《农家子的发家致富科举路》 第一章 顾家 第一章顾家 天色微亮,靠着山边的一个大大的村子,在微弱的晨光笼罩下,只依稀看得见村子的轮廓。此时,村子如往常一般静谧,但有一家农户却显得不同寻常。 村口往里顾家三房屋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还夹杂着一名年老妇人焦急的说话声,“长青家的,你别光顾着喊呐!快使把劲儿呀!都生过几个娃了,眼看着娃就要出来了,快快使劲!”床上正躺着个妇人,大汗淋漓,牙根紧咬,发出声声惨叫。 这是一间房隔出来的小里间,临床侧面盘着一张炕,除了一张柜子屋里并没有什么摆设。炕上铺着蓝色粗布的被褥,此时上面正躺着一名瘦小的妇人在生娃。 外面院子里也挤了男男女女老多人,一个穿着一身青色,洗地发白的短褐的男子坐在井旁的条凳上,紧紧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烟杆子,却没放在嘴里,烟斗里也早已没了火星。再看他长相说是男子,却是鬓发微白,已显老态。 这正是顾家三房的当家人顾长青,里头生娃的却是他的婆娘吕氏。听着里边的痛呼声,想了想也是坐不住,忽地又站起来,来回踱步。 一旁还有个八九岁的男童抱着个三四岁的小丫头,手里还牵着六岁的小娃,面上表情也是焦急万分。 大的那个是顾家的三子顾诚廉,抱着的丫头是顾长青的小闺女顾婉,手里牵着的是四子顾诚炽。 顾婉听着声音有些个害怕,紧紧地抓着顾诚廉的手臂,“三哥,我怕!” “不怕!娘在给你生小弟弟。”顾婉听了不说话,手却没松。顾诚廉虽安慰小妹,可到底他也是个孩子,心里也害怕得紧。 但到底大了,懂事了些,现在爹也着急着,还是忍着没问爹,不知道娘摔了一跤,对生娃会不会有影响。 本来回踱着步的顾老爹听到儿女对话才想起孩子还小,这会儿呆在这儿也只会害怕,想着还是让他们到大儿子的屋子里和侄子侄女挤一挤。 “老三,带你弟妹去你大哥他们屋子睡一宿,你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娃也熬不住。” 顾老大家的方氏便领着弟妹去了屋子,正屋婆婆在生娃,也没处歇息。等安顿好了弟妹,又来领三个儿女回去,婆婆摔跤这事和她大闺女也有干系,她心里还有些个忐忑。 旁边老二家的何氏坐着便有些不耐烦,想着这婆婆这年纪也不小了还生娃儿,连孙子孙女都有了,也不嫌害臊。 一大家子都在院子里等着,女人没得睡就罢了!这男人不睡,明儿个还要下地,娃儿他爹怎么吃得消? 虽说还有一个老大,不过二十亩地还全靠她家男人、老大和公爹。人又不是铁打的,每次农忙都要掉肉,家里饭食又不好,家里几个小的啥苦力活也做不成。这苦的还是她家男人,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吃得少,做得多,这是把人当牲口使呢!更何况还有个小药罐子在。 瞧这声儿这么大,得,一家子都睡不了了。这老大两口子也是傻,就没见过这么老实的,让干啥就干啥,半点不敢偷懒。瞧瞧老大家的,吃得最少,做得最多,还得下地,浑身上下瘦的都没几两肉,儿女也有样学样,这是给后面几个当奴才使呢! 接着又瞧着缩在院子角落的顾家大孙女顾莲,和长孙顾万海手里抱着的小女娃顾兰,都面黄肌瘦的。 一个六岁,一个五岁了,还有一个两岁跟一岁那么大,也每天被指使地不得闲。 重的活不会干,家里的鸡和猪都是他们喂,除了地里的活都得干,婆婆一餐能给半个窝头都算大发慈悲了,可不是傻得没边儿了? 想她虽整天挨骂,到底让她得了些实惠,不然她两个儿子可要受罪了。 何氏坐着觉得腰都要断了,捶了捶腰,哎哟!她的腰哟!坐在这还不如回屋子躺躺。想到炕上两个儿子还睡着,这么大的声儿怕扰了娃子。又环顾了顾家的屋舍,哎!还是小了点,哪个屋有点大的响动,其他房都知道。 这生娃可没一定的时辰,有心想回屋,可又怕公爹不准,毕竟那事儿还没解决,还是坐着吧!免得被公爹瞧见,又要发难。 “爹,”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年轻些的男子,这就是顾家老大顾诚礼了。他拉着个胡子花白,穿着青色直裰,提着药箱进来的郎中。 那郎中衣襟有些散乱,可见是系地匆忙。 “李大哥来了,快快进来,娃儿他娘昨儿晚摔了一跤,到现在娃还没生出来,怕是要让你瞧瞧。” 李郎中这会儿急着赶来,连口气儿都还没喘匀,心里想着这才发动几个时辰?哪家妇人生娃有这么快的?慢的一两天的都有,这顾长青也太急了吧?据说这顾长青是个疼媳妇儿的,此话还真不假。 再说这女人生娃,他这一男大夫也是多有不便呐!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吕氏年纪也不小了,且还摔了一跤,还是要谨慎一些的。事急从权,真要不好,怕是也顾不上男女大防,救人要紧。 李郎中听着正屋传来的声响,比正常生娃的妇人声音的确痛苦尖利些。李郎中正待回话,那刚关上的院门却又响了起来。 顾长青皱着眉头,天还没亮,咋这会儿还有人来? 第二章 和尚 顾老爹请李郎中稍坐,接着吩咐送娃睡觉回来的大儿媳去看看。“老大家的,去看看是谁?” “哎,爹!”顾家大儿媳方氏正心里虚着,又内疚万分,若娘不好了,那她可真是罪人了,公爹可饶不了她,还有她家 大丫头也要被发难。便急匆匆跑去开门了。 老二家的何氏撇撇嘴,想着等会儿可有你受的。虽如是想着,但过后算起总账来,也担心她要跟着受罚,这婆婆可不是好想与的。 方氏把门一开,一看却是个身披袈裟的和尚。只见那和尚身着袈裟,慈眉善目,见开门的是个女施主,施了一礼。 “女施主,老衲路过此地,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让贫僧讨碗水喝。” 方氏慌忙道:“大师,且等等。” “老大家的,门外是哪个?可是有啥事儿?” 方氏回头,“爹,是个大师,来讨碗水喝。”方氏捏着衣角,轻声回了。 顾老爷子上前两步,便看见院门外有个身穿袈裟的和尚,看那袈裟也有些破旧。又看了看天色,现在天光微亮,大约是寅时三刻,这和尚这个时辰来,怕是饿了,说不定是想化缘,虽然家里粮食也紧张,但是给两个窝头也没啥,更何况媳妇儿还在里头生娃,就当是给娃挣点福气。 回头看到老二家的坐那向门口张望。哼,这个搅家精,她婆婆在里头生娃,她却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当他不晓得,老二媳妇儿坐着早就不耐烦了。再说娃儿他娘这次摔跤必定与她脱不了干系,待孩子生下来,再让老二收拾她。这样想着,心里也添了几分火气。 “老二家的,你去灶房拿两个窝头,再拿碗水来。”何氏听到公爹唤她,只得站起身来,磨磨蹭蹭地去了,一边走一嘀嘀咕咕,家里都没吃的了,这两个窝头可是顶一个壮劳力的一餐呢!,婆婆一惯小气,每餐也只男人吃两个窝头,女人不下田时只得一个窝头加一碗只能看得见野菜的黑面疙瘩汤。一家子都吃不饱,还给外人吃。不过眼珠子一转,又加快了脚步进了灶房间。 进了灶间,何氏打开锅上的蒸笼,看见蒸笼里昨晚还没动的窝头。犹豫了一瞬,瞅了瞅门外没人,忙塞了两个在怀里,拿了两个又觉得不够,再想多拿几个。可是看着前襟已经有些鼓,再拿就难看了,只得放下,拿了两个装在碗里,舀了一瓢热水。 外面,顾老爹听得张稳婆说要煮糖水煮蛋,忙叫老大家的去屋里炕上取钥匙,开柜子,拿鸡蛋。老大家的他放心,喊她拿两个,她就不敢多拿,换了老二媳妇可不行,说不定会藏好几个,这鸡蛋可是个精贵玩意儿,到时候娃儿他娘月子里可不得补补? 何氏看见老大家的急冲冲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椭圆的鸡蛋。哟,吓了她一大跳,大手用了拍了下胸脯。结果手一摸着胸前鼓鼓的地方,又立马放下,见方氏没注意,还将鸡蛋放在灶台上,又去拿柴火。 何氏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鸡蛋,这老大家的开窍了?还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趁着婆婆生娃拿鸡蛋?接着又想既然拿了怎么就只拿了两个?想吃独食?而且那鸡蛋都锁在婆婆外屋的柜子里,没有钥匙,她是怎么拿来的? “大嫂,你这鸡蛋哪来的?不会是趁着娘生娃,偷拿的鸡蛋吧?”何氏斜着眼看向方氏,敢吃独食儿? 方氏被何氏说的话吓的脸色发白,忙放下柴火解释:“弟妹,是爹叫我拿的,我怎么敢偷拿鸡蛋?张稳婆说婆婆要吃了鸡蛋才有力气生娃,况昨个儿晚饭还没吃哩!”。 何氏听了,翻了个白眼,还真当大嫂有那胆子呢!原来还是煮给婆婆吃的,平时都是个闷葫芦,这会儿嘴皮子这么利索,真是会装,莫不是看着老实,却是个内里焉坏的?又听方氏说晚饭还没吃,想起怀里两个窝窝头,有些心虚。 顾老爹这边,且说外面和尚听了有两个窝头,忙道:“多谢施主,施主家可是有妇人在生子”顾老爷子一顿,这么大的声,是个人都听见了了吧?这不是明知故问?不过想到生子,心又提了起来,面上也带了几分急色。 “施主,莫要担心,还要恭喜施主,即刻便要喜获麟儿。贫僧观此子气运冲天,将来必能平步青云,封侯拜相,光宗耀祖,为施主家改换门庭。”“当真?多谢大师吉言,若日后真能如大师所言,必将去拜谢佛祖。” 顾老爹只以为大师来化缘,总得说几句喜话,也没放在心上,大家也都这么认为。却看那大师从胸前的褡裢中掏出一物,递给顾老爹,顾老爹疑惑不解,拿来一看,见是半块莲型的玉佩,玉佩不大,玉摸着手感也好,有些个通透,但上面却有了几条裂纹,把这生生的好玉给破坏了。顾老爹虽不识玉的好坏,可这玉看起来的确是好玉,就是上面有了裂痕,怕是不值钱了,而且还是个半块,不过,为什么是半块? “大师?这。。。。。。”院内的几个人见了也纷纷挤上前来,老二顾诚义看了一眼玉佩,道:“爹,这玉可不值钱,破成这样了,还只有半块。” 顾诚义怕这和尚是个骗子,拿块破玉想换银钱。和尚指着这玉,后又施了一礼,“施主,此玉赠与即将出生的小施主。”顾老汉忙要回绝,这可不成,虽玉破了,可还是块好玉,不知道到底值不值钱,但是总比两个窝头要值钱的多吧?看出顾老爹的心思,和尚又道:“其实也不算赠与,这原就是小施主的东西,现在是物归原主。” 旁边坐着的李郎中听了这话,有些吃惊,出家人不打诳语,莫非这顾家祖坟上冒青烟了?难道老顾家要改换门庭了?了不得了。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这顾家人不信,他却是信的,他虽是个乡野郎中,但前几年也曾在药铺里做过坐堂大夫,见的世面总要比一般人多,看那和尚的气度不像是经常出来化缘的游僧,不过也不是很确定,那袈裟也是真的破旧。 顾老爹更加困惑,大家也都蒙了。这时,何氏端着水和窝头出来,走过来时听了一耳,两眼放光,乖乖,两个窝头换块玉?这可真划算。 忙要上前瞧玉,顾老爹深知二儿媳的贪婪品性,忙也顾不得大师说的原本就是小儿子的玉,将玉塞进了怀里。何氏瞧这动作顿了顿,得,这是防着她呢,待会儿问问孩儿他爹,家里都穷成这样了,要真是好东西,还不如卖了换钱。 第三章 出生 突然,屋内吕氏的声音更响了起来,接着一声婴儿的哭声传来,又听到张稳婆高兴的喊道:“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顾老爹一听,脸上笑开了花,总算生了,是个小子,还真让那大师说对了,待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大师?那大师早没见了人影,而老二媳妇因为愣神,手里的窝头和水还在,也就是说那大师想必不是来化缘的,这可是个高人呐,看来他家小儿子是个有来历的。 而慈眉善目的大师此时却到了村子外的小路上,正摸着头上的汗。嘿,这玉算是物归原主了,师傅布置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顾诚玉刚穿来时听了好一会儿声才知道她是在一名产妇的肚子里,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是什么状况,就感觉有东西在使劲地推她,这是要生了?但听外头一个年老妇人的话,想是产妇摔了一跤,胎位有些不正,先要正胎位,才能生,这可是难事,想来正胎位对产妇来说可是件痛苦的事吧?为什么不剖腹产呢?都这样了还要生? 听着年老妇人朝门外喊着:“还不快多拿些热水进来?再煮碗红糖鸡蛋这不吃哪有力气生啊?”过了一会儿,就有人进来了,想是送热水和吃的来的,那老妇人扶着产妇吃了。没一会儿,就感觉一双手隔着层肚皮在他的上方使劲挪,这是想把他摆正位置? 顾诚玉费力地随着那手动起来,折腾了老半天,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外面说正了,心里松了口气,在肚子里施展不开,这小身板也使不上力,累的够呛,外面的产妇也疼的够呛了。接着外面的女人说叫产妇使力,现在能使力了,顾不得累,小身板用力往外挤,顿时觉得身子一滑,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总算出来了。顾诚玉又被人抱起,小屁股上挨了一下,“哇”地叫出了声,接着身体被放在水里洗了两下,感觉一块布将他抱起来,然后被放置在一边。 因为刚出生,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什么。有心想看看这辈子的母亲长什么样,也只能歇了心思,待日后总能看的,就是不知道对她会不会好,不会嫌弃他是个女孩子吧?累了的顾诚玉没注意听张稳婆喊得什么,太累了,无非是生了什么的。 “张嫂子,娃还好吧?”想也知道这是床上的产妇问的,这应该是这辈子的母亲了吧?这声音还有些虚弱。顾诚玉再也熬不住地睡了,小孩子身体弱啊。 “长青家的,娃好着呐!我给你收拾收拾,你这命啊,可真是个好的,这次生的可有些凶险,不过好在母子平安。”帮着吕氏收拾好,就把顾诚玉抱了出去,总得让娃家里人看一眼不是? 刚抱出屋子,顾老爹就三两步上前接过孩子,一看孩子的眉眼长的可真好,长得像他家婆娘,又是老来子,心里已经喜爱非常,又想到和尚的吉言,更是欢喜的抱着不撒手。大家见抱出来,都上前看,老大顾诚礼和媳妇儿方氏一道上前,看着这比侄子侄女还小的弟弟,也是欢喜的。老二媳妇上前一看,见孩子眉眼是长的真好,心里酸了酸,竟然生了个比她儿子还小的弟弟,家里又添了一张嘴,本来就是老来子,那公婆俩的心向来就是偏的,上面三个小的已经不干活,光吃饭了,现在又来了一个,长得还像极了婆婆,那心更要偏到胳肢窝里去了。不过面上还是带了两分笑,嘴里说着:“哎哟,还是婆婆有福气,这娃像婆婆,长得可真好看!”说完看了顾诚义兄弟俩一眼,这兄弟俩长得那是真普通啊,连个周正也算不上。 “好了,刚生的娃儿可不能吹风,我先抱进去,你们先给长青家的弄点吃的,吃了好下奶,这么会儿怕是又饿了,这次可真是凶险呐,我老婆子接生了这么娃儿,这种情况也遇到过几次,都是凶多吉少,这次倒也还算顺利,几个时辰就出来了,长青家的必定是个有后福的,这娃是舍不得他娘吃苦头哩。” 其实张稳婆说的倒是实话,这年代生孩子本就风险大,再加上摔了一跤,产位不正,那些肚子里的小娃儿可不是顾诚玉那样的伪小孩,若是顺不过来,那不就是难产,容易引发大出血。这朝代婴儿死亡率也很高,像这样母子平安,顺顺利利的已经是大幸了。张稳婆虽说那会儿看着镇定,这心里也是紧张的,只是不好表现出来,也由此可以看出张稳婆也是个极有经验的稳婆了。 “张嫂子,这次可真是多亏了有您,您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稳婆了,若不是您在,娃儿他娘还真是危险,过两日还得请您做娃儿的收生姥姥。” 张稳婆听得别人肯定她的技术,那脸上带上了几分笑容。接着顾老爹从怀里摸出十几个铜板塞在了张稳婆手里,张稳婆乍眼一看,得有是十五枚左右,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这可不少呢,平时去接生也就最多十个左右,差点的给五个铜板的也有,有的人家实在没钱,就拿鸡蛋或别的抵,她也不好硬要,大家都不容易,给多少就拿多少,一般多少都会给点,毕竟生了娃儿会讨个好彩头,是个大喜事,正因为她不贪,所以生意要比别家好的多。 “好好好,我跟这娃儿也是有缘,我一瞧他就喜欢,那天我准保来。”说着就从顾老爹手里抱了娃儿回产房去了,娃儿毕竟小,不能吹风。顾诚玉还睡着,也不知道那老爹和一大家子都见过他了。那铜钱是顾老爹早就准备好了的,不论生的男娃儿还是女娃儿都给这么多,本就有了四个儿子,这个是个儿子更好,是个闺女也是好的,并且那和尚的吉言顾老爹也信了,又不是化缘,还白送了块玉,那不就是有来历的嘛? 一旁的何氏一看给了这么多,这差不多有十几个子儿了吧?这公爹可真大方,一大家子人还吃不饱呢。生个娃儿给那么多,现在才刚生,就这么偏心,她和大嫂生的时候也只请了族里的三伯娘来帮忙罢了,哪还给什么铜板?只给了几个红鸡蛋谢了三伯娘,这是生了个金蛋还是怎么着? “顾老弟,恭喜了,又得了个大胖小子。”听到这个,顾老爹才想起这李郎中还在院子里呢,忙道歉:“你看我,倒把李大哥忘了,可对不住,本是叫你来给娃他娘看看的,不过也还顺利,叫您白跑了一趟。” 本来李郎中心里还有些气,这可倒好,用的上他的时候天还没亮把他从床上挖起来,现下用不上他,就把他忘了,不过听了顾老爹的道歉,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刚才确实是有许多事,也没顾得上,再加上刚那和尚的话,他和这顾家总要交好几分,保不准那娃日后真能有出息呢。 “顾老弟,不必歉疚,刚才事多,弟妹没事用不上我才好,你可别放在心上。既然弟妹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如若真有哪里不舒服,再来寻我。” 顾老爹忙从怀里掏出五枚铜板,要塞在李郎中手里。“也不能叫你白跑一趟不是,何况还这么早,这点可别嫌少,拿着算是个辛苦钱。” “顾老弟,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我来了啥忙也没帮上,咋能收你的钱?快拿回去,这是把我当啥了?”说什么也不肯接,这心里的气也没了,这顾家也不容易,他怎地到生出闲气来了?更何况这顾长青也是个会做人的,倒显得他之前小肚鸡肠了。 李郎中背上药箱就要走,顾老爹见推辞不过,忙叫来老大送李郎中家去。李郎中不让,又是一番推让,最后还是顾诚礼送他回去了。 顾老爹看着李郎中和顾老大除了家门,才想起差点忘了正事。又叫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煮上红鸡蛋,叫她们等老大回来,叫老大和老二带着红鸡蛋去亲近的人家报喜去,至于远一点的亲戚,则喊认识的人帮着带话。 第四章 起因 这番一折腾,已经过了两个时辰,顾诚礼和顾成义也刚回来,大家也都疲惫的很。顾老爹也挥挥手让大家都回屋歇着了。 “歇个把时辰,还要去地里,老大老二好好歇歇,地里的麦子还没种完,就剩这一点今天把它种完,老大媳妇就留在家里做饭,老二儿媳妇打下手。” “哎!爹。”何氏有些不高兴,这是防着她呢,本来大嫂要下地,这几天家里就她一个人带着大丫顾莲煮饭。现在加了大嫂,大嫂再老实胆小不过,往后就不能偷吃了,想到那么多鸡蛋,有点不甘心,不行,得找准了机会再占点便宜。 而正房中,顾诚玉迷迷糊糊中嘴里被塞了东西,凭着本能吸吮起来,待差不多饱了,人也醒的差不多了。啊!都忘了他穿成婴儿了,刚那嘴里塞了什么,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只觉得满头黑线。哎!不管那么多了,吃都吃了,在饿肚子面前,可没什么好矫情的。 感觉身体又被抱起,“我的乖儿子,可是吃饱了?爹抱抱!”爹?难道她穿越到了古代?也好,原来的世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而且那个世界在她走前满目苍夷,危机重重,还是古代好啊,空气好,最主要的是安全呐!看来这老爹很喜欢她,等等,她听到了什么? “你个老头子,儿子刚吃饱,你就抱他,小心他不舒服,要吐奶。”这个声音应该是这辈子的娘了,听着声音比爹要年轻许多,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又说是儿子?难道他穿成了男的?在现代的时候虽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是个女儿被抛弃,但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女人都习惯了啊,现在突然变成了男的,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总感觉别扭。 “我轻点抱,哪至于这么娇贵?娃儿他娘,你昨晚咋怎么会突然摔了?本来就要到日子生了,这一摔,也幸亏我回来地的早,叫老大去邻村叫张稳婆,不然你可凶险着呢!” “哎~你不说我倒是忘了,那杀千刀的老二家的,真是丧了良心啊,这是想看我去死啊,还有老大家的丫头片子,也是个内里藏奸的。”吕氏本来刚生了儿子,还有些虚弱,再说有子万事足,都要忘了,老爷子一问起,顿时想起她提早产子的原因,气的直喘气。 顾诚玉忙回头看便宜娘,可别气坏了,才想起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老婆子,别动气,你现在可还在月子里头呢,你跟我说,我去收拾他们,反了她们了,竟然敢害你这个婆婆。你看,咱儿子朝你看着呐,难不成他还知道担心你?” 吕氏也看了看儿子,别说还真像,心情平复了些,心里跟吃了蜜似的。“我儿就是个孝顺的,在肚子里时,就晓得不折腾我了。” 其实吕氏也知道小娃儿啥都不懂,但这心里就是高兴。这个娃儿长得最像她,长相相似的眉眼,咋看都看不够。 吕氏喘了口气,这才娓娓道来。顾诚玉总结了一下,原来是昨儿个傍晚,下地的男人们就要从地里回来了,顾吕氏叫老二家的,也就是何氏带着顾家大孙女大丫去灶房煮饭。 因为现在正是农忙时节,下地也是辛苦,顾吕氏想着就吃好些,不然老头子回来又要唠叨,所以比平时多舀了一碗黑面,想多做几个窝窝头,又肉疼地拿了三个蛋,想着也加个荤菜。 过了一会儿,粮食是进厨房了,可心里却不怎么放心,这老二家的平时做事惯会偷懒,又嘴馋,窝窝头做了几个,吕氏看着她们做了还数过,可这鸡蛋要是偷吃了一两小块什么的,是看不出的,就算看出来了,老二家的可不会承认,这就是个滚刀肉,至于大孙女,量她是不敢的,还是去灶间看看,这心里才放心。 想到这些就挺着肚子往灶房去了,刚到门口,就听到老二家的声音。 “大丫,快吃吧,待会儿你奶来了,看见还不得打死我俩?鸡蛋可好吃了,真香,你快尝尝。” 吕氏听到这话,哪还忍得住,快步进去,看到老二家的正举着筷子,夹着一小块鸡蛋,正要往大丫嘴里塞。到这会儿了,吕氏哪还忍得住?这是反了天了,竟然还真敢偷吃鸡蛋? 吕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抢过筷子,对着何氏身上抽去。“吃吃吃,也不看看是啥金贵物儿就赶往嘴里塞?这鸡蛋也是你们能吃得的?好啊,爷们还没回来,你们这倒是吃上了,啊?这鸡蛋统共那么点,你们也敢往嘴里塞?你看看,有哪家的女人有你那么馋的?你这败家的娘们,看老二回来,我让他看看他娶了啥样的婆娘回来?只晓得自己嘴馋要吃,连男人娃也不管的婆娘咱家可不敢要。” “娘,我哪敢啊?我这不是看着大丫实在是馋么?娃也没尝过鸡蛋,就给了一小块,可不敢多吃的。”说完可惜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鸡蛋,真是糟蹋了,也没吃着。 吕氏听完马上又转战丫,“大丫,你说,是不是你想偷吃鸡蛋?啊?好啊,平时看着老实巴交,趁着我不在还敢偷吃,看来跟你娘一样是个心里焉坏的,平时装着老实巴交,现在是露出狐狸尾巴来了?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就举起筷子要往大丫身上抽,大丫本缩在一旁不敢出声,本就老实,这可吓坏了,见筷子上来,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哪还敢不回话? “奶,我真不敢偷吃鸡蛋,是二婶夹了要我吃的,我没吃呢!真的,不信您问问我嘴里的味。” 吕氏果然停了下来,真的闻了味,是没有。大丫平时从未吃过鸡蛋,刚吃了蛋,嘴里总会有点蛋的腥味,不过转而又想到了什么。 “老二家的,你也让我闻闻。”顾何氏可没想到这茬,忙回道;“娘,我哪敢偷吃鸡蛋?真没有。” 声儿喊得老响,吕氏就觉着这是心虚了,真就要上前闻,顾何氏更显慌张了,忙跳着脚地说:“娘,我被子还晒着呢,还没收,这会儿太阳下山了,我得去收拾了,不然娃儿他爹回来不得捶我?” 接着就要开溜,吕氏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想开溜呢,老二家的这么懒,哪会晒被子?连身上的里衣都要喊侄女帮着洗,她会晒被子?肯定是吃了鸡蛋的,怕她闻出来。 吕氏拔脚就要追,可到底腆着个肚子反应慢,刚走了两步,就觉得脚下一滑,人就摔了下来。手拉了旁边的木架子一把,到底还是摔到地上,立刻就觉得肚子传来阵阵的痛,本来就是这几天要生了,这下子是提前了。大丫都吓傻了。何氏已经跑出了灶间。 可巧正好去地里干活的顾老爹他们回来了,忙把吕氏抱到屋里,叫跟在后边的老二去邻村请张稳婆来,接着就是后面生娃的事了。 要说顾诚玉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呢,那就要归功于顾吕氏的口才了,再加上他自己的猜测和联想,估计也**不离十了。 这事儿不管顾何氏到底有没有偷吃鸡蛋,反正这一跑就是心虚。 顾诚玉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俗套的一块鸡蛋引发的血案?这生娃不就得出血吗?这妥妥的符合啊。至于吗?不就是一块鸡蛋?不过想了想也对,从顾吕氏的嘴中听到的,她是重生到了古代的一个庄户人家,家里日子过的捉襟见肘,这鸡蛋可是个金贵食物,没听着说吃鸡蛋算是开荤了? 还是一个字,穷啊!这么穷,那他还能不能顺利长大?不会是要饿死吧?顿时感觉压力山大,看来到了这里,也不能过上米虫的日子。照样得为些吃的烦心。 第五章 前世 顾诚玉原是现代一名孤儿院的孤儿,不知道为什么被人抛弃在孤儿院的门口,顾诚玉一直都认为那是因为她是女儿的原因,院长妈妈就给起了个名字,跟着院长妈妈姓,名字则是翻着字典随意拼凑的,不管怎么样,她觉得这名字还是挺好的。 好不容易靠着孤儿院熬过了中考,半工半读念完了高中大学。孤儿院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若不是平时成绩不错,且嘴巴甜,讨巧,这初中还不知道能不能念完。 她文科还行,理科就差了许多,大学读了中文系,成绩还不错,本来想留校,再读研究生,大学的老师也劝他,出来找工作可惜了,可是她是真没钱了,再读下去,那钱不是小数目,更何况还得出国学习。老师也想借她考研的钱,可是顾诚玉想想老师家也不富裕,老师平时还喜欢研究古文学,花费也不少,她也不想欠大人情。当然也想过一些来钱容易的方法,到底没付出行动,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就想找个相关的工作,谁知道现在找个工作这么难,她学的专业本来就不是热门,也没有人脉,一般相对的工作工资又太低,付了房租,去掉生活费也所剩无几了。薪酬高的工作也对不上她的专业。顾诚玉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就像大学毕业出来工作存点钱,买个房子,哪怕是小小的房子,这也毕竟有了自己个窝。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随着性子去学什么中文专业,这几年除了做做家教,其他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跟着老师学的东西,也用不到一般的工作上去,都是些古文学或高雅的东西。 一天顾诚玉在面试回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路过摆小摊的集市。在一个据老板说都是古董的地摊上看见了一块缺了半块的玉佩。 玉佩是莲型的,上面也都有了裂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合她的眼缘,甚至觉得那就是她的东西。摊主忽悠是古董,说是玉破了可好歹还是个古董。若顾诚玉诚心想要,就便宜点给她。 摊主要价两千,顾诚玉还价二百,就这还在隔壁摊主看二傻子的目光下买了走人。 回家就按小说中的方法滴血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有用。感应到里面是个空间,不过人不能进去,里面也没小说中的田地,这就是个只能储物的储物空间,空间倒是挺大的。顾诚玉有些遗憾,若是像小说中的能种田就好了。小说中的空间多强大啊!不过这储物空间若是当个南货北调的商贩什么的,也许不错,又不要运费,那岂不是能赚钱?顾诚玉有了这样的打算,想着等筹点钱就去干。 可是没过几天就到了末世。本来为了在这个大城市找个好的工作,在靠市中心不远的小区租了个地下室。,这个地下室已经被改造成一间间只有一个小房间的出租屋。出租屋是真的小,里面只能放张床,连转个身都困难,而且在这里租房的人员混杂,就这样还要一千一个月,房租贵的离谱,就这样也是好不容易才租到的,掏钱的时候肉痛无比,平时做家教的费用也剩的不多了,就指望能找个工作养活这张嘴。 现在好了,末世来了,顾诚玉不由得庆幸得了随身空间,不然想在这末世生存可不容易。 顾诚玉是个能快速适应环境与生活的人,世界要乱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但是人要生存,离不开食物和水,这些最重要,就把目光瞄向了离出租屋拐了两个弯的商城。 这个商城是准备明天开业的,里面货物充足,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她要是能把商城里的吃的捞到空间里,以后几年里都不要烦吃的,谁知道这末世要持续几年? 想到就得行动,若是等别人反应过来了,那食物还不知道要变成谁的。 顾诚玉没有过多的犹豫,虽然也害怕,还是拿了把菜刀就冲出去了。一路艰难地到了商城,撬开商场的安全逃生门。 到了里面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也是一阵感叹,都浪费了,时间来不及,空间虽大,还是得赶紧拿吃的,再说这世上可不缺聪明人,要是被人赶来发现了,到时候可能也不会顺利,还是先拿吃的。 想试试怎么收,还没开始,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还不止一个。完了,要来不及了,脑海里想着空间,试着用全部精神沟通空间,想着能收多少就收多少。一下子只觉得嗡的一声,脑子针扎一般的疼,眼前一片黑,好不容易稳住,就被眼前惊呆了。 这商场呢?难道都被她收进去了?要不要这么给力?结果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几个男人站在离她的不远处,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还等什么?赶紧跑路。 小出租屋是不能去了,顾诚玉开始到处流浪,反正得离开这座城市,不能被这几人撞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虽然那几人没看见,可是她当时就在现场,想也和她有关系。反正院长妈妈两年前就去世了,也不用回孤儿院。 就这样,一路学着砍丧失,一路小心地充实空间。虽然从小看尽了人间冷暖,但是这末世一直在不断地刷新她的底线,许多人在生存面前丑饿的嘴脸,也让她的心变得越来越凉薄。 前两年还能找到些食物,人们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过了两年,食物渐渐少了,土地被污染种的东西不能食用,还有丧尸虎视眈眈。人们为了口吃的,完全抛开了道德底线。 刚开始两年,顾诚玉都是独来独往,不要怪顾诚玉自私,见得多了,就麻木了,再说她还能救全世界的人不成?她可不是圣母。当初她也是心软的,开始看着孩子可怜,多少会给点吃的,但是看到孩子刚拿回去,就被大人搜刮走吃了,让孩子再出去装可怜要吃的,食物可是会吃完的。既然连做父母的都能狠下心来,而她也面临着生存的难题,就没那么多同情心了。 就这样过了两年,顾诚玉觉得有些孤独。若这世上就只存在她一个人的话,那就没什么意义了,人到底还是群居动物。自此顾诚玉试着和一些人接触,最终选了一个人品还过得去的小队。末世两年后,食物急剧减少,在这样的环境下,顾诚玉虽然也吃得少,装着面黄肌瘦的模样,但空间还是暴露了。 揭发他的是一同组队的一个队员,虽然平时顾诚玉总是出门为大家找食物,并且将空间里的食物偷偷分给大家。顾诚玉学过几手,身手好,一开始大家也认为她能找到食物是靠运气和实力。 可是没想到后来有一次有个队员晚上出去起夜,看到顾诚玉竟然能变出水和盆,在旁边偷偷擦脸,现在的水可是受了污染的,这么金贵的水用一点少一点,水都是队里统一看管,她哪里来的水?还有盆,他明明看到了,这真的是凭空冒出来的,再联想到顾诚玉平时总能找来食物。他觉得他真相了,他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小说中写的随身空间,不由起了贪婪之心。而且那空间里肯定有食物。队员并没有马上拆穿,二十转身装作没看见走了。他要想个办法将那个空间据为己有,而顾诚玉因为前这几天每天杀丧失太累了,再说是在营地里,身上还糊了一身丧尸的脑浆,脸上更是黏糊糊的,这样根本睡不着。只想着趁着没人洗洗赶紧睡了,也放松了警惕,并不知道有一个队员对她起了歹意。 接着那名队员中间找了很多次机会想杀了顾诚玉,都被顾诚玉躲过。最后队员又想着如果顾诚玉死了,那空间还在不在还是两说,他要将她软禁起来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那还不如将这件事捅出来,让她被队里软禁,这样他总能分到点食物。而且最近顾诚玉拿出来的食物越来越少了,明明她经常出去做任务,空间里的物资很多,却不肯拿出来。 哼,这样捅出去,他是举报者,队长肯定会奖励他,给他多分点,而顾诚玉也别想一个人躲着吃独食,他日子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且说顾诚玉是想着她一个人虽然吃穿不愁,可是她好运得了玉佩,总要救救人类的,就当是回报老天赐给她赖以生存的空间。谁知道,因为她的不谨慎,害了自己。 被队友围攻的时候,真是悔不当初。想的却是,就不能瞎爱干净,没事洗什么脸嘛,脏就脏点了。早知道会死,那还不如洗把澡呢!都三个月不曾洗澡了,到死身体都是脏的。 第六章 惩罚 不管怎么说,既然穿越了,日子总要过,该吃吃该喝喝。 于是在便宜娘亲慈爱的目光下,我们顾诚玉小包子吐着泡泡无耻地卖着萌,本来生下来红通通像个猴子的小包子,在顾母的眼里,都是个漂亮可爱的小猴子。 而顾诚玉这会儿也在联系她的空间,感觉到她的空间还在,高兴地拉开了嘴,而后想意识探入空间,却怎么也进不去了,又是一阵急切。怎么回事?想到她穿越前,空间有些动荡,貌似有些不稳定?这样想着心里有些担心,但是空间总算跟着来了,总有打开的一天,再说这里的日子虽然过的艰难,总比末世要好的多吧?就算没有空间,她也会努力过好日子的,虽然可能不会大富大贵,但是利用现代的知识混个小康应该不是太难?心里不确定,还是既来之则安之。 第二天,天隐隐有些透亮,顾诚玉窝在娘的怀里,哼哧哼哧,吃的正香。反正吃都吃了,还是不要饿肚子了。连控制不住大小便也觉得万分正常,反正他是小婴儿嘛,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可不就是现在要做的事? “老头子,我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险些没命,要不是老二家的,我会生的这么凶险?这老二家的可真是黑心肠啊?我生了娃到现在,也没进来说看看我,这是想当这件事过去了?那我不是白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咦?他家老娘这是准备要搞事情了?顾诚玉忙竖起耳朵听着。 “你放心,这事儿必须让老二给个说法,他就是这么孝顺自己母亲的?这老二家的好吃懒做的就不说了,这次竟然还敢顶撞你。惹了事儿,以为躲开了就没事了?想的倒美。哼,让她回自己娘家去,这样的媳妇我们家可要不起。我这就叫老二两口子过来。你别动气,月子里可要养好,我在外屋,有事叫我,我喊他们过来,你在里间也听听。”说完顾老爹就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就听得有人进了外面那间屋子。 “喊你们过来,是因为你们娘因为摔跤早产的事。老二家的,我怎么听说你娘摔跤早产那是因为你?” “哎哟,冤枉啊,爹,这咋是因为我呢?娘她到灶房去,这灶房是泥地,上边做饭洒了点水,娘踩着可不就摔了一跤吗?这不是娘不小心吗?爹,娘还好吧?”何氏看公爹打算秋后算账,连忙辩解,这个锅她可不能背啊!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咋和娃他娘有关系?不是听说娘在灶间不小心摔了一跤吗?”这话是个男声,估计是顾老二了。躺在母亲怀里的顾诚玉觉得他家老娘瞬间就激动起来,抱着他的手也紧了紧。 吕氏在里间炕上听得顾老爹问话,就竖起了耳朵,又听何氏辩解已是火冒三丈。这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吕氏再也忍不住了,在里间就喊上了话,“呸,老二,你们两口子丧良心呐!啊?老二,要不是你家婆娘偷吃鸡蛋,还敢跑,我能去追她摔一跤吗?这家里男人下地累死累活,她倒好,不管家里男人、孩子,自个儿倒是吃上了,这是什么精贵人儿?怎地跑我们顾家来了?我们家可养不起这样的败家娘们,平时偷奸耍滑就算了,还只顾自己吃喝,不管一家老小啊!咱妇人没的吃就算了,你和你大哥、你爹,在田里做的都是力气活。本来就只三个蛋,给你们开开荤,结果被你家婆娘给偷吃了,她还管不管你这孩子爹了?”哇,老娘这战斗力爆表啊,是啊,这鸡蛋本来是有你一份的,结果给你家婆娘偷吃了,也没说清到底是都吃了还是只吃了一点,看看你家婆娘可是一点也不管你呢。 果然,“你这懒婆娘,竟然敢在家开小灶?娘怀着弟弟也没的吃呢,你敢吃?喊你下地不下地,要在家里煮饭,说啥娘不方便做饭,原来是你自己想偷吃,待我回去好好收拾你一顿,你还敢跟娘和爹顶嘴?还不给娘和爹道歉?”得,这也是个人才啊?还回去收拾?回去了谁晓得你有没有收拾?顾诚玉深觉得这一家子说不得都是人精,虽然没有高门大院,却有了宅斗的精髓啊! “他爹,我咋敢偷吃鸡蛋呐?这不是给大丫吃的吗?这娃长这么大,还没尝过鸡蛋啥味儿呢,这不是娃可怜吗?我也是好心,这大丫好歹还是我侄女哩。”何氏见娃儿他爹也火了,忙扯了大丫做挡箭牌。 “娃儿她二婶,你咋这么说?咱大丫可不敢偷吃呀!”方氏和顾诚礼本来老实地站着,现在听见这事儿牵扯上了大丫,就是平时再老实懦弱的人,这会儿为了娃,方氏也不得不站出来。 “咋?老二,你娘为了你媳妇儿摔了一跤,差点难产,你就想这么混过去了?现在还来攀扯个娃,你还有没有把你娘和你爹放在眼里?你们是打量我老了,奈何不了你们了是不是?”顾老爹气的直喘气,大丫是孙女,就算偷吃鸡蛋也不是啥大事,总不能真因为娃嘴馋吃了点鸡蛋,就给娃收拾一顿,哪家也没这个说法,说出去都要叫人笑掉大牙,也少不得让人说他偏心。更何况大丫胆儿小,又是个小女娃,肯定是万万不敢偷吃的。 可是老二家的不同,平日里就好吃懒做的,这会儿准保是把大丫推出来顶锅,由此可见老二家的可是个奸猾的。顾老爹凝着双眼,望向顾老二夫妇。顾诚义见爹望他,那周遭嵌了皱纹的圆眼深邃,也看不出在想啥,心中一凛。 接着就听见“扑通”一声,“爹,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咱怎么敢这么想?你这婆娘,还不快跪下,看爹都给你气成啥样了?”顾诚义有些心惊,他爹平日看着是好说话,好像还不大管事,可这心里一直是有成算的,不然以顾家的家境也娶不上这样吕氏的续弦。 “老二家的,看来咱顾家是留不住你了,这顶撞公婆,害的婆婆差点难产,你这是犯了七出了。咱家可要不了这样的媳妇,你收拾收拾东西家去吧!”又是“扑通”一声,“爹,您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往后一定孝顺爹娘,可别赶我走啊,娃儿他爹,你给爹说说,我可不能被休啊!”何氏一听顾老爹要让她回娘家,心里就急了,这回了娘家是指定要休了她了。 “爹,你看这,好歹娃儿他娘还给我生了两个儿子,就看在两个娃儿的份上饶她一次,以后她敢不孝顺爹娘,我就捶死她。”顾诚义与何氏做了这么些年的夫妻,总有些情分,更何况以顾家的家境,休了何氏,想要再娶也是没可能了。 “哼,算她识相。”里屋的吕氏拍了拍手里的儿子。虽心里还是不高兴,但是也晓得,这次只能这样了,休了不大可能,老头子也只是吓唬吓唬她,这要真是休回了家,家里这光景,老二再想找媳妇儿怕是难找。算了,她可是婆婆,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量她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这样想着又高兴地逗起了儿子。 顾诚玉察觉她家母亲又高兴了,就放心了。不要说她家娘了,就是他这刚穿到这的小娃也知道,这古代讲究孝道,朝廷更是注重孝道。要是传出谁不孝,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对于被休回家的媳妇,就算可以再嫁,总归名声不好听的,再说不知道这里究竟还能不能再嫁呢。听二嫂这急切的哀求,回娘家日子也不见得好过。 “既然老二家的做了保证,那要看你以后的表现。”顾老爹过了半晌,还是松了口。顾老二夫妻俩也松了口气。 “老二家的,你可别以为不赶你走,你就没事儿了,这次的事若不罚你,我看你也不长记性,这样吧,这几天家里的饭你来烧,衣服也你洗,打猪草有娃儿做,但是切猪草、喂猪草的活你来干,屋里还有院子你要打扫干净,趁着这回也好好治你的懒病。”吕氏又开口吩咐了些接下来的安排,顾老爹是男人,可不管这些。待何氏应下了,就喊他们回屋去了。 顾诚玉一听,她家老娘这就开始动手了?怪道小说中总有婆婆喜欢磋磨媳妇儿,这就是在行使权力啊!嗯,权力使人上瘾。这农家也是人多,是非多,这他刚来,顾家就上演了一出大戏。 第七章 玉佩 “老大家的先别走,进来说话。”吕氏又喊方氏进来,“娘,我这就进来了。”方氏揭了帘子,瑟瑟缩缩地进来了。到了里间,看见睡在炕床上的吕氏,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可是有事?” “老大媳妇儿,这两天下地,你也辛苦了,你是个好的,不像你弟妹是个奸猾的,这几天我叫老二家的顶了屋里头的事,你也好生歇歇。” “娘,不辛苦的,都是应该的。”方氏可能是难得听到婆母夸她,顿时觉得受宠若惊。再加上又不善言辞,就只是一个劲地摆手。 顾母皱了皱眉头,这老大家的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烂泥扶不上墙,这都夸她了,也不晓得顺着话头说,倒叫她这个婆婆接不上话了。 “老大家的,这几天叫你弟妹煮饭,你在旁边打下手,看着她,莫叫她再偷吃了,要是可着劲儿让她吃,粮食还不都让她吃光了?好有,不能让她偷懒,可真得好好管管她了,这懒得都不成样儿了。” ”这咋能呢?娘,你放心,弟妹怕是不敢的。”方氏根本不敢想象,二弟妹咋会有这么大的胆?至于偷不偷懒,她也管不住啊。 “她还有啥不敢的?你我是放心的,反正叫你看着就看着。每天从外间舀面的活交给你,我说舀多少就舀多少,这粮食啊,就得省着吃,这高粱和麦子才刚种上,还得熬上好几个月呢!”顾母见方氏不上道,也有些不耐烦了。 “哎,娘,晓得了。今儿个早上爹喊我杀只鸡给娘下奶。那要是娘没啥事,那我就先出去杀鸡了。” “杀鸡?”家里统共才五只鸡,四只是下蛋的鸡,一只是公鸡,公鸡不能杀,得留着做种鸡,母鸡杀一只少一只。吕氏有点舍不得,可是一想到她年纪毕竟不小了,不吃娃儿就没奶水,可不能饿着她的宝贝。 “去吧,你亲自去熬鸡汤,得小心看着火,别煮糊了。”吕氏斜了一眼老大家的,可不能再叫何氏那懒婆娘偷吃了。 “哎!”吕氏又看着方氏出了里屋,方氏虽然老实了些,可是胜在听话。 “娘的乖儿子哎,娘可是为了你杀鸡了,那是生蛋的鸡呢,定把我儿喂得白白胖胖的。”说着,就亲了口儿子。 顾诚玉有些感动,上一世没感受到亲情,这一世有个爱她的母亲,还有个爱她的老爹。他们对她的爱,她能感受得到,待她大些,还是要想办法改善家里的生活,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顾诚玉这会儿正感受着浓浓的母爱呢,那边顾老爹掀了帘子进来了。 “娃儿她娘,这次老二媳妇儿受了教训,就算了吧!如果下次她还敢这样对你,我一定撵她回去!”顾老爹一边说,一边在炕边坐下,逗着顾母怀里的顾诚玉。顾诚玉现在还是看不清东西的,所以抬头只看到模糊的影子。 “当初,我就说她看着不是个好的,你们非要让她进家门,你看,现在就看出来了吧?” “嘿嘿,这当初不是因为家里没银钱,凑不出像样的彩礼吗?她家好歹还是亲戚,彩礼要的少,哎!这老二媳妇儿是真娶差了。不过好歹老二虽有些肠子,却还算听话,叫老二看着她,也无需太担心。”顾老爹根本没将何氏当回事儿,女人都是依附男人而活,有他看着,量她也翻不出风浪。 “难道当初娶何氏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吕氏斜着眼看顾老爹,顾老爹楞了愣神;“那不然你说是因为啥?” “哼!” 顾诚玉一听,哟,这里头还有戏呢? “对了,昨个你生娃的时候家里来了个和尚,说来讨碗水喝,我还叫老二家的给他拿两个窝窝。你猜咋地?“顾老爹神秘兮兮地看着吕氏,接着也没让吕氏猜,就自顾自地说了。 ”娃还没生的时候,他就说你这是生的儿子,而且将来能光宗耀祖呢!说什么能封侯拜相,我也不懂。反正我儿是个好的,咱以后啊,定能享他的福哩!” 顾老爹本是想转移话题,可是又回味昨天那和尚说的话,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说的唾沫横飞。 “还有这事儿?昨个咋没听见你跟我说?真的假的?不会是看在你两个窝窝的份上吧?”吕氏顿感怀疑。 “那不能,给他的窝窝他还没拿呢!正好你要生了,他人突然就不见了,倒不像是来化缘的。哦,还给了块玉呢!”刚想起还给了块玉,忙从怀里掏出了玉佩,昨晚上睡觉也没舍得从里衣掏出来,正好事儿又多,差点给忘了。 “咋还送了玉?”吕氏小心地接过玉过来一看,见只有半块,是个莲型的花样,又见玉的成色还不错,就是上面布了几道裂纹。 “怪不得送给咱,我还当有那么好的事儿,这玉有了裂纹,还只有半块,不值钱了。” “啊?甭管值不值钱吧,他说这玉原本就是咱娃儿的。”顾老爹也很是疑惑。 “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娃,这咋可能是娃的?” 原本在吕氏怀里昏昏欲睡的顾诚玉,听到少了半边的破玉,一下子来了精神,这玉怎么会和她当初在地摊上买的那半块这么像?她那半块已经和她融合了,那这半块会不会就是空间的另一半? 想到穿来之前空间的不稳定,顾诚玉更加肯定,它们之间一定有联系。 “啊”、“啊”,顾诚玉努力张着小手,想要抓那块玉,模模糊糊的只看见吕氏的手臂。 “你看咱儿子是想要那块玉呢!难不成他能听懂咱说的啥?”顾老爹哈哈地笑道。 吕氏也笑了,搂着顾诚玉。“我儿就是聪明!”说着,就把手里的玉佩放到顾诚玉的手上。 “可不敢给他,要是不见了可咋整?这老二媳妇早上可盯着这玉呢!”顾老爹说着就要阻止。 “咋地?我儿的东西她也敢盯着?她也配?就知道她是个丧良心的,不是个好东西。给他拿着玩一会儿,待会儿就收起来了,说不得这玉以后会大有用处,还是收着的好。”吕氏不管顾老爹反对,把玉塞在儿子手上。顾老爹闻言有些尴尬,这老二媳妇可是当初他做主定下的,如今看来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第八章 有来历 顾诚玉一摸到玉佩,顿时确定了,这就是原来缺失的那半块。因为他感觉身体里的半块玉佩要破身而出,与手里的这半块融合在一起。顾诚玉有些心慌,这玉佩像是要脱离他的身体。 突然,异变突起,只见一道白色的强光从顾诚玉的身体内发出,且强光有些刺眼,还可以看出光晕中有一块玉佩从体内飘出,玉佩飘到顾诚玉胸前,那原本手里的玉佩也动了,只见它也从顾诚玉的手中飞奔而出,而后两块紧紧融合在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块完整的玉佩,接着又往顾诚玉眉心钻去。 顾老爹和吕氏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那玉佩已经没了踪影,其实这异象也只不过经历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结束了。 吕氏赶紧去看小儿子的眉心,却没看见那块玉佩。顾老爹也赶紧上前,两人手忙脚乱把小儿子脱了个精光也没找着玉佩。 “哎呀!老头子,这玉佩去哪儿了?难道真个钻进娃儿的身体里去了?这可怎么是好?”吕氏急的要掉眼泪。 “我的儿,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娃儿他娘,你先别急,咱先看看儿子。” 因为玉佩的完整回归,顾诚玉觉得的精神力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舒服的喟叹一声。正舒服着呢,就听到吕氏的带着哭音的话语,忙从状态中出来。 “啊”、“啊”,顾诚玉挥舞着小胳膊,安慰夫妻俩。 夫妻俩一看孩子没什么异常,观察了一会放下心来。 “咦?老头子,你看?”原来顾吕氏仔细观察了儿子额头,发现顾诚玉眉心处有一枚红色的莲型印记。 “这是不是那块玉佩?”顾老爹已经冷静下来,猜测道。 顾诚玉听见这话,心神一动,莲型印记太惹眼,这是空间的印记。虽然消不了了,但还是变幻一下的好。接着那枚印记就在夫妻俩的目光下缩小,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红痣。 “这咋回事儿?那玉佩在娃的身体里不会出啥事吧?玉佩咋会跑到娃的身体里了?刚才那光不会被别人瞧见吧?” 顾吕氏看着小儿子担忧地问。 顾老爹赶紧朝走到外屋朝门外探了探,见没人跑出来,就放下了心。 “现在是白天,那光就出现了一会儿,应该不要紧,再说咱在里间,帘子都挡着,应是瞧不见的。我看娃看起来没啥异常,还高兴得很。怪不得那和尚说这玉佩原本就是娃的,原来娃的身体里还有半块,现在两个半块合在一起,应该不会有啥事儿,那个和尚可真是个高僧呐!咱家小儿子怕是有些来历。”顾老爹也有些稀奇,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小儿子莫不是那天上的星宿转世?不然咋会有这神奇的事儿?顾老爹将猜测说给了吕氏听。 吕氏看着怀里的小儿子,“我不管他有啥来历,他现在就是我的儿子。”吕氏紧紧抱着小儿子,就怕他突然真就回了天上。顾诚玉内心哭笑不得,这是哪儿跟哪儿呢?爹娘,你们想多了,咱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农家娃。 “对了,昨个老三、老四和闺女都住在老大屋里的吧?我看还是把后罩房收拾出来,以后娃都大了,不能挤在一起了。咱屋里也挤不下了,等我出了月子,让闺女住里屋,咱带着小的睡外屋。”吕氏看着小儿子想到还有三个娃在老大屋里呢。 “也好,等娃大了,这屋都住不下了,还得加盖。”顾老爹也为以后的屋子发愁,这盖屋子不得要银钱?接着又想到现在想这些有点早,到时候再说吧。 随后又对吕氏说:“你快歇着吧,昨儿个早上刚生了娃,这次还吃了苦头,躺着吧,我叫老大家的杀只鸡你补补。哎,家里统共就五只鸡,看来还是得抱点小鸡娃来,你月子里总要多补补的。” “我也累了,这就歇了,抱鸡娃不要钱?这月子里就吃点鸡蛋就行了,我娘家我是不想的。”顾吕氏也是强撑着,此刻也是想睡一会儿。 “你别多想,好好做好月子就成,我躺会儿,待会儿还要下地去,今儿个就能干完。明儿咱小儿子要洗三了,还得准备准备。” 顾诚玉听了这么一会儿,对家里的拮据的生活有了大致的了解,反正就是很穷,吃不饱,估计也穿不暖。并且现在他还是个婴儿,就是想改善家中的生活也是没法子的。 他是顾老爹的老来子,连侄女侄儿都比他大,家里的日子也过得艰难,这两天听下来家里也没别的收入,就靠这地里的出息,再有除了大哥、二哥农闲时打打短工,这就是全部收入了。 两个大哥年纪也不小,现在都有两三个娃儿了。古人不能避孕,而且都很能生,看来还要生下去,等他长大,侄儿们也都大了,家里这几间房都住不下,还有嫁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任重而道远呐!如果空间还在的话,生存要容易些,等晚上再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玉佩是完整了,感觉那半块玉佩的回归使空间稳定了许多,空间肯定发生了变化,现在到底不方便,还是晚上观察的好。 顾诚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想着心事。嗯,又想睡了,婴儿的身体似乎特别嗜睡,其他事情先放一边。就这样,顾诚玉在她家娘亲温暖的怀中会周公去了。 第九章 二房 且说老二夫妇回了房中,何氏探探门外没人,关上房门。看到两个儿子还在炕上睡得正香,亲了两口,又见顾诚义合衣躺在炕边上。 回想起刚才正屋的事,何氏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小心地瞅了眼顾诚义,见他不说话,又怕他还为刚才的事儿怪她。 “娃儿他爹,你说爹就知道偏心,平时总偏几个小的,现在又生了一个,我看呐,更是当个宝贝了。这婆婆她自己摔了,还赖上我了,家里也不是村里那些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干嘛非得这么省?连吃顿饱饭都不成,见天地忙活,还餐餐喝那野菜疙瘩汤,人都要饿坏了。要我说,这是舍不得我们吃呢,那几个还小,娘天天给他们开小灶,就是想让你和老大兄弟俩给他们当牛做马呢!” 何氏等了一会儿,见顾诚义到现在还不出声就抱怨上了,对刚才的处罚就是不服气。 “行了,这事儿总有你的错,你要是不犯馋,咋会有那么多的事?再说了,你自个儿吃就算了,还给大丫吃,这吃一块少一块,就算当时没看见,过后难道不会发现鸡蛋少了?这次爹可是动了大火了,我给你求了情,你最近可别惹事儿。不然下次,我可不管你。”顾老二不耐烦地回道,平日里做活已经够累的了,回来还要理这些琐事。 “我那不是想着我偷吃让大丫看见回头去告状?再说了,给她一口尝尝,到时候少了,不就能说是大丫吃的了?谁知道娘会在那时候进来?”何氏还觉得心里委屈呢,这鸡蛋老三和老四吃得,就连顾婉那破丫头片子也吃得,偏生她就吃不得? 逢年过节才沾点荤腥,都忘了鸡蛋是啥味儿了,转而一想,不对呀! “咋地?我给你们老顾家生了两个大胖小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还真能休了我?没门儿。我告诉你顾诚义,你可别犯傻,你以为你离了我,就能找个年轻漂亮的?就怕到时候你那好爹,连个媳妇儿也不肯给你找的。” 何氏气急败坏,想到顾诚义真能狠下心不要她,心里就一阵凄苦。 “我这不是说说嘛,哪能不要你?这次娘吃了亏以后还不得找补回来?你啊,就作吧,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顾诚义也有些烦躁,这几天地里的活干的够呛,都起不来精神,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这会儿也没什么好脸色对何氏。 何氏看顾诚义真的有点不耐烦了,也不敢多说了,不过还有一事放在心里,必是要问清楚的。 “娃儿他爹,昨儿个那个和尚给爹的玉佩你可瞧见了?那玉值不值钱?咱一年忙到头也没见几个钱,要是能换了银子多好。” “我瞧不明白好坏,但是瞧着倒不是个便宜货,比村儿里赵老爷戴的瞧着都好哩。” “啥?这赁好的东西咋就给了咱爹?这可是要发了,指不定那玉还能换些铜钱呢!”何氏眼前仿佛都是铜钱,这是要发啊。至于为什么是铜钱,而不是银子,因为不敢想啊。活了这么些岁数,就没得过银子,见得最多的就是铜板。 顾诚义看了一眼白日做梦的何氏。 “别瞎想了,那玉倒是好玉,可惜那玉破了,上面裂了几条缝,还只有半块,能值钱?”说起这顾诚义也惋惜不已。“啊?我就说嘛,要真值那老鼻子钱,那和尚会送给爹?哎!我没瞧着那玉,你看那玉破了,还能值钱不?”何氏捶胸顿足,恨不得立马将玉卖了。 “那玉你是别想了,那玉是老五的,那大师想是个高僧,你去了灶间没瞧见,娘还没生,他却知道娘要生的是儿子,还说老五将来能光宗耀祖,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明白,反正就那意思。大师可说了,那玉就是老五的,且本来就是老五的,说是物归原主,你要卖玉,爹铁定是不准的,你可别没事就作妖。”顾诚义警告地看了何氏一眼,那玉都破了,想来也是不太值钱,若提议将它卖了,卖不了钱不说,还惹得爹娘生气。 “还有这事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爹,这不会是娘从哪找来的人骗咱的吧?还光宗耀祖?”何氏一脸的不相信。 “瞎咧咧啥?难道娘会知道她今天生娃?若是五弟将来真能有出息,咱总能沾上光吧?” 顾诚义也半信半疑,农家小子,能有多大的出息?还不是地里刨食儿?不过想着五弟要真发达了,总不会忘了自家做兄弟的。 “得了吧?他现在就是一个小奶娃儿呢,你还真指着他呢?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自个儿咋多挣几个铜板呢!你上次去镇上做活的钱都给了爹娘,咋就没多留几个下来?就抠着了五个?” 何氏见那玉佩换不来钱,便想到几天前顾诚义去镇上打短工的事儿。在江边码头上扛了半个月的货,回来全上交了,前几日地里忙,顾诚义吃了饭倒头就睡,也没来得及问。 “那扛货的活都是十五文一天,扛了正好半个月,都是有数的,那五个铜板还是周掌柜的见我和大哥干活实诚,额外给的赏钱,不然这五文也剩不下,五文也不少了,咋地?你嫌少,我交给爹去。”顾诚义说着气呼呼地就要起身。 其实这钱还是因为大哥干活卖力,周掌柜才赏的。他干活一般,虽也不偷懒,但也不会下死力气,偏生老大实诚,周掌柜满意,才顺带又赏了他。不过,顾诚义不会说出来就是了,男人总是好面子,不想给婆娘知道得了赏钱是靠大哥。见她这会儿竟然还嫌少,本来还一文也不会有,给何氏正好戳到了痛处,就火了起来。 “我不就是说说嘛?哪会嫌少?晓得你干活辛苦,昨儿在灶房里拿了两个窝窝,差点让大嫂瞧见,这干的力气活,又吃不饱,人不得垮了?你吃一个,给俩娃吃一个。”何氏其实也就是多嘴问问,她也知道去码头扛活的周掌柜是公爹的老相识,做了多少天,得了多少铜板,公爹全知道,想私藏也不行。就那五个铜板还以为是娃儿他爹接的私活呢! 顾诚义原本心里窝着火,看见何氏手里的窝头,那气也就消了,到底还是想着他的。 何氏也是心疼她家男人的,这世道女人活着还要依附男人的,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娃,要拉拔长大不容易。 “你歇会儿吧,地里的活还没完,马上就要下地去了。”何氏将手里的窝头递了一个给顾诚义,转身将另一个放在了炕边的桌子上,拿碗盖上,等娃醒了分着吃。 看着顾诚义歇下,何氏想了想,走到屋子墙角边。对着满墙的坑坑洞洞,从左边数起第八块,抠出一块松动的土砖,将里边的东西拿出来。这赫然是一串铜钱,约莫有一百多个,将铜板数了数,上扬的嘴角止也止不住,数完又摸了摸那些铜板,这才依依不舍地重又放进墙洞里,拿土砖塞上,见与旁边的土墙没啥区别才放心地出去。 第十章 发烧 那边老二家在叙话,这边老大家屋里也没闲着。 方氏杀了鸡刚炖上,就想回房看看几个小的,婆婆要坐月子将老三、老四和顾婉放在东厢房。这可要好好看顾,不然婆婆可饶不了她。又想到大丫,这娃儿可是吓坏了,还好公爹没追究大丫,也是婆婆刚生了娃没啥精力,不然可没好果子吃,一顿打可少不了的。 想着一会儿还要去看着鸡汤,脚下就快了起来。越过大房住着的东厢房,往里去,里面加盖了个小小的房间,大房的大儿子带着两个闺女就住在这里,现在加上老三、老四和顾婉。进屋里看了看,大儿子大柱已经起床了,炕上没人,想是起床准备打猪草去了,家里的猪和鸡早起要喂,几个小的睡在床上还没醒,也没多看,顺眼瞄了两下,匆匆忙忙又出去了。 走到前院,想着劝娃儿他爹再歇会儿,一会儿用了早饭还得下地。今儿个她不去田里,就少了一个劳力。 方氏刚进东厢房,就听见大柱与他爹正在说话。 “爹,你喊李郎中给大妹瞧瞧吧,昨晚上半夜大妹就烧起来了,额头滚烫的,想叫你们,可是小姑嫌我们吵,我就舀了点凉水湿了布巾给大妹凉凉,晚上换了几次,原本瞅着好些了,今儿早上又烧起来了。”顾万海小名叫大柱,就是再懂事也只是个六岁的娃,妹妹生病早就被吓坏了,硬撑到早上,这不天还未大亮,就着急忙慌地来告诉爹娘。 “啥?这可咋的好?大丫肯定是昨儿个吓坏了,都怪我昨儿没顾上她,她爷奶不罚她了,他爹,还是请李郎中来瞧瞧吧?我去看看大丫去。” 方氏一听大丫生病立马慌了神,也怪她昨天太累了,只顾着休息,忽略了大丫,忙要回过去看大丫的情况。听说邻村可是有娃发热,没看大夫给烧傻了。 “娃他娘,咱哪有钱看大夫?哎,你去看看,要真不好我去跟爹说。”顾诚礼一听也急了起来。方氏进屋一看大闺女果然烧的满脸通红,忙给大闺女穿上衣服,抱到前院去了。 顾诚礼也看出闺女烧的厉害,接过大丫就直奔上房而去,方氏和大柱也连忙跟上。 刚进门,看见顾老爹正躺在外屋的炕上歇息。 “爹,你快看看大丫,烧的可厉害了,还是请李郎中看看吧!”顾诚礼也顾不得老爹在休息,心里已是焦急万分。 顾老爹在炕上刚歪了一会儿,有些迷迷糊糊的,就被顾诚礼焦急的声音喊醒了。“老大,咋回事儿?” “爹,我也不晓得,大柱说大丫昨晚就烧起来了,今早也不见好,这要是烧傻了可如何是好?” 顾老爹听了一阵沉默,喊李郎中来必要花钱,本来庄户人家丫头小子得了风寒就靠自己挺得,实在看着严重,才看大夫,毕竟这药可贵的很,没钱看不起病呐! 里间本来已经要睡着的吕氏听到外间顾诚礼的话,又瞬间清醒了过来,立马急了起来。 “老大啊,这大丫发热,用凉水捂着就是了,咱庄户人家哪有这么精贵?动不动就看大夫,这一年到头又能剩多少银钱?何况是个丫头片子,就算是个小子也不能有个脑疼发热的就看大夫吧?” 顾诚玉在吕氏喊话的时候就清醒了。哎,这古代身为女子当真不易啊!看起来都重男轻女的很,现在倒庆幸他变成男娃了。而且听这话,这庄户人家看大夫都不容易,生病全靠自己挺? 这小娃发烧可不能马虎啊,搞不好要烧傻了的,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大病才给请郎中。他现在是个小婴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希望老爹能答应吧!毕竟好好的孩子真要是烧傻了就罪过了。指望他家老娘是不要想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感觉他家老娘就是一只铁公鸡,不但战斗力爆表,还很抠门儿。 “娘,实在是大丫都烧糊涂了,你看到现在都没醒,娘,还是请李郎中来看看吧!”顾诚礼对着里间喊道。 此时这个能吃苦耐劳汉子已经红了眼眶,虽然平时更看重儿子,但是闺女总是亲生的,让他看着闺女烧成这样,真的不忍心呐!这个大闺女平时最听话,多干活不惹事儿,对大儿子和妹妹也很好,总要求了爹娘,救救孩子的。 “爹,娘,你们救救大丫吧,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跪下。”方氏见公婆不答应,又怕孩子烧下去会哪里不好,心里已是焦急万分,拉娃儿他爹和大柱就跪在了地上,眼泪已是流了满脸。 “老大家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艰难,哪有剩余的银钱?这大丫怎么会发烧?莫不是你晚上只顾自己睡,不看顾娃儿?”吕氏也不肯松口,心里也不满意,这要是开了先例,到时候家里谁都有个啥事儿来要钱,给是不给?吕氏就怕钱保不住,也愁上了。 老二夫妻在老大家跪下之前就已经来了,顾诚义夫妇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顾诚义才知道是大丫病了,大哥正求爹娘请李郎中来看看。 要说大哥平时最老实,但凡大丫能挺过去,也不会来求爹娘。又看了看大哥怀里的大丫,这么久连眼都没睁开过,不看大夫确实不行了。 “哎哟,大嫂,这咱庄户人家的娃子都皮实的很,哪能有点发热就请大夫?说不定下晌就好了。可别难为爹娘了。”何氏看出坐在那里的公爹有些为难,眼珠一转,想着刚得罪了公婆,现在不正好是立功的机会? 话刚说完,就感觉顾诚义拉了她一下,又点了点顾诚礼。 何氏顺着顾诚义的目光看去,瞬间噤声了。刚顾诚礼背对着她,抱着的大丫被顾诚礼挡住了,没瞧见,这会儿何氏身子往旁边歪了歪,真好看见大丫烧的满脸通红,嘴唇干裂,此时都开始说胡话了,乖乖,不得了了,咋这么严重?瞧着真是不大好了。 这老大夫妻也真是个傻的,这顾家没分家,做的工钱都要交到公中,老大平时做工的钱都要上交,瞧这老实巴交的性子怕是也没藏私房钱。 娃他爹可说了,老大和他都多得了五文钱,偏老大傻到家,全部交到爹娘手上,身上一个子儿都没留。不过瞧着二弟留了五文,到底没说出来,当时他爹看到老大张着嘴,还以为事情要败露,以为五文保不住了。这总归是亲兄弟,还是留了些情面的。难得得赏钱,路上也没商量,顾诚义理所当然地认为赏钱是可以留下的,谁手里不得留点?就像现在大丫生病,若爹娘最终不肯,那岂不是要干看着,还是手里有钱好。 这几年公中也没存上啥钱,那药罐子三天两头要喝药,多少家底儿都要掏空了。顾老二夫妇俩此时都很有默契地万分庆幸自个儿留了私房钱。 吕氏原本听到老二媳妇帮腔,还算满意,总算有几分眼色。 “啊”、“啊”,顾诚玉也感觉小姑娘有些可怜,想帮她,就想转移他家娘亲的注意力,让她没时间阻拦。 吕氏还想开口,转眼看看旁边的小儿子也被吵醒,又有了几分不高兴。正要哄哄儿子,突然想到这两天她家三个小的也住在大房,坏了,这要是过了病气可如何是好? 忙吩咐顾老爹,“老头子,你快把老三、老四和闺女抱过来,可别过了病气。” 顾老爹一听也急了,这要是都病了,岂不是雪上加霜?“老二、老二家的,你去看他们醒了没?去把他们带过来。”想了想,“瞧瞧老四,这娃身子骨弱,可别又犯了病。再看看二丫,大柱也得瞧瞧,老二家的去煮碗姜汤他们喝了。” “哎!爹!”夫妻俩领命出去了,这老三、老四他们要是都过了病气,以爹和娘的偏心,肯定得看大夫,不就要花更多银钱?那可是公中的钱,用一文少一文。 顾老爹抬眼看看老大怀里的大丫,确实烧的满脸通红,算了,看着是严重得很,就松了口。“老大,你去请李郎中过来吧!”本来能把大丫抱去,可是顾老爹想着家里几个娃也让李郎中瞧瞧。 “谢谢爹!”顾诚礼还以为没希望了,谁知道爹答应了。虽然大闺女的病还没好,但是能看大夫心里也松了几分。方氏拉着大柱也欢喜异常,都谢过顾老爹之后抱着大丫回屋了。 顾老爹等人都走后,进了里间,“娃儿他娘,你先拿一百文出来,拿少了我怕不够。” 顾老爹也愁啊,皱着拿出腰侧的烟杆子想点上吸两口,转而又看到炕上小儿子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的方向,又收了起来。尽管知道小儿子现在啥也看不见,又到炕边逗起了小包子。顾老爹看着小儿子可爱的脸,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越看越欢喜。 “他爹,这药材多费银钱?这下子怕是要用不少,你怎地就答应了?” 吕氏虽然不满顾老爹答应了,可到底还是个妇人,当家的开了口再不情愿也得拿出来。慢慢地起了身,在身上摸到了钥匙,打开了炕边的一个锁着的没刷漆的柜子。从柜子里抱出一个刷着黑漆的盒子,那盒子倒是颇为精致小巧,上面还雕着喜鹊登梅的纹路。 盒子上竟然还有锁,又拿了另一把钥匙开了锁,只见盒子里赫然躺着两个不大的银锭子,旁边还有十几个散碎的碎银子,还有三串铜钱。 吕氏从三串铜钱中拿出一串给了顾老爹,一串正好是一百文。顾老爹接过铜钱,看着吕氏肉疼的样子有些好笑。 “好了,娃病了,总得请郎中,不然不是让老大他们寒心?老大夫妻听话,干活肯下力气,家里三个娃还小,不得指望老大、老二?更何况这次三个小的也住老大屋里,要是过了病气怎么是好?顺道也给李郎中瞧瞧。”吕氏听得当家的这么一说,想了想也是,也顾不得心疼钱了。 第十一章 抓药 这边老二夫妻让孩子都穿上衣服回了上房,顾老爹从里间出来,看着娃儿都还好,还挺精神。 老三顾诚廉大些,带着顾诚炽和顾婉进了上房。顾老爹问了他们,见他们没觉得哪儿不舒服的,就放下了心,又嘱咐他们不能进里间,虽然看着还好,但还是让李郎中瞧过才行。里头小儿子还小,身子可受不得头疼发热啥的。 “老三,你和你弟妹还好吧?有没有不舒服?老四呢?可别又犯病了。”吕氏也知道顾老爹的担忧,只在里间问了顾诚廉。 “娘,我们好着呢,四哥也好着呢。我想看小弟。”顾诚廉还没答话,顾婉就抢着答了。 顾诚炽见妹妹答了,抿着苍白的唇儿,也不回话了,多回了话又要咳。 顾婉在昨天就知道娘平安生了个小弟,还去看过,小弟好小,生下来红通通的,像个猴子,可是她就是想看。“婉儿乖,小弟睡着了,等李郎中给你看看有没有生病,待会儿再来看吧!今天不出去玩了?不是说孙家的春花找你出去玩儿?” 顾婉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啊!娘,我不要喝苦苦的药,我和春花约好了去挖野菜的,娘,我先走了。” 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去灶房拿她的专属小篮子。其实比起老大家的两个挖野菜的主力军,吕氏如何不知道小女儿不过是拿个篮子瞎晃悠罢了,每每到吃饭时间也挖不来小半篮子。不过想着闺女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也不必拘着她。其实她也不想想老大家的两个也是差不多一般的年纪,已经能打猪草、扫院子、喂鸡了,就连两岁的顾杏都能挖满满一大篮子野菜回来。 吕氏又嘱咐顾诚廉带好弟弟,等李郎中来了,找着顾婉,三个人都给李郎中瞧瞧。要是没啥事再去山脚下拾些柴火,拿不动就回来叫人。九岁的娃都是半大的小子了,拾柴火的事总会做的,这么大的娃苦力活舍不得他干,可若歇着难免有些闲言碎语,至于老四,也还小呢,身子又弱,能干什么? 何氏已经在早上熬了姜汤,夫妻二人走到他们住的西厢房。 何氏回到屋里,见炕上的两兄弟顾万江、顾万河也醒了,哄着两个小的吃了窝窝头,顾家一天只吃两顿饭,娃儿好动,饭桌上吃的又少,早就饿了,看到窝窝,上来就抢。只要有吃的,让不出门就不出门了,何氏也是怕被过了病气,婆婆在坐月子,最起码这一个月娃儿都能松快松快。至于老大家的,她就没精力管了,毕竟家里的活总要有人干不是? “他爹,你说这次爹咋会这么大方?娘不肯,爹也没管。”何氏趁着还有时间问了两句。 “大丫看着就不好了,总是爹的亲孙女,不能眼睁睁看着娃儿没了吧?虽说是个女娃,可要真没了还不被人戳脊梁骨?爹可还是亲的,娘人总是会为了自己打算的,我也没指望她能有多好。” 何氏撇撇嘴,这婆婆不是亲的,自然不会为了前头两个儿子打算,若她是婆婆,必定也会这么做,人都是自私的。可这娃儿他爹不是婆婆亲生的,这就另当别论了。 “他爹,你看你下面三个还小,现在婆婆又生了一个,这家准保不会分家,咱不是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咱可有两个儿子呢,不得为了娃儿打算?以后娶媳妇儿不得花银钱?难道还真的指望爹娘?我看爹的心早就偏到那边去了,我们还是要早作打算。” 何氏一边分析,一边决定她得多藏点私房钱。顾诚义早就想通这一点,不然也不会准许何氏藏钱,而且干活也从不下死力气,身体是自己的,要真是累垮了,家中有没有银钱看病先不说,爹会不顾几个小的就只顾他?想也不可能,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虽平时看着爹还行,可是后娘管着家,有那不公正的,爹是从不管的。更何况,这里面的事还有很多道道,说也说不清。 “这不用你烦,我晓得,你把儿子照顾好就行,等地里的活完了,我得再出门做短工,到时候叫上大哥,咱也好有照应。” “还叫你大哥?若是再得了赏钱,叫你大哥说漏了嘴咋成?你大哥可真够傻的,真是想不通,哪有人不为自个打算的?就算不为了他们自己,难道娃也不管了?以后嫁娶爹他们能管多少?不私下贴补怎么成?”何氏担心大伯子又犯傻,连累了她家男人,又想着大嫂也是个没用的。不过大伯子是老实人,说不定大嫂有成算? “还是操心你自个儿吧。大哥和我总是亲兄弟,不像那边隔了一层,这次出门我去劝劝他,手里一个铜板也没有,啥事儿也做不成。哎!大丫不知道咋样了,当时要是爹真的不同意,我想着偷偷借点给大哥的,毕竟是侄女。” “啥?你还借给他们?他们有钱还?再说你拿出来不就被爹娘知道了?我可不同意。”何氏听了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庆幸,要真是借了,这不等于挖了她的心肝肺?不成,等他爹出去了,她要换个地方藏钱,这要是背着她偷偷借了咋办? “你知道个啥?大哥和我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以后才能互相有个帮衬。” 却说这边东厢房里李郎中已经被大柱请了过来,看了大丫的病情,道是吹了点风,最主要受了大的惊吓,抓上几副药先吃着。多半今天服了药,晚上烧就能慢慢退下来,再歇息几日,还有就是平时吃的少,身体有些亏损,得补补,小娃儿身体恢复得快。 旁边的方氏听说大丫没有大碍,心里松了口气,可是听到李郎中说要多休息,还要多补补,心里泛起了愁。 “娘,放心吧,等会儿我就去河边抓鱼,给大妹好好补补。”大柱见方氏发愁,忙安慰上。方氏见到大柱如此听话,摸了摸大柱的头,有些欣慰。 李郎中见此叹了声,农家日子都过得艰难,连病都是瞧不起的。还好他有门手艺,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拿笔开了个方子,让顾诚礼跟他回家拿药,像这样普通的药材家里就有,就不用去药铺抓了。又给顾家的几个小娃都看过,道无甚大碍,若不放心喝些姜汤。都瞧过,就要带着顾诚礼回去抓药。 顾诚礼抬脚就要跟上,突然想到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还得去上房拿钱。 “李叔,你稍待一会儿,我去跟我爹说一声。” “去吧。”李郎中一看就知道咋回事,顾家没分家,这看病的钱还是要跟爹娘要的,想想顾家一大家子,顾诚礼作为老大,下面还有一串年纪小的弟妹,而劳力就只有顾家老二、老三。顾长青年纪不小了,家里都指望两个儿子呢!这要是一碗水端不平,可不得多了是非?不过转而又想起大师对顾家老五的吉言,说不定以后顾家都能靠得上老五?想的多了,也是别人家的事,遂站在院内等着顾诚礼。 顾诚礼进了上房正屋,对顾老爹交代了大丫的病情。顾老爹让顾诚礼拿着那一百文钱去抓药,既只是抓些风寒的药,想是用不了多少,一百文应该尽够了。 里间顾诚玉听见大哥说小姑娘吃了药就能好,才放下心,虽然前世练就了一副冷硬心肠,但是这辈子只是家里日子艰难,也不是真的没钱看病,若家里真的不管,未免太冷血,何况那小姑娘该是他的侄女呢! 能挺到现在已是不易,顾诚玉听到消息,就放下身心睡着了。 第十二章 空间(一) 顾诚玉就这样吃吃睡睡又过了一天,等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 顾家上房里此时点起了油灯,顾诚玉能模糊看见点昏暗的灯光,小孩子对光线总是敏感的。 本来顾家晚上是不点油灯的,吕氏嫌费灯油,可是明天娃就要洗三了,晚上准备和顾老爹唠唠,看明天都准备好了没。 “老头子,明儿个洗三的东西可备下了?”吕氏因为要做月子,洗三是不出去的,所以不太放心。 “放心吧,我已经叫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备好了,我还瞧了一遍,没漏下啥,家里都做过几回,还能办不妥?”顾老爹回完话,微皱眉头,坐在炕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不兴我问问?”吕氏有点不高兴。 “你娘家那边既然你生了娃,洗三总要通知一声吧?”吕氏一愣,继而冷笑道:“就隔了两个村子,都让人带了话,到这会儿连个影子也没有,哪还有指望?爹娘竟生了些不孝的东西。咱家日子不富裕,兄弟瞧不起我,连累老爹老娘也不能来看我。”说着,又觉得委屈,眼泪瞬间布满眼眶,许是平时刚强惯了,愣是没让眼泪留下来,不过话里到底带着哭音。 顾老爹见得娃他娘平时很是泼辣,惯会拿捏媳妇,这会儿却是哭上了,到底是个女人,有点心疼,更何况自从跟了他也没过上啥好日子,还被娘家瞧不起。忙劝道:“你可别哭啊,现在正是月子里头,哭坏了眼睛可怎地是好?不喊就不喊吧!凭他们咋想,咱过好自个儿的日子就成。” 顾诚玉听了几句,心里估计着,约是他家娘亲的爹娘对娘还是好的,但是娘家舅舅什么的估计不好,瞧不起娘,那娘为何当初会嫁给顾老爹?心里过了一遍,不想顾母哭坏了眼睛,又举起小拳头乱戳一阵,以此来转移吕氏的注意力。果然,吕氏忙抛开愁绪,又心肝肉地唤起儿子来。 顾老爹看着媳妇儿不伤心了,又听顾氏唤我的儿,才想起小儿子还未起名字。 “娃儿生了还没起名呢,叫个啥名儿好呢?” “就叫小宝好了,他就是我的心肝宝。”吕氏看着手里的儿子,真是越看越喜爱,恨不得啥都掏给他,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这都生了四个娃了,亲生的孩子做父母的都是爱的,对着前面三个也是慈母心,可是对着这个小儿子,就是特别的欢喜,吕氏将这份感情归功于小儿子是最小的儿子,而且长得最像她。所以说人生来心就是偏的,人和人的感情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这个只能当小名儿,咱家我这辈下面都是诚字辈,老三他们的名字是大哥取的,排的是礼义廉耻,老四用耻不好,换了个炽字,轮到小五也排不上了。不然还是叫大哥给取一个?” “那还是让大哥取吧,好歹他读了几年书,总比咱取的要好。” 顾老爹又想了想,”其实也不用叫大哥取了,娃儿生来就带了个玉,不如叫顾诚玉吧!等下次开祠堂的时候叫大哥把名字记在族谱上。” “这个名字好听,也有来历,好!就叫顾诚玉。”吕氏听了也颇为满意。 顾诚玉一听,还是上辈子的名字,反正都用习惯了,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叫什么都无所谓。上辈子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从生下来开始,现在他就是全新的顾诚玉,会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早些睡吧,你月子里也不能费神,家里的蛋就不卖了,这两天叫老大家的多煮些蛋你吃,不能亏了身子,还亏了咱儿子。”明明顾老爹是想说些关心的话,话到嘴边却又变了,说出的话干巴巴的。 “就怕亏了你儿子,不卖就不卖吧!不吃哪里来的奶水?咱家也买不起那精贵的吃食。”吕氏瞪了顾老爹一眼,不过没什么威慑力。 顾老爹嘿嘿干笑了两声。 顾诚玉白天睡饱了,这会儿倒是清醒的很,看来他家老爹、老娘感情挺好啊! 两人唠了一会儿,顾老爹就回外间睡了,吕氏坐月子是要和顾老爹分开睡的。正房熄灭了油灯,都躺下睡了。 这边说话的人睡了,顾诚玉却没睡下,白天人多,不好探查空间,现在晚上黑灯瞎火正是探查空间的好时机。等了一会儿,费力地蹬蹬小腿,见吕氏没反应,应是睡着了。 集中精神,想象脑海中的那块玉,只见那块玉就静静地躺在脑海中,感觉他的精神力量像一缕缕游丝包裹住玉佩,慢慢地渗透进去。 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原来已经到了玉佩空间中。 顾诚玉讶异他竟然能看的清东西了,估计是因为他是空间的主宰,所以能看见空间内的所有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精致的两层木楼,木楼前是一片农田,农田很大,不知道有多少亩。田里并没有什么作物,光秃秃的,仔细一看,那土壤却是黑中带着点红。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大山,一眼望不到头,山上郁郁葱葱,栽种着许多不知名的树木。有两座山只间夹着一片湖泊,湖面波光粼粼,可谓青山绿水环绕,好一副田园美风光。木楼的左边是一片果林,果树上竟然还有果子,都是寻常的果树。右边是一枚泉眼,里面正汩汩地流着清澈的水,那水顺着光洁的石子铺的沟槽流到了一个小池子里。 再一抬头赫然看见那被他收了的商场不就在池子的后面? 顾诚玉看着空间的景色,感觉这就跟外面的世界差不多,不过景色要更好一些。有意到木楼看看,刚要动作,却发现他是飘着的,离地面不过三尺。可现在这小身板哪能走路? 突然想到,既然身体能飘着,那是不是也能按照他的意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用意念驱使着身体飞到木楼前。顾诚玉用他的小身板推动那扇看起来厚重的木门,本来只是想试试,却发现门竟然开了。 第十三章 空间(二) 面前是一个大大的客厅,客厅布置颇为奢华,那桌椅和高架竟都是紫檀木做的。顾诚玉前世读大学的时候有个舍友关系还不错,那个舍友是学考古专业的。因为顾诚玉也对考古有点兴趣,有时间也会旁听,再加上老师也喜爱古文学,老师又经常带着她,所以这类接触的不少。 顾诚玉赶紧上前摸了两把,确实是紫檀木的。只见其表面色泽深紫如漆,且木质细腻,几乎瞧不出年轮纹。紫檀木可是非常稀有的,生长周期非常漫长,每百年才长粗大约三厘米,近千年方能成材。 这里的桌椅都用这个做,这可真是大手笔了。再看那高架上的瓷器,估计也是名贵的古董,不过他对这些却不曾涉猎,再说就算是古董,还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朝代的,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拿出来用。 从进空间到现在,其实只用了一会儿。不过怕顾母醒来发现他不在,还是节省时间,大致浏览一下,移到厅堂左边,看到里面是个厨房,和外面一样,是用的灶台,碗橱里只有一套碗碟和一双筷子,碗碟却是玉做的,筷子都是银的。顾诚玉嘴角一抽,这是得多奢侈?估计前面的主人不怎么在厨房做饭,厨房里没有柴火,也没有粮食,除了这些,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了。 厨房间看过了,顾诚玉又到了右边那间,看着似乎是个练功房,只有中间一个蒲团,四周摆放着兵器架,架子上放满了兵器,粗略一看有枪、剑之类的,顾诚玉没有细看,时间紧迫,只能大致地看一眼。 顺着走廊出来,在练功房的旁边有一个上二楼的楼梯。从楼梯上去往里一些,也是三间,一间是洗漱房,对着门有一架八扇的围屏,底座和边框都用了紫檀木,更是镶嵌了玉石,屏面绣的是花鸟山石,显得大气又不失灵秀。 绕过屏风有大大的木桶,不用说就知道是用来沐浴的,后面一排低矮的架子上放了一些瓷瓶和玉瓶,瓶身上都贴有标签,什么冰肌玉骨膏、闻香膏等等,诸如此类。右边还有一架罗汉床,铺着柔软的毛皮。不用说,这洗漱间肯定是女子在用了,那罗汉床肯定是躺着抹身子的。还真是会享受啊,可惜现在他穿成了男人,都用不着了。 洗漱间和隔壁间连着一个门,从门进入另一间,这就是一间闺房了。素色纱帐悬挂于床的四周,床上铺着红色绣并蒂莲的锦被及玉枕一枚,玉枕以金丝为面,上等软玉镶框,雍容华贵。绕过床幔,发现床的前面靠墙放着一张紫檀木的桌案和凳子,上有一个梳妆匣,梳妆匣是一个方匣,正面对开两门,门内装抽屉数个,面上四面装围栏,前方留出豁口,后侧栏板内竖三扇至五扇小屏风,边扇前拢,正中摆放着铜镜。 旁边还放着几个匣子。将梳妆匣上面那层抽屉打开,简直要耀花了眼。满满一抽屉的金饰,有簪、钗、戒指、手镯等,有的上面还镶了宝石。再下面一层全是玉饰,匆匆瞟了一眼,玉质温润,以羊脂玉为最多。打开第三层全是宝石,像祖母绿、海蓝宝石、猫眼、黄晶宝石、石榴石等都赫然在列。旁边几个匣子也俱是首饰和头面。 刚开始打开被震撼了一下,后面也有些麻木了。也不是没见过,末世珠宝首饰最不值钱,原来也收了一些,后来见实在没用处,连看都懒得看了,就这样还是收了好多,想着放着也不占空间,就没扔。早知道现在穿越了还这么穷,当初就多收一些了,不过就是空间堆成金山银山也没用,拿不出来啊! 而最后一间房则是书房了,两面墙全是满满的书,靠墙放着一张书案,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收拾得很整齐,只有一些写过的信件摆在正中显然后来并没有动过了。 在空间中看了大约大半个时辰,想着顾母要是醒了,找不着他是个麻烦,顾诚玉立马除了空间。 果然没过一会儿,顾母就拍了拍顾诚玉,顾诚玉趁此机会吃了一回奶,装作又睡了。等了会儿,见顾母没动作,想是又睡着了,有心神一动,回到了空间。 这次进空间果然容易多了,刚出来之前看见书房的书案上有一些书信,急着出去,也没来得及看。这是一些主人的随笔手札。 顾诚玉抽出其中一封看了起来,这是空间第一任主人所写,是颜体字,字体工整有力,力透纸背,字如其人,说明主人是个重规矩,又坚定之人。 里面所说的内容大致是说她的平生经历,大概是生在汉朝时期,该女子名叫顾卿,她的父母原是高阶修士,不错,正是修仙之人。 修士修为越高,越不容易有孕,好不容易怀了顾卿,谁知道生下来竟然没有灵根,夫妻俩伤心不已。修真界一向弱肉强食,女儿没有灵根不能修炼,平时夺宝又得罪了许多人,所以夫妻俩决定将女儿带到世俗界生活。 于是,夫妻俩陪着顾卿在世俗界长大,本来想看着女儿嫁个平凡人生了孩子,也就能放下心去修炼了。哪成想在女儿十四岁之时修真界传来重大的消息。 当时的修真界灵气日渐稀薄,往后已是修炼大大不易,特别是高阶修士,要想突破,需要更多的灵气才行。 蜀山派在一处秘境发现了传送阵,此传送阵通向了另一个修真界,可是传送阵要一千年才能开启一次,今年恰好是一轮。顾卿的父母虽是高阶修士,可是年龄也不小了,再也等不起一个一千年,这是唯一的机会,留下只会是道消身殒。夫妻俩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女儿,顾卿也劝说两位去另一个修真界,凡人最多只有百年寿命,可是父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是没想过夺舍,可是夺舍需要强大的神识,顾卿并没有修炼过,也就没有神识,更何况就算夺舍了,以后的天劫怕也是很难度过。 夫妻俩思虑再三,决定还是得寻找大道,可是也万分舍不得女儿。 第十四章 空间的由来(一) 最后顾父将在一处秘境之中得到的小世界拿了出来,这个小世界可能是仙界一个大能用先天灵宝炼制的残次品,大能原本是想建一个随身洞府的,但是因为炼制时吸收灵气出了岔子,所以这个小世界里只有些微薄的灵气,先天空间灵宝虽得来不易,可是这微薄的灵气对大能来说只能是个鸡肋。不过这只是对高阶修士来说,对低阶修士以及普通人,这个灵气却是好东西,当初就是这个小空间帮助顾父连连突破,而后成为了高阶修士。但是现在却没什么用了,就充当了随身药田用,也就只种些普通的灵植,高阶的灵植也是种不得的。 既然这个空间对他没了大用,顾父就决定将这个空间按送给顾卿,留个念想,毕竟此次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日。在最后的一年时间里,顾父就打算将空间充实起来,空间中的木楼是原来就有的,木楼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室,里面融入了芥子空间,作为库房用,库房有十万平。 木楼右边的泉眼是低级灵泉,里面含的灵气能使低阶修士快速补充灵力,以及排除身体的杂质,若是普通人少量多次饮用,便能够排出杂质,强身健体,另外如果习武,也可增添内力,且效果奇佳。那个水池是用来治理外伤泡澡的地方。 木楼前面有一百亩的地,在这一百亩土地上种植普通作物,比外面提速了五十倍左右。木楼后面是专门开辟出来种植灵药的。远处的山开辟了一片山头,种植的是名贵树木。 夫妻俩将空间布置妥当,内置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才解除了顾父与空间的联系。因为顾卿没有神识,所以只能滴血认主。随后又为顾卿仔细挑选了一户商家庶子。庶子不继承家业,也不能考科举,顾卿背后没有靠山,等顾家夫妻俩走了,更没有人撑腰了。那庶子王生虽没有多大出息,但因着顾卿明面上的财富,两人过的可谓是闲云野鹤、吃穿不愁的日子。等过了半年,夫妻俩看女儿女婿生活和睦,且女儿怀有身孕,放心地去了别的修仙界。 可惜好景不长,顾卿这样的日子仅仅过了三年。本来顾父给顾卿外面留的商铺、田地、银子,就算不用空间中的也能过上富足的生活。可是顾父顾母走了两年后,那王生虽是庶子,却野心勃勃,就凭着读了几年书,想捐个官做,将顾卿手中的铺子、田产都悉数变卖,终是谋了个县令的职务,隔了两个郡,地属偏远。 因家产都变卖,两人带着孩子简单收拾了行李赴任去了。顾卿原想着到了地方拿空间之物贴补家用,也很富足,也不放在心上。夫妻二人到了地方,才发现这个县却是穷苦之地。刚到任上,顾卿想着买地置产、应酬同僚、上司送礼,没有银钱怎么能行?可是变出金银来夫君那里也说不过去,想来想去,只有坦白一些,将真实情况对着王生真真假假地说了些,还将父母是修仙人士,已经去往別界,且归期不定的事说了;又说父母走之前给了她一个装东西的储物袋,里面放了一些财物,留着给她以防万一。顾卿还算有所顾忌,没将空间的事细说,只含糊盖过。 王生听后倍感惊讶,又问储物袋内有什么?可有修仙的功法?那袋子能否给他瞧瞧?为何顾父顾母不让顾卿也修仙。顾卿将她不能修仙的原由说给王生听了,顾家父母也没有留修仙的功法一类。这些倒是真的,顾卿没有灵根,此地又没有了灵气,就算子孙后代有灵根,哪能等上千年去往其他界?至于王生又没有灵根顾家夫妻就不会管了,女婿去修仙了,女儿怎么办?至于储物袋,已经被顾卿认主,拿不出来了。 王生听后又大失所望,又问岳父岳母几时能回?这个顾卿也不知的,其实她没说,多半是不会回来了,于是此事不了了之。不过王生心中却对顾卿当初隐瞒有所不满了,这是顾卿在往后的日子里察觉出来的,所以顾卿对空间中的财物基本没动,只拿出了约两千两银子替王生办事。 在此后大半年时间里,王生观察到顾卿有不愿意拿银钱为他办事的迹象,就对储物袋起了贪婪之心。那袋子中不知道还有多少钱财,而且那袋子还是个宝贝。虽顾卿说那袋子已经与她融为一体,可是等顾卿死了,那袋子不就是他的了?更何况就算没有了那袋子,顾卿也必须让位,没得让毫无根基之人霸占了他夫人的位置,明明有钱财,却不肯替他孝敬上峰。 因为王生对顾卿存了杀心,顾卿也慢慢察觉了,再加上平时同僚下属家内眷的风言风语,顾卿也知道王生的上峰对王生颇有赏识,准备将他最喜爱的小闺女下嫁与王生。顾卿心中悲痛异常,王生未捐官之前与她也是琴瑟和鸣,恩爱非常,现如今为了仕途顺畅,竟想除了她,抢夺她的空间,此人着实可恨,奈何从此良人变仇人。 那上峰是个贪婪成性之人,哪是赏识王生?分明是看上王生手里的钱财,说是将女儿下嫁给王生,不过是想从王生手里榨出银子,好贿赂上官升官发财罢了,那小闺女也只是个庶女。可恨王生被上峰画的大饼给骗了,一门心思做着升官的美梦,若不是为了儿子,顾卿早就与王生合离了。 先开始王生一到此地就劝着顾卿送了上峰不少礼,后来又送了两次,并不听顾卿的劝告。后来顾卿也不再劝说,却是说什么也不肯拿出钱财来疏通关系了,因为她看出这是无用功,王生不是世家贵族,想往上爬,又没有根基,那上峰也是靠着钱财跟上面搭了一点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升官?还不如好好做了这个县令,不升官也能过上好日子。可王生却对顾卿越来越不耐烦,在王生看来,那上峰认定他是个能人,才会赏识他,他是千里马遇上了伯乐,顾卿就是阻止他仕途顺畅的绊脚石。那岳父岳母指定回不来了,不然也不会将女儿安排的妥妥帖帖,储物袋里肯定不止这些财物。 这期间顾卿和王生互相防备,只差表面没撕破脸皮。顾卿身心俱疲,可是为了儿子她还是撑了下去,心中的苦闷没人述说,就回空间写成手札。 终于有一天,王生竟然怕孩子长大与他离心,报复他,狠心杀害了他们的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那王生连畜生都不如。顾卿万念俱灰,没有了存活的**,写完手札就自尽了。而这枚空间玉佩已与顾氏血脉相连,只能顾氏血脉才能打开,主人死后会去寻找下一任空间主人,所以顾卿也并不担心玉佩会落入王生手中。 顾诚玉快速的看完,心中只得一叹:却是良人心易变呐!在权利和金钱面前,谁又能受得了诱惑呢? 第十五章 空间的由来(二) 又拿起了另一份,准备读完。 第二份手札是一个江湖女子写的,这女子名叫顾菁,从书法中看出性格豪爽不羁、快意江湖的性子。 顾菁是武林盟主的女儿,那块玉佩是十四岁生辰时,顾菁的父亲送的生辰礼其中的一件,顾菁在一次游历受伤之时被滴血认主了。 因为虽是武林世家,可是家中生意遍布,不必担心钱财,当时只当空间是藏宝的地方,那种植的地方也不感兴趣,所以外面也是什么也没种。 顾菁的父亲一直希望女儿是有文采的淑女,从**顾菁读书,而顾菁却偏喜欢舞刀弄枪,看见书就头疼,所以书房更是不曾去过,从而也不会发现第一人主人的手札了。在闯荡江湖时,无意中顾菁发现空间灵泉的妙用,此后武艺日渐精进。 顾菁有一个青梅竹马,也是武林世家之子,十一岁两家就订下了婚约,也可谓门当户对。 因顾菁的性情喜欢闯荡江湖,未婚夫刘涛便毛遂自荐,经常与顾菁作伴,双方父母也乐见其成。哪想那未婚夫家中父母早有窥伺盟主之位的心思,正想找着机会下手。 而顾菁因为灵泉功力突飞猛进,经常带着刘涛去挑战各个世家、门派,还被刘涛唆使着盗了不少的武功心法、秘籍和一些神兵利器,把大半个武林都搞得鸡飞狗跳。而这些都被她扔进了空间里,对于偷盗世家、门派之事,顾菁只觉得有趣,并没有放在眼里,却不想事后惹了大祸。 且说那刘涛经常陪伴顾菁,两人也渐渐日久生情。顾菁对刘涛慢慢地也不防备了,甚至将灵泉拿出来给刘涛饮用,令刘涛的内力也飞速提升。 顾菁在外游历两年之久,想念家中父母,准备回自家的山庄,更是认识到灵泉的好处,准备让她爹娘也饮用。刘涛看顾菁要回去,想到父亲说的时机已到,也不再劝阻,索性带着顾菁回去了。回去之前还与顾菁山盟海誓,说回去就让父亲去提亲。顾父只有一个儿子,比顾菁大了十岁,所以对这个女儿那是万般宠爱,将顾菁养成了单纯豪爽的性子。顾菁对刘涛的话毫不怀疑,满心欢喜地回了顾家山庄,只想等着刘涛来提亲。 顾菁回到家中将游历和空间的事告诉了父母哥哥,并想让他们也服用灵泉,顾菁父母哥哥本来很高兴,等听顾菁说此事刘涛也知道,并且还饮用了灵泉,都大叫不好,顾父担心刘涛会对空间起了贪婪之心,而且顾菁玩心甚重,平时不注重修炼,而听顾菁话里的意思,刘涛的内力已经直逼顾菁了。 更何况顾菁这两年的所作所为已经令整个武林都大为不满。若刘涛心怀歹念,到时候不要说空间,就连顾父的武林盟主之位都要悬。顾父只恨平时对顾菁太纵容,以致养成了单纯不知世事的性子,悔之晚矣。 顾父一想时间来不及了,若刘家要取而代之,刘涛回去必不会耽搁。若刘家并无二心,那就只当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遂马上命令儿子一起将家里值钱的物件都搜刮一空,宝库里更是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皆放在女儿的空间内,随身只带了银票,准备全家遁逃,不管到了哪里都隐性埋名地过日子。 谁知刘涛和他父亲来的早了一步,还带上了被盗秘籍的苦主,正好堵上他们的去路,刘涛父子煽动大家讨伐盟主,这场大战只坚持了一天,顾氏山庄就覆灭了。 顾菁悲痛欲绝,中途被母亲苦劝,躲进空间去,顾菁不肯,刘涛知道从空间出来还在原地的事。后来被母亲劝说,才躲进去。 顾菁负伤逃进空间,想饮用灵泉,增进内力,再出来复仇。可增进内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顾菁累了就整理空间,才看到空间书房上任主人的书信、手札,悔不当初。家人惨死、爱人背叛,又无人开解,令顾菁抑郁非常,只有像第一任主人一样写下手札,乃至最后写下绝笔。其实顾菁因为遭逢大变,又急于求成,早已走火入魔,后期就连手札写的也是杂乱无章,最后只写下出去要与刘涛同归于尽,就再也没有了。 可想而知,那结果肯定是不好的,不然顾菁不可能没再进入空间。 顾诚玉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哎!自古红颜多薄命,古人诚不欺我也。最后总结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空间无论是谁都不要告诉,要小心谨慎,不能暴露空间,连枕边人也是不能相信。 并且顾老爹他们只是农户,就算知道后能保证不说,可谁知道会有什么意外?他家无权又无钱,现在是皇权社会,就算来个县令也能捏死他家,而且顾老爹他们可不止他一个儿子。大哥大嫂倒是老实,但是二哥却有些小心机,是个有成算的人,更何况二嫂那性子也是一言难尽。 其实顾诚玉是幸运的,上一世无意中得到空间并认主,可能顾诚玉原本就是顾家血脉,自家的东西当然对血脉有牵引之力。随后顾诚玉死亡穿越,灵魂精神力暴涨,精神力类似于神识,可若是没有修仙功法,那也只是精神力。另一半玉佩的回归使顾诚玉不但签了血契,还与顾诚玉神魂相连了。至于为什么当初只有一半,可能是顾家先辈有人穿越到这个界面,才保留了玉佩,也不知道穿越过来的顾氏与现在的顾家有没有干系。玉佩当时应该还没经过认主,又没有传送阵,玉佩经历了时空裂缝,还是其他外力所致才导致玉佩断裂。这些已无从考证,丢失了半个玉佩,不管哪一方也只是储物空间罢了。虽说是先天灵宝炼制,可是炼制失败再加上只有一半,能变成储物空间都不错了。 说来话长,可是时间并没有过多久,顾诚玉估算着约是一个时辰左右,想着吕氏不会这么快醒,就想试试那令人垂涎的灵泉。 顾诚玉移至灵泉旁,拿出在书房顺手牵羊的玉杯,直接舀了一杯灌下。又回到洗漱间,洗漱间有浴桶还有蹲坑,嗯,还算先进,空间有自动清洁功能,也不用他清理。 在洗漱间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反应,顾诚玉有些失望?难不成是时间过了太久,灵泉失效了?那可真是悲催了,又等了大概十分钟,还是没反应。不行,还是先出去吧。 顾诚玉正要出去,祈祷顾母不要醒来,却发现外间吕氏打呼的声音他也能听见,难道空间和外界还能有联系?正这样想着,就清晰地看到外面吕氏睡的正香。顾诚玉又看看身旁的摆设,明明他没出空间啊?看来空间还挺人性化的。 明白了空间能沟通外界的好处,顾诚玉也不敢耽搁,再说婴儿的身体还是要多休息,至于没有去的库房还有商场还是等以后再去整理。对了,外间的田地也要种上,家里可是缺吃少穿的,先种上备着。 这样想着,顾诚玉就出了空间,睡在顾母旁边还有些兴奋,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再不睡可长不好啊,婴儿要能吃能睡才长得好,闭上双眼,进入状态,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过在睡觉之前,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事?迷迷糊糊中也没细想就进入了梦乡。 第十六章 能看见了 隔天一早,顾诚玉就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了,原来今天是顾诚玉的洗三儿。昨天据顾老爹说已经提前准备了,今天等人到齐,辰时就能开始。 见顾诚玉醒了,也没人抱他出来,顾诚玉看了看窗外,天有些亮了,可还没到大亮的时候,估计是还没到时辰。 咦?顾诚玉有些惊讶?他怎么能看的这么清楚?他能看见东西了。本来看东西还是模模糊糊的,现在居然能正常视物。哦,不对?昨晚房里并没有点灯,他竟然也能看的清楚,难不成还能夜视了?这可真是惊喜啊。 顾诚玉仔细一想,这应该是灵泉的功劳了。当时喝了没什么反应,可能是刚刚出生的身体,还没怎么吸收过杂质,所以没有排出,现在喝了竟然有这个好处,顾诚玉觉得灵泉还应该有别的用处,只待以后慢慢发觉,而且这应该跟他的身体是婴儿有关,吸收的快、好。 既然眼睛能看东西,也就不会闲着了,自然先看房间内的摆设。这个房间是个内屋,他应该是谁在一面靠墙的炕上,上面是屋顶,能看见木质、粗大的房梁,不过屋顶竟然是草盖的?虽然看着还算厚实,不过还是担心下雨天会漏雨啊。顾诚玉不由对顾家的穷又有了新的了解。再看墙壁应是土砖垒起来的,侧头看到前方的地面也是泥土的。炕的左边是一扇格子的木窗,窗上粘的应该是麻布纸,麻布纸又粗又厚,光线不太透的进来,所以白天的时候若不下雨,窗户一般都是开着的。 炕床边还有一个柜子,柜子有些大,没有刷漆,虽然做工不算精致,也无任何花纹,但是箱子表面打磨光滑,也算是用了心思的,古代可没现代的工具,这些可都是仔细刨出来的。可能是放些衣服、值钱物什么的,因为上面还上了锁。 顾诚玉想起吕氏昨晚那铜板的时候还听见了开锁的声音,估计那钱就在里面了。 观察完屋内的摆设,那就看看人吧。顾诚玉歪头看向两个正在说话的妇人,本来睡在他旁边,现在靠着被褥枕头的应该是他的母亲吕氏了,待看清楚吕氏的容貌,顾诚玉有些吃惊。吕氏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件发黄的交领中衣,可能刚刚生产完不久,显得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令顾诚玉惊讶的可不是这些,在这乡野之中,吕氏长得是真好,一点也不像农妇,见过不少现代美女的顾诚玉,也不得不承认,吕氏是个不施脂粉也掩盖不了天生丽质的大美人。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盘了个发髻,发上簪了个木簪,木簪质地寻常,也没什么雕刻花纹。发髻有些松散凌乱,可能是卧床的原因,不是很整齐。小巧的瓜子脸,弯弯的柳眉下是一双晶亮的桃花眼,鼻子小巧高挺,菱形的小嘴,这些漂亮的五官都凑在一起,组合起来看着人更是漂亮。只可惜可能是吃的不好,还经常劳作,脸色有些蜡黄,肤质也有些粗糙了,眼尾还有了几条细纹,细纹有些显眼,将这样好的容貌生生减了几分。 古代女子成亲都早,三十岁左右就算祖母辈的妇人了,更何况若吃不好、为家事操劳,若要下地干活那就更老的快,农妇更舍不得拿银钱去买胭脂水粉的。 顾诚玉看完顾母有些感叹女子生活的不易,转而看向吕氏对面说话的那个妇人。 “老大家的,这次洗三儿你看得看好老二家的,今天来的人多,她要是敢捣乱,你来告诉我,看我不把她狠搓一顿,反了她了,这两天,趁着我不在,肯定没少偷拿吃食,还惯会偷懒,等我出了月子,再好好收拾她。”顾吕氏着实有些不放心。 “哎,娘,都准备好了,不能出岔子。”方氏忙连连点头,还有些萎缩,手还紧张的在腰侧的蓝色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显然是刚从灶间过来。 顾诚玉明白这就是大嫂方氏了。相对于吕氏来说,顾方氏就是一位典型的乡野农妇了,长发一丝不苟的盘了个圆髻,上头没有首饰,连个木头簪子也没有。发质有些发黄,长容脸儿,肤色颇黑,可能是在田间劳作、久晒的结果。脸上的皱纹十分明显,五官也较为普通。上身着青色粗布交领衫,下身也没穿裙子,只穿了同色的裤子,腰间系了条围裙,那衫子上还有一块不大的同色补丁和折痕,显然这是经常压箱底,需得长脸的时候才拿出来穿。可见就是这样的破衣裳,平时也是穿不着的。顾诚玉想到空间里那些路过布厂、制衣厂收到空间里的布料,还有衣服,都有些惋惜,还不能拿出来穿,真是有了金山、银山,只能看着。因为顾方氏站着,能看出身量不矮,可是就是瘦,瘦到一阵风能吹跑了。 随即,顾诚玉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方氏是顾母的媳妇,怎么着媳妇看起来倒要比婆婆还老了?方氏怎么的瞧着也有二十多了,照常理那是不可能啊。难不成他娘天生丽质看着年轻?还是他娘不经常下地劳作的原因?不过,想到还有一个可能,这就需要日后慢慢观察验证。 “你出去时,叫老二家的进来,不敲打她一番,我可不放心。顺便把早饭端来。”顾吕氏想了想又吩咐道。顾方氏领命出去了。 吕氏转过头看见小儿子醒了,忙将顾诚玉抱起,准备亲香一番,还唠叨着要给顾诚玉换身鲜亮的衣裳。这时顾婉跑跑跳跳的进来了,“娘,我要看弟弟。” “你可小心着些,你个大嗓门可别吓坏了弟弟。”吕氏抱着儿子,瞧着顾婉莽撞地跑进来,奔到炕边,踮着脚要看她手里的小儿子。说罢将顾诚玉小心地放在炕上,顾婉撅着嘴,不高兴。 “娘不喜欢我了,只喜欢弟弟。”这样说着,还是凑上前去看,又发出惊讶的呼声,“弟弟真可爱,娘,弟弟怎么变白了?真好看。” 顾诚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约是四五岁,梳着垂挂髻,大大的圆眼黑白分明,眼睛倒不像顾母,模样清秀可爱,上身崭新的粉色交领细棉布窄袖小衫,下穿豆绿色百褶裙,衣领上和裙子下摆处还绣了几只蝴蝶和小花,显得顾婉更是秀气灵动。 第十七章 洗三前 这应该是他的小姐姐了,与顾母只得四五分相像。吕氏笑道:“你不是前个见了还嫌你弟弟丑吗?怎么才一天多没见就觉得好看了?”儿子这才两天的功夫,怎么觉得儿子大变样了?刚生下来时红红的,现在却又白又嫩,比她大的桃花眼极有神儿,那小巧的鼻子和嘴,真是漂亮极了。 “可能是张开了,你小时候生下来也是丑的呢,现在不就变好看了?”顾婉又脱了鞋爬上炕在顾母的怀里扭捏起来。吕氏忙又叮嘱。 “好闺女,可别乱动,今儿个可是穿的新衣裳,花了不少钱呢,这蝴蝶和花还花了娘老大精力呢!”顾婉摸了摸衣裳上的蝴蝶,“娘给我绣的蝴蝶可真好看,要是能天天穿新衣裳就好了,春花今天可眼热呢!” “我闺女长得好,春花哪能比?”吕氏听得别人眼热,翘起嘴角又得意起来,这村里的姑娘可没哪个长得有自家闺女好。 “娘,您喊我呢?有啥事儿?”人还未靠近,大嗓门儿在门外就吆喝起来。 顾诚玉马上转头,想看是哪方又要登场,能叫吕氏娘,又年轻的妇人必是何氏无疑了。待进得里间,只见是一个比方氏年轻些的妇人,吊稍的三角眼,颧骨突出,皮肤微黑。若说顾方氏长相普通,何氏就连普通都算不上了。再观那身材,竟还有些圆润,顾诚玉有些奇怪,这家里不是穷的很吗?怎么长出来的肉?日后顾诚玉知晓原因也只能感叹一声这也是个人才啊! “老二家的,今儿个可是大日子,你可别给我上蹿下跳,要是叫我晓得了,仔细你的皮。哼,不要以为我这两天不出屋子,就不知道你都干啥了,你那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可给我收好了,不然有的你好瞧。” “哎呀,娘,瞧您说的,我哪敢搅和小弟的洗三儿?不然不要说您了,就是相公知道了也得收拾我,娘,您可放心吧!我是万万不敢偷懒的。”顾何氏说的那叫一个唾沫横飞,张口闭口那一嘴的大黄牙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呀!这咱家小妹穿的这身儿可真好看,跟地主老爷家的闺女似的。哎哟哟,瞧瞧,这是细棉布吧?咱还没穿过哩。娘,您就是偏心,咱和他爹都好久没穿新衣裳了,这今儿个这么大的日子怎么的也给我和他爹也扯一身吧?”何氏其实一进门就看见顾婉身上的衣裳了,细看之下,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 “这上头还有绣花哩,绣的可真好,娘,你啥时候教我绣花啊?”何氏瞧着就要上手摸。 “娘,你看二嫂那手,都不知道洗没洗呢,就来摸我。”顾婉一看那双手,指甲里还有泥垢,立马躲进了顾母怀里。 吕氏搂着顾婉,两眼怒睁,“咋地?这可是我当年的陪嫁,总共就剩了那么点,其他的都给你和老大家的做了聘礼了,就这点你还惦记上了?谁家做儿媳的还惦记婆婆的嫁妆呢?我都还几年没穿新衣裳了,你咋不说先孝敬孝敬你娘我?还教你绣花?你那榆木脑袋能绣出朵花儿来?连针线都捻不起。瞧瞧你那衣裳埋汰的,今儿来了客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老二娶了你,可真是倒霉,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得穿。” 因为何氏靠的近了,顾诚玉往她身上一看,何氏上着枚红色粗布交领,下穿青色裤子。那衣裤颜色有些退了,可起码没有补丁,只是针脚粗大,上衣颜色浅,又退了些,那一块块的污渍就有些显眼了,还有些油腻腻的,这是多久都没洗了? “娘,我不是就这一身待客的衣裳吗?其他的都破了补过了,这么穿,可丢了您的面子,不如你给几个钱,我也扯块布,做件新衣裳穿吧?”何氏舔着脸笑着,也不气,只管接着要钱。 “这家里难不成就你一个人几年没穿过新衣裳?给了你,其他人要不要?咱家哪有这么多的银钱? 都做了衣裳,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你个败家的娘们。老二呢?让他把他婆娘领回去,四六不懂的东西。”吕氏瞪着何氏,喘着粗气,就要撵她出去。 顾诚玉有些担心,毕竟生产完还没恢复呢!这农家就是事儿多,连安稳做个月子也不能。 “这又是咋了?老二家的,前头那么忙,你咋不出去帮忙?这是想跑这来躲懒?”顾老爹也从外面进来了,手上端着碗,还有双筷子,想是送早饭来的。 顾老爹四十上下,双鬓灰白,头发里还夹杂着银丝,四方脸,满脸沧桑,是个干惯田里活计的人,长相只能算周正。不过那双与顾婉相似的大眼倒是挺有神,看来顾婉是遗传了顾老爹的大眼睛的。穿的是蓝色粗布短卦,下着同色裤子,腰间绑了条腰带,还插着根烟杆子。顾老爹大踏步地进来。这样普通的顾老爹竟然能娶到他娘这么漂亮的老婆,这可真是有福气啊。 “瞧爹说的,这不是娘喊我来有事儿么?娘是饿了,要吃早饭了吧?这奶娃儿是饿的快些。” 何氏见公爹进来,也不好再待了,可是转眼看见顾老爹手里的碗,又挪不开眼。这婆婆可真精贵,一天要吃三餐,每餐三个鸡蛋雷打不动,存的鸡蛋都叫婆婆给吃了。昨天还将生蛋的鸡给杀了,就掉三只老母鸡和一只公鸡。看着碗里的鸡蛋,嘴里的口水直泛滥,不过也知道这鸡蛋她吃不着。 “爹、娘,那我出去了,前头还忙着呢!”说完,又看了两眼鸡蛋,磨磨蹭蹭地出去了。 “当家的,可是要抱小宝出去了?我给他换个衣裳和包被。”吕氏接过顾老爹手里的碗囫囵的吃着,期间看见顾婉盯着碗里瞧,又喂了闺女两口。 “等你吃完,还早着了,你多吃点,还要下奶,没吃饱可不行。等明儿个去大桑村小集,给你带点零嘴回来。”顾老爹想着三个蛋哪里够?黑面窝窝可不能下奶,明天再去网点鱼,顺道给大丫也补补。 “费那钱干啥?那些个糕点老贵的呢!”吕氏虽然嘴上嫌贵,不想买,可是翘起的嘴角却能看出她心里很受用。 “娘,我也要吃糕点。”顾婉一听有糕点吃,哪还忍得住?顾老爹也是个宠女儿的。 “买,给你买云片糕,那玩意儿精细,娃儿小,吃了好克化。”最主要婆娘喜欢吃。顾老爹说完咧着嘴笑了。 “买啥云片糕?一斤可要二十来文呢,可贵了,比猪肉都贵,就称半斤枣糕得了。”顾婉又想闹。 “听话,不然不买给你吃,枣糕甜着呢,再闹啥也没了。”顾婉看娘板起了脸,只好作罢,云片糕虽好吃,可是娘舍不得买,有枣糕也好了。 “我来看看我儿子。”顾老爹看吕氏哄好闺女,就走至炕边,看小儿子了。 “呀!他娘,小宝咋长得这么好了?瞧这小模样,像你,真真儿好看。” 吕氏得意起来,“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我给他换衣裳,换好了你抱出去吧!” 顾老爹还以为是媳妇儿一天三顿鸡蛋加鸡汤的功劳,更是下定决心要吕氏多吃点好的。 衣服和包被是早就准备好的,小娃儿皮肤娇嫩,只能穿细棉布的。没一会儿,换了身新衣赏的顾诚玉就被顾老爹抱出去了。 第十八章 洗三 这个时辰大多数客人都来齐了,正好张稳婆也来了,这就开始洗三了。 因是农家,所以也没那么复杂。农家也没啥神像的,张稳婆就对着东方象征性的拜了三拜。又将盛有以槐条、艾叶熬成汤的铜盆以及一切礼仪用品均摆在院儿里。随后从顾老爹手里接过顾诚玉,“洗三“的序幕就拉开了。 顾家从顾老爹开始带头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放一些钱币,谓之“添盆“。顾老爹扔了十个铜板在里头。就轮到了顾老大,顾方氏就代表老大家添了五个铜板,这都是事先顾老爹给的。老大、老二一家五个铜板,到添盆的时候扔的。 随后何氏上前,往水里扔了两个铜板。顾老爹眼角一抽,这老二家的,他可给了五文的,她竟然只添了二文,还眛下三文,简直是眼皮子浅到了家,连这种钱也抠。 家里人添完了,就轮到了亲近的族里。顾氏旁系的没有来,只来了顾长青的兄长。族长顾长松的婆娘,也就是顾老爹的大嫂,上前添了八文,顾大嫂的大儿媳曾氏添了五文,二儿媳也是五文。至此,就是族里添完了,轮到亲近的亲戚,邻里了。 “哟,长青呐!这生了老来子就是大方啊!咋也想不到你亲家还吃糠咽菜呢!”一个吊梢眼的妇人挽着袖子站在何氏旁边。原来那妇人正是何氏的娘,也是顾老爹的表嫂。 顾老爹看向说话的妇人,“表嫂,你也知道咱家本来就不宽裕,这个又是个小子,往后娶媳生子哪样不要钱?再咋说娃儿今儿个洗三,是件大事,马虎不得,也不能心疼那银钱不是?” 你闺女添盆拿了五文,只给了二文,我还没计较,你一个亲家母还跑我家来指手画脚,管得倒宽,顾老爹深深觉得老二媳妇和她娘是一个德行。 “长青呐!嫂子知道你舍得为了娃花钱,不过,我可真是没钱。这不,咱家山根前些日子做生意亏了钱,家里的积蓄都叫他填进去了,今儿你可多担待,等以后有钱了,我定要多给点娃儿他小叔。”轮到亲戚添盆了,这王氏忙缩到了后面。 本来作为亲家母,多少肯定是要添点的,你不添,别人也不好当面说啥,不过背后咋说就不一定了,可你不添还要说些风凉话就不好了吧?而且前头顾老大家的岳母,大家都知道家里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也还添了三文呢!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难得的大喜事儿,有人就想出些幺蛾子,也给你家闺女女婿留些脸面吧!”顾长松的婆娘杨氏就是看不惯王氏,总想着来占便宜,今儿个大喜的日子还想搅和。 王氏有些气不过,又想回话,抬眼看到自家女婿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到底是算了,没再回话。闺女还在别家过日子,虽气不过顾老爹偏心,可是也不好在这样的日子触人家霉头。 那边王氏偃旗息鼓了,这边大家就开始添盆了,农家都不宽裕,就都没丢多少钱了。有亲近的丢一两文,邻里就丢些花生、枣儿、栗子之类的。 张稳婆可不管那边的官司,这丢到盆里的可都是她的,越多越好不是,只丢那果儿的她也有话说,什么“早儿立子”、“连生贵子”,你就是倒了清水进去,她也会说“长流水,聪明灵俐”。 顾诚玉边听着那边谁的插话,又听完张稳婆的说着吉祥话,知道下面的重头戏要来了。这流程顾诚玉前世也是了解过的,因为顾诚玉也喜欢看小说,下面一般都是抱着婴儿折腾的。 果然,“添盆“后,张稳婆便拿起棒槌往盆里一搅,说道:“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这才开始给顾诚玉洗澡。顾诚玉一进冷水,打了个激灵,立马叫出了声。 张稳婆看小娃“响了盆”。一边洗,一边念叨祝词,“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随后,用艾叶球儿点着,以生姜片作托,放在顾诚玉脑门上,象征性地炙一炙。再给他梳头打扮一下,“三梳子,两拢子,长大戴个红顶子;左描眉,右打鬓,找个媳妇准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说话免丢丑。”又用鸡蛋往顾诚玉脸上滚滚,“鸡蛋滚滚脸,脸似鸡蛋皮儿,柳红似白的,真正是爱人儿。”洗罢,把顾诚玉重新捆好,用一棵大葱往身上轻轻打三下,“一打聪明,二打灵俐。”随后叫人把葱扔在房顶上。拿起秤砣儿比划,“秤砣虽小压千斤”。拿起锁头三比划,“长大啦,头紧、脚紧、手紧”。 再把顾诚玉托在茶盘里,把顾老爹事先准备的铜钱往顾诚玉身上一掖,说:“左掖金,右掖银,花不了,赏下人”。最后用小镜子往他屁股上一照,说:”用宝镜,照照腚,白天拉屎黑下净”。 就此,洗三就结束了。大家又一哄而上,围着顾诚玉,夸他长得好。特别是他娘今天给顾诚玉换了一身红色的衣裳,更显得他玉雪可爱。 张稳婆将顾诚玉抱还给顾老爹,忙着收拾东西,脸上笑开了花,这顾家还算大方,得有三四十文呢!还有这么些的果子,这趟可没来错,比接生的钱还多了,这收生姥姥可是个好活计。边收拾边想起刚才抱着的那小娃,是真长得好,还没见过哪家的娃子长得那么好呢!不过又想起吕氏那姣好的脸蛋,也不觉得奇怪了,儿子那是随娘的多。 那一开始酸言酸语的王氏又走上前来,看着顾老爹手里的顾诚玉,只见那孩子随了吕氏的桃花眼,黑眼珠又黑又亮,挺直的鼻梁,殷红的小嘴儿,那雪白的皮肤,不像是刚生下来的小娃,更不像是农家能生的娃。心中不由的一阵气闷,她那可怜的妹子走了,倒叫那狐狸精登堂入室了。暗地里啐了一口,生的好又如何?还不是搁这穷疙瘩呆一辈子? 这厢顾诚玉也被折腾的有些累了,被顾老爹抱回房里休息里。 第十九章 娘家 顾诚玉又回到了里间,吃了奶睡了。外头亲戚邻里既然来了,还要留下吃一餐。既然大家都没走,又叽叽喳喳地热闹起来。 王氏见正事办完了,就要上闺女屋里歇个晌,等着亲家的饭食。顺手拉上何氏回了房间说些体己话。关了门,到了西厢房的炕上,“你这傻闺女,将才也不知道给你老娘说说话,你看你公爹,多宠那后头生的?瞧那钱花的?你和女婿可要长点心呐!后头那个生了那么多娃,里头还有个药罐子,三天两头去镇上抓药,有多少家底能这么折腾?我都替你烦着呢!”王氏一坐在炕上就唠叨起来了。 “娘,这咋能怨我?你女婿昨个晚上就跟我说了,不许我多事,不然真要休了我回家哩。我回家你和哥嫂养我啊?”何氏也是一阵气闷,她那哥哥不争气,不找个正经营生做着。上次还有人看见他上镇上的酒肆喝酒吃肉,没钱就回家要,也不晓得是做哪门子的生意。老娘平时没事也基本不登顾家的门,来了也不关心她,一来不是要这就是要那,老是贴补娘家,相公都有了意见。 “你这没良心的,都说女娃外向,嫁了人就忘了娘了。”王氏见女儿也发脾气,气得上前拍了她一下。 “娘,你说的那事儿我知道,可是咱家没分家,婆婆把着家里,是一文也抠不出来,还净顾着那几个小的,大的再过几年要娶媳妇儿,老二是个药罐子,见天的喝药,闺女要啥给啥。现在好了,又来了个小的,我看公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会儿看着就偏心的没边了,这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啊!”何氏见老娘生气,马上转移了话题。 “哎!当初就不该把你许了他家,这婆婆不是亲的,就是不行呐!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能分家,分了家,到时候你当家做主不比现在快活?哪还用受你那婆婆的磋磨?” “我哪不知道分家的好处?可是公爹万万不能同意的,家里有老人在,哪能分家呢?”说到这,连何氏也愁上了,两个儿子呢!以后都要娶媳,家里的房子还要重盖,都挤不下了。照现在这样的情形,公中以后能有多少剩余。还有就是怕等后面那几个大了,公爹突然来分家,那可真是啥也捞不着。 “不分家,你就等着给那几个小的当牛做马吧!你给女婿说说,还是要想想办法。”王氏劝着闺女,不分家闺女存不了钱,虽然教她藏了些私房钱,可每回来女婿的脸色都不好看,还是因为手头没有银钱吗?一边又想到了一件事儿。 “听说,前儿个你那小叔子要生的时候来了个游僧,还给了块玉,这是咋回事儿?那玉,你可瞧了?值钱不?”王氏疑惑不解。 何氏听到这事儿立马又来了精神,“说起这事,还真是玄乎,那天婆婆在里头生娃,来了个和尚,要讨水喝,公爹就要我去拿水,再给两个窝头,谁知道那和尚说咱那小叔子日后能有大出息,当时我没在,后头娃儿他爹还学给我听了,咋说的我忘了,反正就那意思。后头还给了块儿玉,说是送我家小叔子的,结果那和尚水也没喝,窝窝也没拿就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我让相公瞧了,他说那玉不值钱,那就是块破玉,还只有半块。” 何氏将这事儿说给老娘听,又想起,“娘,你咋知道这事儿嘞?” “我咋知道?你不知道现在这周围几个村都传遍了,现在谁不知道顾家有个能光宗耀祖的娃儿?要我说呀,这事儿保不准是你婆婆请人唱大戏呢!你想啊,这农家娃都是地里刨食儿的,这还能光宗耀祖,说不得,你婆婆就有别的打算。”王氏撇撇嘴,对那不值钱的玉也没多少兴趣了,闺女是个傻的,可是女婿不傻啊!女婿说不值钱,那估计是真不值钱。说完对着窗外正房方向瞟了一眼。 “啥?我婆婆能有啥打算?”何氏迷糊了。 “我的傻闺女哎,能出人头地的还有啥?读书呗!”王氏朝闺女翻着白眼,觉得闺女没她聪明。 “这不能吧?她咋敢想?咱家能有几个钱?还有个要喝药,她咋敢想那人上人的事儿?”何氏双眼一瞪,感觉到不可思议。 “有啥不敢想的?有啥是她不敢想的?那个狐狸精,当年。。。。。。”王氏看着闺女瞪个眼珠子看她,又觉得当年的事儿,闺女也不晓得,要真说了,那顾长青可饶不了自己。 何氏现在全身心都沉浸在要送小叔子读书这件事里,也没管王氏后头一半的话是什么。“她要是真敢,我第一个不同意,凭啥我和娃儿他爹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他们捡那现成的?还这么霍霍?这是要喝咱的血呐!” 正当何氏万分激动之时,顾成义开门进来了,看到了外在炕上的王氏,“娘,在呢?我叫娃儿她娘去灶间帮忙,她大嫂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还要去招待客人。” 王氏见女婿进来了,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这个女婿可精着呢,可没闺女那么好哄。待会儿得乘女婿不在,哄着闺女再给点钱,山根儿这次做生意又赔了钱,可得填补填补。 “那你们都快去吧!我在炕上歪一会儿,吃饭了喊我就成。”“那娘,我先出去了。”何氏见相公进来了,想着今天人多,要是不去帮忙,事后婆婆还得翻总账,再说今天菜多,灶间肯定又好吃的。忙不迭起身跟着娃儿他爹出门去。 顾成义早就看见丈母娘跟婆娘进了房,那丈母娘哪回来不要抠搜点走?他家婆娘瞧着是个精明的,可是内力也是个傻的,他那大舅子说是要做生意,哪回不说亏本?谁知道那钱去了啥地方?每回赔了钱,丈母娘都要来看闺女,来了就要吃、要钱。想到这,警告地看了眼媳妇儿,希望她别又犯傻。 第二十章 有传言 刚才西厢房谈话的同时,东厢房也没闲着。这边方氏的老娘李氏也在拉着闺女说着体己话。 “娘,你都老久没来瞧我了,家里还好吧?小弟的身子还行吧?”方氏见了许久不见的老娘,心里也是激动的。 “好着呢!你弟弟如今也不咋的要喝药了。你爹死那会儿,我正怀着你小弟,不然你弟弟身子骨何至于这么差?还拖累你们姐妹。” “娘说啥呢?以后等小弟身子好了,娶了媳妇儿生了娃儿,娘就能松口气了。”方氏连忙开解老娘,这几年她娘为了他们几个操了不少的心,头发都花白了。 “闺女啊!是娘对不起你,娘知道你这几年过的苦,可是娘也没得法子,你也知道你只有两个姐妹,你大姐日子也过得苦,你大妹日子倒是过的尚可,可是老贴补娘家,你大妹婆婆早就不满了,你下面兄弟怀山还小,若不是为了当初家里实在艰难,也不会为了聘礼许了顾家,到现在,你受了委屈,我也不敢为你撑腰,你兄弟又小。娘的二丫啊,这些年苦了你了。”李氏拉着方氏的手,看着女儿这两年愈加苍老的面容,心里内疚万分。若当初,不是图顾家的彩礼,也不至于现在在亲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娘。”方氏也不禁悲从中来,当年爹早早去了,大姐是之前就定好的亲。轮到她说亲,正好顾家老大顾诚礼要想看媳妇儿。谁都知道,这顾家老爷子几年前,续娶了年轻漂亮的继室,婆婆来的时候顾诚礼都十一岁了,比顾诚礼都大不了几岁。既然年轻,那肯定后头要生娃,顾家又不是啥地主老财,只是寻常农户,这后头要是兄弟多,顾老爹年纪又大了,还不是得靠老大老二帮衬?父母在,不分家,这就等于后头的是靠两兄弟养着呢!再加上婆婆又不是亲的,哪会向着前头女人生的娃? 所以当年顾诚礼说亲的事并不顺,说了两个村的都没成。顾诚礼实诚,能做活,可这老实人太老实了也不好,尤其在这特殊的家里。 正好李氏又拖媒婆给二闺女说亲,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了。几张嘴等着要吃,大丫头虽刚嫁了人,可是到底也是个和她家一般穷的庄户人家,连彩礼都是之前就说好的,并不多。 “当年顾家来说亲的时候,娘也是犹豫的,可是你小弟恰好病了,没钱抓药,家里连口吃食也无,闺女,你也不要怨娘,但凡有啥办法,娘也不会走这一步。娘知道,当年娘要了二十斤黑面,五百文钱,你婆婆是不同意的,娘想着不同意就算了,娘正好也舍不得你,大不了,咱全家饿死,咱也早些下去见你那死鬼爹。谁知道你公爹却同意了,话已出口,娘也没法子,总不能真看着你弟弟死了吧?”方李氏提着袖子擦了泪。“这么多年,你婆婆为着这事儿刁难你,一直看你不惯,娘知道,娘轻易也不敢来看你。今儿个见你,你咋瘦成这样了?我可怜的闺女啊!” 两人抱头痛哭起来,哭了一会儿,方氏才止了泪。“娘,咱别哭了,这日子虽苦了些,可是娃儿他爹对我还行,他爹老实,对人实在。这么些年过来了,等家里几个娃都大了就好了。”方氏哭过,心里觉得好受了些,顾诚礼老实木讷,平时啥事儿方氏都自己扛着,都觉得生活没了想头了,过一天是一天。想到这些,眼里又没了神采。 李氏看闺女的模样,只得叹气!二闺女这一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过上好日子,都是命呐!她们娘俩的命咋这么苦啊?大闺女家虽有婆婆,可是大女婿毕竟是长子,以后总不至于太吃亏,小闺女家家里兄弟少,田多,就算分家也能过得不差,就这个二闺女,上面婆婆不是亲的,兄弟又多,下面几个还小。哎! 两人说了一会儿,方氏这才想起亲戚还在,要去灶房煮饭,叫李氏在在屋里歇着。李氏要去帮忙,给方氏按下了,喊了大儿子陪着老娘在屋里歇着,到灶房煮饭去了。 却说顾诚玉进了里间歇了一会儿,顾老爹就进来了。顾诚玉听老爹与顾母说起话来。“他娘,前个咱家来了个和尚那事,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这可咋整?当时李郎中也在,我倒忘了叫他别往外说。”顾老爹说起这事儿,就愁上了,皱着眉头,背着手,在屋里转着圈儿。 “传遍了就传遍了呗!这又不是啥坏事儿。”躺在炕上的吕氏满不在乎地说,看了眼着急的顾老爹,这事儿她心里也是有些算计的,可是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传了和尚,不就得传那块玉了吗?这别人也不知道那块玉是碎的,更何况就算知道那玉是碎的,保不准就有人惦记呢?那玉你也知道,都在小宝身体里拿不出来了。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再说了,那关系好的人家,想看那玉,你是给不给看?不给瞧就说小气,给瞧又拿不出来。”顾老爹觉得那玉也是个麻烦事儿。 “这有啥好愁的?说就让人说呗,你就说玉可是精贵物件儿,到处给人瞧,摔坏了咋整?这玉本来就快碎了。再说了,你瞧见哪家得了啥宝贝,巴巴地捧给别人瞧的?那村里赵老爷家宝贝多了,咋不见他捧出来给人瞧?”吕氏望着顾老爹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真是傻。 顾老爹一想也对啊,谁会把家里的银子捧出来给人瞧?那些人就会欺负他好性儿。 顾诚玉有些无语,这种事要是搁在前世和平时期的时候,别人都没工夫搭理你。这古代,可真是三姑六婆多啊!这谁家有点儿事,没一会儿功夫,就流言漫天飞了,估计都是闲的。不过希望家里这两天还是要警醒些,可别真有小偷光顾啊。 顾诚玉听得顾老爹与吕氏商量晚上如何防小偷,就知道没他什么事了,还是睡吧。其实本来也没他啥事儿。 第二十一章 空间库房 天经黑了,此刻正是戌时,顾家经过了白天的喧闹,已经安静了下来。顾诚玉白天睡得多,这会儿正睁着眼等着顾吕氏睡熟。听着顾母规律又平缓的呼声,顾诚玉知道母亲已经睡着了。 心神一动,进了空间。一进入空间,闻着空间中的灵气,犹如久旱逢甘霖,如醉似梦,令人心旷神怡。照例去了泉眼边,猛喝了几口灵泉,不由感叹一声,真舒坦! 昨天来的匆忙,空间里的库房和商场还未清理。顾诚玉还是先决定整理库房。库房在地下室,顾诚玉从大厅的右后侧顺着楼梯而下,不经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那成堆的物件和箱子一摞一摞地摆在一起。大概数数五十个箱子上下排列在一起,顾诚玉走上前细看。却发现这些箱子是金丝楠木做的,真是暴殄天物啊!这么珍贵的金丝楠木竟然只做成个箱子?金丝楠的箱体表面表面金光闪闪,金丝浮现,还有淡雅幽香的气味。太浪费了!顾诚玉感叹了一声。 此刻他更好奇这箱中装的是什么金贵物品。打开箱子一看,差点没闪瞎了眼,只见半人高的箱子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两一个的金元宝,中间用木条做了间隔,这一箱得多少金子?顾诚玉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关上了箱子。接着打开其他的箱子一看,与这差不多,好有箱子里是银元宝的。计算了一下,得有二十箱的金子,十五箱的银子,且看成色都不错。剩下的就不是金银了,有五个箱子装的是首饰盒,顾诚玉只打开了一个看一下,都是些簪钗、玉佩、手镯、耳环、玉佩、吊坠之类的,珠串和整套的头面也不少。那金簪看起来还是崭新的,玉镯类也是水头极好,更不要说颗颗圆润的珍珠串起的头面,泛着柔和的光辉,五颜六色的宝石玛瑙都有好几匣子了,都只是杂乱地堆在一起。不能看了,顾诚玉有些接受无能。五个这样的箱子是摞在一起的,应该都是金银珠宝类。 又看向另外十个箱子,比前面的都要大些。打开第一个,里头躺的竟是一人高的红珊瑚树。整株珊瑚树形态真是、自然,那红彤彤的颜色更让人喜爱。这么大的红珊瑚的确罕见,红珊瑚二十年才长一寸,以前这株有差不多一人高,可见其珍贵了。 其他几个箱子都是些珍贵的摆件类,有青铜、瓷器、玉器,估计这些都是第一人主人顾卿的爹娘收集的,他们是修仙人士,凡人的宝物对他们来说,得到的要容易些。怪不得要用金丝楠木做箱子,里面的东西确实贵重,最主要金丝楠木不易生虫。 箱子看完了,靠着箱体内侧的一面墙上却全都是木架,上面还摆放了一些,估计是第二任主人顾菁的物品。当初她家收拾的匆忙,也就只能堆在了架子上。木架上一大半都放着布匹,像素纱、妆花缎、云锦、蜀锦一类,旁边还有一堆的皮子,没怎么整理,这些只是随意堆放。有一小块地方与别的架子有所不同,顾诚玉特别留意了一下,应不是普通的布匹,果然上面有介绍,还特地写了个类似说明的签子,原来这是顾卿的爹娘特地留给女儿的,在修仙界算不得太好,但对凡人来说确实好的。 这种布料是修真界一种天蚕吐得丝织就而成,这种丝织的料子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且冬暖夏凉,布匹看起来类似于绸缎,质地细密,摸起来光滑,有凉滑的手感,颜色有很多种,图案各异,内力有祥云的暗纹。其实这样的料子不多,大概有二三十匹,架子旁边还空了一小块,料想是被顾卿或顾菁用了些,还有几排瓷瓶摆在边上,上面介绍,是天蚕丝裁剪的时候滴在水中,涂在布匹上的。也是,据签子上说是刀枪不入,那要怎么裁剪做衣裳? 这些都是有箱子或架子的,那还有堆在地上的,大概是后来顾菁收进来的。也都是这些东西,绫罗绸缎,金银玉器虽比不上箱子里和架子上的,但也价值不菲了。 再往前走去,竟然看见半面墙体都是小药柜,上面都写了药的名称。有麝香、前胡、川芎、枳壳、何首乌、杜仲等。看到杜仲旁边还有人参,顾诚玉眼睛亮了。不知道是药材还有种子?抽出柜子,只见柜子里躺着两株老大的人参,拿起一根仔细看,这颗人参颇为粗壮,已成人形,参芦密集,定睛一看,约是五百多年的参了。再另一株更大,估计都有千年了。颤抖着手摸了一把,又放了回去。抬眼看到上面还有灵芝,这里面只有一颗灵芝,灵芝倒是不大,可等顾诚玉看清楚了,也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这是紫芝?菌盖呈半圆形,上面赤褐色,还有光泽及云纹。都是好药材阿!其实等顾诚玉全面了解空间之后就再也不会这么震撼了,这些都是平常货。 右下角有几个柜子写的是药丸和药膏。有什么冰肌膏、白首断续膏、延寿丸等等,品种甚多。顾诚玉没细看,顾名思义,应该是珍贵的药丸。这些估计也是仙家之物,反正平常人应该做不出这类东西。 一面墙也不全是药柜,还又小半面得种子柜,这些种子柜要稍微小一些,上面几排都是药材种子,像药柜里有的药都有种子,下面都是粮种和菜种、以及水果种子。顾诚玉看到小麦、水稻和玉米这些,就想到外面的田地都是空着的,还是得把它种起来。 再往前就是看到有木板隔开了一小间,估计就是粮仓了,麻袋整齐地堆放着,可能是大米一类,还有棉布袋子,上头写着胭脂米,旁边几大缸都是雪白精细的面粉。 这样就粗略的看完了,顾诚玉准备出去还是先将种子都种上,虽然库房里有不少吃的,可是手里有粮,心里不慌阿,都给饿怕了,再说那田地不种上,岂不是浪费? 第二十二章 药田和商场 顾诚玉没有种过地,可是在这空间里他就是主宰,用不上他种,只需要用意念催动即可。 飘到田地边,从库房抽出稻种,种了三十亩的稻子,这个是普通的稻种。又在旁边种下十亩的胭脂米,胭脂米成熟的慢,普通稻种在空间中大约十天成熟,而胭脂米却要两个月,更何况普通米能拿出去,而胭脂米却不适宜拿出去,胭脂米外观呈粉红色,颗粒晶莹剔透,煮熟了能散发出特殊的香味。 种完胭脂米后接着种了三十亩的小麦,顾家多半是吃面食的多,当然白面是吃不上的,都是黑面和杂面,黑面是杂面筛选了一些再磨一遍,还算细一些,那杂面确是小麦磨得时候,上面的麦皮和着在一起磨得,做成的窝窝更拉嗓子,顾家平时不农忙的时候吃这个,农忙人吃不消,还是吃的精细一些,就吃黑面的野菜疙瘩汤火黑面窝窝。顾诚玉还愁呢,以后没奶吃了,估计也得吃这些,不是他娇气,这些面食确实难以下咽,这搁上一世和平时期都是农家喂猪的,人可不吃这个,就算大家生活好了,想吃点粗粮,那也是加了些细粮在里面的,不然你去试试?就是末世来了,顾诚玉有空间也没吃过什么难吃的食物,除了人多的时候陪着饿肚子。 想了想有种上了五亩玉米,顾诚玉喜欢吃嫩玉米,这些到收获的时候存着,以后慢慢吃。又撒上些青菜、豇豆、茄子、黄瓜、黄豆、绿豆等种子,顾菁那一朝代估计是明朝了,已经有了土豆和番薯,那玉米也是后头才有的,没多少种子,估计是闯荡江湖时胡乱塞进来的,能做种的不多。 水果树那旁边就有,也不需要种。苹果、梨子、琵琶、桃子这些都有,竟然还有西瓜,这可是好东西,西瓜他是爱吃的。也不知道他穿越的是啥朝代,这朝代也不知道有没有西瓜、番薯、玉米、土豆,看着交领右衽的衣裳像是汉服,可是洗三的时候他爹的大嫂竟然穿的还是小立领对襟褂子,族长大伯还穿的直缀,顾诚玉有些吃不准。 种完了粮种,顾诚玉又想起了药田,还是去药田看看。又飘去了药田。药田大概有十亩的样子,四周都种上了中药材,顾诚玉看到一种草药,整株主干分支都是红色,绿叶子,结红色果实,这不是人参吗?原来这药田就有种。顾诚玉与空间心意相通,只要看见,就会认得。旁边竟然还有灵芝,那脸盆大的紫芝泛着光泽,这样的人参和紫芝有好多株呢!不要说,那人参肯定比药柜里的大了,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又没挖出来过。而且这药田的土壤可是灵气丰富,这是带了点息壤呢!药田中间的灵气更甚,明显种的就不是普通药材了。顾诚玉有些好奇,那中间种了什么,走近一看,才知道都是那些制作冰肌膏、延寿丸等的药材。这些也算是低阶灵药了,虽然对修仙人士来说比较常见,更没有多大的用处,可是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却是顶好的东西。 顾诚玉看着周围普通的药材,想着还是收了,重新种,这些药材也就只能长到这样了,中间的灵药也熟了,也是要重新种的。不过,看到那盆大的紫芝和人参又犯愁了,到底是收了还是继续长年份?想了想,还是都收了,另外留两株随它长着,年份太长了拿不出去啊!旁边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就没收,也随它长着。 将药材分类收完了放入了药柜,另外灵药用库房中原由的玉盒装好,放到药库那里。将人参拔了出来,看着那比婴儿手臂还粗的人参,令寻了个空的药柜放进去。那脸盆大的紫芝有两株,药柜放不下,只能找个箱子放起来。 又从库里引进种子,种在了药田里,还是按原来的分门别类的种好,中间种了灵药。其他药材只需三天就能长好,而需要年份的就得慢慢长了,像刚才约一千五百年的人参和那么大的紫芝则需要三四十年呢!所以也很宝贵,不到万不得已可不能乱用。因为中间有一点点的息壤,真的只是一点点,还是那大能原来放的息壤,见随身洞府炼制失败了,就将息壤搬走了,才遗留下几粒,这息壤可是好东西,那是仙界的大能都垂涎的宝贝,能得几粒也是幸运了。所以灵药倒不是很慢,约莫要半年就能熟了。 都种好后就放心了,察觉外面顾母有动静,就闪身出去了。 顾诚玉在外面喝了一遍奶就又回了空间,准备今儿个一鼓作气整理好,正好多了解了解空间。看药田整理好了,顾诚玉开始理他的商场了。 这个商场是前世末世前建好的,那时候还没开业,开业正好选了末世后一天,货物都准备好了,就准备明天就开业了,谁知道晚上就末世了。 商场大楼很大,占地面积很广,一共层。地下一层是车库和仓库。一楼是黄金珠宝、饰品、化妆品专柜。二楼、三楼是超市,四楼是各种品牌女装、女鞋,五楼是男装、男鞋,六楼是童装和婴儿用品类,七楼是体育用品、户外用品,八楼是美食城,九楼是图书馆,十楼则是汽车销售了。 顾诚玉上一世只在外面用意念从商场拿过些吃的和穿的、用的。虽然也能感应到储物空间的所有东西,不过毕竟没有亲眼见到来的震撼。进了一楼,看见玻璃柜台里亮闪闪的珠宝,直接略过。没办法,刚才在库房见的太多了,已经免疫。化妆品现在他更是用不上了,直奔二楼。 二楼就丰富多了,这一层全是吃的,当年他只拿了些普通的食物,像米面和蔬菜是吃的差不多了,空间有保鲜功能,剩下的菜还是水灵灵的。做饭的调料,没拿多少,毕竟末世了,也不能太讲究,有些东西也不好拿出来。冰冻的肉类也食用了不少了,后来加入了小队,也拿出来不少。 另外零食类基本没动,货架上还满满当当的,只动了一些巧克力。哎!东西太多也愁啊,都用不完呐,有的东西这个朝代也拿不出来。三楼就是生活用品类了,以后他也能用得上。不过只敢悄悄地用。 四楼、五楼的过道里被塞了许多东西,这都是当时做任务时,从布厂和制衣厂路过随手丢进来的,多是一些布料,末世衣服废的快,有了布料,以后也能做衣服,为此还扔进来了两台缝纫机。 布料有很多,各色棉布就有不少,这些以后也能用得着,像雪纺、蕾丝类估计是用不上了,旁边那一袋袋羽绒压缩内胆倒不错,到时候冬天做在衣服里,古代只有狐裘、毛皮取暖。 将这些布料都移到木楼下的库房中,和那些名贵的布料放在一起,棉布还是实用的,顾家没彻底发家之前,就用的上。至于那些个衣服,也穿不着它,只能浪费了。 六楼的婴儿用品倒适合现在的他,顾母在古代三十岁左右生子,已经不算年轻了,奶水其实也不是很充足,再加上连鸡蛋都算荤食,哪能真正补好身体?等他月份大一些,以后少不得要偷偷进空间填肚子,奶瓶和奶粉可能派上大用场。 八楼上的美食倒是多,都是准备好的,火锅、特色菜的材料、食物、冷饮,小吃都没动过,还只是食材,没现成的,现成的只有腌制煮过的卤味。 上到九楼,看见分门别类放好的书籍,这些可都是财富啊,其他的会用完,这些可不会,好多他以后都能用的上,顾家穷,空间内的金银羽翼未丰之前是不能拿出来的,没法解释阿!可是书就不一样了,里面吃的用的,都是这朝代没有的,古代不是流行秘方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也有个出处,不容易惹人怀疑。当然,还是那句话,没家底之前,重要的秘方是不能出的,例如玻璃、印刷? 想着还是将这些书移到书房才好,也不是全移过去,这样上房也放不下,得在书房的另一面墙也按上架子,将这些用的上的书都拿去放好。等到时候去山上看看有什么木头,砍了来做架子。 上辈子多少人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一辆好车,末世来了,车也不值钱了,大街上随处可见,就是没汽油,汽油紧张,后来都被大势力握在手里,一般人就开不起了。 十楼上全是崭新的汽车,好多都是国外品牌,是顾诚玉前世想也不敢想的,现在也用不着了。不过也不全是汽车,还有两个卖品牌单车和山地车的专卖店,这个也不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 顾诚玉又移到商场仓库去看了看,东西都是满的,没动过。早知道要穿越,就把东西都拿出来大家享用了,给了他也是浪费了,这个朝代用不着。只能放在空间里了。 顾诚玉感慨过后,还是决定先去山上砍木头做木架。移至远处的山头,一看怪不得空间的木制家具都是名贵木料,原来满山都是,黄花梨树、紫檀树、金丝楠树、酸枝树等,这些名贵的数木满山都是,不知道在这个空间存在了多少年了,棵棵高大、粗壮。 第二十三章 秘籍 用念力砍了一颗紫檀树,按照书房紫檀木书架的构造,将它做成简单的木架,放在了书房的另一面墙边。图书馆的书可以以后再移,现在先看看书房都有什么书。 书房的书也是分类排好的,注视着书就会知道那是什么书。珍本古籍自然少不了,其余都是游记、秘方一类,秘方都是女子所用,例如给身体护肤的药膏、汤品;还有胭脂、螺子黛、口脂、敷粉。还有些吃食的方子,像糕点这些都有不少种。一面墙全是医书,看来当初顾卿的爹娘也是用了心的。 剩下大半面就是顾菁放在空间的秘籍了,怪不得大半个武林都要来讨伐,这是偷了多少家的秘籍?还将人家世代传下来的独家秘籍给扒了来,这是作死呢?还是俗话说的好,不作死就不会死。 咦?不是说还偷了好多神兵利器?不知道放在哪里,难道没丢在空间?顾诚玉摇摇头,没再管这些。 既然有了这样的便利,顾诚玉可不会客气。内力必不可少,轻功是逃命赶路的手段,也必须有,还得选一个兵器做自己的武器,末世时在古玩街顺手拿了一把古剑,倒是颇和他胃口,一直跟着他直到穿越前一刻,这一世还是选择练剑。还要学点招式,上一世为了砍丧尸,也为了和人类抢物资,跟一名雇佣兵学过几招,可惜还是抵不过枪,枪杀不了丧尸,却能震慑人类。最后搞了一把手枪,在死前也没有子弹了,没扔进空间里,也就没有机会带进来,想想还有些可惜。 在书架前挑挑拣拣,选了一本无相内功、天外飞仙、大日如来掌和一本仙灵剑谱。无相内功是修炼内力的,内功深厚时,摘花飞叶也能杀人于无形。,不过这就要深厚的内力了,一般人估计修炼个几十年也不成,但是对于有灵泉辅助的顾诚玉来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天外飞仙是一门轻功,这也和内力深浅有关,这倒没什么特别的,反正只要是轻功,都大同小异,以内力辅助,踏雪无痕不在话下,不过又没有夸张就不知道了,反正册子上是这么形容的。据顾诚玉所知,古人的轻功都是要借力使力的。要问顾诚玉怎么知道,那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大日如来掌是一门掌法,练成会有一股气劲,就是内力外放,无需碰到对方,就能以气劲拍中,非死即伤。当然了,这个肯定是有距离限制的,不可能说隔了几百米远还能以气劲伤人吧?大概只能隔个几米的样子。 仙灵剑谱剑招灵巧多变,施展起来招式灵动,飘然若仙,剑招也变换地极快。 选好秘籍,顾诚玉兴冲冲去了练功房。盘腿坐下,准备先练内功。坐下后又觉得不对,其他招式他还小,估摸着还不能练。他的身体才刚刚出世几天,真的能修炼内力?到时候会不会走火入魔或爆体而亡之类的?罢了,还是等大一些再练。好不容易又捡了条命,可不能折腾没了,自从死过一次,顾诚玉可惜命的很,万事不能急躁,得慢慢来。 昨天只匆忙看了一眼练功房,觉得屋内是有些空旷,今日再细看里面竟然有一个小隔间,进到小隔间里,才恍然大悟,原来顾菁收集的宝贝在这儿呢!除了练功房里兵器架子上的刀剑,这里的品种似乎更全些,这些刀剑都摆放在木架子上,有的刀剑剑硝缀之以宝石、玉块,剑柄上挂着流苏,端得是华贵异常,长枪都有好几柄,还有华丽的弓箭,都挂在墙上,也有小巧的袖箭。简单的看过几眼,顾诚玉就出去了。反正现在也不能练武,等以后再来选把趁手的剑。还有那弓箭,确实能用的,以后也能打猎补贴家用。 既然不能练功,顾诚玉就想起了空间中的湖泊,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鱼。 空间内的湖也很大,望着眼前清澈碧绿的湖水,湖水将其中两座山隔开,湖面水平如镜,真是山清水秀。顾诚玉欣赏了一会儿美景,用意念开始在湖中搜索,果然是没有鱼的,以后得想办法弄些鱼苗来。水中倒是有河蚌,捞出一个比较大的来,这河蚌比深海的扇贝都要大了,打开河蚌,里面竟然有几颗硕大的珍珠,拿出珍珠细细观察,将还活着的河蚌又放回湖中。只见这珍珠颗颗圆润,表面光滑,和荔枝差不多大,稀奇的是颜色也有区别,两颗粉的,一颗白色的,竟还有三颗黑色的。 河蚌本来就是低等物种,不是什么灵兽,在这个空间内虽有灵气,生长到最后也不可能成精。刚才那个河蚌只怕也是到了年头了,顾诚玉挑的时候,就是看它个儿大,才挑的。只是淡水珍珠,这么大已经够让人惊讶了。 这些可能是顾卿养的,没有养鱼估计是怕麻烦,也不缺吃的,养河蚌却是为了珍珠了。估计那些库房里的珍珠首饰也不全是收集来的,这河蚌可立了不小的功劳。河蚌也不知道养了多久,这河蚌都有些泛滥了,以后还得想办法处理掉一批,不然一直繁衍下去,湖里不知道会不会被塞满,他还想放点鱼进去呢! 顾诚玉想看看是不是每个河蚌都会产珍珠,又从湖里捞出了两个不算大的。打开一看,里面确实都有,只是比起第一个来,明显小了许多,颜色也不多,都有龙眼大小,有的还要小一些,有成年女子拇指指甲那么大,其实也不算小了,看来基本都能产珠了。就是不知道这个朝代的珍珠值不值钱哦! 将珍珠带到卧室,放在梳妆匣中。看着雕花精致的拔步床,还是将床上的锦被都放入了库房一角,从商场超市里拿出一套床上用品铺上。古色古香的拔步床上铺着现代的床上四件套十分不和谐,顾诚玉决定忽略,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给它换上对称的被褥。 这是对前主人的尊重,以后这个空间就是他的了。 第二十四章 五年 天边的晚霞泛着艳丽的胭脂红,落日的余晖将靠着山边的村子笼罩起来。 连绵起伏的大山,一处靠着村子的山脚下,一名身着青色粗布短褐的垂髫小儿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眺望着远方。 此处地势颇高,顾诚玉背靠着一棵大树,双眼失神地看着远处。又是一年春来时,此时正是阳春三月。顾诚玉穿越过来已经四年多了,再过两个月就是正好满五年。 春意盎然,到处都是桃红柳绿。环顾山脉,也是郁郁葱葱,路边野花、野草繁茂,各种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山的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农田。 因此时是傍晚,在田里做活的人都扛着农具回家。他们走在田间的小路上,遇上的都相互打着招呼,期间夹杂着小儿欢快的笑声,好一幅田园风光。顾诚玉惬意地望着这个宁静美好的村子,感叹农家生活虽困苦,但是只要到春耕秋收的时候,大家的脸上都会露出充满希望的笑脸,这就是平凡而宁静的生活。 注视着村子的方向,村口几间盖着茅草顶的屋舍吸引了顾诚玉的注意,这就是顾家了。 在这四年里,顾诚玉慢慢了解到,他穿越到了大衍朝这个从来没听说过的朝代,可能是平行空间。至于大衍朝前面的历史,他不清楚,因为这里都是农户,不会提及这些,更没有人会关心皇帝姓什么,只知道是今年大衍五十八年。 这个村子叫上岭村,因为靠着这座山脉长岭山起的名。长岭山很大,峰头一座连着一座,群峰相连的深处是没人去过的,据说里面有吃人的猛兽,连有本事的猎户也不敢深入。 此地是北方一带,上岭村属靖原府钦州清河县山河镇管辖。这个村的姓氏多,顾氏就是其中的一个大族。 顾诚玉的祖父母已经过世了,他爹顾长青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老大顾长松是顾氏现在的族长,灾荒前读过几年书,识得些字。顾长松娶妻杨氏,生了长子顾诚忠、次子顾诚孝。而顾诚忠又有一子一女,长子顾万华、长女顾颜,顾诚孝暂时只有一子顾万生。 顾长青的二哥顾长柏早年钦州发生大旱时,就举家去往南边投奔岳家的大舅哥去了,至今没有联系。顾长柏之后还有一个顾秀,嫁到山河镇相邻的淮河镇,家里做着豆腐生意。 顾老爹今年四十有二,而他娘,他猜得没错,果然是继室,今年三十三了。顾老爹原先有一个原配大何氏是顾老爹舅家的闺女,两人是嫡亲的表兄妹,之后生了老大顾诚礼,顾诚礼娶妻方氏,生了大郎顾万海,今年十一了,下面是大闺女顾莲,今年十岁。二闺女顾兰,今年七岁。还有个顾杏,才十个月大。 老二顾诚义则娶了原配大何氏的侄女小何氏,育有二郎顾万江,今年九岁;三郎顾万河是七岁;闺女顾梅姐妹中行三,已经三岁了。顾诚玉知道的时候一阵汗颜,这大小何氏关系可够复杂的。 还有一个大姐与顾诚义是龙凤胎,叫顾喜,嫁到了邻村下岭村。 顾老爹与大何氏成亲时刚十六岁,大何氏小他一岁。大何氏是顾诚礼九岁时去世的,当年生了双胎,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后面拖拖拉拉又病了几年,在顾诚礼九岁的时候终于去了。 顾老爹隔了一年就娶了吕氏,这速度不可谓不快。听说吕氏当年是在大户人家做丫鬟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到了十八就放了出来,跟顾老爹成了亲,还因为这个事和家里闹翻了,外祖家至今也不怎么和顾家来往。 顾老爹和吕氏生了老三顾诚廉和老四顾诚炽,小闺女顾婉。老三今年都十四岁了,娘已经在给三哥相看媳妇儿;顾诚炽今年十一岁,顾婉也有九岁大了。 想完这些,顾诚玉叹一口气,可真是庞大的家族,还不算那些旁支。光是他家就一大家子人,不然咋这么多是非? 又想起顾家的经济状况,又是一阵叹气。顾诚炽从小体弱,当年他娘生他三哥的时候怀相不好,吃啥吐啥,所以顾诚炽生出来时就跟个小猫崽似的,连哭都没力气,年年要吃好多药。不过自从他能走路以后,就经常往顾家水缸里放一点泉水,不敢放多,怕别人察觉。家人多少都有一些变化,看着更有精神了,也没生过病,连顾诚炽都好了许多,现在没在喝药了,家里也就剩了点银钱。 “小叔,奶喊你回家,准备用晚饭啦!”顾诚玉正看着顾家的方向发呆,就听到大哥家的顾兰的声音。 “来啦!”顾诚玉看见小姑娘正站在田间的小路上,举着手呈喇叭状,朝着山脚在喊他。 顾诚玉遂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往田间走去。走至顾兰的身边,顾兰想牵着顾诚玉走,田间的小路不平,这要是摔了,回去奶可非骂死她不可。顾诚玉见状也知道原因,并不挣扎。 这块地方地势开阔,要回顾家,须得经过一片田地,其中就有顾家的田。 顾兰是被吕氏吩咐叫在地里做活的顾家男人回家吃饭,顺便还有个找小叔的任务。顾兰看着眼前的小叔,心里有些复杂。要说这家里谁日子最好过,却并不是不用干活的奶,而是眼前这个才五岁的小叔。听说她家大哥大姐像这么大的时候,就会背着快比人高的大篓子,装满了猪草带回来了,家里的猪和鸡都是他们喂的。 奶也疼三叔他们,可是最宠的还是小叔,她就经常看见奶给小叔开小灶,那鸡蛋除了过节,平时她们这些丫头片子是吃不着的。还有那细腻的糕点,她更是不知道是啥味道。就这样,小叔都不爱吃,常耍脾气,可是奶还是照样给小叔藏吃的,不爱吃鸡蛋就买别的零嘴。不过,小叔倒是好哄,不爱吃,有时还会拿出来给他们几个小的尝点,就是人太多了,啥好吃的一分,到了嘴里都没尝出啥味儿就没了。 第二十五章 田间 在旁边只顾看路的顾诚玉可不知道顾兰的心思,要是知道,那不得喊冤。这不是他不爱吃,是他不好意思一个人吃独食。 田间劳作的男人正准备回家去,与来喊家里男人回家用饭的孩童、妇人高兴地说笑着。田里热闹非凡,村里的一间间房舍已经升起了袅袅的轻烟。 顾诚玉快要走到顾家的田地,准备与顾家的男人一道回家。 “爹。”顾诚玉走近了地头,看到顾老爹,喊了一声,又对着后面的大哥、二哥打了声招呼。 “今儿个咋跑出来晚了?去哪玩了?你娘晓得不?”顾老爹看到他家小儿子,还未说话,脸上就先带上了笑容。老儿子大孙子,这话一点不假。 “我跟娘说了的。老待在屋里,人都要待傻了。”顾诚玉也很无奈,他家老娘看他可严实了,轻易不让他出门,就怕哪儿磕了碰了,他今年都要五岁了,出门的次数连只手都能数的清。不过,这也和他的宅有点关系。 “爹,这农家的娃到处跑跑才皮实,我看小宝每天待在屋子里,这小娃咋能待得住?”顾诚礼看看顾诚玉白净秀气的脸庞和他那瘦弱的小身板也对他爹劝道。瞧瞧这小脸,都快长得跟个丫头似的了,一点不像男娃,身板也弱的跟个小鸡仔似的,这可不行。 “小宝得多吃点才行,瞧瞧这瘦的,一点没有憨娃子长得壮实。”小宝虽是弟弟,可是顾诚礼平时也是当儿子看待的。 憨娃子?顾诚玉一脸黑线。大哥这是什么眼光?这憨娃子他见过几次,与他一般大,是村西头林家的小孙子,长得那是真壮实,估计他家粮食都省给他吃了,不然咋会长这么壮?五岁的身板有七八岁那么大,皮肤黝黑,还喜欢天天在泥地里打滚,那衣服埋汰的不成样子,鼻子下面经常拖着两条长长的龙,每天吃饭都要被他娘拎着耳朵从村东头拖回西头,还一边走一边嚎叫。顾诚玉一想到憨娃子的形象,心里一阵恶寒。 其实顾诚玉最近已经在空间里开始修炼内力了,虽然开始进展不是很快,但是有灵泉的辅助,内力也在缓步上升。当然灵泉也不可能是那种喝一口就有个几十年功力的,那是不要想的,只能脚踏实地慢慢修炼,不过比起就算骨骼清奇、习武速度快的人,肯定也要快一点,所以现在只是外表看起来瘦。 “哟,顾二叔,这是你家老五?长得可真好啊!”从隔壁田里爬起来一个粗壮的汉子,是村里连家的老大。 “是大牛啊?小娃儿,有啥叫长得好不好的?他就是不爱出门,搁家里捂得白了些。”顾老爹扛着锄头走在前头,嘴上说的满不在乎,那脸上的笑却出卖了他。 顾家老大和老二只随了顾老爹三四分,可能更像前头的大何氏一些。四方脸,眼睛不大,鼻梁也不算高挺,只能算普通,连顾老爹的周正都比不上。 “哎哟!这是菩萨跟前的仙童吗?咋长的这么好呢?”好嘛,被连大牛的问话吸引了众多婶子、大娘的注意力,村里王家的大婶子上前,夸张地拍着大手,两眼放光,竟然还上来捏了顾诚玉的脸颊两下。 “瞧瞧,我咋瞧,咋像那大户人家的公子哩!这皮肉,嫩的嘞!啧啧”王婶子一边打量着顾诚玉,一边感叹,这农家还能养出这样的娃儿。只见小娃儿肤白如玉,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端得是潋滟非常,眼中还泛着水雾,菱形的小嘴儿,上扬的唇角,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眉间一点殷红,更衬得他是眉目如画。就算穿着青色粗布的短褐,也不像村里那些整天撵鸡追狗的娃。 “怪不得那大师说这娃以后能出息呢?瞧这模样就与我家俩小子打不同。顾家老五啊?以后可不能忘了婶子啊?”众位大娘婶子齐上阵,将本来和顾诚玉走在一起的顾兰不知道挤在了哪个角落里。相对于长相带了一丝清秀的顾兰,女人们当然会喜欢长得更可爱漂亮的萌娃了。所以说不管啥时候,长得好的娃就是有优势,不管老少,女人对萌物一般没什么抵抗力。更何况古人迷信,顾诚玉得了大师的吉言,说不定以后还能沾点他的光了。 顾诚玉的脸不知道被捏了多少次,都有些麻木了。只好抬着绯红的脸,眨着无辜的小眼神看着他爹,朝他爹卖萌,希望他爹能救救他。 顾老爹本来很高兴他家小儿子受大家的喜爱,结果那些老娘们说就说吧,还动手动脚,把个小脸捏的通红,这下接到儿子的求救小眼神,还是赶紧就他出水火吧! “咳”、“嗯”,“小宝啊,你娘喊咱回去吃饭哩!”说完,就上来牵起顾诚玉的手,准备拉他回家,顾诚玉瞬间松了口气,婶子大娘们太热情,他也招架不住啊! “啧啧,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女娃子呢!一个男娃长得再好又能咋样将来还不是地里刨食儿,偏还有人稀罕。” 顾诚玉正准备回去,就听见那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他扭头往后看去,只见是一名身穿酱红色交领粗布短衫,下穿蓝色粗布裙子的妇人。顾诚玉来了四年多已经了解到,农家女子,平时要做家务,甚至有时还要下地,都是穿裤子的,毕竟穿裙子做事不太方便,只有到了重要场合才穿裙子。当然,也是因人而异,家中宽裕的人家平时也是穿裙子的。 现下是农忙时节,就算不下田,女子也不会穿裙子,除非待在屋里不出门。再看这妇人五官尚算清秀,一头发黄的发簪了个木头簪子,脸上已有了岁月的痕迹,不过年轻时应该有几分颜色。 “杨老三家的,你这样说一小娃子不好吧?咱看见长得斯文的娃就是喜欢,干你啥事儿?”王婶子见杨老三家的酸言酸语,还顺带将她们这些人也骂上了,心里十分不爽。 “当谁不知道你心里想啥呢!跟个奶娃子杠上,也不嫌害臊。”王婶子语带不屑,也不再凑热闹,赶着她家男人和娃准备回家去了。 “站住,你啥意思?”杨老三家的竖起眉毛,插着腰,不准备善罢甘休。 “咋的?王月娘,你这是要和我干架呢?来就来,我可不怕你!”说完,真就要捋了袖子,上前去干架。 那唤王月娘的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提起脚直往这边冲。可还没冲上来几步,就叫她男人杨老三给按住了。 “你这婆娘,就不能消停些?还嫌不够丢人?给我回去,饭还吃不吃了?”杨老三挑着眉,怒喝道。 王月娘见当家的要发火,也歇了要干架的心思,被杨老三拉着回去了,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的 第二十六章 云片糕 “呸!”王婶子见王月娘偃旗息鼓,插着腰啐了一口。“这个孬货,从小就是个小心眼子,就见不得别人好。” “哎呀!顾二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和她从小一个村长大,她这人就是眼皮子浅,偏还以为王家村数她长得最好,最爱和人比较,嫁了咱上岭村,还以为她是村里一枝花呢!也不想想都多大岁数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自从你家婆娘来了,就总是挑眉瞪眼的,呸不要脸!”王婶子对着顾老爹笑笑,解释道,一转头看见顾诚玉睁着乌溜溜的黑眼珠子瞧着她。 “哎哟!你瞧我这嘴,就会瞎咧咧。顾家老五,快跟你爹他们家去吧!回去晚了,怕是下次你娘更舍不得你出来了。”说完甩着膀子,拎着她家十岁大的狗剩回去了。 哦,原来还是老娘惹出来的事,难怪平时轻易不出院门,只窝在顾家的一亩三番地,更何况嫁过来是继室,估计也是怕被说三道四。 谁说庄户人家就都实诚的?顾诚玉眯着眼睛望着王月娘离开的方向,说实话,他曾经也是女人,女人的嫉妒心有时候是非常可怕的,若只是平常酸几句倒也罢了,就怕日后会惹出是非来。不过转念一想,那王婶子倒是个爽快的性子,人还算正直,最主要的是原来与王月娘是一个村的,想必对她十分了解。更何况,两人的关系并不和睦。 顾诚玉是个未雨绸缪的性子,凡事喜欢多思多虑、防患于未然。当然,洗脸被发现的事情除外,因为顾诚玉还有一个毛病,就是有点洁癖,其实就是有点龟毛。 女人吵架,一般男人是不管的,虽然王月娘说了些过分的话,可是他们三个大男人也不好跟女人一般见识。 顾老爹在谢过王婶子后,牵着顾诚玉走到了顾家院门前。顾诚玉望着顾家木质的院门,茅草的屋顶,想到了他家老娘,貌似顾母在顾家有些人看来也算极品哦~ “娘,我回来了!”顾诚玉放开顾老爹的手,推开院门,刚走进院子,就朝正房方向喊着。 “哎!娘的心肝小宝啊,咋出去这么长时间?”吕氏听到小儿子喊,连忙从正屋出来,手里还拿着绣花的绷子。顾诚玉还没来得及走到上房,就叫顾母抱了个满怀。 娘哎~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热情?搞得他怪羞涩的。走在后头的顾兰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家奶经常搂着小叔心肝肉的,开始都要起鸡皮疙瘩,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提步到灶间帮她娘做活去了。 经过西厢房的时候瞟了一眼,见门窗关的紧紧地,撇了撇嘴。今天轮到二婶做饭,她却躲懒说肚子疼。这二婶一定又是在屋里开小灶呢!好几次她都看见二婶和她家的二郎、三郎嘴上油汪汪的呢! 顾老爹他们已经自去摆放农具,准备洗手,饭前还得将鸡窝在扎牢些。 “不叫二丫叫你,你都不想回来了吧?找铁蛋、石头他们去玩儿了没?”吕氏推开顾诚玉,见他身上的衣服还干净着,颇为满意,她就知道她家小宝和村里的那些泥猴儿不同,小宝从小就爱干净。 “娘,我看爹他们翻地去了,没找他们玩。我出去一下晌都想你了哩!”没办法,为了下次还能顺利出门,只得拿些好话哄他娘,谁叫他娘就喜欢让他哄着呢? 铁蛋和石头是顾诚玉在这个村里为数不多的,能玩在一起的小伙伴。其实也是难得一起耍,最主要的是顾诚玉难得出门。 吕氏听得她的乖宝想她,顿时心花怒放,咧着嘴跟顾诚玉说:“走,先跟娘去屋里歇歇,我得让你二哥去路口接你三哥去,他让二牛带话回来,说他师傅要去他岳家,今儿能回来吃夜饭。” “老二,你先去前头等着三郎,他说今儿个回来的,也不知道拿没拿东西,你去接应他一下。” “哎!娘,我这就去。”顾诚义放下锄头,洗了把手就出去了。 顾诚玉被带回正屋,坐在炕上。“三哥都好久没回来了。”顾诚玉也想他了,三哥对他不错,从镇上回来,也会带些小吃食给他,像一文钱一个的三和面馒头和木雕之类的。当然,他可不是想他的馒头啊!“可不是嘛!他师傅严厉,给人当学徒的日子哪里会好过?都学了大半年了,才发过十文钱。”吕氏叹了口气,又放下绷子,上炕趴着从炕尾立着的小炕琴内,不知道在摸着什么物事儿。 顾诚玉十分好笑,没旁人在时,他娘只要做这个动作,他就知道他娘想干啥。果然顾母从炕琴内摸出一个油纸包,从窗子往外瞧了一眼院内,见没人往正房来,遂飞快地打开油纸包,露出了里面的糕点。 “小宝,快吃吧!等那些个眼皮子浅的进来了瞧见了不好,玩了一下午,饿了吧?这可是云片糕呢!可好吃了。”顾母一边笑着说,一边弯腰将手里的糕点塞到顾诚玉嘴边。 这云片糕还是上次老爹去大桑村大集时带回来的,只称了半斤,另又带了半斤的枣糕,糕点重称,半斤也没几块。枣糕是用有点粗的黑面做的,当然光粗面不好吃的,里面还加了一点点的白面;而云片糕却是用精细白面做的,里面还加了一点细白糖,在大集上已经算是好东西了。一般去赶集的农户是舍不得买云片糕的,就连枣糕也是宽裕些的农户,难得买了给家里的娃解解馋。 顾母另一只手里的云片糕只有一块,枣糕有三块,上次看见他四哥和二姐顾婉一人分了一块云片糕,也给他一块,不过他没要。听他爹说他娘喜欢吃云片糕,从他出生到现在,家里只买过两回。 顾母见顾诚玉嘴不动,只拿那双和她相似的桃花眼望着她,催促道:“你这娃,瞧着娘做啥子?快吃吧,上次你没吃,娘给你留着呢!这里还有一块,家里你最小,多吃一块,你三哥的那块我留了,枣糕留给你爹吃,这个吃了禁饿些,这段时间地里活多,饿了好垫巴垫巴。” 半斤糕点统共才差不多五块,也就是说他娘一块也没吃。 顾诚玉的眼睛有些湿润,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受。眼前这个女人,确实像以前小说中的极品,她抠门、偏心、霸道,有时甚至蛮不讲理,可是她依旧是自己的母亲,她爱自己的孩子,并且全心全意地为孩子打算。对于大哥家和二哥家,他很抱歉,以后一定会弥补他们的。 吕氏见顾诚玉还是不张口,而且瞧着她的眼神有些说不清的复杂,心中不觉有些吃惊,这哪像一个小娃儿的眼神? 第二十七章 顾婉 顾诚玉见状立刻回了神,差点忘了他现在还是个小娃呢!接着尽量装作天真的眼神,还将吕氏的手推至她自己的嘴边,“娘吃!娘喜欢吃,小宝不喜欢吃。” 吕氏又认真看了一眼,见小儿子还是这么天真可爱,只当她眼花了,这不是她家小宝是谁?随后听了这番话是又感动,又欣慰。 “娘才不喜欢吃这个呢!这是小娃儿吃的,乖。” “娘不吃,我也不吃。” 最后在顾诚玉的“威胁”下,顾母只得拿了一块掰了一半尝了。 “我吃半块吧,这个留着下次吃,马上就要吃夜饭了,多吃了吃不下饭,这半个留着你明天饿了吃。”草草吃完,又将剩下半块重新包好,放到了小炕琴里。 此时此刻,顾诚玉握紧拳头,暗下决心,他一定要发家致富,让他娘过上好日子,以后让他娘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啊呸,瞧他这点出息,云片糕算什么,比这好吃的糕点多的是呢!他要让他娘尝尽美味佳肴,穿尽绫罗绸缎。 他现在有五岁了,赚钱的事要尽快提上日程,空间里的东西还是少动用的好,一夜暴富并不利于顾家的长久发展,而且也不安全。还是得先想个小营生,等有了实力再慢慢做大。 “娘,三哥回来了没?我都饿死了。”顾诚玉正暗暗立誓时,被一道声音打断。 从屋外进来一个女娃,一边嚷嚷着,一边奔到炕桌旁拿起桌上的海碗,“咕咚”、“咕咚”将碗里的凉水一饮而尽。 “哎呀!你慢点!都九岁的大姑娘了,咋还没个正行?你瞧瞧你,还有没有个姑娘样?”吕氏看着从门外奔进来的顾婉,皱着眉头,呵斥道。 “娘,自从有了小弟,你就不喜欢我了,就知道说我。”顾婉撅起嘴,放下手中的海碗,扑到吕氏的怀里撒着娇。 “你啊!都是过两年要说亲的大姑娘了。你瞧瞧,喊你在家跟娘学绣花,你都不肯。娘的绣艺不算好,可也算拿得出手。你学了,也算有门技艺,以后去了夫家,也算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你二嫂可眼红着呢!”吕氏点着顾婉的额头,无奈地说着。 “娘,我又没说不学,我不是想着慢点学嘛?娘着啥子急啊?”顾婉想起学绣花就一阵头疼,谁愿意整天坐在那穿针引线?她现在连最基础的缝补都没学会,每天在一块布上重复练着针脚,好无聊。 “二姐要学绣花吗?二姐给小宝绣一只小狗吧?二姐绣的肯定最好看了。”顾诚玉见吕氏劝不动顾婉,也在一边帮腔。这个朝代的女孩子还是有门技艺的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更何况古代女子定亲早,顾婉今年已经九岁了,还是养养脾性的好,以后说亲要容易些,没办法,这可不是现代。 “你这小鬼头,你知道个啥?那小狗可难绣了,你说绣就绣?”顾婉眼神有些飘忽,觉得就连小弟也开始笑话她了? “反正明天不准出门,也不准找春花去玩,她家里活多,你去了难不成要帮她干活没得让她挨她娘训?”吕氏打算好好拘拘闺女的性子了,整天往外疯跑,以后说婆家可不得被别人说嘴? “娘,我今儿个没找春花,我在路上碰到里正家的柳儿了,跟她家去耍了一会儿。”顾婉离开吕氏的怀抱,坐在了炕沿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里无意识的捏着衣角,望着吕氏,欲言又止。 “里正家的柳儿?倒是奇了怪了?那丫头可不啥好性儿,那鼻孔都长到了头顶上,她还能让你去她家耍?”吕氏颇感奇怪。里正姓林,家中要比她家宽裕许多,林里正的大儿子林文在镇上酒楼里做着账房,每个月都有八百文的月钱,二儿林武是个木匠,有点手艺,这附近的村子多半都是他打的家什儿,还有个小闺女林朵嫁给了镇上开小杂货铺子的方家。 “娘,柳儿的屋子可大了呢!细棉布的衣裳她有好几套。还有个梳妆匣子,肯定是她二叔给她做的,匣子里的绢花都有好几朵呢!我还看见了一个银镯子呢!”顾婉说起林柳儿给她看的衣裳首饰,心里就一阵羡慕。 “娘,我都两年没做新衣裳了,您给我做一身吧?”顾婉期待地看着吕氏。 “你这丫头,也呸不懂事了,你看家里谁做过新衣裳穿了?哪个不是补了又补的?你小弟都是捡你四哥的旧衣穿,前两回娘咬了牙,将娘当年陪嫁带来的花棉布都给你做了新衣赏,连你娘和爹都多少年没穿过新的了,你不想着家里的难处,尽想着为难你娘我。我看就不应该让你成天往外跑,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呆在屋里,哪也不许去。”吕氏听了顾婉的话,顿时火冒三丈,气她正事不做,倒起了小姑娘家攀比的心思。 “娘不同意就算了,作甚要生那么大的气?林柳儿给我看她的镯子,我只想上手摸一下,就被她打了手,还说我们家穷的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着,咱家都是泥腿子,四哥在她家给当奴才使,还说我没见识过银镯子。我不就是气不过嘛?”顾婉红着眼眶,摸着手背,委屈地眼泪都要掉下来。 顾诚玉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就看见手背上还有些红,到现在还有红印子,可见打的有多重,小姑娘家皮肤嫩,印子不容易消。 顾诚玉眼神一暗,只觉得胸口有些气闷。“二姐,你的手还疼不?小宝给你呼呼。” 顾婉忙将手背放后面藏起来,神色还有些不自然,“没事,都好了,二姐可不是小宝,就会哭鼻子。” “哎呀!你这丫头,咋不早说?快给娘看看,这林柳儿,平时瞧着就是个脾性不好的,怎的还上手打你?她凭啥?不行,我得找她去,这打了就白打了?”吕氏抢过顾婉的手,看见上面果真有红印子,心疼的不行。 顾诚玉看着顾婉,虽然刚才感觉受了委屈,但是这会儿看见她娘紧张的样子,情绪也消的差不多了。 顾婉性子活泼又大大咧咧,在家里也是个娇养的小姑娘。虽然被吕氏养的有些天真,但是大事上还是顾的,无理取闹的时候很少,也还算听话。可到底也只是个小姑娘,会羡慕、会嫉妒、还会使些小性子,不过总体并不坏,对他这个小弟还算照顾。 “娘,行了吧,四哥跟着人家学徒呢!你要是去了,四哥还学不学了?” 吕氏本来就要下炕穿鞋去跟林家理论,听了这话犹豫了。是啊,她都忘了,老四还跟着林家老二林武在学木匠活,当初还交了五百文的拜师礼。这若是去了,那林老二还能好好教老四? 想完这些,吕氏又无奈地望向顾婉。这一瞬间,顾诚玉能理解一个母亲矛盾的心理,手心手背都是肉。 第二十八章 受委屈 “娘,为了四哥,还是算了吧!衣裳,我就是说说的,我回里屋了。”顾婉脸色微沉,撇下了吕氏和顾诚玉,回了里间。 “这是干啥?她这是要戳她娘的心窝子呢?我难道对她不好?可那是她四哥呀!”吕氏顿时哭了起来,跌坐在炕沿上,眼泪真的流了出来。 “娘,不哭。二姐是累了,想睡觉。”顾诚玉心里也有些难受,吕氏对顾婉是真的挺好的,和顾婉一起玩的春花总是被她娘指使的每天都不停歇。可若是在儿子和闺女之间选择,那这个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这个时代就是如此残酷。他知道顾婉早就清楚会有这样的结果,比起让三哥丢了个吃饭的手艺,她被打一下也不算啥大事了,更何况往小了说这只是小姑娘之间的矛盾,顾婉只是心里难受罢了。吕氏抱着顾诚玉,将头埋进他的脖颈里,顾诚玉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前襟,他从来没见吕氏哭的伤心过。 顾诚玉上辈子从小习惯了人情冷暖,也习惯了后来末世人们的冷漠、自私自利、互相算计,这些都使他变得喜欢冷眼旁观。为了活着,他有时抛弃了良知、道德,该做出选择时也毫不手软。 那天为什么回到队里要洗脸,可能也是因为他心里累了的吧?不想再小心翼翼地活着,做什么事都要瞻前顾后。一个人这样活着太累了。 穿越到了顾家,吕氏和顾老爹对他都很好,他也认为他们是因为他是男娃才喜欢他,若他是女娃呢?虽然也享受被他们的喜爱,可是也并没有迫切地要改变顾家的现状,而是将他自己看作是一个过客,只想等他大一些,在不暴露空间的前提下,帮他们脱贫致富。 可是现在,他真实地感受到了一个母亲的无奈心酸。在顾家,他们每一个人都活生生的存在着,他们都是他的亲人,他们每天都在努力活着。顾诚玉闭上双眼,回想着穿越以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成为了顾家的一员。而他从现在起,要抛掉过去,真正融入顾家。 “你们娘俩这是在干啥?他娘咋地还哭了?”顾老爹从外面进来,就看见他家婆娘抱着顾诚玉痛哭。吕氏听见顾老爹的声音,抬起头往一边侧了脸,用帕子擦了擦泪。 “没啥,你去看看,咋地让老二去接他三弟,到这会儿还不回来?”吕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有些担忧。接着又想到顾城炽还没回来。“老四也还没回来呢!今儿个咋都这么晚?” 顾老爹见顾诚玉也在,现在也不好多问,还是等睡前再问问。 “娘,我去接四哥吧?喊他回来吃夜饭。”顾诚玉想趁此机会看看那林柳儿,小小年纪嘴这么毒? 顾诚玉沿着村里的小路往村西头走去,山边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漫天的霞光也只剩下一丝一丝的红色。顾诚玉边走边欣赏着乡间的美景,胸中吐出一口浊气。 走至前面一家独户人家门前,眼前的房屋与顾家的格局差不多,其实上岭村的房屋格局都是差不多式样。可是眼前的房屋却显得与众不同。首先,它是灰黑的大瓦房,这是顾诚玉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大瓦房,这就是里正林家了。 林家的东西厢房加起来得有好多间,墙体虽然还是土砖砌的,可是它不用每年都换稻草,也不用担心漏雨啊!顾家的屋顶全是厚厚的稻草,有时来了雷电和大风,顾诚玉都担心将它吹跑了,或者塌了。 走到院门前,顾诚玉准备敲响院子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子说话声。不,其实是一个女娃的声音。 “顾家老四,还不快些?喊你烧水,你咋烧的这么慢?你是我二叔的徒弟,想来学手艺,就得服侍你家师父,添茶倒水都是你分内的事。你也别不服气,你们顾家这么穷,要不是你爹上杆子求我二叔,收你做徒弟,你以为我二叔能选上你?瞧瞧你,连根木头都扛不动,叫烧水么,烧水也不会,你会干啥?一家子的泥腿子,就配在地里刨食儿,还想学手艺?顾婉那丫头还想摸我的首饰,她以后就配嫁个泥腿子。哼!” 顾诚玉一听到喊他家四哥,就停了下来,谁想后面的话令他气到想发抖,难怪他三哥到现在还没回家,原来是在这服侍人,还要受人辱骂。 顾诚玉也不敲门了,直接推开院门走进院内,一进去,就看见他家四哥拎着茶壶手足无措的站在那,旁边小桌上还有一个打翻的海碗,里面的茶水撒了一桌,正咝咝地冒着热气,而顾诚炽的裤腿上都湿了一大块。 靠着正屋院内的小桌子旁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上身崭新的茜红色细棉布衣裳,下穿月白的棉棱裙子。五官被这身艳丽的衣裳称着,看起来倒有了两分清秀,不过这也不能掩盖其实长得只是普通的事实。无疑,这就是据说喜欢鼻孔朝天的林家大房的闺女林柳儿了。 林柳儿还要再说,却被开门声打断。侧身望去,只见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娃,林柳儿刚要发火,仔细一看,不由得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儿,那雪白细润的肌肤,在一丝霞光下隐隐发亮,眉心殷红点缀其间,微扬的唇角似是在对着她笑。再往上看,那样一双好看的眼睛却露出了冷意。 林柳儿打了个冷噤,瞬间回了神。 “你是哪家的小娃?进别人家的屋咋能不敲门?”林柳儿顿时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顾诚玉问道。 顾诚玉此刻心里正火着呢!他四哥的身子一向弱,这两年才养起来些,也还没大好呢!在顾家,他娘从来不叫顾诚炽做活。他也知道,这古代做学徒都是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侍奉师傅,给师傅当牛做马的事不稀奇,甚至连月钱也是师傅看着给,就是不给,也没得说的。毕竟人家教你手艺,还有句话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想学手艺,那就得放下身姿。可是那并不代表这林柳儿也有资格教训他四哥,要论起来四哥还算是她的长辈。 顾诚玉强忍着怒气,冷着脸回道:“我是顾家的老五,我是来叫四哥回去吃夜饭的。” 林柳儿听后,恍然大悟,又看了顾诚玉的衣着,嗤笑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顾家的老五,难怪”接着又作上下打量的姿势,“都是这么穷。你四哥连壶水都烧不好,可真是没用,真当自个儿是那大户人家的少爷呐?”说完两眼往上一翻,又瞟着兄弟二人。 第二十九章 林武 顾诚玉都想爆一句粗口了,这是哪里来的极品?他家是穷,可是他们吃她家米了?还是穿她家衣了?用得着一见面就句句讽刺,穷不离口?她一个小姑娘,言辞如此恶毒,可真是让他长见识了。 “小宝,你咋来了?快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了,你先回去。”这时顾诚炽才看见他家小弟来了,忙让他先回去,怕他小弟也被骂。将茶壶放在桌上,准备重新去烧水。其实水都是烧开了的,这刚倒进茶壶,肯定是烫的,他不知道为啥说他烧的不好,还打翻了茶水,烫到了他裤子上,现在大腿还火辣辣地疼呢!顾诚炽说完急着去烧水,走路的姿势就略微有些不自然。 顾诚玉一见他四哥走路的姿势,立刻明白过来。既心疼、内疚,又气愤。 “四哥,你的腿咋了?”顾诚玉尖叫一声。从他进来到现在,林家没有一个人出现,他不相信他家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可是他们任由林柳儿作践四哥,都没出来说一句话。 古人常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那他现在算是小人吧?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四哥,你的腿是不是被烫伤了?你的腿可不能有事啊?四哥呀!娘还等着你给她娶媳妇哩!这伤了腿可咋整?”顾诚玉现在是小童,那声音自然尖细,这林家虽说没和别家挨得多近,可是也不远,现在正好是吃夜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人,他这一叫,自然就会有爱凑热闹的人出来看。 林家的院墙是一人多高的土砖院墙,平时院门锁着,人家自然看不见里头。可是顾诚玉进来的时候可没关院门。 “哟!这是咋的了?咦?这不是顾家老五吗?刚不是回去了?这是来叫你家四哥回去吃饭呢?”顾诚玉不得不说,还真是巧了。站在院门口的一个说话的妇人不就是刚才在田间说话的王婶儿吗? “王婶儿,我来叫四哥回家吃饭哩。”顾诚玉马上卖起乖来。 “柳儿,我哥他身子刚好,不然我给你烧水吧?我烧的水香喷喷的哩!定比我四哥烧得好喝。”说着,就要上前提茶壶。 “哎哟!小宝的嘴可真甜!这烧的水不都一个味儿吗?咋还会香喷喷的呐?”王婶听顾诚玉叫她婶儿,顿时心花怒放,又觉得小娃言辞有趣,颇为可爱。 “可是柳儿说我哥烧的水不好喝,要叫我哥重烧哩!我就以为是我哥烧的不好喝。”顾诚玉委屈地看着王婶儿。 王婶儿接到顾诚玉委屈的小眼神,立刻母爱泛滥。“林家丫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这水哪有啥好喝不好喝的?不都是一个味儿?这几天顾家老四来做学徒,咱左邻右舍可都听着呢?你一个大姑娘,要是传出那等名声可不好啊!” 其实王婶儿也有点看不过去,只不过这是里正家,想着不能得罪里正不是?要是不过火,他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可是今儿个看顾诚炽腿上都烫伤了,林家人也没人出来说一句,让个女娃子在这嚣张,天天对着顾老四指手画脚。这顾老四来了都七八天了,啥都没学,尽学着伺候人了。要是真不想收他当学徒,当初就不该贪顾家那半两银子。 “哪有的事儿?我这不是教他做活么?”林柳儿涨红了脸,咬了咬牙,愤愤地看向王婶儿,这老虔婆就会多管闲事,还想败坏她的名声。 这时,从林家正房出来一个男子和一名年纪大些的妇人。 “这是咋了?咋还攀扯上我家孙女柳儿了?”这妇人想是里正娘子了。 “顾家老四,是你爹求了我,让我收你做学徒。既然我做了你师傅,我就要多磨磨你的性子。俗话说得好,一如为师终生为父。让你烧壶水总能烧得吧?你若不愿意,拒绝就是,何必将事情做的这么绝?还想败坏我侄女的名声?”随后说话的这人正是顾诚炽的师傅,林家的老二林武。 一番话说的顾诚炽都想钻地洞,走到灶间的半路上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了。 林柳儿见撑腰的来了,也立刻换了副脸孔,本来还有些害怕,现在却挺直了腰杆,仿佛本来就是她有理似的。 顾诚玉一听这话,顿觉不好,自古以来都讲究尊师重道。若是让四哥有这样的名声传出去,日后还咋做人?同时还有些费解,这林老二倒像是不满四哥,可是四哥绝对不可能得罪他的。顾诚炽的性子,他是清楚的,可能是从小身子不好,话一般较少,但是为人却忠厚老实。 若说这林老二不愿意教他四哥拒绝就是,又为何要败坏他四哥的名声? 在顾诚玉纳闷,并准备回话的同时,又插出了一道声音。 “要我看呐!这谁家做学徒不是这样的?这还是里正家照顾村里,看你家兄弟多,你爹来求了,才将名额给了你顾家老四,只不过是烧壶水,你就推三阻四,你要不想做学徒,村里可有的是人想呢!”这话说到了村里大多数人的心坎里,他们都有小子想来做学徒,就是没有顾家那么多的拜师费,此刻周围都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林武听了这话,立刻伸直了腰,将手背在身后,神情颇为得意。 顾诚玉一听,得!这个又是熟人,回头一看,不是那王月娘又是谁?只见王月娘隐晦地看了一眼林武,眼神似是有些轻佻。顾诚玉又赶紧看向林武,林武接收到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这下顾诚玉可算明白了,村里想学木匠手艺的人很多,而顾老爹给的拜师费最多,所以选了他顾家。可是这林老二大约是不想教四哥的,他真正想教的人应该是那王月娘的儿子。但是又舍不得顾家那五百文钱,就想了个法子,叫林家的柳儿每日谩骂顾诚炽,并且不教顾诚炽手艺,只让他端茶倒水,做些抬木头的粗活。就是想让顾家知难而退,好叫他换了徒弟。 第三十章 林里正 他不知道林柳儿这么做到底是因为什么,反正其中肯定有这个原因。这林武可真是歹毒,想一箭双雕。可怜他四哥只是个十一岁的少年罢了,以前也不经常出门,哪懂得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一心以为他哪里做的不好,被师傅和其家人嫌弃了。 怪不得前几日,每日回家,能明显感觉到他不对劲,当时只以为是累了,家里人都没注意。这件事必须处理好,这可严重影响了他的名声。 “林二哥,我四哥还未来您家学徒时,我爹就说过,我四哥是来做学徒的,林二哥以后都是他的师傅了,让他以后将林二哥当作自己的父亲一样孝敬,做事不可偷奸耍滑,端茶倒水更不消多说的。我四哥是个老实性子,一直敬仰林二哥的为人和手艺,,我爹说的话,定当遵从。他今儿腿被烫伤了,还坚持要去烧水,这会儿心里正内疚着呢!也恼自个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惹了师傅生气。是我看四哥腿烫伤,做事情不便,若是再撒了水,那更喝不成了。林二哥,还是我去烧水吧?”顾诚玉人小,辈分却大,虽然心里也看不上这样的人,可是场面上的话可不能少。 这刚说完,人群里又嘀嘀咕咕起来,是啊!这顾老四腿都伤了,还要去烧水,可见其孝心了。这娃老实,伤了也不吭一声。更何况,这都是小事,今天烧不好,明天教他就是了。现下天色已晚,总得让娃回家吧?这林老二未免也太严厉了些。 “咋还伤着了?怎地不早说?我在屋里并不知晓。既然腿伤了,那便家去吧,明儿再来。”林武见大家的言论转向了,今儿肯定占不着便宜。且以后再说,只要顾老四还是他的学徒,他总有办法收拾他。不过,这顾家老五,倒是不能小瞧,才五岁的人儿,就能说出这番话来? “不就裤子上撒了些水?哪有这么严重?我看就是想躲懒。一个农家泥腿子,还是个穷鬼,还精贵起来了?”林柳儿撇了撇嘴,十分不屑。 顾诚玉忍不住想举起大拇指来点个赞,这话来得正好!本来还想动用空间内的真言药粉,看来现在是用不着了,正好他还舍不得用呢!瞧这话说的,好像你家就不是乡野农户似的。果然,人群中出现了讨伐的声音,有几道声音还挺高的。 “林家的丫头,啥叫泥腿子?还穷鬼?咱可都是上岭村的庄户人家,咱也没钱,你这是骂谁呢?”王婶子是个爽直性子,哪还忍得住?你里正家难道不是这上岭村的人?虽然家里有两人读过书,都做了好营生,也没的瞧不起村里人吧?众人纷纷附和。 “柳儿,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儿胡沁个啥?还有没有规矩?大人说话,哪有小娃插嘴的份儿?” 顾诚玉眯起了双眼,这话说的很有水平啊!明着是骂林柳儿,暗地里是讽刺他随便插话呢!抬头望向说话的人,只见正屋的门帘微微晃动,一个和他爹差不多年纪的男子出现在院内。此人比起一般的农户截然不同,穿的还是细棉的青色直缀,头上挽着的是一根打磨光滑的酸枝木的簪子。 这个人应该是林里正了,林里正以前读过几年的书,据说还下过考场,只是名落孙山罢了。当时顾大伯与林里正同为读书人,可是林里正读书的年数比顾大伯多,虽然考试没过,但是做些抄录啥的,必然能够胜任的。 “各位乡亲,小娃不懂事,有口无心,我替她给各位赔个礼,以后一定严加管教。都散去吧!顾家老四,既是伤了腿,也回去吧!若想休息两日也可。”说到后一句时,林里正背着手,却看向了顾诚玉。他在屋里听了一会儿了,本来只是小事,他也不便出面,可是后来孙女说了蠢话,他不能让人败坏他家的名声。这个小娃,才丁点的年纪,说出的话却让人不敢小觑。 众人看里正都出来赔礼了,必然是要给面子的,也纷纷打算回家了。 顾诚玉见人都要走,这可不行,这事还没出个定论呢!快步走至顾城炽身旁,“四哥,咱回去吧!” 顾城炽的腿正疼着呢!顾诚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个傻小子!赶紧上前扶着,顺手在腰间掐了他一把。“哎呀!四哥,你咋了?可是疼的不能走路?”顾诚玉忙回头,焦急地询问:“里正伯伯,我四哥他腿疼得厉害,能不能就在你家院子里,请李郎中来瞧瞧。” “既然如此严重,那还是请李郎中过来吧!”林里正也皱起了眉头。 顾诚玉还想再添把火,又借着顾诚炽的阻挡,挑衅地看了眼林柳儿,见林柳儿正好望向他,无声地起了起嘴唇:“赔钱!” “咋的?我不就是不小心撒了点水?有那么严重?难道还敢让咱家赔钱不成?我爷可是里正,你们敢!”林柳儿见状立即跳脚起来,火冒三丈,还以为这些泥腿子要讹他们钱。 众人听后皆大悟,合着这伤是林柳儿烫的?这可是滚烫的开水嘞!这女娃子的心可真是毒啊!接着望向林柳儿的目光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女娃年纪不大,就这么恶毒,以后谁还敢娶她?而且还仗着她是里正的孙女,开始无法无天了。 “唉~小宝啊,婶给你去请李郎中,这烫着可不是小事。”王婶子也是见两个小娃子可怜,这林家也太欺负人了,遂帮着跑去请李郎中了。顾诚玉还没来得及道谢,王婶子就风一样地跑走了。 林里正见势不妙,立刻冷喝道:“这是说的啥话?是你不小心打翻了水壶,洒了出来,如今既然洒在了顾家老四身上,那就得请大夫瞧瞧。你个女娃子,谁让你乱插嘴?老婆子,还不把柳儿带回屋里?”林里正这下是真生气了,这丫头都叫他婆娘和老大媳妇惯坏了,张口就是没脑子的话,还一直给他拉仇恨。 第三十一章 烫伤 顾诚玉此刻也冷了脸,看来这林里正深谙说话的艺术,啥叫不小心?明明就是故意,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小宝,算了,咱回去吧!应该不碍事的。”顾诚炽虽然感觉越来越痛了,可是也不想得罪了林武和林里正,往后顾家还要在上岭村生活,少不了麻烦林里正。再说,如果让他家吃了大亏,以后再来学木工活,那林武必不可能用心教他了,他爹可是花了五百文呢!家里本来就不宽裕,为了这事,二嫂闹了好一阵的。 “四哥,你这样咋回去?不是叫爹他们担心吗?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还是叫李郎中瞧瞧。”说罢,不由顾诚炽拒绝,将他扶到桌子边坐下。顾诚炽叹了口气,事已至此,那还是等李郎中来了吧! 原本打算回家的众人也不走了,都等着看戏。只等了片刻钟,就听到里正家院门外声音嘈杂了起来,“来了”、“来了”,王婶子在后面喊着,吃瓜的众人立刻让出了一条路。 “李大伯来了,快来给我四哥瞧瞧,他的腿伤着了。”李郎中刚跨过院门,顾诚玉就赶紧招呼李郎中。 ”别急,在路上就听说是烫着腿了,快准备一把剪刀来,要将裤子剪破,瞧瞧里头的肉咋样。”李郎中朝里正打过招呼后,一边放下药箱,一边吩咐道。 “老婆子,快去拿把剪子来。”顾诚玉点了点头,不管林里正咋想,大面上他一般顾的很好,不然也做不了这么多年的里正。 李郎中话不多说,将顾诚炽按住,抬起受伤的右腿,只看了一眼,就笃定地说:“这可是烫了有一会了,这裤子和肉都黏在一起了,先得剪开边缘的裤子,再将布和肉分开,这可疼得很呐,顾家老四,你可得忍住。” 顾城炽的衣摆稍长,顾诚玉刚看时,以为裤子上只是湿了一块,估计皮肉会发红。却不想撩开衣摆,竟然就一会儿功夫,那布和皮肉竟然连在了一起。而顾城炽到此时都没有吭一声,刚才还要再去烧水,这是缺心眼呢?顾诚玉也是恨铁不成钢。 里正娘子不情不愿地拿来了剪子,李郎中接过,把顾城炽受伤周围的裤子剪开,这样中间烫伤的地方就能单独处理了。接着又轻轻地揭了揭黏在一起的布,把顾城炽疼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吃瓜群众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到了院内,看见顾城炽右边的大腿外侧,有一块女子手掌大的烫伤,那伤下面还有一条条的细长伤口,像是水流下来的痕迹。上面那块都红肿了,被粗布拉着还有点破皮了。众人倒抽一口冷气,这可不像是不小心撒上去的,这可是泼上去的呢!再一次感叹林柳儿的狠毒,这女娃子惹不得,得亏了没泼在脸上。 “今儿还只是红肿呢!明后天肯定得起泡,现在先擦点膏子,明儿个还得换别种的药,更要注意看是否会发热,受伤的腿这两天不要走路了,不要沾水,更不要蹭上东西。”李郎中快手快脚地剥离了布料,给顾城炽换上黑色的膏体。 “这么严重?李大伯,这伤大约几时能好?不会影响以后走路啥的吧?”顾诚玉见换好了药膏,忙追问。 “看这情形,起码得过上半个月,中间药膏不能停,影响走路,那是不能,就是会留疤。不过,这药费,还有那膏子,可贵哦!你有钱付?”李郎中见顾家老五小小的人儿,问得是一本正经,像个大人,就起了兴致想逗逗他。又拿起毛笔,写起了方子。 顾诚玉想了想,他空间倒是有金银,可惜拿不出来。现在这情况,他一个小娃明显明显没有说服力,还是得回去叫老爹他们,得过来处理赔偿事宜。伤的这么重,必须得给个说法。至于四哥学木工活的事,既然双方出现了嫌隙,这活不学也罢。 顾诚玉打定主意,决定回去叫老爹和哥哥。可是留他四哥一个人在这,他又不放心,就怕他四哥被里正他们瞎忽悠,白白吃了苦头。 “哟!这腿伤的可不轻呐!小宝,你一个人也扶不动你家四哥,我看呐!还得叫你爹他们过来帮忙,我去给你叫,你在这等着。”王婶子说完,还朝着顾诚玉眨了眨眼,这里边的意思,顾诚玉也是明白的。 “那就多谢王婶子了,日后定当好好谢谢王婶子。”这王婶子可真是个好人呐!顾诚玉感慨万千,比起这些只知道看热闹,还墙头草两边倒的观众,可是有人情味多了,更别说还有人说风凉话呢! “也不是她家的事,这么热情,难不成是有啥好处能得?”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了。王月娘就是看不惯王婶子那爽利劲儿。都是嫁到上岭村,当初她俩同时说亲,王婶子的婆家人放着她这如花似玉的闺女看不上,愣是看上了王婶子。她哪不比王婶子好?搞的现在她平白比王婶子矮了一个辈分。现下得罪了林里正家,看她以后还咋嚣张! “王月娘,做人要凭良心,这顾家也没个大人在,两个小娃知道个啥?我跑两回腿咋了?我乐意!我不像有些人,就会做那丧良心的事。”王婶子说完,也不等王月娘反应过来,早跑出去了。王月娘被气得够呛,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啥,想来也不是啥好话。 顾诚玉不想理会王月娘,眼下还是四哥的伤要紧。顾城炽受了这么重的伤,林家却沉默了。 “里正伯伯,您也看见了,我四哥这伤是您家林柳儿烫伤的。就算我四哥来做学徒,可也没有这样作践人的吧?林家若对我四哥不满,不想收他为徒,直说便是,为何要让林柳儿来羞辱我家四哥?这传出去,被人说林二哥苛刻徒弟,总是对名声有碍吧?”顾诚玉见四哥伤的不轻,也不想和里正家虚与委蛇了。直接将这事按在了林武头上,你若不承认,就是林柳儿的错,女儿家的名声更重要。你若承认了,下面才好谈药钱,正好也解决了顾城炽以后不来做学徒的事。 “这是咋说的?我只是叫你家四哥烧点开水罢了!谁能想到他会被烫伤?我在屋里,也不知道院里发生了何事啊?”果然,林里正还未开口,林武就抢先将自己摘了出来。 林里正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儿子一向没老大聪明,可也太蠢了。如此一来,只得为孙女挽回点名声了。 “可能是他俩有些个误会,小娃子,不懂事,再说也是无心之过。这该多少药钱,我林家全给了。”顾诚玉见目的达到,也就不再赘言。 众人都望向了李郎中,李郎中正好写完了药方。沉思了一瞬,“这烫伤的膏子确实昂贵,我这也没有多少,只有少许备着,也是跟别人收的,所以不便宜,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在我这抓药,价钱是不是公道,大家都清楚。每天得换一副药膏子,还得抓上一副吃着,得用上半个月往后,一天一副膏子和吃的合起来是二百文钱,半个月就是三两银子左右。我自个儿从山上采的药就不算你们银钱了。” 第三十二章 莫欺少年穷 “三两银子?这是抢钱呢?该不会是你们合起伙来,想讹咱家银钱吧?”里正娘子听到三两银子,蹦起老高,这可是三两银子,不是三个铜板,就这半个巴掌大的烫伤,竟然要这么多的银子? “这是信不过我?那何必叫我过来?我自问看病抓药,绝没多收一文,价格童叟无欺,若是信不过我,那就去镇上问问,瞧瞧这种药膏子,镇上的仁和堂到底卖价几何?真是岂有此理!”李郎中没想到有人质疑他的人品。 “你个老婆子,瞎说啥?李郎中可不是这样的人。”郎中可不能得罪,万一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还看不看郎中了?上岭村离镇上可还远着呢! “李郎中不要跟妇人一般见识,你的人品我自是信得过的,那就三两吧!”林里正也觉得心疼,可是话已出口,也不能抵赖。 “慢着,李伯伯,你刚才说我四哥以后会留下疤痕?可有啥办法消除?”顾诚玉空间里倒有消疤痕的药膏,灵泉水也可以用。可是怕以后不好解释,若是能有办法遮掩,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这膏子,只能让他长出新肉。最近听说县里的回春堂有一种祛疤膏,对消除疤痕有些效果,若是涂上,日后也不太能看的出来。可是这膏贵得很,二两银子才得一小瓶,这么大的伤,最起码得两瓶。”李郎中也是实话实说,别人要顾忌里正,他可不,他是郎中,谁家还能没个头疼脑热? 众人听后皆感叹这要药膏的昂贵,他们绝对不能想象二两银子才一小瓶的药膏是啥样的。 顾诚玉已经打定主意,要买这药膏,到时候再掺上空间里的,就不太惹人注意了。“里正伯伯,你看,我四哥好好地腿上以后会留下这么大一块疤,这可如何是好?我爹说我四哥以后还要说亲了,这样会不会娶不到嫂嫂?”古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伤在了腿上,但是能不留疤才最好。 “咋?你还想买那药膏子?绝对不成,那药膏子,两瓶要四两银子呢!咱可买不起啊?老头子,你说句话呀?”里正娘子一听还要买祛疤膏,更是掏了心肝子地疼,加起来得要七两银子呢!她家老大在镇上一个月八百文,还得去掉开支和应酬的钱,一个月拿回来只有五百文左右。老二做木工活,一个月七百文,这还是多的,有时一个月都没生意。这农家做些板凳啥的,自己就会做,木头山上也有的是。多是打些嫁妆箱子、梳妆匣子类的精细活,这些要雕刻,做的时间慢。这七两银子是他们家大半年的收入了,更何况还有个大孙子要读书,平时花费最多。这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林里正也难住了,七两银子,着实太多了。他看了眼顾诚玉,他不相信顾家会拿四两银子去帮顾老四买祛疤膏,这四两银子,说不定能娶个中意的媳妇儿了,这是要他掏娶媳妇的钱。此刻他也信了,这顾家的老五是想讹钱。 “你们看,这顾长青也不在,我跟个小娃也说不着,还是等他爹来了再商谈。”林里正还是想缓缓,想想对策,顾长青总不能不给他里正这个面子吧?他想出理由,看能不能少付些,那祛疤的药膏子,是绝对不能买的,太贵了。 众人一听,也纷纷言说有理,他们都忘了,这顾老五还是个小娃呢! 顾诚玉见众人附和,也气得不行。有些要求,他能提,他是小娃,没人会说他过分,可是他爹却不能提,二两银子一小瓶的药膏,别人会说他们趁机讹诈,毕竟得了银钱,谁相信他们会真的去买? 可能是里正娘子的声音太大了,将屋里两个媳妇也炸了出来。三个女人瞬间唱起了大戏,一个说好几个月没生意了,没做到银子;一个说大儿子要上学,得花钱;还一个说一家老小要吃饭,花钱多。总之,一句话,就是没钱。 “我就说你们是想讹钱吧?还想买那药膏子,也不看看你们配不配?一家子穷鬼,还想要七两银子?咋不去抢?以为钱这么好拿呢?”林柳儿也忍不住从屋里出来了,在屋里她就竖着耳朵听着,到现在再也忍不住了。红着眼睛,眼神恨不得能吃人。而刚刚还呵斥林柳儿的林里正,此刻也不说话了。 “要多少银子,不是我们说的,那是李伯伯说的药钱,难不成你们信不过李伯伯?我们只是要了我们应得的。若是当初,你不下此狠手,你们林家又何必要赔钱,我四哥本来高高兴兴地来学徒,谁料想竟会遭你百般侮辱?你左一句穷鬼,右一句泥腿子,焉知日后我们顾家不会成为你仰望的存在?我现在就告诉你,有句话叫莫欺少年穷!”这最后一句话确是对着林里正说的,他要让这些人看看,他顾家会崛起的。 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这句话震撼了!就连林里正也愣住了!殊不知这句话以后被不断地流传,世人也将顾诚玉当成了典型的例子。 “好!好个莫欺少年穷!”顾老爹带着顾诚义从院门踏进来,看了眼坐在凳子上的顾诚炽,见他并无大碍,松了口气。 顾诚玉见老爹和二哥来了,也就待在一边不说话了,太出头了可不好。既然老爹他们来了,事情总能解决,他老爹和二哥可精着呢!而林柳儿见顾家来了大人,也不敢再说话。 “林里正,我顾家虽穷,却并非喜欢讹诈的奸邪小人。老四来之前,我跟他说了,能到里正家来做学徒,是想也想不来的事,让他好生跟着学,勤快些。当初来时,也跟林武说过,要是不听话,只管打骂,绝无二话!他师父骂得、打得,那端茶倒水更是份内之事。可啥时候轮到她一个小女娃来辱骂、泼开水?论理说我家老四还算是她长辈,哪有晚辈整天指着长辈鼻子骂,还动上手的?”顾老爹在来的路上就听王婶子说了事情的经过,顾诚炽在林家的事平时也有所耳闻,可是想着这学徒的机会来之不易,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万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过分。 “顾老弟,可别误会,这可能是小娃之间有些口角,我家孙女没个轻重,以后定当好生管教,叫他俩好生相处。老二,以后可要用心教,不能再有今天的事!”林里正见顾老爹一来就揪着他孙女的错,也不好直接说药钱的事。 “唉!林里正,不瞒你说,原是想着叫老四跟你家林武学学木匠活,以后也好有个挣钱的营生,哪想到这孩子蠢笨,连烧水这样的活都做不好,叫他娘惯得啥也不会,还是得在家教教。更何况,这次伤着了,还得歇上个把月,这样一来,还耽误了活计。”顾老爹来时就想好了,这学徒是不能做了,以后指不定会咋折腾老四呢! 第三十三章 又出事了 林里正瞬间脸色铁青,这顾长青是啥意思?他的意思是说他林家让顾家老四,学那女人做的活计?还有,这是以后不想来了吧?哼!不来就不来,想跟他老二学木工活的,一个村里能抓出一大把来,当初要不是看他顾家出的钱最多,也选不上他家,毕竟顾诚炽还小了些。不过,要是不学了,可还得退钱。这钱,是退还是不退?这可是他家自个不想学了的。 林里正又看向顾诚炽,药钱还没商谈完。七两银子,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有心略过拜师费不谈。 “长青啊!你看这药钱是三两银子,孙女无心犯了错,这药钱咱林家是肯定要付的。” “林里正,既然李老哥说是三两,那必定是要的,我也不跟你客气,还是娃的腿重要些,你将银子给了李老哥就是,以后的药钱就在里头扣。其他的,不要也罢!”顾老爹见里正脸色难看,也退了一步。在院门口就听见说祛疤膏的事,可是这祛疤膏太贵,若是真要了钱买了,也彻底得罪了里正,所以便没提。 果然,林里正见顾长青还算识相,脸色缓了缓。既然如此,那五百文倒不好再扣着了。“老二,把钱给了你顾二叔,也只能说你和顾家老四没有师徒缘分了。” 林武一阵气结,那五百文兜了一圈,还是回到了顾家,那他弄出这么多事不是毫无意义?无奈他老爹同意了,只得喊她老娘再掏出来。林武是可惜了那钱,却不想王月娘却是高兴得很,她可不管林老二还不还钱,等过了今儿,她就想办法让林老二收了她儿做学徒 顾诚玉见老爹已经决定了,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其实他家明天开始就不差那几两银子了。 林里正将三两银子给了李郎中,林武也还了那五百文。顾老爹让顾成义背上顾诚炽,牵着顾诚玉回去了。林里正在背后看着顾诚玉的身影,神情有些复杂。这顾家老五日后说不定还真能有啥名堂。只有五岁,却显得与众不同,倒是映衬了那和尚说的话。不过,慧极必伤,且看他日后能走到哪一步。更何况,他现在羽翼未丰,就锋芒毕露,却未必是好事。 众人见没热闹好瞧了,就都散了。出了林家的院子,贱人走的差不多了。王婶子才走上前来,摸了摸顾诚玉的脑袋,叹了口气。 “顾二哥,这事你也别上火,好在这腿也不是太严重,养养就成。唉!娃也是受了罪,这学徒做不成就算了,可不兴打骂,娃心里也不好受。你家老四,实诚着呢!” “他婶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两个娃还不知咋受欺负呢!这活计没了就没了,强求不得!日后再找就是。”顾老爹苦笑着回了,这儿的事是完了,回家还有事儿等着哩。 “你能这么想就成,那我也要回去了,叫小宝来家找狗剩玩儿。”王婶子说完话就要走,虽然旁边还有三个人,可是天快黑了,她一个妇人,也不好和别家的男人多说。 “婶儿,这次多谢你了,为了我的事,费了不少心。”顾诚炽趴在二哥的背上,本来心情低落,可是看到王婶子,还是提起精神来道谢。 “这有啥?不就是跑跑腿?你们这么说,我都怪不好意思的。”王婶子连忙摆手,这点小事,哪用得着谢来谢去? “王婶儿,今儿个的事多谢了,小宝以后一定报答你。”顾诚玉是真心道谢的,王婶儿和他家非亲非故,却如此照顾他们,以后有机会一定帮帮她家。 ”哎~婶的小宝,嘴就是甜。有空来家找狗剩玩,婶儿就喜欢你。我走了,天黑了,你们快回去吧!”说完,捏了一把顾诚玉的脸,快步回去了。 顾诚玉看着王婶子,有些哀怨,敢不敢改了见一回都要捏脸的习惯? “爹,你咋没要那四两银子呢?”顾诚玉好奇地问。 “林里正毕竟还是个里正,咱村大,有了里正,就没设村长。以后有事还得求着里正,也不能把事做绝了,要是把里正逼急了,保不准要给咱家穿小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在你还比不上人家的时候,不好往死里得罪,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当然,这还得看是啥样的事,若是缓和不了关系,那就等比人家有能力的时候,让别人翻不了身!”顾老爹对今天顾诚玉的表现还算满意,虽然小娃还不太懂人情世故,可是遇着事儿也无所畏惧,不畏畏缩缩,说话条理清楚,更拿得住事儿,他还算满意。 顾诚玉一阵汗颜,还是没从现代的社会反应过来。在古代,就算是里正这样连芝麻小官都算不上的,也有能力给他家这些平民百姓使绊子。以后一定得注意,这里可是皇权社会。姜还是老的辣,他爹这是在教他为人处世呢! “嗯!爹,我知道了!可是四哥的腿咋整?李郎中说会留疤,得花银子买那祛疤膏呢!” “这事儿等腿上好的差不多了再说,那膏药确实挺贵的。”顾老爹也愁着,膏药得四两银子,老三那也要银子,家里这点积蓄都要被掏空了,更何况老三还要说亲。 “唉!爹,这老四的事儿是解决了,这老三可咋整?真是事儿都堆到一起了。”顾诚义也是一阵叹息,这老四学徒是学不成了,还得在家养伤,那祛疤的膏药银子,要是家里拿了银子买,还不知道有没有剩余。再加上老三又出了这样的事,还要赔钱,这可咋整? “爹,可是三哥出了啥事?”顾诚玉听见顾老二的话很是诧异,他三哥在镇上跟着余打铁做学徒。余打铁有个铁匠铺子,为人却很抠搜,三哥去了大半年了,到现在就给过十文钱,这还是去大户人家干活时的客人指定要打赏的,要说月钱啥的,那是根本没有的。逢过节,还得拎东西去孝敬,别家的铺子收徒好歹还有几个月钱呢!唉!这时代,学徒根本就是免费的劳动力,师傅也不会太认真的教你,都是自己看,能学多少是多少。还有那小气的师傅,绝活是绝对不肯在徒弟面前露的。当然,其中也肯定会有好师傅,肯手把手教的,可那都是想徒弟继承衣钵的。 第三十四章 六十两 “你不知道,今儿老三家师傅回了岳家,就叫老三看着铺子。下晌,本来老三见没人,都准备收摊子,早点回家来吃夜饭了。谁想来了个汉子,那汉子想要打一把走镖用的刀,老三是个学徒,还未出师,是万万不敢打的,就让那汉子等他师傅来,可那汉子等不及,说天未亮就要走镖,让老三试试。” 顾诚义歇了口气,又接着说:“老三向来心里有数,要说那菜刀,老三倒还有几分把握,这大刀他可不敢,就是他师傅还不一定会的。打一把大刀,要用的生铁那是老多,而且还得是好铁。可是那人催的急,你三哥被他一催,倒想着是个机会,就把他师父库房里保存了很久的一大块好铁,拿出给他打了。” “那是没打成?”顾诚玉一听,也想着他三哥毕竟才学了大半年,可能是手艺还不到家,他三哥也太实在了,胆子还不小,这朝代的铁可贵着呢! “哪啊?成啦!给打出来啦!不然也不会这么晚还不回!”顾二哥说话的口气里竟还有几分自豪,接着不知道又想啥心事不说话了。 “那又是发生啥事了?是不是不满意?”顾诚玉很纳闷,见二哥迟迟不说话,也急了。既然打成了,那还能有啥事儿?难道是打的不符合那汉子的心意,不要了? “跑啦!那汉子拿了刀跑啦!没给银子。正好老三他师傅回来拿东西,晓得了这事,这会儿正不依不饶呢!要叫老三赔钱呐!”顾诚义督了一眼他家老五,气馁地回道。 “啥?咋会跑了?那刀值多少银子?咋没报上官府?”顾诚玉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神转折,原来古代也有类似的霸王刀呢! “唉!快回去吧!你三哥那师傅还搁家里等着呢!”顾老爹加快步伐,只想赶快回去。 顾诚玉也不得不感叹: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回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顾诚玉跟着顾老爹他们加快步伐,快到顾家院门时,院门外已经围了老多人,大家一边探头往院内张望,一边指着他家说话。 顾诚玉离了老远都能听见二嫂尖锐的声音,还有他娘的,以及一个不熟悉的粗犷男声。 “嘿!你说这顾家,不知道走了啥霉运了啊?瞧瞧,这顾老三的师傅找来了,说是要顾老三家赔钱,还不知道是啥原因呢!” “啊?又出事了?我刚从林里正家过来,你不知道,说是顾家老四在林家受了欺负,这不?人都背回来了,在路上呢!学徒的事肯定黄了。咋顾家老三又出了事?”合着这是那边刚看了热闹就赶上这边了?这可不能走啊!这大戏是一出一出的。这人跟旁边先说话那人对上了话头,聊得正起劲。 这厢说是应该在路上的人都已经到了家门口了,顾诚玉皱起眉头,自古以来都不乏好事者瞧热闹,不过不要围着他家院门好不好? 顾诚玉正要上前敲门,就听到他娘的声音突然拔高起来,“啥?一把破刀你要六十两银子?你那刀是金子做的不成?六十两?你咋不去抢?”顾诚玉急了,连忙挤开人群敲门。 开门的是方氏,此刻这个女人红着眼,似是哭过,见是公爹他们,连忙让了进来。顾诚玉他们进来地时候,外面的村民还想往院内挤,都被顾老爹挡在了门外。进来后,顾老爹让顾成义将顾诚炽先带进屋子歇息。 一进院门,顾诚玉就看见了站在院内看着一名陌生男子的三哥,少年单薄而有力的身体站的笔直,与顾老爹相似的脸上面无表情,可若细看,那眼神似是透出无奈、懊悔,双拳紧握在身侧,可以看出,全身正紧绷着。而大哥这个老实人,早就皱着眉头,无计可施了。 那个陌生的男子想必就是余打铁了,年纪比顾老爹看着小些,身量不高,穿着一身短打,手臂上的肌肉结实,身板也很壮。此时正开着口说这话,“诚廉呐!可不是师傅要为难你,你也知道那么大块的铁,而且还是好铁,师傅都舍不得用,你说这事儿咋整?那买刀的人也不是附近镖局的,旁人都说不认识,你说他打刀前说打好了给六十两,结果打好了拿了刀就走,说下次付,可谁知道他下次能不能来?再说买刀不带银子,买啥刀?”余打铁看着顾诚廉,表情像是为他惋惜,怪他莽撞,可是那眼神却出卖了他。 顾诚玉看着余打铁的眼里似是露出隐隐的兴奋,中间还夹杂着贪婪,竟然还时不时瞄几眼他娘,露出点淫邪之色。这人不是啥好人,竟然敢对他娘有非分的想法,这个小人。 “师傅,那铁块你不是说平时用不上,没人打贵重东西,才放了起来的吗?”顾诚廉也不是傻子,这块铁明明是用不上,才放了起来,他要是不用,也是沾灰而已。现在用到是用上了,却没收着银子。可是那也不值六十两吧? “呸!咱家菜刀才值三十文一把,你这是想坑谁呢?当咱顾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还师傅哩?我看就是想上咱家赖皮来了。”何氏冲上来,噼里啪啦一套说,在这种时候,当然要抱团了,那可是她相公做的血汗钱,想拿走,没门儿! 顾诚玉听了这些话,心里盘算了一番。在水浒传中,有段杨志卖刀的故事,那刀杨志要价三千贯,就是差不多三千两银子,可他那个是宝刀。这余打铁说大刀是六十两,可见那铁并不是多好的生铁,只是比一般的要好一些罢了。更何况那刀还是三哥打出来的,充其量只要付些材料费,银子肯定不值六十两,刚二嫂还说菜刀才要三十文一把呢!那生铁能有个十两银子就是冲天了的。 心里有了成算,抬头看何氏还在和余打铁扯皮,说的是唾沫横飞,喷的余打铁一脸的唾沫星子,还阻隔了余打铁瞄向吕氏的视线。顾诚玉嘴角微勾了一下,竟然发现此时的二嫂真可爱。 顾诚玉走到顾老爹面前,拉了拉他的袖子。顾老爹本来见余打铁老瞧他婆娘,心里的火蹭蹭地往上冒,这个狗东西,就要上前找余打铁掰扯银子的事。,就发现小儿子扯他的袖子,显是有话说。 “爹,咱可不能被他骗了,那刀还是三哥打的呢!咱顶多付点生铁钱,别叫他占着便宜。”顾诚玉在他老爹耳朵跟前说出了他的想法。 顾老爹正为着六十两银子的事上火,那可是六十两,全家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银子。一听小儿子的话,觉得有道理啊!那刀是三儿打的,余打铁可没出上力。若是人没跑,余打铁一文不给,老三也没话说,可是现在人跑了,那就只给出生铁钱也是常理,顶多再加点。 第三十五章 我不同意 顾老爹越想越觉得那六十两绝对不能出,“余打铁,本来老三未经过你同意,就接了活是他不对,不过他也是想着那人急,你又不在,才接了活。现在人跑了,咱也没法子。你是他师傅,就不能宽容宽容?还要叫老三赔上整把刀的钱?这说出去,你也不好做人吧?不如我们赔了你生铁的钱如何?”顾老爹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解决方法,根本不想和余打铁扯皮。 余打铁见做主的人来了,也不想和何氏干嘴仗了,不过也听出了顾家不想多赔,“顾老哥啊!你家老三在我铺子里大半年,我可没亏待过他呀!我的看家本领都交给他了,不然他也打不了大刀,这大刀与其说是六十两银子,其实这块生铁可贵着呢!要六十两都亏了,这样吧!瞧在诚廉是我徒弟的份上,我就收他五十两银子吧!我亏就亏点。”余打铁挥挥手,装着无奈退让的样子。其实余打铁心里也是嫉妒万分,他打了这么多年的铁,都没能打出一把大刀,顾诚廉才刚学了大半年,就能单独打一把大刀了。这铺子里,是坚决不能再让他待了。 顾诚玉一听,都觉得好笑,这话说出来谁信呐?这个余打铁可真是贪,肯定是想借着这个事儿来顾家讹钱呢!顾诚廉也叫余打铁气的够呛,这是骗谁呢?那铁匠铺子里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值这五十两银子,把这块生铁加上去也不值。这个余打铁,平时就不肯好好教他,还是他在一旁偷学的。余打铁的手艺并不算好,一般大件复杂的铁具,他都做不了,做了二十多年了,那铺子还是租的,可见也没余下几个钱。这次肯定是想逮着他的错处,狠狠咬上一口。 顾诚廉气的直打颤,五十两银子,顾家咋可能拿的出?顾诚玉此时走到顾诚廉身旁,扯了扯他。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顾诚廉听完眼睛一亮,接着走进屋里。不一会儿,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小块铁疙瘩。 “师傅,咱好歹做了大半年的师徒。师傅当初收我做学徒,我感激在心里,毕竟是门吃饭的手艺。今儿的事是我不对,没收下定钱就给那人打。更不该师傅不在,就擅自做主,把师傅的宝贝用了,还私自接了活。可是那块生铁值多少银子,师傅想必心里是清楚的。我打完了刀,还剩下了一小块,我给带了回来,想着太少了,留着也没用。师傅也别说那五十两银子的话,该赔多少,重新说个数,咱也好商量商量。”顾诚廉照着顾诚玉的话说了出来,心里也憋着口气,余打铁是一点师徒情也没顾的,好歹他们还相处了这么长时间。 余打铁本来还想死咬着五十两不放,谁想顾诚廉竟然还剩下了一小块。这一小块要是拿给同样打铁的铺子去看,准保能认出来,也就是比一般的铁好些罢了!那人说的六十两确实价高,虽然最后没付钱。 何氏一看,事情有了转机,更来了劲,“我说余打铁啊!这铁要是拿去别家认认,指不定连一两银子也不值呐!你可得想好了说。” 余打铁本来听顾诚廉说学徒的事,心里还有点心虚,当初招学徒,其实也是想招个既不花钱,还能帮着干活的人罢了,可不是真心想找学徒的,他可一点手艺没教他。 “诚廉啊!既然你这么说,师傅心里也不好受,也罢,你就给十五两罢!剩下那些银子,也算全了咱的师徒情分,往后到了别处,可不能冲动了啊!” 顾诚玉觉得这余打铁的脸皮可真厚,被人拆穿了,还面不改色,而且竟然还想辞了三哥,不过他三哥想来也做不下去了。 顾诚廉心里也不好受,铁匠铺看来是去不成了。 “余打铁,十五两肯定不成,姑且不论那铁值不值这些银子。你看,咱顾家也不宽裕,能不能通融通融?十五两实在拿不出来啊!”顾老爹又继续讨价还价,希望还能少点。 “顾老哥,你也知道,我这打铁的铺子也不是天天都有生意,做了这么多年,也没赚到多少银钱,十五两着实亏了。更何况,诚廉好歹还在我那儿学了大半年吧?我平时也是尽心尽力地教他的,这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也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嘛!”哼!他就从师徒的情谊来说,我教会了你打铁,你却要我陪老本,这说不过去吧? 顾老爹沉默了,掏出烟杆子,抽了起来。这事要是说出去,肯定是对老三的名声有损,再咋说也是有师徒情的,也不好紧紧相逼,可是十五两,太多了,若是拿出来,家里就剩不了银子了,老四的祛疤膏还没着落。 顾诚玉看事情僵在那里,商量了半天,余打铁也不肯退让,只得跑到顾老爹身边出谋划策,耳语了一番,叫顾老爹按他说的做。没办法,人小说的话没人听啊!还是老爹出马最合适。 “我说余打铁,这铁值多少银子,你心里有数,我们最多赔十两,若是你不同意,咱就报官,反正这刀是别人拿走的,跟老三可没关系。要是报官了,那铁能赔多少银子,让县里的打铁铺一瞧就晓得,咋地?你是同意不同意?”顾老爹也是豁出去了,咬牙回道。其实让他去见官,他可不敢,也就是跟小宝说的一样,吓唬吓唬余打铁,而且报了官,老三也不一定能不受罚,毕竟是私自挪用了那块铁的。 余打铁见真的占不着更多的便宜了,只好作罢,他也怕见官呐!“好,既然顾老哥这么说,那肯定是要给面子的,那就十两吧!” “啥?真要给十两银子?我不同意,给了十两,咱家哪还有银钱剩下?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可不能便宜了外姓人。爹,你要拿相公挣的钱去贴补老三?这些年,相公累死累活,挣的钱要是都赔了,以后二郎和三郎说亲咋整?爹啊!你可不能只顾老三他们啊?相公也是你的儿子,你不能不为咱考虑呀!”何氏一听真要赔十两,当场跟炸了锅似的,十两银子都能娶两个媳妇儿了,公爹也太偏心了,不管他们二房的死活了。何氏忍不了了,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着。连在房里被勒令不准出来的孙辈也支起窗棱看着院内。 第三十六章 跪下了 “咋?老二家的?咱顾家还没分家呢!银子都是公中的,我和你爹还没死呢!你在这嚎的哪门子丧?我是你婆婆,我说这银钱老三用得就用得,还用得着你同意?你算哪根葱?还敢来管你公婆?不孝的东西。”吕氏指着何氏骂起来,这蠢货,竟然敢瞄着公中的银钱?这银钱都是老三他们嫁娶要用的,哪个给她的胆子,敢在公婆面前撒泼? 一旁的余打铁见顾家起了内讧,也乐得看戏,反正不少了他的银子就行! “老二,这事儿你咋说?”顾老爹只想知道顾诚义咋想的,儿媳妇儿他管不着,自会有儿子管。可是老二是他儿子,他就能管。老三还是他兄弟,他倒要看看,他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爹和兄弟。 顾诚义听到他爹喊他,也犹豫了起来。十两银子,那得是多少?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顾家每年交了税,剩下的粮食卖了,能卖个二两多银子,再加上他和大哥打的短工,能有二两银子差点,这样加起来四两多银子。可是顾家人多啊!一年到头不要花用?前几年家里嫁娶、生娃花费不少,能有多少银子剩下,他算都算的出。而且还有一件重大的事要考虑,他从周掌柜那知道马上要服徭役了。 顾诚玉也将目光放到了二哥身上,想看透他是怎么想的,他怕听到的回答令他失望。 “爹,咱家还有多少银子?”顾诚义抬头凝神的望着顾老爹,似是想指望从顾老爹眼里看出啥。 “这个你别管,我说十两,那自是够的,你就说你的想法。既然问了,我也问问老大,可是有意见?”顾老爹转过身去看向顾诚礼。 顾诚礼连忙摆手,“爹,你们做决定就好,老三是咱亲兄弟,三弟遇上了事儿,只管用就好,我哪会有啥意见?” 顾老爹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诚义一阵气结,没这么拖后腿的,老大倒好,做了好人,显得他不顾念兄弟情似的。这下不答应肯定不行了,其实他也不是不同意,只是有些想法,只好在顾老爹凌厉的视线中点了点头。 “他爹?”何氏见顾诚义点了头,也只得消停了下来,无精打采地坐在凳子上不发一语。 顾老爹看老二点了头,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老二会心生不满,可是老三也是他儿子,他怕为了十两银子,他们兄弟之间生了嫌隙,唉!还不都是穷闹得? “他娘,你去拿十两银子出来。”顾老爹看到余打铁看他媳妇的目光就觉得恶心,还是早点打发走了的好。 此时院门都议论纷纷,这人进不来,听声儿都能知道个大概,有人说顾长青家走了霉运,有人说顾家的娃不争气,不知轻重,声音嘈杂,说啥的都有。 余打铁接过顾老爹给的十两银子,贪婪之色再也藏不住,咧着大嘴,将银子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确定是真的银子,喜滋滋地收进怀里。 顾诚玉在银子拿出来时就看了一眼,见是两个五两的小银锭子,这个在他娘那个存钱的匣子里见过,里面最大的两个银子就是这个了,其他的都是碎银和铜板。 何氏早在顾母拿出银子给顾老爹的时候就盯上了银子,见那银子被余打铁拿了,简直恨的牙痒痒,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银锭子,平常她连碎银都摸不着呢!该死的余打铁! “顾二哥,既然这事了了,天色已晚,我就此告辞了。不过我那庙小,恐怕日后也留不住诚廉了,明儿个就不用去铺子里了。”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余打铁高兴地走路都感觉飘忽忽的,想到怀里的十两银子,兴奋地脸都发红,其实那块生铁,也只值三两银子罢了,当初买了那铁,结果没人打贵些的铁器,早就后悔得不行了。几年了,搁屋里只能干看着,谁想到如今竟然还赚了好几两。就是可惜,那汉子跑了,不然一把大刀肯定比一块生铁值钱呐!不管咋样,拿到了银子,他可懒得说那好话了,拨开院门栓,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老爹吩咐顾诚礼关上院门挡住外面的村民,又让大家进屋里吃了饭再说,今天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到这会儿,他家还没吃上饭。 顾母到了正房,一叠声地吩咐两个媳妇儿和大丫她们端菜、端饭,又让大柱和顾诚礼去扶顾城炽出来吃饭。至于顾婉,想是还没想通,躲在里间不肯出来。顾母嘴上嚷着不吃饭还省了,却还是吩咐方氏留了饭。 顾家人多,一般都是男女分桌的,不但分桌,连菜和饭都是吕氏分好的。因为今儿个顾诚廉要回来,还特地炒了三个鸡蛋,多蒸了几个窝窝。吕氏将野菜黑面糊糊每个碗里舀上一碗,三个鸡蛋是在男人那一桌的,吕氏是长辈,也在男人那一桌吃饭,窝窝也是按平常的量分。不过今天谁都没动筷子,饭桌上弥漫着低气压。大人是赔了银子,心疼,小娃则是大人都没动,他们也不敢动。 顾诚玉坐在顾老爹旁边,看着从刚才进来就萎靡不振的三哥,叹了口气。赔都赔了,不说话、不吃饭能把银子再还回来?希望经过这次的事,让他三哥不要这么莽撞,起码定金得先收吧?不过他倒是好奇,那人咋跑了的?三哥没追上?顾家人这几年都喝过灵泉水,虽然不多,可是却非常有效果。不然,他三哥看起来长得这么瘦弱,怎么能有力气打铁?要是一般的汉子,该不会跑的那么快才对,难不成是被人算计了? 就在顾诚玉左思右想时,只见顾诚廉突然站起向旁走了几步,望着上首的顾老爹,跪了下来。所有人都很诧异,这又是整的哪出? “爹,这次的事儿都是我的错,连累了家里赔了这么多银子,更对不起爹、大哥和二哥。我知道,咱家的主要劳力就是你们三,前几年我和老四、老五他们都还小,也帮不上忙。这些年,家里吃穿用都是你们挣回来的,谁想这次我还让家里赔了你们的血汗钱,我以后一定还给你们。”顾诚廉红着眼,视线着重扫过老大和老二,他心里是真的愧疚的,说出的话也是发自肺腑。 “他三叔,你也知道是因为你的事儿家里赔了这么多的银子?那你当初咋不想想,哪有人这么傻,一把大刀能给六十两?我是不晓得那刀到底值多少,可是你咋连定金都不收哩?我个妇道人家都知道的事儿,你在铺子里都大半年了,还不晓得?”何氏本来就心疼银子,见顾诚廉提起,简直恨得牙痒痒,那里边可是最起码有娃儿他爹一半的功劳哩!还假惺惺地道歉,谁稀罕?跪一跪能抵得上十两银子? 第三十七章 要服徭役了 一番话说的顾诚廉跪着的身体,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咋地?老二家的,这银子可是公中的银子,咱家没分家,老三的事就是家里的事,咋就不能用这银子了?再说这钱也不是你家老二一个人挣得吧?咱顾家的钱还轮不到你做主呢!给我待一边去,再啰嗦,就滚回你屋里去,明天的饭也别吃了。”赔了十两银子,吕氏也心疼的紧,可老三到底是亲生儿子,还能看着不管?对何氏不断地闹腾更是厌恶透顶。 何氏一听不让吃饭,就熄火了。不吃饭可还是要干活的,一餐不吃都饿得慌,更别说一天了,还不得饿死? 顾诚玉无语地看着何氏的体型,每次何氏都要冲出来找事儿,都被没饭吃威胁,结果当然是效果杠杠的,他二嫂就是学不乖。何氏尤其馋嘴,总要在厨房偷吃,还自己开小灶,他都撞见了好几回了,在饭桌上,更是见过她的功力,要不然也养不了这样的体型。 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三哥身上,吃一堑长一智,受次教训是好,可若是打击太过也不行,毕竟还是个少年。 “我当时瞧那人不像是普通的汉子,身上的料子瞧着就不寻常,说话口气也豪迈,似是不将六十两银子放在眼里。我也是想着这汉子应是不差钱,就试试,看能不能打出大刀,要是打出来了,说不定能早些出师。我在余打铁那学了大半年,他啥也不教我,都是我躲在一边偷学的,他也知道,去大户人家都是叫我打下手,一直没有月钱,我也急啊!他就是想找个不要钱的伙计,可是我今年都十四了,也不能一直做学徒,我也想早点出师,就算在家接些小活计,也比呆在铺子里强。哪想到那人能跑了?”顾诚廉沙哑着声音,将事情的经过说了。 “三哥,你还记得那人的样子不?还有当时他接了刀后是直接就跑了?”顾诚玉想问问其中是否还有其他的隐情。 “满脸的络腮胡子,一脸的风霜,可是那衣裳的料子却是真好,反正我就算没见过,也知道是好料子,就是有些个脏了。他拿了刀,还说我打的不错,就是料子差了点,打不出啥好刀,有些嫌弃。我是看着他伸手往怀里掏的,哪知他先往前面望了一眼,啥话也没说,拔起腿来就跑。我一见他跑了,就上前追,哪想,刚走了几步就不见身影,那速度可真是快。”顾诚廉努力回忆了经过。 顾诚玉分析了一番,像三哥说的,应该不是很差钱才是,还有倒像是躲避什么人才跑的,只是也不能确定就是了。反正是跑了,还跑的干净利落,之后也没有返回来。 “我看三哥也不要放在心上了,谁也不知道那人会跑的,就是报了官也不见得能追回银子,官府可能都不会受理呢!以后再想办法多挣些钱吧!”顾诚玉也没多想就安慰道。 刚说完,就感觉众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哎~都忘了他是个小娃儿了,顾诚玉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不过,马上又想开了,以后想要发家致富,现在就必须颠覆他以往的形象,得在家里商量大事时,提上些许意见,让大家都习惯他出谋划策,提高地位,才能让大家听他的。 “老三呐!你既是知道错了,也不罚你了,这次的事儿你得记住,以后万不可莽撞,不然就得吃了自己种的苦果,家里人不可能帮你一辈子。先不说赔钱的事,你未经你师傅同意,就擅自动用那块生铁,不问自取视为偷,就算那块铁你师傅用不着,那也是你师傅的东西,没经过许可,就是不能拿。你回头好好想想,爹说的对也不对?”顾老爹语重心长地对顾诚廉说道。 “爹,我知道了,以后再不敢犯。”顾诚廉认错态度非常诚恳,他也知道这样不好,拿的时候也犹豫万分,就想着先用了,到时候将卖大刀的银子给了师傅,师傅肯定不会计较,还会很高兴。只不过,没想到那大刀要是没打出来呢?不是白白浪费了铁?他还有错,错在自视甚高。 “大郎,把你三叔扶起来吧!”顾老爹沉思了一瞬,还是决定将另一件事讲了。 “还有老四的事,老四今后不去林里正家做学徒了,钱我拿回来了,老四受了伤,在家要修养一段时日。” “啥?为啥不去了?那好的事儿不去不是可惜了?不然,让二郎去吧?学个几年,正好出师,那可是门好手艺哩!”何氏想到那么好的差事不去岂不是可惜? 顾老爹没理何氏,将在林家的事简单说了说,最后隐瞒了买祛疤膏的事,今天说不合适。 顾诚炽听了也没说话,祛疤膏的事他也不想了,加上刚赔了十两银子,可没钱买祛疤膏,反正在腿上,别人也瞧不见。 “哎哟!娃儿他四叔,你咋连个女娃子都比不过?也呸老实了,要是我去啊!准保臊的她恨不得爬回她娘肚子里头去。要我说啊,这林家的柳儿可不是啥好姑娘,天天穿的花枝招展的,就显摆她家有钱,瞧不起咱一个村的。哼!也没见她爹在镇上买宅子啥的,还不是住在咱上岭村?”何氏酸唧唧地将林柳儿数落了一番,又想到学徒肯定是去不成了,真是浪费了! 至于受了伤这件事,可不是她关心的,不用花家里的钱就好。就是听那三两银子当场给了李郎中,有点可惜。治个烫伤还要三两银子,也太精贵了。 “爹,我饿了,咱吃饭吧!”顾诚玉可没耐性听他二嫂说完,要是让她说,她能说一天的,人都要饿死了。 “哎!都吃吧!吃了早些歇着,都累了。”顾老爹话刚说完,大家才举起筷子,何氏就开动了,把那青菜和韭菜都夹了几筷子在二郎和三郎碗里,却没管又瘦又小的顾梅,又给自己夹了几大筷子,搞得桌上到处都是汤汤水水,装菜的盆里也就只剩下几筷子的菜,就这样就着窝窝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同时还吧唧着嘴,顾诚玉见状嘴一抽。 “爹!”大家都刚吃了两口,就听见顾诚义喊顾老爹。顾老爹边吃饭边抬头,正想询问何事。 “要服徭役了。”顾诚义轻声说道。 第三十八章 徭役人选 “啥?咋没听说?你从哪里知晓的?”顾老爹吃饭的手一顿,嘴里无意识地嚼着窝窝,希冀地看着顾诚义,希望他说的不是真的。 “前几天去镇上抗包的时候,周掌柜说的,估计公文都要到镇上了,也就这几天的事。” 顾老爹放下碗筷,也没心思吃饭了,桌上吃饭的人也都停下筷子,仔细地听着。 “消息属实吗?这次服的是啥徭役?”顾老爹叹了口气,接着问。 “周掌柜门路广,错不了。听说要去府城,给靖原江修堤坝。” 顾老爹倒抽一口冷气,这修堤坝可十分凶险,上次还是十年前修的,村里每家都得出一个壮男丁,堤坝修完,回来的人却比去时的人少了五个,这是多凶险的事?听说修堤坝时,上面有湍急的江流,一不小心就会坍塌;还有拉上去的巨石,一不小心绳索断了,砸下来,运气好的,断腿、断胳膊,运气不好,跑得慢的就砸死了。当年家里只有他和老大在抽丁的年纪内,家里必须去一个,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去;老大年纪还小,还刚成了亲,更去不得了。他咬了牙,拿了八两银子顶了上去,为了这事,跟娃儿他娘还吵了一架。这八两银子还是娃儿他娘带来的陪嫁私房,因此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她。当初前头那个,一直病着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他当时是真没钱了。 将心思转了回来,这几年也有些小的徭役,都是老大、老二轮着去的,虽然最后回来都瘦的脱了形,可好歹养养就养回来了,但是这次不同,这次是要死人的。 “这次要多少银子才能抵?可是问了周掌柜?”顾老爹没有犹豫,直接就问了。 “说是要十八两。”顾诚义皱着眉头,他知道家里没有这么多,若说之前凑凑还是有的,可是赔了钱后哪还有这么多? “咋会要这么多?前头我那回子可是只要八两银子,十八两,去哪儿整这么多银子?”顾老爹吃惊于此次徭役的价高,更愁的是家里的银子根本不够。 顾诚玉很想说,别愁了,明天就会有了。他已经打定主意,明天先去长岭山转一圈,然后“采”个灵芝啊、人参什么的出来,先解决了家里的燃眉之急再说,毕竟就算要做些小生意,也要本钱不是? “上哪儿凑银子?银子有那么好得?还是让人去顶得了。”吕氏唯恐剩下的银子也捂不热,那可是老三娶媳妇的银子。更何况还有小宝,对小宝她是另有打算的。 顾诚义将眼神从老三身上略过,发现老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照道理说,今儿个为了老三花了十两银子,他要提个要求也不过分。 顾诚义前几天从周掌柜那知道要服徭役,回来就一直想着这事儿,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家里只有他和大哥是成年的男丁,老爷子年纪大了,是不会去的,再说也没有儿子在家享福,叫老爹去服徭役的说法。 那这个人选就得在大哥和他身上选,他们都是大房和二房的顶梁柱,去修堤坝十分危险,能不能回来真的得靠运气。娘那是绝对不肯拿钱顶上去的,毕竟是十八两银子,更何况他们不是亲生的,也没有多少情分在里头。可他们要是去了,有个好歹,剩下那些孤儿寡母可咋整?留在家里还得受挫磨,更抬不起头来了,两个娃儿还小,他不想去,让大哥去,他不忍心,老爷子也不一定会同意。 今儿个老三这事儿让他想到了办法,如果老三站出来,爹肯定不答应,那爹是不是会想办法筹银子,或许家里还有银子呢?不是他心狠,老三是娘的亲儿子,亲娘总不会看着儿子去送死的。虽说老三不到年纪,可是衙役只要使了银子啥事办不成?为了保老三,爹娘必定要去想办法。 顾诚玉坐在顾诚义对面,他见二哥瞄了三哥一眼,眼神中带着某种希冀,又想到刚才外面二哥的作态,心冷了下来。他以为二哥虽然舍不得银子,到底还是顾念亲兄弟情分的,谁想到他的算计在这呢?回来了这么多天,也没见他提过服徭役的事,就算是农忙,可那饭桌上难道不能提?何况这还是一等一的大事想是他心里还没有对策,一直拖着在法子呢!在他心中,难道三哥不是他亲兄弟吗?还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会连他同母生的亲兄弟也能舍弃?他不知道,也不想胡乱猜测。 总之,这一刻,他认清了现实,就是亲兄弟,也有亲疏远近的。这样也好,以后他也不用这么愧疚,总想替他娘弥补过错。当然,毕竟还是一家人,能帮的他也会帮,可以给的也会给,可是也仅限于此了。 “爹,今儿个可是赔了十两银子,这”顾诚玉后面虽然有为说话完的话,可是谁都知道这里边的意思。 顾诚廉在顾诚义他们讨论徭役之时,心中就有了打算,他知道,家里的银子肯定是不够的,就算去借,谁家也不宽裕,而且家家都有服徭役的人,有谁会借给你?可是他愿意去,还是被胁迫去,感受大不一样,他不知道三哥竟然会这么说,难道他们不是亲兄弟吗? “爹,我去吧!”顾诚廉挣扎片刻,无力地垂下肩膀。还是开了口,不是不知道修堤坝的凶险,可是他看得出二哥是不想去的,至于大哥,他家也不能欺负老实人不是?大哥有四个娃呢!有一个还在襁褓里,他良心上过不去。 “老三,回你房里去,大人说话哪有娃插嘴的份?”虽然吕氏此刻的语气异常平静,可是顾诚玉能感觉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吕氏很生气。 “娘,若不是为了赔我那十两,想必家里凑凑是够的,大哥和二哥都成了家,四弟他们还小,爹年纪也不小了,我不去,谁去?”顾诚廉自嘲地笑了笑。 第三十九章 掀桌 顾诚玉环顾四周,观察着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顾诚礼一脸迷茫,似是还不能相信真的要服徭役了;方氏也一脸不知所措,这是个典型的妇道人家,就是没主见;大郎沉默着,还担忧地看他爹一眼;大丫面无表情,这姑娘自病好后就一直这样,啥事儿也不感兴趣,只知道干活,顾诚玉猜测可能是得了自闭症;其他三个小姑娘只是关注事态发展,有点茫然;顾诚义隐隐有些焦急,何氏脸上紧张的表情尤其明显;两个娃儿,好吧!还啥也不懂,只知道吃。 观察完,顾诚玉心里也有了数,老大家忠厚老实,只听家里的安排,估计就算顾诚礼被派了去,方氏也只是哭,能有点反抗的估计只有二丫顾兰了;老二家就怕这差事落到他们头上,正翘首以待,期待他爹答应下来。 顾诚玉又望向他爹,只见他爹又摸上了烟杆,拿在手上,却没抽,只盯着顾诚义,顾诚义被他盯得低下了头。 突然,响起一阵哗啦的响声。再一看,原来是吕氏掀了饭桌,饭菜、汤水撒了一地,还打破了几个大碗,接着又从炕上随手拿了一个装针线的竹编小簸箕向顾诚义的方向砸去。所有人的都被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连顾诚玉也愣住了。待想要阻止,为时已晚。 只听得一声凳子倒地声,随后一声尖叫,“他爹,你这是咋了?杀人啦!婆婆要杀人啦!” “爹!”二郎焦急地喊了声,其他小的也都吓得白了脸。 就连本来犯倔不肯吃饭的顾婉,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了。 “快将老二扶起来,看看哪儿伤着了没?”顾老爹连忙站起,一叠声地分到道。说完,又对着何氏吼着:“老二家的,你给我消停些,不想待在这里,就给我滚出去!” 他也气的头有些眩晕,“你这是干啥?有啥不能好好说?”转过身去却看见吕氏赤红着双眼,喘着粗气,神情狰狞,恶狠狠地盯着老二。顾老爹吓了一大跳,“瑾娘!” 吕氏却没理顾老爹,“老二,你这是想拿十两银子换我儿子的命呐?老三才多大?才十四岁,你就忍心让他去?你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你想的倒美,敢算计我的儿子?你是个啥东西?以为有几分小算计,就把别人当傻子。我平常不想与你们夫妻计较,不然你以为你有啥事能瞒过我不成?我是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却养大了你的野心了?你要是敢让我儿子去服徭役,我就敢去衙门告你不孝。不信你试试?” 顾诚义已经被顾诚礼扶了起来,手捂着头,有血从手缝里流出来,混着倒下时脸上沾上的灰,看着形象确实有些惨。顾诚玉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严不严重,若是真的被砸坏了,可怎么好?而且传出去肯定不好听,他娘到底冲动了些。招手让大郎过来,让他赶快去请李郎中。 顾诚义捂着额头,可能是受了伤,说话有些无力。“娘,我咋敢这么想?我是想着家里能拿出多少银子,再找谁家凑凑,交了上去,以后再慢慢还。” “爹,我若不提老三,想必家里是舍不得给交银子抵的,我和大哥还有妻儿要养活,修河堤的凶险你们都知晓,我不知道我们要是去了,还能不能会回来,难不成妻儿以后都留给兄弟照顾?这又能照顾几年呢?” 顾诚玉突然觉得这番话说的尤其无奈,也有好多心酸。 顾诚义抬起头,用眼神哀求着顾老爹,在混合着鲜血的脸的映衬下,瞧着尤为凄惨。顾诚玉的心沉甸甸的,感觉心被一块大石压的喘不过气来。 微微闭上双眼,不想再看下去,踱步走向院内。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月亮似大圆盘挂在空中,皎洁的月光将院外的小路照的愈发清晰。其实有时,人生只是被迫做出选择罢了!顾诚玉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此起彼伏的长岭山群,再等等,就明天,他会改变现状的。 院门外急促的脚步声,顾诚玉借着月光一看,是大郎带着李郎中来了。忙上前,将人迎了进来。 李郎中进来前已经从大郎那知道是谁受了伤,不过原因却没说。一进来被那大半脸的血唬了一跳,放下药箱,又让去打一盆水来,先擦洗着,看看伤口深不深。 现下也没有热水,顾老爹叫大丫打了盆清水过来。李郎中将顾诚义的伤口简单清洗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 “应当没有大碍,只是刮了个长条的口子,伤口也不深,就是血流的吓人,我给他敷了药包上就成,接下来得隔天就换一次药,换上两次结了痂就行了。”李郎中进来时就瞧见了地上一片狼藉,还有个小簸箕边缘有些血迹,心里也有了数,就是为了啥事倒不知晓。这顾家也是多事之秋,下午两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晚上又出了事。唉!这农家能有啥事?还不都是为了钱的多? “李老哥,真是对不住,大晚上的还把你叫来,这伤药是多少钱?”顾老爹也觉得不好意思,白天刚让人家看过老四,晚上又请来看老二,他家一天就请了两次郎中了。 “这伤药都是我上山摘得,可是一味主药却是要去铺子抓来,三回估摸着要一百文上下。正好,你还有三两银子在我那,就在里边扣,后头要是不够你再添,要是多了也退给你。”李郎中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想着,银子是肯定不够的,要是顾家后头还不上银子,也容他们宽限几天。 “日后若是不够,李老哥只管来说就是,你的为人我自是信得过。夜饭吃过没,没吃就在我家”顾老爹刚要请李郎中在家吃点,农家吃饭时来了熟悉的人,一般都会客气地问要不要顺便吃点,这只是习惯性地一问。才突然想到那桌子都给掀了,那还有饭菜?神情就有点讪讪的。 李郎中也不是那没眼色的人,别说是吃过了,就是没吃过,这种情况也不适合留下吃饭。“吃过了,天色不早了,我就回去了,下次再一起喝上一盅,我明儿再来,要给老四上药。” “那我也不跟你客气,改天再喝,我送你出去。”顾老爹说是送,却走在了前头。 李郎中一看就知道顾老爹有话跟他说,也没有推辞。 顾诚玉知道,肯定是让李郎中不要说出去。李郎中这个人看起来颇为知情识趣,也算正直,他倒是不担心,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他老娘了。 第四十章 夜话 诚玉见大家脸色发白,都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叹了口气。地上还乱得很,也没人收拾,都拿不起事儿呀!方氏揪着衣角,恨不能把脸缩回脖子,顾诚礼看着也慌了手脚。何氏扶着顾诚义,还在抹着眼泪,倒是没在哭天抢地了,估计也是叫顾母吓得不轻。 顾诚玉让几个小的将地上收拾一番,他自己也去帮忙。农家娃手脚都快,没多大功夫就收拾妥当,看顾老爹还没回来,估计是送出去了一段路。又见众人都无精打采,就劝说着让大家先回屋歇着了,顾诚廉和顾城炽还不肯走,被顾诚玉已娘累了为由,劝了回去,有啥事明儿再说。今儿个实在不适合再谈,明儿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多说,只会增加更多的矛盾。 待众人都回屋后,顾诚玉看了看躺回炕上,闭着眼的吕氏。此刻的她看着万分疲惫,眉头紧皱,呼吸有些粗,看来似乎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娘!”顾诚玉没有见过这样的顾母,如此没有活力的顾母,有些心疼。走到抗边,抓着顾母的手,竟然发现那手还有些颤抖。 吕氏听见小儿子喊她,睁开了双眼,还有些红,看见小宝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以为小宝吓坏了,强露出一丝笑脸,摸了摸顾诚玉的头顶。顾婉也早就不忘了还生气的事,围在了炕边。 吕氏望着一双儿女,顿了顿。“你们要记着,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总要差上一些。这家里你们二哥最会算计,平时显不出来,就怕他以后会算计你们,你们要留个心眼。你们大哥老实归老实,有事却顶不上大用,大事指望不上他的。你们爹年纪大了,就怕以后压不住了,娘本来想给你们三哥、四哥找个学徒,学门手艺,能挣上钱,不用被人说是老大、老二养着,日后也好拉拔你们,你们还小,不指着兄弟还能指着谁?哪想到出了那么多的事?” 顾诚玉是知道顾母的打算的,顾得了自己的孩子,难免就会委屈别人的孩子。二哥为自己打算,也是人之常情。说不清楚谁对谁错,或许都对,或许都错了,这只是站的角度不同罢了。 开院门的声音响了起来,是顾老爹回来了。顾母就打发顾婉叫方氏烧点水洗漱,都歇下。 顾诚玉只有五岁,本来顾母是不同意顾诚玉分开睡的,可是却被顾诚玉闹的头疼,也想着天暖和了,不冷,才在炕的右边隔了一个帘子,放了张小的架子床,就这样,前头几个晚上还不放心,晚上起来看他好几回。至于分屋子睡,那是更不可能了。这段时间见顾诚玉睡觉老实,才没有起来看。 顾诚玉知道今儿晚上顾老爹她们肯定有话要说,空间得晚一些进。话说他白天是没得进空间,晚上顾母要看他好几回,进的也少,都没时间修炼内力,武功招式和轻功、剑一类更是没时间练了,这些都得抓紧啊!顾诚玉上了小架子床躺好,闭上双眼,等了一会儿,就装作睡着了,其实是意识进入了空间内。 不错,顾诚玉在两岁的时候就有了这个功能。意识可以单独进入空间中,也可以操控空间的物体,但是像饮用灵泉或洗澡,还有修炼的事,是不能用意是代替的,必须得身体进入。 空间经过这五年都已经大变样,农田里种满了庄稼,已经快熟了。这几年在空间里种的粮食,都不知道收了多少茬了,亏了好粮仓是芥子空间,不然还真没处放,蹬着回的收了,还是先不种了,种多了也吃不完。可怜顾家每天都是咸菜萝卜、黑面糊糊,还有窝头,还吃不饱,空间里的粮食却拿不出来,唉!顾诚玉也没有经常进来开小灶,只是实在馋了偶尔进来吃上顿把,最主要是吃独食的感觉不好受,想着顾老爹他们吃着那些,他嚼着也有点食之无味。 水果的品种也很多,一开始他还摘的起劲,后来就没兴趣摘了,随它长在上面,那些水果就一直长着,不会烂也不会掉。 绕道后面看了一眼药田,里面的药材长势良好,周围的普通药材收的多了,就没再收,等需要的时候再种就好。那留下的年份最长的紫芝和人参,还是随它长着,在旁边还生长着大大小小的子棵,这些,都是他没收集,那种子落在地上,又长出来的。目光在这些人参中搜寻,找了一颗小一些的人参。目测一下,得有百年左右,就是不知道这个朝代的人参作价几何,一颗百年的野山参卖个几百两,应该能的吧?年份太大的,拿出来不是好事。 选好了人参,也没拔出来,准备明天再拔。又去了书房,商场里的书已经挑出可能用的上的,放在了书房,还得想想,家里做个啥营生的好。 在书架前浏览了一番,选了半天,也没拿定什么主意,最主要有的主意现在却是不能拿出来的。想了一瞬,自古以来,女人的钱都是最好赚的,倒是可以做些口脂、敷粉什么的。对了,忘了穿越的一大利器了,可以做肥皂啊!顾诚玉穿越到现在还没见过肥皂,顾家都是用草木灰清洗物品,洗澡的话也只有他娘用澡豆,澡豆也是难得用的,据他娘说澡豆可贵哩!做澡豆可是有秘方的。他娘买的澡豆,他见过,就放在一个扁平的小瓷盒里,有些像口脂的瓷盒,而且差不多大,这儿一小盒就要三百文。若是他做了肥皂和香皂,总能赚点吧? 嗯!还可以做吃食,像什么绿豆糕、红豆糕、养颜糕、枣泥山药糕等等,书中都有,这个也可以。对了,他会做蛋糕,这个也不难。这样一想,确实有好多能赚钱的活计。不过,要想实践这些,还得从顾父顾母那得些信息,最好是到镇上问问,能去县里正好。这样才能知道,什么能卖的好,什么东西或许已经有了。 一转头又看到了医书那一柜,这个也得学起来,不说多精通,起码平常的小病症得知晓,最主要认识了药材就能采药卖,或许还可以种植药材。想到这儿,顾诚玉眼前一亮,李郎中不就经常上山采药吗?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多接触一下李郎中,给他认识药材寻一个出处。 刚拿起一本医书,准备详细解读一番,就听见空间外顾老爹和吕氏的对话。又放下书,准备等会儿进来看。 第四十一章 让他去读书? “瑾娘,你今儿怎么发那么大的火?其实老二的意思我晓得,他也不会真的让老三去,更何况老三还不到年纪。”顾老爹躺在炕上,想到刚才吕氏发了那么大的火,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吕氏听到顾老爹喊她瑾娘,不由愣了一下,因为这个称呼平时顾老爹基本不喊的。多少年了,这个称呼让她很陌生,也勾起了她过往的回忆,也是难以忘怀的回忆。 “哼!他会不想让老三去?他巴不得老三替了他,不到年纪他就不会使银子?咋地?到底是你亲生的,我打了他,你就舍不得了?顾长青,老二是你儿子,老三就不是你儿子了?你就这么偏着前头的?”过了半晌,吕氏回过神来冷笑一声,不屑地道。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从没想过让老三去。老三还小,怎么能去修河堤?你别多想。唉!明儿我去大哥那儿,看看能不能借到银子。大哥家也不容易,他家华哥儿在镇上读书,年年花费也不少,听说书读得还不错,明年他们老师还准备让他下场呢!要是服徭役,他家也要出银子顶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借上银钱。哦,咱家还有多少银子?”顾老爹见提起前头的,还有些尴尬。转而想起银子就愁,就这几天,家里的积蓄就要一扫而空。 “还有十五两并几百文。” “那再跟大哥借三两,家里留上几百文,等农忙过了,叫老大他们去镇上看看,做个短工。”顾老爹一听还有十五两,也松了口气。 “我想叫小宝去读书。”黑暗中的吕氏情绪已经平稳下来,却抛出了个让顾老爹震惊的话来。 “啥?读书?”顾老爹觉得难以置信,从炕上坐了起来。娃儿他娘咋会想到让小宝读书呢? “你觉得小宝和咱村里的娃像吗?小宝长得好、聪明,让他去念书,定能念出点名堂,你忘了那大师说的话了?小宝以后绝对能出人头地。”黑暗中吕氏的双眼迸发出异样的光芒。 “你也知道,小宝身子单薄,一点也不像农家的娃,若是让他以后在地里刨食儿,他那身板子能受得住?” “可是家里没银子,这次交了徭役税,家中就没银子了。读书花费多,可不是买几本书就成的,你在大户人家待过,应该最清楚。更何况,现如今家里全靠着老大、老二,让他们供他读书,他们肯?老二家的也得闹翻天。”顾老爹平静下来,也开始分析这件事的可能性,其实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 顾诚玉隔着帘子,听到他娘要让他去读书,也有些讶异。穿到这里来,他倒是忘了,这个朝代的文字,他还没见过,还不知道是不是繁体字,若不是,那他岂不是文盲?要想做生意,最起码得认识字和会写吧?没想到他娘的觉悟倒是高。 “那也得想办法,你难道不想咱家出一个读书人?那里正为何大家都怕他?难道是怕他这个人?还不是怕他手里的权利?他家林文虽没考过府试,可到底是个读书人,还能在镇上寻个账房的伙计,一个月的月钱可不比在地里刨食儿的多?老头子,小宝生来就是有来历的,你忘了?小宝以后绝不会是泥腿子。”吕氏不遗余力地劝说,让顾老爹也动了心。 “我再想想,老大他们”顾老爹觉得很为难,他们不会肯的,读书就是个无底洞,等小宝供出来,老大他们的娃儿早就该嫁的嫁,该娶的娶了,谁愿意养着一个比自个儿娃还小的弟弟去读书? “小宝读了出来,少不了他们的好处,若有幸能考上秀才,家里的田免了赋税,连人丁税都能免一户,使些银子做个县丞或主簿也是好的,总之是好处多的是,老大他们有啥不同意的?若是能考上个举人,那就能做官了,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老大他们难道沾不上光?走到哪儿也能让人喊一声老爷的。老头子,难道你真能忍心小宝被埋没了?”吕氏尽力给顾老爹画着大饼,仿佛顾诚玉平步青云就在眼前,使顾老爹本来就犹豫的心更加动摇。 顾诚玉倒有些讶异他娘的伟大志向,又好笑与他娘忽悠人的功力还不弱呢!转而一想,也是,古人讲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这样的朝代,家里能出个读书人是个了不起的事。就像大爷爷,因为是长子,所以灾荒之前,顾家也有些小积蓄,就读了几年书,如今虽然赋闲在家,可是年轻时还在府城的酒楼做过二掌柜。 再看那林里正,不就是因为多读了几年书才做的里正吗?他家不就是迫于里正手里的权利和威严而退让吗?再说,在前世的时候,他就对古文学很感兴趣,也学习过一些关于这方面的知识,这样一想,确实读书是很好的出路。 顾诚玉回到了空间内,准备将商场内有关于科举的历史书籍都清理了出来,不管这个朝代的科举体系与前世相不相同,总还可以借鉴不是?还有诗词歌赋也要多多研读,古人可是动不动就要赋诗一首的。 先整理了一小部分,才歇下来,准备修炼内力。喝了一口灵泉睡在练功室的蒲团上盘腿坐好,顾诚玉按着秘籍上的内容,修炼了起来,现在每天都得抓紧时间,最起码得修炼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对顾诚玉来说很快。体内的内力有了明显的进步,现在如果上长岭山,用内力弹出的小石子估计能杀死一只野鸡。没错,就是这么弱鸡。唉!看来修炼内力也是不容易的事,不过他也是这几天有时间才进来修炼一会儿,能有这进步也算不错了。 顺手拿起一本药材图解,里面收录了几百种药材,还配有插图。这倒是方便,光看文字描述并不能正确地认识药材的种类,毕竟有的药材长得很相似。将文字与插图对照着,仔细研读起来 第四十二章 梦 “嘭!”顾诚玉用力合上书本,他发现了一件让他万分意外的事。刚才他看了十多页书,其中药材十几种,文字描述的非常详细,只是看了一遍,他竟然都记在了心里,如果现在让他复述一遍,他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难道他会过目不忘? 看秘籍的时候,他只是一小段一小段地看,基本看一遍,就记在脑海里,等修炼时吃透了这一部分,才会进行下一部分。他一直以为是喝了灵泉的关系,他的记忆力变得很好,一小段看一遍能背并不稀奇,没想到他读了这么多,竟然也能全部背下来? 顾诚玉又继续看下去,他还想试验一番。之后直到将一本书都读完,他已经摸出了规律。 如果他只是一目十行地略过,那就只能记一会儿,过后就会忘记。而如果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他就会记得特别深刻,不但不会记错,更不会忘记。不过也可能是时间短,等明天再背背,看看到底会不会忘记。 不管怎么说,这已经这可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了,对他以后读书,考科举十分有利。既然他娘要他考科举做官,他也不能让她失望不是?之前没有想到科举,可能是因为他还没从女子变成男子的事实中转变过来。既然穿成了男娃,以后就得以男子的身份行走在这个朝代,一些女性化的想法和动作更不能有。打定了主意,日后还是要更注意言行,若是让人家以为他娘气就不好了。 顾老爹和顾母明天肯定会说让他读书的事,他已经预想得到,这件事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明天早上他就得找机会去长岭山,而且还要在说出来之前去。如果家里有了银子,那估计二哥他们是不会反对了。 打定主意,又看了一会儿医书,出去睡了。 次日,天边已露出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子的缝隙里溜了进来。顾老爹和吕氏已经起床,正在洗漱,对他们来说今天还有一件大事要做,虽然他们知道这件事可能会令整个顾家沸腾不已,可是他们依旧要做。 顾诚玉听到爹娘的动静,也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一边穿衣裳,一边听着吕氏吩咐方氏他们做早饭的声音。顾家商量事,一般在饭桌上的多,若是突发事件,也会临时“开会”。 顾诚玉加快了动作,趿拉着鞋子,就出去找吕氏。一路寻到灶房,吕氏正在灶房指挥何氏熬黑面糊糊,这是主食,方氏在做杂面窝窝,大丫在烧火。 “老大家的,多做几个窝窝,今儿男人还要去地里。大丫,火头小些,你是要把糊糊煮稠了?那能舀上几碗?”吕氏看见大丫一个劲地往里添柴火,忙阻止,这要是把水都烧没了,那岂不是三碗要变两碗? 转头一看,立刻跳脚,“老二家的,你个败家的婆娘,不晓得油贵着呢?咸菜还用得着油炒?在锅里翻两滚就成了。”吕氏斜着眼看何氏,本来还想再骂,可是想着一会儿饭桌上要说的事,还是歇了嘴。 一个锅子煮糊糊,一个锅子炒咸菜,何氏都手忙脚乱。就这样还想乘婆婆不注意放上几滴油来着,咸菜没油光剩下咸味了,下饭倒是下饭,可总是没油水,谁也受不了啊!吧啊吧啦嘴,大清早的嘴里都没滋没味的。 “娘,这不是想着公爹他们辛苦,想让他们吃好点嘛?肚子里没油,干活都没力气呐!就是娃他爹不也得补补吗?花了老大的口子,留了老多血哩!”何氏嬉皮笑脸地回道,不知识有意还是无意,还提起了昨天的事。 “咋的?我是他娘,我还教训不得了?哼!我看不是想着你家男人,是想着你自个儿吧?”何氏不提还好,一提吕氏就来气,忍不住要多骂几句。 顾诚玉看着她们有吵起来的趋势,果断出声,“娘!” “哎~小宝啊,咋起的这么早?你二姐起来了没?再歇会儿吃早饭。快回屋里去,再躺一会儿,这灶间又脏又乱的。”吕氏一转身看见顾诚玉站在灶房门口,给了个大大的笑脸。 顾诚玉对他娘的瞬间变脸术叹为观止,刚才还横眉冷对板着脸,这会儿简直是如沐春风笑开颜了。吕氏上前拉着顾诚玉往正屋走去,顾诚玉一路上都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才能出去。 “娘,我想跟大郎他们去山上玩儿!”顾诚玉想到大郎和二丫他们每天都去山上搂猪草,顺带挖野菜,这倒是一个好借口。 “不成,娘今儿有事想跟你哥他们说,你也呆在屋里,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吕氏想了想,蹲下身子,与顾诚玉平视。 “小宝,你想不想读书?”说着想是怕顾诚玉不明白,“这读书就是跟你大伯家的华哥儿一样,识字、会写,考了功名,将来好做大官儿,小宝想不想?”吕氏望着顾诚玉满眼的期待。 “娘,小宝想读书,将来让娘过好日子!”顾诚玉本就已经打定主意要读书了,吕氏的问话当然不会拒绝。也不知道他娘有什么办法能让二哥他们答应,不过想来也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 “好!那娘就等着做诰命夫人啦!”顾诚玉望着吕氏舒展的眉眼,令本来就出色的容颜更增添了几分秀丽。自从家里添了灵泉水,吕氏的气色有了改善,比以前看着年轻多了。 “娘,我有话跟你说。”顾城玉知道今天要想出去是不能的,只得编一个理由,因此他故作神秘地向屋外左看右看。吕氏看小人儿这副作态,觉得好笑。 “娘,昨晚梦里有人告诉我,山上有宝贝,我现在要去捡宝贝的。”顾诚玉信誓旦旦地说。 “哪会有这样的好事?只是个梦罢了。”吕氏哭笑不得。 “娘,我真的梦到了,我还知道那东西在哪儿呢!我今儿要去拿回来,不然就被别人捡去了,娘,让我去吧!” 第四十三章 金银花 “好好好,不过你跟大郎他们上山,我不放心,山上多的是蛇和猛兽呢!你那宝贝要不要往深山里去寻?若是要入深山,还是算了吧?太危险了。”吕氏奈不过顾诚玉的软磨硬泡,只得答应。 “不远,就在外山往里一点点。” “那让你爹陪你去吧!”吕氏还是不放心。 顾诚玉只好答应,到时候他爹去了,他再找个机会将人参种进地里,他已经试过,空间里的东西可以凭借意念拿出来放在外界指定的地方,当然得在他的周围不远处。 吕氏出了正屋,朝大房屋里吆喝着:“二丫,去田里叫你爷回来,我有事找他。” 顾家因为每天只吃两顿,如果农忙,就会去地里坐一会儿活,等日上三竿才会回来用早饭,晚上回来吃夜饭,中间饿了就啃两个窝头。农闲时,加餐的窝头就没了,只有一日两餐。当然,顾诚玉是那种经常会被开小灶的人,有时候他娘盯着就会乖乖吃了,难得他娘要是有事不在,他就会给了下面几个小的。 村里人都是这么吃的。农家地少,这个朝代每亩地得交三成的粮食,亩产量又不高,剩下的就是打成粗粮,也就只能混个半饱,多半每餐都得加野菜。 村里的赵老爷家倒是能吃三餐,去做过短工的人都回来说,那主子饭菜是可真是精细。可惜赵老爷有钱却吝啬得很,村里地少的人家都佃他家的田,租子都是五成。就算这样,还有不少家佃着呢!顾家十二亩地还算是多的了。顾老爹不管多难得时候,都没想过卖地,他说那是活下去的本钱。 拉回跑远的思绪,看见扛着农具从田里回来的顾老爹进了院门。 吕氏让顾老爹进屋,将顾诚玉梦到宝贝的事说了,顾老爹也觉得匪夷所思。 拉过吕氏在一旁嘀咕:“他娘,咱小宝小时候就有异象,说不定那宝贝是真的呢?还是去看看的好,他个小娃儿也不会撒谎。若是没有,就当白走一趟,若是有,那不就最好?” 吕氏原有些不情愿,现在被顾老爹一说,觉得还挺有道理,就吩咐他们用布条将裤腿绑紧,以防有蛇,再带上镰刀和箩筐。 走在去上岭山的小路上,春日早晨的微风还有些寒冷,路边草丛中的露珠还未被打散,顾诚玉感叹古代的空气真好,同时也为即将要解决顾家的难题而心情舒畅。田里做活的人多了起来,路上碰到了不少熟人。 “顾二哥,这是带小宝上山呐?”顾老爹他们走到山脚下就碰到了王婶子,顾诚玉对王婶子很有好感,这是个很朴实、热情的妇人。 “恩呐!上山去割点猪草,再捡点柴火,这不,小宝吵着要跟来。”顾老爹早就找好了上山的理由,打过招呼,他们已经到了山脚下。 此时山上树木茂盛,有路的地方自是好走,没人走的地方到处是荆棘和杂草。顾诚玉左顾右盼,这人参自是应该长在深山里的,可是他们不能进去,山外围肯定不行,路过的人多,能长出人参才是怪事。走过外围,向山的内围走去。 “小宝,可不能再走了,里面可真有猛兽的,前年下岭村的张猎户进了深山就再也没回来,那可是个老手了,要不是他婆娘得了病,他也不会想着进到里头去,谁知会丢了性命?留下个孤儿寡母的,尽受族里欺负了,连田都被兄弟得了去,这张家大兄弟可真不是个东西。”顾老爹叹了声气,又拦住了想往里再走一些的顾诚玉。 顾诚玉查看四周,从一处荆棘遍布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处隐蔽之地。此地杂草倒是不多,右边倒是有一棵枯死的大树,大树很粗,不过有些腐烂了,已经倒了下来,上面长满了青苔。走近了看,这块地地势平坦,上面长着一大片黄色的小野花,顾诚玉查看了一番,觉得这块地倒是合适。 “小宝,你说的宝贝在哪儿呢?离这远不远?要是得进深山,还是算了吧!等以后有机会再来拿。不过,那是个啥样的宝贝啊?那梦里的人没跟你说吗?”顾老爹有些好奇,同时也担心宝贝在山的深处,是有命拿没命花呀! “爹,到了,就那儿,你看,长了好多黄色小花的那里。”顾诚玉让顾老爹用镰刀劈了荆棘,里面那棵枯树走去,在离枯树二米远的地方,暗中使用意念将人参埋进土壤中,只留着上面红色的果实露在外面。 走近了,顾诚玉无意间瞄了一眼黄色的小花。咦?这不是金银花嘛?刚巧昨天在医书上看过。金银花又名忍冬,花自古被誉为清热解毒的良药。它性甘寒气芳香,甘寒清热而不伤胃,芳香透达又可祛邪。金银花既能宣散风热,还善清解血毒,用于各种热病,如身热、发疹、发斑、热毒疮痈、咽喉肿痛等症,均效果显著。 这算不算是意外的惊喜?这一片花很多,密密麻麻,要是都采下来可能会有一百多斤,再将它晒干,估算着能有四五十斤左右,到时候拿去药铺卖了,看看这值多少钱。 “爹,这个花能卖钱呢!到时候叫上大哥他们来摘。”顾诚玉打算趁现在将它摘完了,花已经都成熟了,若是等久了,花期晚了,金银花就晒不了多少份量,晒出来的品质也不行,叫上家里人一起摘,人多力量大。 “啥?这个就是你说的宝贝?这个不是野花吗?”顾老爹有些失望,野花到处都是,就算这个长得漂亮些,但是它还是野花啊! “爹,这可不是宝贝,不过,这个也能卖钱呢!人家药铺子里就收,这是金银花,上次有一次我从李伯伯家院门口走过,看见他家就晒得这个,这个晒了真能卖钱呢!”顾诚玉怕老爹不相信,只好抬出李郎中。 他们已经向内围走近,此处还有些隐蔽,多半是不会被人发现,因此经常上山采药的李郎中可能没有发现此地,也就保留了这里一大片的金银花。 “既然真的值钱,那还是晚点来采,被人看见怕保不住,我们下晌早点吃夜饭,酉时再来采,都来,人多采得快,采完趁着天黑家去,就不会被人发现。” “那我们现在先来挖宝贝吧!”顾诚玉蹲下看着人参露在外面那红色的果实,拿起镰刀小心翼翼地撅起旁边的土。 顾老爹听了一阵激动,终于要挖宝贝了,也蹲下身去,只看见小儿子撅着屁股,在挖一棵红色的果子,这是啥宝贝?顾老爹又懵了。 第四十四章 人参 顾诚玉怕顾老爹手粗将人参的根须扯断了,忙又吩咐:“爹,这个值钱的是下面的根子,你可别将它扯断了,咱要轻轻地挖,挖近了的时候,就不能用镰刀了,得用手刨,挖这东西可得精细着,不然就不值钱啦!” 顾老爹一听会不值钱,马上停下手中的镰刀,改用手刨了。两人刨了约一刻钟,那人参粗壮的身子已经半隐半露,上面能看见参芦和参碗了,顾诚玉的手一顿,哎?拿错了?本来想拿那颗人参有一百多年呢!现在这棵只有八十多年的,当时没注意,看这颗差不多就拔了,谁知道拔小了呢!算了,错了也只好错了,就是不知道值不值钱,若是不值钱,还有金银花,顾诚玉懊恼不已。 看来,这密林深处还有好多发财的机遇呢!越往深处,没人去的地方,值钱的物种只会越多,他现在正在修炼内力,等他学了招式就不用担心野兽了。 顾诚玉和顾老爹连扒带刨,终于将人参基本挖出,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参须从土里拔出,一棵完整的人参呈现在顾老爹面前。 “这?这是”顾老爹双手小心地捧着人参,颤抖着声音问道。 “这不是人参吗?我见过,七八年前,村尾的张狗儿就挖到过,村里多数人都见过呢!他还拿去药铺卖来着,你猜他卖了多少?卖了十三两银子呐!这棵可比那棵大得多了,小宝,咱可赚大了,总能卖上个几十两银子吧?” 顾诚玉哭笑不得,搞了半天只能卖几十两?难不成古代人参不值钱,都能搞批发了?这可是正宗野山参呢!先看看吧!几十两也能解决家里的难题了,到时候再想办法。 “爹,咱先把他放到背篓里,割点猪草盖着,吃过夜饭还要来采金银花呢!” “哎~也是,赶紧藏好,要是让村里瞧见了不好,财不露白。”顾老爹在背篓里垫上一层顺手采得树叶,将人参放进去,又快手快脚地割起猪草,顾诚玉将猪草往背篓里装,两人手脚麻利,要不了一刻钟就将背篓装满了,也没压实,怕将人参压坏了。 两人相继向山下走去,顾老爹一路上都强压着笑脸,就怕别人看出他背篓里有人参,路上见了人只匆匆打了招呼,就带上顾诚玉回了顾家。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约是辰时了,在田里做活的顾诚礼和顾诚义已经回来了,大家正等着顾老爹回来吃饭。 顾老爹刚放下背篓,顾诚礼就要来接,被顾老爹用手挡了回去,顾诚礼有些发蒙。 “咳,老大,我来吧!这草等一会儿喂猪,先放这儿。先用早饭,我有事要说。”顾老爹将背篓放到了正屋的外间,大伙儿还有些纳闷,咋的猪草还放进屋里了? 吕氏倒是望着背篓双眼发亮,难道宝贝就在背篓里?眼神询问顾老爹,谁知顾老爹压根儿就没看他,自顾自地坐在了炕沿上。顾家用饭一般都是在正房,摆两桌,上面一桌一面靠着炕,炕上坐着顾老爹、吕氏和顾家兄弟。吕氏见顾老爹沉默,不像是有惊喜的样子,不由一阵失望,难道是没找着宝贝? 大郎带着二郎、三郎也在摆饭桌的时候回来了,他们也去搂柴了,顾家每天用的柴火不少,都是靠去山里搂枯枝,或砍些枝丫,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大郎做活卖力,都十一岁的半大小子了,也跟大丫似的,瘦的很,跟大哥长得很像,背着的柴比他的身体还高,顾诚玉看着有些内疚,他不应该忽略这个吃苦耐劳的老实孩子,还有大丫。 二郎也在身后帮大郎拖着柴,三郎则袖着手跟在后面走着。二郎的性子和二哥有些相似,做事也算勤快;而三郎目测和何氏挺像,喜欢偷懒,偏又没啥脑子,容易让人留下好吃懒做的印象,不过也许他也不在乎。整天吸溜着鼻涕出门疯玩,这点倒和憨娃子很像。 顾诚玉走过去就要帮忙,却不想被顾诚礼抢了先,微微一笑,大哥虽然木讷,但是对大郎却是好的,对大丫这些女娃也不错。 回到正屋,吕氏已经将饭菜分好了桌,大郎他们都是小娃子,一直都是跟何氏他们坐一桌。 “大家都坐下,我有件事要说。今儿早上,我跟小宝上山打猪草,在山上看见一大片金银花。小宝说,在李郎中家见过。据说,这个摘了能拿到药铺去卖钱。等今儿吃过夜饭,咱们早些去摘,记住,不要到村里去乱说,不然就被别人摘了。”顾老爹将金银花的事说了,可是人参的事他还要想想。 老二家的就喜欢整天东家西家乱撺,嘴巴上向来没把门,到时候别人参还没卖呢!就闹得满村都知道了。还是等去药铺卖了再说,就是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银子。 “哎哟喂!真的?那金银花值不值钱?他小叔,你真见过?”何氏首先忍不住,总算家里也能来个赚钱的营生?顾家其余人也都将注意力放在顾诚玉的身上,神情急切,顾家现在就需要钱呐! 顾诚义倒是挺怀疑,“小宝,你可看清楚了?可别认错了,要是采了回来,药铺不收,那不是白费功夫?” “二哥,是真的,我都看清楚了。”不管了,就算这个朝代的药铺不用金银花,可是金银花的药效却是真的,总能想到办法让药铺收了的。 吕氏也非常欣喜,“小宝,你真看见李郎中家的药材了?真能值钱?那咱下晌吃过夜饭赶紧去。就是咱家在村口,要去山上得绕过大半的村子,被别人看见难免生事端,那也只能晚点去了。” 说完,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老二家的,你给我嘴闭严实些,要是让我知道你出去瞎咧咧,仔细你的皮。”吕氏本来已经决定今后要好好收拾老二两口子,不然以后不是更加掌控不了了?现在他家小宝已经有了赚钱的门路,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将老二家的数落一番。 “娘,那花摘下来还得晒干,四五斤才能晒得一斤呢!也不知道能采多少,价钱几何。”顾诚玉也有些忐忑,就怕这金银花到处都是,那就不值钱了。 “娘知道,我家小宝这么小就会赚钱了哩!”吕氏看着儿子满脸的自豪,还不停地给顾诚玉夹菜,搞得顾诚玉一脸窘迫。不得不说,有时候他也觉得吕氏挺偏心的,对他比三哥他们都要好。 顾诚玉埋头喝着糊糊,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抬头一看,却是大丫,顾诚玉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中大丫黑黑瘦瘦的,整天低着头,沉默寡言,可能一天都说不上两句话。可是此时,那双黑亮的眸子却盯着他,见顾诚玉也看向她,又赶紧挪开,低下头,吃起了窝窝。 顾诚玉才发现,原来大丫的眼睛长得很好看,大大的挺圆,有些像顾老爹。若是养胖些,美人够不上,说不定还是个清秀的小佳人。如此看来大丫算是个自闭儿了,这个以后得注意些,将性子扳过来才是。 “好了,快点吃吧!吃了还要下地。”顾老爹的声音拉回了顾诚玉逐渐飘远的思绪,看了一眼顾老爹,也能够猜到顾老爹不把人参说出来的用意。就是不知道,他准备怎么卖。 第四十五章 鸡蛋的归属 夕阳西下,上岭村家家户户都冒起了炊烟,此时正是烧夜饭的时候,在田里劳作的人们都扛着农具,准备回家了。 顾家在田里做活的男人今天都早早地回了家,吕氏正指挥着家中的女娃子摆桌端菜。 饭桌上依旧是黑面糊糊和杂粮窝窝,炒的菠菜一盘,还有些自个腌制的萝卜条。主桌上倒是有两个煮鸡蛋,吕氏将其中一个给了受伤的顾诚炽,还有一个都没犹豫,就给了顾诚玉。 “娘,我不要吃鸡蛋,给爹吃吧!爹还要去摘金银花呢!等明儿卖了钱,娘再给我买包子吃,好不好?”饭桌上这么多的眼睛盯着,顾诚玉可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加餐,至于给谁吃,就这一个鸡蛋,给了谁都不好,那给顾老爹,大家应该不会有意见。 顾老爹笑的见牙不见眼,“小宝倒是孝顺,还是你吃吧!吃了会长高高。” 吕氏白了顾老爹一眼,儿子都没惦记她。 至于饭桌上其他人则是漠不关心,反正鸡蛋也不会有他们的份。 顾诚玉想着老爹要是真不要,就给娘吃,举着鸡蛋,正要说话,就听见小娃儿尖细的哭声,其实声音并不大,但是在没人说话的饭桌上就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顾诚玉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却是大嫂的小闺女顾杏,方氏听到顾杏喊叫,连忙将她的嘴捂上。 顾杏现在算起来也有快十一个月了,一直呆在东厢房都不出来,这次才是第二次出来。大嫂方氏其实早就没奶水了,吃的少还差,也就月子里吃了几个鸡蛋,还未满月就做了家事,一劳累更没了奶水,顾杏六个月大的时候就靠喝糊糊。 他娘看他看的紧,他只能难得溜到东厢,偷偷摸摸地泡点奶粉喂他,就这还得趁着大丫她们干活不在的时候,统共才去过三次,上次去的时候还是九个多月的时候。 十一个月的小娃儿应该能吃鸡蛋了吧?顾诚玉拿着鸡蛋从炕沿下来,走到了另一桌。 “大嫂,鸡蛋给小侄女吃吧!小侄女长高高。”顾诚玉看向方氏怀里的小娃儿,这么细一看,都吓了一跳。 这身板用豆芽菜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细小的身子上长着一颗大脑袋,没有肉的脸蛋显得那双眼睛大得有些异常,浑身都是皮包骨似的,拿着窝窝的手都像鸡爪,和顾诚玉见过的婴儿有着小肉窝的小手简直天差地别。 怎么就这么瘦了?和末世两年后失去亲人又缺吃少穿的那些孤儿有的一拼。听说顾杏生下来就非常瘦小,方氏又把她关在屋里不让她出来,更加没人会关注她了。 “这可使不得,你吃就成,她只吃糊糊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吃,你吃,你吃。”方氏抱着顾杏忙往后缩,神情慌张。大丫连一块鸡蛋都没吃着,就险些被打了,小闺女哪敢再吃鸡蛋?要是吃了,婆婆能饶得了她? 坐在对面的大丫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梭了一眼,又低下头喝起了面前的糊糊。 “他小叔啊?这鸡蛋你大嫂不要,你给我嘛!二郎和三郎都多久没吃鸡蛋了,也给他们尝尝味儿,叫他们念着你的好哩!”何氏只觉得嘴里的口水泛滥,又想到儿子也有十来天没吃鸡蛋了,昨晚上三郎还吵着要她偷偷去买。 顾诚玉没理何氏,也知道和方氏说不通,她肯定是不敢要的。拿起鸡蛋,在饭桌上磕破了蛋壳,剥了起来。眼见着白润的蛋白从红色的蛋壳中显露出来,顾杏从方氏的怀里瞪着双眼好奇地看着顾诚玉手里的鸡蛋。 顾诚玉朝她微微一笑,将她吓得又缩回去。 “小宝,干啥呢?还不快过来吃饭?那鸡蛋可不是谁都吃得的。”吕氏斜着眼看着方氏,算她识相。 顾诚玉没说话,将鸡蛋掰成两半,一半快速地放进方氏的碗里,还有一半却放到了眼巴巴看着的顾梅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虽然顾家不虐待女娃子,可是也没见得有多宠,村里多数人家,女娃子过得还不如顾家,给吃给喝就不错了,帮家里干活那是一定要的,精贵的吃食自然也是没她们的份。当然,顾婉是除外的。 “就给小侄女吃,小侄女最小,三丫明天还要陪我玩。”何氏平时对顾梅也是不管的,小姑娘在顾家也没什么存在感,平时都是跟着大丫。 顾诚玉说完就站在一旁看着,顾梅虽然胆小,但也抵挡不了鸡蛋的魅力,用筷子夹起鸡蛋小口小口地吃着,幸福地眯起了眼,上次吃鸡蛋也是小叔给的呢!还是跟着小叔有鸡蛋吃。 方氏看见顾梅吃了,也就不再推辞,将鸡蛋夹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放进顾杏的嘴里。 顾诚玉见他们吃了,才回到上面的饭桌,到了她们的肚子里,就不怕别人来抢,尤其是何氏,望着顾梅和顾杏的双眼都似要喷火。 刚坐下,就见顾婉甩了筷子在桌上,丢下一句“我饱了!”气呼呼地回了里屋。进了里屋就委屈地躺在床上,娘给鸡蛋都没她的份,娘就是偏心,小宝宁愿给大哥家的侄女吃,也不愿意给她。难道她不是比她们更和小宝亲近吗? 顾诚玉皱着眉头看着里屋,顾婉平时也没少吃鸡蛋,这样的性子可不好,人不能总以自我为中心,稍不如意就要发作,以后总会吃大亏。先晾上她两天,等没人理她,她自己就会先忍不住了。 顾老爹原本看着顾诚玉从小就知道爱护晚辈,颇为欣慰。哪想顾婉这么没规矩,就有些生气。 “她这是给谁撂脸子呢?跟哪儿学的规矩?都是大姑娘了,你怎么不管管她?我看你平时就是对她太放纵了,跟长辈也敢甩脸子。哼!” “那你咋不管?你难道不是她爹?还赖上我了?”吕氏也沉下了脸,这闺女是得好好管管了。 顾诚炽捏着鸡蛋,“要不,给妹子吃吧,我的腿都好多了。” 至于一旁的顾诚廉本来就是个粗神经,自认为是个大人了,平时那煮鸡蛋都是给小娃加餐的,所以也没什么想法。 “你吃你的,甭管她,都是惯的。”吕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快吃,要去摘金银花了。老大、老二吃完带上背篓先走,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上山多搂些柴火。”顾老爹可不耐烦管这些小儿女的心思,还不如早些将金银花摘回来卖钱才实在。 “这篓草你们谁别动,等我回来喂。”顾老爹想起背篓里的宝贝,现在人多,还不能来不及拿出来,就怕他去摘花,被人倒进猪圈,那宝贝不就被圈里的那只猪给拱了? “就一篓子草,干啥这么宝贝?还藏在屋里?”吕氏啐了顾老爹一句,有些难以理解。 “反正我说别动就别动,谁要是动了,我就跟谁急。”顾老爹一边嚷着,一边朝吕氏使眼色。 吕氏顿时火冒三丈,张口就要骂,却看见顾老爹朝她眨眼睛,立刻恍然大悟,难不成那宝贝就在这背篓里?看了旁边一眼,怕别人看出异常。 “你说不动就不动呗!老顽固。” 第四十六章 兔子窝 却不想这眉眼官司早就被顾诚义看在了眼里,他紧紧盯着背篓,若有所思。不对,这背篓里一定有东西,而且一定是好东西,不然不会这么瞒着他们。 又看见老五盯着背篓,吸溜着口水。转而一想,能有啥宝贝?该不会又是给老五加餐偷偷藏的糕点吧?这样一想,就没了兴趣,对爹娘的偏心,他都习以为常了,老三老四不也是她的亲儿子,可是碰着老五,还不是要靠边站? 旁边站着的顾诚玉看诚义转移了视线,也松了口气。,其实一根人参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空间里有好多,可是饭桌上顾老爹已经选择了隐瞒,若是这会儿曝了出来,势必又要发生一场大战,还是看看老爹的打算再说。反正卖了的钱是给家里的,他又不会私吞。 顾老爹让顾家的兄弟吃了夜饭分批上了山,女人们晚一些去,以免引起村里人的怀疑。顾诚玉也想跟着去,顾老爹却不肯,这一摘,指不定天黑了才能回来,小娃待在山里不安全。 “爹,我也要帮忙。而且我去看着才好呢!有的花还没长好,现在不值钱,要是都摘了回来,晒干了品相不好,可卖不了多少银钱的。你就带我去吧!“顾诚玉开始了软磨硬泡,顾老爹想着多个人也多分力量,早点摘完也能早点回家,晚上可看不见。 就这样,等顾诚玉跟着老爹上山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顾诚礼他们都已经摘了满满一筐了,来之前顾诚玉就嘱咐过要按照整朵的采摘,决不能采成碎的,看见他们正要往下压,忙上前阻止,要是压坏了,到时候晒出来说不定都碎了。顾家带来了四个大背篓,一个背篓能装上二十斤左右,这样只要再来一趟,就能将这里能摘得花都摘个干净。 没有人说话,都牟足了劲地使劲摘,就连爱碎嘴和偷懒的何氏,都手不停歇,看来银钱的魅力是无穷的。 天渐渐黑了下来,顾老爹看看时间大约是酉时二刻,就让顾诚礼和顾成义他们先两人都背上一篓子回去,还有一篓子被顾诚廉背着,一行三人先回去将金银花倒在家里的大圆簸箕里。吕氏在家接应,将花倒出来晾着,然后还得再返回来一趟,走之前还扯了一把猪草给盖上。还是分批次走,顾诚玉有些无语,搞得跟地道战似的。 剩下一个背篓,大家摘了都往里放,人多了,背篓少了,也就没顾诚玉什么事了。因为顾诚玉不想回去,顾老爹就让他在一边坐着,百无聊赖地扯着旁边的小草,心里计算着,这次能卖上多少银钱,也不知道怎么卖的。对了,顾诚玉眼睛一亮,人参的价钱不是可以问问李郎中吗?或许还可以问问镇上哪家的药铺价钱最公道。至于保密么,他倒是相信李郎中,只要嘱咐了,必然就不会乱说。 想通了就有些犯困,抻着脑袋,眼皮有些沉重。突然,旁边草丛中有了一丝的动静,顾诚玉立马惊的跳了起来,可别是蛇啊?被咬上一口可不是开玩笑的,谁知道这蛇有没有毒?看看离了有三四米远的顾老爹他们,顾诚玉决定还是不乱动,要真是蛇,说不定还能试试他的身手。 小心地弯腰自地上捡起两个碎石子,随后聚精会神地看着草丛中挪动的方向。等了一会儿,却见草丛中钻出一只雪白的兔子,一出草丛,看见站在那里的顾诚玉,就立即往前方奔去。顾诚玉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运起内力,将手中的石子射出。虽然天色将暗,可顾诚玉却一样能够准确地瞄准兔子的方向。 将手中两个石子都连续射向了那只兔子,只见兔子没跑两步就停了下来,躺下不动了。 顾诚玉兴奋地上前查看,将兔子提起来,只见兔子的头部有两个血洞,都陷入头骨中,虽然不深,可一样致命。看来只要一枚石子就行,可能是喝了灵泉水的关系,顾诚玉之前并没有练习过,准头却不错,两个石子都在头部。不过一个本来是要射眼睛的,现在在眼睛的旁边一些。还是有偏差的,以后得多多练习。 顾诚玉对他现在的内力增长和如何运用,有了初步的了解。顾成玉拎着兔子,捡起一根树枝,将兔头里的石子挑出,将伤口搞大一些,打算去找顾老爹他们,就说是撞到了大石头上,撞晕了,怕兔子醒了会跑,又被他用石头砸了一下。看来以后得为他的功夫找个出处,不然多有不便,这个等以后再说。 顾诚玉又想到这只兔子这么肥大,不是都说有兔子窝这一说法吗? 又顺着兔子跑出来的轨迹,走到了一个杂草茂盛一些的草丛,这处草比其他地方都要长得高些。扒开草丛,果真有几只比巴掌大点的小兔子窝在一起,还有两只是杂色的,数了数共有七只。 顾诚玉也有些高兴,这次可算是大丰收了,想到兔肉,嘴里都开始口水泛滥了,上次吃肉还是一个多月前,实在馋的受不了,在空间里开了一袋肉食,吃了几口,就感觉没啥滋味儿了,偷着吃的感觉不好,这次能光明正大地吃,当然高兴。至于他老娘能不能同意,他自有办法。 “爹,快来呀!”顾诚玉扯开喉咙喊了一声。 “咋啦?小宝,你在哪儿呢?别乱跑啊!我来找你。”顾老爹刚才只顾着摘花,并没有注意顾诚玉在不在,听到这么一喊,又发现人不在旁边坐着,也急了。 “快,快去找小宝,都别摘了。”顾老爹此刻哪还管什么花不花的,小儿子不见了,比啥都重要。 “爹,你别急,我就在前面的草丛里,你快过来,有好东西。”顾诚玉听出顾老爹话里的急切,心下一暖。 顾老爹让方氏她们都放下手中的活计,跟他一起去寻顾诚玉,何氏就有些不高兴,“爹,小宝不就在前头嘛,我都听着他喊了,再不快些摘,天都黑了,哪还看得见?你去不就得了?我们留下摘就成。” 顾老爹本来看不见人,只听见声,就心急如焚,就怕小宝遇上啥野兽和蛇之类的,现在老二家的还要推三阻四,也没了好脸色,“不找就滚回去。”说完,也不和她多啰嗦,更不管其他人跟不跟上,自顾自地去找顾诚玉了。 顾老爹循着声往顾诚玉那边走去,方氏也连忙丢下手中的花跟在顾老爹后面,小叔子平时其实待她们还是不错的,她心里都清楚。 第四十七章 你这么凶残,你娘知道吗? 何氏撇着嘴不情不愿地跟上,她可不敢真的回去,吕氏都能撕了她。腰酸背痛的,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去歇着,累死个人了,摘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卖上银钱,一家子都跟着折腾。 顾老爹早就看出来了,何氏干活时看着不停歇,实则偷懒,也没摘多少,这个老二家的,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上眼。心里的想法一趟而过,脚下却没停歇。 顾诚玉听着顾老爹他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知道他们来了。“爹,这儿,快看,我都拿不开了。” 顾老爹听见顾诚玉的声音没有异常,心下稍定,“你这小娃儿,不是让你别乱跑嘛!不知道这山里野兽多?是要急死爹吗?” 拨开草丛,见顾诚玉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彻底松了一口气。 顾诚玉扬了扬手中的兔子,“爹,你瞧,这是啥?” 顾老爹凝神,定睛一瞧,“兔子?” 跟在身后的何氏一听,忙冲上来,“在哪儿呢?兔子在哪儿呢?”微胖的身躯挤开前面挡着的方氏。 “哎哟!真是兔子嘞!他小叔还能逮兔子?我就说嘛!他小叔多聪明的人,能有啥事儿?这不?连兔子都能逮着,来来来,我来拿,娃儿他叔,你辛苦啦!”何氏看着顾诚玉手里的兔子是眉开眼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不要问顾诚玉怎么看的这么仔细,没办法,虽然天黑了,可他有夜视啊!而且眼力杠杠的。 何氏搓着手,就要上前来拎,顾诚玉也没拒绝,反正路上她也不可能生吃了,而且这兔子得有五六斤,拎着还怪累的。“爹,你瞧,这儿还有一窝的小兔子呢!咱抱回去养着吧!我每天给他喂草吃。” 顾老爹对这意外的收获也挺高兴的,特别是在看见兔子窝中的七只小兔子时,更是喜不自禁。那些猎户就喜欢猎兔子,兔子肉可以卖给镇上收野味的铺子,那兔子身上的皮毛还可以卖给杂货铺,毛色越纯的皮毛,价钱也更高,还有的杂货铺子连皮带肉都收。兔子能频繁生养,到时候光卖兔子也是一笔收入。 顾老爹笑着摸了摸顾诚玉的头,又担忧地道:“这兔子是小宝找到的,以后就归你喂了啊!不过,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千万不能乱跑,这山里的野兽虫蛇多得很,要是遇上了,那是凶险万分的。” “爹,我就是看见了这只兔子才追的,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可别告诉娘,娘要是知道了,就不让再出来了。”顾诚玉拉着顾老爹的手,哀求道。 “既然知道,以后不听话就让你娘把你关在屋里,哪也去不成。” “哎~娘哎~这咋还有血了?”何氏接过兔子,只顾高兴,也没多想,谁想摸到了一手的血。 “小宝,你是咋逮着这兔子的?”刚才只顾着着急,顾老爹都忘了问。 “刚才我坐在旁边玩,见那只兔子撞在了石头上,我去看的时候,它就晕过去了,我怕它醒过来跑了,就用石头把它砸死了。”顾诚玉仰着天真的小脸,眨巴着上挑的桃花眼看着顾老爹。 顾老爹看了眼何氏手里流血的兔子头,又看着儿子可爱的脸蛋,无辜的眼神,嘴角一抽。 儿子啊!你这么凶残,你老娘她知道吗? 何氏望向顾诚玉的方向,发现小娃儿仰着白嫩的小脸,弯弯的嘴角,着实可爱。低下头看了看手里流着血的兔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顾老爹拽了些长得高的杂草,拧成一股股的绳子,手指飞快地穿梭,将这些细长的绳子编了个简易的草帘子。顾诚玉聚精会神地看着,编草帘子,庄户人家都会,甚至还会做竹编的家什儿,所以集市上卖竹编的人多,却是买不上价钱,都是镇上的人买。自家做干菜时,扁的簸箕不够用,就用竹帘子顶上,也不用镶边,太麻烦。 “好了,把兔子都收起来,去摘花吧!老大他们也要回来了,还得趁天黑前拿回家。”顾老爹将兔子用草帘子小心地裹了起来,又吩咐方氏她们还是回去摘花。 回了金银花处,将兔子放在旁边用草绳绑好,以免溜了,死了的兔子,也用树叶包了一层又一层,要是山上的野兽闻到血腥味,寻着气味而来就不妙了。没过一会儿,顾诚礼他们就来了,还带来了大丫她们,现在正是家家户户吃夜饭的时候,就是有的人家吃完了,也是准备歇着了,村里少有人在外晃荡。 顾老爹还有些不放心,“老大,你们回去的时候没人瞧见吧?” “应当每人瞧见吧?”顾诚礼走在路上的时候只顾埋头走,就怕给人瞧见,几乎是小跑的,也没注意四周。 “爹,放心吧!没人瞧见,咱回去的时候,村里人正吃夜饭呢!再说,咱上面盖了杂草,就是看见了,不上来翻,也是不知道的。”顾诚义见大哥靠不上,只能替他回了。 “咦?这兔子是爹抓的?”顾诚义见旁边的地上放着几只小兔子,有些疑惑。下岭村有经常上山的猎户,倒是能猎上兔子,不过他爹还有这本事 “这个回去说,快点摘吧!别磨蹭了时间。”顾老爹还是不放心那只死兔子,想着赶紧摘完,赶紧回去。人多了,也采得快了,戌时之前就完成了。 顾诚玉跟着他们做贼似的回了顾家,吕氏早就在家等着了。 “快进来,怎地这么晚?都摘回来了?呀!哪来的兔子?”吕氏看到顾老爹手里抱着的兔子,惊讶地的问道。 “这兔子可是小宝的功劳呢!老二家的手里的已经死了,倒是挺肥,明儿把它烧了,最近农忙,都累坏了,这兔肉就不卖了,大伙儿好好补补。快拿席子来,把这些花儿都倒出来,明儿有太阳,就把它晒了,估摸着要晒个好几天。”顾老爹怕这么多放在背篓里都压坏了。 话刚说完,走在后头的何氏手里拎着的兔子就被吕氏夺了去。 “吃了多可惜?还不如卖了换银钱呢!”吕氏看着雪白的兔毛,有些舍不得,这兔子倒是肥,最起码有五六斤,兔子连皮带肉,一斤是十五文,若是分开了卖,还能多卖上几文钱。 “好了,一只兔子也卖不上啥钱,这还有七只小兔子呢!以前不是还剩下两个鸡笼吗?把它们关进去。”顾老爹知道吕氏舍不得吃,可是家里都一个多月没见过荤腥了,就是他都馋了。农忙也只是多了几个鸡蛋,没油水下肚,铁打的身子也是吃不消的。 等都弄好了,就遣了大家回去睡了。 去山上摘金银花,顾婉没去。顾婉在家都是娇养着的,下地的活从来不去,吕氏也是怕她风吹日晒,舍不得她去。又怕将来去了婆家,不会干活被婆家嫌弃,所以才决定狠了心叫顾婉学习刺绣。 顾诚玉和吕氏他们回了正房,顾婉已经睡下了。 第四十八章 小树林的男女 “我的背篓呢?放哪儿去了?”顾老爹一回房就查看他的背篓,找遍了屋子也没找着,顿时急了起来。 “急啥?拿去喂猪了。”吕氏正帮顾诚玉铺着被褥。 “啥?哎~不是走的时候不让你动吗?完了,完了,宝贝没了。”顾老爹急得要去猪圈。 “瞎跑啥?给你拿出来了,我有这么傻?”吕氏斜了顾老爹一眼,从炕琴上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青色粗布的包裹。 顾诚玉抿嘴一笑,他娘这是逗他爹呢!这都能相信?也不管他们说了啥,爬上炕就以意念进入了空间,他现在要背医书,最起码基本的药材都要认识。还有和科举相关的知识也必须读起来,估计他离上学堂不远了。至于练功,还得等他爹娘睡着了,才能以身体进入修炼。唉!还是一个人一个房间方便些,等人参卖了,他一定要撺掇他老爹重新盖房,这人多的都快挤不下了。 次日,一大清早,吕氏就吩咐方氏他们将昨晚摘得金银花都抬出来晒了。用了两个大的扁簸箕,加上四张竹编的席子才够。 顾诚玉起床后,抬头望望天,只见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嗯,照这样晒下去,有个三天也是差不多了。 “娘,这花还要经常翻检,不然下面的晒不着。” “你个小娃儿,操心地倒多,这不就跟晒干菜一样么?娘还不知道?”吕氏笑着点了点顾诚玉的脑瓜子。 顾诚玉“嘿嘿”傻笑两声。 “他娘,我去李郎中那一趟。”顾老爹从田里回来,已经进了院门。 “爹,我也要去。”那金银花在李郎中那有没有见过,只有顾诚玉见过,他爹要是去问了,不就漏了馅了?而且还得把人参拿上,让李郎中估个价,看看能值多少银子。 “也好,那咱走吧!把这花带上些,让李郎中瞧瞧。哦,还有,他娘,你到屋里来一下。”顾老爹当然是想带上人参的,李郎中想必对人参的价钱大致有数。 顾诚玉懊悔不已,早知道那金银花也跟顾老爹说是在梦中认识的多好?现在好了,估计是要穿帮,让老爹不去问,他肯定不放心。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顾诚玉站在院内等着,估计他爹是拿人参去了。果然,顾老爹从屋内走出来的时候,怀里鼓鼓的。 李郎中家就住在村尾,离山脚下不远。顾老爹带着顾诚玉走的是村后的一条小路,从这儿走不用绕过大半个村子,人还少,省的路上碰到熟人还得停下打招呼。 顾诚玉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周围的景色,可能是平时路过的人少,此处花草尤为繁茂。草丛中,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上面竟还有蝴蝶穿梭其中。距离小路约二十米远的样子,还有一个小池塘,顾诚玉眼睛一亮,不知道这池塘里有没有鱼?顾老爹似乎只能在大河里网到一些一尺长鲫鱼瓢子,连一条大鱼都没吃过,要是能抓些鱼放到空间里,一定能长得很大。 正当顾诚玉想开口问顾老爹时,前面出现了说话的声音。他和顾老爹此时正要路过一片小树林,似乎说话的声音就是从树林里传出来的。 “你个死鬼,还知道要来找我?我还当你是把我忘了。”这个说话的是个女声,说话时断断续续,伴随着急促地轻喘声。 “哎哟!我哪会把你忘了?都几天没见,我可想死你了,快让我亲亲。这几天,家里的看得严,找不着机会出来。”这是个男声,只是说话时的喘息声更加重。 “你急啥?别把我的衣裳扯坏了,慢点儿。扯坏了,你给我买新的?” 顾诚玉感觉一阵天雷滚滚,这两人是在偷情?这也太不讲究了吧?虽说是小路,可是保不准就会有人来啊!这胆子可真大。听说古达偷情被抓,可是要被浸猪笼呢!心里想着,脚下却没停,该停下来,他老爹自然会停,他现在是小娃儿,可听不懂这些呢! 果然,走在旁边的顾老爹也猜出这两人在干什么了。顾老爹停下脚步,对着顾诚玉“嘘”了一声,又捂着顾诚玉的嘴巴,将他拉到一棵大树的后面,前面细小的杂树多,倒是能遮挡两人的身形。 顾老爹也觉得万分尴尬,看看顾诚玉,见他真的老实得不动,也没问啥要躲起来,难道这娃儿听得懂?顾老爹怀疑地看着顾诚玉。顾诚玉知道作为一个小娃,这样很不正常。眨着无辜的眼神看着顾老爹,一手做着捂嘴的动作,一手指着外面的路,顾老爹松了口气,忙摆了摆手,将顾诚玉拉在怀里,又把他的耳朵捂住。 这两人也太急了,他们来的也巧,怕是刚开始,还有的等呢!问题是他家小宝还在,这样是让他家小宝看见了可咋好?亏了好,他家小宝啥也不懂,可就怕那污言秽语不好污了他的耳朵。他倒要瞧瞧,这村里谁这么大胆,刚跑着来偷情。不过,要说出来抓奸,他可没这么傻,这关他啥事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真的抓了,以后说不得还会被报复。 其实顾诚玉修炼了内力后,听觉极为灵敏,就这样程度地捂着,可是没用的哦! “你不急,你不急前两天还在我家院门外转悠?你以为我不晓得?咋地?你家男人不行?就这么想我?”男人似乎认为女人果真很想他,说话的语气还挺得意。 “还不是因为你上次答应我的那事,还没给我办妥?你个死鬼,穿上裤子就不认识人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咱俩的事给捅出去,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女人似乎急了,声音尖利了起来。 “小点声儿,我这不是正想着办法呢么?还不得让我爹同意喽你也知道,你家拿不出银钱,我爹那不好说话。”男人的语气也有点不耐烦了。 “那你帮我给了不就成了?你就是舍不得那点钱,哼!”女人看男人没了耐性,声音也软了下来。 “我这不是手里没银子嘛?我的钱都交到了公中,我想给你也没银子啊!你放心,我再想想办法。” “你骗谁呢!我可不信你没藏私房。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你说,你是不是想耍我?呜呜”女人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哎~快别哭了,宝贝,哭得我心都碎了。我要是没把你放在心上,还给你买这个?你看,这是啥?” “呀!你真给我买了?这可不便宜呢!你对我可真好。”女人十分欣喜,也不埋怨了,说了些讨好的话。 顾诚玉撇了撇嘴,这脸变得可真快啊! “你不是说喜欢这个式样的吗?花了我三十多文呢!上次接的活,藏下来一点,都给你买了簪子了。” 接着两人就开始亲亲我我,这个顾诚玉就没兴趣听了,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坐了,装作打瞌睡,将意识沉入空间,去看书去了,同时还留了一丝心神在外面,以免有什么突发的状况。 第四十九章 姚氏其人 顾诚玉看了一会儿医书,意识就从空间出来,见顾老爹也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早就坐在了一边的草地上。 “冤家,下次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来找我,再待一会儿吧!”女人留恋的声音响起。 “不成,我也是趁着去趟下岭村的功夫,才能溜出来。现在得赶紧回去。不然,下次出来可没那么容易了。”接下来就响起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你那婆娘还能时时刻刻看着你?反正你若要找我,就到小树林这系个蓝布条,或者我系个红布条,我每天都来看看。还有,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顾诚玉摸了摸下巴,原来这还是他们相会的固定场所,竟然还有暗号,那看来就不可能是过路人了,只可能是村里人,既然要走了,那肯定能见着脸。 “知道了,我走了,有时间就来找你。那事过两天准保成,就是你出来真的方便?莫让你家杨老三给逮着。”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管好你自己就成。你先走,我等会儿再走。” 小树林里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沉重有力,想来是那个男人了。很快,一个身穿暗绿色粗布短褐的男人丛林中走了出来,他先左右望了一眼,顾老爹连忙拉着顾诚玉往里躲了躲。顾诚玉透过叶子的缝隙,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竟然是他? 顾老爹当然也认识这个男人,握着顾诚玉的手紧了紧。 男人见小路上没人,快速地向村子里面窜去。 过了半刻钟左右,那个女人也出来了。果然不出顾诚玉所料,这个女人果然是她。 “呸!就一个镀银的簪子,还当啥宝贝呢?”女人将簪子从头上拔下,放在她的怀里,整了整身上的衣裳,抿了抿头发,又左右看了看,见没啥不妥之处,才扭着已经不算纤细的腰肢走了。 顾老爹和顾诚玉都松了口气,终于走了。顾老爹吐出一口浊气,这都啥事儿啊?合着他们成了放哨的了? “爹,他们刚才在干啥?咱为啥要躲起来?”顾诚玉故意表情困惑地望着顾老爹。 “啊?这个”顾老爹尴尬地挠头,不知怎么跟个小娃儿解释。 顾诚玉看着他爹的窘状,在心里偷笑。“爹,难不成他们是去那里偷鱼的?那个小池塘里有鱼吧?” “是啊!是啊!就是偷鱼的,可惜那鱼塘都荒废了多少年了,都快被草给盖住了,原先比这大多了呢!”顾老爹一看,那鱼塘不就在这小树林那边过去吗?一边拉着顾诚玉赶路,还一边庆幸儿子啥也不懂。早知道今儿就不走这条路了,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这条路本来就没人走,连小路上都长了草,路都要被草给盖住了。真是晦气! 两人耽搁了半个多时辰才到李郎中家。 李郎中家的院子很大,是石头垒的院墙,还垒的比村里人家都高。院门高大结实,看的出来是请木匠打的,可不是顾家这样,自家去山里砍了木头,随便将木头钉在一起,就当成了院门。看来这李郎中家倒是颇有家底。 顾老爹上前敲了敲院门,“谁啊?来了。”应声的是个妇人,想必是村里人常说的,李郎中的婆娘姚氏了。 姚氏开了院门,见院门外站着一个与她家相公年纪相仿的男子和一个垂髫小儿,对着小儿多看了几眼,不由得内心赞叹。在这乡野之间,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好的男娃,就是她见过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都不及眼前的这个。不过,长得太好,也不见得是啥好事,更何况是生在这农户之家。 “可是找我家老爷?他将才出去给顾家的顾老四换药去了,马上就回来,你们是有啥事?若是看病,不若待会儿再来,老爷不在家,怕是多有不便。” 顾诚玉自姚氏开门就将目光放在了姚氏身上。姚氏这个妇人一直很神秘,自李郎中来了上岭村落户,就一直是李郎中在村里出入,姚氏根本就不出去串门,要是村民来找李郎中,只要李郎中在家,姚氏也不出来见客,也不知道今儿怎么会应声出来开门的。 顾诚玉的目光自姚氏的身上扫过,这是一个穿着讲究的妇人,与一般的农妇截然不同。只见其穿着对襟的姜黄色细棉布褙子,露出了里面一截白色的中衣立领,袖口和衣襟上还绣有简单的纹理,下摆处绣了粉色的牡丹,看起来雅致,却又不会过于繁杂。头上梳了一个寻常妇人常盘的圆髻,上面只插了一根银簪子。肤色白皙,眼角有浅浅的细纹,双眼却明亮有神。长相不是很美,却非常有温婉的气质,让人观之可亲。顾诚玉有些纳罕,李郎中虽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可是眼前的姚氏却不像是平常人家的女子,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而且看她说话,文绉绉的,应该是读过书。 “小宝,还不叫人?喊李大娘。”顾老爹见是李郎中的婆娘出来开门,忙让顾诚玉喊人。 “李大娘好!”顾诚玉倒是觉得这名妇人很可亲。果然,还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啊!要是他娘穿上好看的衣服,一定也很美,只是少了眼前这名妇人的韵味罢了! “哎!乖!”姚氏眼含笑意,温柔地摸着顾诚玉的头。顾诚玉微囧,为什么都喜欢摸他的头? “咦?是顾老弟啊!我正从你家出来,你来寻我,咱倒是错过了,可是有事?”也是巧,正好李郎中从顾家换了药回来,顾诚玉回头就看见李郎中背着药箱,向这边招呼着。 “李老哥,确实有事要找你,正巧咱走岔了道,错过了。”顾老爹看李郎中来了也是高兴,他和一个妇人又不能多说,自然也不可能进屋去等着,会顾家的话,人又多,人参也拿不出来。 “可是要问你家老四的事?我看了,今儿就好多了,还好没发烧,多换几次药,就能下地走路了。” “倒不是这事儿,你的医术我还能质疑?是有其他的事儿找你,你看?”顾老爹看了看周围,既然李郎中来了,还是进屋里说的好。 “老爷,还是让他们进来吧!我去奉茶。”姚氏见她家老爷回来了,也就不再避讳。 “哟!你看我,快快进来,顾老弟可别见怪,劳烦妇人上茶。” 顾诚玉他们跟着李郎中进了院子。李家的院子很大,屋舍却不多,只有两间正屋,东西厢房各一间。那院子里还晒着许多草药,有桂枝、白芍、炙甘草、黑附子、麻黄等。这些都是常用的风寒药物,想必是李郎中进山采的。 “顾老爹,不知找我所谓何事?”李郎中领着古城与他们进了正房,分主次坐了。 第五十章 估价 顾老爹也是开门见山,“李老哥,不瞒你说,前天我和老五上山搂柴火,碰巧挖到一株人参,我准备将它卖了,就想找你掌掌眼,看能卖上价钱不?不过你要是用的上,自当留着你用。” “哦?还有这等好事?那就让李某来开开眼,或许还能帮着参详参详。”李郎中听说是人参也来了精神,想着要是不大,他就自个儿买下来,也有其他村里的一些富户用得上参片的。 顾老爹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人参。 “呀!我还从未见过品相这样好的人参呢!你看这人参,体态玲珑,根形挺直,皮老,人参根粗短且顺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人参。”李郎中看见这么好的人参,心情激动地难以自制。本来他还以为顶多就是个十来年的小山参,现在看起来都有八十多年了,而且品相如此好,那他就买不起了,而且若不是富贵人家,也用不起这样的人参。 “那这么说来这人参定能卖上个好价钱了?”顾老爹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接着又问:“那大概值多少银子?” “这人参的品相好是好,但是唉!”李郎中摸着人参,一声叹息 顾老爹一听李郎中未完的话又急了,“咋了?可是有哪里不对?” “哦!倒没哪里不对,就是有些惋惜,再长长,若是长成百年人参那该多好?银钱肯定能翻倍。”李郎中看顾老爹急了,才醒过神来解释道。 “那这样的是多少年呢?我也认不出,能卖上多少银子?” “这个都有八十多年了,通常八十多年的人参能值三四百银子,可是这只的品相好,说不定能多卖上些。可惜,若是百年的,那银钱就要翻倍,最起码能卖上千两。”李郎中一边摇头,一边还有点羡慕顾老爹他们,怎么他也经常上山采药,却没碰到过人参,就连几年的小参都未碰见过。看来这顾家老五确实有福气,从人参上转移目光,望了一眼顾诚玉,只见小娃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虽人小腿短,但是坐姿端正,那着不到地的腿也没瞎晃悠,李郎中点了点头,品行倒也不错。突然,内心萌生了一股想法,接着又摇了摇头,还是日后再说吧! “啥?一千两?”顾老爹吞了吞口水,一千两是多少银子?他从来没听说过一千两,连想都不敢想。不过,顾老爹也没有遗憾了,人不能太贪心,这颗能卖上三四百两,已经很多了,三四百两都可以买上四十来亩上好的水田了。 顾诚玉倒是有些叹息,谁叫他拿错了呢? 李郎中看顾老爹听到一千两时也没有眼红和懊恼不已,也觉得顾老爹不是贪心之人。 “顾老弟,这人参太贵重,我看的一般都是乡野农户,就算有些富户地主,多半也是舍不得花这银子的,你倒不如将它卖到医馆,相信价钱应该不低才是。” “哦!要是李老哥真用不着,那我过两日打算去镇上的仁和堂瞧瞧。”顾老爹也没想过找那些小的药铺,山河镇邻近靖原河,也有一些小的码头。山河镇并不小,不大的药铺也有三四家,可是仁和堂是镇上最大的医馆,不但有坐堂大夫,里面的药材还齐全。 正屋外传来了脚步声,正是端着茶水托盘的姚氏。只见其走路步态轻盈,不紧不慢,端着托盘的手不曾晃动。到了跟前,轻轻将托盘内的茶水放到顾诚玉他们旁边的桌上。李家待客的茶水并不是用农家的海碗盛的,而是用的茶壶和三才碗。虽然碗体和茶壶都是黄褐色的粗瓷,其上却有黑色描绘的假山和翠竹,倒是有几分意境。接着姚氏竟还从托盘里拿出一碟绿豆糕,放在了旁边。 “老爷,请客人用些茶水。”姚氏站在李郎中一旁轻声说了一句。 “顾老弟,这只是我在镇上买的粗茶,若是不嫌弃,就请尝尝。”李郎中一边将手中的人参放下,一边招呼着顾老爹喝茶。他自己的手却没动茶碗,顾城玉知道古人讲究喝茶送客,若是主人现在将茶杯端起,那就说明不想待客,是要送客的意思。 “不渴,不渴。”顾老爹在家从来都是喝的海碗,何时用过专门喝茶的茶碗?有些不好意思。 “顾老弟不用客气,这桌上的绿豆糕是内人在镇上买的,这是甜食,想必小娃儿喜欢,给你家小宝吃。”李郎中见顾老爹不自在倒也没勉强。 姚氏听了自家相公的话倒是诧异,看了一眼顾诚玉,走至顾诚玉的身边,将桌上的绿豆糕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是叫小宝吧?喜不喜欢吃甜的绿豆糕?快尝尝。”姚氏一边说一边还将顾诚玉上下打量了几眼。 顾诚玉倒是有些纳闷,他怎么觉得这姚氏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像是在打量什么,可是他和姚氏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谢谢大娘。”顾诚玉也没客气,他想要尝尝古代这绿豆糕味道怎么样。一块绿豆糕是一个小方块的形状,四角都有简单的花纹,拿起其中的一块,咬了一口,可能是古代的糖贵,并不是很甜,里面并没有加入任何油脂,咬起来口感不是那么细腻松软,有些干,顾诚玉将手上的小口吃完,就没再拿第二块,没办法,实在太干了,都怕吃噎着。 “你这娃儿,倒是不客气。”顾老爹笑着说了顾诚玉一句,却没有阻止。小宝还从没有吃过绿豆糕,对顾家来说,云片糕已经是最好的糕点了,这绿豆糕是镇上的,顾老爹从来没买过。 顾诚玉端起桌上的茶碗,拿起碗盖,轻轻刮了刮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口茶,将嘴里的残渣咽下,才好受些。手指摸着手里茶碗的材质,这粗瓷倒是做的光滑,碗体有些厚。再见碗中飘着一些绿茶,茶汤有些暗黄,香气低沉,味道有些涩口,只是大片叶,确实算不上好茶,顾诚玉想起他的空间内的好茶多得很,只不过都是包装的,有机会还是要上山移植一些野茶进去,相信在空间内要不了多久,就会长成顶级的好茶。 第五十一章 被留下 姚氏看着顾诚玉流畅的动作也是惊讶万分,这真的是个农家子吗?从她进来一直到现在,都在观察这个小娃,虽生长在农家,却举止斯文有礼,见了吃食不像农家娃一样狼吞虎咽,也不会畏畏缩缩,胆小害怕。她这会儿倒是能理解相公的这么做的用意了,就是她现在也是越看越喜欢。 这边顾诚玉和姚氏各有心思,那边顾老爹却和李郎中谈妥了过两天要去县城。原来李郎中和县里回春堂的掌柜的是旧识,这人参还是在县里才能卖出好价钱,毕竟县里富贵人家多。 “你去县城找回春堂的刘掌柜,报上我李元丰的名讳就成,想必刘掌柜不会亏待你才是。我那天还有病患,就不陪你们去了。” “那就多谢李老哥了。就是这人参放在家里不会坏吧?哦,对了,还有一事,你看看这个?这是小宝说在你院子里见过,才想着采了去卖银钱。”顾老爹从怀里拿出一点金银花,放到了桌子上。其实顾老爹来之前也犹豫过,若是给李郎中看过金银花,心里是踏实了,就是怕那处长金银花的地方保不住了。不过,想来想去,还是问问地好。 顾诚玉一听说到金银花就吓了一跳,来了!得想想怎么圆谎。若是在不行,还是将做梦那套说辞搬出来。 “这不是金银花吗?我倒确实是晒过,小宝眼睛真是尖,年纪还这么小,就知道要帮家里赚银钱了,不错!还有这人参其实是要简单炮制一番的,最起码要晒晒,不过,若只隔了两天应当没有关系,卖给了医馆,他们会好好炮制的。”李郎中欣喜万分,这个小娃儿总是让他意想不到,竟然这么聪慧,还挺有福气,他是越来越满意了。 顾诚玉没想到李郎中还真晒过金银花,顿时松了一口气。既然认识,想必也能卖上银钱。 “顾老弟,这金银花又名忍冬,是清热解毒的良药。咱们这里地处北方,而且这一带忍冬很少,用量却很大,所以药铺多半是从南方进过来的,那富贵人家平时也总用这个泡茶喝。你家有多少?这个我这里也收,药铺收购一般是好一些的九十文一斤,当然,指的是干花。你这个还未晒干呢!若是晒干了留给我,我多给你五文一斤,这花的品相也很不错。”李郎中此时不免也有些羡慕了,怎么这好药材都让顾家父子给撞上了?看来说不定那和尚说的不错,这顾家老五倒真是个有福之人。 “这个拿回来就过了称,有一百六十多斤,干的却不知道能晒多少。” “那估摸着有四十斤上下,那还是留五斤给我,多了我也用不完,时间放久了会泛潮生虫,还会失了药效,还是卖到药铺里,他们要的量大,你的三四十斤对他们来说也不算啥,可能还越多越好呢!” 顾诚玉看李郎中并没有趁机给人参估个低价,收归自己囊中,并且也没有询问忍冬的所在地,这样正直的人品也是值得敬佩。突然,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越想越觉得可行,不过这事还需要徐徐图之。 “那好,过两天我给你送来,今儿真是多谢你!我们也要回去了,地里的活还没完。”顾老爹站起身来,准备告辞。他都快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气,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去告诉娃儿他娘了。 “都快晌午了,不若留下来吃饭吧?我叫内人收拾两个菜,咱哥俩小酌一番。”李郎中见顾老爹要回去,忙挽留。 “是啊!不若在家中吃顿便饭吧?只是粗茶淡饭,顾家兄弟要是不嫌弃,就吃了回去。“姚氏也跟着劝阻道。 “这咋会嫌弃?当然不是了,是回家还要晒花,地里的活计也多,出来前,娃他娘早就准备上了饭食,我这就回去了,下次我再请你吃酒。“顾老爹可不想待在李家用饭,说实话,他是个农家汉子,平时也和李郎中一起用过饭,倒也没觉得啥,可是现在到了李家,他就浑身不自在。这李家看起来很讲究,姚氏看起来更讲究,说话和声细气,人也和蔼可亲,但他就是不习惯,他还是觉得他家婆娘那样的性子真实,就连撒泼和无理取闹的时候,也觉得是真性情。 顾诚玉是不晓得他爹心里对老娘的评价,不然一准会笑他爹是受虐狂,或者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李郎中见挽留不住,也就不再劝,农家留饭一般都不会客气,除非是真有事。 “你若要走,那把小宝留下来便是,这家里也总是我们夫妻二人,难免有些冷清,小宝留下吃饭也热闹些。“李郎中起身,看见从椅子上爬下来的顾诚玉,眼里充满笑意。 “这?小宝?你看?”顾老爹听李郎中要留下小宝,也很惊讶,转而一想,也许就如李郎中说的,李家总是他们夫妻二人,怪冷清的。可是,他也有些舍不得小宝,小宝还没在别家吃过饭,而且,一起出来的,就他回去了,瑾娘会不会怪他? “那就打扰李伯伯和大娘了。爹,那我就留在李伯伯家吧!我想看他晒药材,你先回去吧!”顾诚玉想实施心中的计划,这不就得留下来好好培养感情吗? 李郎中听顾诚玉想留下来看他晒药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对顾老爹说:“既然顾老弟有事,那我也不便多留,我送你回去,小宝留在这里你放心,保管完好无损地给你送回去。”说完,就往屋外走,准备送送顾老爹。 顾老爹跟着李郎中走到院门口,哎?不对啊!这咋就同意了?赶紧回头望去,只见顾诚玉笑正站在院子里笑得咪了眼,还朝他挥手,“爹,我等下晌自个儿回去,你先走吧!”接着,李家的院门就被关上了,顾老爹只能望门兴叹,自个儿回去了。 等顾老爹走后,姚氏就说要去烧菜,去了灶房,李郎中就拉着顾诚玉去看他晒的那些药材。 第五十二章 李家留饭 “这是桂枝,桂枝能发汗解肌,温经通脉,助阳化气,散寒止痛等。你看,它的表面红棕色至棕色,有纵棱线、细皱纹,及小疙瘩状的叶痕、枝痕、芽痕,皮孔点状,质硬而脆,易折断。这些都已经炮制了好几天,差不多再晒一天就成了。” 顾诚玉有些奇怪,这前世的医书上介绍的桂枝明明是生长在南方的,靖原府应属北地,怎么会盛产桂枝? 李郎中又指着旁边那种药材接着介绍,“这是麻黄,其性温,味辛、微苦,有发汗散寒、宣肺平喘、利水消肿的功效,可治疗风寒感冒、胸闷喘咳风水浮肿、喘喝等病症。“接下来,李郎中又介绍了好几种药材,都是常常用到的。虽然顾诚玉都认识,可是毕竟书上都是插图,没有实物来的准确,并且古人画图都是注重意境,不注重写实,就比较抽象,这次听李郎中详细地讲解,顾诚玉也是收获良多。 ”当然,有些药材可以搭配使用,能很有效地治疗所对的病症,有的药材却不可以相互搭配,因为他有相克的原理”李郎中见顾诚玉听得很认真,而且还能提出疑问,举一反三,教的是越来越起劲。就这样,一个仔细地教,一个认真地学,都没注意时间的流逝,直到姚氏过来喊吃饭,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好了,老爷,饭食已经做好了,快叫小宝过来吃饭吧!可别摆弄你那些宝贝了,娃儿可能早就饿了。”其实姚氏已经在旁边观看了一会儿,难得见李郎中如此兴致高昂,她心里也高兴,也就没有上前打扰。 “看我,都忘了时辰了,好了,就到这儿吧!我观你对药材也很有兴趣,我刚才教你的,若忘了或是哪里不懂也可以来问我,以后你只管来,我在家就会教你,今儿说的,你能记下多少?”李郎中也是一时兴起,看看顾诚玉能记下多少,其实他也没指望,顾诚玉能记得,毕竟才五岁大的小娃儿,药理知识非常晦涩难懂,而且多有相似,还得记住与它相生相克的其他药材和原理,虽然这里晒的只是七八味药材,可是他讲解时还穿插了许多这里没有的。不过,就算没记住,只要他认真听,也不枉费他一番苦心了。 “李伯伯,我都记下了,若是以后还想问其他的,我还可以来找你吗?”顾诚玉本来就已经在空间内仔细研读过关于这些药材的药材图解,而且拜过目不忘这个技能所赐,已经都烂熟于心了,就是医书上并没有详细列出这个药材和哪味药材结合在一起能治疗哪些病症,更没有与之相克的药材详解,可能都在别的医书药方讲解上。经过李郎中的详细讲解后,他现在都记住了。 “什么?你真的都记住了?你可别骗李伯伯,撒谎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李郎中一脸的不可置信,望着顾诚玉的目光有些犀利,若是为了好面子而撒谎骗人,这品行就不行了。 “真的都记住了,不信我背给您听?”顾诚想着以后既然要科举,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就是想低调也是不可能了,那还不如就高调些,或许以后的机遇也多些。 “嗯!既然你有这个信心,那你背给我听听,按照刚才我给你介绍的药材的顺序,逐个背出来。”李郎中还是不肯相信,有人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刚才说的那么多的内容复述出来。 顾诚玉点着院内晒着的草药,一字不落地将刚才李郎中的话背了出来,其中还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和分析,说的也是头头是道。 李郎中开始时很震惊意外,到后来却越听越满意,一遍摸着胡须,还一边点头。“嗯!我还当你小儿轻狂,喜好显摆,却原来真的能够背出,倒是我之前对你如此怀疑,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李郎中看的出这顾家老五不似一般的孩童,有时看起来如大人般沉稳、为人处世也有些眼色,就是年纪小,还需要磨练磨练,所以也不能与寻常孩童等闲视之。比之这些,李郎中更奇怪的是,他刚才教的药理常识也不少,说的兴起时还穿插了许多平日里用不到的药材,这顾诚玉为何全能背下来?难道真的是有的人天生就对某些事物特别有天分?还是说不管是任何事物,他都能听一遍就能记住?李郎中也不由赞叹,这小儿果真有天资。 顾诚玉见李郎中竟然还会和一个小儿道歉,足以体现其品行端正,自是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嗯,你对药材倒是还挺有天分,若是还有想知道的,空闲时就来找我。走吧!先去吃饭。”李郎中压下内心的激动,率先走进了正屋相隔的饭堂。 李家的饭菜虽然没有因为顾诚玉的到来变的丰盛,可是却能看出使用了心思的。桌子上只有三个菜,用的都是粗瓷的盘子,也不是顾家那种海碗,反正顾家的海碗的使用率很高,喝水用它,吃饭和装菜还是用它。 一盘子拍黄瓜色泽翠绿欲滴,令人胃口大开;旁边是一盘白菜炖肉,还有一个红烧豆腐,主食是杂粮饭,就是糙米里面掺了些豆子。竟然还有肉菜,也不知是平时就这么吃的,还是因为他来特地做的。顾家从来都是黑面糊糊配窝头,面食吃的多,而且很少吃干的,更不要说糙米了,来了五年了,还是第一次见。 本来顾诚玉打算回去再吃,可是到了饭点,李郎中肯定不肯,就这样回去也不好,显得太不给主人家面子,还是等金银花晒好了,多给一些弥补就是了。打定了主意,顾诚玉也就不再客气了。 “小宝,到了李伯伯家不要客气,快吃吧!你大娘烧的菜味道还不错,你尝尝。”李家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李郎中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先给顾诚玉夹了一筷子肉菜。 顾诚玉连忙感谢,姚氏趁着顾诚玉吃饭时看了他几眼,见他举止斯文,夹菜时没有专挑那肉菜夹,也不挑食,吃的不算细嚼慢咽,也不狼狈,更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就笑着转开视线,正巧与李郎中对视了一眼。姚氏的注视,顾诚玉已经感觉到了,接下来要是明显热情了许多。顾诚玉本身就嘴甜,夸姚氏烧的菜很美味,期间撒娇卖萌,妙语连珠,将姚氏哄得是心花怒放,一个劲儿地给顾诚玉夹菜。 一餐饭在三个人的欢声笑语中结束了,顾诚玉吃饱喝足了,就准备回去了,今天的存在感刷到现在,成果令他很满意,不过凡事过犹而不及。 第五十三章 消失的兔肉 顾诚玉告别李郎中夫妻,谢绝了姚氏的挽留,准备回去了,再不回去,说不定他娘就要来逮人。 自村尾向顾家的院子走去,已经走到了半路,却发现他大哥正往这边走来,“大哥,这是要去哪儿?”顾诚玉紧走两步上前询问。 “小宝啊!我正要上李郎中家接你哩!娘在家都等急了,咋这么晚?” “在李伯伯家学了认药材,忘了时辰,娘还叫你来接我?这就在村儿里,我还能走丢了不成?”顾诚玉有些无奈,他娘就是看他太严,导致他有好多事都不方便做,看来盖房的事迫在眉睫,白天他娘看着他,晚上睡一个屋,根本没时间进空间了。 而在李家,李郎中正在炮制一些药材,姚氏等顾诚玉走后,收拾完了灶间,坐在了李郎中的对面。 “可是已经决定了?”姚氏看着李郎中轻声地问。 “你觉得如何?这顾家老五机灵,天资聪慧,性子沉稳不浮躁,更重要的是秉性不错,是个合适的人选。”李郎中与姚氏夫妻多年,彼此相互了解,不用说也知道要是问的是什么。 “这小娃确实不错,也讨人喜欢,我也很满意。照理说,若要选人,他当仁不让。但是,恐怕咱们想的并不能如意。”姚氏帮着李郎中将地上的药材筛检干劲,放在了筛子里。 李郎中拿着药材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看姚氏,疑惑的问:“此话怎讲?”顾家家境并不宽裕,虽说卖了人参能得几百两银子,可是那一大家子人,又能分得多少?几百两其实并不多,他若提了这个要求,顾家想必不会不同意。 姚氏神秘地一笑:“不然,咱俩打个赌?我打赌顾家不会同意。” “哦?哈哈。夫人倒是好兴致,好,这个赌我和你打,你若是输了又当如何?”李郎中看姚氏难得露出这样兴致盎然的表情,心里也很高兴。自从来到了上岭村,他家娘子就总是心事重重,她性子恬淡,不爱出门,与那些乡野农妇也说不上话,整日待在屋里也着实闷得慌,若是以后有个小娃儿在家,他娘子也能开心一些,今日笑得就尤其多。 “说不定是老爷输了呢?咱且等等看吧!”姚氏当然不肯服输。 且说顾诚玉回到家中,刚跨进院门,就迎来了他娘热情的拥抱,“你这娃儿,还真在人家李郎中家吃饭呢!你倒是不客气,可是贪吃人家的绿豆糕,才不肯走?你要是真想吃,后日去镇上让你爹给你买。”吕氏还以为顾诚玉不爱吃云片糕,却爱吃那绿豆糕,吕氏惯常宠爱顾诚玉,当然没有小儿子想吃,她却舍不得的说法。 “娘,我才不是想吃绿豆糕呢!你吃过饭了没?”顾诚玉准备拉着他娘进屋,“娘,昨儿的小兔子呢?我还得去给它们割草呢!爹说这些兔子给我养。” “别听你爹瞎说,我儿咋能去做割草这样的粗活?我已经叫大郎他们去了,等你回来,兔子早饿死了呢!那只大的兔子我让你大嫂炖了,你又没回来吃饭,我就给你温在锅里了,我去给你端,你还没尝呢!味道可鲜了。你先回屋里等着。” 顾诚玉路过西厢房时,发现屋子的门是虚掩着的,屋子里没人,二哥和二嫂应该是下地去了,大郎和二郎却不在屋内,也不知是出去玩了,还是被他娘指派了活计,顾梅一直都是跟着大丫的,估摸着此刻也不在。可是那虚掩的房内却飘出一股香味,香味不浓,只剩下了一丝,要不是顾诚玉被灵泉改造过,鼻子还没这么灵呢! 细细一闻,顾诚玉摇头失笑,这个二嫂。估计等上一会儿,他娘就得叫起来。果然,顾诚玉刚掉头往灶房走,就听见了他娘的喊声:“哎呀!我的肉呢?是哪个天杀的不要脸的东西?竟然敢偷肉?家里出贼啦!” 顾诚玉快步走到灶房,只见他娘正拍着大腿在那跳脚,再往锅里一看,好嘛!竟然还留了三块?这是没敢吃完?这个家能做出偷吃这种事的还能有谁啊?那肯定是他二嫂呗! 被吕氏的喊叫引来的不只是顾诚玉,还有顾诚廉,“娘,这是咋了?出啥事了?”顾诚廉见他娘这么着急,还以为出了啥大事儿。 “老三呐!我就走开这么一会儿,咱家就遭贼了,我留在锅里的肉被人偷吃了,小五都还没吃上呢!这么一碗肉,都有十来块呢!现在就剩三块了。”吕氏是真心疼啊!一只兔子炖了半只,就老头子吃了一块,给了四兄弟一人一块,顾婉也吃了一块,其他的都蒸在了锅里,准备留着给她的小宝吃的,为了怕被人偷吃,还叫二丫看着的。 对了,二丫呢?该不会是二丫偷吃的吧? “娘,做啥子大惊小怪的?谁会跑咱家来偷吃几块肉?说不得就是家里谁吃的。”顾诚廉觉得他娘还真是喜欢一惊一乍的,又不是家里银子丢了,说完,就回屋子里去了。 “对呀!说不得就是二丫偷吃得呢?”吕氏越想越怀疑,又朝东厢房喊:“二丫,二丫,你快出来!” “娘,算了,不是二丫吃的,就是几块兔肉,吃了就吃了。”顾诚玉连忙拦着,可不关二丫的事,不能冤枉她,为了几块兔肉也不值得。 “不是她吃的,是谁吃的,今儿屋里只有她带着几个小的,其他人都下了地,难不成兔肉会活过来,自个儿跑了?”吕氏只觉得火冒三丈,这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哎!奶,你喊我?”二丫顾兰从东厢房小跑来到灶间,没办法,她奶叫她,要是不马上到,准得骂死。一进灶间,看到杀气腾腾的吕氏和站在一旁的小叔,二丫瑟缩了一下。目光瞟过早上的锅,却发现锅盖已经掀了,装肉的碗放在了灶台上,本来满到碗口的肉都没了。二丫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二丫,我不是叫你看着肉的吗?兔肉呢?你不在这看着,是去哪儿了?是不是躲懒去了?还是说被你偷吃了?”吕氏紧盯着二丫的脸,不放过二丫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奶,我可不敢吃兔肉,不信你闻闻?”二丫着急忙慌地解释道。她哪有那个胆呐? “不是你吃的,那是谁吃的?我叫你看着锅,你去哪儿了?”吕氏倒是有些相信二丫没偷吃,她没那个胆子。 第五十四章 出发前的准备 “我我也不知道啊!刚才四丫醒了,可能是饿了,我听她哭了,才到房里去喂她,我也不知道是谁吃了啊!”肉没了,二丫也很害怕,奶倒是很少打人,就是会罚没饭吃,本来他们大房分到的饭食就不多,四丫还全靠爹娘省下来的填饱肚子,要是大房被罚了,那又少了些吃的,娘就饿的老是肚子疼。 “娘,算了吧?只是几块肉又不是啥大事,我下次再去抓兔子不就成了?”顾诚玉见二丫被吓的脸色有点发白,叹了口气,他娘这个性子确实是要改改。还是穷怕了,几块兔子肉都能搞出那么多的事儿来,这让顾诚玉又想到了他刚出生的那会儿,他娘因为鸡蛋而摔跤的事,这就是穷人的悲哀。 “傻儿子哎!兔子哪是这么容易逮的?”吕氏觉得儿子太天真了。 “娘,咱家不是有好多小兔子了吗?等小兔子长大了,又会生好多小兔子的,吃都吃不完,兔子的毛还可以给娘做大衣裳穿。娘,我困了,我想睡会儿。”顾诚玉只能让他娘转移目标,揉了揉眼睛,装作困乏的样子。 “小宝困了,那咱去歇一会儿,那这还剩下三块,给你拿到房里吧!省的又给人偷吃了。”吕氏想想都心疼,好好的一碗肉,就剩了这三块,还都没啥肉在上头了。 二丫看着小叔和奶跨过灶间的的门槛,大大的松了口气,只要奶不再追究就行。二丫将目光落在小叔身上,只见他牵着吕氏的手,阳光在他身上打出一圈光晕,照得有些刺眼,只好将目光移开。 就这样,时间飞快地过了两日。天还未亮,顾诚玉就被老爹从床上叫起。半睁着双眼,望向窗外,外面还黑漆漆的,顾诚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意念在空间里看着找出的闹钟上,时针才指向四,大约四点多的样子。因为来了古代,所以空间里的钟表也没处对时间,只能按照顾老爹的口述,估算了一个大概,那此时应该是寅时一刻左右。 可真早啊!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快速地爬起来穿衣服,可不能磨蹭,他爹今儿要去县城卖金银花,他可是软磨硬泡了好久,他爹和娘才答应的。来到这里都快五年了,就连大集都是一次也没去过,这次竟然要先进县城了,当然要趁着机会好好看看,了解一下这个朝代。 金银花拿回来一共晒了三天,日头大,又都是万里晴空的好天气,昨天晒了就用麻袋装了起来。摘回来的时候过了称,一共一百六十六斤,这还是顾诚玉从空间拿了好多掺进去的,也不敢多放,怕顾老爹他们发现。昨天装麻袋之前,又过了回称,经过三天的暴晒,已经缩水成四十二斤多一点,也就是说差不多四斤的样子,才能晒到一斤的干花。这还是头一批,晒出的品相还不错,缩水的也不是很严重,若是等后头长出来的,就没那么多,品相也没那么好了。留下了五斤给了李郎中,其他的都叫他爹给带上了。 顾诚玉打着哈欠起来洗漱,他爹都已经准备好了,还跟村里赶牛车的老王头商量好了,先送他们去镇上,再从镇上找一辆牛车去县里。老王头倒是想送他们去县里,可惜他赶车的牛已经老了,走到镇上,载着人和货物,已经走不快了,再接着走县里,可能吃不消,还不如去镇上顾一辆壮实些的牛车。 顾诚玉洗漱完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爹已经将麻袋装到了牛车上,他娘正在灶间和大嫂做窝窝,这个要带在路上吃,回来都不知是啥时辰了。当然就他跟他爹去肯定不成,老的老,小的小,他娘也不放心,所以昨晚上就说好了让大哥陪他们去。本来二哥也想去的,可是他爹没允,二哥精明,这次去最主要是要卖人参,他娘就怕他又要算计银钱。 顾诚礼也早早就站在了院子里,看见从屋里出来打着哈欠的顾诚玉,笑着说:“小宝,这么困还是别去了,在家歇着吧!回来给你带肉包子。” 他娘拿着装窝窝的布包从灶间出来,“是啊!小宝,去县里累着哩!就是去镇上就得半个多时辰,再去县里,还要一个时辰,就算有牛车坐着,也是吃不消的,你个小胳膊小腿,哪受得了?” 顾诚玉一听不让他去,立刻强打起精神。“娘、大哥,我都还没去过县里呢!就让我去吧!我连牛车都没坐过呢!爹都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 “哈哈!要真是不想让你去,还会叫你起床?瞧你睡得跟个小猪仔似的,咱走了都不知道呢!”从院门外进来的顾老爹笑着打趣顾诚玉。 他们这里笑的欢乐,西厢房的顾诚义也早就醒了。昨儿他跟他爹说,想一起去县里,他爹没同意,他就有些奇怪,只是卖个金银花而已,为啥非要去县城卖?就算他爹说县城有李郎中相熟的医馆,能多卖些银钱,可是这一来一回雇车的钱都得几十文,还麻烦,这里头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顾诚义借着微亮的光看着旁边打着呼的何氏,烦躁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涌现上来,从炕上坐起来,又看了两眼炕尾睡着的两个儿子,眼神才柔和起来。又想到三丫顾婉,一直是喜欢跟大房的大丫她们一起睡,这样也好,反正屋里也挤不下。 将窗子支起一条缝隙,顾诚义看向院子里,其实天还没亮,院子里的人影都模模糊糊的,只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老大打趣老五的声音;吕氏殷勤地叮嘱;还有他爹轻快的笑声,这些好像都与他无关。放下了窗子,又躺回炕上,自从上次的事之后,他爹好像对他有些防备,其实他也是被迫不是吗?但凡有法子,谁会去算计自家兄弟呢?老三难道不是他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可还是一个爹呢!再说他做的也不是很过分吧?不这么做,爹又怎会掏银子?娘先不说,爹难道也对他有了意见?越想越烦躁,索性闭上双眼,对窗外的欢声笑语避而不闻。 第五十五章 想蹭车的王月娘 牛车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行人,这都是准备去镇上的人。 顾诚玉挨着顾老爹坐在牛车上昏昏欲睡,牛车上面是没有棚子的,顾老爹在底下铺了一层小薄被,坐着倒是软和,不然在这不平的路上,就算走得慢,都要颠的七荤八素的。 “爹,去镇上还要多久啊?”顾诚玉晃的都不耐烦了,开始还兴致昂扬,看看沿路的景色,可是看久了,也都是农田,就没什么看头了。 “顾家老五啊!离镇上只有一刻钟啦!咋了?可是不耐烦了?长青啊!还是你家好啊!儿子多,孙子、孙女好几个,你可真有福气啊!”赶车的老王头看顾诚玉不耐烦,笑着回了,又有些羡慕顾家的儿孙满堂。 顾老爹就和老王头絮絮叨叨地聊了起来,在两人的长吁短叹中,顾诚玉了解了老王头的家世。 村里有牛的人家不多,里正家是一户,赵老爷家的耕牛就有两头,还有一家就是老王头了。老王头就一个儿子,原先还在的时候,家里日子过得还行,可是在上次修河堤的时候,他儿子被吊上去又落下来的石头给砸死了。当时孙子才三岁,老王头腿不好,只能让儿子去,得知消息的时候,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一大半。过了两年,儿媳就改嫁了,就剩下他和老婆子带着孙子过活。老王头腿不好,干不了啥活,就狠了狠心,将官府赔付的十两银子拿去买了一头牛,当时买的时候,那牛正值壮年,耕田可是一把好手,如今却已经老迈了。 “长青啊!这次去县里可是有啥事儿?”老王头和顾老爹聊上了劲儿,走的时候见顾长青他们扛着两个麻袋上了牛车,麻袋鼓鼓囊囊的,里面也不知道装的啥。 顾老爹对卖金银花的事并没有透露给老王头知道,也没说要去县城,只说是去镇上。 “里面都是菜蔬,我这趟就是想带我家老五去我大姐家认认门,自从小宝生下来到现在,还没见过我大姐呢!我大姐家忙,都三年没回来了,我们顺道去瞧瞧她。”顾老爹这次去县城其实也有这个打算,他就只有一个姐姐,嫁到了邻镇淮河镇,家里做着豆腐生意,住在镇上,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平日里忙,连过年也是不得歇,就指着过年人家走亲访友,主人家都出来买豆腐招待亲戚,自然过年就舍不得歇了。 “爹,咱不是去”顾诚礼有些惊讶,不是说去卖金银花吗?啥时候说要去大姑家了? 顾诚玉也有些纳闷,昨儿晚上,他爹也没提要去大姑家啊!也不知道是真有这个打算,还是骗老王头的。 “这不是正要去镇上吗?先去镇上,再去你大姑家,这牛车只到镇上哩!” 顾诚礼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老爹打断了,警告地瞪了一眼顾诚礼。他这个儿子老实,可别说漏了嘴,那金银花,他们还只采了一回,若是被村里人知道了,大家不都跑去摘了?虽然最后瞒不住,可是能多采两回那也是好的。 顾诚礼还要问,就接收到了顾老爹警告地眼神,虽然还是一头雾水,可是也没再问了。 “也好,自从你家老子娘去了之后,你家顾秀就不咋回娘家了,要我说啊!这兄弟总是亲的吧?咋不想着回来看看?上次回来还是三年前了吧?”老王头一直觉得顾秀太势利眼,不就是嫁给了镇上一个卖豆腐的吗?有啥好嘚瑟的?竟然连亲兄弟也看不起,瞧瞧,这还是三年前才回来过一次,什么忙不忙的?他就不信就没个闲的时候,这都是借口。 顾诚玉回忆起这个大姑,当时他才一岁多点,农闲的时候他大姑回来过一次,带着她两岁的小孙子,在顾家连吃带拿的,而且那个小娃还抢他娘给他留的鸡蛋,还推了他,结果大姑知道后非但没有责备,还说都是小娃,打打闹闹有啥打紧?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他对这个大姑的印象算不上好,尤其是她还有个和林柳儿一样的毛病,喜欢用鼻孔看人。 “那不是她家忙吗?我做弟弟的去看她也是一样的。”顾老爹尴尬地接了话,其实他也觉得他大姐不想回上岭村,爹娘不在了,兄弟家都只有那么几间屋子,人住的满满当当的,连回来想过个夜都不成。再说大姐和他家婆娘又互相不对付,他大姐嫌弃吕氏矫情,爱对他耍脾气,吕氏又嫌弃他家大姐自觉住在镇上就高人一等,见了面就跟乌眼鸡子似的,话里赶话没个消停。 “也对,也对。”老王头嘿嘿一笑,应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路上就只剩下牛车赶路的声音,上镇上的人早就被牛车甩在了后面,就算牛车不快,也总比走路快些的。 牛车上安静了下来,顾诚玉侧目看顾老爹似是在想着心事,这是尬聊了?刚才还聊得火热呢! 天边已经有些亮了,估摸着有卯时初了。路上的农田渐渐减少,前方的镇子已然在望,顾诚玉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山河镇的围墙已经有些近了。 “老王头,捎我一段吧?”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诚玉往旁边一看,咦?这不是熟人王月娘吗?她倒是脚程快,他们牛车才到这儿,她都要到镇上了。 “杨老三家的,你看,这都快到镇上了,我这牛车上还放了东西,怕是坐不下了,等回来再坐我的车吧!我还是在老地方。”老王头一看是杨老三家的就头疼,这个女人每次都候着他的牛车,走到离镇上不远不近了,看到他就说要捎带她,开始几回他也不晓得,还说咋这么巧,都碰上了好几回,因路程不远了,他也不好意思收钱,可是回家细想想,就觉得不对,哪能每次都这么巧,都在差不多的路段碰上?就跟专门在这等着他似的。后头几次,他就找借口不带她了,可是她脸皮厚,有时候还硬要爬上来,他也不好赶她下去。 顾老爹听声音还当是谁?结果一看,这不就是那天钻小树林的王月娘吗?这牛车上只有他和老大两个男人加个小娃,她也好意思挤上来? “老王头,你看,走了这么久我都累了,你就捎我一段吧?顾叔,顾家大哥,让我上来歇个脚呗?”王月娘一看牛车上坐的竟然是顾家男人和那个讨厌的小娃,赶忙叫住老王头。看了看顾诚礼,又看到牛车上那两个大麻袋,也不知是装了啥东西,心里有些好奇,这顾家一大早上镇上,还带了这么两麻袋东西,也不知是要干什么。 顾诚玉努力压着嘴角,瞧这声顾家大哥喊得,那叫一个温柔婉转,喊得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可惜他大哥是个木头。瞧瞧,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爹呢! 顾诚礼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他,想歇个脚就叫老王头停下呗!又不是他在赶牛车。 “杨老三家的,你看,我们这也坐不下了,马上就要到镇子了,你到了镇子上再歇脚吧!”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廉耻,还是让她离老大远些得好。 老王头见顾老爹也不同意,更是将牛车赶得比平时快了许多,不一会儿,就将王月娘甩在了后头,牛车飞奔带起路上的灰尘将王月娘呛个正着。 顾诚玉看着王月娘在后面气得跳脚,捂着嘴偷笑,还被他爹敲了个板栗子。 第五十六章 到县城了 牛车慢悠悠地靠近了山河镇,顾诚玉终于看清楚镇子的大门上写的是繁体字“山河镇”,暗自庆幸,还好,是和前世古代一样的繁体字,不然还要从头开始学起。 “长青啊!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今儿是大集,我还要回去再跑一趟,你们今儿肯定回来得晚吧?那我就不等你们了?”老王头每次等人都凑齐了,到了镇上就将牛车停到镇子的南街尾,再等上一个多时辰,等人到齐了,就能回去了。若想坐牛车的人多,还得多跑两趟。而今天,就等于是被顾家包车来的,平时到镇上,一个人三文钱,一辆车顶多坐六个人,今天顾家可是出了二十文呢!不过,牛车也不是每天都有生意就是了,也就是逢十五,镇上赶大集的时候人才多。 “我也不晓得啥时候回来,估计要到下晌,回来就得吃夜饭了,你不用等我们了。”顾老爹既然决定要去大姐家,那肯定是要吃了晌午饭再回来,这么久没见,一顿饭总是要留的。 老王头看顾老爹他们把东西拿下来了,就对老牛挥起了鞭子,“那成,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诚玉目送老王头赶着老牛慢悠悠地回去了,“爹,那咱咋去县里啊?哪儿还有牛车?”抬头望了望镇子的大门,这镇上人倒是挺多,赶着牛车的也不少,可是那都是人家自个儿的车,估摸着还要上哪儿去租一辆。 “咱先进去,到南街,有专门租车的地方,就是有些贵。老大,拿好东西,可别弄丢了。小宝,跟着爹,镇上可有拍花子的呢!到时候被拍花子的抓走了,爹可找不着你。”顾老爹扛起一袋金银花,嘱咐顾诚礼将另一袋扛好,想想又不放心顾诚玉,还想再叮嘱一番。 “爹,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紧紧跟着你。”顾诚玉连连保证,还上前用手抓住了顾老爹的衣摆。 顾诚玉跟着顾老爹他们进了镇子,今天正好逢十五,赶上了大集,一个月的大集只有一次,所以人很多,人流拥挤,街上也是热闹非凡。地上是青砖铺道,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上面的招牌迎风飞扬,有打酒的铺子、小食肆、药铺、酒楼、茶肆、布庄等。 顾诚玉跟着顾老爹他们穿过街道,路过许多卖菜的摊位,到了南边的街尾,这里有一排排停放的牛车。顾诚玉注意到,从大门进来时街道上的店铺较多。这里是南街,都是些摆摊的商贩,穿着较差,都是平民铺设的摊位,价钱也实惠,来往的人也更多些。一个卖馄饨的摊子都坐了好些人,煮馄饨的老汉夫妻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卖包子的摊主一边吆喝,一边拿了荷叶给人包包子,另一些小吃摊子上也坐满了人。还有一些摆摊卖胭脂水粉、香料首饰、油纸伞的,到处都是摊主的叫卖声。也有农户带一些自家产出的菜和鸡蛋来卖,当然,也有满身腱子肉,拿着大刀切肉的屠夫。看到猪肉,顾诚玉多看了几眼,可怜他穿过来五年了,一年吃肉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数的清。虽然空间有速食的熟肉,他也是难得加餐。等金银花卖了钱,回去一定要让他爹割上两斤,也好讨好讨好二姐,自从上次吃夜饭发过脾气后,近些日子都有些沉默寡言的,还是要去哄哄的,她还是个孩子呢! 停放牛车的前面就是南街的住宅了,从外形上看,这些屋舍的格局很小,也就两三间屋子的样子。顾诚玉猜测,西面连着南面是商铺摊位和平民百姓的居住地,那北面和东面可能就与这里截然相反,是富贵人家的居住地,而更大的消费场合也会在那里。 “你这车到县城要多少?”顾老爹走到一个穿着褐色短褐的老汉前停下。 老汉激动地说:“我的牛车便宜,只要三十五文,你看,我的牛正当壮年,膘肥体壮的,赶路快着哩!” 顾老爹点了点头,价钱倒是公道,他也是看牛长得壮实,想必速度不慢,再说他们是去卖参换银子的,要是找那壮实的车夫,半路上见财起意咋办? 三人再度坐上牛车去县城,在去县城的路上,顾老爹掏出窝窝一人一个分着吃了,早上起得早,总要先垫吧垫吧!小宝在家都是要吃朝食的,哪怕是一个窝窝或一块糕点。 当牛车走到镇门口的时候,竟然又碰到了王月娘,顾家三人都装作没看见,顾老爹最讨厌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王月娘看到顾家人竟然又坐着牛车往镇外赶去,觉得有些奇怪,那麻袋里也不知是装了啥东西,瞧那方向,莫非是想去县城?接着又在后面呸了一口,老东西!那个小的也是个焉坏的,跟他娘长得一个狐媚子样儿。 这辆牛车确实是比老王头家的快,到县城估计比原计划要快上许多。沿路与去镇上的风景差不多,都是农田、农户和树林,顾诚玉早就不觉得新鲜了,缩在老爹从家里带来的褥子上打瞌睡。 顾诚玉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抬眼看了看四周,原来是已经到县城了,他们已经在县城的门口等着排队进去。县城的围墙比镇上的高,还有两个衙役把守着城门,顾诚玉看到前面也有牛车和马车要进城,可是牛车和马车要缴纳二文钱的进城税,挑着担子和箩筐进城的,衙役只是简单地看一眼就放行了,看来排查的也不是很严。 “老哥,你若不急着走,就在门口等我们一道回去吧?我再给你加十文钱,不过可能要等我们一个时辰上下,不知可否?”本来在县城雇车也很容易,就是怕县城的车钱贵,再说老汉赶车稳,若是能等他们一道回去,还能让他送他们去他大姐家。 “那当然行,我就在这等你们,不过只能一个时辰,若是晚了,我来了客官,那自然是要走的。”老汉也很高兴,等一个时辰算啥?县城的牛车多,连马车也不少,他这样外来的多半没生意,也争不过人家,人家可是有车马行的。空车回去还不如等等,又能赚上十文,回去了也不见得有生意,多少家牛车都等着呢! 顾老爹见老汉同意,跳下牛车,拿上东西带着顾诚玉他们排队进了县城。 第五十七章 东子 进了县城,顾诚礼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虽然在镇上打过短工,可是县城却比镇上更繁华。街道两旁的小店铺鳞次栉比,路中央是川流不息的车马和行人,小贩的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 顾诚玉将清河县与山河镇做了比较,县城的确是繁华许多,县的东边必定是县衙。在这个朝代的城池,都喜欢以东为尊,其次是北面,这两个方向都住着富贵人家,西面和南面分别是商铺、商户和平民百姓。士农工商,大衍的商人地位一样低下,可是商人有钱啊!因此,最穷的实则是南面的平民百姓。 不过顾诚玉作为一个现代人,什么繁华的街道没见过?只是觉得古代的城镇更有人情味,现代的都市则多了冷漠。 这样多的店铺要找回春堂可不容易,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只有向别人问路了。看了看顾诚礼,只见他正目不暇接地看着街道两旁的商铺和新奇的事物,还有些瑟瑟缩缩的。大哥肯定指望不上了,让这个老实人去问路肯定不成。又看了看顾老爹,没想到他爹倒是镇定,像是见过世面的,不过也在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医馆。 “爹,店铺太多了,咱也不知道回春堂在哪儿,还是要找个人问问。”顾诚玉如是建议道。 “李郎中说回春堂在西街,这里是南街,咱先去西街,从这儿往左走穿过去看看。老大,看着跟前的路,可别走丢了,还不如小宝呢!”顾老爹看到顾诚礼竟然只顾瞧热闹,还不如个小娃儿,有些气他烂泥扶不上墙,也不知道看着些小宝。 “爹,我这不是没来过县城吗?爹!这县城的路可真宽呐!”顾诚礼感叹道。 “快走吧!扛着这么重的东西,你也不嫌累。”顾老爹有些喘气不匀,果真是上了年纪了,就背了这二十来斤的东西,时间一长就有些吃力了。 “大哥!快些给爹搭把手,爹快扛不动了!”顾诚玉见他老爹,额角都有了细微的汗,忙让他大哥帮忙。 “臭小子,就这点东西,你爹我当然不在话下。走吧!”顾老爹被顾诚玉说的险些老脸挂不住,他的年纪也不是很老啊! 顾诚玉抿着嘴笑,他爹这是不服老呢!不过,要是在现代,那是正当壮年呢!可是在这古代,六十岁就要做寿,这样算来年纪也不小了。看着他爹扛着麻袋,佝偻着背,牵着他的手走在人群中,还要注意给他隔开人群,顾诚玉抓着顾老爹的手紧了紧,他还没长大呢! 三人好不容易穿过南街,来到了西街。西街的环境要整齐干净一些,街道两旁的商铺很多,却没有小贩摆摊子,看来这里都是大的商铺,主要消费高的人群过来。往里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在左边那一排第一个是回春堂,旁边的一家是布庄。 顾老爹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县城确实挺大的,从南面走到回春堂这里都花了小半个时辰了。 回春堂的门面做的很大,双开的两间屋子,里面来来往往抓药看病的人也有许多。顾诚玉站在门外看向铺子里,只见药铺柜台前,三个学徒在给病患抓药,还有两三个活计负责迎来送往。至于大夫和掌柜,在门口肯定是见不着的,应该都在内堂。 既然来了,肯定是要进去问的。“爹,咱先进去把金银花卖了,扛着怪重的。”顾诚玉觉得还是要直接找掌柜的,伙计也做不了主。 “那咱进去吧!”顾老爹定了定心神,看到这么大的医馆难免心里发慌。 “爹,咱要去这么大的医馆卖啊?也不知道人家收不收,看不看得上咱这点子东西。”顾诚礼有些打退堂鼓。 “大哥,咱来都来了,咋能不进去?收不收的,总得进去问问吧?爹,里面人多,你们扛着东西进去不方便,我先进去问问,待会儿再出来叫你们。”顾诚玉决定他先进去问问,顺便再探探价钱,说完也不等老爹答应,一溜烟跑进了医馆。 “哎?小宝?快回来。唉!这娃”顾老爹还来不及阻止,就眼睁睁看着顾诚玉进了医馆,还好医馆的大门大,能看见里头小宝的身影,不然他都要追去了。 顾诚玉刚进医馆就有伙计来招呼:“小兄弟,是家里要看病还是抓药?若抓药可有药方?” 顾诚玉见问话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想先探个底。“小哥哥,我不是来抓药,也不是来看病的,就是问问,不知道你家是否收药材?” 小伙计一听是来卖药材的,一想医馆向来不另收,从来都有专门供货的渠道。“小兄弟,医馆都有专门供货的药商,这散收的基本没有啊!你要卖的是啥药材?” “是自家在山上采的忍冬,都晒好了,品相很不错呢!找郎中看了的。”顾诚玉也没报上李郎中的名号,跟个伙计说他也不见得就认识。 “若是忍冬的话,那我就帮你问问,正好店里缺得很,前儿个我们掌柜还叨叨说忍冬难找,偏用的却多。” “那就谢谢小哥哥了,也不知小哥哥咋称呼?”小伙计倒是实诚,为人也热情。 “我姓梁,又虚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就叫我东子哥吧!这是我小名。”东子也是看这小娃儿说话谦和有礼、条理分明,也没有瞧不起他们这些伙计,自然愿意帮他。像他们这样的,就是给铺子里迎来送往的,连学徒都比不上。 “对了,你家药材呢?我找个小师傅来给你瞧瞧。” “在外头呢!我爹他们背着的。东子哥,我还想问问,能不能给你家掌柜通传一声儿?”顾诚玉见东子要找小学徒,那可不行,学徒做不了主的。 “那可有些难,咱平时也见不着刘掌柜,有啥事儿都是柜台上的张大师傅负责,也可以找看病的两个郎中,掌柜的一般不在铺子里。你这药找小师傅也是一样的,就算他们做不了主,张大师傅也能做主的。”东子有些纳闷,想必他家晒的药材也不会很多,哪用找掌柜的? 顾诚玉也能理解小伙计估计是没那资格找掌柜的,那还不如先见见那大师傅,再由大师傅通传,要容易些。可就怕他们来的不巧,掌柜的不在,那不是白跑了一趟? 第五十八章 压价 “那就麻烦东子哥喊个小师傅来吧!我叫我爹他们先进来。” “那成,你别动,我先给你叫。”顾诚玉目送东子跑向柜台,赶紧转身朝门外他爹他们招手,确定他们看见了,并朝着里边走来,才朝东子那边张望。 只见东子费力地穿过排队的人群,和柜台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学徒说着什么,可那小学徒却一个劲儿地摆手,指手示意他正忙着,还一脸不耐,嘴里说着什么,估计是表示他很忙,没时间。顾诚玉想着要是真忙,还不知要等多久,就怕没人搭理,别说见到掌柜的了,就是想见个小学徒都不容易。实在不行,就只好排队装个抓药的,见到了人才能说事不是? 顾诚玉正有些犹豫要不要排队,就见里间一个中年男子撩着布帘出来了,此人身穿天青色绸缎的交领长袍,迈着四方步走到柜台前察看。里间应该是医馆的内堂,坐堂大夫在另一边门,那里有很多人进出,那这一边可能就是主事的歇息之处。这人穿的不差,想必不是掌柜,就是东子哥所说的大师傅了。 顾诚玉望着又挤回来的东子,有了主意。 “小兄弟,真是对不住,现下医馆实在太忙,小师傅不得空,不若你再等等?我再找机会给你问问。”东子也实在抱歉,也不知要等多久才会闲下来,也没帮上忙。 “东子哥快别这么说,你能帮我问就很好了,我能等的。不过,我瞧刚才柜台前来了个主事的,难道是你家张大师傅?” “小兄弟好眼力,确实是张大师傅。对了,小师傅没空,那我给你问问大师傅,你再等等。”东子说完又去挤柜台了。 这东子也确实热情啊!可是他看这张大师傅神情倨傲,不大的眼睛眼白居多,有种黑眼珠子往上吊的感觉,让人觉得不是很好相处哦!东子到了柜台往里一些,就没再进去,只喊了几声:“大师傅!” 那张大师傅见是店里的伙计喊,开始并不想搭理,可是东子喊了好几声,未免扰了别人,只得拉了东子往角落那边过去。医馆里太吵,顾诚玉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见东子指手画脚了一会儿,又指了指顾诚玉的方向,那张大师傅就跟着东子从柜台角落里出来,往他这边走来。好吧!顾诚玉想他要收回原先的话,果然人不可貌相,也许人家只是看起来不好相处? 这时顾老爹和顾诚礼也扛着麻袋进来了,走道顾诚玉身边,顾老爹想开口询问却被一道声音打断。“我听东子说是有人想卖忍冬,可是你们?拿出来我瞧瞧。”那张大师傅人还没到跟前,也不容顾诚玉他们打声招呼,就直奔主题。 “是张大师傅吧?正是小子家要卖。爹,你把麻袋解开,让他瞧瞧!”金银花卖谁都没关系,只要价钱公道。 顾老爹和顾诚礼连忙将背着的麻袋放下,打开了麻袋口,抓出一把金银花捧在手心里,递到张大师傅面前,“咱这金银花是自家在山上采的,给郎中看过了的,说是上好的品相,您给看看?” 张大师傅接过一看,又抛回麻袋里,抖了抖麻袋,仔细看了看。“嗯!品相是还可以,不过也就是比一般的好点,我们医馆都有固定的药商,这样品质的也不少见。这样吧!看你们大老远地来县城一趟,也不容易吧?我这就收下了,算你们七十文一斤,这已经算是高价,就是你们去了别处,也没有我们回春堂这样的价钱。” “这?张大师傅?我来的时候”顾老爹一听只有七十文一斤,就急了,明明李郎中说能卖上九十文一斤的?咋一下子少了那么多? 顾诚玉暗中拉了拉老爹的衣摆,医馆收药往下压钱是正常,还是可以议价的,而且他们也没必要非卖给他不可。抬头看了看张大师傅,见他表情淡定,背着手,胸有成竹地好似是吃定他们,认为他们都是农户,就跟没见过银钱似的,看来他还是没看错,这是个喜欢门缝里看人的家伙。 顾诚玉心中冷笑一声,也不想和他讨价还价了。“张大师傅,不知刘掌柜现下是否在医馆中?” “你们还认识刘掌柜?”张大师傅低下头看着说话的顾诚玉,表情有些讶异。接着,又想到了什么,沉下了脸色,“怎么?你们这是不信我?就这点忍冬,我一个二掌柜还做不了主?你们这是瞧不起我张某?”虽说医馆中一直差忍冬,药商供不了,这次的忍冬品质很不错,他也压价得厉害了些,可凭什么啥事都要找刘掌柜?难不成他这个二掌柜是个摆设? 顾诚玉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这张大师傅看不起他们,他倒反过来倒打一耙。“张大师傅,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向刘掌柜捎上几句话,不知张大师傅可否行个方便,替我们引见一番。” 张大师傅听后终于脸色稍霁,眼角扫了眼说话的这个农家小娃,只见他约莫五六岁,穿着草绿的细棉布对襟短儒,与他家大人一样都是五成新的衣服,想必平日里不常穿。可看他说话却慢条斯理,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小娃。 “既然你们替人向刘掌柜稍话,想必那人与刘掌柜是旧识,替你们引见也并无不可,只可惜刘掌柜今日有事出了门,并不在医馆内,那引见之事就暂且不说,我们来谈谈忍冬的事,这样吧!我在给你们加五文一斤,你们看可否?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 “这不成,咱来趟县城不容易,这价钱”顾老爹此时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那还不如在镇上就卖了,刘掌柜也不在,人参也没卖着,还倒贴了好几十文,真是亏大发了。 “张大师傅,据我所知,我们山河镇的仁和堂开出的钱可是九十五文斤,是我们想着县城的回春堂是大医馆,收的价格自是要高些。我们在外也听过回春堂的口碑,说回春堂的药价童叟无欺,坐堂大夫的医术更是妙手回春,我和家人也是深信不疑,就算是卖药也都想绕远路来这回春堂。而且回春堂在大衍朝各地都有分号,想必也不会对咱趁机压价。”顾诚玉说到后面,声音就高了起来,旁边有几个抓药听到声音以为起了争执,就往这边望过来。 顾诚玉对张大师傅说得刘掌柜不在深表怀疑,谁知道是不是不想给他引见?更何况若是价格在八十五文到九十文一斤,他们还能接受,七十五就离李郎中估的价差的太远了吧?老爹他们辛辛苦苦地摘回来还要晒,大太阳底下还要经常翻捡,他才不想就这么便宜他。 第五十九章 五百两? “哈哈!你这小娃倒是生了张利嘴,这话说得,要是我们回春堂不给你们高价,那就是欺负你个小娃了?”此时从里屋又出来一个摸着胡子,面带笑容的男子。只见他鬓角微白,身着靛青色的茧绸直襟长袍,腰间系青色的宽腰带,悬挂着一块类似和田玉一样的玉环,此人正大笑着向顾诚玉他们走来。 顾诚玉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了,看来明明在屋里,张大师傅却说不在,可见其人品欠佳。旁边的东子挤过来,悄悄在顾诚玉耳边说这就是刘掌柜。 “张大师傅,忍冬乃回春堂最近稀缺之品,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你也听这小娃说了,回春堂向来童叟无欺,若是品质好,那卖价高些也是无可厚非嘛!当然,我知道张大师傅也是为了病患着想,收的贵了,卖的自然也贵。”刘掌柜先打了一巴掌,又给了个甜枣。这张扬就是喜欢跟他作对,原先他没来时医馆是另一位主事,谁知原先那个掌柜被他家主子调往府城去了,就把他这个府城的二掌柜派了下来做县城的掌柜,他也是高兴的,宁**头,不做凤尾嘛!谁知,这张扬满心以为原先那掌柜走了,他就能提升,却来了个他,当然不服气了。此后,就处处跟他作对,搞得他烦不胜烦。可是这次的事事关回春堂的名声,他不得不帮着说说话。 张大师傅被刘掌柜的突如其来吓了一跳,想必刚才那番话已经被他听了去,这刘掌柜为人精明,一直让他抓不到把柄,真是气人。甩了甩袖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可是你们想要卖药材?带上药材跟我进里间说话吧!外面人多,恐有些许不便。”刘掌柜掀开门帘,带着率先进了里间。 “小兄弟,那你们进去吧!我也要去干活了,不然待会儿可要挨骂的。”东子见顾诚玉他们终于见到了掌柜的,也就放心了。 “东子哥叫我小宝吧!我家人都这么叫我,这次真是多谢东子哥了!东子哥真是个好人。”顾诚玉对东子是真心感谢的,这是个热情的小伙子,希望那个二掌柜不要将怒气牵连到他身上。 “甭客气,你们不是县城这里人吧?人生地不熟的,帮一把也没啥。再说,其实我也没帮上啥忙。我去忙了!”东子被夸的有些害羞,小跑着回去做事了。 “都请坐,先喝口茶。”刘掌柜请顾老爹他们坐下,他自己在主位上坐了,又给顾老爹他们倒了杯茶。走了这么久,不要说顾老爹他们,就是顾诚玉也有些渴了,这个茶壶倒出来的倒是凉茶,顾老爹他们也顾不得客气,更顾不上纠结这是茶碗了,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顾诚玉也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刘掌柜笑着看他们喝完,又给续了一杯,才开口谈正事。“忍冬我刚才已经看了,确实品质不错,不知你们想卖多少钱一斤?” 这会儿都见到正主了,那忍冬就不是顶重要的事了。“刘掌柜,其实这次来,是李元丰李郎中引荐我们过来的,说是他与你是旧相识,让我们来这儿卖,刘展柜必不会亏了我们。”顾诚玉觉得还是先抬出李郎中靠谱些。 “哦?你们认识元丰?那可知他近来可好,一别三年,他都没来见过我。我还当他将我忘了呢!”刘掌柜诈然听到李郎中的额名讳有些意外,细细想来都三年未见了,当初要不是他倔强,硬要窝到那小村子去,不然早就步步高升,说不定都到了京城了。他也才三年前见过他,虽然两人都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那个老小子的脾性却还没变。 顾诚玉见他提起李郎中,刘掌柜一脸怀念,还陷入了回忆之中,看来李郎中也是有故事的人呢!顾诚玉一想时辰可不早了,也不得不打断刘掌柜的回忆。 “李郎中在我们村是唯一的郎中,日子自然过得不错。其实,今儿我们来是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爹,快把东西拿出来。”还是将卖人参的事落实了再说。 “哎!”顾老爹将胸前用布包着的人参拿出来,摊开放在了刘掌柜的面前。“刘掌柜,这是我们上山采忍冬的时候发现的人参,已经请李郎中看过,说是有八十多年了,您看看。”顾老爹可不敢将顾诚玉做梦梦到宝贝的事说出,他家小宝有来历的事谁也不能告诉。 “哦?我看看。”刘掌柜见顾老爹放在桌上的还真是人参,也来了兴趣,托起人参细细一瞧。嗯,人参的品相极好,参须完整,还是刚从土里拔出来没多久,躯干有些粗壮,已经要形成人形了。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年份不到百年,就是卖上两千两都有人要。可惜了啊! “你这人参确实极好,你们可是打算卖与我?若是,那就说个数。”刘掌柜小心地放下人参,看到包着人参的竟然是一块老旧掉色的粗布,不由摇头,真是暴殄天物啊! “刘掌柜,我们大老远地来就是为了卖人参的,李郎中向咱推荐说刘掌柜为人公道,绝不会无故压价,而且我们也很相信回春堂的口碑。这人参还请刘掌柜看着给个价,咱也不懂这些,还是您说个数吧!”顾诚玉可不向他们这这边开价,这很吃亏的,既然是李郎中介绍他们来的,想必也不会让他们吃亏不是? “你这小娃倒是精明。既然你们元丰介绍过来的,我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这样吧!想必你们也是知道大概的价钱,不管你的人参品相如何好,可是它的年份摆在那儿,翻了天顶多只有四百多两。不过,你们也算运气好,正好有一户大户人家需要找百年人参入药,你们这一颗虽然没到百年,可是我观这人参药效只怕也差不了多少,我给你们整五百两,这已经是我开的最高价钱了。怎么样?你们是否还满意?”刘掌柜也是看这人参的品相着实好,他仔细查看了一番,虽然没品过,想必药效肯定远胜那些八十多年的人参,给个五百两也算应当。 第六十章 想收他为徒? “啥?五百两?”顾老爹觉得他的手都有点哆嗦,脑子晕晕的。五百两那是多少银子?他好像还没见过。 而顾诚礼则一直从老爹拿人参出来到现在,脑袋都是懵圈的,他家啥时候有人参了?采金银花的时候也没看谁采到人参啊?还有,这颗人参竟然值五百两?五百两可以买啥?他不知道,也想不到。 “怎么?可是觉得五百两少?实话说,五百两还是我看在元丰的情分上,真的没有更多了。”刘掌柜看顾诚玉默不作声,另一个年轻的男子面无表情,还有一个老者像似吃惊不已,那这是嫌少?应该不会是觉得太多吧?刘掌柜有些不悦,虽是富贵人家想要,价钱肯定不会低,可是能卖出多少,那也是他的本事不是? 顾诚玉见刘掌柜面色微沉,就知道他误会了。“刘掌柜,真是对不住,也不怕您笑话,我爹他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所以有些惊讶,并不是嫌少,您别往心里去。五百两确实不少了,比李伯伯估的价还高出一些,我们已经相当满意了。” 刘掌柜倒是有些压抑这小娃儿的爹年纪还不小呢!他开始时倒是误解另一个壮年男子才是这小娃儿的爹,刚开始只当他们是卖金银花,也没问对方姓甚名谁。现在他倒对这小娃颇感兴趣,这么小的人还会察言观色,更能知情识趣,倒不是个简单的,就起了些心思。 “既然你们满意,那咱这买卖倒是成了,就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咋称呼呢!”话虽是问顾家人的,说话时的眼神却是对着顾诚玉的。 顾诚玉表面微笑着,心里却在腹诽,刚开始进来人家并没有把他们当回事呢!现在倒是正式起来了。 “承蒙刘掌柜照顾,小子叫顾诚玉,在家最小,兄弟行五,这个是我爹,旁边那个是我大哥。”顾诚玉指着顾老爹和顾诚礼一一给刘掌柜介绍了。 “哦!原来是顾老哥和顾家大侄子,这人参就按照原先说的价钱交易,不知是否可行?”刘掌柜朝着顾老爹他们一拱手,接着就想落实这桩买卖。 “就依刘掌柜的,五百两不少了。”顾老爹镇定下来,也想早点拿了银子走人。 “刘掌柜,人参的事既然已经解决,不如您再看看我家的忍冬?” “那是自然要看的,其实现在忍冬奇缺,只要不是品相实在差,我们回春堂都是收的,把袋子打开我看看。”刘掌柜是想着最主要刚才的人参已经做了大头的交易,忍冬这上面只要不是太差,价钱他都可以让步。 顾老爹忙打开麻袋,让刘掌柜查看。刘掌柜抓起一小撮放在手心,凝神一看,脸上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你们这忍冬品相不错,这里有多少斤?可有过称?” “已经称过了,里边有三十七斤,您再过过称。”顾老爹想到那五百两银子都激动,再一比较,这卖金银花都算是小钱了,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既然品相好,我也不是那等喜欢占便宜之人,平常忍冬的价钱都是九十文一斤,有那确实好的就给九十五文一斤,这里我给你们一百文一斤,咱是一回生二回熟,若是以后还能挖到忍冬或别的药材,只管拿来,必不会亏待你们。来了就找东子就成,让他给你们通报,我会吩咐下去的。” “那小子就在此就多些刘掌柜了,麻烦刘掌柜喊人过来过称。”一百文一斤也算是高价了,没什么好讨价还价了。 “不用称了,我自是信得过你们的。” “刘掌柜,您相信我们,我们自然是高兴的,可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咱以后的交情归交情,这事儿还是得按照规矩来。”顾诚玉是现代人的思想,多少人因为是熟人不好意思,过后又猜疑或后悔的,还是当面点清得好。 “那好吧!我让人进来过称。顾老哥,你这娃倒是了不起,像个小大人了,这大儿子也稳重可靠,你可真有福气啊!”刘掌柜倒是对顾诚玉的性子有些赞赏,一码归一码,有时候照着规矩来,总会少了好多是非。 “哪里哪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都是家里穷闹得,这老五就是有几分小聪明,哪比得上您?老大也就是个老实人,叫你一说,他俩都算是个好的了”顾老爹听得别人称赞他儿子比赞他还高兴,那是笑得裂开了嘴,嘴上虽然谦虚着,可这神情却出卖了他。 顾诚玉倒是能理解,生意人不就是一张好嘴皮子么?只要他高兴,准能把你夸出朵花儿来,也都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罢了。 “顾老哥,你有没有想过让你家小儿子来我这做学徒?他若是来,我自是亲自带他的,我年纪也不小了,也没收上个可心的徒弟,以往都是宁缺毋滥的,我看你家老五机灵,性子也还算沉稳,相认他做个徒弟,继承我的衣钵,你看如何?”刘掌柜认为顾老爹应该会同意,以后做个大夫总是个很好的出路,总比在地里刨食儿得好,却不想,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这?不瞒刘掌柜说,对老五,我和娃儿他娘倒是另有打算,咱是打算送老五去读书的。我们顾家原来在二十年前也是小有积蓄,我大哥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后来发生大旱,家里的积蓄都拿去买粮,还差点被饿死,那自然是读不成书了,自那以后,也就我大哥家的长孙去读书,我们也是想多一个读书人。”顾老爹听到刘掌柜想收小宝做徒弟,也是很高兴,这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是又想到,娃儿他娘和他商量的,又觉得若是不让小宝去读书,是有些埋没他。虽说最后也不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可是在那之前还是要去尝试不是? “去读书倒是件好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虽说有些遗憾,可也不敢耽误他的前程。诚玉啊!你可不要辜负你爹的一番苦心,好好读书,我希望能在三年后的县试中就能看见你。”刘掌柜是真心想收他当徒弟的,可惜人家志不在此,且志向远大着呢! “能得刘掌柜的看重也是小子的福气,小子一定会努力进学,不辜负家中亲人的期望。”顾诚玉站起来,对着刘掌柜行了一礼。 刘掌柜见顾诚玉谦虚有礼,也自觉他的眼光不错,只可惜他们二人没有师徒缘分。 第六十一章 银子到手了 “那你们自此稍后,我去去就来。哦!对了,你们那五百两银子是要银票还是?”刘掌柜说着,就将人参揣在了怀里,刚走了几步,又返回问了。 “那麻烦刘掌柜给我们取四百五十两的银票和五十两的银锭子。”顾诚玉听到有银票,那当然是要银票了,银子带在身上很不方便的。 “也行,我这就让人进来把金银花拿去称称。”说完去了外间,顾诚玉他们在里间还能听到他让人进来拿金银花去过称的声音。 顾诚玉估摸着他去取银票和银子去了,毕竟谁也会把这么多银子带在身上不是? 不一会儿,就进来两个人,其中有一个人竟然还是东子。东子跟着另一个学徒进入里间,心里还有些激动,这里间有好几间房,都是掌柜的和张大师傅的歇息处,像他们这些伙计是不可能进得来的,就是进来拿药材,也是学徒进来,他们只有在外面呆着的份,没想到今儿倒是让他进来了。一进里间,就看见坐在那的小宝三人,就有些纳闷,只是卖个忍冬而已,两个麻袋加起来也就几十斤吧?怎么到现在还没走?难不成还有别的事? “东子哥,咋是你来了?”顾诚玉看见东子,率先打了个招呼。 “是小宝?你们咋还没好?掌柜的呢?”东子见到顾家三人也很高兴。 “掌柜的有事去了,我们这不是给人捎几句话给掌柜的吗?我们这就要回去了,拿了忍冬钱就走。”至于人参,那当然是不能说了,财不露白嘛! “爹,刚才在外面多亏了东子哥呢!我们还要谢谢他的。” “哎呀!咋不早说?小兄弟,今儿真要谢谢你,给咱跑了好几趟呢!”顾老爹看着眼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穿着回春堂伙计的衣裳,人倒是长得憨厚老实,看起来还挺精神。点了点头,也是个朴实的娃子。 “叔,您客气啥?我可没帮上啥忙。你们坐坐,我就先出去了,这里我也不好久待。小宝,待会儿再见。”说完,东子就和另一个学徒扛着两个麻袋出去了。 顾诚玉想了想,趁着刘掌柜还没来,跑到他爹耳边说了几句话。“当真,你可别哄你爹,这可不是小数目。”顾老爹将信将疑地看着顾诚玉。 “哎呀!爹,你就放心吧!我难道还能骗你不成?”顾诚玉其实在他爹耳边说的是让他老爹,将银票和银子都暂时放在他这里,他有空间,放在空间里比哪儿都安全,也不怕有人顺手牵羊。只不过,他当然不会说出空间了,只说放在梦中那人那里,想啥时候要就能随时拿回来,都不用打招呼。顾老爹早就已经认定梦中的人是神仙了,放在神仙那还有什么不安全的?神仙怕是也看不上你这点银子呢!就是这么多银子,有点舍不得,还有就是怕顾诚玉扯谎,毕竟小宝还是个小娃儿呢! “那好,那你别给不见了,不然你娘那可不好交代,而且那么多银子,没了咱不是得心疼死。”顾老爹到底是有些不放心,还得在嘱咐一句,其实,放在身上,他也怕不安全的。 一旁的顾诚礼此刻早已经回过神来了,见两人在说话,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爹,小宝,这人参是啥时候挖的?咱咋不知道?真的能卖五百两银子?还有,小宝真要去读书?” “这人参的事我和你娘都瞒着你们没说,就怕你们回头跟村里说漏了嘴,就想着等卖了再跟你们说。这人参还是小宝在山上挖的呢!不然,就你爹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连根参须都摸不着。至于小宝读书的事,我跟你娘之前都商量好了,早就决定让小宝去读书。现下,小宝挖的人参卖了,读书的银子总有了吧?也不用你们的钱了,虽说这银子是公中的,可是你弟弟读书的花费也应该公中出吧?不过你放心,以后比不会亏待你就是了,咱家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等把小宝供出来,你也能做老爷了。好了,马上刘掌柜要来了,有啥事儿等回去再说。”顾老爹也在努力地给顾诚礼画大饼,只要说通了老大,这样回去反对的人就能少一个,就是老二有些棘手。老二同意还好,若不同意,他也只能走那条路了。顾老爹眯着眼,抚了抚衣角,下定了决心。 刚说到人,人就来了,只见刘掌柜手中拿着一个小包袱,顾诚玉料想里面肯定是银子,十两一个的银锭子,五个的话,看包袱大小应该差不多。 “顾老哥,真是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刚才正好有事,耽搁了一会儿,这里是四百五十两银票,这小包袱里是四个十两的银锭子,其他十两换成了散银,令忍冬卖得的三两银子并七百文也都在这里了,你们清点清点。”刘掌柜从怀中拿出五张银票放在桌上,有将小包袱摊开,露出里面的银子和铜钱。 顾诚玉看了一眼银子,见数量应是正确的,又拿起手上的银票,装作拿反的样子认真看了几眼,和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极像,上面还有票号,面值也对得上,应该都是真的,这么大个医馆,这五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也用不着造假。 就在顾诚玉放下手中的银票时,旁边响起了一声轻笑,“咦?难道你个小娃还识字?拿反啦!赶快读书吧!读了书就认识了。”刘掌柜看着小娃分明将银票拿倒了,还看的一本正经,觉得十分有趣。 顾诚玉装作尴尬地摸了摸头,“刘掌柜快别取笑我了,我也就是相见识一下银票长啥样。” “这怎么还叫刘掌柜?叫声刘叔吧!” 顾诚玉抬头,见刘掌柜目光慈善,不像是客套话,于是也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刘叔。” “哎!以后若是来了县城,就来找我。”刘掌柜对顾诚玉这个农家小娃还是挺欣赏的,也希望他以后能在读书科举这条路上走远些。 第六十二章 逛县城 “那我以后来找刘叔,刘叔可别嫌我烦呐?”顾诚玉半开玩笑地回了。 “这是说的哪里话?只管来就是。这次回去,帮我向李郎中问声好,让他常来玩,自从他上次来了到现在都三年了,也不曾来看看我这老相识。” “刘叔放心吧!小子一定将话带到。”顾诚玉见他爹收拾银票,忙上前帮忙。 刘掌柜看着顾老爹将银票拿起看了几眼,就和银子一起,拿出了二两银子,想必是要路上花用。其余的放在了带来的卷着的小包被里,接着又放入他刚才拿回来的麻袋里,中途顾诚玉上前帮忙时,其实是已经将银票和银子已经放入空间了,顾老爹还并不知道。刘掌柜倒是想着就是小偷也想不到这银子都放在麻袋的小被子里吧?银子这样放应该还算安全。 “顾老哥,既然来了县城,此时也近巳时二刻了,不如由我做东,让你们好好尝尝这县城的闻鲜楼的名菜。”刘掌柜想着大老远的跑来,这个时辰,想必是饿了,还是吃点好赶路回去。 “多谢刘伯伯美意,可是我们来时是租了牛车过来的,让那牛车的主人在县城门口等我们,现下时辰已经不早了,也怕误了和他约定的时辰,也不好叫人家白等不是?”顾诚玉一听要去酒楼吃饭,连忙拒绝,酒楼的花费可不少,也不能让人家破费,更何况他们还才刚刚认识,就去吃人家的的不好吧? “那既然你们跟人约好,我也就不强留你们了。顾老哥,下次你们来县城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刘掌柜也知道,身上揣着这么多银子,就是去了酒楼,心里也是放心不下,还是早些回去的妥当。 “那刘掌柜,我们这就告辞了。”顾老爹到现在还觉得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他都不想去他大姐家了,就想直接回去告诉娃儿他娘,让娃儿他娘也高兴高兴。跟了他这么这么多年,连五十两银子都没见过。 “刘叔,那我们就下次再会。”顾诚玉对着刘掌柜行了一礼,以作告别。 刘掌柜送顾家人到了医馆的大门前,“刘掌柜留步,我们这就回去了。”顾老爹回头朝刘掌柜说道。 “那我就送到这儿了,你们路上小心些。”说完,就进去了。 “爹,咱在县城买点东西吧?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得带点东西回去?还有,你说要去大姑家是真的吗?要是真的,那总要带点点心啥的做礼吧?”顾诚玉看到县城如此热闹,是真想好好逛逛的,他好像买点东西谢谢东子,走的时候还要去打声招呼。 想了想,又拉了拉老爹的袖子,让他低下头来,悄悄跟他说银子已经被他放起来了。顾老爹听后有些惊讶,咋这么快?明明刚才他还亲自放进包被的。 “当真?可是那牛车还在等咱呢!去你大姑家我倒是有这个打算。”顾老爹有些犹豫,其实难得来趟县城,他也想买些东西,银子放在神仙那也不需要他操心。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逛逛。 “老大,你先去城门口瞧瞧那赶车的还在不在,若是在,让他再等等,反正我们还做他生意的。若是不在,你也不要来寻我们,就在那儿等,可别和咱走散了,我和小宝去买点东西就回来,也不瞎逛。你把包被拿着,我和小宝拿着也不方便。”顾老爹怕让赶车的等的急,人家也不容易,再说他们买了东西就走,还不如让老大拿着东西在那儿等着。 “啥?这哪成?我不敢呐!爹!”顾诚礼其实也不耐烦人挤人的闲逛,可是他是知道这包被中可是有银子的,让他拿着这么多银子一个人走到城门,他的手会抖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怕啥?可别老盯着它,不然不是告诉别人你这里面有东西?去吧!”顾老爹有些气闷,这大儿子是得练练胆气。 顾老爹和顾诚玉目送大哥走向城门,就回头走入了人群中。 两人走在街道上,向路过的每个摊位都瞄了一眼,顾老爹想着,要是去大姐家,那就得买一包点心,再买点红糖,这红糖也贵着呢!再扯上块布,这礼也就全了。 而顾诚玉却不是看这些的,他想着还不如买点吃的送给东子哥,人家总是帮过忙的,再说他对东子哥的感官还不错。 每个摊子钱都有人驻足,摆摊的摊主只管着吆喝,要是有人来,就卖力地介绍自己摊上的货物。 顾诚玉拉着顾老爹走到了一个卖熟食的摊位前停下,闻着卤肉飘出来的香味,顾诚玉险些要留下口水。“爹,东子哥也帮了咱忙,不若买两个卤猪蹄谢谢他,给人家钱人家也不一定会要,给吃的还好些,咱也买点回去让家里人尝尝。” “也好,不过咱就算了,咱要去你大姑家,这猪蹄儿拎着也不方便不是?”顾老爹想着家里他是买吃的和用的,还不如回去在镇上买。 摊主看见有人要买猪蹄儿,立马精神百倍,“大哥,还是您有眼光啊!我王瞎子在这片儿卖了十来年的卤肉了,这味道您尽管放心,保管您吃了还想吃。咋的?来两个?买给娃尝尝呗?” “爹,大姑家不一定非得今儿去呀!明儿个也可以去的嘛!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去了都要下晌了,还不如明儿去呢!”顾诚玉有些不想去大姑家,可再加上今天赶路都赶了好久,回去都要下午了,他娘在家肯定挂念。 “算了,也好,明儿去吧!今儿确实匆忙,那礼今儿也用不着买了,明儿到镇上再买。这猪蹄咋买的?劳烦拿四个猪蹄儿,给我切好了,分两份包上。”顾老爹也觉得今儿去大姐家是匆忙了些,那还是明儿去吧!又扬声叫摊主给切四个猪蹄儿,回去也好给娃儿们解解馋。 “哎!好嘞!猪蹄十三文一斤,瞧大哥也是个疼娃的,我这就给您切了?”那摊主嘴上那么说,手上却已经拿着刀将猪蹄剁上了,没两下就将猪蹄给剁好了,“给您称称啊!正好五斤一两,给您算五斤,一共六十五文。”接着又利索地拿出两张油纸将猪蹄包上,抽出两根绳子将油纸扎紧。 顾诚玉倒是觉得这个摊主十分精明,还有些滑头,还没过称就将猪蹄剁了,就算别人不要都不成了,只是这摊主一副好口才,倒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顾老爹一听要六十五文,只觉得肉疼,这县城的东西咋这么贵?从身上掏出一串铜钱,这还是出门前吕氏让他带在身上的,一共二百文,顾老爹手里数着铜钱,心里还疼的直抽抽。 第六十三章 买首饰 顾老爹这边觉得贵,顾诚玉倒觉得还成,这样估算起来,大衍朝的一文就相当于现代的一块钱。他见过他娘买的猪肉,都是十二文一斤呢!这还是卤好的,十三文不算贵了。 顾诚玉又拉着顾老爹向前面女子多的摊位挤进去,料想里面肯定是胭脂水粉或首饰一类。顾老爹不好意思去挤脂粉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诚玉挤了进去,也只好呆在旁边等着,他不懂,他个小娃咋还喜欢这些?难道是被他娘养成了个女娃儿的性子?再一联想,小宝平时也喜欢撒娇,顾老爹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行!回去他得好好和瑾娘唠唠,小宝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整天不出门,也不和男娃子耍,那咋成?看来读书的事要尽快实行,等到了学堂,里头都是读书的娃子,必然能够纠正过来。 正挑着首饰的顾诚玉可不知道他老爹的腹诽,他现在可不是喜欢这些,他是想给娘和二姐挑一个好看的首饰,虽说这种小摊贩没有啥好货色,可是现在他们家也不算富贵,只是小有富余,先买上这些戴戴,等家里再来些赚钱的营生,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花钱了。 摊主是一位年纪有些大的妇人,顾诚玉听她一边介绍摊子上的东西,一边收银钱,手脚麻利,嘴皮子更是能将摊子上的首饰夸出朵花儿来,要是大姑娘小媳妇儿们带上她的首饰都个个成了天仙,顾诚玉也真是佩服的很。 “哎哟喂!这是哪家的小娃儿呀!长得可真俊呐!咋还跑来这脂粉摊了?这么小就知道买脂粉首饰哄女娃子啦?”摊主大娘一见顾诚玉这粉嫩的小娃儿长得是玉雪可爱,就打趣上了。 “哎~可不是嘛!这娃儿长得真好,可是跟你娘来的?”围着的姑娘媳妇都抿着嘴笑,也有那直爽的接了摊主大娘的话题说笑。 顾诚玉叫摊主大娘说的老脸一红,而后一本正经地看了看摊子上的首饰和脂粉,“我要给我娘买首饰,还要给姐姐买。” “呀!这娃倒是孝顺。得,你尽管挑,我给你算便宜些。不过,你得有钱啊!你有没有钱买啊?若是没钱,就给我家孙女做个上门女婿吧!哈哈哈”摊主大娘有感于顾诚玉的孝顺机灵,觉得小娃儿可爱极了。 顾诚玉有些无语,是谁告诉他古代女子很含蓄的?他无言以对,只能望向摊子选上两件好走人,粗粗地扫了一眼,见摊子上多半都是粗制的银簪和金簪,还有米粒大小的珍珠穿成的珠花、金镯子、银镯子、钗环等,胭脂都是粗瓷装着的,也就那珠花还有点别致,顾诚玉随手拿起一根银簪子,放在手上一掂,这分量怎么感觉不对啊?仔细一看,像是外面镀了一层银,在看了看其他金银首饰的光泽,心里有了个大概,这摊位上估计都是镀银和鎏金的,真金和白银材质的就是那些细细的簪子了,看来这个摊子上都是些粗糙的首饰,顾诚玉就有些看不上。 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咦?一堆胭脂的旁边有一对银的虾须镯引起了顾诚玉的注意,顾诚玉想拿起这对镯子,却被一双大手给按住了,“你这小娃,一来就看上了我这对虾须镯了?这可真是纯银的呢!”摊主大娘有些怀疑这小娃买不起,因为他家中大人也不在身边,谁家小娃身上会带着这么多银子?看这小娃身上的穿着也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顾诚玉知道摊主大娘怀疑什么,他身上当然是有银子的。不过虽然钱暂时在他身上,还是要问过老爹的好。 “大娘,你这镯子多少银子?”这虾须镯做工倒是与旁边的粗制首饰不同,显得稍微精细一些,这是银丝编成的,应当是真的银丝,而非镀银。 “我爹就在那边,我看这个镯子挺适合我二姐,大娘说个数,要是还算实惠,我再挑一根簪子,你那还有好的簪子不?我要送给我娘。”顾诚玉看摊位上的首饰虽不精致,但是既然有虾须镯,说不定摊主那还有好一些的,只是没拿出来罢了。 “你确定你真的要买?你爹呢?总得有个做主的人吧?好的簪子可不便宜哦!”摊主大娘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摊位下拿出一个像是里面有盒子的布包,将其打开,里面有两根银簪,顾诚玉一眼就看上了其中一根镂空雕花的簪子,制作颇有些玲珑别致,他觉得这根银簪应该会适合他娘。 “这根簪子和那镯子多少银子?”顾诚玉点着那根银簪的,问起了摊主。今天出来得早,都有些饿了,买了赶紧买点吃的就回去吧!大哥肯定也要等急了。 “这镯子三两银子,可这簪子倒是很贵哦!要五两呢!”大娘见顾诚玉真有要买的意向,也很高兴,可是又担心他家里人不同意。 “爹,你快过来一下。”顾诚玉朝着顾老爹那边喊。 “咋啦?”顾老爹听到儿子喊他,于是向这边走过来。 在旁边围着的姑娘媳妇们见人家真是要买首饰的,都让开了一条路。 “你这娃儿,跑着来干啥?赶紧出来。”顾老爹尴尬万分地走到摊位前。摊主大娘打量了一眼顾老爹,一看这样的庄稼汉也不像是舍得买首饰的人呐! “爹,咱给娘买根簪子吧!我都选好了,八两银子。”顾诚玉悄悄将空间中的一个十两的银锭子放在了他的袖子里。 “啥?八两?这也太贵了吧?”顾老爹大吃一惊,这娃儿,就一会儿不看着他,他就敢给他爹乱花银子。 “爹,难道你不想给娘买簪子?”顾诚玉斜着眼看着他老爹,他就不信搬出他老娘,他爹还会不肯。 “买、买,当然得买。”果然顾老爹一听要给吕氏买,也顾不得心疼了。 “大娘,你看,我买你两个这么贵的,你给便宜一些吧?我再挑四朵珠花,你给我算便宜些。” “哎哟!这可真不算贵了,你也知道我这是小摊位,都卖不上价的,你要是去前面的广庆银楼,可远不止这个价呢!”摊主大娘夸张地拍着大腿,嘴里嚷着她的东西最实惠。 第六十四章 告别 “那你要是不给我便宜,我就不买了,这么贵,还不如去前面的银楼里瞧瞧呢!”顾诚玉假装拉着顾老爹要走。 “哎~别走啊!给你便宜二百文,总行了吧?”摊主大娘一看买主要走,当然不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了。 “不行,便宜二两银子。”顾诚玉心想你漫天要价,我坐地还钱,转身要走这招可是屡试不爽的。 “你这小娃,哪有这样还价的?少了2两,那我都亏本啦!唉!算了,给你少五百文吧!真不能再少了。” 顾诚玉一听这话就是还有余地呢!“好啦!咱都让一步,你给少一少银子,再送我四朵珠花,你说行不行吧?不行,咱真的走了,我和爹还没吃饭呢!还要去找我大哥他们!”顾诚玉故意说还有大哥等人,因为他已经看见人群中有人似是在盯着他们,想是他一出手就要好几两银子,被人盯上了,至于摊主,这些人都是地头蛇,当然不会怕这些小偷或地痞了,不然那这摊子也铺不长久。 “好吧!好吧!今儿真是亏大发了,你这小娃还会还价呢!我可是看你长得好才送你珠花的哩!”大娘见买卖成了,又起了心思说笑起来。 顾诚玉在珠花堆中挑挑拣拣,找了四朵上面有几粒小米粒一样珍珠的珠花,这已经是珠花里面最好的了。 “这位老哥啊?你这儿子可真是精明啊!还会讨价还价了,跟个小大人似的。你瞧瞧,这挑的珠花可是我这里最好的了。没多都要卖上六十多文呢!”摊主也是心疼极了。不过,又想到刚才卖的簪子,又高兴起来,这次最起码能赚上一两多银子,这可比卖多少珠花、胭脂强多了。 顾诚玉可不会跟摊主客气,银子被人家赚了,总要多补偿一些吧!这四朵珠花是给家里的四个侄女的,又见旁边还有红头绳,想起大丫头他们头上连根红头绳都见不着,索性也买了。 顾诚玉面带笑容地对大娘说:”我就知道大娘是个好人,您这价钱最实惠了,我以后还来这儿买。这红头绳给我几根吧!“ 也许摊主大娘被顾诚玉的笑容迷惑了神志,也或许是红头绳不值几个铜板,她想也没想竟然答应了。“拿吧!真是亏死啦!不过只能拿三根,不能多拿,红头绳也要卖两文一根呢!” “大娘,我家有四个侄女呢!还有一个二姐,你说这红头绳给了谁好?再给两根吧!” 最后,顾诚玉掏了银子拉着老爹在摊主大娘嚷着肉疼、心肝疼的声音下闪人了,中途还将包好的首饰都放在了空间内。 “小宝,咱回去吧!你大哥该等急了。”顾老爹刚跑出摊子就劝道。再逛下去,谁知道小宝还会不会又想给他娘买啥?他现在才发现他家小宝能挣银子,可是更能花银子,老爹的内心是奔溃的。 顾诚玉偷偷瞄了两眼右后方,又朝他爹挤了挤眼睛,提高音量说道:“爹,当然是回去了,咱都没银子了,出来时娘给我们带来的银子都用完了,不回去还能干啥?回去肯定得挨骂。走吧!没银子还有啥可逛的?” 顾老爹这会儿还算机灵,立刻会意,“你这娃儿,不让你买你偏买,这下好了,看你娘回去不扒了你的皮。”说着,顾诚玉就拉着顾老爹往回春堂的方向走,没走几步,顾诚玉就觉得右后方跟踪的人没了,想也知道他们没钱了,穿成这样的庄稼汉,身上能有个十两都已经顶了天了,若是劫一次财,就抢一些不值钱的首饰,那不是要亏死了?顾诚玉这么说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现在的内力修炼也只能打死几只野鸡什么的,这两天又没进空间修炼。经过这次的事,他决心回去一定要盖房子,一个人一个房间,好好修炼。 来到了回春堂的门口,向医馆内张望,不一会儿就发现了正在送客的东子。顾诚玉上前喊了两声,还挥了挥手,东子忙从医馆内出来。 “叔、小宝,你们咋还没走?刚才没看到你们人,还以为你们回去了呢!我还想着咋没打招呼就走了?咦?顾大哥呢” “我大哥先去城门那边等我们了,我们这会儿也要过去。东子哥,咱别的先不说,还算是挺有缘分,这个给你,不是啥好东西,你留着吃,可别嫌弃。我和爹他们要走了,时辰真的不早了,我若是下次来了县城,有机会再来找你。”顾诚玉将其中一包猪蹄塞在了东子手上,拉着顾老爹就要走,也不管东子要不要。 “哎~这可使不得,你拿回去,我要是真拿了,我成啥人了?我不要。”东子见顾诚玉突然塞给他一包东西,刚拿到手上,一股香味就飘了出来,他一闻就知道这是王瞎子家的猪蹄。虽然他没尝过,可是听吃过的人说,他家的味道是真的好,而且价钱也不便宜,这么一大包,最起码有二斤多,一斤要是十三文呢!那不得要三十文上下?他可不能占这个便宜,那忍冬虽说价钱高,可是那也是顾家从山上采来的,何况也就带来三十七斤。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一文钱也是舍不得乱花的。 “东子,你这话就见外了,你喊我一声叔,就是我的晚辈,你若是不收下,可是看不起你叔?拿着吧!真不早了,咱要走了。”顾老爹看东子不肯收也急啊!他们还等着回去呢! “那不如一块留下来吃个饭吧!都这么晚了,你们来了还没吃吧?”东子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收顾家的猪蹄,就想请顾家吃一顿,好还了人情。 顾老爹看东子不像是喜欢占便宜的人,也很欣赏这个少年郎。“不了,牛车还等着呢!咱这就走了。”顾老爹和顾诚玉急急匆匆地往回赶。 东子目送顾家父子离开,也是感慨万千,这顾家父子倒是好人,其实他也没帮上什么忙,还险些让他们的忍冬卖了低价,这猪蹄他拿着都有些愧疚。转而又想到家中的身子不好的娘,其实家里也是好几个月没开荤了,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带给他娘尝尝,来医馆大夫把脉也说娘要吃些好的补补,可惜他没用,就连块猪肉都买不起,每个月的月钱也将将够买药罢了。这个拿着去医馆也不方便,不若先请个假,给他娘先送去。 第六十五章 美味的包子 顾老爹拉着顾诚玉急急忙忙地往城门口赶去,途中经过了一家包子铺,“卖包子嘞!卖包子嘞!又香又大的包子嘞!客官,来两个?保管您吃了还想吃。三文钱一个大大肉包嘞!”包子铺的伙计卖力地吆喝着,刚才就有两个人进了包子铺。 顾诚玉听到卖包子伙计的吆喝,闻着包子的香味,只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就拉着顾老爹停下脚步。“爹,咱买几个包子吧!我都饿了,今儿出来得早,都晌午了,都还没吃呢!” “哦!不说我倒忘了,你娘蒸的窝窝还有几个呢!你是不是嘴馋,想吃包子?给你买两个,我跟你大哥吃窝窝就好。”顾老爹也能理解小娃哪能受得了包子的香味? “小哥,来两个肉包。”顾老爹没和顾诚玉多说,转头吩咐伙计装两个肉包。 “爹,多买几个吧!给你和大哥也买,难得来趟县城,吃两个包子算啥?”只买两个的话叫他怎么吃得下? “小哥,再来四个!”至于带回去,那是不要想了,古代的包子做的实诚,个顶个的大,姚氏买上十几个回去,他们搬着废力不说,肯定回去都压扁了,还不如买些糕点回去。 “好嘞!承惠您嘞!一共十八文。”伙计一边包好包子,一边拖着长长的语调给顾家父子报价。顾老爹从身上数出十八个铜板给了伙计。 “好了,快走吧!今儿出来可花了不少了啊!不能再逛了。”顾老爹心疼地算了算到县城花了多少银子,觉得比他家两年花的都多。这败家的娃,赶紧得拉走。 “爹,咱吃了包子,也带点吃的给娘他们吧!二姐上次不还想吃云片糕嘛?这次给她买点别的好吃的糕点。”顾诚玉想着前两天顾婉还在生他的气呢!今儿回去就能好好哄哄她了。 “这县城的东西都贵着呢!还是去镇上买吧!” “也好,那快走吧!”虽然县城的糕点肯定品种要多些,可是大哥还等着呢!只得先回镇上再说。 县城门口,顾诚礼和赶车的老汉都等得有些急了。“大侄子,你爹他们啥时候来啊?说好的一个时辰,现在都过了好久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来,老汉我还要回去载人呢!再不来我可走了啊!” “我也不知道啊!他们说买了东西就马上回来的。哎~来了,来了,你看,往这边过来了。”顾诚礼松了一口气,他发现他和小宝还真能逛。 “爹,你们咋才来啊?快上牛车,咱回了,还是去大姑家?” “咳!买了点东西,这不就回来了?今儿不去你大姑家了,来不及了,改日再去。”顾老爹也有点不好意思,让人家等了那么久。“老哥,真是对不住,让你久等了。” “等等倒没啥,那咱走着?”老汉见顾老爹诚恳地道歉,也不好多说了。 “老哥,给咱送到家吧!也不远,就到上岭村,我给你五十文咋样?”顾老爹想着反正回去估摸着都已经要未时末了,还是坐牛车快些,顾老爹掏出五十文钱拿在手上。 赶车的老汉见到了铜板,哪有不肯的?他啥时候一天能赚上这么多?今儿一天就赚了八十文五呢!回去给老婆子说了,准保让她高兴坏了。“就依老弟的,快上来吧!” “爹,快吃包子吧!再不吃就冷了。”牛车上了路,顾诚玉就提醒老爹将包子吃了。 顾老爹拿出包子,分给了顾诚玉一个,拿了一个又递到顾诚礼面前,“老大,吃吧!早就饿了吧?”他自己却没吃,将包子又包好,从小布包里拿出一个窝窝,张嘴就要啃起来。 “爹!我吃窝窝就成,你吃包子吧!”顾诚礼只觉得受宠若惊,他还能吃上包子?又看见他爹拿着窝窝要啃,忙推拒了,他爹还吃着窝窝呢!他还能吃包子?那不是不孝吗? “爹,咱早就买好的,你吃吧!你不吃,我和大哥也不吃。”他爹要是不吃,他吃了也是没滋没味的。 “快吃你们的吧!谁说我不吃包子的?”顾老爹有些欣慰娃的孝顺,也知道他不吃,两个儿子也不会吃。 顾诚玉见老爹也吃上包子了,才咬上了第一口,鲜咸的口感充斥着味蕾,包子的皮有些薄,咬开一口,里面的肉馅都流着油,这肉馅虽然肥肉居多,却不腻人。古代买肉都要买肥肉,五花肉才是上好的肉,瘦肉都没人买,因为瘦肉不能炸油,而且农户又不经常吃猪肉,那自然是肥肉油多好吃了。顾诚玉迫不及待地咬下去,呜!这包子咋这么好吃哩!以至于几年后,他都一直记得县城包子的美味。 顾诚礼到镇上时也经常能看见卖包子的铺子,可是他从来没买过,也不知道包子竟然这么好吃,这还是白面的呢!里面的肉馅也好吃。 等到现在,其实三人都饿了,顾诚玉更是第一个吃完了包子,抬头看到顾老爹他们还没吃完,似是在小口小口地品尝。“爹,大哥,你们快吃吧!一人两个呢!”其实他吃一个包子都有些饱了,还有一个他准备留给他娘吃。 “老哥,你吃过晌午饭了没?要是没吃,这里还有包子,你要不要尝一个?”顾老爹才想起赶车的老汉不知道吃没吃,他们跟这吃包子,总要问问人家吃了没吧? “不用,不用,等你们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像我们这样的,每天都带了窝窝和水出门的,哪还能在外头花钱吃饭?”赶车的老汉其实老早就闻到了顾家的包子香味,都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可是这包子三文钱一个呢!可不便宜,没得让人家破费不是?咽了咽嘴里的唾沫,决定回去的时候带上两个,给老婆子也尝尝。 顾老爹也没就没再跟他客气,将剩下的包子,拿了一个给顾诚礼,又要那给顾诚玉。 “爹!我都饱了,你吃吧!我是小娃,食量小,吃一个就够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你饿了?咋就吃一个?乖!再吃一个,吃的多才能长得壮实哩!”顾老爹看顾诚玉食量小,也皱起了眉头,小宝的饭量一向小,这可不行,男娃子就得能吃,长得壮实才好。 “爹,我真吃饱了!”顾诚玉举得吃八分饱就行了,吃太多把胃都撑大了。 “那成,你的给你留着,等你啥时候想吃了,让你娘给你热热。”顾老爹把剩下的两个包子又包了回去。 顾诚礼拿着手中的包子,犹豫了一下,“爹,那我也不吃了,你都放起来吧!” 顾老爹看了一眼老大,“你的包子你管着,你自个处置。”其实他知道老大想将包子带回去给娃吃,这包子要是被他拿回去了,想必也进不了孙子孙女的肚子,那就让他自个拿回房里,吕氏不晓得,也不会有啥事儿。 “哎!谢谢爹!”顾诚礼知道这是让他自个揣着了,回去娃儿们也能吃上一口包子,还可惜刚才那个包子被他吃了,没都留下来,也怪他嘴馋。 第六十六章 姐弟 对于老大和老二,他的心里是挺复杂的,当初他是被逼着娶的前头那个,看着老大和老二酷似何氏的脸,他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是老大他们毕竟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也不会放任他们不管,照样给他们娶了媳妇儿,以后要是有了家底,也会给他们一份。 吕氏的偏心他也知道,老大和老二这些年受了也好些委屈,可是这又能咋样呢?十个手指头伸出来都有长短,而且人的心它本来就是偏的。老大老实,只能在地里刨食儿;老二倒是有些小聪明,可要是没人看着,恐怕以后要走弯路;老三的脑子就是缺根筋,想到啥做啥,没个成算;老四性子也是老实,还不爱说话,不过倒是有股拧劲儿,只适合做门手艺活。只有老五,性子外圆内方,人也机灵孝顺,聪明还有能耐,更不要说还是个有来历的,他可是将希望都寄托在老五身上的,他家小宝就是能让他顾家兴盛的根源。想到这儿,顾老爹更下定决心,不能让顾家拖了小宝的后腿,不管是谁,只要谁阻碍,他就将谁收拾了。 “老大啊!等会儿回去,咱在县城的事你先别说,待夜饭的时候我自会公布,你就闭好你的嘴,不要乱插话。县城里的事你跟你媳妇儿也不能说,知道吗?”顾老爹有了一个主意,他要看看老二到底咋想的。 顾诚玉有些奇怪,难道他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卖参的事?可是大家都住在一起,不说不好吧?顾家又还没分家,以后要是用钱也不好交代来处啊? “爹,这是为啥?二弟那也不能说吗?”顾诚礼有些纳闷,早晚总会知道的啊! “该让他知道的时候自会让他知道,反正你别多嘴就是了。好了,这是就这么定了。”顾老爹可不会跟顾诚礼解释那么多,老大最听话,只要他吩咐了的,老大应该会听。 牛车中途经过山河镇的时候在杂货店们口停了一下,顾诚玉让顾老爹买了两斤桃花饼,看着铺子老板分开包了,才回到牛车上。一包是准备给侄子侄女吃的,还有一包是给吕氏、二姐她们吃的,老爹从田里回来饿的时候也可以垫垫肚子。桃花饼是应季的花饼,顾诚玉看了,外面就是做的面饼一样,里面是桃花拌的馅,这里可没有前世鲜花饼那样的馅料,就是将桃花晒干剁碎,再放入红糖拌的,估计很甜。那老板还一个劲的推荐,说味道好着呢!好多人买。顾诚玉就让称了两斤,总是没吃过的新奇玩意儿不是? 牛车晃晃悠悠的驶进了上岭村,此时已是申时二刻左右了,上岭村有的人家都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顾家就住在村口往里第三户人家,牛车肯快就到了门口,顾家三人从牛车上拿了东西下来。 隔壁院子的章家媳妇儿黄氏听到车轱辘声开了门,向顾家门口张望,这顾家早上就有牛车来接,这会儿又是牛车送回来,也不晓得要出门干啥?难道是发财了?不然咋舍得包牛车?这可不便宜哩!不是前几日还赔了十两银子吗? “娘,我回来了!”顾诚玉一看见顾家的院门就觉得格外的亲切,院门此时是虚掩着的,推开院门,就听到她娘在灶间做着指挥日常呢!灶间声儿大,估摸着是没听见。 “老二家的,今儿轮到你烧饭,你可别给我偷懒。二郎和三郎今儿捡的柴火可不够啊!就这点柴火,明儿早上烧水洗脸都不够,这是偷懒呢!等这趟他们回来,跟他们说,让他们再去一趟。” “娘,我们回来了!”顾诚玉对着灶间大喊了一声。 “娃儿他娘,快出来,把东西拿进去。”顾老爹拎着猪蹄喊道,他一般是不进灶间的。 “啥?是小宝回来了?哎呀!咋回来的这么晚?娘都担心死了。”吕氏听到顾诚玉的声音,高兴地从灶间跑出来,她家小宝还从没有离开过她那么久呢!更不要说还是那么远的县城了,走了一天,她就光顾着担心了,就怕他爹没看好他,给他吓跑,她家小宝长得这么好,要是被拍花子的拍了去,那她不是要哭死?甚至白天还骂起了顾老爹,谁叫他早上要去叫小宝起床?连卖人参的事都早就抛在了脑后。 “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顾诚玉还没说完,就被吕氏抱了个满怀,此时吕氏的眼里哪里还有顾老爹的身影?顾诚玉其实也有些想他娘了,和吕氏朝夕相处五年,他早已经将吕氏当作他最亲的人,这份怀抱太温暖了,他不想离开。 一旁的顾诚礼怀揣着包子,心不在焉地和吕氏打了声招呼,就回了他的东厢房,吕氏哪还有时间顾得上他?挥了挥手,让他回去休息了。 “咳!他娘,先把东西拿进去吧!我跟小宝买了猪蹄和肉包,夜饭将包子热热,猪蹄是卤好的,听说味道可好了!”顾老爹看着娘俩亲香的腻歪劲都有些发酸,自他踏进院门以来,吕氏都没看过他一眼,就只知道和小儿子亲热。 “小宝,饿了没?你爹买的猪蹄儿给你先啃着?”吕氏对着顾诚玉那是满腔的慈爱,扬起笑容看着小儿子白里透红的脸蛋,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娘,我和爹他们在路上吃过肉包了,这肉包可真好吃,待会儿娘要尝尝,我特地留给娘吃的呢!” “真哒?哎哟!我家小宝就是孝顺。对了,今儿去了县城,觉得县城好玩吗?” “娘,县城的人可多了,卖东西的人也多,我还看到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呢!我还给你买了礼物呢!保管你喜欢。”顾诚玉想起还在空间里放着的银子和首饰,还是想着等会儿没人的时候拿出来。 “哼!马屁精,就会哄娘!”顾婉从正屋里间走了出来,正好看见顾诚玉窝在她娘怀里,斜着眼说了一句。 顾诚玉一阵气结,决定还是不跟小姑娘计较。当然,他也知道,顾婉还为了那天把鸡蛋给了侄女的事而生气呢! “我还特地给二姐带了好东西呢!二姐还骂我,娘!好东西不给二姐了。”顾诚玉朝顾婉做了个鬼脸。 “你能给我买啥好东西?不就是肉包和猪蹄吗?当我猜不着?哼!”顾婉看小弟心上还有她,其实已经没那么气了,可还是板着脸装作我很生气的样子。 顾诚玉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见终于哄好了小姑娘,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容易吗? 一旁的吕氏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儿女斗嘴,姐弟俩就得多亲香亲香,闺女的性子她知道,倔头倔脑的,又被宠得有些娇气,老三和老四自己都顾不好,还能指望他们帮衬闺女?女子没出嫁前在家都是千好万好,嫁了人可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了,不就得靠着娘家兄弟?跟兄弟处不来,就是婆家人也要看不起你,更会欺辱你,因为没人撑腰呗! 第六十七章 神仙入梦? 顾诚玉拖着他娘和二姐回了正屋,顾老爹也跟了进来。 四人在炕沿上坐了。顾老爹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顾诚玉:“小宝,那银子真被你藏起来了?我刚才去包被里摸了,里面还真没有,你啥时候藏的?” 顾诚玉看了看院子里没人,还特地将窗户支开得大一些,这样可以有利于看清院子里有没有人。 “爹,你别急,银子在我这儿呢!我从梦里的人那里拿回来就成。”顾诚玉也知道顾老爹没找着银子是多么焦急,这可不是小数目呢! “啥?他爹,你咋把银子给小宝拿着?他是个小娃儿,要是掉了可咋整?”出门的时候还没带银子,这银子肯定是卖人参得来的了。吕氏有些气顾老爹拎不清,这咋会想到将银子放到小娃儿身上? 顾婉在旁边则听得是一头雾水。 “他娘,你先别打岔。小宝,快将银子拿出来给你娘看看。”顾老爹现在是急等着看银子呢!就怕这银子不翼而飞了。 顾诚玉自空间中将银票、银子和首饰都移了出来,放到了炕桌上。 顾老爹重又看到银票,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激动。“他娘,你瞧,这是四百五十两银票,这四锭银子都是十两的,还有些散碎的银角子,这些都是卖人参和金银花得来的。人参卖了五百两银子,金银花三两七钱银子,中间花了一些,都在这了。哦!对了,我身上还有二两多。”顾老爹从身上将另外二两银角子掏了出来。 “这真卖了这么银子?那人参不是说只有八十年的吗?还值得上五百两?”吕氏有些惊讶,李郎中估算的可是三四百两银子。 “咱去了县城的回春堂,那刘掌柜和李郎中是旧识,咱的人参和金银花的品相好,才给了这么多。快将银子收起来,等来了人就不好看了。” 吕氏将桌上的银票拿起每张都看了几眼,她在大户人家待了几年,虽然识不得几个字,可是银票她却是认识的,上头的数她也能认得,确定了无误,就将银票放在了怀里,又拿着四锭银锭子瞧了两眼,连同着散碎的银子堆在一起,从腰间拿起钥匙,奔到了炕边,打开了两重锁,将里面赚钱的匣子捧了出来,打开时顾诚玉看了一眼,里面十两的银锭子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些碎银。 吕氏将怀里的银票和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匣子里,才将匣子又锁上,拧了拧,发现真的锁上了,就又一重重地放回了原地。顾诚玉发现就那锁都有三道,他娘都不怕钥匙掉了,打不开? “爹,到底咋回事啊?咋咱家有那么多银子?”顾婉看到银子真是太惊讶了,她家啥时候有那么多银子了? “这银子是卖人参赚的,人参是小宝在山上挖到的。你可别到外面说,你也是大姑娘了,家里的事咱也不瞒你,不过,你决不能说出去。小宝不是那等小气之人,以后你出嫁小宝肯定舍得给你置办嫁妆。女娃子嫁妆多,嫁了人才有底气。娘家兄弟过得好,以后你去了婆家也有依靠。”顾老爹对这个闺女那也是疼爱的,这话既是对顾婉说的,教导她要懂事,不要跟兄弟使小性子,闹别扭,同时也是对顾诚玉说的,让他不要忘了顾婉这个姐姐。 “爹!你放心吧!只要小宝赚了银子,二姐出嫁我一定送她一份丰厚的嫁妆。”顾诚玉当然明白他爹的意思。其实她二姐很疼他的,小时候他着急学走路的时候,他二姐经常带着他,有时候他摔倒还给他当垫背,也许正是因为疼他,才对他把鸡蛋给了别人才生气的吧?可能不是生气,而是伤心和失望。 顾婉听了顾诚玉的话眼眶有些湿润,她其实过后也有仔细想了的。之前她确实有错,就拿四哥那件事来说,家里花了五百文给四哥去做学徒,四哥每天去林家都忍着气,就怕丢了学徒的机会,她还为了和林柳儿攀比,回家来跟她娘发脾气。家里的侄女都过得苦,她也知道,难得小宝给了个鸡蛋,她也不应该发脾气,明明鸡蛋她也吃了不少的,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了她的脾气啊!当时只感觉又委屈、又难过,还只当家人都不喜欢她了。 对她爹说的话她也懂,就是有些抹不下面子。“你个小娃,知道啥嫁妆不嫁装的,也不嫌害臊。”扭了身子背对着顾诚玉。 顾诚玉见顾婉气消了,也高兴起来,决定逗逗她。“可是我今儿就给你买了嫁妆了啊!这个就是你的嫁妆呢!”手指指了指桌上的用红色粗布包起来的虾须镯,就等着看他二姐的反应。 吕氏将银子都锁了起来,才放下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这才将刚才忽略的问题,“他爹,你刚才说小宝刚才把银子藏在了梦中人那里,这是真的?” “娘,你看我给你变个戏法。”顾诚玉刷的一下讲原先还在桌上的首饰都收进了空间。 “咦?刚才的东西呢?刚我还看见在桌上呢!”顾婉还想看看这红布里面包的是啥呢! 顾老爹也是第一次看见顾诚玉藏东西,将顾诚玉从上到下都摸了个遍,真的没有? 顾诚玉又将桌上的海碗也放进了空间,这个大,顾老爹他们容易接受些。这三个人觉得太神奇了,这么大的海碗咋会变没见了呢?最后顾老爹又将事情解释了一遍,并自动将梦中人解释成神仙,三个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宝真的认识神仙呢! “小宝,你真的见到神仙了?他长得啥样?”顾婉好奇地问着,顾老爹和吕氏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们也想知道啊! “他身上云遮雾绕的,我也看不清楚,可是他经常来我梦里,还教我许多东西,要仔细想才会想起来。” 顾诚玉灵机一动,那以后做什么事都可以拿神仙来做借口了,等有时间就将武功秘籍挑选一本出来,让顾家的小娃都试试。顾诚玉也是修炼了内功和秘籍之后才知道,原来习武是讲究根骨和天赋的,而且以年龄五到十岁之间修炼为最佳。空间的灵泉只是最初级的灵气,其实含有一点灵气而已,多喝了只会让人内力增进和强身健体,可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根骨和天赋,他能修炼也是他运气好,恰好根骨还行。当然,也可能是他刚生下来时就喝灵泉,在身子骨还是软的时候,就被灵泉潜移默化地改造了,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家里的孩子最小的才十来个月大,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第六十八章 初谈分家 “真的?我家小宝就是神仙跟前的童子嘞!不然,神仙咋老是来找小宝?闺女,这事儿可不能传到外面去。”吕氏有些担心顾婉在外头会口无遮拦,说漏了嘴。 “娘,我分得清轻重,当然不会去乱说啦!不过小宝这么小,会不会出去炫耀就不知道喽!”顾婉有些不满她娘不信她,总是叮嘱来叮嘱去。 “二姐再瞎说,好东西就不给二姐了。”顾诚玉子自空间中拿出刚放进去的首饰,放在了桌上。 顾婉早就被那红布包着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娘,你看看这个?这是爹给你买的哩!”顾诚玉拿起放着簪子的木盒,这木盒外面只是刷了一层褐色的漆,打开一看,里面垫了层棉布,那根簪子就静静地躺在木盒里。 “嘿嘿!是我跟小宝一起给你买的,你戴上试试?肯定好看。”顾老爹可没那么傻,说这是小宝挑的。 “废那银子干啥?要不少银子吧?”吕氏嘴上说着浪费,眼里的欢喜却都要满满溢出来,多少年都没戴过银簪子了,还是他家小宝有本事,将簪子斜着插在了头上,“好看不?” “也不贵,就四两银子,你戴着还挺好。”顾老爹看着戴着簪子的吕氏,也是感慨万千,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当年那个满头珠翠,身穿绸缎衣裳的妙龄女子,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十五年过去了,吕氏还是这么好看,一点也不显老,可是他却老了。 “这么贵?” “呀!真好看,这真是给我买的?”那边顾婉看着红布中的虾须镯,高兴地眉眼都弯了起来。她终于有了一件银首饰了,迫不及待地将镯子套在手腕上,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喜欢。 顾老爹被顾婉这一声喊,停止了回忆。吕氏也将头上的簪子拔下,重又放回了盒子里。 “娘,拿下来干啥?就戴着吧!”顾诚玉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还不到时候,闺女,把镯子给我,我给你收起来,过两日再戴。”吕氏说着就要上前没收顾婉的镯子。 “娘!为啥现在不能戴?我就不,给了我就是我的了。”顾婉好不容易得了一副银镯子,她娘却不让她戴,那这银镯子是要放那沾灰不成? “娘,算了吧!既然二姐喜欢,就让她戴着呗!”他二姐还是小孩子心性呢! “对了,娘,我这还有四朵珠花和五根红头绳,都是送给侄女们的。二姐有一对镯子了,就拿一根红头绳就成,以后再给你买好的。其他的算是我这个小叔送给侄女们的。” “她们哪需要这些东西?你就是乱花钱,这次花了不少吧?将才也没来得及数。”吕氏听说那些丫头片子也有,心里就有些不满。 “娘,其实都是买镯子和簪子送的,没花钱。再说了,以后,家里挣钱的营生会越来越多的,用不着心疼那点小钱。”顾诚玉有些无奈,指望吕氏对前头那位生下来的孙子孙女好很难,再加上又都是女娃,估计更看不上眼了,也只能让他想办法弥补一些了。 “娘,你看,你和二姐都有首饰,要是她们啥都没有,不是又要起是非?更何况这也没花钱啊!” “哼!咋的?我还怕她们不成?给她们就是浪费,难道她们还会念着咱的好不成?我又不是她们亲奶,指不定这心里咋恨我呢!这就是一群白眼儿狼。”吕氏一说起这个就生气,当年她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却不想跟了个带着几个娃儿的鳏夫,这难道是她愿意的? “娘,再咋说我也是做长辈的,大面上总得顾不是?娘,啥时候吃夜饭啊?我都饿了。”顾诚玉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他娘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过来的。 “哎哟!我都忘了,可是晌午饭还没吃,我去灶间看看。”吕氏将从头上拔下来的银簪子放回盒子,又将盒子放在炕琴的一个小柜子里。 “婉婉,既然镯子不肯给娘管,那你自个儿可要藏好,反正今儿晚不许带,没得让那起子眼皮浅的人看了眼热。等今儿把事都理顺了,明儿你要带我可不管你。”吕氏想了想回头对顾婉说。 “知道啦!娘!”顾婉见镯子不用没收,开心地拿着镯子准备回房。 “你这丫头,这可是你弟弟专门给你挑的呢!差的他还看不上,这镯子三两差点,买却要三两银子呢!你娘那根就是花样好看,也只是比你的重一点罢了,这镯子可不小了,要是爹,估计还舍不得。”顾老爹说的倒是真心话,再心疼闺女,今后都是人家的人,也就吃好穿好,以后凑些像样的嫁妆嫁人了事,肯定是没有分家产的说法,他家也不是富贵人家,富养不起,有那银子还不如多添些田地,以后都留给儿子传宗接代。 顾诚玉看顾婉停下要进屋的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睛里还有些水雾,突然咧着嘴笑,“谢啥?反正都是二姐的嫁妆。” “哎呀!你个小娃知道啥嫁妆不嫁装的?羞死人了!”顾婉羞的跺了一脚,跑回了里间。 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摩挲着银镯子,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红布重新包了起来,放在了旁边装衣裳的木箱的最里面。 “爹,你是咋打算的?难道不打算告诉二哥?”顾诚玉见正屋已经没了人,就想趁机问问老爹。 顾老爹没说话,拿起腰间的烟杆子点上抽了一口,顾老爹的眉头皱了起来。 犹豫了一瞬,顾老爹开了口:“小宝,爹知道你早慧,其实啥都懂,你二哥他?为人你也清楚,爹不怕他起花花肠子,就怕他以后走了弯路给你拖后腿,还连累了整个顾家。今儿夜饭,爹就想试探试探他,看他是个啥想法?他就是想过他自个儿的小日子,爹也不会拦着,该给的钱一文也不会少他的。” “爹是说二哥他想分家?”顾诚玉其实早就看出二哥的想法了,别的不说,就从这次二哥想跟他们去县城卖金银花的事儿,就可以看出二哥也是不信爹的。后来被爹拒绝,二哥的脸色就不好,可能也是觉得爹对他起了猜疑。总之,这两个人现在是互相猜疑上了。 第六十九章 方氏发飙 “爹,其实二哥的心地不坏的,我倒觉得他头脑灵活,懂得变通,目前看来做事还算有底线。”顾诚玉劝解道。 其实他还有些话没说,没涉及到他二哥的利益,他就喜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侵犯到了他的利益,他就会奋起反击,哪怕是算计自家的亲兄弟,他也能下得了手。就拿徭役这件事来说,虽然借了银钱就可以抵了徭役税,可是家家户户都要服徭役,又有谁家有那么多的银钱呢?那钱真的能凑得齐?若是凑不齐,才满十四岁的三哥就要去服徭役,成年的男子去都吃不消,不要说一个少年了。他这就是在逼顾老爹,既能知道顾家到底有多少家底,也能免了服徭役的事,一举两得。当然,明哲保身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二哥也有二哥的立场,顾诚玉也不能说什么,孰对孰错,只是从各人的角度去看罢了!也许,他和他二哥的性子最相像,不过他不想算计自家的兄弟。 “待会儿再看吧!”顾老爹也不想分家,他希望老二不会让他失望。 “老头子,饭好了,可是现在就摆饭?”吕氏站在灶间的门口向正屋喊话。 顾老爹趴在窗口上回了,“就摆吧!去喊老二回来吃夜饭。” 顾诚玉听见他娘喊大郎去叫他们回来吃夜饭。今儿个顾老爹和顾诚礼不在家,可是农活不能落下,就只能二哥独自下了地,方氏就暂且留在家里帮着何氏烧夜饭打下手,灶间还有大丫帮忙烧火。 顾老爹刚将吃饭的饭桌放好,大丫和方氏就端着舀糊糊的大盆进来了,还有一大盘窝窝,顾诚玉看着这一大盆类似现代猪食的糊糊抽了抽嘴角,他家的伙食啥时候能改改?为什么总是黑面糊糊?连顿干的都吃不上,不行,明天他得和她娘说说,家里有银子了,犯不着再吃黑面糊糊。 不一会儿,就听见二嫂招呼二哥的声音,“他爹,快去洗手,今儿个可有猪蹄儿呢!去晚了可就没了。”后头就听见他娘喊道:“老二家的,喊你端饭你就知道偷懒,咋的?还想叫我这婆婆伺候你?” “娘!我这不是看娃儿他爹回来了吗?我这就拿碗筷。”一边说还一边看着吕氏手里的猪蹄,真是太香了。 吕氏也不想和何氏多啰嗦,这就是个混不吝,待会还有重要的事要说呢!没得浪费了口水,哼了一声,就端着回了正屋。 顾诚玉见吕氏手里端着两盘猪蹄放在了桌上,一个桌子一盘,今儿那一桌倒是有猪蹄了,就是比较少,只有几块。顾诚玉定睛一看,呜!可真是佩服他娘,原本猪蹄被剁得有些大,都被他娘一块剁成了两块,那还吃啥?吃一块估计都咬不到肉。 “老大家叫了没有?都过来吃吧!早点吃了,我有事要宣布。”顾老爹想到待会儿要宣布的事,还是把夜饭吃了再说,不然,估计是又吃不成了。 吕氏先将男人这一桌每个人碗里都舀上满满一碗,而且都是沉在下面的干货,一人拿了两个窝窝,这窝窝都是里面比较大的,连顾诚玉这些小娃的份量都是一样的。上面那一桌都盛满了,才端去下一桌;照样每人一碗,只不过这里的一碗就比较稀了,都是野菜,面疙瘩很少,一人两个窝窝,窝窝比上面那一桌小得多,小娃只有一个窝窝,大郎他们都是。都分完了,盆也见底了,每次吕氏煮面糊的量都把握地很好。 这样的分饭制让顾诚玉皱起了眉头,他也知道,若是让一大家子人可着劲儿地吃,家里的粮食顶多只能吃上一个多月的,看来得让他爹买些田地,不然粮食不够吃,都养的面黄肌瘦的,最小的顾杏十个多月了,连站都站不稳,每天都将她扔在炕上,让她自个儿耍,大丫也很忙,根本没时间看她。还有他大嫂,他觉得他大嫂的身子不对,他现在还不会切脉,可是他也能看出方氏气血不足、消瘦的厉害,尤其是生了顾杏以后,还要天天干活,给人的感觉就像身体被掏空了,找个时间得让李郎中给瞧瞧,抓些药吃,食补也要跟上。当然,他一个小叔子肯定不好提的,还是得跟大哥说。 没过一会儿,顾家人都到齐了,顾老爹先戳了一筷子的韭菜,其他人就开始开动了。顾诚玉小口喝着碗里的糊糊,趁着他娘不注意,将一个窝头丢在空间里,打算等一下分给大郎他们,再从空间中美食街里拿些做好的包子添上,这样一人分一个也不打眼,因为今天正好去了县城,就说是县城买的,偷偷藏下了。空间内的包子原本都是发好的,就是还没上蒸笼蒸,里面就有煤气,顾诚玉早就将包子都蒸好了放在里面以备不时之需,反正空间地下库房能保鲜。 何氏早就瞄准了桌上的猪蹄,也不知道婆婆今儿咋这么大方,咋这桌也有猪蹄呢?虽然只有几块,很多都没啥肉,可是就算尝尝味儿也好啊!先拣上两块肥些的放到两个儿子碗里,再去夹的时候,才发现盘子里早就空了,眼神在桌上每个人碗里转了一圈,好啊!原来是二丫将剩下的四块猪蹄都夹给了大郎和方氏,三人正分着呢! 何氏没吃着,还不得发飙?“好啊!二丫,你手倒是快呢!这长辈还没吃,你倒是先吃上了啊?一个丫头片子,嘴这么馋,小心大了嫁不出去。”何氏恶狠狠地盯着二丫碗里还没夹出去的一块猪蹄。 二丫给方氏猪蹄的动作一顿,接着眼睛就有些红了。方氏听了也难得的板起了脸,“二弟妹,难道你不知道名声对女娃子有多重要?你这么编排咱家二丫,安的啥心?” 何氏被方氏突然的冷脸吓住了,大嫂一向都是面人似的,啥时候也会有这样发脾气的一面?待刚反应过来就想忿回去。 “好了!吃顿饭也不能消停,老二家的,这猪蹄本来就是大家吃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没道理就你能吃,别人不能吃。都给我快些吃,吃完饭我有事要说。”顾老爹实在看不下去了,这顾家谁的身材养的有老二家的圆润的?她偷着吃的还少?整天唧唧歪歪,吵得人脑仁疼。 何氏见公爹发了话,只好气呼呼地喝着糊糊,一边喝一边发出胡噜胡噜的声音,还伴随着吧唧嘴,顾老爹见此也只能摇头。 在上桌的顾诚义可不关注何氏那边的事,他的心思都在今儿卖的金银花的银子里,估计等会儿吃完饭,爹就会宣布金银花卖了多少钱,估摸着三两银子总有吧!计算着银子,还想着金银花应该还能再采两茬,到时候要以德银子凑凑应该就够了。 第七十章 宣布读书 等大家都吃完了,顾老爹就吩咐吕氏带着两个儿媳将碗筷收拾下去,等一会儿洗,他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每个人都必须在,这事是顾家的大事。 顾家所有人都很诧异,难不成又有啥大事要发生了?顾诚义倒是想到肯定去县城卖金银花的事,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这可关系到老三要不要去服徭役。若是金银花真的能买到钱,那就能凑齐徭役税,老三不会去服徭役,他也不用心怀内疚;要是凑不齐,凑不齐他也不知道咋办,反正他是不能去的,他还有两个儿子。 若是顾诚玉知道他二哥内心的想法,肯定会说二哥你想多了,早在去县城前,李郎中就已经确定金银花能卖钱了,而且还买了五斤。 “咳!”顾老爹见人都坐齐了,清了清嗓子。顾诚义心里一紧,来了! “今儿有几件事要说。首先,前几天采的金银花已经卖了银钱,今儿早上去县城卖的,李郎中认识回春堂的刘掌柜,刘掌柜看在李郎中的面子上,再加上这次的金银花品相不错,这才给了一百文一斤,统共四十一斤,给李郎中留了五斤,其他的都卖了,卖了三两七百文,李郎中那的给了九十五文一斤,卖了四百七十五文。钱都给了,我给收起来了,这金银花小宝说还能再采两茬,就是后来的品相要差些,而且也没第一回多了,不过赚的银钱也不少,你们都给我把嘴闭紧了,别给我出去瞎嚷嚷。”顾老爹先将金银花的事做了一个交代,下面就要迎来重头戏。 顾诚玉听金银花真的卖了银钱,还卖了四两多,心里也是一阵激动,没想到金银花真能卖钱,再加上后两回,卖个七八两银子总能的吧?那徭役税再凑凑应该就有了,知道了结果,身体也放松了下来。谁知道紧接而来的另一个消息就让他差点奔溃。 “还有件事,小宝今年都要五岁了,我们两个老的已经商量过,决定送小宝去读书。”顾老爹没有犹豫,将读书的事说了出来,他不想再拖了。 吕氏自顾老爹开口就没说话,只是坐在炕上不知在想啥。顾诚玉已经预料到这件事说出来,必将引发抗争。 这个消息犹如将沸水倒进了油锅里,炸锅了。何氏最是等不得,“啥?爹,咱家连徭役税都没凑齐,你就说要送他小叔去读书?咱家哪来的银子去读书?哎哟!真是要了老命啦!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呀!这是要吸一家子的血呀!我不活啦!让我死了得了!这一家子都要给后来的做牛做马,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何氏一边喊一边坐在了地上,拍起了大腿。 顾诚玉也觉得这样的决定不好,可以先说卖人参的事,这样一来大家都不会这么排斥,他不想试探二哥,不管结果如何,终究会伤了感情。抬头看见就连二丫她们也都露出了愤恨的情绪,深呼吸了一下,很想说读书是他自己的事,他会负责赚银子,根本不会用他们的银钱。 顾诚礼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而且还知道有五百两银子,因此此事对他是没啥冲击的。可是方氏不知道啊!方氏只觉得全身都冷冰冰的,对以后的日子都充满了绝望,本来顾家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连顾杏的口粮都是她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吃的。若是小叔子要读书,那以后顾家多有的银子都得可着小叔子用,他爹挣得银子远远不够读书的,后面一溜得的小娃,还不是得指望他爹和老二?就像二弟妹说的,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分家又分不成,嫁到顾家这么多年,手里就没摸过一个铜板。方氏失神落魄地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连本来就累得挺不直的腰杆,显得更驼了几分。 顾老爹说完话没管其他人,只是眼神盯着顾诚义。只见此刻的顾诚义却出奇的平静,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爹,你跟娘已经决定好了?”等了半晌,顾诚义的声音终于响起,不过说的话中音色有些粗哑,还有些抖动。 “是,小宝身子单薄,不适合地里刨食,我和你娘想送他去读书,你咋说?你大哥已经同意了。老三、老四也可以说说。”顾老爹觉得老三、老四应该不会反对,可若是内心有啥想法,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现在也不适合想这些。 “爹!”顾诚义抬起头,朝着顾老爹大喊一声,接着站了起来,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我只想问问,我和大哥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你可有为我们想过?” 这样声嘶力竭地怒吼,让顾老爹拿着烟杆的手抖了起来,顾诚玉的内心也是不能平静,他不想再听下去,决定阻止,“二哥!” 刚喊了声二哥,想说让他不要担心银子的事。却见顾诚义突然转过身来,面部狰狞的表情吓了顾诚玉一跳,“你别插嘴,大人说话,有你小娃插嘴的份吗?” 顾诚玉顿时哑口无言,他竟然在二哥的眼中看到了嫉妒,甚至还有恨意?这样的眼神都是直接面对他的,让他不寒而栗。 吕氏本来不想插嘴,谁知小儿子被老二骂上了。“老二,你这是咋说话的?你是要吃了你兄弟呐?这么凶?你就是这么跟你爹说话的?” 顾诚义不想搭理吕氏,他只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怎么解决,反正他是不会同意的。 顾老爹平复了一下心神,老二这是将他们都恨上了,留着他一起过,将来可能要出事。“老二,这么说,你这是不同意了?” “爹,咱家啥情况你是知道的,大伯家的华哥儿读书一年要花费多少银子?这还是没下场考试,不然花的银子更多。我算了一下,咱家已经没银子了,那老五读书的银子从哪里来?靠借吗?”此时,顾诚义一分析却有些冷静下来了,就算吕氏想让老五去读书,家里没银子,他爹会同意?不可能每次要使银子都出去借吧?救急不救穷的道理谁都知道。又联想到今儿去县城的事,顾诚义又怀疑上了,难道这里边有啥他不知道的事?还是他爹又找到了赚钱的门路?怀疑的眼神在顾老爹身上划过,又落在了顾诚玉身上。 顾诚玉见刚才还怒不可遏的顾诚义竟然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还在他和老爹身上打量,就想到是二哥起了疑心。唉!他早就应该劝老爹不要试探,没得弄得家里人都起了嫌隙。不过他也不得不佩服他二哥的敏锐,就冲这份机敏,以后也会是个人物,被这样的人恨上,总会让人防不胜防。 第七十一章 不想分家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前可管不了以后的事,你只说你同不同意吧?”顾老爹此时倒是希望老二能提出分家,这样他就能顺势将他分出去。老二这是对小宝有了很深的成见,那就不适合再住在一起了。 “爹,我同意又咋样?不同意又能咋样?你和娘都已经决定了,咱家做主的是您,我和大哥他们的意见又不重要。老三和老四想必也没意见?”顾诚义又将球踢了回去,他不相信老三和老四能无动于衷,他跟大哥和老三、老四不同,老三、老四是吕氏的亲儿子,可是他们也没得,老五却能读,他们心里就没啥想法?他不相信。 “我现在是在问你,你扯上老三、老四干啥?你说咱家当家做主的是我,那我也给你一个当家做主的机会。老二,不如咱分家吧?”顾老爹仔细地看着顾诚义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也不知道是希望老二答应还是不答应。 顾诚玉这时候却觉得二哥不会答应分家的,他爹问了也是白问。 顾老爹的一句话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面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连何氏也是拍拍屁股坐在了条凳上,难道今儿的大事是说分家吗?好啊!要是分了家,以后相公赚的钱就不用上交了,他们也不用扎着脖子过日子,一想到这,她就开心起来。这都不用问,相公一定会同意分家的。 就连方氏都抬起了头,公爹竟然要分家?接着用双眼希冀地看着,恨不得顾诚义赶紧答应了,分家总不可能只将二弟分出去吧!方氏内心焦急万分,又看了看旁边的顾诚礼。顾诚礼也是吃惊的,他没想到他爹会提出分家。 顾诚义却没有何氏想象中的立刻就答应,而是狐疑地看了看顾老爹,老五要,他爹竟然想将他分出去?这真的太可疑了,不过想想还是有些犹豫,这倒是个好机会。“那爹的意思是说将我和大哥都分出去?还是只分我?”老三、老四没成家,肯定是不会分的。 “老大要是想分家,也可以。分了家,你们还是亲兄弟,还住一个屋檐下,不用搬出去。当然,你要是有钱盖房,我也不拦你。家里的银子平分成七份,我一文也不会少你的。”顾老爹看顾诚义有些动摇,决定加把火。 顾老爹这么一说,顾诚义基本可以肯定家里已经又寻了来钱的营生,不然他爹绝不会想把他单独分出去,那他就不能答应了。“爹,人家不是说爹娘在,不分家吗?我也不能做那不孝的儿子不是?分家的事就算了,还是暂时别提了。还有小宝的事,刚才是我这个做二哥的不对,不应该反应这么大,不过我也是为了家里没银子着急啊!小宝,你不会怪二哥吧?” 何氏讶异极了,相公这是脑袋被砸坏了?这么好的事为啥不答应?张口欲要说话,就被顾诚义瞪了一眼,何氏有些瑟缩,她有时候有些怵他。不过,难道相公已经有了打算?反正她不能多嘴了,到时候坏了事可咋整? 顾老爹自顾诚义说出不愿分家开始,就知道今儿错过了机会,同时心里还有些隐隐的高兴,这说明啥?说明老二还是想着这个家的,想着他这个爹的。 顾诚玉冷不防被点名,内心就在吐槽,刚才不是还让他别插嘴吗?“二哥说的哪里话?咱是亲兄弟,二哥一时气话,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小宝不怪二哥就好。其实小宝的事,爹心里自然会有成算,也用不着我担心。前两天小宝发现的金银花卖了好几两的银子,后面还能再卖几两,这几天赚的钱比我两年赚的都多,也是二哥没用,赚不上银子,小宝机灵懂事,倒不需要二哥多操心。”老五从小就与众不同,他一直以为也就是比一般的娃儿聪明些,可是从这几日老五的表现看来,老五也不简单呐!这么小就如此早慧,怨不得大师要上门送吉言。 顾诚玉觉得二哥这话的意思是以后他的银子他不会管?他没本事挣钱,不要指望他供他?还让他自个儿想办法。顾诚玉原本也没指望别人出钱,他自己就能赚,可是这样明晃晃地说出来,还是有些伤人。 “二哥快别这儿说,大哥和二哥这些年为了咱家劳心劳力,小宝都是知道的,也十分感激。平时挣得那也不少了,这次金银花的事也是凑巧,哪能每次都碰上那么好的事儿?小宝还没长大,以后还要仰仗哥哥们照顾,只要二哥不嫌弃小宝以后花费大就成,等小宝长大了,必定好好报答哥哥和嫂嫂们。我知道,大嫂和二嫂也很辛苦的。都是为了这个家。”顾诚玉被顾诚义夹枪带棍的话戳了两回,也不想再忍了,你想摘出你自己,又想占家里便宜,我就偏要把你拉进去,言语恶心一下也好。顾诚玉完全可以肯定,经过这次的事,顾诚义交上来的钱肯定日益减少,都留了藏私房去了。 而一边的方氏失望极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分家了,等她做了婆婆,难道她的儿媳还要留在顾家受挫磨?看向旁边的顾诚礼,从吃过饭之后,他就一句话也没说过,难道他不想分家吗?还有,公爹凭啥不问问他们大房?还是说娃儿他爹早就答应了公爹不分家,继续给兄弟做牛做马? 吕氏见的事解决了,也是吁了一口气,她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忍着没说话,她知道,要是她插了嘴,老二和老二家的更要不依不饶的,所以只好忍着让顾老爹去解决。 老三顾诚廉都已经十四岁了,他从没想过的事,让他去读他也坐不住,他就不喜欢那些舞文弄墨的,说话咬文嚼字,瞧着就别扭。 顾诚炽却有些黯然,果然爹和娘还是更喜欢老五吧?他从小身子不好,让家里破费许多,爹娘为他操了多少心,那时候他觉得爹娘是最喜欢他的。可是,娘却生了小宝,小宝长得好,嘴巴甜,性子也讨喜,人还聪明。不像他嘴笨,人也笨,爹和娘更喜欢小宝也是正常,他不应该有啥想法,也不应该嫉妒。可是他也控制不了他自己啊!尤其是看到他娘每次都搂着小宝的亲热劲儿,他就好生羡慕。 “既然老二不想分家,那这事以后再说,孙辈们都出去,我还有事要说,小娃子嘴不严,没得说漏了嘴。”顾老爹见的事解决了,就想将卖人参的事说说。 第一章 要买田地和建房 顾老爹见人都出去了,才放下手中的烟杆子。“小宝前几天发现金银花的时候,还发现了一颗人参,今儿带到县城给卖了。”说到这儿,就没在继续说。 顾诚玉有些无语,他发现老爹竟然还搞吊人胃口这一套,看吧,又要引起躁动。 顾诚义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怪不得去县城不肯带他。他就说嘛!没有来钱的门路,他爹会让老五去?那今儿先说老五的事是要试探他了?难道在他爹眼里,只有老五是他儿子?想到这些,顾诚义的双眼都有些冒火,只不过是强忍着没发。 “哎哟!这可是真的?那人参卖了多少银子?哎呀!我就说嘛!他小叔可是个有福气的人,你瞧瞧,连上山耍耍都能挖到人参,听我爹说啊!那人参可值钱了!”何氏也顾不得刚才大伙闹得不愉快,听到银子一下子窜到了前面,那动作快的。顾诚玉都有些好奇,这丰盈的身子是怎么做到跑的这么快的? 方氏也竖起了耳朵听着,一颗人参少说也能卖上十几两银子吧?那可抵得上两三年的收入呢! “爹,人参到底卖了多少银子?”顾诚义已经不想再兜圈子了。 顾老爹看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也就不再吊大家胃口,更没有隐瞒,老大都知道的事,瞒着其他儿子不好。“卖了五百两。” 众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啥?五百两?”顾诚玉只听见了何氏的女高音。 “五百两是多少钱?都能买啥?”何氏完全不能想象,她连银子都没咋摸过。“他爹,五百两是不是要把银子堆成一堆了?那爹他们咋拿回来的?回来我也没见像装银子的包裹啊!” “二嫂,大衍朝有银票啊!带了银票回来的。”顾诚玉觉得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长到这么大,二嫂估计都没见过银票,可能连银子都很少摸。 “爹,真是五百两?竟然能卖这么多?”顾诚义也有些不敢相信,一颗人参值这么多银子吗? “嗯!这颗人参都有八十多年了,而且品相很好,刘掌柜看在李郎中的面子上给了五百两。” “爹!那把银票拿出来咱瞧瞧呗!咱还没见过呐!”何氏舔着脸朝顾老爹笑道。一边的顾诚义也想见见银票,他只在镇上的周掌柜那里见过银票。 吕氏最是见不得何氏贪财的嘴脸。“银票当然是收起来了,咱家前两天不是还出了贼吗?还偷吃了灶间的兔肉,这银票哪还能拿出来?”其实吕氏早就怀疑是何氏偷吃的了,只不过当时没抓着,只得放她一码。今后她得找个机会抓住她,省得她家的吃食经常会少,这懒婆娘竟然还喜欢偷吃,也不知道何家是咋教的,把个闺女教地又懒又馋,当初她就不该同意娶了何氏。 何氏见吕氏提起兔肉,就有点心虚,那几块兔肉都被她和两个儿子分着吃了,不过没敢吃完,还留了两三块的。 顾婉看着她二哥今天的作态就知道,她二哥舍不得银子给小宝,看来不是一个娘养的就是指望不上。爹说的对,女子嫁了人,娘家兄弟若指不上,岂不是要被婆家欺负死?可是,二哥这样的,怕是不会管她吧?小宝倒是真心对她这个二姐好的,以后还是要对小宝好些。 “爹,这么多银子你打算怎么着?”顾诚义只想知道这银子该咋分配,这么多银子,不管是买地、盖房都够了。 顾老爹闻言深深望了一眼顾诚义,才开口回了。“这银子是打算留着给小宝的,废银子,你们也晓得。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小宝自个儿从山上挖来的,小宝用理所当然。” 顾诚义皱起了眉头,这么说,这么多银子,他爹都打算给老五?这可不行,以前顾家也没有谁挣的银子就谁花的道理,现在咋的又说了这话?难道这个规矩只针对他们大方和二房? 顾诚玉也不想为了这点银子起那些无谓的争端,而且顾家不只是二房,还有那么多人,为了他关心的人能过上好日子,他势必要给家中找些赚钱的营生,所以这点钱只是个起步,拿出来也没啥大不了的。可是经过今天的事,他还是觉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得有自己的私产,不然就是想用点银子都要被唧唧歪歪,总这么来一下都要让人头大。 想通了,顾诚玉就开了口:“爹!这五百两银子给家里买些田地,房子也必须得盖,都在这五百两中扣,我今年的银子先预留下来,我会想办法给家里找点挣钱的营生,明年的银钱就不用担心了。” “小宝,你个小娃儿说啥挣钱不挣钱的?这是你该操心的事?一大家子人难道要靠你来养活?说出去都要让人戳脊梁骨。再说了,那银子是这么好挣的?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挣上银子?”吕氏绝对不答应,这银子是小宝的,谁也别想占。 “娘,您还不信我?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咱家这么多人,马上三哥要说亲,家里人已经很多了,都挤不下。再说我也大了,既然要去,那还不得有个自个的书房?房子肯定是要盖的,而且还得盖砖瓦房。地也要买,银子放在那只会越来越少,还不如买了地,地里有了出息才能生银子啊!爹,你说呢?” 其实顾老爹已经被顾诚玉的话说动了,农家汉子最关心啥?还不是田地和庄稼?有了地,手里才会有余粮,有了余粮才是真的不用担心会饿死。“那不然,先少买一些地?现在上好的水田是八两银子一亩,那就买上35亩?” “那感情好,粮食多了,就再也不用整天喝黑面糊糊了,我喝糊糊还容易饿,不如干饭禁饿哩!”何氏幻想着他们家已经买了几十亩的田地,顿顿干饭,或者像赵地主家一样用精米熬上稀粥,配上白面的饼子,那味道叫一个香嘞!这么一想,刚吃的夜饭都觉得又饿了。 所有人都一致忽略何氏的话,尤其吕氏就觉得这是个吃啥啥没够的败家娘们儿。 “老头子,把银子都用了,小宝咋办?你不管小宝了?”吕氏一听顾老爹同意了,就急了。 第二章 二嫂也爱美 “爹,房子是一定要盖的,不用担心银钱不够。”顾诚玉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他爹答应盖房子,他总是睡在上房其实很不方便,不能进空间不说,有时候晚上还会听到些少儿不宜的动静。可是他也不想和三哥、四哥去挤,一个小屋,就放了一张床,两个人睡,他可不喜欢三人睡在一起,挤得慌。二姐顾婉也大了,也得有自个儿的闺房,小里间太放张炕和柜子,就放不下什么了。还有大哥、二哥他们的厢房更挤。 “娘,你放心,我已经想了个挣钱的活计,就这几天咱试试。” 其实顾老爹早就想给房子加盖了,可是手头一直不宽裕,加盖也只能加盖一些后罩房,这里旁边都有人家,左右是不能盖的,格局太小。唉! “小宝,用了你的钱,你将来可不要后悔,卖了田地和盖了房,你兄弟以后可都是要分的,你若是不改主意,那就给你留上八十两,其他的就买地和建房,你同意吗?” 顾诚义见老爹问老五,心里又揪了起来,他有些怕小宝不答应,毕竟这么多银子,换谁谁舍得? “爹,我既然这么说了,就是已经决定好了,你们只管用就是,咱家没分家,那银子也算是公中的,给家里用,我当然没意见。”顾诚玉既然已经打算好了,就不会反悔。 “小宝,你可别犯傻啊!我不同意。”吕氏怎么可能会同意?这样他的小宝都亏死了。 “好!爹知道你是个大方的,你大哥他们也会念着你的好。他娘,既然小宝同意了,也保证不反悔,我就自私一回,替他兄弟做些打算。你们听着,以后不要让我听到小宝费银子的话,那是因为他把本该是他的银子都拿了出来补贴了公中,你们做兄弟的,可别忘了小宝对你们的情义。”顾老爹按下了吕氏,就当他自私一回,替老大他们留些家底。 “小宝,二哥以后都念着你的好。”顾诚义干巴巴地对着顾诚玉说了,其实他就是懂老爹的意思,这是拿银子先塞住他们的嘴呢!到时候老五用银子,还不是一样要用他们上交的公中钱? “小宝,其实你不用这样,银子还是你自个儿留着的好,花费很多的。”顾诚礼其实并不眼红顾诚玉的银子。 “是啊!小宝,你自个留着吧!”老三和老四也纷纷附和。 “好了!都别再多言,事情就这么定了。”顾老爹说完了就准备散会了,盖房和买地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得。 “等等,这次去县城给家里侄女们带了些珠花和红头绳,叫侄女们都进来吧!珠花样式不同,还是让他们自己选的好。”顾诚玉一边说着,一边装作从炕上的枕头下,实则是从空间里拿出那些珠花和红头绳,至于桃花饼还是明儿再拿出来好了,晚上吃也不好克化。 “哟!这可真好看,他小叔可真是有心了啊!我先替我家三丫选一朵。”说着,就在珠花中间挑挑选选,选了一朵珍珠最大的给插在了自个儿的头上。 还偏着头问顾诚义好不好看,把顾诚义臊的脸都有些红,“快拿下来,都是给小丫头戴的,你咋戴上了?” 顾诚玉抚额,“二嫂,这是小姑娘家戴的,还是叫三丫她们进来自个儿选吧!”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是给侄女们买的,只适合小姑娘带,她一个已婚妇人戴这么娇俏的珠花不太像啊!而且,说实话,何氏的脸配上这个珠花真心不是很好看。 “这咋不适合呢?难道你二嫂戴了不好看?”何氏斜着眼看像顾诚玉,就等着他回答,那眼神竟然犹如刀锋一样锐利。 顾诚玉一凛,见顾诚义默默地转过身去。二哥,这种事不是应该你这个做相公的人说吗? 这女人可千万不能说她不好看,不然她可能眼神都会吃了你。 “嗯二嫂还是适合更精巧、昂贵的首饰,这个太差了,配不上你。” 顾老爹简直不忍直视,哪有嫂嫂硬抓着小叔子问自个儿好不好看的? 何氏顿时笑了,可能觉得这答案还算满意。 大郎出去,将小姑娘们都喊了进来,开始时她们还不相信,因为她们发现就连小姑都只拿了一根红头绳,这珠花真是给她们的?可是,看小姑拿了红头绳就坐在炕上不动得时候,才觉得应该是真的,都大着胆子上前,兴高采烈地挑选起来。 最后何氏的那朵珠花被大丫选上了,何氏不想拔下来,被顾诚义骂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拿下来。 “我家四丫也有?她还小呢!”方氏有些讶异,她家四丫才十个多月,头发都是稀稀疏疏的,哪能戴的上珠花? “大嫂,都说了是侄女的,四丫也是我侄女啊!她现在不能戴,等头发长长了就能戴了。”都有珠花,就漏了一个四丫肯定不行的,再说了都说是送的,虽然银钱肯定已经算在了簪子和桌子里,所以不要白不要,就是要钱买,他也是不差这钱的。 “唉!他小叔啊!那咋没我和大嫂的呢?咋没给我们带?”何氏见丫头们将珠花和红头绳都分完了,却没有她的份,急了起来。 “咋?老二家的?给了你家三丫还不够,还得给你买?你是有多大的脸呐?你见过哪家小叔子特地给嫂嫂买首饰的?传出去不是有碍我家小宝的名声?不着四六的东西。”吕氏被何氏气得倒仰,这个懒婆娘,占便宜真是没够。 “娘,我不就是说说嘛?”吕氏见婆婆生气,公爹脸色也不好,也不敢造次。可是她还有些不甘心,这珠花真是漂亮着呢!眼珠一转,瞄到了旁边的方氏身上。 “哎?大嫂啊!你家四丫不是还小嘛?哪用得上这个?这个还不如给我家三丫呢!再说了,你们大房三个丫头,我们二房才一个,不是吃了大亏了吗?所以,你这个珠花不得给我们二房?”何氏一边说着,一边神情颇为得意,大房只有大郎一个男娃,她却一气儿连着生了两个男娃,瞧瞧大房一溜三个丫头片子,丫头可都是赔钱货呢! 第三章 方氏的痛 方氏叫何氏说的脸色有些苍白,庄户人家讲究多子多福,兄弟多,就是出门说话声都敞亮。可她自生了大郎后,就一直生丫头,都三个丫头了,她年纪也不小了,料想以后也不能再生了,大房就只有大郎一个独苗苗,这一直是她内心的痛。但是现在,竟然被何氏裸地揭开,这一刻,她是恨何氏的,恨不得将那张一直在眼前晃的大脸给抓花,这张脸让她看了有些厌恶。 方氏强压下心中的怒气,“二弟妹,三丫不是已经有了吗?你一个做婶子的,也不好抢侄女的东西吧?” 谁都能看出何氏要珠花就是给她自个儿戴的?还给三丫?平时连三丫吃住都不管的人,会对三丫这么好?都一把年纪了,竟然抢侄女的首饰,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何氏可不管方氏是啥意思,她只知道大嫂不肯给,立刻就要撒泼。 “好了,三丫不是已经有了吗?一人一朵都是定好的,别没完没了,早点回去洗洗睡吧!”顾诚义太了解何氏了,当然知道何氏又要作妖,马上出来阻止,他可不想将脸面丢光。 看向炕上坐着不说话的顾婉,见她只挑了一根红头绳,却没拿珠花,竟然还安安稳稳地坐那不动,这可不是她寻常的性子。他可以肯定,老五和爹已经买了更好的首饰给她了,当然也包括吕氏。银子,还是握在自个儿手里的好啊! 何氏有些不乐意,却转而想到三丫也分到了,到时候她这个娘借着戴戴应该成吧?三丫是她闺女,难不成还能忤逆她这个娘?这么一想,就又高兴了起来。 “今儿的事儿就说到这,这两日先将小宝的事儿落实了,再商量建房和买地的事。都回去睡吧!”顾老爹见外面天色都暗了下来,就想赶着大家回去睡了,说了这么久,他都累了,晚上还得安抚吕氏。 “爷,咱刚才去外头院子里的时候,看到隔壁的章家婶子趴着墙头看咱家的院子里呢!”二丫想了想,还是觉得要说出来,这都扒上墙头了。 “哼!这章家的婆娘就喜欢碎嘴,整天东家长、西家短,咱家的事都有一半是她在外面给传的,章老婆子也不晓得管管她。肯定是刚才咱家的动静大,把她给引出来了,几个然还敢爬墙头,不知廉耻的东西,待我去骂不死她。”吕氏对隔壁的章家媳妇就是看不上,整天无所事事,婆婆年迈,身子不算好,也管不了她整天就全村瞎转悠,把她家的事当个茶余饭后的笑话讲。 吕氏说着就要从炕上爬起来,刚有了动作就被顾老爹按住,“算了,和那起子小人计较啥?过好自个儿的日子才最要紧。小宝的事,明儿早起还要去问问大哥,咱对镇上的私塾都不了解,也不晓得哪家的好些,都洗洗歇了吧!” 吕氏叫顾老爹说的也歇了心思,晚上还要和顾老爹掰扯银子的事,章家媳妇儿可没银子重要。 正房的人都呼啦啦走了,吕氏叫住何氏,让她去烧水洗脸,今儿可是轮到何氏管灶房,竟然还想遛?难不成她自个儿不洗脸、洗脚了?想到还真有这个可能性,吕氏一阵鄙夷,真是懒到家了。 等四人都洗漱过后,顾婉就回了离间睡了。顾诚玉也爬上了自个儿的床,躺在床上听吕氏他们说话。 “他爹,你竟然真的把小宝的钱拿出来买地、盖房?那以后小宝咋办?” “你个妇道人家哪有男人想得长远?小宝前边花费不了那么多银子,银子若都存在那,那家里都得盯着这些银子,那还不如买了田地,一年的出息也不会少。等以后小宝大了,去考试要花费的银子多了,实在不行就再把地卖了也成,又没分家,家里的银子还不都得紧着小宝?老二错过了这次分家,以后再想分,可没那么容易了。我就是要堵了他的口,分了也行,不分也行,反正他还嫩着呢!以为能算计过我这个爹?我走的路比他吃的盐还多。”顾老爹说起这个还颇为自得。 “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老二不肯分家,你这心里怕是高兴着呢!嘴上是说的好听,心里肯定还是舍不得你那好儿子。”吕氏也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能哄得住的傻帽,也许顾老爹真有那种想法在,可是其中肯定还有为大房和二房的打算。 “唉!还是你懂我。可是我能咋办呢?我也不能心太偏吧?这次老三和老四保不准心里还会有些想法。”顾老爹也愁啊!一大家子人,要做到一碗水端平,那是不可能的,有时就会为了哪个而委屈了另一个。 顾诚玉其实也想到了,三哥性子大大咧咧,有些粗神经,或许不会多想。四哥从小身子不好,养成了敏感爱胡思乱想的性子,好在人实诚,就是会钻牛角尖,自个一人黯然神伤。四哥那到是要花些功夫。再说顾家只有他一个人那肯定不行,就算是经商,也要能看懂文字吧?还不如让三哥、四哥和三个侄子也学了,将来就算不考科举,识字会写也是好的。不过这个事儿,现在还不适合提,今儿就他一个人,差点都吵翻了天,还是等以后家里宽裕了再提。 “我会找个机会和他们说说。我今儿听老二家的说大哥家的华哥儿回来了,你明儿早起去问问。华哥儿在镇上,总比我们要清楚些。” “嗯!李郎中那儿也得去一趟,总要去谢谢人家,明儿个我带小宝去。” “也好,早些睡吧!”顾老爹今儿也实在累了,赶了这么久的路,回家还有那么多的事儿。 顾诚玉等两人呼吸平稳后,这才进来空间,照例先喝了灵泉,接着去了练功房,内力的进度要抓紧。岁就想到,既然有了神仙做借口,那还不如等了以后,在里面找些秘籍,看看家里谁有这个根骨,也好早些联系,不求武功盖世,只求强身健体罢了。 练了一个时辰,觉得内力增长了不少,今天的进度还是让他满意的。接着又看了一个时辰关于科举的书籍,等回过神来,一看小钟,发现已经十点多了,赶紧出了空间睡了。 第四章 大榕树下的是非 次日顾诚玉还是被顾老爹叫醒的,好似来了这古代,晚上也没有娱乐,睡得早已经成了习惯,昨晚上睡晚了,今儿就起不来了,起来在空间看了看时间,是七点半。 “他娘,我和小宝先去趟李郎中家,去晚了,我怕他又出门了。去了再去大哥家,可能要晚些回来,要是回来晚了,上午饭你们先吃。”顾老爹朝着吕氏嘱咐道。 顾诚玉跟着老爹打算穿过村子到村尾的李郎中家,刚出院门,就听见隔壁章家媳妇儿的大嗓门:“哎哟!你们不晓得,昨儿顾家还是用牛车送回来的呢!也不知道昨儿是去哪儿了,前两天刚赔了十两银子,老三老四的学徒都丢了,咋还舍得叫牛车哩?我估摸着,听赶车的老王头说啊!是去淮河镇顾秀家的,莫不是去借银钱去了吧?而且,昨晚上回来吃夜饭好像还吵嘴了,那声儿可大了。” “我昨儿个也听见老王头说了,就是去顾秀家的。你说,这顾家还是有点家底的啊!十两银子说赔就赔了。”村西头大懒家的婆娘羡慕极了,她男人就是懒,一年到头连镇上打短工都不去,也存不下银子,十两银子对她来说可是好多银子了。 “大懒家的,你就是眼红也没辙,谁叫你家大懒是真懒呐?就那两亩地,没饿死都算是老天保佑了,还想银子呢!” “哎?王月娘,我家是穷,可也没碍着你啥事儿啊!我家男人还轮得到你来说。你家有银子,有本事拿出来让大伙瞧瞧。”大懒家的也不高兴了,她是对她男人不满,可是也轮不到她王月娘来说。当她不知道呢?年纪也不小了,整天穿的花里胡哨的,看着男人的眼里都带着钩子,呸不是个东西。 “哎呀!这是干啥?大家有话好好说,都是一个村儿的。大懒家的,杨老三家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也别忘心里去。”章家媳妇儿黄氏本来打算看热闹来着,可是这话是她引起来的,到时候吵凶了或打起来了就不好看了。 顾诚玉向那边忘了过去,上岭村的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榕树很大,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夏天很适合在树底下纳凉,同时,也是村里妇人们八卦的集中地。 “哼!小宝,我们走,这有些人整日就喜欢道人家是非,连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都管不好,还有能耐管别人家的事。”顾老爹大清早地刚出门,就听见村里人议论他家的是非,让他觉得很不爽。 顾家离村口近,顾老爹提高音调,那帮女人当然听得见,见议论的正主来了,都有些讪讪的。接着就聊上了其他的问题,谁家的小狗生了狗崽啦!谁家老娘又病啦! 大懒家的更是觉得不好意思,站直了身子就准备回去,她又不坐牛车去下桑村赶小集,还是回去的好。更何况,她也知道,村里人都是瞧不上她家的,平时她也不来,就是今儿去田里,路过这儿顺便听听。 顾诚玉觉得这其实都是闲的,现在还不算真正农忙的时候,这帮女人还有时间在这胡天侃地赶集市。等农忙了,就都在田里了。不过,这王月娘出场的机会倒是多啊!干啥走哪儿都能碰上她? 上次走村后的小路,顾老爹碰上了那样的事觉得晦气地很,虽然这次正主在这儿,也不想再从那儿走了,谁知道那个地方会不会还有别人在? 顾诚玉跟着顾老爹来到李郎中家的院门后,照例敲门。乡户人家都起得早,村里很少有人到现在都不起的,有也是小娃子。当然,刚才那个大懒是个例外。 “谁啊?来了。”院门想起了李郎中的声音,嘴里还含着东西,说话有些模糊。顾诚玉猜想肯定是在吃早饭,李郎中因为有事会早起给别人看诊,所以早上一般都会吃上两块糕点垫垫肚子。 李郎中打开院门,见站在院门外的是顾家父子,就股冒着是为了人参的事情来的。“是顾老弟和小宝啊?快进来!” “李老哥可是还在忙着?倒是我们打扰了!”顾老爹看着李郎中像是刚吃过东西,这倒是他们的不是了。 “没事,顾老弟进来说话!”李郎中侧了侧身,让到了门后。 “老爷,是谁来了?”灶间想起了姚氏的说话声。 “是顾老弟和小宝来了,你给端两杯茶来。” “是小宝来了?快进来坐。”姚氏对这个小娃还是挺喜欢的。 “哎不用端茶,你看咱每回来,你都这么客气,我和小宝来就是坐坐,马上就走。”顾老爹还应该不好意思的,上次小宝还在他家蹭了一顿饭。 三人进了正屋,姚氏就端了托盘就外院进来了,托盘上除了三碗茶还有一碟绿豆糕。 “大娘!” “哎!小宝不是爱吃绿豆糕吗?快吃,特地给你留的呢!”姚氏放下茶碗,就将绿豆糕放在了顾诚玉的面前。 顾诚玉听了一囧,这是谁谣传他爱吃绿豆糕的?无奈,也不好拂了姚氏的好意。 “谢谢大娘。”只好从碟子里拿出一块绿豆糕小口地咬着,一抬头发现姚氏在对面用慈爱的眼光看着他。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到底是他想多了还是真的有哪里不对? “李老哥,我按照你的话到了县城,找了回春堂的刘掌柜,他知道是你引见我去的,还拖我想你问好,还说好久没见你了。”顾老爹想起昨天的情景,险些见不到刘掌柜。 “唉!我和他也有三年多没见了。人参是卖给他的吧?他给了多少银子?想必不会亏待你才是。”李郎中也很惆怅,以前的旧友如今都各奔东西,只剩下了他俩,可是他也不想牵扯到过去,在这上岭村日子过的平淡而舒缓,他都已经习惯了。 “刘掌柜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了五百两银子呢!”顾老爹说起五百两也是精神亢奋。 “哦?这样好的人参确实值这么多的,这次他倒没有吝啬。那金银花呢?” 顾老爹本不想提金银花,李郎中给的比刘掌柜给的少,其实刘掌柜也是看在人参的份上多给了五文一斤。他怕李郎中会误会他嫌少了,也没想说,谁知李郎中却问了,他们是旧识,他也不好说谎。 “哦!给了一百文一斤,是看在卖人参的份上多给的。”顾老爹犹犹豫豫地说了。 没想到李郎中非但没有生气,还哈哈笑出了声。“顾老弟不用不好意思,他刘掌柜可是一个医馆的掌柜,银子多,多给你一些也没什么,我只是个乡野郎中,也只能少给一些了,只要顾老哥不嫌弃少就行。” 顾诚玉子刚才就一直观察李郎中的眼神,发现他是真的没生气,人品豁达,不小肚鸡肠。嗯!他很满意! 第五章 拒绝李郎中 “李老哥这是说的啥话?要不是你引见,我这人参肯定卖不了这么多银子,我来就是想谢谢你的。”顾老爹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二个十两的银锭子,“李老哥,这二十两银子是给你的谢礼,你可别嫌少。” 顾诚玉一起床就看见他爹去他娘那那银子,他娘还嘀嘀咕咕的,很不高兴,他就知道这个银子是给李郎中的了,他爹在人情交往上还是没的说的。果然,人情练达皆学问呐!他就没想到,看来还是得跟他爹好好学学。 “顾老弟快收起来,我也不说那客套的话,人参是你们挖的,也是你们卖的,我就是动一下嘴皮子,怎好意思收你的银子?”李郎中感叹顾老爹会做人,可是他绝不会收这二十两,虽然搬来了上岭村日子过的有些清苦,可是他又不是牙子,专门做这行的,银子他不能收,不过,他倒是可以借机提出那件事。 “小宝他爹,你把银子拿回去吧!老爷是绝不会收你的银子的,可别再推来推去,若是你真的想谢他,不若请他吃顿酒就是。”姚氏见顾老爹还要塞银子,连忙阻止。 “快收起来吧!” 顾诚玉就知道以李郎中的为人是绝不肯收的,若是贪图银子,他也不会在上岭村待了这么多年。 顾老爹只好收了起来,“那我过两日请你吃酒,你可不能拒绝。” “那我就等着了。只是我这倒还有一事,想请老弟考虑考虑给我个答复。” “李老哥有啥事儿就说,只要我能帮的上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是这样,你也知道,我就一个闺女,还早就出嫁了,家里只剩下我们夫妻二人,怪冷清的,我看你家小宝机灵懂事,我和内人都很喜欢他,我想”李郎中话还没说完,却被顾老爹打断了。 “这,这不行啊!小宝是我和他娘的命根子,他娘也不会同意的。真是对不住了!李老哥!”顾老爹怎么会同意顾诚玉过继给李郎中?以前家里没银子的时候,他都不会,不要说家里现在还宽裕了,一想到小宝过继出去,要叫别人爹,就跟要挖他的心似的,他绝不会同意,哪怕这个人是李郎中也不行。 “顾老弟何出此言啊?我李元丰的为人难道顾老弟还不清楚?我是真心想收小宝为徒的,我没有儿子,以后势必会将小宝视为己出。顾老弟可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对小宝有了别的安排?”李郎中很纳闷,他话还没说完,顾长青就如此激动,也是令他费解,难道实现其他的医书,觉得够不上自个做小宝的师傅? “啥?徒弟?我还以为老哥要过继我家小宝,都是误会、误会,老哥别见怪。”顾老爹也觉得自己莽撞了,总得等人把话说完吧! 顾诚玉听完李郎中的话也是松了一口气,老爹一惊一乍地,他还真的以为李郎中要过继他呢! “这倒真是误会了,我怎么会做那多人子嗣之事?只是爱才心切,想让小宝继承我的衣钵罢了!”李郎中见误会解开,满心以为顾长青会答应,谁知事情并是他预料的这样。 “唉!本来老哥能看中小宝也是他的造化,可是我和他娘昨儿个已经决定要送送小宝去了!真是对不住了是小宝没那个福气。”顾老爹也觉得有些遗憾,可是已经决定的事就不会再变,吕氏不会同意小宝去学医。 顾诚玉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姚氏眼神如此怪异呢!就算他再讨人喜爱,可那样的慈爱的眼神明显是看自己的孩子的,只可惜,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李郎中听到这话,和姚氏对望一眼,还真的被姚氏猜着了,顾家是另有打算的,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一旁的姚氏也是很惋惜,她对小宝也是满腔的喜爱,早就知道这件事应该成不了,可是她一样喜欢这个孩子,只是有些遗憾,他们没有这样的缘分。 “不不,万般皆下品惟有高,你们有这样的志向是好事。小宝记性好,坐得住,还懂得举一反三,是个的好苗子。我倒是真心喜欢小宝的,那就更不能阻了他的路了,也是我们没师徒缘分,以后若是有空,只管来家里玩。若是上有那不懂的,只管来问我。虽然我没下场考过试,可是也读了好几年的书,字还是认得的。”李郎中听到小宝要去,也很欣慰,毕竟考科举才是正途。 “小宝,你今后可要好好,莫辜负了你爹对你的期望啊!”李郎中看着顾诚玉严肃地叮嘱道。 顾诚玉没想到是李郎中想收他做徒弟,他可是对李郎中有另外的都是呢! “李伯伯,我知道这个的机会来之不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不能让我爹和我娘失望。不过能得李伯伯看重,也是小子的荣幸,只是遗憾我已经答应我娘,要去了。”顾诚玉本想将四哥推荐出来,可是一转眼又想到四哥也许更喜欢科举呢?这件事还是要回去问问四哥,四哥心思细腻,也不爱言语,他觉得他四哥倒是挺合适做郎中的,不过还是要四哥自个儿同意才成。 “无事,只要你今后能好好就是。” 接下来顾诚玉和顾老爹就起身告辞,准备去顾长松家。 顾长松家住在村子靠中间一些,顾诚玉他们往回走,就到了顾长松家的院门外。顾诚玉从院门大大的缝隙里看到大伯家和他家的格局差不多,都是一间正房带上东西厢房,像四合院一样围了起来,不过他们家正房有两间,灶房是搭在正房外面的右后侧的,正房上面倒是瓦片,看来族长的家底肯定是比他家的要厚实,不要说他家还有一个长孙华哥儿在了。 “大哥?可在家?”嘴上叫着,顾老爹却已经推了院门进去了,一般村里人家只要有人在家,白天是不关院门的,当然李郎中家是个例外。 “是长青啊?在呐!进来坐吧!”顾长松倒是奇怪,今儿二弟咋会过来,难道是有啥事? 顾诚玉跟着顾老爹进了正屋,看见顾大伯坐在家里的炕沿上,正和顾大娘杨氏说着话,见两人进来了,两人才停下。“长青,可是有事儿?”兄弟俩都住一个村儿里,经常都能见到,所以也没啥好客套的。 “大哥,我准备送小宝去,你家华哥儿不是回来了吗?我就想问问你,镇上哪家私塾强些?华哥儿念的私塾咋样?” 第六章 选私塾 “咋突然想到宋小宝去?银子可凑手?前两日不是还听说,你家老三赔了十两银子?倒不是我想拖你后腿,我是想让你慎重考虑,华哥儿他们先生让华哥儿今年下场试试,年年花费的银子老多了,今年考试又要花费不少!唉!愁人呐!也不知道能不能过。”顾大伯一说起长孙的事就一肚子的牢骚,这等于是一家子人都供他了。 当年有了旱灾,家里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连他都没书读,后来几年顾家也没起色,长子顾诚忠都耽搁了,等家里境况好些,长子年纪也大了,只得他在家教了一些字,现在还能在镇上最大的米铺做个记账的小账房,还不是因为他在家里教的?虽然只是记记账,可是每个月也还有五百文钱呢!再加上他后来的一些积蓄,老婆子娘家在补贴一些,不然哪能供得上华哥儿? “大哥,小宝的银子我准备了一些,倒不用操心。”顾老爹说起这个还有点自豪,他儿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这么小就会挣银子了。 顾长松闻言吃了一惊,长青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家里的银子加起来都不超过二十五两,前儿个还赔了十两,就那十五两银子姚氏给了小宝,一家子都扎着脖子?长青这也太不像话了,他知道当年爹娘因为他是长子,只让他读了书,长青心里是有些想法的,他一直认为要是换他去读,一定读得比他这个大哥好。后来,他确实不得不承认,长青的脑子确实比他机灵,可是那又如何?谁会放弃到手的机会呢?读了书不比地里刨食儿好得多?或许,长青就是因为这个,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吧?“你哪来的银子?” 顾老爹看了看院子里,见没人,才小声地对顾长松说:“大哥,前两日小宝在山上挖到一颗人参,卖了些银子,这才想送小宝去。”顾老爹可不会说没挖到人参前,他们就想送小宝去了,不然,大哥指不定又要瞎想些啥。 “真的?那人参卖了多少银子?”顾大伯更惊讶了,这么好的事竟然被小宝碰上了?怪不得小宝出生那天,那位大师说小宝能光宗耀祖,看来小宝果真是有福之人呢! “卖了四百两呢!”顾老爹没敢多说,他觉得还是保留一些的好,他算了算,买地加盖房四百两可能会余出一点,这样正好没有多少剩余,不是他信不过他大哥,可是大哥家也不止大哥一个人啊! “啥?四百两?长青,你家这是发啦!”顾长松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杨氏就惊叫出声,四百两?她连想都不敢想。她家老大怕是要做一辈子,也做不上四百两,这长青家的小宝运气可真好啊!她都有些嫉妒了。 顾长松沉吟了一会儿,“若真是有那么多银子,那也不怕了。不过这么多银子,你都放那给小宝?小宝兄弟都没意见?” “大哥,我打算买上三十五亩地,这样每年田里的出息也能供小宝了,后头若是花费大了,再把地卖了,反正是不吃亏。家里的房子也要重盖,都挤不下了,老三也要说亲,孙辈也大了,在挤在一起也不像话,再留上点银子备着。”顾老爹对这顾大伯说出了他的打算。 “也好!咱庄户人家还是田产最要紧,地就是咱的命根子,有了地才不怕。就是你那地方盖房子,格局还是小了些,不过若是往后延延到还行。”顾长松见弟弟已经打算好了,就不再多言。虽然他也羡慕二弟家的好运气,但是他也不会眼红。 “这个事儿等小宝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大哥,你当初送华哥儿去镇上,是读得哪家私塾?听说下桑村也有一家,那家咋样?” “哦!我送华哥儿去,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近些年镇上有没有多了私塾,我也不清楚,这个要问华哥儿,他毕竟是在镇上,比我要清楚些。我来叫他,你等会儿。” “我去叫,他昨晚读得晚,这会儿还没起呐!”杨氏见当家的要亲自去叫,忙下了炕,准备她自个儿去,不然当家的见了华哥儿赖床,又要责骂。 “这都啥时辰了?咋还没起?你去瞧村里瞧瞧还有谁没起的?连小娃都比他起得早,你去给我叫,我瞧他哪还有个的样子?”顾长松觉得长孙让他在二弟面前丢了脸,这还像个人吗?谁的时候不是每天读到很晚?昨儿晚上读的晚,是早上不起床的借口吗?马上就要上考场了,还有心思睡觉?因为上个月是皇后娘娘的千秋,今年准备大办,许多官员都要回京恭贺,因此这次县试就推迟了一个月。不然,这会儿县试早就考过了,这可是多得来的时间呢!他却不知道珍惜。 “大哥,累了总要歇歇吧?也不能太累了,不然考试时咋吃得消?既然华哥儿还没醒,那我和小宝先回去,待会儿再来。”顾老爹也有些尴尬。 “来了!来了!”杨氏将顾万华从东厢房里叫醒推进了上房。 顾诚玉自顾万华进到内屋就开始打量这个顾家现在唯一的人,只见其身量不高,长相继承了顾家的方正脸,只不过皮肤白皙,给这张脸增色不少。身穿月白色的细棉布交领道袍,倒有些人的气息。看来,虽然起的匆忙,倒还拾掇过一番,动作倒是挺快的。 顾长松见孙子来了,有外人在,也不好再发火。“华哥儿,咋不叫三爷爷?还有,你总不在家,小宝也不出来,这个你得叫小叔呢!” 顾万华对着顾老爹叫了一声,“三爷爷!”接着看到顾诚玉,默了半晌,有些不情愿地轻轻地叫了声小叔。 顾老爹点了点头,顾诚玉可不管,看顾万华不情愿叫他,他就偏要答应的响亮。古人讲究上下尊卑,既然他是长辈,那叫他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他看出这个侄子可不是那种真诚的人。 “华哥儿,你二叔爷这次来,是因为你小叔要的事,你那的先生好不好?不然让小宝去你先生那?” 顾万华闻言,皱起了眉头,他可不愿整天对着一个比他小那么多的人叫啥小叔。 第七章 习文书铺 “镇上现在有三家私塾,一位姓柳的先生是个童生,年纪不大,约莫才三十好几,还在考秀才。第二个是杨秀才,已经中了秀才,不过年纪大了,估计都有五十了,还有一个就是我家先生,姓文,今年四十多了,是个秀才。”顾万河简单地介绍了镇上私塾的情况,同时不希望二叔爷选他家先生,所以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 “华哥儿,那杨秀才还准备下场考试吗?私塾里的学生多不多?”顾诚玉觉得这三个私塾中柳先生不太适合他,首先柳先生年纪不大,还在往下考,必定精力都放在考秀才上,对学生可能就没那么用心。第二个杨秀才年龄大了,若是不继续科考,只注重教书育人,倒是可以考虑。至于最后一个,怕是顾万华不太想他去吧? 顾万华听到顾诚玉提起杨先生,就知道以他说出的杨先生的条件应该能够吸引他们。“杨秀才这几年倒是没听说下过场,估摸着是不想考了,私塾里有近三十名学生,上有能和我一样今年要参加县试的,下有刚刚启蒙的孩童。” 顾老爹听后倒是对杨先生有些满意,不过他想着华哥儿在文先生那里就读,也许那文先生的条件更好呢?“那你的先生文先生呢?你在文先生的私塾,对你家先生应该更了解,也把他的情况说说。” “我家先生才学不低,可是严厉得很,若是不听话动辄就要上戒尺,我是觉得小叔年纪毕竟怕他会吃不消。”顾万华听到顾老爹问起他家先生,就有些不乐意。 “这是说的啥话?谁教你在背后议论先生的?先生就是要严厉些才好,不然不是管教不了你们这些学生?”顾大伯见孙子竟然开始编排起先生来了,真是大逆不道。更何况小宝他们若是最后进了文先生的私塾,说漏了嘴岂不是要让先生对华哥儿有了偏见? “那你们私塾有多少学生?今年有几个人下场?你进私塾几年下场的人多吗?有几个人中了?”顾诚玉思索着,既然才学不低,对学生又严厉,那私塾里的学生必然不少。 “现在有五十二人,今年有三人下场,隔三年下场的人也就三四个。至于有没有人中,考秀才哪有这么容易?这么几年只中过三个秀才,前两年有位师兄过了府试,可是到了院试就没过,现今还在家温书,还时常去私塾请教先生,也是准备今年下考场的。你们要是想去我们私塾,也是好的,只是我们先生收学生却要经过他的考验。我那时入学还是因为在家时,爷教过我一些字,不然我还进不去呢!”顾万华想着顾诚玉是肯定没有启蒙的,除非有些资质,不然先生不一定会收他。这么想着,就老神在在起来。 顾诚玉做了一番分析,首先柳先生应该排除,杨先生那里还有待观察,文先生应该是个严谨的人,只有到了年纪或有一些底子才会让学生下场。具体怎么样,还得去看看才能知道,光听顾万华的片面之词可不行。 “爹,我们明天去镇上私塾看看吧!听华哥儿这么一说,倒让人犹豫不决,还是去看看的好,你今日是沐修吗?”顾诚玉打算明天先去找别人打听打听。突然想到,李郎中家的闺女不是嫁到镇上一家开书铺的吗?那她家的消息应该灵通些,毕竟买书的都是书生。 “要考试了,先生让我在家先复习两日。” “也好!那大哥,咱这就回了,华哥儿还有几天就要下场了吧?大哥也不要太严厉了,还是要顾着身子的好,我看文先生应该很看好华哥儿的,不然也不会让他下场。”顾老爹觉得还是早些告辞的好,不要影响华哥儿,要是华哥儿能过了,他这个三爷爷脸上都有光哩! 顾万华听得有些心虚,其实这次下场是他到先生那里要求的,他都读了八年了,算上在家的启蒙,都已经十年了,他想下场证明自己。可是文先生说她有些心浮气躁,底子还不太扎实,还要继续扎实底子,可是他等不及了,和他同龄的学生今年也有两个下场了。最后先生还是见他心意已定,才说让他下场试试。 “那我也不留你了,我得督促他了,今儿都十二了,县试是这个月的十六,十五那天就得提前去县里找个客栈住下,不然当天去可来不及,早上天还未亮就得起。所以说也只有三四天的时间来温书。” 在回去的路上,顾诚玉把心中的打算和顾老爹说了,“爹,明儿个还是去李郎中闺女家的书铺问问吧!还是要听打听的好。” 次日,顾诚玉和顾老爹坐上老王头的牛车去了镇上。今日没有大集,镇上的人没有那天的多,两人在街上拉了个人问了,镇的西边有两家书铺,谢过就径直向西走。 到了西边,两旁的商铺有些多,顾诚玉一眼就看见了习文书铺。书铺是两间的门面,进进出出买书的人倒不少,柜台前站着一位身穿绸布直缀的男子,看起来和顾诚礼差不多大,听说见习书铺没有请掌柜的,那这个人就是李郎中的女婿了。 顾诚玉和顾老爹进到书铺内,只见铺子里的藏书还不少,其中竟然还有人在抄书,看来古代的书生抄书挣钱确有其事。 “可是要买些什么书?”掌柜的见有人进来,就例行询问。虽然看两人都不像是买的起书或文房四宝的人,但是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小看。 “敢问可是潘掌柜?”顾诚玉上前行了一礼。 “正是,不知你们是”潘掌柜倒是有些奇怪,这一老一小他并没有见过,更谈不上认识。 “小子是上岭村人,这是我爹,姓顾。李郎中可是您的岳丈?” “确是。不知有何事?难道是我那丈人有事寻我?”见是个小子回话,还提到岳父,潘掌柜更觉得奇怪了。 “小子也是听李郎中说过他的贤婿在镇上开了一家书铺。小子家中想让小子在镇上私塾进学,却不知哪家私塾合适。潘掌柜见多识广,想必对镇上私塾的情况十分了解,不知可否给我们一个建议。” 潘掌柜听了这话,倒是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连柜台都够不着的小娃,一个男娃子,长得倒是精致,说起话来比起人来也不差了。 “原来是顾叔,鄙人倒是算不上见多识广,也只是听到来买书的学子谈论过。” 顾诚玉听他接着就将镇上的私塾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与顾万华说的倒是出入不大。 第八章 文先生的考验 “这么说这文先生的私塾却是里面最适合我的了?”顾诚玉听过之后总结了一番,按照潘掌柜的说法,那个杨先生虽然不考科举了,可是他为人古板,不知变通,教书时不容许学生提出质疑。柳先生还要继续科举,花费在学生身上的精力很少,唯有文先生是最合适的,文先生这几年一直醉心于教书育人,虽然严厉,但是绝不会无故体罚学生,有疑问也是耐心解答。 “这个就要看你们如何选了,我也是看你们是我岳父的同村人,才把这些不外传的话说给你们,一般人我可不会告诉他们,你们可别在外面乱说。”三人聊了几句,潘掌柜有些自来熟,早就顾叔、顾叔地叫上了,可能是看在李郎中的份上,说的也很详尽。 “那是自然,潘掌柜能给我们内幕,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又怎会在外面乱传,让潘掌柜枉做小人?”顾诚玉这点事还是懂的。 “潘掌柜不用担心,咱可不是那碎嘴的人,也不知这文先生在不在私塾,私塾又在啥地方?我想带上小宝去看看,今儿就若是定下来才好。”顾老爹已经决定要去文先生的私塾看看。 “文先生的私塾就在北边,你们一去就知道。小宝要是读了书,以后的笔墨纸砚和书籍若是到这里买,我肯定给你算便宜些。”潘掌柜见顾家父子要告辞,还不忘给他家的铺子拉点生意。 “那以后我要是来,你可别忘了要给我算便宜些。那我和我爹就先告辞了,今日还要多谢潘掌柜。” “不必客气。劳烦回去给我岳父带声好,家父家母去了亲戚家,最近实在忙,等他们回来了,我再和慧娘回去看他们。” “好!一定给您转达!”顾诚玉知道古代的女子出嫁没什么事一般不回娘家,除非佳节和过年。 两人穿过西街往北街走去,一看前面不就是私塾吗?难道潘掌柜说好找。远一些,看着私塾是两进的四合型,大门上涂着黑漆,上面的牌匾上书写“文宅”,应该就是这家了。 顾老爹率先上去敲门,只听得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内出现了一位老叟,顾老爹连忙上前问话:“敢问这里可是文先生的私塾?” “正是,你们可是找文先生?若是,你们等等,我给你们通传一声。”老叟上下打量了一眼顾老爹,又看了看旁边的顾诚玉,倒是明白他们是过来干什么的了。说着,就又关上了大门。 顾诚玉估摸着这人是私塾的门房,刚才大门打开,他还听到里面有郎朗的声。 两人没等一会儿,大门再次开了,门房说了句“进来吧!”跟着门房一路到了外院的正屋,“我就带你们到这儿了,你们自己进去吧!我还要回前头去。”门房说完转身走了。 顾诚玉和顾老爹面面相觑,正屋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一个蓄着胡须,穿着烟青色道袍的男子,正端着茶碗在喝茶,“进来吧!” 顾诚玉进门朝着文先生行了一礼,“小子顾诚玉见过文先生。” 文先生自顾诚玉父子在正屋外的时候就打量了两人,爹倒是寻常的庄稼汉,这个儿子倒有些灵气,现在看他一进来就行礼,摸了摸胡须,不管资质如何,起码该有的礼数还是不差的。 “不必多礼,你们来我这,可是想送这个小子来?” “文先生,小儿今年五岁了,听熟人说文先生教学严厉,小儿顽劣,想请先生教他明理。”顾老爹看着严肃地文先生,心里有些紧张,听说文先生收学生还要考验,也不知小宝能不能过。 “那我倒是要考考你!”文先生放下茶碗,望向顾诚玉。 “文先生,小儿还未开蒙呢!”顾老爹顿时急了。 “不必担心,只是问上几个问题。”文先生慢慢悠悠地说道。“你为什么想要呢?还是你家人想要你?” 顾诚玉听了一皱眉,这可是个坑啊!若是回答只想明理,那会不会被认为不求上进?若是说想科举金榜题名,会不会被认为是功利心太重?抬头快速看了一眼文先生,心里有了答案。 “能使人明理,提升自身的修养,若是有机会,人人都想读啊!”顾诚玉说完这句话瞄了一眼文先生,见他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就知道这个答案他并不满意,接着又说:“除了能明理以外,金榜题名也是每个人的目的。不过,一举成名天下知才是人最终的宗旨。” 顾诚玉从潘掌柜和顾万华的言语中了解到,文先生其实颇有些郁郁不得志,二十岁成为秀才,在这山河镇一时风光无两,可惜后面却逢考必败。二十岁成为秀才,才气肯定是有的,后面没有考中举人,有可能是自身还有些欠缺,也有可能是考试的答案不合考官的胃口,就是运气不好。 总之,不管如何,他自己肯定认为他是千里马,却没有伯乐赏识他,所以满身的才气无法宣泄。其实他有对科举的野心,更有想被人赏识的渴望,这个从他不让底子不扎实的学子去考试中就可以看出来,他是想提高考过的比例,提升他的知名度。不过,这些对他来讲,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顾诚玉发现自他说了这番话之后,文先生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了。 “一举成名天下知?这个野心倒是不小啊!”文先生将后面的字拖着长长的语调,语气似是而非。 顾老爹紧张的手心直冒汗,仔细观察着文先生,却又看不出啥来,又看了看小宝,见他眼观鼻鼻观心,也没啥表情。 “有野心是好事,可是最忌好高骛远,须得脚踏实地地积累学问。先来读着吧!既然还没开蒙,那就先进启蒙班吧!明日辰时到这里,我要带你拜孔子像。先准备好笔墨纸砚和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明日一同带过来。” 顾老爹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可是文先生同意小宝来,他倒是懂了! “先生可是同意了?那不知先生的束脩是如何算的?”顾老爹脸上露出一丝喜意,搓着双手,看着文先生。 第九章 文房四宝 “我这里的束脩是一年二两银子,笔墨纸砚自备,书籍要是没有,可以在我这里买,比外面书铺的价格还便宜一些。另外若是离得远,那肯定是要在私塾用晌午饭的。当然,也可以自带,灶间帮着热一下,给厨娘一个月十文即可。不自带,就在私塾吃,一个月给二百文,当做伙食费。我这里是午时初用晌午饭,所以必须早上用了朝食过来,不然肚子可忍不了。”文先生对这个学生还是很满意的,颇有慧根,性子沉稳,不浮躁,善察言观色,资质也还不错。其实他就是只说前面那一段,他也会收他的,一个五岁的小娃能想到这些就不错了。可是他后面的话却更和他意,他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老顽固,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考取功名后当官吗?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又何必说?还不如坦诚些。 想着顾诚玉明天就要成为他正式的学生,还是细心叮嘱了一番,因为他知道农户家不宽裕的,一般每天只吃两餐,进了私塾,与家里的饮食就不同了。 “学生多谢先生的提醒。”二两银子听起来不多,可是刚上私塾还要买笔墨纸砚和书籍,逢年过节还得送礼,这样一算下来花费就多了,若是同窗要出去交际,那就更费银子了。难怪说古代穷人不易啊! “那书籍就在先生这里那吧!顺便交上束脩和伙食费,先生算算是多少银子?”顾老爹像今天就把束脩交了,明日只要带上拜师的六礼就行。 “三本书,一本是一百八十文,比外面书铺便宜二十文一本,伙食费是二百文,束脩二两,一共是二两七百四十文。及既然是我的学生了,那四十文就算了,给二两七钱银子即可,书明天你来了再给你。”文先生想着农家不容易,看父子身上的穿着虽都是细棉布,可是那布料崭新,想必也是难得穿,便给少了四十文。 “学生多谢先生!”顾诚玉又对着文先生又行了一礼。 顾老爹从怀里摸出三两碎银子递给文先生,文先生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数出三百文给了顾老爹。 “那我和小儿就不打扰先生了,这就回去了!”顾老爹见事情办妥,就打算告辞,呆在这儿,他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顾诚玉看着老爹从一进门就佝偻着的脊背,心里有些发酸,古代人地位高,农家汉子见了人,还没开口说话就觉得矮了一截。再加上顾家这么多年一直贫困,使得他老爹说话的底气都不足。唉!顾诚玉给自己加油打气,一定好好,不然都对不起他那么多的金手指,更对不起一心为他着想的爹和娘!不过现在想这些太早,还不如先让家里富起来再说。不是说钱是男人的胆吗? 从文先生家的私塾出来,顾诚玉和顾老爹又去了习文书铺。 “潘掌柜,我们又来打扰了。”顾老爹满脸笑容地和潘掌柜打起了招呼。 “哟!看顾叔春风满面,想必小宝过了文先生的考问了吧?可是要了?以后可是人啦!”潘掌柜见到两人也很开心啊!这代表他的生意来了! “哈哈!让你猜对啦!这不?明儿就要上私塾了!我带小宝过来买些文房四宝,还有写大字的纸张,你有啥好的推荐?先说好啊!差的我可不要,你还得给我算便宜一些。” 潘掌柜听了这话倒是有些诧异?难道这顾家不差银子?“顾叔这是说的哪里话?差的我哪能给你?书在文先生那儿买了吧?我也不瞒你说,文先生对学生那是顶好的,只要是他私塾的学生,他都会便宜卖,书都是手抄的,或是请人,或是自己抄,卖给学生的书都会比外面便宜二十文,这些我们都知道。不过他只卖给自己的学生,还是一些必备的,那些考试要用的,或者其他书籍还是要来我这里买的。”其实潘掌柜心里清楚,一百八十文一本还是有得赚的,不过人家现在是文先生的学生了,有些话就不能说了不是? 潘掌柜知道的事,顾诚玉也能想到,手抄本的本钱要低一些,毕竟只是废墨和纸张,当然,这肯定要字好、写字快,还不能有错别字,不然就要重写,这样就浪费了纸张和墨水。可就是这样一百八十文少说还能赚上四十文,这样一来是既博了名声,学生也是得了实惠,何乐而不为呢?不过,这对于书铺来说就少了一些收入了,书铺的书籍手抄也多,要是用的印刷估计要二百几十文一本,所以手抄本卖一本二百文,书铺也是黑的。 “我来给你们拿笔墨,你们来看看。”只见潘掌柜从柜台里拿出三块砚台和几支毛笔。顾诚玉在前世的时候也和老师练过毛笔字,虽然老师说他写的端正有余,灵气不足,没有风骨,也就是匠气太浓。可是因为喜欢,他也没放弃,练了两年,对毛笔和烟台都还算了解。 这毛笔有好几种,潘掌柜应该只拿了写大字的和写小楷的的毛笔,其他的,他现在还用不上,顾诚玉拿起其中一支仔细看了看,这应该是鼠须做的,另外其他的还有山兔毛的,并没有狼毫或羊毫之类的好品种,这只是一般的毛笔,价钱不贵,但也不算是最差的。 砚台也极其普通,就是瓷砚,不过是白润的细瓷。接着又拿起刚放上去的墨锭,这个墨锭是长方形的,上面也没有任何图案,泛着黑色的光,摸着的手感并不十分细腻,属于中等品质偏下一些。 这几样,他觉得已经够他现在练字所用了,其实他现在就是都用差等品也没什么,就是墨锭太差,那味道不太好闻。毛笔更不能买太差的,会影响他练字。好吧!他承认他龟毛了,不过他干嘛要节省呢?没银子那就去赚呗!靠省钱是发不了财的。 顾诚玉从中挑了一块上面画着翠竹的白瓷砚台,又拿了一块墨锭,加上两只一大一小的山兔毛的毛笔,将他们另外放在一边,“潘掌柜,算算这些要多少?贵了我可不要啊!”半开着玩笑望着还准备拿墨锭的潘掌柜。 “呀!你这么快就挑好了?”潘掌柜看向顾诚玉选的一堆,赞叹道:“你倒是好眼光,挑的都是我这里面价格最实惠,材质也很不错的存货。这些要不是和你们认识,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第十章 孙师兄 顾诚玉可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那要多少钱?” “我给你算算,这个白瓷砚台虽然不是名贵的材质所做,可是白瓷还算细腻,算你二两银子毛笔小的二百文,大的三百文,墨锭算你五百文,合起来是三两银子。你看怎么着?这些利润都不大。你要是选其他的,我倒是可以给你少些。”潘掌柜一次出了这儿多好东西,还是心疼的。山河镇毕竟不大,人也不是很多,要不是有个小码头在这,路过的买些补给,顺带带点笔墨啥的,他的生意也不算好,更不要说那头还有一家呢! 顾诚玉估算了一下,来到这古代,统共也没出过几次门,也不知道这的用品物价如何,不过他看潘掌柜倒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想必也不会赚他太多,毕竟还想做他以后的生意,可是还价肯定还是要的。 “就不能再便宜了?这个砚台可不值那么多哦!” “哎哟!小宝哎!这砚台可不便宜呢!差的我可没那出来,你们肯定看不上眼,磨墨不顺畅,你用了就会晓得了。不然,我送你一刀纸?你看?虽然这纸的材质有些泛黄和粗糙,可是你这样刚学写字的用这样的已经很好了,还有比这更次等的呢!这样一刀我可要卖一百文的,你拿回去自个裁裁,边角料也能写不是?”潘掌柜肉痛极了,不过也是为了做长远的生意。 “好吧!那给我包起来!我能进去看看书吗?明天就要了,就是摸摸,保证不弄坏。”顾诚玉看此时铺子里还有一个人在抄书,他进去应该不会影响到别人,他想进去找找历史类的书籍,看看这大衍朝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然行了!顾叔,今儿个真给你们便宜了,我是真没赚银子呢!” “这可真费钱,今儿一天就花了我五六两,都抵得上家里一年多的收入了。唉!” 顾诚玉见老爹和潘掌柜闲聊了起来,就抓紧时间一排一排地找着。过了半刻钟,总算在第三排书架最下面那一排的最里面找到了一本大衍史记,应该就是这个了。估计平时也没人买,都有了一层灰了。 翻开史记的第一页快速地读了起来,原来历史是在唐朝之后拐的弯,唐朝刚建立没多久,一个叫元青的人推翻了唐朝的统治,而后建立了青朝,这个名字和华夏古代的最后一个朝代有些相似哦!元青建立了青朝后,统治了三十余年,皇帝在位期间前期还算励精图治,不过在这期间后宫佳丽数不胜数,生了十一个儿子,后期身体就每况愈下。儿子们为了争储自然就是你死我活了,你争我夺,玩弄权术,导致边界外敌入侵,最后被一个赵姓世家渔翁得利,建立了大衍朝。 大衍朝已经历经了两代君王,第一代在位三十三年,太子二十五岁继位,作为第二代君王已经二十五年。那照这样说,那位叫元青的很有可能是个穿越者,凭借自己的能力坐上了君王的宝座,可却是个大种马,在女色上不节制,这才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了解了大衍朝的历史,估摸着都要有一刻钟了,突然,感觉身后有一片阴影。顾诚玉吓了一跳,猛一回头,却发现刚才抄书的一个书生正站在他背后,好奇地看他。顾诚玉因为是在书铺中,没有危险,所以也没有戒备,只专心的看书,所以没注意到这个人的靠近。不过时间应该不久才是,不然他一定早就发觉了。 “你这小娃倒也有趣,你识字吗?还喜欢看史记类的书?”书生约莫十五岁上下,身上穿的是人的直缀,不过那棉布的料子洗的已经很旧了,料想家境不富裕,不然也不会来书铺抄书。 “我明日才能上私塾,今儿先来书铺开开眼界。那书我也看不懂啊!只是里面有图呢!师兄是哪个私塾的?”不错,那本史记里还穿插有边界的一点小地图,只是简单的勾勒,估计都不符合地域志。不过这也算是个借口吧? “我以前在文先生那里就读,现在在家温书。今日来潘掌柜这里抄书整点铜板好补贴家用。你是哪家私塾的?”顾诚玉见书生有些清秀的脸上,并没有随之露出窘迫的表情,竟然还如实相告,倒是值得结交一番,更何况两人算得上是同门师兄弟。 “那可真是巧了,我明日要去的正是文先生那里呢!看来还得叫你师兄呢!”说着顾诚玉连忙行了一礼。 “师弟快不必多礼,我姓孙,叫我孙师兄就是,我现在已不在文先生那就读。哎?快到晌午了,我要回去了,咱们改日再叙。”说完,匆匆回了一礼,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顾诚玉觉得有些奇怪,就到柜台那问了潘掌柜。 “哦!你说他呀?唉!他也是个苦命的。他自八岁时就跟着文先生,谁知刚读了两年,他爹就得了急症去了,只剩下他们孤儿寡母。他娘的身子又一直不好,这样磕磕绊绊读了三年,这还是文先生每年都给他免了一半的束脩呢!今年他家实在拿不出银子了,他爹在时存下的银子都被花完了。他不顾文先生的挽留,只好离开私塾,文先生还说让他先欠着,以后再慢慢还。可是他没同意,白日还要照顾他母亲,只能带些书晚上回去抄抄,贴补家用。近日,听说他娘好些了,这会儿才有时间来这儿抄书,到了晌午,当然得回去给他娘做吃食了,这都是你们私塾的学生说的,我也就是听了一耳。不过,他写的字倒是不错。” 那这么说来,他还是有些潜力的,不然文先生也不会想资助他完成学业,说是借他银子,实际上只是一个比较顾全他脸面的说法罢了!等考上秀才,还要考举人,这银子啥时候能还?就没指望他还。 “他家住在何处啊?”顾诚玉好奇地问道。 “住在下桑村呢!离这儿倒不是很远。” 顾诚玉也是觉得好奇问问,问过之后就没放在心上了。让顾老爹拿着装文房四宝的包裹,谢过潘掌柜,就准备告辞了,最后顾老爹还是咬着牙将三两银子付了。 第十一章 买牛 顾诚玉和顾老爹准备往南街尾走去,老王头的牛车就停在那儿,今天他们不算是包车,所以回去的时候要去南街尾那看看。 “小宝,先生考你的时候你咋不怕呢?你们说的啥我也咋听得懂!还好最后先生收了你,不然咱还得跑下家。”顾老爹由衷地感叹道。 “爹!其实当时我心里也紧张着呢!”顾诚玉当时也是怕文先生不收他,因为文先生那是最适合他的了。 “爹!咱家买头牛吧!以后我上私塾要往返于镇上,老坐老王头的牛车多有不便,而且每天坐的话钱也不少哦!咱家不是还要买地吗?有头牛,你和大哥他们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顾诚玉觉得还是自家有牛方便。 “买牛?你这么一说,咱家倒确实需要的。可是牛要十来两银子呢!”顾老爹有些舍不得,他今天统共只带了二十两银子,还想着最多只要用十两,要是还买牛的话,二十两也要用的差不多了。可是想想小宝每天都要去镇上,没有牛车确实不方便,更何况,若是买了地,就靠他们爷三个肯定是忙不过来,耽误了活计不说,还得将人累垮了。 一咬牙,“买!走,咱去南街,那里有卖牲畜的集市。” 顾诚玉跟着顾老爹走到南街靠边的一块大场地上,,就看到里面卖家畜的有很多,都是活的。有卖小鸡的、卖小猪仔的。还有一块地方划出来专门卖牛。顾老爹他们一进来,刚走向卖牛的地方,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笑脸迎了上来,“这位老哥,可是要买牛?看中哪一头只管和我说,和官府报备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带您去看看?我姓刘,在这一片,我熟得很。你们买牛有啥要求没有?” 顾诚玉听出来了,这人就跟前世的中介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朝代的牙子,只不过他只负责牛这一块。 顾老爹似是知道这里的门道,也没觉得奇怪。“那就麻烦刘兄弟了,我们想买头壮实的牛,要能耕地和拉车的,你领我去看看呢!” “庄户人家买壮牛才用的上,小牛还要养两年。这有几家牛壮实得很,喂得好着呢!”刘牙子边走,便给顾老爹介绍有哪几家牛生的壮实的。 “杨老爷子,有人来买牛啦!”刘牙子朝着角落里一个老汉喊道。 顾诚玉他们走到跟前,只见是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短打的老汉。“老哥,我们想看看你这牛。” “你只管看,我这牛每天都喂得好着呢!要不是家里实在没银子了,我还舍不得将牛卖了呢!这牛才五个年头,壮实得很!而且是头母牛,以后还能生小牛的。”老汉摸着牛背,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是真的舍不得这头牛。 顾诚玉不懂牛,只从外表看来,这头牛确实长得很壮。这是一头大黄牛,背上的毛油光水滑,眼睛很有神,四条腿看起来健壮有力,表面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顾老爹仔细看了看牛,又摸了摸,随后点了点头。“老哥,你这牛确实不错,你打算卖多少银子?” “十四两。”说完,老汉坐在了旁边的小凳上,拿着腰间的烟杆抽起来。 “老哥,我可是诚心要买你牛的,你这十四两也太高了吧?”顾老爹皱起眉头,这老汉倒是奇怪,卖牛见到有人来看,也不上前介绍,价钱还比别家高,说完就坐在那爱理不理了。 顾诚玉觉得这老汉到不像是想卖牛的,哪有人不推销自己的产品的?比买主还拽呢! “杨老爷子,你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这几天好几家都看上了你的牛,你对人家爱理不理,出了个高价又把人吓跑了,你到底是卖不卖?您这不是拿我逗乐子吗?”刘牙子也有些生气了,再来几回他的生意还做不做了?他也是没法子,正好被分到这一块了。 “唉!卖肯定是要卖的,只是有些舍不得!刘牙子你也别生气。”老汉又叹了口气,烟也不抽了。 “您再舍不得,这牛不还是得卖吗?您就说个价,人家也挺忙的,不能叫人家等着不是?买卖要是不成,还得去看看别家啊!” “那就十二两银子了,这价总不高了吧?别人家的也是这价钱,牛铁定没我家的好。”老汉这次倒是下定了决心,开了个正常的价。 “好!既然老哥这么爽快,我也不还老哥的价了,咱这就银货两讫?”顾老爹也不想再墨迹了,最主要的是这牛值这些银子。 老汉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大黄牛,“行吧!付了银子,这牛就是你家的了,大黄听话得很,只要你们给它吃饱喽!赶车、耕地那是没得说的。” “那是当然,回去一定好好待它。”回去都是自家的牛了,当然得好好养了。 顾老爹将剩下的一个十两的银锭子从最里侧的衣襟里掏了出来,又从腰带中拿出约二两的碎银子,递给了老汉,老汉拴着牛的绳子牵给了顾老爹。 “那这买卖是成啦!这位老哥,我去给你们的牛上个红契,这红契要四百八十文,我的您给八十文就成。”顾诚玉才知道,原来给刘牙子的中介费还要买主给,卖主另外给不给,他就不清楚了。 “那成。”顾老爹又给了五钱银子并六十文,这都是约定俗成,每个牙子的钱都差不多。 顾诚玉发现他老爹好像有好几个放钱的地方,农户男子都不时兴戴荷包,银子就放在衣襟内,腰里也可以放,重一些的铜板就放在袖子里,里衣袖子可是另有乾坤,里面缝了口袋的。不过铜板多了,也是很重的。 顾诚玉看着刘牙子进了一个小屋子,猜想这里面可能是衙门的办事处,专门给牛办红契的。果然,那刘牙子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老哥、杨老爷子,快过来,要到里面去按手印。” 顾诚玉跟着他们进了小屋,只见里面一张书案,一名书吏正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顾诚玉凑上前去看,只见是一张红纸,上面写了买牛的经过,旁边盖着县衙的官方大印,下面还有买方和卖方的名字,之间还有个“凭中人”,下面写了刘宏,料想是刘牙子的名字了。书吏写完,让三人都按上名字,才算成。 古代买头耕牛也很复杂,耕牛不允许私自宰杀,病死或老死还要上报官府,之后或是卖与官府,或是自己杀了食用,总之想吃牛肉都不容易。顾诚玉想到空间里还有好多冰冻的牛肉,和袋装、灌装的牛肉,看来以后只能在空间解解馋了。此时的顾诚玉还没想到这是个皇权社会,什么都有特权一说。 第十二章 肥皂模具 双方办好了红契,杨老爷子就揣着银子走了。 “这杨老爷子也是个可怜人,他儿子染上了赌,把家里的银子都输光了,这不?连牛都卖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还上赌债。”刘牙子见杨老爷子走了,也是一阵哀叹。 “所以说,儿孙不能太宠溺,还是要好好教导做人!”顾老爹随后也感慨了一句,完全忘了他是怎么宠小儿子的。 “老哥,既然牛买了,可是还要买车架?”感慨完之后,刘牙子见顾老爹牵着牛要走,忙又问了一句。 顾诚玉一听,原来还有一条龙服务。不过他觉得还是买个车架方便,牛都买了,现打也来不及,再加上上岭村就一个木匠林武,他不想找他打车架。 “爹,咱顺道买个车架吧?回去打也不方便。” “也好,那不知道刘兄弟可有相熟的木匠介绍?”顾老爹知道刘牙子这么问,那是肯定认识打车架的木匠。 “这您可问对人了,我家小舅子就是做木匠的,就在前面的铺子里,离这儿不远,要是方便,我就带您过去看看。您放心,保证实惠。”刘牙子倒是注意到顾老爹身边的小娃,看着年约四五岁,性子却沉稳,还能拿主意。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副好长相。 “那好!咱就去瞧瞧,你家小舅子的车架多少钱?” “有三种,一种是最便宜的,要六百文,这个就是木料差一些,不过很结实,用上几年不成问题一种木料要好些,是八百文,这个用的年份要久一些还有一种是带着车厢的,车厢还可以拆卸,这个就贵了,要一两五钱银子呢!” 顾诚玉见刘牙子介绍车架详细又熟练,料想他可能肯定能揽到生意。 一路来到南街巷尾一家木器铺子,这家铺子不算大,地处也有些偏僻。 “大山,我给你带人来了!”刘牙子站在店铺外就喊了起来。 “来了,姐夫。”从铺子里走出一个比刘牙子小了许多的汉子,这个汉子长得高大魁梧,长相憨厚。 “姐夫,这位客人可是要买车架?快到铺子里来瞧瞧。” 顾诚玉跨过地上一些摆放杂乱的木料,走到了摆放车架的地方。大山跟刘牙子描述的基本一致,着重观察了几眼带车厢的车架,车厢拆卸也很方便,若是干农活可以把上面的箱体拆下来,下面的车架不动,架子上垫上一块大大的木板就行。作为两用的车架,确实是方便又实用。 “爹,就买这个吧!这样下雨就不用怕淋湿了。” “还是您家小少爷有眼光,这种车架虽然贵些,可是最实用。”大山瞧着这精致的小童,真就觉得跟大户人家的少爷似的。 顾诚玉抬头望了一眼大山,看来这大山也就是表面憨厚,人可不老实哦! “还啥少爷?都是农家子弟,快别这么喊,没得让人笑话。”顾老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喊他家儿子叫少爷的,别扭的慌。 “既然都说这种好,那就买上吧!就是你这价钱,不能便宜些?”顾老爹想着反正今儿花的银子也不少了,还不如一下子买全乎了。 “这还不是您家小儿长得好嘛?您是我姐夫带来的,本来一两五钱银子已经给便宜了。这样吧!给您便宜五十文,您上这一片问问,谁不知道我大山的铺子里的木器最实在?”大山瞧着憨厚,嘴巴却是挺能说会道。 顾诚玉想到他准备做的肥皂,还没有模具,不知这大山雕刻如何,转了一圈,在铺子里也没见到什么雕刻物,都是车架和桌椅居多,上面只是划出了简单的线条,并没做任何的雕刻。 “大山叔,你会做雕刻吗?我想做几个模具。” “会呀!你别瞧我铺子里没有雕刻,其实我雕刻虽然算不上精巧,倒也还能入眼,你等着,我去拿给你瞧瞧。”没一会儿,大山就从里间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木头的小人儿。顾诚玉接过来一看,这小人儿做得还挺精致,头发丝雕的极细。 “你有纸笔吗?我把要做的模具画下来,最起码得先做上五个,你看要多少钱?” 顾诚玉坐在顾老爹赶着的牛车上,正往上岭村赶,本来他这趟出来,还想买些做肥皂的材料的,可是老爹那没钱了,只好作罢。 肥皂的模具他定做了五个,都是方形、椭圆形、圆形的,边上有花纹,无一例外的是每个模具上都雕有顾氏这两个字,还有一个徽记,是他随手画的,用的是玫瑰花的造型,据他所知,这个朝代是没有玫瑰花的,只有相似的月季。每个模具雕刻的要求不低,所以一个定价五百文,五个就给二两五钱银子。走前,顾老爹还付了五百文做定钱,说好五天后过去拿。 “爹!你咋会赶牛车的?”顾诚玉好奇地问。 “那都是多少年前学会的了。”顾老爹赶着牛车,心里感慨万千。村里有牛的人家也就两家,今儿个他家买了牛车,村儿里肯定又有人要吐酸水。 “小宝,你说的那个肥皂,真能挣银子?”顾老爹赶着牛车,问向坐在车厢里的顾诚玉,这模具就要用二两五钱银子,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做出来。 “爹,你就是不信我,也要信梦里那个人吧?那个人整天都用香皂洗澡呢!身上可香了。咱先做个便宜的试试,那种加了鲜花的,以后再试。”顾诚玉翻了个白眼,他爹路上都问了好几遍了。 “爹不是怕这玩意儿难做吗?真要是做成了,可会有人买?”顾老爹表示很怀疑。 “爹!你觉得娘洗澡用的澡豆贵不?” “那当然贵啦!三百文呢!就那么一小点儿!”顾老爹想起家里吕氏用的澡豆,心里就抽抽地疼。 “那肥皂可比澡豆洗的干净多啦!爹!放心吧!保证亏不了。” 牛车驶进上岭村都已经午时初了,顾家早已经吃过了晌午饭。将牛车停在顾家门前,顾老爹抱着顾诚玉下了车辕。 “可是小宝回来了?”在正屋做针线的吕氏听见有牛车停在院门外的声音,忙放下绷子,透过窗户,朝着院外喊着。 “娘,是我和爹回来了。”顾家的院门时半敞着的,顾诚玉将院门推开些,准备让牛车进来。 隔壁章家媳妇听见牛车的声音,走到院门前,从敞开的院门往外看。发现顾家门前听着一辆牛车,这牛车还有车厢呢!接着顾家的小儿子竟然从牛车上下来了。 第十三章 眼红的黄氏 “哟!顾家三叔,这是到镇上去啦?”黄氏看着这崭新的牛车,有些纳闷,左瞧右瞧也没见到赶车的人。 “啊!回来了。”顾老爹对隔壁的章家媳妇儿的为人有些不喜,整天喜欢道人是非,还最喜欢和那王月娘扎堆。简单回了一句,就准备赶着牛车进院子。 “顾家二叔,可是来了亲戚。这牛车咋还进了院子?”黄氏看着健壮的大黄牛有些眼红,这牛可是精贵的家畜。 顾老爹虽然不想和黄氏啰嗦,可是提到刚买的牛,心里高兴,也忍不住地想多说几句。 “哪儿有啥亲戚?这不是今儿上镇刚买的牛吗?” 顾诚玉正推开院门,准备让牛车进院子里,就听见黄氏从隔壁的院子里往这边过来。 “啥?你家买牛啦?这牛车是你家的呀?啧啧!哎哟!顾家三叔?你家莫不是发财啦?这牛车要不少银子吧?”黄氏一听是顾家买的,简直太震惊了。 黄氏跑向顾家的院门前,摸着车上的车厢,又摸摸前面套着车的大黄牛,一边摸嘴里还啧啧出声:“瞧瞧这牛!膘肥体壮的,可是拉车耕地的好手哩!还有这车厢,我就见着人家马车有这个。” 顾老爹见她摸个没完,也没了耐心,“姜家侄媳妇儿,咱刚回来晌午饭还没吃呢!” “哎呀!瞧我?这不是瞧着牛稀罕嘛?顾家三叔,你家现在在上岭村可算是这个啦!”黄氏对着顾老爹翘起了大拇指。 “那可不敢当,人家赵地主家可不缺牛。”顾老爹其实心里也美滋滋的,这上岭村除了赵地主,他家也能算算了吧?怕是谁家都没有他家银子多。 “顾家三叔啊!可是在哪儿发了财?说出来叫咱也挣点银子花花,都是一个村的,更不要说咱两家还挨得最近呢!有银子大家挣呗!”顾诚玉看见黄氏舔着笑脸,那笑容要多献媚就有多献媚。 同时还对黄氏的话嗤之以鼻,这女人也是个傻的,真要有那来钱的路子,谁会舍得把它说出来?不过他家今儿买了牛车,以后还得买地、建房,要是不说个财路出来,怕是村里又要多些无端的猜忌,还有人会起那些歪心思。顾诚玉稍一思索,觉得还是透露一些得好。 顾老爹听了就要发火,这是有多无耻才说的出这样的话来?他家就是有再多的银子也和他姜家没关系吧? 顾诚玉连忙拉过顾老爹,在顾老爹耳边耳语了几句,顾老爹刚开始还不乐意,后面也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要说这来钱的路子嘛!倒是没有的,就是前几日我和小宝上山,在山上挖了个人参,卖了些银子,不然,哪有银子买牛车?” 黄氏一拍大腿,“啥?咋这么巧嘞?这可是撞了大运啦!那人参卖了多少银子?”黄氏一听人参两眼都发光。 “人参不大,也就卖了几十两。”顾老爹觉得还是少说点的好,反正李郎中也不会出去乱说。 “几十两?这么多?”黄氏听见竟然卖了几十两,嫉妒地简直就要发狂,这顾家运气也太好了吧? “是啊!不过我今儿买了牛车和田地,就剩不下了。小宝,走,咱回去吃饭。”顾老爹故意说没剩下银子,一是防止别人无故来借,还有一个就是谨防宵家里放了银子可不安全。 两人拉了牛车进了院子,也不管外面的黄氏,将院门关上了。 顾诚玉可以肯定,今日过后,村里人都知道他家挖了人参,卖了好多银子。 “娘!你快出来。”顾诚玉对着正屋喊道,想给他娘一个惊喜。 “咋了?”吕氏一边问着,将手中的缝制衣裳收了线头,整齐的叠好,放进了炕琴。这才从炕上下来,穿上鞋子去了院子里。 “哎哟!这谁家的牛车?咋进了院子里了?”吕氏一出正屋就对上大黄牛的一双大大的牛眼,被吓了一跳。 顾诚玉咧着嘴,准备将解释的美差留给他爹,拿着从牛车上拎着的包裹进了正屋。 过了一会儿,吕氏和顾老爹进了屋,“咋还买上牛车了?不是说了让你省着点用吗?小宝的银子是给你买牛车用的?” “我这不是想着,小宝每天都要去镇上,若是有辆牛车就方便些吗?总叫老王头的牛车,这一天一天地加起来。也是不得了的钱呢!再说,他那牛走得也太慢了,还不如买辆新的,小宝早上还能多睡会儿。”顾老爹也是考虑过的,牛车确实必不可少。 “娘,咱家马上就要买地了,有了牛,爹他们就没那么累了,再说地多了,靠人力去做,还耽误活计呢!”顾诚玉在旁边劝解道。 “哼!我反正是说不过你俩。买都买了,还能退回去不成对了,今儿小宝的事咋样?”吕氏本来就一直在家等着消息,后来被牛震惊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成啦!就在文先生那读,你明儿可得早点起来,给小宝做些吃的,小宝晌午饭在私塾里吃,他们私塾要到午时初才能吃晌午饭,肯定饿得慌。” “那就是得一日三餐了,早上得早些起来做窝窝。”吕氏思索了片刻,决定每日早上她早点起来督促着老大、老二家的把窝窝给做了。 在私塾吃饭,顾诚玉是考虑过的。因为如果天热,那带去的饭食就会馊,那还不如在私塾吃,其实也不贵了。又想到他家的一日二餐饭的制度要改改。 “娘,那咱家也早上加一餐吧!爹和大哥、二哥他们还要早起去田里干活,不吃了去下地,怎么会有力气干活?” “咱家哪有那么多粮食可劲地吃?这事儿再说吧!”吕氏从炕上拿出一个布袋,正在缝着边,头也没抬地说。 顾诚玉一看就知道是他娘在敷衍他,不过,顾家现在还没有一个固定的银钱来源,等他将肥皂做出来了,一定要多买点米面回来,改善顾家的伙食。 “娘!你这是做的啥?”顾诚玉看着吕氏手里的布袋子,四四方方的,这该不会是给他缝的书袋吧? “你明儿要了,不得给你缝个书袋吗?”吕氏一边将手中的针线对照着窗外的光,还一边眯着眼,双手不停地穿梭。 “娘,别缝了,歇会儿吧!别把眼睛给熬坏了!”顾诚玉有些心疼。 “马上就好了,再等会儿!” “娘!我饿了,我和爹回来都没吃上午饭呢!”顾诚玉非常无奈,只好拿出了杀手锏。 “啥?你也是个傻的,咋不知道在镇上买点吃食给小宝?就这么饿着肚子回来了?等着,你们带回来的包子我还放在井里晾着呢!就怕坏了,我去给你们热热。”吕氏一听两人还没吃饭,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下炕去了厨房。 原来那包子他娘竟然没吃,又留着给他了。 又想到空间里还有窝窝和一包桃花饼,等啥时候有空叫大郎他们分了。 第十四章 四丫 顾诚玉非要让他娘和他分吃了一个肉包,顾老爹也将剩下的一个吃了,吕氏又从另一包桃花饼里拿出两块给父子两人吃过,才算是吃饱了肚子。 吃完了桃花饼,才突然想起来,他还没见到他二姐呢?难道是出去了?双眼看向里间的布帘子,见里面没啥动静。 “娘!二姐呢?咋没见着她” “出去找春花玩儿了!这不一早上就拘着她学了针线,吃过晌午饭早就不耐烦了,就让她出去玩会儿。”吕氏说起闺女也是满脸无奈,想让她静下心来学针线,她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的。还好,最近看着是懂事了许多。 “那咋还没见三哥和四哥呢?”牛车赶进院子里那么大的动静,要是在家,应该早就出来看了。 “老三跟着老大他们下地了,整天歇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啊!老四瘸着腿让李郎中换药去了。”吕氏说到这里,语气一顿。 “说起老四,最近好像老想王李郎中家跑,被我拦了几回,这腿伤还没好,咋能老走路?今儿,他说李郎中没工夫过来,他要自个儿去,这倒有些奇怪。”吕氏想到最近有些反常的老四,决定还是找个时间问问。 顾诚玉听后,倒是有了一个猜测,难道他四哥想和李郎中学医?那他就得找个机会问问了。他要确定他四哥是不是真的想学医,或者他更想科举? “闺女你也多拘着些,女娃子还是要多学些针线。”顾老爹在在炕沿上,拿起烟杆子点上抽上了一口。 “去去去,没得抽的烟熏火燎的,再熏着了小宝。” “那我下地去了。”顾老爹遭到吕氏的嫌弃,只好站起身,准备去地里干活。 顾诚玉见吕氏又重新拿起针线,知道不将书袋做完,他娘肯定是不会歇的。 “娘!那我出去一玩一会儿,歇会再回来。”大丫她们肯定在山上挖野菜,他正好把桃花饼送去。 “外头日头大,还是别出去了,睡会儿吧!”吕氏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有些不放心小儿子出去玩。 顾老爹一听到这句话,走到门口的脚步就顿住。“小宝是个男娃子,你老把他看在家里干啥?男娃子就得出去多跑跑。小宝!出去玩吧!别玩水,早些回来。”顾老爹觉得吕氏把个男娃子当成了女娃子养,以后要是越来越娇气咋办? 顾诚玉这下可不管他娘肯不肯了,趁着机会往院外溜去。 一路穿过村里的屋舍,来到了长岭山脚下。因为现在是晌午的时间,大家不是在田里干活,就是在自个儿家歇晌,所以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 “大丫!二丫!在不在?”顾诚玉朝着山那边的坡地喊了起来,顺便将桃花饼拿在了手里,还拿了两三个窝头,都是之前存的。 “哎!是小叔吗?你转过来,我们就在这边的空地上。”顾诚玉听到了二丫顾兰的喊声。 他循着声音,向着山脚的右边,路过一片洼地,来到了小坡的对面。 “小叔!在这儿。”二丫站起身子,停下挖野菜的动作,朝着顾诚玉挥舞着双手。而旁边的大丫还是一直在挖野菜,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顾诚玉微微一笑,提着吃的走了过去。刚走到跟前,发现草地上竟然还坐着顾杏,只是被身前长得高的草盖住了身形。小姑娘上个月才学会坐,这会儿正坐在地上,拔着草玩。顾诚玉皱了皱眉头,看来大嫂又下地去了。 走到顾杏的身边坐下,“大丫!二丫!来吃点东西。这是我和爹从镇上带来的桃花饼,我尝过了,可香了。”顾诚玉打开纸包,里面有八块桃花饼,看向旁边的顾杏,只见顾杏已经被顾诚玉手里的饼子给吸引了注意,口水都流到了衣襟上,正要巴着顾诚玉往他身上爬,可是并没有力气,没能爬起来。 顾诚玉让二丫拿过喝水的竹筒来,这个大丫她们出门是常带着的,毕竟出来的时间也不短。 “三丫呢?咋不在?”顾诚玉拿了两块递给二丫,又拿起一块,托在手心,将它捏成几小块。 “三丫上午吃了饭,就想睡觉,我们把她放在屋里了。” “那等会儿回去再给。”顾诚玉看着二丫将桃花饼捧在手心里却不吃,“干啥看着?吃啊!” “哦!”二丫给了一块大丫后,将桃花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真甜,真好吃。 看着坐在四丫旁边的小叔正捏着一小块饼子往她嘴里送,喂了两口又拿着竹筒给她喝水,动作细致,还细心地给擦着嘴角,四丫的小嘴吃的鼓鼓的,一口接着一口,还朝着小叔笑着。 其实小叔对他们还是挺好的,就是奶让人喜欢不起来。 将一大块饼子都喂完,顾诚玉就没再接着喂,饼子吃多了积食,等过会儿再吃也是一样的。 见两人都吃完了,环顾了一圈,没见到大郎等人,可能是去山外围搂柴了,他决定将饼子带三块过去,再加上手里的窝窝,应该够了,男娃食量大。 “大郎他们呢?可是在山里?我去看看。”顾诚玉爬起来准备走,却听见旁边四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四丫的双手还抓着顾诚玉的衣摆,小手上刚才抠的泥巴,都抓在了衣摆上。二丫看见了连忙上前抱住,掰着四丫的手。小叔是家里出了名的爱干净,别的男娃出门淘,回家衣服都是泥只有小叔,难得出门不说,就是出去玩,回来的时候身上也干净得很。 顾诚玉想了想,又从手里的纸包中拿出一块桃花饼递给四丫,四丫见了饼子,才慢慢止住了哭声,手却还用着力,不肯放开。 顾诚玉叹了口气,摸了摸四丫的头,孩子还太可能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能给她吃的,填饱她的肚子,自然而然就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依赖感。最后,就连大丫也停了手里的活,给四丫喂起了饼子。 顾诚玉趁着四丫吃饼的功夫抽出衣角,紧赶着往上山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过山脚,爬上了长岭山的外围,“大郎?大郎?你们在哪儿?” 顾诚玉一边喊一遍思索,想着今儿倒是个好机会,看看这几天他修炼的成果怎么样。 第十五章 栗子饼 顾诚玉注意着路边的杂草,想看看哪里有动静。 “小叔?你咋来了?”耳边突然想起了大郎的声音,顾诚玉往前方望去,才发现原来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大郎他们搂柴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外围人多,野兔和野鸡并不常见,看来要想打到野物,还是要稍微往里一些。 “我给你们带了些吃的来,先歇会儿。”顾诚玉扬了扬手里的的纸包,看着大郎已经脱了外裳,只在里衣上套了一个大大的坎肩,里衣是青色的,像是大人的衣服改小了的,下摆处往里卷着缝了一段,身上的汗已经湿了背上的衣裳。 就连二郎和三郎也是脸上出了层细细的汗,正歪在一旁用树叶扇着风。大郎实诚,干活不怕费力气,再加上又是长孙,自觉比弟妹都年长,所以平时干活都会照顾几个小的。 “小叔,这次带了啥好吃的?干了半天活都饿死了!”三郎性子活泼,虽然有做事有些懒散,可是没啥心眼。 “总是你爱吃的!大郎,快过来,汗都出来了,歇一会儿吧!”顾诚玉朝着大郎招了招手,让坐过来的二郎让个位子出来。 早在路上要来的时候,顾诚玉就在空间商场里选了一块外观差不多的饼子放在了一起,至于是什么馅儿的,他可不管不了了。 摊开纸包,露出三块饼和三个窝窝,“咦?竟然是饼子?听里正家的二小子说,这是桃花饼呢!镇上新出的饼子,味道可香啦!”二郎一见桃花饼就感觉口舌生津,其实这哪是听里正家的二小子说的呢?就是上次他娘偷偷去镇上买回来的,也就四块,他们哥俩吃了两块,爹娘一块,这饼子简直太好吃了,里边的馅儿既有桃花的清香,又有糖的甜味,他吃过一块就一直想着。不过他娘一直嘱咐不能出去乱说,他也知道,他家是用私房买的。 “里正家的二小子啥”三郎觉得奇怪,明明没听里正家的二小子说过啊!就在三郎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被二郎用袖子掩着掐了一把手臂。 顾诚玉对二郎的说辞不置可否,就凭别人的描述就能看出这个饼子里的馅儿是桃花的?对于三郎没说完的实话,他不用想也知道。 将纸包放在地上,让他们自己拿着吃,二郎首先挑了块看起来比另外两块大一些的,三郎也拿了,大郎拿起最后一块,却没吃,而是看向了顾诚玉,“小叔,你吃了没?” “我吃过了,你吃吧!”顾诚玉认出这块就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大郎这才咬上一口,桃花饼这么好吃吗?又糯又粉,馅儿捣的细细的,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 二郎正眯着眼享受地吃着桃花饼,眼角瞄了一眼两边吃的正香的人。 “咦?大哥!你的饼子咋和我们不一样?”二郎见大郎手里的饼子馅儿是黄黄的,还特别细腻,香味也很特殊,和他手里的饼子香味完全不同,好似味道更香些。 “啊?你们是啥样的?饼子咋会不一样?”大郎就没见过桃花饼,咋会知道桃花张长啥样呢? “是真的,你瞧?我这是红色的,你这个黄黄的,大哥!不如咱俩换个尝尝?也好叫你也尝尝我这桃花饼的味儿。”二郎闻着大郎手里饼子的香味,只觉得手里一直心心念念的桃花饼也不香甜了。 “也好!”大郎虽然舍不得手里的饼子,可是他一直相让惯了。 “这个真的不一样呢!这个更好吃!”二郎那到饼子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味道虽然不是很甜,却感觉有股香醇的味道,这样一比较,桃花饼似乎太甜了些。 “小叔!这个是啥饼子?咋这么好吃?”二郎细细品尝着手里的饼子。 三郎本来吃的正香,“二哥,给我也咬一口!” “这个应该是栗子饼,可能掌柜的给拿错了,给混了一块在桃花饼里。”顾诚玉看了一眼,拿的时候也没细看,这会儿看着就是栗子饼。 “栗子饼?是啥做的?这个不便宜吧?”二郎奇怪地问,他咋没听过?镇上有卖栗子饼的吗?那下次叫他娘偷偷买几块回来。 “栗子饼当然是栗子做的啦!你没听说过栗子吗?”顾诚玉有些奇怪,难道大衍朝没认识栗子吗?可是他在上次摘金银花不远的地方还发现了栗子树呢!只不过现在还没到长板栗的时候,估计得等到十月份。 “栗子是啥东西没听过!”二郎有点摸不着头脑,大郎和三郎也疑惑地看想顾诚玉。 看来是真的没被发掘出来?这个栗子倒是能利用赚上点银子,就是空间里的拿不出来。顾诚玉还是决定等下次摘金银花的时候将栗子树收下两棵小的进空间,给外面的栗子树浇上一点灵泉水,分多次浇,这样应该不会太显眼。 不过这事儿还得回去问了家里的大人才行,保不齐小娃见识少,没见过也正常。 二郎和三郎两人分吃了栗子饼,还舔着嘴巴回味无穷。甚至连手指头都不放过,舔得比洗的都干净。 “还有三个窝头,赶紧吃了吧!你们在这歇歇,我去旁边走走,不走远,你们回去的时候喊我一声儿。”想想就这么回去还是不甘心,顾诚玉决定往里走一些,还是抓上些野味,好给家里打打牙祭。 对了!现在不是搬出学武的好机会吗?思索了一番,打定主意,就迈步向内围的方向而去。 “小叔!你可别乱跑,再往前一些就是里边了,里面可是有猛兽的呢!”大郎见顾诚玉像是要往内围走,赶忙出声劝阻。 “我不是要进山,我准备下山了。”从大郎他们面前进去里面,肯定不成,还不如从另一边的小路绕过去。 “哎!小叔你先走,我们还要等会儿。”顾诚玉摆摆手,向山下走去。 走到半路,见大郎他们正在帮柴火,根本没注意这边,就快速地从旁边的岔路又上了山。 一边走,一边拿着从空间练功房拿出的一把长剑,劈砍着两边茂盛的杂草。这草长得密,把路掩住了,不太好走,更何况草多,蛇也多。 没走多久,就看见远处草丛中一只野鸡在下蛋,顾诚玉赶忙停下脚步,将来路上捡着预备好的小石子掷向野鸡,这次他控制了力道,准备一击即中。 第十六章 拿出秘籍 野鸡被打中的时候都没扑腾,就死了。 顾诚玉上前拎着野鸡看了一下,嗯!正中眼睛,石子都穿过了野鸡的脑袋,落在了远一些的地上。 将野鸡先扔进空间里,看了看鸡窝,发现里面还有五个蛋,把蛋也给收进了空间里。顾诚玉还想再往前走走,这长岭山的深处,宝贝肯定多,就是他现在还没那个本事进到深处。 既然还想往前走,那小石子肯定就派不上大用场了,从空间中拿出一把弓箭,这就是随意堆在地上的那一把,外表看起来很朴实,外形小巧,顾诚玉在空间试过,以他现在的臂力,勉强也能拉开,在空间还练习了两次,是实在没时间,连轻功都还没学呢! 又往里了一些,竟然发现了一只淡褐色的貂,这可是真是撞了狗屎运哦!若是能射中这只貂,卖给镇上的铺子里,肯定值不少银钱。可是这只貂很灵活,在树的枝丫间来回穿梭,速度很快。顾诚玉抬起弓箭想瞄准,却发现目标一直在动,他现在还不能射中移动的目标,只能放下弓箭。略一思索,从空间中拿出两块鱼干,貂应该会喜欢吃鱼吧? 将鱼干丢在离貂不远处的树下,之后就往后面的草丛中走去。树上的貂闻到了树下鱼干的香味,身子往下面的树枝上窜了过去,盯着地上的鱼干却没上前,可是身子倒是在树干上没动了。 顾诚玉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立刻举起手中的弓箭,将箭矢搭在弓箭上,没有丝毫犹豫地瞄准射出,动作一气呵成。射完后,看向前面树干上,已经没有了貂,再一看地上,原来已经死了。 跑上前,将貂也放入空间。想着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还不如再待一会儿回去,又接着往里走了一小段,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前面有一些断木,可能是树木死去倒了下来,有的都腐烂了,前几日才刚下过雨,腐木上都长了青苔,顾诚玉走上前去一看,那远处看着长在上面黑乎乎的东西,真的是木耳,而且有好多。 木耳可是好东西,还不如都才回去晒干,可以为顾家的饭桌上添上一盆菜,吃不完的还可以卖。说干就干,顾诚玉将木耳长得多的树桩都收进了空间,暂时丢在了空间的山林里。 在周边转了一圈儿,又猎着了两只野鸡,就没有其他收获了。可能这里还是离外围不远,所以野物也并没有多少,顾诚玉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找,收起了弓箭就准备回去了。 走前,在空间中找了一本修炼内力的秘籍和一本叫形意拳的拳法,想了想另外再挑了本剑法太清剑,这样就差不多了,至于他们能不能练武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把三本秘籍单独放在一边,准备等快到家的时候拿出来,反正理由是现成的,梦中人通知他到山中去寻宝呗! 算算时间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左右,大郎他们可能就要回去了,他也得赶紧回去,不然会穿帮。 顾诚玉抓紧时间向着山下走去,到了大郎他们的所在地,将猎物都拎在手上,却发现大郎他们已经走了。怎么今日比平时早?估摸着大丫她们也应该回去了,他们没什么事的话一般都是一起回的。 顾诚玉只好独自走回家,紧赶慢赶的,竟然在前面快要到村里的时候发现了大郎他们。 “大郎?”顾诚玉庆幸他正好赶上了,不然大郎他们都回了,他娘又该着急了。 “小叔?你咋从后面来?你不是早就回家了吗?”二郎奇怪地问道。突然看见顾诚玉手中拎着的猎物,“咦?小叔?这野鸡那里来的啊?还有两只呢!” 二郎放下身上背着的柴,跑上前来想帮忙拿野鸡。大郎他们也很高兴,这可是野鸡呢!他们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喝鸡汤,一只鸡都要炖上一锅的烫,他们也就是尝尝味儿罢了! 顾诚玉将另一只鸡放在了空间里,打算下次找着机会上山烤给他们吃,两只鸡就算都烧了,估摸着他们也吃不上两块。 三郎也耐不住,扔下柴火跑了过来。“小叔,这个是啥东西?也是能吃的吗?瞧着不像是野鸡啊!” “别嚷嚷,大丫,把你篓子里的猪草匀出来些,放到二丫她们的篓子里,把这个放进去,这样拿回去,就不会被村里人发现了!” “小叔说得对,快回了家再说。”二丫也附和道。 大丫闻言,也不回话,只将背篓自后背卸下,把草拿出来一些放在了二丫的背篓里。“那我来放!”二郎早就接过野鸡和貂跑向背篓,把他们都塞在了猪草的最下面,上面还盖上了严实的猪草。 就这样,一行七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家。顾家的灶间此时已经做上了饭,吕氏在灶间听到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就知道是娃儿们回来了,也不知道小宝回来了没,走至灶房门口,向院门那边看去。 “可是小宝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顾诚玉向着吕氏挥了挥手,转身让大丫将背篓放下。 “咋这么晚才回来?可是玩得忘了回家?”吕氏点着顾诚玉的额头,嗔怪道。 “娘!我可没出去玩儿,我是上山了!快进来,我有事儿跟你说。”顾诚玉对着吕氏神秘地说着。 “大丫!把东西都拿进灶间去,等会儿再处理。”对着整理背篓的大丫喊了声。 “爹回来了没?我还有事儿要跟爹说!” “你爹也是刚回来,正在给兔子做个大笼子,你啥事儿找他?等吃过了夜饭再说吧!” “有很重要的事!我去叫爹!” 顾老爹一头雾水地被儿子拉回了正屋,此时正屋里顾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炕上练习刺绣。 “爹!你看!这是梦里那人给我的,让我今儿上山去拿,他前两天还传了我好多东西,说是啥武功。我已经按照他说的练了两天,今儿上山还打了两只野鸡呢!”顾诚玉一边将怀里的秘籍拿出,一边将编造的话一口气说完后,就等着老爹提问。 第十七章 想吃貂? “那个人又给你送宝贝来了?你说的武功是那种走镖的镖师那样的硬功夫?这个书爹也看不懂啊!爹不识字。”顾老爹觉得郁闷极了。 “爹!这是武功秘籍,我拿回来是给家里人修炼的,不过,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修炼。以五岁至十岁修炼最佳,而且还得看个人的筋骨和天分呢!我想让大郎他们都试试。大郎虽说晚了些,保不准却很有天分呢?三郎他们年纪说不定正适合练武。” “那晚上吃夜饭时给他们说说,让老三、老四都试试,老大老二就算了,年纪太大了一些。”顾老爹略一思索,就决定等晚上让家里的几个娃都试试,这神仙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差。若是学了武功,以后就是当个镖师也是好的。 “爹!那我也要学?我可不喜欢这些,舞刀弄枪的,难看死了。”坐在炕上的顾婉一听年纪小的都要学,立即反对。 “学不学的看自个儿的意愿,又不是逼着学。你也是不识好歹,这可是神仙给的。你现在要是不学,以后可别后悔。”顾老爹其实也想着女娃子终究是要嫁人的,这秘籍可算得上是家传绝学了,可不能传给外人。闺女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到时候还能向着娘家?不过,家里的女娃子要是真的想学,他也会不拦着,只是得发誓,绝不外传。 “这可不是女子该学的,能有啥好后悔的?再练的五大三粗的,像啥?”顾婉只记得她听村里的娃子说,那会武功的镖师个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粗着呢! “小宝!你咋这么傻?这是神仙给你的,你拿出来给别人,神仙会不会不高兴?你不是说这是秘籍吗?还能传给外人?”吕氏就怕顾诚玉又犯了傻,没经过神仙的同意就把秘籍拿了出来。 “娘!你放心吧!我学的跟这个不同,这是梦中人另外给的。二姐,你要是不想学就不学,以后小宝保护你。小宝现在可厉害了,今儿个还打了两只野鸡和一只貂呢!对了,爹!咱家也没个人识字,咋照着秘籍修炼啊?”顾诚玉转眼才想到顾家没有人识字,他倒是识字,可又不能说出来。早知道还得等几天,等他上了私塾,这个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至于顾婉不想学的事,这还是凭的个人意愿,不能强迫。 “你不说,我倒给忘了。那还是把秘籍放你那里,等过几天你上了私塾,再拿出来,今儿先不说,省得走漏了风声。”顾老爹想想还是放在神仙那里才安全。 “啥?你还上山打野鸡了?可是进了山里头?我可跟你说啊!内围不准去,不然下次你别想出门。”吕氏可不像顾老爹只注意到秘籍的事,她最关心的还是小宝的安危。 “娘!我知道的,可不敢进去,我现在的本事也就能打两只野鸡了。娘,咱今晚把野鸡杀了吃吧?”顾诚玉觉得他都好久没吃过鸡了,他都快忘了鸡是啥味儿的了。 顾老爹听到野鸡才回过神来,“野鸡?小宝现在都能打到野鸡了?不是说才练了两天?你啥时候练的?睡觉的时候梦里练的” “爹!这个那人不让说呢!我今儿可不止打了两只野鸡哦还有一只貂呢!”一个谎言要无数的谎言去圆,索性以后解释不了的,就说神仙不让说。 果然,顾老爹一听神仙不让说,也不再好奇地追问。可是听得后面还有一只貂,也高兴起来。 “那貂呢?可是好东西,拿到镇上去,能卖不少银子呢!那身皮毛就能卖个好价钱。” 顾婉听着还有貂,听说那富贵人家,就穿貂毛的斗篷,貂裘啥的,这个可贵得很呢!这还是之前在里正家的林柳儿那听说的,现在她还不得见识一番? “在哪儿呢?我也要瞧。” “我让大丫拿到灶间去了。”顾诚玉指了指灶间的方向。 “哎哟!咋放灶房了?坏了!”吕氏拔起脚就跑,顾婉下了炕,穿上鞋子也追在后面,留下顾老爹爷俩一片茫然,只好也追了上去。 “老二家的,你给我放下,你敢动这个,你给我试试看?”顾诚玉还没走到灶间,就听见他娘气急败坏地吼声。 “娘!我这不是瞧着都让拿来灶房,还以为都要给煮了呢!这不,才刚拔了毛吗?”何氏说到后面,声音也小了起来。她可不管这野鸡啥的从哪儿来,本来想着趁着婆婆不在,将灶间的野物都煮了,这样婆婆就是想卖也不成了。而且这么多,她总能多分几块的。 顾老爹随后也赶了过来,他可急着呢!野鸡煮了就煮了,可是那貂可不能煮了,要让老二家的给拔了毛,那可就卖不了银子了。着急忙慌地到了灶间门口,看见何氏手上正拿着一只淡褐色的貂。这只貂虽然不是白色的名贵品种,可是毛色均匀,不杂乱,貂最珍贵的就是它的皮毛了,这还是当年他在府城才见识过的。可是此时这只貂,正被何氏拎在手里,就要放入那滚烫的热水中。 顾老爹都感觉紧张地一口气都要喘不上来,向来不进灶间的顾老爹神速地跑了进去,就要阻止何氏。 “老二家的,快快住手,你可知道这是啥东西?你还真敢吃啊?”顾老爹一边说,一边从何氏手上抢下了貂,狠狠松了口气。 “这可是貂!能卖不少银子的,差点到手的银子飞了。”顾老爹定了定心神,看向一旁拔了毛的野鸡,道:“那两只野鸡煮了就煮了吧!这段时间也是辛苦,大家都补补身子。” “哎!爹!”何氏见两只鸡都煮了,心里是乐开了花儿,决定晚上夹菜的速度要更快些。 “啥?两只都吃了?还过不过日子啦?老二家的,你可是长本事了啊?竟然没经过我同意就把鸡给煮了?你这眼里还有我这个婆婆?”吕氏觉得何氏就是故意趁着她不在,才拔的鸡毛。 “爹!听说咱家买了头牛?”顾家兄弟三人正好从田里回来。刚踏进院门,顾诚礼就嚷上了。 “啊!在屋后的猪圈旁边,都去瞧瞧去。”顾老爹早就猜到,用不上片刻的功夫,他家买牛的事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只听刚才还在自个儿屋里探头探脑,不敢来灶房的几个小娃欢呼一声,跟着顾家兄弟去后面看牛去了,就连顾婉也去凑热闹,这貂是死的,也没做成衣裳,确实没啥看头。 顾老爹想着还是将貂放在他正屋才放心些。 顾诚玉见没什么事,就转身回了上房,身后何氏还在被吕氏训着,并被罚夜饭只准喝糊糊,不准吃窝窝。顾诚玉没有回头劝解,何氏有时确实需要敲打一番,就拿刚才烫鸡毛的事来说,最起码得知会家里一声儿吧?要是这鸡还其他的打算呢?再说他娘再咋的不好,也是她婆婆吧?这样的态度首先是不对的。 唉!这两个极品哟! 第十八章 商议建房 晚饭依旧是黑面糊糊,只不过今儿的饭桌上多了盆鸡汤。 顾诚玉喝了一口鸡汤,虽然加多了水有些淡了,可是这种鲜美的滋味和前世那种人工养殖的饲料鸡截然不同。一不留神,碗里多了个鸡腿,抬头看到他二姐朝着他挤眼睛。 知道他二姐还是想要和他亲近的,他当然不能不领情了,也没有想让,夹起鸡腿咬了一大口,嫩滑的口感让他眯起了眼。顾婉见小弟吃了鸡腿,才又埋头吃饭。 顾老爹在一旁看着也颇为欣慰,闺女总是懂事了,想必是想通了,还知道要照顾小弟。 顾诚玉吃饭时,看见坐他对面吃饭的顾诚炽有些心不在焉。四哥自夜饭前从外面回来,就仿佛心里有事,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的,等明天下学回来和他谈谈吧!等会儿还有事要做。 何氏将下面一桌的鸡汤端上桌,刚放下,就往碗里夹了好几块鸡肉,给两个儿子也各夹了几块,鸡肉都剁的比较一只野鸡也只有三四斤罢了!上了桌的肉当然是一抢而光了,何氏瞅准了机会还倒了一大碗汤,呼哧呼哧地喝着。 “爹!今儿买的牛可壮实哩!明儿犁地是不是能把牛带过去?”顾诚礼想着明儿去犁田,要是带上了牛肯定轻松一些,而且犁的地也好。 “明儿,牛要套上牛车送小宝去,还要到镇上去看看牙子那有没有好点的地,明儿个老二和我去吧!对建房子的事儿你们咋说?是后面加盖还是推倒重盖?都拿出个章法来。”顾老爹匆匆喝完了糊糊,想了想还是觉得要把买地和建屋子的事儿早点落实。 “爹!咱家这儿空地太少,两边都有屋子,怕是格局太小。既然要建屋子,还不如一次到位,要建就建个大大的砖瓦房,而且旁边还得预留出空地,咱家人多,建小了以后住不下,岂不是更麻烦?”顾诚玉听见顾老爹现在就有了建房的打算,这是正中他下怀,他早就想分房睡了。 “咱家这块儿是窄了些,以后人更多,老三、老四都要娶妻了,再挤在一起也不像话。”吕氏也觉得这事儿麻烦,其实她刚嫁过来时,就觉得顾家太小了。 “那不如咱家在村里重新选块地,这儿就不拆了,做个老房子?”顾诚义也积极发言,他们西厢房就两间屋子,一间屋子还堆了杂物,两个儿子到现在还和他们挤在一个炕上,还好三丫不睡在西厢房,不然五个人他都不知道咋睡。 这会儿还好,要是那大热天的,那才真是难受,大家挤在一起,感觉出了汗的身子都要和炕上的席子黏在一起了。盖了屋子,两个娃总能有一间吧? “爹!咱家一边是章家,还有一家是谁家啊?”顾诚玉突然想起右边另一户人家是始终都没人住,屋子是泥砖砌的,那屋子都破败得不像样了,不过占地面积也不院子也挺大。要是能把那边的地加进来,那屋子的格局就小不了。 “那是你二爷爷家的,当年这里有了旱灾,你二爷爷他们就投奔他大舅哥去了。数数都有二十五个年头了,至今也没个消息传来,也不知有没有到南边,过得咋样!”顾老爹想起二十五年前二哥离开时,他们都抱头痛哭,依依不舍,想着,想着,眼睛就有些湿润。 当时约好了的,等他们到了南边就写信回来,大哥和他旱灾过后还是会回到上岭村,可是至今二哥家也没个消息,他们也不知道详细的地址,就是想找过去,也多半是找不到人的,他年纪也不小了此生之年,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顾诚玉见顾老爹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思索了一番,还是觉得能不搬地方最好,一个是住惯了还有一个就是村里也找不出啥像样的地,都是被房屋分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唯有后面鱼塘那处有空地,而且大。可是那里地处偏僻,还有片小树林,一想到那天小树林里发生的事,顾诚玉就觉得膈应。 “爹!那二爷爷家的屋子就空在那儿?那岂不是很浪费吗?” “那地早就被村儿里收回去了,那年大旱,许多别处逃难过来的人,来了上岭村落脚,村里的户籍都是重新办过的。你二爷爷家一个人也没有,办户籍的时候那屋子就算是无主的了。当然是给村儿里收回去了。当时里正想将屋子卖给村里的外来户,可是外来户哪有银子买?宁可自个儿搭个窝棚住着呢!这不?就一直空着呢!还一空就是二十多年,连后半边的屋子都塌了一半了。”顾老爹也想起这地应该是归了村儿里了,那不如花些银子买下这宅基地来,这样建屋子也不愁地方小了。 “爹!那明儿就去问问里正吧!”顾诚义想着这宅基地也要不了几两银子,就是前几日老四那事儿,跟里正家有了些过节,也不知这林里正会不会故意刁难。 “爹!我先回屋子了!”顾诚炽满腹心事地吃完饭,也不参与建房的事,站起身来就走。 “老四啊!这么早回屋干啥?再坐会儿,等盖了新屋子,给你也留一间。”看着顾诚炽有些担心,整天不言不语,真是个闷葫芦,有啥事儿也不知道和家里说。 顾诚玉本来想吃完夜饭,给做肥皂做些准备。如今看他四哥这样,觉得还是不能再拖了。买宅基地的事儿已经基本敲定,剩下的他也帮不上忙。 “娘!我吃饱了,我去四哥那玩一会儿!” “哎小宝,还有个鸡腿你还没吃呢!”吕氏在顾诚玉身后喊道。 “给娘吃吧!”统共才四哥鸡腿,他爹娘都没吃。 何氏闻言,赶紧咽下口中的鸡汤,哎呀!娘哎!烫死她了!原来刚才商量建屋子的时候,何氏正喝着鸡汤呢! “娘!那鸡腿他小叔要是不吃,给我吃啊!我还没吃上几块鸡肉哩!”何氏站起身看着上面那桌的鸡腿,吧唧了下嘴,她还没尝够味儿呢! “你面前都吃了一堆的骨头了,还想着吃呐?你咋不说两只鸡都叫你一个人吃了?真是吃啥啥没够的东西。”吕氏见着何氏这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本来晚上只想炖一只,谁想老头子非要炖两只,这一顿夜饭就吃光了两只鸡,想想都心疼地不行。 将最后一个鸡腿夹给了老三,四只鸡腿都在上面这一桌,顾婉早就得了一个,老四伤着腿,也给了一个,小宝吃了一个,四只鸡腿就分完了。 顾诚礼头也没抬,他可不敢想这鸡腿,有肉吃已经很好了顾诚义是已经习惯了,反正有好吃的准轮不上他。 第十九章 上私塾 顾诚玉追着顾诚炽进了他和三哥的房间,刚进屋子,就见顾诚炽合衣仰面躺在炕上,双手交叠在后脑勺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连他进来似乎都没发现。 “四哥!”顾诚玉轻轻喊了声,在炕沿上坐了下来。 “哦!是小宝啊!你咋来了?”顾诚炽像是刚回过神来,转过头对着顾诚玉道。 “四哥!我看你最近好像是有心事?”顾诚玉将顾诚炽往里推了推,随后也学着顾诚炽仰面躺在炕上,双手枕着头。有时候谈话是不适合看着对方的表情和眼神的,特别是在聊对方的或者心里想法的时候,这样会让对方感觉到尴尬,使对方紧张和不自然。 “你个小娃还知道啥心事?”顾诚玉从顾诚炽的话语中,明显感觉到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小娃咋就不能有心事了?四哥!你想不想?”顾诚炽的性子沉稳,心思细腻,的话应该能进下心来。他三个就不行了,他可能会适合习武。 “啥??”顾诚炽侧头看向顾诚玉,语气有些惊讶。 “是啊!你要是想的话,咱就跟爹他们说说。咱家现在的银子应该还是够得!” “我都这么大了?能学的会?小宝?你说四哥笨不笨?在里正家做个学徒,还被个小女娃欺负,最后连个学徒也做不成了!”顾诚炽有些伤心,他爹可是对着林里正家说了一大堆好话,还给了五百文才得到这个学徒的名额,结果他还是没做成。 “四哥!这不是你的错!林武其实心里早就有人选啦!你就是做得再好,他也不会喜欢你这个徒弟的。”看来那次的事件对四哥还是挺有影响的。 “真的?那他喜欢谁做徒弟?那咋不收他呢?”顾诚炽有些费解。 “为了咱家的拜师费呗!反正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了。”后面的事儿不适合他四哥知道了。 “可是就算是真的,那肯定也有我笨的原因在的。”顾诚炽悠悠的开了口。 顾诚玉有些无语,对自己就那么不自信? “小宝!我想跟李郎中学医术。”顾诚炽也不知道为啥跟小宝这么小的娃儿说,也可能是因为一个事儿憋在心里久了,就想找个人说说,没准还能出个主意。 “四哥!你真喜欢学医?难道你不了?”顾诚玉倒有些讶异顾诚炽的执着。 “我不想!我就喜欢学医!可是李郎中不肯收我,我去了好几趟了,他都不肯收我。” 听出顾诚炽语气之中的沮丧,原来四哥的想法和他当初打算不谋而合,他就是觉得他四哥适合学医。 “可是你连字都不认识,也看不懂医书啊!做大夫可要开药方呢!你会写吗” “这个我倒是没想那么多!”顾诚炽哪会想到那么复杂? “我明天就要去镇上了,不如等我下学回来教教你和大郎他们。先不说别的,识字会写,总不会吃亏的。等我给家里想的这个挣钱的主意成了之后,你们要是想,也不怕没银子了。” 顾诚玉和顾诚炽聊了半个时辰,才做通了顾诚炽的思想工作。 和顾诚炽告辞后,他想着明日下学回来后,还是得去李郎中家一趟,探探李郎中的口风。 回去正屋,洗漱过后,等顾老爹他们睡着,就进去了空间,开始每天例行一日的功课。 次日早上,才将将卯时,顾诚玉打着哈欠,穿上他娘前两日就给他准备的天青色圆领小道袍,洗漱过后,吃了两个窝窝,并喝了一碗昨儿个预留下来的鸡汤,背上书袋,就坐上了他爹套好的牛车。 吕氏站在牛车的旁边,看向坐在车厢里的顾诚玉,“小宝!笔和纸可带上了?这两个窝窝藏在书袋里,饿了就拿出来吃。对了,你等等。”说着,将手中的窝窝塞在了顾诚玉的手里,又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来,也没数,拉过书袋,将铜板放在了书袋里。 又对着顾诚玉说道:“在路上就拿出来藏好,可别掉了,饿了就拿着买吃的。”眼角瞄到顾诚义正打着哈欠走过来,后面就没再说了。 顾诚玉哭笑不得,他娘肯定不知道进了私塾就不能随便出来了,一直到下学,大门才会打开呢! “给先生的六礼可拿上了?到了私塾可要交给先生。”吕氏再次叮嘱道。 “好了!都给他放到车厢里了!天色不早了,咱走吧?”顾老爹瞧着吕氏还站在马车旁边,对着小儿子依依不舍,只好上前催促道。 等顾诚义也爬上了牛车,顾老爹就赶着牛车出发了。 壮实的牛确实速度要比老王头家的的快了不少,到镇上比平时少了小半刻钟。 顾老爹他们先将顾诚玉送到了私塾门前的看着他进了私塾才赶着牛车离去。 顾诚玉跟着门房进了院子,“你刚来,想必是要进刚启蒙的丙班,就在那第三间屋子。文先生昨日就吩咐过,你来了就去他的书房门口等着。”门房老叟知道文先生收学生之前都要考验一番,先生昨儿个就吩咐下来,让他一早就在门口处候着他,想必先生对这个学生时很看重的。 顾诚玉朝着那边三件屋舍看了一眼,前面两间应该就是甲班和乙班了。从支起的窗户往里看,私塾的桌椅都是单张的座位,甲班的桌椅并不多,大致地数了一下,约有十二三个,因为顾诚玉来的还算早,此时屋子里也就三四个人,都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看书,其他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乙班的座位就要多些了,差不多有二十多个。丙班十几个位子上更是没有一个人,看来他的确是来早了,也不知先生起了没有,顾诚玉背着书袋,拿着六礼来到昨日来过的书房前,见书房的门虚掩着,喊了一声里面也没人。 等了约有一刻钟,顾诚玉就感觉双腿有些累了,还好他有内力,将内力灌注在腿脚上,才舒服了许多。看了眼四周,见私塾的学生已经渐渐多了起来,乙班都已经想起了郎朗地声。 第二十章 丙班 刚买的牛车还不习惯它的速度,看来明儿可以起晚些了。 侧头看向丙班的方向,只见丙班已经陆陆续续进了几个学生,他们的年纪和他差不多,最大的也就岁。他现在还不算是文先生的学生,所以也不能去丙班呆着,顾诚玉决定还是不要乱走的好。私塾的屋子外面都连接着长廊,顾诚玉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 文先生早就从探消息的张婆子那得知顾诚玉早就来了,他特地晚了一会儿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个小娃儿有没有耐性,要知道是非常枯燥的,若是静不下心来,就是有再聪慧的脑子,也可能落在别人的后面。 从拐角转到书房处,见顾诚玉正坐在书房对面,长廊的石凳上,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也没有到处走动。文先生点了点头,应该是能静的下心来的。 顾诚玉听得拐角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就知道肯定是文先生来了,这一块只有一个书房,学生不大可能会来这个地方。 顾诚玉站起身,理了理衣裳的下摆,“顾诚玉见过先生!”边说边行了礼。 “嗯!你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开始拜孔子像吧!” “先生,这是家父让学生献给先生的六礼。”顾诚玉从石凳上拿起布袋,递给文先生。 “你们有心了。”顾家一户农家能知道准备六礼,可见是将一事放在了心上的,他早已经将六礼改为了银子,一是六礼难集齐,而是一条子肉肯定也不能作为一年的束脩的,毕竟先生也要过日子不是?开门将六礼放进了书房。 所谓六礼,其实也就是给先生的束脩了。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干瘦肉条,这些称之为六礼。顾老爹早在前一天,就托人在镇上买了条肉,让吕氏腌渍了,其他五样都是也都是托人帮忙才集齐。 虽然文先生已经收了二两银子作为束脩,可是顾老爹和吕氏一致认为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 “进来吧!拜过孔子像之后,就去丙班,我已经给按了个位子。跟着我做!”只见文先生站对着书房孔子的画像,磕了头,行了拜手礼,只是做了个简单的仪式。 “汝日后定当勤勉,不可懈怠。须得循序渐进,切记不可好高骛远。”文先生转过身后,说了两句关于的劝勉,就让顾诚玉起来了。 “这三本是你现在要读的书籍,你好好保管。什么时候这些都学会了,才能读四书五经。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去吧!我每日辰时会到丙班检查昨日布置的课业,并教上新的内容,你来得晚,肯定是跟不上的。刚开始几天我会单独教你,等学了一段时间,会根据你的进度再做调整,巳时我才会去乙班教学。你若是有不懂或不会写的,就请教一个班里的师兄,乙班的也可以去请教,甲班的你不能打扰,等我有空也可以来问我!还有,这是吃晌午饭的竹签,吃饭的时候带过去给厨娘看了就行。” “是!先生!那学生就先过去了!”顾诚玉拿着书本,将竹签放进了书袋里,接着出了书房。 顾诚玉向着丙班走去,还未到屋子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乱糟糟地一片嘈杂。 “王胖子,昨日先生布置的课业你做了吗?不会是又没做吧?今日又找了什么借口?莫不是你那姨娘又病了?”其中一道声音尤为响亮。 只听得这话说完,屋子里一片静默,接着就一阵哄堂大笑,期间还有人一边笑,一边拍桌子。 “王胖子,要我说啊!你恐怕还得在这丙班待上几年呢!人家叶知秋才读了二年,如今都升入乙班啦!” “你们又比我好到哪里去?有本事也升入乙班啊!还不是和我一样没出息?哼!” 顾诚玉拿着书本进了屋子,往屋子里扫视了一眼,只看见第二排坐着一个小胖子,是真的胖,那体型估计都有他的两倍,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圆圆的脸蛋,脸上的肉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缝。此时的他神态倨傲,看着对面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学生。 对面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学生正看着小胖子一脸嘲讽,看来这两人就是刚才对话的其中两人了,四周还有一些起哄的,也有一些漠不关心的。总之,才十几个学生,就有多种姿态。起哄的那几个,穿的都是绸缎的或细棉布的,穿的最好的人就要数吵架的这两位了。看来以后的日子也别想平静,这个丙班也是个小江湖啊! “昨儿个先生都夸我写的字大有进步,我看我要不了多久就要升入乙班了,就怕你到时候还在丙班呢!”尤思远嗤笑道。谁不知道王家的那点事儿,只有这死胖子还被瞒在骨子里。 “你是谁?今日刚来的学生吗?”其中起哄的一个学生突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仔细一看,却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童。 屋子的人都被这句话吸引,看向门口处,只见是一名身穿细棉布的天青色圆领小道袍的男童。男童梳着垂髫,眉心一颗小红痣,皮肤白皙,双眼眼型似若桃花,眼尾上挑,端得是一副好相貌。 顾诚玉走进屋内,其余的座位都做齐了,只有第一排有一个空位,而这个座位正好在王胖子的前面。 信步走至王胖子前的位子上,将手中的书本和身上的书袋放在了桌子上。 “我是今日刚来的学生,叫顾诚玉,以后还望众位师兄多多关照。”顾诚玉刚才已经大致地看了一眼,屋子里和他差不多大的只有两三个,其余的都是七八岁的孩童,就是叫声师兄也说得过去,更不要说他还是后来的。 “看来你就是昨日先生提的那个学生了,在家启蒙过吗?”王胖子见新来了一个师弟,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此人不像是门房说的农家子弟,举止之间不似农家子的畏畏缩缩,倒像是那些大家族的子弟。 “在家还未启蒙,还未请教众位师兄的名讳。”顾诚玉将书袋中的文房四宝在桌上按照顺序摆好,又向着屋子里的学生拱手问道。 第二十一章 打手板 大多数学生对这个新来的师弟还算友好,只有那个对着王胖子冷嘲热讽的尤思远看起来有些冷淡,其中有几个学生见尤思远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师弟,态度也变得冷淡起来。看来这是一个小帮派,以这个尤思远为头目。 顾诚玉进私塾只想用心地,这些拉帮结派的事他暂时不想理会,这些虽然都是一群小娃,可是也不能小看,他们身后可是都有家族撑腰的,他不想平白无故地得罪人,给自己添麻烦。当然,他也不是哪怕事儿的,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过,他在丙班的日子应该不会太久。 朝着大家笑笑,坐在了位子上,等着先生过来。他现在还不“不识字”,所以也不能看书。 外面的钟声敲过三下,丙班的学生都自觉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这应该是上课的响铃声了。 果然,没等一会儿,文先生就拿着书本走了进来,同时还带进来一柄戒尺。 “今日来了新同学,叫顾诚玉,也算是你们的小师弟了,日后大家要互尊互爱,共同探讨学问。好了!将昨日布置的课业都拿出来,我要先检查一遍。” 文先生按照每日的惯例,先检查昨日所学的内容。顾诚玉看着文先生从右数第一个人开始检查,是两张满满的大字,只见文先生拿起朱笔在大字上画了几个圈,期间还点了点头,那应该是写的还不错。 “嗯!你的字倒是一直有进步,日后要持之以恒,不可懈怠还需继续努力!”文先生对这名学生说话的语气和缓,显然很满意。 顾诚玉观察了这个学生,只见其穿着青色细布直缀,布料洗的有点发白,年纪约比他大上两岁,记得刚才介绍时,他说他叫马俊晖。刚进来的时候,他是不吵闹静静看书中为数不多的一个,后来也只是说了个名字,就坐下看书了。 文先生检查的顺序是从右起第一个,竖排一直往下,再从最后一个接连第二排的最后一个往前,屋子里加上他总共有十八名学生。 其中有人得了文先生的表扬,也有人挨了批评,很快就轮到了他身后的王胖子。 “你的课业呢?完成的如何?为何不拿出来?”顾诚玉只听见文先生的语气明显严厉起来。 “我我的课业掉在家里了。”王胖子说的犹犹豫豫,语气中还带了点心虚的颤抖。 顾诚玉内心翻了个白眼,这个理由是要忽悠谁?这么明显的谎言是个人都不会相信,就是他这个刚来的都听出他话语里的心虚了。 “哼!前几日是被你爹带出去见世伯,昨日是姨娘病了,今日是掉在家里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简直是不成器,偷懒不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竟然还撒谎?这书你还想不想读了难道要我亲自登门去让你爹好好管教你?小小年纪,竟然满嘴谎言,这可是身为一个人的品德?”文先生刚说完,屋子里的学生都在窃窃私语,其中还夹杂着笑声。尤思远见了冷哼一声,神情有些得意。哼!他刚才还被先生表扬了呢! 文先生也是懊恼不已,这学生当初他是不想收的,资质如何尚且不说,家里的情况却殊为复杂,肯定是静不下心来好好的,他可不想沾染上大户人家的是非。 可是王老爷硬是求了他好久,还备下了厚礼。说来也惭愧,当年他也是囊中羞涩,急需用银子,只好答应了他。如今就是反悔也无用,既然收为学生,那就要尽力教好。 “先生,不要找我爹!我会好好学的,以后再也不敢啦!真的!先生明日在看我的课业,保证完成的好好的,昨日布置的课业,我也会在私塾里补齐了再回去。”王胖子一听见他爹,立刻服了软,哀求道。 “本来这次是不打算轻饶你的。这次是见你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只是略罚,只打你是个板子,再看你明日的表现,若是还这样,你就回去吧!你这样的学生我可教不好!”文先生只想叹气,见王祺凯认了错,也只好再给一次机会。 顾诚玉回头看着王胖子的圆脸都皱成了一张苦瓜脸,接着将左手手心向上,摊在书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文先生的十板子,虽然疼得龇牙咧嘴的,可到底没喊一声疼。打完之后,手都胀了起来。 接下来又将剩下的学生检查完毕,时间过去了一刻钟不到。 顾诚玉观察了下来,这个丙班里有三个学生的成绩稍微突出些,一个是刚才的马俊晖,还有一个是尤思远,最后一个自他进屋子后,就见他一直保持沉默,也没做自我介绍,所以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其余人的成绩就较为普通了。不过,一个屋子里所有的人学习的进步不是都一样的,有的人已经读到三字经,还有的人读到百家姓,估计一个是进学的早晚,还有一个是资质、勤奋的原因了。 文先生走到顾诚玉的面前,“可会磨墨?拿笔?” “回先生,不曾学过。”顾诚玉站起身,恭敬地回道。 “嗯!那我写两个字,你在旁边认真的看着。”文先生让顾诚玉走到旁边,他坐在了座位上将怎么拿笔、怎么磨墨仔细讲解了一番,又就着顾诚玉铺设的纸写了两个大字。 “你现在还在初学的阶段,只要能将字写的端正正确即可,等会儿我会教你读千字文,今日你的课业就是对照书上的千字文写。我刚才的动作,你可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原来就会写,所以这都是手到擒来的事。顾诚玉看了看文先生的字,咦?大衍朝竟然还有馆阁体吗?馆阁体字体秀润华美、正雅圆融,文先生这里写的字不仅端正,而且不失灵秀之美。 馆阁体是前世后期科举考试必用的字体,虽然字体端正,可是难免千篇一律,流于俗套。文先生能将馆阁体写出自己的风格,看来在书法的造诣上也不低了。 第二十二章 天赋 “这个是馆阁体,青朝皇帝所创,后又经书法大家们仔细研磨,这才形成如今的馆阁体。因字体清晰,书写规范,现今已经被科举所用。你首先要学的就是馆阁体,其他字体等以后再买了字帖来临摹。”文夫子写罢让顾诚玉坐在了位子上。 顾诚玉觉得他有必要对那位元青的帝王多多了解,他得找出元青的生平事迹,他现在可以肯定他就是个穿越者。 “你把千字文打开,我先教你读前面几句。”文夫子站起来,“跟着我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千字文,八字为一句。顾诚玉跟着文夫子读了前面八句,又重复了几遍,这才停下。 “你先讲这几句读熟练了,最好能背诵。一边写一边读可以加深印象,暂时先照着书上的字写,我等会儿再来查看。”接着也不管顾诚玉是否记住,就忙着教其他学生去了。 顾诚玉也知道,私塾里这么多人,夫子不可能为了一个学生就耽误了大家的进度。这些字,他都是认识的,只要他认真地读一遍,再仔细观察繁体字的笔画,就能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将纸铺开,文夫子已经磨好了墨,将毛笔蘸上墨水,却发现小手抓着毛笔的姿势没有那么协调。调整了一会儿,觉得姿势勉强算得上正确,才下笔。当然,刚写肯定不能拿出前世的功底,得保留一些,虽然前世经常被老师说是匠气有余,可是工整应该还算得上的。 提笔写下千字文开头的四个字后,拿开笔和手,看向纸张上的四个大字,顾诚玉抽了抽嘴角,自从前世末世开始就没有练过毛笔字,穿越到大衍朝到现在更是连毛笔都没摸过,再说这个小手十分不协调,抓笔都有些费力。 就这样的水平,估计也不用保留了,还是好好练习吧! 顾诚玉拿起毛笔重新在铺开的纸上练习起来,在练了几张大字之后,慢慢找到了感觉。此刻,他的脑子一片清明,完全已经沉浸在这种行云流水般的感觉中。 等顾诚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文夫子早就站在了他的书桌旁,正凝神看着他的字。顾诚玉见状忙放下笔,却发现他已经写了满满五张大字,从一开始的笔画歪斜到后面,越来越端正,直至后面的字竟然还有了一丝别致的韵味,就是可能腕力不足,写出的字还有些轻浮,没有风骨。 前世被老师评断灵气不足的字,在经历了末世和穿越之后,可能是心境有了提升,也可能是经常喝灵泉的功效。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竟然有了这样的进步,顾诚玉内心是惊喜的。当然,这样的字还算不上好,只能说有些流于表面的婉转秀气,却缺少了内敛的风骨。不过书法贵在千锤百炼,这些还待日后慢慢练习。 可是在看到旁边站立的文夫子时,顾诚玉却觉得有些麻烦。他今日才刚刚上课,之前是大字不识的一个农家子弟,刚拿起毛笔就写成这样,怎么也不像是初学者写的吧?也怪他刚才只顾着沉浸在这样美好的感觉中,以至于忘了周遭的环境。 马俊晖从文夫子站在顾诚玉身边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他们。见顾诚玉练字练的很投入,竟然连文夫子站在身边都不知道。而文先生竟然没有打扰,还一边摸着胡子,一边点头,连神情都柔和了许多,他竟然还在夫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这个顾诚玉写得很好吗?为什么夫子看起来很满意?书案离得太远了,他看不见他写的字 文夫子拿起这些写满字的纸张,看着顾诚玉一开始有些杂乱的字迹,到后来竟然有了若飞若动的神态。连文夫子也不得不惊叹,有些事终究是要讲究天分的,一个初学者能练成这样,也是难得。 “字体偏向柔和秀气,乍看之下有些娟秀,却失了遒劲之力。我观你在书法上还是有些天分的,不过虽然有此等天赋,却不能骄傲自满。需知,古时有天赋之人也并非没有,可最后都泯灭与众然。希望你能戒骄戒躁,日后丝毫不能懈怠。”文夫子将纸放下,对着顾诚玉,说出了他发自内心的劝勉。 “多谢先生的教导!学生日后定当勤加练习,万万不敢懈怠。只是日后少不得要请教夫子。” 丙班的学生早就在旁边窃窃私语起来,马俊晖也早已经停下了练字的笔,握着笔杆的右手因为用力,指尖看来有些发白。从前,丙班只有他的字经常受到先生的夸赞,夸赞的内容也只是不错之类的话,远远没有今日夫子在顾诚玉的字上评论的深刻、详细,看来这个顾诚玉不容小觑。接着心里有些黯然,若是他也早两年,怕是早就已经升入了乙班,又怎会还与这些整天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为伍? “以后只管来寻我就是,刚才让你背的这几句可是会背了?” “回夫子,已经背熟了。”顾诚玉知道刚开始只是夫子对学生资质的试探,以后会根据学生的学习能力进行调整。所以他可管不了这样会不会太高调!因为他不想在丙班浪费太多时间,背书对于他来说,是他的强项,他宁可把时间花在四书五经或其他感兴趣的杂学上。 “那你背吧!”文夫子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隐隐含着一些期许。 “天地玄黄,”稚嫩的童声回荡在有些安静的屋子里,字正腔圆,一字不落,一字不错。 刚背完,学生中就有人“哇!”地叫出了声,交谈的声音更大了些。 马俊晖觉得他刚才比顾诚玉都要紧张,他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期盼什么,看到顾诚玉流利的背出前面所学的内容,他忽然觉得有些失望。夫子只是教了两遍,顾诚玉竟然只用了一刻钟左右,就能全都背下来,而且还能在书写上得到夫子的夸赞,这样的资质真让人羡慕啊! 原本以为刚升入乙班的叶知秋是靠着启蒙早、刻苦,资质确是不如他的,可是现今的顾诚玉又怎么说?难道他在上真有那种令人羡慕嫉妒的天赋吗? 马俊晖看着手中原本打算写字而蘸满墨水的毛笔,滴下几滴墨汁,将纸张上熏染成一团的墨迹,而墨迹已经将原先上面写好的字迹都模糊了一大块。 第二十三章 马俊晖 “嗯!不错,既然你都会背了,我就教你读下面的。”文夫子对这个学生是越来越满意了。有天分又静得下心来,只要再加上刻苦努力,将来有很大的机会科举入仕,这样的学生,夫子都会偏爱一些的。 “海咸河淡,鳞潜羽翔”文夫子又读了后面八句,接着让顾诚玉自己读。“今日就教这么多,你还是初学,贪多嚼不烂。所谓温故而知新,回去之后也得多多温习,课业我会在下学前布置,” “是,先生。”顾诚玉站起来行了一礼才坐下,铺开纸张,重又写了起来,一边读一边写。文夫子见了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顾诚玉见文夫子转到其他学生的书案前,才舒了口气。其实刚才仔细读了一遍,他已经会背了,他现在就想多花些时间在练字上。 顾诚玉又沉浸在练字中,时间过得飞快,突然屋子里响起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嘈杂声。顾诚玉听见声音,才猛然发觉,原来文夫子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先生说过,巳时就会去乙班教学,现在想是已经到了巳时了。 至于之后丙班要做什么,那就看自己的安排了,因为夫子走前并没有布置课业,所以之后一个多时辰是自学时间,比如说温书、练字,相对乙班和甲班来说,丙班的课业并不繁重。 屋子里自从先生走后,就有学生在屋子里小声说这话,至于大声喊叫和四处跑动,一般是不敢的,因为夫子就在一墙之隔的乙班,门都是开着的。 顾诚玉看了刚写的两张纸,将它放在一边,又重新铺上两张,准备重新下笔。忽然,就被身后一个硬物戳了后背,顾诚玉回头一看,却见是王胖子拿着毛笔的上端在戳他的后背,还对着他的书桌上探头探脑。 “师兄可是有事?”顾诚玉有些疑惑不解。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第一天学写字,就被夫子夸了,你可真厉害啊!我还从来没有被夫子夸过呢!看来你写的字真的很好。”王胖子语带羡慕地看着顾诚玉,神情中又带着不可思议,仿佛觉得能得到夫子的夸奖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一边有正小声交谈的学生,也将注意力转到了这边,他们也想知道连夫子都要夸奖的字到底写的怎么样? “师兄过誉了!夫子也是见我第一天学写字,难免要对我鼓励一些,也不能打击我的信心不是?”顾诚玉还是有些心虚的,他之前有底子在,当然要比初学者好很多了。 “怎么?王胖子,你这整天只想着吃喝的人,还会羡慕别人在学习上的成就?像你这样写字的时候,经常将字写的缺胳膊少腿的,怎么会被夫子夸奖?”坐在第三排隔了两个位子的尤思远,一见王胖子出声就出言讽刺,他也得过夫子两次夸奖,王胖子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害他还以为王胖子根本没往心里去,原来他也会羡慕?尤思远瞬间觉得心情十分美好! “尤思远,你也只是被夫子夸过两次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马俊晖被夸的次数比你多多了,也没见人家跟你似的,恨不得全私塾的人都知道。”王胖子对着尤思远翻了个白眼。 马俊晖一听提到了他的名字,心里一阵烦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升入乙班。整天斗的鸡飞狗跳,简直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将这些精力花在学习上,自己不好好学,偏还影响别人的学习。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王胖子的方向,却发现刚来的顾诚玉也在笑着看两人吵嘴。哼!原来这个也是个没耐心的,夫子一走就露出了本性。亏他刚才还看他写的认真,就怕他超过他呢!有天赋又如何?不刻苦努力,就想在私塾中名列前茅? 顾诚玉看着两人斗嘴,觉得十分好笑,其实两人都是傲娇的性子,尤思远看着也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可能两人之前有些过节。刚进门时,尤思远说到王胖子的姨娘又病了,他记得古时的姨娘应该是小妾的意思,看来这王胖子应该是庶出的。而尤思远对王胖子家的事这么清楚,想是两家有些来往。 “你也别师兄师兄地叫,我们都是丙班的,那当得起你的师兄?我就叫你诚玉吧!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胖哥,或者叫名字也成,还记得我名字不?我叫王祺恺。”王胖子只觉得喊师兄有些别扭,他觉得顾诚玉这个人不像是那些趋炎附势的,也不像马俊晖这样的清高冷傲的,比较好相处一些。 “那我就叫你祺恺吧!”顾诚玉觉得叫胖哥,是对人的不尊重,既然都是同窗了,还是叫名字好些。 “你别理尤思远,他嘴欠着呢!说的话能气死人。对了,先生说你写的字好看,我就是想看看!夫子可是难得夸人的,除了马俊晖,就只有刚升入乙班的叶知秋手夫子夸奖最多了。我跟你说啊!叶知秋可厉害了,才两年多就去了乙班,连夫子都说他日后定能考上秀才!” 这是今日第二次听到王祺恺他们提到叶知秋了,看来这个叶知秋资质很不错,古人也不能小觑啊!更何况旁边还有个马俊晖,不要以为他不知道,马俊晖已经偷偷瞄了他很多次,对他很关注。 不等顾诚玉回答,王祺恺就站起身,绕过顾诚玉的身子,将前面书案上的纸拿起来,仔细端详了几眼。 “哇!诚玉,这真的是你写的吗?这个比我大姐写的都好哦!我大姐可是请的名家教导的呢!难怪夫子要夸你的字,跟你的字一比,我的就像狗刨似的。”王祺恺见纸上的字迹灵动秀美,简直比大姐和叶知秋的字还要好!而叶知秋的字已是私塾公认的好字了,看来他们丙班又来了个叶知秋一样的人物。唉!真是人比人要气死人啊! 尤思远在王祺恺惊呼的时候早就凑了过来,他也不得不承认,真是字如其人啊!他刚才并没有仔细看这个师弟,却发现这个师弟长得也是钟灵琉秀。所以说,上天对有些人就是偏爱的过分。 一旁的马俊晖也早已经伸长了脖子看过来,见王祺凯竖着拿起的纸张上清隽的字迹,磨墨的手往旁边一推,差点打翻了砚台。 “你说他写的比你大姐的好,可是拿闺阁之作与师弟的相比较?”马俊晖一听王祺恺的话,也没多做思考,就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第二十四章 相爱相杀 顾诚玉一听这话,就知道今日的风头出过了,已经引起了别人的嫉妒。可他真不是有意的啊!只是正好沉浸在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触中。 不过,转而一想,高调又如何?本来在这科举入仕的古代,若是有才能,就应该早些展示,年少出名,更有利于科举。只有早早显露天赋,才会有更好的资源,不能闭门造车,机遇总是留给天赋更好的人。想通了,他也不再纠结了。 “马师兄此言差矣!刚才先生已经说过我的字娟秀有余,却失了遒劲之力。可想而知,夫子的意思是我的字还缺少风骨,下笔无力。我听了夫子的话,深以为然,以后一定多加练习。将才王师兄说我的字比她大姐还好,想必是鼓励之言。王师兄的大姐师承大家,我这样的初学者又怎能与名师的高徒相提并论?马师兄快别抬举我了,不知内情的人还要当我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了!”这个马俊晖还歧视女性?必须教训。 “我大姐可是跟着京城请来的秦大家学了两年的,前两日先生还夸她下笔有神,大开大合,大气凛然。俊晖难道还见过我大姐的字迹?” 王祺恺斜着眼看向马俊晖,自从叶知秋走后,丙班就只有马俊晖独领风骚,现在见来了个比他有天赋的师弟,就显露出他的狭隘心胸。对着叶知秋这样比他先来的师兄,他还不敢露出不满,更何况叶知秋颇受先生器重。如今倒是来欺负刚入私塾的小师弟了。这件事他是他挑起的头,没必要让顾诚玉白受委屈。 一边的尤思远听着王祺凯竟然还帮着圆场,有些讶异。这个王胖子,今日总算也机灵了一回。 顾诚玉见王祺凯出言相帮,心下一暖。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还是感激他的。 马俊晖闻言脸色有些难看,他本是讽刺顾诚玉的字像闺阁女子所写,谁想竟然被他们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还变成了夸赞,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祺恺真是会开玩笑,我又怎么会见过你大姐的字?我也只是看顾诚玉写的好,夸赞了一句罢了!”马俊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闺阁女子的字迹,他怎么能说见过?虽然他只有八岁多,可是男女大防还是要顾的。 说罢!就回了位子上,拿着三字经读了起来。 顾诚玉与王祺凯相视一笑,插了这么一段,两人也没兴趣继续交谈,坐正了身子,各做各的事。 屋子里其他人也只当看了一场好戏,有几个还看向这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当然,有的人连头也没抬的,只一门心思。 这古代的孩童都早熟得很啊!瞧瞧,只是一个丙班就有这么多的是非,顾诚玉想着整个私塾就只有文夫子一个人教书,要教那么多学生,精力有限,当然只会更关注那些有天赋又努力的学生了。只是一个初级班,就隐隐有了别苗头的迹象。难道他以后都要将精力花在这样的事情上? 看来要想安静地,就只有站在最高处,当别人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才不会升起嫉妒之心。他要多加努力才行,现在的他可不敢小看任何人。 铺上了纸张,继续练字,浑然不觉已经到了午时。钟声再次敲响,屋子传出一阵喧闹声,有的同窗已经收拾了笔墨书本,往丙班外面跑去。 “诚玉,还不去吃饭?要用功也不必急在一时吧?”王祺恺见顾诚玉刚写完一张大字,还在等着墨迹晾干,就提醒了一句,怕这个师弟第一天来,不知道私塾的时辰安排。 “哦!就去了!祺恺,你也去饭堂吗?那不如一起走吧?”顾诚玉见屋子里都走了,就剩下他们两个。不管是带饭的,还是去饭堂买饭,都会去饭堂吃,毕竟就算是热饭,也要去饭堂不是? “好啊!那我们一起去吧!”王祺恺原本要收书袋的手一顿,每日都在家里吃,今日他突然不想回去了,他也好想有一两个知己好友。从来没有人愿意亲近他,他知道他是庶子,与王家地位相等的家族,看不上他的出生。有那家中不宽裕的,他爹又不许他交往,怕人家接近他是别有用心。 其实,他觉得他爹完全多虑了,他家就是京城王家的分支而已,在这山河镇算得上是一个乡绅地主,其实就是被族里派下来打理家族生意的,他们这一支都是隔了辈的旁支了,也就是还冠了王姓,恐怕嫡支都想不起来,有他们这样的旁支,毕竟他家轮到他这一辈,都出了五服了。 “去饭堂的路,你可认识?你先去,我随后就来。”王祺恺打算去门口处,回了家里的小厮,就说在要在私塾温习功课,回去了他爹一准不会责罚他。 “不认识找个人问问就是了,你是有什么事?不如我等你?”若是内急,他完全可以在丙班等。 “那好!那你等我一会儿!”王祺恺说罢,就跑了出去,顾诚玉在他身后看得纳罕,原来王祺恺能跑得这么快? 顾诚玉失笑地摇了摇头,坐在书案前,将刚写完的毛笔小心地放在笔搁上,下午还要写,也用不着洗笔。看来,得买一个笔洗了,当时只顾着买砚台,连笔洗都忘了。前世,他总是习惯写完之后,将毛笔洗过,挂在笔架之上。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顾诚玉听出不是王祺恺的脚步声,王祺恺吨位重,走路可没这么轻盈。顾诚玉回头一看,竟然是尤思远? “尤师兄,可是有东西拉下了?”现在是晌午饭时间,一般没有重要的事情,没有谁会在这个时辰到这里来。 “你可知道,王祺恺每日都是回去吃饭的?今日,他是特意留下来陪你的。不管你对他存了什么心思,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伤他的心,他也是个可怜人。”尤思远说完之后,就跑开了。 顾诚玉简直是震惊极了,他们两个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难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相爱相杀? “诚玉,我来了!我们走吧!”正在顾诚玉胡思乱想之际,王祺恺回来了,还伴随着跑步后沉重的呼吸声。 顾诚玉摇摇头,将脑海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弃。对于王祺恺,虽然目前看来两人还算合得来,不过日后的事谁知道呢?还是顺其自然。也没提刚才尤思远来过的事,这个还是让他自己发现得好。 第二十五章 饭堂风波 顾诚玉和王祺恺相约来到饭堂,看到在饭堂吃饭的学生大多都是一碗白米粥加上两个白面的馒头,一旁还有一碗炒时蔬,这饭堂可不像是前世的现代的食堂一样,有很多菜供大家挑选,这里只有一个菜,每日的白米粥和白面的馒头都是一样的,就是时蔬会变化。 想顾诚玉这样在私塾吃饭的,夫子都会发一支小竹签,上书“供给”,只要每次饭前将小签子给饭堂的大娘看过,她就会给打饭。当然,时间长了,厨娘对谁是吃自带的,谁是在私塾买饭的,会一清二楚,毕竟一个私塾也就五十来个人。 刚要拿出签子,顾诚玉才想起王祺恺不在私塾吃饭,那岂不是没有签子?也不知道王祺恺知不知道吃饭要拿签子,到时候没有签子可怎么是好? “怎么停下了?快点进去吧!我都饿死了!”王祺恺急吼吼地拉着顾诚玉往厨娘那走。 想了想,还是忍着没说,想着到时候,打上一份饭菜,两人分着吃就好,只是怕王祺恺吃不饱。 “大娘,给我打一份。”顾诚玉来到饭桶前,将怀里的签子拿了出来,递到了厨娘的面前。 没错,不要怀疑,就是饭桶,这里的白米粥是用有些深的木桶盛的。 厨娘扫了一眼签子,才笑着说道:“你可是今儿刚来丙班的?昨儿个文先生就给我说了。哎哟!小儿郎长得真好嘞!就是有些瘦,你等着,大娘给你多打些。”其实木桶里的白粥已经不多了,上面舀出去的都是较稀的,留在下面当然都是干货了。 厨娘说完,就将锅底最干的粥盛给了顾诚玉,还盛了满满的一碗。接着又给顾诚玉舀了一勺蚕豆,顾诚玉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还有肉丝?看来这饭堂的伙食很不错哦!除了一个素菜比较单调以外。 “谢谢大娘!”顾诚玉朝着厨娘笑着道了声谢。 厨娘连忙摆手说不用,还嚷嚷着哪当得起人的谢?可是那微黑的脸上却露出了更大的笑容,张开的嘴都能看到牙龈。 “大娘,快给我打吧!我没签子,能使钱不?”王祺恺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没时间看他们谢来谢去的。 “你个小胖子,没看到我正忙着呢?你给十文就成。”厨娘给顾诚玉递上两个白面馒头。 顾诚玉看着王祺恺从腰间挂着的荷包数出十文钱给了厨娘,可是后面厨娘舀粥的时候就很随意了,打了面上的一勺,比起顾诚玉满满的一碗还差了点。 就这样,王祺恺和顾诚玉端着粥和菜,随便寻了个座位,坐下了。期间,王祺恺还一直嘀咕着厨娘的偏心。 饭堂的人其实不多,有的学生家就住在镇上或靠镇上很近,因此也和王祺恺一样是回去吃的,还有的学生热了饭就回去,边看书边吃饭了。 当然,这样的学生一般甲班的居多。甲班是要夫子出题考试,通过并且成绩优秀才能进入,也有即将要参加童生试的,这样会自动升入甲班。 顾诚玉喝了一口粥,拿了一个白面馒头咬了起来,一抬头却发现王祺恺已经连续咬下了半个馒头,可能吃的有些快,有些哽着了,忙又见他喝了一大口粥,才将喉咙里的馒头咽下去,舒服地叹了一声。 难怪能养成这个体型,吃饭要细嚼慢咽,像他这样囫囵吞,可不得长肉吗? “祺恺,你慢点吃,吃饭太快,对肠胃是个负担。” “我都习惯了,一直这么吃的,我一饿就会头发晕,不快点吃东西,就会晕过去。”王祺恺满不在乎地说道。 顾诚玉听了他的话,仔细观察了其面部几眼,难不成是低血糖?可是见他吃的可不少,家里伙食也必不会差,又怎会低血糖?又观其面色红润,不像是低血糖,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可怜他现在也只读了几本药材详解,至于医书,还是顺带翻了一本,里面记载的都是寻常风寒之症,这个病估计得看大夫。 他和王祺恺今日才相熟,也不能交浅言深,王家肯定会请大夫看过的,说不定这个还会牵扯到后宅阴私,他也不方便多言。 “哎你看,是叶知秋!”王祺恺指着隔了两张桌子的那一桌方向,朝着顾诚玉低声说道。 顾诚玉顺着王祺恺的手看过去,只见对方大约七八岁,身量不高,穿着陈旧的对襟长袍。面前摆放的是自己带的饭食,两个杂粮窝窝,加上一块野菜饼子,此时他正就着饭堂打的热水,小口小口地吃着。 突然,有人大声说道:“有些人呐!明明家里穷的都吃不饱了,还非要来,让一家子女眷给供着,也不知道在私塾怎么呆得下的?” 顾诚玉寻声看去,发现是离着叶知秋不远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是眼睛却是看着叶知秋说的。只见刚才还在吃饭的叶知秋已经停下了筷子,脸涨的有些红,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名学生就是针对叶知秋的,而且很有可能还同是乙班的学生,可是叶知秋被人这么挤兑,也不见一个学生出言相帮,相反与其相邻的旁桌,有的还在一边帮衬,有的只等着看笑话。 顾诚玉见状摇了摇头,不管叶家是什么情况,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不过这叶知秋也太腼腆了些,不管怎么说,以后还要科举,传出这样的名声终究对以后的仕途有碍。自古以来,都说文人相轻,此话一点不假。 见那叶知秋被挤兑的,有些手足无措,顾诚玉回过头来不再看,他可不是圣父。再说,他也不知道里面的详细情形,不能因为只看到事情的一面,就想当然地认为叶知秋是弱势的一方。 可是相对于顾诚玉的平静,对面的王祺恺明显激动许多。“他们也太过分了,叶知秋靠谁供着,关他们什么事?还不是见叶知秋天赋好,就排挤他?有本事考到甲班去啊!” 第二十六章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王祺恺一边咬着馒头,一边愤愤不平。 “哎呀!有什么好说的?有些人就是这么厚着脸皮,要是我,早就退学了。”另一名学生接上了话题,继续嘲讽道。 叶知秋神色黯然,站起身拿着碗筷准备离开。别人也没指名道姓,他也不好上去理论,再说人家说的也是事实。 王祺恺再也忍不住了,嘴里的馒头刚咽下,就嚷嚷了起来:“有些人就是嫉妒别人天赋好,总喜欢眼红,还到处诋毁人。” 顾诚玉一听王祺恺说这话就觉得不好,这不是找事儿吗?忙看向那桌,发现那桌的学生都侧头看向这边,眼中带着明显的怒气。 那名学生“哗”地一声,站了起来,“你在说谁?” “谁应就说谁呗!”王祺恺放下手中的馒头,也梗这脖子回道。 顾诚玉只想扶额,大哥!你是嫌事儿还不够大吗? 果然,那桌的学生都站了起来,并向这边走了过来。“刚才,是你说我们喜欢眼红,诋毁人?”最初的那名学生看向坐着的王祺恺,顾诚玉只觉得他的眼睛里都冒出了凶光。 “是、是又如何?”王祺恺看来人气势汹汹,开始的义愤填膺早就没了,此时说话还有些怯怯的。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个小胖子。每次惹了事,都要叫你爹去给你擦屁股,连夫子布置的课业都写不好,还有功夫来管别人的闲事?我瞧着你都快三年多了,还在丙班熬着呢!真是有愧夫子的教导!” 王祺恺被这学生的话堵着,一句话也回不上来,还羞愤地红着脸。 顾诚玉见原来准备走的叶知秋又留了下来,还一边朝着这边张望,一边向这边走来。叹了口气,一个战斗力为零,还有一个就是外强中干,都不中用啊! “这位师兄,不知道可否容师弟说一句?”顾诚玉站起身,朝着围着桌子的学生行了一礼,才开口说道。 “哦?怎么?你也有话要说?”这名学生见是一个小娃,就知道这是丙班刚来的学生了,私塾就这么大,一点小事都会被传的沸沸扬扬,他也是今早听说丙班来了个学生。他倒要听听,他要怎么给同伴出头。 “在座的各位师兄,都比我进学早一些,尤其是乙班和甲班的师兄都已熟读四书五经。师弟昨日来夫子这里报名,就听得众位师兄读到一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不知这一句是出自何处?” “你才刚进学,难怪还不知道,这句出自论语的第七章,说的是作为君子,应当有宽广的胸怀,可以容忍别人,至于小人嘛!意思就与之相反了。”其他学生中也不乏喜欢卖弄学问的,这不?立刻有人给顾诚玉解惑。 “多谢这位师兄告知,也就是说这句是圣人之言了。那当面或背后说人是非,又岂是君子所为?师兄们熟读圣人之言,习得君子之道。作为前辈,应当成为我们这些师弟的楷模才是。”你们比我们多读了几年圣贤书,还与我们这些刚进学的小娃计较,这不就是有违君子之道吗? 为首的何书年深深看了顾诚玉一眼,圣人之言,确实不能反驳。再纠缠下去,他们岂不是承认自己是小人? “这位师弟倒是有悟性啊!师弟说得对,圣人之言,决不能违背,否则岂非与小人无异?刚才都是一场误会,师兄也是有感而发,倒是师兄的不是了!”何书年意味深长地说道。 一旁起哄或者旁观的也绝有些这个小师弟不简单,大家都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说的哪里话?师兄也是急人所急罢了!误会解开了就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师兄若是日后入了仕,这些都是值得回忆的同窗之谊嘛!” 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何书年恍然大悟,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何用?若是日后叶知秋入了仕,想收拾他还不是轻而易举?倘若是他入了仕,现今和同窗都打好关系,以后不全是人脉吗? 此刻,他倒是真心想感谢这个小师弟了,他的眼光只局限在了这个私塾,世上有天赋之人何其多?少了叶知秋,还会有别人,眼前的不就是一个吗? 何书年看着眼前的顾诚玉,只见他面带微笑,说话不紧不慢,三言两语就将干戈化为玉帛。 “不知师弟如何称呼?愚兄名为何书年。” “在下顾诚玉,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顾诚玉对着何书年一拱手,想着这事儿应该算是解决了? “关照谈不上,只怕顾师弟要不了多久,就能与师兄共勉之。耽误了顾师弟用饭,我们先行一步,两位师弟慢用。”只怕过了今日,私塾已无人不知顾诚玉。 “师兄们请便!”顾诚玉看着何书年他们除了饭堂,才坐下准备用饭。唉!真是吃个饭都不消停,没想到他才第一日来上私塾,就有这么多风波。 刚想叫对面的王祺恺赶紧吃饭,却发现对面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叶知秋和王祺恺两人竟一脸惊叹。 “哇!诚玉,你好厉害!怎么几句话就让他们走了?还对你这么客气?”王祺恺万分崇拜地看着顾诚玉,仿佛顾诚玉是绝顶厉害的人物,就连叶知秋也连忙点头赞同。 “好了!快吃吧!再不吃,就要误了上课的时辰了。”也是看在王祺恺的面子上才出言反击,他与叶知秋并没有什么交情。更何况,对于叶知秋,他还是有些怒其不争。至于其他,他们才是第一次见面,还不太了解。 “今日的事多谢两位慷慨解围,知秋感激不尽。”叶知秋见此间事了,真诚地向两人行了一礼。 “你这是做什么?好歹我们还一起在丙班待过呢!你别放在心上啦!”王祺恺明显已经忘了刚才险些失控的局面。 顾诚玉赶忙拉着王祺恺站起身回了一礼,道:“叶师兄不必多礼,只是区区小事,不必挂在心上,更何况那些师兄们,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误会解开了就好!”此时,饭堂还有人在,不能人家一走,就在背后说人家坏话吧? 叶知秋见顾诚玉并没有对他表露友好,心里有些黯然。 第二十七章 给王祺恺支招 王祺恺和顾诚玉吃完就回了丙班,到未时初,文夫子回来布置课业。在甲班待过一个时辰后,就会三个班轮流转,有不懂的可以请教他,也可以要求学习新内容。 此时才午时三刻,正是饭后休息的时间。从吃过晌午饭,王祺恺的八卦之心就熊熊燃起,或多或少地说了一些叶知秋的事。 原来叶知秋家里除了他,都是女眷,叶知秋的娘、大姐、二姐。他爹当年还是秀才,结果在去往府城考乡试的时候感染了风寒。得了风寒,却没有立刻医治,而是硬撑着去考试了,一连撑了三天就倒下一命呜呼了,抬出去,请了大夫都来不及。自此后,就剩下了家子女眷加上叶知秋这个小娃,当年叶秀才病逝的时候,叶知秋才只有四岁,而今已然八岁了,进学已有两年多。 顾诚玉也是感慨古时缺了顶梁柱的一家,生活都过得悲苦。就像孙师兄家,也是缺了父亲,他娘又病着,日子过得很是清苦。不过他觉得孙师兄倒是看得开,人也开朗健谈,而叶知秋给人的感觉不同。 顾诚玉觉得叶知秋和他四哥是一类的人,都是敏感多虑之人,叶知秋的性子还更腼腆和忧郁。顾诚玉觉得一个四哥就够他烦了,他不想总是开导他们,再来一个,他觉得他很忙的,真没时间。 可是,顾诚玉不知道,他不想揽麻烦上身,偏偏他觉得麻烦的人,日后却成了他的好友。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申时二刻,丙班的学生已经开始收拾笔墨,准备回去了。顾诚玉借着王祺恺的笔洗将毛笔洗干净,卷入了粗布中,放入书袋。 “诚玉,你家有人来接你吗?不如我送你回去吧!”王祺恺收拾完,见顾诚玉还在整理书袋,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爹他们肯定会来接我的。今日先生布置的课业,你回去可要认真做的,不然明日夫子可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了。”王祺恺晌午过后,补了一个多时辰的课业。 “这个,我当然知道啦!其实,之前我都写了的。只是,每日戌时检查课业,母亲都说我写得不好,让我撕了重写。我想再写,可是,我到了时辰就要睡觉,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的,写着写着,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还是小厮将我抬到了床上。”王祺恺想起这些,也有些委屈,不管他怎么写,母亲都认为他写的不好。 顾诚玉有些无语,这么拙劣的手段,还偏偏管用,谁让大衍朝,孝道大过天呢!这样看来,一到时辰就要睡觉这个毛病,可能是王祺恺的身体所致,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吃了什么让人致睡的药物或是房里点了什么熏香。 顾诚玉希望是他多想了吧?庶子在嫡母眼皮子底下生存,是真的不易。就拿王祺恺的大姐和名家习字这件事来说,没道理只教闺女,却不教儿子吧?可想而知,王祺恺的大姐一定是嫡出了。 “你喜欢在房里点熏香吗?”顾诚玉状似无意地问起。 “这个,我从来没注意过,可能丫鬟点了吧?应该是点的,房里有香味。怎么了?”王祺恺奇怪地问。 “没什么,就是闻到你身上有香薰味儿。你一个男娃,竟然还喜欢熏香?”没有调查过,也不能确定就是熏香的问题,也可能是吃了某种食物导致。总之,先排除一样再说。 “哪有熏香?你肯是闻错了。”王祺恺有些心虚,同时害怕顾诚玉嘲笑他喜欢女子的玩意儿。他决定今日回去,将熏香偷偷掐了,这熏香还是嫡母给的,他也只敢偷偷地掐。 “你母亲若是嫌你的字写得不好,你就更要多多练习了,怎么能偷懒呢?你可以这样,每天检查前,将今日的写上两遍,这样既可以练字,也能防止你后面因为睡觉,而耽误了要上交给文夫子的课业啊!”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过多的插手。若是日后大家相熟了,他可以请他去顾家玩,到时候请李郎中给他瞧瞧。他觉得,王祺恺这样的情况倒是有些像是中毒。 “嘿!还是你聪明!那我要赶紧回去做了!我先走了!”王祺恺觉得他之前真是傻透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连忙拿着书袋往丙班外跑去。 顾诚玉看着跑远的王祺恺摇头失笑,他就是欣赏他开朗豁达的性格,同样是受人排挤,王祺恺却还能保持这种乐天向上的品性,实属难得。 收拾完书袋,顾诚玉就往大门口跑去,他们昨日忘了问夫子下学的时间,他爹也不知来没来。 顾老爹本来百无聊赖地坐在牛车上打盹,突然听到大门内传来响铃声,料想是到了下学的时辰了。顾老爹坐直了身子,盯着大门口的方向。 果然,没等一会儿,私塾的大门就开了,已经有学子从私塾里跑出来。顾老爹睁大眼睛仔细看着,想从中看到顾诚玉的身影。 等私塾中出来的学生越来越少,顾老爹就有些急了。 从牛车上下来,准备去门房处问问。刚才牛车,发现从私塾里奔出一和小儿,顾老爹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等了半天的顾诚玉吗? 顾诚玉看到牛车,就知道是顾老爹来接他了,“爹!” 顾老爹听见小儿子喊他,忙迎了上去。“咋出来地这么晚?别人都走了。” 抱起顾诚玉上了牛车,顾老爹随后还是哪个了牛车,鞭子一挥,牛车就往回家的方向而去。 “和同窗说了几句话,就晚了!” “今日在私塾,没人欺负你吧?夫子教的可都懂?”顾诚玉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人离开顾家这么久,现在见了人,顾老爹才放下了心。 “同窗对我挺照顾的,夫子今日教了我许多字,待会儿回去,夫子还布置了作业,我都会写好多字了呢!”顾诚玉故作骄傲的神情取悦了顾老爹。 “咱家小宝以后都是人啦!回去可要写给爹瞧瞧!” 顾家的牛车上此时充满了父子俩的欢声笑语,顾诚玉望着沿路的农田,心中幸福满满,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第二十八章 买田 牛车赶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上岭村。 等顾老爹将牛车停在了顾家院门前,顾老爹将顾诚玉抱了下来。 “娘!我回来了!”顾诚玉奔向了正屋。 “是小宝回来了!快进来!”顾诚玉走到正屋的时候,吕氏就已经听到声音,从炕上下来,就快迎到了正屋的门口。 “咋这么晚回来?今儿个却上学,夫子对你严不严厉?和同窗相处的好不好?没人欺负你吧?”吕氏一间老儿子回来了,一天揪着的心总算被抚平了。 顾诚玉极有耐心地回答了吕氏的话,虽然这些话在路上已经被顾老爹问过了。 “好了!娃儿上了一天的学都累了,回来还要被你问东问西,就不能让他歇歇?待会夫子还布置了作业,得赶着时辰做了,等天黑了,点了油灯也瞧不清楚。先摆夜饭吧!吃了,就让小宝在这正屋写。”顾老爹赶紧打断了吕氏的絮絮叨叨,不阻止她,说不定还要问上好久。 “哎!咋回来还要看书写字?今儿个不是才第一天去私塾吗?那我得赶紧叫老二家的摆饭。”吕氏说完就着急忙慌地去了灶间。 “爹!今儿买田和宅基地的事咋样了?”顾诚玉想起早上顾老爹他们进了镇上是去找牙子的。 “这事儿啊!饭桌上说,我今儿一下晌都没回家,就是去看地去了。宅基地的事儿,我让老大、老二回来去找里正谈的,也不知道他们谈的咋样了。”顾老爹一想到今儿成功地买下了田,心里美滋滋的。这可是给后代留的基业呐! 吕氏为了庆祝顾诚玉第一日上学,还特地叫顾老爹他们从镇上割了一小块肉回来,准备给顾诚玉补补。 “老二家的,你可别想着偷吃,肉切了几片,我可都是数好的,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吃,我就让你回娘家,听见了没有?” 顾诚玉在正屋就听见了他娘在灶间告诫何氏的话。唉!还是缺银子啊!对了,金银花这两天应该可以摘了,得叫他爹去看看。 方氏她们端着菜和糊糊、窝窝进来的时候,何氏的眼珠子都快要掉进了菜盆里,这猪肉可真香啊! 顾诚玉对上桌的一盘肉菜看了一眼,见是大白菜炒肉片。古时,卖猪肉都是买肥肉得多,所以这里面的猪肉都是肥肉。顾诚玉前世是不吃肥肉的,可是,这里的肥肉却特别香,每次煮肉的时候,他都会吃上两块。 顾婉是从外面回来的,估计又是去找春花了。顾诚炽还是白天往李郎中家跑,顾诚玉回来的时候,刚从李郎中家回来,躺着休息了半个时辰。 对于顾诚炽的事,顾诚玉改变了主意,不打算去找李郎中了。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他不知道李郎中为何不同意,可是李郎中做事自有他的用意,不管是真的不想,还是考验,他都不应该插手此事,还是顺其自然地好。 顾老爹先夹了菜,大家都纷纷举起筷子。何氏那桌的白菜炒肉中只有五片肉,当然是先下手为强了,肉片都在白菜里,何氏拿筷子放在嘴里啜了一口,立刻在白菜里翻检肉片。顾诚玉发现,这是他二嫂的习惯动作,吃饭前都要将筷子先放在嘴里啜一口,再去夹菜,还喜欢在菜盆里翻来覆去,让人看着就没有食欲。 二丫见何氏动上手了,也立刻拿了筷子学着何氏在菜盆子里翻检,何氏见状就要翻脸。却不想,方氏一筷子抽在了二丫的手背上,桌上的人都愣住了。就连顾诚玉这边的一桌,听到动静,也往那边看过去。 “是谁教你的,这么没规矩?一个女娃子这么做像啥样子?”方氏对着二丫冷喝一声,她宁可不吃肉,也不愿她的闺女学得像何氏那样的性子,将来许了婆家,惹人厌弃。 “娘!我”二丫捂着手背,委屈地红了双眼,她这不是想给大哥夹上两块吗? 方氏看闺女红了双眼,难过得别开了双眼。 顾诚玉看到这一幕,没想到方氏这么注重儿女的德行,难怪大郎他们都老实,最起码性子都不错。 顾老爹看着那一桌,皱起了眉头,每日饭桌上不搞些事情出来,好像吃饭就不香了似的。 “好了!都快吃,吃完了有事儿说。”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顾老爹让方氏他们收拾了碗筷,打算开始讨论建房的事。 “我和老二大清早去了镇上,去找了刘牙子,看看是否有大片的上等田要卖,刘牙子说是要等等。本来都要回来了,可是他相熟的牙子说下岭村有大片的田要卖,刘牙子就领了咱去瞧了。我和老二去了,有五十五亩呢!分了两块地方,田是好田呐!只可惜咱买不下这么多。”顾老爹掏出烟杆子,点上吸了一口。 “爹,那田要是不买,就真的可惜了!咱村又没有那些连成片的上等田,难得有卖田的也是几亩,都七零八落的,拼不上一起!”顾诚义接着话头感慨道。可要是五十五亩都买下来,他家倒是拿得出那么多银子,就是家里还想建屋子,六七十两怕是盖不上多少间大瓦房,这真是让人为难。 “那就只买三十五亩呗!这有啥?”剩下的银子可是让小宝的,老二怕是又想打银子的主意?吕氏觉得老二就是白眼狼,不管拿出多少他都不会满足。 “可是人家的田是要连片卖的,一块是二十五亩,一块是三十亩,这还是下岭村秦老爷家的地,我今儿还见了秦管家的。他说他家大爷以后都要在京城做生意,不想回下岭村了。这不?他们一走,这田也没个人打理,这才想要卖田。不然,过上半个多月就要播种了,谁家肯卖田?”顾老爹也愁得慌,下岭村离上岭村也近,打理也方便些。再说,这附近想要买田可不容易,都是零散的,虽说还有大大小小的庄子,可是他家也买不起不是? “那只有这一家卖地的?还有没有旁的?”顾诚玉听了,也觉得难办,单独买哪一块都觉得太要是都买了,家里的日子又要过得拮据。 第二十九章 记在他的名下 “还有一处,咱也去看了。有二十亩,也是分了两块的,田也不错,就是太少。再有大片的,那也是离上岭村远一些了,打理不方便。大家都出出主意,到底是哪片田好?”顾老爹也拿不定主意。 “爹!不然那五十五亩都买了吧?家里的银子还不够咋的?”何氏一听,都乐开了花,要是都买了,就是顿顿吃干饭,都吃的起了。 顾诚玉也在考虑这个可能性,要是都买了,那要是盖屋子会不会不够?他要建的可是那种两进的宅子,怎么地也得一百多两吧?顾诚玉将来所有能赚钱的主意都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儿,都没能找出什么主意来钱快又多的。就是做肥皂,也得在家晾上起码一个多月。若是做些吃食的小生意,那来钱太慢,赶不上盖房。 突然,顾诚玉眼睛一亮,有了!前世看了许多的穿越,最经典的不就是卖菜谱吗?或许他可以去酒楼试试?但是去试之前,他都先去酒楼考察一番,看看古代的酒楼做菜水平如何,也不知道卖菜谱能不能挣上银子。 顾诚玉想着先不管这么多,还是将田买下来,这要是被别人买走了,那是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爹!那咱就买那五十五亩吧!这机会难得,要是错过了,以后也不见得有连成一片的了,那地是多少银子一亩的?”顾老爹先前说过,一亩好田大约是八两银子一亩,秦姥爷急着走,想必是要便宜一些的,突然卖这么多地,还不能分开卖,肯定有还价的余地。 “秦管家说了,本来上等的田都是卖八两银子一亩,这会儿他们要走了,谁要是一起买了,就给算七两半钱银子一亩。”其实顾老爹也觉得都买了划算,一亩少了五百文呢! “爹!那两块地离得近不?”顾诚礼对买田的事还是上心的。 “近的很,中间就隔了四亩地。是下岭村梁寡妇家的。”说到这个寡妇,顾老爹就觉得这地唯一的不好,就是中间隔了四亩,若是都连成片多好,更何况还是一个寡妇家的。寡妇门前是非多,以后要是买了地,少不得要跟梁寡妇打交道。” “爹!那就都买了吧!反正现在家里的钱是够的!”顾诚玉还是决定将地都买了,盖屋子缺的银子,总能想到办法的,真要是不够,就先少盖几间,等有了银子再加盖,只是这样一来,日后麻烦了许多。 “大伙儿咋说?都买了?”顾老爹知道小儿子一向为家里打算,可是就怕一大家子人各有各的打算,本来那银子说好了让小宝用的,如今竟然也没人提了,那他总不能让小宝太吃亏。 “爹!老五说得对,再要有这样好的田怕是都碰不上了,还是都买了得好!”顾诚义听得他老爹也同意买田,自然是就差举着双手同意了。这样以后分家,一房也能多分些不是? 顾老爹看了一眼众人,儿媳们和娃子都低着头,默不作声,老大显然也是同意的,老二就更不用说了,巴不得多买些。 “老头子,你莫不是忘了你说的,这剩下的银子是交徭役税和小宝用的?难道才过了几日,你就忘了这事儿?”吕氏只觉得一家子都在算计她家小宝的银子,偏生小宝心眼儿好,总想帮衬他几个哥哥,这个傻儿子,咋不晓得给自己打算打算呢? “这事正是我下面要提的,本来这剩下的银子是做啥用的,大家伙都清楚,也用不着我多说。如今,又要用剩下的银子来填补买田,那自然要那个章程出来。五十五亩地还是要全买,只是田契上签谁的名儿?这个还要说道说道!”顾老爹刚才就在心里有了打算,小宝看着确实聪明,可是那功名是那么好考的?要是现在把银子都用了,将来小宝娶妻生子又该咋的? 他年纪也不小了,要是以后两腿一蹬,顾家分家,小宝是老幺,自然吃亏,又是个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就指着那两亩地过日子该如何是好?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所以,他现在就要打算好。 “那爹是个啥意思?”顾诚义觉得依着老爷子的偏心,肯定是要为老五他们做打算的。 “本来是三十五亩,现在变成了五十五亩,那多出来的二十亩用的都是剩下的银子,那就将二十亩的田契记在小宝的名下,没分家之前,这二十亩产的粮食还是归公中。以后,要是分了家,这二十亩不算在家产中,小宝还是得他应得的。咋样?大伙儿可有啥意见?有也可以提出来。”顾老爹已经做好了准备,老二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爹!您也太偏心了吧?难道他小叔是你宝贝疙瘩,其他儿子就是根草?凭啥那二十亩要记在他名下?”何氏第一个就不同意,少了二十亩,以后分家岂不是少了好几亩地?谁家买田也没这么做的吧? 这次顾诚玉没有说话,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总是不计较回报的付出,最后只会养大他们的胃口。 “凭啥?你说凭啥?凭这是小宝挣来的银子,凭他是你们的亲弟弟。你们若是不肯,那就只买那块三十亩的,银子都留着给小宝不然就留着银子,等下次有了合适的再买,你们自个儿看着办!”顾老爹也不耐烦起来,以前啥也没有,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家里有了银子,却都还不满足。 “爹!你说咋样就咋样吧!这不买,岂不是太可惜了?”顾诚礼就是舍不得这么好的田给人家买了去,至于那二十亩田,写在老五名下也没啥事儿,只要不分家,还不都是公中的?就是分了家,那也是小宝应得的,他没本事,如今家里多了这么多亩田,他已经很满足了! 方氏看了顾诚礼一眼,反正这个家是老爷子做主,轮不上她们娘儿们说话,就是那二十亩田不给小叔,也落不到大房,想分家,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儿。家里多了田,只求以后能一天吃上顿干的,她也心满意足了,就是苦了几个娃儿,跟着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想到几个娃儿的嫁娶,方氏有时晚上都烦得睡不着觉。 第三十章 要加五两银子 “大哥说的是!就按爹说的吧!”顾诚义见大哥同意了,他一个人反对也无用,老三老四这样的同胞兄弟,尚且没意见,他一个人也蹦跶不起来。再说了,没分家之前,都是一样归公中的,得了粮还是一样要上交。就算以后分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以后再说。 吕氏对顾老爹提的建议也没啥不满的,二十亩地给小宝留着,以后也不怕他没个进项。五百两银子都归了公中,都给小宝留着是不可能的,老头子不会同意。这会儿见顾诚义也服了软,也就不再多言。 “既然买地的事说完了,那就说说建屋子的事儿吧!要是买了那五十五亩地,八十多两,还要除了徭役税十八两,那就是只剩下六十来两,这钱就不够了!”解决了买地的事,建屋子的事就要重新安排了。 “爹,咱家人多,以后还要添丁进口,屋子少了,肯定不够住,所以屋子不能得多盖几间。本来,我打算盖两进的,把隔壁二爷爷家的地方买下正好。地方宽敞,还能将院子盖大些。两进的院子得要多少银子?”顾诚玉说出他的打算,可是这样预算下来,可能要不少银子,这要多少银子,他爹他们心里应该有数。 “啥?两进的?哎哟喂!那不是跟咱村赵老爷家一样吗?他家的可就是两进的呢!还一水儿的青砖大瓦房,可宽敞啦!他小叔,咱家真要盖那么好的屋子?”何氏一听要盖大屋子,早就将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一脸憧憬地想着,日后她也能住在这样的大宅里,再也不用一家子挤在一个小炕上,大热天都能捂出病来。下雨天,还得再屋子里放个木盆,不然那雨就能漏到炕上。刮大风的天气尤其讨厌,屋顶的茅草总是被凤刮落。 “确实有这样的打算,这不是问问爹,两进的宅子得花多少银子吗?”顾诚玉看着他家老爹说道。 “咋想到两进的宅子了?那可要花不老少银子了,要是都用青砖和瓦片,我估摸着要一百几十两呢!这还只是屋子,里头的东西可不算。”顾老爹本来想着还是盖顾家原来这样的正屋加东西厢房,每个厢房再多加两间屋子,有个四五十两顶天了。要是盖两进的,盖得大一些,一百几十两还不知道够不够呢! “两进的屋子肯定不成,造价太大,咱家没那么多银子。”顾诚廉也插嘴道。原来的二十亩地,是老五该得的,他没啥好说的,在镇上做学徒的时候,也没往家里拿啥月钱过,家里一直是靠着两个哥哥帮衬着。人参是小宝发现的,小宝只得了二十亩地,不多。 至于盖屋子的事,他到觉得挺重要,他和老四都不小了,还挤在一个屋子里,家里大房和二房也都挤得慌,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更何况,他都是十四了,他能和他提过要给他说媳妇儿的事儿,虽然当时他怪不好意思,跑了出去。可是这会儿想想,不能有了媳妇儿还和兄弟挤一间屋子吧? “老三说的对,那就只能盖小些的,把隔壁的宅基地买了,等日后娃儿们都大了,还可以加盖!老二,我今儿喊你回来,去找李正商量买宅基地的事,里正那咋说的?要多少银子?”顾老爹想起看了田之后,他让老二回来,去找林里正的事儿。 “去过了的。林里正说咱家隔壁的院子现在是村儿里的了,倒是能买,就是这地儿价钱不便宜。”顾诚义想起林里正当时还问他,要买这地做啥,他就留了个心眼,说是要盖院子,家里人多了,以后怕住不下,先把它买了,等以后有了银子再盖。他可没说他家现在就要盖屋子,他家上次得罪了里正家,谁知道里正会不会记仇? 谁知他答应的倒是爽快,说顾家人多,确实要多盖几间屋子。顾诚义还庆幸里正没有为难他家,以为事情就要成了。谁知,听了里正后面的话才知道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人家咋可能不记仇? “咋的?隔壁的院子顶多也就一亩多些地,村儿里宅基地从来都是二两银子一亩。咋的不便宜了?他要多少?”顾老爹一听老二这么说,就知道是里正公报私仇了。看来,还得他去一趟。 “他说这地上还盖了屋子的,要买地就得将屋子一起买了,得加上五两银子买屋子的钱。”顾诚义也知道这是故意为难了,就那个破屋子还值五两银子? “啥?那破屋子就是泥砖砌的,还塌了半拉屋子了,屋里啥值钱也没有,他还想要五两银子?这是抢钱呐?”吕氏一听要多加五两银子,顿时就来了气。她就知道,老二家的回来说他家卖人参的事,村儿里都传遍了,这里正肯定是想借机敲诈。 “他爹,你咋不和他掰扯掰扯呢!那破屋子堆在那儿,咱家都嫌麻烦呢!他要是想要那破屋子,就让他搬去呗!反正咱只要那地儿,谁想要那破屋子?”何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屋子是送人都没人要,里正竟然还想卖他家五两银子,这简直是比她还爱钱哩! “这件事儿,等明儿去镇上将田地的事儿办了,我再去一趟。”顾老爹打算等明儿买了地再叫上大哥去趟里正家,他不相信里正会连他大哥的面子也不给。 “二哥!你今儿去的时候,有没有带上些礼?”顾诚玉想不管是啥时候,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带了礼去,人家总能看一面吧? “咋还要送礼吗?咱村儿里谁家要买地盖屋子不就是直接去的吗?也没见谁家送礼了啊!”顾诚义有些奇怪,随后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他家的情况不同啊! “那我明儿再买些糕点去?”顾诚义觉得明儿还是买些枣糕过去探探。 “再买上条肉吧!礼轻了,怕是人家还瞧不上呢!”顾诚玉觉得里正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一本正经,内心却有些贪婪的人。当然,有时候也还是很识时务的,明儿带了礼去,给足了面子,又赚足了里子,料想应该能答应了。毕竟,这屋子要五两肯定是不可能的,拿去村儿里说,都要让人戳脊梁骨,什么叫见好就收,人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里正,肯定心里是门儿清。 第三十一章 跟着小叔,过好日子 “好了!都回自个儿屋子吧!夫子还布置了作业,得趁着天还算亮堂,赶紧做了!”顾老爹见要说的事儿都说了,就让大家都回去了。小宝只能在正屋写,还是有些不便,要赶快盖屋子,将书房留出来。 家里这样的大事儿,小娃是不用到场的,二丫挨了打,心里正难过着,连本来想问小叔那野鸡咋来的,都没了心情,和大姐洗完了碗筷,就回了东厢房。 方氏和顾诚礼从正屋回了东厢房,“大丫,跟我去打些水来,洗洗睡了!”顾诚礼更是累得直接躺在了炕上。 方氏下地干了一天的活,已是累得狠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想躺着歇歇。 大丫从里间,撩了帘子出来,等着方氏一起走。方氏见了这样的闺女,也是一阵叹息,她好好的大闺女,自从那一次被吓过之后,连话都不咋说了,若不是做事勤快,她都要怀疑被烧坏了脑子。想着,想着,眼睛有些湿润,她知道是她没用,娃儿跟着她过得日子苦。如今,她只想把娃都拉扯大,闺女都嫁了人,过上自个儿的小日子,她就放心了。 小姑子跟着娘学刺绣,她闺女又没有啥挣钱的活计,只能让她们勤快些,往后去了婆家,也讨喜些!看着大丫,又想到吃夜饭时受了委屈的二丫,“二丫呢!咋没见她?” 大丫朝着里屋瞟了一眼,就坐在了炕上。似是知道她娘要等一会儿去打水。 果然,方氏撩了帘子,就看见二丫躺在炕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啥。 “二丫?可是还怨娘呢?打得疼不疼?”方氏瞧着默不作声的二丫叹了口气。 过了半晌,才听得二丫回了一句,“没的事儿,就是想睡了!” “你也别怨娘,娘就是不想让你和你二婶儿似的,养成了那样的性子,将来再去了婆家,给婆家人添堵。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出了门子,就是婆家的人了,连娘家都是难得回的,娘是怕你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娘都不晓得!”方氏说着,眼泪都流了出来,声音还带着哽咽。 二丫见方氏都流了泪,心里也难受起来。从炕上坐起,有些怔怔的。 “我知道的,就是心里难过。娘,你说咱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二丫望着炕上的一角发愣。 方氏闻言,擦着泪的手一顿,接着担忧地道:“你咋这么想?日子当时是越过越好了!你个小娃儿,瞎想个啥?” 不知何时,大丫也进了里间,两人说话的当头,坐在了炕上。 “跟着小叔,会好的!”大丫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方氏和二丫被大丫突如其来的话语给吓了一跳,接着又想起大丫说的话。 “大姐,你说啥跟着小叔?”二丫疑惑不解地问道。 “小叔,对咱好,不分家,过好日子!”可能不常说话,大丫说话不是很连贯,声音也有些沙哑,不过她那双圆润的大眼此时却露出了对着未来的期望。 “小叔?大姐,小叔还小呐!等小叔有出息了,咱早就嫁人了,哪能蹭上小叔的光?”二丫觉得大姐真是异想天开。 “快了!”大丫说了两个字,就站起身离开了里间。 留下二丫和擦着眼泪的方氏面面相觑。 正屋,顾诚玉一进磨好了墨,将纸张在桌子上铺开。今日下学前,文夫子布置的作业是将今日所学的内容背熟,并将其抄写两遍。其实任务并不多,顾诚玉拿起毛笔,就聚精会神地抄写起来。 吕氏在炕上坐着,一边缝着衣裳,一边看着顾诚玉微笑。顾婉则坐在顾诚玉的一边,好奇地看着顾诚玉写字。 “小宝!你今日上学,没人欺负你吧?”顾婉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致,想找些话说。 吕氏忙上前拉了顾婉回了炕上,“可别打扰你弟弟写字,别说话,跟娘学绣花儿!”吕氏一把将还想动弹的顾婉按住,顾婉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可到底没再说话,而是拿起绷子,接着吃晌午饭前绣的草儿,继续往下绣,吕氏见闺女不再闹腾,也就不再管她。 顾诚玉抄这些只用了半个时辰,写完了字摊在桌上,晾干纸上还未干的墨汁。准备等干了,再铺上纸张,多练练字。 “娘!爹呢?金银花这两日应该都开了吧?明儿还是要上山瞧瞧,好早些采摘,莫错过了花期!”瞅着空闲,顾诚玉才想起金银花的事儿还没说。 “他能干啥?还是倒腾那两个兔笼子?这花儿,你爹说明儿就能采了!可是写完了?”吕氏朝着桌子上张望,她不识字,只是认识几个数儿。 “没呢!对了,今儿爹把那貂卖了吧?卖了多少银子?” “就知道你要问。卖了,卖了十一两银子,你爹将才就给了我,你去茅厕,没见着。还别说,这玩意儿还真值银子哩!亏了好,没让老二家的煮了,不然就少了十来两的进项。就是这貂,平时也碰不着。”吕氏想起昨儿差点让老二家的将貂煮了,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娘!这都是难得能碰上的。”进了深山倒是多,不过他娘肯定不准他进去的。而且,他现在进去也打不成大的猎物。 “这些咱先不想,我准备给家里找个长期来钱的营生。这事儿,我跟爹说过的,做好了,就能来钱。”顾诚玉想起在大山那定做的肥皂模子,可能还得再等上两天。 “就是你说的那个啥肥皂的?真做得出?比澡豆还好?”吕氏也是听顾老爹说过,不过家里人还是先没说,也不知道做不做得成。等做成了,再说也来得及! “小宝!啥是肥皂?”顾婉好奇地问。 “就是娘有时洗澡的那种澡豆类似的,洗衣服、洗澡、洗脸,都用得上,洗得干净,还带着香味。你也可以叫它香胰子。” “那岂不是比澡豆还好用吗?”顾婉兴奋地说道。她可羡慕她娘的澡豆了,可惜她娘舍不得用,就给她洗过两次,平日里都是藏着的。 “等做出来了,你用了就知道了!”现在还没做出来,解释不清,还不如等做出来,用事实说话。 第三十二章 这是你爹和你爷吧? “那啥时候才能做?为啥不现在做?”女孩子最喜欢这些护肤品,顾婉听见能做比澡豆更好的东西,就立刻催促道。 “模子还没做好呢!要再等两天,等以后你学会了,可不能偷懒了哦!要给家里帮忙做呢!”顾诚玉朝着顾婉笑道。 “这还用你说?”这制作香胰子总比绣花要好些吧?她就是不耐烦绣这个,虽然这几日娘说她有了进步。 等顾诚玉又练了半个时辰,天就黑下来了,在吕氏的催促下,顾诚玉只好收了笔墨。顾家晚上只有劣质的油灯,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再说,就是油灯,也是省着用的。 一夜无话,顾诚玉坐着顾老爹赶得牛车去了镇上。牛车在私塾门前停下,顾诚玉下了车,却并没有立刻进去。 “爹!今儿那田要是能买下来,去官府那办官契之前,还是给潘掌柜看过地好,心里有底些!”顾诚玉是想着他要在私塾,写契约的时候他不在。今儿来的是他大哥,没有二哥机灵,且两人都大字不识一个,还是给潘掌柜看过才能放心! “爹知道!没按手印前定要让潘掌柜掌掌眼。快进去吧!”顾老爹有些好笑,小儿子就是爱操心。 “小宝!快进去吧!”顾诚礼也在一旁催促道。今儿他们要做的事还不少,买完了地,得去定青砖和瓦片,还得去找给人盖屋子的工匠。村儿里的人只会盖泥砖房,青砖坊可不会盖。一想起他家就要盖屋子了,顾诚礼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诚玉!你来啦!”旁边传来王祺恺大声地呼喊。 顾诚玉回头一看,只见王祺恺正刚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上下来,看到了他,还朝着他挥手。 “爹!那我先进去了!有同窗叫我。”顾诚玉和顾老爹和顾诚礼别过,准备拉着王祺恺进私塾。 “诚玉!你咋不跟你爹他们介绍介绍我这个同窗呢?”王祺恺跑上前不满地说道。 “这是你爹和你爷吧?”王祺恺看着和顾诚玉说话的两个男子,一个年轻些,一个年迈些,这两人长得十分相像。可是顾诚玉却不像这两人,他猜想顾诚玉一定是长得像娘了。 顾诚玉一听乱了套,拉着王祺恺就要阻止。 谁知王祺恺刚说完自己的猜测,就对着两人甜甜地喊了声:“顾伯伯、顾爷爷好!”随后,还行了个拱手礼。 顾诚玉有些目瞪口呆,这就有点尴尬了啊! 果然,只见顾老爹本来布满笑容的脸上,似是有些龟裂,就连顾诚礼都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咳!那个,这是我大哥,这个是我爹!爹、大哥,这是我的同窗,王祺恺!”顾诚玉只好指着两人重新介绍。 “啊?”王祺恺肥嘟嘟的脸上满是错愕,随后脸色爆红。 “真是对不住啊!我重新叫过!顾大哥,顾伯伯!” “啊!没事儿!小宝同窗,别放在心里去!那啥?你们都进去吧!咱也走了!”顾老爹也从愣神中缓过来了,没等顾诚玉回话,就神速地跳上牛车,拉着顾诚礼走了。 顾诚玉越看越觉得,他老爹是落荒而逃呢! “诚玉!我真不是有意的。你爹他们不会生气吧?”王祺恺有些责怪自己的莽撞,怎么不问清楚就乱叫人了呢? “不用担心,我爹不会他们不会生气的。不过,你以后做事还是不要莽撞得好,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是我爹啥的?就不能是别人?”顾诚玉微微一笑道。 “我这不是见昨儿下学,你爹他赶着牛车在私塾门口等你吗?私塾里的人不多,谁家谁来接,或者自个儿回去,时间长了都知道的,你爹他第一次出现,我当然就猜到是你家的啦!我聪明吧?”王祺恺说到这个,脸上还露出一丝得意。 “是是是,你聪明,就是不知道谁把人认错了的!”顾诚玉和王祺恺一边走,一边说笑着去了丙班。 “老大,你说,我瞧着是不是很老了?”另一边赶车的顾老爹此时的心里是郁闷的,他难道不像是小宝的爹吗? “哪儿呀!爹!你还年轻着呢!”顾诚礼有些想笑,不过这次总算知道说些好听话安慰老爹了!其实他爹早就当爷了,小宝比大郎他们还小哩! 顾老爹一听顾诚礼的话,瞬间开心起来,老大最老实不过,他说的话,想必不会是哄他的!其实他一点也不老吧?和娃儿他娘应该很般配才是! “诚玉!你这次教我的办法可真好用!你瞧?我昨儿个写了两遍,今儿就能交给先生了!”王祺恺和顾诚玉走进了丙班,两人将书袋放在桌上,王祺恺从书袋中拿出他写的作业。 “下次你就这么做!不过你回去,却不能告诉别人。不然,这个方法就不灵了!”顾诚玉笑着对王祺恺说道。 他相信,就算尤思远在私塾知道了,也不会回去乱说。 “嗯!我晓得的。唉!就是我写的字没你的好,也不知道夫子见了我的字,会不会更想打我?”王祺恺望着手中写满大字的纸张,心里又愁上了。 “咋了?为啥要打你?”顾诚玉好奇地问。 随即,王祺恺将手中的纸张打开。顾诚玉探了一眼,嘴角一抽,好吧!是挺需要担心的。 只见第一张写的是三字经中的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其中的数字可能比较难写,都快团成了一团,字里行间的间距也不等,看起来有些杂乱,还有些歪斜,字还有的大,有的小。顾诚玉现在有些怀疑,他冤枉王祺恺的嫡母了,就这样的字,让人看了是有一种想撕掉的。 从昨日的交谈中,顾诚玉了解到王祺恺入了私塾也三年多了,今年八月就要过九岁的生日,可是习字成这样,怕是没有用心练字哦! 顾诚玉拍了拍王祺恺的肩膀,“昨儿个夫子只是说让你写了交上来,就不罚你了。这会儿,你好歹也是做了不是?以前不也是这么上交的吗?夫子肯定都习惯了,别担心了!” 顾诚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在心里为王祺恺默哀。坐回自个儿的位子,独留下听了顾诚玉的话,更担心不已的王祺恺。 第三十三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将昨日留下的课业都拿出来!先检查,再教新的!”文夫子开始了每日的例行检查。 顾诚玉将昨日写的纸张都铺开,放在了桌子上。 第一个检查的就是马俊晖,文先生拿起纸张,仔细端详了几眼,又用朱笔圈了两个地方,“不错!比昨日有些进益,日后,也当如此。”简单地勉励了两句,就让马俊晖背诵昨日交的新字。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马俊晖起身,毫不犹豫、摇头晃脑地将昨儿所学三字经中的六句,全都背了出来。 背完后,就昂着头,等着夫子的夸奖。谁知夫子听完后,却没有马上夸奖他。反而,用手捋了捋胡须,沉思了片刻。学生们见先生没有发话,都有些奇怪。 “适才马俊晖背诵的三字经中的前几句,汝等可知是何释义?”文夫子突然插出这一段,也是因为这几句话的寓意深刻。虽然如今还没有教到三本启蒙书的释义,但是他也想考考丙班学生的悟性,更想借此句劝勉学生。 文夫子说完,就看向了马俊晖,这个学生平时的悟性还行,就让他试试。 马俊晖一见文夫子不按往日的规划走,有些懵了圈儿。啥时候教过释义了?不是一直都是读读、写写、背背的吗?这会儿不是应该将他表扬几句,再去检查下一位学生的吗? “马俊晖,你可知其意?”文夫子见马俊晖只顾望着他发呆,就出言提醒了一下。 马俊晖涨红了脸,原本昂起的头也低了下来。“夫子!这个,并没有教过啊!”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马俊晖只觉得他倒霉极了,亏他昨日回去,还多读了好多遍,就想今日一鸣惊人。谁知,夸奖半句也没,还丢了面子,心里好委屈啊! “嗯!坐下吧!可还有人知晓?”文夫子将目光划过屋子里所有的学生,将大家都看的低下了头。 目光在每位学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顾诚玉的身上。昨日在丙班和饭堂的事,今日已经流传开来。由此看来,这名学子的悟性倒是挺好,秉性也不错,只是还得磨掉一些棱角。 他还不懂得一个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过早地露出天赋,不一定是好事。今日,就让他来挫挫他的锐气。 “顾诚玉,你可知其意?”文夫子示意马俊晖坐下,转身问起了顾诚玉。 顾诚玉一愣,他还是个初学者,夫子怎么可能问他?其余的学子也是有些纳闷,不过有人顶缸总是好的,此时就怕被夫子点名。 王祺恺却有些焦急,此时正挝耳挠腮。难道是昨日在饭堂的事被夫子知晓,诚玉才会被夫子点名的?可这事儿是因他而起,夫子要怪也只能怪他啊!王祺恺下定决心,诚玉要是被罚,他就跟夫子说,要罚就罚他好了,不能让诚玉受了无妄之灾。 顾诚玉站起身,向着文夫子行了一礼。“回夫子,学生现在还没有教过三字经。”顾诚玉说完抬头看了夫子一眼,见文夫子只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嗯夫子这是何意?明明知道他昨日才来了私塾,刚读过千字文的开篇。将一些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莫不是昨日他的风头出的太过了?夫子想要敲打敲打他?可若是以后都这样藏藏掖掖的,恐怕等到夫子批准考秀才,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学生倒是有些自己的拙见,也不知对否,还望夫子不吝赐教!”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说错也无碍,这些不是生就就会懂得。学海无涯,吾等还需上下而求索。”文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诚玉一眼,本来想直接说出答案,也好让顾诚玉知道,就连初级的三字经也不是易学的。就怕他与人争辩两回胜了,就傲气起来,谁知这个学生倒是不服输,那就让他试试吧! “学生认为,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意思是,从小不肯好好学习,是很不应该的。一个人倘若小时候不好好学习,到老的时候既不懂做人的道理,又无知识,能有什么用呢?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顾名思义,玉石不经过琢磨,就不能用来做器物。人不通过学习,就不懂得道理。至于之后几句,学生就不太能理解了。也不知学生之前说的可对?还望夫子给学生解惑。”后面要育人的话就不适合他来说了,他不能猖狂到连夫子的话都说了不是? 文夫子捋着胡须的手一顿,看着顾诚玉面带笑容,十分淡定地看着他,他才用目光将顾诚玉重新审视了一番。也许,这个学生,不是他想的那般,观其说话,谦逊有礼,还算知进退,让人觉得厌恶不起来。当然,也不容人小觑。这真的是个五岁的孩童? 他自四岁就开蒙,他的老师还曾夸过他在上很有天赋,可是比起眼前的这个学生来,他这样的还算不上天赋吧?难道这天底下真的有人能无师自通?内心的想法瞬息万变,可是表面也只是一愣神而已。 “顾诚玉说的不错!只是听了这几句就有此等见解,实属难得!大致就是这些意思了,这几句是想告诉我们,人不经过培养、锻炼,不能成材。后两句是说要亲近良师益友,学习礼仪,这些在将三本书都教完后,吾将给汝等讲解其释义。百遍其义自见,多读之后,就是吾不教,日后汝等自会理解。” 马俊晖看着再次受文夫子夸奖的顾诚玉,内心充满了无力感。走了一个叶知秋,又来了一个顾诚玉,难道此后,就再没有他的出头之日了吗? 顾诚玉当然不会管马俊晖的想法,他有些拿不准文夫子的意思。背后的王祺恺却松了口气,没想到顾诚玉竟然真的答出来了,难道就没有他不能做到的吗? 此时的顾诚玉还不知道,王祺恺已经成了他的忠粉,而且对他有种盲目的信任。 第三十四章 再次挨打的王祺恺 文夫子插过一段之后,又继续开始检查。 到顾诚玉处,拿起顾诚玉昨晚默写的纸张,文夫子的手指微勾,摩挲着泛黄的纸张。只过了一瞬,就将纸张放下,什么也没说,往后头去了。 顾诚玉觉得文夫子对他显露出来的天赋,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最高兴的莫过于马俊晖了,果然,昨日肯定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不然夫子为什么没有夸奖?马俊晖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此刻,他浑身上下都是学习的劲头,看着手中的三字经,豪情满满。 顾诚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突然听见了身后传来夫子的咆哮声:“这就是你要交上来的作业?竟然如此敷衍,真是气煞老夫也!” 回头一看,夫子被王祺恺气得竖起了双眉,拿着纸张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双目中燃烧起了熊熊的怒火。而王祺恺正一脸小媳妇的模样,瑟缩着肩膀,神情沮丧。 王祺恺偷偷看了夫子一眼,见夫子还在盛怒之中,也不敢言语了。 “你说,你进私塾都已经三年多了,为何到如今写出的字,连刚进入私塾的初学者也比不上?谁告诉你,写错了还能涂改的?为什么不另写一张?”文夫子叹了一口气,才缓了过来。 一个天赋绝佳,他却怕他恃才傲物,走了弯路,所以他连夸都不敢夸。这个确是想夸上一句,都找不到任何长处。不得不说,有些人简直就是上天的宠儿,这一辈子,注定不会趋于平凡。 越看气越不顺,索性将纸张丢在书案上,“哼!先不管字写得如何,可是你看看你写的,竟然连干净整洁都做不到。我看,若不罚你,你根本察觉不了自己犯的错,把手伸出来。” 文夫子也是替王老爷叹息,王老爷到山河镇的时候,只带来一位原配正妻。谁想正妻生嫡长女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自此后再不能生养。王老爷本想在族中过继一名幼儿,作为嗣子,以后也好给他们养老送终。刘氏却属意娘家族中的一名子侄,王老爷当然不会答应,过继王家的还算是王家的血脉,可是刘家的子侄却与王家半个铜板关系都没有,难道他打下的基业,以后都要归了外人? 就这样两人僵持不下,哪想有一日,王老爷在外领回一名女子,说是要纳为妾室。这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哭闹、恶语相向,这些都必不可少,可是这根本不能阻止王老爷纳妾,当年这件事在整个山河镇闹得是风风雨雨。 而令文夫子惋惜的却不是人家的正室的地位受到威胁,而是王老爷纳的这妾,是镇上一家卖酒夫妻俩的闺女。夫妻俩在镇上开了一间卖酒的小酒肆,闺女就总跟着在铺子里招呼来客。可想而知,来打酒的都是男子居多,其中也不乏三教九流之人,那小妾长得也是颇有几分姿色,一个大闺女总呆在铺子里抛头露面,一来二去,在这镇上也是有了名气。 不管他和王老爷怎么勾搭上的,反正他觉得那女子作风不正派,且还听说市侩的很。王祺恺自从来了私塾,那小妾初始三番五次地阻挠,还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还不如回去学着做生意来得实在。 文夫子认为王老爷要是纳了人家人的闺女,或是农家女,也比这整日抛头露面,还与男人调笑的女子好些吧?因这女子品行不端,还瞧不起人,他对王祺恺的到来本就不甚欢喜,以致后来见王祺恺对他布置的作业如此敷衍,对他就更不上心了。可是他见不惯有人如此糟践笔墨纸张,还几次三番地将他的话当成耳旁风,若不罚他,难以平息他心中的怒气。 “夫子?”王祺恺听见夫子真的要罚他,真的害怕极了,昨儿个打了他,他可是疼了好久的。 顾诚玉看在眼里,虽然有些不忍,不过还是忍住,别过了头不再看。王祺恺确实需要督促督促,其实他的处境并不好,他的嫡母可能不想王祺恺有多大的出息,日后他能不能继承家产,还是个未知数。本就是个庶子,再不刻苦努力靠自己,就怕日后会一无所有。 文夫子看了顾诚玉一眼,就他坐在那拿着千字文看了起来,并没有为王祺恺求情,这才点了点头。不错,还能分得清好赖,不盲目地出头。 王祺恺泪眼汪汪地看了眼顾诚玉,见顾诚玉只顾埋头写字,并没有理睬这边的事,就有些失望,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夫子估计都忍了他很久,他也知道,他写的不好,可是丙班里谁都比不上顾诚玉的字吧?所以他比不上顾诚玉这个刚来的不是很正常吗?他写两遍也是要花不少时间的,他怕他写着写着又要睡着,就没重写,只希望能交上去就好。谁想,夫子这么生气呢? 王祺恺迟疑地摊开手掌,文夫子可不管王祺恺内心的忐忑,戒尺挥舞,打了整整十五下,才停下。 顾诚玉在前边听得是心惊胆战的,这戒尺打手掌,可是很疼的。 “重新再抄过,交给我。”文夫子扔下一句话,就转到后面去了。 剩下王祺恺哀怨地看着顾诚玉,觉得诚玉不管他了。 文夫子转了一圈,将今日新教的内容都教过之后,最后一个才轮到顾诚玉。 “你和我去书房一趟。”文夫子来到顾诚玉的书案前,却并没有教新的,而是将他叫去书房。 顾诚玉有些淡定地站起,恭敬地应了一声,就随着夫子走了出去。 王祺恺在后头看着有些担心,也不知道夫子叫诚玉去干什么,难道还想罚他不成? 两人走后,丙班立时就沸腾了起来,有人猜疑顾诚玉要挨罚,还有人说夫子赏识顾诚玉,要单独教他。 尤思远望着顾诚玉里去的背影,他爹说过,不出众不要紧,可是必须得交好同窗,这些人保不准以后就能入仕,只要有了人脉,自己努力上进些,害怕日后无人提携?当然,他爹的意思是交好也是要看人的,所以王祺恺从来不在他爹的名单内。 第三十五章 劝诫 这厢顾诚玉跟着文夫子到了书房,文夫子抬眼看了一眼顾诚玉,只见顾诚玉恭敬地站立一旁,双眼含笑,直视着他。不管怎么说,这个学生的定力他还是很看好的,仿佛不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能不慌不忙,且很少在脸上露出内心的想法,这样的人确实适合官场。 文夫子想起当年他老师给他的批语:过刚易折。少年时志得意满,满心以为只要有雄心报复,凭着他的才华,日后朝堂上会有他的一席之地。谁想,之后的乡试就给了他沉重的打击,屡试屡败,如今,他已经没有信心再跨入考场。他今年已然四十多了,年少时的壮志凌云已被消磨殆尽,只能靠着教书度日。 可是他不想这个少年人犯着同样的错,谁不曾年少轻狂过呢!他能够理解,如今却不能苟同。 “你可知我找你来所为何事?”文夫子斟酌之后,才开始了他们的谈话。 顾诚玉自进了书房,就见夫子似是陷入了回忆中,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得夫子的询问。 “学生不知。还请夫子解惑。”顾诚玉猜到文夫子可能是要说昨日在饭堂与人争执之事。 “听说,你昨日在饭堂顶撞了乙班的师兄?却是为何?”文夫子坐在圈椅中,放在双腿的手轻轻的打着拍子。 顾诚玉发现,文先生思考或斟酌语句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做些小动作。 “回夫子,倒也不算起了争执。只因误解了何师兄的意思,才发生了一些误会。后经解释,误会自是消除了。”顾诚玉没有详细地解说经过,想必这些文夫子已然了解了,若是说出起因,未免有告状的嫌疑,容易让人误会成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 文夫子点了点头,对顾诚玉的表现还是满意的,并没有借机给别人上眼药。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这句引用的还不错。可是顾诚玉,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过早成名,固然能令人对你另眼相看,可是却容易被声名所累。”文夫子语重心长地说着。 “不如养精蓄锐,待日后再一鸣惊人,岂不是更好?”接着又提了他的建议。 顾诚玉早就猜到文夫子会有此等想法,毕竟昨日他的风头是出多了些。 “夫子的教导,学生感激不尽。学生斗胆问夫子,当年夫子才华横溢,如今却折戬与乡试,心中是否有遗憾?”顾诚玉这话问得就有些目无尊长了,无论如何,乡试是文夫子的痛处,如今却被顾诚玉这个他所教的学生给毫不留情地揭开。 文夫子的面色微沉,脸上还有些挂不住。 顾诚玉快速行了一礼,抬眼瞄了一眼文夫子。“夫子莫要生气,学生虽还未能拜读夫子的文章,可是,这附近有些家底的人家,却都想进夫子的私塾,可见夫子定是学富五车,且对学生尽职尽责。”顾诚玉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见文夫子的面色稍缓,这才接着往下说。 “可是夫子却怀才不遇,未能遇见赏识夫子之人,此乃一件憾事。”这句话真是说到了文夫子的心坎儿里,文夫子的怒容此时都已经转换成了满脸的黯然。 “夫子年少得志,当年的考官必也是知道夫子的名讳和名作的。可是,那考官的喜好,夫子可知?”顾诚玉兜了半天的圈子,先是将夫子夸赞一番,后又引起了夫子的共鸣,这才将话题将将引到正题上。 文夫子回忆起了之前考乡试的经过。头年下场时,他的老师还在世,老师就曾劝过他,去托人打听一番主考官的喜好,可是他却不屑一顾,他因有了少许的名气,被昔日的同窗捧着,自然地认为,凭他的才学,还会有不过的道理?可怜他老师只是开着小私塾的教书先生,也只是考了个秀才,却已经年近古稀,哪里还有什么人脉去探听消息?为他四处奔波,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之后老师过世,就更没有人再给他想法子了。看着昔日的同窗,有的已经得了主考官的赏识,而后声名鹊起,随后步入了朝堂,他的心里不是不后悔的。可是,后悔已经无用了。 “吾正是当年恃才傲物,听人吹捧,又因显露了些才华,有一段时日内,不听恩师劝阻无心科举,只注重风花雪月的诗词,这才落了榜。这不是正能显示出我年少成名的弊端吗?”文夫子回忆过后,还是认为不宜过早显露天赋,按部就班地学习,才能稳扎稳打。 “听传言,夫子当年却有名气,可是夫子当年只注重名声,当然会被声名所累。敢问夫子,夫子能将我带到书房,与我长谈,难道不是因为我有天赋吗?我若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名学子,夫子可还会这么关注我?要出名,当然要趁早,不然就白白失了好多资源。” 其实他是想说,论一个好老师的重要性。若是拜得一位名师,得了他的悉心教导,再加上人脉的积累,那岂不是比自己摸索着前进要好得多吗? 可是名师为何会收你为徒?还不是因为你有过人的天赋? 当然,他也不是说文夫子的老师不好,相反,可能夫子的恩师对他是极好的。只是光有一个好老师确是没用的,最主要的还是自己能够把持住自己。前世经历过这么多的沟沟坎坎,他已经没有了少年人的意气用事,既然选择了科举,若是有捷径能走,而又不违背底线,那他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文夫子见顾诚玉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劝。也许这个学生心志坚定,更懂得如何把握机会。也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只有吃一亏,才能长一智。日后,他多留心一些就是了,且看他日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既如此,我也不再劝你,望你好自为之。将才没有给你布置课业,我待会儿还要去乙班,就在这里教你,前面已教过的,你回去要经常温习,以免遗忘,等你将三本启蒙书籍都背完,且能知其释义,就能升入乙班了。” “是!夫子的劝诫学生谨记于心。”顾诚玉见夫子不再提及此事,也识趣地绕过。 第三十六章 窗外女童 “我这里有一本千字文,你先拿着,跟着我读。”文夫子自身后书架上抽出一本千字文,递给了顾诚玉。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文夫子低沉和缓的声音在书房响起,之后一道童声紧随其后。屋后的小院子里繁花正茂,上有蝴蝶飞舞,花丛后一名女童掩身其中,任凭外面一名丫鬟焦急地寻找,也只捂着嘴,一动不动。 “姑娘?姑娘?你快出来,快别和奴婢躲猫猫啦!被老爷知道你来了前院,小翠要被罚的!”小翠压着声音说了半天,却不见姑娘的身影,只好跺着脚,往右边继续找去。 躲在花丛后的女童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找不到她小翠和娘会着急,可是她每日都呆在后院,真的好无聊啊!整个家里就只有小翠能陪她玩儿,可是小翠要做事,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她玩儿呀!她每日除了、习字,就是跟着娘学绣花儿,她好想去外面看看,哪怕是前院也好。 每日听到前院传来的声,她就很好奇,也不知道上学的人是不是有和她一样大的?呆在后院最高兴的事,就是爹下学回来,给娘说白天在私塾发生的事,每次她都听得津津有味。 女童蹲了一会儿,望着前院的方向,按了按发麻的腿,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回后院,再不回去,娘肯定要着急了。 正当她准备站起身的时候,却听到书房传来了说话声,其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就是她爹。而后有一名男童的声音响起,两人似是在交谈,不过离的稍远,交谈的内容是听不清的。 花丛的后面就靠着前院的书房,从书房的窗户往外看,就能很清晰地看到小院子里的花丛。女童好奇心顿起,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窗户底下,却听得两人这会儿已经停止了交谈。 女童有些失望,准备扒着窗户看上一眼。这时,书房内想起了声,悄悄地靠着窗棱,踮着脚,也只能露出半个头,双眼在书房内扫了一眼,就见他爹坐在书案前的圈椅上,正嘴里读着千字文。视线往左边看去,却见书案旁有一名小童,穿着细棉布的青色直裰,往上见了他的脸,女童一愣! 文夫子先将八句都教着读了两遍,而后望着顾诚玉,犹豫了一瞬,“昨日教的可不止这八句,那我今日就多教一些,一起背,你可记得住?” “前几句学生已然记下了,夫子只管教下去就是。若是过后忘了,学生自去请教丙班的师兄。”其实每日就背那么几句,根本花不了他的时间,这样进度太慢,他目前唯一跟不上的就要属他的字了。不过,其实他的字也不差了,只是有所欠缺倒是真的。 “只读了两遍你就记下了?那你背给我听听。”文夫子怀疑的眼神略过顾诚玉。 “是!”于是顾诚玉将刚才读的几句又背诵了一遍。 文夫子震惊地从圈椅上站起,道:“难道你还会过目不忘不成?” “过目不忘,学生还是谈不上的。不过,只要用了心读,不超过两遍,学生就能记住,至于日后,不去温习,会不会忘,这个学生倒是没有试过!” “这也是难得的记性了。”文夫子感叹地说道。接着在书房度了两步,“那,不管是多长的文章,你都能读一两遍就能记住?” “是!”顾诚玉应声道。一抬眼,却见窗棱上竟然扒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只是露出上半张脸,头上梳了个卯发,用粉红色的头绳扎着,隐隐看出长着一张苹果脸,双眼大而有神,清秀可爱,顾诚玉觉得好惊奇,私塾里难道也有女学生吗?随即一想,不对,私塾是二进的屋舍,那后面可能是内院,这应该是文夫子家的女眷。只见女童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顾诚玉朝她微微一笑。而后侧过身子,虽然他这样的小豆丁,根本没有到男女大防的年纪,可是这样盯着人家的女眷也不好吧?没得让人感觉轻浮。 文夫子叹了一声,这小子确实有狷狂的本钱,若是他年少时有这样的本事,怕是早就更加狂妄起来了! “你虽然有这样的本事,可是学问不光只是背书,以后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贪多嚼不烂,还是不要学的太快地好!”文夫子已经打算,日后给顾诚玉的课业进度要快些,这小子不能以常理而论。随后又想到,难道他的私塾要出一名神童了? 文夫子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转过身子,想重新坐下。可谁知,一眼就看见了扒在窗棱上的小闺女,不由朝着闺女双眼一瞪,这个丫头,也太不懂事了!前院是她能来的地方吗? 女童看到她爹发现了她,立刻放下踮起的脚,猫着身子,按原路返回了后院。 “姑娘,你去哪儿了?奴婢都找了一圈,再找不着,奴婢都要去告诉太太了!”小翠可真是急坏了,姑娘平日里也喜欢和她躲猫猫,可是也没躲这么久过。 “好小翠,别告诉娘啦!我这不是来了吗?”女童扯着小翠的衣摆,示意她快走。脑海里却一直想着刚才那个和她一般大的男娃,他长得真好看!她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呢! 文夫子侧头看向顾诚玉,发现顾诚玉并没有看向窗边,就以为顾诚玉还没有发现,这才重又开始了朗读。“咳!跟着我再读几句。” 等顾诚玉回到丙班的时候,巳时都已经过了一刻。在丙班学生的瞩目中,顾诚玉淡定地坐在了书案前。 刚坐下,就听到身后的王祺恺叫他,“诚玉?夫子叫你去书房干什么啊?” 王祺恺见顾诚玉不像是受了罚的样子,就好奇夫子将他叫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夫子让我多背点书而已!”顾诚玉好笑地看着王祺恺此时还在对被打的手掌吹气。 “啊?你怎么这么可怜啊?本来学这么多,就已经很难了!”这时的王祺恺突然觉得顾诚玉好可怜,比起他被打手掌,顾诚玉的惩罚明显更重些,亏他刚才还埋怨顾诚玉不讲义气呢! 第三十七章 相约去登山? 自顾诚玉进来就一直关注他的马俊晖,听说顾诚玉被加重了任务,气得咬了咬牙,他可不像王祺恺这么傻,这难道不是夫子更看好顾诚玉的表现吗? 尤思远也摇了摇头,王祺恺这么笨,难怪他爹不让他跟王祺恺交好,不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你怎么还不抄写?夫子不是让你把昨日的再抄一遍吗?此刻不写,可别夫子来检查时,你还未写好,那可是又要挨罚的哦!”见王祺恺书案上一个字也未动,顾诚玉铺开纸张,说完,就自顾自地练起字来。边写边想,他得想办法来练练他的腕力,想到空间中有一把黑玄铁的大弓,顾诚玉打算拿出来练习。原本的小弓太轻便,虽然灵巧,可却不利于练习腕力。 随着铃声响起,顾诚玉已经在收拾好笔墨,一天的时间就在背书、抄写中度过。 “诚玉!你好了没?快走吧!”王祺恺站在书案前一个劲的催促,他还要早日回去,完成夫子布置的作业。 “好了!别催!走吧!”顾诚玉打算今日就将笔洗买回来,不然总用别人的,不方便不说,他也别扭。 尤思远已经收拾好了书袋,站在了门边上,似是在等人。 等顾诚玉他们走近,就听到尤思远低声说:“诚玉!大后日就是沐休,不如我们约上几个同窗去镇子旁边的云山登高吧?云山上风景不错哦!” 顾诚玉听了尤思远的话有些讶异,这个尤思远在他刚来时,似乎还不太看得上他,就是如今也不太说得上话。唯一一次谈话还是昨儿晌午的那两句,如今怎么会找他登山?还有,可别告诉他镇子旁边的云山,就是那座小山丘吧? 比起长岭山那样的山群,那座云山就只能用小字来形容了,每日呆在山边上的人哪还会想去山上玩儿?再说,明日,大山的模具肯定也做好了,他要留在家里做肥皂,家里很多事忙着,怕是没时间出门玩乐了。 “你怎么只叫诚玉去,却不叫我去啊?”王祺恺愤愤不平地问。他们两人站在一起,他却只邀请一个人,未免也太落他面子了吧?虽然,他们平日里的关系也不太好。 “那你去不去?”尤思远看了一眼王祺恺,语带敷衍地问了一句,这语气和态度惹得王祺恺差点又要翻脸。 顾诚玉连忙阻止两人,他可没时间听他们俩在这儿吵嘴。“承蒙尤师兄看得起,可真是对不住,那日家中有些事,怕是不能去了,只能拂了师兄的好意!等大家有了空闲,师弟请大家去我家旁边的长岭山玩儿。”顾诚玉行了一礼,语带歉意地回绝了,长岭山在这一带,也是无人不知了,等他家屋子盖好了,到时候请同窗留宿,正好将王祺恺带去给李郎中瞧瞧。 “诚玉和王祺恺一般,唤我思远就好!既然诚玉没空,那就改下次好了!不过,诚玉家是住在长岭山边的?听说长岭山野味多,到时候还要请诚玉带我们去见识见识才好呢!”尤思远其实也是想和顾诚玉套近乎,这次不行,不还有下次吗?这个又不急,反正能搭上话,熟悉了就好。尤思远发现顾诚玉对他说话有些生疏,可没有对王祺恺说话随便。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是啊!思远,我家就住在上岭村,有空我一定带大家去玩的。”顾诚玉在心中吐槽,野味是挺多的,可是野兽也很多,真要去的话,到时候只带他们进外围转一圈,能不能打着猎物,这就要看运气了! “你们俩还有完没完?别人都走了,咱还不走?”王祺恺见别人早就走了,就有点不耐烦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了,想必家人都已经到私塾门口接了,我这就告辞了!”说完,顾诚玉赶紧开溜,耽误了好多时间,他不知道尤思远为何突然改变主要,和他亲近起来,可是他总觉得尤思远是颇具城府的,这么做一定有着他的目的。 “爹!”顾诚玉和王祺恺刚从私塾出来,顾诚玉就看见了他爹。而另一边的王祺恺经过早上的事后,哪还好意思现在就凑过来,和顾诚玉分开后,动作快速地爬上王家的马车,回去了。 “爹!咱绕路去潘掌柜那里,我前儿个忘了买笔洗了。”顾诚玉爬上牛车,对他爹说道。 顾老爹应了一声,将牛车驶进了西街。 “潘掌柜,我们又来啦!”顾诚玉刚进书铺的大门就喊上了。 “你小子来啦?我就猜着你要来,你前儿可是忘了买笔洗了?”其实潘掌柜没提出来,是因为附近家境一般或较差的人家,一般不用笔洗,而是在家里拿一个碗替代。上次他见顾诚玉对笔墨的材质还算有些考究,本想说的,可是转而一想,也许人家根本没想买,他这一提,不是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吗?不过,今日顾老爹他们买田让他帮忙参详了田契,他才知道原来顾家还是颇有些家底的,不然也不会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田地。 顾诚玉也是想着没必要节省,笔洗他前世是用惯了的,毕竟用了两年多,更何况,他已经想到了来钱的法子,只待实验。明儿他要起早些,去镇上的酒楼试试。 最后,顾诚玉看中了一只碧色的粗瓷笔洗,笔洗只是洗笔的,用不着材质多好,顾诚玉也是见这只笔洗的形状是四卷荷叶型,倒有几分趣味。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在潘掌柜肉疼的表情下,顾诚玉花了二十多文将它买下。 牛车咕噜噜地走在黄土路上,顾诚玉问起了顾老爹今日买田的事是否还顺利。 “爹!今儿的地买上了?花了多少银子?” “买啦!整整五十五亩,秦管家还又给便宜了二两多,给了四百一十两,没想到咱家以后在上岭村,除了赵老爷家的这个啦!”顾老爹高兴地回头,举着竖起大拇指的手摆了摆。 “爹!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好的。那田契呢?可有找潘掌柜看过?可是办了官契?”顾诚玉想了想顾老爹,他们不认识字,还是有些不放心。 “当然找啦!到官府上了红契,还交了十六两银子的税呢!这税可真贵啊!”顾老爹他们原本可没将这个计算在内,谁知这税都能买上两亩地了。 第三十八章 你们顾家有老多银子啦! “爹!上的红契还是有保险,这个银子花的值得!对了,那宅基地的事,里正批了吗?”顾诚玉其实也觉得是十六两银子的税挺重的,难怪古代想买上两亩地也是不容易,更多的人宁愿选择白契,可是大宗的交易,选择白契,是相当不保险的,这个买卖是私下的,官府那可不会存档。 “我让你二哥晌午拿着一盒红枣糕,和一条子肉去的里正家,总算把这事儿给办了。见了这些东西,里正也没提五两银子的事儿了。哼!他当这个里正,里里外外不知得了多少好处,当初你大伯就是输在没他舍得送礼,当里正之前给别人送,当了里正之后,别人送给他。你大伯还是没他会钻营啊!”顾老爹想起当年选里正之事,也为大哥叹息一声,不然大哥要是做了里正,他这个当弟弟总要沾上些光的。 顾老爹感慨完顾大伯的往事,突然想起今儿是县试,顾大伯昨儿就和顾万华收拾了东西去了县城,在县城找个客栈住下了。 “明儿就是县试了,也不知道华哥儿这娃能不能考过,要真能考过,咱家就能多个秀才了,到时候也让咱顾族扬眉吐气一番。” “爹!华哥儿自是有把握,夫子才会同意让去考的,咱还是等着好消息吧!”话虽是如此说,顾诚玉还是决定明日去私塾打听打听,这两日,他都忘了问县试的事。 “爹!金银花应该能摘了吧?咱今儿还是去摘了吧!也好早日挣银子。” “今儿吃过夜饭就去摘。盖屋子的工匠也找着了,不过咱家怕是也盖不上那么多间的瓦房了,先盖上正屋和东厢房、西厢房各两间,再给你盖上一间书房,后头的再说吧!”顾老爹想先起上这几间,等日后娃大了,再一间一间地加盖上。 “爹!盖屋子的事儿,我已经有了打算。咱明儿早些起床,我想去趟镇上的酒楼,卖个菜方子。”顾诚玉将他的打算告诉了顾老爹。 “啥?菜方子?又是那神仙告诉你的?”顾老爹左右望了望,见没人,才低着声音问道。 “爹!这事儿还不知道成不成呢!你先别跟家里说,等明天看看啥情况。那菜谱也不知道有没有酒楼肯要。也不知道酒楼里都有些啥菜。”顾诚玉对这个卖菜谱有些没信心,他每日在顾家吃的都是窝窝和青菜,连肉都难得吃,就是吃一回也是和着大白菜煮的,不知道大衍朝酒楼里的菜,味儿到底如何。 “爹知道,先不给家里说就是了。”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这话回了家。 牛车一路行至顾家院门前,顾诚玉刚从牛车上下来,就见隔壁章家的黄氏,将院门拉出个缝,向门外探望。见顾诚玉看向她这边,她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拉大了门扉,从院子里出来了。 “哟!是小宝啊!可是从镇上上学回来了?啧啧!真是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人了!瞧瞧这身儿衣裳?你们顾家真是发啦!听说今儿还在下岭村买田了?还买了五十五亩哩!”黄氏搓着手走向了顾诚玉,嘴里还啧啧有声。 “顾家三叔,前儿问你们的时候,还说卖人参只得了几十两银子,咋能卖上五十五亩地呢?看来那人参可是值不少银子吧?”黄氏吊着眼,看向顾老爹,嘴上问着,心里却万分肯定,顾家挖到的人参一定不只几十两银子,不然买田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顾老爹一听黄氏这话皱起了眉头,下午跟着官府的人量地的时候,有两个下岭村的人在一边瞅热闹,下岭村的人是知道秦老爷家要卖地的,这回见有人来量地,就知道这地肯定是卖出去了,他们也想看看是谁家这么大手笔,能一下子买得起这么多地,这消息肯定是下岭村的人传出来的,不过日后,他们要去村里种田,村里的人总会知道这些,瞒是瞒不住的。 下岭村的人这么一看就认出了,这不是下岭村王全寿家的老丈人吗? 这可是捅了马蜂窝了,王全寿家的婆娘家里啥样大家伙都是知道的,这会儿见顾家还买了这么多地,还不知道是在哪儿发了财呢!当然,也有那消息灵通的,早就听说顾家前几日在山上挖了人参,卖了点银子,可谁知道竟然会卖了这么银子呢? 于是消息竟然在下岭村传开了,消息急速扩散,都已经传到了周遭几个村。这都是等会儿顾诚玉回家,就知道的事,就连足不出户的吕氏都已经知道了,还有离谱的还在后头呢! “章家侄媳妇儿,你从哪儿听说这事儿的?其实也没卖上多少,刚刚好都买了田了。”顾老爹其实也不耐和她多说,只是人家拦在院子大门口,牛车进不去啊! “哎哟!顾家三叔,你就别蒙我了,这周围几个村儿都传遍啦!你们顾家有老多银子啦!再不还听里正家的说,你家买下了那边的院子,要盖屋子了吗?”黄氏撇着嘴,就是不说,这会儿到处都传遍了,还想骗谁呢!谁还能上他家抢银子不成? 顾老爹叫她说的一噎,索性也不和她废话了,直接赶着牛车,也不管黄氏还拦在院门一边,就要往里走。黄氏一见顾老爹赶着牛车就要进去,怕被撞上,只好往旁边让了让。 顾诚玉无奈地摸着书袋,这下可好,闹得是沸沸扬扬了,那他家的安全可要注意了,可别让贼摸了进来才是。 等顾诚玉进了正屋,正好听到他娘在正屋和三哥、四哥、顾婉他们说着话。 “这几日,你们可别往外跑,咱家有银子的事儿传的到处都是,你们要是出去了,人家问你们银子的事,你们肯定会给我说漏了嘴,反正你们都给我老实地呆在屋里,哪也不许去!”吕氏也是担心娃儿们嘴不严实,怕他们听了别人问了两句,就显摆起来。 “娘!反正外头都知道了,咱就是不说,他们也知道啊!干啥不让出去?”顾婉有些不乐意,今儿刚遇见了里正家的林柳儿,谁想平日鼻孔看人的林柳儿,竟然还主动上前,笑嘻嘻地和她说话哩!不过,她没睬她就是了。还不是见她家有银子了,就想贴上来,她可没那么傻。 第三十九章 都去挖人参啦! “娘,你们都知道这事儿了?”顾诚玉进了正屋,放下身上的书袋,朝着吕氏问道。 “是小宝回来啦!那可不咋的?村儿里都知道啦!这不?白日里村儿里都不知道来了多少人,都来咱家问我是不是发大财了!哎!你说,这消息咋传的这么快哩?”吕氏说到这儿,也是满脸愁容。 顾诚玉刚想安慰吕氏两句,就听门外传来二嫂大声叫喊的声音。 “娘哎!不得了啦!”二嫂何氏,喘着粗气直奔向正屋。 “老二家的,干啥咋咋呼呼的?大老远就听到你喊,咋就不能消停会儿?”吕氏正烦着呢!就听见何氏在外面大呼小叫。 “娘啊!我刚串门子去了!你猜咋的?咱村儿里都知道咱家买地的事了,都在传咱家卖人参得了老多银子哩!”今儿轮不到何氏烧饭,她没事儿干就喜欢串门子,谁知她回来的时候,碰到村儿里的相熟的,都逮着她问,她顾家有老多银子的事儿,而且,他还看到,老多人拿着农具,都往长岭山奔去了。 “你这事儿,咱早就知道了!白天,不知道多少人来过了。不下地,白日里都见不到你个人,到这会儿才知道回来跟我说。” “哎呀!娘!可是你不知道,那村儿里的男人都扛着家伙,上山挖人参去啦!”说完何氏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碗水,一饮而尽,急着跑回来,渴死她了。 “啥?都上山啦?”吕氏也震惊万分。 这时顾老爹从院子里进了正屋,“你是说村儿里的男人都上山了?” 顾诚玉听到这个也皱起了眉头,一窝蜂地上山,只要不往里走,安全应该有保障,可是就怕有那贪心的,甩了村里人,往内围进去,内围多野兽,到时候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倒不是顾诚玉圣母情节,而是他们都是因为顾家在山上找到了人参,才眼红想要去找,到时候出了事,会不会有人怪到顾家人身上?可别想着不可能,有时候极品的思想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的。若是真出了事,说不定还会上门讹诈什么的。 顾老爹也想到了此茬,“不行!我得去里正家说说,这么多人进山,要是去了内围,出了事可咋整?”顾老爹说完,拔腿就走。 “哎?老头子!你去说有啥用?他们难道还能听你的不成?你去说了,他们还当你是见不得别人好哩!还是别管了,找不到,他们自然就消停了。”吕氏没说的是,这人参可是神仙指给小宝的,那些没得过神仙指点的,也能挖到人参? “爹!我觉得还是要去里正家说一声,而且你还要大张旗鼓地去,逢人就说人参不是好找的,让大家伙儿知道你去里正家说这件事儿,要是他们不听劝,就是以后出了事儿,也别赖到咱家头上。不过,遇到能劝的还是劝劝吧!让他们千万别忘内围去!希望里正头脑清醒些,能劝祝大家!”顾诚玉觉得劝了总比不劝得好,只希望村儿里人不要被看不到的银子冲昏了头脑。 唉!这就是一夜暴富的后果,要是他家能有个长期来钱的营生,别人也不会这般眼红了。村儿里的赵老爷家也有不少地,可也没听见村儿里有谁嫉妒啊!大多只有羡慕的份。 “那老头子,你还是去吧!我看小宝说得对!还是以防万一得好!”吕氏听了顾诚玉的话,深以为然。 “爹!就是别人说你不好的话,你也忍着点儿吧!说了就回来,咱等你吃夜饭。看来今儿的金银花也不能去采了,人太多了!”顾诚玉料想顾老爹去里正家的路上一定能接收到很多酸言酸语,知道顾老爹去里正家的目的,还会说顾老爹见不得村儿里人过得好。 “娘?咱家真的要盖屋子了?那我要有个自个儿的房间,我不想挤在里屋,太小了。”顾婉可不管这些,那都是大人的事儿,她只想着她家真的要盖砖瓦房了。 “这事儿等以后再说,还不知道银子够不够呢!”吕氏算了算家里还剩下的银子,觉得要是都盖土胚房的话,也用不了多少银子,可是要用青砖和瓦片的话,也盖不了几间,青砖和瓦片都贵着呢! “娘!以后我回来做完了作业,也教家里人识字吧!识了字,以后就不用做睁眼瞎了。就像爹今儿买地,却看不懂地契,还好找了潘掌柜帮忙,不然就是被人诓骗了也不晓得!”顾诚玉其实是打算家的男娃都去的,可是现在家里银子紧凑,爹他们必不会同意,还是得等一段时日再说。不过,他可以先在家里教,这样家里的女娃也可以学上一些。 吕氏一听顾诚玉的打算,也犹豫了,能识字固然是好的。可是,“这不会不会耽误你?你每天回来还要写夫子布置的作业,娘就是怕你来不及,还耽误了你看书。” “娘,没事的!等写完了作业,还有时间的,等爹回来,我就给爹说,让爹给大家做个沙盘,多学上几个字也是好的。”都用上纸笔,肯定不实际,还是先用沙盘,会写了再说。 顾诚廉一听还要习字,顿时头大如牛,“小宝!我就算了吧!我不喜欢这个!” “三哥!识了字,连找份事做都容易些,还比一般的活轻松。你就是没兴趣,起码认识几个字,总不会吃亏吧?”顾诚玉有些无奈,难道三哥还是比较喜欢打铁? “小宝!我想学字!”顾诚炽看着顾诚玉的双眼充满了坚定,识了字,李郎中就不能再拒绝他了吧? “当然要学啦!都要学,家里谁想学,都可以学的!”顾诚玉看四哥不再纠结于李郎中,也松了口气,这个一条道走到黑的少年,似乎对医术有着不同寻常的执着。 “小宝!那我也要学吗?”顾婉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小人,笑着说道。 “二姐当然要学啦!不然以后看不懂嫁妆单子咋整?”顾诚玉也和顾婉开起了玩笑。 “哎呀!娘,你看小宝,他个小娃,整天谈啥嫁妆不嫁装的,也不知是跟哪个学的。”顾婉嘴里埋怨着小弟,心里却有些发苦,顾家就那么点家底,以后可都是儿子的,哪还轮得到她这个外嫁女?顾家兄弟多,地都不够分的,她爹能给她陪上两亩地,就算是不错的了。 第四十章 木耳 等顾老爹从里正家回来,顾家就摆了饭。果然如顾诚玉所料,顾老爹出门是听了一路的酸言酸语。 “爹!咱今儿还摘金银花吗?”这会儿上山的人这么多,要是他们也上山,那金银花不是也暴露了吗?最起码等他们先摘过这一年,明年可能就不需要了,顾诚玉也不打算将金银花一直握在手里的。 “等会儿再看吧!要是人少了,咱就偷偷上山,要是人还多着,那也只能明儿个去了!”顾老爹也在犯愁,这耽搁一天,就怕那花有的都谢了! “爹!我想教大家认字,爹给咱做些沙盘吧?识了字,就是找个活计做都容易些!”顾诚玉边说,边将手上的一个窝窝递给了顾诚廉,顾诚廉饭量大,每餐两个窝窝是填不饱的。 顾老爹沉吟了一瞬,“识字的好处,我是知道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只要不耽误你自个儿的进度。沙盘,我明儿就给你们做,让家里的男娃都学上。” “哎!爹!我想让二姐和大丫她们也跟着学学。”顾诚玉觉得女娃也得识字,日后出嫁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大丫闻言,抬头看了顾诚玉一眼。二丫听着也有些兴奋,朝着坐在对面的方氏问道:“娘!咱也能识字?” 何氏见二丫如此高兴,撇了撇嘴,丫头片子,学认字儿有个啥用?以后还不是得嫁个地里刨食儿的农家娃?不过,这又不用花银子,还能让二郎和三郎也学学,她自然是乐意的。 “小宝!女娃子学这个干啥?学了也没啥用,没得耽误干活的工夫。”吕氏一听还让大丫她们跟着学,那家里的活儿谁干? “娘!只是我写完大字,才教她们,那时天都要黑了,哪会耽误干活?”顾诚玉一见他娘出来做拦路虎,那可不行。 “奶!我和大姐保证不耽误活儿,咱不像小叔似的要考科举,只是学上两个字儿就成。”二丫怕这事儿要黄,立刻出声相帮。 “哼!野心倒是不丫头片子,还想着认字儿。我可跟你们说,可不能耽误小宝,学不会过后也不许找小宝问,只准教认字儿的时候问。”吕氏心里知道,她要是不同意,老头子又要有想法。她可不想那起子笨的,缠着小宝问这问那的,耽误了小宝。 顾老爹听到这里也是深以为然,“好了!既然要教,那就都来学吧!不过,你们奶说的也有道理,有那不会的,教的时候能问,还得定下个时辰,每日教上半个时辰,多了可不成,过了那个时辰,决不能再问。若是有啥事儿,那日就不教。”最后,顾老爹拍板,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吃过夜饭,顾老爹在村儿里转过一圈,见上山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一路上都是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就在外围,当然是不可能挖到人参的,可是顾家却挖到了,眼红的人当然心里不平衡了。 顾老爹吩咐大家拿起麻袋,大家分批上山。为了速度快些,顾老爹让顾家小娃也上了山,先将花儿摘回来早说。 顾诚玉不顾老爹的反对,也跟着去了。 其实顾诚玉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可是他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顾家孙辈是第一批来的,先摘上一些,等天快黑的时候,小娃们是要先回去的,剩下的就留给大人摘,人多,也用不了多久。 “小宝!这次可不敢乱跑了啊!上次差点吓坏了爹!”顾老爹想起上次顾诚玉在山上乱窜,虽然逮回了兔子,可是也把人吓得够呛! “爹!我这次肯定不乱跑。”顾诚玉在来时,早就观察过了。金银花往里一些,就有几棵朽木,到时候,他将上次放进空间的朽木放在一起,应该看不出来。也不知道上面长了多少木耳了,这大衍朝的木耳到底值不值钱。 顾老爹隔三差五地瞄上一眼顾诚玉,见顾诚玉在认真地摘花,这才放心了些。 又等了一会儿,顾诚玉和旁边的二丫说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不走远,就在前面。 二丫往那边看了一眼,见视野开阔,地上也没什么杂草,就只有些朽木,点了点头,也没在意。 顾诚玉向前走去,趁着没人注意的档口,将空间山上的木耳和朽木都扔在了前面的空地上。顾诚玉一共扔了五六段出来,双眼随便扫视了一眼,竟然发现朽木上的木耳是长得密密麻麻,都已经长满了,将朽木完全覆盖了起来。 顾诚玉心里乐开了花儿,空间就是给力啊!这么多晒干的话,怎么也有十斤上下吧?而且,一下雨,就又会长起来。 “小宝!你可别乱跑,快回来!要歇就在那边的大石头上歇,这山里的蛇可不少。”顾老爹见一转眼,小儿子就不在原处,幸亏在前面就看到了。不然,他又得急。这么想着还是将他拎到身边安全一些。下次,还是不准他跟着上山了。 “爹!你看,这么多木耳,咱快采了,能卖不少钱呢!”顾诚玉拉着要拽他走的顾老爹,指着朽木道。 “啥叫木耳?就这黑黑的东西?这东西可不能吃的。那年就有人采了回去吃,吃了就中毒了!”顾老爹一听顾诚玉要将毒草采回去,吓得连连摆手。 “中毒?那肯定是因为他没有把木耳晒干,刚采下来的新鲜木耳是不能吃的,而且那人肯定吃了很多,不然咋会这么严重?爹!你放心吧!”顾诚玉说完,有看看后边忙碌的大丫她们,又压低声音说:“爹!这是梦里那人告诉我的。前几日,我已经采了一点放在后罩房那儿晒干了,等回去就让娘烧了,咱也尝尝。” 顾诚玉一听这木耳大衍朝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吃,就觉得这是个机会。他界定将空间内超市中的干木耳先拿出来,明日拿到镇上去试试。 这木耳也就是吃个新鲜,趁着别人还没尝试的时候,先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相信酒楼掌柜的应该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第四十一章 谁知道有没有毒啊? 顾老爹一听是神仙说的,也不再怀疑。 “那等摘了花之后,让大家伙儿,把这个都摘回去!按你说的,应该还要晒上几天吧?”顾老爹问道。 “爹!等咱家的屋子盖好,就把它们都带回去,不管是放在院子里,还是专门做个屋子,咱自个儿种。”其实如今的天气虽然已经是春天,可是却还不到木耳成熟的季节,是他看见木耳刚冒出点头,就将它们放进了空间里,不然也不可能长得这么快、这么好! 明日去镇上卖木耳,他得看看这木耳到底能不能卖上价钱,卖便宜了,那带回家种植就不划算了。耗费的人力不说,要是种多了,山河镇就这么大,根本不可能消化掉这么多的木耳,去别的地儿,又交通不便。再说,别的地方也是有木耳的。 所以这木耳只能吃个新鲜,等过段时间大家都知道了,价钱也就上不去了。 “还不知道能不能卖的出去呢!你可是打算明儿带到酒楼去试试?那咱回去,得先尝上一些,才能放心啊!”其实顾老爹心里还是挺担忧地,毕竟之前没有亲自尝过,这要是出了事可咋整? “爹!你放心吧!待会儿回去,就让娘先做上些尝尝。”顾诚玉也知道老爹是谨慎,毕竟是个没尝过的新鲜食物。 而后顾诚礼他们也上了山来,大伙在一块摘,速度又快了许多。等金银花摘完了,顾老爹让大家腾出一个麻袋,将朽木上的木耳都摘了回去。 摘得时候,二丫还在嘀嘀咕咕的,明明刚才,她看的时候,这里没有这么多的朽木啊!而且上面也这么多黑色的东西。顾诚玉在一旁听着,都想擦一把冷汗,只好解释说,可能是她刚才眼睛看花了,二丫听了也只能放下心里的疑惑。 顾诚玉等大伙儿都下山的时候,将那几根朽木又收进了空间里。 等大家回到顾家院子的时候,天都已经暗了下来。 将麻袋里的金银花全都倒出来,晾开摊晒在大的簸箕里。而后顾诚玉和大丫她们将木耳也倒了出来,单独放在了一个大草帘子上。 “咦?小宝!这是啥?你们把这个才回来干啥?”吕氏看见一对黑乎乎的东西,就得很是奇怪。吕氏虽然也是农妇,可她没多大就被卖去了大户人家做丫鬟,所以这长在山上的黑木耳,她是没见过的。 “娘!这是木耳,把它晒干了,做菜的时候,再把它泡发。我前儿都已经晒了一点点,待会儿烧点儿热水把它泡泡,咱凉拌着吃,味道可好了!”顾诚玉对着他娘解释道。 又去了他的床边,装作是从柜子里掏出一把干木耳,交给了吕氏。 “成!那不是跟香菇差不多?都能晒成干的,要烧的时候,泡泡才能做菜。老大家的,跟我去灶房!”吕氏捧着木耳,叫上方氏一起去了灶间。 等顾诚玉他们将木耳和金银花都整理好的时候,吕氏他们已经将木耳泡发了,因为是烧的温热水泡的,所以时间短一些。 顾诚玉教着她们将木耳的根部掐掉一点,将木耳捞出放在盆里。 “娘!这个还要用滚水焯一下,拌的时候,放点蒜,再放点麻油,加点糖、陈醋和酱油就成了!” “咱家哪儿有麻油?还是上次一块肥肉,熬了点猪油。那猪油成不?”吕氏有点犯难,咋还要麻油呢?这可是个精贵玩意儿。 “猪油拌的可能没那么好吃,麻油拌的有股清香。算了!既然没有,也只能用这个。”顾诚玉发现自他穿越到这里后就没见过菜籽油,不知道是不是大衍朝还没有发现油菜。 “娘!菜籽油也可以用的。”顾诚玉想到空间里的油菜籽,觉得还是探探路。 “啥是菜籽油?”吕氏有些疑惑! “就是一种素油。娘!先把木耳拌了吧!”连忙阻止吕氏问下去,再问下去不好圆谎,毕竟现在正屋人多得很。 吕氏叫方氏将木耳稍微切了切,凉拌了端上桌,兄弟五个和方氏、何氏,还有顾老爹夫妻俩,都围绕着这凉拌木耳坐了一桌,娃儿们都回了屋子睡了! “爹!这东西真的能吃?不是说以前吃死过人?”顾诚义有些怀疑,以前听说有人吃了这东西中毒的事的。可是,这会儿,这东西却端上了桌,谁能下得了筷子呢? “既然书上说能吃,那就少吃点尝尝,应该没事。我来尝尝!”顾老爹见大家都迟疑着,只好自己抓起筷子,准备尝上第一口。这书上说的,也是顾老爹先前寻的借口。 方氏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而何氏却在桌子下悄悄拉了拉顾诚义的衣摆。 “爹!咱何苦去尝这个啥木耳的呢?谁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吃?我可不敢吃的,要是吃坏了可咋整?”何氏心里可是百般不情愿的,反正她不会去伸筷子。 “爹!还是我来尝吧?”顾诚礼拦住了顾老爹,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拿起了筷子。 “大哥!别吃,谁知道有没有毒啊?”顾诚义见顾诚礼要吃,连忙将顾诚礼手中的筷子抽出,扔在了桌上。 “咋了?你们这是怀疑小宝呢?小宝说这个能吃,就能吃,这可是书上说的。你们不敢吃,我吃,一帮子的怂货!”吕氏见大家都怀疑起了顾诚玉,火就上来了,她才不怕,小宝可是菩萨看顾的人,菩萨能让小宝吃那有毒的东西? 吕氏刚举起筷子,就见一双筷子早就夹上了那盘里的木耳,此时正要往回收。 “小宝?”吕氏惊叫起来,举着筷子的手都有些颤抖,她是相信她的儿子,可是,她不愿她的儿子冒一丁点风险。 “娘!你和大嫂的手艺还不错,拌得挺好吃的。”顾诚玉一边嚼着木耳,一边笑着对吕氏说。 “娘,没事儿的,真的能吃!你还不信我?”顾诚玉有些无奈,这在前世都是家常菜的。 “哎呀!娘!小宝都说了没事儿,难道咱还不如个小娃?”顾诚廉也吃了一口,发现还挺爽口的。 吕氏平复了心情,既然小宝都吃了,那她也不怕了,夹了两大筷子吃下了。 顾诚炽见三人都吃了,也没有再迟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相信小宝。 第四十二章 唐记布庄 “好了!你们都去歇着吧!小宝,你今儿的作业是不是还没做?赶紧把油灯点上做起来。不然明儿,拿啥交给文夫子?”顾老爹见顾诚义迟迟不动筷子,也不想勉强,顾诚礼叫顾诚义按着,也就没动。方氏和何氏两个妇道人家,一向都是被忽略的。 顾老爹是坚信顾诚玉的,吃了木耳绝不会有事儿。可是他不能将理由告诉别人。 “哼!老大、老二家的,把你们屋里的油灯拿过来,小宝要、写字,只有一个油灯肯定不够。”吕氏对老大和老二家的喝道。老头子想着老二他们,可是将才老头子要尝,老二却没阻止,这个老二,怕是连老头子也一起恨上了吧? “小宝!你说这东西你在书中见过。可是你还才上私塾两天,难道就认识这么多字了?还有,你这书在哪儿寻的?”顾诚义怀疑地直视着顾诚玉。 顾家现在就他一个识字的,顾诚玉当然可以撒谎了。 “是在镇上的私塾里看的,书里还画了图啊!我没见过这个,所以还问了掌柜的呢!”顾诚玉早就已经找好了借口,也不怕顾诚义问,反正二哥不识字,就是去问也问不出啥,再说过了明天也没必要了。 “既然你说书里看到的,那就书里看到的吧!爹!天色不早了,咱这就回屋了。”顾诚义站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木耳,见盘子不大,而且,盘子里还剩下了些,只吃了这么点,应该没事的吧? “建屋子的事儿,等我明儿回来再说!要是都要重新盖,那咱家都住哪儿?”顾老爹突然想到,如果要将顾家的屋子都推倒,重新建房,那一大家子人,要住哪儿?盖屋子可不是一天两天,最少也得盖上个把月吧? “老头子,不是说村西头,靠着李郎中家有一户,原是刘老光棍住的吗?如今,这屋不是还空着?”吕氏能想到那个屋子,也是因为刘老光棍,也着实可怜,刘老光棍是个外来户,想是没银子,也就没娶上婆娘。 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了,结果五年前的冬天,死在家里好几天,也没人知道。那年雪挺大的,家家户户的屋子都被压垮了好几间,刘老光棍家的屋子也是土胚墙,茅草顶,半边的屋子都被压塌了。隔壁人家见刘老光棍家都塌了,他人也没个动静,这才进去一看,发现人早就断气了,身子都硬了。 “那屋子怕是不能住人了吧?都快塌了!再说,刘老光棍死在了屋里,太晦气了!”顾诚义立刻出言反对。 “谁家的屋子没死过人?难不成人家都不住了那屋子也是土坯房,土坯看着还行,顶上的茅草,自个儿花力气堆堆就成,反正也不住多久,就住一个多月,这么些日子也不能忍?再说!那屋子还挺大的,咱挤挤就成。”顾老爹想来想去,也只能住在那里,去别人家叨扰,肯定不行,他们可是一大家子人。 “老二,你明儿再提点东西,去里正家一趟,跟他说把那屋子借给咱住这,等屋子盖好了,咱就搬。他要是不肯,那你就使点银子吧?算咱租的。”顾老爹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刘老光棍的屋子最适合。 “哎!”顾诚义见顾老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 “爹!那咱啥时候搬?明儿就能盖屋子?”何氏一听要盖新屋了,原本瞌睡虫上脑的脑子,立刻变得清醒起来。 “我跟工匠说的是后日,让他们过来先瞧瞧地形,看到底咋盖。”顾老爹拿着烟杆,乡愁上一口,叫吕氏拦住了,都快要睡觉了,再抽,倒时候走了觉咋办? 次日,顾诚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了起来,支起窗子。又从窗子望向正屋的门,等了一会儿,见顾老爹和顾诚玉他们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人正说着话,顾诚义见没啥异常,才放心地躺下。可是转眼一想,今儿咋去的这么早? 顾诚玉和顾老爹坐着牛车出了上岭村,“爹!你知道镇上酒楼有几家?哪家大些?” “要说酒楼,镇上最大的就是迎客来和聚和楼这两家了。我和镇上的周掌柜相识,这迎客来就是他东家开的。周掌柜想必是认识酒楼掌柜的,咱先去找周掌柜。”顾老爹昨儿就已经打算好要去找周掌柜了。 顾诚玉一路听着顾老爹介绍这周掌柜,原来周掌柜是镇上唐记布庄的掌柜,他的东家在县城和其他镇上都开有布庄和酒楼。 顾老爹和周掌柜相识是因为顾老爹救过他一命,顾老爹年轻那会儿也去镇上扛活,有一次在小码头上,正好遇到周掌柜不小心掉进江里,而周掌柜恰好不会水,于是顾老爹就跳进江里,将他救了上来。 最后顾老爹还谢绝了周掌柜的谢礼,两人就是因为这个相识的。其实当时就是顾老爹不下去救人,旁边的人也会救,只是顾老爹动作快些罢了! 周掌柜感慨顾老爹实诚,自此后,只要顾老爹去镇上找活,他的活都会算上顾老爹一个,给的钱也多。以至于如今顾老爹年纪大了,大哥和二哥去也是优先给活干的。码头上想抗包的人可不少,好多人都是找不到活干的,尤其是农闲的时候。 顾诚玉和顾老爹比前两日早上一个多时辰到了镇上,顾老爹直奔周掌柜的布庄。布庄一般都很早开门,因为村儿里的妇人很早就会来镇上。 顾老爹将牛车停在布庄旁的大树下,将牛拴好后,拉着顾诚玉就就进了布庄。 布庄是两间屋子,店里此时已经有两三个伙计在了,柜台上还有一个账房在打盹儿。顾诚玉环顾了四周,见布庄主要分两个区域,一块是专门卖棉布和粗布的,还有一块则是放的绸缎和绢、纱一类,不过这些的数量少一些,花色也不算繁复,而棉布和粗布这边的颜色和双良就要多一些。 盛放布匹的木柜都是靠墙斜放的,有个伙计正在拿着鸡毛掸子在给木架上的布匹掸灰。 其中一个伙计看到顾诚玉他们跨进铺子,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哎客官,是要买啥料子?” 虽然顾老爹是男子,且穿的也是粗布,但是那伙计也没小看他们,依旧很热情地招呼着。 其实伙计也感觉很纳闷,大清早的,刚开门,就进来两个奇怪的人。一个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汉,一个是穿着棉布直裰的小娃,真是怪哉!左看右看,这两人也不像是买布的。不过,掌柜的说了,人不可貌相,开门做生意,决不能瞧不起人,谁知道你刚还瞧不起的人会不会是个大主顾呢? 第四十三章 周掌柜 “这位小哥!不知道你们周掌柜可在?”顾老爹见伙计将他们误会成买布的,连忙解释道。 “不知您是哪位?我给您通传一声。”这伙计见眼前这人与周掌柜是认识的,不由庆幸,还好他刚才还算热情。 “那麻烦小哥了,就说是上岭村的顾长青来访!” “那您稍待!我去去就来!”伙计撩开帘子,小跑着进了布庄的后院。 自他们说话的时候,柜台上的账房就醒了。这会儿才刚开门,肯定是没人来的。不用过上多久,早市就要起来了。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两人,那老的一看就是附近村子里的农户,不过这小的倒是长得灵气。 账房有些奇怪周掌柜竟然还认识乡野农户,不是说周掌柜是从县城调来的吗? 没一会儿,后院里就传来了脚步声,而且不是一个人的。顾诚玉知道,肯定是周掌柜来了! 只见一个穿着墨色绸缎交领长袍的男子撩开帘子走了出来。刚出来,看见顾老爹时还有些惊讶,不过一瞬,就转惊为喜。 “原来真是顾大哥!这么些年没见,顾大哥的身子还是这么硬朗!”此人高兴地上前,拍了拍顾老爹的肩膀,感叹地说道。 “多年不见,周掌柜还是这么年轻啊!”顾老爹一见周掌柜,也高兴地寒暄起来。 “周大哥为什么这些年,一直不来寻我?”周掌柜其实这顾长青还是挺欣赏的,人实诚,干活从不偷奸耍滑,当年,他掉进了江里,还多亏他相救,事后也不要报酬,确实是个好人。只是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难事需要他帮忙?不然,也不会突然登门。 “年纪大了!这镇上也不常来了,不过,每年我都叫老大、老二去看你的。说起来,还要感谢周掌柜对我家两个儿子的照顾,要不是你,他们在镇上也找不着活计干!”顾老爹也是感慨,一别经年,他感觉,他都老了。 “顾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诚礼和诚义和你一样干活实诚,就是不在我这儿,也能找到活干的!顾大哥,还是这么客气,早就让你叫我名字,可你还是周掌柜、周掌柜地叫。” “这不是叫习惯了吗?想改也改不过来了!”顾老爹可不会把人家的客气话当真,周掌柜看着就是唐氏大东家手下的得力人儿,人家啥人没见过,能对他客气已经算是给了面子,他可不敢托大,真叫人家的名儿。 顾诚玉想着这周掌柜不愧是做生意的,就算是客套话,也能让人听着感觉很真诚!不过,他的时间紧迫,可没时间听他们叙旧了。暗中拉了拉顾老爹的袖子,示意顾老爹赶快切入正题。 “哦!还没跟你说,这是我家老幺,叫顾诚玉!小宝,快叫周叔!”顾老爹被拉了袖子,这才想起他们这次来的目的,赶忙向给两人介绍。 顾诚玉乖巧地叫了声,“周叔!” “哎!你家老幺长的可够好的。你爹叫你小宝?你看这匆忙,我也没准备见面礼,这个玉佩给你家小宝拿着玩儿。”周掌柜说完,自腰间拿下一块挂着的玉佩。 “哎这可使不得,多贵重的东西,哪能给小娃玩?没得丢了,快收起来!”顾老爹见周掌柜解了玉佩就要塞到顾诚玉手里,连忙阻止,他们等一下还要请周掌柜帮忙的,咋好收人家的玉佩? “这是头次见面,使得!你家老幺还我才给了一块,你家老大、老二可是大人了,我就不给了!快拿着!哦!你看我,光顾着高兴,还忘了请你们到屋里歇歇。”周掌柜拉着顾诚玉的手,硬是将玉佩塞进了顾诚玉手中。 顾诚玉看着手里的玉佩,见是一块和田玉的双鱼佩,玉质温润,虽然没有羊脂玉这么值钱,可是也不算便宜了。而且,这玉可能经常被人把玩,摸起来有种滑腻的触感,看来这个玉佩不说是周掌柜最喜欢的,那也是周掌柜经常佩戴的。那他就万万不能收了,还给人家才是整理。 柜台上的账房一看掌柜的将他经常佩戴的玉佩都要送给这个小娃儿,也好奇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看起来交情好像还不浅呐! “你这让我咋好意思?来找你,还白得你一块玉佩,弄得我都没脸了!下次也不敢来找你了!”顾老爹也有些犯难,周掌柜看起来诚义满满,可是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收人家贵重的东西。 “周叔!您还是把玉佩收回去吧!我和爹来找您,是有事儿请您帮忙的!您要是不收回去,我们有难处也不好意思和您说了。再说了,这玉佩放在我身上,怕是不安全哩!”顾诚玉将玉佩用手托着,想要还给周掌柜。 “长者赐,不敢辞。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了!只是个见面礼,不要多想。快放起来吧!免得让外人瞧见!”这块玉佩其实也是周掌柜平日里佩戴最多的,因为这玉佩还是当年,他刚开始跟着东家的时候,东家给的。每位新晋的掌柜,东家都会给一块玉佩,以作鼓励。虽然这块玉佩,顶多值上二十几两银子,可对他还是有些意义的。 给顾诚玉也是顾家父子来的突然,他也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给银子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只好扯下身上的玉佩了。既然送出去了,那他就没打算收回来! “小宝!既是周掌柜地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放在怀里放好,可别让人摸了去。”顾老爹也是想着,周掌柜毕竟也是个人物,既然送出去的东西,哪会再要回来?所以,这玉佩是不收也得收了,不然不是不给人家面子? “那就多谢周叔了!”顾诚玉行了礼,谢过之后,将玉佩放入了怀里,其实是放进了空间。 “不必多礼!走!顾大哥!我们进屋说!”周掌柜想起他们还站在铺子里,忙要请人进后院。 “周掌柜,咱这次就不进去坐了。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件事详情你帮忙的!”顾老爹见已经过了约半刻钟,也急上了。 “哦?顾大哥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周掌柜忙追问道。 “这不是听说周掌柜和迎客来的掌柜相熟吗?我家在山里采了些新鲜的食材,想请周掌柜引见一下,看看迎客来要不要这种食材。”顾老爹简单地将这事儿说了。 第四十四章 迎客来酒楼 “哦!这个得找梁掌柜,我与梁掌柜的确相熟。你们等等,我给铺子里交代几声,就跟你们去迎客来。”顾诚玉见周掌柜和刚才进去通传的伙计,还有柜台上的账房交代了几句,就朝着他们走来。 “可以走了,顾大哥,这门前的牛车可是你家的?这迎客来在这条街上最前边,若是坐牛车去倒是快些!”此时街上人还没有多起来,牛车倒是能驶。 “是咱家的!那食材就在牛车上的,那咱就坐牛车去吧!也委屈周掌柜坐牛车和我们一道去。”顾老爹知道周掌柜平时出门,可都是马车出行的,啥时候坐过牛车了? “顾大哥再如此客气,我可就要生气了。”周掌柜佯装生气地说道。 顾老爹嘿嘿一笑。 牛车停在了迎客来的门前,顾诚玉一看迎客来的大门紧闭,这才想起,此时不是吃饭的时辰,想必酒楼一般都是吃晌午饭的时辰才热闹,现在才早上五点半多,那就楼肯定还没开门呢!不过,既然周掌柜能带他们来,那想必也能带他们进去。 “这会儿迎客来前头是没开门的,咱们要绕到后厨那个小门去,顾大哥,你将牛车从这儿绕过去,他们一般早上后厨那是开着的,有人要送食材过来。”果然,周掌柜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了。 牛车又载着三人到了迎客来的后厨小门处,,顾老爹将牛车停稳,周掌柜率先从牛车上下来。 这时,从酒楼后厨,走出来一个伙计,正准备卸下一辆马车上的食材。 “咦?周掌柜?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还大清早地到这后厨来了。”那伙计见着周掌柜,也是吃了一惊,接着就和周掌柜开起了玩笑。 “你这二猴子,还打趣起我来了。你们掌柜的呢?这会儿可在?我有事找他,叫他来见我!” 顾诚玉见两人的熟稔程度,就知道周掌柜是迎客来的常客,这酒楼里的伙计估计都认识周掌柜。 “哎!我这就给您去叫!”那伙计也是个有眼色的,一看周掌柜这大清早的还带了人来,想必是找他们掌柜的有正事,玩笑归玩笑,他可不敢耽误了正事。 顾诚玉他们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从里面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哈哈!老周,怎么?你这大清早地来找我,难道是想请我品尝你那极品碧螺春?” 顾诚玉对这道声音的主人有些好奇,就盯着小门看。只见小门处,出来一个长得高壮的男子,和周掌柜一样,也是绸缎加身。往上看去,只见此人长得很是粗矿。没错,就是粗矿,浓黑的眉毛,眼睛大的像牛眼,胡子有些杂乱。 “你个老小子,怎么?没事就不能来寻你?我那碧螺春要是给你喝了,那就是牛嚼牡丹!五大三粗的,偏还爱学人家喝茶,就你那喝法,就是一壶茶也不够你倒的。”周掌柜想到这事儿就生气,他以前的好茶都被这人囫囵喝了,末了还抹了抹嘴,说苦得慌。可是最近,也不知是抽了什么疯,老追着他要喝他的好茶,吓得他三天都没敢来! “嘿!我说你大清早的,你就来挖苦我?”梁掌柜说着话的功夫,就走到了顾家牛车跟前。 “我可没那闲工夫。我跟你说,这是我一位大哥,他们有新鲜的食材,想卖给你家酒楼,你问问他们。”周掌柜指着顾老爹他们,对着梁掌柜说道。 顾诚玉看周掌柜和这梁掌柜是常来往的好友,那梁掌柜应该会卖周掌柜地面子,看一看他们的东西的。 “这位是梁掌柜吧?小老儿姓顾,这是我老儿子,我们带来一种新鲜食材,您看?”其实顾老爹到了这会儿心里也有些发憷,这么大的酒楼,会要他们的木耳吗?要是这梁掌柜看不上他们家的木耳,那岂不是连累周掌柜也落了面子?顾老爹想着都有些后悔了。 顾诚玉见老爹有些瑟缩,就知道顾老爹是对木耳没了信心。不行,都到这会儿了,他们可决不能退缩。 “哦?什么新鲜食材?拿出来我看看。”梁掌柜对着顾老爹他们,可没有对着周掌柜那样随便,脸色肃了起来,仿佛公事公办的模样。 顾诚玉爬上牛车,从车内拿出一个布袋,里面大约有干木耳一斤多。“梁掌柜!这是我家在山上发现的木耳,用它做菜极是美味!我家昨天还做了尝过,若是梁掌柜想尝尝!那我们想请梁掌柜借后厨一用。”顾诚玉此时也顾不得他一个小娃,说话人家会不会理,还是开门见山地将事说出来,总不能还没试过,就错过这次机会吧? “哦?你个小娃倒是会说话?你这东西给我看看!”梁掌柜瞧着这么小个娃儿说起话来一本正经,倒是觉得有趣,连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些。 “是啊!是啊!梁掌柜!小宝!把木耳给梁掌柜瞧瞧!”顾老爹见顾诚玉已经说了,只好硬着头皮,让顾诚玉把木耳递过去。 梁掌柜拿过布袋,将袋口揭开,一看,这东西黑不溜秋的,而且已经晒成了干货,确实不是他见过的哪一种食材。旁边的周掌柜也好奇的探过头来看着布袋中的木耳。 其实把布袋给梁掌柜的时候,顾诚玉心里也是没底的,他不确定梁掌柜到底认不是认识木耳,如果他也听说了木耳能吃死人的传闻,那他们有可能都要被梁掌柜赶出去,毕竟这里是酒楼,这可是事关人命的大事。 梁掌柜可能都不会听他们辩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顾老爹他们一样相信他的。不过,看梁掌柜和周掌柜的表情,难道他们不认识木耳,也没有听过木耳的传闻?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往好的方面发展了。 “这倒真是个新奇食材,我这厨房可以借给我你用。你们跟我来吧!”梁掌柜对这个黑黑的东西还有些好奇,也不知道它的味道如何。 “梁掌柜!这食材可能还需要搭配别的食材用,我打算用它做上两个菜。不知这其他食材”顾诚玉听得能借厨房,也是松了口气,不过光一个木耳,难免太单调。 “这你们尽管用就是!”梁掌柜挥了挥手,让刚才那个伙计带父子俩去厨房,走前招呼着周掌柜上他那儿坐会儿。 周掌柜回头朝着顾家父子俩鼓励地一笑。 第四十五章 风卷残云,一扫而光 顾诚玉和顾老爹跟着伙计来到了后厨,发现这厨房间已经有两个人在给食材做处理。 顾老爹一看这半个成人高的灶台,有些傻了眼。顾老爹是肯定不会烧菜的,就他烧个火还行。他前世倒是学过一点烧菜,并且自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只是,以他现在的小身板,还捞不到灶台呢!这可怎么办啊? 顾老爹跟着顾诚玉进了后厨,才想起,他们俩都不会烧菜,这可咋整?小宝的菜谱没卖之前,可不能给别人知道!他又不能炒菜,顾老爹看了灶台也泛起了愁。 “这位大哥,能不能请你给我找个板凳来?”顾诚玉看着自从他们进来,就一直好奇地盯着他们看的两个伙计。 “你们要做什么?”其中一个伙计约莫十四五岁,警惕地看着顾诚玉他们。 “梁山!是梁掌柜让他们进来的,梁掌柜吩咐过,他们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帮着就是。”二猴子见梁山问东问西,有事没好气地回道。这个梁山,仗着他家是梁掌柜的族亲,平日里老在酒楼吆五喝六的,大伙儿都烦他。 顾诚玉一听此人叫梁山,差点想问,兄弟,你也穿越了吗? “多谢二猴哥!麻烦梁小哥给我拿个凳子。”顾诚玉可是知道梁掌柜走前可没吩咐过这个,不管二猴是出于什么目的帮他们,反正对他有利就是了,他的时间可紧得很,没时间陪他们勾心斗角的。 “小宝!你要上去炒?那不行,万一烫着了咋办?还是爹来吧!你在旁边给我说就行!”顾老爹一听小宝要亲自上,他肯定是不同意的。 顾诚玉一想,酒楼的锅很大,他用着也不方便。“那成!爹!你来炒!那还是麻烦梁小哥给我们烧个火吧!”梁山听了还有些不情愿,平日里烧火这活可轮不上他的。不过,有了梁掌柜的交代,他也只好去烧火了。 顾诚玉在后厨转了一圈,还是决定做个鱼香肉丝,一个凉拌木耳,再来一个梅菜扣肉。 顾诚玉让顾老爹先将五花肉洗净,待会还要放在锅里拿滚水煮一下。随后,又从灶台上拿上葱姜、桂皮、八角等备用。顺便把木耳和梅菜用热水泡着,这个可以先不用管,一个时辰要烧三个菜,还有些手忙脚乱,尤其是这些配菜都没有事先准备,还要加上两个生手。 在灶间找到猪肉的里脊部分,先将里脊肉切成一条一条的肉丝,当然这个他现在是不能完成的,这还是借助另一个伙计之手,还好这个伙计还算热心。 顾诚玉还不容易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些笋,也切成丝备用。先将肉丝放上盐、糖、酒等腌制一下。 等锅里的水热了,顾诚玉让顾老爹将五花肉放进去烧一会儿。等五花肉差不多了,再将它捞起来,切成一片一片的长块。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顾诚玉他们终于只剩下了一个凉拌木耳,梅菜扣肉已经当在早上蒸着。 鱼香肉丝已经炒好了,顾诚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发现肉丝可能是差了前世嫩肉粉的调和,肉质没有那么嫩,不过最后勾芡的时候,他还是用了一点面粉代替。他发现,他和顾老爹合作,这菜炒的也不错,最起码好吃还有颜值!不过这个要趁热吃,不然他怕冷了,这盘菜就没那么好看了!拿上一个盘子,将菜盖上。 酒楼的后厨,烧灶可是有风箱的,有了这个火很旺,顾诚玉可没时间慢慢等,梅菜扣肉没有用小火炖,可能味道会差上几分,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将木耳切成丝,放入调料拌好。再等上一会儿,想是这梅菜扣肉也能成了。 等顾诚玉他们将菜做好,让二猴子去叫梁掌柜时,都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梁掌柜和周掌柜已经后厨,就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味。梁掌柜忙快步走至灶台前,见着眼前这色香味俱全的三道菜,不禁口舌生津。 大衍朝的菜式都是炖汤、炖肉、炖菜居多,这三个菜却都不像是炖出来的。 梁掌柜拿起筷子往盘子里夹上一筷子,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摊开布包,顾诚玉见上面别着一根银针。 “顾老哥,咱们是先小人,后君子!这木耳究竟能不能吃,我们也没尝过。为了食客的安全,梁某也只能用银针一试,希望顾老哥不要介意。”梁掌柜对着顾老爹歉意地拱了拱手。 “应该的!梁掌柜只管试!”顾老爹看着眼前的三个菜是出自自己的手,都有些不敢置信,他也能烧出这么好看的菜来? 梁掌柜拿起银针,将三盘菜一一试过,过了一会儿,见银针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拿起筷子尝了第一口。 “梁掌柜,我和我爹不经常做菜,怕是做不出食材的真正美味来!还请梁掌柜和周掌柜就将一些。”顾诚玉觉得还是先要给两人讲清楚,如果你们要是觉得不好吃,那可不是食材的问题,是他们手艺的问题。 “你这小娃儿,心眼倒是不少!”周掌柜含笑看了顾诚玉一下,随后也拿起一双筷子尝了起来。 “嗯!这凉拌木耳倒是不错,清爽适口,若是天热时吃,应该能开些胃口。”周掌柜吃了一口凉拌木耳,觉得这个食材的味道有些特别,又吃了两筷子。 转眼想看看旁边,据说叫鱼香肉丝的。谁知,这鱼香肉丝早已只剩下了半盘,原来梁掌柜此时哪还顾得上说话?早就已经转战另一盘梅菜扣肉了。 “你这老小子,快给我留点,别都吃了!”周掌柜也急了起来。 好吧!三盘子的菜都被两人风卷残云,一扫而光,只剩下了一点凉拌木耳的残渣,两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顾大哥!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手艺呢?尤其是这鱼香肉丝和梅菜扣肉,真是叫人欲罢不能啊!这木耳也是个好东西,可惜我们吃不下了!”周掌柜拍了拍肚皮,神情似还有些回味。 “这都是咱顾家祖传的菜谱,尤其是加入木耳后,这鱼香肉丝更好吃了!两位吃的满意才好!”顾老爹嘿嘿一笑,欲罢不能才好啊!这样才能买他家的菜谱啊! 第四十六章 议价 “你们是想将木耳卖到我们迎客来吧?开个价吧!”梁掌柜举得这木耳大热天的吃尤其爽口,还开胃,又是个新鲜的食材,也能作为酒楼的一个招牌菜了。 “梁掌柜!您别小看这木耳不起眼,可是它的功效可不小呢!它可养气血,使食用之人养血驻颜、肌肤红润、容光焕发,多食还可防止肥胖,保持体态婀娜,这些女子应该是较为喜欢吧?”顾诚玉先不忙说这木耳准备卖上多少钱,他是想先宣传它的功效,这样他也能卖上银子,酒楼也能有个噱头。 “哦?你说的这木耳果真有此功效?”梁掌柜重新将顾诚玉审视了一番,先不说这个木耳是不是有这等功效,可是他们酒楼若是打着这个噱头,这木耳势必能卖上个好价钱。 “那当然是不敢蒙骗梁掌柜的,这木耳还能清肠胃,将体内的杂质排除体外。且说这木耳的功效多得很,小子就不在这里一一列举了。总之,梁掌柜有了这木耳,日后酒楼的生意只怕是蒸蒸日上,赚得盆满钵满!”好听话,谁都喜欢听,虽然梁掌柜只是酒楼的一个掌柜,可是酒楼生意好,他相信梁掌柜肯定是有好处的。 “你这小子可真会说话!就冲你这句,我就是不买下你这木耳,都不成了!说吧!准备卖多少,顺道将你这菜谱也一道买了。”当梁掌柜看到这道梅菜扣肉的时候,就知道夫子两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梅菜扣肉里可没有一丁点木耳呢! “老梁,你看人家这一大清早地赶来也不容易,你就别跟他们卖关子了,开个实诚价吧!”周掌柜吃了人家的嘴软,也只好在一边帮衬着。不过,这菜的味道是真的不错,这三个菜都能当上酒楼的招牌菜了! “既然你们是老周带来的,吗咱就先谈谈木耳吧!这个木耳给你们一两银子已经怎么样?”梁掌柜其实也不喜欢说这些虚的,还是直接了当来得爽快。 顾老爹在一旁听着有一辆银子一斤,都高兴坏了。刚咧了下嘴角,就察觉衣摆被顾诚玉拉了一下,连忙将上翘的嘴角雅压下去。 “梁掌柜有所不知,这木耳的产量极低,就是在山上也不是到处可见的,我们也是机缘巧合才碰到。木耳还分季节的,过了季节,就是翻遍了山头,也找不着了。木耳晒干和晒香菇相似,要七八斤的木耳,才能晒成一斤干的木耳。而木耳泡发后,一斤却能泡上十几斤,而且木耳做菜的用途广泛,可以在煲鸡汤、排骨汤等糖类里面,抓点放进去,既能提鲜,又看着好看和美味还可以做些配菜等。总之,这些想必您酒楼的大厨,应该能尝试出其他的菜色。”一两银子一斤,全家都要折腾地够呛,也还没几两银子,这可不是他的目的。 “照你这么说,这木耳确实难得,这样吧!那就三两银子一斤吧!可不能再多了,还不知道这木耳的反响如何!”梁掌柜思虑了一番,将价钱往上抬了两倍。 “梁掌柜,其实这木耳也算是您酒楼的独一份儿了!不管日后有没有其他酒楼模仿,可是也不妨碍您赚上第一桶金不是?咱也不和您兜圈子了,一口价,四两银子一斤,您看如何?”顾诚玉想着时辰不早了,再扯皮下去,没准就要耽搁了上学的时间。 顾老爹觉得儿子也太能张口了,四两银子?那梁掌柜能买下? “好吧!那你们今儿带了吗?带了多少?”梁掌柜细细一想,觉得很有些赚头,不说赚多少银子,最起码酒楼添上了新的菜系。 “木耳在家里呢!还没晒干。”顾老爹见梁掌柜真的答应了,都觉得不可思议起来。就是遗憾木耳还没晒干,不然不是能马上拿到银子? “若是天好,过上两日,就能给梁掌柜送来!”顾诚玉准备回去,将木耳先放在炕上烘干脱水,接着明日再晒上一天,那应该差不多了! “那我们先谈谈这菜谱吧!这鱼香肉丝和梅菜扣肉你想卖多少银子?”梁掌柜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这对父子真正做主的眼前这个,还不到他腰际的小娃儿。 在大户人家,打小受着长辈的教导,就是五岁的小娃儿,早慧的也不少!可是,眼前这个确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子,这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那就要看梁掌柜的诚意了!如果梁掌柜想做这山河镇酒楼的独一份儿,那您自然会给个咱都能满意的价钱。”顾诚玉含笑看着梁掌柜,就从他愿意以四两银子买下木耳来看,他相信梁掌柜应该是个有远见的人。 呵!这小娃可不得了!年纪这么小就能和他这样久经商场的人谈笑风生,难怪东家常说,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尤其是有胆魄的聪明人 “这个梅菜扣肉和鱼香肉丝,我给你二十五两银子一道。那凉拌木耳,你总不能还收银子吧?”梁掌柜见此子如此聪慧,就当是结个善缘吧! “小子既然将木耳能做的菜式,告诉您,这凉拌木耳,当然不会收银子了。” “那好!”梁掌柜说着,从身上挂着的荷包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连带着顾诚玉带来的干木耳,一共拿出五十四两,一并递给了顾诚玉。“银子是给你们了,不过我们得立个契约才行!” 顾诚玉结果银票看了一眼,将银票和银子又递给了顾老爹。这才向梁掌柜拱了拱手,“虽然小子不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不过立个契约还是有必要的。梁掌柜,我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两个菜方子我不会泄露,只在自家做着吃。不过,日后,要是其他酒楼也能模仿出来,那就不能怪到我们头上了!” 其实古代只是不知道勾芡这个程序,鱼香肉丝炒的色香味俱全,勾芡绝对少不了。而梅菜扣肉最主要在于蒸,这就是费些火候。只是大衍朝习惯了煲汤,有时候会卤煮和红烧,炒菜反而用得少。这两个菜并没有多大的难度,日后被模仿出也是时间的问题。 第四十七章 立下契约 “那是自然,那就麻烦你写下契约和菜谱吧!”梁掌柜也是知道的,这两个菜也是新鲜,要不了多久,就能被模仿。可是,最近,太和楼新出了个菜式,这几日酒楼的生意都有些冷清了。 山河镇只有两家酒楼最大,太和楼和迎客来,因为山河镇有码头的原因,所以山河镇比起其他地方的小县城,也是不差的。从这里经过的船只,其中可不乏一些富商,有些富商甚至经常路过山河镇,所以酒楼必须经常推出新菜式。不然,食客觉得总是这几个菜,会迟到厌烦。 顾诚玉看着梁掌柜将契约写了两份,接着又请周掌柜作见证,顾老爹对周掌柜还是是放心的。顾诚玉拿着刚写好的契约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的很详细,只是没有提到要收购顾家晒的木耳。 “梁掌柜,既然迎客来准备收购我家的木耳,我觉得这个也应该写在契约里,包括收购的价钱,这个具体时限可以写成一个月后,不知梁掌柜是否认同?”顾诚玉可不能保证他家摘木耳的时候不会被人看见,到时候要是梁掌柜收购了别家的木耳怎么办? 而期限加上一个月,那是因为木耳毕竟是山珍,所以价钱不可能一直这么居高不下,到时候,模仿菜式的人多了,那上山找木耳的人也多了,那时候的木耳也不值银子了,所以他们也没道理要这么高的价钱。能挣上一个月的钱,他已经很满足了。 “没想到你这小娃还识字?这一条也可以加上。”梁掌柜可是人精,当然能理解顾诚玉的用意。只是对顾诚玉识字的事颇为好奇。 顾老爹听到梁掌柜的话,自豪了起来。“小宝在镇上文夫子那儿呢!今儿赶得这么急,就是因为歇会儿还要去私塾上学。” “哦?听说文夫子收徒十分严格,看来小宝确实聪慧!”周掌柜自从见识了一番,顾诚玉从进门到这会儿的表现,内心也是感叹了一番,一户农家能养出这么聪慧的小儿,也实属不易了。 “他也只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可当不得周掌柜夸奖!”顾老爹连忙谦虚道。 顾诚玉有些无语,爹!你的嘴角还能拉得再大些吗? “小子借梁掌柜的纸笔一用!”顾诚玉想快点将菜谱写下来。不然,可要迟到了。 “你只管用就是!”梁掌柜做了个请的收拾。 顾诚玉拿起笔,刷刷地将两道菜的菜谱都写了下来,并且在菜谱的后面,写上禁忌。 “梁掌柜,请过目。至于食用木耳的禁忌我已经写在了菜谱的下面,请梁掌柜详细看看。”顾诚玉指着下面的文字对梁掌柜说道。 “可能我上面没写详细,我在这里给梁掌柜说明一下。木耳是良性食物,瘫痪在床的病患,是不能吃的。另外女子有孕也决不能实用。”顾诚玉见梁掌柜还在细看,所以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寒性的田螺,遇上滑利的木耳,不利于消化,所以二者不宜同食。患有痔疮者木耳与野鸡不宜同食,野鸡有小毒,二者同食易诱发痔疮出血。木耳不宜与野鸭同食,野鸭味甘性凉,同时易消化不良。” “嗯!写得很详细!我都记住了!你的字也写得不错。”其实刚才梁掌柜一拿到菜谱,就发现顾诚玉的字写得很好。虽然,还缺乏几分骨力,可是能写成这样,也比大多数人,好太多了。 将才他仔细地看菜谱,也是分了一部分精力,欣赏了顾诚玉的字。他想了想,有些奇怪,看这小儿不过五岁左右,怎么就练成了这么一副好字?难道是打从娘胎里出来就学写字了? “梁掌柜过奖了!既然此事已了,我和我爹就先去私塾,马上就要到辰时了!至于木耳,我会在两天后送来。”顾诚玉可不想迟到,否则文夫子的戒尺可不是吃素的。 “那周掌柜、梁掌柜,我们就告辞了!今日还要多谢周掌柜帮忙,也要多谢梁掌柜的慧眼识珠。爹!先将周掌柜送回去吧!”顾诚玉朝着周掌柜和梁掌柜道谢,又想起了躺在空间里的那块双鱼玉佩。玉佩是还不回去了,还是等日后选个同等价值的还上,或是慢慢还也行。 自古以来,人情最不好还,其实周掌柜也是想还了顾老爹的救命之恩吧? “是啊!多谢两位掌柜!周掌柜!咱先走着?”顾老爹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此时也顾不得和两位掌柜客套,还是赶紧将小宝送入私塾要紧。 “顾大哥这么客气做什么?还是赶紧去私塾吧!你们就不用送我了!这路也不远,待会儿我自个儿回去得了!我还要在老梁这里叨扰一会儿!”周掌柜客气地回绝了! 顾诚玉走前和那两个伙计道了谢,并给他们在锅里留了点梅菜扣肉。两人也算帮了大忙了,一个烧两个锅,左右兼顾,是热的满头大汗,一个给他们切菜,打下手,他们也不能啥也不表示吧? 顾老爹和顾诚玉辞别二位掌柜之后,着急忙慌地王私塾赶去! 顾诚玉几乎是踏着摇铃声进的丙班,文夫子就走在顾诚玉的后头。顾诚玉将顾老爹硬塞给他的一两银子,放在了怀里。银子是顾老爹让顾诚玉留着防身,或买些笔墨纸砚的,算是零花钱吧!毕竟也是个人了,总有用钱的时候。 等顾诚玉坐在书案前的时候,随后走进来的文夫子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 身后的王祺恺都替顾诚玉捏了把汗,差点就迟到了。其实文夫子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夫子,若是天气原因,或是家中的确有事,夫子也不会为难。 只不过王祺恺见顾诚玉坐在书案前,并没有要解释的意向,而夫子竟然连问也没问。唉!不由感叹,有的天分就是好啊! 其实顾诚玉是因为前世上学时,有时就会踏着铃声进教室,没到上课时间,总是不算迟到的,所以到了这儿,他也还是想当然这么认为的。 坐在隔了一个位子的马俊晖则暗恨,为什么不再晚一点进来?不然,准保叫他尝尝夫子的戒尺。想他每日都是早半个时辰就来了,老天爷就是不公平,他这么努力刻苦,却比不上别人学的轻轻松松?自从顾诚玉来了之后,他就没得过夫子的夸奖了! 第四十八章 要不要帮忙? 整个上午,顾诚玉就在背诵、抄写中度过。顾诚玉提升了些进度,文夫子也不再压制顾诚玉,所以今日一个上午学的东西比前两日的加起来都多。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吃晌午饭的时辰。王祺恺拉着顾诚玉去了饭堂,这次,顾诚玉注意到王祺恺已经有了一支饭签子了。其实顾诚玉知道,王祺恺平日里没有朋友,还不容易遇见了他,这是真心实意把他当朋友的。 “诚玉!你今日可把我吓坏了,怎么这么晚来?可是家里有什么事?”王祺恺早上在私塾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顾诚玉夹的牛车,只能自己先进去了。 “就是家里有些事,这会儿都处理好了!我不是也没迟到吗?”顾诚玉他们在厨娘灿烂的笑容中,端着粥碗,找了个位子坐了。顾诚玉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厨娘是文夫子家的远房亲戚,上次那样锅底的干货,都是厨娘打算给自己留的,私塾的人都知道,因为这是厨娘常做的事,可是自从顾诚玉来了之后,那浓稠的粥总有顾诚玉的一份。 厨娘看着刚才从这里过去的小胖子和顾诚玉,对那个孩子,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的。小娃别看是个人,可是对她这样的农妇,也是客气万分,不像别的学生,自诩为人,对她可没那么客气。 还有一点不可否认的是,女人都喜欢看美好的事物,包括长得好看的人,特别是顾诚玉这样长得好的小豆丁。 “你要是真的迟到了,说不定夫子会真的罚你呢!对了,我听我爹说上面有公文下来了,又要服徭役了!这次的徭役可危险着呢!你回去给你爹他们说说,也好有个准备。” 王祺恺见顾家也不是那富裕之家,那辆牛车还是新的,想是为了顾诚玉上私塾买的。上次见过顾家伯伯和大哥,三人中也就因为顾诚玉要上私塾,所以才穿的稍微好些,另两个还穿着粗布衣裳呢! “是不是就这两日能到附近村里了?我知道了,回去会给家里说的!”顾诚玉这会儿哪还会担心赋税的问题?顾家早就打算使了银子顶上了。 王祺恺一遍咬着馒头,一遍小心地瞄了顾诚玉两眼。 顾诚玉余光看到了,也没开口问。王祺恺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一会儿准会问。 “诚玉,你要不要帮忙?我能先借给你的!”王祺恺说是借也是怕伤了顾诚玉的自尊,其实是不要顾诚玉还的。 顾诚玉还当王祺恺欲言又止的,是想说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事儿?接着心里有点暖洋洋的。 “你这傻子,也就是遇上了我。不然,还不被人家利用到底?要是碰到那贪财的人,可不会犹豫。放心吧!这银子,我爹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我家前两日已经在熟人那得了消息。”顾诚玉咽下口中的稀粥,认真地看着王祺恺。 “祺恺!谢谢你!” “谢什么?我又没帮上忙?”王祺恺被顾诚玉的一本正经地道谢,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哪有这么傻?他也不是随便谁都会开口的,以他这几日的观察下来,他还是信任顾诚玉的品行的。 顾诚玉往旁边扫视了一眼,发现总是坐在那个角落里吃饭的叶知秋却没在。王祺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声! “叶家没有成年男丁,倒是不用服徭役。只是,听说叶知秋的二姐有些不舒服,这两日看大夫,抓药,怕是又要花上不少钱,他家也没个长期来钱的活计,一大家子的人,也是够难的。”别看王祺恺是富家子弟,可是他也懂得人间疾苦的,这也许和他的身份也有些关系。 自家的事,还没烦完,别人家的事,他自然也管不了。顾诚玉知道王祺恺一般都吃不饱,可饭堂都是定量的。将手里的另一个馒头递给王祺恺,王祺恺可没客气,接过来吃了。 顾诚玉看着王祺恺的体型,又看了看他的吃相,也是摇头无语。比他大三岁多,都快比两个他还要大了,以后减不减得下来是个问题,这饿了就要晕的毛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两人吃完饭后,回去了丙班。 原来还在正空中的太阳,此时已经到了西边。随着铃声的摇动,顾诚玉他们结束了一天的私塾生活。 “诚玉!我先回去了!”王祺恺向顾诚玉挥着手臂,爬上他家的马车。 “爹!咱今儿还要去大山的铺子里拿肥皂模具呢!早上让爹回去烘的木耳,烘了没?”顾诚玉见着老爹来接他,连忙将早上两人商量烘木耳的事问了,这可关系到好多银子呢! “早给烘了,这会儿都晒得差不多了,只要明儿再晒晒,准能成!你这法子倒是好!不然,还不知道要晒多少个日头呢!上炕之前称了,这木耳湿的可沉了,有八十多斤呢!也不知道干了能有多少。”顾老爹只希望,缩水后,不要少太多,这可都是银子呢! 顾诚玉想起当时可是采了六七段长条的朽木的,而且上面挤得满满的。在空间放过,木耳质量很好,都是大朵大朵的,不像野生的木耳,每一朵都很晒一斤干木耳,要用上七八斤湿的。 “啊!对了!小宝?咱上次走的时候说是五天后去的,如今也没到五天啊!也不知大山做好了没?” “咱去看看就知道了!”那几个模具用料少,最费工夫的就是上面的玫瑰花和字体。不过这个虽然费时间,可是利润却不他相信大山根本用不了五天的时间,就能做好。 牛车停在了大山的木器铺子门前,只见门前的地板上都是刨子刨下的木花儿,两旁还有没做好的车架子。而大山正蹲在地上,装钉着车架。 “大山!”顾老爹将牛车停稳,朝着门口喊了声。 “哟!是老哥,快进来,我这两日正盼着你们来呐!那模具早就给你们做好了!”大山回头一看,是那天让他雕模具的主顾,咧着大嘴笑了起来,这可是大主顾哦! 第四十九章 数银子 “大山叔,把模具拿出来看看吧!”顾诚玉自车上跳了下来。 “你们等等!我都放在里屋了,我去给你们拿!”大山放下手中的架子,去了内屋。 等顾诚玉将模具拿在手上的时候,发现大山确实用了心做的,模具的边缘打磨光滑,里面的雕刻也还算细致,顾诚玉满意地点了点头,也许以后新屋要打家具也可以找他。 “爹!付钱吧!”价钱都是当初说好的,顾老爹将剩下的二两银子都付了。 “大哥!要是以后还有精细的木工活啥的,只管来找我就是。我的手艺虽不算多好,可还能看的过眼。”大山见顾老爹他们付银子如此爽快,也希望这样的活,以后还能有。 “若是以后有这样的活,还找你就是,那我们这就走了!” “哎!你们慢走!”大山看着顾家的牛车慢慢远去,摸着手里的二两银子,高兴地咧了咧嘴,也不枉他花费了这么多精力。至于雕刻的是什么模具,他可不会问,有些事情不能多嘴,主顾不说,那就更不能问了! “爹!咱家烧灶的草木灰多不多?”顾诚玉打算先回去将草木灰泡上两三日看看,古代没有烧碱的工艺,只能从草木灰中提取,就是颜色可能不太好看。 “那灰还不多的就是?咱家拿它洗衣裳呢!”顾老爹有些奇怪顾诚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做肥皂要用,回去了就把草木灰泡上。咱还得买些肥肉,回去要拷油,做肥皂要用猪油,这个过两日买。爹!你到时候上街上买三四斤肥肉来,再带些排骨,给家里开开荤吧!”顾诚玉想到前世的红烧排骨,差点流出口水来。 “那肥肉做肥皂用,排骨能买回来吃?都是骨头,连肉都没有。你要是真想吃肉,咱就买些五花肉,给你解解馋!”顾老爹以为儿子要省银子,舍不得买五花肉,明明今儿还挣了五十多两呢! “爹!排骨才好吃呢!多买两斤回来。”顾诚玉想到大衍朝的排骨应该很便宜,准备让他娘给他做个红烧排骨。 等顾诚玉他们回家的时候,吕氏他们正在收木耳。顾诚玉估摸着明日再晒晒,应该能成。 顾诚玉忙让吕氏她们将草木灰泡上一桶,这个得泡上几日,不然碱性可能没那么强。并嘱咐大家,要放在小娃拿不到的地方。并且不能用手去搅拌,免得烧手,灼伤皮肤。 吃过夜饭后,铺上纸张,完成作业后。顾诚玉又练了一会儿字,就听见顾老爹他们在算银子。 吕氏和顾老爹拿着钱匣子数了起来,顾婉也在一边串铜板。 “哎呀!老头子,咱家如今还有一百四十六两,加上那些铜钱,盖大瓦房应该是够的吧?”前几日,因为买田,将家里的五百两银子都用的只剩下了几十两,这会儿却又余了一百几十两,这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直到一个多月前,家里的银子都没超过三十两过。 “还是小宝的点子多,来钱快!哎!不过挣得多,用的也多啊!我都不敢相信,这个月咱家用了几百两银子了!”顾老爹也是感慨道。 也是他没本事,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没能挣上白来两银子。顾老爹抬头向前方坐着写字的顾诚玉望去,只见那双小手,正握着毛笔,在认真练着大字。顾老爹傻笑了一声,这么聪明的小娃,竟然是他的儿子。 “爹!咱家有这么多银子啊?那盖屋子要多少?够不够?”顾婉看着钱匣子里的银子,惊喜地问。 “如今银子倒是够了!这次将隔壁的院子买了下来,就依小宝说的,盖上两进的屋子。咱家屋后是荒地,上里正那使点钱,盖大一些,你也是个大姑娘了,给你留一间屋子。” 顾老爹被顾婉的话拉回了思绪,原先是觉得没银子,就没想盖得这么大,如今银子是够了,那还不如一次都盖好,日后家里的娃说亲也方便些。 “真的?爹真好!”顾婉高兴地在炕上蹦起来,她是真不想再睡里间那个小屋了。 “老头子,等明儿晒好了金银花和木耳,还能卖上银子。”吕氏对家中能挣上银子,当然高兴得很。就是唯一遗憾的是,这银子是小宝挣得,到头来却便宜了前面那几个。 越想越气,不行。“老头子!这屋子,咱可说好了!你可别将来把这屋子给了老大,这屋子是拿小宝的银子盖得,你不能日后分家的时候,撇下小宝。”大衍朝分家,老人都是跟着老大过的,那屋子也得给大房,其他儿子补贴些银两,出去另盖屋子,或是只分得两间屋子,也就顶天了,大儿子还能得家里一大半的家产。 “你这是说的啥话?我啥时候说要分家了?你别担心,小宝我自有打算。”顾老爹想起他的年岁也不小了,万一哪天去了,留下小宝和他娘,该咋办?老三和老四也大了,也能照顾自个儿了。可是小宝还得,花费大,等他走了,小宝的日子要难过的,顾老爹打算给顾诚玉存下些银子。 顾诚玉听到这话,提起笔,笑着看他爹娘。“娘!你担心啥?我今儿能挣上几十两,明儿就能挣上几百两。等我大了,怕是还看不上这屋子了呢!”顾诚玉说的也是实情,就是他长大以后什么也不做,也吃穿不愁,空间里好东西多得是! 再说,他已经打算置私产了,所以上酒楼卖菜谱的时候,他没有多卖,他打算日后自个儿开酒楼的。只是,他身边没有什么得用的人。突然,顾诚玉想到了人牙子,古代人口是能买卖的,需要什么样的人才,都可以去牙行看看。这个,还得细细琢磨琢磨。 “娘知道我的小宝聪明,能挣钱,还会!可是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吕氏坐在顾诚玉的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叹了一声儿。虽说她平时看起来摆足了婆婆的款儿,可是作为继室也有继室的难处。她不敢想老头子要是突然不在了,那老大、老二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听话。 察觉到吕氏情绪不高,顾诚玉握着吕氏的手,安慰了一会儿。 第五十章 买布料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很快就到了顾诚玉的沐修日。 一大早,顾老爹和顾诚礼、顾诚义他们兵分两路。顾诚玉跟着顾老爹去了镇上的迎客来,而顾诚礼他们则是带着金银花去了县城。 本来就这次的金银花不多,顾老爹就想着直接卖给镇上的仁和堂,可是想到顾诚炽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祛疤膏也能用了,只好让老大、老二带着金银花去县城。 其实顾诚玉一直在顾诚炽的药里添少量的灵泉水,顾诚炽的烫伤恢复的很好。只是顾诚玉也不敢添多,所以大腿的皮肤上还留有一点疤痕,李郎中见了都奇怪,他的药效怎么会这么好?还说祛疤膏都只要买一瓶就行了。 这次采的金银花不如上一次的多,只有二十五斤的样子,顾家给李郎中留了五斤,其他的都叫老大他们带上,去了县城。金银花卖得的银子,也就能买上一盒祛疤膏罢了! 这厢顾诚玉和顾老爹将干木耳卖给了梁掌柜,一共是十三斤六两,得银五十四两四钱。被梁掌柜告知,这几日酒楼凭借这三个菜是座无虚席,让顾家赶紧多晒些干木耳来,看来是尝到了甜头,此时的顾诚玉不知道一盘凉拌木耳被梁掌柜卖了多少银子,不然一定会咬牙大骂一声奸商。 从酒楼出来,顾老爹打算直接去找孙匠人。今儿顾老爹约好了工匠,今日要带他们去看看地形,还要估算一下要多少材料。 原本这些都不需要顾诚玉跟着,可是顾诚玉想去唐记布庄。上次在唐记布庄看到里面的布匹,只是时间匆忙,没来的及挑选,他想给家里买些布,一大家子,只有他一个人穿细棉布,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就连他爹出门都没个体面的衣裳,这可不行,人靠衣装,穿的差,出门都少了底气。 “爹!咱去唐记布庄一趟!” “去布庄干啥?你想去见周掌柜?”顾老爹有些纳闷。 “去了就知道啦!”顾诚玉才不会说是去买布匹的,不然他爹肯定不肯去。 两人驾着牛车,在半路上,顾诚玉在糕点铺子买了两包桃花饼。上次人都都送了玉佩,这次他们再登门也不能失了礼数,虽然人家可能也看不上这样的糕点,只能是礼亲情义重了。两人到了布庄,将牛车直接停在了上次栓牛的地方。 顾诚玉他们进了铺子,一个眼熟的伙计就迎了上来。“咦?是你们?可是要找周掌柜?今儿倒是不巧,周掌柜去了县城补货去了,不在铺子里。”他们唐记布庄的货都是在县城补得,再通过码头上的船只运送,所以布庄也经常需要在码头扛货的伙计。 “小哥儿记性倒是好!”顾老爹也不知道儿子是来干啥的,这小子一直都有主意,反正不会胡来就是了。 “那倒真是不巧!这两包糕点是给周掌柜的,既然他不在,麻烦小哥等他回来再交给他。”顾诚玉将手中包着的糕点递给了那个伙计。 “其实今儿我们除了来拜访周掌柜之外,也是想买些料子做衣裳,也不知道小哥有什么实惠些的料子,给咱介绍介绍?” 那伙计一听竟然还是来做生意的,立刻高兴起来。 “叔和小兄弟放心,咱唐记一直都是童叟无欺,你们先看,看上哪匹,我给你们裁。”伙计将手中的糕点放好,就跟着顾诚玉他们,准备随时介绍。 “小宝!咋来买布来了?家里都有衣裳穿,不用买!”顾老爹可没想到小宝是要买布的,这段时日,家里花银子的地方多,且都花的是大头,还是能省则省吧! “爹!咱家日子好过了,不差这点钱。你和大哥他们出门,总要穿件体面点的衣裳更何况娘她们都好几年没添置新衣裳了大郎他们的衣裳都短了,剩下的小的也是没穿过新的,都是捡大的衣裳改改,今儿就给他们都买上两身。我能花银子,也能挣银子,爹不用担心。” 顾老爹听了顾诚玉话,想到吕氏跟了他这么多年,都没穿过几次新衣裳,就是过年也舍不得买,也罢!家里最近挣的银子多了,也让大家伙高兴高兴。 顾诚玉浏览着架子上的花色,想着男子总是这两种颜色,也没什么可挑的,除非是绸缎,绸缎颜色多,还有花纹和暗纹。顾诚玉给家里年轻男子选的是天青色的和浅灰色,给顾老爹选的是石青色,吕氏的是秋香色家里的女娃都是粉红色的,只二姐选了藕荷色,二姐毕竟是大丫她们的长辈,和几个侄女穿成一样也说不过去可是想到家里的女人又犯了难,大嫂和二嫂年纪不上不下,买深了显老气,买浅了又不符合年纪。最后顾诚玉看上了一匹雪青色的料子,想着给两个嫂子扯上一身细棉布的,粗布的也选上比这深一点的,这才算挑好颜色。 顾诚玉也没有细看,虽然不排斥买布料,可是他现在穿成了男娃,又是个小豆丁,在外人看来难免有些别扭。他决定下次还是带上家里的女人,随便谁买也是比他有经验的多。 选了细棉布,还选了差不多颜色的粗布,顾家是农户,粗活少不了,棉布不耐磨,还是粗布耐穿些。 “好了!小宝!买这么多干啥?这得不少钱呢!”顾老爹见顾诚玉选了这么多,立刻肉疼起来。他都忘了,这娃能挣银子,也能乱花,瞧瞧没一会儿功夫,就买了这么多。 “爹!反正都要买了,那家里的不都得买吗?尺头啥的,你有数,你算算,要买多少尺?”顾诚玉可对古代做衣裳的尺寸,一点也不了解,搁前世,都有现成的衣服卖,谁还买布做衣服? “这我也没数啊!”顾老爹拍了拍头,这种事都是女人在做,他一个男子,咋会知道这些? “叔,你们可别忘了我啊!我知道啊!你们说说,家里都有几口人?我来给你们算。” 伙计可是难得碰到这么大的主顾,虽然买的是细棉布,可是绸缎也好卖不是?那都是大户人家穿的,老百姓谁买的起?大户人家也不能三天两头买料子啊!所以铺子里卖的最多的还是粗布和棉布。 顾诚玉思量了一会儿,“你这粗布和细棉布都是多少银子一匹?” “粗布是三百五十文一匹,细棉布是八百文一匹,你们和我们掌柜的也是旧识了,你们要是买的多,我就给你们少上一些。不过,也只能少一点,你们也知道,我就是个伙计,也做不了啥主。” 顾诚玉知道伙计是清楚他们和周掌柜有些交情的,所以应该不会卖他们贵,还价就没有必要了。 “那你给我把这天青色的细棉布要一匹,浅灰色的粗布要一匹,粉色的粗布和细棉布个要上一匹,其他的你给我剪尺头吧!” 第五十一章 吕氏的娘家 最后,顾诚玉和顾老爹抱着一大堆布料上了牛车,顾老爹都觉得心在一抽一抽地疼,这败家的娃儿,竟然花了二两八钱银子。 顾老爹满是怨念地赶着牛车,去了孙匠人处。孙匠人家就住在隔了上岭村两个村的大杨村,顾老爹之前已经和孙匠人约好,巳时初在大杨村口等他。 待牛车到大杨村口的时候,顾诚玉就看见村口站着一个和顾大伯差不多大的男人。那人见了赶车的顾老爹,连忙挥手。小跑几步上了前,“顾老弟,你可来了!快走吧!” 孙匠人上了牛车,看见坐在牛车里的顾诚玉和布匹,随后一路上直夸顾老爹有福气,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好了,儿子也是聪明秀气,还听说顾诚玉在镇上的私塾念书,更是夸得顾老爹家,仿佛已经是地主老爷家了。 顾诚玉从他们谈话汇总了解到,孙匠人是这一片几个村唯一一个盖屋子的匠人,不过他手下有好几个徒弟,跟着他一起干,还有一班人跟着打下手。农户盖屋子一般都是泥砖加茅草顶,也用不上孙匠人,叫上几个亲戚加上些村里人一起,就能垒起来。 而青砖瓦房就得请匠人了,这个得详细地规划。 牛车很快就进了上岭村,孙匠人在顾家和隔壁院子看了看,听说顾老爹要盖两进的屋子,也是一阵惊讶。待去了正屋和顾老爹商谈时,看到从灶房出来的吕氏,就更是惊讶万分了。 “哎?这不是桃儿吗?这是你家?” “孙叔,是我家!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您还做着这行呢?孙大哥没跟您做这行?”吕氏看见孙匠人却是不惊讶的,毕竟想盖屋子,也只能找孙匠人家,她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哎!真是好多年没见了。你咋不会去见见你爹娘?他们这几年可想你了!” 顾诚玉在一旁听着两人叙旧,才想起,他穿来快五年了,也没见过外公、外婆,那个舅舅更是让他娘深痛恶觉,他爹难得提起时,他娘都要骂对方一顿。 “他们想我?那咋不来看我?那年我初二回去,竟被哥嫂赶了出来,当时我就发誓,再不登他家的门。”吕氏说起哥嫂时,一脸气愤。 “哎!你哥他们不该啊!可是你娘他们对你还是好的。也罢!当年的事咱也不提,还是说说正事吧!”孙匠人对吕氏也是有些惋惜的,吕氏没有被卖之前,他家老大还想吕氏长大,娶她做媳妇儿,谁知造化弄人。 “我也是听说顾家有人要建屋子,没成想确是你家,你也是个有福气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哩!”顾氏一族,人也不少,顾大伯这一支是直系,其他旁系也有些是住在上岭村的。 孙匠人也没多想,因为那年吕氏上门拜年,却被哥嫂赶出门外这事儿,在村里传得是沸沸扬扬。经他哥嫂的宣传,谁都知道吕氏嫁了个家里穷的叮当响,还带着几个孩子的鳏夫。 可是如今这吕氏嫁的人家,这是要起来了?不然,咋会要盖这么二大的屋子?再管吕氏面色还算红润,一点也没显老,可想而知,这日子过得还不错。其实孙匠人不知道,他要是早几年见到吕氏,吕氏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如今的吕氏因为灵泉的滋润,当然显年轻。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不说也罢!孙叔快来喝碗茶,家里也没啥好招待你的,不如留下来吃顿晌午饭再回去。”既然是娘家村里人,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留饭那是一定的。 “不了!回去还要琢磨你家的地形。明儿,我来给你家算算买青砖和瓦片大约要多少银子。你们看是你们自个儿买,还是我给包圆了,都随你们。既然是一个村儿出来的,多余的银子,我当然不会赚你们的。” 顾诚玉听出,孙匠人的意思应该是如果包圆,他不会在材料中间赚差价,或是不会多报价钱。 “既然你和娃儿他娘是一个村的,我们自然是信得过你的,这砖窑也是你们一家开的,还不如请孙大哥一起包圆了。不过,孙大哥要给我们算便宜些。” “哎?咋这还差了辈分了!这整的。你们放心,砖窑是我二弟家的,保管给你家便宜些。”孙匠人听得包圆,当然高兴。一个山河镇,就有三家砖窑,庄户人家也是难得有人家盖砖瓦房,所以二弟家的生意也不好,顾家盖得屋子不就是给顾家算便宜些,那也有些赚头了。 “这?还真差了辈了!那不如,我也叫你孙叔吧?”顾老爹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这个侄女婿也是老了点。 “那成,都叫叔吧!桃儿,那叔就先走了。”孙匠人打算回去通知二弟家,赶紧将砖烧起来,不然可来不及。 “那今儿也不留叔了,日后盖屋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多着。” 顾老爹将还没卸下的牛车,又牵到了院子前,将牛车上的布匹都拿了下来,让吕氏放好。准备驾着牛车送孙匠人回去。 吕氏一见这么多布,也吓了一跳,随后又心疼起了银子,只不过碍于孙匠人还在,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怒火,笑着将两人送出了院门外。 “小宝!你们咋买了这么多布?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吕氏将正要往外溜的顾诚玉叫住,准备好好质问一番。 “娘!咱家都好久没做新衣裳穿了,上个月我出门还听人家笑话我们顾家穷,买不起布。三哥不是要说亲了吗?还能不做上件体面点的衣裳?”顾诚玉被吕氏逮住,只得回头和吕氏解释道。 吕氏也心疼儿子们没衣裳穿,衣裳都小了,也舍不得钱买,平日里小了,就给衣裳的边和裤腿边,接上一块看起来差不多颜色的布条。叹了口气,算了!也是难得! 那块藕荷色的给婉儿做件衣裳穿,这丫头自从上次跟她要,被她一口回绝,自此后就没再提过。有时候娃懂事了,也让做娘的心疼。 咦?不对呀!哪用得着买这么多布料?看着消失在院门外的衣角,吕氏一阵气结,又被这娃子给灌了汤。不行,等他爹回来,非要将他骂一顿不可,小宝是小娃,当然不晓得节省,可是老头子这么大一个人了,咋也能乱花钱?这可都是小宝挣来的钱呢! 第五十二章 落榜 时至下晌,顾老爹才将顾诚礼他们接回来。一同回来的,却还有顾大伯和顾万华。 县试昨儿才开始,若是过了,就能参加府试。可顾诚玉见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料想是落榜了。 “好了!行李也不多,也用不着送到门口,我们自个儿走回去就是,就那几步路。”顾家大伯拎着行李下了牛车,顾老爹也没客气,大哥家这会儿心情不好,他就不去惹人嫌了。 耷拉着脑袋的顾万华最后一个从牛车上下来,跟在顾大伯后面低着头沉默不语。 “华哥儿,别多想,你看哪个考上的不是都几十岁了?你还小呢!下次加把油!能考上的。”顾老爹简单地劝慰两句,这个事儿也不能多提啊!不然不是戳人家的心窝子吗? “哼!不知道上进,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咋可能考过?唉!回吧!三弟也家去吧!” 顾大伯对这个孙子,说不失望那是骗人的,华哥儿平日总说先生对他多看重,仿佛说的县试是十拿九稳似的。可他看华哥儿心浮气躁,总静不下心来,料想平日那些话也是骗人的。 再想考试,那得再过三年了,华哥儿今年也十五了,本想等他中了秀才,再娶亲,到时候这十里八乡的好姑娘还不挑花了眼?这下不成了,看来还得早些寻个孙媳妇儿,管管华哥儿。再等三年,谁知道他能不能考上?没得耽误了传宗接代。 大家都回了屋,顾诚义将祛疤膏掏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爹!这次的金银花品相没上次的好,虽然刘掌柜说还是算一百文一斤,可是下次再采的,可能算不上那么多了。二十斤总共得了二两银子,祛疤膏正好二两,所以这次咱还贴了车费呢!一来一去,花了七十文。这是爹给的铜板,还剩下这么多。” 顾诚义说完,又轻轻咳了声,“我和大哥在县里吃了个晌午饭,花了十六文!” 说到后面,顾诚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看向顾老爹,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诚义说完这话,顾诚玉恰好看向顾诚礼那边,却见他飞速地瞟了一眼顾诚义,眼神似有些飘忽,手还不由自主地握紧。顾诚玉看了看桌上的铜板,见约有十几个左右。有些事,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有小算盘,还好他老爹在大方向上还是把得住的。他这个做弟弟的,也管不着哥哥用钱吧?若是真的管得太严,连一点私房也没有,这日子也没啥奔头。 而顾老爹还沉浸在刚才顾万华落榜的遗憾中,并没有想这么多。这会儿才想起来,忘了问两个儿子吃没吃晌午饭,不过他之前是吩咐过得,就在县里吃口,没得饿坏了肚子。此时,当然不会多想。 “给你们带上一百文,也是叫你们在县里吃了回来的。咋没给娃儿们买些零嘴回来?铜子儿拿去,给娃买点糖块,甜甜嘴儿。”顾老爹想起今儿又挣了几十两银子,心里高兴。家里的娃儿平日里干活勤快,也叫他们高兴高兴。 吕氏正想伸手拿桌上的铜板,谁知顾老爹却说,将铜板给了老大他们,这个败家的老头子,今儿买了这么多布料,到这儿还给钱?难道家里不过日子了? “老头子,家里要盖房子,用钱的地方多得是,哪个铜板不是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这不是难得吗?也给娃买点糖吃吃,娃儿们长这么大,家里还没买过糖块呢!”顾老爹有些讪讪的,不过还是继续解释道。 吕氏可不管这些,老大、老二吃个晌午饭,花了这么多,已经够她心疼的了,这铜板说啥也不能再给了。再说了,谁知道老大、老二有没有藏私房钱?就是买白面的馒头,也花不了这么多吧?难不成还买了肉包? “女娃子就不能惯,没得养成那馋嘴的模样,叫人笑话,等盖了屋子再说。家里盖屋子的银子还不够呢!这么多铜板,都能给盖屋子的供上一顿饭了!”一边说,还一边将铜板又拿了回去,揣在了怀里。 顾诚玉在一旁看着顾老爹无奈的表情,唉!老娘哟!你是真的一点面子也不给老爹。 “爹!娘!那我们先回屋了!待会儿,还要下地去。”今儿男人都不在家,只能让女人下了地。 “啊!那你们去吧!”顾老爹这会儿还有些尴尬,对着两个儿子也有些不好意思。可他总不能当着三哥儿子的面,去抢那铜版吧? 等两人走后,顾老爹就朝吕氏埋怨上了,“你这是干啥?我都说给了,你还收回来,这不是成心让我丢脸面?老大和老二会咋看我?”顾老爹说着还有些生气,拿起烟杆子就预备抽起来。 “咋?你还有理了?你瞧瞧今儿,花了多少银子了?那老多布,可是你让买的?你今儿上镇上卖的干木耳呢?卖的银子咋不交出来?还带着小宝乱花银子。合着那些铜板,都不是钱是吧?好啊!你个顾长青,你有能耐了,不把铜板当钱了!”吕氏越说越火冒三丈,指着顾老爹一顿骂。 “哎呀!娘!那布都是我要买的,你别怪爹。我这也是想让家里都穿的体面些。我都是个人了,要是让我同窗,见咱家一大家子都穿得这么破,我却穿好的,那还指不定咋编排我呢!这可会影响到我的名声,儿子日后还要科举,哪能传出不好的名声来?”顾诚玉只得搬出这样的借口来,关乎到的大事,他相信吕氏一定紧张得很。 果然,吕氏止住了骂,可还是有些不高兴。“那也用不着买这么多啊!” 顾老爹见顾诚玉成功平息了娃儿他娘的怒火,也忍不住感叹,在顾家也只有小宝能哄得了他娘了。将怀里的五十多两银子,交到了吕氏手上,吕氏见着银子,脸色就好看了许多。 哄好了吕氏,大家都很好奇,啥样的膏子能值上二两银子。吕氏将这么小的得瓷盒一打开,里面黑色的膏体散发出浓郁的药味儿,三人见没啥特别的,就给吕氏放了起来。 “爹!你们咋会和大伯他们一起回来的?”顾诚玉突然想起,顾家大伯他们怎么正好坐上了顾家的牛车。 “是你大哥他们在县城那儿碰到的,华哥儿他们今儿早就等着放榜,结果却没过。你大伯就收拾东西跟着老大他们一起回来的。正好我跟你大哥他们约好了时辰,去接可不给一起接回来了?” 第五十三章 村里的大事 “听大哥说,这次华哥儿第一场就叫刷下来了,我瞧着大哥失望得很。”顾老爹也是希望顾族能出一个秀才,光耀门楣。 “那秀才是这么容易考的?就拿小宝家夫子来说,中秀才的时候也是三十来岁了。华哥儿才多大?大哥也太心急了些。”吕氏将银子放进钱匣子里,拿起炕上的绷子,又绣了起来。 “老头子,我这里绣了二十根帕子了,你明儿去镇上,帮我带给绣庄的胡娘子,一根帕子十文,价钱都是说好的,顺便再给我领点绣活回来。”吕氏一直都在给绣庄做绣活,这批帕子是绸缎的,吕氏绣得格外用心。因为吕氏不怎么做粗活,所以手也不算粗糙,绣绸缎的帕子,也不会将缎子刮花。 “哎!明儿送小宝上学,给我带去。”顾老爹连忙答应着。 “娘!别再领帕子了,费时间不说,还累眼睛。马上家里又要搬家,还得做肥皂,忙得很,哪有时间干绣活?”顾诚玉有些心疼他娘,整日坐在炕上做绣活,眼睛都累得慌,更何况一根帕子实在挣不到什么钱。 “他娘!小宝说得对,估摸着孙叔,马上就要来咱家干活,干活他也不能一个人来呀!咱家还得供上一餐,再说,咱这两天就要搬家,家里的活多得很,绣活就算了,成天绣,也挣不了多少。”其实顾老爹也是心疼吕氏的,如今家里有银子了,当然就舍不得吕氏辛苦了。 “好啊!你这是嫌我挣得少了?你顾长青如今是看不上这些小钱儿了是吧?”吕氏其实也是知道顾老爹他们的好意,只是嘴上不饶人,非要呛上几句才行。 “你看你,又来了!”顾老爹也很无奈,吕氏就是个爆竹,一点就着。 此时,却听见顾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进来,“爹!娘!里正叫你们到村口去,说有大事要说!” 伴随着声音,顾婉很快就进了正屋,“爹!你快去吧!他们都去了,也不知道是啥事?” 顾诚玉听到里正要说大事,就猜到可能是服徭役的事了。不过,他家是用不着担心的,反正银子是凑齐了。 “二姐!你知道我今儿出门,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顾诚玉就想逗逗他二姐,小姑娘自从上次的事之后,就懂事了许多,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朝着吕氏撒娇,要买这买那。 “难道又给我买镯子了?”顾婉一听好东西,立刻来了精神。 吕氏点了点顾婉的额头,“你当银镯子是大白菜呐?想买就买?” “那我去村口一趟!”顾老爹自炕上站起身,往门口普走去。 “那你去吧!反正我是不去的,回来再跟家里说是啥事儿。”吕氏很难得出门,村里的大事一般也不参与。 “小宝!到底是啥好东西?可别卖关子了。” “你急啥子?”吕氏笑着从炕琴里拿出一块藕荷色的细棉布料子,“喏?瞧瞧,好看不?” 其实这块藕荷色的料子,比其他细棉布的都贵,不只是因为它的质地要比其他棉布的细密,还因为这个颜色比较少,难染色,所以这块料子还比其他的贵了十五文一尺呢! “呀!这颜色真好看。娘!这块布是打算给我做衣裳的?”顾婉上前摸着那细密的布料,感觉爱不释手。 “是小宝给你买的,这颜色可是他给你挑的,这个色儿贵着哩!”吕氏见顾婉喜欢,心里也很高兴。 “小宝!你真好,也不枉我从小照顾你!”顾婉摊开料子,在身上比划着。 “你这丫头,就是不会说话!你弟弟对你好,可不是因为你照顾他,那是因为你是他姐姐。”吕氏心疼顾婉是个女娃,日后还是要靠兄弟,这是明摆着告诉姐弟俩,血缘亲情不可磨灭。 “我就是说说!娘,你帮我在上面绣上还看的花儿吧!就是这颜色不知配啥样的裙子好。”顾婉将她的裙子都想了一遍,也没能找出一条能配的。 “哎哟!累死老娘了!这下地哪是女人干的活?”伴随着喊声,何氏已经到了院子里。 “娘!我们回来了!”何氏大喊着,朝着正屋走来。今儿轮到她煮饭,得来正屋,跟婆婆要粮。 刚跨进屋子,就看见顾婉拿着块布在身上比划着,“哎哟!这哪来的布?这颜色咋这么好看?还是细棉的哩!” 何氏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想上手摸一摸。顾婉一见何氏那充满污垢的双手,赶忙卷起料子,藏在身后。 “二嫂!你回来就不能把手洗洗?脏死了!” “哎?他小姑啊?你是不知道下地的人都这么脏啊?咱可不像你,跟个地主老爷家的姑娘似的,赶明儿你也和我下地试试?保管你的手比我还脏哩!他小姑,把那布给我摸摸呗!”何氏见小姑子这么说她,就有些生气,合着你在家吃吃喝喝,还反倒来嫌弃他们这些干活的人脏?只不过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只记得刚才在眼前晃动的布料,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布呢! “老二家的!今儿可是轮到你烧饭了吧?你还有时间在这儿躲懒?”吕氏见何氏纠缠不休,只得打发何氏去煮饭,早知道就晚点拿出来,叫这个懒婆娘是看在眼里都拔不出来了。 “二嫂!这布大家都有,你的布颜色也很好看哩!”顾诚玉打算将布给了他们,让他们自个儿做衣裳。反正,他没有厚此薄彼,家里每个人都买了的。 “啥?我也有?娘!快拿出来,让我看看!”何氏一听她也有,脸上都笑开了花儿,她都多少年没穿新衣裳了。 吕氏这会儿想阻拦都来不及了,其实她也知道,肯定是给家里都买了的,不然也不会买这么多,只是还有心疼罢了! “布还能少了你的不成?你先去做饭,待会儿拿给你们!”她可不会这会儿拿出来,到时候给了老二家的,吃过夜饭给大家分布的时候,这个婆娘肯定又想要。 吕氏打开炕边的柜子,这里放着顾家的口粮,用碗挖了往日的份量,递给了何氏。 何氏撇着嘴,嘟囔着走了。 等顾家的人陆陆续续到齐的时候,顾老爹才从村口回来。一回来,就叹了口气,坐在炕上,看着情绪不高。 第五十四章 顾喜回娘家 顾诚炽是踏着饭点来的,今日的表情与往日截然不同,显得有些兴奋。 等大家将饭桌摆好后,顾诚炽一反常态地先顾老爹一步,说了令他高兴地原因。 “爹!李郎中答应手我做徒弟了,从明儿开始,我要正式跟着李郎中学医术了。” “啥?李郎中原先不是不同意吗?如今咋又同意了?”何氏好奇的问道。顾诚炽的事早在前几天,大家都知道了,毕竟一趟一趟地往李郎中家跑,是个人都会奇怪吧? “李郎中说我实诚,有恒心,这才收了我!”顾诚炽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将李郎中的意思说了出来。 “小宝!我就不跟你学字了!李郎中说他会教我。”因为要搬家的事,所以学字耽搁了下来,准备搬了家以后再教。 “四哥!恭喜你!得偿所愿了!李伯伯是个好人,他既然答应了你,就会用心教你,你可别让他失望。”顾诚玉是由衷地替他们开心的,顾诚炽秉性纯良,日后定会好好照顾他们二老的。 “老四,这样的好事儿真是想也想不到的,日后你一定要对李郎中好些。他只得了一个闺女,你既然做了他的徒弟,以后养老送终的事你可不能推辞,那是你应该做的。”其实顾老爹也是担心李郎中原本看上的是小宝,怕是不肯答应老四,哪成想竟然成了。 顾诚玉觉得李郎中收下四哥,怕是被顾诚炽那份执着,打动的成分多些。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个好的开始。他相信四哥一定能学好的,毕竟他是真的喜欢医术。 何氏嘀咕着,这么好的事咋就轮不到她家二郎和三郎呢? “今儿里正说,上面下来公文了,明儿,上头就要下来公差,他娘,你把银子准备好,等公差来了咱就上交。”顾老爹这会儿十分庆幸,他家的银子够了。 将才在村儿里,大伙儿都炸开了锅,谁家能出得起十八两呢?出不起,也只能交人了,谁都知道这次去修河堤是多么凶险的事儿,也是为难叫谁去好。 看来,这次村里去服徭役的人会很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都全乎地回来。 “娘!他小叔不是说家里每个人都有布料吗?拿出来给咱看看吧!”何氏见大家都说完了事儿,就等不及地问起了布料。 “那不得等把碗筷都收了?布沾上菜汤可咋整?”吕氏见何氏等不及的样子,冷哼了声,眼皮子浅的东西。 等方氏她们将碗筷端走后,吕氏这才将布匹都拿了出来。叫何氏和方氏拿了剪子来,给家里人都量了尺寸,准备裁剪。 “呀!这颜色可真好看,这真是给我穿的?这颜色正称我呢!还是他小叔心里有我这个二嫂哩!”何氏将那块雪青色的料子,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就是舍不得放下。 顾诚玉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这个二嫂总是语出惊人! 而吕氏叫何氏这话起了个倒仰,“老二家的!你个满嘴喷粪的东西,瞎说啥?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吕氏目光似箭,仿佛要在何氏身上穿个窟窿。 顾诚义也被这个蠢婆娘给气笑了,这是说的啥话?做二嫂的能和小叔子说这话吗? 何氏接收到这么多的眼神飞刀,这才清醒了些,“嘿嘿!瞧我这张嘴!我是在说小叔子的好哩!” 这话一说,顾诚玉觉得又接了一雷,能不能不要再提他? 方氏瞟了何氏一眼,只专注地摸着手里的布,这可是细棉布呢!她都没穿过,果然,还是大丫说的不错,跟着他小叔,或许真能过上好日子。 二丫他们也是一脸高兴,她们都是捡大人的衣裳改了穿的,啥时候穿过新衣裳了? 等裁好了布,顾老爹估算了时辰,大约酉时初,顾诚玉打算再练会儿字,虽然下晌写了夫子布置的作业,可是他的字还得多练练才行。 天色将暗,顾家自然给院门插上了门闩,这个时辰,也没人会出来蹿门了。 正当顾诚玉将纸张铺开的时候,院门却被敲得咣咣作响,顾诚玉有些疑惑,来人会是谁? “老大家的,去开门!”吕氏朝着东厢房那里喊道,毕竟东厢房靠着院门近些。 “哎!来啦!”方氏此时正在炕上给家里小的做衣裳,庄户人农家的女人,做刺绣是不会的,可是衣裳却是个个会做,区别只在于,做的细致好看与否。 “我去吧!”顾诚礼见娃儿他娘和娃儿们今日都难得地高兴,都围在炕上说着要做啥样的式样好看。这样温暖的感觉,好像很久都没有了。 顾诚礼回忆了这几年的生活,他才想起方氏似是很少笑过了,看着方氏的笑脸,他不忍心破坏这么好的气氛。 “也不知道是哪个,你去看看吧!”方氏见顾诚礼要去,又重新缩回炕上,专心的坐起衣裳来,她手里的这件,是大郎的,大郎是男娃,长得快,衣裳早就短地露出了手腕,所以先给大郎做。 “哎!”顾诚礼出了东厢房,见西厢房的窗户也是支起来的,二房没听见有啥动静,顾诚礼想起白天,二弟说的在县城吃了晌午饭的事,其实他们一人只吃了两个馒头,四个馒头只需四文钱,二弟给了他六文钱,让他藏好,不要交给爹。 给爹交钱的时候,他真的犹豫了,最后还是没给。这六文钱,他拿了心里不好受,总觉得对不起爹他们。 摸着怀里的六文钱,顾诚礼甩了甩脑袋,快步走上前去拉门闩。 “大哥!” “喜子?你咋这时候回来了?”顾诚礼看着大门外的顾喜吃了一惊,天就快黑了,为啥顾喜这个时候回来? “大哥!进去说吧!”顾喜抖着唇,脸色很不好看。 “哎!快进来!我去叫爹他们。”顾诚礼将顾喜拉进了院门,随后将门闩又栓上。 “爹!是喜子回来啦!”顾诚礼一边喊着,一边拉着顾喜走向正屋。 吕氏听见喊声,有些疑惑。喜子?咋这个时候回来? “啥?快叫她进来!”顾老爹一听是大闺女回来了,也有些惊讶。 第五十五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很快,一个穿着酱色粗布交领上衣,下着青色裤子的妇人自院内走了进来。只是那上衣和裤子上,都打了两块大大的补丁。 顾诚玉看着眼前这名妇人,妇人的脸盘有些黑,和顾老爹很像的四方脸,眼睛有些大。只是此时,脸上带着些愁苦之色。 “大姐!”顾诚玉是见过顾喜的,顾喜每逢过年初二都会回顾家一趟,一般吃过了晌午饭就走。 顾喜的话不多,就是回来也和他们这些小的兄弟,有些生疏。不过,看的出来,她对大哥、二哥还是不错的,因为她对着大房、二房,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截然不同,有股子发自内心的亲密感。 “哎!小宝在写字呢?听说爹送你去镇上了?”顾喜看见小弟在写字,愣了半晌,才想起前段时日听说,爹送小宝去镇上了。 她对这个小弟的感情,无疑是复杂的。他们不是一个娘生的,所以她总觉得和小弟亲近不起来。更何况,小弟在家尤其受宠,爹更是将他捧在手心里, 顾喜仔细端详了这张脸,这样好看的小娃儿,她从来没见过,像极了那个女人。 还记得,在她九岁那年,是第一次见吕氏。当时,村儿里说他爹又给她们找后娘了,这会儿都进了家门了。她听了,心里一慌,领着弟弟跟着大哥从地里回去,她一直听村儿里的人说,后娘对前头女人生下的娃儿,可不会好多少!说不定还会打骂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心里也是害怕的。 爹当年因为娘看病欠下的债多,只好去了大伯介绍的,在府城那家酒楼去当伙计,府城干活的月钱要比镇上多一些。大哥当年都十岁了,已经能撑起一个家。爹每个月都会托人捎钱回来,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是也不用犯愁。 家里穷,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谁知道一年后,她爹从府城带回来一个女人。还记得第一次见吕氏的时候,她就愣住了,这个世上真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儿吗? 小巧的脸蛋,雪白细腻的皮肤,一双眼睛说不出的好看,身上穿的衣服更是不知道是啥料子的,颜色好看,料子更是她没见过的,如果不是女子定定地站再那里,脸上的表情不耐,她都要以为这是天上的仙女哩! 可是她看见那个女子手里,还挎着一个包袱,她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箱子。她明白过来,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她爹带回来的后娘了。 不管她咋想,日子总还是要过得。吕氏平日里,有些万事不管,只要给她端饭,她就吃,吃完也不洗碗啥的,把碗一扔,就躺在了炕上。有时,还会发脾气,她爹都让着,还告诉他们不能惹后娘生气。其实若是她,她也舍不得惹这样好看的人生气的。 可是这样的日子,在有一天,突然变了。那天后娘吃着饭,突然吐了,请了郎中过来看。郎中看过,却说了恭喜的话,她听不懂,可看她爹高兴的样子,她直觉对他们来说,不是啥好事。果然,她爹说后娘要给他们生弟弟了。 而之后他们的日子,越过越艰难起来,因为后娘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常因为一些小事就骂他们,甚至有时还不给他们吃饭。从那里开始,顾喜就开始讨厌这个女人了,吕氏对他们不好,可是她爹竟然也像变得不是他们的爹似的,对他们完全比不上以前。 顾喜陷入了她的回忆中,顾诚玉觉得好奇,为何大姐看着他,眼神复杂,而人却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啥。 “大姐!”顾婉坐在炕上,对着顾喜喊了声。对于顾喜,顾婉的感觉有些陌生,她刚生下来,顾喜就出嫁了,平日里,也只是过年才见一次。 “喜子?咋这时候回来了?”顾老爹见大闺女,自踏进了正屋,就看着小宝不知道在想啥?立即出声询问。 “爹!”顾喜在顾老爹出声之后,才回过神来,看向顾老爹的方向。随即,也看到了坐在顾老爹身旁的吕氏。 顾喜身子一顿,接着轻声喊了声,“娘!” “嗯!”吕氏对这个便宜大闺女,也有些不知道说啥,她嫁过来时的时候,顾喜都已经九岁了,她也就比顾喜大上几岁。 “喜子,吃过了没?没吃让你嫂子给你端点儿?”从下岭村走到上岭村得走上半个时辰,顾老爹也不知道顾喜吃了没。 “不忙了!吃过了。”顾喜摆了摆手说道。这会儿心里藏着事儿,就是大肉放她面前,她也没胃口。 “大姐,咋这时候回来了?天要黑了,到时候回去,路上黑灯瞎火的,能看见?姐夫咋没跟你一起来?”这是赶来的顾诚义夫妇,顾诚义在西厢房听得大哥喊大姐回来了,这才赶紧穿上鞋子出来。 方氏领着大丫她们也跟着进了正屋。 顾喜一般只过年的时候回来一次,回家也从不住上一晚,一是离得不算远,二是顾家屋子少,人多还挤,睡不下顾喜夫妇和两个娃儿。外嫁的闺女回娘家就是客,再加上也是难得见一回,顾诚义他们还是挺想顾喜的。 “家里有事儿,你姐夫在家呢!爹!听说家里买了地了?”顾喜回头对着顾老爹问道。 “啊!买了五十五亩,正准备这两天去翻地呢!你那离得近,以后也帮找照看些。”顾老爹想到前段时间下岭村都已经传遍了,那大闺女知道也不稀奇。 “那地花了不少银子吧?少说也得四百多两?咱家真在山上挖到了人参?”顾喜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样好的事还真能碰上?而且还让顾家给碰上了? “嗯!人参是我和小宝上山看见的!你小弟有福气,咱家靠这人参,也卖上了四五百两银子。这不?前段时日,刚买了地,过几日,还准备盖屋子,你家全寿可有空闲,盖屋子那日可能来帮忙?”就是今儿顾喜不来,顾老爹也打算盖屋子前一日,去顾喜家报个信儿,盖屋子是大事,女儿女婿,总要说的。 “还要盖屋子?也是,咱家人多,不盖屋子也真住不下了。”顾喜闻言,也没觉得奇怪,顾家早就应该加盖屋子了,买田都有钱,加盖几间屋子,也不能差这几个钱。 当然,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顾家要盖青砖大瓦房,而且还要盖两进,不然,绝对会大吃一惊。 “是这个理儿,等屋子盖了,你和女婿带了娃儿,回娘家也能住上屋子。”顾老爹此刻也没提盖青砖大瓦房的事,反正日后总会知道的。他猜大闺女这么晚回来,指定有事儿,说不定还和白日里正说的徭役有关。 顾诚玉早已经收拾了笔墨,料想今儿肯定是写不成了,大姐这么晚来,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事了。 第五十六章 借银子 顾诚玉回忆了一下大姐夫这个人,大姐夫名叫王全寿。王家只兄弟两个,还有个大姐,上次过年年初二,顾喜他们回来时,就提到说王家分了家,只不过大姐夫是老二,所以老两口都跟着老大过。当然,分家时,肯定是老大分的多些,大姐夫家只分了两间屋子,一些生活用具和两亩地,另有五百文钱。 大姐生了两个娃儿,大的闺女今年八岁,小儿子今年五岁,和他同岁。大姐夫人老实,分家的时候父母偏向老大,只给了这么点东西,也没说啥,只默默地分了家。 那次,他从院子走过,上茅房的时候,透过西厢房支起的窗子,看到大姐在二哥那儿抹眼泪,隐隐约约听着大姐在数落王姐夫,不知道为娘儿几个打算。 今儿来,怕是为了徭役的事了,明儿就会有官差下村,顾喜只得趁着晚上来,想是回来借银子的。在顾诚玉的印象中,大姐从不往婆家抠搜啥。过年回来带的礼虽然算不上好,就是一包红糖,两斤白面,可是从来不连吃带拿的。唉!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爹!”顾喜看着顾老爹,有些犹豫。 顾老爹叹了口气,拿起烟杆子又点了起来。 顾喜见顾老爹没开口问,只好硬着头皮提了出来,其实她这会儿回来,就是刚才没反应过来的人,这会儿细想一下,也知道她是为啥回来了。 “爹!今儿村长给咱说了,说是要服徭役了。这次的徭役凶险,大伙儿都是知道的。王家只两个儿子,我公爹”顾喜将心中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说道后头,觉得眼中有些泪意。 “他说,让娃儿他爹去。”哽咽着喉咙,将剩下的话说完。 顾诚玉在之前就听顾老爹说过,庄户人家分家,一般只在村儿里请上几个德高望重的人和两个族老,写上两份分家文书,同时请了里正和村长做了见证,等下次开祠堂时,将族谱重新划分。却不去官府存档的,因为大衍朝的赋税是按户来分,一户人家,就算在族谱上分了家,不去官府存档,那官府也视其为一户。 所以为了少交赋税和服徭役,一般是不会去官府存档的。当然,大户人家肯定除外,一是不差钱,二是分家必定会有财产纠纷,那肯定不能再混在一起了。 如今,王家只有两个成年男丁,不是老大去,就是老二去,王家老两口都指望着长子养老,那势必只能让老二去了。 顾喜说完,抬眼看顾老爹在瞅着旱烟,时不时地吐出两口烟雾,眉头却皱了起来。 “爹!你借我们些银子吧?全寿,他不能去啊!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去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可咋活?”顾喜这会儿的眼泪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拿袖子捂着嘴,发出了呜咽声。 顾诚玉听着,觉得心里有些沉重。能用银子抵,当然就不能拿人命去冒险。 吕氏听到这会儿,就有些忍不住了,顾喜家的境况,她都是知道的,这银子说是借,其实就还不上了,十八两呢! “喜子!你也知道,你都是嫁出门的闺女了,这老话说得好!嫁出门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嫁到老王家,那就是老王家的人了,总不能没钱使,就上娘家来要吧?你也见着了,咱家一大家子人,谁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也就是前段时日,挖着了人参,这才买了地,不然,怕是咱家都凑不齐交赋税的银子呢!” 吕氏就知道,顾喜这么晚来,准没好事,竟然打着让顾家帮老王家交赋税的主意? “娘!我出嫁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娘家。如今,也实在是没法子了,我总不能看着当家的去死吧?”顾喜知道是八两银子,确实太多了,可是顾家前段时日,卖了人参买了地,如今又要盖屋子,那手里一定还有余钱。 她希冀地看着顾老爹,希望顾老爹能够答应她。 “女婿呢?咋没和你一起回来?”顾老爹并没有先答应,而是先问了王全寿。按道理说,借银子这样的大事,应该是夫妻俩一起来,才有诚意,可是瞧着,天都快黑了,他却让顾喜一个女人,跑回娘家借银子,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当家的,在婆婆那求着呢!想让婆婆他们,拿点银子出来凑凑,我一个人回来的。”顾喜想到回娘家前,婆婆还死咬着,就是没银子,一文也没有,当初分家早就分给他们了。 “大姐!你婆婆给你们出多少银子?”顾诚义在一旁着急地问。 “婆婆她说家里没银子了,是一文也没有。”顾喜此刻已经止住了泪,有些麻木地坐着。此刻,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爹不答应,她就在顾家长跪不起,跪到天亮,不要到银子,就是回去有啥用? 何氏听闻此言,吃了一惊。“啥?哎哟!这亲生的也能这么狠呐?” 这话一出,见屋内所有人都看向她,又嘿嘿笑了两声。 接着,啧啧出声,“大姐啊!我就说啊!你家当初分家可是吃了大亏啦!给的屋子就是原来住的两间,你们老王家可是有七亩地的,咋就给你们分了两亩呢?还只给你们分了五百文,这明摆着是见你们两口子,老实好欺负呢!你家人又不多,七亩地每年的出息,总能存些个吧?再说了,姐夫和他大哥,每年去镇上打零工,哪还能只存了这么点钱?” 何氏觉得大姐两口子是有些傻,虽说能当家做主,那是再好不过,可是那也得有钱呐!没钱,当家做主有啥用?这一回娘家,就要借十八两银子,这都是庄户人家多少年才能存下的银子了。哼!还不是听见风声,知道顾家有银子吗? “喜子!按理说,你和女婿有了难处,只要娘家有,你爹和你娘也不能干看着。可是借银子可是个大事儿,女婿就让你一个人回来借?这么多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一个人能说了算?”顾老爹想着,银子肯定今儿是要借了,瞧大闺女的样子,怕是不借到银子,是不会走的。 第五十七章 不会不管 “爹!”顾喜微启了下唇瓣,也不知道该说啥。她来之前,跟当家的说过,还是两人一起来得好!可是当家的,非要去求他娘,就是不肯来顾家。她知道,那是拉不下脸来跟她爹娘借银子,可是求他娘有啥用?就算他娘有银子,难道就能凑上十八两给他?更不要说,他娘根本不肯给。 “大姐!爹说的对。借银子这样的大事儿,姐夫难道不应该跟来?这天都要黑了,却让你个妇道人家,一个人走回娘家,他也能放心?”顾诚义这次也同意他爹的话,十八两银子呢!姐夫就让大姐一个人回来借?这是低不下这个头?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他大姐回来借银子,这还打不打算还?可是这赋税可是老王家的赋税,没道理然顾家给老王家出银子吧?顾家可不止这一个亲家,两个儿媳的娘家要是都来借,那到底是借不借?他们哪有这么多银子借? 顾诚玉仔细想了一下,银子是肯定要借的,可是,怎么借,王家得拿出个章程来吧?虽然,这点银子顾诚玉是没放在眼里,出了也无妨。可是眼下,顾家的银子也不多,而且顾家的亲家可不少,到时候都来借,那又该如何?再说,说到底,这事儿可不是大姐夫一个人的事,难道他王家想一两银子也不出? “大姐!你出来,你家公爹和婆婆知道吗?”顾诚玉打算问问清楚,怕是这王家还真是打算让顾家掏银子呢! “啊?知道的!你姐夫拉着我去求公婆,他们不肯,我这才回来借银子。”其实,顾喜没说的是,她公婆就直接嚷着让她回来要的,说她娘家发了财,却一点也不念着她这个闺女,啥好处也捞不着。反正婆婆一口咬定,她没银子,让她回来要。 顾诚玉一听,就知道王家怕是看前段时日,他们顾家在下岭村买了地,才想着他们家有银子,这才一文也不肯出,虽然就是将老底拿出来,肯定也是凑不齐的,可是,拿不拿的那是态度问题,难不成还能赖上他家了? “喜子,这事儿你不能做主,你今晚在家里住下,明儿一大早我就送你回去,带上你大哥他们,看看你公婆是个啥说法。虽然你们分了家,可是徭役却不是你一家的事儿,你公婆这是明摆着算计咱顾家呢!你要知道,咱顾家可不止你们这一家姻亲,咱家要是拿的爽快了,别家要是都来借,不借可就说不过去了。可是,咱顾家也没那么多银子啊!这卖参的银子,买了地,再要盖屋子,添上家里的赋税,那就所剩无几了。” 顾老爹想了会儿,还是觉得不能白白便宜了王家,大闺女是王家的人了,可不是顾家的人。明儿他准备和顾喜回家一趟,银子他会给,可是他们王家也别想一文不出。 “爹!那银子”顾喜还是有些担心她爹不肯拿出银子来。 “银子的事儿,你不用烦,反正女婿不会去服徭役就是了,你只管在家里安心住下。老大,今儿让你媳妇儿和喜子挤一宿,你去和老三、老四他们挤挤,明儿早起,我叫老王头送小宝去镇上,你和老二跟着我送喜子回去。喜子,当初你们分家,也没人来喊我们去,年后你回来说,也没想要咱家给你出头的意思,我也就没提。可你要知道,不管咋说,你也是我们顾家走出去的闺女,爹不会放着你不管,更不要说咱家有那么多的兄弟。” 顾老爹知道自从他娶了吕氏,前头的娃儿们就跟他生分了。他也承认,有时候他确实偏心了些,可是他也没放着这些娃儿不管呐?以前家里穷,老大和老二的媳妇儿,他也一样给张罗,顾喜出嫁的时候,他也没多要彩礼,当初也是看上了老王家兄弟少,王全寿还算老实,才嫁的顾喜。 “哎!爹!”顾诚礼应声道。他不会说啥好话,家里万事都有爹做主,他相信爹不会看着喜子不管。 “是啊!大姐!他王家啥算盘我们不管,若是他们叫王家老大去,咱可管不着。可是你和我们顾家打断骨头连着筋,顾家出去的闺女,那也不是好欺负的。”顾诚义也劝着顾喜,他相信爹这银子肯定会出的,爹只是想去王家讨个说法,也顺带做给大家瞧瞧,顾家也没多少银子,别总惦记他家的银子。 “你们这话倒是说得轻巧,那是多少银子?十八两呢!又想让咱顾家给出了?那咱家就是有多少家底儿,都不够大伙儿掏的,你们今儿给了喜子,明儿,家里亲戚都上门来要咋办?” 吕氏见顾老爹他们又将这事儿揽了过来,就有些生气,小宝就是再想再多法子,挣得银子都不够这一家子可劲儿造的,家里如今就靠着小宝过日子,除了小宝挣得银子外,是一文钱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家底儿都要败光了。 “这事儿我有了打算。好了!大伙儿都累了!都下去歇了吧!”顾老爹想着待会儿,还得过吕氏这关,先把大伙儿支走了再说。 “他大姑,今儿就睡我们屋吧!走!”方氏一向没什么存在感,见事情商量结束了,就上前拉着顾喜回去休息。 顾喜虽然还有些不放心,却也知道她爹有主意,只能随着方氏回去休息,剩下的,还得等明儿再说。只是没借着银子,心里还没底儿。 顾诚义夫妻俩回了西厢房,何氏将门关上,见两个儿子,正在炕上玩耍,就走到炕沿坐下来。 “娃儿他爹?你说咱爹这次咋这么大方,大姐一来借,爹就肯了?”何氏有些想不通,这么多银子,爹都肯借? “大姐是他的闺女,爹总不能看着大姐夫去送死吧?要是大姐夫真的出了事儿,他王家能管这孤儿寡母的?这个爹肯定不能干看着。”顾诚义刚才就洗漱好了,这会儿,脱了鞋,就直接上了炕。 “你说,要是真的把钱都借给大姐,那咱家会不会就没银子盖屋子了?”吕氏有些担心那青砖大瓦房跑了,以后住不上那么好的屋子了。 “这事儿你个妇道人家,烦啥子?屋字保管跑不了。”顾诚义估摸着盖屋子的银子应该是有的,而且还能有一点剩余。毕竟,虽然想盖两进,可这两进跟镇上、县里的两进不一样,没那么大,屋子也少一些。 “哎哟!反正想到那亮堂堂的大瓦房,谁还愿意住着又闷又热的小屋子?他爹,你看,咱家银子还有的剩余,那我娘家大哥那?他家也要服徭役的,我娘又只有他一个儿子。” 第五十八章 冷漠的顾诚义 听到何氏这话,顾诚义直接从炕上蹿起。 “我可告诉你,你可别想打家里银子的主意,银子是要留着盖屋子的。咱俩成亲这么些年,你往娘家拿的还少吗?你别以为我不说,就是不知道。你那好吃懒做的大哥,总说是要做些小生意,谁知道是去干啥了?我瞧着,这次服徭役让你大哥去正好,也能好好改改他的懒病。” 顾诚义一说起这个大舅子,就觉得万分看不上眼,啥本事没有,就只会骗老娘和妹妹,从妇道人家手里掏银子花,一个大男人,也不嫌亏心。 “你咋这么说?那不是我大哥咋的?我总不能不管吧?摊上这么个大哥,我也是没法子。再咋的说,我也是你们老顾家人了,当初,我娘可没要多少彩礼。如今,就是借两个钱也得瞧你脸色。哼!” 何氏见顾诚义要翻旧账,心里也不高兴起来,凭啥顾喜回娘家就能要到银子,她还是顾家的媳妇儿呢!她顾喜都是嫁出门的闺女了。 见何氏说到这个,顾诚义也是有苦说不出,难道当初是他想娶她的吗?为啥何家不要彩礼,她自个儿心里就没点数?可是有些话,却是不能提,顾诚义无力地倒回炕上。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放心。 “明儿,若是岳母来找你,你就说咱家没银子了,听到没?可别让我听到你跟你娘算计顾家的银子,不然,你就跟着你娘回娘家去。反正,你不是放不下你哥吗?” “啥?他爹?你这是要休了我?你个没良心的,我跟着你生儿育女,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何氏一听顾诚义的话,只觉得心里一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上前捶着顾诚义,心里害怕极了。 “反正你按我说的话去做,我当然不会休了你。我就是那么一说,想让你过过心。”顾诚义不耐烦地甩开何氏的手,翻了个身,朝着里面的墙,闭上双眼,不再理睬何氏。 炕上两个娃子也被刚才的动静吓坏了,此刻也安静下来。都龟缩在炕的一边,默不作声。 何氏望着炕上闭眼养神的顾诚义,身子有些发冷。她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这么的冷漠,仿佛变了个人,让人看着都害怕。 这边西厢房两口子在说话,那边正屋当然也不会消停。 “老头子,咱今儿就来掰扯掰扯。”吕氏贱人都走光了,打算和顾老爹好好谈谈。 顾婉早就已经回屋睡了,顾诚玉在屋子里洗漱。这古代就是洗澡不方便,想着上次洗澡还是三天前的事儿,还好这时候天不热,不然身上非馊了不可。 洗完了,顾老爹就赶着他在小床上睡下,顾诚玉有些无奈,这会儿才是七点多,搁前世还早着呢!古代,都已经上床睡觉了。竖起耳朵,打算听他爹和娘说话,等过会儿再进空间。 “他娘!我知道你想说啥。可是,你今儿是看到了,我是不掏银子不行呐!喜子她终究是我闺女,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是?”顾老爹也知道说这些,吕氏只会更生气,可是这是事实,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吕氏看着顾老爹,没嫁进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准备,知道顾家娃儿多,可是她却无可奈何,还不得不嫁。 “老头子,我就问你一句,咱家如今的银子是谁挣得?” “我知道,都是小宝挣的,是我没用,这些年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如今也是全靠小宝,咱家才有了这样的日子。”顾老爹有些累,他知道自个儿没本事,挣不来银子。 “小宝如今还有些法子,能挣上银子,可是日后,难道咱家都靠着小宝吗?若是神仙不再教小宝法子了呢?银子都花了,那往后咋办?” 吕氏不想一家子的生活重担都压在小宝身上,没了银子,二房会消停?其实倒不如早早分家的好,自家管自家的,那小宝也能安心了。若是日后,小宝有些出息,一大家子人都跟着小宝吃喝,那不是在喝小宝的血吗?尤其二房,那就是祸家的根源。 吕氏能想到的,顾老爹也能想到,可是他能咋办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顾老爹叹了口气,“等这次的事儿过了,我会给小宝存上些银子的。他娘,你放心,有我看着,老二他们,乱不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咱家一直都是你当家做主,你要用银子,我也拦不住。你知道的,老二他们怕是恨毒了我,他们嫌我偏心。可是,你想想,谁会让自个儿的娃儿去送死?我当然是先管自个儿的娃了。” 这是吕氏第一次和顾老爹说这样的心里话,她是继室,她有自个儿的娃要看顾,要怪,也只能怪他们的娘一早就去了。 顾诚玉听着吕氏悠悠的话语,心里有些感动,说到底,他也是自私凉薄的人罢了!谁对他好,他就加倍对谁好。二哥不喜欢他,嫉妒他,同样,他对二哥的感情,并没有对家里其他人的感情深厚。只是想着毕竟是一家人,他所做的一切,有对顾家女娃的怜悯,也有对他们的亲情,更多的是想为他娘做下的事弥补,为他爹分担一部分责任。 “他娘,当年的事,你还怨我吗?”顾老爹想起了当年的事,觉得吕氏可能一直到现在还在怨恨他,可是他不后悔。 咦?顾诚玉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突然听见他爹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有些惊讶,这里说的当年是什么事?其中还有什么样的隐情?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不提也罢!都夫妻十几年了,还提当年的事干啥?”吕氏不想再提当年的事,拿着炕上的绷子又想开始绣。 “天要黑了,屋子里都有些看不见了,別绣了,准备睡吧!”顾老爹见吕氏不愿意多谈,自认为吕氏还在怨恨当年的事,只好不再提。 可是顾诚玉却有些挠心挠肺,为什么将事情说一半?不知道这样会吊人胃口吗? 这边正屋的三人准备歇下,那边的院门却又响了起来。 “哎?这天都要黑了,咋还有人来敲门?”顾老爹都躺下了,这会儿只好起身穿衣裳,吕氏也坐起来,穿起了衣裳。 顾诚玉也有些奇怪,照理说,这个点,村儿里都睡了。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个人不会又是来借银子的吧?看来,今夜对一些人来说,是个不眠夜啊! 院门被拍的咣咣作响,明显此人是有急事。 第五十九章 又借银子 “来啦!”顾诚玉听见这是顾诚义的声音,也对,大哥住在了东厢的后罩房,那肯定对前头的反应慢了些。 顾诚玉听见顾诚义上前开了门,顾大伯的声音就从前院传了过来。 得,顾诚玉可以肯定,这个真是来借银子的。 “大伯!你咋来了?我爹他们刚睡下。”顾诚义从后面插上门闩,也有些奇怪,顾大伯咋这会儿还过来。 “长青,可是睡下了?”顾大伯站在院子里,没进正屋,这会儿,都是睡觉的时辰了,弟媳妇儿可还在屋里呢!肯定是多有不便,所以只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儿。 “哎!大哥!快进来,我们还没睡呢!”顾老爹见吕氏已经穿好了衣裳,还重新抿了抿头发,瞧着差不多了,就朝院子里的顾大伯喊道。 “那我进来了啊!”顾大伯知道这就是方便进去了。 顾老爹上前,打开正屋的大门,顾大伯随后踏了进去。 “大哥!”吕氏叫了一声,顾大伯这会儿来,吕氏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弟妹还没睡呐?小宝可是睡了?”其实这么晚过来,顾大伯也有些尴尬,也没细想自个说了什么,只随口问了两句。顾诚玉有些想笑。弟妹要是睡了,你个大伯还能进屋子? 顾诚玉可是刚才就睡着了的人,这会儿当然不能还醒着。 顾老爹似是也觉得大哥有些不自在,接过话头,说:“小宝睡下了,明儿还要早起去,小娃儿觉多,早睡着了!” “哎!好!长青呐!你也知道今儿里正说的徭役的事儿,你家的银子已经备了吧?”顾大伯决定还是直接说,呆在屋里还怪不自在的。 “已经备下了,这次凶险得很,不能再叫他们兄弟去,搞不好要出人命。”顾老爹一听顾大伯提起这个话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是啊!这修河堤的活,哪次不死上一些子人。这次华哥儿又没考上秀才,我家也不能免税,徭役还是得去啊,不然就得交银子。”其实,就是顾万华过了县试,那考秀才也还要几天,徭役就是这几日的事,本来就是来不及的。 顾老爹看天色已晚,也不想和顾大伯兜圈子了,“大哥那,可是银钱不凑手?” 顾大伯本来还不好意思提,如今见顾老爹提了,忙不迭地点头。 “是啊!本来华哥儿去县试的银子要是留着,银子还是够的。如今,却是还差上二两,你这儿,可还能匀出来?过段时日,我叫老大还你。” “大哥说的啥话?虽然家里的银子不多了,可是二两还是拿得出来的。”顾老爹见大哥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不借那肯定是不行的,更何况,只是借二两银子,大侄子每个月的月钱也不少了,没几个月就能还上,他倒也不担心。 “他娘,拿二两银子给大哥!”顾老爹转头吩咐吕氏给顾大伯拿银子。 “不,不用!明儿给我就成!”顾大伯也是知道,庄户人家的值钱物事儿,都是放在炕琴或炕旁边的柜子里,长青叫他婆娘拿钱,他在这儿坐着多有不便。 “大哥还是今儿那去吧!明儿一大早,我怕是不在家。”顾老爹示意还坐着不动的吕氏,赶快拿银子。 吕氏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她也知道以顾大伯的人品,借了银子,也会尽快还上,所以,她也没说啥。于是,拿起身上的钥匙,打开了两重锁,才摸到了钱匣子。也没将钱匣子打开,只露出了缝隙,将手伸进去,摸出了二两碎银子,又给钱匣子重新上了锁。 顾大伯在一旁有些不自在,眼神也没往那边瞄。 “明儿就有官差下来了,你不搁家里呆着,要去哪儿?”猛然听见顾老爹明儿一早要出门,顾大伯疑惑地问。 “这不是喜子回来了吗?说是她公婆让女婿去服徭役,喜子凑不上银子,这才回了娘家。你来之前,喜子才跟着老大家的回东厢房睡了。” 顾老爹想起这事也有些犯愁。唉!又少了十八两银子。以前家里没银子的时候,也没见家里有这么多的开支啊!如今,银子是挣得多了,可是好像花的也多了,这段时日,家里花的银子,比人家一辈子挣得都多。 “喜子这时候还回来?侄女婿呢?没跟着?”顾大伯也预料到顾喜这时候回来,怕也是来借银子的。 “说是搁家里求他娘呢!不肯过来。”对女婿连借银子也不肯出面,顾老爹是生气的。并且,天都要黑了,竟然还让他大闺女自个儿一个人回娘家,这是男人能做的事儿? “那是咋说的?要借银子,咋他自个儿不来,让喜子一个人回来算是咋回事儿?”顾大伯对这个侄女婿这样的行径着实看不上。 随后想了想,“那你是借还是不借啊?”顾大伯抬眼看向顾老爹。 “怕是不借都不行,亲家一文也不肯出。” “那这是打量着你家有银子呢!前段时日,到处传你家有银子,他们难道会不知道?不然,何至于会对他家老二如此绝情?”顾大伯也是个聪明人,老王家虽然偏心老大,可是也不能眼看着老二去送死吧? “所以明儿早,我得去趟王家,我到要去问问亲家,这儿子还想不想要了?”顾老爹说着就有些上火,想不到老实巴交的女婿,也学会耍心眼子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你要想清楚,你家的姻亲可不少,到时候,若都来借,那可咋整?”顾大伯见顾老爹没有直接答应,也知道顾老爹心里有盘算,就放下了心。 顾诚玉躺在床上听到两人的谈话,就想到,明儿上门来借银子的人只怕会更多。到时候,只怕不只是亲戚了,估计连村里人都要上门。可真是应了那句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顾大伯接过自家弟弟递过来的银子,揣进怀里。“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也早些歇着吧!我也要回去了,早点回去给你大嫂说一声,省的她担心!”这么晚了,也不方便呆下去,再说家里的婆娘还在等着信儿呢! 第六十章 小偷进家门 “那大哥路上慢点儿!”顾老爹起身走至门边,见外面还有些看的清楚,也就不留顾大伯了,省得天黑了,倒看不见回去的路。 “哎!那我家去了!”顾大伯挥了挥手,向着村中的小路走去。 顾老爹见顾大伯走了,也就拴上了院门。却没注意院墙外有一个黑影,正向顾家的院子里探头探脑的。见顾老爹关了院门,只得趴着顾家的墙头探了探,就又缩了回去。再看那人影待的地方,赫然就是顾家买下的隔壁院子。 顾诚玉等顾老爹他们睡熟之后,就进了空间,练了一个时辰的内力,又接着练习了一个时辰的剑法,静下心来,打算在空间里练一会儿字。 等磨好了墨,准备提笔的时候。突然,顾诚玉听见院子内有重物落地的声音。虽然,声音比较轻,可是自从修炼内力后,他的耳力可不一般。 细细听了一会儿,应该是有人进了他家的院子。虽是蹑手蹑脚走的,可是步伐沉重,这应该是个男人,想必他家是进了小偷了。一直传他家有很多银子,那当然会被有心人惦记。 顾诚玉拿起空间里上次用过的小弓,想了想又拿起一把匕首。小弓远距离当然能用,可是若那人离得近了,那匕首刚好能派上用场。 拿着弓和匕首出了空间,顾诚玉悄声从床上爬起,下了床铺,穿上鞋子,也轻手轻脚地走至正屋的窗前。也幸亏他的眼睛能夜视,屋子里的摆设他看得一清二楚,只可惜正屋的窗子是放下的,要想看到院子里的情形,那就必须支起窗子,可是他怕开窗的声音会惊动小偷。 回头看了看顾老爹他们,发现两人睡得正熟。顾诚玉还是决定不叫醒他们,人一旦熟睡,若是将其突然叫醒,那迷迷糊糊之下,发出的动静肯定不会尤其在这漆黑寂静的夜里。 那小偷既然想进来偷东西,那必然是要进屋子翻找的,院子里可没啥值钱的物事儿。 顾诚玉屏息听了一会儿,那小偷走的极慢,像是怕碰上东西。可是目标却很明确,这是冲着正屋来的。看来此人应该了解顾家的生活作息和习惯,可能事先踩过点,也可能是熟人。 顾家的银子都是放在正屋炕旁边的柜子里,而炕上就住着顾老爹和吕氏,若是想偷银子,那势必要取下吕氏身上的钥匙。不错,吕氏就连睡觉,身上的钥匙也是不解下来的。 还得注意不能发出响动,拿着钥匙,就是开锁都要开两三重。其实,想偷到银子,难度着实不小。顾诚玉猜测,这个人可能是村里人,或是周边人,但与顾家却不是很相熟,因为他不知道拿银子的难处很大。 顾诚玉思索了一番,又将弓箭收回了空间,在空间里拿出上次留下来的两颗小石子。将窗户轻轻支开了一条缝隙,今晚的月色很浓,照着地上,还有些清晰。顾诚玉往左边向正屋门口处看去,见还看不见人,就将石子拿在手上,准备等一看到人就射出去。 当然,人不是野鸡之类的,所以力道必须掌握好,既要能阻止他的行动,又不能真的将人伤到。否则,就是抓住了小偷,事后说不定还要被倒打一耙。 顾诚玉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处。突然,一个穿着鸦青色粗布短打的男子,映入了顾诚玉的眼帘,只是这个男人脸上还蒙着一块布,以至于顾诚玉也没看见小偷的正脸。不过,这也不急,等抓到了他,也就知道他是谁了。 只见这个男人正迈着腿向正屋走来,顾诚玉有些奇怪,按常理,古代的门闩得用刀慢慢地才能刮开,这人手里没刀,那他要怎么进来呢?既然好奇,顾诚玉打算等一会儿,看看这个男人能有什么好办法。 果然,只见这个男人的脚步突然顿住,轻轻拍了一下脑袋,而后,却又向顾诚玉这边走来。 这举动将顾诚玉吓了一跳,还以为男人已经发现了他。可是,微微一想,又不对,刚才的动作倒像是有啥事儿没想起来的样子。这会儿,人朝这边过来,古城玉猜想,一定是这个男人没办法走正门,就打算从窗子里进来。看来这个男人也是个蠢的,这个事先肯定没想到。 见人都要走近,古城玉决定不再等。将手中的石子朝着男人的膝盖射出,一击之后,听到了一声闷哼声。古城玉料想小偷怕被人抓住,所以受了疼痛,也不敢发出声音。 为了防止小偷跑了,古城玉又将手中的另外一枚石子也打了出去,打中了男人的另一个膝盖。 此时男人的内心是恐慌的,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为啥他的腿会突然这么痛?好像痛到了骨头里,可是双手摸了摸膝盖,却又没有流血,就是痛到感觉走路都费力,看着四周静悄悄的院子,男人的恐惧更甚,还真是邪门儿啊! 男人转过身,打算往院子外跑去,不管咋样,先逃了再说,可是双腿的膝盖就是使不上力,男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顾诚玉见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确是徒劳无功,也就放下了心,这下可跑不了了。于是,又悠悠哉哉地爬到顾老爹那边的炕上,轻轻摇晃着顾老爹的身体。 “爹!爹!快醒醒,有小偷进屋了!”顾诚玉压低声音朝着顾老爹说道。 原本被摇晃的顾老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一听这话,立刻赶跑了瞌睡虫。一想到大声说话,肯定会把小偷吓跑了,这才按下内心的急切,摸了摸小宝的双手,发现儿子还好好的,这才放了心。又突然想到睡在身旁的吕氏,将吕氏摸了两下,发现她发出的呼吸声很均匀,应该还在睡。顾老爹这才松了口气。 呀!糟了!那小偷没进正屋,会不会是进了其他的厢房,或者直接进了里屋?顾老爹忙从炕上下来,就要穿鞋准备往里间先看看顾婉。 “爹!你先别急,那小偷还在院子里。”顾诚玉扯着顾老爹的袖子,轻声说道。 虽然小偷是跑不了了,可是他不想将他娘和二姐吵醒,还是等他们抓到小偷之后,再叫醒两人,这样两人才不会害怕。 第六十一章 逮住小偷 此时,院里的男人似是听见正屋有说话声,更是心急如焚,若是有人出来,发现了他,那他是插翅也难飞了。手掌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可是双腿就是使不上力。 “啥?那我得抄家伙。”顾老爹在屋里搜寻了一番,这才在墙角发现了一根手腕粗的棍子。顾老爹大步上前,一把抄起棍子,回头对顾诚玉说:“你呆在屋里,别出来,看好你娘她们。记住,不管听见啥声儿也别出来啊!” “爹!你忘了我会武功的事儿了?你放心,外头那人跑不了,你出了屋子,准保能抓住他。”此时顾诚玉知道老爹忘了他有本事的事了,他爹要出去,他也没必要拦着,反正那个人身上又没有凶器,坐在地上都动不了,应该不会对他爹造成威胁。 顾老爹这才想起儿子的本事,况且都过了这么久,他们还小声地说着话,那小偷不可能听不见,怕不是跑了,就是被小宝想办法制住了。 顾老爹这才猛地拉开门栓,朝着院子里望去。 院子里挣扎的黑影,此时身子一顿,心中大呼,完了!真被发现了。 顾老爹就着银白的月光,发现院子里正坐着一个黑影,像是摔倒了,正想从地上爬起来。顾老爹一看,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小偷了,这可是个好机会,不能放过。 抡圆了臂膀,举着棍子,就朝黑影冲去。黑影一看屋子里有人冲了出来,且手上好像还拿着根子一类的东西,立刻吓得魂不附体。谁知那身影极快,不过一瞬就到了黑影的面前。 黑影只觉得身上被抽了一闷棍,疼的他大叫了一声,“哎哟!” 此时西厢房的窗户离着院子最近,顾诚义听着了声响,隔着窗户,喊了声:“谁呀?” 顾老爹也顾不上回答,只举着棍子,不顾黑影的惨叫,对着黑影接二连三地打了几棍子,才渐渐停了下来。 “哎!叔,别打啦!再打就要打死人啦!快别打了!疼死我了!哎哟!”黑影实在疼的受不住,只能求饶。 顾诚玉怕老爹将人打坏了,才跑出屋子,对着西厢房的方向喊道:“二哥!快来,咱家进贼了!” “啥?”接着就听见西厢房喊了声,之后就是碰倒东西的声音。顾诚义听见家里进了贼,就赶紧下了炕,拉开门闩,进了院子。见院子里有两道黑影,立即冲上前去。 “老二,你去拿根绳子来,咱把这可恶的小贼绑起来!”顾老爹刚才出了力气,此时还气喘吁吁的。 “哎?哎?别绑我!我可不是小贼啊!叔!是我!”黑影怕挨打,忙举着双手讨饶。 “老头子?这是出了啥事儿?”吕氏被屋外的动静惊醒,往身边一模,发现是空的。好似又听见顾老爹的声音在院子里,这才问了一句。 “娘!咱家进贼了,不过人已经叫爹和二哥逮住了。”顾诚玉回到炕边,安抚着吕氏。 “啥?那你咋起来了?你没碰上小偷吧?”吕氏就着从门外照进来的月光,拉起顾诚玉,上下一通摸。 “娘!我没事,人都叫爹他们逮住了,咱点个灯吧!黑灯瞎火的,爹他们也看不清楚。”虽然顾诚玉能夜视,可是顾老爹他们看不见啊!虽然顾家的油灯也就比萤火虫好些。 吕氏听了顾诚玉的话,也知道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下了炕,摸出一旁的火折子,将炕边柜子上的油灯点亮。 “爹!绳子来了,还是先将他捆起来再说。”顾诚义听见小贼喊叔,也不为所动,就是熟人,也不能进他家偷东西吧? 顾老爹和顾诚义两人,将正哼哼出声的小贼,双手反绑在身后,结结实实地捆了三圈。 “好了!你去叫你大哥起来。”顾老爹吩咐道。既然抓住了小贼,那就应该将家里的男人都叫来,也好商量商量改咋处理这个小贼。 其实,刚才的动静这么大,已经惊动了顾诚礼和顾诚廉他们,就连东厢房都亮起了油灯。 “爹!这是咋了?”方氏举着油灯,拉开门闩,对着院子里的顾老爹问道。 “是啊!爹!咋这么大的动静?”顾诚礼三人也从后罩房跑了过来。 “哼!咱家这是被人惦记上了,竟然进来了小贼。老大,你拉着这个小贼,咱进屋审问。”顾老爹刚才活动了一番,此刻也觉得有些累,说完,就拿着棍子,率先进了正屋。 方氏回头对着屋里坐在炕上的大姑子说,要去正屋一趟,小贼也抓着了,不用她过来,让她先睡。 顾喜听了,也就没下炕,最主要白日里在王家哭求公婆,还走了这么多的路赶回娘家,知道顾老爹答应要相帮。此时,心里紧绷的弦才慢慢放下,这会儿,确实身子乏得很,既然抓住了小贼,那她也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毕竟,明儿个,爹和她回婆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方氏绕过东厢房,到了后罩房处,见大丫她们还睡得香甜,这才放心地出去了。小娃子睡得踏实,不容易醒,再加上白日要干这么多的活,想必也是累了,方氏也没叫醒她们。 顾诚礼他们想拉起小贼进屋,可谁知才刚使上劲儿,小贼就一阵乱喊,“哎哟!疼!疼!走不了路。” 顾诚礼他们还以为小贼想耍花样,不肯进正屋,就都使了劲儿拉。可是小贼直叫唤,却半点也起不来。 顾诚玉在一旁冷哼一声,他使得力气,他心里有数。这还只是打着经络,让其疼上几个时辰罢了! 最后,顾诚礼他们也没了办法,只好架着小贼,进了正屋。 “呀!咋还带了进来?”吕氏一见是一个不算高的男人,脸上还蒙了块黑布,吓了一跳。 “娘?你们这是在干啥呢?”顾婉睡在里屋一般是不关屋门的,因为有一个帘子相隔,这会儿,她也听着动静了。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顾婉从屋里撩了帘子出来。 “没啥事儿!你快回去睡吧!”吕氏上前,拉着闺女又回了里间,顾诚玉也没和顾婉解释,女娃胆子肯定会害怕。 第六十二章 余瘫子 方氏拿着油灯进了正屋,两盏油灯下,这才觉得屋子里亮了些。 顾诚礼他们将小贼扔在地上,顾老爹看着眼前蒙着黑布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再想起,刚才男人发出的喊声,越发觉得,这就是个认识的人。 这大半夜的,家里遭了贼,大家可没那好耐性。顾诚义上前,一把扯掉了男人脸上的黑布,小贼见脸上没了遮挡,立刻慌张地将头低了下来。 可是就在刚才小贼低头的一瞬间,就已经足够大家看清楚他是谁了。 顾老爹惊讶地叫道:“咋是你?” 顾诚义是离得最近的人,当然也看清楚了此人是谁。 “余瘫子!是你?”顾诚义见了真面目之后,大吃一惊。 余瘫子见大家都看见了他的脸,也不再躲躲藏藏的了。 余瘫子抬起了脸,顾诚玉只见余瘫子嘴角边有一块醒目的大痦子。抽了抽嘴角,这么明显的标志,就是想不认识都难啊! 原来余瘫子就住在上岭村的村西头,家里只有一个瞎了眼的老娘和一个妹子。余瘫子都二十多岁了,也没娶着个媳妇儿。一是脸上的大痦子,着实不讨姑娘家的喜欢二是余家穷,出不起像样的彩礼。 余瘫子老娘的眼睛是有一次在山上扒茅草,回去当柴烧,结果回去的时候,脚下没当心被树根绊倒,一下子从山上滚了下来。滚下来的时候正好被树桩子戳中了眼睛,当时的血流了老多,这一戳,眼睛肯定就看不见了。 余瘫子的爹死得早,家里只有三亩地,余瘫子又不肯好好做活,老娘的眼睛看不见,妹妹当时又还所以地里都是每年都荒废得多,田地不好好打理,当然不会长出多少粮食来,交了赋税,也就所剩无几了。 村里人给取名叫余瘫子也是因为他懒,头几年整日躺着,家里万事不管,让个十来岁的妹子忙里忙外,比村儿里的大懒还不如。 如今,这两年倒是好些了,据说对老娘也是挺孝顺的。顾诚玉猜想,这里面肯定又是一个浪子回头的故事。只不过眼下,也不知这余瞎子咋又做出这种事来?顾诚玉料想是一定是被徭役逼急了,毕竟他走了,家里只剩下老娘和妹子,这日子又该咋过? “哎!还真是你个余瘫子?你个杀千刀的,竟然还敢跑到我家来偷银子?这大半夜的,还让咱家不消停。哼!老头子,这样的贼子就英国要送官。”吕氏半夜被搅了好梦,当然心气不顺,更何况余瘫子是来偷银子的,当然也没个好话了。家里的银子可是她的命根子呐! “叔、婶儿?被抓住我也认了,我只是求你们不要把我送官。我也是没了活路了,明儿上头就有官差下来了,我家又凑不上银子,只能”余瘫子一听要将他送官,这才急了。 其实想想,他也是背啊!这可是他第一次做贼,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又何至于如此?这下好了,被抓住了,要是送了官,可如何是好? “余咳!余林!”顾老爹想喊余瘫子,可是转而一想,这么喊人家的外号也不妥。 “你家的难处,叔是知道的!可是这可不能成为你做贼的理由,谁家没个难处?谁家又能凑上这么多银子?那咋没见人家也出来偷?可见这不是没银子的问题,这是品行的问题。不错,咱家前段时日是得了些银子,可是也花的七七了。”顾老爹对这余瘫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叔!我知道你说的都对,我也知道自个儿错了,我就是鬼迷了心窍了。叔!你放我一码吧!别将我送官,我家里还有一个瞎了眼的老娘和一个妹子,我若是进了牢房,那我那可怜的老娘和妹子咋整?”余瘫子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似是想跪起来。 可是很快,就被顾诚义压着身子不让动。 余瘫子被压着就有些垂头丧气,其实服徭役和进牢房也差不远了,两者都会差点送了命,大衍朝偷盗的刑罚可是极为严重的,在公堂上,就先要打上十大板子。可别小看这十大板,那些官差能打得你皮开肉绽,若是不及时医治,也是有性命危险的。 这么一想,也无精打采起来。算了,反正不是进牢房,就是服徭役,两者也没差了。 “爹!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不然,他下次还来咋办?”顾诚义可不想就这么放过余瘫子。 “叔!我这哪还有下次啊?就是你们不将我送官,明日就要将我的名字报上去服徭役了,有没有命回来,还不知道。就是侥幸回来了,哪还用得着再做这种事?”余瘫子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爹!我看这余瘫子也是没办法了,不如,咱不要将他送官吧?也是怪可怜的!”顾诚礼见余瘫子这副模样,也觉得他有些可怜。 顾老爹本来见余瘫子还有几分孝心,就不想将其送官了。可是,要让他就这么放了他,他还有些不甘心。要是日后,其他人也学余瘫子似的,大半夜的上顾家溜一圈儿,那他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所以惩罚那是必须的。 大家见顾老爹沉默,也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顾诚玉看了余瘫子两眼,见其也不像是奸猾之人,心里就有了个主意。不过,这个事还要待会儿没人的时候再说。 顾老爹想了想,人虽是他们家逮着的,可是这事儿,他们家也不能乱来,不如将人先关进柴房,等天亮了,请了里正来,再做处置。 “老大,你和老二两人将余林先关进柴屋,这事儿要等明儿天亮了,请了里正来处理。”顾老爹对着两人如是吩咐道。 接着又见老三和老四两人迷瞪着双眼,都快睡着了,就叫两人先回屋子睡了。 “小宝!还不快睡你明儿还早起去,今儿都耽搁了这么久。唉!事儿真是一桩连着一桩,没个完了。想睡个踏实觉也没个消停。”吕氏等人走后,就上了炕,期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也困得不行了,脑子有些迷糊,总觉得还有啥事儿没想起来说,可是这会儿,她只想睡一觉。 第六十三章 鬼上身? 顾诚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茅草的屋顶和木质的横梁,直到炕上传来两道平稳的呼吸声,顾诚玉才翻身从床上坐起。 轻手轻脚地穿上鞋子,顺手拿起炕旁边柜子上的油灯和火折子,拉开门闩,出了正屋。 柴房的方向在灶房的后头,顾诚玉绕过灶房,来到了柴房,柴房的门是从外面用铁钩挂上的,从里面肯定开不开。 将油灯点亮,顾诚玉进了柴房,只见余瘫子正被五花大绑地仍在柴房的一角,就连脚上也绑了绳子。 余瘫子的腿原本正疼着,加上又被抓住,根本睡不着。再说,春日的深夜,还有些冷,他身上的衣裳也不厚,手脚又不能动,这样的姿势很不好受。 此时,他是后悔极了,也不知是被啥迷了心窍,竟然还想来做贼。 突然,他听到柴房的门响了一下,像是柴房外有人。余瘫子的心提了起来,这会儿顾家的人都睡了,咋还会有人来柴房?又联想刚来时他的双腿到现在还在莫名其妙地疼,哎?娘哎!莫不是真的撞邪了? 余瘫子将身子缩成一团,望着门口的方向,只见门果真被打开了,一道微弱的光飘了进来。余瘫子定睛一瞧,才看见原来是顾家的老五正举着油灯往他这边来呢! 看到是熟人,刚想松口气。却发现顾家老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油灯的光幽幽地照着他的脸,再配上这样的表情,余瘫子差点被吓得魂不附体。深更半夜的,他来干啥?莫不是被鬼上身了? 顾诚玉可不知道余瘫子此时心里想什么,不过从对方惊恐的表情看也知道,指不定在瞎想着什么呢! “腿还疼吗?”顾诚玉琢磨着余瘫子的腿还疼着呢!为了不惊动旁人,只能压低着声音缓缓地说道。 听到顾诚玉说了话,虽然余瘫子还是觉得诡异,也只得吞了口唾沫,回了话。 “还,还有点疼。” “嗯!天亮了就不疼了!” 啥叫天亮了就不疼了?难道这个只会晚上疼?余瘫子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却也不敢问。 “小宝?你是叫小宝吧?”余瘫子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娃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顾诚玉应了声。 余瘫子见顾家老五应了,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据说鬼上身,你喊他,他是不会回应你的。 “这么晚了,你个小娃还不睡,咋跑来我这里了?”余瘫子刚刚紧张过后,这会儿放松,沾上冷汗的衣服贴在身上,只觉得周身更冷了。 “你想赚银子吗?想娶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吗?还想不想住上青砖大瓦房?”顾诚玉一连抛出三个极具诱惑力的问题,将余瘫子一下子镇住了。 接着,余瘫子用双眼,将顾诚玉上下扫视了一番,觉得有些好笑,这娃儿莫不是有病?半夜三更跑来柴房,难道就是为了那他寻开心?不过,反正也是睡不着,还不如逗逗他。 “我当然想啊!难道你还能让我发财不成?” “能啊!只要你能为我做事,我就能让你赚上银子。”顾诚玉想着明儿还要去上学,过会儿还要去睡觉,他可没心情跟他兜圈子。 “小宝啊!你个小娃儿还没睡醒呢?快回去睡吧!过了今夜,你有你的路走,我也有我的路走,咱俩掺和不到一起!”余瘫子又突然觉得没了兴致,他想起了家中的老娘和妹子,若是他有事,她们两个又该如何过活? “你不信?”顾诚玉也觉得空口白话,不拿出点实际来,可能他是不会信的。将空着的右手,装作往左手的袖筒中摸了半晌,掏出了一个二十两重的大元宝。 将元宝递到了余瘫子面前,油灯微弱的光照在银元宝上面,将元宝周身都染上了一层银白的的光。余瘫子已经被眼前的银元宝给惊呆了,刚想伸手来抓,才记起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 “这?你家的银子咋还放在你个小娃身上?就不怕掉喽?啧啧!心可真大呀!哎?不对!该不会是你从你爹娘那偷的吧?快放回去,小心你娘捶你。” 余瘫子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银元宝,眼睛都要看直了。可是,一想到,这个银子说不定是偷来的,他要是拿了,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虽然,其实他现在的情况也跟拿了也差不多。 他是看出来了,这娃不是缺心眼儿,就是顾家派来试探他的,可若是试探,那就纯属没必要。余瘫子有些想不通,索性不想了。舒展了下身体,微微闭上双眼。 “这个银子不是我爹娘那的,至于咋来的,你不用管。而且,这银子还可以给你,你被抓的事,我也可以给你想办法。咋样?只要你办事让我满意,我会给你更多的银子。”顾诚玉不相信余瘫子会不动心。 余瘫子这会儿才正式地看了顾诚玉一眼,见小娃不像是拿他逗趣儿。 而后,狐疑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这银子真能给我?” “千真万确!你就说行不行吧?我可不想大半夜的,在这儿陪你耗着。” 余瘫子犹豫了一会儿,先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可眼前的银子确是真的,要是给了老娘她们,就是没了他这个儿子,老娘和妹子也能过得好些。 “那成!不过,明儿你得想办法把我捞出来!” “放心吧!我爹他们念在你是同村人的份上,应该不会把你送官。你有了银子,也能交上赋税了。”顾诚玉打算明日在顾老爹面前多给他说说好话。 “那银子?”这会儿余瘫子没了危险,就瞄上了眼前的银子。 顾诚玉走上前,装作要将银子递给他,却趁其不备,将一枚药丸丢进了他的嘴里,顺便在其身上用力按了一把。 “哎呀!你给我吃的啥?咋没尝着味儿,就没了?”余瘫子只觉得一个像药丸子的东西,进入了他的嘴里,他还没咽,那东西就径直顺着喉咙往下去了。 “你想知道?这当然是毒药了。咋样?是不是觉得身体有些麻?这就是刚服下毒药的反应,这药须得每个月拿一次解药,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你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第六十四章 毒药 “啥?你干啥给我吃毒药?”余瘫子果真觉得身子麻了起来,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娃,小娃秀气的脸庞在他看来,却无比可怕。 “我要用你,当然得保证你不能背叛我啊!你放心,只要你每个月来我这里拿解药,那必然不会有事。我只要你五年之内给我做事,出了五年,我一定会把最后的解药给你,到时候你就自由了,银子更不会少你的。” 顾诚玉看着余瘫子惊恐的表情,心里只觉得抱歉。其实那枚药丸只是空间里的强身健体丸罢了!这样的药丸不需要用空间的灵药炼制,空间里还有药方,炼制也很容易,所以药丸的数量不少,顾诚玉还总是将药丸捏碎了洒在顾家的水缸里。至于余瘫子的身体发麻,那是因为他在空间里看过两本医书,上面有人体的经络图,刚才他在余瘫子的身上按了一下,那一处就是麻筋,按了当然会发麻了! 之所以骗余瘫子,那是毒药,也只是为了能让他更听话罢了!真正的毒药,他才舍不得拿出来呢!再说,对一个普通人用毒药,他的心还不至于这么恶毒。 余瘫子欲哭无泪,这哪是小娃啊?这简直比厉鬼还可怕呀! “那不成,你把解药给我,我不给你做事了。”余瘫子才不想把他的小命交到别人手里。 “你确定你要解药?你自个儿想清楚了,你除了跟着我做事,可没有其他的退路。”顾诚玉有些头疼余瘫子的难搞,早知道就不找这个余瘫子了,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还不是因为他是个小娃儿,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有些事儿必须得成人去才成,他一个小娃儿,也没人相信他啊! “看到银子了没有?这可是我挣来的,你要是跟着我,以后我不会亏待了你。再说了,只是五年罢了!你怕啥?不过,你也别想着去医馆请大夫,这毒医馆里的大夫可不会看,这是我师父炼制的,是师门的绝活,少了我的解药,可没人能救你。” 余瘫子一听,连医馆的大夫都没辙,就有些灰心。算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余瘫子只能在心里给自个儿打气,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不过,这个小娃不会是妖精变得吧?这才五岁,就懂这么多了?而且他这银子和毒药是从哪里来的? “那我明儿的事就包在你身上了!以后,我就给你做事了!” 顾诚玉眯着眼,看向余瘫子,还不行!得寻一个理由,不然,以后要是余瘫子说漏了嘴,或是以此威胁他,那就难办了。 “别想了,今儿的银子可是我师父给的,我师父武功盖世,收拾你太容易了!我可是也跟师父学过一些功夫呢!不然你以为你刚跳进院子时,膝盖为啥这么疼?那是我拿石子射的!银子暂且还不能放在你身上,要是明儿推推搡搡的,银子从你身上掉下来,那才真是说不清了。我给你放在我家隔壁院子的院门底下,挖个坑拿土埋上。你明儿脱险了,自个儿去拿。” 说了这么久,最起码耗费了半个时辰。顾诚玉也打起哈欠来。 余瘫子一听,顾诚玉还有师父,这样就解释地通了。随后想到武功,又心生向往起来。 “你师父还会武功?不然,你让他也收我做徒弟吧!” “我师父才不会看上你,你看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学功夫?学功夫可是要从小学呢!你这样的太老了,学不成了。”顾诚玉没好气地答道,这可真是得陇望蜀,还没解决温饱的问题,就惦记上学武功了。 余瘫子一听这话,就是一囧,太老了? “不过,你要是表现地好的话,日后,我让师傅给你寻个外家功夫,练上几手,就是不知道你的资质如何。总之,你要好好办事才行,你脱了困,就在家里待着,我有事自会去寻你,我先走了!” 顾诚玉说完,也不管余瘫子的反应,举着油灯向门口走去。今儿说了这么多的话,着实把他累坏了,他得回去歇歇。 一觉睡到大天亮,顾诚玉一边穿着衣裳,一边打着哈欠。 吕氏从炕上下来,见儿子哈欠连天,就朝着顾老爹抱怨上了。 “这该死的余瘫子,要不是他晚上来偷东西,小宝咋能缺了觉?” “唉!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也知道里正会咋处置他。”顾老爹已经穿好了衣裳,坐在了炕沿,今儿的事儿还多得很,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也没个消停的时候。唉!都是穷惹的祸! “爹!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报官,要是报了官,这不是给咱村儿抹黑吗?恐怕里正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里正会咋罚他。” 顾诚玉想到林里正的为人,他可不会让村儿里有出贼的事,给他脸上抹黑。再说,毕竟还要考虑到余瘫子的老娘,要是余瘫子真的出了啥事儿,那他的瞎眼老娘,又该咋办?妹子始终是要嫁人的不是? “那不是便宜了他了?这次不报官抓他,谁知道他下次还会不会来?”吕氏有些不乐意,家里三更半夜进了贼,可怪吓人的,还好发现得早,不然,要真偷了银子,那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报官是肯定不会的。我去看看老二他们起了没,让他去找里正来一趟。”顾老爹站起身,将烟杆子插在腰间,出了正屋。 “小宝!你快着些!待会儿老王头就要来了。”吕氏催促着顾诚玉去梳洗。 顾诚玉梳洗完,吃了两个窝窝,趁他娘没注意,背着书袋除了院门。左右探了探,见没人,推开了隔壁院子的门,进去后,又将门虚掩上,在院门靠右边的地上,用树枝掘了个小洞,将元宝放了进去,重新想土盖上。 这个院子平日里没人来,屋子又坍塌了一半,院中杂草丛生。顾诚玉新掘的泥土,痕迹很明显,不怕余瘫子找不着。埋好了银子,顾诚玉向院门外探探,见没人,赶紧出来关上院门,一溜烟地跑向了顾家的院门。 第六十五章 不让进甲班 没过一会儿,老王头的牛车就从村西头赶了过来。 顾诚玉上了牛车,老王头在牛的身旁甩起了牛鞭,老牛就朝着前走了。其实老王头总拿着牛鞭,也只是往旁边空甩罢了!他可舍不得打牛哩!不过,老牛也确实听话,顾诚玉想起了家里的大黄,大黄也很听话,被原主人调教地很好。 牛车刚走了几步路,却听见身后传来急切地跑步声,还伴随着喊叫:“等等,带我一程儿。”顾诚玉回头一看,竟然是顾万华。 只见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停下的牛车前,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牛车。 “华哥儿,这是要去私塾?”老王头见顾万华上了牛车,才问道。其实顾万华考试落榜的消息早已经在村里传遍了,今儿起了这么大个早,那想必是要往私塾去了,没考上秀才,还不是得继续去私塾请教夫子吗? “啊!王爷爷,就去私塾。”顾万华只觉得脸上有点烧,估计全村人都知道他考试落榜了。 视线往旁边一落,就见旁边坐着的不就是顾诚玉吗?这个他得喊小叔的娃,此时正靠在牛车边缘的架子上,闭目眼神着。 顾万华启了启唇,最后小叔两个字还是没喊出口。反正他正在睡觉,那就当没看见好了!他还听说顾诚玉也上私塾了,上的还是文夫子的私塾。文夫子是出了名的严厉,也不知道他是咋通过文夫子的考验的。 只是日后在私塾,大家就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会不自在。叔侄俩竟然同在一所私塾上学,他可以想到那帮人肯定会笑话他的。 顾诚玉自是清楚顾万华不愿叫他,只不过日后,他们的关系在私塾中免不了要让人说嘴,只怕顾万华会更不自在。 牛车停在私塾的门口,顾诚玉和顾万华两人跳下牛车,车钱是昨日顾老爹就付了的。顾诚玉和老王头挥手告别,刚转过身,就看见顾万华一溜烟地跑进了私塾,简直比兔子还跑地快。 “诚玉!这里!”王祺恺下了马车,就看到顾诚玉站在门前,还有前几天去考试的顾万华,他刚想打招呼,谁知顾万华跑得飞快。王祺恺见两人是从一辆牛车上下来的,那两人可能住同一个村,而且都姓顾,那就应该是同族之人了。 “祺恺!”顾诚玉和王祺恺打了声招呼,两人相携走进私塾。 “刚才的顾万华是你家什么人啊?”王祺恺挤眉弄眼地问道。 “哦!那是我家大伯的孙子。怎么?你也认识啊?”顾诚玉知道顾万华以前一直是乙班的,王祺恺又怎么会认识? “那得看看我是谁啊!我可是包打听呢!其实私塾总共才多少人?长年累月的,还能不认识?”王祺恺嘚瑟地摇晃着肥硕的身子,依着顾诚玉的身子差点没将顾诚玉压趴下。 顾诚玉无语地从旁推了一下,在这样下去,两人都走不了路了。 “不过,你刚才说顾万华是你大伯家的孙子,那岂不是比你差了辈分了?啧啧!难怪刚才跑得这么快了!那他这么回来了,想必是落榜了吧?” “是啊!所以说考秀才难着呢!你可得加把劲儿啊!”顾诚玉就怕等到他升往乙班的时候,王祺恺还在丙班呆着。 “唉!我又不是你,一本千字文,你都背了一小半了。我是看到书就想睡觉,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啊!”王祺恺说到这个就有些垂头丧气。 两人很快到了丙班,就要跨进去,却听到甲班的屋子那有些沸腾。 “顾万华!你原就是乙班的人,只是考试前几日,先生才把你调进甲班,如今,你再回私塾,难道不应该在乙班待着吗?”其中一名学子指着门口处的顾万华嚷道。 甲班的学生不多,可也有十来个人,下午夫子在甲班多一些,若是再加上一个人,那岂不是又分散了夫子的精力?本来人就多,如今是能少一个就少一个。 “胡明辉!夫子在我考试前,就已经将我调到了甲班,你这会儿不让我进去是什么意思?难道私塾是你家开的不成?”顾万红气得涨红了脸,这起子小人,肯定是见他落了榜,这才来落井下石。 “哎?顾万华?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到底能不能上甲班,心里就没点数?”旁边以为学子也起哄道。 上次去考试的学子一共有三人,今年因为考期拖延,多以县试和府试的时日间隔地较短,所以都是马不停蹄地前往府城应考。还有两人没回来,指不定人家就考上了秀才,偏他顾万华连第一场都过不了,胡明辉打心眼儿里就瞧不起顾万华。 平日里仗着自个儿开蒙早,在私塾没少得意、炫耀,他们都是差不多岁数进来的,读了这么多年,他都已经到了甲班了,顾万华却还在乙班打转,也就是前几日,夫子怜悯,这才给了他几分薄面。 顾诚玉在一旁听了两句,就不想再听下去。不过,他也不会跑上前去劝架就是了,看样子像是平日里积怨已久了,他贸贸然上去插话可是不妥,再加上顾万华对他这个小叔,也不太看得上。 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祺恺,准备回丙班。王祺恺正看得津津有味,哪里肯走?非要再看热闹。无奈,顾诚玉只能一个人先进了丙班,若是让顾万华看到他在旁边看热闹,肯定会觉得丢脸,说不定还会对他增添几分怨恨。 等顾诚玉回到丙班的位子上,还能听到外面几人吵架的声音。顾诚玉摇摇头,可别认为人自命清高,若是涉及到他的利益,那吵起来也与市井泼妇无异,只不过是骂得文雅一些罢了!再看丙班的学生也没几个,除了少数几个双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其他的竟然都去外面看热闹去了。 将东西都在桌上摆好,就等着上课的摇铃声了。此时,外面的声音才停,肯定也是怕要上课了,等夫子来看到这个情况,说不定要责罚。只是不知道,顾万华有没有进入甲班。 等热闹没了,丙班的学子又回到了位子上,大集都在讨论外面的是非。王祺恺一脸兴奋地从门口走了进来,将书袋放在桌上,顾不上摆好文具用品,一脸八卦地拉着顾诚玉说了起来。 第六十六章 哪里来的银子 顾诚玉这会儿才知道,为什么文夫子让顾万华去参考,而顾万华却连第一场都未过。 原来,去考试这件事是顾万华自个儿提的,本来他的学问还差些,夫子让他在家里多多填补些基础,等下次再去考,会有把握些,若是院试没考过,那下次再考,都不需要再重新考前两场了。 谁知,顾万华不听劝,夫子也只能答应其前去考试,就是没过,也就当学些考场知识了,以后再考也没那么紧张,却不想,顾万华对他自己倒是颇有些信心。考试前几日,文夫子就让顾万华先待在甲班了,毕竟都是要考试的人了,还待在乙班,那就说不过去了。 这会儿,顾万华落了榜回来,甲班的人当然不肯让他进了,一是不服他的多学识,二是怕他分了夫子的精力。最后,顾万华还是进了甲班,因为夫子喊了门房来回话,说是既然进了甲班,就没有再回乙班的道理,只是日后,定要发愤图强才行。 顾诚玉暗叹一声儿,这才哪跟哪呢?连秀才都还没考上,就有勾心斗角的事了,要是上了朝堂,相互下绊子,那就是家常便饭了。 不过,门房可是夫子的探头啊!有什么情况,夫子不用来前院就能知道。 等文夫子进来的时候,大家已经自觉开始温书和练字了,毕竟学生还是以学业为重,人家的事,也只能当个茶余饭后的话题。 这两日,王祺恺的字似是有了进步,夫子的面色和缓了许多。从王祺恺那东敲侧击地问到,王祺恺偷偷将熏香撤了,虽然还是免不了要打瞌睡,可是打瞌睡的时辰推迟了些。顾诚玉判断,可能嗜睡的原因还不止这一个。为了让他继续这么做,为此他还鼓励了王祺恺一番,说他的衣服不熏香,这才像个爷们儿。 既然减少了瞌睡的时间,那练习的时间就多了。写得不好,还能重写,当然会有进步。 而顾诚玉的字也在缓缓进步中,这要归功于晚上在空间的练剑。他也意识到不能再按前世风格写,毕竟他现在是男子了。 一天过得很快,还没等下学,顾老爹就早早地在门口等着了。 “小宝!”顾老爹见儿子出来,立刻上前喊道。 “爹!”顾诚玉和王祺恺挥手告别,走向顾老爹。 此时,顾万华从门里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两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华哥儿?下学了!你可要跟我们一同回家?”顾老爹一抬头就见顾万华从私塾里走出来,想着若是回去,就将他带回去。 “三爷爷!不用了!我去我爹那住,不到沐修不会回村儿里。”顾万华被顾老爹看见,才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 “那好!你哪日要回去了,就跟你小叔说,我们等你一起回去。”顾老爹是知道顾万华一直住在他爹那的,原先他家没牛车,顾万华要回村儿只得搭老王头的,只是天天搭也是吃不消。正好在镇上米行做账房的顾诚忠,在铺子里有个小屋,两人挤挤也能挤得下。 “哎!三爷爷!我先走了!”顾万华背着书袋越走越快,三爷爷家原先还穷得很,如今卖了人参,连牛车都买了,听说还买了好些田地,日子也是好过了。 他家要是能遇到这样的好事儿,说不定拿些银子去买些历代考试的考题,难道他还会考不上?说到底,还是没银子罢了! “爹!那肥肉买了没?”顾诚玉之前交代过顾老爹买些肥肉回家,要炸猪油!草木灰已经泡上几天了,他用鸡蛋做的浮力试验,应该已经能用了。 “买啦!已经让你娘炸出来了。还吊在井里镇着呢!你要的排骨也买了!”顾家有一口水井,就在柴房处,所以不用去河边打水。 “就让给我们炖排骨吃,排骨可香啦!”只是几天没吃肉,顾诚玉都觉得像是过了好久。 “那排骨尽是骨头,哪有啥肉?也就尝尝味儿。”顾老爹实在想不通,排骨有啥好吃的。 “对了!爹!前儿个让你做的木板做了没?”这个木板是准备放肥皂的,肥皂做完还要阴干一个多月,不可能一直放在模具里。 “做了!我还在旁边加了四边板子,你说要放肥皂,那还是做成盒子的好些。”顾老爹虽然不是木匠,可是随便打个木头框子还是会的,庄户人家,家里的板凳啥的坏了,都是自个儿修。 “爹!今儿的银子交了吧?那余瘫子是事儿咋处置的?还有大姐家呢?”顾诚玉想起今儿早上说是要将余瘫子交给里正处置,也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还有他大姐,银子肯定是顾家出的,可是他爹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交出银子的。 “里正当然不肯将余瘫子送官,又想不到啥好法子,就说让个余瘫子打上及几板子。谁知,他老娘知道了消息,带着他妹子过来,又是哭,又是求得,我也不忍心。说来也是奇怪,也不知他从哪里来的银子,自个儿交了银子,你娘还担心他得手了,搁家把银子数了好几遍。这么多银子,村儿里也没谁家丢,真是怪事儿。只是他老娘硬说这银子是当年余瘫子的爹留下的,这话谁信呐?要是他家真有银子,这日子能过得这么苦?“ ”里正还说这银子肯定是他偷的,只是不知道苦主是谁家。就想将银子先放在村儿里,可余摊子的老娘一口咬定是她男人留下的,毕竟没抓着,只好又还给了他。不过,他不去服徭役,最后只好想了个法子,咱家不是买了这么多亩地吗?正好罚余瘫子给咱家干活,咱家的地啥时候种完,他就啥时候不用来干活了。”顾老爹也只是看在余瘫子瞎眼老娘的份上,真要打坏了,那岂不是造孽吗?丢下这老的老,小的这日子可咋过呢? 顾诚玉一听,还是他老爹明智啊!这样一来,顾诚玉再找余瘫子办事就容易了许多,余瘫子出入他家,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不过银子这事,也没啥好办法,让顾老爹他们给余摊子交钱,那肯定不行,只能让余瘫子自个儿圆过去。若是他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那他要来也无用,虽然最后他会想办法救他,可是却不会用他了。 只不过,这林里正该不会是想贪这银子吧?毕竟是二十两呢! 第六十七章 王氏要银子 “你大姐家,我和你大哥他们倒是去了,她公婆还是不肯拿出银子,还说咱家有银子,干啥不肯给闺女出?你瞧瞧,这是明摆着算计咱家呢!”顾老爹一想起大闺女的公婆就生气,当时那嚣张的嘴脸,真是让人看了牙痒痒。 “大姐夫咋说?”也不能看着大姐夫真的去服徭役,看来最后还是得全掏,他家可做不到这么狠心。 “他能咋说?站在一边,啥话也没有!我看呐!怕是跟他爹娘打的一样的主意。” 顾老爹想起当时女婿的表现就更是气愤不已,他家还没发财呢!连女婿都打上他家的主意了。其实只要王全寿来好好说,顾老爹也不会这么生气,可是借银子竟然只让闺女回来借,连他去了他家,他也是一句好话没有,着实气人。 顾诚玉回忆了一下,这个只过年来一次的姐夫,因为接触的时日短,表面上看起来倒是个老实人,就是有些好面子,过年送来的年礼也不差。就是去年大姐刚分家的时候,他无意听见他大姐私下里数落大姐夫,说他死要面子活受罪,今年刚分了家,就将家里过年的东西都拿了来,家里啥也没剩下。 可能正是因为好面子,所以拉不下脸一起回来借银子,而且岳父还跟着婆娘一起来了,那就更抹不开面子了。 不用想也知道结局如何,顾诚玉也就没再问。而是岔开了话题,又问起了村里徭役的事。 “那今儿村里人家都交上银子了吗?” 顾老爹叹了口气,“哪能啊?没银子还不是交不上?不过官差倒是多宽限了两日,只是宽限两日,还不中啊!还不是没银子?”而他今儿已经听到了些对他家不利的流言,心里烦着愁。 等顾诚玉他们到家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家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将院门围的水泄不通,院子里似乎有很多人在吵嘴,只听得一声声女人尖吭的叫声,外头看不到的人竟然还掂着脚往里探着,就连他家的墙头上竟然还有人。这是又出了啥事儿了? 顾老爹看到这个景象,连忙将牛车停下,顾诚玉也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哎?让让!干啥要围着咱家院子?都别围着了,快回家吃夜饭吧!”顾老爹拉开人群,想让大家都回去。谁知道,人群是分开了一条道,可是大家都没动,个个脸上明摆着看好戏的姿态。 顾诚玉他们一进院子,竟然发现站在院子里的是何氏的娘王氏,还有站在一边的王月娘,连里正都在,院子里还有一些村里人,反正人不少。顾家的人一个也不差,全都在院子里,且脸上都带着愤怒。 “哎呀!长青呀!你可回来啦!你看看我这不孝的闺女哟!这是要看着他老娘去死呢!这日子还咋过呀!让我死了得了!”王氏坐在地上,使劲地拍着大腿,一个劲地干嚎着。 “娘!”何氏刚想说一句别闹了,就让顾诚义按住了肩膀,狠狠地盯了她一眼,接着说道:“回屋里去,不准出来!” 何氏无法,只能往西厢房走。让她娘别使这套,她娘偏不听,这会儿搞成这样,让她咋做人?难道她不知道她女婿心狠着呢?要是牵连上她可咋整?惹了家里的众怒,她可没好果子吃。至于要寻死这套,她表示从小见惯了,根本不放在心上,她娘活得仔细着呢! “亲家,有啥话起来说!何必如此作态?”顾老爹无奈地看着王氏,这个泼妇,为了银子真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竟然跑到他家来撒泼来了。 “长青呐!再咋的说,山根也是你外甥吧?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你就借我十八两银子,我日后定让他还你。山根的身子弱,咋能去那地方?”王氏拖着长长的调子,一边嚎,一边还偷眼打量着顾老爹的表情。 顾老爹一听这话,气的够呛!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打算赖上他家的,他家就是香馍馍,谁都想上前啃一口。她家山根的身子弱?就山根那膘肥体壮的样子,身上的肥肉都不少,还不是拿着他顾家的钱养出来的膘?当他不知道老二家的私下里贴补娘家呢? “哎!山根也算是我外甥,可这不是我家不借啊!是实在没那么银子嘞!”顾老爹只能压着不悦,继续劝道。 “嘿!我说你们王家可真是不要脸啊!家里没银子,就往亲家家里跑,咱家种了摇钱树不成?那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这么容易得?”吕氏看着王氏的嘴脸就恶心,他们大杨村那一片儿,姓王的多,咋就姓王的事儿多?刚给了顾喜家银子,这个姓王的又来要,难道她家就欠姓王的银子不成? “亲家母啊!我家和长青好歹还是表亲,又是亲家,你家卖人参,卖了这么多银子,就不兴拿出来救救咱家山根?这心可够狠得,这不是亲的呀!就是不行!我闺女也是叫婆婆捏的死死的,瞧瞧,连给她老娘说句话,也不敢,也不知道在婆家过得啥日子哟!”王氏斜着眼看向吕氏,哼!这么狐狸精!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老了,她竟然还是这么年轻。 “哎呀!婶子!你可别白费口舌啦!她家哪舍得借银子给你哟!”一边的王月娘,见机插了话。在一进顾家院子,她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吕氏,她竟然还是这么年轻,荆钗布裙也难掩她的美貌。她心里就是不平,她不就是这张脸勾人吗?不然,当初孙大哥咋会看不上她? 大杨村的孙大哥,她偶然碰上一面,就相中了,孙家的日子好过,有手艺,到哪都不怕没饭吃。谁成想,孙大哥竟然一直等着吕桃,一直等到他爹逼着他成亲,这才娶了妻,可却也没看上她,凭啥?若不是有吕桃,说不定孙大哥早就看上她了,何至于一直不肯娶亲? 王氏回头一看,见王月娘的年纪也不小了,竟然还要叫她婶子,且还穿着裙子,那眼神里流出的媚态可骗不了她,不知道勾了多少男人呢!只怕是个不要脸的。 “这个大妹子说得对呀!长青啊!难道你真能狠下心来?” 王玉娘一听大妹子,就有些不高兴,她男人辈分村里的都得喊婶子啥的。叫声婶子,也是应当,可是王氏特地喊出大妹子是咋回事儿?难不成是看她老,喊不着她婶子? 第六十八章 银子是大伙的 顾诚玉看着眼前的情景颇为头疼,这王氏就是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和这样的人又说不清,再说又是长辈,他插嘴显得突兀,可是不打发走,又是没完没了。银子肯定是不能给的,才只是亲家,没得让他家将亲戚们都养着吧?那再多的银子都不够掏的。 “哎?我说,既是亲家遇上了难处,你家救济救济也是应该的啊!”在院子里看热闹的村里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也有那眼红的,在一旁火上浇油。 顾诚玉看了里正一眼,发现他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背着手,似笑非笑。 看来这个林里正还在记恨上次的事,也或许是他顾家得了这么多银子,连里正都眼红了,反正没有一丝给顾家解围的迹象。 “就是!你们顾家得了这么多银子,帮帮亲家咋啦?“ ”不过,要说这人参啊!我回去一想,那长岭山一块儿又没有卖出去,那可是村里的山头,那人参不应该是村里的吗?”说这话的是正是杨老三,前几日大家都上山挖人参,结果啥也没挖着,可是凭啥他顾家就能挖到人参,那山头也不是顾家的,人参就更不是顾家的了。 “哎?你别说啊!杨老三说的也对啊!这山都是村里的,那人参不也应该是村里的吗?”人群中也响起了附和声。 “杨老三!你要不要脸呐?人家顾家在山上挖到的人参,那是人自个儿有福气,有本事你自个儿上山挖一颗呀!我们保证不肖想你的,见别人挣上银子,就眼红了,真是丢人现眼!” 顾诚玉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这次说话的是王婶子,应该是刚来的,将才没看到人。 虽然王婶子帮着解释了一番,可是众人的议论并没有平息,反而觉得杨老三说的挺有道理。凭啥顾家能得那么多银子?他们却为了拿银子顶徭役去卖地? 就只宽限了两日,时日短,卖地也不是好卖的,如今只有村里的赵老爷肯买地,可是赵家压价压的厉害,一亩上好的地只肯出六两银子,比平日里少了二两。等交上了银子,还得烦以后的日子,田是卖一亩少一亩,那可都是口粮呐! 等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顾诚玉觉得不能让村里再这么议论下去,对他们家很不利。 顾老爹看了一眼,说的最欢的几个人,发现全是村里平时最好吃懒做的。不想着好好挣钱,就喜欢不劳而获。 “里正!您给评评理!您说,这人参应该是大家伙的,卖人参的银子不也是大伙的吗?咋让他顾家得了去?”杨老三见里正在一旁并没有阻止,就猜到里正对顾家也是有所不满。 王月娘见状心里一喜,要是能让顾家将银子拿出来,那一户人家最起码能分上几两银子吧?瞧顾家又是买地,又是要盖房的,肯定卖了不少银子。 顾诚玉被杨老三的言论差点气笑了,这得是有多无耻,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顾老爹气得将烟杆子往身旁条凳上一磕,这个杨老三,平日里瞧着不声不响,这会儿可真应了那句,会咬人的狗不叫! “杨老三?你说这话亏不亏心?我还说你家的银子都是村儿里的呢!真是连脸面都不要了。”吕氏一手指着杨老三,一手插着腰骂了起来。 王氏还坐在地上发着愣,她有些不明白了,她是来要银子的,咋这会儿顾家的银子又不是顾家的了?见此时已经没人理她,她只好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在一边,想先探探情形。 “林里正!这事儿你咋说?”顾老爹见林里正站在一旁,既不出言阻止,也没有附和,只是脸上带了丝笑意,他想要看看里正是个啥意思。 “顾老弟啊!要我说,本来你亲家来借银子,是你们家的私事,我也不便插手。只是既然我被请了来,那也是要说句公道话的!银子若是你家的,你借与不借都是你自家的事,我们大伙儿都管不着,大伙围在这也是想劝劝你家罢了!毕竟是亲家,总不能见死不救嘛!” 林里正摸着胡须,笑嘻嘻地说道。 顾诚玉是了解里正的为人的,这一上来就在说他顾家小气,不管亲家的死活,就这两句明显是卖大家一个人情,好博个好名声,后头这句还要说他家心狠,见死不救,其心可诛啊!不过肯定后面还有后续,里正可不会只说这两句就算了。 “哎!哎!是呀!林里正是个好人呐!”王氏在一边听到林里正提到她,立即点头应和。 “不过嘛!这杨老三的话也不无道理,这山头说到底也是村里的,只是那人参也是你们挖着的,这着实难办呐!虽然我与顾老弟的交情一向不错,可是我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偏袒你家吧?最起码我要做到公正,让大伙服气才成!” 话已经说到这,不要说顾家人了,就连在场围观的村里人,也听出了里正的意思,大家都窃窃私语起来,有的人甚至已经在帮顾家算人参到底卖了多少银子。 杨老三听到这眼睛一亮,他就知道里正其实心里也是想要那银子的吧? 顾诚义听到现在,只认为顾家一开始就得罪了里正,就算上次送了礼,还给了钱,可是依里正的胃口,恐怕这些都不够塞牙缝的,只是上次抓不到顾家的小辫子,所以不能多讹银子。 此事发展到这个地步,若是顾家不拿出银子出来,怕是全村人都不会放过他家,这帮无耻的小人。 顾诚玉望向周围的人,只见多半的人已经摩挲着手掌,神情兴奋,仿佛已经从顾家拿到了银子似的,还有少数的人纯属看热闹,脸上的表情将信将疑,这是保持中立的。只有极少数人,似是不赞同,这些还是有些良知的,比如王婶子家。 顾诚玉看过之后,心里有了数,跨步上前站定。双眼直视着林里正,先是行了一礼,不管怎么说,礼数必不可少。 “林伯伯!小子有一些疑惑,素闻林伯伯学识渊博,且见多识广,不知林伯伯能否为小子解惑?” 第六十九章 你有不臣之心? “哦?顾家老五总是这么客气!林伯伯也不是外人,有啥不解的,只管问就是!”林里正一见顾家老五要插话,心就提了起来,这顾诚玉可不能小觑。 可要是不让他说,人家好歹也是个人了,又如此守礼,不让他问肯定说不过去。 “那敢问这山头,如果没有人买下,那就是村儿里的?”顾诚玉微笑着望向林里正。 吕氏在一旁有些担心,小宝个小娃凑啥热闹?要是到时激起了全村人的愤怒,哪是他一个小娃承担地起的? 吕氏刚想出声,就叫顾老爹按住,他相信小宝,既然上次在里正家能说赢,那这次不妨让他试试。 林里正有些奇怪地看了顾诚玉一眼,“那是自然,咱们上岭村有县衙划分的土地,只要是在划分的区域内,都算是上岭村的。当然,若是有人出了银子买下那块地,那地就是那人的了!你是小娃,不懂这些也是正常。”话虽如此说,林里正可不相信顾诚玉就是想问这些,这娃贼精贼精的,不知道憋着啥坏呢! “哦!那照里正伯伯如此说来,那山确实是村里的了!”顾诚玉点了点头。 杨老三看着眼前的小娃,觉得真的有些不可思议,这还没出生就被大师批言,说是日后能光宗耀祖的人,就是这副蠢脑子?莫不是读傻了? 王婶子见顾诚玉点头,也是叹了声。到底是小娃子,不晓得里头的厉害,这起子人,是想分他们家的银子呢! “不过,小子倒是有些不认同。” 林里正挑眉,等着他说下去。 杨老三倒是按捺不住了,亏他刚才还想着这小子傻呢!谁知道这会儿就打了自个儿的脸。 “你说这山不是上岭村的,那难不成还是你顾家的?你个小娃,可别以为挖了颗人参卖了,就以为这山上的东西都是你顾家的了!真是不懂事,一边去,大人说话,你个小娃还插嘴。” 顾诚玉直接忽略了杨老三,看都没看他一眼,这杨老三在他眼里就和跳梁小丑没分别,这样的人只要选择无视就好。 顾诚玉只盯着里正,接着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可都是圣上的,那这山又怎么可能是上岭村的呢?林伯伯觉得小子说的对不对?” 顾诚玉故意将这两句说的慷慨激昂,大衍朝,皇权至上,他就不相信,这帮人敢冒犯皇上。不过,也不能排除有个别无脑之人。 “你放屁!这山就在咱上岭村内,咋还能扯上皇上?那皇上能管咱上岭村的事儿?你家就是想独占那银子!”杨老三可不懂啥王土不王土的,皇帝对他来说,可是远在天边,还能管得着上岭村的事儿不成? “那照你的意思是说,上岭村不在吾皇的统治之下喽?难道你想占山为王?那岂不是乱臣贼子?里正伯伯!此人心术不正,有不臣之心,应立即送官严惩!若是再放他在此妖言惑众,煽动咱上岭村不知情的百姓,连累众人,可如何是好?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顾诚玉此时也板起了脸,指着杨老三义正言辞地说道。 “啥?这咋还要杀头了?杨老三,你可别连累大家伙啊!”原本还想分银子,站在最前面的人群,立即往院外退去,将杨老三孤立了起来,就怕和他扯上关系。 林里正深深看了顾诚玉一眼,这顾诚玉竟然对银子只字不提,只抓着杨老三的错处不放,这一番连消带打,将原本站在杨老三一边的人都吓跑了,村人愚昧,只听得要杀头,哪还想得到银子?只剩下杨老三,当然成不了气候。 “咳!顾家老五啊!杨老三只是个农户,不明事理,你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里正伯伯此言差矣!当今圣上励精图治,乃贤德之君。可显然杨老三刚才的话语,可是对皇上多有不敬,他说上岭村不属于大衍朝,难道不是有不臣之心?里正伯伯,小子知道你也是好心,可是没得让他一个人连累了咱全村人吧?” “顾家老五说的对呀!咱可不能和杨老三站在一起啊!不然要是让官府误会和他是一伙的,那可就糟了!哎!我得回去了!可不能待在这儿!”王婶子一边拍着大腿,拔起脚来就走。 “哎!那可不是?咱得回家烧夜饭了。”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就一会儿功夫,院里院外走了个干净。 只剩下顾家一家子和里正、杨老三夫妻这些人了,就连王氏也不知道啥时候走了。 杨老三被顾诚玉吓得腿有些发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里正啊!你可得帮我作证啊!我哪懂那啥不臣之心呐?我可万万没有二心呐!” “小宝啊!你杨三哥也就是个农家汉子,不懂这些,也不敢!更没有这个能耐!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啊!”林里正隐晦的望了一眼顾诚玉,日后还是不要得罪此子的好。 “唉!小子也是怕杨三哥误入歧途啊!杨三哥没有这等想法,那是再好不过。小子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呐!只是杨三哥日后,还是谨言慎行得好,免得哪日稍有不慎,口出无状,惹了祸事,或是得罪了权贵,那岂不是要小命休矣?快快起来吧!” 顾诚玉上前,抓着杨老三的双臂,想将他扶起。 杨老三擦了擦额上的汗,抬头一看,却见顾家老五望着他的眼神犹如利剑,其中的狠厉让他心尖都颤抖了起来。再见他脸上虽带着笑容,可是说出的话,却明摆着是威胁他。 杨老三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顾诚玉,只任由顾诚玉扶着他站起来。谁知,就在他刚要站起来之时,顾诚玉却突然撒了手,他的膝盖又一次跪在了地上,还磕到了一边的碎石子,让他疼得龇牙咧嘴的。 “哎呀!杨三哥!真是对不住!你也知道我人扶不动!我让我爹来扶你!爹!快过来帮忙!”顾诚玉可不会承认他是故意的,反而一脸真诚地道着歉。 “哎哟!疼死我了!月娘!你还不快来扶我?”杨老三见一旁的王月娘,呆在那不动,立刻吩咐道。 第七十章 做肥皂 顾老爹一听顾诚玉喊他,原准备上前扶的。可是,杨老三却叫了王月娘,顾老爹就站着没动。 王月娘将杨老三扶起,两人啥也没说,搀扶着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顾家的院门外。 “顾老弟可是生了个好儿子啊!日后就等着享福吧!今日的事,也是各自立场不同,我也是难做呀!还望顾老弟莫要生气,多多见谅!”林里正向着顾老爹拱了拱手,算是以示歉意。 “里正说的啥话?你也有你的难处!”顾老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早已经对他不满。他就不相信,这林里正原先没和村里人一样打他家银子的主意,只是他会说场面话罢了! 等林立正走了之后,顾家好不容易又恢复了平静,只不过大家都还有些愤愤不平。 “小宝!你可要小心里正这个人啊!你今日又得罪了他,他有些小人之心,因为上次的事,我觉得他对咱家有了成见,这次你又拂了他的面子,难保日后,他不会给咱家使绊子。”顾老爹他们进了屋子,等着吕氏她们拿饭食。 “爹!放心吧!里正好面子!应该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对付咱家!再说,他也是个聪明人,咱家会越过越好,难道他还能一直和咱家过不去?若真是那样,他这个里正也别想再做下去。” 顾诚玉可不相信就凭里正的为人,平日里做事会一直中规中矩,只要他做过,就会留下把柄,若是他一直不识相,那就别怪他将他的老底抖出来。 “你心里有数就好!”顾老爹连自己都没发现,如今家里的事儿,他都不会瞒着小儿子,更是习惯小儿子出谋划策,换句话说,就是顾诚玉在家里已经有了话语权。 顾诚义看着这个坐在炕边的小娃,这个弟弟,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好似什么事到了他手里,他都能轻松地解决,就连爹也对他言听计从起来。不行啊!这可不行,那若是以后老五算计他们兄弟,爹是不是也不会阻止? 让老五去真的好吗?先不说能不能为家里光宗耀祖,老五原来就有心眼子,如今读了书,那就更是花花肠子多,只怕到时候,更要将他们这些兄弟都耍得团团转了。 没过一会儿,吕氏她们就将饭菜端了上来,饭菜是早就做好的,热在了锅里,谁知他们一回来,就碰到了这事儿,这会儿,肚子都有些饿了。 吕氏吩咐方氏她们将饭菜端上桌。顾诚玉看了一眼红烧排骨,见排骨色泽鲜亮,只是 这排骨上的肉呢?为什么他只见到一点瘦肉连在骨头上?难怪顾老爹说排骨没肉了,原来古代的排骨真的是骨头,可不像前世那样,排骨上连着好多肉,这里的瘦肉都剔除以后,另外卖了。看来以后要是还想吃排骨,就得和卖肉的讲好,多花上几文钱一斤。 等到家里吃完晚饭以后,顾诚玉就开始做肥皂了。 先将猪油放在锅里加热,摸着有些温热就行,这里也只能大约估计一下。随后在另一边的加热过的碱液,也就是草木灰里面慢慢加入猪油,并不停地搅拌。 顾诚玉看着吕氏和方氏她们搅拌的差不多了,就让她们将皂液倒入准备好的模具中,这个只要等凝固完,等脱了模子,再放在阴凉处,放上一两个月应该差不多了。 仔细观察了倒入模具中的皂液,发现颜色没有前世的好看,可能是因为是草木灰的关系,古代没有纯碱,想对草木灰提纯很不容易,看着颜色发黄的皂液,心里想着以后还可以放些花瓣或者精油进去,比这个卖相应该会好些。 “小宝!这个黄黄的东西,真是你说的肥皂?这咋和水似的?还粘粘的。”吕氏她们在做时,顾老爹他们也在一边观看,看见这样的肥皂,有些担心,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洗澡和洗衣服。 “爹!这个还没干呢!等干了就好了。还得放上一个多月。这会儿是不能用的,烧手。”顾诚玉对成品的卖相虽然不满意,可是对它的作用还是不怀疑的。 “那咱家还要搬家呢!这个肥皂咋搞?还得搬到那边的屋子里去?”吕氏听到顾诚玉说还得放上一个多月,就担心这里盖屋子,肥皂就没地儿放了。 “当然是搬到那边去了啊!那里靠近山脚下,还少有人去,岂不是正好吗?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了,今儿就先做这几块!等过两日搬了新屋子再说,不然做多了,搬来搬去还麻烦,到时候被村里人看见了就不好了。”顾诚玉也只是忍不住,先做上几块试试,没想到还一下子做成了,提笔将刚才试验的比例记了下来,以后就按照这个比例来做。 “孙叔说了,后日就能来盖屋子。咱家也得叫上几个人帮忙。”顾老爹说完,垂眸思索了一番。 “叫上大伯家的承孝,村里再叫上几个。唉!这会儿叫人来帮忙,也不知道能不能叫上,估摸着村里这次去服徭役的人不会少。人家入肉分离,咱家在这热热闹闹地盖屋子,会不会不太好?”顾诚义想起村里这次走了好多劳力,那叫人也就困难了,而且还会被说闲话。 “怕啥?你以为他们都是傻的?不想去,舍不得娃的都会卖地,去不了多少。只是,这次徭役之后,咱村的地怕是要少了,听说都被赵老爷买了去,给的银子也少,就算凑上了徭役的银子,只怕也要元气大伤,日后的日子也是难过的。” 顾老爹倒是不怕找不到壮劳力,今儿就听着风声,村里都在卖地,这赵老爷这次又发了笔不小的财。只是这财,他不眼红,这样挣来的银子,他拿着烧手,这就是落井下石。 顾诚礼听了顾老爹的话也感慨起来,他是最喜欢田地和庄稼的,看到这么多地都被贱卖,他心里不是滋味儿,可是他家也买不起,只能干看着。 “是啊!地少的人家,本来交了税,就不剩下粮食了,卖了地,也只能租赵老爷家的地,估摸着以后就是顿顿想喝点稀的都难。” 第七十一章 偏帮 “行了!人家的事,咱也管不了这么多。还是说会肥皂的事,我可警告你们,怎么做肥皂,你们也看着了,其实也不多难,你们可别说出去,要是说漏了嘴,让人家知道了,拿这肥皂就卖不上银子了。特别是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娘家人也不能说,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不听我的话,就别怪我这个公爹不留情面。” 顾老爹看着方氏和何氏,肃着脸,警告道。方氏,他倒是有些放心,可是这个何氏,惯会做糊涂事儿,别到时候,她娘来哄上两句,她就说了出去。顾老爹看了一眼顾诚义,朝着何氏努了努嘴,顾诚义立即意会,点了点头。 这次来灶间看做肥皂的都是大人,小娃子是不准进来的,怕他们看了出去说漏了嘴,这次就连顾婉也没放进来,顾诚廉和顾诚炽因着年纪也不小了,也就没赶出去。 “爹!这哪能啊?咱也不傻?还能做出这样的事儿?那这肥皂也不知道能卖上多少钱一块,听说娘的澡豆一盒都要三百文哩!那这肥皂,想来应该要比澡豆贵上些吧?”何氏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铜钱和银子,她才不会这么傻,把挣钱的营生告诉别人了,不过她只是下意识地忽略了她娘和她大哥。 “是啊!爹!放心吧!这事儿,我一准儿不能跟别人说。”方氏也连忙附和道。 她娘家的弟弟今年也十四了,其实他家也做这个营生,那他弟弟的亲事也用不着愁,她娘也能松口气。可惜,这样好的营生,公爹是不会准的。明年,她弟弟怀山也十五了,到了抽丁税的年纪,家里哪来这么多银子哟!实在没得法子,也只能让他去服徭役了,反正不去修河堤,只是累些罢了!命还是保得住的。 吕氏想着娘家的事儿,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老大家的,还不快倒?跟这儿躲懒呐?等会都凝了,还倒得下?”吕氏回头一看,竟然发现方氏举着勺子不知道在想啥,立马火了起来。 方氏被吕氏冷不丁被吕氏骂了一句,瞬间回过神来,将锅里的皂液舀到了模具里。 “小宝!这肥皂你怎么会做的?也是书上看来的?”这边顾诚义盯着黄色的皂液问道。 “是啊!小宝识了字就喜欢看书,这书还是在书铺看到的。”顾老爹一听顾诚义发出疑问,连忙抢着解释道。 小宝能梦见神仙这件事,他是不想和家里其他人说的,娃儿都大了,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娶了媳妇儿,就难和爹娘兄弟一条心了,这事儿他只打算他和吕氏两人知道,家里他一个也不告诉。 顾诚玉扯了扯嘴角,他爹紧张个啥?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顾诚义看着抢着回答的顾老爹,有些疑惑。他也只是随口问一句,没想到他老爹反应这么大?难道这里边还有啥他不知道的事儿?这肥皂方子难道不是老五在书上看见的?也不能啊!那能是哪儿得来的? 难不成?是他家祖传的?不,应该不可能!要是有这方子,他家早拿出来做了卖银子了,没道理还一直捂着啊!顾诚义有些想不通,索性摇摇头,不再去想,管它哪儿来的?只要家里能拿它挣银子就行。 顾诚玉可不会着急,反正他二哥绝不会猜到他的秘密,那有什么好着急的? “爹!等咱家屋子盖好了,等单独拿一间做肥皂用,还得另外准备一个大锅专做这个。”顾诚玉想把一间屋子做成小型的肥皂作坊,不然做肥皂和做饭用一个大锅肯定不行的。 “嗯!不过那也得等卖过肥皂之后,瞧瞧到底值不值银子。”虽然顾老爹相信自家小儿子,可是做生意,还是说不准的。 顾诚玉对他的肥皂很有信心,只要去污能力强,富贵人家就肯定会买这个。日后,再加了精油和花瓣,还可以放些中药材,做的精细些,卖个好价钱不成问题。只不过,这事儿还得一步一步来。 何氏斟酌了半天,欲言又止。偷眼瞧了顾诚义一眼,犹豫着开了口。 “爹!咱家盖屋子,不是要找人吗?不如叫我大哥来吧!也能帮上忙不是?”何氏是想着到时候顾家的伙食,那自是不必说,不说大鱼大肉,可是干饭肯定是管饱,不然,咋有力气干活?还不如叫她大哥来,她爹去的早,就只剩下一个老娘和大哥夫妻俩,大哥又不肯好好做事,还不如叫了来帮着干活,说不定公爹还能给上些工钱。 “你大哥?你也说得出口?救你大哥那见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他能做啥?我看他那肚子挺得,转个身都难,快歇了你那心思吧!”吕氏一听何氏要叫她大哥,就嗤之以鼻。就这样的人,来了只会当大爷,还得让别人伺候着。 吕氏以前相当关注何家的事儿,何氏的大哥,她也是见过的,跟何氏长得一个磕馋样儿,偏还好吃懒做,那肥硕的身子比何氏还要宽上许多。 方氏本来还想着要是何氏的大哥来了,她就叫上她弟弟一起来。怀山这两年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做事也肯下力气,她也不想着工钱,只想让她弟弟吃上几顿饱饭。只是婆婆不肯答应,看来也是没戏。 “你大哥还是算了,他的身子也吃不了苦。倒是老大家的怀山,今年也不小了吧!家里要是无事,就来帮帮忙!也是人手不够,要是家里忙就算了。” 顾老爹对他那个外甥是一万个看不上,就那样的身板,谁敢叫他干活?只怕还没干就厥过去了。老大家的人实诚,方氏的弟弟怀山,他也是见过的,是个实诚的娃儿,就是年纪小了些,叫他过来帮忙,其实就是想帮衬帮衬。 方氏本来还以为没希望了,连提都没敢提,谁成想公爹倒是先提了,她真是高兴坏了。娘家粮食少,她家怀山是来干活的,总不能不叫她吃饱吧!至于工钱,她是不想的了。 “老头子,她娘家弟弟那小身板儿,能干啥?人家还是个孩子哩!”吕氏一听就有些不乐意,虽说可能不给工钱,可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么大的娃儿可能吃了。 “是啊!爹!那咋大嫂家的怀山能来,我大哥就不能来了呢?他还是你外甥呢!”何氏有些气顾老爹的偏心,凭啥都是儿媳,公爹就偏帮着老大家呢? 第七十二章 帮忙的人选 “老二家的,不是我不让你大哥来。是你大哥根本不会干重活,那叫他来干啥”顾老爹被何氏如此质问,也有些不高兴了,老二家的就是有些胡搅蛮缠。 “好了!你大哥啥德行,难道你自个儿不知道?”顾诚义见何氏还要再回嘴,立即呵斥道。 为了大舅子,惹了爹生气,那可不值当。再说,他那大舅子要是真来了,只怕别人连饭都吃不下。想起前两年过年,他大舅在桌上吃饭的情形,他才终于知道,何氏那是得了他们何家的家传了,兄妹俩一个德行,大舅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公爹有些不高兴,而且连娃儿他爹都发话了,何氏纵是有万般不满,也只得这事儿放下了。 次日,顾老爹将顾诚玉送进私塾,回来的时候就带着顾诚礼他们开始搬家。山脚下大的屋子是顾老爹他们早就收拾好了的,只需要将东西搬进去就行,就是盘的炕因为长久不用,烧不起来了。不过,如今正值春日,就是不用炕也行。 等晚会上,顾诚玉回来的时候,就去了那屋子看了看。只见以前看着破旧坍塌的屋子,如今却有模有样。 虽然是泥砖的茅草屋,可是屋子不院子也挺大。大衍朝农户的屋子格局都差不多,所以还是按照原来的规矩,顾老爹夫妻带着顾诚玉和顾婉住在正屋,其他房住东西厢房,只是这正屋没有后罩房,顾老爹就让顾老三和顾老四他们在大房后面罩房挤了挤,反正只会住上一个多月。 “爹!等搬了屋子,我看山上的金银花和木耳已经差不多了,应该能摘了。明儿将东西搬完之后,咱就搬进去吧!正好靠在山脚下,上山也方便些。”顾诚玉咬着窝窝,想起金银花银还还可以摘一回,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花期了。 趁着他们没上山的时候,他还得将朽木放进山里去,待会儿得和他爹说。 “嗯!今儿在镇上碰见梁掌柜了,他说木耳都快卖完了,让咱们快些送去。还好今儿碰见了我,不然他都要跑咱家来了。”顾老爹想起今儿梁掌柜问的话,他当时也没给个确定的答案,他早就上山看过,在原来的地方没看见木耳,料想是小宝将它们都放在神仙那儿了,也不知道木耳长出来没有,他也不敢随便答应。 “这次应该能比上次要多些。”将朽木收进空间的时候,顾诚玉还将之前山上剩下的,多收了几根进去。所以,这次应该能多些。 “那真是太好了!咱家最近一直花银子,有出没进的,那不是要坐吃山空?如今又有了进项,就不怕家里没银子了。”吕氏每天看着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都觉得肉疼。若再要没了进项,只一天天地减少,她心里急呀! 顾诚玉看着他娘送一口气的样子有些好笑,“娘!我不是说过吗?银子我会挣啊!你担心个啥?” 就连顾老爹也在笑吕氏的小家子气,才不会说他心里其实也心疼来着。 “小宝!你还是个小娃哩!难道还要你个小娃养着一大家子?你如今最主要的事儿,就是好好,娘还指着你考上状元,让娘做个老封君哩!”吕氏摸着顾诚玉的头,慈爱地说道。 何氏听了这话,撇了撇嘴,没想到她婆婆的志向还挺大。竟然还想着做那官家的老封君,那官儿是这么好考的?这么点个小娃,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再说了,都是农家娃子,哪这么容易考上?还状元?呸!多大脸呐! 顾诚礼则是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突然想到家里的屋子和田地都是小宝挣来的,他们一大家子,如今都靠着小宝挣来的银子在吃喝花用,唉!也是他这个大哥没用!本来吃着香的窝窝,这会儿却没了胃口。 “娘!我会好好的!”顾诚玉放下筷子坚定地看向吕氏,他不想在此刻说出会做大官那样的承诺,他只能保证他一定会努力,人生总是充满这样、那样的意外,以后会如何,他也不能保证。 “哎!娘就知道,咱家小宝是个聪明孝顺的娃儿。”吕氏的脸上挂上了大大的笑容,说完,就从盘子里夹上一大块炒鸡蛋,放在顾诚玉的碗里。 母子俩互动的气氛看起来温馨,可是一个桌上的人却都心思各异。 “爹!咱家帮忙的人选定了吗?”顾诚义可没那耐性看他们母慈子孝的样子,就对着顾老爹问道。 “还没呢!孙匠人说这次他带上五个人,让咱再找上五个做杂活的。老大家的怀山算上一个,那还得再叫上四个。” 今儿村里又来了官差,他看村儿里大部分人都交上了银子,所以这次叫人倒是不难。 “爹!不如叫上王婶子家的吧!王婶子给咱帮了好几次忙呢!都没好好谢谢人家。”顾诚玉想起家里每次有事,王婶子都给他家说了好话,有两次还帮着跑前跑后的,再说他家男人在村儿里是出了名的勤快。 “嗯!我看中!就叫上王二牛!他人勤快,就是不冲你王婶子,我都想叫王二牛的。老大,老二,你们说说,还差三个人,可有合适的人选?” “爹!村儿里的人还是你熟些!你看着找呗!”顾诚礼被自家老爹点了名,想了想才道。 “爹!村儿西头的憨娃子他爹还成,就叫他吧!他力气可大着呢!”顾诚义提议道。 “不成!他的力气是大,可是他吃的也多啊!”吕氏一听,那可不得了啊!憨娃子就是像他爹,吃的多,身子长得壮实。 “他倒是成,虽然吃的多些!可是力气大啊!干咱这活的,就得力气大,也不怕他吃。”顾老爹一听人选也很满意。 “爹!那能不能叫上春花他爹?”顾婉在一旁听着,突然想起春花的爹,如果他爹来干活,那春花是不是就能经常来找她玩儿了? “也成吧!那孙大头算上一个,我明儿去叫,还有一个,明儿去村里瞧瞧,总能找着。若是都干活肯下力气,那咱家这么多地,也在他们中挑上两个帮忙。。”顾老爹想起那么多地,只靠着家里几个人,那是肯定不成的。 而顾诚玉想的却是,等家里有了稳定的营生,地买的多了,那势必是要卖上几个人的,雇佣村儿里人,有些话不能开口,还是买的人放心些。对于买人,他并不排斥,他可不会有这么圣母的想法,觉得没有人权,毕竟这里皇权至上。 第七十三章 面冷心热的四哥 “明儿老大跟我去镇上,得买些米面回来,咱家的粮食可不够。老二带着大伙儿在家搬家。我让孙匠人后日过来,明儿咱家应该能搬得差不多了。” “哎!爹!”顾诚礼回道。 “这十几个人的饭食,你可要好好做。就做窝窝和糙米饭,可不能再做野菜黑面糊糊了,干活的人吃这个可不成,没得让人说我顾家的小气。”顾老爹想了想,不放心地对着吕氏嘱咐道。他就怕吕氏到时候犯了小家子气,舍不得给做干饭。 “还用你说?”吕氏斜了顾老爹一眼,这样大面上的事,她还是顾的。 “我这不是白嘱咐几句吗?”顾老爹接了个飞刀眼,只能喃喃地说道。 “爹!那妹夫还叫不叫了?”顾诚礼突然想到上次去王家,都忘了和妹夫说家里要盖屋子的事了。 顾老爹闻言沉吟了一番,“哼!他要来便来,不来就算了,喜子难道不会和他说了?” “你还指着你那好女婿呢?上次借银子的时候都没来,这次盖屋子,他有脸来?咱早就跟喜子说过了,家里这几日要盖屋子,也没见他们两口子回来帮忙。十八两银子扔水里,还听个响儿呢!说是还,他们家就这境况,还得起?还不是想回娘家来白要?” 吕氏一听到顾诚礼提起王全寿来就生气,老头子当初就说这个女婿老实,可她当初看着就不是那么回事儿,看人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老实倒是老实,只是人没啥胆气。 “这不是还没盖呢么?”对这个女婿,不管心里是不是满意,顾老爹为了闺女,也不得不为女婿辩解上一句。这个女婿,当初也是他思虑不周了,女婿不像老大,老大老实,虽不是个有用人,可是还算可靠。 但是,如今从借银子这事儿上来看,这个女婿太爱面子了,且遇到事儿还躲在媳妇儿后头,这不是怕事儿是啥?他们借了王家这么多银子,女婿连一句话也没,也不知道他咋想的,难道是觉得应该给的? “就是呐!娘!你看这大姐夫连借银子,都叫大姐回来借,那银子啊!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还的上呢!”何氏这次可是站在吕氏这一边的,大姑姐嫁人都好多年了,还想跑回娘家来借银子。这要是以后知道娘家越来越有银子,那岂不是更要回娘家来打秋风吗? “好了!银子的事儿不要再提,我心里有数,这次的事人命关天,再咋说喜子也是你们的亲姐妹,也不能就看着不管吧?这事儿以后不要再说了,喜子那也不用特地跑去嘱咐,看他们自个儿吧!”顾老爹也不想谈论这些烦心事儿,盖屋子是大事,应该高高兴兴才对。 他原本拿出那十八两,就知道喜子家还不了,可是他也没提不还的事儿,他可不想让女婿把他们顾家当冤大头。 顾诚玉早就知道他爹的打算,当然知道那笔银子,大姐怕是不能还了,只是爹心里有数就好。他与大姐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会见上一面,再加上大姐似乎对他有些疏离,所以他也不想插手大姐家的事儿。当然,银子是肯定会借的。 顾老爹看桌上的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就让吕氏她们把碗筷收拾下去,大伙儿早些睡。 等人都走后,顾老爹看着在油灯下写字的顾诚玉,说:“小宝!那木耳可是给你放起来了?” “嗯!爹!我给放到神仙那去了,我怕别人发现了木耳,把它们都偷回去。明儿早上,咱起早些,将木耳放回山上。”顾诚玉当然不会提起,将木耳放进空间是增进产量,而且顾老爹也不知道空间,只以为他可以将东西暂时放在神仙那里。 “那成!那你明儿早些起。”顾老爹这才放下了心。 次日,天色蒙蒙亮,顾诚玉和顾老爹就上了山,将朽木还是放在原地。顾老爹看见这么多木耳,也是大吃一惊,他粗略估摸着能有一百几十斤,如果烘干再加上晾晒,最起码得有十几斤多吧? “呀!小宝!这么多?那咱家要是隔几日,采上一回,那还愁啥银子啊?”顾老爹高兴地咧起了嘴。 “爹!这木耳也就是刚开始新鲜,挣个开头钱,日后知道的人多了,有的酒楼也会卖上木耳,这银子就挣得少了。只不过,木耳是分季节的,咱家有空的地方,在山上多找找这样的朽木,抬回家在自家种起来,那也是个收入。虽然挣得没之前多,可是那也是一个稳定的营生了。” 顾诚玉见顾老爹这么激动,忍不住泼了顾老爹的冷水,他估摸着这次送去之后,再送上一次,别的酒楼就会知道木耳这个东西了,到时候木耳的价钱就不可能这么居高不下了。 不过,他相信梁掌柜应该不至于会这么傻,将整朵的木耳都放进去熬汤或炒菜,如果将木耳切成细丝的话,短时间内可能不会猜出这是什么材质,毕竟大衍朝的人应该没有食用过木耳才对。 “啊?也是,咋可能让咱家一直挣这么多的银子呢?能挣上这么多,我已经很满足了。”顾老爹先是有些遗憾,不过一会儿就放开了,做人不能太贪心,能挣上那么多,是他原先想也不敢想的。 顾诚玉拉着顾老爹下了山,此时天还未亮,所以小路上还没人。 “爹!最近四哥好像挺忙的,他已经和李郎中开始学了?”顾诚玉想起,他好像好几日不曾关心过四哥的事了。 “李郎中最近在教你四哥学字,只是你四哥年纪毕竟不小了,这时候学还是有些吃力。”顾老爹想起老四有了着落,又想到老三还在家种地呢!等屋子盖好了,就让娃儿他娘托媒婆,给老三寻门亲事。 顾诚玉有些惊讶,“那咋没见四哥回来练字,看书?他要是又不会的,也可以问我啊!咱俩都是刚开蒙,那看的书,应该差不多才对。” “这不是怕扰了你吗?你四个都是在李郎中家学了才回来的。”老四虽然平日里话少,可是对家里人那是没得说的,他也劝老四和小宝一起学,不会的还能问问,可老四就是不肯,说小宝是要考科举的,不能扰了小宝。 顾诚玉有些感动,四哥一直这么为他人着想,表面看起来沉默寡言,其实总在默默的关心别人,是面冷心热的类型。 第七十四章 顾万华的心思 “诚玉!过两日沐休,我请你去我家玩儿吧!”王祺恺和顾诚玉并肩走向私塾的大门,每十日的沐休是王祺恺最开心的日子。 “祺恺!我可能去不了,我家在盖屋子呢!我得在家帮忙!等家里忙过了这一阵吧!”顾诚玉还想在家里做肥皂,有那玩乐的时间,还不如拿来练字和做肥皂呢!更何况是去王祺恺那个复杂的家。 “那不然我去你家玩儿吧”王祺恺停下脚步,低垂着脑袋,脚下踢着小石子。沐休不用,他是高兴的,可是他回家也没人玩儿啊!大姐总是不理他,说是要学琴棋书画,除了顾诚玉,他和别人的关系也不算好。 “祺恺!等我家屋子盖好了,一定请你去玩!我家现在还是借住在别人家的,乱得很!”顾诚玉看着王祺恺,叹了声道。 “那好吧!先说好,你家屋子盖好了,一定要请我去玩儿!”王祺恺见顾诚玉答应了,这才抬起头,露出了笑脸。 “哎顾诚玉!你们等等我!” 顾诚玉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喊声,回头一看,却发现尤思远正向他们跑来。 “你们怎么走得这么快?顾诚玉!这次沐休,去我家玩儿吧!”尤思远在顾诚玉他们面前停下,喘着粗气对他们说道。 “你又想打什么主意?诚玉忙得很,就连我约他玩,他都没时间呢!”王祺恺看着总想在他们中间插一杠的尤思远,有些不悦地道。 顾诚玉正觉得有些为难,他和王祺恺关系好,真要没空,也能拒绝,想必王祺恺也不会生气。可是他与尤思远却不相熟,而尤思远这是第二次相邀了,一直拒绝的话,也是太不给面子。幸好,王祺恺替他说了话,不然说不定还要平白得罪人。 想到这里,他偷偷朝王祺恺递去个感激的眼神,王祺恺立刻朝他眨了眨眼。 “哦!诚玉好像总是很忙啊!可是要在家里温书?你都已经这么有悟性了,回去还这么用功吗?真是让我自叹不如啊!”尤思远是想着顾诚玉这么点大的小娃能做什么?肯定是回去温习功课了,这么说来,他表现得这么好,也离不开刻苦努力。 “尤师兄!其实是家里盖屋子,所以有些琐碎的事需要帮忙。等屋子盖好了,下次一定请尤师兄去家里玩玩,真是对不住了!师弟在此给师兄赔罪了!”虽然知道尤思远这个人做事带有一定的功利性,但是也没有让人讨厌的感觉。 顾诚玉也是想着与人为善,总比与人交恶得好!更何况,人家想多条人脉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诚玉要是有事,那师兄当然不会强人所难了!快别说赔罪这样的话,倒叫我羞愧不已。那我就等着诚玉兑现承诺了,对长岭山,我可是向往已久了。”尤思远笑了笑道。 “一定!一定!天色不早了!咱们站在这里,都挡了别人的道,一起走吧!”顾诚玉对着尤思远做了个请的姿势。 尤思远拱了拱手,先走了一步,而后又与两人并排走在了一起,直到出了私塾的大门。 “咦?诚玉!那不是你家侄子吗?今儿咋上了你家的牛车?”王祺恺一出大门就看见顾万华,爬上了顾家的牛车。之前他一直以为顾万华是镇上的住户,因顾万华从未对同窗提起过他家的住处,可是同窗都看见他下学后往西街而去,就自然而然这么认为了。 而他也正是因为上次看见顾万华和顾诚玉一起坐着牛车来私塾,才知道顾万华和顾诚玉住在一个村儿。 “可能是要回去吧?我大堂哥也是过上几日,就有沐休。我爹已经来了,就不与两位师兄多谈了,明日再见!”顾诚玉回头朝着尤思远与王祺凯拱了拱手。 “那师弟自去便是,我家的马车也到了。”尤思远回了一礼,拉着王祺恺往另一边走去。 “爹!”顾诚玉爬上牛车之前,喊了声顾老爹。待爬上牛车后,果然看见车厢里坐着顾万华。 “哎!你们坐稳了,今儿还得去米行走上一趟,接上诚忠一起回去。”顾老爹扬起牛鞭,对着大黄旁边一甩,大黄即刻就朝前走了起来。 等顾诚玉坐稳,却发现对面坐着的顾万华一直看着他,顾诚玉还有些奇怪,顾万华平日里见了他不都装不认识的吗?这会儿怎么正眼瞧他了? “小叔!你和尤思远他们可是走得很近?”顾万华望着顾诚玉,昏暗的车厢里,顾万华的双眼迸发出异样的光芒。 顾诚玉闻言倒是有些诧异,这还是自上次在顾大伯家之后,顾万华第一次叫他小叔。再细看了一眼顾万华的神色,见他有些莫名的兴奋,顾诚玉有些了然。 “也谈不上走得近,只是都在丙班,好歹也是同窗,能说上几句话罢了!”顾诚玉笑了笑回道。 “小叔可能不知道,尤家在镇上可是大户,家里的生意不少,尤思远可是家里的嫡子,平日里为人高傲着呢!没想到,倒是和小叔颇谈得来。”顾万华说到尤思远,明显话多了起来。 “哦!那倒是不曾听闻,我与尤师兄也只是说过几回话而已,对他家里的事倒是不曾知晓,不过,华哥儿知道得还挺多。”顾诚玉看着顾万华漫不经心地回道。 顾万华听见顾诚玉的称呼,先是嘴角抽了抽,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他也来了快三年了,私塾里好多住在镇上的同窗都知道他家,他家富得很。不过,我听说你和那王祺恺倒是更熟些?” 顾万华看着顾诚玉试探地问道。 “王祺恺坐在我后面,我自然与他要熟悉些。”顾诚玉边回答,边想到,这顾万华该不会是想借此机会,让他给引荐一番吧? “听说王祺恺是家里的庶子,虽然他家没有嫡子,可是他如此不上进,比起尤思远,还是差得远了。小叔要结交同窗,还是要选那靠谱的好些。”顾万华对王祺恺的身份有些看不上,身为庶子,本就比别人低了一等,上还不知道上进,只知道吃喝玩乐,看那身子养得肥的。 想到这些,他隐晦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诚玉,只见小娃如玉的脸庞在昏暗逼仄的车厢中,也难掩其绝佳的相貌和自身的气度。 第七十五章 麦芽糖 看过之后,他有些不屑,这个小娃就是仗着长得好,得了家里那么多偏爱。他在私塾也听到关于顾诚玉上很有天分的传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是那与纨绔子弟经常混在一起的脾性却是他看不上的。 只不过,那尤思远,却还要顾诚玉帮着引荐一番。于是,耐着性子,往脸上堆起了笑脸,凑近了顾诚玉说道:“小叔!我看尤思远倒是与你有些亲近,不若沐休,请了他来家里玩儿吧?” “华哥儿!你也知道我家在盖屋子,那日怕是不得空,这事儿还是日后再说吧!”顾诚玉见顾万华不过三言两语就道出了他的目的,而且言语当中不乏对王祺恺的鄙视和对尤思远的吹捧。 顾诚玉有些不高兴,本来心情好,也不介意陪他绕绕圈子。可是这会儿也是懒得与其虚与委蛇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顾万华碰了个软钉子,脸上一僵,随后笑道:“小叔家乱着,我家又不盖屋子,可以请到我家来啊!” “尤师兄毕竟是我的同窗,我请他来家玩,自是要来我家的,他与你应该是不太熟悉的,往你家领,岂不是我的失礼?再说,大户人家的公子出门,也得得到家里的准许才行,出行的准备麻烦着呢!长辈那一关可不好过!” 富贵人家的小公子还未成年之前,去别人家中做客,那也是要请示过长辈才行的,说不定尤思远的父母还不想让他结交他这样的农家子弟呢! 顾诚玉说完,就闭目养神起来。顾万华一看顾诚玉这副模样,就是摆明了不想与他再多谈了,他的脸色一沉,手扶了扶袖子,轻轻地冷哼一声。 也不看看自个儿才几岁的娃儿,竟然还在他面前摆长辈的谱儿,真是不知所谓。 牛车没过一会儿就到了米行的门口,顾诚玉这才睁开双眼,听着顾老爹对着米行内喊道:“诚忠!还了没?可是能家去了?”因着米行的柜台离着门边不远,顾诚忠又是米行的账房先生,一般都是常驻柜台,不会挪动,所以顾老爹也没下牛车,只在门口喊了一声儿。 “呀!顾三叔这会儿来可是要找顾先生?他去里间收拾东西了,说顾三叔来了,就在门口等他一会儿,他马上就好!” 顾诚玉撩开帘子看向米行,见从米行内走出一个伙计,对着顾老爹热情地道。 “原来是李小哥,还劳你知会一声儿。那我等等,想必马上就好。”顾老爹满面笑容地对着那名叫李小哥的伙计说了句客套话,接着将牛车往米行的旁边赶了赶,总不能挡着人家的大门,影响别人做生意吧? 车厢内的顾万华往一边歪着嘴,觉得顾老爹对个伙计还这么巴结,就有些不屑。他爹是账房,平日里那些店里的伙计,哪个看到他不是客客气气的?三叔这样可真是丢了他爹的脸面。 顾诚玉只顾看着外面,倒是没注意顾万华的动作。 “顾三叔说的哪里话?您也不是外人,何需这么客气?您今儿还光顾了咱家米行来着,再说,您又是咱顾先生的三叔,这不都是自己人吗?” 李小哥看着顾老爹将牛车赶至一边,没有挡了大门,对顾老爹的印象更是好了些。 顾诚玉看着李小哥和顾老爹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一番,这才放下帘子,看来还要在这等上一会儿。 等了好一会儿,顾诚忠才姗姗来迟。车上的帘子一晃,顾诚玉只觉得眼前一亮,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辕上爬了进来。 “爹!今儿咋这么慢?”顾万华一见他爹才进来,就抱怨上了。 “今儿还有账目要算清楚,因此耽搁了些。”顾诚忠对儿子的抱怨,也是好脾气地应了。 “大堂哥!”顾诚玉也连忙交了一声儿。 顾家族里的小子不少,若是叫排行,估摸着顾诚玉都要排到二十好几去了,所以平日里都是各喊各的。 等顾诚忠坐定,顾诚玉望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子。顾家男子的身形都不矮,顾诚忠和顾诚孝长相也有些相似,都是方正的长相,给人一种正直感。只是顾诚忠不干苦力,瞧着竟比顾诚孝还年轻些,皮肤也白净许多。 顾诚忠将包袱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这才抬眼打量坐在对面的小堂弟。 顾诚忠平日里虽有沐休,可是顾诚玉却是难得出门,所以两人也不是经常见到。在他的印象中,顾诚玉就是个长得好看、嘴甜的小娃儿。如今再一看,可能是因为的原因,小娃儿眉目如画,周身却有些书卷气,此刻正扬着笑脸看他。 顾诚忠看小娃儿讨喜,突然想起,身上还有给顾颜带的麦芽糖。想了一下,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的油纸包。摊开油纸包,从里面拿出两块麦芽糖,递给了坐在对面正观察他的顾诚玉。 顾诚玉见顾诚忠从油纸包里拿出了什么,递给自己,还有些纳闷。待仔细一看,却发现原来是麦芽糖。大衍朝的糖贵,这样小的糖块要一文一块,一般的农户是舍不得买来吃的,糖块化得快,放到嘴里,还没尝着味儿就没了。当然,这是据顾婉的描述,他是不喜欢吃这样的甜食的。 更何况,这里的麦芽糖做的很是粗糙,要是拿在手里时间稍微长一点,一化开,那就更是惨不忍睹。可是,这样的糖块,小娃却都喜欢吃。 “小宝!吃吧!这是给颜儿带的几块,也没有多的,你拿着甜甜嘴。”顾诚忠另一只手摸了摸顾诚玉的脑袋,将这只手上的麦芽糖往顾诚玉面前晃了晃。 “大堂哥,这个还是给颜儿吃吧!我是大人了,不喜欢吃这个。”顾诚玉望着那已经有些要化的糖块,拉了拉嘴角,他是真心不想吃这玩意儿。 “哈哈!拿着吧!颜儿比你还大呢!还喜欢吃这个,你还小着呢!”顾诚忠被顾诚玉逗笑了,他还以为顾诚玉明理了,自诩为长辈,不好喝晚辈抢食儿。 顾诚玉苦着脸,只好从顾诚忠的手上那了一块,硬塞进了嘴里。 没想到让他意外的是,麦芽糖不是很甜,可能不像前世,前世这么甜可能是在里面还加了糖或蜂蜜。这里的麦芽糖只有麦芽和糯米的味道,有股子粮食的香醇味儿。 看着顾诚玉有些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顾诚忠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小娃都是喜欢吃糖的吧? 第七十六章 又见孙师兄 顾万华在一旁见了,有些不以为然,果然还是个小屁孩儿,被块糖就给唬住了。 虽然味道马马虎虎,可是顾诚玉还是拒绝了顾诚忠给的另一块,看着顾诚忠将有些化了的糖块重新放进油纸包中,顾诚玉心里想着,等明儿回来,他也让爹在镇上买些麦芽糖回来给家里几个小辈尝尝。 等牛车回了上岭村的时候,顾诚玉就看见他家的屋子已经推到了一半了,有好几个人在院子里忙活。看来,他家的家当已经全部搬进了山脚下的屋子,不过,今天就拆,他倒是没想到。 望着倒塌了一半的泥砖屋子,顾诚玉心里五味成杂。联想到当初,他就是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出生的,一晃眼,他已经住了将近五年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对他来说都有着特殊的感情。顾诚玉沉默地放下帘子,没有询问顾老爹盖屋子的情况,牛车径直往前走,顾诚忠的家还要再往里走一些。 “三叔!你们动作可够快的,我看明儿就能把屋子给扒干净!”顾诚忠也撩开前面的车门帘,看见顾家的屋子已经被扒了一大半了。早在好几日前,就听华哥儿说过三叔家如今的情况。唉!三叔家真是起来了,如今连大屋子都住上了。 “哎!宜早不宜晚!咱已经看过黄历,都说后日是个好日子,这不是想赶在后日挖地基吗?” 等吃过夜饭后,顾诚玉他们上山采了木耳和金银花,金银花是最后一个花期了,这次采完了,就要等到明年。最后的这一批,肯定是没有之前的好的,顾老爹他们就不打算拿到县城去卖,等花干了就直接卖给镇上的仁和堂。 木耳带了回来,全部过称,竟然采了一共一百四十三斤,顾老爹看着心情极好,可是在准备烘干木耳的时候,却犯了愁。这里的屋子长久不用,炕也不通了,要是想烧炕,还得先通炕。先不说通不通得了,还得浪费不少时间。 最后只能无奈决定晒上几日,给梁掌柜那儿打好招呼。 次日,顾诚玉坐着顾老爹赶着的牛车路过他家院子的时候,发现大伙儿已经在干活了。可是,他在干活的人中,竟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师兄?”顾诚玉撩开帘子,望向正在卖力干活的孙贤。 孙贤正对着残破的屋舍挥汗如雨,却突然听见有人叫他,这个称呼让他抓着榔头的手一顿,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看着手心里拿着的榔头,又看了一眼身上不满灰尘的短卦,他苦笑了一声。 “爹!你停一下,我好想看到了原先在私塾念书的师兄,我去打个招呼。”顾诚玉对着那个背对他的身影,有些不确定,他与孙师兄毕竟只见过一面。 孙贤一回身,发现正是那日在书铺碰上的小娃,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放下榔头,对着顾诚玉一拱手道:“原来是顾师弟!” 顾诚玉下了牛车,高兴地走上前,“还真是孙师兄!真是巧,自上次一别,已是有些时日未见。” 孙贤见顾诚玉与他说话时笑意吟吟,并未因为他现在所做之事瞧不起他,心里舒朗了些许。 “也怪为兄上次走的匆忙,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师兄言重了,想是师兄有急事才如此!”孙贤此时虽身处乱墟之中,现在所做之事也与人沾不上边,可是顾诚玉看他却没有一丝的窘迫,令他对孙师兄的好感倍增,这样的人物,倒是可以结交一番。 “师弟是上岭村人?这会儿想必是要去私塾吧?”孙贤看着顾老爹赶着的牛车,问道。 “正是!师兄,此时天色已是不早,小弟就先告辞了,等我下学回来,咱们再好好叙叙,我也好请教师兄!”顾诚玉既然打算结交他,那就要多走动走动。 “请教是谈不上的,只是比师弟多读了两年书罢了!我就不留师弟了,免得师弟误了上学的时辰。” 等顾诚玉上了牛车走后,在一边忙活的孙匠人走了上来。 “贤哥儿还认识顾家的老五?” “大伯!你也认识他?我和他在镇上的书铺碰到过,他如今也在文夫子的私塾上学,也算是我的师弟了。”孙贤拿起榔头重新砸向了土砖的墙壁。 “他家就是这屋子的主家,就是他家要盖屋子。说起来他家的日子前两年还过得不好呢!如今倒是起来了,这人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不准哪天就起来了。”孙匠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孙贤的肩膀,叹了口气。 看孙贤因为他的话目露沉思,这才后头去干他的活了。要说起来,他这个族侄的命也是苦啊!要不是为了家中病着的老娘,何至于日子过得这么难?瞧瞧那双拿笔杆子的手,如今也和他们这些手艺人一样,干着粗重的活,可惜喽! 不过,他当初也是看他对她老娘孝顺,才决定帮上一帮。不然,不是他兄弟家的娃儿,他咋能想到拉扯一把?毕竟是远了几辈了。 那边顾老爹对着坐在车厢里的顾诚玉问道:“那娃看着眼熟,有点像上次在书铺碰到的那个。” “爹!就是他啊!他姓孙,我听同窗说过,他的资质很不错的,只是被家事拖累了,要是前两年能读下去,今年考秀才还挺有希望的。”顾诚玉觉得如果这样放弃的话,有些可惜。 顾诚玉想到一个人独木难支,若是找个机会帮帮孙师兄,说不定日后的路还能相互扶持些,毕竟他们是农家子弟,本来就比不得世家子的人脉广,他们得靠自己的努力,才能站稳脚跟。 就是先抛开这些不谈,他对孙师兄的为人还是挺欣赏的,也是为他可惜的成分居多。 突然想到,如今家里的日子也不艰难了,那大郎他们的事儿也可以提出来了。 “爹!如今家里不差银子,大郎他们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让他们也上私塾吧!就是不为考科举,那学些字也是好的。” 第七十七章 文夫子的打算 顾诚玉问完,发现顾老爹只顾赶着牛车,也没回话。索性撩了帘子,学着顾老爹的样子,坐在车辕上。 “爹!你也知道,一个家族的昌盛,是不可能只靠某一个人的,独木难支。咱们顾家之前也是耕读之家,到了今日,还不是因为没了上进的后辈,才导致咱顾家成为了泥腿子吗?如今,咱家有了银子,你还有啥好犹豫的呢?” 顾诚玉之前也听顾母说过,顾老爹因为不是老大,所以没能读成书,这一直是顾老爹的遗憾。 顾老爹听了儿子的话,还是犹豫起来。不错,这个家的重担不能一直压在小宝一个人身上,多上几个人,肯定考中的机会要多些。这样,对小宝的压力也没那么大,再说,一大家子,只让小宝,家里也有诸多怨言,倒不如舍些银子,堵住下面儿孙的口,这也是广撒,多捕鱼。 只不过,这个事儿还得合计合计,家里不可能无止境地供娃儿,要是读了十来载的,还考不上,那岂不是浪费了银子,还败坏了家里的风气?到时候都只捧着一本书,啥也不干,也不行,岂不是要养成个好吃懒做的性子? “这事儿,容我考虑考虑。你先别说出来,我得好好想想!”顾老爹打算回去和大哥商量商量,大哥毕竟见的世面多些,说不准,就有好法子解决。 “哎!”顾诚玉是由衷地高兴,每次他看见大朗他们满头大汗地背着猪草和柴火回来的时候,他就好心酸,这让他有些许的罪恶感,这样能为他们做一件事,也算是一种补偿。虽然,顾家的好日子也不远了。 “哎你啥时候出来的?这地方是你个小娃能坐的?你就不怕把你颠下去?快回去坐好。”顾老爹刚回过神来,就发现顾诚玉正学着他靠在车架上坐着,两条小腿荡在空中,看着着实危险,都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顾诚玉笑嘻嘻地应了,十分灵活地爬进了车厢中。最近,他练习内力,增长地很快,轻功他也学起来了,虽然还只是入门,可是他感觉整个身子都轻巧了许多,对于这点高度,他自然是不怕的。 等顾诚玉到了私塾,在吃过晌午饭后,顾诚玉被文夫子叫到了书房。 “那本千字文你可是已经背完?”文夫子坐在圈椅上,神情严肃地看向顾诚玉。 千字文他还没教完,因为顾诚玉的进度快,他已经教得快了许多。可是最近,他看顾诚玉似是已经背完了整本,课堂上也没见他背过,都是在练字。 “是!夫子!不认识的字,我已经向师兄们请教过,目前已经背完了整本书。”顾诚玉也没有隐瞒,他不想把时间花在背书这样的事上,他想快些读下一本。 他不打算在这三本启蒙书上花太多时间,三年后的县试,他想参加,而他还有很多东西没学过,虽然空间里也有相关科举的很多书籍,可他总不能无师自通吧?而且那些书都说的有些笼统,都是一些概括,其中的流程和细节他没学过,那肯定是不行的。 他不是纯古人,前世的时候虽然也喜欢这些古,可是有关科举的,他还是了解的不多。 “那你背来听听!”文夫子的语气和缓,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 “是!”接着顾诚玉将整本书都背了下来,其实一本千字文也不算多了,拿在手里只是薄薄的一本。 而启蒙的孩童在这本千字文上花的时间却不少,已是因为这是第一本学习的书籍,不识字当然觉得难,而且读起来有些拗口,等学后面的百家姓就会觉得简单许多。 顾诚玉背完之后,就垂首站在一旁,等着夫子发话。 “不错!背得很熟练,那这些字你也都会写了?”文夫子相信以顾诚玉的记性记住书中的内容和字的的结构并不奇怪,只是那些字不是记住就行的,还需要反复地练习。 “写倒是会写了,就是结构掌握的还不是很好,这些日子,学生会多加练习的。”顾诚玉还是决定等将千字文种的字都练习地差不多了,再开始学习下一本百家姓。 文夫子听后,没有接话。而是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字帖,递给了顾诚玉。 “这是我之前临摹的一本字帖,里面是馆阁体,虽然不是名家之作,可是对于你这样刚刚临摹的初学者来说,还是足够的。” 顾诚玉接过字帖,打开一看,发现字体写得华润秀美,还算出众。的确,对于他这样的初学者来说,确实够用了。馆阁体只是科举字体,要想学习日常的正楷字和其他字体,还是需要学习和临摹名家之作,这个在空间之内,应该能够找到。 “多谢夫子!”顾诚玉也不打算客气,文夫子如今是用不上这个了,等他学完再还回来也是一样的。 文夫子看着眼前的学生,想起了昨晚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他仔细观察过这个学生,觉得顾诚玉各方面都不错,品性也很端正,只是年龄小了些。不过小些不打紧,他家小闺女也只比他大了一岁,若是能早些将此子定下,日后就是他飞黄腾达了,以他的品性,应该也不会抛弃未婚妻才是。 文夫子本来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可是这会儿他心里难免还有些犹豫,顾诚玉年纪还这么小的娃儿还没定性,不是还有前人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嘛!他如今身边只有这么一个闺女,还是观望观望再说吧! “学生想问夫子一些事,学生的家中还有几个侄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不知夫子这还收人吗?”不管顾老爹最后会不会答应,他都已经决定好了,书是肯定要让他们读的,至于顾老爹和顾母那边如何劝解,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嗯!你也看到了,我这已经有了五十多名学生了,再想多教也是有心无力了。”文夫子本来就不打算再多教学生,前段时日,他还推拒了好几个。 顾诚玉也知道文夫子教这么多学生已是勉强,这样的回答也是在预料之中。 “是学生思虑不周了,夫子平日也要注意多休息才是。”看来,也只能到其他私塾上学了,只是不在一个私塾上学就有些不便。 第七十八章 两年后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这是大衍六十年的冬。 顾诚玉坐着顾诚礼赶着的牛车,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在回上岭村的路上。 今日已是腊月初三,是今年最后一日上学了。虽然离过年还有些日子,可是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再加上这里地处北方,下雪下得早,再想上学,路上也不好走了。 牛蹄子“哒哒”地踩在已经被踏得坚实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顾诚玉撩开帘子,看到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山林和旷野,再往前走一些,就能望见上岭村的村庄了。 呼吸着山林间的冷空气,简直冻得人脑门疼。 “大哥!你冷不冷?要是冷就进来歇会儿,这天可真是冷啊!”顾诚玉撩开了前面的布帘和赶车的顾诚礼说着话。 “哈哈!这哪能算是冷?你们小娃就是不禁冻。上次你给我买的皮毛手套和衣裳、护膝,穿着可暖和了,一点也不冷。”顾诚礼回头朝着顾诚玉哈哈笑道。 皮毛的衣裳和护膝、手套,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只是将式样做了改动。顾老爹毕竟年纪大了,冬日接送有些吃不消了,才改成的顾诚礼。 顾诚玉想起了前两日在镇上看到的皮子,以他现在的内力和武功招式,应该可以往山的内围走一些。他决定歇在家里这段时日,就带上三哥一起去打猎。 不错,就是他三哥,早在两年前,顾诚玉就将武功心法拿了出来,谁知顾家却没有人有这样的天赋,不是年纪大了,就是根骨不行,所以顾诚玉只能收起内功心法,让他们学了几招外家功夫。 就是这样,也只有三哥感兴趣,并且格外的努力,其他的男娃都只想上学,因为在习武上不可能有建树,所以他们也就不想在这上面花费时间了。 而三哥却不喜欢,当然一是他年纪不小了,不可能和一群小娃坐在一起,二是他只对习武感兴趣,所以他就没进私塾,只顾家的儿郎回来之后教他识些字。 顾诚礼赶着牛车又快又稳,不一会儿就越过了山林,前方村落,已经隐约可见了。 冬日天黑得早,等牛车进村子的时候,银灰色的暮霭已经笼罩着整个村落。牛车往里走些,就到了顾家的院门前。 顾家如今是村里除了赵地主家外,唯一的一家青砖大瓦房。两进的院落,虽比不上镇上和县城的两进院子,可是也不算小了。 灰黑色的瓦片覆盖在屋顶,青砖铺就的墙体,与旁边土胚房显得格格不入。院墙是用大石头堆砌起来的,有两米高,从打开的院门往里望去,就能看见平坦的石板路。 本来顾诚玉想用青砖做院墙,可是顾老爹他们都不同意。院子围的大,要是都用青砖,那得用多少砖呐?那可都是银子!后来,顾诚玉只得妥协,如今再看这大石头堆砌的院墙,竟然也没觉得丑,只是不大好看,等再过上两年,还是让他爹给扒了,砌上青砖才是。 顾家如今的格局说顾老爹他们住在第二进的正屋中,正屋共两间,两侧耳房各一间。顾婉住了东边的一间,还有一间就给了顾诚玉住,南面是灶房。 大房和二房仍旧各自住在东西厢房,而他三哥去年也已经成亲了,因为当初考虑到顾家的兄弟多,所以东西厢房又各自加盖了一间厢耳房,本来东西厢就各自有两间大些的屋子,这样等三哥和四哥成亲后,就可以各自拥有一间房了。西边还加了一间柴房和牲口棚。 顾家两侧没有空余,但是后面却是可以延伸的,所以纵向加长了许多。只是这样一来,第一进就小了些,除了一间书房外,就只剩下一间用来待客的,一间客房了。 这样的格局是小了点,还好他们屋后的空地还不少,以后孙辈成了亲,还能往后再延一些。 等牛车经过书房的时候,顾诚玉先将车上的书袋和给家里买的吃食拎了下来。顾诚礼等顾诚玉下来后,将牛车往内院牲口棚赶去。 顾家的大郎他们都在下桑村,下桑村的私塾是一位老秀才举办的,虽然钱夫子没有文夫子这么远近驰名,可是能考上秀才,终究还是有几分学识的。 当初顾老爹在他的劝说下,确实同意了顾家二郎的事。可是,他却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只给读三年,若是觉得学问到了,就下场试试若是觉得自个儿考不中,那就学门手艺,不然就在镇上找些活计做。 其实三年的时间实在有些短,有很多学识出众的人也没有在三年的时间内就考上秀才的。 顾诚玉觉得有些不公平,可是顾老爹心意已决,说家里不可能一直供着这么多人,花费大,供上一个就觉得吃力,更不要说这么多个娃。 后来顾老爹私下与他说,会这么说也是为了激励大家好好学,学得怎么样,到时候自有定论,学得好的,当然能继续读,学得不好的,自然就不可能再供下去。 两年多的时间,顾诚玉的个子拔高了不少,顾家如今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伙食也不错,不只是他,就是大郎他们也着实长了些肉。 将从镇上带回来的梅花糕和松子糖随手放在了书房,顾诚玉径直去了后院。 吕氏已经带着方氏他们将饭菜都摆在了桌上,就等着顾诚玉上桌了,下桑村早在前五日就宣布休假了,所以顾诚玉是最后一个到的。 “小宝!快进来,冷了吧?你们夫子也真是的,别的私塾早就放了,咋你们还读到了今日?这么早起,路上还有这么厚的雪,可不是危险?”吕氏一间顾诚玉进了正屋,忙拉着顾诚玉在烧的热乎乎的炕上坐着。 “娘!我可不冷,我穿的多着呢!今儿是今年的最后一日了,明儿就不用去私塾了,在家里温习功课就成。”顾诚玉朝着吕氏笑了笑,说道。 只见吕氏穿着湖蓝的细棉布交领窄袖袄子,下着宝蓝色的百褶裙,湖蓝色将她的肤色衬得白皙细润。再一看,头上还插了两根银簪子。 “咦?娘!今儿可是啥好日子?” 第七十九章 三嫂张氏 “咋的?还不兴娘穿件好衣裳了?”刚说起这个,吕氏拍了一下顾诚玉,接着指挥何氏将窝窝端上来。 顾诚玉摸了摸鼻子,他这刚回来,应该没惹他老娘吧?他看了看顾老爹,用眼神询问顾老爹是怎么回事。 谁知顾老爹看了他一眼,而后淡定地夹起了桌上的菜,还抿了口小酒,发出极为享受的“嗞嗞”声儿。 顾诚玉回过头,环顾了一周,却发现人都到的差不多了,竟然只差三哥和三嫂。对面的顾婉朝他眨了眨眼,顾诚玉心里就有些纳闷,照常理说,这个三嫂还算勤快,嫁到顾家,该她做事的时候从不偷懒,就是泼辣些,不过人是不坏的。要是往常,这会儿早就应该帮着大嫂他们摆碗筷才对。 三嫂闺名张云儿,娘家爹是走街串巷挑担卖豆腐的,正是下桑村人。原本吕氏是想托媒婆找一个家里有些家底的小户人家闺女,或者是家里住在镇上的姑娘,顾家毕竟也算是殷实之家了,吕氏不想给老三找个穷的岳丈家,到头来还要顾家接济。 谁知道,就在顾诚廉送大郎他们上学时,碰到了给张老汉送豆腐的张云儿。张云儿长得有几分清秀,顾诚廉一眼就相中了她。回来就和吕氏说,要是给他说亲,不如就娶了下桑村的张云儿。 吕氏一听这话,差点气的没晕过去。下桑村的张家,她是认识的,毕竟张老汉经常挑着担子走到上岭村卖豆腐,可是张家穷啊! 家里有个大儿子,还有一个闺女和一个小儿子,大儿子不孝顺,娶了媳妇儿忘了爹娘,早早地就和张老汉分了家。张老汉年岁也不小了,夫妻俩带着闺女和才十岁的小儿子过日子,日子过得当然艰苦。张老汉有做豆腐的手艺,可是豆腐便宜,也卖不上几个钱。 吕氏是坚决不同意的,张云儿还有个这么小的弟弟,他大哥又不咋的管爹娘和兄弟,那岂不是要让顾家帮忙养? 可是做爹娘的,哪里拗得过自家的娃儿,顾诚廉就是拖着不肯娶亲,最后吕氏还是无奈同意了。就这样,张云儿带着简单的嫁妆箱子进了顾家,吕氏本来就因为张家要十两银子的聘礼气得吃不下饭。 谁知,张云儿就带着这样的嫁妆进了顾家,只有身上顾家送去的红色嫁衣,一个装着几件衣裳的破箱子,其他就再也没有了,就是头上戴着的银簪子还是顾家下聘的时候送过去的。 为此,吕氏狠狠磋磨了张氏好一段时日,那段时日,可把二嫂快活的,每日哼着小曲儿出去串门子。 也亏得三嫂嘴甜,过了三个多月,才让吕氏的气消了一大半。 “三哥和三嫂呢?咋还不来吃饭?”顾诚玉问道。顾诚玉回忆过三哥成亲的往事,对吕氏生气的原因也有了数。 说起来,张氏成亲也有一年多了,却是还没有传来喜讯,他娘怕是急了吧?他在空间里学过一点医术,从张氏的面色看来,应该是之前做姑娘时,女孩子来了月事,却没有好好保养身子,碰了寒凉的事物,这才有些宫寒,这个只要配上药吃着,应该就能好。 可是这些话,他一个做小叔子的也开不了口啊!只能在日后寻个机会,跟他三哥含蓄地说说,让他带着三嫂去看大夫。 想到三嫂的病症,顾诚玉就朝前打量了大嫂一眼。去年大嫂在灶间干活时,晕了过去,李郎中来看过,只说气血不足,身子亏损的厉害,得好好养养身子,多休息休息,还得吃点好的补补。不然,定会伤及根本,到时候就晚了。 大哥听到这些都吓坏了,求了爹让大嫂整整歇了大半个月,期间还买了些红枣,煮了红枣鸡蛋给方氏补身子。为此何氏还嘀咕了好几句,被他爹发了火,才消停。 如今顾家的伙食还不错,虽然分到那桌的没有这桌的好,可是比起原来的吃食,已经好了许多,最起码能够吃饱了。再加上顾家请了村里人帮忙打理田地,方氏也不用再下田,如今,养得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吕氏正分配着窝头,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哼”了一声,将窝头又重新丢入了小簸箕中。 顾诚玉一愣,他娘的气性可真大。难道今儿去了啥地方,刺激了他老娘? “咱吃饭,管他们作甚?爱吃不吃,不吃还省了呢!”吕氏气呼呼地将屋头分配好后,又将剩下的窝头拿到了下一桌。 顾家如今已经不吃黑面糊糊了,都是白面的大饼加杂面窝窝,有时候大饼换成大米饭。菜色也好了许多,隔了两日就会有一个荤菜,其中肥肉买的是最多的。 顾诚玉见吕氏脸色不好,也就不再问了。等顾诚玉他们吃了几口时,顾诚廉夫妻俩才姗姗来迟,而张氏的眼眶竟然还有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就是顾诚廉也有些略微的不自然。 “哟!还知道出来吃饭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呢?让婆婆伺候着给做菜端饭,临了了还得请着上桌,这可不是娶的媳妇儿呐!这是请的祖宗哩!” 吕氏见张氏从屋里出来,竟然还哭过,火气是蹭蹭地往上冒。光吃不下蛋,还不兴她说两句了?她好好的儿子还叫她挑拨地跟她离了心,这是做给谁看呢? “娘!吃饭吧!”顾诚廉知道今儿张氏心里不好受,可是那是他娘,他能咋的?再说他娘也只是嘴上说了两句,哪家做媳妇儿的,婆婆说几句不是忍着的? 张氏一回来,就跟他哭诉,他好言相劝了半天,还没哄好,竟然还跟他使了小性子,他也有些烦了,不管不顾地来了正屋,张氏见状只好跟在了他身后。 “好了!有啥事等吃了饭再说。”女人家的事,顾老爹不方便插手管,可是若关系到子嗣,他就不得不说上几句了。 张氏刚嫁进来那段时日,还有些谨小慎微,可是最近仗着她摸清了家里人的脾气,就有些张狂了,而且一年多了,还没个消息,顾老爹打算对老三夫妻俩敲打一番。 第八十章 香皂的分成 “爹!这次王家在府城也开了香胰子的铺子,咱家得多做一些了,再像以前一样,怕是就不够。”顾诚玉吃完饭对着顾老爹说道。 这两年,他家在院子里隔出一间,做了香胰子的作坊,做香胰子的也就是家里那几个人,只是增多了模具,一次也能做上上百块。 前年,他寻了王祺恺,提出与王家合作分成,王老爷看在他是王祺恺同窗的份上,给了顾家四成。可别小看这四成,顾家不参与经营,只负责制作香皂,而王家却要供铺子,托人脉,还得分出去些分成给那些达官贵人。 所以顾家能分四成也不错了,谁叫他家只是一般的农户呢? 王老爷虽然看出了里面的利润,可是他却不敢多卖,他是京城本家派下来打理生意的,要是这事儿被本家知晓,只怕他手上的分成得上交,而顾家也捞不到好处,所以王家到今年才将店铺开到了府城。 顾家当然也是不敢多做香皂的,顾诚玉只能搞个饥饿营销。就这样,王家还是给他们挡了许多麻烦。既然产量不高,那就只能卖给富贵人家,所以香皂的卖价可不便宜。 顾家做的香皂分为三等,第三等便宜些,就是纯肥皂,没有任何添加,外面的包装是个粗瓷,只上面画了个顾家的字号和一朵玫瑰花,卖价五百文第二等就加了些花瓣和精油了,精油是后面顾诚玉按照空间里的书籍制作出来的,当然放进肥皂的精油并不多,这个是用白瓷盒装的,卖价一两半钱银子第一等里面加了些药材,例如何首乌、芦荟等,这些都是有护肤、护发功能的,所以要贵些,卖价最少三两银子,如果添的药材贵,价钱自然也就再贵一些,这种是用雕刻细致的木盒装的,外面还上了漆,看起来更为精致。 包装的瓷盒和木盒都是王家找的,顾家不管这个,毕竟这些也是成本,顾诚玉的要求就是盒子上一定要有顾家的字号和玫瑰花。 顾家的肥皂做的还不大,贵的做成了不同的形状,有梅花形、圆柱形等,因为加了药材和精油,看起来精致,闻起来也香,效用也好,所以总是供不应求。 但是王家和顾家都不敢大肆生产,产量少还好说,要是做的多了,肯定会引来那些大人物的觊觎。 顾诚玉想到这些,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他家没地位?明年二月的科举,他势必要参加,就算文夫子不赞成,他也义无反顾。 “咋的?不是说不能多做?咋又要在府城开?”顾老爹有些讶异。 之前顾家光在肥皂上一年的纯利润都有一千多两,顾老爹已经很满足了。他不想发那些大财,他家没权势,就是来个芝麻绿豆的小官,都能让他家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王老爷这么说了,那必然是想到了法子,爹不用担心。既然香皂要多做,那山脚下的那片花田就要多种些,还有药田,明年要把那五亩都种上,最好还要多划出几亩来。” 顾家在山脚下买了块地,用围墙围起来,做了花田,还有一片果园,这些都是摘桃花或梨花用的,并不都用来结果子。还另外买了十亩地打算种药材,不过目前,只用上了三亩,就这样,家里还有好多存货,剩下的就种了粮食。 “哎!你和王老爷有数就成。”顾老爹看儿子有主意,也就不再担心。 两人谈话时,顾家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顾家每年都是固定做多少肥皂,从来不多做,所以挣了多少银子,家里人心里都有个数。如今,可以多做些,那岂不是又可以多些银子? 其实顾诚玉猜想王老爷突然决定在府城开铺子,可能是又搭上了哪个官儿。联想到王祺恺说他爹上次带他去府城参加知府夫人的寿诞,顾诚玉有些担心他家手上的这四成,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看来还要让余瘫子想办法去查查。 “爹!咱家只拿四成是不是少了些?这香皂方子可是咱家出的,咋的咱家也能拿上七成吧?”何氏刚才听着顾诚玉父子俩谈话,想到他家白白分出去六成,那是多少银子啊? “你个妇道人家懂啥?你让人家出力,又让人家去到处去托人,只分给人家三成能说得过去?更何况那分出去的六成可不全是给了王家了。” 顾老爹见何氏插嘴,有些不悦。谁也不想白白给人家送银子,可是这银子,他家有那个能耐拿?在这样的大事上,他可不糊涂。 “那咱家当初就不应该跟王家做生意,你瞧瞧,还让人家拿了大头,咱要是自个儿卖,那银子不都是自个儿的?”何氏只要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都进了人家的口袋,就心疼的要命。 “老二家的,之前不是给你说过吗?不靠着人家,你以为咱一年能卖这么多香皂?还没人来打咱家主意?你当人家是个傻的?咱要是不背靠着王家,早让人家吃的骨头都不剩了。你个婆娘,可真是个蠢得!” 吕氏听着何氏在那唠叨,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火冒三丈!这个老二媳妇儿,真是给她说上多少遍,就是不明白,整天惦记那不是自家的银子。 顾诚义默不作声地吃着饭,虽然知道顾老爹他们说的是对的,可是他心里就是感觉有些不舒服,和王家去谈的事是顾老爹和顾诚玉去的,谁知道王家是不是要了六成?这些还不都是他们两个人说的?因此何氏嚷嚷,他也没管。 “二嫂!做生意可不是你想象地那般容易,咱家只是农户,要是这生意咱揽了自个儿做,就是那些地痞流氓都够咱受的。” 顾诚玉对这个二嫂也是无语,那脑子是个不转弯的,难道之前他家的那些麻烦都是王家摆平的,她不知道吗? 顾诚玉往顾诚义那里瞟了一眼,今日顾诚义安静地有些反常,按理说,之前都给家里分析过,二哥应该知道才对。却发现他只顾埋头吃饭,并没有劝阻何氏。 张氏早就仔细听着顾诚玉他们说的话,她嫁到家里一年多,快两年了,自然对顾家也有了些了解,也知道顾家如今都是靠着小叔子,才过上了好日子,顾家肯定是有很多银子,就是顾诚廉不和她说,她也有点数。这会儿听着何氏说的话,她觉得这个何氏真是蠢极了,撇了撇嘴,对这个二嫂,她一向看不上。 “好了!这事儿日后不要再说,传到王家的耳朵里,还不说咱家心大了?咱还要靠着人家挣银子的。”顾老爹只能最后再嘱咐一句,何氏的嘴上没把门,要是让王家知道了,两家还能继续合伙? “小叔!吃过饭,我书上还有些不懂的,想去书房跟你讨教。”等饭桌上安静了之后,大郎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八十一章 沮丧的大郎 顾诚玉刚想答应一声儿,就听见吕氏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大郎!你家小叔明年一开春就要考县试了,如今他自个儿也来不及呢!你每日缠着你小叔,他还能有时间看书?”吕氏对大郎早就不满了,大郎一逮着空闲,就跟顾诚玉去请教,难道她家小宝不用了? 大郎叫吕氏说红了脸,他也知道他晚,资质也不好,夫子说了,他这样的明年肯定是不能下场的,第一场就过不了,可是他不想放弃这次机会。爷说了,只能读三年,若是放弃了这次机会,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如果考不上,他不敢面对他娘和姐姐妹妹们,她们对他的期望有多高,他是知道的,他不忍心看她们失望。同时心里,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挫败感,难道和他奶说的一样,他就只会做力气活,上根本没有天分? “娘!没事的,耽误不了多大功夫,大郎你只管来就是。”顾诚玉赶紧打断了吕氏的话。 如今家里的有他、大郎、二郎和三郎,书房其实是大家公用的。只是他爹在书房的东边,单独隔出了一小间给他用。 他有时候会早点去睡,因为空间里面是白昼,所以他还不如回房去空间里看书。虽然他能夜视,可是还是不如在空间里呆着舒服。 最近大郎总是会叫住他,请教他学问,顾诚玉都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大郎很珍惜的机会,有时二郎和三郎也会跟他们一起探讨。 在探讨的过程中,顾诚玉早已经摸清楚了三人的进度,里头好一些的是二郎,最差的是大郎。大郎是他们三兄弟中最刻苦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看到他的时候,多数都是捧着书本的。 吃完饭后,二郎和三郎也跟着他们来到了书房,明年二月就要开考,也就只有三个月了。 书房的布置很简单,一进门,正对面就是一排书架,顾家这两年,也陆续添了很多书,有的是顾诚玉在书铺买来的,还有的是顾诚玉他们抄来的。西面摆了三张书案,书案不大,勉强能够一个人坐,书案上摆了些笔墨纸砚,这些就是大郎他们经常用的了。 顾诚玉单独隔开的隔间就在屋子的东面,只是隔了一个小里间,毕竟前院的空间不大。不过对顾诚玉来说也够了,里面放了一张书案、凳子和一些他的用品,只是他的隔间是靠窗的,看着也不十分逼仄。 “小叔!”大郎拿着大学走了过来,顾诚玉一看,这本大学大郎最起码已经读了半年之久,中庸、论语一类,大郎竟然还未读过,顾诚玉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大郎明年参加县试是不能了。 其实顾老爹早就去过私塾,找夫子询问过三个人的的情况,夫子只说大郎学习最刻苦,可惜资质不行,就是再读上个几年,想考上也是难得二郎有几分小聪明,若是再让他读上几年,只说考秀才,还是有几分希望的至于三郎,其实不笨,只是心好像并不在学业上,上课时也总是心不在焉。 当然,那夫子说了,这只是保守的估计,凡事都有例外。 顾老爹回来就和他说了打算,顾老爹觉得二郎倒是可以再读上几年,若是不给,那二郎就失去了机会,保不准二郎以后能考上秀才呢?至于大郎和三郎,顾老爹却有些犹豫,他已经从夫子的话语中听出了,大郎是勤奋,可是大郎没什么资质,三郎更是连书都不想读的,怕是想做其他的营生。 顾老爹犯难了,若是只让二郎读,他怕老大家会有意见。 “小叔!这句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我不太懂。”大郎指着书中的一句给顾诚玉看。 顾诚玉看他眉头紧皱,情绪还有些烦躁。 顾诚玉让他坐下,轻声地给他解释道:“这句要结合上下文来理解,单独拿出来的解释是不要自己欺骗自己,要像厌恶腐臭的气味一样,要像喜爱美丽的女子一样,这样才叫心安理得。所以,品德高尚的人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小心。” 看大郎的表情还是有些一知半解,顾诚玉就结合起上下文,给他分析了一次,直到大郎紧皱的眉头松开,顾诚玉才没有解释下去。顾诚玉已经摸清大郎的性格,如果不会,那紧皱的眉头是不会松开的。 大郎经顾诚玉的解释后,终于茅塞顿开。 大郎和顾诚玉是在顾诚玉的书案上讲题的,因为怕打扰到二郎和三郎。 “可还有哪里还不明白的?只管问就是,总要弄明白了,心里才踏实不是?”顾诚玉笑着看向大郎,却发现大郎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小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大郎坐在凳子上,神情十分沮丧,眼睛紧紧盯着顾诚玉。 “怎么会这么说?你是没见过,我听夫子说,那进考场的人,都有七老八十的了,你才多大?你才读了两年多的书而已,不要灰心。就是文夫子,不也是二十来岁才考中秀才吗?”其实大郎才读了两年多的书,虽然进度慢些,可是也谈不上笨了。 “是吗?可是小叔才比我们多读了半个多月,就已经读完了四书五经了,我却连大学都没读完,难道不是因为我笨?” 大郎虽然因为听了顾诚玉的话,好受了些。可是,他突然想起,小叔都已经读完了四书五经,还读了周礼那些不是科举必考的书籍。 “嗯”顾诚玉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原来大郎他们的压力是他带给他们的吗?可是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大郎他们也不可能有啊!他也经常在水缸里添上灵泉水,虽然少,但是他相信灵泉水对大郎他们还是有些用的。 正在顾诚玉在想着怎么回答的时候,隔间外传来“扑哧”一声。 这时,顾诚玉抬头看,却发现二郎和三郎正往这边走来看来那声轻笑是二郎发出的了,因为他此时正在收敛笑意。 第八十二章 炭盆 “大哥!你难道不知道小叔在上很有天赋吗?我之前问过夫子,虽神童历来就有,可是小叔这样接近三年,就读过这么多书的人,也是非常罕见的。你和小叔比,不是想自个儿找不自在吗?大哥!人有时候是不能比的。” 二郎虽然笑着,可若是仔细看,他的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当然不能比了,有的人一生下来,就受尽宠爱。就像小叔这样的,前几年不管家里有多穷,他都是吃穿不愁的,可是他们呢?他们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就连这样的机会,好像都是他施舍给他们的。 顾诚玉深深地看二郎一眼,他确定他不是在挑拨离间?还是在打击大郎的信心,想让他一蹶不振?有时候他觉得二郎这两年的心思和二哥一样深沉,以前二郎还只是喜欢一些小算计,可是这两年,可能是读了书,二郎的心思就更活了。 难道二郎以为他的心思没人知道吗?他以为家里人都是傻子? “二郎这么说就不对了,三分靠天赋,七分靠勤奋。只要努力,成功只是时间的早晚。你只知道我读完了这些书,可是你却没看见我的勤奋。大郎,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不要胡思乱想,只要你还想,爹那里我去说。”顾诚玉站起身,拍了拍大郎的肩膀安慰道。 顾诚玉虽然比大郎小了六岁,可是顾诚玉的身高却已经到了大郎的下巴处,大郎可能小时候吃的不好,所以身量不是很高,但在同龄中已经不算矮了,这是顾家的遗传,因为顾家都是高个子。 顾诚玉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了解顾老爹,其实顾老爹早就已经拿定主意,让二郎继续读下去了,而大郎 二郎闻言,脸色就有些难看,双手握拳,自认为隐晦地瞪了顾诚玉一眼。 二郎做的隐蔽,可是用余光注视着二郎的顾诚玉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他知道二郎的意思,顾老爹当初说只让读三年,但是读得好的,还能再读下去。二郎自认为读的比大郎和三郎都好,这个机会非他莫属。可是他怕有万一,所以才经常打击大郎,想让大郎自动放弃,毕竟大郎本来读得就不如他不是吗? 其实大郎,会不会不想?顾诚玉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不管大郎想不想,那都是他自个儿的选择,更何况还有大房那一屋子的姐妹,估计都盼着呢! 二郎想起爹说过,要想出人头地,就得抓住每一次机会。这两年,他越发觉得爹说的对。 “小叔可真是谦虚。大哥!你若还有不懂的只管问小叔就是,我们去温书了。”二郎笑着拉了一脸茫然的三郎回到了自个儿的书案上。 问吧!天天问!最好问得小叔没时间看书,到考试时,看他还怎么嚣张。 二郎拿着毛笔的手重重在纸上划着,内心冷哼道。 “小叔!我先去看书了,你快看书吧!”大郎拿着书也回到了自个儿的位子上。 拿着眼前的书,大郎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没和任何人说过,其实他是不喜欢的,他不敢说。他怕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他读了一半却不想读,那娘她们会多么失望? 所以他一刻也不敢懈怠,本来资质就不行,若是再不勤奋,那就更没希望了。可是越捧着书,他就越是看不进去,他好累,有时候他真想歇歇。 如今家里的日子比以前好了太多,吃穿不愁,还不用起早贪黑地干活,他很知足。也知道的机会来之不易,他也很珍惜。 大郎拿着书本,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一会儿想着要好好,不辜负爹娘她们的期望一会儿又想着,若是可以选择不,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冬日的夜晚尤其冷,吕氏怕顾诚玉在书房给冻着,因此在屋里点了个炭盆。盆里的碳只是普通的木炭,烧起来难免有些烟味。顾诚玉一般是不点的,他宁愿消耗内力,给自己取暖,也不愿闻这呛人的烟味。 所以这炭盆一般都是放在大郎他们那边的,他们的书案离得门近些,冷风灌进来,着实太冷。而且有了风,那炭盆的烟味也可以吹散些,闻着烟味也不算重,还能取暖。他的里间空间不大,若是关着窗,难保不会中毒。 “小宝!今儿咋看书看得这么晚?”门外突然传来了吕氏的声音。 吕氏端着一碟梅花糕到了书房门前,她见顾诚玉这么晚还没回屋里睡。知道顾诚玉在书房看书,才端了糕点来,想让顾诚玉垫垫肚子。 吕氏推了门,发现今儿大郎三兄弟也还没走,脸色就有些沉。再一看,炭盆竟然在大屋里,那小宝的隔间,岂不是就没了炭盆? “娘!你咋来了?我再练一会儿字,马上就回屋了。外头冷,你快进来。”顾诚玉听见吕氏的声音,放下毛笔,就从隔间走了出来。 “这个炭盆是给你们用的?咋的?你们夫子没教你们孝敬长辈?你们小叔在里间受冻,你们却在这享福,这是谁家的规矩?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吕氏柳眉倒竖,指着大郎三人就破口大骂,她不在,她家的小宝就是这么被他们欺负的? 大郎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谩骂给骂懵了,都怔楞在原地。 顾诚玉一见情形不妙,赶忙上前解释。 “娘!这炭盆是我让他们摆在这儿的,我闻了这味儿想咳嗽,这才给了大郎他们。” “咋的还咳嗽?我就说过,这碳不是好碳,这么便宜能买到啥好碳?你爹他就是舍不得。”吕氏一听儿子嫌弃炭烟味重,对喉咙不适,也就不再勉强儿子用,只是儿子不用,那也不能便宜了那些小崽子。 “那下次还是不买了,娘再让你爹给你买好点的。”吕氏怕儿子冷,心里打算下次还是买银霜炭得好。 顾诚玉也没说不要,毕竟他不需要,可是大郎他们却是冷的。 “小宝!读到这么晚,都饿了吧?吃点梅花糕垫垫肚子,这可是娘今儿去镇上买的。”吕氏被顾诚玉拉着进了里间,看着儿子桌上堆着的书,立刻心疼了起来,这么小的娃儿,要看这么多的书,真是太辛苦了。 “咋娘看你都瘦了?明儿娘给你杀一只鸡补补,费脑,不多吃点好的咋成?”吕氏心疼地摸了摸顾诚玉的脑门,满眼的慈爱。 “娘!我哪里瘦了?你看我还长胖了呢!不用杀鸡,鸡要留着下蛋的。我这里写完就休息了,娘也早些休息吧!今儿怪冷的。”顾诚玉捏了捏脸颊上的肉,对着吕氏说道。 第八十三章 爬墙头 而外间的兄弟三人因为吕氏这档子事儿,也没了看书的心情。大郎硬撑着,还打算看一会儿,二郎却已经在收拾东西。 “二哥!你不看书了?”三郎看见二郎收拾东西,也站起身来,准备一起走。 “早些回去睡吧!”二郎看了里间一眼,将手里的书拽得死紧,什么东西都是他不要的,才给他们。看着眼前燃烧着的炭盆,二郎此刻觉得它异常碍眼。在这之前,他还觉得暖和来着,可是现在他却觉得炭盆里燃烧的木炭,冒出的火光似是变成了一张笑脸,在嘲笑着他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理睬后面追着的三郎,径直走向西厢房。 “娘!你今儿去镇上了?”难怪他回来时,吕氏穿戴的比平日里讲究。 吕氏被问的深深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你三嫂的事儿?我今儿拉着你三嫂想去云山上的靖原寺,烧香去了。你二嫂” 吕氏被问到了烦心事儿,也没多想,就脱口而出。可是说到一半,才感觉不对,这样的事儿怎么能跟小娃儿讲?更何况还是他嫂子? “咳!你个小娃儿问这么多干啥?那可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儿。早些睡吧!我也回去了。”吕氏怕顾诚玉还要问下去,赶忙走出书房。 顾诚玉抿了抿嘴,嘴角有些笑意,好笑地看着吕氏脚步走的飞快。其实吕氏不说,他也知道是啥事儿了。去靖原寺还不是想去求子的? 顾诚玉将书案上看到几本书摆放好,准备回自个儿的屋子。走到外间时,却发现大郎正在挝耳挠腮,手里还拿着那本大学。 顾诚玉突然想起,他今儿也买了梅花糕,又回了里间将一包梅花糕和一小包松子糖拿了出来。 “可是还有哪里没想明白?只给我看看呢?”顾诚玉站在大郎的书案前,笑问道。 “啊?小叔还没走啊?不用了,我自个儿多想想就能明白,小叔先去睡吧!”大郎实在不想麻烦小叔了,哪里不会?是哪里都不会啊!他都不好意思问小叔了。 “我说过,不会的地方只管问我。这包糖和梅花糕,你带给侄女们吃,女娃都喜欢吃这些甜食。”顾诚玉将手里的纸包放在了大郎的书案上。 “哎!小叔又去抄书了?”大郎艳羡地问道。同时见到那两包零嘴,也没有推辞,这不是小叔第一次带东西回来给大丫她们,他已经习惯了。 “要考试了,潘掌柜铺子里的书卖的快,我就帮着抄了几本。早些睡吧!”顾诚玉见大郎不肯麻烦他,也就不再勉强。 山河镇毕竟是个小镇,所以习文书铺也不用经常请人抄书,一般有了存货,潘掌柜就不再请人抄了。顾诚玉抄书写得字又快又好。虽然只需要正楷字就行,可是他的字排列非常整齐,书面干净整洁,潘掌柜很满意。 因此,只要有抄书的活,一般都会留给顾诚玉,来不及才会让其他人抄。 抄一本书的钱也要看书的薄厚,顾诚玉抄一本书千字文这样的,大致要三日时间,这都是下学完成课业后抄的,抄完能拿到二十文。若是厚的,就得加钱。 之前,大郎听到这些心里很是激动,还想请顾诚玉给他带两本回来抄抄,这样他手里也能挣点铜板。虽然吃喝都在家里,可是手上没钱,心里慌啊! 后来被二郎知道后,还好一顿笑。大郎写得字只能勉强算端正,这样的字去抄书,人家潘掌柜能收?没得浪费了笔墨,其实本来顾诚玉打算自个儿贴补些的,哪怕意思一下给几个铜板,也不能太打击他的信心吧? 可是已经被二郎戳破,大郎自个儿都臊死了,哪还敢再提这茬儿?所以之后每次提到抄书这事儿,大郎都是一脸羡慕。 等顾诚玉准备回屋子睡觉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 顾诚玉听到了这叫声,只觉得一脑门子的黑线。 “咦?小叔?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布谷鸟啊?还是大晚上的。”大郎有些奇怪,咋还有这样的怪事儿? “这个谁知道呢?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起来我还有些书没整理,你先走!”顾诚玉说着就返回了书房的里间。 “小叔!不如我等你吧?不然书明儿再整理就行。”大郎见外面漆黑一片,怕顾诚玉会害怕。 “不用!在自个儿家怕啥?你先走吧!”顾诚玉推辞道。 无奈大郎只能先走,他知道小叔平日里就爱干净整洁,要是不让他整理,保不准连觉都睡不着哩!还有小叔其实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虽然小叔没说过,但是他早就看出来了。 大郎一想在自家应该是没事儿,就提着灯笼回去了。 顾诚玉听见外面大郎已经走了,才走到外间,将门打开。 “哎哟!真是疼死我了,这墙头也太高了些。”此时,外面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顾诚玉也没觉得意外,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外面的人进来。 “公子啊!下次能不能不要让我再爬你家的墙头啦?你家的墙头也太高了些,而且大晚上的在外面等着,可真是冷啊!差点把我的鼻子都给冻掉了。” 那人一进屋子,就埋怨上了。 过了一会儿,却发现没人接话,这才抬起头,望向坐在椅子上的人。 只见顾诚玉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哎哟!你看我,又说浑话,这么冷的天儿,不是我进来,难道还要让公子出去?”这人此时有些讪讪的,一边说话,嘴角上那个醒目的大痦子也跟着在抖动。 “余瘫子!我上次交代你办的事儿如何了?” 原来这人就是余瘫子,这两年多余瘫子一直跟着顾诚玉做事,有好多顾诚玉不方便去办的,都交给了余瘫子。因为有“毒药”的掣肘,余瘫子还算听话,办的事儿也能让他满意。 “只要是公子交代的,我哪敢不办?都已经好了,人我已经都安排在那处小院儿呢!”余瘫子看着眼前的小娃,内心感慨万千。 第八十四章 讨解药 也不知道人家那脑子是咋长的,眼前这个小娃儿,他可不敢小看。办事老辣,关键是还能狠得下心,一看就是办大事的料。 他跟着顾诚玉这两年,也学了顾诚玉给他的外家功夫,和顾诚玉一样飞檐走壁,那是痴心妄想,可是他的外家功夫却不弱。挥起拳头来,就是上来五六个有功夫在身的大汉,也不是他的对手。 顾诚玉让余瘫子做的事,就是前两年在人牙子那买的二十个孩童,年纪在五至十岁之间。顾诚玉只让余瘫子教了他们功夫,从中还选出了两个资质好的,学了些内力。 当然,灵泉水,他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只是给练得好的,有时候奖励一些空间里的药丸子。像余瘫子的强身健体丸对练武也有帮助,不然就凭他这样的年纪,也不可能会练到这样的境界。 这两年多期间,顾诚玉从来没去看过这些人,都是交给余瘫子打理。两年过去,是他检收成果的时候了,有天分又听话的,可以着重培养各方面资质差一些,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当然就只能泯灭与众然了。 “公子!你看,又到月初了,那药?”余瘫子看着顾诚玉,哭丧着脸,就怕他刚才的话惹了顾诚玉不高兴,就不给他解药了。 顾诚玉有些想笑,不知道再过两年多,他放他自由,余瘫子知道那所谓的“毒药”,却是强身健体丸,不知道是会高兴呢!还是气愤被他耍了。 “把嘴张开!”顾诚玉等余瘫子张开嘴,将从空间内拿出的药丸子弹进他嘴里。他可不会把药丸子给余瘫子拿走自个儿服用,要是余瘫子拿着药材去医馆给那些郎中研究,那岂不是露馅了?再说这样好的药方,大衍朝可没有。 而且药丸子虽是用空间内的药材制作而成,其中就是普通的药材,并没有灵药。可是在空间的药材,总会沾上些灵气。 所以药丸子的效用也比一般的药材要好,这样的药丸,要不是空间里有药方和药材,他还舍不得给余瘫子呢! 余瘫子自服用下药丸之后,觉得身体十分舒泰,仿佛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他有些奇怪,每次服用药丸之后,他的武功总是更进一步,虽然这几次没有开始时的效果强,却还是有效用的。 这解药竟然还有这样的功效?那公子的师傅真是个奇人呐! 余瘫子自从给顾诚玉办事之后,就喊上了公子。其实顾诚玉这两年对他不错,每个月是二两的月例,办好了差事,还另外有奖赏。另一年三个重要的佳节还给银子,这样好的差事,他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明日我会寻个借口去趟镇上,你在镇上的宅子接应我。最晚辰时二刻,我若是没到,你就不用等我了。”顾诚玉想明日去看看那帮人,可是对找什么样的借口出门,有些犯难。 “是!那公子没事儿,我就先走了?”余瘫子其实已经冷的哆嗦了,书房的炭盆早就没了炭,顾诚玉有内力,早就运用内力包裹了全身。 虽然余瘫子如今的身子比以前壮实地多,可是也抵不住这寒气,他想早点回去,爬到温暖的炕上去。 “听说你那妹子在说人家?”顾诚玉突然想到余瘫子的妹子今年十四了,好像在说人家。 余瘫子这两年混的好,今年还给家里盖了个小的青砖瓦房,惹得村里的人都开始眼热,纷纷问余瘫子是在哪儿发了财。余瘫子只说跟着一个大人做事,月例银子不少。村里看着余瘫子家是起来了,竟然还有人想给余瘫子说媒,只不过余瘫子没同意。 余瘫子不同意,那余瘫子的妹子总是要说人家的,村里有的人家就打上了他妹子的主意。只是余翠花却提出要带着老娘一起过日子,这让想结亲的人家有些望而却步。 “是啊!我妹子今年都十四了,这几日我娘正拖了媒婆给她相看。说到底,还是我拖累了我妹子,前几年,我混蛋,让她们过了好几年的苦日子如今我有了银子了,却是不经常在家,家里老娘没人照顾,我妹子才想带着老娘过,是我对不起她们。” 说起这些,余瘫子有些伤感。接着忽然想到什么,赶忙解释道:“倒不是说给公子做事不好,其实要不是公子,我家哪来如今这样的好日子?” 余瘫子在这点上是真心感激顾诚玉的,就是如果没有毒药这个玩意儿就好了。 “你家妹子倒是个好的,不过,你也可以娶个媳妇儿照顾你娘啊!这不是一举两得?”顾诚玉忍不住提了个建议。 余瘫子听了这话,看向顾诚玉有些欲言又止。 顾诚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有些不敢言语,这才想到了什么。 “你放心,那药不会对别人有影响,更不会妨碍你生娃。” 这话说的余瘫子瞬间涨红了脸,抬头端详了顾诚玉一眼。心里开始腹诽,公子一个小娃说起生娃,脸上竟然还毫无波澜,乃非常人也。 “倒也不是担心这个”还没说完,就见顾诚玉翻了个白眼,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担心这个是其一,我还担心的是,要是妹子出了嫁,媳妇儿倒是娶了,我却经常不在家,也不知道那女人会不会对我娘好。” 顾诚玉听完一怔,他倒没想到余瘫子对他娘这么孝顺。其实余瘫子的秉性不错,不管之前如何,如今也早已浪子回头,若是有个女子能踏实地跟他过,那日子必然过得幸福。 “你先走吧!明日在镇上等我!”顾诚玉刚回过神来,才发现余瘫子冻得有些发抖,这个书房没有盘炕,也没烧地龙,确实很冷。 等余瘫子走后,顾诚玉紧了紧身上的袄子,提着灯笼,顶着寒风进了内院,却发现正屋还亮着油灯。 “可是小宝?咋回来地这么晚?下次可不许看得这么晚了,我去给你打水。” 顾诚玉还没进屋子,就听见吕氏的声音突然想起。 这寒冷的冬夜,顾诚玉的心里却暖暖的,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娘!你别起来了,我自个儿打水去,很快的,外面冷,你们快睡吧!”顾诚玉不待吕氏同意,去了灶房打水,端到了自个儿的卧房。 隔壁正屋的门却“吱呀”一声儿打开了,“哎呀!你哪会打水?” 吕氏看见顾诚玉端着一盆水进了卧房,连忙跑上前去抢着端了过来。 “娘!我不是说了吗?我自个儿能行,我都这么大了。”顾诚玉有些无奈,他娘总觉得他还小呢! 这时正屋响起了顾老爹的声音,“他娘!小宝都大了,难道打个水都不会?让他自个儿弄吧!” 第八十五章 文家有女宜沁 等吕氏回到屋里的时候,顾老爹看着吕氏道:“他娘!小宝大了,有些事就让他自个儿做,他如今在你身边,你当然能帮他要是以后他和你分开,那岂不是啥都不会?” “小宝咋会不在我身边?反正我是要跟着小宝的,小宝在哪,我就在哪儿。”吕氏一听顾老爹这么说,就有些不乐意了。 “你呀!以后他考试的时候,你也跟着?没听人家说慈母多败儿?要不是咱家小宝从小就拎得清,怕是早就让你给惯坏了。”顾老爹怕吕氏关怀娃儿,这才多说了几句。 这次吕氏听了没做声,脱了衣服,倒头就睡,不再理睬顾老爹。 顾老爹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言。 次日,顾诚玉跟顾老爹他们说书上有个地方不太明白,想去镇上问问夫子,才获得顾老爹的同意。 顾诚玉坐在顾诚礼赶着的牛车上,想着孙师兄的事。这两年,他与孙师兄倒是经常在一起探讨功课。明年开春的县试,孙师兄也打算一试。 夫子说过,孙师兄若是去考,若无意外,能得什么名次暂且不说,过应该是能过的。 去年唐记布庄因账房的手脚不干净,做了假账,才将之前这个账房辞退。顾诚玉知道后,向周掌柜举荐了孙师兄。 孙师兄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遂满心欢喜地答应,今年他娘的病好了些,家里有了余钱,这才拾起书本,仔细复习了起来,打算明年和顾诚玉一起去考。 顾诚玉这会儿想的倒不是考试的事,孙师兄今年十六,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娶媳了,可是因为之前家里穷,所以娶妻的事儿一直没着落。 顾诚玉想到了顾婉,顾婉今年也十一了,再过两年也可以相看人家,顾婉是长辈,她若是不订亲,那下面年纪相仿的侄子侄女也得拖着。 孙师兄为人正直,不迂腐,待人接物诚恳,又是人,倒不失为一个好姐夫的人选。就是他怕他二姐,看不上孙师兄,毕竟孙师兄的年纪比她大了五岁。而孙师兄也不一定能看上二姐,实在是二姐太要成亲的话还得等上几年,到时候他都二十多了。 这个事儿回去得和他爹提提,如今也算是孙师兄的落魄时期,如果现在不提,等以后人家考上了秀才再提,岂不是有嫌贫爱富之嫌? 其实顾诚玉也是觉得孙师兄算是一枚潜力股,若是趁着这会儿将他定下,就算将来他有了大出息,二姐过得也不能差了。当然,这个得当事人双方都愿意了。 牛车就在顾诚玉放飞的思绪中,进了山河镇。 “小宝!可是停在私塾门口?”顾诚礼回头问着坐在车厢里的顾诚玉。 “大哥!就停在门口就成。”顾诚玉打算先进去拜会过文夫子,再去看那些人。 “哎!那我在这儿等你。”顾诚礼在私塾门口将顾诚玉放下,接着就想赶着牛车停在私塾的大门一边。 顾诚玉赶忙上前拦住,“大哥!先不忙!我今儿要晚些时候回去,你先走吧!可能我要到下晌才回呢!” “啊?那你咋回去?不是说要找夫子吗?要到这么晚?那你说个时辰,我来接你。”顾诚礼想着虽然好几天没下雪了,可是地上的雪还是有些厚,镇上想是不容易找到牛车了。 “不用!我跟王祺恺约好了的,到时候,他让他家的马车送我回去就好了。”顾诚玉不得不拉着王祺恺做挡箭牌,他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回去,要是天色晚的话,那大哥赶着牛车非常不安全,那还不如用轻功赶回去。 虽然他的轻功还没有到踏雪无痕这样的地步,而且施展起来,能坚持的时间较短。可是,用来赶路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那成!那我就先走了。你在镇上不要乱跑,早些回来。”顾诚礼是个糙汉子,再加上顾诚玉在镇上读了将近三年的书,对附近的地方熟得很,他也就不担心了。 “那大哥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和顾诚礼分别后,顾诚玉上前敲响了私塾的大门。等门房开了后,顾诚玉闪身进了私塾。 因为私塾昨日就放了假,所以里面安静得很。顾诚玉沿着长廊,向夫子的书房走去,并不用担心夫子会不在,门房会去通传。 文夫子昨儿下学前,对他说,让他过几日来一趟私塾,也不知是所为何事。 长廊两边原本繁茂的花草,此时已全然被白雪覆盖,花朵和叶子已经没了,有的只剩下躯干,还有的已经瘫在了地上,看着竟有些萧条之意。 “哎呀!姑娘!别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是外院了。” 突然,顾诚玉听见长廊的另一边传来了一名少女的声音。 “小翠!你怕什么?如今前院也没有学生在了,又碰不上外男。爹爹这会儿一定在书房,我去找爹爹。”这时,另一道稍显稚嫩的女声也跟着响起。 两人的声音极近,仿佛已经到了长廊往书房的拐角处。 顾诚玉一听,脚步一顿,这怕是文夫子的女眷。 就在他停下脚步,准备返回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出现在了顾诚玉的眼前。 只见对面是一名少女,看穿着打扮应是丫鬟,前面疾步走着的是一个矮些的小姑娘,约莫岁。可能是因为走得急,白皙的苹果脸上已经透出了红晕。 顾诚玉赶忙低下头,不再看。男女七岁不同席,他过了年都是八岁了,已到了应该避嫌的年纪。不过转而一想,既然碰上了,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无不可对人言的,不行礼怕是失了礼数。 “呀!姑娘,这儿有人。”丫鬟小翠惊叫一声。 其实不用小翠叫,宜沁就已经看到了,而且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她爹的学生。趁着顾诚玉低头的瞬间,宜沁快速地扫了对面一眼,见是一名岁的小少年,身穿靛蓝色细棉布圆领袍。 对方倒是识相,并没有抬眼看她,还算守礼。宜沁仗着对方低垂着头,不敢看她,才肆无忌惮地端详了一眼那张稍微低垂的脸。 忽然,宜沁瞳孔微缩,竟然是他? “在下顾诚玉,见过师姐!”顾诚玉心想,对方应是文夫子的小闺女,他在私塾略有耳闻。文夫子与夫人伉俪情深,两人膝下只有二女,大闺女早已嫁人,小闺女年岁不大,还待字闺中,那不用说,这名女娃必是文夫子的小闺女了。 第八十六章 再遇 宜沁一听少年自称顾诚玉,就有些吃惊。顾诚玉,她听她爹常常提起,说此子聪慧异常,为人也是外圆内方,日后若是科举顺利,那在官场上也必有建树。 而她更为惊讶的却是,这个顾诚玉,不就是两年前,她扒在窗口上,看到的那个男童吗? 顾诚玉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对面回礼,有些纳闷。他听说,对方比他大一岁,那他喊声师姐应该是对的吧?正当顾诚玉疑惑不解时,宜沁才猛然反应过来,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脸上有些红,真是太失礼了! 她屈了屈膝,算作回礼,同时口中轻声回道:“师弟不必多礼!” “门外可是诚玉来了?怎么不进来?” 想是文夫子听到了两人的动静,这才高声唤道。 “回夫子,正是学生。”顾诚玉直起身子,扭头朝着书房内答了一声。 说完,又回过头对着宜沁行了一礼,这才走进了书房。而书房外的宜沁,见状却不好再进去,只得带着丫鬟按原路返回。 “夫子!”顾诚玉对着文夫子又行了个礼,有些疑惑文夫子叫他来到底做什么。 “嗯!你倒是来得早,我还以为你会过几日再来。刚才碰到你师姐了吧?这个丫头,也太不懂规矩了些。”文夫子一边说,一边打量顾诚玉脸上的神情。他也没想到宜沁会这个时候到外院来找他,他怕顾诚玉误会宜沁不懂规矩,给顾诚玉留下不好的印象。 “也是凑巧,私塾已经放假,师姐也不会料到,学生今日过来找夫子,倒是学生莽撞了,没让林伯通报一声。”林伯就是门房了,文夫子就在书房的话,林伯是不用给后院的婆子那通报的。 不过,此时就是不是他的错,也只能是他的错了,古代女子的名声尤为重要,也只能是他揽下来。顾诚玉以为文夫子是担心他会到外面乱传,这么说,也是想让文夫子放心。谁知,文夫子和他想的却不是一个意思。 文夫子听了顾诚玉这番话,又见他脸上并没有嫌弃的表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可是已经打算好了?明年的县试会不会准备地太仓促?” “学生已经准备好了,若是不过,下次再考便是。”顾诚玉笑了笑,虽然他对这次考试还挺有信心的,可是凡事总有例外不是?他可不能夸下海口。 “既然你能看得开,我也就不再劝你。你年岁还日后机会多的是。再说你熟背四书五经,其他书籍也有涉猎,若是发挥地好,应是能过的。回去若还有哪里不懂的,只管来私塾问我。” 其实文夫子没说的是,按照顾诚玉平日里的表现,不出意外,应该能获得个好名次,今年应该是他最后一年在私塾上学了。只是他怕顾诚玉骄傲自满,才故意没说。 “多谢夫子!只怕日后还要打扰夫子!” “对了!你家可有给你” “老爷!”文夫子这句话还未说完,却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 文夫子一看,却原来是门房林伯。 文夫子被林伯打断问话,有些个不悦。 “老爷!舅老爷来了,老奴已经将人领进了前厅。” 文夫子一听是大舅子来了,并不意外,因为昨日夫人就说过,大舅哥今日找他有要事。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他本来想询问顾诚玉家中有没有给他定亲,若是没有,他就暗示一番。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他是顾诚玉的夫子,也算是他的老师了,问对方亲事,也不算越矩。他的小闺女虽然比顾诚玉大一岁,可是常言道:女大一,抱金砖,也不失为良配。 若是顾诚玉听明白了,回去告知了父母,找了媒人来提亲,那是皆大欢喜。而就算对方定了亲,他也没有明说,那对他闺女的声誉也无甚影响。 至于顾诚玉能不能听懂,他则丝毫不担心。顾诚玉这人一惯闻弦音,知雅意,聪明人,话不必说明。 可是刚才话题被打断,再加上大舅哥这么早前来,必是有要事,他有些为难。 “既然夫子有来客,那学生就先告退了。”顾诚玉见文夫子似是有些为难,这才提出告辞。 “那还是留下用了晌午饭再走吧!”文夫子有些不想放顾诚玉走,他有些预感,若是错过了今日,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多谢夫子好意!只是我在镇上还有些事要办,办完还要趁着天色早,早些回去。这”顾诚玉也只能拒绝文夫子的留饭了。 “好吧!那你日后空了再过来就是。”文夫子见顾诚玉有事,也不能太强求,不然,岂不是丢份儿? “那学生这就告辞了!”顾诚玉向着文夫子行了一礼,这才退出了书房。 文夫子望着顾诚玉远去的背影,这事儿,只怕是不成了,天意如此啊! 顾诚玉并不知晓,他想着帮他二姐牵线,却不知道别人也打上了他的主意。 从私塾出来,此时已经是辰时初了,顾诚玉疾步向镇子的南边走去。 镇子的南边都是平民的住户,基本上每家每户,院子都不大,当然,也有例外的。 “公子!这边!”余瘫子早就等在了院子外的门口,一看见顾诚玉的身影,立即上前轻声喊道。 顾诚玉跟着余瘫子进了这个外表看起来有些老旧的院子。一进院子,顾诚玉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原本,在外面看来窄小的院子,没想到里面这么大。 “公子!这院子是大户人家专门买来藏人的,里面的布置可不差呢!”余瘫子见顾诚玉进来时有些讶异,这才解释道。说完,才想到顾诚玉还是个小娃,可能不懂这些。 余瘫子看了一眼顾诚玉,见对方面无表情,就以为没有听懂,不过也没再往下解释。 其实顾诚玉知道,所谓的藏人,意思就是大户人家的老爷安置外室的。像这样的院子,里面的空间不能毕竟人家有银子,得住舒服了不是?而且外表还要看起来不起眼,增加它的隐蔽性。 此时院子里还站着一名老妇人,正搓着腰前的围裙,忐忑地看着他。 “公子!这是哑婆婆,平日里负责看门,还负责煮饭。她听得见,只是被以前的主家灌了哑药,还不识字,不会出去乱说。”想是先前余瘫子对哑婆婆交代过主家要来的事,所以她显得有些紧张。 第八十七章 规矩 顾诚玉也有些理解,像这样的妇人,不是犯了事,就是知道了主家的隐秘私事,才被灌了哑药。若是孤身一人,呆在这里也算是好的,否则将来也不知道要流落在何处。 顾诚玉详细打量了一眼哑婆婆,见她身上衣着干净,抓着围裙的手指甲也是修剪地整整齐齐。嗯!是个爱干净的,既然已经将人买下了,日后总会有地方安置她。 这个院子是租的,因为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参加童生试。若是过了,他就要去县城或府城上学,那这么多人就要另外安排去处。他今日来,就是要做安排的。 “哑婆婆!这就是公子了!”余瘫子对着哑婆婆,指了指顾诚玉。 哑婆婆忙双膝着地,向顾诚玉行了个大礼。顾诚玉被她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将其扶起,哑婆婆则显得有些诚惶诚恐。 “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其实哑婆婆是顾诚玉买来的奴仆,余瘫子将卖身契,早就给了他。只是他那次并没有问详细的情况,只知道买了个烧饭的婆子。 顾诚玉能理解她的想法,也是怕主子嫌弃她是个哑的,这才惶恐不安。 其实对于哑婆婆这样的,顾诚玉并不会嫌弃,只要能做好分内的事,是个哑的又如何。只是这事儿,余瘫子却没向他汇报,顾诚玉眯起了眼,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呐! 行跪拜大礼这样的规矩,在大衍朝只在官宦人家适用,看来哑婆婆以前是在官宦人家当差,而普通人家,一般都是行个万福礼。 才将哑婆婆扶起,顾诚玉就听到了后院嘈杂的声音。 “公子!这是下课了,等歇上半刻钟,他们就要习武。”余瘫子领着顾诚玉进了内院。 顾诚玉早就给这些人制定了一天学习的内容,院子里请了个教书的夫子,当然这个夫子并没有多少学识,而且已经年迈,顾诚玉只打算让他们识字,反正不需要科举。 过后就是习武的时间,男女都是如此。下午才学规矩,教规矩的是另一个婆子,也是买来的,以前在大户人家犯了事儿才给发卖了,平日里无事,就呆在自个的屋子里不出来。 “都怎么学的规矩?吵吵嚷嚷的像什么?”余瘫子和顾诚玉一进后院,见这些孩童有两个在后院乱跑追逐打闹,就皱起了眉头,大声呵斥道。 刚租下这个院子的时候,公子第一个规矩就是禁止大声喧闹,因为左领右舍都住着寻常人家,若是被别人知晓,这里住着这么多的孩童,难免会有什么过分的猜测和传言。 “丁一,叫所有人到院子里,公子来了。”余瘫子看了看顾诚玉的脸色,发现对方面无表情。 心里有些踹踹的,公子越是面无表情,他心里就越是没底,人都是交给他管得,已经管了两年多,却是如今这不懂规矩的样儿。这帮小兔崽子,公子可不好糊弄。 被叫丁一的是一个小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看来这就是这群娃儿里面最大的那个了,因为是按照年龄排列的,从丁一叫到丁二十,丁姓是顾诚玉随便起的。 原本正在打水洗手的丁这才发现,原来是余管事来了,听见余管事喊,丁一立即上前回话,却发现余管事身旁还站了一个比他还小的男童。 “见过余管事!见过公子!”丁一上前行礼,顾诚玉他是见过的,不过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两年期间,顾诚玉一次都没露过面,一直是余管事在管他们。 他被买时,都已经十岁了,正是懂事的年纪。见主家买了这么多童男童女,他还有些害怕,以为主家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可谁想,买他们的是一个男童。 而这两年间,他们竟然什么差事也不用做,每日不愁吃穿,只需要认字、习武,就是不能出门,他有些纳闷,不知道主家到底想做什么了,就是大户人家买奴仆,也不会专门请人教他们这些吧? 之前他们一直在村子的院子里住,可是一个多月前,余管事竟然让他们来了镇上,还一住一个多月,平日里也和在村里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门学规矩。 如今,公子来了,他知道,该是用得着他们的时候了。 “嗯!其他的也不用说了,先去将人都叫过来。”刚才有的人直接进了屋里休息,所以院子的人不全。只是现在,还在院子里的人,都怯怯地看向顾诚玉,眼里都带着好奇。 这很正常,有的小娃年纪对于两年多前见过的顾诚玉,已经有些陌生了,而且年纪才刚学规矩,还不知道要上来行礼。 “公子!余管事!人已经到齐了。” 余瘫子给顾诚玉搬了把椅子和桌案,又给他上了茶。 顾诚玉坐在圈椅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发现竟然是碧螺春。茶汤清澈柔和、青黄明亮,只是碗中的茶叶芽叶较大,应该是过了今年四月的茶叶了。 看着碗里的茶叶,顾诚玉想起去年,他在长岭山找到的野山茶,当时已经收了两棵看起来年数最长的在空间,还折了枝,做了扦插,只是后来倒是忘了,也没去查看,如今怕是已经长成了吧? “公子!这可是今年的碧螺春,我都没舍得喝。”余瘫子满脸期待地看着顾诚玉,他也是听人家说大户人家的老爷都喜欢喝碧螺春,这才去了茶馆花了半个月的月银称了二两。这东西可真贵啊! 顾诚玉才猛然忆起,因为余瘫子要替顾诚玉在外行走,那自然需要待客,所以买了二两茶叶应当是做待客用的。 “像这个可以入公账,从我给你的银子里扣,只是账目须得做的清楚。”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顾诚玉还是懂的,只要不过分,他还是能接受的。 “哎!我也不是这意思。”余瘫子也是被顾诚玉识破了小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他月例银子也不多,若是与人交往,没有银子,漏了怯,不是叫人看不起? “行了!人都到齐了吧?”顾诚玉看着下方排列整齐的一群小娃,只见其中女童较多,有十三个,且年纪都不大,剩下七个男童,倒是有两个过了十岁的,其他的也与他差不多。没法子,古代女娃不值钱,卖闺女的毕竟还是多些。 余瘫子清了清嗓子,“这是公子,见了公子,怎地不行礼?昨日不是教过你们吗?” 底下的孩童诈然见到这个与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小娃,都有些好奇。 这时,教规矩的婆子已经上前,领着大家给顾诚玉行跪拜礼。顾诚玉这次没动,他的年纪不大,本就有些难以服众,所以这一开始的规矩就得立好。 第八十八章 收服余瘫子 顾诚玉仔细端详了这个婆子一眼,见婆子穿着酱色的粗布交领衣裳,腰间拴着裤带,年约四十上下,容长的脸儿,眉间有川字的皱纹,看来是个严谨的妇人。行礼的动作到位,看起来也是行云流水,以前也应该是官宦人家的婆子,一般的商户可教不出这么懂规矩的。 这个婆子倒是可以留在身边重用,他家是农户,家里这么多的侄女,若是日后多了家业,那必然需要这样懂规矩的婆子。 “都起来吧!你原先姓什么?” 婆子知道这是问得她,规矩地起身,双眼只望向前方的地面,恭敬地答道:“奴婢原先的主家姓严,给赐了严姓,夫家姓梁,如今跟了主子,还请主子重新赐名。” 顾诚玉思索了一番,觉得还用原先的姓不妥当,夫家的姓倒是可以一用。 “那你还是随你夫家的姓吧!就叫你梁妈妈!只是你那夫家”顾诚玉既然打算将她带回顾家,那她原来的事还是要做一番了解才好。 “奴婢当家的已经去了,也没有儿女,只剩下奴婢一人。”梁妈妈说到这儿,应是想到了伤心事,言语有些梗塞,同时她心里也是不安的,她看出来了,这些娃儿都是暂时住在这里,她怕教会了他们规矩,这些娃都走了,那她岂不是没了用处?眼前的这个小主子,看起来是个主意正的,也不知能不能留下她。 “哦!那倒也是一个可怜人!以后只管安心在我这里做事。” 也不知道这梁妈妈说的是真是假,大户人家的阴司事儿多得是,谁知道她男人和孩子是怎么死的?也或许是根本没死?不过,这都不妨碍他用她就是了,至于日后会不会惹上麻烦,那就是之后的事了,他不想杞人忧天。 “余管事!”顾诚玉示意余瘫子开始正事,在外人面前,他还是留了几分面子给余瘫子,并没有直呼其名。 这次顾诚玉在二十个孩童中选了两个男娃,这两个是要作为他以后的小厮的,就是他的随身侍从,这个人选很重要,他选了两个最机灵的,且武艺和字都不错,叫丁七和丁十三,他们两个也是学了内力的另外选了两个大些的跟着余瘫子学做事,其余的孩童暂时没做安排,现在还不是时机,只不过,他已经大致了解了一番他们的进度,有几个做事特别认真的,他也留意了。至于丁一,则是跟在余瘫子身侧。 选的两个小厮,他暂时也没有带走,得等他考上了秀才再说。顾家如今的日子过得富足,丫鬟和小厮这些早晚都是要买的,小厮也是必备,因为有些事他不能做,得派属下去做。反正到时候他挑他自个儿买的人就成。 顾诚玉跟着余瘫子进了正屋,打量了一眼四周,虽然没什么名贵的摆设,可是屋子里干净整洁,且布置的也不空荡,反而看起来还有股大气的感觉。 “你倒是会布置屋子,这屋子比起大户人家,也不差了!”顾诚玉看了一眼余瘫子,没想到这余瘫子还有些品味。 “这可不是我布置的呢!这是哑婆婆布置的,咋地?好看吧?”余瘫子见顾诚玉没有对哑婆婆露出不满之色,还以为顾诚玉也很满意哑婆婆,其实他当初也是看哑婆婆可怜,让他想起了自家的老娘,又怕顾诚玉不满意,毕竟一个哑巴,不会说话,总是不便的。 顾诚玉转身看了墙上的一张松柏图,一旁还有提诗,这画可能是初学者画的,下笔无力,连个形都没把握好,可是诗却有几分意境。 “这画也是哑婆婆挂上的?” “是啊!她指着这诗,非要挂上去,还指手画脚的,可能是觉得好看。这画还是原先租这院子的人不要的,当时就扔在里间的炕琴上,我想着扔了也是可惜,还不如挂上了。” “你刚才是说哑婆婆不识字?这画只是一般,既是原先主人不愿带走的,那肯定不是什么好画,这幅画唯一可取的就是这首诗,哑婆婆不识字,她指着诗干什么?她又怎会想把这挂上去?” 顾诚玉也能够理解,毕竟只是一首不错的诗,搬家的时候想必行李都是满满的,那这幅画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他可不相信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婆子,能有什么鉴赏能力,难道会欣赏这幅画?还是她看这首诗写得好,才想着挂上去? “这?会不会是她认为丢了可惜?”余瘫子叫顾诚玉问得额头上冒出了一些汗,他也想到哑婆婆若是识字,又为何要撒谎? “咱们如今只是小门小户,也没什么可让人图的,只是怕收了这样的人,日后会惹出什么麻烦。这个哑婆婆,你注意着些。日后行事,还是要多思多看,切不可莽撞。你要替我在外行走,接触的人也多,像你这样单纯的,被人吃了,连骨头都剩不下。哼!” 顾诚玉也是为了让余瘫子提高警惕,他眼下没有得用的人,要是买人,一时半会也买不到可意的,好歹余瘫子还为他做了两年的事,还算顺手,只是他现在打算开始置私产,他怕余瘫子小事能顶得上,遇上大事就要吃亏。原因无他,太好骗了。 “那倒是!我以后一定注意!”余瘫子也开始正视起这个问题,他当时可是啥都没问,直接就将人买下的。他如今出去大小也算是个管事了,日后再也不能任意妄为。 他娘前几日还跟他说,好好跟着如今的主家干,凡事不可自作主张,要多问问主家。他买哑婆婆不就是自作主张吗?本来顾诚玉是叫他买个壮实的婆子,带回来先洗衣做饭,日后带回顾家,做些粗活。 “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五年期满,服用了解药后,若是还想在我身边做事,我自然还会留你,恐怕到时候你的月钱早就涨了,不比你回去在地里刨食儿地好?”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那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顾诚玉已经将余瘫子当作了下属来看待。 余瘫子见五年期满,顾诚玉还愿意用他,想着回去也没找落,那还不如跟着顾诚玉做事。再说,若是得了解药,也就不必再提心吊胆了,那还不如留下。心里有了主意,对顾诚玉也越发恭敬起来,毕竟以后都要跟着顾诚玉了。 第八十九章 买铺子 原先余瘫子给顾诚玉做事,也算尽力,可是顾诚玉知道那都是因为有毒药的掣肘,真心应该没有几分,如今说开了,顾诚玉见余瘫子像是比以前更尽心了些,这才满意。若是他能考上秀才,怕是余瘫子更能死心塌地了。 “我让你在西街上买的铺子,可有合适的?”顾诚玉想起之前,让余瘫子留意的铺子,他想开一间糕点铺子。 “我前几日去看过,那一片只有一个铺子往外卖。它原先只是个小茶馆,只有一层,就是后院带了个小院子,还有两间屋子,一间盘了炕,另一间堆了杂物。主家要价二百两,我领你去看看?” 余瘫子觉得那个小铺子做个糕点铺子已经绰绰有余了,而且旁边就是卖胭脂水粉的,位置还不错,后头带的院子还能住人,只是二百两着实有些贵。 顾诚玉颔首,示意余瘫子带路。这两年顾诚玉的银子都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虽然他杜撰了个师傅,可是也不能坐吃山空吧?他还是决定从小生意做起。 而顾家,那都是各有心思,他不想以后要用银子,都得看脸色。 余瘫子找了牙行的一个牙子给他们带路,小铺的位置就在西街口,倒是醒目。从外面看,铺子的门面不大,只是小两间,陈牙子打开铺子上的锁,卸了三块门板,三人这才进入。 前面的铺子摆设没什么好打量的,原先茶馆的桌椅都已经搬走了,有些空荡荡的,原本不大的铺子,此时也显得空旷起来。地面上铺的是青砖,看上去有些灰尘,柜台倒是有的。稍稍打量了一眼,顾诚玉跟着两人进了后面的小院子。 陈牙子以为两人中做主的是余瘫子,他在牙行是见过余瘫子的,前两年余瘫子在牙行一下子买了二十个孩童和两个婆子,最后他们牙行的孩童不够,还从县城拉了一些过来。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余爷虽然着装只是棉布衣裳,可是他有银子啊!他就是没银子,那余爷背后的人也有银子。 因此,见到余瘫子来卖铺子,他就万分殷勤起来。至于旁边的顾诚玉,他则忽略了,在他眼里,这肯定是余爷的家眷而已。 “余爷!您放心!这铺子真的不贵了,您看!这么好的地段儿,您要是在这儿开了铺子,保管您买卖兴旺!您再看这院子,虽是小了些,可是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不是?您可别不急啊!前几日还有人来看了这铺子呢!您要是不早点定下来,那就便宜了别人了。不过,您的价钱我已经是给到最低了,咱以后还想做您的生意不是?” 余瘫子见陈牙子喊错了正主儿,就想纠正过来,这可不是他能做主的啊!可谁知,还没开口,顾诚玉就朝他使了个眼色,这是不让说了?余瘫子这点眼色还是看得懂的。 “陈小哥啊!你这肯不是真心想做我生意啊!就这么个破烂的小院子,你要我二百两银子?你这是想抢银子啊?太贵了。”顾诚玉不点头,也没说要走,余瘫子就知道这铺子,公子是满意的,只是这价钱,似是不太满意。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是常理,那他肯定要砍掉些才行啊! “哎哟!瞧您说的,我哪敢挣您余爷的银子?咱可是真心想交余爷这个朋友的,这样吧!我给主家说说,让他便宜五两银子。”陈牙子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结果也只少了五两。 顾诚玉没有耐性再看两人扯皮,直接朝余瘫子比了个手势,一百五十两。 最后两人说了半天,才以一百六十两银子谈下,对于多加了十两,顾诚玉表示完全在预算以内。 三人又进了专门的办事处,找到主家,过户了铺子,上面写的自然是顾诚玉的名字。按手印时,陈牙子一看,得!原来正主在这呢!余瘫子立刻解释道,这是他外甥,买了铺子还要拖他打理。 陈牙子倒也相信,这小娃难道还会是余瘫子的主家?而后又在牙行买了两个朴实的婆子、和一个原先做过掌柜的男人。这次是顾诚玉亲自挑选的,选的是那老实能干,还爱干净的婆子,这两个婆子日后主要负责做糕点而那个男人是原先来的主家特地培养的,只是被人冤枉说是中饱私囊,才又被发卖。 这个男人说的,顾诚玉已经无从考证,不过买下暂时用着应该还成。反正铺子里他会另请账房,每个月交一次账,还会叫余瘫子定时去铺子里查账,余瘫子这两年跟着那些孩童识了不少字,也学了简单的算术,只要账目不复杂,应该还是会算的。这样,他以后拿出银钱来,也算有个出处。 没办法,这些他又不可能去亲力亲为,只能选择相信别人了。能买下这个掌柜还是凑巧,因为原先的主家说要发卖得远些,不然他们这样偏远的小镇,还不容易买上这样的人。 等顾诚玉将所有事都处理完的时候,回去已经是下午申时初了。望着外面灰暗的填空,像是要下雪。 “公子!我送你回去吧!瞧着,像是要下雪,我找辆马车送你回去还快些。”余瘫子望了望外面的天色,也有些担心。他今儿是不准备回去的,顾诚玉刚教了那两个厨娘几个做糕点的方子,这两日铺子就要开张,他得在镇上盯着。趁着年前,还能赚上不少银子呢! “不必,这几日,你帮我在镇上盯好了,要是哪个偷奸耍滑,不听管教,你只管来回我,我能买了他们,自然也能卖他们,只是到时候,卖到什么地方,当然是我说的算的。”顾诚玉之前就已经严厉嘱咐过,只是就怕他不在,那些人就阳奉阴违。对于买人还是雇人,他还是倾向于买人的,毕竟卖身契握在手里才放心。 大衍朝对逃奴的的刑罚尤其重,一旦抓到,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可别想着,逃走了抓不到,没有路引又能逃到哪儿去? 顾诚玉教方子时还留有一手,教的主要有茯苓糕、拔丝山药糕、应季鲜花饼等,这些虽然什么技术含量,可是他的做法与这周围人的做法不同,应当更好吃。只是有一道九九归一益元糕加的药材多,那都是他装着在药铺采买了药材,磨成粉才拿来的,其实那些药材是在空间拿的,还用了磨粉机。 他只是不想让药铺知道益元糕的成分,所以这次留了很大的量,反正冬日放着是不会坏的,而他则是过一段时日,再来补货。益元糕有健脾利湿、养心补肾的效果,这些他都写在了纸上,等开张作为噱头。 至于外包装,那更是不可马虎,他的糕点加入的药材多,卖便宜了他吃亏,所以只能卖高价,那一般的百姓也不能经常来买,最主要还是做大户人家的生意,还好镇上有个小码头,生意应当不会太差。所以他准备用木盒,看起来高档些。 等过段日子看铺子的收益如何,山河镇只是个小镇,蛋糕一类的方子他还不想拿出来,若是客源有限,那这几个方子应该够了。 第九十章 二郎要下场 等顾诚玉用轻功赶回家时,已经是申时一刻。顾诚玉大约算了一下,发现从镇上到村儿里,他用了把一刻左右,这确实比牛车快多了,甚至比马车都快,看来轻功就应该是用来赶路的,虽然他累的够呛。 顾家的饭桌在全村也算是首屈一指了,当然和赵老爷家还是没得比的。今日夜饭是白粥加上杂粮饼子,还有白菜炖肉,加上炒鸡蛋。如今顾家的鸡蛋也不卖了,可是养了这么多鸡,生的鸡蛋也多,就都留着自家吃,鸡蛋再也不是稀罕物。 “还有三个月要考试了,老大家和老二家都有啥想法?小宝明年是一定要下场的,你们两家要不要下场?”说完,顾老爹喝了口白粥,又将嘴里的粥咽下。 顾诚礼没想到顾老爹会提出这个事儿,其实他也不知道大郎学的咋样,他也问过,不过大郎都是支支吾吾的,没个准话。他就觉得大郎许是不成,就这样,大郎还能去考? 顾诚义倒是皱起了眉头,他已经问过夫子,夫子说二郎还有些许灵气,也算刻苦,若是再读上几年,考过还是有些希望的。可是三郎就要差些了,三郎的心思似乎不在上。 “爹!就是那大户人家从小的少爷,也没有读了两三年就去考试的吧?这会儿就去考,会不会太早?老五的夫子名声这么显,不也还是二十多岁才考上秀才吗?” 顾诚义最主要想为二郎争取几年,三郎不喜欢,不读也罢!可是二郎不读,岂不是太可惜?他看得出来,二郎最像他,脑瓜子聪明,懂得自个儿要什么,跟二郎比起来,三郎要差远了,悟性也差得多。 “老大呢?你咋说?”其实顾家如今的日子好过了,几个娃多读几年也没啥,当初那么说,也是因为家里的银子不多,怕供不上。 “爹!我也不知道,还是问大郎吧!他读成啥样,只有他自个儿知道。”顾诚礼心里有些矛盾,他也希望大郎再读读,他知道大郎学的不算好,可是就这两年能看出啥?那还不如再读上三年,到时候真要考不上,就是回来帮家里也是好的。 顾老爹又看向大郎,“大郎!你咋说?” 大郎见顾家所有人都盯着他,有些慌乱,“我我也不知道。”考试他是不敢去的,可是要不要继续读,他也很犹豫,如果不了,他能做啥? “爹!大郎还是个小娃,他能懂啥?按我说,这书只读两三年肯定难考过,二郎我想让他再读几年的。” 顾诚义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对于老五去考试,他心里冷笑了声。以为夫子夸过几句,就当自个是神童了?才读了三年就想去考试,想考过那是痴心妄想。不过他不会说出来就是了,只管去考吧!考不过,看娘还好意思在家里显摆不,好像全天下就她生的儿子聪明似的。 “你们在私塾读得咋样,相信你们自个儿心里也有数,咱家不是那富贵人家,不可能一直让你们读下去的。今年想下场的,有没有?”顾老爹吃完碗里的粥,就放下了筷子。 吕氏在一旁没有说话,是家里的头等大事,她若是太过分,老头子可不会给她好脸色,拦了顾家儿孙出头,就是她那大伯子也不能饶她。 “爷!我想下场!”二郎见顾老爹一直没答应他爹,以为顾老爹不准他们再读下去了,他想搏一搏。而且他自认学的不比小叔慢,没道理小叔能去,他却不能去。 “二郎!瞎说啥?你还要是再读上两三年,不是有把握些吗?”顾诚义被二郎的话吓了一跳,他宁可让二郎再等上三年,这次下场太冒险了,他不会,可也知道秀才可不是那么好考的。 “爹!我想好了,我要下场试试。若是不成,那下次再考就是了。”其实他是想看他比小叔差在哪里?小叔不就是能背书吗?他每日回去屋里都偷偷摸摸挑灯夜读,就是为了能追上他,他不信小叔能比他强到哪儿去。 顾诚义有些沉默了,其实他心里也是有一份希冀的,万一真的过了呢?下场也不吃亏,反正过三年还能再考,若是没过,就当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二郎!你可想好了,你若真想去,我也不拦你。若是你不想去,我还可让你再读三年,这不是有把握些?”顾老爹也不想耽搁孙子的前程,二郎是孙辈里头最有希望的,他自然会让他读下去。 二郎听了这话,就有些犹豫。可是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爷!我还是想去试试!” 顾老爹吉安二郎已经决定,便不再多问。只扭头再询问另外两个孙子,看他们是如何打算的。 大郎还没想好他能做什么,所以只说还想读下去。三郎年岁不大,对日后也很迷茫,他看向他爹,却发现他爹全身心都放在他二哥身上,根本没管他是不是要继续读下去,他有些沮丧。 “爷!我还是不读了,我想学做生意!”三郎想了片刻,还是坚定地看着顾老爹说道。 顾诚玉有些意外,他知道三郎对上没兴趣,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干脆。 顾老爹也很吃惊,“三郎!你真想好了?你要是想读,家里再供你三年。”两个孙子还读,没道理小孙子没得读。 顾诚义见状,忙上前阻止,这三郎也是傻了,既然爹松了口,那为啥不读?难道他想回来在地里刨食儿?不比在地里做活强?这个傻子。 “三郎!你个小娃懂啥?能出人头地,那是许多人想也想不来的好事。”他看三郎也是读傻了,这么好的机会他说放弃就放弃。 “是啊!三郎!你可别犯傻呀!你爷不是说了吗?家里还是供得起的。” 何氏一听三郎要放弃,也急了起来。二郎和他爹亲,对他这个娘,一直不是很亲近,也只三郎有啥吃的都能想着她,相公不管三郎,可是她不能看着三郎被毁了,一辈子做个泥腿子。至于想做生意,这个早就被他们忽略了,做生意可是要本钱的,家里人能同意? 原本,自从后,爹关心二哥就比关心他多,爹从来只过问二哥的近况,他知道他没有二哥聪明,也没二哥嘴巴甜,能讨爹和娘的欢心。 第九十一章 管不了 “爹!娘!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学做生意。就是先不给银子做本钱,我去镇上给人家铺子里做伙计。”他想好了,考试做官太难了,而且他也不喜欢这个,他就喜欢挣银子。 顾诚玉看着三郎坚决的神态,想着三年零学做生意也好,日后家里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多,总要有人来打理。大郎老实,只能和大哥一样守成三哥一门心思只想着打铁四哥最近对医术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二哥倒是有头脑,可是年纪毕竟也不小了,顾家做生意后继无人,倒不如把三郎培养起来,好好打理家里的生意。 只是这话,他是不能说的,二哥对他有些隔阂,要是他这么说了,指不定二哥还以为他是见不得二房好,想让三郎读不成书。 最后,三郎执意要学做生意,何氏抱着三郎哭了好久,顾诚义在劝了几句,见三郎不听,也就不再劝。 “二郎!你若是想下场,那就要提前跟你们夫子说一声儿,让你们夫子给你造作安排。”顾诚玉见事情大致已经定下,这才出声道。 二郎是临时决定要下场的,趁着这会儿还早,早些对夫子言明,好让夫子给他找几个一起参考的考生,因为要考县试是需要五个考生互结保单的,如果作弊,则是五人连坐,还得请本县的一名禀生具保。 文夫子就是一名禀生,每年还要去应岁考。顾诚玉去年就升进了甲班,尤思远如今也在甲班呆着,而王祺恺因为想追他发愤图强,也进了乙班了,还学得不错,料想明年应该能进甲班。 甲班已有两名学生要一起下场,再加上他和孙师兄,还有顾万华,正好就是五人了,所以他们五人已经说好了联合作保。 想到甲班,他想起两年前,他家的屋子盖好,他就请了尤思远和王祺恺来家里做客,顺便将李郎中请了过来。李郎中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王祺恺果然是中了毒,只是他这个毒是打从娘胎里,就被下了药了,中了这个毒就会能吃、能睡,那长成个胖子当然不稀奇。更可怕的事,日后这个现象会越来越严重,睡的时日越来越多,以至于长眠不起。 至于家里点的熏香,那只是让人瞌睡的宁神香罢了!顾诚玉一点也不想管他家的阴司事儿,只问李郎中,这毒还能不能解,李郎中说最起码需要三年,先吃药调理身子,再解毒。 虽然王祺恺浑身都是得肉,瞧着很壮实,但是内里亏空的厉害,这毒药是慢性毒药,解毒的药却很烈,李郎中也是怕王祺恺受不了药效,所以打算还是先调理好身体再解毒。 王祺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对顾诚玉是感激不尽,只是他这一次却没敢告诉他爹,顾诚玉也答应不会说出去,儿尤思远已经被他们支开,那就更不用担心了,顾诚玉也是感叹,王祺恺总算脑子开窍了,王老爷也是靠不住的。 这两年里,他都或多或少地给王祺恺引用了一点灵泉水,王祺恺的身子调理地还不错。等到解毒的时候,他就将空间内解毒的药丸子偷偷加点在王祺恺的药里,助他早日解完毒。 “那小叔那可还有名额?”二郎正处在变声期公鸭般的嗓音,突然打断了顾诚玉的飘远的思绪。 “我们明年正好是五名学生下场,已经不差人了。你去找你们夫子问问,你们私塾应该有人想要下场的吧?”下桑村的私塾开了很多年了,不可能没有人要去考试。 “听说就一个师兄想去考,夫子也是想要去镇上的私塾问问,让其他的夫子带上那个师兄。”他没说的是,夫子是绝对不看好他去考试的,他总说他底子不扎实。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夫子都多大年纪才考上秀才?可能是他自个儿总认为,要到了年纪才去考,可是他不知道,这世上就有人天生是的料。 “那你明日去你夫子那问问,若是找不到一起的,我再去文夫子那。你们的禀生可有找好?文夫子是禀生,我请他给你们具保。” 只要有学生想去考试,作为夫子,应该是能想到办法的,镇上其他私塾应该也有人要去考。再说这个事,肯定要先告知二郎他们夫子的,总不能让二郎直接找上他们夫子吧?那是对二郎夫子的不尊重。 “那算了!我去问我们夫子吧!”二郎觉得有些气闷,这只是个小事,小叔也不肯帮忙。二郎撂下了碗筷,就大步回了西厢房。 顾诚玉一愣,这是在耍脾气?他也没说不肯帮忙啊! “咋的?老二,你们两口子还有没有将我们两个老的放在眼里?你们瞧瞧二郎,这是在给谁甩脸子?” 一旁本来默不作声的吕氏,见二郎还敢给她儿子脸色看,就嚷了起来。本来屋子里都在听顾诚玉二人说话,大家都没说话,所以吕氏的突然插话,将静默的气氛突然打破。 “娘!这不是马上要看考试了吗?娃心里烦着呢!我回去就好好说他。”何氏赶忙和吕氏解释道。 “爹!娘!二郎还有些不懂事,你们别见怪。”顾诚义也是怕传出去对二郎的名声有碍,二郎是要做大官的人,若是日后有了对他不利的传言,可咋整? “就他还小呐?过了年都十二岁的人了,那定亲早的人家,都定了亲了。再说他还是个人嘞?就读成这样?那这个书是不读也罢!教的人都四六不懂了,连长辈也敢顶撞,还动不动就甩脸子,这可真是惯得。” 吕氏本来就对二郎他们继续有些不满,如今更是找着了机会,借机发作一番。而且二郎竟然敢给她儿子脸色看? 顾老爹也有些生气,顾老爹是个喜欢讲规矩的人,如今家里倒是出了人,可是家里的规矩却没人守了,竟然还顶撞起了长辈,一屋子的长辈在这儿,二郎竟然还敢甩脸子,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还读出了怨愤? “老二,你说爹这次做事有没有亏待你们二房?二郎想考试,要是考不上,我还继续让他读三郎那是他自个儿不想读了,我也没逼他,他要还是想去,只管去便是。”顾老爹又拿起腰间的烟杆子,准备点上。 被吕氏一把夺了过来,还被瞪了一眼,顾老爹见状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爹!那咱也没说你亏待了我们啊!”这哪是没亏待?那是偏心偏的没边了,顾诚义嘴上如是说着,可是心里想的却是相反的。 “那二郎又是咋回事?是对我们老的不满,还是对他小叔不满?小宝都已经答应给他帮忙,他还有什么可气的,他就是这么对他叔的?”顾老爹决定今日,必须敲打一番,不然日后家里还能有规矩?那岂不是乱了套? “爹!这事儿我待会儿让二郎给老五赔个不是。”顾诚义见顾老爹抓着这件事不放,也有些生气了。 “爹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屋了,做了一天的活,这会儿都累了,爹也早些歇着。”顾诚义说完,就和二郎一样出了正屋。 顾老爹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暗,老二这是啥意思?难道他真的老了,管不了家里这些儿孙了?顾老爹扶着炕琴,觉得脑子有些晕晕的。 “老头子!你咋啦?”吕氏这一叫,将剩下的人都叫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吵得很。顾诚玉见状也有些急了,忙让大郎去请李郎中来。 他看出他爹应该是急火攻心,连忙上前,把灵泉水装作茶水,送到顾老爹嘴边,顾老爹就着大碗喝下了水,过了半晌儿,才觉得好些,挥手让这帮女人都出去,吵得他头疼。 这一刻,顾诚玉看着半躺在炕上的顾老爹,觉得他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他的鼻子有些酸。 第一章 前往县城 时至初春,此时已是二月。春寒料峭,清晨的风吹着还有些刺骨的冷意。 顾诚玉放下毛笔,伸了个懒腰。早晨和晚上练字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是每日必做的功课。今日是二月初七,顾诚玉他们打算今日就前往县城,因为明日就要考县试了。 “小宝!这天儿早上还冷着呢!你咋只穿这么点?”吕氏从灶间出来,看到顾诚玉只外面着了件单衣,她都还穿着夹袄呢! “娘!我不冷,爹呢?可起了?”顾诚玉如今可是比一般的壮汉都要抗冷些。 “你爹他去你大伯家了,华哥儿不是也要去考吗?你爹去问问他们,打算啥时候走,你快回去穿衣裳,可别冻着了。不是听人说得了风寒会影响考试吗?”吕氏以前还听说过得了风寒,在考场上晕了过去,被人抬出来的。 顾诚玉只得转身回去加了件夹袄,顺便收拾要带的东西。带上两件换洗的里衣,外裳一带了一件,其余的就全是书和笔墨一类的了,其他的一些用品空间里都有,就不摆在明面上了。 这次考试的笔墨,都是在潘掌柜那买的,比平日里用的要好些。 “他爹!大哥那咋说?啥时候走?”屋外想起了吕氏的声音。 “说是吃了晌午饭就走,去晚了,怕找不着客栈,每到考试的时候,家家客栈都是住满的,去晚了,怕是连柴房都没得住了。” 顾诚玉却想到,上次他去回春堂的时候,刘掌柜就嘱咐过,要是来县城考试,就住在回春堂的后院。 顾家每年都会种上几亩药材,除了自家要用的,剩下的都是送到回春堂,也能挣上一笔银子。 只是顾诚玉也不太想麻烦刘掌柜,回春堂的后院是有几间屋子,可是那儿可不光住着刘掌柜,张大师傅也是住在后院的。自从那次卖金银花的事后,张大师傅对他们顾家就有了成见,遇上也没个好脸色,所以顾诚玉也不想去讨人嫌。 “爹!那咱就早点吃了晌午饭去吧!我还要到私塾那等夫子一起,我们一行还有三个师兄要去考试,我和华哥儿还得去夫子那拜会一下。”顾诚玉出了屋子,对着站在院内抽着旱烟的顾老爹说道。 “也好!那吃了晌午饭就叫上华哥儿,老二和二郎跟咱一起走,反正他们是找的你家夫子具保。” 顾老爹心里盘算着,这样算下来人可不少。他们牛车上得坐上六个人,车厢挤挤应该也坐得下,实在不行,就将车厢卸了,应该能坐得宽敞些。 等顾诚玉他们吃完晌午饭的时候,顾大伯与顾万华他们已经到了顾家院门外。 六人坐上牛车,车厢就已经挤得差不多了,更不要说,还有一些行李。 等牛车到私塾的时候,私塾的门已经开了。顾诚玉他们随后进了私塾内,他们来的还不算是早的,叶知秋与孙贤已经到了,只差一个何书年。 “这是顾万江吧?你们夫子近来可还安好?”两人虽然没什么大的交情,可好歹还见过几面,问候也是礼数使然。 “夫子身子康健,还让学生一定要拜谢文夫子,若不是文夫子答应具保,学生还找不到具保的禀生。” 顾万江从进来私塾时,就见私塾内环境清雅,下桑村的私塾比起来就差远了,下桑村只是改了几间屋子而已,哪有这里的园子和长廊? 这会儿又见文夫子气宇非凡,浑身自有一股威严,心里就有些不得劲。当初也不知道小叔有没有向文夫子提起他,不然,说不定他早就已经拜在文夫子门下。如今就是去考个试,竟还要靠着小叔的面子,请文夫子具保。 文夫子一听这话也是一愣,虽然下桑村的牛夫子不是禀生,可是每年考试,也没有耽搁学生去考的,都是托镇上相熟的禀生具保。出银子那是应当,禀生具保也是要担风险的,银子自然要收,不然拿什么来养活一大家子?只是这顾万江为何这么说? 尽管文夫子有些费解,可是他也不便再问,这话头只能打住。他可是看在顾诚玉的份上,才答应给顾万江具保的,且分文未收。不相熟的人,他绝不会帮忙,就是使了银子也不成。文夫子当然不会知道牛夫子是不赞同顾万江去考试的。 众人等了一刻钟之后,何书年才姗姗来迟。 “真是对不住,我来晚了!”何书年提着包袱,额角上还冒出了一层细汗。 “时辰不早了,赶紧出发吧!此次考试不要紧张,你们的学识都是到了的,好好考!”文夫子见人已经到齐了,也就不再啰嗦,催促着大家赶紧上路。 到院门外的时候,顾老爹和一个年约四十上下的男子说起了话,这人就是何书年的爹了。 孙贤家里只有一个生病的母亲,不可能来送他叶知秋家也是一家子的女眷,更不可能来送他,所以顾诚玉猜想,应该是何书年的爹了。何书年家也算是富农了,所以父子俩穿的也不差,都是细棉布的衣裳。 因为人多,所以只能再叫上一辆牛车,不然就一辆牛车可坐不下那么多人,叫的那辆牛车没有车厢,所以坐的人能多些。 一个时辰之后,顾诚玉他们才到了县城门口。顾诚玉撩开车帘往外看,却发现城门口有个身影有些熟悉。 “爹!你看,那不是东子哥吗?”待牛车越来越近,顾诚玉看清了那个身影,才发现,竟然是回春堂的东子。 “哎?还真是东子?他这是在干啥?像是在等人哩!” 东子看着县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车马,在其中搜寻着顾家的牛车。 突然,顾家的牛车出现在他的眼帘,“顾三叔!” 东子小跑至牛车前,也跳上了车辕。 “你咋来了?可是等人?”顾老爹见东子上车,就有些奇怪。 “是刘掌柜喊我在这儿等你们的,上次小宝去的时候说了大概的时辰,他想着这时候你们应该回到县城了,所以才让我在这儿等你们。” 东子笑着和车厢里的顾大伯他们打了招呼。 “东子哥!刘掌柜可真是客气,只是这次怕是不能住在回春堂了,你看咱顾家这么多人,我还有这么多同窗,你们回春堂想是不够住的,你代我先向刘掌柜陪个不是。等我们找到客栈安顿下来,我再去给刘掌柜赔礼。” 顾诚玉没想到刘掌柜这么热情,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哈哈!小宝!你说的,我们掌柜早就想到了,他后来才想到你家人多,来参考的也多,让我在这等着,是想让我带你们去他给你们订的客栈,他已经给你们安排好客房了。跟你说的,你家人这么多,那后院可住不下的。今日的客栈可不好订哦!离考场近的几家都被订完了,连远一些的都够呛!”东子朝着顾诚玉笑道。 第二章 客栈 “东子!真是劳烦你家掌柜费心了,还替咱家订客栈。不然,咱这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客栈住下。”顾老爹有些感慨,这有熟人就是方便啊!不过还是刘掌柜待人周到。 “东子哥!等我们安顿下来,一定要去谢谢你家掌柜,真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了。”顾诚玉没想到这次考试的人竟然有这么多,他们其实来的也不晚了,这次真是多亏了刘掌柜了。 “那可真是不凑巧了,我家掌柜的昨儿就去了府城,这次没个五六日,可是回不来的。顾三叔,往北面走,客栈离着考场不远。” 牛车入了北街,直接停在往里一些的一家客栈前面,顾诚玉随后下了牛车一看,客栈名为东升,可能取名时是和考试联系起来的,这名字一看,就是个好兆头。 “蒋掌柜!”东子领着众人进了客栈,对着站在柜台前的男子叫到。 “哟!是东子小哥!怎么?你家掌柜的小友来了?”蒋掌柜看向东子的身后,见呼啦啦进来有十来人左右,就想到是刘掌柜的熟人来了,前天儿刘掌柜就已经跟他订好了房间。 “刘掌柜,你看人已经带进来了。他们一共十个人,我们掌柜订的是上房吧?” 顾诚玉从进来,就打量了客栈的环境。其实客栈一旁的商铺并不多,环境还挺清幽,装潢也雅致,料想这里应该不便宜,毕竟靠着考场,离县衙也近,可能和前世那些高档会所相似了。 一楼摆了些桌子,这会儿还有人在吃晌午饭,见他们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都有些好奇。 “哎!小哥可是为难我了,你也知道如今客栈都是爆满,我这里可是好不容易才挪了四间房出来,就这还是你们掌柜千叮咛,万嘱咐,要留着的,我也没敢动,可是谁知道,你们一下子能来这么多人,那房间必是不够了的。” 蒋掌柜也有些为难了,其实原来只剩下了三间房,他还把那间平日里不用的,加了进去,那个房间可是给他们东家留着的,最近东家应是不回来,这会儿客栈都住不下,拿出来,东家也不会责怪。 “那该如何是好?”东子也有些傻眼了,四间屋子太少了。 “你们看这样可好?一间是我们东家的,给你们暂时住着,我给你们加张床,另外三间都是上房,都加张床在里头,这样就只有一间房睡三个人,这就要你们相互商量一下了。我也是没办法了,我把东家的屋子可都让出来了。” 顾诚玉这会儿才知道,客栈竟然已经满了,再一次感谢刘掌柜啊!不然,真没地方住了。 “爹!去了别处也不一定就有那么多间,还不如就在这儿住下。”再说刘掌柜都已经订好了,不住那不是不给面子吗? “也好,咱挤挤就成,不是啥大事。”顾家原先住得这么挤,都能忍受,一个屋子住三个人算啥? “各位师兄,不知师兄们意下如何?”顾诚玉后头朝另外几人问道。 何书年拱了拱手,道:“能有住的就不错了,借师弟的光,我也在这儿住下了。”再去别处,不一定能找着空房,虽说此处看着是贵了些,可是出门在外,有时候想省还省不了。 孙贤也点头表示住下,之前在镇上做账房,他也挣了些银子,住上几日客栈,他应该还是住得起的,只是上房确实有些贵了。 “蒋掌柜!不知可还有下房?”孙贤想着能省还是省点,考试可是花费不少的,下房也一样能住,只是布置没那么高雅。 “这位才子,可真是凑巧了,下房都已经住满了,整个客栈如今只剩下这四间。”梁掌柜朝着孙贤摇了摇头。 孙贤也只好在客栈安顿下来。 只剩下叶知秋,他觉得有些为难,他囊中羞涩,这客栈一看就不便宜,而且还是上房,他哪有这么多银子? “叶师兄,这么多人,势必要有三人一间的,不若委屈叶师兄和我们挤挤吧!”顾诚玉知道叶知秋没有银子,这才叫上他,其实也是没想他付房钱的。 叶知秋原本还为难,这会儿一想,三个人一间,那平摊房费,也用不了多少,倒不如在此住下。 蒋掌柜见众人同意,就叫伙计带着众人上了二楼的厢房。 “诸位!这是我们东家原先住的,里面大一些,还能放进去两张床,你们可以在里面住上三个人。”伙计将大家带到二楼最里面的雅间,把门打开,指着屋子说道。 “大伯!我们要和叶知秋合住,这间屋子你们要吗?叶师兄是肯定要住这间的。”顾诚玉转身先问过大伯,毕竟这间屋子看起来最幽静,而里头的摆设也相对好些。 “你们住吧!你还要带着你同窗,我和华哥儿住上房。”顾大伯之前已经打量过这个叶知秋,从对方的穿着来看,家境应该不好,侄儿怕也是存了照顾的心思。 既然能得夫子的同意,过来考试,那必然学识不错,结个善缘,日后也是个帮衬。 “二哥!你们要是也没意见,那我和爹就住这间了。”顾诚玉回头看向顾诚义。 “这间屋子看起来倒是舒服,住这儿也不会被人打扰,你和爹就住这间吧!我们二郎是晚辈,可没有晚辈越过长辈,自个儿享福的道理。” 其实顾诚义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屋子,里面的摆设一看就不是凡品,可是屋子还有个外人,那自然就不好去住了。多了个人,二郎要咋的温习功课?不是总被人打扰吗? “不如二哥你们和我们换换?我们住哪间都无所谓,正好二郎还能潜心温习功课。” 顾诚玉也叫二哥说的有些生气,叶知秋与二哥他们不熟悉,能与他们住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二哥那是什么意思?说话阴阳怪气的,其实他还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同住呢! 上房可不比这差什么,也就是差那么几个摆设而已,可是这摆设是屋子主人的,他们也只能干看着,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选这间也是因为这个房间够大,挤下三个人还能宽敞些,叶知秋又不认识二郎他们,住在一起岂不是别扭? “我这不是说说吗?你们住吧!不是还有同窗?你同窗与我们又不熟悉,住在一起,人家要不自在的。”顾诚义见顾诚玉也放下了脸,这才讪讪地说道。 而何书年父子,早就让小二带他们去了上房,上房的价钱已经不便宜,这间屋子他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这明摆着是蒋掌柜看在顾诚玉他们的面子上,才拿出来的,他们可不会这么不识趣。 叶知秋也让他们的交谈弄得不好意思,好像是他占了便宜,不过,他一定会交房钱的,摸了摸怀里的银子,他出门前,他娘将家里的银子都给他了,一共是五两二钱多,这可是他家存了两年的银子,这次考试,他是带着必过的决心来的,他家耗不起 第三章 县试(一) 次日,外面还一片漆黑,顾诚玉已经点着蜡烛,在摇曳的烛光中练起了字,一旁的叶知秋则是在温习所学的书籍。 “诚玉!这次县试你可有把握?”马上就要县试了,寅时二刻就要到考场,叶知秋虽然手里拿着书,可是他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他看着顾诚玉依旧在从容不迫地磨着墨汁,面容在烛光的映衬下,一派安宁。他可真是佩服这个师弟,到了这时候,仍旧能够如此淡定,相比较起来,他就显得有些浮躁了。 他也不想这么紧绷,可是他和顾诚玉不一样,顾诚玉家是富户,不愁吃穿,而且顾诚玉年纪就是今年不过,三年后再考也没什么,更何况顾诚玉天资过人,其实是根本不需要紧张吧? “叶师兄!按你平日的学识,县试应该不成问题,你也别太紧张了,这样可不利于你考试。尽力去考,别多想。”其实顾诚玉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只是他没表现出来罢了。 将最后一笔写完,顾诚玉收拾了桌上的笔墨。检查了考篮内所有的东西,见没什么遗漏,这才整了整衣服。考场要搜身,所以夹袄是不能穿的,主要是怕考生夹带小抄,那就只能多穿几件单衣,只是他有内力,自然不会被冻着,可是那些文弱书生就有些可怜了,常年不运动,导致他们的身体有些羸弱,也不知扛不扛得住,就比如叶知秋这样的。 “师兄!考场不许穿夹袄,你可要多穿几件,不然感染了风寒可不是小事。”顾诚玉见叶知秋还穿着薄的夹袄坐在那看书,这才出言提醒道。 “啊?那我去换。”叶知秋有些磨蹭,他家的单衣总共就那么两件,他出门前也没和他娘说,家里为了他已经花费了好多银子了,他不想再让他和姐姐们操心,将包袱打开,从中取出两件单衣。 顾诚玉一看就知道,叶知秋没带够,“师兄可是忘了带?不若先拿师弟的穿,咱俩的衣裳相差不大,应是能穿得下的。如今还是以考试为重,切不可忽略了身子。”顾诚玉的个子比叶知秋就矮了一点,叶知秋应该能勉强穿下。 叶知秋满怀感激,原本他想,考试也用不了多久,他忍忍就过去了。他的银子都是他娘和姐姐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为此娘的眼睛都熬坏了。为了他考试,两个姐姐整日绣着荷包,年岁不大,手上拿针的地方都起了茧子,他实在不忍心再说要做衣裳的事。 “小宝!你和你师兄好了吗?快来洗漱,就要出发了。”这时顾老爹的声音传了过来,同时原本安静的客栈顿时嘈杂起来,看来客栈内住的大多都是考生,这会儿都起来准备考试了。 顾诚玉一行人随着涌动的人流,拿着考篮,来到了考场外。此时考场外已经有许多学子等着了,考场的屋檐下挂着几盏灯笼,将原本黑暗的场地上照得有些朦胧。 文夫子已经在考场外等着他们了,他是具保的禀生,是一定要过来的。他昨日来时,比顾诚玉他们晚一些,因为在县城有友人,所以是住在友人家里的。看到他们,只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也就不再多言。 考场的考棚是坐北朝南的,中间有一个大院子,院北是正门,也叫“龙门”。正门还有一个大院,供考生立院等候喊名。 顾诚玉他们没等多久,就有衙役过来,让他们排着队进入大院,顾诚玉挥手让等在另一边的顾老爹他们先回去,这一考试,也不知道要考多久,没必要站在外面等着。 大家在进入大院时,是要由知县点名的,进去时还要被衙役搜查全身,确定没有夹带小抄,交上准考证就能进去了。 前面检查过了约二十人,才轮到顾诚玉。顾诚玉将身上的单衣都脱下,衙役在单衣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小抄之后,又将顾诚玉上下都摸了一番,最后又让顾诚玉脱了鞋检查。折腾了许久后,才让顾诚玉穿上衣服和鞋子。 同时还有一名衙役在对着画像仔细对照,看到这个,顾诚玉有些郁闷,当初去礼房报名的时候,上面写的事面白无须,身材矮眉间一颗红痣,甚至连他脸上标志性的桃花眼都写上了,像他这样特征明显的人,就是想找人冒充,怕是也不能够的。 那名衙役确定是本人无误后,才将顾诚玉放行。 接着就是唱保了,也就是考生声唱某廪生保,廪生确认后应声唱廪生某保,就此结束。每个考生都有座号,顾诚玉进入考场,找到了天字第五号,这位子就在第一排的第五个。 将手上的考篮都放下,取出文房四宝摆放好。他带的晌午饭是两块白面饼子,这个还是他娘给烙的,还有一个水囊,水是装满的,一把雨伞必不可少。 打量了一眼考棚,见上面瓦片完整,也没有四处漏风的现象,他才放心下来。之前他听说有偏远地方,考棚破的很,甚至有的连考棚都没有,考生考试竟然还自带桌椅,由此可见,他们清河县也算得上是富裕的县城了。 这次县试的主考官是陆知县,一共分为五场,第一场考的是贴经。这个只要熟读四书,基本功扎实,自然就能过。 考场内是不能点蜡烛的,天黑之前必须交卷,如今,天还没完全亮,顾诚玉百无聊赖地等着发卷。 他们六人是分开坐的,对面的考生顾诚玉并不认识,这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看起来年纪比顾老爹都大了。 顾诚玉叹了口气,古时候考场上的年纪也是上有白发老者,下有稚龄童子。有的人屡试不第,可是还一直坚持科考,宁愿耗尽家中的钱财,也要考出个功名来,像这样的老者,顾诚玉也是真的佩服他的毅力。 也许是察觉到顾诚玉的视线,那名学子也朝着对面的考棚看过来,见对面竟是一名小儿,惊讶过后,摇了摇头。顾诚玉不知他摇头是何意,却也能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肯定以为他这个小儿是过来攒经验的。 第四章 县试(二) 等到天光大亮时,试卷和草稿纸才发下来。 顾诚玉先仔细查看了一遍考卷,发现卷有红线横直道格,发素纸两张以起草之用,唯题目及抬头字,草稿中需填楷书,考生不得将答案写于密封线外,违者作零分处理。 考卷通篇都是贴经,也就是在四书中选择其中一页,用两张纸覆盖左右两边的字,中间开一行,另裁纸为贴,帖盖数字,让考生填写出来。 顾诚玉看了一遍题目,其中一题就是大学中第十一章最后一段,“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这个中间就是为空的,也就是现代所谓的填空题。 四书顾诚玉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看见题目,连想都不用想,直接就能写上答案。可是草稿纸也是要交的,为的是校对笔迹,顾诚玉将题目大致都扫了一遍后,心里有了成算。 在砚台中倒入冷水,顾诚玉认真地磨起墨来,磨刀不误砍柴工,墨要磨久一些,字才会写的顺畅。字可不能写得差,否则主考官还没看内容,就对考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最主要的一点是不能涂改,否则视为作弊。所以考试时,考生都是小心再小心,就怕写错字,错失了考试资格。 对面的考生见顾诚玉还在慢条斯理地磨着墨,更是嗤之以鼻,小娃就是小娃,难道还以为这是在玩小娃过家家? 先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姓名,籍贯,和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的名讳,最后写上座位号。这些在当初去礼房报名时,履历上都会写明,履历上必须填写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三代存殁履历,过继的人还要写本人亲生父母三代。 且当初请禀生具保时,还要保考生不冒籍,不匿丧,不替身,不假名,保证身家清白,非娼优皂吏之子孙,本身亦未犯案操践业,完成以上,方准考,名册分存县署。所以说县试是非常严格的,替考的难度非常大,同时家中直系亲人有丧,也是不能考的,只能再等三年。 先在草纸上写下题目及答案,然后再撰抄上去。这些题目没有难度,虽然顾诚玉写字快,可是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这次写得尤其慢,要做到草稿纸也要少些涂改才好,不然要是校对笔迹时,一看草稿纸写的乱七八糟,根本看不清楚,那又如何比对? 等顾诚玉将草稿纸上写完时,已经是巳时三刻了。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这会儿他也有些累了,准备先休息一会儿,吃了饼子再写。待会抄在考卷上时,不需要抄题目,应该会写得快些。 将草稿纸小心地用镇纸压着,以防起风,把纸吹跑了。食物拿出来后,考卷先放在考篮内,顾诚玉怕等会儿喝水时,要是不小心打翻了水,那不是前功尽弃? 顾诚玉一边啃着冷硬的饼子,一边就着水囊中的水往下咽。饼子已经是昨日的,不但是冷的,还硬邦邦的,真是让人难以下咽。 抬眼稍稍打量了一眼对面一排的考生,见他们都还在奋笔疾书,没有人停下休息。顾诚玉也没敢多看,考场上是不允许东张西望的,否则以作弊论处。更何况中间还有巡查的差役时常走动,若是被误解了可不好。 对面的老者抬眼一看,见顾诚玉竟然还吃上了,顿时也觉得腹中饥肠辘辘。可是草稿纸才写到一半,为了抓紧时间,他也不敢浪费时间吃东西,继续写了起来。 顾诚玉吃完了饼子,在水囊中倒了点水,将手洗了一下,他可不想将手上的碎屑都留在试卷上。 之后摇动旁边的小铃,表示他要如厕,自有差役带他进入净房。因为一上午使用净房的人少,所以净房内也不是很脏,不过顾诚玉还是庆幸他不坐在净房的旁边,如厕的人虽然不多,可也是有一股味道的。如厕时,差役也是不离开的,顾诚玉觉得有些别扭,匆匆小解完,回了他的座位。 等手干了,顾诚玉从考篮内拿出考卷,静了静心神,才提笔往下写。 陆知县看着下方考试的考生,摸了摸胡须,今年的考生尤其多,竟然有三百多名,第一场考试只录取一百多人,看来今年又有好些考生要失望而归了。 他突然想到刚才点名时,有一个八岁的童子也来考试,自古以来也有年纪小的考生,可是并不常见。陆知县准备下去巡查一番,看看那个小考生写的如何,虽然过县试可能有些难度,不过如果能过个第一二场也是值得鼓励了。 陆知县先站在第一个考生那,看了一会儿,那个考生见主考官站在面前,就紧张了起来,陆知县只好往下走。没走上几步,就到了顾诚玉的面前。此时的顾诚玉在陆知县来时就已经知道了,对方正在仔细地看他写的字呢!只不过他并没有抬头看,而是继续写他的。 陆知县本也只想随意看上两眼,谁知一看,却发现小娃写的一手好字。卷面上的字写得方正、光洁、乌黑而又大小齐平,字体匀圆丰满,这是严格按照科举字体写得,难得的是其中还融入了自己的风骨。 陆知县有些讶异,这么小的人儿,字儿写得倒是不错。再扫了一眼,上面几题的答案,发现皆是对的,不禁点了点头,此子看来是个聪慧的。 陆知县见小娃正在专心答题,并没有注意自己的身影,也就不再打扰。作为主考官,不能在一个考生这待久,更不能详细看对方写的答案,这是考场大忌。 时间过得飞快,等顾诚玉收笔时,已经是未时二刻。 又等上一会儿,见着考卷上的墨迹应该干了,才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其实这时候检查也是无用了,又不能修改,就是知道写错了,也只能干看着。这样检查只是顾诚玉前世养成的一种习惯,只有看过才放心。 墨迹彻底干透后,顾诚玉摇动了旁边的响铃,等着教官来收卷。顾诚玉是第一个摇响小铃的,所以教官来得很快。教官当着顾诚玉的面将考卷糊名。 等教官做好离开后,顾诚玉就随着差役到大厅休息,等着“放排”,原本在大厅里的文夫子和那些禀生,也早就回去了。顾诚玉出来的时间其实也不早了,离第一批“放排”的时辰应该很近了,他只需等上一会儿,应该就有考生交卷,到时候才能一起出去。 第五章 县试(三) 叶知秋是继顾诚玉第二个交卷的,他赶到大厅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有了些汗,顾诚玉知道,这是精神高度紧张的结果。 “师弟的速度可真快。”叶知秋看顾诚玉已经等在大厅里,也没有觉得意外。这只是第一场考试,对顾诚玉来说,应该不成问题,这毕竟是他的强项。 “师兄的速度也不慢,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在顾诚玉和叶知秋交谈的时候,又陆陆续续出来了几个考生,没等上一会儿,就有一个差役过来宣布能出考场了。 “爹!大伯!二哥!你们咋来了?客栈又不远,我们认得路,等他们出来一起回去。”顾诚玉一出考场,就看见顾老爹他们在大门处,那里还有很多考生的家人在等着,光看着这人头攒动的广场,就能想到这次参考的考生有多少人了。 “等你们呢!华哥儿还没出来?”顾老爹还没回答,顾大伯就急着问顾万华的情况。 “我和叶师兄是第一批出来的,我们先交卷,二郎和华哥儿可能还要晚一些,得等第二次放排的时辰。” “那你们出来的咋这么早?是没写完?”顾诚义疑惑地问道。 “当然都写完了的,我们写字快。”顾诚玉和顾诚义平日里也没什么话说,这次还被质疑没写完,那就更不想和他多啰嗦了。 “师兄!你要是不急的话,等等一起回去吧!”叶知秋只身一人,不像他们一大家子人。 “我回客栈也没什么事做,明天才会发案,回去也静不下心来看书,还不如和你们在这儿等等。”叶知秋点点头,回去一个人静悄悄的,他怕自己会乱想。 第二批出来地也很快,这次何书年和孙贤也出来了,顾诚玉看他们的脸色似是胸有成竹,料想应该考得不错。 孙贤他们一出考场,就向四处张望,看看顾诚玉他们有没有出来。只打量了一会儿,就看见顾家人站在一棵大树底下。 “诚玉!你这次应该考得不错吧?这可是你最擅长的了。”孙贤和何书年也相伴走至树下。 “这个还要看明日的发案才是,还差华哥儿和二郎,请诸位师兄再等等,应该马上就能出来了。”此时已是申时初,还有两次放排。 顾万华和顾万江是一起出来的,他们之后还有最后一批。顾万江一边走,一边庆幸,亏得好他四书背得还算熟练,只有三题想得时间久一些,他自己估摸着,应该是能过的。 “来了!”顾诚义原本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二郎的身影,待终于见到儿子的身影,才算松了一口气,没有在最后出来,那应该是都考出来了吧? “二郎!考得咋样?”顾诚义一见二郎他们走近,连忙焦急地问。 “应该能过,小叔呢?”二郎对这次考试还是有些信心的,可是一看见顾诚玉他们已经在等着,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能不能过,当然要看明日的放榜。此处人多,我们先回客栈再说。” 而顾大伯早就已经跑到顾万华的身边,询问考试的情况了。 等顾诚玉他们到客栈的时候,客栈里已经是人声鼎沸,众学子都在谈论考试。 “听说这次考试一共有三百多名考生呢!这次的人真多啊!”其中一名学子拉着一桌的同窗,正大声惊呼着。 “什么?这么多?那考过的难度岂不是要增加?”另一名学子一听,立刻着急了起来。 “是啊!这次县试想要过可真是难上加难啊!”一旁的几人都哀叹了起来。 顾诚玉他们打算还是先回房,等吃夜饭的时候再下来。 “你们看,这次考试竟然还来了个这么小的考生。”其中一个学子是在考场上见过顾诚玉的,当时顾诚玉就离他不远。 “哼!难怪这次考试能这么多人了,连这么小的奶娃娃都来考试,难道不是来滥竽充数的?”另一个四十多岁的考生冷哼道。 顾诚玉一听竟然有人那他的年纪说事儿,这当然要忿回去。 “这位仁兄这么说就不对了吧?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只要学问到了,不就能下场考?难道这县试还规定了考生的年纪不成?” 何书年和孙贤此时也出来力挺,他们可是一个私塾出来的,当然不能丢了夫子的面子。 “这位兄台说的话也是好笑,众所周知,考场是什么年纪的都有,难道就只许兄台去,不许年纪比你小的和比你大的去?” “我只是说他年纪这么连四书都不知道有没有背完,就来考试,那不是耽误工夫?”人一多,录取人数虽有增加,可是竞争依旧激烈。 “仁兄怎知我没读完四书?没读完四书,我能来考试?明日发案不就能揭分晓?”顾诚玉说完,对着诸位学子行了个礼,就和顾老爹他们一起上了楼上的房间。 刚才的热闹叫其他考生看了去,这会儿见几人吵了起来,也有那相熟的赶紧上前规劝,实是那考生自个儿挑事。 “师弟别往心里去,你也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可是我一直站在你身边的。”叶知秋红着脸对顾诚玉说道。 “师兄多虑了,说到底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顾诚玉刚才已经看到叶知秋往他旁边站定,决心拥护他的模样,虽然叶知秋不善言辞,可是他的心意,他是知道的。 有些人失败往往不会在自身找原因,却总是怨天尤人,这样的人真的很难进步。那个考生,想必也是失败了很多次了,在看到这次考试有那么多人,就开始有些心浮气躁。 第二日发案的时候,顾诚玉他们还不容易才挤进了案前,墙上贴了一张大红纸,用的是圈式,将座位号按照名次排列。 顾诚玉先从圈的中心处看起,他对自己有信心,第一场最主要的就是字好,答题工整,没有错误,那基本上就能过了,顾诚玉在正中心看到排在第一的是天字五号,很醒目。 虽然有些意外是第一名,可是顾诚玉内心还是激动的,平复了下心情,接着又开始找其他人的座号,之前大家都报过,约定好到时候互相帮着看,毕竟人太多了。 顾诚玉仗着内力,在众人的推推搡搡下还能保持不动,往下看,第一个看到的是叶知秋,他在第八位。再往下看,是孙贤,他在十七位。 待再往下看,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哀嚎,“我怎么可能会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顾诚玉没有回头看,这都是以后考场上的常事儿,其实没什么稀奇的。 等顾诚玉看完,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的时候,连头发都乱了一戳。 第六章 初覆 万幸的是,大家都过了,只是顾万江的名次不太好,已经掉在了末尾。 “爷!我这次真的过了,还是七十五名。”这时,顾万华蓬着鸟窝似的头发,来到顾大伯那,高兴地手舞足蹈。 “恭喜华哥儿了!咱们可都过了呢!”顾诚玉将发丝理顺,走到了顾大伯他们身边,对着顾大伯和顾万华道喜。 “当真?这可是个好兆头,咱顾家的竟然都过了,真是感谢列祖列宗。你同窗他们考得也不错吧?他们看起来都是学识出众之人。”顾大伯见孙儿过了,着实开心。 在于顾大伯他们交谈时,何书年他们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何书年一见顾诚玉,就上前恭喜道:“师弟!你可真行,竟然是第一名。” “这只是第一场,后面还有四场呢!” 众人又相互道过喜,这才往客栈走去,大家脸上都带着喜意,只有二郎脸色有些不好看。这次他竟然吊在了末尾,那下次考试,岂不是更危险。看着前面意气风发的五人,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其实在顾诚玉他们交谈的时候,旁边早有人听见顾诚玉竟然是本次考试的第一名,大家都讶异第一名竟然是一个小娃。而旁边早有昨日见过争吵的学子,将客栈里发生的事告诉了旁人,所以顾诚玉还没考完县试,就小火了一把。不过这是第一场,考过的人有很多,所以也没引起什么大的反响。 第二场也就是初覆,要考贴经和墨义,这次贴经占得比例就少了许多,大多数题都是墨义。 其中就有在尚书中选取一段,让考生写注疏等题,其实墨义就相当于现代的简答题,考生只要熟读经文和各类注释文字就能解答。 这就要考五经的功底了,比起单纯的四书来,墨义不但要背诵全套四书五经,还要背里面的注释,难度加大了些。顾诚玉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有的题出得比较生僻。也是,这次县试的考生这么多,不出些有难度的题目,又怎么能刷下这些考生? 陆知县看着下面少了一大半考生的考棚,心中吁了口气。他们靖原府比不上文风鼎盛的江南,一次来三百多考生,确实较前两次多了些。将目光在考场内扫视了一圈,陆知县看见了正在奋笔疾书的顾诚玉,不由得心里赞叹了声。 第一场顾诚玉能得第一名,除了他自身的实力,确实有他关照了的结果。毕竟第一场只要全对,那就只能看字写的如何了!写一手好字的考生比比皆是,顾诚玉的字虽然尤为出众,可是也不是没人能与之相比的。 他们清河县已经连着两次,没有考生考到举人了,他在知县的位子上已经连任两届,如果今年再不出些政绩,那明年的考评很难说啊!他不是世家子,没有人脉,家中也不富裕,可是他也想挪挪屁股,往上爬啊! 这次见到了顾诚玉,他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若是这个考生能继续往下考,文采也出众,那他们清河县出个神童有何不可? 这么一想,他就有些坐不住了,还不如下去看看,此子可不能让他失望啊!就怕他只读了四书,若五经不熟练,这次考试可是难过,毕竟他出的考题,他自个儿清楚。 顾诚玉已经在草稿上写完,打算抄在答题卷上,眼角余光却发现,那个陆知县竟然又站在他的右边,看起了他的草稿。顾诚玉也没在意,可能是看他年纪觉得有些好奇吧? 此刻,他只想快点写完答卷。今日的饼子是客栈里买的,做的和石头一样硬,被冷风一吹,他有些咽不下,还是决定挺着,出去吃些热食。 等顾诚玉写完,抬头看的时候,发现陆知县早就已经不在原地了。将考卷从上到下都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看名字和座位号,发现没有错误和遗漏,就拉了旁边的摇铃。 坐在对面一排的考生,眼睁睁看着顾诚玉收拾了考篮,向大厅走去。坐在顾诚玉对面的考生都咬碎了一口牙,怎么又是他第一个?不知道这样他会很紧张吗?看了看还有一半的试卷,叹了口气,只能低下头继续写。 等孙贤他们出来的时候,顾诚玉看他们脸上带了些喜色,就知道两人对自个儿的成绩有信心。这才拉着他们先去街上买点热食,留下顾诚义和顾大伯,还有何书年的爹在那里等着。 顾诚玉领着孙贤和叶知秋前往县城那家的包子铺,因为县试,县城的人流急剧暴增,相信这会儿包子铺应该是开着的。 客栈的饼子是因为照顾考生而做的,因为量多,所以是提前一天做好。放了一天,难免味道就要差些,再说饼子卖的便宜,所以料可能就放得没那么足,中间还掺了些黑面,客栈也是为了挣点名声。 “这家店的包子味道可好了,里面的馅儿可都是大肉。”顾诚玉想起两年前,他爹、大哥他们一起来的时候,就吃了这家店的包子,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那个味儿。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倒是要尝尝。中午吃的饼子没油,还拉嗓子,我就吃了几口。”饼子是冷的,自然就不能放油,也是为了避免考生拉肚子。 叶知秋却觉得有些为难,一个肉包可不便宜,要两三文吧!他的银子是要省着用的,还不知道能不能付得起房钱。 “小哥!给我先来六个肉包!”顾诚玉掏出一串铜板,数了数,将十八文给了小二。 “我请师兄们吃肉包,师兄们可不要和我抢,等下次你们考上了秀才,可得请我吃顿好的。”顾诚玉知道叶知秋的银子的紧张,不可能挥霍银子去吃肉包而孙贤的家境也不好,后面还要往下考,能省就省些。 孙贤晓得顾诚玉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也领他的情,其实他欠他的人情也不少了。叶知秋则心里涌入一股暖流,他也不傻,当然能想到顾诚玉的用意。 拿着肉包,刚咬一口,包子的油就流了出来。三人举着包子,相视一笑,顾诚玉心想,或许这就是同窗之间纯真的友谊吧?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后,大家都入了官场,是否还有这样的情谊。 又给剩下的人每人带了两个包子回去,包子做的大,三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大纸包。 等顾诚玉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顾万华和何书年已经出来了,这会儿和顾大伯他们正在说着话。 第七章 二郎落榜 “何师兄,你这次都做出来了吗?我还有一题没写,鳞之趾中的定是何意?我忘了,之前好像没读到这个注释啊!”顾万华有些发愁,其实不止这一道他没做出来,其他还有两道的答案,他也不确定,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翻书了。 “这一题我也想了很久,鳞之趾这一篇,据说县试考得都不多,没想到这次出题这么刁钻,也是我没有将四书五经,全部融汇贯通,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过了。”何书年也担心了起来,其他的墨义,他应该还能有些把握,可是这题确实是没写成,他实在想不起来这是何意。 “爹!二郎还没出来?”顾诚玉见一旁没有二郎的身影,马上就要到最后一次放排的时辰了,看来二郎这次有些悬,上次考试也是吊在末尾,这次考试还加大了难度,最后的结果得看明日的发案了。 将手上的包子都分给了众人,大家都没有多言,气氛有些凝重。 又过了一刻钟,最后一批考生才姗姗来迟,只不过大多数脸色不太好。顾万江的身影就在其中,顾诚义一看见儿子,就立刻上前去询问。顾诚玉他们离得远,只能看见顾万江的脸色有些灰败,似是在摇头,又说了什么,接着顾诚义就没再问。 待两人走近,大家也没说什么,都向着客栈走去。 “咦?这不是昨日的头名吗?怎么看着脸色不好?”等走进客栈,一楼的学子也都纷纷主意到了顾诚玉他们,没办法,他们人多,而且顾诚玉站在人群中本就显眼。 那说话的学子就是之前与顾诚玉吵架那人。 顾诚玉很想翻一个白眼,到底有完没完?不好好去温书,非要盯着他这个小童,这度量可真够小的。 “还真是呢!”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这次考不过了,开始垂头丧气了?小娃也想来考试,真当自己是那神童呢?”那人一点也没客气,直接讥讽道。 其实顾诚玉觉得这个人真够蠢的,不了解对方的底细,就开始乱得罪人,谁知道这里的学子,以后会走到什么高度? “这过不过,难道是我说了算的?还是兄台你说了算?还没放榜,兄台就知道能不能过了?师兄,我们走吧!早点回去温书,有那闲工夫耍嘴皮子,还不如回去多看看书,来的实在。” 这样的人,你越是搭理他,他就越来劲,最后还不如用成绩打败他。说到底,还是因为嫉妒罢了! 二郎看着有些烦躁,也不知他这次还能不能过,一个人闷声走在了前面。顾诚义也赶在了前面,两人越过大家,先一步进了房间,而后关上了房门。 次日发案,顾诚玉他们去看榜,果然二郎没过。顾万华吊在了尾部,他还一直在庆幸。其他人的成绩都还不错,连何书年的成绩也在四十名以内,只是这次录取的人数又少了一小半,只有八十余人。 众人回了客栈,除顾家人外,其他人都回个各自的房间。顾家的人都相聚在顾诚义他们的房内,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客栈的上房可不便宜,既然考试没过,也不用再住下去,能省点房钱。 只是大家都不好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顾老爹首先打破了沉寂,“老二,你带上二郎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小宝!” 顾诚义虽有些不甘心,可是也知道,再住下去也无用。 二郎的眼睛还有些红,上天就是这么不公平,他自认为比小叔更刻苦,可是小叔轻轻松松就能考过,难道天赋真的如此重要吗? 还是如果当初,他进了文夫子的私塾,那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要不然,为啥顾万华也能过?只有他一个人不是文夫子的学生,也只有他一个人没过,越想心中的郁气越深。 “牛车你们赶回去,到时候我们回去,租个车就成。”顾老爹看了眼二郎,心中也有些可惜,要是他家一连出了两个秀才,那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可惜了啊! 只是这二郎在天赋上虽有几分天赋,可是为人却有些冒进,且与老二的性子极像。顾老爹回忆起去年的事,又看了眼似是有些愤愤不平的二郎,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将事情落实,不能让他们再拖累小宝了! 顾诚玉看着这一切,并没有插话,这时候他插话,只会让二郎对他的恨意更深。是的,他觉得二郎竟然和二哥一样有些恨他,他自认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可是他们却还是不喜欢他,讨厌他,甚至还恨他。 可能人和人的磁场不同吧!他们的磁场天生就是相斥的,那他也不勉强,这么几年努力下来,非但没有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相反还愈行愈远。顾诚玉闭了闭眼,所以顾老爹年前提出的那件事,他还是赞同的。 “小叔!你帮我和文夫子说说吧!我想进他的私塾。” 二郎想趁着这次机会,提出这件事,有这么多人在,他不相信小叔还能拒绝他。 顾诚玉听完皱了皱眉,没想到二郎还在执着这件事。 “二郎!我记得我当初说过,你们没进私塾前,我和夫子提过这件事。夫子说私塾的学生已经很多了,他教得有些吃力,这两年不打算收学生。” “是啊!万江,夫子是真的说过这话,而且这事儿你和小叔说也没用啊!小叔又做不了主。”顾万华这次过了初覆,心里还有些放松,这会儿心情不错,竟然还替顾诚玉说了两句公道话。 “牛夫子是个十分负责的人,教书一样不差,他的学生也不是没有考上秀才的。你只要潜心好好,一定能考上秀才。更何况,你如今已经在牛夫子的私塾,若是再换到文夫子门下,只怕文夫子也不能同意。” 若是同意了,那岂不是打牛夫子的脸吗?山河镇并不大,就那么几家私塾,夫子之间虽不经常见面,可也是熟悉的,文夫子怎么可能这么做? “好了!二郎,你小叔说的没错,既然你已经进了牛夫子的私塾,那就不能再改投文夫子了,文夫子也不可能同意。”这样的道理,就是他这个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难道二郎会不知道? 第八章 再覆 今日是第三场,称再覆。这一次最主要考的是策问。 这一场尤为重要,关系到最后的排名,这是体现真正实力的时候了,能走到这一步的,底子都非常扎实了。 整张试卷上面的前一部分是贴经和墨义,这个比例又大大缩小了些,剩下的就都是策问。 顾诚玉先不急着看策问,他将上面的贴经和墨义题,先抄在草纸上,顺带将答案一并写出。等做完了这些,才看向下面的几题策问。 第一题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一题是出自孟子公孙丑下,其释义是站在正义、仁义方面,会得到多数人的支持帮助违背道义、仁义,必然陷于孤立。 由此必然能联想到君王了,君王仁慈,那必然就得民心:若是君王残暴,不顾民生,那自然就得不到民心。 顾诚玉提笔先将释义写上,而后写上这些劝告的话,当然,这么写肯定不行。做皇帝的轮得到你来劝告?那就要在后面写上对君王歌功颂德的词句了。应当一再表示本朝君王是贤明之君,很得民心,所以国家稳定,百姓安居乐业等等。 这里只是县试,当然不用深入地写治国安邦之策,主考官只是知县,所以只需写些浅显的东西就是了,这些大概要写上三百字左右。 琢磨了一下,组织好言辞,顾诚玉将心中的想法写在了草纸上。 写完之后,再看下一题,这一题与上一题却有些类似。 “国将兴,听于民。”顾诚玉略一思索,这题应该是出自左传庄公三十二年。其释义是国家将昌盛,听凭于人民的意思,反正按照上面的步骤写就对了,这一题仍然是三百字左右。 最后一题也是大同小异,看来这陆知县往上爬的决心不小啊!只不过,这也要看考生如何作答了,入了知县的眼,那自然能得个好名次。 顾诚玉从这两次考试的结果看出,这陆知县点他做头名,怕是也有别的心思在里面。前两次考试都是有标准答案,只要都能答出来,那自然就只能以字的好坏排名。他才练了这三年字,虽然也是颇具风骨,可是离那些浸n书法多年的考生,应该还是有点差距的,这倒不是他妄自菲薄。 顾诚玉将答案写在了草纸上,而后又检查了一番,发现并没有错字,且通篇都是引经据典,辞藻华丽,这才开始在试卷上抄录答案。 陆知县照例下来走了一圈,在顾诚玉处又停留了一会儿,在草纸上瞄了几眼,接着唇角微勾,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带着好心情又往下继续走,象征性地逛了一圈,才回了他的座位,端着茶碗,喝起茶来。 等顾诚玉写好策论,发现应该是下午申时初了,这次考试花的时间长了些,而他晌午的时候吃的是白面的馒头,这次在街上买的馒头要比饼子好些。 检查了一番,又摇响了旁边的响铃,惹得对面的考生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他才做了两道策问,还没抄在试卷上呢!没想到那个总是第一个交卷的小娃,就已经写好了,只是这么难得题目,他真的会写?他表示怀疑啊! 顾诚玉见对方似在绞尽脑汁地想答案,突然被他一阵铃声给打乱,也觉得有些抱歉,可是现在也不早了,他得出去休息一会儿。 等叶知秋他们出来的时候,顾诚玉见叶知秋倒是胸有成竹,看来应该考得还不错,叶知秋在私塾的表现有目共睹,策问应该是难不倒他的。 而何书年他们的底子也扎实,策问是要看各自的才能的,能不能过,大家心里也是没底。其中最担心的要数顾万华,他这次考得有些吃力了。 过了一日,顾诚玉他们早就在发案处等着出成绩。没过一会儿,就有差役来张贴红纸。 一旁的人都一窝蜂地跑去查看,顾诚玉见这么多人都蜂拥而上,头皮就有些发麻,算了!还是等一会儿再进去吧!那些文弱的考生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斯文,他们此时都化成虎狼,争先恐后地往那边挤。 “诚玉!你不去看?”孙贤也打算去看成绩,却发现顾诚玉站着不动,才出声询问。 “师兄你们先去,人太多了,等会儿我再去。”这看榜的人有考生的家人,有考生本人,还有大户人家的奴仆,这么多人堆在一起,可想而知,这会儿,他就是想挤到前面也难。待在后面,就他这样的小身板,也是看不见的,还不如在这里等着,早晚都会知道。 “你可真是不着急啊!那我去了。”何书年也着急万分,见顾诚玉不打算再动,只得叫上他爹一起往人群里挤。 “小宝!你在这待着,我去看看。”顾老爹可没顾诚玉这么淡定,他可是等不及了。虽然前两次,顾诚玉考得好,都是头名,可是这次也不能保证能过啊! 顾老爹从前几日起高兴自豪的感觉,瞬间被紧张担心所取代。 顾诚玉赶忙拉着顾老爹不让去。“爹!反正早晚都会知道,何必急于一时?还是在这儿等等好了,再说他们看了,说不定能找到我的,咱再等会儿。”他是真不想去挤了,可是顾老爹年纪不小了,却是不能去的,没得把人给挤坏了。 这是人群众爆发出一声声的哀嚎和惊喜的狂叫,顾诚玉在一边看着,不由感慨,真是人生百态啊!过了的人,高兴之情溢于言表,而没过的人都哭丧着脸,还在一边哀嚎。 “咦?干字三号是谁?是第一名呢!”突然,其中一名考生叫了起来。他已经过了,只是名次有些下,其实过了这场试,这次县试就成功了一大半,当然由不得大家不紧张。 正是过了,才会有心情去看别人的成绩。 顾诚玉一噎,好吧!用不着他去看了,他就是干字三号,每场的人数减少之后,差役都会重新发放座位号,这次他正是干字三号。 “诚玉!你不是干字三号吗?你竟然又是第一名?”何书年还在找自己的座位号,在四十八名处,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座位号,也是大喘一口气,总算是过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有人说第一名是干字三号,他猛地反应过来,果然顾诚玉又是第一名,这可真是让他自叹不如啊! “什么?这次的第一名竟然又是这个小娃?算上这次,他已经是连续第三次得第一了吧?那过县试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人比人,可真是气死人啊!” 因为何书年的话,人群中都炸开了锅,众人都是嫉妒万分,有的人是由衷的佩服也有人质疑顾诚玉的成绩还有人则是不屑,就算县试都考了第一名又如何,考秀才可不是只考县试的,总之,是众说纷纭。 第九章 试帖诗 等所有人来的时候,带来的都是喜讯,孙贤在第二十一名,叶知秋在第八名,何书年则是四十八,顾万华则是比较幸运,竟然得了最后一名,众人也是纷纷赞叹他的好运气,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还以为这次是过不了了。 不管怎么样,大家都过了。顾老爹尤其高兴,没想到小宝这么争气,竟然回回考第一,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他总认为小宝聪明,也是不差的,却没想到小宝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来之前他还想着要是不过,就当是来攒经验了,这会儿照这样看来,考上秀才那也是很可能的,他老顾家可真是要改换门庭了。 而且华哥儿也过了,虽然还不知道后面的考试如何,只是眼下还是值得高兴的。 等回了客栈,吃过夜饭,顾老爹回了屋子,看了看顾诚玉,还在开心地笑着。 而顾诚义他们,则是早上就已经走了。 “小宝!爹早知道你脑瓜子聪明,没想到你能给爹考个第一回来。” “爹!这只是小考,得了第一,也没什么稀奇的,日后的考试还多着呢!咱这会儿可不能沾沾自喜啊!免得被人说猖狂。再说二郎也没过,让人见了,还道你不关心二郎呢!”顾诚玉见顾老爹今日的笑容着实有些多,这才出言相劝。 今日都过了,大家高兴,自是不会计较什么,可是孙子刚考砸了,儿子却过了,而做爷的,却这么乐呵,那也是够让人说嘴的。 一说起二郎,顾老爹这才回过神来。悠悠的叹了口气,二郎也是可惜,本来他们牛夫子是不赞同他考的,可是二郎非要下场,气得牛夫子也不想再管。之后还还劝了他,再好好读上三年,等下次再考,把握会大些,可谁知顾万江是铁了心要去。 牛夫子脾气执拗,这就有点不高兴,可是最后还是放不下心,想请相熟的禀生给顾万江做保。只是这时候顾家已经请了文夫子给顾万江作保了,这还是顾老爹去私塾问过的,他只是想去问问二郎有没有过得机会,得到的答案自是不能过得。 牛夫子说过,虽说多下一次场也没什么,可是少年人心浮气躁,爱攀比,还自视甚高,这就是大缺点了。日后就算真考了个进士,做了官,又如何在官场行走? 顾老爹摸出随身带着的烟杆子点上,二郎这是给老二带歪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老二的心胸有些狭隘,只是人都有自个儿的小心思,以前他看着也无啥大碍。 可自从近两年来,老二越发的偏执,对只想着家里的小宝,也越发看不顺眼,既然两看两相厌,那还不如趁早分家算了,银子是不会少他们一分的,他老了,管不了几年了。 等叶知秋在隔间洗漱完出来,顾诚玉才进入隔间。看着隔间的浴桶,顾诚玉闪身进了空间,在空间里洗了一把澡出来,又和叶知秋多点了一根蜡烛,看起书来。 顾诚玉领着座位号走入了自己的考棚,他的运气很好,一次也没分到过臭号。 将手中的考篮放下,笔墨都铺开,就静等着发考卷了。这第四场称连覆,考得是之前考过的策问、贴经这些,只是又加了试帖诗。 顾诚玉注视着头顶一块的天空,发现天色已经亮了起来,只是看着不像是晴天,看了眼放在考篮边的雨伞。考棚的屋檐较短,若真要下雨,定不能抵挡雨水的入侵,看来得做得快些了。 等试卷发下来,顾诚玉将上面的贴经和策问都先抄在草稿纸上,这样的题是他最拿手的,将答案顺便填上,看起了下面的试帖诗。 试帖诗的格式为五言六韵十二句,共六十字。 诗题为璧池望秋月,旁边写有得“璧”字,这就必须引用典故,后再赋诗一首。其实大衍朝的科举模式已经在向四书文的体系靠近,这试帖诗虽没有前世明清时期的八股文要求这么严格,却也是八股文的雏形了。 看到“璧”字,顾诚玉首先想到了韩非子中的和氏一篇,里面有一句“珠怯再投,璧悲三献”,这个倒是可引为典故。 直到现在,顾诚玉才觉得这首诗是这次科举最难的地方了,试帖诗占得科举得分不是很多,只要紧扣关键字,引用出处,按照要求的格式填写,就算诗作得不出众,也是能取的,只是名次不能靠前罢了! 顾诚玉闭上双眼,想了想,将心中所想写在了草稿纸上,而后又改了两次,才觉得成了。 这首试帖诗花了他一些精力,一停下笔才觉得腹中已经唱起了歌。目前为止,所有的题目已经做完,只需要撰抄上去即可。 顾诚玉将草稿纸和试卷小心地卷好,放在考篮内,拿出今日早上买的馒头,还有一些酱驴肉,是他爹在他进考场之前塞给他的,肉片都切的薄薄的,将包驴肉的纸包一打开,只觉得空气中都充斥着酱肉的香味。 驴肉有补血益气,滋肾养肝、息风安神的作用,这应该还是他爹天还没亮去时才有,最起码他就从未见过。 顾诚玉拿馒头配着驴肉吃的津津有味,却是苦了对面的考生。本来人家也正在吃着馒头,可是抬头一看,竟然发现对面的小考生,正在吃着熟肉,那香味已经飘到他这里来了,闻得他都要流口水。 再看两旁的考生,似是都觉得饿了,纷纷拿起考篮内的食物吃了起来。 其实此时已经是午时末了,陆知县也已经吃过了午饭,他准备到下面去巡查一番,只是刚从上面下来,却发现大部分考生才开始吃午饭,其中尤以那个小娃吃的最香。咦?还是苗记的酱驴肉?难怪这么香了。 顾诚玉可不管其他考生的想法,吃饱了喝足了,也就开始写考卷了。 抚了抚肚子,貌似有些吃多了,下次还是只能吃七分饱,可能在长身体的阶段,他这段时间有些能吃,还喜欢吃肉食。 喝了口水,定了定心神,接着顾诚玉全身心地投入到考卷中,他这次写得有些快,天色看起来十分不好,顾诚玉怕今日有雨,若是将考卷淋湿,那是哭也没地方哭了。 陆知县踱步至顾诚玉身前,见顾诚玉已经开始在写考卷,大致看了一下他的草稿,试帖诗已经做完。天色有些暗沉,陆知县看不清诗写的什么,只能等批完阅卷才会知道了。 第十章 茗香楼 等顾诚玉提着考篮,准备出考场的大门。今日果然下起了大雨,站在考棚的门口,顾诚玉都能听到来自考生的哀嚎。不由得庆幸,他提早写完交卷了,不然就是顶着把雨伞也没用,雨太大了。 顾诚玉一出大门,就透过雨幕看到顾老爹他们在考场外等候。由于雨太大,期间还有大风伴随,撑着的伞在大雨的拍打下,左右晃动,顾老爹使着很大的力气,才勉强稳住。 “爹!”顾诚玉顶着大雨,跑到顾老爹的面前,躲在了顾老爹的伞下。 “你跑慢些,这雨也太大了,你的伞呢?”顾老爹大声对着顾诚玉说道。 “爹!大伯!何叔!咱去对面的茶楼避避雨,这雨太大了,等他们出来时,咱们再去接应。” 顾诚玉扯着他们跑向那间茗香楼,等四人到茶馆的时候,衣服的下摆都湿透了。 “爹!你们干嘛不早点进来躲雨?要是淋了雨,得了伤寒可怎么好?”顾诚玉埋怨起顾老爹,气他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 “这不是怕你出来看不到我吗?你们出来得早,不知道今儿会下雨,何家小子可能没带伞。下晌我们看着天色不对,就赶紧在考场门口等着,给你们送伞了。只是你的伞呢?咋没见你撑出来?今日考试咋你还出来地早了些?” 顾老爹也是怕顾诚玉出来找不到他们,再说顾家如今也是不需要这么节省了,上茶楼喝茶的银子还是有的,只是顾老爹平日节省惯了,一时半会也没想到,再加上另两个人家里也不是多宽裕的人家,自然是能省则省了。 “我家书年出来没带伞,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雨淋着。”何叔想着儿子,有些担心,这正在考试,要是被雨淋湿了考卷,那岂不是白白考了三场? “何叔不要担心,我经过主考官的同意,把我的伞给何师兄了,何师兄的考棚在第二排处,应是淋不到多少雨的。” 没带雨伞的也只有何书年一个人罢了!孙贤这个人思虑周全,像伞这么重要的东西,必然是带着的。而顾万华和叶知秋也是听了他的劝,早在上一场就有了带伞的习惯。 “客官,可是要来壶茶?”这时候一个小二上前来询问。既然来了茶楼,那自然是要喝茶的,人家茶馆也不是白给坐的。 “上一壶龙井吧!”顾老爹不懂茶,顾诚玉想着既然是他拉人进来的,那自然是他付银子。 “哎!好嘞!客官,你们稍等啊!”小二高声唱着,立刻麻利地甩了甩原本搭在肩上的抹布。 “这龙井可不便宜吧?”顾大伯以前在外也不是没喝过龙井的,不过那都是靠着主家的福,也是难得喝上一次。 “出门在外,有些银子还是省不得的,来壶茶正好暖暖身子。”顾诚玉见这家茶楼开在县衙的附近,且看装饰也是高档的茶楼,要是想点便宜的,还不一定会有。 茶楼里已经有了好几个茶客,可是大家关注的目光还是投向了考场的方向,这应该都是考生的家人了。 “师兄!这儿!快上来!”顾诚玉他们在茶楼的二楼往下看,正好能看到考场的放排。 顾诚玉大喊地向着孙贤他们挥手,这次孙贤和何书年、叶知秋一起出来了,只差可顾万华。 “诚玉!你还是这么早,这雨真是太大了。”孙贤他们一进茶楼,就将底下的袍子绞了水,才上了二楼。 “你们都出来了,就差华哥儿了!”顾大伯的心情有些沉重,雨这么大,要是写完了,华哥儿肯定也出来了,不出来那就是没写完。 “顾大伯!师弟他在第二排,雨水不会灌的太多,用伞撑着,应是不妨碍的。”何书年见顾大伯实在担心,也能够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他们都出来了,只剩下谷万华还在考。 此时茶楼里有些热闹了起来,毕竟雨太大,有的考生也进了茶楼避雨,有那相熟的已经聊起了考题。 “这首试帖诗可真是难了!璧字我只能想到是古时的和氏璧,却一时忘了哪本书中提过这一篇,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其中一名学子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唉!就是能想起来又如何?这个字真是太难提诗了,这次大家都差不多,只希望能有机会过啊!都考了三场了!”其中一名考生见茶楼内许多人都没想起这个字的出处,就想着,到时候,大家的成绩都差不多,那也只能矮子里面挑高个了,看来考过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诚玉!这首诗你写得如何?”叶知秋见顾诚玉端着茶碗吹了吹,又将碗盖拂去飘在上面的茶叶,轻轻地合理一口茶。茶碗里冒出的热气,遮住了顾诚玉那双潋滟的双眼。 叶知秋是真的佩服了,到了这会儿了,顾诚玉还是这么淡定。 “还行吧!”顾诚玉想了一下,应该能考在前几名了,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出来。 何书年也望向顾诚玉,“这个夫子以前倒是提过一次,应该是韩非子里的一句话,具体是什么,我也有些想不起来了,只是大概的意思却是记得的,就按着那个写上几句,也不知道能不能过。” 韩非子并不是靠科举最主要的书籍,这就要考验考生看书是否广泛了。 “是出自和氏的那一句珠怯再投,璧悲三献。其实就是不知道出处,也能写出诗句来的。”只是少了出处会扣些分罢了!古代考试,阅卷的考官,心里也会给考生的试卷打个分数,一张试卷的满分可能是十分,就看你能得几分。 可能这次参考的人数太多,主考官才想了这个题。对于博览群书的学子,那自是简单的,可是对于专注于四书五经的学子来说,无疑是加大了难度,还好诗赋在考分的比例中不大。 “那我应该是没记错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过,我心里也没底。叶师弟应该也是做出来了吧?”何书年迫不及待问起了叶知秋的情况。 “我也是之前听夫子说过的,倒是记得是韩非子里的,只是不知道我的诗文过不过关。”夫子曾经说过,他的诗文倒是有几分灵性,若是多花些时间在上面,连成为大家都有可能,只是他要专注于科举,自然就不能这么做了。 而私塾内的学子,在诗文上唯一能与他并驾齐驱的,也只有顾诚玉了。只是顾诚玉不常作诗,且不想花时间在这上面,为此文夫子还总是惋惜不已。 第十一章 又是第一名 对于这次的发案,考生们明显比前三次更急迫些。 一大早的,顾诚玉就被何书年他们拉到了放榜处,等着差役上来张贴红榜。 “来得太早了,恐怕差役还没起呢!”顾诚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着旁边的几人说道。 “不早了!你看这么多人在这儿等着了,咱还是来得晚了呢!”孙贤无奈地拖着顾诚玉往前走了几步,就怕到时候张贴榜单的时候,他们被挤到了后面。 “要是这次能过,就只有一场了!可千万要佛祖保佑啊!”这时已经有考生双手合十向着天上祈求道。 也不知等了多久,等到顾诚玉快要睡着了,张贴榜单的差役总算来了。 考完了试,神情一放松,就想睡觉。 “来了!来了!”看到差役过来,有人就一边喊,一边朝着那处跑去。 顾诚玉被孙贤拉着,进了拥挤的人群。顾诚玉一开始就占了先机,仗着身子左突右击地,竟然还跑到了最前面。 顾诚玉看向红纸上的日圈,发现他的座位号还是头名,天字第七号。 大致看了一遍,这次只录取了三十多名左右,看来下一场口义,作用只是排名了,毕竟能考到现在的,都是有实力的考生,口义只是墨义的一种,最后让主考官加深对你的印象而已。 在第五位看到了叶知秋的座位号,这在顾诚玉的预料之中。继续往下看,在十八位发现了孙贤,二十八位的何书年,这个排名已经是非常靠后了,已经在倒数第五。 只是没看到顾万华的座位号,顾诚义往下瞄了一眼,我靠! 他竟然看到了最后一个座位号是顾万华,这运气,也是逆天了啊!每次都是擦着最底线飞过,不得不赞叹!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啊!毕竟昨日顾万华还哭嚎了半个多时辰,说他这次肯定是过不了了。 好吧!这就是实力!证明是顾万华多虑了!他的底子还是不错的。 “啊?我过了?我真的过了?真的!爷!我真的过了!”顾万华觉得此刻最美好的事就莫过于此了,就连成亲时的洞房花烛夜,都没有这时的心情舒畅! 本来以为是考不过了,没想到又过了,虽然是最后一名,可是还是过了的。 顾大伯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看来这三年他盯着华哥儿还是有成效的。再说,这男娃儿啊!还是成了亲才会懂事。这不,去年刚生了个小子,之后华哥儿更是懂事多了,看来还是要当爹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家里的顶梁柱。 顾诚玉看了想看的,这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顾老爹一看,忙上前询问:“咋样?考得咋样?过了没?” “过了!爹!咱都过了!”顾诚玉满怀笑意地朝着顾老爹答道。 “哎?真过了?那华哥儿也过了?”顾老爹有些惊讶,昨儿华哥儿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过了!爹!” “哎!咱顾家可真是要起来了!”顾老爹有些激动,不过他知道是过了,却忘记问是第几名。 “真是万幸呐!我还真的过了呢!老实说,这次我心里可是没底啊!”一个考生高兴地大声朝另一名考生喊着。 他的头发已经乱了,连发带都不知道掉在了何处,就连鞋子都掉了一只。可是他此时全然不顾这些,只想和旁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确实!这次的试帖诗,我虽然想到了出处,可是我写得还挺一般的,没想到还过了,只是名次靠后了些。”另一个考生也是万幸,而后感慨万千。 “咦?我明明作出了诗的,怎么上面没我的座位号?怎么可能呢?”穿蓝色衣裳的考生一见没自己的座位号,立即嚷嚷开了,显得很难以置信。 “你不是说你的策问那一题写得没什么把握?可能是那一题没过呢?”旁边一个考生可能是那名考生的熟人,之前应该有听到他提过。 “可是只是这一题,就算写得不好,也不可能没过啊!这次的考试绝对不公平,有人年纪这么却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这怎么可能呢?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这人说完,还愤恨地看了顾诚玉这边一眼。 “你可小声着点吧?这事儿能拿出来说?不要命了?快回去!”这个考生应该与蓝衣裳考生的关系不错,见对方越说越不像样,立刻拉着那考生,让他止住话头。 可是,他们的言论已经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只是他们这么想,其他人也有同样的疑问。没考过的人心里十分气愤,考过了的人也有人眼红那头名的位置。当然,其中也不乏看热闹的。 有些学子也是明显有话说,只是迫于权势,不敢开口。 “诚玉!他们真是太过分了,你的名次都是靠你的成绩得来的,他们眼红就罢了!竟然还怀疑你作弊?哼!真是一帮小人。” 叶知秋看到这一幕,觉得非常气愤,顾诚玉在私塾的表现有目共睹,他有时候都不得不佩服,更羡慕他有这样的天赋,虽然他也不差了。 那些人也是没有明说,可是眼中的怀疑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想法,顾诚玉扫了一眼,这些都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人,也就是嘴上过了把瘾。 难道他还能串通主考官去作弊?这样的言论,他不用去理睬,不用过上几个时辰,它就会自动消失,这可是关系到朝廷命官的清誉,说考试不公平,那不是污蔑朝廷命官吗? “师兄不必气愤,等明日考试完毕,自会有考卷张贴出来,我作为四场考试的第一名,张贴考卷是一定的,到时候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顾诚玉知道他能得第一,陆知县多少照顾了点,可是那也是他的实力雄厚。不然,要是考得差的考卷张贴出来,怕是大家都不会服气吧! “其实大家又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子?成绩的好坏,在最迟后日就能知晓,等张贴了考卷,在下再接受大家的评判。如今,还是回去准备最后一次的考试,在下在这里预祝各位师兄,逢考必过!” 稍稍解释一下还是要的,不然别人还以为他心虚了,可是他也不能四处树敌,更何况事实胜于雄辩! “那师兄就等着拜读师弟的大作了!”先不说别的,蓝衣裳的考生,就不信顾诚玉的诗赋能写得多好。 “师兄谬赞了!我等先失陪了!”顾诚玉可没没兴趣和他们耍嘴皮子,还有一场考试要考呢!虽然,最后一场口义要简单一些,可是他还是要好好准备的。 第十二章 第五场 次日,顾诚玉神清气爽地从门外进了客栈!他的手里还提着一包酱驴肉,这是打算带给大家尝尝的。 春日的早晨,天还未亮,看着有些朦朦胧胧的。 “顾小才子,这么早就出去了?”顾诚玉刚跨过门槛,就听到柜台那边,传来蒋掌柜的声音。 其实自从住进来,蒋掌柜就对他们照顾有加,每日的热水都不用叫,早就有小二提到了房间。客栈的饭食也不便宜,每次点菜,蒋掌柜总是多给些量,顾诚玉知道,这都是看在回春堂刘掌柜的面子上。 “蒋掌柜可真是早啊!”顾诚玉朝着蒋掌柜行了一礼,突然想起,他们进了客栈到现在,还没结付过房钱,之前虽然蒋掌柜提过不需要先给,等回去那日再给。可人家毕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自己身上也不差银子,还是早些给了得好。 “小子倒是有一事忘了问掌柜,我们自住进来后还没给过房钱和饭钱,请掌柜的算一算,看看是多少银子。” “其实不瞒小才子说,这房钱是刘掌柜已经付了的,并不用小才子花费。”蒋掌柜笑了笑说道。 刘掌柜不知道此次考试会来这么多人,给了蒋掌柜五十两银子。但是走之前和蒋掌柜说了的,多退少补,所以蒋掌柜自然不好再收顾诚玉的银子了。 “这如何使得?我们住客栈,哪有让刘掌柜付银子的道理?不成,您还是将刘掌柜的银子退给他,我们自个付银子就成。”顾诚玉早就看到了对面墙上挂的木牌,上面房间的价钱都是明码标价。 下等房是三百文一晚,中等房是五百文,上等房则是八百文。三种房间的价钱差距有些大,当然房间的装饰和舒适度也是大有差别,而且这家客栈是没有那种大通铺的,所以进来住的人大多都是家里宽裕的。 顾诚玉算了算,他们大约要住上十天,四个上等房是32两,减掉二郎他们那间几日,那也有二十七两多。这可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更何况还有饭食的消费,这么多就不好让刘掌柜付银子了。 “这怕是和刘掌柜不好交代啊!”蒋掌柜也有些为难,刘掌柜走时再三嘱咐的,不能收顾家的银子。 “小宝!咋还不上来?就快要出发了!”顾老爹见顾诚玉一直没回来,就有些焦急,准备下楼出去找。谁知,这一刚下楼,就听见了顾诚玉的说话声。 “来了!那等我今日考试考完了再说吧!”顾诚玉见时辰不早了,这才上楼去。 “那就先在这里预祝小才子在县试夺冠了!”这几日的考试结果,蒋掌柜也有所耳闻,他听了不得不赞叹,有些人就是有天赋,目前来看,这顾诚玉是最有希望成为县案首的。 “诚玉!这次是最后一场了,考了之后就要排名,咱也能暂时松口气了。”孙贤想想他坚持到了现在,也实属不易,第五场多半是不会刷人下来的,只是想到要见主考官,他这心里就有些止不住的紧张。 同样紧张的还有叶知秋等人,叶知秋本来就不善言辞,为人有些害羞,他怕他见了主考官,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只是最后一场了,大家也不用紧张,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咱们还要在四月的府试一起会合呢!” 顾诚玉的话带给了他们美好的憧憬,大家纷纷表示,一定要好好考。 这第五场口义,不需要带考篮,只是口头的叙述。主考官提问墨义,考生将自己的理解和答案,用口头表达的方式说出来。 这次连座位号都不需要,顾诚玉是前面一场的第一名,自然就是第一个。 顾诚玉清了清嗓子,随着差役走入了平日里等候放排的大厅,此时,主考官陆知县已经坐在了上首之位。 “学生顾诚玉见过知县大人!”顾诚玉上前就行了个大礼,没办法,他现在还不是秀才,没有见官不跪的殊荣。 “起来吧!”陆知县上下打量了顾诚玉一眼,这小娃长得秀气,举止斯文有礼,对着他也不见明显的紧张,倒是个淡定的。 昨日,在发案时发生的事,他已经听说了,每年都会有几个没考过的考生,口出无状,只是事情没有闹大,他也就随它去了,说几句酸话也很正常。世间百态,什么样的人都会有,只要不过分,他也不想为难这些考生。 更何况,只要在放榜那日张贴县案首的考卷,那些声音自然消弭殆尽。 “谢大人!”顾诚玉恭敬地站起,等候陆知县发问。 陆知县也没有多言,直接切入了正题。 “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作何解?”陆知县摸着胡须,看着眼前这个稚龄童子。 “回大人!这句取自中庸,原文是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 “释义是中庸就是恰到好处,是最高的道德标准。” “嗯!不错!”陆知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学生对墨义掌握地很好。 接着出第二题,“君子不取不义之财,出自何处?” “出自礼记中的檀弓的子柳之母死,子硕请具这段。说的是”顾诚玉清脆的童声回荡在大厅中,语态和缓,面带微笑。 “我见你不但对四书五经甚是熟练,竟还对其他的书也有涉猎。若我没记错,你今年才八岁,那又是如何记下这些书的呢?” 顾诚玉见陆知县问起了私事,料想这次考试应该已经结束了。 “回大人!学生记忆好,能记得看过的书。” “哦?难道你是过目不忘?”陆知县有些吃惊,这是何等的天赋? “回大人!过目不忘倒是称不上的,只是看过两次应该就能记得,日后过一段时日,还要拿出来温习一番,不然也是会忘的。”真正的过目不忘,顾诚玉还是够不上的。 “诶和我说话用不知道那么拘谨,能这样也是了不得的天赋了,我看你的诗文坐得也不错。好了!这次回去好好准备府试,希望你还能得个好名次!下去吧!” 这顾诚玉的天赋着实逆天,看来日后肯定会在科举上大放光彩,说不到以后还会成为同僚。如今还是彼此留个好印象,往后也算是个人脉了。 顾诚玉也是心知肚明,这已经是稳打稳地过了,名次应该还不错,说不定县案首还能争上一争! “对了!诗写得很好!”在顾诚玉跨出大厅的时候,陆知县才说了一句诗很好的话。顾诚玉回头一看,却发现陆知县已经端起茶碗来喝茶,一旁的教官已经叫了下一位。 顾诚玉是第一个,下面还有人要参考,陆知县当然不会多耽误工夫。 第十三章 县案首 顾诚玉出了考场的大门,等候在那里的顾老爹他们连忙上前。 “怎么样?这次考试难不难?”何叔有些担心,毕竟是直接面对知县大人,他就怕儿子一见了知县就紧张,到时候出了差错就不好了。这都是最后一场了,可不能前功尽弃啊! “何叔!你放心好了!知县大人平易近人,这次的考题也不难!其实前面四场过了,县试不说是十拿九稳,可是被刷下来的几率要小很多,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何书年平日里在私塾的表现不错,虽然没有叶知秋这么耀眼,可是也不差。 “那就好!那就好!明日应该是最后的发案了吧?我可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何叔让顾诚玉安慰了两句,才有些放下心来。 “要说这考试真难呐!光一个县试,就要考上五场,后面还有两次考试,才能考中秀才。这可真是和别人说的那什么,过五关斩六将啊!考个秀才是真不容易啊!” 顾老爹见顾诚玉脸色不错,觉得儿子应该能考过,这才有了闲心,来感慨起考试的不易。 “谁说不是呢?以前我还总逼着华哥儿看书,一刻也不让他得闲。如今,想想也着实辛苦。等这次县试过后,就让他好好歇两日。” 顾大伯也感叹考生的不易,以前他没下过场,不知道考试竟然这么难。他们这几日跟着陪考,才深刻地感受到科举的不易。 “自古以来,科举都是千万人过独木桥,站不稳就会被挤下去。”只是顾诚玉没想到有一日,他也会成为这些考生的一员,体会这个时代的科举。 这一次,他们等得有些久,毕竟还要等最后一个顾万华。 顾万华最后一个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顾大伯已经忍不住了,“咋样?能过不?”虽然挺顾诚玉说过,应该不会再刷人,可是他还是不放心。 他孙子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前两次都是险险地过了。要是进去,大人一看华哥儿底子不扎实,给批了不过可怎么是好? “我也不知道啊!知县大人只问了我一个问题,正好我之前在书上看过,还挺有印象的。我答完了,大人也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过了。” “应该能过的,还是别想太多了。今日考完了,明日才发长案。我们还是回去多休息休息吧!”其他考生都已经走了,考场门口就只剩下顾诚玉他们了。 隔日客栈的考生们起得都很早,大家都快速地打理好自己,飞快地奔去了发案处。 “诚玉!快些,其他人都走了。”到了这时,孙贤也镇定不起来了。 “好了!”顾诚玉抹了把脸,这才有些清醒地跟着孙贤他们出了客栈。 天刚破晓,淡青色的天空还残留着几颗残星。这也太早了吧? “快!咱先占上个好位子,不然到时候,都挤不到前头。” 不要以为只剩下三十来个考生在等考试结果,还要加上这些考生的家人。有的考生虽然落榜了,可是还要等相熟的考生一起回去,所以看榜的人数依然不少。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有差役前来张贴长案。这次是县试的最后一场,是没有座位号的,所以一律以考生的名字排名,所以称之为长案。 顾诚玉跟在叶知秋的后面向前挤去,还好人不是太多,不然凭叶知秋的小身板,都不用上前,就能被推搡出来。 “诚玉!快看,你是县案首!又是头名!”顾诚玉刚在长案前站定,就听见早就挤在前面的何书年大叫道。 顾诚玉看向那张张贴的红纸,果然见排在第一个的是他的名字,旁边还有籍贯,应该是他没错了。 顾诚玉此刻很平静,能得案首,可以说有些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这几场确实发挥地不错。当然,也不是绝对,他从来不敢小看古人,文采比他好的不是没有。 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接着往下看去,第二名叫“陈州”,这个名字不陌生,前几场他一直在前十名以内,看来颇具实力。 叶知秋在第四名的位置,也算靠前了。往下看去,孙贤在第十三名,何书年则在第二十一名。顾诚玉想到了什么,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一看名字,抬手抚了抚额,华哥儿这是和最后一名杠上了? 不管怎么样,都是过了的,可以回去好好吃顿好的犒劳自己了。他好像出来还没吃早饭?这会儿觉得有些饿了! “爷!我过了!我能参加府试了!”顾万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排名,他清楚自己的成绩,肯定排不到什么好名次,所以他是想从后面往前面看的,谁知道,最后面这个就是他的名字。 看到长案上的名字,他就高兴起来,反正只要过了就好,哪还能管什么排名?第一名和最后一名不还是一样要参加府试吗? 可是他却不知道,县试第一名,在考府试时,只要不写得不堪入目,一般就能取。再写得稍好些,名次就能靠前,这是官场上俗成的规定,毕竟知县举荐的县案首,不可能一考府试就落榜吧?那岂不是主考官不给知县面子? “恭喜师兄们!恭喜华哥儿!咱们又能一起参加府试了!”顾诚玉向着几人真诚地恭喜道。 其余几人也纷纷回应,“恭喜师弟夺得县案首!” 在这样高兴的日子,顾万华当然也要挑好听话说。“也恭喜小叔夺得头名!” “什么?他竟然得了县案首?”那名在客栈和顾诚玉吵嘴的考生,这次也是过了的,将才在长案上看到了自个儿的名字,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旁边有人在说县案首。待回头一看,却发现是那个在客栈和他吵架的小娃,还是那个一直霸占着五场第一的顾诚玉! “哼!也不知道你的学识能不能服众!”那考生心中尤不服气,在心中暗想,待会儿,就要张贴县案首的试卷,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其实有些人就是这么奇怪,总认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别人也做不到。 顾诚玉他们还在高兴地讨论着府试的事宜,府试在四月,也不远了。 “县案首的试卷来了!”这时人群更为骚动,每次案首的试卷贴出来,都是引起争议或好评的时候。留下的学子都会高谈阔论,或将自己做的试卷与之比较,看看到底差在哪里。 几个差役手中拿着试卷,在墙上刷了一层浆糊,随后将试卷贴在了长案的旁边。 第十四章 崭露头角 大衍朝有张贴案首考卷的规定,为的是以防主考官帮忙作弊。 “走!我们也去看看师弟的考卷,看看我们还有哪里不足。”何书年拉着叶知秋前去了第一张考卷下。 “爹!你要是肚子饿了,就先回去吧!我们怕是还要待一会儿!”顾诚玉想着这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也没必要让顾老爹他们留在这儿挨饿! “也好!你们看完了考卷,就去县城好好逛逛,往常你来都是直接去回春堂,也没好好逛逛,这次就当放松放松!”顾老爹不识字,自然不会去看什么考卷,只是他内心涌出一股满满的自豪感,他儿子又考了第一名! “那我和顾老哥一起回去吧!让他们这帮小子在这,应该没事,都是大人了。还没恭喜顾老哥!这次你家小子又是第一名!真是令人羡慕啊!”一旁的何叔待在这也觉得没意思,想着和顾老爹一起走,反正知道儿子过了就好! 何叔心里感慨着,能生出这样的娃,可真是祖上积德了! 顾大伯也选择一起回去,知道顾万华过了,他内心的大事放下了,也想让顾万华和几个同窗出去放松一下。 先是有人来到了第一张考卷下,这是第一场的贴经,这个没什么好争议的,顾诚玉的字写得好,而且答案还全对。虽然也有能与之想比的,可是这也要看主考官的眼缘。试卷都是糊名的,可能刚好喜欢这一手字,就直接点了第一名。 第二场和第三场的试卷与第一场大同小异,不需要认真查看,大家一致认定,底子还是很扎实的。 等第三场的考卷张贴好,众人都转移到了这张考卷下。第三场就是这次县试的重点了,大家首先看的是下面三道策问题。 “这第一题我做的时候,我还在草稿纸上写了好多,最后还不得不删了一些,才能压缩在三百字以内。也不知道这案首是如何答卷的。”说话的这名考生语气相当自豪,别的他不敢说,策问是他学得最好的,就连他们夫子也是赞不绝口。 “咦?难怪啊!原来如此!”这考生看了一眼站在外围的顾诚玉,这策问答得确实好!好在哪里?当然是好在能拍马屁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可真是个人精呐! 当然,有人懊恼,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写也有人不屑,他们都是写的实事儿,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投机取巧!总之褒贬参半,只是大家都不敢明说,难道你敢说他写得不对? 其实不可否认的是,其中多处引经据典,词藻丰富,这是一篇华丽的好文章! “快看这篇璧池望秋月!”这时一名考生惊叫道。 “凉夜窥清沼,池空水月秋。满轮沈玉镜,半魄落银钩。”一名考生摇头晃脑地读出了诗的开头。 “这半魄落银钩真是妙哉!”这名考生不由赞叹了一句! “蟾影摇轻浪,菱花渡浅流。漏移光渐洁,云敛色偏浮。似璧悲三献,疑珠怯再投。能持千里意,来照宋乡愁。”先开始读的那名考生一鼓作气将剩下的诗都读了出来。 “啧啧!竟然还点了那句韩非子的珠怯再投,璧悲三献。哎!我等自叹不如啊!这诗做得确实上佳!”一旁一位考生一边看,还一边摇头,嘴里啧啧有声! 叶知秋也是做诗的好手,当读到最后一句“来照宋乡愁”时,也是怔住了。夫子一直说顾诚玉的诗才和他相当,可是这一刻,他哪还敢这么认为?这首诗可真得算得上是一篇佳作了!就是与那些盛名已久的才子比,也是不差的了。 “师弟!师兄真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的诗句,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何书年一边朝着顾诚玉作揖,口中还一边赞叹道。 “这诗确实作得妙啊!单哪一句拿出来,也能成为佳句了。县案首,果然实至名归!”这些学子也是纷纷朝着顾诚玉拱手,表示认同。 顾诚玉也一一回礼,连称“谬赞了!” 那与顾诚玉在客栈吵架的考生见众人一致认同,也就不再出头了!他不傻,虽然之前考了三次都是落榜而归,所以见到顾诚玉这样的小娃才会忍不住奚落一番!说到底,也是心生嫉妒罢了! 可是如今,他也过了县试,那就应该爱惜名声了,这还没考完,就树敌,可不是明智之举。他现在都有些懊悔了,实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别人考得好不好,与他何干?唉! 这么想着脸上就带了些悔意,只得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和他一起来的考生见他应该是后悔了,就想拉着他和顾诚玉道歉。他可不会像他那么傻,人家年纪这么就已经是县案首,日后肯定前途无量,何苦要去得罪别人?若是将来都进了官场,有这样的一个敌人可不是好事啊! 尤其从文章看出来,此子惯会审时度势,还喜欢揣摩人的心思,又聪慧异常,这难保日后顾诚玉不会给他们使绊子。那日他与钱师兄是站在一起的,要是让此子误会他与钱师兄是一伙的,那岂不是冤枉?他可不想无缘无故多一个敌人。 若是顾诚玉知道了这名考生的想法,必然要呵呵一声,兄弟!你想太多了! “顾师弟!我和钱师兄向你道喜了!祝贺你成为县案首!我姓黄,顾师弟年纪尚幼,若是不嫌弃,称我一声黄师兄即可!”黄师兄拉着有些别扭的钱姓考生上前,对着顾诚玉拱手道。 “同喜!同喜!还没祝贺两位师兄过了县试!”顾诚玉见两人上前来,也不知他们是何意,毕竟其中一人先前对他的印象可不好。 孙贤他们见原先吵架的人到了顾诚玉面前,以为又要起争执,都围在了顾诚玉身边。 黄师兄拉了钱姓师兄一把,示意他开口。 顾诚玉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们搞什么把戏,可是这会一看钱师兄尴尬的脸色,才明白,原来是来和解来了! “顾师弟!在下先前也不是有意针对师弟,还望师弟莫要见怪!”钱姓考生说完这句话,脸色也难看了些。 “师兄多虑了!先前之事师弟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师兄与我不熟悉,有些质疑也是正常。”顾诚玉笑着回道。 不是有意,你还言语攻击我?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就是不原谅也得原谅啊!否则不是让人认为他是小肚鸡肠?再说,这样的人顾诚玉也不想与之结交,心眼太相处太累。只是既然人家都道歉了,他也没必要抓住不放。 第十五章 野茶 “师弟可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这样大家也算是冰释前嫌了!不若这次由我做东,请大家去街上一家包子店用早饭!他家的包子在县城可是首屈一指啊!”那黄师兄见顾诚玉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为人也好说话,也起了结交的心思。 一旁等着看热闹的考生,见人家竟然前嫌尽释,还要一同出去吃饭,有点失望,还以为会撕起来呢!不过也有人赞扬顾诚玉大度,有君子之风。 钱姓考生心里暗恨,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没想到让人家既得了才子的名声,这会儿还得添上君子的美名。 看吧!要不了明日,这顾诚玉的诗句就会被广为传诵,这次他可真是名利双收了!而他同样会被人提起,只是自然是没什么好话。他这是成全了别人,给别人当了踏脚石了,尤其他还是自个儿送上门的,他这会儿肠子都要悔青了! “那可真是不巧了,我们不是清河县人,县试已过,今日就打算返回。多谢两位师兄美意!咱们还是府试再见,下次遇上,师弟一定做东,给两位师兄赔罪。”顾诚玉抱歉地拱了拱手,说道。 其实顾诚玉倒没有说谎,顾老爹他们已经一致决定,下晌就回去。毕竟这客栈住一夜的钱可不少,考完了试,待在县城也没事,还不如早些回去,出来也有十日了,顾诚玉还真想家了! “那可真是遗憾了!那只能府试再见了!一路小心!”黄师兄表情真挚,仿佛大家已经是多年好友,离别时难舍难分似的。 顾诚玉觉得这黄师兄和私塾的尤师兄很像,两人应是一类人,都喜欢钻营。当然,这并不是不好,只要不超过底线,能用最轻松的方法,让自己多些机会,那又何乐而不为呢?只是他与黄师兄并不熟悉,也不好妄下定论。 顾诚玉跟着何书年他们上了街,他们打算在县城买些新奇的玩意儿,顾诚玉也打算给家里人带点东西,还要去回春堂拜谢一番! 顾诚玉与他们商量在客栈吃晌午饭时在客栈会合,而他则往一个小角落里走去,看了看四周没人,于是从空间内拿出一包早就包好的茶叶。这茶叶还是从空间里的茶树上采的,而且是老茶树上的。 他学着书中的法子,自己给炒了炒,还尝了,发现茶叶带着一股清香,喝了竟然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比那些什么碧螺春和龙井好多了,这样的茶叶拿出来送人,相信别人喝过之后,一定会叹为观止。 “东子哥!刘掌柜可在?”顾诚玉还没到医馆,就看见在门口边忙碌的东子。 “是小宝?你们考完了?我们掌柜的在呢!昨儿个下晌刚回来!”东子看见顾诚玉有些高兴,只是无奈他在干活,不好去招待。 顾诚玉之前听说是去五六日,这都已经过了三日了,还好是回来了,不然就要白跑。 顾诚玉已经是熟人,所以堂屋里抓药的伙计都认识他,只和他打了招呼,也没人阻拦他进里间。 “刘叔!你可从府城回来了!”顾诚玉敲了敲门,见刘掌柜开得门,这才说道。 “是小宝!怎么?考完了吧?这两日你可出名了啊!这么小的县案首,大家都在传这次的县案首是个八岁的小娃,我就猜到是你!看来我当初可是没看错你!”刘掌柜笑着请顾诚玉坐下喝茶。 “刘叔你可是取笑我了!能得第一名,我也很意外,只能说是运气罢了!” “怎么?和你刘叔还这么客气?咱都这么熟了。”刘掌柜知道顾诚玉这个小子,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来考试,而且为人十分谦逊。当然,那是在不熟的人面前。 “哈哈!好吧!那我靠的可是实力呢!”顾诚玉与刘掌柜开着玩笑。 “若是考上了秀才,可是打算来县学?”刘掌柜问起了顾诚玉之后的打算。 “府试都还没考,说县学还是早了些。”顾诚玉还没想到这么多。 “你担心你考不过吗?你是县案首,怎么会不过府试?若是来了县城,不如住在我这里。”回春堂和顾家这几年都在合作做生意,刘掌柜和顾诚玉一家已经很熟悉。刘掌柜一直很看好顾诚玉,也是多条人脉。 “多谢刘叔!只是要在县学,还是打算住在县学,不然就是买个宅子也成!您家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我住在这里怕是多有不便!”顾诚玉婉拒了,住在别人家里,哪能随心所欲? “那倒也是!这里毕竟人来人往的,也会吵着你。”刘掌柜也想到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刘叔!那客栈的蒋掌柜不肯收我的银子,说是你付过了。这实在是让我难为情,能帮着订房就好,怎么还好意思让你付银子?” “怎么?你还和我见外?那银子你休要再提了!”蒋掌柜看顾诚玉推辞,脸上就有些不高兴。 “那就多谢刘叔了!这是我从山上采的野茶,自己炒制而成,带给您尝尝。”刘掌柜这几年一直很照顾他家,所以他才舍得拿这茶叶出来,这茶虽然是从长岭山上挖来的,可是放在空间养了这么久,早已经不是原先的野茶了。 “哦?好!其实野茶的味更香,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两人聊得差不多,顾诚玉就打算起身告辞了,他还要上街去给家里人带些小玩意儿。 顾诚玉走到了西街,这里摆摊的小贩最多,商铺也是星罗棋布,新鲜的玩意儿也多。 往街道两边的铺子看去,发现都是胭脂水粉摊位上的人拥挤,不过都是大姑娘和小媳妇们,他也不想去挤,摊位上的总是不如店里做的精致。 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广庆银楼”,顾诚玉打算进去看看。家里的侄女也大了,他这做小叔的,来了趟县城,总要给带点回去。 “这位小少爷可是要买首饰?”顾诚玉刚踏进铺子,就有伙计上前引路。 伙计可不会小看进来的每一个人,这小娃身上的穿着虽是细棉布袍子,可是对方举手投足,都露出一股书卷气,想来应是个人。 “买给家里的女眷的,你有什么好推荐的?拿些拿得出手的!”顾诚玉看了看摆在台上的首饰盒,见首饰品种有些多,若是细看,难免要花上不少时间,还不如听这些伙计的推荐,看看是否有合适的。 第十六章 广庆银楼 “那您往这边来看看?”伙计带着顾诚玉往左边的柜台走去,这里的首饰一般都是价钱适中的,不是那些十分昂贵的头面首饰。 “敢问小少爷家的女眷都有哪些?你看,这些是妇人戴的,这些是没成婚的女子戴的。”古人对女子首饰的划分,很多都是按照女子是否成婚来佩戴。 顾诚玉看了一眼伙计指的几种,发现姑娘家的要娇俏一些,做的很精致,但是金银用得不多,已婚的女子佩戴就有些讲究了,不但要大气,首饰的分量还要重些,镂雕的工艺也更繁琐。 这两年顾诚玉也给家里的女眷买过一些首饰,他来到这古代发现,女子最轻松的时候,还是要数没成亲之前,若是成亲时家中给的嫁妆多些,日后去了婆家,腰杆子挺得也直,说白了,还是要靠娘家和兄弟。 他也是尽量在她们成亲之前,以这样的方式给她们添些嫁妆,他知道大哥和二哥他们是不会为了闺女,多给嫁妆的。 “把支珠钗拿给我看看。”顾诚玉指着一支镂空兰花珠钗,让伙计拿出来。 伙计一愣,这珠钗可是金的呢!虽然钗身有些细,可这是镂空的手艺做出来的钗头,上面还镶了小颗的珍珠,这可不便宜。只是他也没迟疑,客人既然想看,那自然是掂量过自个的银子的,他也没必要讨人嫌。 顾诚玉拿着这根钗子仔细打量了一番觉得很满意,兰花形状正好称了顾兰的名字和气质。再说后年大丫就要及笄,这钗子正好能用得上。 大丫是大姑娘了,自然与其他侄女的不同,小姑娘家的比较好选,不是镯子就是珠花。 给二丫选了一对金镯子,没什么花色,顾诚玉拿在手里颠了颠,加起来近二两重了。没办法,不是他不想买好看的,只是有一次,二丫跑到他面前羞涩地问他,以后买首饰给她,能不能只买那实在的? 顾诚玉当时哭笑不得,哪家小姑娘不喜欢漂亮的首饰,二丫却想要实惠些的。事后想起来,心里却有些难受,这是穷怕了吧? 三丫和四丫则是两对赤金更簿花耳坠子。侄女们的买好了,他开始选起了娘和二姐的。 一旁的伙计一看顾诚玉选了这么多,心里有点打鼓。这么多可要不少银子呢!这么点大的小娃,真能付得起? “咦?把那支珠花拿给我看看?”顾诚玉指着一支镂空牡丹形红珊瑚珠花,对着伙计说道。 伙计迟疑着,苦着脸将珠花拿了出来。 顾诚玉只顾着看珠花,也没注意伙计的犹豫。心里还在赞叹着古代首饰工艺真好!做得还挺精致,果然是大店。虽然比起空间里的还差了些,可是这里应该还属于中档,别以后他没看见,右边那边的柜台,才是高档区呢! 空间里的珠宝他打算以后有能力的时候,拿出来给顾家的闺女们一些做嫁妆。其实他有挣银子的能力,就是不动用空间的财物,也一样可以买这些奢侈品。 “这珠花不错,我要了!”最后顾诚玉又选了支赤金丁香花簪送给吕氏,至于嫂子们的!他只能抱歉了,他如今都已经八岁了,更不能给嫂子们买首饰了。 之前他的“一品斋”糕点铺子开张,着实挣了点银子,虽然第一个月挣得少些,可是后来口碑出来了之后,第二个月就不少了,他的糕点可不便宜,便宜一些的都要四十文一斤,贵的都卖上五钱银子了。当然,里面的添的药材可不少。 第一个月就挣了一百多两银子,后两个月还要多,所以这点首饰他还是买得起的。 “你给算算,看要多少银子!”其实他选了这么多,一旁的掌柜早就不时地瞄着这边了,只是那边的柜台有人,他暂时走不开。 顾诚玉才注意到,在几步远处,已经多了一个伙计。 这是怕他付不起银子,准备拿了跑路?呵呵! “掌柜的!这位少爷让您给算算!”那伙计一听要算账,也是长出一口气。 那掌柜的连忙颠颠儿地跑过来,将那边的柜台丢给了伙计。 掌柜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算盘,“您看!这镂空兰花珠钗给您算二十二两银子,金镯子二十两,耳坠子两对八两,那朵珠花和花簪子您给四十五两,合起来一共是九十五两!” 掌柜的将算盘打得啪啪作响,那手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因为顾诚玉买的都是金首饰,大衍朝的金价是一两金,十两银,所以一算下来,就差不多要了顾诚玉糕点铺子,第一个月的利润。顾诚玉深呼吸了一下,可真是贵啊! 三个大的小姑娘,这些可以做将来的陪嫁了,戴出来也不会丢份儿。两个小的,日后再置办! 那掌柜的紧紧盯着顾诚玉的手,就怕他听了这么多银子后,就吓跑了。没想到,顾诚玉十分淡定地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赶紧拿在手里看了看,没错,这确实是真的银票!他心里有些纳罕,这人不可貌相啊!看着穿着不起眼,谁想到这是一只肥羊呢! 掌柜的胖脸上简直笑开了花,这可是大主顾了。虽然他们这里也有大户人家的太太和姑娘来买首饰,可是县城毕竟就这么大,就这几家大户人家,人家哪能整日来买首饰呢? “且慢!”顾诚玉见掌柜的就要拿走银票,给他找零,他突然叫住了掌柜的。 掌柜的立刻警惕地看向他,难道这是打算不买了? “掌柜的,你们开门做生意,难道都是一口价?你说是九十五两,就是九十五两了?”顾诚玉不砍掉一起银子,觉得心里不舒服极了,竟然这么贵? “瞧您说的,咱们这都是童叟无欺,从不乱开价,这价钱都是统一好了的。不过,这样,您看,您买了这么多,我给您便宜二两怎么样?就当我亏点吧!”掌柜的一脸肉疼地说道。 顾诚玉会相信吗?当然不会,最后便宜了五两,还搭了五朵绢花,这次掌柜的是真心疼了。一边给将首饰装在首饰盒里,一边嘴里还直嚷着亏了!亏了! “咦?竟然真的是顾师弟?” 第十七章 再遇黄师兄 顾诚玉听得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正是今日想要做东的黄师兄。 “黄师兄?真是巧啊!”顾诚玉碰上他也有些讶异。 “我刚才看着像是顾师弟,没想到真的是你?这是在给家里的女眷买首饰呢?”其实刚才黄明已经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了,掌柜的一开始接待的就是他,只是顾诚玉只顾着挑首饰,没有注意。 黄明这里的柜台只卖一般的首饰,顾诚玉待的那边首饰有些昂贵,而且黄明看他刚才一下子买了好多,其实他早就料到顾诚玉家境应该不错,不然也住不起东升客栈不是 而且顾诚玉住的还是上房,他和钱贵能住在东升客栈,也是因为考场附近实在没有其他的客栈有空房了,他们也是无奈才挑了那家,两人住了一间房,还是下房。 “是啊!好不容易来次县城,得给家里的女眷带些首饰。”顾诚玉接过掌柜的找的十两银子,并这些首饰盒。掌柜的还特意将首饰盒都包在一起,从外面看不出这里面是首饰,到像是去送礼的礼品。 “黄师兄也是给家里女眷买的?”顾诚玉随口搭了一句。 “顾师弟家的姐妹不少啊!”他刚才仔细看了,顾诚玉选的多是未成亲女子的首饰,还有豆蔻少女戴的珠花和绢花这些,及笄少女的簪子也有,那顾家的女娃肯定不少。 顾诚玉给顾家的女娃买首饰都这么舍得,那顾家铁定不差钱。这么想着,他心里有一丝想法。 顾诚玉觉得他问这些话,问得有些奇怪。他们并不相熟,对方问他家的女眷,岂不是很冒失?所以他选择不回答。 “时辰不早了,黄师兄再仔细挑挑,师弟就先告辞了,待会儿就要启程。” “师弟自便!我就是给我娘买根簪子。”其实黄明已经选好了簪子,见顾诚玉望向他手里的簪子,他却有意将衣袖盖住了些。 “那师弟就失陪了!”顾诚玉提着东西,笑着与黄明告别。 等出了铺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黄明,这才往回走!黄明手里的簪子分明是已婚年轻女子绾发用的,怎么可能是买给他娘的?可是黄明为什么要说谎?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顾诚玉看了眼手里的首饰盒,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向着原路回去。 铺子里的黄明看着渐渐远去的顾诚玉,见对方还在小摊上买了小孩子的玩意儿之后,才收回视线。 “这位才子!这簪子你还要吗?”掌柜的见这名书生拿着簪子,却在想事情,也不见付银子。 “哦!多少银子?”黄明看着手里的簪子,刚才挑簪子时喜悦的心情全然不见,此刻只觉得这支银簪竟分外刺眼。 “给您算二两银子!”掌柜额刚做了笔大买卖,这会儿心情正好着呢! 黄明一皱眉,“就不能便宜些?” “哎哟喂!您这支簪子可不贵了,本身也没什么赚头。”掌柜的瞥了瞥嘴,他这个可是大铺子,一般都不还价,买得多了才能少些,就二两银子的东西,哪还能让利?又不是外面摊子上粗制的烂货。 “其实您选这根是刚成婚的小妇人戴的,您要是想买给令堂,那还是这边的适合些。”刚才顾诚玉他们说话,掌柜就在一边,这才有了建议。 黄明看向一边的首饰,发现式样有些陈,这样的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用的,花色很少,大多是扁平形状和长圆形,簪头更是没什么雕刻和花纹。这样的簪子,要便宜上一些。 “不过是二两银子,给我包起来吧!” 黄明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子给了掌柜,掌柜的拿上一块绸布将簪子包了起来,这边的柜台,首饰是没首饰盒的。 黄明见连个盒子也没有,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顾诚玉拎着东西回到客栈的时候,孙贤他们都已经回来了。 “师弟!你买了什么?这么大包?”何书年正要往楼上去,却发现顾诚玉已经进了客栈。 “都是给家里几个侄女带的,女娃喜欢的喜欢小玩意儿。”大衍朝女子的首饰也属于女子的闺房之物,他是长辈,无甚大碍。可何书年却是外男,自然是不能看的。 “师弟对家里的侄女真好,我常看到你给她们带东西。”何书年觉得顾诚玉这人有些奇怪,顾家再殷实也是农户,庄户人家的女娃,哪个不是每日帮着家里干活的?每日给点吃的就成了,谁想顾诚玉对几个侄女倒是真好。 更让人奇怪的是,他自个儿还是个小娃呢!何书年只能将顾诚玉归类于那种喜欢怜香惜玉之人,有的男子天生就会对女子怜惜,他们对女子的要求一般都拒绝不了。 何书年上下扫了一眼顾诚玉,可能这三年顾家的伙食不错,顾诚玉个子长高了许多,身上露出来的肌肤,也是莹白如玉,最让人惊艳的是那双桃花眼。可以想象,日后长大了,也是一名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只是顾诚玉一身正气,要不然,这双眼笑起来可够 他摇摇头,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师兄看着我作甚?行李都收拾好了?”顾诚玉让何书年看得有些不自在,遂有些别扭地从何书年的身边走过。 “啊!都差不多了!你们也快这些!”何书年回过神来答道。 “小宝!咋买这么多东西?”顾老爹正在屋里歇息,听得开房门的声音,料着是顾诚玉回来了。 “爹!吃了晌午饭就回吧!客栈的账不用我们结了,刘掌柜已经付过了,日后我会再找机会还回去的。” 顾诚玉思量过,要是让蒋掌柜把银子退回去,那未免太下了刘掌柜的面子。日后可能他会来县学,再找机会还回去就是了。 “这你心里有数就成,咱可不能白占人便宜,这几日住着,银子可是不少吧?还有饭钱,怕是得几十两吧?” 顾老爹正说着,孙贤他们却来了屋里,叶知秋也与他们在一起。 “顾老哥!咱们在这里住了这些时日,也不知这房钱是多少银子,咱都放在一起交了吧!”马上就要回去了,房钱是一定要交的,何父打算走之前将银子给了顾家,可不能占人家便宜啊!他们刚才在楼下问过,说是已经付了银子,所以他们才来了顾家这问问。 第十八章 顾老爹的打算 “各位!房钱是不必付了,已经有人替我们付了!”顾诚玉放下手里的包裹,对他们说道。 “这怎么成?那不是我们占你便宜?”何父不赞成,受人恩惠,就欠了人情,人情可不好还。 “何叔不要放在心上!确实有相熟的人付了。”顾诚玉也很无奈。 顾诚玉坐在回家的牛车上,不由得想起了顾家。一出来就是十天了,也不知道娘和二姐她们有没有想他。 叶知秋望着路边的树林,心里也在想着家里的娘和姐姐们。他总算没有辜负她们的希望,这使他原本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虽然这才是县试,可是这也是科举跨出去的第一步。手摸到了怀里的五两碎银子,这次考试竟是一文也没出,他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一路光跟着顾诚玉他们蹭吃蹭喝了。 “师兄!夫子让我们后日再去私塾,正好还能在家里休息一日。”顾诚玉也想回家歇歇了,这几日考试,着实有些紧绷。 “也好!府试在四月,咱们后日去私塾,正好还能喘口气儿!”孙贤是和顾家坐一辆牛车回来的。 “孙家小子,这次出来,你娘那可安顿好了?”顾老爹打量了一眼孙贤,顾诚玉之前就和顾老爹提过,想撮合顾婉和孙贤。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观察孙贤,对娘孝顺,为人处世也懂,更重要的是,以后能有前途。他是当爹的,当然希望闺女嫁得好。孙贤家里虽穷,可志不短,若是能给些助力,日后说不定还能做官。 他这也是看上了孙贤的资质,要是婉儿嫁给了他,嫁妆上他再贴补一些,日子应该过得也不差。至于孙家母亲,虽然身子不好,常要吃药,可听孙贤说的,最多也只是以前积劳成疾,亏损了身子,养着就成。这几日,他考虑了不少时日,觉得孙贤是个好人选。 大郎到了年纪要说亲,大丫今年也已经十三了,急等着就要说婆家了,庄户人家,都是十三四岁就说亲,可是小姑和侄女差不多大,小姑不说亲,做侄女的也不好急,不然就要让人说嘴,所以先得替婉儿相看了才是。 “我娘和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我来之前,托了我家隔壁的婶子照看着呢!”孙贤说起母亲,也有些担心了,出来了这么多日,也不知道他娘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顾诚玉坐在一边听着,暗想这是他老爹有了打算了?至于一旁的叶知秋,他不是没有考虑。并不是说叶知秋不好,只是叶知秋年纪还不大,比顾婉还小一岁呢! 而且少年还没长成,性子还没定性,谁知道日后会是什么性情?再说叶家三个女眷,他二姐要是嫁了过去,以她的性子,难免会受气。叶母将叶知秋拉拔大,家里日子过得这么艰难,都还坚持让他,可见叶母对叶知秋是寄予了厚望的,就连两个姐姐怕也是想等叶知秋有了功名之后才嫁人,叶知秋的担子太重了,他想让他二姐过得松快些。 “哦!按说你这年纪也不小了吧?你娘还没给你说门亲事?”顾老爹看着对面的孙贤,紧盯着他的眼睛道。 “前几年家里日子不好过,哪家姑娘肯嫁给我?这两年才松泛些,只是如今我的精力都在考试上,也就忽略了。”孙贤一阵苦笑,之前家里穷,他娘想托媒婆说亲,可是媒婆根本不登门。 娘总说是她拖累了他,要不是她这个药罐子,他早就娶上了。为此,有一次还想一死了之,腰带都挂在了房梁上,还是他晚上起来喝水,才发现,给救了下来。 这两年日子好了,媒婆也来了,他却不想说亲了。上次,媒婆给说了一个,结果人家要十两银子的聘礼,他哪拿得出?可能人家就是看上他在镇上做账房,以为每个月的月钱不少,才这么说。 可是,他还要,自然花费不少,十两银子就算凑凑还差点,那亲事自然黄了!自那之后,他对说亲,就不太上心了。 “这两年你娘没给你寻?你也老大不小了,难道还不想说亲?”顾老爹突然而来的殷勤,使得叶知秋望了顾老爹好几眼。 “暂时不想这个事了!”孙贤见顾老爹一直绕着这个话题说,就有些尴尬。 顾老爹可不会相信孙贤的话,谁家的儿郎不想娶媳妇儿?只是没看到合适的罢了!这么一想,心里有了主意。 “今儿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还要回去安顿,都十来日不归家了,等过两日我让小宝请你们来家玩!咱旁边的长岭山可是有不少好东西,让小宝领你们转转。” 顾诚玉知道顾老爹这是想要让孙贤去家里,暗着相看相看。毕竟以前虽然经常来往,可是多半都是顾诚玉和孙贤约好去私塾或去孙家。 “顾三叔也是客气!我也不说那客套话,只要顾三叔不嫌我们叨扰,那我自然就不客气了!”孙贤见顾老爹相邀,还以为是顾老爹好客。 “到时候叶师兄也一起来,再叫上王祺恺和尤师兄,人多也热闹些!”多叫上些人,这样孙贤去也不会太显眼。 “那就叨扰了!”叶知秋见顾诚玉诚心相邀,也就不再客气。 “咱们那的长岭山上有一处景致还是不错的,下岭村那处还有一块小瀑布,你们去带好了干粮,还能好好玩玩!少年人不就喜欢什么踏青吗?哈哈!”顾大伯也在一旁插话,只是他还以为顾老爹是真的邀请小宝的同窗,想让小宝和同窗多来往。 “是啊!小叔,到时候你可要叫上我啊!”顾万华这时听到顾家打算请好多同窗,其中还有家里家境好的,自然想去凑热闹! “那不是在咱家吗?你只管来就是!只是侄媳妇会让你出来?难道你不要带娃?”顾诚玉瞄了一眼顾万华,顾万华是近亲结婚,娶的是他表妹,娘家就是大杨村的。 顾诚玉想起现代总说近亲结婚,生出的孩子会畸形或弱智。可是这古代近亲结婚地多,只是都很幸运,目前为止,看到的都是正常的。 顾万华的儿子已经一岁多了,长得很可爱。他还从县城给他带了小娃喜欢的玩意儿,一个小鸡啄米的木质玩具,做的很精巧。 第十九章 吕氏娘家来人 等租的牛车到上岭村的时候,都已经是下晌申时初了。 孙贤和叶知秋他们已经在镇上下了牛车,准备再搭牛车回去。顾诚玉拿着从县城带来的大包东西和包袱下了牛车,顺便将包袱里的玩具给了顾万华。 顾诚玉和顾老爹进了院子,顾诚玉本想呼上一声儿,告诉他娘,他们回来了!可还没待他喊,就听见顾家内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顾诚玉让顾老爹先进去,而后他急匆匆地将手上的东西,先放到书房的小隔间里,也没整理,就往后院赶去。 “哼!桃儿!我们好歹还是你的哥嫂吧?你竟然这么没良心?这几年你成了亲,也不说回来看看爹娘。你爹娘可是还健在呢!如今他们年岁也不小了,想你想得不行,想来看看你。我们做哥嫂的,才带了两个老的来。没想到娘家人来了,你竟然连口水都不让咱们喝?” 其中一个尖锐的女高音似是要刺破苍穹,说得愤愤不平,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这高亢的喊叫声已经引来了隔壁章家媳妇的探头探脑,此时她正站在顾家的院门外朝里探着。顾家如今是大户了,屋子在第二进,她也不好意思随意进人家的院子。 “当年你们是咋说的?说我顾家一家子穷鬼,休想再登你家的门,如今你们倒还怪起我来了。你们说的那话,你去问问大杨村,谁家没听见?随便拉个人来,都能给我作证。我难道不想爹娘?还不是因为你们不让我回去看爹娘?” 吕氏刚成亲那两年,可是逢年过节都回去的,只是兄长和嫂嫂嫌弃她家穷,所以对他们总是冷言冷语,有时还要出言讽刺。爹娘又要在儿子手上过日子,虽心疼闺女,可倒是还是怕儿子生气,不再管他们老两口了,只得经常劝闺女忍着点。吕氏一向心气儿高,如何受得了这个气,这不,也是多年不来往了。 顾诚玉有些奇怪,按说大家几年不来往,那自然就相安无事,怎地今儿却来了? “娘!我和爹回来了!”顾诚玉看吕氏有些激动,才出声上前安抚。 “是小宝回来了?快过来让娘瞧瞧瘦了没?”果然,吕氏一见是小儿子回来了,立刻扬起了笑脸,这一走就是十来日,可真是想死她了。 “是小弟回来了?”顾婉本来站在一旁和她娘同仇敌忾,一见小弟回来了,这会儿正高兴地上前拉着顾诚玉。 “二姐!三嫂!三哥和大哥、二哥呢?”顾诚玉见院子里只站了一些女眷,这才好奇地问。四哥不用问,自然是在李郎中家的。 “他们去地里了,还没回来!我去叫他们!”这婆婆的娘家人来了,可是来的突然,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脑子还是懵的,不过,这婆婆娘家人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善茬啊!瞧着情形有些不对呢! “哟!这是我那小外甥吧?长得可真是好啊!像小姑呐!可怜娃长这么大了,还不认识你姥爷、姥姥,我可是你舅娘嘞!这个是你舅舅!听说你还是个人呐?这是打哪回来的?” 顾诚玉转头打量了一眼说话的妇人,只见妇人年约四十上下,头发梳得不是很整齐,不像他娘,梳头时都会沾着水,抿抿发髻。 双眼皮儿,原本可能还算有些大的眼睛,此时已经被眼部的皱纹覆盖,看着小了许多,皮肤粗糙得很,怕是常上田里风吹日晒。穿着的腚青色的交领粗布外裳,上面打了两块补丁,这是个寻常庄户人家的妇人。 此时,她正拉着一旁瘦高个的男子,男子比顾老爹看着要老一些,不能判断是否比顾老爹年纪大,因为顾老爹这两年吃得好,显年轻。 所谓的舅舅长着申字脸,颧骨比较突,下巴尖瘦尖瘦的,可能是吃得不好,所以长得很瘦。 顾诚玉看了眼他们没说话,他们对他娘不好,当年他娘给大户人家做奴才,就是这个舅舅出手卖的。 内院的角落里还站着一对年老夫妇,头上都已是满头银霜,身上穿的衣裳比刚才那个妇人的还破,现在还是春风刺骨的时候,两个老人竟然还穿着单衣,外面罩的是一件厚些的罩衫。 此时两个老人正抬眼打量着他,老妇人的眼里还噙着泪水,两双饱经风霜的双眼,令顾诚玉心里有些不忍。他娘之前提到过外祖家,兄长和嫂嫂不用说,是个不容人的。可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对娘还是不错的,只是没有主见,又遵从传统思想,就指着这一个儿子养老,所以也是敢怒不敢言。 那妇人见顾诚玉不喊她,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 顾诚玉也明白,无非是见他家过得好了,才想着上门来敲一笔,或是还想把这门亲戚走动起来。至于前几年为什么没来,怕是那孙匠人回去也没多嘴吧?吕家还一直以为吕氏过得不好呢! 顾氏宗族在上岭村的人可不少,就是传出顾家日子过得好,不了解的人怕是也搞不清楚是哪个顾家。 “你是哪门子的舅娘?脸皮可真厚啊!跑这儿来乱认亲来了?”吕氏对她这个嫂嫂是深痛恶觉,当初没有被卖时,在娘家没少被这个嫂子欺负,就连她被卖,也是嫂子撺掇的。 吕氏一边回骂,一边看向了院子的角落,这是她的爹娘,她有好多年没见他们了,没想到他们如今这么老了。那满头的银霜刺痛了她的眼,再看那单薄的穿着,心里更是有些心疼。她这么多年不回娘家,也没想到哥嫂会这么对爹和娘! 当年,爹娘的懦弱,她心里还是怨着他们的。可是如今见爹娘这么苍老,还这么瘦弱,她的心里即使是有怨气,那也消得差不多了! 只是这对哥嫂,她是不打算原谅的。 “哼!妹夫!我妹子不懂事,难道你个男人也不懂?我可是你大舅哥呢!这打断骨头连着筋,是想不认就不认的?而且,你们连两个老的也不管,只管自己享清福,这说得过去?” 吕杨四处打量着顾家的院子,一边说,一边眼里冒着精光。 第二十章 打起来了 这顾家可真是起来了,瞧瞧这院子,还是二进的砖瓦房嘞!没想到咸鱼也有翻身的一天,只恨他们得到的消息晚,不然,早就应该来顾家走一遭了! “当初也是你们说看不上咱顾家,不想让我和瑾娘回娘家,说是会脏了吕家的门槛。这可是你们说的?”顾老爹一进院子,看见这情况,也是气极。 那秦氏一听这话,上嘴皮子就是一挑,还瑾娘?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害臊。 “妹夫啊!这话就不对了,这给大户人家做了奴才,就是改了名儿,那也还是吕家的种!你想赖也赖不了!”吕杨一抬下巴,双手抱胸,摆明了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动作和神情。 吕氏一听这话,就跳了出来,“你们这些王八羔子,还要不要脸?怎么,今儿来是想要银子?想得美,我一文也不会给,就是扔水里,也不会给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吕氏一见兄嫂这样恶心的嘴脸,也就将话挑明了说,和他们说话,她都嫌恶心。 “桃儿!你这是在逼你哥啊!你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回来就跟了顾长青,谁知道这里头有什么事儿?你这大娃儿是哪来的?谁知道你在大户人家的时候,做的是什么丫鬟?”吕杨往地上吐了口痰,脸上带着暧昧的笑。 吕氏让吕杨的话气得浑身发抖,顾老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上前,对着吕杨的脸就揍了一拳。 “我打死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是人,你是畜生,打死你!”顾老爹趁着吕杨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又打了两拳。 顾诚玉呼了一声:“打得好!爹!我来帮你!”敢骂他娘,打不死他。 在这古代,女子的名声大过天。他可以想象,不管这些事是不是真的,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对他娘的冲击会有多大,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娘。 “哎哟!顾长青,你快住手,痛死我了!”等吕杨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被顾老爹打了两拳了,他想反抗,谁知被上前帮忙的顾诚玉按住了手臂,还把他推倒在地。 该死的!这个小娃的力气怎么这么大?他的手脚都让他按住动不了了。 “哎呀!当家的,你们快住手!顾家杀人啦!快来人呐!杀人啦!”秦氏刚喊了两声,就被人捂住了嘴。 她挣扎了一番,才发现捂她嘴的居然是吕氏,秦氏和吕杨一样,平日里吃的差,身板也瘦,哪里是吕氏他们的对手,秦氏身上被吕氏掐了好几把。 顾婉看着这些都傻了!这怎么就打起来了?可是她回过神来,一见秦氏反抗地厉害,吕氏都快压制不住了。立刻咬了牙,上前帮忙,她扑到秦氏的腿边,抱着秦氏的双腿,一边死死地抱住,一边上嘴就咬。 秦氏痛得呜呜直叫!只是嘴被捂住,想叫也叫不出来! 这边吕杨却叫得欢,顾诚玉按住他乱动的双腿,将他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往他大张的嘴塞去,让他吼!一边还招呼顾老爹,莫要往吕杨的脸上打。 站在角落的老两口只能拍着大腿,喊:“别打了!快别打啦!” 顾老爹挥了几拳,已经有些累了,就停下了拳头。 此时吕杨也被折腾地精疲力尽,想吼也没了力气。 顾老爹收了手,坐在一边喘着气。真是年纪大了,只动了这么几下子,就累得不行了。 顾诚玉趁着顾老爹没注意,低头扒在吕杨的耳边冷冷说道:“如果这个事传出去,我就让人断了你的手脚。” 为了保护他的家人,他说到做到,就算日后被爆出来,他也在所不惜。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亲情温暖,不能毁在这样的人手上。 吕杨本来身上正疼着,却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他侧头看向说话的小娃,只见小娃的眼中冰冷,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冷笑,他觉得他的身子,好似要被顾诚玉的眼神凌迟了似的。 “记住我的话!”顾诚玉最后说了一句,才站起身来,去了吕氏的身边,拉住了还要再掐的吕氏。抬眼看了一眼同样倒在地上的秦氏,只见她脸上倒是没什么伤口,也不见青紫。 看来他娘不愧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还知道打人不打脸,不然两人这样出去,还不被村里人乱传? 这时,老大和老三他们却回来了,已经进了内院,看见吕家夫妻俩躺在院子里,旁边两个老人则是手足无措。 吕氏老夫妇俩也是吓着了,两边都是骨肉,他们也不知道该咋办。 “爹!这是咋了?”顾诚礼有些纳闷,为何都躺在地上?老三家的去田里叫人,说是娘的娘家大哥他们来了,还吵起来了。以前他也听过吕氏的娘家,说是对吕氏不好。 都好几年不往来了,咋还突然登门了?爹也不在家,他是家里的老大,势必要回去看看的。 顾诚廉一听是舅家来人,立刻丢了锄头回去,他可是知道舅家不是啥好东西,就怕他娘吃了亏。顾诚义见两人都回去了,就连方氏都在往回走,也只能放下手里的农活,跟着回顾家。 谁知等回去的时候,竟然是这副光景,难不成是打起来了?可是看着顾老爹他们身上都没什么明显的伤,吕家夫妻俩也是如此,只是这大舅咋嘴里还叼着鞋子? 顾诚礼百思不得其解,方氏也是一头雾水,这是个啥情况? 顾诚义与他大哥不用,他的脑子转的快,一看就知道是打了的。只是照目前看来,他家应该没吃亏,也不知道是啥事让他们打起来了。 “哼!你们以后别来我们顾家,今儿的事就是给你们的教训,让你们长长记性。若是出去乱说,我就让你们知道后果!”顾老爹看着吕杨说道。 希望他能识相,不然他见一次,就打一次。 秦氏刚才得了自由,忍着身上的酸疼,想要扶起吕杨。这会儿听了这样的话,心里虽然害怕挨打,尤其是顾家已经来了这么多帮手,可是嘴上却还要不饶人。 “今儿的事儿没完,我要去找你们里正。我们就给你们家白打了?吕桃,你若是不想你的丑事被我们说出去,就给我们三百两银子,不然你就等着被人骂不要脸的吧!” 第二十一章 要银子 “那我们今儿就来掰扯掰扯,我吕桃有啥能让你们乱传的?”吕氏打算将这事儿说清楚,老大和老二都已经来了,若是今儿这事不解释,那老大和老二该如何看她?日后她还咋在这个家待下去? “瑾娘?”顾老爹有些不想说当年的事,他当然相信吕氏。当初,他娶吕氏的时候,吕氏在大户人家到底是不是做婢女,他心里清楚,吕氏可是清清白白的。 “让他说!你看他能说出啥名堂来!” “哼!我当初可是被你们卖了的,你们为了那三两银子,就将我卖给了牙婆,还说要是能多卖些银子,就是给卖到那腌渍地方也成。还是娘求了牙婆,说少卖些银子。那牙婆见我可怜,还算有些良心,不然我如今还能嫁人?” 吕氏如今一说起这事儿,也是泪盈满眶,当初她兄嫂是多么心狠呐!她现在心里是恨毒了他们。 “你也知道当年咱家多穷,不把你卖了,咱家都要饿死。你可以不管我们,可是爹娘你总要顾得吧?再说了,去大户人家,我们也是为了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人家锦衣玉食的,不比在家里待着的好?你反倒还怨起我们来了!” 吕杨也不敢再说那些硬气话,只得打起了亲情牌。 “那你咋不说,当年你是想把我卖到青楼的话?”吕氏恨恨地看着吕杨,恨不得吃了他。 “这咋可能?最后你还不是去了人家贵人府里?你看看你,若是当年不进了人家府里,能有如今的好模样?” 吕杨上下打量了一眼吕氏,见吕氏过了这么多年,依旧面容姣好,就笑得有些流里流气。 顾老爹见吕杨越说越不像话,这像是当兄长该说的话? “我是被你们卖了的,那自然就不是吕家人了。当年可是签了卖身契的,后来主家仁慈放我出来,那也是给我单独立了个女户的。” ”至于你说的那些赃污事,那更不可能!当年我在府里是伺候太太的,可不是伺候那些少爷的。后来是太太仁慈,看我到了年纪,才放我出来嫁人,被你一说,怎地就这么龌龊?你还攀扯老三?我和老头子成了亲半年,才有了老三,你说老三不是顾家人?” 吕氏再也不想藏藏掖掖的了,一口气将当年的事说了出来。她要让大家看看,吕杨夫妇是多么无耻。 一边老两口也早就泪流满面,当年也是他们软弱,不然桃儿咋会被卖?这几年,他们一直不敢来看桃儿,就怕给桃儿惹麻烦,其实心里也有些怕桃儿还在埋怨他们。 “谁知道你在府里是不是服侍太太的?这还不是你自个儿说说?”吕杨摸着肋骨处,吸了一口冷气,真疼啊! “这个我可以作证!我当年在那户贵人家的酒楼做伙计,还见过瑾娘几次,瑾娘就是服侍太太的,东家太太见我干活实诚,才将瑾娘指给了我。” 吕氏看了眼顾老爹,知道顾老爹撒谎也是为了她,并没有拆穿! “原来你们当年就勾搭上了,怪不得一回来就成亲呢!”当年吕氏回来的时候,那模样,就是十里八乡也找不出这样的美人,就是到那富贵人家做姨娘也是使得的。 他都已经想好了,托媒婆给吕桃找个婆家,当年找了个府城的老爷,家里是做绸缎生意的,他都已经和人家说好了,那老爷还偷偷想看过吕桃,那是满意地不得了啊!他没敢让吕氏知晓,怕吕氏跑了。 谁知道,顾老爹第二日就上了门。想起这事儿,他就暗恨。 “咱成亲可是东家太太指的,啥叫勾搭?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顾老爹气愤不已,这世上咋就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顾诚玉见吕杨还蹦跶地欢实,觉得还是要给个教训,才会让他学乖。这个得想法子,现在是人,人爱惜名声,他不可能为了这样一个杂碎,毁了自个儿的前程。 “我不管你们之前的那些破事儿,你们不给银子,我就出去说你吕桃是破鞋!你儿子在,我看你还要不要名声,难道你想拖累你儿子?”吕杨一说完,就和秦氏灵活地跳到一边,怕顾老爹他们再打他。 反正他今儿来,是一定要拿了银子走的,那边已经在催了,要是还拿不着银子,说不定人家就要砍他的手。 吕氏一听,竟然要拿小宝的前程威胁她,她赤红着双眼,回身拿起一把院子里的铁锹,发了疯地冲上去,嘴里还说着:“你要是敢出去说,那就让你绝子绝孙!要是毁了我儿子,我就让你儿子活不成,还让你永远生不了儿子。” 吕氏此刻真是发了狠,谁敢害她儿子,她就杀了谁! 顾诚玉觉得吕氏的状态很不对,必须拉住吕氏。顾诚玉连忙使了大力气,才将吕氏拉住,“爹!快来帮忙,三嫂,快拉住!” “娘!你冷静些,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可别犯傻!”吕氏正在气头上,都急红了眼,完全没了理智,顾诚玉又不敢下大力气拉她,要是伤了她可咋好? 顾老爹和张氏连忙上前帮忙,和顾诚玉一起按住吕氏的手,顾诚礼则上前抢过吕氏手里的铁锹。 吕杨夫妻俩都吓傻了,咋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了?这顾家太可怕了,刚才还被打了一顿,身上的伤还疼着呢!这会儿差点被杀,吕杨有些胆怯了,连腿都是抖的,还好吕氏被人拉住了,不然,他都不敢想! “作孽哟!老大啊!你就放过你妹子一家吧!他们的日子也是才起来的,哪儿有银子给你啊?这是要逼死人啊!”老太太捂着嘴,也不敢大声嚷,就怕别人听见,家丑不可外扬,到时候村里传了吕氏的谣言可咋办? “你个老婆子知道啥?我给你吃,给你穿,你还帮着外人来教训我?给我闪一边去。”吕杨本来就上着火,这下子看自家老娘也开始指责他,火气更大了。 哼!肯定是平日里打得少,老婆子饭吃多了,才有力气管他的事儿。下次一天一顿也不给,看她还咋啰嗦! “你个逆子!这是你娘!你咋和你娘说话呢?”吕老爷子见老婆子被骂了,才插了句。 “老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吕杨说着就要上前,他的火正没处发呢!这两个老不死的,还敢来管他的事儿?他打不死他! 这下子顾诚玉实在看不过去了,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爹娘?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第二十二章 姥爷和姥姥 “怎么?还等着要银子呢?还不快滚?不想要命了?”顾诚玉朝着这两个死皮赖脸的人吼道。 若是一般人,早就吓得跑走了,谁知道这两个人还等着要银子呢!真是恶胆包天! 吕杨见顾家的人都一脸凶恶,料到今日肯定要不到银子了,他得回去想个辙,让顾家乖乖地吐出银子来。明儿就是最后的期限了,他一定要拿到银子。 “那我明儿再来。你们好好商量商量,把银子准备好。你们知道的,谁要让我们不好过,我就让他不好过。”吕杨抖抖索索地在顾家人凶恶的眼皮子底下,发了句狠话。 “你休想!有本事你就出去说,看谁能相信你?”顾诚义见吕杨竟然还想要银子,这可不成,他家的银子凭啥给这个不要脸的人? 顾诚义此话一出,顾家剩下的人都看向了顾诚义,要是吕杨真的出去说了,人家可不会管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只会把这事儿当成八卦聊,肯定传得沸沸扬扬,说不定最后还会传得面目全非。 那对吕氏可是一个大的冲击,若吕氏是个贞洁烈女,说不定都要自裁,来成全自个儿的名声。这件事对顾家的小辈也会有影响,上梁不正下梁歪,首当其冲的就是正在的顾诚玉,大好前程将会毁于一旦。有个那样的娘,将是一辈子的污点。 所以顾家的人才会看向顾诚义,觉得他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不可思议。 顾老爹看着顾诚义的双眼,满是失望,同时心里更坚定了要分家的决心。 “你先回去!我们要商量一下,明儿就会给你答复!”顾诚玉决定先把人赶走,省得出现在这里恶心人。要不了明日,他今日就要解决这件事。 “那我们走了,你们可要准备好银子啊!”吕杨也不敢继续呆在这,拉着婆娘就往外走,他相信顾家会识相的。 吕氏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可是她也不主张给银子,这给银子可不是个长久之计,她了解吕杨,这就是不要脸的泼皮无赖,给了一次,下次肯定还会来要。 “小宝!银子” “娘!我刚回来,都有些累了,这个事儿你别管,我会处理好的。”顾诚玉安慰着吕氏,他娘今儿可是受了大委屈,现在肯定是身心俱疲。 “你还是个娃子,能有啥办法?”吕氏这会儿感觉身子都有些疲软,她半靠在顾老爹身上,只觉得心里累得慌。 “瑾娘,这事儿等一下说,先进屋里去。”顾老爹一回来就是这个阵仗,也累得狠了。 顾诚义心里不得劲,这家里挣点银子,是你想算计,他想算计,他还是觉得银子放在自个儿身上才放心。他想起了顾老爹年前的提议,之前还不想答应,如今看来不答应可不划算。 顾婉搀着着吕氏进了正屋,此时她异常地沉默,她是大姑娘了,自然知道女子的名声尤为重要。今日大舅要毁娘的名声,那是要逼死娘啊!难怪娘一直不回娘家,还记得之前她还闹过,问娘为啥人家都姥爷、姥姥,为啥不去姥爷姥姥家?这是在戳娘的心窝子呢! 吕杨两口子已经走了,可是剩下的吕老太太两人有些不知所措,这趟来,吕杨就没打算让他们回去,说是让他们跟着闺女住,如今他们走了,也没叫他们。他们也想跟上去,可是回家了,惹了吕杨不高兴,又要挨打。 老太太拉着老爷子,“当家的,咱走吧!”老太太无奈地道。 她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可是她没脸让闺女收留她们。 “也好!咱不回去了,就是上街要饭也比回去强!”老爷子拉着老太太就要走。 顾诚玉站在屋内的门边听了一会子,见两个老人自个儿决定了去处,虽然怒其不争,可是也并不是贪婪的人,还是决定将两人留下。而且,他还有事要问两老。 “可是姥爷、姥姥?”顾诚玉出了屋子,向两人问道。 “啊!你是桃儿的老儿子吧?”老太太看这顾诚玉,其实他一进院子,老太太就注意上了。 顾诚玉和吕氏长得很像,老太太一看见他,就想起了吕桃小时候,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吕桃被卖的那一年。那时吕桃也就么大,那日她哭着求她,让不要卖掉她,还说她一定会好好干活。 可是她拗不过老大,而且她想着吕桃要是去了富贵人家,那必然日子过得比家里好些。当然,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那是她发现,老大对他妹妹,竟然有了非分之想。这个发现让她害怕,她怕毁了两个人,这才不反对卖了吕桃。 可是这事儿她不能说,老大有这样的心思,简直是天理不容。 “长得可真像!”老爷子有些不善言辞,难得说话。 “我叫顾诚玉,爹娘喊我小宝!咱们去前院吧!我有事想问问你们,娘她这会儿有些累,让她歇上一会儿,等吃夜饭时再叫她。” 顾诚玉想问问吕杨的情况,吕杨被顾家人这么打,竟然还要银子,而且看着还很急,顾诚玉猜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急需银子,那他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哎!”老太太摸了摸身上的罩衫,心里有些忐忑。 这小外孙的意思是要留他们吃夜饭?可是她怕顾家人不欢迎他们,顾家前头可还有两个儿子呢!这两个儿子可是壮劳力,桃儿的日子也不知好不好过。 顾诚玉将两人请进了书房,“你们坐!” 他的隔间东西都堆在桌上,有些乱,这才请了两人在外屋坐下,将桌子上的一碟绿豆糕放在两人面前,又给两人一人倒了一碗水。 老太太和老爷子很拘谨,并没有动那盘糕点。 “姥爷和姥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赶路过来,想是饿了的。”顾诚玉看着老爷子裸露在外面的手腕,真的是皮包骨,手腕细的连他的一只手都能圈住。 “那咋成?这可是精贵的吃食呢!你吃,你们小娃长身体哩!”老太太摆着手,她可没吃过这玩意儿,应该不便宜。 顾诚玉又将碟子挪了挪,“吃吧!这个不贵!垫垫肚子。” 第二十三章 吕杨的目的 老太太见顾诚玉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这才大着胆子拿了一块递给了老爷子,他们从昨儿就没吃东西了,这会儿见了吃食,连口水都咽不下了,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老太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满口都是绿豆的清凉,糕是甜的,好像上面还有油脂,拿在手上有点油,吃着却一点也不腻。实在是饿极了,老爷子可不会细细地尝味道,连咬了两口。 那碟子糕点是顾诚玉自个铺子里做的,比外面做的好吃多了,里面还加了咸蛋黄。 “慢着点儿?当心噎着!”顾诚玉一开口,老太太身子一缩,嘴里的咀嚼也停了下来。可能是被吓着了,抬头一看对面坐的是顾诚玉,脸上也没有不高兴,这才又吃了起来。 顾诚玉看了一愣,这是条件反射,可能是在吃东西的时候,被骂多了,这才有了这样的动作。那吕杨简直是丧心病狂,对待自己的父母,竟然非打即骂,这就不是正常人! 两人吃了一块就没再动手,顾诚玉估摸着两人还没饱,只是不好意思再吃。等会儿还要吃夜饭,顾诚玉也没再劝,再说平日里吃得少,糕点不好克化,一下子多吃了伤脾胃。 “姥姥!舅舅怎么会想到来家里要银子?可是家里过得困难?”不管愿不愿意,表面上还要称其一声舅舅的。 “家里的日子是不好过,可是也不至于过不下去。家里的田还有三亩呢!省着点,总能过日子。” 顾诚玉很意外,这次开口的不是老太太,而是不喜欢说话的老爷子。 “那可是碰到了难事?不然咋要这么多银子?”顾诚玉其实就是想引着老两口说话,他们彼此还不熟悉,怕两人不跟他说。 “那个畜生!就喜欢去镇上赌坊里耍,有时候一去就是连着几日不回来的,家里的银子都让他拿出去赌了,哪还有银子?” 老爷子歇了口气,继续说道:“原先输了没银子就回来,可是上个月也不知咋的,赌输了,竟然还在赌坊借了银子,想翻本。应是被人做了套子了,没银子就借着赌,越输越多,已经借了五十多两。这不?前个赌坊的人上门讨债来了,让还银子。可是咱家哪有这么多银子,那人只宽限了几日,要是凑不齐银子,就要砍了他的手。” “你们之前没听说咱家的事儿?”顾诚玉有些奇怪,这都三年了,怎么吕家都不知道顾家发迹了呢? “我和老婆子是知道的,只是没说出来。他整日去赌坊,他婆娘也是整日跑娘家,自然就不清楚了。只是有一次不知在哪听到点风声,回来问我们,我说是你大伯家,他才信了。还说你们家咋可能运气这么好?”老爷子知道自个儿子是个啥样的人,当然不能让他去打扰闺女的生活,他们欠闺女的,实在太多了! “那后来咋知道的?”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老爷子也很纳闷,估摸着是在外头得了消息。 顾诚玉也不执着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总会知道的,即使是在信息不发达的古代。其实顾诚玉不知道,这事儿还是他引起来的。 “嗯!今儿就住在家里吧!这里外院还有间客房,你们暂时安顿下来!”内院是有几间空房,可是如何安顿老两口,他还要问过他爹娘的意见。 老两口看着挺可怜的,估计他娘也早就心软了,只是拉不下脸来说。他从正屋出来的时候,她娘还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应该是想安顿下两人的。 因为他看见姥姥拿着一个破包袱皮,里头也没啥衣裳,瘪瘪的,应该是吕杨叫他们来顾家住下才带来的。 “还是走吧!我们在这,那畜生肯定还要来,我们是他爹娘,总不能拦着,不叫他进来吧?” 老爷子心里可门清着呢!他们在这里就是拖累,闺女是续弦,他刚才冷眼看着,那大儿子倒是还好,就是老二怕是有些心思的,而且心思还不小。 “你们今儿只管住下,明儿的事明儿再说!我领你们先去客房安顿!”将老太太放在脚边的包袱提起,带着两人去了客房。 “小宝!你姥姥他们?”吕氏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朝着正进屋的顾诚玉问道。 “已经安顿在客房住下,日后只能再做打算。”顾诚玉撩开下袍,坐在了炕上。 吕氏见安顿好了,心里也就放心了,日后如何,再说吧! “你爹刚才说你考试考了头名,叫啥县案首的?”吕氏一说起顾诚玉考试的事,那是笑容满面,他的儿子就是争气。 “是啊!小弟,这可是真的?没想到你真厉害啊?”此时顾婉也兴奋地插话,她的手上正在缝一件绸缎圆领袍,这是给顾诚玉做的,顾诚玉四月还要去考府试,顾婉还是想做上两件,给顾诚玉穿着去考试。 “瞧瞧!给你做的袍子,试试?看看大小合适不?不合适还要改呢!”顾婉咬断了手里的线,将摊开,对着顾诚玉说道。 “咦?二姐,这是给我做的?”顾婉这几年性子没有以前跳脱了,可能是姑娘家大了,性子沉静了些,去年就能单独缝上一件袍子了,包括裁剪这些。 这是一件雪青色的绸缎圆领长袍,顾诚玉高兴地接过袍子在身上比划,这还是他二姐第一次给他做衣裳呢! “快试试,这样好的料子,我还不敢做呢!这第一次做,还怕费料子。”之前顾诚玉的衣服一直是吕氏做的,吕氏怕顾婉做得不好,直到最近,才让顾婉上手做。 顾诚玉将袍子套在身上,顾婉看了看长度,发现长度正合适,手臂的长度也刚好,这样的颜色正好称顾诚玉,看着竟还有些隐隐的贵气。 “都是按着我给的尺寸裁剪的,咋会不合适?只是这颜色倒也称小宝,婉儿的眼光不错,看得就跟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似的!”吕氏笑着说道。 “小弟皮肤白,穿啥都好看!这料子可是好料子,仔细看还有暗纹呢!领口和袖口再给你加个襕边,应该会好看,最好再绣上翠竹,你们人不就喜欢那些个松啊、竹啊的!” 顾诚玉笑了笑,随她高兴,转头一看,竟然发现针线篓子里,竟然还有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 第二十四章 饭后会议 “那荷包也是给你绣的,只是还没绣好,你常要出门,没荷包不像样,银子哪能都装在怀里?”吕氏拿着荷包看了看,对顾诚玉扬了扬,荷包是天蓝色的,上面绣的是松柏,只是还没绣好! “等绣完,打上络子就成了!”吕氏将荷包放在针线篓子里,本来还挺高兴的脸上,似是想到了什么,秀眉微皱了起来。 顾诚玉知道,可能还是在烦吕杨的事。说起吕杨,余瘫子今日应该会回村里,毕竟他从县城回来了,总要见上他一面的。也好,省得他去找! “娘!娃儿都回来了,二嫂还没回来,是不是等回来了再开饭?”正在这时,张氏掀了帘子进来,问起了吕氏摆饭的事。今儿轮到她管灶房的活,何氏去了娘家,大早上就走了,到这会儿还没见回来。 就连在私塾的侄子们也回来了,大丫她们都打了几篮子的猪草了,也没见何氏的人影,出门前还说吃过晌午饭就回来的。 “就差她了?那就别等了!到了吃饭的点,自个儿都不知道回来,难道要一大家子等着她一个?”吕氏本来就气不顺,当然不会再等何氏。 “叫你爹他们都出来,别摆弄那兔笼了!”还有一件大事没解决,却发现家里人都像是没事儿似的,一点也不知道着急!唉! “哎!那我给二嫂留着饭!”张氏嘴上答应着,就要撩开帘子出去。 “给她留啥留?说不得就在娘家吃过了!开饭吧!”吕氏一听还留饭,白眼一翻,这做媳妇儿的,比婆婆架子都大。 张氏拼命压着上翘的嘴角,爽快地应了声! 顾诚玉总觉得这个张氏心思也不刚开始来时,可能家里日子穷,人还有些瑟瑟缩缩的,一个桌上吃饭连菜都不敢夹,可是这会瞧瞧,哪还有当初的影子? 倒不是说要维持原来的性子才好,而是张氏的心思也太活络了些!除了人看着爽朗,心眼子可一点也不少,三个媳妇里,三嫂最会做人,也最会算计! 张氏出了灶间,心情好着呢!这何氏,总看她不顺眼,到处挑她刺儿,惹得她被婆母骂了好几回。还一天到晚在村里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别以为她不知道是她传出来的。哼!你不是喜欢明着欺负我吗?那我就暗着来,给你使绊子! 张氏这两年里给何氏挖的坑可不少! “娘!我去叫姥姥他们,该吃饭了!”顾诚玉这才想起,厢房里还有两个人,他得去叫他们。 吕氏一愣,“去吧!” “岳父、岳母,快上座!”顾老爹拉着老爷子坐在了上首。 “岳父、岳母也别怪瑾娘,你们也知道大舅哥的性子,咱是真不敢上门呐!”顾老爹看着瘦骨如柴的两个老人,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的。 “不怪!不怪!咱也知道,是当年咱做错了事,你们今日还能留下我们,也是有良心的了!”老太太望着吕氏,眼中噙着泪,都多少年没见过闺女了。如今,见闺女过得好,心里也就放心了。 吕氏到底心里还有些怨气,还是装作没看见。 “以前的事还是别说了,快尝尝老三家的手艺。哦!你们还不认识人吧?我来给你们说说!”顾老爹指着顾家的每一个人,一一介绍了遍,众人也都纷纷喊了人。 老两口有些窘迫,他们身无分文,这么多小辈,也没啥送的。 “还有个老二媳妇,回了娘家还没回来,等她回来了,你就能见到了!”顾老爹给他们一个劲的夹菜,让他们多吃点。 老太太一看,桌上还有两碗大肉呢!吃的也是白米饭,这闺女家是真得过得好了!心里也是高兴,再加上还没尝过白米饭,忍不住端起碗来细细端详!这米咋这么白哩? “哎呀!你们咋不等我就吃上了?”何氏刚拿着包袱从外面回来,将给两个儿子带的零嘴,偷偷藏进房里。没想到一道正屋,却发现大家都吃上了。 “咋这时候才回来?谁还等你不成?让一大家子饿着肚子,你有这么大的脸?”吕氏一见何氏出去了一天,回来了人也不叫,就上了桌,这是哪家的规矩?脸就跟着阴沉下来! “娘!这不是走回来的,累得不行了吗?还饿着呢!大丫!给我盛碗饭来!”何氏一上桌,就挤开旁边的方氏,拿着筷子,戳着桌上的菜碗。 “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让侄女给你端饭,侄女是你的丫鬟?回来了,连人都不叫,就上桌,这是哪家的道理?”吕氏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老二媳妇,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哎!爹!娘!咦?这两个是谁?”吕氏心里一边腹诽,吕氏破规矩就是多,突然见顾老爹身边坐了两个人,看那身上的衣裳破的,人还瘦的有些脱形了。 “咳!这是你姥姥、姥爷!在咱家住一阵子!岳父、岳母,这就是老二家的,你们别见怪,她只是人咋呼了些!”顾老爹尴尬地朝着老两口解释道。 “啥?姥姥、姥爷?啥时候来的?”何氏一脸惊讶,不是说婆母的娘家人都不来往了吗?今儿咋来了? 和何氏有同样疑问的还有大丫她们,她们吃晌午饭的时候,还没看见这太姥爷和太姥姥呢! “好了!坐下吃饭!”顾诚义见何氏又要有一大堆话,赶紧出声催促道。 吃完饭,他还有事要说,想着等一会儿该怎么提,他心里还得再过一遍! 吃罢饭,张氏正领着家里的女娃在收拾碗筷,顾诚礼他们也没像往常一样,吃了饭回屋子。 “爹!你们回来,还忘了问你们,小宝考得咋样了?这是过了吧?不然,咋要十天?”顾诚礼这才想起,考试这样的大事,他们都忘了问。 二郎一听考试,双耳立刻竖了起来,这考这么多天,也不一定就是过了吧?难道他们不会在县城多玩玩?可是他心里却紧张得很,手上不住地捏着衣摆。 “小宝这次得了个县案首,四月还要去府城考试!”顾老爹提起这个,脸上就带上了笑容。 “县案首?是啥?”顾诚礼没读过书,自然不关注这个。 “就是第一名!哇!小叔真是厉害。”大郎一听得了县案首,心里止不住地羡慕。 二郎却将衣摆拽得更紧了,凭啥?他考试落榜了,小叔却得了头名?听到这个消息,他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第二十五章 决定分家 顾诚义听了,脸色也沉了一些,随后却在心里起了另一副打算。如今看来,老五倒是有些出息,若今日分了家,那岂不是沾不上光了。要是老五成了秀才,那好处自是不用说的! 他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分家,等二郎考出来,那还要等上三年。再说,下一次也不能保证过不是? 何氏则撇了撇嘴,他儿子落榜了,倒成全了老五! “今儿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这会儿,我们来商量商量对策。那吕杨就喜欢造谣,要是他出去乱说,那岂不是要害了咱顾家?家里的人可不少,女娃也多,这心呐!可真够狠得!”顾忌到两个老的在旁边,顾老爹也不能说得太露骨。 “那我们就早些回去休息了,你们说!”这时老爷子站了出来,说要回去休息,他们可不能待在这。 顾诚玉知道老爷子是在表露立场,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参与。也是,两边都是骨肉,帮了哪边好呢?到底还是放不下儿子,虽然这个儿子忤逆不孝! “大郎!送你们太姥姥他们回去歇着!这一天,也是够累的!小娃都出去歇着吧!”顾老爹怕孙辈出去乱说,将顾家的娃都叫了出去! 二郎他们很好奇出了什么事,有些不想走,被顾老爹呵斥了一番,这才乖乖地出去! “你们说说吧!咋整?”顾老爹一筹莫展,吕杨就是个无赖,若是不给银子,说不定真的在外面乱传给了银子,以后肯定隔三差五地来要,那他家的银子岂不是都要供着这个泼皮?就怕后来越来越不满足,那可是倾家荡产也会的。 “爹!按我说,那银子是绝对不能给的!”顾诚义坚决反对,家里好不容易攒了些银子,难道要便宜了外人?本来他还想着现在不能分家,可是照这样的情况看来,还是分家来得妥当,最起码银子还能剩下些。 “当然知道不能给,这不是在商量对策?”顾老爹知道老二是舍不得银子,才这么说! “小宝!你咋说?”顾老爹问起了顾诚玉,小宝一向主意多,说不定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其实顾诚玉已经拿定了主意,只是现在却不能说出来,这个家里还不是一条心,他怕事后被人知晓,惹来大麻烦,因为他解决这件事的方法,也不见得有多光彩! “爹!这事我还没想好,还是等晚会再想想!” 吕氏见小宝都没了主意,心中涌起了一股绝望,要是明儿吕杨过来,再想不到办法,她该咋办?不行,若是将她逼急了,她就与他们同归于尽,为了几个娃,她绝不会妥协! 吕氏心中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忐忑不安。 顾诚玉看了一眼坐在炕上的吕氏,发现她此时异常安静,顾诚玉有些担心。 “你们这是在说啥呢?我咋听不明白?”何氏听了,觉得一头雾水。 顾诚炽也很迷茫,他白日不在家,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爹!实在不行就给银子吧?”顾诚廉握着拳头,无奈地说道。他今儿可总算是见识了,这个舅舅简直是无耻,难怪他娘从来不带他们回娘家。 “银子肯定不能给!”顾老爹还没说话,顾诚义立即插嘴道。 “老二!你要知道,这事儿关系到你娘的声誉,虽然你娘是清清白白的,可是人言可畏,一旦说出去,那不是真的,也变成真的了!你不为家里考虑,那你也要为二郎考虑吧?二郎还要,要是影响了他的前程,该如何是好?” 顾老爹是知道顾诚义对二郎有多看重,二郎在上也不是没有天分,日后考上了,那就是有功名的人了。那老二就更应该为了二郎的声誉着想,有个名声不好的祖母,对他以后的影响还是大的! 顾诚义刚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现在必须提出分家的事了! “爹!分家吧!”既然决定要分,那他也不喜欢拖泥带水,随他们怎么想,分家的事还是年前,顾老爹自个儿提的。 “你说啥?”顾老爹一愣,还没回过神来。 “爹!你年前说要分家,只是老五他们要考试,才拖着没分。如今,老五也考完回来了,分家的事儿,还是得继续吧?”顾诚义家顾老爹似是很难相信的模样,又继续说道。 他知道这个当口提分家的事,有点大难临头各自分的意思。可是,他能咋办呢?他还有两个儿子呢!要是二郎被连累了,大好的前程给毁了,他老了要靠谁? “老二!如今家里还乱着,你就提这个事儿,你的良心过得去?”顾老爹看着顾诚义,眼里有说不出的失望,老二!这是和家里离心了! “我知道你们怕我拖累你们,要分家,那就分吧!”突然,一直沉默的吕氏开了口。 吕氏一开口,将顾老爹吓了一跳。 “他娘!你想好了?”顾老爹其实已经拿定主意,要给吕杨银子了。若是将家里的银子分了,那拿啥应付吕杨?吕杨咋可能只要三百两?明儿说不定就要变卦。 “爹!分吧!算我做儿子的求你了,你也要为我和大哥想想啊!”顾诚义直直地望向顾老爹,今儿这家是分定了。 顾老爹扶着炕桌,好半晌才回了一句,“分吧!都分了!早分早好!今儿晚上就分,将家里的银子和田地分一分,这会儿还不算晚,请里正和你们大伯来做个见证,再叫上村里的一些老人。” “他娘!你把家里的银子拿出来!”顾老爹既然决定分家,那就打算一碗水端平,银子拿出来一房分一份儿。 “那银子是小宝给家里挣得,凭啥都拿出来分了?”吕氏想到小宝挣得银子,竟然要给了这些个白眼狼。 “我也知道前些年,底下几个娃都让老大老二吃了亏。如今,他们也大了,家里的家底还是小宝攒下的。小宝!再咋说,这也是你大哥和二哥,爹分了你挣的银子,你别怪爹!” 顾老爹哆嗦着手,抽出腰间的烟杆子,点上吸了一口。他也没想到分家来得这么快,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虽然早早下了决心,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的心里真是百味陈杂! 第二十六章 分家(一) 方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吗?真的要分家了?那她日后就能当家做主了?她万分紧张地看着顾诚礼,多少年了,她盼这一天有多少年了? 顾诚礼有点不能接受,大家在一起住得好好的,竟然说分家就要分家。 “爹!咋要分家了?大伙住在一起,不是挺好?” “老二要分家,那就应了他。强扭的瓜不甜,绑在一起过日子也不成!”顾老爹此时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爹!全凭你做主!”顾诚玉对分家一事没有意见,二哥对他的成见很大,已经不适合住在一起,说不定分了家,关系反倒能缓和些。再说,分了家基本还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就是不在一块吃,挣得钱也不用上交。 至于银子的事,之前他还小的时候,家里的开支全是大哥和二哥的,如今分给他们也是应当。其实他不在乎这点银子,只是升米恩斗米仇!也不能给的太容易了! “那成!他娘?你把银子拿出来,小宝不是有个账本?也拿出来,算算家里的银子,大伙儿做到心里有数,免得说我们藏了掖了,心里胡乱猜忌!” 顾诚义知道这话就是对他说的,只是都要分家了,他这会儿只想知道家里有多少银子。 “哎呀!真要分家呀!那咋个分?分成几份?”何氏一听分家,立刻来了劲儿,想到要到手的银子,心里一阵兴奋! “你个娘儿们插啥嘴?这是老娘们该管的事?给我一边待着去!”顾诚义挑起眉梢,双眼圆瞪,这会儿爹心里正不高兴着,这娘们也没个眼力见。别到时候少分给他们一些,那不是有苦说不出? 相比何氏和方氏的高兴,张氏心里有些担心,他相公是婆婆的亲儿子,下面两个小的还没成亲,要是只把大房二房分出去,那以后家里的活不全是她的了?还要日日看婆婆脸色。 想到这儿,她掐了把身旁的顾诚廉,示意顾诚廉也跟着提提分家的事儿! 顾诚廉低垂着脸,反正娘是亲的,分不分家也没啥差别,所以他是不担心的。可是,突然他觉得手臂有些刺痛,差点让他叫出声来。 转头一看,却发现是他的婆娘张氏正掐着他的手臂呢!他有些迷茫,这是干啥?张氏朝着顾诚廉使着眼色,嘴巴朝着顾老爹和顾诚义的方向分别努了努。可惜顾诚廉不懂她的意思,还是一脸疑问,张氏不由气结,这个呆子! “爹!账本在二丫那,我让她记得账!我去叫二丫把账本拿来!”顾家的孙女也跟着顾诚玉他们在家里识了些字,二丫对算账很感兴趣,顾诚玉才将家里账本交给她。反正家里的生意不多,支出和收入都很简单,他也懒得管,还有一个则是避嫌! “家里三个大的都成亲了,就都分出去吧!家里的银子和田地,你们兄弟一人分一份,咱家共有上等田六十二亩,山脚下还有六亩旱地,你们五个兄弟,一人十二亩上等田,剩下两亩,留着给我们养老。还有六亩旱地,这个等一下分,谁要是要,就出银子。” 旱地不值钱,就是靠着山那边的山地,可是那山地上却是种着做肥皂用的鲜花。肥皂的方子还没解决,花田自是要等等的。 张氏一听,竟然三房也给分,脸上就带了喜色。 顾婉在一旁看了,心里有些不得劲儿,这大嫂和二嫂不是亲的,那肯定和他们不是一条心可是三哥是嫡亲的,这三嫂却巴不得分家,可见儿媳自是不如闺女的,只是闺女也不能分家产。 分了地,当然就轮到银子了。 这时二丫捧着账本进来了,将账本摊开在桌上,翻到收入那一项,账本上的收入和支出是分开记录的,这是顾诚玉教的记账方法,看起来一目了然。 “咱家有三项收入,一是肥皂的收入二是每年田里的产出三是药田里的药材。这个账本上都详细记录这每一笔收入,大的支出也在账本上,二郎和三郎都是人,让他们比对一下,看看账目可对得上!” 顾诚玉将账本给了二郎,二郎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看了起来!三郎也趴在一旁看着,他对做生意一向感兴趣,学账本那是做生意最基本的。 “哪家里一共有多少银子?”顾老爹问道。 “应该是三千三百两左右,没有刨去家里的开支。”顾诚玉想了一下,这个数字应该不离十。前两年,因为肥皂不敢多做,所以收入少些,去年银子才挣得多了。 顾老爹又看向吕氏,吕氏不情不愿地从炕琴里摸着大的钱匣子,将里面的小匣子捧了出来,磨蹭了半天,才将匣子打开了。 顾家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钱匣子里,就来顾诚礼也不例外。 顾老爹将匣子里的银票都拿了出来,银票都是一张一百两的,他数了一下,是三十二张,剩下的匣子里的都是银子,有一个二十两的,一个十两的,其他都是碎银和铜子儿。 顾家日子过得节省,这三年除了娶张氏花了银子,银子基本没动。 “爹!没错,就是这么多,从账目上看,应该就是这么多。”三郎没用多久就看完了。 “账目不会错,当年老三娶媳妇儿,家里用了二十两银子,加上平日里的分支,银子都在这儿了!”顾老爹将银票放在了桌上,何氏这会儿满眼都是银票,她还没上手摸过银票呢! “老四和老五还没成亲,暂时跟着咱两口子过,婉儿出嫁还要几年,自然跟着一起住!”对这个,众人当然没意见,反正就是只分成了亲的,小的还和两老的一起住。 “两千两银子,你们一人六百两,剩下的给我们两个老的。咱岁数大了,不能干活了,这些都是养老银子和婉儿的嫁妆银。日后老四和老五要成亲,咱也得出一份儿!你们同不同意?”顾老爹看着众人问道。 “那是应当的!”顾诚礼立刻表态,六百两银子可不少了,他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银子呢! 第二十七章 分家(二) “就留着给爹娘养老!”顾诚廉当然也不会有意见。 “老二呢?”顾老爹看着沉默的顾诚义,他怕老二连这一点情分也不顾了。 何氏和张氏正看着那一叠银票眼热,只是听说还得少分些,有些不高兴,可是也不敢嚷嚷! “爹说咋分,就咋分!”顾诚义抬头看了眼银票,这才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顾老爹的脸沉了下来,老二这是贪得无厌了,这银子是舍不得给他们二老?老二真的靠不住了! 顾诚玉他们也纷纷表态说没意见,这样分很公平了! “宅子你们还是按原来的住着,自个儿在空着的屋子垒个灶台。你们要是不想还在这儿住,就自个儿去盖屋子,等咱百年后,这屋子就传给老大,老大是长子,这是他应得的!” “还有粮食,家里有麦子五百斤,还有谷子三百斤,高粱七百斤,马上就要春耕了,本来省着点吃,应该是够得!你们按着人头分一分,这就不按户头分了,省的人多的吃亏,粮食不够吃!” 顾老爹抽了口烟,顿了一下,“那碗和筷子,你们拿一份,就是铁锅和锅铲没有,你们自个儿去镇上买!农具有多的你们也拿走,只有一份儿的就留下。好了,家里的东西就这么多,基本上都分完了。谁还有要补充的?一次性说清!” “爹!你还有个事儿没说,那肥皂的生意咋说?这个还是要说清楚的!”顾诚义最关心的就是这个,这是来银子最快的生意了,一年能净挣个几百上千两银子,那都是少的,若是多做,肯定更多。这可是生蛋的金鸡啊! “老二!你也知道这法子是小宝想的,你如今是个啥意思?你想要那肥皂生意?你要方子?” 其实说是这么说,那方子已经不是秘密了,顾家的人都参与了做肥皂,谁还不会做?就连顾婉也是做肥皂的好手。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顾诚玉还在肥皂里加了精油。 最好的两种肥皂都是要加精油的,一开始是用老方法提炼,可是后来顾诚玉在空间发现一套小型的精油设备,因为在空间提炼方便些,可是又不能说出出处,所以顾诚玉就没告诉任何人。 “老二!你咋还有脸说这个?这方子可是小宝想的?你还惦记上了?给你们分了这么多银子和地,你们还不满足?”吕氏看着顾诚义,恨不得生吃了顾诚义。 两个继子中,老二最奸猾,就是老三和老四加一起都算不过他。就是因为老二,家里总是挑起许多事端,这会儿竟然还有脸要肥皂的方子? “那你是个咋说法?方子只有一个,你说咋分?”顾老爹放下烟杆子,他倒要看看,老二会咋说。 “这个还要看爹啊!咱三郎想做生意,这不正好让三郎练练手吗?”顾诚义想到了不喜欢的三郎,想着这个生意要是握在三郎的手里,还怕二房日后没有银子? 顾诚玉被这理所当然的话给震惊了,二哥平日里精明,没想到竟然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顾家可不只有他一个人姓顾。 其实顾诚玉低估了人性,这是被银子耀花了眼了,只想占为己有,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冷静,这只能说财帛动人心了! 顾老爹震惊地看着顾诚义,“你,你想独吞?” 顾诚义被顾老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 “没!这是咋说的?啥叫独吞?只是想让三郎帮着管管,老五要,哪有空闲管这个?还不如丢给三郎管,还省得老五烦心!”顾诚义当然不会说是想独吞这个生意,他想让三郎先去接管,等时日长了,那还不是慢慢拽在了二房的手心里? 可是在座的人也都不是傻子,谁会放心让银子放在别人的衣兜里? “爹!肥皂还是继续在家里做着吧!到时候卖出去得的银子还是按照分成来算,这样谁也不会吃亏!和咱家合作的是王老爷,能找上他也是因为当初王祺恺是我的同窗。三郎接手可以,但是账目不能三郎管,我看还是让二丫管着!这样,大伙儿可还有意见?” “二丫一个女娃,咋管账本?没得让人家笑话咱家,让个女娃子当家?”顾诚义又提出反对,二丫这丫头倒是个精明的,恐怕不好忽悠! “女娃有啥?还不是她管到今日了?不也没出差错?咱家不说,外人哪会知道是二丫在管?”顾诚玉见顾诚义就是想让二房独占手,心里也反感起来! “这还没分家呢?咋地?你还当你做主起来了?凭啥?”顾诚义冷笑道。 顾诚义的脸沉了下来,他此刻决定不再容忍,这么多年,他为他娘还得够多了。 “你说凭啥?就凭这是我想出的方子。既然二哥这么说,那我自然也不留什么情面了。扪心自问,我这个做弟弟的,可是有哪里对不住你?还是对不住大家的?” “我为了家里也算是尽了力的,今儿就在这儿说清楚,我可不欠任何人!有些东西,我拿出来和你们分,那是顾念情分!我若是藏着掖着,你们不也是啥都没有?” 顾诚玉环顾了一周,看了在座的人一眼,继续说道。不想将这帮人的心养大了,变成了理所当然! “二哥!我不知道你为啥这么讨厌我,我自认对你和大哥他们是一样对待的。算了,多说无益!另外做人还是别太贪婪,这世上,除了父母,不会有人一直无止境地给予和付出。” 顾诚玉其实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再怎么说也是亲人。 顾诚义听完这番话也是一愣,是啊!他是从啥时候开始讨厌老五的?他不记得了,只知道他对老五越来越仇视,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事实就是他嫉妒小五,嫉妒他被爹娘宠着,还恨爹的偏心。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可是嘴上却是不能说出来的,顾诚义不自然地垂下眼睑,“这话咋说的?我啥时候讨厌你了?是你多想了!” 顾诚玉也不想做无意义的争辩,反正二哥是不会承认了。至于二哥讨厌他,无非是嫉妒使然,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不是一个娘生的。 第二十八章 分家(三) 顾老爹其实能够明白老二的想法,无非是觉得他处事不公罢了!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以前过苦日子时,他确实委屈了老大和老二。可是自从家里日子好了之后,他并有亏待过大房和二房。 顾诚廉和顾诚炽也这么觉得,二哥好像尤其针对小宝,按说小宝对家里的每个人都不错,还给家里挣银子,对家里算是好的了。唉!其实二哥对他们,也不见得有多少兄弟情义。 顾婉则是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二哥在这个家里除了两个儿子,好像也就对大哥稍微好一点,至于他们这些后来的,能得他一个笑脸都不错了。 其实以前也没发现二哥是这样的,就是前几年家里要服徭役那件事后,二哥对家里就有了意见,其实那次徭役那么凶险,爹是绝对不会让二哥去的,哪怕是到处去借银子,也会想办法。 虽然她娘肯定不给银子,可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只要爹拿定了主意,她娘有哪次不从的?男主外女主内,她爹的主意大着呢! 顾婉这两年好好养了性子,也喜欢思考起来,家里最靠得住的是谁?小宝啊!小宝重情义,要是不分家,以后小宝有了出息,害怕沾不上光?也就那些个眼皮子浅的,才想着分家呢! “好了!就算要分家,兄弟之间也不能生分了。分家的事儿就这么决定了!小宝,你拟个分家的文书,待会儿让大郎去叫里正和你大伯,还得再叫上村里几个老人!”顾老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色还不算晚,还很亮堂! “爹!都吃了夜饭了,还不如等明日再分吧!”顾诚礼提议道。 顾老爹抬眼看了顾诚义一眼,见他默不作声,像是没听见,抿了抿嘴。 “去吧!叫大郎去叫。小宝!肥皂的分成要写清楚,刚才分的东西都写进去!” “哎!” 吕氏坐在炕上,望着桌上那一叠银票。老头子急着分家,是怕她拖累了大房和二房吧!这会儿分出去,明日吕杨来闹,自然跟分家出去的儿子就没关系了,大房和二房还会想着帮忙? 也好!分了也好!罢了!人都有私心,老头子为了前头的打算也是应当,毕竟是他的儿子。 顾诚玉觉得今晚吕氏的情绪好像很不对,分家全程,吕氏都没说几句话,可能是吕杨的事影响了她?等分好了家,他就去解决。 三个媳妇儿都还有些懵,真的要分家了?还能分这么多银子?她们想象这以后的日子,就要当家做主了,再也不要看吕氏脸色,一家人想吃啥就吃啥。憧憬着以后美好的日子,脸上都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就是想压也压不住! 顾诚义却在心里想着,家按说是分了,可是到时候那吕杨可是不会讲理的,要是他爹拿不出银子了,会不会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他突然想到,要是去官府报备一下,正式分家,那吕杨来闹,也不能影响二郎的名声了,反正他们是正式分家了!连户籍都不在一起了,他在心里想着这个可能性。 “顾老弟,听说你们要分家?”林里正跨过正屋的门,看见顾老爹正坐在炕边吸着旱烟。 “是啊!儿子都大了,早晚要分家,还不如趁早!这么晚了,还请你来,真是过意不去!”顾老爹朝着林正一拱手道。 “长青!听说你要分家?咋这么突然?”顾大伯急匆匆地赶来,还以为是顾家出了啥事儿,连夜饭都没吃好。他就说嘛!这前边的和后边的挤在一起,分家是迟早的事。 “大哥!你帮我照顾林里正!我还请了三叔公和林家叔爷,应该马上来了!”顾老爹打算到院门口去迎一迎,这两位可是德高望重的,都已经十岁了,身子还硬朗着呢!辈分也高,谁家要有个喜事和重要的事,都是请这两人去坐席的。 顾大伯这才意识到顾长青是来真的了,他看到坐在屋里的林里正,打了声招呼! 等两位老人到的时候,顾诚玉已经拟好了分家的文书,其中写得很详细,写满了两张纸,他自己抄了两份,还让二郎又抄了两份。 一份是要放在林里正那保存的,其他的给顾家几房,他和四哥就不要了,他们没成亲,顾老爹拿有一份就成! “顾家老五!听说你前段时日去考试去了。咋样?可是过了?”林里正看到坐在桌边写字的顾诚玉,想起来前几日听说顾诚玉去考试了,也不知道咋样。 这回来一声不吭的,怕不是没过吧?林正心里幸灾乐祸地想。 顾诚玉正待回话,却被顾大伯抢了先,“小宝过了,而且还是县案首呢!不光是小宝过了,我家华哥儿也是过了的。” 顾大伯说起这话可是慢慢的自豪感,他顾家就要起来了,只要有一个考上了秀才,那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更不要说日后在村里更是多了话语权,这林里正敢对他顾家人不客气? “哦?此话当真?”林里正脸上惊讶的表情明显,显然是不可置信。 “那是自然,这县城的公文可是会下到山河镇的,咱小宝可是清河县的第一人哩!” 顾大伯被林里正质疑,心里也有些不高兴,这种事儿能撒谎? 林里正刚才也是太过震惊了,以至于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顾诚玉,才对着顾大伯道:“只是太过惊讶了!顾老兄莫怪!没想到小宝能这么有出息,可真是要道声恭喜了!” 顾诚玉听林里正从顾家老五的称呼一下子转变成小宝,心里暗暗想着,这林里正倒是个识时务的人,其实只要不给顾家添麻烦,这个里正给谁当都无所谓,只是要是敢算计他家,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只是,这刚有了这样的大喜事,咋就要分家了?也太匆忙了些!日后,若是?” 里正见顾诚玉有出息,也不想得罪人了,这也算是变相地给顾家提一个醒。这家里的老五刚考上了县案首,眼看着就要飞黄腾达了,却一回来就要分家,那外人会咋想?会不会认为是顾诚玉有出息了,就想撇下自家兄弟? 第二十九章 分户 其实顾诚玉早就想到了这点,所以他一直没提出分家。 一是因为之前他和三哥、四哥他们家里一直靠的是大哥、二哥,所以他想弥补一些二是他要是能挣银子,却提出分家,难免会被人认为薄情寡性,就连顾老爹恐怕都会这么想,毕竟都是亲生儿子三是他是个人,得考虑自个儿的声誉。 所以无论如何,分家都不是他能提出来的。 林里正这么一说,顾老爹也想到了,分家时老二和他提出来的,不能让小宝背了这个锅!这时,正好人都到齐了,顾老爹打算将分家的原由说一说。 “真是对不住,这么晚还要麻烦各位来家里,今儿是我顾家要分家,才情了各位来的。今日来不及吃饭了,等这几日再在家里摆上一桌,请大家务必要赏光!”顾老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场面话也能说上几句。 “常言道树大分枝,人大分家。这家里人多了,分家那是常有的事儿。年前,家里就商量好分家的事了,如今家里人都到齐了,就索性分了!我和他娘年纪也不小了,这一大家子,也没精力管了,还是分家得好!” 顾老爹说着说着就有些心酸,其实谁不想儿孙满堂?村儿里哪家不是合在一起过得? “长青说的在理,大伙脾性不同,兄弟之间总有个意见不和的时候,还是分了家好,以后自家的事儿自家做主,省的烦心!大伙说呢?”顾大伯虽然不知道顾老爹为何这么急着分家,可是这不妨碍他站在三弟一边,想想这一大家子,又不是一个娘生的,住在一起肯定是非多,那还不如早分了得好! 另外三人听了也是没啥意见,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就连一家之主都想要分家了,他们还能说啥?再说,谁还不知道顾家的情况? “我看顾三叔公和林家叔爷也是没意见的,那就说说你家咋个分法吧?咱也做个见证。”林里正其实也好奇顾家的家底,这次是光明正大知道顾家家底的机会,村里人都说顾家大了大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成!小宝!你把那份文书给里正看看!” 随后,顾老爹将家里的东西都说了一遍,还将银票重新放在了炕上。 林里正和顾大伯他们都瞠目结舌,乖乖!这是多少银子?三千多两银子?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里正一看这么多银子,本来心里的贪婪就差点控制不住,之后一听到顾家的肥皂生意,那就更嫉妒了。那肥皂他可是知道的,镇上最差的那种肥皂都要卖五钱银子一块,更不要说那贵的了,难怪这顾家有那么多银子。 这肥皂生意要是有自己一份该多好?里正觉得自己都快要无法抑制心中的贪念了,这事儿可真能藏住啊!村儿里竟然没听到一点风声。 “那肥皂是等年底结了银子,再大家平分,按房头分,要是谁想支银子,也可以提前支取,不过最多不能超过五百两。花田还是归家里做肥皂用,现在也不说给谁了,日后再说。先说好,做肥皂,还是要大家做,可不能偷懒,谁不来做,谁就别想得银子!” 顾老爹让顾诚玉吧这些都添在上面,还是事先写上地好,不然日后还得作妖。 “爹!这肥皂可不能保证年年都收益好啊!咱还给了王老爷分成呢!若是日后王老爷要拉上其他的贵人一起合伙,那咱的银子说不定就少啦!每年能借五百两太多了吧?” 顾诚玉见林里正刚才听到肥皂是顾家做的,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眼中的贪婪更是一目了然,说不定此刻心里在想着咋算计肥皂的方子呢!所以,他立刻抬出王老爷和贵人来,好打消了林里正的念头。 不行,有个随时想算计他们家的里正就太危险了,里正这个人是识时务,可是他也最贪婪。还得想个办法,拉他下马。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也对!那就三百两吧!还是在有肥皂收入的时候啊,要是这肥皂生意没了,大家就别想了。” 顾诚义有些不服,咋会没有收益,难道是老五想独吞?哼!他要让三郎紧紧盯着他们。 林里正一听还有贵人参与,就有些打退堂鼓,可是想了想,还是受不了银钱的诱惑,他准备找机会再插上一脚! 三叔公和林叔爷年纪大了,虽然也震惊顾家的家底厚,可那是人家的家底,他们也只能羡慕羡慕,而且他们又不去镇上,家里也没人能买得起,根本不知道肥皂卖得这么贵!他们还不认识啥肥皂呢! “长青呐!这家底是分了,你们留下的银子也不少,可是谁知道以后是啥光景?这娃儿们给些养老银还是要的!再不济,也要给些口粮嘛!”三叔公是顾氏族人,当然是真心为顾老爹夫妻着想了。 “三叔公!我留了养老银子的。这样吧!日后一房每年给一百斤口粮就成!老四和老五的,等成了亲再给!” 顾老爹思量了一番,银子总有用完的一天,还是口粮靠谱些,有了口粮就不怕饿死! “嗯!只要你自个儿愿意也成!”三叔公点了点头。 “小宝!再把这条也加上,这样就成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不?”顾老爹打量了几个儿子一眼,着重看了几眼顾诚义。 “爹!分家要不要去官府存档?”顾诚义深呼吸了一下,决定还是提出来得好。 林叔爷他们觉得有些讶异,咋地顾家还想分得这么彻底?要知道一般庄户人家就是分家不分户,虽说大衍朝的税收是按人丁和田亩的多寡来征收税银,可是服徭役的时候,一户人家只需出一丁即可,这可比分户划算地多。 林叔爷是林里正的本家,他和林里正对视一眼,顾家真是有银子烧得慌。 三叔公一听这话,拄着的拐杖重重地敲了几下地砖,原本这么早分家,传出去总会被诟病,如今一个小辈还提起分户来了?到底是没将他爹放在眼里,还是没将整个顾家放在眼里? 第三十章 别做傻事 “哼!长青!这分家是人之常情,可是这分户,咱上岭村还没有这样的做法,你们这是要丢咱顾家的脸呢?” 顾老爹一听顾诚义提出的分户,也是气得七窍生烟!这老二,已经完全不顾脸面了,他这是要和家里撇清关系? “老二!你真要分户?”顾老爹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地盯向顾诚义,他真是太失望了! 顾诚玉倒是能明白顾诚义的想法,无非是怕吕杨的事连累他们二房。其实他本打算今晚就去解决的,谁知道二哥这么心急! “爹!反正都分家了,分户不是顺便就能办了?其实也就是麻烦林里正跑一趟的事儿!”顾诚义顶着顾老爹犀利的眼神,还是坚持说了出来! 何氏在一旁还没从分家的喜悦中反应过来,这会儿相公就提到了分户?她也是庄户人家,当然知道不分户的好处,可是既然相公做了决定,她也表示支持,反正以后要顶徭役,她家不差银子,日后那肥皂生意,肯定能红火! “二弟!为啥要分户?分家不就成了?咋还要分户?”顾诚礼有些不理解顾诚义的想法,这次可将爹气得不轻。 其实顾老爹这次倒是显得冷静了许多,也许是前几次顾诚义的所作所为一直在打击他,也就不再差这一次了。 “你们呢?你们可要分户?”顾老爹问向了剩下的儿子。 “爹!我不分!”顾老三连忙表态,分不分户有啥区别? 顾诚义向顾诚礼使着脸色,这个大哥可别犯傻啊!明儿那吕杨就要上门来了,他不分户,就等着日后被讹银子吧! 顾诚礼撇过头去,没看顾诚义,他知道顾诚义的想法,可是他做不到,他不想这么无情! “我也不分!” 剩下两个儿子还没成亲,那就不需要问了。 三叔公见顾老爹都同意了,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这就是娶后娘的结果啊! “那就只有老二家要分户,分老二家吧!” “林里正!这分家的文书,麻烦你明儿去镇上办事处存档!真是对不住,我明儿会和你去一起去!”顾老爹对这个儿子彻底心冷了! “那成!这家也分完了,那我们这就家去了!”林里正见完事儿了,也就提出告辞。其实今日也算开了眼界了,这顾诚义倒是有点意思!说不定能在他身上找到些法子,他定要在这肥皂生意上掺上一脚! “这几日请几位吃酒!到时候一定要来啊!”吃过了夜饭,还要将人都叫来,顾老爹都有些不好意思! “好说!好说!” “小宝!你和大郎去送送两位叔公和叔爷!记得要送到家!” “哎!”两人立刻应声。 今日的月亮有些圆,像个白玉盘!这时已经是酉时二刻了!将三叔公送回了家,顾诚玉并没有马上回去。 他掏出怀里一只哨笛,轻轻吹了一声,就站在村子的山脚下这边等着,这里已经临近余瘫子家了! 突然,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余瘫子来了! “公子!你找我?”余瘫子走到顾诚玉面前还有点气喘吁吁,他是听到哨笛的声音,循着顾诚玉的灯笼亮光来的。 “找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让你做,你现在就叫人去打探,看看大杨村的吕杨是在家还是在镇上。” 这两年余瘫子也养了几个手下,再加上之前买的那些个大点的少年男女,早就开始为顾诚玉做事了,顾诚玉将吕杨到顾家来闹的事情说了一遍。 吕杨好赌,说不定晚上还会在镇上的赌坊,也说不定被赌坊的人抓了,他可不想白跑一趟。 “好!那我飞鸽传书一趟!那找到了该咋办?可是要惩治一番?” 顾诚玉沉吟了一番,“把他抓过来,我来处置!” 余瘫子一楞,“那成!那等人到了,我给你通报!对了!这次公子考得咋样?应该是过了吧!那四月可是要去府城?” “过了!不出几日,镇上就会来公文!” 等顾诚玉回去的时候,顾老爹他们还没睡,顾诚玉知道,顾老爹今天被伤了心,想是睡不着的!再加上吕杨的事儿,两人肯定心烦! “爹!娘!可是还没睡?我进来了!”顾诚玉在正屋外喊了声儿,他年纪渐长,晚上进他爹娘的屋子,还是要守规矩的。 “小宝啊!咋还不去睡?进来吧!”吕氏在屋里喊了声,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顾诚玉推开门,见顾老爹和吕氏都披着外衣坐在炕上,顾老爹手里还拿着烟杆,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 顾诚玉看着顾老爹在昏暗的油灯照射下,眉心的竖纹有些深刻,人看着也有些疲惫。 顾诚玉走上前,坐在条凳上。 “咋不回去睡?这几日考试这么辛苦,一回来就遇上了这么多的事儿,也没好好休息!”吕氏有些心疼顾诚玉,他的小儿子考了头名,本来是高兴的事儿,谁知 “娘和爹还不是没睡?娘可是担心吕杨的事儿?不是说了吗?别担心,我会解决好的。”顾诚玉望着一脸愁容的吕氏,认真地说道。 “你个小娃咋解决?”吕氏坐直了身子,狐疑地看着顾诚玉。 “娘只要知道明儿那吕杨来不成就行了,至于怎么做,娘不用操心。” “小宝!你可别做傻事,你是人,日后可是要做官的,可别为了那混人,毁了自个儿的前程。”吕氏不知道顾诚玉想咋做,可是她害怕,害怕顾诚玉做出啥影响前程的事来。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要是毁了儿子,那她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是啊!小宝!你可别做傻事!”顾老爹也跟着劝道。 他知道小宝主意大,他怕顾诚玉做了留下把柄,日后让人揪出来。 “我能去做啥事?你们可别多想。如今家也算是分了,你们放心!以后我会养你们的,你们就等着享清福吧!”顾诚玉对着两人做了保证,他会负担起这个家的,给他们养老,给四哥娶上媳妇儿,给二姐攒嫁妆,他不想让两人担心操劳。 “我先回屋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吧!”顾诚玉起身,回了自个的屋子,徒留下一脸担心的顾老爹和吕氏。 第三十一章 抓了吕杨 余瘫子在顾家的院墙外面学了声“布谷”,等着顾诚玉出来寻他。 这厢顾诚玉一听余瘫子标志性的叫声,就轻手轻脚地从屋里出来。他一个纵身,越过墙头。 “公子!人已经带到那处屋子里了!是在镇上赌坊里找到的,他被赌坊的钱癞子给抓了去,说是要让他明日送银子去。我去的时候,他正说明儿就能弄到银子呢!我们带人走的时候,赌坊的人说还要给他们送回去。” 余瘫子这两年带着几个小弟,在这块地方,也算是混出了一点名堂,这一块的人都称他为余爷!所以赌坊这点面子还是给的。 “嗯!明儿你从糕点铺子的账上支五十两银子,给他们送去,就说这个人我们要了!” 顾诚玉知道赌坊的规矩,吕杨肯定没欠上五十两,只是赌坊利滚利,才滚到了五十两。 “啊?替他还银子?”余瘫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说要惩治一番吗?咋还还上银子了? 顾诚玉和余瘫子走在村子后面的小路上,余瘫子他们把人带进了原先顾家租住的拿出小院。那处小院地处偏僻,又没有人住,确实方便。 “当然!毕竟是舅舅不是?”顾诚玉一边说着,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余管事!您来了?咦?公子也来了?”此时,站在门边的一名少年迎了上来,这个少年就是丁二。丁二年纪与丁一差不多大,现在也跟着余瘫子做事。 丁二上前行了礼,“见过公子!人已经在屋里了!” 顾诚玉点点头,推开屋子的门,屋里的油灯亮光很微弱,这是怕村里人看到屋里的亮光,寻过来!虽然,此处很偏僻,可还是谨慎点好。 屋子里站着三个壮实的大汉,这是余瘫子收的手下,他们是见过顾诚玉的,知道这是余瘫子的主家。只是现在,这也是他们的主家了。 三人拱了拱手,喊道:“公子!” 顾诚玉点头应过,将目光放在里桌腿边的一个麻袋上。此时,这个麻袋还在动,里面显是装的活物,里面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领头的壮汉上前踢了一脚,“给我老实点,不然就剁了你的手!” 说着,就上前解开麻袋,将里面的人露了出来,此人就是吕杨! “娘的!醒得倒快!”说话的汉子名叫李壮,人如其名,长得非常壮实。 “咳!”余瘫子装作清了清嗓子,公子可是人,跟这帮粗人不一样。 顾诚玉倒没觉得有什么,这就是一帮糙汉子,虽然举止粗俗,可是为人却讲义气! 吕杨浑身都觉得疼,也不知道谁把他从赌坊带了出来,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了破布,他觉得有些惊恐。双眼刚接触了一点亮光,觉得有些刺眼。 眼睛不由得闭了闭,突然听见身边有人说话。睁开眼将视线投向说话的人,这一看,他双眼圆瞪,这不是顾家那小娃子? “吕杨!看见我很意外?”顾诚玉扬起嘴角,在余瘫子擦得干干净净的条凳上坐下。 顾诚玉示意他们将吕杨口中的破布扯下。 “原来是你?你把我抓到这儿来干啥?”吕杨的嘴一获得自由,就嚷上了。 “干什么?我白天已经警告过你,只是你似乎不放在心上。你说这个世上,什么人不能再开口说话?”顾诚玉摸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个小玉瓶,将它先放入袖子里。 又从脚踝处抽出一把匕首,拿在手里敲了敲。 “你、你想干啥?你可别乱来啊!”吕杨看到顾诚玉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有些惊疑未定,此刻看到了匕首,更是吓破了胆了。他本来胆子就不大,要不是赌坊的人催得紧,不然在被打一顿后,早就溜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把这颗药丸吃下要么,我就送你上西天。”顾诚玉已经没了耐性。 本来,他想潜进吕杨家里,将这事儿偷偷解决了,可是吕杨的家人势必也知道这件事,他总不能把他一家子全给杀了或是毒哑吧?想来想去,还是把吕杨带出来,单独解决,再将他送回去震慑一番! “这是啥?我不吃!”吕杨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这肯定不是啥好东西。 “命和药,你选一个!你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你不想看到他们跟着你命丧黄泉吧?” “哎呀!小宝!你放过我们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 顾诚玉将药瓶里的药丸倒了一颗在手上,这是一颗哑药,吕杨不是喜欢说吗?那他就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将药丸子直接弹在了吕杨的嘴里。 吕杨顿时惊恐地要吐出来,可是药丸子已经顺着喉咙口滑了下去,任他咋吐都吐不出来了。 没过一会儿,吕杨就感觉喉咙火烧火燎地疼,他张开嘴,觉得这样能好受些,他痛地想大叫,可是嘴一张开,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他惊恐万分,瞪大了眼睛,双眼流出了眼泪,祈求地看向顾诚玉,希望顾诚玉放过他。 “好了!这是哑药,不会危及性命!你只要乖乖听话,你的狗命,我还不会取。” “这里的事交给你们了,下手轻点,让他在床上躺上个十天半月的就好!完事儿后,找个面生的,将人连夜送回他家,给他家里人提个醒,让他们知道要是说了不该说的事,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屋里的大汉都面面相觑,之前没和余瘫子一起混时,还都是街上的泼皮,打人也是常做的事,这倒不怕。只是这小公子是个狠人,一上来就将人毒哑了,还要将人揍一顿,他们毫不怀疑,这吕杨家要是不听话,灭口也说不定! 他们觉得,跟了这个小娃,说不定还会碰上这样的事儿。若是日后,让他们去杀人,他们是去也不去?他们有些犹豫了。 这时李壮率先上前行动了起来,既然选择跟随,那就好好干,谁还管得了以后?其他两人见李壮动了手,也都行动了起来。 顾诚玉满意地看了眼李壮,这是个果断的人,倒是可以重用。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约莫有十几两,放在一旁沾满了灰的桌上,“大伙辛苦了!拿去买酒喝!” 第三十二章 要建作坊 三人一听,更来劲了,心中的一丝的犹豫也抛之脑后。跟着公子,能有银子,还能大鱼大肉,他们出来混,不就是想混个好吃好喝吗?他们怕啥? 吕杨此时心里真是悔不当初,他怎会招惹上这样的煞星?顾家,他不应该去啊! 顾诚玉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回想起来到这个朝代,他的性情似乎温和了许多。今晚的事,本来只需要余瘫子去解决,可是他还是去了。 此事要做到万无一失,还是自个儿去得好,他不容许发生意外。他娘今晚的情绪很不对,吕氏是个很传统的女人,为了她的声誉和她的孩子,说不定会走极端。 顾诚义是他爹的儿子,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当然能容忍。可那吕杨算个什么东西?他可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次日一大清早,吕氏从正屋出来,就看到顾诚玉在卧房临窗的书案上练起了字,她见儿子写得认真,也没打扰他。小宝昨儿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紧绷着神经,打算吕杨一踏进顾家的院子,她就去灶间拿菜刀。 分了家,其他三房已经出门叫人帮着在垒灶房,顾老爹站着看了看,就回屋子里去了。家里的田地都分了,他们只得了十来亩,也没啥好拾缀的,顾老爹一下子就没了精气神! “爹!早上煮啥吃?四哥去李郎中家了,就咱四个人吃饭!”顾婉也是刚洗漱完,她匆匆来到正房。 如今分了家,各房管各房的饭食,娘年纪大了,她也只能下灶了。 她抬起自个儿的双手,觉得有些可惜,这双手保养得不错,她娘说过,刺绣得保养手,不然会将绸缎的料子刮花。她娘才刚同意她在绸缎上绣花,只怕日后没得绣了。 “啊?”顾老爹还没反应过来,闺女很少做饭,家里的活都是三个嫂子轮流做,她是只管学绣花的。没想到,今儿也轮到闺女做饭了。 也好!闺女都大了,就该学着做饭,将来去了婆家,才能做好儿媳的本分!在家做姑娘时,被爹娘宠着,等嫁到了婆家,也会和大多数媳妇子一样,每日忙个不停歇!正好在家跟她娘学学。 “去问你娘吧!你娘起的早,怕是都要做好了。” “哎!”顾婉没想到她娘竟然这么早,看来她还是起晚了。 顾诚玉收拾了笔墨,准备去正屋用早饭。 “爹!你今儿不是还要去镇上办分家文书吗?我和你一块去,王祺恺他们约了我一起去喝茶。” “我们都走了,你娘她?若是那吕杨来了,你娘她可不能应付。”顾老爹有些愁眉苦脸,家里的银子暂时应付吕杨还是够得! 这时,吕氏端了白粥进来,“你们只管去吧!我能应付!” “爹!娘!我昨儿已经说过了,吕杨今儿不会来了,你们只管放心。日后他也不敢来,更不敢在外面乱传。” “你真的解决好了?不会被人发现吧?你把他咋了?”顾老爹猛地抬头,他就怕一个处理不好,被人揪了出来,连累了小宝。 “这个你们就别问了,不会揪出我的。” “年前我说给家里买个煮饭的婆子,你们非说不要,如今分了家,家里里里外外还要打扫,娘和二姐难免累了些。更何况,我想给家里买几个人做肥皂,总是让大嫂她们做也不成,日后做得多了,就咱家几个人,肯定做不来!”顾诚玉想着还是买人的划算,到时候来不及,也不能请村里人。 说到肥皂,他想到了林里正,这个人还是要快点解决地好,不然肯定要给他家找出点麻烦来。 “咋还要买人了?也没这么精贵,能忙得过来!”吕氏一听要买人,那可是个不小的支出,她家哪有这么多银子养着这些人? “不用买多,就买五个人做肥皂也尽够了。咱在家里做肥皂,地方还是小了点,还不如将之前租的那屋子买下来,好好修葺一番,变成肥皂的作坊。我今日去还要见王老爷,想是肥皂的数量要增加,家里的存货也不够了,得赶快做起来。” “那成吧!不过得打上高高的院墙,也不知你大哥他们同不同意?”这重新修葺屋子还得掏银子啊!也不知道老二他们能不能出。 “爹和大哥他们知会一声就成,修葺院子的银子我出,人也是我买,我有银子。”买的人当然还是握在自个儿手里才放心,至于那院子,他打算修个砖瓦房,还要大些,料定二哥他们也是舍不得的,反正这作坊他会写他自个儿的名儿。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吕氏狐疑地问道。 “我在镇上开了铺子,就是那一品斋,也能挣上点银子!银子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说着,顾诚玉从怀里掏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这个修葺屋子应该是够了的!屋子不需要讲究,里头只要屋子大就成。 “那咋还要你拿银子?就该大伙平摊才是!” 顾老爹知道小宝对对这些从来不在乎,总是想着给家里挣银子,到头来分家,他也只不过是分了一份罢了!是他委屈了小宝!唉!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啥?那屋子日后我有些用处,爹给写我的名字吧!” “快吃吧!不是说还要去镇上?”吕氏见顾婉将碗筷都摆上了,招呼着两人快些吃饭。 “你出的银子,自然写你的名儿,那糕点铺子的事不要说,你那开铺子的银子我不知是哪来的,不过想必也是你自个儿挣得,那就是你自个儿的。我怕说了,他们要眼红!” “小弟!你带回来那糕点真是你自个儿的铺子做的?那味儿确实好吃,听说卖的极贵呢!”顾婉对弟弟挣银子的本事,一向是信服的。 顾诚玉微微一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爹!娘!我想将我年底肥皂的收益分一半给二姐,二姐是女娃,有了这成收益,日后就是许了婆家,我也能够放心了!” 顾诚玉打算从现在开始多置些产业,肥皂的收益给顾婉一半并不多,至于为什么不全给!因为爹娘肯定是不肯的。 “你自个儿决定就好!你分给你二姐,那是你对你二姐的情谊,只是分一半是不是多了些?” 吕氏当然希望闺女以后能有银子傍身,她本来也想给闺女多添点嫁妆的。 “小弟!你真的给我?”顾婉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只要是肥皂生意不错,那可是年年都有的,而且还会越来越多! “当然!你拿着就是。我可是男子汉!还怕挣不到银子?”顾诚玉特意拍拍胸脯,笑着说道。 顾婉的鼻头有些泛红,眼睛也湿润了。她不会矫情地说不要,这是她弟弟的一片心意,更是她以后生活的保障! “我可是比你大呢!你还不放心我?”顾婉眨了眨眼睛,把即将要流出的眼泪眨了回去,故意笑着说道。 “爹!那屋子你先不要找里正说,等过两日再提!”这两日他要搜集林里正的罪证,上岭村的里正,应该换人做了!这么多年,贪了不少银子吧?还利用职务不便,收取村民的好处。说不定,还在税银上做过手脚。 “咋?还要过上几日?那好!”顾老爹如今也不打算过度干涉顾诚玉的事了,儿子是个有能力的,都用不着他担心了。 第三十三章 顾万千 四月,正是花儿吐艳、柳枝婀娜的季节,远处的山峦叠翠,处处芳菲浸染。 顾诚玉撩开马车的帘子,望着路旁的万紫千红,只觉得花香都浸入了心脾! “公子!到府城还得走上二个多时辰!”赶车的是顾诚玉的随从茗墨,也就是之前挑选的丁七,丁十三改名成茗砚了,不过这次没有带来。 “嗯!”府城比县城远多了,他们也是一大清早就出发了的。 顾诚玉看了眼坐在马车角落里,沉默不语的男童,叹了口气! 这个娃儿是他的族侄,比他大两岁,这是顾大伯好说歹说塞过来的。名字叫顾万千,家里日子过得十分艰苦,老子娘前几年就得了重病去了,这几年一直跟着祖母相依为命,可是前儿个祖母身子累垮了,实在养不了,就求了族里,给找个好心的人家做事,给口吃的就成! 顾大伯是族长,现在又是里正,不得管这事儿吗?顾氏家里日子过得最好的就要属顾老爹家了,所以才领了过来,想着年龄和顾诚玉相仿,还不如就给顾诚玉端茶倒水,做些书童的活,也不用给月钱,只给些吃的,不至于饿死就是了。 顾诚玉是强烈反对的,没听说哪家的族侄给族叔做随从使的,接济几个银子,他倒是肯,可是接收人他就不乐意了。但是顾大伯硬是说晚辈服侍长辈,很说得过去,就这么把人扔下了。 其实顾大伯无非是认为顾诚玉有出息,买下人使唤还是不如族侄地好,最起码是本家人!古代的宗族基本都是一人得道,带动全族发展的。 顾万千长得有几分清秀,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脸色很蜡黄,身上更是瘦弱。昨儿下晌刚送来,来得时候,粗布衣裳满是补丁,自然不能穿了,现做也来不及,只得捡了顾诚玉之前的旧衣裳先穿了,他身量和顾诚玉差不多,倒也能穿上,打算等到了府城再买合身的。 既然多了一个人,那茗砚就不能带了,茗墨稳重,顾诚玉就点了他。 说起顾大伯,顾诚玉想起之前的林里正,林里正贪的银子对庄户人家来说也不少了!被他寻了证据,顾诚玉也没上报官府,其实哪个里正不贪?林里正贪的这点,官府可没这个闲心去管这些,顾诚玉只把罪证放到林里正面前,林里正就被吓破了胆,答应卸下里正之位。 顾诚玉在王老爷面前露了点口风,推举了顾大伯。其实也没想沾上什么光,只是想以后顾家在村里做事方便些! 谁想昨儿个就被扔过来一个麻烦,不过这个顾万千倒也识时务,还算有眼色,干活也麻溜。话不多,也很识趣。 马车有些晃,顾诚玉也没看书。这次去府城,是为了府试,他家买了马车,速度比原先的牛车要快得许多。 “公子!晌午了,不如歇下来,用点干粮吧!”茗墨在外面大声请示! “也好!寻个干净的地儿。”顾诚玉不是一个人进府城,后面还有一辆马车,坐的是顾万华和孙贤。至于其他人,和他们是分开走的,何书年和叶知秋天还未亮就出发了,他们先到可以去订客栈,其实顾诚玉知道他们是不想占他便宜。 孙贤如今也不是外人了,一个月前,两家就说好了,考完府试,就回来和顾婉定亲! 茗墨选了一块空旷地,还是一片树荫,在此处歇息倒也惬意! 顾万千不用听吩咐,早就将毯子和吃食拿了下来,就着毯子摆了起来。 茗墨刚停好马车,就见顾万千将活干得差不多了,他气闷不已!他是公子的小厮,理当照顾公子的生活,本来公子这趟出门是要带他和茗砚的,却叫这小子顶了上来,一路上更是和他抢活计,让他这个正牌小厮没了用处。 这主子不是主子,下人不是下人的,他们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和顾万千相处,公子也没个准话。 “诚玉!还有多久才到?”孙贤觉得人都要被颠散架了,这还是马车呢!都走了两个多时辰了,还没到府城! “小叔!这马车也不见得比牛车舒服多少啊!”顾万华从马车上下来,捶着腰,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可真好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坐得久了?这马车是租的,当然没自家的马车舒服,你要是嫌累,下午和我挤挤就是!这到府城,怕是还要二个时辰呢!” 顾诚玉有内力在身,倒是觉得还好,“快吃点干粮吧!待会儿还要赶路!” 他出门前,就让带回来煮饭的哑婆婆给烘了猪肉干,还有一些糕点和馒头,大饼,在路上就将就一口,还带足了几人份儿! “小叔!你家的婆子煮饭就是好吃啊!这肉干做的滋味足足的!”顾万华拿起肉干大快朵颐起来。 “万千!你和茗墨也过来吃吧!” “公子!我就在这吃吧!我这有干粮!”说着,就拿起干粮吃上了,这是哑婆婆另外备下的,也有肉!他是下人,怎好与主子同桌而食?这是规矩! 顾诚玉见他吃上了,也不勉强! 顾万千正打算和茗墨凑一起吃,却不防顾诚玉叫他。 “万千!过来吧!”顾诚玉当然不会把族侄当成下人来看待,日后还得想个办法安顿了。 “叔!我就在这吃也一样!”顾万千其实看着毯子上的吃食在咽口水,可是他是来服侍叔的,奶说过,想在顾家待下去,就得听话有眼色! 顾诚玉眉宇微皱,“过来吧!” 既然顾诚玉这么一说,顾万华也起了劲,让顾万千过来吃饭! 茗墨看着顾万千坐在毯子上进食,心里定了定。看来以后要对顾万千客气点,顾万千和他们是不同的,他们只是下人。 等顾诚玉他们到府城的时候,天边的霞光都要渐渐散去,酉时都已经过了! “茗墨!在这儿呢!”何书年等在府城门口,向着四周张望,他和叶知秋算了算时辰,顾诚玉他们应该这会儿要到了,他就在城门口等着,让叶知秋在客栈里看着行李。 果不其然,前方可不就是茗墨吗?茗墨他是见过的,当然认识。 茗墨见何书年在城门口招呼,立刻将马车赶往何书年处。 “何少爷!这是专程等在这儿的吧?快上马车!” “是何师兄?师兄到底比我早到了!”顾诚玉撩了帘子,就看见何书年站在马车旁。 何书年一边往马车上爬,一边说道:“也就是比你们早上一会儿!我叫叶师弟在客栈看着行李呢!” 第三十四章 三教九流 “后头那辆可是孙师兄他们?这是?”何书年看了看,车厢里只坐了两人,一个小娃看着眼生得紧! “他们在后头,这是我族侄,叫顾万千!这趟带出来,跟着见识一番!”顾万千昨日才被送去顾家,何书年他们是没见过的。 “万千!这个是何师兄!你跟着叫何叔就是!”何书年是顾诚玉的同窗,按辈分来讲,顾万千是得叫一声叔的! “何叔!”顾万千很乖巧,这是叔的同窗,当然要尊称! 何书年有些奇怪,以前并没有见过这个族侄,顾诚玉是一次也没带出来过。不过,听说有些宗族的后辈出来赶考,只要后辈有前途,族里就会给后辈配个族亲,照顾后辈的起居生活。只是,这是祖上是大户,如今却破落的大族才会这么做!当然,对外的宣称肯定是随从! 顾诚玉已经有了两个随从了,又怎么会收下族侄?真是令人费解! 不过心里虽然奇怪,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便插嘴。 “咳!跟你在一起,那辈分是不涨不行啊?他叫我叔,那顾万华又该咋算?”何书年今年才十五岁,还没被人叫过叔呢! “华哥儿是你的同窗,咱们各论各的!” 马车进城是要交铜子儿的,茗墨交上十个铜板才被放行,一辆马车是五个铜板。 何书年向茗墨指着客栈的位置,马车慢悠悠地进了街道。 府城要比县城繁华地多,顾诚玉看了看人们的穿着,穿绫罗绸缎的人不少,两旁的商铺更是生意好到爆棚。心里有了个想法,倒不如在府城开上两个铺子,他现在没有根基,先开个小的,等日后考取了功名,多认识些贵人,再开大的铺子。 县城的一品斋已经开起来了,收入还不错,有王老爷关照,倒也不用担心!至于府城,顾诚玉有些无奈,这就是没权势的坏处了,想开店挣银子,没有贵人罩着,也是开不成的。 “我们到的时候,靠着考场附近的客栈都满了,只能找间远一些的,好在客栈里的房间挺干净的!”其实在最靠近考场一处,有一家八方客栈,里面的布置看着就贵气,只是太贵了些,不要说叶知秋了,就是他也负担不起! 大家都是要住一起的,那家客栈就不考虑了。只是那客栈,顾诚玉也不知道能不能住得下?顾家有银子,他是知道的,那客栈他和叶知秋住进去,都是犹豫再三的,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了,他也不想住在那儿!还好那掌柜的不错! “就在前头,快到了!哎别走过头,就这家!” 顾诚玉从马车上一下来,就看到客栈的名字“客栈”,这家客栈的门脸不大,也难怪刚才茗墨差点走过了头! “走!进去看看!你别看这家客栈小了些,其实里边还挺干净的,掌柜的也和气!” “牛掌柜的!快来人出来牵马车!”何书年率先一步跨进客栈,看那说话熟悉的语态,好似刚来这么点时辰,就跟掌柜的混熟了。 “来啦!原来是何公子!可是接到了同窗?我这就叫伙计去牵马车去!”一个瘦高的掌柜,从账本上抬起头来,向何书年拱了拱手道。 “二麻子!快给外面的客官把马车赶到后院去!”牛掌柜朝着正在忙碌的多伙计喊道。 “哎!来啦!”客栈不大,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伙计出来牵马车。 顾诚玉在外面等伙计出来后,让茗墨跟着伙计去后院卸马车,走了这么久,马都累了! 跨进客栈,他打量了一眼四周,见客栈的一楼摆着六张桌子,已经有人在用晚饭。有那正在用饭的汉子正踩着凳子,一边和一桌的人侃大山,一边在大碗喝酒。 顾诚玉打量了一眼,发现行脚商居多,他们有的在说走南闯北的见闻,有的在吹嘘睡过多少女人,言语之粗鄙,叫人都不好意思听下去。 还有那在府城做工的,穿着粗布的衣裳,正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只点了一两个素菜,就着手里的馒头,吃的正香。 一楼有些嘈杂,顾诚玉扭过头没再看,客栈住的什么人他是管不着的,只是这么嘈杂,何书年他们确定能看得进书? “小叔!这客栈看着小了些!”顾万华和孙贤一进客栈,也发现了那帮吃晚饭的人,他皱了皱眉。顾万华是人,看到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汇聚在此,心里有些不舒服!孙贤倒是无所谓,他之前没银子的时候,也和农家汉子们一起做过活儿。 “找不到客栈,将就一下吧!”顾诚玉头也不回地道。 在顾诚玉他们进来一会儿后,那些喝酒吃饭的人才看见。见顾诚玉一伙人一身书卷气,最前头的那个是一个身穿圆领绸缎袍的小娃,小娃长得极好,神色清冷,对他们的话似是不为所动。 正站着喝酒的大汉见顾诚玉穿得好,就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他一向看不惯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这两日府城来了一帮人考试,料想这小娃肯定也是来考试的。 “哟!竟还来了人?”大汉将海碗放下,正准备奚落一番。他就是个直性子,看不惯,就想嘲弄几句。 一桌的人连忙拉了一把,他们可惹不起贵人,别看对方是一个小娃,发起火来,那手底下的人可不会放过他们。一个桌的都有些后怕,这刘二刀性子直,要是没人看着,准会惹祸。 顾诚玉可不知道他们有了离谱的想法,他走向牛掌柜。 “各位公子!给你们几位留了上房,诸位车马劳顿,还请先进房休息!”牛掌柜一见进来的是个穿着贵气的小公子,心里就有些打鼓,也不知道这帮人能不能住得满意。 他这客栈平日里专做行脚商的生意,他们都住下房和中房,那些在府城做工的则是住大通铺。因为客栈住的人杂,房间也不大,一般是没有贵人来住的,贵人可看不上这里。 也就是考试的时候才会住进一些个人,可是那些人都嫌客栈吵,无法安静看书,等其他客栈有了空房,基本都会退房。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里住的多是粗人,人和他们是住不到一起的。 第三十五章 客栈后面的巷子 “烦请牛掌柜带路!”顾诚玉看顾万华他们都有些疲惫,还是先进房间休整一番,再用晚饭。 “他娘,你出来招待客人,我带贵客去上房!”牛掌柜朝着后院吩咐道。 “哎!来啦!”后院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听声音是个爽朗的女子。 “牛掌柜!今儿咋舍得让你家婆娘出来?你不是藏得可严实了吗?”一个正在喝酒的汉子,抬头笑着和牛掌柜调侃。 “还不是因为来了贵客?”另一名汉子接话道。 “哎呀!各位都是这儿的常客了!自是随意,这几位客官才刚来,我总要招呼一番的!大家可别拿我寻开心了!”牛掌柜朝着吃饭的众人拱了拱手,表示歉意! 牛掌柜将顾诚玉他们带到了三楼的客房外,一边打开房间一边嘴里说道:“各位公子不要介意!他们没有恶意,只都是粗人,言行有些粗犷,都不是坏人。” “这三楼的屋子都是上房,共有五间,屋子不是很大,不过住上两人还是够得!就是只能将就一下,不能放两张床了。” 顾万华他们皆道无妨。虽然客栈可也比县城的客栈贵上一些了,更何况还是考试期间,基本上所有客栈都会涨价的。顾万华和孙贤住了一间,而叶知秋和何书年已经将行李放在一间了。 剩下的,就轮到顾诚玉了。顾诚玉想一个人住,谁知道,茗墨和顾万千都不同意,理由是晚上要服侍端茶倒水。 最后被顾诚玉都赶走了,他也不是小气的人,给两人都定了上房,茗墨想住下房,被顾诚玉以上房离得近,随传随到的理由拦住了。 “几位公子的饭食是送到房里用,还是摆到大堂?”牛掌柜估摸着他们是不会到大堂用饭的。 “当然是送到房里了,刚到客栈,大伙也挺累得了。”顾万华刚听完牛掌柜的话,就连忙回话。 其实他是不想和那些汉子坐在一起吃饭,他会不自在。那帮人啥都说,他这个成了亲的人听到那些荤段子,都要脸红,更别说这里还有没成亲的几个呢! 茗墨先将顾诚玉的行李收拾好,才下楼让牛掌柜准备晚饭和洗澡的热水。 顾诚玉打量了一眼,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却不简陋,床上的被褥也很干净,摸了摸很是软和。看来这个客栈还是干净的,就是不知道下房和中房是不是也如此。 “公子!可是要先洗漱一番再用饭?”茗墨和伙计将水抬到了房间内,指挥着伙计再抬一桶过来。 他知道公子的习惯,赶路虽是坐着马车的,可是灰尘照样会进到马车里。公子爱干净,必然先要清洗一番。 “嗯!饭食待会儿再上,让他看着捡两三个菜过来!你也出去吃饭洗漱吧!我自个儿能成!”顾诚玉打算好好清洗一番,解解乏! 次日,顾诚玉望着窗外幽静的巷子,准备出去外面走走,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府试在明日举行,他总要知道考场的路怎么走。 正待顾诚玉要收回视线的时候,突然看见那巷子里的一户人家门开了,随后出来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女子长得倒是清秀,约莫二十来岁,只是这样的穿着和神态,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良家女子。 只见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挥了挥手,才让屋里的另一个人出来。顾诚玉定睛一看,竟然是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这男子手上还拿着一把扇子,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快步准备走向院外。 这时女子说了句,“死鬼!要常来找我!” 那书生却连头也不回,急匆匆地走了。女子叹了一声儿,打算回屋里。这时,隔壁一家的院子门也开了,一个粗壮的妇人,跨个菜篮子,准备上街买菜。 看到刚进院子的女子,呸了一声!“小贱人,整天勾着男人往她怀里钻,挣这样的银子,祖宗都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顾诚玉立刻明白,原来这是个暗女昌。古代可不止有妓院,暗女昌也多得是,这样的女子在自家或租住的院子做这样的生意,不受青楼管! 难怪客栈没人住进来了,一是房客的原因,二就是后面这些院子了吧?顾诚玉可不相信后面的院子里就这一家。 不管那些书生心里对这些女子是何想法,总之明面上肯定是鄙夷,唾弃的,爱惜羽毛的书生又怎会住在这样的客栈?就是不知道的人,刚进来住上两日,就会发现! 顾诚玉对这些倒是并没有多介意,横竖也与他无关!关上窗户,准备叫上何书年他们去探探考场! “公子!可是要出去?”茗墨进了房间,让伙计将饭菜端上桌子。 “今日你不用跟着我,去街上转转,看看有哪些铺子要卖的。到牙行打听打听也成,挑地段好的,铺子不用大,回来告诉我!我打算将一品斋开到府城来!” 顾诚玉吃完饭,对茗墨吩咐道。 “是!”茗墨点头答应了,心里还有些兴奋。 余管事还有两日才能到府城来,公子将事情交给他去办,那也是信任他,要想成为公子的左膀右臂,此事一定要好好办! 顾诚玉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给了茗墨,“在外不要吝啬花银子!” 此时顾万千从房里走了出来,“叔!” “我和同窗要去街上逛逛,你和茗墨出去,给自个儿置办两身衣裳,银子茗墨那里有!” 顾万千的衣裳有些不合身,得买上两套,顾家是没人会给他衣裳的。 “茗墨出去了,叔身边就没人了,我还是跟着叔吧!”顾万千不想离开顾诚玉,他现在只感觉顾诚玉是被迫接受他的,其实并不想留他在身边,他要自己争取,才能不被抛下! “以前我还不是一个人?去吧!”顾诚玉转过身,去找何书年他们了。 这个族侄的想法他知道,可是顾万千平日里看起来乖巧,其实心思太重,就怕顾诚玉抛下他,恨不得寸步不离,让他有些烦躁。 顾诚玉是个有秘密的人,当然不喜欢有人时时刻刻跟着他了! “诚玉!我们正想去找你,一起去街上逛逛吧!顺便看看考场,咱们离得远,明早怕是要早些走!”迎面而来的是叶知秋,他身后跟着何书年他们。 “我也正要去找你们!一起走吧!”顾诚玉他们下到了一楼,此时一楼的饭桌上人倒是不多,料想有的人可能早早就出门干活了。 “几位公子可是要出去?可有将房门锁上?”牛掌柜很和气,招待地也很周到。 “多谢掌柜提醒!都锁了的!去看看考场!”顾诚玉笑着回了话。 第三十六章 府试 卯时一刻,顾诚玉他们正在考场外面,等着贡院开门。 考场的规矩和之前县试的差不多,可是这次考试的考生却有数千名,贡院外密密麻麻的考生拥挤在一起,虽不敢大声喧哗,耳朵却也是清净不了的。 “诚玉!这次的人真多,怕是有两千人吧?这么多就取五十个,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考过!”何书年觉得有些紧张,府试的人太多了,他压力有些大。 “师兄你根底扎实,实在不用怕,好好考就是了!”顾诚玉虽有信心自己能过,可是能取得什么名次,那就不知道了。 这次考府试需要增加一名禀生作保,文夫子是和镇上另一私塾的杨夫子,相互结保。 何书年还待再说什么,却发现贡院开门了,接着数千名考生依次接受初查,而后鱼贯入场。 考生在四名执灯小童的带领下分别进入四个考场,还要在门口再次接受差役的搜身检查。和上一次一样,只是这次查的更为严格一些,四月的天已经很暖和了。所以大家都穿着的单衣,检查的速度比上次县试快了些! 最后考生们进入考场,按考引寻到自己的位子,这次考试除考引外,考生任何一物都不准带入,笔、墨、特用纸张等都由考场提供,头两场各考一天,第三场策论需考两天,第三日是不能出考场的,得留在考场过夜。 过夜的棉被也由考场提供,就连饭食和清水都是考场提供的。 顾诚玉看了自己的座位号,见是玄字第八号,考棚的墙上都写有座位号,顾诚玉按照排列的顺序,才找了自己的位子。还在第一排,只是靠向里侧了,各县的县案首都是坐在第一排,座号是随机抽取的。 从他的位子看过去,只见考棚很长,他眼力好,还能看到前面的主考官的面容而他旁边的仁兄,怕是只能看清主考官衣裳的颜色。 这次的主考官是靖原府的知府蒋大人,此时他才刚刚在上首坐下。顾诚玉在之前唱保时见过,这是一名中年美大叔,只是蒋知府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一见着他,竟然失控地从椅子上站起,还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可终究只说了一个字,就闭了口。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遇见了一个多年未见之人。 总之,那眼神似是震惊,又似是怀念,里边还夹杂着一些其他情感,很复杂!这让顾诚玉一下子有了大胆的联想。 收拾了一下心情,顾诚玉等着上面发考卷。 第一场考的是贴经,顾诚玉是不怕的,基本要求是通三经以上,孝经和论语为必选;其后大经的礼记左传可能会选其一,至于其他中经和小经也就不再一一赘述。 都是按指定段落默写,这一方面即可考记忆,又可考书法。一天里可休息三次,到吃饭期间有人会按时送过来,要入厕的,也有人专门引导并监视。 先发的是笔墨、水和草稿纸,顾诚玉详细检查了一遍,见没有异常,就先将墨锭加入水,慢慢研磨起来。考场的墨锭不错,磨起来很顺畅,丝毫没有停滞感。 在磨墨的时候,考卷也发了下来,顾诚玉没急着看,而是先打算将墨锭磨久一些,这是他的习惯! 对面的考生已经急吼吼地拿起考卷看了起来,还铺上了草稿纸,他早已经磨好了墨,见顾诚玉慢悠悠地动作,抽了抽嘴角,这次的贴经多且杂,要耗费不少时辰,这可不是第三场,晚上的时辰是不能用的,天黑之前必须交卷! 顾诚玉心无旁骛,磨好了墨,开始拿起考卷看了起来。他已经通读十三经,其他书籍更是涉猎广泛,所以一点也不着急! 将试卷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心中有了数。先将题目抄在草稿纸上,开始答起题来! 上首坐着的蒋知府望着下方考试的考生,心里也是感慨万千。曾几何时,当年他也是其中的一员,如今,他已经是靖原县的知府了。 他家以前就是个商户,考上进士,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前几年也是官运亨通,可是如今他在这个知府的位子上已经连任三届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的发妻于氏。 看向考场的那个角落,那是一个小童!思绪又回到了刚才,他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简直大吃一惊,像啊!真像啊!如此相像的眉眼,他怎么可能会认错?看了他的籍贯,正是那处地方,他会是那人的儿子吗? 那在桃花林回眸一笑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里挥洒不去。每次早晨醒来,身边的人都不是她!他想起这个有些激动起来,只能端起茶碗喝一口,平复一下心情! 将放在那处的目光拉回,那个孩子还是县案首,也不知文采如何!自古以来神童不少,只是大多之后都没了作为!他索性放下茶碗,下去转转! 蒋知府看了看两旁的考生,见有的考生还在草稿纸上抄写考题,有的考生则在冥思苦想。他让差役到后几排去巡视,那里看不清楚,容易作弊! 他的脚步却并没有停顿,而是径直来到了顾诚玉的不远处,看着顾诚玉正在边抄考题,边写答案。顾诚玉似乎写得很轻松,中间没有停顿,他走得近些,看到了他草稿纸上的字,字写得很好,出乎他的意料! 只看了两眼,蒋知府就又走向了别处,他不能让人知道他对顾诚玉的异常,这对两人都不利!那段过往,早在之前就已经深深埋在了心底。只是今日见到顾诚玉,他似乎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时间过得很快,顾诚玉放下毛笔,将草稿纸上的墨迹吹干。前面正在发放饭食,顾诚玉得将考卷这些都收起来,以免沾上菜汤。 考场的饭菜并不丰富,一个丝瓜炒蛋和两个白面馒头。丝瓜炒蛋的蛋很少,还冷了,两个馒头更是硬邦邦的。考场又不允许考生自己带饭食,顾诚玉只能拿起馒头,就着冷水吃了。他肠胃好,一般不会拉肚子! 匆匆吃完,拉了铃说要去小解,他得起来活动一下再写,他已经将答案都写完了,剩下的就是抄录到考卷上! 跟着差役走过一排排考棚,拉开茅厕的门,一股臭味扑面而来,把顾诚玉恶心地差点将刚吃的馒头给吐出来!他可真是同情分到臭号的仁兄啊!闻着这个味道,简直都吃不下饭了! 在差役全程监控下,顾诚玉小解完回到自己的位子。顾诚玉打定主意,下次还是少喝点水,能不上茅厕就不上吧! 第三十七章 奇怪的人 等顾诚玉将答案在试卷上抄完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了! 从考场的上空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点残留的霞光。顾诚玉检查了一遍考卷,见没什么问题。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有人拉铃。 有人第一个交卷,那他此时拉铃也就不显眼了。顾诚玉摇动了边上的小铃,不一会儿,就来了两个礼书来给顾诚玉的试卷糊名。 所有东西都是考场的,顾诚玉只需一身轻松地走出贡院。突然看见坐在上首的蒋知府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他朝蒋知府行了一礼。 顾万千和茗墨早就等在了贡院外,见着顾诚玉出来,立刻上前。 “公子!昨儿去的那家铺子,我问了牙子,他说酒楼的主家只能再少二十两!若是不要,那他也只能另寻买家了!”茗墨昨日已经跑了很多牙行,只有两家铺子让顾诚玉看得上。 一家是三开门的大铺子,位于西街,周边都是卖胭脂水粉和绸缎的。原先是个酒楼,只是菜色不太新奇,被另一家新开的给抢了生意,主家见生意开始萧条,就想将铺子卖了,重回故里。 还有一家是在北街,铺子不大,做糕点铺子应该尽够了,北街住的都是一些大户人家,商铺不多。他的一品斋既然打算走高端路线,那价格自然不低。那铺子就在街口,位置不错,不用担心没生意。 只是两家的价钱却都谈不拢,顾诚玉不由得感慨,毕竟是府城,那铺子的价钱比县城的翻了三倍不止!小点的铺子要价四百两,那个三开门的大酒楼要价却是一千三百两。 本来他还想着前段时日镇上的铺子和县城的铺子挣了不少,没想到挣得银子全搭进去竟然还差点。今儿他叫茗墨再去谈价钱,是想让主家少一些。谁知道主家咬死了不松口,让顾诚玉气得牙痒痒! “只肯少二十两?这是可笑!他不肯少,我还不想买了呢!另一家可是一文也不肯少?”顾诚玉问起了另一家小铺子,酒楼不买,日后还有机会,他买来暂时也不能开酒楼,那还不如以后再找合适的! 糕点铺子却是急等着要开的,因为他手里挣得银子远远不够。虽说空间里的金银不少,可是哪有自个儿挣得银子用得踏实? “那家”茗墨挠了挠头,他对谈价钱真是不在行,他嘴笨不会说话,余管事又不在,总不能让公子跑前跑后吧?公子可是来考试的,哪有功夫管这些? 顾诚玉想着昨日也是匆匆看了一眼铺子,今儿考了一天的试,如今天色已晚,总不能大晚上的跑去人家那里谈生意。 顾诚玉也知道茗墨实诚,对他的命令都是一丝不苟地完成,武功底子也不差,对他的起居生活,更是照顾地无微不至。只是对生意上简直是一窍不通,以后生意上的事总不能每次都让他亲自处理吧? 余瘫子更是分身乏术,还是能用的人太少啊!突然,他将目光一转,看向了旁边站着的顾万千,此时顾万千正一脸严肃,似乎在想着什么,以至于没注意顾诚玉的目光! “万千!” 顾万千正在想刚才顾诚玉他们谈的事,其实他心里倒是有些想法,和卖主干巴巴地谈价钱,人家当然不肯少了,要是茗墨再表现地急切一些,那卖主更是要死咬着不肯松口了。在公子身边这几日,跟着长了长眼,他的胆子也大了些,这事儿公子还不如叫他去试试呢! 顾万千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就听见顾诚玉叫他! “哎!叔!” “这事儿我交给你去办?你尽自己的能力去做,做得好了,我当然有奖励若是做不成,那就当长长见识!” “叔?我”顾万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事儿叔真的交给了他了?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了!”顾诚玉打算给顾万千一天的时间,要是谈不妥,他就打算亲自去谈了! 等孙贤他们出来的时候,已是酉时初了。 “小叔!亏了好这次爷逼着我在家,不然我估计只能写上一大半。就是这样,还有两题没做呢!”顾万华出来后,有些担心,这次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过,哪能每次都这么好运气? “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了!”何书年也在一旁感叹,数千考生,想考上前头的名次真是难呐! “等明日发案就能知晓了!既然已经考过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快回去吧!我都快饿死了!”孙贤摸了摸肚子,觉得腹中已是空荡荡的。 顾诚玉他们一行人差不多走了一刻多钟才走到客栈,这客栈确实远了些! “牛掌柜!快给我们上几个菜,就在大堂吃着!”顾万华一进客栈就要吆喝上了! “几位公子这会儿才回来,想是饿极了!他娘,先将那切盘的冷菜捡两个上来!”牛掌柜一见顾诚玉他们进来,忙向后院吩咐道。 顾诚玉他们挑了一个角落里的桌子坐下,没等多久,牛掌柜就亲自端了两盘菜过来。 一盘是熟的猪头肉,还有一盘是酱猪蹄儿。“几位先将就吃着,热菜等会就上!” “麻烦掌柜炒几个素小菜来!”顾诚玉朝着牛掌柜吩咐道。 正准备拿起筷子下筷,却看到旁边一桌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他们桌上只有一盘凉拌黄瓜,六个人手里都拿着两个白面馒头,都咬了一半,他们似乎将目光都放在了他们一桌。 顾诚玉仔细看了一眼,却发现不是盯着他们的菜,而是在观察他们! 顾诚玉皱了皱眉头,这帮人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好!其他桌上也不是没有荤菜,可是他们却只盯着他们一桌,这是什么意思? 随后顾诚玉看了他们几眼,那帮人才回过头去继续吃。顾诚玉也收回视线,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总觉得他们像是在互相用眼神交流什么! 顾诚玉刚才仔细观察了他们的动作,那挺直的背脊和肌肉纠结的臂膀,似乎在积蓄着力量。比起一般人,他们身上则多了一股狠厉! “吃完饭去我屋里,我有事要对你们说!”顾诚玉打算提醒他们一番,谨慎总没有坏处!这帮人怕不是什么善茬! “咋了?”孙贤见顾诚玉脸色严肃,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那桌的人又隐晦地看了这边几眼,被顾诚玉逮了个正着,竟然也没露出异样的神色,而是淡定地回过头去继续啃着馒头。 顾诚玉决定等会儿和牛掌柜打探一下这帮人的来历,他们一共是六个人,虽然穿着像是扛活的,可是顾诚玉却觉得并非如此! 第三十八章 半夜贼人来 “诚玉!你刚才在楼下想跟我们说什么?”顾诚玉一行人到了顾诚玉的房间,孙贤就迫不及待地询问。 刚才在大堂,他见顾诚玉脸色凝重,又想起刚才自己看到的几人,心里有些猜测! “是啊!诚玉,可是出了什么事?”叶知秋也疑惑地问道。 “刚才在咱们旁边的那桌人,你们注意了没有?可有发现什么不妥?”顾诚玉坐在桌边,茗墨立刻替众人上了杯茶! “你也注意到了?我看那帮人有些不对,咱们还是小心些!尤其是诚玉!”几个人里面孙贤进最早,自认为是师兄了,当然要照顾师弟,而且他之前接触的形形色色的人多,看人还算有几分眼力。 “那帮人是哪不对?我看不就是在府城扛活的?都是穷苦人罢了!还有,为啥小叔更要小心?”顾万华有些疑惑,他是没看出哪里不对,只是这帮人多看了他们桌上的菜几回,这也正常,毕竟他们肯定不经常吃这些! “哈哈!你看你小叔身上,明晃晃地说着我有银子!我是肥羊!”孙贤扫了一眼顾诚玉,哈哈笑道。 顾万华和何书年他们回过头去看顾诚玉,这么一说,还真是!只见顾诚玉身穿天青色交领绸缎衫,腰间挂着一块玉环,长得也是唇红齿白,俨然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咦?别说,还真是啊!”顾万华突然恍然大悟,难道那帮人是看上小叔的银子了?那可真是打错算盘了,小叔家是有银子,可是小叔又不是那根基深厚的世家子弟,身上带的银子也不可能多啊! 此时就连叶知秋脸上都挂满了笑意! 顾诚玉很无奈,这衣裳是她二姐做的,这身绸缎对他来说也不是多好的料子,那块玉环则是他娘买的,说府城繁华,不能穿得寒酸,非要他戴上,还给他买了好几块,让他换着戴! “笑甚?其实我是不担心的,你们也知道我有些功夫在身,倒是你们,可千万要小心才是!”顾诚玉白了他们一眼,这帮人真是没心没肺啊!枉他还这么担心! 孙贤和他们笑过之后,想到他们的处境,也正经了起来。他是几人中最稳重的,出门在外,当然要照顾好这些师弟们。 “待会儿去牛掌柜那打探一下,看这帮人是什么人。总之大家晚上睡觉警醒些,银子和值钱的物事看紧点,别让人摸了去!” “不行!咱们还得商量一下对策,和牛掌柜也要知会一声!”叶知秋的银子可宝贝得很,要是让人摸了去,岂不要哭四? 是夜,一轮圆月挂在半空中,今晚的夜空没有云,明亮的月光照在客栈的屋顶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霜。 三楼的房间内,顾诚玉正睡在床上,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突然,门外好像有一股烟吹了进来。吹了一会儿,顾诚玉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更为冗长,仿佛睡得更香甜了。 等了片刻,门外好像有了一丝响动,一把明晃晃的尖刀从门外伸进来,刀口挂着门闩向右移动!没用多久,门就开了,顾诚玉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接着,房门被轻轻打开,房里进来两个黑影。这两个黑影相互打了个手势,一个就冲着顾诚玉的行李而去,另一个则朝着床上的顾诚玉走来! 黑影慢慢地靠近床边,刚想伸手往顾诚玉身上伸去。谁知,刚才还闭眼睡着的顾诚玉突然暴起,一下子将黑影踢倒在地。那人砸在了椅子上,发出了一股声响! 这一声响惊动了另外一个人,那人赶紧放下手中的包袱,拿着手中的匕首冲了过来。顾诚玉从床上一跃而起,一个劈手,将那人手中的匕首夺了过来,接着一拳砸向对方的面门!还接连猛挥了两拳 这人立即发出一声惨叫,“嗷!”接着,趴倒在地。 地上的黑影见不是顾诚玉的对手,赶忙从地上踉跄着爬起往门外蹿去,顾诚玉又怎会让他溜了?一个箭步上前,一脚重重踢向黑影,将黑影踢得倒在地上不得动弹。这一脚踢得可不轻,顾诚玉是照着对方的腿弯处踢的,肯定是走不了了! “叔!你没事吧?”听到声音跑过来的是顾万千,手上还拿着一捧绳子,这是之前顾诚玉他们商量好的,绳子是从牛掌柜那里找来的! “快将人绑好,再去何少爷他们那里去看看。这里只有两个,其他四人不在,也不知道茗墨一个人能不能行!”顾诚玉披上外裳,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 他们之前商量过,那帮人如果想偷的话,最有可能就是先来找顾诚玉。之前顾诚玉让茗墨出去办事,可能是让他们盯上了,他们觉得顾诚玉有银子,才想来偷! 茗墨虽在习武上有些天分,可是时日尚浅,加上年纪难免放松警惕。 这帮人一看就很谨慎,茗墨发现不了也很正常!睡前茗墨被他安排躲在暗处,仔细观察何书年他们的房间。 可是三楼没有打斗,茗墨应该已经不在三楼,不然刚才发出这么大的声响,他不可能不过来!这帮人只为财,只要何书年他们中了迷烟,贼人得了银子,应该不会伤及他们性命。 当然,刚才应该是意外,毕竟他和这帮人打了起来! 顾诚玉随即下了楼,却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了打斗,茗墨一个人对四个人也不吃力,没一会儿就将人撂倒在地。顾诚玉忙让站在一旁躲着的牛掌柜和伙计上前去捆绑! 牛掌柜哆嗦着上前,将人一个个地捆绑起来,这些人都被茗墨踢得爬不起来,他们没什么武功,有的只是一身蛮力。这会儿知道,自个儿踢到铁板了。 其中有两人大声呼喝起来,“你们这是要干啥?我们是来府城扛活的农户,可是啥坏事儿也没干呐!掌柜的,你好好看看,我们已经在你客栈住了好几日了!你们干啥抓我们?” 这番话说的牛掌柜又有些犹豫起来,毕竟之前他也是听顾诚玉他们说的,这捉贼拿赃,他们也没当场拿住啊! “你的同伴都已经被捉了,你还在这狡辩!你再怎么说也没用,等天一亮,就将你们上交官府,看你们还怎么抵赖!”顾诚玉对着四人冷哼道。 “哼!你们没干坏事儿,那半夜三更在我们公子房门前转悠什么?还往另外几个房间吹迷烟?” 茗墨可是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其中两人进去偷,另外四人也不打算闲着,想去何书年他们的房间看看。要不是顾诚玉他们突然打斗起来,说不定他们就要进何书年他们的房间了! 第三十九章 第二名 这时,住在客栈的人听到院子里发出的声音,也纷纷往这边赶来。 “这是干啥?这半夜三更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刘二刀打了个大哈欠,明儿他还要跟着车队走货,前段时日辛苦,大伙儿才在客栈歇上两日,谁知好好睡着觉,就被顾诚玉他们吵醒了! 刘二刀过来一看,这小娃也在,再一看地上绑着四个人,那站着的可不是那叫啥的随从吗?人起的名儿真是拗口,他可记不住! 这又是出啥幺蛾子? 牛掌柜一看客人都被吵醒了,赶紧上前致歉。 “可真是对不住,客栈里住进了小贼,这不?叫顾公子给抓住了,动静大了些,扰了各位的休息,可真是过意不去!大伙儿都快回去歇着吧!” 顾诚玉天一亮就要去看榜,算算时间,约莫还能睡上一个半时辰! “啥?还进了小贼?是你们逮着的?”刘二刀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顾诚玉他们一眼,可是左看右看也是两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和小厮,瞧那身板瘦的,还能抓住小贼? 顾诚玉无视了刘二刀的眼神,他看出来了,这个大汉就是脑子缺根弦,又管不住自个儿的嘴。 “劳烦牛掌柜天一亮就将这帮人上交官府,我们这就回去睡了!”顾诚玉朝着牛掌柜拱了拱手,说道。 “好说!好说!也是我的不是,这客栈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小贼。这小贼可真是可恶!”牛掌柜冲着顾诚玉勉强一笑,真是完了!本来他的客栈就生意不好,如今客栈出了贼子,那日后的生意肯定更加惨淡! “你们这些人快把我们放开,你们要是抓了我们,我们大哥肯定会要你们好看!”其中一个贼子一见顾诚玉他们真的要将他们移交官府,顿时心里急了,这偷盗的罪罚他可承受不住啊! 那个像是领头的高个一听这话,不好!这蠢货,做个贼子还有活命的机会,要是牵连出大哥,头上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老四!既然被抓了,咱就认了,咱也是头一回做这事儿,就是一时糊涂啊!”老二朝着老四拼命眨眼,可惜他心里骂的没错,老四果然是个蠢货,竟然还在叫嚣。 顾诚玉一听,觉得他们并非贼子这么简单,他们手上还有迷烟和刀子,说不准都是些亡命之徒。 “哦?看来你们还有同伙了!牛掌柜,明日上交官府时还要将这话说说,这帮人可不是小贼这么简单!我看他们的行李也要好好搜查一番,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这事儿就交给牛掌柜处置了,我们是人,不太方便掺和此事!” 接着顾诚玉就叫上茗墨准备回房,之后的事就和他没关系了。至于功劳给了牛掌柜,那也没什么,他是人,不需要这些锦上添花。而这次的事若是运作地好,说不定还能给客栈带些生意! 刘二刀在一旁也看出来了,这事儿可是个功劳呢!这公子说不要就不要了,看来还是大家公子底气足啊!先不说别的,交上这帮人,那赏银总能有点吧? 顾诚玉和茗墨上了楼,顾万千连忙上前。 “叔!这两人怎么处置?还有何叔他们,我去敲房门,他们都没理睬,我进不去,你看要不要将门撞开?” “公子!何公子他们可能是吸了一点迷烟,等天亮前叫醒应该没事,我去的时候,那帮人只吹了一点,想来应是无碍的!” “嗯!那等起床时再叫他们吧!我这里有解迷烟的药,到时让他们闻闻就成!”顾诚玉的空间里本来是没有这种解药的,这还是因为他感兴趣,在书上学的! 何书年他们其实没有解药也能醒来,只是时间不定,顾诚玉就是怕他们起晚了。他闻了,这种低级的迷烟是没有危害的,只是会让人昏睡上一会儿。他在这两人走到房门前就知道了,等吹迷烟时,他用内力屏住呼吸,所以是没吸进去的。 清晨,顾诚玉放下毛笔,吹灭了一旁还燃着的蜡烛,夜幕的轻纱已被清晨的曙光缓缓揭去。此时街上已经开始有了货郎的叫卖,一阵阵的,打破了这宁静的早晨。 顾诚玉从书案前站起,正好看见窗户对着那户人家的女子在开院门,昨日出现过得书生还是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这次那书生依旧行色匆匆,对身后女子的话语充耳不闻。 那院子和他的窗户相隔不远,他眼力好,能看出这女子看着书生的眼神似是有了些爱意,顾诚玉摇了摇头。世人只道,女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却不知那负心的薄情郎也屡屡皆是! “公子!快来洗漱吧!今日发案,人这么多,咱还是早些去的好!”茗墨看自家公子站在窗前往外望,这才催着顾诚玉洗漱。 在顾诚玉从窗前转过身去后,那女子朝着这边打开的窗口看了一眼,却没看到什么,这才关上院门,向屋里走去。 顾诚玉看着茗墨轻松地挤进人群,不一会儿就挤到了最前面。茗墨会武功,挤进去自然不在话下。 “哎!小叔!我这次应该能过吧?”顾万华有些紧张,要是不过,那前面的县试不是白考了?这次考试,爷为了省银子就没跟着来,说他都是成了亲的大人了,再说何书年也没带何叔,他爷也不好意思跟着来了! “这不正在看吗?等茗墨看了自然就知道!”这第一场他是肯定会过的,一是他是县案首,二是他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书写错误。 “小叔你自然不担心了,你都是县案首了,难道还会不过?” “茗墨出来了,你等着他回话吧!”叶知秋一看到茗墨挤出来,连忙提醒大家。 “公子!你过了,不过是第二名!”茗墨看了一眼顾诚玉,声音有些低沉。他记得公子之前县试时,五场都是第一名! “能得第二不是应该值得高兴的事?你那是什么表情?”顾诚玉其实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这次数千人考试,这第一场就会刷下上千人,其他县也会有县案首,而且字比他写得好的可不是没有,他还没有狂妄自大到认为自己场场都会是第一名。 不过,在前十名他还是有些把握的,现在就要看第二场了,第二场可不是靠死记硬背的! 第四十章 晕倒的考生 其他人见顾诚玉不是第一,也有些遗憾,同时心里也在想,看来顾诚玉也不是无敌的,这天下的才子何其多?顾诚玉在他们心里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了。 “那我呢?”顾万华可没时间感慨顾诚玉的名次,他只想知道自个过了没。 “华少爷过了,在第四百三十八名。”茗墨抹了一把汗,将大家的名次报出,榜上的座位号太多,他好不容易才将各人的座位号找齐,手里写的座位号差点被汗打湿。人实在太多,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大家都过了! “啊?我真的过了?名次还挺靠前的嘛!太好了!”顾万华差点高兴地嚷起来。 其他人知道自己过了,也都松一口气。其他人之中叶知秋的名次最靠前,可是那也在三十八名了! 可在这时,人群突然乱了起来。中间似是围了一个圈,在圈外的人都朝着外面扩散开来。 有考生在里面喊道“大家快让让!他晕过去了!” 本来顾诚玉他们也没注意,看榜时哀嚎欢呼都有,考生都习以为常了,这会儿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何书年好奇心重,赶忙上前打听! “这位师兄,里面可是发生了何事?”何书年拉过一个从人群里面跑出来的考生问道。 “你是不知道啊!里面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考生,年纪大了,刚才就站在我旁边,好似这次发案无他的座位号,他在上面找了好多遍,也没找到他的座位号,还拉着我帮他找呢!唉!这不是又落榜了吗?将才是厥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一同来的考生,将人送去医馆才好!” 这考生一边叹息,一边摇头。不过,顾诚玉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自己是过了的。晕倒的那名考生可能是生气后气淤血滞所致,俗成的气晕了! 顾诚玉挤开人群,看那名考生还倒在地上,此时已经昏迷,而旁边竟然没有人上去帮忙!想是没认识的。 “大家别围着他,都松开些!孙师兄!快去叫差役过来,把人送医馆去!” “哎!我去叫!”孙贤立刻出去找衙役去了。 顾诚玉则上前,一把掐住考生的人中,掐了一会儿,就见那考生慢悠悠地醒过来了。他这会儿有些迷糊,还没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好吧?”顾诚玉见人转醒,就请旁边的考生将他抬到一边的树下躺着! 等差役来的时候,顾诚玉他们已经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大家都有些沉默,他们知道科考难,现在才是府试,之后还有那么多场考试,说不定哪场就被刷了下来!就怕和这位考生一样,儿孙都有了,还要上考场。 “都怎么了?都过了,应该开心才是,回去好好看书,准备下一场!”顾诚玉见大伙兴致不高,才出声鼓励道。 “小叔!你说我们会不会到这个年纪还在考?我每次都是险险地过,就怕” 顾万华此刻觉得自己有些迷茫,若是这次考不过,又得重头开始,还得是三年后后,三年考一次,能有多少个三年,就算他日后侥幸中了进士,那还能做官吗?年纪都很大了吧? “你不努力试试,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过不了?一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你现在还年轻,怕什么?说些丧气的话,就算考不出个名堂,和你爹一样出去做个掌柜或账房,那也比地里刨食地好吧?不要想太多,尽自己的力去考就是!” 顾诚玉知道顾万华一直对自己没信心,可是他每次考试不也过了? “是啊!万华!不要杞人忧天,尽力去考!”孙贤拍了拍顾万华的肩膀,安慰道。 叶知秋和和书年也忙上前安慰,其实他们心里多少也有些迷茫,可是仔细想想,他们年纪还不一定就要考到知命之年吧? 等顾诚玉他们回了客栈,就看见站在柜台前红光满面的牛掌柜。 “哎哟!各位公子是去看榜的吧?可是都过了?” “托掌柜的福,确实都过了!”何书年笑着回道。 “看掌柜的容光焕发,可是有什么喜事?”顾诚玉猜想是牛掌柜在府衙得了些好处! “说起来这事还要多亏了几位公子,今儿抓的那帮贼人可不简单呐!原来那是伙山贼,之前一直在丰定府流窜,这段时日才来了咱靖原府的,这不刚下手,就被顾公子逮住了。这只是其中的六人,还有人在那丰定府没来,反正知府大人说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牛掌柜对着众人解释道,期间还看了顾诚玉一眼,而后笑得就有不自然。 顾诚玉笑了笑,对这些并不在意,抓住这帮人的时候,他已经说过,不想掺和进这事儿。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还是和蒋知府保持距离地好! “真的?我们早上都睡死了,还不知道这事儿呢!”孙贤他们后来听茗墨说过,只是无法想象当时的情景! 牛掌柜又提醒大家几句,无非就是看管好自己的财物。 “顾公子这会儿可得闲?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牛掌柜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顾诚玉看着他的眼神饱含深意。 顾诚玉让其他人先上去,牛掌柜将顾诚玉请到一张方桌前坐下。 “顾公子也知道,人虽是我送去的,可进了府衙,知府大人难免要问如何抓住的贼人,我也只好照实说。我可不是那冒领功劳的人,只是我现在有个不情之请。” 牛掌柜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顾诚玉倒了杯茶,递到了顾诚玉的面前,还讨好地看向顾诚玉。 “牛掌柜有事不妨直说,在下若能帮得上忙,那自然愿意伸手援助!”顾诚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只是一般的大叶绿茶,看来牛掌柜的客栈挣得银子并不多。 “是这样!我想请公子领功时也将我算在内,当然赏银我是一分不要的,我就想贪个名声。公子也看出来了,我这客栈来住的都是些平民百姓,鲜有贵人能看上我这小客栈,平日里挣得也不多,我就想得些名声,许是能让我这客栈生意好些!”牛掌柜也是想让大伙知道,他这个掌柜很负责,住在他家客栈有保障! “唉!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不知道会不会有用处,大家都知道我的客栈出了贼,原本的生意就有些淡,平日里也还能过得去,可是今儿早上来退房的就有几个了!” 顾诚玉望着眼前这个瘦高地男人,牛掌柜四十上下,人和气,对做生意也很拿手,待着儿有些屈才了! “牛掌柜!你这客栈是买下的还是租的?”顾诚玉却并没有急着回牛掌柜的问题。 第四十一章 看上牛掌柜 “啊?”牛掌柜有些怔住,不明白刚才还在聊山匪,怎么又突然说起了这个。 “哦!是租的!”牛掌柜回过神来,奇怪地看了顾诚玉一眼。 “牛掌柜这里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银子吧?尤其是这客栈后面的巷子,怕是拦了不少生意!” 牛掌柜叫顾诚玉说的老脸一红,人来考试,住的客栈很重要,最主要是要清净!可若是后面巷子里住着这么多的美人,那日日开着窗看着,是个男子都受不了。久而久之,一传十,十传百,人就不爱来这里了,当然,可能是不敢来这里了! 他这客栈其实地方不大,上房也只得五间,其他都是中等房和下房、通铺,这些收的银子少,再加上地处有些偏僻,不靠贡院,又不靠码头,自然就生意冷清! “这么说牛掌柜别生气!只是牛掌柜甘心在这地方窝一辈子?”其实是顾诚玉见牛掌柜做生意还挺圆滑,而且不是没有原则之人,他还想在府城开酒楼,倒不如让牛掌柜替他做事,他多给些银子就是。 “公子的意思是?”牛掌柜瞪圆了双眼,难道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当然是想请牛掌柜替我做事,我想开一家酒楼,还缺个掌柜,不知道牛掌柜可乐意?”虽然目前顾诚玉还不太了解牛掌柜的秉性,不过酒楼都是另请账房的,他看上的是牛掌柜的能力。 “此话当真?”牛掌柜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其实他这酒楼一年除去租费,也能挣上二百两银子。他们一家三口将就着也够用了,在这他不用受人管,可是到了顾诚玉那儿,他只是个给人干活的,他有些犹豫! “牛掌柜不必急着回我!我还要在府城待几日,等我走时,你再回复还来得及!”顾诚玉早已经料到牛掌柜会犹豫,毕竟从自己当老板变成了给别人打工,要是给了有的人,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那这真是对不住!我要好好想想!” “那山贼的事,就有劳牛掌柜了,我是个人,不想掺和这件事!你如实回了蒋知府就是。我先失陪了!”顾诚玉说完,就起身上楼! 能得个人才固然开心,可要是人家不乐意,他也不能勉强。他不想画个大饼给他,就看牛掌柜如何选择了! 牛掌柜看着顾诚玉上楼的背影,这个公子气度不凡,可是看他身边的同窗,却都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料想应该也不是什么世家公子。不过,家里不缺银子倒是真的,只是他不知道跟着顾公子,日后会不会有前途。 牛掌柜抬头看了眼这个客栈,难道他真要待在这里窝一辈子?他心里犹豫万分,最后还是决定好好打听一番,再做打算! 顾诚玉正坐在地字第八号考棚内,望着面前的考卷。这是第二场了,主要考的是杂文。杂文和现代的散文很像,只是以文言文的方式说出来。 这里的考卷上并没有要求格式,只是要求作一篇风景的杂文。 顾诚玉想了想,将开头写在了草稿纸上,“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这个思考的较多,一边写一边稍作修改,这样到下午才写好了整篇杂文。 看了看又提笔稍作润色之后,才将它抄到试卷上。 这次顾诚玉没有等人先交卷,他第一个拉动了响铃,而对面那一排的考生还在冥思苦想! 顾诚玉出了贡院,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茗墨和顾万千。 “公子出来得这么早?”茗墨有些意外顾诚玉这么快就出来了,他以为最少还得等上半个时辰。 府试是不需要等放排的,写完了,只要交上考卷就能出去! 顾诚玉看了眼顾万千,见他脸上有些喜色,料想是事儿办成了! “叔!这事儿办妥了!”顾万千语态轻快,这是从内心散发的喜悦。 “回去客栈说!”顾诚玉看了眼站在贡院门口等考生出来的家人,抬手制止了顾万千继续往下说。出了山匪的事,还是谨慎点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顾万千一楞,随后立刻应道:“哎!” 顾诚玉他找了僻静的地,等了约一个多时辰,几人才凑齐。这次顾万华没有再说过不过的话,杂文写是能写得出的,只是写的好坏与否,这也没个标准答案。 “公子!那酒楼的主家同意少二百两银子,已是最低了。至于那家小铺子,主家只肯少三十两银子,这是最后我谈的价钱。”顾万千一回到客栈,就在顾诚玉的房内,将最后的价钱说了出来。 他紧张地看着顾诚玉,他只能谈到这点了。刚开始他去找牙行带他去时,那些主家可是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的,还是他后来好话说尽,再加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最后拿出杀手锏,说他们要是不卖,公子也不买了,这两日考完试就要回去,到时候他们的铺子,也不一定能卖上这样的价钱!主家这才做了让步,估计是原先茗墨表现地太急切,以至于让他们以为是非买不可的。 “嗯!价钱还说的过去,明日我和你去看看,趁早买了!”顾诚玉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了顾万千。 “拿着吧!回去给你奶买点好的补补身子!”说好的奖励,顾诚玉当然会给! 顾万千没有推辞,他需要这些银子,奶还要抓药。 一夜无话,又到了明日发案时。 “公子!你这次可是第一名呢!”茗墨兴冲冲地跑来,顾不得凌乱的发髻,朝着顾诚玉说道。 “哎?你不能只看小叔的啊!咱们的呢?可是过了?哎呀!不行!我自个儿挤进去看看!”顾万华见茗墨刚进去就挤了出来,料想肯定是没看到他们的名次的,也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过,他记得自己往人群挤去。 “哎呀!华少爷!我忘了,我再挤进去看看。”茗墨说完,又往里面挤去。 顾万华不会功夫,又是后来才进去挤的,哪那么容易挤得进去?这不,没过上一会儿,就被人群有挤了出来。 “你就安心待在这儿吧!茗墨会帮你们看清楚的。”顾诚玉按住还想挤的顾万华,冲着几人说道。 “诚玉!你可真厉害,竟然又是第一名!”叶知秋对顾诚玉一直是佩服的,能一直站在第一或第二的人,真是让他想嫉妒,也嫉妒不起来。 第四十二章 府城闻名的六合客栈 “只是侥幸罢了!”其实顾诚玉对得了第一名也很意外,不过他只是想在院试考十名以内。十名以内称之为禀生,禀生不但免税的田地多,除去每月的禀米,还有额外的收入,例如给人作保就是。 第二场共录取考生共四百多名,何书年他们在中间,顾万华又是垫底,已在倒数第九十八名,只是他自己却非常高兴,对他来说,只要能过就好。至于能考到现在,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顾诚玉准备回去,往右边的人群处看了一眼,却发现竟然是两个熟人。一个穿着湖蓝色直裰的年轻考生,手上拿着一把扇子,正和旁边的考生谈笑风生,看样子应该考得不错! 顾诚玉认出这就是在那巷子里出现过的书生,他经过他的身旁,听到和他一起谈话的考生羡慕他的名次靠前,那最后一场应是能过得。 那考生嘴里谦虚着,还说他考前一晚,挑灯夜读,直到三更才睡。顾诚玉失笑地摇了摇头,这是在哪儿挑灯夜读呢? 还有一个熟悉的考生自然就是那黄明黄师兄,黄明没有看见他,正从人群中挤出来。上次顾诚玉有些猜到他的用意后,就不想和这种人接触,遂和顾万华他们说走快些! 可是似乎已经晚了,那黄明已经从人潮中看见了顾诚玉。 “顾师弟!”黄明还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赖,立刻疾步走到顾诚玉他们面前。 “咦?竟是黄师兄?我还道怎么没看见黄师兄呢!原来这就碰上了。”顾诚玉虽不待见他,可是也不想给人家没脸。 “是啊!咱是这会儿才碰上呢!你看看,这次府试的人太多了,能碰上实属不易。你们是住在哪家客栈?之前一直没看到你们!”其实黄明也有些纳闷,他在几家大些的客栈前都转悠过,就想偶遇顾诚玉,谁知一回也没碰上! “我们住在客栈!咦?钱师兄呢?没与你一起吗?”顾诚玉看了看旁边,并没有发现钱贵的身影。 “唉!说来遗憾!钱师兄落榜了,昨日就启程回去了!”黄明是真的遗憾,少了一个人同住,就得多付一份房费。 “哦!那可真是遗憾了,我们今日正好空闲,不如我做东,还请黄师兄务必赏脸!”上次的词虽是推脱,可是顾诚玉也不好意思不履行。 “那我就不跟顾师弟客气了,还不如去师弟的客栈看看,我还不认识呢!对这府城我也不熟!不知道这客栈到底在何处?”黄明见顾诚玉真的要请客,就立刻答应了下来,他本来就想套近乎,这正合他意。 身后的顾万华他们则是有些奇怪,这黄明还真是热情,还有些自来熟。 顾诚玉无奈只得答应带着黄明去他住的客栈。 “你们住在客栈?”这时,旁边有一个考生突然插嘴道。 “是啊!可是有何不妥?”何书年疑惑地看向那名考生,实是那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那个考生打量了几人一眼,那眼神看得何书年几人很不舒服,而后那考生又摇了摇头,“你们怕是还没听说吧!那客栈人一般是不住的。” 叶知秋他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难懂是因为客栈出了贼的关系?可是顾诚玉却联想到了后面的巷子,他的房间只要一开窗,视线是正对着那片屋子的,而他也看到不止一家有这些风流女子。 叶知秋他们的窗户不是正对着的,看的没他那么清楚!可能他们也没注意过。 “兄台可是指山贼的事?”牛掌柜大张旗鼓地送山贼去府衙,有很多人都看见了,这几日街上都传遍了。 考生先是神秘一笑,而后暧昧地朝几人说道:“你们当真没发现客栈后面的巷子?那可是温柔乡!以前有考生住进去,整日与那貌美女子遥遥相对,又怎能静得下心来?考试落第不是意料之中?久而久之,就没有考生敢住进去了。几位可真是好定力,竟不为美色所动,在下可真是佩服啊!” “照兄台这么说,住在那客栈,考试落第全是因为后面的巷子住着貌美的女子?” 孙贤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考试临时抱佛脚固然有用,可是更多的还是看平日的积累,再说看到美貌女子,就开始心猿意马,那只能怪自己定力不够,为何要怪别人? 顾诚玉也觉得是无稽之谈,合着考不过都怪到了女子身上? “如今我是不太清楚的,之前也是听人说过,那些女子看见客栈住了人,就整日对着窗户搔首弄姿。总之,你们好自为之吧!”那书生看了一眼顾诚玉他们,叹息了一声儿就走了。 “咳!我是没看到的,每日在房里就是温书,谁有闲心去看这个?”孙贤看见准小舅子瞄了他一眼,连忙解释道。 他比顾婉大了五岁,今年都十七了,要成亲还得等顾婉及笄,这样最起码还要等三年。他怕顾诚玉不相信他,以为他会受那些女子的吸引。 “啊还有这事儿?”叶知秋有些吃惊,他住进去这两日,倒没注意过窗外的事。他是典型的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顾诚玉倒是不担心叶知秋,叶知秋还可能还没开窍,只是另外三个,一个有家室,另两个还定了亲,也不知有没有好的定力! 孙贤急忙表了态,何书年则是一脸茫然,相反,顾诚玉看顾万华的脸上却有些不自在,耳朵还有点红!顾万华已经成了婚,对男女之事自是懂得,看来他要看紧些,免得顾万华辜负了家里贤惠的侄媳妇儿。 “既然那位兄台这么说,我看那顾师弟还不如换家客栈得好。虽然各位只专心考试,心无旁骛,可是被人提起总是不好的!”黄明与顾诚玉他们一边并排走着,一边相劝。 “黄师兄莫担心,清者自清!”顾诚玉觉得完全是殃及池鱼,客栈和那巷子又有何关系? 一行人回了客栈,叫牛掌柜上了几个小菜。黄明能说会道,将顾诚玉他们夸得个个似人中龙凤,只是期间总是有意无意提起顾诚玉家世。 第四十三章 洗头的女子 “这么说顾师弟家是住在山河镇的上岭村?那可真是巧了,我家大伯娘就是上岭村人!”黄明一脸吃惊地问道。 “哦?那黄师兄可是淮河镇大林村人?”顾诚玉有了不好的预感,刚才黄明说过他是淮河镇人士。 “正是!顾师弟怎会知晓?难道我家大伯娘你们认识?”黄明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数,他家大伯娘就姓顾! “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黄师兄!没想到大家还是亲戚呢!”顾万华一开始只是觉得黄明有些自来熟,可是刚聊上这么一会儿,就觉得黄明待人真诚,最重要的是说话中听,他很快就被黄明的糖衣炮弹击中,就差将黄明引为知己好友了! “来来来!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原来都是自家亲戚,竟然先前还不知道!”黄明扫了眼顾诚玉的穿着,眼睛又亮了几分。顾诚玉以为不说,他就不知道顾家的情况,这些回去问大伯母就是。 世人都知道考科举不易,可是只有的人才知道,有能力考过,没有银子,做官也不易。 等黄明走后,顾诚玉将顾万华单独留在房里,想对他嘱咐一番,希望他别傻乎乎跳进黄明挖的坑。顾万华有些费解,还说顾诚玉疑心病重,看谁都像坏人,走的时候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顾诚玉摇了摇头,顾万华虽然成亲之后显得懂事许多,可是脾气秉性在那,对他这个小堂叔,可不会那么听话。只是他总不能说,那黄明想打他家女眷的注意吧?明明他已经有了结发之妻,难道要让他顾家的姑娘去做妾? 此时,孙贤来了顾诚玉的房间,“诚玉!我想和你说说黄明的事。我总觉得这个黄明接近你是别有用心,你要小心,可别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孙贤回了房里,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顾诚玉是他的准小舅子,他可不能让顾诚玉吃亏。顾诚玉年纪可能对人心还看不透,出门在外,他自是要看顾的。 “我知道!师兄放心吧!”顾诚玉闻言很高兴,孙贤为人稳重可靠,二姐还是挺有福气的。 “那你歇着吧!我回去了!”孙贤站起身,准备回去。正好站起的时候,看见了窗外的院子。因为白天顾诚玉想开窗透透气,所以现在窗户是大开的。 院内有一名女子在洗头,孙贤离窗边不远,这里看的很清楚。那女子的衣裳有些凌乱,衣领还有些开,他都能看到里面肚兜的红色细绳和雪白的肌肤。 孙贤皱起了眉头,他一直不知道顾诚玉的窗子竟然离后面的院子这么近。虽然看不清女子的眉眼,可是那些女子穿着这么露骨,竟还在院子里洗头,真是恬不知耻! 他无法想象,顾诚玉每天都会看到这些?虽然顾诚玉还可是八岁的男娃,可不是什么都不懂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窗户关了起来。窗外的女子听到对面客栈的窗户关上的声音,忙撩了头发向那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以后这窗户还是别开的好。我看那考生说的不错,咱还是应该换一家客栈!” “师兄担心什么?我还小呢!不懂这些,她们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罢了!你们守住自己才是正经!就这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回去了,没得浪费时间,有那功夫找客栈,还不如多看看书呢“顾诚玉无所谓地说道。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看起来可不像是不懂啊!也罢!你那窗户以后还是莫开了!”孙贤怕顾诚玉说着说着,又要绕回他身上,连忙说完就溜了。 而那顾万华回了房,往床上一躺,心里有些不得劲。小叔虽是他长辈,可是年纪比他他都成亲了,小叔再教训他,有些不妥吧? 突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瞬,鬼使神差地起身,站到了窗边。他向巷子里望了望,突然看见右边的院内,站着一名女子在洗头,那女子弯着腰,因为不是正对着顾万华的窗户,所以顾万华看的没有顾诚玉那边看的清楚。 只见那女子从盆里用水瓢舀起一瓢水,往头上浇下去,之后拿起梳子,梳着那头乌黑顺滑的发丝,一梳到底,顾万华只觉得那头发可真顺滑! 他就那样定定看着女子的动作,直到那女子洗完,将头发用布擦干,披散在脑后,而后站了起来。她竟然往他这个方向走来了,她端着水走到院子角落的一颗芍药前,将水倒里上去。 从这个角度,顾诚玉看到了那凌乱的衣裳和那一片雪白的肌肤,眉眼看不太清楚,只觉得那女子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突然,那女子抬起头朝着客栈的方向看来过来,她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顾万华,顾万华被吓了一跳,立刻逃离了窗边,只是那心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嘴里也有些干涩。 他走到桌边,抓起茶壶倒了一碗水,端起就一饮而尽,可是耳边竟还想起了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他听着女子欢快的笑声,又想起刚才女子的一举一动,都露出一股别样的风情,觉得有些新奇,这女子和家中的媳妇儿完全不一样,很不一样! 他走到床前坐下,望着窗棱,神情有些恍惚。只一会儿,他甩了甩头,拿起床上枕边的一本书看了起来,只是这书上写了什么,他到底没看进去! “茗墨!把万千叫来,我们去牙行!余管事今儿应该能到了!”顾诚玉打算趁着现在空闲,将铺子的事谈妥,等余瘫子来了,就让余瘫子接手,先将一品斋开起来! 顾万千这会儿还在房中躺在床上,手里捏着银子,他第一次将银子拿在手里,还是十两。有了这银子,回去奶的病也能抓药了,还能买些好吃的养着。 顾万千更加坚定了要跟着顾诚玉的决心,只要跟着族叔,好好为族叔办事,他相信族叔不会亏待他! 茗墨来到顾万千的房门外,想叫顾万千开门,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想了想,他喊了声:“万千少爷!公子叫你!” 顾万千一听这声音,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整了整衣裳,这才打开房门。 “茗哥可是折煞我了,我哪能称得上少爷?若茗哥不嫌弃,以后叫我万千就是!”茗墨比顾万千大上一岁,顾万千才叫了声哥。 第四十四章 策论 “公子!我看还要把镇上两个厨娘带过来,还得再买些人。”余瘫子和顾诚玉一边用早饭,一边和顾诚玉打着商量。 “这些你去做吧!看看有好的掌柜或那些有一技傍身的,也可买了!咱缺人!”顾诚玉想起这些就头痛,不知道什么时候人才会够用! “这次可仔细着,可别把底细太复杂的带回来!把万千带去,让他跟着学学!”顾诚玉打算等回去就让顾万千却学字,顾万千还算机灵,好好培养,未必不是一个好属下。 “哎!”余瘫子有些意外,没想这顾万千刚来,就获得了公子的好感,看来他以后要更努力做事才好!不然,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别人替代!余瘫子有了危机感,之后干活越发地卖力了!这都是后事,这里暂且不说! 顾诚玉吃完了早饭,又和孙贤他们奔赴考场! 一路上,大家都没说话,顾诚玉走到顾万华的身边叫了他一声,顾万华却没应声,似是想着什么心事! 从昨日吃夜饭,顾万华就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问是什么事又不说,他怕顾万华会影响考试,这才想嘱咐一声!毕竟出门前,顾大伯再三叮嘱他,要看好顾万华。 “华哥儿!可是有什么事?我看你从昨儿就开始心不在焉。” “啊?小叔!没,没,你别瞎猜!马上就要到考场了,咱还是走快些吧!”顾万华回过神来,觉有些慌乱地回了一句。 顾诚玉望着顾万华已经走到前面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觉得顾万华的反应有些奇怪。乱猜?他什么也没猜啊!可看那反应,倒像是 希望不是他想的这样,毕竟顾万华儿子都有了,应该有分寸才是! 第三场考试考得是策论,今日是要住在考棚的,所以考场还发了两支蜡烛。 策论主要考的是时政、农事、民风这一类,多半是说说对这些的见解,加上一些好的提议。这就比上次县试考得要深入些了,得说到实处。 府试的排名,就看这场策论考得如何。策论是根本,就是殿试也要考这些的。 顾诚玉拉开卷子,将目光看向第一题。“如何增加农税?”咦?这题倒是考得实在。 对顾诚玉来说,这题很简单,只是要想脱颖而出,还需写上两个突出有效的建议才是! 再看下一题,如何治理水患?顾诚玉叹了口气,这是老生常谈了,要想答得出彩可不容易!还好他脑子还装了些前世的知识! 最后一题竟然是如何有效治理蝗虫?看来这个蒋知府倒是干实事之人,只是听说已经连任三届,也不知是何原因。大衍朝的官员一任三年满期,只要年年考绩上上,就能升迁。当然,人脉是少不了的。 这些对顾诚玉来说还太远,他先将第一题抄在了考卷上,而后开始答题。 增加农税有很多可以写,当然是要从根本上解决,不能在原基础上加重百姓的税收。顾诚玉列举了几点,一是增加田地的产量,首先想到的是前世的化肥,古代是没有的,将怎么做农肥尽可能地写下来,这个他记得也不是很清楚。 光有农肥还不够,要选用优良的种子浸泡成秧苗,这样存活率高一些。这些是前几日在空间的一本农事书上看到的,他本来对这些不太理解,家里用的是他用空间灵泉浸泡过的种子,产量要高些,就是村里人,也是年年到他家换种。 最后提到要鼓励开荒,三年内免税,这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样写写改改,就写了满满一张草稿纸,顾诚玉看了一眼,觉得还要润润色。 从考题可以看出,蒋知府与陆知县不同,他可能不会喜欢那些花团锦簇的文章,顾诚玉打算写得朴实些,稍稍加些词修饰点缀一番就是了! 拿起竹筒喝了口水,将这题又稍作修改,觉得满意了,才看向下一题。 这篇治理水患的策论耗费的时辰可能要久一些,此时已经有差役抬了木桶来盛饭了。原来已经是午时初了,顾诚玉放下毛笔,准备休息一会儿。 晌午的饭食换了个豆角炒肉沫,依旧是两个很大的白面馒头。 顾诚玉就着清水吃了一个馒头,又少少吃了些豆角,肉沫是肥肉,菜有些冷了,这都是荤油,顾诚玉怕吃了拉肚子。 匆匆上完茅厕回来之后,他将桌板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准备睡会儿!只有睡饱了,下午才有精神做考题。可惜,他躺在床板上半天也没睡着,没办法,那被子一股霉味,盖着直冲鼻子。 索性将被子放在一边,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 下午的时间,顾诚玉虽然没睡着,可是因为休息过,倒觉得脑子有些清醒了。 将草稿纸拿出来,他准备写第二篇策论。 要说治理水患,加高堤坝自是不用说。顾诚玉想了一会儿,人工改道是为上策,堤距宽大则河水通畅中策是分流,对于已经修了堤坝的河流来说,分流是最有效的措施下策则是巩固堤坝了,加宽增厚原有提防,这也是已经修了堤坝的地方,所能采用的无奈之举,其中疏通河道是最为重要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修建大型人工水库! 顾诚玉将这些例举后,并没有详细地介绍,这只是府试,不是殿试,还不需要写得这么深入,考卷上也不准许写得太多。 接下来是第三篇,说到蝗虫,庄稼作物最害怕的就是蝗灾了。 顾诚玉回想了一下,将前世对这些东西的记忆串联起来,只是以前知道的有些少,但是写写也够用了。 顾诚玉提笔写了些预防的措施,后又提及最重要的一点,蝗虫怕火,另外蝗虫是能吃的。最后一点,怕是大家都不太能接受,可这确实是好办法。 将这篇大致写好后,顾诚玉注意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并不打算晚上还继续做考卷。 等草稿纸上的墨迹干了之后,他将考卷这些都收好,放在了床板的一角,要是晚上下雨怎么办?淋湿了,可是要功亏一篑了。 蒋知府在上首见着顾诚玉一进合衣躺在了床板上,不由得嘴一抽,他还没回去睡呢!这小娃倒是睡上了,心可真够大的。 他想起了第一场考试,其实顾诚玉和另一人成绩相当,只是他怕顾诚玉得了些成绩就沾沾自喜,故才选了另一人,却没想到顾诚玉第二场的杂文作得非常不错,他也不能违心地给个第二名! 这次就要看他的策论了,顾诚玉年纪不大,策论对他来说,可能还困难了些,毕竟一个小娃,又怎会知道这些时事? 第四十五章 阅卷 顾诚玉忍着被子的霉味,强迫自己入睡。 对面的考生点着蜡烛,就着微弱的烛光,开始写第三题。第二题耗时太久,他还是决定晚上再写点,这两题都只有大致的框架,还需要好好润色。 他看向对面的考生,那是一个小娃,此时竟然已经躺在床板上睡起觉来。他摇了摇头,这么小的考生考策论,想从中脱颖而出,难呐!也难怪那考生该吃吃,该睡睡,这是打算放弃了? 他看了眼旁边,见大家都在挑灯奋战,把目光收回,将考卷和蜡烛再靠近些。虽然考棚上方都有灯笼,可是视线还有些模糊。 顾诚玉好不容易数羊进入了梦乡,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旁边一声惊呼给吵醒了! “着火了!着火了!”接着,一阵嘈杂声随之响起。 顾诚玉立刻从床板上一跃而起,他先看了对面的考棚一眼,只见对面那个考生手里拎着一张试卷,上面已经着了火,那人拿衣袖拍打着火苗,火苗不大,拍了两下,试卷上的火就灭了。 只是那考生却哀嚎了起来,顾诚玉看他拎着的试卷,原来是被烧毁了一小半,那人开始嚎啕大哭,这声音早已经惊动了差役,他们已经走了过来。 “嚷什么?考场之内不得喧哗!”其中一个差役大声呵斥道。 接着两人将考生架起,将考生拖了出去。顾诚玉虽然为这位考生感觉到遗憾,可也着实松了口气,要是考场发生火灾,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此时贡院的门是全封闭的,不管是主考官和考生,都得待在贡院内,外面是被锁上的。只有明日到了交卷时间,门外的锁才会被打开。 一排的几个考生都缩回自己的脑袋,晚上点蜡烛,那自然得万分小心,众人都摇头,不知是叹息那考生倒霉,还是觉得考生太不小心了! 顾诚玉望了眼对面,见蜡烛已经烧到了尾部,看来刚才试卷离蜡烛很近,今晚又有些风,可能就是这样烧起来的。 既然醒了,他也不打算再睡,看了眼空间的小钟,发现已经是凌晨四点半了。顾诚玉将帕子沾上水,擦了擦脸,在这里也不能刷牙,只能先忍着。接着,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 将草稿纸铺好,准备将昨日最后一篇策论再改改! 等差役送上早饭时,顾诚玉已经打开试卷,开始抄写了! 蒋知府一大早过来就听说有一个考生晚上写考卷的时候睡着了,试卷还着了火,还好,发现地早。自古以来,可不是没有发生过贡院着火的事,大火一起,他们这些人可不就要跟着一起被大火吞没?看来晚上还要再加两名差役巡查。 今日下晌门外就会开锁,所以要交卷的考生也得等到下晌。既然时间充足,顾诚玉写得就慢了些。 蒋知府踱着步,看着两旁考生的考卷,粗略地扫了一眼,有写得快的已经在写第三题,还有写得慢的,在第二题才写了一半。 他脚步一顿,朝着顾诚玉处走去。瞄了一眼,有些意外,没想到顾诚玉做得这么快,已经在抄写答案了。望着顾诚玉认真的脸庞,他想起了山匪的的事,或许明年他升迁有望了。 这伙山贼可是令丰定府的知府头疼不已,这次他派人快马加鞭去了丰定府,准备配合丰定府的知府,将剩下的山匪一举拿下,这可是他的政绩。 想到这些,他的心情极好,捋了捋胡须,迈着四方步朝着其他考棚走去。 未时一到,顾诚玉就摇响了小铃。他早就写好了,在考棚待着也不能左顾右盼,又不想再睡,好不容易到了时辰,他还想早些回去客栈,好好休息一番!再说余瘫子肯定已经回来了。 顾诚玉出了贡院,没有在门外等,而是直接回去了客栈,打发回来的茗墨在贡院外等候。 回到客栈的时候余瘫子已经回来了,向顾诚玉禀报府城的一品斋已经布置妥当,只差两个厨娘,等他们来了,顾诚玉还要去教她们一些糕点的做法。 毕竟是府城,糕点种类少了可不行,这里大户人家多。顾诚玉打算将蛋糕做出来,在前儿个他就已经吩咐茗墨去定做烤箱,希望做出来的烤箱不要与前世差距太大。 有了烤箱,就连其他的糕点点心也能做出来了,相信在府城应该是头一份的。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万千!这两日,华哥儿那你注意些,有什么异常,你回来跟我说。” 顾诚玉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顾万华,顾万华性子不定,很容易受诱惑。他打算等考完试,先送顾万华回去,他还要在府城待上一日,一品斋那里需要等开了张,他才能走。 “哎!”顾万千虽有些疑惑,可是他如今已经知道,不要多问,只需认真做好顾诚玉交代的事。 几盏铜灯将屋子照得一片光明,蒋知府揉了揉额角,只觉得眼睛有些干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小歇片刻。每次府试时都是最忙的时候,虽然这些考卷并不是他一个人批阅,几百人的考卷分摊下来,一人分得的考卷也不少了。 他觉得有些疲累,看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一篇令人眼前一亮的策论,有的都是些废话,只专注写些华丽的辞藻,根本没有一点实策,这样的文章也能称之为策论?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继续拿着下一张考卷看起来,先看了第一篇,他就怒火中烧。 “这是写的什么东西?还每年加大征收农税?这样的人就是做了官,也只会剥削百姓,哼!简直是不知所谓!” 这次出的考题他也知道,要写出实策不容易,毕竟考题都是历代出过的,可是只要写得中规中矩,写上两点也能算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加重百姓的赋税,那不是要逼得百姓民不聊生? 第二篇他看也没看,就将这份考卷丢进了不过的那一堆里,只第一题,就过不了,后面的不看也罢! 这些考生每日都只窝在家里读圣贤书,不事桑田,怕是连秧苗和杂草都分不清,又如何会想得到好的提议?唉! 第四十六章 上奏折 叹了口气,拿起第二份考卷,一见考卷上整齐隽秀的字,他的心情也好了几分,这字是真写得好!力透纸背,能将馆阁体写得这么好,也是难得! 再细细一看,这字很眼熟啊!蒋知府定下心来,准备好好看看策论。就算字写得再好,策论写得不好,那也是不能给过的,科举舞弊,一经查处,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大人!这是我们选出的考卷,还请大人再过目!”蒋知府正要看考卷,却被三个属官打断。 “嗯!先放在一边,等会儿我来看看!”蒋知府手里还有三份考卷,望着眼前的一摞,烦躁顿时涌上了心头! 属官们相互看了一眼,大人没说,他们也不能下去休息,只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定,实在熬不住,就只能靠着椅子打盹。 蒋知府拿起刚才那份看了起来,这么一看,他立刻来了精神,接着忍着激动,将三道考题都细细读了一遍,而后大叫了一声“好!” “大善!这才是为国为民的实事,这三篇策论写得不错!” “大人!可是看到了好文章?”王同知他们被蒋知府吓了一跳,见蒋知府喜形于色,看来是发现好文章了。 “王同知!你们来看看,这名考生写得策论对农事上还挺有见解!尤其是对治理水患上的策略,我觉得大可一试。嗯!我要写个奏折,上交朝廷,将这名考生所写的提议,上达天听。先做试验,若是成效显著,那必然能够推广。” “大人,这名学生的策论固然优异,只是若大人上了折子,到不了圣上手里,那不是枉费大人一番心意?再说夏首辅如今?”王同知见蒋知府浑身干劲,却不得不冲着蒋知府泼冷水。 这里的人都是蒋知府的心腹,见状也是一声叹息!这奏折要是能上交到圣上手上,那对本朝和百姓都有好处。大衍朝开国才几十年,之前前朝内讧,加上天灾,还有边关鞑子时不时地扣边,导致国库空虚,说是国泰民安,也都是假象罢了! 其实内里已经危机四伏,只是圣上如今已年过五旬,龙体一日不如一日,众官员可以想象,接下来谁想要坐上皇位,那又是一番龙争虎斗,其实朝中官员已经分了好几个派系,大家都暗中迫不及待地站队,只是都不敢明目张胆罢了! 他一直想做个纯臣,结果却在一个位子上待了九年,蒋知府闭了闭眼,难道真要站队才成?蒋知府当然想挪窝,如今他也不想什么纯臣不纯臣的了,只是不知道到底站哪队! 他想起他的夫人于氏,心里有些不甘心。看了看手中的考卷,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不甘心又如何,还不是要低头? “既是要写,那自然就要呈给圣上!”蒋知府拿起剩下的考卷看了看,发现无甚出彩的地方。 王同知他们相视一眼,都在三人眼中看出了喜悦。大人总算想通了,儿女情长最是要不得。他们跟随大人多年,若是大人此次升了品级,那他们不是也能跟着升一升?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蒋知府将王同知他们选出的考卷堆在桌上,这里面约有一百多份,还需筛选出五十份来,这五十个考生就是童生了! 蒋知府他们批阅了大半夜,这才将考卷都批完,就连王同知他们批了不过的考卷,蒋知府也是大致看了一遍,就怕王同知他们看错了,耽误了哪个考生! 将考卷的名次都排列了出来,剩下的就是将考卷上的糊名拆除,再将名字抄写在长案上! 这些都是属官在做,蒋知府提起蘸满墨水的毛笔,准备写折子。将顾诚玉的策论撰抄在折子上,当然不可能是照搬全抄,还得重新修饰言辞。 蒋知府还在折子中点明这是考生作的策论,他不是那种将功劳都占为己有之人,他不屑。更何况,顾诚玉还是那人的孩子。 等这些都做完的时候,已是子时了,蒋知府突然想起派了去丰定府的人,还没回来报信。 “去丰定府的人回来了吗?” “回大人!还没有,应该就在这两日了!”王同知觉得这次山匪的事办好,也是个不小的政绩。 起初这几人咬死了不肯承认自己是山贼,硬说自己是贼子,可是官差从他们的行李中搜出了刀!他们进入客栈时,将刀放在了背篓中,平日里就将刀藏在客栈。 这次出来,是他们的老大叫他们到靖原府打头阵,他们要在靖原府找个山头,扩大他们的势力。当然,凭他们几人的能力是干不成的,他们还要在这里接应人,等那人来了才听命行事!只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联系那人,老大只说那人会来找他们,可是他们等了三四日,也没见到人来找! 这伙人比顾诚玉他们先来了两日,也是偶然看见顾诚玉的下属出去买铺子,料定顾诚玉手里有银子,这才想捞一把!反正偷鸡摸狗的事,他们也是做惯了的,谁知道,这次却踢到了铁板! 这些都是在严刑拷打之后,才得到的真相!只是对他们的老大叫什么,以前是做什么的,他们一概不知,只说老大的武功很好,而且很神秘,还带来了一群身手很好的汉子。他们以前都只敢抢结伴不多的行人,可是自从那个老大来了以后,那是连大的商队也敢抢的,而且小商队老大还看不上。 蒋知府觉得事态非常紧急,前几次从靖原府出去,经过丰定府的大商队都遭到了毒手,这些人不仅抢银子,还要人性命,极其凶狠。 只那六人硬说自己只是小喽啰,不敢杀人,蒋知府不置可否。 蒋知府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那个老大来历神秘,做事谨慎,还武功高强,为人很辣!就怕他派去的人手,加上丰定府的人,也不一定能抓住那老大,而且前两日牛掌柜大张旗鼓地将人送来,那个接应的人怕是已经知晓这几人被抓了! 这人是顾诚玉抓的,他已经被牵扯了进来,再加上这次折子的事,蒋知府觉得他应该会一会这个顾诚玉了。 第四十七章 诗会 天一亮,何书年他们出现在了大堂,准备一起前往考场。谁知,走到一半,却意外地碰上了黄明。 “顾师弟,你们可真早啊!我从客栈出来,咱们正好碰上,一起去看榜吧!”黄明上前和顾诚玉他们相互见礼,接着就一边走一边说着他这两日的见闻。 顾诚玉看着黄明额角隐隐的细汗和稍显急促的呼吸,微微一笑。黄明住的客栈可和他们不顺路,一大早的却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这么明显的谎言,只是没人想戳穿他罢了! 黄明扫了一眼顾诚玉,见对方正微笑地听他说话。黄明心理有些烦闷,这个顾诚玉小小年纪,说话却是滴水不漏,很难以接近!他又看了一眼一旁热情回应他的顾万华,决定还是从顾万华下手! 心里拿定了主意,他对顾万华更热情了些。 顾诚玉冷眼看着黄明和顾万华打成了一片,心里也不得不佩服。这黄明可真是执着,为了达到目的,耐心十足啊!其实先前顾诚玉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黄明非要找上他顾家? 他这两日想了想,觉得可能还是他顾家没根基,换作是大户人家,黄明敢这么做?柿子都是捡软的捏! 不管同行的几人是何心思,大家说说笑笑,也很快就到了考场。 “等会儿进去吧!你看看,人太多了,反正早晚会知道!”顾诚玉拉住茗墨,这次他们人数又增加了一个,茗墨一个人找有些辛苦! “唉!我的策论写得不好,也不知道是否榜上有名!”顾万华有些担心,虽然来府城这几日,他已经找顾诚玉他们学过策论,可是他的心里还是没底! “只要记住我教你的几点,答得可能会不出彩,可是过得几率还是有些的。”顾万华一开始不愿找他问,还是大家聚在一起探讨,才提的问题。 之前顾万华对策论简直是一知半解,还是几人耐心给他讲解之后,才有了认知。看来夫子教的学问,顾万华并没有好好地融会贯通,过后不解,也不知道找同窗解惑,更不要说去找夫子了。 “我等不了了,我先进去看看!”顾万华觉得等在这对他来说是种煎熬,还不如挤进去看看。 “万华!我和你一起!”黄明见顾万华已经往人群中挤去,也跟了上去。 顾诚玉见状,也理解大家急切的心情,只好让茗墨去挤了。其实顾诚玉哪里能免俗?他也不是不想马上知道考试结果。 “咦?第一名是顾诚玉?是清河县人。”其中一名考生第一眼就看到了府案首的名字。 “哦!你说顾诚玉?是他倒不稀奇了,他是我们清河县的县案首,五场都是第一。他的诗文,在我们清河县都传遍了!”其中一名考生见顾诚玉是第一名,也觉得与有荣焉,顾诚玉可是和他一个县城出来的。 “原来是他?那句能持千里意,来照宋乡愁,确实堪为经典,原来就是你们县的案首做的?那我可要拜会一番,不知兄台是否能引荐?” 那考生平日里对诗词有些着迷,这会儿在长案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又碰上了有文采之人,就想结交一番。 他们二人交谈的声音不顾诚玉耳力好,当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考上头名他不意外,毕竟他对自己写的策论很有信心。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有些名气了,只不过靠的是诗文。 茗墨从疯狂的考生中挤了出来,这次他的衣裳都被扯歪了,鞋面上也被踩得面目全非。 “恭喜公子得了府案首!”茗墨顾不得整理衣裳,而是先对顾诚玉报喜。 “唉!诚玉果真是县案首,我等真是望尘莫及啊!”孙贤等人也上前来祝贺,顾诚玉得府案首,可以说是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顾诚玉的策论和诗文是有目共睹的,夫子曾经说过,顾诚玉不仅是个才子,还是天生做官的料。 “诸位公子也过了,真是可喜可贺!”茗墨将何书年等人的名次都报了上来,顾万华考得名次最低,是四十七名,不过好歹是过了的。 “万华哪有茗墨机灵?茗墨都出来了,万华还才挤到前头呢!”众人都过了,这才有心思开起了玩笑。 “既然他已经挤了进去,咱们还是在这儿等他吧!反正一会儿还要张贴考卷!”孙贤笑看着顾万华终于挤到了前面,从长案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兴地在那跳脚。 “你看,这就是府案首了!”刚才那名清河县的考生指着顾诚玉,对旁边的考生说道。他们旁边已经站了好几个考生,准备一同来拜访顾诚玉。 “这是顾师弟吧?没想到府案首年纪这么小?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考生由衷地赞叹,这么小的人竟然已经是县试和府试的案首了,着实令人羡慕他的天赋啊! “吾等敬佩师弟的才学,想请师弟参加府城学子后日举办的诗会!”另一名考生是府城人士,他们一些学子举办了一个诗会,大家平日里都相约饮酒作诗,并还有人将出彩的诗赋抄录下来,编成诗集。 “承蒙各位师兄看得起,在下不胜荣幸。只为师兄们不知,在下不是府城人士,考完之后,还要返乡,若是延期不回,怕是要让家中父母担忧不已。” 顾诚玉打算在府城留上两日,将一品斋的事处理好,就准备回去了,可没时间参加那劳什子的诗会!他这几日在府城住着,也是略有耳闻,这就是一群书生无所事事,搞出来的聚会。 聚会中推杯换盏,还请了青楼成名的大家来弹琴助兴。喝了两杯水酒,就即兴作上几句诗,之后大家一起吹捧,作诗本人自觉不错,就让人抄录在诗集中。 顾诚玉觉得这些实在无聊地很,有那闲工夫为何不回去好好温书?有参加诗会的人整日谈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考试却是屡试不第,流传出来的诗集他还好奇买来看,并没有什么值得传诵的诗句,没得浪费时间。 而且顾诚玉年纪尚不适合接触这些,那些学子还时常提议,让青楼的姑娘们跳舞、弹曲助兴,仿照魏晋之风,个个自以为风流倜傥。 第四十八章 争议 孙贤本想出声阻止,却见顾诚玉已经回绝,这才放下了心。他也听说过这群人开的所谓的诗会,这可不是顾诚玉能去的地方,顾诚玉能拒绝自是最好。 那考生见顾诚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顿时脸上有些难看,只是强忍着没发作。他也是听说顾诚玉诗词作得好,才想邀请他去参加诗会,没想到人家还不领情!难不成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学子? 此时,顾万华和黄明也从人群中出来了,他们还未走到跟前,就听了一耳。 顾诚玉的拒绝,让气氛有些凝滞,似乎是冷场了下来。幸好,那边在传要张贴考卷了。 “那也是遗憾了,还是下次再寻机会吧!考卷张贴出来了,我们也要去拜读一下师弟的大作,这就先告辞了!”开头先说话的考生觉得顾诚玉有些不识抬举,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府案首了不起啊?他府试也是过了的。 顾诚玉听出了对方话里的不高兴,只是他脸上的笑意也没有掩去,不管对这个人感官如何,发生了什么冲突,将情绪轻易表现在脸上,是不明智之举! “师兄们请自便!” 几人看了顾诚玉一眼,转身向张贴考卷处走去。 “师兄!我看那府案首自视甚高,怕是看不上我们的诗会呢!”其中一人扬声对着先前说话考生说道。 “哼!这么小的府案首,也不知是有什么才能?我们去看看府案首的大作,也不知能不能服众!”这师兄也觉得顾诚玉没给他们面子,立时附和道。 “小叔!他们邀请你,何不答应他们?这岂不是得罪了人?”其实顾万华倒对那什么诗会挺感兴趣的,只是人家并没有邀请他,顾诚玉不去,那他也去不成的。 “是啊!顾师弟,那些人都是府城的学子,听说经常办诗会,还建了个什么诗社呢!”黄明也有些羡慕,那些人的家境可都不错,若是能结交,那也是人脉啊!他心里觉得顾诚玉有些傻,送上门的人脉都不要。 “万华!他们的诗会不适合咱们去,咱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早些回去地妥当!”孙贤也不好说得太露骨,毕竟他没去过诗会,不好评论。 “这事儿我自有主张!府试你也过了,我让茗墨早些送你回去。给我爹说一声,我这两日有事,还要过两日才能回去!”顾诚玉觉得还是将顾万华早些送回去得好,他怕顾万华受不了诱惑,再多留就要坏事! “啊?那我和小叔一起回去好了!反正也只过两日,又何必这么着急?”好不容易上一趟府城,他当然要玩两日再回去。再说,府试已过,一身轻松,省的这么早回去又要听爷和媳妇儿唠叨。 “可是我们都不回去,大伯和我爹会着急的。” 顾诚玉有些无奈,顾万千年纪不小了,再说还隔了一个房头,他也不能管的太宽! “那你这两日别乱跑,府城我们不熟悉,别惹出什么是非来,若是想回去,就让茗墨送你!” “我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四六不懂?小叔放心吧!”顾万华有些不耐烦,顾诚玉年纪比他还小呢!教训起他来还一套一套的,就跟他爷似的! 突然,一名考生对着张贴的考卷评论道:“哼!简直是无稽之谈!案首对这农事上的见解是从书上看到的,还是自己想出来的?没有真凭实据就乱写?就这样的考卷还是第一名?” 旁边一名考生也随之说道:“这农事上毕竟没有实践过,也不知道真假,就这么写出来,难免要引起争议。自古以来,也没听说有这样的法子,还真不好说啊!” 顾诚玉他们寻声望去,见考卷前站了许多考生,大家正在争论着顾诚玉写的策论。 “只是这杂文确实写得好,还真是无可挑剔!倒是可以加进诗集中。”几名考生围着杂文讨论了一番,杂文写得好是毋庸置疑的。 站在策论前的考生最多,他们对顾诚玉写的农事上的建议有争议。 “诚玉!你到底写了什么?哎?我们也去看看!”何书年听考生们一说,也好奇了起来,拉上几人去看顾诚玉的考卷去了。 “这农事上的建议我们不清楚,可是这治理水患的见解倒是很独到,上面例举的完全可以尝试,我觉得可行!”一名考生客观地评价道。 “顾诚玉师弟,敢问这些你是从何而知?在下看的杂书也不少,可从来没有书提及这些。”其中一名考生向顾诚玉提起了质疑,若是都乱写一通,那考试岂非不公? “这位师兄问的话,在下也是好生不解。正所谓实践出真知,我家的田都是这么做的,每年每亩的产量就提升了好多,村里大家也都纷纷效仿,这都是实践过得,为何不能写?我还以为这些早已流传开来,难道师兄家不是这么做的?” 顾诚玉无辜地眨了眨眼,似是对这名考生的话不能理解。 其实顾诚玉在前世的新闻上,也有看到过育秧苗的事,只是蹈种在空间中的灵泉浸泡过之后,存活率非常高,他就没费那心思。 要是将育秧苗这事在大衍朝推广开来,每亩的产量必然能够提升。因为古代的亩产量低,一部分的原因是土地贫瘠,缺少养料还有一部分是蹈种没有选良种,存活率低最后才是天灾。 其实他在策论中写得也不是很详细,只是写了个大概。不管怎么说,若是推广,那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最起码每年的亩产要比原来的要多些吧? 顾诚玉说完,大家也都持怀疑的态度,又相互议论起来。 孙贤悄悄来到顾诚玉的身边,戳了戳顾诚玉,“你写的这些靠得住吗?我咋不记得有这么实践过?” 顾诚玉只低声回道:“放心吧!” “吵嚷什么?没看到同知大人来了?” 突然有差役上前隔开人群,从后面走出一名头戴乌纱帽,身穿青色团领衫,胸前绣着白鹇的男人走了出来。这人身着正五品的官服,应该就是刚才差役口中的同知了,听说同知大人姓王! 众考生见同知大人亲临,自然停止了喧哗,连忙躬身行礼。 第四十九章 丰定府来人 “学生见过大人!”顾诚玉也跟着行了一礼。 “诸位不必多礼!”王同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顾诚玉,无他,因为耀眼! “将才诸位学子的争议,本官也听到了。既然知府大人能将此卷列为头名,那自然有他的考量,其他的不说,就治理水患这一篇策论,已是足够!” 王同知看了一眼下面的考生,见有的考生低下头无异议,有的考生似是还有些不服气。哼!他心里冷哼一声,自己无才,却又不信服别人! “今日知府大人设宴款待前十名,届时会下帖子至各位下榻处,希望各位明晚能如约而至!另外诸位回去准备好接下来的院试,希望能在下次的宴席上见到诸位!”王同知说完,扫了顾诚玉一眼,才带着差役离去。 原本只是府试,蒋知府是不需要款待的,每次院试后款待前十名禀生才是成俗的约定。 只是蒋知府想见顾诚玉,又怕单独见他,别人会误会他与顾诚玉是熟识,再加上过去的关系,蒋知府也怕被人挖出来!所以才决定不单独召见,他也是为了谨慎起见,做官不易,多得是捕风捉影的政客,会借此来攻击他。 “啊!那些人可真是好运气啊!竟然能见到知府大人,可恨我不是前十名!”这名考生真是羡慕嫉妒恨呐!这可是能接触到知府大人的好机会啊! 叶知秋也有些讶异,他是第九名,那不是也要参加宴席?他有些忐忑,可转念一想,顾诚玉也会在,就也不是那么担心了。 “孙师兄!你们今日可是要回去?”昨儿孙贤他们是说今儿要回去的,他有些不放心家中的老娘。 “何师弟!你怎么看?诚玉和叶师弟还要留下参加宴席,万华还要在府城等两日,你呢?”其实孙贤是主张回去的,多在府城一日,就要多花银子。 “那孙师兄呢?我是想要回去的,我要是不回去,我爹娘要担心我!再说我还想早点回去给他们报喜呢!”这次考过了府试,他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接下来的院试能过最好,就是不过,只要三年后再考院试就行,并不要从县试和府试重新开始。 “既然何师弟要回去,我索性也一起回去吧!总要有个人回去带口信!”顾家的人一个也不回去,可不得回去报信?再说叶师弟家也要去说一声。 “诚玉!我见余管事也来了,有他照看你们我也放心,我就先回去了!” “也好!我让茗墨送你们回去!” “真是要恭喜二位师弟了,能见到知府大人可真是荣幸!还没恭喜顾师弟成为案首,恭喜!恭喜!”这时,刚才没说话的黄明突然开口恭喜道。 “同喜!同喜!”要不是黄明突然插话,顾诚玉还当他已经走了。 “你们聊!我就先回客栈了!”黄明见顾诚玉他们暂时不走,准备回去好好想想对策。 顾诚玉看着黄明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反感,真是跟蚂蟥似的,沾上了就甩不掉。不论你怎么暗示,人家都装不懂,就算你无视他,他还能厚脸皮地装没发现,也是到一定境界了。 他要收回那句话,黄明和尤思远一点也不像,起码尤思远就很识趣! 几人走进了客栈,顾诚玉让茗墨驾着马车送孙贤他们二人先回去,而顾万华一回客栈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他就踱步至窗前,将窗棱支起,望向了后面的院子。他看了看,没有发现上次那个女子,觉得有些失望。 昨儿夜里,他甚至梦见了她,还在梦中做了荒唐之事。早上起来,望着脏了的裤子,他觉得有些羞耻,他想到了在家等他的杨氏,又觉得有些对不起杨氏。 想到这里,他觉得不该这样。就在他准备从窗边过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门开了。顾万华又回过头,望过去,只见那女子提着个篮子,进了院子里摘豆角。 这个院子不大,却收拾地井井有条,不见丝毫凌乱,那女子将篮子放在一旁,提着裙摆,而后又撩了撩头发,向客栈的窗户望了一眼。 顾万华这次没有躲避,有些远,他只看到女子脸部模糊的轮廓,他好奇这女子到底长得如何,可是和他在梦里看到的一样? 天色已晚,此时府衙内的书房,燃烧着的蜡烛将房间照得十分亮堂。 蒋知府和几个心腹正在商量奏折的事。 “折子本官已经递上去了,若是圣上真能实行,也算为国为民的好事。”蒋知府虽然将折子呈了上去,可是他心里并不好受,因为他还是向夫人低了头,同时心中还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 “希望这次能让大人得偿所愿!”王同知也是由衷地希望蒋知府能升一升品级,无他,只有蒋知府走了,这个位置才会空出来,他在同知的位置上也待了六年,蒋知府走了,下一任知府按理就是他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通传声,“大人!丰定府派人过来了!” 蒋知府几人对视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咱们派去的人还没回来,怎么丰定府却派人来了?”幕僚刘东海也有些疑惑! “先见了人再说!将人带到外事厅!”蒋知府皱着眉,有些不好的预感!难道是捉拿山贼头目之事有变? “卑职王辉见过蒋大人!” “不必多礼!你家大人让你来靖原府,可是为了山贼的事?”蒋知府是认识王辉的,王辉是秦知府的得了干将! “蒋大人!我家大人让我带了一封信过来!请大人将信看过之后,务必销毁!”王辉见屋子里站着几人,料定是蒋大人的心腹,不然也不会在此,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将信递给了蒋大人。 王辉此时的表情很凝重,他骑马快马加鞭,连跑了三日,累死了两匹马,才连夜赶到靖原府府城,这封信尤为重要。 蒋知府疑惑地将信打开,他一目十行,将信看完之后,只觉得手脚冰凉。 “大人?”刘东海见蒋知府脸色有些沉重,还久久不语,猜到事情肯定超出他们的意料。 第五十章 人死了 “大人!这是出了何事?”王同知也上前询问。 蒋知府脸色凝重,将手中的信递给了王同知几人,“你们自己看看!” “什么?我们派去的人竟然一个也不剩?这山贼竟如此厉害?秦大人的人也只留了一个活口回来?”王同知看了信也是惊讶万分,他太震惊了,要知道他们派去的人手功夫可不弱,更不要说还有秦知府的手下一同前往。 “这么说这个活口是被放回来报信的?”刘东海分析道。 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全杀光?还留了一个活口回来,那肯定是有话带回来的。 “那山贼头目可有什么话让带回来?”书信的内容很简短,很多事信中并未提及,只说带去的人就剩了一个活口。 “蒋大人!事关重大!我家大人并未在信中详说,只叫卑职带了口信,以免书信落入他人手中!” 蒋知府见王辉郑重的神情,觉得这次山贼的事十分棘手。秦知府与他相识多年,他们算得上是至交好友。而这些话没在信上说,肯定会让王辉带了口信,应该是有极其重要的事要嘱咐他。 “你家大人让你带了什么话?” “那山贼头目让带话,说他们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我家大人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应该管这件事。他还劝蒋大人不要再查下去,回来的人说,那山贼头目带着的这些人,训练有素,个个身手了得,不像是山贼,打斗的路数倒有些像兵营的,这里面必定牵扯了许多咱们得罪不起的人物。不然,那山贼为何如此猖狂?” 王辉压低了声音,将秦知府的原话说了出来。 蒋知府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他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你们大人仅凭打斗的路数就断定为军营之人?未免有些武断!”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大人当然不会仅凭回来那人的话,就这么判断,是因为那人还带回来一个东西!”他们大人就知道蒋知府不肯相信,所以他也是有备而来。 “什么东西?”蒋知府十分疑惑。 王辉又从绑好的裤腿上拿出一张纸,递给了蒋知府。 蒋知府没有迟疑,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将纸摊开,却发现上面并没有写什么字,而是一幅画。 蒋知府一见这画,就暴跳如雷,猛的捶了一下桌子,还将桌上的茶碗扫在了地上,“真是岂有此理!这帮人就为了钱财草菅人命?竟然做出了如此勾当?” 他真的没想到,那些人为了钱财,竟然残忍杀害无辜的百姓,这样的人真是罪该万死! “蒋大人!我家大人说了,这件事我们不宜再插手,他不会再管!他希望蒋大人也不要管,实在是无能为力!” 蒋知府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他愤怒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一样要乖乖收手?那样的人物,他们惹不起,只可怜了那些百姓和商贾,枉送了性命!大衍朝的内里已经不堪,再不好好整顿,大衍危矣! 王同知几人也看了一眼那图,上面分明是一块令牌的样式。他们脸上都有些震惊,只是片刻后,都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大人!不好了!前儿关在牢里的那六个人都死了!”这时,门外又有人急急忙忙地通传。 蒋知府怔楞片刻之后,才将人招了进来。 “大人!今日白天还好好的,卑职还去牢里查看过,谁知晚上,他们就死了!所有人都是被一剑封喉!连牢头也没有幸免!” “什么?死了?”蒋知府有些意外,怎么会死了? “王辉!你这两日想必也是劳累,你先下去休息!我晚上修书一封,你明日即刻启程,带去给你们家大人!” “是!卑职先行告退!” “走!和本官去牢房看看!” 蒋知府皱了皱眉头,这六个人知道的也不多,就算被抓了也供述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可是那些人为何要将这六个人灭口?除非?这六个人没说实话,他们还知道些别的,只是不肯说出来,正是因为这样,才被灭了口。 只是让他奇怪地是,为什么那天几人刚抓来的时候没灭口,而是拖到了今日? 蒋知府忽而想到,贼子说,他们是来接应一个人的,却在客栈等了那么多天,那接应的人也没来,他猜测,那接应的人肯定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以至于刚来到这,发现六人被抓,这才冒险潜入牢中,将人杀死! 蒋知府有些懊恼,虽然这件事已经不打算再追查下去,可是这六个人留着或许还有用,就这么被杀了,真是可惜!那帮人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跑到大牢里杀人,猖狂至此,简直是目无王法! 蒋知府一行人进了牢房,牢房里的尸体还没动! “大人!”这是仵作,牢房里死了人,虽然明显是被一剑封喉,可还是需要细致地查看一番。 “这些人颈部的伤口很细,确实是被剑所杀,且下手之人快狠准,极为熟练!” 蒋知府看了一眼尸体,摆了摆手,让仵作将尸体抬出去,人已经死了,多说无益。刚开始这些人是和那些犯人关在一起的,可是后来他觉得他们口中的老大有些蹊跷,这才单独关押了起来,还好没有波及其他的犯人! “大人!此事我们不能再插手了!”一行人回了书房,刘东海提议道。 “唉!本官知道,此事就此作罢!”本来他还以为是个大一些的贼寇窝,没想到是一些人隐藏在暗处下黑手,真是丧心病狂。用这样的法子敛财,也不知是哪一派的手笔! “大人!咱们这离京城太远,得到消息太慢了些,对京城的动向是知之甚少啊!”王同知也是感慨,朝中无人难做官,京城有什么动向,他们根本不知道,等消息传来的时候,就晚了,他们太被动! “本官又何尝不知?虽然远离京城,受到的波及要小些,可是同样消息闭塞,要是发生了什么事,牵扯到我们,我们也是两眼一抹黑啊!” 蒋知府也想调往京城,他不是世家子,朝中关系与他密切一些的,也远在地方虽然岳家在京城,可是因为于氏,岳家对他也有不满,于氏一直觉得待在这个地方窝着才好,根本不让岳家为他谋划,他也是有口难言! 这次也只能将希望寄与那本奏折了,希望能到圣上手里才好! 第五十一章 忙碌的顾万华 今日顾诚玉刚从一品斋的铺子回来,厨娘已经来了,他去铺子里教她们做糕点和蛋糕,回来时让余瘫子在那看着! “哎呀!顾公子!你可回来了!”牛掌柜看见顾诚玉踏进客栈,立刻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脸,他等了顾诚玉好久了。 “哦!牛掌柜,可是有什么喜事?”顾诚玉见牛掌柜红光满面,也不知是得了什么喜事! “喜事我是没有,可是公子有啊!还没恭喜公子得了府案首呢!”牛掌柜对顾诚玉还是有些佩服的,他还说这两日打听打听,看顾诚玉是否值得他追随。 这一打听可是了不得,原来站在他面前的可是县案首和府案首,不但好,还是个才子,光是这些就值得他追随了。如果不趁着顾诚玉还没崛起之时投靠,日后人家也看不上他了。 “牛掌柜倒是消息灵通!”顾诚玉笑了笑,客栈没有人入住,也不靠着人流多的地方,牛掌柜如果不特意去打听,又是如何得知呢? 不过,人家去打听你也是无可厚非,就凭你一张嘴,谁会相信你? “上次公子说的事,也不知还算不算数?”其实牛掌柜心中也有些忐忑,顾诚玉这两日好似很忙,经常不在客栈,也没有催促他,他心里就没底,他看这顾公子手下的人也不少,他去了,也不知能不能得到重用。 “怎会不算数?怎么?牛掌柜想好了?”顾诚玉今早就见牛掌柜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只是他早上忙着去铺子,所以才没搭理! “我想通了!决定关了这客栈,跟着公子!”牛掌柜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不再犹豫,他身无长物,没什么好被人骗的。 “既然牛掌柜决定好了!那就欢迎牛掌柜加入了,只要掌柜的认真替我做事,我必不会亏待你!你这客栈几时到期?”顾诚玉可不会只开这家酒楼,他以后可是还要开连锁呢! “还要过上一个多月!”牛掌柜算了算日子回道。 “那你先开着,等我把酒楼那里的事处理好了,你就过去!” 酒楼可不是说开就开的,那家酒楼布置有些陈旧,还得重新布置一番,做饭的厨子和伙计还要找,另外他还得列个菜谱,厨子和伙计他打算买人,因为他的菜谱有很多是这个朝代没有的,必须找能够保密的人。 最重要的是开酒楼得找个人罩着,他想到了王同知。他这两日叫顾万千出去打听了一番,王同知这个人倒是挺正直,只是他却又个待嫁的嫡女,他想找个人去会会这个王同知的夫人,可他是个男子,不能进内院,所以只能找个婆子。 此时顾诚玉也觉得有些不方便了,以后他要和大户人家走关系,难免要接触人家的女眷,可是家里他哪个拉出来都不顶事,看来还是要买几个懂规矩的婆子才行! “哦!对了!公子!这是你今儿早走后,府衙的人送来的帖子,听说是知府大人办的宴会,要前十名去参加!”牛掌柜见正事谈完,这才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 “叶公子处可是已经收到了?”叶知秋宅得很,从不轻易出门,空下来也只在房间里看书。 “已经送到他房间了,倒是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牛掌柜有些犹豫,他虽然已经决定为顾诚玉做事,只是毕竟还不熟悉,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多嘴! “什么事只管说就是,我们如今也是自己人了,有什么不能说的?”顾诚玉好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这两日公子忙,您不是让我留意万华公子的动静吗?” 牛掌柜那桌抹布擦了下柜台,接着说道:“我发现这两日都有个姓黄的书生来找他,而且两人一去就是一日,晌午饭也不回来吃,昨儿也是很晚回来,还带着一身酒气!我就是觉得您家不是府城的,您侄子又是个性情爽直的,若是被人带偏了就不好了!” “哦?你可有听他们说是去何处喝的酒?”顾诚玉皱眉,这个顾万华怎么会和黄明勾搭上了?他明明提醒过的,真是不省心。 “他们神神秘秘的,我只隐约听到个什么妍碧的,他们还避着我,我听不太清!” “妍碧?是铺子还是人名儿?”顾诚玉来了府城这两日,还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在府城这么多年,倒是没听说过哪个铺子叫这个!听着倒像是个人名儿!”牛掌柜还有一句话没说,这应该还是个女子的名字! 他能想到的,顾诚玉也能想到。难道顾万华经不起诱惑,去了那种烟花之地?他只觉得有些头疼,顾万华真是一点自制力都没有?好歹还是个成了亲的。唉! “他若回来,你让他去我房里,就说我有事要和他说!”顾诚玉觉得还是要好好劝劝,就是不知道他能听进去几分 “哎!一定和他说!” 顾诚玉转身上了楼,今晚要去宴席,他待会儿还得换身衣裳。世人皆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既然有这个条件,还是要穿好些的,再说他还想借这个机会,去试探一下王同知! 顾诚玉打开请柬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怪异。申时初?这么早? “诚玉!你回来了?这两日都不见你的人,我看请柬上写的是申时初,这会儿已经是未时一刻,咱们早些过去,路上还得买四色礼!” 这时叶知秋来到了顾诚玉的房里,看到顾诚玉在看请柬,才催促道。 在大衍朝不是很深的交情,一般送礼都是四色礼,当然里面的东西,都随自己心意送,有银子的自然准备昂贵的,没银子的就准备一般的攒盒。 顾诚玉本来想说他备下了,反正他空间里多得是,茶叶和肥皂这些随便凑凑就行,可是他突然想到叶知秋的家境不行,那他还是和叶知秋送一样的得了! “我这两日是忙了些!你等等,我洗个澡换身衣裳。在外面待了一日,灰头土脸的,还得洗漱一番!”说完,顾诚玉就急急忙忙地跑出房间,让牛掌柜拿热水来! 顾诚玉也不知道时间定得这么早,那洗澡还要快些,其实是身上沾了些做糕点的材料,还被烤炉那熏了一整天,这样去赴宴,肯定是失礼的。 叶知秋看着冲出去的顾诚玉摇了失笑,顾诚玉爱干净,大家都知道! 第五十二章 单独会见 顾诚玉简单洗了个澡,就和叶知秋出发了,从客栈走到府衙要半个多时辰,中间还会路过顾诚玉的一品斋。 顾诚玉打算在一品斋先拿上两盒糕点,在别的铺子买,还不如在自个儿的铺子拿,反正他今天教厨娘做了好多,开张要到明日,这些糕点是吃不完的。 至于茶叶那些则是去杂货铺和茶楼买,从路上经过就可以买全了。 两人带着四色礼来到府衙,已经是未时末了,府衙后宅已经有人站在大门外。顾诚玉仔细一看,看穿着应该是个管事。 “见过两位公子!这位可是顾公子?”门前的管事一见顾诚玉二人,立刻上前行礼问询。 管事直起身的时候,看了顾诚玉的脸,瞳孔一缩,愣了一瞬,随即低下头,表情恢复正常! 顾诚玉有些讶异,为何要单独点名?“正是在下!不知管事如何称呼?” “公子叫我于管事就好!我们大人有些事想要单独见公子一面,请公子移步至书房!”于管事是于氏娘家的家生子,于氏出嫁时,于管事一家就做了于氏的陪房,他如今在外院当差。 “真是对不住,还请这位叶公子先移步至花厅,晚宴还得有一会儿,请叶公子稍事歇息!”于管事招呼了另一个小厮,让他带叶知秋先去花厅。 顾诚玉有些奇怪,看来是他们来早了,可是请柬上明明说的是申时初。难怪大门前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是也不知蒋知府单独找他是有何事。 于管事在前面带路,不一会儿就到了外书房。 “大人!顾公子来了!” 顾诚玉扫了一眼,见书房的门外竟还站了两个小厮,猜想这可能是重地。 “让他进来!”书房中蒋知府拿着毛笔的手一顿,他正在练字! 顾诚玉进了书房,对蒋知府行了一礼,“学生顾诚玉见过知府大人!” “免礼!”蒋知府将手中的笔放下,将目光投向顾诚玉。 只见顾诚玉穿了件烟青色绸缎圆领袍,腰间挂着一块白玉玦,,头上扎着一条发带,小小年纪,却自有一番风华!蒋知府看着顾诚玉的脸,他和那人长得真像啊! “不知大人找学生来所谓何事?”顾诚玉见蒋知府开始发愣,立即提醒道。 “哦!我看了你写的策论,你这实策是自己想出来的?”蒋知府问得很和蔼,语气轻柔,也没用本官这样的自称。 “回大人!有些是我在书上看到的,有些是学生自己想的。”顾诚玉恭敬地回道。 “那你策论上写的这些,除了水患,你可都有实践过?”蒋知府对顾诚玉写的治理水患很感兴趣,只是策论上写得并不详细,他还想让顾诚玉将详细的计划写下来! “农事这些都是学生家里实践过的,知府大人不妨拿些田作为试验田,如果有效用,就推广开来,也是百姓的福祉了!”顾诚玉觉得虽然不可能像前世一样能亩产千斤,可也比原来的一亩一石多要多上两三倍吧! “我已经将你写的策论写成奏折,呈交给了圣上,如今只待圣上回话。你要做好准备,可能圣上会将此事交代下来,让咱们靖原府先行试验。”蒋知府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 “至于水患一事,咱们这里地处北方,发生水患的几率小一些,一般江南水患较多。你写的策略提及的不够详细,你心中可有计划?” “回大人!关于水患一事,学生并未去过江河堤坝处,只是根据历代书籍,自己整理出来的,其中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只是这些都是纸上谈兵,没有实践,学生也不能保证这些就有用处!” “你也不必自谦,我倒是觉得你的策论可以尝试。堤坝就算不是年年加固,可是加固也很频繁,隔几年就得大修一次,就是这样也不能令人放心,还不如在其他地方想办法。现在上头还没有圣旨下来,我们还需再等等!” 蒋知府也觉得不必操之过急,毕竟没有圣上的旨意,就算他们实行了又如何?他的确想做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可是他同样是一名政客。 “若真有如此荣幸能为百姓造福,那学生定是义不容辞!”这样有好处的事情,他要是不去,那不是傻子吗? “你要知道,如果这次的事能够实行,对你可是有莫大的好处,你考科举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做官?只要圣上记住你,那你今后考中进士做官,自然不愁没有好的官职!” 蒋知府觉得顾诚玉知进退,也懂得把握机会,这样的人做了官,必然能很快适应官场。所以,他才起了爱才之心,提点他几句。 “学生还要多谢大人提携之恩!”其实蒋大人若是不将顾诚玉的名讳报上去,只说是他自己想的,顾诚玉也只能干看着,他连个秀才都不是,蒋知府根本不必将他放在眼里。 蒋知府见顾诚玉还挺懂得做人,才故作玩笑地回道:“哈哈!那你可要记得我的知遇之恩呐!” 其实农事倒是其次,可是水患这事儿他必须报上去,就拿挖水库一说,那必然是劳民伤财,不得到朝廷的允许,他不可私自动用税银去建水库。 “还有一事,你上次抓的几个贼人,日后不要再提!”蒋知府怕顾诚玉会牵扯上这件事,虽然顾诚玉是把几人当作贼子抓进来的,可是那帮人如此丧心病狂,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咦?难道是没抓到他们的老大?”顾诚玉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山匪的老大跑了,怕他会回来复仇,蒋知府才不让他提。 “那个老大跑了,总之这个事,日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蒋知府当然不会对顾诚玉说太多,知道的越少越好! 顾诚玉心中思虑,看蒋知府的脸色严峻,似是对这件事忌讳莫深,莫非这里面还牵扯上了别的事?那伙山匪的老大跑了,官府却并没有悬赏缉拿,而看样子是打算就此作罢! 这太不符合常理,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老大蒋知府他们惹不起,或者说是老大背后的人,蒋知府惹不起! 顾诚玉心中念头一闪,却并没有追问下去。既然是蒋知府都不敢得罪的人,那他当然不能卷入其中,可是顾诚玉不知道的是,这件事他已经参与了,而且日后还会与他息息相关! 第五十三章 赴宴 “将贼人交给官府,学生就放心了,至于之后的事,自然不需要学生去操心!” 蒋知府听了这番话,非常讶异,顾诚玉是真的知情识趣,还是已经猜到了这件事的背后关联?难道他一点也不好奇吗?还是他对朝堂之事敏感至此? “大人!已到酉时初了!晚宴就要开始了!”这时,门外响起了于管事的声音。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我还要等上一等!”蒋知府怕别人误会他们有私交,所以才让顾诚玉先去赴宴。他若是和顾诚玉一同出现,必然会引起别人的误会,在这靖原府,他也不能随心所欲,毕竟还有个伍通判! “是!那学生先行告退了!”顾诚玉知道蒋知府的顾虑,从外书房出来,就被于管事引着往花厅处去。 “公子!小人就送公子到这了,其他考生都已经到了,请公子进去吧!”于管事将人带到花厅,就停住了脚步。 “有劳于管事!”顾诚玉微笑着道谢! “公子言重了!小人还有些差事未办,就先失陪了!”他家大人好似对这个顾公子另眼相待,那他就得客气些,看这个公子气度不凡,穿戴也不错,而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他长得很像那一位! 顾诚玉踏进花厅,见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的宴客厅,其余考生都已经到齐了,顾诚玉来的最晚! 他一进去,花厅里本来交谈的声音就停了下来,并且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有些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连知府大人举办的宴席还敢迟到!以为得了第一,就不将别人放在眼里了!”其中一个考生手里端着茶碗,眼神并没有看顾诚玉,嘴里却讥讽道。 叶知秋见那人出面嘲讽,立刻相帮,顾诚玉确实是与他一起来的,可是那个于管事嘱咐他,不让他将顾诚玉见知府大人的事说出去,他都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时辰,那些人才来,看来他们的请柬比别人的早了至少一个时辰。 “诚玉他早就来了的,还与我一同来的呢!” 顾诚玉扫了一眼,见叶知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没有与之交谈的人。叶知秋害羞内向,他是知道的,可是这两年他已经改变了好多,要是有人与之交谈,他一般都会回应,又怎么会没人理会?看来他们被别人孤立了。 “你说他早就来了,那他人呢?总不能是去见知府大人了吧?”这考生觉得好笑,到人家作客,不经主人的允许,能私下到处走动?当他们是傻子呢? 顾诚玉有些无语,兄台!你猜得可真准呐!可不就是去见蒋知府去了吗? “这位师兄!我和叶师兄是一起来的,这点府里的于管事可以作证,只是临时想起有一件事没做,这才折回去,这会儿赶来想是也没晚吧?毕竟宴席还没开始呢!” 顾诚玉刚说完,就有考生拉了那人一把,“哎呀!大家都是同年了,这就是缘分呐!知府大人就要到了,就是想探讨学问,那也等下次再说!” 顾诚玉扫了一眼,这个考生倒也是人才,本来的冷嘲讥讽倒是变成了相互探讨,也不知他们说的哪个字和探讨学问有关系了。不过,这人睁眼说瞎话,大家也不会去拆穿就是了。 顾诚玉也打算息事宁人,毕竟在别人的府中,闹将起来就难看了。只是他也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们,否则岂不是柿子捡软的捏? “大家说的是,知府大人学识渊博,还是等知府大人来了再继续探讨!” 刚才出言相劝的看了眼顾诚玉,这是等知府大人来了,还要去告状?难道你迟到还有理了?看来这第一名虽是个小娃,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闹到知府大人面前,那第一名固然没脸,可是他们这些人也难免落个小人行径。 这考生尴尬地笑了一声,反正他们也没有出言附和,锅还扣不到他们头上。 今日的夜晚吹起一阵凉风,吹在人身上,感觉到些许的凉意。顾诚玉从热闹的花厅出来透透气,宴席上都是些逢迎拍马之事,听多了就有些烦躁,再加上他不会喝酒,觉得挺无趣的,所以借着如厕的机会出来吹吹身上沾染的酒气。 前头带路的小厮提着灯笼,顾诚玉提脚跟在身后,慢慢地走着,这是从恭房出来,他在走到了一处花园子处。顾诚玉边走边想到这两日忙碌的顾万华,也不知道顾万华回去了没有。 突然,前面隐约传来了女子的哭声,似是离顾诚玉不远,花园子里到处是花草,周围还种着些树,他只能看得见树木,那女子应是被树挡住了! 顾诚玉脚步一顿,随即脚下的速度快了起来,并且轻声催促道:“快走!我觉得有些头晕,我们快点去花厅!” 那小厮这会儿也听到了哭声,就有些害怕,脚下都有些抖索,他压低了声音,吞了吞口水,颤抖着问道:“顾公子,那是人是鬼啊?”娘啊!真要吓死人了!黑漆漆的,听到这声音,可怪渗人的! “别乱问!快走!” 顾诚玉不知这是个什么桥段,天已经黑了,这里是外院,按照官宦人家的规矩,这会儿内外院之间应该上锁了才对,可是现在却有个女子在这里哭泣,怎么想怎么不对!他倒没想是鬼什么的,不用说肯定是内院之事,他一个外男,不好掺和进人家的家事! 顾诚玉推着小厮,让他走快些,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说不定待会儿就会有人过来。 可是他们越往前走,那声音就离他们越来越近,顾诚玉猛然停下脚步,不对!那女子已经到了他们前头,顾诚玉都能看到女子的长相。虽然是晚上,可是他能夜视,他连忙拉住小厮往回走,就算这里没有其他的路,返回到恭房就是明智之举! 顾诚玉怕小厮乱叫出声,这才将小厮的嘴捂住,拎着他一路狂奔至恭房前。 刚才瞄了一眼,看那女子的穿着不差,至少是主子身边得力的大丫头。最主要的是因为她身上的衣衫凌乱,发髻也散了许多,一支珠钗还歪歪扭扭地插在发髻上,随时要掉一般,手上连个灯笼也没提,一路跌跌撞撞地往他们这边过来了! 第五十四章 又死人了 这情景一看,就像是经历了不好的事。虽然顾诚玉年纪还可是他毕竟是个外男,那姑娘被他撞见,说不定真是要羞愤欲死了! 小厮叫顾诚玉一路提着放下来,都有些喘不上气来,“咳!咳!顾公子,小的差点要被顾公子给勒死了!” 顾诚玉有些尴尬地一笑,“事急从权!小哥多担待!”他因为匆忙,是拎着小厮的衣领跑过来的。 那小厮喘过来气后,才问:“顾公子为何带着小的走这么快?说不定是哪位姐姐受了什么委屈,跑到这里来哭罢了!不过,顾公子的力气可真大啊!拎着小的还能跑这么快!” 小厮这会想想,才觉得应该是哪个伺候主子的丫头,受了些委屈,才跑到这里来哭,毕竟这里晚上基本没人! 顾诚玉没说原因,只催促着小厮带他从另外一条路走了! 等顾诚玉他们回到花厅的时候,宴席就要接近尾声,叶知秋抱怨顾诚玉为何去了这么长时间,他年纪还也喝不得酒,又不善言辞,就这么呆坐着也是无聊! “肚子不舒服,来得晚了些,放心吧!马上就要结束了!”顾诚玉见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大家彼此也不是很熟悉,应该不会喝醉了才回去!他看了眼坐在蒋知府下首的王同知,今晚并没有寻到机会,看来明日他要亲自登门拜访了! “老爷!”余管事脚步匆忙地从花厅外走了进来,俯首在蒋知府耳边说了什么,蒋知府的眉宇就皱了起来,接着站起身。 “诸位!府里还有些事,我们改日再叙!于管事,你送他们出去!”蒋知府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各位公子!请随我来!” 顾诚玉望着蒋知府匆匆离去的地方若有所思,会是什么事这么着急?他突然想到了刚才碰到的那个姑娘,该不会是与她有关系?可是那样一个丫头,能惊动蒋知府吗?这是内宅之事,自有当家太太做主,蒋知府为何这么着急? 不管怎么说,这都和顾诚玉没关系,他跟着前面的考生一起向花厅外走去。只是,当他们走到花厅外的时候,却发现右边地小湖那里围了好多人,他们拿着灯笼,有的人手里拿着根棍子,不知道在池塘里杵着什么,还有人嚷着,捞不着,让岸上的人下去找! 那么大的动静,即使顾诚玉他们待在花厅,也能听得见,怪不得蒋知府立刻安排人送他们走了! 顾诚玉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了那个姑娘,那姑娘该不会投湖了吧?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要真是,那就作孽了,他当时只想避开是非,没想到古代女子贞烈,说不定,那女子受了侮辱,真的跳湖自杀了! 顾诚玉有些恍惚,还往那看了好几眼,只是湖边众人吆喝,让他觉得那女子多半是跳湖了! 顾诚玉觉得有些难受,那女子有些可怜,其实他就算救了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可是那却是一条人命! “咦?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什么事了?”叶知秋轻轻在顾诚玉耳边说道。 突然那边那边嚷道:“捞着了!捞着了!” 湖边离着这里不远,那里的光线又足,众人纷纷朝那边看去,一看,捞上来的竟然是个人? 顿时前面的考生都窃窃私语起来,“这怎么会死人了?” “嘘!别乱说,大户人家的是非多着呢!” 前面的于管事觉得让众人看到这一幕不好,连忙加快了脚步,想快点送考生们出去。 哪个大户人家不死个把下人?官宦人家被发卖和打死的下人不在少数,死个把下人,对于管事来说是都不是事儿,只是,这次死的人有些特殊,这才喊了老爷过去,最重要的是,那丫头死在了外院! “太太!”于管事本来在前面带路,却突然看到了从内院赶过来的于氏。内院早已落了锁,因为人死在了外院,所以先通知的事老爷,而后开锁同知的内院,没想到这就撞见了。 于氏是长辈,碰到这些小辈,人又多,不可能传出什么传言,可于管事却觉得有些为难,他隐晦地看了眼站在人群后面的顾诚玉,将身子往前站了站,正好遮住了顾诚玉的身影。 “学生见过知府夫人!”考生们既然碰见了,也只得行礼。 “原来是老爷设宴款待的学子,都不必多礼。今儿家里有事,怠慢了大家,还望大家见谅!至于府里的事,还请大家不要胡乱猜测!” 顾诚玉刚才只匆匆瞄了一眼于氏,于氏长得有些端庄,可是说话的神情却很倨傲,能说出这番话来,想必也是没将他们这些学子放在眼里。 在大衍朝,签了卖身契的下人,是生是死都是随着主家,遇上好的主家,好好当差,那自然能活命,遇上那残暴的,也只能算自己倒霉,只这些都是私底下,明面上都是寻了错处发卖出去。 像刚才这样的事,完全可以说是那丫头差事没办好,自己想不开,才跳湖,就算是御史要参他们一本,也是没证据不是?顶多扣个内宅不严、非积善之家的帽子。 “于管事!你送他们出去吧!”于氏捏着帕子挥了挥手,一帮连个秀才都不是的学子,老爷竟然还想着宴客? “是!太太!”于管事站着,想等于氏走了,才回转身,要是让于氏看到了顾诚玉,那简直要翻了天。 于管事一想到这样的情形,就觉得头疼,他家太太在娘家时,被家里养得十分骄纵,嫁给老爷也属于下嫁,多年前出了个这样的事,太太闹了好久,连老爷的前程都不顾了。 可是老爷却是个有成算的,他是于氏的陪房又如何?这一家之主始终是老爷啊!他自然只能听老爷的。 于氏却没动,这大晚上的,谁耐烦看死人?那样一个丫头,死了才好! 于管事见于氏似乎不打算去湖边,也是苦不堪言,他只能招呼学子往外走,同时身体尽可能地挡住顾诚玉。 于氏突然想起,这次的府案首是一名八岁的神童,她还想见识一番。 “等等!听说这次的府案首是个八岁的小娃,也不知是哪个?”于氏的视线被于管事挡住了,这才相问。 第五十五章 于氏 于管事听完心里哀呼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事已至此,顾诚玉虽然已经看明白管事的用心,可是也别无他法。既然被问到,那肯定是要上前行礼的。他对当年的事并不知晓,可是这其中肯定和这夫人脱不了干系。 “学生顾诚玉拜见夫人!”顾诚玉觉得畏畏缩缩比较引人注意,还不如大大方方出来见。 “你小小年纪,却能考上府案首,也是个难得的人才了!”于氏见真的是一个小娃,就有些好奇。 她就着灯笼的亮光看向顾诚玉的脸颊,却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因为顾诚玉低着头,所以她只看到了眉眼,那眉眼好似在哪里见过? “你、你把头抬起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是了,这样的双眼,她很少见过,那上挑的桃花眼,看着别人的时候,似乎是带着别样的风情。就是那样一双眼睛,却将老爷的魂魄都勾走了,这么多年,他还在怨自己。 难道他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让这个孩子成为府案首的吗?这个小娃是谁?和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关系?她的内心此时像浓浓的火浆一样翻滚,她想爆发出来。 她捏着帕子的手颤抖着,这不让自己的怒火喷涌出来,为何要缠着老爷? 顾诚玉一听,就知道她认出自己了,看来他果然猜得没错,蒋知府和他娘肯定有段往事。 “太太?”于氏身旁的习妈妈忙拉了拉于氏,她是于氏的心腹,从于氏未出嫁前就伺候于氏,当然知道那段往事。 虽然她能理解于氏的心情,可是她决不能让于氏失态,这个小娃还不一定是那人的孩子呢!她抓住于氏不停颤抖的双手,太太真是魔怔了,为了那个女人,不值得的。 于氏努力平复着心情,甩着帕子,往湖边走去,临走前那眼中的恨意,让顾诚玉微微皱眉。 刚才的事情,顾诚玉眼力好,才会看见,可是后面的考生看不见啊!他们都还以为知府夫人是好奇府案首,有些羡慕,要是知府夫人觉得顾诚玉有潜力,将家中的庶女说给顾诚玉,那顾诚玉不就一飞冲天了?有知府大人做岳丈,以后可以凭借多少助力? 顾诚玉可不知道那些考生会这么想,他要是知道,肯定会笑那些考生真是才子佳人的话本子看多了,知府夫人可不是看上他做女婿,那是恨不得杀了他呢! 于氏抓着习妈妈的手走到小湖边,习妈妈忍着疼,没出声,习妈妈可以肯定自己的手明儿要淤青了。 “你去查查那府案首的底细,他肯定是那贱人的儿子,世上会有长得如此相像,而又不相干的人吗?”于氏转身就走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不想当场发火,这两年她已经学会慢慢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她看着从小湖里抬上来的女子,心里冷哼一声,嘴角向上抬了一个弧度,这个小贱人还想勾引老爷?真是不自量力!当年那个贱人就是好运,不然,她还能有机会生下那个杂种? 一行人总算出了府衙,顾诚玉和叶知秋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顾诚玉心里正在思量。 很明显知府夫人还记恨娘,且看那女人气量很狭说不定会对付他们一家子,他家只是一般的农户,又怎么斗得过知府夫人?看来他要好好查查这个知府夫人的底细,做好准备。 其实她若派人来对付他,他倒不担心,他手里的手段多得是,不管是阴谋和阳谋,只管来。只是就怕她要对付他爹娘,如果他不在家,岂不是鞭长莫及? 还有开铺子的事,他本来想亲自出马,可照现在这样的情况看来,他还是不宜出面。做吃食,最容易被栽赃嫁祸,要是于氏想对付他,从他的铺子下手,那是易如反掌,这铺子看来还是要交给牛掌柜暂时打理,还是缺人呐! 回去还得好好问问娘当年的事,他首先得弄清楚这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唉!其实他也同情这样的女人,丈夫的心明显不在她们身上,可是她们还要做贤妻良母。想做那贤惠人的,还得给丈夫纳妾,每日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困在后宅,围着男人孩子转,心里能不扭曲吗?理解归理解,可要是对他不利,他也只能反击了! “诚玉!我觉得知府夫人好像对你有些敌意?”叶知秋走在顾诚玉身边,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顾诚玉。 “你看出来了?可能吧!”当时叶知秋就站在顾诚玉的不远处,叶知秋为人敏感,顾诚玉不意外他能察觉到。 叶知秋看顾诚玉明显不想多说,也不好再多问。 他想起于氏最后一句话的口气,似乎有些不对,特别是最后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而发生这样的情绪变化是在见到了顾诚玉的脸后,难道知府夫人认识顾诚玉?或者是说顾诚玉长得像哪个人?可顾诚玉长得最像的不就是她娘吗? 可是他还要再嘱咐一句,“那你自个儿小心点,我看知府夫人对你的敌意不也不知会不会对你不利!” 顾诚玉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感动,“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两人一路说这话走到了客栈,牛掌柜看见两人走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公子们回来了?我叫二麻子把热水送上去!” 顾诚玉道了声有劳,随后问起了顾万华,“华哥儿回来了没有?” “万华公子还没回来呢!”牛掌柜有些纳闷,昨儿这会儿子已经回来了的,今儿从早上出去,到现在还没看到人影。 “还没回来?”顾诚玉有些急切,可别好好的大活人给不见了!那他回去跟顾大伯他们怎么交代?真是不省心啊! “咦?万华还没回来吗?说起来他这两日很忙,我都看不见他人,也不知在忙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诚玉!咱去找找吧!” “那去黄师兄的客栈看看,他们这两日整天待在一起,说不定去哪玩儿去了!你也累了,去歇着吧!我去看看!”顾诚玉也不好再麻烦叶知秋找人,毕竟此时已是戌时初了。 第五十六章 妍碧 “这是说的什么话?万华也是我的同窗,我当然要去的!” 就这样,顾诚玉一行人又去了黄明住的客栈,可是客栈的掌柜说黄明今儿也没回客栈。顾诚玉也火了,两人出去玩,夜不归宿,好歹还捎句话来吧?就这样一声不吭的,难道不知道他会担心? “那掌柜的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顾诚玉忍着心头的火气,询问掌柜的。 “这倒是不知,不过在这府城,晚上不回客栈的多半是去那地方了吧?”掌柜的朝着两人暧昧地一笑,接着可能才想到两人还是个小娃,可能不懂这些,随即收起了笑脸。 “那掌柜的知道,哪家有叫妍碧的吗?”其实顾诚玉问这话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的人还当他小小年纪就对这些感兴趣。 “没听说过,不过一般花楼的姑娘都不叫这种名儿!”这掌柜的也是听别人说的,一般花楼的姑娘都叫什么翠柳的,那些卖艺不卖身的,一般都娶个清雅的名儿,比如说素卿,这样的名字很少听说,不过可能只是他没听过。 顾诚玉有些无奈,他不可能跑到府城每家花楼去找人吧?算了,顾万华都是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会不见了? “多谢掌柜的!”顾诚玉道谢完,就拉着叶知秋出了客栈。 “咱还是回去吧!这大晚上的,去哪找?等明儿再说吧!”顾诚玉奔波了一天,也有些疲累了。他也想过让余瘫子去找,可是余瘫子到府城来,并没有带什么人,就他一个上哪儿去找? 顾诚玉还是猜测顾万华他们去了花楼,既然这样,等明日见到了人再说。 “等他一回来,我就让他和你先回去,茗墨明儿应该要到了,先送你们两个,我在府城还有事要办!得再等两日回去。”顾诚玉要是现在见到顾万华,恨不得马上将他送回去,也怪他这两日光顾着忙了,没好好看管顾万华。 “也好!顾万华师弟都是大人了,应该不至于不见了,我们明儿再做打算!”叶知秋也能够理解顾诚玉的难处,这么大个人哪是看能看得住的? 顾诚玉他们回了客栈,嘱咐了牛掌柜,等顾万华一回来,就让他去找顾诚玉。 天亮得早,等顾诚玉放下笔,东边已经出现了一丝朝霞。他站起身,视线正好从开着的窗户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开门的女子,上次那个书生夜宿了两次后,就没再过来了,今儿那女子倒是又开门了。这次也不知是谁? 他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女子开门后,男子从屋里出来了,顾诚玉只觉得那身影十分熟悉,再仔细一看面部,他震惊万分,那不是顾万华吗? 顾诚玉绕过桌案,在窗前站定,他看着顾万华从屋里走了出来,却并没有像上个书生那样逃也似的离开。他拉着那女子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有些距离远,顾诚玉听不见。 顾万华和那女子说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那女子的手,转身朝院门外走去,女子上前朝院子外望了一眼,才将院门关上。 她走回院里,站在那不知道想着什么,而后又朝着顾万华那边的窗户看了一眼,顾诚玉猜她可能是想看看顾万华有没有回到客栈,只是那女子目光一转,突然发现那个正对着她院子的窗户前站了一个人。 那个窗户她经常看见开着,可是却看不到里面住的是什么人,今儿却意外那人站在了窗前。她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只似乎身量不高,身上穿着的衣裳应是绸缎的,她脚步一顿,也不管那人看不看得清楚,朝着那人笑了笑。 顾诚玉看到女子朝他露出了笑容,随即转身,不用说,这肯定就是那什么妍碧的了,前儿还对着另一个书生柔情蜜意,那眼神似是满怀爱意,今儿就将这些给了顾万华,虽说这样的女子就是靠这些过活,可是那演戏的功夫着实不差! 顾诚玉只看见了顾万华,却没看见黄明,看来两人并不在一起。 顾诚玉出了房间,在顾万华的房间门口站定。等了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可能是顾万华回来了! 顾万华的身影一出现在顾诚玉的面前,顾诚玉立刻叫了声:“华哥儿!” 顾万华正一边走,一边想着昨晚的没事儿,心里乐滋滋的。突然,听见了顾诚玉的声音,他吓了一大跳。 “小叔!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大清早的,你这是要吓死我?” “你昨儿一夜未归,难道不知道我会着急?”顾诚玉深呼吸了一下,他这会儿觉得顾大伯出门前的托付,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耐性,早知道他就应该把顾大伯也带过来。 “我”顾万华有些支支吾吾的,昨儿他和黄师兄喝酒喝得有些晚,和黄师兄分开后,他直接去了妍碧处,他也没想到昨晚会睡在那。 “我去黄师兄那睡了,我昨晚喝多了!”顾万华怕顾诚玉回去告诉他爷,那他爷岂不是要打死他? “是吗?可是我昨晚和叶知秋去黄师兄那找你们,那客栈的掌柜却说你们不在客栈。”顾诚玉叹了口气,他也不想多说,他又不是顾万华的爹娘,哪能管得这么宽?只是府城是坚决不能让他再待下去了。 顾万华一听就有些心虚,暂时还没想到什么借口。 “我不管你这几日去了哪里,总之今儿等茗墨来了,你就和叶知秋一起回去!我们出来了这几日,大伯肯定很担心你!” “我不回去!”顾万华一听让他回去,自是强烈反对,他和妍碧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又怎会舍得离开? “你不回去,是打算一直呆在府城?你身上的银子够用?”顾诚玉简直觉得无法理解,府城的消费很高,那女子一晚应该也不低吧?顾万华出来前,大伯就给他那么几十两银子,又能坚持多久? 其实顾诚玉猜得没错,顾万华身上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这还没付房钱呢!他刚才在路上,还想着等回来时跟顾诚玉借上点,可现在这么一看,顾诚玉是肯定不会借他了。 顾万华也有些发愁了,只是他转念一想,妍碧可不是贪图他的银子,她对他温柔体贴,还说对他是真心的,他甚至存了和她长相厮守的念头。只是,杨氏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觉得有些内疚! 第五十七章 借银子 “小叔!我身上没银子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顾万华只是一瞬,就将杨氏抛在了脑后,男人三妻四妾纯属正常,心里少了负担,他就还想住上几日。 “你要银子做什么?要是想付房钱,我替你付了就是!你好好歇着吧!”顾诚玉一见顾万华脚步虚浮,走路都有些打摆子,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皱了皱眉。 他已经决定了,不用顾万华答应,等茗墨来了,就将顾万华打晕,仍在马车上,不到上岭村,就不让他下马车。 顾万华开了口,见顾诚玉不肯答应,也有些不高兴,真是小气!他想到了黄明,那还不如和黄明去借。想到这儿,他决定待会儿就去。 顾万华回到了房间,站到窗前,看向妍碧的院子,却没看到妍碧,他有些失望。越想越舍不得,顾万华又跑到顾诚玉的房前,敲响了房门。 顾诚玉正在准备上门礼,他要让余瘫子拿着他的帖子去王同知家拜访,只是有些发愁余瘫子没有女眷,想是也进不了人家的内院,只和王同知套好关系,他怕王同知不肯照拂。 “咚咚咚!”顾万华心里有些急切,不知道他提的这个要求,小叔能不能答应! “小叔!是我,你开门!” 顾诚玉将房门打开,顾万华进来后,却将门关上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小叔!你是打算今儿就让我回去?” 顾诚玉有些疑惑,顾万华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啊!侄媳妇儿和娃应该也想你了!”顾诚玉是故意提这两人的,他就是要让顾万华想想,家里还有发妻和幼儿呢! 顾万华听完,拿着茶壶倒水的手一顿,“要我回去不是不可以,可是我要带上一个人一起!” 顾诚玉听完气笑了,竟然还威胁上他了,难道他是顾万华的老子娘?他生不出这样大的儿子吧? “呵!带谁?带上那个叫妍碧的?”顾诚玉冷笑。 “你知道妍碧?”顾万华有些讶异,接着脸有些红,他抬眼一看顾诚玉,却见顾诚玉的双眼中满是冷意。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可是他放不下妍碧。 “我看到你早上从她的院子出来,你想带她走?又怎知她会同意?这样的女子,会甘心跟着你?你有什么?你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她跟着你不是要吃苦?”顾诚玉觉得顾万千的思维简直是不能理解。 “再说!你要是把她带回去,你让侄媳妇如何自处?就算你和她是媒妁之言,并无太深的感情,可是人家好歹还给你生了个儿子,你看在儿子的份上,也不能这么做吧?” 一说到儿子,顾诚玉发现顾万华的神色有些犹豫了起来,他准备再劝劝。 只是没过一会儿,顾万华的神情就坚定起来,“我没说不要杨氏!这事儿我自会解决,小叔就说你答不答应?” 顾诚玉有些奇怪,顾万华为何笃定妍碧会跟他走,要是想走,又为何要经过他的同意?再说那妍碧会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 “我答不答应,又有何关系?你要是想带走她,何必要来问我?” “妍碧是她干娘带大的,只是她干娘逼着她卖身,她不愿,她干娘就要打她,她要是跟我走,就必须给她干娘一笔银子!”说到后来,顾万华的声音越来越因为他看见顾诚玉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顾诚玉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合着这是顾万华女票女昌,却要他付银子?还要让他给那女子赎身?可真是奇葩啊! “你说她有干娘,我这窗子正对着她家院子,我也不是没看到过她家,可从没看到除她以外的另一个女子,你这是在糊弄我,还是她在糊弄你?”顾诚玉的音调徒然拔高,他觉得和顾万华是沟通不了了。 他走到房门前打开门,“出去!” 顾万华见顾诚玉态度强硬,脸色阴沉到极点,也只得出了房门,只是并没有朝自个儿房里去,而是又下了楼。 顾诚玉见状也懒得管他,等茗墨回来,他就让茗墨将他捉回来带走!反正他不外乎就是去这两个地方。 顾万华一路飞跑着去了黄明的客栈,“掌柜的!我那黄师兄回来了没?”他这两日常来,这客栈的掌柜已经认识他了。 “黄公子昨儿就已经回来了!”昨日黄明回来的时候,掌柜的就将有人找他们的事告诉了他。 顾万华顾不得道谢,他喘着粗气,爬上了二楼。黄明住的是下等房,那个钱师兄走后,黄明就和别人合住在一起。 “黄师兄!快开门!” “咦?万华?你怎么这时候来找我?没在妍碧那?”黄明看着站在门外的顾万华有些惊讶,接着朝着顾万华暧昧地问道。 “快别说了,咱进去说,你屋里有人吗?”顾万华自认为和黄明很熟了,他退开黄明走进了房间。 下等房都是三人住的,比大通铺要好一些,顾万华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房间,见房里只有黄明一个人。 “黄师兄!你可要帮帮我!” “可是出了什么事?”黄明将顾万华拉到一张椅子上坐下。 “妍碧那儿,我想给她赎身,可是她干娘要二百两银子。你是知道的,我哪儿有这么多银子?”顾万华有些发愁,二百两银子,他家的家底也没这么多啊! “我倒是没听说她还有干娘?还要二百两这么多?可是你也晓得,师兄家也不是富贵人家,但凡师兄有,那必然是会借给你的,只是如今,师兄也是有心无力啊!” 黄明内心讥笑不已,这顾万华竟然这么傻?还想帮那窑姐儿赎身?妍碧是什么样的女子,会看上顾万华?只有银子,才能让欢场女子死心塌地。 “我知道,我小叔肯定是有银子,只是他不愿借给我!”顾万华咬牙切齿地说道。 “哦?我看你小叔家如今是越发富贵了,怎么?他不肯借你银子?”黄明眼珠一转,觉得这就是个机会啊! “别说了,我小叔就是个铁公鸡,我一说要给妍碧赎身,他就翻脸了!” “你对妍碧是真心的?”黄明看着顾万华,试探地说道。 要说这妍碧与顾万华是怎么搭上的,那也是巧了。顾万华和黄明前两日都厮混在一起,有一次顾万华和黄明喝酒时,提到了客栈后面的院子,还说了那名女子,黄明是什么人,顾万华的那点花花肠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第五十八章 算计 黄明在酒桌上一个劲儿地鼓动,最后将和顾万华勾肩搭背地去了客栈后面的巷子。黄明和顾万华一人选了一个,顾万华选的就是妍碧,也就是那个洗头的女子,至此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当然!妍碧说了,只要能摆脱她干娘,她就心甘情愿地跟着我走。我原先也没想这么多,只是今儿想通了,我觉得妍碧是个可怜的女子,再说她那么温柔,还善解人意,我怎能抛下她走了?我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能始乱终弃吧?” 顾万华越说越觉得妍碧可怜,昨晚妍碧那么可怜地求自个儿,还使劲儿地讨好他,他能硬下心肠? 黄明吃惊地看着顾万华,他真是怀疑顾万华的脑子进水了,那欢场女子的话能信?真是天真呐!心里虽是这么想,可是他却还在为顾万华出谋划策。 “其实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黄明状似犹豫,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 “什么办法?好师兄!你快说啊!”顾万华一听有办法,双眼一亮,急迫的问。 “和钱庄的人借银子啊!我们村的狗头就跟着府城的祁掌柜做事,祁掌柜是钱庄的掌柜,二百两银子那都是小事儿!” “真的?可是我去借银子人家能借给我?再说,我也还不起啊!”顾万华有些怀疑,他好似听过,这种叫放印子钱,借的银子都是利滚利,他能还得起?再说他也没啥好抵押的。 “你傻啊!有我啊!我去找狗头,他准保能借给你!”黄明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可是?我真没银子还呐!”顾万华还没被黄明的话冲昏了头脑,他家有几两银子,他是知道的,供他都吃力,二百两那是肯定拿不出,再说还有利息呢! “其实,我想到了个办法,只要你帮我,那就不用你还银子!”黄明撇嘴一笑,幽深的眸子望向顾万华,顾万华有一瞬间的怔楞。 “什么办法?” “你小叔家有多少人?你给我详细说说!”黄明这会儿也不急了,他给自己倒了碗茶,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顾万华虽不知道黄明这么问的意思,可是他还是将顾诚玉家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顾诚玉家里分家的事。 黄明边听边分析,这么看来顾诚玉家分了好几房,而且家里的银子也不是很多,可是他看顾诚玉不像是没银子的。 “我家小叔自个儿有产业,做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很挣银子,前儿他还在外头谈生意呢!”顾万华和顾诚玉住在一个客栈,当然知道点顾诚玉的事,再说顾诚玉也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那就说的通了,我看你小叔出手还挺阔绰。再说考试都考完了,你小叔还没回去,那肯定实在府城有挣银子的法子。” 黄明双眼迸射出贪婪的光芒,那想得到顾诚玉银钱的支持,那就只能选他二姐顾婉了,其他的都是侄女,而且都分了家,顾诚玉可不会理睬! “你帮我做一件事,那二百两银子,我就帮你想办法还了!”只要娶了顾婉,还怕还不起那二百两银子? 顾诚玉对他家侄女都那么好,对他二姐应该更好吧?区区二百两,顾诚玉应该不会放在眼里。黄明已经在想象顾婉来的时候,能带多少嫁妆了,至于家里的媳妇儿,他已经完全抛之脑后,到时候是娶还是纳,不都是他说了算? “什么事?”其实到了这会儿顾万华就有些反应过来了,这黄明绝对是想算计他小叔家,看来小叔说的一点没错,黄明接近他们就是有目的的。 “你这次回去,把我也带回去,就说我和你关系好,想去长岭山散散心。我去了之后,你找些机会,让我接触一下顾婉,至于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黄明打算先去顾家,再想办法。 “那!那不行,二姑都要定亲了,说的就是孙贤,不行!这事儿我不能做!”顾万华良心未泯,这可是坏人姻缘的事,再说黄明已经娶妻,难道让他顾家的姑娘去做妾?他预备要科举做官的,以后走出去,脸往哪儿搁? “难道你不想救妍碧出苦海了?妍碧可还等着呢!她一心一意地等着你去解救她,你却要抛弃她?” 黄明故意这么说,他若说是赎,那顾万华可能还没这么起劲儿,可是他将顾万华说得好像救世主一样,让顾万华觉得妍碧在等着他救,激发起他的保护欲。 “你已经娶妻了!难道让我二姑给你做妾?”顾万华还有些犹豫,顾诚玉知道了,绝不可能答应,要是知道他帮着这么干的,说不定生吞了他的心都有。 “你想什么呢!要是真娶你二姑,家里的当然是合离了,怎么可能叫你二姑做妾?我和我娘子本来就是媒妁之言,成亲前我都不知道她长啥样呢!成亲后,唉!我娘子有些无趣!” 不管怎么说,黄明觉得此刻当然要安抚好顾万华,话都是捡好听的说。 顾万华听到这话,也想到他的亲事,他和表妹青梅竹马,小时候就常见,太熟悉了,他都是当妹妹来看的,可是奶却非要他娶表妹,将他对未来娘子的幻想戳破。也不是说杨氏不好,杨氏长得清秀,人也端庄,就是和他爷一样,爱唠叨。 顾诚玉觉得黄明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惨,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可是妍碧就不一样,在妍碧身上,他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受,这种感受是他跟杨氏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总之跟她在一起,他就身心舒畅,浑身都有劲儿!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只是,孙贤怎么办?他好歹是我师兄,我们怎么能抢他未过门的媳妇儿?” “你也说了,他们还没定亲呢!怕什么?再说孙贤家里穷的很,老娘还要常年吃药,你二姑嫁过去,要伺候婆婆,要操持家务,这哪里是个良配?” 被黄明这么一说,顾万华真觉得孙贤不适合二姑了。两人又商谈了一会儿,黄明就带着顾万华去找狗头去了。 两人在背后的算计,顾诚玉此刻还不知晓,他正和牛掌柜商量着去王同知府上的事。 第五十九章 拜访王同知 本来顾诚玉顾忌着他是考生,不好和王同知过多地接触,而且还要防范知府夫人,就有些不方便去。可是实在找不到人,也只能他亲自去了,余瘫子正忙着酒楼的事,也是分身乏术。 “公子!你若是不方便出面,那不如还是我去吧!”牛掌柜想着酒楼的事,总是需要他管的,不如他现在就接手,和王同知打好关系。若是日后顾诚玉不在,有什么事要请王同知照拂,也熟悉些! “我打算亲自去,不过你也要跟着去的。对了,你家夫人呢?请她出来一下,我有事要拜托她!”顾诚玉是见过牛掌柜家娘子的,那是个十分爽利的女子,说话做事都很上道,不如跟着他们一同前往同知府上,拜会同知夫人。 “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公子言重了!” 牛掌柜此时心里高兴着呢!公子年纪还未娶妻,大户人家的内宅,他是没法子进的,虽说婆子也能出面,可是毕竟只是下人,再说公子身边得用的人少,他家婆娘要是得了公子的青眼,也捞个管事当当,那也是体面的差事! 如果做得好,公子也不会亏待他们。他当然高兴了,谁还嫌银子多不成? “他娘?你出来一下!”牛掌柜朝着身后的院子喊了了一声儿。 “哎!来了!” 这时一名穿着绯红色细棉布交领衫的妇人,从后院撩了帘子进来。妇人面如满月,肤色白皙,未语先笑,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他娘!公子和我要去同知大人府上拜会,你跟着咱们一起去拜会一下同知夫人!”牛掌柜一见夫人出来,眼里充满了笑意。 “啊?这哪成?我还没见过官太太呢!”林氏出来打算行礼,一听这话觉得万分惊讶。 “婶子只管去,礼我都已经备好,拜帖也送了,你去也就是寒暄几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来!那官太太也没什么可怕的,拿出你平日里的爽利劲儿就是!” 顾诚玉也是无奈才会选林氏,梁妈妈在山河镇,远水救不了近火,他身边也没什么得用人了。他并不倾向与夫妻二人共同为他办事,最起码不会两个都委于重任,因为他们不是他买的人,鸡蛋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那公子既然这么说,我就去试试!”林氏也不是胆小之人,只是以前没和官太太打过交道,心里难免有些胆怯。 “他娘,你快去换身衣裳,好好收拾收拾,咱马上就要出发了!”牛掌柜接着唤来二麻子看着客栈,客栈住进去都是先交一部分定金的,所以不用担心客人跑了不给银子,而且这会儿也不是吃饭的时辰,走开也不要紧。 再说自从上次抓贼这件事,知府大人因为这事儿牵扯众多,所以也没什么嘉奖,客栈的生意比先前还要冷清了许多。 顾诚玉望着换了身衣裳出来的林氏,点了点头,“走吧!” 顾诚玉是东家,所以礼都是牛掌柜拿着的,去大户人家,适当的排场还是要的。 等顾诚玉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了。 “公子是不知道,那同知夫人为人挺亲和的,一点也没有官太太的架子!”林氏第一次见到官太太,且官太太对她的印象似乎还不错,对她可亲热了!还留了他们的晌午饭。 顾诚玉笑了笑,那是对你亲热?应该是对银子亲热吧?他可是送了好多好东西的。他将礼品分成两份,一份寻常些,送到了外院,还有一份重礼则是送去内院。 就算王同知事后知道了,想退还礼品,同知太太也不会舍得,那些礼是个女子都要舍不得的。 只要同知夫人对着王同知吹些枕头风,等酒楼开业的时候,请王同知去捧捧场,那事儿就成了,日后再借机多走动走动,每年都孝敬些,也就用不着担心了。 以前也不是没人给王同知和其夫人送礼,只是他们都是送的银子,这王同知又如何敢收?王同知与其说是刚正不阿,其实就是胆怕被人捉住把柄。 王同知家的嫡女今年及笄了,已经定了亲,他送的都是些女子的首饰,例如珍珠、金首饰和肥皂这些,这些在空间有很多,珍珠他都是挑大小差不多,有小拇指这么大的送过去,这在府城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了。金首饰他是从铺子里买的,空间里的精品他可舍不得动。肥皂更不要说了,都是自家生产的,不费什么银子。 他就不信当娘的舍得将这些还回来,还不是默默收下,准备给女儿添妆?再说他所求不多,只是简单地照拂而已。 “你还上公子这显摆来了?也不想想同知夫人是看在谁的面子上,才对你和颜悦色?”牛掌柜也清楚,顾诚玉的礼怕是送的不轻,他拎着礼盒就感觉到了。 他回去还要和媳妇儿说说,今日同知大人对公子十分赏识,还说知府大人也对公子赞赏有加,以后还是死心塌地给公子办事,定能有他们的好处。 林氏闻言有些讪讪的,她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 “瞧我,公子是什么人?我就是个没见识的,这冷不丁地见了官太太,太高兴了些!只是,也不知道今儿的事成了没?” 王同知从书房进了内院,到了正妻连氏处。 连氏正和嫡女看着桌上的各色礼品,她将一盒珍珠拿在手上,拿起里面的一颗珍珠看着,这珍珠可真好看呐!颗颗圆润光滑,大小都差不多,这么一盒子,做成一套头面还有多的,还有那镶宝石的镯子和金簪,看的人是眼花缭乱。 “咦?母亲!这是顾氏的香胰子,这里有十块呢!还都是鲜花的和加了药材的,这可不便宜!母亲,这是谁家送的吗?”要知道加了好药材,成效好的,可要五两银子一块呢! “你个姑娘家问这些做什么?有了这些给你加进嫁妆里,那嫁妆也不寒酸了,这些珍珠给你做套头面,有剩的就做成其他的首饰!” 廖氏见女儿高兴,也跟着笑了起来,跟着老爷这么多年,也没存上多少家底,准女婿家是书香世家,这是说的好听,家里的人多,日子过得也是捉襟见肘,要不是她见女婿日后的前程不会差,不然她可不会将嫡女嫁给这样的人家。 第六十章 放印子钱 就这样,她还是为女儿的嫁妆操碎了心,她带来的嫁妆少,嫁过来后发现女子没嫁妆,日子真是难过得紧,一大家子就靠着老爷的俸禄过日子。老爷胆子就怕收了礼,会被人参一本,被人捉住痛脚。 “太太,老爷来了!”廖氏身边的妈妈突然跑进来通传,廖氏慌了神,赶忙准备将桌上的首饰都收起来。谁知王同知拦了通报的丫头,自个儿撩了帘子进来了。 一进来就看见正在收拾东西的廖氏,“你收人家的礼了”王同知当然知道家里的情况,这么一小半盒子的首饰,他家买得起?更不说那一盒子的珍珠了。 廖氏见瞒不过,索性也就摊开了说,“就是今儿拜访老爷那家子送来的!” 内院的下人都站在门外屏息凝神,因为里屋老爷和太太竟然吵起来了,吵得还很凶,最后王同知出了屋子,拂袖而去。 王同知一边走,一边气愤异常,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那银子是这么好得的?要是知府大人这次能升迁,那他就是这个位子的最佳人选,要是被人查到他收受贿赂,岂不是功亏一篑? 可是想到廖氏的胡搅蛮缠和哭诉,有些刺痛了他的心,他难道不想过好日子?王同知抹了把脸,也罢!希望顾诚玉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否则到时候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这边顾诚玉刚解决好酒楼的事,却不想那边已经有人在算计他的二姐,准确地说,是要算计他。 黄明带着顾万华找到了狗头,黄明原先在府城见到过狗头,当然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来来来,买定离手啊!哎?说你呢!你到底是买大还是买小啊?” 顾万华跟着黄明一路走到了一家赌坊,刚进了屋子,就听见里面的吆喝声! 黄明在赌坊中穿梭,人太多了,顾万华只能等在门边上,他看着里面混乱的景象,有些发憷!他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狗头!”黄明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狗头,此时他正在推牌九。赌坊里太吵,他喊两声儿,狗头没听见,于是他只能推了推狗头。 “咦?竟然是黄明?你来这干啥?怎么?你也想来玩玩儿?”狗头回头一看是黄明,有些意外。在他们村里,黄明作为唯二的人,眼睛恨不得长在天上,什么时候搭理过他? 黄明见狗头说话浪荡轻浮,眉头就是一皱,若不是有事,他会来找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黄明拉起了笑脸,“找你有点事,你出来一下!” 狗头见黄明竟然破天荒地对他露出了笑脸,简直是不敢相信。 狗头将牌九一扔,接着道:“不玩了,我待会儿再过来!” 黄明将狗头拉到另一边的角落里,看顾万华向这边张望,忙打了个手势以作安抚。 “你家掌柜的不是放印子钱?我这有笔生意,你们做不做?”黄明开门见山地说道。 “谁?你?”狗头上下扫视了一眼黄明,语气有些不屑,都是一个村儿的,黄明家什么家底,他不知道?他能有值钱的物件儿抵押? “不是我!我带来一个同窗,他急需用银子,要借二百两,这生意只要成了,你也有好处不是?”黄明有些不耐烦,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那成!你领我去看看!”狗头也是想着做成这笔生意,多少他也能捞点。 顾万华站在一边,看着黄明和那叫狗头的在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心里突然有些后悔了。二百两银子,他爷要是知道,不得打死他? “就是你要借银子?”狗头看了看顾万华,发现穿的不差,只是也算不上多好,不过家底厚的,也用不着跟他们借银子了。 “是!我要借二百两!”到了这个地步,顾万华就是想退缩也不行了,他索性不再犹豫。 “你拿什么抵押?”狗头拍了拍身上的灰,抖着腿问着。 “我没银子,也没什么抵押!不过,你们放心,我过段时日一定还,就是我还不上,我小叔也会替我还的。”顾万华连忙解释道。 “你娘的,你是在耍我呢!没抵押,你还想借银子?还你小叔?你小叔不是你一家子的?你们都没银子,他有?你当我傻子呢!”狗头还以为真是一笔生意,谁知道却是被耍了。 “哎?这话从何说起?哪会耍你呢!既然找上你,那自然有法子还钱”黄明又将狗头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一会儿,那狗头回头看了眼顾万华,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此时顾诚玉正在酒楼教着厨子做菜,他列了菜谱,都是大衍朝没有的,买来的厨子也没做过,甚至有些人原先也不是厨子,顾诚玉只得手把手地教。 酒楼的厨房是不需要重新布置的,顾诚玉已经叫人将大堂和楼上的雅间重新布置了一番,看起来简直是焕然一新,伙计和厨子、账房已经有了,就等着开业。 这两日顾了人在大街小巷发传单,传单的式样是顾诚玉画好了找人临摹的,开业的日子就选在了八天后。 他在厨子中选了一个学得快的人作为大师傅,以后大师傅专门到顾诚玉那学了菜,再回来交给酒楼的厨子,这样顾诚玉就不用常常待在厨房了。 顾诚玉不会留在府城等着酒楼开业,他会将这边的事丢给牛掌柜和余瘫子,让余瘫子在府城待上个把月,等酒楼稳定下来再回去。 “你这次买了多少人?”顾诚玉总觉得能用的人少,他做事总是束手束脚的。 “公子!咱买的人可不少了,这次可买了五十多个呢!这也就是在府城,不然在县城可买不到这么多人!”余瘫子对顾诚玉买人的执着,也是深深无奈,不过公子铺的摊子大,确实要用不少人。 “对了,其中一个账房我给安排在酒楼,还有一个闲着呢!公子想想个你咋安排。哦!这里边还有几个婆子和两个绣娘,公子应该能用的上吧?”余瘫子将一叠卖身契交给了顾诚玉。 其实买绣娘的时候,他也是犹豫的,他家公子又不开绣庄,怎么会用到绣娘?只是公子嘱咐,只要是有手艺的,看着老实本分的,那就买下。 第六十一章 赎她回去 “哦?还有绣娘?你把人都看好,我回去的时候把人都带回去!你要用的,你先挑着留下,我带走了,你可别叫唤人手不够!对了,如今的事儿多,我以后给你提五两银子一个月,要是做得好,我年底还有奖励。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吃里扒外,背着我做什么勾当,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顾诚玉双眼凌厉地看着余瘫子,将话挑在了前头,摊子越铺越大,他就怕余瘫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毕竟他现在所有的事,都是余瘫子在管着。 “公子还不信我呢?我可不敢啊!”余瘫子有些委屈,他是真没啥想法,他的小命还攥在顾诚玉的手里,再说顾诚玉的心狠着呢!他可不指望他做了对不起顾诚玉的事,顾诚玉还能心软放过他。 “没有那是最好!”顾诚玉还有些不放心,财帛动人心,现在没有背叛,不代表以后不会,看来他得加快速度培养顾万千。 “那万千是跟着你回去吗?”余瘫子最近一直和顾万千相处,也觉得顾万千人机灵还好学,他有些危机感了。 “当然,我要他回去好好学着,以后还能给你分摊点事!到时候你将他和那批人一起租辆马车带回去,现住在镇上吧!” 顾万华怀里揣着二百两银子,觉得紧张万分,他时常想用手去摸摸怀里的银子,却被黄明一把拉住,脚下走得飞快,两人一路快步走到黄明住的客栈。 “万华!这次你不帮我也要帮我了啊!那二百两银子的欠条,我也是按了手印的,我们如今只能按照我说的去做,只要成功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银子都不需要你还。可你若是不帮我,那银子你也还不上,到时候狗头看在我是一个村的份上,肯定不会太过分,可你就不同了,断手断脚都是轻的。” 黄明怕顾万华不帮他,这才故意拿这事儿吓唬他。 “我当然要帮你了,可是那利息也太高了些,一天一两银子呢!”顾万华打算借两个月,一天一两银子,那就是六十两,逾期那银子可就要翻倍了,具体怎么算,那都是钱庄的人说了算,难怪说放印子钱是一本万利呢! 那些人说的是开钱庄,其实就是借着这样的由头,专门放印子钱的。 “只要我能娶了顾婉,你还怕还不起?”至于顾婉才十二岁的事,他完全不在意,大不了先定亲,实在不行就将人娶回来养着。 顾万华离开了黄明的客栈,也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又来了妍碧的住处。 “怎地白天就来了?你家小叔不管你了?”妍碧一开院门,发现顾万华站在门外,忙将人拉了进来。 “小叔叫我今儿就回去,我舍不得你!”顾万华一把抱住妍碧,只要一想到要离开妍碧,他的心里就万分舍不得。 “那,你是要走了?你再不来看我了吗?”妍碧抱着顾万华的身子,眼中泛起一股冷意,本以为顾万华能带她离开这里,却没想到还是不能。 她决不能再呆在这里了,那些人迟早会找到这里来,她要想办法离开,只是那个死老婆子抓了她,还逼她写下卖身契,她就是想走都走不了。 前儿她遇着那个书生,那书生家境不错,她就想让书生帮她赎身,谁知那也是个薄情郎。如今遇上了顾万华,他好骗,可是他却没银子。 “傻瓜!我怎会舍得将你扔在这里你放心,银子我已经凑齐了,你那干娘呢?把银子给了,你就收拾东西,咱们离开这里,你跟我回家!”顾万华摸着妍碧柔顺的发丝,心里一阵满足,值了! “真的?你没骗我?太好了!干娘今儿会过来,今儿是第三日了,等她来了,我们就能走了!” 妍碧说到干娘,身子就是反射地一抖,这个干娘心狠手辣,手下养着一帮打手,干娘手里可不止她一个风尘女子,还有好些个可怜人。要是谁逃跑被抓住,那真是身不如死了! “那个老虔婆,你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 等顾诚玉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了,茗墨早就到了。 “你去将顾万华带回来,看见窗外没?他不是在这个院子,就是在黄明那里,将他送回去我才放心!”顾诚玉揉了揉额角,想到顾万华就头疼。 “公子!他若是不肯回来呢?”茗墨觉得有些难办,他只是个下人,也不好做的过分啊! “那就把他打晕了扛回来,反正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能安全送回去就成!” “小叔!不用去找我了,我已经回来了!”顾万华扶着妍碧上了三楼,正好听见顾诚玉要将他打晕送回去。 顾诚玉意外地听到了顾万华的声音,这才回头看,这一看简直是目瞪口呆。 只见顾万华双手扶着一名女子,这女子长得秀气,身段婀娜,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这不就是妍碧吗? “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顾诚玉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说要赎身银子吗?顾万华哪里来的银子?难道是黄明借给他的? “小叔不是让我回去吗?正好,我也想回家了!让茗墨下晌就送我们走吧!”顾万华看着顾诚玉惊奇的眼神,心里还有些不自在,他这是帮着黄明在算计小叔家呢! 妍碧看向这个顾万华称之为小叔的人,原来顾万华没说错,这就是个小娃,不过这个小娃可不简单,从顾万华的描述和形容来看,顾家大三房真正当家的就是他。 妍碧柔柔地欠了欠身,口中喊道:“小叔!” “我与姑娘素不相识,这声小叔,我可担待不起。”顾诚玉当然不能认下,否则上岭村的小杨氏又算什么? “华哥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银子?你真要把她带回村里?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可是有结发妻子的。再说,你日后还要考科举,若是被人知道这件事,岂不是要影响你的声誉?” 不管怎么样,顾诚玉还是希望顾万华好好考虑,他说起杨氏,顾万华已经不为所动,那就从他的功名利禄说起,他不信顾万华一点也不担心。那女子和青楼女子无异,谁家也没有娶个青楼女子为妾的道理,至于正妻,那更是不可能了。 第六十二章 带她回去 妍碧听到这,看了眼顾诚玉,心里暗恨,这小娃还真是会挑拨。 她双眼含泪,被顾万华扶着的身子似是摇摇欲坠,“万华!小叔说得对,要是你为了我,损了名声该怎么办?都怪我没想到这些,我看咱们还是算了吧?” “胡说什么?我都已经接你出来了,当然要带你回去!”其实刚才顾万华叫顾诚玉说的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可他被妍碧那双莹莹泪目一看,只觉得心都碎了。 顾诚玉懒得再去看两人卿卿我我,辣眼睛,既然顾万华心意已决,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他也不想多言。 “下晌茗墨自会送你们回去!”他转身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来个眼不见为净。 顾诚玉打算手书一封,在里面将这件事的经过提一提,他今儿还不能回去,得将事情的始末说清楚。这个女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他要提醒顾大伯他们小心防范。 这件事其实很奇怪,顾万华有没有银子,那女子会看不出?那为何还死心塌地地跟着顾万华?难道真是因为情谊?顾诚玉觉得有些荒谬。 还有那银子,是从哪来的?银子肯定要不少,既然是赎人,妍碧的干娘会少要?若说是和黄明借的,黄明要是有银子,也不会一直惦记着他家的女眷了。 怕就怕这些事又要和他家扯上关系,有时候真是防不胜防!再说那干娘,也不知是真是假,顾诚玉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茗墨!你去找余管事,他不是带了两个人来吗?让那两个人去查查顾万华和黄明这两日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再把黄明给我看住了,他去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每日来给我做汇报。” 顾诚玉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准备叫余瘫子派人去查探一番。他估计黄明也快按奈不住了,他们马上就要返家,黄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定是在背后有什么算计,若是让他逮着了,他一定让黄明吃不了兜着走。 “是!公子,我这就去找余管事!”茗墨领了命,即刻出了房门。 妍碧拉着顾万华的手,神色忐忑不安地道:“万华,你就这么带我回去,你家人他们会接受我吗?你娘子呢?她能容下我?” 其实妍碧也不是非顾万华不可,只是顾万华对她还算有几分真心。她住在偏远的村子里还安全些,那些人没那么快找到她,再说,能逃离那老虔婆的魔爪,真是万幸了,她也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顾万华到现在也没有细想这些问题,他不敢想,爷肯定是不同意的,至于小杨氏,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担心了,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妍碧闻言一噎,她这么说,是想提醒顾万华将家里的媳妇儿给撵了,谁知顾万华完全没提到这些。 隔了一日,顾诚玉才将酒楼的事处理完,只要厨子再练习几日,到了日子就能开张了,王同知已经确定了那日会过来恭贺。 顾万华他们在昨日就走了,顾诚玉准备顾辆马车回去。 “公子!你让我查的事,我已经查到了,我们沿途拿画像问,才找到了他们的动向。黄明二人前儿去了一个赌坊,找了个叫狗头的人,那狗头交代了,说是顾万华找他家掌柜的借了二百两银子,还银子的期限是两个月。” 余瘫子他们能找到这个狗头,可费了不少劲儿,还好那赌坊离黄明住的客栈不远。 “哦?那是借的印子钱?可是顾万华没有抵押,那掌柜的也肯借?”顾万华身上没银子,更没有田契这些,是拿的什么做抵押? “狗头说没抵押,因为黄明和他是一个村的,大家都是熟识,他们还知道顾万华家住哪里,自然不怕顾万华跑了!” 余瘫子也觉得顾万华的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借印子钱,那利滚利的,最后多半都要倾家荡产还还不上。据他所知,顾大伯家可没什么家底呢! 顾诚玉觉得有些奇怪,黄明是顾大姑家的亲戚,那自然知道顾家的住处,可是他为何要如此热心地帮顾万华?还为顾万华做保人,要是顾万华拿不出银子,那黄明这个保人能讨得了好? 不,顾万华不会拿不出银子,不是还有他吗?顾大伯不可能看着,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顾老爹借银子。 哼!人人都要算计他家的银子,他真是不懂了,他家现在也就是个殷实点的农户,怎么就和肥肉似的,都想来咬上一口? “嗯!我知道了!我今儿就回去,你等酒楼开张再回,有什么事,飞鸽传书!” 此时顾诚玉还不知道,黄明昨日就在府城的大门前,搭上了顾万华的车,一起去了上岭村。 这次顾诚玉回去只是一个人,他照例给家里的女娃带了些精巧的首饰,将它们都放在空间内,反正没人会知道,到家再拿出来就行,他还乐得一身轻松。 远处的山边上挂着一片片的晚霞,顾诚玉望着那连绵的山头,心里一阵高兴,去了府城这么多天,总算是回来了。 马蹄子哒哒地踩在黄土地上,车后扬起了一阵灰尘,前面就是上岭村了。 “小娃子,在哪儿停呐?”赶车的壮汉回头朝着车厢里的顾诚玉询问。 “叔!再往前走一些,到村口的那棵大树前面一点,那座宅子前停下就行!”村里那一块就只有他一家是青砖的两进大瓦房,从村口看过去,尤其显眼。 “哎!那宅子是你家的?真大啊!还是青砖大瓦房嘞!”赶车的壮汉本来就见顾诚玉穿得好,猜想顾诚玉的家境不错,如今更是证实了,他心里着实羡慕不已。 马车很快到了顾诚玉家门前,顾诚玉跳下了马车,从包裹里拿出一包糕点给了车夫。这会儿已经是黄昏了,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车夫还要赶夜路回去,怕是连夜饭也吃不着。 车夫连忙推辞,他可没少要车钱,咋好意思再要糕点,糕点都贵着呢!更何况上面还印着一品斋的字样。 这是顾诚玉铺子里最寻常的糕点,才用了纸包着,他硬塞给车夫,“叔回去时小心些,这些你路上垫垫肚子!” 第六十三章 小秀才公? 本来这么远,不是一大清早就出发的,车夫都不接这活,晚上难赶路。还是顾诚玉多花了一倍的银钱,那车夫才肯。 顾诚玉拎着包袱,推开了院门。宅子里很安静,顾诚玉脚步没停地去了正房。 “娘?我回来了!”推开正屋的帘子,顾诚玉才发现正屋里只有吕氏一个人,她正坐在炕上缝袍子。 “是小宝回来了?快把包袱放下,咋这次去了这么多天?贤哥儿他们早就回来了,你还晓得回来啊?”吕氏一见儿子回来了,立刻放下手中正缝着的衣裳,下了炕。 “娘!我爹呢?咋一回来就没见着?二姐呢?咋也没见?”顾老爹不在很正常,毕竟顾老爹闲不住,没事就往田里转悠,可是二姐也不在,就有些奇怪了。 顾婉这两年性子沉静,这会儿都烧夜饭了,按理说顾婉不应该不在,来的时候,他看了眼灶房,那里根本没人。 “唉!别说了,你爹叫你大伯叫去了,婉儿也跟着过去了!你不是捎了封信回来吗?华哥儿出了趟门子,就带回来个女人,这不?家里正闹着呢!” 吕氏也是看不过那样的女子,昨儿带回来的时候,村儿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她也跟着去看了。那女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姑娘,瞧瞧那身段,那动作,就是勾人的妖精。 “啊!可是吵起来了?”顾诚玉可以想象,这肯定家里要闹翻天。 “还吵呢!打起来了。华哥儿还护着那姑娘,真是苦了华哥儿媳妇了,这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咋过!你说你大伯家日子过得也紧巴,这又弄回来一个,家里不过日子了?” 在这上岭村,除了赵老爷家纳了个妾,还真就没人家纳妾的。可如今,顾家就要开这个先例了。 顾诚玉沉吟一下,觉得他得去看看,虽然他是劝过顾万华的,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不能置身事外。 “娘!我去看看!”顾诚玉准备将包袱放回房间,再去顾大伯家。 “啥?你不能去!你是不知道,华哥儿媳妇这会还在怨你呢!说你不把华哥儿看住了,让他在外面乱来。昨儿我还和她吵了几句,真是胡搅蛮缠,这事儿咋能怪到你头上?难道你是华哥儿的爹娘?你能管到他头上去?再说了,你自个儿还是个小娃呢!哪懂这些?我还说华哥儿差点把我儿子给带坏了呢!” 吕氏一说起这个就生气,本来她还挺同情杨氏的,可是杨氏把脏水泼到她儿子头上是个啥意思?竟然还怪上她家小宝了,真是可笑! “娘!那我就更应该去了。华哥儿这事儿我也是劝过他的,只是他不听我的。可是村里人不知道,到时候不是由得他媳妇儿乱说?再说,这事儿我也是有些责任的,我应该看管得严些,要是早日不顾他的反对,将他送回来,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其实说到这里,顾诚玉是真的挺后悔的,他应该早点让茗墨将顾万华送回来,不然哪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儿? “这哪是你的错?他那么大人了,还不能管好自个儿?你又能管着他几回?”吕氏一听顾诚玉自责,立马拉下了脸,顾万华在她心中,可远远比不上儿子重要。 “对了!茗墨呢?可有从镇上回来?”顾诚玉让茗墨一回来,就送顾万千到镇上的宅子里,那里有个教书的夫子,能教他识字和算数,顺便将镇上和县城的账盘一遍。 “回来了!下晌才回来,跟着你爹去你大伯家了。”吕氏对茗墨这个小子是很满意的,做事稳重,做顾诚玉的小厮,是再好不过了。 顾诚玉又想起在作坊里的茗砚,他之前让他负责看管村里的肥皂作坊。 “马上就要吃夜饭了,你去也好!把你爹和你姐叫回来吃饭。”吕氏给顾诚玉倒了水喝,接着又坐回炕上。 “哦!那大哥他们呢?也去了?我回来也没听见声儿!”顾诚玉有些奇怪院子里怎么这么安静? 吕氏一听撇了撇嘴,“你大哥他们一家子在田里你二嫂他们回娘家了,这一去就是三四天,老二去接去了!也不知道哪家的媳妇儿还总跑回娘家住着不回来,她那点银子,不被王氏和她哥捞光了才怪!” 吕氏觉得老二家的动不动就回娘家,真是个傻的。家里常常是冷锅冷灶的,那何氏的老娘王氏难道是啥好东西?见闺女分了家,手里有银子,这是想着法儿的骗闺女往娘家搂银子呢!偏何氏傻到家,往娘家跑得勤。 “那我过去了!”顾诚玉对吕氏说的二哥一家子的动向不感兴趣,如今分家了,二哥家的事,也轮不到他们家来说。换句话说,只要人家高兴就好。 “呜!奶,你就别拦着我了,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我就带着娃回娘家去!” 顾诚玉还没进顾大伯家的院子,在院门外就听见了小杨氏的哭声。此时顾大伯家的院子也是围满了人,大家都在外面看好戏。 “哎?你说这顾家啊!前两年是顾长青家总闹事儿,咋今儿就轮到顾长松家了?我看呐!这顾家的风水有问题啊!”其中一位村民拉着旁人神神叨叨地说道。 “我看你就是眼红吧?你说顾家的风水有问题?那也是,你瞧瞧,一水儿的青砖大瓦房住着,还有几个人,都出息着呢!听说都成秀才啦!人家秀才公要纳妾,那不是挺正常?再说了,人家有的是银子!” 说话的那人也是真羡慕啊!顾家真是起来了,估摸着赵老爷家都比不上了,毕竟那赵老爷家都没秀才公呢! 顾诚玉拨开后面的村民,“劳烦大家让一让!” “哎呀!是小秀才公回来了!”村民发现是顾诚玉,立刻让出了一条路,这可是秀才老爷了! “咳!大家误会了,我还不是秀才呢!我还要再考一场,过了才是秀才,如今,只是个童生!” “啊?还要考?那反正秀才不是早晚的事儿?到时候秀才公可不要忘了咱乡邻啊?”村人热情地对顾诚玉恭维道。 顾诚玉微微一笑,朝大家拱了拱手。同时心里想的却是,当初要银子时,村里人除了王婶子家,可没人站出来为他家说话。 第六十四章 她是个好姑娘 顾诚玉推开院门,发现院子里已经没人了,猜杨氏可能是被大娘他们拉回屋里去了。毕竟在院子里闹,只是凭白让村民看笑话。 他撩开正屋的帘子,进了正屋。才发现屋里里的人还挺齐活的,顾老爹他们都在,连顾万华和妍碧都坐在屋子的一角。 “大伯!大娘!爹!”顾诚玉将屋里的长辈都喊了一圈,这才在顾老爹的身后站定,而原先屋子里静谧的气氛,随着顾诚玉的问候而打破。 “啊!是小宝回来了?外面的事都处理好了?”顾大伯见顾诚玉回来了,才出声询问。 “是!在府城有些事耽搁了!”顾诚玉一边回话,一边观察了大伯几眼,却惊异地发现顾大伯原本只是两鬓斑白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明明记得上次走的时候还没这么多的。 杨氏正抱着儿子在一边垂泪,看见顾诚玉进来,才抬眼看了顾诚玉一眼。顾诚玉正好抬眼和她对上,竟发现她眼中有几分恨意。顾诚玉心下一沉,他知道杨氏这是彻底将他怨上了。 而他刚才进来叫人的时候,坐在上首的大娘脸色也很不好看,听见他喊,也是勉强地应了声,那神情似是还不情不愿的。 唉!合着顾万华做错事,却都怪在他头上了。虽然当初出门的时候,他答应顾大伯会照看顾万华,可是在男女之事上,顾诚玉也无能为力,他没想到顾万华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啊! 视线再转一圈,发现顾诚忠和曾氏却没在,顾诚忠在镇上可能是还没收到消息,可曾氏呢?作为母亲,她怎么没在? “华哥儿,你过来!”顾大伯看着坐在角落里的孙子,也是失望透顶,没想到他这次没跟着去,却出了个这么大的纰漏。那女子出自烟花之地,华哥儿日后还要考秀才,甚至是考举人,怎能有这样的不堪过往? 顾万华听见顾大伯的喊声,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可是他刚要站起,衣袖却被妍碧拉住了。 顾大伯一见这情景,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子,还当着众人的面和华哥儿拉拉扯扯,真是成何体统? 顾大伯暴喝一声:“还不快过来跪下?” “爷!”顾万华一听顾大伯这么生气,也顾不得妍碧了,他扯开妍碧的手,摸着脸上被指甲扣出的两条印子,立刻来到顾大伯面前跪下了。 “华哥儿,你真是让我失望啊!这样的女子,你怎能带回来呢?”在顾大伯心中,男子逛花楼虽可恶,可也不是不可原谅,可是将这样的姑娘带回家却不行,没得让祖宗蒙羞。 “爷!妍碧是个好姑娘,她也是被逼的!您就成全我们吧!我保证下次不再犯了!”顾万华垂着头,不敢去看顾大伯的眼神。 “那你媳妇儿呢?你打算咋办?咱农家可不兴纳妾的,咱家也没这样的家底!”顾大伯对顾万华能过了府试是高兴的,那说明顾万华肯定能考上秀才,他是舍不得打他的,可是这事儿总要解决,尤其是孙媳妇儿手里还抱着顾家的娃,要回娘家。 “爷!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杨氏还做她的正妻,妍碧通情达理,她不会计较这个的!”顾万华既舍不得和杨氏这两年的情分,也舍不得妍碧这样的妙人。 顾诚玉听完,心里冷哼一声!这是要坐享齐人之福呢!也不看那两人愿不愿意。 “顾万华!你给我听好了,你休想,今儿是有我没她,你要是敢纳她做妾,我就敢抱着儿子回娘家不回来!”杨氏一听这话,简直是肺都要气炸了。 杨氏回想起她当初成亲时,顾万华对她还算体贴,两人新婚燕尔,在外人看来也是恩爱异常。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顾万华真的带了个女人回来,而且还要纳那个女人做妾。 “华哥儿!我顾家至今也没有纳妾的先例,不要说咱家没有,就是咱村除了赵老爷家也没有的。再说,你就算要纳妾,也不应该纳这样的女子!” 顾诚玉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他是看清楚了,顾大伯的意思可能不是反对顾万华纳妾,而是不同意顾万华纳妍碧。 他扯了扯顾老爹的衣袖,小声地说道:“爹!咱回去吧!” 顾老爹其实也早就想回去了,他看了,顾万华是铁了心要纳那女子,大哥最后也只能妥协。华哥儿在上还是有些天分的,大哥不答应也得答应。 “大哥!家里烧好了饭,我就先回去了!” “啊!那你们回去吧!他娘,你还不去烧饭?咱家可还有客人呢!没得让客人觉得咱家怠慢了他!”顾大伯想起顾万华带回来的同窗,那同窗也是个好的,若是将来能和华哥儿都考上秀才,还能相互扶持一下,这都是人脉啊! 顾大娘怕顾大伯生气起来,要打顾万华,所以一直坐在炕上不动,可是这会儿顾大伯发话了,而且家里有客人,确实到时辰烧饭了! 顾诚玉有些疑惑,顾大伯家来了客人?他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那客人是谁? 顾诚玉和顾老爹他们出了顾大伯家的院子,“爹!大伯家来了客人?是谁?” 这时顾婉忍不住插话了,“是华哥儿的同窗,我昨儿还见了呢!” “同窗?叫什么名字?”顾万华和顾诚玉在一个私塾,顾万华的同窗,顾诚玉都认识,那会是谁? “不知道,只听说姓黄,华哥儿叫他黄师兄!”顾婉昨儿也在,那黄师兄跟着华哥儿一起回来的,大伯家处理这样的事,那黄师兄就待在另一间屋子里没出来。 顾婉这么一说,顾诚玉瞬间就了悟,那同窗肯定就是黄明。没想到黄明竟然跟着顾万华一起回来了,他这是想干什么? “二姐!你离那黄明远一些。”黄明一开始就想打他家女眷的主意,若是要在顾家女娃中寻一个,那二姐肯定首当其冲。不过,家里的侄女也要提醒一番。 “为啥?”顾婉有些疑惑,她还是在人群中见过一面,都没和人打照面,远看着只觉得是个知礼的公子。 “不要问原因,你听我的总没错。你是我二姐,还能害你不成?”顾诚玉对黄明真是反感极了,只希望黄明不要自找苦吃。 “闺女,你小弟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只管照做就是!”顾老爹知道顾诚玉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肯定其中有什么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其实顾婉也不可能经常接触黄明,她马上就要和孙贤定亲了,当然不能和外男多接触了。 顾诚玉见顾婉答应了,这才和顾老爹他们说要去作坊看一圈,而后让他们都先回去,他待会儿回去吃夜饭。 第六十五章 愤恨 顾诚玉沿着村里的小路,来到了山脚下的宅院。 他在之前两个月就请孙匠人将这个院子推倒重盖了。这院子被顾诚玉用砖瓦砌得高高的,约有两米五,里面的屋舍也多,那是给做肥皂下人住的。 他来到了院子前,推了推院门,发现门是锁上的。 “咚咚咚!” “谁啊?”顾诚玉清楚这是茗砚的声音。 “是我!开门!” 茗砚一听,这不是公子的声音吗?算了算时日,公子也该从府城回来了。他心里一阵激动,立刻推开门闩。 “公子!真的是你?你回来啦?” 顾诚玉进了院子,发现正对着院门的就是做肥皂的工具,院子里肥皂正一排排地放在木板上晾着。 “这会儿要吃夜饭了,哑婆婆也在呢!公子可吃过了?”茗砚看到公子来很高兴,他整日待在这里无聊得很,本来他应该有机会跟着去府城见识的,可谁知被人截了糊。他性子有点跳脱,就喜欢跟着顾诚玉东奔西跑。 “还没!我待会儿回去吃!我不在的几日作坊还好吧?” 作坊里的下人被顾诚玉安排了作息时间,每天四个时辰,每六日还有一日休息,一个月是三百文的月钱,休息也可以出去村里转转。 只是有些话却不能乱说,顾诚玉一开始就说过,要是谁出去乱说,那就乱棍打死。当然,他这么说其实是为了震慑,他家只是农户,他怕这些人不服管教。 “村里总有那么几个人喜欢在院子外面转悠,不过都被我赶跑了!”一开始作坊刚建成的时候,村里再院子外转悠的人更多,只是时间长了,他们见实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这才渐渐不来了。 “哼!又是那几个人吧?不用管他们,院墙这么高,除非他们会飞,不然肯定进不来。我在府城买了几个人,到时候调一个过来做管事!” “真的?公子,你都不知道,我整日待在这里,身上都快张蘑菇了!”茗砚着实松了口气,总算能离开这里了。 “去把哑婆婆叫出来!”这里的饭菜一直是哑婆婆在做,顾诚玉这次带回来的人中,也有几个婆子,到时候调个过来做饭。 顾诚玉总觉得把哑婆婆留在这里做饭是浪费,哑婆婆识字,应该安排个别的差事。 “哎!” 顾诚玉和哑婆婆走在回家的路上,哑婆婆跟着顾诚玉的身后,时不时地朝顾诚玉的背影看上几眼。她心里有些忐忑,总觉得公子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顾诚玉将哑婆婆直接带回了书房,“哑婆婆!你这喉咙是被人毒哑的吧?” 哑婆婆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慌乱,公子从不过问她的事,也不知今日为何忽然问起来。 “我知道你识字,你以前应该是大户人家甚至是官宦人家的婆子吧?我看你规矩也不差,不如就待在我二姐身边照顾我二姐。你也知道,我顾家就是个小门小户,家里的女娃规矩不行。” 别看哑婆婆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可是顾诚玉觉得哑婆婆的规矩应该比梁妈妈还好些,有她跟着二姐,应该能提点一番,至于不能说话,他想试试空间里的解毒丹,看看有没有效果。只是解毒丹,现在还不能给她,他还得再观察一段时日。 家里的侄女,顾万华打算将梁妈妈调来教规矩,只是如今分家了,也不知大哥他们能不能同意。 哑婆婆听到顾诚玉这么说明显吃了一惊,她抬头看了顾诚玉一眼。她早就知道眼前这个公子不是好糊弄的,只是没想他早就洞悉了她识字的秘密! “家里的事,会有别的婆子过来接替你,你只管照顾好我二姐就是。还有,有个姓黄的公子你要小心,不要让他靠近二姐。” 顾诚玉交代完就迈开步子去了内院。 宁静的府衙内宅内,突然传出了一阵瓷器倒地清脆的声音。 “哎呀!太太!仔细自个儿的手呀!”习妈妈还没进正屋,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响。 “妈妈!你说,我是哪儿对不起他?他要这么对我?我可是堂堂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要不是当年爹看上他,我会下嫁给他?” 于氏说起这个一脸愤恨,她上面还有一个嫡姐,嫡姐嫁的可是承安伯家的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而她呢?她爹让他下嫁,说娘家势大,能给她撑腰,可是如今呢?她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 习妈妈拉着于氏的手,心里虽然腹诽道,那还不是当年太太你自个儿相中的吗?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脸心疼,其实她对于氏心疼倒是真的,于氏是她看着长大的,只是于氏在娘家时,养得骄纵,总是不听人劝。 唉!习妈妈叹了口气,随即劝道:“太太!这男人啊!都是要哄的,你总是一位地强硬,他还不跟你对着来?女子就要该软的时候软,该放下身段的时候,就要放下身段,这样才不吃亏。” 其实这话她之前也劝过,只是于氏听不进去。其实习妈妈觉得,你一直端着个礼部尚书嫡女的架子,不肯放下,是个男人心里都要不快,男人都要面子呢! 于氏拿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其实这么多年下来,她也后悔了,老爷只在初一十五来她的院子,其他时候根本不来。若她不是正房,娘家还有靠山,怕是老爷来都不来了。 可是,她突然又想起了那个狐狸精,气得牙痒痒。 “那贱人呢?就这么放过她?我只要想到我这些年受的苦,我就气不过。如今可倒好,她儿子就要考试做官了,真要让他考过了,那小贱人以后不也是官家太太了?而且老爷竟然还点了他做头名,难道老爷还惦念着当年的情分?” 于氏想到这儿,脸上的表情也狰狞起来。 “哎哟!太太!这话可不能乱说,科举舞弊,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呀!他们家只是农户,要整治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那妈妈可是有什么好法子?那家人窝在乡野,轻易不出门,我们就是想算计,也不成啊!”于氏想了想,不出了心里那口恶气,她简直是寝食难安! 第六十六章 背后的算计 “太太!这办法不是多的是吗?他们不出门,麻烦就沾不上了?咱查了他家的底细,还是个殷实的农户呢!听说那顾氏香皂就是他家做的,要是他家的香皂让别人毁了容,那生意还做得过去?再说了,吕氏不就指着她那儿子做官吗?那小子要是连院试都过不了,那又何来做官一说?” 习妈妈笑着安抚于氏,其实这些法子都太简单了,她以前在于府都是用惯了的。 “那妈妈可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了?快说来听听!”于氏急切地晃着习妈妈的衣袖,她都快等不及了! 此时在顾家的顾诚玉也在想着于氏的事,他仔细想了想,他买的铺子都是用的另一个户籍,这还是他托王老爷走了关系弄到的,他又不经常去铺子,别人也不知道铺子的东家是他,那铺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剩下的就是家里的良田,田地不多,只是上面种了些药材,为了谨慎些,今年的药材,他也不打算卖了。最后是家里的肥皂生意,要是于氏想找地方下手,一个是肥皂生意,还有一个是他的考试,最后一个就是家人的人身安全。 他觉得还是要和娘他们谈谈,最起码要两人都防范一些。 此时已是酉时了,顾诚玉吃了夜饭,却并没有马上回自个儿的房间。他坐在凳子上,端起一碗茶喝着。 “小宝!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顾老爹抽了口旱烟,见顾诚玉还坐在凳子上没动,这才催促道。在外奔波了这几日,想是应该累了才对。 顾诚玉放下茶碗,顾婉才刚回了房,这会儿正是询问的好时机。可是他又不知道该不该问,要是顾老爹不知道当年吕氏的事,他就这么问了,那不是在顾老爹心里留下了一个疙瘩? 顾诚玉想了想,还是站起身,准备回房。 “小宝可是有事要说?”知儿莫若母,顾诚玉这么晚还待在房里,那肯定是有什么事要说。 顾诚玉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没事!我先回房了!”还是明儿再问吧! “跟你娘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顾老爹觉得有些纳闷,小宝这么犹豫的时候可是少见呐! 顾诚玉有些无奈,当然不能说这不是因为有你在吗?难道他要当着顾老爹的面问他娘,娘!你还记得当年府城的蒋明渊吗? 最后他实在没忍住,其实他真的挺好奇的,“娘!府城的蒋知府?” 吕氏正在为顾诚玉缝着一个荷包,这是要去府城考试时带的。“哎哟!”吕氏一听这话,精神有些恍惚。 “咋了?不是叫你晚上不要缝吗?你看?”顾老爹看着吕氏的手指上冒着血珠子,觉得有些心疼。 “哎?娘,你没事吧?”顾诚玉三两步上前,将吕氏的手拿在手里看了看,他也不知道他就是这么一提,结果他娘就这么激动啊! 顾老爹见顾诚玉从针线篓子里撕出一块布,给吕氏包上,这才放了心。可是,转眼又想到那蒋知府,蒋知府会是那人吗? 吕氏的神情有些呆滞,她没想到时隔多年,她还再听到关于他的讯息。 “小宝!你说蒋知府是什么事?”顾老爹看了吕氏一眼,心里有些闷闷的。 “啊?没什么,就是蒋知府还请我们吃了晚宴,他待人亲切,长得也是温文尔雅呢!” 顾诚玉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顾老爹的神色,只见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绷,再随着他的夸赞,瞬间变得很难看。好了,顾诚玉这下很确定,顾老爹也是认识蒋知府的,最起码是听说过,而且应该对他娘当年的事,还知道一些。 顾诚玉决定不再兜圈子,毕竟知府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就怕他们来阴的算计他爹娘。 “娘!其实我这次还看见知府夫人了!”顾诚玉紧盯着他娘的脸,明显感觉到他娘的脸上有了些变化,可是他看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可以肯定那不是恨意。 吕氏仿佛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你是想问当年的事吧?” 顾诚玉看着吕氏,严肃地回道:“是!我那日见了知府夫人,可是知府夫人好像认出了我,她对我很有敌意。我怕她会对我们家不利,咱们还要好好防范。只是我对当年的事知之甚少,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我要知道真相,才能想到对策。” 其实他没说的是,他的好奇也占了一部分。 “其实那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吕氏自认清清白白,这么多年了,还是说开得好。 顾老爹此时的内心也有些激动,终于能知道当年的事了。其实这么多年,他也不是没想到过这些,可是娃他娘嫁给他时,确实是处子之身。再说就算吕氏不是,他也不会嫌弃她,能娶到她,那是他那会儿想也不敢想的事。 “当年,我被爹娘和兄嫂卖给了人伢子,辗转到了丰定府”吕氏悠悠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年被卖的时候。 顾诚玉和顾老爹聚精会神地听着,最后顾诚玉总结了一下故事。 也就是说当年,吕氏被卖到了丰定府。蒋知府那会儿正好升任丰定府的通判。 蒋家祖上经过商,家境殷实。蒋明渊争气,考上了进士,被京城的礼部尚书于正看上,做了他的女婿,吕氏那时候去蒋府的时候,蒋明渊才刚刚升上通判,只是他已经娶了于氏六年了。 蒋明渊的母亲对进门的于氏却不是很欢喜,因为于氏一向自以为是高门,对曾经是商贾之家的蒋家多有看不起。而且于氏嫁进来几年也无所出,性格却嚣张跋扈,蒋母当然不会喜欢这样的媳妇儿。 蒋母在三年后,偶然发现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吕氏长得好,所以带在身边做二等丫头,起名叫木槿,那时候就打算等到了年纪,开了脸给蒋明渊做通房,若是日后有了身孕,立刻抬为姨娘。 吕氏那时候才十四岁,对这些也是懵懂的年纪,再说进了蒋府,那就是蒋府的下人了,哪能轮得到她做主?吕氏只能被动地答应了。 可是吕氏到了十五岁,于氏就是不答应蒋明渊纳妾。蒋母虽然看不惯这个儿媳妇儿,可是她娘家势大,也只能忍着,只是吕氏就被耽搁了下来,蒋母可能觉得还有希望,所以也没将吕氏配人。 第六十七章 吕氏的过往 因为当时蒋母问过蒋明渊,他也是同意的。 所以大家都没再提这事儿,就这样又等了三年,蒋明渊也升任了靖原府的同知。吕氏眼看着都十八了,那年蒋明渊又旧事重提,想让吕氏做他的通房,只是于氏还是不肯。 蒋母气极,这个儿媳嫁进来这么多年,也没生个一儿半女,这就是个不能生蛋的母鸡,偏还占着位子,不肯让。难道要让蒋明渊绝后?这一次,蒋母的态度和蒋明渊一样坚决。蒋母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你不是不要通房吗?那我就直接抬为姨娘。 其实吕氏对这些是无所谓的,嫁给谁不是嫁? 蒋母和蒋明渊的态度激怒了于氏,她和身边的丫鬟婆子想了个计谋,他们要算计吕氏。吕氏说到那儿,也是有些想不通的,就算当初算计了她,可是日后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女人了? 顾诚玉分析了一下,可能于氏认为吕氏最有威胁,因为很明显蒋知府已经对吕氏有了情意,或者说是爱慕,不然也不会旧事重提,毕竟吕氏的相貌好。 后面的事情当然是算计得逞了,这还和顾老爹扯上了关系。 就在要纳吕氏的前两日,和吕氏一起当值的丫鬟翠鸣肚子疼,就让吕氏一个人去外院库房,拿蒋母指定的六角花瓣影青花瓶,要拿去插花。 吕氏走在去大库房的路上,经过一片荷塘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落入了荷塘中。吕氏大叫救命,当时顾老爹和蒋家酒楼的一个掌柜的过去府中送食材。 因为要回话,所以就从后门绕到了外院,顾老爹一见荷塘有人落水,立刻跳入水中,将人救了上来。只是两人当时身上都湿漉漉的,而且吕氏在水中挣扎时,可能衣衫有些不整,所以顾老爹才得了恩典娶了吕氏。 当年蒋母也是遗憾得很,只是事已至此,只能作罢!蒋明渊因为有公事,那几日都住在府衙中,所以并不知情。谁想到于氏还跑上前来,说吕氏不知羞耻,青天白日的,与男人在外院拉拉扯扯,立刻就要将吕氏赶出蒋府,蒋府的东西一律不准带。 最后还是蒋母见吕氏可怜,才将吕氏的卖身契去官府销毁,并遵循吕氏的意愿给立了个女户。吕氏临走前,蒋母还想赏些银子,只是吕氏没要。 出来的时候,只有身上穿着的一套衣裳,还有平日里处得好的丫鬟送了点银子和首饰。 顾诚玉听到这里也是不胜唏嘘,吕氏被算计的事也太明显了,那可是想要吕氏的一条命呢!蒋母恐怕心里也是清楚的,最后的女户和要给银子也是一种补偿,只是吕氏当时浑浑噩噩的,也是为了争一口气,才没拿。 吕氏说完,端着茶碗喝了口茶,其实她还有事没说。当年那荷塘边有油,她是知道的。她知道大奶奶容不下她,与其最后将命葬送了,倒不如将计就计。 其实她前几日就已经打听好了,那酒楼的掌柜会经过那个地儿,她也是算好时辰的。那掌柜是个鳏夫,娘子是病死的,只是那掌柜年轻,且也没个一儿半女,她嫁过去也与原配没啥差别了。 她本来就要装作脚滑调入荷塘中,于氏看到荷塘边地上的油,就将计就计。那时看着掌柜远远的就要过来了,这才掉入了荷塘,只是没想到顾老爹会和那掌柜的在一起,而且顾老爹动作如此之快,她一喊,他就跳了下来。 顾诚玉一阵无语,看来古代到哪儿都不能脱了落水的桥段。原先他还奇怪,顾老爹是怎么娶上吕氏的,原来是捡了个大便宜。 笼统地说起来,就是吕氏当年是蒋知府的后备通房或妾,而吕氏对蒋知府有没有情意,这就不清楚了。最后因为于氏的阻挠,两人并未能走到一起,吕氏嫁给顾老爹后,于氏心里对这件事还耿耿于怀,上次见到他,就勾起了于氏这段痛苦的回忆。 “小宝!于氏心胸狭窄,当年只要是想爬床的丫鬟最后都不得好死,娘这事儿虽然是太太指的,可是大奶奶简直是恨毒了我。你在外一定要小心,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吕氏说完这些陈年往事,心里也轻松起来。其实她知道,娃他爹也是知道一些的,她怕他心中还存有芥蒂。 只是一想到于氏的心狠手辣,她心里就有些担心,于氏心狠,可是脑子却没这么精明,但她身边的习妈妈不一样。习妈妈原是于氏母亲身边的婆子,后来于氏成亲,就给了于氏,于氏对习妈妈很看重,那落水的算计,多半是习妈妈出的主意。 “我倒是不担心自己,只是怕你们被她算计了。不过,你们也别担心,她要是敢伸手,我就有法子砍了她的爪子。” 顾诚玉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把他惹急了,晚上跑到府衙后院,把她给杀了都行,只是他还不想这么任意妄为,他怕一开杀戒,他就会管不住自己,到时候谁惹他不顺眼就杀了,那他岂不是变成杀人魔头? 不过他就是不杀她,也有不少的手段,空间里他照着书上制作的那些药丸子,可有不同的功效。 吕氏看着眼前的儿子,只见他说这话时满不在乎,还端起桌上的茶碗喝起了茶。她心里有些复杂,小宝大了,啥事好像到了小宝的手里都不算事儿,可是她觉得这样的儿子好陌生。也许只有这样的性子才能在官场生存吧?她的小宝,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 顾老爹对当年的事知道的也不多,只听到些风声,说吕氏当年其实是给蒋明渊做通房的,只是让他截了糊。其实他当年在府城的酒楼做伙计,那家正好是蒋家的酒楼。他之前和那掌柜的也进过蒋府,还见到过吕氏一次。 他那时候就想,这世上怎会有这样好看的人儿?自那次后,他就干活卖力,想让掌柜的多带他去府上几次,只是一次也没再碰到吕氏。吕氏一般在内院,他在外院,又怎能见到? 可是他还不死心,他知道像他这样的伙计,还是个带着三个娃的鳏夫,又怎敢肖想那样的妙人儿?可最后没想到,他竟然心想事成了。 第六十八章 黄明来访 那日他和掌柜的走在前院,他远远的看见走过来的吕氏,心里高兴极了,没想到竟然能在此看见吕氏,可谁知吕氏竟然脚下一滑,掉进了荷塘。 掌柜的回过了神,想上前相救,可他却快上一步跳进荷塘里,将吕氏捞了起来。他至今还记得吕氏被捞上来的第一句话,“怎么会是你?”就这么一句话,他耿耿于怀多年,再后来,他终于想通了,原来吕氏以为那个救她的人应该是那掌柜。 顾老爹因为吕氏的话,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 “那咱都小心些就是,对了!你说的那个黄公子,是个啥说法?” “爹!那黄公子心术不正,怕是看上了咱家的银钱了。”顾诚玉将黄明和顾万华借了两百两银票的事说了出来。 “啥?那之前在你大伯家,你咋不把这事儿说出来?”顾大伯家可不是他们家,二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我先前劝华哥儿时,已经惹得他诸多不耐烦,这事儿大伯早晚会知道。”顾万华身上又没有银子,还不是要靠爹娘还?他就想看看,顾万华到底会不会提这事儿,他若是不提,那就是打算算计他们家了。 “话是这么说,可就怕他不敢说出来,等那起子人找上门来,你大伯能承受得住?我看还是早些个说出来,也好让他们准备准备,想法子将银子给凑上!” 顾老爹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可是他知道顾大伯是没法子的,剩下的肯定还是找他来填补。 “爹!华哥儿和那黄公子就等着算计着咱们家的银子呢!”顾诚玉有些不悦,要是顾老爹去说,那不是正好揽下这事儿? “这是咋说的?华哥儿能帮着外人来算计咱家?不能吧?”顾老爹看着顾诚玉一脸不可置信,他们和华哥儿才是一家子,他不相信华哥儿会使坏。 “那爹就看着吧!你和娘早些睡,我先回房了!哦!对了,我叫哑婆婆专门照顾二姐,哑婆婆识字,以前也是在大户人家当差的,规矩很严谨,孙师兄是要考试做官的,二姐的规矩也要学起来,免得日后被人嘲笑。烧饭的婆子我会去镇上人带回来。” 顾诚玉突然想到那批在府城买的人,里面还有两个绣娘,顾诚玉打算让顾婉开一个绣庄,顾婉还是有个营生好些,绣庄让顾婉这两年存的银子开一个,不够的他再添上。 也不知道那批人到了没有,他走的时候让余瘫子找人将那些人送回来,最迟明儿应该能到了。 顾老爹看着这样的儿子是自豪的,小宝有本事,啥事儿都不用他们夫妻操心。 天刚刚亮起,顾诚玉在空间练完剑洗了个澡,才坐在书案上写起字来。 “你这是干啥?大清早的就要回家,就这么急?”顾诚玉练了一会儿字,就听见了二嫂何氏的声音。 “再不回来,我怕你把家底儿都送给你娘他们!你说你傻不傻?你哥他们是啥样人,你不知道?竟然还三天两头跑娘家,也不知道他们给你灌了什么汤!”顾诚义气急败坏的声音随后响起。 顾家虽然分了家,可是都还在一个院子内,顾诚义他们似乎是在院子里说话,所以顾诚玉在房间里听得是清清楚楚。 其实顾诚玉也想不通,要说何氏的娘对何氏也没见得多好,每次来其实都是要银子,这事儿他们都知道,只是何氏好像从来不介意,这也让顾诚玉百思不得其解,像何氏这么精明的人,居然对娘家这么慷慨。 “那是我哥啊!我总不能眼看着他饿死吧?”何氏有些不服气,顾诚义在她娘家就给她甩脸子,害她丢了老大的面子。 “难道你哥还要靠你这个出嫁的妹子养着?他没手没脚?没了你他会饿死?”顾诚义觉得和何氏简直说不通,亏了好,他家的银子基本全在他身上,不然家底儿都要让她败光了。 顾诚义本来打算回屋,这会儿被何氏这么一气,转身就朝院门外去了。 “哎?你去哪儿?”何氏在身后追问道。 “这又是吵嚷啥?真是整天都不消停!”随后院子里响起了顾老爹的声音。 顾诚玉没听到顾诚义的回话,院子里又安静了起来,他摇了摇头,何氏这是在惯着娘家人呢!难道还真打算养她哥一辈子?原先没分家的时候,何氏就在暗地里贴补娘家大哥,家里人没谁不知道的,如今分了家,就更是明目张胆起来。 “三叔爷!小叔在家吗?”顾诚玉打算继续练字,谁知有听到了顾万华的声音。 顾诚玉有些讶异,顾万华的事儿都解决好了?怎么还有空到他家来? 他放下毛笔,打算出去看看。他到要看看他们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在屋里呢!你去叫,应该已经起了!”顾老爹平日里起的就很早,所以这会儿已经在院子里劈柴火。刚才二房回来,他还在屋里就听到两人的争吵,老二家的平日里看着多精明的一个人,可是对上娘家哥哥,那银子就不是银子了。 “晚生见过顾三叔,顾三叔叫我黄明就好。虽然我和顾万华是同窗,可是我和顾诚玉师弟的关系也很好,所以咱就不论辈分喊了!”黄明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交领袍,称得他倒有几分俊朗。 “这是晚辈准备的薄礼,还请顾三叔不要嫌弃!”黄明因为心中的想法,在礼上着实花了几分心思。特地买了镇上一品斋的糕点和一块绯红色的尺头,另加一包红糖。 这礼在一般的庄户人家看来应是不错的了,只是顾老爹家是一般的庄户人家吗?当时不是,所以顾老爹只是看了一眼,才道:“黄公子作甚这么客气?快收回去!” 顾老爹上下打量了黄明一眼,他前儿已经见过他,只是当时因为顾万华的事儿没有细看,这会儿他想起顾诚玉昨晚说的话,才细细打量了一番。 顾老爹识人一般不会错,这黄明的面相就不是十分老实的,那两片薄唇能看出是个能说会道的。也难怪华哥儿会上了他的贼船,说不定华哥儿这样都是这黄明带坏的。看来还是让闺女离这黄明远些,想比之下孙贤就老实稳重得多。 第六十九章 偷听 “这只是晚辈的一片心意,还请顾三叔收下!”黄明心里暗恨,这顾诚玉的爹是什么意思?这是看不上他送的礼?刚才那上下打量的眼神,也让他不舒服,这让他觉得内心的想法,仿佛都暴露在顾老爹面前似的。 “是啊!三叔爷,黄师兄与我们都是同窗好友,你还是收下吧!” 顾诚玉听到院内的交谈,叹了口气!看来今儿的毛笔字是练不成了。 他放下毛笔,出了房间,就看见顾万华和黄明站在院子里,黄明手上还拿着一些点心和尺头,正一脸尴尬地站在那。 “黄师兄!”顾诚玉出口唤了一声,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没撕破脸,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师弟!你可真是大忙人!昨儿回来的?”黄明一见顾诚玉出来,就有些欣喜。顾诚玉在家才好办啊!他打算找个机会速战速决,拖久了恐要生变。 他左右打量了顾家的宅子,发现两进的院落虽然比县城的那些小些,可在这个村里,那也是鹤立鸡群,更不要说顾诚玉在外的生意和铺子了。虽然不知道铺子在哪里,也不知道做的什么生意,可他观察过顾诚玉,顾诚玉向来都是东西都挑贵的买。 顾诚玉将他们两人带进了房间,本来顾家现在待客都在前院的书房或外事厅,可是顾万华这次直接将人带进了内院,他总不能将人再带出去。 幸好顾婉没事不会出来,哑婆婆今日就会教顾婉规矩,外男进了院子,顾婉当然不可能出现。 何氏本打算进了屋子补上一觉,她今儿一大早就被顾诚义从床上拖起来,这会儿还困得很。谁知,她刚要睡着,却听到了院内的交谈声。 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对黄明有些好奇,待听到是来拜访顾诚玉的,就没好气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蒙在头上,打算继续睡。 黄明刚才在院子里并没有见到什么姑娘家,他有些急了。不是说顾家的姑娘很多吗?怎么一个也不见? “师弟!听说你家人挺多的,怎么我今儿来却没见着人?”黄明打算在实施计划前,先找上机会见顾婉一面,免得到时候弄错人,故此才迫不及待地问。 “我顾家人是多,只是咱们都分家了,他们都各有各的事儿做,哪能都待在家里?” 顾诚玉和黄明东扯西聊了近一个半时辰,却连顾家一个女眷也没见着,就连顾母都没出现。黄明气得脸色铁青,走的时候,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笑脸。 顾诚玉望着黄明走远的背影冷哼一声,当谁是傻子呢! 他昨儿就和侄女们嘱咐过了,见到这个黄明就要绕路走。再说他一大早来,侄女们早就到山上放牛和搂柴火去了。 这两日村里的村民又有了茶余饭后的话题,都在议论着顾万华要纳妾的事儿。 顾诚玉并没有特意去了解这件事,只是听顾老爹说,小杨氏最后还是妥协了,没再闹着回娘家。可妍碧的事却还没解决,顾万华没有纳她做妾,妍碧就那么在顾大伯家待着,那意思就和通房差不多,没有文契,更不可能去官府上档。 顾诚玉意外的是,妍碧对这事儿好似并不在乎,自始至终都表现地很平静,没名分她也不吵闹。就这样,她的不吵不闹让村里又慢慢安静下来。 这两日顾诚玉打算去私塾上学了,其实到这个时候,去不去私塾已经无所谓。因为该学的,文夫子早就已经教给了他们,离八月的院试,还差三个多月了。 只是上学前,他还要解决掉黄明,黄明这几日来得勤,顾诚玉料想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万华!你再想想法子,看有什么办法能把顾婉约出来!”这几日黄明去了几次都没看见顾婉,也有些急了。 黄明和顾万华两人在屋内压低着声音说话,顾大伯家的院子说话的声儿响一点,就会被人听见。 “我能有啥办法?我这两日一直带你去找小叔,我总感觉他好像知道似的!”到了这一步,顾万华心里有些忐忑,其实他已经后悔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继续下去,你不想还那二百两了?这事儿要是让你爷知道,他还不打断你的腿?就是妍碧也是保不住的。再说你想想,那二百两对于你小叔来说算什么?可他就是不肯拿出银子来帮你。万华,我们如今在一条船上了,谁要是敢下船,那就得淹死!” 黄明怕顾万华临阵脱逃,只得又挑拨安慰了一番。 “那”顾万华想了想爷知道的后果,不!不成!爷不能知道,再说他为了赎窑姐儿去借印子钱,传出去不是有碍名声? “不成!我们不能等了,这样!你”黄明凑到顾万华耳边低声说着。 一大清早就起来的小杨氏打了猪草进了院子,只是刚跨过门槛,却看见黄明和顾万华拉拉扯扯地进了黄明住的房间。 前几日的事对她是个大的打击,她到现在对顾万华还充满恨意。她一大早就要起来做事,可是那个贱人却睡到现在,顾万华硬是不肯让贱人做事。 那天顾万华回来的时候,婆婆回了娘家。可婆婆一回来,开始还好,将顾万华骂了一顿,还百般安慰她。谁知等那贱人拿出十两银子补贴家用,婆婆竟然还对贱人嘘寒问暖起来,就连奶也不再说话了。 呸!那贱人的银子是哪来的?还不是伺候男人得来的?说不定那银子还有顾万华的份儿呢!不要脸的臭! 可怜她娘家没什么人了,老爹身子不好,常年躺在炕上,连下炕都不能娘的身子骨因为过分操劳,也垮得厉害,娘家只一个弟弟,连媳妇儿都没能娶上,还要她时不时地接济家里。 她那日说回娘家,也就是说说,她回去了,娘家还能有活路?想到这儿,她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也是苦命啊! 她想起刚才见着那两人鬼鬼祟祟地,也不知要干啥!她将猪草放在院里,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听到两人的说话声,她躲在窗户下,听了起来。 第七十章 索要 她越听越震惊,顾万华竟然为了赎那贱人,在外面借了二百两银子,还是借的印子钱?顾万华咋这么胆大,难道他不知道,印子钱都是利滚利吗? 这两人还想算计小叔,而且听那话,是想从二姑身上下手?小杨氏还想再听,却发现听不见了,她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悄往里看了一眼,却发现两人正在咬耳朵。 反正已经听不着了,索性猫着腰,又回到了院内!她轻声将猪草拿到后院,心里却还在想这事儿。 本来以她对顾万华的愤恨,她应该马上去告诉顾诚玉。可是,她一想到是顾诚玉没将顾万华看好,这才有了那贱人,心里又气不过。 她心里矛盾万分,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当作不知道?可她又不甘心。小杨氏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告诉顾诚玉,倒不是要帮他们,而是她想到顾万华如今对她简直就是个陌路人,儿子还这么家里又没分家,要是再没银子,这日子还咋过? 只可惜她没听到他们的计划,不然还能多换些银子!她将猪草放进了石槽,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出了院子。 “小叔在家吗?”小杨氏进了顾家的院子,一进去就喊上了。 “啊!是华哥儿媳妇?这是有啥事?”吕氏从正屋看见了小杨氏,却没说话,她还在记恨小杨氏乱攀扯顾诚玉的事儿。 顾老爹见媳妇儿不说话,只得回道。 “你小叔一大早就去作坊了,估摸着一会儿就会回来吃饭。你找他是啥事儿?”顾老爹也奇怪她一个侄媳妇儿能有啥事找顾诚玉。 “啊?不在?那我待会儿再来!”小杨氏对着顾老爹笑笑,出了这样的事儿,她感觉在顾老爹他们面前也抬不起头来,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顾老爹望着小杨氏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你也真是的!那也是个可怜人,你又何必和她一般计较?” “我看她说不定心里还在恨着小宝呢!这来找小宝,肯定没好事儿,我可跟你说,他们家的事你少掺和,可别到时候又成了出银子的冤大头,你也不许去你大哥那说!他顾万华都不急,你急啥?” 吕氏对着顾老爹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个喜欢瞎操心的。 小杨氏出了顾家的院子,一路向着作坊跑去,谁知道晚了她的消息还有没有用? 作坊里这会儿已经开始上工了,顾诚玉看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他出了作坊的院子,才走上没多久,就看到跑过来的小杨氏。 “小叔!我有事要跟你说!”小杨氏一见到顾诚玉,立刻上前将他拦下。 顾诚玉有些奇怪,按理说小杨氏心里还在怨他这个小叔,可是这会儿却又来找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 “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小叔!你还不知道那黄明跟着顾万华回来是干什么的吧?他们可是想算计你的。”小杨氏看着顾诚玉嗤笑道。 “哦?你怎么知道?”顾诚玉装作惊讶地道。 “你别管我咋知道的,你想知道他们的计划吗?你给我点银子,我就和你说。”小杨氏只想赶快拿到银子,因此也不想拐弯抹角。 “你想要多少?”顾诚玉愣了一会儿,看了眼小杨氏,这才问道。 看来女人心狠起来不可小觑啊! “不多,三十两,这对你来说不多。”小杨氏想着三十两,顾诚玉应该能接受。 “这么多?那你得先让我考虑一下!”顾诚玉装作舍不得银子,要考虑一番。他已经知道黄明他们算计的目标就是顾婉,这小杨氏的消息知不知道也罢! 只是他也不能马上回绝,他怕小杨氏会从中作梗。 “再不快些就来不及了,你还要想啥?”小杨氏有些奇怪顾诚玉的反应,咋他看起来一点也着急? “三十两谁说不多了?那可是好一大笔银子呢!再等等给你答复!” 这话说得小杨氏一阵鄙夷 顾诚玉废了好些口舌才将小杨氏忽悠走,照他看来,小杨氏的话一点价值也没有。黄明那边,他已经叫茗墨去盯着了,这不比小杨氏的消息管用得多? 顾万华和黄明商量好了计划,顾万华就朝顾家的院子走去。 “二姑!你在吗?我有要紧的事找你!”顾万华在院子里喊了两声儿。 顾婉在屋里听到顾万华的声音,就对着哑婆婆说了声,出了屋子。 “我在呢!啥事儿?” “二姑,你快去看看吧!春花她奶要把春花卖了哩!我刚才从春花家那过来,人伢子都到他家啦!你再去晚些,说不定春花就要被卖了!”顾万华知道春花和顾婉处得好,而春花家里日子过得苦,她奶早就说过要卖春花的话。 顾婉一听就慌了神,哪还顾得上其他的?拔起脚来就要往春花家跑。 哑婆婆在屋里听了两人的谈话,突然想到顾诚玉说的不让顾婉落单。她连忙出了屋子,往院内一看。此时院内却哪还有顾婉的身影,顾婉早跑了。 她赶忙追上去,却没看到顾婉的踪影,顿时焦急万分,同时心里也在后悔,要是她刚才能跟着出来就好了,也是她大意,想着在自家的院子没事儿,却没想到顾婉会被人叫走。 哑婆婆在原地跺脚,她不会说话,又找不到人问路。只能希望顾诚玉能尽快赶到,还要请菩萨保佑,顾婉不会出什么事,要不然公子可饶不了她。 顾诚玉一边赶回去,一边想着刚才小杨氏说的事。小杨氏肯定是听到黄明二人说了什么,那他得赶紧回去看着顾婉。想到这儿,他的速度就加快了许多。 哑婆婆站在院门外向远处望向,她一看到顾诚玉的身影就立刻冲了上去,急得朝顾诚玉指手划脚一番。之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在地上找了根枯枝,写了几个字,“顾婉被人顾万华带走了,春花家!” 顾诚玉一看完,就赶紧朝着春花家跑去。这几日他让茗墨看着顾婉,也不知道茗墨有没有跟上。他从山脚下过来,还路过了春花家,并没有看到春花家有什么异常,可顾万华为什么会叫顾婉去春花家? 第七十一章 掳走 顾诚玉运起轻功,以飞快的速度往春花家跑去。 一路来到春花家,却发现院门开着,春花正坐在门口小凳子上劈柴。 “春花姐!你有没有看到我二姐?”其实没看到二姐的身影,顾诚玉就觉得不好,春花好好坐在门口,那二姐又去了哪里? “啊?没啊!昨儿你二姐还说她今儿不来找我,要抓紧时间给你做两件袍子哩!这是咋了?”春花一抬头,见是顾诚玉,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 顾诚玉一听,立刻转头就跑。 “哎?这是咋了?”春花起身追到院门口,却发现顾诚玉早就跑得没影了。 “死丫头!一会儿没见你,你又在偷懒是不是?”一个老婆子从屋里走出来,一见春花站在院门口,立刻就张嘴骂上了。 “奶!刚才顾家老五来找婉儿,我这才说了两句话,我这就去劈柴。”坐在凳子上,春花心里刚才看顾家老五的神色很着急,难道是找不到婉儿了?可是婉儿一般除了来找她,就是待在自个儿家里,哪会去别处?难道是去了别处玩? 她一边劈柴,一边想着顾婉的去处。 “那小蹄子家有银子哩!又不用干活,当然能全村跑了,一个大活人,还能不见了不成?你以为你和她一样呢?我可跟你说,你没她那么好命,谁叫你投胎到了咱家呢?快给我好好劈!这里的柴劈不好,晌午饭不准吃!” 春花奶最看不惯顾家,有银子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顾婉一个女娃子,整日穿金戴银的,跟个大户人家的千金似的,就喜欢来她家显摆她有银子。 每次来都偷偷塞给春花吃的,当她不知道?还只给春花吃,看见她来了就藏起来。哼!这就是个气量小的,有银子,那头上的金钗银簪不会给点救济救济她家? 顾诚玉焦急地在村里隐蔽的地方找起来,不管顾万华他们想怎么样,那也肯定不会在人多的地方,这几个地方,他都找遍了,并没有顾婉的身影,诡异的是连茗墨都没有出现。 他这会儿也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这么自大,认为有了茗墨的保护,顾婉就不可能出事,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让他放松了警惕,差点养成了盲目自大的性子。要知道凡事都会有意外,如果他早点将黄明解决了,那肯定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他有些懊恼,为什么一定要等黄明有所行动,他再当场逮住?大衍朝不是现代,不需要什么证据确凿,只有确定了别人有伤害他和他亲人的苗头,他完全可以将这些苗头,灭杀在摇篮中。 这次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他以后一定要考虑周全才是。 他强迫自己定下心来,越是这时候,就越要冷静,村里大多数地方都已经找过了。他突然想到了两个地方,一个是长岭山,还有一个则是当初王月娘和林武幽会的小树林。 白日长岭山上会有人去捡柴,只有到了内围才会没人,可是要去内围就必须经过外围,那就有可能被人撞见,更何况,以那两人的性子,肯定是不敢去的,再说还带着个顾婉,肯定不方便。 那就只剩下小树林了,顾诚玉一边走,脑子里将两个地方分析了一遍,脚下一转,就去了那条小路。 顾万华背着顾婉躲躲闪闪地来到了后面的小树林,此处没有人来,花草繁多,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他背着顾婉,头上的汗都流到了脖颈里,心里还砰砰直跳,那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顾万华喘着粗气对旁边的黄明说道:“前头有个小树林,你走前面,把草压下点,不然咱不好过去!哎!我快背不动了!” 他本来就是个文弱书生,能坚持到这会儿,已是不易。顾婉虽然是个小姑娘,长得不胖,可是他背着人走那么远,一路上还要注意会不会被人撞见,真是累得慌! “你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到了!”黄明其实也没做过这样的事,心里也紧张地不行了,这会儿他也是强装镇定罢了! 两人好不容易到了小树林里,顾万华赶紧把顾婉放在一块土丘上。接着就瘫坐在地,捞起袖子擦起了头上的汗。 茗墨悄悄地跟在了后面,他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黄明四处打量了一下,见四周没人,树木枝丫繁茂,抬头往上看去,只能透过缝隙,看到一点天空。 看到这些,他就不急了,此处很隐蔽,草都长到半人多高了,小路已经被掩盖,平日里肯定是少有人来。 “你倒是找了个好地方,这地儿够隐蔽!”黄明夸了句顾万华。果然,还是要顾万华的帮忙才行。 也不待顾万华回话,他就走上前去,打算看看顾婉。 草地上的顾婉此时正双眼紧闭,她今日穿的是白色的立领中衣,外面套的一件香妃色绸缎褙子,下着枚红色百褶如意月裙。 这身衣裳称着那莹白粉嫩的小脸,让顾婉多了些大家闺秀的沉静温婉。 黄明之前并没有见到过顾婉,他之前还想着,顾诚玉长相极好,那身为她二姐还能差?这会儿看,虽然和顾诚玉长得不像,可也算是小美人了。只是美人尚且年幼,不然张开了,还要好看几分,这可比家里那个好看多了。 其实也是因为顾婉要不然哪还用这么麻烦?找个机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再不够,他就生米煮成熟饭,顾婉必然就能成为他的人。 只是顾婉年纪他若是这么做了,自然能够如愿以偿,可那会对他的名声可不好,再说,他对这么小的姑娘也是下不了手的。 “好了!咱们快点吧!不然,要是被人撞见就不好了!”黄明回过神来,就打算实施计划。 说着,他就要上前去解顾婉的衣裳,却被旁边的一只收给拦住。 “等等!你之前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会娶我二姑为妻?” 顾万华心里没底,他这几日也想明白了,黄明这个人精于算计,虽然娶了顾婉,好处是多,可难保他不会又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来。若到时候,他只肯纳二姑为妾,那小叔肯定要活撕了他。 第七十二章 抓住 “你到现在还不信我?如今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这会儿考虑这么多作甚?”黄明也不耐烦起来,还是搞定了眼前的事要紧。 顾万华也知道这个道理,只能悻悻地收回了手。 黄明正准备解顾婉的衣裳,一看顾万华还站在旁边,立刻瞪了他一眼,催促道:“你还不快走开?怎么?你还想在这看着?这可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了。” 顾万华这才想到这些,连忙往一边走去。嘴里还一边唠叨着:“你可不能乱来啊?我二姑还小着呢!你要是乱来,我就立马过来,就是拼着那二百两银子还不成,我也要告诉我小叔。” 顾万华还有些良心未泯,他二姑才十二岁,本来他做的这事儿罪无可恕,可他还不想抛掉他做人最后的底线。只是如今他昏了头,上了黄明的贼船,已经下不来了。 远处看着的茗墨心里一凛,这两个畜生,这是打算干什么?他家姑娘才十二岁啊!他立刻使了轻功上前,虽然他的轻功比不上顾诚玉,可还是比一般的武林高手快得多,轻功他也是下过苦功的。 “住手!”茗墨飞身上前就是一脚,对着黄明重重地踹了过去,也没管踹翻在地的黄明,赶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顾婉的衣着完好,人也没醒,这才松了口气。 亏了好,他上茅厕也没耽误多少工夫,终于追上了,不然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黄明刚想去解顾婉的衣裳,哪晓得一不留神,不知从哪来的黑影将他踹翻在地。黄明躺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疼!真疼!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捂着肚子,连声音都发不出。站在他不远处背对着黄明的顾万华,听到身后的声音不同寻常,还以为黄明做了过分的事,他心头火起,“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做过分的事吗?” 顾万华边说边回头,却发现黄明倒在了地上,而站在那的不是茗墨是谁?完了! 顾万华此时心中想的就是完了,茗墨出现在了这里,那小叔还会远吗?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顾诚玉紧赶慢赶,才到了小树林,可是小树林虽然都不是参天大树,可是那茂盛的树冠顶,一片连着一片,他站在一颗大树上往下看去,却什么也看不着。可他也不能喊,一喊确实可能会吓退那两人,可若是招来了村民,那一样会毁了顾婉的声誉。 茗墨到这会儿也没回来,那肯定是追上顾婉了,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不回来,肯定是中间出了什么差池。顾诚玉心急如焚,他下了树冠,准备在小树林里仔细搜索。 “万华少爷!我家公子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对我家姑娘?还和这样的肮脏的人狼狈为奸,我看你真是无可救药。” 茗墨看着顾万华气愤不已,他跑到黄明身边扯下黄明的腰带,将黄明捆绑住。看了看,绑了手脚觉得还不够,又扯了把藤蔓,将黄明五花大绑起来。 黄明本来就疼得蜷缩着身体,这会儿被茗墨绑着,只觉得浑身更疼了,疼得他冷汗直冒。 茗墨看了一眼黄明,冷哼一声,他那一脚可花了些力气的,不过也顶多疼半个月,就这他这还是脚下留情了。 看了眼顾万华,茗墨没绑他。顾万华只是个文弱书生,他打算等回去的时候,将顾万华提着走。只是这会儿,他有些为难了,这里有三个人,姑娘要背回去,那另外两个人咋办?而且这么带回去,村里人会胡乱猜测的吧? 顾诚玉正在往里走,谁知突然听到了茗墨的声音,他心下一动,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茗墨!怎么回事?我二姐怎么样?”顾诚玉看到黄明被绑着仍在地上,顾万华还魂不守舍的,而顾婉则是昏睡在地上! 他急着上前查看,待看到顾婉衣衫完整,呼吸平稳,身上也无明显伤痕,像是睡着了似的,松了口气。 “公子!二姑娘没事,黄明我已经绑起来了!”茗墨一看公子来了,也松了口气,他正愁着该怎么办呢! 顾诚玉听到顾婉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他没有去看黄明,而是转身走向顾万华。顾万华正魂不守舍地坐在地上,他看到顾诚玉走过来才回过神来,只是眼神闪躲,不敢看向顾诚玉。 顾诚玉只觉得心中的怒火腾腾升起,他自己的自以为是,差点害了顾婉,他不能原谅自己,可是看着顾万华,他更恨! “啪!”顾诚玉什么也没问,上前就是一巴掌,他这一巴掌的力度不打得顾万华趴倒在地,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迹。 顾万华丝毫不敢还手,他也知道自己理亏,他只求顾诚玉打了这一巴掌能消消气,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不然他的青云路就要终止了。 “小叔!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二姑,请你们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看在爷的份上放过我吧!爷他年纪大了,我不能让他知道。” 顾万华知道顾诚玉重情义,顾大伯之前一直对顾诚玉不错,顾老爹家没发迹之前,对顾老爹他们也是多有照拂。要不然,在府城,顾诚玉也不会管他的事。 “你现在还有脸说这样的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二姑她才十二岁,你们到底是不是人?”顾诚玉怒瞪着顾万华,这会才来求饶,晚了! “小叔,你误会了!我们没想怎么二姑,就是,就是”顾万华在顾诚玉的瞪视下,有些说不下去了。那法子若是成了,那二姑也会背上的名声,反正也是得不了好的。 顾诚玉怒极反笑,“哦?那你把你们的打算说来听听!” 顾万华支支吾吾地将他们的谋划说了,期间一直求饶,顾诚玉越听越气愤,哪还会理会他的求饶? 原来这两日黄明经常让顾万华带着他去顾老爹家,是想遇上顾婉。可是哑婆婆正教着顾婉规矩,不许顾婉见外男。顾婉一直没露面,顾家其他的姑娘都见了,唯独没见过顾婉。 第七十三章 断指 黄明觉得有些急了,顾诚玉马上就要去私塾上学,就算是之后找着了机会,少了顾诚玉,谁来答应他那些条件?再说,他也不能一直在顾万华家住下去,这几日,顾万华的奶都对他有了意见,好似他一直赖在顾万华家不走似的。 所以黄明和顾万华商量了一个法子,顾婉年纪也不能和他私通,他只能另想他法。 于氏黄明准备让顾万华去偷顾婉的小衣,只是小衣毕竟是私密之物,顾婉当然不会晒在前院,那都是晒在屋子后面的窗子上的,顾婉整日待在房里,顾万华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再说就那样偷了,谁又能证明那小衣是顾婉的?虽说在大衍朝,小衣上一般都会绣上女子的闺名,可是闺名也可以让别人模仿着绣啊!黄明左思右想,就想了个馊主意。 他让顾万华将顾婉骗出来,然后在没人的地方将其敲晕,再将顾婉背到隐蔽的地方。黄明打算将顾婉身上的小衣脱下来,然后他们等顾婉醒过来回去的时候,黄明立刻跑到顾婉家去闹。 黄明打算将事情闹大,引来村民来看热闹。说顾婉和他已经私定终身,刚才还在小树林里幽会,顾婉还将身上的小衣脱下送他,算作两人的信物。反正顾婉才刚回家,身上肯定还来不及换上小衣,到时候再让村里的妇人去检查,那不就坐实了这事儿? 若是不肯接受检查,那更是说明顾婉心虚,反正这都是不解的局。 至于黄明为什么去闹,这很简单。顾婉马上就要和孙贤定亲,可是顾婉如今却和他对上了眼,当然不肯嫁给孙贤了,他一听顾婉要定亲,自然会跑去门上,想让顾家成全他们。 顾诚玉听后,也不得不说,黄明要是将歪门邪道上的小聪明,拿到正途上,日后必有一番作为。这样的人做了官,算计人可是一把好手,最主要的是黄明很有耐性。 “那你呢?你这么帮黄明,就为了那二百两银子,你良心上过得去?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顾家人,你二姑坏了名声,与你有什么好处?” 顾诚玉实在想不通,就为了二百两银子吗?眼界就这么窄? “是他说二姑嫁给孙贤有什么好?孙贤家穷,二姑嫁了过去,还得侍奉病着的婆婆,还不如跟了他。”顾万华此时也觉得他的脑子肯定是被屎糊住了,不然咋会做出这样的事? “据我所知,黄明已经成亲了吧?你想让你二姑嫁过去做妾?”顾诚玉简直不能想象,以顾万华的脑子,怎么考过了府试的。 “他说会和家里的合离!小叔,我是真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顾万华哀求道。 “他的鬼话连篇,你竟然也能相信?真是蠢得可以!”顾万华才不会相信,黄明会无条件地将顾婉娶回去,顾家肯定是要付一定代价,才能保住顾婉的正妻之位。 古代男子与女子不同,男子出了这样的事,顶多被人称为风流,可是女子是要背一辈子坏名声的。若是被抛弃,那更是生不如死了,到时候条件还不是随他提? 顾诚玉起身朝着黄明走去,这时黄明虽然还在疼着,可已经比刚才好上了一点。他看见顾诚玉走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因为顾诚玉此时的眼神非常锐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顾诚玉从袖子里拿了一把匕首,打量着黄明。 “你、你要干什么?你可别乱来,杀人可是要进牢房的。你要想想你的前程啊!”其实黄明也知道在这荒草丛生的地方,即便他让人杀了,就是官府来人,也不一定能查到顾诚玉头上。 黄明吓坏了,他此时真觉得怕了,一股热流从裤裆里流了出来。 顾万华也吓得够呛,他不知道顾诚玉还有随身带匕首的习惯。 “小叔!你可千万别啊!杀人是要被砍头的。”顾万华只觉得声音都在抖,他此时的脑子格外清醒。 顾诚玉若是将黄明杀了,那肯定怕官府来人,他将顾诚玉杀人的事说出来,说不定还会将他灭口哩! 顾万华急的眼泪都出来了,爷啊!你快来救我啊!小叔好凶残! 顾诚玉刚拿出匕首,无语地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那黄明竟然还吓尿了?胆子这么还想来算计他? 茗墨和顾诚玉即可捂了口鼻,这味儿可够大的,茗墨一脸鄙夷地看向黄明,竟然尿了?公子这还没怎么地呢? 顾诚玉倒是想将黄明杀了一了百了,可是他想到了顾万华,若是将黄明杀了,那顾万华必是不能留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看在顾大伯的面子上,留下顾万华的命,只是惩罚那是必须的。 他转头看了眼顾婉,发现顾婉的睫毛颤动,好似是有要醒的迹象,他从空间中拿出一个玉瓶,这是他研制的迷烟,还是上次在府城给他的启发,他觉得这个很好用。 只是他做的迷烟无色无味,只需闻上一闻,没有解药,得睡上十二个时辰才能醒来,对人体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顾诚玉屏息,将迷烟放在顾婉的鼻子下,一划而过,顾婉的呼吸绵长了起来。 顾诚玉确定顾婉睡着后,才提脚走向黄明。 他拿着刀,抓着黄明的手指,迅速利索地划掉了黄明的一截小指。 黄明本来看见顾诚玉过来,那心是扑通扑通直跳,他哭着求饶,可是顾诚玉丝毫不为所动。 他看见顾诚玉来到他的身后,还有些奇怪。接着,他觉得小指传来了冰凉的感觉,而后等顾诚玉回到了他身前,剧烈的疼痛席卷他全身。 “啊!”原先被茗墨踹地确实疼,可他觉得还能忍受,可是现在小指传来的疼痛让他痛不欲生,他觉得他的小指断了,肯定是断了! 顾诚玉手上的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吹毛可断,刚才砍下手指的时候,因为匕首快,黄明当然还没感觉到疼痛,过了一会儿,黄明才感受到那钻心的疼。十指连心,没有了手指,又怎会不疼? “你干了什么?你是不是削了我的手指?”黄明忍着疼,问向顾诚玉。 第七十四章 威胁 “这只是给你一个教训,你想算计我家,我没杀你,是我仁慈,除了这些,我有的是法子整你!”顾诚玉嘴角边挂着冷笑道。 顾万华此时已经傻眼了,他没想到顾诚玉真的下得去手。他看着黄明那断了的小指就掉在地上,断裂的小指处正在流着鲜血,觉得自己的小指也凉了起来。 他摸着自己的小指,害怕地看着顾诚玉,“小叔!你别砍我手指,我真的不敢了!”现在他只希望他爷能来救他。 顾诚玉蔑视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 黄明用仇恨的眼光看向顾诚玉,他通红着双眼,“你竟然断了我的手指?” 他心中一片悲凉,这样和死有何分别?在大衍朝身有残疾之人不能考科举,他断了小指,就等于断了前程,他再也不能考科举了。 顾诚玉内心一片平静,他就是要断他的前程,这次不伤他性命,若是他之后做了官,那他岂不是给自个儿找了个麻烦?还是那种一逮着机会,就会扑过来咬你一口的仇人,这样的人,令人防不胜防! “你若是觉得手指比命重要,我也可以成全你!”顾诚玉对杀人不在乎,只是后续麻烦些。 黄明一听顾诚玉竟然还要杀他,也吓得更哆嗦起来,本来他还觉得少了小指,是生不如死,可是如今真的要没命,他也惜命起来。 “你,我当然是想活的,你放过我,我下次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黄明此刻只想保命,其他就不再想了。 顾诚玉担心就这样放过黄明,若是黄明再出去乱说,坏了顾婉的名声怎么办? “可我不放心了,按说死人才最会保守秘密!”顾诚玉站在原地想了想,难道真要将黄明杀了? “你不要杀我,我若是出去说,又有谁能信呢?你放我一码吧!求你了!”黄明真是被顾诚玉吓破胆了,他原先看顾诚玉温文尔雅,似乎没什么事都不能让他生气。可是这会儿他觉得顾诚玉很可怕,原来以前只是没有触碰到他的逆鳞而已! 顾诚玉见黄明似是真的害怕了,也就不准备要他的命了,“希望你这次真能得个教训,毕竟你不想活了,可是你家人不还要活着吗?你娘?你大姐?还有你那娘子和你儿子!” 顾诚玉前段时间就让茗墨查过黄明的家境,对他家有几口人自是一清二楚。黄明来了上岭村一直是都说自个儿没成亲,可是实际上黄明连儿子都两岁了,这也是黄明犹豫着不想合离的原因。 “你,你别动他们!我真的不敢了!”任是谁被威胁要被杀全家,也是满心恐惧的吧?黄明此刻真的觉得生不起一丝报复的心思来了。 “最好是这样,否则我不介意手上再多几条人命!”顾诚玉见威慑的效果达到了,也就不再理睬黄明。 他本来还想毒哑黄明的,可是村里那么多人看见黄明住进大伯家,要是黄明毒哑了,那肯定要有麻烦,他是最怕麻烦了!再说了,就是想往顾婉身上泼脏水,也不容易! 顾诚玉看向顾万华,这里还有个麻烦要解决。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是顾大伯是一定要告诉的,顾大伯原先是对他家不错,他本来还想给他家找个营生,维持家里生计,可是如今,他心里有些不乐意了! 他选择告诉顾大伯是因为他要让顾大伯欠他家一个人情,不要总拿着兄弟情义,动不动就来找他家解围。倒不是说顾大伯变坏了,而是顾大伯总想为村里着想,嘴上挂着大局为重! 顾大伯自从做上里正,似乎全身心都投在了这份行当上。可能是想一上任,就给大家做点实事儿,上次他还想让他家免费给村里供应粮种。 顾诚玉和顾老爹都没答应,每家免费供应粮种,要是有人家地多,有人家地少,那供应的粮种数量一样,地多的人家不是要闹起来?更何况有的人拿了粮种,地里长得好,有的人地里长得不好,长得不好的人家,来他家闹事儿咋办? 再说一个上岭村不小了吧?要他们年年供应粮种,可能吗?后来顾老爹和顾诚玉只答应换粮种,就是这样,换来的差粮种也是只能卖出去,他家吃不了这么多,自个儿种更不成! 顾大伯虽然答应了,可是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顾诚玉有些无语的,他没想到顾大伯会这么无私奉献,可是拿别家的东西无私奉献就不好了吧?难道他们家有银子,就得养着全村人?这是什么逻辑?更何况要是村里人对他们好些就罢了!可是村里人明摆着更眼红他们家。 他怕顾大伯之后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如今正好也是个机会,免得最后大家相处尴尬,彼此会有怨言! 顾万华看着倒在地上的黄明,想着自己不知道要面临这什么样的惩罚。 “茗墨,给他松绑吧!”顾诚玉指了指黄明,对着茗墨说道。 “公子!你真的放过他?那要是他日后出去乱说咋办?”茗墨觉得留着是个祸患。 “他要是真敢,那就让他全家一起陪着他下地狱!”顾诚玉话说的轻飘飘,可是传到黄明耳中,却觉得无比沉重,仿佛一家子人的性命都压在他身上似的。 “不,我不敢的!”黄明已经认命了,他毫不怀疑顾诚玉会这么做,他刚才能感觉出来,顾诚玉说到杀他全家时,极其地认真。 顾诚玉走到顾婉的身边,拿着玉瓶放在了顾婉的鼻端处,接着看见顾婉悠悠地转醒。 顾婉只觉得自己睡了好长时间,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她一睁眼,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呀!小宝?” “二姐醒了?快起来吧!”顾诚玉扶起顾婉,顾婉只觉得脖子处有些酸疼,她摸着脖颈处,歪了歪脑袋。 顾诚玉知道,那是被敲的地方,可能会有些酸疼。 顾婉一坐起,双眼一抬,就看到被绑着的黄明和坐在地上的顾万华。 “华哥儿?黄公子?这是咋了?”顾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对晕过去前的记忆,她这会儿还有些模糊。 顾万华不敢看顾婉的双眼,顾婉这么相信他,他却骗了她。 第七十五章 家贼难防 顾诚玉冷笑着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顾婉,本来他不想和顾婉说的,可是他想着日后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看着顾婉。顾婉的心思单纯,日后他是要进入朝堂的,心思单纯容易被人利用。 顾婉听了顾诚玉的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和顾万华不常接触,只是他和顾诚玉在一个私塾,她给顾诚玉准备吃食的时候,也常给顾万华准备一份,毕竟是侄子。顾万华好歹是顾家人,在会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来? 再说黄明,她根本不认识他,上次也是在人群里远远见过一次,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和黄明有所交集。 顾婉忍着心中的怒气看向顾万华,“华哥儿!平日里我给小宝带吃食的时候,又何曾少过你一份?你竟然这么对我?还帮着外人来算计家里人?” 她这会儿心里想想都后怕,要是让他们算计得逞了,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看来小宝说得对,他们家已经和以前不同了,再也不是农户,她还是要听哑婆婆的话,好好学规矩,好好保护自个儿,只有这样,才不会拖累小宝。 顾万华此时悔地肠子都青了,他真是鬼迷心窍,竟然帮着黄明做这样的事儿。 这事儿其他人不可能会知道,小叔要顾及二姑的名声,不会告诉别人,可是他爷会知道,这次一顿打是逃不了的,且那二百两银子也不知道咋样才能还上,小叔怕是不会借给他的了。 “二姑!是我不好,你打我吧!只要你们能消气!”顾万华知道再辩解也改不了这样的事实,他只能求他们宽恕!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顾诚玉朝他冷喝一声,现在来求饶,早些时候脑子挑粪去了? 顾婉一个姑娘家遇上这样的事,早就气得泪流满面,他们难道不知道名声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重要吗?要是真的发生二郎那样的事,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二姐,别哭了!这事儿还没发生,别人不会知道,你要是觉得不解气,黄明随你处置!”顾诚玉见顾婉的眼泪越流越凶,立刻上前安慰道。 顾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冷汗直流的黄明,那地上还有一截断掉的手指,她看着有些恶心。顾婉转过头,不想再看,“小宝!你断他一根手指,官府的人会不会来找你,把你抓起来?” 顾婉有些担忧。 “他敢去报官府?他怎么证明是我伤得他?放心吧!他不会把今儿的事说出去!”顾诚玉安慰好顾婉,就命茗墨将他们带到他家,绕着无人的小路走回去,免得碰上人。 “你将他们押回去之后,去叫我大伯过来,记住!不要说什么事,这事儿不能让他家任何人知道!” 顾诚玉打算先送顾婉回去,他们不能走在一起,得分两批走。 “是!公子!”茗墨看着顾诚玉抱着顾婉脚尖点了几下,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他叹了口气,公子的轻功越发好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练到像公子这样。 黄明和顾万华被顾诚玉这一手给怔住了,以前只知道顾诚玉会点拳脚功夫,可是却不知道顾诚玉的武功这么高深莫测。 特别是顾万华,他心里有些讶异,顾家的功夫说是请了个师傅学的,难道小叔练武的天分这么好? 黄明心里则想的是,顾诚玉的功夫这么好,就是晚上偷摸这潜进他们家里,杀了他们全家,官府还能查到不成?他此刻更是不敢将这事儿说出去了。 唉!也怪他的贪念,以为顾诚玉是个好拿捏的柿子,没想到却是个难啃的骨头。 等茗墨他们到的时候,顾家已经吃了晌午饭了!茗墨将人送到,就直接去了顾大伯家。 顾诚玉回来在饭桌上就将今儿的事讲了,顾老爹和吕氏都差点气得厥过去,他们家的小闺女,竟然差点被人家算计了,真是家贼难防! 吕氏对顾大伯家更恨了,自家的儿孙不争气,怪到了她儿子头上,最无耻的是,竟然还要算家她闺女?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她早就看顾万华不是啥好鸟! 她气得上前,拿着棒槌一阵猛打,将两人打的是哭爹喊娘!顾老爹也没阻止,他坐在炕上生着闷气,华哥儿是他大哥的孙子,没想到竟然也帮着外人来算计他家了。 “娘!好了,别打了,再打就要被你打死了!”顾诚玉一看,黄明可真够惨的,本来被踹了一脚,还断了一根手指就疼得无力说话,谁知一回来,又让吕氏暴打了一顿,人都站不起来了,直接就摊在了地上。 顾万华倒是没受什么伤,其实吕氏也是手下留情的,她专挑了身上打,就是怕顾大伯来了,看了心疼!哼!可别想一顿打,就把这事儿一笔勾销,没门儿! 顾诚玉已经插好了门,将窗子开了点,看了看院子,二房似乎总不在家里,大房倒是在,只是大哥和大嫂经常在地里,大郎要,家里都剩些女娃子。她们平日里没事都不出门,不是在家里做针线,就是去山上打猪草,搂柴火。 刚才院子里发生这么大的响动,也没见她们出现。顾诚玉也知道,女娃都是怕了他娘的,只要不是专门叫她们,她们一般不会来上房。家里煮饭的婆子住在西面的后罩房里,不经传唤,也不会进正屋。 三房分家后两日就去了镇上,顾诚廉在镇上开了间铁匠铺子,如今和张氏一起住在镇上,不回家里住。 顾诚玉原本打算让他三哥做个别的挣钱营生,只是三嫂急着去镇上开铺子,他就没再多说。三哥性子耿直,还缺根筋,不如就做点简单的营生,和别人打交道省得吃亏,反正做铁器也是他的爱好。 顾长松被茗墨叫到了院门外,向着顾诚玉家走去。他有些奇怪,到底发生了啥事,可是茗墨却不肯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顾长松跨过顾家的院门,来到了院子里。顾诚玉撑起窗户,看到顾大伯来了,立刻上去开门。 “长青,叫我是啥事?咋大白天的,还锁上门了?”顾长松在院里就先问了起来。 “大哥先进来再说!”顾老爹听得自家大哥来了,连忙招呼人进来,就这么在院里喊着,是怕人家听不见咋地? 第七十六章 抽打 顾大伯进了屋子,一转眼,才发现脚下还有一个人,再一看,嘿!这不是黄公子吗? “哎呀!黄公子这是咋了?咋让他躺在地上?还不快把他扶起来,这咋整成这样?”顾大伯一见黄公子的残样,倒抽了一口冷气。 黄明的手指被茗墨简单地包了下,那块布此时已经被血渍浸满了,顾大伯还看到了那少了一节的手指。 “这?这是咋的了?”顾大伯惊讶万分,要知道手指对人是多么重要?虽是右手小指,不影响写字,可是少了手指,那以后还怎么科举?那不是一辈子与科举无缘了吗? “大伯先别忙,还是让我来告诉你,今儿到底发生了何事吧!”顾诚玉见顾大伯就要上去扶起黄明,这才出了声! 顾大伯一脸茫然,他只知道黄明在他们家做客期间,被伤成了这样,人家老子娘找了来,岂不是要将他家的房顶都给掀了?这说不定过上三个多月就是秀才了哩! 顾诚玉只好将今儿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他一边说着,吕氏更气愤了。他们家两个娃都被大伯子家算计,都打得一手好算盘。 顾大伯越听,脸色越黑,他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顾万华真的能有这个胆子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顾万华,“华哥儿?你给我说,这不是真的!” 顾万华更不敢直视顾大伯的目光了,爷对他的期待他是知道的,从小到大,爷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他好想哭,他真的昏了头了,哪能做出这样的事?他双膝一软,跪在了顾大伯面前。 顾大伯一见顾万华这副作态就急了起来,顾万华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又怎会不了解? “造孽哟!你个畜生!你这是人干的事儿吗?我今儿就打死你这个孽障,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顾大伯指着顾万华,痛心疾首道。 接着感觉骂还不解气,满屋子寻起棍棒来。转悠了一下,在屋子里没找到棍棒,就跑到门边,抽出了门闩,对着顾万华使劲地打了起来。 “啊!”顾万华也不敢躲闪,再加上措手不及,也是狠狠挨了两下。 这一幕发生地很快,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顾诚玉倒是反应过来了,可是他也不想上前阻止。在他看来,顾万华就是被顾大伯保护地太好了,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还真的就要教训一番。 顾大伯狠狠地对顾万华抽着,一开始其实还有做戏的成分,下手看着狠,可实际不重,他知道今儿不教训顾万华,对他三弟和顾诚玉这儿绝对不好交代。再说,顾万华也需要一个教训。 可是打着打着,他也悲从中来,他恨顾万华的不争气。他是看着顾万华长大的,顾万华本性不坏,胆子也小。在华哥儿那么小的时候,他抓着华哥儿的手,教他怎么握笔,教他认字,他是看着华哥儿长大的。 以至于如今华哥儿长大娶了媳妇儿,他还在管着他,可是没想到华哥儿竟然做出了这种事,这难道是他教得不对?肯定是他的错! “大哥!快住手!别打了,再打就不中了!”顾老爹见顾大伯一直打,也不停手,也急了起来,可不能再打下去了,真打出了事可咋好?顾万华虽可恨,可那也是大哥的命根子!他一开始还以为顾大伯只是打两下,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顾大伯是来真的啊! 顾大伯挥舞着双臂,待反应过来时,顾万华已经被打得晕了过去! 顾诚玉望着老泪纵横的顾大伯,不禁也有些动容。他叹了口气,觉得此事怕是追究不成了! 顾大伯回过神来,一见地上晕过去的华哥儿,吓得立即丢了手上的门闩,“华哥儿?华哥儿?你可不能有事啊?” 顾诚玉赶忙上前探了探顾万华的脉搏,发现脉搏微弱了许多,他连忙吩咐茗墨将顾万华抬到了炕上,而后去请李郎中。他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玉瓶,这是空间中原有的药丸,叫回春丸,对这样的情况有奇效。 顾大伯因为失了神,打得重了些,此时正在自责中,他趴在炕上,看着顾万华焦急万分。这会儿见顾诚玉往顾万华嘴里喂了一枚药丸,连忙上前问:“小宝!你这是给华哥儿吃的啥?这可不能乱吃啊!” “大伯!这药可是我花了好多银子才买来的,这在危急时刻续命绝对有奇效。”这要顾诚玉虽还没尝试练过,但是这药的药方空间自是有的,这里面所需要的药材可要很多种名贵药材的,而且差了年份都不行,这样药效会大打折扣。 “啊?那到底有没有效果?”顾大伯知道顾诚玉不会乱说,他只希望顾万华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不然他怎么对得起华哥儿爹娘?再说华哥儿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对华哥儿的情感,甚至超过了不在身边的亲儿子! “大哥!才刚吃下去,哪能这么快?等李郎中来了,让他再好好看看!” 顾老爹此时也正愁着呢!华哥儿可千万要没事才好,不然婉儿肯定会被牵连出来,而且华哥儿要是在他家出的事,那他们可真是说不清了。再说,华哥儿好歹还是他侄孙,他也没那么狠心要他去死啊! 吕氏一看这架势不对啊!她此时心里想的和顾老爹想的差不多。 “我说大哥啊!你这下手也呸狠了!你还真不怕把华哥儿打出个好歹来?”吕氏斜着眼,你这要教训,也得回去再教训吧?这在她家把人给打成这样,她家还能说得清? 黄明坐在地上,也被顾长松的架势给吓坏了,这是亲爷吗?竟然拿着这么粗的门闩打?人不打死了才怪啊?他现在也就是没了手指,看着严重些,可顾万华却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了,这不会真死了吧? “公子!李郎中来了!”茗墨是把李郎中背着来的,不要看茗墨年纪这力气可不小。在路上他嫌李郎中走得慢,这才将他背了来。茗墨也知道人命关天,他怕顾万华真死在了公子家。 “快!李郎中,你可得救救我家华哥儿啊!”顾大伯一见李郎中来了,连忙上前将李郎中拖到了炕边。 第七十七章 受伤 李郎中看着躺在床上的顾万华,此时顾万华的外裳已经被解开,露出了里面被门闩抽打的一条条痕迹。 李郎中倒抽了一口气,视线从顾家每个人身上划过,这是谁下的手?怎地这般心狠?他不敢耽搁,连忙把起了脉。 屋里的人都大气不敢喘,等了一会儿,顾大伯见李郎中的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松开,心里也跟着一会儿紧绷,一会儿放松。 良久,李郎中才松开了按在脉搏上的手。 顾老爹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李老哥,这到底咋样?快给句话啊!” 顾大伯一个劲地点头,他刚才有些不敢问,他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他这伤势颇重,都伤到了内腑!”李郎中神色凝重,将他的诊断说了出来。 顾诚玉一听,不应该啊!他给顾万华服下了药丸,过了一会儿,也是把了脉的。伤势已经在好转中,这会儿看着严重其实内脏都已经修复好了,顶多在床上躺久些。顾万华最大的幸运就是在受伤之后,立刻服用了回春丹,不然伤势不可能好的得这么快。 可是李郎中这么一说,他又有些不确定了,难道他最近学的医术不到家,判断错误了? “啥?”顾大伯一听,就要向后倒去。 “哎?快扶住!我还没说完呢!急啥?”李郎中连忙让顾老爹扶住要倒下的顾大伯。 顾大伯只是一时气急,才要厥过去,李郎中掐了把他的人冲,他人就醒过来了。 “你急啥?我话还没说完呢!”李郎中也知道自己前两句说的让人着急了,只是后面的话也让他很疑惑,所以一边想,一边说,就没注意。 “不过,他好像是服用过什么妙药,这会儿竟然已经在修复他的内腑,过会儿我再看看,应该问题不大!要是内腑修复好,外头的硬伤就只要修养即可!”李郎中赶忙将剩下的话说了,免得顾大伯有要急晕过去。 顾大伯听了李郎中的话,也是大大喘了口气。“你这说话咋大喘气呢?真是要急死个人呐!”知道顾万华会没事,他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顾诚玉也嘴角抽了抽,没想到李郎中也有不靠谱的时候。 “哎呀!茗墨,你咋跑这么快?我都跟不上了,累死了!”顾诚玉回头一看,才发现这是他四哥。 顾诚炽在李郎中家学医术,茗墨十万火急地去叫李郎中,顾诚炽猜那肯定是家里谁病了?你说他能不上火吗?立刻就追着茗墨跑了回来。 “到底是谁病了?咋会这么急?”顾诚炽进了屋子,一看炕上还躺着个人,再往前一看。“咦?这不是华哥儿吗?他咋了?被人给打了?” 茗墨赶紧上前将顾诚炽拉到一旁,准备将这事儿简单地跟他说说,并且嘱咐他不要外传,对家里其他人也不要说。 “咳!我说,能不能来个人管管我的死活?”黄明实在忍无可忍了,他的手指都快疼死了,好歹来个郎中给他看看吧? 顾诚玉这才想起,地上还有个黄明呢! “李伯伯!劳您给他看一下!他的手指被他碰断了!”顾诚玉也看不下去那断指一直流血,他觉得脏! 黄明听完,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多了,睁眼说瞎话,顾诚玉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李郎中这才注意到地上还躺着个人呢!这顾家今儿是咋了?这两个伤者都伤得挺重的,可都不是顾老爹家的人,却都又待在顾老爹家治伤。 李郎中解开黄明用布抱着的手指,看着那整齐的断裂处,他吓得手都是一抖,这明明是被刀砍断得吧?他看了眼黄明,见他对顾诚玉的话没有反驳,李郎中猜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隐蔽的事,那他还是不要瞎打听得好!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夫,就是这点操守好,所以有的大户人家也喜欢让他去看病。 顾诚玉看着李郎中将黄明的手指上了药,又包了起来,至于其他的,那都是外伤在家休养就成。只是黄明这会儿也不敢住在顾大伯家了,他执意要跟着李郎中,到李郎中家去住,等他伤势好些再离开。 “我多给你点银子,你就收留我吧!我家是淮河镇大林村的,在这儿也没个亲戚。叔!你就可怜可怜我吧!”黄明也是怕了,还哪还敢住在顾大伯家,只怕顾大伯此时生吞了他的心都有,而他也更不敢住在顾诚玉家,顾诚玉也不会让他住。 只是他现在真的不能走,一动,浑身就疼得很。 李郎中看了看,见顾家也没人反对,秉着医者仁心,也只得答应了下来! 等过上了半个时辰,李郎中又把了次脉,这次确定顾万华只剩下皮外伤了,好好休息即可。 顾诚玉送李郎中到了院门外,李郎中看着顾诚玉欲言又止。 “李伯伯可是有话要问我?”其实顾诚玉知道李郎中想问什么,他都已经想好了说辞。李郎中对医术有些痴迷,像这样的机会,李郎中是不会放弃的,他一定很想知道那药是什么! “小宝!我想问什么,你不是知道了吗?那药,你可还有?”李郎中其实是好意思开口的,那药必是不便宜。 “倒是还有两颗,只是这药极其昂贵,听说是多种名贵药材炼制的,而且缺了年份都不行,这里面还添加了不少世上罕见的奇药!”顾诚玉自袖口处,掏出这个药瓶。 “那是多少银子一颗?”李郎中也不想沾顾诚玉便宜,他准备将药丸买下,回去仔细探究。 “这也是我机缘巧合才买到的,一共三颗,一颗五百金!”至于价钱,顾诚玉是随口说的价钱,也是为了突出这药得来不易,省的日后谁都来问他要,他现在还不会炼制呢! “什么?这么贵?”李郎中惊叫起来,这也太贵了!他买不起啊!随后,他只能摇头一叹,准备回去。 “李伯伯走什么?我送你一颗就是。”顾诚玉从玉瓶里到处一颗递给李郎中,若李郎中真能做出这种药,那也是他的本事,只是这药材的材料都很难凑得齐。 “这我不能要,太贵重了!”李郎中也不是想占人便宜之人。 第七十八章 药丸 “拿着吧!若是李伯伯能做出来,那岂不是就能造福世人?不过可得省着点用,刮出点药粉探究就成,这颗还能留着关键时刻救命呢!” 顾诚玉空间内也还有两瓶而已,他家人多,他也不敢当个大白菜似的,随便送人。给李郎中,也是因为李郎中之前对他挺好的,再说四哥还在他那学徒,于情于理都要给一颗的。 此时的顾诚玉可不知,这颗药丸,还真的救了一个人的命,而那个人与他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顾万华躺在炕上,悠悠地睁开了双眼。他掀了掀眼帘,觉得眼皮子异常沉重。身上火烧火燎地疼,想动下手指,都觉得费劲。 好不容易睁开双眼,他看着陌生的屋顶还有些茫然。 “华哥儿!你醒了?真是太好了!”顾大伯一直守着顾万华,这会儿见他醒了,心里的大石总算放下了。 顾万华转过头,看着那张苍老的脸,费力地叫了声:“爷!” “华哥儿,你可算是醒了,爷都快吓死了!都是爷不对,不该这么狠地打你!”这会儿天都要黑了,顾大伯还不敢回去和家里说,只让茗墨回去说他们今儿要在顾老爹家吃饭。 只是纸包不住火,顾万华的娘曾氏也快从娘家回来了,要是回来看见这样的儿子,必然又是一阵闹腾! 这时,顾老爹端着一碗药汁过来,“大哥!快给华哥儿喝了吧!” 如今顾老爹也不能再谈那件事儿了,顾万华伤成了这样,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顾大伯接过顾老爹的药,两人扶起顾万华,准备给顾万华灌下。 “华哥儿啊!以后可别再做犯傻的事儿了,你也不是小娃了,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啊!咱都是一家人,你做错了事,我们还能原谅你,可以后你要是考试做了官,做错了事,别人还能原谅你?” 顾老爹看到顾万华这样的惨象,只得劝慰了几句,至于顾万华听不听得进去,那他就无能为力了。 顾大伯听了这话,也深深叹了口气,“长青!这事儿是华哥儿对不起婉姐儿,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万幸的是,小宝去得早,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顾大伯说着,就将碗放在了桌上,接着,竟然要朝顾老爹跪下来! 这时顾诚玉从院内走了进来,见状立刻上前将顾大伯扶住。顾大伯是他爹的大哥,哪有大哥跪弟弟的?这时要让他爹折寿呢? “大伯!你可千万别,这真是要我爹折寿了!”顾诚玉扶起大伯,没好气地说道。 “是啊!是啊!大哥,你咋能跪我?”顾老爹也总算反应了过来,赶忙上前一起去扶顾大伯。 顾诚玉知道顾大伯的意思,其实是想让他们家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其实顾诚玉原本就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顾万华被打了一顿,料想下次应该是不敢了,只是顾大伯这么做,却让顾诚玉心里不太舒服。 “哎!是我的不是了。只是,长青!你看华哥儿都伤成了这样,那事儿”顾老爹也觉得趁着这会儿,提出这个要求是有点过分,可是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能怎么着?为此,他还差点把顾万华打死,他都快心疼死了! “大哥!华哥儿也受了教训,这次的事,我们也不打算再追究了,只是你们别去外头说。”顾老爹也只能无奈答应了,毕竟是大哥和侄孙,他有啥办法?总不能真的和大哥决裂吧? 顾万华躺在床上,见这事儿算是过了,也吁了口气。他还不知道,刚才他有多么凶险,如今只觉得疼,还以为只是皮肉伤。不过,他想起那会儿顾大伯打他的样子,浑身就打了个冷噤,要是这事儿再来一次,他保证不敢了,以后是想也不敢想了的。 吕氏进了屋子,看着站在炕边的顾大伯他们,脸色微沉,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开饭了!” 接着喊婆子将饭菜都拿进了正房,今儿正房的炕让顾万华占据了一整日,她家小宝还搭上了一颗药丸子,不用说那药丸子肯定值银子,不然能有这么好的效果?真是人家说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到了这会儿,她见顾大伯连提都没提,心里很不高兴。 “哎!”顾大伯脸上也有些烧。 顾婉坐在凳子上吃饭,一边又看了躺在炕上的顾万华一眼。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儿,可是看着那惨样,她也不能再说啥,女娃子毕竟还是要心软些。 顾大伯在顾家如坐针毡地吃完了饭,看着婆子将碗筷都收走了。这才搓着手,看着顾老爹欲言又止。 顾诚玉见了也没问,肯定是不知道如何安顿顾万华。要是一路将顾万华抬回去,那别人必然要问原因。可是要是不抬回去,那住在顾老爹屋里也不像话,总不能他自个儿将孙子打了,还要让顾老爹帮他照顾受伤的孙子吧! 所以,顾大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老爹也在想着这个问题,一直睡在正屋肯定是不行的,那是他们的炕,总不能他们都出去,让他睡吧?要是抬回去,那更不行,那事情不就暴露了吗?这还不是要牵连他家闺女?真是令人为难啊! “长青!其实我想说,不如让华哥儿在你家养伤?我也知道这话说的过分,可是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到时候就说马上要考试了,让长青跟着小宝学学,就不回去住了,等伤好了再回去。” 顾大伯说这话时,只觉得脑门都要羞得冒烟了,可他也想不到好法子了。 “也就是在你家住住,我每日过来给长青送饭菜,我来照顾他,不要你们看顾,咋样?”顾大伯只觉得今儿一天,他的老脸都丢尽了。 最后,顾老爹心里分析了一下,不得不说,顾大伯提的建议,真的是最好的建议了!他只能答应了顾大伯。 顾诚玉出了院子,发现茗墨还跪在院子里。他之所以罚茗墨,是因为茗墨犯了和他一样的错误。 “知道错在了哪里吗?”顾诚玉走到茗墨身前站定。 茗墨其实和迷茫,他不知道他错在哪里了!所以只能摇了摇头。 第七十九章 责罚 “你追上顾万华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没到小树林吧?你为什么不马上将我二姐救下来?你可能会说他们已经在你的掌控之中,你根本不需要急,你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中间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特别是这样的事出现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的时候,那是一点意外都不能出的。” 顾诚玉望着茗墨从一开始的迷茫再到后来的恍然大悟,他接着说道:“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计划就一定顺利。算无遗策,那是神仙都不能办到的事,若是能将风险降到最低,那为什么不抓住机会,马上去做?” 顾诚玉说这话,既是对茗墨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他也犯了这样的错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下定决心去改正,可是茗墨不同,他是他身边办事的人,那就要严格要求,不然以后会是拖累! 茗墨因为好奇才跟在了顾万华他们后面,并没有及时出手相救,而且不是因为一些必须等待的原因,这才是他不能接受的。 茗墨这时也低下了头,他当时只是好奇顾万华他们想干什么,并没有想这么多。他认为顾万华二人没有功夫,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知道他错在哪里了,他只是顾家的一个下人,当然得以主子和主子的家人安危为重,他错在不重视,更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 “公子!小的知错!” “你真的知道错了就好,跪满了时辰,我叫刘婆婆给你留了饭。”顾诚玉见茗墨似是真的认识到自个儿的错误,也就不再多说。 这两日顾万华的伤势恢复地不错,他倚靠在炕琴上,望着窗外的花草,心里却在想着家里的妍碧。他这两日没回去,也不知道妍碧怎样了,小杨氏会不会为难她? “华哥儿!快来趁热喝,你三叔爷家熬的鸡汤。”鸡汤是顾长青给的,他本来不想拿,只是长青硬是要给,说让华哥儿补补。 “爷!”顾万华看了顾大伯一眼,他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他怕他问了,顾大伯又要发火。 “妍碧,她还好吧?”想了想,他还是不放心,妍碧那么柔弱,他怕她吃亏。 顾大伯一听这话,是气得七窍生烟,他将碗重重地放在了炕桌上,那鸡汤晃荡地溅出一点,落在了桌面上。 他本想发火,可是一看顾万华还伤着的身子,只好强压着怒气说道:“华哥儿,她是个大活人,咱还能拿她怎么着不成?你如今还是要以院试为重,我看你的伤也好了许多,不如就待在你三叔爷家,好好温习书本,争取这次一举考中!” 顾大伯见顾万华脸色不好,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些甜头,接着苦口婆心地劝道:“华哥儿,你想想,你若是考上了秀才,那也是有功名的人了,这么年轻的秀才,走到哪儿都是风光的。你可不能耽误在儿女情长上面,你既成了家,那自然就该立业。妍碧那,你放心,在咱家谁都不能欺负她。” “我可不愿待在三叔爷家,我待在这儿浑身都不自在!”顾万华嘟囔着嘴,不肯继续待在这儿。 “对了!爷,我那二百两银子可咋办?”突然,顾万华想到了借印子钱这事儿,这几日,他都将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大伯叫顾万华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是啊!还有那二百两银子要还呢!他一屁股坐在炕上,叹了口气。 “你个败家的玩意儿!那印子钱是能借的?有多少人家借了印子钱,还不起,让人砍断了手脚的?华哥儿啊!你都多大的人了,咋还四六不懂嘞?”顾大伯这会儿是愁上了,他突然想到家里的妍碧,这事儿是因妍碧而起,那若是将妍碧卖了,说不定再凑凑,也能凑齐。 那女子这两日还算听话,只是小杨氏明显斗不过她,别看她好像什么都不争,其实手段厉害着呢!与其小杨氏见她像乌鸡眼儿似的,那还不如将妍碧卖了换银子。 顾大伯抬眼一看正在喝鸡汤的顾万华,唉!算了!要是真将妍碧卖了,他都不知道华哥儿会做出啥事儿来,再影响了他的考试和前途,他是哭都没地儿哭。 难道真的要去求三弟?可是之前出了这样的事儿,他都觉得没脸见他了,如今见了三弟,他都抬不起头。若再为这样的事求上去,他连开口都难。 算了,还是去找镇上的老大想想法子,再找老二凑凑,实在不行就卖了些地,就算最后还差点,那让老婆子去娘家借点,应该也能凑上了。只是,华哥儿去府城考试的银子就不够了! 顾大伯皱着眉头,又将家里的底子盘算了一遍。 顾诚玉一大清早就坐车马车去了镇上的私塾,他要去向夫子请安!还有三个多月就要院试,他打算在家温书,就不来私塾上学了,文夫子早就将要考的东西教给了他们,他在家里自个儿看书也一样。 马车在私塾的门前停下,顾诚玉走近了私塾。 “顾师弟,听说你又考了府案首,真是恭喜!恭喜啊!”路上碰到了一个甲班的学子,他一见顾诚玉,就立刻恭喜上了。这可是府案首呢! “师兄客气!” 路过的学子纷纷对着顾诚玉恭喜道,顾诚玉微笑着一一回礼。他往文夫子的书房走去,这会儿还没到开课的时辰。 马俊晖站在乙班的门口看着满脸笑容的顾诚玉走向书房,心里一片黯然。他还记得三年前顾诚玉刚来的时候,还未启蒙,可如今顾诚玉已经过了府试,马上就要去考院试了。 而他呢?从去年才刚刚升上乙班,如今连甲班都还未上。本来他这样的表现也还算好的,可是有了顾诚玉珠玉在前,后面还有个排在第二的叶知秋,他这样的就不显了。 前两年还有一较高下的心思,只是如今他也认命了,他已经不够资格和他们放在一起比了。 顾诚玉一路进了书房,却发现文夫子还没来,他在长廊的一端坐下,文夫子应该马上就要来了。 “老爷!前头顾公子来了!”一个年老婆子进了内院正屋向文夫子禀报,这是老爷吩咐的,顾公子一来,就立刻通知他。 文夫子楞了一下,这才回了,“知道了!”而后,匆匆穿好了衣裳,就要往外走去。 “等等!老爷!” 第八十章 院试 文夫子走在去书房的路上,还在回忆刚才的事。他家夫人叫住他,其实是想让他探探顾诚玉的婚事。 只是他知道,他们已经错失了良机,前头顾诚玉考了个县案首,他就想提这件事,为此还和夫人商量过,可夫人一直说还要观望观望,硬是下不了决心。 如今,顾诚玉成了府案首,那院试要是无意外,应是能成为一名秀才了。到了这里,他却是不能再提了,若是顾诚玉不是府案首,他还能厚着脸皮提一下。可如今,他们很快就会门不当户不对了。 他只是一名秀才,顾诚玉过了府试,在地位上都能与他平起平坐了,更不要说顾诚玉很有可能会考上禀生。他们家哪还有什么优势?这可能是大衍朝最年轻的秀才,做的诗赋广为流传,那策论,就是他也写不出这样的,可以想象,到时会有多少大儒会想收他为徒? 顾诚玉有野心,他觉得他闺女要是真嫁了顾诚玉,他才应该要不放心。虽然顾诚玉很重情义,可他只想让他闺女过吃穿不愁的日子,并不想闺女大富大贵,因为闺女没靠山。 文宜沁本来是去正屋用早饭的,可谁知,刚到正屋门外,就听见他爹和他娘的谈话。一开始听见他娘竟然想将她说给那个顾诚玉,她都羞红了脸,她还比他大一岁呢!可是接着却听到她爹拒绝了,还说他们两人不相配。 文宜沁失魂落魄地回了自个儿的房间,脸色有些苍白,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顾诚玉挺拔的身影,和那俊秀的脸庞,他年纪虽可却与那些学子不同。哪里不同,她不知道,可就是能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 “你这次考得不错,策论这一块,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文夫子看着眼前这个得意门生,心里也是满满的自豪感。 这是他的学生,从刚开始的启蒙到如今考过了府试,在这三年多里,他对顾诚玉也算尽职尽责了,这次院试过后,怕是顾诚玉就要前往县学。 “夫子过奖了,学生幸不辱命!”顾诚玉朝着文夫子行了一礼,今日过后,这个私塾,他怕是来不了几次了。 “你今儿来是来上学的?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以你的学识考过院试,那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文夫子觉得顾诚玉也不需要在私塾上学了,相反在私塾反而会影响顾诚玉温书。 “我这次来就是想和夫子说一声,我打算最近在家里温书,若是不会的再来私塾请教夫子!”顾诚玉见文夫子也这么说,那自然就顺杆爬了。 八月是一年中的仲秋,虽然已不是炎炎夏日,可就算是早秋的清晨,那也是热得慌! 顾诚玉坐在考棚内,等着上面发考卷。而叶知秋他们则分散在这个考场内,顾诚玉视线里并没有看见他们。 这次的院试是由学政主持,主考官是监察御史陈大人。院试一共考两场。第一场要考贴经、墨义、策问和诗赋,考得类别多,每项题量就少了一些。 照例是不能带任何东西进场,他进来时什么也没带。这会儿时辰还早,天色蒙蒙亮,还不到发卷的时辰。 顾诚玉环顾了一眼,见监察御史陈大人慢悠悠地进了考场,坐在了前方的主座上。 陈学文打量了眼下面的考生,却突然将目光放在了顾诚玉身上。顾诚玉这次的座号是天字一号,离主考官近得很。 陈学文深深看了眼顾诚玉,而后又将目光移向了别处,双手在扶手上摩挲着。他想起了吏部尚书给他的手书,心里矛盾万分。这可是舞弊的大事,他是万分不愿意做的,可是吏部尚书于正是他的老师,实在推拖不得。 这事儿还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当时老师给他手书一封,让他不管用什么法子,让一个叫顾诚玉的考生过不了院试。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师要针对这么一个考生,可是老师的吩咐,他这个做弟子的,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接下。 他真是左右为难,老师是要他毁了这个考生,让他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顾诚玉在陈学文奇怪地看了他两眼之后,就心生警惕起来。他在考院试前,已经将陈学文的底子打听清楚了。陈学文正是于氏的师哥,当年还是举人的时候,就拜入了于正的门下,于正可不就是于氏的爹吗?巧的是,这次的主考官恰好就是陈学文。 因为主考官不用批阅考卷,再说靖原府也不是陈学文的家乡,所以也不用避讳这些关系。可在顾诚玉看来,这就是朝廷的不严谨之处。 顾诚玉眯了眯眼,这么看来,那于氏还没学乖啊!三个月前,他回家不久,于氏就采取了行动。因为肥皂配方只有他们顾氏才有,所以于氏选择在这上面下手,她让人去买肥皂,而后在肥皂上涂上一层无色无味的药汁。 若是别人用这肥皂洗脸,那脸上必会长出许多疹子。顾诚玉在那人来闹事时,被他当场拆穿,而且还用另一种肥皂给那人洗了洗脸,并承诺三日后,疹子必消。 最后于氏自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竟然还成全了顾家香皂的名声。 只是顾诚玉当晚就摸去了府城蒋知府的后院,他用迷烟将人迷晕,过后将一把药粉洒在了于氏的身上。那药粉可是好东西,它应该能让于氏消停了。 顾诚玉在考棚内都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可能是在食物上找事儿了。一个是在食物上夹带纸条,论作弊。还有一个是在食物里下泻药,让他拉肚子,总之就那么几种。 他有空间,纸条可以扔进空间,食物也可以偷偷换了,反正考场一般都是白面馒头和小菜,大不了他小菜不吃就是! 等了一会儿,考卷终于发了下来。 顾诚玉先将考卷和草稿纸、分房四宝,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他可不想还没开考,就被人算计。 在确定这些没问题后,他看向了考卷中的内容。贴经和墨义这些占得比例不重,后面有两题策问,最后是一首诗赋。 第八十一章 于氏犯病 正试也只考一日,到了天快黑的时候,也就必须要交卷了。试卷中的的策问和诗赋还是要花上一些时间的,顾诚玉磨好了墨,将草稿纸铺开,先写起了贴经。 临近中午,顾诚玉已经感觉到空气中的热度。今年的八月似乎特别热,在烈阳照耀下,散发的热气,将考场烘地跟个蒸笼似的。 顾诚玉刚刚写到第二题策问,写了这么长时间,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因为写得认真,他到这会儿才感觉到热。连忙将内力运转全身,这才觉得舒服多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对面,这才发现对面的考生早就将身上的外裳脱了。那中衣的袖子都挽到了手肘处,头上的汗还不停地冒,此时他正拿着外裳在擦汗。 顾诚玉再看了眼对面的其他考生,发现都是差不多的情况!他摇了摇头,院试总是安排在八月,还不准带扇子进考场,古人穿得又多,那可真是热的够呛! 对面的考生热得都没心情写试卷,又怕额头上的汗滴到试卷上,只得拿外裳不停地擦汗。他抬头一看对面,竟然发现那个小娃衣裳丝毫未乱,也不见他擦额头。 他觉得有些奇怪,那个考生莫不是考傻了吧?难道他不热?竟然还穿这么多衣裳在不停地写。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只是他怕热吗?他往对面一排其他考生处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心里这才平衡了些。 顾诚玉没有在意对面考生的打量,时间紧迫,他不能浪费,早考完还能早些出去。就这么待在一个小小的考棚里,活动的范围太他觉得挤得慌。 将第二题的策问做完,他没急着抄上去,而是看起了诗赋。 诗题叫“湘灵鼓瑟”,得“灵”字,要求依旧是五言六韵十二字。 顾诚玉闭眼思索了一番,这题应是出自楚辞远游中的一句,“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这篇主要说的是舜帝和湘水女神的传说。 顾诚玉打算先用开头两句概括题旨,首先做的就是扣题。顾诚玉想了想,还是从九歌湘夫人中的那句,“帝子降兮北渚”下手。 他提笔思索了一会儿,在草稿纸上写下,“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起了个头,下面就容易一些了。 他才刚写好了这四句,上面就有人来送饭来了。顾诚玉只得吹干草稿纸,将考卷和草稿纸这些都收了起来,放在了里面的床板上。 府衙的后宅里,一名大夫正在隔着床幔给一名妇人把脉。过了一会儿,那大夫收起了手腕上的帕子,却没说话。 习妈妈赶紧上前将那只手塞进了床幔里,而后将床幔拉得严严实实的。 “怎么样?可是查出得了什么病?”习妈妈内心焦急万分,都两个月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那大夫县试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而后又摇了摇头,“恕老夫学艺未精,实在诊不出夫人得的什么病症!若说是接触了什么毒物才导致的,那应该在脉象上显示出来才是,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难怪这几日他听人说知府府里有一名妇人得了怪病,白天还好,只是觉得皮肤瘙痒,但还能忍耐,可是只要一到晚上,那痒得恨不得将皮肤抓烂。刚才那只手真是被抓地一点好肉都没了,上面都是抓痕,有的地方已经被抓破了皮肉。 初秋的天气,天气还很闷热,本来肌肤溃烂就不容易好,这名妇人身上的皮肤被抓破后,刚上完药,晚上却又被抓破,如此循环,又怎能好得起来? 真是怪哉!他行医数十载,也没见过这等奇怪的病症,这病症怎么得的,他也没有什么头绪。 习妈妈叹了口气,这都是第八个大夫了,府城有名气的大夫都请了个遍,也没哪个大夫能看出这是得了什么病。 命丫鬟将大夫送出了门去,这才撩了床幔挂在挂钩上,习妈妈看到床上躺着的妇人,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床人躺着的妇人正是于氏,此时的于氏哪还有当初的端庄秀美的模样?身上露出来的皮肤都布满了抓痕,有的已经抓破,皮肉溃烂了起来。 “太太!我来帮你把身子擦擦吧!”习妈妈拿帕子抹了抹眼泪,准备吩咐丫头去打水。 “别费那功夫了,洗了还不是难受?妈妈,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于氏现在已经不敢照镜子了,她怕看到自己的丑态。 习妈妈拿帕子捂着嘴,强压着就要溢出口的啜泣声,“太太这是说的什么话?太太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熬过了这几日就好了!” 于氏听完,苦笑一声,“它真的能好?找了这么多的大夫,都没能看出这是得的什么病,我哪还能好起来?” “太太!要说这病也是来得奇怪,可若说被下毒,府里当天当值的,我都拷问了一番,着实没可能下毒啊!”习妈妈其实也知道下毒是万万不可能的,府里的老太太对太太百般看不顺眼,太太疑心重,吃食都是用银针试过才肯吃的。 “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让妈妈办的事可是办了?”于氏突然想起那件事,若是办成了,也能让她松快些。 “奴婢已经将您的信派人送去给了老太太,得了回信,说是会照办。可是太太真的不顾老爷了?若真是传出舞弊的事,那老爷可也讨不了好啊!”习妈妈想起这事儿就觉得不妥,她家老爷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九年了,若再出了这事儿,不要说升迁了,怕是降品级都有可能! “我如今成了这副鬼样子,我哪还能管得了这么多?老天就是这么不公,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贱人过上好日子,我就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于氏一说起这事儿,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 “太太这又是何苦?这病一定会好起来的。”习妈妈这会儿只能这么安慰着于氏。 此时,外面丫头在禀,是老爷来了。 “怎么样?太太这几日有没有好些?”蒋知府人还没进来,声音就传了进来。 “回老爷,还是老样子!”习妈妈擦了擦泪,向蒋知府回道。 第八十二章 中途反转 “若是府城的名医还不成,那就去京城请!你放心,这病总会好的。”蒋知府望着床上的女人,心里有些复杂。这才两个月,于氏就形容枯槁,不复往日光彩。 “我还是修书一封去禀明岳父和岳母吧!他们人脉广,可能会有认识的名医也说不定。”蒋知府这两个月来的勤,他也在发愁,不管怎么说,于氏也是他的发妻,他当然不会看着她不管。 考场内中午的饭食果然是两个大白面馒头和一碟子茄子炒碎肉,汤是没有的。顾诚玉环顾了一圈,偷偷将手里的馒头换成了空间里的,这还是他之前准备的。 他将一个馒头掰成几块,就着清水慢慢吃着。 顾诚玉眼角余光看到了坐在上首的陈学文,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间,可是陈学文却没动。顾诚玉刚咬上了一口馒头,就有两个差役走了过来。 陈学文看着两个差役走到了顾诚玉的位子前,他已经让人将小纸条放在了那两个做了记号的馒头内,到时候说他和别人串通,考试作弊。只要有小纸条在,顾诚玉就是百口莫辩。 顾诚玉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个差役,心里想着来了,其实这样的手段说不得高明,可就是有用,像他这样的府案首,若是被爆出考试作弊,那之前的考试结果肯定作废,最后恐怕还会下大牢。 那盘茄子肉沫他已经翻检过,里面可没藏什么东西,至于有没有下药,他就不知道了。 所以看着走过来的差役,他是一身轻松,他可不怕他们搜,不过他倒是想看看,他们是以什么借口要搜他的考棚。 突然,从外面进来一个差役,小声地在陈学文耳边说着什么,顾诚玉一直注视着那,他的耳力好,听到陈学文吃惊地回了句,“你说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接着那差役有说了几句,这几句声音很顾诚玉没听见说什么,随后陈学文站起了身,冲着顾诚玉这边走过来。那两名差役正看见陈学文走过来,也是一脸惊讶,随后却看到陈学文隐晦地摆了摆手。 那两名差役相互对视一眼,就向这其他地方走去,陈学文看了眼顾诚玉,心里不得不赞叹顾诚玉的运气好,同时也松了口气。 只是他着眼看了下,见顾诚玉将手中的馒头都尽数吃进了嘴里。他有些疑惑,不知道顾诚玉到底有没有发现馒头中的纸条,还是已经发现了,却默不作声,故作镇定? 顾诚玉奇怪地看着那了眼陈学文,而后擦了擦手上的馒头碎屑,也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了这次机会,顾诚玉猜想,这可能和刚才陈学文和那个差役的对话有关。 既然事件归于平静,顾诚玉就拿出试卷和抄稿纸,又重新写了起来。 刚才只写了四句诗,顾诚玉摸着下巴又构思完剩下的。才刚刚过晌午,时间上还是宽裕的,将这些撰抄到试卷上之后,顾诚玉看了眼空间中的小钟,发现才三点多。 试卷上的墨迹已经干了,顾诚玉在犹豫着要不要先交卷。 陈看了一眼顾诚玉,发现他已经收了笔墨,正在晾干试卷。他有些好奇,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对付这个人,据他所知,顾诚玉还是府案首,难道老师就不怕连累了女婿?老师平时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啊! 顾诚玉想了想,还是拉响了边上的小铃,大热的天,在考场耗着,还不如出去在外面找家茶馆等着。 等两名书礼将试卷糊名后,顾诚玉潇洒地跟着差役向考场外走去。途经两排考生,发现有的考生热得敞开了胸脯,还一边拿衣服擦着头上的汗。他们看见顾诚玉这么早交卷,也是一阵羡慕。 因为之前在府试时,一部分考生对这个府案首很有印象,所以这会儿他们也只有羡慕的份。 顾诚玉走过的时候,还远远看见孙贤正一边擦汗,一边在写试卷,至于叶知秋,他的考棚离顾诚玉有些远,因角度不对,他也没看见。 出了考场,今日的天气没有一丝风,热气将脚下的土地烤得火热。顾诚玉见着对面有一家茶馆,准备进去等。 等叶知秋他们都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很多,顾诚玉他们准备回客栈用饭。 “诚玉!你这次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吧?”孙贤对顾诚玉很有信心,这样的程度的试卷,根本难不倒顾诚玉。 顾诚玉笑着摇了摇头,“世上哪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就在刚才,他还差点卷入舞弊的风波中,所以人生处处充满意外。 “你们倒好,我在诗赋上一向没什么灵气,这次的诗赋可真难!”何书年对自己的诗作没什么信心,要想写出有灵性的诗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夫子就说过,他的诗句灵气不足,匠气有余。所以他只能紧紧扣题,不乱了格式,就是写得平庸,只要前面的题答得好,那应该也是能过的。 几人都在一个私塾上学,对彼此薄弱之处,也都理解,大家都安慰了何书年一番。 顾诚玉注意到走在后面的顾万华,自从上次的事情出了后,顾万华就沉默了许多,没有了以前的跳脱。要是按照以前,一考完试,顾万华肯定就要和大家讨论一番,可是这会儿,竟然缩在后面没了声音。 顾诚玉觉得给他一些教训也挺好的,他都是一个孩子的爹了,还这么不靠谱。家里本来就不宽裕,为了还他的二百两银子,可真是连田地都卖了,就只剩下了两亩。大娘还回娘家借了些,才勉强将二百两银子凑上。 这次顾老爹没帮忙,顾诚玉当然更不可能劝,顾万华这么算计他们家,要是他还能借银子,那他岂不是成了别人打你一巴掌,你还要送上另外半边脸? 本来顾大伯还不想卖田,上了他家支支吾吾地开了口,被他娘给忿了回去,说的他哑口无言,红着张老脸走了。 这事儿顾诚玉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孙贤,一方面他觉得什么都没发生,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瞒着孙贤,若日后被孙贤知道,那孙贤会不会对他们家的隐瞒有意见? 第八十三章 圣旨到 他去问过顾婉,可顾婉一听也拿不定主意,顾诚玉后来想来想去,觉得这件事瞒着不好,他还是打算将这事儿说出来,只是隐瞒了些细节,将茗墨发现并制止的时间提早一些。 果然,孙贤听后暴跳如雷,嚷嚷着要找黄明算账,被顾诚玉拦下,事情已经过去了,再去找事儿那不是节外生枝吗?只是这两日在府城,他对顾万华也没什么好脸色。 “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圣旨真的到了?”陈大人看着站在一旁的亲信,心里是震惊万分。 “大人,千真万确啊!圣旨都到府城了,这里是于大人的书信,大人还请过目。” 陈学文打开火漆封好的信封,仔细地看了起来。没过一会儿,他就放下信纸,思索了起来。 “大人,这事儿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圣上一直将折子留中不发吗?为何这次又批了下来?” 陈学文也很有疑问,这次蒋明渊上的奏折避过了夏首辅,直接呈到圣上面前的,听老师说,他们这派是帮了忙的。 他还以为蒋明渊想通了,肯和老师站在一派了。可是老师让他如此行事,他又有些疑惑了。若是要提升蒋明渊的品级,那应该不会让他这么做才对。只是在老师这次的信中,只说了这次圣旨的大致内容,圣上对蒋明渊这次的奏折夸赞了一番,至于详情,等到时候接了圣旨就会知晓,并且圣旨还提及了写出策论的考生。 陈学文有些疑惑,难道老师不知道那名考生就是顾诚玉吗?那为何又要他去对付顾诚玉?难道是想早些将天才扼杀在摇篮中?可是这样有才之人,还不如收拢到自己羽翼之下,为自己效力才对。 陈学文越想越觉得事情透出一股诡异,而后他突然想到当初来府里送信的却不是老师身边的常随,而是吏部尚书府外院的总管事。可他回想起当时的书信,他看着确实是老师的字,上面还有老师的私章。 他摇了摇头,这事儿还是得等到京城再去问。还好因为有圣旨到,他不想节外生枝,这才没有下手,说不定这里面有还什么文章。 “启禀大人!有圣旨到了,这会儿蒋知府已经在准备香案,请大人赶快前往府衙,一同接旨!”突然,门外一名差役进来通报。 “这么快?”陈学文整了整身上的官服,发现并无不妥之处,这才前往府衙。他这次正好在靖原府做主考官,圣旨到,他也应前往一同接旨。 “哎?前面的顾公子?快等等!” 顾诚玉正和何书年他们往客栈走去,这次他们住的客栈离考场不远,房费比上次在牛掌柜那的高很多。这还是牛掌柜帮着订的,不帮忙肯定又订不着。 何书年他们正在讨论考试的内容时,顾诚玉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喊顾公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府衙的差役。 “顾公子!且慢!”差役小跑着追到顾诚玉面前,可算是追到了,他累得直喘气,连话都说不匀。 “这位差大哥,可是有什么事?”顾诚玉听着他喊顾公子,这里两个顾公子,也不知是喊哪个? “顾公子,快!快跟我走,圣旨到了!”那差役拉着顾诚玉就要出发,他刚才见顾诚玉他们才走了一会儿,还以为走得不远。早知道他们走了这么远,他就赶马车去追了,可真是累啊! “圣旨?”顾诚玉有些讶异,随后想到了他之前写的策论。 “诚玉!你快去吧!”孙贤虽然不知道圣旨上写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何和顾诚玉扯上关系,可是既然人家找来了,那肯定是不能耽误接旨的,总不能叫人家宣旨的钦差等着顾诚玉吧! “是啊!快去吧!别问那么多啦!”差役见顾诚玉还要再问,连忙扯着顾诚玉往回走。 顾诚玉跟着差役一路跑回了府衙,这点路程和速度对他来说,要不了一会儿,最后都是他拖着差役走的。等他们到府衙的时候,顾诚玉遇上了在门口等候的书礼,他将顾诚玉领到了府衙的外院内。 那差役见总算赶上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他拿袖子擦了擦一脑门子的汗。接着忽然想起,刚才顾公子跑到这儿,似乎是脸不红气不喘,脸上竟然连一丝汗也无。 难道如今的人身体竟然这么好了?他个大老爷们竟然在体力上,竟然还比不过个小娃? 顾诚玉进了外院,就看到院子的正中已经摆上了香案,院子里还站了许多人。打眼一瞧,应该都是府衙大大小小的官员,还有一些伺候的下人,就连陈大人也在。 此时从正屋里有一个穿着文雁补子官服的官员,和蒋知府一同走了出来。 “蒋大人,人可是都到齐了?” 蒋知府看了一眼院内,见顾诚玉正站在院门处,这才回道:“已经到齐了,劳烦郭大人久等!” “那咱们就开始吧!” 这么说完,一众府衙的属官和下人皆跪了下来,顾诚玉当然也是这其中的一人,他有些好奇这圣旨中到底写了什么。这时那位郭大人,已经将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打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原府知府蒋明渊献策有功钦此!” 好嘛!顾诚玉垂首听了半天,这根本就没有说到他啊!献策有功,说的还是蒋知府,与他没有关系。不过其中好像说到要在他们靖原府搞试验田,提高粮食的产量,可是那治理水患的计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实施。难道是觉得不合理? “臣谢主隆恩!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蒋明渊恭敬地接了圣旨。 郭大人见圣旨也颁完了,这才上前将蒋知府扶起。 “还要恭喜蒋大人呢!身上亲自下旨夸奖,蒋大人就要否极泰来了!” 郭时是右佥都御史,正四品,在品级上和蒋知府是同级,不过蒋明渊这个地方官员和人家督查院是没法比的。 “哪里?哪里?郭大人可别取笑我了!”蒋明渊一脸苦笑,这次的圣旨并没有说到治理水患一事,只说增加粮食税收的试验,看来如今国库很是空虚啊!那少了防治水患,这次的功劳就没那么大了。也不知明年他还能不能往上升! 第八十四章 口谕 “是啊!蒋大人明年升迁有望啊!”这时,陈学文从后面蹿了过来。 陈学文见郭时看向他,赶忙上前行礼,“下官陈学文见过郭大人!”他和郭时同为督查院的官职,郭时官职比他高,是他的上官,两人自然是相熟的。 “陈御史不必多礼,听说你此次来了靖原府做主考官,没想到咱俩这就碰上了。”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话题又回到了这次的圣旨上。 “其实蒋大人有所不知,这次圣上对你可是好一番夸呢!蒋大人可不要妄自菲薄。哦!那个献策的学生可是他?” 郭大人看了一圈院子,见都是穿着官府和下人服的,只顾诚玉一人穿得像个学子,只是年纪小了些,让他有些不确定! “正是!” 顾诚玉本来见没他什么事,就想回去,可是看院子里的人都还没走,他也只好站在那没动。 蒋知府向顾诚玉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顾诚玉见了有些奇怪,他们官员一起说话,叫他过去干什么? 尽管心里疑惑,顾诚玉还是上前向他们行礼,“学生顾诚玉见过诸位大人!” 郭时打量了顾诚玉一眼,“免礼吧!果真是仪表堂堂,那策论是你写的?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大人谬赞了!”顾诚玉只得微笑着谦虚行礼。 突然,郭时大声唱了一句,“顾诚玉跪下听旨!” 院子里即刻安静了下来,顾诚玉马上反应过来,连忙撩开袍子跪下,院子里的众人也跟着跪下了。 “本官现在代传皇上的口谕。顾诚玉听好了!”郭时神情肃穆,看着跪在下面的顾诚玉,准备代传圣上的口谕。 “此次科举人才辈出,朕心甚慰!传顾诚玉协助靖远县知府开展试验田” 跪在身后的陈学文听到这个头上冒出了冷汗,还好那事儿没做成,不然他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这可是连圣上都夸奖的人,再说看这副情形,顾诚玉是要拿稳头名了。 他要是冤枉了顾诚玉舞弊,可皇上才金口玉言说了,顾诚玉是个人才,你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看来顾诚玉是引起圣上的主意了,这会儿谁敢触霉头? 而且还得给头名,圣上都称赞的人,你不给头名,这还不是在打圣上的脸吗?这小子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陈学文看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顾诚玉,不!这应该不仅仅是狗屎运,也许这还是个有真实才干的人。 顾诚玉跪在地上,状似认真听口谕,可是心里早已经思绪翻飞起来。看来蒋知府上奏折的时候,还提了他的名字?不过,也可能之后圣上派人查看的结果,他还想着那治理水患的事,此事不管在圣旨中还是口谕中,都没有提及。 “快起来吧!”顾诚玉谢过圣恩,就要站起。郭时却突然语气和蔼地将他扶了起来。 顾诚玉装作惶恐状,显得有些受宠若惊,“怎敢劳烦大人?” 郭时见状,对顾诚玉更加满意了。这个少年才华横溢,更难得的是为人谦虚谨慎,不骄纵狂傲,若是日后入了官场,倒是可以提携一番。 郭时已经想将顾诚玉拉入他们的阵营了,被圣上夸奖过的人,日后的前程还能差? 等顾诚玉回了客栈,何书年他们早就等在了大堂,孙贤一看见顾诚玉从外面进来,立刻激动地跑上前。 “诚玉!你真的是接到圣旨了?” 顾诚玉瞄了一眼大堂,见里面还坐了好多考生,这会儿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辰,考生们都几人一桌在用饭。听到孙贤说到圣旨二字,大家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往顾诚玉这边看来。 顾诚玉见状立刻制止,“等回房里再说!”说着,坐下喊来小二,点起了菜。 “他们刚才说的是圣旨?我没听错吧?”右边一桌的其中一个考生感到疑惑不解,他们连个秀才都不是,圣旨离他们很遥远,他觉得他可能是幻听了。 “没错,我也听到了!我看他们也是考生啊!怎么还和圣旨扯上关系?” 在做吃饭的人也都十分疑惑,其实不要说他们了,就连顾叶知秋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你们不知道他是谁?”后面一桌,其中有个衣着华丽的考生对着前面那桌的考生说道。 这话引得其他人也都看向了他,只见他脸上的表情似是很得意。哼!这帮没根基的土包子,这事儿他早就听他叔父说过,上次府试的案首写了两篇策论,被蒋大人呈给了圣上,他叔父就猜到,圣旨肯定会下来。 而顾诚玉肯定是因为策论的事,才被提及。他看过那两篇文章,里面写得很笼统,并不详细,想要实行,那肯定还要顾诚玉参与才是。 别看他叔父只是个商贾,可是他叔父的人脉广啊。听说圣旨这两日就会到府城,今儿算算日子,那不是正好吗? “这位兄台,就别吊大家胃口了,快给我们说说啊!”有两个考生连忙催促道。 顾诚玉听着旁边的说话声,只觉得有些好笑,当着他的面在聊他的八卦,这是个什么体验? “诚玉!咱搬到房间去吃吧!你给我们详细说说那事儿!”他们这桌被其他的学生在重点关注,叶知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更何况他也想马上知道圣旨的事。 “也好!孙大哥你们觉得呢?”孙贤已经和顾婉定亲,顾诚玉就改口叫了孙大哥。 “还是去你屋子吃吧!”顾诚玉吩咐茗墨和茗砚,帮着伙计将饭菜都端到房里来。 大堂的考生见顾诚玉他们走了,议论的声音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有不少考生都跑到那学子的桌前,想听他详细解说。 顾诚玉和众人进了房,何书年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诚玉,那圣旨说了什么?” 顾诚玉将圣旨的口谕的内容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日后他还要为蒋知府办事,他们自然会知道。 “那这么说,圣旨里根本就没提到你啊!你写的策论,想的法子,全变成蒋知府的功劳了?” 何书年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他还以为顾诚玉凭借这事儿,已经入了皇上的眼,先不说高官厚禄,等顾诚玉考上了进士之后,官职总是不需要愁的吧?谁想到只是在口谕中提了句?而且还是帮着蒋知府办事,那日后的功劳不就是蒋知府的了吗? 第八十五章 回礼 “哎话不可这么说,若是没有蒋知府写了折子,圣上哪能知道这件事?”孙贤性格沉稳,虽然这样顾诚玉确实是吃了亏,可谁叫顾诚玉只是个童生呢?这会儿何书年这么说,隔墙有耳,若是传到了蒋知府耳中,那岂不是就得罪了大人? 其实顾诚玉并没有觉得多失望,这都是官场的常态。就算日后他入了官场,干了实事,那得到最大好处的一定是他的上峰。 “我目前还只是个童生,功劳对我来说无甚用处。再说,我写的都是言论,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要蒋知府去执行才成!” 顾诚玉看到桌上有一盘茄子炒肉末,他突然想到中午的馒头还在空间里,他还没查看,也许那两个馒头另有乾坤。 府衙后院内,“你说什么?圣旨?” 于氏手中拿着的药碗突然掉了下来,她此时还坐在床上,那一碗药都浇在了绣着鸳鸯的素色锦被上,被褥湿了一大片。 “太太!老爷刚接了圣旨,此时正在为京城来的钦差接风洗尘,怕是晚上不会过来了!”习妈妈对于氏小声地说着,对于氏想知道的事,却是只字不提,她不想再和于氏说那件事,于氏这两日才刚刚好了些。 “我不是问你圣旨的事,我是问你陈学文有没有下手?”于氏满怀希望地问着习妈妈,可是她知道,陈学文肯定没有下手,钦差来了,陈学文还敢这么做? 于氏闭上眼,想着钦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第二场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习妈妈捏紧了帕子,看着于氏布满疤痕的脸,思虑再三,也不敢开口。太太如今,就靠这个吊着一口气,若是她再将顾诚玉也接了旨的事儿说出来,她怕太太生无可恋,就这么去了! 倒不是说病入膏肓,而是于氏如今的样子,就是她看了都有些害怕,更不要说老爷了。这样可怖的脸庞,再加上原本光洁的身子,如今已被抓地疤痕遍布,就连贴身的大丫头都抖抖索索地不敢靠近。 于氏变成了这鬼样子,她已经没了生存下去的。她越想越不甘心,“你去和陈学文说,让他在第二场下手,管他什么钦差?他若是还想靠着我爹升官,就得按照我说的话去做!” “太太,这事儿老太爷到底不知情,若是陈大人去了书信,问了老太爷,老太爷定要大发雷霆的,就连老太太也讨不了好啊!” 习妈妈被于氏的偏执给吓坏了,要是让老太爷知道这事儿,那她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她也不禁为当初的决定后悔起来,她当初求的就是于府的老太太,老太太怜惜女儿,认为一个小小的农家小子,毁了就毁了,只要能给于氏出口恶气。 于是于母就让人模仿于正的笔迹,装作送汤水,去于正的书房,偷偷拿了私章盖了。于正为人谨慎小心,怎么可能为女儿的私欲做出这种事?于母正是清楚,所以只字未提。 “我如今哪还管这么多?我活着已经是生不如死,若是不毁了他们家,我又怎能安心?”于氏状似癫狂,那扭曲的脸庞将习妈妈都吓得退了一步。 习妈妈望着于氏此时面目可憎的脸庞,眼一闭,将顾诚玉接了圣旨的事说了出来。于氏近来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打骂丫头,习妈妈是万万不敢瞒着她的,若是让太太知道她还瞒着她,就连她也讨不了好! “什么?你说那个贱人竟然还被皇帝夸赞了?那狗皇帝”于氏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她从床上怕了起来,使劲抓着习妈妈的臂膀,疯狂地叫嚷着。 习妈妈见于氏竟然丧失了理智,连皇上都敢骂,连忙捂住了于氏的嘴。真是疯了,竟然连圣上也敢骂! “茗墨,你去牛掌柜那去把账本拿过来!”顾诚玉等众人都出了房间,这吩咐茗墨去牛掌柜那。 前两个月有余瘫子飞鸽传书,顾诚玉知道府城的酒楼开张后,生意一直很火爆,一部分是因为他家的菜色新鲜,味道鲜美还有一部分当然是因为同知大人了。同知大人虽然品级不如蒋知府,可是他的面子,别人当然不敢不给。至于地痞流氓,谁敢和官府斗? 这两个月的盈利,让顾诚玉变成了一个小富豪。 让茗砚也回了自个儿房间,顾诚玉拿出了空间里的馒头。将馒头掰开,发现里面竟然真的有纸条。他将纸条摊开,发现纸条不大,上面的字却写得密密麻麻,字体又小又细,这可真是用鼠毫写的了。 有一种特质的毛笔,写的字很细那毛笔就是老鼠的胡须做的。要不是顾诚玉眼力好,怕是还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纸上写得是四书典仓,也就是浓缩了的“四书”精华的内容。顾诚玉摇头失笑,看来还花了些功夫的。手法拙劣不拙劣不要紧,只要有用就成。反正是在他这里搜到的,就是想狡辩也不成。他一个考生,又毫无根基,还不是任人揉搓? 顾诚玉拿出打火机,将纸条点燃,看着它烧为灰烬。看来于氏还要教训一番才是,竟然还有功夫来陷害他?他以为一个女子最在乎的就是容貌,这么看来,于氏的心理还挺强大的。 还有陈学文,他是听命于于正的。圣上亲自下口谕,让他为蒋知府做事,他相信陈学文应该没那么没眼色。至于于正,只能等他到京城再会了。 顾诚玉想了想,在房间喊了声茗砚,茗砚就住在对门,他打开门喊一声就能听见。 “公子!可是有何吩咐?”茗砚听见公子叫他,连忙从房里走了出来。 “有件事要你去办!”顾诚玉带茗砚进了房间,将他的打算和茗砚说了。 “公子!按说这事儿不难办,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别人查到你头上?”茗砚有些不放心,他家公子可是要考科举的,若是查到了他头上,那岂不是断送了大好的前程? “所以你找的人一定要靠谱啊!放心去办吧!”顾诚玉笑了笑,于氏恨他娘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因为蒋知府?那他如果让蒋知府恨上于氏呢? 于氏,准备好接受他的回礼了吗? 第八十六章 覆试 昨日发了长案,顾诚玉毫无意外的是第一名,而顾万华却落榜了。对此,顾万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来的时候,他爷就没报太大的希望,只是嘱咐顾万华考完之后,早些回去。 顾万华很识相,可能是上次的事受了教训,又或者是惦记着家里的妍碧,这次很爽快地回去了。回去时,还是自个儿顾的马车,顾诚玉并没有搭理他,他可不想再揽麻烦上身,可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都要怪到他头上。 今日是覆试,院试的第二场,此时考场上的人比第一场少了一半。这一场主要考的是贴经、策问、算术和试帖诗一首。这次顾诚玉坐在了干字第四号,他抬首看了一眼上首的陈学文,却没想到对方此时也在看他,而陈学文竟然还对他笑了一下。 顾诚玉感觉有些奇怪,按理说,虽然这次院试不能下手了,可那也不代表他们的关系就能友好吧?难道陈学文还以为顾诚玉没发现馒头里的秘密?他甩了甩头,把思绪放回到了面前的考卷上。 考卷才刚刚发下来,顾诚玉先上下大致看了一眼,贴经和策问忽略,这些不用担心,他着重看了一眼算数和试帖诗。古代的算数不能套用现代的公式,只能用古代的算法,不过还好的是,不用过程,就只要写答案就成。 一共两道算数,顾诚玉将目光放到了第一题,“九百九十九文钱,时令梨果买一千,一十一文梨九个,七枚果子四文钱,梨果多少价几何?” 顾诚玉觉得这题倒是简单,这应该就是前世的代数题了,他将题目在心中验算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之后,又将目光放在了第二题,这是一首诗,这道题明显比上道题有了难度,“远望巍巍塔七层,红光点点倍加增。共灯三百八十一,请问尖头几盏灯?” 顾诚玉读了两遍,这应该还是一道代数题,倒也不是太难。 他原先在私塾的时候,文夫子和他说过,不管是哪场考试,算数题顶多只有一道。就算写错了,只要其他的写得好,那也能考过,只是名次不会高。由此可见,文人对算术题多有轻视,觉得它无足轻重。 所以文夫子在算数上教得不多,只着重与四书五经,这有可能是大衍朝大多数文人的想法。不过,也很有可能是因为文夫子对算数不精通,所以没法深入地教他们。 还好顾诚玉有前世的基础,不然这算数题可真要伤脑筋了。没想到这次算数题竟然有两道,顾诚玉有些担心起孙贤他们来。 最后的试帖诗,顾诚玉留意了一下,上面的题目写得是“天临海镜,得年字”。顾诚玉皱了皱眉,这首诗的难度不这句“天临海镜”应该是出自南朝宋颜延之的诗文,原诗的意思是“人君在上,如天之临,如海之镜”。 这题出的比较生僻,顾诚玉倒是读过这些,就是不知道其他考生有没有读过了。 构思诗赋不急,他准备将前面的题目都先在草稿纸上写下来,顺便将答案都填上。等顾诚玉将两道算数题都写完的时候,正好到了吃饭的时辰。 和昨日的菜色是一样的,一道茄子炒肉沫和两个白面馒头。顾诚玉为了谨慎行事,还是没有动那盘茄子,两个馒头也和空间里的对调了。 出去上了个茅厕,差点没被熏晕。这会儿天气正热,一个上午去上茅厕的人也不少,那茅厕散发出有毒的气体,简直让人难以靠近。顾诚玉忍着臭味,用帕子将脸蒙上,憋着一股气上了茅厕,出来的时候还看了茅厕边的考生一眼。 只见对方面色难看,连饭食都没用,那一脸的身无可恋,让顾诚玉同情了他几秒钟。唉!兄台,你只能自求多福了。 暗自庆幸自己不在臭号,冬天尚且还能忍受,夏天简直就是不能忍,要出人命。特别是里面竟然还招来了苍蝇,虽然点了驱蚊蝇的艾草,可是那嗡嗡嗡的声音,简直让人想撞头。天呐!简直不敢想。 顾诚玉回了自己个考棚,用清水净了净手,用帕子将手擦干,这才将考卷和草稿纸重新铺上。 数学题写完了,就要构思试帖诗了。顾诚玉想了一会儿,在草稿纸上写道,“雅禊延之颂,慧明二八年。临瞻天有象,镜彻海无边。” 写到这里,不得不说一句。慧明二八年,指的是当今圣上的年号,当今是慧明帝,如今是二十八年。之所以平日里都叫大衍,那是因为纪念太祖皇帝。太祖皇帝乃嘉仁帝,在位三十三年,太子二十五岁才继位,如今已继位二十八年。 当年太祖驾崩之时,慧明帝至仁至孝,说要保留大衍做国号。而年号两种都是可以说的,只是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都习惯了大衍的这个年号罢了!不过顾诚玉在这里写的慧明二八年,也是不错的,只是较平时比较少用而已。 对于这么写,顾诚玉还有自己的用意。顾诚玉认为,虽然说慧明帝是为了体现孝道,可是任是谁做皇帝,都不喜欢别人一直提及的是第一任,而不是他吧?这里顾诚玉也算小小地拍了个马屁。虽然,皇帝有可能根本不知道。 这次的诗文颇费了些脑力,等顾诚玉写完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是申时二刻了。他检查了一遍,见没有漏题,就拉响了旁边的小铃。 糊好了试卷,顾诚玉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这才随着差役出考场。其他的考生真是羡慕嫉妒啊!他们还在诗文上较真呢!这次的考卷真是太难了,好多考生都在挝耳挠腮,有的考生甚至连算术题都没做。 只是考场不能哀嚎,不然大家早就炸开了锅了。这次的考试比前几年的难太多了吧?大伙心里都愤愤地想。 对于顾诚玉,之前不认识的,如今也知道他是谁了,顾诚玉接到圣旨的事,都已经传遍了。众人对于这事无不羡慕,看到顾诚玉这么早交卷,大家都没觉得讶异,反正就算考得不好,得不了第一,那第二名肯定也是他的,还有谁敢夺其锋芒? 第八十七章 对答案 顾诚玉出了考场的大门,带着等在外面的茗墨,径直到茶馆等候。 “公子!账本已经都送到客栈了,我让茗墨看着呢!” “铺子里的生意还行吧?”其实顾诚玉也就是多问了一句,他人还没到府城的时候,就听到别人说聚香楼的菜色很特别,全府城独此一家,就连京城都不一定会有。 “生意当然好啊!不过还多亏了同知大人的照拂,不然早就有地痞上门了,牛掌柜最近可是忙坏了!”茗墨一说到聚香楼,那嘴也是合不拢的,里面的菜是真好吃,他晌午去的时候,已经是高堂满座了。 “不过,其他酒楼也和咱家推出了差不多的菜色,只是做的没我们地道。一品斋的生意好似比原先差了点,听说有其他家的糕点铺子模仿,还比咱家的便宜!”茗墨将牛掌柜的担心和一品斋铺子掌柜的原话带给了顾诚玉。 “哦?那蛋糕已经有人模仿出来了?”顾诚玉皱眉,按理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模仿,那应该不可能啊!酒楼的菜色,除非找不到里面的食材,否则时间长了,被模仿出来也不稀奇。 聚香楼是一个月推出一道新品,一直走在前端,就是其他的酒楼想要模仿,那也需要时间,做得也没聚香楼好吃。再说,到后面,他就将大衍朝没吃过的食物拿出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还怕赚不到盆满钵满? “蛋糕倒是没有,只是其他的糕点已经有人模仿了,药膳类的糕点,还有铺子出了其他的款,不过一品斋的掌柜叫人买了来尝过,味道不怎么样!” “贵一点的糕点买的人还多吗?”一品斋走的是精品路线,只是里面还卖一些百姓们买得起的糕点,这些都是相对简单一些的。 “那没有,只是价钱便宜的卖得比原来少了!”这些都写在了账本上,只要顾诚玉查看账本,就能看出哪种卖得最好! “这也正常,咱们的铺子用料实在,味道好,价钱自然贵些,这天下的生意总不能把都让咱一家做了吧?他们会挑便宜的铺子去买也是无可厚非,你跟江掌柜说,让他不必担心。过上一段时间,就做个活动,就是之前我让他办过的,跟着做就成,不愁没生意!” 只要大户人家去买就成,其他的都是小利,他总不能让其他的糕点铺子没了活路吧? 一品斋的名号已经打出来了,顾诚玉才不会愁没生意,他要做就要做精品。不过,他垂首想了会儿,这次来了府城,那王同知的关系还是要拉近些才成。 “诚玉!就知道你在这享受呢!”孙贤从外面走了进来,满头大汗,正拿帕子擦着汗。顾诚玉眼尖地发现,孙贤拿在手里的帕子是一张月白的细棉布帕子,上面还绣了翠竹,那翠竹的绣法不是他二姐的手艺吗? 孙贤注意到顾诚玉的目光,忙有点不好意思地将帕子又放回了袖袋。 顾诚玉笑了笑,未婚男女互赠,那不是很正常吗?上次他还在他二姐头上看到一根不是他买的簪子呢!那银簪子一看就不是家里的手笔,虽然不贵重,可也看出是用了心挑的,很适合她二姐这个年纪。 “这天这么热,还不得进来避避暑?孙师兄这次可有把握?”顾诚玉知道,以孙贤的学识,应该是能过的。 两人正说话时,何书年和叶知秋也进来了。 “这次的考试可真难,那两道算数题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咱们来对对答案吧!那结果你们是填了多少?”何书年一进门,就愁眉苦脸起来。 上一场因为诗做得不好,他已经是吊在了榜单后面,要是这次算术题再错了,那他岂不是还要再等三年?可真是不甘心呐!这都到最后一场了。 “诚玉!你写得多少?”叶知秋见他们谈起这个,心里也不确定自己的答案到底对不对了。 “第一题,我写得是梨八百零三文,果子一百九十七文,第二题的答案是三盏,你们呢?”对着两道题的答案,顾诚玉还是有点信心的,他演算过三遍,得到的都是一个答案,这样应该不会错了。 “啊?我写的是梨八百三十四文,果子是一百六十六文,第二题我写的是五盏,咱俩不一样啊!你们呢?”何书年大叫了起来,一听顾诚玉的答案和他不相同,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我和诚玉的答案是相同的。”叶知秋听到顾诚玉和他的答案相同,他心里也松了口气。两人的答案都相同,那对的几率应该会多些吧?再说那人是顾诚玉啊!他对顾诚玉可是很有信心的。 “我第一题的答案和他们一样,只第二题我也写的五盏,看来是错了。”孙贤的想法和叶知秋是一样的,他认为自己第二题确实错了。 何书年这会儿的脸色就有些苍白了,只是他心里还抱有希望,有可能是他们错了呢? 顾诚玉他们在回去的路上,何书年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他的心情沉重。 “何师兄,明日才放榜,对与错,咱们还没有定论,此时也别多想,等明日放了榜才能知道呢!”顾诚玉看不过去,才上去安慰了一番。 “我知道,大不了三年再来过就是,只是觉得最后一场了,有些可惜罢了!”何书年强笑道。 其实他心里清楚的,这次考试,他肯定过不了了,所以科举哪有这么容易?他爹也说了的,在他这个年纪能考过府试,已经很了不起了。只是他一直跟顾诚玉他们这样有天赋的人在一起,所以才会被打击了信心。 孙贤心中也是忐忑万分,算术题错了一道,那后面的诗赋决不能扣错题,不然他这次也悬。 孙贤张嘴还想问,被顾诚玉扫了一眼,突然醒悟过来,这才意识到何书年的情绪已经很低落了,这会儿已经不适合再问。 几人也没心情再在大厅吃饭,都叫了饭食回房里吃。顾诚玉回了房,就看到茗砚和桌上放着的两个账本。 “公子!这是三个月内的糕点铺子和酒楼的盈利,还请公子过目。”茗砚对着进来的公子说道。 考试已经考过了,顾诚玉一身轻松。他在桌边坐了下来,这才仔细地看起了账本。 第八十八章 放榜 账房都是顾诚玉培训过的,用的是前世记账的方法,只是没有用阿拉伯数字代替,所以看着要比前世的复杂些。 顾诚玉详细看了支出和收入,看了大约半个时辰,觉得应该差不多,误差不大。 “账本做地很详细,你去和两个掌柜说,只要他们做得好,每个月的月钱不会亏待他们,年底还会有分红,可若是想在里头钻空子,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对于牛掌柜,他觉得还是需要敲打一番的,毕竟没有卖身契握在手上,还不能放心。 “另外,给两个账房多加一两银子的月钱。”他的账房都是他买的,加了月钱,能让他们更加忠心地做事。 “是!”茗砚领了差事出去了。 次日,这次的放榜可是关系到学子能不能入仕,这次院试过后就是秀才了,也算是有功名的人了,所以考生们起得更早了。 何书年一大早就等在了大堂,一见顾诚玉他们下楼,立刻拉着他们往放榜处走去。 几人中,顾诚玉是最不需要担心的,有了圣旨的护航,过院试是一定的,说不定还能得案首。圣上虽然夸赞了,可若是写的实在不堪入目,那也只能在第二了,毕竟还要张贴考卷,第一名得服众不是? 放榜处的学生很多,第二场覆试约有二百多人,再加上考生的家人,这人也不少了。只录取四十人,这个比例就跟低了。 “这会儿还没放榜,就是急也没用,还不如在这里等等!”顾诚玉拉住了要往前挤的何书年,还没到放榜的时候,前头就已经挤满了人。 可是等到差役贴榜的时候,这些人还是要被差役赶到一边,那还不如在原地等呢!茗墨的功夫不错,挤进去还是能行的。 “诚玉!你就随他吧!他也是急的。”孙贤这会儿也紧张得很,从开考到如今,已经都考了十场了,谁会不紧张呢? “哎?你说这次的案首会是他吗?”其中一名考生看了站在树旁的顾诚玉他们一眼,挤了挤旁边的考生,问道。 “这谁知道呢?策论做得好,不一定算数也做得好吧?再说了这次的诗文可是难得很,我都找不到出处,他这么小的年纪,会知道?我看悬啊!靠着圣旨,能得个第二,也成了!”那考生可不相信顾诚玉会全对。 “呵!你们是上一届复考的考生吧??”旁边插进了一个考生,扫了两名考生一眼。 “你又如何得知?”那考生十分疑惑,难道他们脸上刻了字儿?还有这人是什么口气?难道还看不起他们? “因为今年的考生都知道顾诚玉的大名,他的诗作在府城可是传遍了,还被编入诗册呢!书铺里就有他的诗卖,你说他诗文不好,怎么可能?” 顾诚玉耳力好,听见他们谈论自己,有些无奈,这人出名了也不好,他走到哪儿都成了焦点,别人见了他都议论纷纷。 “他诗文做得好,我们也有所耳闻,可是那出处他能知道?他才读了几本书?这点年纪,难道是打娘胎里就开始了?”这考生嗤了一声,他们这些人大多五至八岁开始启蒙,读了近二十年书,才考到院试,就这样都算是天赋好的了。 旁边立即有好多个考生附和起来。 顾诚玉听完,摸了摸鼻子,可不就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读了吗?比这还早呢! 叶知秋在一旁撇了撇嘴,这些人难道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顾诚玉是一般人吗? “你说年纪书就读的少?我看你是见识少吧?你看那边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不是年纪小的?人家不是一样考到了院试?”后来插话的考生最后说了一句,就向别处挤去,真是没见识啊!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要是和这两个考生待久了,说不定都变蠢了。 “按我说啊!这最后的结果还没出来呢!你们在这说翻天也没用!”又一名考生插了进来,阻止了大家的议论。 顾诚玉有些了然,不管他是第一还是第二,那些人不都是眼红这个排名吗?认为他得了圣旨的夸赞,觉得他走了什么狗屎运。可是他们也不想想,若是没有他的策论,那圣旨会来?他可是靠的实力呢! “快看!快看!榜单来了!”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即骚动起来。所有的考生都向榜单那里移动,将那里围的是水泄不通。 “挤什么?都挤着我们怎么进去?”拿着浆糊的差役见惯了这场面,每三年都要来这么一回。 这些人中有的就要成为秀才了,还有的以后也可能要成为秀才,他们也不好下力气阻拦,要是磕了碰了,他们这些小皂吏,可担不起这责任啊! 差役好不容易挤开人群,将榜单贴在了墙上,就被考生一拥而上,差点将两人堵在里面出不来。 “公子,看我的,我挤进去看看!”茗墨挽起了袖子,准备向里面挤去,虽然他功夫不错,可是这么多疯狂的考生,他看着也有些害怕。可别不把这些文弱的书生放在眼里,他们疯狂起来,谁都招架不住啊! 茗墨闭着眼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顶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使劲往前面挤去。 “咦?他真的是第一名啊!”考生中传来了一声惊叫。 “还真是,那看来是考得不错了!” “啊!不可能,我为什么不在榜上?我明明跟师兄对了答案的,算数题不可能错!”一名考生怒砸着墙壁,愤愤地道。 “确实不可能,我的名次怎会这么靠后?那诗我也是做出来了的。” 榜单出想起了众人质疑的声音,顾诚玉思索了一番,可能是因为算数题有两道。大衍注重的是文采,这次算数题突然多了一题,难度还大了些,错的人自然就多了。 还有的就是诗文,知道出处的人肯定不多,那不知道原文的意思,很可能就会偏题,那就是文采再好,扣错了题,那也是错的。 至于他得第一名,他一点也不意外。他可以保证他的算数题和试帖诗是对的,至于诗写得好不好,在一众扣题错误的考生中,那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第八十九章 慧眼识珠 这次茗墨来得较快,他只需要看另外三个人的考试排名,顾诚玉已经占据了案首。 “公子!你又是案首呢!”茗墨本来在里面挤来挤去,就犯了众怒,这会儿还大声叫出来,那脸上的笑容这么大,其他考生怎么看怎么碍眼,简直是在戳他们的心窝子。 “茗墨,我们呢?过了吗?”何书年可不管什么案首不案首的,他只关心他到底过了没。 “我没看到何公子的名字,叶公子在第十名,孙公子在第三十四名。”茗墨说了其他人的名次,也收敛了笑容站在顾诚玉的身后。 “我这是过了?我还以为这次过不了了呢!”孙贤真是无比庆幸,不用等三年再来过,虽然名次靠后,可好歹也是个秀才了,这样娶顾婉,他才会有底气。 顾家底子厚,小舅子又是个秀才,三年后指不定就考上举人了。他家本来就穷,再不努力些,差了太多,他脸上也是无光。 何书年听了茗墨的话,瘫坐在了地上。果然,四个人中,就他一个人没过。顾诚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时候他不适合上前说什么,不然会被认为是炫耀。 叶知秋也没想到这次还能跑到第十名,他不由庆幸,总是借顾诚玉的书看。那首试帖诗,正是看了顾诚玉的书,他才知道出处的,不然他肯定也要偏题。 能得第十名也是不错的了,最起码还是禀生,以后每个月有了禀饩银一两,娘和姐他们的负担就可以轻些了。这次来的时候他还是厚着脸皮去族里借的银子,族里也不容易,要是他考不上秀才,他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考。 “我这次竟然还上榜了?”其中一名考生狂喜道,他都考了四回了,这次再考不上,家里也不会再供,谁想到这次竟然考上了秀才,他仰天长啸,竟然落了泪。 顾诚玉他们已经知道了名次,就打算先会客栈。这时,有两名考生走了过来,这两人也是在文夫子的私塾上学的,只是之前参加过院试,落榜了,这次又来考。因为顾诚玉他们正好是五个人,所以没有和他们一起联保。 “见过两位师兄!”顾诚玉他们和那两人相互见礼。 这两人过来,也只是过来寒暄一下而已,毕竟不熟,他们已经不在文夫子的私塾上学,这次来考试也没和顾诚玉他们一道走,住的更不是一家客栈。 “想必师弟们都过了吧?师兄在这里向师弟们恭贺,说来,师兄也是惭愧,竟然第二次都没过,真是对不起夫子的教导。”两人说起这个也是一阵落寞,他们这是第二次来考院试了。 也是他们倒霉,谁知道这次的考试算数题出了两题,还有一题试帖诗可能写得也难入阅卷大人的眼。 “唉!时也,命也!”那两位师兄感慨道,还得三年后再来,也不知哪年才能考上秀才。 顾诚玉他们对两人安慰了一番,何书年也苦笑着说他也没考过,众人就相约待会去聚一餐。不过,今晚顾诚玉他们还要参加蒋知府举办的宴席,所以得明日回去。 这是惯例,每次院试过后,蒋知府都会举办宴席,宴请新晋秀才。 “那我明日还是和两位师兄一起回去吧!”孙贤他们要在这里再停留一日,他待在这里也不自在,再说客栈的房钱可不便宜,一晚上八百文呢!虽然他是和叶知秋一起合住,可是一晚上四百文,那也不少了。 “那感情好,路上也多个伴。”那两人当然乐意,回去的时候叫辆牛车,三个人平摊,比原来少了好多。 “我今儿叫茗墨送你们回去吧!”他是坐着马车来的,他们要先走,顾诚玉总不能不表示,没得让人说他小气,其实他对朋友和家人都是挺大方的。 更何况他也是看在何书年的面子上,虽然何书年也有些小心思,可是这点小心思也属正常,再加上他说话不懂得弯弯绕绕,应该还值得交往! “那真是太感谢顾师弟了,今儿我们一吃过饭就出发,这次师兄可是沾了你的光了!”这位师兄也知道顾诚玉家境富足,驾着马车来并不奇怪,能坐上马车回去,既快,还能省下不少车钱。 何书年本来还想拒绝的,他知道茗墨在帮顾诚玉做事,很忙!再说,他也不想占太多的便宜,这几日顾诚玉对他们已经很是照顾了。 谁想到这两人还没等他拒绝,就答应了。何书年也只好朝着顾诚玉歉意地笑了笑,他知道,顾诚玉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让茗墨送的。 顾诚玉心里倒没什么想法,只觉得这两人爱占小便宜罢了!古代科举不易,考试花费的可不少,所以节省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都是一般的庄户人家。 这边在聊着,那边的考生们却都涌到了另一边,那里正在张贴考卷。 “快看,案首的试卷张贴出来了,咱们也去看看,到底为什么没上榜!”既然是案首,那答案必是对的,有落榜的考生想去看看,自个儿为何没上榜。 顾诚玉等人这才发现人群的骚乱,“原来是张贴考卷了,走!我们也拜读一下顾师弟的大作!”这两位师兄也想上前去凑热闹。 孙贤他们也想去看看,顾诚玉被他们拉着,准备一起去。不过被他挣脱了,他去看自己的考卷是怎么回事?所以决定还是在树下等他们。 “啊?难怪啊!原来我是算数算错了,这答案也不知道怎么算的?”有几个考生都捶胸顿足地叫着,这两题全错,那自然是不能上榜了。 “你们以为只是算数错了吗?特么的,原来老子连试帖诗也是错的,你们看!上面写了破题和承题,这首诗我还以为写得是月光,这么一看,偏题都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这考生这么一看,原来落榜也不冤了! “还是少啊!”其他考生一看,也纷纷感叹,真是自叹弗如! “这诗做得还真是好!看来又要记在诗策里了!这次顾师弟可真是声名大噪喽!” “吾等真是惭愧,顾师弟的才华真是让吾等佩服之至!圣上果真是慧眼识珠啊!”这名考生不着痕迹地拍了圣上一个马屁,就像顾诚玉诗作里写的“慧明二八年”。 第九十章 读书破万卷 “也不知道顾师弟平日里都看什么书?可有好的推荐?顾师弟的诗才真是让人惊艳!”其中一名考生朝着顾诚玉遥遥一拱手,大声问道。 “诸位师兄有礼,世间惊才绝艳之辈多不胜数,师弟可算不得什么。不过说到推荐书籍,师弟也没什么好推荐的,只因师弟看的书杂且多!正所谓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只有厚积薄发,博闻强识,才能文思泉涌,师弟也就是得了前人的恩惠罢了!” 顾诚玉当然不能狂妄地说自己写的诗好了,古人就是这样,收到别人的夸奖,得先自谦一番。 “好!好一个破万卷,下笔如有神!顾师弟,请受师兄一拜,师弟只一句话,就让大家受益良多!此名句,当传万世!”那考生听了这话激动万分,连忙对着顾诚玉作了一揖。 “果真是小三元,随便说上一句,也能被世人传诵了!”其余考生也纷纷赞扬,他们不得不承认,以顾诚玉的才华,就算没有圣上的夸赞,得案首,那也是胜之不武。 顾诚玉傻眼了,这句话不是他说的啊!只是被他拿来引用而已,这也太激动了吧? “我只是听一位文人” “同知大人到!”顾诚玉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名差役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众人都收住了嘴,看着同知大人走了过来,而后又纷纷行礼。 “诸位免礼!此次考试,最后的诗题只有二十人没扣错题旨,希望诸位回去,不要只读四书五经,其他的书籍也要涉猎!顾秀才的那句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说的不错!好了,今日知府大人会在府衙后宅设宴款待各位秀才,届时还希望各位赏脸!” 王同知出来说了两句,也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看了顾诚玉一眼,这才施施然地走了! 其实设宴款待秀才,会有帖子,并不需要王同知知会,王同知只是恰逢路过此地,又听到顾诚玉的那句诗词,才走过来的。 被王同知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散了,有的是打算早点返乡,还有的打算回去好好准备去府衙的四色礼。 顾诚玉无语望天,最后在只能在何书年他们的催促下,往客栈走去。因为大家说要聚聚,顾诚玉就打算在他的聚香楼请一餐,他在府城开了酒楼,只有孙贤知道。 来了府城这么几日,也没请大家去聚香楼吃一餐,今儿何书年就要回去,他只能在晌午请了。何书年可不止一次地说过想去聚香楼见识一番,不过,还得带上那两个师兄!也是凑巧算他们有口福了。 “还是我做东,请大家去聚香楼用饭吧!”顾诚玉对着几人说道。 “这?聚香楼可不便宜,还是算了吧!咱就在咱们客栈吃好了!”顾诚玉住的客栈也不便宜,可比起聚香楼还是便宜了许多的。 “无妨!反正已经考完了试,大家都轻松轻松!我叫茗墨去订个雅间!”其实顾诚玉在酒楼有一个雅间,平日里生意忙,又没雅间的时候,只要顾诚玉不在,那雅间也是会给了客人的。 他昨儿就和牛掌柜说要请人吃饭,连菜都点好了。这会儿让茗墨去,只是去加两个菜,毕竟人多了,那菜也要添上两个。 “这太破费了吧?”这两个师兄也觉得与顾诚玉他们不熟,却要顾诚玉请客,再说还不便宜。 叶知秋也来劝,“听说聚香楼可不便宜,还是别破费了!” “也是难得,相识就是缘分!” 孙贤没有劝,他知道聚香楼是顾诚玉的产业,这个小舅子可是富得流油呢!吃一顿可吃不穷他。 茗墨先去了聚香阁,等顾诚玉他们到的时候,雅间已经冲好了茶水。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这里的菜色,顾诚玉就挑了几个不同口味的菜上了。 “真是对不住,因为酒楼的名菜要事先预订,我就先点了几个菜,等菜上了,大家看看再添几个。” 像烤鸭这类的菜是要事先定好的,每天都是限量供应,这是顾诚玉搞得手段,什么菜每天都无限量供应,那也会吃腻。再说,古代的效率慢,一天能烤得只数有限。 “我们都没来过,所以你做主就是,只是我看师弟对这里倒是熟得很!”其中的刘姓师兄一进聚香楼,就被里面的装饰给唬住了,这可真不愧为高档的酒楼,看着就是与众不同。 雅间也装饰地不错,里面还有几分雅趣,就是不知道菜色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么独特和美味。 “来过一次,与这里的掌柜是旧识,大家不用客气,只管点就是!”顾诚玉请众人坐下,茗墨端起了茶壶给在座的每个人倒了杯茶,刘师兄看了一眼,这是顶级的碧螺春? 他有些怀疑,接着迫不及待地拿起茶碗饮了一口,没错啊!他还是上次在文夫子那里喝过,至今仍记得这个味道。听文夫子说,这茶可不便宜。这聚香楼都拿顶级碧螺春招待客人了?也不知这里的东家是个什么来头,竟然这么慷慨? 那来聚香楼宴客的顾诚玉呢?他扫视了眼顾诚玉,这才发现顾诚玉穿戴不凡。再一想,姓顾,也不知道和顾氏香皂有没有关系。 “这可是顶级碧螺春呢!这酒楼也是豪气,竟然这么舍得!”刘师兄端着茶碗,赞叹了句。 众人还没回话,门外就想起了敲门声,茗墨上去开了门。 “各位客官,菜来啦!”小儿端着托盘,里面放了放着三个菜,接着将菜摆在了桌上。 小二并不认识聚香楼的东家,跑了三趟,将菜上齐后,就退了出去。 “大家不要客气,趁热快吃!”顾诚玉首先拿起一张春饼,将片好的烤鸭皮沾了芝麻酱,就着大葱和黄瓜包起来,而后咬上一口。嗯!经过这么多次的改良,这味道确实和前世比较像了。 众人看着顾诚玉这么吃,都觉得很新奇,立刻纷纷效仿。 这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走的时候都是抚着肚皮走的。 顾诚玉一行人从二楼的雅间拾级而下,突然一行人从下面上楼,和顾诚玉他们迎面撞上,两伙人互相打量了一眼,其中一人对顾诚玉他们点头示意,各自错过。 第九十一章 擦肩而过 顾诚玉下了楼,又回头望去,却看不见那伙人了,应该是进了楼上的雅间。顾诚玉觉得这伙人有些异常,他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儿,几人走路铿锵有力,只是都面色阴沉,特别是那为首之人。 “公子们吃饱了?”牛掌柜站在楼下招待客人,见顾诚玉他们过来,立刻上前招呼。 顾诚玉见牛掌柜红光满面,竟然看着还胖了不少,看来酒楼的菜色没少吃啊!将牛掌柜拉到一边,嘱咐他多注意刚才上楼的一伙人,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此时的顾诚玉还不知道,他与重要的人物擦肩而过了。 之后一行人回了客栈,顾诚玉让茗墨先送何书年他们回去。 “公子!知府宴客的帖子送来了。”茗砚将帖子递上。 顾诚玉看着帖子,就想到了第一次去府衙后院的事,那女子死了,几乎一丝消息也无传出,就是见过的考生也都三缄其口。谁会出去乱传知府大人的家事?再说,只是死了一个丫头,根本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那件事你办好了吗?”光是身体上的折磨,怎么能让于氏罢手呢?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如今不是末世,他行事当然要收敛点,总不能到处杀人吧?只是对付于氏,他有的是法子,让于氏生不如死。 “给找了个算命的先生,这两日都在府衙外转悠,已经遇上了蒋知府,事情进展地很顺利。” “嗯!你是蒙着面的吧?你让那算命先生可以加快大点力度,于氏的日子过得悠闲着呢!” 其实这次的手段并不高明,只是找个算命的先生每日在府衙外转悠,遇上蒋知府和蒋母,就对他说他家造的孽太多。昨儿是蒋母每月去寺庙上香的日子,算命先生就在门口等着。 蒋知府这几年也不是没有过通房,不过不是死了,就是其貌不扬。蒋母和蒋知府也忍了,可是他们不能忍受的是,蒋知府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子嗣。 当年蒋母给了蒋知府一个丫头,压着两人成就了好事,谁想那丫头也是个争气的,只一次就怀了身孕。蒋母当然要牢牢将人看住了,那丫头吃住都是在蒋母的院子,天天都在蒋母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等肚子五个月大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却流了,连带着人也跟着去了。蒋母被气得发了病,身子将养了半年,才缓过来,至此后对于氏更加厌恶,每次见她都恨不得食其肉,这也是于氏每次吃食物前,都要拿银针试过的原因。 要问顾诚玉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查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蒋府的人都知道,给点银子就能全都告诉你。 最恨于氏的谁,当然要非蒋母莫属了。蒋知府到现在还没有子嗣,不都是因为于氏吗? 他的办法很简单,让算命先生和蒋母跟蒋知府说,他们家作恶太多,所以影响了他们家的子嗣,若是不赎罪,那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赎罪的方法很简单,只要让作恶的人一辈子青灯古佛,在佛前忏悔,用一生来赎罪。 于氏前头残害的女子还少吗?所以说她造孽,一掂也不夸张。他娘也是其中的受害者,本来他也觉得于氏是个可悲可恨的女人,只要她不来找麻烦,他当然不会去管她。可是她执意抓住不放,那他也只能被迫反击了,要怪就要怪她的执念太深了,非要致他们家于死地。 在这个小三合法的时代,谁对谁错,说不清楚! “那个算命先生靠得住吗?可别又收银子!”顾诚玉是打算让算命先生不收银子,只说蒋知府会做利国利民之事,不忍他没了子嗣,这才来告知一声。这要是收了银子,那效果就大打折扣,说不定蒋知府还会怀疑算命先生是一个骗子。 “公子放心吧!那算命先生的儿子我给藏起来了,他可不敢不听,等他做好了事,我再给送回去!”茗砚比茗墨做事大胆,只要不违背良心,哪条是捷径,他就会走哪条,比茗墨懂得变通和取舍,只是没有茗墨稳重。 “小娃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事后给他们二百两银子,让他们去别处生活!”算命先生一般都在城外的城隍庙前摆摊,城隍庙有些破旧,因为有城外的寺庙多,所以香火一直不盛。 寺庙是不允许他去的,毕竟是道家,所以他的生意不好,认识他的人也不多,有了这笔银子,不管是去哪里生活,也用不着愁了。 茗砚还是觉得这事儿有些玄乎,“公子!若是蒋知府不相信怎么办?” “蒋知府相不相信有什么关系?只要蒋母相信就成了,再说,蒋知府,也未必不肯相信啊?”有的时候,明知道是假的,也会当做是真的,这就要看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很快,天色就暗了起来,这会人已经到了申时二刻了,还要去街上和孙贤他们买四色礼,顾诚玉打算早点出门。 夜色朦胧,微风徐徐,仲秋的夜晚还是有些凉快的。 顾诚玉去完了茅厕,再次路过那个小湖,看到黑沉的湖面水波不兴,他想起了那日跳湖的女子,这个湖也不知侵吞了多少生命。 右前方的小厮步子走得飞快,湖里前两个月还死了人,这都死了好几个了。他这会儿只觉得毛骨悚然,走在湖边,就感觉脚上凉飕飕的,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缠绕上似的。 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顾诚玉,倒不是看他有没有跟上,而是顾诚玉有内功在身,走路较轻,再加上顾诚玉默不作声,他觉得有些害怕。 顾诚玉有些好笑,随即好心地加快了脚步,向花厅走去。 今日宴席的客人比较多,所以还没到花厅,就听到了里头的喧闹声。那小厮闻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总算是到了! 顾诚玉他们坐在宴席的一角,像他这样的案首,按理说应该得不了闲,可谁叫顾诚玉年纪还不能喝酒呢?一开始大家还和他搭话,只是后来见他还是个小娃,除了,其他的趣事一概不知,这才放过了他,和别人推杯换盏起来。 倒不是顾诚玉不想结交,而是他实在不会喝酒,再说他年纪和他们说不到一块去,他总不能和这帮人说什么哪家青楼的姑娘长得好,哪家的花魁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吧? 蒋知府在宴席进行到一半就离席了,他作为朝廷的四品管,根本不用陪着他们这些秀才,就连王同知也刚刚走了,剩下的也都是属官,官职品阶不高,所以考生们也都放肆了些。 第九十二章 府学名额 顾诚玉望着那些平日里斯文有礼的考生,喝了几杯浊酒,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眼角余光突然督到蒋府的外院管事往里面走来,顾诚玉坐的位子靠里,那管事一边从考生中穿过,一边用眼神示意顾诚玉,想是有事要说。 顾诚玉站起身,朝着管事走去。 “诚玉!你去哪儿?”孙贤见顾诚玉起身,这才询问,刚才顾诚玉已经去过茅厕,在别人府里还是别乱跑地好。 “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孙贤想拉着顾诚玉,谁知顾诚玉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蹿了出去。孙贤皱了皱眉,顾诚玉是个谨慎的人,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顾诚玉向外面走去,还没走到门边,就被管事拉出了花厅。 “顾公子,我们大人有请!”外院管事好不容易挤了进来,这帮秀才,可真是喝得醉醺醺了。 “劳烦管事带路!”顾诚玉就猜到肯定是蒋知府找他,毕竟这试验田还要他写详细的法子,他马上就要启程回上岭村,日后来府城的机会不多。 随着管事来到了外院的书房,蒋知府早就已经等在了那里。 “学生见过知府大人!”顾诚玉上前行了一礼。 蒋知府放下手中的茶碗,每次见到顾诚玉,他都有些恍惚,仿佛眼前的眉眼与那桃花林中的脸重合起来。这么一想,蒋知府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 “你如今年纪还莫要学那些考生饮酒作乐,还是要将精力放在上。不要因为过了院试,就沾沾自喜,需知人外有人,好好准备三年后的乡试。” 顾诚玉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蒋知府,这语气很像是相熟的长辈,对晚辈的劝勉,可他和蒋知府不熟啊! “学生不敢,日后定当刻苦研读,丝毫不敢放松!多谢知府大人的关怀。”心里是这么想,可人家一片好意,总要谢谢人家的。 “嗯!我知道你年纪虽可是性子沉稳,我只怕你得了成就,听了别人的吹嘘,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咱们这里不如江南文风鼎盛,江南的才子犹如过江之鲫,少年就闻名天下的也有几个,等你参加乡试时,就会见识到他们的厉害!” 他们这里的书院都很少,可是江南大大小小的书院就有很多,比如白鹿洞书院,比他们这里的府学都要好得多,还有许多大儒做教瑜。 “圣上将增添粮产的事交给我们,那咱们就要尽心尽力去做。可是你住在上岭村,颇为不便。你回去过上几日,就来府学吧!县学多是童生,你在那里也学不到什么。” 蒋知府看了顾诚玉一眼,这小子倒是个有才的,能拉一把,他也不会不帮忙,虽然这个名额得来不易。 他想到这两日府里查的事,又皱起了眉头。他知道于氏心狠手辣,可是却没发现他竟然残害了这么多条人命,原本他对女色一事不上心。可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万万不能再这么放纵于氏下去了。只是岳父岳母那,他还得想想法子。 “那就多谢大人了!学生真是无以为报!”顾诚玉只是一个农家子,毫无根基。 原本以为只能去县学,可如今竟然有进入府学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虽然他是小三元,可是进府学也是需要人引荐的,蒋知府亲自引荐,那是再好不过。 这事儿他之前也想过,还想着到时候找王同知帮忙,如今也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关于粮产的事,学生昨日将详细的法子,写了下来,还请大人过目!”法子是昨儿就写了的,也是因为他要回家,这才提前准备。 “甚好!若是还有什么地方行不通的,我会再找你。” “府学的教瑜也有大儒,前首辅梁致瑞乃当代大儒,你若是有幸拜在他门下,也是你的造化了!”蒋知府突然想起,梁致瑞去年刚到府城做教瑜,其实这还是因为靖原府是梁致瑞的祖地,不然怎么可能请得动前首辅? 顾诚玉对这些并没有耳闻,他思量着这倒是个机会。既然已经心动,那他自然要打探一番。 “也不知梁大人还收不收弟子?可有什么要求?”蒋知府和他提起,那必然愿意透露些消息。 “梁大人可不会轻易收弟子,当年他二十岁就考上了进士,被皇上钦点为探花郎。他才华横溢,深得圣上信任,目前只收过三个弟子,他收弟子的要求高着呢!至于收弟子是个什么要求,那就不清楚了,到现在还没听说他有收弟子的消息!” 顾诚玉听完有些失望,人家又没说要收弟子,那他岂不是痴心妄想? “你这小子,这都要看运气的,梁大人收的弟子也不是什么天才之辈,他收弟子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说不得到时候,梁大人就看中你了!”蒋知府笑了笑,梁大人虽然致仕,可人脉确实不少的,要是拜了这样的老师,那日后的前程应是差不了的。 照这么说,顾诚玉可没抱什么希望,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性情中人,可能收徒完全是看是否顺眼,就算你的天赋再好,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 两人又就增加粮产的事,讨论了一会儿。蒋知府就端起了茶碗,抿了口茶。顾诚玉一见蒋知府端茶,就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两人大约聊了有半个时辰了,他再不回去,孙贤他们就该着急了。 “大人若是无事,那学生这就告辞了!” “嗯!早些回去吧!你”蒋知府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抬了抬手就让顾诚玉出去了。 顾诚玉有些疑惑,不过他也不会问,那说不出口的话,肯定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他还是不问妥当。 等顾诚玉走后,蒋知府坐了一会儿,就去了后院。当年的事,他要问清楚,于氏到底有没有在里面做了手脚,这么多年了,他无数次地后悔,当年为什么没在府里。 顾诚玉回到花厅,孙贤就迎了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都半个时辰了,你到底去哪儿了?” “回去再说!”顾诚玉拦了还想问的两人,这里不方便说,还是回去再交代。 第九十三章 守寡的王月娘 蒋知府趁着夜色走进内院,此时内院的烛火还亮着。自从于氏犯了病,他每日都要过来看望她。 守门的丫头看到蒋知府,朝着里面通报了声,“老爷来了!”随后撩了帘子,等蒋知府进去。 “太太今日可好些了?”蒋知府看着床上的于氏,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多了,老爷!”习妈妈觉得今儿的老爷有些异常,她心里有些不安。 “你们先出去,我有事和太太说!” 习妈妈看了看于氏,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望向了于氏,“太太?” 于氏抬起了双眼,看了眼蒋知府,“你先下去吧!” 习妈妈和几个丫头退了出去,可是没过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争吵,习妈妈甚至听到看了于氏尖锐的声音。 “怎么?你到现在还想着那个小贱人是不是?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她。” “我说过,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如今只想要你一个答案,你连这都要瞒我?”蒋知府压抑着怒气的声音随之响起。 “蒋明渊,你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堂堂尚书家嫡女,下嫁给你,你却如此糟践我?她是你心中的明月光,心头的朱砂痣,那我是什么?我爹真是瞎了眼,才会选了你。” 蒋知府只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这么多年还不够忍让她吗?于氏害得他到现在还没子嗣,他都没说过一次怨言,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偏她于氏就没有容人的雅量。 当年他就说过,他只要木槿一人,绝不再纳其他女子,可于氏还是不肯,如此妒妇,早就犯了七出。他想起他娘的提议,原本他不想这么做,可是如今于氏越发癫狂了,简直都不像常人。也罢!去佛堂静静心也好! 习妈妈叫等在外面的丫头都散了,老爷和太太吵得这么凶,就是她听着都要害怕。 蒋知府从正房出来,甩了袖子,夺门而去。 顾诚玉和孙贤此时已经到了客栈,他将在蒋知府那的事说了,并说他可能要来府城上学。 “啊?诚玉!那我们不是要分开了吗?”叶知秋难得叫上两个朋友,顾诚玉要来府城,他有些舍不得。 “诚玉来府城是好事,这样的事是别人想也想不来的。诚玉,你可要好好珍惜啊!”孙贤有些羡慕,不过这事儿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小舅子能得这个机会也实属不易,也是沾了圣旨的光了。 “我晓得!”顾诚玉嘴上如是回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他找上王同知,也不知能不能再留两个名额。当然,这事儿不能强求,还是要量力而为。等他回去,修书一封,给酒楼的牛掌柜,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公子!咱这就走吧!早些回去,还能赶上捷报呢!”茗砚一边收拾行礼,一边对顾诚玉说道。 “是啊!老太爷和老太太知道公子得了小三元,高兴着呢!再说孙少爷也考上了,这可真是皆大欢喜了。”茗墨踏进了房间,他这是从上岭村回来。 “公子!” “不是让你别回来了,我们租辆马车回去就是!”其实驾马车的活十分累人,特别是路途遥远的时候。 茗墨心下一暖,公子对他们这些下人还是体恤的,“老太爷和老太太不放心,我想着待在村里也没事,还不如来接你们呢!”做下人的,哪能怕苦怕累?你今儿舒服了,说不定哪天就让人挤走了。 “那咱们叫上孙师兄和叶师兄他们,准备出发吧!”一辆马车不宽敞,肯定还得租上一辆。 顾诚玉望着前方在炊烟袅袅的村子,心情格外宁静。 “公子,咱们就快到家了。”茗砚和茗墨坐在前面交换着赶车,顾诚玉坐在车厢里,撩着帘子望着远处的景色。不管这条路走过多少遍,沿途的风景,他都是百看不厌。 马车哒哒哒地向村子驶去,就快要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顾诚玉就听到树下正热闹着。 “这么说,咱村真是出了个秀才老爷啦?”树下一个妇人正说得起劲儿。 “那可不?还是个八岁的秀才老爷呢!”顾诚玉认得这个声音,这是王婶子。 “哎?你们瞧,那不就是顾家的马车吗?” “哎呀!还真是啊!那是秀才老爷回来了吧?” 顾诚玉一听老爷,就有些无语,他辈分高,少爷的称呼轮不上他,可刚叫了几个月的五爷,如今竟然直接升为老爷了。 他撩了帘子,微笑着朝那些妇人看去,随后将认识的人一一叫过。 “哎呀!真是秀才老爷回来啦!秀才公,我是你家堂三婶子的姨母,你可还认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一名壮硕的妇人挤开前面的王婶子,边跑向顾诚玉的马车,边喊道。 顾诚玉有些懵,堂三婶子虽然是顾氏族人,可是一直和顾家没什么来往,下一代都要出五服了,她家的姨母他怎会认识?再说他记得堂三婶子不是嫁到本村的啊!那这姨母是哪来的?而且他可不记得这个女人在他小的时候有抱过他。 王婶子上前又挤过那个女子,“小宝可别听她瞎说,快回去吧!你爹和你娘在家等着呢!” 顾诚玉朝着王婶子感激地一笑,王婶子总是出现地这么及时,他谢过王婶子,叫茗墨驾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中途经过大榕树的时候,他竟然看见了王月娘。 看到王月娘,他就想起她当家的杨老三。这杨老三也真够倒霉的,前两年那次服徭役,杨老三家没凑够银子,就只能跟着官差去了,村里也走了好多人。只是等徭役结束后,村里的人都回来了,却唯独少了杨老三。 原来杨老三是被上头掉落下来的大石头给砸死了,村里人也有两个受了伤,只不过伤势也不十分严重,在家歇上两个月也就恢复了。 但是村里就一个杨老三出了事,王月娘被她婆婆骂是扫把星,将王月娘赶出了门。 无奈村里只能给王月娘搭了个茅草屋,带着儿子过活。这两年鲜少在村里看见她,毕竟她是个寡妇,大家都嫌晦气。再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为了避嫌,王月娘也不能常在村子走动,所以娘俩的日子也是难捱。 可是顾诚玉刚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却发现王月娘的脸色还有些红润,身上的料子也不差,至少没有补丁,再联想到村后面的小树林,他心中有些了然。 第九十四章 顾喜回来了 站在大榕树下的王月娘,望着向顾家驶去的马车,嘴角微勾。 顾诚玉正要放下帘子,却正好看到王月娘嘴角边的这抹笑意,忽然觉得这笑有些个耐人寻味! 不管顾诚玉心中如何想,马车已经进了顾家的大门。 顾诚玉径直去了正屋,“爹!娘!我回来了!” “小叔,回来啦!”二丫的头从东厢房探了出来,后面则是三丫和四丫,顾诚玉应了一声,吩咐茗墨将他在府城带回来的糕点给侄女们尝尝。 “是小宝回来了?快进来!”顾诚玉刚说完话,吕氏就接了话,语气中可以听出十分高兴。 顾诚玉撩了帘子,进了正屋,看到顾老爹和吕氏都坐在炕上,顾婉还是像往常一样在炕上绣花。只是他很意外,房里还多了两个人。 “小宝回来了?我去看看婆子饭煮好了没。”顾婉高兴地从床上一蹦而下,穿上鞋子就往灶房走去。 “你这丫头,还有没有个姑娘家的样子?”吕氏看着顾婉的背影,笑骂道。只是顾诚玉从她高兴地脸上,并没有看到责怪。偶尔一次,吕氏还是允许的。 想想也是,顾婉今儿确实应该高兴,弟弟和未婚夫都考上了秀才,可不是大好的日子吗? 顾老爹见了儿子也高兴,“回来啦?马上就能开饭了!” “哎!爹!大姐,姐夫!”顾诚玉看到顾喜和王全寿确实有些意外,这两年顾喜很少回娘家,而王全寿似乎是上次徭役的事,觉得丢了面子,所以除了逢年过节,没事儿是不回顾家的。 上次家里盖屋子,王全寿最后还是来帮了忙。因此,顾老爹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摆脸色,总是女婿,女儿还要在婆家过日子,他也不能太较真了! “啊!”王全寿没怎么见过这小舅子,再说这小舅子有出息,还考上了秀才,他就更不知道如何与顾诚玉相处了。 “是小宝回来了?这一路够累的吧?快上来歇歇!”顾喜倒是很坦然,只是顾诚玉觉得她好像比以前热情了许多。 “小宝别光站着,快上来坐,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可累坏了吧?正好过会儿能吃晌午饭了!”吕氏下了炕,准备叫婆子摆饭。 “我不累,大姐和大姐夫回来了,可要好好捯饬两个菜,我从府城还带回来一个烤鸭,正好加菜了。”家里婆子的厨艺不错,都是他教的菜谱,做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只是像聚香楼里复杂的名菜,就不会做了。 “还没恭喜你这次考上了秀才呢!今儿早上捷报就来了村里,咱家祖上可真是冒青烟了!”顾喜今儿的嘴似乎特别甜,要知道以前顾喜话是不多的。 顾喜对这个弟弟的感觉是复杂的,要说讨厌,那肯定不至于,只是不在一起生活,再加上是异母姐弟,感情自然深不到哪儿去。不过她不得不承认,顾家也就顾诚玉最出息,这十里八乡怕都找不到这样争气的娃子了。 “这才是个秀才,日后的考试还多着。这次来,咋不把外甥女和外甥带过来玩儿?在家住两日才好。”顾诚玉见吕氏出了房门,而顾老爹却不开口,只能找些话说。 顾喜的闺女王甜儿今年也十一了,这么大的姑娘在家肯定不得闲,不过连姥爷家都不来,那也是少见。儿子王斗和顾诚玉同年,只是生辰比他小两个月。 说起来王斗这个名字的来历也挺有趣,当初生王斗的时候,正好上面下来官差收粮税,斗就是古代的测量工具,庄户人家不识字,王斗又正好是那时候生的,就给起名叫了王斗。 “甜儿在家做活计,阿斗就是个泥猴,整日在村里乱跑。”说到两个儿女,顾喜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只是随即想到王斗和顾诚玉一样的年纪,这会儿已经都成了秀才了,而她家的王斗这会儿还大字不识一个呢! “老头子,这会儿可是能开饭了?”这时,吕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摆进来吧!”顾老爹将烟杆子熄了火,将它放在炕桌上, 顾诚玉有些奇怪顾老爹今天的态度,按理说大闺女和女婿难得回来一次,应该高兴才对,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有些沉默地吃完了晌午饭,期间顾诚玉对着顾婉使了个眼色,顾婉朝他摇了摇头。 等桌子都收拾干净后,顾喜先开了口,“爹!这次小弟考上了秀才,宴席应该摆上几桌吧?这可是喜事儿,得让大家都跟着沾沾喜气!” “那是一定的,到时候在家里摆上几桌,叫上村里人和自家亲戚,人可不老少呢!”顾老爹说起这个,话明显多了起来。 “听说老五考上秀才了?”顾诚玉这时听到了顾诚礼的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没过一会儿,帘子又被撩开,顾诚礼大阔步地走了进来,他刚从地里回来,裤腿上还沾了些泥点子。 “大哥!”顾诚玉上前叫了一声儿。 “小宝可真是好样的,没想到真的考上秀才了。”顾诚礼是由衷地高兴,这个弟弟有本事,有天赋,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就能考上秀才。如今小宝都是有功名的人了,那当初分家他占了那么多便宜,心里也好受了些。 小宝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他都为小宝愁得慌,只想着日后他多帮衬帮衬的。这下好了,秀才免税都能免好多亩呢! 他将蒲扇般的大手放在顾诚玉的脑袋上揉了揉,小宝比大郎还小几岁呢!不知为何,他鼻子竟有些发酸! “大哥吃了没?”顾诚玉刚才回来的时候,没看到顾诚礼,说不得就才从地里回来。 “还没呢!这不?锄头才刚放下,咦?喜子和妹夫回来了?咋没去地里叫我?吃了没?”顾诚礼刚才进来,只顾看顾诚玉,这会儿转头一看,连喜子也回来了,心里高兴得很,他和喜子还是在端午见得呢! “大哥!我们都吃过了,你快去吃吧!”顾喜催促道。 “哎!那我先回去,等吃过了再来。最近老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老是看不见他人,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那肯定高兴。” 第九十五章 豆制品 顾喜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因为八月十五是中秋佳节,大衍朝的出嫁女大多会在八月十六才回娘家。当然也有不回的,毕竟嫁了人,家里一堆的活,要是小姑回娘家,婆婆会留媳妇儿在家烧饭。今儿才十一,离十六还有好几日呢! 顾喜也是分了家才有回娘家的自由,原先婆婆当家,哪能随便回娘家? “二哥最近在忙啥?今儿咋没见上二哥呢?这都晌午了,连二嫂他们也不见。”顾喜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随后才问起顾诚义来,她来了都一个多时辰了,也没见上二房的人。 “你二弟妹回娘家去了,你二哥我也不知道,常常不见人。”顾老爹说起这个,眉宇也皱了起来。老二家的总回娘家,之前老二还会去带回来,可是近来老二也常不见人影,有时候老二媳妇儿在娘家住了多少天,他都不去接。 “二弟妹又回娘家了?”顾喜也有些奇怪,按理说着二嫂的娘家待二嫂也不亲呐!这咋回去地这么勤? “那二郎他们呢?晚上回来在哪吃饭?”顾喜想起两个侄子和侄女,难不成也一起带回娘家了? “二郎白日里要,晚上回来就上大房吃一口三郎如今在镇上的肥皂铺子里做事,住在铺子里不回来三丫一直跟着你大哥他们吃住。”说到这些,顾老爹想起在镇上开铺子的老三。 老三有个把月没回来了,这次小宝中了秀才要摆宴席,老三肯定是要回来的。老三媳妇儿有了身孕,两人就不常回来,这好不容易怀上,就得精细些。 顾诚玉看了坐在角落里的王全寿一眼,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听他说一句话。 顾老爹回答了问题,屋子里静默了下来,顾诚玉猜想顾喜这会儿应该要说她回来的原因了。 “爹!如今家里的日子越发好过了,可我和你女婿的日子过得是紧巴巴的。小宝这么小就读了书,我家阿斗也八岁了,还大字不是一个呢!田里总共那么点出息,哪够一家子一年嚼用的?” 定了定神,顾喜将来一说了出来。这时,吕氏从灶房进了正屋,正好听到顾喜的话。吕氏的脸色难看了些,不过到底没说啥。 顾诚玉这才想起,上次他是给王全寿找过活计的,是在镇上周掌柜的布庄做伙计,今儿应该在布庄才对,咋来了他家? 怎么说呢?王全寿没手艺,为人又不机灵,不懂得变通,想找个好活计都不成,所以顾诚玉才请周掌柜通融一下,镇上离大姐家还近些。虽然他的一品斋也开在镇上,可是那里铺子伙计都找好了,总不能把人家赶了吧? “上次不是给姐夫说了个活计吗?这是不做了?” “你姐夫他做了几日就不做了,铺子里的伙计都机灵,你姐夫他嘴拙,哪干得了这个?”顾喜其实也对王全寿挺无语的,脑子不灵便,出去干活总受欺负。 顾喜这么一说,顾诚玉就明白了,那看来想找个可心的活计还不容易,那还不如给顾喜他们找个小营生做做,姐夫撑不起,可他大姐看着倒是有些女强人的模样。 顾诚玉坐在椅子上沉思,这小营生只能是个小本生意,顾喜他们本钱少。 “那女婿他想干啥?”顾老爹有些生气,说要找活计,之前也找过,做生意也没那嘴皮子和胆量,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顾诚玉突然想到了豆腐,三嫂的爹是做豆腐卖的,可是大衍朝的豆腐就只是豆腐,像前世那些豆制品却是没有的,比如豆干、豆浆、豆腐脑、油豆腐、百叶,这些大衍朝一样也没有,那倒不如让大姐他们做出来卖。 他准备待会儿在空间找找看这方面的书籍,豆腐脑、豆干这些他是知道怎么做的,油豆腐也好做,就是百叶不会,这个还需要试验,多做上几次,和前世应该差不了多少。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大姐,虽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可也有血缘关系,帮一把也是应该。 “那能不能找个轻松点的活?不然在肥皂铺子给找个活计吧?”顾喜其实也没法子,王全寿搁田里种地还行,其他能做啥她还真的不知道,不过干活实诚,闷头做事不带偷懒的。 “铺子里的伙计都够了,再说女婿也不喜欢说话,哪还能再做伙计?”顾老爹也觉得这是个大难题,他看向顾诚玉,想着说不定小宝有法子,毕竟原来也是小宝给找的,小宝认识的人多。 “那大姐有没有想过自己做个营生?姐夫不善言辞,可干活那是没得说,若是自个儿做些小本的买卖,那也比到处找活计强!” “啊?做买卖?那不要本钱啊?咱哪有那个能耐?再说咱也没啥手艺,就是想做也做不成呐!”顾喜对这话有些意外,她可从没想过这事儿。 “这咋不能?小买卖不要多少本钱,我前儿个在一本书上看到个方子,我觉得还挺适合的,不如大姐和姐夫做着试试?”他相信顾喜会心动的。 “是啥?吃食吗?”顾喜听着有些心动,小宝的方子肯定挣钱,这些年顾家都是靠着小宝挣得银子撑着,她心里顿时涌出了一股期待。 “嗯!”顾诚玉将豆干这些说了一遍,说得顾喜两眼放光。 “那小宝会不会做?家里做过了吗?”顾喜越听越觉得这个买卖做的,本钱做豆腐也容易,只是每天早上起来地早些,不过他们都是苦日子过来的,这点苦怕啥? “还没做过,大姐和姐夫先试着,不难!你们明儿若是得闲,就在家里试试,遇到不懂的我也能帮忙!” 做豆干这些最主要的原料是黄豆,他家就有,只是黄豆要泡上一个昼夜,所以今儿是做不成了! “今儿不能做?我和你姐夫这会儿就有空!”顾喜的性子急,既然决定做了,那还不如早些开始。 “今儿不是不想做,做豆腐的原料是黄豆,这个得泡上一个昼夜才成,这会儿泡上,你们明儿早上来正好!”顾诚玉也知道他们急,更能理解他们想挣银子的急迫心情。 第九十六章 总不见人的老二 “小宝!你这可不就是豆腐?能成吗?我记得三嫂娘家爹就是做这个的,可别到时候跟他家抢了生意?”顾婉本来坐在炕上在做针线,听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插了嘴。 “放心吧!这可不是豆腐,和三嫂家不一样的。再说,大姐他们可不是在村里卖,他们得在镇上开铺子。”豆干这些要卖的比豆腐贵些,少了可不挣钱,在村里买,买的人有限,还不如在镇上开铺子。 “啥?在镇上开铺子可要不老少银子,不如就在村儿里卖,等挣了银子,再去镇上开开铺子。”顾喜一听还要开铺子,她家哪有这么多银子?到时候收黄豆可还要不少钱呢! “没有就从家里先借点,等以后挣了再还就是!”顾诚玉觉得租店铺用不了多少,实在不够他家就先垫付。 “那成,就这么吧!待会儿喜子和女婿把黄豆先泡上。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这方子你们可不能说是小宝给你们的,不然老三家的媳妇儿来找小宝要咋办?你只说你们跟别人学了的,也少给家里找点是非。” 顾老爹看着女儿找到了营生也是高兴的,只是老三家的,到时候有怨言,若是来要方子是给还是不给? 顾老爹这么一说,顾诚玉也想到了。的确,为了以后少点麻烦,还是别透露是他教的才好。 “那肯定不能,这买卖是小宝给我的,我傻才会说出去呢!”顾喜可不是个傻的,想了想,她又回头叮嘱了王全寿一番。这老实人虽然惯常话不多,可是就不能喝酒,一喝酒话就容易说漏嘴,可别到时候把这事儿告诉了别人。 “那再好不过。”顾老爹看了眼坐在炕头的吕氏,这次吕氏倒没多话,可能是顾家的日子好过了,再说又分了家,吕氏最近的脾气好了很多。 “做豆干这些还要模子,咱家也没模子,得现打。做些木箱和木板来,还要买些调料。”顾诚玉突然想起做豆腐的模子来,那明儿怕是也做不成了。 “那些个东西他四叔家倒是有,他家原先也是做豆腐的,只是他家老大在县城找着了个好活计,他四叔年纪大了,再说豆腐挣得钱不多,就不想做了。如今那些物事儿,还都堆在家里呢!”顾喜想着实在不行就把那些家伙事儿给买了来,他家四叔小气得很,怕是不肯白送的。 “那我回去找四叔要!”话说到这儿,王全寿也激动起来,立马揽了事儿。 “快得了吧!你那四叔这么抠门儿,会舍得给你?他宁愿放着沾灰,也不会给你!我看还是出钱买了,省的到时候他看咱家生意好就眼红!” 王全寿让顾喜说得有点尴尬,只好嘿嘿笑了两声,就不再言语了。 “那爹、娘!我和当家的这就回去了,两个娃还在家里,家里活计多得很,得早些回去。”顾喜件事儿解决了,才想着家里的两个娃,就有些坐不住了。 “也好!老二到这会儿还没回来,你明儿反正还来,两个娃在家,就早些回去吧!明儿把娃带来,我也好久没见了。”顾老爹建闺女提出告辞,也没留,两个娃在家,总是不放心的。 “哎!那我们先走了!”顾喜拉着王全寿从凳子上起身,准备早些回家。 顾诚玉见状,也跟着起了身,“大姐、姐夫,我让茗墨送你们回去吧!马车速度快些。”家里有马车,可没有让两人走回去的道理。 “啊!我倒是忘了,小宝回来了,你们坐马车回去!”因为顾诚玉经常用马车,所以顾老爹一时也没想起。家里的那头牛是几房共有的,谁需要就牵去用,这次被何氏架上牛车回了娘家,如今不在家里。 顾诚玉送顾喜他们到了院门外,走在路上却看到王全寿的裤腿上有一道补丁。他微微皱眉,顾喜每次来,顾老爹贴补地也不少,怎么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顾诚玉叫了茗墨,将从府城带回来的糕点拿了一包,准备让顾喜带回去给娃们吃。转身想了想,家里的二姐和侄女倒是经常买首饰,大姐不常住在一起,再说又是难得回来一次,与他也不亲近,今儿是说话最多的一次了。 既然来了,也不好厚此薄彼,他回到前院,从空间里拿出一对金镯子,这个给王甜儿正好。本来是看着厚重,打算买给二丫的。 将装首饰的盒子和糕点放在一起,给了茗墨,吩咐他将两人送回家再回来。 “小宝!你说的那豆干啥的真能成?”吕氏原本坐在炕上绣荷包,这会儿突然问起了刚进正屋的顾诚玉。 “当然,明儿等大姐他们做好,咱们正好做菜尝尝,豆干味道不错,能做好几种菜呢!”顾诚玉想到了油豆腐,那可是做火锅的辅料啊! 他一直想推出火锅,就是觉得辅料太单调,等有了油豆腐和粉丝做出来,再加上什么鱼丸之类的,肯定能在聚香楼热卖。 “你给他们说的法子,可别在你三哥那说漏了嘴,不然你三嫂要不高兴!”对这个媳妇儿,吕氏也说不清,刚开始觉得嘴甜,后来却觉得心眼子太多。如今好不容易坏了身孕,那性子比原来猖狂了不少。 “我哪有那么傻?娘放心吧!今儿三哥回来吗?”按理说顾老爹他们应该会送他中了秀才的消息到镇上。 “谁知道?”吕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老三近来越发和他离心了,都是叫那个婆娘给挑唆的,回来的次数比以前少了很多。 等晚霞的余光在天边散去,顾诚玉听到了顾诚义的声音,他正和顾诚礼在打招呼。 “老二,你一天到晚在外面跑,这是在忙啥?老不见你人。”顾诚礼这次总算逮着了人,抓着机会问一问。 “我能去哪?就在田里呗!没事儿就在村里转悠转悠!”顾诚义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你在田里我咋没看见?你那田里的草都长得老高了,你也不知道去拔?在村里转悠啥?在村里我也没见着你。”顾诚礼有些疑惑,按理说老二没驾牛车,也跑不远,还能去哪儿呢?可他在村里确实没看见顾诚义。 第九十七章 牌坊 “大哥!我那婆娘回来了没?”顾诚义没回顾诚礼的话,转而问起了何氏。 “没看见牛车回来,二郎倒是回来了!” “这婆娘,天天不着家,这是不想过日子了?我得去把她拽回来!”顾诚义说起这个,真是怨气冲天,谁家婆娘一直住在娘家不回来,屋子里都堆了一层灰了。 “你去好好给她说。哦!对了,小宝考上秀才了,爹说要摆宴席,你明儿可别乱跑了,得商量商量!” “啥?这就考上了?”顾诚义惊讶的声音顿时想起,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顾诚玉没有再接着听,他二哥对他没什么亲情,他考上秀才,他二哥可不会上心。 “小宝!你这次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你大伯说了,这次要开祠堂,记在族谱上,还想给你立秀才牌坊,还说要做个牌匾啥的,我也不懂!”顾老爹一说起这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顾诚玉想了一下,好像大衍朝有这个风俗,他目前是这上岭村唯一的秀才,中了秀才,族里会给修个牌坊,牌匾也会挂在祠堂。 只是这样做的毕竟不多,因为修牌坊和做牌匾花费的可不少,他们顾氏一族都穷得很,连个族田都没有,难道要族里每家自掏腰包?那肯定是不肯的。 “不用这么铺张,等以后我若是中了举人和进士,再修这个也来得及。我如今还只是个秀才,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的。” 其实顾诚玉想的是,族里不肯出,那肯定得他家自个儿出了。他倒不是舍不得这点银子,而是他自掏银钱建牌坊和牌匾,那岂不是贻笑大方?说不得人家还以为他得了些成绩,就沾沾自喜呢! “这可是大喜的事儿,为啥不办?咱顾氏好不容易出了个秀才,这可是改换门庭的好事儿。”顾老爹见顾诚玉拒绝,当然不肯了。 “爹!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我这次回来歇上半个来月,就要去府城上学了!”去了府学,可能回家的次数就要减少。 “咋是去府学?不是说县学吗?”吕氏一听府学这么远,更舍不得了。 “圣上给下了口谕,我要在府城配合蒋知府搞试验田,所以举荐我上府学。”顾诚玉觉得这事儿家里早晚会知道,所以还是选择早点说出来,他觉得他爹娘不会喜欢他和蒋知府接触。 “圣上下了口谕?那口谕是啥?”顾老爹还没听过这个。 “和圣旨差不多,就是口头下旨,没有写在圣旨上。” “你咋还接了圣旨了?这可真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儿啊!就是可惜,没传到咱家来,不然咱顾氏可就风光了!”顾老爹高兴过后,就有些遗憾。 几人热烈讨论了几句,屋子里随后静默了下来,顾老爹和吕氏都没说话,顾老爹甚至又拿起烟杆子,抽了起来。 “还是咱小宝厉害,真要去府城上学?那肯定比县学要好得多。”顾婉不知道爹娘和蒋知府的渊源,听到小弟去府城上学还有些开心,觉得府学比县学厉害。 “我去府学的话,回来次数就少了,二姐难道不会想我吗?果然有了孙大哥,就不要我了。”顾诚玉朝着顾婉打趣道。 顾婉被顾诚玉闹了个大红脸,从炕上跳了下来,就要去打顾诚玉,“好你个小宝,人家明明是关心你,你却打趣人家,娘!你还不管管小宝!” 吕氏笑着看向姐弟俩,接着骂道:“你这猴儿,哪能这么说你二姐?女娃子的名声可是顶顶重要的,可不敢乱说啊!” 顾诚玉退到了一边,听了吕氏的话,摸了摸鼻子,“就是在家里说说,我下次一定注意!” 其实觉得因为是未婚男女,所以才这么说。 隔日,顾喜和王全寿一大早就来了,还带来了王甜儿和王斗,手上还抱着几个木箱和木板。 顾诚玉练完了字从屋里出来,就听到顾喜说话的声音。 “大姐,我不是说等茗墨去接你们吗?咋来得这么早?这是甜儿和阿斗吧?快进来坐。”顾诚玉忙将人让进了正屋,他也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早。 “这不是心急吗?心里藏着事儿,一宿没睡呢!还不如早些过来。甜儿,阿斗,快叫小舅!”顾喜一晚上没睡,脸上看着有些憔悴,可是神情却很亢奋。 “小舅!”王甜儿和王斗异口同声地叫了声。 顾诚玉答应了一声,他很少见到两个外甥,所以两人还有些拘谨。王甜儿是个清秀的小姑娘,像王全寿多一些,又遗传了顾喜的大眼睛,王斗长得就像顾喜了。 其实每每听到王斗这个名字,顾诚玉都有些无语,小名儿还叫阿斗,古代不是有一句话,叫扶不起的阿斗吗?叫这个名字真的好吗? “爹!大姐和大姐夫来了!”顾诚玉将人领进了正屋,顾老爹和吕氏早就起了,庄户人家睡得早,起得也早。 “你们这么早怕是还没吃过饭吧?正好婆子煮了白粥,还做了包子,就着吃些!”顾诚玉扭头问道。 “还不饿!你昨儿给的镯子是咋回事?这么贵重?”顾喜家还是一日两餐,所以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我给甜儿的,姑娘家还是要买点首饰。还是吃点吧!等会儿可是体力活。” 一家子吃完早饭,就开始制作豆制品。顾诚玉也只在书上见过,并没有实践,做豆腐不难,第一遍就能做上手,只是豆干却要麻烦些! 做了四五遍,顾诚玉才看着和前世差不多,接着让顾喜他们又做了油豆腐和百叶,豆浆和豆腐脑也做了,并且顾诚玉还放了调料,尝了味儿。 “今儿晌午饭就做了尝尝。”顾诚玉掰了块豆干尝尝,觉得和前世的差不多了,而且因为调料放的足,反而比前世更好吃。 “这个豆干可以做一种卤的和一种淡的,炒菜和直接吃都可以。”他的酒楼也需要豆干这些,只可惜离得太远,不然就直接让顾喜供应了。 “长青!小宝可在家?”这时,院子里响起了顾大伯的声音。 “大哥来了,在呢!”顾老爹听见顾大伯的声音,就知道肯定是来谈建牌坊和做牌匾的事。 “这是在干啥?我闻到了一股香味儿,好像豆腐,又好像不是豆腐。”顾大伯的鼻子很灵,一进院子就闻到了这股香味。 第九十八章 要修祠堂 “是喜子做得豆干,她在人家学了手艺,在家做着呢!想在镇上开家铺子卖这个,晌午饭还拿这个做了菜,大哥就在这喝两盅!”顾老爹闻着香味也有些馋,这菜就着小酒喝上两口,滋味肯定美!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闻着味儿确实香!”顾大伯也好口小酒,这段时日因为顾万华的错事,已经有好多日子没和顾老爹喝上一口了。 “小宝办宴席的事儿你们可商量好了?可有选好日子?准备啥时候办?”顾大伯说起这个也是感慨万分,他家华哥儿要是能中多好啊!不过还好县试和府试过了,不然三年后又得重头再来。这两年他要逼着他多了,不然三年后更悬! “还没定好,到时候再看!” “那就定十八吧!那天我看了,是个好日子。对了,你大姐那你可得知会一声儿,别忘喽!”顾大伯想起在淮河镇大林村的顾秀,上个端午节倒是没回来,有些奇怪,毕竟之前几年,来得还挺勤。 “到时候再送个信儿过去。”顾老爹拿着烟杆子,时不时的嘬上一口。 “还是你福气好啊!小宝是个争气的,华哥儿不上进,这次还落了榜。不然,咱家岂不是要双喜临门?”顾大伯越想越觉得遗憾。 “华哥儿年纪又不大,人家这个年纪,下场的都不多,干啥这么急?说不准下次就成秀才了。”顾老爹也只能安慰一番,一边心里想,他家小宝才不会跟华哥儿似的,被个女人哄得都走不动道儿了。 “还说呢!自从家里来了个妍碧,华哥儿整颗心都扑在妍碧那,连儿子都不抱,孙媳妇儿都不搭理了。”其实顾大伯实在想不通,小杨氏长得也不差,那妍碧也不是顶顶的大美人儿,咋就把个华哥儿迷得五迷三道的呢? 其实顾大伯不知道的是,小杨氏早就对顾万华死了心,一心只想带着儿子过日子,哪还会去讨好顾万华?看到顾万华她就恨。 而在顾大伯家的顾万华还在做着美梦,他还幻想着妍碧能给他生个儿子呢! “那可不成啊!这样华哥儿还能有心思?”顾老爹平生最讨厌那种看起来妖妖娆娆,连眼神都带钩子的女人。有的女人动不动就抹眼泪,好像谁都欺负她似的。 “谁说不是呢?可他就是上了心呢!唉!也只能等着他这新鲜劲儿过了,再好好督促督促吧!”顾大伯也爱面子,这次实在是心里烦闷,不然也不会到顾老爹这里说。 “吃饭了!”吕氏走进了正屋,将炕桌都收拾好。看到顾大伯来了,她眼皮子也没抬,只让顾婉放下手中的活计。 顾大伯也有些尴尬,长青家的到这会儿看见他也没好脸色。 晌午的炒豆干和猪肉烧百叶结,再加上麻辣豆腐,还做了个油豆腐塞肉,炒了两个素菜,菜就齐活了。 果然,这些菜受到了一致好评。 “这豆干和油豆腐味儿很特别,要是去镇上开铺子的话,肯定有生意!”顾大伯一边吃一边赞叹。 “是好吃。”吕氏也难得夸了句。 吃过饭后,顾喜提出了告辞,既然知晓了豆制品的做法,她就想早点回去,多收点黄豆,走的时候,顾诚玉得了顾老爹眼色出门,给了顾喜五两银子,这是买原料的本钱。等以后挣了钱再还。 “大姐,铺子的事你不要烦,我找人在镇上留意一下,这几日就给你答复。”顾喜去找铺子肯定麻烦,余瘫子已经回来了,正好这事儿就交给余瘫子去办。 “啊!那大姐就谢谢你了,这铺子不急,慢慢寻着就是。”顾喜明显说的言不由衷,其实她比谁都急着呢! 顾诚玉让茗砚赶着马车将他们送回去,王斗和王甜儿还向他挥了挥手。少年人的感情来得快,这么一个上午就熟悉上了,再说姥爷家有吃有喝,比家里好过多了,所以走的时候也是依依不舍的。 顾诚玉当然不会去挽留,两个娃也不小了,也是家里干活的主力,留下了家里的活谁帮着顾喜干? 等再回到正屋的时候,顾大伯他们又在聊起了牌坊。 “这牌坊还是要建的,再咋说,这还是咱村儿第一个秀才呢!”顾大伯如今是族长和里正,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他都认为应该建一个。 “不是说族里没银子?”顾老爹在一开始的兴奋又冷静了下来,这事儿他们家不好拿银子,最起码不能全拿,免得人家认为他们家猖狂,没听说谁考上了秀才,就自个儿给自个儿建牌坊和牌匾的,那还要不要脸? 这话问得顾大伯一愣,随后回过神来说道:“不然咱顾氏一家出一点,那应该能凑齐,就建个石料的,木头的风吹雨淋,最容易坏,日后还要修葺,太麻烦。” “族里都过得不容易,哪能为了这事儿让大家出银子?我看还是算了吧!”顾诚玉可不赞同,大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跑人家说让出银子建牌坊,人家能愿意?他中了秀才,族人又能占多少好处? 其实顾诚玉低估了一个宗族的团结,族里只要谁真的考上了秀才,大家也不是不肯出银子,这可是改换门庭的好事儿。要是谁考上了举人、进士做了官,那可是能带动全族的,出去只要说是官家的族人,一般的人都会给面子。 “那咋不肯?这可是整个族里的大事儿,先凑着啊!不够再说,小宝放心吧!大家都会乐意的。” “我看牌坊还是算了,等我以后有幸中了举人或进士再一起建吧!如今我家的日子也好过了,手头宽裕了,我想将祠堂修一修,也算是为族里尽一份心了!” 顾诚玉原先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今儿说到这个,才突然想起。顾氏的祠堂很屋子早已经破败不堪,上面盖得虽是瓦片,可是墙体却是石头砌的,当初可能是为了省银子,所以没用砖块。 这么多年下来,石头中间的缝隙早就出来了,还越来越大,看着不像样子,顾诚玉其实不是打算修,他打算重建一番。他有银子,既然来了这大衍朝,还投为了顾家人,那为老祖宗们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第九十九章 族田 其实他还想买些田,算作族里的族田,给族里想上学的娃儿,提供些笔墨纸砚什么的。 一亩田按这两年家里的出产,全卖了那也能卖上四五两银子呢!十亩就是四五十两,那银子可不少了,再说收了稻米或麦子,还可以种些豆类养地。 “啥?你真的愿意修祠堂?”顾大伯对这个十万分激动的,顾氏的祠堂其实早就应该修了,只是银子不凑手,所以一直拖着,这会儿顾诚玉提出来,怎么不叫人激动? “咋没听你说?”顾老爹觉得很突然,毕竟顾诚玉之前没和家里提过。 “说到建牌楼,这才想起的,祠堂太破败了些!” “你能想到这个,大伯很高兴。你如今是秀才了,那祠堂不修确实不像样,这样吧!也不要你一个人出,我去问问大家伙儿,让大家都摊出些银子来,毕竟祠堂是大家的嘛!” 顾诚玉有这个心,顾大伯就很高兴了,到时候银钱不够,再找小宝填补些。 “那大伯看着办吧!我还打算给族里加十亩族田,不要交赋税,我名下有免税的亩数,还放在我名下就是。这些田的产出,卖了银子,给族里的娃上学。” 顾诚玉之前的话还能让顾大伯激动,这会儿说的话,更是让顾大伯高兴地站了起来。 “好好好,小宝有心了,如今也能带动族里了,你若真的决定好了,我这就去族里给大家说,让大伙儿也跟着乐呵乐呵!”顾大伯都已经开始畅想起顾氏日后的锦绣前程来了,顾诚玉肯定能带着顾氏一族走向辉煌。 顾大伯得了好消息就坐不住了,“我先去族里说说,把族田的事告诉大家,牌匾和牌坊是个啥章程,还要看大伙儿的意见。” 顾诚玉有些无奈,只是个秀才,他真心觉得没必要。不过,他还是不忍看顾老爹和吕氏扫兴,这样的功绩一般都是留给后代瞻仰用的,是顾氏的荣耀。 顾大伯说完就着急忙慌地走了,要修祠堂,接下来的事儿还多着呢! “小宝!你咋想到族田的事儿了?你名下只能八十亩免税,这次一送出去就是十亩,这是十亩地还得自个儿掏呢!”吕氏想想就有些舍不得,族里可没给她家啥好处过,那帮人之前和他们走得也不近。 “你懂个啥?小宝这么做很对,这些田不是给族里的,而是给那些读不起书的娃儿们的。”顾老爹只觉得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咱顾氏一族如今就大哥家、咱家和三叔公家有人,目前只有小宝考上了秀才,这以后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要是有幸做了官,族里哪个有了出息,不也能互相扶持一下?小宝不是说过吗?这叫独木难支!” 顾老爹可是还记得几年前小宝和他说过的话,后来想想,觉得对极了! “咱家小宝还用得上靠别人?他们不拖小宝的后腿就好了。”吕氏撇了撇嘴,就族里那几个,能有啥出息?那些娃子整天撵鸡追狗的,身上埋汰地不成样。 吕氏这话成功地把顾婉逗笑了,在她娘眼里,小宝就是天下第一聪明,还孝顺的好儿子。 顾诚玉也被吕氏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弄得哭笑不得,还真是娃都是自己的好。 “爹说得对,再说咱家也不靠我这免税田过日子不是?也算是为族里尽份心。再说,咱家的免税田有八十亩呢!到时候族里只怕谁都想将田挂到咱家名下,不给挂他们肯定要到处编排的。” 这件事顾诚玉也考虑过,不过他现在免税田少,给哪几家挂了好?族田既能封住他们的嘴,也能给族里做好事,也算两全其美。 吕氏一听只好嘀咕了一句,觉得便宜了族里。 “我明儿要去拜谢文夫子,再说马上要中秋佳节,这次去把中秋礼一起带去。” “对了,咱家办宴席,那孙大哥那儿也不知道办不办?”顾诚玉想起了孙贤,孙贤如今也是秀才了,再说以后都是自家人,看来礼也要备一份儿。还有叶知秋,大家都是同窗,恭贺的礼还是要给的。 “哦!这事儿我和你爹商量过了,不管贤哥儿办不办宴席,咱家的礼可不能少。他家日子过得紧巴,咱家还要稍微贴补点儿,婉儿也是好福气,这就是秀才了,要是三年后能中举人,正好婉儿出嫁,那真是风光。” 吕氏对这个女婿还是满意的,虽然孙贤家贫,可是看着人品还不错,人也有能耐,小宝挑人的眼光没得说的。 “明儿去了夫子家,回来的时候带上你孙大哥,让他过来玩儿。”吕氏知道未婚男女脸皮薄,不叫,孙贤也不好意思总上门。 “知道了!若是摆宴席,那我还得邀请夫子和同窗,爹你觉得十八那个日子咋样?”考过秀才摆宴席是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家贫的人家也会摆,谁家也不会舍不得这个银子。 “就那日吧!你叫个随从去你大姑家知会一声儿,让她十八那天来吃酒。”顾老爹想起了顾秀,觉得还是要提前只会一声,可不要到时候又有什么事儿脱不开身。 “那定了日子,我就去给夫子和同窗写帖子了。”明儿一早就要去镇上,顾诚玉打算这会儿去把帖子写出来。 等顾诚玉走后,吕氏看了顾老爹一眼,“你那大姐来一次,咱都见不到她的黑眼珠子,这次也叫她瞧瞧,咱家可有秀才呢!她家就是个卖豆腐的,神气个啥?” 顾老爹对此很无奈,吕氏和他大姐一直不对盘,相互看不顺眼,到了一起就要吵上一架。 “这不都是以前的事儿了?这几年她哪次来不是笑脸相对?以前的事儿干啥还说?” “那还不是看咱家日子过起来了?以前咱家穷的时候,你看她来不来?这几次来,哪次不在咱家捞些个啥走?” 吕氏说到这个就气,顾秀就是个眼皮子浅的,偏还爱装,哪次走,不拿家里吃食和料子?那脸皮厚的,只差上手抢了,以前一天到晚看不起人,这两年还唱起了苦情戏,就为了占便宜。 “那我有啥法子?不给她,她就唱大戏,听得人脑壳疼!” 第一百章 说亲 “我可跟你说,你这次可别瞎答应啥,不然,小心我挠花你的脸。”吕氏对着顾老爹威胁道。 她也知道老头子和顾秀年纪相差不大,从小一直玩到大,感情自是不一般。可是这顾秀看着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嫌贫爱富不说,还爱占小便宜。 顾老爹一连声儿说是,其实他对大姐也挺烦的,顾婉则在一边抿着嘴笑。 “哎哟!长青家的,可在家呐?” 此时院内有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传来,顾诚玉在自个儿屋子里都听到了,这声音不熟悉,应是不认识的。 他走到窗前,看了院子里一眼,发现是个穿着鲜艳的妇人。四十岁上下,却穿红着绿,身上的料子是细棉布的,脸上竟还敷了白粉,手里捏着个帕子,一只手时不时地摸一下头上的银簪子,顾诚玉断定家里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从妇人那壮硕的身板就可以看出来。 “是哪个?快进来。”吕氏也听不出声儿,但是叫得出她家的名讳,那总是认识的。她一边嘴里回着,一边将格子窗推大一些想看看院子里的到底是谁。 这么一看,原来是她?那妇人都快走到正屋了,吕氏忙让顾婉将针线拿下去,让她回自个儿屋里做针线。 “娘!是谁啊?”顾婉一脸好奇地问,尤其她娘还要她回避。 “你个姑娘家瞎问啥?回你自个儿屋里,不是让你和哑婆婆学规矩吗?这会儿还没到时辰?”上午学针线,下午就要学写字和规矩了。 顾婉只好收拾了东西,往门外走去,迎面正好碰上了那妇人。 “哟!这是顾家的婉姐儿吧?可真是大姑娘啦!越长越好看啦?”妇人笑着将顾婉从上到下都扫了一遍,眼里露出遗憾之色,就是可惜已经定了亲了。 顾婉看到妇人这才明白这是来干啥的,喊了声儿陶婶子,羞红了脸,逃也似的回了自个儿屋子。 “你这丫头害羞个啥?见到婶子跑得比兔子还快。”陶婶子打趣了句,才进了正屋。 “原来是陶婶子来了,快来炕上坐,快喝茶!”吕氏一见是她来了,立马让了空位。 顾老爹见状,也只得站起身来,“你俩聊着,我去地里转转。”他个大老爷们儿也不好意思待在屋里,来了妇人,他是要避嫌的, 陶婶子也不客套,一屁股坐在了炕上,就开始数落了起来,“你可不够意思啊!有好事儿也不知道照顾着我。” “这话咋说的?之前老三娶媳妇儿和婉姐儿定亲,不都找的你吗?咱都是老相识了,你为人爽利,咱也爱和你打交道,可是最近咱家也人没说亲呐!” 原来这妇人是个媒婆,上岭村周边几个村,就两个媒婆,这个媒婆是公认的好口碑,说的人与事实出入不大。 其实顾家的两门亲事都让陶婆子捡了个便宜,古代讲究三媒六聘,决不能无媒苟合。 所以虽然两门亲事都是自己相看成功的,可还要请个媒人保媒的。 “谁说的?你家老大可是托人给你大孙女和孙子说亲呢!” 陶婶子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啧啧!这顾家的日子可真是过起来了啊!这茶叶肯定不便宜,叫她说,她也说不出个道道来,可是那味儿真是一绝,这是她喝过的最好的茶叶了。 其实这是顾诚玉从空间拿出来的茶叶,还是自己炒制的,空间出品,能不好喝? 吕氏有些意外,老大家在外面托人说亲,这事儿她是不知道的。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管,她又没认识的好后生和小姑娘,再说大房指不定还不信她呢! “你这可是冤枉我了,老大家和咱家分了家了,他家托人说亲,我也不能插手不是?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后娘,哪能管得了大房和二房的事儿?你要是真想做这生意,你自去找大房就是!” 吕氏可不想管,这说得好没啥,要是说得不好,那又要怪上她,她吃饱了撑的才去管呢! 陶婶子听了这话也不生气,“我还不知道你的处境吗?我就那么一说。我来最主要是想给你家小子说亲的,你那老四如今都十四了吧?还不准备说亲呐?” 陶婶子这趟来可不是为了大房的,顾家上头还有三个没成亲呢!顾婉她是不想了,可不是还有另外两个吗?再说她今儿来,可是受了托付来的。 “我家老四不是跟着李郎中学医吗?李郎中说有世交的闺女想说给老四,就是不知道成不成。” 其实李郎中想给顾诚炽讲的就是他女婿家二姑的闺女,今年正好十三,这两日人家就要来相看了。 李郎中女婿的二姑家日子过得不错,田地有三四十亩,是个殷实的人家,吕氏目前还是满意的,其他的还得相看过后再说。 “啥?那可要恭喜了啊!”陶婆子有些讶异,没想到顾家老四已经在相看了。 “又不知道成不成,你在外头可别多嘴,要是不成,可还要请你做媒的。” 吕氏怕不说,陶婆子要纠缠,说了又怕陶婆子在外头胡说,所以只能给个甜枣吊着。 至于成不成的,那可不是她能预料的事儿了不是?不过李郎中说,那家的闺女是脾性好的,秀外慧中,李郎中她还是信得过的。 陶婆子忙不迭地答应了,接着又道:“你家老四是说亲了,可是你家秀才公不是还没说吗?” “啥?小宝还小呢!才八岁的小人儿,咋就想到说亲上去了?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吕氏觉得讶异极了,这陶婆子今儿是不说成亲,誓不罢休是吧?还把主意打到小宝身上去了? “这先定亲有啥关系?我这倒是有个好的人选呢!”陶婆子绕了这么久的弯子,吕氏拒绝了她两次,那这次总不能拒绝了吧?虽说顾家今非昔比了,可是她说的这个人家也不差了啊! 吕氏一听这话,终于察觉到陶婶子今儿的目标可能就是小宝,可她绝不容许。 “我也不瞒你说,我家的小宝还小呢!我可不能这么早就给他说媳妇儿,没得让他移了性情。再说他如今正是用功的时候,可不是没有进一步的希望,不到十八,我是绝不会给他找媳妇儿的。” 第一百零一章 拒绝 男子到十八成亲也不算晚,吕氏为了堵住陶婆子的嘴,故意将说亲的年龄推后些。再说,她家小宝如今可是秀才了,等三年后考上了举人,再中进士,啥好人家的姑娘不能挑? 陶婆子说的人选她可没兴趣,左不过一些地主老财和商贾人家的闺女,她觉得这些人家的闺女完全配不上小宝。 陶婶子一听,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只不过她也知道,顾家如今可不同了,再咋说,那也是秀才公家。 更何况,吕氏说的也没错,顾家老五这么小就中了秀才,说不定三年后就要中举人,等中了进士就能做官了,这门亲事说起来还是女方高攀了。 想通了,她又重新堆起了笑脸,“瞧你,急啥?我就是这么一提,只是这次说亲的人选挺不错的,我和你处得好,不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吗?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等你家秀才公大了再说。” 吕氏见陶婶子不再纠缠,也松了口气,媒婆还是轻易得罪不得的。人家一张嘴能把活的说成死的,死的说成活的,到时候出去到处坏她家名声就不好了。 其实吕氏也知道这是陶婶子的说辞罢了!她家小宝才这么那闺女总不至于比小宝大很多吧?谁家闺女这么小就要说亲?要不是特意来探口风的,她才不信呢! 陶婶子不愧是十里八乡的名嘴,没一会儿,她就将吕氏哄得开心了,两人聊了会儿,陶婶子才起身告辞,走的时候怀里还揣着吕氏给的一包糕点。 顾诚玉还有些好奇那妇人,平日里也没见过啊!三年前陶婆子给顾诚廉做媒的时候,顾诚玉每日都要上学,所以他是没见过陶婆子的,想了会儿,他还以为是来寻吕氏唠家常的,也就没在意。 将帖子都写好,他收拾了一番,才去正房。 “哎!那我可走了啊!”陶婆子正好出了房门,就看见顾诚玉从院内走来。 “哎哟!这是秀才公吧?真的可真俊哩!比世家的公子哥儿也不差啦!”陶婶子将顾诚玉从上看到下,那火热的目光将顾诚玉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顾家的秀才公果然是人中龙凤,难怪那家的夫人巴巴地让她来探口风。 “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你陶婶子” “是小宝来啦?你进来帮娘穿个针线,娘眼睛看不见了!”吕氏怕陶婶子乱说,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准备把顾诚玉叫进来。 “陶婶子这是要回去?那我就不送了,婶子慢走!”顾诚玉朝着陶婶子笑了笑,这才转身回正屋。 陶婶子看着顾诚玉的背影点了点头,难得的是还这么知礼。 镇上的私塾内,文夫子气急败坏地进了内院。 “老爷!”小翠看了气冲冲的老爷一眼,心里有些忐忑。 “你前儿是不是喊了个媒婆?你让她来家里干什么?你是不是让她去顾家了?”文夫子看着坐在桌前看书的唐氏,强压着怒气质问道。 文夫子想起唐氏前两日总在他耳边唠叨着闺女的婚事,唐氏说来说去就是看上了顾诚玉了,可是他已经说过,错过了时机,如今不能再提了。 “我是喊了媒婆去了,可是我就是叫她去探探口风,那婆子是个能干人儿,她知道咋说。”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觉得顾家肯定不会拒绝,她家老爷也是个秀才,正是门当户对,她不懂老爷为何不肯,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总说顾诚玉如何好的。 “你这样上杆子的哪里能得了好?我也就是个秀才,人家小小年纪就是个秀才了,三年后说不定就能中举,看得上咱家吗?虽说高门嫁女,就是答应了这么亲事,可是咱没根基,闺女日后就是被欺负了,咱也讨不回公道。” 文夫子深深叹了口气,“你真是糊涂啊!只想着日后的荣华富贵,却不管闺女死活了。” “我怎么不管闺女了?我不就是想给她说门好亲吗?不是你说顾诚玉千好万好吗?如今反对的也是你。”唐氏摔了手中的毛笔,也生起气来。 “算了!”文夫子觉得与妇道人家真是说不通,“那媒婆几时来回话?” “说是今儿就能来。”唐氏没好气地说道。 文夫子这会儿就怕媒婆将他家的底细漏了,而顾家却拒绝了,那他的面子里子可就要丢光了。 顾诚玉回了正屋问起了陶婶子,吕氏就只说是来蹿门子的,顾诚玉也就不置可否了。 隔了一日,顾诚玉从私塾中走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私塾的大门,从敞开的大门能看到私塾内的园子。这个地方,可能他以后会很少来了,怎么说也待了三年,他也会觉得不舍。 顾诚玉从私塾走向了街道,文夫子是个负责的人,对他尤其严厉,可是他也将自己的学识倾囊相授了,这是个好夫子。 只不过,刚才文夫子明显是有话对他说,可是最后看了他一会儿,却没提,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公子!你可回来了。还没恭喜公子呢!您已经是秀才老爷了!”顾诚玉走到了那座租的院子前敲门,余瘫子立刻在里面开了门。 顾诚玉随着余瘫子进了院子,如今院子里只住了几个小些的孩童,其他的都被派出去做事去了,大一些的基本上都被暂时安排在了铺子里,等他去了府城买了宅院再做打算。 “你去牙行那买些田地,要买上好的田,最好靠近上岭村的,有一块十亩的,我要单独列出来做族田,其他的要是良田,你就买上一百亩。” 顾诚玉可不是没银子,而是买多了不划算,还不如等中了举人再买,到时候免税的田地又多了。之所以买一百亩,也是因为顾老爹待在家里觉得有些无趣,田少了浑身没劲儿,连吃饭好似都不香了,也是想给他找点事做做。 “是!”余瘫子看了眼顾诚玉,觉得跟着他做事是对的,日后顾诚玉做了官,那他就是大官身边的管事了,那多有面子? 正当余瘫子想入非非时,顾诚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待会儿去趟我外租家,看看那吕杨可还老实,给两个老人送点吃食和银钱过去,顺道说一声,十八那日,会去接他们来坐席。” 第一百零二章 孙家 吕杨如今的日子可是难过得很,自从上次被毒哑了之后,腿被打得有些瘸,出去总是找不到活计,连扛包的活都很少有人找他,如今也只是靠着家里的田地过日子。 顾诚玉让余瘫子和茗墨他们隔一段日子送些米粮和银钱过去给两个老人,这是为吕氏尽地一份孝心,虽然他们早就将吕氏卖了。 至于拿过去了怎么分配,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顾诚玉将十八那日需要的东西列了个清单,交给了余瘫子,让他这两日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刚想回去,突然想起顾喜的铺子还没着落,这个正好交给余瘫子去办。 “你在镇上找家铺子租了,铺子小些,不用大,我大姐用来做豆制品卖的,要是后面能带个小院子更好。若是没找到租的,那就买下来好了。” “是!那我去牙行看看,是做豆腐生意的吧?那在西街靠南街那里找一家就成。”西街是商铺云集的地方,南边是平民住宅区,在余瘫子的印象中,豆腐的买卖挣得不多,卖的便宜,那地方选一家应是差不多了。 “是豆制品,不是豆腐,比豆腐要贵上几倍,那地方不行,在西面找一家吧!一般的百姓不可能经常买的。”余瘫子没吃过豆制品,顾诚玉也不怪他。 不管是租还是买,顾诚玉都不会不要顾喜的租金。升米恩斗米仇,他给了豆制品配方已经不错了,那都是看在血缘关系的份儿上给的。 交待完,顾诚玉就出了院子,还要去拜访周掌柜,周掌柜之前帮了他家不少忙,他要亲自去才显得有诚意。将其他的帖子交给了茗砚,让他驾着马车去各家送帖子。 顾诚玉进了周掌柜的布庄,巧的是周掌柜正好就在。 “是诚玉来了,快进来坐。哎呀!如今,就是想请你也请不到你了,秀才公!”两人是熟人,经常说笑,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 “周叔就会取笑我,布庄最近生意还好吧?”顾诚玉被周掌柜领进了里间,周掌柜拿着茶壶,给顾诚玉倒了杯茶水。 “好着呢!说吧!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儿?”周掌柜可不相信顾诚玉没事会来找他,人哪来这么多空闲? “家里要办宴席,我是来送帖子的,想请周叔赏脸来坐席。”顾诚玉将帖子放在了桌上,这才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什么赏脸不赏脸的?这可是大喜事,我是肯定要去沾沾光的,那日要是没什么特殊的事,我一定去。”周掌柜打开了帖子,看了上面的日子和时辰,想了想,那天自个儿应该有空。 “那我可就在家恭候了啊!”顾诚玉又和周掌柜聊了一会儿,才从布庄出来。出来时,手上还拿着两匹布。 茗砚和茗墨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三人上了马车,就朝着孙贤家驶去,途中经过一品斋,拿了些糕点,又在半路买了些红糖。 没办法,大衍朝农家走亲戚的必备物就是红糖,这可是个精贵吃食,红糖可不便宜。 想起孙母的病,顾诚玉从空间拿出一支十来年的人参放在锦盒里。这个人参在空间里多到泛滥,参龄短,也不会虚不受补,拿来给孙母补补正好。 孙贤家住下桑村,离镇上倒是不远,顾诚玉看着沿路的景色,想到了习文书铺的潘掌柜。上次他娘说过,顾诚廉就在四日后,要相看潘掌柜二姑的闺女,若是成了,那这次办宴席,潘掌柜肯定是要请的了。 马车一会儿就到了下桑村,孙家住得靠里,所以马车还要往前行,顾诚玉是来过三次的,茗墨他们经常来送东西,对路是熟得很。 马车还没驶到孙家院门口,就有那好事的孩童在院门口喊上了。 “五哥!你家来客人了,又是那辆马车。”顾诚玉有些好笑,这些孩童大多都是孙家族人,叫五哥也只是孙贤在族里的排行。 孙贤听到了喊声,赶忙从屋子里走出来。一看,果真是顾家的马车,后头的孙母也跟着从屋里出来了。 顾诚玉下了马车,很有经验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松子糖给了车旁的一个小童。那些孩童们接了糖,道了谢,就欢呼地涌到了一边,去分糖去了。 “诚玉!还真是你啊?你可别惯着他们,要是下次忘了,说不定还要耍赖哭鼻子!” 其实顾诚玉给他们也只是因为他第一来不认识路,请了他们帮忙带路,这才从空间里拿出一包松子糖,当作谢礼。这是他备在空间里的,有好几包。这个习惯还是因为总是见到顾万华的儿子,拿着糖逗他的。 “只是糖而已,他们都是好孩子,可没有跟我要过的,也是拿了东西来换的。” 那些孩童可不白拿他的糖,有时候会用草编些蛐蛐儿什么的来送他,在他们眼里,他就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屁孩,有好吃的一起分享,有好玩的当然也会给他,顾诚玉喜欢草编的玩意儿,觉得编得很像,所以这是交换。 “哟!这是顾家的老五吧?快进来,贤哥儿咋不把人让进来?”孙母的眼睛有些花,看人要凝神看一会儿,才认出了顾诚玉。 “大娘,我来看你了,你最近身子好些了吧?”顾诚玉示意茗墨他们将礼品拿下来,送到了孙家的院子里。 “好多了,你快进来坐!”孙母面对顾家人时,总是底气不足。 孙家的院子不大,屋子还是泥砖房,可是顾诚玉却发现屋顶的茅草已经换成了瓦片。 孙贤随着顾诚玉的目光看去,立刻会意。 “这是族里给换的,说我考上了秀才,屋子不能太寒酸,各家凑了点,把瓦片补上了。”孙贤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他家的情况顾诚玉之前是知道的,所以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顾诚玉闻言皱起了眉,看来还得孙家寻个营生才是,顾婉的嫁妆不会少,可那毕竟是顾婉的嫁妆,总不能老是让她贴补夫家吧? 在大衍朝,女子的嫁妆一般都是女子自个儿收着,夫家是不会用的,用嫁妆养活一家人的情况很少,靠媳妇儿嫁妆养着,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孙大哥,我是来送帖子的,十八号摆宴席,我来接你和婶子,你那日有空吗?” “哈哈!你摆宴席,我说什么也得有空啊!其他的同窗可是叫了?叶知秋也叫了吧?”孙贤照常关照起了顾诚玉,虽然顾诚玉小小年纪,为人处世也不差,可他就是操心惯了,不由自主地要关照。 “都叫了,我让茗砚把叶知秋的贺礼也送去了,还有帖子。”说完,顾诚玉从袖口掏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这是我二姐叫我带给你的,你拿着,我得回去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上我家住几日不?”顾诚玉这就起身告辞了。 第一百零三章 孙母的疑惑 孙贤觉得荷包较轻,也就没在意,以为顾婉又给他缝了个荷包,美滋滋地将荷包揣在胸前。 “不去了,我娘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顾诚玉见状只得告辞,孙贤也没客套,将家里做的酱菜拿上两坛子给茗墨,把人送出了院门,看着马车远去,这才回了院子。 回了屋子,从怀里将荷包拿出来,细细摩挲了两下,怎么是淡紫色的?这个颜色,顾婉从来都没给他做过。有些疑惑,却还是准备将荷包放到枕头下,却突然发现荷包里好像有东西。 他将荷包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块小小的玉环。玉环虽不大,可成色却看着不错。玉环的旁边好像还有一张纸,孙贤将纸打开,这竟然是一张银票,上面写了五十两。 孙贤顿时了然,这荷包怕不是绣给他的吧?他记得顾诚玉有一件这样的袍子。孙贤的肤色黑,这样显眼的颜色,顾婉不会给他做。 那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是顾诚玉送的了,这是借顾婉的名头送的,为的是照顾他的面子,还怕他不肯接。 孙贤此刻心里是满满的感动,既然顾诚玉给了,他也不会还回去。还回去倒是伤了两人之间的情谊,只有把这份心意藏在心里了,等日后再找机会报答。 “呀!你咋让顾家老五走了?咋不留了吃饭?”孙母听到马车声,赶忙跑过来,她手上还挎着个篮子,她刚才就是去村儿里肉摊上割肉去了,还想着让顾家老五吃晌午饭呢! “我和他还客套啥?你身子不好,他咋会留下吃饭?” 孙母放下手中的篮子,走得急,她这会儿还有些喘。 “贤哥儿,你说这顾家咋就看上咱家了?咱家日子过得清贫,可不是苦了人家姑娘?你看还总是来送东西,咱家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回礼,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当初顾家露了口风要和孙家做亲家的时候,孙母真是惊讶万分。虽然她觉得自个儿儿子时天底下最好的儿郎,可是人家肯定不这么想啊! 顾家的这一举动让孙氏一族都摸不着头脑,一开始还还都不相信。后来顾家人来的勤,这才信了,也是纷纷感叹孙家走了什么狗屎运。 孙贤闻言,严肃了起来,“娘,你可别这么想,顾家是因为我和他家老五走得近,看上你儿子我的品性,再说我虽然比不上顾诚玉,可是好歹还考上了秀才,我也不差的。” 孙贤倒不是自吹自擂,他这么说是不想让孙母自卑,在心里留下了疙瘩,为的是日后顾婉嫁进来,婆媳之间不好相处。他早就发现了,孙母在面对顾家人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总感觉低人一等,这可不成。 “那是!我儿可都是秀才了。可是人家总是送礼来,咱家就回些自个儿做的酱菜啥的,会不会太寒酸?”孙母做酱菜的手艺,那是一绝,孙贤每次都拿这些加上一些自个儿做的吃食做回礼。 “顾家也不是不知道咱们的家境,只要心意到了就好。”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这些情谊都是到记在心里的,日后有机会他会还。 孙母让孙贤安慰了一番,才放开,准备将肉拿进灶间。却突然发现桌上还有一对礼品没放起来,这是顾家送来的吃食和布匹,都是实用的。 孙贤也看到礼品中有一个礼盒,他有些好奇,随手打开一看,却发现是一株小人参。 “这也太贵重了吧?”孙母凑过去一看,发现竟然是人参,这人参她在药铺也是见过的,给她看病的郎中还劝她要经常服用,孙贤手里宽裕的时候,会让郎中切上两片,可是这东西贵的很,她也是难得服用,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一支。 孙贤深吸一口气,好吧!越欠越多了。 “茗砚!你明儿去淮河镇的大林村送帖子,请我大姑家十八那日来坐席。”顾诚玉望着越来越远的下桑村,对着茗砚吩咐道。 等茗砚应过之后,才又想起府城的院子,“茗砚,府城的宅院也要留意了,我回去修书一封,你明儿来镇上的时候,让余管事去府城,和牛掌柜一起找牙行看看,要是找到合适的,也可以买下了。” 顾诚玉默默算了自己的存银,这三个月府城的聚香楼挣地最多,起码有六千多两,不过那都是刚开张,大家都有新鲜感,过一段时日,生意肯定会比之前要淡一些。 再加上一品斋的利润,在府城买一栋三进的宅院,那是绰绰有余,三进的院子顶多只要二千多两银子。 孙贤如今也是秀才了,能免税八十亩,还能收到些小乡绅地主的礼,可那些日后都是要还的。有免税,却没田,那有什么用?孙贤也不是禀生,不能给人作保,所以也没了这项收入。 那银子和玉环是顾诚玉特意送的,顾婉可没那么细心。都是秀才了,以后花银子的地方很多。 再说那玉环,顾婉给孙贤已经做了几身衣裳,可是孙贤却没有配饰,送玉环只是让孙贤充一下场面,毕竟十八那日人多,可别被不长眼的人冲撞看不起,其实就是给顾婉做脸罢了! 马车回了村子,顾诚玉一进院门,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喧闹声。 “哎呀!长青家的,你们家真是苦尽甘来啦!家里日子过得宽裕,小宝还考上了秀才,这日子就是做神仙也不换呐!” 顾诚玉还没进内院,就听了一耳,这么大的嗓门,还这么亲切,可不就是王婶子吗?顾诚玉进了正屋,发现屋里可不止王婶子一人,还有村里的两个妇人,与顾家平日里也有些来往。 而他娘嘴里说着哪有这么好,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诚玉笑了笑,打了招呼又回了自个儿屋里。他娘有两个说得来的也好,省得整日闷在炕上胡思乱想。 三人聊了会儿,那两个妇人就起身告辞了。 “哎呀!我要找婉丫头描个花样子呢!我都忘了,你们先走。”王婶子一拍大腿,仿佛这才想起过来顾家要做的事儿。 那两妇人对望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走了。 王婶子其实也只是找个借口罢了,她绣的花粗糙得很,哪需要什么花样子? 第一百零四章 偷男人 只见王婶子朝着院内望了一眼,看到二房的门扉紧闭,应该是不在家。她又在原先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长青家的,我有个事儿,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吕氏一见王婶子留下来,就觉得肯定是有事要说,“咱还有啥不能说的?你说吧!” 这两年王婶子和顾家走得很近,吕氏和王婶子也很聊得来。 “那王月娘不是住在我家前头了吗?就那山脚下不远那儿,我这段时日瞧着有些不大对劲儿。”王婶子朝着吕氏小声地说道。 虽然王月娘和王婶子不对盘,以前一见面就吵,可是王月娘男人死了以后,王婶子觉得她可怜,见了面,多数也是让着她的。 王婶子的话挑起了吕氏的好奇心,那王月娘以前常说她坏话,吕氏是知道的,这会儿说起她的事儿,立刻来了兴趣。 “啥不对劲儿?”一个寡妇,要说不对,那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我看见她家有男人进去,我上次发现了一次,是天快黑的时候。那男人进去了,我就一直留意着,都是等天黑后来,天亮时候走的。” “该不会是你眼花了吧?这大晚上的,看花了眼也有可能啊!”吕氏有点怀疑是王婶子眼花了,毕竟是大晚上。 “我能眼花?那天上的月亮贼亮贼亮的,再说王月娘家的院门开关声儿可大了,她开门关门我都知道。”王婶子见吕氏不信,忙拍着胸脯保证。 “哎哟!那也不知是谁啊!这才两年多呢!难怪我有次见了王月娘,发现她脸色还挺好的,穿得也不差,一点也不像缺吃少穿的,原来是有了野男人了!” 虽然这事儿不光彩,可那也是人家的事儿,同为女人,还要带着儿子过日子,吕氏也没想到村里到处宣传。 “那是,我跟你说啊!还不止一个呐!我瞧着那两人就是村儿里的,有一个还跟咱们熟得很。” “啥?那咋可能?那是谁?”吕氏觉得震惊万分,偷一个男人那就算了,咋还有两个?那王月娘可真够不要脸的。要真想男人,那就找个再嫁了就是,干啥要去偷? “一个我不确定,还有一个我觉得像你家老二,我看到他正脸了,他有时候白天还来呢!”王婶子看了吕氏一眼,犹豫了一瞬,才将这事儿说了。 “啥?老二?”吕氏一脸呆滞,她完全想象不出来,老二会看上王月娘。王月娘年轻时确实有两分姿色,可如今却已经是半老徐娘了。庄户人家,妇人风吹日晒,就是有两分姿色,也叫那烈日和田野的风,吹得皮肤黝黑和干燥了。 “那个我不敢肯定是谁,可是你家老二我可是看得真真儿的哩!他可猖狂了,这段时日,白日里也敢从山那边偷偷摸进去呢!” 吕氏气得咬了牙,“那王月娘可真够不要脸的,老二咋能做这种事?”女人对这种事通常都是零容忍,纳了妾那就只能默默承受,可是偷人那是要浸猪笼的。 “我说,你家小宝可是中了秀才了,日后还要考举人和进士哩!这事儿可不能让人家知道啊!不然顾家的名声可就臭了,再说,你家的人可不少呢!” “这杀千刀的王月娘,干啥得要来祸害咱顾家?竟然还偷两个男人,这和那地方的女人有啥区别?” 吕氏对这种女人是万分唾弃的,虽然她知道王月娘一个人带个娃,日子过得苦,可是这世上寡妇也不止她一个,要是都跟她似的偷人,那不都乱了? 本来她可不会管这事儿,没啥好处不说,还会惹得一身骚,可是如今是不管不行了!不成,她得告诉老头子。 这老二也就是看着精明,眼皮子也浅。分家分了那么多银子,还有年底的香皂分红,找啥样的女人找不着,干啥找王月娘? “我也替她臊得慌,还真是没脸没皮了!”王婶子最是看不惯这样的女人,将这事儿说了,王婶子也就起身告辞了。 “还要多谢你告诉我,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跟人家说是你告诉的。”吕氏当然不能把王婶子扯进来,那王月娘有时候跟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就是说了也不怕,我就是见了,我可没瞎说!那我先家去了。”王婶子站起身来告辞。 吕氏在王婶子走后就陷入了沉思,这事儿她还是要和老头子商量好对策。老二不能再和王月娘有私情,这事儿牵扯到顾家的名声,她可不能放任。 “老太太,要不要找老太爷回来再摆饭?”这时,婆子进来请示吕氏,是不是要摆饭。 婆子姓李,四十上下,对做吃食有一套,原先就是在大户人家的厨房掌勺的,所以顾诚玉才调了过来,在家里收拾屋子和做饭。 “那你先去找老太爷,喊他回来吃饭。”马上就吃饭了顾老爹不会走远。 “我来了,不用去叫。”这时候顾老爹正好从院内进了正屋。 “我有事和你说。”吕氏迫不及待地想将此事告诉顾老爹。 “娘!可是能吃饭了?”院外又传来顾婉的声音,接着顾婉撩了帘子进来,后面还跟着顾诚玉。 “啥事儿?”顾老爹疑惑地问道。 吕氏原本想说,可是一见儿女过来,只好住了嘴。 “吃了饭再说吧!” 顾老爹还想再问,却被吕氏使了个眼色,只好压下心头的疑问。 顾诚玉可没忽略两人的眉眼官司,也不知是什么事要瞒着他和二姐。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少儿不宜,所以他也没多问,却没想到这次的事在顾家捅了大篓子。 “爹!我准备买些地,我名下不是有八十亩的免税田吗?我买上一百亩,十亩做族田。”饭桌上顾诚玉将自个儿的打算说了。 “你有银子,能多买些地最好。不管啥时候,买地都是最没风险的。那这么多,我也打理不过来,看来还得再雇几个人。” 顾老爹对于顾诚玉有银子就要囤地的觉悟很高兴,对他来说,做啥营生都没田地好。说到这个,浑身都有了劲儿。 “可以买些下人打理,还可以请佃农,若是爹不怕麻烦,就请几个长工!” 第一百零五章 请长工 古代的乡绅地主因为家里田地多,都是请的长工或佃出去。 “还买人?费那银子干啥?你爹我还没老呢!还做得动,倒不如在村里找上几个老庄稼把式,保证帮你把田打理地好好的。” 顾老爹眼一瞪,他知道顾诚玉有能耐挣银子,可是动不动就买人这样的习惯不好,其实这就是还没从庄稼汉的思想上转变过来。 吕氏对顾诚玉买地也很高兴,她跟着劝道:“听你爹的,他年纪还没大呢!还干得动,省得整天在屋里乱晃!” 顾诚玉就知道顾老爹会这么说,他本来买地就是为了给顾老爹消遣的,听到他娘也这么说,立刻笑开了。突然想到了王婶子,记得以前顾老爹提过王婶子家男人做活很实在,倒是能请他帮忙。 “爹!你要找人还不如找王婶子家的叔,我看他做事就很勤快。再说之前王婶子给咱家帮了不少忙,你就请他在咱家做事,每个月给些银子,反正地里活多,也省了他去外头找活。” 其实在外面找活是很辛苦的,庄户人家没手艺,也不识字,只能找些苦力活。在镇上抗包,那还不如在田里干活,地里最忙的时候也不过那两三个月,过后就没啥活干了。 “那忙的时候请人家就好了,不干活咋还养着人家?”吕氏可没有现代那样包年,随传随到的概念,她只知道,这样就多出了很多银钱。 “娘,要是买了地,那咱家就有一百几十亩了,活计多着呢!咱家可不吃亏啊!再说人家也不可能随传随到啊!还不如月月给月钱,就和长工似的。” “我觉得这样也好,咱家地里的活计多,叫上两个长期干的,其他的都是临时叫,那也没啥!”顾老爹觉得长工还是划算的,少叫上两个就是。 “那你们爷俩商量就是。”吕氏和所有古代女子的特性是一样的,一般都是以夫为天,既然当家的和儿子都决定了,她个妇道人家一般不会反对。 顾婉见正事聊完了,这才插嘴,“那小宝可就是个地主啦!” “那是!我还给你攒着嫁妆呢!”顾诚玉笑着说道,把顾婉又闹了个大红脸。 等顾诚玉和顾婉回了房,吕氏这才将老二和王月娘的事说了。 “啥?这咋可能?可别是看错了?”在顾老爹的印象中,顾诚义精于算计,那王月娘也不是个天仙儿,顾诚义会不知道这样的女子碰不得?这两人咋会搞到一起? “人家可都看见了,他大白天的还去人家里呢!别人做了那丢人的事,还知道躲躲藏藏,他倒好,还怕大伙儿都不知道似的。”吕氏一说起老二是一肚子气,老二和老二家的最是奸猾,常常作妖,这都分了家了,还不消停。 顾老爹看吕氏说得信誓旦旦,这才觉得可能是真的,“难怪最近常看不到老二,也不见他去接他婆娘回来,我看这事儿十有是真的了。” “那还能有假?”吕氏翻了个白眼,对顾老爹不能接受的模样,表示深深地不屑。 “老二在家吗?不是说去接他婆娘了?”顾老爹站起身准备去二房找老二,却突然想起昨儿老二说去何家接媳妇儿去了,可是今儿却没看到两人,难道是还没回来? “我反正是没看到,谁知道他接个人接去哪儿了?”吕氏也看不惯二房总冷锅冷灶的,一个婆娘不知道在家相夫教子,见天儿地回娘家。 顾老爹跑到院子里看了一下,发现二房确实没人。 “老大,在屋里不?吃了饭就来正屋一下。”顾老爹对着大房喊了声,这个时候,顾诚礼应该在吃午饭才对。 “哎!爹,就来!”顾诚礼听到自家爹喊,连忙应了一声。想了想,以为是想商量家里办宴席的事儿。 “爹!你叫我?”顾诚礼跨着大步走了进来,他爹没事一般不会叫他。 “啊!老二昨儿是不是说要去何家接他婆娘?”昨儿老大和老二说话的时候,他听到一点。 “是啊!倒也奇怪,老二咋还没回来?他去何家很少住夜的。”顾诚礼也觉得奇怪,他感觉老二最近很不对劲儿。 “那他一回来你就叫他上我这来一趟,就说我有事要和他说。”顾老爹眉头紧皱,这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啊! “好!对了,爹,这次办宴席定在哪日?” “就在十八,你这两天去亲近的人家走走,喊他们那天来吃酒。”办宴席要买的东西顾诚玉的随从会准备好,只需找上几个帮忙的妇人就好。 顾诚礼应了,转身准备出去。 “哦!十六那天,李郎中给介绍的那户人家要来相看,你也过来,叫上你家婆娘,也过来认认人!”顾老爹想到十六那日的相看,到时候来了妇人,方氏也能帮着照应照应。 “哎!爹,那我回去跟他娘说说,让她那天早点过来帮忙!”顾诚礼高兴地答应着,老四也到了说媳妇儿的年纪了。今年说亲,要是成了明年就能成亲,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家里有婆子,用不上你们,只过来坐坐就成!”顾老爹也不是叫儿媳过来干活的,只是作为大嫂,还是要出面的。 顾老爹说完,看向顾诚礼,只见他身上的衣衫都破了,打了好几个补丁,他皱了皱眉。 “那日都穿得光鲜点儿,分家后你也不是没银子,咋还穿得这么破?有空就叫你媳妇儿去布庄扯上点布,做几件衣裳。我看大丫她们也没件像样的衣裳,都是大姑娘了,虽说不是男娃子,可到底家里也算有些家底了,不要舍不得!” 顾老爹看着大儿子被晒得黝黑的脸庞,叹了口气。原先家里穷,他不得不算计,可是如今日子好过了,对老大夫妻俩,连扯身衣裳都舍不得的性子,也是无奈。 “唉!这不是干活吗?穿得破了点,上次小宝回来给带了料子,他娘做了,没舍得上身,那天一准儿不让您丢脸。” 顾诚礼也被爹说得不好意思,虽说家里银子不少,年底还能分一笔,可是大郎他也看出来了,肯定不成,比起他小叔差远了,日后说不得还要另谋出路。银子都得存着,三个闺女出嫁,嫁妆总要有点儿吧? 第一百零六章 顾秀来了 “老大,我倒是听说你在给大丫和大郎说亲?说亲可不能听人家胡乱吹,还是得找知根知底的才放心,你可要把好关!” 吕氏想起了陶婶子来说的话,这才嘱咐一句。她对老大还算宽容,老大心不坏,人也实诚,对她这个娘也还算恭敬,不过这也就是随口提上一句。 “是想托人说亲了,就打算请个媒婆,以前来过家里的陶婶子,我看挺好,倒不如叫她给大郎和大丫说说。”顾诚礼原先是看中了下桑村的一户人家,那家的姑娘听说挺能干的,本来都要来相看了,谁知道前儿大郎跑回来,死活不肯要,他也只好回了。 他也知道,那家的姑娘长得壮实了点,可壮实好啊!能干活呢! 不过,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那你仔细着点!媒婆的嘴也不能尽信。”顾老爹觉得不管哪个媒婆,都是一张巧嘴,喜欢吹嘘。 “长青!小宝在不?”顾大伯急切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顾诚玉一听,连忙应了声从屋子里出来。不用说肯定是要说修祠堂的事儿。 顾大伯进了正屋,也没说话,只快步走到茶壶前,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可以看出是渴得狠了。 “我把事儿和大伙都说了,修祠堂大伙都肯出钱,只是都不多,量力而为。还说建牌坊和牌匾的事儿,也一并做了。”顾大伯身为族长,当然希望他们顾氏一族能繁荣昌盛,族里出了秀才,顾氏在周边几个村的威望也不可同日而语。 “我看祠堂也不好修,还是推了重建得好,都是石头砌的,离塌也不远了。只是牌坊的事,还要找专门的工匠,还是找孙匠人看看,这些我们也不懂!银子不够,找茗墨就成,他会给我报备。族田我已经让人在留意,这几日应该能有消息。大伯还是想想这族田是谁来种,怎么种,这得有个章程。” 顾诚玉不会总是看着这些烦心,马上要去府学,他得仔细研本,书法也需要增添临摹的字体,他暂时只临摹了馆阁体和楷书,字体还太少。 再说君子四艺,他也要学起来,若是进入府学,这些他也只有书法能拿得出手。现在有空就会临摹一些画作,琴和棋,他还没有涉猎。 “那成!你个小娃哪懂得这些?我明儿就去找孙匠人,就是他不会建牌楼啥的,说不定能有认识的会。不过,这祠堂要建多大的?” 顾大伯心里没什么数,凑来的银子说来也是惭愧,只得了五十三两,远远不够的。可是家家都走遍了,都拿出了三四两银子呢!还是他自个儿又多凑了点,才有五十三两,能凑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 建个小些的祠堂肯定是够的,牌坊只需要石料,就是刻字麻烦了些,出工的活让族里人干,只是算下来,应该还差上不少。 “原先是一间屋子,日后省得还要再修,索性盖个三间的,那些拆房的石料可以在外面搭个院墙。”顾诚玉估摸着,应该一百五十两绰绰有余,毕竟里面不要打家具什么的。 “那三间的,怕是银钱不少呢!”顾大伯觉得还是说清楚好,可别到时候一盖下来,用了这么多银子,顾诚玉他们怪起他来。 “只管做就是!”三间屋子不小了,一百多两并不多。 顾诚玉回了房,留下顾老爹和顾大伯继续讨论。突然想到,若是不去县学了,那还是要和县城回春堂的刘掌柜打声招呼,帖子也要送去。 “茗墨!你明儿去县城的刘掌柜那送个帖子,邀请他来坐席。”顾诚玉一边对着茗墨吩咐着,一边坐在桌边开始写书信。县城离村里不近,他只能修书一封,将自己不去县学的事说一声。 “哎!”家里只有一辆马车,看来他和茗砚得有一个人顾马车出门了。 顾诚玉突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看来家里还得买辆马车。他不在家时,牛车是几房公用的,所以顾老爹他们想用车都不方便。 “你从账上支银子去买辆马车,一辆不够用!”顾诚玉会在茗墨那里放上几百两银子,作为平日里的开销。 “再去看看余管事有没有买到田地和铺子,让他尽快回我。”顾诚玉觉得府城的宅院也是当务之急,他想了想还是飞鸽传书,速度要快一些。 这几日修祠堂和盖牌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日子已经到了十七。明日就是宴席的日子了,家里请了些妇人在处理明日要用的鸡鸭鱼肉,今日若不处理,明日肯定是来不及的。 昨儿相看地很成功,顾诚廉和那姑娘就在这几日要定亲,顾家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姑娘也来了,应该是个腼腆的,小圆脸,看起来很有福气,这是他娘的说法。顾诚玉看了,应该不是心急特别重的姑娘,看起来不难相处。 反正顾家已经分了家,四哥成亲后,也不在一起过日子,所以若是新媳妇好,那就多走动不好,那就少来往。 “长青家的,你家大姑子来了!”院内的妇人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蹄子声,大伙儿都朝门外探去。才发现从车上下来的是顾家的顾秀,而顾秀身后则又陆续下来了不少人,一辆敞开的牛车,坐得满满的。 吕氏本来在屋里摆放着礼品,这两天有靠着近的乡绅地主送礼,吕氏得把它们登记造册。这些有的需要马上回相等的礼,这是不想来往的还有想来往的,就要记录在册,准备以后的人情往来。 “娘,外头说是大姑来了!”顾婉听了外面的喊话,将手中的笔放下,她正在记录。 “咋还提前一天到了?咱快把东西都收起来,正好都登记得差不多了,可别让你大姑看见,不然她眼珠子都要黏在上头!” 吕氏一听大姑子来了,第一反应不是出去迎接,而是将值钱的物事都收起来。 等吕氏他们收好的时候,顾秀已经进了院子,手里还拿着两个包袱,后头竟然还跟着一家子。吕氏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这么多人,家里哪能住得下? 顾诚玉从屋里走出来,他看了也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全家来投奔他家吗?顾秀一共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生了两个小的,闺女也抱了一个在手上,所以人比他家也少不了多少了! 第一百零七章 屋里堆了牛粪 原本来坐席,全家都来很正常。可是提前一天来,还带上了包袱,这感觉就没那么美好了。顾诚玉默默想了一下,他家肯定住不下。 不管内心如何吐槽,可礼数不能少,顾诚玉笑着上前行礼,“大姑、大姑夫!”并将剩余的表哥和表姐叫了。 “哟!这不是咱家的小秀才公嘛?哎呀!小宝可是越长越好啦!可真给咱老顾家争气啊!你打大姑就觉得你会有出息,如今可不就是应了?” 顾秀一见顾诚玉,两眼发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着顾诚玉的手,赞叹地说着,还高兴地咯咯直笑!那嘴里不时飞出点唾沫星子,让顾诚玉忍无可忍。 顾诚玉连忙抽出手,将身子侧向一边,“大姑!我来帮你拿行李吧?做了几个时辰牛车,肯定累了!”说完,忙将顾大姑肩上的包袱给拿了下来。 “这哪能让你个秀才公拿?快别,知道你心里有大姑哩!”顾大姑拍了下顾诚玉的手,不让顾诚玉去拿包袱,顾诚玉当然也乐得轻松,反正能不被抓着洗脸就好。 不过顾大姑这么热情地和他寒暄,他还真是不习惯。他不由自主想到了小时候,大姑来他家总是鼻孔朝天,还斜眼看他的样子。 这会儿两人的谈话看起来十分的和谐,好似顾大姑一直是这么对顾诚玉似的,那神情动作自然的,顾诚玉在心里感慨道,这也是个戏精啊! “东哥儿,西哥儿,还不叫小舅?这可是你家秀才公舅舅哩!你们在家不是都嚷着要来见他吗?这可不就来了?”顾秀指着顾诚玉,对后面两个和顾诚玉一般大的孩童说道。 东哥儿看了眼顾诚玉,“这就是你说的小时候和我打架的小娃子?还是人家说的穷酸儒?”廖东没,因此对秀才的概念有些模糊,只听人家说过几句酸溜溜的骂人话,穷酸儒啥的,就记在了心上。 廖西倒是朝顾诚玉笑笑,没开口说话,似乎是个腼腆的男娃。 “你这娃子,咋能这么说你小舅?”顾秀拍了下廖东的肩膀,语含宠溺地骂道。 顾诚玉冷眼看着,看来大姑一点也没变。要知道孩子可不能这么惯得,再不好好教,早晚要被别人收拾。 “不妨事,外甥还小呢!仔细教着就是了!”顾诚玉不恶心他们一下,觉得心里不舒服,都九岁的娃了,还什么都不懂。 院子里干活的妇人听了顾诚玉这么说,也都哈哈笑了。本来好奇顾秀一大家子提前来了,所以才一直看这边。刚才的事,大家都看见了,那男娃子看起来可跟顾诚玉差不多大呢! 顾秀对笑声恍若未闻,接着对顾诚玉问道:“你娘呢?咋这么大半会儿了,也不见她人,这是不在家?” 顾秀时刻记着给吕氏添堵,她这个大姑子都来了,你却一直躲着不出来,还懂不懂礼数? 吕氏走到门边的时候,正好听了这话,“哟!是大姑子来啦?小宝,你不是说明儿要去接你大姑的吗?这咋这么早就接来了?接过来也没和娘打声招呼!大姑子,快屋里坐吧!” 你不是要在乡亲面前给我上眼药吗?那我也给你少上一个。这是等不及要坐席了吧?还没去接你,你就来了,这么迫不及待,至于到底有没有说接,那又不重要。 顾秀闻言气得一口老痰梗在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吕氏庆幸亏了好顾诚玉在院子里挡了一会儿,不然她家的礼可要被顾秀嚯嚯了。 “这不是想你和三弟了吗?早点来看看你们。” 顾诚玉扶额,好嘛!家门才刚进,这就杠上了,想想顾秀在的这段时间里,顾家肯定过得水深火热了。都是戏精啊! 顾老爹背着背篓从外面进来,他是去山上打猪草去了,家里他还养了一头猪。 抬头看到顾秀,他也挺意外的,“大姐,大姐夫!你们咋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明儿来呢!” 顾老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秀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 顾老爹看到这么多人,心里也发憷,他们家可睡不下这么多人,再说这大包小包的,住上两三天也用不着这么多行礼吧? “咋的?这是不想我来啊?”顾大姑对弟弟说话还是很随意的。 “那咋能?那你们来了,那铺子咋整?”顾秀以前总拿铺子忙做借口,顾老爹也只是随口一问,不想顾秀的反应这么大。 “小宝都成秀才了,那咱还不得赶来?铺子算啥?坐了两个多时辰的牛车,身子骨都快散架了,也不知道让我们进去歇歇。”顾秀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后面的廖东和廖西往正房走去。 “哦!还真是妹子回来了?”顾大伯从院外走进,听村里人说顾秀回来了,他还想着没那么早呢!顾大伯一看,竟然真的回来了,还带了一家子。 “妹夫,长青家可能住不下,你叫几个住到咱家去。”顾家原先没分家,也还能挤挤,可是如今分了家,这么多就挤不下了。院子都划分了,有的被大房和二房堆了杂物。 “我看长青家的空屋子不少呢!没事儿,咱挤挤就成。”大哥家的屋子可没长青家的舒服,这里吃食也好,她们去了可不是个傻子? 顾大伯也是好意,没想到直接让顾秀拒绝了,这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顾诚玉一看,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别想着和他挤啊!那可不行,他不要跟熊孩子睡一个屋。 “大姑,你看咱家屋子都堆了杂物了,不然你今儿叫上几个,先睡在大伯家,等收拾好了,再搬过来,屋子里都乱着呢!还在清理,侄儿可不想委屈了表哥他们。”直接说不让住那肯定不成了,反正说了在收拾,你还硬要住下,那就不妥当了吧? 在院子里帮忙的王婶子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她眼珠一转。 “小宝啊!你爹前儿个不是说屋子里被堆了牛粪,准备肥田的吗?都清理好了?” “啊?”顾诚玉简直想给王婶子翘起大拇指,这也太狠了吧? 最后顾秀家的老大廖金一房住进了顾大伯家,剩下闺女廖芬母女和老二廖银一家子住在顾老爹家,顾婉知道了也松了口气。 第一百零八章 好了多久了? 顾婉原先可是吃过亏的,这个表姐之前也来过,那都是三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表姐还未成亲,来了顾家,就和她挤一个屋子。可是住就住吧!表姐却喜欢拿她的首饰带,那时候顾家刚刚有起色,顾婉的首饰不多,还是顾诚玉给她买的,当然舍不得了。 被顾婉哭闹过几次后,才知道收敛,所以顾婉也不肯和表姐一个屋住。 隔日一大早,顾家的院子就热闹了起来,这次应顾诚玉的要求,只请了亲近的人,可是就这样,那还有二十来桌。大房和二房的屋子也腾出来摆上了宴席。 要说今儿最风光的人却不是顾诚玉,而是顾老爹。与顾家相熟的人谁不羡慕顾老爹有个好儿子? 二郎坐在角落里,看着被人恭维的顾诚玉,只觉得胸口的火在烧,要是考上秀才的人是他该多好?他抬眼看了他爹娘一眼,见他们只顾着在吃喝,脸色一沉。 他娘整日不着家,也不知道总回娘家是干啥!他爹就更不用说了,也总是不见人,有一次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衣襟上还有股脂粉味儿。他们都不管他,他下学回来还得去大房蹭吃喝。 “闺女!你家公爹可真大方,那么一桌子肉菜,得花不少银子吧?”何氏的娘王氏嘴里塞满了猪肉,嚼了两下就往下咽,又去夹桌上的其他菜,就连何氏的兄嫂都吃的嘴上油汪汪的。 二郎看着这样的一家子,只觉得丢人现眼,和没吃过似的。他娘每月补贴娘家的银钱也不少了,怎么还是这副馋样? “那是他宝贝儿子,能舍不得吗?”何氏嘴一张,筷子上夹着的肉,那肉汁就随着嘴角流了下来,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又接着去桌上夹菜了。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顾诚义听了这话,心里极其不舒服,再一看何氏埋汰的样子,感觉直反胃。 顾诚玉看着穿着宽大衣裳,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左右逢源的三嫂张氏,他倒没发现,张氏还挺八面玲珑的。 顾老爹满面笑容一直到宴席结束,顾诚玉送走了来坐席的周掌柜等人,才忙着送顾老爹回正屋,桌上的碗碟自有来帮忙的妇人收拾。 庄户人家,谁家办宴席,都是相熟的人家来帮忙,不需要给银钱,只要将没吃完的肉菜,捡着让帮忙的妇人带回去就成。不过一般的人家,宴席过后都不会有多少肉菜剩下。 顾家却是大手笔,连整猪都杀了四头,再加上其他的鸡鸭鱼,根本吃不完,因此来帮忙收拾桌子的妇人很多,这些他们都可以拿些回去。 将顾老爹送回正屋,顾诚玉将顾婉叫了进来,“二姐,你和娘说,那些婶子都辛苦了,让娘把菜都分了,不要留,大嫂的娘家带点吃食回去,他家怀山这次没来。” 顾家如今不缺肉了,那些大鱼大肉看起来油腻腻的,那些婶子们肯定喜欢,带回去还能给家里的娃和男人尝尝,太多,放家里是吃不完的,这个天也容易坏。 方氏的娘是来了的,可是方氏的弟弟没来,听说是在镇上做工。 “那我去给娘说,你要没事,我就先出去了,春花来了。”春花只能等家里活计做得差不多才能出来,春花奶知道春花给顾婉叫了来吃肉,所以回去的时候,必然要带些回去的,不然她奶要骂死她,说不定还要上手打的。 顾诚玉听到春花,也觉得这姑娘可怜。他突然想到要给顾婉开绣坊的事,倒是可以让春花去学绣花,也算帮了她了。 “小宝!你去把你二哥喊来,我有事要和他说。”顾老爹叫住顾诚玉,让他立刻去叫顾诚义,他怕再慢上一步,顾诚义又出去了。 “哎!”顾诚玉其实也疑惑二哥为何最近总不在家,只是家里人在他面前并没有讨论过,只说去了何氏的娘家。 顾诚义之前说去接何氏,可是那日却并没有回来,相反一连几日都不见他人影。 顾老爹昨儿就想让茗墨他们套车去何氏娘家接人,十六那样重要的日子,二房不在,还能圆过去,可是今儿这么大个日子,再不回来,那也太不像话了。 只是正好顾诚义却带着何氏回来了,昨日家里忙乱,人也多,所以不能说,今儿正好是个机会。 等顾诚义进了正屋,顾老爹就把顾诚玉打发出去了。这样不光彩的事儿,还是别让小娃儿知道地好。 “老二,你最近在干啥?为啥总不见人?”顾老爹就想看看顾诚义咋回答。 “不都在家吗?能干啥?田里做做活,还去了岳母家!”顾诚义坐在凳子上,满不在乎地说。 “那你婆娘又不回来,我看你家好些日子没烧饭了,你搁哪儿吃的饭?”顾老爹了解这个儿子,不到最后一步,他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有时候上大哥家吃,有时候在村里谁家对付一口!”顾诚义早就想好了说辞,这会儿也不见慌乱。 顾老爹闻言火冒三丈,他一拍炕桌,“放屁!谁家会让你天天去蹭饭?你这是在糊弄傻子呢?” 顾老爹也不想和顾诚义兜圈子了,反正那事儿人家是看见了的,就算顾诚义再抵赖也没用。 “说吧!你和那王月娘是啥关系?你是不是跟她好上了?” 顾诚义闻言,猛地抬头,眼里闪着震惊,他望着顾老爹快要冒火的双眼,过了一瞬,才回道:“原来爹都知道了?那你还问啥?” “你啊!糊涂啊!那王月娘你当是啥好货色呢?她一个寡妇,你也不怕惹了一身骚?你跟她好了多久了?”顾老爹见着顾诚义还一脸毫不悔改的样子,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也没多久,才半年多。”顾诚义好像还嫌顾老爹没气够似的,将一年多说得轻描淡写的。 “啥?都半年多了?”顾老爹指着顾诚义,气得说不出话来。 “反正她就是个寡妇,她男人死了,死了都两年多了,有啥关系?”在顾诚义心里,王月娘就是个寡妇,男人都死了,那王月娘就不算偷人了。 “你知道个啥?她还住在上岭村,她婆婆也没说要休了她,她就还是杨家的人。你如今和她好上了,那就是偷情,要是被发现了,就是浸猪笼都不为过!” 顾老爹见顾诚义根本不当回事儿,特意将情况说得严重些,不过杨家人要是较起真儿来,说不定还真会这么做。 第一百零九章 蒋府的消息 顾诚义被顾老爹这么一说,猛然想起王月娘确实还没拿到休书,那要是人家知道了,还真就能牵扯上他。 “爹是咋知道这事儿的?”顾诚义觉得首先得弄清楚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儿。 “这你就别管了,村里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我看你还是趁早和她断了,寡妇可沾不得!”顾老爹想起何氏那埋汰的样儿,叹了口气,怕顾诚义还不肯断,只得又劝。 “咱家也没纳妾的规矩,你可不能纳了她,她就是个搅事儿精,厉害着呢!再说,我听说她可不止你一个男人,谁知道她外头有几个?你如今也有银子了,干啥就非要那王月娘?真要找,也不能是她!” 顾老爹看王月娘很不顺眼,这女人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见着男人,自个儿的骨头就先酥了三分。 顾老爹总算明白了顾大伯的苦楚,他家老二也不小了,竟然还好这一口? “啥?爹你咋知道?这个臭娘们儿,竟然敢骗我?”顾诚义冷哼了一声,骂了句。 顾诚义在王月娘身上也花了有三十两银子上下了,王月娘总是循着借口和他要银子,再不然就是要买首饰。他也知道王月娘对他未必有真心,只是看上他的银子罢了! 顾诚义还会不明白顾老爹说的道理?他本来就是跟王月娘玩玩儿的,王月娘长得是有两分姿色,可是年纪也不小了,再说整天风吹日晒的,那皮肤都不水灵了。 他爹说得没错,他如今也是小有余财,就是说个黄花大闺女也使得的。更不要说王月娘本身就不是啥好东西,他早就怀疑她外头还有男人了,怕是之前杨老三没死的时候,就和村里哪个男人勾搭上了吧? “我可没打算纳她,爹放心吧!我和她断了就是。”顾诚义绝不是那种藕断丝连的人,既然下定了决心,那肯定不会回头。 “你明白最好,你可别忘了,二郎还在呢!你可不能影响了他的前程,要是让人家知道,事儿闹大了,他肯定要被人看不起,还要被人指指点点。”顾老爹怕顾诚义还会藕断丝连,所以才拿二郎的前程出来警告他。 “我知道了!爹要没事,我就先出去了。”顾诚义起身打算离开正房。 “对了,你家的婆娘你还不管管?你见谁家的媳妇儿总往娘家跑的?王家那儿,就是给再多的银子,也不够贴补的。你看好她,可别让她将你们二房的家底给掏空喽!二郎下学回来,连饭也吃不着,她这个当娘的,咋忍心?” 顾老爹说起这个儿媳,也是满腔的无奈。这个儿媳当初是他应允的,谁知道尽得了王家的真传了? “我昨儿已经收拾过她了,她不敢了,再要总回娘家,我就休了她!”顾诚义对何氏越来越没了耐性,一天到晚和她哥嫂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干些啥! “那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可别再作妖了,多想想二郎吧!”顾老爹见顾诚义挺进去了,就不再劝,他总不能把老二拴在裤腰带上吧? 顾诚玉从房间出来,从窗子往正屋看了一眼,发现顾老爹一个人躺在炕上睡觉,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料想顾诚义是回二房了,也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想了想,应该和何氏经常回娘家的事儿吧!毕竟不像是正常过日子的人了。 又过了两日,余瘫子晚上约顾诚玉出来,说是府城的宅院找着了,离府学不远。只是价钱贵了些,要二千二百两银子,顾诚玉以为顶多只要二千两的,不过想着也算学区房了,贵点也正常。 “那三进的宅院可大了,里面的景致好着呢!我觉得买了不亏,您去看了,保管您也会喜欢的。” “在府城想买三进的院子也不容易,也是我们恰好碰上了。对了,让你买的田和租的铺子咋样了?可有合适的?”顾诚玉坐在圈椅上,这会儿才将手里的书放下,示意余瘫子坐下说。 “田地倒是有着落了,离上岭村近的很,有一块一百六十八亩的上等田要卖,就是比您说的一百亩多了六十多亩,我也是想回来问问您的意见,要是不嫌多,那就买下了。铺子也寻着了,只是那主家不想租,只想卖,铺子不大,后面带了个小院子,就在西边的油作坊边上。” 余瘫子得了示意,这才坐下。 “田地多些倒也没什么,你明儿就去买了吧!将其中的十亩另外量出来,就在边缘量,我可不想和族田牵扯在一起。那铺子,你看着不贵就买了,顺道问问,原来铺子的租金是多少,到时候给我大姑家的租金就便宜些,铺子买下了,租金的事,交给茗墨去做!” 顾诚玉也知道余瘫子的事不少,总不好事事都让人家去做,那也是分身乏术。 “哎!”余瘫子应了声,如今茗墨和茗砚已经分了他身上许多担子,若是再来个顾万千,那他还不知道能不能待得长久了,余瘫子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刚想到顾万千,顾诚玉的声音就忽然响起,“顾万千最近学得还成吗?字儿认得怎么样?算账还行吧?” 余瘫子嘴一抿,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 “学得还挺快,估摸着要不了几个月,就能给公子办事了。”虽然心里这么想,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顾万千学得很快,而且肯下苦工,勤奋得很。 “等过上几个月,就让他在你身边学学,你带带他,你也挺辛苦,年底的红包我不会忘!”顾诚玉不知道余瘫子心里的担忧,只觉得他做事卖力,他身边的事儿大多数是他办的,他也使唤惯了,当然不会吝啬奖励。 “哎!多谢公子!”余瘫子想到牛掌柜说的话,要想底盘稳,那就得让主子离不开你,习惯了用你,那地位才会稳。 “对了,公子!我在府城得了蒋府的消息。于氏身上的怪病好的差不多了,让蒋知府给关在了佛堂,身边只一个习妈妈照顾着,前儿听说因为照了镜子,给吓坏了!晚上就割脉自尽了,不过,被习妈妈救下了!” 第一百一十章 无耻的廖东 “哦?”顾诚玉还当于氏不在乎自个儿的容貌呢!他那药粉撒地不多,算算日子,药效应该要退了,可是身上那一身疤痕可就退不了了! 他想了想,可能于氏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当然没心情去关注自个儿的容貌,如今病瞧着似乎好了,可是身上留下的疤痕却永远落在了皮肤上。 他那药,只要抓破,伤口愈合了,就一定会留疤。你要说不去抓,那是不可能的,痒起来,人恨不得去死!说起来于氏还算坚强了。 “那对外寻得什么借口?”既然将人关进去,那肯定要有个原由,不可能和外人说,当家主母杀了许多下人,就给关佛堂吧!再说,于氏的爹娘那也不好交代啊! “对外说是得了疯病,蒋府的下人,知道的也不多,这些还是我们在之前买下的一个暗桩说的。”余瘫子也学了一手,买暗桩的事是顾诚玉说的,一直放在蒋府打探消息。 顾诚玉倒是有些意外,看来蒋明渊也是个狠的,这是绝了于氏的后路了。一个得了疯病的当家主母,就算日后被放出来,说病好了,世家夫人也不想和她交道吧! 也是啊!于氏如今只能算是个弃子了吧?说不得蒋明渊和他的岳父就是政见不合的。 两人说着,窗台上突然传来了翅膀扑腾的声音。 “公子!有信鸽!”余瘫子上前将信鸽抓住,从爪子上取下一个小竹筒,转身将竹筒递给了顾诚玉,而后去给鸽子喂食去了。 这应该是牛管事的回信了,他让牛掌柜探探王同知的口风,想往府学再塞两个名额,也不知道成了没有。 将小纸条取出摊开,里面写得字不多,毕竟纸条小。 等看过之后,他将纸条扔在了桌上,并嘱咐余瘫子销毁。说起来这事儿也奇怪,蒋知府好似弄个名额还不容易,却不想王同知倒是有办法,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只是结果是好的,两个名额是有了,看来他去府城后,还要去好好拜谢王同知一番。 “你明儿不是要回镇上吗?我现在写两封信,你将我这里的信分别带给孙贤和叶知秋,让他们看了给我回信。”顾诚玉觉得去府学是好的,可是他们两个家境不算殷实,他怕他们为了省银子,不去府城,所以问问还是必须的。 其实孙贤有他送的五十两,再加上别人送的礼,应该不差银子了叶知秋是个禀生,有人会想将田地挂在叶知秋的名下,再给叶知秋些好处,那也算是两全其美,叶知秋应该也不至于差银子才对。 只是听说他加还有三个女子在家,府城肯定要比县城远些,叶知秋为了照顾家里,怕是要犹豫的。 “是!”余瘫子并没有去瞄纸条上的内容,该让他知道的,公子肯定会说的。这两年在外面闯荡,他跟人家学了不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顾诚玉一边写,一边想起余瘫子的终身大事来。 “你家翠花都许了人家了,你还不娶个媳妇儿?”余翠花是两年前成得亲,就在村里找了个实诚的小子,也没外嫁,最主要还是舍不得老娘。余瘫子经常不在家,余翠花再不照顾,那凭着瞎眼的老娘,一个人根本不能生活。 “这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吗?”说到这个,余瘫子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趁早找一个吧!不能老拖累你妹子。”顾诚玉笑了笑,将手里的信纸吹干,准备塞进信封里。 过了两日,一大早,顾秀他们背着包袱,站在顾家的院子门口。 “长青呐!我这就回了,你也别留我,家里实在事儿多,铺子也好几日没开张了,我们得回去了!”顾大姑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众人告别。 “哎!路上好走!”顾老爹心里吁了口气,他是傻子才想将顾大姑留下呢! 顾秀他们一家子这几日在顾家过得那叫一个舒心呐!顾家好吃好喝地供着,走的时候连来的时候扁扁的包袱都鼓了起来。可是顾老爹最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在意的是,他们总算走了!再不走,他都要哭了,顾家都要让他们吃穷了。 顾诚玉在一旁看着顾老爹如释重负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要说顾秀他们确实厉害,一天三餐,每餐都要跟满汉全席似的,也不知道就这几人的肚皮,咋塞得下的。 着实把他也吓了一跳,不过他们要是不惹事,只住几天,那他也不是不能容忍。可是那廖东却不是个省心的,竟然偷看村里妇人洗澡,这才几岁的人呐!还给人逮住了,当场给打了一顿。 之前顾大姑还想将家搬到山河镇来,将在场的人吓了一跳。后来出了这事儿,顾秀还一个劲儿地解释,是小娃闹着玩儿的。谁知刚过了两日,廖东又故态复萌,人家忍无可忍,找上门来了。 顾秀觉得丢了脸面,再说也怕人家再来,只能带着家人灰溜溜地回去。 还好廖东晚上是住在顾大伯家的,不然家里的二姐和侄女岂不危险?顾诚玉在一出这个事后,就让茗砚和茗墨将家里看住,这廖东年纪和他一般大,怎么就会做出这种事?顾诚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九岁的人就知道男女之事了?真是早熟,还无耻。 顾大姑走后,家里平静了下来,二房也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顾诚义经常嫌何氏做饭埋汰还不好吃,总在大房和顾老爹这蹭饭。 这一日,一大清早,顾诚玉就在收拾行囊。今日他就要去府城上学了,吕氏一边在帮着收拾,还一边在唠叨。 “这天马上要转凉了,要多带些厚实点的袍子。这鞋是我纳的,厚实着呢!也要带上两三双去。这些吃食,也得带着,都是家里做的肉干啥的,去了饿了也能吃,见了同窗可别小气,分点给人家。” “哦!身上银子可带了?够不够?不够娘这有!”吕氏其实也知道是白问,顾家最有银子的是谁?当然是小宝了。 “娘!我身上有呢!”顾诚玉将产业大致地和他爹娘说过,他早就不在爹娘那拿银子用了。 第一百十一章 送别 顾诚玉看着吕氏在忙里忙外,心里有些酸涩。古人常言,儿行千里母担忧!描绘的就是这一刻吧? 吕氏拿帕子抹了下眼角的泪,小宝之前也不是没出门过,考试一去都是好几日的。可是这次,她就是忍不住眼泪。 顾诚玉看着也很难过,可能吕氏已经认识到,日后他不能常伴二老左右了。去府城,才是真正的开始。 中秋已过,天气似乎就凉了起来。这会儿天色早,顾诚玉坐在马车上,还有些凉意。 他们会在山河镇和孙贤他们会合,令顾诚玉意外的是,叶知秋竟然选择了和他们一起去府学,他和孙贤一样,将老娘和姐姐都托付给了族人照顾。 马车全力奔跑,到镇上用不了多少功夫,上岭村比起其他偏远的村子,离镇上也不算远了。 顾诚玉到了镇上,等了半炷香时间,孙贤和叶知秋就到了。茗墨他们已经雇好了一辆马车,就等着孙贤他们了,两辆马车才不会挤。 “诚玉!你很早就到了吧?”孙贤见顾诚玉已经在等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出门之前孙母让他收拾了好多行李,出门就晚了些,他只好叫了村里的牛车,将他送到镇上。 “还好我赶来的也不算晚。”这时叶知秋也凑上来说话,他带的行李不多,只有两个包袱,应该是衣裳和鞋袜一类的。“是我来早了,你们来得可不算晚,咱们这就出发吧!”顾诚玉让茗墨他们将两人的行李搬上车,发现竟然还有一个坛子在地上。 孙贤见了,拿起地上的坛子,对顾诚玉说:“这可是个宝贝啊!你之前还不是说我娘腌的酱菜好吃吗?这是她让我带来给你的,说要去府城了,还得沐休回来才能吃上,叫我带点过去。” 顾诚玉听了很高兴,他知道孙母的酱菜做得味道一绝,“大娘果然还想着我呢!” 说完话,他停下脚步,想到一个帮孙贤挣银子的方法,这个酱菜味道这么好,倒不如将它销出去,放在他酒楼里正好能做个开胃的冷碟。 想到这儿,顾诚玉连忙问起,“你家这样的腌菜还有几坛子?” 孙贤有些讶异,还以为顾诚玉觉得不够,“这一坛子可不少呢!都够咱们三人吃上半个多月了,你还嫌少啊?家里倒是腌了好几坛子嘞!” “我在府城不是有个酒楼吗?这个正好放在酒楼卖,银子咱俩商量商量。我叫茗墨去你家,将剩下的一起带到府城去!”顾诚玉想到就做,他忙吩咐茗墨再叫上一辆马车,准备去孙家装坛子。 “哎?你真的要?”孙贤还有些不可置信,这就是农家腌制的小菜,自家做着吃的。平日里做得多了,他娘就去镇上摆摊子,一大海碗才卖上几文钱呢!当然里面的酱菜也多是白菜和萝卜之类的,这些菜是最便宜的,地里一大把。 “当然!”顾诚玉看着茗墨和茗砚两人赶着马车走了,他们只得在这等上一等。 叶知秋叫两人说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酒楼?诚玉开了酒楼吗?” “哈哈!你还不知道吧!他的银子多着呢”顾诚玉既然将这事儿当着叶知秋的面说出来,那就说明不怕他知道,所以他向叶知秋解释了起来。 顾诚玉并没有阻止,开酒楼的事叶知秋早晚会知道,再说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随后他坐在马车的车辕上,却看到远处有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马车还没到面前,顾诚玉就看到王祺恺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好你个顾诚玉!去府城也不和我说,这是要飞黄腾达了是不是?还认得我这个好友不?” 顾诚玉笑了,他那日去府城,没和王祺恺说,也没想他来送。因为王祺恺虽然查出了病因,也在慢慢治疗,可是病也没完全好,早上一般是起不来的。 “你往常这会儿不是还在睡吗?怎么能起这么早?” “要不是我问了夫子,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呢!”王祺恺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床上爬起来的呢! 他跑到顾诚玉面前,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娃儿,三年同窗,已经将他们变成了好友,只可惜他身子不争气,下次县试也不知能不能去考,而顾诚玉他们却越走越远了。 “哎?我还没下来呢!” 顾诚玉往那边一探,竟然是尤思远,没想到他也会来送他们。 “尤师兄!”顾诚玉作了一揖。 “快别,你如今都是秀才了,怎么能叫我师兄?咱们还是叫名字吧!”尤思远从马车上下来,揉了揉坐得酸疼的屁股,连忙回道。 王祺恺见了他的动作,立刻嘲讽道:“叫你别跟着来,你非要来,矫情!” “你这么胖,屁股上的肉多,当然坐着不疼了,我这么瘦,怎么吃得消?”尤思远和王祺恺拌嘴习惯了,要是见面不拌上几句,那就浑身难受。 孙贤他们见了,也上前相互见礼。 “诚玉!你这次去府城,咱们就很难见到了!”王祺恺心情低落地朝顾诚玉说道。 顾诚玉也伤感了起来,拍了拍王祺恺的肩膀,“不是还有一个月一次的沐休吗?我回来了就能见了啊!” “那怎么一样?”王祺恺伤心了,三年同窗在一起,虽然后两年都不在一个班,可是他早就习惯了和顾诚玉一起到饭堂吃饭了。 “好了!你一个儿郎扭扭捏捏地做什么?府城咱们是赶不上了,诚玉他们会在京城等我们的。”尤思远看了眼顾诚玉,他果然没看错,顾诚玉是个有潜力的人。一遇风云便化龙,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我和孙师兄他们会在京城等你们的,你们可要快点!”顾诚玉对乡试和会试有着必过的决心,他不想在科举上蹉跎岁月,大好河山,他还有很多事没做。 “好!”孙贤他们也插话进来,大家说得雄心壮志。最后,王祺恺从马车上包下一坛酒。 “知道你们年纪不大,喝不得酒,今儿高兴,大家就喝一口,希望咱们能早日在京城相会!” 顾诚玉看了有些无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就要上京赶考了呢!至于吗?不过在这感性的时刻,他也不能扫兴,结果酒坛子,就着喝了一口。 古代的酒纯度不高,喝在嘴里一点也不烈,所以有时候孩童也会喝上两口。 “你们去了府城可别忘了我们,诚玉!你可别有了新的朋友,就忘了我!”王祺恺拍了拍顾诚玉的肩膀,双眼紧盯着顾诚玉。 “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顾诚玉回了他一拳,与王祺恺相视一笑。 等茗墨和茗砚来了,顾诚玉他们就上了马车,和王祺恺他们告别之后,顾诚玉踏上了更远的征程。 第一百十三章 回家 茗墨板着脸看着茗砚,“我看你的规矩不知道学到什么地方去了!你进书房为何不通报?这些规矩我们之前都是学过的。若是有客在,贵客看到咱家的下人这么没规矩,丢的不是公子的脸吗?还有公子的决定,何须你来质疑?” 茗墨是顾诚玉提的一等小厮,平日里外书房都是由茗墨管的,外管事可管不着书房,所以茗墨的身份和外管事是平起平坐的。 茗砚也知道自个儿刚才做错了事,这会儿也没说话,低着头似是在反思。 “茗砚,顾家如今可不同了,顾家再也不是曾经的农户,公子若是这次能中举人,那三年后的进士也不是不敢想。咱们顾氏会一跃成为官家,你这样的性子再不改,我都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待在公子身边!你可不要以为公子缺不得咱们,想代替我们的随从,多得是!” 茗砚这会儿有些服了软,他原先还有些许不服气。他的资历和茗墨是一样的,而公子却提了茗墨为一等,他心里一直不太服气,他认为茗墨不如他机灵,可是今儿的事告诉他,茗墨他什么都明白,也许公子身边需要的,就是这样稳重的人来做管事。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了公子的用意,经茗墨一挑明,他才明白,他近来太轻狂了些! 他深呼吸一下,朝着茗墨作了一揖,“还要多谢你点醒我,不然我犯了致命的错误还不自知,也许公子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将我提等!” “咱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我当然希望,能站在公子身后的人,不会少了你。不过,你也别想太多,记住!顾家,已经今非昔比了!”茗墨这是给他的最后劝告,自此后,他再也不会多嘴,就看茗砚这次能不能悔悟过来了。 茗墨望着茗砚走开的背影,心里叹了一声,希望他是真的明白了吧!毕竟可不是只有他们两人能叫茗墨和茗砚,这两个称号随时就能换人。 茗墨随后向着前面的院落走去,昨晚孙公子和叶公子也住在宅子里,今儿要和他们一起回去。他还得去问候一声,给两人提个醒儿,应是能出发了。 顾诚玉去了房间,看包袱都收拾地差不多了,其实他一些用惯的东西,在空间里都有备份,所以他出门的行李一直都不多。 “公子!”茗砚站在东厢房门外,对顾诚玉喊看了声儿。 “孙公子和叶公子那都收拾好了?若是好了,那咱就出发吧!”顾诚玉看着差不多了,孙贤和叶知秋那儿行李不多,应该都差不多了。 等顾诚玉回到上岭村的时候,都已经错过了晌午饭时间了。马车驶进上岭村,顾诚玉撩了车帘,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家院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隔壁章家的黄氏正好开门,准备出去蹿门子,刚一打开门,就看到顾家的马车从她家的门前经过。 她嘴角一撇,不用看就知道,这是顾家的秀才公回来了,这村里整日来来往往的马车,不都是到顾家的吗?顾家这真是起来了。黄氏看着进了顾家院门的马车,艳羡地叹了声。 “老头子,小宝前儿来信,不是说今儿回吗?我算着时辰,这会儿应该到了才对呀!咋还不回来?”吕氏挥了挥手,让煮饭的李婆子下去,这小宝没回来,她咋有心思吃饭? “这马车哪有一定的?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定,我去村口看看吧!”顾老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其实也有些急了。 “爹!我和你一起去!”顾婉从炕上下来,穿上鞋子,就准备一起去村口。 “让你爹去,你都是大姑娘了,咋还去外头乱跑?”吕氏当然不会让顾婉出去,如今顾婉都快十五了,马上再过上两个月就要及笄,她可不敢让闺女出门。 “哎?是马车,这不是来了吗?”顾婉原本正要反驳,抬眼一看,正好从窗户看过去,发现马车已经进来了。 吕氏也赶忙看了一眼,“是真的!” “快,叫李婆子打点水来,给小宝洗洗,那菜就能上来了。过了这么久,菜都快要冷了。”吕氏忙吩咐顾婉去灶房传话,说不定小宝到这会儿还没吃呢! “爹!娘!我回来了。”顾诚玉从马车上跳下,一进正屋,就被吕氏拉着嘘寒问暖起来。 “咋这么晚才回来?累不累?”吕氏的手在顾诚玉身上拍了拍,见儿子还算精神,这才放松下来。 顾老爹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牙酸,小宝都多大的人了?娃儿他娘会不会太惯了些? “娘!摆饭了!”顾婉在屋外喊道。 “你们还没吃呢?怎么不先吃?”顾诚玉想到吕氏他们一定是等着他呢!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是他早上作画晚了点。 “那不是等你吗?你说回来吃晌午饭的。”这一直是顾诚玉的习惯,每次回来都要在家吃晌午饭。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二姐!你的绣坊生意还成吧?”顾诚玉在府城给顾婉买了间铺子,绣坊是前年开的,里面有两个买来的绣娘,加上春花在学刺绣。后来顾诚玉想到叶知秋的姐姐和娘会做刺绣,就让顾婉雇了三人,作为绣铺的绣娘,叶母的活计还可以拿回去做,她们手艺不差,所以给的工钱还高些。 刚开始生意有些冷清,顾婉看着着急,后来还是顾诚玉出的主意,画了些与众不同的花样子,还发明了几种盘扣和络子,才将生意带了起来,如今顾氏绣坊在镇上也是小有名气了。 顾婉在家里自个儿也琢磨了几种盘扣,还好在镇上有个小码头,来往也有些商贾,那些有眼光的商贾也会带些回去卖,反响还不错。 “还成!不过要经常翻新花样,不然那些货商又要嘀咕,说有人仿了咱的货。”虽然绣坊一年挣得比香皂的利少些,可是那都是她自个儿挣得银子,她拿着安心。 “山河镇还是小了些,要是去了府城,那生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可惜顾婉是个姑娘家,不太适合去府城发展,不过要是和孙贤成了亲,那有夫婿看着,这些就不是事儿了,反正也不可能让顾婉抛头露面,铺子里都有掌柜的。 “这次去京城,啥时候启程?”顾老爹算了算去京城的路程,觉得得提前一个月出发。 第一百十四章 缠上顾喜 “我和孙师兄他们商量好了,打算走水路,好快些到京城客栈落脚。这次众学子八方汇集,肯定是人满为患,要是不提前半个月到,肯定找不到客栈的。” 顾诚玉一边吃饭,一边将和孙贤他们商量的计划说了。再说他还打算前往京城探探,买些地段好的铺子,想将一品斋和聚香楼开到京城呢! “最近二郎总是阴沉沉的,看着都让人害怕!”顾婉随后说起了二郎,二郎县试倒是过了,可是却折戬在了府试,本来牛夫子说他今年很有希望的,谁知却栽了个大跟头。 顾诚玉也皱了皱眉,二郎的性子似乎越来越歪了,他不会去劝,因为二郎最恨的人说不定就是他了。只要他存在,似乎就不能消除二郎的恨意。 顾诚玉想起了大郎,大郎连县试都没过,在第三场落了榜。大哥虽然失望,可似乎也想开了,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还是大郎自己觉得愧疚,有些想不开。 “大郎最近情绪好些了吗?” “倒是好些了,大郎觉得自己不是的料,他想学个其他的营生做!”顾婉摇了摇头,大郎的心思根本不在上,只是好似没想好做什么。 顾诚玉这么听着,倒是想起了他和蒋知府搞得试验田,这两年在周边的镇子已经推展开了,顾诚玉倒是能将大郎介绍到蒋知府那去打打下手,毕竟大郎对农业上面还是有些兴趣的,只是他自己没发觉而已。 吕氏见一对儿女说完了话,这才插嘴道:“你三哥明儿也不知能不能回来,张氏最近越发懒了,闺女也不好好带。” 张氏三年前生的是个闺女,吕氏虽然不高兴,可是再怎么说也是她第一个孙辈,她也想经常抱抱娃,就是张氏他们总不回来。 顾诚玉想起可爱的小侄女,脸上的笑容也大了起来,他这次回来,给这个小侄女带了些吃食和小娃喜欢的玩意儿。可是这么可爱的孩子,却有人不喜欢。那就是张氏,因为是个女娃,张氏对侄女算不上好,娃都是喝着羊奶长大的,本来想扔给吕氏他们带,但三哥不同意,三哥却是舍不得闺女的。 “娘是想小月了吧?我明儿让茗砚去接就是!”顾诚玉促狭地笑着说道。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有啥想不想的?张氏到现在也没给我生个大胖孙子,也是个不中用的。”吕氏被顾诚玉说得有些不自在。 “得了吧!小月来了,也不知是谁整天抱着不撒手哩!”顾婉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自家老娘的谎言,她娘虽然对生了个孙女不满,可是也照样抱小月,只是脸上板着,让小月有些怕她。 “对了!你大姑来了,小宝可千万别说那豆干方子是你出的。”吕氏想起了赖在顾喜家不走的大姑子,只觉得脑门都疼。 “啊?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咋回来了?这次没住咱家?”顾诚玉有些疑惑,按理说顾家院子够,顾秀不会住到顾大伯家,大姑才不会放过在顾家享福的机会呢! “她这次可没功夫住咱家来,她要盯着你大姐呢!”吕氏对顾秀的做法很看不惯,这真是不要脸不要皮了。 顾诚玉一听,就想到了豆干方子,不是吧? “是啊!大姑跑大姐家住去了,还硬是让大姐将方子给她,大姐一直熬着不肯,这不?就住下了,一连住了十多天呢!”顾婉也插了嘴,连她都不得不佩服她大姑,这毅力也是真坚定啊! 原来山河镇码头来的人又是四面八方的,淮河镇过来的人不多,顾喜的豆干生意也没传到淮河镇去。可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古代传播的速度再慢,那也不可能一直传不到淮河镇吧? 顾大姑知道了这件事后,想知道豆干是啥样的,毕竟她也是买豆腐的不是?说不定还能偷学了手艺来。跑到镇上的铺子一看,见铺子里忙活的人竟然是顾喜。这下子可不得了了,两人就闹起来了。 顾喜当然不肯交出配方,顾大姑就说这是顾家的祖传配方,既然传了闺女,那她也有份儿。随后顾大伯和顾老爹得了消息赶过去,顾大姑听了顾大伯说配方不是顾家的才罢休! 可是顾大姑之后想了想,还是舍不得这方子,这两天正跟顾喜软磨硬泡呢! “大姑家里铺子不忙?她来了,只剩下大姑父,能忙得过来?”顾诚玉记得听大姑说过,两个表哥从不去铺子里帮忙。 “那当然是配方重要了,豆腐一天才能卖几个钱?你大姑可精着呢!这账她自然会算。”吕氏见都吃饱了,扬声叫李婆子进来收拾桌子。 顾诚玉还打算这两日将红豆腐和臭豆腐的法子教给顾喜呢!那看来还是缓缓吧! “小宝!你回来了?”这时院子里传来顾诚炽的声音。 “哎!四哥,快进来!” 顾诚廉和媳妇儿一前一后进了正房,顾诚玉忙叫了声,“四嫂!” “哎!爹,娘,小姑!”四嫂赵氏是个温柔又爱脸红的妇人,赵氏看着顾诚玉笑了笑,叫了屋里的人,才随着顾诚炽,在凳子上坐了。 两人是去年刚成的亲,一成亲,顾老弟就将四房的那份儿家底给了顾诚炽夫妻俩。既然已经分家了,那四房也用不着再跟爹娘住着。 “小宝这次歇上半个来月,就要走了吧?”顾诚炽问起了顾诚玉的行程。 “嗯!我们商量好了走水路,这样快一些。” “去这么远的地方,路上要万事小心,贤哥儿为人稳重还贴心,你要多听他的话!” 顾诚玉笑着望向四哥,因为学医术的关系,他觉得四哥也稳重了不少,不像以前,动不动就喜欢伤神,现在的他更像个顶门户的男子了!如今周身的气质都与李郎中相像了起来。 “我知道!四哥的医馆打算什么时候开?”顾诚炽这两年和李郎中走街串巷,已经有了实践经验,李郎中已经同意他出师了。 所以,顾诚炽想在镇上开一家医馆,再请李郎中隔上几日去坐镇,平日里就他在医馆即可。而赵氏,就留在医馆给病人抓药。 “就这几日,你还能等我开了再走呢!”顾诚炽一说起这个,话明显多了起来。 “我打算让赵氏待在医馆帮忙,若是忙不过来,就再找个小药童帮着煎药!反正铺子不大,再说我也是刚刚出师,料想生意也不多。” 第一百十五章 未婚男女 “那银子可还凑手?若是不够,在我这里拿!”顾诚玉算了算,这三年,每年的分红一份就有八百两银子,按理说是不会不够的。 “小铺子哪用得着这么多银子?就是药材贵了些,我打算今年在田里都种上药材,刚开铺子,比别家便宜些,才能有出路!” 顾老爹一听这个,连忙摆手,“也不能便宜太多,不然人家生意不好做,怕是要来寻你麻烦!种药材的事,我还能帮帮忙,就是人手不够,还是少种几亩,据说有的药材难种着呢!这可跟种粮食不一样!” “我知道,当然不会便宜多少了!” 几人说了会儿话,顾诚炽就领着赵氏回去了。 顾诚玉经过大房和顾诚礼打了声招呼,准备出去转转。没有带上茗墨他们,他独自一人走在田间的小路上,看着开阔的田野,葱绿的秧苗,还有田间劳作的村民,慢悠悠地向山脚下走去。 他来到小时候经常坐着大石头边坐下,这里能看到上岭村的全貌。背靠着大树,感叹大树的树荫下还是这么凉快。自从他进学之后,好像就没有来过这里了,感觉生活总是这么忙碌,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一刻也不得停歇。 上岭村的村口往里,有一座石头打造的牌坊,那是他三年前中秀才时,族里给建的,还有顾氏的大祠堂和顾家的两进院子,这些都是他来到大衍朝之后,上岭村出现的变化,也许以后他还会在这个世上留下更多属于他的痕迹。 顾诚玉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境开阔了起来。随后他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写写画画。过了一个多时辰,顾诚玉看着地上他写的字,脸上的喜色顿时掩不住,他的字比之前更多了一股磅礴大气之感。只可惜,树枝不能画画,不然他肯定能将上岭村的全貌画出来。 他的字和画已经许久没进步,没想到这次重温故地,竟然还有了这样的收获?又坐了一炷香的样子,顾诚玉爬起身,准备回去。 等顾诚玉回到院子的时候,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茗墨。 “公子,孙公子来了!”茗墨头上都有了汗珠,刚才为了去找顾诚玉,他找了大半个村,公子只说出去走走,也不知道是去了何处。 “哦?人呢?”顾诚玉倒是没讶异,毕竟没过几日,就要出发去京城,抽空过来看未婚妻一眼,也很正常。 “已经去了内院,老太爷陪着呢!” 顾诚玉点点头,往内院走去,看着两旁的屋子,顾诚玉突然又觉得作为顾家的祖宅,这宅子还是小了点。可是旁边都有人家了,这院子也拓展不开来。 早知道当初应该买下山脚下的那块地,应该能建个三进左右的宅子。几房都挤在一个宅子里,还分了家,出入都觉得不便。 更何况这宅子以后是大哥的,看来他有必要重新修个宅子了。虽然在府城有宅院,可是上岭村毕竟是他的根基,为了以后回来能有个宽敞的屋子住,还是应该修个大宅子,反正他不差银子。 “你刚才去哪儿了?茗墨到处找你。”孙贤坐在正屋的凳子上喝茶,见到从院子里进来的顾诚玉,笑着说道。 “出去转了转,怎么?你不用给你娘帮忙?”顾诚玉在孙贤旁边坐下,两人已经是熟识,都快要成为一家人了,所以也用不着相互行礼,这些虚礼早就免了。 三年前顾诚玉将孙家的酱菜带到了酒楼,反响还不错,后来孙家每年都给酒楼送酱菜。一小坛子酱菜是五百文到一两银子不等,这两年孙母研制的种类也多了起来。 最便宜的有萝卜条和白菜这些,贵一些的有黄瓜、笋、香菇等,另外孙母还做了些甜酱和辣酱,这两年着实挣了不少银子。孙家的院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坛子,以至于孙母一个人来不及,还请了村里的妇人帮忙。 “今儿的已经腌制上了,家里请了两个婶子,我娘说用不着我帮忙。这事儿还是要多谢你,要不是你的酒楼帮着卖出,我家哪能卖得出去?还挣了这么多银子?” 以前孙贤还想着怎么报答顾诚玉,谁想人情债却越欠越多了。 “你这都说了多少遍了?还说呢?你家过得好就成。再说,有了你家酱菜,酒楼的生意好了很多呢!”顾诚玉见孙贤又谢上了,只得出言劝慰。 其实孙贤心里明白,顾诚玉就是为了给他家寻个营生,酒楼的生意这么好,他家的酱菜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三人聊了会儿,孙贤就有些坐不住。顾诚玉看着孙贤如坐针毡,不由抿嘴一笑。 “贤哥儿,你今儿就留下吃夜饭,在家里住下。”吕氏从灶间过来,笑着说道。 “那就麻烦婶子了!我来了,就要给你们添麻烦。”孙贤面对准丈母娘还是有些羞涩的,就怕一个不注意,准丈母娘就对他不满意。 他来了好一会儿了,也没见着顾婉,未婚男女在长辈在的情况下,也不是不可以见上一见。可是顾婉下午要学规矩,所以直到这会儿也没到正屋来。 孙贤当然也想留在顾家用饭的,这是光明正大看顾婉的好机会,虽然肯定不在一桌吃。 等到夜饭时分,顾婉总算姗姗来迟,孙贤顿时将目光转向顾婉。 顾婉已经十五了,还有两个月就要及笄,可惜顾诚玉他们赶不上顾婉的及笄礼了。 只见她身着绯色掐花对襟外裳,下面是蓝色百褶裙,梳了个垂鬟分肖髻,上面插了朵珠花和一支钗环。脸上的肌肤白里透红,显得格外好看。 孙贤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睛,顾婉跟着哑婆婆学了规矩,如今看着和大家闺秀也无甚差别。 顾婉轻移莲步,袅袅婷婷而来。一进正屋,就看见坐在屋里的孙贤,脸刷地红了,连忙别过头,向着顾老爹走去。可这一眼在孙贤的眼里,却有着万种风情,那婀娜的身姿,娟秀的脸庞,无不让他心动。 顾诚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不得不出声提醒,咳!”他和他老爹还在呢!这孙贤,当着岳父还敢如此作态? 第一百十六章 坐船 “小宝,我去看看你娘的饭食煮好没,你待在这儿。”顾老爹站起身,向着灶房走去。 “啊?”顾诚玉知道这是他老爹想将屋子留给两人说些体己话,可是干什么要将他留下?在自个儿家有什么关系?孙贤是个正人君子,还会把他二姐怎么着不成? 没办法,顾诚玉只好识趣地坐在了屋子的一角,他本来就比夜明珠还亮了,再坐在中间碍眼,就不好了吧? “婉儿,你及笄的时候,我就要去京城了,这个给你,就算我提前送的。”孙贤定了定心神,将怀中的一支簪子掏了出来,这是他送给顾婉的及笄礼。 咦?顾诚玉赶忙瞄了一眼,见是一支金镶翠挑簪,这簪头镂空的雕刻做得不错,簪身也不细,看起来最起码值三十多两银子。 顾诚玉见状放下了心,看来孙大哥对她二姐挺上心的,这簪子虽然不名贵,可能看出是孙贤花了心思挑的,很符合顾婉的气质。 顾诚玉想起了自己的礼物,他为顾婉准备的是一套珍珠的头面,珍珠颗颗圆润,都有大拇指甲那么大,这是顾诚玉在府城为顾婉定做的,上面还镶了一点宝石,看起来很奢华。那铺子里的掌柜还求着顾诚玉将剩下的珍珠卖给他,不过顾诚玉并没有卖,他又不缺银子。 其他个大的珍珠,顾诚玉没有拿出来,那是等着顾婉成亲时候送的。 “多谢孙哥!”顾婉瞄了孙贤一眼,这才羞涩地接下来了。 孙贤件顾婉接过簪子,脸上几眼带上了笑意。 可是接着,他又忐忑地看着顾婉。他对这次的乡试,心里没底,他怕他考不上,顾家会嫌弃他,毕竟当初顾家就是看上他的资质,才选上他的。 “婉儿,要是我这次没考上举人,你还会不会和我成亲。” “傻子!说什么呢?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你我已经定亲,那咱们就是天定的姻缘了。作甚想这么多?”顾婉闻言嗔怪了孙贤一眼,这个傻子,这话咋好问她?她不都快是孙家的人了吗? 孙贤也听出了言外之意,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顾诚玉看来,这笑真是傻极了。顾诚玉都快听不下去了,难怪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都和你定亲了,不嫁给你,要嫁给谁?古代的女子又不能轻易退亲。 恰好顾老爹这时从外面进来了,顾诚玉被强行喂了把狗粮,这会儿感叹自己总算不要做夜明珠了。 孙贤在顾家吃了饭,并没有夜宿顾家,他还要回去帮他娘腌制酱菜,洗菜这些有村里的妇人来,可是腌制酱菜是有秘方的,不然他娘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好吃?所以他还得回去帮忙,更何况他娘的身子不好。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一道余辉铺在江面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顾诚玉吹着江风,望着一半是碧色,一半是红色的江面,舒爽不已。 这是他来到大衍朝第一次坐船,他发现他前世晕船的毛病,并没有带到这一世。可能是被灵泉水改造了身体,也可能是这个身体本来就不晕船。总之,他上船已经两天了,也没有什么不适的症状。 “呕!”还没感慨完,就听见旁边一声呕吐声。 没办法,他不晕船,不代表别人也不晕啊!这呕吐声就是从旁边发出来的,而这人就是叶知秋。 “诚玉!你这给的清心丸,不会是没用吧?”孙贤看着吐不出食物,只吐出酸水的叶知秋,无奈地问道。 叶知秋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到这会儿,肚子里的食物早就吐完了。 “当然不可能,可叶师兄才服下去一会儿,总要有个过程不是?神丹妙药也没这么快的啊!”这清心丸就是顾诚玉为自己备的,他怕自己还晕船,所以在空间里,看着书籍炼制出来的。 只是,这是他第一次试验,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成功。他这次正好又不晕船,之前也找不到人试吃,所以他心里其实也虚着呢! 叶知秋是昨晚开始出现的症状,昨晚和今儿白天还只是轻微,大伙儿还以为只要休息休息即可,可这会儿却严重了些。 顾诚玉观察了一下,药丸才刚服用下去,还要等明日再看反应,他对他的药还是有点信心的,应该会有效果。 他们这次上的是一家专门载客的大船,一旦开船,中途就只停三回,会在三个码头停下,让船上的人下去补给。 这趟到京城,没有半个月甚至二十来天,船是到不了的。顾诚玉算过,顺风顺水到京城的话,应该在七月初十左右到达。而秋闱在八月,第一场的时间在八月初九,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应该是够了。 当然,那是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那什么是意外呢?那就不确定了。江上如果有大的风浪,船只逆行或停靠码头避风,都会耽误时间,前者甚至有生命危险,那可是会沉船的。 江上还有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江匪,虽然江面大,不一定就能碰上。再说这些大船的管事,一般都是打点过这些江匪的,可是凡事都会有例外不是?他倒是不怕,加上茗墨和茗砚,保下叶知秋和孙贤,倒是轻而易举,可是要救一船的人,那就不容易了。 正当顾诚玉胡思乱想之际,叶知秋总算不再吐了,茗墨和孙贤将叶知秋扶进了房间。顾诚玉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经暗下来了,晚上江面的风很凉,还是早些回房间好。 这艘船的确很大,上面有三层,都是房间,下面还有一层,那是船员住的地方,里面也是摇桨的地方。大船的后面还用绳子牵着一条小一些的船,那是行李和货物。 顾诚玉进了第二层的第二个房间,他和茗墨他们是住在一间房的,船上的房间紧张,他们又订得晚,只订到了两个房间。虽然只有两个房间,可是船上却是按人头收费的。不过,还好这两个房间都挺大,就是叶知秋和孙贤觉得有些贵,一个人要八两银子呢! 顾诚玉他们用了饭食,就歇下了,船上摇摇晃晃的,又是夜晚,根本看不清,只能早点睡。 隔日,叶知秋果然好了许多,顾诚玉想着那药还是有效的。 第一百十七章 抵达京城 还好天公作美,顾诚玉他们顺风顺水,平安到达了京城。 “公子,前面就是码头了,咱们下了船,得租辆马车,赶紧去离贡院最近的客栈订房。”茗墨和茗砚正在收拾着行李,他们的行李不多,顾诚玉还特意让他爹按照他的意思,编了个藤箱,比包袱皮放得东西要多些。 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顾诚玉都收在了空间里,藤箱和包袱里只有一些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和几块玉佩什么的。这是顾婉和他娘买的,为了给他的衣服做配饰,茗墨他们都知道,他也不可能放入空间中。 “公子!小的去看看孙公子他们有没有收拾好。”茗砚见收拾地差不多了,就提议去孙贤他们那儿看看,顺便提醒一声。那个叶公子的身板弱,还要拿着一个大包袱,下船的时候,他们肯定是要帮忙的。 没过一会儿,孙贤和叶知秋就来到了顾诚玉的房间,商量着下船后该往哪个方向去寻客栈。 “诚玉!咱们也没来过京城,听人说京城挺大的,咱们能找到贡院吗?”叶知秋虽然已经不再晕船,可是胃口还是受了影响,因此,此刻脸上还有些蜡黄,身板也消瘦了许多,再加上担心,显得人更是弱不禁风了。 “上了码头,可以租辆马车,只要付得起银子,人家肯定会带着咱们在京城逛上一圈的。”顾诚玉对这个倒是不担心,京城虽大,且他也没来过,可是前世都有那种向导,想来这古代也应该有的。 “是啊!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丢了不成?你别担心,就算找不到,那再找人问问就是。”孙贤毕竟年长些,对这些也不太担心。 “公子!船到码头了!咱们得准备下了!”茗墨一直站在房间外看着外面,这会儿见船头靠向码头,赶忙来了房间喊。 “不急!这会儿下船的人肯定很多,咱们待会儿下,省得挤,再说有的人惯会顺手牵羊,可别银子给人家顺了去!”像这样人多的地方,又拥挤不堪,那些偷儿最会光顾。大家相互拥挤,到时候身上的银子丢了都不知道。 顾诚玉一说完,叶知秋就立刻捂了胸口藏银子的地方,仿佛不摸一下,心里还不踏实。顾诚玉对这样的动作挺无语的,就这样的,小偷不去偷他的,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诸位!码头到了啊!大家赶紧下船,不要挤,排着队下。”船老大站在码头的边缘吆喝着,这些人下船都是人挤人,有那身板瘦弱的,下船时被挤掉到河里,都是正常事儿。 顾诚玉他们等了会儿,见船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排在了最后面。 第一脚踩在码头上,顾诚玉发出了一声感叹,半个月的摇摇晃晃,这会儿真实地踩在土地上,那感觉真好。 顾诚玉注意到,码头上有许多扛货的人,这些人就和他大哥、二哥之前一样,专门给人抗包。不过这里的还分商贾的和私人的,有行李多的,也会找这些人。他们一边扛着包,一边吆喝着,提醒着一旁的行人们。 马车也很多,有那华丽的,应该是来码头接人的还有的要朴素些,应该是做生意的多。 顾诚玉他们走到人少一些的角落,看着眼前忙碌的码头,孙贤他们有些茫然。 “几位公子!这是要到哪儿?要租马车不?”这时,一名车夫上前询问,他指了指后面拴在树桩子上的马车,那里有好几辆,只是别的车夫都到旁边拉生意去了。 “我们要在贡院旁边,找个客栈住下,你能去吗?”顾诚玉见车夫是个年迈的老汉,指着的马车虽然不大,可是挤他们这些人,应该还挤得下。 “原来是秀才老爷,请恕小老儿眼拙。秀才老爷要找的客栈,离贡院不远的,有两条街都是,小老儿把诸位老爷送到那儿就成,您看住哪家随您的意。” 那老汉也知道最近上京赶考的学子多得很,确实也让他狠赚了一番,只是看着几人年纪都不大,没想到真的都是秀才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早就练就了识人的本事。有两个看起来应该是随从,另外三个满身书卷气,想来应该都是赶考的学子了。难道是江南来的才子?那倒是有可能。 只是这为首的这么他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说的是一口很正统的官话,里边没有夹杂一丝口音。 “那再好不过,只是从这儿到客栈,要多少银子?”孙贤赶忙上前问话,这会儿不说银钱,可别到了地儿再漫天要价,那他们岂不是被当成了冤大头? “从这儿过去倒不是很远,老爷们给一钱银子就成。” 老汉说着,也有些心虚,其实往常也就三十文,码头上拉货载人本来就贵,如今又正好是秋闱,此时不宰何时宰?再说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肯定要被砍了些的,还不知道能收多少铜板呢! 再说这几人穿得不差,应是不差银子的。差银子的,也坐不起船。 顾诚玉也没多想,虽然觉得贵了些,可是他们不认识路,有马车坐,也省得他们走冤枉路。 孙贤却皱了皱眉头,一钱银子,简直贵得离谱,难道从这里到客栈,要走两三个时辰那么久?不然咋要一钱银子? “哎?你们别听他的,还一钱银子,我说老倔头,你可真是黑心呐!人家的马车都是六十个铜子儿,你却要一钱?你这是宰客呢?就想着人家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欺负人是吧?” 这时,旁边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走了上前,指着车夫愤愤地说道。 这少年面黄肌瘦,身上的粗布衣裳都打了两个补丁,脚下的布鞋也起了毛边,鞋底都磨成了薄薄的一片,看着都硌脚。那两只脚的鞋面上,还露出了两个大脚趾,竟是连里面的足袜都破了。 顾诚玉估计这少年可能是做跑腿活计的,不然那鞋子也不可能废成这样。 “你这小娃儿,又来坏我的事儿,人家又没说不还价,用得着你剃头担子一头热吗?”车夫被少年搅了好事儿,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说你这老汉,这是想欺咱外乡人是不是?”孙贤见车夫被人戳穿,这会儿也有些生气了。 “唉!秀才公莫气!老汉也就是在这几日加了钱,平日里也是规规矩矩的,这不是想多挣几个?咱这规矩就是如此,别见怪!那就按这娃说的,六十个铜子儿吧!” 车夫见孙贤放下了脸色,也只好赔礼,这些人可是秀才公,保不准过上一个月就是举人老爷了,他可惹不起啊!就算没考过,秀才他也是惹不起的。 第一百十八章 小三子 这边孙贤和车夫在谈车钱,顾诚玉的关注点却在这少年身上。 这少年看起来和车夫是相熟的,可是熟人会来拆场子吗?除非有仇,可是少年这会儿看着他们谈价钱,却又站在一边不说话了,两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仇的样子。忽儿,顾诚玉笑了笑。 少年本来见老汉快要谈妥了,觉得这生意是成了,谁想一转身,就看见顾诚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心里一沉,这是发现了吧?他也是第一次做这事儿,没想到就被人发现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这么做,可是他实在缺银子,爹的病那么重,再不看郎中,只怕熬不过去了。 “孙师兄,咱们换辆马车吧!”顾诚玉打断了孙贤和老汉的谈话,马车那么多,别人家的说不定就便宜一些。 “啊?”本来孙贤心软,都想答应老汉了,谁想一直默不作声的顾诚玉却不同意了。 老汉看了眼顾诚玉,觉得事情还是败露了,他不接这生意也没啥,就是可怜了这娃子。 “既然秀才老爷看出来了,那不坐老汉的车,也是应当的。只是请几位放过这娃子,他就是个可怜人。”说着,在孙贤和叶知秋疑惑不解中,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原来这个少年名叫小三子,家里有个爹和大姐。小三子是在码头给人做指路的活的,来了外乡人,对京城不熟悉的,小三子就将人带去目的地。虽然有车夫,可是有人自家就有马车,所以才找小三子这样的,给上两个铜子儿就成。 当然,像小三子这样的,在码头上还有好几个,都是半大的小子。 小三子的爹身子向来是康健的,可是半个月前在码头上给人扛货的时候,说是弄湿了货物,给好一顿打。过后,因为没银钱,所以只去了一次医馆,抓了两副药,就没再去了。小三子也是因为他爹这两日看着不大好,像是熬不过去了,才会出此下策。 “请秀才老爷莫要与小子计较,我给老爷们指路,不收钱。”小三子说着,就对顾诚玉等人跪下了。他怕秀才老爷说他骗人,将他扭送官府,一顿打逃不了不说,他爹也不知能不能熬得过去。 “对对!我也不要钱,给你们送到客栈!”老汉也连忙插嘴道。 叶知秋听了这些话,觉得这小三子真可怜,他想到了他娘和姐姐,家里为了他,娘和姐姐的眼睛差点都要熬瞎。 “你快起来吧!”叶知秋上前就要扶,这就是个可怜人! “起来吧!”顾诚玉见他身世如此可怜,也不好再怪罪。 “快起来吧!老爷们原谅你了!”老汉也高兴地上前扶起小三子。 最后顾诚玉他们还是搭上了老倔头的马车,马车离开码头,向着街道驶去。 京城确实比府城繁华许多,街巷纵横,闾檐相望,商旅辐凑,酒楼林立。街上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就连两边的摊贩,就排得满满的,再加上中间的行人,虽然街道很宽,可是马车经过这里,还是很拥挤。 “老爷们,这里是南面,小商贩多些,咱们穿过这里,再往前走上一炷香的样子,就离贡院不远了。”顾诚玉听见声音,撩着帘子的手一顿,往旁边一看,说话的正是小三子。 马车车厢恰好能坐在四个人,再放上一些行李,里面还有些拥挤,连茗砚都坐在了外边老倔头旁边的车辕上。这么拥挤,就坐不上小三子了,顾诚玉就让小三不用跟着了,没想到他倒又跟上来了。 小三子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刚才马车的速度快,可能小三赶不上,这会儿马车因为拥挤慢了下来,小三子才能追上,并有时间对顾诚玉介绍起街面的情况。 “不是让你别跟着吗?”顾诚玉皱了眉头,难怪小三子的鞋子废成这样,怕是给人家带路时,也是这么跟着马车跑的。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做这行的,跟着马车跑跑算什么?人家贵人老爷的车,哪是他们这些人能上的?老爷们怕他们弄脏马车。 顾诚玉看着小三子坚定的双眼,放下了帘子。也罢!到时候给上些银钱就是,也算是帮了可怜人。生活不易,每个人都为了各自的难处挣扎着生活,像这样的情况多得是,他也是能帮一点是一点。 “诚玉!可是那小子跟上来了?”叶知秋见顾诚玉在和马车外面的人说话,一想肯定是小三子了。 顾诚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叶知秋神情有些落寞,可能因为相同的处境,他觉得和小三是同病相怜。 顾诚玉一直觉得孙贤在这方面比较豁达,孙贤之前的家境也不好,可是他也没有自怨自艾,而是更努力地活着,这是顾诚玉最欣赏他的地方。而叶知秋则是相反,他多愁善感,常常会自怨自艾。 “几位,前面就是客栈了,里边客栈多,小老儿的马车不好进去,我就放几位在路口,你们下了车,随便选一家就是。”老倔头看着前面的路口,对着后面车厢里的几人说道。 “也好!那就麻烦老汉了,就这儿下吧!”孙贤回了一声,叫叶知秋他们拎上包袱,准备下车。 顾诚玉几人一下马车,转身给了老倔头四十文,老倔头不肯要,最后还是顾诚玉硬塞了过去,他可不想占人便宜,四十文应该够了。 后面下车的几人一下马车,就叫眼前密密麻麻的商铺镇住了,不愧是皇城根下,繁华得让叶知秋他们眼珠子都来不及转。 顾诚玉虽然前世见识不少,可是古代这么繁华地街道,他还没见过呢!因此也是兴趣盎然。 “老爷们!我给你们说说客栈的情况吧!”小三子这会儿也追了上来,他刚停下,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一脑门子的汗,接着对顾诚玉他们说道。 “那你说说。”顾诚玉有些好奇,这些客栈还有什么讲究不成?还不都是大与贵与不贵的区别吗? “这里进去,前头几家都是小一些的客栈,房钱也算贵,只是秋闱期间,那肯定涨了些往里头走,客栈的规格就大些了,里边的客栈不但住着舒服,还兼酒楼最往里有一家全京城第一有名的客栈,那是这里最大的一家。” 小三子指着里面的店家对着顾诚玉等人介绍道。 第一百十九章 群英楼 “那客栈叫群英楼,是所有来参加考试的才子,都想住的地方。”小三子说到这个还有些自豪,竟然觉得与有荣焉。 “哦?那客栈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顾诚玉一听来了兴致,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里面是以文会友,要是答出了店家出的题,那就能给便宜一半,至于是什么题,那我就不知道了!几位老爷也知道,我不识字,再说也进不了客栈,对里边的情况都不了解。”小三子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带你们过去吧!群英楼还要往里走些,离贡院是最近的了。”小三子一边往前走,一边示意顾诚玉他们跟上。 顾诚玉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去看看也好,毕竟离贡院近些,说不定他们答出店家出的题,还能少付些房钱呢!就是不知道群英楼的房钱如何,要是贵了,大家就折回来,重新挑选一家。 顾诚玉他们跟着小三子走了约莫大半柱香的时间,才走到目的地。 顾诚玉抬头打量着这个客栈,这客栈的规模确实大,里面的房间肯定不少,还装潢的极其华丽,能作为京城第一,想来里面应该更奢华才对。 只是这会儿客栈门前却是挤满了人,顾诚玉打量了一下这些人的穿着,发现应该都是赶考的学子。 “老爷们!客栈到了,我也回去了。我爹还病着,我不放心。”小三子见顾诚玉他们到了,才提出告辞,他爹也不知道咋样了,他得赶回去看看。 本来他今儿就去得晚,这会儿是一文钱也没挣着,只能先回去再说。 “等等!”顾诚玉叫住了小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子,“拿着吧!” 小三子一愣神,随后看向顾诚玉,见顾诚玉微笑着看他,他很想拿,可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拿着吧!我多请你几日,我这两日要在京城逛逛,你这两日别去给别人带路。”顾诚玉想到他的计划,觉得找个小三子当向导一不错,正好让他带着茗墨他们去找找铺子。这银子也解了人家的燃眉之急,可谓两全其美。 “好!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小三子每天也就能挣上十六文左右,这还是最多的时候,再说不可能每天都有生意,五两银子着实太多。不过,他也不矫情,他爹实在是需要银子,他会尽力多做些事来偿还的。 顾诚玉从老倔头的话里推断,应该是打断了骨头,这样的花费不会很多,接上就行了。当然,发烧那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还耽误了好多天。 他给五两银子不是可怜小三子,而是被他那种坚强又努力生活的精神所打动。虽然在码头上骗人不对,可是谁还没有过失足的时候呢? “诚玉,你就是好心,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你还给五两银子?”孙贤忙拦了顾诚玉,顾诚玉年纪容易被人哄骗,他们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被人骗了,真是没处说理去。 “无妨!”顾诚玉相信他的眼光,之前他可没有说要给小三子银子,可小三子还是跟上来了,所以这五两银子,就当他试人品。 孙贤见顾诚玉又将银子递了过去,也只好不再劝。这种事,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的。 “那是我欠老爷的,明儿一大早我就过来,还是在这儿门口等老爷。”小三子感动于顾诚玉竟然相信他,于是承诺明日必然会来,只是他不能进客栈,只能在门口等。 此刻他心里是激动的,他爹的药费有着落了。他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看这里的情况,忙将银子揣在了怀中。 顾诚玉点了点头,小三子就拿了银子,飞快地转身跑了。 小三子走后,顾诚玉他们又将目光放回了客栈身上。 “哎?前面那位仁兄真的解出了那一副对子?那副对子可难着呢!”一名学子拉着前面的学子问道。 “你没见人家都进去了吗?能住下等房,还免一半的房钱呢!我再往里挤挤,看看有没有能对得上的。”前面的考生兴奋地往前挤了挤,摩拳擦掌,准备尝试一番。 “那对子太难,我还是去看看其他的吧!”后面的学子摇着头,向客栈的另一边走去。 顾诚玉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的考生们主要分成三堆,相对应的是上、中、下三等房,这里面出的题也不同。 “咦?这里有规则。”正好前面一个学子走开,那挂在外面墙上的木板露了出来,上面写了规则。 “咱们快去看看!”孙贤也来了兴趣,文人都喜欢互讨学问,其实就是一比高下的意思。 顾诚玉也跟着上前看了看,发现和他看到的差不多,只是里面的介绍要详细些。下等房处若是能答上一题,就免一半的费用,答上两题则是全免中等房处和前面差不多,只是下面多了一句话,先到先得,下等房和中等房分别开放了十间,答完为止。顾诚玉觉得这些题肯定很难,不然不会这么自信,要是容易,那二十间房肯定早就被人订了。 商家会做赔本的生意吗?肯定不会,像这种就是噱头。既挣了银子,还赚了名声。 再看最后的规则,这里的条件更苛刻。上等房也有十间,只是却每天只给一间,答完了题目,会在当天选出第一名,然后才会给入住,这个题目肯定是比前面的更难。 但是怎么知道是第一名呢?这就有趣了,这客栈竟然还请了两个大儒前来坐镇,谁是第一名,大儒们自有论断。 这里的大儒一个是京城最有名的博山书院的山长,还有一个则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方大人,还是个正五品的官儿。 每日申时初揭晓名次,选出第一名,才可以全免入住上房。而顾诚玉与他们来得正好,今日恰巧是第一日。可是顾诚玉怀疑,这题答不答得出来,还是个问题呢! “诚玉!你看还是右边的人多些,看来这边应该容易点,咱们过去看看。”叶知秋也是兴致高昂,看来古代的以文会友,只要是个文人都很热衷。 顾诚玉随着叶知秋进了右边的人群,只是他年纪个子没前面的人高,看不到挂着的题目。向后面站一些,只看到了题的一半。 第一百二十章 题目 顾诚玉往前看一眼,发现孙贤也挤了进去。 “公子!没想到这么多人,这家客栈不便宜吧?说是答对一题,房钱减免一半,说不定减了一半比别家客栈还贵呢!”茗砚看着学子们都往里面挤,但是真正答题的却没几个,只听见了交谈声。 顾诚玉莞尔一笑,这就是营销的手段了,在前世是司空见惯的,既然敢这么做,那减免一半的房钱肯定不会比别的客栈贵,毕竟学子也不是傻子不是?再说想住在这里的学子,可不是光为了房钱而来,住在这里应该是为了一分荣誉。 毕竟从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这就是在考试前扬名的一个手段。 “公子!孙公子他们已经挤进去了,公子要不要进去看看?”茗墨见公子站在人群外,看了看他的小身板,立刻会意。 “来来来!请诸位要答题的才子排好队,切勿拥挤!” 这时,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从客栈内走了出来,可能这会儿的学子逐渐多了起来,客栈的掌柜不得不出来维持一下。这家客栈能请到官员和大儒评判,可见客栈背后的主子不俗,一个掌柜看起来也是气势非凡。 “诚玉!我刚才进去看了,这题可不容易答!”学子们自发排起了队,孙贤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顾诚玉刚想问是个什么题目,还没开口说话,一旁就有考生说道:“那当然了,不然到现在也不会只有一个人答得出来,听说每次到秋闱之前十五日截止,这不花银子的房间也不一定能全部住满!” 孙贤也好奇起来,“这位兄台,那大伙儿为什么不花银子入住呢?这客栈也不知道房钱如何?” 这学子倒也热情,见顾诚玉他们似是对这里一点也不理解,就打开了话匣子。 “那人家当然不傻啊!这家客栈的上房和中房也就比别家贵一些罢了!可是那上房不便宜,听说住上一晚就要五两银子呢!” 一边说着,他砸吧砸吧着嘴,肯定心里也羡慕得很。 “什么?住一晚要五两银子?怎么这么贵?”叶知秋也凑了上来,一听上房住一晚要五两银子,觉得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五两银子是多,可是富贵人家多得是,人家不差这点银子。再说,这不是还有机会,可以不用银子也能住吗?”学子越说越起劲儿,这几个外乡人肯定没听说过群英楼。 “连下房的题目都这么难,那上房不是更难?”叶知秋感慨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每年来参加春闱的学子也都想住这里呢!群英楼可是有三个状元住过呢!”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阵阵的高呼,“真的过了?可真是好运啊!” 顾诚玉这边的目光也被那边吸引了去,只见一个学子已经跟着客栈的小儿上了二楼。 “不跟你们说了,我也要去试试!”这考生见又有人过了,赶忙去排起了队。 “你们以为这么好过?知道那人是谁吗?”其中一个学子对着旁边一众羡慕的学子问道。 “倒要叫兄台解惑?那人很厉害吗?”学子甲连忙捧场。 “那可是咱们江南小有名气的才子,叫孟萧。以人家的才学,对对子当然能轻松过!”这说话的学子想来是江南的,对这孟萧颇为推崇。 “他这样的算小有名气,那还有更厉害的?” “那当然,最有才学的还要属江南三大才子了,只是人家到现在还没来,不然咱们兴许还能欣赏到人家的佳作。” 顾诚玉闻言,倒是起了些兴趣,有机会还要见识一下这江南三大才子,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看这人这么推崇,那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既然人群散开,排起了长队,那顾诚玉应该能看到挂着的题目了。 从右边开始看起,只见这两题是个对联的上联,只要写下联即可。虽然要求简单,可是那上联不简单啊! 第一副的上联是“花甲重开,外加三七岁月”,第二幅的上联是“有三分水,二分竹,添一分明月”。 看起来第一副较容易些,中间的断句少,不过两副上联都有数字。对对联讲究的是形式工整,断句一致,词性相对,语义相关。要想对得好,还要仄起平落,平仄相合。 这两个上联难对的是中间的数字,要对仗工整不容易,也难怪通过的人少了。顾诚玉望着对联思索了一番,心中有了答案,不过他对下房可没兴趣。 再看向中间挂着的题目,这确是两个谜题,只要猜中答案即可,顾诚玉觉得有些意思。 第一题是“两国打仗,兵强马壮。马不吃草,兵不征粮”打一物。 顾诚玉有些疑惑,这个不难啊!再看下一个“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刚被太阳收拾去,又叫明月送将来。” 咦?这首诗就难了,并没有说谜底是什么类型,就有些难猜了。 顾诚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番,想来想去,有一个答案倒是有些符合,想了想,应该就是这个答案。 看完了两边的,他准备去左边看看,到这会儿,他感觉有点难度了,对左边的题目也有些期待起来。 “诚玉!怎么样?想到答案了吗?”叶知秋见顾诚玉又要移到左边去,忙拉住顾诚玉,那两个对子,他也不是对不出,只是自觉对得有些不工整,因此他还想琢磨琢磨。 顾诚玉的学识比他好,没准这会儿已经对出了对联了。至于旁边的谜题,他去看了,觉得有些困难。 顾诚玉笑着摇头道:“不急,再看看这边!咱也去涨涨见识。” 叶知秋一看,就知道顾诚玉肯定至少答出了一种,那他也不用担心了,只是不知孙师兄有没有答出来。他看了眼人群,在角落里看到了孙贤。孙贤此刻还在闷头思考,并没有看这边。 顾诚玉踱步至左边,看着挂在上面的题目。只见上面只有一道题,就是作诗一首,要求是包含一年四季的诗作,在格式上却没什么限制。 虽然难,可是想想还是能做出来的,只是要得第一名,那他就得花上一番功夫了。 “诚玉!那两副对联我倒是对出来了,只是还有些不工整,你呢?我再琢磨一下,就上去写答案。”这时,孙贤从那边走了过来,问起了顾诚玉。 第一百二十一章 都答出来了 要是顾诚玉也对了出来,那他们三人就可以不花钱住客栈,虽然只是下房,可出门在外也用不着讲究不是? 孙贤刚才就问过小二,下房是三人住一间,他们是三个人正好。至于茗墨和茗砚,那就只能花银子了,这样一来就只要花一份银子,还是省了的。 “你要是也答出来了,那咱们就去试试?只可惜每个人只能答一次,小厮或随从还不能参与。”孙贤语气颇为遗憾。 顾诚玉扫了一眼旁边,见不知是什么时候起,边上已经站了几个小二,其中一个还看向了他们这边。顾诚玉瞬间明白过来,那些人是客栈里特意安排的,为的是防止学子对答案。 其实学子们基本上不屑这么做,这和作弊无异,若是让人知道,那就是颜面扫地的事儿。人可以承认学问不如人,却绝不会自毁名誉。 他低头沉思了一瞬间,对那首诗有了些大概的思路,只是还需要润色一番。 顾诚玉是偏向于上房的,免费的不住,不是傻子?可是孙贤他们住在下房,他一个人住上房也不好,他也在犹豫。 “我倒是都答出来了,我还要再想想,你们快去排队吧!”顾诚玉还是选择静观其变,要是孙贤他们都过了,那他就选择下等房。 对于叶知秋他们,顾诚玉还是有些自信的,保底一副,肯定不会错。 “什么?你都答出来了?”叶知秋震惊地看着顾诚玉,难道他已经被顾诚玉远远抛在身后了吗?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差这么多? 几人正在讨论,旁边却有几个学子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哼!真是大言不惭!我们这么多学子,连一副对联都还没想出来,你却说你全部答出来了,怎么可能?” 其中学子乙听了顾诚玉的话,气愤异常,忍不住讽刺了顾诚玉一句。 “什么?居然有人全都答出来了?这是真的吗?我不相信。”学子丙也坚决不肯信,这不可能!这些题目是未时初才挂出来的,他们很早就到了,并没有看到顾诚玉他们,证明他们是后来的。 那也就这么会儿功夫,他说他全都答出来了?糊弄鬼呢? 孙贤最先忍不住,他相信顾诚玉的学识,也相信顾诚玉不会信口开河。 “你们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有人还真会信口开河,这里是天子脚下,可不是你的家乡。不要以为在自家乡野之地,得了些成绩,就来京城卖弄。大话还是莫要多说,小心闪了舌头!” 学子丙看了说话的孙贤,孙贤说的官话里夹杂着些许口音,听声儿应该是北地的。北地的秀才可比不上江南的,江南的考题比北地难多了。来了这京城,就应该叫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博学多才。 顾诚玉原是没想到一句话惹了众怒,这事儿因他而起,倒叫孙大哥受了委屈。他看了这位学子,脸色微沉,可以不相信,但是也没必要污蔑人吧?再说还看不起乡下人? 随后顾诚玉扬起了嘴角,既然他来找虐,那他今日狂妄一次又如何? “这位兄台刚才的话,不免以偏概全。我们虽出自乡野之地,可不代表没有真才实学,难道兄台看不起出生乡野之人?” 来京城住客栈的人都不是京城本地的,出生乡野的多得是,这学子一句话可不就得罪了不少人? 听了这番话,旁边一些学子的脸色就不太好了,你还看不起乡野之人?我们都是靠着自己努力一步一步考上来的,能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有真才实学的?再说了,你不是乡野的,你有银子,那你干嘛还站在这里?怎么不花银子直接进去? “就是!说得这么能耐,那怎么连一题也答不出来?”学子丁也看不下去了,他就是农家出身,还不是考上了秀才?他的秀才难道是作弊来的? 一个出声附和,其他人也参与了进来,只是有人附和,那也会有人反对。 “我们可没那意思啊!刚才只是说你大言不惭,你要有真本事,就拿出你的才学来,光靠耍嘴皮子,算什么能耐?” 有学子见话题带偏了,赶紧上前拨乱反正,他们也想见识一下,这学子到底是不是在胡吹乱嗙。 “就是!那你敢不敢把答案都写出来?”考生丙本来说错了话,正被声讨。这会儿见有人解围,赶紧找了个台阶下。 “这位小师弟!写,咱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这会儿所有考生分成了两派,帮顾诚玉说话的也就是刚才不平的人,其实也没几个人。 “方大人!你看,这学子到底是不是信口开河?” 博山书院的傅铭和方大人早就听到了那番争论,他们都坐在一旁等着看热闹。其中说大话的还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傅铭就有些好奇,这么小的年纪就考上秀才了吗?还是长的嫩?他也想看看这个秀才到底能不能全答出来。 “这个倒未可知啊!他们不是要开始了吗?咱们拭目以待吧!”方淮端起茶碗,吹开漂在水面上的浮叶,喝起茶来。 傅铭见方淮不再理他,就冷哼了一声,这人惯会装相。 客栈的掌柜见场面不可控制,随即想上前阻止。一个人只能参与一次,也就是说参与了左边的,就不能再去右边的,否则不是乱了套? “万掌柜请留步!这学子如此猖狂,我们何不静观其变?你这儿可没有哪个学子说,能一下子将题目全做完的吧?你放宽心就是。” 傅铭还想看热闹呢!怎么可能让万掌柜搅了他的兴致? 万掌柜扯了个笑脸,比哭还难看,这位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您是没关系啊!看戏看到爽,可他不能坏了客栈的规矩啊!可是他看傅铭无视了他,又只得按耐住,得!这位他也惹不起啊! 如今只能寄希望与这学子说的是大话了。 “诚玉!你真有把握啊?”叶知秋担忧地看向顾诚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真能都答出来吗? 孙贤也皱起了眉头,这是把顾诚玉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才子刘浩南 至于茗砚和茗墨,他们是无条件相信公子的,他们知道公子绝不会说大话。 顾诚玉如今是不写也得写了,只是他也没胆怯,就当他考试前扬名一回吧! 他笑着安抚了叶知秋和孙贤一番,走到了旁边的案桌上,拿起了毛笔,首先写那两副对联。 傅铭再也按奈不住,他踱步走向了顾诚玉,在顾诚玉不远处站定。 一旁的学子本来想一拥而上,看看顾诚玉写的答案,可是在看到傅铭之后,只得站在原地。 说到傅铭,就不得不提到京城的博山书院。博山书院是大衍朝有名的书院,历代书院的山长可都是进士出身,里面的大儒也不少,甚至还有朝廷的官员充作教瑜。 傅铭的大名很多附近的学子都认识,有那不认识的,也知道能被群英楼请来坐镇的,不是大儒就是官员。群英楼每次秋闱和春闱都是如此,因此大家都不敢再上前了。 上联“花甲重开,外加三七岁月”,说的是两个甲子年一百二十岁,再加三七二十一,正好一百四十一岁,那顾诚玉写得下联也必须符合这个数,还得对仗工整。 顾诚玉提笔写下,“古稀双庆,内多一个春秋”,古稀双庆两个七十,再加一,正好一百四十一岁。花甲对古稀,外对内,数目也对得上。顾诚玉认为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了,才继续写下一副。 傅铭见了顾诚玉的答案,也不由得摸了摸胡须,点了点头。确实,这个答案无可挑剔,堪称绝句了。看来,这名学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下一题,“有三分水,二分竹,添一分明月”,这个数字是减少的,那他就写个渐多的,他写的是“从五步楼,十步阁,望百步大江”。 傅铭睁大了双眼,随后看了顾诚玉一眼,没有再表态。其实他内心是震惊的,这两副上联可是他出的题,可是他觉得顾诚玉写得下联,对地比他还工整。 旁人一看傅铭又是点头,又是瞪眼的,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内心都在猜测起来。 对联写完了,下面就轮到谜题了。相对于对联,谜题对顾诚玉来说,还简单了些。没办法,他有前世的思维,前世那些脑筋急转弯和谜语,多到泛滥。可是大衍朝不同,可能是书读多了,他们想的比较复杂。 第一道题的谜底其实是象棋,这个对顾诚玉来说很容易。 第二道题顾诚玉给出的答案是花影,这个就是光线和植物不同时期形成的影子,忽隐忽现。顾诚玉原本觉得也可以写树影,可是他再一想瑶台,他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古代的瑶台一般是指华贵的亭台,而亭台周围一般都会种名贵的花,所以顾诚玉觉得花影更适合。 其实他有些好奇写这首诗的人,这首诗表面是在说这些,可作诗的人却是在借机抒发自己想要有所作为,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 这时候不是感叹诗作所含寓意的时候,他还有一首诗没写。那首诗倒是要费一番心神,对顾诚玉做出来容易,可是要得第一名,那还要花一番功夫。 学子乙一看顾诚玉真的都写了下来,这会儿竟然要写到诗了,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我看呐!肯定是装模作样,他还真的就能全写出来?最后那一首诗,可是比之前的都要难上许多呢!” “到底能不能成,写完之后自会揭晓,你急什么?”就连叶知秋这样不会与人红脸的人,也忍不下去了,这才回了句。 顾诚玉提笔正要开始写诗,人群中却突然嘈杂了起来。 “快看,那是我们江南的三大才子之一刘浩南,只要他来了,今日的诗作,他肯定是第一名。”学子丁忽然叫到。 顾诚玉本来就要下笔,被突然打断,听到是江南的才子来了,他也好奇起来。 扭头向左看去,只见是一名十七八岁的男子从他们来时的方向走过来。顾诚玉见其衣着华贵,头上戴了顶小银冠,看来已经行了冠礼了。 从面相上来看,刘浩南的颧骨有些高,下巴又尖,显得人有些不好相处。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顾诚玉觉得看在人身上,有股阴冷的感觉。 大衍朝是二十才行冠礼,当然,富贵人家其实十五六就行了冠礼了。这人看起来十七八岁,只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过二十。 刘浩南身后的一个随从肩膀上挂着包袱,一只手还在给刘浩南用扇子扇风。 茗墨和茗砚见了,相视一眼,真是不出门,见识就少啊!公子好像从来不叫他们扇风,他们也没想过这些,看来他们做得根本不够。 “真是刘师兄,没想到刘师兄这么早就过来了,快!给刘师兄让让,我等还想拜读刘师兄的大作呢!”学子丁赶忙上前行了礼,那高兴的语气,让顾诚玉觉得和前世的追星族差不多。 刘浩南并没有答话,只是向这名学子点了点头,就向着顾诚玉这边走来。顾诚玉这里是写诗作的地方,之前顾诚玉嫌麻烦,就在这边一起将答案写了。 “我等竟然有幸能拜读刘师兄的大作,那可真是三生有幸呐!”这时也有其他考生激动了起来。 “哎?我说,那边的小子,你还没写完?我们江南的大才子来了,你还不让地方?”一名学子见顾诚玉竟然还在原地,觉得他有些自不量力。 “怎么?他还没写完,就不能再写了?你们江南的才子来了,难道就要给他让地方不成?”也有直脾气的考生,听了之后有些气愤,这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吧? “原来这里已经有人了?无妨,我等等就是!”刘浩南提前好几日出发,一路折腾,终于赶上了群英楼出题的第一天。 他就是要趁着其他两人没来的时候,在第一天一举拿下第一名,先入住客栈。不然,等另外两个来了,要是都凑在了一起,那他能不能得第一名,还有些悬,毕竟闵峰和黄俊恒和他的才学相当。 要是他们三个斗了起来,他落了下风可怎么办?到时候不要银子的上房没住着,还丢了面子,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江南三大才子 他之前可是打听过的,那两人今日肯定到不了。下房和中房他看不上,当然是直奔上房了,那些题目,他看都不用看,这么简单的东西,这些人竟然也答不出来,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起哄? 顾诚玉见状,回身施了一礼,“那就多谢了!” 虽然是他先来的,理该由他先写,可是人家毕竟还说了句话表示大度,那他也不能落了下风。顾诚玉凝神,打算下笔,他从不小看别人,既然能被称为江南才子,那肚子里肯定有货。 “咦?竟然是闵师兄?”突然,一名学子又惊叫了起来。 顾诚玉抽了抽嘴角,深吸一口气,他么的,还能不能让人写完了?他决定不再理会,先写完自己的诗作。 谁知,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闵师兄竟然也来了,那看来是有好戏看了!”一名学子一副看好戏的口吻说道。 “哇!后面的不是黄俊恒吗?怎么江南三大才子是约好了的?这都凑齐了!看来今日,果然是要有一番龙争虎斗啊!”其他考生兴奋地大叫起来,这可是乡试解元最有希望的三名学子呢! “我还没看到过闵峰呢!果然都是少年俊杰啊!” “哼!江南才子有什么稀奇的?你们是还没见识过京城博山书院的才子吧?那才叫才高八斗呢!里边出来的学子,哪个不比在场的人强些?” 有人推崇,就会有人看不过眼。这不?已经有人开始反驳了起来! 说到博山书院,且说傅铭本来对江南才子还有些好奇,看了两眼,却发现面前的小娃已经开始提笔作诗了。他的全部心神就被顾诚玉的诗吸引了过去。 顾诚玉刚写下“杏花春雨润无声,清湖池边芳芬溢”这两句,结果听到三大才子聚齐了,他就有些好奇了,忙回头看了过去。 有两名和刘浩南年纪相仿的男子从左边的街道迎面而来,这两人倒是端的好相貌,清隽俊秀,看着也是文质彬彬,比刘浩南给人的感官要好一些。 一人穿着也是绸缎,还有一人只是穿着银灰色直领大襟的道袍,道袍是细棉布的,看来家境不如前两个富足。 这三个才子也算是相聚一堂了,刘浩南的脸色有些青了,不是说还有几日才会到?怎么今日就到了? 另外两名才子见了对方,也是吃了一惊,看来见到对方也很意外。 “闵师兄,可真巧啊!师兄不是说坐马车赶过来吗?怎么这么快?”两位才子走到了刘浩南处,相互见了礼,其中一个问向了另一个。 顾诚玉看到这,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可真是有趣,可能都怕碰到一起,所以故意将到京城的日期说的不对,为的是不想一拼高下,免得落败,失了颜面。殊不知,另外两人的想法也相同,这不?还真凑在一起了。 不管三大才子如何想,客栈前学子们的热情可是空前高涨,除了乡试,之前想将这三人凑在一起,可真不容易啊!三人可不是同一时期参加秀才试的。 虽然诗会也会同时邀请三人,可是他们作诗,大家都认为旗鼓相当,今日却是要决出第一名,而且还是京城的大儒和官员做评判,那肯定没有作假。难道,今日就要提前一决胜负了?学子们都激动异常,看来来这么早是来对了! 顾诚玉还打算看下去,却被身旁一个声音打断了。 “我说你小子,你倒是写啊!小小年纪,这么喜欢看热闹?”傅铭看了前两句诗,觉得有些意境了,这开头就写得很不错。他还在等顾诚玉继续写,谁想到顾诚玉竟然回头看热闹去了,唉!年轻人真是没定性啊! “啊?”顾诚玉哭笑不得,好吧!他一首诗也是憋了很长时间,还是赶紧写完地好! 顾诚玉不再关注身后的事,接着提笔写道,“夏日凝妆鸣陲柳,葡萄美酒夜光杯。荷花蜓立彩霞飞,秋日菊花红艳仪。初冬一曲琵琶好,鸣镝无声会神义。” 顾诚玉全神贯注,一气呵成,最后将名字写在了最下方。写完后,刚将手中的笔放下,就被傅铭拿了过去。 “小子的字儿写得不错,既然写完了,免得你更改,就放我这里,我给你保存吧!” 顾诚玉不置可否,反正写完了都是要交上去的,早给晚给都是一样。顾诚玉看着傅铭将其他的答案都拿了过去,走到座位上与方大人讨论了起来。 “咦?你还真写完了?那快让让,也一起见识一下三大才子的墨宝!”有学子见顾诚玉写完了,赶忙让他挪位置。 “这位小师弟想来也是位才华横溢之人,能将答案全部写出,吾等也是佩服!”闵峰突然对顾诚玉说道。 茗墨来到顾诚玉身边,对着顾诚玉耳语了一句,“公子!这是闵峰,他旁边穿着月白绸缎的是黄俊恒。” 顾诚玉乐可回礼,“闵师兄过奖了,久闻江南三大才子大名已久,却一直难得一见,今日得见也是三生有幸!” 古人讲究谦虚,还要抬高别人。即便顾诚玉是第一次听说这三人的名号,那他也要装作久仰大名的模样,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顾诚玉说完,就在一旁站定,准备见识一下江南学子的文风。 方大人拿起顾诚玉的谜题看了看,两题确实都答对了,看到花影的答案,他愣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中的纸张。 其实除了傅铭,谁也不知道这首诗是他写的,他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顾诚玉,接着又摇了摇头,可能是恰好猜到的吧?这诗的真正寓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么个小娃,怎么可能会懂? “咦?这对联对得很不错啊!堪称绝对了!”方大人随后将心中的想法略去,随手拿起顾诚玉写得两个下联,一看之下,十分惊讶,就是他也不一定能对出这样的下联来。 “何止啊!你来看看这首诗,保证让你耳目一新!”傅铭笑呵呵地对方淮说道。 “我看看!”方淮迫不及待地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 等他看到第一句,就觉得应该是首佳作了,将这首诗看完,细细地品了品,他点点头,这水准,确实无可挑剔。 第一百二十四章 比试 他向下瞄了一眼那学子的名字,一看,却觉得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听过。 “咦?是他?难怪难怪呀!”方大人终于想起来了,难怪觉得名字眼熟。 “哦?难道你还认识他?我看他年纪不大,难道是哪位大儒的弟子?”傅铭见方大人认识这学子,觉得顾诚玉是哪位大儒的弟子也说不定,可是这几年,他也没听说哪位大儒有收弟子啊! “何止啊!这小子可是有点名声呢!说不定圣上还记得他呢!” 方淮和前首辅梁致瑞的大弟子尹坤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两年多前,尹坤派人去了靖原府他老师处,说是老师要收一个关门弟子。尹坤后后对他说过那个小师弟的名字和年纪,他倒还有点印象。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顾诚玉就是三年前写策论的那个学生,那两篇策论还引起了圣上的注意,虽然防治水患没有实行,可是增加农税这个,倒是发布了下来,圣上这两年还亲自过问过两次。 听尹坤说,他老师对这名小关门弟子很上心,还一再在信中嘱咐他们师兄弟三个对小师弟要关照些。只是那次拜师礼却没请什么人,大概还是因为小弟子太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吧? “哦?此话当真?”傅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难道这小子是京城人士?那为何之前并没有见过?要是哪家的世家子弟,他应该都会有印象才对,再说京城的世家子弟可不会来住客栈。 他对这顾诚玉倒是有些好奇了,听之前那些学子的话,顾诚玉也不可能是江南人士。 “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两篇策论吗?就是这小子写的。”方淮知道傅铭只一心在博山书院教书,虽然对京城的时事多少有些了解,可是不在官场,毕竟还是差了些。 “难道是这小子?”傅铭只知道是一个考生在县试时作得,却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方淮笑了笑,当年谁不羡慕蒋明渊的运气?虽然蒋明渊如今还是知府,可是谁都知道,那是因为试验田的关系,说不定下一次考核,能连升两级都说不定,毕竟试验田实施地不错。这些方法已经推广开来了,就连江南都开始实行。 他深深望了眼顾诚玉,这是个有才干的人,可他是不是个适合官场的人,那还不一定,所以他还得观望观望。 两人的谈话没有影响到那边的比试,没错,就是比试。 三个才子去争夺第一名,那不是比试是什么?而顾诚玉,似乎早就被人遗忘了。 “诚玉!你既然写了诗作,那咱们还是再等等,说不定你得了第一名,还能住上房呢!”孙贤也被这气氛感染,想看看顾诚玉和这些所谓的江南才子,谁才更胜一筹?那些江南的才子他又不认识,况且他对顾诚玉很有信心。 “这些江南才子,也不知比起顾诚玉来如何?”傅铭看着那边被人簇拥着的三大才子,向方大人问道。 方淮闻言,挑了挑眉,“到底是沽名钓誉,还是有真才实学,你以为在这里就能试出来?乡试,才是试金石!” “哼!你们这些人开口闭口就是科举,被科举拒之门外的,说不定其中就有真实才学的,科举可不是衡量一个人,是否是真金!” 傅铭对这些有些反感,他当年被家里逼着考上了进士,可是他对做官不感兴趣,只喜欢做学问。所以他毅然决定去博山书院教书,最后成为了大儒,也顺利升为山长。 方淮摇头失笑,这个老家伙真是个奇葩,他以为在这世上,还会有和他这样淡泊名利之人吗?就拿那个小子说吧!那可是个有野心之人呢! “其实你没想过吗?你若没中进士,那博山书院当年会让你去做教瑜?还能升任山长?若你只是个普通的书生呢?”傅铭当年若是没考上进士,那他现在就什么也不是。 傅铭叫方淮说得一愣,他没思考过吗?当然不可能,与其说是被爹娘逼的,倒不如说他也是想凭借科举证明自己,只是他不喜欢官场罢了! 就这么会儿功夫,客栈前的人越来越多。顾诚玉看着那边三人的动作,只见闵峰第一个收笔。 客栈的万掌柜立刻带着伙计上前拿诗作,在这期间,刘浩南和黄俊恒也作完了。 “诚玉!他们比你慢多了!”叶知秋在顾诚玉身边小声地说道。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句话捅了马蜂窝了,恰好他们前面站着的学子就是江南的,一听这话还得了? “嘿!我说,刚才怎么把你们给忘了?怎么?你们以为写得快,就能比才子们写得好?真是无稽之谈!” “我说,刚才他们不是说这些题的答案都知道吗?那肯定是没答对,不然为什么两位大儒没说?”叶知秋成功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话一说,三个才子同时看向了顾诚玉。刚才刘浩南还没将顾诚玉放在眼里,这会儿他眼珠一转,有了个主意。 他们三个人比试,谁输了都丢面子,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把握能赢他们俩。那他就把这考生拉进来,多个垫脚石也是好的! 顾诚玉被这帮人推推搡搡地推到了前面,只能无奈地行了礼,其实他也不想太高调的,可总是事与愿违。 “这位师弟,看你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秀才了,不知是哪里人士?”其中的黄俊恒觉得还是要问清楚,可别是哪家的世家子弟,要是得罪了贵人就不好了。 那些盘踞地方的地头蛇,就是京城四品官去,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的。 “在下姓顾,靖原府人士。” 顾诚玉刚说完,就被刘浩南接了话,“顾师弟,你刚才不是还作了诗吗?今日咱们肯定是要选出第一名的,不如拿出来,让大家评一评!” 刚才刘浩南他们让学子们簇拥着,并没有看见顾诚玉的诗被傅铭拿了去,他还以为顾诚玉不敢班门弄斧,已经将诗作给丢了呢! “他何德何能?他的诗作竟然敢和三大才子的放在一起?”一个学子翻了个白眼,他在诗会上见过三大才子,他们作得诗确实上佳。 第一百二十五章 诗词 “是啊!看来今日的脸面是要丢大了,还好我们都没上。”旁边一个学子也惋惜道,这么小的年纪,既然敢上去,那才学肯定不差,没想到今日碰上了三大才子,那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 就算他是来考乡试的,那也要成为人家的踏脚石了,就算考上了举人,那名声肯定也不好听。说不定对考试还有影响,日后的殿试排名,说不得就会因为这事儿,而影响了名次。 “他的诗作在我这呢!你们写好了,那就一起过来评判吧!”傅铭也见不惯这些江南的学子如此张狂。 不错!江南确实是文风鼎盛之地,才华横溢之人也数不胜数,稳稳地压北地一头。每年科考最后排名,江南的考生都能占上十之七八,这就能说明北地确实不如江南。当然,这也养出了江南学子猖狂清高的性子。 方淮面无表情,可是他的眸子中泛着冷意。这帮江南学子,是时候给他们点教训了,真的以为他们北地没人了?特别是这十几年来,他们以为有朝堂上位高权重的人撑腰,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方淮想着想着,将这帮学子想成了朝堂上那一派人,心里的怨气更重,看着那三大才子,也越发的不顺眼起来,尤其是那黄俊恒。 “那我们就先欣赏刘师兄的大作吧!”黄俊恒提议道,接着他就朝傅铭那边走去。 顾诚玉他们也只得跟上,毕竟他现在也参与了不是?他们一动,那人群也就跟着移动起来,他们有的是住在别家客栈的学子,也前来凑热闹,群英楼门前已经围的是水泄不通了。 刘浩南见到这么多人,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得第一名他觉得有些危险。 其实黄俊恒心里也很忐忑,他倒不是怕刘浩南。这刘浩南有几斤几两,他会不知道?他早就探好了底了,闵峰才是他要小心的人,乡试解元,他志在必得,他决不能让表舅失望。 相较于两人内心的紧张,闵峰倒是很淡然,他出生江南渔户,他爹经常在湖上捕鱼,维持着他。他晚,只读了七年,三年前下场,就考上了头名,虽然遗憾不是小三元,可是能成为禀生,为家里减轻一些负担,他也算满足了。 闵峰的想法和黄俊恒一样,刘浩南虽然和他们并称为三大才子,可是他的名声有很多虚头,也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不是禀生的,也不知从何时起,才被人和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相提并论起来。 这首诗确实很难,而且还限定了格式,闵峰对自己很有信心,黄俊恒是有几分才能,可他并不在意。 顾诚玉不用看也知道,眼前的三个才子,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还有谁要写吗?没有的话,咱们就开始了。”万掌柜朝着拥挤的人群问了声,见没人回答,这才对傅铭行礼道开始。 傅铭首先打开的是刘浩南的诗,他朗声将诗读了出来,“春踏芳草地,夏观绿荷池,秋风送红叶,冬饮白雪诗。” 他这一读,全场就静了下来。 “这?拿错了吧?”一名考生犹犹豫豫地将话说了出来,他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可是眼神却看向了顾诚玉,这摆明了就是说这首诗是顾诚玉写的。 顾诚玉也觉得奇怪,按理说江南才子不应该是这个水平啊!这首诗虽然都写上了一年四季,押韵也押上了,最后一句冬饮白雪诗,也算是整篇诗的点睛之笔,可是顾诚玉总觉得这诗前面有些过于平淡了,意境少了些。 这话说的叫刘浩南脸都红了,他之前参加诗会,都是在家琢磨了好几天,才写出来的,才会在诗会上大放光彩,现在让他即兴作诗,他在这方面有些欠缺。只是这学子着实可恶,连一句都写不出来的人竟然还敢怀疑他? “怎么?你们还以为我老眼昏花了不成?这上面可是有署名的。”傅铭被人质疑了,当然不高兴,难道他还会帮人作弊不成?他扬着手中的纸,翻过来朝着人群甩了两下。 那学子被傅铭瞪眼看着,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离得近,就那两下已经足够他看清,这上面的署名确实是刘浩南。 “其实我觉得还好吧?押韵不说,最后一句也堪称经典了。只是即兴作诗,能有这样也不错了吧?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名学子说的话也算公道了,毕竟他们那么多学子也没一个敢上去的,只是因为刘浩南是江南三大才子才被质疑,所以大家对他的要求就苛刻了些,其实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天才呢?去诗会的时候,有多少人会当场即兴作诗?还不是在家里想了很久,做了很多诗备用? “现在读第二首,这是黄俊恒的诗,听好了。”傅恒看了众人一眼,见大家平静了下来,他才继续。 “春有繁花秋有月,夏有蝉鸣冬有雪。若无闲事锁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这诗一读出来,刘浩南的脸色就白了几分,不是说黄俊恒的才学和他相当吗?怎么可能呢?这诗难道是黄俊恒在家里做好的?嗯!也很有可能,黄俊恒很可能从他表舅那知道题目。 刘浩南心里胡思乱想了起来,黄俊恒则一脸云淡风轻,其实他心里是得意的,刘浩南怎么可能和他比? “哇!这诗作得不错啊!”有人赞叹了起来,觉得不愧是江南才子。 众人议论纷纷,刘浩楠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闵峰有些讶异地看了黄俊恒一眼,似是没想到黄俊恒还有这样的才学。顾诚玉在一边看着几人的表情,一边在心里点评,这诗算是做得不错了,季节相对应,特别是后两句的抒发情感。 傅恒有拿出了另一张纸,“署名闵峰!” “微风吹绿江南岸,燕来争先啄春泥。雨帘幕幕榴悄裂,夏荷田田风中曳。乡野高歌丰收曲,秋叶铺成黄金路。腊月冬雪裹银装,炮竹声中辞旧岁。” 这诗一出,人群里立时一片叫好声。 “我就说嘛!闵师兄的诗作向来都是令吾等自行惭秽的,你们看!这肯定就是今日的第一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是你? 有人说好,有人却持不同的意见,“这诗意境当然不错,可是我还是觉得上一首的后两句,更好些。” 大家都各抒己见,相互争论了起来。 顾诚玉也跟叶知秋他们讨论了起来,可是叶知秋他们却都认为顾诚玉肯定能做得更好,搞得顾诚玉是哭笑不得。 “急什么?这不是还有一首吗?”傅铭见大伙已经在讨论谁是第一了,立即不满地喊道。 孙贤推了推顾诚玉的肩膀,“快!轮到你的了!”他看起来比顾诚玉还要紧张。 叶知秋也向前探着,他很好奇顾诚玉到底写了什么,是否能压过这些江南才子。 傅铭举着诗作,开始读了起来,“杏花春雨润无声,清湖池边芳芬溢” “哇!”刚读了句开头,下面就有人忍不住地惊叫出声。 “这姓顾的,还有这等水平?前两句就很不错啊!” “别说话,下面还有呢!”旁边的人推了推他,让他继续听。 等一首诗读完后,人群中犹如一滴水掉进了油锅中,瞬间炸裂开来。 “此子是何人?哎?先开始还没注意,这么一看,此子年岁不大啊!” 这么小的少年才读了几年书?作诗就有这般的才华了? “咦?这么小已经是秀才了吗?大衍朝有这么小的秀才?我们怎么没听说过这样的人物?”有的学子一开始还以为顾诚玉是跟着来涨见识的呢! “不知道,你看,那两人是和他一起来的,后面还跟了两个随从呢!”一个学子指了指顾诚玉那边,对着旁边的人解释道。 “这一看就是世家公子了,他们从小就请了名师教导,启蒙早,咱们当然比不上了。”一个学子看了顾诚玉一眼,酸溜溜地说道。 其他人一听,也仔细打量了一眼顾诚玉。不错,瞧这细皮嫩肉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再看身上衣裳的料子和佩饰,最起码是个富家子弟。 后面的随从穿的衣裳比他们在座的一些人还好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哎也不能这么说,就算人家从小就师从大家,那也是人家天资聪慧啊!否则,你换个扶不起的阿斗试试?” 一个学子戏谑地说道,这话明着是说顾诚玉天资聪慧,暗里是指除了扶不起的阿斗,只要从小被名师教导,基本都能成才,说得有些嘲讽的意味。 顾诚玉听完后摇了摇头,看来仇富的心理不管在哪个时期都有。 刘浩南一听完诗,脸色却奇迹般地缓和了起来,本来他都是垫底的了,支持他的人几乎没有,这会儿杀出了姓顾的,这诗估计都不用评,孰好孰坏,一听便知,看来闵峰和黄俊恒今日得不了第一名了。 而闵峰则是深深看了顾诚玉一眼,他原本还以为顾诚玉是随着熟人来涨见识和陪考的,可是这会儿,他却不会这么天真地认为了,这个顾姓师弟,怕就是来参加秋闱的吧?他隐约觉得,这个人会是他需要注意的对手之一。 黄俊恒自从听了闵峰的诗后,就觉得他肯定要被压一头了,没想到中间竟然还出了变数?也不知这姓顾的是个什么来路? “这帮人,文不如人就出言讥讽,真是丢人现眼!”孙贤为人正直,对这些人的目光和言语最为鄙视。他和顾诚玉相识多年,顾家原先是个什么境况,他能不知道?这些人不知道顾家的情况,就胡言乱语。 顾诚玉可是靠得自己,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嘴长在人家脸上,咱们也无可奈何!”叶知秋叹了口气,对着孙贤劝道。 这些人只是酸几句,顾诚玉也不想和他们计较,他现在只关心,到底能不能住进上房?这会儿的天可热着呢!难道这帮人不热吗?其实他倒是无所谓了,反正他有内力,可是站在这里的滋味不好受啊! 古人又不能穿短袖,大热的天长袖套着,里面还穿了件中衣,连脚都包了两层,捂得严严实实的。这会儿,顾诚玉已经闻到了一股汗臭味了。顾诚玉看见右前方一个仁兄的后脑勺上,那汗珠子都滑进了脖子里。 “方大人,你看,谁是第一名?”傅铭笑眯眯地看向方淮,从刚才到现在你都不说话,最后的评判,你总要出手吧? “谁是第一名,傅山长心中不是已有答案?相信在座的诸位才子,心中自有决断。”方淮可是个人精,他才不做这个得罪人的事儿,他对黄俊恒是看不过眼,可是谁叫人家有靠山呢? 反正傅铭是山长,就是圣上也会给他两分薄面,这个恶人何不如让傅铭去做?傅铭没有在朝为官,那也就不用怕得罪人了。 哼!傅铭在心中冷哼一声,这个老狐狸!不过,确实如方淮所想的一样,反正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得罪了人又何妨?既然比试开始,那当然就要决出胜负来。 “我想,其实诸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我和方大人的意见一致,第一名是顾诚玉!”傅铭心想你不说,我还是要带上你的名字。反正他一个人的决定,肯定难以服众,一个人的喜好怎能作为最后的决定?当然,科举又是另当别论了。 “顾诚玉?是你?”黄俊恒一听顾诚玉的名字,立即惊讶地问道。 顾诚玉有些懵,“不错,正是在下!”是他有什么稀奇的吗? “难怪!真是久仰大名,刚才竟然眼拙,未能认出。既然是顾师弟,那得第一,也就不足为奇了!”黄俊恒从他表舅那儿听过顾诚玉的名字,起因当然是因为那两篇策论。 “咦?这顾诚玉很有名吗?怎么我看黄师兄好似认识?”学子们又疑惑了起来。 “不知道啊!之前并没有听说过,那可能是和黄师兄一样,都是世家子弟吧?” 很多学子都没有听过顾诚玉的大名,当然疑惑不解。不过,他们不知道,总有那么几个人和黄俊恒一样,是从家中听来的。 “原来是他?那得第一名也不稀奇了,你们知道这两年开始实行的”有知道的学子当下就开始卖弄起来,惹得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第一百二十七章 收录 这时候也没人关注顾诚玉之前的答案了,反正他已经顺利入住了上房。 “孙大哥,叶师兄,你们如何打算?”顾诚玉原本只是想和他们一起住个下房,可如今被赶鸭子上架,有上房不住,那才是傻了。他打算出些银子,让孙贤他们也住进上房得了。 “我们的对联还没交上去,我们先去写。反正你得了上房,不住不是浪费?咱们还想去见识一番呢!走!叶师弟,咱们先过去。” 孙贤拉着叶知秋准备去另一边写下联。 “且慢!听说刚才顾师弟还写了两副下联,我等也想拜读一番,也不知是否有这等荣幸?”闵峰拦住了顾诚玉,对他说道。 既然顾诚玉诗作上了得,他也想探探顾诚玉的底细,多了解一点也是好的。没想到这次秋闱,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看来他想成为解元,还得加把劲儿才是! 顾诚玉回头看了闵峰一眼,这个人的才华是不容置疑的,要说江南三大才子,他倒觉得闵峰更符合,也许才子的封号,家境好也是一个评判的标准吧?另两人其实不如闵峰,闵峰靠的是真才实学。 能以一届籍籍无名的寒门子弟,到如今声名大噪的江南才子,其间付出的努力和才学,应该是值得肯定的。更何况,闵峰看起来不像是会逢迎拍马之人,看来此人不可小觑。 顾诚玉不知道的是,对面的闵峰也和顾诚玉的想法相似。 “师弟刚来时,也看了客栈的规则,说每人只能答一次题。既然我已经选择了上房,那其他题的答案也就不能算数了。” 这个规则确实是客栈定的,顾诚玉一下子将答案全写了,本来就违规了,不将答案公布出来,也是正理,毕竟别的学子也是要加入不是? “哦?敢问掌柜的,此话当真?”闵峰之前没来过,也没打听到客栈的详细规则,故此一问。 “这位顾才子所言极是。客栈的规矩是每日巳时开始,酉时结束。因为今日是第一日,所以挂上的时辰短了些,明日将正式开始。再说题目,那是每日都更换的,规则就如刚才顾才子说的那样。” 万掌柜赶忙上前解释,其实第一日来的学子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因为第一日挂上的时辰短,作诗的人就不多,所以得第一名的机会大一些。 但是正因为时辰短,所以作诗构思的时间也短。至于其他的对联和谜题,那就有些亏了,毕竟时间短了,不一定能答得上来。 “在下之前倒是不知还有这等规矩,有劳掌柜!”闵峰对万掌柜道了声谢,又将目光转向了另两个人。 “刘师兄、黄师兄,既然今日上房的名额已定,那不知两位师兄作何打算?” “这?天色也不早了,那我还是去看看左边的题目吧!晚上总要有歇脚的地方!”刘浩南刚才丢了个大脸,也不准备再待下去,至于明日再来作诗,他是想都不想了,他才不相信黄俊恒和闵峰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明日还要来。 可他也不能去别的客栈,要是走了,那不是落荒而逃?他只能选另外的题目答上,以此来彰显他还是比一般人厉害。 “哦!那黄师兄呢?”闵峰从来不认为刘浩南的才学和他相当,至于江南三大才子之一,这样的称号,怎么会有刘浩南,他也挺费解的。 不过,他肯定不会去质疑,这样得罪人的事,他当然不会去做。这就像别人说的,是骡子是马,当然得拿出来溜溜! “我倒是对明日的诗题很感兴趣。”黄俊恒可不会认为住进中房和下房,就会挽回失去的面子。 “在下愿意奉陪!”闵峰笑着回了句,他眼角的余光督向顾诚玉,只见顾诚玉已经向另一边走去。 刘浩南将中房的题目看了下,原来是谜题。将第一题和第二题都看了遍,他在第二题上停留了会儿,这第二题怎么没有提示?这要怎么答?他皱眉思索了一番,才将第一题的答案想到,至于第二题,他头大了。 刘浩南尴尬了起来,他总不能回到那一边去看那两副上联吧?难道他今天要将江南才子的名声扔在这里?此刻他真的着急起来。 可是越急越想不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多人看着,他可丢不起这人啊!死死盯着第二题,看着,看着,他突然吐出一口浊气,就是这个了,答案肯定是这个。 真不容易啊!他赶紧跑向前,将答案写在纸上,同时心里忐忑不已。 这边孙贤和叶知秋也顺利通过了,顾诚玉三人准备跟着小二上楼。 大家见没热闹看了,这才打算各自安顿,只是今日之事也够他们津津乐道的了。 “请顾才子稍后,此时已是酉时,今日的答题已经结束了。鄙人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顾才子的墨宝,咱们客栈能不能收录?” 万掌柜其实也是个人精,这顾诚玉是什么人,他不想知道。他只知道顾诚玉经过今日,想必是要声名大噪了,如此有名的才子,他们客栈怎么能没有他的墨宝呢? 再说,这顾诚玉能得第一名,力压江南三大才子,说不定这解元的位置,还能搏上一搏呢! 顾诚玉闻言有些讶异,他现在连个举人都不是,这客栈的掌柜居然还想要他的墨宝?不过,他的答案都已经交上去了,这掌柜又是个什么说法? “顾才子,请看!”万掌柜快行两步,用手指着大厅四周的墙壁。 顾诚玉向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墙上挂了许多已经装裱好诗作,还有一些对联。 “这些都是我们群英楼每次秋闱和春闱收录的诗作和对联,只要有经典之作,我们群英楼都会收录,以作后人观仰。今日顾才子的诗词和对联乃是佳作,我群英楼也想收录,不知顾才子可愿意?” 其实万掌柜觉得这样的好事,肯定没有才子能够拒绝。他群英楼是什么地方?群英楼在京城屹立百年,根基深厚,他家主子更是位高权重。只要哪位才子的佳作在这里被收录,那就离名扬四海不远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闻名 顾诚玉听到万掌柜说的时候,将经典之作四个字咬得极重,料想肯定不是第一名都会被收录,这个看墙上诗词的数量就能知道。 其实这样的好机会也没人能够拒绝的,他也不是傻子,只要有一丝扬名的机会,作为一个人就不能放过。 “贵客栈如果看得上顾某的诗词,只管拿去!”顾诚玉笑着回了。 刘浩南走到半路,听到这话,也十分惊愕。他原本还想让人家成为他的垫脚石,没想到他们江南三大才子成为了人家的垫脚石。他可以想象,今日过后,顾诚玉的大名会越传越广! 闵峰放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他就是从别处打听到群英楼有这个习惯,所以才会提前过来。谁不想自己的佳作被后人传诵? 没想到群英楼竟然看上了顾诚玉?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顾诚玉的文采非凡,只是文采好,不代表也能在秋闱上大放光彩。 “咦?群英楼居然要收录了他的诗作?哼!看来我们北地也要扬眉吐气了!” 这名学子早就看不过江南学子的嚣张,顾诚玉真是为他们狠狠地长了脸。他已经是第二次来参加秋闱了,对群英楼已然有了一定的认知,群英楼已经有十来年没有收录北地学子的诗词了。 “怎么?这又是个什么说法?”其中一名学子有些费解,连忙问起旁边的人。 “这就不知道了吧?”这人和旁边有疑问的几人解释了起来。 “那我们可要好好拜读一下他的对联!” “那就多谢顾才子慷慨了,咱们客栈对这个也是有奖励的。谈银子,难免有损公子的才情,所以特地给顾才子多留了一间上房,随顾才子处置。” 万掌柜见顾诚玉身边还有两个学子,便想了个主意,给一间上房,这样顾才子也不会难做人。 其实原本也是不给银子的,或是免饭钱,或是多给一间房,毕竟给银子,那岂不是侮辱了人家?再说给多少合适呢?给少了,人家会觉得我的佳作只值这么点银子? 顾诚玉正愁这事儿不好解决,没想到这掌柜倒是给解决了。他不由得羡慕,要是这样的掌柜为他做事就好了,他就缺一个这样的,必要时能拿主意,平日里又守规矩的管事呢! 方淮看了上楼的顾诚玉一眼,希望此子不要让他失望啊! 顾诚玉他们跟着小二上了二楼,小二很是热情。 “几位老爷,这上房可不小呢!几位进去了就知道了,住上两三人绰绰有余。咱们群英楼是整个京城最大的客栈,上房是最好的房间,保管让老爷们满意。” 小二一边带路,一边将顾诚玉他们径直带到了四楼,这家客栈总共有四层,看起来面积很大。 顾诚玉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一楼和二楼是吃饭的地方,据小二介绍,右边往里是下房。三楼是下房和中房相间,只是里面的布局不同,住的人数也不同。 再往上就是上房了,顾诚玉等小二一打开房门,也不由得赞叹了声。原来是内有乾坤,其实这就是前世酒店的套房。 “几位老爷,还有一间房就在对面。待会儿的晚饭是小的送上来,还是几位要下去吃?咱们客栈的饭菜那已是一绝啊!在京城里可是这个!” 小二一边说,还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顾诚玉想了想,他是想在京城开酒楼的,这小儿既然这么吹嘘,那他肯定要尝尝这里的菜色,看看比起他的聚香楼如何!就当是考察了,那晚上必须得多点些菜。 “孙大哥、叶师兄,既然咱们来了京城,那就尝尝他们的招牌菜,今晚由我做东好了!正好前几日叶师兄晕船,也是没胃口,就当给他补补身子吧!” 叶知秋比之前确实瘦了些,脸色有点蜡黄,人也显得没精神。之所以那些学子认为顾诚玉他们是乡野来的,就是因为叶知秋面有菜色,穿着也是普通。 “这还是算了!干什么要你破费?”其实叶知秋下了船,倒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晚上应该会有些胃口,只是这里的饭食必定不便宜,他怎能总是占顾诚玉的便宜? “无碍!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先将行李放好,酉时三刻再会!” “小二哥,这雅间可有?我们想订一间!”顾诚玉对着还站在原地的小二问道,并示意茗墨给他点打赏。 茗墨立即会意,自荷包里拿出十个铜子儿递给了小二。小二并没有客气,立即接过,脸上是笑开了花,他果真没看错,这位秀才老爷果然有银子,也不枉他说了这么久。 在京城给小二打赏的贵人多得是,一次收十个铜子儿,那也不少了,也难怪小二会这么高兴。 茗墨心里暗暗记下,这些事一般都是身边的随从做的。这里可是京城,给打赏很正常,看来他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在这个客栈要住上一个多月,日后麻烦小二的地方多得是,给点打赏不稀奇。 “顾老爷想要雅间,那肯定有的,我这就下去和掌柜的说,让他给顾老爷留一间。” 小二说完就准备下楼,顾诚玉和孙贤他们也进了各自的房间。 一进房间,顾诚玉就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房间被隔出了四小间,一间是净室,一间是卧房,还有一间大的,被一个屏风分割开,里面靠窗的地方是书房,外面一间是美人榻,还有一张小床。 看来,这里应该就是留给下人住的。这样随从就可以不必和主子分两间房睡,还能保证随传随到。顾诚玉对这个套间很满意,连博古架上都摆了摆件,看着十分华丽。尤其是这个房间竟然没花银子,而且还能住到考试结束。 这群英楼可真是大方! “公子!小的和茗砚晚上就住在这里吧!”茗墨打量了小床和美人榻一眼,完全睡得下他和茗砚了。 顾诚玉闻言看了一眼,他有秘密,晚上和别人睡在一个屋子里也不是很方便,虽然中间有博古架隔开,可是博古架中间有缝隙。 “你们去看看隔壁还有没有房间?要是有,那就订下来,三个人住一间房还是挤了点。” 第一百二十九章 藏龙卧虎 “公子!隔壁可是上房呢!一个多月要一百几十两银子呢!还是算了,我和茗墨就在这挤挤吧!”茗砚想到一百几十两银子,觉得十分舍不得。 茗墨却是知道,公子不习惯与人同房。可是隔壁的房间也太贵了些,中房和下房在下面一层,若是公子有事叫他们,那肯定也不方便。 “你们去问问吧!我这段时间会交代事情给你们做,你们总是进进出出的,会影响我看书。”顾诚玉知道不这么说,茗墨他们肯定舍不得银钱。 此时的顾诚玉并不知道,下面因为他写得对联而炸开了锅。 “啧啧!果真是被圣上夸奖过的人啊!这对联,对得妙!”既然决定装裱,那客栈的万掌柜也不吝啬让大家欣赏,毕竟对群英楼有利不是? “也是咱们之前眼拙,没想到还是个小秀才哩!哎?我说,这算不算是压了江南三大才子一头啊?那秋闱的解元会花落谁家,那就不一定了啊!” 旁边的考生闻言摇了摇头,“这个谁知道呢?我看那闵峰和黄俊恒也不错,再说会做诗词和对联,也没用啊!乡试可不止考这些。” “人家也不止是诗词厉害啊!我看啊!这次必定是一场龙争虎斗,你们可别忘了,博山书院的那人今年也要下场了吧?” “唉!时运不济啊!看来我们今年想取得个好名次,怕是不易了,此次秋闱真是卧虎藏龙啊!”一名学子哀嚎道。 “你们说的是谁啊?”有人早就疑惑开了。 “还能有谁?就是山长傅铭的侄子傅延山啊!听说这也是个神童呢!十三岁就考上了秀才,今年怕是要下场了!” “刚才上去的顾诚玉,听说八岁就考上秀才了!” “那人咳!咱们没法比,既然今年有名的才子如此之多,那我得更努力才成,不求得个好名次,只求顺利考上举人就成!” “对对对!我在考试前去一趟华真寺,给菩萨上上香,求神佛保佑我这次能考上举人,我今年都是第三次了!” 茗墨和茗砚将顾诚玉日常穿着的衣裳都挂在了木架上,又将藤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摆放好,这都是顾诚玉惯用的。 而一边的顾诚玉则打开面前的窗户,看向外面。群英楼地处闹市,窗外就是繁华的街道。只是房间的隔音做得不错,不开窗子,外面的喧闹声会小许多。 顾诚玉看着外面交织的人流,听着商贩对路人的叫卖,还有穿梭在人群中的孩童在相互打闹。被撞的行人也不恼,显得很宽容。看来这里是南街了,南街的商贩多一些,商铺的东西都卖得实惠。 往前方探了一眼,里面应该是平民的住宅。一个个小院子,一家连着一家,院子都是四四方方的,远处看来,像火柴盒。那边的院子是真一户人家估摸着只有一两间房。京城寸土寸金,由此可见群英楼的财大气粗,一个上房都有三间屋子。 他们之前走过那些客栈的时候,顾诚玉观察过其他客栈,发现其他客栈的门面大多数也不大。看来,要想在京城做生意,还想做大,没有人脉是做不成的。群英楼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不然做不到这么大的规模。 顾诚玉正在沉思之际,茗墨的声音响了起来,“公子!就快酉时三刻了,你不是还约了孙公子他们吗?咱们这就走吧!” “嗯!对了,我和余管事说了,让他带着顾万千,这几日就来京城。明儿等小三子来了,让他带着你们在京城逛逛,多熟悉一下地形,路过酒楼要多看看,看哪家酒楼的生意好些!再去牙行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我想买些铺子,这就是你们这几日的任务。” 顾万千在去年就跟着余瘫子做事了,顾诚玉觉得好好栽培一番,等年长些,想来也能独当一面了。 “是!”茗墨和茗砚知道公子的武艺好,不需要他们操心,他们只管完成公子完成的任务就是。 顾诚玉叫上孙贤他们一起下了楼,跟着小二去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小二等顾诚玉他们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报上了菜名,顾诚玉他们听着一连串的菜名,也不知该点什么好。顾诚玉心里暗暗地想,亏了好他家酒楼都有菜单,不然就是小二说破了嘴皮子,客人也记不住。 “你们这的招牌菜挑几个上来,有七八个就成!”刚才小二报的招牌菜就有十来个左右,他们这加上茗墨和茗砚有五个人。虽然多了些,不过也能吃得完。既然打算开酒楼,那必须探探人家的底不是? “好嘞!几位老爷,请稍待,小的这就去通知厨房上菜!”小二高兴地给顾诚玉他们倒了杯茶之后,又退了出去。 叶知秋等小二走后,才对顾诚玉说:“诚玉!干什么要在这里吃?我们出去寻家小铺子吃也是一样的,这里肯定贵得很。再说点那么多菜,我们吃得完吗?” 叶知秋有时候觉得顾诚玉有些铺张,只是随即一想,他要是能有顾诚玉这么会挣银子,怕是也不会将这点银子放在眼里。 孙贤对闻言就是哈哈一笑,他自认对顾诚玉还算了解。顾诚玉并不是铺张浪费的人,怕是又有了什么主意。 “你可别为他心疼荷包,他这么做当然有他的用意了,你只管吃就是!” 顾诚玉闻言,朝孙贤竖起了大拇指,“孙大哥所言极是!叶师兄用不着客气,只管放心地吃就成。” 在人家的雅间里,也不好提想开酒楼的事,再说现在连铺子都没找着呢!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你们也坐吧!这里没有外人,分开吃也不方便。”顾诚玉对着身后的茗墨和茗砚说道,孙贤他们不是外人,偶尔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这可不成!”茗墨首先拒绝了,他怎么能和公子一桌吃饭? “那不成的,小的还是等公子们吃完了,再吃!”茗砚被茗墨警告过,哪还敢越矩? 顾诚玉又叫了一次,见两人执意不肯,那只得随他们去。其实只是菜多了,省得两人又要另外叫,所以顾诚玉才想破例一次罢了! 第一百三十章 姚梦娴 等菜都上来了,顾诚玉逐个看了一眼。群英楼的菜做得也算是色香味俱全了,煲汤的比较多,红烧的也只有红烧狮子头。顾诚玉自认为和他酒楼的菜色一比,真是差远了,他们酒楼的菜色,蒸、煮、炒、炸、红烧、煲汤样样俱全。 夹了一口尝了,味道还行!不过,这鱼煲了汤,却很腥,顾诚玉戳了一筷子,就没再尝了。尝过味道之后,顾诚玉也就放心了,比起他酒楼的菜还是有些差距的,甚至连家里李婆子做得菜都比不上。 “诚玉!这个还没你那酒楼的菜好吃呢!”孙贤此时已经明白顾诚玉的用意了,这小子怕是起了心思,想在京城开酒楼了。可是,在京城开酒楼,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回去再说!怎么也是京城的名菜,你们多吃些!”顾诚玉每样菜夹了两筷子尝了味道,也就不再动筷了。 等几人吃完,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几人上楼回了各自的房间,今日也累了,大家都想好好地歇歇! “啊!” 此时一张酸枝木攒海棠花拔步床上坐起了一名少女,少女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猛地睁开了双眼,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姑娘,怎么了?”大丫头莲心从屏风后的美人榻上下来,快速跑至床前。 少女双眼迷茫地看向莲心,随后才似反应过来,“莲心?” “是奴婢啊!姑娘可是又梦魇了?”莲心担忧地看着自家姑娘,回身给少女倒了碗茶水,递给了她。 少女接过茶碗喝了口,才缓过神来。只是觉得全身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将茶碗递过去,靠在了迎枕上,显得人有些疲惫。 “回姑娘,才寅时三刻,还早着呢!姑娘再睡会儿吧!”莲心回头看了一眼沙漏,对少女说道。 “不了!我身上出了汗,难受着呢!你去大厨房,要些热水来,我要擦擦身子!”少女闭了闭眼,下眼睑处还有些发青。 莲心虽然心疼自家姑娘,可是想着卯时三刻还要去给大太太请安,也只得随了自家主子。自家主子自一个多月前开始,晚上睡觉就经常梦魇。从那以后,姑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少女唤了她一声,莲心瞬间回了神,“可是,大厨房这会儿怕是正忙着做早膳呢!只怕” 少女轻皱眉头,随即冷哼一声。她也明白莲心未尽的话,“你只管去就是了!” 莲心只得领命下去了。 等连心走后,少女又闭上了双眼,她好似做了个冗长的梦,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醒来,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她在一个多月前就经常做这样的梦,回想之前,觉得之前的自己着实可笑。 “姚梦娴!你是长房的嫡女又如何?看看你,如今过得日子连狗都不如,真是可怜呐!” “看到你如今这张脸,我都觉得恶心!” 少女紧紧地抓着被褥,每次想起梦中的经历,和那些恶毒的话语,她都觉得浑身发冷。好半晌,她才放开手,双眼里透着浓浓的恨意。 她以为这一切都是梦,可是她前一个多月在府里发生的大小事件,都一一发生了。看来这些都是真实的,既然让她梦里经历了这些,那她就一定要避免悲惨的事发生。 大厨房的那起子小人,前几日被她想了法子整顿之后,这两日的态度好了些许。莲心去要热水,虽然会遭到白眼,可是那帮老婆子肯定也不敢不给。 她下了床,走到梳妆镜前坐定。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向镜子里的少女。她定定地看着,又突然将双手摸向自己的脸,待觉得光滑平整之后,才放了心。这张脸还是这么年轻,皮肤还是这么细腻光滑。 可是也因为这张脸,她在梦里受尽了苦楚,受尽了折磨。 “姑娘!可是醒着?”青黛进了内室,轻轻地唤道。 少女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莲心唤了青黛过来。青黛和莲心都是她身边的二等丫头,一直照顾着她的起居。 郑国公府的姑娘不论嫡庶,身边都是两个二等丫头和三个三等丫头,还有一个管事妈妈,加上院子里还有若干个粗使丫头并两个粗使婆子。 莲心今年十三了,性子稳重,青黛十二,平日里较为活泼。昨夜正好是莲心当值,因为姚梦娴想擦身子,所以莲心就叫了青黛来服侍。 “青黛,进来吧!”她语气平缓地说道,随后赶紧上了床。 从现在开始,她一定要改变自己的脾性。以前她一直以为不争不抢,就能置之事外。可是如今她不这么想了,她不想抢,但她的身份就碍了很多人的眼,她们是不会放过她的。 “姑娘怎地又起这般早?姑娘年纪还小呢!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就应该多吃多睡!”青黛一见自家姑娘又这么早起来了,心里心疼得紧。 “睡不着!明日你去见庚叔,让他帮我查件事!让他去群英楼查一个人,叫闵峰,把他在群英楼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庚叔是姚梦娴母亲的陪房,和青黛她们一样可靠。她没有得用的人,也出不了这后宅,只能让那个庚叔去查了。不查清楚,她不放心,虽然之前的事都和梦里差不多,可那都是小事,只要查到有这个人,那她就做得梦肯定是真的。 “庚叔只是一个庄子的管事,总是不方便进府的,就是查了消息,再像上次一样地进来,那可危险呢!”青黛并没有问自家姑娘查这个的原因,姑娘做事总有她的道理。 自从那次落水后,她家姑娘醒来似乎懂事了许多。十岁的年纪,有时候看起来和大人似的,少了之前的天真和唯唯诺诺,变得聪明起来。更值得开心的是,懂得为自个儿谋划了。 姚梦娴一想,确实不便,她上次叫庚叔查一件事,庚叔只能装作是汇报庄子里的情况,这才将消息递了进来,可是这样的事不能常做,会惹人怀疑的。 她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选,“你家兴哥儿今年不也九岁了吗?这样的事儿,他就能干!让他去吧!他年纪总不会让人注意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澄心堂纸 一夜好眠,顾诚玉起了床,将窗子打开。此时,对面的南街已经有商贩在叫卖了,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将架子上的胭脂水粉一一摆放。路上到处充斥着一些行色匆匆的人群,这些人多数是壮年的汉子,还穿着短褐,想必是码头上抗包的人。 将练字的毛边纸铺开,顾诚玉练起了字。 练了有一个时辰,顾诚玉放下笔,准备作一会儿画,此时茗墨却进了书房。 “公子!那小三子已经来了,正在客栈外面等着呢!”茗墨趁着这个间隙,朝顾诚玉汇报道。 顾诚玉微微侧头,想起了小三子,这个小子倒是有些毅力和恒心。正好他身边得用的人少,倒不如将这个小三子培养一番。 “不用管他,等我作完了画再说!”小三子昨日早走,连顾诚玉他们到底有没有入住群英楼都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要看看小三子能不能坚持。 茗墨有些讶异,他看了顾诚玉一眼。心里十分疑惑,毕竟公子昨儿还叫他和茗砚,跟着小三子出去找铺子呢!难道今儿又改了主意?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可能,他悄悄地退了出去,看来那个小三子,马上就成为自己人了。 顾诚玉摸着作画的纸张,微微皱了皱眉,这纸张太差了,吸水性也不好。他想到了空间里有很多现代的纸,又白,写起字来又顺滑,也许他可以建个造纸作坊,不说卖银子,做起码自己用得着。 大衍朝最好的纸是澄心堂纸,这纸薄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不过这纸贵的很,一刀就要百两银子。大衍朝一刀纸才十张,可想而知,说是价值千金,那一点也不夸张了,而且还有价无市,不拖点关系,那根本是买不到的。 这么贵的纸,只适合收藏,就是舍得用的,那也是钟鸣鼎食之家,或是巨富的商贾。总之,顾诚玉还没奢侈到用澄心纸每天练字和作画。 作画用的宣纸,他已经尽量买好些的了,只是大衍朝的造纸术还不行,宣纸造得一点也不白,吸水性也不好。 “叫他进来吧!我有事嘱咐他!”顾诚玉刚画完一幅清晨闹市图,正在给人物上色。 “是!”茗墨知道顾诚玉说的是小三子,他转身让进来的茗砚在屋里候着,他则是下了楼。 茗砚见顾诚玉已经画完,随即去打水给顾诚玉净手。 “公子!小三子来了,就在门外!” “让他进来吧!”顾诚玉净了手,随后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 小三子站在门口,心里有些打鼓,也不知这老爷找他干什么,他看着屋内铺设的木质地板,再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的鞋子,脚往后缩了缩。 他忘不了进客栈时,那些人看着他的眼光,似乎在说,就他这样比叫花子好一点的,竟然还敢进来。 小三子正在神游天外之际,就听到屋里少年清越的声音。是昨儿的那个老爷,人家看着也只比他大上一点,就已经是秀才老爷了。 小三子摸了摸衣角,随着茗墨进了屋子,他不敢乱看,只望向地板,眼角余光看到这是个很大的房间,原来群英楼的上等房这么大? “你爹好些了吗?”顾诚玉看着小三子,可能突然到了这么豪华的环境,他看着比昨儿沉默了些。 “回老爷,昨儿请了郎中来看,给开了药,已经好多了,只是还要在家修养几个月。”小三子有些讶异顾诚玉一上来会问这个。 “伤筋动骨一百天,只是修养倒也不怕。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你爹要修养,你姐姐年纪也不大,况女娃子也不好抛头露面,家里全指着你养活。你若是肯帮我做事,我就每个月给你点月钱。” 顾诚玉还是打算先观察一段时日再说,所以刚开始只会派一些跑腿的活计给小三子。小三子常年混迹京城,对京城的路况熟得很,再说人也机灵,还有诚信。只要确定他家的情况属实,那他就给他些机会,让他跟着余瘫子学学。 “什么?这是真的吗?”小三子惊讶地抬头看向顾诚玉,眼里带着怀疑。这也不能怪他,顾诚玉和他昨儿才相识,更何况他昨儿还骗了人家,今儿就让跟着他做事,他心里还有些怀疑。 “怎么?咱们公子还会骗你不成?你只说你肯不肯吧!”茗墨得了顾诚玉的示意,看着小三子回道。 “我自然是愿意的,就是怕做不好,耽误了老爷的事儿。”小三子还没从这惊喜中回过神来,他没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也就只能做些跑腿的活计了,可是连酒楼和客栈也不要他的。 酒楼和客栈都是找的知根知底的,再说那差事可不差。要是碰上有银子的贵客,人家随便的打赏,也能够得上一日的工钱。 “既然你愿意,那这两日就跟着茗墨他们行事。还有个管事要等几日再来,等他来了,你就跟着他好了!”顾诚玉说完,就站起准备出房门,好不容易来了京城,他也想出去逛逛。 “老爷,还有一事”小三子吞吞吐吐地说道。 “什么事只管说,日后不要叫我老爷,叫我公子就成!”顾诚玉皱了皱眉,这老爷喊得,总感觉别扭,把他生生叫老了几十岁。 “是,公子!我是想说我不卖身的,我爹不会准许的。”小三子说完,紧张地等着顾诚玉的回复。 不管家里有多么难,他爹都不会让他入贱籍。他爹宁愿死,也不肯卖了他和他姐,他不能违背他爹的意思。 “我并没有说让你卖身,你想多了!”说到这儿,顾诚玉才想起,京城的牙行肯定有许多有能耐的下人,等余瘫子来了,他得让他再买些人回来,他的人还是太少。 “姑娘!兴哥儿来了,奴婢让他给我送些家里腌制的酱菜,姑娘可要让他进来回话?”青黛撩了门帘,进了内室,向她家姑娘通报。 姚梦娴知道兴哥儿探了消息来了,“快让他进来,好一段时日不曾吃你娘腌制的酱菜了,还怪想的。” 莲心忙扶着姚梦娴往外间走去,隔了屏风问了进屋的兴哥儿几句话。过了一会儿,看着青黛打的手势,才问起之前让打探的事儿。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打探 “小的去打听了,确实有个叫闵峰的人,还是江南三大才子之一呢!他昨儿和几位才子比试诗词,只是却没拿到第一名。今儿可能会再去,这事儿知道的人很多,小的去了一问就知道了!” 兴哥儿不敢看屏风后面的人影,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屏气凝神地等着对面的问话。 “什么?”姚梦娴非常讶异,声音有一瞬间的尖锐。她抓紧了手里的帕子,心乱如麻,为什么这件事和梦里的不一样?不可能啊!那之前那些发生了的事,又作何解释?难道都是巧合吗? 莲心和青黛见状,对视了一眼。姑娘最近总是做些令她们费解的事。这个闵峰是何人,她们之前并未听闻,可是姑娘却知道。她们和姑娘朝夕相处,姑娘不可能接触到外男。 可是姑娘不但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似乎还对那人不是第一名而惊讶不已。 姚梦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思虑了一番,难道是输给了傅铭的侄子傅延山?可是傅延山不是住在京城吗?又怎会去群英楼?她明明记得在梦里就是这日,难不成是她记错了? 群英楼的规矩,全京城都知道,没得第一名,那就是没住进客栈里,难怪兴哥儿说闵峰今日还要去挑战。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第一名,那第一名是谁?随后姚梦娴急切地问道:“那个第一名是谁?” “回姑娘!据说是个叫顾诚玉的学子,小的已经打听过了,是从靖原府来的,到京城来参加乡试!”兴哥儿他老子在外院做个小管事,娘在垂花门处看门子。 他今年也不小了,老子娘在府里吃不开,他姐虽然做了大房嫡出姑娘身边的二等丫头,可是唉!不说也罢! 他娘说了,若是得了三姑娘的青眼,那也比在外院当个普通的小厮好些吧?再说他姐回来说过,自上次落水后,姑娘的脑子清灵了些,那还不如跟他娘说的一样,跟着三姑娘搏一把,反正他也没别的去处。 “那你可有打听到他有什么来历?”姚梦娴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兴哥儿心里的打算。 “小的听说,那顾诚玉如今才十一岁大,正是三年前被圣上夸赞过的人,还听说他是靖原府的小三元呢!” 姚梦娴此时内心的震惊真是无以复加,顾诚玉这号人物,她根本未曾听过。 三年前,她本来就只一心待在屋里绣花练字,两耳不闻窗外事。对这事儿,好似也只是在请安时,听父亲提了一句,她也没用心听,毕竟女儿家对朝堂上的事,总不会感兴趣的。 那梦里为何没有这个人?三年前的事更没有发生过。还是她以前太过木讷,所以没关注过? 她现在脑子里很乱,她得好好捋捋。 “那你最近多去那边走动,探探这个顾诚玉和闵峰,有什么特别的事,都过来回我!” 姚梦娴回到了里间,将莲心和青黛都遣了出去,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坐在玫瑰椅上,姚梦娴忆起了梦里的情节。这一个多月了,府里发生的小事都和梦里发生的一样,只是在这件事上却不同了,到底是巧合还是出现了变数? 她还得再看看,明儿就会有一件小事要发生。她看着屋里陈旧的摆设,拉开梳妆匣子下面的小抽屉,只见里面摆着零零散散的几件首饰,这些首饰都很陈旧了,只有几件时兴的。 姚梦娴平日里不出门,只难得去上次香或是回趟外祖家,就靠着这几件首饰撑着场面。打开旁边装衣裳的柜子,里面的衣裳旧不说,也没几件。 她冷笑一声,亏她还是堂堂国公府大房嫡出的姑娘,这过得日子,说出去都没人信。怕是在外面世家里都传她是个病秧子,连门都出不得了。 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她不义。明儿就是个好时机,不但能验证梦里到底是否属实,还能得些好处。 顾诚玉拉着孙贤他们逛起了京城,来了一趟,总不能老是关在房里看书吧? “诚玉!有这精力还不如在客栈看书呢!”叶知秋本来就不是喜好出门的人,若是无事,他能在屋里待个把月的。 顾诚玉觉得这就是古代的宅男吧! “你看看你的身板这么弱,乡试咱们要在贡院里共待上九天六夜,你若是不出来活动活动你的身子骨,你能吃得消?光看书,没有一个好体魄,怎么能成?之前参加考试的前辈,有那身体差的,不都被抬出来了吗?” 顾诚玉看着叶知秋的身板有些担心,叶知秋的身子到这会儿还没恢复过来,好似今日又苍白了几分,该不会是水土不服吧?这可不成啊!身子不调养好,怎么去参加秋闱? “我哪有这么弱?只要多休息几日便好了,还不是因为坐船的原因?”叶知秋想到之前坐船,吐得昏天暗地,亏了好顾诚玉随身带了药丸,不然他此刻怕是得待在医馆了。 “我看你到这会儿胃口都不佳,还是去看看郎中吧!”顾诚玉仔细看了眼叶知秋的脸色,只觉得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得人无精打采的。 “是啊!叶师弟,我们还是陪你去看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好,还是看看才放心。出门在外,对身子定要当心。再说马上就要考试了,早点将身子调养好了,免得影响你的发挥!” 等顾诚玉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然不早了,而叶知秋果然拎了几包药回来,就像顾诚玉说的那样,他是水土不服。 “公子!咱们今儿转了几条街,还去了牙行,看了四个铺子,位置都不错,只是都贵了些!”茗墨想到那些主家开的价钱,都觉得是抢银子呢!那银子都够在府城买上两家了。 “哦?说来听听!”顾诚玉当然知道这些铺子不便宜,可是这三年内,他又挣了不少银子,买两个铺子还是成的。 “有一家是位于西南面的,铺子不上下两层,要价一千八百两。还有两家,一家在西面,也是两层,只是这个小一些,还只带一个小院子,比之前那家小多了,竟然还要价两千二百两呢!” 顾诚玉听完觉得正常,地段不同,那价钱自然不同。西南那家他一听就不行,那家面对的是南区,他的酒楼定位就是高端路线,所以这家他不会考虑。 “还有一家在北街,那位置倒是不错,上下两层带了个大院子,那后院有好几间房,堆杂物,再住上几个人也是绰绰有余,只是价钱也贵,说是要二千八百两!” 顾诚玉对最后一家很是心动,北街的定位就是高端人群,只是京城的店铺很多,他打算好好选选,也不必急于一时。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作弊 八月初九,寅时初,贡院三门同开,顾诚玉排着队准备进入考场。 此次乡试主副考官三人,同考官十四人。主考官正是翰林院侍讲士方淮,这还是顾诚玉在这几日内打听到的,副考官两名也是翰林院的官员。 由方淮亲自点响中门号炮后,顾诚玉排着队,准备接受检查。这次检查比原来要严格地多。秋日的早晨自是冷的,顾诚玉身上穿了三件单衣,脚上踩的是单鞋。 连考篮都只许买竹子或柳条编的,大街上之前买的考篮都是玲珑格眼,底面如一。小摊贩们对考试的考篮已经非常熟悉,每年都是这个款式,而且还要卖到脱销,狠狠的赚上一笔。 考篮里顾诚玉装了些食物,也就是一些肉干和馒头,馒头他事先已经叫店家切成小片的了,省得差役拿着他们的大刀帮他切,那大刀也不知干过什么,他还嫌脏呢! 乡试已经能够自己带食物了,当然考场也会供应,只是却要花银子自己买。顾诚玉只带了两天的食物,毕竟这样的天气,带多了就馊了。 突然,轮到前面一个考生时,场面乱了起来。本来脱衣服也纯属正常,因为要检查,防止夹带小抄,那学子也不是不配合,他将单衣都脱了之后,差役说还要检查鞋子。 那考生也没迟疑,他将鞋子脱下递给了差役。那差役左右瞧了几眼,忍着臭气,翻找了一遍,觉得没异常就还给了考生。谁想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给的时候没注意,一下子鞋就掉在了地上。 就这一下子就来了事儿了,可能正好砸到了鞋子的后跟。 只见鞋子后跟滑出一只仅火柴盒般大小的抽屉,抽屉里面装着一本小书。这本书真的很那差役见状立即喊了其他差役过来。 他将小书翻开来,顾诚玉凭着夜视能力,看到那纸张薄如蝉翼的几张折叠起来的纸,约莫比火柴盒还小呢!顾诚玉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增广四书备旨。 不用说,这肯定就是作弊了,这么小的书,肯定是用老鼠须写的,不然根本写不下。 “这,这不是我的东西!”那考生一见鞋跟处弹开的小盒子,就知道自己完了。可是,他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着要狡辩一番。 “从你的鞋子里掉出来的,不是你的,是谁的?快,把他带下去!”差役叫另外两个人,要将这名学子按住,拖出去。 “我没有,真是冤枉!这不是我的,你们放开我!”那考生一边被拖走,还一边挣扎,嘴里还喊着冤枉。 可是还没喊两声,就被差役拿他的足袜堵住了嘴,众学子随之也沸腾了起来。 “都从他鞋子里搜出来了,不是他的又是谁的?也真是胆大啊!”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也有可能是别人特意做的套呢?我看他那表现可不像是想作弊的。” 顾诚玉听着前面考生的议论,也为那名考生惋惜不已。不管是不是被陷害的,只怕秀才的功名也是保不住了。 也是他运气不好,本来都已经要检查完毕了,可谁知道鞋子会掉在地上,还正好被砸到鞋后跟?这么一想,顾诚玉觉得还是他自己作弊的可能性大一点,毕竟要不是鞋跟正好砸在地上,那小册子还弹不出来呢! 真是没想到作弊,不管在哪个世代都有啊!这下好了,革了秀才的功名不说,还得发配充军。 “末将在这里奉劝诸位,不要自己断送了前程!该怎么做,诸位心知肚明!”这时一个差役喊了这样的话,顾诚玉十分讶异。 随后,顾诚玉看到前面的考生在淅淅索索的不知道干什么,有的在弯腰,有的在做着些奇怪的姿势,他恍然大悟,看了眼地上。 此时地上已经凭空多了几张小纸条,看来这些都是企图蒙混过去的考生,自做的小抄。 顾诚玉简直目瞪口呆,竟然真的有这么多人想挑战科举的权威? 没过上多久,就轮到了顾诚玉。顾诚玉将三件单衣都脱去,还将裤子和鞋袜都脱了,浑身赤条条地站在差役面前。 这让他觉得羞涩不已,虽然旁边有围布挡着,可是围布也就能勉强遮住个重点部位,这也是怕考生和差役有什么私下的接触。 差役看了眼唇红齿白的顾诚玉,又看了看他白皙的身子,眼睛向下瞄了一眼,对了对手中的履历,扯了扯嘴角。 顾诚玉脸上的微笑僵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是个小娃好吗? 另一名差役将顾诚玉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翻看着,看着没什么异常,才还给了顾诚玉。顾诚玉一拿过衣裳,就赶紧穿上了。 “把头发解了!”顾诚玉依言照做,这是怕他头发里藏小抄。将发带解下,递给差役,差役确认过后,才递了回来。 旁边还有一名差役在检查考篮,将考篮内的文房四宝详细地检查过后,又看向了馒头和肉干,一看已经被切成了片。不过还是拿刀戳了几下,看着切碎的馒头和肉干,没发现什么夹带,才放顾诚玉进了考场。 顾诚玉对考试前检查是否夹带,实在无感,现在还好是秋日,早上还不是太冷。等春闱,那才叫要命呢!脱了衣裳,人都能冻死。 顾诚玉看了眼自己手里抽到的号座,是玄字第八号,他找了好一会儿,才在第二排的一个角落里找到自己的号舍。看了眼四周,还好,虽然离净房有点近,可毕竟不是挨着的,后面还隔开了两间号舍呢!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的运气一直还不错,不然就这三天两夜,他非吐了不可。 走进了号舍,将考篮放在了床板上,先观察起了号舍的环境。看了看上面的屋顶,发现完好无损,应该是不怕下雨了。小小的号舍里放了一张硬木床板,上面只有一张席子和一床被子。左边放置了一个小红炉,这是给考生热饭吃的。 再看看上面,有一顶灯笼,晚上照明虽然不太清楚,可是也勉强能看得见。 顾诚玉拿出一张帕子,将桌板和凳子都擦拭干净。将考篮内的食物先拿了出来放在床板上,而后又拿出了文房四宝。 这次的号舍和之前考试的不一样,这号舍有一扇门,上面开了扇小窗,正对着桌板,有光线可以透进来。只是等人都到齐了之后,号舍就要被锁起来,等要如厕,拉了铃才会打开。 这么狭小的号舍,多待了人肯定憋屈,顾诚玉决定用最快的速度做完,离开号舍。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乡试 顾诚玉撑着头,看着前面的副考官发卷子,等发完卷子后,门就要锁起来了,还有三支蜡烛随着考卷一起发了下来。 其实顾诚玉觉得待在这样的考场内,晚上还是不要写考卷地好。大家的号舍都是锁着的,要是起了什么火灾,那连跑都跑不了。 等号舍的门锁上,乡试的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了。顾诚玉磨好了墨,拿起卷子,大致地扫了一眼。论语、大学、孟子都有,每题写二百字以上,其实就是默写。 再写五言八韵诗一首,这个要先破题。经义四首,这个每题要写三百字以上。 四书题顾诚玉不怕,最麻烦的要属经义了,大衍朝的经义题已经和前世明清时期的八股文相似,也就是唐宋时期八股文的邹形。 四首经义题首先需要破题和承题,顾诚玉也没仔细看,他准备先写完四书题再说。 将卷子铺好,顾诚玉在草稿纸上开始写上面的四书题,每题二百字以上,对顾诚玉来说并不多,他写字的速度快。只是,这里不能出错,他就比平日里写得慢了些。 出考场的时间在第三日,顾诚玉打算第三日一大早就交卷,对他来说,时间还是够的。 时至正午,号舍外的阳光洒进来,非常刺眼,顾诚玉眯着眼望向窗外,今日又是一个艳阳天,这会儿觉得有些热了。号舍内不通风,里面的气温很高,再加上旁边的小红炉,小炉中还有炭,是燃着的,为了能热菜和饭。 不过,现在顾诚玉只觉得身在一个蒸笼中。 将外面的两件单衣脱了,运转起内力,才觉得好了些。探头看了下外面,却发现对面的考生早就打了赤膊,他在这里还能看见对方白花花的肉。 幸好他有内力,顾诚玉庆幸地想到。看了下空间内的小钟,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准备吃了午饭再做。中午他打算将竹筒里的清水热一下,而后就着肉干和馒头对付过去。 外面的差役时不时地在走动,要是哪个考生需要买饭食,只需要拉响旁边的小铃,差役自会送过来。不过,听说里面的饭食极贵。 顾诚玉打量了手里的肉干和馒头,在这样的天气下,可能撑不过两日,馒头会馊。不过,他也不怕,反正他有空间,空间里的吃食多得很,到时候晚上煮些面条什么的,没有谁会知道,他只需要解决早上和中午两餐。 吃过了午饭,顾诚玉继续做题。 下面是四道经义题,第一题是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顾诚玉一看题就知道是出自论语述而,首先要破题了,顾诚玉在草稿纸上写下“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而后再承题,就这一道经义,顾诚玉就花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才完全做好,下面还有三题,料想今日肯定是做不完了。他可不打算晚上写,白天精神紧绷,人也累得慌,晚上他需要休息。再说,在时间上他很宽裕,他估计多数考生现在连四书题都没做完呢! 等天黑时分,顾诚玉才做了两道。还有两道题和一道试帖诗,他准备明日再写。 顾诚玉收拾了桌板,将试卷和笔墨都放入了考篮内,躺在床板上预备休息了。号舍上方的灯笼已经点亮,他凭着夜视的能力,看向对面的号舍,发现那考生还在努力地写着。 其实三天的时间写这些题是来得及的,不过这是对才思相对敏捷的考生来说的,这必须要将四书背得滚瓜乱熟才成。 次日,顾诚玉休息了一夜,拿空间中的洗漱用品刷了牙、洗了脸,又将馒头和肉干都放在热水中煮了,才将就着吃了早饭。 吃完后继续写昨日剩下的两题经义,两道经义题写了一整个上午,中午顾诚玉从空间里拿出点面偷偷地煮了。没办法,总是吃馒头和肉干,他都咽不下去了。看着巡逻的差役走了之后,他将面条快速地煮熟,只加了点盐和油,和着肉干,又将就了一餐。 吃饱了饭,顾诚玉上了茅厕,准备小歇片刻,反正只剩下一首试帖诗,再将这些答案抄在试卷上就成,撰抄用不了多久。 最后的试帖诗要求是五言八韵计十六句,试帖诗就是赋得体。诗题是“神仙排云出”,得“台”字。这是出自晋朝诗人郭璞的游仙诗,其中有一句,“神仙排云出,但见金银台”。 顾诚玉觉得有些讶异,这首诗可不一定每个学子都读过,这都已经超出了四书五经了,看来应该是所谓的加分项了。 这首诗需要花上许多时间,顾诚玉决定慢慢构思,先将那些答案抄在试卷上再说。 方淮坐在上首,看着下方的靠最后的一个号舍,那是顾诚玉所在的地方。他站起身,准备下去转转。走到顾诚玉的号舍处,在稍远处站定,向里面张望了一眼,发现顾诚玉正在撰抄答案。 时间晃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第三日,顾诚玉已经写完了,并且上下检查了一遍,就等着到了时辰交卷。 一到巳时,顾诚玉就拉响了旁边的响铃,在这狭窄的号舍,顾诚玉是一刻也待不下了。 没过一会儿就有副考官过来给顾诚玉的号舍解锁,他们还要将顾诚玉的考卷弥封。乡试较之前的考试严格了许多,所有考生的考卷都要重新誊录一份,而后还会换人校对,最后才开始阅卷。 顾诚玉出了贡院,觉得空气都新鲜了很多。虽然号舍离恭房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天气热,贡院的人又多,那味道真不好闻。此次乡试的考生足有上万人,最后录取的也不过三四百人左右罢了! “公子!小的在这里等孙公子他们,您快回去洗漱了,好好歇歇吧!明儿还要考呢!”茗砚今儿特地在贡院外等着顾诚玉,茗墨则是跟着余瘫子去跑腿了。 “也好!等孙公子他们出来,你跟他们说一声,我就先回客栈了!”两夜没洗澡,顾诚玉都能闻到身上的味道。他也不敢跑到空间里去,要是差役突然兴起观察他怎么办?毕竟他年纪他们好奇也是会的,那他岂不是要大变活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师兄 顾诚玉准备往客栈的方向而去,只是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声响。他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名十六七岁的考生。这考生头上已经加了冠,可顾诚玉明显看出他的年纪还没有二十。 他细细想了下,此人可能是博山书院山长傅铭的侄儿傅延山。顾诚玉虽然来京城时日尚短,可是他一样打听到了消息。傅延山是个少年才俊,十三岁就考上了秀才,是今年乡试解元最热门的人选之一。 京城到处充斥着黑庄赌坊,顾诚玉打听到这些,后来还让茗墨去了解过,他们这些有些才学的学子都在赌坊的名单上。他也算是半路杀出来的黑马了,而且赔率竟然还不高,可能是一个月前刚入住客栈时,就扬了名。 茗墨和茗砚竟然还一人压了二十两银子,他的赔率是一赔五,已经很低了。其他傅延山也是一赔五,闵峰是一赔三,其他江南才子都是一赔八,还有更多的。 顾诚玉倒是觉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也都认为闵峰很有可能得解元。 至于顾诚玉自己,因为他是北地的考生,再说之前他也不热衷于交际,比如说参加诗会,当然不可能比那些成名已久的才子赔率更低。 顾诚玉还没自负到他自己一定能得解元,毕竟乡试藏龙卧虎,与他一样年少成名的也有。再说考试毕竟运气也要沾上一部分,要是同考官正好不喜欢他的文风,那他的名次也不可能太靠前。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乡试应该是能过的,名次不会靠后就是了。 傅延山出了贡院的大门,望向站在外面的顾诚玉。这个考生之前是第一个交卷的,他还奇怪得很,好似没听过这号人物。他平日里只一心在书院,江南才子闻名已久,他当然有所耳闻,只是这名考生年纪如此之他好似没听说过。 其实是傅延山没注意,傅铭回去就将顾诚玉的事提了几句,只是傅延山专注于书本,而后傅铭就没再提了。 顾诚玉见对方望着他,就微笑着行了一礼。谁知他刚直起身,就看见傅延山面无表情转过身去,撩起了袍子,踏上旁边已经等候的华丽马车。 顾诚玉愣了愣,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语,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茗砚的表情则是比较错愕,他家公子长得好,且才学不低,多数人还是愿意与之交好的。当然,那些嫉妒的学子不算。可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不买公子的账,毕竟人爱惜名声,像这样的情况,多半会回礼,礼数如此。 看着顾诚玉有些尴尬的模样,茗砚扯了扯嘴角,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可乐!他家公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顾诚玉匆匆地赶回客栈,命小二抬些热水上来。 “顾公子回来地这么早?小的给您将热水抬进去!”这个小二叫黑子,早就和顾诚玉他们混熟了,因此也和茗墨他们一样叫顾诚玉公子!毕竟这么小的年纪,叫老爷也不好听。 黑子最喜欢接顾诚玉的活,将热水抬到三楼虽然辛苦,可是顾公子却会给些辛苦钱。其他的小二也很羡慕这差事,无奈黑子机灵,顾诚玉一进来,他就往跟前凑了。 顾诚玉回到了房间,觉得有些疲惫,等小二将热水送上来,洗把澡后,就进入了梦乡。 孙贤他们考到下晌才回来,等顾诚玉睡醒后,已经过了申时。在号舍里,因为空间狭还很热,顾诚玉也睡得不多,一个晚上,一半时间都是醒着的,还好他带了些驱蚊的药材,不然打蚊子都来不及。 将自己收拾整齐,顾诚玉神清气爽地坐在桌前,看起了书。 “公子!可要先吃点垫垫肚子?孙公子和叶公子还没醒呢!”茗墨在顾诚玉睡觉的时候,已经回来了。 “不用了,我还不饿,等他们醒来一起吃吧!那边的两个铺子安排地怎么样了?”顾诚玉将上次看好的那个铺子买了下来,还买了一个小一些的,准备开一品斋。 “都布置妥当了,人也买好了。大师傅都在学菜色,再过上十来天,应该就能开张。”茗墨这两日一直跟着余瘫子跑,所以对酒楼和糕点铺子的进度十分清楚。 “在你们丁字辈里调几个人过来,先到京城看着。女娃不用调,我有其他的用处。叫顾万千好生学着,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京城这里就要靠他撑着了。” 丁字辈是顾诚玉着重培养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会儿还没到用得着他们的时候。顾万千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差在京城找个靠山。 他想起了他的大师兄,他来的时候,老师给了他两个帖子,正是他大师兄和三师兄的,说有事可以寻他们帮忙。可是在考完乡试前,他都不准备去府上拜会。 他大师兄是督查院右副都御使尹坤,正三品二师兄吴安外放为定川府知府,正四品最后一个就是鸿胪寺卿何继胜,也是正四品。按理说,顾诚玉一来京城就要亲自去拜会在京城的两个师兄,可是顾诚玉因为要考乡试,所以觉得还是避嫌地好。 再说,他老师收他的时候也没大张旗鼓,所以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顾诚玉不想在秋闱前搞出什么是非,因此只打算等考完试之后再去亲自拜会,之前只叫余瘫子带着茗墨去了各家府上送礼。 拜师时,三位师兄不能离开京城和地方,都叫管事来送了礼。可是顾诚玉知道,那都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与他之间并没什么情谊。当然,再怎么说也是师兄弟,还是要多走动走动。 “茗墨,叫万千来见我!” 自从余瘫子和顾万千来了京城,也跟着住在了群英楼,不过是住中房,上房早就已经满了。 京城的聚香楼,顾诚玉打算多增加一些菜色。毕竟京城繁华,酒楼也多,要是没点特色,只怕还站不住脚。 “叔!你叫我?”顾万千进了屋子,向顾诚玉行礼道。 顾诚玉看了顾万千一眼,如今的顾万千虽然还是个少年,可是他的性子却越发地沉稳了。 “你叫人去打听打听督查院右副都御使尹坤和鸿胪寺卿何继胜,把他们府里的事都打听清楚了,来回我!”顾诚玉想找个靠山,却不了解两位师兄的人品。 他是打算送分成的,但是也要找个可靠的,若是个贪婪的,那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结束 “我看天气这么热,也用不着多穿。”叶知秋来到顾诚玉的房间,看到顾诚玉还是和前两天一样,穿了三件单衣,遂说道。 “秋日的天气变幻无常,我看还是穿着地好。最多只是麻烦些,穿脱一次罢了!要是下雨,突然冷了下来,也没带衣裳,冷的吃不消!我倒是无所谓,我不怕冷的!只是你确定,你的身子能吃得消?” 来了一个多月,顾诚玉觉得京城的天气格外阴晴不定,还是多穿上两件靠谱,要是一下雨,肯定很冷。就号舍床板上那一条小被子,只怕还盖不住脚。 “诚玉说得在理,还是多穿两件吧!到时候热了再脱就是。”孙贤也赞同顾诚玉的说法,他一向稳重,觉得还是防患于未然地好。 到了考场,孙贤他们在别人看傻子的目光下,淡定地给搜子搜了身,进了号舍。 第二场考的是五经一道,并诏、判、表、诰一道,经义文同要求三百字以上,这和前面第一场都是大同小异,反正都是破题和承题。 顾诚玉对这些已经熟练得很,他看向了经义题,“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这题出自周易,说的是物与物的交换现象,人们开辟集市,以物换物,互通有无,从事一些简单的交换活动。 这些并不难,题量还是挺大的,饶是顾诚玉脑子转得快,想在第三日的中午前交卷,那也要加快速度。 至中午的时候,天气热得有些异常,让人觉得十分烦闷。顾诚玉透过小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觉得可能要下雨了。外面已经没有了太阳,天气阴沉了下来。 果然,到了傍晚,天色昏暗,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在这之前,顾诚玉已经将试卷和草稿纸这些移到了里侧,以免下大雨时,雨从小窗灌进来,那就前功尽弃了。只是号舍内昏暗,顾诚玉就算看得清,也不得不点上蜡烛装装样子。 “啊!我的草稿纸”刚下大雨,对面的考生就大叫出声,可能之前在专心写答案,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竟然要下雨了。 顾诚玉朝外探了一眼,发现只是湿了一角,看来之前写的只能重新构思了。还好不是考卷,不然这考生之前都白考了,还得再等三年。 顾诚玉为自己的英明之举点了一个赞。雨下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可是刚下过雨,天气转凉了起来,京城比南方要冷得多,仲秋只要一凉下来,到了晚上,温度会急剧下降。 还好他之前劝叶知秋他们多穿了两件,不然以叶知秋的身板肯定熬不下去。 在另一边号舍里的叶知秋虽然还是感觉有些冷,可是他此刻十分庆幸听了顾诚玉他们的话。那些人之前还在笑他们,这会儿肯定都冻地要发抖。叶知秋将床上的被子裹在身上,只觉得暖和了许多。 十五日为第三场,第三场考的是策论五道,这个较之前的两场要难得多。 顾诚玉看向了其中一题策论,如何解决边境扣边的问题。 咦?这题很有深度啊!他们只是书生,还能去打仗不成?不过题目既然出了,那就只能想法子。 大衍朝的边境有一个叫大兴的,这就是个游牧民族,农业和商业这些都不如大衍,可是大金的畜牧业却很发达。 为什么大兴屡屡侵犯边境,那是因为一到冬日,草木枯萎,他们的日子就难过了起来。所以一到冬日就会屡犯边境,其实若是草肥马壮时,犯边境的时候还是少有的。 在大兴再往里走一些就是荒漠,那边的气候更是恶劣,有的土地很是贫瘠,想种些农作物也是不成的,所以归根结底就是物质太贫乏了。 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从根上解决。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开通互市了,在边境开通一个贸易交换地,可以以物换物,大兴能换到生活所需,大衍也能换到那些膘肥体壮的马和一些别的特产。 只要大兴有了足够的吃食过冬,那侵犯肯定就少了许多。当然,对于前世那些用公主和亲的,顾诚玉是绝对不赞同的。一个国家或一个王朝,怎么能牺牲一个女子的幸福去换王朝的安宁?这样的安宁又能换来几年? 中原地区和放牧民族的生活习性不同,前世历史上,真正肯和亲的公主又有几个? 开通互市就必须派兵去镇守,否则大兴彪悍,说不定仗着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还个个都膘肥体壮的,强抢的事会屡屡发生。 至于后面的加强装备,操练兵将,那都只要后续添上寥寥几笔就行。 写了两道策论题就已经是傍晚了,顾诚玉腹中饥肠辘辘,写得认真,并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从空间里找了些面条煮了,也不敢吃其他好吃的,毕竟有味道会窜出来。 第三日后,顾诚玉正午时分交了卷,在考场外面等着孙贤他们。乡试到今日就结束了,一共九天六夜,这会儿顾诚玉浑身都觉得轻松。 接下来只要等放榜就成,也不知这次放榜能是什么名次,虽然他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 “诚玉!你出来地还是这么早!”叶知秋一出大门,就看见等在外面的顾诚玉。 “叶师兄看起来胸有成竹啊!”反正考都考过了,顾诚玉也有心思开起了玩笑。 “能不能过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经尽力了。若是不过,大不了三年后再来过就是!”可能因为家里宽裕了些,叶知秋的担子轻了,人比之前想开了点。 “我也是尽人事,听天命。咱们都考完了,等放榜最起码还有十五日,咱们可以在京城多逛逛!”顾诚玉听闻京城有几大景点,他还没时间去呢!之前一直在忙铺子和考试,还没在京城到处逛过。 “也好!咱们今年又错过了中秋佳节,回去的时候还能带些京城的特产。我娘她们也不能出门,我想给姐姐们带点,我大姐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叶知秋说到这个有些怅然。 之前他家穷,媒人都不登门,他也能理解。毕竟还要养着他这个弟弟,谁家肯这么大方,出银子让小舅子去?可如今他也是个秀才老爷了,上门提亲的人也多了起来。只是他舍不得他大姐,也许这次回去,他大姐就该定亲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尹坤 “公子!尹府到了!”茗墨和茗砚自车上跳了下来,对着车厢内的顾诚玉说道。 顾诚玉撩了马车门帘向外看去,尹府是个二进的宅院,位于京城的北面。别看它只是二进,其实规模也不算小。这北面的几条街都是住的达官贵人,大师兄尹坤是正三品,官职不大也不小。尹家是耕读传家,祖上也不富裕,除了百亩田地,就无其他收入了。 不过,尹坤虽然靠着俸禄过日子,可是他娶得太太却是安和侯府的嫡次女梁氏。他老师梁致瑞是安和侯府的旁支,两家还没出五服,梁氏算是他的侄女。 可不要以为尹坤娶了梁氏,就不愁银钱了。其实偌大一个安和侯府,内里的日子也过得窘迫得很。 安和侯府是京城有名的破落户之一,原本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后辈靠着祖荫,不学无术,并无有出息的子弟。如今的侯府也只是空有一个爵位,朝堂上是说不上话的,其实也就顶了个名头罢了! 这个是茗墨他们打听来的,满京城都知道,也不是什么秘密。顾诚玉前儿让茗墨打听到了大师兄和三师兄,大师兄家里的境况大抵如此。 三师兄何继胜原来是个寒门学子,不知怎么得了老师的眼,一步一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当然,这其中肯定有老师的作用,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自己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在老师致仕之后还能往上升一级,此人不可小觑。茗墨打听来的消息是何继胜为人十分圆滑,与朝中同僚上级的关系,都处得不错。而大师兄给人的感觉是刚正不阿,为人十分爽朗。不过,打听到和他有过节的同僚也不少,这应该和他的官职有些关系。 顾诚玉有些犹豫,按理来说大师兄的官职品阶高,应当首选大师兄才是,可是他觉得三师兄为人圆滑,人脉广,对酒楼是有一定的好处的。 只是他现在没有一点根基,不能指望人家看在师兄弟的份上照顾他。传言不可尽信,他觉得还是要亲自登门见过人之后再说。 既然两家都要去,那二师兄家也不能落下。他虽然不在京城,可是家里还是有女眷的,他夫人就留在了京城侍奉府里的老太太。 顾诚玉下了马车,示意茗墨上去敲门。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学子顾诚玉前来拜访!” 门房一大早起来,老爷才刚下朝,正是空闲的时候,这会儿就昏昏欲睡起来。突然听见敲门,开门一看是个小书生带着家仆来敲门,门房皱起了眉头,这样的学子,他看得多了。有的和老爷都是一表三千里了,还来乱攀关系。 他连茗墨手里的帖子都没看,就准备将人轰出去。却突然听到顾诚玉这个名字,猛然惊醒过来。 前两日有人送来拜帖,管事说了,要是有个叫顾诚玉的学子来了,就去外院书房处通报。 他连忙结果茗墨手中的帖子,一看,确实是顾诚玉,浑身一机灵。脸上立刻堆上了笑容,“顾公子请稍待,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着,就将顾诚玉请进角门处歇息。一般官家宅院的大门都是来了贵客或有大礼的时候才会打开,平日里出入都是角门。 “那就劳烦小哥了!”茗墨从袖子里掏出一两碎银递给了门房。 门房都是收惯了的,因此也没推辞,随即放进了怀里,这个动作娴熟无比,肯定做过很多次。果然,得了赏钱之后,他的态度又好了许多。 顾诚玉见状,突然想到了那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没等上多久,门房就来请顾诚玉进去。 “可是顾公子?奴才是尹府的外院管事,姓秦。请公子跟奴才去外书房,老爷已经在书房等候。”秦管事是个四十多上下的中年人,此时他的脸微微朝下,并未直视顾诚玉。 “那就劳烦秦管事了!”顾诚玉点头,跟着秦管事往外院书房走去。至于茗墨和茗砚,那自有他们休息之地。 “学生顾诚玉见过尹大人!”顾诚玉和尹坤是第一次见,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尹坤的脸型方正,眉心有一道竖纹,这应该是常年皱眉引起的。他穿着石青色的道袍,一见着顾诚玉进来,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怎地这般生疏?我们是师兄弟,你该称我为师兄才是!早就听说你来了京城,之前你一直在准备乡试,我也不好叨扰,如今乡试已过,咱们师兄弟今儿是第一次见,你中午就留在府里用饭。”尹坤一听顾诚玉的称呼,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愉,接着就开始留饭。 “大师兄!”顾诚玉见尹坤神态不似作假,也就从善如流地叫了声大师兄。 “坐吧!你二师兄和三师兄处还不曾去过吧?虽然你二师兄不在家,可是也不要漏了,他家的主母和老太太还在府中,你应当上门拜会!” 尹坤看顾诚玉还是个小娃,怕他在人情世故上有所欠缺,这才点了他几句。 “已经送了拜帖,明后两日就过去拜会!”顾诚玉也不拘谨,坐在了尹坤的对面。 尹坤子顾诚玉进来,就一直在打量他。原本他听老师说,收了个关门弟子,还有些惊奇。因为之前老师说过,不想再收弟子了。 近几年,老师的性子越发随心所欲,看来这顾诚玉是入了老师的眼。他对这个小小年纪就薄有声名的小师弟很好奇,今日总算是见到了真人。 “此次秋闱可有把握?”老师在信中提到,他一直很看重顾诚玉,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顾诚玉上京之时,老师还分别给他和二师弟来了信,让他们关照些。 “事无绝对,只能说尽了力了!”顾诚玉当然不可能说他有把握,这难免给人留下猖狂的印象。 顾诚玉在尹府用了午饭,就回去了,毕竟尹坤公务繁忙,他也不好过分叨扰。至于酒楼的事,他今日才第一次上门,也不好直接提。 和尹坤交谈了几句,他觉得那应该是个正直的人,对他这个小师弟倒还有几分情义。 其他的,还等明后日拜会过吴府和何府再说。 第一百三十八章 捷报 “叔!您真的打算选尹大人?他得罪的人可不少啊!”顾万千亲自打探的消息,当然了解尹坤的情况。 “怕什么?咱们只是在京城开个酒楼而已!尹大人也不参与酒楼的一切事宜,只需要在开张那日过去坐镇就行了。他既然敢答应,那就有法子,咱们可送他两成的利呢!他难道还能舍下这些银子?” 顾诚玉昨日就已经和尹坤商谈了酒楼的事,刚开始尹坤确实有顾虑。只是后来却又答应了,顾诚玉不由得联想到安和侯府。 尹府和安和侯府是姻亲,虽然侯府如今已经没落了,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安和侯府是嘉仁帝的时候获得的爵位,当时谋朝篡位时,侯府的第一任侯爷功不可没。如今侯府虽然后辈没什么出息人,可是慧明帝看在之前有从龙之功的份上,也不会慢待了侯府。 所以,就算侯府如今的侯爷是个文人,不会舞刀弄枪,如今也能在户部做个郎中,是正五品侯府的二老爷任光禄寺寺丞,不过才从六品。 按理说,圣上既然要照顾老牌勋贵,应该也不能给个这么低的官职,可是谁叫梁氏出了个首辅呢?侯府也只能给旁支让路了。 顾诚玉猜想,可能为了弥补嫡支,老师才将侯府的嫡次女嫁给了自家的大弟子,不过这也是他的猜测。 世家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安和侯府也不是没有得力的姻亲,京城的大小官员,总是要看一面的。 这些道理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所以顾诚玉只叫顾万千准备开张的事宜。 “等我回去了,你就留在京城打点,小三子日后就跟着你了,让他学些字,你只管使唤他就是。这次回去,过一个多月,我可能就要来京城的国子监上学,京城的事儿暂时就交给你和余管事!” 顾诚玉昨儿去尹府,尹坤就和顾诚玉说过,老师在信中说,想举荐顾诚玉进国子监。 其实来京城前,老师和他提过,不过那时候顾诚玉还没乡试,顾诚玉觉得说这些为时过早。 昨儿尹坤又提起这事儿,可能是觉得顾诚玉过乡试的机会很大。再说,就算不过乡试,以生员的身份进入国子监也是可以的,毕竟他之前的成绩还算优秀。 虽然梁致瑞已经致仕,但在朝堂中,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顾万千本来觉得将京城这么大的摊子交给他,他还有些忐忑,一听顾诚玉能来京城,才松了口气,有顾诚玉在,他才敢放开手脚干。 “叔能来国子监真是太好了,国子监可是最高学府,侄儿在这里恭喜叔了!” “只是个国子监名额罢了!寒窗苦读就是为了金榜题名,此次乡试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乡试还有五日就要放榜,就是顾诚玉也难免会受到影响。 “叔之前还是小三元呢!乡试应该难不倒叔吧?”顾万千对顾诚玉很有信心,他总觉得什么难事到了顾诚玉手上,就能解决。 顾诚玉听罢摇了摇头,笑道:“这可不能乱说,若是叫别人知道了,还当我得意忘形了!” 接下来几天,顾诚玉和孙贤他们在京城逛了逛,给家里买了些京城的特产。 五日后,这一次是放榜的日子,顾诚玉他们早早就在客栈的大堂等候。此时,住在客栈的学子都已经在大堂了,大家正焦急地等待着乡试的捷报。 “儿啊!这次你可要争气啊!你今年都三十好几了,若是再不中,爹也供不起了,你也只能回去找个学堂做夫子了。” 顾诚玉旁边有一对父子正在谈话,说这话的是个年约五十上下的老叟。只见他拉着一个而立之年的书生,嘴上说着,一只手还在一边抹泪。 “爹!你这是做什么?我若是中了举,就能做官了,咱家也能苦尽甘来。我之前不是答应过你了吗?若真是不过,我下次也不考了。” 这书生摇头叹气,看神情也是颇为难过。顾诚玉观察了对方的穿着,想是家中窘迫,真是负担不起了。 这个考生顾诚玉之前也留意过,他是继顾诚玉之后,第三日住进来的。不过,他住的是下等房,而且是减免进来的,顾诚玉经常下楼留意答题的学子,看看别人的水平如何。 这考生的答案既然能通过,那就说明他的学问不差。只是住进来时发生了个小插曲,他的房钱是减免了,可是他爹却不能免。他想再答两题,只是客栈的规矩是只能一次,所以最后他也只好无奈地付了房钱。 其实顾诚玉不理解的是,既然知道上京的盘缠贵,住客栈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房钱,那为什么他爹还要跟着上京? 不过,那也是人家的事,顾诚玉不解之后,就抛在脑后,因为有捷报的差役,朝他们的客栈飞奔过来了。 “乡试捷报!贺丰定府老爷苏杨考得京城乡试第九十六名”一名差役骑着马飞奔到客栈门口,一边举着手里的捷报,一边高声传唱。 “爹!是我!是我!我中了!我考中举人了!” 顾诚玉扭头一看,竟然是刚才那说话的儿子,没想到客栈第一个收到捷报的是他? “儿啊!真的中了?是中了吧?”他爹似乎是还不相信,反复地问着。 “老丈,你儿子中了!是举人老爷了!”客栈的万掌柜立即上前来恭喜,他们客栈每年住着的举人和进士可不少,这是今年乡试的第一份捷报,他当然也高兴起来。 客栈里顿时热闹了起来,不管怎么想的,众学子都纷纷恭喜,就连店小二也开始妙语生花。 “儿啊!你既中了举人,那咱家大郎那门婚事,也能去谈了!”老叟高兴地手足无措,抬头一看,儿子眼里竟也有了泪花。 “老丈,快让举人老爷给人家赏钱啊!”旁人见差役已经到了跟前,将捷报给了苏杨。而苏杨似是还没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连忙好意地提醒道。 “对对,快,杨儿快给银子!” “诚玉!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考上举人?”孙贤看着苏杨,心里羡慕得很,虽然名次不太靠前,可那也是过了不是? 第一百三十九章 落榜了? “怎么孙大哥也没信心了吗?再等等,说不定你的捷报就来了呢!”顾诚玉在这时,也只能这样安慰孙贤了,毕竟他的捷报也没来不是?这才是客栈内的第一个呢! “是啊!孙师兄,你怎么也紧张起来?咱们肯定都能过得!”叶知秋也连忙安慰,这话与其是说给孙贤听的,其实也是为了给他自己打气的。 接下来,客栈里接二连三中了好几个,名次已经十分靠前了。 群英楼是京城最大的客栈,再加上里面住着通过答题进来的学子,考中率当然比别的客栈要高些。 “乡试捷报!贺靖原府少老爷孙贤考得京城乡试第四十八名”又一骑捷报来临,这次却是孙贤。 “孙大哥!你看,这不是来了?小弟在这里恭喜孙大哥中举!” 顾诚玉当然为孙贤开心,孙贤中了举人,他二姐的福分可真不浅。就是不说他二姐,两人也是多年的好友了,他当然为他高兴。 “真的来了!”孙贤其实心里也没底,可是没想到名次还不错。 “恭喜孙老爷了!”那报喜人将报帖给了孙贤,孙贤欢喜地想从袖中掏银子。 顾诚玉见状,赶忙从袖中掏出三两碎银,抢先给了报喜人。他知道孙贤有多少家当,前几日因为再过几日就要回乡,就拿银子都买了东西,身上肯定没留多少。 这可是大喜事,何况这么多人看着,顾诚玉给三两也不多的。 那人接过银子,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容,嘴上还在说着讨喜的话。说了好几句才走,顾诚玉见状也不由得羡慕起来,这个差事可真是美差呀!他这趟回去,肯定还能接差事,毕竟也不可能取了三四百人,就找上三四百个差役吧? “这下你可不用担心了,真正担心的应该是我们。”顾诚玉笑着说道。 “那肯定是因为你们的名次好,咱们等着就是!”孙贤中了举,心里松快起来,和顾诚玉他们开起了玩笑。 顾诚玉但笑不语,侧头一看,突然看见了江南三大才子都坐在一张桌子上闲聊。 闵峰看起来胸有成竹,黄俊恒看着也十分淡定,只是刘浩南却看着像是坐不住了。 闵峰抬头迎上顾诚玉的视线,还朝他笑了笑,顾诚玉回以一笑,大家都没说话。顾诚玉心下暗想,看来闵峰也没他表现地这么平静。 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一个,这次却是刘浩南,乡试第三十九名。叶知秋的紧随其后,乡试第三十四名。 至此,没有捷报的考生都纷纷躁动起来,有的考生知道以自己的学识,不可能考到前面的名次,这会儿已经开始沮丧起来。 “哎?你说,那个靖原府来的顾诚玉能不能考中?”旁边一名考生和桌上其他考生闲聊道。 “这可不一定,年纪这么能中就算好了,可是你看?名次这么前了,也还没捷报过来!” “人家是年少成名的才子,怎么可能名次在后面?我猜肯定是在前几名呢!可惜啊!还是年纪太小了,若是再读个三年来,说不定还能考个解元呢!”其中也有考生表示不服,对顾诚玉的评价还颇高。 “你倒是对他有信心,那你自个儿呢?我看你优哉游哉,好似一点也不紧张啊?” “到这会儿还没捷报来,我估计我今年怕是落榜了,我自己的学识,我自己知道,要是考上,也不可能这么靠前!” “你倒是看得开!还好我今年过了,我这都考了五回了,总算过了,待会儿请大家吃酒!” 顾诚玉看着旁边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有些无语。 而刘浩南这会儿却已经嘚瑟起来了,江南三大才子就他来了捷报,他当然高兴,和闵峰他们说话,言语中也带了炫耀之色。 顾诚玉笑了笑,他觉得闵峰他们的名次可能在前面,这刘浩南高兴地太早了。 果然,黄俊恒的捷报来了,在第十五名。刘浩南正说得起劲儿,事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脸顿时绿了。 “诚玉!你别担心,你的捷报肯定马上就要来了!”叶知秋怕顾诚玉着急,忙安慰道。 他对顾诚玉有信心,觉得顾诚玉一定能考中。 顾诚玉远远地听到其他客栈的捷报声,现在已经到了第八名了,他要能考上,名次也会在前七名内。 饶是顾诚玉那么淡定的人,也觉得时间漫长了起来。就连闵峰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情,坐在桌子的一角,脸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突然,一道马蹄声越来越近,马上的人高喊,“乡试捷报!贺应南府少老爷闵峰考得京城乡试第二名亚元。” 闵峰一听他的名字,只觉得心头的大石落了地。可是,随后听到是第二名亚元,又有些怔楞。他的才学他自己清楚,第一日在客栈比试,他确实有藏拙,对第一名解元,他是志在必得的。 此次乡试的对手,一个是傅延山,还有一个就是冒出来的顾诚玉!结果他得了第二名,那是谁得了第一名? 他想到这,赶忙看向顾诚玉处,难道会是他?可是若不是他,那顾诚玉岂不是落榜了?这可能吗? “没想到闵峰竟然是第二名,也算是众望所归了!不过,那顾诚玉怎么回事?难道是没考上?那第一名又是谁难道是傅延山?” 其他考生对顾诚玉得第一名的事,觉得不太可能。无他,年纪太小了,难道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天才吗? 等了好一会儿,顾诚玉也不禁怀疑起来,他对自己能得前五名还是有些自信的,可是第二名已经来了一会儿了,第一名的捷报到这会儿还没来,难道他落榜了?一想到这个可能,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客栈里的议论声也更大了起来,而众人所想的第一名的捷报却在路上。 “唉!你这马儿误事啊!你倒是快跑啊!”报喜人看着身下的马欲哭无泪。 本来跑得好好的,可是它中途见了一匹母马,却死活不肯走了,就想跟着母马而去! 他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马稳住。可是这马却犯了脾气,就是任性不肯走了。 他真的要绝望了,这么重要的捷报在他手上,要是他耽误了事儿,那岂不是要被革职?望着前方已然在望的客栈,他抹了把脸,翻身下了马,将马拖住拴在旁边的歪脖子树上,希望他回来的时候这马还没被人牵走! 回身看了一眼马,撒开腿儿,他一路狂奔向客栈。 第一百四十章 柳暗花明 这边的顾诚玉也不淡定起来,第二名和第一名报喜应该相隔时间不久,可是到这会儿捷报还没来,难道他真的落榜了? 不要说顾诚玉了,就是茗墨和茗砚都急了,公子怎么可能会落榜呢?这不可能啊!在他们的心中,公子努力上进,有恒心,有毅力,还有天赋,落榜这样的事,他们根本就没想过。 那桌的闵峰看向顾诚玉,之前他对顾诚玉还十分忌惮,可是竟然榜上无名?他觉得之前真是白担心了,也许人家只是诗词和策论写的不错? 那第一名最有可能的就是傅延山了。 刘浩南更为错愕,当日用诗词压倒了他们江南三大才子的人,今日竟然未上榜?他嗤笑出声,真是报应不爽啊!那他的名声应该能扳回点儿了吧?还小三元?真是徒有虚名! 孙贤和叶知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顾诚玉了,他们根本没想到顾诚玉会落榜。 “诚玉!你别急,说不定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耽搁了!我相信你一定能过的!” 其实这话叶知秋说得自己都不信,这么久还没来,他说的这个情况,哪会发生?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是啊”孙贤干巴巴地说了句,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很苍白。 “你之前不是还说人家肯定在前几名吗?没想到人家根本没上榜!”旁边的学子早就议论开了,到这会儿捷报肯定早就结束了。 “我也真是没想到啊!唉!还是年纪小了些!”这考生倒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觉得有些惋惜。 “人家傅延山年纪也不大吧?也就比他大几岁,说不得人家就是第一名!再说江南三大才子的年纪也不大啊!”也有那刻薄的考生,觉得之前顾诚玉出尽了风头,如今落了榜,那真是颜面扫地了。 就连万掌柜也是摇头叹息,能写出那样的诗文,却榜上无名,也是遗憾得很。看来他的诗词,明日就要拿下来了。他是个掌柜,当然要以客栈的名誉为重,如此肯定不适合再挂顾诚玉的墨宝了。 “哇我落榜了!”一个考生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压抑和悲怆,抱头痛苦了起来。 这一哭也感染了许多落榜的学子,他们之前也都压抑着,这一刻,大家都想哭一场。 有人高兴,有人悲愤,也有人黯然神伤。顾诚玉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心情却奇迹般地平静下来。没考上就没考上吧!大不了他三年后再来就是,人生就是这般大起大落,他也不是经不起挫折。 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明明他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啊!难道是他高估了自己? 既然想通了,顾诚玉也不在意别人的说法,他向孙贤他们笑着说道:“你们也用不着安慰我,其实我还大不了三年后再来过就是!我还不至于落一次榜,就一蹶不振。” 孙贤他们其实也想不通,顾诚玉的才学一直比他们好,甚至超过了江南三大才子,没道理会落榜啊!就算不得第一名,前三名内应该能成的吧?难道是考场没发挥好?还是考试有内幕? 突然,一道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乡试捷报!贺靖原府少老爷顾诚玉考得京城乡试第一名解元。” 本来客栈内吵吵嚷嚷的,那声音说地断断续续,又无马蹄声,大伙根本没听见。只是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喊了很多遍,一直喊到客栈,大伙听了就是一惊!怎么这会儿还有捷报来? 等等,解元?谁是解元? 报喜人一路跑到这,还喘着粗气,见无人应自己,只得又高声喊道:“乡试捷报!贺靖原府少老爷顾诚玉考得京城乡试第一名解元。” 其实顾诚玉早就听到了,只是奇怪这人怎么不是骑马过来的?难道这是解元的待遇?一路跑着高唱他中了解元?还有这样的操作?这都快赶上状元了。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柳暗花明了啊!顾诚玉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情不由自主地跟着雀跃起来,终究还是做不到荣辱不惊! “小的差点误了解元的捷报!马在路上出了点事,哪位是顾诚玉顾老爷!小的在这里贺喜了!” 顾诚玉上前,准备接过他手里的报帖。抬眼一看,这不就是给孙贤报喜的那个差役吗? “劳烦你了!”看样子也是跑来的,确实受苦了,顾诚玉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递了过去。解元的赏银可不能给少了。 “多谢!多谢!”这差役能得五两银子真是高兴坏了,也不枉他跑了这么久。终于赶上了,他此刻都想鞠一把热泪! 再一看,这不是之前给过赏银的那个吗?他之前来报喜时,也是他替别人给的三两银子。虽然比不上京城官宦人家多,可是那些人家可轮不到他去,能得这些,他也非常开心了。 等报喜人走后,客栈更加沸腾了起来。 “我就说嘛!你看,人家不就是解元吗?”那人为自己的眼光独到而自豪。 “谁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儿呢?那马还能出事儿?这可是头一回听说,难怪解元的捷报拖延了这么久” “看来人家确实出类拔萃,咱们也犯不着嫉妒眼红,那是人家有真本事!” 不管怎么说,之前虽然说了他的坏话,可是最后还得向他恭喜,谁叫人家是解元呢! 有学子关注顾诚玉的名次,而大部分学子则沉浸在自己没上榜的悲痛里! “我这次又没过,我也不知道这次回去后怎么面对族里。族里前前后后补贴了多少银子?我真是惭愧!” 有的学子过了,正和旁人在高谈阔论,嬉笑声一片有的没过,在嚎啕大哭,觉得无颜面对家里还有的则十分平静,只是摇头叹息,应该是早有预料。 总之,品世间冷暖,看人间百态!顾诚玉今日最大的收获不是乡试解元,而是处事不惊的人生态度。 “小的恭喜顾公子得中乡试解元!”万掌柜忙上前恭喜,这可是解元呢!亏了好,他刚才还没来得及让人撤下顾诚玉的诗词,不然不是要得罪人? 顾诚玉在客栈也住了一个多月,其实早就清楚万掌柜的世故圆滑,这样的,给点面子情就成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名单 “万掌柜客气!” “没想到这次我们群英楼竟然有二十八名学子中举,且名次都还不错,真是可喜可贺啊!”万掌柜是由衷地开心啊!他们客栈又一次扬名了。 孙贤他们这会儿也都很开心,真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不过,结局还是好的,茗墨和茗砚也觉得这比戏文里演得还要跌宕起伏。 捷报过后一个时辰,榜单才会张贴出来,顾诚玉他们打算待会儿再过去看榜。 虽然已经知晓自己的名次,可是大家还想知道中举的名单,毕竟谁还没有个相熟的呢?再说暗里较劲的考生也比比皆是。 “姑娘!这次乡试的解元,兴哥儿已经打听到了。”青黛急匆匆地撩了帘子进了内室,此时姚梦娴正坐在桌案前练字。 “何事如此惊慌?没看到姑娘正在练字吗?”守在一旁的莲心一见青黛咋咋呼呼的,立刻皱眉阻止。 自从姑娘交代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让青黛和她弟弟去打听之后,青黛的性子就比以前更跳脱了。如今,竟是连原先的规矩都忘了守了。 姚梦娴自上次醒来,就一直觉得自己的情绪外露,总是容易暴躁。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她就练起了字,还经常抄写金刚经,希望能化解心中的戾气。虽然,她永远也忘不了梦中发生的一切。 如今过了两个多月,她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脾性了。 青黛被莲心吼了一句,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脚步慢了下来。 姚梦娴停下手中的笔,语气稍稍急切地朝着青黛问道:“可有打听出是谁?” “回姑娘!是那个叫顾诚玉的学子!”青黛其实很好奇为何自家姑娘会这么关注秋闱,姑娘家不都只关注些胭脂水粉的吗? “顾诚玉?”姚梦娴皱眉,她有些纳闷,为何与梦里不同?梦里的解元明明是闵峰。 闵峰是寒门学子,今年也才十七,却成名已久,就连傅铭的侄儿傅延山也只是第二名。 当时,一放榜,可谓轰动一时,年少成才,一举得乡试的第一名,可谓是所有寒门士子学习的典范。 那这顾诚玉应该是个变数了,只是不知道只他一人有改变,还是之后其他的事会有所改变。这个变数又会不会改变格局? 姚梦娴虽然心中忧虑,可是她的内心却更坚定了,事在人为,就算出现了变数又如何?她也要排除万难,勇往直前,只因她想活下去。 “诚玉,我就说吧!你肯定能过的,走!咱们去看榜!”三人都过了,叶知秋心里高兴,才有心情拉着顾诚玉说笑起来。 “叶师弟果然神机妙算,小可甘拜下风!”孙贤也和叶知秋开起了玩笑。 就连茗墨他们的脸上都堆满了笑容,两人争相朝顾诚玉恭喜。 顾诚玉他们准备往放榜处而去,却见前方一辆马车向客栈驶来。 “顾公子!” 顾诚玉听得有人叫顾公子,就朝那边看去,一看这不是尹府的秦管事是谁? 顾诚玉一看就是叫他的了,连忙上前招呼,“秦管事!” “顾公子可是要去看榜?老爷刚刚下朝,还请公子过府一叙!”秦管事朝顾诚玉行了礼,立即说明了来意。 顾诚玉见状,也只得和孙贤他们分开,上了尹府的马车。 马车直入角门,未曾停留,不多时就来到了外书房。 “师兄!” 尹坤刚刚下朝,换了常服。见着顾诚玉来了,就招呼他坐下。 “老师在信中常夸你聪明好学,我倒是没敢想你能得解元,不错!”尹坤看着顾诚玉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是掩不住。 “老师见我年纪对我偏爱些罢了!能得解元,也是侥幸。这次乡试叫我见识了不少,世上才学出众之人比比皆是!”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顾诚玉一开始就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一定能得第一名。 “诺!这是此次乡试中举的名单,你看看!”尹坤自桌上拿起两张纸递给了顾诚玉。 顾诚玉一愣,随即接了过来。虽然现在还没开始张贴榜单,可尹坤是朝廷官员,想拿到一份名单还是容易的,毕竟名单已经都确定好了,这也就是提前得到消息罢了! 也只有他们这些考生才会去看榜,那些世家之子这会儿怕是早就得到名单了。 顾诚玉将名单打开,从上到下看了起来。第三名是傅延山,看来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大,下次会试,顾诚玉可得加把劲儿了,不然很容易被他们反超。 特别是闵峰,上次比试诗词,竟然还藏拙了,这样有才学,又有心计之人,可不能小看,虽然他也没出全力。 往下看去,有些人的名字看着很眼熟,这都是之前在群英楼接报帖的考生。其中就有上次那个小有名气的孟萧,还排在了三十二名,看来这也是个藏拙的。 此次秋闱共录取举人三百二十人,其副榜六十五人。这次秋闱共有万人以上参加,只录取了这么点人,可想而知,竞争会有多么激烈。 “上面这个叫闵峰的人,你要小心。此子惯会隐忍,胸有丘壑,学识怕是比起你来也不差多少!” “师兄说的是,我也觉得他是个人物,要是将来中了进士,在朝中也能混得如鱼得水!” 顾诚玉倒不是觉得他有多圆滑,而是闵峰的心机深沉,暂时看来是没什么坏心,可是这样的人能不能经得起诱惑还是两说。 “科举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财,就是为了权,剩下的也是为了名。有野心是好事,可是要坚守自己的本心却难。你如今还未进朝堂,还不知道人心的险恶。也许你刚开始确实能坚持,可是时日一久,也难免会有同流合污的想法。” 尹坤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过往,言语中感慨了起来。 “日久见人心!”这也许是尹坤对他的劝诫,也或许是在说闵峰。 “你得了解元,老师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我已经修书一封,送去了靖原府。接下来几日,你可有什么安排?”尹坤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顾诚玉如今还只是个举人,离朝堂远着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鹿鸣宴 “没有,此次离家时日最久,参加了鹿鸣宴,等酒楼开张之后,我就打算启程回靖原府了。” 离家已经快两个月了,顾诚玉还挺想家的,再说群英楼的免费只到鹿鸣宴那天,要是再想住就要花银子了。 他倒是无所谓,可是孙贤他们怕是负担困难,毕竟群英楼的上房可是一晚要五两银子呢! “也好!过一个多月就要来京城上学了,你是住在斋舍还是来府里住?” 顾诚玉听完也没觉得意外,尹坤是把他当自家人看待的,这点要比何继胜好多了,何继胜对他完全是面子情。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们也才见过一面,彼此之间还不熟悉,要想人家对他关怀备至,那也不太可能。 “我还是在外面买个宅子吧!我对京城不熟,还想请师兄留意一下呢!”不管是住在斋舍还是住在外面,在京城买个院子是必须的。 还有三年就是春闱,要是他考中了,他打算考入翰林院做庶吉士,要是有幸能考在一甲,还能直接被点为修撰或编修。 大衍朝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规定,庶吉士有“储相“之称。只要成为了庶吉士或直接被点为修撰和编修,就有机会平步青云。 顾诚玉自然也是朝着这个去的,外放的官员除了武职和爵位,怕是最大的也就是知府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银子,那我就让府里给你留意一下。不过,你如今也不是官员,怕是只能在南边买个院子了,你要多大的?” 尹坤看着顾诚玉笑着说道,他知道顾诚玉富着呢!那酒楼的干股,怕是给他的两成也能拿不少银子。靖原府的聚香楼,他可是早有耳闻了! “师兄看着买吧!像您府上这样大的就成!”顾诚玉其实觉得这个还小了点,要是以后他做了官,就得在北街重买,那还不如就买个小些的。 “你这胃口倒是不怎么?还嫌我府上的宅院小了?你可不知道,这里是北面,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和王公贵族,那勋贵的宅院一家就能占上南面的半条街这么大。” 尹坤喝了口茶,点了点顾诚玉笑道。 “在北面想买个大点的宅院都不容易,都被占满了,官职低的,就是想买也买不到。若是能买到的,那也是凑巧人家正好要卖。不过,你若是能得御赐的府邸,那就不一样了。” 顾诚玉还不知道,原来在北面想买个宅子都不容易。那御赐的府邸,他想都不敢想,那得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还得是立了功的才有呢!那他以后当了官,还是只能住在南面了? “那我还是买个大点的吧!估计以后是买不到北面的宅院了!” “这背面的宅院差不多每年都会有宅子空出来,你怕什么?”尹坤意味深长地说道。 顾诚玉有些奇怪,刚才不还说不容易买到吗 看到顾诚玉疑惑的眼神,尹坤解释道:“每年都有犯事的官员,或是受贿,或是贪墨,又或者有了其他的错处,宅子是这样空出来的,像这样的宅院,有时候也能碰得上。不过,还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住进去!” 顾诚玉还想再问,却见尹坤摆了摆手,料想他是不肯再深谈了,也只得住嘴。 “好了,今日也不留你用饭,你先回客栈吧!怕是二师弟和三师弟处,会派人前去恭贺!” 顾诚玉坐着尹府的马车赶往客栈,怕是吴府和何府的人都已经到了客栈了。 “叔,你可来了,您另外两位师兄府上都送了礼来恭贺,茗墨他们已经接下了。” 顾万千今日正好没出门,两家的管事送来贺礼,顾诚玉又恰好不在,茗墨他们毕竟还只是随从,顾万千才亲自出面招待了一番。 “已经走了?”顾诚玉一边问,一边向房间走去。 “刚走,也是不凑巧!” “既然送来了贺礼,那咱们离开京城之前,还要去拜会一次!我写好了帖子,你今儿就送去,明儿酒楼开张,我就不去了,我要去参加鹿鸣宴。后日咱们上门拜访,之后就启程回家。” “是!”顾万千应了声,跟着顾诚玉进了房间。 次日就是鹿鸣宴,顾诚玉他们早早收拾好,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就兴然前往。 顾诚玉他们到的时候,人都已经到了一大半,他们找到各自的位子坐下了。 “你们看,这就是本次乡试的解元!”其中一名举人朝身边的人说道。 “年纪这么小?”旁边的人讶异地问道。 “顾诚玉你们还不认识?人家现在可是声名远播了。”旁边也有人加入了话题中。 “前段时日倒是有所耳闻,没想到还真的成了解元了,他和江南三大才子比试那日,我也在一旁观看来着,确实厉害!” “那是!不厉害能考上解元?今年才十一呢!是大衍最年轻的举人。” 顾诚玉摇头苦笑,他现在好像走到哪里都成了名人了,大家都对他指指点点。 “顾师弟!祝贺顾师弟成为解元!”闵峰不知何时来到顾诚玉的身前,向顾诚玉恭喜道。 “同喜!同喜!”顾诚玉连忙站起回礼。 “顾师弟果然才高八斗,在下也是由衷地钦佩。”闵峰和顾诚玉闲聊了几句,黄俊恒就向这边走来。 此时,正好府尹大人入了席,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接着座师、房师和提调官都陆续坐席。 宴席之中先奏响了鹿鸣之曲,接着是朗读鹿鸣之歌。而后就是参拜座师、房师和提调官了。 顾诚玉是解元,首先由他开始。 座师就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方淮,方淮与顾诚玉在之前就已经见过。不过,那时侯两人并没有什么交谈。 “之前见你,本官就觉得你是个才华出众的。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上了举人,日后怕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而后方淮打量了顾诚玉一眼,笑着说了些勉励的话,并给了举人的身份证明和二十两水陆牌坊银。 方淮觉得顾诚玉身为北地的学子,日后与江南学子和江南的那批官员,矛盾肯定不上头那位任人唯亲,什么香的臭的都要往朝堂里塞,也不知把朝堂当成了什么。 只可惜圣上的身子时好时坏,且对那人信任非常,着实可恨! 第一百四十三章 抛砖引玉 方淮的态度和蔼,言语之中,已是对顾诚玉表露出赞赏。旁边的举人一见,都对顾诚玉露出了羡慕嫉妒的神色。 顾诚玉拜过座师后,又拜见了两位副考官、同考官和提调官,同样收获了许多勉励赞扬的话。 诸位官员也是觉得顾诚玉前途无量,才稍显热情,只是这些就能让其他举人眼红不已了。 顾诚玉好不容易拜见完一圈,宴席已经进行到了一半,这就是他作为解元的殊荣了。其他的举人也需要去拜见,只是那些官员都是走个过场,说上一两句鼓励的话,算是应付了事。 其中闵峰和傅延山也算是宴席中的风云人物,都是少年举人,年岁不大,再说也是前三名,前程自然差不了。就连黄俊恒也颇受瞩目,毕竟人家身后站着的人,容不得大家轻看。 顾诚玉正在吃着菜,还心里想着聚香楼今日的开张,却听到一名副考官提议说,让大家来作诗词助兴。 “恭喜各位荣登乙榜!今日鹿鸣宴,各位都是文采雯然之辈,不如大家作些诗词来助助兴!” 其实这都是一直以来鹿鸣宴的助兴节目,没办法一群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宴席上若都在吃吃喝喝,难免尴尬,那就需要诗词来助兴!反正一大帮子文人聚在一起,基本都是诗词歌赋。 而在鹿鸣宴作诗词,也是扬名的好手段。作得好的,必然能够传扬开来,人相互传诵,流传的范围会更广。 一旁另一名副考官立刻出声接应,“极好!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方淮作为主考官,自然需要先表态,他当然不会不同意,于是所有官员也都一致通过。 “那不如就以鹿鸣宴为诗吧!也算应时应景!”方淮提议道,间或还看了顾诚玉一眼。 顾诚玉并没有留意,闻言但笑不语。年年都要做鹿鸣宴的诗词,毫无新意。能写的都被前人写烂了,就是作了也难得出彩。 只是,举人们会没对策吗?当然不会,怕是早就苦思冥想了几日,作了不知道多少首,选出最好的一首,应付了就成。这是每个学子都会准备的,因为等到放榜日再去想,肯定来不及。 “那谁先来?”方淮在上首看了下面几眼,眼角瞄过顾诚玉,却没有点名。 作诗词用不着谁是解元,就要第一个上,而是凭自己的意愿。 “那不如让刘某来抛砖引玉吧!”刘浩南一个多月前,在客栈门前丢了面子,当然想扳回来。他没有急才,可要是酝酿上几日,作得诗词还是能看的,不然也不会成为江南三大才子之一,虽然里面多少有些虚头。 顾诚玉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正在想起回家给顾婉带些什么。等他们回去之后,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挑个好日子。 毕竟孙贤的年纪不小了,等考上了举人成亲正好。不早点定日子,是怕他们赶不上,谁也没来过京城,哪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家里的侄女,也就大丫出嫁了,是去年成的亲!其他的还能再等几年,二丫也才十三呢! 说来也凑巧,兜兜转转,大丫嫁的竟然是县城回春堂的东子哥。 原先大嫂方氏托了媒婆给大郎和大丫说亲,可是一直也没说到中意的。毕竟顾家的门槛高了,要想说个门当户对的,也不容易。 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没寻成。四哥在镇上开了个医馆,缺些什么一般都是去县城的回春堂进货。一来二去,四哥就和东子熟悉了起来,他觉得东子为人不错,也上进,就是之前家里有个生病的老娘,把家底掏地差不多了。 可人家老娘如今却是好了的,不然也不会想到把大丫说给他。虽然东子家日子过得苦,可是顾家也不是不能拉拔。人这么机灵,到时候借点银子,让两人做个小买卖,只要勤快,那也能过好日子了。 在回来和家里商量了之后,顾家觉得也成,只方氏有些不满意。不过,最后顾诚玉提议,让两人寻个机会相看了一次,大丫却是松了口。 大丫原先有些自闭,近几年家里日子好过了,她就好了许多。不过,还是不爱说话,但是人挺勤快,模样不说多好看,清秀还是有些的。 双方都满意,那方氏也不得不同意。如今东子也不在回春堂做伙计了。他在县城开了个小食肆,这是顾诚玉出的主意,就是前世那种快餐店。虽然累点,可生意还不错! 大丫出嫁时,顾诚玉添妆给了一百亩地,并一些首饰。顾家的每个侄女出嫁,他都是这个标准。 大郎说的是镇上杂货铺家的姑娘,两人成亲后日子过得也不错。顾诚玉想着蒋知府今年考绩肯定还是优,这次怕是职位要调动。那大郎就不适合再跟着蒋知府了,也不知大郎有什么打算没。 至于二郎 顾诚玉正在思量家里人日后的安排,却没想到他这神不思蜀的模样,落在了一些新晋举人的眼里。 毕竟是解元,自然非常受关注,不管是举人,还是官员,他们都不会真的将顾诚玉落下。 其实顾诚玉并没有发呆多久,不过到了这会儿,宴会上的诗已经作了好几首了,大家的热情都空前高涨。都是原先做好了的诗,背出来自然是快的。有人作得诗,还收获了一叠声的好评。 “顾解元,趁着此时大家诗性高昂,顾解元也来作一首,让大家都拜读一下顾解元的大作。” 一名举人刚作完诗,收了一些好评。却见顾诚玉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他有些气不过。 这顾解元好生无理,难道是觉得他的诗词难以入眼? “是啊!顾解元才思敏捷,咱们也想见识一下。之前,大家都是抛砖引玉,顾解元这会儿应该已经酝酿出传世之作,大家都很期待啊!” 不得不说,这话很有讽刺的意味,每年鹿鸣宴上的解元,也没听说谁作出传世之作来了。 顾诚玉回过神来,就看到那考生正看着他,满脸都是笑意,可是顾诚玉却看出他是皮笑肉不笑。 其实这也不奇怪,他得了解元,难免会有人眼红。不是有句话说,不受人嫉妒的人都是庸才吗? 宴席的座位都是按照排名坐的,顾诚玉的旁边就是闵峰,再过去是傅延山。孙贤和叶知秋他们离顾诚玉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也不能提醒他。 第一百四十四章 独占鳌头 既然已经对着他喊话,那他也不能推诿,不然,别人还当他怕了呢! “传世之作不敢当,那在下就献丑了!”话刚一落,早就有等在一旁的丫头,将笔墨呈上。 丫鬟将笔墨放在顾诚玉桌前摆好,墨都是之前已经磨好的,顾诚玉也用不着研磨。 提笔,顾诚玉思虑了一番,而后在纸上写道:“秋影浮江暇日长,锦袍济济宴公堂。” 他一边写,旁人就有过来看的。就连闵峰和傅延山也挤了过来。 “这句倒是应景!咦?这字体之前没见过啊?这是何字体?”有举人惊讶地问道。 “这倒像是行书,刚健、雄厚、大气磅礴。这字体我也不曾见过,也不是哪位名家的字体!” 顾诚玉并没有被他们所影响,而是继续写道:“九华佳气眉间色,千佛高名马上郎。剩数连珠夸瑞应,会看仙桂满园芳。春风得意归来好,衣锦联鑣入故乡。” 之后几句一口气写完,顾诚玉看了一眼字体,觉得还算满意。 他在练字和作画上,从未偷过懒。这行书是他在空间里找到的颜体练习后,又在原来的基础上,融入了自己的特色。 众所周知,颜体的行书很难学,他也是花费了不少精力,才写出了自己的风格。 “妙,实在是妙!这句春风得意归来好,衣锦联鑣入故乡,令我的感触颇深呐!”一名举人读完这首诗感慨道。 特别是后面两句,道出了在座所有举人的心声。不,不是在座的,而是所有学子的心声。谁不想蝉联桂冠?谁不曾幻想着衣锦还乡、春风得意? “不只是你感触深,大家何尝不是如此?谁不想荣归故里?”这举人说着说着,眼里竟然还有泪花。 他这是第四次考乡试了,之前三次都落了榜,面对家中含辛茹苦养大他的老父母,殷切期盼并以夫为天的发妻,他曾经彷徨过,落榜之后,也颓废过。 如今他中举了,他能衣锦还乡了,他再也不用怕昔日同窗的嘲讽,也不会看到家人失望的眼神。此时,他只想大呼一声,他中举啦! 顾诚玉的诗作早就被传到了官员手中,他们也曾经是学子,当然经历过这些,甚至感触更深。衣锦还乡在他们身上,表现地更淋漓尽致。 不过,毕竟已经是官场的老油条了,激动过后,就点评起来,“最后两句用词,虽然比起之较为平常,可是却立意深远,此诗当为佳作!” 方淮看了顾诚玉一眼,只见他已经施施然坐在了位子上。此子才学出众,遇事沉稳,也许,用不了几年,就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顾解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在下心服口服。如此佳作,当浮一大白!在下先干为敬!”一名举人向顾诚玉一拱手,随即斟上满满一杯,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顾诚玉见他神情凝重,似是诚意满满,立刻站起。随后在桌上望了一眼,却是尴尬了,因为他不喝酒,所以桌上也没有酒啊! “顾解元,在下也敬你一杯!”又一名举人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着,竟然都纷纷和顾诚玉敬起酒来。其实他们根本不在乎顾诚玉有没有回敬,他们只是想借着这酒来抒发自己的情感罢了! 顾诚玉此刻被他们的情绪感染,越发觉得科举不易。在座的都是有幸之人,那些没上榜的,可能感触会更深吧! 上首的官员们也没有出声,看着这些激动的举人,令他们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方淮命人将这首诗和其余作得好的,一起记录在册,这是鹿鸣宴的规矩。但凡是作得好的诗,都会被收录。 “本官看你的字儿倒是写得不错,这是什么字体?”方淮对这种字体很好奇,他之前也并未见过。 此时,下面的举人们心情已经平稳了下来,听了这话,也都看向顾诚玉。他们自诩多读了几年圣贤书,其中也有书法出众之人。 因为刚才大家的关注点都在诗上,忽略了字体。这会儿,经过方淮一提,却是想起来了。 “回大人!这是学生之前在书肆淘到的一本字帖,就是这种字体。学生见猎心喜,于是拿回家照着学。之后,学生又在那字体上,融入了自己的风格。只可惜,那字帖太破了,被我每日照着练习,已经损毁了。” 那字帖是珍本,顾诚玉可舍不得拿出来让别人观摩。再说,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更不是这个朝代,他也拿不出来。 “那真是可惜了!”有人立即惋惜道,他对书法是极其热爱的。 “哦?这么说,这是你自创的了?”方淮惊讶地看向顾诚玉,这可是一个字体的开创啊! “这倒不能这么说,学生也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罢了!”顾诚玉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开创一个学派。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这句话倒是有点意思!形容地也很贴切!”方淮饶有兴致地抚了抚胡须,觉得这句话形容地很贴切,也很有深意。 “这应该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意思吧?顾解元果然文采雯然。”其中一名副考官也笑着称赞道。 今日鹿鸣宴,顾诚玉可谓是出够了风头,连傅延山和闵峰也为之侧目。后半场,基本是顾诚玉独占鳌头,他们已经完全被顾诚玉的光芒所掩盖。 傅延山本是个只关心学问之人,原先他认为他的对手,只有一个闵峰。可是这次,他不得不承认,顾诚玉很强,刚才作诗,他也献出了一首,可现在和顾诚玉一比,已经完全落败。 傅延山看着年纪虽却初显风华的顾诚玉,只觉得斗志昂扬,他一定要超越他! 闵峰端起酒杯,抿了口杯中的酒。今日过后,顾诚玉的大名更将扬名四海!他随后望向顾诚玉,眼神极为坚定,三年后的会试,必将一较高下。 这会儿,宴席已经接近了尾声。之后,是该结交的结交,该奉承的奉承。顾诚玉也在宴席上结交了两位举人,俱都是爽朗之人,加上叶知秋他们,也是相谈甚欢。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何继胜 等鹿鸣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申时初。顾诚玉因为年纪没喝酒。只是孙贤年纪大,被灌了许多。 叶知秋处在尴尬的年龄上,再过一年也是能娶妻的人了,也稍稍喝了点酒,却有些醉了。 顾诚玉望着这两人,有些头疼。一个喝得有些醉,一个满身酒气,硬说自己没醉。 “喝!我明天就要回乡了,我是举人老爷了,我看哪个敢看不起我!”一名醉酒的举人在顾诚玉的耳边鬼哭狼嚎。 官员们早就已经离场,其他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顾诚玉只好招呼喝得有点晕的孙贤,架上叶知秋,大家一起往客栈走去。 隔日,叶知秋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顾诚玉留下茗砚照顾他,而他自己则带着茗墨去了二师兄和三师兄府上拜谢。 “小师弟这次考得不错!老师知晓一定很高兴。”说这话的是何继胜。 何继胜是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比起大师兄要年轻些,为人看起来亲和,看着顾诚玉也是一脸笑意。 何继胜虽然不是和尹坤一样的严肃脸,让人看起来好相处。可是,顾诚玉却觉得尹坤与他更谈得来,也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 在顾诚玉看来,尹坤虽然对他严厉,可是却能看出是真的关心他的。 这些想法也只是一瞬间,顾诚玉腼腆地回答:“师兄快别夸我了,也只是侥幸罢了!” “咱们是师兄弟,做什么这么谦虚?今日就留下用饭,咱们这会儿来手谈一局!” 两人总共也就见了三次面,何继胜对顾诚玉似有避讳,言谈之间并未涉及朝政之事。多是问侯老师,或谈些家事,又或者问些学业上的事,只说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 顾诚玉自然满口答应,并虚心请教了几个问题。 “说来惭愧,前两年一直在为秋闱做准备,对棋艺方面涉及地少,如今也只在书法和作画上,花了些功夫。棋艺也只学了些皮毛,哪能和师兄对弈?再说,待会儿还要去二师兄府上拜会,怕误了时辰,请师兄见谅!” 梁致瑞于棋艺一道也算是大家了,之前也让顾诚玉跟着学过,只是顾诚玉的重心在秋闱上,因此在这上面花的时间不多。 不过,梁致瑞也夸过顾诚玉,说他要是多花点功夫在棋艺上,不用几年,也能成为大家了。 其实顾诚玉这么说,也是谦虚了。虽然不精通,可是也不至于只懂皮毛。 只是,他听老师说过,何继胜对棋艺一道,却是很有天分的。 所以他也不想找虐,再说下棋很容易暴露出性格中的缺点,在这些心思缜密的棋艺大家眼中,对弈几局,就能大致摸出你的品性。 当然,顾诚玉也不是怕了,而是待会儿他还要去二师兄府上拜会。若是今日不去,那明天又得留一日,孙贤这会儿只怕是归心似箭了。 “何至于这么急?可是归期已定?”何继胜要拿棋盘的手一顿,随即返回坐下。 “我们明日就要启程,船都已经订好了。和我一起的师兄,要与我家结亲,他之后也要来京城上学,时日短,我们的行程就要快些。” 孙贤和叶知秋既然已经中举,那之后来京城上学是一定的了。京城大大小小的书院也不少,到时候选个好点的,考进去就是。 “那可真是大喜事,为兄在这里先恭喜了!你回去之后什么时候来京城?可有打算去哪家书院?” 顾诚玉闻言有些讶异,难道老师和大师兄没和他提过,他要来国子监上学吗? 他沉思了一瞬,反正之后也会知道,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过一个多月,就会启程上京,打算进入国子监。” “国子监?”何继胜很惊讶,以至于声音突然拔高了许多,他也没发觉。 顾诚玉一看,越发觉得诡异了。他突然想到,之前老师曾提过,何继胜和大师兄并没有进入国子监学习。 进国子监要求严格,世家子弟会有名额,这是荫监还有花银子捐的,这样的叫捐监。不过,捐监是没资格考试做官的。剩下的,就只能靠官员举荐,或成绩优异之人才能进,正好顾诚玉两个都占了。 顾成玉想通了这些,就想岔开话题。 谁知何继胜不准备放过,“可是老师的举荐?” 他的表情很微妙,顾诚玉观察过,之前是脸上一僵,而后快速恢复自然,这怕不是对老师有什么看法了吧? 还没等顾诚玉回答,他又自问自答,“是了,你都是解元了,当然有进入国子监的资格。” 顾诚玉见他有些怔楞,就借机提出告辞。 何继胜回过神来,也没有挽留,只说收拾了些东西,让顾诚玉回去的时候,带给老师。 顾诚玉出了何府的大门,回想起以前老师对他提到几位师兄时的神情。 大师兄说过,之前何继胜在几位师兄弟中,最受老师器重。因为他为人机敏,还刻苦好学,只是后来老师认为他为人太过圆滑,觉得他有些急功好进,这才渐渐对他冷淡下来。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何继胜在大师兄他们三人中,是最聪慧的。 顾诚玉上了马车,就去了吴府。 吴府的当家太太前两日去了寺里祈福,今儿早上才回来。顾诚玉当然要等人家回来了,才能去拜访! 再说何继胜下朝早一些,所以先去的何府。 吴安有一子二女,儿子就在京城的书院。这会儿家里应该只有女眷,顾诚玉去了也只是走个过场,去给老太太和主母请个安就是。 二师兄吴安的祖父是个武将,只是官职不高。好不容易在这么多孙子中,出了个文人,而且吴安还是长房嫡孙,把个老太爷喜得。 大衍朝重文轻武,武将家出了个人,特别是这个人还考中了进士,做了官,那吴家就更喜不自禁了。 自老太爷仙逝前,还给吴家在北面买了个宅子,是二进的,只是比起尹府,还是要小了些。不过,比起普通的二进,还是大许多的。 马车很快就到了吴府,茗墨将刚买的马车停好,就上前敲门。 门房对顾诚玉是认识的,之前来过一次,立刻进去通报了。 顾诚玉坐着马车进了角门,下了马车后,就跟着婆子往内院走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吴府 老太太住在内院的正房,此时主母应该会在老太太处等候。毕竟是老爷的师弟,家中无男儿,也只得他们这些长辈出面招待。 等丫头撩了帘子,顾诚玉随着婆子进了屋。快速看了眼屋内的人物,随后便恭敬地行礼。 “晚辈顾诚玉见过老太太,见过嫂夫人!”顾诚玉虽然年纪可是吴安是他的师兄,按理该叫嫂子的。 老太太穿着宝蓝色万字不到头的对襟大袖外裳,头上戴着个镶红宝石的抹额,下穿翠蓝马面裙。 老太太看着很慈和,和他说话都是笑嘻嘻的,看的出也是个爽朗的性子。 “快别多礼,都是自家人!快坐!”老太太连忙叫起,她对这个少年的印象不错,温文尔雅,听说还是此次乡试的解元,她就喜欢懂礼貌又有才华的后生。 随后主母谈氏也跟着客套了几句话,谈氏一般都不多话,容长脸,看着就是个性子沉静的。 “老太太近来可好?晚辈瞧着您是容光焕发,越活越年轻了,难道是得了什么驻颜有术的法子?” 顾诚玉之前来过一次,老太太是个喜好热闹的人,尤其喜欢嘴甜的晚辈,顾诚玉也只是说些哄老人家开心的话。 果然,老太太大笑了起来,指着顾诚玉说道:“哎哟!你这猴儿,尽会哄我老婆子开心,今儿可是吃了蜜来的?” 顾诚玉正要答,却听见老太太身后的屏风里传来一阵嗤笑声。 顾诚玉眼角一带,却发现屏风下面露出了一点茜红色的裙摆。 这颜色肯定是年轻姑娘家的穿着,能站在后面回避外男的,也只有吴师兄的闺女了。 顾诚玉赶快收回了目光,装作没听见,笑着对老太太说:“晚辈这不是说的大实话吗?您可是冤枉了我了,我可是在三师兄那喝了一肚子的苦茶来的呢!” 老太太和谈氏听到笑声,脸上不露声色,可是心里却在怪姑娘家不矜持,怎能发出声音来?看来规矩抓得还不够紧。 “哦?那是你三师兄小气呢!连块甜糕都舍不得让你吃!下次见着他,我得去骂他!”老太太依旧笑着和顾诚玉开着玩笑。 吴府虽然之前是将门,老太太人也爽朗。但是吴安如今已经是文人,那家里的规矩自然要立起来,免得让那起子人笑话他们是武夫,不懂规矩。 因此,老太太自己也是个规矩严谨的,孙辈也是请了教养嬷嬷,来教了规矩。 顾诚玉一听,立刻苦了脸,“那三师兄肯定要怪我在背后说他的坏话了!” 顾诚玉几句话逗得老太太并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大笑起来,就连谈氏也不再端着了,也抿着嘴笑了好几次。 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顾诚玉就提出告辞了。老太太挽留了他几句,让他在府上用饭,顾诚玉回绝了。 吴府的老爷少爷都不在,顾诚玉留下用饭多有不便。所以赶在用饭之前,提出告辞。 老太太等顾诚玉走后,将屏风后的孙女叫了出来,一顿责罚肯定是少不了的。 吴谨研也知道今儿闯了祸,于是乖乖地回了屋子抄写女戒去了。 她走在路上,想起了顾诚玉,又笑了起来。她爹的师弟倒是有趣,她祖母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这安儿的小师弟,你怎么看?”老太太问起了谈氏。 “才学自是不必说的,只是媳妇儿觉得太过油嘴滑舌了些。”谈氏性子娴静,自然觉得顾诚玉话太多。 老太太闻言,脸色就有些沉,“我倒是觉得不错,年轻人就应该这样有朝气。妍姐儿的规矩,你多过问些。” 老太太也并没有多生气,这媳妇儿就是个锯嘴的葫芦,老大又不在家,其他的庶子女不说也罢! 孙辈中,孙子要,嫡长孙女又叫谈氏养得和她一个性子,也就妍姐儿活泼些,常来她这里,给她解闷儿! 不过,活泼归活泼,规矩还是要懂的,今日妍姐儿就坏了规矩。 谈氏对小女儿也有些偏爱,一听婆母对妍姐儿的规矩不满,她也回了句,“那顾诚玉也算是妍姐儿的长辈,其实就算见了,有咱长辈在,那也无甚大碍的。” 老太太闻言,看了一眼儿媳,“顾诚玉虽是长辈,可他与妍姐儿年纪相当,总是不妥的。我今日要罚她,自是因为怕她出了门,也是这般没规矩,在人家作客,丢了脸面可如何是好?你这当娘的,还是多费费心吧!我累了,先歇会儿,你先出去吧!” 老太太也不想再多言,摆了摆手,让谈氏出去了。 出了吴府的顾诚玉却是在大街上闲逛起来,他在想着怎么给顾婉添妆。 空间里的首饰拿出一部分,再砍些名贵的木材做家具,这个他之前就已经在府城定做了,这次回去,应该就能带回去。 不管三年后,孙贤要不要下场考试,那在京城是肯定的。那顾婉怎么办?肯定不能留在靖原府,那就只能带到京城。 顾成玉打算在京城给顾婉买些地,另外顾婉自己有银子,只要买个宅子就成。 “公子,前面就是牙行,咱们到里面去看看!”京城虽然大,可是想买京郊的田地也不容易。 达官贵人多,京城的土地多是以庄子的形式圈起来的,好的庄子,富贵人家都占了,想买也得有机遇。 茗墨在这家牙行有个相熟的牙子,之前买铺子,就是通过这人的手。 “哎哟!这是什么风把茗墨小哥儿吹来了?”姜牙子一见进门的是顾诚玉和茗墨,立刻上前招呼。 他当然记得茗墨,这可是个大主顾,虽然后来价钱不是他俩接洽的,可是铺子毕竟也是茗墨小哥儿看上的。 再说了,像这样的都是为了主子办事,既然他来了,那肯定是他家主子有需要了。 “这是我家公子!我家公子想买些田地,你这有什么好地?给说说。” 茗墨将来意讲明,就退到了顾成玉后面。既然有主子做主,那就轮不上他说话。再说讲价,他主子比他内行多了。 姜牙子其实早就看见顾成玉了,他见顾成玉气度不凡,就以为是大家公子,连忙上前招呼。 第一百四十七章 温泉庄子 “瞧我眼拙了不是?原来是少爷,我早就觉得少爷气度不凡,原来真是茗墨小哥儿的主子,也不知道少爷怎么称呼?” 姜牙子早就练就了一张好嘴皮子,说话热情,还小小地奉承了一下。不过,也不让人反感就是了。 “我姓顾,我二姐要出嫁,想买些田地,要离京城近些的,你看着有没有什么好的地?” “那不知公子要庄子还是地?要多少亩?”姜牙子捧来他记录的册子,翻开看了看,对着顾诚玉问到。 “一百亩的,连成一片的有吗?”顾诚玉不打算多买,顾婉不会打理田地,还得找佃户和长工。 来了京城,是肯定要找个营生做的。镇上的绣庄就开得不错,只是规模小了些,来京城一样可以开一间,算是做她擅长的手艺。 姜牙子闻言奇怪地看了眼顾诚玉,像他这样的牙子,接触的达官贵人多,普通百姓也多。有时候能一下子做几千两银子的生意,有时候就只能做几十两的。 看顾诚玉是因为他觉得顾诚玉像是大家公子,不明白他为什么只买一百亩,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位并不差银子。 不过,他也知道那是人家的事儿,比起之前,虽然少了点,可是也不算是小生意了。 “顾少爷,连成一片的一百亩,暂时还没有。不过有个小庄子,是两百多亩,顾少爷可行?” 姜牙子翻了翻手中的册子,里面俱都是零散的地或大小庄子,一百亩的还真没有。 “那成,只要地好,就买了,等下午我让我家管事跟你去看看。我还要买个大点的庄子,你再找找,南面的院子有没有?不用大,只要一进的就成。” 顾诚玉的院子已经叫尹坤留意了,牙行买院子不划算,要给牙行一大笔银子。他要买的院子大,尹坤毕竟是官员,总比他有门路。 一进的院子是给顾婉准备的,等到时候直接将银子给他就成,姐弟之间也用不着客气。他虽然有银子,可是升米恩,斗米仇,他也是怕顾婉会养成不劳而获的性子。 “大点的庄子,顾少爷有没什么要求吗?我这里庄子倒是有好几个,有五百亩的,还有八百亩的,有的庄子还带着温泉。一进的院子,南边有好几家,地段不错,您去看了就知道。” 其实姜牙子这个意思是说那院子周围的环境好,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在,周边的环境不错,那条巷子是很多商贾人家住着的,也都是大户人家了。 顾诚玉听出了弦外之音,打算让茗墨下午和余瘫子去看看。 “温泉的庄子是多大的?”顾诚玉听到温泉,有些动心。 这个冬天可以种蔬菜,北地的冬天只能吃白菜萝卜,要是能种些新鲜的蔬菜,酒楼能用得着,还可以卖给富贵人家。 “一个是一千亩,还有一个是六百亩,六百亩的那个泉眼要少些。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之前我这还没有,这是一个官老爷家的,您若是要买,我给您问问?” 姜牙子早就看出顾诚玉是动心了,要是能卖出其中一个庄子,那他得的银子肯定不能少。 顾诚玉大致算了算手里的银子,发现买下两个庄子还能成,那个两百亩的小庄子顶多二千两,也不贵。就是买了后,再买宅子,手里就有些紧。 不过,京城的聚香楼已经开张了,生意应该不错,比府城的那家更赚银子才是,只要过上个把月,他手里应该就宽裕起来了。 若是来不及,也可以让尹坤先垫付,过一两个月再还给他。再说,空间里的金银不少,也可以拿出来用。 顾诚玉想好了,就打算都买下,“三个庄子,我会让管事去看,若是合适,那就都买下。你先说个数,我要看看是否划算。” 姜牙子一听,脸上都要笑开了花,这可真是有银子的主儿啊!这么贵的庄子,说买就买。 “那个大的,要价一万三千两,小的是九千两,两百亩的那个二千一百两。至于宅子,只要一千八百两银子,这个您下午派人去看,保证让您满意。” 姜牙子觉得比起庄子,宅子对顾诚玉来说是小意思。 想来肯定会在庄子上讲个价钱,那他可以在宅子上,多拿些银子。只是到后来,他才知道他错了,这些都是小钱,人家毫不在乎地给了他更大的。 “我倒是诚心诚意做你生意的,你那两个庄子要价也太离谱了吧?这样的价钱我不接受,你说个最低价,那些主家一定给了你最低的底线。当然,你若是不愿意,那我就找别人,反正牙行也不止你一个牙子。” 这家牙行的规模不里面的牙子很多,现在旁边就有几个眼巴巴地望着。 顾诚玉可不会管什么交情不交情的,何况他与姜牙子也并无交情可言。 “唉!别呀!我看您也是个爽快人,那我给您再说个数,那是最低了,您要是不买,那只能怪我自个儿,做不着您的生意。大庄子最低一万二千五百两,小庄子八千四百两,最小的二千两,这就是最低了。两个温泉庄子,要不是主家急着卖,那肯定不能给出这样低的价钱。” 顾诚玉微微一笑,你都说是着急卖了,那他不杀价也太对不起自己的荷包了吧?不过,他也知道,这样的庄子,有些世家肯定是买得起的,到时候被别人买走了,那他岂不是要后悔? 他将姜牙子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样吧!你去给我讲价,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给我讲下五百两,我就给你一百两,一千两就给你二百两,以此类推,怎么样?”顾诚玉不相信他会不动心。 “什么?您说真的?”姜牙子拔尖了声音喊道。 他红着眼睛,望向顾诚玉,抓着册子的手都在颤抖。等看到顾诚玉点头,他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 “当真!能拿多少银子,那就要看你自个儿的本事了。” 姜牙子真没想到馅饼会掉到他的头上,他手里这两个庄子,也是好不容易拖了关系才拿到手的。这样的生意也是难得做一次,哪可能经常有这样的庄子卖? 这样大的一笔生意做成,他本来算了算,应该也能拿到七八十两银子,他心里都暗暗窃喜过,没想到更大的惊喜在后面。 第一百四十八章 谈论婚事 “顾少爷相信我,那我就尽力一试,您等着好消息吧!咱和您的管事都是老相识了,那地您放心,肯定是一等一地好,宅子也是。您要多久就给答复?” 姜牙子激动过后,只觉得斗志满满,他能答应下来,那自然有他的法子。 顾诚玉听后合计了一下,他明日还要回去,若是来不及,也只能让他在顾万千手上拿银子,毕竟行程不可能耽误。 “我明日巳时之前,就要得到消息,你看如何?当然,待会肯定还要去看庄子和宅子,我让我的随从去叫管事过来。那个二百亩的,我给一千八百两没问题吧?” 顾诚玉买的多,一千八百两两百亩,这都是一般的价码,谁也不吃亏! 对于庄子和地,顾诚玉不可能比余瘫子更懂,余瘫子都买过好几回了,当然是叫他去比较妥当。 “成!”那个小庄子没什么赚头,价钱大家都有数。 “不过,明日?”姜牙子微微蹙眉,确实急了些。但他还是打算试一试,到手的鸭子不能飞了不是? “那就明日,我这就带您家管事去看地和宅子,要是满意,我下晌就去谈!” 顾诚玉等余瘫子到后,就当起了甩手掌柜,他走前交代,要是那个二百亩的庄子地好,就立马付银子。 这个他可不想算在那些分成里面,他又不傻。将一千八百两给了余瘫子,田契等明日再弄! 余瘫子对自家公子讲价的本事一直是佩服的,这法子看似好像吃了亏,可若是能降下一千两银子来,那也是好的。 其实五年期已经到了,可是余瘫子已经不打算离开顾诚玉。 离开了顾诚玉,他就什么也不是,怎么可能还做着到哪儿都受人巴结的余管事呢? 尤其在知道顾诚玉之前的毒药是骗他的,他追随的心就更加坚定了。 顾诚玉虽然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惜耍手段之人。可是他的良知还在,且还重情重义,这样好的主子,上哪里去找? 顾诚玉也没坐马车,在路上一边逛,一边走回客栈。途中还买了些小姑娘喜欢的玩意儿,这是给家里的小月买的。 一回到客栈,就来到了对面的房间敲了敲门,回去就要办喜事,他觉得有些事要和孙贤谈谈。 孙贤拉开了房门,就看到顾诚玉站在门外。 “回来了?你师兄家都去了?可用过饭了?”孙贤将顾诚玉让进来之后,就将门关上,开始打包他的行李。 这会儿叶知秋也醒了,只是人还有些迷糊。 “已经去过了,晌午随便吃了点饼子。大师兄那,今儿要去用晚饭。叶师兄好些了吗?你的酒量不行啊!才喝了那么点就醉了?”顾诚玉看着叶知秋扶着额头,从床上下来都是头重脚轻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 “快别说了,头疼欲裂,早知道就不喝那劳什子的酒。还是你好,年纪也没人灌你!不过,你也别得意,三年后就要春闱,到时候你可逃不了了!” 叶知秋被顾诚玉取笑,没好气地回道。 “我那有醒酒汤,你让茗墨给你煮一碗吧!喝了会好受些,明儿就要回去了,免得头疼再晕船,那就受罪了!” 叶知秋奇怪地看了眼顾诚玉,按照往常顾诚玉的性格,他应该会让茗墨将醒酒汤送来才是。 等顾诚玉朝他眨眼,他才明白过来,这是想和孙贤单独叙话呢!什么能让两人单独交谈?那肯定就是顾诚玉的二姐了呗? 叶知秋随后识趣地起身,“那我去茗墨那看看。” 孙贤在人情世故上比叶知秋要懂得多,顾诚玉这么一说,他就知道顾诚玉是有话要单独和他说。 等叶知秋走后,他就停下手里的动作,坐在了顾诚玉对面,拿起茶壶给顾诚玉和自己都倒了杯茶,“说吧!想和我说什么事?” 两人都这么熟了,顾诚玉见状也是开门见山,“秋闱也过了,你可有之后的打算?” “三年后的春闱,我不打算参加。”孙贤喝了口茶,望着手里的茶碗说道。 顾诚玉实在惊讶,“这是为何?” “你别看我这次秋闱好似名次还在前面,可我知道,运气占了一半。我对三年后的春闱没信心,我决定再多读几年,等下次春闱再参加。” 孙贤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实话,他对这次的秋闱名次这么靠前,也是惊讶万分,他没想到不但过了,还得了个好名次。 只是他有自知之明,下次春闱可不一定有那么幸运,他自身的缺陷,他自己最清楚。 顾诚玉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管是科举试题,还是诗词歌赋,他样样都拿得出手。可是,他对春闱真的没信心。所以,他决定进书院好好学习,等下次春闱再参加。 顾诚玉闻言,沉默了一瞬,“你自己的事只能你自己决定,多读几年也是为了更有把握。” 孙贤笑了笑,“我这不是怕你这个小舅子觉得我只是举人,会对不起你二姐吗?” 顾诚玉哈哈一笑,“举人已经很了不起了,我怎么会这么想?再说你又不是不考了?” “那你打算在京城上学吗?可是要考书院?咱们靖原府也没有好的书院能教你吧?举人老爷。”顾诚玉也开起了玩笑,靖原府的府学可是教不了举人的。 “我和叶知秋已经打算好了,我们找个好些的书院就读。你有老师推荐你进国子监,你可不要辜负了你老师对你的期望!” 孙贤对国子监的名额当然羡慕,只是他也知道,这可和府学的名额不一样,想进去,是要有人举荐的。 顾诚玉的老师已然致仕,能把顾诚玉说进去,已经不容易了。他们平日里受到顾诚玉的关照已经很多了,当然不能得寸进尺。 “听说京城的博山书院十分有名,你们可以去试试!” 两人聊了一会儿日后举业上的打算,就说起了孙贤的婚事。 “你既然准备来京城,那我二姐怎么办?你打算把他留在家里?” 顾诚玉会这么问,也是因为此刻孙贤家里正在盖房子。他怕他二姐会被留在村里,和婆婆住在一起,夫妻二人分隔两地,感情会很淡。 “这个,我还没想好,我是想婉儿跟着我来京城的。可是,我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孙贤说起这个也很矛盾,谁也不想新婚燕尔,就要和娇妻分离啊! “那何不让伯母跟着来京城?酱菜的生意在京城也做得,京城需要的量会更大。”顾诚玉有些不满意了,若是孙贤要将他二姐留在村里,那他觉得这桩婚事需要考虑考虑。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到手 “我怕我娘舍不得离开村里,毕竟她是住惯了的。再说,京城的宅子,我也买不起。”孙贤说起这个,也愁了起来。 这几年他家靠着顾诚玉卖酱菜,也存了近一千两银子。这银子要是在村里,可当得上是个小地主了,可到了京城,那就不够看了,京城的宅子可贵得很! 孙贤是个孝子,顾诚玉之前就知道。也是他之前欠考虑了,他没考虑到孙贤之后的事儿。 当然不是说孝顺不好,可是孙贤若常年不在家,而孙母又不肯离开村里,这样顾婉就没理由跟着孙贤一起来京城,毕竟留婆母一个人在家肯定是不成的。 现在还只是,要是孙贤考上了进士,做了官,想回家,就只能等上级分配的假期。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孙母跟着上京是最好的办法,他相信孙母一个孤寡妇人,肯定是想跟着儿子一起生活的,毕竟两人相依为命已经多年。只是,话还是要表明得好。 “孙大哥,按理说,我只是个小舅子,也不能插手你们的家事。可是我二姐这会儿还没成亲,我这个做弟弟的,还是得过问。” 顾诚玉将自己的考虑都一一说了出来,夫妻二人长期分隔两地,这不是长久之计。再说,还要考虑到子嗣的事,两人不在一起,那他哪来的小外甥? 顾诚玉说到这个,将孙贤说得面红耳赤,他可没有顾诚玉见多识广,他脸皮薄着呢! 孙贤一经提醒,也正视了起来,并连连保证,一定让他娘跟着来上京。只是宅子他想自己买,若是银钱不够,就让顾诚玉先借点,他再慢慢还。 至此,两人的意见才达成一致,顾诚玉也就放心了,他就怕孙贤拖后腿。至于孙母那儿,要是肯上京,那就省了事儿。要是不肯,他也会想法子,让她同意的。 晚上,顾诚玉从尹府回来,并将顾万千和余瘫子叫来,吩咐了一些在京城的事宜,让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管好酒楼和一品斋的事,若是有人寻事儿,就只管去找他大师兄。 至于庄子和宅子,顾诚玉只能明日,才会有答复。 次日,茗墨和茗砚正在收拾行李,回去的行李要比来的时候多,因为顾诚玉还买了些京城的特产和带给顾婉的嫁妆。 “叔!那姜牙子来了!说是谈好了价钱,给您来回个信儿!另外,这是酒楼和一品斋昨儿的账本,您看看!” 小三子已经送去学字了,余瘫子也很忙,他还要管丁字辈的下人。因此,顾万千才来回话。 账本是顾诚玉要求看的,毕竟酒楼和一品斋昨儿刚开张,他要看看第一日的盈利,才能了解酒楼一年的大致收入。 “让他进来回话!”顾诚玉接过账本,详细地看了起来。 先看了一品斋的,发现不愧是京城,一天的盈利比府城的铺子多上三倍以上。酒楼那就更不用说了,盈利是府城的几倍。 “小的见过顾少爷!”姜牙子一进房间就看到顾诚玉正捧着账本,认真地对帐! 他也是昨儿打听了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名动京城的顾解元。 大衍朝最年轻的举人,目前公认的最有才华的举人。 “不用多礼!我今日就要启程回乡,想必你也知道的。我没时间讨价还价,你的价钱若是令我不满意,我也不会买。” 昨儿,余瘫子就去看了田地,无论是温泉庄子,还是宅子,都是好的。能遇上这样两个温泉庄子,就连余瘫子也觉得运气不错。 余瘫子这几年为顾诚玉在外奔走,眼界早就不同以往。可温泉庄子毕竟少,很难遇到。再说这次,还一遇就是俩,他能不兴奋吗? 就是两个庄子不靠在一起,还是两个相反的面,不然就更完美了。 “瞧您说的,要是讲不了多少价,小的也不好意思来打扰您啊!” 姜牙子一脸笑意,一嘴的好听话。不过,顾诚玉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点猫腻,这是少了很多银子? 顾诚玉挑了挑眉,“哦?那你把价钱说来听听。” “之前给您的最低价是大的一万二千五百两,小的八千四百两,宅子一千八百两,您说是吧?” 顾诚玉点了点头,之前确实是这么谈的,没毛病! “你之前确实贵了,温泉的庄子不可能都是良田。我听我的管事说,里面还有个小树林,约莫占了三百多亩,靠着温泉的好几十亩,也不能种粮食,那不是亏了很多?” 顾诚玉算过,京城的好地当然要贵些,约是十两银子一亩,可是现在约有四百亩不能种庄稼。那个大的庄子顶多就值一万一千多点,小的也和大的差不多情况,应该只能值上七千多两的样子。 至于宅子,那就更便宜了,才一进的宅子能有多大?一千二百两就差不多了。 当然,这是在姜牙子说价的基础上,给估的价,要是他自己还价,最多只能少一千五百两左右。 “那是主家定的,小的这不是给您想法子去了吗?大庄子有林子才能有也野味啊!再说不管大小庄子,靠近温泉的地方都盖了好几间屋子呢!大的庄子,那屋子都快赶上小别院了。里头的装饰更是富丽堂皇,您买了肯定是赚了的。大的一万一,小的是七千,那宅子您给一千一就成,怎么样?您可还满意?” 姜牙子对这个价钱是十分自信的,他可是找了不少关系才办成这件事儿,中间送出去的银子都要百来两了。 人家也是靠这些吃饭的,不给银子,谁给你这么大的人情儿?其实最主要的是主家等着急卖,不然根本捡不了这个便宜。 顾诚玉这次倒是真的惊讶了,看来这姜牙子到真有点门路啊!这价位比他心里的还低一些呢!他当然知道庄子里的小别院建的不错,余瘫子回来的时候,可是说别院精致地很呢!别院围着温泉而建,就是为了泡温泉用的。 顾诚玉有点好奇了,是谁家这么着急要卖?这价钱可真是比较低了。 “我有个疑问,是谁家要卖庄子?这个我得打听清楚,不然以后有麻烦怎么办?” “这您还不信小的?咱牙行在京城可是有名的,诚信上您放心好了!” 姜牙子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他说的倒不是假话,他家牙行背后也是有人撑腰的。 “不过,给您透点口风也没什么。谁家我不能说,只是个大户人家做生意赔了,这才急着凑银子。不过,这生意有点见不得光,咱们在这就不能谈论了,人家来头也不小。” 第一百五十章 江上黑点 顾诚玉看姜牙子不肯透露主家,也就不问了。这些牙子常年行走在大户人家,嘴当然得紧。不然,谁会找他做生意? 不过,他这么说,顾诚玉就理解了。温泉庄子肯定不愁卖的,世家买两个庄子,当然买得起。 只是那主家,像是不想让熟人知晓,就是想卖也不敢声张,所以才便宜了顾诚玉。毕竟能一下子拿出近两万两,一般人可做不到。 “那照这么算的话,我却是要给你七百两银子的。我说话算数,决不食言,咱们去衙门办红契。”红契上要有顾诚玉的签名和手印,他当然是要到场的。 古代的商贾不允许科举做官,可是买田地和宅子还是可以的。至于商铺,顾诚玉只是买下,明面上的主家也不是他,而是用的另一个户籍。 大衍朝的许多官员都是这么做的,不然就那么点俸禄,岂不是全家都要饿死?他们有的算在主母的嫁妆里,有的则是挂在府上下人的名下。当然,这样的下人肯定是要消了奴籍的。 顾诚玉没有这些条件,下人也没什么信得过的,只能用这个办法。其实官员也不傻,人家自然也能想到这个办法,只是办理这样的户籍,会让人钻了空子。要是户籍和田契这些遗失了,那就都没了。 顾诚玉倒是不用怕的,他可以放在空间里。 办完了红契之后,顾诚玉他们就上了船。 “叶师兄,你赶紧先将药丸吃了,不然再晕船,可真是受罪!”顾诚玉将自己炼制的药丸又给了叶知秋一瓶,让他赶紧服下。 这会儿船已经开了,今日江上有些风。刚开始上船,还不太适应,感觉很晃。 之后,顾诚玉回到房间里,在心里打算起顾婉成亲的事。如果来京城的话,那家具就不能运回村里了。他只能去府城,偷偷将家具收进空间,而后到了京城再拿出来。就说在京城定做的,反正他之前也没和家里说。 说是家具,因为不知道孙家新房的尺寸,所以顾诚玉只做了些圈椅和拔步床,还有美人榻这些。另外书房的书桌做了一个,书架他是没做的,这个需要量尺寸。拔步床做得不大,一般的屋子也能放得下。 他二姐对他不错,他穿越到这里,除了爹娘,也就是和二姐最亲。顾婉虽然也有点小心思,可是对他的关心却不是作假的。大衍朝的女子只能依附男人,他二姐想依附他这个弟弟,也是正常。 大哥年纪比他大那么多,之前一直是把他当儿子看的,大哥又木讷,不善于表达二哥,也不用说,对他是百般看不顺眼的至于三哥和四哥,虽是同母兄弟,可是大家都是男娃,情感自然没这么充沛。而且如今都成了亲,有了家室,哪还能总想到他这个弟弟? 顾诚玉又想到了顾老爹他们,等顾婉出了嫁,那二老就有些冷清了。他要在京城上学,他倒是想将两人带着一起上京,可是他知道顾老爹肯定是不愿意的。 一是故土难离,二是家里也有其他兄弟,他肯定不可能跟着上京,这个只能等以后再做打算了。乡试的捷报肯定过上几日就能到县里,他们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 船上的日子不好过,不能自由活动不说,晃来晃去总是没脚踏实地的感觉好! 就这样过上了日,顾诚玉觉得房间气闷,决定晚上出来吹吹江风。 靖原江很大,顾诚玉往周围看了一眼,发现视线能及的范围,就只有他们一条船。看来昨天那条船已经停在了之前的码头。那也是一条载客的,船只和顾诚玉他们所在的船差不多大。 顾诚玉坐在甲板上,感受着江风。吹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冷,就起身打算回去了。 谁知,刚一转眼,却发现右前方有一个黑点。他能夜视,这个点来得有些突然。毕竟之前并没有看到。不过,他也没注意,以为是和他们一样的船只。 可是此时,他却被这条船吸引了注意力。按理说,晚上的船只开得不会很快。虽然船上有灯笼和火把,可是晚上行船不容易辨别方向。 但是,那条船竟然开得飞快,而且还是朝他们这边驶过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船只就离他们近了许多。顾诚玉现在已经能看出这是一条比他们小一些的船只,上面还挂着个旗帜,太远了,顾诚玉也看不清楚。 他觉察出不对来了,这么晚了,怎么可能有船只在急速前进?而且还是冲着他们这边开过来的,颇有来势汹汹的意味。 又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那条船上的甲板上有许多火把。虽然远,可是这些他还是分得清的。随即,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该死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顾诚玉立刻转身,朝着船老大那儿,边跑,边压低了声音喊道:“快叫人,有江匪来了!” 他此时也顾不得别人的想法了,他能夜视这个问题,在这会儿显得微不足道,现在当然是抓紧时间准备。他知道在这样的船上,肯定有许多弓箭手和打手之类的,就连船工都有武力值在身,这是江上大船的必备。可是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准备。 船老大只觉得这个小娃真是异想天开,他望了眼周围,哪有什么船只?再说他们每年都有打点,怎么可能会有江匪来袭? 顾诚玉也知道他一个小娃说的话,船老大肯定不可能信。他十分焦急,他倒是不怕,真正值钱的东西都在空间里,茗墨他们也有武功,带上孙贤他们,自保绰绰有余。 他现在的武功也就是和武林高手差不多,离飞花摘叶还远着呢!那还得再练上几年。面对穷凶极恶,还要财不要命的的江匪,就是他也要拿出十二万分精力来战。 这一条船上,少说都有四五百人,怎么可能都逃脱?再说在这江上,也无处可逃。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人去死。更何况,没有船,他也到不了陆地。 “我眼力好,右边有一条船已经在向我们靠近,反正你信我就是。我是今年乡试的解元,怎么可能骗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江匪 顾诚玉一边说,一边思索。那些人就这么冲上来,这是不可能的。说不得这船上就有他们的内应。也说不定之前早就有人潜进来了,毕竟之前他们也不是这江上唯一的一条船,昨儿不是还有一条载客的船,离得他们很近吗? 在水里游过来,再趁人不注意上了船。随便藏在哪个角落里,谁也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船老大看了眼顾诚玉的穿着,倒确实是个人的样子。可是,他还是无法相信,会有什么江匪。 顾诚玉也怒了,“我吃饱了饭,来拿你寻开心?我还没这么闲。让你找人准备,也用不着花银子,万一要是真的,咱们全船的人都得死。我还想活着呢!” 那船老大见顾诚玉的神情不似作伪,也有些相信起来。 “那他们离得远不远?我叫船工开快些,能不能摆脱他们?” “他们的船要比我们速度非常快,咱们肯定逃不过去。如今在江上,就是想靠岸也不成。” “那我去叫人。”他准备去找船老二商量对策。 顾诚玉却怕他声张,到时候被内应知道,那岂不是要遭?“等等!” 船老大本来已经跑出了几步远,被顾诚玉这么一叫,立刻顿住,“怎么?你可别告诉我,你在说笑。” 顾诚玉也顾不得船老大面色不善,“你就这么去船上到处宣扬,要是船上有那些江匪的同伙怎么办?你偷偷地去找些身手好的,趁着那船还没靠近,让他们准备好弓箭。对了,你们有没有浸了油的麻?火箭应该是备的吧?” 顾诚玉打算先远攻,将火箭射过去,让对方的船着火,这帮人肯定就要弃船。到时候,他们肯定要游到这边船上来,让身手好的等在船边,谁要爬上来,就砍死谁。 船老大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这样的情况,他也不是没碰到过。他年轻时走船,也遇到过江匪,船上自然备了火箭的。 “有!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人。”船老大说着,就赶紧跑去船舱了。 顾诚玉又看向那处,只见那船速度越发快了。突然,那只船上的火烛全都熄灭了。糟糕,那帮江匪难道是想偷偷靠近他们的船只,而后从水里游上岸? 顾诚玉赶忙往房间跑,他得将孙贤和茗墨他们叫起来。不,全船的人都得叫起,大家必须齐心协力地对抗江匪。他之前是不想叫醒船上客人的,因为他们大多手无缚鸡之力,有些还是老弱妇孺,除了会尖叫,可能毫无任何帮助,甚至会拖后腿。 可是他想了下,还是觉得行不通。不叫他们,到时候可能会更加慌乱。 顾诚玉跑进房间,将茗墨和茗砚叫醒,将江匪的事情说了,让他们去叫醒船上的人,并让他们不要大声嚷嚷,以免惊动江匪。至于内应,他现在管不了了,已经迫在眉睫,他不可能再去抓内应。 而他则跑进房间,从空间里拿出两把匕首,这匕首很锋利,这个他准备给孙贤和叶知秋自保。 茗墨和茗砚是有短剑的,他们短剑走到哪都是带在包袱里的。因此,顾诚玉不需要给武器。 他给自己拿的是一把长剑,这是在箱子里拿的。他现在出门,都会带一把长剑,这是以备不时之需。因为有茗墨他们在,他不可能放在空间里,这样凭空冒出来,肯定不行。 “孙大哥,快开门!”孙贤和叶知秋是住在一起的,,也省得他分开去找。 “诚玉?你还没睡?”孙贤睡眼朦胧地看了门,一见顾诚玉竟然还没睡,而且手上还拿着他那把总是擦拭的长剑。 “孙大哥,你将叶师兄叫起来,有江匪来了。你先别问,随后再去叫船上的船客,记着!让他们别声张。找个地方呆着,我马上就过来。这两把匕首,你们留着防身。” 这时,茗墨他们已经去叫船上的客人了,每个房间都敲了门。有人已经熟睡,有的人还清醒着,一时间喧闹不已,大家都对这事儿颇有微词,并且根本不信。 “江匪?你们确定不是在说笑呢?这几年我常坐船跑生意,也没见有江匪,你们可别危言耸听啊!船上的管事和船老大他们呢?怎么不见他们出来说?你们又是什么人?” 一名商贾显然不信,他这几年都是坐靖原府的船,当然知道这些大船会打点那些劫匪,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此时情况危急,顾诚玉也不和他废话,“你不信没关系,但请你不要大声喧哗。现在,除了老弱妇孺,相信的人到我这边来,我要核算一下人数,准备抵御贼寇。剩余的人,待在房里不要出来,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船这么大,光靠船上那几个打手和船工肯定不行,还得再增加人手,守在船舷。 顾诚玉说完,就直接去了甲板处。他可没时间等他们犹豫,这么会儿功夫船老大已经将人都找齐了,顾诚玉大致看了一眼,发现只有二三十人左右,这些还包括了船工。 船工身强力壮,都会些拳脚功夫。顾诚玉本来打算做两手准备,一边抵御,一边将船靠边。这样船上的人就都能下船了,再说陆地上肯定要比水上好战斗。江匪个个水性很好,在船上,对顾诚玉他们会很不利。 船上有个管事,是负责船上的琐事,因为船老大要掌舵,可不管船上那些小事的。 “这位公子!我们都到齐了。请问江匪到了哪儿了?我们要不要去通知船上的人?”其实管事到现在也是将信将疑,今晚月色皎洁,只是江上有些雾,他们已经看过了,四周并没有船只的影子,也不曾看见火光。 有相信顾诚玉的船客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看到站在甲板上的船老大他们,才相信顾诚玉说的话,只是这些人不多,才十个左右。 “他们的船只已经在靠近,我们这会儿谈论这些毫无意义。大家都将弓箭拿出来,都裹上油布,待会我会将燃着的箭首先射出去,等他们的船着了火,你们看见火光,就照着那个方向射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先下手为强 顾诚玉看了眼站在甲板上,显得很茫然的一群人,叹了口气。 这些人肯定没有经历过这些,那船只在靠近顾诚玉他们这边的时候,顾诚玉已经能肯定他们是江匪无疑。二三十名船工打手,再加上十来个普通人,这人手还是太少。 若是不抵抗,这一船人顾诚玉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他们这靖原江受到打劫的不多,听说弋江那儿,经常会有江匪抢劫。有的是留下财物,并不伤人。有的则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船上的女子无一不遭受侮辱。 这帮劫匪精得很,他们之前会打听船上的人物。若是知道哪位大官或他们的家眷在,他们就会再三思量,很少会行动。他们十分狡猾,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 这次的江匪来得很蹊跷,可是顾诚玉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么多。 “大家手里都拿些兵器,最好长的短的都备上,而后到船弦边等着。只要有江匪爬上来,你们就把他们打下去。千万不能让他们上船,那帮贼子身上肯定都有兵器,他们一旦上了船,那杀人肯定犹如砍瓜切菜。” 船上的环境复杂,顾诚玉不可能面面俱到。若是他在抵抗的时候,有劫匪从隐蔽的角落里爬了上去,冲到船客的房里,那顾诚玉也是鞭长莫及。 顾诚玉指挥着他们选好了位置站定,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船只。将箭搭在弓上,随时准备射出。此刻,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箭如果不点燃的话,射出去,自燃需要一定的时间。可是,太早点燃的话,箭身是木材做的,很容易半途烧毁。因此,顾诚玉只能等船只靠近些。 其实他心里也是紧张的,虽然在末世杀的人也不少,可是来到古代这还是头一遭。再说,全船的人就在他身后,心里没有压力那是不可能的。 他看着靠近前方的船只,突然,他听见了落水声。虽然声音不大,但他是习武之人,听觉自然灵敏,这是江匪开始行动了。 顾诚玉大喊一声,“他们下水了,你们做好准备,不能让他们上船。” 说完,他就将箭支插入一旁的灯笼里,箭头瞬间着起火来。顾诚玉见状,立刻拉弓,将火箭射了出去。他射的是对方的船帆,船帆是布做的,很容易找火。 接着,他没有丝毫停歇,又射了第二支、第三支 顾诚玉重复这机械般的动作,将箭支都射入了对方的船帆、甲板处。 “啊!着火了,快灭火!该死的!被他们发现了。”那只船上顿时乱了起来,他们知道这边发现了他们。因此,也不再掩藏,江面上热闹了起来。 因为顾诚玉射了很多支火箭,那方的船比原先近了许多,打手们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对面船上的火光。从刚才听到声音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相信了,江匪真的来了。 接着,他们人手一弓,也将火箭射了过去。只可惜,能射到船上的箭支可能只有一半。顾诚玉已经注意到了,所以他将手上的速度更加快了些。 打手们平日里练习地少,而船工们近身肉搏可能还擅长些,对射箭,真心不能要求太高。 顾诚玉看了一下,应该差不多了,对方的船只火大了起来。就算就近舀水,要扑灭也要很久,船只都是木头的,很容易就会着火。 “好了,停止射箭!大家把手边的木桶拿起来,都舀满了水,放在手边,随时准备着。”顾诚玉怕那些贼子会狗急跳墙,要是到时候不想要财物了,也学他们用火箭射过来,那这船肯定也比贼船好不到哪儿去,水是肯定需要的。 水里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茗墨和茗砚他们随时警戒着。 有的人手里拿的是竹篙,准备看见有人往船上爬,就往水里拍去。只是竹篙有限,有的人就只能拿些趁手的铁具,还有人竟然拿着镇纸。 大家也没有兵器,只能就地取材。顾诚玉空间里虽有,可是他拿不出来啊!他要怎么解释? 现在大船是解决了,他就有时间盯着船沿边。加上茗墨和孙贤他们,应该能应付过来! 很快,就有人开始往船上爬,拿竹篙的立刻将那人往水里按,可是熟悉水性的江匪是那么容易被按下去的吗?不管船上的人怎么拍打,他都能避开,还找准了时机,一把抓住竹篙,往水里一拽。 “啊!快拉着我!”船上人惊呼一声,感觉身子也被竹篙一带,惯性地往前扑去。要不是旁边的茗墨眼疾手快,只怕那人已经被带到江里去了。 这出现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船上第一次就失利,有人就害怕了起来。江匪如此强悍,他们怎么可能拼得过? 水中已经冒出了很多人,他们都迅速地往船上爬着,船上的人都吓坏了,就是手中拿着东西,他们也不敢朝贼子打去。 顾诚玉见状,觉得不妙,“大家别怕,快反击!让他们爬上来,咱们就完了!” 船上的船工们也立刻上前帮忙,有了他们的加入,也打落了几个江匪。船上的人信心又多了起来,拿着扫把的人也不看,只一个劲地挥舞,竟然让爬上来的江匪一时间奈何不得,只得又跳回了水里。 船上的房间里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大家都很紧张,他们这会儿才相信,江匪真的来了。 一个婆子惊慌地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姑娘!这可如何是好?江匪真的来了!” 一个十岁左右的姑娘坐在桌边,她的神情也很慌张。此时,身上的衣裳穿得有些凌乱,想是慌忙之间穿上的。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外面到底如何了?快叫黎叔去帮忙!去把隔壁屋子里的侍卫和婆子叫来,有侍卫在,咱们也能安全些!” 黎叔的本事不错,听到这些声音,她觉得外面肯定打得很激烈,还不如叫黎叔去帮忙,那还多一些胜算。 “不成啊!姑娘,要是黎叔去了,那些江匪冲进房间怎么办?咱们都是妇孺,哪是这些人的对手?”婆子一听自家姑娘这么说,也是一惊。 她也知道自家姑娘这几个月主意一向很正,可是这会儿可不是任性的时候,一屋子的妇孺,要是少了黎叔,江匪冲进来,她们要怎么办? “是啊!姑娘,要是江匪冲进来,黎叔不在,咱们不是遭殃了吗?”莲心也不同意这么做。 青黛已经跑出去叫婆子和侍卫去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爬上来了 姚梦娴虽然不知道这次的事为什么和梦里不一样,可是这会儿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又看了看房间,只见房里却没什么锋利的东西。好在,女子头上都会插上几根簪子。 “快将簪子拔下来,拿在手上。黎叔先出去打探,随机应变。”姚梦娴知道江匪不除,那他们肯定无法生还,那还不如让黎叔出去尽一份力。 “姑娘!”婆子惊呼,姑娘真是疯了。 “黎叔,你去外面帮忙!”姚梦娴主意已定,不愿再过多解释。 黎叔听到自家姑娘的吩咐,也是犹豫了一会儿。不过,随后他就决定去外面帮忙,他的想法也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姑娘!”青黛铁青着脸跑了回来,“该死的婆子和侍卫竟然躲在屋里不肯出来,任我怎么敲门,他们都不肯开门!” “什么?会不会没听见?”姚梦娴大吃一惊,这些婆子不肯出来她能理解,她这个主子在她们眼中,当然没有自己的命重要,可是侍卫是有武功的,怎么可能害怕江匪呢? “姑娘!是真的,我把门拍得这么响,还喊了好几声,他们也没开门!” 无奈,姚梦娴只能吩咐莲心她们将门插好,而后又将一些比较笨重的柜子移了过来,顶在了门后。她想了想,又看向了窗户。 “快将窗子也插上,拿东西顶了。”四个女子一阵忙乱,身上都出了一层黏腻腻的汗,只是如今都不是讲究的时候。 “姑娘!咱们这样能有用吗?他们要是砸开门,这些东西肯定顶不住。”婆子说话的声音都在抖,没想到这次去靖原府,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你们把簪子拿好,咱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能拖一时是一时。来贼人也不要怕,大不了殊死一搏!” 姚梦娴虽然是个姑娘家,她也害怕,可是她现在是屋里的主心骨,她不能慌。不然,屋里肯定要乱起来。她看了眼外面的灯笼,觉得蜡烛灭不灭也起不了作用,外面这么多灯笼和火把,只要开了门,房里亮得很,一览无余。 她们上船有很多船客看见,江匪肯定已经打探好了,说不得就有内应,这几间屋子被包下,大家都很清楚。 “姑娘!咱们不会死在这里吧?”青黛害怕极了,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任是谁到这会儿也会紧张害怕的。 她听人说过江匪的凶狠,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对弱质女子就更凶狠了。 “瞎说什么?姑娘才不会死。”莲心也怕,可是此刻却不能说这些话,只会扰乱人心。 “别怕!快去躲起来!”姚梦娴此刻也是心乱如麻,若是贼寇冲了进来,她不知道她做那个梦有何意义。 可是随后,她的眼神又坚定起来,士可杀不可辱。 “他们爬上来了,人太多了!”原本大家合力,将那些江匪都顶了下去,有人还拿着扫把和竹篙使劲往山匪身上招呼。可是爬船的江匪越来越多,有的十分强悍。 他们挑了防范薄弱的地方,一个劲地往上爬,还单手将嘴里咬着的刀子抽出,一边爬一边挥舞。 却说顾诚玉这边,本来那条船着了火,顾诚玉就可以去船舷处帮忙。可没想到这帮人的行动还挺迅速,火势扑灭了一些,船只还在极速往这边靠近。 船上的船工和打手箭术有限,一大半的箭支都落在了江里,本来在顾诚玉的计划中,那船应该离他们更远的地方沉下去。 现在,却被他们扑灭了不少,船只体表被烧地有些黑漆漆的。 顾诚玉觉得这帮人肯定不肯死心,暂时不会放火箭了。 而那船应该坚持不到靠近他们的船,所以顾诚玉就回身去帮忙。 守在船舷上的人,有很多都是手无寸铁的,而且大家也没见识过这种场面,他怕他们坚持不住。 “快去砍那些爬上来的江匪,这里别管了!”顾诚玉瞄着那船还有不少距离,这会儿还是先顾爬上来的要紧。 他抽出随身带着的剑,来到一个书生旁。这书生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方砚台,砚台倒是沉重,只是却不能远战。而且他的身子此刻正害怕地颤抖,连站都站不稳了。亏了好,刚才贼寇人少,不然就这样的,肯定早就爬上来了。 顾诚玉来到他身旁,看到一名江匪已经爬到了船舷处。他连忙挥剑,对着江匪的身子砍去。 现在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顾诚玉当然不会留手。 “啊!”一剑从江匪的面部一直延伸到胸口,他只来得及叫一声,就掉落在了水里。血水将他倒下去的江面染红了一片。 “老四!你个畜生,我要杀了你,你等着!”旁边吊在船舷上的一名江匪,见自己的同伴死了,勃然大怒,望着顾诚玉的眼神,似是要将他撕裂。 顾诚玉听到江匪的话,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差点没断气,到底谁是畜生? 考生惊呆了,他们刚才离得近,温热的鲜血洒在了他的脸上。 他还从未见过死人,他指着顾诚玉,惊恐地说道:“你,你杀人了!”仿佛顾诚玉比那些江匪更可怕似的。 顾诚玉很想说,你是不是傻?人家都要上来杀你了,你不反杀,是等着送死吧?不过,他可没时间吐槽了,他很快又重新加入战局。 首先跑到刚才骂他畜生的江匪身边,挥手就是一剑。 那人没想到顾诚玉这么凶残,竟然杀了一人,又跑过来杀他。毫无意外,他也跌落了江中,去陪他那个老四去了。 顾诚玉连杀两人,却没有放松。这是两人还无防备时下的手,之后就没那么容易了。 “啊!上来了,他们上来了!”顾诚玉听见喊声回头一看,发现船尾一个穿着普通的汉子,看起来像是哪家的下人。 可他已经将船舷上的一个江匪拉了上来,接着后面就像串鱼丸似的,动作非常快! 该死的,那是内应!顾诚玉用轻功飞跃至船尾右侧,提剑就砍了上去。 可惜,那些人早有防范,都纷纷拿起手里的兵器抵挡。 远处的茗砚和茗墨也加入了战斗,因为爬上来的江匪越来越多。 孙贤和叶知秋手里拿着匕首,手足无措。孙贤之前做过劳力,虽然害怕,可也拿着匕首乱挥,只要不让爬船的江匪靠近就成。 可是叶知秋本身就文弱,更没见识过这种场面。他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叶师弟,那人爬上来了,你快拿刀子捅他。” 孙贤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恨不得要多长几只手。他当然知道,不能让江匪爬上来,否则他们肯定活不成。 至于顾诚玉,就他一个人,能抵挡得了这么多江匪?他是不信的。 顾诚玉退后一步,将剑一挑,剑身一转,随即便向其中一人刺去。 刚才这些人抵挡时,顾诚玉看了,这个人反应最慢,他当然要先解决了他。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战斗 那人一见顾诚玉的剑朝他劈来,立刻将手上的短刀挥出抵挡。可惜,他没想到顾诚玉只是一个虚招。 顾诚玉迅速抽回剑,朝他胸口刺去,这人想挡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胸口被刺穿,身体倒回了后面的江里。 顾诚玉一个照面,就杀了一个江匪。这彻底惹怒了他们。他们几人迅速将顾诚玉围住,一起冲了上来。 顾诚玉一边运气抵挡,速度飞快,用剑在全身周围舞地密不透风。 而后,等他们收手打算再来的时候,瞅准了时机,一个横劈,剑身在左侧两人身上划过,立时就解决了两个人。 随后,还没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提起轻功,来到他们身后,将剑插进了右边那人的胸膛。 同时运起内力,向面前的这人一掌拍去,这人飞出去撞在船舷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顾诚玉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上来六个,已经死了四个。 船上的房间内,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正在房间来回踱步。 “大人!外面的情势有些不妙!”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穿着下人装的男子,对着房间里的人说道。 “怎么回事?那些船工和打手撑不撑得住?”被唤作大人的男子连忙上前询问。 “属下打探过了,船工和打手不顶事儿,不过倒是有个人十分厉害,带着手下正扛着呢!” 大人更焦急了起来,刚开始他以为那帮人是因为他来的,可是这会儿瞧着又不像了。他安静了下来,“会安!你出去帮忙!” “大人!我出去了,谁来保护你?”会安只负责大人的安全,其他人他管不了。 “咱们都在这船上,这里是江的中心,就是想靠岸都不成。要是被江匪劫了船,那咱们也逃不了,去吧!” 胡茂深考虑了很多,他这次出来是奉了密旨出来的,难道是走漏了风声?靖原江江匪对一般载客的船看不上,只要船家交了过路银子,就会相安无事。可是,这次怎么违反了规定? 官府一直想整顿江面,肃清江匪,可是他们十分狡猾,谁知道他们平日里都躲在什么地方?船看起来都差不多,上面也没什么标志,谁会想到那是条贼船? 胡茂深越想越觉得,说不定就是冲着他来的。再说,船上这么多百姓,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再退一步说,他是朝廷命官,要是今日都活着,他躲在船上按兵不动,也会被朝中同僚唾弃。 “那大人小心,属下这就去帮忙!”会安当然知道这么做是对的,多个人多分胜算。那帮江匪也就是乌合之众,他再加上几个有真本事的,保下船上的百姓,还是很有胜算的。 “他们搭了跳板,他们要过来了。”船上的人开始惊呼。 顾诚玉迅速将另外两个人解决了,回头一看。只见那条船只确实离着他们有一段距离,江匪的船体在往下沉。 可是,他们船上竟然有跳板,其他人都已经去船弦处帮忙。因此,谁也没注意,没想到他们已经顺着跳板跑过来了。 顾诚玉看的时候已经过来了三四个人,而旁边船弦处已经有人坚持不住了,如今可谓是腹背受敌。 黎叔跑到甲板处,发现外面已经乱作一团,船上还有很多血迹,他心下一沉,这是开战了。 刚想上前去帮忙,就听到有人喊,江匪们搭了跳板过来了,他想上前阻止,却发现手上没有刀。 顾诚玉解决了几人后,也顾不得船弦处的人了。那条船上的江匪更多,要是都跑过来,一分散,就是他全力杀敌也是来不及的。 顾诚玉飞身上前,看到旁边有一个大汉,顾诚玉防备起来,难道这也是个内应? “甩把刀来!”黎叔学的是硬功夫,不会轻功,跑过去捡刀肯定慢。 那边的茗墨见黎叔不像是江匪,随即丢了把刀过去。 顾诚玉的宝剑十分锋利,说吹毛可断都不为过。只要他将跳板劈断,那些人就只能靠游过来。 顾诚玉解决了缠斗的两个人,一剑劈下去,跳板应声而断,正走在跳板上的江匪只能掉在了江里。 只是他们并不怕,江匪个个都会水,只要游上船就成。 黎叔拿到了刀也加入了战局,两人合力将从跳板跑过来的人都解决了,只是黎叔的胳膊上却中了一刀。 对面船上的匪首是个独眼龙,人称王半瞎。他看着对面船上挥剑的顾诚玉,怒不可遏。 他们原本打算趁着夜色偷袭的,船上有他们的内应。再叫上几个水性特别好的,潜过去偷偷上船。可谁知,他们的船还离着老远,就被对方发现了。而且对方先行动手,杀了他个措手不及。这次他们还损失了一条船,过后他一定要捞回来。 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出手十分狠辣。剑招耍地极快,只要出剑,必能伤人性命。可真是该死,船上的内应并没有向他们传达这个情况,他们根本不知道船上还有这号人物。 脚下的船已经下沉了一大半,王半瞎大叫一声:“都下水!上他们的船!” 说完,他自己率先跳入了江里。之后,船上的江匪也都跟着跳了下来。 顾诚玉早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船上的王半瞎,看他的气势就有些像匪首。他连忙跑到旁边,想拿一张弓,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只要将匪首射死,那剩下的也就不成气候了。 只是这个王半瞎却十分谨慎,他先开始的时候,是站在船板之后,而后就跳下了江。在水下,他们的踪迹就很难找。 对面船上剩下的江匪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个都往下跳,顾诚玉特别留意了一下,发现应有八个人。 顾诚玉拿着弓,看向匪首跳下的地方,猜测他的活动轨迹,在江里搜索着他的身影。 后来的这群江匪果然不是吃素的,顾诚玉竟然连一个身影都没看到,竟然都潜地这么深。他凝神静气,眼也不眨地看着水里的情况。他觉得这个匪首好像已经注意到他,说不定就想先解决了他。 黎叔在已经跑到船舷边帮忙去了,他的武力果然强悍。虽然手臂受了伤,可那大刀耍起来,还是虎虎生风。 顾诚玉抽空看了一眼,这个人倒是有些本事,也算是一个得力的帮手。 第一百五十五章 匪首 顾诚玉等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后来跳下来的江匪像是消失了似的,到现在也没露面。这帮人的水性竟然如此之好,在水里憋气这么久都行。 顾诚玉丝毫不敢放松,他的直觉告诉他,先派出来的打头阵的,和后来跳下水的这帮人可不是一个水平。 突然,顾诚玉发现在船下最隐蔽的地方,水面出现在一道波纹,只是没什么水声。一般人借着灯笼和火把的光肯定是看不清的,可他们不知道顾诚玉会夜视啊! 顾诚玉不动神色地拉开弓,对准着那道波纹,射了一箭。只听见“嗖”地一声,箭矢射入了水中,只是水里还是没什么声音,但顾诚玉却发现那块江面红了一块,还有个旋涡在慢慢往下沉。 这帮江匪,竟然想来个出其不意,可能是想一举制服顾诚玉。不过,顾诚玉想了想,这可能是他们惯用的招数。 可是这法子倒是给顾诚玉腾出了时间,要是他们同时分开往船上冲,那他可能还顾及不到这么多。现在嘛!真是有多少杀多少。 就这么连杀三个人之后,那帮江匪可能察觉到不对,立刻分散开各自爬着船舷,想上来。 顾诚玉又拿起剑冲了上去,不管是什么战术,他都奉陪到底。 战斗进行到了此刻,死的人已经不在少数了。江匪死的人不少,船上自愿出来的,也死了两个。茗墨他们已经尽量在保护,可是人少,有时候顾及不到这么多人。 顾诚玉时不时地抽空看过孙贤二人,见他们没有性命之忧,且茗砚在附近,他也就没冲过去帮忙。 会安出了房门没有走远,他站在船尾处,捡了把刀,发现有人爬上来,就砍上去。 江匪的数量已经大大减少,能上船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可是顾诚玉在这其中,还是没发现匪首,那个一只眼的家伙。 就在顾诚玉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一只眼的家伙从船右侧处,飞快地爬了上来,顺手就解决了站在旁边的一个船工,身后还有几个江匪也爬地飞快。 顾诚玉拧眉,这帮人还真是杀人不眨眼。他刚才听到声音,转身看了一眼,这些人可能会一些轻功,只是功力还不深厚。一般的船客当然挡不住他们,他们应该是观察到船右侧的人少,才会选择从那里上来。 毕竟之前想找顾诚玉,可是顾诚玉极其彪悍,竟然又杀死了几个他们在水里的同伴。之前打前阵的江匪死了就死了,那些人本来就是他派出去探路的,真正的自己人就是后面跟着跳水的八个。 这些人跟着他多年,个个身手了得。没想到刚下水,就折损了三个,这会儿还剩五个。王半瞎明白,这是踢到铁板了,真的要亏死了,死了那么多兄弟,还赔了一条船。 这个少年着实可恨!他要先杀了他。 王半瞎子身上抽出一把短刀,直扑向顾诚玉。顾诚玉连忙运气抵挡,将剑快速地舞动了起来。 顾诚玉与他交战了一个回合,发现这人的力气十分大。人虽然长得粗壮,可却十分灵活。上蹿下跳,看得顾诚玉眼晕。 他么的,你当你自己是个猴子啊?跳什么跳?本来顾诚玉觉得遇到了对手,还想练练身手的。可是,他现在对这个人感官十分不好,他决定速战速决。同时,心里在琢磨他这么做的原因,他难道要出绝招? 匪首的招式虚虚实实的,还变幻莫测。还好顾诚玉动作快,不然肯定要着道。后来顾诚玉摸清了他的套路,就打算先将此人解决了。 不过,顾诚玉觉得此人不可能就这么两招,虽然一般人肯定分不清招式的虚实。可是,他总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王瞎子简直要喷一口老血,这他么还是人吗?这是在拿他练剑呢?这剑招怎么可能耍地这么快?他身上已经被剑划了好几道口子,留出来的鲜血快将外裳都染红了。 就在顾诚玉准备运气,一个反挑要结束战斗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匪首的脸上露出了一道诡异的笑容,他万分警惕起来。 眼角余光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朝他扔了过来,顾诚玉本能地朝着旁边一闪。而后,这东西便钉在了身后的船板上。 顾诚玉立刻明白,这应该是暗器。 随之而来的是接二连三的暗器,顾诚玉也不躲避,迅速舞剑,剑舞得极快,将周身舞地密不透风,暗器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剑打飞了出去。 王瞎子一看,完了!今日肯定要栽在这里,他也不管其他的人了,转身就要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诚玉一看,竟然想跑。用轻功一跃而上,王瞎子连忙回身格挡,顾诚玉用尽全力一砍,竟然将匪首手里的刀砍成了两段,剑直接嵌进了对方的肩膀,生生将肩膀砍成了两半。 顾诚玉见匪首死得不能再死了,连忙准备上前给茗墨他们帮忙。其他四人都上了船,茗墨他们对上了两个,一个和那个汉子在缠斗,还有一个却不见踪影,顾诚玉可不会觉得他已经被杀死。 他看了眼船上的房间,他们这里打得这么激烈,他该不会是跑到房间里了吧?顾诚玉随即抽身往房间跑去,要是这个江匪劫持了人质,那就不妙了,他们也不可能不顾人质的死活。 马三看到老大被那少年杀了,直吓得肝胆俱裂。连老大都打不过他,他可不想上前找死。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每个房间都是关着的,船上大概都住满了,房里多亮着烛火。他只能一间一间地推,看看哪个屋子的人去了外面,他再偷偷躲进去。 姚梦娴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声音,知道还在打斗。这么久了,也没人来砸门,那肯定是他们船上占了上风。不过,也可能是江匪觉得剩下的人胆小如鼠,或都是些妇孺,对他们没威胁。因此,想等战斗结束后,再来收拾房间里的人。 姚梦娴站着有些累了,紧紧抓着簪子的手都有些发麻,她将手放松了些。可是,刚放松下来,就听到有人在推门,用的力气还很大,这人不可能是黎叔。 她想示意屋里另外三人别出声,谁想青黛太紧张,竟然发出了一小声惊呼。 第一百五十六章 破门而入 青黛害怕极了,听到推门声,她不由自主地想尖叫。虽然最后只喊了一声,就被捂住了嘴,可是那声音却被外面,正准备走的马三听了去。 姚梦娴捂着青黛手的嘴都在颤抖,她身上冷汗蹭蹭。 她从来不觉得她的耳力会这么好,那个脚步声本来已经离开,可是这会儿,却因为青黛的叫声,又走了回来。 黎叔还没回来,屋子里只有四个女子,她们怎么可能敌得过?果然,门被更大力地推动起来。 马三一听屋里是女子,突然想到了个主意,屋子里肯定有女人,而且屋里的人不多。他想起内应说过,这几间房似乎是被一个大户人家的女眷给包了下来,旁边都是住着下人。这屋里没有男人,对他来说,更安全些。 他想到了这些就更用力地砸门了,躲起来不是长久之计,说不定他已经暴露了行踪。那他还不如躲在这个房里,再劫持了里面的女眷。这些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里面顶多是些丫鬟婆子,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门后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抵着,他发了狠地撞击着了几下。而后,从后腰处抽出一短刀,对着门乱砍一番。 姚梦娴这会儿也不捂着青黛的嘴了,因为这样已经无济于事。那贼子已经知道这屋子里有女眷,他正在撞门。 “姑娘!怎么办?他要进来了!”婆子也紧张了起来,带了哭腔问道。 就连平日里一直稳重的莲心也瑟瑟发抖了起来,她望着被刀子乱砍,已经摇摇欲坠的房门,似是下定了决心。 “姑娘!咱们跳江吧!”与其受辱而死,她宁愿跳江,起码还能保住身子的清白。 青黛和婆子闻言呜呜地哭了起来,外面的马三听见声音,更是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他这会儿更确定屋子里没男人了。 姚梦娴此时却奇迹般地冷静下来,她压低声音,急急地说道:“将窗子上的东西搬走!把窗子打开,先别跳。若是到时候只进来一个人,咱们就拼一拼,若是后面还有其他人,那咱们” 她哽咽着喉咙,深呼吸了一下,“就跳了吧!” 她在梦里已经死过一次,又怎么可能不惜命?但凡只要有活命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可是清白是顶顶重要的,若是失了清白,那真是生不如死了。 四人合力将窗子上的东西都搬走,姚梦娴在房里仔细找着。她要找个趁手的家伙,簪子太小了,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她转了转,终于在针线篓子里,布料盖着的下面,找到了一把小剪子。刚才她们太慌乱了,以至于没有想到,更没有注意。 将小剪子藏在了袖子里,而后又开始找了起来。 马三对房门连踹带砍,门后的柜子早就支撑不住了,门终于倒下了。后面的柜子往后移了一段距离,门倒下的时候,正好倒在了柜子上。 马三透过外面灯笼的光线,往里面看去,发现里面真的有四个女子。不,应该是三个年纪小些的豆蔻女子和一个老婆子。 他心里松了口气,都是女子就好办了。 “啊!”青黛再也忍不住地尖叫了起来。 顾诚玉刚才就听到了二楼砸门的声音,他立刻朝楼上跑去。他记得二楼有几个房间被大户人家给包了,说是女眷要住。 他上船的时候,里面已经入住了。不过,听说都带着帷帽,也不知哪个是,还是都是。 他用轻功,脚不点地地飞了上去。因为,他已经听到女子的尖叫声。 马三入了屋内,发现屋子里的三个少女都十分貌美,尤其是那个小些的,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千金,长得那是细皮嫩肉的。 他不由得起了n邪的心思,他将她们劫了做人质,要是船靠了岸,那他下船时,不如将此女带上。 虽然此女看着还年幼,可他还就好这一口,他才不管这小不小的。他算是有些见识,这些大户人家的女眷,一旦被玷污,那就只能是自缢的份儿,他们家人为了遮羞,才不会出来找她。 马三也不废话,提刀就走上前,准备先拉上一个吓唬吓唬。 姚梦娴一见贼人提着刀进来,待看清楚了,发现对方只有一个人。她握紧了手中的剪子,虽然身子在不住地颤抖,可她还是看到这人看着她们那n秽的眼神,肯定是打了歪主意,那暂时应该就不会杀她们。 那她使劲地捏紧了手里的剪子,不管后面还有没有人来,能杀一个是一个,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不杀她们,那她就有机会杀了他。 马三见着是几个弱女子,根本没将她们放在心上。他的力量比他们大,手里还拿着刀,还怕她们不成?外面的人此刻也不会来这里,他慢慢来也来得及。 他首先将目光放在了姚梦娴身上,其他的丫鬟可以慢慢收拾。这丫头的眼神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就喜欢这种倔强又坚定的眼神,虽然她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慢慢地来了些兴趣,本来只想先劫持了主子,好添个筹码。只是他么的,他有半个多月没开荤腥了,整日待在船上,等着这条船开过来。船上的日子枯燥无聊,最重要的是没有女人。 他一边欣赏着自己的猎物,随着他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恐惧无助的小眼神,简直让他兴奋到全身颤栗。 “你,你别过来!黎叔!快来救我!” 姚梦娴眼中的恐惧不假,可是她藏在袖子的手上,还是紧紧捏住了手中的剪子。她就站在窗边,若是一击不成,她就得跳江。她现在只能表现地更害怕,来麻痹对方。 “姑娘!”婆子和莲心已经大惊失色,青黛更是瘫坐在了地上。 莲心看了眼门口,她想找人来帮忙。可是门板倒在了门后的柜子上,江匪进来的时候,是踩着柜子跃进来的,柜子的高度可不矮。她这样的身板根本出不去,除非用爬的,可是江匪怎么可能会让她慢慢爬出去? 莲心站在身后,手里抓着簪子,准备等马三不注意,在他身后偷袭。 婆子更是上前,拍打着马三,却被马三一脚踢到了旁边。 马三朝婆子啐了一口,而后竟然狂笑不已,“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高妈妈!”青黛赶忙上前将人扶起。 马三看着不断往墙边挤的姚梦娴,也怕她跳窗。他扔下手里的刀,就朝姚梦娴扑过去。 在他眼里,这样的小丫头,根本用不着刀。再说刀可不长眼,可人的丫头,他还想好好享用一番。 第一百五十七章 被咬了 姚梦娴双眼一亮,机会来了。她在那人扑过来的一刹那,将手中的剪子捅向了江匪。 顾诚玉已经到了楼上,他看到那个房门被损毁的房间。心下一凛,希望还来得及,连忙跑到门口,正好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形。 姚梦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上的剪子使劲捅去,正好扎在了江匪的胸口上。只是剪子太前端尖锐的地方虽然插进了江匪的胸口,但是却没对对方造成多大的伤害。 只是瞬间就流了许多血,江匪吃痛,他狂吼一身,倒是小看这些女人了。他忙回头想找刀,却被莲心抢了个先。 莲心在江匪吃痛的同时,眼疾手快地跑过去将刀捡了起来。可江匪毕竟是男子,武功也不弱,这点伤对他来说还不妨事。 他回身就对着要砍过来的莲心踹了一脚,莲心哪里是他的对手?手里的刀刚举起来,人就被踹翻在地,短刀也没能握住,给掉在了地上。 姚梦娴见势不妙,是她太天真了,她准备爬上窗口,跳江。 发生了这么多,其实时间很短。顾诚玉一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用尽全力踹了一脚房门,将缝隙踹地更大之后,脚尖一点,就进了房间。 劫匪正在弯腰捡短刀,听到房门的巨响,连忙站起就是一刀划过。顾诚玉提剑一挡,一挑,一个斜刺,将剑插入了江匪的胸口,把他胸口刺了个对穿,动作十分连贯迅速。 姚梦娴一门心思地想跳江,她怕慢上一步就会被江匪逮住。等她往下跳时,正好听到顾诚玉踹了门进来,可她人已经翻到了窗子外了,上半边身子已经悬空。 顾诚玉一边杀江匪,一边注意着窗口的动静。以飞一般的速度解决了江匪之后,就要去拉人,可是对方已经跳了下去。他只得跟着一跃而下,还好及时抓住了对方的衣袖,而他自己另一只手上的剑则插入了船体中。 姚梦娴本以为会掉入江中,谁知衣袖好像被什么给扯住了。她心下一慌,难道是江匪扯住了她?不成,她不能被抓住。 此时上方传来一道像是少年的声音,“快用手抓住我,袖子快要破了!” 姚梦娴一听还得了?她此刻当然不可能想太多,这大晚上的,下面就是江面,她看不见顾诚玉的脸,她也没来得及看顾诚玉杀了人。满心以为顾诚玉是江匪,她才不会去抓顾诚玉的手。 顾诚玉往下一看,发现手中的袖子已经撕裂了一道口子,再不抓住手,肯定就要掉下去。 他看了眼下方的小姑娘,厉声道:“快抓手啊!” 本来他可以将人用轻功带上来,只是他怕一动,小姑娘的衣袖就坚持不住了。距离江面这么短的距离,也不够在她自由落体的瞬间,用轻功将人带上来。 姚梦娴一甩袖子,果然,只听“嗞啦”一声,她的人就急速往下掉。 顾诚玉在她的袖子断裂时,就也跟着飞了下去。正好在姚梦娴的身体接触到江面的一刹那,将人一把抓起,往原来的那个窗口飞去。 “姑娘!”青黛见江匪被一剑杀死,呆愣了一下,连忙爬到窗口,往外看去。可惜晚上江面太黑,她看不清外面的情形。 婆子也赶忙跑去了窗口,大喊了声。 姚梦娴被接住,心里惊恐万分,这该死的江匪,竟然连她跳江了也不放过她。 “你这畜生,快放开我。” 她在顾诚玉怀里使劲地挣扎,见顾成玉不肯放手,末了,竟然在顾诚玉肩膀上用力地咬下去。 顾诚玉本来带着挣扎的她就不容易,这会儿见她竟然上了嘴,还咬地这么用力。他疼得龇牙咧嘴的,不过手上却没放开。 抬眼一看上面,竟然发现窗口站了两个人,这是干什么?排队跳窗呢? “快闪开!”顾诚玉吼了一声,这会儿没有着力点,他就是轻功再好也没法子在外面空转一圈啊!堵住窗口,他们要怎么进去? 还好青黛和婆子一听这话,就反射性地往旁边闪去。顾诚玉带着人脚下几个轻点,直接从窗口飞进了房间。 房间里不算暗,门口的灯笼和火把照射在房间里,两人才借此看见房间里的情形。 “姑娘?”婆子和青黛惊喜的声音同时响起。 “快松口!你属狗的?”顾诚玉揽着姚梦娴腰际的手已经松开,将对方放在地上,赶忙推开她。 他这是倒了什么霉了,江匪劫船就算了,一天之内还被两个人骂了畜生。这还不是最倒霉的,这姑娘下嘴呸狠,他觉得他的肩膀肯定被咬出血来了。 姚梦娴此刻也察觉出不对来了,按理说对方要是江匪,那肯定早就对她们不利了,怎么可能还让她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此刻,她的理智终于回笼了。她退后一步,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 只见对方穿着冰蓝色圆领长袍,腰间束着青色祥云腰带。再看脸,这却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长得倒是剑眉星目,肌肤如玉,那双眼四周略带红晕,眼形似若桃花,这是桃花眼。 听说桃花眼的女子多是风情万种,男子更是一派风流。 他的身量比她高了许多,脸上看着却还有些稚嫩,想来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只是她没忽略他的身上有很强的血腥味,袍子上也有许多血渍。手上提着的剑寒光闪烁,看来应该是杀过人,只那剑上却并没有血迹。 她松了口气,这应该不是江匪。 姚梦娴在打量顾诚玉的同时,顾诚玉也看了对方一眼。只见对方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上着缎织掐花对襟外裳,内穿粉红立领中衣,下着烟云蝴蝶裙。只是此刻,对方的衣裳凌乱,露出了里面的中衣一大片的粉红色中衣,脚上的鞋子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这形容也是够狼狈的,头发丝十分散乱,原先的发髻早就看不出了,上面只斜斜地插了朵珠花,已经是要掉不掉。 一双圆圆的杏眼,偏眼尾还略略上挑,似是别有风情。脸蛋是瓜子脸,鼻子嘴巴都很小巧,这是个标准的美人脸。 要问顾诚玉为何观察地这么仔细,这就要归功于他差不多算是过目不忘的本事了。而且这姑娘不同于古代女子温婉柔弱的本性,让他有些侧目。无他,下手和下口都狠着呢!他的肩膀到这会儿还在疼着。 对方衣着散乱,顾诚玉刚才也只看了一眼,就连忙别过双眼,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江匪。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误会 这会儿外面的打斗声减弱,顾诚玉估摸着打斗应该快结束了。 “姑娘!你没事吧?可把老奴吓死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老奴怎么对得起老太爷和太太啊?”婆子是姚梦娴的奶娘,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更是忠心耿耿,若是姑娘死了,她的心都要碎了。 “高妈妈,我已经没事了!” 青黛赶忙上前扶住自家姑娘,她刚才着实被吓破了胆了。都怪她,要不是她乱出声,江匪也不会破门而入。要是姑娘出了事,那她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姚梦娴可不知道青黛心里在想什么,她这会儿已经回过味儿来了,敢情这是恩人,却被她误认为是江匪了。 “真是对不住,刚才误会你了!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姚梦娴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人家救她,她还伤了人家。 她偷瞄了一眼顾诚玉,脸上泛起了红晕,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丢脸极了。 “姑娘无事就好,江匪可能还未肃清,你们换一个屋子。待在屋子里别乱跑,我还要去前面帮忙!”顾诚玉提着剑,拔腿就走。 “等等!”婆子连忙唤住要走的顾诚玉。 “什么事?”顾诚玉心系前面的江匪,又想起不会武功的叶知秋和孙贤,顿时急切起来。两人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虽然有茗墨他们护着,可是他没见到人,总是不放心的。 “今日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改日好到府上拜谢!”其实高妈妈也是想让顾诚玉留下,她们四个妇孺,还有个倒在地上晕了过去,要是江匪再来,可如何是好? “不必了!”顾诚玉急慌慌地往前走了几步,谁想后面再次传来高妈妈的声音。 “恩公!这儿还有个丫头晕过去了,这里也没人会医,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事,能请恩公看看吗?”高妈妈不知道顾诚玉急着去前面,她也是担心莲心,被踹了一脚之后,莲心到这会儿都没醒。 顾诚玉有些无语,难道他看起来像郎中?不过,这个丫鬟他不用看就知道,被江匪踹了一脚,才晕了过去,他这里是有药丸可治内伤的。从空间里找出一个瓷瓶,里面还有两丸药,他直接扔了过去。 “给她服一颗就好!”扔下话,顾诚玉急忙地走了。 高妈妈还要再说话,却被姚梦娴拉住了。她看到顾诚玉的脚步有些急切,料想外面应该有他熟悉的人,他们不应该拖住他。 “姑娘!黎叔到这会儿还没回来,他也真是的,怎么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高妈妈也知道一直打扰恩公,不让人家走肯定不行的,也只能叹了口气。随后,说起了黎叔来。 姚梦娴知道黎叔不可能真的扔下她们不管,可能是赶不过来,或是受了伤。 姚梦娴捡起药瓶,将塞子拔出,将里面的药倒在手心里。里面只有两颗。她想起刚才少年说的只需吃一颗就好,连忙叫高妈妈将莲心扶起,把药丸子塞进了她的嘴里。 “咱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先去你们的屋子。”姚梦娴觉得现在首要的事就是换个屋子,她让高妈妈抱起莲心,她和青黛简单收拾一下屋子,几人就搬来了隔壁屋子。而后,又用柜子将门顶实。 虽然这么做,并不能阻止江匪破门而入,可是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却说顾诚玉提剑飞下了楼,来到了甲板上。发现只有寥寥几个江匪了,茗墨他们正在收拾,而姚梦娴口中的黎叔,果然受了伤。 黎叔拖着伤腿,心里焦急万分。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姑娘她们怎么样了。虽然他们死守着船舷,应该没有江匪跑入房间,可是不怕意外就怕万一啊! 早知道他家也不能听姑娘的,她们几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敌得过江匪? 因此顾诚玉一出现,他就连忙喊道:“这位公子!请你帮个忙,快去楼上看看我家姑娘,事后我们府上必有重谢!” 黎叔双腿都被砍了一刀,连站起都困难,爬着去更不可能了,旁边的江匪肯定不会吝啬给他一刀的。 顾诚玉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说的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姑娘。 “我刚才从那里经过,她们没事!” 茗墨他们解决了最后两个人,这才能喘口气。两人身上都是血水,握着短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顾诚玉看了孙贤和叶知秋一眼,发现他们没什么事。只是手上的匕首还往下滴着血,不用说,肯定是杀人了。 叶知秋此刻也是瘫坐在地上,他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冲上去帮忙。虽然旁边有茗墨他们,可他的腿还是吓得发抖。 孙贤毕竟年纪要大些,他当然也害怕,可是这会儿还能勉强撑住。 顾诚玉指挥着剩下的船工,将几个受伤爬不起来的江匪给绑起来。船上的管事,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顾诚玉刚才可没看见过他们。 这次江匪的人数不少,粗略算过,应该有四五十人左右。顾诚玉有些纳闷了,怎么会来这么多的江匪?他们这只是客船,不是商船,客船早就打点过了,他们为何要违背约定?难道船上有什么东西或人,是他们想要的吗? 此时天刚破晓,江面上升起腾腾雾气。顾诚玉看了眼船周围的尸体,这一片的江水都被染红了,就连甲板上和船尾都布满了血水。这里面有船工的,有船客的,更多的是江匪。 “死了,他们都死了!咱们活下来了!”其中一名船客高兴地欢呼起来,原本以为这次是在劫难逃,没想到他们竟然活下来了。有什么能比劫后余生更让人庆幸的呢? 剩下的船客和船工们也都欢呼起来,因为之前江上一直风平浪静,所以大家平日里也没有勤于练习,谁想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的同伴死了好几个。 一想到这些,船工们也没了欢呼的心情。 “管事,这次船上死了这么多人,你们难辞其咎。”顾诚玉看着剩下的人,他们的欢呼劲儿过后,一个个都疲惫地坐了下来。 管事和船老大苦着脸,他们当然知道这次肯定完了。这事儿必须上报官府,他们这几个月肯定无法走船了。而且死了的人,也不知该怎么解决。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结束 大船这会儿还漂在江面上,因为没有人划桨,也没有人掌舵,此刻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航线。 “现在想这些也是无济于事,船老大去掌舵,将船开到原定的路线。其他的船工分成两班,都去划桨!”原来的船工损失了好几个,刚才经过战斗,就去划桨,肯定是消耗体力的。 可那也是没办法,要是不划桨,那得猴年马月才能到靖原府的码头?那些江匪的尸体已经沉了下去,待上报官府之后,再打捞。至于剩下的,那当然要在之后上交给靖原江巡检司。 顾诚玉让茗墨他们去房间处通知一声,就说安全了。 在经过这次战斗后,大家都习惯了顾诚玉发号施令,因为顾诚玉带领他们战胜了江匪。 江匪那都是亡命之徒啊!像他们这样的人遇上江匪,那就是死路一条。可是,现在他们竟然从江匪手里逃脱,而且还反杀了江匪,说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顾诚玉来到孙贤他们身边,再次打量了一眼,见他们身上只有些细碎的擦痕,这才放心下来。 “孙大哥,叶师兄,你们没事吧?” 叶知秋此刻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他坐在地上有气无力,闻言只点了点头。 孙贤倒是比叶知秋好了些,只是脸色也不好看,疲惫之色更显,他也只是个文弱书生罢了! “无事!有茗墨他们在,我们都没受伤!”孙贤也看了眼顾诚玉,见顾成玉身上只有血渍,衣裳都没破,料想应该是没事了。 “大人!”会安本来就在船尾杀敌,离他们的房间也没多远。 胡茂深看了眼进屋子的会安,见他深红色的衣裳虽有血迹,却并无受伤的样子后,才放心下来。此时天已经亮了起来,那些江匪不可能再明目张胆来袭。 刚才他在房间就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平息了下来,现在会安进来了,他认定江匪肯定是都被制服了。 “船上可有伤亡?”胡茂深其实觉得这问的就是废话,怎么可能没有伤亡?昨晚的战斗这么激烈,他在屋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伤亡是肯定有的,不过还好,死的人不多,也不是太惨重!”他们因为是得了密旨,所以只拌作商贾和下人,住在了下面的屋子。两人之前十分低调,这次会安露了真本事,只怕已经被别人看在了眼里。 胡茂深有些惊讶,“哦?那些船工和打手的本事如此了得?他们是怎么发现那些江匪的?” 他有些想不通,那黑漆漆的江面,江匪的船又灭了烛火,他们这边是怎么发现的?难道是有人发现了内应,才做了防范? 要说这个他怎么知道,那当然是从窗户里看到的。夜半时分,有人来敲门,之后没过上多久,外面就火光烛天。他还听到了对面江匪船上的喧嚣。不是他一个人听到和看到,只要是在房间的人,都在密切关注着。 “这倒是不知,只是指挥这一切的是个少年郎。属下注意过他,他的武艺很高,就是他带着他的下属尽力砍杀江匪,船上的人才得以获救!”会安一想起顾诚玉的轻功,心里羡慕得很。 这个可是要有师承和秘籍的,一般武林人士才会得到这些,而且还得是世家或门派。像他们这些,学得都是硬功夫,内力没他们深厚绵长不说,轻功根本就没见识过。 胡茂深知道会安的性子,知道他这是羡慕人家的本事了。 “也不知这少年是个什么人!” “我猜他肯定是武林世家的公子,他们这些人从小就习武,学的都是世家的绝学,有这份本事不奇怪。”会安随口回道。 可是胡茂深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酸溜溜的语气来。 胡茂深笑了笑,也不拆穿他,随后又皱起了眉头,他想到了之后的麻烦。 “既然船上安全无虞,那咱们的行踪就要保密。靖原江巡检司肯定会过问这件事,等到下一个关卡,船上的人肯定都要接受盘查,咱们很容易暴露,再说那帮江匪,也不知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那怎么办?大人,咱们这可是密旨,要是泄漏了,还能完成圣上交代的事吗?那帮江匪是从哪里得的消息?难道是谁透露了消息?那不可能啊!应该不会的。” 会安也愁起来了,大人这次出来就带了他,他一个人真的能保护得了大人的安危吗?突然,他想到了船上那个少年。 茗墨他们到了房间处大吼了两声,说江匪抓住了,大家安全了。可是房门都还紧闭着,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 茗砚撇了撇嘴,“这些人还当咱们骗他们呢?一个个胆小如鼠,只会做缩头乌龟。现在江匪都死的死,抓的抓,他们竟然还不敢出现。” 茗墨皱了皱眉,“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手无寸铁,也没有武功,当然会胆怯。” 只是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些人以为躲在屋子里就安全了?要是没他们和公子顶着,只怕船上的船客早就被江匪们给抓起来了。 其实顾诚玉此时心里也不轻松,他之前一直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习字和作画上,对武功多有疏忽。总之,对比起来,花的时间要少得多。 经此一役,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利用剑招对敌的经验缺乏,出手不够快狠准,平日里练习内力还偷懒了。他下定决心,这次过后,他一定多花些时间在练武上面。 因为天亮了,躲在房里的船客也都纷纷出了房门。 “江匪都被杀死了,我就知道船家肯定有本事的,不然人家还怎么做这生意?” 有躲在房里不肯露面的船客一见解决了江匪,还以为是船家的功劳。 “我刚才在窗子里偷看了,杀人最多的,是那个提剑的少年。” “什么?这少年也不知是何人,看那做派倒像是大家子弟。”一人猜测道。 “我看不像,说不定是武林世家的子弟,我当年也见识过这样的世家,一出手就杀倒一片,这少年也算不得多厉害吧?”一男子不屑,说得是唾沫横飞。 “你就吹吧!还一出手就是杀倒一片?你是话本子看多了?还当年?你年轻时候,啥时候出过村子,这坐船还是头一回呢!” 旁边的人毫不犹豫地揭穿了他,他们是同乡,他就住在隔壁村子,。两人这次出来,是因为年前倒腾了些小买卖。 第一百六十章 训斥 “公子!这些人要怎么办?”茗墨看着绑在甲板上的五个江匪,问起了顾诚玉。 顾诚玉看了过去,发现他们有两个受伤轻一点,还有三个受伤重一些。 “给他们先止了血,等官府的人来了再说!”顾诚玉才不会将麻烦揽上身,他只想赶快回家,这次回家肯定得耽搁好几日,顾婉的婚期十分紧迫了。 姚梦娴住在了隔壁莲心的屋子里,此时她已经重新换了衣裳,还梳了个发髻。这会儿看着,又恢复了从容和淡定。 房间里站着两个婆子和两个护卫,此时都战战兢兢地看着正在喝茶的姚梦娴。 其中一个穿姜黄色衣裳的婆子期期艾艾地说道:“姑娘,那些江匪太凶狠了,老奴们实在是害怕,呆在屋子里也不敢到处走动,老奴也没听见声音啊!” 另一个婆子也立刻回应道:“是啊!是啊!姑娘,老奴也没听到声音,哪晓得姑娘受了惊?” 莲心听了就是一声冷笑,她义愤填膺道:“当初说的是方便伺候,上了船,姑娘就将隔壁的三间屋子给一起包了。就在隔壁,你们说没听见,这是哄谁呢?” “冤枉啊!老奴真没听见啊!”两个婆子立刻喊冤,她们当然不可能承认,不然肯定要吃挂落。 她们做奴才的,又没银子,跟着主子一起待在屋子里,要是江匪来了,她们肯定要跟着倒霉。谁知道江匪有没有事先打探好消息?跟着年幼的主子才最不安全,要是三姑娘把她们推出来挡刀,可怎么办? 姚梦娴也知道婆子打死也不会承认,难道还觉得她是以前那个软弱的她吗? 她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问道:“船上出现了江匪,做奴才的本应忠心护主,可你们却只顾自己呆在屋里,这是将我这个主子置于何处?你们是当我软弱好欺是不是?”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严厉起来,婆子竟然从她身上看到当家主母的气势来。 姚梦娴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始终都是主子,你们这次跟着我出来,我要是出了事,你们以为你们还能活得成?再说,我这次来靖原府,是来拜见外祖父的,他虽然致仕了,可是朝中也不是没人,就连圣上,也是三不五时地过问,你们当真以为我没靠山了?” 姚梦娴怎么会不明白,府里都是些踩低捧高的小人呢?这些婆子都是打量她没人撑腰,这才肆无忌惮起来。虽然最近被她借着由头,好好地收拾过几个,可是她们怕的是她吗?当然不是,她也只是借力打力罢了! 婆子们也都低下了头,之前她们也是害怕,这会儿脑子也转过弯来了。她们能被府里派过来,不正是不得用吗?那些得脸的妈妈和丫头,哪个不是在主子们跟前伺候?要是三姑娘真的出了事,为了国公府的面子,她们肯定也活不成了。 想通了这点,她们也终于想通了,她们目前也只能跟着三姑娘了。 至于那两个护卫,这真是中看不中用的。 “至于你们,等回去了,自会有人处置你们。你们身为护卫,却如此贪生怕死,就是父亲也不可能饶过你们!” 父亲再不喜欢她,也不可能会留下这种贪生怕死的护卫。府里的护卫都是打小就买来训练的,都有卖身契,这些人,府里有权做任何处置。 “三姑娘,求三姑娘绕过小的们,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两名侍卫都“扑通”一声跪下了,他们也知道,他们的情况要比两个婆子严重得多。 他们本来是听到江匪推门的声音的,可是外面的江匪这么多,两人就默契地谁也没出去。之后两人商量着,要是姑娘遭遇不测,他们就互相在身上砍上一刀,装作不敌。反正三姑娘在府里也不受宠,他们尽了全力,老爷应该不会再杀了他们。 不得不说,他们想地很天真。 “要我帮你们说好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日后” 姚梦娴此时也十分疲惫了,她怕这些下人因为怕受罚,再搞出什么事,只得先安抚他们。那还不如等她们到了目的地,再收拾了他们。 婆子们和两个侍卫连连保证,说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定都尽职尽责。 姚梦娴挥手让他们下去之后,问起了受伤的黎叔,“高妈妈!黎叔如何了?伤势可还严重?” “回姑娘!黎叔的血止住了,这会儿正在床上躺着,只还下不了床!他心里内疚得很,他也不知道护卫会这么不经用,早知道他就不去外面帮忙了!” 护卫的胆小如鼠,也是姚梦娴没想到的。黎叔是外祖家的人,也是这次专程来接她去靖原府的。 高妈妈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太太也真是的,咱们出这么远的门,护卫就派了两个,还是这不中用的。老爷竟然还随了他,这难道是连脸面也不顾了?姑娘就不应该放过这两个护卫和婆子,他们如此行径,就是打杀了他们也不为过。” 高妈妈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感叹。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怪道人家说宁可要那讨饭的娘,也不要那当官的爹。 自五年前,原配太太病逝,老爷娶了续弦之后,姑娘的日子大不如前,原本金尊玉贵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国公府大房嫡出的姑娘,竟然还要看庶姐妹的脸色,在府里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下人,日子那更是不用说了。 原先姑娘不过问府里的事,性子也恬静,不争不抢的,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可自从那次被二姑娘推落了水后,倒也开窍了起来,总算知道为自己谋划了。 前几年姑娘外祖父派人来接,姑娘怕太太不高兴,总是没答应。 如今,也知道去信联系了。这次来靖原府,就是为了来看亲家老太爷的。 “妈妈不必动怒!在这船上,也只能先安抚他们,我就是想责罚他们,也办不成。等去了外祖那儿,让外祖父去信给府里,再解决了这几人就是!” 这次遭遇了江匪,姚梦娴对于莲心和高妈妈忠心护主的行为,不是不感动的。她日子过得落魄,可是她们却一直不离不弃。 至于青黛 “扑通!”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杀人不眨眼 姚梦娴原本正在沉思,没想到青黛竟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姑娘!奴婢真是该死!”青黛呜咽着将话说了出来,要不是她发出声响,肯定也不会遭遇到江匪。 姚梦娴有些沉默,青黛性子活泼,往日里也还算尽职尽责,人也机灵。 可是她却觉得青黛遇事太毛躁,从这次的事来看,在衷心上面,可能还差点。不过,刚才的事也可能是她吓傻了,不管怎么说,梦里的青黛虽然没有陪她到最后,可是她也没有背叛过她。 “起来吧!”姚梦娴虽然可以理解,却终究不能就这么原谅她,青黛的性子确实要改改了。她在府里的日子艰难,若青黛再不谨慎行事,到最后不但会害了她自己,也会害了大家。 所以,她打算最近冷冷她。 青黛看自家主子没说什么责怪她的话,只是神情却很冷淡,她的心里也有些委屈。她当然真的是害怕极了,她都吓傻了,当然反应不过来。腿都是软的,所以江匪要侮辱姑娘时,没来得及去帮忙,难道姑娘要因为这件事而恶了她? 还是因为她的叫声将江匪引来,姑娘是在为这个生气吗? 顾诚玉嘱咐管事叫上几个人看着这五个江匪,至于其他船客和船工身上的伤,他们只能简单地包扎。顾诚玉将空间里止血的药丸拿出来,给大家服下,剩下的都是外伤,这个得等到下个码头的时候,才能下去找郎中了。 现在顾诚玉发愁的是,等到下一个关卡,肯定要盘问加搜查,说不定还要带着官府的人去搜寻江匪的尸身,那就得耗费不少时辰。再加上这些伤员要在下个码头停下找医馆,那更是费时间。 这样肯定比原来预期的要晚上好几日,娘他们在家里等得着急,再从哪里得到一些小道消息的话,怕不是要急死。想到这儿,顾诚玉打算手书一封,等到下个码头停靠时,去途径的镇上,让镖局送信。 剩下的清理顾诚玉没有参与,这些都是船家的事。他叫上茗墨和孙贤他们,准备回屋子休息。从刚开始的情绪紧绷,到后来的奋战,差不多用了两个时辰,大家都累得狠了,都想先休息休息。 那个身手好的中年男子早就被人抬走了,这船上还有一个人的本事不错。当时那人就站在船尾,出手不多,只每次出手,都会有江匪受伤,也是位难得的高手了。 看来这船上有本事的人还真不少,那帮江匪也不知是为何而来。要说为财,他觉得这样的理由不太充分。抓住的那几个江匪,他也不想去盘问,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再说,其中就只有一个人像是个小头目,其他的小喽啰,就是问了,也不见得知道。 在回房的时候,顾诚玉却接受了大家眼神的洗礼。 “看!就是他,杀起人来可不眨眼!”其中一名船客指着顾诚玉说道,一边说,还一边脚步后挪,脸上还有些惊恐之色,仿佛顾诚玉长得凶神恶煞似的。 “就是他?那可真看出来啊!看起来像个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旁边的人也退后了两步,上下打量了眼顾诚玉,最后嘴里还啧啧有声。 顾诚玉翻了个白眼,他杀了几个江匪,就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其实顾诚玉不知道的是,他杀江匪时,那利索的动作,还一脸的面无表情,在他们眼里,可不就是杀人不眨眼吗? 茗墨和茗砚本来很累,只想回屋休息。这会儿却听见有人这么说他加公子,差点鼻子都气歪了,他家公子为保住全船的人,奋勇杀敌,没想到到了他们嘴里,差点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 茗砚性子最为急躁,立刻嚷上了,“有些人就是不识好歹,江匪来了,只管躲在屋里做缩头乌龟,等咱们这些人将江匪杀死了,他们就出来说三道四,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脸。” 那些人听完后,有些讪讪的。不是不想反驳,而是看到顾诚玉身后的那些参与战斗的人,都拿眼珠子瞪着他们。他们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得拉着同伴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理那些人做什么?你们回去都休息吧!我叫船家烧些热水过来。”顾诚玉也知道茗墨他们这次确实累得狠了,刚才他还看见他们拿着短剑的手在颤抖。 “怎么能叫公子干活?我去叫就是了,公子也洗洗吧!最累的就是您了!”茗墨心里感动,他家公子一直是体恤他们的,只是公子杀敌最多,他这会儿肯定也很累。 顾诚玉也不再多言,只是吩咐一声的事儿,他也想早点歇着。 这一天,青天白日的,除了船老大、船工们和大厨房的厨娘,其他人都睡下了。躲在屋里的,晚上这么大的动静,担惊受怕的,这会儿也都想睡个安慰觉。 顾诚玉这一觉睡到了吃夜饭的时候,茗墨他们已经起了。 “孙大哥和叶师兄醒了没?”顾诚玉爬起来洗漱完,坐在桌前,就想到了孙贤他们。 “孙公子他们还没醒呢!”茗墨将饭菜都端上桌,大家一天没吃了,都饿了。 顾诚玉闻言,点了点头,“让船家给留些饭菜备着,免得到时候醒地晚,厨房没了饭菜。” 茗墨应了声是,而后想到刚才那人说的事儿。 “公子!刚才有个下人来拜会,说是他家老爷想见您!” “哦?可有报上名讳?”顾诚玉有些奇怪,他们在这船上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他没说,只说他家老爷有一笔生意想和公子谈!”茗砚也拿着茶壶和茶碗从外面进来,船上的茶水要去大厨房取。当然,大户人家的仆妇也可以在屋里加了炉子,煮些茶还是可以的。 顾诚玉皱眉,不打算管,他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再说,既然要谈生意,那就应该要有诚意才对,没得还让别人迁就你吧? “不必理会,他要真有诚意,自会上门!你们也下去吃饭吧!” “咚咚咚!”顾诚玉刚吃上几口饭,就有人来敲门,在外间的茗墨自然要去开门。 “小哥儿,不知你家公子可醒了?” 顾诚玉听到是一个婆子的声音,而且这声音颇为耳熟。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谢礼 茗墨皱眉,他当然没见过高妈妈,只是奇怪她怎么会认识他家公子? 顾诚玉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这会儿才想起,肩膀上被咬的伤口还没处理呢!待会儿还得上些药,不然肯定要留疤!倒不是他在意身上多了个疤痕,而是这疤痕是个牙印,留在身上十分别扭。 “将人请进来吧!”顾诚玉朝着茗墨吩咐道。 茗墨闻言,将高妈妈让了进来。 高妈妈一进屋子,就看到顾诚玉面前摆着的饭菜。暗道来得真是不凑巧,竟然赶在人家用饭的时候来了。 她立时行了个礼,“不知道公子正在用饭,是老奴唐突了!” 顾诚玉也没放下碗筷,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他真的饿了,再说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不吃饿得慌! 只是饿归饿,有外人在,也不可能狼吞虎咽。经过老师这三年的教导,他的仪态与过去不同了,君子六艺,礼,是其中的一个基本技能! “不必多礼,也不妨碍!” 高妈妈暗暗打量起眼前的公子,只见他用饭的仪态,与府里的那些公子并无什么区别,且动作更为自然流畅。在看他此刻的穿着,与昨儿又不是一套了,一件浅紫竹叶缎面镶边的月白色圆领长袍,边线还用了金丝银线,将这位公子衬得是面如冠玉,富贵逼人。 来了人吃得也不能尽兴了,顾诚玉又稍稍吃了两口,就放下碗筷,拿帕子擦了嘴。 高妈妈见着少年郎如此斯文的动作,又想起昨儿杀江匪时的狠厉劲儿,感觉都不像是同一人。这人像是哪家的世家公子哥儿,可是京城的公子哥儿,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人,难道是地方上的? 见顾诚玉放下碗筷,高妈妈更觉得羞赧了,瞧这些饭菜,怕是才刚吃上呢! 顾诚玉看着高妈妈手里的礼盒,就知道她怕是来送礼的。只是这礼盒中,怎么还有股吃食的香味? “不知高妈妈来找本公子,所谓何事?” “倒是老奴的不是,扰了公子用饭,也是老奴家姑娘吩咐的,公子的救命之恩真是没齿难忘。既是救命恩人,哪能不知道恩公的名讳?特命奴才来讨问公子府上在何处,我们姑娘也好叫家人上门拜谢!” 顾诚玉觉得这不过是小事一桩,遇上了也不能见死不救,他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 “真是客气了,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需挂在心上,何须拜谢?还请你家姑娘不必挂怀!” “说来真是惭愧,我家姑娘说当时以为公子是江匪,还伤了公子,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也是公子大度,不与我家姑娘计较。” 她来之前,她家姑娘就说了,对方必然不肯留下名讳的。果然,她捧着礼盒的手都有些发烫起来,这公子看起来也是不是缺银钱的主儿,就身上那一块玉佩,怕是都比姑娘的首饰匣子值钱。 只她姑娘也说了,礼轻情意重,也只是个心意罢了!看来姑娘也算是观察入微了,昨儿她可没仔细打量过这位公子的穿着打扮。 “些许小事,也是误会,本公子又怎会放在心上?”顾诚玉还想再练会儿字,今儿早上他没睡醒,所以练字都耽搁了。 他端起茶碗,揭开碗盖,撇去漂在茶水上的浮叶,轻轻喝了一口。高妈妈知道这是端茶送客了,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她将手中的礼盒放在了桌上,笑着对顾诚玉说道:“这是老奴做的一道金糕,还有一道花菇鸭掌,这两个菜是老奴的拿手菜。老奴见公子出门在外,身边只带了小厮,怕是在吃食上就没那么细致,就想带了来,好叫公子尝尝老奴的手艺。” 高妈妈不说还好,一说顾诚玉就想起了船上的饭菜。船上的饭菜味道可真算不得多好,都是大锅菜,要想吃好一些的,那得另外加银子,不然就让下人去借灶台,自己烧。可是茗墨他们会烧饭吗?当然不会。 顾诚玉对吃食上也不算挑剔,出门在外,他也就随便吃上几口算了。那盒子里的吃食这么香,倒是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那就多谢高妈妈了!”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顾诚玉也就没再推辞。 其实高妈妈的袖子里还藏着一个红封,只是她没拿出来。 “那老奴就不打扰公子歇息了,姑娘还等着老奴回话。” “那就不多留了,你家姑娘怕是也要歇息了!”顾诚玉说了句客气话,就让茗墨将人送出去。 顾诚玉所在的房间虽然在底层,可是房间却不也有里外两间。外间是茗墨他们住的,再用博古架隔了个小书房。 高妈妈出去前,目光在书房里瞄了一眼,见上面还铺着一些写过的字和画作。 等高妈妈出了屋子,顾诚玉将礼盒里的两道菜端了出来,一闻,确实挺香,刚才就没吃饱,这会儿就更饿了。 顾诚玉一边吃一边感慨,还是大户人家的婆子好,懂规矩,会服侍人不说,还会一些手艺。 高妈妈上了楼,就立刻进了自家姑娘所在的屋子,姚梦娴此刻正坐在书房的玫瑰椅上看书。 “姑娘!天色已晚,怎么还看书?仔细着眼睛!青黛呢?怎么不在跟前服侍?”高妈妈对青黛有些不满了起来,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姚梦娴笑了笑,道:“我让她回屋歇着了,这两天事儿多,也累得慌。莲心的身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恢复,虽然看着是好的,可还是要请个郎中瞧瞧。” 高妈妈知道自家姑娘又在岔开话题,也就不再说起青黛。 “等到了下个码头,还是给请个郎中看看。那药丸子看着效果确实不错,可还是郎中看了才放心。” 高妈妈说完,又将袖子里的红封拿了出来,摆在了书案上。 姚梦娴一看,莞尔一笑。她其实心里早有准备,那人看起来可不差钱,怎么可能会要她的银子? “奴婢没将红封拿出来,人家公子看着富贵着呢!咱们这区区三百两,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还不如送些吃食聊表心意!姑娘叫我做吃食送过去,还真是对了,恩公却是收了的!” 7 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赔偿 其实她家姑娘的钱匣子里,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多两银子。国公府的姑娘家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是二两银子,再加上逢年过节收到的红封,才攒到这么多。 攒这些可不容易,那些婆子在姑娘发月例的时候,都要找上借口,从里面抠出点。 “收起来吧!明儿妈妈出去打听打听,总要知道他的名讳才成。到了外祖父家,也好派人去答谢!” 能在这几日坐船,不禁让姚梦娴联想到了秋闱。那公子气度不凡,年纪尚幼,很像是来参加秋闱的举子,很可能就是举人了,若是落榜,那应该早就回乡了。不过,大衍朝这么小的举人,只有一人,那就是顾诚玉。 姚梦娴对这些也是猜测,她让人打听过,顾诚玉家原先只是个农户,虽然后来似是发达了,可那也就算是个富户罢了!一个农家子会有这般武艺?总之,这就不像是个农家子。 顾诚玉吃完了饭,就开始练字了。练字需要凝神静气,他吩咐茗墨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他。 等顾诚玉练完字,天色已经黑了。茗砚早就在屋子里掌了灯,顾诚玉在一旁的铜盆里净了手,屋子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顾诚玉不用看也知道是茗砚,今儿是他当值。 “那几个江匪还好吧?可有问船家,什么时候到下个码头?” “回公子!小的刚才去打听过了,说是明儿晌午之前就能到码头,那儿还有个关卡。公子不是要写信吗?小的去问了孙公子他们,他们的信已经写好了,托咱们一起送回靖原府。”茗砚上前将干布递给了顾诚玉插手。 “嗯!只是明日可能还要盘查,也不知有没有时间去送信。你让茗墨去租辆马车,将信送去镖局,咱们这次买的东西可不少,也顺带一起送回去,也不知要拖上几日。” 顾诚玉已经打算好了,若是明日盘查要过上几日,那他们就改乘马车。只是东西太多,路上肯定不便,那还不如先让镖局送回去,反正也是要送信的。他娘也能照着他买的东西,再添置一些。 “公子可是想改道坐马车?这里离靖原府已经不远了,若是坐船的话还快些。”公子原本是想在家歇上一个多月,就启程前往京城,若是船误了时日,那肯定在家的日子就短了。 这次回去,应酬可不会少。要拜访的人多,来拜访的客更多,再加上还要做举人牌坊和宴请,还得为二姑娘办婚事,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是十分紧凑的。 “明日再说吧!孙公子他们都醒了吧?” “已经醒了,还用了饭,只叶公子瞧着不大精神,像是受了惊吓。” 顾诚玉闻言皱眉,叶知秋的身板弱,又受了惊吓,想是又要在床上躺上几日了,那他少不得要去看看。 “怎么不早说?这会儿天色也不算晚,我去看看。”船上没有郎中,他总算还懂些皮毛,还是去看看地放心。 顾诚玉领着茗砚去了孙贤他们的屋子,屋子宽敞,住上两人是绰绰有余。 “这么晚,怎么还过来?”孙贤开门一见是顾诚玉,嘴里说了这么一句,却是将身子让开,让两人进了屋子。 “我听茗砚说,叶师兄的身子有些不适,我来看看。叶师兄可有好些了吗?”顾诚玉走到床前,叶知秋并没有睡着。 “无甚大碍,只是有些无力,还劳你过来看我!”叶知秋连忙坐起,被顾诚玉按下了。 “你身子不适,莫要多礼,我倒是懂些医术,我给你把把脉。”说完,顾诚玉就拉着叶知秋的手腕,把起脉来。 良久,他将手放开,“只是受了惊吓,倒不要紧,将养几日就成。那些人都是江匪,你不杀他们,全船的人都得死在他们刀下,叶师兄杀了他们,就是为百姓除害。叶师兄不要多想,将我给你的药丸服两粒,好好睡一觉就是了。” 顾诚玉知道叶知秋其实是心病,前儿晚上,叶知秋当时见江匪要偷袭孙贤,所以才出手将人杀了。因为是第一次杀人,心里难免受到影响,这种事他也只能开导一番,最主要的还是得自个儿想通。 叶知秋望着顾诚玉依旧沉静从容的面庞,苦笑了一下。他也只不过杀了一个江匪,心里都害怕了两日了。而顾诚玉杀了那么多的贼人,竟然面不改色。果然,有人就是天生做大事的人啊! 安慰了叶知秋一番后,顾诚玉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突然,前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顾诚玉驻足一听,声音竟然是来自甲板处。 茗砚一见自家主子往那观望,立刻上前解释,“是那些船客,他们闹了有一会儿子了。是想让船家退钱,只是管事说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让大家稍待!等到了靖原江码头,他就去取银子。可那帮人就是不肯,说是要管事现在就给,还要管事赔偿大家的损失,毕竟大家这次都受了惊吓的,管事当然不肯啊!这不,大家就吵起来了。” 顾诚玉一边往房间走去,一边问着茗砚。 “损失?”是了,这次还死了两个船客呢!只是这两个船客似都是孤身一人,也没见有什么家眷来哭闹。不过,该赔的还是要赔的,毕竟人家都是为了全船人的性命,才牺牲的。 顾诚玉也打算出一份力,等船家查到是谁家,给些赔偿是应该的。虽然,他也是为了保全全船人的性命,才叫上自愿共同抵御江匪的人。 船上出了这样的事,那之前收的银子必然要退还。毕竟一船人的性命差点就没了,虽然后来江匪死的死,抓的抓,可是那也不能说是船家的功劳。 毕竟若是没有顾诚玉他们,可能这次江匪就偷袭成功了。在这茫茫江面上,大家能往哪儿逃,还不是得羊入虎口? 本来这样的大船,船上就应该做好准备。可是不管那船工,还是打手,就那么点人,还一个个使得是半吊子的功夫,这不就是拿他们的性命不当回事吗? 这次船家肯定要赔不少,只能算是船家倒霉了,看在做水面上的生意,风险大着呢! 7 第一百六十四章 胡老爷 “我说管事的,咱们这点要求不过分吧?你们收了我们的银子,可是江匪来了,要不是船上有个厉害的少年郎,咱们肯定都命丧黄泉了!我也不要多的,你将我们原先交的银子退给我们,再给我们每人十两银子,作为赔偿,这难道还过分?” 其中一名船客嚷嚷道,他只要十两银子,要是按照原先大家起哄时说的,那可是二十两呢! “哎哟!这位老爷啊!您也看见了,咱们船上这次也死了好几个人。那两名船客的家眷那,咱们还要去给赔偿。咱们还死了四个船工呢!人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咱们都要赔偿。再加上船上损毁了那么多东西,这条船就是卖了也赔不起啊!” 管事的欲哭无泪,这趟船可真是赔死了。要是让主子知道,他这个管事也当不成了。再说,这些人只晓得来逼他,他身上哪有银子?来之前收的船资又不是交到他手上的,那都是有另外一个管事收走了。可这帮人就是不相信,硬是说他身上有银子。 这时候群情激奋,他也不敢硬来,只得好好安抚,就怕再出什么乱子。 顾诚玉只听了几句话,就摇了摇头,找这个管事是没用的,他做不了主。 “这位公子请留步!”顾诚玉刚要进房间,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声音,他可以肯定叫的就是他。 他回头一看,却是那天在船尾的男子,也不知找他有什么事。 “小公子!我家老爷请你一叙,不知公子可有空闲?”会安虽然是这么问,可是神情却有些倨傲。 顾诚玉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随从,从他那说话的习惯,看来在他们府里也是个地位很高的下人。这架势,一看就是有所求,可这三番两次地来请,他本人却是不露面,还要让自己去见他,说不定是当上位者习惯了。 既然总是来请,虽然对方的诚意有所欠缺,可是顾诚玉这会儿却是有些兴趣了,那见上一见也无妨。 “走吧!”顾诚玉重新关上房门,等着会安给他们带路。 会安没想到这次顾诚玉这么干脆,毕竟之前他们来请,对方并没有接见,也没有回话。 会安转身走在了前面,虽然这个提议是他提的,可大人未免也太执着了,竟然这么给这小子面子。 顾诚玉跟着会安进了最里面靠着船尾的那间屋子,一个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波澜起伏的江面。 “大老爷!小公子来了!”会安刚出声就是一顿,额头上冷汗直冒,差点就说漏了嘴! 顾诚玉注意到会安语气里的停顿,双眼一眯,唇角微微勾起。 男子转过身来,看见顾诚玉,笑着说道:“快坐!” 顾诚玉稍稍打量了一眼男子,发现对方衣着普通,身上也没什么饰物,只倒茶时,拇指上露出了一枚扳指。那扳指却不是什么寻常物,顾诚玉发现那材质是羊脂白玉。 “鄙人姓胡,这次江匪来袭,全靠公子帮忙,咱们才能得以保全性命。鄙人也是敬佩公子高风亮节,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胡老爷说完,就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顾诚玉忙言道:“胡老爷,真是客气了!我既然在船上,那出手也是必然,高风亮节可真是担当不起。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也是为了自己罢了!如此赞誉,可真是受之有愧!” “哎船上若无公子,怕是大家都成了江匪的刀下亡魂,公子莫要谦虚!”胡老爷整了整衣袍,身子往前倾了一点,随后,又换了转手指上的扳指。 顾诚玉双眼一暗,这个撩袍子的动作像极了文人,喜欢转扳指,一般是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顾诚玉对刚才心中的猜测,又肯定了几分。 “哪里?哪里?真是不敢当。胡老爷是靖原府人士吗?”顾诚玉见对方到这会儿也不提正事,他也不着急。反正有求于人的又不是他,人家都不急,他急什么? 其实顾诚玉打量胡老爷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他。 这个少年人,此刻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会安嘴里描述地那个杀伐果断,又足智多谋的剑客。他看着倒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看得出来教养是极好的,与礼仪上,也无半点不当之处。 “也不是,这次去靖原府是去谈生意的,鄙人是京城人士。公子多喝些,这是鄙人在别处淘来的毛尖茶,你品品!”胡老爷又倒了一碗茶,起了个手势,请顾诚玉饮茶。 顾诚玉刚才就尝过了,这是毛尖的春茶,有清香,苦而不涩,是春茶无疑。然后他现在关注的却不是茶,而是胡老爷的手指。他的手指在无名指第一个关节处,有很厚的老茧,这应该是人的象征。 只有人数十年如一日地练字,才会在这个部位起这么厚的茧子。茗墨之前跟他说的胡老爷是个商贾,商户会有那么多时间去练字?当然,是不排除儒商会有这个爱好,可是那么厚的茧子,作为商贾,应该不可能有。 商人走南闯北,就算每日有时间练字,也不会练多久。 “这却是好茶,看来胡老爷也是爱茶之人!”看破不说破,人家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哦?原来公子也是同道之人?”胡老爷大笑两声,这会儿才看出豪迈的性子来。 顾诚玉将茶碗端至嘴边,暗暗撇了撇嘴,再装也不像,明明平日里就是个严肃之人。 两人兜兜转转,谁也不开口说正题。胡茂深也郁闷不已,这个少年的性子可真沉稳,竟然有耐性陪他兜圈子。聊了这么会儿,他已经能看出这小公子没有少年人的跳脱性子,还挺精明,要想请他帮忙,他们这样的事也不知能不能瞒得住他。 再说,人家也不一定会同意。看他那随从随身带着的短剑,那剑柄和剑硝上竟然都缀着宝石,可真是奢华啊!他们根本没什么能打动人家的,这少年也不像是会安说的,是武林世家的公子哥儿。 “那咱们的喜好相同,还真是缘分不浅呐!” 顾诚玉就一本正经地听着胡老爷的胡掰,其实他现在都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早点回去睡觉。这人想托付的事必不是什么小事,他可不像卷入什么纷争中。 可是聊了这么久,人家也差不多要进正题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婉拒 “其实公子有所不知啊!鄙人这次在京城得了个大买卖,是赚了些银子,可却得罪了不少人。哦!这是随从会安,他虽然有些本事,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啊!昨儿会安说公子身手了得,我们就想请公子保护我们一段时日,等我们到了京城,自有重谢!” 胡老爷装作为难的样子,将自己的难处说了。 顾诚玉故作沉吟,而后又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来胡老爷与我虽然萍水相逢,但是你我二人投契,这忙也是帮得的。只是不凑巧,我这次是回乡的,家中父母已有两个多月未相见,如今我也是归心似箭了。再说,等上个把月,我就要上京城,所以胡老爷的事,也只能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顾诚玉其实已经猜到,对方是看上他的身手了。只是这胡老爷,他看着倒像是个官员,不逢年过节的,官员也不能擅自离岗,那他这趟出来想必是带着任务的。 而且还是秘密任务,说不定还危险至极。瞧他那身装扮,虽然在他眼里扮成商贾,并不成功,可是糊弄一般人还是成的。一个商贾出门做生意,为了生意做成,谁都会穿好点充门面的,可这全身上下就一个值钱的扳指。 再说了,他又不差银子,才不会干这种事儿。他现在还是个举人,对朝堂上的事还是少接触为好。说不得,那江匪就是冲着胡老爷来的,也有可能。太危险了,顾诚玉打算离他远些。 “哦?你还是人?”倒不是顾诚玉不像人,而是没有哪个人有这样的身手。 顾诚玉但笑不语,既然对方的目的说完了,那他也应该告辞了。 “你这个时间回来,难道是参加春闱的举子?哦!今年出了个最小的举人,难道就是你?” 胡茂深震惊了,他原本还想说要是顾诚玉肯答应他,他不惜暴露身份,日后给对方谋划一番,混个武职还是成的。武艺这么高强,圣上也是爱惜人才之人,不会不同意。 此去丰定府,必然十分凶险,他确实需要这样的人随身保护。只是对方却是大衍朝最年轻的举人,且在三年后的春闱,大有希望金榜题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 如此,也只能别想他法了。 “倒是鄙人唐突了,阁下可是姓顾?” “正是!”顾诚玉点头应是。 “那就十分遗憾了,没想到阁下就是文采雯然的顾解元。” 顾诚玉觉得对方最起码是朝廷官员,也不能将人得罪了,他也要考试做官的。日后在朝堂上,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对方的官职可能不低,最后的客套还是要的。 等顾诚玉走后,会安上前一步询问:“大人!却没想到他还是乡试的解元呢!这功夫也不知道是怎么学的,我看他内力深厚,还以为他是从小服用了天材地宝呢!” “顾氏原先只是乡野农户,日子也是近年来才好起来的,服用天才地宝约是不可能的。”胡茂深沉思着,那帮江匪可能就是冲着他们来的,那他们的行踪就泄露了。他在犹豫,要不要奏请圣上,让再派些人手过来? 至于顾诚玉的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毕竟对方少年成名,他们这些官员当然知道,甚至顾诚玉家祖上三代是做什么的,他们也都一清二楚。区别是有的官员会过问,有的官员则是不屑一顾,根本不将顾诚玉放在眼中罢了! “那他是打从娘胎里就开始学的吗?”会安心里有些不平,他习武二十余年,才练成如今这般本事,人家只是个十一岁的少年郎,又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这人不容小觑,据他说是要去京城的国子监,看来京城又要搅动一番风云了。” 顾诚玉带着茗墨回了屋子,这时外面的船客已经散去了。 他让茗砚去打水,准备洗漱睡下。谁知,又响起了敲门声。 顾诚玉颇为头疼,刚才应付了个老狐狸,还能不能让他休息了? 茗砚也觉得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怕不是谁又有事相求吧? “你去看看,除了孙师兄他们,其他人,你都说我睡下了就是!”顾诚玉得好好理理脑海中的思路,听胡老爷说,他是想去丰定府,而他现在做的事却是十分凶险,不然也不会想让他保护。 他莫名想到了三年前去府城考试,他们住在客栈遭遇的贼人。那时蒋知府只说让他别管之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只是后来,他就没再听说,丰定府出什么商队被抢劫的案子。 会不会与这件事有关?当时蒋知府谈到这件事,也是讳莫如深。 “公子,门外是船上的管事,我将他打发了。”茗砚走过来禀报了一声。 “嗯!可是江匪出了什么事?”船上的管事无事不会找他,难道是江匪中有人伤重,所以熬不过去了? “倒也不是,他是说原先船上有一名秀才,过关卡可以免税,只是那人不是参与对敌了吗?最后受了点伤,这会儿还躺在床上歇着呢!咱们上船之前说过是人,他就想来问问公子,能不能在过关卡的时候,出去站船。” 所谓的站船,其实就是过关卡的时候,秀才或者举人往船头一站,就能够让船只免税。 顾诚玉闻言立刻就没了兴趣,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对于到了古代,就习惯了早睡早起的顾诚玉来说,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 隔日,顾诚玉神清气爽地起了床,等作完了画,却发现茗墨一脸八卦地走了过来。他手上还拎着一个食盒,这食盒的样子却不像是船上的。 “公子!这是楼上的高妈妈送来的,公子在作画,我就没让她进来打扰。只是她放下食盒,就走了。” 顾诚玉终于理解,茗墨一脸八卦的样子从何而来了。他救下楼上主仆的事,后来茗墨他们也是知道的,当时茗墨还说他英雄救美,只是开个玩笑,就被顾诚玉严肃批评了。 这里可不是村里,大户人家的规矩多,要是让什么人听见了,岂不是要毁姑娘家的名誉?因此,他勒令他们不许乱说,就连救命之恩这样的,也别出去宣扬。 一个小姑娘遭遇了这样的事,到时候被人乱传,说不定要传得面目全非,流言也会害死人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巡检司 “你待会儿回去还食盒的时候,和高妈妈说,不必费心了,日后不要再送。” 顾诚玉和高妈妈的主子年纪相当,要是被人传成私相授受就不好了。虽然人家也只是想报救命之恩,可是男女之间,总是还要避嫌的。 “是!”茗墨正色道。 前儿送来的菜确实美味,公子没吃多少,全被他和茗砚分吃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自然大,船上的饭食做得并不好吃,他们也是好几日没吃上好的了。 虽然遗憾不能吃到美味,可是他们也知道孰轻孰重。他家公子可是要考科举做官的,不能坏了名声。 这次船开得很快,马上就要到码头了。 一大清早,管事的就来顾诚玉这,请顾诚玉去站船,顾诚玉实在推拖不得,也只好去了。那秀才的伤势不重,只是伤在腿上,只能在床上静养。 其实那个秀才就是当初在船舷处,拿着砚台的书生。其实顾诚玉觉得他作为一个人,能勇敢地站出来,也是让人敬佩的。 所以他没要站船的银子,至于管事的是不是会做人,他就不能再管了。毕竟他指明说给,那不成施舍了吗?大家都是人,这么做,岂不是让人家颜面扫地? 顾诚玉拿着自己的举人证明站在了船头处,等着船进码头。这里还有个关卡,正好将江匪的事上报给官府知道。 “交钱呐!看什么?”一名官差见顾诚玉和管事站在了最前面,怎么可能想到顾诚玉这样的小娃是个举人呢? “差大爷!您看,这可是举人老爷!”管事也没想到顾诚玉竟然是举人,心里是乐开了花。 “什么?这少年郎竟然是举人?真的假的?”船上后面站着的是船客,有的船客已经到了目的地,有的船客是想下来采买补给。刚开始大家看到顾诚玉站在前面,还以为他是心急,想早点下船,谁知道他竟然是个举人? “我看是真的,不然人家怎么可能出头?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可真是文武双全了!”有人感叹道。 这样的少年郎谁家不想有一个?谁不想光耀门楣啊?不过,他们也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举人老爷?”那官差有些怀疑,接过顾诚玉递上来的举人证明,看了好几眼,等确认真的是本人后,才恭敬地还回去。 “小的可真是眼拙啊!真是举人老爷!”官差立即变得笑容满面,点头哈腰地行了个礼。 管事的看了之后,不禁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好像对方说的举人老爷是他似的。这些官差平日里见到他们,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如今不也是点头哈腰的吗?跟他平日里见了他们是一个样。 管事的也是积怨已久,这会儿心里则是暗暗爽了一把。 自古以来,娼优皂吏就是下等人,别看这些官差平日里都是人五人六的,可是这些人连科举都不能考的。 见了顾诚玉这样的举人,自然要恭恭敬敬。 “差大爷!咱们的船这次可遭了灾了。”管事的一想到江匪的事,就哭丧着脸,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官差因为顾诚玉的缘故,对管事的也多了几分耐性,态度亲和地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官差看了一眼后面的船,船上好好的啊!也没什么异常,只是船上的甲板处乱了些,上面还有许多划痕。嗯?有情况啊! 其实这名官差也算观察入微了,划痕这些,一般人也不一定会注意。 “差大爷!咱们碰上江匪了!”管事的立刻大声呼喊道,他就怕他的位子保不住啊!再说之前虽然躲了起来,可是他心里也害怕啊!这会儿见到官差,心里总算踏实了。 “什么?怎么可能?遇上江匪,你们还能活着?”官差一百个不相信,先不说江匪的凶悍,要是真劫了船,还能放这些活人回来?再说不要以为他不知道,这些船的主家都会打点江匪,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啊! 顾诚玉知道管事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他也连忙应和,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此事做不得假,船上就有五名江匪,是被我们抓起来的,差大哥是不是要向上官禀报?” 两名差役相视一眼,觉得顾诚玉说的不像假话,虽然不明白他们碰到江匪,为什么还能幸存,且不像是有伤亡,但是上报还是必须的。 “你们稍待,我去禀报!”其中一名差役跑去禀报去了。 “大家不要离开船,得等我们上官来了,才能走!”另一名差役拦住想下船的船客,大喊道。 顾诚玉皱眉,不知道又要耽搁多久了。 巡检司的官职都不高,出了这么大的事,那肯定要一级一级上报,他们的时间就要被这么耽搁了。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穿着头戴乌纱帽,身穿绿色盘领窄袖大袍的官员跑了过来。巡检司只有两名九品的官员,他们肯定是做不了主的。 “江匪在哪里?”一名官员扶着头上的乌纱帽,小跑着到了船边,心里波涛汹涌,这可是妥妥的政绩啊! 他听说江匪已经抓到了几个,到时候通过他们知道江匪的老巢,那他岂不是能升官?脸上的兴奋之情,掩都掩不住。 “大人,就是这条船!”差役将管事的拉上前,也是想在大人面前邀功。 “大人,小的是船上的管事的,那个是船老大,这是顾举人!”管事的上前,先是将重要的任务介绍一番。 其实他是不知道,这船上的举人还不少呢!孙贤和叶知秋站在船上的甲板处,朝着顾诚玉这里张望,茗砚和茗墨站在顾诚玉身后的不远处。 “哦?还有举人在?”另一名官员跑过来,正好听到这话,这才插话问道。 这名官员是巡检司的副巡检,与那名巡检都是从九品。顾诚玉是举人,大衍朝的举人也有做官资格,若是寻人找关系,从九品也是稳妥的若是关系过硬,说不定都能当上知县,只是再难以往上升了。 因此,两人也只能客气些。 顾诚玉见状,只得上前行了个拱手礼,“学生见过大人!” 他现在又不是官员,所以也只能称自己为学生。 7 第一百六十七章 停船 “不必多礼!顾举人如此年幼,就已经是举人了,真是让我等汗颜啊!”两个官员也和顾诚玉打起了官腔。 “大人过谦了,学生也是侥幸!学生这次乘坐的船只确实遇到了江匪,我们也是九死一生,船上还有五个江匪被绑起来了,还请大人将人带回去,严加审问!” 顾诚玉为了节省时间,只能先提江匪,省得他们相互吹捧,浪费时间。 “哦!已经抓到了?船家,还不去将人带过来?”一名官员指着管事的,嚷了起来。 那两名差役连忙叫上后面的同僚,准备一起去船上将人带过来。 顾诚玉觉得必须将江里和船上的尸体交代一下,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拿管事的见到官员,早就已经变得战战兢兢,也不能指望对方主动去说了。 “不知两位大人如何称呼?管事和学生还有些事,要和两位大人交代。” 这件事往好了说,就是个大政绩。杀了那么多江匪,又逮住了几个,这是给他们送政绩呢!可不得把两人高兴坏了,就算功劳大多都给上官得了,可上官吃肉,他们总能喝些汤吧? “本官姓田,这位是副巡检江大人,顾举人这是从京城刚考完乡试吧?”田大人拉着顾诚玉,客套了一句,并让差役招呼管事的过来,询问遇到江匪的过程。 管事和顾诚玉两人补充着,将这件事说了一遍,而后顾诚玉又将船上剩下的江匪尸体,说了一下,最后让管事的向他主家禀报,死了的船工,还有两个船客,这些总要赔偿的。他怕不说给官府听,那主家要是不肯给或是少给,那死了的人岂不是冤枉? “这么说来,是顾解元帮着船家解决了江匪?”田大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顾诚玉,不是他想失礼,而是他是在不敢相信。这举人还是个少年郎,能有这么好的本事?瞧瞧他这弱不禁风的模样,他很难将他想象成船家口中描述的那样勇猛。 “当然不是,这怎么可能是学生的功劳呢?这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学生可不敢居功。”顾诚玉连忙摆手,他可不想惹麻烦。 “大人,人已经带过来了!”差役抓着几个江匪走过来,田大人见江匪身上都有伤,忙挥手让他们下去,并吩咐请个郎中给看看。这可是升官的最好佐证,他怎么可能不好好对待?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了。 “大人,学生这次是和同窗一起回乡的,这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开?”顾诚玉和孙贤他们也是归心似箭,他当然要问清楚期限。再说孙贤他们也是举人,他也必须得引荐一番,这是规矩。 “呀!船上还有举人?真是失礼。”田大人见顾诚玉默认,觉得十分惊讶,考举人也不是易事,怎么他们一个乡里竟然考上了这么多个? 江大人也很惊奇,顾诚玉指的人都是年纪不大的少年,难道现在考举人这么容易了?一开始他还以为顾诚玉只是看着脸嫩,这会儿他才相信顾诚玉的年纪真的不大。 顾诚玉将孙贤他们叫上来,而后大家都相互引荐了一番。 “顾举人,船上出了这样的事,肯定这几日是无法出船了。再说,你们说还有江匪的尸体在江里,我们还得请船老大带我们去找寻方位,可是麻烦得紧!” 田大人和顾诚玉他们熟悉了,也就不吝啬告诉顾诚玉他们这事儿的流程。 “那咱们只能走雇马车了,这就比行船慢了些时日呢!”顾诚玉与孙贤他们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急切。 “可能还要留几位几日,顾举人参与了杀匪,上头怕是有些奖励的。”田大人看他们是举人,这才卖他们几分面子,将有好处的事儿说了出来。 只顾诚玉倒是不稀罕,银子他不缺,其他的好处,可能不大,他也看不上,还不如早些回去呢! “田大人有所不知啊!这次回去,家里要办我二姐的婚事,学生怕晚了回去,耽误了二姐的婚期,这可如何是好?再说这奖励的事儿,毕竟也是个揣测,若是能放学生早些回去,那可真是感激不尽了!” 田大人和江大人对视了一眼,还有这样不要奖励的人,他们也是头一回见。不过,这不是正好吗?少一个人分功劳,那他们就能多占上一点好处。 “原来如此,那倒是不能耽误顾解元家的喜事儿。其实那功劳也没什么,最多是些银钱罢了!” 顾诚玉哪会不明白两人心里的小九九,不过这个换早点回去,还是值得的。 “其实这次的事,学生也是愧疚得很。那些船工和船客死得真是冤枉啊!也是学生能力不足。”他自己不要银子,却可以把这些给需要的人。所以,他才这么说。 “这怎么能怪你呢?要不是你,船上的人也不可能都活着呢!顾举人别往心里去啊!”田大人本来还想请顾诚玉他们去衙署坐坐,只是被顾诚玉婉拒了。 “大人刚才说的奖励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要真有银子,还请大人将这些银子分给这些死者的家眷,也算学生尽一份绵薄之力!” “顾举人可真是高风亮节,本官佩服!顾举人放心就是,本官一定照办!”田大人这次倒是有几分真心,他也不免钦佩起顾诚玉的为人来。 不过,人最在意的还是名誉。说不定这次的事儿,还能给这顾举人带来许多好处呢! 等顾诚玉他们回到船上的时候,却发现船上乱糟糟的。大家都吵嚷着要下船,有的还揪着管事的要银子,简直变成了一锅粥。 顾诚玉摇摇头,也不再理会。他们还要去收拾行李,准备去雇马车呢! “哎?你看,那三个举人老爷回来了!咱们去请他们评评理!”有人眼尖,已经看到了顾诚玉他们。 原本不知道顾诚玉是举人,大家还在背后说三道四的。这会儿知道人家是举人,是人,大家当然不会再当面不敬了。 “是啊!举人老爷们,给咱们评评理吧!”有好多人也开始附和,他们到现在都下不了船,官老爷那不敢去闹,就只能去纠缠管事的。 管事的也是疲于应付,那帮差役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他们才不会揽麻烦上身呢!只要不过分,他们就睁只眼闭只眼。 7 第一百六十八章 搜查 顾诚玉有些头疼,这事儿吧!其实管事的也算无辜,可是谁叫船上的事儿都归他管呢?要是下了船,他们去哪找船的主家退银子?因此,纠缠管事也很正常。 孙贤和叶知秋也不想理,但是不理又不行,那些船客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诸位!请听在下一言!”里面孙贤最年长,在做人上也还算圆滑。所以他在看到顾诚玉无语望天的时候,只能站出来。指望叶知秋那肯定是不行的,叶知秋多腼腆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去调解? 孙贤将目前的情况分析了一番,并让管事的承诺,等到了靖原府,一定退还大家的银子。至于赔偿损失,那还是算了吧!毕竟大家也没受伤,其实他是没好意思说,就属那些躲在屋里不肯出来的人叫得最响。 有危险了就躲起来,有银子分就跳出来,挑拨大家来闹事。 受伤的,就让管事的去镇上请郎中来看看。另外尽快送信给主家,让主家将该赔的银子拿出来。船还要在这里停几日,那些死者虽然被衙署拉走了,可还要通知其家眷来领尸体,顺便拿赔偿的银子。 最后,想要在这里下船的,等船的主家送来了银子,再过来拿就是,反正船又不会走。废了不少口舌,大家才渐渐平息下来。 连顾诚玉也对孙贤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孙贤哭笑不得。其实顾诚玉就是懒得管,他嫌烦。 顾诚玉当着大家的面,从怀里掏出了三百两银子,递给了管事。 “这次遭遇了江匪,牺牲的人值得咱们敬佩。这里的银子,请管事的给他们的家眷分一分,也算是在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管事的见状,也是有些感动的,顾诚玉是举人老爷,可跟他们这些人不同。能拿出三百两银子抚恤家眷,也是品行高洁之人了。 “顾举人大义,小的替他们谢过顾举人。” 可不要小看这三百两,就拿船工来说,一个月也不过二两银子上下。这些死了的船工,一个也差不多就能赔上二十两银子左右,这还是主家仁慈。主家要是刻薄的,只给十多两的也很常见。 毕竟当船工本就是个危险的活,上船之前都是说好了的。这活很累,还得兼做打手,江上的风险也不可预测。会遭遇江匪也不是船家的错,按照之前长工的合约,能给上二十两就顶天了。 要说这样危险的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做?月银多啊!去码头上抗包,一天才能得十几文钱,一个月才三四百文,这还是天天有活的情况下。而船上虽然危险,可是每个月的二两银子着实让人动心呐! 之前船只都会打点江匪,所以凶险其实不大的。这次的事,毕竟还是意外。 管事的虽然眼热这三百两银子,可是他知道这银子肯定不能拿。船上有很多人看见了,他想吞都吞不了。再说,他也不想这么做,这银子拿了可真是要天打雷劈的。 “不愧是举人啊!一出手就是三百两!”有人看着眼红,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就是羡慕举人老爷有银子罢了! “举人老爷会没银子吗?瞧他的衣着也知道人家有银子啦!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 姚梦娴正坐在床边做绣活,她刚才吩咐两个侍卫带着高妈妈出去采买些东西,顺便请个郎中来看看莲心和黎叔。只是这会儿外面嘈嘈杂杂的,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姑娘!快别绣了,在船上做绣活费眼睛!”莲心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这里面是早上高妈妈熬的碧梗米粥,并一些小菜和一碟包子、一碟点心、 “莲心?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在船上静养几日吗?”姚梦娴皱眉,莲心之前被江匪一脚揣在了心窝上,也不知有没有受内伤。 “奴婢觉得精神好得很,浑身都有力气。恩公的药丸果然不同凡响,哪还用得着请郎中?左右在床上躺着也是无事。”莲心将手中的早饭,在桌上一一摆好,言语中,对顾诚玉满是崇拜。 之前的事,莲心都听高妈妈说过了,知道顾诚玉将江匪杀死,还救了她家姑娘后,她就觉得恩公神勇。特别是在知道顾诚玉还是今年的乡试解元之后,就更崇拜了。 “受了伤总是要留心些好!你既然在床上躺不住,只下来走走就是,不用这么早来服侍。”姚梦娴浅笑道。 一旁的青黛看着这对主仆的互动,咬了咬嘴唇。姑娘自从那日过后,对她大不如前。 以前常让她打听消息,如今也只让她在身边服侍,轻易不让她出去。只近身服侍倒也正常,毕竟莲心受了伤,这里的丫头就她一个。可是,她总觉得姑娘对她似乎很冷淡,虽然也是笑着的,却没有对莲心笑得这么暖。 “高妈妈没回来吗?奴婢将才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听说这会儿不允许出去。”莲心没有在房里看到高妈妈,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回事?”姚梦娴闻言,停下手中的针线,疑惑地问道。 “奴婢也不清楚,可能还是和原先船上的江匪有关。”莲心摇了摇头,上前收拾了针线篓子,又打水给主子净手,准备用饭。 姚梦娴细细想了一下,就释怀了。可能是江匪这事儿太大,报了上去,这些品级低的官员做不了主。说不定还得在船上排查一番,不能出去,只是暂时的。 高妈妈匆匆地进了屋子,“姑娘!那些官差要进来搜查,这可怎么是好?” 此时外面已经响起了拍门声,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姚梦娴闻言,回身从携带的箱笼里翻出一张帖子。 “高妈妈拿着父亲的帖子给他们看,他们就知道了。”她再怎么也是国公府的嫡女,那些官差怎么能进她的屋子? “哎!老奴这就去!”黎叔的腿伤了,走路不便,也只能是她出马。 顾诚玉让茗墨他们去收拾箱笼和包裹,准备早点出发。 “大人,这帖子,您看?”一名官差将帖子给了田大人,田大人接过一看,顿时惊讶万分,没想到船上还有国公府的家眷?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男大当婚 “真是失礼,不知是镇国公府的家眷在此。” 田大人只是从九品,这样的品级都是不入流的,一看是镇国公府这样的庞然大物,当然是毕恭毕敬了。他心里想的是,不管是国公府的什么人,总是和国公府沾亲带故的,不然还能拿到世子爷的帖子? “大人,您看,这屋子” 田大人立刻明白了高妈妈的话,这大户人家的女眷,怎么可能随便让他搜屋子?他只是个不入流的低级官员,自然是不敢随便搜的。 “哦!我们也是想搜查一下,看看船上是否还有漏之鱼,又或者还会不会有内应。姑娘屋子里怎么可能有呢?”其实江匪都抓住了,搜屋子只是例行公事。 “那就多谢大人了,也不知这船何时才能开?” “这?可能要等上好几日,这船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可能要暂且扣下,管事也要和我们去江上捞江匪的尸身,没个三五日怕是不会开的。” 田大人算了算,其实三五日还是说少了的,船上的船客也不能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什么?”高妈妈听了田大人的话,觉得肯定不止三五日,这只是保守估计。 “其实船客也是不能离开的,最起码要等上两日,等上官来了,得将船上所有人登记在册,还得分开写证词。”是不是江匪,可不是几个人说了算的,船上的船客都是人证,必须得签字画押才能走人。 不过,其实船上少几个人又会怎样?顾举人他们还不是一样可以先走?只是一开始就答应的话,怎么能显露出他的好来?说不得国公府的家眷,会回去给他说说好话呢? “那不知大人可有法子?我家姑娘已经耽误了些时日了,靖原府的老太爷还在等着呢!要是延误了这么多日子,只怕老太爷要着急的。” 高妈妈皱眉,她可不想让她家姑娘在这儿等,谁知道这船什么时候会开? “哦?你家老太爷是?”田大人双眼一亮,只是个女眷的话,他能得的好处不大,可要是让什么大官看中他的才干,那说不定他就时来运转啦! “我家姑娘这次是来靖原府探亲的,老太爷是她外祖父,就是已经致仕了的前首辅梁致瑞。” 高妈妈说起这个,也是满脸自豪,亲家老太爷虽然已经致仕,可是门生遍布。只可惜,他老人家淡泊名利,早早地就致仕了,不然她家姑娘何至于在府里过得这么艰难? “哦!真是失敬失敬!”田大人也没想到这姑娘有这样的来头,那前首辅不是镇国公府世子爷的岳丈吗?难怪啊!人家拿的是亲爹的帖子! 田大人离京城远,可不知道人家府里的事,只当这是金贵人儿,轻易不敢得罪。 “倘若姑娘真着急,也可先走。姑娘金尊玉贵,又怎会知道江匪的事?留下也无济于事啊!” 高妈妈看着田大人阿谀献媚的模样,心里冷笑,这大人怕也是个趋炎附势的。 “那就多谢大人了!” 田大人看着高妈妈拿着帖子,高昂着头走了,这国公府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连个仆妇都比那些乡绅地主家的主母要强多了。 “姑娘!成了,官差不会来搜屋子了。”高妈妈进了屋子,连忙对她家姑娘道。 “可有说船几时开?”姚梦娴见着高妈妈进来,连忙问道。 “说是要过好几日,咱们也只能等等了。”高妈妈也愁得慌,总在这待着也不是事儿啊!只是她们要怎么走?都是弱女子,黎叔还是个伤患,那两个护卫怕是指望不上的。 姚梦娴闻言,也沉默了下来。 “没说到底几日?” “说是最起码等个三五日,可是奴婢就怕这只是往少了说的。那田大人说咱们倒是可以先走,只是这江面上也不容易找到船,若是坐马车,咱们就这几个人,又都是女子,恐多有不便。” 江面上的船都是提前付了定金的,船上基本都满了,来往于京城和靖原府的客商可不少,怎么可能还会有空余的房间? “那也只能等等了,黎叔伤了腿,不然还可以送信给外祖父,让他派人来接我们。”姚梦娴也是怕老人家等得急,毕竟要比原定的日期晚上好几日,现在还是归期不定呢! “那姑娘不如写封信,让护卫送去镖局,叫老太爷派人来接咱们。”姑娘家在外多留一日,就多一日的危险,更不要说现在还没有个长辈在。 “也好!”姚梦娴点头答应,就让青黛磨墨,准备写信。 高妈妈转身看到一旁的食盒,想起了早上茗墨说的话。 “姑娘,那楼下的小哥儿说了,他家公子说不要再送吃食过去。” 姚梦娴正准备下笔,一听这话,拿笔的手一顿,纸上就出现了一团墨迹,墨迹将纸质晕染,这张纸是废了。 她将纸团了扔进了铜盆,又重新了铺了张纸,“既然是恩公说的,咱们照办就是。日后,再寻着机会报答他吧!” 等墨迹干透,她将信给了高妈妈,让她去叫护卫出去送信。因为国公府的关系,想来官差也不会拦着不让去。就这点小事,护卫应该还能做成的,不然,就真是废物了。 顾诚玉让茗墨他们打点好了行李,就让茗砚出去,雇三辆马车过来。 “诚玉!咱们真要坐马车走?”孙贤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着顾诚玉。虽然嘴上这么问,只是收拾行李的动作,可一点也不慢。 “这船也不知道几时才会开,难道你不着急回去?”顾诚玉悠闲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孙贤忙进忙出,嘴里还一边调侃道。 就连叶知秋也在收拾,他的脸色已经比昨儿好些了。一听顾诚玉这么说,也抿着嘴笑了。 “你早晚也要走这一遭,何苦笑话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人之常情吗?”孙贤这两日被取笑多了,也就习习以为常了。 顾诚玉叫他说得一噎,他还真没想过成亲的事。之前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个,他不知道日后到底会如何,只能是顺其自然。 “我还小呢!”顾诚玉对着孙贤笑了笑,就出了屋子。 第一百七十章 师侄? 顾诚玉从孙贤那出来之后,就准备回屋里等着,途中居然又碰到了高妈妈。 高妈妈双眼一亮,连忙上前行礼。 “老奴见过顾公子!”高妈妈一直叫他顾公子,和别人不一样,其他不熟悉的,都叫他顾举人。至于恩公,顾诚玉早就回绝过,老是恩公恩公的,听着也别扭。 “不必多礼!”顾诚玉微笑着叫起,而后准备越过她,回去房里。 “顾公子可是打算坐马车回乡?”高妈妈怀里揣着信,本来是想叫护卫去送信的。 只是,她刚才从楼上看到茗墨他们竟然赶了马车回来,这会儿正在收拾行李,那一件件的行李正在往马车上搬。 “哦!是啊!家姐马上就要成亲了,我也是怕赶不上好日子,所以要早点离开。” 高妈妈闻言一听,心里有了个主意,只是怕姑娘不肯。 “那可真是恭喜了!”接着,她又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就匆匆别过顾诚玉,连忙又回了主子的房间。 “姑娘,老奴刚才在外面看着,顾公子他们要坐马车回去呢!”高妈妈一进屋子,就向姚梦娴禀报道。 姚梦娴也没觉得奇怪,他们着急,人家肯定也是急的。中了举人,当然要尽快返乡了,家人怕都在家里盼着呢! “嗯!信已经送了吗?” “还没有,老奴是想着,倒不如拖顾公子他们将信带回去,反正他们也是要去靖原府的。” 高妈妈觉得去送镖局还不如交给顾公子呢! 姚梦娴一听,想了会儿,也觉得这么做似乎妥当些,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会不会太麻烦他们?他们回去也不一定就有时间送信。” “老太爷就在府城,反正顾公子他们也是要进府城的。不如,让老奴去问问?” 这事儿当然要姑娘先同意的,她不好私自做主。 “也好,就劳高妈妈去问问。” “唉!”高妈妈应了一声,就赶忙去了楼下,她怕去晚了,顾公子他们就走了。 顾诚玉准备待会儿去向田大人他们辞别,要走了,总要招呼一声的。 “茗墨小哥儿,你家公子可在?”茗墨已经打点好,从岸上走了过来,打算请示公子何时出发。 这不,刚到房门口,就看见了高妈妈。 “原来是高妈妈,我家公子在的,也不知高妈妈有何事要找公子?我们这会儿就要出发了。” 顾诚玉在屋子里听到声音,就扬声喊道:“进来吧!” 高妈妈进了屋子,行了礼。 “我家姑娘这次回靖原府是想探望她外祖父的,只这几日船肯定是开不得了。姑娘怕误了时日,让老太爷着急,所以写了封信,想麻烦公子捎带,也不知公子是否有空闲?” 高妈妈知道人家急着赶路,也就直接说了,其实这件事也不是很麻烦,这公子看着还算好说话,应该会帮忙的。 “哦!是送去哪家府上?远不远?”顾诚玉打算先问清楚,要是太远的话,就有些麻烦。 “不远不远,就在府城,老太爷就在府城的府学教学,您去找已经致仕的梁致瑞梁大人就成。” 高妈妈一边说,一边将怀中的信取出来,又接着说道:“您要是在府学没看到他,可以去他府上。他府上离府学不远的。” 似是怕顾诚玉觉得麻烦,她赶忙又解释了句。 只是她一说完,不止是顾诚玉,就连茗墨的脸上都有些怪异。 这不正好就是公子的老师吗?对于梁府,公子简直不要太熟啊! 前两年公子在梁府的时日,简直比待在自家的还要多,会不知道梁府在何处? 顾诚玉觉得这也太巧了吧?随便救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对方竟然就是老师的外孙女?那楼上那个,不就是他的师侄吗? 不过,他也没说话,而是接过高妈妈的信件,上面果然写着梁致瑞的大名。 在府学教书,又是致仕的,名字也相同,不是他老师是谁? 顾诚玉清了清嗓子,笑了笑说道:“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高妈妈被顾诚玉说得有些迷惑,这难不成还是老太爷家亲戚? “难道公子与姑娘的外祖父还是亲戚?” 茗墨也觉得巧得很,“妈妈是不知道,我家公子正是梁大人的弟子呢!” 高妈妈一听,更加迷惑了,她家老太爷总共才收了三个弟子,有两个在京城,还有一个在地方任知府,没听说有个这么小的弟子啊! 其实也是梁致瑞收关门弟子没有宣扬,再说大户人家的姑娘家,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里的老爷们也不会总在女眷面前提起朝堂的事。 之前姚梦娴连屋子都不出,也不常和外祖家联系,又怎会知道梁致瑞收了关门小弟子的事儿? 高妈妈有些狐疑,她家老太爷可是大名鼎鼎,难道这公子也想套近乎,或者冒用老太爷弟子的名声? 茗墨一见高妈妈不信,也有些不高兴了,他家公子用得着冒充吗? “我家公子是梁大人在两年多前收的关门弟子,他三位师兄都知道呢!” 说着说着,他还怀疑起来了,他都没听说过梁大人有个外孙女呢! 至于老师的外孙女,顾诚玉之前也是听老师提起过的,只是提过两句,老师似是不愿多说。 他这趟来京城,也是听大师兄提过一些,只说老师的大闺女已经过世了,嫁的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还有个小闺女,嫁了个寒门士子,如今已经外放应南府,任了个通判。 其间还有个儿子,只是年岁不大,就夭折了。 那看来这姑娘应该就是国公府世子爷的嫡女了。 高妈妈也听出了茗墨的言下之意,她也知道老太爷的事,姑娘所知不多。估计这关门弟子也是真的了,那之前她可是失礼了。 “那可是巧了,原来真是一家人。”高妈妈连忙堆起笑脸道。 “既是老师的外孙女,那也算是我的晚辈了。这船还需好几日才能开,你家姑娘要是等得及,不妨就和我们一起出发,我将她送去老师府上就是。” 既然是老师的外孙女,那顾诚玉肯定不能将她就这么扔下,于情于理也是要护送她去靖原府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起走 高妈妈一听,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啊!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不过,她还要去问问她家姑娘才是! “若真是那样,那可太好了,只是这会儿我们的行李还没收拾,会不会耽搁公子们的时间?这事儿老奴还要去问过姑娘才是,老奴也不好做主的。” “无妨,大不了晚些时候走就是了。你回去问问,不管是不是要和我们一起回去,都来捎个信。若要帮忙,茗墨他们也可随意使唤。” 顾诚玉也知道下人做不了主,当然得等人家回过主子再说。 “那就多谢顾公子了,老奴这就先退下了。”高妈妈行了礼,就跟着茗墨出了屋子。 等见了姚梦娴,她将这事儿和自家主子说了。姚梦娴也是吃了一惊,竟然这么巧? “姑娘,既然顾公子是亲家老太爷的关门弟子,那咱们要是跟着回靖原府,岂不是安全些?也不必在此等上多日了。” 高妈妈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这码头上人来人往的,什么三教九流之人都有,她们怎么能待在这儿?就是去寻家客栈,也是麻烦的,女子出门在外,麻烦多得很。 姚梦娴沉思了一会儿,有些下不定决心。可随后一想,顾诚玉也不可能骗她们。人家是年少成名的举人,骗了她们有什么好处? “姑娘可是怕那顾公子骗咱们?”高妈妈见自家姑娘沉吟不语,也急了起来,顾公子那还等着回话的。 姚梦娴摇了摇头,“倒也不是,那你去回话吧!就说要麻烦他们了。” 姚梦娴只是觉得一直麻烦人家不好,可能跟着一起回去,才是最好的办法。不过,之前也麻烦过,也不差这一次了。 高妈妈得了自家姑娘的准信儿,连忙下楼去回话了。 这时,青黛上前为姚梦娴倒茶,又随口插了一句,“姑娘!那顾公子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咱们就这么跟着他一起走,真的没关系吗?” 姚梦娴闻言笑了笑,“顾诚玉是今年乡试的解元,之前就打听到他确实是靖原府人士,咱们有什么能给人家骗的?肯带上我们,也是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罢了!” 她在府中并不受宠,顾诚玉也不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要说容貌,那人自己长得更是花颜月貌,她这副容颜人家还不一定看在眼里。 顾诚玉之前救她的时候,并没有趁机占便宜。后来入了房间,就立刻放开了手,可见对她的容貌并无关注,所以她从没往这方面担心过。 青黛闻言,也不说话了。她想起了那晚见到的身影,虽然还是个小少年,可也是一表人才了,那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得出长得极好! 青黛拎着茶壶,兀自失了神。姚梦娴见原本该放下茶壶的青黛在走神,也不知是在想什么,于是唤了声。 “青黛!你先去收拾行李吧!把莲心叫过来一起,两人快些,总不好叫别人多等的。” “什么?”青黛听着声音,连忙回了神,只是没听到姑娘说什么。 “去叫莲心将行李都收拾了吧!”姚梦娴也没有不耐,将话又说了一遍。 青黛性子活泼,这几日她将她拘在屋子里,想是闷得慌。 “是!”青黛领了命,就去隔壁屋子叫莲心去了。 姚梦娴望着青黛出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姑娘!顾公子他们让咱们赶紧收拾行李,还叫了茗墨和茗砚过来帮忙,老奴让他们帮着抬一下黎叔,还有些行李,咱们也拿不下。” 高妈妈进了屋子,兴冲冲地朝着姚梦娴说道。说着,就开始收拾起了屋子。 姚梦娴也被高妈妈开心的心绪所感染,在府里,她房里人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出了府以后,她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性子也活泼了起来。 青黛也叫了莲心过来一起收拾,其实她觉得她的东西并不多。也就是一些常用的洗漱用具,自带的茶壶茶碗,平日里常用的东西罢了! 这些都是在府里用惯了的,大户人家的女眷出门,带的最多的就是常用的东西。外头的用具,她们一般都不会碰,就连恭桶都是自备的。 没想到这么一收拾,她发现东西还不少。多是些用具,其他的衣裳首饰倒没什么。 顾诚玉让茗墨去问了高妈妈后,又去租了三辆马车,想来应该是够了的。其实他自己的东西也很多,只叶知秋的东西少些,连孙贤都在京城买了许多成亲用的,和给族里的娃子带了点小玩意儿。 等高妈妈他们都收拾好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午了,顾诚玉决定在船上吃了饭食再出发。 “公子!姚姑娘他们已经收拾妥当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高妈妈已经扶着姚梦娴下了楼,顾诚玉出了房门,就见姚梦娴穿着帏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甚至还遮了半个身子。 顾诚玉忙上前询问:“姚姑娘,若是这会儿无事,那咱们就出发了。” 姚梦娴屈身行了个礼,隔着两层纱看向了对面的少年。 少年英姿勃发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周身像是渡了一层光晕,有些明晃晃的,让她看不清。 “之前恩公的救命之恩还未报答,如今又要麻烦公子了!” 少女特有的软儒声,清灵悦耳。 “都是自家人,我也算是你的长辈,无需多礼。时辰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出发得好。” 孙贤他们早就听说有个姑娘要和他们一起回去,这姑娘还是顾诚玉老师的外孙女,也觉得惊奇。 没想到竟然能在船上碰见,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足不出户的,也不知这姑娘怎么就带这么点人出门了。 姚梦娴的出现引起了船上船客的注意,“唉?快看,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这有什么好看的,浑身遮了个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没看到脸,这船客很是失望,不过这周身的气度,那可是小门小户比不了的。 “这大户人家的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啊!瞧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就长得极好了,也不知那姑娘会长得如何?” 船客们不能下船,在船上待着也是无聊,好不容易来了点新鲜事儿,自然不会放过。 旁边立即有人拉了一把,“没瞧见她与顾举人是熟识吗?不要命了?这大户人家可不是咱们这些人能评论的。” 两人是认识的,都是小商贾,他们可得罪不起达官贵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借宿 高妈妈听了船客们的议论声,脸色有些难看。她家姑娘再怎么说,也是国公府世子爷的嫡女,怎么能被这些粗鄙之人评头论足? 青黛和莲心也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在国公府,接触到的人都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姑娘,还有些丫头婆子,总没有哪家府上看人,是这么肆无忌惮的,她们也很不习惯。 顾诚玉一见,连忙招呼她们上车,六辆马车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公子!前边有个村子,咱们要不要去借宿?”茗墨在前面赶路,发现前面有个小村子,天色有要暗下来了,若是错过了这个村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到下个集镇。 顾诚玉撩了帘子,望了望天,“也好,茗砚去和姚姑娘、孙大哥他们说说,让他们准备着,今晚要在农家借宿一晚。” 其实要是没有女眷,他们肯定是赶到下个集镇住客栈的。女子娇弱,马车不能赶得太快,这就被耽误下来了。 等茗砚过来回过话后,几辆马车就朝着村子驶去。 顾诚玉在马车里观察了一番,这是个小村子,共有二十几户人家,屋子也和原来的上岭村似的,全都是土砖砌的屋子,上面盖着些茅草。 此时已经过了夜饭的时辰,村民们都吃了饭,在村口的一口大井旁坐着,孩童们在大人的旁边追逐打闹,这应该是一日中最惬意的时光。 顾诚玉他们的马车还没到村口的时候,村民就已经看到了。 “花老头,这是马车吧?”一个花甲老人眯着眼看着快要到村口的马车,问道。 “我看着像啊!哎?这就是啊!”花老头伸着脖子向马车那边张望着,他可是有见识的,当然见过马车。 “咋这么多马车?是上谁家来的?谁家还有这样富贵的亲戚?”花甲老人看着马车向村口驶进来,猜测这是去谁家的。 他们村都穷得很,哪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要说是谁家的亲戚,他还真不信呢! “不会是借宿的吧?咱村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亲戚。” 这里靠着官道虽然不远,但是其实少有人借宿。要是在白天,再往前走不久就有个茶寮,那儿有吃的喝的,下个集镇也离这儿不是很远,赶赶路,天黑之前也能到。 所以来村里借宿的人少,再说,他们的屋子也太破了些,赶路的人都看不上。 “哦马车,有马车,二蛋,快来看马车,有马车来村里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娃,扯着一个比他小些的,泥猴子一样的男娃儿喊道。 “真有马车哩!”转了田间回来的汉子扛着农具,也向那边望着。 那些妇人也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村里一直没有外来户,这村子就这么大,谁家老母鸡生了蛋,谁家的狗生了崽,甚至谁家的婆娘挨了婆婆的骂,一个村里都知道地一清二楚。 这来了马车明显是新鲜事儿,这会儿又不忙,妇人总是喜欢八卦的。 茗墨将马车赶到村口处,连忙停住马车,开口问道:“老丈,我们想在村里借宿一宿,不知道村里可有屋子多的人家?” 花老头连忙站起身,他眼神好着呢!这坐在车辕上的肯定是下人,连下人穿的都是绸缎,那马车里的人肯定更显富贵。 “你这多少人啊?”瞧这六辆马车,肯定人不少,他们村子也没谁家屋子这么大的。 “共十八人,可有地方?”茗墨看了眼村子,这屋子大多破旧,也不知后面那姑娘住不住得惯。 花老头皱眉,“那只能去村长家看看了,不过村长家肯定也是住不下的。” 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花老头心里盘算着,他家也有四间屋子,家的大儿子儿媳和孙子占了一间,还剩两间,挤挤应该还能住得下。 这可是富贵人家,住了谁家屋子,走的时候应该会留下借宿的银子。要是碰上个大方的,说不定能给上一二两。 这样的好事儿,他怎么能不插上一脚?只是他家也住不下那么多人,那还不如让他们一部分人去村长家,村长家的屋子比他们家要好些,屋子也不住上七八个,应该不妨事。 茗墨转身问向顾诚玉,“公子!咱们这么多人,一家肯定是住不下的,可要去他说的村长家看看?” 顾诚玉沉吟片刻,这天就要黑了,这方圆百里,看来是不会有村子了。 “那就去村长家看看吧!” 花老头一听,果然,这车厢里肯定是贵人,只是这声儿听着倒像是个少年。 孙贤和叶知秋此时也撩开帘子,看向外面,“诚玉!咱们这么多人是不是住不下?” “还不知道,得去老丈说的村长家看看。”顾诚玉心里也没底,最要紧的是,这里还有女眷。 花老头从撩起的帘子那,看到马车上的孙贤他们,有些惊讶,怎么看起来年纪都不大?都是少年郎啊! 中间马车上的高妈妈听着前头的话,对着旁边的姚梦娴说道:“姑娘,这村子看起来就不大,屋子也破得很,咱们能找到住的地方吗?” 她家姑娘虽然在府里不受宠,可也没住过这样的地方啊! 姚梦娴倒是只担心到底住不住得下,至于屋子破不破,出门在外,也只能将就了。就这点苦,比起梦里来说,不值当什么。 “出门在外,就是想讲究,也是不成的,咱们也只能将就了。”莲心倒是看得开,反正她觉得恩公在的地方,总是安全的。 再说顾公子看着就是个妥帖人,应当不会让她家姑娘受太多委屈。 青黛刚才望着前面的马车出神,听到马车里的说话声,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里的屋子确实破了些,就是不知道村长家,屋子是不是要好点儿。” 花老头在旁边引路,马车继续前行。后面跟着看热闹的村民,还有孩童追着跑。没走上多久,就到了所谓的村长家。 “村长,有人来借宿了!”花老头年纪也不是很大,只是有些看老。因此,这会儿他喊得是中气十足。 村长家的屋子,看着像是村里最好的。虽然是泥砖房,可是上面盖的却是瓦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村长 “哎!来了!” 顾诚玉撩开窗子上的布帘,朝着院子里看去。一个穿着腚青色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到了院子里,似乎是没想到有这么多的马车,惊讶万分。 连忙打开院门,“花老叔,这是?” “哦!这是想在你家借宿的贵人,你看,行个方便吧!人家赶不上下个集镇了。” 花老头虽然有想挣银子的心思,可是让过路人歇一宿,就是没银子,他也不会吝啬。出门在外,谁没个不方便的时候? 顾诚玉从车上下了来,人家是村长,他既然想借宿,总不能在车上端着架子吧? 他向村长拱手一礼,道:“见过村长,在下途径贵村,见天色已晚,想在村子借宿一宿再走,还请村长行个方便。” 花老头一看,还真是个不大的少年郎,只是这通身的贵气,还有那出色的容貌,无不让他震惊。 他自诩为大牛村最有见识的人,也曾出过远门,这样龙章凤姿的少年郎,他也没见过几个。 村长也是读过几年书的,这一看就是人,连忙还礼,“这位公子有礼了!我家的屋子,公子也看到了,若是住上七八个人,还不成问题,要是多了,那就住不下了!” 村长将院门打开,让大家更清楚地看到了屋子的结构。 孙贤和叶知秋也从马车上下来了,他们也是担心晚上借宿的事儿。 顾诚玉打量了一下,这屋子估计是村里最好的了,那就只能让给姚姑娘住,女子共有四人,本来是可以住下七八人的,只住四人的话,肯定是浪费。再说,四个女子住在这里总是不能让人放心的。 顾诚玉为难了,其实他带着姚梦娴住这里是最好的。他算是姚姑娘的长辈,正好也可以就近照顾。 孙贤是理解的,他比叶知秋和顾诚玉年长,早就想到这点了。 他压低了声音对顾诚玉说道:“不如你带着姚姑娘住在这里吧!村里也什么好屋子,姚姑娘毕竟是姑娘家。这屋子我看有南北厢房,你住在这,有事也能帮上忙!” 叶知秋倒是无所谓,他家之前也和村里差不多,比这村里还穷着呢! “那就先给师兄们找地儿。”顾诚玉和孙贤他们都这么熟了,也用不着客气。 “各位公子!我家也能住人的,剩下的人挤挤也能住得下。”花老头趁机上前自荐。 之后顾诚玉陪着到花老头家里看了看,虽然破,不过好在屋子够大,孙贤他们今晚就在花老头家留宿了。 “姚姑娘!这村子你们也看见了,只有村长家的屋子好些,出门在外,只能一切从简,还望姑娘不要介意。”顾诚玉来到姚梦娴的马车旁,将借宿的事说了。 “无妨!在村子里留宿,总要比荒郊野外好些,我晓得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姚梦娴柔柔的声音从马车内响起。 村长有些皱眉,没想到这一伙人,还有女眷随行,听声儿还是个不大的女娃子?他有些犹豫了。 还没等村长开口询问,顾诚玉让车夫将马车直接驶进院子,车上的高妈妈首先下了马车。 村长一看都进了家门了,也只能将到嘴的话咽下,他们这么多人,也不能出什么事儿。 村长朝着屋里喊了声,“他娘!快出来,来贵客了!” 一名妇人答应着,从屋子里走出来,想是之前正在灶房忙活,出来的时候,手还在身前围布上擦了擦。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妇人,应该是他们的儿媳。 “哎!还真是来贵客了,快让进屋里坐!我去烧水倒茶!”村长媳妇早就从屋里听到他们的交谈了,只是她是个妇人,没有当家男人喊她,也不好随意出来待客。 后面的儿媳打量了前面的马车和顾诚玉他们一眼,接着眼睛就有些放光,那眼神在顾诚玉身上打量了一圈,又看向了正下车的姚梦娴等人。 顾诚玉看着,觉得这家儿媳肯定是个爱财的。因为她看到他身上佩戴的玉佩和衣裳料子时,眼底的贪婪怎么都掩不住。 只是贪财倒不怕,就怕起什么坏心思,他们后面的马车上还有财物,那看来今晚得有人守夜了。 “爹!听说咱家来客了!” 此时,从外面进来一个扛着农具的汉子,汉子身量不高,有些瘦看着和村长家的婆娘有些相像。 那汉子进了院子,一看见马车和顾诚玉他们,那眼神和他婆娘看他们的眼神如出一辙,还在姚梦娴她们身上多看了几眼。 姚梦娴带着帷帽,看不清长相,可是莲心和青黛她们长得也不错,都十二三岁了,正是豆蔻年华,花骨朵般的年纪。 汉子打量着这些年轻的姑娘,看着她们叫他打量得羞红了脸,觉得她们虽然青涩,可是看起来竟然别有一番韵味,他扶着农具的手握了握。 其实莲心她们哪是羞涩,这明明是气的。姚梦娴也看到了汉子,她隔着纱帘皱起了眉头,这汉子的眼神可不像是正派的。她有些担心晚上了,可别是入了什么狼窝啊!看来待会儿还得请顾公子注意些。 村长一看,就知道是儿子的老毛病又犯了。本来以为住进来的都是男子,那就没什么妨碍,可谁想这里面还有女子呢? “咳!狗娃,还不将东西放进屋里去?可别冲撞了贵客。” “哎!”被称作狗娃的汉子进了院子,又回身看了眼莲心她们,这才进了东厢房。一进东厢房,顾诚玉他们就听到里面有吵架声,女子的声音高亢而尖锐。 村长老脸一红,“各位先进屋子吧!西厢房给女眷住,里面我家婆娘前儿才打扫过得,干净着呢!至于公子和您家随从,在正屋旁边还有两间耳房,只能委屈公子将就了。” 之前以为都是男子,西厢房有两间,挤挤也没什么,正屋那两间毕竟小了些。如今,却是不适合男女同住西厢房了。 顾诚玉看了一眼,西厢房离正屋不远,于是点了点头。吩咐茗墨他们将惯用的东西拿一些下来,晚上对付一晚再说。 他们加上两个护卫,正好住两间,六个车夫加黎叔,就跟着孙贤他们去别家借宿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情窦初开 高妈妈是贴身伺候的婆子,要是个没成算的,当年也不可能被姚梦娴的生母看上。 她早就看到那汉子的眼神了,想等着屋子收拾地差不多了,就去找顾诚玉禀报一下。她总觉得这个汉子的眼神不是光看看就成的,这是不怀好意,她要去提醒一下顾公子。 顾诚玉看着姚梦娴她们进了屋子后,他则带着茗墨他们进了正屋的耳房。屋子里光溜溜的,只一张四方的桌子,旁边一张炕。应该是村长家来了客住的,上面没什么灰尘,看来确实是刚刚打扫过不久。 不用吩咐,茗墨他们就忙活起来,将屋子里都擦过一遍,才拿着东西摆放好。 “茗墨!咱们车上的东西不少,还有姚姑娘她们,从今儿开始,晚上要有人守夜了。那些护卫,我看都是靠不住的,最近只能你们辛苦些,这里到靖原府,想必还要走上十日左右,这段时间加上我,咱们轮流守。” 也是他没考虑妥当了,以为他们身手好,根本没想到雇镖局护送。不管是在荒郊野外,还是在客栈投宿,肯定都要有人守夜的。就是住客栈,东西多,不可能都搬进屋子,不然出发前都要装车好一会儿。 光靠茗墨他们,肯定吃不消,茗墨他们白天还要和车夫轮流赶车,毕竟车夫一整日赶车也是吃不消的。 他们三个人轮流的话,还勉强能应付,白日里他可以在马车里补眠。 茗墨他们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虽然民风淳朴,可是也没到夜不闭户的地步。他们马车上那么多东西,守夜是必须的了。只是,他们怎么可能叫主子守夜? “公子,有我和茗砚就成了,怎么能叫您守夜呢?” 茗砚也连忙附和,主子就是主子,也没得叫主子守着,他们跑去睡觉的。 “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还有十来日呢!光靠你们怎么吃得消?就这么吧!今晚一人半夜,我守下半夜,你让孙大哥将那边装行李的马车赶到这边来,小些的值钱物事就贴身放好。” 顾诚玉摆了摆手,不愿再过多争执。他总觉得那村长家儿子的眼神不对,说不得就要搞事情,下半夜还是他守着得好。 可真是找了个麻烦事儿,村里就那么几家,他早就打量过了,其他人家的屋子都没几间,自个儿一家子,怕是都住不下呢! 这边高妈妈打量了眼屋子,被屋子的简陋震惊了。只见屋子里只有一张炕,和一张小炕桌,屋子的角落里,还堆了些杂物,都是些农具。这间屋子和那边是连着的,中间有一道门,那间里面也是只有个炕。 这样几人算是睡在一间屋子里的,离姑娘的屋子也近。 幸好,屋子里还算干净。 “姑娘!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咱们得先去马车上拿点东西。” 其实莲心觉得没东西才好呢!她们本来就是用自个儿的,正好将茶具这些搬下来用。她们只是在这里借宿一晚而已,有炕就成了。 “也好!你们去吧!”姚梦娴拿下帏帽拽在手里,这里虽然看着干净,可是炕上还是有些灰尘。 莲心她们先将炕擦干净,又将屋子里收拾了一番,这么一通忙活,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 “姑娘!老奴觉得那村长儿子看着不是个好的,老奴去找顾公子说说,让他们晚上都惊醒些,可别让值钱的财物被人偷了。” 高妈妈想是怕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对着姚梦娴说道。 她其实不光是想说这个,只是姑娘年纪不好在她面前说这些个腌渍事儿。 姚梦娴深觉有理,“妈妈快去吧!” 一旁的青黛去灶间打了水进来,刚好听到高妈妈她们的谈话,不由竖起了耳朵。 当听到顾公子三个字,抓着铜盆的手摩挲了下。 “姑娘!这里晚上不知道冷不冷,咱们去和顾公子说说吧!也不知道这炕能不能用,咱们带的被褥都是薄的呢!” 青黛状似没听到两人谈话,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而后又提起了炕的事儿。 姚梦娴闻言,立刻看向进屋的青黛,其实这话也没什么不对,也算考虑地仔细,这里是北地,现在已经到了九月,晚上自是冷的。 她们带的被子还算厚,只是这屋子是个土砖砌的,说不定还漏风,晚上要是冷了,又没热炕,人怎会吃得消? 只是,这事儿却要去麻烦顾公子?找村长不是更好吗?顾公子又不是主家,她们一路上麻烦顾公子的地方太多了,这些许小事,怎么好打扰人家? 这屋里的哪个不是人精儿?都察觉出不对来了。她们之前也只是认为顾公子年幼,都没往这方面去想,。 青黛如今也十二岁了,要是主子姑娘家,大多都要开始想相看人家,顾诚玉也就比青黛小一岁罢了! 大户人家少爷房里伺候的丫头,都会比少爷大上两岁,这是做通房用的。难不成青黛竟然存了这种心思? 高妈妈觉得很不可思议,先不说顾公子只是他们的恩公,与国公府并无关系,再来照严了说,顾公子还算姑娘的长辈呢!青黛怎么会这么想? 高妈妈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眼皮子浅的东西,顾公子能是她肖想的?人家是人,日后肯定前途无量,会看上青黛这样做丫头的?就是做妾,人家也看不上的,等做了官,要什么清白人家的姑娘没有? 青黛长得虽然不错,可也就是略有姿色罢了! 不成!青黛得管严实了,要是让她找着机会往顾公子身边凑,那姑娘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她转而又看到了莲心,莲心看着倒是个老实的,只那顾公子为人体贴,长得也是丰神俊秀,那双桃花眼望着你的时候,就跟眉目含情似的。 她也知道那是天生的缘故,顾公子为人再正经不过了。可是姑娘家最容易情窦初开,要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岂不是更惨? 而后她又看向自家姑娘!不行,这也得防着。虽说自家姑娘有成算,可是少男少女的情谊哪里挡得住?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们少见面。 姚梦娴见高妈妈看向她,以为高妈妈是因为青黛的事,她还朝高妈妈点了点头。高妈妈是看着她长大的,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真是胡闹!顾公子的事儿多得很,咱们怎能总去麻烦人家,老奴去找村长就成。” 青黛原先是想跟着出去找顾公子的,这会儿被高妈妈驳回,脸上顿时烧了起来。她不是个笨的,也知道刚才的话不妥当,让高妈妈她们起了疑心。 她也就是脱口而出,事后也是后悔了的。 5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夜半串谋 高妈妈寻了顾诚玉将她的担忧说了,而后又去村长的屋子,让她婆娘来烧炕。 要让人家做事,免不了得给些好处。顾诚玉早就给了村长一两银子,让他婆娘给西厢房处照顾着,有什么要求尽可能办到,办不到就来找他。 村长在睡前去了东厢房一趟,见着儿媳不在,连忙警告了狗娃,可别出什么幺蛾子,这帮人可不好得罪。 知子莫若父,狗娃的性子,他当然知道。要是不收敛,早晚得毁在色字头上。 狗娃连忙应是,并反驳说他没那个胆子。村长虽然还是担忧,可是他觉得狗娃肯定没那个胆子,毕竟对方人多,也只能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往日东厢房里已经休息了,只是今儿的油灯还亮着。 村长儿媳趴在狗娃身上解着他的衣服,狗蛋有些犹豫,随后又推了她一把。 他本来见到这般好看的姑娘,心里也是火热的。只这会儿一摸炕上婆娘那粗糙的皮肤,再看那黑黄的大脸盘子,就什么兴致也没了。 他婆娘立刻就嚷嚷起来,“怎么?这是惦记上那家的妞儿了?我就知道,你这个色胚,往日在村里,就喜欢招惹个不三不四的东西。今儿是见了花骨朵般的姑娘家,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是不是?” 田氏也不哭嚎,只那嗓门儿却吼地极响。 她家狗娃原先在镇上打过短工,回来却是没交上银子,公爹一问,才知道都交去镇上的青楼了。 公爹打了他一顿,今年就不许他出门干活。只他却开始和村里的寡妇不清不楚起来,还喜欢偷看村里婆娘洗澡,走在路上碰见女子,就上前调戏,惹得大姑娘小媳妇儿看到他就跑。 他们村子虽然就那么几户人家,可是那寡妇的当家得病去了,寡妇年纪也不大,长得还有两分姿色,村里的男人总是到她家门前溜达。 那寡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没有婆家人管着,就与村里的男人不清不楚起来。狗娃就是其中一个,这还是她偷偷跟随着,才逮着的。 最近消停了一段日子,今儿来了三个细皮嫩肉的貌美姑娘,狗娃的心思肯定又活起来了。 狗娃连忙坐起来,捂住了田氏的嘴,“你这是干啥?就不怕人听见?瞎说啥呢?” 田氏被捂了嘴,挣扎了一番。一挣脱就接着说了起来,只声音到底比原来小了许多。 “你可别打她们的主意,人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丫头,都带着护卫的。那几个你看到了没,马车上下来都还拿着剑的。你就是不为我想,也得为娃儿着想啊!” 田氏就怕狗娃犯浑,常言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当家的男人虽然不好,但那也是她男人! “我能想啥?快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去你娘家接娃呢!” 狗娃随即灭了油灯躺下,田氏只得跟着躺下来,也没了原先的兴致。 已是深夜,顾诚玉他们已经睡下了。前半夜是茗墨守夜,后半夜就要轮到顾诚玉了。 东厢房的狗娃躺在床上不停地翻身,田氏悠悠的声音在屋里想起,把狗娃吓了一跳。 “这是烙饼子呢?还睡不睡了?” 狗娃怕婆娘又抓着那事儿不放,虽然他此刻心里却是被挠了心肝似的,可是那也没法子,只能干看着,心里一番。 他连忙岔开话题,“你说,他们两辆马车可都是东西呢!里面装的什么?” 田氏本就因为这个睡不着,这么一说,也来了劲儿。 “这还用说?当然都是财物啊!听公爹说,他们是从京城来的,准备回家,那肯定得带些京城值钱的东西回去,这里边好东西肯定不少。” 田氏就好个钱财,平日里在家用里都能抠出铜板来,她婆婆可是村里出了名的精明呢! “也是,说不得就是商贾。不过,他们出门还带着女眷干啥?该不会是私奔的吧?” 狗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谁家走商还带着女眷的?说不定就是拐了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娃呢! 哼!看来也是个!他的心思又活了起来,这些人肯定见不得光,不然为啥不坐船? “也有可能啊!不然这里面都是男子,怎么还有几个女眷?那姑娘戴着帽子,可是身量不高,梳的也是姑娘家打的发髻,听娘说年纪真的不大呢!” 村长的婆娘要去西厢房烧炕,当然能看到姚梦娴她们。在屋里,肯定不能再戴着帏帽的。 “当家的,你看,他们晚上铁定睡着了,咱们去看看?那马车里这么多宝贝,咱们还是拿上两样,就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田氏不免起了歪心思,她真是穷怕了,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去了镇上,看着人家穿金戴银,她就羡慕得紧。 狗娃也被说动了,他倒是没想着值钱的东西,他就想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不过,他也担心,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被送官府? “他们要是一大早清点东西,发现东西不见了,会不会闹起来?” “你可真够笨的,咱们偷了东西还会去说?咱村里几百号人,就说是人家偷的,量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咱把东西藏好,就是找也找不到的。” 田氏翻了个白眼,她可不打算将东西藏在家里。屋后那一大片地,还有草丛,鱼塘,藏哪儿不行? 两人一个财迷心窍,一个色字当头。虽然各怀心思,可是目的却是一致的。 两人商量了一番,推开窗户,往院子里望去,准备伺机而动。 守夜的事,顾诚玉没和村长家说。说了,人家也要多想,觉得是信不过他家,免得得罪了人。 不过,要是真有人以身犯险,那就怪不得他了。 田氏和狗娃朝着天上看了一眼,可真是老天都帮他们。 今晚的月亮很大,皎洁的月光倾洒进院子里,对于熟悉院子环境的田氏他们来说就着月光,应该能摸到马车的车厢。 车厢已经卸下,马晚上也要休息的。马都拴在了屋后的牲口棚,因此他们去车厢那,也不会惊动这些畜生。 两人看了院子,现在还不是深夜,他们要等到人都睡熟了再去。 深夜过半,顾诚玉起身准备换回茗墨。他刚走到了院子里,茗墨就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两人没有交谈,院子里的人都在睡觉,也不好扰了大家的睡眠。 7 第一百七十六章 掏狗洞 顾诚玉站在院子里,发现院子东厢房处有一棵杏树,长得十分高大。 站在院子里,视线不免受阻,那还不如上树,看得也清楚些。想来,刚才茗墨应该是上了树的。 脚下轻轻一点,顾诚玉就在树上寻了个枝桠坐下。果然,这里的视野很好,还能看到西厢房屋子的背面。 整个村子都已经陷入了沉睡中,只听得到虫鸣声。夜晚微风徐徐,这会儿倒是惬意。 顾诚玉从空间里随便翻出了一本书,这是介绍各地美食的。他能夜视,在树上看书倒也不影响,不然长夜漫漫,总要找点东西来消遣的。 商城里倒是有手机,可那都是新机,里面什么也没有。再说,大晚上的,要是有起夜的人看到手机的光亮,那岂不是要吓死? 田氏和狗娃两人轻轻地打开房门,而后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回身缓缓将房门关上。 顾诚玉双耳一动,他的耳力灵敏,怎么可能听不见开门声和走路身?而且听着声音还不止一个人? 他悄悄拨开树上的繁茂的枝桠,往院子里看去。发现是东厢房的那对夫妻俩,这两人正蹑手蹑脚地往院子里走过去。 顾诚玉正色起来,要是去上茅厕,那应该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还没带上油灯。再说,在自个儿家里,上茅厕用不着两个人吧?他倒要看看,这两人是准备干什么。 田氏拉着狗娃往西厢房左边而去,车厢就卸在了院子里。两节车厢,里面塞得满满的。顾诚玉在京城买了些特产,还有给顾婉买了些布料,这个占得面积有点大。至于珠宝这些,茗墨他们已经拿到屋里了。 其实顾诚玉是想塞在空间里的,可是他现在身边总不缺人,要是都放空间里,回去又凭空变出来,这要怎么解释? 顾诚玉看着他们鬼鬼祟祟地往车厢那儿去,就知道这对夫妻是看上他们的财物了。没想到这村长看着倒是挺正派的,奈何儿子和媳妇倒不是个好的。 他们现在还没上手那东西,捉贼拿赃,等他们上手拿东西,他再来个人赃并获。要是太早了,他们抵赖说是起来上茅厕,那就说不清楚了。 因为是深夜,月光洒在地上也很清晰,可终究看不太清楚。最起码马车厢里有什么,他们是不知道的。田氏一撩开车帘,里面黑漆漆的,她伸手随便一摸,却发现东西太多,她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 她只能拉着狗娃,靠近他比个手势,让他去屋里拿油灯来。到时候她举着油灯躲在马车厢里,外面肯定看不到光亮。她在里面挑拣,让狗娃拿出去,在天亮前藏起来就成。 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狗娃会意了没有,反正狗娃是转身走了。 顾诚玉在书上饶有兴趣地看了半晌,只觉得替他们累得慌。 而狗娃却没有去东厢房拿油灯,他的心思都在西厢房。 顾诚玉有些奇怪,看着不是去东厢房的路啊! 狗娃并没有直接去西厢房,而是小心的绕过前面,直奔后面而去。狗娃知道西厢房后面有个洞,之前这里因为靠山近,怕山上的野物跑到院子里,就在这里养了条狗。如今狗死了,这个洞也没填塞起来。 这洞平日里都是用干柴垛掩着的,他身材瘦从这里应该能爬进去。 顾诚玉看不到狗洞,他有些奇怪,他们也没得手,他婆娘叫他去拿油灯,他去西厢房后面干什么? 顾诚玉有些奇怪,他脚尖一点,轻轻地飞到了西厢房的屋顶上。从屋顶上向下看去,发现狗娃在一个柴垛旁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诚玉观察了一下,像是在往外掏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田氏还在原地等着。 突然,他想到之前狗娃看着姚梦娴她们的眼神,难道这是在掏洞?屋子是泥砖砌的,要是原本就有洞,那肯定越掏越大,难道他是想潜入西厢房? 顾诚玉只觉得无语,这可真是色胆包天了。这屋里连女子都有四个,他进去了也得不了手吧?一喊,旁边就都是人,他这是没脑子吗?还是被冲昏了头脑? 他还以为会冲着财物来,没想到竟然想对姚姑娘她们下手。 狗娃当然想过这点,只是他自认为顾诚玉他们是私奔的,就是发现了他,也不敢张扬,难道还能上报官府?那他们的行踪不就暴露了吗? 再说了,三更半夜的,他一个男子出现在了姑娘家的房里,就是说出去,也没人相信这姑娘是清白的,那还不是他随便说?屋里三个小姑娘,不就能随便挑了吗? 他的要求也不高,就要个丫鬟就成了,那个大些的丫头长得就不错。 到时候,主子为了自己的名声,说不得就要将那个丫头送给他。这么一想,狗娃心里美滋滋的,掏起洞来更卖力了。 他虽然身板瘦可这狗洞也不算大,他将洞掏大些,免得进去卡在了洞中,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顾诚玉洞悉了他的意图,当然要阻止他。他转念一想,心里有了个主意。 他飞身而下,对着狗娃的屁股就是一踹。 “哎哟!”狗娃屁股被揣了一脚,疼先不说,心里是吃惊万分。他还以为是自家婆娘找到了他,连忙住嘴,回过身来。 却见月光下,寒光一闪,“啊!” 顾诚玉等他大喊出声时,就拎着狗娃丢在了院子里,而后飞快地回了枝桠上。冷眼看着狗娃在地上打着滚,那个惹事儿的东西没了,人可能就安分了。 田氏正等着狗娃来送油灯,却左等右等不来,就准备先捞上一两样,回去屋里看看是个啥情况。 谁知她还没行动,就听到院子里“噗通”一声,声音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接着狗娃的哀嚎声响起,田氏被吓了一大跳。接着一听,这声音不就是她家男人的吗? 要死了,喊地这么大声做啥?就怕别人不知道呐?她也不敢再拿东西了,连忙朝着狗娃走去。 村长和他婆娘睡的正熟,结果听到院子里传来狗娃的喊叫声,两人顿时睡意全无。 村长让婆娘掌了油灯,赶忙开门进了院子。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断根 “咋了这是?”村长一手举着油灯,一手还在穿衣裳的袖子。 这声儿听着就是狗娃的,他内心不免慌乱了起来。 “他爹!你这是咋了?”田氏听着狗娃叫得凄惨,心也提了起来。 忙上前拉住打滚的狗娃,手碰到了狗娃的裤裆处,只觉得黏哒哒的,也不知是什么,闻着却像是血的味道。 “田氏!这是咋了?”村长也走到了狗娃身旁,他举着油灯往前一照,立即慌了神。 只见狗娃的裤裆处好像湿了一大块,村长还以为是狗娃被什么吓住了,或是被人打了,所以吓得尿了裤子。 只不过一会儿,他就觉得不对了,这好像有血腥味儿啊! “狗娃!你这是咋了?”村长婆娘连忙也跟着出来了,她就这一个儿子,平日里自然宝贝得紧。 “娘!我的子孙根没了啊!疼死我了。”狗娃刚才疼得说不出话来,这会儿好不容易断断续续地将事儿说了出来。 “啥?”村长婆娘尖叫出声,立时就晕了过去。 村长这会儿也没工夫管老婆子了,村里又没有郎中,只能叫田氏赶忙去找辆牛车来,这个只有村里花老头家有。 这么大的动静,屋里的人不可能听不到,茗墨他们本来是要出去的,只是茗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狗娃说的话,立刻就回了屋子。 不用说,这肯定是公子下的手,这都是咎由自取,他们才懒得管。 西厢房也已经醒了,莲心想去点油灯,却被高妈妈轻声喝住了,“快别管,回去睡吧!” 姚梦娴坐在炕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高妈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顾公子他们好像也没出屋子?” 高妈妈早就竖起耳朵,听了院子里的动静,这样的腌渍事儿,她才不会让姑娘知道。 “应是村长家儿子哪里不舒服,咱们就别管了。明儿还要早起赶路,姑娘快睡吧!” 姚梦娴梦里到死也是个姑娘家,怎么可能懂这些?于是,也就重新躺下了。 今儿赶了大半天的路,她也累了。只是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却怎么也睡不着。 “老婆子,你快醒醒!”村长让田氏去花老头家去借牛车,而他看着儿子,暂时也没办法。 终于想起了老婆子,连忙转身掐住她的人中。掐了一会儿,村长婆娘才醒过来。 一转醒又要嚷嚷,叫村长呵斥了回去,女人只会添乱。 他看了眼西厢房和正屋旁边那两间,这么大的动静,这些人又怎会没听见?可是,他们并没有一个人出来看。 他家狗娃受伤,和这帮人有没有关系?他想起了狗娃好色的性子,难不成是狗娃做了什么,被他们逮着了,所以才对他下此狠手? 村长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他只觉得寒气从脚底下冒了上来。而后不禁又老泪纵横起来,这是他惹来的祸事啊!就算他家狗娃真的做了什么,那帮人这么平静,肯定也没吃什么亏,那又何必要断狗娃的子孙根? 村长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哭出了声响。他只有狗娃这么个儿子,也只生了一个孙子,本来是想着让狗娃他们多生几个的。如今,却是不能了,难道他家要两代单传? “当家的,狗娃咋样了?”村长婆娘看着已经不再打滚的狗娃,连忙在他身上摸索着。 直到摸到了裤裆处,满手的血迹,她原先还不信,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狗娃!我的狗娃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呐?” 顾诚玉在树上看着村长和他婆娘伤心到了极处,虽然可怜他们,可是他也不后悔。这个狗娃如此行径,这次要是放了他,说不定日后还会有谁遭殃。他们家反正有一个孙子了,也不算断子绝孙。 村长这会儿也不再制止自家婆娘,他也跟着喊了起来:“狗娃,你醒醒,你说这是谁害得你啊!” 狗娃本来已经疼得晕了过去,村长婆娘生生地将他摇醒了,他不免又哼哼起来。 “娘!我疼!” “娘在呢!狗娃,你说,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娘去给你讨回公道!” 狗娃这会儿虽然还疼,可也没有刚开始那样疼得撕心裂肺了。他缓了缓,才说道:“我也没看见人,刚要回头,只觉得有个冰凉的东西在我下体,而后就觉得疼了。之后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在院子里了!” 天色太暗,狗娃刚回头就被顾诚玉伤了。他光顾着疼了,顾诚玉拎着他在屋飞过的时候,他已经疼得晕乎乎的了,哪还记得这么多? 村长听了这话,想起了一个事儿,“这大晚上的,你不在自个儿屋里待着,怎么跑到外头来了?你去了哪儿?” 狗娃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又嚷嚷着疼。 村长媳妇儿当然也了解自个儿的儿子,这半夜三更地出来,准没好事,“哎呀!这会儿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这田氏,怎地还没回来?” 村长也知道自家婆娘是想略过这个话题,这会儿确实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想到了那些人进院子的时候,有两人手里是拿着短剑的,会不会就是他们?反正这事儿和他们脱不了关系,狗娃如今成了这副模样,肯定是不能生子了,那日后可咋过日子? 那些人看着就是不差银子的,若是他能 “娘!牛车来了,我还叫了人来,快把狗娃抬上牛车,咱连夜去镇上。” 田氏本来着急忙慌地去借牛车,只是在路上,她突然想起,狗娃说是子孙根没了。 啥是子孙根?结过婚的妇人都晓得,她路上突然停了下来,一阵恍惚!等到回过神来,才又赶忙去了花老头家,这样路上才耽搁了一会儿。 “村长!我听说狗娃受伤了,我叫上我家老大过来帮忙!”花老头也是听说受了伤,田氏也没说清楚,他还不知道是伤了子孙根。 “快!让你家老大来帮忙抬人!”村长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叫花老大和他一起,将狗娃抬上了牛车。 “这会儿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到镇上,门肯定开了!走!让我家老大驾车送你们去。”因为是一个村的,花老头当然热心。 7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兴师问罪 村长回头看了一眼屋子,“花老叔,你给帮帮忙,我天一亮就回来,你帮我招待贵客!他娘,快去取点银子来。” 村长媳妇儿本来还想往牛车上爬,听到当家的吩咐,连忙又下了牛车,回屋里取银子去了。 田氏站在一边,也没说跟着去,只默不作声。村长看了眼她,唉!这个媳妇儿也是个靠不住的,怕是会起什么小心思。 “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着贵客呢?你家狗娃病了,贵客肯定能谅解的,你先走吧!” 花老头有些奇怪村长到这会儿还惦记着贵客呢?他刚才看到他们抬狗娃的时候,那狗娃疼得直哼哼,身上那摊子,要是他没闻错的话,应该是血?还躺在了院子里?这事儿咋看咋奇怪。 出了这么大的响动,这屋子来借宿的人竟然一个面也没漏,这就更加奇怪了。 村长婆娘拿了银子就跟着一起上了牛车,家里只留下了田氏。而田氏却只站在院子里,默不作声,花老头更是觉得惊奇不已。 不过,那都是人家的事儿,“田氏啊!要是没啥事儿,我就先走了,你也去歇着吧!” 花老头觉得这会儿田氏肯定睡不着,他也是白嘱咐一句。田氏还有些恍惚,“哎!” 顾诚玉等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这才又拿起书看了起来。到天亮之前,肯定不会再有事儿发生了。 姚梦娴到很晚才入睡,梦里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她又将梦重温了一遍,又觉得没以前的真实。如今,她已经能坦然面对梦境,不管怎么说,她都不会再落到梦里这种境地。 直到天亮,高妈妈将她叫醒,姚梦娴才从梦中醒了过来。 高妈妈一边服侍自家姑娘洗漱,一边想着昨晚发生的事。那叫狗娃的,怎么好端端地就没了子孙根?肯定是昨儿顾公子他们下的手,难道狗娃对她们做了什么冒犯的事? 顾公子说晚上会有人守夜,想是茗墨他们下的手吧?她原本就觉得狗娃不是个正派人,会受伤也是自作自受。没过一会儿,她就将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顾诚玉天一亮就回了屋子,虽然守了半夜,可是这会儿瞧着还挺精神。 “公子!可是累着了?白日里在马车上赶紧歇歇。”茗砚一见顾诚玉进了屋子,连忙问候。 谁家也没有主子和下人一起守夜的,他们真是有福气。他们也不想主子受累,只公子决定了的事,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公子也不喜欢不听话的下人。 茗墨打了水进了屋子,让顾诚玉洗漱。 村长家只有一个田氏在家,早上的热水,还是高妈妈她们去烧的。 高妈妈一早上就和他打听起了昨晚的事儿,茗墨自然不可能和她说,其实是他自个儿也不清楚,昨晚后来是他家公子守的夜。 没过上一会儿,茗砚就拎着食盒进来了。茗砚将吃食都摆在了桌子上,顾诚玉看了一眼,发现是碧梗米粥,还有两碟子点心,一碟子小菜,还有五六个包子。 顾诚玉一看就是高妈妈的手艺,农家做不出这样的饭菜,一是没食材,二是没那手艺,而且农家早起是不吃早饭的,他们都要到晌午之前吃,和顾家原先一样,一日两餐。 再说,田氏也不可能起来给他们做早饭。有脑子的人稍微想想,就知道那事儿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再给他们做早饭,怎么可能? 早饭这么多,肯定还备了茗墨他们的份,顾诚玉匆匆吃了几口,就让茗墨他们吃了,赶紧收拾。今儿晚上,他可不想再留借宿农家了,农家的是非也不少。 至于村长说的,他早上还要回来,顾诚玉就怀疑是来找他们算账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村长无凭无据,就算告到官府,他也是不怕的。 要是客气点,他还能好说话,走前给点银子,要是不客气,那他除了借宿的银子,那是一文也不会给。 村长让花老大将牛车赶快点,还想让花老大给牛甩鞭子。花老大自然不肯,牛可是他家的宝贝,整个村子,就他一家子有。 他就奇怪了,狗娃伤得这么重,村长不留在医馆陪他,竟然要赶着回来见贵客。 花老大心里想归想,被村长催得一点也不敢慢。 村长怀着急切的心情回到了自家院门前,发现马车还没走。他松了口气,接着看到两个随从正在套马车,连忙上前打招呼。 “你家公子可是起了?我有事要问他。”对于伤了儿子的仇人,他的脸色当然不好。 茗墨和茗砚一见到村长,两人对视了一眼,“我家公子自是起了的,我们就要出发了。村长来地正好,这里是咱们昨儿借宿的银子,你拿好!” 茗墨和茗砚已经知道顾诚玉昨晚做的事儿,他们当然知道村长这会儿肯定是来者不善。 茗墨自荷包里拿出了二两银子,递给村长,一晚上二两银子,不算少了。他们也没在村长家用饭,只借用了下灶台,村长家也没损失啥,白得了二两银子。 村长看着银子却没接,要是之前能得二两银子,那他肯定高兴。可是现在,他们认为二两银子,就想把他打发了? 茗墨见村长的脸色不好看,也不接他手里的银子,就将银子塞在了他手里,回转身做起了自个儿的事。 村长觉得和这些随从说不着,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过还是将银子放在了怀里,没有谁会跟银子过不去不是? 他也没再问,而是转身进了院子。反正院子里就几间屋子,难道他还会找不到人不成?今儿不赔银子,说啥也不会让人走。 顾诚玉正在和高妈妈说着今日的打算,高妈妈她们已经将行李收拾好了,就等着茗墨他们装好马车。 “顾公子!”村长阴沉着脸,向顾诚玉走来。 “哦!是村长?村长倒是起得早啊!”顾诚玉笑语吟吟地看向了村长,只当不知道昨晚儿的事。 村长一愣,他没想到这少年让人废了他家儿子,今儿竟然还对他笑脸相迎。 “顾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家狗娃的事儿是你叫人做的吗?”村长当然不会去怀疑顾诚玉,毕竟这还是个小娃呢! 顾诚玉听罢,吃了一惊,“村长何出此言啊?贵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反正他就是死不承认,看村长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讹诈 村长差点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没想到顾诚玉会这么不要脸,他真是引狼入室啊! “顾公子!怎么,敢做不敢当?我儿叫你的人废了子孙根,你会不知道?昨晚我们在院子里的响动这么大,你们会听不见吗?” 顾诚玉接着疑惑地问道:“你家公子让人废了子孙根?我们确实不知道啊!昨儿赶路累得很,咱们早就歇下了。可能我睡得沉,真没听到声响,高妈妈,你们可有听到声音?” 高妈妈当然不会拆顾诚玉的台,“村长啊!咱们昨儿确实都累了,早就歇下了,咱真不知道啊!” 村长气得差点暴走,这老妇是他们自己人,当然不会帮他这边了。可是,就这么放这帮人走,他心里还是不甘心呐! “好,既然你们不承认,那咱们就见官!”本来村长想私了,能多要些银子最好,谁想这帮人做了这件事,竟然还不承认,态度恶劣至极。 “村长这话说地就不对了,没做过的事,咱们能承认什么?莫不是你儿子受了伤,却要将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这是打量我们是外乡人,好欺负是不是?” 顾诚玉也沉下了脸,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是你们能是谁?你们没来时,我儿好好的,你们昨儿晚上才来,我儿就受了伤,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你们要想不见官也可以,那得赔我们一千两银子。”村长想着,反正撕破了脸,那他也用不着客气。 顾诚玉也被他那狮子大开口给逗笑了,“那照你这么说,我们从哪儿经过,谁家的猪狗死了,就得让我们赔?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 村长还没确定是他们做的,就来找他们,还打算讹一千两银子?他儿子又没死,一般的农户去服徭役,死了也只赔上十几两银子罢了! 村长一听,这是把他家狗娃比作猪狗呢?他气得差点要厥过去,这些人真是无耻! 高妈妈这会儿也忍不住了,“一千两?你是想银子想疯了吧?我家公子什么时候伤你儿子了?你是想讹银子呢?真是异想天开。” 花老大回去之后,花老头越想越不对,就来了村长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高妈妈说啥一千两。一千两?他倒抽一口气,他连一百两都未见过,别说一千两了。 “嫌一千两银子多?那咱就报官。”村长在镇上医馆的时候,狗娃就已经将他猜测的事儿说了出来,以至于村长还真以为顾诚玉他们怕官府。 顾诚玉翻了个白眼,“你要报就报,反正我的随从没做过!”他也不算撒谎啊!确实不是随从做的,而是他做的。 他们还准备早点启程,顾诚玉可没时间陪他耗。他转身吩咐高妈妈,让她们先上马车。孙贤和叶知秋就不过来了,他们会在村口等。 花老头也回过味儿来了,花老大回去已经将狗娃的伤势和他说了。其实,要让他说,这事儿干得好! 狗娃仗着自家爹是村里的村长,就欺负村里的媳妇儿、姑娘们,此地离镇上远,村长就是村里最大的官。大家平日里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没了这祸害人的东西,日后看他还咋猖狂。 要说村长不知道自家儿子的秉性,那咋可能?村里的风言风语可不少,可是村长平日里看着是个好的,却不知道严加管束自个儿的儿子。 狗娃这小子在之前小的时候,就喜欢看村里妇人洗澡,大家本以为他成了亲后,会收敛些,没想到却更是变本加厉。 “村长啊!这狗娃是顾公子伤着的?”花老头连忙问起,他听说这帮贵人还带了女眷。 说不得就是这狗娃又起了色心,才被人家抓住,给灭了惹祸的根源。 村长看了一眼花老头,这是啥意思?觉得他冤枉了人家?医馆的郎中可说了,这就是锋利的剑或刀子切下的,切口整齐,这是一点也没留啊!他看了一眼,简直不忍直视。 在他们吵的时候,田氏也出了屋子。她在屋里也听了一会儿了,一听到自家公爹说银子,她就活了心思。 狗娃肯定是没用了,做不成男人了。那她就得手里握着银子,不然这日子还有啥奔头?因此,她也出了房门,准备给公爹帮衬几句。 “不是他们伤的,是谁伤的?我在院子里看得清清楚楚的。”田氏这么说,也是想做个人证,证明确有其事。 “哦?那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院子里做什么?”顾诚玉本来打算放过田氏了,丈夫从此是废人,这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没想到他想放过田氏,田氏却偏要跳出来,找存在感。 田氏也是想作证,并没有考虑这么多。被问得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村长看了田氏一眼,这个蠢货,就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出来这是来拖后腿来了? “大晚上的能出来干啥?肯定是上茅厕啊!”村长忍不住地提醒道。 “对对!咱们两个出来上茅厕,狗娃就被你们伤了。”田氏抹了把额角上的汗,她想到了昨晚他们去做贼的事儿,心里有些心虚。 “上茅厕会到院子里来?再说了,我们为什么要伤了狗娃?大伙儿昨日才第一次见,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们为何要这么做?” 顾诚玉可不相信,村长和他儿媳敢将他们去院子里偷东西的事儿说出来。要是去见了官,衙门肯定要问清楚,他们做的事儿准保露馅。 就算不说狗娃想潜进女眷屋子的事,一个偷盗罪,就能让人脱层皮,田氏怕是还不晓得狗娃想爬狗洞的事儿吧? 这些话说的村长哑口无言,难道要他承认狗娃是个淫贼?那怎么可能?只是就这样放过这些人,他真是不甘心呐!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狗娃也白白吃了苦头。 田氏其实在昨晚就躺在炕上想过了,她当时等了狗娃许久,却一直没等到人。狗娃去了何处?他要真是回了东厢房,又怎会被人伤了,还给丢进了院子? 西厢房是那些女眷住的,她忽而想起了屋子后面的一个狗洞。随后就气得牙痒痒,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要说她不恨狗娃,那铁定不可能,谁摊上这样的男人,都会怨恨。 所以,她也没多伤心,甚至还心里隐隐高兴着,没了那玩意儿,日后就不能做那些坏事儿了。 第一百八十章 搂上了 花老头算是完全明白了,狗娃肯定是做了作死的事儿,叫人家给废了。只是这会儿村长想让人家赔偿,只这些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咋可能赔偿? 狗娃成这样完全是咎由自取,只是村长家就狗娃一个儿子,平日里就宝贝得很,出了这样的事儿,村长当然要为儿子去讨回公道。 但是,讨回公道不是去上报官府,竟然是要一千两银子?不过,他随后一想,也觉得村长这么做是对的。 唉!人穷志短呐!狗娃成了废人,日后不还要过日子吗?那肯定是拿银子的好,可是一千两也太多了吧? 有个一百两,只要不出去乱挥霍,拿去买些地,日子也能过得好起来。 村长家原先也不是没银子,只平日里村长家的银子都叫狗娃拿出去祸害了,村里的寡妇那儿肯定没少去。那寡妇是啥人?是个男人都会要,只要给银子就成。 本来村里是要将这样败坏风气的人处置了的,可是村长被他儿子一求,也就撒开手不管了。 花老头觉得村长早晚要毁在狗娃身上,一碰上狗娃的事儿,村长就会往歪路上走。不过,村长跟他家狗娃今儿算是踢到铁板了。 他心里虽想着狗娃废得好,可是那毕竟是村长,所以也就站在一边不出声了。 田氏也站在一旁不吭声儿,她公爹别看平日里跟个好人似的,其实心里的算计才多呢!她还是别上去添乱了。 顾诚玉也不耐烦再做纠缠,在他看来,这村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儿子什么品性,难道你自个儿不清楚? 要是一般人,能做出偷盗和爬狗洞的事儿?往日也不知道如何放任他为祸乡里的呢!真以为他做个村长就能一手遮天了? 他可以肯定,这狗娃平日里也不是个好的。从他一进院子,就明目张胆地看小姑娘,被他爹说了也不知道收敛,说明这都已经是习惯了。 “你们要去报官就去,我们还要赶路,不想和你们耗。你家狗娃夫妻里来院子是做什么的,我想你心里再清楚不过,若是还来纠缠,我不介意再废一个。” 看到姚梦娴她们已经出了屋子,顾诚玉转身就走。和村长这样的人纠缠,没得耽误了启程的时辰。 高妈妈扶着姚梦娴正要上院子外的马车,哪想村长突然冲了上来,趴在了马车上,嘴里还嚷嚷:“你们要是不赔一千两银子,就休想离开!” 村长也想清楚了,去报官他们也占不了便宜,那还不如舍了老脸去要银子。 花老头也被村长豁出去的举动给震惊了,这还是他认识的村长吗? 姚梦娴她们叫村长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顾诚玉后悔了,早知道就杀了狗娃,先扔进空间里,出了村子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只不过,没过几息,他就摇头否决了。对江匪,他下得了手,可是对百姓,虽然是坏人,他从来都是惩戒一番,难道他要变成一个,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杀人狂魔? 这里不是末世,要还是不受约束,想杀就杀,那他早晚会杀红了眼。 顾诚玉冷笑一声,“茗墨,交给你了。” 茗墨领命上前一步,抽出短剑,“哗”地一声,只见剑身雪白莹亮,上面寒光闪闪。 “是不是想试试我手上的剑?”茗墨觉得这样的人,你把他丢开,他还是要纠缠上来,不如一下子震慑住。 寻常百姓,见了剑总是怕的,他不相信村长不惜命。 果然,村长一见到剑,就反射性地跳了起来,跑离了马车一丈远,他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 茗墨嗤笑一声,“姚姑娘上马车吧!” 村长看着顾诚玉他们陆陆续续地上了马车,还有些蠢蠢欲动,却被花老头一把拉住了。 等马车都驶出了院子,往村口去了,花老头才放开村长。 “花老叔,你拉着我干啥?”村长见马车走了,立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是错过了好时机。 “村长啊!您也不看看人家是啥人?这些人肯定来头不您何必要和他们过不去?我看那顾公子像是大户人家的,您可别得罪了人,再惹来更大的祸事啊!狗娃的事,我也觉得气愤,可是咱们斗不过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村长这么一想,也觉得花老头说的有道理,其实他早就觉得这些人不是寻常的商贾,如今也只好就此作罢! 一想到银子没讹成,还要拿出银子来给狗娃看伤,他的心里就一阵烦躁,怀里那二两银子,连看伤都不知道够不够呢! 花老头也赶忙提出告辞,那些人是他带来的,也不知道村长会不会将事儿怪到他头上,昨晚那随从可给了他二两的借宿银子呢! 这村长也是没福气,不过,谁叫他有个这样的儿子呐! 村长还没想到这件事,他现在只觉得眼前发黑,从昨晚忙到这会儿,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他扶着院门,站得有些不稳。 一旁的田氏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爹!你没事吧?” 说着将村长的身子都靠在她身上,她搂着公爹的腰,就往正屋走去。 花老头本来要告辞,可是见村长似是身体不适,他也想上去搀扶。却还没问上一句,就见村长媳妇儿田氏上前扶了。 本来公爹不舒服,儿媳上前搀扶就让人觉得不妥了,他还站在一边呢!难道不会叫他帮忙? 再看这田氏的动作,他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了,咋还搂上了?他看着田氏搂着村长,而村长竟然也没拒绝,也顺势将手搭在了田氏的肩膀上。 突然想起了,已经是废人的狗娃。他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娘诶!不得了了,他这是发现了啥大事儿了?他连忙往家跑去。 顾诚玉他们坐着马车往村口驶去,孙贤他们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众人只说了几句话,就出发了。 孙贤他们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只听到说村长家的儿子受了伤,他们并不知道是顾诚玉做的,所以顾诚玉也省了一番口舌。 至于他们走后,因为狗娃被废,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怎么欢呼的,他们就不知道了。11 第一百八十一章 梁府 时隔日,顾诚玉他们才接近了靖原府府城。 府城的城门已然在望,顾诚玉也不免感慨,可总算到了! 车夫驾着马车,很快就驶到了城门口。这会儿正是大清早,城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 之前要回来时,他早就托镖局送了信。因为中途改乘了马车,所以比原定的日子晚了两日。 “姚姑娘!靖原府城到了!”顾诚玉派茗墨过来,与姚梦娴知会一声,毕竟姚梦娴没来过府城,姑娘家也不可掀帘子往外看。 姚梦娴闻言也松了口气,坐了差不多十日的马车,她觉得人都要废了。 马车不像船上,船虽然有时候会晃,可只要不晕船,那日子也不是太难受。船上能活动的地方也多,而马车只有一个车厢,就是想躺躺,也是不能的。 再说女子总是不便的,就拿三急来说,那就不比男子方便。她想解个手,还得中途停车,往路旁的草丛中往深处去,再在周围围上布。 顾诚玉他们都是男子,她也不好意思总中途叫停,这种事总是难以启齿的。 所以她尽可能地减少喝水次数,就连饭食也是用干的,连汤都不敢喝。就怕耽误了大家的行程,又怕丢了自个儿的脸面。 莲心她们也高兴了起来,这几日的赶路,对女子娇弱的身板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大家也是苦不堪言。 就连一向稳重的高妈妈也扬起了笑脸,“真的到靖原府了,姑娘!也不知老太爷这会儿在不在府上。” “这会儿应是在的,还早着呢!”青黛也插上了嘴,大家都兴致高昂,一扫之前的精神萎靡,脸上都有了笑颜。 青黛忍不住想撩开马车的帘子,却被高妈妈打了手,“这里可不是荒郊野外,府城到处是人,怎可掀帘子?出了府,你的规矩都去哪儿了?” 之前在府中,高妈妈还不觉得。只是出了趟门,她如今对青黛是越来越不满意。 青黛是府里的家生子,能当上二等丫头,按理说规矩自然是不差的。可是,出了府,她却觉得青黛的规矩越来越松散了。 青黛被高妈妈这么一打,也愣住了。她也觉得她最近好像野了些,原先在府里,因为姑娘不受宠,就连大厨房做事的婆子也能给她脸色看。只是出了十几日门,她就忘记本分了。 姚梦娴也没说话,她也和高妈妈的想法一样。青黛,真的要好好教教规矩了。 莲心稳重,还懂得为她着想,生死关头也拼命护主,她跟莲心的情分自然不一样。 至于青黛,因为梦里没有陪她到最后,感情当然要淡薄些。可是她对青黛也是有几分情分的,只因为她没有背叛过她。 顾诚玉望着前面等待排查的人群,发现前面的人不少。那些守门的官差拿着刀枪,在百姓的菜筐中刺了两刀,而后才挥手放行。 至于包袱,官差是不看的,只对大体积的容物检查一番,就会放行。马车是最需要盘查的,官差会详细检查。不过,顾诚玉是男子,检查也没什么,只姚姑娘那边却有些麻烦。 也不知道他的举人证明有没有用,到时候只能试试看了。 顾诚玉往前面望了几眼,却发现城门口有一个人有些眼熟。 咦?这不是老师府上的外管事吗?难道是来接他们的?可是他们应该不知道马车会什么时候到才对。 “茗砚!你上前去招呼一下梁管事。” 茗砚应下,跳下马车,向着城门走去。 顾诚玉看着茗砚和梁管事相互行礼,而后梁管事有些激动,跟着茗砚往这边来了。 “奴才见过顾公子!” 顾诚玉撩开帘子受了他的礼,而后奇怪地问:“梁管事到这城门来,不会是为了等我们的吧?” 梁管事笑了笑,“是老爷算着您和表姑娘应该这几日到了,这才命奴才在开城门和关城门时,到城门口等着,其他时候就让府里的小厮来守着,奴才这才来第一日呢!您就回来了,也是凑巧了。” 顾诚玉可不认为他有这待遇,老师平日里对他都是臭小子臭小子地喊,怎么可能来接他?怕是为了他那外孙女吧? “老师可真是体贴。你家表姑娘在后面的马车里,你去行个礼吧!咱们先去老师的府邸。”前面已经走了很多人,马上要轮到他们的马车了。 梁管事忙去了后边的马车旁行礼去了。 等顾诚玉准备下车接受盘查的时候,梁管事忙上前,给了官差一个帖子,那官差看了之后,也没盘查顾诚玉的马车,直接给放了行。 顾诚玉猜测,那可能拿的是大师兄他们的,老师已经致仕,如今并没有官职,官差可不认已经致仕的官员,他管你是不是大儒? 既然来了府城,那老师家还是要先去拜访的。中了举人,当然要先谢恩师。 梁府离府学不远,是个三进的宅子。梁府的装饰都是以淡雅为主,亭台楼阁和湖水假山自然是不会少的。 顾诚玉他们的马车径直驶进了角门,顾诚玉直接去了外书房,而姚梦娴则是进了内院。将人送到了梁府的院子里,车夫就赶着马车走了,车钱顾诚玉早就付过。 按照往日的习惯,梁致瑞还要过上一个时辰,才会去府学,这会儿应该还在外书房练字。 顾诚玉跟着梁管事进了屋子,发现梁致瑞已经在洗笔。 “学生见过老师!”顾诚玉上前就是个大礼,撩了袍子对着梁致瑞跪下。 梁致瑞看着顾诚玉似也有感触,连忙道:“好!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快起来吧!” 梁致瑞放下毛笔,亲自上前扶了起来。 学生会对老师行跪拜大礼是必须的,当然,这不可能是日常行礼。顾诚玉聆听老师三年教诲,如今成了举人,谢恩师时,才行了这礼。 顾诚玉刚站直身子,梁致瑞就笑着道:“老夫早就认为你有解元之才,没想到你这就中了。” 顾诚玉有些无语,您老之前明明可不是这么说的。 似是看出顾诚玉所想,梁致瑞接着道:“之前也是想让你戒骄戒躁,老夫怕你会自认为有才华,目中无人。老夫也知晓你性子稳重,只还是怕你会养成目空一切的性子。怎么样?乡试的有才之士多得很吧?”11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叙话 “这次乡试倒是碰上几个文采不错的。” 顾诚玉想起了闵峰,他觉得闵峰是个强有力的对手。闵峰心计才学都不缺,只怕是也存了和他一较高下的心思。 至于傅延山,那就是个醉心于学问之人。学识肯定是有的,只是读多了,有点书生气。 “老夫当年去京城会试时,也碰到过学识出众之人。那时候,才觉得人外有天。诚玉啊!恃才傲物最是要不得的。” 顾诚玉知道老师当年自认有状元之才,最后却成为了榜眼。这么多年了,老师还耿耿于怀呢! “学生自是醒得!自当戒骄戒躁,更加努力进取。” “嗯!”梁致瑞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山羊胡须。 “你们也是没赶上,十二年前,会试还是在乡试来年之后举行。只是这些年,圣上龙体一直欠安,就改为了三年一次。不然,你们明年也能参加会试了。” 对于眼前这个弟子,梁致瑞是满意的。十一岁的举人,大衍朝还没出现过。要是能早些参加会试,十二岁的进士,那可真是轰动天下了。 不过三年后,顾诚玉也才十四岁,若是考中了进士,那也是了不得的。 顾诚玉对这件事,倒不是十分可惜。他觉得他现在的学识还很浅薄,多几年学习,也能多些把握。 “多读两年也是好的,您不是常说学无止境吗?再学两年多,也能在春闱上更有把握才是。” “你能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了!也不知圣上几时会康复。” 梁致瑞虽然已经不是朝廷官员,可是他一样心系圣上的龙体。梁致瑞是五年前致仕的,其实他还没到告老还乡的年岁,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他心中不是不遗憾的,如今朝中是奸臣当道。圣上因为龙体,一直受奸人蒙蔽,也不知几时才能还天下一个清明。 “哦!你和老夫的外孙女倒是巧,怎么就碰上了?”梁致瑞想起了一起回来的外孙女,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自从四年前来了靖原府,他就没再见过她了。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亲娘去得早,父亲又续了弦。在继母手里捏着,日子哪能好过? 前几年他还是首辅,那些人自然是不敢怎么着的,只是教唆着她,不让她和外祖家走得近。 他致仕之后,那些人也没了顾忌,外孙女还不是被随意拿捏? 他也想过,接了外孙女来养几年。可是镇国公府却不愿放人,再说外孙女年纪小的时候,就被教得和外祖家不亲,他们也是无法。 他那个好女婿说什么娴儿是国公府的姑娘,怎么能在外祖家寄人篱下?当年,他也是气得狠了,当场拂袖而去。 回府之后,被老妻数落了一顿。也怪他,他已经不再是首辅,还有个女婿也只是个通判。 他又没个子嗣,后继无人,国公府哪还需要将他放在眼里?虽说有三个弟子,可是到底还没爬到高位啊! 想起早逝的大女儿,梁致瑞双眼湿润了。世上最悲痛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和老妻在这个大女儿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往事不可追忆,他定了定神,将此事暂且抛开。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前两个月,娴儿竟然来了信,说想念外祖家,把老婆子和他喜得。人老了,难免怕孤独,家里有了少年人,也显得有生气些。所以,他常常叫顾诚玉留宿在府中。 顾诚玉虽然让镖局送了信,但是怕家里人和老师担心,因此也没提船上凶险的事。 这会儿他们已经安全到达了府城,那船上的事说了也无妨。最主要,他还想问船上那个胡老爷,说不得老师就认识他。 “也是巧了,我们坐的是同一条船。本来也是不认识的,谁想船开到江面的一半,就来了一条贼船,咱们碰到了江匪。” 顾诚玉还没说完,梁致瑞就惊叫出声。实在不是他想失态,而是这事儿谁遇上也不会如此淡定。 他打量了一眼顾诚玉,见他浑身上下完好,人也很精神,又想起了娴儿,于是问道:“怎么会有江匪?娴儿没事吧?你们又是如何逃脱的?” 靖原江少有江匪打劫过往船只,要劫的也是那些装载着许多货物的商船。江匪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很少有幸存的,弋江那里的江匪还要比这里猖狂许多。 “学生也不知,那些人怎么就冲着我们的船来了,姚姑娘倒是没事。至于江匪,学生与船上许多人同心协力,将江匪杀了,还剩下五人,已经交给了官府。” “什么?你们将江匪杀了?”梁致瑞狐疑地往了眼顾诚玉,他知道顾诚玉一直在习武,不过,他认为那都是些强身健体的招式。 人当然需要一个好体魄,不然怎么能坚持完考试?在考场内的学生,晕倒的比比皆是,特别是秋闱。因此,顾诚玉习武,他也是赞成的。只是,他从来没去看过。 在他的心里,文人始终比武夫的地位要高一些,所以他也没有关注,却没想到顾诚玉的本事这么好,还能打得过江匪?他有点不敢置信。 “是船上有高手相助?” “倒是有两个身手好的,一个您家府上的,还有一个是一位胡老爷的随从。我还想问问您,那胡老爷也不知您认不认识。他说他是个商贾,可学生看着却不像,反而像个当官的。” “哦?怎么说?”梁致瑞还以为是船上有高手的帮忙,顾诚玉他们才化险为夷。因此,也没纠缠在武艺的问题上,反而对顾诚玉说的胡老爷十分感兴趣。 “那人说他要去丰定府,还说做了个大生意,得罪了人,想让学生保护他,学生没有答应。我观他手上有人写字留下的茧子,说话做事也像个文人。再说,谁家做生意,也不可能只带一个随从,他那随从脾气还十分倨傲!” “请你保护?你的本事很好吗?”梁致瑞和顾诚玉的关系不错,亦师亦友,说不上几句,就要不正经起来。 顾诚玉翻了个白眼,“我的本事很好的。” 他就知道老师不肯信,每次他说要去练剑,还被他无情地嘲笑。11 第一百八十三章 皇子 梁致瑞没理顾诚玉,而是思索了起来。 要是顾诚玉猜测地没错,那去丰定府难不成是为了那件事?他就算已经致仕,可消息还是能打听到的,京城的动向他不说一清二楚,却也知道个大概。 三年前,丰定府的山贼案,他也有所听闻。因为之前是朝堂重臣,所以对朝堂的局势十分了解,丰定府的事,他当然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只是那人如今也算得宠,谁敢去触他的霉头? 那人真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啊!不过,朝中的那几人,为了那个位子,谁不是牟足了劲,在背地里搅风搅雨? 只是这事儿也太过了些,那些商贾也是大衍的子民,他们也能下得去手?这位如此心狠手辣,就算日后登上了宝座,那天下还能太平吗? 前几年那些人在北地流窜作案,可今年倒是没什么动静。难道是得了消息,知道圣上派了钦差下来秘密查案? 梁致瑞摸着胡须,越想越有可能。这么说来,也能解释得通了,不然这些人肯定不会放过敛财的机会。 时隔四年,圣上终于下定决心处理他了吗?希望这次不再是雷声大雨点小! “你不是说当年蒋知府参与了此事?那几个贼人是你抓到的吗?”梁致瑞忽然想到,他的小弟子当年也与这些人有过接触。 顾诚玉在之前就和老师提过贼寇,两人还就此事分析了一番,所以自然知道他所指何事。 “是!不过,当时蒋知府不是不让学生过问此事吗?之后的细节学生也不知晓。” 顾诚玉当年还是个八岁的小娃,又无功名在身,蒋知府连他自己也忌讳的事,更不可能说给顾诚玉听了。 梁致瑞之前只对顾诚玉说过,是朝堂中某人所为,再多的就不肯说了。顾诚玉回去后,结合了自己的理解,觉得真相和他猜的,应该差不多。 “嗯!他不和你说是对的,你还是个小娃,知道这么多,对你来说没好处。”梁致瑞看着才十一岁的少年郎,欣慰地道。 “学生时常琢磨这件事,马上就要去京城的国子监,对京城的局势还是一知半解。若是因为无知而搅进了党派之争,又或者得罪了哪派人物,那岂不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诚玉想了解一下京城的局势,以免去了国子监,两眼一抹黑。 梁致瑞因为顾诚玉的话也陷入沉思,没过上一会儿,他就决定将京城的格局,给顾诚玉大致地说一下。 “也罢!老夫还总以为你还小呢!”梁致瑞本来是想着顾诚玉年纪还这几年只一心扑在上就是,却忘记了,就连国子监里的监生,也不是好相与的。 “老夫离开朝堂已有四年,虽然往日也能得到消息。可是人久不在京城,朝堂上的局势又瞬息万变,老夫也只能挑一些大的局势和你说说。其他的,等你去了京城,去问你大师兄就是。” “哦!你已经见过你大师兄和三师兄了吧?”去京城之前他给了顾诚玉帖子,拿着帖子去拜见,门房也不敢为难。 再说,顾诚玉一上京,他就给弟子们去了信,让他们在京城关照顾诚玉一些。 “学生已经见过大师兄和三师兄了,二师兄不在家,我只见了他家老太太和嫂夫人。”顾诚玉将在京城见过师兄们的细节说了些,不过没提三师兄何继胜问国子监的事。 只是梁致瑞是何人,他对何继胜了解地很,“你可曾对你三师兄说过,要在国子监的事?” 顾诚玉沉默了一瞬,“说过!” 梁致瑞听完,也没说什么。随后,两人又说起了朝堂的事。 “当今圣上的子嗣不多,有四个儿子,大皇子今年二十有八,其母是静贵妃。他的外家是詹远侯府,其舅是侯爷陆祥伯。至于二皇子,他的生母就是当今皇后了,二皇子今年二十有六,其舅是户部尚书沈仕康,外祖已经仙逝。” 介绍了两位皇子,梁致瑞指了指茶碗,努了努嘴。顾诚玉连忙会意,狗腿地上去添茶。 外书房的管事本是在门口守着的,看见了这一幕,咧嘴笑了。他家老爷和顾少爷在一起日子久了,就像个孩子似的。 “三皇子二十有二,生母是贤妃,外祖是吏部左侍郎万雪年至于四皇子,今年也十九了,生母是一名宫女,生下他就去了。” 梁致瑞说到四皇子,也叹了口气,接着对顾诚玉解释。 四皇子也是个可怜人,当年圣上一时兴起,将贤妃身边的一名宫女宠幸了。却又没给名分,只一次,宫女就怀了身孕,圣上就说将宫女留在贤妃寝宫照顾,谁知贤妃却不愿。 顾诚玉听了也能理解,毕竟是自己身边的宫女,任是哪个,也会心气儿不平的。 再说,这子嗣的事,可没一定的,皇宫里多得是那些没能生下来的孩子。 若是孩子掉了,那岂不是要怪到贤妃头上?谁也不是傻的。没得丈夫被别的女人睡了,还要帮她保孩子。 顾诚玉从梁致瑞之后的话语中了解到,圣上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没有给宫女升位分。也许是想生完孩子,再一起给个名分。只这个宫女终究没那个命,所以生孩子的时候血崩而亡。 四皇子一生下来,就很瘦小。太医诊断说是在娘胎里就中了毒,能活多久,只能看他自身的造化了。 “那这么说来,四皇子如今是好了?”顾诚玉想到老师说他十九岁了,那应该是排了毒了? “哪那么容易?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只能暂时压制他的毒性,就这么也是常常复发。” 顾诚玉心里想的却是,既然身体不行,那肯定与皇位无缘了,将来只能做个闲散的王爷了。 “那如今朝中可是分为三大派?圣上可有属意的皇子?” 顾诚玉将四皇子暂且排除,外家不显,身子也差,起码在明面上,应该搅不出风浪来。 至于暗地里,那他也无法知晓。既然这么多年病下来了,朝中也深信不疑。那不是真病,就是蓄谋已久,这个还待日后观察。11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朝中局势 “圣上近几年对大皇子较为宠爱!”梁致瑞也明白顾诚玉为何这么问。 这可是关乎到储位之争,尤其是圣上至今还未立太子。 之前一上朝,文武百官就要为此争论不休,圣上不是一言不发,就是拂袖而去。至今,也只有几个不怕死的言官才会旧事重提。 “那之前呢?”顾诚玉听出了老师的弦外之音,大皇子只是贵妃所出,虽占了长,却没占嫡。 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倒是嫡出,却又不是长子。可想而知,这又是一番龙争虎斗,更不要说一旁还有个三皇子虎视眈眈了。 “这个不好说。”梁致瑞觉得之前都差不多,那时候圣上身子也没这么差,对几个儿子,也算雨露均沾。 顾诚玉了解老师的性格,这就是差不多,都同等待遇了。 不过,他随后想起了四皇子,“那圣上对四皇子好吗?” 按理说,这个儿子已经远离皇位之争,又失去了母亲,身子也不好,那应该得到更多宠爱才是。 梁致瑞的表情有些怪异,“四皇子已经被封为了靖王,离皇宫不远处开了个王府。” 顾诚玉讶异极了,这么早就封为王爷了?这是想让他早点死心?是指他与皇位绝缘了吧? 不过,他又疑惑起来,“既然封为了王爷,那为何不去封地啊?” “那是三年前就封了,只是圣上迟迟不为四皇子加冠,就没有去封地。群臣相问,圣上就说等二十岁再加也成。” 梁致瑞觉得圣上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要是想让四皇子当个闲散王爷,却又不想提早给四皇子加冠。可是,若说宠爱的话,那也是没有的。 他在位之时,常去宫中行走,四皇子也遇上过几次。圣上对四皇子很冷淡,就连四皇子去请安,也要在外头等上许久。 那时,他也只能将这想成是圣上对四皇子的生母不喜。 “那他现在已经住在府邸了吧?”皇子成年就不能住在宫中了,皇上就会在皇宫外修建皇子府。不过,那都是已成年,却又未得封号的皇子。 像四皇子这样的,已经给了封号,却又不给加冠,也不给封地,真是很少见。 难道圣上会如此讨厌自己的儿子,以至于连个封地也舍不得?那应该不可能,要真是讨厌的话,何不给个偏远一些的封地,将人弄走,省得在眼前碍眼? “那其他皇子何时加冠的啊?”顾诚玉也只能在老师的言语中,搜索一些有用的信息。他人还没到京城,也接触不到这些人,肯定不能理解圣上这么做的深意。 而这些,正是他今后所要了解的。毕竟,考进士应该难不倒他。 “其他皇子都是在十五岁加冠的,不管是皇家还是世家,都会让子弟提前加冠,如此也好早点领差事。” 这个顾诚玉倒是理解,在大衍朝,十五岁都能成亲了。在农家,也算是个劳力,世家和皇家的子弟早点加冠,可以早点做事。 不过,这么一来,圣上的举动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如今在宫中,贤妃最得宠,圣上对皇后娘娘也是尊重的。”梁致瑞接着又将后宫的格局,给顾诚玉说了几句。 因为是后宫,梁致瑞也不可能知道太多,只是按照朝堂上的看法,客官地讲了几句,并没有主观臆断地阐述自己的看法。 顾诚玉知道老师是怕他的看法,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不管是朝堂上的事还是后宫的事,梁致瑞都只说了一些明面上的,至于其他的分析,那只有少许。 “那老师认为,船上那个胡老爷又是何人?老师可有头绪?” 梁致瑞沉吟片刻,便道:“要说朝中姓胡的大人,据老夫所知的就有好几个。只是,能被圣上派下来查案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左副都御史胡茂清,你详细说说他的容貌。” 其实梁致瑞觉得要真是派下来的巡察使,那一般只会是督查院的官员。 胡茂清是督查院的三品大员,能派他下来,那看来圣上对这件事的重视,又或许圣上对那位已经不想忍耐了? 京城,也许就要变天了! 顾诚玉将胡茂清的体表特征描述了一番,梁致瑞一边听一边点头,他确定了,这人就是胡茂清。 “还好你没卷进去,这事儿可是吃力不讨好。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护好你的小命要紧!” 顾诚玉也没有细说过他的本事,因此,梁致瑞当然不相信顾诚玉说的。 “好了!这都说了一个多时辰了!你今儿是留在府里用饭还是回去?” 这会儿已经是辰时一刻,外孙女来了府中,他还没去看,今儿他早就跟府学请了假,就是为了在府里等着顾诚玉和姚梦娴。 顾诚玉知道老师是急着去看外孙女,因此也打算告辞了。这么多年没见,总要给人家留下叙旧的空间,他在这里难免碍事。 “学生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爹娘在家中等得着急。待过会儿,拜过师母,学生就回去了。” “也好!我今儿就不留你了,过几日你来府城,我们再叙,你和老夫先去内院。” 顾诚玉看出梁致瑞已经是坐立难安,他也不耽搁,连忙应是。 且说姚梦娴跟着一个丫头进了从内院经过垂花门。而后走过抄手游廊,被等在一旁的婆子和丫头领进了正屋。 一进屋,姚梦娴就结结实实地朝着坐在上首的老妇人,磕了三个响头。 “娴儿见过外祖母!” 宁氏本来正坐在玫瑰椅上,焦急地等待着。自顾诚玉他们一进府,就有下人来禀报过。 她左等右等,总算将人盼了来。帘子一打,外面的光有些刺眼,宁氏还没缓过神来,就有一个人影,进了屋子。一边行着跪拜礼,一边喊着外祖母。 帘子放下,她才看清楚,下首跪着个十岁左右的瘦弱小姑娘。 “可是娴姐儿?”宁氏有些不敢相信,她扶着椅子的双手颤抖着,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娴儿,外祖母!”姚梦娴膝行几步,抬头望着宁氏。 宁氏赶忙下来,牵起姚梦娴的手,“好孩子!快起来!怎地行如此大礼?” 宁氏一看眼前的小姑娘,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长得和她大姑娘真像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11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回家 姚梦娴也打量起眼前的老太太,与梦中简直一模一样。小时候的记忆已然模糊,竟然是在梦中,才将外祖母看清楚。 梦里她被养得和外祖母不亲,可是后来出事,也是外祖父和外祖母为她奔波,最后落得个无疾而终。 原本满头的乌丝,如今已是半白。面容白皙,只是已略显老态,毕竟年岁不饶人。姚梦娴也流了泪,能见到外祖母和外祖父,她此生也无憾了! “老太太,快别哭了。瞧瞧!姑娘都被您给惹哭了!”旁边一个婆子连忙上前劝阻。 “瞧我!快给娴姐儿斟茶!”宁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这才吩咐道。 她仔细端详了姚梦娴几眼,“你跟你母亲长得真是像极了!” 之前,她因为姚梦娴被国公府养得和外祖家不亲,几次三番去接,姚梦娴都不肯回来,她心里不是不失望的!后来,来了靖原府,那就更是见不着了。 几年下来,就是再浓烈的情感,总不联系,那也淡了几分。前儿姚梦娴回信说要来,她还将信将疑,老爷子只说,不管想不想来,都要派人去国公府看看,没想到真的来了。 听说和老爷子的小弟子碰到了一起,这回了府里,她本想亲自去接,还是旁边的婆子说,这不合规矩,只好作罢! 顾诚玉和老师往正屋走来,这府里除了仆妇,就只有师母一个女眷,因此他从没有避过嫌。 如今来了个姚梦娴,可是原本他们也见过了,还一起坐着马车回来,他也不算是外人了。 等他们进屋的时候,却发现老太太正抱着姚梦娴心肝肉地哭着呢!顾诚玉有些尴尬,他就是怕碰到这样的情景。 不过,来请安,总是不能避免的,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了。 “诚玉见过师母!”顾诚玉规矩地行了礼,眼神也没乱看。 宁氏见到顾诚玉来了,终于收住了眼泪。 “有四五年没见过娴姐儿了,让你见笑了!快别多礼。”宁氏还没从悲伤的气氛缓和过来,这与她平日里开朗的性子,一点也不像。 梁致瑞一进屋,就看到了坐在老妻一旁的小姑娘。 他的第一感觉,还以为是见到了少女时的大闺女。他们的大闺女是他亲自教养长大的,从小就聪慧,嘴甜,讨人喜欢。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斯人已去。 男子情绪都十分内敛,尽管心中再如何翻江倒海,可是脸上还要维持着平静,不能太过失态。 顾诚玉一看就知道老师激动了,他一激动,手上会有个习惯性动作,那就是右手握拳。 姚梦娴连忙又上前给梁致瑞跪下,又磕了三个头。屋里的仆妇还没回过神来,姚梦娴就已经跪下来了。 其实大户人家第一次见亲近的长辈,小辈跪下磕头,那是再正常不过。只是,一般都会有仆妇拿个垫子垫着,姚梦娴如此急切,仆妇也是没想到。 不过,这也表明了表姑娘有孝心,老太太身边的严妈妈也很欣慰,不枉老太太惦记了她这么多年。 梁致瑞连忙弯腰去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之后,梁妈妈和一干婆子、丫头向顾诚玉和姚梦娴行了礼,顾诚玉就谢绝了老太太的挽留,告辞了。 老师和师母两个人住这么个院子,确实有些冷清。之前,他虽然在府城有宅院,可因为老人家没有人陪,他是常住在梁府的。梁府的丫头婆子,没有哪个是不认识他的。 孙贤他们早就乘着马车回去了,毕竟谁中了举人,不着急回去的? “公子!咱们这就出发回去?”茗墨上前询问,要是这会儿回去,那就得再买些干粮,晌午饭肯定是赶不回家吃了,路上就要将就对付一口。 “嗯!走吧!”他这会儿先回去,等过几日,再来府城拜会蒋知府等人。 等顾诚玉走后,梁致瑞就问起了姚梦娴在京城的生活。 姚梦娴将在京城的日子挑挑拣拣地说了,说的时候轻描淡写,可是梁致瑞和宁氏却听出外孙女在京城的日子,并不好过。 最后,姚梦娴将在途中遭遇的事和宁氏说了,并说要让人去顾诚玉府上拜谢一番。毕竟没有他,她们主仆都命丧黄泉了。 那几个护卫和仆妇也要惩治一番,梁致瑞他们听后十分气愤,说要去信给国公府,处决了这几人。 直到此刻,梁致瑞才相信,顾诚玉平日里真没说大话。只这江匪的事,等顾诚玉来了,他还要和这小弟子谈谈。这小弟子的心可真够大的,这么好的功劳,竟然就这么白白送人了。 不过,他也知道作为人,对他有用的好处不多。至于银子,那小子可是个金疙瘩,还看得上这点银子? 青黛忍不住将在农家借住,那家主人发生的事儿说了。惹得老太太直念额弥陀福,将顾诚玉也好好夸了一番。 青黛的行径,姚梦娴并不认同,这事儿她们后来并没有吃亏,说出来,也是让老人家担心。 不过,她倒是很意外顾诚玉会在后半夜守夜。一般都是下人做这种事,没想到他还挺体恤下人的。 宁氏连忙又让下人带姚梦娴去她的院子,之前都是准备好的。 等看到姚梦娴只有这么点行李的时候,老太太差点又要哭一场。堂堂国公府的长房嫡女,竟然就只有这几样东西撑场面,还都是平日里都用惯了的。 首饰匣子更是空荡荡的,就那么几件首饰,还都插在了头上,匣子里只剩下了两三件。箱笼里都是半旧不新的衣裳,有些都小了,身上穿的那件,竟然是能拿得出手的待客衣裳了。 随后,将顾诚玉和他们师兄弟送来的礼,都挑挑拣拣地送到了她院子里。 顾诚玉他们在府城就有马车,茗墨去买了些干粮,顾诚玉又在府城的一品斋拿了些糕点,几人就出发了。 看着路旁熟悉的景色,顾诚玉不免心中激荡。也不知娘他们有没有开始做晚饭,他走之前交代余瘫子找人盖得院子如何了!都过了两个多月了,想来应该是建好了的。 还有二姐,这次回去,过上约半个多月,二姐就要出嫁了。 心里想着这些,只觉得时间格外漫长。等到下晌约申时二刻,顾诚玉才远远地看见长岭山下的村落。11 第一百八十六章 敲锣打鼓 抬眼望去,远山空明。 顾诚玉他们距离村子越来越近了,就连茗墨他们也将马车赶得快了些。 老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这话虽然糙,可这理不糙啊! 路上没有行人,这会儿已经临近傍晚,顾诚玉他们是回乡心切。看着马车快要驶进村子,顾诚玉正在向顾家的院子张望。 “哎哟喂!是举人老爷回来啦!”王婶子正好从顾家的院子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扁豆。顾家的院子里种着扁豆,有时候多得吃不完,会叫相熟的人家来摘。 王婶子一见快要到村口的马车,上面坐着赶车的,可不就是茗墨和茗砚吗?她一拍大腿,还一边向着村里跑去。举人老爷回村了,这得去告诉顾家的族长。 茗墨被王婶子的动作搞糊涂了,公子回来了,王婶子跑什么?王婶子可喜欢他家公子了,要是往日见了,一准要拉着说上几句话的。 顾诚玉坐在马车里,早就听到王婶子的大嗓门了,他觉得王婶子还是这么可爱。 车子已经驶进了村口,快要到大树下,顾诚玉却听到村里锣鼓喧天,刚才也没听到声儿啊!难道是谁家要办喜事?他也没听说附近几家的姑娘小子说亲了。 茗墨驾着马车,往前一看,发现是里正,也就是顾诚玉的大伯,竟然领着一群人,敲锣打鼓地向村口走来。 “公子!快看,那不是您的族长大伯吗?”茗砚喊了声,叫顾诚玉看看,毕竟走过来了好多人,将村口往里的路堵住了,眼看马上就要到家了。 顾诚玉听了,赶忙撩开帘子看,还真是族长大伯。后面跟着的一群人竟然是顾氏族人,边上还有一些村民,王婶子也赫然在列。 有的人吹着唢呐,有的人在打鼓,族长大伯的脸上明显挂着激动之色,他身后的族人更是个个洋溢着笑脸,仿佛都遇上了什么大喜事,旁边的村民则是一脸羡慕的神情,都站在一边看热闹。 顾诚玉明白了,这可能是来迎接他的,因为他考上了举人,村里唯一的举人,更是族里唯一有功名的人。 “举人老爷回来啦!”族人停止了吹打,他们都望着马车高声呼喊。 顾诚玉这会儿自然不能还待在马车里,他从马车上下来,准备去给族人行礼。 “大伯、三叔公、七叔、诚明哥”顾氏人很多,顾诚玉也不可能都认全,不认识的他就点头招呼一下,反正他辈分大,有的都是他小辈。 果然,后面有不少族人都叫他叔,竟然还有叫叔公的。 “好好好!你果然不负众望,考上了举人,也算对得起顾氏的列祖列宗了。咱们顾氏终于一跃而上,成为了士族,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顾大伯眼里含着泪花,拍着顾诚玉的肩膀,一连说了三个好! 顾氏一族前几辈也出过几个人,只是都没有考上功名。顾诚玉不管能不能金榜题名,只是举人,也能够授官了。 “小宝啊!咱们顾氏总算扬眉吐气了,你果真有出息。” 这话是三叔公说的,顾诚玉连忙上前扶住,三叔公年纪也不小了,没想到还出来迎接他。 这十里八乡都不一定会有一个举人,可想而知,上岭村有个举人,那是多么荣耀之事。更何况还是顾家的,族人多少能沾上光,就是出去腰板也是直的。 要说到好处,可以挂祭田不说,谁家惹了什么事儿,都是找有功名的人去说项摆平。所以说,有很多都是仗着族里有大官,就为非作歹,这样的宗族不在少数。不过,这就要看族长的约束力了。只要族里有人当了大官,族人肯好好经营,日子不会差到哪儿去。 最重要的是,能绵泽后代。只要族中有子弟送去,但凡哪个有点出息,提拔那是少不了的,这就比别人多了一条捷径。 所以,这样的好事儿容不得他们不激动。 “可是我家小宝回来了?” 顾诚玉一听,这是顾老爹的声音。 顾老爹听见外面的动静,就猜是他老儿子回来了。连忙出了顾家的院子,就看到前面站着一堆的人。他急匆匆地扒开人群,看到了站在里面的顾诚玉。 “爹!”顾诚玉快行几步,拉住顾老爹。 “好!回来了,快回去吃饭,你娘让婆子给你烧了排骨。”顾老爹眼里只看得到儿子,对族人根本没注意。 “咳!三弟啊!小宝刚回来,咱们还想说说牌坊和牌匾的事,还要开祠堂呢!”顾大伯说的是神情激昂,后面的族人也都连连点头。 “大哥!小宝好不容易才回来,路上还花了半个多月,早就累了,还是让他回家歇歇吧!等明儿再说这些。”顾老爹对于儿子考上了举人,当然是激动的。可是,他婆娘还在家里等着呢! 顾大伯闻言拍了拍脑袋,“是是是!光顾着高兴了,没想到这些。小宝快回去休息,舟车劳顿,想来也是吃了番苦头。” 随后,顾诚玉谢过顾大伯和族人,跟着顾老爹回了顾家院子。 顾诚玉一进内院,竟然发现他家娘下了炕头,和顾婉站在院子里等他呢! “娘!二姐!” “小宝!”吕氏看着站在眼前的儿子,只觉得这两三个月,像过了两三年这么久。 “小宝回来了?”顾诚礼也在院子里,看到回来的小弟,惊喜地笑道。 顾诚玉回头喊道:“大哥、二哥!” 他有些讶异,没想到顾诚义也在。只见顾诚义虽然没什么笑脸,不过,可能顾忌顾老爹也在,所以也嗯了一声,就回了屋子。顾诚玉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态度,只要不搞事,他才懒得理。 明面上喊一声就成,其他时候,他们从来不说话。 “大哥吃了没?来正屋吃。”这会儿正是要吃夜饭的时候,顾诚玉也想和大哥一起聚聚,至于二哥,他完全没考虑到。反正他和二哥的关系不好,大家都知道。 三哥和四哥不在家,都在镇上铺子里。他们还不知道他今儿回来,明儿去捎个信就是。 “你大嫂已经烧好了。”顾诚礼回绝了。 顾老爹望着忠厚的长子,也开口说道:“今儿就在正屋吃吧!” 顾老爹想将老二也叫上,转眼又拿不定主意。叫上,以老二的性子,怕是有些扫兴。不叫吧!叫了老大,不叫老二也不好。11 第一百八十七章 带上二郎去京城? 家里没备下这么多饭菜,叫上两房肯定是不够吃的。只叫老大和老二,菜应该刚巧能够。 “哎!那我去屋里和他娘说一声。”顾诚礼连忙高兴地应下,就转身去了东厢房。 吕氏有些不高兴,原本扬着的笑脸,有些板了起来。 这是难得的相聚时刻,叫上老大,她倒也没啥好说的。可是叫上老大,那老二呢?要是和老二再坐一张桌子吃饭,她怕她会吃不下。 “老二那我去问问。”顾老爹也看出吕氏的脸色不好,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吕氏拉着顾诚玉和顾婉气呼呼地进了正屋。 顾诚玉连忙上前安慰,“也是难得一次,别生气了!咱们已经分家了,他就是再看我不顺眼,那也没什么话说。” 顾诚义始终是顾老爹的儿子,大家又在一个院子里,不可能总不碰面。 “二姐!我这次在京城给你带了些料子和首饰,连做嫁衣的红布都买好了。”顾诚玉岔开话题,将在京城买的东西都一一例举起来。 女人对这些总是喜欢的,果然,一说到这些,吕氏和顾婉都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还说等吃完饭,就将东西好好规制。成亲的日子,他们已经和孙家商量好了,就定在半个月后的初八。 如今已是九月,天气转凉了许多,等到下个月,顾婉就算穿着层层嫁衣,也不会觉得冷了。北地冷的早,那时候已经临近初冬。 “娘!嫁衣我一个人肯定来不及做,不如让我那铺子的绣娘帮忙绣!” 因为之前要上京城,吕氏就让顾诚玉在京城留意好一些的红布。那红色的布还是顾诚玉在空间里拿出来的,谎称是在京城买来的。 女子嫁人是一生最重要的事,只要家里宽裕的人家,都会为姑娘扯身一身好的红绸,做一件嫁衣和盖头。 所以嫁衣的事就有些耽搁下来,不过,就算大户人家的姑娘,嫁衣也不全是自己绣的,有的针线不好的,就会让身边伺候的丫头去绣,自己在绣好的嫁衣上添上几针,就算是她绣的了。 一件嫁衣绣起来十分繁琐,从裁剪到缝合,再到刺绣,花上的功夫不少,富贵的人家还会用金丝和银线绣,要是在上面再穿点珍珠或宝石,那就更慢了。 好的嫁衣是能留给后代做嫁妆的,当然,有银子的人家不会再穿,只会留着压箱底。 “那叫绣娘做就是,等你成亲,你婆婆和贤哥儿的鞋子,还有贴身衣物都是要你做的。你平日里有没有多做些?” 其实,孙家只有两个人,顾婉用不着做那么多阵线,算是轻松的。 “早就准备好了的。”顾婉红着脸说道。 “我在京城买来了了金丝银线,还有些珍珠,你到时候用在嫁衣上。” “会不会太奢华了?那些好东西,你自个儿留着就是,你日后也是要娶妻的。” 顾婉知道小弟对她一向大方,她也是怕小宝大手大脚惯了,存不下银子。 “我那还有的。”一说到娶妻,顾诚玉的脸上有些僵硬,不过,没纠结一会儿,又被他抛之脑后。 “他娘,让婆子端饭。”顾老爹叫了顾诚义,本以为他不会答应,谁知老二却应了。 自从分家后,也就过年的时候才在一起吃过一顿团圆饭,顾老爹还是希望家里能热闹些的。 顾诚玉不在家,家里就只有三个人吃饭,极为冷清。 吕氏虽然不满,可也站起了身,去灶间叫婆子将饭菜端上来。 顾诚义上了桌,破天荒地和顾诚玉说起话来,还恭喜顾诚玉成为了举人。顾诚玉回了一句,也就没再理他。 可能是想着占好处了,就临时抱佛脚。顾诚玉首先想到的是免税田。估计顾诚义是想将田挂在他的名下。 不过,这也是猜测。反正这个二哥这么讨厌他,对他稍稍和颜悦色,顾诚玉就会想到他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不知道又想占什么便宜。 原本温馨的饭桌,有了老二的加入,气氛就有些沉默了起来。 “小宝!京城大吗?”顾诚礼对京城有些好奇,他从没有去过比县城更远的地方,无法想象京城是什么样儿的。 “我这次去,也只去了几个地方,每天都在客栈里看书,也就在附近转了转。等我去京城,我就给家里写信,把景色和你们说说,叫大郎他们念给你听。你们若是想去见识见识,也可给我去信,我让茗墨去接应你们。” 他娘吕氏以前当丫头时,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京城更是没去过。等他考上了功名,他就将爹娘接去京城住,想住多久就多久。不耐烦了,再送他们回来。 顾诚义夹菜的手一顿,随后又撇了撇嘴,他家二郎总有一天也会考上举人的,甚至是进士,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因为顾诚玉没和家里说过船上的险事,所以大家都是围绕着京城的风土人情,又问了些考试的事。 谈论到现在,只要顾诚义不插嘴,气氛也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小宝啥时候去府城?你二姐的东西还差点,我要去府城给她剩下的。县城的东西比起府城,还是差了许多。” “我打算明日先去镇上拜谢文夫子,几个同窗还要约见一番,那就后日去吧!正好路过县城给刘掌柜送帖子,还得去和大丫、东子哥说一声,让他们来坐席。” 顾诚玉打算将日子定在十日后,明儿就得去找王琪恺他们,文夫子那还得准备些礼物送去。 王琪恺和尤思远今年并没有考上秀才,他过上一个多月就要去京城,所以要早些见面。 过几日肯定要办他的举人宴席,二姐结婚也要宴客,他得去镇上送帖子,周掌柜、潘掌柜都要来坐席的。 其实考秀才哪是那么容易的?顾诚玉自不用说,那不能按常理来论,孙贤那是厚积薄发。 至于叶知秋,他原本就是顾诚玉没去之前,夫子最看好的一位学生。一个学堂考上了三个秀才,这已经令人惊讶了。 更不要说如今都已是举人了,那更是了不得。文夫子的私塾大门怕是要被踩碎了。 “娘还要买什么吗?”这会儿大哥和二哥在,顾诚玉也不好将已经订好的家具说出来,再说,村里的新房也还是要买些的,毕竟回来还要住不是? “老五啊!你去京城上学,不若将二郎也带去吧!” 顾诚义原本只顾着吃菜,等吃的差不多了,他才丢出了这话。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农家子的发家致富科举路,“优读”看,聊人生,寻知己4 第一百八十八章 总是这么偏心 顾诚义这一句话,就将本来在交谈的几人惊住了。 顾诚玉只一瞬间,就回过了神儿。他就说嘛!顾诚义就是无利不起早,没想到人家想得到的更多。 顾老爹和顾诚礼是惊讶的,他们万万没想到,顾诚义会提出这个要求。 吕氏当场就撂了筷子,本来和顾诚义同桌,她的心情就不佳。如今,知道老二又开始算计起她儿子,她就气不打一出来。 “老二!小宝是个举人才去的京城,你家二郎还啥都不是,去京城也读不了。” 吕氏斜着眼看向顾诚义,对于这个继子,吕氏是十分厌恶的,常占小宝便宜不说,还老给家里找事儿。 老大也占了小宝便宜,可老大老实啊!只要老实听话,她也不介意给点便宜占。 可没得给了好处,还要受老二的气,处处被他算计。她虽然不懂的事,可在她心里,二郎给她儿子提鞋都不配。 顾诚义脸沉了下来,“那京城,若不是秀才举人的,就不能了?那是谁教的他们启蒙?” 顾诚义虽然不了解京城,但他却没那么容易骗。京城难道只能举人去?那京城的孩童不了?肯定有和镇上那样的私塾才对。 “老二,小宝去京城也是的,他还是个小娃呢!你让他带着二郎怎么成?” 顾老爹纯粹是觉得这两人凑在一起不好,二郎就见不得小宝好,更何况他对二郎也不是那么喜欢。 整日阴沉沉的,见了他也很少叫,跟家里都欠了他似的。他就觉得二郎这个娃子被老二教坏了,就是日后考科举做了官儿,那也是六亲不认的。 他自认看人的眼光,那是不离十。老二是什么品性,他再清楚不过,人不是常说,知子莫若父吗? 老二自私不说,还胸襟狭隘。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就能卖了他身边的人,不管是谁。 顾诚义冷笑一声,“爹总是这么偏心,老五能去京城,咋地我家二郎就不成?” 顾诚义最见不得他爹为老五说话,好像他总是错的,只有老五才有理似的。 “你这就是无理取闹,这和偏心有啥关系?小宝上学我又没帮上忙,那都是他自个儿考得功名。就是去京城,那也是他老师找的人,你爹我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顾老爹没想到顾诚义这么能强词夺理,啥都能怪到偏心头上。 顾诚玉简直要气笑了,这都能算到顾老爹偏心的头上,还真是个奇葩。 他记得小时候,二哥也没这么极品啊!怎么这几年二哥越来越让人看不上眼了呢? 之前还能说是因为家里穷,那几年委屈了他和大哥,可是最后家里日子好过了,分家也公平,谁都没占上便宜,二哥却还觉得不满足。 如今,哪房也没差银子过日子,怎么二哥的事反倒多了起来? “我去京城是老师的举荐,二郎要是想去京城,二哥自去京城给他找学院不就行了?何必要通过我?我就是个学子,虽然有功名,可举人的功名,在京城什么也不是。” 其实顾诚玉说的都是实话,那京城的书院,要想进去,可得自己去考,除非你有过硬的关系。 他就是个举人,老师还是致仕了的,给他找个国子监的监生名额已经不容易了,他绝不会再去麻烦他。 至于那两个师兄,他也不想过多地欠人情。否则,将来去了朝堂,就得被人情债束缚。 京城的世家官员有多少?他个举人在京城,真是不够看的。 “你不是有个老师吗?你老师能让你去京城,那咱家二郎只是进个普通的书院,应该不难吧?” 顾诚义还不死心,其实他早就听二郎说,顾诚玉拜了个老师,还是名满天下的大儒。 若是让二郎也跟着老五的老师学习,指不定早就成了秀才了,也不至于落了榜。 原来绕了半天,他二哥是看上他老师了,顾诚玉简直被他的无耻震惊了。 之前他在文夫子那的时候,二郎就看上了文夫子,认为要是文夫子早点收了他,他就能考上秀才了。 现在又打上他老师的主意,这是谁的点子?不用猜,他都知道。 “我的老师已经致仕了,就是给我的名额,也是托了好多人才弄到手的,我怎好再去麻烦他?只要二郎的根底扎实,又好学上进,去京城的书院参加考核,应该是能进的。” 二郎这两年越来越不满在下桑村上学,前几个月就想去镇上,可文夫子那是绝对不肯收的,他只能去找镇上其他的夫子。 但是其他的夫子也不傻,一个已经开蒙过的学生,要留他之前,当然要去打听,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二郎嫌弃牛夫子的事儿,就这么被传开了。 一个连自己启蒙恩师都看不上的人,还在外狂言说牛夫子没有真才实学,谁还敢收他?就是给再多银子,人家也不可能收。 最后二郎无奈,只能去了县城上学。县城离得远,二郎就央着顾诚义,在县城给他买了个小院子。里边还找了个婆子,给他烧饭洗衣,就这么一个人在县城,过上了少爷般的生活。 “二郎好歹是你侄子,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顾诚义坐在桌旁,脸上有些阴沉,他握着拳,语气有些冲。 “这忙我帮不上,二哥还是另请高明吧!” 顾诚玉觉得他对顾诚义已经够忍让了,他二哥就是得寸进尺,真是忍无可忍。 “老五考上了举人,就不认得亲兄弟了,二郎这个侄子在你眼中,肯定也是看不上的。” 顾诚义讥讽地看着顾诚玉,仿佛顾诚玉中了举人,不答应他的无理要求,就是看不起他。 顾诚礼再傻,这会儿也回过神儿来了。他刚才还以为是在谈论二郎的事,咋地又吵起来了? “都好好说,二郎不是才去的县城吗?上次回来不是还说,县城的夫子比村里和镇上的夫子,教得好多了?那京城去了花费也大,小宝原先在镇上,不也一样考上秀才了?” 顾诚礼是真心觉得下桑村的牛夫子也不错,对二郎可上心了,恨不得手把手教他。 这还是原先他家大郎回来时说的,那时大郎还羡慕得很。11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欢而散 原先牛夫子还说二郎有些天分,只要用心学上些年,举人不好说,秀才那是稳稳的,那都是他和他爹去私塾问的牛夫子。 考秀才不容易,他还听说考场上还有白发的老者去考试呢!所以,读上几年就考个秀才,那也是天赋好的了,他还羡慕得很呢! 谁知,他这两句话却戳了顾诚义的心窝子,“咋的?老五考上了举人,连大哥也要来巴结了?也不能踩着自个儿的亲兄弟来讨好吧?” 顾诚义猛地站起,红着眼看向顾诚礼。 顾诚玉都怀疑他吃错药了,逮谁忿谁。 顾诚礼只是将心中所想说出来,他说的也是事实,小宝在镇上,也一样考上了秀才。 可是,他没想到顾诚义会这么说他,他再蠢,也知道老二是在骂他。 “老二,你这是啥意思?我只是实话实说,二郎觉得在下桑村牛夫子那儿不好,就去县城。如今,这是又觉得县城不好了?就好好地,老想着那些歪歪心思干啥?” 其实顾诚礼为人正直,对二郎那样的行径是看不上的。 他没读过书,可是对自个儿的夫子尊重,那不是学生该做的事儿吗? 就连他这个农家汉子都晓得,二郎读了这么多年书,竟然还不如他知礼。 顾婉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二哥来,总没好事儿,回回来都要吵架。每次,二哥都要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 “二哥!小宝刚回来,这些事儿还是以后再说吧!二郎的事,还是等二郎回来再提才对。” “这是你个女娃子能插嘴的时候吗?你娘没教你规矩?男人插话,你一个丫头片子,还上来插嘴。过几日就不是顾家的人了,还在顾家指手画脚,给我一边儿去。” 顾诚义本来就在气头上,对顾婉当然不会有好脸色。 他总看不惯顾婉一个姑娘家,被养得这么精细,都是要嫁人的,留在家里给口饭吃就得了,还当个宝似的。 顾婉随即被骂得红了眼,她是大姑娘了,比之前懂事了许多,不像小时候说话那么伤人。她也没说啥,也就劝了两句罢了!这也要挨骂。 “老二这话是啥意思?你这是骂我呢?你可别忘了,你家二郎还在,我若是去了衙门告你,你家二郎连考试也是不能的。” 吕氏见闺女受了无妄之灾,连忙护上了。她闺女在家的日子也没多长了,她正舍不得,没想到竟然叫老二给骂了。还带上了她,简直是畜生。 “二哥说的还是人话吗?这屋里的人都是一家人,我不是你们亲兄弟?大哥为什么要巴结我?他有事,我这做弟弟的,也自会酌情帮忙。只要不过分,能帮的我自然会帮他。” 顾诚玉对于顾诚义简直连孝道都不顾的人,简直是不能理解,他难道就不管二郎的前程了? “大哥好歹还是长兄,你却总是对他不敬二姐也只是劝上两句,你就骂她对爹都是大呼小叫竟然将娘都要骂上,怕是将孝道和兄弟情义,早就抛出去喂了狗。” 顾诚玉决定不再惯着他,对他这个弟弟看不顺眼就算了,对他爹也这么大呼小叫,也亏得他爹忍得了。娘不是二哥亲娘,他爹愿意忍着,他却不愿他娘也忍着。 “亲兄弟?小宝不是你亲兄弟?你不认他做亲兄弟,那你还用他的银子?还住他建的宅子?你个狼心狗肺的。你觉得你后娘再不好,那也把你们都拉扯大了。如今,对我们两个老的,是百般看不顺眼了,是不是?” 顾老爹也气的不行,他站起身,指着顾诚义破口大骂,就是块石头,也被捂热了。 小宝之前这么忍让他,连香皂的方子盈利都有他一份儿,他还有啥不满意的? “好!你们都合起伙儿来,对付我一个人是不是?我走就是。” 顾诚义见顾老爹都怒不可遏的样子,又看着桌边几人愤怒的脸,他也不想留在这儿继续受气,早知道就不该来吃饭。 顾诚义气呼呼地拔腿就出了正屋,顾老爹瞪着门框子,良久也回不过神来。 “真没想到二弟竟然这么想我。”顾诚礼心里也很委屈,老二总归和他是一个娘的亲兄弟,可是这几年老二对他似乎疏远多了。 今儿,竟然还这么骂他,他心里也委屈。 顾诚玉也觉得顾诚义越来越偏执,和二郎有的一拼,也不知是谁影响谁的。 既然那么讨厌他,都分家了,相互不来往不就是了?为什么总要上来找不自在? “我就说你找他来吃饭,准没好事儿。小宝刚回来,你就让他来屋里碍眼,真是白瞎了这一桌菜。” 吕氏也气得不轻,只是那是老头子的亲儿子,她这后娘说地多了,人家总要不高兴。 她这两年也学乖了,就要让老头子知道,他那二儿靠不住,是个白眼狼才好呢! 顾老爹失魂落魄地坐下,望着桌上的菜出神。接着,谁也没说话了。 良久,顾诚礼提出了告辞,他都没心情再吃了。今日被老二说了一通,他心里也难受得紧,心里堵得慌! 吕氏见没人再动筷子,只好扬声叫婆子进来,将饭菜都收拾了出去。 这时,门边上却出现了个约莫岁的小姑娘。 她扶着门框,撩开帘子,头朝里面探着。顾诚玉刚回身,就发现了她,这是三丫顾梅。 三丫似是没想到顾诚玉会发现她,连忙将头朝后缩。 “是三丫吗?进来吧!”顾诚玉看到了门框边的衣角,连忙唤了声儿。 三丫只好移动脚步,进了正屋,眼睛偷瞧了眼炕上坐着的人,似是在找人。 顾诚玉觉得三丫应该是在找她爹,只是刚才顾诚义已经回去了,三丫难道是没碰见? 他看了眼三丫的穿着,却是愣住了。在他印象中,二嫂对三丫不怎么样,顾诚义也不管她,之前没分家时,一直是跟着大房住的。 而后分了家,大房也没让她回去,三丫也没走,就那么住下了。 可是这两年三丫大了,何氏在他去京城之前,好像将三丫要了回去。 他听二姐说,何氏对三丫不咋的,要回去就是为了干活计的。之前他也没碰上过三丫,因此也没过多关注。11 第一百九十章 三丫 顾诚玉想着总是亲娘,应该不太可能虐待她,可能就是会让她多做些活。 没想到今儿一见三丫,他才知道什么虎毒不食子都是说说的。 三丫原先长得还算白嫩,只如今看着皮肤黑黄,还穿着一身棉布的衣裳。这衣裳应该是她娘不穿了,改小了给她穿的,十分不合身,上头有好几个地方有破损了。 二房早就都穿上了绸缎,三丫竟然还捡着何氏原先的旧衣裳穿。 顾家的日子已经过得十分宽裕,二房每年也能有一千两银子左右的分红,怎么闺女却穿得这么破?那样子和原先顾家没吃没喝的时候,有的一拼。 顾诚玉震惊了,这好歹还是亲生的闺女吧?就算不如两个儿子看重,那也不能这么虐待啊! 小姑娘叫顾诚玉打量得有些紧张,双手无意识地搅动起来。 顾诚玉注意到她的手很粗糙,和做劳力多年的妇人手似的,一点也没有小姑娘家的细嫩。就这几个月,就将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磋磨成这样? “爷、奶、小叔、小姑。”顾梅人是叫了,只那声音就跟蚊子似的。 这么小家子气,在家里是受到了多少虐待?他对二哥和二嫂是无语了,就这么看不上闺女? “嗯!你爹刚才走了,吃了没?菜还有,你吃一碗吧!”顾老爹让正在收拾的李婆子给顾梅盛一碗饭,也没管顾梅到底有没有吃过,就这么放在桌上。 “还没!”这一声儿几不可闻。 “吃吧!多吃些!”顾老爹叹了口气,老二两口子也就是丧了良心,好歹是闺女,给口吃的还舍不得? 顾诚玉见顾梅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桌边,吃了起来。 他看向顾婉,十分疑惑,这样的事儿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吧?看顾梅虽然胆可也没客气。 顾婉朝他点了点头,去没说什么。眨了眨眼,示意顾诚玉待会儿说。 顾梅吃饭极快,匆匆吃完就回去了西厢房。 “爹!三丫是咋回事儿?咋养得这么瘦?”顾诚玉十分奇怪,家里日子好过了,侄女的日子还要过得这么苦? “还不是你那好二哥、二嫂?原先三丫住在大房,日子过得也不错。谁知,你那二嫂是又懒又馋,前两个月你二哥管得严,轻易不叫她回娘家。她不能回去,就把主意打在了三丫头上,叫三丫伺候她,在屋里做饭、洗衣、整理屋子。” 吕氏对原来的三丫没多大印象,总归只记得是大房一直养着的。要不是何氏将三丫要回去,他们都想不起这个人了。 “你二哥他们对三丫不好,常不给吃的。你大哥大嫂他们看不下去,想将三丫还要回去,就在大房吃喝,只你二嫂不肯。还说,这是二房的姑娘,大房一屋子的姑娘,竟然还想捡别人家的。把你大嫂气得够呛,之后也就不再提了。” 顾老爹将后面的事儿给顾诚玉说了。 顾诚玉扶额,大嫂只生了一个儿子,那是她心中的痛。 三嫂总是戳她的痛处,大嫂会不生气才怪呢!三丫总是二房的人,她娘都不疼惜她了,大嫂更不会再管了。 最主要是他二嫂这个人,无理都要搅三分,谁也不想沾惹上麻烦。 “三丫也是饿惨了,原先咱还不知道呢!有一次,她准备去外边洗衣服,走到院门口,饿得肚子疼,咱才知道,之前她总是饿肚子的。” 顾婉又将他们和大房,经常给三丫吃食的事儿说了。 最后她一脸怪异地说:“小宝!你之前给侄女们买的首饰,三丫的都叫二嫂拿走了,我还看到她戴在了头上呢!” 顾婉万分庆幸她爹娘对她很好,还有个十分疼她的小弟。 顾诚玉真的被何氏的无耻给镇住了,他给侄女们买的嫁妆,怎么能给那样的女人戴?他准备寻个机会将首饰给拿回来。 至于三丫,倒是有些麻烦,她爹娘管着她,别人哪能插手?就是可怜了这个小姑娘了,还是想个法子才成,能帮就帮吧! “爹!我的宅子建好了没?”他刚进村就被族人团团围住,之后又被顾老爹带回了家,还没看到村里的宅子。不过,有他画的图纸,那宅子应该会按照他喜欢的样子建才对。 “差不多了,这会儿天色晚了,你先去歇着,明儿再看吧!” 顾诚玉想着反正已经回来了,肯定不急于一时。而后,他叫茗墨他们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好叫吕氏和顾婉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小叔!”顾诚玉出了正屋,准备回房,却被二丫叫住了,后面还跟着四丫。 二丫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就连原先还是小豆丁的四丫,如今也七岁了。 “恭喜四叔中了举人。”二丫和四丫朝顾诚玉行了礼,笑着恭喜道,随后又将手中的一物递给了顾诚玉。 顾诚玉有些讶异,接过来一看,却是一个荷包。 “这荷包是四丫绣的,里面的玉饰是我在镇上买的。玉饰不是什么名贵的水头,只是看着有几分别致,小叔别嫌弃。” 四丫有些羞涩,这是她娘给家里找了个绣娘来教的,娘说女子总要学个手艺,将来去了婆家,才能站住脚。她学了好几个月,才做成这一个荷包,打算送给小叔。 本来没好意思拿出来,小姑的绣活比她精湛多了。还是二姐给她说,总是个心意,戴不戴那是小叔的事儿,她才送的。 二丫有些不好意思,小叔每次出门,都会给侄女们带些姑娘家喜欢的,例如首饰、布匹,还有些新奇的玩意儿。 她们不喜欢奶,可小叔对她们倒是不错。这是她们第一次给小叔回礼,之前一直想送,却怕小叔嫌弃。 她大姐出嫁前和她们说过,小叔是个好人,对家里哪个都不差,就是对二伯,也是多有忍让。 她们是女子,将来出嫁,要仰仗娘家的时候多得是,家里小叔最有出息,且重情重义,只要她们不做过分的事儿,小叔必能相帮。 大姐虽然寡言少语,可她啥都明白。大姐说的不会错,她一想信服大姐。 她们这些侄女儿,从小就得了小叔不少好处。她了解她爹娘,别看她爹老实,可是在爹心里,还是大哥来得重要。她娘虽然怜惜她们,扯上大哥,她们一样要靠边站。 第一百九十一章 回报 家里如今日子过得是不错,可她爹却将银子都买了田。她们三个姐妹,她大姐出嫁时,她爹给了十亩地,又给了二百两银子压箱,其他的家什,就是打了几个柜子,几个箱子了事。 她管着肥皂的账本,知道每房每年能分多少银子。 这几年,一年也得有一千两左右,这还是没扩张生意,可想而知,肥皂的利润有多大,她爹这几年着实分了不少。 不用想,过几年她们出门子,她爹肯定是比着大姐的嫁妆来的。 也不是嫌弃爹给的少,爹娘偏疼儿子,她也能理解,可是在小叔给的添妆对比下,那嫁妆就更显得拿不出手。 小叔平日里买的首饰,都比嫁妆多了好些,再加上添妆时的一百亩地,和几件家什,对她们来说,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给小叔回礼并不全是讨好小叔,还有感激的成分在。顾家,因为有了小叔,日子才好过起来。 顾诚玉一看,是雪青色的绸缎料子,上头绣了青竹,手艺不算好,针脚有些粗糙,配色也有点杂乱,比起顾婉绣的,简直是天差地别。但是,这却是侄女的心意。 他倒出荷包里的玉佩,这是一块玉蝉,料子是白玉,只是一般的青白玉,算不得名贵,看着能值上三四十两银子。这对顾诚玉来说,他那里随便一块,也比这个好。他身上戴着的这块是翠青玉,色嫩、质地细腻,是较好的品种,能值上三百多两银子。 这还之是他玉佩中的普通货色,所以二丫送的这块,确实差了。 顾诚玉将身上的玉佩和荷包拿了下来,随即换上了二丫她们送的。 “四丫学了绣活没多久吧绣成这样已经很好了,玉蝉和荷包我很喜欢,就戴着了。” 顾诚玉身上的荷包是买的,他二姐最近要绣嫁妆,也没时间给他绣荷包了,正好将买的替换下来。 二丫见状,眉梢间都是喜意,“小叔不嫌弃就成,我和四丫回去还要刷碗,就不打扰小叔了。” 顾诚玉点头应允,三人错开,各自回屋。 二丫她们的心思,他也是知道的。他原本就没想要侄女们回报什么,所以也无所谓她们对他的态度。这荷包和玉蝉,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付出就有回报,这话不假。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 秋日的清晨已是十分清冷,顾诚玉穿了件厚一些的外袍,已经坐上了茗墨赶着去镇上的马车。 山林路间,随处可见飘零的落叶,将山间染上了一层金黄色。顾诚玉望着眼前的这副美景,就想起了前世古人的诗句。 怪道人们在秋季,总是容易多愁善感。此情此景,确实让人触景生情。 这会儿去镇上的村人不多,不坐牛车的,早就已经出发了坐了牛车的,也追不上他们马车的速度。 “哎?顾家的老五啊!快停车!” 顾诚玉正望着满目皆黄在感慨,就听见路旁有人在叫他。顾家老五?应该是在叫她。 顾诚玉撩开帘子一看,这不是王月娘是谁? 茗墨也听到了叫声,“公子!可要停车?” 他家公子在路上碰到村里人,从来都会捎带上,毕竟是乡邻。 “不要停!”顾诚玉看到王月娘,就觉得十分不舒服,这妇人在外头总说他娘的坏话,且那双眼,看着就觉得不安分。 茗墨应了声是,接着就驾着马车,向前驶去。 “等等!停下!”顾诚玉原本想放下帘子,却没想到一转眼,看到了离王月娘几步远的王婶子。 “王婶子,快上马车。” 王婶子早上和王月娘碰到了一起,本来还觉得晦气地很。恨不得离她十丈远,没想到却在路上碰到了顾诚玉。 她就是个爽快人,见是顾家的马车,听到小宝喊她,连忙大声应了,向马车跑去。 茗墨将马车停下,王婶子手脚灵活地跳上了马车。 “哎呀!”王婶子刚进了车厢,却发现车里铺着花色的毯子。她进来时,将脚上的泥踩在了毯子上。 王婶子要哭了,这东西一看就很名贵,被踩脏了,要是洗不了可咋整? “王婶子快进来坐,毯子就是踩的,洗洗就好!”顾诚玉连忙上前给她接背篓,拉着王婶子,要她坐。 王婶子似乎十分喜欢他,小时候还常给他好吃的,虽然只是些松子糖和糕点一类,看那也是一番心意,她家也是有娃的。 村里起了流言蜚语,也是她帮着说话,为了他家,还跟人家吵过,他一直很喜欢他的爽直。 王婶子一听能洗,这才松了口气。 王月娘见顾诚玉他们没理她,气得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谁知那马车后来又停了下来,她还以为是要载她呢!兴冲冲地跑上前去,准备上马车。 哪想顾诚玉却喊了王婶子,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贱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这怎么不叫她生气? “呸!狂啥子?等我成了事儿,那马车还不是随便儿坐?” 王月娘想到了她的计策,觉得应该快点行动。等到了那天,不要说马车,就是当个太太也是能的。 她想到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只觉得满心都舒畅起来,竟然还哼起了歌儿。 “那我可就坐了,也是小宝不嫌弃我。你这次回来,准备啥时候去京城?”王婶子平日里也和顾家走得近,常去和吕氏唠家常,顾诚玉要去京城的事,吕氏和她唠叨过。上次顾诚玉来信时,提过这件事。 吕氏思念儿子,王婶子常去开解她,两人关系十分要好。 “在家过上一个多月,就要启程了。王婶子上镇上,可是要买啥?”顾诚玉见王婶子的箩筐是空的,并不是去镇上卖鸡蛋。 “咱家狗剩要成亲啦!我去镇上给他买些成亲用的物什。”一说到这个,王婶子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顾诚玉被她的笑容感染,听到狗剩要成亲,也为他高兴。 “我才刚回来,也没听说,没想到要成亲了,是啥时候?” 顾诚玉想着王婶子对他不错,到时候叫茗墨备份礼送上。 “还有六日就成亲了,日子定得急,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呐!你到时候可有空闲?跟你娘一起去坐席去。”11 第一百九十二章 无巧不成书 王婶子也不确定顾诚玉会不会去,毕竟顾诚玉挺忙的,再说,人家都是举人了,也许看不上这样的宴席。 “狗剩哥的喜事,我自是要去的,若那日没啥事儿,我当然要去讨杯喜酒喝。” 顾诚玉的回答,让王婶子喜不自禁。能请到举人老爷坐席,那是多大的荣幸?说出去都是让人艳羡的事儿。 王婶子笑得更欢了! 顾诚玉有些好奇是哪家的姑娘,“不知狗剩哥说的是哪家的姑娘?” “那姑娘离得也不算远,巧得很,和你大姑家也离得近,还是一个村儿的呢!家里的兄长原先也是人,如今在镇上做账房,姑娘看着也是个乖巧的,做饭的手艺也不错。” “哦?那还真是巧了。”嘴上这么说着,他的心里却有了不好的预感,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那姑娘可是姓黄?” “正是啊!没想到你猜出来啦?她哥原先还来过呢!原先在华哥儿家住过一阵子,后来也不知道啥时候回去的,我就见过他一次。只是可惜手指不知咋搞的,断了一截。不然,说不定都考上秀才了,听人说好着呢!如今,也只能在淮河镇上做个账房了。” 王婶子面上还有些遗憾之色,要真考上了秀才,那她家肯定能沾上光啊! 顾诚玉此刻真想说一声,“真特么的哗了狗!” 兜兜转转,竟然又和黄明牵扯上了,大衍朝是有多小?这简直是阴魂不散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 “那还真是巧了,也不知是谁做的媒?”顾诚玉有些阴谋论起来,难道是谁知道了他和黄明的过节,准备好好利用? “还能有谁?咱这的媒婆啊!那黄公子一听咱是上岭村的,立马就同意啦!这几年咱家当家的,跟着你家干活,一年也得了不少银子,好生置办了些地,那黄公子觉得咱家日子过得还尚可,咱们村又出了你这个秀才,这才答应的呢!那时你还不是举人哩!” 顾诚玉只笑嘻嘻地听着,脸上没有表露出分毫。 王婶子说得是意犹未尽,接着又道:“自从你考上了秀才,咱们村儿的小伙都不愁找不上媳妇儿啦!如今你又是举人,咱们村的小伙姑娘都成香窝窝了。” 顾诚玉的嘴角抽了抽,其实也能够理解。 若是两个村有了什么争执,那肯定是有功名在的村,比较沾光,比如说农田灌溉。 他们村有条河,贯穿了好几个村,他们村正好处在中见的位置。 农田想要引水灌溉,那就要靠着河水流淌进地里,再顺着渠沟流到各家各户的农田。若是上流被截了,那河水当然不会留下来了。 所以,在上流的村子,肯定最占便宜,要是哪个村和最上游的的村子,起了什么龊语,那两个村子肯定就要乱起来。 不,不止两个村,可能下面几个村都会乱,严重时还会发生打斗。 这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不过,那都是顾诚玉刚出生时发生的。几个村子差点打了起来,后来上游的村子,只好做了让步,这才消停。 那上游的村子也不傻,几个村和他们斗,他们肯定要吃亏。 这时候,要是哪个村有个秀才或举人站出来,那就不会发生争斗。秀才见了县太爷都不用跪,在京城确实不算什么,可在这乡野还是管用的。 “陶婶子竟然还能给隔壁淮河镇做媒?她可真是越来越出名啦!” 顾诚玉想知道这事儿到底是黄明露的口风,还是真的巧合。 “你陶婶子确实厉害,这附近十里八乡,你陶婶子可去过呢!淮河镇她也常去啊!那儿做成了好几户人家的。” 那这么说来,也许先前真的是巧合。可是,黄明听见是上岭村,就同意这桩婚事,那就说不清了。 之后陶婶子就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两家相看的事。 顾诚玉没见过黄明的妹子,也不知道人品究竟如何。这是王婶子家的事,他也不能因为黄明,就否定了他妹子。 再说,两家就要成亲了,他就是阻止也来不及了。 不管黄明是什么心思,他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婶子说的兴起,又突然停了下来,望着顾诚玉欲言又止,神情还有些尴尬。 “有个事儿,也不知当说不当说!” 顾诚玉有些疑惑,难道是想叫他给狗剩哥找个活计? 也是,狗剩哥如今还在地里刨食儿,要是找个活计,也不是不可。顾诚玉想了想,不识字的活计,也不好找。 “婶子跟我还客气?有话直说就是。” 王婶子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你家二哥,你最近可要留心些。” 这种事儿,让她对个小娃说,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顾老爹和吕氏,好似管不住顾老二,若日后出了事儿,那不是连累了小宝? 顾诚玉没想到王婶子不是说狗剩找活的事儿,竟然说起了二哥。 可是,他与二哥关系不睦,王婶子也是知道的,怎地突然和他说了起来?按理来说,不是应该和吕氏他们说吗? “我二哥有啥事儿?” “嗯!你二哥可能和王月娘走得很近,你多注意些。”王婶子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说得也是隐晦。 顾诚玉有些惊讶,难道他二哥和王月娘有什么合谋?他第一反应,就是王月娘记恨他和他娘,想和二哥一起算计他。 “这话咋说的?婶子是如何得知的?也不是不相信婶子,只是疑惑婶子咋知道的?” 顾诚玉觉得合谋这种事,肯定是隐秘的,那王婶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不是看见了吗?前几年就发现过好几次了,你娘说,你爹找了你二哥,说过这事儿,之后就消停了。可是前几个日,我咋瞧着又好上了?也不知是啥时候又好上的,两人比原来还谨慎了。我也是碰巧才看见的,你可别不当回事儿啊!要是让人知道了,那是要影响你家名声的。” 王婶子见顾诚玉好像不上心似的,这才又嘱咐了几句。 “啥?好上了?”顾诚玉诧异万分,他刚才确实没往这方面想。 最主要是因为王月娘也不算有多少姿色,他二哥有银子,要真想找女人,怎么也不可能找王月娘吧?11 第一百九十三章 重回故地 “啊?你才知道呐?”王婶子刚才听顾诚玉这么问,还以为顾诚玉是明白了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对啊!小宝还是个小娃,可能还没开窍呢! 顾诚玉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二哥怎么可能看上王月娘?有银子,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竟然勾搭上了这个女人? “婶子,我爹娘他们晓得吗?” 顾诚玉想到刚才王婶子说过,二哥和王月娘在两三年前就好上了。 王婶子既然能将这事儿告诉他,那他爹娘肯定也知道了。 “晓得的,老早之前就和你娘说过了。后来你爹找老二说过,那之后都消停了,只没想到为啥后来又勾搭上了。” 顾诚玉心里也明白,二哥对他爹越来越不尊重了,怎么可能还听顾老爹的话? 这事儿看着好像和他没关系,可是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要是这事儿暴露了,整个顾氏宗族都要跟着丢脸。 他当然也不例外?外人只当二哥是顾家人,谁管你家有没有分家,甚至是分户?传扬出去,名声肯定不好听。 再说,据他所知,王月娘的公婆还在,也没给她休书,那王月娘就还是杨家人。那两人算什么?通奸! 大衍朝对通奸这个罪名十分严苛,抓到了就能浸猪笼。 这并不需要上报官府,村里和族里就能这么做。过后,官府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去管。 杨氏在大岭村的族人也不少,那些人知道后会放过顾诚义吗? 这件事会不连累到他?说不定那些人知道后就会狮子大张口。不行,这件事儿得和爹他们商量,还得告诉族长大伯。 大伯管着族中的事儿,他有权处置二哥。族长的话,若二哥还是不肯听,那被逐出宗族,也很有可能。 “婶子!这后来好上,我爹他们知道吗?他们有没有想法子阻止这件事儿?” 顾诚玉只觉得王婶子今儿就是来给他送消息的,还都都是重要的信息。 没想到,他这几个月不在家,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 “我前儿和你娘说的,他们有啥办法,那倒是没和我说,反正我看你二哥,也不像是悔改的样子,我昨儿还看见他俩了呢!” 王婶子之前以为两人断了,因此也没注意。前两日无意中发现两人好上了,这才多留意些。 顾诚玉沉吟片刻,也没再继续问。反正回家还是要问顾老爹他们的。 他昨儿回来,顾老爹他们竟然连一丝口风都不露,这事儿可不是小事,竟然还瞒着他? 两人说了这么久,镇上也到了。顾诚玉和王婶子说,可能要晚些回去,若王婶子等着急,就坐村里老王头的牛车回去。 将王婶子放下,就让茗墨将马车赶到了文夫子的私塾门口。 这会儿正是学生上学的时辰,所以大门是开着的,门房就坐在门口打着哈欠。 顾诚玉让茗墨拎着礼盒,将马车赶到了一旁拴好。 “林伯!您起得早啊!”顾诚玉在私塾三年,早就和林伯混熟了。 “咦?是顾小爷?哎呀!瞧我这嘴,应该叫举人老爷啦!” 林伯连忙上前行礼,这可是比老爷还厉害的举人哩! 县城衙门的喜报,早就有官差一路敲敲打打地早就去了上岭村,大家都知道上岭村出了个顾解元。 林伯也是听到文夫子念叨过,说顾诚玉回来,必然要到他府上拜会,让他不可怠慢,人一来,就去后院或书房找他通报。 “您这是做什么?我可是在这里读过三年书的,和您都是老相识了,咋这么见外?” 顾诚玉也知道如今身份不同了,所以连林伯对他也恭敬起来,其实,这就可以间接说明文夫子如今的态度了。 “要的,要的,快进来!我这就去给老爷通禀,老爷正盼着你来呢!” 林伯连忙叫顾诚玉进来,而后又小跑着奔向了外书房。 私塾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熟悉的,时隔三年,他又来到了这个曾经启蒙的地方。 这里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园子,里边的花草种类都没变。他不禁想起了之前在这里的时光,和同窗相互探讨学问,被夫子拎去外书房单独开小灶。 私塾的学生好似比原先多了,此时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进来。 有的学生没见过顾诚玉,还以为顾诚玉是新来的学生。顾诚玉看了看,里边的老面孔一个也没看到。也许是还没来,也许已经在甲班学习了。 也有人到了年纪,就会从私塾退出去。这样的考生多半是下场后落榜的,又或者没有的天分,觉得考试不能过的人。 王祺恺和尤思远就已经退出了私塾,两人都没考上秀才,可是家里已经给他们寻了有名的夫子单独教授。因此,也不来私塾了。 顾诚玉和茗墨茗砚走在去外书房的路上,途经原来的屋舍,发现甲班的学生已经在温习书本。 郎朗的声响起,顾诚玉驻足观望,原先他也是里面的一员,这副画面,让他十分怀念。 “诚玉!” 顾诚玉被这一声打断了缅怀,他偏头一看,正是文夫子。 岁月如梭,文夫子好像比原先老了些许,鬓边已有了少许的白发。 “夫子!您近来可好?”顾诚玉再见到文夫子,感觉好像恍如隔日。 没想到文夫子竟然亲自迎出来了,也许随着地位不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渐行渐远了。 “自是好的,快来书房坐!”文夫子顿了顿,终究那句顾解元,没有叫出口。 “是!”不管怎么说,文夫子也是他的启蒙夫子,他都十分感激他,也很敬重他。 两人去了外书房,文夫子请顾诚玉坐下,随即为两人斟茶。 顾诚玉示意茗墨将礼拿过来,其实这礼可以直接给林伯,只是这里边有文夫子最喜欢喝的茶叶,他也是想给当场拆开,两人相互对饮一番。 “知道夫子喜欢饮茶,这是学生自己炒制的山茶,您尝尝!” 顾诚玉将礼盒打开,里面有茶叶,也有贵重的玉饰、金冠和一些他铺子里的点心。 “哦?你还会炒茶?快拿出来尝尝。” 文夫子确实喜欢饮茶,他对盒子中名贵的东西视而不见,只催促着顾诚玉将茶叶快点拿出来。 原本两人三年未见的生疏感,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不见。11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亦师亦友 “那包龙井也不稀奇了,只这包茶叶,您肯定会喜欢。” 和茶叶配套的是一套茶具,这是紫砂壶,顾诚玉又吩咐茗墨将另一个包袱拿来,这是檀木的茶盘,顾诚玉准备将这一套茶具送给文夫子。 原先文夫子的茶盘是实木的,他之前过来时,看到下面裂开了一条缝,文夫子一直舍不得丢,还说碰不上好的茶盘。那茶盘配的是一套白瓷的茶壶和茶碗。 顾诚玉觉得,煮茶还是用紫砂壶地好。自那次看到裂了缝的茶盘后,他就想给文夫子换上一套茶具。 只是之前空间中只有檀木,却没有现成的,他也不会做这个,只能拿了木料,请了京城一个有些名气的匠人,帮忙雕刻的。 他看了茶盘,做得十分细致。他这一生中,认真教过他的只有两个老师,一个是老师梁致瑞,一个就是眼前的文夫子。 虽然文夫子的学问没有梁致瑞的好,他在文夫子这儿学到的东西不多。但是,他对夫子是有特殊的情感的。 “上次夫子的茶盘不是损毁了吗?我一直在寻访一件合您心意的。您看,这一套茶具,您喜不喜欢?”顾诚玉将茶具放在了桌上,微笑着看向文夫子。 文夫子一愣,他不知道顾诚玉是何意。这一套茶具可不便宜,若是遇上了喜欢喝茶之人,只要有银子,只怕千金也是舍得的,这茶盘他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檀木的。 紫砂的茶壶和茶碗,看着也是精品,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怎么能收? 虽然,他也知道顾诚玉如今的家底十分厚实,就礼盒里的东西,对顾诚玉而言,应该不算什么。 他还打算等顾诚玉办宴席的时候,还相等的礼过去。可这套茶具不同,这么贵重,他可还不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套茶具确实是极品,让人心生向往之。只是这套茶具,我却不能收。” 文夫子没有再看茶具,而是摇了摇头,看向顾诚玉的眼神中露出了坚定。 “夫子也觉得这套茶具不错?学生刚启蒙时,夫子对我如此关照,还时常勉励我。学生都铭记于心,这套茶具比起夫子对学生花费的心血来说,不算什么。这是学生的一片心意,日后咱们相隔万里,怕是不能常常相聚,还请夫子收下吧!” 其实对比梁致瑞,顾诚玉觉得和文夫子两人像知己。古人常说的亦师亦友,怕就是如此吧! “喝茶喝的是茶,品的是心。没有好的茶具,一样能品出百味人生。过于看重茶具的品质,不免落了下乘。就拿我这套喝吧!快将茶煮上。” 顾诚玉也看出文夫子坚决不肯收,也只好不再劝,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他将茶叶包打开,将里面的茶叶抓住一把,放入了白瓷壶中。 在顾诚玉刚打开纸包时,文夫子就闻到了一股香味,“香味浓淡适宜,闻着竟然能振奋精神,此确为好茶。” 茶叶是空间产出的,虽然比不上灵茶,可也是吸收了少许灵气生长的,当然与众不同。 在煮茶的时候,文夫子问了顾诚玉一些在府学的事,并一些在京城的人文风情。 在两人谈论热烈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脆响。 顾诚玉赶忙往桌上一看,发现竟然是茶壶裂开了。茶汤顺着裂缝流下,到了茶盘上。 茶盘突然接触到如此高温的茶水,裂缝竟然更大了些。 顾诚玉和文夫子二人傻眼了,文夫子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己的茶具,而是那壶快煮好的茶汤。 虽然盖着盖子,可是香味已经从壶里散发了出来,惹得他连谈话都开始分神,没想到茶壶竟然裂了。 他忙上手,准备将茶壶拿开,想将里面的茶汤倒出来。 他的手刚一放上去,就被顾诚玉推开,“小心,这会儿肯定烫得很,快别碰。” 风炉还在燃烧,这会儿去碰,手上不烫出水泡来才怪。 文夫子叹了口气,可惜了这样的好茶。 顾诚玉随后却笑了,“这是天意,这会儿夫子不会拒绝我的茶具了吧?还是摆上吧!” 文夫子哈哈一笑,其实这套茶具,他哪会不喜欢?只是觉得太贵重,不好收下罢了!也罢!拳拳盛意,再不收下,就是矫情了。 顾诚玉将茶具用水洗了,又烫过之后,重新开始烧水煮茶。 马俊晖自从顾诚玉进了私塾,就看见他了。他和此人如今已是天差地别。 别人已经是举人,而他却还没下场。夫子说过,顾诚玉只有一个,叶知秋也只有一个。 这二人乃是万里挑一,就连孙贤也是学识出众,这次更是厚积薄发。 文夫子说,他开私塾这么多年,收了这么多的学生,也没碰上过像顾诚玉这样的天纵奇才,甚至连叶知秋这样悟性好的,也没见过,这可能是他此生最骄傲的学生。 这是夫子在甲班说的,大家都知道,今年的乡试解元是从他们私塾出去的。 夫子有时会拿这二人出来激励大家。他原本和二人同是丙班学生,同窗都会和他问起这两人的事。 如今的他,少了少年时的清高自傲和锱珠必较,只剩下对科举的向往之心。 想起顾诚玉和叶知秋二人考上秀才和中举后的风光,他就心头火热起来。随后,将书本翻开,仔细温习。 从私塾出来后,顾诚玉又去了茶馆,约见了王祺恺和尤思远。 两人落榜,并没有颓废。当年,王祺恺中毒,根本没学到什么,下场也只是想试试,没报太大的期望。不过,毒倒是解得差不多了,只是那身板,据说要瘦下来不容易。 至于尤思远,他原本资质就算不得好,落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两人决定在家刻苦钻研学问,等三年后再去考。 过了这么几年,两人的关系倒是日渐升温,颇有些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意味。 顾诚玉说了些鼓励的话,并请他们十日后来坐席。 他的举人宴席和顾婉的婚宴,不能安排在一起,所以日子必须错开。辞了两人,就向布庄走去,他还要去周掌柜处。 “走吧!还看什么?人家如今是举人了,离咱们是越来越远了。” 尤思远看王祺恺还在望着越走越远的顾诚玉,不免出声提醒道。11 第一百九十五章 赊账 “就算他如今地位不同,他对我们的态度也没有改变。他一直是我的挚友,我真切地祝福他,希望他越走越远。” 挚友离他越来越远,他心里不是不伤感的。他要做的就是奋起直追,直至和他并肩,一起笑看云卷云舒,而不是心生颓废,自此疏远他。 尤思远望着难得认真的王祺恺,有些惊讶,没想到王祺恺如此豁达。 也许,顾诚玉就是看上了王祺恺这一点,两人才成为了挚友。 他心里不免有些感触,他又何尝不是因为王祺恺的为人,而想和他结交呢?顾诚玉得此挚友,也是三生有幸。 顾诚玉去周掌柜处送了帖子,又灌了一肚子的茶,才准备去他三哥和四哥处。 两人的铺子不在一条街上,是两个相反的方向。顾诚玉先去四哥这一处,因为他还要去习文书铺送帖子。 当年四哥的姻缘是李郎中牵的线,四嫂家又和潘掌柜是表亲,所以顾诚玉于情于理,也要去请人坐席。 “潘掌柜!”顾诚玉看着在铺子中忙碌的潘掌柜,给人介绍书籍和讲价时,那一脸的不舍和肉疼,还是没变。 潘掌柜还以为是哪个书生叫他拿书,抬眼看去,竟然是顾诚玉。 “呀!真是稀客,举人老爷也有空闲来我铺子里?你从京城回来了?” 潘掌柜看见顾诚玉十分意外和惊喜,连忙迎出了铺子。 “你也来笑话我是不是?快别出铺子了,你铺子里忙着呢!我来是送帖子的,还请你十日后来家里吃酒。” 顾诚玉看铺子好像比原来生意好了许多,连忙向前走几步,将帖子送到了柜台上。 “快进来坐,你亲自来,可真是让小铺蓬荜生辉啊!”潘掌柜连忙要客气地让进来。 顾诚玉连连摆手,并言明今日还有事,等过几日再叙,潘掌柜只好就此作罢! 往前走过最里处,就是四哥的医馆,顾诚玉也没有乘坐马车,命茗砚将马车先赶至四哥处等着。 而他则是慢悠悠地走过去,也好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刻。 “举人?这书生是个举人吗?看年纪不大啊!听说咱们靖原府今年中了三个举人,难道这就是其中的一个?” 有书生听见潘掌柜的问候,等顾诚玉走后,连忙向潘掌柜求证。 “那可不是?这可是大衍朝最年轻的解元,咱们整个靖原府,几届乡试,都不一定能中一个举人,今年也是扬眉吐气了。” 潘掌柜说起这个,也是满脸的自豪。这个举人,还是他家的亲戚呢! “什么?看着年岁真不大啊!这真的是闻名京城的顾解元吗?看着还是个小少年呢!” 去京城参加乡试的学子,可不只是顾诚玉他们三人,不过都落榜了,这也是常有之事。 潘掌柜又和众人吹嘘了一番,并说顾诚玉从小就喜欢在他书铺买书和看书,这居然让他的书铺扬了名。 之后就连隔壁镇子和县城的书生,都跑来他的书铺买书,为的就是想一睹解元风采,或是想结交顾解元。 把潘掌柜高兴地嘴都笑歪了,每天晚上都在家里数银子。 就连书本涨了价,那些人还是前仆后继地来买。 其中顾诚玉作得诗词收录了诗册,这些诗册早就卖脱了,潘掌柜更是将诗册的价钱一涨再涨。 这一次引发的买书狂潮,连潘掌柜也没想到。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 这都是后事,暂且不提。 顾诚玉沿着不算宽的街道,领着茗墨去了他四哥的医馆。 医馆名为济世堂,铺子不大,顾诚玉在外面等了些时候,发现医馆的生意马马虎虎。 他四哥的医术还是好的,只是奈何年纪太轻,别人不敢相信他。 顾诚玉想起空间中的医书,准备等四哥回来,再将医书抄好交给他,让他和李郎中两人钻研钻研。 当然,那些需要用到空间里药材的书,顾诚玉肯定不会拿出来。 他只打算找上一两本,这个要慢慢拿出来,一下子拿出几本,他也解释不了出处。 进了铺子,顾诚玉往药柜那看一眼,发现他四哥正在给人抓药。 他还没来过铺子,看着抓药和把脉应该是在一处的,旁边就有桌子和凳子,倒是没看见四嫂。 “四哥!” 顾诚炽听到声音,往后看了一眼,而后惊喜地喊道:”小宝?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你先抓药,等会儿再说。”顾诚玉在里边寻了张椅子坐下。 顾诚炽看了眼手上的药包,只抓到一半,连忙加快了速度。 “好了!回去按照我说的去做,你娘的病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顾诚炽将药包包好,递给了等着抓药的汉子。 “顾大夫,我今天还得赊账,家里实在没钱了,从昨儿就断了粮。这药钱,怕是要过几日才给。” 汉子憋得脸都红了,都不好意思去看顾诚炽的脸。 他已经赊了三天的帐了,今儿又要来赊,他自个儿都觉得没脸没皮了。 顾诚炽闻言皱了皱眉,“那你先拿回去,等有了再还上吧!你娘的病再不坚持抓药,只怕要不好。” 顾诚炽顿了顿,又道:“前三日再加上今儿,一共是八百文,我已经给你少了些,你在外头莫要宣扬。我是一文都没挣你的,反而还倒贴了我上山采的药材。” 赊账归赊账,话还是要说清楚的,来这里看病的多数是穷苦人家,有银子的都去了镇上或县城的大医馆,谁又肯来他这个小铺子? 他也是为了留住些生意,开了医馆,才知道生意不好做。 总是没生意,后面铺子的租钱都要赔了,更不要说,还有这么些药材和器具。 那汉子连忙弯腰谢了,并保证等一有银子就还上,拿着药包谢过之后就走了。 在刚才汉子说没钱的时候,顾诚玉就观察了汉子。看身上的穿着,确实家境贫寒。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知道他是不是来故意装穷?别说这样的人没有,世上贪小便宜的人多的是。 再说,对一般的人家来说,八百文可不少了。 “媳妇儿!快来倒茶,是小宝来了!”顾诚炽高兴地往铺子的后院喊了声。 “哎!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有喜了 “可别让嫂子忙了,我坐一会儿就走,还得去三哥那儿呢!” 顾诚玉赶忙去拦,他四嫂在后院一般都是帮着处理药材,有时还要给家里远些的病人煎药,活计可不轻松。 顾诚玉听到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赵氏手里端着托盘,撩了帘子,进了外间。 “四嫂!”顾诚玉赶忙站起行了礼。 “哎!他小叔!你从京城回来了?快坐。” 赵氏爱脸红的习惯比之前好了许多,也可能是每天接触的人多了。 不过,看着还是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顾诚玉又坐了下来,“四嫂别忙,我还要去三哥那,早上喝了一肚子的茶水,这会儿确实喝不下了。” 赵氏柔柔地笑了,却还是给顾诚玉倒了茶。 “晌午饭在这儿吃吧!那我去买菜,当家的,你招呼好小叔子。” 赵氏看这会儿不早了,想留顾诚玉吃饭。 顾诚玉连忙婉拒,“四嫂快别忙活了,娘还想叫你们夫妻晚上回去吃夜饭,咱们好久没聚了。还是等晚上人到齐了,再一起聚聚吧!” 顾诚炽听了,也就不再勉强,他们是亲兄弟,用不着客套。 “那就听小宝的,晚上再聚。你如今,也受不得劳累,还是多歇歇得好。” 顾诚玉听着有些疑惑,“四嫂是身子不适?” 顾诚炽哈哈一笑,“你四嫂她有喜了。” 他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做爹了。 “那可真是喜事了,恭喜四哥四嫂了。怎么没听娘提起?” 赵氏从脸红到了脖子,她嗔怪地看了顾诚炽一眼,声音低不可闻地道:“还没满三个月,就没告诉娘。” 在上岭村,没满三个月,最好不要告诉太多人。古代孩子夭折地多,流掉的也多。 没满三个月,就是没做稳,自然不能出去说的。 “等小侄儿出生,我一定给他备礼,四哥要写信给我。” 顾诚玉也很高兴,多了一个和他有血缘的小家伙,他觉得小娃都粉粉嫩的,很有趣。 想到这些,不免又想到了小月,他想就赊账的事,和四哥说说,就去三哥那看小月。 “四哥,你的铺子,常赊账吗?” “只那实在拿不出铜钱的,也只能赊了,都是可怜人。” 说到这个,就连赵氏也颇有微词。 “那些个人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穷,你也不要老是赊账,要是成了习惯就不好了。被付过钱的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也有样学样。” 赵氏也愁着,要不是有过年肥皂的利润撑着,这医馆早就开不下去了。 镇子上有几家小医馆,还在背后嘲讽他们,说他们是赔本赚吆喝。 “咱们开铺子这几个月来,都亏了许多。有的人说没钱,就一直赊着,也不还,虽然都是这附近的,可是咱们也不好就上门讨要啊!” “四嫂说的在理。四哥,这个风气不能助涨,家里实在没银子的,也不是不能想法子,总能有东西抵的。实在没有,就让他来铺子帮忙,或是给你去种地,用劳力换钱,只要谈好了价钱就成。” “铺子不说要挣多少银子,可是最基本的开支平衡,还是要的。” 顾诚玉相信有的人确实是穷,不过,也不能保证他宽裕了,就会来还钱,他看他四哥连个欠条都不打的。 “这?你们说的也在理,其实我最近也在想办法解决这事儿,小宝的法子不错,我会酌情处理的。” 顾诚炽也不是个傻的,原先没有子嗣还好说,如今他也是马上就要当爹的人了,当然要存些银子。 顾诚玉见顾诚炽明白了,也就不再多言。 “我这就去三哥那儿了,四哥下晌早点回来。娘要是知道四嫂有喜了,怕是要高兴地合不拢嘴。” “好!”既然顾诚玉知道了,顾诚炽也没阻止他回去告诉爹娘,反正也两个多月了,离三个月也不差几日。 茗墨和茗砚刚才给顾诚炽行了礼,就出来赶着马车等着了。 顾诚廉的铁匠铺离医馆差不多隔了一条街,还是坐马车快些。 顾诚廉的铺子在另一条街道上,那一块都是卖杂货的。 顾诚玉当初去看时,只觉得地点选的还不错,这肯定都是三嫂的功劳,他三哥就是一根筋,还能想到这些? 车轱辘滚在干净的青石板上,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这一地段已经接近南面了,顾诚廉平日里也多是打些小些的铁具。例如剪子、菜刀、农具等。 说到铁匠铺子,当初顾诚廉做学徒的那家铺子,还在顾诚廉开张的时候,和顾诚廉别过苗子。不过,他三嫂是什么人?精明又会算计,余打铁的娘子只是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比起余打铁来,脑子更简单,怎么可能算计得过他三嫂? 马车到了铁匠铺子门口停下,顾诚廉正在铺子里打铁。铺子里的农具少了,他得多打上几把。 听到马车的声音,还以为来了生意,连忙抬头看,却发现马车上坐着的是茗墨和茗砚。 “可是小宝回来了?”顾诚廉高声呼喊道,火炉中燃烧的火焰,照在了赤裸的胸膛上,上面还有层层热汗。 顾诚玉忙从马车上下了来,“三哥!” “回来了?先去屋里,马上就好了。”他手里的铁具快要好了,这会儿还不能停。 “哎!” “三爷!”茗墨和茗砚喊了声,就和顾诚玉一起,准备去后院,这里有火炉,热得很。 顾诚玉先去了内院,这个时候,他三嫂应该在的,白日里顾诚廉干活,小月就跟着三嫂。 前面响起了顾诚廉打铁的声音,顾诚玉可以想象顾诚廉瘦弱的身板,却很有力的臂膀,在专注地敲打着手上的铁块。 他三哥瘦归瘦,还是很有力气的,很多人都说他不像个铁匠。 去了内院,声音小了很多。 因为前面太吵,还火星四溅,所以不能站人,顾诚玉年纪还不大,又是亲兄弟,去内院也没那么大讲究了。 因为三嫂是女子,恐有不便,所以顾诚玉真的要往里去,还是得在内院门口喊上几声,等回了话,再进去不迟。 刚想开口,却听见几声女子尖锐的声音,“我叫你把水盆里的水倒了,你看看你,撒地到处都是,真是一点事也做不好。” 顾诚玉一听,这不是三嫂的声儿吗?她在说谁?难道是小月? 第一百九十七章 被抓了 “娘!我端不动,这木盆太沉了。”小姑娘稚嫩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还抽抽噎噎的。 “行了,行了!放着吧!说你两句就掉金豆子,你去院子里把菜洗了,这会儿得煮饭了,你爹打铁可饿得很,饭还要早点做。” 张氏看着眼前的闺女,只觉得一阵烦闷。人犯着懒,啥也不想做,就想吃些酸口的,一点小事儿就要发火,还每天咋睡都睡不够。 这让张氏想到了一个可能,莫不是怀了身子了吧?小月也四岁了,肚子一直没动静,她也找了郎中看过,都说没毛病。 既然有小月,那小月他爹肯定也没毛病,可她就是再怀不上了。这让她的脾气越来越毛躁,看小月也越来越不顺眼。 总想着,这咋地就不是个男娃呢?她家男人是婆婆的第一个儿子,她可知道,每年小叔子孝敬婆婆的东西不少。 她要是生了个男娃,那今后婆婆的东西,还不得先紧着她儿子?这可是第一个大孙子呐! 至于小叔子,他可看不上顾家的那点家当,她心里明白得很。 想到可能怀了身孕,张氏又高兴起来。 茗墨和茗砚对视一眼,公子对小月姑娘可好了,看着她受委屈,公子肯定要生气。 顾诚玉脸色有些发沉,他看着房门被打开,一个小姑娘从屋子里走出来,低着头,还在抹眼泪,向着院子里的井边走过去。 顾诚玉喊了声,“小月!” 小月回头一看,“小叔!” 小月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后就飞奔了过来,顾诚玉的腿上就多了一个挂件。 “小叔,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儿回来的,来接你去上岭村,你可想去?” 顾诚玉刮了刮小月的鼻子,看着她那张小花脸,拿了帕子给她擦了。 他的袍子上湿了一块,上面是小月刚才流的眼泪,还有黑乎乎的痕迹,应该是手上的灰抹在了脸上,又擦在了他袍子上。 小月有些犹豫,“要问娘!” “娘!小叔回来了。”小月放开顾诚玉的腿,只是手还抓着袍子,不肯放开。 张氏在屋里听着小月在外头和人说话,听声音又不是当家的,她准备出了屋子去看看。 张氏听得小月喊她,出了屋子,“呀!真是他小叔回来了?快进屋里坐,你三哥还有一会儿呢!” “三嫂!” 顾诚玉刚才打量了小玉,只见小姑娘瘦了一点,身上的衣裳穿得有些脏,头发梳地也不是很整齐。 不过,看着还行,并没有面黄肌瘦,衣服也不是捡的张氏的旧衣裳,是原先他二姐给做的。 还好,三嫂没跟何氏一样,天底下何氏这样的人应该不多。总想着儿子是个宝,闺女是根草。 张氏虽然看闺女不顺眼,到底也没下狠手,农家出来的姑娘,帮着做事还是少不了的。 不管怎么说,没搞得和四丫一样凄惨。 顾诚玉叹了口气,古人重男轻女,这都是常态。 他也不好就这个问题和张氏争论,只能和三哥去提,或者将小月带到上岭村,跟着他娘。 总是孙女,他娘虽然板着脸,总不会亏待小月的。他二姐要是成了亲,那小月在村里住着,也能给家里添些人气。 “三嫂,小月还小,还是别她做太重的活了。我就不进去坐了,娘叫你们一起回去吃夜饭,四哥他们也会回去。小月,我先带回去,她爷奶也好久没见着她了。” 张氏听着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哎!那你把小月带回去吧!我们要下晌回去。” 小叔子如今是举人了,她家日后还要靠着他,也不敢反驳。 不过,要是小叔子喜欢小月,那也是好事儿,有人要帮着养闺女,她当然高兴。 特别是肚子里还有一个,她如今也没精力管小月了。 小月立即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虽然奶也对她板着脸,可是爷会给她好吃的,村里还有小伙伴玩儿。最高兴的,还是小叔在家。 “那在这吃饭吧!”张氏可不像何氏那么傻,干啥和有钱,马上还会有权的小叔子过不去?怕不是个傻的。 “不必麻烦了,三嫂和三哥说一声,我这就带着小月回去了,你们下晌早些回来。” 顾诚玉虽然是站在内院的门口,还将帘子撩开,外屋能看到这边的动静。 可是,他三哥不在,他还是避嫌得好。 “小宝!小宝!可碰上了,快!你家出事儿啦!” 茗墨他们赶了马车正走在回村的路上,却听到了王婶子的声音。 顾诚玉有些奇怪,这个时辰王婶子应该回了村,怎地还在半道上?还说他家出了事儿? 顾诚玉往车厢外一看,发现王婶子坐着村儿里老王头的牛车,朝着镇上的方向赶着。 “王婶子!可是出了啥事儿?” 王婶子坐着牛车,待到马车面前时,一跃下了牛车,赶忙往马车上爬,“快回去,路上说。” “顾家老五,你快回去吧!你家出事儿啦!”老王头等在路边,朝着顾诚玉说道。 “王婶子,到底出了啥事儿?”顾诚玉心急如焚,难道是顾老爹和吕氏出了什么事? 王婶子刚爬上马车,进了车厢,喘了口气,说道:“还不是你那好二哥?他和王月娘滚了一张床,叫王月娘的婆家给抓住了,说是要将两人浸猪笼呐!人都绑起来了。” “呀!瞧我!小月也在呐!” 王婶子没想到小月在车上,连忙打嘴,这样的事儿,小姑娘怎么能听? “王奶奶!”小月乖巧地叫了声,之后就坐在顾诚玉身边,挨得紧紧的。 “我二哥咋又去了王月娘处?”顾诚玉听到不是顾老爹他们出事儿,着实松了口气。 至于二哥,他今早才听王婶子说到这个事儿,没过上几个时辰,就得了这么个消息。 王月娘早上也去了镇子,肯定是回来的时候,二哥去了她那儿。 他本来是准备和大伯说的,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二哥就捅了那么大的篓子。 “你二哥他们也是作死呐!青天白日的,还去王月娘家,你家二嫂真是个傻的,男人在外头有了人,你家二嫂咋也不晓得?到这会儿也没见她人,也不知去了哪儿。” 说到这个,顾诚玉也有些不解。他二嫂昨晚上还在家,今儿一大早就不在莫非是又回了娘家? “这里头的情况,婶子给我详细说说吧!”顾诚玉这会儿人倒是冷静下来了,既然还能来找他,王婶子也说是要浸猪笼,那就代表还没浸呢! 在回去之前,他得想好对策。他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顾诚义去死,肯定要想办法救他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开祠堂 顾诚玉微微阖眼,心里在想着计策。要想解决这件事,只能先解决事情的源头,杨家。 杨家人的秉性,他之前也听说过,杨老三还有两个哥哥,家里的老娘十分贪财,爱占小便宜。 杨老三死后,得到的朝廷赔偿银子,杨母并没有给王月娘,还将王月娘赶出了家门,两个兄弟也是默认的。 在他们的眼中,王月娘是外人,可杨老三的儿子总是杨家人吧?他们赶出去了,就没再管过娘儿俩。 两房人如今还挤在一个小院子里,生活过得也是拮据。 顾诚玉觉得比起将王月娘和顾诚义浸猪笼,杨家人要银子更实惠,而顾诚玉肯定他们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想到了这些,他也不急了,反正杨家人的目的,肯定是银子。 “王婶子!你来镇上找我,是我爹他们请你来的吗?” 顾诚玉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这会不会是他二哥和王月娘做的圈套,想让他钻进去? “那杨家人指定要等你回来才肯谈,这会儿估计就在杨家等着呢!” 王婶子不明所以,这会儿应该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吧? 不过,她也知道,小宝有成算,想是想到了啥法子也不一定。 “小宝啊!你二哥他是混账,可是你二哥终究是顾家人,要是你不管他,人家会不会说你是薄情寡义?” 王婶子也担心小宝对他二哥有成见,要是不帮忙,那对他自个儿也没啥好处的。 顾诚义固然不是好东西,可谁家他姓顾呢?两人又是亲兄弟,老话常言: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只是想不明白,顾家这样寻常的农家,竟然还会出了顾诚玉这样有能耐的人儿。 “婶子,我二哥的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只是我二哥这次要不给个教训,想来是不会放在心上。我不可能一直呆在家里给他善后,这次若是轻轻松松地饶了他,那他下次肯定还要变本加厉。” 顾诚玉叹了口气,装作愁眉苦脸地说:“婶子啊!你别看我如今是个举人了,可我毕竟不是个官儿啊!若是不犯事,县太爷自然会给几份薄面。我二哥今儿要是不知道收敛,以后得罪了啥不该得罪的人,那岂不是要连累全族?说不定连累整个村子哩!” 顾诚玉这么说,也是想让王婶子在村子里,到处说说他的不易。 顾诚义这样的,顾老爹看不住他,那就只能族里来看着。 他得发动顾大伯和族人们,牢牢看住顾诚义,族人想得好处,那就得帮他解决后顾之忧。 王婶子看着这个比她家狗剩还小的娃子,也是为他掬一把辛酸泪。 小宝从小就会给家里挣银子,一点儿也不让他爹娘操心。人又聪明,家里的事儿全靠的他,这些人咋还不满足? 要是他家有这样的娃儿,他们就是做梦都能笑醒。 王婶子摸了摸顾诚玉的头,“你这娃,也是受苦啦!”说着说着,还掉起了眼泪。 女人总是心软,更何况王婶子一向都喜欢顾诚玉,当然觉得顾诚玉在顾家受了好多委屈。顾家的那些破事儿,村里谁不知道? 这顾诚义可真是个白眼狼,有个对他这么好的弟弟,还要百般看不顺眼,人真是贱骨头! 小月虽然听不懂这些,可她是紧紧抱住了顾诚玉,“小叔!” 孩子最敏感,顾诚玉和王婶子之后,就没再说顾诚义的事儿。 马车很快驶进了村里,有顾氏族人早就在村口等着了。 “叔!是族长爷爷让我再这儿等你的,他让你先去祠堂。” 一个族里的少年看到顾家的马车来了,连忙上前招呼。 “小宝!那我就先下去了!把小月给我吧!” 既然是顾氏祠堂,那王婶子自然是去不得的,再说女人也不能进祠堂。当然,犯事儿的不同,那是去受惩罚的。 小月却粘着顾诚玉不肯下马车,顾诚玉无法,只能送小月先回顾家,他娘肯定是在家的。 顾诚玉他们经过顾家院门口的时候,却见吕氏和顾婉正站在门口张望。 吕氏一见马车过来,顾诚玉刚露出个头,就忙道:“小宝!那杨家的要求你可别乱答应啊!你二哥,那是他自个儿犯下的事儿,你还是个小娃子,还是看你族长大伯咋说,你千万别强出头啊!” “是啊!小宝!二哥的事,族长大伯会想办法的,你可别犯傻!” 在吕氏和顾婉心中,当然是顾诚玉最重要。要是杨家提出了啥过分的要求,小宝答应了,肯定要被姓杨的坑死了。 “娘,二姐,我晓得的。小月,小叔有事儿,你先跟着奶和小姑。” 顾诚玉将小月放在了车辕上,递给了顾婉。 顾婉对小月还不错,因此小月也肯让顾婉抱着。 顾家的祠堂在里边,靠近着山。顾诚玉到的时候,祠堂的外面围了很多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哎?是举人老爷来了,快让让!”村里的人听到身后的马车声,一看可不是顾家的举人回来了吗? 顾诚玉带着茗墨往祠堂走去,本来祠堂是要在他的牌匾放上去的时候,才开的。没想到今儿提前开了,还是因为这等不光彩的事。 顾家的祠堂修得不小,里面的屋子很大。顾诚玉向里面走去,人群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 顾诚玉皱了皱眉头,看来这件事是搞得人尽皆知了。 这会儿就是再赶人也没用了,相反,若是不让他们知道后续发展,说不定会将这事儿胡乱揣测后,到处传扬。 “小宝!快进来!”顾大伯看见顾诚玉赶回来了,也着实送了口气,这杨家人着实难缠。 顾诚玉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两人,祠堂里竟然还有几个杨氏族人,他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地上的两个人。 顾诚玉不用看也知道,这就是他的好二哥和王月娘。径直走到顾大伯的下首坐下,这是他作为举人的殊荣。 顾老爹一见小儿子来了,心里就定了定,也闭目养神起来。 一大早就出了这事儿,他也累得很了。和杨家的人打交道,十分费劲,还不容易暂时保下老二,这会儿小宝来了,他就放松了起来。 老二确实需要教训,他不能让老二再拖累了小宝。他老了,管不动了,那今后就只能让族里束缚他。 第一百九十九章 死不承认 顾诚义耷拉着脑袋,身上的衣裳凌乱,像是匆忙间胡乱套上的。就连头发都乱了,王月娘的形象比顾诚义更惨。 衣裳领子都开了,还能见到里头红色肚兜的绳子。脸上应该是被扇了几巴掌,此时红亮红亮的,已经肿了起来。 顾诚玉刚才还没细看,顾诚义低垂着的脸上,还有几道指甲划伤的痕迹。 只看了两眼,顾诚玉就不再关注。横竖有他大伯做主,只要不是送命,他还是静观其变。 可顾诚玉想躲清闲,杨家的人却不肯放过他。 顾诚玉只是简单地坐在那儿,却自有股威严在。特别是身后的茗墨和茗砚,手里都提着把剑。一左一右地站在顾诚玉的身后,这无形中,给顾诚玉又增添了几分气势。 杨家人的腰杆子,不由自主地弯了,连原本想气势汹汹地质问,也变成了客气地询问。 “举人老爷啊!您瞧瞧,您这二哥的事儿,该咋处理?”说话的是杨氏的族长,他是杨老三的本家亲叔,平日里在村里也是十分有人缘的。 “杨族长!这件事儿自有我顾氏族长过问,你们有事儿,就和他谈吧!” 顾诚玉一脸的云淡风轻,这态度叫杨家摸不着头脑。顾诚义是他的亲二哥,难道他真能看着他不管? 顾诚义刚才被打了好几下,有些浑浑噩噩的,这会儿却突然听到了顾诚玉的声音。 他抬眼一看,这不是顾诚玉是谁?他心中十分懊恼,真是王月娘害了他啊! 他本来和王月娘已经不来往了,谁知就在前几个月,他因为在别家喝了点酒,路上碰到了王月娘。不知怎地,又想起了两人之前的温存时刻。 接下来,自然是干柴遇烈火,燃起来了。就这么,两人的关系一直到现在。 他看到顾诚玉悠闲地坐在了椅子上,而他则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地上,他的心里怎么能不愤恨? 顾诚玉往这边一看,就迎上了顾诚义。顾诚义的眼神中露出了懊恼又不平之色,顾诚玉已经习以为常。他二哥是不会反省自己的,他已经钻进了死胡同,出不来了。 王月娘此时后悔吗要说后悔,那肯定有的,只是她却是后悔没早点利用顾诚义,脱离了杨家。 本来,她已经有了计策,正打算实施的时候,却被杨家人堵在了床上。回想起今儿早上的事儿,她就觉得是噩梦。 冲进来的杨老大和杨老二将他们的被子给掀了。她从镇上回来,和顾诚义亲热了有一个多时辰左右,简直是累惨了,而后两人倒头就睡。 当时,身上还未着寸缕,就被杨母从床上拖了下来。 接着,杨母就命令杨老大两人将他们给绑了,送去河边浸猪笼。 她害怕极了,身上一件衣裳也无,就这么光溜溜地被杨家人绑起来了,杨老大和杨老二一边绑的时候,还一边在她身上揩油。 她这会儿身上的衣裳,还是村里的婆子看着实在不像话,让杨家人看着,给她穿上的。她的身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光了,此刻真是无脸见人。 杨家人傻眼了,这咋不过问了?他们面面相觑,村里传哥儿俩的关系不好,看来是真的了。只是,顾诚玉不管了,那他们要向谁去捞好处? “杨族长,这事儿大家都清楚了,如今,你们想咋解决,说说吧!”这件事顾家处于被动,只要杨家有所求,那保住顾诚义的小命还是能的。 他们族里有举人,顾大伯的腰杆子是又硬又直,顾大伯说话都响亮了许多。 顾诚玉在心里盘算,顾氏祖上就是农户,所以也没制定什么族规。 看来这次的事儿过后,他得跟大伯说一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惩罚,那就只会不断地犯错误,约束族人必须要依照规矩办事。 杨族长有些犹豫,他看了眼顾诚玉,发现对方低垂着眉眼,也不知在想啥。他又看了一眼顾老爹,没想到这位也在闭目养神,他有些拿不准顾家的态度了。 兄弟俩的感情不和,可爹总是亲的呀!早上那会儿,顾长青急得团团转,这会儿怎么也淡定起来?难道是因为举人儿子回来了,有了主心骨? 可是这事儿就是有举人撑腰,他们也不怕,这走到哪儿,也是他们杨氏有理。 顾诚义这是没将他们杨氏放在眼里,难道不是仗着他们顾氏有个举人?今儿要是不答应他们的要求,那他们就誓不罢休! “王氏!说,你和顾诚义啥时候好上的?” 杨族长踢了踢地上的王月娘,王月娘疼得龇了龇牙,这会儿倒是清醒了些。 她呻吟着,刚要开口。 “我俩根本就没啥,今儿,我在家里喝了点小酒,准备出来吹风醒酒,不想就被她给算计了,我还当她是我婆娘何氏呐!真是冤枉啊!” 顾诚义知道不能让王月娘开口,现在是能推就推。 再说,本来就是王月娘勾引他的,不然,他也不可能看上王月娘。因此,心里也不愧疚。 “这会儿还没问你呢!王氏先说。”杨族长知道顾诚义有些心计,自然要先从王月娘下手。女人嘛!三言两语一吓,肯定啥都说了。 王月娘听了顾诚义的话,心头一冷。她也知道男人靠不住,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想推得一干二净。 顾诚义早就想好了对策,之前就在心里过了一遍,坚决不能承认。 “为啥我不能先说?难道你们和王月娘串通好了来诬陷我?我喝醉了被她扶上了她的床,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就被姓杨的堵在了床上,你们难道不是仙人跳?” “就是看我顾家有钱,想来讹银子的吧?”顾诚义看起来气愤不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诚玉愣住了,他没想到顾诚义竟然会不承认,顾家是一定会保他的,杨家也不是想要他的命,他不至于要如此推脱。 他这么做,背锅的当然只能是王月娘。顾诚玉倒不是觉得王月娘可怜,而是对顾诚义毫不犹豫地踢开王月娘,而感觉心凉。他一个外人如此,王月娘就更能直接地感受到。 “顾诚义,你好不要脸,你想撇开我?我偏不让你如意。”王月娘披头散发,望着顾诚义的眼神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愤怒至极。 第二百章 翻脸 “族长!我说!我和顾诚义在一起三四年了,是他许诺我,要休了他家的婆娘,我才和他好的。他还说,会给婆婆银子,早点给了休书,就娶我过门。这都是他说的,不然,我为啥要和他好?” 王月娘想着你不仁我不义,顾诚义十分精明,当然不会这么承诺王月娘。平日里去,也顶多是拿些银钱哄骗。两人之前都是你情我愿,各自安好。 后来,王月娘和顾诚义来往次数多了,不免就动起了歪心思。 她还有个儿子,婆家将娘儿俩赶了出来,家里全靠她用身子换回点银钱。要是真的跟了顾诚义,那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林武虽然是她的老相好,可是林武没银子,王月娘怕顾诚义来了会撞见,就慢慢地断了。还是前两年,顾诚义不来了,她没了银子,只好再去找林武。 和顾诚义的关系是在一个多月前才续上的,她为此还买了镇上铺子里最贵的香粉,好好收拾了一番自个儿,就是打算和顾诚义重归于好。 她也知道她人老珠黄了,要是不使些手段,再上赶着去送上门,顾诚义哪还能想起她?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顾诚义是看上了邻村的一个小媳妇儿了,只是人家刚成亲没多久,他不好上手。 其实要她说,这顾诚义就是有特殊的癖好,专门喜欢偷。 人家小媳妇儿嫩得能掐出水,还能看上他?他就是有几个银子罢了!没了银子,谁还理他? 断了的两年里,王月娘想尽了办法,也未能和顾诚义和好,还是前头一个多月夜里,她趁他喝醉了,扶到了她家,又给他在水里下了点东西,两人才又好上。 原本她还想规划一番,让顾诚义娶了她,可没想到还没开始,她就被抓了。 她到现在也不明白,杨家到底是咋知道的,难道是被看见了?不能啊! 顾诚义每次过来都是从山上那边偷偷地绕到院里来,小心得很。 她又想起了王婶子,那边就他们两家离得最近,难道是王婶子看见了,才说了出去? 她心里暗恨,咒骂着王婶子是贱人。 其实,王月娘还不知道,坑她的不是王婶子,而是她那好儿子。 “你个贱人,竟然敢污蔑我。大伯啊!你们可千万别听她瞎说,我如今有银子了,咋可能看上她这样的?我纳个妾,还纳不起?” 其实顾诚义心里也很纳闷,王月娘长得又不是花容月貌,之前何氏总不在家,王月娘又喜欢勾搭,他会上钩也不奇怪。 之后都是秉着不玩白不玩的心思,才继续相好的。只是,这会儿想想,才觉得有些不对来了。王月娘的身段算不得多好,毕竟年纪也不小了。 可他每次去,却总觉得十分尽兴。这感觉,真是形容不出。 他爹警告他,莫与王月娘再来往。当时他也是答应了的,他想着自个儿这点定力还是有的。谁知,一碰上王月娘,被她一撩拨,他就又心猿意马起来,这令他着实不解。 顾大伯见顾诚义否认,也转过弯来了。若当真如此的话,那这个事儿倒是好解决了。至于顾诚义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可不会管。 顾诚义是他侄子,再说他一个做错事,顾氏一族脸上都要无光。那王月娘也不是啥好东西,又不是无辜之人。 “杨族长啊!你看?这是王氏搞的鬼啊!顾诚义也是被他算计了,这事儿我们顾氏还吃了老大的亏呢!与名声上也有碍,我们族里刚出了举人,这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儿,没想到竟然被你们杨氏搅和了。” 杨族长被顾诚义这么一说,竟然也觉得有理。据他所知,顾家每年在香皂上的分红银子都不少呢! 香皂是啥?那可是富贵人家用的玩意儿,他上次在镇上还在铺子里见过,最便宜的一块都要三百文,贵的要一两多的银子呢!伙计说,那还不是最贵的呢! 顾诚义有银子,他毫不怀疑,这看顾诚义身上的衣裳料子就知道了,那可是绸缎,摸起来柔光水滑的。王月娘算啥?在村里跟其他农妇比,确实好上不少,可是人家有银子啊!买个水灵的大姑娘都是使得的。 不过,心里想归想,他当然不能这么说。今儿就是为杨氏一族来要好处的,不管是银钱,还是那几个条件,顾氏都必须答应。 “顾里正啊!你们这么推脱就不对了吧?咱们能去抓奸,那自然是有证据的,他们好了可不止一年两年了啊!你们想抵赖也要看看我们杨氏同不同意。” 他说完,还看了顾诚玉一眼,见顾诚玉还是一言不发,觉得事儿好办了。看来,这顾诚玉和他二哥搞得很僵啊!只要他不出言相帮,那他们就能进展顺利。 顾诚玉不想帮?他确实不想帮,可是,这事儿他不帮还不行。杨家人若是想要银子,那就让他二哥赔,只那杨家人说一定要等他回来再审,那肯定是有啥要求,是想让他答应的。 说不定这些人就想经过这样的事儿,像个吸血蚂蟥一样扒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他这会儿不说话,只是时机还没到,里头还有许多是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告的密?想得到啥好处?这些还一无所知,他打算再等等。 “那你们拿出人证来,我倒要看看,谁想诬陷我?”顾诚义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头脑有一阵的糊涂,精神有些涣散,声音也小了许多。 顾诚玉刚巧抬头,注意到了这些。不过,他以为顾诚义是让杨家人给打得狠了,因此,也没往其他方面想。 王月娘是想清楚了,反正不管咋样,她今儿是难逃一劫,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原本愤恨的神色,突然安静了下来。她还有个保命的法子,顾家人不会让她死了的。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那我只好把人证带上来了。”杨族长嗤笑地看着顾诚义,他以为死不承认,他们就拿他没辙? 顾诚玉也有些好奇,到底是谁?按理说,那一块应该只有王婶子才会撞见,难道会是王婶子吗? 不会!顾诚玉随即否定了。此事对顾家不利,王婶子与顾家走得近,她不会说出去,更不会告诉杨家人。 第二百零一章 人证 “杨四六,把人带进来吧!”杨族长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王月娘随即扭头转向了门外,她要看看,到底是谁告诉的杨家人。 门外的村民,真是又看了一场精彩的大戏,他们也都环顾周围,想看看,这个人证到底是谁。 “哎呀!竟然是他?真是做了孽哦!” “嘿!真是比戏文上的还要精彩啊!” “我早就知道那王月娘不是个好的,那眼睛就喜欢勾人。当家的,你之前还帮着人家说话呢!说,你是不是也和她有一腿?” 外面嘈嘈杂杂,有人骂王月娘不要脸,还有的说两人奸夫,都不是好东西。 门外有光,顾诚义也只能看见是一个身量不高的人,被杨四六拉着走了进来。 王月娘因为背着光,所以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不过,那身形却那么熟悉。 “果儿?”王月娘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尖锐的声音想要刺穿人的耳膜。 顾诚玉也有些意外,怎么会是王月娘的儿子? 王月娘的儿子叫王果,今年已经十四了。他四哥从林武那退了学徒后,没过上多久,杨果就做了林武的学徒。 后来,听说杨果吃不得苦头,所以去了一年,就没去了。 王月娘震惊过后,瘫在了地上,她怎么会想到是自个儿的儿子呢? 是了,还能有谁知道?她有男人的事儿,只有果儿清楚,不管是林武,还是顾诚义来的时候,只有果儿在家。 她家的院子小,有人来当然瞒不过儿子。一开始,她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可是后来,她见儿子没作声,就以为他不反对,所以也就再没了顾忌。 “咋会是你?”王月娘失声痛哭起来,她被抓了到现在,都挺着没哭,到了这会儿,她实在忍不住了。 杨果看着吕氏的样子,心中也后悔不已。今儿早上,他拿了娘买的糕点在大门边吃着,屋子里有男人,他不想在里面待着。 不想,竟然碰到了他奶,他奶看到他在吃糕点,就大骂着说他们有糕点,不知道送来孝敬她,还问他们哪来的银子买糕点。 他当然说不出来,他奶见问不出,就要去他家找娘,可是村里的那个男人在家,他咋可能让他奶去? 因此,他自然要拦着,谁知他奶见他拼命拦着,就怀疑上了。 刚巧,大伯扛着农具要去下田,被他奶喊上,就将他抓住,捂了嘴,带回了老宅。接着,几人就冲进了他家抓了娘。 他心里害怕极了,可是大伯随后又说了让他犹豫万分的话。 大伯说,顾诚义是顾家人,顾家有银子,所以他们想得些实惠。 得了银子,也有他一份儿,给他留着在镇上买院子,娶媳妇儿,他娘也不会有事,顾诚义的弟弟是举人,会保下他们。 只需要暂时委屈他娘,就能得好多银子。他听的心头一阵火热,要是有了银子,他和娘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到时候,去了镇上,买了院子,谁还认识他们? 可是,这会儿看着眼前披头散发,嚎啕大哭的女人,他呆住了,他不知道他娘会被打成这样。 “娘!我” “果儿,别怕!快将你知道的事说出来。” 杨族长背对着顾大伯等人,朝着杨果眨了眨眼睛,这都是之前说好的,提醒他要按照之前教他的说。 只果儿看到他娘这么凄惨的模样,怎么也开不出口了。 “果儿!你倒是说啊!你不是说那顾诚义和你娘好了三四年了吗?怎么这会儿到了顾氏祠堂就不作声了?” 杨老大急切地看着默不作声的果儿,气急败坏地说道。 杨果真是被吓坏了,他爹死后,他一直跟着王月娘过活,很少出现在村里。 他才十四岁,当然不知道通奸是多大的罪名。 现在看到他娘和顾诚义被打成这样,被惊吓住了,一言不敢发。 顾诚玉倒是对王月娘有些怜悯了,丈夫死了,被婆家赶了出来,情人抛弃她,儿子也和婆家人告密,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人了。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都是她自个儿作得。 “杨族长!我看杨果根本不知情啊!不会是杨老大在家里教了过来的吧?世上哪有可能儿子去告娘的密呢?更何况,我听说,杨家对他们娘儿俩可不好,他会去你家告密?” 顾大伯倒不是帮杨月娘说话,他要是杨果,对杨家人肯定只会恨。 毕竟当初被赶出来时,杨氏族人谁都没管过他。这会儿,说他去告密,那不可能! 那么杨果的证词就不能信,啥好了两三年,根本就是杨家想栽赃。 顾大伯在心里想了一遍,顾诚玉坐在那,就是他的底气。这里是顾家祠堂,难道他们还会被杨氏给拿捏住? “果儿就是被吓住了,他之前在家里和他大伯说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的。” 杨族长心里自然是急的,如果果儿不说,那想讹银子都不容易,更不要说让顾诚玉答应他们的条件了。 “果儿!你别怕,说吧!”杨族长尽量语气平缓地说道。 杨果看到了他娘的残样,已经不敢说了,他开始怀疑起大伯他们的话,他刚才在外面听村人说,他娘要被浸猪笼。 他听村人说浸猪笼,那是要装进笼子,绑了手脚,里头还要装上石头,最后丢进河里给淹死。 他后悔不已,他不应该起了贪念想要银子,越想越害怕,随即又抹起了眼泪。 顾诚玉见杨果不肯说,觉得他还有几分良心之前的事,可能是被杨家人蒙骗,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 杨族长焦急不已,他一直催着杨果,到了后面,声音越来越高,顾诚玉看他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咳!杨族长啊!你也不能这么逼娃吧?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杨果没了爹,你们族里也不能这么欺负这么个小娃嘛。” 顾大伯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们族里也有没爹或没娘的娃,他都是喊族人尽力相帮,可没这么欺负人过。 杨族长回过神来,终于觉得这么做不妥了。 王月娘见儿子哭了,什么也没说,她心里也痛起来。 她儿子终究是太天真,应该叫杨家人哄骗了,这不怪他,他还小呢! 杨果不肯说话,就被带了下去。 此时,顾诚玉却看向顾诚义,怎么没听到他说话?这不像是二哥的性格啊? 谁知这一督,却叫他看出不对来了。 第二百零二章 中毒 顾老爹见杨果就是不说,也松了口气,这事儿应该能解决。 顾诚玉注意到此刻的顾诚义眼神有些涣散,眼底却有了血丝,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 “二哥?”顾诚义呼喝一声,声儿极大,将在座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顾诚玉神情凝重,从椅子上走了下来,走到顾诚义面前,拨开他挡在脸上的头发。 这么近一看,越发觉得不对来。要按往常,顾诚玉这么做,顾诚义肯定不能习惯这样亲密的举动。 只是他现在却毫无反应,只是睁着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 顾诚玉摇了摇他,他似乎又有了反应,接着头向左右撒了撒,神情痛苦起来。 顾诚玉站起身,“茗墨!快去请李郎中。” 顾诚义略通医理,这个样子,怎么感觉像是中了毒? “是!”茗墨一愣,随即领命出了门。 “这是咋了?小宝!”顾老爹也看出老二的不对来了,他赶忙来到顾诚义身边,想看看究竟咋了。 “爹!不要碰二哥。茗砚,你把门关了,这里的人,谁也不准出去。” 顾诚义像是中了毒,那会是谁下的手?顾家的人肯定不会,那应该不是王月娘,就是杨家人。 杨家人没有理由这么做,他们想要的是银子。再说,就算要顾诚义死,哪需要下毒这么复杂?直接浸猪笼不是更简单? 至于王月娘,他也想不通。两人之前还在行鱼水之欢,她也没有动机啊! 再看王月娘,疑惑的神情不似作伪,这事儿难道是巧合?说不得就是顾诚义误服了什么有毒物质,这个不能排除。 这毒,他怎么看着像五石散一样的东西?为今之计,只能等李郎中来了再说。 杨家人见顾诚玉要关门,立刻慌了,他们现在是在顾家的祠堂,难道顾诚玉想对他们做什么? “你们想做啥?可别乱来啊!外头可有不少村民呐!顾诚玉,你是举人了,你可别想不开,断送了前程啊!” 杨族长看了眼四周,这祠堂里站的都是顾家人,他们杨家的只有四五个。 开始时,顾诚义他们是被绑在杨家老宅的,只是他家地方小,加上他们想讨说法,就来了顾氏祠堂,没想到这帮人竟然丧心病狂,想杀他们? 杨族长这么一叫,杨家人也慌了,他们可是看见茗墨和茗砚手上有剑的。 茗砚前去关门,杨家人连忙想去阻止,杨老大跑得尤其快,他想冲出去。 茗砚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关门的速度极快,之后就站定将门堵了。 “顾诚玉!不,顾举人,您可千万别冲动啊!这事儿我们不管了还不成啊?” 杨族长都要哭了,他没想到顾诚玉这么凶残呐!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快放我们出去。”杨老大和杨老二吓得大叫,其他人都惊慌失措起来。 之前看他安静地坐着,还以为是个对俗事懵懂的小娃,谁知道是个凶残的恶棍? “茗砚!”顾诚玉懒得搭理,示意茗砚给震慑一下。 他发现有时候武力最有用,对付这样唧唧歪歪的,那是浪费口舌。 茗砚立即会意,对着祠堂的一把椅子,拔剑一砍,椅子应声而断,变成了两半。 杨家人惊呼一声,接着连忙捂住嘴,站在一个角落,默不作声。 顾诚玉满意地点点头,理说不通的时候,就得用武力,果然耳边清静了。 顾大伯也被顾诚玉的动作吓住了,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小宝啊!你二哥他咋啦?” 顾大伯也奇怪顾诚义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这是啥病?他们都没见过。 “小宝!你二哥究竟咋了?”顾老爹已经着急起来,终究是儿子,他还做不到视若无睹。 “爹!这个得等李郎中来说,我对医术不精通,只能看出二哥应该是服用了什么毒物。” 顾诚玉也知道顾老爹着急,别看之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也不言语,那是因为有他在。 他爹不会看着二哥去死,所以最后还是会让他帮忙救下的。 顾诚义此刻好像疼痛减轻了些,晃脑的动作幅度小了点。 外头的村民都纷纷讨论了起来,“这是咋回事儿?咋还关门了?” “难道是商量咋地赔银子?那杨家可真是发了,这是咬上了一口大肥肉啊!” “我看不像,谁知道里边在干啥呢?赔银子还要关门?再说,你们看见了没?刚才出去的那个随从不是顾举人的吗?也不知是去干啥。” “这关了门也没啥看头了,走了,走了。” 有那急性子等不及,又看不到啥,就准备回去了。 “快,就在里面。”茗墨拉着李郎中跑得飞快,指着顾家的祠堂对着李郎中说道,这会儿两人已经到了祠堂的院门口。 “哎?这咋李郎中还来了呢!这事儿啊!还真是奇怪啊!难道里头打起来了?啧啧!” 李郎中拎着个药箱,上气不接下气,“慢点儿,慢点儿,我个老头子,可比不了你们少年人。” 茗墨这才想起,一把接过李郎中手里的药箱,拉着他去敲祠堂的门。 他也奇怪,怎么就关上门了,只是村民还围在这里,那里面的人应该没走。 茗砚开了一条缝,见是茗墨,这才将人放了进来。 “李老哥!快来看看我家老二,这也不知道是咋的了。” 顾老爹一见人来了,连忙上去迎着。 李郎中重重地喘了口气,也没回答,而是走到跪在地上的顾诚义面前,把起脉来。 杨家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顾诚义病了?可病了为啥要关门? 李郎中把了脉好一会儿后,神情凝重,浓眉皱起。接着,又看了看顾诚义的眼,仔细观察了他的面色。 “这是中毒了。”李郎中年轻的时候也算有名,这些东西,大户人家也接触过,所以极为有经验。 “啥?”顾老爹震惊了,顾大伯和杨家人也吃惊不已,众人都围了过来。 “敢问李伯伯,可是中了什么毒?” 这就映衬了顾诚玉之前的猜测,只是他对这里的毒药还不了解。 “这个也说不清,他服用地不多,应该是隔三差五地服上一点,不过,时日却已有个把月了。” 李郎中对这药却有些熟悉,可是久不经手解读,他一时也想不起,他还得回去翻手札。 或是能拿到毒药,他闻闻,应该能看出点什么。 第二百零三章 虎狼之药 王月娘一听顾诚义中毒了,也很惊讶。接着,她就慌张起来。 李郎中说顾诚义是一个多月前服了毒,那她和他交欢,对她的身子会不会有事儿?该不会传给她吧? 忽而又想到一个多月,她又莫名心虚起来,会不会与那包药有关? 她就这么心里忐忑不安地坐着,低着头默不作声,呼吸却急促了许多。 顾诚玉自李郎中说到一个多月前,就开始观察起王月娘,他发现王月娘的神情起了变化。 这件事与王月娘脱不了干系,顾诚玉眯了眯眼,思索了一下。 “茗墨!你去王月娘家搜搜,看看有没有毒药,找到可疑的药包,就都带来。” 顾诚玉可以肯定下毒的就是王月娘,她被抓的时候没穿衣裳,后来还是村里的妇人去她家拿了给她穿上的,那药包应该不在身上,只可能在家里。 杨家人悚然一惊,这是怀疑王月娘想毒死顾诚义?可是王月娘为啥要这么做?他们有些想不通。 其实顾诚玉也想不通,不过,他转念一想,会不会王月娘也不知道那是毒药? 王月娘一听顾诚玉要叫人去搜,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那药包她就藏在炕上最里侧的被褥底下,去搜肯定搜得着。 “王月娘!我且问你,你为何要毒死我二哥?” 顾诚玉看向王月娘,厉声喝道。 王月娘本来就被吓破了胆,这会儿又被一喝,更是惊惧不已。 “没有,我没有,我为啥要杀他?” 她拼命地摇头,她当然没想过毒死顾诚义,那药包不是毒药。 “那我二哥的毒药是谁下的?应该就是你,说吧!那毒药究竟是从何而来?你又为何要下毒?” “那药不是毒药,我没给他吃毒药。”王月娘还指着顾诚义娶她,过上有人伺候的日子,怎么可能去害顾诚义? 顾诚玉见王月娘的神情和动作,觉得应该可以排除是故意,剩下的可能就是她根本不知道那药的危害。 “这么说,你确实给我二哥下了药?”顾诚玉猜到了一个可能,只是他年纪小,也不好说这些。 李郎中已经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排银针。 李郎中抽出一根,朝着顾诚义的百会穴扎了进去,这根银针能使顾诚义暂时清醒过来,后续还要靠解药断根。 “我”王月娘看到屋子里那么多人,实在不好意思将话说出来。 顾诚玉一看便知,他猜测地是对的,反正茗墨一会儿就能把药搜出来,现在还是先看看顾诚义的情况再说。 杨族长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这完全脱离了掌控,他有些担心,今儿可能啥也得不到了。不过,他还没放弃,不管怎么说,顾诚义和王月娘在床上抓到是事实。 顾诚义被银针扎过之后,渐渐稳定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清明了些。 他张嘴呼哧着,人被绑着,刚才一番动作,确实累了。 “爹!这是咋了?” 顾诚义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最近半个多月,他经常感到头晕,脑子糊里糊涂的,还容易暴怒,心绪总是不宁。 “公子!在王月娘家搜到了这个。”茗墨将手里拿着的纸包递给了顾诚玉。 王月娘一见纸包,就知道这是她常给顾诚义服用的药粉。 “李伯伯!你看看,这到底有什么成分?”顾诚玉没有打开,在这方面,李郎中比他更有经验。 李郎中接过纸包,打开一闻,哦!“原来是虎鞭粉!” “嗯?不对,里面还有其他的。”李郎中认出是以前常见的虎鞭粉,随后,又觉得气味不对,里面加了些别的。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这是天尾草的粉末。” 李郎中微皱眉头,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确实是的。” 顾诚玉没有听过天尾草,虎鞭粉很好理解,可能就是春药,天尾草难道是助兴的药物? “李伯伯!这药有啥说法” 这屋子里的都是庄户人家,谁也没听说过李郎中口中药粉的名字。 李郎中望了王月娘一眼,叹了口气。 “先说说这虎鞭粉,这个药在镇上的药铺里就有的卖,不过,这种是最差等的,好的都用瓷瓶给装着。这药粉难得一次,倒也没大妨碍,只是次数多了,难免会损伤身体,特别是这最差等的,不用多久,就能将人的身体掏空。” 顾诚玉想到王月娘只是个农妇,身上也没多少银子,肯定不会买好的。不过,这事儿顾诚义到底知不知晓? “什么?你个贱人,竟然敢对我用药?难怪” 原本顾诚义想说难怪他每次都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停下来,原来是王月娘给他下了药,每次过后都像要死了似的。 只是他说到一半,脑子却突然清醒了过来。他的脑子像是恢复了以前的清明似的,想起之前他还说过,和王月娘今儿是第一次,所以连忙住了嘴。 “那这天尾草呢?”顾诚玉没理会两人,他觉得天尾草应该就是致幻的草药了。 “这天尾草的危害比虎鞭粉更大,这药粉里面加的天尾草药粉不多。只是这草药极为霸道,只需要一点点,也能让人浑浑噩噩数日之久。” 李郎中将纸包重新包好,接着说道:“这东西加在虎鞭粉里,能让时,服用者产生幻觉,只觉得滋味异常美妙。服用的次数多了,会对这个上瘾。长期服食者,脑子里又是会一片模糊,性情大变,变得极易暴躁,直至最后变成傻子。” 顾诚玉一听,这和他猜测地基本一致了,这就是现代的毒品,能让人上瘾。 顾诚义听完后大骇,急忙问李郎中,“那我吃的多吗?我还有没有救?” “还好你服食地不多,只是隔几日服过一点。不过,你那虎鞭粉确实服用得多了,怕是三五年,不能行房事。日后,还要看身子,如此亏损,恐对寿元有碍,中间药不能停。这天尾草的粉末可不便宜啊!这草不常见,一两就要五十多两银子,还很少在药铺能买到。” 第二百零四章 还有后招 李郎中知道顾诚义犯了错,要被浸猪笼,这事儿全村都知道。所以药方他暂时也没开,他先收拾东西回去,日后他会来找他的,只要有顾诚玉在,顾诚义就死不了。 无他,顾长青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死了。不过,最后那两句却是对顾诚玉说的。 顾诚义一听还有救,松了口气。接着,又想到了这是王月娘干的好事儿,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最毒妇人心,想用这样的毒药害死我。” “大伯!爹!你们要救救我啊!我都是被这女人下了药了,她还把我的身子给弄垮了,他们杨家人这是谋财害命啊!他们设了个圈套让我钻,就是为了我的银子。” 顾诚玉被银针扎过的脑子清灵了不少,又恢复了往日的算计。要不是他们的双手都被绳结反绑着,说不得两人早就撕扯起来了。 他想到这一个多月,好似对王月娘的身子依恋了不少。难怪了,肯定是用了药了,两三日不到王月娘那儿去,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可真是狠毒啊! 王月娘冷笑一声,她就知道顾诚义还会背叛她。原本,她不知道这药如此霸性,这会儿,她十分庆幸,就应该给这等狼心狗肺的人吃了,毒死他才好。 王月娘也不想狡辩了,反正不管怎么说,她的错总是少不了的。只是,她还有保命的法子。 顾诚玉听了李郎中的话,觉得以王月娘的财力,肯定买不起这天尾草粉才对,那这粉从哪里来? “王月娘,这药粉你是从哪里来的?两种药粉,你是买来就一起的,还是你自个儿买了两种掺和的?” “当然是那药铺的人卖给我的,我又不知道里头有啥子,他说男人吃了能壮筋骨,我就买了。” 王月娘当然不知道这药里有这么些个名堂,那掌柜的和她说,男人吃了能壮阳,越来越离不开她,说是一小包就要十五两银子,不过,少放点就能用久些。 反正十分有用,她每回也舍不得多放,顾诚义隔三差五就来找她,她给他端茶时,就放了一点,就用两指沾上一点,化在喝水的碗里。 “他卖了你多少银子?”顾诚玉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十五两!”王月娘神情恹恹地回道。 到了这会儿,早上的**过后,她还汤水未进,此时也是饿得有气无力了。 顾诚玉有些讶异地看了眼顾诚义,看来顾诚义给了不少银子啊!一小包药粉十五两,王月娘也敢舍得买?不过,为了得到更多的银子,咬牙买了倒也不稀奇。 顾诚玉又问了在哪家药铺买的,他准备叫茗墨去查查。没有人躲在暗处是最好,可要有人想算计他们家,那他绝不放过,这人绝对是个祸害。 顾老爹听了,认为这祸事儿完全是因为老二好色引起的,他早就知道王月娘不是啥好东西,后来还和老二说过,谁知老二不听。只是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等虎狼之药,李郎中说老二的身子亏损严重,这就是给老二的教训。 唉!顾老爹叹了口气,希望这次老二能记住,别再作死了。 今儿他也看到小宝的态度了,怕是对他二哥已经不耐了。也是,老二一直针对小宝,小宝对这个二哥肯定也喜欢不起来。也罢!老二今儿肯定要罚,不然不长记性。 小宝要是日后考了进士,做了官,那老二还这样肯定要连累小宝。他们顾氏如今就靠着小宝呢!为了小宝,也得让族里看住老二,他只当给老二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还犯错,那就除族。为了顾氏,他再不能心软了。 顾诚玉可不知道他老爹心里想什么,他是想借着此时给顾诚义一个教训的。等族规制定出来,他第一个就要用在他二哥身上,再叫族人看住二哥,实在不行,那就赶出宗族。 他可不想总跟着善后,若是他日后当了官,却有个拖后腿的二哥,那不是多了个猪一样的队友吗? “杨族长,你看,竟然是王月娘陷害我们顾家人,这笔账咋算?”顾大伯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想将这事儿了结。 过几日,就要办举人宴席,要顾诚义真的被浸了猪笼,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顾氏淹死。 “我家侄子竟然被王月娘下了药,那和王月娘好,肯定不是他的本意啊!他是被陷害了。”顾大伯气愤地指着王月娘说道。 顾诚玉觉得让顾成义出出血才好,不过,那银子也不能给杨家人。他想了想,还是觉得给杨家族里好了,可以买些祭田,也能让娃儿读书。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要不是和王月娘早有关系,那王月娘咋可能给他下药?没听说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杨族长虽然年轻时候只读了几个月的书,识得了几个字,可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顾大伯和杨族长互相争辩了起来,顾诚玉又返回凳子上坐下。他可不会去帮忙,杨家现在肯定不敢对他提要求,那就让他们去讹二哥的银子吧! 后来杨家的人也加入了进去,接着顾家这边的几个壮年也加入了,大家吵成了一锅粥。 顾诚玉冷眼旁观,杨族长间或看了一眼顾诚玉,见他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吵来吵去,却没开口。他更来了劲儿了,看来举人老爷不想管这事儿了。 “哎哟!哎哟!我肚子疼,疼死了!”本来大家吵的是热火朝天,都各执一词,无人肯让步。 谁知,王月娘竟然呼喊了起来。 “疼死我了,我的肚子好疼!”王月娘嘴里哎哟哎哟地唤着,捂着肚子,低着头,被头发挡住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咋的?咋办?”顾大伯见王月娘好似十分难受,看起来十分严重,可不会死在这儿吧?这王月娘又不是他家顾氏的媳妇儿,要是死在这里还晦气地很。 顾诚玉双眼一凝,果然有后招!他之前看见王月娘平静了许多,好似也没多担心的样子,就想到王月娘肯定有法子保住性命。 事情还有反转,他二哥这次就是想不出血,都是不能了! 第二百零五章 珠胎暗结 “茗墨!快去追李伯伯,他应该还没走远!”顾诚玉连忙吩咐道。 等茗墨走后,顾诚玉又让茗砚给王月娘松绑,她是女子,李郎中来了,不方便把脉。反正在祠堂里,还能让她跑了? “这是干啥?她是个毒妇,你还给她松绑?老五,你是顾家人吗?你有没有把我这个二哥放在眼里?你还想见死不救,你是不是想我死了才好?” 顾诚义这会儿还被绑着呢!没想到顾诚玉竟然要给王月娘松绑,他怎么不气? “二哥!她都疼成这样了,我们还绑着她,要是在祠堂里死了,二哥去给她抵命?毕竟这通奸的罪名,不是还没定下吗?”顾诚玉漫不经心地说道。 顾大伯觉得十分在理,人若是在他们顾氏的祠堂死了,那杨家的肯定更要来闹。 顾诚义看着顾诚玉漫不经心的脸,又听得通奸这话,险些要吐血。 本来身子就亏损地厉害,再加上一直被绑着,刚才还发了病。竟然真的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接着人就晕了。 顾诚玉着实意外了,真的被他气吐了血?顾诚玉目瞪口呆,他还不知道自个儿有这本事呢! 顾老爹赶忙上前去看,“老二?这不会?” “爹!马上李郎中就来了,二哥他只是身子太亏损了,这会儿又情绪大起大落,这是发作了!” 顾诚玉将顾老爹安抚了一番,他说的也没啥错,只是顾诚义是怒急攻心,被气晕了而已。 李郎中来了后,看到倒地不醒的顾诚义,他不把脉也知道,掐把人中就能醒。顾诚义的病需要静养,暂时也不能大补,只能多休息。 将顾诚义掐醒之后,他来到王月娘的身边,王月娘原本动个不停的身子,也放松下来,任由李郎中给她把脉。 李郎中摸着脉搏,没过上一会儿,就说道:“她这是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虽然不明显,但却是滑脉无疑。” 这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杨家人和顾家人都愣住了,这还怀上了? 就连顾诚义自个儿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王月娘竟然有了身孕。接着他又想起,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一个多月,算起来是他的,可是他又怎么知道王月娘有没有背着他找别的男人? 王月娘见达到了目的,也不再装肚子疼了。只是,她还有些担心,到底顾诚义服用了虎狼之药,会不会对她的身子有影响? “李郎中,我的身子没毛病吧?肚子里的娃还好吗?”王月娘担忧地问道。 “没有,天尾草粉是发作在人的脑子里的,和其他的没关系。”李郎中知道她担心的是啥,直接给了答案。 王月娘听得没事,松了口气。 顾诚义此时精力已经有些不济,但并不妨碍他质问王月娘。 “你肚子里的娃是谁的?你都有了娃了,还想和我相好?” 顾诚义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自然不稀罕这一个还不知是男是女的血块,再说,是不是他的还难说呢! 之前他每次事后都让她喝避子汤,只是最近前一个月,他总是那事儿后力竭,还有些头晕目眩,只问过王月娘是否喝药,得到肯定之后,就睡着了。 如今那贱人要么就是没喝药,要么就是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准备让他当个现成的爹。 王月娘在刚才就对这个男人,彻底心冷了,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对自个儿的娃儿都不一定会好。在这天底下,只有他自个儿最重要。 “你就是再狡辩也无用,这娃就是你的。你个狼心狗肺的,吃干抹净了,就想抛开我和娃,你能这么做,我不相信顾家其他人也这么心狠。” 王月娘一边说,一边看向顾老爹。她肚子里的娃是顾家的,顾诚义肯定不在乎,可是顾老爹也能不在乎吗?那可是他的孙子。 顾老爹确实有些动摇了,顾诚玉望向顾老爹皱了皱眉,虽然他相信顾老爹也不是很稀罕这个娃,但要放弃,也要做一番思想争斗。 “王月娘!你说这肚子里的娃是二哥的,可有证据?” 对于顾诚玉来说,这个娃生不生,对他都没影响。其实王月娘和顾诚义夫妇俩俩凑在一起也挺好的,他可以想象以后二房每天的日子,肯定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就是他的,等娃生下来,就给娃和他爹滴血验亲。” 王月娘十分确定这个娃就是顾诚义的,因为他一个多月前有了那种药粉,就和林武断了,一门心思扑在了顾诚义身上。 顾诚玉心里暗诽,滴血验亲也不准啊!不是相同的血型,两者又不能相融。不过,古人十分信这个。 “好哇!王月娘,我们杨家对你可不薄啊!老三才死了几年,你就等不及了?” 杨老大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狠狠地咬下他们一块肉来,他才不甘心。 杨族长也觉得不管这个娃到底是不是顾诚义的,反正现在顾诚义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本来还以为银子没指望了,没想到还能得些好处。只是到底可惜了,王月娘给顾诚义喝了药,再想对顾诚玉提啥要求,怕是不能够了。 顾诚玉听得杨老大的话,也佩服起他的厚脸皮,还对她不薄? “王月娘,你竟珠胎暗结,我们杨氏是留你不得了。自古寡妇与人通奸,奸夫就要浸猪笼,想必你是知道的,你还有何话可说?” 杨族长这么说也是为了逼顾家人表态,如果不保下两人,那就浸猪笼。 事到如今,就是顾诚义再狡辩也无用了,捉奸在床,谁管你是不是第一次? “杨族长这么说未免太过武断,明明是你杨家的毒妇算计我侄儿,致我侄儿身体受损,险些丧命。要说浸猪笼,那也应该是王月娘,关我家侄儿啥事!” 顾大伯可不认这个娃儿,简直是有辱门风。顾家不缺男娃,王月娘肚子里那块肉,还不知道是不是顾家的呢! 这个女人在村里的风评可不如何,他当然也有耳闻。 只是想着人家孤儿寡母,也不好太过为难,只要不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想这女人还对他们顾家图谋不轨呢! “不管是不是算计,顾诚义若是不想上钩,难道王月娘还能跑到他家去拖他不成?再说了,顾诚义先前说是两人第一回,如今有眼有耳的人都看出这不是第一次了,两人怕是早就好上了,不然咋是中了一个多月的毒?” 第二百零六章 赔银子 顾诚义之前只想着能摆脱王月娘,没想到他会中毒。 那毒粉是在王月娘家搜到的,他已服食了一个多月,两人若是第一次苟合,那他又是如何中毒的? 所以前头的话已经没人信了,他对王月娘肚子里的娃膈应得很,实在是不想要。 可是,若不保下王月娘,那他也要跟着浸猪笼。 “那也是王月娘算计的,没得我们顾家被人算计,还得让我侄儿跟着一起浸猪笼。” 顾大伯这边也站理,之前这两人有没有关系,反正没人知道,也无从查证,只说这一个多月,那都是王月娘下毒的一个多月,这能赖顾诚义吗? “我肚子里的娃是顾诚义的,你们顾家竟然如此绝情,不管你们家的血脉了吗?也不怕天下人耻笑?你们家可是还有一个举人呢!” 王月娘见顾老爹不曾开口,顾诚义摆明了不承认,就连顾里正也在推托,她怕顾家只肯保顾诚义,根本不想管她,她还不想死,她还有儿子,她死了,谁来照顾果儿? “顾诚义给我们杨氏抹黑,让杨氏丢了那么大的脸,我们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他们不仅要浸猪笼,你们顾家还要补偿我们。” 杨族长见顾里正不提银子的事,索性就直接说了。 他看顾诚玉坐在一旁不言语,就知道顾诚玉不想管这事儿。只要不害了顾诚义性命,其他的要求应该是可以提的。 不然,若举人老爷说话,他们咋可能这么硬气? 他们当然不想要两人的命,只是想多讹点银子。 他思咐良久,觉得他们杨氏的脸反正丢大了,杨老大和杨老二他们抓人的动静太大,全村的人都知道了,也是个猪脑子。 除非都浸了猪笼,才能挽回一点名声。只是名声哪有银子好?本来他还能给族里再谋些好处,可如今只有银子那也是好的。 至于王月娘是死是活,他又不在意,要看顾家要保谁了,如果两人都保,他就能多要些银子。 “咋的?是要银子?天底下的好事儿都让你杨家给占了?又想要两人的命,还想要银子,你当我们顾家是软柿子?” 顾大伯对上杨族长可不怕,杨家族人虽多,可又没有出息的子侄,他们顾家正是崛起的时候,杨族长敢得罪他们顾家? “其实,看在举人老爷的面上,也不是不可以网开一面,只是我们杨氏丢了这么大的脸面,你们顾家要想保下顾诚义,总要给杨家人一些交代。不然,外人肯定要说你们顾家仗势欺人。” 顾老爹看了眼杨族长,他就知道是要银子,老二这些年存了不少了,赔些银子也是在理。正好让这件事给他个教训,不然,以后也不好管束。 至于王月娘肚子里的娃儿,他还没想好。 顾大伯也知道今儿不出点血,肯定是不成了,这要是上报给官府,顾诚义他们要挨板子不说,那赔的银子可也不会少,他们顾家的脸面也会丢到人尽皆知。 “那杨族长说个数吧!我们看可不可行。不过,你们杨家若是太过分,我们也不会答应,大不了咱们上报给官府,我侄儿本就是被算计了,县令大人可是青天大老爷,说不得就要还我们顾氏一个清白。” 杨族长沉吟了一番,用手比出了三个手指,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 顾诚玉皱眉,这应该不是三百两,怕是三千两,杨家人还真是逮着了机会,就想死死咬上一口。 顾大伯一看,“三百两?” 他不敢往大了想,他家是小宝找了个小营生,在家做血肠和腊肠,才整了点银子,不过一年也就一百多两,三百两已经不少了,长青家的肥皂确实赚银子,可他也没见过不是? 杨族长内心翻了个白眼,他们杨氏多少户人家,屋里的银子加起来也没三百两。 不过,谁叫顾家有银子呢?只要三百两,怕不是个傻子? 杨族长摇了摇头,重又比了一下,“三千两!” “啥?三千两?”顾大伯倒抽一口冷气,“你们还真敢开口,三千两是多少银子?难道你们是想将顾家的家底儿掏空?” 顾诚玉心里计算了一番,三千两他二哥还是拿得出的。这么几年下来,应该也存到四五千两银子了。 “三千两很多吗?咱们杨氏丢了那么大的脸,这三千两可不够赔的。咱还是看在举人老爷的面子上,才没多要。” 杨族长他们早就算好了,给杨老大他们五百两银子分了,其他的给族人分一点,剩下能有一千多两,就放在族里买祭田,给娃们读书用,顾家出了举人,谁不眼红? 只是读书花费巨大,他们谁家能供得起?顾家赔了银子,他们也能叫族里的娃都读书了。 “三千两?你们怕不是想银子想疯了?我绝不会给!” 顾诚义此时精神十分不济,可他还是撑着回了话,三千两银子,就是近年来肥皂生意好了,那也要存上三年多呢! 他们已经分了家,老五肯定不肯再出银子,要让他自个儿掏银子,他咋舍得? “顾诚义,三千两你以为多吗?那你还是等着浸猪笼吧!” 杨族长看了眼顾诚义,比起小命来说,他不相信顾诚义会不舍得出银子。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女子尖利的叫声,“你们别拦着我,顾诚义,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竟然背着我,勾搭那贱人。” 顾诚玉扶额,这是他二嫂来了。 顾家的祠堂外面有几个族人守着,女子不得入祠堂,当然,犯了事儿的王月娘不算。何氏被人拦着,进不了祠堂,就在外面大声嚎哭。 “我在家里伺候你,还带着娃,你却在外面勾搭小寡妇。王月娘,你个贱人,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六婶儿,你可别再撒泼了,女人不能进祠堂,瞧你给我挠的。” 顾诚义听了何氏的话,连个表情都欠奉。在他看来,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 再说,何氏常去娘家不回,不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也不洗衣做饭,他早就看得不顺眼了。 第二百零七章 遮羞布 何氏几次想推开拦在祠堂门口的人跑进去,可都无济于事。 王月娘听了喊声,嘴角溢出了一抹冷笑,就这么个男人,还当个宝呢? 要不是看在他家有家底儿的份上,谁耐烦和他好? 别看她和顾诚义好了那么几年,顾诚义却是精明得很,也没给她多少好处。 就说那林武,虽没银子,可好歹还知道体贴,存了点私房银子,就会给她买首饰,讨她欢心,可见也有一两分真心。 顾诚义完全不同,他就指着两个小钱,秉着不玩白不玩的心思,占她便宜。 要不是她想嫁进顾家,她就是在村里随意挑个人也比他好些。 王月娘看了眼顾老爹,如今只能指着顾诚义他爹心软了,不然她得不了好下场。 其他的顾家人可不稀罕她肚子里的娃。 “三千两着实太多,杨族长,你要是诚心想和解,那就说个有诚意的数儿来。” 三千两啊!搁谁,谁不肉痛?顾大伯也觉得太多。 顾诚义更是死活不肯,他也看出来了,杨家就是想讹银子,不然干啥花那么大精力和他们扯皮? 他看了眼顾诚玉,只见他坐在位子上,似是在想着心事。 心里又愤愤不平起来,顾家都要赔银子了,他也不知道站出来压压杨家的气焰,也不知道他考个举人是干啥的,都被杨家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他哪知道顾诚玉正在想着顾家的族规呢!顾家现在唯一有功名的人就是他,拟定族规,他当仁不让。 等他拟好之后,再拿去给顾大伯过目。从今日起,族规就要开始实行。 顾诚义的事,让族里丢了大脸,惩罚那是必须的。 等他去了京城,肯定不能约束到族人,顾大伯手持族规,就是罚人,也算有理有据。 杨族长和杨老大他们对望一眼,他们也知道想要三千两,顾家肯定不会肯。 特别是出了王月娘下药的事儿,就是到了衙门,说不定狡辩一番,还要说成王月娘谋财害命,要是再过分一些,到最后变成他们杨家的谋算,也是有可能的。 杨老大拉了杨族长到了一边,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对于杨老大来说,当然是银子越多越好,他主张先说个二千八百两,而后再坐地还钱,杨族长也同意了。 随后两族又开始争论不休,顾诚玉不想坐在这听他们扯皮,站起身来,打算先回顾家。 “小宝!”顾老爹按奈不住,看顾诚玉要回去,连忙叫了一声。 对于王月娘,他也不知道该咋办! “爹!”顾诚玉走到顾老爹的身边,知道顾老爹有些进退两难。 不过,顾诚义花了银子,杨家人也不会再将王月娘浸猪笼。要是王月娘浸了猪笼,那顾诚义却没事儿,外人岂不是要穿顾家仗着有举人,就仗势欺人? “爹!那个娃要不要的,得问了二哥,毕竟是他的不是?” 顾诚玉才不会做主,他要是帮着做了决定,那日后顾诚义总有话说。 顾老爹也觉得在理,这事儿还得问过老二。 顾诚玉想了想,他毕竟是顾家的一份子,这会儿走也不太好看,就又重新坐了下来。 只是,这事儿还没完,没人管王月娘,他却不能让这个妇人毁了顾家的名声。 等杨族人和顾诚义他们舌战半个多时辰之后,双方将银钱降到了二千两,杨氏这一边,他们无论如何不肯少了。 “杨族长!银子你们已经谈妥,我身为举人身份,之前也不好插手管此事。不然,有仗势欺人之嫌。” 顾诚玉见他们已经谈妥,就准备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那是,顾举人深明大义,我等佩服。” 不管顾诚玉是因为什么,没有插手此事,他们杨氏能如此顺利拿到银子,那都要感激顾诚玉的高抬贵手。 顾诚玉见杨族长还算上路,点了点头,接着道:“只这件事,让我们顾杨两家都丢了大脸面,我这里倒是想了个法子,既能保住两家的声誉,你们的银子也一文不少,不知杨族长是否能听听在下的打算?” 杨族长一楞,有保全两家颜面的好事,他自然是乐意的,毕竟这事儿在名声上最吃亏的,就是他们杨氏了。 “愿闻其详!”杨主张朝着顾诚玉拱了拱手,说道。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王月娘寡妇的身份,只若在今儿之前,杨家就已经给了王月娘一纸休书,那这事儿顶多算是无媒苟合,算不得通奸。” 虽然这样还会有不检点的名声,可杨家明面上就保全了脸面。 他们顾家的名声也没多大的损失,这在古代就是如此,男子犯了错,叫风流,女子犯了错,叫恬不知耻,n娃荡妇。 传出去,也只会当个风流韵事。 杨族长心中一动,这个法子好倒是好,只是? “举人老爷,这法子也算是两全其美,只是村里都知道王月娘如今还是我杨家妇,说咱们已经休了她,他们也不信啊!” 顾诚玉微微一笑,“不信有啥关系,咱们说是就是了。他们又不是你杨家人,你们家给了休书,难不成还满村嚷嚷去?” 杨老大听了不乐意了,若是按照这么说,他们早上的抓奸算啥? “那不成,那咱们杨家成啥了?给了休书,咱们也没理由去闹的!” 杨老大斜了眼杨族长,他知道族长肯定是为了族里考虑,可若这样,那他家咋办? “这事儿不是更简单了吗?就说你们不知道你娘已经给了休书就成了。” 其实这个理由,顾诚玉也觉得牵强,但是这事儿若杨家一口咬定,早就给了休书,今儿是个误会,那些村里人能有啥法子? 当然,背后的耻笑肯定是少不了的。只今儿杨家就是不答应这事儿,名声也丢得差不多了。 顾诚玉的这个建议也只是维护两家大面上的名声罢了!其他背后的窃窃私语和嘲笑,他们也管不着。 杨族长深深看了顾诚玉一眼,只见顾诚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浑身一凛,想起了顾诚玉随从的宝剑。 其实这件事,他也知道答应不答应,杨家的脸都丢尽了。只是这有了个明面上的说法,也算是个遮羞布。 顾诚玉不再理睬杨老大,他相信杨族长一定能说服他。 第二百零八章 重利盘剥 果然,杨族长答应了。杨老大的反对无效,后来在银子的威胁下,也只能妥协。 顾诚玉的要求是趁着这会儿祠堂外面的人多,让杨族长去解释此事。得了银子,总要付出些代价不是? 此间事了,顾诚玉就带着茗墨去了祠堂门口。 可祠堂的门一开,顾诚玉就看见一道肥壮的身影冲了进去。 “顾诚义,王月娘,你们这对奸夫” 不用去看,顾诚玉也知道冲进去的是何氏了。 顾大伯一看,也吓坏了,何氏对着王月娘的脸上是左右开弓,本来就肿着的脸,更是伤上加伤,简直是不能看了。 “这又是发的啥疯?快把人拉开啊!” 此时,顾诚义的手脚还被捆绑着,何氏一边打王月娘,一边还不忘挠了顾诚义好几下,疼得他嚎叫着,让人赶紧拉开何氏。 王月娘的手脚虽然已经松绑,可是她早上到这会儿都没进食,再加上之前的一番折腾,哪是何氏的对手? 何氏自分家以后这几年,身板一年比一年壮实,打王月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哎呀!反了,咋还进祠堂了?快把人拉出去。” 顾大伯对祠堂里的乱象头疼不已,冲着祠堂的几个族人喊道。 门外的族人也赶忙进去拉,祠堂外的村人见又有好戏看,就驻足在墙边不肯走。 顾诚玉摇了摇头,回头望了一眼,里面怎一个乱字了得? 顾诚玉带了茗墨他们出了祠堂,就往顾家的院子奔去,这会儿先去拟定族规。 “娘!我回来了!”顾诚玉进了院子,朝正屋喊了声。 “小宝!爹咋地没回来?”顾婉捏着帕子,从正屋里走出来。 “他们还没谈妥,我待着没事儿,就先回来了。” 顾诚玉在正屋和吕氏他们用了饭,就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耗时一下午,才将族规拟得差不多了。仔细看了看,觉得不需要再添减,准备将手里手抄的那份,送去给顾大伯。 突然,外头又吵嚷了起来。 “公子!杨家的人来了。”茗砚进了屋子,向顾诚玉禀报道。 “出了何事?难道是还没拿到银子?” 顾诚玉算了算时辰,这件事应该早就解决了才是,怎地又闹僵起来? “小的刚去打听了,说是您二哥拿不出二千两银子来。” 茗砚机灵,也喜好打听,当然已经打听到了消息。 “这是怎么说的?二房这几年也没少存银子啊!怎么会拿不出二千两?” 顾诚玉有些疑惑,他二哥可不会舍得将银子交给何氏,肯定是自个儿保管的。 他过日子还算仔细,怎么可能没银子? “顾诚义,你这个杀千刀的,你给我放开,哎哟!哎哟!疼死我了。” “还嚷嚷,快再给堵上。” 院子里的声音极大,好似进来了好些人,顾诚玉皱眉,走至窗口,往院子里望去。 “您二嫂偷了他们房里的银子,回娘家放印子钱了。” 茗砚觉得这事儿有些严重,必须得叫公子知道。 “什么?我那二嫂胆子倒是不小。” 顾诚玉气极,冷哼一声,自大衍朝成立以来,放印子钱都是大罪。 官员放银子钱叫重利盘剥,朝廷绝不允许,一经查处属实,就是革职查办。 获利大者,流放千里也是能的。 市井之间,当然也是明令禁止。只有些人为了重利,非要铤而走险。 顾家如今已经有了功名,若是叫人去官府告上一告,虽不是他本人放债,可难免不会牵连到他。 顾诚义如今已与顾家分了户,成了顾家的旁支,但毕竟还没有出五服,一个监管不力肯定逃不了。毕竟,古人讲究连坐。 茗墨匆匆进了屋子,“公子!族长请您去前院。” “可是村人都知晓了?”顾诚玉知道肯定是为了这件事,只是他得好好筹谋一番。 茗墨见顾诚玉神情凝重,连忙摇头道:“外头的村人可能还不知道,只杨家人肯定是知晓了。” 这是顾族长和他说的,顾诚义让杨家人跟着回去拿银子,却见原本嚣张的何氏脸色苍白,神情忐忑不安。 顾诚义是何氏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不了解何氏的秉性,连忙想到是银子出了差错。 一问,何氏更为慌张。等再三逼问,才知道家里的银子被何氏偷拿了,去放了印子钱。 “族长一听说此事,连忙将何氏堵了嘴,押回了咱们院子。这会儿院门关上了,就只有杨家几个人知道。” 顾大伯对这件事处理得很快,事关一族的兴衰成败,由不得他不重视。 顾诚玉连忙出了屋子,顾大伯就迎了上来。 “村里人不知道吧?”顾诚义冷厉的眼神扫过院子里的几个杨家人,又看了看被绑着的何氏。 顾诚义已经被松绑,连王月娘都被带进了院子里。 “没有,在祠堂问出来后,就将她绑了,外头的人还不知道,只这几个杨家人” 顾大伯对这些有些头疼,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把这事儿从头到尾说来听听。”顾诚玉想到了之前,何氏总喜欢回娘家,只是她娘对她也没多少真心,何氏为何三番五次要去? 一个妇人,从哪里接触到的放印子钱?顾诚义怎么会将银票放在何氏那儿? 顾诚玉想到了何氏的大哥,那个又懒又馋,又喜欢结交狐朋狗友的人,说不得就是他牵的线。 杨族长几人竖起耳朵,也想听个究竟。 “具体小的还没问,祠堂人多,族长就将人带回来审问。只听了二老爷话里的意思,二太太应该是偷拿了家里的银子,去放的印子钱。” 茗墨刚从顾大伯那过来,因此也是听了一些。 “这么说,我那二哥事先不知情?”顾诚玉有些狐疑,凭他二哥这么精明的性子,怎么可能叫何氏偷了银子? “听二老爷说,好像之前插手过此事,后来就收手了。只听了这几句,他话里就是这么说的。” 顾诚玉沉吟片刻,觉得不管那银子,何氏是怎么拿到手的,那几个杨家族人,必须先解决了再说。 “你和茗砚去二房搜搜,看能搜出多少银子,不够的,让顾成义写借据,先将那几个杨家人打发走,不管用什么法子,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必要时,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第二百零九章 威胁 顾诚玉在屋内思忖良久,觉得此事可大可小,好在顾诚义他们已经分户了。 “你们干啥凭啥让我按手印儿?我不按。” 顾诚义原本让茗墨他们搜走了银子,就觉得气愤不已。这会儿,他们不知道在那张纸上写了啥,就让他按手印,他当然不肯。 茗墨和茗砚两人将顾诚义按住,在借据上按了手印,才将借据和银票一并给了杨家人,并言明其他的银子,到年底还清。 杨族长自然不肯,他们这会儿就想要银子,等年底,他们能等得及? 顾诚玉站在窗边看着,在茗墨将剑拔出,并说剑好几日不曾饮血之后,杨族长他们才闭了口。 顾诚玉进了院子,叫住了正要走的几人,“杨族长!我的随从刚才已经和你们说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们心里已经有数了。不然,大杨村的吕杨,就是你们的下场。” 杨族长对吕杨这个人可不陌生,这人不就是吕氏的大哥吗?听说当年也来顾家闹过,后来不知怎地,就不再来了。就连逢年过节,也不见上门。 听说一夜之间变成了哑巴,还折了一条腿,难道都是眼前这个小娃干的? 杨族长连忙看了眼顾诚玉,却见对方瞳孔幽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打了个冷颤,就连舅家都下得去手的人,要对付他们这些村民,难道还会心慈手软不成? “自然,自然!还请举人老爷放心,咱这里五个人,绝不会透露出半个字。”杨族长连连拱手,显得极具诚意。 同行的四人,有人还有些疑惑,只是看了眼诚惶诚恐的杨族长,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 “你能约束他们是最好,不然,我不介意帮上一把。只我这人,一出手,少说也得断条腿或胳膊,不然就觉得心里不畅快。” 杨族长听后大骇,他看着眼前还笑着的顾诚玉,只觉得他面目十分可憎。 顾诚玉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杨家族人,见杨族长被吓得不轻,其他人也是震惊不已,这才让茗墨开门将他们放出去。 “公子!在二房搜出银票加零散银子,共是一千五百四十六两。还差的银子,小的写了张借条,让二老爷按了手印。” 顾诚玉摆了摆手,谁现在耐烦听这些。 看了眼被绑住的何氏,和还有些病恹恹,却又怒瞪他的顾诚义,对着顾大伯说道:“大伯,将人都带进来吧!” 顾大伯和剩下的两名族人,这才从刚才顾诚玉的狠厉的神情中回过神来。几人对视一眼,果然,能考上举人的,咋可能是一般人? 顾大伯忙招呼两个族人,加上茗墨他们的帮忙,才将捆着的何氏等人,都拉到了外院书房。 顾老爹望着顾诚玉叹了口气,老二一家尽出幺蛾子,怕是将老五仅剩下的一点兄弟情分,都给磨光了。 其实顾老爹不知道,两人哪里还有什么情分可言。若不是为了顾老爹,又想替他娘弥补些,这样拖后腿的猪队友,顾诚玉早就教训上了。 “老二家的,说说,银子你都借给了谁?”早上到这会儿发生了这么些个事儿,顾老爹的精神也有些不济了,他对二房此时也是深深的无奈。 “爹!我把银子藏在家里好几个地方,这贼婆娘竟然还能翻出来。真是家贼难防啊!如今家里的银子空了,我还欠了这么多的外债,都是她给害的。” 顾诚义想起那些被拿走的银子,只觉得实在挖他的肉,脸色顿时又苍白了几分。 顾诚玉示意茗墨扯开何氏嘴里的布,何氏一松了口,就喊上了,“我拿银子去放债,你不也知道吗?咋这时候,还赖起了我?” “我叫你拿那么多银子去了吗?你拿走了二千多两银子呢!你个蠢婆娘。” “吵啥子?老二,你把事儿说清楚,原原本本地说出来。”顾老爹见两人又吵上了,连忙出声阻止。 顾诚义也是悔不当初,放印子钱,已经持续了两年多了。刚开始时,何氏总往娘家跑,他去的次数多了,也能看出端倪来。 原来,何氏的大哥认识了一些狐朋狗友,其中就有一个是钱庄的手下。 说的好听是钱庄,其实有的背地里就做着这样的勾当。二房的银子都是顾诚义管着的,何氏手里没多少银子,只是分了家,手里当然比之前宽裕了许多。 她大哥听别人吹嘘了几句,就将好处和何氏说了,把个何氏说得心动不已。 何氏也想放印子钱,可她没银子,于是将主意打到了二郎身上。二郎要读书,顾诚义从不会少了他的花费。只二郎为人也十分精明,何氏忽悠不过,就将这事儿和他说了。 就从二郎那要了二十两,何氏再将自个儿的十两银子凑上,托她大哥给放出去。 等过一个月后,利银竟然有六百文之多,何氏觉得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她尝到了甜头,就越发心动起来。 她将这事儿和顾诚义说了,顾诚义也想着试一把,于是同意将一百两银子借出去,先试试。 果然,一个月后就收到了二两,两人十分兴奋。后又借出去几次,只是顾诚义到底头脑清醒些,别看这印子钱得银子容易,只是风险也不小。 他们没人脉,若借出去了,收不回来,可又咋整?再说,这样的事毕竟不光彩,二郎还要考功名,要是耽误了二郎的前程,岂不是本末倒置? 顾诚义去年就觉得这事儿做不得了,之前都是小打小闹,最大的一次也只有三百两。这银子虽然得来的快,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特别是何氏的大哥后来一个劲儿地让他们多投些,说得来的利钱还能再翻倍,顾诚义也咬着牙没答应。 谁想何氏会将家里的银子偷去,全给了她二哥呢? 顾诚玉有些无语,几千两的银票放在家里,也不做啥大买卖,平日里也用不着,竟然不去存钱庄,也不怕有宵小光顾。 而且,就连二郎也知道他娘放印子钱的事儿?难道他不怕被人知道会影响他的前程吗? “银子借出去多久了?可能提前拿出来?”顾老爹也没想到老二家的这么胆大,二千两银子,竟然也敢拿出去放债,要是收不回来,那岂不是要哭死? 第二百一十章 族规 “我大哥说借出去半年就能翻好几倍,那可是不少银子呐!借了已经有两个月了,再等四个月就能拿到银子。” 顾诚玉听完暗忖一番,这前几次像是给点好处,后面却像是放长线钓大鱼? “你借出去的银子,可有给什么凭据?”顾诚玉就怕何氏和顾诚义在凭据上瞎按手印,两人都不识字,叫人算计了,也不知道。 “啥凭据?我不晓得,这些事儿都是我大哥帮着办的,我个妇道人家咋懂这些?”何氏一脸茫然,她都是直接将银子给了她大哥,让他帮着去办的,她只管到了日子去拿银子。 “放印子钱自然有一套规矩,你难道没在纸上按什么手印?”顾诚玉倒是想起了什么,也许情况根本就没他们想得那么遭。 “没啊!我都是给了大哥就成,啥按手印不手印的?我大哥到了日子就把银子给我。” 顾诚玉听完,觉得她那二千两打了水漂了。放印子钱的流程一样没走,可能是被别人坑了。当然,也可能是被她大哥给坑了,不管是哪种,只要何氏和顾诚义没有签字按手印儿,这些都做不得数。 至于银子回不回得来,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儿了。 “小宝!这咋说的?” 先前顾万华借过印子钱,顾大伯知道印子钱,不管是借出去,还是借进来,那都是要有凭据的。哪像何氏这样的,啥都没有,要是她大哥不承认银子是何氏给的,那何氏不是啥也捞不着? “这事儿不用解决,咱们顾氏可没放印子钱。”顾诚玉莞尔一笑,人蠢有蠢的好处。 顾大伯立刻明白了过来,接着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眼何氏夫妻俩。 顾诚义一听两人这么说,立时觉得不好,“这是啥意思?那两千两银子回不来了?” 顾诚玉没理顾诚义的叫唤,让茗砚去他的屋子里,将族规捧出来。 “大伯!今日的事,让我们顾氏丢了大脸面。”说起这个,大家都忘了还缩在后面的王月娘,这会儿提起,大伙才想起还有个麻烦未处理。 王月娘的休书,顾家已经拿到了手,只是怎么处置她,顾家还没想好。 顾大伯也是叹了一声,本来再等上几日,就能欢欢喜喜地举办举人宴席,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儿。 “大伯!您是族长!应该知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族里人口众多,要是不拿出个章程来,只怕日后少不得还有这样的事儿。” “你说得对!” 顾大伯深以为然,顾诚玉如今可是全族的希望,等三年后的春闱一过,说不定就是官身了。他们顾氏一跃成为了士族,从此改换门庭,再不是泥腿子了。 “我这里拟定了一份族规,还请大伯过目。说到底,顾氏的兴旺,靠我一个人又怎能撑得起?我为大家在前面披荆斩棘,也希望后面的人不要托我的后腿。” 顾大伯连忙将族谱拿在手上,一条一条看了起来。 一边看,还一边点头,“嗯!例举地很详细。咱们顾氏一族,祖上也没啥能人,族规那是大户人家定的。只如今不同了,这族规倒也要立起来。” “明儿,我就去开祠堂,让大伙都来背族规,我们顾氏想要昌盛,规矩不能少。” 顾大伯是一心一意为族里着想的人,身为族长,他当然要以全族利益为重。 “不!不是明日,就在今日,族规在今日执行!” 顾诚玉已经想好了,立了新的族规,必须要杀鸡儆猴。不然,族人不遵守,那岂不是白费功夫? 再说,这次的事,虽然顾诚义亏损了身子,也亏空了银子,可是这样,还并不足以震慑住他。要想他不惹事儿,只能对他狠一点。之前也是他到底顾着些情分,处理的手段柔和了些。 如今,他也是想开了。有些人,你好言好语相劝,对他掏心掏肺,他都不会觉得你好。既然如此,那他不妨就做个恶人,只有让他对你怕了,才能消停下来。 顾大伯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顾诚玉。脸还是这张脸,那笑的神情也一样没变,可是他总觉得在那笑容与往日不同了。 他手里摸着族规,有些微颤,按照族规的处置。顾诚义得挨上十棍子,顾诚玉原本身子就虚,再挨棍子,那不是要了他的命? 顾老爹不识字,见自家大哥默不作声,也有些急了。 “大哥!这上头咋的说?” “要挨棍子!”顾大伯半晌后,轻声回了一句。 “啥?”顾老爹闻言,良久没有说话。 顾诚义一听要挨棍子,也慌了起来,“这是啥族规?老五,你一个人写的就叫族规了?你经过族里老一辈同意了吗?咱顾氏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呢!” 顾诚义见顾诚玉今儿就要实行,那岂不是要拿他开刀? “茗墨!你和茗砚将族里几个长辈请过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那几个长辈年纪不小了,因此,今儿出了那么大的事也没来。 “老五,你是铁了心要和我过不去了是不是?”顾诚义见真的去请族老,有些慌了神。 顾老爹抿了抿嘴,到底也没出声。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只希望老二日后莫再走弯路了。 “二哥!人犯了错,终究是要受到惩罚的。顾家的规矩,也该立起来了。” 今儿,顾诚玉已经决定要给族人上规矩。再这么松散下去,族里迟早要出事。那时,他在京城,后面给他捅了个天大的窟窿,他补都来不及。言官是做什么吃的?参你一本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几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请来了族中的三个族老。 “我说了,咱们族里是要有个族规了。长青啊!你看看你家老二,把咱们顾氏整的,我出门老脸都挂不住。” “三叔!”顾老爹被点名,只能上前赔不是。 顾诚玉一一见了礼,“各位叔爷!这是晚辈拟定的族规” 接着,将族规朗声读了出来。 “这没规矩不好约束族人,我觉得甚好!就这么吧!待会儿就去开祠堂。”有个叔爷是个暴脾气,早就觉得应该管束了。 虽然顾诚玉才刚刚考上举人,可若不好好约束族人,等做了官,再来管,那就来不及了。 好些个大官都是因为族人离得远,仗着有大官做靠山,在地方上为非作歹,被族人拖累的官员可不少。 第二百一十一章 挨棍子 顾大伯首先去了祠堂那边撞钟,这是召集全族人的信号。不管你有什么事,每家都必须马上来人。 “哎?这不是顾家祠堂的钟声吗?这是发生啥事儿了?” “不晓得!可能是又出了啥幺蛾子,这又有好戏看喽!” 顾诚玉随着族老和顾大伯他们进了祠堂,望着纷纷走进院子的顾氏族人,直到最后都进来了,才将大门关上,阻绝了门外的视线。 “今儿叫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和族老们已经商量好了,制定了族规。今日,我将族规读一遍,让大家都听听,日后,大家都要每日过来这里背,直到背熟。” “还族规?这是又搞啥名堂?咱们之前不是挺好的,咋还跟大户人家学上了?” “就是,谁耐烦背那劳什子的族规?” 顾诚玉看这下面族人的窃窃私语,他知道族规一开始实行,肯定没那么容易,这些人散漫惯了,怎么可能会受族规的约束? 顾大伯将族规一字一句地念完,下面的声儿更大了。 “这族规咋这么严苛?还动不动就是跪祠堂、挨棍子的,严重的还要除族,这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我倒是觉得还成,你不犯错,哪里能罚到你?” 有的族人觉得严苛,有的觉得无所谓,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寻常百姓,也没那能耐去做坏事儿吧? “哎?我说族长啊!那今儿顾诚义也犯了大错了,他也会受罚?照你这么说,他还得先打上十棍子哩!” 有的族人并没有将这些当回事,谁不知道顾诚义是举人的二哥?难道族里还会罚他不成?怕是这些族规,就是为了约束他们这些族人而已。 “不错!既然已经有了族规,那今日之事,顾诚义自当受罚。”顾大伯紧绷着脸,威严地看了眼底下的族人。 往日,顾氏都是泥腿子,他这个族长在族人眼里也没那么威严,只是族里有事是才会找到他。可如今不同了,他的威严也要端起来,不然,怕是难以服众。 顾诚玉一看,则暗暗点了点头。顾大伯一心为族里,为了顾氏一族能在他手里改换门庭,并日增月盛,顾大伯怎么可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其实顾大伯确实如顾诚玉所想,他一听说两人通奸一事,就马上想到要将顾诚义除族。只是,回过头来一想,那毕竟是自个儿的侄子,长青也必是舍不得的,也就没提出来。 再说,有顾诚玉这个举人在,他的底气就足了些。 下面是彻底乱了起来,“还真的要罚呐?” “看来是真的了。” “诸位请听我一言!从今日开始,族规就正式开始实行。只要身为顾氏族人,就必须守顾氏族规,我也不例外。我二哥今日做了有辱门风之事,自当受罚!如若还是不知悔改,一错再错,那就将他逐出宗族。他日,我若做了败坏门风之事,那族里就有权处置我,我毫无怨言。” 茗墨和茗砚站在顾诚玉身后,顾诚玉神情冷峻,眼神犀利,原本还有些躁动的族人,此刻都变得安静下来。 被两个族人架着动弹不得的顾诚义,看着上面的顾诚玉,双眼通红,恨不得食他血肉。 顾老爹看着被架着的顾诚义,只觉得手都抖了起来。他知道老二确实需要受到教训,可是一想到他要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心里又不忍起来。 顾诚礼匆匆进了祠堂,他今儿陪着方氏她们,去了镇上小舅子那,正好去买些东西,没想到家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他来的时候,就有村人和他说过事情的经过,好不容易挤身到了前面,就听赶到顾大伯喊了一句。 “带上来吧!” 很快,顾诚义就被放在了条凳上,双手被绑住,还有人压着他,顾诚义就是想挣扎也不成。 顾诚礼没见过这等阵仗,他发现小宝就站在台阶上,他爹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他急了,真的要打? 忙跑到顾老爹跟前叫道:“爹!” 顾老爹回头一看,正是焦急的顾诚礼,他一把按住顾诚礼,“别说话,有事儿回去再说,你要还当我是你爹的话。” 顾老爹说完这句话,就觉得浑身的精气神都没了,只能依靠着顾诚礼坚实的身板站着。 人已经上来了,那谁打还是个问题啊!族人都住在上岭村,抬头不见,低头见,谁肯做这个小人? 顾大伯也为难了,他也不知道叫谁啊?被他眼神扫到的人,都自动往后退一步,就怕点到他们。 既然已经定下了规矩,那祠堂专门罚人的职责,也要有人担起来。顾诚玉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在族中找青年男子好一些,当然,这肯定要算月钱,不然,谁肯做这得罪人的活? 顾诚玉在顾大伯耳边耳语了几句,顾大伯听了连连点头。 “既然规矩立起来了,咱们祠堂也要有人去执行。我看这样吧!这活儿谁愿意干,族里就每月给他二两银子,算作月钱。以后就专为族里做事,做得好的还有赏。” “啥?还有这等好事儿?这可是二两银子的月钱呐!” 有人在质疑,有人则是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了。有了银子,谁还管是不是得罪人?再说,这是代表族里罚的,又不是他个人的私人恩怨,财帛动人心,一点不假。 最后,顾大伯在里面挑出了四个壮实的小伙,专为族里做事,其他人对他们是又羡慕又嫉妒。 顾诚义原本还以为没人敢打他,能逃过一劫。谁知道,老五出了个馊主意,竟然给银子。 棍子家家户户都有,都用来挑水用的,结实得很。 只打了第一下,顾诚义的惨叫声就直达云霄,一旁的族人看着都有些不忍。 顾大伯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顾诚玉,只见他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有些犹豫了,小宝原先看着是个重情的人,他认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照顾族里。 可是今儿,他看着小宝算计着让自己的兄弟挨了棍子,还面不改色。这是他眼拙,没看出来他的绝情? 随后他又摇头否决了,不!若是不重情,小宝也不会对家里的侄女都这么好了。就连他们这些亲戚,小宝也想了法子,让大家谋了生计,不但他们得了好处,还给族里买了祭田,族人也得了实惠的。 第二百十二章 杨族长的打算 今儿,诚义下了那么大的脸面,肯定会恨上小宝和他这个大伯。看来日后,要好好看住他,不能让他给小宝拖后腿,实在不成,那就不要怪他这个大伯了。 顾大伯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他相信顾诚玉一定能带着顾氏一族飞黄腾达的。 两个打棍子的人一开始也没敢下太大的力气,只打了第一下,顾诚义就夸张地叫出声,把两人吓一跳。 顾诚玉皱了皱眉,这几人看来得送进别人府上调教调教。打人是个技术活,有时打得皮开肉绽,看起来十分惨,其实没伤及根骨有时看起来没多大的伤,却是伤筋动骨了。 其中一个叫大顺的年轻人看了眼顾诚玉,见他似乎有些不满意,连忙下手重了些。 原先他是看在一个族里的份上,才对顾诚义手下留情。他很清楚,下手轻着呢! 他知道这族里以后肯定是顾诚玉说的算,既然族规已经定下,那就是势在必行。这么一想,他手下的动作比原先稍微重了些,他有分寸,只会打着屁股上的肉,不会伤到筋骨。 族人见真的打了,都面面相觑,大家的脸色也不好看。 院子里只听到棍子打在肉上面的“啪啪”声,刚开始几下顾诚义还叫唤,后面几下,他已经只能呻吟了。被打的地方,原本雪青色的缎面迅速被渗透出来的血染红。 顾诚玉仔细观察了一番,应该没有大碍,顶多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回家养上个把月就成,只是外头看着有些凄惨。 要真的打得重,那人早就晕过去了,十棍子其实不多,比上次顾大伯教训顾万华时,差得远了。 顾诚玉看了眼大顺,这人倒是识时务。 等打完后,让其余的族人,将顾诚义先抬回去,请李郎中照看。 院子里鸦雀无声,众人也是头一回见过这样的场景,心里被刚才的一幕镇住了,顾大伯说了句散了吧!余下的族人回过神来,匆忙散去! 顾诚玉来到顾老爹的身边,抓着他微微颤抖的双手,道“爹!你会怨我吗?” 会这么问,是因为一开始,他就没问过他爹的意见,就这么处置了二哥。手心手背都是肉,二哥再不是,那也是他儿子。 顾老爹只是被刚才顾诚义的叫声吓着了,听得这句,忙回过神来,“这事儿不怨你,你二哥他越来越不像话了。做事肆无忌惮,以后难免要拖累你。” 顾诚礼也望着顾诚玉欲言又止,都是兄弟,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他不傻,此事确实是老二错了,可他面对小宝,实在不知道该说啥。 顾大伯也连忙向前相劝,“长青!小宝中了举人,规矩肯定是要立起来的。今儿的事儿闹得还不算大,若是日后闹出了大乱子,就是小宝当了官,那也要被连累。长青呐!大哥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也要为小宝想想吧!” “我知道!老二这次要是改了,也算浪子回头,咱们当然还接纳他。可若是就此恨上了咱们,做出些危害族里的事儿来,大哥该咋做,就咋做。” “大伯!我日后去了京城,家里就都交给你了。我再给你两个人手,他们平日里住在顾家,你按族规办事即可,若有人不服,那也不必手软。” 顾诚玉打算在丁字辈里调几个人过来,先在顾家住着,他娘那最好也要两个会武功的丫头,他不在家,家里有啥事儿,他也来不及赶回来。 “族长!咱们今儿可是丢了大脸了,干啥要答应顾家老五这么说?再说了,那剩下的银子,写了欠条,还不知啥时候给呢!” 杨老大和杨老二有些不高兴,银子没全拿到手不说,族长在村里人面前说的那番话,简直是把杨氏的脸丢在地上踩了。 “你们呐!就是脑子不灵光。如今咱们杨家在顾家人眼里算啥?顾诚玉都已经是举人了,不是说还是解元吗?说不定三年后,就能考上进士做官了,咱何苦要去得罪人家?” 杨族长坐在了杨家老宅的上首,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今儿是窝囊了,那些村人吃惊嘲笑的脸,他难道觉得面子上有光?都恨不得扒个地缝钻下去。 “再说了,在顾家咱不妥协能成?瞧见那两个随从手里的剑了没?我看像是见过血的,算啦!谁叫咱们族里没有出息的人呢?可不就被人家压一头?瞧着吧!咱这上岭村,要不了几年,就是顾家一家独大了。” 杨族长能做到族长,当然有一番见识,没得为了些不能绊倒顾诚玉的几句流言,出去乱传搞事。他们又不是顾诚义,顾诚玉可不会放过他们。 杨族长见几人还有些不以为然,忙说道:“知道大杨村的吕杨吗?” “那不是顾家的舅家吗?”杨老二疑惑地问道。 “他不是成了哑巴吗?听说腿还瘸了,顾家的日子这么好过,咋也没帮衬帮衬?以前还听说来找过呢!成了哑巴,倒不来了。” “平日里说你傻,你还不承认,没听那顾诚玉说吗?”杨老大为人比杨老二精明,这会儿有些明白过来了。 “族长,你说,他舅舅该不会是被他”杨老大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族长给摆手打断了。 “行了,自个儿心里清楚就好。要不是他要好好整治他二哥,你以为咱今儿能得到这么多银子?好了,如今只有一千多两银子,给你们兄弟两一人分二百两,剩下的给族里的娃们先用着,再买些祭田。” 杨族长看向欲言又止的几人,有些不悦了。 “该你们的,一文也不会少,只那剩下的银子说要年底还,顾诚义不能信,举人的话,咱还是信的。咱大人苦点不碍事儿,先让娃儿读书,难道你们不想族里也能出个顾诚玉这样的举人?” 剩下的几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今儿杨氏要是有个举人在,能被顾家人这么欺负? 杨族长又说了几句千万别在外头乱说的话,不然后果自负。之后,就摆手让几人先回去。 本来他今日还想提出让顾家的顾万江娶了他们族里的闺女,可是最后发生了王月娘毒害顾诚义的事儿,这就不好再提了。 会这么想,也是因为顾万江是个读书人,先前听说学得还不错,考上秀才的希望很大。 至于为啥不让顾诚玉娶,人家是举人,咋可能娶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农妇?顾家就是不要顾诚义的命,也不可能让顾诚玉娶个农女。 可谁知道顾诚玉和顾家二房的关系,能闹得这么僵?他们还想着顾万江既然是顾诚玉的侄子,那日后的前程还能差了?得亏了好没提,不然不是结亲,那是结仇呢! 能得这么多银子,也是意外之喜了。还好他原先没将这打算和杨老大他们说,不然,要是说漏了嘴,那就不可挽回了。 第二百十三章 处置何氏 顾诚玉和顾诚礼扶着顾老爹回去,在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咆哮,“你个丧门星,克死了你家男人,又来抢老娘的男人,你可真不要脸,还不给我滚?你还有脸待在顾家?就该抓你浸猪笼。” “你凭啥赶我走?我肚子怀的是顾诚义的种,你以为你还能待在顾家呐!你做了错事,顾家肯定要休你回去。” 王月娘也不甘示弱,她可不是啥省油的灯。 她今儿决不能走,要是走了,说不定顾家的大门,她都进不来了。顾诚义这会儿收了伤,正是她表现的好机会,她能不能留在顾家享福,那就看这几日了。 顾诚玉闻言有些意外,难道王月娘还没回去?刚才因为要解决顾诚义的事,谁也没顾上她,没想到她竟然还赖在顾家没走?不过,何氏在外头放印子钱的事,还不能就这么了了,这何氏捅娄子的本事可不小。 顾老爹也听见西厢房的吵闹声,摇了摇头,不打算管,他累了,要去屋里歇着。 院子里大房的两个侄女和方氏正站在院子里,向西厢房张望。她们刚回来,也没出去,当然不知道今儿发生了啥事儿。只知道那王月娘竟然吵上了门,隐约还听着是怀了老二的娃? 而且刚才顾诚义是受伤了,被抬回来的,她们才知道去镇上,错过了不少家里发生的大事儿。 顾诚玉他们进了院里,方氏她们尴尬地一笑。几人打了招呼,方氏就赶两个姑娘回了屋子。 “爹!二嫂做了这等事,还好是没签字按手印儿,不然,我这举人还不知当得当不得呢!” 顾诚玉可没有危言耸听,没人去官府告,那自然是风平浪静。可背后嫉妒顾诚玉的人还不少,说不得就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顾诚玉的错处。 顾老爹被顾诚玉一提醒,这才想起这件事,“将何氏叫过来吧!” 顾老爹早就对何氏不满,如今做了那么大的错事,险些牵连了小宝,肯定要给个说法。 顾诚玉想到的,顾大伯回去之后,也想到了。 “长青!我还有事要和你说,咱们去二房。” 顾大伯从祠堂回去之后,突然想到何氏才是放印子钱的人。何氏是个搅家精,往日里多少事儿,都是被她搅起来的。今儿,必须让她吃个教训。 一行人又进了西厢房,一进去,只见顾诚义正趴在床上哼唧,李郎中在一旁给他上药。何氏正在破口大骂,王月娘缩在了角落里,护着肚子,间或回上几句嘴。 不过,可能有了身孕,也不敢太嚣张。她这会儿就怕何氏会冲上来,打她肚子里的娃儿。 “何氏!”顾大伯就看不惯女人张牙舞爪的样子,这何氏简直就是个泼妇。 何氏一听,忙往后看,“大伯?爹!” “哼!老二,何氏做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们顾家留不得她了。” 顾老爹做了决定,那自然不会反悔,这个儿媳娶差了。当年要不是老二他娘临死前定下的,他也不会让老二娶这么个婆娘。 顾大伯有些愣住了,休妻?他们顾家一直到这一代,也没有过休妻的。只是,何氏这样的媳妇儿,那还真是要不起了。唉! “啊?爹!你们凭啥要休我?我又没拿公中的银子,这是我们二房的。当家的,你快给爹说说。”何氏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危害,她只以为顾老爹舍不得那二千两银子。 顾诚义不想看到顾诚玉他们,所以他们一进来时,他就闭眼养神。这会儿,听到他爹要休了何氏,他心里一震,半晌便道:“就按爹说的办吧!不过,那二千两银子,还得去何家要回来。” 对何氏没有一点情义,那是假的。可何氏太蠢了,他怕他的家底,迟早要被何氏给搬空,家贼难防。他还指着二郎考上功名,也好让顾诚玉看看,顾家,不只是他顾诚玉才有出息! 顾老爹有些讶异,没想到这回老二竟然能听他的。难道老二真的被打了之后,就变得听话了? 顾诚玉可不是这么想的,他能猜到顾诚义的用意,无非是怕家底儿被折腾光了。再来就是,顾诚义对何氏已经没多少情义了。 何氏懒馋不说,也不在家里相夫教子,脑子还不够灵便。顾诚义怕是早有不满,再说了,无非是想着有银子了,啥样的婆娘找不着? “当家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就饶了我这次吧!” 何氏一听顾诚义也这么说,立刻慌了神,离开了顾家的好日子,她难道还能回得去何家?别看她往娘家跑得勤,可那是她有银子的前提下,要是没了银子,她家兄嫂可容不下她。 “爹!我真的不敢了,我以后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你叫他爹别休了我!”何氏见顾诚义只顾闭着眼,对她的哀求无动于衷,只能再转身去求顾老爹。 王月娘站在角落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没了何氏,那她凭着肚子里的娃,肯定能留在顾家享福。 几人谁都没理她,商量起怎么拿回银子的事儿。 “那二千两,当然得要回来,只是拿出去容易,拿回来就难了。” 也就是这几年家里的日子着实好过了,要搁以前,二千两银子,顾老爹他们是见都没见过的。二千两不是小数目,谁都舍不得将银子打了水漂。 顾诚玉当然不会去帮忙,那银子多半是那不回来了,何家见了那银子不眼红?这么多银子,谁知道有没有拿去放印子钱?谁又能保证放了印子钱,就会给何氏?只有何氏才这么天真。 “这”顾老爹看了顾诚玉一眼,随即又摇头,小宝不能掺和进这事儿,这银子得老二亲自去要才成。 最后几人商量好,将何氏先关押在祠堂里,再留几日,等顾诚义伤势恢复了些之后,再和何氏一起回何家。毕竟,给休书,那也是要当面说清楚的。 顾诚玉命茗墨他们先将何氏押走,随后找那几个族人轮流看押,每日给些饭菜,再送些被褥过去就是了。 李郎中早就收拾好,拿上药箱走了,角落的王月娘见何氏被收拾了,连忙上前献殷勤。 谁想顾诚义并不接受,将王月娘的手挥开,“出去!” 顾诚义知道王月娘也不是啥好东西,不然,也不会给他下药,害得他身子亏损了这么多。 第二百十四章 别想动我的二郎 “二哥!”顾诚玉站在顾诚义的炕边,似笑非笑地喊了一声。 “你咋还没走?”顾诚义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人,当然非顾诚玉莫属。 “你先出去,我们说几句话。”顾诚玉对王月娘说道。 王月娘也不是不懂眼色之人,她踌躇片刻,还是出了屋子。 “你将我害得这么惨,还想和我说啥?我们还有啥好说的?”顾诚义想到今儿丢的脸,心里恨毒了顾诚玉。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想和你和解,我忍让你这么多年,你不也还是恨我吗?既然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那我也没必要再讲情面。” 顾诚玉站在窗前,看向院子里。只见院子里此时空无一人,大房已经在烧夜饭,正房也是炊烟袅袅。 “哼!那只能怪爹娘太偏心了。”顾诚义觉得他委屈,他爹偏心几个小的,他和大哥之前吃了多少苦? “往事也无需再提,你恨也罢!怨也罢!咱们走到今日这一步,我这个做弟弟的,也只能对不起二哥了!” 顾诚玉回头看向躺在炕上的顾诚义,因为今日受了些苦头,皮肉伤暂且不说,可那身体亏损之相,竟然已经十分明显,怕是对寿元影响极大。 “你想干啥?”顾诚义发现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有些害怕起来,难道顾诚玉是想对他不利? “我只想告诉你好自为之,若是你今后安分守己,凭借顾家每年肥皂得的分红,也能让你过上富足的日子。若是你还有啥念头,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肥皂的利润,我可以给你,也可以收回去。你不要忘了,二郎可还在读书。” 顾诚玉见顾诚义害怕起来,也觉得索然无味,随之警告一番,就打算离开屋子。 “你别想动我的二郎,你个狼心狗肺的,你可是他叔啊!” 顾诚义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二郎身上,他对二郎最看好,二郎长得最像他,性子也像。再说肥皂的利润,要是没了,难道要回去做他的泥腿子? 不!他不能,在享受了那么久的好日子后,他不想再回到过去。 “你不想他出事儿,那就安分地待在上岭村,我若是想整他,法子多得是!” 顾诚玉说完,也不待顾诚义回话,径直走出了屋子,身后传来了声响,“顾诚玉,你有本事冲我来!” 王月娘正站在屋外,向着里面张望。见得顾诚玉出来了,忙低下了头,她今儿可算是见到了顾诚玉的可怕,再不敢像以前一样,当他是个小娃儿了。 顾诚玉望着王月娘,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你想留在顾家也不是不可能,若是为了你家杨果和肚子里的娃,就替我看好了顾诚义,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王月娘既然怀了身孕,还待在了顾家,他爹也没说啥。那肯定是想让娃生下来了,做什么事能瞒得过枕边人呢?再说,王月娘会是真心待顾诚义吗? 咋可能?两人都是各有算计,之前还红过脸。王月娘做了那么多年的寡妇,自然知道活着的艰辛,顾诚玉根本不担心她会不知如何选择。 王月娘一愣,没说话,只看着顾诚玉渐行渐远的背影。 顾诚玉回了正屋,发现他爹正坐在炕上,望着地面出神。 他轻轻唤了声,“爹!” “哎!”顾老爹听见儿子唤他,忙回过头来应了一声。 “那王月娘,您准备咋处置?如今何氏要被休回家,那就得有人照顾二哥,将王月娘留下正好,再说她肚子里还有顾家的娃。爹!您看?” 顾老爹沉吟了一会儿,“也好!只是若让你二哥娶了她,那不成了捡杨家的破鞋?” “那爹和二哥商量一下吧!不娶的话,就纳妾好了!反正顾家也不是头一回纳妾。” 王月娘确实不能成为顾家的正妻,但是她又怀了孩子,那做妾,自然最合适不过了。至于王月娘肯不肯,那就由不得她了。 王月娘和顾诚义先前在祠堂相互攀扯,再加上被她下药算计,顾诚义心里对王月娘肯定也是一肚子气,当然不可能再娶她。 “纳妾?”顾老爹闻言皱起了眉头,他们顾家竟然也学了那些大户人家的做派。 只是这事儿也没啥好办法解决,顾老爹叹了口气,只好点了点头,打算待会儿去找老二说。 “老头子,开饭吧!” 吕氏进了屋子,看向疲惫的顾老爹,有些心疼。 少年时的不甘、怨愤,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消失了。一转眼,二人已经相伴二十余年,他们都老了。 少年夫妻老来伴,等发现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一直陪着自个儿的,都是枕边人。 顾老爹今儿确实受了些打击,老二是个啥样的性子,他早就知道。以前家里日子苦,老大和老二确实吃了苦头,可是谁家不是大的拉拔小的?他老了,挣不了银子,只能靠着老大和老二。 后来小宝赚了银子发了家,他也没亏待过老大和老二。 这会儿,顾老爹已经后悔起来。当初,卖了人参,就应该分家的。勉强凑在一起过日子,能得个啥好? 顾诚玉在正屋用完饭,就回了自个儿的屋子。今日之事,他不后悔,他和二哥,终有一日要走到这一步。 翌日,顾诚玉让茗墨他们早早地起来套上马车,今儿吕氏也要跟着去府城,她得为顾婉再置办些东西。 吕氏已经很多年没出过门,自从嫁来上岭村后,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这次去府城,她的心情是复杂且紧张的。一别多年,她跟了顾长青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入府城一步。 “爹!你真不去?”顾诚玉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顾老爹,再一次问道。 “我去干啥?有老大夫妻俩帮你们搬,还不够是咋的?你们去吧!早些回来。”顾老爹摆了摆手,女人买东西,他才不想跟屁股后头转。 顾婉也在院子里,作为即将出嫁的闺女,她也不好出门了。因此,顾老爹就打发顾诚礼和方氏跟着,买个东西能商量,还有人拎东西。 因为到了府城,顾诚玉也是忙的,他要去蒋府,还得去老师那里拜会。 “你会不会烧水?这么烫,你让我喝?” 突然,西厢房传来了顾诚义的呵斥声,期间还有碗摔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几人看了眼西厢房处,从昨晚上开始,顾诚义就在大呼小叫。这次,那王月娘的耐性竟然出奇地好,一声也不吭。 王月娘收拾了破碎的碗,出了屋子。撞上了正要出门的几人,苍白着脸笑了笑,没说什么,就出了院子。 顾诚玉没有同情,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只是昨儿她竟然没回去,也不知道杨果怎么安排的,也没出来找过她。 大伙没了说话的兴致,顾老爹催促着顾诚玉他们快上马车。 第二百十五章 得遇故人 这次要买的东西多,人也不少,顾诚玉就让茗墨他们分别赶了辆马车。 “娘!这次咱们都要去京城读书,所以村子里的新房也用不着买多少东西。等到了京城,再让二姐她们置办就成。那些好的家什,我已经在京城都打好了。” 顾诚玉和吕氏坐了一辆马车,聊起了待会要置办的东西。 “小宝!贤哥儿他娘能同意让婉儿跟着去京城吗?”吕氏对这个有些担心,不要说别人。她自个儿在上岭村都是住惯了的,也不太想去别的地儿。 “娘!她会同意的。” 马车赶得很快,却十分地稳。没过上多久,顾诚玉他们就到了县城,顾诚玉下了马车,匆匆给回春堂的刘掌柜送了帖子后,几人才又启程。 吕氏望着越来越近的城楼,心不由自主地慌了起来。二十多年了,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马车进了城门,吕氏就将掀着的帘子放下,她早已过了喜欢看新鲜事物的年纪。 “娘!你不是说,还差几床看着喜庆的被面吗?这是府城最大的布庄,我让茗砚跟着你们,我还要去老师那拜访。” 没说蒋知府,是不想让吕氏听了多心。今年年底,蒋知府的考绩肯定是优,届时,将离开靖原府,回京述职。明年说不定就能升官,那自然就不会再留在靖原府了。 “那你去吧!不是还有老大和老大媳妇儿吗?” 顾诚玉在一家布庄前扶着吕氏下了马车,吩咐茗砚留下帮着跑腿。 蒋知府坐了轿子,准备回府衙。他刚买了一品斋的糕点,他娘喜欢吃。今儿他的心情还不错,他在京里的关系告诉他,明年他应该能升入京中任职。 “老爷!您瞧,那不是顾少爷吗?”这管事可是认得顾诚玉的,这几年,顾诚玉因为试验田的事,可没少往他们府中跑。 “哦?”蒋明渊掀了帘子,准备看看。 他算着这几日顾诚玉应该要到了,到时候肯定会来府上拜会。他还特地叮嘱了门房,一来就去通报。 从这里只看到了背影,并不清楚。蒋明渊却看到了茗墨,这应该是顾诚玉无疑了。反正待会儿会来府中,他也就不想再打招呼。 谁想,顾诚玉竟然从马车内扶出一名妇人。轿子离得越来越近,蒋明渊一见妇人的脸,顿时如遭雷劈,愣住了。 那个桃花林中对他笑着的少女,与前面女子的面容重合。 时隔二十多年,他以为他对那张脸已经模糊了。可是如今,却又觉得如此清晰。 “娘平日里就该这么穿,看着精神多了。”顾诚玉看着难得盛装打扮的吕氏,由衷地赞道。 今日吕氏穿着一件葡萄紫对襟窄袖褙子,下着香妃色六福罗裙。头上梳了个圆髻,插上了顾诚玉送了簪子,手上挂着水头极好的镯子,这一身行头,平日里在家可从没穿戴过。 “在家哪能这样穿?多麻烦?”吕氏笑着说了句。 蒋明渊定定地看着吕氏,一别经年,她的脸上竟然看不出多少痕迹。只是比当初少女模样,多了一些岁月的沉淀。 直到轿子离顾诚玉他们越来越远,轿子拐了个角,蒋明渊才放下帘子。看来木槿这几年过得不错,那他也就能放心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思绪翻飞到二十多年前,她还是一名二八年华的少女。他娘说要将木槿指给他的时候,他心里很高兴。不然,也不会在于氏极力反对之后,还要提出这事儿。 谁想,造化弄人,两人终究是有缘无分。他初心不改,伊人却以作他人妇。 “哎呀!真的是木槿?” 顾诚玉扶着吕氏,准备进铺子。突然,一旁传来妇人惊喜的声音,顾诚玉刚想回头看,却被吕氏抓着手,急急朝铺子里走去。 “木槿!” 这妇人见吕氏不理,忙小跑到了两人跟前 顾诚玉当然知道她喊的就是他娘,他娘以前在府里做丫头时,就叫木槿。 “真的是你!” 一名穿着姜黄色绸缎褙子的妇人,正目光热切地看向吕氏。 顾诚玉打量了一眼,这料子在绸缎中算是中等偏下,妇人头上的簪子也只是银簪,手里还挎着个篮子。看这副打扮,却像是大户人家府里得脸的婆子。 吕氏望着眼前的妇人,勉强地笑了一下,“是翠鸣!” “是我!一别二十多年没见,刚才见你,还差点不敢认。你还是这样好看,我却老了。” 当年她在府中和木槿的关系,还算融洽。同是老太太跟前得宠的丫头,只是木槿的得宠与她们不同罢了!她早就知道,当年的老太太想让木槿做老爷的通房,因为木槿的颜色好。 “咱们一样的年纪,我怎能不老呢?”既然遇见了,躲也躲不开,吕氏索性也大方地回了。 其实翠鸣内心是疑惑的,当年木槿说是指给了个农家鳏夫,如今,怎么瞧着日子过的还不错?那肌肤保养得一点也不像在农田里风吹日晒的,肌肤光滑,身上的行头也是价值不菲。 其实吕氏是因为顾诚玉经常将灵泉倒入茶水中的关系,才老得比别人慢些。搁在前几年,吕氏哪有如今这副模样? “瞧我!还没给你说,这是我小儿子。小宝,快叫翠姨。”对于当年翠鸣算计她的事,如今她也不想再计较了。无非是于氏拿了翠鸣的老子娘来威胁,才算计与她。 多年前的事已然过去,如今她的日子也过得不错,并没有啥不甘的。 翠鸣刚才只顾着和吕氏说话,倒没注意旁边的顾诚玉。听到提醒,这才往旁边一看,“顾少爷?” 翠鸣吃惊万分,没想到一直来府里走动的顾少爷,竟然是木槿的儿子? “翠姨!”顾诚玉听了他娘的话,就喊一声,点个头,他确定了这个妇人就是蒋府的一个婆子。那以他举人的身份行礼,肯定是不妥的。 “使不得!使不得!顾少爷可是老爷的贵客,怎可叫我翠姨?” 翠鸣连连摆手,她在府中也见过顾诚玉两次。不过,那都是传话时,远远地见过,但是对他的印象极为深刻。 第二百十六章 首辅 顾诚玉容貌好,当年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秀才,府里都传遍了,八岁的小神童。见第一面的时候,她就觉得顾诚玉长得像一位故人。只是谁想到,竟然是木槿。 要不是今儿见了木槿,那她可能都想不起这个人了。这一见,却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 “娘!”顾诚礼和方氏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走到吕氏跟前叫了声。 “哦!这是我那大儿夫妻两个!叫声翠姨吧!是娘的旧识。”吕氏指着翠鸣给两人说道。 “翠姨!”两人忙应声叫了。 翠鸣一看顾诚礼夫妻,觉得两人年纪和吕氏也差不了多少。 老大的相貌上和木槿没有一丝相似之处,看来,这应该是继子,那木槿是真的嫁给那个鳏夫了? “娘!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您和大哥大嫂买好了东西,就在前头的茶楼里等我。”顾诚玉见天色不早了,他还得去老师那一趟,这才提出告辞。 顾诚玉临走前,给茗砚使了个眼色,茗砚立即会意地点了点头。 茗墨驾着马车直接去了梁府,这会儿还早着,梁致瑞应该在府上。 “姑娘!听前头说是顾公子来了!”青黛脚步欢快地进了屋子,给坐在凳子上的姚梦娴禀报道。 姚梦娴这会儿已经起了,莲心正在给她梳头。 “你当值不在姑娘这里伺候着,去了何处?”莲心见了进屋子的青黛,微皱着眉头。 今日是青黛当值,谁想她一进屋子,却发现姑娘披了衣裳坐在凳子上愣神。 高妈妈昨儿水土不服,这两日身子不爽利。府里的老太太就让高妈妈去歇着了,免得过了病气给姑娘。 “奴婢去大厨房里打水了,来晚了。”青黛也是因为看着自家姑娘没醒,这段时日被拘着十分难受,才想到大厨房打听些消息。 “昨儿老太太才指了四个三等丫头和几个粗使婆子并丫头,院子里这么多丫头婆子,怎地打水的事儿还让你去做?” 在姑娘面前,莲心本不欲多言,只她和青黛也是一个府里出来的,自然有些情面,不想姑娘就此恶了青黛。 “那不是一时还没适应过来吗?下次就让那些丫头去。”青黛也知道自个儿犯了错,忙乖巧地上前将铜盆放好,等着姑娘洗漱。 姚梦娴最近对青黛也是不满的,瞧着规矩倒没原先好了。这几日的冷落,虽然有些成效,可是也就比之前好一点罢了! 看来青黛是不能多留了,在蒋府当然翻不出风浪,可要是回了那虎狼窝,青黛这样的,很容易着了人家的道。 她现在可不认为以后的一切,都会随着梦里一样发展。青黛的性子与梦里有些不同,也许是在梦里没发现罢了!周庄梦蝶,谁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呢? 再说,世事哪有一成不变的?就拿那个解元顾诚玉来说,他不就是个变数吗? 等姚梦娴收拾好了之后,就打发小丫头去老太太处打探一下,免得撞见来请安的顾诚玉。虽然两人勉强算是师侄关系,可年龄相当,还是避嫌地好。 院子里的小丫头没等多久就来了,“老太太处没有外男,顾少爷在老太爷的外书房。” 顾诚玉正在梁致瑞的外书房讨论着进京的事宜。 “去了国子监,只管专心读书,不可过早卷入派系之争。”梁致瑞对小弟子去京城读书,有些担忧。 顾诚玉年纪小,又毫无根基,还是乡试的解元,风头正劲。最麻烦的是,还是他的关门弟子。 “学生去国子监,当然是认真读书的。不过,有时候,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躲得了的。上次老师说了朝中大致的局势,学生已有了初步的了解。其他的情况,也只能去了京城才能知道。老师,不必太过担心。” 顾诚玉感念老师的关怀,对他这个弟子,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你跟着老夫只学了三年,君子六艺才学了多少?去了京城,路途遥远,为师就是想教你,也无可奈何。你去了京城,就住在你大师兄府上,有不明白的去问他。” “我已经托师兄在京城买了个宅子,还是不要留在师兄的府上叨扰了,恐多有不便。” 顾诚玉才不想去寄人篱下呢!虽然大师兄待他不错,可是住在人家府上,做事总要缩手缩脚,会被束缚。 “知道你小子有银子!竟然还在京城买了宅子了,也不见你多孝敬孝敬我!”梁锥瑞指着顾诚玉笑骂了两句。 顾诚玉连忙大喊冤枉,“那不是每次来都送好多礼吗?吃的用的,可没少孝敬您和师母啊!” “你拿来的东西虽好,可我府上也不缺啊!那不是我的心头好,你那套茶具呢?真给送人了?” 梁致瑞也好饮茶,顾诚玉带来的茶叶极好,他平日里也是很少拿出来喝,都是有贵客来,才舍得拿出来品。这里说的那套茶具,就是送给文夫子的那套,顾诚玉曾经和梁致瑞说过。 “那把紫砂壶我可是还摸过呢!唉!那茶盘虽名贵,可也比不上那壶啊!” 令梁致瑞念念不忘的是那把壶,顾诚玉之前拿出来让梁致瑞参详过,因此梁致瑞才惦记上了。 顾诚玉咧着嘴笑了一会儿,他老师还不知道他给他带了惊喜呢! “那把学生已经送给了文夫子,感谢他之前对我的启蒙之恩,他和您一样,值得尊重!” 其实拿出来的时候,已经说了要送给文夫子,他也不知道老师会看上那把茶壶。后来,在空间里找了许久,才找了把差不多的,准备送给梁致瑞。 “好!老夫当年也是看中了你的品性,才收你做关门弟子。不然,你以为你那点微薄伎俩,能算计得到我?” “嘿嘿!”顾诚玉干笑两声,他当初也没想人家会中他的圈套,能做到首辅的人,是这么好糊弄的吗?不过,他也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对了!你此去京城,要小心首辅夏清!他和老夫一直不对付,若是知道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说不得就会叫下面的人为难你。” 梁致瑞致仕,夏清就接替了他的位置。之后想想,他那时也是一时之气,如今,悔之晚矣。 倒不是舍不得权势,而是他致仕之后,朝中又少了一个人能与夏清抗衡。 第二百十七章 炼丹 当年,梁致瑞还是首辅的时候,夏清是次辅。 首辅之权最重,主持内阁大政,尤其是掌握票拟权,次辅不敢与之抗衡。票拟权即拟定大政方针,而后圣上朱笔御批即可。 不入翰林,就不入内阁。内阁是每个文官都向往的地方,这可是权力的中心。 “老师,您和如今的夏首辅是什么过节?说出来,也好叫学生心里有数。” 顾诚玉当然得了解清楚其中的细节,要真来了人对付他,他也好想法子应对。 梁致瑞沉吟了一番,才说道:“不单指一件事,政见不合是常有的。不过,最让老夫无法忍受的是,先前圣上龙体一直欠安,却一直无大碍。” 他看着窗外远处的一片青山,悠悠地叹了口气,接着道:“那奸臣贼子给圣上引荐了一位炼丹师,说是诚心炼丹,服丹能得长生。”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急切又沉重。 顾诚玉听了很意外,他一直以为皇上龙体欠安,是常年日理万机,又年近花甲所致,原来这里还有许多寻常人不知道的事儿。 “圣上竟然沉迷炼丹,还自己服用?那炼丹师又是何来路?” 梁致瑞点了点头,“这却不知,来路很是神秘。据夏清说,原是个隐士高人,今年岁数已一百有余。我在御书房外见过一次,身着道袍,鹤发童颜,身体矫健。” 顾诚玉觉得十分荒谬,且不说长生是真是假,那炼丹师来路不明,皇上竟也愿意相信? 说到长生,顾诚玉想起了前世,对长生不老药执着的秦始皇。 成为了权利至高无上的帝王,可能到死也舍不得那皇位,追求长生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应该是每位帝王的梦想。 这似乎也不难理解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皇上要炼丹,那朝中之事平日里都是由谁处理?”顾诚玉可不认为皇上有那么多闲暇时间。 古代帝王若是励精图治,那必然耗费许多精力。炼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常年炼丹,花费的是精力和时间很多,毕竟还要研究不是? “老夫在时,由内阁大臣处理,老夫过目,随后呈给皇上。如今,应该是夏清总理,皇上不炼丹时,就批阅呈上去的奏折。老夫致仕后,朝中局势变化不小,官员调动频繁。各个派系,其中错综复杂。” 顾诚玉拧眉,那就是说皇上炼丹时,都是夏首辅总理朝政?他在京城也听说过一些朝堂的事,听说南派的官员不少,那皇上不在时,朝中就成了他的一言堂? “那朝中能与夏清抗衡的官员可有?” 顾诚玉思虑片刻,还是觉得作为一个帝王,不可能这么放心地将权利单交给一个人,应该多派制衡,他才能放心炼丹。 梁致瑞点点头,有些欣慰,他这个弟子对朝堂的事一向很敏锐。 “那当然不可能,户部尚书沈仕康可不买他的账。夏清乃是当年江南一带有名的才子,年少成名,家境殷实。其祖上曾官拜二品,后人虽然官员品级不大,但也是江南一地的官宦世家。朝中与他不对付的当然不少,不过,谁叫他得宠呢?” “那夏清支持的是哪一派?” 顾诚玉首先暂时排除了二皇子一派,因为沈仕康是二皇子的外家,两人又不和。不过,这些都不能看表面,有些人是天生的政客,隐藏地深着呢! 梁致瑞摇了摇头,“从明面上看,他似乎与哪一派都走的不近,好似都与他多多少少有点过节。他为人心胸狭隘,又极为贪财,这几年在江南等地捞了不少银子,其中尤以漕运为最。听说族中子弟在地方为虎作伥,十分嚣张。” 顾诚玉低首沉思,随后说道:“既然他行为乖张,那为何没人搜集到他的罪证,参他一本呢?” 按照老师的说法来看,夏清行事如此高调。朝中必然有人看不过眼,那些言官会放任这些不管吗?肯定要参他吧? “前几年做事还算谨慎,不留把柄,就是有人参他,皇上对此事半信半疑,多是留中不发。等成了首辅,那奏折更是从他手中过,他能将对他不利的呈上去?就是被钻了空子呈上去,他总有办法,让皇上消除对他的怀疑。” 顾诚玉总算了解了夏清的受宠程度,夏清如今的权势之大,竟然快要只手遮天了。不过,皇上可不是傻子。这只是表面上的,其他的还要他进了朝堂,才能慢慢摸索。 “他想做纯臣?照他往日的作风来说,应该不可能。” 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夏清怎么可能不为日后谋划?一朝天子一朝臣,说不定新皇登基,就会先拿他开刀,他会坐以待毙? “可能在暗处有所动作,此人心机深沉,当年老夫也没抓到什么把柄,看不出究竟来。” “这暗地里的勾当,老师又怎能知道?夏清如此高调,也许正是他的保护色呢?他若是毫无缺点,那皇上还不敢用他呢!” 这些对顾诚玉来说,还远着呢!就算入了官场,他也是个翰林院的小小官员,那些一二品大员可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哦?”梁致瑞惊讶地看了顾诚玉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倒是有可能!” 梁致瑞先前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会儿他竟然觉得顾诚玉说的也很有道理。 “这只是学生的随意揣测,在没接触此人之前,还是不妄下定论了。” 其实顾诚玉还有疑问,夏清要这么多银子,不就正好能证明他投靠了哪派吗?不,也许他哪派都不靠,想要搏更大的呢? 顾诚玉又和梁致瑞闲聊了几句,梁致瑞就要去府学了。顾诚玉随后去了后院,还得向师母请安。 “今儿倒是来得早,可用过早饭了?”宁氏笑着问道。 “已经用过了,师母还没吃吗?”顾诚玉行了礼,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 姚梦娴来到了正房外,撩帘子的丫头立刻上前行礼。 “见过表姑娘!” 姚梦娴有些讶异,难道屋里有客?不然这丫头定是在门边行了礼后,给屋里通报才对。 “外祖母可起了?” “老太太已经起了,只是里面来了客。” 丫头也是左右为难,按理来说,来了外男,作为女眷,应该回避才是。不过她只是个丫头,得看等主子的吩咐。 第二百十八章 要升官 “那我进耳房等等!”姚梦娴说完,就领着莲心准备进耳房。 丫头松了口气,表姑娘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她可不敢得罪表姑娘的。 顾诚玉给师母逗趣了几句,就有大丫头珍珠进来了,给顾诚玉行了礼,走到老太太的耳边说了句什么。老太太点了点头,并没有回话,珍珠直起身子,没有再言语,而后出了屋子。 顾诚玉觉得可能是有事,忙起身要告辞。 “可是有事要忙?无事就在府里用饭。” 宁氏对顾诚玉十分喜欢,不仅是因为聪明好学,长得好,对长辈也是极为尊敬。以前外孙女没来的时候,还常来府里给她解闷。 “今日还要去知府大人府上拜会,五日后要举办宴席,那日师母随老师一起来坐席吧!” 顾诚玉刚才已经和老师说过,老师说那日会去坐席,所以顾诚玉顺便邀请了师母。 只不过,妇道人家不一定会出门,女子出门不便,毕竟还是远了些。 “那我就不留你了,我这老骨头哪里还经得起颠簸?怕是去不成了,让你老师替我多喝几盅。” 顾诚玉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姚梦娴出了耳房,看了眼远去的青色背影,那是顾诚玉。他们算是熟识了,所以她能轻易认出来。 顾诚玉出了梁府,就往蒋府而去。 “来了?”蒋明渊连忙将桌上的画卷起放在书架上的暗格里。 顾诚玉来了蒋府,没有受到阻拦,直接被带到了外书房。 “学生见过蒋大人!” 顾诚玉进来时,只见到那画上似乎是个女子,卷得太快,他没看清楚。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还未恭喜你考上解元。”蒋知府含笑看着顾诚玉,他知道这小子一定能考过。 不过,能考上解元,也实属不易。 “只是侥幸。”顾诚玉连忙谦虚道。 蒋明渊点了点头,不骄不躁,性子沉稳,没有被解元的头衔,冲昏了头脑。 “你办宴席我去不了,等年底过后,我就要回京述职,我们明年应该就能在京城见了。” 蒋明渊将明年的官职调动,提前给顾诚玉露了底。 “那大人明年是要升官了?应该会留在京中任职吧?学生先恭喜大人了。” 顾诚玉早就知道蒋明渊会升职,只是能留下京城那想必也是活动了一番。 不然京中职位空缺不易,想留在京中的官员多的是,不托关系,怎么会这么容易留在京城? 虽然试验田成功,给朝廷多征收了粮税,可官升两级,已经做了补偿了。 “此事不要外传,还未最终确定。” 蒋明渊行事谨慎,对还没有板上钉钉的事,一般不会往外说。这么说,是不把顾诚玉当作外人,且高兴所致。 “那也应该**不离十了,在您升官之前,学生自当守口如瓶。” 顾诚玉想的却是,蒋明渊不知走了哪个路子,才升了官。看来,朝中有人就是好办事,之前几年不曾挪窝,这次应该是换了主子,又或许是原来没有主子。 “先前一直受大人照顾,学生还一直未拜谢!”顾诚玉说完,就站起,一揖到底。 蒋知府见了,连忙上前搀扶,“这是做什么?你天资聪颖,读书上我也没教你什么,只在人情练达上多过几句嘴。你却在试验田上不遗余力地助我,倒是我要谢你才是。” 蒋明渊自己心里清楚,对顾诚玉如此照顾,是因为他助自己良多,还因为他是那人的儿子。 “学生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大人,今日家母也来了府城,给我二姐买成亲用的家什。学生怕家母买好了,等得急,这就先告辞了。” 顾诚玉与蒋知府除了公事,私事却是不想多提。从梁府过来到这里,怕是差不多要两个多时辰了,此时已接近巳时二刻,他娘应该等得着急了。 蒋知府听得顾诚玉提起家母,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下去,沉吟了半晌,“那你快些回去吧!别让你母亲久等。我今儿就不留你了,等下次你来了府城,我们手谈一局。” 顾诚玉从外书房起身告辞,跟着外管事出了院门。当走到角门的时候,碰到了要进府的翠鸣。 “老奴见过顾少爷!”翠鸣一看是顾诚玉,忙行了礼。 “翠姨不必多礼!”顾诚玉打量了她一眼,那篮子里用布盖着,也不知是买了什么。 “老奴可当不得少爷如此称呼。”翠鸣看了外管事一眼,随后退至一边,将路让了开来。 顾诚玉没有回话,只笑了笑,就跟着外管事出去了。 翠鸣望着顾诚玉走出了角门,上了门外等候的马车,直到走远,才回了府里。 木槿终究是好福气,原本是被老爷看上,虽然没做成姨娘,却嫁了个乡野鳏夫。出了那事儿,一起在正屋伺候的姐妹也为她惋惜。 她算计木槿也是迫不得已。有个关系不错的姐妹被抬城姨娘,日后总会对她们照拂些。她又怎会无缘无故去算计她?她还不至于嫉妒,反正老爷也不可能看上她。 可如今,木槿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举人的亲娘。再是农妇又如何,那也是自由身,当家做主的正房太太,总比她们这些命被握在主子手里的人强吧? 没想到,木槿的福气还在后头呢!要是她儿子日后当了官,说不定还能给她挣个诰命来。她们这些昔日的小姐妹,都嫁给了府里的管事,很少有放出府的。 她又想到了在府里不人不鬼的当家太太,这就是个命不好的。前头做姑娘时,金尊玉贵,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谁想成亲多年,却没有子嗣。如今,竟然还疯了,那样一张脸,疤痕遍布,叫她看了都可怕。 顾诚玉叫茗墨先去那家茶楼看看,看他娘有没有在那里等。 “小宝!” 顾诚玉到了茶楼下面,刚下马车,就看到了在楼上雅间挥手的顾诚礼。 “大哥!娘和大嫂她们呢?”顾诚玉进了雅间,却发现只有顾诚礼在房间里,其他人都不见人影。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娘想起还要添些首饰,就让你大嫂陪着去了,茗砚将东西放在茶楼,就赶了马车去送她们。” 那应该是去女子用的物什去了,顾诚礼跟着确实不便。顾诚玉打量了房间里的东西一眼,发现都是些布匹,小摆件,还有些胭脂水粉,洗漱和梳妆用具,零零总总,堆了一大堆。 顾诚玉扶额,这么多,要怎么拿回去。 顾诚礼似乎也吃惊于女子的购买力,还有些大物件,铺子的掌柜说,叫伙计跟着货送上门,给些车钱就成。 好吧!这里还不是全部,而他娘还在买,不知道两辆马车够不够,要是不够,还得租辆马车回去。 他娘硬说府城的东西好,应该比县城的时兴,所以都留着到府城来买。要他说,除了款式好看些,那材质应该与县城差不多。 第二百十九章 初冬上京 北地冷得很早,此时已是初冬。 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 初冬的早晨十分寒冷,江上已经起了大雾。顾诚玉站在船头,望着江上一片白茫茫的景色,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 天色还未大亮,顾诚玉看向那灰蒙蒙的天,也不知会不会下雪。 顾诚玉有些担心,这会儿船还停靠在江边,这样的大雾,肯定是不能行船的,不容易辨别方向。若是再下了雪,气温骤降,只怕江面还要结冰,到时候船只就不能走了。 孙贤从房间出来,就看见顾诚玉站在船头,看着江面,不知在思考什么。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被窝里多呆会儿?”孙贤自顾诚玉的身后站至船头,说话时,口中呼出的白气缓缓融入了江上的大雾中。 “习惯了早起,姐夫怎么起那么早?我二姐还好吧?” 顾诚玉看向孙贤,想起了刚刚成亲的顾婉,顾婉也会晕船,这几日就在房间里歇着。 “已经好多了,刚上船就服了你给的药丸,又在船上歇了好几日,早就躺得烦了,这会儿正在煮粥。”孙贤说起小娇妻,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 顾诚玉斜了孙贤一眼,顾婉嫁到孙家是带了一个丫头和一个婆子的,这是他娘的主意。顾婉在娘家时,也多是绣花和管着绣坊的事,在活计上就干地少了些。 顾诚玉就在丁字辈里挑出三个灵巧些的丫头,两个在家照顾爹娘,一个做了顾婉的陪嫁。 顾婉带过去的嫁妆多,除了孙家出的六抬,那些大件的家什在京城以外,顾家还添了四十二抬,凑足了四十八抬,将顾婉嫁了过去。 顾婉的嫁妆在整个县城不可谓不风光,就是县城的大户人家也是比不上的,这还没算她自己的私房银子。 没想到刚成亲这几日来,顾婉还是亲自洗手作羹汤。在孙家看来,那是再诚心诚意不过了。 孙母原先还觉得被媳妇儿和她娘家压着,心里有些不舒服,脸上就笑得有些勉强,这会儿见儿媳乖巧,知道尊敬她这个婆母,才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就连顾诚玉也不得不感叹,女子一成亲,到底不一样,比不上在娘家的日子快活。难怪前世的红楼梦中,贾宝玉将成亲的女子比作鱼眼珠子。 “京中的院子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离我的住处不远,只需等我去了,将做好的家什放进去就成。” 顾诚玉在顾婉成亲那日,就将院子的房契给了顾婉。孙贤一再保证,有了银子就还给他,并且已经给了六百两。 顾婉本来想将她的私房里拿出来,将那院子算作她的嫁妆。孙贤不愿意,他家因为顾诚玉也赚了些银子,没道理再用媳妇儿的嫁妆贴补。 他娘更不会同意,一家子住在儿媳的嫁妆里,这会让她抬不起头来。 “你二姐这两天一直在我跟前唠叨,说顾家有了你才过上了好日子。不然,她哪能有这么多的嫁妆?三句话不离你这个弟弟,还说跟着来了京城,她爹娘也放心了,最起码她能在京城照顾你。” 孙贤提起这个有些吃味,他这个刚成亲的夫君,还要排在顾诚玉的后面。 “我从小就和我二姐亲,就算她已经嫁作孙家妇,那也是顾家女。若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可别怪我到时候不留情面。” 顾诚玉看向孙贤,说话时的表情十分认真,他可不是开玩笑。这些年,他虽然和孙贤已经成为了挚友,但是孙贤要真的亏待了二姐,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的娘子,我对她好还来不及,又怎会欺负她?她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孙贤白了顾诚玉一眼,觉得顾诚玉这个还没成亲的小娃,怎会明白夫妻之间的相处? 顾诚玉笑了笑,不置可否。男子在刚成亲时说的话又怎能当真?新婚时如胶似漆,那过了几年,有了孩子之后呢?又有多少人记得甜蜜时的山盟海誓? 再说这古代,男子三妻四妾纯属正常,更何况他今后还要做官,希望到时候孙贤还记得他曾经说过的话。 “这几日可能要下雪了,还有七八日应该能到京城,希望咱们赶得及。” 孙贤也有些担忧,这样的天气,要真下了雪,江上一冻,船只就开不了,到时候还得换马车赶路。 他们这次上京是定居的,所以带的东西有许多,除了那些带不走的大件,顾婉带了很多贵重的嫁妆和一些平日里用的,光她一个人的东西,那就得放四五辆马车。 再说马车车厢狭小又颠簸,女子赶路总是多有不便。 “但愿天随人愿吧!”顾诚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忽然觉得今年的雪会来得比往年早。 “叶师弟的身子实在太差了,刚入了冬,竟然就感染了风寒。” 孙贤想起叶知秋,这次上京,竟然还将叶母和二姐带了来。叶知秋的大姐到了年纪,已经嫁出去了,家里只剩下了两个女子,叶知秋不放心,这才带着两人一起上京,打算在京里租个院子,将两人安顿下来。 “嗯!待会儿咱们去看看吧!我给的药吃了,按理来说,应该要好了才对。” 顾诚玉是在他四哥那拿的药丸,这些治疗风寒、痢疾等的药丸子,他备了不少。出一趟院门,这些算是有备无患。 “嗯!只他二姐应该在,咱们去可能多有不便。不如,将你二姐也叫上。” 顾诚玉看了眼孙贤,觉得他也太过小心了。 “二姐要是去了,感染了风寒怎么是好?他母亲和二姐在,也无大碍,又不是独处一室,怕什么?” 两人商量着,就回了房,顾婉已经将早饭准备好了。 顾诚玉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饭菜不由感叹。还是有女子在好,茗墨他们不会做饭,顾诚玉坐船都是吃船上的饭菜,哪有这些热腾腾的饭菜好吃? 帮着做饭的婆子叫金妈妈,做饭的手艺不错,原先是个商贾之家的厨娘,不过不是厨房的一把手。 “顾家老五来了?快坐!”孙母忙招呼顾诚玉坐下。 她原本是不乐意跟着来京城,她在村里呆惯了。只是后来经过儿子的劝说,又看到儿媳那么多嫁妆,还是跟着一起来了京城,不能让儿子总指着媳妇儿的嫁妆过日子不是? 酱菜的生意不错,不过那只是在县城,生意再好,也挣不了多少银子。这跟着来京城,想必能比在县城挣得多些。 第二百二十章 江面冰封 就这么过了三日,眼看再过四五日就要到京城了。天公却不作美,天上已经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顾诚玉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雪花落入江里,心思辗转开来,这般大的雪,船只马上就不能开了,又得停船。 “公子!没想到今年的雪来得这么早,今儿下了一天了,再不停,咱们的船也不知能不能到京城。” 茗砚也担忧地看着窗外,若改乘马车,就麻烦了许多,这次来京城,女眷多了好几个。 “天要下雪,咱们也没办法,再看吧!还有四五日的路程,若实在到不了,坐马车七八日也能到了。” 心里担忧也没用,倒不如静下心来,好好练字。顾诚玉铺了纸张,刚将毛笔蘸上墨,就有人来敲门。 一旁立着的茗墨赶忙去敲门,“公子!是叶公子来了!” “诚玉!”叶知秋这两日风寒渐愈,已是能出屋子走动了。 “叶师兄怎么不在屋里歇歇?这天冷得很。”顾诚玉看了眼叶知秋的穿着,差点笑场。 只见他外头罩了件天青色交领长袄,这袄子厚实的,将叶知秋原本单薄的身子,变得圆滚滚的,身板瞬间胖了好几圈。在袄子外头,竟然还要穿件厚厚的宝蓝色细棉布大氅,进来时,还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屋里有炭盆,你快将大氅脱了,免得出去又要感染风寒。” “这天可真冷。”叶知秋进了屋子,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使劲地搓着手,将身上的大氅脱下,茗砚随手接了,挂在了架子上。 叶知秋看着顾诚玉单薄的衣着,羡慕地道:“你这习武之人的身子骨到底不一样,你看你就穿了个夹棉的直襟长袍,我还穿了这么多,简直都不能动了。” 顾诚玉笑着摇头,“那我往日叫你跟着我扎个马步,你都不肯呢!只练些硬功夫,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叶知秋听后,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你那马步也太累了,再说,我就是天天练,也练不成你那样,我才不想受罪呢!” “你和孙大哥想好考哪个书院了吗?”顾诚玉让茗墨将桌上的笔墨洗了去,反正这会儿也写不了字了。 “首选当然是博山书院了,里头的教瑜可是个个都有来头,听说还有官员呢!”叶知秋上次乡试的时候,早就听说了博山书院的大名。 “我听说博山书院的入院考十分难,不过,你和孙大哥的底子扎实,应是不怕的。” 顾诚玉对于两人能不能进博山书院,并不担心,两人的才学不低,孙贤虽不如叶知秋学识好,可胜在功底扎实。 “这个还要考了才知道,就是考不上,也还有其他好的书院,挑个近些的就是了。” 家人一起上了京,叶知秋心里的担忧放下了。虽然舍不得他大姐,可毕竟大姐成亲了,有了疼她的夫君,他去了京城,常写信回去就是。 接着,叶知秋将他来的目的说了,“今儿下了这么大的雪,比前几天冷了好多。要是明后两日还接着下,那江面结了厚的冰,船还走的成吗?” “再看吧!若是不能走,那距离京城也不远了,找个近些的县城下了,咱们雇个镖局护送就成。” 这次来的人非常多,顾诚玉打算雇镖局,就靠他们几个人,茗墨他们肯定吃不消。 “今年天冷得早,往年还有几日才下雪呢!” 隔了一日,没想到大家的担忧成了真,江上果然冻住了。 “茗墨,趁着现在冰层还不厚,船肯定要靠码头,咱们就在这下。你这个县城找个镖局,咱们这么多人和行李,肯定要找个镖局护送的。” 最麻烦的是,他们这一行里面有几个女子,十分不便。 顾诚玉将行李都收拾好,他的东西不多,值钱的物事可以放在空间里,其他的都去了京城再买。只带了一些衣物,一些常用的洗漱用品和佩饰等等,两个小箱子就够了。只是顾婉的东西多,那就得多租些马车。 “诚玉!我们的行李还在后头的船上,咱们得找人去卸。”孙贤急匆匆地来了顾诚玉的房间,船上的人都准备下船了,所以现在码头上乱得很。 “那叫码头上扛包的人搬吧!咱们人手不够,使几个钱的事。” 扛包的人也就指着这样的天气多赚点了,不然整个冬天都难捱,自己搬得还累。孙贤节省惯了,可他不想累着他二姐。 茗墨他们做事的速度很快,县城的镖局有三家,他们找到了一家大镖局,口碑不错。 叫上码头扛包的人将行李都扛上了马车,顾诚玉一行人一共租了十辆马车,这还是挤着的。镖局正好有一单镖要去京城,顾诚玉他们是顺带。镖银不贵,只花了八十多两银子。 “这位是顾公子吧!咱们准备明儿出发,你们看看,可成?” 武门镖局的总镖头姓伍,镖局的人都称呼他为伍镖头,这次是由他亲自走镖。 “伍镖头客气,咱们随时都能出发,今晚我们找个客栈住下,还请伍镖头明儿走前知会一声。” “这是自然,那我就不打扰了。” 顾诚玉打量了这个伍镖头,身材魁梧,方正的脸型,一脸的络腮胡子,眼睛倒是像铜铃那么大,看着像个直爽的汉子。 “小宝!这家镖局应该靠得住吧?”顾婉没出过远门,有些害怕,却又觉得新奇。 “在附近打听过,口碑不错,镖局的名头很响亮。二姐不用担心,这不还有我吗?” 顾诚玉当然不会真的将他们这些人的人身安全交到这些人手里,警惕还是要的。 一行人在县城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一楼里的房间全让他们包下了,正好后面的院子放他们的行李。 “晚上咱们还得守夜,就照上回那样做吧!你们最近可能要辛苦些,那个镖局这趟走的什么镖,你们打听过没有?” 一般的镖只会让镖局的二把手或其他镖头走,总镖头坐镇镖局,那这趟镖可能非同小可。 顾诚玉担心的是,护送的镖越值钱,那他们就越危险。若是半路遇上劫镖的,那肯定是一番血战。 第二百二十一章 镖局 “小的只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些箱子,后来问过,镖局说只是东西多,不是啥贵重之物,那是一个商贾的货物,要他们护送。具体是什么,镖局说他们签了保密协议的,不好和咱们说。” 茗墨又将其他两家的情况说了,那两家镖局较小,其中一家还都出了镖局走镖去了,还未回来。另一家也去看过了,人少了些,他们想了想,就选了这家大的。 “既然已经选了,那我们也只好谨慎些。” 接着几人睡下,一夜无话。 次日寅时,有镖局的人来说,过半个时辰,就得出发。 顾诚玉他们赶快将东西装车,半个时辰内,就等在了路口。 镖局的人已经到了,伍镖头见到顾诚玉,忙上前打招呼,“倒是叫大家起了个大早,为了早些到京城,这几日只能请大家辛苦些了。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大家见谅!” 顾诚玉忙行礼,“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伍镖头不必见外。只不知我的随从和伍镖头说过没有,我这里有好几位女眷,天黑之前必须找到投宿之处,还请伍镖头见谅。” “您的随从之前就和我们说过,既然答应了接镖,那自然要照顾您家的女眷。” 顾诚玉点了点头,既然双方都没意见,那自然就能出发了。 他打量了一眼后头的马车,发现镖局的马车有六七辆,上面都是大箱子。那些箱子上贴着镖局的封条,箱体很沉,马车的轮子陷进了土地中,马车走过的地方,留下了凌乱的车轮印。 镖局的人都是骑马,有八个人,腰上都配着刀,骑在高头大马上,将镖车前后左右都围住,端得是威风凛凛。这些人看着倒不像是绣花枕头,身上有些铁血之气。 顾诚玉没见那些镖的主人,也许在后头的马车中。最后在马车的箱子上看了一眼,而后上了自己的马车。 伍镖头一声令下,车队就出发了。 顾诚玉自坐上了马车就闭目沉思,这些箱子如此之重,里面会是什么?箱子的角还有铁包着,顾诚玉在心里思量,那马车吃重,地上的痕迹可是不浅,那里面可能是铁器,也有可能 是银子! 顾诚玉觉得是银子的可能性大些,这么多箱都是银子的话,那得是多少?不敢想象。可这么多银子,为何不去钱庄兑换银票? 难道说这银子,见不得光? 顾诚玉眉宇微皱,那这趟去京城的路上,能不能太平,顾诚玉心里也没底。只是既然已经雇了,再撇清也晚了。 其实这也是顾诚玉功夫好,底气足,劫镖的山匪这些,他倒是不怕,就怕卷入莫名其妙的是非中。 “这一趟也不知能不能太平,我总觉得那些箱子是个祸患。”顾诚玉端了茶碗,压低了声音对茗墨他们说道。 茗墨和茗砚吃惊地对视一眼,“公子!那这箱子里装的会是什么?” 顾诚玉您凝神听了会儿,旁边都是车轮声和马蹄声,这才道:“可能是铁器,也可能是银子,说不清楚,我也是揣测。” 茗墨他们这才觉得有些不妙,脸色有些下沉。 “要不”茗墨看着顾诚玉,犹豫了一会儿,后面的话脱口而出。 刚开了个头,顾诚玉就知道茗墨要说什么。他摆了摆手,“如今情况不明,也许是我们多想了,还是别杞人忧天了。” 茗砚随后点了点头,“以咱们的本事,就是来了人也不要怕的。再说,那些镖局的,身手应该也不差,撇开他们上路,一路就多了好多麻烦。” 其实他想说的是,若他们自己上路,那就只有他们三个会武功的。公子晚上守夜肯定累,现在多了镖局,晚上守夜的人能多些,公子就不用那么受累了。 就这么走了一日,一路上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发生。只是冬日寒冷,就算在马车里点上炭盆,那门帘再厚实,也有寒风从缝隙处吹进来。 顾婉一家子坐了一辆马车,三人裹着毯子,马车里点着炭盆,才觉得暖和些。 “这马车不如小弟定制的马车,他可会享受了,马车上还安了门呢!” 这才是第一日,顾婉没出过远门,所以到现在还新鲜着。 “娘!这都晌午了,也不知会不会停下吃些热食。” “我也没出过门,那镖走得那么急,应该不会停下了。咱们就在这小炉子上煨些热粥吧!不停马车,你家五爷怕是也吃不上了。” 顾诚玉一直关照着他们家,孙母是感念顾诚玉的恩情的。想着他们车上只有三个半大的小子,怕他们吃不上热的饭食。 “娘放心吧!他经常外出,还能吃不上一口热的?我常说他那两个随从也要学些厨艺才好,不然小宝总吃不上好的。” 顾婉对茗墨他们做饭不精,颇有微词。对顾诚玉说了好几次,还说实在学不会,就带个丫头在身边,照顾起居。被顾诚玉拒绝了,带着丫头十分不便。 而顾老爹他们也是坚决反对,丫头跟主子久了,两人极易生情。顾诚玉年纪还小,还没考上进士做官,要是叫丫头勾着移了性情,可怎生是好? 再说,就算顾诚玉年纪小不开窍,那丫头时日久了,保不住也会有那不该有的心思了。 “驭”伍镖头看着前面不到尽头的路,又看向右边的一个小茶寮,喘了口气,骑了大半日的马,大家都累了,马肯定也饿了的。 “大哥!这是要歇个晌了?”一个长相似马脸的汉子,朝着伍镖头走了过来。 “嗯!早上起得早,怕是大家都饿了,正好那有个茶寮,咱们下来歇个晌,顺便用点饭。马二,去喊兄弟们都下来歇歇,给后面的顾公子他们再说一声。” 顾诚玉他们的马停了下来,茗墨问起了赶车的车夫,“叔!可是要停下吃饭?” “顾公子!我们大哥说,让大家到前面的茶寮歇个晌,顺便吃个晌午饭。”马二跑到顾诚玉的马车前,对着马车喊了声。 顾诚玉撩开帘子,向马二道谢,“有劳大哥,我们这就来。” 马二朝着顾诚玉一拱手,就勒马向茶寮走去。 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这顾公子一看就是个读书人,那随行的多半都是去京城读书的,并且还拖家带口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险地 不过,这顾公子是长得真是细皮嫩肉的,那细润的肌肤比娘们儿的都好。要不是那双剑眉,他还以为这就是个小娘们儿呢! 马二在心中了一番,策马向茶寮跑去,跑了三四个时辰,他都要饿死了。 顾诚玉他们在茶寮前面停下,一下马车,就看见了个简陋的茶寮,里头只有一个生人,其他都是镖局的镖师。 快速地将周围打量了一番,此处地势开阔,冬日草木皆黄,没什么遮挡物。 走至顾婉他们的马车旁,“二姐,茶寮不大,再说你们这些女子肯定不便,不如就在这里用些吃食吧!” 顾诚玉一进观察过了,他们这几辆马车正好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一小块空地。顾婉她们可以下马车休息,一直坐在马车上也累得慌。 顾婉撩了帘子,看了眼那边的茶寮,确实又小又破,四面透风,还有许多男子围坐着。 “这里也很好,那你和你姐夫去拿些吃食来吧!”顾婉和孙贤将孙母扶着下了马车,打算就在这里休息了。 “诚玉!”叶知秋先下来,后又将他二姐和娘也扶下了马车,几人相互见了礼。 “叶大娘,怕是要让您和叶姑娘委屈些了,前头的茶寮人多,不如就在这里和我孙大娘她们挤挤。” 顾诚玉赶忙赔礼,和叶知秋一起出门,一般都是顾诚玉安排,这次也不例外。所以照顾不周,打个招呼还是要的。 “顾公子实在太客气了,出门在外,哪能讲究?再说咱们也不是金贵人,顾公子已经照顾地很周到了。倒是咱们,一直麻烦顾公子,有些过意不去。” 叶母其实觉得很不好意思的,上船的船票还是顾诚玉托人买的,镖局和马车也是顾诚玉雇的,一路上也算是关怀备至了,她们怎能不识相,给人添麻烦呢? “大娘莫要客气了!” 顾诚玉没往叶二姐那看,叶知秋长相有些秀气,他家的两个姐姐,顾诚玉也是见过的,长得也算是小家碧玉了。 叶二姐比叶知秋大了一岁,今年过了生辰就十五了,照往常来看,应该是要说亲了。 不过,叶知秋要去京城,他二姐就耽搁了。顾诚玉估摸着叶家是想在京城给叶二姐说亲,但也可能是因为叶二姐想给家里再挣些家底,供弟弟读书,不肯说亲。 毕竟她大姐就是这样的,比别家的姑娘说亲晚了两年。 既然是大姑娘,那男女大防还是要顾的。 “孙大哥,时间紧迫,镖局的镖师早就已经吃上了,咱们也快点去吧!” 顾诚玉他们还得给女眷带吃食,让人家镖局等,总是不好的。 “几位客官,可是要吃些什么?”茶寮的伙计看见顾诚玉他们过来,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里是官道,走南闯北的客商多的是。他都在这里做了几年了,这前头的少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肯定舍得买吃食。 顾诚玉打量了桌上一眼,之间镖师们就着热水,大口咬着手里的面饼,桌上摆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碟子的卤肉。 “都有什么?报来听听。”顾诚玉笑着和几个镖师打了招呼。 “酱猪蹄儿、大卤肉、烧鸡、烧鹅,这些都有呢!”伙计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知道是个大主顾。 “每样都来两份,再给添些米饭,最后再打包两份,我们要带走。” 他们人多,后头路上也不知能不能碰到吃食铺子,打包了路上也能吃。 镖师们都看了顾诚玉一眼,他们经常走镖,大鱼大肉可不经常吃,都在心里想着,公子哥果然不差银子。 顾诚玉想了一下,一路上还要麻烦人家,那给点好处也是应当的。 “给这两桌也切上一些烧鸡,算是在下请各位的,就当多谢大家一路上的关照。” 顾诚玉一说完,果然获得了这些镖师的好感。这些都是爽快人,都拍着胸脯说一路上有事,尽管说话。 将吃食端给了女眷,孙母她们早就等急了。 “小宝!我都饿坏了,还以为晌午不停下吃饭了呢!这里有肉粥,咱们配着吃点。”顾婉看见烧鸡这些,也高兴起来。 顾诚玉笑而不语,看着茗墨自身上拿出一个墨色的小木盒,打开从里面卷着的绢布上抽出一根银针,对着摆在马车上的菜,一一验过,确定没毒,才招呼大家坐下吃饭。 顾婉见状撇了撇嘴,“你这也太小心了吧?” 顾诚玉施施然坐下,“世道险恶,你不常出门,自然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包藏祸心。咱们这车队,可是显眼得很,保不齐就有人想下手,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孙贤也深以为然,“诚玉说得对,咱们还是小心些好。” 茶寮已经没有位置,顾诚玉他们也只能和顾婉他们一起将就了。这会儿也不能顾及什么礼数不礼数的。 接下来马车行了四日,顾婉的新鲜劲早就过了,一路的颠簸让她十分不适,这会儿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顾诚玉撩了帘子往外看,这两日走得十分顺利。虽然这几日天上下了小雪,可也并没有误了行程。还好没有夹杂着雨,地上的积雪也不厚,不然路面怕是也要结冰的。 从昨儿雪就停了,路面更是好走了许多。 顾诚玉望着前面的山峰,前方的山像是被斧头劈开了似的,山峰之间被一条路给截断。 顾诚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这里倒像是古代行军的险地。若是有人从两边的山上冲下来,或是弓箭手备着,等车队路过,肯定要被包抄,车队犹如瓮中之鳖。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这几日来走得太顺了。那托镖的人看着是个肥头大耳的商贾,可是顾诚玉没忽略他右手掌中的老茧,这茧应该是常年握刀或剑留下的茧子。 “茗墨,你去前头看看伍镖头他们头没有叫人去查探。他若没派人去,你就来回我,等我的吩咐。” 常年走镖的人,不可能对这样的险地视若无睹,顾诚玉觉得伍镖头应该会有应对之策。 “是!”茗墨知道公子向来细心,有这样的担心,自然有公子的道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埋伏 没过多久,茗墨就回来了。 “公子,他们已经派人去探路了。” 顾诚玉沉吟一番,“你和茗砚也跟着去看看,仔细观察,看看有什么脚印没。” 要上山埋伏,那必须得爬上山去。平坦的路上可能会想办法将脚印遮盖,可山上总有遗漏之处。 “是!”两人领命下了马车,顾诚玉看着茗墨他们悄悄地上了山。 他们的轻功虽然不如顾诚玉,可比起只会硬功夫的镖师们来说,那也是了不得的武功高手了。 车队已经停了下来,孙贤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就下了马车来问顾诚玉。 “这是发生了啥事儿?怎么不走了?”孙贤爬上了顾诚玉的马车问道。 “可能是镖局派了探子在前方勘察,不要着急,应该马上就能走了。” 顾诚玉眼力好,已经看见镖局的人朝着车队跑来,一边跑一边摇手,应当是没事。 如果看到前方有埋伏,那应该会有其他的暗号,好让车队做好准备。不过,茗墨他们怎么还没过来? 车队又开始前进了,孙贤跳下马车,往回走去。 走了没一会儿,顾诚玉就远远看见茗墨朝这边飞奔过来。 “公子!前方有贼寇埋伏。”茗墨也不再隐藏身形,越过车夫,脚尖轻轻一点,就上了马车。 “哎呀!”车夫吓了一跳,他根本没发现茗墨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顾诚玉双眼一凝,“对方有多少人?” “小的大致看了几眼,怕他们发现就先回来了,应该有二十人左右,只那些人看着却不像普通的山贼。” 茗墨皱着眉头,一边说一边沉思。 茗砚也从山上回来了,“公子!那些人确实不对,我看他们不像是乌合之众,手里都握着刀,还有人拿着弓箭,脸上都蒙着面。” “哦?事不宜迟,你们跟我去前头,和伍镖头说清楚。” 顾诚玉就怕这些人是朝着这些箱子来的,那他们岂不是受了无妄之灾? 连忙带着茗墨他们,从马车里飞身而出,向着前头伍镖头飞去。 “伍镖头,请勿再往前走了。”顾诚玉压低声音说道,他也怕打草惊蛇。 伍镖头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听到顾诚玉的喊声,赶忙勒住马,顾诚玉正好站在了马的前头。 “顾公子?”他十分震惊,这主仆三人难道是从后面飞过来的? 不,这不可能,一定是他眼花了,也许他没注意,顾公子他们就是跑得快了些。 “伍镖头,请听我一言,前方有埋伏,咱们不能过去了。前面地势险要,咱们只要进去了峡谷,那就是腹背受敌。” 伍镖头听完顾诚玉的话,觉得更不可思议了。 他已经派了人去前面打探,根本没有任何异常。这天寒地冻的,山贼们肯定都在山寨里窝冬呢! 北地的冬天十分冷,不要说山贼了,就连出门的走商都很少,怎么可能有山贼在这样的天还出来截镖? 伍镖头刚才根本没看清顾诚玉他们的动作,还以为他是从后面跑过来的。 “顾公子又是从何得知前面有人埋伏?我刚才已经派了镖局的探子前去,并未发现有人。” 伍镖头对顾诚玉延误行程的举动有些不满,并且还认为顾诚玉是文弱书生,却想对镖局来指手划脚了? 顾诚玉知道不拿出些证据,伍镖头是不会信的。 “伍镖头,我的随从武功不错,他俩刚才去查探了一番,前面有二十来人埋伏。” 顾诚玉使了个眼色,让茗墨用轻功展示了一番。 “倒是在下眼拙了,顾公子的随从功夫真不弱。” 伍镖头大喜,他对轻功十分向往,只可惜他们不是武林人士,想学轻功也没有传承。 没想到这顾公子的随从功夫这么好,那看来这顾公子也不简单。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的时候,咱们这会儿应该全力应对山贼。” 顾诚玉有些无语,现在是羡慕功夫好的时候吗?大敌当前,难道不应该是小命要紧? 伍镖头这才正色起来,“那咱们的车队不能往里走了,如今就是想掉头都来不及,只能硬抗。咱们镖局走南闯北,也在道上留有名号,这些山贼说不定只想得些银钱,且等我派人去和谈一番。” 镖局走镖,碰见劫镖的也不会立马来一场厮杀。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不下几十次,只要报上名号,孝敬些银钱,山匪应当不会为难他们。 顾诚玉却觉得伍镖头有些想当然,按照茗墨他们所说,这些人手上拿着弓箭,还蒙着面,不像是一般的山匪,只怕给些银钱是摆不平的。 “伍镖头,这些人手上有弓箭,有人手里还有刀,咱们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 伍镖头闻言,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也想到了,山匪的目的是图财,一般不会带上弓箭,且普通的山匪应该没有弓箭的。 车队就这么停在了半道上,山上隐藏的山匪有些按奈不住了。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不过来了?”其中一个蒙面的山匪朝着领头人喊道。 “不知道,难道是发现我们了?”领头的山匪也觉得十分奇怪,这都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也不是下来休整,怎么却偏偏停在了半道上? “咱们藏得这么隐蔽,他们怎么可能发现?再说刚才来了个探子,明明没发现咱们。” 车队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山匪只看见车队停了下来,至于车队停下的原因,他们离得远,看的不清楚。 “可能他们有所怀疑了,咱们再等等。这样,让张三带两人装作走商的,骑马从这过去,看能不能取消他们的怀疑,正好还能跟咱们里外接应。” 领头的想了个法子,既然车队怀疑了,那就让人假扮商贾,从这里经过,车队见了,应该能消除怀疑。 “照我说,那帮人有什么本事?一个小小的镖局,估摸着只有几个好手,咱们就这么冲上去,他们肯定招架不住,还想保住这些银子?就找了这么个破镖局,咱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名山匪对镖局的镖师十分不屑,在他看来那些人根本没真本事。 “李四,这次的任务主子交代过,要确保万无一失,咱们自然要小心应对,切不可掉以轻心。” 第二百二十四章 路过的走商 领头人言辞犀利,对李四轻敌的态度十分不满。 这李四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只会逞匹夫之勇,完全不动脑子。 李四叫上峰呵斥了一声,心里虽不满,却也没再说话。 这边顾诚玉他们还没想好对策,车队突兀地停在半路,还一停就这么久,肯定要引起山匪的怀疑。 而镖局的镖师们对这件事的态度则将信将疑,茗墨他们还在解释。 突然,路的那边传来一阵马蹄声,顾诚玉回头一看,只见山峡那边有三匹马朝这边狂奔而来。 顾诚玉和茗墨他们浑身戒备起来,这些人有些来路不明,正好在这个时间过来,说不定就是山匪。 马匹越来越近,离顾诚玉他们还有一段路时,最前头的将马放慢速度,慢慢地直至马停了下来。 顾诚玉看向马上的人,只见他们都穿着绸缎的衣服,腰间还挂着玉佩,看着就是不差银子的。 伍镖头悄悄摸向了腰间挂着的刀,牢牢盯住这三人。 “几位兄台,在下走了货从这里路过,敢问前方可是通县?” 这三人长得都是膀大腰圆,领头的向伍镖头拱了拱手,至于站在一旁的顾诚玉三人,则是被他们忽略了。 伍镖头打量了三人一眼,才点头道:“的确,兄台这是卖了货回来了?” 那人笑了笑,回道:“这次的东西挺好卖,准备顺便去姑丈家一趟。既然路对了,那咱们就此别过。” 又拱了拱手,这人朝着身后的两人道:“走吧!” 顾诚玉看向那三人,最前头的那人说话有些奇怪。若是真的卖了货,又怎么可能和陌生人说?难道就不怕别人去见财起意? 三人都穿着华贵,想必卖完货身上的银子不少,言谈之间对他们却无防备,这不可能。 再看后头的两人,都默不作声,要说是随从,却都和主子穿得一样好。若是,却又隐隐以这人为首。 顾诚玉仔细观察了两眼,却看见后头一人绸缎裳里面竟然还穿了一件外袍。里头那件外袍的料子十分普通,就是一般的棉布。 顾诚玉回头朝茗墨他们使了个眼色,顾诚玉出马车并没有携带宝剑,就怕这三人突然发难。 那三人和伍镖头问过话之后,才又骑着马向着顾诚玉他们相反的方向而去。 伍镖头看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身影,才放下按在刀上的手。 “哎?我说,人家看着这么有家底儿,那山匪竟然看不上?难道就等着咱去?我可不信。” 说话的是马二,刚才顾诚玉说的时候,若说他们有三分信的话,那现在肯定一分也不信了。 伍镖头这会儿也有些犹豫了,显然,他觉得马二说的也不错。 “刚才那三人可能就是山匪。” 顾诚玉望着跑得看不见的那三人,虽是不确定地语句,可语气却十分肯定。 他觉得那些山匪就是冲着镖局来的,竟然为了请君入瓮,还假扮起了商贾。 要是普通的山匪怕是早就冲上来了。 “大人!他们怎么还不过来?咱们的人都已经过去了。” 领头的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真不知道镖局的人在墨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离我们太远了些,再等等,等他们近了,咱们再冲上去。等会儿,可莫叫我大人,免得多生事端。” “反正不留活口,他们就是知道了,也说不出去。”一个山匪满不在乎地说道。 “顾公子!山匪根本不屑用这种伎俩,他们就算真想截镖,那也是直接冲上来的。” 伍镖头有些犹豫,山匪怎么可能等到现在?他们在半道上停了快有半个时辰了,要真是山匪,早就按耐不住了。 而且,他对他镖局的探子十分信任,石猴从来没出过错。 不过,顾公子的随从们会武功,还说已经去查探过。他有些疑惑了,内心挣扎着,不知道该相信谁。 顾诚玉看出伍镖头的犹豫,心下微沉。事到如今,就是他们想离开车队也是不能了,那帮山匪不会放过他们。他也不想浪费口舌,还是回去早做准备得好。 运起内力,飞到了顾婉的马车前,“孙大哥!” 伍镖头他们看着顾诚玉小露的一手,吃了一惊,没想到不止随从的功夫好,就连顾公子的功夫也不弱。 顾诚玉撩开顾婉他们马车的车帘,进了车厢里。 “小宝!可是有啥事儿?咋还不走?”顾婉看着进来的顾诚玉疑惑地问道。 “二姐!听我说,前面可能有山匪,这里有两把匕首,你们拿着防身。记住,不管发生啥事儿,都不要出来。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们。” 顾诚玉说完,装作从袖子中掏出两把匕首,给了坐在一旁的孙贤。 顾诚玉又向后面叶知秋他们的马车走去,分散两辆马车,他可能照顾不到。所以,他打算让叶知秋几人一起上顾婉他们的马车,大家挤一挤,这样他只要护着一辆马车就成。 将大致的情况和叶知秋他们说了,说完也不理会他叶二姐和叶母惊呼,将三人赶至顾婉他们的马车上。 这边伍镖头见到顾诚玉的身手,还是决定停下做些准备,不打算再往前走了。只是敌人有弓箭,他们目前也没什么良策应对。 这时,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他皱着眉朝着伍镖头喊道:“伍镖头,为什么到这现在还不走?都快过了半个时辰了。” 原本他以为是谁要如厕,这才中间停了下来。本来他是不肯让镖局带上顾诚玉他们一行人的,可是后来他想想,这样多些人掩护也不错,这批银子绝对不能出差错。 因为有女眷,已经拖了一些行程,他早就有所不满了。带上女眷就是事儿多,每天还得赶在天黑之前投宿他,带着这批银子,每天都是心惊肉跳的,就怕出了啥意外。 想起主子派来的两人,他也不敢有所怨言,毕竟,让顾公子他们跟着车队到京城,也不是他的意思。 “韩老爷,前头可能有山匪要劫道,这会儿咱得好好想想对策啊!”伍镖头苦着脸对韩老爷说道。 “什么?”韩老爷迅速地往周围看了一圈,而后动作十分迅速地上了中间的一辆马车。 “大人!他们还没过来。”山匪们已经等不及了,耗了这么久,车队就是不过来。 领头的咬了咬牙,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地形。 “上吧!他们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斗笠人(为星塵之子加更) 伍镖头看着动作十分迅速的韩老爷,有些目瞪口呆。 只是,中间那辆马车里也不知是何人,他们根本没见过马车里有人进出。这辆是韩老爷的人赶得车,韩老爷绝不容许有人靠近,就算到了吃饭的时辰,那也是韩老爷将吃食送进去。 韩老爷进了车厢,立刻急急地说道:“大人!镖局的人说前面有人埋伏,您说会不会是有人知道咱们” 只听见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气急败坏地打断他道:“不是说了吗?在外面不要叫我大人。几个山贼算什么?镖局的人也能搞定,你怕什么?主子派我们来,就是来接应你的,放心好了,该我们出手的时候,我们必然会出手。” 韩老爷一听,连忙松了口气,拿出帕子将头上的汗擦了擦,呐呐地说道:“是!是!得亏了有大,大哥们,不然我这心里可没底。” 他虽然有些武功底子,可功夫也只是一般。主子来信说,这两人功夫十分了得,有他们护送,肯定是万无一失,只他心里还有些不踏实。这两位的本事他也没见过,只希望不要出岔子。 山匪从山上飞奔而下,向着车队跑去。 顾诚玉和茗墨他们知道山匪肯定等不了多久,他们不去峡谷,山匪就会从山上下来。 顾诚玉在心里思索着,对方有弓箭,他守住顾婉他们的马车倒是能成。可是好几个弓箭手,要是不将他们解决了,那时不时飞来的箭矢总归是个问题。 顾诚玉的箭术也不错,只是弓箭在空间里,他也不好拿出来。 “公子!他们来了!”茗墨一直盯着山那边,突然看到山匪都下了山。 顾诚玉也向那边看去,山匪的速度很快,二十来个人无声无息地向着车队逼近。 “有山匪劫镖了,大家做好准备。”顾诚玉大呼一声,并吩咐茗墨和茗砚看好马车,他要冲上前去,将弓箭手先杀了。 顾婉他们挤在一辆马车内,听到顾诚玉的喊声,大家都害怕地捂着嘴。 顾婉还没见过这等阵仗,叶知秋和孙贤倒是好些,他们已经经历过江匪劫船,虽然心里十分紧张,可还是将匕首紧紧地握住。 两人坐在马车靠外,将女眷挤在车厢内。叶二姐和叶母她们都相互抱在一起,叶二姐更是害怕地流出了眼泪。 孙贤见状,也只能安慰她们,“别怕!诚玉他们的本事很好,我们不会有事的。” 孙贤和叶知秋对顾诚玉的本事有绝对的信心,他们相信顾诚玉绝对能保护好他们。 伍镖头这会儿也看见了,他朝着身后的镖师们大声呼喊:“快!有山匪来了。” 山匪的动作很快,他们在车队前一段距离停了下来,六个弓箭手做好了准备,其余人都是拿着刀。 “你们是哪个道上的朋友?领头的可是黄三儿?”伍镖头看着蒙了面的山匪,心里也有些打鼓,这些人可不像是黄三的手下,难道这一片换人了? 他刚才不紧张的原因是因为知道这一片是黄三的,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黄三和他也算有交情,往年都是交了银子,就放他们过去的。 领头的蒙面山匪冷哼一声,没有回话,抬起手,弓箭手将手中搭好的箭瞄准了马车,得了命令,都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 “大家小心!”伍镖头没想到对方根本没给他和谈的机会,竟然一上来就下令射箭。 镖师们的反应也不慢,他们都是经历过的,只是箭矢来得太突然,他们刚抽出腰间的刀,就有人中了箭。 顾诚玉见箭飞了过来,连忙将手中的宝剑挥舞起来,将顾婉马车周围的箭都格挡开。 茗墨他们就站在顾诚玉身边帮忙,“你们看着点,我去解决那些弓箭手。” 顾诚玉说完,就打算向对面飞去。 刚想过去,却发现中间那辆神秘的马车突然冲出两个人影。一人手上拿着弓箭,还有一人手上是细长的软剑。 一出面,就射杀了对面两个弓箭手。韩老爷看着两人出来,也是大吁一口气。他刚才抵挡了一会儿,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 顾诚玉眯起了眼,既然有了帮手,他也就不出头了。这两个人平日里也不出来,顾诚玉之前仔细观察过,那个韩老爷经常给马车里的人送吃食,镖局的人也从来不靠近马车。 镖局的人有好几个受了伤,毕竟原先都是骑在马上,又无东西遮挡,箭射过来,很容易射中目标。还在都没有伤在要害之处。 领头的山匪盯着那两人,两人都带着一顶斗笠,将面部遮挡了起来。可那挥剑的动作是如此熟悉,他们一动手,他的人就死了两个。这会儿弓箭手还剩下两个了。 不行,他得解决了这两人!若是能得了两人的项上人头,交给主子,那也是大功一件了。 他心中热血沸腾,对后头又中了箭的弓箭手毫不在乎。 提着大刀,猛冲上前,与斗笠人缠斗在了一起。另一人将对面的弓箭手都解决完之后,也立马加入了战局。 山匪见弓箭手全部覆灭,就也提着刀冲了上来。顾诚玉和茗墨三人围着马车,严阵以待。其他的人他暂时也管不着,这个镖局的武力值不弱,车里这么多女眷,他们必须先保证自己人的安全。 蒙面的领头人与两人打斗在一起,他借着近身打斗的机会,终于将两人的面容看清了。 领头人瞳孔微缩,竟然是他们?这两人武艺高强,他一人难以抵挡,只能招呼身后的刘大,上前帮忙。 他内心热血沸腾,若真能将两人的人头带回去,那主子毕竟有重赏,指不定还能升官职。 他认出了对方,对方也未必没认出他。虽然蒙着面,可是打斗路数十分熟悉。 “和成!竟然是你?哼!”其中一名斗笠人已经将头领的名号叫了出来。 和成心里一惊,随后又想到,知道他是谁又怎么样?反正今日一定要取他们的狗命。他没回答,只专注着招式。要想将两人杀了,可得费一番功夫。 顾诚玉冲着杀过来的山匪,一两招解决一个,将镖师们看得瞪目结舌。他们没想到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武艺竟然这么好,杀人如杀鸡这般容易。 第二百二十六章 黑衣人 因为有顾诚玉和茗墨他们的加入,肃清山匪的速度很快。没过一炷香的功夫,顾诚玉就将冲到马车边的山匪,杀了个干净。 山匪们已经看出了顾诚玉三人的厉害,也明白他们只围着中间那一辆马车,只要他们不靠近那辆马车,就不会自寻死路。 剩下的山匪不敢再朝顾诚玉那边而去,而是和镖师们打斗了起来。这就形成了一副怪异的画面,顾诚玉他们三人围着马车,没有一个山匪过来攻击。 顾诚玉打量了剩下的山匪,算上前头和斗笠人打在一起的两个,一共只剩下了七个人。 突然,身后传来了马蹄声。顾诚玉不用向后张望,也知道是刚才过去的那三个山匪来了。 这些人肯定听到了打斗声,又折了回来。 一上来,就从车队的后面突袭,镖师们赶忙上前抵挡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三人骑在马上,看到被杀的同伙,心里十分震惊。 他们本以为自己人杀这些镖师是稳操胜算,可没想到竟然都折损在镖师们的手里。 顾诚玉冷哼一声,这是上前送死吗?他飞身上前,三两下就将这三人解决了。 这帮山匪除了正在和斗笠人打斗的两人外,其他人都不是顾诚玉的一合之敌。 一旁正准备进行一番苦战的镖师,已经傻了眼。这顾公子,武艺竟如此高强。 “啊!”前头一个镖师被山匪划了一刀,伤口正中手臂,手里握着的刀则是掉在了地上。 山匪趁着这个机会,举起了手中的刀,打算趁你病要你命。 顾诚玉没有犹豫,捡起地上一颗石子,打在了山匪举刀的手上。随后飞身上前,手中的剑刺入了山匪的左胸。 而后,又将附近的几人都顺手解决了。这才看向那和斗笠人一起缠斗的两个,这两人他不打算插手。 顾诚玉三人待着的地方,地上围了一圈山匪的尸身,这基本上都是顾诚玉三人解决的。镖师们看着地上死去的山匪,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今儿要交代在这里了。 若是没有顾公子他们主仆,以他们的本事,肯定杀不死这些山匪。 和成刚才就往这边看过几回,差点要气得吐血。他带来的人,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对付这些镖师们绰绰有余,没想到竟然全部被这三个不大的少年人解决了,这三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不留神,腰上就叫斗笠人砍了一刀。 “啊!刘东!你竟然偷袭?”和成看着刘东愤恨地道。 “哼!和成,你们的人已经死了,难道你还想活着回去?真是痴心妄想。” 对于刘东来说,其他死去的山匪简直是意外之喜。光是和成和刘大,他们就招架不住了,更不要说那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了。 和成见势不妙,心里萌生了退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回去虽然也要受罚,可是总比将小命交代在这里强些。 和成边打边退,猛然将身边的刘大推出去挡刀,随后准备逃脱。 他深深望了顾诚玉这边一眼,这个少年郎杀的人最多。 若是今儿他能逃脱,必然要禀告主子,查查此人到底是何来头,竟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还损失了这么多好手。 和成的本事不错,斗笠人久攻不下,十分难缠。 和成的那一眼被顾诚玉看在了眼里,他心里思索了一番。 这些人断然不是普通的山匪,他们之间配合默契,速度十分迅速。 只中间出了变数,那就是多了他们三人。不然,劫镖肯定成了。 顾诚玉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他觉得麻烦来了。他已经参与了此事那些人会不会找到他,而后报复他或他的家人? 若此时将这个人放跑,那肯定后患无穷。 心里有了决定,顾诚玉也不再犹豫。他提起剑,冲上前去,打算将这人结果了。 两个斗笠人也有些焦灼了,他们没想到那人竟然派了和成过来。 看来这批银子那人一样很看重,只可惜他们准备不足。主子让韩胖子伪装成商贾,叫上一个镖局,还以为能蒙混到京城。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他们人还是少了。对和成这样的好手,他们的胜算也不大。 刘东见和成要跑,连忙上前阻拦。可不能让他跑了,不然他看定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不想,异变横生。 只见远处飞奔过来几个黑衣人,向着这边飞速地奔跑过来。 速度极快,差不多脚不沾地。顾诚玉看了一眼,这应该是轻功,只是明显功力尚浅,比他们内力弱了许多。 这些人不知是什么来头,若是山匪一方的,那只怕他得马上加入战局。 斗笠人应付那个头目都耗时这么久,更不要说加上几个黑衣人了。 和成一见黑衣人就大喜,主子早就说过,还会派人来接应,没想到人已经到了。 这些人可是死士,有了他们的加入,他也用不着逃了。 刘东一见着黑衣人,也知道大事不妙。和成有了帮手,自然越打越勇起来。一时间以一敌二,也不落下风。 黑衣人一来就加入了战局,斗笠人只有两个,立刻就落入了下风。 顾诚玉见原本拿弓箭的人,这会儿背上已经挨了一刀。 “走!上前帮忙。”这会儿不帮斗笠人,他们也会被赶尽杀绝。 其他的山匪已经都解决了,镖师们也都向那边跑去,准备给助斗笠人一臂之力。 生死存亡的时刻,这些镖师虽然武艺不高强,可是他们早就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也不至于会往后退缩。 顾诚玉带着茗墨他们从镖师们的头顶飞了过去,快他们一步加入了战局。 因为有顾诚玉他们的加入,斗笠人这方士气大振。 顾诚玉两三个回合才能解决一个,这些死士武艺高强,十分难缠。 顾诚玉要解决他们,也比之前费力了些。 和成见顾诚玉他们又过来帮忙,心里十分愤恨。 他发了狠,将手中的刀一劈一档,震得两个斗笠人拿着剑的手发麻。 甩开两人,和成就向着背对他的顾诚玉刺去,他对上顾诚玉根本没胜算,所以只能靠偷袭。 顾诚玉怎么可能将后背暴露给敌人,他才会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气。 将面前纠缠的黑衣人猛踹一脚,一个斜劈解决了另一个。 回身就是一砍,茗砚见状,也立即上前为自家公子抵挡,随后茗墨也在和成身后刺出一剑。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杀光 和成腹背受敌,本来顾诚玉十分难缠,他就想靠偷袭取胜。 现在同时面对三人,他毫无招架之力,还没两招,就被顾诚玉的剑在胸膛上刺了个对穿。 斗笠人见解决了和成,狠狠地松了口气。三人对战这么久,他们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 顾诚玉他们继续解决了黑衣人,此后战场才趋向平静。 伍镖头在打斗的过程中也受了伤,正好伤在了腿上。 这会儿敌人全都解决了,他才席地而坐,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 伍镖头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向周围巡视了一圈,清点着人数。 发现战况虽然惨烈,还伤了好几个镖师,但是能在这帮人手底下活下来,那也是幸运的了。 到现在,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些人还是普通的山匪,看了眼装在马车上的箱子。 都是他贪图高昂的镖银,险些送了兄弟们的性命,他真是悔不当初啊! 马二是车队里的二把手,算是镖局的副总镖头之一,他也受了伤。 这会儿正在清点人数,一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石猴呢?”他看了眼周围,站着的人中没有石猴。将视线转了一圈,才发现石猴竟然躺在了地上。 “石猴!”他大叫一声,朝着石猴奔去。 石猴是镖局唯一的探子,从来没出过差错,就是武功弱了些。 平日里走镖,大家都会保护石猴,毕竟有了探子,会为大家减少许多危险。 没想到这次石猴没打探出来有危险,而且这次的山匪来势汹汹,大家都自身难保,谁也没顾及到石猴。 马二跑到石猴的身边,将手放在对方的鼻翼下,发现对方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悲愤地大喊出声,“大哥!石猴死了!” 伍镖头闻言就是一惊,石猴可是镖局里最重要的镖师。没有了石猴,日后走镖,他们要危险得多。 再说,大家一起同生共死了那么多年,已经是过命的兄弟情。 他心里悲怆万分,看向受伤躺在地上的镖师,还有损坏的马车,眼睛渐渐湿润了。 这次镖局损失惨重,都是源于他看上了那一千两的镖银。 “韩老爷,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这绝不是普通的山匪。” 他被韩老爷骗了,韩老爷说他是商贾,就是做些买卖见不得光,这么多箱银子想找他们镖局护送。 他想着他们镖局远近闻名,对方能慕名而来,想必也是肯定他们的实力。 他们镖局的镖师本事好,往返京城的这一趟也不算太远。这条路都是走惯了的,路上有几家山寨他们都知道。 山匪的头子一般都会卖他们面子,本以为风险不大的一趟镖,竟然折损了一个兄弟,还是镖局最重要的探子。 事实上这么些年的走南闯北,他们也已经做好了随时丧命的心理准备,可是到了真正生离死别的时候,他们难免伤心。 他得找韩老爷要个说法,不然这趟镖他们不能再护送了,他不敢再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 韩老爷原先就在靠近顾诚玉一处躲着,他看出来了,这顾公子主仆三人无功不弱,比那两个主子派来的人都靠谱。 可惜那辆被顾公子保护的马车,他挤不进去,不然,他非厚着脸皮挤进去不可。 他为主子办事,只管生意上的银钱,打打杀杀他可不会,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上去也是送死。 他从马车的一边走了出来,看向倒在地上一地的尸首,还心有余悸。 这会儿听到伍镖头的话,也连忙回了。 “伍镖头啊!我也不知道那帮人的来路啊!那不就是山贼看上了我的镖吗?我可真冤呐!差点小命都交代在了这里了。不过你放心,之后咱们肯定能平平安安到达京城。” 韩老爷见伍镖头还是怒瞪着他,也怕他们不再护送,只得相劝。 倒不是觉得这些镖师的本事好,能平安护送他们到京城。 而是他舍不得顾诚玉他们主仆,原本以为是拖累,没想到却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韩老爷这话说得可笑,你会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他们摆明了就是冲着这些箱子来的,害得我们损失得这么惨重,镖局还死了一个探子。韩老爷隐瞒在先,也别怪我伍某人出尔反尔,你们自己回京城吧!先前付的订金,我们也决不可能退。” 那先付的五百两订金,伍镖头还要安抚死去石猴的家人,那些受伤的镖师也要安慰,这么一分,他也没剩下多少了。 镖师们也十分气愤,原本总镖头说一趟有一千两银子,他们都十分心动,继而怂恿总镖头接了镖。 没想到此次走镖这么凶险,要不是碰上了那三个少年郎,他们今儿肯定都交代在这里了。 对于说谎不露实情的韩老爷,大家都是气愤难当。 韩老爷听到这里,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要不是觉得顾家主仆会跟着镖局,他们以为他这会儿稀罕镖局的护送? 找镖局本来就是掩人耳目的,既然被敌方发现了,那镖局也没有了用处。就是来了劫镖的,那些镖师也是送死的份儿。 他不怪他们没本事,这些镖师竟然还拿起乔来了。 他看了眼顾诚玉,只好压下心中的不悦,板着脸对伍镖头说道:“伍镖头,出来走镖的哪能惧怕危险?你们挣得不就是这随时丧命的银钱吗?” 伍镖头虽然觉得韩老爷说的不错,可是韩老爷之前若是能告知此镖的危险,那他们接镖时肯定要仔细斟酌的。 再说,就算最后接下了,那做的准备肯定要比现在要全面些吧? 韩老爷看着伍镖头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又继续劝道:“不过,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凶险。你们都已经陪着走了一路了,还有三四日就要到京城,来都来了,不继续走不是前功尽弃吗?” 这时斗笠人也走了过来。他用他那像是锯木头般,难听的嗓音说道:“那些人被咱们全部歼灭,短短的三四日内不可能再卷土重来,接下来的日子,想必也没多大凶险。” 斗笠人眼角喵了顾诚玉一眼,他本来是懒得和这些镖师说话的。只是,他也一样看上了顾诚玉他们的武功,所以才插了话。 第二百二十八章 免费的打手 伍镖头不傻,他知道韩老爷他们是看在顾公子他们的面子上。 他觉得斗笠人说的话也在理,只是这还要问过弟兄们,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再说,大家也受伤了,若是又来了劫镖的,那就只能靠着顾公子他们,他们是沾了人家的光。 韩老爷看出了伍镖头的犹豫,连忙加了把火,“这样吧!我看伍镖头还折损了镖师,那我给你们再加三百两银子,你看行不行?” 走一趟镖能得一千三百两,着实不少了。 伍镖头原本就在犹豫,这会儿更是看向了其他镖师。 镖师们相互对视一眼,又看了眼顾诚玉主仆,都没做声。 伍镖头一看,就知道大家动心了。 马二上前说道:“大哥,眼看就要到京城了,中途丢下客人的镖,也不是咱们镖局能干的事儿,不若还是继续将他们送到京城吧!” 顾诚玉原本在一旁听着,这会儿见大家已经明目张胆地算计到他们头上,他有些不乐意了。 这些箱子是个祸患,他已经无故卷到了这些是非中,心中十分不满。 没想到这些人还想让他们做个免费的打手,这是当他们是死人? “伍镖头,原先我们是想请镖局护送。伍镖头说,正好有一趟镖要去京城,你们既然接了这么危险的镖,就应该和我们说明。要不是我们有些本事,只怕今儿都难出这个峡谷。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此分道扬镳,我给你们镖局的镖银我们也不要了,毕竟算是我们先违背约定。” 顾诚玉可没兴趣做别人的打手,他们同行的那么多女眷,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伍镖头一听顾诚玉竟然要和他们分开,也急了。没了顾诚玉,他们也不敢再继续接镖。 两个斗笠人更为着急,为确保此次任务万无一失,顾诚玉主仆是绝对不能缺少的。 “顾公子!我们也知道你和你随从本事不错,可是还有三四日就要到京城了,不若大家还是一起走吧!一路上,咱们也好相互关照。顾公子带着这么多女眷赶路,只有你们三人保不准路上还会遇到危险,多个会武的人,也多分胜算啊!” 其实这话伍镖头说得也而有些脸红,他们这些人的武功在顾诚玉主仆面前,根本不够看。这么说,也是想给镖局留点颜面,更是想挽留顾诚玉他们。 顾诚玉嗤笑出声,“伍镖头,就算我们独自上路,也比跟你们在一起要安全些吧?那些人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就是个文弱书生,山匪还不一定看得上眼呢!” 另一名斗笠人拉了拉刘东,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接着便走到一边商量去了,韩老爷见状,也忙上前去和斗笠人交谈,若是顾诚玉他们离开了镖局,那这镖局就是不要也罢! “大人,那三个主仆不肯同行,您看?” 斗笠人看向他的上峰刘东,这批银子可是主子交代一定要带回京城的。若他们失了银子,不光自己受罚,还会连累主子。 刘东沉吟了一番,他们又打不过顾诚玉,人家和他们也没关系,不可能听他们的。 “这,大人,我倒是想到了个法子。”韩老爷也知道他们的为难,连忙上前出谋划策。 “韩胖子,你有什么法子?”刘东看向身后的韩胖子,焦急地问道。 “大人!您想啊!咱们想让顾公子保护咱们,却将银子给了镖局,换做是谁也要不高兴的是不?不若,咱出银子请顾公子护送咱们,说不定人家就答应了。” 刘东二人一听,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若是退了镖局,那剩下的五百两也还是要给的。再说那顾公子,我看着也是不差银子的,他能答应咱们?” 刘东又想了想,觉得顾诚玉答应的几率不大。 “镖局那儿肯定不能违背约定不是?可是想人家答应,那银子肯定不能少啊!最起码得和给镖局的差不多吧?” 韩老爷心中十分遗憾,要是早早遇到顾诚玉,那他们也就不需要雇用镖局了。 “大人,我觉得韩胖子说的在理,咱们护送二十万两金银,还有那些珠宝,给人家一千多两,那也不算多。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将这批银子和珠宝送到主子手上。” 斗笠人会这么说,也是因为他们身上没银子。到时候只能动用箱子里的金银,这些都是已经登记在册的。只若和主子禀明,主子应当不会责罚他们。 刘东犹豫了一下,这才点点头。事急从权,没得为了点银子,搭上他们的小命。 “你去说。” 韩老爷为人圆滑,能言善道,由他去劝说,那是最好不过。 韩老爷微微笑道:“那我就去试试。” 他对自己有信心,一千多两银子,他不相信顾诚玉会不动心。 此时,顾诚玉早就已经走到了顾婉他们的马车旁,安慰他二姐去了。 “二姐!外头没事了,咱们这就出发。” 顾诚玉撩起帘子,准备叫顾婉他们将东西打包好,和镖局分开赶路。 “小宝!你没事吧?”顾婉从马车里急急地爬出来,将顾诚玉仔细打量了几眼,满眼的担心。 她前几日才小宝的武功十分高强,还是因为孙贤身上的一条小疤,疤痕还十分新鲜,被顾婉连番追问,说漏了嘴。 孙贤只好将在船上遇上江匪的事告诉了顾婉,因此顾婉知道顾诚玉的功夫不错。 在山匪来时,顾婉躲在马车里,捂着旁边叶二姐的嘴,将叶二姐的尖叫堵在了嘴里,就怕给顾诚玉他们惹麻烦,拖了后腿。 可知道是一回事,还得看见顾诚玉安然无恙,她才会放心。 顾诚玉看着抓住他打量的二姐,心下一暖,“二姐,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我好着呢!他们可不是我们的对手。” 顾婉瞪了一眼顾诚玉,没好气地说道:“你还得意呢!也不知道刚刚多危险?我看就该告诉爹娘才是,下次可不要冲在前头了,那多危险?不是还有别人吗?” 顾诚玉无奈地一笑,“要真等着别人来解决,那咱们早就命丧黄泉了。” 这话惹得顾婉连连“呸呸”出声,责怪顾诚玉乱说话。 孙贤见到顾诚玉没受伤,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诚玉,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顾诚玉这才想起要离开镖局的事儿,打算和顾婉他们说一声。 这时,镖师们正在清理地上的尸首,毕竟就倒在马车下,马车过不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死皮赖脸 顾婉刚才只关心顾诚玉,并没有注意到地上的尸首。 这会儿听到声音,往旁边一看,又闻到这么浓烈的血腥味,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孙贤忙扶着顾婉上马车,就是他见了也觉得恶心。 有的尸首被刀剑划开了肚皮,肠子都流了出来。 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也不怪顾婉看了觉得恶心,害怕了。 叶二姐和叶母到这会儿也没缓过神来,她俩着实被吓坏了,叶知秋见顾诚玉没受伤,也在忙着安慰她们。 “顾公子!还请借一步说话。”韩老爷靠近马车,讨好地看向顾诚玉。 顾诚玉一看韩老爷,就知道他来是什么目的,反正他是不会答应的,他不想再将顾婉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 “韩老爷有话不妨直说,这里没有外人。” 韩老爷瞧出顾诚玉的不悦,觉得顾诚玉可能不会答应他的请求了。 “看来顾公子是个爽快人,那在下也就直言了。顾公子也看见了,我这批货十分贵重,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有不少人都打它们的主意,在下想请公子护送咱们去京城。当然,酬金肯定不会少,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不管顾诚玉会不会答应,他都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顾诚玉摇了摇头,银子他又不是没有,他可不贪图那么点银子。 “韩老爷,真是对不住了,若只有我们主仆三人,韩老爷的请求在下会考虑。只是,您也知道,和我一起的家眷好友不少,怕是多有不便。” 顾诚玉对韩老爷拱了拱手,表示歉意。 韩老爷尤不死心,他想了一会儿,又说道:“顾公子是个读书人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读书自然是为了高官厚禄。我家主子颇有些能力,若是顾公子能帮忙护送,那在下一定给顾公子美言几句,得个靠山,总比公子孤军奋战得强。” 顾诚玉有些哑然,没想到韩老爷为了请他护送,竟然还透了自己的老底。 他能这么说,也算是诚意十足了。 那这些箱子的主人就是韩老爷背后的主子,他口气这么大,难道那人是朝中人?且官职还不小? 韩老爷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他不可能将底全透露给顾诚玉。他也是见顾诚玉武功不错,若是肯为主子卖命,说不定还能成为主子的左膀右臂。 顾诚玉仍旧拒绝了,谁知道韩老爷是什么派系?他怎么可能贸贸然进入对方的阵营?在进入朝堂之前,他最好还是不要接触派系得好。 “韩老爷,我就是个文弱书生,没那么大本事。只想安安稳稳考科举,至于您说的靠山,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还是多谢您的美意。” 顾诚玉说完,就不再理睬韩老爷,出声让叶知秋他们回到自己的马车上,他准备让自己的马车脱离镖局的车队。 韩胖子的脸色微沉,他没想到顾诚玉不吃这套。这会儿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得回去和刘东回话。 刘东和斗笠人将刘大与和成的头颅割了下来,又从死人的身上脱下衣服,将两个头颅包了起来。这头颅可是好东西,回去必然能够领赏。 伍镖头看见斗笠人的动作,则抓紧手中的刀,镖师们也强压着怒气,还说不认识,不认识又怎会取下尸首的头颅?还不是为了回去邀功请赏? 韩老爷走近了两人,打算将顾诚玉不同意的事儿告诉他们。谁想,一过来就看见这一幕,险些被恶心坏了,这些武夫,就是如此低俗。 他强忍着心里的恶心,压低着声音将事儿和两人说了。 “哦?你说他不同意?”刘东粗嘎的嗓音响起,韩老爷凑得近,听着只觉得十分不舒服。 “属下说给银子,他不乐意,看他的穿着,应是不差银子的。后来属下自作主张说,让他护送咱们到京城,投靠咱们主子,准保他前途无量,他还是不乐意。” “你把主子的事儿和他说了?” 刘东焦急地询问,这韩胖子该不会这么蠢,将主子的底儿给透露了吧?顿时浑身充满了杀气,若是如此,他就是拼了命也要将那三人结果了。 “没有,没有,属下怎么可能这么说?”韩老爷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他可是知道的,刘东狠着呢! 他要是乱说话,说不得连他都要杀。主子对刘东十分信任,他可得罪不起。 “最好是这样!他不肯就算了,我就不信,没他我们就到不了京城。” 刘东往日也十分自傲,对于顾诚玉一而再的拒绝,已经没了耐性。在他看来,让顾诚玉护送,还答应在主子面前举荐,已经是给了莫大的面子了。 “大人,不若这样!”韩老爷又想了个主意,他可信不过这两人,要是再来一拨人,那他的小命不是就要交代在这里? “嗯?怎么,你是怕我们保护不了这批金银?还是怕跟着我们会失了身家性命?” 刘东对韩胖子也不满起来,他对韩胖子一有危险就躲起来的行径十分不满,简直是贪生怕死的鼠辈。 “那哪能呢?大人们武艺高强,主子常对您俩夸赞不已呢!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啊!多个人不是多分保障?主子可是说过了啊!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韩老爷也知道惹了刘东不高兴,不过,他可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腹诽不已,没本事,还不让别人说。 刘东已经很不耐,“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韩老爷凑近两人说道:“大人!他们肯定还要去京城的,咱们紧紧跟在后面不就成了?反正这路又不是他家的,难道还能不让咱们走?若是又有人劫镖,那咱就往他那边靠,我不信他们能袖手旁观。” 韩老爷越说,越发觉得他的主意十分不错,这样既省了银子,又能安全到达京城,那不是一举两得吗? 反正顾诚玉他们有女眷,东西又多,肯定跑不快,他们在后头紧紧跟着就是。 刘东看了眼韩胖子,虽然不齿这种死皮赖脸的行径,只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 “难怪主子器重你,你的脑瓜子倒是转得快。” 这人武功差,也不是文人,可为人却十分狡猾。刘东觉得他得小心些,不然说不定哪天被他阴了都不知道。 第二百三十章 顺利回京 顾诚玉这会儿已经带着顾婉他们的马车,向前方走去。 他们有十辆马车,这一走,车队后面空了一大半。伍镖头知道想留下顾诚玉已经不可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了。 他又看向韩老爷,这次他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决绝再走镖。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马二将他拉到一边。 “大哥!咱们都走到这儿了,如果退镖,岂不是白白损失了几百两?咱们兄弟都受了伤,就这么退镖,那也太不值了。马上就要到京城了,说不定后头没人劫镖了呢?” 马二对即将要到手的几百两银子十分舍不得,若是得了剩下的那几百两,大家每人都能分上好几十两银子。 伍镖头被他说得有些犹豫,他看了眼身后的镖师们。 发现他们竟都眼巴巴地看着。伍镖头叹了口气,知道大家舍不得这点银子,镖局平日里也能接到镖,可是从来也没接过这么大笔的。 做了镖师,就都将脑袋拴在了裤腰带上,随时会掉。 这还不都是为了家里的婆娘和娃,不然谁愿意出来干这么危险的活计?就是那没成亲的,才会想着拿银子出去花天酒地。 只是没了顾公子他们,想来韩老板也看不上他们镖局。不过,若他们想违背约定,那也得将镖银付了。 韩老爷回过头来,见伍镖头沉默不语,那些镖师们更是不顾受伤的身子,都已经骑上了马。那伤口都是简单包扎一番,有的还往外头渗血。 韩老爷冷哼一声,看来这些人是舍不得银子了。刚才说得好听,还想拿乔。人家顾公子一走,他们也识相了起来。 既然镖银还要出,那韩老爷就没再说退镖的话。他们是签了契约的,契约还拿去了官府存档,就是想赖都赖不掉。 等镖局出发的时候,顾诚玉他们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路。 “公子!他们这些人还想让咱们做他们的打手呢!可真会算计。”茗砚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顾诚玉道。 “那韩老爷不是还想给银子吗?还想用靠山诱惑公子呢!”茗墨透出车窗,向后看了一眼,发现镖局的车队已经跟上来了。 顾诚玉无奈笑道:“其实我就是不答应,他们肯定也会跟在咱们身后的。” “啊?他们还能这么不要脸?那公子为什么不答应他们?” 茗砚觉得若是这样,那他们还能多捞些辛苦银子,不然不是吃了亏? “随他们吧!跟着镖局虽然方便些,可是咱们自己上路还多了些自由,省得还要听从镖局的安排。再说,我是那差银子的人吗?他说的靠山,我更没兴趣,指不定是什么凶神呢!” 顾诚玉不在乎他们跟在后面,只是若再来劫镖的,他就是不想出手,怕也是不能够的。 之后的三四日,一切平静,车队已经到了京城的城门下。顾诚玉注意到,镖局的车队已经在之前就拐入了另一条路,并没有和他们一起排队进城门,看来是送到别院或庄子上了。 顾诚玉也思索了一番,觉得可能是因为先前的那批人都折损了,没人回去报信,那些人拿不准,所以才没派人来。不过,也许是因为折损了好多人手,舍不得再派人过来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不想再趟这趟浑水。 马车等在城门口排队,京城的城门比府城要严格地多,他们对马车检查地很仔细。 顾诚玉手里捏着大师兄尹坤的帖子,他们后面的马车东西不少。这些士兵动作粗鲁,他怕弄坏了顾婉的嫁妆行李。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轮到顾诚玉他们。此时,已经到了巳时初。 顾诚玉掀开帘子,将手中的帖子递出,那守城门的将士看了眼顾诚玉,随后问了后头的马车里是什么。 茗墨适时地上前解释道:“官爷,后面是咱们家女眷,最后头马车上都是公子姑娘惯用的东西。” 茗墨一边说,一边借着袖子的掩护,将手中的银子递给了将士。 将士看了眼旁边的士兵,手里头捏了捏银子,忙笑着说道:“咱们也是例行检查,既然是女眷,那咱们也就不好再查看了,你们过去吧!” 顾诚玉看着将士的脸色变得和煦,就知道茗墨塞了不少银子。就算拿了尹坤的帖子,可他不是官员,难免还要给些好处。 京城这么大,低品级的官员就不少,官员的家眷更多,这些守城门的将士早就习惯了。若给了银子,他们也不会客气,只是不明目张胆罢了! 将士将银子塞在了衣袖里,朝着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放行。像这样得了银子,当然会给士兵一些好处,只是给的少些。 将士摸着银子,心里高兴着呢!摸着银子的大小,最起码有个五两,这可是难得的一大笔收入。 守城门一般人还进不来,这可是肥差。 他守了城门这么久,那些达官贵人他都认得,那些人的家眷他可不敢收银子,人家也不可能将他这样的放在眼里。 顾诚玉他们进了城门,就径直朝着南边而去。 顾婉坐在马车里,撩了一个小角看向外头。 “孙大哥!这京城可真繁华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地方,你看这地摊上的珠花都比咱们县城的好看。” 顾婉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府城,府城还是这次坐船才去的。匆匆忙忙就上了船,也没在府城逛过。 孙母也没见过这样繁华的地方,透过帘子的一角,看着外头拥挤的人群,耳边听着小贩和货郎的叫卖声,感觉十分新奇。 “娘,婉儿!别看了,咱们今后就住在京城了,你们啥时候都能出来逛逛!”孙贤看着两人笑着说道。 “也不知咱们在哪儿停下来,小宝的师兄给他找了宅子,不是说跟咱家离得不远吗?应该先到他宅子里吧?” 顾婉放下帘子,十分兴奋,恨不得马上去街上溜达几圈。 “之前说好了,先送咱们回去,咱们的东西多。等都安置好了,明儿再接咱们去他宅子认认门儿。” 孙贤知道顾诚玉有银子,听说宅子有三进呢!就是他也羡慕得紧。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宅子 “亲家五爷确实会挣银子,京城那么大的宅子,说买就买,读书也上进,你们顾家可真是生了个好儿郎。” 孙母对顾诚玉那从来都是赞不绝口,顾家能生出这样的子孙来,可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那娘是嫌弃我了?”孙贤装作伤心地说道。 孙母见状和顾婉笑作一团,孙母擦着笑出的泪说道:“我儿也是个好的,年纪轻轻就是举人了,谁家有我儿这么聪明?” 儿子都是自家的好,虽然顾家老五真的是世间少有的好儿郎,可那是人家的娃儿。 余瘫子带着顾万千急匆匆往城门口赶去,公子前两日来信说就快要到京城了,他算了算,今日应该差不多要到了。 很想早些去城门口等,可是刚才被酒楼里的事儿耽搁了,不然他早就在城门了。 “余管事,叔他们也不知几时到,不若咱们等在南面的宅子门口吧!叔和小姑他们总是要去宅子的。” 顾万千觉得在城门口等人十分不便,顾家这次赶的马车不是自家的,上头也没有顾家的标志。城门口的马车太多,他们肯定看得眼花缭乱。 余瘫子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那咱们就去小宅子那等着,公子没去过大宅子,还不认识呢!” 两人又回头,往南边的宅子赶去。 “公子!余管事没在城门等咱们,咱也不知道宅子在何处啊!”茗墨有些奇怪,按理说,余管事应该在城门口接应才是。 “先去我二姐家的宅子吧!”顾诚玉想着余瘫子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尹坤来信将刚买的宅子大致位置和他说了,只是他手上没钥匙,钥匙在余瘫子手上。 一进的宅子在南面朝里一些,茗墨他们去看过,周遭的环境不错,住得也都是正经人家。 余瘫子和顾万千站在路口张望着,一看见坐在车辕上指路的茗墨,就知道是公子来了。 顾万千也看见了,喊了声,“公子来了!” 随即两人赶忙往马车跑去,“公子!” 顾诚玉听着两人的声音,撩了帘子向外看去,“上来吧!先去我二姐家,再去咱们的宅子。” 两人等车夫停下就上了马车,余瘫子见着顾诚玉,就连忙问起了回京路上的事儿。 “公子!这次回京迟了好几日,路上是发生了啥事儿?”余瘫子只在顾诚玉的信中看见中途改乘了马车,信中并没有详说原由。 茗砚一听就按奈不住了,这次回乡和进京是非不断,他早就想找人说说了。 其实他有时候觉得他家公子,就容易招惹事端,倒不是说公子高调会惹事儿,而是那些危险的麻烦事儿总找上他家公子。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次回去在船上咱们就碰见了江匪,那可是九死一生呐!没想到进京的时候,江上冰封了,咱们改乘了马车,却又碰上了山匪,可真是” “竟然出了这么危险的事儿?”余瘫子和顾万千惊讶万分,没想到竟然还遇险了,两人缠着茗砚,要他讲讲事情的全部经过。 顾诚玉看着说的唾沫横飞的茗砚,还有听到危险剧情时一惊一乍的余瘫子二人,只觉得十分好笑。 照茗砚这么一说,顾诚玉也觉得他最近似乎挺倒霉的。在往返京城的路上,总是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 “公子!二姑娘家的宅子到了!”前头茗墨的声音将正说得起劲的茗砚打断,顾诚玉看着他意犹未尽的模样,觉得他不去茶楼说书,真是浪费了。 “好了!茗砚,你去和二姑娘他们说一声,就说她家的宅子到了,咱们还得下来给他们将东西搬进去。”顾诚玉朝着茗砚吩咐道。 等茗砚下了马车后,顾诚玉才问起了余瘫子,“近来京城的生意还好吧?酒楼和糕点铺子没人寻事吧?” 余瘫子见问起了正事,连忙正色回道:“没什么事儿,就是前段时日有些地痞流氓来酒楼捣乱,被兵马司的人过来巡视呵斥过一回,就不敢过来了。怕是之前没有打听仔细咱们的来路,来试探我们,还以为咱们是好拿捏的呢!” 余瘫子不屑地笑了声,那些地痞流氓肯定是附近哪一家酒楼叫来的,开张那日已经请了尹大人过去坐镇,竟然还敢在他们头上动土? “哦?既然他们敢来,那就说明背后的主子不怕大师兄。不过,兵马司能来巡查,肯定是大师兄打了招呼的。” 顾诚玉微微一笑,大师兄这么上心,不管是看在他这个师弟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干股的份上,总不会让酒楼吃亏就是了,那干股还是送对了的。 而原本跟在顾诚玉他们身后的镖局车队,早就拐入了京郊的一处别院中。 韩老爷看着近在咫尺的别院,也是松了口气。这**日来,他一直精神紧绷,就怕银子出了意外。这会儿总算到了地头,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刘东和他的属下看着别院,也露出了笑容。这趟出去收获不小,虽然凶险些,可是能得好处也不少。 “哇!小宝!这宅子也不小了啊!比咱家那两进的宅子也差不多了,京城的宅子都比靖原府的要大呢!” 顾婉没见识过府城的宅院,就以为京城一进的宅院和娘家两进的差不多大。看着眼前幽静的宅子,顾婉是满心欢喜,虽然比靖原府的宅子贵些,不过那也值得了。 “二姐!可不是每个一进宅子都这么大的,京城的土地寸土寸金,这宅子算南面好一些的宅子了。有那一个小院子就挤了两三家的呢!快进去看看吧!” 顾诚玉让余瘫子拿钥匙开了大门,吩咐后头马车上的丫头和婆子提些东西,跟着车夫进去,将东西都规制好。 这些车夫虽然在路上碰到了山匪跑得贼快,可是搬起东西来,照样手脚利索。他们要不是看在这么多车钱的份上,遇到这么危险的事儿,早就跑了。 顾诚玉慷慨,给的车钱多,搬东西还额外给赏钱,这么大方的主顾,他们可是难得遇上。 叶知秋一家也在马车上往外看,对顾婉的宅子羡慕得很。叶知秋听顾诚玉说这块住的都是正经人家,不是一个院子住几户的嘈杂之地,就也想在这租个小院子。 第二百三十二章 安顿 只这会儿从打开的大门看向里头的院子,就觉得他租不起了。 从外头看进去,竟然还能看见照壁,里头的屋子还不少,中间的院子也很大。 “呵!这顾家买的宅子可不小啊!得不老少银子吧?”叶母对那宅子羡慕极了,孙家就那么几口人,住那么大的宅子,有些浪费了。 京城的开支可不少,照她看来,还是得节省着用。不过,人家那酱菜生意做得不错,媳妇儿的嫁妆也多,这宅子不定就是顾家带来的嫁妆。 在她心里,叶家的酱菜生意再好,也是买不起这样的宅子的。 孙家能找到顾家这么财大气粗的姻亲,还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顾婉成亲那日,那满满四十八抬嫁妆,谁家不羡慕?嫁个闺女,就给那么多嫁妆,那娶媳妇儿不更多? 她看了眼叶知秋,她儿子也长得好,读书又上进,可惜顾家是没看上她儿子。 叶知秋一听,赶忙拉了叶母一把,“别胡说,那是孙家自个儿买的,孙家这两年也存了不少积蓄的。” 他听顾诚玉说过,宅子是他帮着买的,银子是孙贤自个儿出的。他娘这是误会孙家住儿媳的嫁妆了,这话可不能说,被孙家人听见,说不定就要翻脸。 叶母被儿子说了,这才呐呐地说道:“倒是我误会了。” 只是心里却想着,孙家到底是顾家的姻亲,顾家五郎给想了法子挣银子。 她家到现在还靠着她和闺女刺绣挣银子的,还好听说顾婉到了京城还会开绣坊,不然就是到京城别的绣坊接活,也不一定能给个公道的价钱。 “小宝!不若叫叶家人下来喝杯茶吧!把人晾在车上不好吧?”顾婉看着东西被搬进了宅子,这才想起也家人还在马车上。 “你看你们的宅子还没收拾好,哪儿有坐的地方?我们这就走了,你们先在家收拾,我那儿都已经收拾好了,拎了行李就能住进去。先让叶家人在我的宅子里安顿下来,你收拾好了,过两日请人家来做客就是。” 顾诚玉看着一团乱的宅子,觉得都没处下脚。就这么请人家进来,恐怕不妥。 孙贤也觉得这副样子不妥,他打算和顾诚玉一起先给叶知秋陪个罪,等过几日再请人上门。 两人说完,就出了宅子。顾诚玉早就将丁字辈的人调来了他的宅子,正好回去了,就叫人来给顾婉家帮忙收拾。 “叶师弟!真是对不住,今日家里乱着,叶师弟先和诚玉去他家安顿下,我这里收拾好了,再请叶师弟和婶子、叶家妹妹尝尝家母和拙荆的手艺。” 孙贤望着叶知秋,有些抱歉地说道。 “孙师兄说的哪里话?今儿刚来,家里肯定是要收拾的,咱们改日再叙,我就等着尝伯母她们的手艺了。” 叶知秋当然不会觉得是怠慢,毕竟家里乱糟糟的,怎能去打扰? 顾诚玉打发了那几辆马车的车夫,带着叶知秋一家向他的宅子走去。 顾诚玉看着沿途的景色,记下行走的路线。约莫过了两刻钟,顾诚玉他们才到了三进院落门前。 其实说离孙家不远,也只是相对而言。坐马车还是要走上两刻钟的,这在古代也不算远了,这都算近的呢!以前在上岭村,去镇上坐马车也要一两刻钟呢!这已经不算远了。 上岭村离镇上算是近的,其他偏远的村子,去个镇上,差不多都要一两个时辰。 顾诚玉打量了这个三进的宅子,这时大门已经开了,宅子里的下人都俯首站在了门口,整齐地排列着。 顾万千第一个跳下马车,对着下人们喊道:“咱们公子回来了!” 宅子里除了丁字辈的下人外,还买了几个婆子,有的在大厨房做事,有的人则是打扫庭院。门房是一个三十上下的男子,这些都是顾诚玉回乡后,顾万千在京城买的下人。 顾诚玉下了马车,打量了排列整齐的下人一眼,发现宅子里又添了新面孔,这应该是顾万千挑的了,当然,原本也是他授意的。 下人们都忙行礼,齐声问好。没见过顾诚玉本人的,也见过他的画像,为的是不认错主子。 顾诚玉点了点头,看了眼眼前的三进宅子。宅子很大,里头分了前后院,其他的要进去才能知道。不过,三进的院子里,抄手游廊、园子必不可少,屋子也多得很,他一个人住真的很大了。 叶母和叶二姐望着眼前的宅子惊呆了,刚才看见的孙家宅子,和眼前的宅子没法比。虽然还没进去看,可是这宅子一看就大得很。就是住上几房人,都不会觉得挤。 “叶师兄,伯母和叶二姐,快进来看看吧!”顾诚玉叫上叶家人,也是因为之前就商量好的。 叶知秋刚来京城,肯定暂时找不到合适的院子租住,所以这几日会暂时住在他的宅子里。 叶家和孙家不同,孙家是姻亲,那宅子他能做主买下,叶家要租院子,还是得叶知秋看中了才好。 几人说话的档口,就有婆子恭敬地领了顾诚玉他们进门。至于马车,当然有余瘫子和顾万千带人整理,并打发车夫。 宅子说是三进的,却十分大,比起一般四进的也不差什么了。走过前院,到了后头两进,除了最后一进的正屋,其余被分隔成了四个小院落和几个零散的房间。这是原先的主家设计的,可能是家里子嗣多,所以才隔开做了单独的院子。 宅子里还有园子、假山、池塘,一样不缺。池塘连接着外面的湖,这可不是一潭死水,都是流动的水源。 顾诚玉对这宅子十分满意,就是有些遗憾他爹娘不肯一起上京。这么大的宅子,就他一个主子,其他的屋子都留着沾灰了。 “这宅子可真大!”叶知秋他们跟着顾诚玉直走到了第二进,就没往里面走了。那里是主家女眷住的地方,虽然现在还没有女眷,可是他们作为上门客,多半是住在第二进的。 “公子,老奴可算见到公子了。”梁妈妈刚才就在门口,只是人多,也不好单独上前拜见。 “原来是梁妈妈,是有好些时日不见了。”顾诚玉早就看见了梁妈妈,是他将她调来京城管理内宅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规划 顾诚玉吩咐梁妈妈带路,将叶母和叶二姐安顿在第二进的一个院子里,叶知秋则是和他一样,暂时住在前院。 宅子的家什都是顾万千和余瘫子在京城购置的,虽然没有顾诚玉空间木料的名贵,却也大方实用。顾诚玉打算找个机会,在空间里选一些木料,定做成家具。 次日,算着尹坤下朝的时辰,顾诚玉去了尹府。 “你回去倒是耽搁了不少时日,既然回来了,那就赶快去国子监入学吧!” 尹坤并不知顾诚玉在往返京城的路上发生的意外,还以为顾诚玉在家里多待了一些时日。 已经过去的事儿,顾诚玉也没想解释。 “正准备这两日就过去,还要多谢师兄给寻的宅子,宅子我很满意。” 这两个月一品斋和酒楼的利润不错,余瘫子早就将银子给了尹坤。这是顾诚玉在信中吩咐的,他知道尹坤手上也不宽裕。 尹坤一听,哈哈笑道:“你满意就好!那宅子得来不易,原是一个富商家的,他做买卖亏了银子,准备回祖地。不然还轮不上你呢!三千六百两银子,能拿下那么大的宅子,也不贵了!” 顾诚玉也觉得十分划算,接着又想起了要去国子监的事儿。 “大师兄!我进入国子监,可有什么要注意的?您给我讲讲。”顾诚玉虽然已经从老师那儿打听了,可是老师久不在朝堂,可能得到的消息还不如尹坤。 尹坤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只要好生读书,不招惹是非,倒也无大碍。只那些勋贵子弟莫要去招惹,世家盘根错节,你惹了一个,肯定牵出一连串的世家来,烦不胜烦。” “国子监里多的是世家纨绔子弟,本事没多大,却喜欢招惹是非。整日鲜衣怒马,不求上进,就是在国子监里混日子的。你去了,离那些人远些,没得耽误了自个儿的学业。” 顾诚玉闻言眉宇微皱,国子监这样的世家子弟众多,不管是勋贵之家,还是大臣之子,都占了国子监的一大半比例。还有捐监的,这些人不能做官,在里头就是想结交些人脉。 真正官员举荐的贡生根本没多少,可是国子监的博士都是学识出众之人,顾诚玉觉得教那些不学无术之人,简直就是浪费。 “我是去读书的,会尽量避开那些人。”顾诚玉不想和那些人打交道,不过同处一家学院,有时候不是想避开就可以的。 “嗯!官员之子一般都牵扯到朝堂的派系之争,你要小心,身为老师的关门弟子,说不定会有很多人盯上你。” 尹坤好歹也是三品大员,又身在督查院,说不定那些人为了和尹坤拉上关系,从顾诚玉这里下手,也是有的。 顾诚玉随即想到了尹坤的职位,督查院,在船上遇到的胡茂清不就是督查院的吗?老师说胡茂清是左副都御史,那不是和尹坤的职位相当? 有心想将这件事和尹坤说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又闭上了。胡茂清是受了皇命,秘密调查此事,他若是说了,那就是泄露朝廷机密。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朝廷官员,但是这件事十分复杂,尹坤知道的太多,可不是好事儿。 尹坤突然想起一事,他将目光自茶碗中抬起,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顾诚玉。 这是个翩翩儿郎,长得十分俊俏。想来过几年,应该能长成貌赛潘安的美男子。可长得太好了,却不是什么好事,他有些担心,思忖片刻,随即又觉得不可能,顾诚玉已经十一了。 两人犹豫了一番,将心中的想法各自咽下。殊不知,就是今日的隐瞒,在日后牵出了多少是非。 顾诚玉从尹府出来了之后,又去了二师兄和三师兄府上。 而后又去了京郊,打算去温泉庄子查看一番。 先去的是大庄子,小别院是围绕着温泉建造的,里头已经被余瘫子他们布置了一番。 “公子!这冬日泡温泉再享受不过了,周围的地属下看了。靠着温泉稍远的地方,种了些菜蔬,供应了咱们酒楼。”顾万千跟在顾诚玉身后给顾诚玉讲解了一番。 顾诚玉望着菜地点了点头,虽说有些富贵人家也有温泉庄子,可人家基本是自产自销,不会往外卖。那些钟鸣鼎食之家底蕴深厚,可不会靠种菜蔬发财,多是将之送给亲近的人家。 不过,京城大大小小的温泉庄子约有十来个,基本掌握在勋贵人家的手里。所以,顾诚玉的酒楼能吃上新鲜的菜蔬,那也是极为难得了。 因此,酒楼的生意在入冬以来,比之前更为火爆,每天都是座无虚席。 顾诚玉在别院转了一圈,原先主家的东西早已经被清理干净,里头都是后来规制的。都是些实用的家什,并没有什么名贵的。顾诚玉打算和宅子一样,慢慢添置上。 这个大的温泉庄子他以后会常来,冬日会在里头宴客。 至于外头的土地,靠着温泉稍近些的地方,顾诚玉打算建起大棚,冬日种出来的菜,应该会是个可观的收入。 建大棚需要的材料,顾诚玉想到了做油纸伞的桐油布。这个在透光上可能会差点,比不上前世的那种塑料薄膜,但是将就应该能用。 当然,只能少量地建,否则,光是桐油布就是一笔大的花费。 “待会我写个单子,你去添置些东西,咱们再多加几亩地的菜蔬,这样才能供得上酒楼。顺道在离树林近些的地方多种些果树,果树的种类你看着办。我觉得桃树就可以,花好看,结的桃子还能做成果脯,这个可以多种些。” 顾诚玉望着庄子里的景致,打算做一番改动。原先庄子里多是种的鲜花,鲜花的种类可不少。 精油的方子已经用在了香皂里,他自己买了下人,掌握着精油的配方,这个利润是他自己的,没有贡献给家里。 这里每年这么多的鲜花可以做成精油,精油用途广泛,日后他打算买些下人做护肤品和胭脂水粉之类。自古以来,女子的钱最好赚,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空间里关于制作化妆品的书籍可不少,不用就是浪费。 没准以后,还能利用这些结交官员府上的女眷,来套取些消息。不过,和女眷打交道,他还需要几个能干的年轻媳妇子,所以还得买人。 第二百三十四章 凛若冰霜 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 雪中的景色壮丽无比,天地之间浑然一色,只能看见一片银白。 一辆马车行驶在郊外乡野中,四周白茫茫地一片。从上方俯视,天地间仿佛是一张白纸,行驶的马车就像一滴墨点缀在其间。 赶马车的人戴着一顶斗笠,穿着一件玄色的大氅,嘴边呼出的热气正映衬着,这冰天雪地的寒冷。 马蹄“嘚嘚”地踩在冻得结实的土地上,赶车人挥了挥手里的鞭子,小心翼翼地赶着马车。 “公子!前头就要到庄子了。”赶车的少年往车厢里喊了声。 “还好咱没听那些少爷公子的,要真骑马过来,人还不得冻僵?”马车里另一名少年嘟囔出声。 却没有人回他的话,华贵的马车速度不慢,再往前方就是一个大庄子。 庄子里的管事许长贵长双手插在袖子里,站在庄子的门口,不停地跺脚。他伸长了脖子,望向面前的那条路,等看到越来越近的马车,简直是喜上眉梢。 “可总算是来了,这天真是太冷了。” “可不是?鼻涕都冻出来了,这大过年的,公子哥儿们不在府上呆着,还想着出来玩儿,在热乎乎的炕上待着多好?” 站在管事后头的下人张大,看着正在靠近的马车,有些埋怨道。 “去去去!你知道个啥?还敢编排主子的不是?小心吃不了兜着走,我是看你还算机灵,才叫你来公子面前露脸来了。你可别犯傻,要是惹了主子不高兴,我可保不了你。” 许长贵看着张大有些后悔了,张大平日里还算机灵,对庄子上也熟悉,才叫他到跟前来服侍的。没想到是这么个拎不清的东西,这小子可别坏了他的好事儿啊! “瞧许管事说的,小的咋敢在公子面前乱说?这不是就在您面前说两句吗?”张大有些不以为然,在主子面前他还能没分寸? “你呀!就只能在庄子里待着了,你可知道在府中那些下人,日子过得精贵着呢!就是规矩严得很,你若是在府上,这样的规矩,不出一日,准保叫府上的大管事给你调教老实了。” 许管事说到这,就羡慕起府里的外管事来,那权柄可大着呢!更不要说在外替公子行走的余管事了,出去做买卖,谁不给他几分薄面?他这庄子的小管事咋能和人家比? 张大没进过府里,自然不知道府里规矩森严,他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主子一次。主子就是来了,他也没资格近身伺候。这次许管事也是看他机灵,才点了他服侍,其实也近不了身,主子身边有贴身的随从。 “给我机灵点儿,要是主子高兴,随手就能赏你点银子。”主子来庄子,他去伺候着,要是满意,随手赏的银子,就是他三四个月的月钱。 张大一听,还有这么好的事儿?难怪每次公子来,许管事都高兴得很。 马车越来越近,到了庄子门口也没停下,直接驶进了庄子,向别院而去。 许管事连忙扯上张大,紧跟在后,小跑着向马车追去。 “公子,到了!” 许管事小跑了一路,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向着车厢里的人行礼。 “小的许长贵,叩请公子万福金安!”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扯着后头的张大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这会儿正是大过年,见了主子当然要磕头,主子都会给个大红封。虽说过年只要是下人,都会有,可这额外的,也没人嫌多不是? 张大没见过这场面,只能木木地跟着许长贵跪着。原先没见着主子,还不觉得,这会儿光是这华贵的马车和马车上的随从,就能给他一种压迫感,以至于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许管事不必多礼,起来吧!”车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与赶车随从差不多的少年下了马车。 随后,从车上又下来一人。张大知道后下来的那个肯定是主子,他以前只远远见过,并没有看清楚模样。 低着头向前看去,只能看见一双青缎的朝靴。 他借着许管事的阻挡,鬼使神差地抬头向靴子的主人看去,这一看之下,就愣了神。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头上系着淡青色的发带,身穿白底绣金团花纹样的圆领长袍,外罩一件石青色镶白毛的鹤氅,端的是华贵非常。 再观面貌,只见其面如冠玉,色如春晓之花。剑眉入鬓,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顾盼飞扬,令人不由得赞叹一句,好一位品貌非凡的风流公子! 当然,张大形容不出这样的品貌,可他真是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少年。 顾诚玉觉得眼前这个下人不太机灵,许是没见过他这个主子。庄子上的下人,也不能指望有多规矩。 叫茗墨给了红封,随后带着茗墨他们进了别院。 “你这傻小子,公子给的红封也不知道接着。刚才还能说着呢!见了公子,怎地一句话也不敢说了?你还没谢过公子呢!还好公子不计较。” 许管事还以为张大吓傻了,将他拉了一把,把那个小些的红封给了张大。 许管事平日里对张大十分照顾,张大今年也十六了,原先是庄子附近的村里人。家里老子娘年纪大了,庄子买下人时,求了他,将他卖到了庄子里。 别看他叫张大,那都是村里喊的,因为张大的头大而得名。因为是他买进来的,张大对他十分依赖,所以许管事一直对他很关照。 “许管事,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哩!”张大回过神来,拿着红包兴奋地打开,等看见里头有二两银子,高兴地差点要蹦起来。 “你才见过几个人?不过,咱们公子确实相貌上佳,可公子是男子,这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顾诚玉可不知道两人的交谈,他来别院是因为邀请了两位国子监的同窗,来别院泡温泉,吃野味。 “派去的人说孙大哥和叶师兄几时过来?” 今日是初六,孙贤和叶知秋去了教瑜府上拜会,随后再乘坐马车一起过来。 两年前孙贤和叶知秋都考上了博山书院,如今就在书院就读。叶知秋租的院子正好和孙贤家不远,两人正好同路。 这次因为有外男,顾诚玉就没叫上顾婉她们。 第二百三十五章 国子监同窗 “回公子,已经说了,再过上一个时辰就能到,二姑奶奶说让公子和二姑爷少喝些酒。” 茗墨突然想起二姑奶奶的嘱咐,连忙将这事儿说了。不然二姑爷醉了,他家公子也要跟着挨骂。 二姑奶奶是指顾婉,这是后来改的称呼。毕竟是嫁出门的闺女了,也不好老是二姑娘二姑娘地叫。 说到顾婉,顾诚玉就想到了顾婉去年刚生的小外甥,小包子很可爱,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一周岁了。 经过这两年的布置,别院已经大变样。顾诚玉入了东厢房,看着连接在东厢房里的温泉池子,决定将此地作为宴客之处。 一进到厢房就迎面袭来一股暖意,池子周围砌的是大理石,据说原先的旧主很是花了一番心思,特地从南边运过来的。池子表面雾气氤氲,看着就仿佛入了九天瑶池般。 顾诚玉将身上的鹤氅脱下,茗砚快步上前接过,挂在了架子上。 “厨娘和服侍的人都安排妥当了吧?”顾诚玉府里府试的丫鬟不多,只有几个,多是些婆子和小厮。 这次宴客,再叫小厮和婆子服侍就不妥当了。因此,他将府里几个丫头都调了过来。 “公子放心吧!有梁妈妈在,不能出差错。”茗墨笑着说道。 公子很少在自己的地盘宴客,一般都是去酒楼,只有二姑爷和叶公子这样亲近的人,才会来庄子或府上。这次的同窗与公子平日里处的不错,这才带来温泉庄子。 顾诚玉点了点头,随后去了屋子里间的书房。 这两年在国子监,顾诚玉除了在读书上花了些精力外,还好好学习了君子六艺。所谓通五经贯六艺,读书人不但要熟读四书五经,君子六艺也必不可少。 趁着客人还没上门,顾诚玉摊开纸张,准备作画。 从东厢房的后窗看过去,是一片梅花林,这会儿开得正艳,其间还有一座凉亭,顾诚玉打算等猎了野味,带上自制的烧烤架,将亭子周围全部围上。届时,一边烤肉,一边欣赏梅花,也是一种享受。 将梅花图堪堪画到最后一笔,茗墨就来书房禀报,说叶公子和二姑爷来了。 “诚玉!你这温泉庄子可真是买对了,冬日来庄子泡温泉真是享受,都好久没来你的庄子了。” 顾诚玉将画作放在书案上晾干,连忙出来迎接两人。 孙贤才刚看见顾诚玉,就高兴地称赞起来。 “你不是十几日前才和我二姐来过吗?快进来吧!外头凉得很。”顾诚玉和两人已十分熟稔了,也不介意地开起了玩笑。 孙贤和叶知秋跟着进了屋子,一进来,两人就舒服地喟叹一声,“真暖和啊!” 顾诚玉三人坐下,茗墨上前伺候茶水。 “诚玉!这次你叫的,就是在国子监关系最好的那两个同窗?”叶知秋刚坐下,就好奇地问道。 “等他们来了,我再给你们介绍一番。他们性子不错,相信大家一定能合得来。”顾诚玉说起那两人,就想起其中一人与王祺恺的性格十分相似,若是王祺恺在此,说不定两人还能成为知己好友。 顾诚玉不常与孙贤他们提起国子监的事,但是孙贤他们知道,顾诚玉这两年在国子监读书可不容易。以顾诚玉的声名,在国子监能做到左右逢源,不得罪人已是难得。 若是顾诚玉知道孙贤所想,肯定是有苦说不出。他只是一介农家子,拜的老师已经致仕,除了三位有官职的师兄,似乎也没什么人脉。毕竟梁致瑞已不是首辅,人走茶凉,也不外乎如此。 国子监里的纨绔也并非真的纨绔,从小被世家教养,能蠢到哪里去?当然,有几个例外的不算。所以,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一团和气,至于背后如何看不起他这个农家子出身,顾诚玉不得而知。不过,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那就只能靠自己努力向上爬。若他日后爬上高位,谁还能看不起他的出生? 这些他也不想和孙贤他们说,说了也是多个人担心。 “公子!那两位公子过来了。”茗砚自外面进来,他被顾诚玉喊了去庄子门口迎接二人去了。 “哦?快请进来!”顾诚玉连忙站起,两人还没来过,他得出去迎一迎。 “孙大哥、叶师兄,你们在此稍后,我去前头迎一迎。” “你快去吧!”孙贤催促道。 顾诚玉远远就见着两个十**岁的少年,从抄手游廊的拐角处,向着东厢房而来。 带路的正是刚才傻头傻脑的张大,顾诚玉觉得有些奇怪。按说许管事也挺会钻营,不然也不会成为一个庄子的管事。只这一次,怎么会选了这么个小子来伺候?这傻小子的规矩可不好。 不管怎么说,人却是带来了。顾诚玉上前几步,给两人行礼。 “见过郑师兄、朱师兄!” “顾师弟快快不必多礼,今日愚兄也算得偿所愿了。早就听说你的庄子有温泉,今日定要泡个痛快!” 说话的是郑伦,一袭羽蓝色交领直裰,头戴一顶白玉冠,五官硬朗,是位丰神俊朗的公子。 他的话刚说完,顾诚玉还未答话,就听另一名公子接话道:“此处也无外人,你还咬文嚼字的,酸也不酸?” 顾诚玉闻言笑了,这是兵部侍郎的三子朱庞。微胖的身形,一张圆润的娃娃脸,显得有些可爱,只说出的话却与他外形不相符,这是一个粗汉子。 “诚玉!咱们可是盼着泡温泉很久了,还是你小子有银子,这样的庄子也能搞到手。”朱庞一靠近顾诚玉,就用拳头捶了下顾诚玉的肩膀。 “咦?你的身板不错啊!”朱庞从小就学武,这一下的力道可不小。 他有些奇怪顾诚玉竟然能接下他一拳,虽然他并没是多大力。可是高兴之下,忘了顾诚玉是读书人,随手就给了一拳。 没想到顾诚玉竟然能纹丝不动,这怎么能不叫他惊奇? 朱庞的性格与王祺恺相似,就是有些爱玩闹。顾诚玉翻了个白眼,“谁告诉你说读书人就应该弱不禁风?不然这连续几日的考试,大家怎么坚持下来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皇子要回京 朱庞闻言更吃惊了,“你难道还练过不成?” 顾诚玉并没有在同窗面前显露自己的武功,因此只得笑了笑道:“快进屋吧!外头冷,我还叫了我两个好友,正要介绍你们认识。” 顾诚玉将两人带进了屋子,孙贤和叶知秋见人进来了,立刻站起,准备相互见礼。 “这是我的二姐夫,叫孙贤,字子渊;这位是我在靖原府读书时的同窗加好友,叫叶知秋,字仲怀,如今都在博山书院读书。”顾诚玉指着孙贤和叶知秋,向朱庞两人说道。 孙贤已经过了弱冠之龄,叶知秋也已经十七,更何况两人还考上了举人,去年就请了博山书院的教瑜,给两人取了表字。 “原来是博山书院的学子,真是失敬失敬。博山书院可是十分有名,二人能通过书院的院考,那肯定是才学出众之人。” 说这话的自然是郑伦,郑伦为人圆滑,与他交谈,定能让人如沐春风。 “哪里哪里?要论真才实学,说来也是惭愧,只盼不坠了书院的名声就好。”孙贤连忙摆手,谦虚道。 叶知秋也忙行礼,口中连连称道不敢当。 顾诚玉见他们客套了两句后,才又接着将朱庞他们介绍给孙贤二人。 “这两人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国子监同窗,这位是定南侯府的少爷,在家行八,叫郑伦,字孝儒;这圆嘟嘟脸的叫朱庞,字从广,家父乃兵部侍郎。” “早就听诚玉说起国子监里有要好的同窗,却难得一见,今日可算见到了真人。郑公子和朱公子,也是人中龙凤啊!” 文人相见,若不是争锋相对,那相互恭维一番,自是少不了的。 “哎~过奖过奖!愧不敢当!” 几人又酸了几句,朱庞差点要翻白眼。他旁边那个可算是又碰到对手了。 为什么说是又,那是因为原先碰到顾诚玉的时候,这娃比那个叫孙贤的还能自谦呢! “好了!你们再相互吹捧,天都要黑了!不是说要先狩猎去吗?” 他早就等不及了,与其在这里听他们说那些劳什子奉承话,还不如去林子里猎野味。 此话一出,几人都是一愣,随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顾诚玉连忙插话道:“朱师兄向来如此,孙大哥和叶师兄别介意,他只是性子直爽,大家相处过后就知道了。既然来了庄子,大家就不要拘谨,都放开了玩儿才好呢!走吧!咱们去猎些野味。” 此言一出,朱庞立刻欢呼一声,还是狩猎最和他的胃口。 “哈哈!咱们今日的猎物可不少,待会儿得好好享用一番。”朱庞背着弓箭,拎着手里的野兔,高兴地朝顾诚玉喊道。 顾诚玉看了眼木推车上的野味,有兔子、獐子、野鸡,觉得几人吃应该够了。 “走吧!咱们中午换一种新吃法。” 这几人今儿是不会回去的,中午用烧烤对付一餐,下晌再泡温泉,晚上就直接住在庄子里。 “走!我早就饿了!”朱庞喊上孙贤等人,骑着马出了林子。 几人去了梅花林的凉亭,凉亭四周已经被厚重的帘子给围了起来,里头还燃了炭盆。顾诚玉他们一走进凉亭,只觉得走进了温暖的春日。 郑伦他们进了凉亭,立刻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随后奇怪地看着凉亭里两个大大的铁架子。 “诚玉!这是什么?”朱庞围着铁架子转了两圈,觉得十分新奇。 顾诚玉微微一笑,“你们等会儿就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了,这会儿请容我卖个关子。” 茗墨他们已经将野物拎去大厨房处理,等放了调料的生肉上来,再用专门定制的铁签插上肉,自己动手烧烤。 处理肉要一会儿,顾诚玉他们喝起了茶。 “我猜这肯定是诚玉想到了新吃法,大家今儿就等着开眼界吧!”孙贤对顾诚玉十分了解,都晌午了,还待着不动,准保是想到了新鲜的吃法。 “还是孙大哥了解我!” 随后几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听说大皇子不日就要回京了。”几人正聊起朝中的局势,郑伦突然说起了大皇子。 “我也听说了,也不知大皇子得了什么疾症,竟然一病就是两年。这次回京,应是身子痊愈了吧?” 兵部侍郎官职不低,朱庞当然听家里说过,就连郑伦都知道的事儿,他没道理收不到消息。 “不知,两年前突然说得了疾症,并没有说详细的病情,只说要搬到别院静养。如今要回京,多半是痊愈了。再不出现,怕是不妥了。” 顾诚玉听完此事,突然想起两年前,他上京不久,大皇子就得了疾症。之后,两年都没听到过他的消息,如今却是要回来了。 也是,换做谁,只要不是得了绝症,都会急着回京的。再不回来,皇上会怎么想?忘了他这个儿子肯定不会,可是会不会猜疑,这个儿子在背后做什么他不知道的勾当? “两年都没有消息传来,还不露面,肯定不妥。”朱庞嗤笑了一声,一点也不好奇地回道。 顾诚玉见了,双眼一眯,朱庞这般作态,肯定是知道什么内幕。 只可惜这些世家子的嘴巴紧得很,怕是不肯往外透露的。因此,他也不打算问。 孙贤和叶知秋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在书院也会听说一点朝堂的消息,可也都是大家耳熟能详之事。书院里大多都是刻苦钻研学问之人,官员之子较少,他们也所知有限。 世家之子一般会将不成器,或是爱惹祸的送入国子监;有才学,有能耐的,都会请有名气的夫子去府上专门教导。所以,书院中,都是富商、百姓之子居多。 “你可是得了什么消息?”郑伦也想知道地多些。 “我哪儿知道?要说吃喝玩乐,我肯定内行,这些原本就不是我喜欢关注的事儿。”随即,朱庞摇了摇头,一脸的不以为然。 郑伦看了顾诚玉一眼,两人相视而笑,只顾诚玉却在郑伦的笑容中,看到了苦涩。 顾诚玉默默叹了口气,这也是个被压迫的世家之子,挣扎在家族的泥沼中。 郑伦乃是定南侯府四房的嫡次子,按说出自侯府,身份尊贵不容置疑。不过,若四房是嫡出,那自是不用说,可惜四房只是庶出,那郑伦的处境就尴尬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被嫌弃的四皇子 侯府并没有分家,四房人口众多,光是孙子辈的嫡庶子,加起来都有十四个。庶出的嫡子,在府中老太爷和老太太健在的情况下,肯定是不受宠的。 等以后侯府分了家,那四房就什么也不是。郑伦的爹只是个举人,并没有官职。大哥只喜欢舞刀弄枪,想参加武举,郑伦的爹却不允许,言语中看不起习武之人。以致到如今,还是一事无成。 郑伦的爹只能将希望放在郑伦身上,还好郑伦资质不错,明年就能参加会试了。 “说到大皇子,我就想到了四皇子。前儿四皇子那事儿,可真是出了丑了。”也不知是不是想岔开话题,朱庞说起了四皇子。 “唉!那也是个可怜人!”郑伦叹了一声,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顾诚玉也觉得四皇子作为一个皇子,竟然被那些人百般嫌弃,还不如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了。 “这些人如此作态,皇上会高兴?”反正顾诚玉是觉得自个儿的儿子被别人嫌弃了,皇上的脸面也丢尽了,虽然,这个儿子一直不得宠。 孙贤他们也听说了此事,前段时日,皇上突然想起四皇子都二十一了,还没有皇子妃,甚至连侧妃都没有,所以打算给他找个世家女婚配。 没想到只是在朝堂上提了一下,京城就被搅动了风云。 三品以上大员和世家大族适龄之女,都匆匆选了婚配,惹得京城的官媒笑得合不拢嘴,跑细了两条腿。 “当然不高兴,听说在前几日早朝时,狠狠发了顿脾气呢!”朱庞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只觉得好吃地想将舌头吞下去。 皇上知道之后震怒,龙子凤孙这些大臣竟然敢嫌弃?在朝堂上指桑骂槐,大发雷霆,倒是为四皇子做了回主,也让那些世家收敛了许多,京城这两日才消停了下来。 其实顾诚玉能理解皇上的想法,再不受宠,他再看不上,那也是真龙之子,皇家血脉是你们这些大臣能蔑视的吗? “四皇子知道了,又是一阵黯然伤神了,听说这几日身子就不大爽利,在府里待着也没出来。” 郑伦真心觉得四皇子太可怜了,没有得力的外家,又不被父皇所喜,真是活得憋屈。 封号有了,封地却不给,还在京城的府邸住着,身份着实是尴尬。 “行了!人家是皇子,再怎么也比咱们这些人过得潇洒。等有了封地,搬去封地,无人管束,好日子不就来了?想做什么也没人管了。” 朱庞倒是羡慕没人管束的日子,他爹整日管着他,让他上进。可他偏不喜欢舞文弄墨,真是让他苦不堪言。 顾诚玉淡淡一笑,朱庞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身为一个皇子,早早地就知道皇位与自己无缘,病痛缠身,不知道哪日一不小心就去了。 娘没了,爹也不疼,还要被别人看不起,这样的日子能忍下来,性子还没扭曲,已经算是万幸了。 “公子!食材都弄好了,是不是把东西端进来?”茗砚进了帘子,向顾诚玉请示道。 “都端进来吧!时辰也不早了,大家早就饿了!” 顾诚玉话音刚落,朱庞就喊上了,“赶紧的啊!饿死我了!” 茗墨指挥着丫头将食材一一算进了凉亭,在烤炉里放进碳,并着手为他们串上,烤了起来。 他们人多,再说这会儿都饿了,要是自个儿动手,肯定要等上好久。 “来来来,这是新吃法,自己动手,烤得才香,我先来示范!”顾诚玉先示范地烤了几串。 “你这烤肉有意思啊!我也来试试!”郑伦连忙拿了一串,准备自己动手。 “有肉吃,没酒可不行啊!你那自制的竹叶青呢?快拿出来让咱们尝尝!” 朱庞早就惦记上了顾诚玉府上自酿的竹叶青,感觉比宫中御酒女儿红也不差什么了。 顾诚玉笑了笑,“茗砚!你去拿过来吧!” 等茗砚得了吩咐出去后,顾诚玉向着几人说道:“我酿的酒烈着呢!大家少喝点,可别喝醉了,不然第二天头疼着呢!” 大衍朝的酒都是水酒居多,好酒自然也有,但价钱十分昂贵。顾诚玉酿的竹叶青用的是蒸馏法,比一般的水酒烈了很多。 “我们还没喝呢!你就舍不得了?反正今儿是住在你家庄子上了,大家还不如一醉方休,喝个畅快!” 朱庞就好个吃,对酒尤其钟爱,能喝到肖想已久的美酒,自然得敞开了喝。 “我这哪是舍不得?若醉了,隔日可是头疼得很,我言尽于此,到时候可莫怪我没提醒啊!” 顾诚玉有些无奈,看来他珍藏的几坛子酒,今日是要遭殃了。 等拿来了酒,朱庞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封,对着开了口的酒坛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连道:“好酒,好酒啊!你早该拿出来才是!” “闻着确实是香,诚玉,你可不老实啊!竟然还藏了这么久?”孙贤也是难得喝上,闻着酒香,肚子里的馋虫再也忍不住了。 “茗墨!给公子们倒上!”顾诚玉刚想叫茗墨上前伺候,就看见孙贤他们已经一人一碗倒上了。 凉亭外飘起了片片雪花,顾诚玉撩了帘子往外一看,发现梅枝上已经堆了一层白雪,将原本血一般颜色的红梅,掩盖在了皑皑白雪之下。 “公子!二姑爷他们已经喝醉了,可是要送去厢房?”茗墨看着醉得东倒西歪的几人,有些头疼。 还好他家公子酒量好,不容易喝醉,且喝的还少,公子对酒色极为克制。 色,至今都没沾过,比起其他荒唐的世家子弟,十三四岁就有通房的来说,他家公子洁身自好到令人难以置信。 “将人送进厢房歇着吧!使人去跟二姑奶奶和叶家说一声,就说二姑爷、叶公子今儿在庄子里歇下了。” 顾诚玉回身望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几人,也是长舒一口气。 其实并非顾诚玉吝啬,不肯带人来庄子泡温泉。 而是他不习惯与人共浴,虽然他已经当了十几年的男儿身,对下面多出来的物事已经习惯了,可让他看着别人遛鸟,还是有些接受无能。8 第二百三十八章 惊鸿一督 茗墨叫了庄子里的许管事,带过来几个壮实的小厮,将孙贤他们背回了厢房。 顾诚玉闻着梅林的梅花香,望向天空飘零的雪花。 刚喝了酒,有些混沌的脑门,被寒风一吹,瞬间清醒了几分。 闻着暗香,他突然来了几分兴致。披上鹤氅,拿起凉亭边立着的油纸伞,准备好好欣赏这雪中的美景。 “公子,咱们回去吧!雪虽然比刚才小了,可这会儿还下着呢!天太冷了,小心得了风寒。” 茗墨见顾诚玉拿起油纸伞,连忙上前接过,一边为顾诚玉撑起,嘴里还一边劝着。 “无事!下雪时梅花才开的香艳,暗香涌动,这才是雪中的美景呢!” 顾诚玉看了地上的积雪,雪才没过脚背,他穿的靴子是鹿皮做的,雪水不会浸湿鞋面。 此时已是申时二刻,外头早已下了两个时辰的雪,这会儿雪比原来小了许多。 顾诚玉兴致勃勃地踩着雪地,朝着梅林中慢慢地走着,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只觉得心情顿时开阔起来。 在庄子的后头,就是一条宽阔的道路。此时,几匹马簇拥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正由庄子的背后,向着东面驶去。 “殿下,皇上正催着您回去呢!您今儿还住在别院里?”马车旁一名骑马的男子向着马车内问道。 戴着斗笠的男子只闻其声,不见其面貌,挺拔的身躯,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嗯!”半晌,马车内才回应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骑马的随从不敢再问,只得骑着马往旁边错开几步,随着马车往前方走去。 此时,车内的被称作殿下的男子,闻到了一股梅花香,香气十分浓郁,沁人心脾。 这是一位而立之年的男子,长相略显阴柔,双眼锐利。身上穿着一件葡萄紫绸缎的直缀,袖口和领口都加了一圈玄色的澜边,不管是头上束发的镶宝石金冠,还是腰间悬挂的玉佩,看着都是价值不菲。 闻着越来越浓的梅香,他放下手中端着的香茗,撩开了车窗上的帘子。 随即一股冷意直扑而来,有雪花顺着窗子,飘进了马车里,落在了车上铺着的雪白皮毛上。 东面靠里就是山体,此时马车正在爬坡,向着山中的别院驶去。男子适应了迎面袭来的冷气,向左侧看去。 这是一个庄子,马车爬上了高处,从这里看下去,映入眼帘的正好是一片梅林。 “殿下,外头冷,小心感染了风寒呐!”在车里伺候的小林子,忙劝自家主子注意身子。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一片梅林了?原先好像只种了些花草。那亭子也修得不错,冬日里算是个好去处。”殿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片梅林,觉得这家庄子的主子总算有了些品味。 小林子顺着车窗往外看去,发现原来是这家。 “殿下,这家换了主子了。听说是来京城的学子,家里颇有些财力,两年前就买下了这庄子。” 小林子早就将别院周围那些庄子的主家打听得一清二楚了,谁家庄子换了主子,他都知晓。 殿下的别院离这些庄子不远,为了殿下的安全,他必须对这些了如指掌。 “哦?京城何时过来这样的人物?”殿下挑了挑眉,一边望着梅林,慵懒地问道。 能在京城买得起温泉庄子,家境应是十分殷实。小林子没说是哪位世家,怕是什么商贾之子,他也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听说是从靖原府来的。”小林子立刻回了话。 正当殿下欣赏美景之时,梅林中突然闯进了两个人,落入了他的视线。 他望着两人有些出神,这应该是一对主仆。两人打着伞走在雪地之中,身形萧条,却又十分有意境。 吸引殿下目光的,却是那个穿着石青色大氅的少年郎,一袭青色在梅林中十分显眼,观其身形,能看出是一位翩翩公子。 两人自远而近,靠着马车窗已经能看清两人的面容。 果然,少年郎的面容难以言喻的出色,唇红齿白不说,多情的桃花眼掩藏在飘落的雪花中,增添了一分神秘之感。 “咦?这梅林中还有人呢!”小林子用兰花指捏着帕子,突然看见梅林中的两个身影,尖细的嗓音中满是诧异之色。 很显然,他很奇怪,这冰天雪地的,竟然还有人会出来赏景。 顾诚玉和茗墨早就听见了马车行驶的声音,他有些奇怪,这样的天气,周围都是田庄和别院,竟然还有人冒着风雪赶路。 顾诚玉往右边抬眼一看,正好对上一双阴鸷的眼。顾诚玉一愣,那双眼十分具有侵略性,令人感觉不舒服。 这是个长相有些阴柔的男子,配上那样一双眼,让人觉得有些阴沉。不过,不可否认,长得却是不差的。 马车沿着梅林外宽敞的山道,向着东边驶去。那里有一座大别院和两个大庄子。 马车渐行渐远,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墨点,直至消逝在茫茫天地中。 顾诚玉问起了身边的茗墨,“那是谁?可是哪家庄子或别院的主家?” 顾诚玉回忆了一下对方的穿着,他眼力好,隔着风雪,依旧能透过窗口,看到此人穿着葡萄紫的绸缎衫,还有头上戴着镶宝石的金冠,这绝不是下人的穿着。 “这却不知,那里头几家十分神秘,暂且还打听不到主家是谁。”茗墨摇了摇头,这人他没见过,他们不常来庄子,没见过也是正常。 “回去吧!”顾诚玉被过往的马车扰了兴致,便打算回屋里歇着去。 随即又想到了余瘫子手下的一拨人,那几个替顾诚玉处理过吕杨的汉子。 这几年他给了本硬功夫秘籍,让几人好好练练,想来应该有成果了,正好他府上还缺几个护卫。 这还是他从刚才看到的马车那,得到的启发。他总是遇到意外之事,有时候出门身边跟着一些护卫,也省得他亲自动手。差点就忘了李壮他们,也是时候让他们效力了。 至于丁字辈的,他另有打算。 马车内的殿下早已经放下了帘子,此刻正在闭目养神。 小林子忐忑不安地看了自家殿下一眼,这不说话,他的心里又开始“噗通,噗通”地狂跳着。他家殿下性子喜怒不定,难道他又是哪儿惹了殿下不开心? 第二百三十九章 别院走水 他左思右想,难道是看上了那片梅林? “殿下,那梅林确实十分好看。”他不由得说了句试探的话,只要他家殿下说满意,他就立刻吩咐人将庄子买下来。 那梅林并不是按照寻常路线排列的,而是排列成了一种不知名图案,站远一些看去,简直美不胜收。 “你刚才说那庄子的主家是从靖原府来的?”殿下忽然睁开眼,捏起桌上的茶碗,双眼出神地问道。 小林子被突然而来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不过,他立刻回过神来,明白主子是想了解庄子的主家了。 因此,连忙答道:“回殿下的话,此人名为顾诚玉,就是两年前传得沸沸扬扬的乡试解元。已经拜在了前首辅梁致瑞门下,是为最小的关门弟子。” “哦?原来是此人?听说他文采出众,就连四弟都对他称赞有加呢!” 殿下有些兴致盎然起来,这人原先有幕僚提过,说是当朝有名的神童。不过,他并没有在意。 只是个乡试解元,犯不着让他上心。不是朝堂之人,无论是不是神童,都不能让他多看一眼。 说到四弟,他想起往日四弟对此人多有推崇,常买了诗集回来品评一番。显然,对此人的文采十分肯定,还遗憾对方只一心钻研科举,不醉心于诗词。 很多次都说要会会这名解元,只身子不争气,一年里有大半时间足不出户,要在府中静养。 “四殿下平日里无事,就爱钻研些个诗词。会称赞此人,再正常不过了。” 小林子见主子说起四殿下,也替四殿下的身子惋惜。可是,若因此能让殿下,少个强劲的对手,他又觉得不惋惜了。 殿下唆了小林子一眼,将小林子吓得赶紧闭了嘴。 他隐隐为刚才插嘴后悔,四殿下和他们殿下处得还不错,他们总是亲兄弟,轮得到他插嘴? 真是应该掌嘴了,今日的殿下似乎格外难伺候,他真是出门没翻黄历啊! 殿下转动着手里的扳指,并没有接前头梅林的话。 小林子偷偷抹了把额头上溢出的汗珠,风雪加大,帘子晃动,一阵冷风灌进来,将小林子吹得打了个哆嗦。 他抬眼偷偷看了闭目养神的殿下一眼,这是不想要梅林?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突然,他想到了透过窗子的惊鸿一督,远远地只能看到青色的衣摆在风雪中摇曳。 顾诚玉与茗墨迎着风雪回了厢房。 “公子!可还要使人去那两位公子府上说一声?” 虽说之前出来时,两位公子就跟他们府上报备过了,可是于情于理,他们也要再派人去通禀一声的。 顾诚玉一听也觉得在理,“嗯!你让茗砚领了小厮亲自去,至于礼盒,你们看着置办些吧!” 顾诚玉这会儿回了屋子,被炭盆的暖气一烘,头脑微醺,许是酒气上了头,因此打算小歇片刻。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茗墨说完,见顾诚玉似乎打算睡会儿。 又开口劝道:“公子可是要歇会儿?马上天就要黑了,小心晚上走了困。” “无碍!你下去吧!”顾诚玉摆了摆手,看来他酿的酒确实容易上头,这还不算烈的呢! 或许可以加大一些量,为酒楼再招揽些客人。 这一睡,就睡到了掌灯之时,顾诚玉才睁眼,就隐约听到了一阵嘈杂之声。 茗砚已经回来了,看着顾诚玉醒了,连忙上前伺候。 “什么时辰了?”顾诚玉刚醒,脑子还有些晕乎,用了晃了晃,只觉得更晕了。 “回公子,已经戌时一刻了,公子可要用些吃食?” 茗砚伺候了顾诚玉洗漱,将桌上备着的一碗醒酒汤递了过去,又转身从顾诚玉的箱子里另拿了一件直裰出来。 “外面发生了何事,如此吵闹?孙大哥他们醒了吗?” 顾诚玉这会儿听着,不像是他们庄子里的声儿,声音隔得有点远。 “几位公子还没醒,他们醉得比公子厉害多了。外头的事还要问茗墨,刚才小的一直在屋里伺候来着。” 茗砚说完,就捧着衣裳,准备服侍顾诚玉穿衣,白日里那件青色的,已经染了酒气不能穿了。 顾诚玉回转身一看,顿时觉得头大,“怎么把这件拿出来了?” 茗砚诧异地看了自家公子一眼,“这是二姑奶奶给公子做的啊!她还说表少爷有一件,和您是相同的料子,料子穿着舒服着呢!” 顾诚玉嘴角一抽,这正红的色儿,在烛光下看着还隐隐有暗纹的流光划过。 料子是不错,可是顾诚玉一想到那小包子穿着红色的衣裳像移动的红包,这套穿在他身上,岂不是更像? 有心想不穿,却又听到了茗砚的嘀咕。 “二姑奶奶还问了好几回呢!说咋没看见公子穿?” 顾诚玉手一张开,“穿吧!” 好歹是他二姐的一番心意,他二姐自从生了小包子之后,就喜欢给娃穿红色的,小娃穿了是可爱,胖乎乎,圆滚滚的,只是他 顾诚玉正在穿衣服的档,茗墨进了屋子。 “公子!往里靠山边的那座别院走水了,火势还不咱们要不要派人过去帮忙?” 茗墨一进来,就将外边嘈杂的原因说了。 那别院其实说远也不远,再过去一个庄子就是,只那别院十分大,所以灭火的人一多,这边就听到了声响。 “哦?隔壁庄子上可派人去了?”顾诚玉一边说,一边推开屋里的窗子,从这里看,能看到东面的庄子,也能看到别院的一角。 那一边火光冲天,看着确实火势不小。 “也算是近邻,总不能隔岸观火,你多带几个人去帮忙。记得不能硬闯,得了主家的同意,才能进去。” 顾诚玉望着声势不连忙改了主意,让茗墨去帮忙。 只这样的别院,肯定是富贵人家的隐秘之处,主家不一定乐意别人去帮忙。 “是!隔壁庄子已经派人过去了,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小的这就带人过去。” 茗墨得了命令,转身出了屋子。 茗墨一走,茗砚就疑惑地问了起来,“这火势这么大,怎么之前都没发现吗?” 顾诚玉心思一转,“这会儿都睡下了,可能之前没发现吧!” 第二百四十章 刺客 其实他也觉得奇怪,大户人家不管是大厨房,还是厢房,都会有下人守夜。 这么大的火势,下人怎么可能没发现?这最起码得烧好几间屋子,不然火光不会这么大。 不过,那都是别人家的事。 “让大厨房送些米粥过来,再留些清淡的饭菜热在灶上,等那几位公子醒了,怕是要用些饭食。” “厨房早就准备上了,那小的这就去给取来。” 茗砚说着,也出了屋子。 顾诚玉看着里间的屋子,那一间是温泉池子。只觉得身上的酒味还没去除,想了想,还是打算泡一会儿。 走到了温泉池边,顾诚玉将衣裳脱了,放在了架子上,这才下了水。 “火势如何?”男子衣衫凌乱,匆匆赶到左边的厢房处,问起了别院的管事。 “回殿下,就这几间屋子烧了,是大厨房和柴房。” 管事连忙跪下行礼,他浑身颤抖不已,同时还有些庆幸,还好只烧了几间不值钱的屋子,不然他今儿肯定得狠狠被罚一顿,连管事都当不成了。 “怎么回事?大厨房晚上没人守夜吗?都是死人呐!” 殿下火冒三丈,他刚搂着两个如花般娇艳的女子睡下,就听到别院人内有人传走水了。 管事吓得匍匐在地,“回殿下!奴才赶来的时候,晚上守夜的厨娘已经晕了过去,就倒在了大厨房外。” 殿下听完有些疑惑,为何会倒在大厨房外?应该在大厨房里才对,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拔起腿来就往正房的书房奔去,小林子连忙跟上。 “叫金参领带人来本宫书房!”走前只扔了一句这么一句话。 管事刚才还以为一顿板子少不了,谁想殿下竟然匆匆走了。 他呆愣了半晌,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去喊金参领了。 殿下跑进了内院,直奔书房而去。 还没到书房,就看到书房处有一点亮光,这是烛光,而守着书房的两名侍卫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书房内有一名黑衣人正就着微弱的烛光,在书架各处摸索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听到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知道是有人来了。 将刚才摸到的一本小册子放进了怀里,看了一眼书架,吹灭了火烛。 火烛一灭,外头赶来的人就知道里头发觉了。 “快!有人闯进了书房,来人,将人给我抓住。” 殿下气急败坏,虽然他藏在明面上的东西,都是假的。可保不准他别院有内应也不一定,到时候将暗室里的东西偷了,他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殿下!”金参领带着侍卫匆匆赶到。 “快进去将人抓住。” 这间书房只有一个出口,就连窗子都在院子里,贼人进了书房,只要将前面守住,就是插翅也难逃。 黑衣人用手上的剑插在书房的墙上,脚下连蹬几脚,爬上了上头的房梁。 院子里出现了许多火把,黑衣人就着外头的火把,扫了眼书房,发现想逃出去,只有突破前院的重围。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双眼紧紧盯着书房的门。 金参领带了人一脚踹开房门,屋内顿时被火把照亮。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立刻自梁上跳下,朝着进来的侍卫,挥手就是一剑。 没过多久,几人从书房中打到了书房外的院子里。 黑衣人凝眼一看,发现院子里竟然围了许多弓箭手,明白不能恋战,已萌生退意。 殿下连忙让人守在屋外,而他则跑进屋中,将门关上。 摸到了书架后头,一副画像处,轻轻一转,只见书房靠里侧的一处地板,突然开了个一米见方的口子。 快跑上前,沿着楼梯往下,到了暗室内。此时暗室内烛光明亮,一排排的箱子堆满了小小的暗室。 随意打开一个箱子,里头赫然是一个个金锭。殿下拿起一个看了眼,发现是金子无疑。 他舒了口气,虽然知道那贼只有一人,肯定无法带走金银。可若不亲眼看见,他心里总有些不放心,这批金银不容许出错。 “不对!”他突然丢下手里的金锭,朝着楼梯往上跑去。 跑到书房的书案前,转动书案上的一支笔架,书案的下面,立刻弹出一个小机关盒。一见里面空空如也,里头的东西已经不见踪影。 他连忙将书房的机关暗室恢复了原状,向屋外跑去。 此时屋外的打斗还在持续,黑衣人以一敌六,已经十分地吃力。他一边打,一边向着院墙那边移动。 侍卫们早就看穿了他意图,弓箭手连忙尾随其上。 殿下出了书房,望着蒙面的黑衣人,心里发了狠,“给本宫留下活口!待会儿要严加审问。” 蒙面人的呼吸立即急促了几分,招式也凌厉了起来。六人久攻不下,有三人还被蒙面人伤了,殿下看的心头火起。 抽出一旁一名侍卫的刀,打算亲自动手。 “殿下!您可千万别上前啊!那贼子厉害着呢!”小林子看出自家殿下的意图,连忙惊呼道。 原本尖细的嗓音,这会儿听着愈加刺耳。 他上前抱住自家主子,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主子去,若主子受了伤,那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殿下被小林子拉住,一时竟挣脱不得,他大叫道:“给本宫闪开!” 蒙面人一见,认为是个好时机,若是劫持了主子,那他逃出去,简直是轻而易举。 拼着胸前受了一刀,他飞奔向纠缠着的两人。 “小心!快保护殿下!”侍卫们肝胆俱裂,以为贼人要杀自家主子,都惊叫出声,慌忙上前阻挡。 殿下也慌乱了起来,只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甩开小林子,提刀向蒙面人砍去。 两人就这么打了一个回合,小林子见殿下身上添了两个伤口,竟然被吓晕了过去。 这厢顾诚玉正在悠哉地泡着温泉,等朱庞他们醒来,他都已经泡好了,这样就能避免大家裸身相见。 “公子!”茗砚进了屋子,没看到他家公子,却听到了内室有水声。 “我在泡温泉,等会儿用饭食。”顾诚玉朝着外面喊了声,他这会儿还不想起来。 茗砚听到回应,就放心地在屋里收拾起饭菜来。他家公子沐浴一向不让人伺候,所以他不需要进去服侍。 又泡了半刻钟,顾诚玉才起身穿上衣裳。跑了会儿温泉,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第二百四十一章 闯入 “都是些废物,这都能让他跑了,还不快去追,他拿走了重要的东西。”殿下摸着染血的手臂,朝着这帮侍卫狂吼出声。 举着弓箭的侍卫有些不知所措,刚才蒙面人与自家主子打在了一起,他们怎么射箭? 再说主子一直说要留活口,所以在蒙面人逃跑时,他们才得了命令射箭,只可惜,还是让人跑了。 “是!”金参领带人翻过了围墙,向着蒙面人追去。 殿下转身跑去了马厩,剩下的侍卫也跟着跑了过去。 叫人将书房牢牢守住,随后几人骑了马,也向西边的方向跑去。 蒙面人摸着染血的胸口,跑得十分吃力。他出来时有些慌不择路,东面守卫森严,西边的一个林子里有他的马匹,还有人等着接应。 他一路往前奔,跑地飞快,突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 该死!那些人骑了马过来了。 黑夜里,这会儿风雪大了,他借着积雪反射的白光,看向周围的景致,试图找一个躲避的地方。 只可惜,落下的雪花使他睁不开眼。 一阵暗香传来,擦了把脸,依稀看见离他右手边不远处,正好有一个庄子。 转身看了看身后,雪太大,这么一会儿就将他路过的痕迹遮盖上了。 他放下了心,步履蹒跚地爬上了庄子的围墙。 “公子!可要束发?”茗砚看着顾诚玉有些潮湿的头发问道。 “不必了,待会儿就要歇下了。茗墨回来时,我若还没歇,就让他来见我。” 顾诚玉用帕子擦了擦嘴,将碗筷放下,准备欣赏一下白日里作的寒梅图。 虽然已经画好,可是落款还没来得及写上。 “是!”茗砚应了声,又想到去了半个时辰的茗墨。 “这会儿茗墨应该快回来了。”茗砚将窗子打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去,发现东边的火光已经消失,料想已经扑灭了火势。 顾诚玉起身往书房走去,这间书房与卧房是连在一起的,还连着泡温泉的屋子,顾诚玉最满意这间。 进了书房,看向桌上的寒梅图。墨迹已经干了,他想了想,将他的私章盖了上去。 他看了眼自己作的画,发现已经有了几分寒梅的神韵,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枉他练了几年的丹青。 忽然,顾诚玉拿着画作的手一顿,他将手中的画放下,轻轻地站起,将挂在墙上的宝剑拿下了手里。 有人进来了,他听见了脚步声,这绝不是茗墨或茗砚。 这人气息有些紊乱,脚步虽轻,却慌乱不已。顾诚玉第一个怀疑的是,庄子里进了贼。 明显这人是个练家子,并且不熟悉屋子的摆设,应该是不是庄子里的人。 顾诚玉听着贼在卧房里乱转,将剑扔进了空间,以意念抽出剑身,将之重新拿在手上。 他慢慢向卧房移动,几步就出现在了卧房。 是一个黑衣蒙面人,正背对着他,许是想找房中昂贵的东西。 顾诚玉无意中,往地上督了一眼,这怕不是贼。 既然确定了不是贼,顾诚玉当机立断,选择先下手为强。 提剑就往蒙面人身上招呼,等蒙面人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剑气,忙要回身抵挡,却晚了一步。 他的背上被划了一剑,闷哼一声,蒙面人退出了几步远。 他定睛一看,顾诚玉莹白如玉的面容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眼熟,竟然是他? 真是糟糕,他根本不是顾诚玉的对手,更何况还受了伤,他不知道要不要暴露身份。可若不暴露,顾诚玉会放过他吗? 今日可真是倒霉透顶,原本的计划被打乱,没一件顺利的。他摸了摸怀里的小册子,还好!也不算无功而返。 顾诚玉原本打算乘胜追击,却发现蒙面人定定地看着他,根本没下一步动作。 顾诚玉心下一转,这难道是个熟人? 顾诚玉见他不动手,却不打算废话,先抓了再说。 见顾诚玉又要欺身相前,蒙面人急了,连忙沙哑着声音喊道:“等等!我无意伤害你,只是路过此地。”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背上和胸口的伤口,鲜血止都止不住了。 献血浸湿了黑衣,顾诚玉都能听到血迹滴落到地板的声音。 “哦?那现在请你离开好了,我可以留你一命!” 顾诚玉并没有放下剑,他这会儿已经相信对方真是路过了。 这明显是在别家受的伤,可能逃跑时误入了他的庄子,又或许后有追兵,想躲在他的庄子里。 若是后者,那他的处境同样危险。说不定追杀的人会以为他和这人是同伙,到时候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这人受了伤,胸口的伤口也没处理,必是一路流到这儿,还好这会儿外头的雪大了,应该能掩藏他的痕迹。 那只要蒙面人走了,他也不打算计较,别人就是进来搜,也搜不到人,更没有证据证明蒙面人来过这里。 蒙面人有些喘气,若再跑,他肯定跑不动了,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他有些犹豫。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门外传来茗墨的声音。 “公子可睡下了?” 茗墨已经将剑拿在了手里,屋内烛光摇曳,有两个身影倒映在了门窗上。他无比确定其中一人是公子,另一人却不是茗砚。 他相信公子的本事,见还没动手,就打算先按兵不动,等两人打起来,他再加入进去。 蒙面人有些紧张起来,他紧紧盯着顾诚玉,心里在想着对策。 一个顾诚玉他都打不过,更不要说再加个随从了,那随从的本事也不弱。 “怎么?你还不想走?后头的人快要追上来了吧?” 顾诚玉有些奇怪,难道这人还打算赖在他这里?他可不会保他,谁知道这人什么人? 主家穷追不舍,说不得这人就拿了人家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可不想卷入是非中。 蒙面人又犹豫了一会儿,就打算离开此地。他不能连累了别人,也不能暴露身份,让顾诚玉帮他。 就算顾诚玉知道他是谁,也不见得会淌这趟浑水。 他打开门,打算离开,没想到茗墨早就拿着剑守在了门外。 “茗墨,让他离开。” 茗墨一见蒙面人,又看了自家公子一眼,发现顾诚玉没受伤,才退后几步。 突然,外头传来阵阵马蹄声,向庄子的大门处而去。 顾诚玉皱了皱眉,想催促他赶快走。 却见黑衣人顿住了脚步,回转身,将面上的黑面纱往下一拉,“还请顾公子帮我一把!”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夜闯 “会安?”顾诚玉记得这张脸,这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胡茂清的随从,会安! 茗墨也见过会安,他有些吃惊,“怎么会是你?” 顾诚玉犹豫了,他不想卷入是非中。会安出现在这里,还这副装扮,和胡茂清撇不开关系。 胡茂清是都察院的人,他们肯定在查朝中的某位官员。他只是个小小的举人,还没资格卷入其中。 “你快走吧!”顾诚玉不再犹豫,催着会安离开。 “公子!门外来了一群人,说是那边别院里的在追刺客!” 茗砚刚到正屋,就嚷上了,那些人差点冲进庄子。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穿着黑衣的会安,顿时傻了眼,这肯定是那些人要找的刺客。 随后,立即拔剑,准备将此人擒住。 顾诚玉一听,暗叫不好,来的可真快。从会安进入屋内到现在,其实也就是小半柱香的时间,这些人难道是认准了他的庄子?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将痕迹处理干净再说,他望了眼屋里的血迹,忙吩咐道:“茗墨,你们快将屋里的血迹收拾一下,你跟我来。” 其实顾诚玉只需和会安打起来,再将人交出去,就能免除后患。 可是,他不想这么做。他日后还要混朝堂,若是胡茂清没被此时牵连,那就多了个强大的敌人。 再说,他和胡茂清虽只有一面之缘,可还是欣赏对方为人的,落进下石的事,他还做不出来。 顾诚玉将会安带进了屋里,看了眼他身上的血迹,首先得止血,这件衣服也不能再穿。 他之前在庄子里修了个暗道,不过现在还不能暴露。 “把衣裳脱了!快点!”顾诚玉怕那些人来头不到时候直接闯进来,正好要撞见。 会安一愣,随后没说话,将上衣脱了个干净。 顾诚玉拿起这套黑衣,粗鲁地将狰狞的伤口,大致擦拭了一遍,会安疼的浑身发抖,只咬紧了牙关,没有痛呼出声。 顾诚玉在桌上拿起一只玉瓶,这里头是止血药,他在空间里学着做的,效果奇好。 将药粉撒在了会安的伤口上,伤口立刻止住了血。会安看着一阵惊奇,他从未见过此等良药。 顾诚玉却是有些心疼,这药粉需要的名贵药材可不少,一时情急,还倒多了。 他撇了眼会安,嘴里说了句,“便宜你了。” 惹得会安翻了个白眼,这么好的良药被浪费,还不是因为顾诚玉在他身上添了个新伤口? “茗墨,你去厨娘那拿一套衣裳,顺便叫立春过来。茗砚,你去前头应付,我等会就过来。” 会安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顾诚玉白了他一眼,“你该庆幸你长得不粗犷,不然,就是扮起来也不像。” 会安的个子不高,长得还有两分清秀。之前伤在胸口,胸前的衣服早就破了,能看到里头白净平坦的胸脯。 那些人肯定知道刺客是个男的,因此他准备将会安打扮成庄里的媳妇子,这也算是个办法。 会安此时也顾不得男扮女装丢脸面了,他有些忐忑。 “这能行吗?会不会被发现?” 顾诚玉没说话,去了书房,从空间里拿出一把软剑,准备缠在了腰上。 这还是看到斗笠人的软剑,他才想起来空间也有,早就在茗墨他们面前过了明路,放在腰际随时都能用。 会安看着顾诚玉解开腰带,将软剑缠于腰际。 这时,顾诚玉淡淡的声音响起,“发现了,那就把他们都留下吧!” 这轻轻的一句,让会安不寒而栗。 两年多前,见识过顾诚玉的杀人如杀鸡,他毫不怀疑顾诚玉能做到。 没想到过了两年,这个少年更是视人命如草芥。刚才没对他痛下杀手,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此时茗墨正和来人在扯皮,“这位护卫大哥!我家主子早就歇下了,你又何苦为难我这个下人?” 茗墨握着剑,站在庄子的门口寸步不让,而许管事早已吓得躲在茗墨的身后了。 许管事望着院门外的一行人,吞了口唾沫,这帮人怕是来者不善啊!个个腰间挂着刀剑,还有好些人骑着大马,看着架势,今日只怕不能善了。 茗墨刚才去了后院,这会儿说公子已经歇下了,他不敢打扰。许管事猜测,公子会不会是被吓坏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平日里只会猎些野味,只怕还没见过这等阵仗呢! 金参领也看出来了,这小厮摆明了是不让他们进去搜查了。其实他们也没证据说刺客就在这个庄子里,只是殿下已经去搜查了另一家,他这里可不能出岔子。 金参领打量了眼茗墨,握紧手上的刀,打算硬闯。 茗墨暗暗握紧手中的剑,情势剑拔弩张,好似下一刻就要拔剑相对。 一阵马蹄声自金参领身后传来,“怎么回事?” 茗墨暗叫不好,对方又多了一些人,这后来来的,可能是眼前着这侍卫头领的主子。 “主子!”有外人在,金参领不宜暴露他家主子的身份。 殿下看了眼拦在院门口的茗墨,“冲进去!” 他知道这个庄园的主家是谁,毕竟白日里才听小林子说过。眼前浮现出一袭青衣,和那如玉的面庞。 茗墨已经将剑拔出,坚定地站在庄子门前。 “且慢!”顾诚玉大步向门口赶来。 殿下抓着缰绳的手一紧,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向越走越近的红色身影。 相比起青衣,这少年身着红色,显得更为唇红齿白,容色瑰丽。 红衣?他看到顾诚玉的时候还是在下晌,临近黄昏,只要不是待客,似乎用不着换衣裳。且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头发似乎还未干,就连束发都很仓促。 他看了眼顾诚玉的胸口,他的身量似乎比刺客高了些,不过,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使的手段? 那人胸口受了伤,只要看了顾诚玉的胸口,就能确定刺客是不是顾诚玉。 不过,若是受了伤,脸色应该不会这么红润才对。 顾诚玉到了门前,迎面就对上了一双满是探究的眼。这人正是白日里在梅林看到的那位,看来是别院的主家了。 “敢问诸位为何要夜闯在下的庄子。”顾诚玉迎上那双眼,毫不退缩。 这人眼神十分凌厉,可见性子极其强势。由此推断,此人的身份不低。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亮明身份 “我们的别院进了刺客,还伤了我们的主子。我们跟着刺客追踪到这里,怀疑他逃进了你家庄子,我们要进去搜查一番,还望公子海涵。” 顾诚玉看了眼说话的人,这人四十上下,手上握着刀,后头三人也是同样的穿着,落后几步,以这人为首。看装扮,顾诚玉觉得应该是护卫一流。 只顾诚玉觉得这人说话时下巴微扬,态度十分倨傲,不像是一般的护卫,倒像是经常发号施令的上层人物。 “主子,庄子已经被咱们的人包围了,刺客是插翅也难飞。” 顾诚玉正待回话,却有人来向骑在马上的男子禀报。 顾诚玉听了心头火起,这世上,只要有权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位公子,既然你们说是怀疑,那说明并没有亲眼见刺客逃入我的庄子,又为何将庄子包围起来,这是笃定刺客就在我的庄子里?” 殿下扬了扬眉,还挺有脾气。 他望着顾诚玉,半晌才开口道:“其他靠得近的庄子,本我们已经去搜过,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这一片都是农田,又下了雪,无处可藏,今日怕是要得罪了。” 金参领诧异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他家主子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很少对别人解释这么多。 诧异过后,他看了顾诚玉一眼,难道这少年有什么来历?那他们就不能硬闯了,他家主子自少年出来之后,就没再提硬闯的事。 接着,他的语气便平缓了些,“刺客一日不抓,我家主子就不能高枕无忧,还望公子见谅!” 顾诚玉沉吟了一番,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不答应,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但是就这么放他们进去,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既然如此,那不若让我的人在庄子里搜查一番,若是找到刺客,再交给你们就是了。” 金参领觉得十分好笑,这少年是什么身份,倒与他家主子谈起条件来了。 若不是他家主子不想暴露身份,哪轮得到这少年在这唧唧歪歪? 殿下渐渐地失去了耐性,难道顾诚玉是在拖延时间?他再次怀疑起顾诚玉。 “顾公子这么阻拦,莫不是与那刺客是同伙?又或者说,你就是那名刺客?” 殿下微眯着双眼,紧紧盯着顾诚玉的眸子,似乎想看出他眼里是否隐藏了慌乱的情绪。 顾诚玉闻言,噗嗤一笑。 “公子未免太看得起我了,你看看我像刺客吗?我可没那本事,再说我与公子无冤无仇,为何要去刺杀公子?” 他吃饱了撑的?不过,这人竟然已经调查了他的来历。 殿下紧盯着顾诚玉,只觉得那双眼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看来今日是抓不到那名刺客了,他的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既然不是公子,那公子更应该证明自己的清白才是。” 殿下说完,朝着金参领努了努下巴。 金参领确认过眼神,立即会意,主子这是怀疑起这少年了?他看着鬓发微湿的顾诚玉,不禁也狐疑起来。 那刺客伤在了胸口,他必须看过顾诚玉的胸口,再进去搜查。 金参领不再言语,直接上前,准备靠近顾诚玉。 顾诚玉面色微沉,简直是欺人太甚。他将手背过身后,放在腰间的软剑上。只要这人上前,管他是什么官儿?照劈不误。 “诚玉!发生什么事了?”朱庞的声音,自顾诚玉的身后传来。 他才刚刚醒了酒,一起床就听到庄子里的下人谈论,说有人堵在了大门口,想进去搜查什么刺客。顾诚玉此刻,就在和那些人对峙。 朱庞听完,便拉着还迷迷糊糊的郑伦,向着前院跑去。 见到门口一大片火把,他心下一沉,脚步愈加急迫起来,看来人不少。他别的本事没有,打架还是有一手的。 顾诚玉听到朱庞的声音,有些无奈。他转身一看,果然朱庞和邓伦来了,没见到孙贤他们,想是还没睡醒。 有好友在,他就不能肆无忌惮了,免得误伤了两人。毕竟对方的人多,且个个都是好手。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给你帮忙来”朱庞往对面一督,吓得顿时禁了声。 一愣过后,他忙拉着邓伦跪下,“兵部侍郎之子朱庞参见大皇子殿下。” 邓伦的酒也醒了,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朱庞拉了跪下,听到朱庞的声音,才向对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惊诧万分,大皇子怎么会在这里? “学生邓伦参见大皇子殿下!” 朱庞左手拉了顾诚玉一把,轻声说道:“快参见大皇子!” 顾诚玉震惊了,他早就觉得此人官职不低,没想到竟然是大皇子。那可真是巧了,他们今儿才提到大皇子,这会儿竟然就见到了真人。 可他观大皇子的神色,不像是久病之人。不过,也不排除,人家早就修养好了。 大皇子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碰到朱庞,朱庞他当然认识,兵部侍郎朱奎常给这混账儿子擦屁股。 没想到顾诚玉这样的人儿,也会跟朱庞走在一起。 至于邓伦,他直接无视了,一个侯府庶房之子,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其父整日无所事事,竟连个七品官也不谋。 顾诚玉纵使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撩起下摆,跪了下来。 “学生顾诚玉参见大皇子殿下!” 看着跪在地上的顾诚玉,大皇子只觉得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不过,今日暴露了行踪,怕是那别院暂时住不得了,别院里的东西都得撤走。 “都起吧!顾公子,本宫带人进你的庄子查看一番,保证不弄坏庄子的一草一木,顾公子可有异议?” 顾诚玉心中腹诽,瞧这说话时狷狂的态度,这是问他吗?这明显就是知会一声。 “既然殿下不放心,那学生自然要以证清白,殿下请吧!”顾诚玉起了身,老神在在地站在了一边,将路让了开来。 脸上面带着微笑,心里则是在狂揍小人,还是权势好啊! 大皇子见顾诚玉一句不肯多说的态度,那脸上虽然挂着笑,可心里指不定在怎么骂他呢! 大皇子点了一队人马,径直往庄子里走去。 金参领看了顾诚玉他们一眼,早知道要暴露身份,那还不如早就将身份亮出来,省得说了这么多废话。 第二百四十四章 搜查 没想到殿下竟然没再提怀疑顾诚玉的事了,也是,这么个单薄的少年,看着就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刺客? 顾诚玉面无表情,任那个侍卫头领打量。 既然是皇子府上的侍卫,怕应该是个参领了。 等人都进去了之后,朱庞拉了拉顾诚玉,“诚玉!别多想,只是检查一番,只要府上没刺客,他们就会走的。” 朱庞安慰了顾诚玉一番,觉得对上大皇子,这样很正常。 大皇子是什么人?皇上最宠爱的皇子,说不定马上就要成为储君,他们可得罪不起。 顾诚玉闻言一笑,“无事!我们过去看看吧!” 没搜到固然好,可要是搜到了,那他就不得不搏一搏了。 “让你们庄子里所有人出来。”金参领对着许管事那儿嚷道。 一堆人马分散开来,留下五个人辨别庄子上所有人,其余的人则是在庄子各地开始搜索。 顾诚玉只觉得一股郁气由然而生,若今日这个庄子的主家是京城的某位高官,那大皇子肯定是要给几分颜面的吧?哪会这么颐指气使? 许管事看了顾诚玉一眼,顾诚玉朝着许管事点了点头。还算识相,并未见对方是大皇子,就无视主子。 过了约莫半柱香,庄子里的人都站在了花厅里。就连喝醉了的孙贤他们,也被下人叫醒了,此时正扶着额头,搞不明白是什么状况。 “诚玉!这是怎么了?”叶知秋也头疼着呢!被叫醒,他根本没睡好。 刚出了院子,就被眼前这些人吓了一大跳。 顾诚玉摇了摇头,“待会儿再向你们解释,这会儿先别说话。” 下人们向大皇子跪下,行礼问安。叶知秋他们也跟着跪下了。 顾诚玉隐晦地看了眼,站在第三排一个垂着头的媳妇子。 这么一看,他差点笑出声。 乍一看,就是个长相略有两分清秀的媳妇子,身材微胖,可是身前那两团丰盈,让顾诚玉忍俊不禁。 夸张了啊!为什么要装得这么丰满? 大皇子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来回扫视着,顾诚玉看了两眼,大皇子的目光最主要集中在男子身上。 大皇子将身材与刺客不符的人挑了出来,会安也在其中。 会安脚上穿了略微增高的鞋,里头又多穿了几件衣服。此时更是女子的装扮,脸上还涂了胭脂水粉,与他男子的装扮大相径庭。 “你们把手伸出来,本官看要仔细查看,所有人!” 金参领吩咐所有人将手摊开,让他仔细地观察。甚至由于是晚上,看不太真切,他还上手摸了摸。 朱庞给顾诚玉使了个眼色,也将手瘫了开来,他们也住在庄子里,在没抓到刺客之前,也是被怀疑的对象。 顾诚玉正摊开双手,金参领正好走到了顾诚玉的身前。 他看了眼顾诚玉的手掌,只见这双手十分白净修长,十指纤纤。他将这双手翻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一双读书人的手无疑,上头没有任何茧子。 顾诚玉常在空间用稀释的泉水泡澡,双手并没有留下握笔或握剑留下的茧子。 他对顾诚玉彻底打消了怀疑,竟然连握笔都没留下茧子吗? 常年握刀剑的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应该是在虎口处和手掌之中,顾诚玉的手掌十分光滑,没有茧子。 略过顾诚玉,向旁边走去。顾诚玉想起了会安,做了一番准备,应该能应付过去。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若是被发现,那就是他大开杀戒之时。 大皇子看了眼顾诚玉,发现他此刻十分安静,像是在出神。 他总觉得这个顾诚玉不像他表面那么无害,自始至终,他都很有底气。知晓他的身份后,也没有任何改变,真不知道他的傲气来自哪里? 金参领对任何一个人都不放过,他仔细查看着每一双手,这会儿已经靠近了会安。 顾诚玉并没有抬眼关注,过多地关注,同样引人注意。 “殿下、大人,卑职已经带人查看过,庄子里没有其他人藏匿。” 有侍卫跑来,对两人禀报搜查的结果。 金参领沉吟了一番,那整个庄子的人就都在这里了。 顾诚玉却在心里思量,立春、半夏等几个丫头都是丁字辈的,平日里训练了不少,不怕她们会露出马脚。 至于庄子上的下人,对府里的下人都不熟悉,也不怕他们坏事。 “你的手呢?怎么不摊开?”金参领看着眼前略显清秀的妇人,眼神在她胸口掠过。 妇人仿佛受了惊,身子往后缩了缩。 一旁的立春赶忙将妇人的手抓过来,摊开。 “还请大人见谅,这媳妇子是奴婢的嫂嫂,是个哑巴,也听不见。” 立春陪着笑脸,对金参领说道。 “哦?抬起头来。”他有些狐疑,女子也不一定不是刺客,若是同伙,那很有可能。 立春忙抬起她嫂子的下巴,妇人有些闪躲,显得更害怕了。 金参领端详了一眼妇人,长得只是普通,略有些清秀。 只听身后“咳”了一声,他忙到收起心神,看向这双手。 这么一看,疑窦丛生。 “这手上涂了什么?”他向立春问去。 只见妇人的手掌上涂了一层药膏,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大人!奴婢家嫂嫂在大厨房干活计,年前哥哥得病去了,奴婢求了管事的,才让她进来的。哪想她听不见,又不会说,脑子也不大灵光,今儿在灶上被油锅烫了手,奴婢就给她涂了烫伤的药膏。奴婢把她从府里带了来,就是想让她露个脸,跟主子讨个赏。” 顾诚玉从这里看过去,发现立春说着,就泫然欲泣,将一个死了亲人该有的神情,表现地淋漓尽致。 顾诚玉嘴角抽了抽,这个要颁奖,比他还能演。 庄子上大厨房的人没见过会安,说在庄子上做事,就怕露出马脚。说是府里带来的最好,他带来的下人没几个,都是亲近的。 眼见金参领还有些怀疑,立春又道:“大人可是要看仔细?那奴婢把它刮开了,让您看看?” 顾诚玉见状,适时地开了口,“怎么?这位大人,对我府上的厨娘感兴趣?那就送给你好了!” 顾诚玉一边说着,一边脸上挂了嘲讽的笑。 大皇子皱起了眉头,他也发觉金参领对那妇人,似乎格外注意。就那般姿色,还难以入他的眼。 第二百四十五章 脱衣裳 “加快些速度。”这会儿风雪大了,夜也深了,还好众人已经挪步到了花厅,不然在院子里,冻也冻死了。 金参领只得转身,检查起别的下人。 接着又将女子赶了出去,让男子将衣裳脱了。 顾诚玉和孙贤他们一愣,谁也没动手开始脱。 金参领还记恨刚才顾诚玉的嘲讽,只好整以暇地等着顾诚玉脱衣裳。 顾诚玉只站定不动,朱庞一见,怕坏事,连忙为大家求情,他也不想脱衣裳,这就太过了。 “启禀殿下,咱们都是学生,臣子能够担保,其中绝无刺客!” 他父亲是兵部侍郎,希望殿下看在他爹的面子上,不要太过分。 顾诚玉上前一步,“殿下,在下和同窗乃是天子门生,当众脱衣,坦胸露背,未免有失斯文,怕是不妥吧!” 大皇子其实本也想阻止了,兵部侍郎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再说朱府的姻亲关系也十分复杂,牵连到了京城的世家。 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嘛! “既然朱公子担保,那本宫自然要给几分面子的,走吧!” 大皇子自首座上起身,率先往屋外走去。走之前,还深深看了眼顾诚玉。 朱庞他们连忙跪地,口中喊道:“恭送殿下!” 金参领只得放弃,尾随着大皇子出了屋子。 顾诚玉看着退出去的侍卫,原本放在后腰处的右手,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个会安,简直给他招惹了一个大麻烦,他总觉得大皇子临走的那一眼十分诡异,看来他引起大皇子的注意了。 孙贤他们见举着火把的侍卫们鱼贯而出,重重地松了口气。 “诚玉,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刺客?又为何到咱们这儿来搜?还有,大皇子怎么会在这儿?” 孙贤到现在还觉得不可置信,他竟然见到了大皇子。不过,就是初次见面的气氛不太对。 其实顾诚玉心里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们这,除了茗墨两人和他的功夫好点,立春他们简直是花拳绣腿,只会些拳脚功夫。 真正功夫好的丫头,没几个,他这次并没有带上。 凭他们这几个人,纵使他武功高强,那也要费不少功夫。 更何况,外头还有包围了庄子的侍卫。要是打起来,动静肯定不小。 能蒙混过去,是再好不过了。 顾诚玉将事情的起因和几人解释了,当然,并没有透露会安在庄子里的事。 大家就这事儿讨论了一番,认为只要刺客不在,大家都是安全的,大皇子也不会无缘无故抓人。 只是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说了几句,就都沉默了。 顾诚玉劝说大家都回去歇着,他当然知道,今儿大家多少都受了点惊吓。 顾诚玉等人走后,就回了厢房,走前,让立春带了会安来见他。 “今日还要多谢顾公子的救命之恩!”会安这会儿是真心感激顾诚玉的,感谢的言语,也是发自肺腑。 顾诚玉冷哼一声,“你可知道因为你,我们庄子上凭添多少是非?” 会安一听,就知道顾诚玉此刻十分不悦。他沉默了下来,也是理亏,人家救了他一命,他也不好回嘴。 顾诚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也不问你到大皇子的别院做了什么,那个小册子的内容我更不想知道。” 会安微抬眼皮,那册子十分重要,他脱衣服上药的时候,就被顾诚玉发现了。不过并没有询问他,更没有打开看。 顾诚玉接着道:“这两日你给我安生地待在庄子里,我会叫立春给你安排个屋子,你不得随意走动,对外只说在屋里养伤。等风平浪静之后,再离开。” 为此,顾诚玉只能在庄子里多待两天。 会安觉得顾诚玉的打算还算周全,这两天外头肯定守卫更加森严,他还不如待在庄子里,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找回来。 顾诚玉挥了挥手,打算让会安他们退下。 会安很识趣,跟着立春往外走去。 顾诚玉看着会安的背影,突然想到,“这两日在庄子里,为了以防外一,你还得做女子装扮。” 会安有些不情愿,这么装扮,他十分别扭,尤其看到顾诚玉憋着的笑时,更觉得丢脸。 “我在屋里,又不出来走动,用不着吧?” 顾诚玉正色道:“当然要小心些,不然被人撞见,岂不徒生事端?” 会安只得点了点头,顾诚玉又加了把火,“我看那侍卫头领对你挺有意思,看来你扮女子还挺像。” 会安立即脸色铁青,扫了眼自个儿的胸前,暗骂了声色狼。 顾诚玉等会安走后,仔细回想起刚才的事。 那个小册子,很有可能是会安自别院里偷的,大皇子能追到这儿,说明对小册子十分看重。 可是到了他庄子后的表现,顾诚玉这会儿却有些疑惑。 如果这般看重小册子,应该会十分着急才是。 可他看大皇子竟然还有功夫在庄子门口和他扯皮,进了庄子,似乎对搜查,也不是十分上心,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他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继而叹道:“恐怕会安和胡茂清是白忙活了,竟然还差点搭了条命。” 茗砚正打了水进来,听到顾诚玉的感慨,连忙疑惑地问道:“公子为何这么说?” 顾诚玉摇了摇头,“只是猜测,不说也罢!洗洗歇了吧!” 大皇子领着人,冒着风雪回了别院。 一路上,金参领都欲言又止。 到了别院外书房,他再也忍不住了,“殿下!咱们就这么放过顾诚玉了?卑职倒是觉得那刺客很有可能在庄子里。” 这倒不是他针对顾诚玉,而是一种直觉。 他们遍寻不着,其他靠得近的两个庄子也已经搜查过了,可以肯定里头没有刺客。 “哦?你这么说,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大皇子施施然坐下,已经醒过来的小林子,抖抖索索地靠过来,给两人上茶。 大皇子看了小林子一眼,小林子机灵倒是机灵,可有时候却极喜欢揣测他的心思。 他要的是听话的奴才,对滑头的奴才不太喜欢。要不是看在他干爹的份上,他今儿不会轻易放过他。 “去领二十板子。” 小林子一听,浑身一震。殿下没指谁,可他知道说的就是他。 第二百四十六章 假的 屋里就三个人,不是说他,难道还是说金参领不成?金参领是殿下的心腹,不犯大错,一般不会受罚。 能只领二十板子,那也得感谢他干爹了。不然,今儿能不能活都悬。 毕竟因为他的过失,差点让殿下被刺客劈中。虽然,他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全。 小林子连忙磕了头,领了命,出去领罚了。 金参领并没有惊讶,被他家主子罚过的下人还少吗?这还是轻的呢! 但今日让他惊讶的,却是殿下对那个顾诚玉似乎另眼相待,与往日的作风极其不符。 “线索是没有,只是卑职的揣测。” 大皇子漫不经心地道:“揣测能做准吗?已经搜过,没有搜到,就不用再提。” 金参领应了声是,随后又想起失窃的东西。 “殿下,那刺客偷去的东西,又该如何?会不会为殿下带来麻烦?” 内书房是重地,平日里只有殿下自己进去,连他也是没去过的。 也不知失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别院时,殿下还十分着急,怎么这会儿他瞧着殿下又不紧不慢起来? 大皇子唇角微勾,“他们以为拿走的是重要的佐证,肯定不会想到那是假的,这些够他们忙活一阵了。” 金参领见状,连道:“还是殿下英明!” 大皇子得意地一笑,随后又想起了顾诚玉。 这时,外头有侍卫通传,说三位幕僚来了。 “请进来!你先下去吧!去查查那个顾诚玉,有点意思。” 这肯定是想问别院刚才发生的事,大皇子就让金参领退下了。 “哦!明后两天你留下人在此地多多盘查,做戏还是要做全套。明儿晚上,咱们就从别院撤离,你将暗卫留下就是。” 大皇子这么做,是为了留个假象,显得那小册子极为重要。 但是,别院既然能出现一个刺客,那就能出现无数的刺客,当然是走为上策。 金参领立即会意,连忙领命出去安排了。 “三位先生说说,这次来的刺客是哪班人马?” 大皇子这会儿关注起了刺客的来路,今儿没抓着刺客,他当然遗憾。 不然严刑拷打,肯定能问出什么。 会安进了一间下人房,这是立春给她安排的房间。因为装扮的是下人,住客房肯定会令人怀疑,他也只能将就一番。 还好,这不是几人一间的大通铺。不然,他肯定要露馅。 能装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毕竟男子的生活习性与女子不同。 会安准备脱了衣裳,查看一下伤口,虽然止住了血,可是身上的伤并没有痊愈。这么长的口子,要不是被止了血,他很可能会血流而亡。 他想了想,弯腰从裤腿里解开绑着的小册子。 这个册子还没送出去,从今儿开始,两三天里,庄子周围肯定守卫森严,他的同伴也来不了庄子。 其实他们得了消息,说大皇子离开了别院,今儿不会回别院过夜。 他觉得是个好机会,再说又下着雪,能掩盖他们行动的痕迹,没想到大皇子杀了个回马枪。 难道他们之中,有人告了密? 这事儿,等他出去了,得禀报大人。 他将小册子放到胸前,准备睡觉都带着。 却摸到了一团鼓鼓囊囊,才想到这里头是顾诚玉的丫头,给他塞了一个大布包。这雄伟的规模,难怪那侍卫头领要多看几眼。 恨恨地将布包抽出,扔在了床上。 “殿下,夜深了,可是要歇息了?”这是府上的另一位內侍,小林子受了伤,暂时由他顶替。 大皇子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接着欣赏起自己作得画来。 只见画上是一片梅林,其中有一对主仆撑着伞在梅林中漫步,那青色的衣袍与红艳的梅林,遥相辉映。 隔日,孙贤他们来到了东厢房泡温泉。 “诚玉!今儿可算是跑到你家庄子上的温泉啦!”郑伦朝着顾诚玉感慨道。 侯府可没有这样的温泉庄子,这庄子虽然不大,但是因为有了温泉,所以贵得很。倒不是说侯府买不起,而是买这庄子,还要恰巧碰上才成。 顾诚玉坐在外间喝茶,笑着说道:“你们若想来,随时都可。” 朱庞他们已经进了池子,郑伦刚刚下水,却发现顾诚玉并没有下水的意思。他疑惑的问:“你不下来泡泡吗?” “我昨儿已经泡过了,你们泡吧!温泉也不能多泡。”顾诚玉头也不抬地回道。 他心里正在思量,能不能想个法子,将会安早些送走。他已经叫茗砚去外头查探了,看看是否有暗卫盯梢。 “你们说,那边的别院是大皇子的,那昨晚走了水,该不会就是那刺客放的火吧?”孙贤这会儿清醒得很,对昨晚发生的事,十分好奇。 “我家的庄子不在这一块,因此也不知晓。不过,那刺客可真是胆大啊?竟然敢单枪匹马地闯别院?那可是大皇子的别院,守卫森严着呢!他当那些侍卫是吃素的不成?” 朱庞说起这刺客,十分不屑。 顾诚玉在心中思量,他昨儿下午才看到大皇子返回别院。那也许会安他们以为大皇子晚上不会回来,或者那个时间段回不了别院,他才会去别院偷取小册子。 叶知秋对此事也十分关注,忍不住插嘴道:“我看大皇子还算好说话,也没有迁怒咱们。” 顾诚玉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觉得屈辱的事儿,叶知秋竟然觉得这算好说话? “那是!最后还是给咱们留了几分面子的,也没有在庄子里大动干戈。你们是不知道,若是换成兵马司的,进来搜查,那得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蝗虫过境呢!” “兵马司的官兵竟然这么猖狂?他们竟然会乱翻那些大户人家的东西?” 顾诚玉有些不相信,肯定是不敢的吧? “那高官他们当然是不敢的啦!除非是抄家的大罪。只若没什么官职或官职不高的,那肯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就是了。那帮人就是些不讲理的粗人,他们能跟你讲道理?” 朱庞摇了摇头,遇上权利大的,那还是得屈服。 顾诚玉摇头失笑,看来他还是停留在前世的思维上。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朝代,这种事可能稀松平常。 第二百四十七章 连夜搬走 “诚玉你什么时候回去?”孙贤突然问道。 顾诚玉沉吟一番,“还没打算好,可能还要过两天。” “那我可得先回去了,我想小包子了。”孙贤其实没好意思说,还想他娘子。 “子渊兄,小包子是谁?”朱庞好奇地问道。 叶知秋想起小包子,也会心一笑。 “那是他的儿子,好玩儿着呢!这小名儿是诚玉起的,我觉得十分贴切。”叶知秋还没成婚,因此十分喜欢圆滚滚的小包子。 “原来如此!” 顾诚玉想起朱庞和郑伦年纪相当,今年都十九岁了,两人却还未成亲。 朱庞是因为不想娶个媳妇儿管着自个儿,因此总是对说亲十分抗拒。不过,在去年,他爹就不顾他的反对,给他定下了国子监祭酒孔进的嫡长女。 至于郑伦,他家中长辈倒是给他想安排个亲事,只是叫他爹给拒了。他们家二太太想将她娘家侄女说给邓伦,将他爹气的够呛。 侯府二太太的娘家也算显赫,乃是应南府的书香世家,名门大户。只她说的却是她家庶房的庶女,这叫邓伦的爹怎么不生气? 这摆明了是羞辱,四老爷是庶子,可他儿子却是嫡子。再说,他在两个儿子中,最看重邓伦,怎会叫他娶个庶女,毁了前程? 这是邓伦的爹反抗地最为激烈的一次,执意说等邓伦考上了进士再说。 顾诚玉会知道这些,还是有一次邓伦喝醉了酒,和他说的。大户人家是非也多,庶子在世家中不受重视,世家大族,嫡庶分明。邓伦因为这个,在侯府屡受轻视,从小到大,受了不少委屈。 “那孙大哥就先回去吧!再不回去,我二姐可要来找我兴师问罪了!”顾诚玉回过神来,对着孙贤开玩笑道。 孙贤也不反驳,只嘿嘿一笑。 茗砚站在外头院子里向东厢房探了一眼,顾诚玉正好看见,知道是有事儿禀报。 “你们在这泡着,我有点事,稍后过来。”顾诚玉说完就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茗砚沉默地跟着顾诚玉回了正屋,一进屋子,他就将查到的消息,向顾诚玉禀报。 “公子!小的刚才出去查探过,咱们庄子周围果然有许多暗卫。小的估摸着,这一片都在大皇子的掌控之中。” 顾诚玉皱了皱眉,那他怕是还要在庄子上住几日了。 “你机灵点,别让那些暗卫发现了,这两日给我盯着些,那些人没发现你吧?” 茗砚连忙摇头,“小的当心得很,应是没发现的。” 顾诚玉点了点头,在打探消息这上面,茗砚比茗墨机灵,他还是放心的。 “那你继续盯着,叫茗墨给我看住了会安,以防他和同伴偷偷会面,没得叫那些暗卫查到咱们头上。” 会安的手里有册子,顾诚玉就怕会安按奈不住,想将册子偷偷交给同伴,上交上去。所以,看管会安十分重要。 “公子就是好心,那会安可是个大麻烦,他做的这事儿,不会连累公子吧!”茗砚担心起来,他之前就听说,会安的主子是替皇上办事的,那会不会牵连上他家公子? “当时也没好的法子,总不能就这么把人交出去吧?人都救下了,这会儿再后悔,也犯不着。” 顾诚玉摇了摇头,只觉得他还没入朝堂,而朝堂之争,却向他张开了大网,真是防不胜防。 孙贤和叶知秋在下晌一起回去了,朱庞十分光棍,觉得待在庄子里无人管束,所以不见建家里派来找他的管事,只赖着不肯走。 邓伦更是觉得在顾诚玉这里清净,也不想回府。于是,两人商量,准备在顾诚玉的庄子里住上两日。美其名曰,留下来来陪他,怕他寂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诚玉正在书房看书。 茗砚自外面匆匆赶来,“公子!小的发现周围的暗卫有变动,就跟着他们去了别院。结果发现别院那的动静有些大,他们在搬东西。” “哦?可有看到是什么东西?”顾诚玉放下书本,看向茗墨。 “是箱子,很多箱子,有的上头还贴着封条,小的亲眼见他们从别院里抬出来的。只是,封条上写的什么,小的就看不清了,不敢靠得太近。那些人虽然不会轻功,但武功不差,小的想着,还是小心为妙。” 顾诚玉点了点头,“做得不错,万事小心为上。” 随后,他有想起了那些箱子,“除了箱子,还有其他的东西没有?” “小的去的时候,只看见箱子。不过,旁边还有好几辆马车。”茗砚回想了一下,才想起停在门口的马车。 顾诚玉沉思了起来,这马车肯定是载着这些箱子,送往别处的。是什么东西,需要晚上运出去?难道是见不得光?箱子上还有封条,封条好似只有托镖时才会贴上。 突然,顾诚玉想起了两年前,他们回京时找上的武门镖局。当时,他们接了镖,那些镖物就是一些大箱子。虽然当时没看到箱子里是什么,但是顾诚玉猜测是银子居多。 那大皇子别院的箱子会不会就是武门镖局押送的?当时韩老爷不是还对他透露出,能将他引荐给他家主子吗?如果他的主子是大皇子的话,那这件事就能说得通了。 会安去大皇子的别院,真的只是为了找小册子吗?不,也许是和那些银子有关。 而两年前,会安跟着胡茂清查的就是山贼一案,那这些银子,会不会就是山贼抢来的脏银? 他两年前回京,大皇子就称病,时间上十分巧合。莫不是为了避风头?因为当时胡茂清已经查到了他头上了吧? 顾诚玉突然有些齿冷,那些过往的商贾都是大衍的子民,难道大皇子真的为了银子,下令去残害这些无辜的百姓? 只这些都是他的揣测,也许事情根本就不是他想的这样。他深吸一口气,也许老师说的不错,大衍真的是内里**不堪了。 照茗砚这么说,大皇子肯定是想转移那批银子了。说不定他们今晚就会全部撤走,毕竟大皇子已经宣布择日回京。 就是不知道,若那些箱子里真是银子,那银子是做什么用的?难道是 顾诚玉细思极恐,过后又觉得不可能。大皇子这么受宠,应该不会这么做。 他微叹了声,还是不在朝堂,得到的消息太少了,有很多线索连贯不起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老师要回京城 就这么隔了两日,茗砚说庄子周围的暗卫都撤走了,顾诚玉也打算回府了。 三月就要会试,殿试与会试相隔时日非常近,顾诚玉就是将四书五经都背得滚瓜烂熟,那也是不敢托大的。 会安在顾诚玉回府的路上,就不见了踪影。顾诚玉知道是被人接走了,他也不在意。至于那小册子,他也不能断定是假的,胡茂清自会去查证。 刚刚到府上,就听到门房说有他的信。 顾诚玉回到书房打开一看,原来是老师说等三月天气变暖,就要来京城和他们团聚。 并且说想回京城住一段时日,府学今年怕是不会去了。 老师要回京城,顾诚玉当然开心。老师也没个承继香火的,在府城待着,未免有些孤单。虽说有外孙女陪着,可是外孙女毕竟是国公府的人,也不能在外祖家待几年都不回去吧? 老师在信中就提到,国公府已经两次派人来接了,都被老师回绝了,说今年会亲自带外孙女回京。 不管国公府是碍于脸面,还是真心觉得将姚氏女扔在外祖家不妥。反正姚梦娴回了国公府,老师肯定是放心不下的。 姚姑娘今年已经十三了,到了开始说亲的时候。老师在信中提到,怕国公府的人将他外孙女胡乱配了亲。 接到老师的信,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家的爹娘。前半个月他让下人置办了年货,送去了上岭村。他爹娘还是不肯来京城,只说要在家里看着二哥。 两年前他回京时,原先的二嫂何氏已经被休弃,为此二郎简直是恨毒了他。认为他娘被休是顾诚玉的错,还想让顾诚玉补偿他,将他带来京城读书。为此,还一直纠缠顾诚玉。 顾诚玉直接无视了,去他二哥处警告了一番。若二郎还是执迷不悟,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怎么毁一个读书人?法子多得是,赌坊、青楼,以二郎薄弱的意志,还能抵得了那些诱惑? 不知道他二哥是怎么跟二郎说的,二郎之后就消停下来了。 何氏被休回了娘家,还每日上顾家来哭泣。她那好二哥果然不肯归还借出去的银子,根本不承认有这回事。何氏回了娘家,日子十分不好过。 她哥嫂自然容不下她,最后还是被三郎接回了在镇上租住的院子。 其实顾诚玉挺不理解何氏的,她娘家哥嫂都是因为她的银子才靠近她,之前对她并不好。可何氏为何好好地日子不过,硬要倒贴给娘家?真是令人费解。 到了今日这个地步,那也是她自己作得,不值得同情。 值得说的是,王月娘还算有些手段。在顾诚义养伤的这段日子,简直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最后顾老爹再次提出,让顾诚义纳了她做妾,顾诚义也不强烈反对了,直接默认了此事。 王月娘的儿子被她带到了顾家生活,只还随着杨家姓,并没有改成顾姓。因为顾老爹和顾氏一族,全都不同意他儿子改从顾姓。 毕竟王月娘进顾家的手段可不光彩,能接纳她,多半还是看在她肚子里娃的份上。 顾诚玉想了想,提笔给家里和老师都写一封信。有心想将会安这件事和老师说一说,却还是没下笔。信上写不清楚,再说老师马上就要来京城,还是等来了京城,再说吧! 顾诚玉收拾了一番,准备去几位师兄府上拜会一番。 虽说之前都送去了年礼,可是今儿已经初九,想来师兄们府上来客应该少了些才是。 去年年底蒋知府的考绩果然是优,年底之前就来了京城述职,准备等今年的官职调令。 蒋府在京城买了宅子,自然是在北面,蒋知府原先就是四品,如今升官至少是从三品,那住在北面是一定的。 二师兄吴安也回了京,也在等着上头的调令。 顾诚玉让茗墨他们收拾了一番,准备今儿先去大师兄府上。 “你可是有好几日没来了,在庄子上过得还舒服吧?马上就要会试了,还是要多放些心思在书本上,免得书到用时方恨少。” 尹坤摆了棋盘,准备和顾诚玉对弈几局。 “大师兄没听过劳逸结合吗?整日里看书,也需要放松一下嘛!”顾诚玉从善如流地坐在了矮几的一边,等着尹坤将棋子递给他。 “你总是有这些歪理,要是到时落了榜,可让京城的人笑掉了大牙!”尹坤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两人如今十分熟稔了,常开玩笑。 不过,那玩笑中也透露出几分真挚,他说的是肺腑之言。顾诚玉如今没了退路,必须得考上进士,不然与声名有碍。 顾诚玉正色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尽力了就好,师兄是要白子还是黑子?” “前几次你都是白子,这次换我吧!我都输了好几次了,这次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原先顾诚玉没花多少精力在棋艺上,第一次和尹坤对弈,被杀了个片甲不留。经过两年的磨炼,如今的顾诚玉已经远远超过他了。 “那也是师兄让着我呢!”顾诚玉哈哈一笑,将黑子接了过来。 两人一边对弈,顾诚玉想起了大皇子别院的事。 他在庄子里碰到大皇子的事,瞒不过别人,也不需要瞒。尹坤早晚会知道,那他还不如早点说。至于会安,那自然不能提的。 顾诚玉一边吃了尹坤几个子儿,一边云淡风轻地说道:“这次在庄子上,碰到大皇子了。” 尹坤原本放在棋盘上的注意力,瞬间被顾诚玉的话语勾了去。 他猛地看向了顾诚玉,在他脸上扫视了一圈,见顾诚玉的面庞十分平静,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 “怎么会碰上大皇子?”他疑惑万分,前两日已经听说大皇子要回京,那就应该在京城才对。 顾诚玉将事情的经过和尹坤说了,将会安的事隐瞒了下来,只说大皇子到他的庄子里搜查刺客。 尹坤听后,连忙将顾诚玉扫视了一圈。大皇子性子有些乖戾,对人通常都不假辞色。照顾诚玉这么说,倒是对他十分容忍,这不像是大皇子的作风。 第二百四十九章 喜爱** 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大皇子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或做了什么?” 顾诚玉闻言有些奇怪,“当日我和几个同窗在一起,他看在朱庞的面子上,才没让我们脱了衣裳检查。我只是个小小的举人,怕是还入不了人家的眼,能对我做什么?” 他说的是事实,那日也是因为有朱庞在,大皇子才留了几分面子。 尹坤听完,心不在焉地将手中的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也许是他多心了吧?那别院是大皇子的私宅,还是没见过光的。说不得大皇子是不想将事儿闹大,就和顾诚玉说的那样,那是看在朱庞他爹的面子上。 “大师兄!你这子儿确定落这儿了?”顾诚玉看着尹坤刚落下的那粒黑子,有些不敢置信道。 这是送给他吃呢? 尹坤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走神,下错了位置。 “当然,落棋不悔真君子!我可是个君子。”他一把年纪了,当然不会悔棋。 两人又下了一会儿,尹坤还是觉得将那事儿和顾诚玉说一声。虽然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可顾诚玉长得太好了,他有些担心。 “听说大皇子有个不良的癖好。” 顾诚玉正在沉思,想着下一步怎么走,闻言一愣,“什么癖好?”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大皇子喜欢,尤其是**岁上下的。”尹坤瞟了顾诚玉一眼,接着吩咐顾诚玉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 虽然京城的世家都知道,可话还是不能从他们嘴里泄露出去。自古以来,养、包戏子的事儿屡见不鲜,很多富贵人家都有这种癖好。 只那人是皇子,影响就不好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日后争夺皇位,也是个污点。 顾诚玉听说过此事,京城的大老爷们养的也不少。甚至有人还有龙阳之好,所以小倌儿馆在京城一样很有行情,等同于青楼。 这些人在外面胡作非为,或在府上饮酒作乐,却也不妨碍他们娶妻纳妾,这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不过,大皇子身为皇子这么做,就十分不妥了。 “大师兄怎么也碎嘴起来?那不是人家的事儿吗?”顾诚玉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知道了又如何?人家还是皇子,一样高高在上。 只是可怜了那些,被人这么糟蹋。 难怪拍花子的对长相好的男童,也格外看重。这些男童和女童一样,只要长得好,不是卖给变态的主家,就是卖到烟花之地。 只有一些正经的牙行,才会将这些童男童女,带到大户人家作小厮丫鬟。 顾诚玉再一次感叹,封建王朝,等级十分严明。底层人物的性命,真是如蝼蚁一般。 尹坤见顾诚玉似乎没放在心上,有心想多说几句,却不知怎么开口。若是说的太白,让顾诚玉对大皇子惧怕就不好了。他想了下,顾诚玉这么聪明,若有不对,应该会察觉的。 再说了,他还没考上进士,没有做官,见到大皇子的机会不多。等进了朝堂,过上年把,说不得都成婚了,且大皇子也不喜欢这么大的少年。 尹坤放下了心,接着用心和顾诚玉对弈起来。 “你二师兄和三师兄那去过没有?”尹坤想起了吴安。 这两师兄弟总算见上了,他年前就见了吴安。 “年前就去过一次,前几日还去拜了年,明后日打算再去两家府上一趟。” 尹坤点了点头,“人情往来上不能让人挑错,你二师兄虽然为人刻板,可也再规矩不过。你和他熟了,就能了解了。在你二师兄面前,莫要油腔滑调,你二师兄不喜欢。” “我听大师兄的。” 顾诚玉只见了吴安两面,就看出吴安是个刻板又自律的人,这和尹坤不同。 尹坤是严谨,却又不失温情。只要熟悉了,就能看出是外冷内热的性情。 至于吴安,从这两次见面以来,他暂时推断出吴安是个十分刻板之人,循规蹈矩,对自己也是严格要求,更不要说对别人了。 顾诚玉在他面前通常都是一板一眼,有问必答,再正经不过。 从目前来看,吴安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上次去,还送了两本珍贵的字帖。 为人有些沉默,纵使顾诚玉再能说会道,对方总是沉默或单音节回应,一般人都会坚持不下去。 “老师说等三月就回京城,今年不去府学了,师兄收到信了吧?” 他能收到信,尹坤自是收到了的。 果然,尹坤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他已经有七八年没见老师了。 “已经收到了信,本以为老师不想回京城了,没想到为了外孙女,还是回来了。” 尹坤叹了口气,老师这外孙女也是个苦命的。在国公府里的日子,过得十分憋屈。 要不是他头几年叫下人常去国公府走动,怕是小姑娘的日子更难过。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老师终究只是外祖父,怕是难为她做主。” 为难女娃的法子多得是,说亲就是其中一项。女子嫁的不好,一辈子也难抬起头来。 殊不知顾诚玉他们在这里说起姚梦娴,远在靖原府的梁府也在讨论此事。 “老爷!咱们这次回京,怕是要赶快将娴姐儿的亲事定下,免得被国公府那些虎狼随便配了人。”宁氏放下手中的托盘,望着正在练字的梁致瑞,满面愁容地说道。 梁致瑞手上顿了顿,将笔搁下,拿过老妻端来的芙蓉羹,尝了一口。 “你这人,怎地也不知道急?国公府一直催娴姐儿回去,说不得就是起了什么歪心思。咱们娴姐儿容貌好,就怕他们将娴姐儿给卖了。” 梁致瑞最回了圈椅上,叹了口气。 “我怎能不急?这次回京,咱们不是已经打算好给她寻个良配吗?不过,咱们只是外祖,国公府怕是不容咱们插手她的婚事啊!” 梁致瑞犯了难,若他还是首辅,不怕国公府不给面子。 “早知道就应该在你当初还没致仕时,就给娴姐儿定下亲事。”宁氏想起这些,还有些遗憾。 “这却不妥,若定下的还是小娃儿,怎么能看出日后的性情?再说了,长大移了性情的多得是,我倒是不主张这么小谈论婚事。” 梁致瑞摇了摇头,女子嫁人尤为重要,按他所想,恨不得将京城的好儿郎抓在手里,挑挑拣拣才是。 第二百五十章 姚梦娴的婚事 “那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不若你去信让你大弟子留意些,瞧瞧京城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好儿郎肯定是有的,咱们娴姐儿总是国公府长房嫡女,身份可不低呢!” 宁氏觉得以姚梦娴的家境来说,总要说个门当户对的。 “人说丧妇长女不可娶,那些世家眼皮子可不浅,只能怨咱们大闺女死的早。”梁致瑞说起大闺女,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宁氏也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她才说道:“等去了京城,咱们好好看看吧!你不是快做寿了吗?多发些帖子。” 宁氏知道梁致瑞不喜欢热闹,往年做寿也只叫亲近的人,只整寿才会大办。 如今为了外孙女,也不得不广撒网,厚着脸皮请那些世家妇来赴宴。 梁致瑞犹豫了半晌,“其实咱们跟前不就有个合适的人选吗?” 宁氏一愣,“哪个?” “诚玉啊!这孩子聪慧机敏,为人正直可靠,不像世家子那样荒唐,长得也好,配娴姐儿正是郎才女貌,我倒觉得是个很好的人选。除了家世,简直无可挑剔。” 梁致瑞自从两年前顾诚玉和姚梦娴一起回府城,就萌生了这个念头。 顾诚玉自八岁拜在他的门下,一直以来都对他尊敬有加,读书也上进,为人处事更是没得说,对朝堂之事也十分敏锐。 抛开他的家世不谈,真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好儿郎。 等他得中进士,入朝为官,以他的资质,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前程应是不差的。 他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若是两人成为夫妻,他相信顾诚玉一定会好好待娴姐儿的。 宁氏有些吃惊,“老爷怎会想到诚玉?”宁氏从未想过外孙女婿是顾诚玉。 不可否认,顾诚玉的确要胜过京城的大家子弟,可是他却输在了出生上。一个农家子,与国公府长房嫡女,怎能算是良配? 自古以来都讲究门当户对,家境不同,凑在一起过日子,岂能过得美满? “怎么不能是他?你觉得他不好?哪里不好?你说给我听听。” 梁致瑞哪里不明白老妻的想法?无非是门当户对的老一套。可是,当年他闺女倒是嫁了世家子弟,满京城谁不说嫁的好? 可如今呢?大闺女的死与那女婿真的扯不上关系吗?要不是他左一个右一个纳进门,他大闺女会郁郁寡欢,以至于郁结于胸,早早去了吗? 世家又如何?进门就是一大堆的妯娌,各房相互攀比,上头几层长辈,规矩多如牛毛。 每日晨昏定醒,都要花上一两个时辰。自他大闺女嫁了之后,连想回娘家,都不能够,家里一堆琐事走不开,出来还得婆母允许。 顾诚玉家的事儿他已经了解过,家里分了家,等日后到京城成了亲,平日里轻易见不着,只等逢年过节送上年礼就是了。 就算爹娘跟着上京,依两个老人对顾诚玉的喜爱,应是不会为难儿媳才对。上头也没有祖母,小两口过自个儿的日子就是。 梁致瑞将他的分析说给了宁氏听,并说娴姐儿若和诚玉成了亲,也能常回来住住,将宁氏说得十分心动。 可是心动过后,宁氏又摇了摇头,“咱们在这儿打算,可国公府能乐意?他们肯定是想将娴姐儿推出去联姻的,能看上诚玉?毕竟只是个农家子,就算考上了进士,那也只能在翰林院得个低品的官职。” 国公府才不会看上毫无根基的顾诚玉,他们想了也是白想。 “再说了,娴姐儿和诚玉还差着辈分呢!” 梁致瑞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这怕什么?到时候再收娴姐儿当个记名弟子就是了,这不两人就不差辈分了?” 宁氏哭笑不得,“你这是好法子吗?也太牵强了些。” 不过,她也觉得这问题不大,总能有办法解决。 只是国公府那儿肯定行不通,她怕老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咱们还有个问题没考虑,诚玉又会不会同意这事儿?” 梁致瑞想过,若顾诚玉同意了,国公府的事儿,他就能配合着顾诚玉一起解决,他始终觉得顾诚玉能想到法子。他这个小弟子,做事脑子灵光得很。 可若顾诚玉不同意呢?这几年看下来,他觉得顾诚玉十分有主意,且他看顾诚玉对娴姐儿的关心只是平常。 他闭了闭眼,又道:“那就去了京城再说吧!这事儿只能随缘。”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定主意,若是国公府做的过分,那他也只能舔着这张老脸,去和诚玉提及此事。之所以现在不说,那是因为他不想以老师的身份去压迫小弟子,将他们之间的师生情,变了味儿。 宁氏有些奇怪,刚才还说的兴起,怎这会儿又拿不定主意了? 不过两人也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谈论,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得去了京城再说。 “姑娘!咱们再过三个多月就要回京城了,姑娘可还要去信给府里?” 莲心正在给她家姑娘做小衣,这两年姑娘大了,半年就得换一次小衣。 她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豆蔻少女,两年的时间,她家姑娘虽还有些稚嫩,却也初显风华了。 上着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下着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头上梳了个垂髫分肖髻,上头只斜斜插了支花穗钗。削肩柳腰,身量也不矮,行走时如弱柳扶风,端得是风姿绰约,仪态万方。 只静静地坐着,就吸引着她的目光,她家姑娘长得真好。 姚梦娴感觉得一道目光投在她身上,有些无奈。不用看就知道是莲心,这丫头常看着她出神。 “不写信了,反正外祖父已经写了信过去,过一段时日,就要启程,也犯不着。”她头也不回地道。 当她不知道她那好继母想干什么?这么着急接她回去,还不是想拿她换好处? 想到这些,她冷笑了声。回了京城,怕是没这等安生的日子过了。梦里继母看上了皇上许诺的好处,想将她许给病秧子的四皇子做侧妃,若是这样能逃开国公府的牢笼,那她也不是不愿的。 在梦里,她在府里一心备嫁,谁知道发生了后头那些事?那些人简直是欺人太甚,她既然知晓了后事,又岂能甘心? 她将手里的书放下,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决不能让他们如愿。 第二百五十一章 拜访 青黛进了屋子,走至姚梦娴身边行了礼。 “姑娘,老太太让姑娘过去一趟,商量回京城的事儿。” 青黛站在主子身边,看着她家姑娘莹润白皙的脸庞,有些失神。 这两年,姑娘出落地越发好了。这次回了国公府,怕是就要谈亲事,也不知会说谁家的儿郎? 莲心听了,随即叹了声,“回去怕是就没这等清闲的日子了。” 青黛对回去倒没什么抵触,梁府虽好,人口也简单,可她家人却在京城。两年多未见,她都想家人了。 姚梦娴看了青黛一眼,莲心和青黛都长成大姑娘了。到了京城,也该给她们配人了,府里的下人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就怕她们的亲事,她还做不得主。 莲心已经十六了,勉强还能再留两年。青黛比莲心小一岁,倒还能再等等。不过,这要看青黛回府后的表现。若是不着调,她也只能早些给她配人,免得不但坏了她的事儿,还要跟着她受苦。 姚梦娴起身,看了身上的衣裳,并无什么不妥。这才叫上青黛,披上镶着狐狸毛的素面斗篷,向正屋走去。 次日,天空依旧阴沉沉的。顾诚玉抬眼看了看,这天怕是还要下雪。 “走吧!早日去吴府,可能要下雪了,若是来得及,再去趟三师兄府上。” 反正在前几日,他就叫茗墨他们将帖子送去了。初一拜年走得比较匆忙,只留下了礼,没说上几句话。吴安就叫他这两日再过来一趟,既然来了大师兄和二师兄处,那三师兄自然不能漏了。 马车在街头巷尾穿行,驶进了北面的一条巷子。 “原来是顾少爷来了,快请进来!老爷早就吩咐过,让小的在此恭候。”门房是个年轻的小厮,嘴皮子十分活络。 大户人家的门房非常重要,要是不机灵,没点关系,还当不上门房。俗话说,宰相门前三品官,平日里得到好处可不少。 不过,相应的担子也重。这活计得眼睛亮,不然容易得罪人。若主家怪罪下来,就吃不了兜着走。 顾诚玉带着茗墨他们入了角门,又换成了外院管事,领着顾诚玉向外书房走去。 “见过二师兄!” “嗯!坐吧!”吴安惯常是不苟言笑的,话也非常少。 一身腚青色的直裰,长脸,五官长得有些普通。他的坐姿十分端正,腰背挺得笔直,看着就是个严肃的人。 顾诚玉坐下,一时间书房有些静谧。没办法,他只得找点话题说。 “师兄这次可有望留京?”顾诚玉端着茶碗,掩饰起自己的尴尬。 “不知,还要等上头的调派。”吴安说完,就看向顾诚玉。 顾诚玉心里腹诽,好歹算是回答了,那就再接再厉。 “考绩优等,师兄的官职,是否提升有望?”若是朝中有人,那肯定会提前得到些消息。 吴安皱了皱眉,“说不准,马上就要会试了,你可有把握?” 顾诚玉摸了摸鼻子,好吧!看来之前是因为不熟悉,今儿吴安的话似乎多了些,也许他和大师兄一样,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把握谈不上,只能说尽力而为。”吴安不喜欢张狂的人,这应该算是他心中的标准答案。 果然,只见吴安点了点头,回了顾诚玉一句,“好好考!莫坠了老师的名声。” 顾诚玉连忙应是。 “既然来了,师弟想去拜会下老太太。” 吴安点了点头,任顾诚玉被外院管事领进了内院。 “可有好几日没来了,近来是忙着呢?”老太太笑着问道。 “这不是瞧您府上忙着呢吗?晚辈想着过几日来,老太太会不会挂念我?今日一见,老太太果然是念着我的。” 老太太成功地被顾诚玉惹笑了,“哪有人这么没脸没皮的?”她指着顾诚玉,笑骂道。 两人说了会儿,顾诚玉能看出来老太太的心情很好,可能是因为儿子回了府。 这时,一个丫头进了屋子,在老太太身边耳语了几句。 顾诚玉连忙起身告辞,“晚辈这会儿还要去三师兄府上拜会,这就告辞了。” 老太太只说今日就不留他了,等过几日再来府上用饭。 顾诚玉跟着丫头出了正屋,远远看见一位少女领着几个丫头婆子朝这边走来。 他快步往前院走去,这姑娘肯定是吴安的嫡女。虽然远,他只看了一眼,却也能看出与她母亲谈氏长得有些相似。 吴谨研远远看着一身墨色衣袍的少年,从正屋向前院走去。 她有些疑惑,今儿应该没亲戚来府上才是。看这这少年人,却是一个人来了内院。会一个人过来的,只有她爹的师弟顾诚玉。 那位当年名动京城的解元。 她看到顾诚玉的袍角消失在垂花门处,随后向着正屋走去。 从吴府出来,顾诚玉舒了口气。 “去何府!”顾诚玉爬上了马车,在吴府并没有耽搁多久,去何府还来得及。 其实比起二师兄,他宁愿和三师兄这样人打交道。虽然三师兄只是笑面虎,对他有些抗拒,可总比不说话得好。 到了何府,顾诚玉没耽搁,直接进了书房。 朝廷正月十八才会上朝,因此官员最近都是闲在家的。 “我与老师已经好几年没见了,还好他说三月份会来京城,这正好是你会试的日子。”何继胜微笑着看向顾诚玉。 顾诚玉微微一笑,心里暗道,这是又猜忌上了?看来三师兄与老师的隔阂比他想象中的深。 “老师说要在京城住上一段日子,似乎今年是不打算回靖原府城了。在外日子久了,想回京也属正常。” 顾诚玉总不能说老师是为了外孙女的婚事回来的吧?人家还是个小姑娘,没得坏了人家的名声。 何继胜不置可否,接着就说起了其他的事。只不过顾诚玉从他的表情看来,是根本没信,他也懒得解释。 他总觉得何继胜和老师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 两人没谈几句,顾诚玉就告辞回去了。 “公子!余管事带着李壮他们过来了。”回了府中,没过上一会儿,茗墨就来禀报。 “让他们在花厅等我。”顾诚玉想了想,觉得人多,还是在花厅见得好。 看着眼前几个铮铮铁骨的汉子,只觉得与过去的形象大相径庭。原先看着就是些地痞,现在看来,眼神清明,身板扎实,只有些许紧张。 “余管事和你们都说了吧?家里都安顿好了吗?既然决定跟着我,那日后就容不得你们返回了。” 李壮带着手下自从前两日来了京城,就有些缩手缩脚的。可在见识了京城的繁华之后,他们一致决定留在京城,跟着公子好好做事。 “公子只管放心,既然咱们都答应了,自然信守承诺。能跟着公子做事,那也是咱们弟兄们的福气。” 李壮在不久以后就知道,跟着公子是件多么危险的事儿,他们是上了贼船。 第二百五十二章 会试 三月初九,今日是会试第一天。 会试分三场举行,三日一场,第一场在初九日,第二场在十二日,第三场在十五日,亦先一日入场,后一日出场。 此次考试由礼部主持,主考官二人,乃是左都御史邓承弘和右都御史宋书菁。同考官十八人,都出自翰林院。 初春的凌晨自然是冷的,大家都都穿着几层薄薄的单衣,在贡院之外瑟瑟发抖。 今日的风尤其大,顾诚玉跨着考篮,拿着号牌,排在了贡院门口。 考生足有四千多名,而录取却只有三百人,足见科举之难,难于上青天。 要在贡院内待九日方能出场,顾诚玉做了万全的准备,馒头、点心和肉干都准备了不少。倒不是舍不得买饭菜的那点银子,而是考场的饭食实在令人难以下咽。 望着前面正在脱衣接受检查的考生,顾诚玉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很快就轮到了顾诚玉,他先将手中的考篮给了旁边候着的差役。 一名差役拿着手中的画像,对照了一下顾诚玉。仔细看了好几次,才让顾诚玉去围布那里脱衣裳。 虽然有些不自在,可顾诚玉还是快速将身上的衣裳脱了个彻底。待两名差役将顾诚玉的衣裳鞋袜都检查完毕,顾诚玉连忙接着穿了起来。 这其中竟然还抓到两名夹带小抄的考生,被差役们架出了考场。 顾诚玉见状摇摇头,他想不通为何要作弊。都已经是举人了,作弊被抓住,只会功亏一篑,还要流放千里,革除功名,真是不值。若担心考不中,那等下次再考就是,何必心存侥幸? 顾诚玉领着号牌,在众多号舍中查找自己的号。寻找时,竟然看见闵峰站在他的不远处,他似乎刚从旁边那一队出来。 闵峰当然看见了顾诚玉,他正了正衣襟,朝着顾诚玉笑了笑。直到顾诚玉回应,他才去寻找自己的号舍。 顾诚玉想起闵峰这两年来在京城的名声,也不亚于他了。闵峰参加的大大小小的诗会一双手都数不过来,而顾诚玉却从来不参加诗会。 有那时间,他觉得还不如多学些君子六艺,诗会上都是些相互吹捧的无聊之人。 两年前顾诚玉回到京城之后,门房每日都会收到诗会的帖子。顾诚玉不想让这些诗会占据自己的大量时间,若去了一场,以后其他人相邀,不去也不成。 就这么还在京城传出了些不好的流言,说顾诚玉名不副实,或是高傲自大,不屑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为伍。 后来,顾诚玉叫茗墨打听过此事,无非是那些江南考生放出的风声,这些人的目的不言而喻。 顾诚玉并没有理会,国子监每个月都有月考,到时候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不过,这些谣言有没有江南三大才子的功劳,顾诚玉就不得而知了,但他总觉得这件事跟闵峰和黄俊恒脱不了关系。至于刘浩南,那应该不可能。 倒不是刘浩南不屑这么做,而是因为他没那个实力。黄俊恒背后站的是谁?那可是与当朝首辅夏清有关系。 至于闵峰,听说近两年,与黄俊恒走得很近。不过,他们本来都是江南的考生,会走得近,也不算稀奇。 顾诚玉往前走了几步,眼尖地看到自己的号舍在第四排往里,顾诚玉拿着考篮疾步往号舍走去。 刚到号舍,他就不禁想爆粗口。他这次似乎将前头的好运用完了,只见这间号舍的旁边就是茅厕,看来是臭号了。 顾诚玉苦着脸,进了号舍。依照习惯将号舍检查了一番,又看了看桌板和床板,发现没问题。将床板上的被子摊开,闻了闻,发现上头有些湿冷。 被子又不能拿出去晒太阳,他只能将它摊开些,反正晚上号舍的门一关,他拿空间里的被子塞在里头盖也是可以的。 将考篮里的东西一一规制好,顾诚玉就打量起了对面的考生。 这时已经有考生陆陆续续地进入了对面一排的号舍,顾诚玉特别关注了对面的那个人,见是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子。 这次来参考的考生普遍年龄较大,毕竟能过乡试,成为举人的考生,都是经过多回考试的,能每场都过的考生,毕竟还是要少些。 顾诚玉想起了叶知秋和孙贤,孙贤对此次考试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只是来体验一番。顾诚玉觉得孙贤功底扎实,只是文章缺乏些灵气,也缺少一些自己的见解,这些可能就要考阅历了。 不管怎么说,就是没过,那也是举人,过三年再考就是了。 没过一会儿,考生应该已经到齐。这会儿天色有些亮了起来,顾诚玉正等着发考卷。 随着考卷发下的还有三支蜡烛,顾诚玉将蜡烛放在了考篮内。号舍已经被锁起来了,顾诚玉就着外头的光亮,看起了手中的考题。 第一场考的是史论,顾诚玉看了一眼,发现是五道题,看了下觉得不难。 顾诚玉就这么在号舍里待了一天,本来写得正起劲儿,结果被一旁的茅厕给熏得清醒了。 一天下来,当然有不少人上茅厕,顾诚玉闻着越来越重的异味,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恶心。 结果当晚他连晚饭都没怎么吃,早早地就准备歇下。而一旁的茅厕里,还不断的有考生进出,那些考生都十分同情地看了眼顾诚玉的号舍。 这考生也是够倒霉的,九天都要待在这号舍里,他们同情的同时,也不由得庆幸起来。 顾诚玉已经做了两道史论,还没撰抄在试卷上。他打算早些休息,明儿早些爬起来考试。晚上在空间里找个空气清新剂,实在受不了时,偷偷地喷那么两下。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顾诚玉就着上头灯笼的光亮,看到对面的号舍已经点亮了蜡烛,想是还在写考卷。 他摇了摇头,五道史论,三天时间很宽裕,用不着争分夺秒的吧? 顾诚玉偷偷将空间里的薄被拿出来,贴身盖着,又将原来号舍的被子盖在了上面。就算有人突然向他这里查看,那也看不到里头的被子。 夜半时分,顾诚玉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你们放开我,我没有作弊。”一道男子的喊声音,从对面的号舍传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银盐变黑显影术 顾诚玉立刻从床板上坐起,到窗口处往外看。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哼!将他押下去,听侯发落。”一名同考官指着对面的考生,厉声喝道。 顾诚玉看见他手上拿着一件衣裳,并指着这说是罪证。 顾诚玉有些奇怪,在进考场前,他们都是经过严格搜查的,衣服更是不能幸免。若此人衣服上有文章,那差役们为何没有检查出来?这不合常理啊! 难道那些差役有和此人一伙的?似乎也不太可能,因为一列搜查的都有好几个差役,难道他还能将几个人都贿赂了?再说差役都是临时分配的,并没有固定待在哪个门,这作弊的难度非常大。 这么大的声音,当然惊动了主考官和一些考生们,两位主考官急忙向这边跑来。 考生们都探出脑袋,朝着这边张望。 “所有考生不得探头张望,否则按作弊论处。” 右都御史宋书菁怕看考生们探出脑袋,连忙警告道。 随后问起了这名同考官,“到底发生了何事?如此喧哗?” 今夜是他当值,因有六名同考官交替巡查,他就想回屋小歇片刻,没想到就惹了乱子。 “大人,下官巡查到此处,发现这位考生脱下的外层衣裳着了火。下官就想上前查看,谁想这考生赶紧扑灭了火,神色慌张,想将衣裳藏起来,正巧被下官发现衣裳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位同考官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天色昏暗,下官还当自己眼花了,让考生交出来,他却不肯。” 那考生见大势已去,心里悔恨不已,如果他不那么慌张,也不会引起那同考官的怀疑。 之前,他觉得没人会发现,就将衣裳放在了离蜡烛很近的地方,还摊开摆在了案板上。 他更悔恨的是,若是他没作弊,那该多好?如今想这些,已经晚了。 他颓丧着脸,默不作声。 这同考官最痛恨科场作弊,他寒窗苦读三十余年,终于考上了进士,在翰林院任了官职。 进翰林院已然五年,如今也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儿。 这些考生竟然想通过作弊考上进士,那让他们这些熬过了数十年如一日的举人进士,情何以堪? 宋书菁眉头皱起,这次考试他是主考官,没想到竟然有人作弊,还是写在了外袍上,到底谁收受了贿赂? 简直岂有此理,会试何等重要?若是考过,那就是妥妥的朝廷官员了,殿试只是排名而已。 “将罪证拿来我看看。”他看向同考官手里拿着的外袍,压抑着怒火说道。 “大人请看。” 顾诚玉和诸位考生也关注着这件事的发展,不管怎么说,若是有人作弊成功,那对他们这些考生也不公平。 “嗯!确实是小抄,将他押下去,先将给他搜检的官差押入大牢,连夜审问。” 一旦确认是作弊,首先就要排查相应的官员,看看是否有买通了官员和差役一起作弊的。 顾诚玉看向宋书菁手里的外袍,觉得就算要作弊,也不可能这么蠢吧?难道真的是有持无恐? 观其穿着,并不像家境富足之人,那袍子还是棉布的,会有这么多银钱去买通搜子? 顾诚玉突然想到了前世科考的一种作弊方法,若是真的,那此人也算是个人才了。 此法名为银盐变黑显影术,就是以化学物质掺杂了盐卤,将之写在外袍的里侧,或是身上隐蔽的地方。 等干了之后到达考场,差役是检查不出来的。晚上点上蜡烛,对照着烛光火苗一烘,那些写上的字就会显现出来。 顾诚玉摇头叹气,若是此等技术作弊,那还不如多花时间在上。 宋书菁和同考官看了眼四周,发现许多考生经过这次吵闹,都爬了起来继续考试。 反正被吵醒,看了被拖下去的考生,大家都心有余悸,已经睡不着了。 顾诚玉也爬了起来,匆匆地擦了把脸,准备继续写剩下的题。 往常三天时间都过得很快,可这次顾诚玉却过得十分煎熬。 号舍旁茅厕的粪便,经过三天时间的发酵,已经达到了剧毒之气的程度。 顾诚玉简直不敢呼吸,每呼吸一次,都觉得那些毒气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令他有苦不堪言。 身上的袍子,他都不敢去闻,肯定是臭不可闻。 好在今天是第三天了,待会儿他早些拉铃,还可以到那边的过道中休息一会儿,暂时远离这个臭号。 只不过想到还要在这里待六天,顾诚玉就觉得身无可恋。 拉铃之后的流程与乡试相同,顾诚玉等到考卷弥封之后,就快步去了过道。 顾诚玉走过的时候,还被对面一排的考生怜悯了。若他们得了臭号,怕也是早早交卷了。 每次考试,在臭号的考生都会落榜,因为那味儿实在是不堪忍受。 同时,他们心里也在幸灾乐祸地想着,别看这考生这会儿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待再过两天试试?准保他能将胆汁都吐出来。 顾诚玉是第一位交卷的,所以到了过道,一个人也没有。 他猛吸了口气,终于不用闻那些毒气了。他已经有两顿没吃了,将手中的考篮放在了地上,里头是肉干,还有原先剩下的馒头。 两餐没吃,这会儿离了臭号,就有了食欲,顾诚玉拿起肉干啃了起来。 随后,陆陆续续又有几名考生走了过来,闵峰也在其中。 “顾解元还是这么早啊!每次考试,顾解元交卷都在前三儿。” 闵峰看到坐在过道凳子上的顾诚玉,此刻正在啃肉干,就忍着心中的笑意,向顾诚玉打起了招呼。 他在没考试前,就已经关注过顾诚玉的号舍,早就看见他往臭号而去。 顾诚玉抬头看向闵峰,笑着说道:“写完了,自然要交卷的,再舍不得,也不能更改了不是?闵师兄看起来胸有成竹,应该极有把握吧?” 顾诚玉内心冷哼一声,当他眼瞎,看不见闵峰脸上隐藏的笑意? 臭号又如何?他一样能考过,成为一名进士,甚至一样肖想前三名。 “闵兄出来的可真早啊!咦?原来是顾解元,顾解元看着食欲不错啊!” 黄俊恒自身后走来,给闵峰打了招呼,才看见被闵峰挡住的顾诚玉。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你的肉干坏了 黄俊恒一过来,就看见顾诚玉快速又优雅地往嘴里塞肉干,还在想着这少年一大清早的,胃口真不错啊!他这两天吃干粮吃的都要吐了。 顾诚玉很想翻白眼,却又不得不笑着打招呼。 人越来越多,就连孙贤和郑伦他们也过来了。 “诚玉!你可真早啊!”郑伦看到顾诚玉双眼一亮,他就知道顾诚玉会比他们早。 刚靠近顾诚玉,他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儿,“你身上是什么味儿?你的肉干怕是坏了吧?这么大的味儿你还吃?” 郑伦他们还不知道顾诚玉得了臭号,以为是顾诚玉考篮里肉干和馒头的味道。 顾诚玉一噎,差点要翻白眼,赶忙拿起一旁的竹筒,灌了口水。 这特么不是来看他笑话的吗?没看到闵峰脸上的笑,已经止都止不住了吗?竟然还往后退了两步,好像对他避如蛇蝎。 顾诚玉深吸一口气,他都闻习惯了,竟然觉得身上的味儿其实也不那么大吧? “我给分到臭号了。”顾诚玉故作淡定地说了句。 郑伦和后面赶来的叶知秋他们傻了眼,接着郑伦干笑了声,“那你继续。” 随后几人也坐到了顾诚玉的对面,顾诚玉见状气结。 其他考生则都是同情地看了顾诚玉一眼,随后也往旁边跨了两步。 顾诚玉心想,等过三天来,他身上的味儿更浓,到时候他就往他们中间一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哎呀!那可真是不幸呐!”说这话的是刘浩南,他的表情极为夸张,还向后跨了一大步。 第二场考的是策论,也是五题。 顾诚玉将一件外袍撕下一块布,做了个简易的口罩,戴在了脸上,果然觉得比刚才好了许多。 顾诚玉看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难度,与之前考试的策论很相似。他有些奇怪,这次会试的题也太简单了吧?不过,想写出彩可能不容易,毕竟题目只是寻常,考生也很难写出新意来。 其实顾诚玉不知道,他觉得简单,别人觉得难啊! 在号舍又熬了三日,顾诚玉依旧早早交了卷,去了过道处。他的头有些晕,可能是被那毒气熏得。 “诚玉!再熬三天就成了,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孙贤见顾诚玉的形容有些憔悴,连忙安慰道。 顾诚玉想到闻着身上的味道,还是觉得有些想吐,他今儿已经吐了一次了。 顾诚玉摆了摆手,“还有三天,我当然能熬过去。” “也不知前两日抓的那个考生如何了,诚玉!他好像就在你对面吧?”叶知秋想起了前两日作弊的考生,他们出不了贡院,所以也不知道那考生如何处置的。 “说来也奇怪啊!据说是抄在外袍上的,怎么搜子没搜出来吗?”孙贤也觉得奇怪,他想到了买通,只是这儿却不能说,那边墙角处还有两个差役看着呢! “谁说不是呢?唉!叫我说,那些作弊的真是可恨,咱们为了考试,说是悬梁刺股都不为过,他们不努力,就想投机取巧,也太异想天开了。” 一个考生见孙贤他们聊起了作弊的事,义愤填膺地插进来说了两句。 第三场考的是四书文,顾诚玉听国子监的博士说过,今年会试可能会改变四书文的格式,较之前的格式更为严格,顾诚玉立刻想到了八股。 待考卷发下来,顾诚玉仔细看了眼题目,这是七道题,每道题都有字数规定,短则二百字至三百字,长则六百字。 顾诚玉看了第一题,题目是“维民所止”,这是出自诗经商颂中的一句,““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看到“维民所止”,顾诚玉就想起了前世雍正时期发生的文字狱。 还好这个不是截搭题,若是只写“维止”,那肯定有很多考生真不知道出处了。 顾诚玉又接着看第二题,题目“王速出令反”。这是什么题?顾诚玉想了一下,才想起这出自孟子中的“王速出令,反其旄倪”。 顾诚玉摇摇头,刚才还说没出截搭题,现在就出来了。 还好下几题比较规矩,一直看到最后一题,这一题只有一个字“二”。顾诚玉简直想喷一口血,只有一个二,谁知道出自哪里? 看来这场会试的难度在后头呢!也是,哪可能让你轻轻松松过会试?最后一题他可能要花些时间想,他打算先做前头的考题,最后一题,等其他都做完了再说。 顾诚玉花了两天时间将前面的考题都做了出来,轮到最后一题,他开始苦思冥想。 顾诚玉想到了论语中出现二的章节很多,到底是哪一个,他还得仔细推敲。 突然,他灵光一闪,接着信心十足地在草稿纸上破题,他觉得这个“二”字是个独立断句,“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 这句话出自论语颜渊篇第十二,顾诚玉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出自这篇,这出题的官员也是够“二”的。竟然出了这样的题目,他可以想象,考生们会在心里如何谩骂。 这几道题很有些难度,这次录取三百人左右都够呛,不要说最后一道题了,就前面的也能挡住许多功底不够扎实的考生。 还好顾诚玉拥有近似过目不忘的本领,不然到了古代考科举,也难着呢!文章要做得好,还得活学活用,光死读书是不行的。所以,这就需要阅历了,难怪古人都喜欢出去游学。 顾诚玉对面的号舍是空的,也不由得感慨,那老兄如今是想闻茅厕的臭味,也闻不着了。 天色暗了下来,顾诚玉制作了一半,就将考卷和笔墨收起。他已经做得够快了,之前的考题已经都撰抄在了试卷上,只待最后一道题写完就成。 将蜡烛吹灭,检查了一番,顾诚玉就脱了外袍趟下。他觉得他身上的衣裳像极了咸菜邦子,皱皱巴巴地不说,上头还有一股浓郁的臭味。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今儿再熬一晚,明儿做完了卷子,他就离开这臭号。真是一日也忍不了了,简直是对他的摧残。 尤其那些路过的考生,他就是个隔着砖墙,也能感觉到他们同情的视线。 第二百五十五章 会试结束 隔日,顾诚玉起了一个大早。 昨儿晚上在考场里买的两个馒头也没吃完,还剩下点肉干,顾诚玉打算将这些热热,小红泥炉里头有碳,倒入清水,就能煮一锅。 实在是这几日都吃干食吃到厌烦了,就想吃点稀的。 这厢顾诚玉煮了香喷喷的肉羹,将还在奋笔疾书的考生们,勾出了肚子里的馋虫。 “咕咚!”一名考生咽了咽口中的口水,他从昨儿一直写到现在,只晚上吃了个馒头,此时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想了一晚上的考题,到今儿也只做出了两道,这可如何是好?这么难的题,竟然还有人吃得这么香? 这考生将头探出一点,觉得是从对面那一排靠里的位置传出来的。 若是顾诚玉知晓,一定能佩服那考生的鼻子。那么臭的茅厕,传来的气味甚至漫延至他们这两排的号舍。那考生竟然还能精准地从臭味中,分辨出饭香来。 顾诚玉吃了饭食,接着将试卷铺开,准备先将最后一道题做完。因为试卷快要完成,过上两个时辰就能出考场,顾诚玉的心情有些轻快起来,连臭味都无视了。 闵峰皱着眉头,看向最后一题。前头几道题,他已经有一两题没了把握,这最后一道,他更是无从下手。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想着四书五经中有“二”的文章。 前两次他表现地胸有成竹,可是他观顾诚玉并没有被臭号影响,只形容狼狈些罢了!解元毕竟是解元,此次他最强的对手就是顾诚玉和傅延山,至于黄俊恒和刘浩南,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黄俊恒也只是有个好表舅罢了!他表舅若不是看在黄俊恒还有些潜力的份上,黄俊恒能这么风光?至于前段时日,黄俊恒私下找他,提出让他投入表舅门下,他还在犹豫。 黄俊恒的表舅权倾朝野,正是首辅夏清。他作为江南的考生,若是进了江南官员的派系,日后再想抽身就不易了。只他本就是江南的考生,只怕不投入夏清门下,人家也会将他归于夏清一脉。 闵峰仔细琢磨过夏清的做派,他和哪个皇子都走得不近,难道真是纯臣?这话也只能骗骗刘浩南那样的傻子。他可不这么认为,只是夏清到底效忠哪位皇子,他却是看不出来的。 他家祖上往上数十代都是泥腿子,只出了他这个举人。族人都供着他读书,指望他日后出息了,能照拂族里。 他没有任何根基,全靠着自己慢慢积累起来的人脉。 闭了闭眼,心下翻转,将心思又放回了考卷上。他不会做的题目,顾诚玉也不一定会做,乡试的第一和第二,不会相差太多。 顾诚玉将最后一题写好,继而撰抄在了考卷上,看了看天色,应该马上就到可以交卷的时辰了。 将卷子看了一遍,姓名、籍贯等都已经填好。再看了眼考题下的答案,觉得没问题,过一会儿,这才拉响了一旁的小铃。 顾诚玉施施然走出了号舍,等候在大厅里,这次出去需要等放排。 在场的考生只觉得更加紧迫起来,有的考生看着顾诚玉走出考场,是气得牙痒痒,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 本来这次的题目又难,许多考生都拿不准。三场考试都第一个交卷,怎能不拉仇恨? 有的考生心急了起来,还有大半日时间,天黑之前就必须得交卷,就是没写完,主考官也不会允许你写,一个字也不可能。 考生们都愁眉苦脸起来,这么安静的考场里,拉铃的响声格外刺耳。闵峰可以肯定,这又是顾诚玉。 傅延山也在苦思冥想,他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题。今年出卷的官员竟然出了这么刁钻的题目,最后一题,就是他也没把握。 顾诚玉等到了第一次放排的时间,出了考场。 这次出来并没有多少人,顾诚玉看了一眼,熟人一个也没有。有的考生面如死灰,有的则是十分迷茫,看起来成竹在胸的,一个也没有。 不过,无一例外的,脸色都不好看。九日都待在了考场,蓬头垢面不说,身子都有气无力。 这几人身板还算好的,还有三个中途被抬出考场的。 就是顾诚玉也觉得有些疲惫,还好已经远离茅厕,不然,他不能保证会不会被抬出来。这几日,他根本没怎么吃得下,只强迫自己吃些馒头。 在考场外等候的考生家人很多,还有些下人抬了轿子和马车在一旁等着。 毕竟每次会试过后,出来的考生都像被剥了层皮,哪个还有力气走回去? 茗墨在人群中穿梭,他家公子肯定出来得早,没准儿这会儿已经到了考场外了。 终于,茗墨透过人群,看到了略显憔悴的顾诚玉,正向外围走过来。 “公子!在这儿。”茗墨赶紧跑过去,他听说考生出考场时,大多都是被抬着走的,他家公子肯定也是强弩之末了。 茗墨挤身向前,跑到了顾诚玉的跟前。 顾诚玉有些人受不了身上的味儿,想着赶紧回去洗个澡,睡一会儿。 “咱们先回去,你派几个小厮过来,等二姑爷和叶公子出来,给他们送回家。” 这会儿顾诚玉也不想再耽搁,直接吩咐了茗墨,就跟着走到马车旁,爬上了马车。 茗砚见状,也知道公子累得很了,再不多言,赶着马车就往府中而去。 顾诚玉回了府中匆匆洗了个澡,就进入了睡眠。 这一睡,就睡到了隔日。一大早,顾诚玉醒在了床上,若不是因为茅厕,他也不会这么疲累,有时被茅厕的异味熏得整夜都睡不着。 就连那些巡查的考官也难得走到他号舍那一块,可见味道之浓厚。 “你派人去二姑爷和叶公子家问问,看他们醒了没?”顾诚玉一边将茗砚递过来的衣裳穿上,一边又问起了孙贤他们。 这次郑伦也一起参考,可他在考场内却没见到邓伦。人实在太多,再说他们大户人家都有下人,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顾诚玉神清气爽地收拾好自己,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闻到茗墨刚拿来的饭食,肚子里已经唱起了空城计。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上青楼 “小的将才已经派人问过了,说是还没醒呢!您是不知道,叶公子刚出考场才没几步,就晕过去了。小的让人给叶公子请了郎中,说是没有大碍。至于二姑爷,他看着还好,只是有些乏力。” 茗砚将昨儿的事简单地说了两句,接着就将饭菜从食盒中拿出来,为顾诚玉摆上碗筷。 顾诚玉一听,已经请了郎中,想是无大碍的。叶知秋的身板本来就弱,也不肯和他好好锻炼身体,若不是他常拉着一起出去爬山和郊游,叶知秋这次考试肯定要大病一场。 每年考试期间,都是医馆最忙碌的时候,很多考生硬撑着考试,出来后都延医问药。还有那撑不住的,中途就被抬出考场,有的发着高热还死撑着不肯出去,回来就一病不起的也是常见。 前头两场的考卷早就在批阅中,想来用不了几日就能出结果。他对这次的会试很有信心,不说会元,前十名应是十分稳当的。 今儿既然无事,孙贤他们还要继续休养生息,那他就准备到酒楼去巡视一番,查查酒楼的账簿。 顾诚玉坐着马车到了酒楼,发现酒楼的生意极为红火,这段时日因为考试,许多考生带着家人都在京城等放榜。不管是考生、商贾,还是本地的官员家眷,都喜欢来他的酒楼。 酒楼菜色新奇,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推出新的菜品。 顾诚玉在酒楼外面观察了一会儿,因为前厅太过忙碌,他就没有进去,而是进了酒楼的后院。 “公子,这是酒楼一个月的账簿?您过目一下。”余瘫子将账本放在了顾诚玉面前。 酒楼的牛掌柜在前厅忙碌,于是余瘫子经常到酒楼帮忙。顾诚玉打开了账簿,仔细的查看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妥。酒楼的账簿通常都是由顾万千检查过后,才送去他的府上。今天顾诚玉只是兴起,突然前来检查。 从酒楼出来,顾承宇打算去孙家一趟,看看孙贤有没有醒来。因着不远,也就没坐马车。 “诚玉!这里,快过来!”往南边走了一会儿,顾诚玉听得有人喊他,往右侧抬头一看,这不是朱庞吗? “诚玉!快上来!”顾诚玉发现朱庞竟然就站在一家青楼的二楼上,正倚着扶栏,向这里招手。 而他的旁边居然是郑伦,顾诚玉十分讶异。郑伦昨天才刚刚考完试,怎么今儿就恢复了?朱鹏本身就是花天酒地的性子,可郑伦却是再正经不过,他怎么可能会去青楼呢? 顾诚玉有心不想理,这货太丢脸了,大白天上了青楼不说,还在那使劲儿地叫唤,真是脸皮可比城墙。 “哎?我和你们说啊!这就是国子监的顾诚玉,两年前的乡试解元。我说我认识才学出众的人,你们竟然还不信。这次看到了吧?我旁边的郑伦和那顾诚玉都是我的好友。” 只见朱庞回转身去,朝着身后嚷道。而身旁的郑伦却看向了顾诚玉,一脸的无可奈何。 顾诚玉看了一眼这青楼的牌匾,名为天香阁。这是京城最大的青楼,纵使白日里不如晚上喧嚣,可这会儿青楼里的人也不少。 顾称玉以眼神询问到底所为何事?只见郑伦指了指朱庞,而后摇了摇头。这时,二楼上传来了阵阵喧闹的声音。 “你们说到底是顾纪元的文采出众,还是你们江南学子闵峰更为出众?”朱庞不屑地问道。 顾诚玉一看就知道是比拼文采,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于是,给郑伦比了个手势,打算抬腿就走。这是青楼,他可不想让人误以为他喜欢寻欢作乐。 会试的结果还没出来,他们在此比拼,根本没必要。若是里头有谁落了榜,或是考得不如意,在这之前就如此猖狂,真的好吗? “顾解元,不若上来饮杯水酒,正巧大家说要举办诗会。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也是难得碰上顾解元,平日里可是请不到的,也让大家有机会拜读一下顾解元的大作。” 闵峰靠着栏杆,自上而下俯视着顾诚玉。黄俊恒也走了过来,对顾诚玉劝道。 “诚玉!怕他做什么?快上来。”朱庞有些不满,依旧招呼顾诚玉上去二楼。 顾诚玉这才注意到,朱庞好似喝得有些多了。 其实古人自命风流,在青楼吟诗作对极为正常。有的在诗会上也会请了青楼的姑娘助兴,这算是一种雅趣,在京城这样的风气尤为盛行。 其中还有几家青楼的头牌,各有所长,被众学子们推崇,俨然成为一代大家。 郑伦扶住了朱庞,对着闵峰说道:“诚玉尚且年幼,上来怕是不妥吧?” 谁知,闵峰这话一说,后面的人却哄然大笑。一下子在栏杆处涌过来好几人,有人朝着顾诚玉笑道:“顾解元该不会还是个童子?十四岁,也不小了。” 顾诚玉眼角跳了跳,这是来了青楼,就彻底抛开读书人的脸面,成了那等粗鄙之人?真是什么话也说得出口。 顾诚玉有些犹豫,若是就此离去,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传呢!说不定还说他怕了。他看了眼朱庞和郑伦,脸色有些下沉。 “哎哟!这是顾少爷吧?我是天香阁的花妈妈,楼上的爷让我来请顾少爷一叙!”没过一会儿,就有穿红着绿的老鸨站在门口,向顾诚玉行礼。 天香阁里已经有几个姑娘正拿着扇子掩面,相互碰着头,在窃窃私语。 既然来请,他拂袖而去,就不妥当了。 “公子真要去?” 茗墨见顾诚玉真要往青楼去,有些傻眼了,他家公子平日里对这些风花雪月之事,并没什么想法,今儿怎地还要去青楼了? 茗墨看了眼下面厅堂里的姑娘,臊地连耳朵都红了。这些姑娘装扮与寻常女子不同,他都没眼看。 顾诚玉点了点头,不进去,这帮人还当他怂了,他也是骑虎难下。 既然决定要入青楼,顾诚玉只好对老鸨笑了笑,“有劳妈妈引路。” 闵峰挑了挑眉,今日倒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一直想再和顾诚玉比试诗词。上回在群英楼输给了顾诚玉,之后他一直就在诗词上狠狠下了工夫,就打算在日后一雪前耻。 没想到顾诚玉却不参加诗会,那真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令人郁闷不已。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于亭 顾诚玉跟着老鸨入了厅堂,看到厅堂里只有寥寥几个姑娘,料想是昨儿晚上比较空闲的。 这会儿还是上午,怕是那些恩客和陪客的姑娘们都没醒呢! 几位姑娘见顾诚玉真的跟着老鸨进了来,忙放下手中扇子,凑了过来,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姑娘们,快伺候好顾公子!”老鸨连忙招呼她们过来,又来了个主顾,她怎能不高兴? 这顾少爷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差银子的主儿,把这些公子哥儿伺候好了,就是打赏的银子,也比那些普通的恩客多些。 那几位姑娘早就注意到了顾诚玉,长得这么好的公子爷,她们还真没见过。若是这公子能点了她们其中的一个,就是不给银子,她们也是乐意的。 得亏了好那几位正当红的不在,不然哪儿轮得到她们? 几人争先恐后地围上来,将老鸨挤出了几步开外。老鸨甩了下帕子,这些小婊砸,平日里让她们接客,背地里都是不情不愿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 茗墨站在他家公子身后,看到这些姑娘都往他家公子身上靠,有些目瞪口呆,回过神儿来,连忙上前准备推开。 他家公子可不喜欢人家与他太过亲密,这些姑娘都快将上半身压在公子身上了。 其实也是茗墨没见识过,一般的男子应是不会介意美人儿靠近。他只见过村子里和大户人家的姑娘,那些都是良家妇女,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顾诚玉看着茗墨将这些姑娘拦下,忙跟着老鸨准备上楼。这些姑娘身上的香气太浓郁,让他忍不住想打喷嚏。还有两个姑娘脸上的水粉已经有了开裂的现象,顾诚玉不禁腹诽,这是擦了多厚的粉? 还好郑伦已经赶过来解围,“花妈妈!我这友人还小,让你那些姑娘都去歇着吧!” 其实郑伦也不是觉得顾诚玉年纪小,在他十五岁的时候,长辈就给他找了通房,所以十四岁也不算小了。 大户人家的公子十四五就会有长辈赐下通房丫头,找那老实些的,给公子哥儿通人事。 管得太严,就免不了对男女之事好奇。男子在外总有些交际,若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带坏了,再想扳回来就难了。因此,只要有了通房,好奇心就没了,家里长辈也放心。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觉得顾诚玉肯定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再说,顾诚玉一想洁身自好,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丫头也无,自律得很。他们之前甚至觉得顾诚玉好男风,后来一段时日观察下来,才觉得没那回事儿。 老鸨其实也知道这些姑娘入不了这些公子的眼,可谁叫这些人来的太早了呢?昨儿几个当红的姑娘还没起,她想到了花魁夕颜,这丫头的琴技好,又能吟诗作对,倒不如叫她来陪客。不过,她也怕这丫头不肯。 这里这么多少年举人,若是此次会试得中,那就都是朝廷官员了。平日里这些公子可是难聚集,若是能给青楼留下几幅墨宝,那这天香阁不也成了附庸风雅之地? “既然郑公子这么说,那就让她们退下吧!”花妈妈朝着几个姑娘使了个眼色,几个姑娘就是再不情愿,也只好退下了。 她们可不是那些当红的姑娘,耍不得脾气,花妈妈有的是手段整治她们。 顾诚玉上了二楼,这是个临街的厢房,里头已经或坐或站着几位姑娘,有的正在给这些人斟酒。粗略看了一眼,应该是十几个学子。 “能顾解元也是三生有幸呐!之前顾解元不肯赏光,今日总算得见!在下还怕拜读不了顾解元的大作呢!”这说话的人约莫二十上下,很面生,顾诚玉并未见过。 说话倒是不客气,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仿佛顾诚玉是徒有虚名一般。 有两人也跟着一同附和,这两人明显是以这人为首。 “这倒是在下的不是了,先前来京城,有些水土不服,故一直在家休养。又因这次会试人才济济,自是要苦读一番,心无旁骛才是。” 顾诚玉笑着说道,随后向着朱庞走去,撩了下摆,坐在了靠窗的位子上。 那人冷笑一声,水土不服?骗鬼呢?之前都已经在京城住了两个月了,还会水土不服? 顾诚玉见了他的脸色,没有在意。就算他睁着眼说瞎话,那些人难道还能拆穿他?这岂不是让他们自个儿脸上无光? “咳!先来为大家引荐一番,这是顾诚玉顾解元,大家都认识吧?” 黄俊恒这时出来打了圆场,他看出来了,这些人对顾诚玉有些不服。刚才的气氛有些凝滞,他只得出来做和事老,毕竟这次他也算是东道主。 “自然认得?谁没见过名动京城的顾解元?”还是刚才说的人,他拉起嘴角,显得十分不屑。 顾诚玉可以确定他不认识这人,那这人的针对又是从何而来?难道只是单纯地看不顺眼? “这是吏部尚书的长孙于亭,这是杨浩淼师兄,另一位是江城,那边是”黄俊恒将刚才对顾诚玉冷嘲而风的学子介绍了一番,又介绍了两个跟班。 有人不屑,自然也有人表现出友好,众人纷纷见礼。既是以文会友,大家都决定移步至后院雅间。 顾诚玉一边走,心中一边思量,吏部尚书?那不是蒋知府的岳父吗?那这于亭就是于氏的侄儿了?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先前不知于亭为何要针对他,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于氏先前想让主考官在考场上陷害他,肯定是和家里说过的,那这个于亭说不定就知晓这件事。 所以,才对他这般态度,那他的态度是代表于府,还是代表他个人? 这三年于氏彻底沉寂了下来,可是顾诚玉知道她没死。如今蒋知府又搬来了京城,于氏暂时还未放出佛堂,可保不准吏部尚书来施压啊!到时候不是又要来找事儿? 只是一想到于氏身上的疤痕,顾诚玉就觉得蒋府不可能再让于氏主持中馈,这副面貌怎么结交那些世家妇?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于府会给于氏撑腰。 看来还得想个法子,让她待在佛堂里别出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花魁 花妈妈叫过一个龟奴,带着顾诚玉他们去了后院的雅间,而她自己却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穿过垂花门,向里走去,里头是一间独立的小院。 小院不算大,看着却挺精致。如今已是初春,小院里的迎春花开得正盛。 花妈妈来到正屋前,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进了屋里。 靠着窗子的梳妆镜前,坐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少女。 此时正对镜梳妆,她听得开门声也没回头看。这个时辰来她屋里,又很随意的人除了花妈妈,绝无二人。 花妈妈站在少女的身后,看了眼少女的穿着,一身锦绣双蝶钿花衫,下着嫣红百褶轻纱月裙,将她的肌肤衬得肤白如雪,端得是明艳非常。 花妈妈点了点头,目露笑意。不枉她每日银耳燕窝地伺候着,就那洗完澡擦身子的膏子,每天都要花十两银子上下。 少女拢了拢刚梳好的垂云髻,看着首饰盒里半匣子的首饰,从中挑出一支珊瑚扁方素簪,插在了头上。 “哎哟喂!我的好姑娘哎!这也太素净了,怎么配得上咱们夕颜姑娘?”说着,又从首饰匣子里挑出两支簪子,插在了少女的头上。 “妈妈今儿怎地一大早来找我?可是又有来了贵客,想叫我作陪?” 花妈妈一来寻她,准没好事儿。夕颜心里一阵烦躁,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哥倒也罢了!要维持读书人的体面,总不会对她有过分的举动。只那些有权有势的,在外都人模狗样,私底下对着她垂涎的样子,着实令她恶心。 她是天香阁的花魁,轻易不待客,也只卖艺不卖身。她苦学琴艺,看书练字,甚至于在丹青上也有些造诣,以至于成为京城有名的大家。还不是想成为花魁,不用接客吗? 可容颜易老,女子如花般的容貌又能维持多久?她是去年年初才当选的花魁,今年已经十五,到十八岁,天香阁就要另选花魁。 之后的命运自不必说,若在这期间找个人将她赎了,那都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若是不能,那就和楼里其他姑娘的命一样,成为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可怜女子。 自古“娼优”都是最低贱的下等人,那些官宦子弟就是要纳妾,也会找良家女子,或是府里的家生子,她们这样的,也只能做个外室。 叹了口气,将心思转了回来,花妈妈很少让她出面,一般也是十天半个月一回。 离上次去的宴席时日来算,也才过了两三日,怎地今儿又来找她了?难道这次来的是什么贵客? 说到这儿,花妈妈的眼尾不由得笑出了褶子,“贵客倒还不至于,就是一群刚参加完会试的公子哥儿。这里头有几个来头不小,都是负有盛名之辈。今儿说要在咱们天香阁办文会,这次可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你不也喜欢书法吗?去看看也好。” 夕颜听了,就理解了花妈妈的用意。这是想借这些学子的声名,给他们天香阁造势呢!这些举人中,总有能考上进士做官儿的。 今儿若是能留下墨宝,日后天香阁也能有些底气。虽说天香阁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其他的不能比。 可是两年前,京城又开了一家醉红楼,来头不小,楼里的姑娘多半能歌善舞,天香阁的生意被抢了不少。 看来花妈妈也是急了吧?天香阁若没了生意,那她也不能幸免。 “都有哪家的公子?”夕颜知道不能推脱,在去之前,总要搞清楚那些公子哥儿的来路。 花妈妈将里面来头大的介绍了几句,有特意提到了顾诚玉。 “这次竟然还有乡试的解元在呢!你快着些,莫让他们久等。” 夕颜十分惊讶,竟然是顾诚玉?她参加过好几次诗会,当然听说过顾诚玉的大名。还听到这些学子在宴会上对顾诚玉不屑一顾,说他是个缩头乌龟,躲在府中不肯冒头。 不过,每月都会传来顾诚玉在国子监月考中,得了第一名的消息来打脸,这些人的抨击还是乐此不彼。因此,她对顾诚玉产生了一丝好奇。 听说和顾解元文采齐名的,还有他的容貌 夕颜对着身上看了一眼,发现并无不妥之处,才起身去内室,准备拿琴。 顾诚玉他们跟着龟奴进了一座院子,说是雅间,其实不止一间屋子。 一帮人进了院子,龟奴就领着几人去临水的花厅。靠着池塘边种着一些芍药和海棠,顾诚玉他们走过池塘上的小桥,来到了正屋。 这间花厅里有矮几,却没有椅子,只有坐垫,下面是木制的地板,看来是席地而坐了。 进了屋子,才发现对面还有一道纱帘,里头的摆设看不真切,只若隐若现。 坐垫是分两排排列的,黄俊恒是发起人,自然做在最前面,顾诚玉在后头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朱庞和郑伦也坐在了顾诚玉旁边的位子。 朱庞睁着眼,眼神定定的,顾诚玉觉得他肯定喝了不少。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不是昨儿才刚出贡院吗?你休息好了?”顾诚玉拉过郑伦,窃窃私语道。 “唉!还不是因为他?一大清早的,来府里找我,还说要出来喝酒,我说在府里喝,他非不肯,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可谁想来了街上,他又要喝花酒,我拗不过他,就在这里了。” 郑伦是在第二批放排出来的,回来就睡到了第二日早上,若非朱庞来找他,他还打算睡呢! “那这帮人怎会在此?”顾诚玉看了眼周围的十几人,这些有几张熟面孔,都是此次会试的考生。 不过,那于亭却不是,他没参加今年的会试,他甚至连个举人都还不是呢! “这个回去再说!”郑伦发现已经有人在看他们,只得打了个眼色。 坐下没一会儿,就有几个侍女端着托盘陆陆续续地进来。 顾诚玉瞄了一眼,发现尽是些酒菜,看来这个诗会要持续上好几个时辰了。 花妈妈一摇三晃地进了花厅,扭着已经不再纤细的腰杆子,笑着对着众人道:“姑娘们都起了,公子们可要姑娘来斟茶倒酒?” 在座的几位姑娘脸色就有些难看了起来,她们只是阁里不入流的庸脂俗粉。 原也没想得这些公子哥的垂青,只盼得些个赏银就成,花妈妈这话,就是要赶她们出去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夕颜姑娘 黄俊恒他们当然不可能看上这几个,于是点了点头。 “快让那些姑娘过来,找几个能唱会跳的。对了,夕颜姑娘可得闲?咱们也想让姑娘助兴一曲。”黄俊恒话是这么说,却并没指望夕颜能过来。 能在京城开青楼的,哪家没点背景?天香阁的花魁,那可是深受京城的公子哥儿吹捧。 “瞧公子说的,公子们来了,夕颜姑娘还能不出来弹奏一曲?公子们稍候,夕颜姑娘马上就来。” 花妈妈摇了摇团扇,扭着她那粗壮的腰,领着几个姑娘向外边走去。 “今日竟然能够聆听夕颜姑娘的琴音,还真是来对了。我只在一次诗会上见过她,她的琴艺确实高超,弹奏的曲子更是引人入胜。” 江城家只是一般的殷实之家,家里一直靠着县城的杂货铺子收入,供他读书。 他跟随于亭也是无奈之举,若是不背靠这些大家公子,怎么可能有机会出入这些文会? “看来还是顾解元的名声大啊!夕颜姑娘可是难得参加诗会。今儿顾解元来了,竟连夕颜姑娘也能请出来弹奏一曲了。” 有人笑着拿顾诚玉调侃,实是他们平日里想见花魁一面也不容易,其他的人也起哄说了几句。倒是于亭坐在中间,默不作声。 顾诚玉看出此人没有恶意,许是爱开玩笑的性子。 “兄台怕是拿在下说笑了,在下与夕颜姑娘素昧平生,可没那么大的颜面。” 顾诚玉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夕颜姑娘的大名他不是没听过,追求者众多,和前世那些明星似的。要是被哪个心里阴暗的家伙惦记上,那不是给自个儿添麻烦? “那可不一定,自古以来,才子佳人才是一段佳话。指不定夕颜姑娘,也爱顾解元这样才华横溢的俊才呢!”一名学子朝着顾诚玉遥遥敬了杯水酒,而后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顾诚玉看旁边有人开始面色不善,微微皱了皱眉,这是在给他拉仇恨? “诸位公子,姑娘们都来啦!”花妈妈领着十来个姿容出色的姑娘,从桥上款款而来。 顾诚玉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比刚才几位姑娘耀眼些。在青楼的姑娘也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日子最难过。 在座有几人看了这些姑娘,眼睛咻地一亮,顾诚玉可以想象,他们心里绝对在想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儿。在诗会过后,留下来叫上一个喜欢的,也很正常。 这些姑娘进了屋子,连忙对照着人数,穿插在了学子们中间。顾诚玉看着走过来的一位姑娘,连忙摆手,他有些闻不了她们身上的脂粉味儿。 看来他得让下人早些将那些胭脂水粉做出来,不管什么时候,女子的银钱最好赚了。就那些呛人的脂粉,在铺子里买都贵着呢! 顾诚玉正在神游天外,并没有注意到该女子的神情。 此时,恰好外头再次响起了花妈妈的声音,“诸位!咱们夕颜姑娘来啦!” 顾诚玉听了,也好奇地往去前看。只见一位穿着艳丽的女子,蒙着面纱。抱着一架古琴从桥上走来。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顾诚玉见状也不由得赞叹一声,此女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只观其眉眼,两弯似蹙非蹙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女子身姿娉婷,婀娜多姿,向着在场的诸位福了福身,随后向着纱帘内走去。 看着夕颜两汪清水似的凤眼,在场的学子都有些激动起来。 顾诚玉见她进了纱帘内,就收回了视线。美好的事物,谁都喜欢。他只是单纯地欣赏,这女子虽然看似明媚端庄,可骨子里还是流露出娇媚,这也不奇怪。 青楼女子都是从小被调教到大的,这些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的动作和眼神,已经融入了骨子里。 青楼女子与大户人家的闺秀到底还是不同,虽然可以模仿,可从小教养不同,也只能学到形似神不似罢了! “诚玉!这夕颜姑娘果然不同与那些庸脂俗粉啊!我倒是能理解他们为何如此激动了。”这时,郑伦朝着顾诚玉耳语了几句,言语中不乏欣赏之意。 朱庞见到夕颜,酒顿时醒了几分。 “没想到今儿还能见到夕颜姑娘呢!夕颜姑娘弹得琴才叫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朱庞兴奋地站起,衣袍一带,将桌上的酒杯挥到了地上。 这里的声响,惊动了还在对夕颜惊叹赞美的众人。 “咦?顾解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你看人家姑娘都哭了,你怎能不怜香惜玉呢?” 大家的视线转到了顾诚玉这边,发现本该坐在顾诚玉身旁的美人,竟然站在顾诚玉的身后,暗自垂泪。 连忙谴责起来,简直太不像话了。 顾诚玉刚才拒绝之后,就没再关注这名女子。谁想到她会站在他身后,还哭上了? 他回头一看,见是位穿着素净的柔弱美人儿,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身形又似摇摇欲坠,弱不胜衣。顾诚玉额角一抽,这怕不是个林妹妹? 也难怪这些学子要责怪他不懂怜香惜玉了,任是谁见了,也觉得他欺负了人家。其实顾诚玉也知道,这十几位姑娘是一起来的,若只有她被退回去,怕是之后的日子不好过。 不过,这等手段却令他有些反感。 “倒是在下怠慢了姑娘,姑娘请坐!”顾诚玉朝着这姑娘拱了拱手,算是赔礼。 这姑娘连忙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公子言重了,奴家只当入不了公子的眼,伤心欲绝罢了!还望公子勿怪!” 将才低着头,顾诚玉这会儿才看清她的长相,这姑娘不大,还是个豆蔻少女,脸蛋有些稚嫩。长相清秀,只这盈盈泪目,有股我见犹怜的意味。 顾诚玉笑了笑,不置可否。 夕颜刚才从桥上下来,在众学子中,一眼就看到了顾诚玉。 这会儿见顾诚玉刚才拒绝了花怜,才觉得他与其他人不一样,因为他刚才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欣赏赞叹,却无龌龊和痴迷。 花怜忐忑不安地坐下,刚才还担心出去后受罚,这会儿才定下心来。 第二百六十章 彩头 “奴家夕颜见过诸位公子!”夕颜朝着外头坐着的诸位又行了个礼,这才坐下将琴放在了琴几上。 “夕颜姑娘莫要多礼,久闻夕颜姑娘琴艺高超,与书画丹青上也颇有造诣,不知今日在下是否有荣幸,请姑娘弹奏一曲?” 于亭对夕颜姑娘也十分欣赏,从刚才夕颜过来,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直到人家姑娘坐进了纱帘后。 黄俊恒自然也想聆听美妙的琴音,也直起身附和道:“在下前不久请姑娘赴宴,只姑娘恰巧不得空。今日,姑娘怎么也要多弹两首曲子才是。” 闵峰之前参加诗会时远远见过一次,那时离得远,在场的官宦子弟多,他就是想靠前都不能。 其中以朱庞最为狼性,他站起身,捋了捋身上的袍子,正色道:“夕颜姑娘,在下仰慕卿已久,还请姑娘” 朱庞憋红了脸,“多弹奏几曲。” 顾诚玉抚额,这货是酒还没醒吗? 在座的人先是以为朱庞要表明心意,最后发现他怂了,都哄堂大笑起来。 朱庞简直想抹泪,昨儿晚上刚得知未婚妻的消息,一直忍到了凌晨。天刚破晓,他就去顾诚玉府上,想寻求慰藉。谁想,顾诚玉已经岀府了。 他只得去打扰侯府打扰郑伦,他知道郑伦从考场出来的晚些,身板也比顾诚玉差,可他忍不住了啊! 夕颜抿唇一笑,这朱公子她也是见过的,性子有些率真。 见在座的公子哥们都兴致高昂,夕颜心里是得意的。在场坐着的姑娘都在羡慕嫉妒恨,她们通常都是以色侍人,不像夕颜,能让这些公子哥们趋之若鹜。 “承蒙大家不弃,那夕颜就献丑了。”双眼掠过在场的诸位,却发现顾诚玉岁面带笑容,十分淡定。 花怜斟了一杯酒,凑上去送至顾诚玉唇边。顾诚玉连忙往旁边一躲,习武之人感官十分敏锐,对旁人的突然靠近,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顾诚玉回身一看是刚才的小姑娘,忙右手接过酒杯,“姑娘欣赏琴音便好,这等粗活,在下自己来便是。” 花怜闻言咬了咬唇,她还是个雏儿,花妈妈临时拉来凑数的。这段时日正在调教,她已经预想到要接客的日子不远了。 她只是略有几分姿色,比起夕颜姑娘,自是天差地别。不过,还好她颇有些柔弱无骨、楚楚动人之态,也算惹人怜惜。 因此,她常对镜练习西子捧心的姿态,想博取这些公子哥的怜爱。 谁想这顾公子却十分不领情,刚进来花厅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年纪与她相当的公子。此人鹤立鸡群,姿态风流,看得出是一位教养良好的贵公子。 她挤开身边的几个姑娘,快步走到了这顾公子身边。 满心以为伺候好这个优雅贵气的公子,能赎了她,就是做个通房丫头或外室也是好的。 花怜心里一阵颓然,倒是她痴心妄想了。 夕颜见状心里冷哼一声,花怜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些公子哥儿谁又会有真心呢? 殊不知,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琴几前坐下,夕颜将手放在了琴弦上。 滑有琴音韵味长,余音长绵不绝。顾诚玉也被琴声吸引住了,这架古琴应是名品,拨动琴弦时,如金石之声,音色纯净。 一首高山流水,是前人流传下来的名曲。学琴者都会练习这首曲子,只练得好的,乃凤毛麟角。 曲子分为九段,此刻夕颜弹奏的正是第一段,旋律不断跳跃和变换音区,犹见高山之巅,飘忽无定、云雾缭绕,顾诚玉不由得点头。 他在国子监也学过古琴和萧,高山流水自然会弹,不过两相比较起来,他还是要略逊一筹的。 这也不稀奇,这是夕颜的拿手绝活,他比不上,也并不气馁,这只是闲暇时的雅趣罢了! 琴声铮铮,一曲罢!众人还沉醉在其中,不可自拔! 还是黄俊恒作为东道主,这才回过神来,他可没忘了今日的目的,这是诗会,弹琴只能是助兴。 “夕颜姑娘的琴声果然美妙,令我等沉醉在其中,皆无法自拔。不过,今日乃是诗会,咱们先作诗几首,来应应景。夕颜姑娘也在此歇息片刻,正好品评一番大家的诗作。” “黄公子谬赞了,奴家对诗词只是略懂皮毛,在座的各位都是久负盛名的才子,小女子怎敢班门弄斧?只想拜读诸位大作,若能求得几幅墨宝,然不胜荣幸。” 夕颜可没忘了今日来的目的,再说今儿顾解元在,她还想看看着顾解元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如有周公之才之美,那也不枉她今日来了一趟。 “甚是!琴声也欣赏了,那就开始诗会吧!依在下看,庭前的芍药开得正好,不如以芍药为题,大家各展才华如何?” 于亭见回归到正题,兴致更为高昂。 顾诚玉看了眼庭外的芍药,确实花开得正艳。许是这里的气温比别处略高些,芍药开的花大且美,不同的颜色穿插在一起,各有风姿。 “于兄说得甚是,在下今日做东,不若由在下先来抛砖引玉。” 黄俊恒连忙应和,这芍药诗他之前做过几首。因为常来天香阁,自然少不了芍药诗,从中挑选一首就是。 “黄兄莫要谦虚,谁不知黄兄乃是江南三大才子之一?黄兄才识过人,就连诗集都出了好几册。” 严欢也是北地一位小有名气的学子,擅长作赋。只不过最近也黄俊恒走得颇近,这才来应和几句。 黄俊恒吩咐旁边的姑娘,将那边书案上的文房四宝拿来,为他铺纸磨墨。 “且慢!光吟诗作对有些无趣,不如咱们来些彩头如何?”于亭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自命风流道。 “咦?此法甚妙,不知于兄有何建议?不妨一说。”于亭一说,跟班杨浩淼立即点头称赞。 就是剩下的学子也觉得这样有趣,纷纷表示同意。 于亭先是笑而不语,而后被大家催了几句,这才不卖关子,将法子说了。 “今日既是有美人相伴,还得夕颜姑娘作陪,总不能让美人儿枯坐不是?不若咱们请夕颜姑娘也参与进来,不知姑娘可愿?” 于亭向着纱帘处拱了拱手,连带笑意,眼中却勾起点点**。 第二百六十一章 欲一睹芳颜 夕颜听于亭提到自己,心里有些反感。于公子她自然认识,先前一个宴会,她也见过一次。为人比较轻浮,她有些不喜。 只心里不情愿,直觉拒绝肯定不成,还是先听听再说,“不知公子有何提议?” “若谁的诗作是公认的第一名,那就一睹夕颜姑娘芳颜如何?”于亭早就想见见夕颜的姿色了,整日蒙个面纱,将人勾得心痒难耐。 要说诗作,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能夕颜,他就会提议作诗,且就以芍药为题。 为的就是能一睹芳颜,若不是因为天香阁背后的人他惹不起,不然他早就下手了,哪儿来这么多耐性? “这?公子也知道奴家做不得主,公子莫为难小女子了。” 夕颜面纱下的脸有些怒意,这于亭当谁不知道他的歪心思呢?这话一出,怕是在座的人都知道他的目的了。 果然,在座的公子们都面面相觑。谁不想一睹姑娘芳颜?就是得不到第一名,那总有第一名去看不是? 当初天香阁选花魁,他们就没识过庐山真面目,几位姑娘都是蒙着面纱选的。只说到时候自会揭晓面容,保证不让诸位失望就是。 可没见到真容,大家还真有点不愉。只后来出现一直蒙着面纱,琴艺高超,时日一久,大家就都忽略了。 这是天香阁的一种手段,历届花魁也没让大家失望过,后来便也没人提了。 于亭被这么一拒绝,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他捏着扇子的手有些用力,只是个青楼的花娘罢了!还真当自个儿是那些大家闺秀了? 等过两年有了新的花魁,还不是要解了衣裳任人玩乐? 到这时,气氛有些凝滞了。顾诚玉皱了皱眉,蒙面纱这个应该是天香阁揽客的策略,为的是神秘感,否则再美的姑娘,天天看,总要腻的吧?这于亭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想到女子的不易,顾诚玉就打算说两句打圆场算了。 不然,他就此离开,这诗会简直是无聊至极。这些人选在这青楼开诗会,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朱庞有些不乐意了,他早就看于亭不顺眼。这于亭比他简直还要纨绔,好歹他还上个国子监,这于亭仗着自个儿是尚书府的公子,惯常会仗势欺人。 “哎哟!这是做什么?公子们只管比试就成,咱们夕颜姑娘当然不会推辞。若是有人得了第一名,那夕颜姑娘自是要为他单独弹奏一曲的。” 原来刚才站在角落里的鬼奴早就见机不对,去找了花妈妈。花妈妈一来,就立刻答应了。 这些公子哥可有几个来头不小,她们天香阁正好借这次机会好好扬一扬名。 再说,吊着大家的胃口都一年多了,总要给点甜头不是? 花妈妈进了纱帘后,给夕颜使了个眼色。夕颜只好点了点头,等花妈妈走后,她才拿起帕子迅速地擦干眼里的泪花。 “那咱们就开始吧!就看谁有这个本事,能让夕颜姑娘单独为他弹奏了。”于亭的脸上瞬间回温,也不再管夕颜,只催着大家开始。 有了动力,大家也不等黄俊恒先写了。都纷纷磨墨,同时埋头苦思,立志一定要写一副好的诗作来。 顾诚玉还未动手,花怜就替顾诚玉研起墨来。顾诚玉就想着随便写一副算了。可是想想,若不拿出些真本事,过段时间,京城的大街小巷就会传他顾解元的名头,是浪得虚名。 往旁边一看,发现郑伦已经在沉思,思量该如何下笔了。就连朱庞也拿着笔,望着天在想着诗词,顾诚玉摇了摇头。 平日里朱庞对作诗尤为厌恶,就连国子监的博士也常说他是朽木不可雕也。 今儿为了夕颜,竟然也绞尽脑汁写上了。 “顾公子!”花怜拿起笔蘸饱了墨水,递给了顾诚玉。 面带羞涩,颊边飞起两朵红云,望着顾诚玉的神**语还羞,双眼更是含情脉脉。 顾诚玉压力山大,内心感叹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咳!有劳姑娘!” 顾诚玉握笔沉吟了一番,过了几息,这才下笔。 “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麦秋能几日” 花怜望着顾诚玉认真作诗的样子,不禁痴了。常听人说天人之姿,大概就是如此吧! 顾诚玉写完,就搁下了笔。 于亭装作沉思了一会儿,这才下笔。他的芍药诗是之前请府里的三个幕僚作的,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他就不信赢不过这些临时作诗的学子。 和于亭相同想法的还有黄俊恒,他也是之前就做好了的,只不同在于这诗是自己作的。到这会儿还看不出于亭的目的,他才是真的傻子了。原来今日约见他们,就是为了唱这出戏。 不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顾诚玉。只怕于亭要失望而归了,不说顾诚玉,就是他身边的闵峰,也不可能让于亭夺得第一。 他看了眼顾诚玉,正好看见他放下了笔,这是写好了?这也太快了些,难道他也是有备而来? 不,不太可能。黄俊恒想了想,顾诚玉向来有急才,这么短的时辰内作一首诗,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已经纷纷收笔了,只有两人还在写。 等另两人写完后,黄俊恒提议道:“这会儿差不多写完了,那咱们这就开始点评?不若先从在下开始吧!” “不若请夕颜姑娘给大家念念吧!”这时,于亭突然提议道。 只是念诗,夕颜还是愿意的,比起之前来说,这也不算过分了。 于是,众人就将署名写在了诗的下面,等墨迹干透后,才一起交给了纱帘后的夕颜。 “那就先从黄公子开始吧!”夕颜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一看署名是黄俊恒。 “芍药似新裁,当庭数朵开。 东风与拘束,留待细君来。” 夕颜婉转柔和的嗓音响起,将黄俊恒的诗作读出了几分意境。 “黄兄不愧是江南才子,这诗倒是十分应景。”有人听了,连忙夸赞道。 黄俊恒作为江南才子,总有几分才气的。虽然名声不如和他同为才子之一的闵峰,但也不墜了他的声名。 第二百六十二章 比试诗作 “是啊!黄兄就是太谦让了,这诗就是写进诗册也是使得的。”也有人随后赞扬了几句,虽有夸张的成分在,却也是给了肯定的。 后头又念了几首诗,大家一致认为都没有黄俊恒的出彩。其实其他人也知道,今儿自个儿只能算是凑数的了,没见那解元还在桌边坐着呢吗? “这一首是于公子的诗, 浩态狂香昔未逢,红灯烁烁绿盘笼。 觉来独对情惊恐,身在仙宫第几重。” 众人有些发愣,本来他们觉得就以于亭这样的文采,作出的诗能看?没想到人家竟然能作出此等佳作。 有那和于亭走得近的,已经猜到于亭肯定是找的别人,早就做好了的。就于亭肚子里的那点墨水,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诗来? “原来于兄是深藏不露啊!这么好的文采今儿才让大家考了眼界,于兄可要自罚三杯。”黄俊恒没想到于亭竟然备了一首这么好的诗,差点将他的诗词都比下去了。至于之后,谁是第一,那肯定需要大家的点评。 “黄兄所言极是!于兄也太谦虚了,这首诗中虽未提到芍药,可红灯烁烁绿盘笼就已经点出了芍药花的形,我等佩服。” 严欢没想到于亭还有这等文采,由衷地赞道。 于亭连忙收起扇子,向诸位拱手道:“诸位真是谬赞了,在下的文采又怎敢和在座的才子比?诸位的夸赞实是令在下汗颜,愧不敢当!” 于亭说是这么说,可那隐隐上扬的嘴角,却不是那么回事。顾诚玉内心翻了个白眼,要不要这么猖狂?不过朱庞和他说起过这个吏部尚书家的长孙,只说是比他还要荒唐的大纨绔,这么看来,传言不可尽信啊! 顾诚玉对今日之事还不太了解,以为这些人经常相约在一起办文会,故怀疑起了朱庞的话来。 “于亭,这诗”朱庞话刚出口,就止住了。 他这会儿的酒已经完全醒了,已经暗自后悔让顾诚玉来蹚浑水。他知道顾诚玉最不喜欢这些,倒不是害怕比试,而是与这些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同时,他对于亭了解得很,对方不可能作出这样的诗。不过,话说到一半,他就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于亭的脸,于亭还不恨死他?虽然他不怕,可也不想再给他老爹找麻烦。 最近,他爹是看他百般不顺眼,动不动就要请家法,要不是他娘拦着,他的屁股早就开了花。再说,他也不是傻的,他爹是兵部左侍郎正三品,而于亭的祖父却是吏部尚书正二品。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爹虽然不和于正在一部,可见了面也要对于正行礼的。朱庞平日里胡闹归胡闹,可他知道什么事不能干,他爹在朝堂上已经很艰难,他还是尽量别惹事儿吧!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回去还要求他爹,他未婚妻的事儿呢! 于亭原本还以为朱庞想要揭穿他,可看朱庞最后又闭口不言。于亭才冷哼一声,算他识相,就算朱庞提出质疑,他也能抵赖了,反正他在意的又不是那些虚名。 接着,夕颜又读了几个人的诗,其中还算郑伦的比较出彩。 因为顾诚玉他们已经坐在了中间靠末尾,所以收诗作的时候是从后面开始收的,那自然在下面一些。而黄俊恒收的时候,还做了个小动作,特地将他的诗作放在了最后,顾诚玉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夕颜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这一首是闵公子的, 芍药花开出旧栏,春衫掩泪再来寻。 主人不在花常留,更胜青松守岁寒。” “闵公子的诗作在整个京城闻名遐迩,诸多文人对闵公子的诗才十分肯定,看来的确名副其实。” 一名学子有些赞叹,之前他参加诗会时,没碰到过闵峰。可闵峰的大名却闻名整个京城,正是因为他文采雯然,所作诗词简直令人自惭形秽。 “的确!这首诗明着是写芍药,却是映射着对友人的怀念之情,闵公子怕也是触景生情吧!”一名学子也是感慨万千,他的家乡不在京城,而他为了读书,已经来了京城整整三年。 期间只回去过三次,不说是友人,就是对家中父母也是想念得紧。 “闻名遐迩自是不敢当,写这首诗,确实是因为想念之前的同窗,他家的院子里就种着芍药。”闵峰说起这个一脸的怀念,流露出了许多真情。 顾诚玉笑了笑,这无疑为这首诗加分了不少。谁还没几个友人呢?这会儿大家都触景生情,气氛比刚才低迷了许多。 比试到这里,其实大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前面于亭的诗也让人颇有感触,闵峰的这首无疑让他们产生了共鸣,大家有些为难了起来。至于黄俊恒的诗,自然也是好的,可他们对这首诗的感触却没那么深。 在他们看来,黄俊恒的那首主要叙述的是男女之情,在这些读书人的眼中,格局就小了些,没有友人之间的情谊来得深厚。 最后,才轮到了顾诚玉。顾诚玉总算知道了黄俊恒的打算,这是想为闵峰造势?将他这个解元当成垫脚石了吧? 闵峰近二年来,肯定在吟诗作对上下过一番苦功,为的难道就是个他一较高下吗?可是会试刚过,他们还得准备接下来的殿试,闵峰竟然有心思花在诗词上。 那看来这三年闵峰进步不小,会试的成绩说不定会有一番变动。 顾诚玉在心中思索着,又不解黄俊恒为何对闵峰的事儿如此上心。忽而,他想到了黄俊恒的背景,他的表舅是当朝首辅夏清,难道闵峰已经决定投入夏清门下? 看来夏清对闵峰十分看重了,从黄俊恒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正当顾诚玉在低头沉思之际,夕颜已经拿到了顾诚玉的诗作。 她看了眼顾诚玉的字,发现这是种不认识的字体。她与这些学富五车的才子自是不能比,可对书法上却又一番研究,每种字体也都临摹过,这种字体她真是闻所未闻。 夕颜仔细观察了几眼,发现笔画清劲丰肥,运笔藏锋,结构严谨端庄,气势开张。都说字如其人,这顾诚玉应是一名光明磊落的君子,且为人稳重。 第二百六十三章 既生瑜何生亮 因为夕颜在观察顾诚玉的字,因此中间出现了停顿。大家本来正襟危坐,打算听听这顾解元的诗作。 这几年顾诚玉流传出来的诗很少,只有寥寥几首。还是在之前科考和国子监月考时,流传出来的诗作。要不是在每月的月考时还能传出点消息来,大家都快要淡忘这个人了。 这次遇上顾诚玉,也是巧了,他们都有些拭目以待。 “夕颜姑娘,这顾解元的诗作可是将姑娘惊住了?难道是什么传世之作?姑娘也读来与我们欣赏一番。” 这时黄俊恒有些好奇起来,就连闵峰也有些沉不住气。 顾诚玉一直压在他头上,他今儿就是想来一雪前耻的。他有预感,这次的会试,顾诚玉可能又要略胜一筹,如若不在诗作上扳回一局,那他就会永远被顾诚玉压着翻不了身。 “咳!奴家还没细看,只是被顾解元的字体吸引住了。顾解元能告诉奴家,你的字体出自何处?奴家从未见过。” 夕颜有些汗颜,一时沉醉在其中,竟忘了还在比试。 顾诚玉正要作答,黄俊恒却抢先一步,京城的文人都知道顾诚玉所写的字体算是他的自创。 虽也说从其他的字帖上学来的,可是那字帖毕竟没见着不是? 再说,顾诚玉也说了,临摹之后,还加入了自己的感悟,最后才成就了一种全新的字体,这可羡慕不来。 “夕颜姑娘也别瞎琢磨了,这是人家顾解元自创的,世上独一无二,姑娘要想学,怕是要拜顾解元为师哩!” 黄俊恒笑着将这事儿说了,大家都急了,只是不好催促。 夕颜是震惊万分,没想到这竟然是顾诚玉自创的,心里由衷地佩服。不过,她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谈论字体的时候。 “芍药承春宠,何曾羡牡丹。麦秋能几日,谷雨只微寒。 妒态风频起,娇妆露欲残。芙蓉浣纱伴,长恨隔波澜。” 对顾诚玉的好奇越来越浓厚,夕颜也对诗作期待起来。她一字一句,一边读一边品,当读到开头一句时,她就感触深刻。 “何曾羡牡丹”不正是在说她吗?她也曾怨老天爷不公,那些大家闺秀出身名门,从小就受世家规矩长大。男子会对青楼女子轻薄,可对那些世家女呢?自然是相敬如宾。 像她们这样的女子可随意舍弃,可那些世家女却是不行的,不犯七出不可休妻。 不说世家女,她也曾羡慕那些家境贫寒的良家女子,成亲生子简简单单过一辈子。 可如今,她不怨了,怨天尤人有何用?她觉得自己仿佛是那芍药,貌美如花,连风也嫉妒,霜露也羡慕,比起国色天香的牡丹又差了什么? 日后她自悠然自得,过好当下,不再杞人忧天、愤愤不平和怨天尤人了。她感觉她的心境有了一番升华,不再是流于表面的肤浅。 当然,该争取的,她也不会退缩,只是比以前的心境开阔了许多。 夕颜结合她自己的处境,听起来是一番感受。而那些学子的感受则不同,不过也大同小异,他们又何尝不羡慕那些出身显贵,读书有天赋之人呢?而不追逐名利,谁又能做到? 所以,读完之后,所有人都在沉思,还没缓过神来。 黄俊恒也不由得佩服起顾诚玉,这首诗的寓意更加深远。顾诚玉的才学,每每都能让人自愧弗如。 闵峰握紧了拳头,难道他又输了?他有些颓然,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学得够好时,却偏偏又被顾诚玉打脸。 顾诚玉生来就是克他的,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既生瑜何生亮”这句话的精髓。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天之骄子,受苍天眷顾。 可随后,他的眼神又坚定起来,文采好又如何?日后在朝堂上,拼的可不是文采,而是谋略。 他自认谋略绝不输顾诚玉,等着瞧吧!看谁能笑到最后。他就振作了起来,脸上挂上笑容。 “顾师弟的诗作令在下佩服不已,看来今日的头名,顾师弟是当仁不让了。” 顾诚玉听罢,连忙站起,“闵师兄过谦了,在下觉得闵师兄的诗作更佳。其他师兄们也是才华横溢之辈,作的诗意境深远,也是难得的佳作啊!” 得不得第一名,又不能自己决定,他自然要谦虚一番的。顺便将在座的人夸一夸,免得大家看他总是乌鸡眼儿似的。 果然,顾诚玉一说完,大家的脸色就好了许多。有的人甚至还向顾诚玉笑了笑,释放他的善意。 接着大家就讨论起谁是第一,“我觉得于兄的诗作得就很不错,我选择于兄的。” 说话的是江城,既然已经决定跟着于亭,那就只能力挺,别无选择。 杨浩淼随口附和,剩下四个和于亭一起来的,也选了于亭。于亭摇了摇扇子,对今儿的第一,十分有信心,光是自己人,就有六个。 在场的还剩下八个人,怎么着他也占尽优势。 有支持闵峰的,自然是黄俊恒一派。而顾诚玉这边,加上他自己,也就是三人,再加一个严欢,他不是任何一派,只觉得顾诚玉的诗作得好。 顾诚玉冷笑一声,第一名就是这么选的?里面有多少虚头,他们自个儿清楚。 可话说回来,不在场的人不知道啊!若真让于亭得了第一,不管那诗到底是不是于亭作的,他们这些举人也丢尽了脸面。 “咱们在这里争论不休,恐怕到天黑也没个结果。依在下看,不若各位将各自的诗分别抄两份,下头不写署名,请博山书院的山长或其他书院的教瑜们来评论,各位意下如何?” 顾诚玉见于亭好像觉得自个儿稳占第一似的,也不管他刚才差点就要下定论。直接说了由德高望重的大儒们去评判,若于亭他们不同意,那就是心虚。 “甚好!在下也觉得就咱们这点人,还各持己见,很难有论断,不如就按顾解元说的算。” 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是闵峰,他的目的是和顾诚玉一较高下,可不是来陪着于亭使阴谋诡计的。 再说,今儿若真让于亭得了第一,传了出去,就是在会试中取了好名次,那也丢了颜面。 第二百六十四章 对对子 朱庞也觉得于亭太过猖狂,拿着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诗作,还想得第一,果真是不要脸至极。 “我也觉得诚玉的建议甚好,这第一名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不是?还是请外人来点评,最为公正。” 朱庞斜眼看了于亭一眼,竟然还带了六个人来,这是以为第一是他的囊中之物? 于亭的脸沉了下来,要是请人评断,以闵峰和顾诚玉的诗作来说,他很难得第一。 他自然不愿意,遂开口道:“何苦去麻烦那些大儒,难道各位不服气?愿赌服输,各位是不想认账?” 朱庞看着这样无赖的于亭,只觉得牙疼。他自认为是个混人,可这人却比他更不要脸。 夕颜抓紧了手中的纸张,这于亭不知想做什么。若是真得了第一名,借着两人独处的机会做些什么,那她也只能吃了这眼前亏。 她在心里无比企盼,只希望不要让于亭得逞。 美眸望向顾诚玉,几首诗,还是顾诚玉的更为出彩些。只可惜这些人都视而不见,这对他难道就公平? 堂堂解元,怎能为别人的踏脚石? 顾诚玉皱眉,名声何等重要,他既然参与了,自然不能任由他们胡来。 “请大儒们评断,是因为咱们人数少,传出去恐怕难以服众。于兄的诗作如此杰出,正好也请更多人欣赏一番,怎可埋没在此次诗会?就应该记入诗册才是。” 顾诚玉自然不同意,他可不管于亭什么目的,想踩着他肯定不行。 不说顾诚玉,闵峰更不会同意。于亭是什么人?一名纨绔子弟,京城谁人不知? 于亭纵使不愿意,也只能随了大家的意。不过,他对诗作的鉴赏能力有限,自认为那三位幕僚合作得诗,应为第一才是。这么想来,心里就放下了心。 “那诸位叫随从将诗作抄上两遍,咱们送去博山书院和鹿鸣书院,请两位山长点评,大家看如何?” 黄俊恒作为东道主,自然要挺身而出。之所以让随从抄写,那是因为顾诚玉的笔迹十分明显,他的字体没人会写。 一见那字体,就知道是顾诚玉的诗作了,说不定会影响大儒们的正确判断。 至于鹿鸣书院,那也只是比博山书院稍逊一筹,在京城也十分有名。请这两个书院的山长,大家应是没意见的。 果然,这几句赢得了大家的赞同。于亭他们也不好过多阻拦,不然就做得太过了。 朱庞连忙站起,“咳!我的就算了,反正也不可能得第一,你们不用算我。” 将才朱庞绞尽脑汁,才写了首打油诗。夕颜甫一念出来,许多人都在憋笑,就连在座的姑娘们也是忍俊不禁。 而于亭更是笑得最大声,还用折扇拍着手,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朱庞终究还是没忍住,回了几句,并在心里将于庞骂上了几百遍。 等待结果的时间太久,虽然黄俊恒已经叫小厮快马加鞭送了去,可这期间总要寻些事儿做。 在座的都端起了酒杯,推杯换盏起来。 酒过三巡,众人皆微醺,严欢又有了提议。 “咱们在这儿坐等,光喝酒吃菜有些无趣。不若,就来对对子吧!” 此时已是午时,照这么看来,估摸着还得再两三个时辰,这些人今儿怕是打着在天香阁过夜的算盘了。 “甚好!坐着也是干等,歌舞还是待会儿欣赏为妙,诸位谁先来?”黄俊恒向着大家挤眉弄眼,众人顷刻便明白他的意思,皆会意地笑了笑。 顾诚玉一脸茫然,不过也知道黄俊恒这番动作,不是什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事。 “奴家倒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诸位为咱们天香阁写副对联,也好叫路人瞻仰公子们的文采。” 夕颜见大家又要对对联,就想让这些人的墨宝留些在天香阁。 “若能得夕颜姑娘看中,那在下的必将奉上。”对美人儿,男子都是大度的。再说,他已经是弱冠之年,就算现在刚过会试,也不会对他的名声有什么影响。 只顾诚玉就不同了,据他所知,顾诚玉才十四。若是被人发现墨宝留在了天香阁,难免给人一种狂浪轻浮的感觉。 顾诚玉想了想,他还是个少年,过早地上青楼,给人的印象已经不太好了。 若再留下些什么诗作和对联,那怕是不妥。打定了主意,还是不写了,反正已经比了诗作,对联只是临时助兴,不参与也没什么。 于亭脸色铁青,他只准备了两三首诗作,对联他没有啊!将才还被夸得才高八斗,这会儿却连一个字也对不上,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个儿的脚是什么? 这可恶的严欢,和顾诚玉一样令人讨厌。今儿真是失策,这顾诚玉早不上街,晚不上街,偏要今儿个来,难道考完试不应该待在家里歇歇吗? “既是在下提议的,那就由在下先开始吧!”严欢让身旁的姑娘将笔墨奉上,随后想了想,才提笔往纸上写。 “咦?上联是巫山洛赋,愿得君王相顾。这上联写得不错,早就听闻严兄对对子十分厉害,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严欢在写的时候,黄俊恒和其余靠得近的学子,都凑近了看,有人将上联读了出来,引得众人纷纷夸赞。 顾诚玉也仔细品了一番,确实写得不错。若是下联写得好,也堪称经典了。 “快写下联啊!” 于亭正在思忖下联,就有学子忍不住地催道。 “下联是闻琴解佩,挽公长醉花间。好!真是妙啊!”连黄俊恒也不得不称赞,这对联对得绝妙。 “献丑了,在下这是班门弄斧呢!诸位也别光看着,都参与进来才好。”严欢写完搁笔,朝着众人拱手道。 夕颜对这副对联很满意,就只这副对联,今儿来得就算值了。 这对联辞藻华美,也没有贬低青楼的意思,相反还有些诗情画意。 “既有严兄珠玉在前,那在下就不再献丑了。”黄俊恒自认作不出比这更好的了,也不想献丑。 “严兄的对联真是绝妙,在下也写上一副,虽比不上严兄,可也算作一番乐趣。” 闵峰自然不会放过一丁点扬名的机会,这对对子更是瞌睡来了枕头。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为茅厕写对联 “让闵兄见笑了,闵兄才高八斗,在下是拍马也难及啊!”严欢对闵峰的才学是肯定的,他看了眼顾诚玉,虽然和这位比,他始终觉得还差点。 “那在下就献丑了。”闵峰似是胸有成竹,让姑娘准备笔墨,将桌上的纸摊开,沉思了片刻,才下笔。 严欢苦笑了一下,他的对子对得好,可是与闵峰比,他又不确定了。 黄俊恒对闵峰自是捧场的,连忙凑上去看。 “上联是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闵师兄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上联,我还是十分喜欢的。” 这次黄俊恒是真的觉得对联写得好,也是真心的夸赞。其实对闵峰,他也是不服的。表舅说闵峰样样比他强,他听了心里自然不好受。他表舅十分看重闵峰,以闵峰的才华,必是能进士及第的,且为人懂得变通,又有心计。好好栽培一番,在朝堂大有可为。 其实他知道,这只是一部分原因。还不是因为闵峰的性子与他表舅十分相像?他表舅觉得闵峰有野心,又有手段,比他强多了。还让他关照闵峰,黄俊恒心里是很不愿的。 “快!下联出来了。”正当黄俊恒胡思乱想之际,又听有人叫下联。忙收敛起情绪,看向下联。 “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这对联与严兄也不相上下了,两人表达的意境不同。” 顾诚玉听了也忍不住和郑伦点评道:“严兄的较为洒脱,闵师兄的则是表述了时间的痴男怨女,两人表达的意思不同,我觉得各有千秋。” 郑伦也点头附和,随后又道:“你也上去写一副吧!” 顾诚玉摇了摇头,“不了!这又不是比试。” 郑伦哭笑不得,顾诚玉十分懒。对这些向来都是敬谢不敏,其实顾诚玉的想法他也知道,无非觉得名声已经扬出去了,那就不需要再锦上添花了。 后又有两人写了对联,于亭则缩在位子上,装作多喝了几杯,靠着身旁的姑娘,微眯着眼。 “于亭!你看,我还不知道你最近进步这么大,难怪我爹总拿我和你比较了。不若你也来做一对,也好教大家鉴赏一番!”朱庞见于亭打算做缩头乌龟,不大想放过他。 于亭听朱庞的声音,恨恨地咬着腮帮子。 本来就有一些学子就对于亭肚子里的墨水有点数,这会儿也正等着看他的笑话。 “于兄!将才那首诗令咱们刮目相看,于兄不防也出一副对子,叫咱们开开眼。” 黄俊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才不怕于亭,表舅权倾朝野,吏部尚书又如何? 于亭脸色有些发红,期期艾艾道:“对对子在下没什么兴趣,就不参与了。” 于亭话一完,就有人面露不屑。读书人大多都是清高自傲的,对于亭没本事还想得第一,是敢怒不敢言。不过,大家也没再说什么。 “顾师弟,不若你也写一副吧!这个虽然没彩头,也能助兴嘛!”严欢倒是真心想请顾诚玉对对子的,他对顾诚玉的文采十分钦佩。 在写对联上,他还是十分有底气的,也存了与顾诚玉一较高下的意思。 顾诚玉对这个兴趣不大,本想拒绝。没想到于亭却开口了,对于破坏他好事的顾诚玉,他自然看不顺眼。 “在座的给天香阁写的对联虽好,却没什么难度,不若这样吧!”于亭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十分得意,接着便给顾诚玉挖起了坑,还故意停顿,卖起关子来。 “不知于兄又想起了什么好玩的点子,不妨一说。”有人来了兴趣,反正他们今儿来,肯定是看热闹了,越有趣越好。 顾诚玉笑了笑,于亭说的时候,还看了他两眼,他知道这是在给他挖坑了。不过,他会怕吗?不管他出什么馊主意,他见招拆招就是。 见大伙都翘首以待,于亭这才说出了他的法子,只这法子说出来之后,大家都沉默不语,有些还面露鄙夷。 这于亭果然读书少,粗鄙不堪。 夕颜摇了摇头,没想到于亭竟然提出了这等法子。在座的都是读书人,姑娘们再不济,也略通文墨,大家在一起,当然都是谈些风花雪月的事儿,这于公子好歹还是尚书家的公子,怎地一点大家公子的风范也无? 顾诚玉倒是十分淡定,施施然将酒杯放在了桌上,一旁的花怜连忙将酒续上。 她望向顾诚玉的一双美眸依旧情意绵绵,令顾诚玉分外不适,心里一个劲地吐槽,旁边这姑娘已经盯了他两三个时辰,眼神怪渗人的。 众人有些沉默,有人忍不住站出来阻拦。 “我辈都是读书人,怎可言此等粗鄙之物?还是换一种吧!” 这话一出,朱庞首先翻了个白眼。读书人就是矫情,这次他倒是没觉得于亭的话粗鄙。 这不都是大实话吗?谁还不拉屎来着?就写个茅厕罢了!不过,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他想看看这些读书人如何作出此对? 顾诚玉看着于亭投过来挑衅的眼神,不明白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要不是尚书家的公子,怕是早就让人打死了。 不错,于亭的提议,正是给茅厕写上一副对联。在座的读书人,谁都不想将自己的对联挂在茅厕上。 再说,茅厕上的对联是那么好写的?写得不好显得粗鄙不堪,若要写得好,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头绪。 “咳!人食五谷杂粮,大俗即是大雅嘛!不过,本也是轮到顾师弟了,不如于兄和顾师弟打个赌,怎么样?” 黄俊恒突然双眼一亮,也想到了个好主意。于亭看顾诚玉不顺眼,觉得顾诚玉拦了他的好事儿那就让他俩去斗呗! 众人见不用自己参与,也连忙起哄。 “黄兄所言甚是啊!不如让顾解元写上一副,再给大家点评,一致好评就算于兄输了。”此刻有人提议道。 “甚好!不过,既然是打赌,那总有输赢。这主意是于兄提的,不若就让于兄再给个彩头。” 而后,气氛被炒得热烈起来。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早就将顾诚玉和于亭这两个正主忽略。 第二百六十六章 姑娘随你挑 于亭这会儿有些骑虎难下了,不答应彩头,难免觉得他小气。可要答应了,顾诚玉提出过分的要求怎么办? 不行,这彩头得自己提出来。他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姑娘,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顾诚玉有些头疼,他就是写了也不会给天香楼挂在茅厕上。 这可是青楼,还是青楼的茅厕,他不想就此扬名,成为京城的笑柄。顾诚玉想了想,决定多拉些人下水。 这厢于亭想到了好主意,便对众人说道:“彩头嘛!肯定会有,若是” “且慢!若只有在下一人,又岂能看得出对联的好坏?大家参与了才好,不然一人也是无趣得紧,不写也罢!” 顾诚玉打断于亭的话,这些人想置身事外,想得美!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又将闵峰推了出来。 闵峰的脸色微沉,不过有人眼疾手快,已经将笔墨为他准备好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 “对了!于兄的彩头是何物?”黄俊恒突然想到了彩头,连忙问道。 至于闵峰被推出来,也是因为最近风头太盛的缘故。 “彩头就是哪位的对联作得最妙,天香阁的姑娘任意选,今夜共度良宵。当然了,除夕颜姑娘之外。” 于亭说这话还是有些心疼的,天香阁的姑娘可不便宜。若选了个貌美的雏儿,那一晚上可得三四百两银子呢! 不过,这诱惑极大,有了这么大的好处,顾诚玉他们应该不会再提别的过分要求了。 他也算下了血本了,心里疼得一抽一抽的。 众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有人面上似是嗤之以鼻,心中却是羡慕两人的运气。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佳人陪伴,共度良宵,想起这些,全身的血液沸腾不已。 此话一出,不光是学子们心里激动,就连他们身旁的姑娘也个个笑容满面。 若能被选中,那也是她们的荣幸。两人都是年轻才俊,那顾公子貌若潘安,十足的贵公子模样,令她们心动不已。 顾诚玉抬头一看,竟然发现姑娘们的目光都往他和闵峰身上喵。 眼神勾魂夺魄,丝丝缠绵,又用帕子遮了脸,娇羞满面,让顾诚玉额头瞬间流出了冷汗。 身旁的花怜也欣喜不已,她若将公子伺候好了,那顾公子很可能顺手就点了她。 于是,她又将身子靠近顾诚玉一些,还将自己的双峰更贴近顾诚玉的背脊。 顾诚玉一避再避,他现在是男人,真的好蛋疼。 闵峰当然也喜欢美人儿,一想起那些旖旎的悱恻缠绵,就心中一荡。 夕颜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悦。后见顾诚玉被花怜快挤到了桌子一角,又觉得十分好笑。 这顾解元可真有意思,是年纪尚小,还未开窍吗?只怕花怜是白费心思了。 顾诚玉苦笑不已,能拒绝吗?貌似不能,因为闵峰已经在构思对联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他是不需要佳人陪伴的,他还小呢! 突然想起还有一事未解决,“听说十里亭外风光正好,令许多文人墨客都欣然向往。这样吧!若谁的对子胜出,就挂在那处茅厕上吧!也算一景。” 众人纷纷感叹,拒绝地早了。十里亭处每日游玩的文人不少,若是能贴上自个儿的对联,那肯定能就此扬名。 这时候,这些人已经将节操丢了,谁还管放在茅厕墙上丢不丢脸?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闵峰沉吟片刻,将上联写了出来。 “大开方便之门?”黄俊恒凑上去,只看见闵峰写了这么一句。 “就这么简单?”众人有些奇怪,这也太简单了吧? “来了,下联来了,解决后股之忧。”黄俊恒觉得虽简单,但与那什么倒十分贴合。 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即兴写的,且还是这么个题目。 其实闵峰这两句就是憋出来的,实在是茅厕难以形容啊! “咱们看看顾师弟写的。”严欢已经站在了顾诚玉身侧,正等着顾诚玉下笔。 顾诚玉听罢,笑了笑,提笔写上。 “天下英雄豪杰到此俯首称臣。好!这上联不错!” 严欢只看了上联,就忍不住道了声好。将学子们都引了过来,大家纷纷谈着自己的见解。 顾诚玉并没有被大家所影响,接着写道:世间贞烈女子进来宽衣解裙。 这些人实在无法违心地说对联作得不好,最起码他们作不出。 闵峰的脸色青白相间,手中的笔险些要断。他没想到顾诚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写出了对联,并且高下立现。 顾诚玉写完一副,又接着写下去。反正今日他来了,就不可能低调了。 “呀!顾师弟竟然还要写吗?”黄俊恒有些不可置信,他看了眼闵峰,果然,脸色十分难看。 “突然文思如泉涌,不妨再写上一副。”顾诚玉想了想,将另一副写在了下头。 上联是且看来客多情,甘解衣带终不悔。顾诚玉神情专注,行笔迅捷,笔走龙蛇,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顷刻间,将下联也写了出来。 多写上一副,在谁胜出的问题上就不用再争论了。 “莫道此物无用,化作春泥更护花。这,也许不用比了?”严欢觉得根本用不着比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顾诚玉胜出了。 “这句化作春泥更护花实在是妙!先前在下还对顾解元多有误解,如今在这里给顾解元赔个不是。” 这名学子原先没见过顾诚玉,以为顾诚玉不参加诗会,是浪得虚名之辈。 如今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人家是淡泊名利,不愿而已。 顾诚玉有些讶异,“秦兄言重了,在下一向喜静,世人怕是对在下诸多误解,秦兄不必挂怀。” 顾诚玉惊讶的是,这人倒还坦诚,有些光明磊落。 夕颜美目一转,刚才顾诚玉已经说了,对联不会放在天香阁。她有些遗憾,若是能留下来,必将引起轰动。 既然大家一致认定顾诚玉胜出,闵峰也僵着脸,上前夸赞了几句,就灰溜溜地回了位子上。 刚一坐下,花怜就凑上来称赞道:“公子真厉害,竟然又胜了。” 花怜的一双翦水秋瞳对上顾诚玉,眼中满是崇拜。不过,顾诚玉却没注意到,他只听见又胜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独处一室 “只是玩笑之作,不当什么!这是诸位师兄让我呢!”顾诚玉谦虚了一句,随后又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花怜随后眼神幽怨,这顾公子怎地不解风情?世间真有男子是柳下惠吗? 花怜一脸茫然,却又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的人儿,本不该是自个儿肖想的吧? “既然已经分出了胜负,那于兄也要兑现你的承诺。再者,还要将两人的对联,分别贴在十里亭和天香阁的茅厕上。” 这都是之前说好的,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恰在此时,拿去外面的诗作有了结果。 “这第一,已经有了结果,就在我手上。”黄俊恒扬了扬手里的纸,故意卖着关子。 “黄兄,快宣读吧!大家都等了两个时辰了。”严欢迫切地想知道顾诚玉是否是第一名,因为他对顾诚玉十分有信心。 黄俊恒将折叠的纸打开,看了一眼,“第一名果然是顾解元!” 其实这早就在他意料之中,至于闵峰,从刚才就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这会儿听到这消息,竟然出奇地平静。 于亭嚯的站起身,“这不可能!” 他请了他爹的三个幕僚共同商讨作得诗,怎么可能还抵不过顾诚玉? 那三个幕僚已是举人,只是在会试上折戬,难道三人还抵不过一个顾诚玉?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事实,顾诚玉可是乡试解元。而这三人确是因为过不了会试,才成为他爹的幕僚。 于亭在心里将那三人骂了一通,脸色十分难看,今日失了机会,只能下次再想办法。没想到这次竟然被顾诚玉截了胡,真是可恶。 既然已经错失良机,于亭站起身,拔腿就走。杨浩淼等人见状,连忙跟上。 “哎?于兄,愿赌服输,之前的承诺?”黄俊恒忙上前拦住,这于亭不会这么输不起吧? 于亭这才想起刚才的承诺,也怪他觉得胜算极大,心情好。就出了那个点子,这会儿想想,这特么的真是个馊主意。 他平日里的月钱只有二十两银子,四百两啊!他得攒多久? 他身上倒是有,可那是他今儿早上才和祖母软磨硬泡求来的。他的月钱每个月都不够用,自然没银子存下。 顾诚玉有心想说算了,他并不想和这些姑娘一度**。 可是转念一想,不要却是便宜了于亭,若是能拿到银子,还能请客,何乐而不为? “确是!且夕颜姑娘答应的事儿也得兑现才是,今儿顾解元算是鸿运当头啊!真是羡煞旁人。” 严欢对顾诚玉十分羡慕,能一睹花魁芳颜,还能找个美人儿解闷,在座的学子可是都艳羡得很。 于亭气结,知道今儿不出血是不行了。他只好忍痛将怀里的银子拍在了桌上,“我说话自然算数。” 随后,看了眼顾诚玉,“顾解元可要悠着点儿,你这小身板可能吃得消?没得累坏了身子,又来府上坑我。”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不中听了,这是暗示顾诚玉不行?男子能被说不行吗?换了是谁都要愤怒的吧? 顾诚玉也不客气,上前拿过三百两银子,“这就不劳于兄费心了,啧啧!” 顾诚玉故意拿起三百两银子,翻了翻。 转身对众人道:“今儿请大家喝酒,三百两不够,这里还有,大家喝得尽兴就是。” 顾诚玉从荷包里又拿出五百两,一起拍在了桌上。 于亭被顾诚玉气得够呛,这是嫌银子少?顾诚玉此举,将他称得十分吝啬。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顾诚玉,心道走着瞧。 接着大步往外走去,顾诚玉看着怎么都有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朱庞还在于亭的身后喊道:“于亭,这就走了?诚玉请客,不留下来喝酒了?” 看到于亭吃瘪,他心里极高兴,忍不住也喊上了。不过,他还是在心里感叹顾诚玉真有银子,五百两说拿就拿。 黄俊恒看到有人请客,自然开心。只是见顾诚玉拒绝了天香阁的姑娘,也有些佩服,能做到坐怀不乱的人,自古以来又能有多少? 他刚才就看见了,顾诚玉都是躲着他身旁那姑娘的。不管顾诚玉怎么想,能推拒,就已十分不易了。 花怜眼中充满了失望,原本想把初夜交给顾解元。可顾解元拒绝了,那以后谁知道会遇上什么人? 或许是脑满肥肠的商贾,又或许是年过半百的权贵。总之,再难遇顾郎。 而夕颜的双眼却迸发出了炫丽的光彩,这顾诚玉到底是看不上青楼的姑娘,还是本性如此? 在座的学子们纷纷给顾诚玉敬酒,既然顾诚玉这么慷慨,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等大家喝得差不多时,已至酉时,茗墨早就等得有些急了。 这房间就是下人等主子的房间,里头这会儿还坐着十来个小厮,有的是刚来的,有的则是和茗墨一样,等了快一天了。 外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莺声燕语,声声入耳。茗墨站起,打算去外头打探打探。 可刚一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艳丽,香肩半露的姑娘,被一位男子搂着,两人调笑着入了一个房间。 茗墨看得面红耳赤,这也太羞人了。 “嘿!第一次来吧?我看你来了好久了,你家主子倒是进去多少时辰了?”这个随从像是常来,语气熟稔得很。 顾诚玉被黄俊恒他们簇拥着,推入了夕颜的纱帘内。而后,众人一哄而散。 顾诚玉只管请客喝酒,是不会请他们找姑娘的。既然请了姑娘作陪,那银子必是不少,顾诚玉估摸着,八百两应是差不多了。 花怜失魂落魄地跟着姑娘们往外走,望着被推进去的顾诚玉,泪盈满眶。 被推入了纱帘,顾诚玉迎面撞上了一双盈盈双目。他在心里骂起来,这些人真是闲得蛋疼。 不过,他也正好有琴艺上的事请教,那不妨坐下好好听一曲。 顾诚玉在坐垫上坐下,夕颜也坐在了琴几前。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对自己的容貌没自信起来,也不知她的容貌合不合顾公子的意。 看了顾诚玉一眼,见他刚刚才坐下。她将手覆在面纱上,准备将面纱取下。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大事不妙 顾诚玉刚坐下,就看见夕颜的动作,连忙阻止。 他只是来探讨琴艺的,之前于亭提议时,他已能感觉到夕颜的不愿,因为那时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这会儿,他自也不会强迫与她。 “且慢!在下只是仰慕姑娘琴艺,在琴艺上还有几处不解,不知姑娘是否能为在下解惑?” 夕颜勾住面纱的手指一顿,到底没拿下面纱。接着,竟然有种失望的情绪传来。 “顾公子谦虚了,没想到公子对琴艺上也有造诣。”夕颜倒真是有些佩服了,好似什么都难不倒顾诚玉似的。 “只是略懂皮毛,这不特来向姑娘请教。”顾诚玉正襟危坐,望着夕颜翘首以待。 夕颜莞尔一笑,这才将手放到琴弦上,弹奏了一曲潇湘水云。夕颜弹得投入,顾诚玉也是闭眼聆听,两人都被琴声吸引,陶醉在其中。 一曲终罢!顾诚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姑娘的琴艺高超,在下十分佩服。” 接着,顾诚玉将几处不明白的地方问了,夕颜也给顾诚玉耐心地讲解。 两人都没注意时辰,等龟奴来喊的时候,顾诚玉才发现此时已是戌时三刻。 “今日多谢姑娘解惑,姑娘一席话,令在下茅塞顿开。”顾诚玉起身,向夕颜行了一礼。 他们已经单独待了一个多时辰,想必花妈妈也急了,鬼奴早就在外边候着。 “公子言重了,奴家每日研习琴艺,而公子诸事繁忙,花在练琴的时间上少之又少。日后,公子若有不懂的,只管手书来问。让府里小厮将信交给奴家的丫头红妆就成。” 夕颜没过多考虑,就将这话脱口而出,说完后又隐隐地后悔起来。 在门口等候的龟奴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夕颜姑娘骨子里有多清高,他是知道的,没想到居然会与这位公子言谈甚欢,还约了手书来往。 夕颜姑娘,怕是动心了吧?龟奴心下翻转,打算寻个机会,将此事告诉花妈妈。 顾诚玉也有些讶异,随后也回道:“那日后真有不明白的地方,怕是还要麻烦夕颜姑娘。天色已晚,就不打扰姑娘歇息,在下先告辞了。” 顾诚玉笑了笑,想着话是这么说,而他一般不会再来打扰她。 夕颜望着顾诚玉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落寞油然而生。 顾诚玉一出花厅,花妈妈就迎面而上,“哎哟!顾公子今儿玩得可尽兴?咱们夕颜姑娘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儿,那真容可是叫公子看了去,日后公子定要常来天香阁捧场才是。” 顾诚玉笑着点了点头,嘴上说着一定一定。领着茗墨出了天香阁,才吁了口气。 这天香阁以后还是别来得好,一天的时间,竟然花了他六百八十两银子。虽然有于亭的三百两银子垫底,可他自己还掏了三百八十两呢! 这还只是叫了些陪酒的姑娘而已,若是再加上他们与姑娘共度春宵,那肯定银子吃不消。不过,也是今儿人太多的缘故。 顾诚玉摇了摇头,青楼可真是销金窟啊! 身后的茗墨见公子摇头,忍不住在身后将公子打量一番。 那些小厮说这些姑娘功夫十分了得,虽然他不太明白,可他家公子瞧着不像高兴的样子啊! 茗墨正在打量顾诚玉,想知道他家公子今儿到底有没有失了童子之身。 或许是茗墨是视线太过灼热,顾诚玉回头一看,就发现茗墨的目光猥琐,没好气地说:“瞎琢磨什么呢?我是那乱来之人?” 茗墨被抓了包,嘿嘿笑了笑,却已经打算回去和茗砚吹嘘一番。 隔了几日,清晨顾诚玉才刚刚练完字,茗砚在一旁伺候着洗漱。 茗墨急匆匆地入了书房,“公子,大事不妙了!外头正在盛传,这次会试的试题早已泄露,还传有人收买了主考官。” 顾诚玉坐在桌前,准备用些饭食,谁想就听到茗墨说了这等大事。 顾诚玉面色凝重,“前几日一丝风声也无,难道消息是今儿才传出来的?你快将此事详细道来。” 茗墨也知道此事极为严重,不敢怠慢,忙说道:“前些儿确实没有半点风声,今儿早上好似凭空冒了出来,且愈演愈烈,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小的派人去了茶馆,稍微一打听,就得了消息。” 茗墨顿了顿,才继续道:“那些人说此次泄露考题的是礼部左侍郎万大人,被买通的是右都御史宋书菁。外头现在有些人心惶惶,有的考生已经在担忧会牵连到自己,都在纷纷打探消息。” “公子!二姑爷和另外几位公子来了。”茗砚见着门外有小厮探头探脑,连忙出去询问,原来是几位公子来了。 “快请进来!茗砚,你派人去我大师兄府上候着,他一回来,你就派人通知我。” 顾诚玉知道孙贤他们肯定也是知道了消息,特意赶来商讨此事。 “诚玉,那事儿你可有听说?” 果然,孙贤一进屋,就问起了此事。 “才刚刚听说,你们快坐。” 几人这会儿也顾不得客气,就连朱庞也来了。 他虽然没有参加会试,可是几位友人都牵涉其中,刚打探到了消息,就连忙叫了郑伦赶赴顾诚玉家。 在门口就碰上了孙贤他们,这才一起进了顾府。 “说说吧!你们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顾诚玉命茗墨将饭菜撤下,这会儿也没心情吃饭食了。 “此次出题的主要官员就是礼部左侍郎万雪年,听说是他泄漏了考题。还有右都御史宋书菁,说是被买通了。事情爆出得突然,两家府上此时是一团乱,已经派人去宫外守着了。” 朱庞的消息灵通些,他爹上了朝还没回来,也不知朝堂上争论得如何了。 顾诚玉听了,原来此事不是道听途说,京城怕是要被搅动风云,他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万雪年乃是三皇子的外祖父,可是涉及到皇子们角逐?” 顾诚玉此时也顾不得了,万雪年身为三皇子外祖父,绝不可能这么做。这么容易留下把柄的事,难道他得了失心疯? 自古以来历代皇帝对科举舞弊都是零容忍,只要一经查实,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第二百六十九章 想一石二鸟? “诚玉!你觉得泄漏考题这事儿会是真的吗?” 郑伦有些疑惑,他不相信的理由和顾诚玉相同,万大人会这么蠢?这到底是谁想陷害他? 顾诚玉摇了摇头,“会试结束之前,出题的人都会被单独看管起来,想将考题泄露出去,应是不可能。” 孙贤他们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保不准真的泄漏了呢? 看管的人都是官差,那些人会不会被收买,而后将消息递出去? 顾诚玉坐在椅子上思考起来,宋书菁是大皇子的人脉,他的嫡长女给大皇子做了侧妃,难道这个人想一石二鸟? 大衍朝只有四位皇子,排除这两位,那就只有二皇子和四皇子。 可是顾诚玉却觉得哪位都有可能,不能排除那两位皇子故意使的苦肉计。 他还未进朝堂,里头的关系还摸不清楚。表面看起来,两位大人应该是支持三皇子和大皇子的,可是私下谁又知道? 叶知秋有些忍不住了,他想问个清楚,却叫孙贤拦住了。 孙贤指了指顾诚玉,示意叶知秋别说话,顾诚玉正埋头苦思,想理清里头的关系。 “那考题泄露给谁了?万家的考生?买通宋书菁的又是谁?”顾诚玉突然想起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不知道,这个得等我爹从朝堂上回来,我才能得到消息。” 朱庞有些茫然,他只是个公子哥儿,手里也无人脉,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顾诚玉觉得与其在这里乱猜,还不如等大师兄回来,大师兄上朝必然能得到第一手消息。 “茗墨,你叫人去守着万府和宋府,一有消息就派人来报。” 顾诚玉觉得暂且只有盯住了两家,看看两家有什么异动。 众人见顾诚玉也没什么好办法有些慌了神。 “诚玉!如果此事证据确凿,那咱们是不是?” 叶知秋忍不住问了出来,若此事当真,最好的结果就是重新考会试。 若倒霉些,他们可能都要被牵连进去,特别是顾诚玉。 顾诚玉当然知道叶知秋未尽的话是什么,这就要看此次会试的排名了。 这两日正是出结果的时候,他若进了前十,估计脱不开身。 传言尽出,连官员的名讳都一清二楚,却没查出是谁收买了主考官,也不知将考题泄漏给了谁。 宫里还没得出个结论,外头竟然就传遍了。要查出传言的源头,何其难? 恐怕,他很难从里头全身而退。不过,他也不会坐以待毙。他已经打算好了,若是大师兄那也得不了消息,那他就夜探皇宫。 此事一出,三皇子的生母贤妃还会稳坐钓鱼台吗?自然是心急如焚,这是抄家灭族的大事,若是娘家倒了,她在宫中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顾诚玉突然想到,贤妃可能会铤而走险,往万府传递消息。此刻万府还没被看管起来,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茗砚,你叫人去皇宫外守着,若是有人从皇宫里出来,让他们跟着,只要是去万府和宋府,找个没人的地方,将书信内容截了来。” 茗砚应了声是,而后想了想又问:“截了书信,可还要送回两家府上?” 顾诚玉点了点头,“自然是要的。” 他这会儿都自身难保,那些皇子们的争斗他还不想参与。截书信为的是了解事情始末,从而想出对策。 两位大人安然无恙,才会对他有利。 “诚玉?”郑伦有些发愣,他这才看到顾诚玉冷静谋算的一面。 他一直觉得顾诚玉是个和他们一样的公子哥儿,虽然读书好,可朝堂之事他们哪有资格过问?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不是?没有人脉只能自己去查,截书信也是迫不得已。” 顾诚玉以为几人接受不了,所以才解释几句,要是让他们知道他想夜探皇宫,准得吓死。 众人又讨论了一个多时辰,都毫无头绪。顾诚玉让他们先回去,等有了消息,再派人去告知他们。 几人也觉得一直待在顾诚玉府上,不是个办法,都纷纷回去了。 顾诚玉在府中等了一会儿,就等来了茗砚的消息。 “公子!在半道上截了一封去万府的书信。小的已经令人比照着字迹,抄了一份。” 像这样秘密的书信都会用火漆封好,一旦打开,就不能还原了。所以外边的信封上,字迹必须模仿,抄写了再用火漆封好。 茗砚手里的这封是抄来的,顾诚玉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他越看面色越凝重,这是贤妃写给万府的书信,其中写到万雪年和宋书菁抵死不认,但是却被一人抓住了把柄,那人竟然是右佥都御史郭时。 要论郭时是谁,顾诚玉想起当初传圣旨给蒋明渊的官员。当时他也在,还被夸了几句。 贤妃在信中说到,这人应该是首辅夏清的人,可却是万家的姻亲。 信中提及这些很少,可能是仓促之间写的,字数不多。这封信的用意只是让万府查查外书房,以免真的有什么相互往来的信件。 照这么看来,贤妃也不相信娘家人吗?万雪年若真的泄露考题,那又给了谁?若是没有,那又是谁陷害。 至于信上说的郭时是夏清的人,他却有些怀疑。夏清此人虽张狂,可是为人十分谨慎,怎么可能会给人留下把柄? 这次的舞弊不管怎么看,都透露出一股诡异。谁的野心这么大,竟然想一石二鸟? 太和殿上,一名身穿黄色绣五爪金龙的男子,坐在了龙椅上。 此人年逾五十,鬓发微白,正眯着眼似是在打盹,这却是那皇帝—慧明帝。 一旁的总管大太监德安,看着下头快吵翻天的大臣们,又看了看似在闭目养神的皇上,心中一凛。 皇上最近越发得喜怒无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皇上竟然没有丝毫震怒。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他毛骨悚然。 万雪年气愤不已,这郭时还算是他亲家,没想到竟然跳出来揭发他,他怎么可能做出舞弊的大事儿?又不是嫌活得太长了。 “郭时,你休要含血喷人,本官为何要这么做?就为了那么点银子?” 万雪年跪在地上的身子浑身发抖,皇上一直态度不明,难道是信了那狗贼? 第二百七十章 收押大理寺 “哼!你为何这么做,你自己心里清楚。”郭时指着万雪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 “郭时,你说万大人泄露考题,可万大人一直到考完试才被放出来。那本官呢?本官怎么会被人收买?皇上明鉴呐!郭时他污蔑微臣和万大人。” 宋书菁也暴跳如雷,这郭时,平日里就是逮着谁一点错处,就要咬上谁一口,没想到今儿竟然盯上了他们。 夏清站在最前面,听见他们争吵,眼皮子动也未动。其他的大臣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就连蒋明渊和尹坤,也是静观其变。 三人争执了许久,也没个定论。若是郭时不拿出证据,那就得看皇上的意思。 尹坤突然想到了顾诚玉,若是万雪年真的泄露考题,那顾诚玉会不会被牵连? 这会儿谁也说不清楚,此事到底是否属实。皇上目前态度不明,大家也不敢贸然插嘴。 没看到大皇子和三皇子脸上虽有忧色,却也不敢言语吗? 大皇子看了眼父皇,是他该站出来的时候了,不然就显得他薄情寡义。 “郭时郭大人!这件事不可能凭你一个人的话,就判定两位大人参与了舞弊。本皇子问你几个问题,你且如实招来。” 郭时本来已经打算拿出证据,却听大皇子点名叫他。 “大皇子只管问,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郭时十分镇定,似成竹在胸。 朝中所有大臣连忙竖起了耳朵,此时还牵连到两位皇子。有支持两人的派系,已经暗自焦急了起来。只如今皇上态度不明,让他们心里没底。 “你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你说两位大人参与舞弊,可有证据?有就呈给父皇过目。” 三皇子见兄长开了口,也壮起胆来。 “郭大人,你是有何凭据,认为两位大人舞弊?咱们这么多人可没那么多精力,听你胡言乱语。” 三皇子脸色尤其难看,万雪年可是他外祖父,比大哥的一个侧妃娘家重要多了。 他不敢想象,若失了外家的依仗,他会沦落到哪般境地。 而且他自己也极有可能受到牵连,这该死的郭时,到底是受谁指使的? 郭时忽而神秘一笑,接着从怀里拿出了几封书信。 “启禀皇上,微臣收到了几封关于两位大人的密信,只要皇上过目,就能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 蒋明渊眼皮一跳,此法拙劣,却十分有用。那郭时既然会拿出书信,那就证明他还有后手。 两位皇子涉及其中,那就只剩下了二皇子和四皇子,四皇子还在病中,此事最得利的是谁?当然是二皇子了。 会是二皇子吗?他看了眼前面沉默不语的二皇子。只见他身姿挺拔,对此事两耳不闻。 难道他们都看错了,二皇子平日里的宅心仁厚都是假象? 他开始担心起顾诚玉了,不知道会试他排名第几,若是在前头,免不了要接受排查。 皇上终于睁开了双眼,虽然面容有些苍老,可眼神依旧锐利。 “将书信呈上来吧!” 德安领命,连忙上前去拿书信。 “郭时,你这卑鄙小人,就只会栽赃陷害吗?皇上,您可不能听信谗言呐!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会做出如此之事?难道只为了点银子?皇上明鉴呐!” 万雪年和宋书菁帅双双匍匐在地,万雪年已年过花甲,平日里身子就不好,膝盖经常疼痛,如今他也顾不得了。 一跪就是两个时辰,膝盖上针扎似的疼,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惊惧。 皇上瞥了眼两人,将两人看得心里一惊,不敢再喊冤。 三皇子本还想再帮衬几句,一见他父皇眼神不善,连忙闭口不言。 皇上接过德安递过来的书信,仔细地看了起来,一时间大殿上鸦雀无声。 “郭爱卿,你这书信是否属实?又是从何而来?” 皇上压住心中的怒火,状似平静地问道。 “会皇上,几天前不知是谁将这书信扔在了微臣的书房,微臣看后觉得万分不可思议。万大人与宋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会做出此等事来?” 郭时偷偷抬眼,见皇上正虎目圆睁,顿时额间冷汗涔涔。 事到如今,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日后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定了定心神,他又道:“不过,微臣虽然相信两位大人的人品,可既然有书信,那必然要还两位大人清白。于是派人盯着两家府上,没想到,竟然叫微臣发现了端倪。” “两位大人府上常有可疑的人来往,深夜还有人将一些箱子抬入两家的庄子里,十分神秘。” “哦?这些箱子里是什么?”皇上将身子前倾,微眯着眼问道。 “这?微臣不知,两位大人十分小心,期间只去过庄子里两次。微臣属下怕被发现,也不敢潜入其中查探。” 郭时说完,只觉得殿里的气氛好似凝滞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箱子里,就是有人贿赂万大人和宋大人的脏银?” 皇帝十分精明,他明白郭时的意思。郭时一定知道些什么,可是他却不肯说。 这时,大殿的后面走出一个小太监,走过后门,向着后宫奔去。 “回皇上,微臣的确不知。只是” 郭时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正在解释之际,皇上又开口问话了。 “那你是凭一己之力调查的此事?为何前几日上朝不说?你没有调查过这些书信的来历?” 一连三个问题,将郭时问得脸色苍白。 “微臣也是怕冤枉了两位大人,这才喊下人去查探。至于书信,微臣至今没查到是谁放的。” 皇上听后突然不语,又闭目养神起来。 夏清微微转了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眼神在郭时身上转了两圈,这才收回视线。 尹坤视线在皇上手中的书信上略过,这书信到底是什么内容? “皇上,微臣冤枉啊!” 瞬间,两人喊冤的声音此起彼伏,郭时则是跪着,等着皇上的决断。 两人愤恨的眼神,好似要将郭时千刀万剐。 皇上终于睁开了双眼,“大理寺卿匡兆映何在?” 匡兆映自大臣中出列,“臣在!” “将万雪年和宋书菁暂且收押大理寺,着兵马司查抄两府,容后再议。” 第二百七十一章 灵光一闪 “皇上,微臣冤枉啊!皇上” “皇上,您不能听信小人谗言呐!皇上,冤枉啊!” 皇上的话刚说完,大殿上就响起两人喊冤的声音。随后没一会儿,就被御前侍卫给拖了出去。 “父皇,儿臣认为万大人是受奸人陷害,请父皇下旨彻查,万大人绝不会做出此事。” 三皇子见外祖父被推了出去,连忙跪下磕头,他外祖不可能做这种事。 “父皇!三弟说得有道理,此事还需彻查清楚啊!”大皇子也连忙跪下,宋书菁总是他侧妃的爹,于情于理,总要求情的。 “微臣叩请皇上彻查此事。”这时,有几名官员站出来,为两人求情。 这几人都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一脉的,其余官员面面相觑,没想到皇上真的凭那几封书信,就将两人关押了起来。 皇上脸色微沉,“夏爱卿,你以为如何?” 夏清被皇上突然点名,也没有惊讶。 他横跨一步出列,“启禀皇上,微臣以为,此事在还没彻查之前,所言都为时尚早,不若等查抄府邸之后,再做定论。” 尹坤和蒋明渊此时心里十分焦急,万雪年和宋书菁关进了大理寺,那些人肯定是有备而来。 若在两府中查抄出什么罪证,就是两人抵赖也没用。到时候肯定要刑讯逼供,若两人真的交代了还好。就怕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两人却被屈打成招,随便指出几个。 又或者是说不出名单,以顾诚玉的才学,肯定在前几名,那他十分危险。 小太监一路躲躲闪闪地进了承华宫,见了承华宫的蓝姑姑,连忙上前一把抓住。 “蓝姑姑,快带奴才去见娘娘。” 蓝姑姑自然知道这小太监是来报信的,连通禀一声也无,带着小太监就进了承华宫的主殿。 此时主殿内正坐着一名穿着绿色宫装的貌美妇人,神情焦急万分。 “娘娘!小胜子来了。” “快让他进来。”贤妃从椅子上站起,快走两步,而后顿住。 “奴才小胜子参见贤妃娘娘!娘娘万安!”小胜子一进来,就跪倒在地。 “太和殿里怎么说?”贤妃已是心急如焚,谁还管这些个虚礼? 小胜子将太和殿中的事儿挑重要的说了,并将两位大人被押去大理寺的事儿交代清楚。 贤妃一听父亲进了大理寺,双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哎呀!娘娘,快传太医!”兰姑姑惊慌失措地喊道。 小胜子吓了一跳,他抖抖索索地爬起来,准备去外头叫人。 贤妃扶着蓝姑姑,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别喊!快扶本宫起来,本宫手书一封,你想办法送去万府。” 贤妃靠着蓝姑姑,重重地喘着气。两人回到了书房,笔墨早就准备好了。 “公子!又来了一封书信!”茗墨急匆匆地进了正屋,顾诚玉正在桌上写写画画。 这些都是朝中的官员,他需要从中找到突破口。 顾诚玉扔下毛笔,将信接了过来。 顾诚玉看完,神情十分肃穆。既然郭时拿出了证据,接下来可能就是暂且关押大理寺和查抄两府。不管两位大人是不是被陷害,府中必然会有罪证。 进了大理寺,不死也得脱层皮。很少有人能够抗得过大理寺的刑罚。 若是真有其事还好,他们这些考生顶多只需再考一次,可若是栽赃陷害呢? 其中万雪年年纪不小了,若是扛不住,被屈打成招。那本来子虚乌有的事儿,肯定会乱指些人出来,他的处境十分危险。 再说贤妃说过,郭时是夏清的人。他是梁致瑞的关门弟子,又是北地的考生,那些人会不会来个一举多得,将他这个潜在的威胁也顺带解决了? 突然,他想到了箱子,脑中忽生一计。 “茗砚,你快去查万府和宋府的庄子在何处,不要多问,多派些人去。” 顾诚玉想到了那些箱子,若是能将箱子都收到了空间里,没了所谓的脏银,那之后的事只要想办法,总能解决。 可是他也知道,肯定是来不及的,大户人家的庄子肯定不止一个。 他们府上女眷嫁妆里肯定就有好几个庄子,不说路途遥远,他一个一个找,肯定跟不上那些官差的速度,那些人可都是兵分几路的。 叫茗砚去找,那是后手,要是能赶在前头固然好。来不及,那还有第二手准备。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他总觉得这次舞弊案不会这么简单,收拾三皇子的外家可能只是顺带,那些箱子让他联想到了大皇子。 胡茂清他们盯着大皇子这么紧,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那些银子肯定用不出去,只能干看着,不然不会两年多了,还砸在手里。 那些别院里的箱子会不会就是大皇子着人放进去的呢?为的是引人耳目,让胡茂清转移视线甚至是目标。 顾诚玉现在完全是条件反射,一听闻大箱子,就想到大皇子的那些金银。 不管他猜测的是不是真的,胡茂清那儿总是一条路子,倘若确有其事,那两人合作,各有好处。 只胡茂清能做到左副都御史,可不是傻子。人家凭什么相信他,去验证那批银子是不是大皇子放进去的? 还有,如果真是大皇子布的局,那大皇子又到底是用什么法子,将胡茂清吸引过去呢? 顾诚玉揉了揉太阳穴,得到的消息太少了,就这消息还是劫了信才有。不知道中间的关联,他就是想法子也十分困难。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或许根本不需要引胡茂清过去,胡茂清查了大皇子两年多,还没抓到大皇子的把柄,这次大皇子说不定就要将那年丰定府的山贼案一并了结。 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万雪年为了敛财,泄露考题。而当年各个府城流窜的山贼案,就可以顺势栽赃在万雪年身上,这些在府中就可以搜出罪证。 而敛财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招兵买马啊!万雪年是三皇子的外祖父,那肯定是受三皇子指使的。 胡茂清就算知道这是山贼的事儿,是大皇子做下的又如何? 他手头没有证据,空口白牙,皇上能相信他?污蔑皇子可是重罪,更何况大皇子还十分受宠。 第二百七十二章 猜测 这样既能让胡茂清哑巴是黄连,有苦说不出,还能顺带解决了三皇子。 就算找不到三皇子招兵买马的证据,可这么多银子在手上,之前肯定还贪了不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没招兵买马只是还没开始罢了! 至于宋书菁,那只是大皇子使得障眼法。极有可能宋书菁已经背叛了大皇子,大皇子才毫不犹豫地将他舍弃。 那夏清有没有可能穿插在其中?郭时到底是大皇子的人,还是夏清的人? 线索太少,顾诚玉只能放下这个疑问。反正有一点他能肯定的是,郭时活不久了,他的作用只有那么点,他就是被舍弃的一个棋子。 可是这人,他却能用得上。而且对他来说,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这些所有的假设都是建立在,那银子是大皇子的条件上,这个需要验证。那有什么法子验证,可能胡茂清会有办法。若是没有,那就得抓住郭时。 “茗墨!你派两个功夫好的,守在宫门口,只要郭时出了宫门,你们就将人给我带回来。” 顾诚玉有些急迫,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两家府上一旦查抄,那两位大人必将受到刑讯逼供。 顾诚玉亲自磨墨,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大师兄的,还有一封是给胡茂清的。 这两封需要赶快送去两人府上,其中大师兄的。顾诚玉后悔当初没和他说胡茂清查大皇子一事,不然也用不着解释这多,尹坤看完也不一定理解,毕竟只是粗略地写了,没有当面说得细致。 给胡茂清的,是想约胡茂清见一面。此地必须隐蔽,他府上不成,若是官差上门来排查他,正好发现胡茂清也在,少不得两人都有麻烦。 去胡府就更不可能了,他眉宇微皱,想着什么地方能安全些。二姐家和叶家是绝对不能去的,免得到时候连累了两人。 他想到了天香阁,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又要进天香阁了,前几日他还说以后不去了的。 胡茂清这会儿还没下朝,顾诚玉还得做些准备。那两位大人刚进大理寺,肯定还能熬上两日。 看来,他得去闯一趟大理寺了,这两人必须挺住,绝不能屈打成招。 “公子!两府进了官差,正在查抄!”茗砚急急地入了书房,想顾诚玉禀报道。 “你让人盯紧了,看看是否搜出了什么罪证!必要时,潜进去查探,万事小心,莫让人发现了。若是能顺手牵羊,那再好不过。” 顾诚玉虽是这么说,可他也知道难度。两家府里守卫森严,就算是有罪证,那肯定是严加防护,其他人可近不了身。潜进去探听些消息,还是靠谱的。 “那些庄子可有消息?”顾诚玉觉得那些银子和所谓的罪证同样重要。 他们肯定没有官差快,官差知道确切的地址,而他们还得去查。 顾诚玉站起身,忽然想到。官差肯定会最先去那两个藏银子的庄子,他叫人跟着他们,赶在这些人之前,就能找到银子。 “茗砚,你让他们先将几个庄子的位置查清楚,找几人从兵马司盯着那些官差,看他们到底去哪个。” 其实茗砚到现在还有些纳闷,就算知道了那些银子的藏身地,还赶在了官差的前头,他们也搬不走银子啊! 这些银子肯定不止一箱两箱的,若是搬动,岂不是动静太大?还会让人查到公子身上。 “公子!那银子,想必咱们搬不走的。” “我自有办法。”顾诚玉不打算对茗砚解释,反正茗砚不会想到空间,他也不会让茗砚发现。 “将这两封信分别送到尹大人和胡大人府上。”顾诚玉见信上的墨迹干了,让茗砚用火漆封好,先送过去。 现在只需要等,等查抄过后的消息,看看有没有牵连到三皇子的罪证。 孙贤此时焦躁不已,他不耐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诚玉到现在也没消息来,不知到底有没有想到法子。 顾婉抱着小包子从正屋进了书房,“爹!” 小包子见到自家爹十分高兴,连忙挣扎着要下来。顾婉将他放在地上,小包子摇摇晃晃地朝着孙贤走去。 “贤哥!我看你今日总是心神不宁,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婉一大早就想问,可是家里事儿多,婆婆要做酱菜,家里的事儿只能全交给她打理。 孙贤抱起小包子,望着顾婉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若真被查出了舞弊案,诚玉要比他们危险得多,他倒是问题不大,因为这次他已经料定自己会落榜。 可他怕说了,顾婉只能干着急,她是个妇道人家,就怕帮不上忙,还要给诚玉添乱。 “贤哥!到底是什么事?出了事,你总要和我说的,不然到时候我不是措手不及?” 顾婉一看孙贤的模样,就知道必定有事瞒着她。 孙贤一想,也觉得顾婉说得有道理。顾婉是顾诚玉的姐姐,她有权知道。 遂将舞弊案的事儿说了,当然只是提了几句,也没将事情说得多么严重。他毕竟还不知道皇宫里的消息,当然不清楚两位大人已经被押关大理寺。 “什么?你说那主考官啥的参与了舞弊?那会不会影响了小弟?” 顾婉十分担心,她算就算是个妇道人家,也知道科举舞弊是大事,要是连累了小宝可怎么好? “你别太担心了。毕竟到现在还是个传言,不知道是谁乱传” 结果,孙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闯进来的叶知秋打断了。 “孙师兄不好了!一些官差将万大人和宋大人的府邸围起来了,府里面正在查抄,这事儿怕是真的。” 叶秋的母亲正好想上街买些菜回来,两家府上住的近,他娘回来的时候,两府门前已经被许多官差包围了。 隔着一段距离,有许多百姓在围观,据说那些家眷都被抓了起来,里面正在搜检。 “什么?这该怎么办?不行,我要去小宝那儿。” 顾婉顾不得招呼叶知秋,转身就要往外跑。 “哎?你别急啊!小包子还在呢!咱们一起去。” 孙贤拉住了顾婉,并叫上叶知秋,这会儿还是去找顾诚玉商量对策为好。 三人急急忙忙地坐了马车,往顾诚玉府上赶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二百万两? “小宝!”顾婉一进顾诚玉的府中,就直奔顾诚玉的院子。 “二姐,你怎么来了?”顾诚玉一见跑进来的顾婉,还有孙贤和叶知秋等人,就知道他二姐为此事担忧上了。 “我刚才听你姐夫说起此事,听说你们那主考官给抄家了?会不会影响你?” 顾婉拉着顾诚玉的手,也顾不得在孙贤手上不安分的小包子,一脸急切。 顾诚玉见顾婉满脸急切,心下微暖,“放心吧!没事的,我考试又没作弊,不会牵连到我。” 顾婉不懂这里头的道道,顾诚玉说没事,她就相信了。虽然心里还有些担心,可是她对小宝十分信任。 从小到大,小宝都不让家里人烦心,好似什么事儿到他手里都能解决。 “放心吧!顶多重考就是了。”顾诚玉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顾婉听了才彻底放下心,“重考真是可惜了,在考场九天呢!你姐夫可是两天才缓过来呢!唉!” 孙贤和叶知秋欲言又止,顾诚玉看了他们一眼,以眼神示意他们别乱说话。 说出来只会让顾婉更担心,毫无用处。 “舅舅!抱!”小包子一见顾诚玉,双眼就放光,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瞅着顾诚玉,圆圆的苹果脸,使得顾诚玉烦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不管发生什么大事,都应当尽力想办法,冷静面对才是,他还是有些浮躁了。 “小包子不是想玩木马吗?和娘去找立春姐姐玩儿吧!” 顾婉知道顾诚玉他们有事要谈,遂从孙贤手中接过小包子,出了院子。 “诚玉!这事儿你有何打算?可有什么可靠的消息传来?” 孙贤他们跟着顾诚玉去了书房,好半晌,见顾诚玉沉默不语,这才开口打破平静。 “这事儿说来十分复杂,我在等茗墨他们传来的消息。等确定了,再跟你们说,这会儿还是我的猜测。” 顾诚玉打算将这事儿告诉孙贤他们,毕竟他要是被盘查,那肯定是先被关押在大牢里。 他在里面不方便,还得靠着孙贤他们为他奔波。 茗墨他们终究只是下人,有些时候不适合出面。 孙贤和叶知秋这才察觉到此事的严重性,看来诚玉已经在做准备。 “公子!丁九传来消息,兵马司在万府搜检出了名单,名单里全是贿赂万大人的商贾。竟然还搜检出了万大人参与流窜作案的山贼一案,并且是其中的主谋。” 茗墨还不知道顾诚玉已经猜对了,刚收到这个消息,他震惊极了。 没想到万大人竟然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什么?”孙贤和叶知秋也吃惊不已,没想到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事? 那这次科举舞弊案难道是个幌子?孙贤和叶知秋也不傻,事情到了这一步,真实的目的已经显现出来。 “府里可有查抄出银两?宋大人府上可有查出什么?” 顾诚玉觉得大皇子不可能花这么大的血本,那些银子不见去向,不就正好能证明,银子用在了见不得光的地方? 而万雪年自然交代不出这批银子的下落,三皇子若是没有对策,那就只能被动挨打。或许,他还可以从三皇子那下手。 “没有过多的财物,都是万府女眷的嫁妆,宋府没查出什么。” 顾诚玉沉吟一番,此事最重要的已经不是舞弊案,他将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孙大哥、叶师兄,你们听我说” 顾诚玉让茗墨也留下,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几人刚刚说完,茗砚就入了书房。 “公子!兵马司的人同时去了几个庄子,丁六派人回来通报,已经来不及了。” 顾诚玉已经料到这个结果,毕竟仓促之间去寻,就是确定庄子的位置也要花不少功夫。 “诚玉!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大皇子做的?” 孙贤感到不可思议,传闻说大皇子性情阴郁,但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大过错。 “不错!本来我还只是怀疑,可在万府搜出了山贼一案的证据,万雪年和大皇子不可能是同盟。” 其实这等手段不算很高明,大皇子做的事,真的没人知道吗?能在官场身居高位的,谁府里不养几个幕僚谋士?手底下没几个得用的人呢? 大皇子之所以有持无恐,无非是之前的山贼案没留下任何把柄罢了! 若不是胡茂清逼得紧,大皇子也不可能想出这等主意。毕竟栽赃嫁祸,总要出点血的。 “万大人是三皇子的外祖父,从三皇子出生,就和他绑在了一起,怎么可能背叛三皇子?”叶知秋也跟着分析道。 说着,他突然想到,“那大皇子的目的是扳倒三皇子?” 叶知秋不寒而栗,皇子只有四个,四皇子体弱,若扳倒了三皇子,那就只剩下二皇子了。 都说皇家没有亲情,为了皇位,兄弟阋墙,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当今皇上虽是得了先皇的诏书,可那还不是踩着兄弟的尸首,才夺得了皇位? “可以这么说。” 顾诚玉此刻有些心神不宁,按理说到了这会儿朝会应该结束了才是,怎么大师兄还没回府? 郭时的处境非常危险,顾诚玉怕有人忍不住,一出皇宫就会要了郭时的命。 太和殿,皇上震怒,“你是说搜出了当年山贼流窜作案的罪证?” “启禀皇上,在万府搜出的书信中,查到了一些名单和清单。清单上就有每次截获商队,所得的金银数目,共计二百万两有余。”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二百万两?万雪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夏清的眼皮子掀了掀,随后看了三皇子一眼。 这是大理寺卿匡兆映刚刚才得到的消息,将才兵马司查抄万府的时候,就已将书信和名单一起移交到了大理寺。 “那批金银呢?”皇上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握成拳。 如今国库空虚,就连他这个皇帝都不得不节衣缩食,这个万雪年着实可恶。这是草菅人命,那些商贾都是他大衍的子民。 皇上锐利的眼神犹如利箭,朝着三皇子射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软禁 三皇子感觉到父皇的视线,额头上的汗滴落了下来。 “回皇上,在万府没有查抄到脏银,只在万府和宋府的庄子上抄出二十多万两白银。” 皇上突然爆喝一声,“老三!” 三皇子被这一声吓破了胆,连忙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当真不知此事啊!父皇明鉴,这肯定是诬陷呐!”三皇子到这会儿要还是不知道这是针对他来的,那他就是傻子了。 “你不知?那是你外祖家,你会不知?万雪年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那些银子又去了何处?” 皇上一时气急,顺手将龙椅旁的高几上一个点燃着熏香的香炉,砸向了三皇子。三皇子不敢躲,只缩着身子,打算硬抗。 香炉砸中了三皇子的臂弯,随后掉在了青石板铺设的大殿上,传来了一阵阵响声。三皇子忍着痛,连香灰将衣服上烫出的破洞都顾不得,只连忙匍匐在地。 “父皇息怒,儿臣着实冤枉呐!儿臣却不知此事啊!”三皇子连磕了三个头,声声作响。 大臣们皇上盛怒,连忙跪地,口中高呼:“请皇上息怒!” 大皇子也跟着跪下了,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三皇子,“父皇请息怒!此事还未查清,说不定三弟真的不知情。” “是啊!父皇,既然万府已经查抄,不若就提审万雪年,正好还能还三弟一个清白。儿臣相信三弟与此事无关,如今,还是先将那批金银找出为重。” 二皇子见父皇动怒,也连忙求情。 大皇子跪在三皇子身边,状似在为他求情,实则掩藏在衣袍下的嘴角翘起。 三皇子想了想,此事肯定是大哥或二哥算计他。 皇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深知自己已到花甲之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二百万两银子,万雪年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想招兵买马,辅佐老三上位?老三到底知不知情? 四个儿子中,老二的性子最为恭顺,只适合守江山老三性子有些小聪明,可偏偏自视甚高,以为别人都算计不过他老大是最像他的,有计谋,性子果决,只生性有些偏执至于老四,不说也罢! 立太子一事,他不是没想过,且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只是他觉得还需要再磨炼一番。 “来人,将三皇子带回他府中,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出府。暂停一切职务,由二皇子接手。” “父皇!儿臣”三皇子骇然,这是要软禁他,将他看管起来呀! 御前侍卫稍稍犹豫,三皇子正在喊冤,也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意思。 “还不拖下去?”皇上挥了挥手,示意赶紧拖下去。御前侍卫得令,连忙架起三皇子,出了太和殿。 二皇子没想到这么好的差事能落到他头上,三弟可领着户部的差事呢! 大皇子心下微沉,户部这么好的差事,竟然落在了老二的头上,让老二捡了个便宜。 “匡爱卿,朕命你彻查此事,追出脏银的下落。” “臣遵旨!” “退朝!”皇上起身,拂袖而去! 众大臣在皇上走后,才放松下来。 “郭大人!高官厚禄,指日可待啊!”蒋明渊和郭时之前也算是老相识,这会儿上前恭喜道。 这郭时也不知是谁的人,究竟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的人呢?蒋明渊今年才成了京官,对里头的一些事,摸得还不是很清楚。 郭时心里有些得意,只面上谦虚道:“蒋大人说笑了,蒋大人厚积薄发,连升二级,真是羡煞旁人呐!” 蒋明渊与郭时寒暄了几句,随后看着尹坤出了太和殿,也跟着往外走。 郭时出了宫门,打算坐马车。他心情极好,大人说得没错,大皇子还以为自己投靠了他,对他十分地信任。 郭时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回府邸。谁想半路马车却停了下来,他有些奇怪,这才走了多久?难道是到府里了?可是外头怎地一点动静也无? 他撩了帘子,准备向外头探望。谁想,斜里插过来一把剑,郭时吓得往车内一躲,剑身划过车厢,将车厢上的一根木头划断。 “谁?”他惊惧万分,车夫到这会儿还不说话,恐怕是凶多吉少。车厢里这般狭小,他根本无处可逃。 匡兆映回了大理寺,命大理寺左少卿马志鸿将此次会试考生名单都调过来,并且罗列好通过会试的考生名单。 他决定先从科举舞弊案开始,既然是收买和贿赂,那贿赂的人必然就在此次会试的考生中,名次靠前的考生都很有可能。 看来他得去会会这两位大人了,尤其是万雪年。匡兆映点了两名下属,去了大理寺的天牢。 “公子!郭时带回来了!” 顾诚玉正在和孙贤他们商讨着办法,听得郭时已经被抓来,顾诚玉送了口气。有了郭时,这件事算有了转机。 “殿下,不好了!郭时被人救走了!”金参领匆匆忙忙进了外书房,大皇子刚打发走了哭哭啼啼的宋侧妃。 “怎么回事?是谁救走的?”大皇子闻言大怒,到底是什么人救走了郭时? “属下不知,来了两个蒙面人,这两人功夫极好。咱们的人一个照面,就被打伤,随后三人不知所踪。” 大皇子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湖水,到底是谁救走了郭时?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想为了保万雪年?老三被关在了府邸,府外有重兵把守,一丝消息也传不出来。 万家人也不可能,他们已经都下了大牢,不可能去劫郭时。难道是老二?老二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人!郭时被人救走了,属下等人原本已经准备出手,没想到来了一个黑衣人,正要取郭时的命。差一点就成功了,谁想到又来了两个,咱们的人上前也被打伤,被人救走了郭时。” 他派去的人说那两人功夫极好,却并没有下杀手,也不恋战,抢了郭时就走。 夏清沉思片刻,“你先下去吧!” 他觉得郭时被就走了也好,大皇子可比三皇子难对付地多。若是郭时将大皇子供出来,就算皇上再喜爱他,也要收拾他。 至于平日里的接触,郭时可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大可高枕无忧! 第二百七十五章 商量对策 “万大人!”匡兆映进了天牢,先去了关押万雪年的天牢。 相比较万雪年,宋书菁只是科举舞弊,收受了贿赂。虽然严重,可是比起万雪年,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万雪年此时已经被脱了乌纱帽,关在天牢中。形容一丝不苟,只神情略显慌乱,在天牢中来回踱步。 “匡大人!”万雪年一见匡兆映的神情,就知道他们万府完了。这些人既然已经打算陷害他,府中必能查抄出罪证。 他心里涌现出一股悲凉,科举舞弊是什么后果,他自然清楚。祸及全族,男丁斩立决,女子不是流放千里,充当军妓,就是充入教坊司。 万雪年此时还不知道在万府搜出其他的罪证,他想到了三皇子。他是三皇子的外祖父,他倒了,三皇子在宫中寸步难行,三皇子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 “万大人!本官是奉皇上之命来彻查此案的,在万府查抄出了你在会试之前被人买通,且还与当年流窜各府山贼之案有关。万大人,三皇子已经被皇上勒令关了禁闭,万大人还是将实情一一道来,那二百万两脏银究竟在何处?” 匡兆映坐在了审讯的桌案前,两位下官正在记录此次审讯的记录。 万雪年惊惶不已,“不可能,老夫怎会参与山贼一案?到底是谁陷害我?二万百两银子是什么意思?老夫根本没看见银子。” 万雪年瞪大双眼,他怎么也没想到,此事竟然与山贼案牵连,若他真被按上了此等罪名,恐怕万氏要被诛九族。 他连忙扑到天牢的铁栏杆前,“匡大人,下官要见皇上!冤枉啊!必是有人要栽赃陷害我,你罗列的这些罪名,下官一概不认。就凭几封书信,就认定下官有罪,让下官不服。” 两件事,万雪年一件也没做过,让他怎么认?还二百万两银子,他是一文也没见着啊!这肯定是有人想收拾三皇子,还连累了他万府啊! 匡兆映见万雪年执迷不悟,还口称下官,冷哼一声,“万雪年,你以为你还能见到皇上吗?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上刑!” 进了这大理寺,即便之前大家都同朝为官,他也不会有丝毫留情。 “公子,官员已经退朝了,尹大人正在回府的路上。” 顾诚玉正打算去会会郭时,没想到茗墨进来报尹坤回来了。 孙贤二人见顾诚玉有事要忙,连忙起身告辞,他们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诚玉!有什么让我们做的,尽管开口。” “是啊!只盼能尽一些绵薄之力。”叶知秋也知道顾诚玉十分焦急,会试排名还未揭晓,他不知道他的成绩。可过会试他还是有信心的,他也担心自己会被牵连。 顾诚玉见两人表情真挚,不似作伪,心下有些感动。如今正是患难见真情之际,也不知他日他求到另外两位师兄府上的时候,那两位会不会帮他。 顾诚玉点了点头,此刻感激的话都有些多余。他收拾了衣袍,命茗墨他们看好了郭时,这才去了尹府。 “大师兄!”顾诚玉进尹府没有任何阻拦,一切如常。 “快进来,我正要派人去寻你。”尹坤一回府,见顾诚玉就来了,也不惊讶,顾诚玉想必已经得知舞弊案。 “已经听说了吧!此事十分麻烦。今日上朝,皇上十分震怒,万雪年不仅仅是参与了舞弊案,还”尹坤打算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对顾诚玉一一道来。 顾诚玉连忙打断,既然这些事,他已然知晓,那就不必再听。如今更要节省时间,想好对策。 “师兄,先别忙,您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送来的信,您还没时间看吧?我有事要和您说,时间紧迫,咱们长话短说。” 尹坤有些讶异,顾诚玉怎会知道朝堂上的事?不过,他也没开口询问,顾诚玉自有他的本事。 这会儿,他的全部心神已经被顾诚玉后面的话吸引了去。同时,心中涌起滔天骇浪。 “你的意思是说,这事儿很有可能是大皇子在栽赃陷害?那山贼案也是大皇子做下的吗?” 尹坤觉得难以置信,大皇子竟然设了这么大的局,套在了三皇子头上? 尹坤震惊过后,又沉思了起来。 “照你所说,那宋书菁又作何解释?大皇子为何要将宋书菁拖下水?宋书菁应该是大皇子一脉才是,他的嫡长女可是许了大皇子做侧妃的。且宋书菁还是右都御史,乃正二品,皇上对其十分器重。” 尹坤觉得这事儿解释不通。 顾诚玉将他的猜测说了出来,“如此不更能证明此事与大皇子无关了吗?更何况,谁知道那宋书菁暗地里勾结了谁?说不定大皇子也想趁机处理了宋书菁,这次正是个机会。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尹坤沉思了片刻,觉得也不无道理。只看搜出的那些罪证,就能证明此案与大皇子有关。 “那你可有什么法子应对?既然是舞弊,那肯定会有贿赂和买通的名单,若两位大人是蒙冤,必然没有名单。到时会不会乱指几个人,也说不定。毕竟入了大理寺,两人年纪也不小了,能不能扛过刑罚,我不看好。” 尹坤就怕顾诚玉的名次排在了前面,那两人被屈打成招,随意指几个人。 那些世家之子自然不用担心,可是顾诚玉没有根基,自己还有产业,银钱不少,肯定是首当其冲。 “这不是和师兄来讨注意来了吗?我若是进了大牢,可不抗打啊!说不定就认了呢?”顾诚玉笑了笑,自嘲道。 尹坤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打算从胡茂清那儿下手,他不是一直在查大皇子的罪证吗?只要证明了此事是大皇子栽赃陷害,那科举舞弊案就会不攻自破。” 顾诚玉刚才犹豫了一番,到底没将绑了郭时的事儿说出来。尹坤是他的师兄,不适合站出来,将郭时交给胡茂清才最稳妥。 尹坤想起了今日在朝堂上一言不发的胡茂清,皱了皱眉头。 “胡茂清要是有证据,早就将证据呈给皇上了,也不会拖到今日,找他怕是不妥。” 顾诚玉当然知道,可这不是还有郭时吗?大皇子既然要杀郭时,那郭时肯定知道的不少。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审问 “师兄,我若是被抓入了大牢,请照看我二姐一家和我的同窗好友。” 虽然顾诚玉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可这大牢,说不定他还真得走一趟。 他爹娘不再京城,应该暂且波及不到,在京城的只有他二姐他们,他怕有人趁他不在,会对他们不利。 尹坤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你才多大?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这么点事儿算什么?我这就去打听你的会试名次,说不定咱们都在杞人忧天,别乱想。” 尹坤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一直以来,他似乎都是胸有成竹的。尽管此刻危险已经迫在眉睫,可是他依旧从容淡定。 他老师的眼光不错,这个小弟子若是能逃过这劫,在不久的将来,必会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 “那师兄我先回去了。”顾诚玉打算回去审问郭时,胡府应该也有了回信。 “嗯!得了会试名次,我会通知你。你二师兄和你三师兄”尹坤想说什么,又有些颓然。 他们已经下朝好一会儿,若是两人有心,必会派个人来给个信儿。到这会儿还没动静,也不知他们是个什么想法。 顾诚玉匆匆忙忙地回了府,一回府,茗墨就来报,说胡府已经给了回信。胡大人答应公子提议的地方面谈,吴府也派人递了口信,说让顾诚玉去了一趟吴府。 顾诚玉思索片刻,决定先去审问郭时,而后再去天香阁。 “你去给吴府回个信儿,就说我有事不再府中,等过两个时辰再去,郭时在哪里?” “在暗室关着呢!”茗墨领了命,准备派人去吴府给个信儿。 顾诚玉点了点头,并吩咐将茗砚叫来。 顾诚玉经过外院的池塘,来到了园子里的假山处,进了假山的洞里。他朝四处查看了一番,见没人,才摸上了假山上的机关。 只听见轻微的轰隆声,假山的地面上开了一个地道口。顾诚玉顺着楼梯向下走,上头的石板在顾诚玉走到下面的时候,就立刻自动合上了。 下面的空间很大,四周的墙壁上燃着火把,将暗室照得犹如白昼。 郭时被反绑着仍在了地上,眼睛上也蒙了块黑布,嘴里被塞着布条。他听见有人进来,有些激动起来。 忙坐直了身子,嘴里发出呜呜声。 李壮听到有人进来,连忙带着两个属下躲在一旁。随后,一见进来的是顾诚玉,这才出来与顾诚玉见礼。 “见过主子!”郭时被带回来后,就由李壮带着人看守。 顾诚玉点了点头,示意李壮他们带上黑面纱。而他则将刚才进来之前拿在世上的面具戴上,这是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还是顾诚玉上次在元宵灯会时买的。 顾诚玉让李壮他们给郭时的嘴里的东西拿出来,顺便将蒙眼的布拿了。 郭时被眼前的亮光刺得睁不开眼,嘴上一得了自由,他连忙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本官?” 郭时拿不准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可他知道应该不是要杀他,要杀早就杀了。 他记得在马车上就有杀手要他的命,却被两个黑衣人救下,随后他被两人敲晕了,也不知被带来了什么地方。 郭时尝试着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 只看得见是三个男子,两名男子身材魁梧,脸上带着黑面纱,看不见容貌。前面有个稍显瘦弱的男子,脸上却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 顾诚玉压低着声音,沙哑地道:“郭大人,你应该庆幸我的人救你一命,不然此时,你已经命丧黄泉了。” 郭时过了一会儿,已经能看清眼前的人了,只可惜都将脸遮住了,不知是谁派来的。 “还要感谢几位壮士的救命之恩,不过,壮士将本官抓来,是何意?本官可是朝廷命官,囚禁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顾诚玉嗤笑一声,“郭大人的心也未免太大了,你信不信?只要出了在下这个地方,郭大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郭时脸色一白,他刚才醒过来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要他的命。 大皇子应该是信任他的,不然也不会将这事儿交代给他去办。至于大人,若还想让他待在大皇子那办事,就不会杀他。 难道是三皇子?可三皇子已经被软禁,还能有这个能耐?只要被软禁,那三皇子府中,肯定是一只鸟也别想进去。 顾诚玉不由在心里骂这个郭时真是个蠢货,竟然还没想到是谁要杀他。 “郭大人,你究竟为谁办事,你心知肚明,还是将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那在下还能保你一命。不然,你以为大皇子和你真正的主子能留下你的命?” 顾诚玉早就知道有两班人马要杀郭时,说明郭时同时在为两个主子卖命。这还以为他是麻雀呢?太蠢的脑子可不适合做双面间谍。 “本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郭时一听顾诚玉扯出他的老底,心里一阵惊惧,后背湿了一大片。 顾诚玉想翻个白眼,要不是舍不得真言药粉,他早就洒在他身上了,还会跟他墨迹? 就那么一小瓶,他到现在还没凑够药材,要是能自己炼制,那还不逆天? 可惜真言粉的药材是修真界的二级灵药,这个世俗界是没有的。 顾诚玉给李壮使了个眼色,既然还做着美梦,那就给他点颜色瞧瞧。看是拳头硬,还是他的嘴硬。 李壮点了点头,上前对着郭时的肚子就是一拳。郭时哀嚎一声,倒在地上,将身子蜷缩在一起,想是疼的不行了。 李壮撇了撇嘴,这郭时就是个文弱书生,想必是吃不消他的铁拳。就这一拳,看着就要死要活的了。 顾诚玉示意停手,郭时不禁打,给一拳能乖乖听话就成。 “郭大人,你再不如招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那些书信,你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大皇子指使你这么做?为何宋大人也牵连了进去?你以为大皇子会放过你吗?那些杀手就是大皇子派来的,还有你背后的主子,也想将你杀之而后快,你已经是一颗弃子了。” 郭时头上冷汗直冒,肚子处疼得起了痉挛,心中更是波涛汹涌,这人是谁?为何知道是大皇子指使他的? 他忍着疼,断断续续地开了口,“你,到底是何人?怎么会知道我是替大皇子做事?” 第二百七十七章 交代 “我是救你命的人,你在大皇子他们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们在到处找你,你不死,他们就不会罢休。我想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可别心存侥幸。就算你不怕死,那你的家人呢?看着吧!要不了多久,只要找不到你,大皇子就会派人去将你的家人抓了来威胁你。” 顾诚玉觉得他十分不适合审讯,这郭时磨磨唧唧的,还没认清现实。 郭时沉默了,谁不怕死?他当然怕死,他不但想自己活着,更想保全家人。 他相信这面具人说的话,被他这么一点醒,他才发现他之前蠢得可以,这是被大皇子和大人利用了。而现在,他们想过河拆桥。 既然他们不仁,也就别怪他不义了。 郭时面色狰狞,可他随后脑子就清醒了过来,他指认大皇子他们有什么好处? 最起码他死了,他家中父母和妻儿还能存活。若是被捅到了皇上那儿,那他的家人也会落得和万氏一族一样的下场。 这么想着,他觉得这是一个死局。 他如今是后悔不已,没想到这事儿不仅没升官职,竟然还要丢了现在的乌纱帽,怕是连命也搭上。 “我帮你们指认大皇子有什么好处?我会丢了我现在的官职,说不定还要连累我的家人。” 说完,郭时就沉默不语。刚才还疼得蜷缩着的身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顾诚玉微微皱眉,这郭时这会儿脑子倒是清醒了。 郭时说得倒也不错,郭时走出了这一步,不管是进是退,都是死路一条。 皇上若是知道真相,不会放过他,甚至会祸及他的家人。 若是帮着大皇子隐瞒,顶多死他一个人,家人还活得好好的。 一个存了死志之人,很难打动他。 “郭大人!你以为你死了,这件事就会平息了吗?你可不要忘了,你背后的主子是什么目的,他难道和大皇子的目的是一致的?郭大人也未免太天真了。” 顾诚玉决定再努力一把,他实在舍不得真言药粉。郭时这会儿看着意志坚定,其实很好攻克。 “这件事早晚要爆出来,那人恐怕不止要解决三皇子,大皇子他也不会放过。到时候,你就是死了也白死,你们郭氏的下场和万府并无分别。” 顾诚玉也不算危言耸听,郭时背后的人肯定所图不小,说不定宋书菁和大皇子也是他手中的棋子。 郭时猛然惊觉,面具人所言不虚。果然,朝堂之争向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 这都源于他的贪念,为了升官,他摒弃了良知,哪还能想到当初科举做官的初衷? 郭时想通了,既然这面具人这么说,那可能就有保全他家人的办法。 “我可以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你,也能在口供上签字画押。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若能做到,这些自不在话下若是不能,我就是当庭翻供,你也奈何我不得。” 郭时这会儿的形容有些狼狈,身上的官府皱皱巴巴,身上还沾满了泥土,这是刚才在地上打滚沾上的。 他神情疲惫,不知道是为了刚才那一番折腾,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将命不久矣。 “你若是想让我保全你家人的性命,我不能答应你。你也知道,你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诬陷朝廷命官,还陷害皇子。皇上知道了,就是将你大卸八块,也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郭时闻言激动起来,他只想保全家人的性命,难道面具人也没有办法? 他挣扎着坐起,双眼愤恨地看着顾诚玉。这面具人的目的不就是想扳倒大皇子吗?亦或是想救下万雪年和宋书菁。 “你既然想我帮万雪年和宋书菁翻案,又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顾诚玉闻言冷笑一声,“郭大人别急啊!我虽然不能保住你全府的性命,可保住一两个子嗣还是成的。” 郭时一听,就想起了刚出生的小儿子,嫡长子已然二十有余,成婚有两年,还没有子嗣。 可常在外行走,世家子几乎都认识他,嫡长子是保不住了。 老三才刚刚出生,乃妾室刘氏所出,还未满月,除了府中,无人认得。若是找个替换,那肯定能活下来,不求大富大贵,只需平安为郭氏留下香火。 顾诚玉听得暗室被打开,接着一道脚步声传来,听这呼吸和脚步声,应该是茗砚来了。 他赶忙往洞口处赶过去,茗砚没有蒙住脸,郭氏还得交给胡茂清,他不想牵扯到其中。 大皇子深受皇上宠爱,就是皇上知道那些银子是大皇子的,也不一定会对大皇子有大的处罚,除非大皇子想造反。 进了入口处,果然看见是茗砚。茗砚见顾诚玉戴着的面具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这不是公子上次在灯会上买的面具吗? 顾诚玉将食指放在了嘴巴处,茗砚立即会意,知道要蒙面,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 顾诚玉压低了声音,叫他回去取来纸笔,要给郭时写供词。 他返回暗室内时,郭时看了他一眼,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书信一封,你将这信交给我爹,他知道该怎么做。我的子嗣不多,看在我还算有用的份上,希望你能帮我多保住几个。另外给他们找个远离京城的地方,给他们些银子,隐姓埋名过日子就成。” 郭时做出这个决定很艰难,他心中在想离开的人选,他的嫡长子是他亲自教导的,可他不得不舍弃,他又何尝舍得? 还有他那嫡次女,今年才十二岁,这几日他太太正张罗着给说亲。 他的父母亲已经年迈,父亲曾官拜户部尚书,族人在朝为官的也不少。 他郭氏祖上是官宦人家,昔日家族的荣光将毁于一旦,他是郭氏的罪人! 他悔不当初,都是他鬼迷心窍。父亲就曾说过,他太急功近利,太早投靠派系。 他却嗤之以鼻,总认为大皇子是皇上心中的储君人选,这才开始肆无忌惮。可他忘了,如今的江山,还是皇上的,并不是大皇子的。 官场瞬息万变,今日府门前锦袍济济,明日就能门可罗雀。 他深深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沙哑着喉咙道:“写供词吧!” 第二百七十八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茗砚很快返回,手中拿着纸笔,顾诚玉问了郭时几个问题。郭时将他投靠了大皇子后,大皇子让他拿着模仿笔迹的书信,上朝诬告万雪年和宋书菁,还许诺到时候定让他升官。 “那你的意思是说,舞弊案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那私章又是如何得到的?为何又要陷害宋书菁?宋书菁虽然算不得他的正经岳丈,可也是他侧妃的爹,且官职不低,他为何要自断手臂?你所谓的大人又是何人?” 顾诚玉一脸问了几个问题,郭时斟酌了一番,才一一回答。 “万府自然有大皇子安插的内应,取了私章盖印不难,至于是哪个内应,这我就不清楚了。说起宋书菁,就要说到那位大人了,他使了计谋,让宋府的庶女成了二皇子的妾室。大皇子生性多疑,怀疑宋书菁暗地里投靠了二皇子。后来又发生了两件事,大皇子更是肯定宋书菁已经往二皇子处倒戈,这才顺手解决了他。” 顾诚玉闻言点了点头,使了什么计谋,这他也能想到,男女之间,最容易出事,这他不感兴趣。 至于另外两件事,让他想到上次尹坤说起,大皇子想将自己的人安插进户部,却被二皇子的人截了胡。 大皇子十分生气,说不定就以为宋书菁背着他,在皇上面前提了什么。 大皇子生性多疑,会这么怀疑也不奇怪。只是心也太狠了些,宋书菁可是为大皇子筹谋了不少事。 “你说到现在,也没提出那大人是谁?”对比起大皇子,他更好奇那个大人是谁。此人谋略不低,竟然将皇子们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郭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每次见面都是不同的地方,他都站在帘子后面,我只听到了声音,没见过人。” 顾诚玉感到不可思议,连人都没见到,郭时就能替他做事?他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这怕是脑子有坑吧? “他给许了什么好处?让你升官?可是我看你如今还是个四品官,并没有升官,你们又是如何联系的?” “他先给了点好处,给我那嫡长子谋了个鸿胪寺左少卿的官职,并许诺我,以后只要好好为他办事,能得到不少好处。” 郭时的嫡长子文不成武不就,能谋得正五品的官职,实属不易。 顾诚玉思量了一番,这个大人不是朝中某位高官,就是他身后的人官职不低。朝中能有这能力的,无非就是那几人。 顾诚玉将茗砚记录的供词拿过来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遗漏之处。只是,光有这些还不够。 “郭大人,你不会以为就凭这些供词,就能让皇上和朝中大臣相信你吧?你还得拿出些诚意来才是。” 顾诚玉可不认为一个翻供的人,会被大家轻易相信。当然得拿出证据来,就像万府和宋府,那也是搜出了所谓的罪证。 郭时想了想,大皇子十分小心,并没有对他透露了多少。他有些急了,之前他还沾沾自喜,以为大皇子对他已经十分信任,原来他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小棋子。 顾诚玉沉思片刻,既然是翻案,那就需要人证和物证。 “那些信上的字迹是谁模仿的,你知道吗?你与大皇子来往,可有书信?你们在万府中,送出的书信可有关于招兵买马的内容?此事对三皇子可有牵连?” 顾诚玉回忆了一下,既然大皇子还想栽赃给三皇子,一是在那些信件中提及此事,这就需要有银子的动向,可是二百万两银子,那都是编造的。 所以大皇子可能会在万雪年身上做文章,想让万雪年承认,自然不可能,这就需要抓住万雪年的痛脚。能拿捏住万雪年的是什么?当然是万氏的子嗣啊! 看来今晚必须入一趟大理寺了,万雪年的供词十分重要。 郭时忽然想到,“这倒是知道,大皇子身边有个幕僚,模仿别人的字迹十分相像。我与大皇子从不书信来往,不过他为了此事,给过我几笔银子,共计五万两。我给他记了账,在外书房,我父亲知道在什么地方。” 看来,在郭时身上是问不出什么了,这次的供词他很不满意。大皇子做事十分小心,那些脏银从何而来,并没有对郭时提过,只叫郭时将这些事嫁祸在万雪年身上。 不过,大皇子既然能拿得出二十万两栽赃,手脚肯定不干净。只要胡茂深跟着这些查下去,总能找到线索。 再说,这事儿也算给胡茂深送政绩,他想胡茂深并不会拒绝。 了结了此事,顾诚玉命李壮他们继续看管郭时,他还得在和胡茂深谈好之后,才能将郭时交出来。 走前让给郭时松了绑,将那幕僚的画像画了出来。此人也是个关键人物,也许此人知道的比郭时要多。 顾诚玉拿着胡茂深签字画押的供词和那封送往万府的书信出了暗室,准备去天香阁。 茗墨已经让人去夕颜那送了信儿,约胡茂清在天香阁见,夕颜会替他打掩护。 此时已经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顾诚玉约定的是午时,胡茂清应该要到了。 顾诚玉突然想到,这郭时的爹还不知道会不会相信此事,他得找郭时要个信物才是。 他回了暗室,在郭时身上打量一圈,发现他此时身着官府,身上只佩戴了个双鱼玉佩。 “你得摘下你的玉佩,我要将他带给你父亲。不然,他可能不会相信我的属下。若是不配合,岂不是耽误了事?” 郭时一听,觉得言之有理。看着腰上挂着的玉佩,眼眶有些湿润。这玉佩是他父亲前几日才给他的,说是当年他家老太爷留下来的物件儿。 “这玉佩他一看便知是我的,你尽管将信送去,希望你说话算话!”郭时心头悲痛欲绝,其实不将玉佩送过去,他父亲也会相信。 他父亲原本就不同意他这么做,说他是残害忠良,且此事风险极大。是他一意孤行,才酿制今日的惨祸,连累了一家老小,连累了无辜的族人。 顾诚玉看了他一眼,随后扯下玉佩,转身离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出了暗室,顾诚玉吩咐茗墨带上几人,去郭府送信。 并请郭老太爷快些做决定,让茗墨将他要保下的人,买个宅子,先妥善安置好。暂时还不能送走,他不能确定郭时会不会反悔。 至于那个幕僚,他让茗墨派人去大皇子处盯着,就算夜闯大皇子府,也要将这人找出来,并抓过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再临天香阁 胡茂清坐了马车,遮遮掩掩地从天香阁的后门而入。 这顾诚玉找他,他十分意外,他倒是与顾诚玉有些缘分,只上次救了会安,两人却并没有会面。 他想到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儿,有些明白顾诚玉找他所为何事了。 万雪年和宋书菁真是可惜了,尤其是在万府搜出的罪证,他自然知道是大皇子的栽赃嫁祸,可是他没证据啊! 他查了大皇子两年,愣是没抓到大皇子的把柄。上次会安私自行动,冒着被抓的危险,拿回来的小册子竟然是假的。害得他们为这假名单,奔波了数个月。 顾诚玉匆匆忙忙坐了马车,去了天香阁。他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而入,将发现他的花妈妈高兴地合不拢嘴。 这又是一个被她家夕颜迷住的公子哥儿,尤其还是不缺银子的公子哥儿。 “哎哟!顾少爷,今儿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奴家可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花妈妈还是摇着她那团扇,扭着粗壮的腰肢,向顾诚玉快步走来。 顾诚玉抽了抽嘴角,前几日刚来过,还被宰了六百多两银子。这花妈妈可真是健忘,还说得他常来似的。 “上次听了夕颜姑娘的琴声,回去之后,只觉得茶饭不思。今儿还想来向姑娘探讨一番,不知夕颜姑娘可在?” 花妈妈一听,装作为难地道:“这?您也知道,夕颜姑娘通常不见客的” 顾诚玉还没等花妈妈说完,忙从怀里掏出了一百两银子,塞在了花妈妈手上。 花妈妈一见银票,笑得是尖牙不见眼。 顾诚玉见机说道:“还请花妈妈通融通融,我只耽误夕颜姑娘一个时辰,听了琴就走!” 花妈妈当然不会放过到手的银子,连忙道:“瞧顾少爷说的,夕颜姑娘若是见顾少爷来了,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呢!她常和我说,顾少爷您是她的知音哩!” 这话花妈妈倒没作假,上次顾诚玉走后,龟奴就将夕颜对顾诚玉产生情愫的事儿,对花妈妈说了。 花妈妈去警告过夕颜,夕颜只说是知音难觅,并无他意,有些惺惺相惜之感罢了! 花妈妈叫过一个龟奴,并在龟奴耳边说了几句,而后就笑着让他带顾诚玉去夕颜的院子。 顾诚玉都不用猜,无非是看住他们,别让顾诚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罢了! 顾诚玉跟着龟奴进了夕颜的小院子,夕颜正站在正屋之前迎着。见了顾诚玉来,忙上来见礼。 “奴家夕颜见过顾公子!”夕颜朝着顾诚玉使了个脸色,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龟奴。 胡茂清虽然没来过这处院子,可若想不暴露身份进来也不难。这后门就是为了接待这些朝廷官员的,不然官员大摇大摆走前门,岂不是给言官送上把柄? 要说官家不女票女支,那都是无稽之谈。有些官员还就好这一口,并且在这后院之中,还有几个院子是专门接待这些朝廷命官的。 夕颜打发龟奴去别处等着,龟奴不肯,顾诚玉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子塞了过去。并保证只是弹琴,不会做过分举动。 龟奴一见银子,当然不会管那么多,只要夕颜还是完璧之身,他就是不在也没关系。女子的完璧之身有守宫砂,一旦破身,守宫砂就不在了。 见龟奴走远,在离院子有些远的一个凉亭坐下,顾诚玉忙和夕颜道谢。 “这次还要多谢姑娘!若他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一定义不容辞!” 顾诚玉是由衷地感激,他们毕竟只见过一面,就是不肯帮他,也在情理之中。 “公子不必客气,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公子快去吧!” 夕颜催促这顾诚玉,她也听说了科举舞弊一案,顾诚玉与人见面如此隐蔽,说不得就与此事有关。 性命攸关的大事,她只是帮了个小忙,不值一提。 顾诚玉点了点头,朝着后面的一处院落走去。 顾诚玉一入院子,就看见了会安。会安朝着顾诚玉点了点头,遂带他去了正屋。 “大人!顾公子来了!” “胡大人!别来无恙!”顾诚玉进了正屋,看见一身常服的胡茂清。胡茂清衣着与上次的变化有些大,看着极为华贵。 “顾公子,上次在船上一别,已许久不见,那时顾公子就已经猜出本官是朝廷命官了吧?” 胡茂清对顾诚玉十分欣赏,文武双全,为人谨慎,又有谋算,十分适合官场。 “胡大人!在下今日约胡大人在此相见,想必大人也猜到了在下的来意。”顾诚玉可不是来和他叙旧的,直接开门见山地谈。 胡茂清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上次还觉得顾诚玉十分沉得住气,没想到这次涉及到身家性命,就连顾诚玉也不能免俗,这是急了吧? “顾公子!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本官也明人不说暗话。这次的科举舞弊案,本官也没办法,你可能还不知道,就在下朝后,弹劾三皇子和万大人、宋大人的折子,已经堆满了皇上的桌案。皇上对此事十分重视,谁也不敢在这风口浪尖上,去捋虎须。” 胡茂清知道之前顾诚玉救过会安,也为顾诚玉这样的人才惋惜。 可是他真的无能为力,此次科举舞弊案结束,就是被大皇子甩了锅,那他也只能哑巴是黄连,有苦说不出。 大皇子将山贼一案栽赃给了三皇子一脉,他自己则是高枕无忧。他查了两年,没功劳不说,还要在皇上那吃挂落,而大皇子依旧毫发无损。 他也不甘心,可那又如何?大皇子终究是皇子,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敢对皇上交差。要是被扣个污蔑皇子的罪名,丢乌纱帽都算是轻的。 顾诚玉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其他人不敢,可你胡大人敢啊!在下请胡大人出来,不是为了找胡大人找救命之恩的,而是为了来谈一笔交易。” 胡茂清有些尴尬,从船上那次算来,也算是救过他会安的命了。不过,他有些好奇,顾诚玉能和他谈什么交易。 “哦?顾公子不防说来听听!” 顾诚玉从怀里掏出供词,放在了胡茂清的面前。 “请大人过目!” 第二百八十章 谈妥 胡茂深有些讶异,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他将纸张翻开看了起来。 刚看了开头,他十分震惊,这是供词?还是郭时的供词,顾诚玉是怎么得到供词的?郭时又为何要推翻之前的说法,将这样的供词给了顾诚玉?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抓了郭时?” 顾诚玉摇了摇头,“我可没抓他,我救下了他。” 胡茂深将这些文字,仔细地看了一遍。和他猜得差不多,可是郭时竟然会向顾诚玉交代? “你对他用刑了?不然,他怎么可能对你交代这些?你说你救下了他,是谁要杀他?大皇子?”胡茂深唯一想到会灭口的是大皇子。 他听说郭时是夏清的人,可他一直不信。如果说是大皇子的人,那倒是可以说得通了。 顾诚玉想了想,打了一拳,应该不算是用刑吧? “自然是大皇子要杀他的,我的人将他救下,把他藏了起来。至于供词,胡大人就别管怎么拿到的了。怎么样?在下还算有诚意吧?” 顾诚玉从来都知道,你有利用价值,别人才会帮你。能帮你而不计较回报的,那是最亲近之人。 郭时将供词放下,看了眼顾诚玉。他虽然很心动,可是光凭这一份供词还是不够的。 “你也知道,郭时之前已经诬告了两位大人。如今又翻供,你认为皇上会相信?大理寺会相信?除非你还能拿出一些证据,不然,这些只是白用功。” 郭时端起茶碗,这么大的政绩,他不心动那是傻子。可是,这政绩是好拿的?别偷不到鱼,却惹了一身骚。 “我手上当然不止这点证据,这只是试金石。胡大人,你若肯与我合作,我就将证据呈上,这里头无非有两个关键人物,一个是万府的暗探,还有一个是模仿字迹的幕僚。有这两个人,再顺藤摸瓜,想必能得到不少罪证。” 顾诚玉手里还没这两个人,可他说起来一点也不心虚。他已经派人去捉,大皇子就算将这两人藏得严严实实,掘地三尺,他也要将这两人找出来。 “哦?看来顾公子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只是公子有没有想过,你在外面奔波,若万雪年和宋书菁在牢中,指认了贿赂的名单,恐怕到时候还不待本官出示证据,大理寺卿就会将他们的供词呈给皇上。” 胡茂深对顾诚玉有些佩服,在短短的时间内搜集了三个人证,实属不易。据他所知,顾诚玉只是个农家子。 胡茂清接着道:“据本官所知,大理寺卿匡兆映已经将会试考生的名单要过去了,尤其是会试排名的考生名单,他更不会放过。虽然本官暂时还拿不到名单,可是本官却收到些消息,顾公子的会试名次名列前茅。” 胡茂深此时可不急,该急的是顾诚玉。顾诚玉手上肯定还留有后手,能多得些有用的信息,那是再好不过。 顾诚玉有些沉默,他没将郭时背后的大人说出来,供词上也没出写。这件事就算写出来了,与本案关系也不大,但这与朝堂之争有关,他暂时还不想将这秘密送给胡茂深。 “就是不知道大皇子剩余的银子藏在哪里,若是知道,对此案十分有利。”胡茂深不由试探起了顾诚玉,也许顾诚玉知道银子藏在何处。 上次会安去了大皇子的别院,已经打草惊蛇。如今那座别院已经空了,别院内只有些摆设,大皇子偶尔去别院小住一番。再想找银子的藏身之处,十分不易。 这个顾诚玉倒真不知道,他之前对大皇子的事儿并没有关注。若不是那次会安夜闯大皇子的别院,他恐怕连大皇子的面都见不着。 顾诚玉摇了摇头,“这却不知,胡大人也别只想着捡那现成的。在下还有些事要部署,胡大人只说合不合作。若大人没有诚意,那在下只能另寻他人。” 顾诚玉可没时间陪他打官腔,时间紧迫,他还要回府上给茗墨他们交代些事儿。 胡茂深也知道顾诚玉急了,督查院可不止他一位官员。若不是之前他与顾诚玉有些交情,顾诚玉也不会找上他。 “这事儿本官接下了,不过,这次想扳倒大皇子,怕是不能的,只能让他吃些排头。只是,牢里的两位大人若是被屈打成招,本官却还要做些准备,怕是有些来不及啊!” 胡茂深想过了,二十万两白银不少了。皇上一定会对大皇子起疑,只要他呈上一部分证据,就算没有完整的名单,也没有搜出银子,皇上也会信了几分。 自古帝王谁不多疑?只要皇上放开权柄,那他就能一展身手,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查起来缩手缩脚的。 只是牢里两位大人平日里金尊玉贵的日子过惯了,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 顾诚玉知道胡茂深早就心动了,更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只是还想从他身上炸出些消息来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胡大人了。至于那两位大人,胡大人不用担心,在下自有办法。” 顾诚玉已经思量过了,这么大的罪名,两位肯定是不认的,就算用刑,那也能撑上两日。他今晚就会夜探大理寺,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明,那两人也还能坚持个两三日。 有两三日足够了,如今只要抓到那两个人,掏出供词不难。 大理寺的人今日应该不会抓考生,或许要等过上一两日,才会失去耐心。并且抓会试的考生,还得通过皇上的批准,这可是天子门生。只要过了殿试,就能授官。 皇上不会同意匡兆映乱来,他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与胡茂深谈妥,并答应在今日之内将人证送到,顾诚玉匆匆去了夕颜的院子。 “今日之事多谢姑娘!”顾诚玉坐在桌旁,听着夕颜弹琴。 “公子不必言谢,只些许小事。听说会试出了舞弊之事,可会连累到公子?” 夕颜观察了顾诚玉的神色,只见他十分平静,也不知有没有想好对策。 夕颜常接触到官员,眼界不小,他担心顾诚玉也会被牵连,毕竟顾诚玉是乡试的解元,会试的成绩应是不差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 又遇于亭 顾诚玉有些惊讶,连忙摇头道:“多谢姑娘关心,该来的总会来,在下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夕颜与许多官员都有来往,顾诚玉的事还没必要与她说。一个姑娘家,还是别牵扯其中得好。 夕颜闻言,双眼有些黯然。若不是想借用天香阁与人会面,顾公子怕是不会再来天香阁寻她。如今对她更是没有透露分毫,看来她在人家心里到底是可有可无。 顾公子与别人终究是不同的,不似那些男子,明面上对她客气有加,私下里还不是将她当作一个玩物?可他对自己虽然尊重,却也有些无情。 一个时辰到了,龟奴在门外向里面探头张望。当看到顾诚玉坐在夕颜不远处,真的在听琴音,他撇了撇嘴。 他的目光又盯向夕颜的小臂,见那截皓腕上朱红色的守宫砂依旧完好,他才彻底放下了心。 夕颜知道龟奴的目的,她弹琴时故意将守宫砂露出来,好让龟奴去给花妈妈交差。 她冷哼一声,同时心里觉得有些耻辱,花妈妈终究还是不信她。 顾诚玉知道时辰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向夕颜提出告辞。 顾诚玉朝天香阁外走去,心里还想着幕僚的事儿。谁知迎面竟然碰上了于亭,顾诚玉暗道一声晦气。 只于亭已经见着了他,两人碰上,总要寒暄几句,不然日后要被人诟病,说他目中无人。 “顾解元!没想到今儿还能在天香阁见到顾解元?”于亭着实惊讶,接着语气十分夸张,似是对顾诚玉出现在这里,感觉不可思议。 顾诚玉一见他那作态,就知道他要说什么。那动作和表情夸张的,他敢肯定,要不了一日,外头就会传出顾解元在会试舞弊案的当口,竟然还有心思逛青楼。 这会儿会试的考生,只要有把握能过的,谁不是人人自危?顾诚玉这会儿还去逛青楼,心可真是大啊! “没想到于公子也有这个雅兴,在下来听夕颜姑娘弹奏几曲,这就要离开了。于公子是来寻欢作乐的?那在下就不再打扰了。” 果然,顾诚玉一提起夕颜,于亭的脸都绿了。 上次叫顾诚玉得了便宜,还倒贴了三百两银子,他回去之后越想越生气。 顾诚玉的对联贴在了十里亭的茅厕上,这几日已经引得许多读书人过去拜读。 顾诚玉借此又扬名了一回,这叫他怎地咽得下这口气? 不过,他随后一想,他爹今儿才说过,这次参加会试的考生,排名靠前的,十有**都要入大牢。 于亭狞笑着往前跨了几步,将扇子拦在了嘴边,凑近顾诚玉说道:“顾解元还能逍遥几日?怕是再过几日,顾解元就要从京城消失了。” 说完,他大笑几声,也不待顾诚玉回他,往花妈妈处走去。 顾诚玉冷笑一声,怕是从家里得了消息,忍不住在他面前炫耀了。 花怜打开窗子看着下头调笑在一起的恩客和姑娘们,心底一片悲凉。 再过三日,她就要满十四了,花妈妈已经等不及她到十五岁。 打算在五日后,卖了她的初夜,价高者得。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她不是花魁,连天香阁里那些姿色上乘的姐姐们也比不上。 花妈妈不愿在她身上花那么多精力,青楼里像她这样的姑娘一抓一大把,还各有千秋。 花怜正在伤心落泪,她想到了顾公子。自上次一别之后,顾公子也没再来过。 突然,眼前出现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那俊俏的五官,真实地浮现在眼前。 花怜呆呆地看着,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看到顾诚玉在和别人说话,她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看见顾诚玉向外走去,她随后跑下了楼。刚到楼下,发现顾诚玉的身影早已经淹没在了大街上的人流中,不知去向。 她一阵怅然,想返回楼上去。谁知一只手臂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吓了一跳,却发现是一位打扮华贵的老爷。 身上珠光宝气,连手上都戴满了宝石戒指。此时这老爷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花妈妈!这姑娘惹人怜爱,怎地从未见过?” 花妈妈连忙将花怜拉到了一边,倒不是担心花怜,而是觉得在初夜之前,随便陪客,那不是要亏死? 她天香阁的姑娘,随便哪个拉出去,都比那些小青楼里的姑娘长得好,她当然得卖个好价钱。 “哎哟!贾老爷,这是花怜。贾老爷要是喜欢,等五日后天香阁摆宴席,贾老爷将她拍下就是。” 花妈妈瞪了花怜一眼,花怜本来就吓着了。一见花妈妈蹬她,连忙快步跑上了楼。 花妈妈心里暗骂一声小蹄子,瞧见长得好的公子哥儿,就想入非非。 也不瞧瞧那些公子哥儿是什么身份,怎么会看得上她?还做着被赎出去的美梦呢! 顾诚玉回了府中,知道派去抓幕僚的人还没有消息。他收拾了下,准备去吴府。 三皇子府外,此时已被重兵把守,就连飞过的鸟雀,都会被弓箭手给射下来,看是否是信鸽。 三皇子在府中是心急如焚,他在书房来回踱着步。心里想着,到底是谁算计了他?他心中有两个人选,无非是大哥和二哥。 三皇子想了想,又坐回书桌前,准备写信。一旁的三位幕僚也心绪不宁,被困在了三皇子府中,,根本出不去。 幕僚尤光宗见三皇子要动笔,连忙上前阻拦。 “殿下!千万不可啊!咱们本来是被冤枉的,您这一写,就将此等罪名落实了。” 三皇子被拦住,有些气不顺,“那你们时候有何办法?坐在这里一个多时辰了,个个跟鹌鹑似的,本宫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三皇子将桌上的砚台和笔墨都推翻在地,发生了好大的声响,将三个幕僚吓得跪在了地上。 “殿下请息怒!其实这事儿没殿下想得那么严重。”尤光宗见三皇子暴怒不已,斟酌着开了口。 三皇子面色铁青,“这话怎么说?” “殿下,您想啊!这事儿肯定是栽赃陷害,那些搜出的信件中,可有明确指出万大人招兵买马的罪证?” 尤光宗抬眼看了三皇子一眼,见三皇子听了进去,坐在书桌前沉思起来。 第二百八十二章 狠心 “既然没有,这肯定是那人不敢啊!这些罪证光靠伪造是没用的,需要人证、物证,若是子虚乌有,自然拿不出来。就算伪造,那需要花多少银子?那人可没这么蠢,那么多银子就为了作伪证,那代价也太大了些。” 三皇子一想,也对啊!要说他招兵买马,需要的罪证就多了。再说假的就是假的,根本经不起推敲和验证。 “就算没有这些,父皇也会怀疑本宫。说是有二百万两,那银子去了何处?外祖父没有受贿和参与山贼一案,哪来二百万两?必然是交不出的,那会不会被屈打成招,说是为本宫招兵买马去了?” 三皇子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慢慢地分析道。 随后想了想,万府没搜出这样的罪证,可保不住他外祖父会亲口承认啊! 大理寺的刑罚他可是见识过的,能熬过刑罚的都是铮铮铁骨。他外祖父年事已高,就怕那些人不但对他严刑拷打,还用家人威胁他,他有些吃不准了。 外祖父若承认了,就算找不到兵马,那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历任帝王最痛恨这些,父皇会不会以为他有了谋反之心? 尤光宗和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地道:“那就看您狠不狠得下心了!” 三皇子失神地看向了尤光宗,嘴里木讷地开口问道:“怎么做?” 其实他心里知道尤光宗说的是什么,可他还是开不了口,他需要有人替他开口。那是他外祖父,对他教导颇多,且忠心耿耿,他实在下不了手啊!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万大人会谅解你的。”尤光宗知道三皇子会同意的,三皇子早就预想到了,只是不好开口罢了! “是啊!殿下,万大人已经年迈,肯定受不住刑罚,宜早不宜迟。”其他的幕僚也上前帮衬着,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就算外祖父自尽成全了本宫,还不是一样被人说成是畏罪自杀?虽然这样案子只能匆匆了结,但父皇怕是对本宫更要加深防备了。” 尤光宗他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先过好眼前的关口再说,日后再徐徐图之。 再说,皇上心里会不清楚?这么大笔银子,招兵买马一点动静也无?这不可能,这么多兵马怎么安置都成问题。 “殿下,您总归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等这次的事儿过后,您好好表现,皇上定会原谅您的。” 话虽是这么说,可他们都知道帝王家的亲情最是淡泊。不过,如今储君未立,皇上的打算谁也看不出,三皇子未尝没有机会荣登大宝。 三皇子思忖片刻,“若是能留下血书,” 三皇子这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先前没有准备,这会儿他冷静下来,开始为之后谋算。 尤光宗等人只觉得毛骨悚然,万大人好歹是三皇子的外祖父,没想到三皇子不但要万大人的命,还将万大人算得如此彻底 尤光宗想了想,他们如今都不能出府,外头就连只鸟儿也飞不进来,他们要怎么传递消息? “咱们都出不去,要怎么将消息传出去?” 三皇子闻言,却一点也不急,而是在窗前站定。 “本宫自有办法!” 三皇子已经有了打算,大理寺左寺丞彭放是他的人。匡兆映对彭放尤其器重,进入大理寺的天牢不难。 万雪年被捆绑在了木架子上,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官服早就被剥了,只剩下白色的里衣。只是此时,白色的里衣已经被鲜血染红。 他身上伤痕累累,被抽打的血痕遍布全身,连脸上都没幸免。之前看着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散乱不堪,遮住了他的头脸。万雪年的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大人,晕过去了!”大理寺左寺丞彭放看了眼万雪年,对着匡兆映说道。 匡兆映皱了皱眉,折腾了大半日什么也没问出来,没想到这万雪年这么硬气。 “去看看!”他有些担心万雪年吃不消刑罚,也不敢用刑太过。 彭放来到万雪年的身前,将手探了过去,感觉到有微弱的呼吸传来,他才松了口气。 他就怕万雪年不禁打,总是三皇子的外祖父,目前还不能死。他不知道三皇子有什么打算,暂时还没消息传来。 “大人,还活着呢!只下官看来,怕是不能打了,毕竟年事已高。” 匡兆映深深看了彭放一眼,将彭放看得心里咯噔一下。 “将他放下来,先关入牢房,提审宋书菁。” 顾诚玉过了一个时辰才从吴府出来,二师兄和他说了他的名字就在名单里,还十分靠前。只给他说了那么多,至于排名,现在对顾诚玉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只需知道他名列前茅就成。 这个消息已经在胡茂深那得了,不管怎么说,顾诚玉还是感念吴师兄的恩德。这会儿还没到最后一步,他们也不好贸然插手,这只是告诉顾诚玉早些做打算。 回了府中,他先问了茗砚幕僚的消息,茗砚说还没有消息传来。 顾诚玉思量了一番,觉得可能是大皇子有了警觉。 郭时失踪,那对于和此案有关的重要人证,大皇子自然要将人先藏起来,甚至干脆点,将此人处置了,也是有可能的。 顾诚玉这会儿感觉有些棘手了,“多派几个人盯着,再派人去大皇子府里查探。看到出府的马车,就派人跟上去。” 依照大皇子的性子,想必会将此人藏在大皇子府中,没有什么比就地看管更让他放心了。 “公子!朱公子来了信,让交到您手上。”顾诚玉准备再等上个把时辰,若是再抓不到幕僚,他就亲自探一回大皇子府。 顾诚玉一愣,他忙得都忘了。朱庞应是得了消息了,至于郑伦,他爹只是个举人,又不在朝为官,能得的消息有限。就算他祖父了解,也不会和他一个孙辈说这么多。更何况,还是庶房。 顾诚玉拆开朱庞的信,上头写的和他了解的差不多。不过,都是表面上的。只是郑伦被他爹关起来了,不允许和他过多接触。顾诚玉也了解,就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当然要离他这个快要下大狱的人远些。 第二百八十三章 抓到了 顾诚玉想了一下,提笔给朱庞回信。并没有将和胡茂深交易的事,在信里说明。世家之间错综复杂,信件保不准就被家里的大人看过,到时候走漏了风声,岂不是得不偿失? “公子!”茗砚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了些喜色。顾诚玉一看,就知道事情成了。 “可有抓到人?” 茗砚点了点头,“抓到了,人已经被绑回来了。也是凑巧,咱们的人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丫鬟出府,乔装成丫鬟进了大皇子府上。这人竟然住在大皇子的客房内,已经被看管住。还是跟着送饭的丫头进去,才摸清了位置。” 茗砚只寥寥几句,顾诚玉却从中听到了惊险。 “好!等这次的事儿过后,都有赏!” 茗砚一听,脸上乐开了花儿。公子一向大方,他倒不是为自己高兴,而是因为大家得了赏银,那就能更卖力地为公子做事。 “公子,咱们要不要去审问那个幕僚?” “走吧!”抓到了那个幕僚,顾诚玉心里的大石总算放下了,他就怕耽误了胡茂深的事儿,虽然他还做了两手准备,可是走胡茂深的路子更为稳妥些。 他突然想到茗墨还没回来,也不知那郭府如何了。 “主子,就在这房里。”茗砚将顾诚玉带到了后院的一个小院子里,那幕僚被丁九他们关押在此处。 顾诚玉依旧带上青面獠牙的面具,进了屋子。这幕僚眼睛上的黑布已经被拿开,只是嘴里还塞着布条。 丁九看见公子来了,上前想了个礼,并没有说话。随后,转身将幕僚嘴里的布巾扯了。 幕僚想是已经猜到被人抓了来,他看了顾诚玉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顾诚玉打量了对方一眼,发现这人比郭时要难对付得多。此人四十上下,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此刻还算平静。 “史先生,想必将你带来,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用意。”顾诚玉依旧用低哑的声音说道。 史泊郡闭了闭眼,好半晌才开了口,“你们别白费心思了,我是不会说的,我的妻儿还在大皇子手上。” 顾诚玉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其实大皇子将史泊郡杀了更为稳妥,为什么不用动手,可能是这个人对他还有些用处。 面对这样的硬骨头,就算是用了刑,想必也不会说。史泊郡被劫了过来,见到他也不问是哪路人马,也不关心自个儿的处境,一副随便处置的模样,让顾诚玉无从下手。 难道这次真的要用真言药粉?可是这药粉是有时效的,过了三个时辰,药粉就会失效。 “你的家人被关在何处?放在大皇子手上,你就能放心?我想你了解大皇子的为人,你死了,没了利用价值,那你的家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用家人威胁这招虽然够卑鄙,却屡试不爽。古人的家族观念强,对子嗣更为看重。 史泊郡掀了掀眼皮,似是有些动摇。只没过一会儿,他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你们一抓了郭时,他就将我的家人送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大皇子已经答应过我,只要我不背叛他,就算我死了,他也会善待我的妻儿。” 顾诚玉觉得此人比郭时聪明多了,一被抓就确定他们是劫走郭时的人。 顾诚玉皱了皱眉,他们劫走郭时之后没多久,就监视了大皇子府。要是史泊郡的妻儿住在大皇子府上,那说不定茗砚派去的人,就能知道史泊郡妻儿的下落。 “你的妻儿之前可是住在大皇子府上?” 幕僚因为要随传随到,因此一般都住在主家府上,或离主家不远,好随时与主家商谈要事。 “大皇子府上旁边隔了个月亮门,另一边是个小院子,我们一家子就住在那小院子里。” 史泊郡有些希冀,他紧张地看向顾诚玉。 顾诚玉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紧张的表情,说明他也不是不肯开口,想必对大皇子的承诺是不信的。主要保证了他家人的安全,这人就能写下供词。 顾诚玉看向了茗砚,茗砚点了点头,随后出去了。顾诚玉先前让他们一直盯着大皇子府,肯定看到了从大皇子府上进出的马车,连隔壁院子里的也不会放过。 茗砚转身出了房间,想必是询问派去的人了。 史泊郡上下打量了顾诚玉一眼,他在想此人究竟能不能救出家人?他的家人在大皇子手里,他当然不放心,要不是大皇子还留着他有用,早就将他杀了,还不是看上了他有一手模仿别人字迹的本事? 说不得留着他,还需要伪造些证据或信件。为了斩草除根,他妻儿必定也活不成。但是,面前这人也不知能不能信。 “要想我交代这些事,你们得让我看到诚意,我要见到妻儿再说。”他已经打算好了,等见到家人后,就打发妻儿回乡。他妻儿不知道他的事,这些人若是朝廷的官员,既然希望他翻供,那自然就不会乱杀无辜。 他能做得只有这些了,在这手本事暴露出来后,他就知道总有一日会惹祸上身。 顾诚玉见他在见到家人之前,摆明了不想谈,也不再审问。他打算直接将人交给胡茂深,反正对大皇子的事儿,他已经猜得差不多了,这幕僚也不一定会知道银子的下落。 等茗砚将他妻儿救下后,他就将人全部打包给胡茂深。他提供的人证已经够多了,接下来就是录供词的事儿,他也没什么心思插手。 只要胡茂深呈上证物和人证,剩下的事儿就与他不相干了。 顾诚玉做了这么多,也没想到从这件事上捞好处。他已经和胡茂深说过,不要将他供出来,只需说他自己的功劳即可。他没有根基,到时候大皇子知道是谁搅了他的好事儿,恐怕杀了他的心都有。 他不想还没上朝堂,就为自己四处树敌。 “大人!这宋书菁也晕过去了,怎么办?” 匡兆映知道今儿是问不出什么了,这么大的罪名,这两人自然不肯承认。看来,还得从那份名单着手。 他看了看周围点的灯,天色已晚,他打算明日一早,就去请示皇上,将这些考生都搜查一番再说。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夜探大理寺 茗墨回了顾府,说是只保出来三个孩子。孩子都不大,一个嫡女十二岁,另两个是男童,一个还在襁褓中,另一个也只五岁大。 顾诚玉知道郭府只有这两个年纪小些的公子,姑娘家不常出门,还能找人替换一下,那些子孙也只能舍弃了。 顾诚玉命茗砚将几人安置妥当,最近不要去找他们,免得被有心人发现。将信物给郭时看了,不顾郭时的痛哭流涕,将他和那幕僚一起打包给了胡茂深。 至于那个在万府的内应,顾诚玉没去花心思。既然找到了幕僚,还怕找不到内应?自然留给胡茂深去烦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到半夜时分,他就去夜探大理寺。 不过,他随后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 “茗墨!你带人将府中值钱的物事都放进暗室,找些不值银子的东西替换上。” 顾诚玉想起上次朱庞说过,兵马司的人搜查,犹如蝗虫过境。搜查过后,家里的木质家什都要遭殃,瓷器更是粉身碎骨,那些小巧的值钱玩意儿,就被这些人顺手牵羊。 顾诚玉这两年在府中添了许多昂贵的物件儿,他可舍不得将好东西白白送人。 茗墨顿了顿,有些呆滞。在这严肃的节骨眼儿上,他家公子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顾诚玉好不容易等到半夜,将空间里的迷香准备妥当。说起迷香,现在这款可是改良版,这个有时效,睡上半个时辰就能醒,过后不会发现任何异样,只以为自己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半个时辰已经足够他办事,他看了眼空间内的时间,换上了黑色的夜行服。 “公子,还是小的去吧!”茗墨见顾诚玉准备出发,连忙想去劝阻。大理寺守卫森严,公子一个人,纵使武功再高,又怎能闯得进去? “不必,你们在府中等着,说不定明日就会有硬仗要打。我去去就回,不必担心。”顾诚玉说完,脚下几个轻点,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茗墨知道公子向来只做有把握的事,也不喜欢不听话的下人。他只能在府里担心,公子的武艺高强,说不定他去了还会坏事儿。 顾诚玉趁着夜色,在房屋顶上轻轻一点,向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今晚的月亮大而圆,月色皎洁,将那些大户人家的花园子铺了层银霜,看着美极了,可顾诚玉却无心欣赏此景。 他静悄悄地来到了大理寺外,发现大门处守着两名士兵。外面还有两队士兵在巡查。他看了看,要想进去,那只能等待时机,只能在他们换班的时候进去。 顾诚玉守了约半个时辰,看到那些士兵刚做了交接,料想一定是到了换班时间,那肯定短时内不用换班了,他这才放下了心。 沿着屋顶转了一圈,发现里头只有一处的屋子稍微低矮些,其他的地方,就是有楼层的地方,那也有士兵守卫。 匍匐在屋顶上,顾诚玉看了眼天上的月光,心里只想爆粗口。他么的,又不是月半,这月亮也太圆太亮了吧?今晚真不是个好时机啊!可惜时不待他,他只能在今晚行动。 看着那边守卫的士兵,他决定将那个先解决了,这样才能从低矮的院子里下去。 顾诚玉慢慢移动着,屏住自己的气息。将药粉洒了一点出来,那士兵一闻,就晕了过去。顾诚玉忙上前,将他的身子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用他手中的长枪抵着,让他不至于倒下去。这样等他醒来,可以造成自己不小心睡着的假象。 顾诚玉向下飞去,一路避过巡查的士兵,看到一个入口,上面写着天牢。那天牢前,还守卫着两个士兵。 顾诚玉终于觉得之前还是小看大理寺了,真是一个关卡两个守卫,还要加上几班士兵巡查。 他看着刚才走过的一列士兵,望向那两个守门的,迅速将迷药洒了出去,还好那些士兵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巡查到此地。 见两人要倒下,顾诚玉如法炮制,将两人的身子倚着墙壁。他刚才在屋顶看了这些人巡查的规律,约莫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就会巡查到此地。 顾诚玉知道时间紧迫,将守卫身上的钥匙取了下来,打开了天牢的大门。 将大门掩上,一进去,发现里面有好几排牢房。有的牢房里有人,还有的牢房则是空的。还好人不多,不然顾诚玉还要花费许多时间在找人上面。且若是惊醒了犯人,这些人还不知会不会大叫。 顾诚玉脚步很轻,一路找过两排牢房,也没找到万雪年和宋书菁。他看了眼牢房的构造,发现里头有几间单独隔开的牢房。 他这才猛然想起,万雪年和宋书菁是刚关进来的。他们的事儿还没有解决,为了以防他们和外人接触,当然要单独关押了。 顾诚玉跨步准备往那里头走去,却突然听见了说话声。 “王哥,你可不能睡啊!要是有大人晚上提审,见你睡着了,咱俩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将毫无防备的顾诚玉吓了一跳。他往旁边一躲,观察着四周,就怕这声音将牢中的犯人给惊醒。 “怕什么?这牢中,还有人能进来不成?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就是让人家来,人家还不肯来呢!” 接着,就传来其中一人的呼噜声,而另一人也没了反应。 等过了几息,见犯人们都没反应,想来是习惯了。有的身上还带着伤,应该也没那精力,去管那些狱卒的闲事儿。但是为了保险起见,顾诚玉还是将迷药洒在了那几个犯人的牢房,犯人不多,顾诚玉也没花什么时间。 顾诚玉放下了心,在入口处瞄了一眼,发现两人面前摆着酒菜。一人有些睡意朦胧,猛打着哈欠还有一人已经趴在桌子上,闭着双眼,想是睡着了。 顾诚玉看了看,这人想必也是熬不住的。果然,那狱卒见另一人睡着了,于是也趴着睡了。他蹑手蹑脚地进了来,将迷药撒了过去,两人顿时睡得更沉了。 打量了一眼这几个牢房,这里一间有人,另一件背着这面的,也有个人在里头。 “可是万大人?”这间牢房离狱卒近,他猜是关了万雪年。 顾诚玉见过万雪年和宋书菁的画像,这人仰面躺着,只脸上被凌乱的发丝盖着,看不清面容。 “咳!”万雪年恍惚中,好像听见有人叫他,多么熟悉的称呼,他听了几十年。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万事俱备 “可是万雪年?”顾诚玉见此人被打得十分惨,身上雪白的中衣已经被鲜血染红,还破成了一条条的碎布条,挂在身上,手上和脚上都锁着铁链。 刚才见他躺在干草铺设的地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时不时微弱的起伏,顾诚玉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万雪年费力地睁开双眼,他好像没听错,确实有人叫他。难道是匡兆映那个奸贼,深夜还要来提审他? 他好不容易睁开双目,眼前被头发挡住,看得不真切。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可见到这个身影,他却一下子有了力气。 “你是何人?”他心中还存着一份希冀,希望这是三皇子派来的人,也不知三皇子有没有想到对策。 “可以救你的人,时间太短,你听我说。不要承认所有的指控,不出三日,你就会被放出来。记住,挺过三日就成。”顾诚玉说完,就打算离开。 万雪年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猛然从干草上坐起,“你是三皇子派来的吗?” 顾诚玉回头,望着万雪年双眼中迸发出的光芒,没有说话。就让他心中存着这样的希望吧!也许这样才能挺得过这些刑罚。 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注意了,能挺过来的,都不是常人。 起码顾诚玉可以肯定,若有朝一日,这些东西要用在他身上,那他就反了,管他什么皇帝不皇帝?殊死一搏,就是死了也比被上酷刑要好。 万雪年见顾诚玉不说话,也知道能进这牢房的,怕都是顶尖的高手。既然这么说,那三皇子是不是还没放弃他?他还有机会出去的。 顾诚玉在心中腹诽,弹劾两人的折子已经像雪花似的。两家这么庞大的家族,族中总有纨绔子弟。墙倒众人推,世上从来不乏小人,落井下石尤为常见。 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有言官将这些写在奏折上,成为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 这两人就是出来了,看在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份上,丢乌纱帽都是轻的,怕是还要流放千里。不过,总比现在灭满门要好些。 顾诚玉没有理会他,他转过一面,看向了另外一边的宋书菁。宋书菁的情形比万雪年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因为年纪轻些,受到的刑罚更重。 他趴在干草上奄奄一息,看到顾诚玉来了,只掀开了一下眼皮,似乎连说话都废力。 “宋大人,只要你不招供,就能救你出去,不过两三日功夫。” 宋书菁的情况不同,他原先做御史时得罪了不少人,弹劾他的折子比万雪年还多。 不过,那得看皇上的意思,若此间事了,皇上还想用两人,那些折子就会留中不发。说到底,还是要看他们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宋书菁微微张开干涩裂开的唇瓣,细微的声音从嘴里吐出来,“你,是谁,派来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说话极其费力。 宋书菁已经想过,大皇子近日对他失去了信任,怕不会冒这么大的险救他。 这次想算计的目标,还是万雪年,他只是顺带。而这人,想必与科举舞弊案有关,若只是三皇子的人,大可不必管他。 自从他家的庶女给了三皇子后,大皇子对他信任骤减。可三皇子因为庶女算计他,纳妾也十分不情愿,对他更不假辞色,他是两头都靠不上了。 那这人想必不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人,难道是二皇子的?他心中转得飞快,随后又否定了,他们倒霉,二皇子应该乐见其成。不落井下石算是好的了,怎么可能派人进来传递消息? 他想了想,想起了那份会试考生名单。今日匡兆映就拿着那份名单,让他和万大人指认,可能这人就是名单上的人派来的。 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难道是那些世家? 宋书菁觉得他真相了,这人应是怕他们胡乱指认,害了他们家的子嗣。 宋书菁老谋深算,只倾刻间,心中转过了无数的想法。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到底能不能找到证据,救他们出去? “暂时不说!”宋书菁觉得这人能理解他的意思。 顾诚玉挑了挑眉,这人比万雪年脑子清醒得多,想必已经知道他目的,这是在和他谈判呢! “只要你管好自己的嘴。”顾诚玉算了算,一刻钟时间快要到了,他转身出了牢房。 到了天牢入口,见外面没人,这才闪身出去。将入口的大门用钥匙锁了,将钥匙又挂回士兵身上。 看了眼倚着墙壁的两人,将一只玉瓶在两人鼻下滑过。见两人有醒转的迹象,顾诚玉使了轻功飞上了屋顶。 时间卡地刚刚好,顾诚玉刚飞上屋顶,就有一对士兵从后面过来。那两个士兵以为自己睡着了,看到巡查的人过来,忙站直身子。 顾诚玉来到楼上那名士兵处,把解药给他闻了,就按照原路返回。 “公子,你可回来了!”茗墨和茗砚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着,感觉时间过得十分漫长。 顾诚玉点了点头,去了正房,打算换身衣裳。一打开箱笼,见常穿的衣裳都不见了,里面只剩下几件普通的绸缎衣裳。 他头上划过几条黑线,又看了看屋里的摆设,一件贵重的东西也无,只剩下一些他常用的。 这可真是藏得彻底啊!连衣裳都不放过。顾诚玉随便拿了一件,换下了夜行衣。刚才还没注意,这会儿才发觉后背上已经汗湿,原来刚才他心里是极紧张的。 现在事儿都办成了,他只需在家中坐等。 许是这些事儿都已经办完,顾诚玉一夜好眠。次日清晨,他还是照往常一样练字作画。 等洗漱之后,朱庞匆匆来了府上。进了书房书房,见顾诚玉正在不紧不慢地练字,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他不经意地打量了眼屋子。这才发现屋子里的摆设换了,都换上了不值银子的东西。 他惊讶地问:“你这屋里的东西哪儿去了?”原先有个望春瓶摆在高几上,他十分喜欢,每次来都要摸上几回,如今却是不见了。 朱庞霍然想到一个可能,“你该不会将银子都拿出去,请人帮忙了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 奏请抓人 “可别啊!在这风口浪尖上,你可别找事儿啊!”朱庞想着顾诚玉该不会将家财散尽,贿赂那些官员了吧? 顾诚玉搁下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货指定又忘了他来的目的了。 “你就是来问这个的?”将手放在铜盆里洗了,又回到书案旁,看着自己一大早练的字。 只见字体比往日略有散乱,却多了几分凌厉。看来他也不能免俗,心性容易被影响,想做到荣辱不惊,还需要磨练一番。 “我说,你到这会儿还有心情练字呢?”朱庞对顾诚玉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刀都悬在头顶上了,这人倒是不急了。 “急也无用,这事儿是你我能左右的吗?说吧!这次来是送什么消息?” 对于朱庞对此事的上心,顾诚玉十分感激,朱庞还不是为了他才打听这些事儿的?往日里,他可不会管这些。 朱庞皱了皱眉,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哪有什么消息?大理寺还什么都没审问出来,那些证据已经叫人去核查。我爹说了,万大人他们这次怕是难逃一劫了,证据做得很充分,连山贼案流窜的地点,和每次截获的金银都写得很详细。” 顾诚玉有些惊讶,难道大皇子将他自己的账本踹过来了?不然为什么这么详细?有时候真真假假地掺和,才能让人信以为真,那什么地点,可能绝大部分都是真的。 不过,这些自有胡茂深去头疼,他只管科举舞弊案。 “那会试舞弊的案子,有没有进展?”顾诚玉随意地问了句,他知道朱庞的爹不可能什么都在府里说。 “没听我爹说,只说还没招认。不过,我爹说了,不出两三日,怕是就会有结果。那两人熬不过这么久,毕竟年纪大了。” 顾诚玉点了点头,他已经将大部分证据都给了胡茂深,剩下的只需顺藤摸瓜。 若是他两日还没查清楚,那就太废了,也做不到左副都御史的位子,更不会受到皇上的器重。 匡兆映在上朝之前就去了御书房,他打算将会试前一百名关入大牢,搜检考生的宅子。不过,他考虑到有些是世家子,所以不能在朝会上提,不然就要引起公愤。 参加会试的世家子弟不少,官宦子弟也很多,有的还是嫡系。若是被那些同僚知晓是他提议的,说不定就要剥了他的皮。 其实有的考生抓进去,也只是走个过场,待上两个时辰,他们就会放人。甚至有的在搜检时就会排除嫌疑,这就要看考生的背景了。 匡兆映就是再想要政绩,也不可能去得罪那些世家。再说世家之子教导严苛,绝不会做作弊之事。因为一旦发现,势必要连累家族,家族也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皇上!匡大人求见!”德安给皇上穿上明ns的龙袍,正要给袍子系上系带,外头就传来当值小太监通报的声音。 皇上皱了皱眉头,马上就要早朝,有什么事不能在朝会上说?有心想不见,可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难道是舞弊案和山贼案有了新的进展? “宣!”德安连忙加快速度为皇上整理好衣袍,而后恭敬地站在一旁。 “臣匡兆映恭请皇上圣安!”匡兆映一进御书房,就拜倒在地。 “起吧!可是案子有了进展?”皇上喝了口茶,提了提神。最近精神越发不济,上次的丹药又失败了,不过,这次有了银子,那些药材也能凑得齐了。 想到这些,他的心情顿时好了几分,对一大早就来打扰他的匡兆映也和颜悦色起来。 “皇上!万雪年和宋书菁拒不认罪,微臣想还是从其他地方下手。既然不承认舞弊,那贿赂之人必是此次会试的考生。” 匡兆映说着,眼角余光看了眼皇上的反应,见皇上点了点头,他又接着说道:“可是想他们指认,也不知猴年马月。所以微臣奏请皇上,将此次会试排名前一百名考生,先关押在大牢中,待微臣核查过后,再释放考生,还请皇上恩准!” 皇上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一百名?不成!这些可都是朕的门生,朕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他虽然是皇帝,可也要考虑京城错综复杂的世家关系。这次会试参加的世家子弟不少,若是被抓入大牢,那他的太和殿都能被这些大臣给掀了。 言官也不会放过他,那些老顽固可是连他也敢参的。 匡兆映在心里骂娘,他就知道皇上是个老狐狸。皇上嘴上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怕那些世家来闹? 不过,也知道人太多,皇上必不可能答应。他想了想,既然是得了试题,或考场作弊,那名次必然在前面。 “皇上若是嫌一百名太多,那就抓前二十名,说不定贿赂的人就在这些人中,人数肯定不少!其他的微臣再慢慢查,只要找到几个,不怕两位大人不招供。” 若是找到了几个,那万雪年他们就是死扛着也没用,剩下的不怕他们不招,只是让那些人多快活几天罢了! 皇上犹豫了一番,“德安,将此次会试名次的名单,拿来朕看看。” “是!奴才这就去。”那名单早就呈上来了,其实往年会试成绩根本不需要皇上过目。只这次情况特殊,所以皇上在昨儿就要来了名单。 昨日政务繁忙,还没来得及看。皇上接过名单,从上至下看了起来。 第一名会员的名字是顾诚玉,闵峰排第二。嗯?皇上凝神看了看,前五名竟然只有一位是世家子。 这第一名的名字还有些眼熟,再看考生的籍贯和履历,是他? “顾诚玉可是当年协助蒋侍郎开展试验田之人?”看到籍贯,皇上终于知道这名字为何如此眼熟了。 “回皇上,正是此人。”德安连忙上前回话。 他虽然不识字,可他记性好啊!顾诚玉的大名,几年前,皇上念叨过两回,他就深深记住了。德安若是没有可取之处,那也做不到大总管的位子。 皇上不喜身边的太监识字,以免太监偷看奏折,干涉朝政。 第二百八十七章 搜检 “哦!朕记得此人的文章作得花团锦簇,策论也作得好,有些计策对民生十分有用。德安,改日将他的试卷拿来给朕瞧瞧。” 皇上将名单放在了桌上,随后批准了匡兆映的奏请。 匡兆映心里咯噔一下,他看了名单,知道第二名已经投入了首辅夏清的门下。第三名是傅氏子弟,其后二名虽不是世家子弟,可来头也不小。 这个第一名他已经查探过了,是前首辅梁致瑞的关门小弟子。三位师兄在朝中官职不低,只他本身根基尚浅,就是个农家子。 再说,之前尹坤还参过他一本,所以他有心先拿顾诚玉开刀。 第一名是作弊来的,那不是更有说服力?至于顾诚玉之前的名声,那又如何?谁又能保证解元不会作弊了? 只如今皇上是个什么意思?看着像是对顾诚玉十分看重,难道皇上是在警告他,不让他拿顾诚玉开刀?他看了眼皇上,心里有些没底。 匡兆映得了皇上的批准,带着皇上的口谕和令牌,准备去兵马司。 他一路上都在思考,既然皇上已经注意此人,那他还是暂时别动为妙。这顾诚玉还真是走运,不然,有他一番苦头吃。 本来他想将对顾诚玉严刑拷打,起个杀鸡儆猴的作用。看来,这人选他还得斟酌一番。 “你能不能别摆弄你那画了?你是真不急啊!”朱庞真心地为顾诚玉着急,没想到顾诚玉还是如此淡定,好似要倒霉的不是他顾诚玉似的。 顾诚玉无奈一笑,“我不是说了吗?急也无用。” 随后,顾诚玉放下画作,对朱庞正色道:“朱师兄,我若入了大牢,还请朱师兄照顾我的家人,还有叶知秋。” 朱庞本来翘起的二郎腿立刻放下,他嚯地站起,“你也知道你会入大牢?那你怎么一点也不急?” 其实朱庞心里清楚,顾诚玉这次想脱身很难,所以刚才一进来就十分急切。这会儿见顾诚玉终于肯严肃讨论这件事儿,他才想和顾诚玉讨论对策。 朱庞在书房来回踱步,眉宇紧皱,像是在想对策。 他突然顿住,“不然,你逃了吧?” 他紧盯着顾诚玉,刚说出口这句话,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这么蠢的主意,他怎么说得出口?顾诚玉又不是孑身一人,他有亲人好友,光是亲人就有很多。只要他一逃,那日后必须隐姓埋名不说,亲人还会为他的逃跑,付出惨痛的代价。 顾诚玉哭笑不得,朱庞惯常喜欢说些傻话。 “放心吧!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就算是入牢房,那也是走个过场,要不了多久,就能放出来,你不必担心。” 顾诚玉随后想到了一件事,“我在茗墨那里留了一样东西,我若是被抓入大牢内,三日回不来,你就来找茗墨。将那东西交给你爹,茗墨也会协助你,还有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顾诚玉将郭时的证词准备了两份,并且都由郭时签了字画了押。 他也会让茗墨他们暗中跟着胡茂深,确保胡茂深在将此事调查清楚之前,不会出什么意外。 这就是他的两手准备,至于选朱庞。那是因为朱庞没有参加会试,还因为朱庞讲义气。况大师兄他们与他关系匪浅,为了避嫌,也不能参与此事。 最重要的一点,当然是因为他爹是兵部左侍郎,他又是嫡子,比起郑伦来说,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而叶知秋他们,根基比他还浅,没那个能力做这件事,他也不想将他们拖下水。 朱庞有心想问是什么,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顾诚玉神情这么郑重,他就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东西,肯定和此案有关,说不定就是诚玉最后的底牌。 他感动于顾诚玉竟然如此相信他,最后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他。 朱庞神情凝重,上前一步,在顾诚玉的肩膀上大力一拍,“你放心,我定给你办妥,保住你的小命。” 顾诚玉听了,心里直呵呵。他可不会将自己的命交到人家手上,就算这些东西都没了,他还有后路。要问什么路,反了呗! 不过,不到最后一步,他当然不会这么做。在不做好完全准备的前提下,他身边那么多的亲朋好友,他哪能个个顾及得到? 再说他也不是神仙,只要是人,总有力竭的时候,就算以一敌千,他也不可能一下子杀光那么多人。 大衍朝光是军队,都有百万呢! 顾诚玉打发走了朱庞,就这两日,大理寺就会按奈不住了,朱庞这两日还是少来他府上得好。 果然,朱庞走后没多久,门房处就冲进来一队士兵。门房拦都拦不住,那些兵痞一进府中,就听了上级的命令,四处散开,开始搜检。 “公子,他们来了!”茗墨急匆匆地入了书房,向正在看书的顾诚玉禀报。 其实不用茗墨来说,顾诚玉已经听到声音了。 “跟府里说了吧?叫大家不用反抗,随他们搜检。我出去会会,我不在的几日,你和茗砚将府里的下人稳住,一旦有谁不听话的,直接杀了。” “另外,你和茗砚派人在暗处看着,莫让那些人趁乱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不然,咱们的下场比万雪年好不到哪里去。” 主家被捕入狱,府里的下人最会乱。他们不知道实情,以为主家犯了大错,肯定是回不来了,牢房是那么好出的?有些下人难免就起什么歪心思。 茗墨应了,转身去交代下头的人。顾诚玉出了书房,向大门处走去。 丁字辈们和李壮等人正拦在这些人的面前,他们是府里的护卫。有人闯进来,虽然之前公子已经和他们交代过,不要反抗。 可是,这些人也太目中无人了。一进院子,就四处散开,准备搜检。 “叫你们主子出来,本官是南城兵马司的副指挥,让你们主子去大理寺,协查此次会试科举舞弊案。” 大理寺右寺丞姜少华四下打量了眼这座宅院,能在南城买上一座三进的院子,可需要不少银子。这个顾诚玉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匡大人还嘱咐说要客气些。 只是这个副指挥应宣是个莽夫,一进院子,不顾他的劝阻,就冲进了人家的院子。 顾诚玉快步走至前院,看见大门处站着几人,有些士兵已经在向内院的方向走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锒铛入狱 应宣见了快步走来的顾诚玉,看他的穿着打扮与书卷气,想来应该就是顾诚玉了。 “站住!可是顾诚玉?” 顾诚玉在离几人不远处站定,“在下正是!” 应宣见他承认,连忙喊人来将顾诚玉抓起来。 姜少华见应宣命人将铁链都拿了出来,忙走上前阻止,“等一下!这东西就不用了,顾诚玉目前还在审查之中,用这个不妥。” 应宣看了眼姜少华,觉得十分奇怪,难道这顾诚玉背后有人撑腰? 不过,这都是官场上常见的,既然上官开了口,那他也没必要做这个恶人。 顾诚玉向就姜少华看过去,这人他从见过,也不知是得了谁的吩咐对他这么照顾。 有两个士兵抓住顾诚玉的双臂,将他带到了一边。顾诚玉冷眼看着这些人到处搜查,府里的婆子都吓坏了,发出了尖叫,门房则是吓得瑟瑟发抖。 李壮他们站在一旁默不作声,搜检的时间没过多久,只有大半个时辰。实在是顾诚玉他们已经将值钱的物事都藏起来了,府里也没什么好搜的。 最后一百多个士兵又回到了前院,顾诚玉眼尖地发现,有的士兵胸前有些鼓,“两位大人,卑职在府中没发现与舞弊案有关的罪证。” 应宣点了点头,“姜大人,既然如此,这人是关押进大理寺还是?” 顾诚玉被兵马司的人带走了,他十分配合,也没喊冤,让应宣等人十分奇怪。他们还没见过这般镇定的犯人,难道他确定进了牢房会没事儿? 隔壁两个府上大门紧闭,这般大的动静,没有一个人出来看。 顾诚玉早在之前,就已经写好了信,放在茗墨那儿。他二姐知道了消息,肯定要来府里找他,看了信就会明白。 坐在大牢里的干草堆上,顾诚玉没想到他昨晚刚看着别人躺在里头,今日就轮到他了。 不过,这次却不是天牢,而是普通的牢房。他进来时,已经看过,比起天牢的看守,这牢房的看守可以说是十分松懈了。 大牢里有一股霉味,顾诚玉甚至还看到了耗子从角落里跑过。隔壁两个牢房也刚关进来两个人,顾诚玉观察了穿着,应该是和他一样的考生。 “你们为什么抓我们?我没有作弊,冤枉啊!” 顾诚玉揉了揉肉太阳穴,这人从抓进来就在喊冤,一直到现在快半柱香时间了,隔一会儿就喊上一嗓子,喊得顾诚玉脑门疼。 顾诚玉很想劝他省点力气,喊得口渴了,这些看守他们的差役,可不会给他水喝。 “吵什么?再吵就给你上刑。”差役不堪魔音穿脑,凶神恶煞地呵斥了句。 “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见你们大人。我是天子门生,过了殿试是要做官的,你们敢对我动刑?”这人先是没说话,想必刚才被差役吓了一跳。 谁知,没过多久,竟然说了这话。顾诚玉都怀疑他读书读傻了。能进这牢房的,都是根底浅的,那些世家之子,根本不会进来,多半在府里搜检的时候,就被洗清了嫌疑。 他们进了这里,若是能还了清白,自然还能参加殿试。就怕,进来了却出不去了。 顾诚玉心中思量起来,希望胡茂清的动作快些,这该死的牢房没有谁愿意进来。想着最起码还要待上两日,顾诚玉就觉得身无可恋了。 其实顾诚玉还不知道早上皇上过问过他,匡兆映打算问他几句,走个过场,就将他放了。没办法,皇上都夸奖他的文章作得好了,你还说他是作弊,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本来他还想像那些世家子似的,在府里问几句就算了,不用押回牢里。可是,顾诚玉毕竟是头名,若是不抓,怕是难以服众。 过了一会儿,牢房的门又开了,顾诚玉竟然看见闵峰被关进了对面的那间牢房。他有些惊讶,难道匡兆映不怕得罪夏清? 闵峰看见顾诚玉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会试的名次他已经知晓,顾诚玉又是第一名。不过,闵峰进来是走过场的,用不了一日,他就会被放出去。 尹坤知道顾诚玉入了牢房,心里十分担忧。刚下朝,他就让人去大理寺疏通关系,让顾诚玉少吃些苦头。 虽然顾诚玉说有办法,不出两日就会出来,可他还是担心顾诚玉会在牢中受刑。 “孙师兄,不好了!诚玉被抓进大牢了。”叶知秋已经听说了,前二十名的考生,只有三人没有被抓,其他人则是都进了牢房。 大街上已经传开了,顾诚玉之前的名声就很响亮,他被抓的消息迅速流传开来。 孙贤今日一大早并未上街,他昨儿还去了顾诚玉府上,顾诚玉还跟他说师兄会帮忙,没想到今日就听说被抓的消息。 顾婉带着小包子在院子里玩耍,听了这消息,险些要晕过去。 “你说什么?小宝被抓了?怎么会?他之前不是和我说,最多只重考一次会试吗?” 顾婉到现在还觉得不可置信,她还不懂官场上的黑暗,只坚信小宝不会作弊。因此,之前并没有将这事儿想得多严重。 一想到小宝进了大牢,顾婉觉得天都要塌了。她泪如雨下,开始手足无措。 “贤哥,你们不是认识几个官家子弟吗?不若去和他们求求情吧!小宝可不能有事啊!” 十几年的姐弟,纵使小时候,也羡慕过弟弟得爹娘宠爱,可小宝对她的好,她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小宝入了狱,不管怎么样,她也要想办法救他。顾婉心里第一次对科举痛恨起来,若是小宝不参加科举,想着做官,也不会惹来今日的祸事。 孙贤苦笑一声,但凡有办法,他都回去救。可是这事儿求谁都没用,至于朱庞他们,要是有办法,顾诚玉也不会被抓走了。 孙贤想起了顾诚玉的大师兄他们,想着去了总比不去得好,只盼着他们能帮上忙。 “那你将家里的都拿出来,求人总是要打点的,没银子怎能成?” “哎!”顾婉连脸上的泪也来不及擦,匆匆忙忙进了正屋,打算将在家里的银子都拿出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以死明鉴 她进了正屋,数了数匣子里的银票,见只有一万多两,心中大急。之前想着家里不要用这么多银子,就将银子都砸进了绣坊。 如今家里只有这一万多两,这怎么够?她将银票放下,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将里面的首饰匣子取了出来,打开一看,有大半匣子。里头都是金银,有的上头还镶了宝石。 又将下面抽屉的几套头面都拿了出来,找了个包袱皮,想这些都包了起来,捧着包袱就出了正屋。 “贤哥,家里银子不多,我将首饰都拿了来,你拿去当了。你看看,若是不够,我嫁妆里还有一点,我去开箱笼。” 说着,她将头上插着的簪子和耳坠都拿了下来,一股脑儿都塞进了孙贤的手里。 叶知秋觉得顾婉太着急了,就是要打点,那也要找对人啊! “顾二姐,你先别急啊!咱们得先去诚玉的府上问问,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诚玉向来都有成算,这样的情况,他之前肯定已经预料到。说不定,他已经留了后手,咱们先去找茗墨他们商量一番。” 孙贤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那咱们还是先去诚玉府上看看!”顾婉听了进去,她这回来,从孙贤手上拿过包袱,背在背上。 “走吧!”手里牵着小包子,急匆匆地想顾诚玉府上走去,也顾不得小包子走路还不稳,走地飞快。 孙贤见状,忙上前抱起小包子。叶知秋走在最后,将院门关上,和他们一起去了顾诚玉府上。 匡兆映打算进牢房,先将这些个考生提两个来杀鸡儆猴。 刚到大理寺天牢,就有狱卒匆忙跑上前来,“大人!大事不好了,万大人自尽了!” 匡兆映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即推开狱卒,向天牢中奔去。一路喘着气跑进牢房,他发现万雪年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尸身还未有人动过,墙上有一片血迹,万雪年应是撞墙自尽的。匡兆映在万雪年的鼻尖探了探,发现已经没了气息,又摸了摸尸身,还是温热的,想是死了不久。 他往旁边一看,发现尸身旁边有一块血书。他将血书打开看了看,发现这是万雪年的绝笔,上头写的无非是冤枉,以死明鉴,表忠心这些。 匡兆映随即想到了宋书菁,去宋书菁的牢房查看,发现宋书菁还活着。 “早上可有谁来过牢房?”匡兆映觉得万雪年不可能自尽,除非有人进来传递了消息。 “回大人!只有您和几位大人来过,后来都是卑职守着的。没想到,卑职只是去了别的牢房查看一下,他就自尽了。” 匡兆映将早上和他一起来天牢的人回忆了一番,其中有大理寺左寺丞彭放、大理寺右少卿陶俊彦。今儿是自己点的他们,到底是谁对万雪年说了什么? 又是怎么将消息传给万雪年的?那人是谁的人? 他觉得这两人都十分可疑,这会儿还不能下定论。他得将这事儿向皇上禀报,还有手里这封血书。 万雪年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还是畏罪自杀?看来只能从那些考生和罪证上下功夫了。还好,还剩下一个宋书菁。 匡兆映叫人将这个狱卒拉了下去,不用说,下场肯定是死。让这么重要的犯人死在牢中,不将他千刀万剐,已经算是开恩了。 “你们多派几个人守着宋书菁,千万不能让他也死了。不然,你们知道后果。”匡兆映已经能够想象,皇上知道会有多么震怒。 派出去查证的人还没有消息。到现在,不管是舞弊案,还是山贼案,都没一丝进展,没想到今儿万雪年竟然还死了。 胡茂深看着眼前的纸张,这是万府内应的供词。他手里已经有了人证和供词,再加上之前搜集的物证,可以向皇上禀明彻查山贼案了,他现在就要进宫面圣。 “会安!备马车,本官要去宫里。”胡茂深拿着这些供词和物证,准备去宫。 顾诚玉留给他的期限是两日,他的动作还算快,抓了内应连夜审问。只可惜依然没有其他银两的下落,只找到大皇子的手下亲自参与山贼案的罪证,还有一枚令牌。 匡兆映已经到了宫里,他此时心里也十分忐忑。 “陈公公!”匡兆映被小太监领到了御书房外,就看到站在御书房外头守着的总管德安。 德安这个称号自是只有皇上能喊,德安姓陈,大臣们都叫他陈公公。陈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们这些官员见了,也得赔笑脸,有事还得塞些银钱疏通一番。 “匡大人,皇上这会儿正忙着呢!老奴去给大人通报一声儿。” 匡兆映连声道谢,并塞了一张银票过去。 德安见匡兆映脸色不好,想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有些踌躇,这银子也不知该收不该收。今儿早上匡兆映才来过,这会儿又来,且看这脸色,应该是没好事。 匡兆映平日里对他们这些阉人多有看不起,虽然也对他扬笑脸,可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呢!更何况匡兆映小气得很,他瞟了眼银票,见不是一张,看来今儿的银票不能收,谁知道要他干什么呢! 德安轻轻推了一下,“大人稍待,老奴这就去禀报!” 说完,就进了御书房。 匡兆映见德安不肯收银票,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奸猾得很。 “大人!您进去吧!” 胡茂深坐着马车进了宫门,德安远远看见胡茂深来了。心里纳闷,今儿是什么日子?怎地都来了? 他听着屋里传来的暴喝和声响,暗自庆幸,刚才没收银票。不然,要被匡大人坑死了。 “陈公公!” 胡茂深还没到御书房跟前,就听到了里面的声响。他朝德安打了个眼色,德安摇了摇头,这时候他可不敢进去触霉头。 “大人等等吧!” 皇上在御书房来回走动,万雪年是老臣了,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万雪年就已经投在了他的派系。如今,竟然以死明鉴,看到这封血书,皇上心中又隐隐地后悔起来。 “外头是谁?”他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在和德安说话,听声音像是胡茂深的。 “可是胡爱卿?让他进来。” 第二百九十章 翻供 胡茂深进了御书房,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匡兆映,连忙跪下问安,“臣胡茂深恭请皇上圣安!” “胡爱卿进宫所谓何事?” 皇上上次让胡茂深查山贼一案,一直没有进展。如今案子自己浮出了水面,却不知真假。 胡茂深知道皇上对他颇有微词,因此才着急来宫里。 “微臣有东西请皇上过目。”胡茂深自怀里拿出了郭时的供词。 皇上狐疑地看了眼胡茂深,亲自接过供词看了起来。 当看到签字画押的是郭时的时候,皇上十分震惊。 “郭时今日未来上朝,原来是在你那里?你这供词是真是假?郭时为何又推翻之前的供述?” 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匡兆映,突然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他觉得郭时的供词肯定和这次的两个案子有关。 果然,随后胡茂深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皇上,万大人和宋大人真是被冤枉的啊!舞弊案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山贼一案也是有人在陷害万大人,万大人和宋大人对您是忠心耿耿啊!” 匡兆映一听此话,险些瘫坐在地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若是万雪年还没死,那此事必然还有转机,谁想到万雪年竟然以死明鉴了呢? 皇上会不会秋后算账?万氏一族会不会放过他?他可以想象,明日的朝会上,那些御史肯定又要弹劾他严刑逼供,将万大人给逼死了。 他刚才就看出皇上有了悔意,想是对万大人还有些情分在。如今知道万大人是冤枉的,那岂不是更后悔? 匡兆映被赶出了御书房,罚跪在了御书房外。 “什么?万大人自尽了?”胡茂深听到这个消息着实意外,他突然想到了顾诚玉。难道是顾诚玉想了法子,让万雪年自尽的?可是宋书菁呢?为什么没死? 顾诚玉和他说过,两位大人这里不用担心,他有办法,这难道就是他的办法?胡茂深有些胆寒,为顾诚玉的果决和狠辣,感到心惊。 顾诚玉可不知道胡茂深误会他了,他在牢中没有消息,还不知道万雪年已经死了。他等了半日了,一个官员也没过来,他正在心里琢磨,到底出了什么事?将他们都晾在了牢房里。 孙贤刚从何府出来,诚玉的大师兄尹坤说是会为诚玉想办法,还在大理寺打点了一番,想是不会吃太多苦头。二师兄吴安那儿孙贤没去,尹坤说吴安为顾诚玉托关系去了。 至于何继胜,尹坤不知道。他去了何府,被拦截在外,门房告知他何继胜不在府中,不知去向。 孙贤怀中的银票也没送出去,虽然茗墨他们说,只要在府中等着就好。可是,孙贤想到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还在府中坐以待毙,肯定是不行的,他和顾婉心中焦急不已。 这才拿了银票开始为顾诚玉奔波,也不知叶知秋那儿如何了。叶知秋去了朱庞和郑伦府上,其实他们也知道两人没办法,他们想求的是他们的长辈,所以叶知秋带了不少银两。 皇上一双鹰鸷的眼看向胡茂深,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只看着胡茂深不说话。胡茂深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额头上冷汗涔涔,只觉得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寒气侵袭到了脊梁,让他忍不住地发抖。 “你是说,山贼一案乃是大皇子所为,陷害朝廷命官也是大皇子做下的?” 皇上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可是胡茂深却觉得这是山雨欲来的前奏。 “是!大皇子府的一名佐领刘东参与了此事,且作为山贼案的主谋,就是他带人辗转各个府城,流窜作案。截杀商贾和商队,加起来有一十六回,截获脏银不下一百八十万两。” 胡茂深顶着皇上冰冷的目光,硬着头皮将此事说了个详尽。 “在丰定府一案时,还留下了一枚令牌。” 胡茂深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皇上立刻上前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 “令牌样式倒是正四品官职的,可是上面没有官名,这令牌是假的。”皇上冷哼一声,将令牌扔在了胡茂深面前。 胡茂深大吃一惊,不可能,令牌一直是他亲自保存,上面还有刘东的名字,怎么可能是假的?他忙拿了令牌去看,发现这枚确实与之前那枚有些不同,上头也没有官名。 胡茂深咬了咬牙,他怕被大皇子他们耍了。刘东怎么可能这么不谨慎,将令牌给他带回来?刘东武艺高强,凭着这枚令牌,不管在何处作案,都没有官员敢对他们围剿。 最后收手的时候,将令牌留在了应南府,他还以为是刘东不小心遗漏了。将令牌拿走之后,他一直亲自保管,不假他人之手。今儿才从暗室中取出,没想到令牌早已让人调包。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刘东,真该千刀万剐,他被大皇子他们戏耍了。他一直跟着刘东他们,希望能找到证据。刘东他们可能被他跟烦了,这才想戏耍他。 故意将令牌留在了应南府,又寻着机会拿了回来,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府中肯定有大皇子他们的内应,他想了想,觉得谁都可疑,还怀疑起了会安。 “胡茂深,你可知道污蔑皇子是何罪名?”皇上的声音突然如惊天炸雷一般,将胡茂深吓得脸色苍白。 “皇上,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这令牌已经被人调包。就算没这枚令牌,其他的人证和供词都是真的,郭时和其他几个证人就在微臣府中,等着皇上传召。” “郭时为何去了你的府上?他为何要推翻之前的供述?难懂是你抓了他,想屈打成招?”皇上眯起了眼,抓人审讯本是大理寺之事,胡茂深竟然敢越俎代庖。 并且郭时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万雪年和宋书菁科举舞弊,如今不到一日又将供词推翻,实在让人费解。 “皇上,郭时昨日出了宫门不远,就被人追杀。幸得微臣救下,这才有了这些供词。” 皇上重新坐回椅子上,从目前看来,胡茂深的证据十分充分,除了那枚令牌外。其他的,得通过核查才能验证。 “匡兆映!” 第二百九十一章 急召 匡兆映跪在地上,竖起耳朵听着御书房内的动静,只觉得两人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根本听不真切。 大理寺一向是文武百官最痛恨的地方,里头的天牢关押的都是朝廷的官员,各种刑具上都沾满了官员的鲜血。 匡兆映知道他的官职让人又惧又恨,他可以想象,若是他被皇上申饬,那些御史马上就能写折子参他。 突然,他听到了皇上喊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扶住一旁的柱子,等跪得麻木的双腿能挪动之后,他才往御书房里走去。 尹坤在孙贤走后两个时辰,急匆匆地换上了官服,皇上急召。 此时太和殿已经聚集了许多官员,尹坤到的时候,大殿内的大臣们已经相互询问起消息来了。 “尹大人!可是知道发生了何事?”蒋明渊来到尹坤身边,向尹坤打听道。 “不知,本官也是被急召而来!”尹坤也正奇怪着,不知发生了何事。 “尹大人,顾诚玉的事?本官在京城根基尚浅,虽然已经为他打点过,可是尹大人总比本官的路子要广些,还是要将顾诚玉托付给尹大人才是。” 尹坤诧异地看了眼蒋明渊,没想到蒋明渊对顾诚玉倒不错。 顾诚玉牵连进舞弊案,一般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没想到蒋明渊竟然能为顾诚玉打点,这就比同是师兄的何继胜要好些了。 所谓患难见真情,在这种时候,最能考验人心。难怪老师对何继胜日渐冷淡,怕是早就看清了何继胜的人品。 尹坤在大殿内扫视了一番,发现何继胜还没到。 “蒋大人不必担心,顾诚玉是本官的师弟,本官当然会为他打点。” 顾诚玉在牢房中有些无聊,只能看着牢房内的墙壁发呆,并数着墙上的蜘蛛和蛛网。 对面的闵峰看着顾诚玉百无聊赖的模样,心中不由佩服。他只要等到匡大人来了,就能出去。 夏首辅为了不让人诟病,这才让他来牢里走一圈,不然,他连牢房都不用进。 他不由得感叹,还是朝中有人好啊!夏清权势滔天,有他力保,他大可高枕无忧。 可是顾诚玉为何这么有底气?靠他那个大师兄?还是如今那位已是工部左侍郎的蒋明渊? 闵峰在牢房中安然而坐,两位三品大员要保他,想来匡兆映总有给几分面子的。只要顾诚玉没作弊,加上两位大人作保,想来也能平安无事。 顾婉在顾诚玉府上焦急地等待着,见着孙贤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她拉住孙贤的胳膊,将他拖回了屋里。 “诚玉的两位师兄说了,会帮忙打点。他大师兄说,先看看情况再说,若是再过两日还没放出来,他就亲自去求皇上。之前,诚玉好歹还为皇上做过事,皇上应该还认得他。” 顾婉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那这么说来,小宝他大师兄还是肯帮忙的不是?他还有两位师兄怎么说?” 孙贤摇了摇头,“那二师兄也说在帮忙打点,倒是没做承诺,只说让我们别担心。至于另外一个,我连人都没见着。” 孙贤去何府被吃了闭门羹,门房的态度算不得好。他已说明来意,望门房去通报一番。结果门房直接回绝说,大人不在府中。 这难道还不明白?门房恐怕早就得了信儿,顾家的人来求他家老爷,一律被拦在门外。 顾婉一听,有些愤恨,“真是墙倒众人推,不说看在往日师兄弟的情分上。就是逢年过节,小宝往这些师兄府上没少送东西。那些东西可都贵重得很。这会儿人出了事,不说帮着想办法,就连门都不让进,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孙贤苦笑一声道:“官场瞬息万变,大家都是明哲保身,诚玉他三师兄的做法也无可厚非。还好那两位答应帮忙。不然,诚玉在牢中还不知要吃什么苦头呢!” 这话说得茗墨有些苦恼,他跟孙贤他们再三保证,过两日公子就会全须全尾地回来,可他们不信呐!还在外头奔波,白白花费银子。 不过,茗墨也为自家公子高兴,不枉平日里公子对二姑奶奶他们这么好,出了事,还愿意为他奔波。 “二姑奶奶、二姑爷,您们就放心吧!公子走前将事儿都安排好了,不出三日必回,他就是怕你们担心,特地让小的留在府中等你们,就怕您们乱了手脚。” 顾婉皱了皱眉,“这小宝!好似啥都胸有成足似的。他也不想想,那些都是什么人,他一个小小的举人,能奈何得了当官的?不打点一下,心里总是放心不下的。” “贤哥,小宝一日不回来,我这心里就不踏实。再说他这府中,连个主子都没有,那些下人还不翻了天?我打算在这府中住两日,替小宝看着,你回去和娘说一声儿。” 顾婉想了想,还不放心。她今儿来府上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下人被茗墨责罚了,想必是主子不在,规矩就松散了。 “也好!这几日我陪你住在府中,我回去和娘说一声。”孙贤不放心顾婉一个人住在府中,他打算回去和他娘说一下。 茗墨听着二姑奶奶要住在这儿,连忙道:“二姑奶奶,不若让小的派人回去和亲家太太知会一声儿,顺道派个人看护一下您府上。” 顾婉应了连连点头,“也好!” 倒是她的不是了,婆婆是个妇道人家,一个人住在家她也不放心。 可要是带到顾府来,那就成了鸠占鹊巢了,虽然小宝不会介意,可这毕竟不是她自个儿的府邸。 “孙师兄!”叶知秋从大门处进了来,还只是三月里的天气,他头上却溢出了汗。 “叶师弟,怎么说?”孙贤看叶知秋回来了,连忙问道。 叶知秋摇了摇头,“我去了朱府,倒是见到了朱庞,他说再等三日。若是诚玉还不回来,他自有办法,让咱们别轻举妄动。至于定南侯府,我连大门都进不去。朱庞之前也说了,郑伦被他爹看管起来了,想是要和咱们这边断绝来往。” 孙贤闻言,觉得十分正常。郑伦在侯府并不受看重,可却是他爹的命根子。想是他爹不让他出府,怕他牵扯进这案子里。 第二百九十二章 昏厥 “算了,咱们该做的都做了。为今之计,只能在这儿等诚玉回来。既然他说了三日,那就等三日,若是不回来,咱们再去求人。” 天色将暗,天边的霞光渐渐敛去。 尹坤和众官员走在出宫门的路上,他看见了走在前头,步履匆匆的匡兆映。 心里冷哼一声,快步赶上前,“匡大人!” 匡兆映今日被皇上一顿申饬,本来就心里窝火。谁知一转眼,就听到督查院的右副都御使尹坤在身后叫他。 他在转身之际,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向尹坤打起了招呼。 尹坤的品级与他相同,又是督查院的人,他虽然对督查院的官员恨得咬牙切齿,可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 “尹大人!” 尹坤不打算兜圈子,“匡大人,既然胡大人已经将证据摆在了皇上面前,想必舞弊案乃子虚乌有。本官的小师弟被大人误抓入牢中,还望尹大人尽早将顾诚玉放出。顾诚玉是读书人,还是今年会试的会元,下大牢对名声有碍。” 尹坤还看匡兆映越来越铁青的脸色,继续说道:“匡大人也知道,读书人注重声誉。这被抓入牢中,还是以科举作弊的名头,这让他如何自处?他们这些人只要过了殿试,就能做官,匡大人这次可得罪了不少考生呐!” 这匡兆映真是被功绩冲昏了头,当然也是他没料到,万雪年和宋书菁是被冤枉的。 这些考生日后总有人能平步青云,匡兆映这次算是阴沟里翻船。 匡兆映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谁能想到这事儿有了这么大的转折? 这些考生除了几个不能动的,其他人只要进了牢房,他就有本事让他们出不去,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匡兆映冷哼一声,“尹大人!这抓考生的事儿可不是本官自作主张,那是皇上朱笔御批的,尹大人若是有怨言,只管去找皇上便是。” 此次谈话,两人不欢而散。尹坤想到了刚才在朝堂上,皇上还令匡兆映重查此事,那顾诚玉想必最迟明日就能回来了。 不过,胡茂清是从哪里得来的证据?顾诚玉说胡茂清查山贼一案已经两年有余,如今才算是拿出了证据,却因证据不足,被大皇子辩驳申斥。 朝堂大臣们也没想到竟然是大皇子,虽然山贼案还需要彻查,可是舞弊案证据确凿,倒是不必再查了。 万雪年真是可惜了,要是他再晚一点自尽,等胡茂深呈上证据,依照皇上对他的情份,不说官复原职,告老还乡还是能的。 其实只要皇上信任你,那些折子算什么?就比如夏清,还是次辅的时候,弹劾他的折子每天都有不少,皇上还不是留中不发? 如今做了首府,还有谁敢弹劾他?那些奏折每天都从内阁过,还不是让他先过了目? 尹坤出了宫门,见着府上的马车,就撇开了心中的想法,爬上了车。 大皇子阴沉着脸,往御书房走去。没想到这次被胡茂深摆了一道,竟然救下了郭时,还抓了他的幕僚。 之前倒是他小看胡茂深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自认这次的谋划十分严谨,还一环套着一环,胡茂深是怎么猜到是他的?难道银子上还刻了名字不成? 郭时一遭遇刺杀,就被胡茂深的人赶来救下。当时三弟已经被关入府中,万府和宋府的动作也不可能这么快。 再说,杀了郭时对万府和宋府并无好处,胡茂深怎么就知道有人要杀郭时? 胡茂深要真这么算无遗策,就不会在这两年多以来,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大皇子有些怀疑起来,难道这背后还有人在算计?看来是有人将这些罪证给了胡茂深。 大皇子将朝堂上的官员在心中过了一遍,首先怀疑的是二皇子,其次是夏清。 御书房近在眼前,大皇子连忙收敛了情绪,做出一副忐忑的神情,向着御书房走去。 “奴才参见大皇子殿下!”德安见了大皇子,忙上前行礼。 “陈公公免礼!还请陈公公向父皇通禀一声。” “皇上刚才就说了,您来了,就直接进去,不用通报。” 德安对大皇子的受宠又有了新的认知,今儿竟然来御书房都用不着通报了。 大皇子却觉得事情不妙,父皇在殿上发了很大的火,因为胡茂深的供词,将他牵扯了进去。 他使计陷害了朝廷命官,还参与了山贼一案,虽然他在朝堂上百般狡辩,父皇以证据不足,将这些事儿压下了。 可是,他看到了父皇眼中的怒意。恐怕今日不能善了了。 皇上坐在桌案后,盯着大皇子一言不发。 “噗通!” “儿臣做了错事,求父皇责罚!” 大皇子深知皇上的性格,直接认错,还有几分转圜的余地,若是死不悔改,只会惹得父皇更为暴怒。 “哦?你说你做了错事,你倒是说说,什么错事?” 皇上冷峻的声音响起,与刚才在朝堂上爆喝的模样截然不同。 大皇子却不敢掉以轻心,父皇怒极的时候,看起来最为冷静。 “儿臣不该陷害朝廷命官,还拿科举做筏子。” “难道只有这些?” 皇上看着这个已过而立的大儿子,这是他的第一个皇子,刚生下时,他不知有多喜悦。 小时候常将他抱在怀里教他读书认字,直到后来有了老二。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心绪竟然平静了下来。 “那些银子你做何解释?山贼案你有没有参与?” 皇上其实已经确定了山贼案是大皇子所为,为的是栽赃给万雪年,顺便解决了宋书菁。 “父皇!儿臣知错!” 大皇子知道皇上心里已经有数,他不能说,不说父皇才会放过他。 皇上看着大皇子,眼中充满了失望,他闭了闭双眼,才又开了口。 “朕问你那银子是哪里来的?” 大皇子苦笑一声,“父皇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前几日送进皇宫的银子,就是那批脏银。” 皇上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他颤抖着双手,指向大皇子,“你!你个混账!” 德安只听得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 “父皇!父皇!快传太医!” 第二百九十三章 来了位美人儿 德安连忙冲进了御书房,一看,发现大皇子正搂着皇上,而皇上紧闭双眼,像是晕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小全子,快传太医。”德安慌了神,朝着御书房外喊道。 胡茂深回了府中外书房,将令牌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块令牌与他当初得到的那块区别不大,只在细微处有些分别。令牌一直放在书房的暗格里,只有自己知道这个机关,到底是谁调包了令牌? “大人!您找我?”会安进了外书房,朝着胡茂深行了礼。 “嗯!你看看这个。”胡茂深将令牌扔下了会安面前的桌案上。 会安觉得有些奇怪,待一看,发现这不是大人之前得到的那枚令牌吗? 他疑惑地看了胡茂深一眼,而后拿起令牌仔细查看了一番。 “咦?大人,这令牌不对啊!”会安之前也看过这枚令牌,他看了几眼就发现了不对。 胡茂深端详了会安几眼见他疑惑和吃惊的神情不似作伪,才放下了心。 他本也不愿意怀疑会安,毕竟会安对他可是忠心耿耿。之前夜探大皇子别院,险些送了命,最后还是顾诚玉救下的。 “这次的事儿怕是扳不倒大皇子了,错过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胡茂深知道仅凭陷害重臣这样的罪名,只能让大皇子受些惩罚。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只是说说的。这江山是赵氏的江山,为了给天下人交代,大皇子最多只会关上两年。 说不定寻个由头,让大皇子将功赎罪,那就什么惩罚都没有了。 他是看出来了,今日在朝堂上,皇上根本不想他提山贼一案。之后对大皇子的惩罚也闭口不谈,竟然偏爱至此。 他就不信二皇子心里会好受,身为嫡子,一直被一个庶长子压在头上。 本来前朝太子都是立嫡不立长,如今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二皇子竟也沉得住气。胡茂深不由得想起同僚们对二皇子的评价,二皇子温良纯厚,只是太绵软了些。 皇上的年纪也不小了,他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纯臣的路子不好走,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怕日后新皇登基,也不一定会喜欢他们这些老臣。 排除了四皇子,三皇子性子有些冲动,大皇子他已经得罪了,看来也能选二皇子了。胡茂深随后叹了口气,还是再观望观望吧! 次日天亮,顾诚玉望着牢房的顶部横梁,他一夜没睡着,倒不是担心的,而是牢里的老鼠实在太吵了。跟搬家似的,一队接着一队,在牢房里四处乱蹿。 对面的闵峰也没睡好,他虽然出身市井之家,可这么脏乱的环境,让他一刻钟也不想多待。看了眼干草上的一床破棉被,上头血迹斑驳,破得都掉出了棉花。 半夜实在冷得受不了,他还上手摸了一把,硬邦邦的。最后只能硬挺着,直到天亮。 “啊嚏!”这是闵峰打得第三个喷嚏了,如今还是三月里,晚上冷得很,他半夜冷得受不了,只好在牢房内走动。 顾诚玉听到这喷嚏声,心里暗笑。还好他有内力,不然他也要受罪。在这个牢房里关上两三日,就算不用刑,出去了也要大病一场,从这里出去的人,很多都是病死的。 两名狱卒正在大牢外面守着,这里只是普通牢房,没有天牢看管得严密,两人这会儿还在说着话。 “哎?你说,这匡大人火急火燎地将这些读书人绑了来,却又不审问,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人感觉十分纳闷。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些读书人,怕是今儿就要放出去了。”其中一名狱卒看着另一人,神神秘秘地说道。 “还是大哥好啊!认识那些权贵,知道些重要的消息,您快给说说。” “咳!这事儿不是你该知道的,那些大官的事儿是咱们能讨论的?哎?快看,来了个美人儿!” 大牢外正有一位身披茜红色斗篷,臂上跨着食盒的女子向这里走来。虽然穿着斗篷,可也遮掩不了女子曼妙的身姿。女子渐行渐近,很快到了两名狱卒的面前。 “小女子见过两位差大爷!”女子到了身前,两名狱卒才看清她的容貌。柳眉杏眼,面容清秀。这盈盈一拜,其声犹如黄莺出谷,清脆婉转。抬眼看过来,眼角眉梢,皆是风情。 “姑娘这是?”狱卒见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姑娘,态度也好了些。要是搁在往日,他肯定是显呵斥一番再说。 “我家公子爷前日被抓来了大牢,小女子是来给公子爷送些饭食的。”说完,就从袖子里拿出两锭银锭子递了过去。 这两名狱卒一看,却是十两的银锭子两个,他们有些心动。 其中一名狱卒有些不敢收,这里头的人可是匡大人关进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另外一个将这人拉到了一边,“二十两银子呢!咱们将银子收了,让她快着些,上头也不会晓得的。反正今日是咱们两当值,这些读书人从昨儿关进来就没人管,说不定今儿就能出去了。” “大哥的消息可准确?可别为了这二十两银子断送了咱们俩的性命。”这人还是有些担心,可又眼热那银锭子,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女子见两人还在商量,心中不由急了起来。二十两银子是她的全部私房,再多也没有了。她想了想,将头上的一支银簪也拿了下来。 “还请两位差大爷通融通融,小女子只说几句话便走。” 两名狱卒回转身,女子又递过来一支银簪。其中一人将银子和银簪都接了过来,“只有小半柱香的时间,你就得出来。不然,咱们谁都得不了好。” 女子千恩万谢,准备进去牢房。 “等等!食盒里装的是什么?打开给我看看。”其中一人拦在门边,指着女子手里的食盒,似是不打开,就不放行。 女子将食盒掀开,“就是两盒糕点和小菜。” 狱卒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好的帕子。摊开取出一支银针,对着吃食都试了试,见银针没有变色,这才将女子放进去。 第二百九十四章 竟是她? 其中一名狱卒在里头带路,他瞟了眼身边的女子,他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呢! “姑娘找哪个?” “顾诚玉,顾公子!”女子声音轻柔,让狱卒听了虎躯一震,心里直感叹。这些公子哥儿都下了大牢了,还有姑娘挂念呢!他都十八了,媳妇儿还没娶着。 那顾诚玉他也见过,就是个粉面含春,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这么一副好皮相,也难怪人家姑娘惦记了。 “呐!那就是了!”狱卒指着女子前面一间牢房说道。 “快点啊!别等我过来催。” “哎!”女子答应着,脚下却快速地朝着那间牢房走去。 “顾公子!” 顾诚玉正在想他今儿能不能出去,没想到竟然听见一名女子叫他。他都怀疑自己幻听了,这可是大牢,哪来的女子?再说这声音有些陌生,他想不起来谁会来看他。 顾诚玉往牢房外一看,惊讶万分,竟是她? “花怜姑娘?” 这是什么情况?花怜怎么会来找他?又是怎么进来的?他可是牵扯进了舞弊案,亲朋好友不得来探望,没想到花怜竟然来了。既然花怜能来探望他,那说不得他们今儿就能出去了。 花怜放下兜帽,看着依然神采飞扬的顾诚玉,心里终于放下了。看来应是没受什么苦,瞧着依然淡定从容。 “公子受苦了!”花怜贪婪地看着顾诚玉,再过一日,她就要接客了。今儿还是求了花妈妈好久,才准许她出来一个时辰。 花妈妈知道她要来牢房探望,还说她异想天开。顾公子牵扯进舞弊案,可不是一般的小事,说不得就活不成了,她怕是连牢房都进不去。花怜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进来了。 “哦!瞧我,公子快吃些东西吧!牢里的饭菜,想必是吃不下的。”花怜还没接客,没有恩客的打赏,存不下银子。 想为顾诚玉打点一下,也没银子。只能带些饭菜过来,聊表心意。 顾诚玉实在是有些惊讶,他与花怜只说过几句话,就是那次在天香阁见过,之后两人就再无交集。 “花怜姑娘怎么找来了这里?那些狱卒竟然肯放你进来?” 花怜脸红了红,“晓得公子被冤枉入了狱,花怜特来探望。望公子放宽心,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还了公子清白的。” 花怜也只能这番安慰,她虽无知,可这几日也听得多了。既然进来了,再要出去,怕是不易了。 顾诚玉点了点头,“在下倒是不太担心自身的处境,只是有些记挂家人。多谢姑娘吉言,在下这两日定能出去的。” 花怜将食盒里的糕点和小菜递给了顾诚玉,“公子将就着吃些吧!” 顾诚玉接过糕点,他还真有些饿了,自进了牢房,里头的菜他一直未动,只吃了两个馒头。如今看着这红烧肉,顿时有了食欲。 他也没客气,举起筷子,尝了一口。别说他怎么不怕有人下毒,他现在就是个小小的举人,还被关在牢中。只要胡茂深的证据交上去,他现在就毫无利用价值,谁会想要害他?吃饱了撑的? 花怜瞧着顾诚玉,突然流下了眼泪。她也不知道是在哭顾诚玉,还是在哭她自己。 “姑娘怎地哭了?”顾诚玉觉得他和花怜的关系也没这么好吧?竟然还为他流泪? 不过,人常道女表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花怜能来看他,已经算是有情有义了。他想了想,等他出去了,就将花怜赎了吧?也算是报答她的一饭之恩了。 “没什么,奴家快满十四了,花妈妈”花怜拿了帕子擦了擦泪。 “算了,不说也罢!”花怜心中苦闷,才想和顾诚玉说这些。可转念一想,顾公子如今还关在牢中,自己的事都够烦心了,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 顾诚玉听出了花怜未尽之意,他皱了皱眉头,女子十五岁及笄,花怜才刚满十四,花妈妈竟然就忍心让她接客?古代青楼的老鸨果然没人性啊! “花妈妈未免也太心急了些,你放心,在下让人赎你出来。”顾诚玉朝牢房外探了探,发现那狱卒正盯着他们俩。 “公子如今身陷囹圄,快要自身难保。奴家的事,公子不用担心,从进了青楼开始,奴家就做好了准备。”花怜苦笑一声,顾公子如今在牢房里,就算想赎她,也出不去。 顾诚玉只笑了笑,心里打定主意,明日出去,就让茗墨赎了她,给她些银子,让她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 为了两手准备,他将一块玉佩从空间里拿了出来,快速地放入菜盘里。 花怜有些奇怪,开口想问。 顾诚玉压低了声音道:“出去拿这玉佩去找茗墨,他会赎你出来的。” 这枚玉佩是他常常把玩的一块,玉色温润,是块好玉,去当铺也能当上八百两银子左右。花怜就算不找茗墨,将这玉佩当了,也能请人帮忙赎了她。 花怜一听,感激万分。还想说什么,狱卒却在一边催促了。 顾诚玉拿筷子拨了拨菜,将玉佩盖上。花怜忙将菜和糕点又放入食盒中,打算一起带走。 对面的闵峰见了花怜,不由得羡慕起顾诚玉来。到这会儿,竟然还有女子对他念念不忘。同时心里开始不淡定起来,今儿是第二日了,怎么没人来将他放出去? 花怜一步三回头的,在狱卒的催促下,出了牢房。 顾诚玉等花怜走后,也开始感叹起了青楼女子的苦命。还是前世女子活得潇洒些,古代对女子真是太苛刻了。 “大人!可是要去宫里?” 尹坤步履匆匆,连常服也来不及换,只叫车夫快些赶车。 他刚刚收到消息,皇上龙体有恙。今日被皇上急召,他也看出来了。皇上还是想保下大皇子,胡茂深这两年多,算是白忙活了。 皇上平日里的身子就不大康健,大病倒是没有,就是常犯些小毛病,每次病愈的时间却越来越久。谁都知道,这是年事已高的缘故。 可太医敢说吗?当然不敢,只说是皇上日理万机,太过操劳的缘故。其实皇上心里会不明白?不然,他也不会花那么大的精力在炼丹上了。 第二遍九十五章 胡子? 尹坤望着宫门,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是今儿第三次入宫门了,也不知这次皇上的病情严不严重,在他看来,多半是被大皇子气的。 三皇子被冤枉,如今还未出禁闭。大皇子犯下了这么大的事儿,皇上竟然还拖延着,不肯处罚,真是偏心到了极点。 “陈太医,皇上的病情如何?”好几位大臣围着陈太医,七嘴八舌地问着皇上的病情。 尹坤没想到已经来了好多大臣,他不是最先到的。看来他的根基还是太浅了些,这是世家的底蕴不容小觑。 顾诚玉在又等了两个时辰之后,终于被放了出来。看着外头风光正好,他觉得那破牢房以后再也不想去了。吐出一口浊气,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往自家走去。 顾诚玉走到街上,犹豫着要不要雇一辆马车。此刻,他只想赶紧回去,洗净身上的霉气。 “公子!” 丁十一直在牢房外盯着牢房,这会儿看见顾诚玉出来,十分惊喜。 “丁十?你怎么在这里?可有马车,快送我回去。”顾诚玉见到丁十也是意外,他两日不在府中,也不知府中是否一切安好。 “公子!是茗砚管事叫小的在牢房外等着的,昨儿想进牢房探望,却被赶出来了,小的这两日一直在这里待着。” 随后丁十摸了摸后脑勺,“小的没乘马车过来。” 顾诚玉想着昨儿可能是刚抓进来,看守较为严密,当然进不来。今儿怕是狱卒得了消息,他们就要被放出去了,到手的银子,不收白不收。也不知花怜失了多少银子,才能进得牢房,真是浪费了。 丁十在前头雇了马车,两人乘了马车往顾府赶去。 “小宝?你终于回来啦?”顾婉正给小包子换裤子,抬眼一看,发现顾诚玉竟然站在她面前。 顾婉喜出望外,她还以为至少要三日,没想到今儿竟然出来了。她放下手中的小包子,双眼噙泪望着顾诚玉。 “你可算出来了,要是爹娘知道,还不得担心死?咱们一起来的京城,本该是我照顾你,没想到还要你处处为我着想。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帮不上忙。” 顾婉自责不已,小宝从小到大,都没靠上家里。这次出了事儿,还是自己想的法子。同时心里也万分骄傲,她家小弟比那些当官的厉害多了。 顾诚玉见到女子流泪,就头大,手忙脚乱地拿着帕子帮她擦眼泪。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走前不是让茗墨给你们说了?不要担心我,我三日内就会回来。” 他自小就和顾婉亲,就知道顾婉会担心他,走前还和茗墨交代了的。 “你还说呢!我之前问你,你不是说没事儿的吗?怎么会关进了牢里?对了,我听说有的人被关进去,打得可厉害了,你没事吧?” 顾婉在顾诚玉身上摸了一番,又见他衣衫完好,想是没吃什么苦头,这才放下了心。 虽然之前小宝的师兄说会打点,可没见到人总是不放心的。 “你看我像有事儿的吗?放心吧!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没处洗澡,二姐!我身上的味儿可浓了,我还是先去洗漱一番。孙大哥呢?茗墨他们也没看见。” 顾婉嗔了他一眼,“你打小就爱穷讲究。” “贤哥回去拿东西了,马上就回来。茗墨我也没见着,想是有事去办!” “娘!舅舅!抱!”在一旁的小包子见两人都忽略他,有些不高兴了。红红的小嘴儿撅起,拉着顾诚玉的袍子,就要往上爬。 顾诚玉看着小包子,心情大好。 “哈哈!小包子尿裤子了?羞羞脸!” 原来刚才顾婉正在给小包子换裤子,这会儿裤子还只穿到一半。顾婉见顾诚玉来了,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顾诚玉一把捞起小包子,在小包子脸上亲了一口。 “呀!扎人,舅舅,胡子!” 顾诚玉一听这句,瞬间石化,这话是多么地惊悚?他心里内流满面,他才十四岁,就长胡子了吗? 他一直都未正色这个问题,沉默地将小包子放下。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明明很光滑啊! 看着顾婉的卧房里有铜镜,顾诚玉连忙趴在梳妆台上照了照。 铜镜虽然模糊,可是顾诚玉还是看清楚了,没有胡子啊!再细细一看,好吧!绒毛是比原来多了一点点,只多了一点点。 顾婉有些奇怪,不明白顾诚玉为何忽然像有了心事。等看了顾诚玉的动作,这才有些哭笑不得。 “小宝还长胡子了?那就能娶媳妇儿了,我得去信给爹娘,让他们给你早点找个小媳妇儿。”顾婉拿着顾诚玉调笑起来。 顾诚玉闷闷地说了声,“不娶媳妇儿!” 而后转身去了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他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顾婉只当顾诚玉还未开窍,笑了笑。等过上年把,到了慕少艾的年纪,自会想娶喜欢的女子进门。 顾诚玉回了院子,不再想这些,他让梁妈妈给他准备水,他要沐浴。 他在心里思量,茗墨和茗砚也不知去了何处。在这之前,他说过,让他们注意着胡茂深。 难道是胡茂深那儿有什么问题?可是这会儿他都已经回来了,两人怎地还未回来? 顾诚玉坐在浴桶中,舒服地喟叹一声,同时心里将这两日该做的事儿捋一遍。 也不知这次,都有些什么人帮忙,他还要亲自到府上去感谢一番。等今儿好好休息会儿,明儿先去大师兄和二师兄府上,了解一下朝堂现在的局势。 朱府也是要去的,之前一直是在府外聚,还未正式去府上拜见。 这次朱庞的爹还算给他透露了点消息,不然朱庞会知道这么多?他当然要上门去拜谢。 “公子!可要奴婢伺候沐浴更衣?”顾诚玉猛然一惊,这不是立春的声音吗? 他这才想起茗墨他们不在府里,他身边也没有要穿的衣裳。立春会来这儿,想必是梁妈妈的吩咐。 “将衣裳放那儿吧!不用伺候!”顾诚玉不习惯有人伺候,特别还是个女子。 立春顿了顿,应了声是。这才将顾诚玉的衣裳搭在了架子上,转身出了屋子。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一己私欲 顾诚玉想了想,他身边也确实需要个丫头。倒不是茗墨他们不懂伺候,而是茗墨他们还需要替他做事,有个丫头帮他管着屋子,这样茗墨他们也能轻松些。 “公子回来了?”茗墨一回来就急匆匆地回了正屋,连忙来给公子见礼。 茗墨出去打探消息去了,尹大人去了宫里,还未回来。 “可是有什么事?茗砚去了何处?”顾诚玉听得茗墨回来了,想问问这两日发生的事儿。 “回公子!茗砚去了酒楼,这两日公子不在,不知那些地痞从何处得了消息,这两日常在酒楼外转悠,有的还进了酒楼吃喝不给银子,茗砚被余管事叫去坐镇。” 顾诚玉冷哼一声,怕是京城那些小酒楼按奈不住了,他大小算是个名人。被抓进去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想必那些人也早就得了消息。 以为他进了牢房,就出不来了,这是想动他的酒楼了? 顾诚玉起身擦干了身子,将架子上的衣裳穿上。 “可有请尹大人压下?”顾诚玉觉得这些地痞不成气候,他的酒楼背后站着的是尹坤,那些人暂时还不会动手。大酒楼背后的东家来头都不小,不确定能不能一举击垮,就不会贸然出手。 这些地痞想是来试探的,他的酒楼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他们肯定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唉!总是靠别人,还不如靠自身的实力。 “小的刚才就和余管事去尹大人府上拜见了,只是不巧,尹大人进宫了,小的这才回来。” 顾诚玉出了洗漱间,有些奇怪地看向茗墨。 “这么晚了,还去宫里,可有打听到是出了什么事?” 茗墨点了点头,“听尹府的下人说,是皇上龙体有恙。” 顾诚玉听了一怔,“胡茂深的证据送上去,皇上可有说对大皇子的处罚?” 茗墨摇摇头,“没有!皇上急召了大臣们进宫,没有听说有对大皇子的处罚,三皇子也未解禁。对了,万雪年在牢里自尽了,还留了一封血书,说是以死明鉴。” 顾诚玉闻言大惊,“死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夜探大理寺,万雪年眼中还带着希冀,问他是不是三皇子派来的。既然万雪年误会了,那应该不会自杀才对,毕竟他已经承诺三日后将他救出去,万雪年怎么也能挺得过三日。 那万雪年必是得了什么消息,能让他甘愿赴死的,除了三皇子还有谁?顾诚玉觉得有些齿冷,万雪年好歹是三皇子的外祖父,将来对三皇子夺嫡大有裨益,没想到三皇子如此狠心。 为了将自己摘出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过,他现在恐怕连肠子都要悔青了。他前脚刚让万雪年自尽,后脚胡茂深就递了郭时的供词。 尹坤是在回府后,又去的皇宫。那急召大臣入宫时,却没做出对大皇子的处罚,看来皇上有意包庇大皇子了。在朝堂上,并没有过多提及山贼一案。皇上这是准备压下来了,看来胡茂深之前都做了白用功。 之后为什么发病,想必是和大皇子有关。为一己私欲,陷害忠良,又对百姓举起了屠刀,皇上不可能不生气。只是偏心至此,也是少见。 三皇子在还没确定其罪的情况下,就被关进了皇子府。大皇子犯下那么大的错,为何不处罚?顾诚玉觉得有些不合常理。那些银子去了哪里?皇上有没有从大皇子口中得知?若是招兵买马,皇上还能忍着吗? 那看来不是招兵买马了,就是再偏爱,也不可能在知道儿子想谋朝篡位的情况下,还如此容忍。 顾诚玉倒是对那些银子的去处,好奇起来了。 期间茗墨看了顾诚玉一眼,万雪年死的前一个晚上,他家公子正好去探了大理寺。也不知他家公子,用了什么法子让万雪年如此听话的。不过,茗墨又觉得没这个必要,要是公子不想留下万雪年,那宋书菁也留不下才对。 顾诚玉见茗墨偷瞄他,就知道茗墨在想什么,“那万雪年自尽,可不是我指使的。他死不死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我用不着这么做。” 茗墨了然地点点头,他就知道,公子不会这么狠心的。 要是顾诚玉知道茗墨的想法,只会嗤之以鼻。他狠心要看对谁,有些事,不踩他的底线,他可以容忍,可那也只限于亲人好友。别人,他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顾诚玉原本还想休息一番,不过,既然茗砚在酒楼里坐镇,那他只好去酒楼一趟,也去震慑一下那些鼠辈,免得以为他进了牢房出不来了。 在没开始别的营生之前,酒楼是他主要的经济来源。 “去酒楼看看吧!” “公子不歇歇了?才从牢里出来,就应该多歇歇才是,二姑爷也回来了,以为您要休息,这才没来打扰。”茗墨将顾诚玉的头发擦干,准备为他挽发。 “哦?这次我进了大牢,都有谁帮了忙?” “二姑爷和叶公子可是好一顿为您奔波呢!尹大人和吴大人也为您打点了上下,只何大人不在府中。二姑爷去找的时候,门房说出去了,也没说去哪里。” “这次二姑奶奶可是着急得很,将您给她买的首饰和嫁妆银票都拿了来,想使了银子给您托关系,还是被小的拦下了。不过,这两日到处去求人,银子也用了不少,只在尹府和吴府没花费什么。” 顾诚玉心里一暖,“这两日辛苦你们了,府里这两日还好吧!” 顾诚玉对何继胜的做法毫不意外,他与何继胜本来就交情不深,要不是老师的关系维系着,何继胜哪里可能理会他一个举人?毕竟是舞弊案,为了他自己的前程,不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他二姐这两日的花费,过后他再慢慢填补些就是。 不过,他没想到吴安也肯帮忙。虽然可能是看在老师的份上,但是能为他打点关系,那也算是全了师兄弟的情谊了。 其实顾诚玉不知道,吴安会帮忙,还是因为他家老太太要求的。老太太觉得顾诚玉不可能作弊,又喜欢他的为人,为他惋惜,这才让吴安给他打点一番。 “嗯!明日我再去各家府上拜访,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好去人家府上打扰。对了,天香阁的花怜姑娘有没有来找过你?” 第二百九十七章不能参加殿试? 茗墨有些纳闷,花怜姑娘是哪个?难道是公子在天香的相好? “并没有来过。” 顾诚玉猜想花怜可能是拿了玉佩去当了,毕竟玉佩的成色看着好,只要拿去当铺当了银子,赎花怜还是够的,且还会有剩余的银两过日子。 对于花怜没有来找茗墨帮忙,他也没放在心上。既然给出了玉佩,他就没指望能收回,只是感念她来牢里看他。能救一名姑娘脱离苦海,算是为自己积了功德。 隔日,傅成玉起了个大早。算好了尹坤下朝的时辰,备了丰厚的礼品去了尹府。 尹坤将顾诚玉从上到下扫视一番,见他精神抖擞,并无疲态。这才点了点头,还以为是自己的上下打点起了作用。 “这次也算是万幸。还好没吃什么苦头。可是你将那些罪证给了胡茂深?不然,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搜集得这么全。” 顾成玉笑了笑,“之前咱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人证和供词不难收集。您也知道,我手底下有不少本事好的。不过,这次还要多谢大师兄,为了我上下打点,诚玉感念师兄的恩情。” “你我师兄弟,就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只要人没事,花些银子算什么?这两年靠着你那酒楼,我白得了不少银子。你这点银子和酒楼的银子比起来,不算什么。” 顾成玉也知道,再说下去就太见外了,他会将这份恩情记在心底,以后再寻了机会报答。 自从认识大师兄以来,都是他照顾自己良多。自己的酒楼,借着大师兄的名头,少了不少麻烦,他不是不知道。 “大师兄,听说您昨儿去宫里了,说是皇上身体有恙,也不知现下如何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太医说皇上日理万机,平日里不听劝告,没好好休息。又肝火旺盛,还有些郁结于胸。这几日不要动怒,保持心性平和,过两日就可痊愈。” 其实尹坤也知道,是皇上年事已高所致。 顾成玉想了想,怕就是被大皇子气的。 尹坤坐在书桌后,想起了之后的殿试。 “你这次虽然洗清了嫌疑,但是入过牢,总是对名声有碍。要想参加殿试,还得上下再打点一番。” 顾承宇有些诧异,他明明是清白的,会试的名次也出来了,为何还不能参加殿试?那其他人呢? “你既然牵扯了进去,那些言官自有话说。还未殿试,就在大牢里走了一遭。他们说不定会请求皇上,重新拟定此次会试的名次。” 不管怎么说,也是因为舞弊案进了牢中,人最注重声誉。事后,不革功名都是好的了。还想参加殿试,怕是有些难。 那些大臣惯会见缝插针,还不趁着此次机会,将看好的考生给个好的名次? 所以尹坤才想着去打点,只要不被除名,就是皇上不给好名次,以顾诚玉的才学,一个进士总是跑不了的。 顾诚玉这才觉得他有些想当然了,这里不是前世,还了你清白,你就无罪了。你只要进了大牢,就是无罪也有了污点。 除非你已经是朝廷命官,不然也只能止步于举人了。 顾诚玉想了想,前世不就有唐伯虎被莫名其妙牵扯进舞弊一案之事吗?最后也没能去考会试,纵然声名赫赫,可到最后也只能含恨九泉了。 既然尹坤说有办法,只是花费些银子,他当然不会舍不得。与功名相比,银子算什么? “这事儿还要麻烦大师兄,使多少银子,大师兄只管说。” 顾诚玉并不担心尹坤会借机贪墨他的银子,尹坤要是这样的品性,他在牢里的时候,就不会为他打点了。 “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到时候再说吧!” 尹坤也不会和顾诚玉客气,他拿着微薄的俸禄,除了夫人的嫁妆,只有顾诚玉的酒楼盈利贴补家用,这才日子过的舒坦些。 顾诚玉有银子,打点的银子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他那酒楼留日进斗金,别人早就嫉妒眼红了。这无异于一个小娃娃捧着金元宝招摇过市,怀璧其罪啊! “你那酒楼可要收敛收敛,免得让人眼红。” 尹坤想起前段时日,酒楼又推出了个新菜谱,引得京城又推出了一股风潮。就是他,也觉得酒楼的菜色新奇又美味,有时还去酒楼打打牙祭。 顾诚玉闻言苦笑了一声,“我还指着酒楼的银子过日子呢!人家要来我酒楼吃喝,我总不能将人赶出去吧?” 顾诚玉知道他不是世家子,根基太浅,若是那些世家,有长辈撑腰,这些人还敢有歪心思? 尹坤想到了说要来京城的老师,“算算时日,老师再过几日,应该就要到京城了吧?” 顾诚玉这两日为了舞弊一事,忙得焦头烂额,差点忘了此事。 “约还要过上五日左右。”顾诚玉算了算,如今已是三月二十,老师他们三月初八上京,最迟再过五日,应该能到京城了。 “这次的事瞒不过老师,还好你已经出了牢房,不然,老师怕是要急坏了。至于你三师兄你既然出来了,那你二师兄和三师兄那也去一趟,礼数还是要的。吴安在你出事后,也花了银子给你打点,你明日去了吴府,可要好好谢他。对了,蒋大人也为你打点过,他你也不能漏了。” 对于吴安这次能帮顾诚玉,尹坤是欣慰的。他们师兄弟自从老师致仕后,关系就大不如前。以前经常在老师的府邸碰面,如今老师不在京城,大家的来往就少了。 不过,他又想到了何继胜。没想到何继胜竟然避而不见,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当年何继胜作为小师弟,他们对他一直很照顾,却没想到如今顾诚玉出了事,他竟然选择明哲保身。 虽然之前顾诚玉在靖原府的时候,与他们不常见,自然没什么感情。可是自打来了京城之后,常来师兄们府上拜访,两三年了,大家早就熟悉了。 难怪当年老师不肯将小师妹许给何继胜,怕是早就看穿了何继胜的品性吧?为了此事,何继胜怕是将老师也恨上了。 “这是自然,明日一定去他们府上拜谢。”顾诚玉没想到蒋明渊也出了力,那自然是要感谢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 顾婉的担忧 顾诚玉在尹府用过午饭,就回了府中。 “诚玉!我和你二姐今日就打算回了。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们也就放心了。”孙贤知道顾诚玉回府,就来向顾诚玉告辞。 “孙大哥和二姐再住些日子吧!有你们和小包子在,府里还能添些人气。我一个人住,也是怪冷清的。” 顾诚玉有些舍不得小包子,只他也知道,孙贤怕是不会同意的。 孙贤果然拒绝了,这府中没有长辈。他们常住在这里不好,没有谁家出嫁的姑奶奶和姑爷,常赖在小舅子家不走的。更何况,他娘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 这时,顾婉也抱了小包子进来,“贤哥说得对,我婆母一个人在家,虽说家里也有婆子和丫头,可她一个妇道人家总有不便。再说,她还要做酱菜,整日不得空闲,我回去了,还能给她打打下手。” “那把小包子留下玩几日吧!我给你们带着他。”顾诚玉抱起小包子,捏起小包子的脸颊,只觉得软绵绵的,手感真好。 惹得小包子摇头n,还嗷呜一声,在顾诚玉脸上啃了一口。 顾婉一看,忙将小包子从顾诚玉手中接过来,“你就是为了好玩,还有个把月就要殿试了,你还不收收心,多看看书?” 顾婉看见小包子脸上被掐红了,瞪了顾诚玉一眼。 顾诚玉讪讪一笑,知道顾婉肯定舍不得。再说,孩子还肯定离不开娘。晚上要是哭闹,他可哄不住。 “小宝!”顾婉突然脸色严肃起来,接着踌躇着开了口。 “不若你那殿试不考了吧?咱家出个举人已经很了不得了。我听人家说,举人都能捐个官儿当了。你看看,这次的事儿多危险?咱不求那大富大贵,还是平平安安得好。” 顾婉对这次的事儿真是怕了,她昨儿还劝孙贤也别考了。在她看来,举人已经十分了不起了。别看京城如此繁华,可在她心里,还是对靖原府更亲切些。 这里的权贵太多,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那些世家和王公贵族,一言不合,就能将你打杀了。 “二姐!你别杞人忧天了,这次的事儿真是意外,你看,百十年都难碰上一次。” 顾诚玉知道这次的事儿将顾婉吓住了,顾婉自来了京城,就比在上岭村时消沉了不少。她之前总待在上岭村,就是镇上都很少去,这一下子来了京城,可能有些难以适应。 “可是这京城的达官贵人太多了,你都不知道,上次我在街上看到一个卖菜的老太太,被一群骑马跑过的公子哥儿给掀翻了摊子,人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还是人家去扶的。连一声也不敢吭,这些人都是权贵,我怕日后你再有事,二姐还是帮不上忙。” 顾婉也明白顾诚玉不会同意的,可她还是想劝劝。不要说顾诚玉,既是孙贤也不可能同意。她说了也是白说,叹了口气,抱着小宝有些沉默。 顾诚玉见了顾婉这状态,觉得有些不对啊!他朝孙贤看过去,以眼神询问孙贤,到底怎么回事,谁知孙贤也是一脸茫然。 顾诚玉只得安慰起顾婉,“二姐,其实你不常出门,没见识过外头的残酷。不管在哪里,都是弱肉强食。就算在靖原府,举人也算不得什么,和在京城并无分别。” “二姐!你别担心了,你还不相信小宝吗?我以后会小心的。”顾诚玉叹了口气,看着顾婉认真地道。 可能是当了娘,顾婉有了为人母的责任感。在京城,只有他们姐弟俩,爹娘不在,她这个姐姐就应该照顾顾诚玉才是。知道再劝也无用,顾婉也就不再说了。 昨晚贤哥就和她说过,小宝聪明,极有可能中前三甲,怎么可能放弃大好前程?就算是孙贤自己,这次没考上,下次还是会继续考。 在顾婉他们走后,顾诚玉打算休息一会儿。前几日花了大量精力在舞弊案上,虽说心里有了成算,可到底还是担心的。如今心情放松,顾诚玉才觉得有些累了。 顾诚玉刚进了正屋,茗墨就进来禀报,说朱庞来了。 顾诚玉忙打起精神来应付,可能是知道他回来了,上门来看他来了。 “我说,你个没良心的。枉我在家里担心你,担心得茶饭不思的,你竟然回来了,也不去找我。”朱庞气鼓鼓地进了顾诚玉的卧房。 顾诚玉一见他来就笑开了,“我不是叫下人给你送信了吗?正打算明日去你家府上拜会呢!今日不得闲,这会儿才想着睡上一觉,你就来了。” 朱庞将顾诚玉打量了一眼,“还好!没有鼻青脸肿,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全乎着呢!” 顾诚玉对朱庞是气不起来了,知道这是他关心的方式,这就是前世说的那种损友吧! “我看你就应该多吃些才是,你看你那身板和脸,弱的跟个小鸡仔儿似的。”朱庞看了看顾诚玉的脸和手,那粉面桃腮,纤细洁白的双手,怎么看,怎么像个娘们儿。 顾诚玉哭笑不得,朱庞常常嫌弃他自己,想练成那种身材魁梧,充满阳刚之气的粗犷男子。可是不管他怎样习武,却还是圆嘟嘟的脸蛋,略微有肉的身材,看起来清秀可爱,就是与粗犷沾不上边。 “你还别说我,你吃饭还吃不过我呢!我要是想吃,一餐最少能吃两大碗。”顾诚玉自从习武之后,饭量也变大了许多,要是饿的时候,一餐也能吃上两大碗饭。 “你在牢中没受苦吧?没想到那万雪年竟然敢以死明鉴,我爹说,他真是白死了。他一死,胡大人就拿出了郭时的翻供,可惜了。” 朱庞将他在他爹那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言语之中,也为万雪年惋惜。 “但凡有办法,谁又想死呢?” 顾诚玉觉得京城的局势真是瞬息万变,昨日还是世家大族,今日就变成了阶下囚。万府没了万雪年,怕是要走下坡路了,尤其万氏族中没什么有出息的子弟。 顾诚玉想起了郑伦,也不知他有没有被他爹解禁。 “有好几日没见郑伦了,他爹还管着他呢?” 说起郑伦,朱庞就有些生气,就算他爹看着他,那送个信儿总是能的吧?不过,郑伦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当初也为顾诚玉着急,或许是他爹看管得严。 第二百九十九章 无颜女 “不知道,我前儿去他府上拜会,他爹都不让我见他呢!” 顾诚玉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在参加殿试之前,他都不可能见到郑伦了。 朱庞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听我爹说,此次会试名次会重新做调整,在大理寺核查的过程中,发现有的考生品行不端,想是会奏请圣上,重拟一份新的名单。” 顾诚玉原本是会试的第一名,就怕有人趁着这次机会,将顾诚玉拉下马。朱庞虽然不喜欢过问这些事,可是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对朝中的局势还是了解的。 近年来,朝中南北派系的官员相互看不顺眼,京城世家大族多,可是江南清流世家也不少。首辅夏清祖籍江南,这两年朝中江南的官员已经渐渐爬上了高位,且又有许多江南官员调入了京城,做了京官。 顾诚玉是北地来的,还霸占了会试头名,就怕有人正摩拳擦掌,将顾诚玉拉下,将那个第二名叫闵峰的,给拉上去。 “我知道,我今儿去拜访大师兄的时候,他已经给我说过,还说会替我想办法。” 顾诚玉想起了那些没有根基的前二十名,说不定就会被人拉下来,名次被别人顶替上,且之后还会与科举无缘。 “你心里有数就好,那个第二名叫闵峰的,好似是江南考生,还投入了夏首辅门下。你可要小心,说不得你的会元位子,就要换人做了。” 朱庞怕顾诚玉放心地太早,连忙出声提醒道。 顾诚玉这会儿觉得朱庞说的很有道理,闵峰一直在和他暗自较量,将他视为头号对手。而他总是将闵峰压在下面,说不得夏清就会将他拉下来,换成了闵峰。 毕竟没了他,闵峰夺得状元的头衔更有把握。看得出来,夏清对闵峰极为看重,还让黄俊恒带着他,为他造势。 “要算计我,也要看看我答不答应。” 顾诚玉冷笑一声,是人都有缺点。有句话怎么说来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且夏清这么猖狂,还不是因为他做的事,都在皇上能忍受的范围内?这会儿看着是风光无两,可是等皇上不需要他的的时候,这些都会成为他的致命诱因。 朱庞不知为什么,就是相信顾诚玉有这样的底气。顾诚玉仿佛做什么事儿,都是胸有成竹,事实上,最终也能达到他预期的效果,也与他所料分毫不差。 实则朱庞心里对顾诚玉是佩服的,这世上就有这种人,让他想嫉恨,都嫉恨不起来。用他爹的话说,顾诚玉就是天之骄子,上天真是厚爱他。 顾诚玉只有一点拿不出手,那就是出身不好。不然,不可能只有这么点成就,早就在朝堂搅风搅雨了。 其实朱庞不知道的是,顾诚玉早就将黑手伸向朝堂了。 “对了,跟你说,今儿天香阁晚上有夜宴,你去不?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顾诚玉感觉十分无语,这种人正经不过几息时间,立刻恢复了他纨绔子弟的风格。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上次还不是因为你,被拉去天香阁,害得我的对联被贴在了茅厕上。哦!上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一大早就去天香阁买醉?还拉上了郑伦?又是怎么碰上闵峰他们的?” 说起这事儿,朱庞也是满腹委屈。他原本想和顾诚玉他们哭诉一番的,结果近日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都将那件事儿忘在脑后了。 不行,等回去了,他要和他爹说,他不想娶孔大人的长女。 “诚玉!你明儿去我家,可要帮我想我爹求情啊!”朱庞哭丧着脸,想起日后要真娶了那婆娘,那简直是暗无天日了。 顾诚玉觉得十分好笑,“到底是怎么了?” “我爹不是给我说亲了么?”朱庞拿起顾诚玉旁边桌上的一柄玉如意把玩着,心中则是苦闷不已。 “我知道你不想成亲,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人之常情,你总要成亲的。”顾诚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涌出了一股怪异之感。 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将心中那股怪异感抛开。 “我当然知道啊!所以后来我不是没反对了吗?可是上次我听詹远侯府的世子爷说,那孔大人的嫡长女是个无颜女,且还是个麻子。我求我爹退婚,我爹不同意,还要打我。” 上次朱庞就是听说那姑娘长得丑,求了他爹,他爹不肯退婚,这才借酒浇愁。 顾诚玉险些一口茶喷出来,他有些无奈。 “道听途说,又怎能相信?你可莫要乱来,既然已经定下婚约,还过了三礼,马上就要纳征,那就是未过门的娘子了。你怎好退婚,那不是毁了人家姑娘的声誉吗?你也太胡来了些,难怪你爹要打你?” 退婚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姑娘家被退了婚,还是因为容貌,那这姑娘不是一死了之,就是后半辈子常伴青灯古佛了。这是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的,两家从此也会结成世仇。 朱庞他爹没打死朱庞还是好的了,真是不像话。 “那是詹远侯府的世子爷说的,我不想娶个这么丑的娘子回来。”朱庞也知道这事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也不是真的不懂事,只是想闹闹,让心里舒坦些罢了! “那世子爷难道见过人家姑娘?人家姑娘能轻易被他见着?还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不得人家姑娘长得貌美,别人嫉妒,这才传了不好的名声出来。你啊!别听风就是雨。” 顾诚玉觉得这古代的官员娶得夫人都不可能丑,生的子女也更不可能丑,就算不是貌若天仙,那眉清目秀总有的吧?当然,也不排除有例外的,只是几率很小。 听顾诚玉这么一说,也觉得十分有道理,连连点头。 “你可别再这副作态了,免得让那孔大人府上知道了,人家孔姑娘心里对你有了成见。日后成了亲,两人相处起来,总有个疙瘩。再说,你闹得大家都知道了,孔大人脸上无光,你爹还要为你赔不是。” 顾诚玉这番劝也是苦口婆心了,只希望朱庞别再伤了人家的颜面,让人家下不来台。 第三百章 是不是男人? 朱庞听完这番话,将顾诚玉上下扫视了一眼。“难怪我爹总说我,要论算计,我给你提鞋都不配。你一到晚脑子里想这么多,不觉得累吗?” 顾诚玉听这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识好人心,你在你爹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 这话他可以理解成为他心眼子多吗?不过,他原来也是朱大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哪有?我只说你好学上进,脑袋瓜子聪明。”朱庞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心虚,顾诚玉是绝对不信的。 “这些难道还要思考吗?谁都能想到吧?” 朱庞还有些不服气,想反驳,这是说他蠢吧?没想到就被顾诚玉打断了。 “言归正传,那日你们怎会碰到闵峰和于亭他们的?” 对于于亭,顾诚玉能想到他的目的,无非是见人多,是个机会,想一睹夕颜姑娘的芳容。可是,闵峰他们怎么也在?还大家碰到了一起? “他们是一起来的,像是之前碰到了,就一起上了天香阁,说是要办个诗会。后来碰上了我们,就叫我和郑伦一起参加,你也知道,我对诗词不感兴趣。” 郑伦将玉如意放下,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说,“我喝得有些醉了,可心里明白着呢!我拒绝了,只那于亭一直看我不顺眼,偏要我也参加。他们那些人清楚咱们的关系,知道我和你是好友,就对你各种诋毁,我气不过,就跟他们吵了起来。结果,竟然在街上碰到了你,这才有后面的事儿啊!” 朱庞还看了眼顾诚玉,确定他没生气,更欢快地吃起了糕点。 顾诚玉点了点头,这也算是为他打抱不平了。他还真不能指责,要是朋友被侮辱,还默不作声,那这朋友也不算是朋友了。 他瞄了一眼,发现桌上的一碟子点心快要被吃光了。 “咳!我本来还打算带你去聚香楼吃饭的,你既然吃饱了,那就算了吧!” 朱庞是个吃货,喜欢吃聚香楼的饭菜,每次上了新菜,必去捧场。顾诚玉也常请客,满足他的肠胃。 “啊?你不早说?谁叫你家的糕点好吃呢!都是一品斋出的,我娘最喜欢一品斋的糕点了,特别是那什么蛋糕的,说是好克化。” “那我明日去拜访时,多带些过去好了。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吃饼干吗?也带些过去,你要是等不及,晚上自去一品斋拿,报我的名字即可。” “可别!我今儿要晚点回去,我要去天香阁,你可别推辞,晚上和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顾诚玉摇了摇头,他对这些没兴趣,他可不想去。 “你不知道,今儿可是有不少貌美的雏儿,花妈妈要将他们的初夜,拍上不少银子呢!我就是去见识一下,我这个月的月例银子花完了,可买不起。再说,我爹不准我找那些姑娘,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顾诚玉听了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朱大人在这方面倒是管得严。也对,在外头和那些公子哥儿玩不要紧,可这些不良的习性决不能沾染上。 不过他听到这儿,就想起了花怜,花怜应该已经拿了银子赎身了吧? “唉!你从来不出去玩,肯定还没去过天澜河畔吧?那里晚上才热闹呢!画舫尤其多,姑娘也多,四大花魁各有所长,真是让连忘返。” 朱庞说起来一脸回味,似是对天澜河畔十分向往。 顾诚玉白了他一眼,说了半天,还是青楼,就不能有点追求了? 顾诚玉看了眼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打了个哈欠。“天黑了,你还不走,不是要去天香阁吗?酒楼我下次再请你去,我也要用饭,早些休息了。” “哎呀!走吧!干什么扭扭捏捏的?还是不是男人?今儿晚上可不止有姑娘,还有才子呢!大家吟诗作对,送给那些美人,谁要是得了第一名,连银子都不用付,就能咳!你懂的!” 顾诚玉听了那声是不是男人,有些气结。 “我不懂。” 最后两人拉扯了半天,顾诚玉只好跟他上了天香阁。没办法,朱庞说他没人陪,且只见识一下,有个把时辰就回去。顾诚玉只好应了他,不过说好了只能一个时辰,多了不奉陪。 顾诚玉前几日还说不上天香阁了,没想到短短几日,就来了两次。 此时,天香阁外已经华灯高照,上头的灯笼点了一排排,在天香阁的屋檐下排起了长龙。天香阁内也热闹非凡,顾诚玉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高朋满座了。 花妈妈在宾客之间穿梭,穿红着绿,跟个花蝴蝶似的,忙得不亦乐乎。 顾诚玉一看这么多人就头疼,“不如咱们回去吧!你看这么多人,哪还能挤得进去?就是想看,也看不到。” 朱庞将顾诚玉拉住,“别急啊!我去找花妈妈。” 顾诚玉抚额,好吧!这位是天香阁的常客。 嘱咐顾诚玉在角落站定,朱庞往花妈妈那儿挤了过去。顾诚玉则站在一旁打量起今晚的宾客,没想到还真有许多风流公子,有的还是熟面孔,顾诚玉竟然还在二楼雅座上看到了闵峰。 这闵峰还真是哪里有比试诗词,他就往哪里去。闵峰旁边的不是黄俊恒是谁?看来这黄俊恒还真成他的跟班了,为了名声,这也太无所不用其极了。 再说昨日才刚从牢房里出来,他看出来闵峰的精神并不佳,毕竟在牢里受了些风寒。这是急于证明自己吗?让大家知道他这个会试第二并没有作弊? 顾诚玉只是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放到了别处。他竟然还在二楼的另一边雅座上看到了傅延山?那个书呆子怎么也会来青楼吗?今儿可真是刷新了他的三观。 他有种错觉,这不是青楼的夜宴,而是学子们的文会。 其实顾诚玉不知道,这天香阁的夜宴就是学子们聚集在天香阁举办的文会,演变到了今日成为了夜宴,期间已有数十年了,每年都在这个时日举行。众学子都趋之若鹜,踊跃参与,这是一次扬名的好时机。 朱庞在另一边使劲儿地朝着他挥手,顾诚玉无奈地挤了过去。 第三百零一章 文会 “花妈妈说下头没位子了,在上头二楼还有一个雅座。咱们要就给咱们,不然就给别人了,这还是看在我常来的份上呢!咱们去不去?” 朱庞其实是想去的,他好歹是堂堂兵部侍郎之子,让他在一楼大厅里挤着,这不是有**份吗?只是他身上的银子不够了,他爹最近管得严,他也不敢赊账。 坐雅座可不是白坐的,就算今儿晚上没有看到合眼缘的姑娘,光一个雅座,那也得一百两银子呢! 顾诚玉也不好扫了朱庞的兴,既然都来了,再回去都是浪费时间。问了朱庞多少银子,区区一百两,他还是请得起的。所以干脆他请了,不然朱庞还要当他小气呢!其实顾诚玉觉得这万全是浪费,一百两光是坐个座儿就没了。 顾诚玉想到花怜,既然来了,有心想和花妈妈打听一下。只是花妈妈忙得很,喊了个龟奴将他们带上二楼雅座,就去外头迎客了。 顾诚玉掏出一角碎银子,拦住想要下楼的龟奴给了他,“小哥,你们天香阁的花怜姑娘可还在?” 龟奴一见银子,简直喜出望外。 “顾公子是要找花怜姑娘?待会儿公子就能见到她了。”龟奴以为顾诚玉想成为花怜的入幕之宾,有些暧昧地笑了笑。 今儿花怜姑娘可是第一次sn,上次还说有个贾老爷也十分喜欢花怜姑娘。今儿,花怜姑娘的初夜怕是能卖上不少银子,花妈妈肯定要笑得合不拢嘴。 顾诚玉闻言,眉宇皱了起来。他给了花怜玉佩,花怜没去找茗墨,也没将玉佩当了,着实令他不解。想拦住龟奴,让他带自己去见花怜,龟奴却摇头不肯。 “公子是不晓得,在夜宴开始之前,花怜姑娘可不能见任何人,得等到哪位老爷出价最多,才能得了她的初夜。公子可莫为难小的,您等花怜姑娘出来,多使些银子就是。” 顾诚玉也只好放龟奴离开,他在心里琢磨,难道花怜不想离开天香阁,怕日后的生活没着落?不,不可能!之前在牢里的时候,花怜还向他哭诉来着。既然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花妈妈将人看住了。 花怜是贱籍,不能自赎自身,被花妈妈看管住,想必也是没法子的,还是等会儿再看吧!实在不行,只能多花些银子。只是这样一来,怕是之前的几百两银子还不够。 顾诚玉回身准备坐下,却看到促狭的眼神,不用朱庞开口,顾诚玉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那猥琐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嘿嘿!我叫你来,你还不愿意。怎地?一来就找相好的?”朱庞举起茶杯贱笑道。 “什么叫相好的?只是我在牢中之时,那姑娘去探望过我。投桃报李,我替她赎身,也算做了件好事儿。”顾诚玉就知道朱庞脑子里尽想着这些。 朱庞又笑了笑,没再说话了,而是看向了对面。 当发现闵峰他们正在看这里的时候,他只稍稍惊讶过后,又恢复了平静。 “哎!你的老对头来了!就在你对面,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顾诚玉看向闵峰,发现闵峰正在向他点头示意。顾诚玉也扬起了笑脸,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说话可得注意些,免得让人误会。我与闵师兄怎能算是对头,咱们都是天子门生,若是都能参加殿试,那也算是同年了。日后,怕是还会成为同僚。官场上瞬息万变,你的嘴可要紧着些,别到处给你爹惹祸。” 顾诚玉也是难得对朱庞说这些,朱庞年纪也不小了,再口无遮拦,若是被人记恨,那就得不偿失了。 朱庞点点头,“我晓得,不就是在你面前说说?不过,我可不信你不知道闵峰在和你暗暗较劲儿。” 他爹说过,多听听顾诚玉的话,总没错。对于他和顾诚玉往来,他爹一直是乐见其成的,虽然他爹没见过顾诚玉本人,只听他提起过,可这也不妨碍他爹判断一个人的品性。 顾诚玉看着朱庞摇头失笑,朱庞在他面前是越来越不设防了,这才几个月,就已经暴露了他的本性。原来的谨慎早就抛在了脑后,不过,他也不会害他就是了。 “有些事儿,看破不说破。”顾诚玉看着下方的人,距离开始还有小半个时辰,今儿天香阁怕是要赚得盆满钵满了。 “我发现你和我爹好像,总喜欢装高深莫测。”朱庞喜欢直来直去,当然他也不是什么话都往外说。一涉及到机密的事儿,他也能管得住嘴,不然,早就被他爹拿鞭子抽死了。 顾诚玉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朱庞和自己都倒了一杯,发现里头竟然是雨前龙井。没想到今儿天香阁竟然也花血本了,那这一百两银子也不算太冤了。 闵峰早在顾诚玉他们上楼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了。他原本觉得这样的地方,顾诚玉是不愿意来的。他一直听说顾诚玉洁身自好,身边连个贴身丫头也无,没想到他竟然也好这口。 来之前,他就拟好了几首诗,准备趁着顾诚玉不在,好好出出风头,也好洗刷前两日作弊的名声。 闵峰抓着茶碗的手微微握紧,这个顾诚玉真是阴魂不散,近来他走到哪儿都能碰上他,且碰上了总没好事儿。 闵峰心里真是憋屈得很,上次在天香阁奏的对子,顾诚玉的被拿去,贴在了十里亭的茅厕墙上。没想到,竟然成就了顾诚玉的名声,近日来慕名去十里亭拜读的人不少。 一传十,十传百,让顾诚玉又狠狠地扬名了一回。而他贴在青楼茅厕的对子,却无人问津,这怎地不叫他气愤难当? 一旁的黄俊恒看见顾诚玉也惊奇得很,毕竟顾诚玉上次在青楼的表现,不像是喜欢风花雪月之人,没想到也是个假正经。 黄俊恒又看了眼闵峰的反应,心中暗笑,闵峰可是准备了好几首诗呢!看来今日又要铩羽而归了,他不由得心情好了几分。早知道就应该将刘浩南约过来,那才有乐子看呢!8 第三百零二章 食色性也 顾诚玉四下打量起来,发现穿着富贵的人不少,文人才子更多。 这其中还穿插着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穿梭在一些恩客中,时不时地搔首弄姿,还发出银铃般得笑声。 约莫过了一刻钟,花妈妈笑容满面地扭着腰肢上了高台。 大家知道夜宴要开始了,都自发安静了下来。 “感谢诸位赏光,咱们天香阁今儿有夜宴,大伙儿都清楚。奴家在这里也不多说,规矩就照往年,还是那句话,价高者得。另外,选出今儿晚上诗作的第一名,看上哪位姑娘,就能与之共度良宵。” 花妈妈摇着团扇,笑容暧昧,下头有的才子激动地脸都红了。天香阁的姑娘价钱不低,要想陪一整晚,一般人可吃不消。 能选自己喜欢的姑娘,不花钱共度良宵,那样的美事儿,自然让人心向往之。 顾诚玉有些奇怪,这第一名是大家推选吗?那名气大的和家世好的,着实占优势,看来出身一般的才子,怕是难得上第一名了。 “诚玉,你一定要试试啊!你看,今儿来了好多世家公子,你看那边,是詹远侯府的二公子陆琛,旁边那个则是安和侯府的四公子梁绍恩。” 朱庞指着右边正中间的雅座上,几位穿着华贵的公子爷给顾诚玉介绍。 顾诚玉随着朱庞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中间的雅座上,坐着好几位贵公子。有两名公子看着气势非凡,且从神情和举手投足中看得出教养良好,骨子里都透露出一种世家子的倨傲和底气。 顾诚玉仔细端详了几眼,发现其他的公子哥以这两人为首。几人围着两人坐了,正在谈笑风生。 陆琛饶有兴致地看着下头的高台,他去年也来过,看着这些才子文斗,明着是比较诗才,暗地里则是比较是谁能抱得美人儿归。 顾诚玉看了几眼就不再关注,陆琛和梁绍恩的名头他也听过,这两人走得近,比起朱庞的纨绔来,两人算是年少俊杰了。 京城的三大侯府和两大国公府靠的是功勋,当年嘉仁帝谋朝篡位时,侯府和国公府出力不少。从龙之功,给个世袭罔替的爵位,也不算过分,所以这几家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只是如今已经历经了两任皇帝,比之之前,世家的权势被削弱不少。不然,那些世家的公子哥儿肯定比现在还要嚣张不少。 顾诚玉看了几眼,就不再关注,他倒是对天香阁夜宴的规矩有些好奇。 “朱师兄,这天香阁的规矩是怎样的?那第一名又是如何当选?” 朱庞见顾诚玉终于提起了兴趣,瞬间来了劲儿。喝了口茶,润润喉,就给顾诚玉一一道来。 “我就挑那重要的说,其他的得你自个儿看才有意思呢!等会儿高台上上来几位姑娘,你若有看上的,就能使了银子,让她与你共度,只是别人要是和你一起看上了,那你就得和别人竞争了。那几个姑娘可都是雏儿呢!价钱高得很。” 顾诚玉听了,立即明白了。这就和前世的拍卖会差不多,反正看上了就出价,这样主家往往能得到最高的利润。只是这里拍卖的物品变成了人,不!正确得来说,应该是清白的身子。 顾诚玉觉得有些不舒服,这样裸地拿出去拍卖,可想而知这些女子会是什么感受。只是这些在封建王朝中,十分普遍,那些姑娘进了这青楼,再想出去,就只能等人将她们赎出去。 不然,只能以色侍人,等到人老珠黄,疾病缠身,就会被老鸨们赶出青楼。 “不是说作诗得了第一名,能随便挑姑娘吗?还不用付银子,这是个什么说法?”顾诚玉觉得青楼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里头肯定还能捞到什么好处。 “姑娘先上来让大家瞧瞧,然后大家该作诗的作诗,该花银子的就花银子。不过,要是花银子的和第一名同时看上了一位姑娘,那自是第一名优先。当然,只能选一个,还有那诗作得留在天香阁。” 朱庞这么说,顾诚玉就理解了,天香阁其实是借这机会,得了银子,还趁机沾上权贵子弟和那些才子的光。 顾诚玉倒是不想参与,可他担心花怜会出现。既然已经答应了赎她,那他也不能食言,他向来言而有信。 “我说花妈妈!快别说这么多废话了,咱们这就开始吧!”有那猴急的已经耐烦了,看着花妈妈还在高台上说的唾沫横飞,其实大家都没了耐性。 花妈妈长得略微肥硕,虽说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儿,可如今人老珠黄了,哪还有什么看头?哪有那些鲜嫩的姑娘赏心悦目? 顾诚玉寻声看去,竟然看见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宝库。为什么这么说,当然是他那一身金丝闪烁的绫罗绸缎,还有手指上戴满的金戒子,就连腰上挂着的玉佩都挂了三个。 这些让顾诚玉想到了前世的暴发户,恨不得将金银都挂在身上。顾诚玉看着那富贵老爷被花妈妈说得哈哈大笑,笑时,竟然还看到了他口中的一颗大金牙。 这可真够土豪的,顾诚玉这会儿在这感叹。殊不知待会儿那老爷就让顾诚玉吃了苦头,让顾诚玉恨得牙痒痒。 花妈妈终于下了高台,先上来多得是一段歌舞。舞娘们身子曼妙,穿着也有些露骨,将有些恩客看得直叫好,气氛被炒得热烈起来。 陆琛皱了皱眉头,这些粗鄙的商贾,言辞露骨,表情猥琐,像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顾诚玉也有些受不了,这些人看就看吧!那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上头,顾诚玉还看到有人都快流口水了,丑态毕现。朱庞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还一边点评哪个姑娘的腰肢软,哪个姑娘的皮肉雪白。 顾诚玉怎么看,朱庞都不像是能忍得住的。常来青楼,就算他爹不允许,瞧他这急色样,能忍得住?真的是食色性也! 他拉了把朱庞,“快把你那口水擦擦,丢不丢人?” 朱庞一听不乐意了,“你看哪个男子看了不兴奋的?也就你了,哎?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男子吧?”8 第三百零三章 陆琛 ,农家子的发家致富科举路 朱庞越想越觉得可能,先前他们认识的时候,顾诚玉还还能解释成不开窍。可如今都十四了,难道还不晓事儿?他十四的时候,还做过春梦呢! 朱庞看了眼顾诚玉,见他双眼清明,并未对那些女子多看一眼,而是看着眼前的茶碗。心里涌现出了不确定的感觉,难道顾诚玉真的有龙阳之癖?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急色呢?又不是没见过貌美的姑娘,我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顾诚玉对女子的容貌不是很关注,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感觉还有些别扭。 朱庞再看了顾诚玉几眼,见他不像是说谎话,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他看向高台上翩翩起舞的几个姑娘,虽然不是貌若天仙,那也算是中上之姿吧?那仔细描绘过的眉眼,朝你看过来,似是有万种风情,他觉得挺好看的,难道顾诚玉一个也看不上? “我说,你的要求也太高了,那些姑娘算不上顶尖的美人儿,也算是各有千秋了。不过,你天天照镜子,见惯了自己的容貌,看不上也是正常了。” 顾诚玉温润的肌肤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更白皙无暇,就如同是上好的美玉一般。眉心的朱砂痣称着那清隽的眉眼,显得面容更精致了。 对面的雅座上,陆琛将四处打量了一圈。他贵为侯府的长房嫡子,什么样的歌舞没见过,那些教坊司的舞姬比这些庸俗的女子好看多了。他来只是因为听说今日夕颜姑娘会出来弹奏琴曲,说不定还会摘下面纱,让大家一睹芳颜。 这里的贵公子,多是为了这个来的。夕颜对琴艺上的造诣,连他都十分佩服。今日,他定要看到夕颜姑娘真容。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坐在对面雅座上的一位少年。那少年看着很面生,旁边坐着的人他倒认识,是兵部左侍郎之子朱庞,他之前见过他几次,只这少年是谁?不可能是京中哪家的世家子弟。 那些世家子弟他都认识,没见过此人。 夕颜这会儿正在屋里忐忑不安,既然花妈妈说要让她揭了面纱,她虽然不愿,可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已经一年多了,再吊着那些人的胃口,怕是不妥。 天澜河边数十条画舫,还选出了四大花魁。四大花魁各有才艺,且都貌美如花,花妈妈怕流失了客源,这才令她摘了面纱,好让那些公子哥儿继续捧着天香阁,捧着她夕颜。 夕颜看着铜镜里的妙人儿,缓缓地将面纱覆在面上,等出去弹奏了几首琴曲之后,就是她揭面之时。手中拿着面纱,她就想起了顾诚玉。 前几日顾诚玉有机会看她的面容,却放弃了那次机会。后来他入了大牢,她本想去探望,可听人家说科举舞弊乃是重罪,家眷是不允许探望的,她这才没去。 可是之后,却听着花怜去了,且还见到了顾诚玉,她十分惊讶。听说顾诚玉已经出来了,朝廷还了他们清白,她由衷地为他高兴,可今日摘面纱,最该看的人却不在。 “坐在那边雅座的少年是谁?我好似没见过。”陆琛问着旁边的公子哥儿,对顾诚玉好奇起来。 于亭本来坐在距离陆琛稍远一些的位子,他的身子被人挡住了,以至于刚才顾诚玉没有看到他。 这会儿他听到陆琛的提问,这才看向了对面。一看,那不是顾诚玉是谁?哼!算他好命,进了牢房竟然还出来。谁能想到这次的科举舞弊案,竟然是子虚乌有的事儿呢? 顾诚玉就算被牵连下了大牢,可是出来只要有人保他,参加殿试还是能的。只要参加了殿试,那就是大衍朝的官员了,顾诚玉怕是更要猖狂了。 上次被他坏了好事,还赔了三百两银子,他可是有好几日身上都没银子使。还是他娘背着父亲给了他点,不然他今儿连天香阁都没底气来。 “那人就是名动京城的顾解元,琛哥应该听说过他的。” “哦?竟然是他?听说他的诗词作得极好,那我今儿可要好好欣赏一下,看看连四皇子都推崇备至的顾解元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陆琛与他大哥不同,他大哥和大皇子走得近,而他却与四皇子是至交。前两年四皇子身子还好的时候,就喜欢拿着顾诚玉的诗集钻研,都跟魔怔了似的。 陆琛又仔细打量了眼顾诚玉,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顾诚玉的举手投足,与他们这些世家子也不差什么,没想到一个农家子竟然也有这般气质。 将视线在顾诚玉脸上转了一圈,陆琛就没再看过来。顾诚玉早就知道那边在看他,也看见了于亭,对于于亭和陆琛他们在一起,他并不觉得奇怪。 于府也是世家,在京城,只有家世相当的子弟才能在一起玩。要不是一个阶层的,那也只能彻底沦为跟班。 顾诚玉一转眼,看向高台上,原来舞已经停了。他正襟危坐,若是看到了花怜,他就打算出手,先将初夜买下来,而后再为她赎身。 顾诚玉心里如是想着,可是这么一想,竟然有些别扭。他去买一个女子的初夜,嗯 花妈妈从帘子后头,将姑娘们都带上了台。下头见终于来了重头戏,立刻精神更抖擞起来了。 上来一共八个姑娘,顾诚玉果真在这些姑娘中发现了花怜。 今儿特意打扮过,穿的是齐胸襦裙,素色的绢纱料子,藕臂若隐若现。这么一装扮,将花怜原本六分的颜色,也衬托成了个姿容瑰丽的美人儿。 尤其是她那柔弱可怜的姿态,顾诚玉发现下面已经有好多男子盯着她,准备豪掷千金了。顾诚玉觉得有些不妙了,这他得多花多少冤枉银子? 顾诚玉仔细观察了花怜,见她双目眼神暗淡,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似是在强颜欢笑,应该是不乐意的吧? 顾诚玉叹了口气,他今日的荷包怕是要大出血了。不是没想过得第一,一文不花就能救下花怜。可是今儿如此多的才俊,再说这闹哄哄的环境,他有些不想掺和,还是等等再看吧!8 第三百零四章 报价 花妈妈领着姑娘们在高台上站了会儿,就让她们下去了。 “各位老爷公子,姑娘们都看过了,可还满意?诸位才子,想比试诗作的,这就开始吧!” 天香阁的规矩是文会优先,纵使有人再急,那也得等到比试诗作先进行到一大半,才能开始喊银子。 贾老爷早就看到高台上的花怜了,上次在天香阁见到花怜,回去后一直念念不忘。天香阁的姑娘不少,比花怜漂亮的也很多,可是他一见那双含羞带怯的美目和柔弱无骨的身姿,就忍不住想拉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这么一想,贾老爷全身都沸腾了起来。他等不及了,今儿晚上他就是花上千两银子,也在所不惜。 既然是比试诗作,那总有人要先带头。这不,底下一楼有个书生已经迫不及待了。想是之前就准备好了,对诗作张口就来,连着作了两首才罢休。 顾诚玉听了一耳朵,诗作很应景,描述的就是美人儿。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就陆续有人作上了。顾诚玉瞄了眼闵峰,见他还巍然不动,想是准备要在最后才开口了,压轴嘛!可不就得在最后才出场? 刘浩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进了天香阁的一楼,发现已经人满为患。朝着上头看了过去,他在右边的雅座看到了闵峰和黄俊恒。想着同为三大才子,他们应该不会拒绝他加入吧?今日听说夕颜姑娘会弹奏琴曲,他当然不能错过。 刘浩南在楼下的桌椅之间穿梭,向着楼上跑去。 顾诚玉在刘浩南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了。大家都是坐着的,只有小厮和随从没有座位,刘浩南一进来,显得有些突兀。原本他今儿还疑惑刘浩南为什么没来呢!毕竟这样的机会,也没谁能够不动心吧?见他跑得这么匆忙,想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闵师兄、黄师兄!”刘浩南上了雅座,给闵峰和黄俊恒见了礼。 “原来是刘师弟,在下还当刘师弟佳人有约,来不了天香阁了。来得正好,文会才刚刚开始,刘师弟今日可要好好作上几首诗,让大家领略一下刘师弟的文采。” 黄俊恒看着刘浩南满头大汗,心里暗笑不已。刘浩南的表妹从应南府来京城找他,他还以为刘浩南为了应付他那表妹,今儿肯定是来不了了,看着情形,甩开表妹,想是花了一番功夫。 刘浩南的才学虽比起黄、闵二人多有不及,但是在家中准备良久,作出来的诗在众学子中,也算佼佼者了。 刘浩南被黄俊恒请了坐下,这才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顾诚玉冷眼看着,只是一次青楼开展的文会,竟然也能将众才子集齐,看来貌n子对才子们的吸引力还真不少。 “诚玉!你不作一首?我看前头已经有好几十首诗作了,不过,我觉得都做得一般。”朱庞虽然对作诗敬谢不敏,可是鉴赏能力还是有些的。 顾诚玉摇了摇头,“不太感兴趣,我等到喊银子的时候,将那姑娘救下,咱们就走。” 有些才子在外头看着是一本正经,来了这青楼,竟然还作起了淫词艳曲,诗句画风香艳,更奇葩的是还能受到一些人追捧。看来进了天香阁,连节操都不要了。 “既然来了,那就多待会儿啊!你看,那边的江南三大才子还没作诗呢!那闵峰还看过来了,想是等着你开口呢!你不作诗,岂不是要让他们失望?” 朱庞今儿就是来看热闹的,这会儿还没到精彩的时候,怎甘心就此离开? 贾老爷看着那些才子做这酸掉牙的诗句,觉得无聊至极。他们是来买姑娘春风一度的,谁有那闲心听那劳什子的诗? “花妈妈,这喊价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咱们都是粗人,欣赏不来这些诗作,还是先喊了价再说。” 花妈妈看着那些真正的才子还没开始作诗,有心想等一等。可是她也知道,最有银子的是这些大老粗,她搞这些不就是为了赚银子吗? 下头已经有好多老爷等得不耐烦了,花妈妈决定先开始喊价。至于第一名,那等喊了价之后,再略等等,选出第一名,两不耽误。 “既然诸位老爷已经等不及了,那就先开始吧!一共八位姑娘,咱们一个一个来。” 贾老爷和一起来的几位老爷听着能开始了,心中极为兴奋。 “诚玉,那边喊价开始了,你看上的是哪位姑娘?反正你财大气粗,就是使银子,也能将那姑娘定下来。”看了一会儿,又没什么出彩的诗句,朱庞开始将精力放在了那边喊价上。 顾诚玉转身去看,花怜是第三个,这会儿才是第一个的喊价。顾诚玉将那姑娘打量了一番,这姑娘的容貌比起花怜来,还是要略胜一筹的。 应该是想来个开门红,花妈妈特地将其中一名比较貌美的姑娘安排在了第一个。 “这位是燕回姑娘,略通诗文,容貌身段自不必说了。诸位老爷公子要是看上了,可不要吝啬荷包中的银子。” 花妈妈说得有些露骨了,不过,那燕回姑娘的眼中也没见怒色,反而是面带羞涩,笑意盈盈。燕回知道,今儿是逃不了了,她只想今晚能有个好价钱,这关系到她今后接客的层次。 若是今儿银子少了,那之后就是接客,也提不上价,到时候花妈妈就会随意给她安排恩客,十两二十两,就能让她陪上一晚,彻底沦为天香阁最低等的姑娘。 “这姑娘我喜欢,我出八十两。”一位老爷第一个开口,他一开口,就被在场的人鄙视了。 花妈妈脸上笑意盎然,心里却在腹诽,只出八十两也想买燕回的初夜,这位老爷可真是异想天开,起的价钱也太低了。 燕回心里也是紧张万分,同时也为自己今后的日子惆怅。不过,随即想到,就算是花魁夕颜,到了十八,也是要走着一遭的,并无分别。 接着又有几轮报价,顾诚玉见喊道四百二十两就不动了,知道这是底线了。顾诚玉没有再关注,虽然心里看着不舒服,但是也没圣母到要将所有姑娘都救下。8 第三百零五章 争夺 不要说这古代,就是在现代,这样的事儿也多得是。可能没这么明目张胆,但也不少见。 这些都是自小被卖入青楼的女子,余生已注定。 很快,就轮到了花怜。 “诚玉!你说的就是那姑娘?啧啧!有些我见犹怜的意味。”朱庞看着花怜,心里还在想着,顾诚玉原来喜欢这样柔柔弱弱的姑娘。 “二百两!”贾老爷见轮到花怜,脸上喊上了一嗓子,其他荷包尚浅的老爷、公子们一见这情形,就放弃了。 只还有两个人在喊价,花怜泪眼朦胧地看向众人,在里面寻找着顾诚玉的身影。她知道顾公子出了牢笼,却不一定会来天香阁。也许顾公子还以为她拿了玉佩,请人替自己赎身了吧? “三百两!” 少年清越温润的嗓音响起,将对面雅座的人都吸引了过去。 “咦?那不是顾诚玉吗?没想到他这几日刚从牢里出来,就来天香阁了?”刘浩南见到顾诚玉有些惊讶,尤其是顾诚玉竟然也喊上了。 这话一出,惹得闵峰看了他一眼。刘浩南有些讪讪的,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言语不妥,闵峰和顾诚玉不是一样刚从牢里出来吗?这话说得顾诚玉他们很急色似的。 陆琛对着于亭他们说道:“这顾诚玉倒是有点意思,你们不是说他诗词出众吗?为何不见他提上几首?” 陆琛还想将顾诚玉的诗句带回给四皇子,四皇子这几日缠绵病榻,不止一次地提过顾诚玉。 一旁的江城好不容易通过于亭搭上了勋贵之子,这会儿岂有不答之理? “这顾解元有些奇怪,似是不喜欢作诗词。不过,他一作诗词,必能流传,乃是经典之作。” “哦?听说十里亭茅厕上的对联就是他所奏?此人倒真是才华横溢。” 陆琛对顾诚玉好奇起来,既然顾诚玉看中了那姑娘,却又不肯以诗作定输赢。陆琛看了眼高台上的花怜,心中有了个主意。 闵峰倒是对顾诚玉的突然开口很惊奇,他打量了一眼下方高台上的花怜。只是觉得有些面熟,姿色尚可。只比其他的姑娘多了些楚楚可怜,惹人怜惜罢了! 花怜一听这声音,心中顿时一喜。她忙向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顾公子。 一对上顾诚玉的面容,她的双眼中迸发出灿烂热烈的光芒,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希冀的目光看向顾诚玉。此时,她的眼里只有他。 这个声音花怜认得,待在内室坐在琴案前的夕颜,自然也认得。 她没想到顾诚玉也来了,竟然还喊了价,这不像是顾公子的性子,难道顾公子真的看上花怜了?还是花怜对顾公子的一片情意,将顾公子打动了? 夕颜后悔不已,她前两日还在笑花怜痴心妄想,如今竟然打了自己的脸。 同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更是酸酸涩涩,气闷不已。夕颜若是还不知道自己对顾诚玉有了情意,那就太傻了。 贾老爷没想到竟然有人一下子提价了一百两,他看了眼二楼的雅间,见是位穿着华贵的少年公子。 公子颜如玉,世无双,没想到这样天人之姿的贵公子也看上花怜了? 贾老爷有些犹豫了,这公子不知是什么来路,若是世家大族的子嗣,得罪了可如何是好? 又看了眼花怜,终究有些舍不得,他决定再喊上一次。若是不行,那就放弃算了。只是个青楼姑娘,犯不着花费那么多银子,还得罪了权贵。 “五百两!”贾老爷咬着大金牙,喊出来的声音却中气不足。 花妈妈喜不自胜,没想到花怜竟然卖了这样好的价钱。五百两,往日这都可以给姑娘赎身了。今儿,却只是一晚,花妈妈觉得这样的文会,还得多来几次才算好。 花怜心里慌张不已,她怕顾公子会嫌银子太多,不愿了。这不是卖身银子,她也不是貌若天仙,顾公子会为她花那么多银子吗? 顾诚玉有些蛋疼,虽然不知道花怜到底是什么原因没能赎身,但是既然已经许诺,那只能帮到底了。 顾诚玉又张口喊了六百两,身旁的朱庞拉了拉顾诚玉。 “你行了吧?至于吗?六百两银子,都能将她赎回来了,又不是天仙,也不是花魁,没必要吧?”朱庞不理解顾诚玉的想法,据顾诚玉的说法,那姑娘只是去牢中探望顾诚玉而已,没必要帮到这份儿上吧? “人不可言而无信,虽是她自身的原因,导致今日的局面。但是,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自然只遵循本心去做。” 顾诚玉倒不是对花怜有什么想法,而是为了花怜的有情有义。不希望这么个努力挣脱泥潭的姑娘,重又被拉入泥沼。 贾老爷最后看了眼花怜,倒不是舍不得银子了,而是不想得罪这些权贵,终究没再开口。 花怜见贾老爷没再开口,心中大喜。 “一千两!” 顾诚玉见贾老爷退缩,以为花怜好歹是保下了,谁知又横生枝节。 顾诚玉寻声看去,竟然是陆琛? 他与陆琛素昧平生,若是陆琛之前就看上了花怜,为何不喊价,这会儿见没人了,他却跑出来横插一杠。 陆琛站起身,朝顾诚玉施了一礼,“早就听闻顾解元才识过人,在下有一位好友十分仰慕顾解元的文采。今日想请顾解元作诗几首,好让我等见识一下顾解元的才学。” 顾诚玉见状,站起回了一礼。同时心里有些纳闷,也不知这陆琛是几个意思,难道是于亭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若顾解元是第一名,那这位花怜姑娘当然是顾公子的。” 陆琛并没有看上花怜,喊出一千两也只是想逼顾诚玉作诗罢了!这样姿色的姑娘,与他们府上的丫头比,都算不得拔尖儿,只能说少了分端庄,多了分风流罢了! 顾诚玉沉下了脸,这陆琛的态度未免太倨傲了些,作不作诗是他的自由。被人逼着作,换做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顾诚玉淡淡一笑,“既然陈公子出一千两,那在下就给一千二百两好了。” 第三百零六章 词牌 陆琛见顾诚玉虽面带笑容,眼底却露出了冷意,就知道顾成玉不情愿。 陆琛也有些不悦了,想他堂堂侯府公子,除了那特定的几人,在京城还没有谁敢不给他颜面。就连在四皇子面前,通常都是随意得很。 这顾诚玉区区一名举人,竟然也敢不给他脸面。 不过,他也知道此时发怒,未免有失风度。随即耐着性子,对顾成玉拱了拱手。 “顾解元对在下可能有些误解,在下并无胁迫顾解元之意,而是友人实在仰慕顾解元的诗才。他常年缠绵病榻,无事做时,常拿顾解元的诗作研读。” 陆琛顿了顿,见顾诚玉面色如常,并未对他的话有任何动容,才又接着说道:“今日既然碰见了顾解元,还请顾解元作诗两首,在下也好带回去,让好友聊以慰藉。” 顾诚玉看出陆琛言语虽然客气,但神情却并非如此。不过既然人家说到了这份上,他要是再不成全,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陆兄对好友的情谊令在下佩服,承蒙公子好友不弃,那在下就赋诗一首,以全二位金兰之情!” 顾诚玉笑了笑,随后落座。 陆琛见顾诚玉同意,这才让花妈妈备下笔墨。 闵峰见状,面色微沉。他看着手中还未动笔的纸张,有些意兴阑珊。 仿佛只要是顾诚玉在的地方,所有人就只能看到顾诚玉的才华,而忽略了他这个江南才子。 不管他怎么努力,顾诚玉都一直稳坐钓鱼台。他深吸了一口气,自从遇到顾诚玉,他就心绪难宁。 “唉!这顾诚玉,生来就是克咱们的。只要他在,谁还记得咱们江南三大才子?” 刘浩南原本已经准备了好几首诗,如今顾诚玉下了笔,估计也没他什么事了。他如今识趣得很,只要不自己凑上去,就不会被打脸。 “哎?那人还真是顾解元呢!前几日不是说关大牢了吗?怎地出来了?” 有学子消息并不灵通,还不知道顾诚玉他们已经出来了。 “是啊!不是听说抓进去好些人吗?还是因为舞弊案呢!也不知他们还能不能参加殿试。” “你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人家早出来了,听说舞弊案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你的消息还真不灵通。等着吧!过两日就会有皇榜出来,会试的榜单也快了。” “哎?在下还真不晓得,兄台给说说。” 陆琛也回转身坐下,于亭在旁边嘀咕了起来。 “江南三大才子的名声也显,其实也不必非要顾诚玉的诗作吧?”他对上次在天香阁发生的事,还有些耿耿于怀。 本来以为顾诚玉进了牢房就出不来了,没想到只过了一日,顾诚玉就出了牢房。 闵峰将诗作写下,等着墨迹风干。他看向对面的雅座,只见顾诚玉正在专心地研磨。 “我说,你早就应该写诗词了。何必花那冤枉银子?那可是一千二百两呢!你还真舍得。”朱庞的月钱不多,他爹怕他花天酒地,最近在银钱上更是管得严。 所以,朱庞对顾诚玉能花一千二百两银子,只为了一夜,有些难以理解。 “你知道陆琛的好友是谁吗?”朱庞神秘兮兮地看了顾诚玉一眼,顾诚玉将毛笔蘸满了墨,准备下笔。 “该不会是四皇子吧?”顾诚玉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知道?难道是听人说过?也对,这也不算什么秘事。” 朱庞说着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无趣,其实他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詹远侯府是大皇子的外家,侯府的世子爷常与大皇子在一处。没想到二公子,也就是陆琛,却与四皇子交好。 且侯府并没有干预,大皇子也没见生气,难道大皇子与四皇子的关系就这么好?也许是因为四皇子早就与皇位无缘了吧? 对于这样一个重病缠身,又无外家助力的弟弟,其他皇子也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倒不是听说,猜的。”对于四皇子的事,顾诚玉知之甚少。不是他不想了解,而是京中对他的传言不多,可能是他不常出府的原因。 陆琛乃勋贵家的公子,说到常年身子不适的,顾诚玉也只听说过四皇子,他也是随口一猜。 顾诚玉略微思索了一番,提笔写下开头。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既然是在青楼,按照天香阁的规矩,大家作得诗都与香艳春意有关,顾诚玉才写了这些相关的诗句。 “咦?这是诗吗?怎么格式好似与以往不同?”朱庞见顾诚玉写了几句就停下了笔,忙凑上前去看。 顾诚玉淡淡一笑,“这是首词牌。” 大衍朝还没有词牌,这次这么多的文人墨客,顾诚玉刚才听得有的人诗作还不错,他对这种类型的诗没什么研究,想要脱颖而出,还得另辟蹊径。 “词?真是闻所未闻。”朱庞对作诗不精通,对诗的格式还是懂的,顾诚玉这首诗的格式,他从未见过。 他好奇地拿着顾诚玉的诗作欣赏起来,越看越觉得这叫词牌的,倒像是一首曲谱。 陆琛见顾诚玉搁了笔,就命一旁的小厮将顾诚玉的诗作拿过来,让大家点评。 此时,另一边的喊价已经告一段落,大家的心神都在诗作比试上。就算是那些不通文墨的大老粗,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大声喧哗,他们知道刚才那说话的人,可是京城顶级的权贵,自然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花妈妈面上笑着,心里却气极。她没想到出现了个拦路虎,本来那六百两银子已经收归囊中了,没想到叫人截了胡。 不过,她面上可不敢有任何不满,那边坐着的几位公子,她们天香阁可得罪不起。 傅延山也想知道顾诚玉到底写了什么,不过他虽然急切,却也知道,待会儿肯定会有人诵读。 他将手里写好的诗作也给了长随,让他将诗作交上去。 前头那些口头作诗的,都只能算是抛砖引玉,后头的笔墨才是重头戏。 “今日诸位才子齐聚,依在下看,不若将诸位的诗作都放在一起,让人大声诵读出来,大家也好一起品评一番。” 第三百零七章 格式不符 对于三大才子,陆琛并没有过多关注。这才子的名声到底是浪得虚名,还是名副其实,他并不关心,他只对雅座中的闵峰看得上眼。 不止是因为闵峰在学子中声名赫赫,就连他也有所耳闻,更是因为闵峰已经拜在了夏清门下。 陆琛之所以会这么提议,一是看热闹,二是为了给闵峰和那边的傅延山一些面子。 陆琛的提议并没有人反对,大家都拍手叫好。 顾诚玉冷眼看了一眼周围,看来在此刻,天香阁内,陆琛的家世背景最高。那些身份更高的,怕是还看不上这样的夜宴。毕竟天香阁是青楼,那些显贵们可不会轻易登门。 花怜心中十分急切,虽然她对顾公子有信心,可是这么多的学子,想得第一怕是不易吧?她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当日她从牢房里回来,就直接问路去了顾府,打算找茗墨。谁知门房说茗墨不在府中,她就想先回天香阁,等明儿再过来找他。 花妈妈只答应她一个时辰,她也不敢回去地太晚。像她们这样的青楼女子,卖身契都在花妈妈手上,且还在官府存了档,想要消除贱籍,还得从花妈妈手上拿到卖身契。 谁知她刚回了天香阁,就被花妈妈看管起来了。她也不敢将玉佩拿出来,被花妈妈看见,看见了铁定是要收走的。她身边也无信任之人,没人能赎她。 花怜心中正在为自己能不能脱了牢笼而忐忑不安,另一边却热闹起来。 “黄花无主为谁容,冷落疏篱曲径中。 仅把金钱买脂粉,一生颜色付西风。” 陆琛就着将江城的手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傅延山作得。没想到那书呆子还有开窍的时候?可这首诗明显与青楼女子沾不上边儿,不过也提到脂粉也勉强算是应景吧! “这诗好是好,不过与今儿的氛围似乎搭不上,我估摸着有些悬,更别说这次可是来了不少才子。” 此诗一读出,其他的才子都纷纷品评。 陆琛摇了摇头,书呆子还是书呆子。怕是从未对女子有过什么遐思,做出来的诗自然与青楼关系不大。不过,诗倒是好诗,只可惜不应景,大伙也是这般认为,那自然只能排除了。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江城接着往下读,他看了眼下头的署名,果然是闵峰。这就是闵峰的文风,闵峰流传出来的诗句不少,大家甚至耳熟能详。 陆琛点点头,作为勋贵子弟,即便不考功名,那也是请了名家教导长大的。他是长房的嫡次子,身份本就尊贵,常与大哥一起进学。夫子教导极为严苛,所以对诗词歌赋的鉴赏能力十分了得。 这首诗好不好不必说,光看大家的神情就能知道。闵峰的诗作让陆琛都不得不点头称赞,众人不由得更期待起顾诚玉的诗作来。 顾诚玉听了也不由得佩服起来,闵峰进步得很快,这首诗作得极好。 “诚玉啊!我觉得你这次还真是有些悬呐!那闵峰作得诗真不错,没看大家都点头称赞了吗?你的词牌大家也没见过,也不知能不能被接受。早知道,你就写首诗了,肯定能将闵峰比下去。” 朱庞对那首词有些没信心,倒不是觉得写得不好。相反,他觉得写得十分有意境,只可惜那叫什么词牌的,大家根本没见过。 将剩下的一叠之中,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发现这正是顾诚玉作得诗。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咦?这是什么格式?这不是诗吧?”江城还未读完,就有学子质疑道。 江城一边读着,也是心有疑惑,这是什么格式? 一首读罢!陆琛也十分疑惑,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顾公子,你这首诗是个什么格式?怕是与七言和五言格式不符吧?请恕在下孤陋寡闻,实在是未曾听闻。”陆琛不相信顾诚玉会连格式都写错,不过,他对这种格式倒是来了些兴趣。 “就是,竟然还说他诗作得好,看看这写的是什么?”有的学子忍不住评判起来,这说是诗又不像是诗,格式十分怪异。 “我倒觉得这诗作的十分新奇,咱们都是跟着前人的格调作诗,这顾诚玉竟然能开创先河,这就比咱们这些拾人牙慧的好多了吧?” 其中有人还是有些佩服的,虽然一种新的格式让大家接受需要一段时日。但是不可否认,这样开创先河的,就是那些大儒也做不到。 顾诚玉淡然一笑,“这是一首词牌,也可作为曲调。是有别于诗作的词曲,至于其意,在下就不用赘述了吧?” 陆琛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是可以作为词曲唱出来的?那这种格式是顾公子独创的?” “倒也不是,这是闲时在一本书中所见,当时其中只有一首,在下一直潜心研究。后来,被进入府中的兵马司搜检时损坏了。” 其实顾诚玉说的也是有理有据,当时兵马司在府中搜检,对书架上的书检查的尤其仔细,那些书多有损坏。虽然他已经将一些古籍孤本收藏了起来,可是书架上被损坏的书本,让他着实心疼。 那些人可不会爱护书籍,在书中翻了翻,见没有夹页和一些相关的罪证,看过一本,就将那些书随意丢弃,随后就被踩踏,撕扯。顾诚玉回来的时候,书房已经被茗墨他们收拾好了,只是上头差了好些书,其他的还要靠修补。 不但如此,府中还少了些稍显贵重之物,例如他平日里看不上的玉佩、荷包和小一些的摆件,真是如蝗虫过境一般,一点不假,顾诚玉不由得为他之前的英明之举点个赞。 众人一听,不由得跟着惋惜,这可是开创了另一种诗体。既然是词牌,还可以作为诗歌,供人传唱,那可是开创了流派,真是令人钦佩。 虽然有些人酸言酸语,还有人不懂得欣赏,可是在座的大部分人还是识货的,他们也能接受这种词牌。 “既然是开创了诗体和流派,那在下就得将这词牌送与大儒们评判,不知诸位一下如何?” 第三百零八章 名为“初见” ,农家子的发家致富科举路 “在下有一事需要顾公子解惑,这首词牌顾公子是在什么书中所见?” 傅延山对书本就痴迷,见顾诚玉拿出一种新的诗体,他不由得心潮澎湃,只想着回去细细研究一番。 “傅师兄,这是在下在一本孤史野集中所见,其中收录的并不是名家著作。书籍已经被损毁,怕是不能为傅师兄解惑了。” 傅延山闻言,只能摇头惋惜,也不好再追问。 “我说,这顾诚玉之前开创的字体就说是在书中看到的,后这一种诗体又说是在书中看到的,怎地咱们就从未见过?” 有的学子不免羡慕起顾诚玉的运气来,这可是开创诗体啊!他可以想象,要不了多久,这种词牌就会风靡整个京城,且会往外扩散开来。 虽然需要得到大儒们的认可,可大儒们都没那个本事开创新的诗体。这词牌与诗作一般,也是平仄押韵,只是格式与诗作不同罢了! “你还真是天真,他说在书中看到的,你就信以为真了?我倒是认为,这就是他的自创,你想啊!第一次可能真是巧合,可第二次再是巧合,那就有些牵强了吧?” 有人对顾诚玉的颜体十分感兴趣,其后还临摹过,只是总不得其精髓。就是可惜顾诚玉的墨宝流传出来的很少,他自己也不常用颜体书写,想要临摹,也只能找到寥寥几本字帖,甚至比那些孤本还难寻。 “不是吧?既然是自创,那为何不直接承认,非要说是自己在书中看到的呢?”有人不信,这么好的扬名机会,顾诚玉为何要放弃?这可是能成为一代大儒的好机会,与当今那些大儒平起平坐,也无人会质疑。 “一种新的字体和诗体出现,想让大家接受,总是需要一段时日的,说不得还会被人排斥,毕竟顾诚玉还不算是名家。他说是在书上看到的,应是想让大家接受得容易些,也算扬了名,只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要是被大家所认可,那可真算得上是当代大儒了。 顾诚玉可不知道别人的脑补,他在想今晚到底能不能得到第一名。 陆琛沉思片刻,“既然是前人之作,那也算有理可据,请大儒们研究一番,不知需要多少时辰才能出结果,不若就当作是平日里的诗作,这会儿就分出个胜负来。” 众人也觉得有道理,不管怎么说,今晚是必要分出胜负的。 陆琛将顾诚玉的词牌拿起,又命人抄了两份,对着一旁的随从耳语了几句。顾诚玉只见那随从领命,将词牌拿走了。陆琛并没有解释说请哪位大儒品评,众人也没问。反正有了结果,自会公布。 闵峰看着顾诚玉,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说不定过了今晚,顾诚玉的大名又将再一次扬名京城,比之之前更甚。 “你说这词牌能作为曲调乐谱,那不知顾兄可会吟唱和弹奏?不如让大家来鉴赏一番。” 陆琛突然想起顾诚玉这首词牌,还是一首曲调,就想听听这曲子。他现在倒觉得这顾诚玉有点意思了,也许今晚他能带些顾诚玉的墨宝献给四皇子。 闵峰望向顾诚玉,不是同一种格式,想分胜负不容易。这只能看诗作的意境了,只是这会儿大家似乎都忽略了这点,都围绕着顾诚玉的词牌议论纷纷。他的诗作被人忘在了一边,在意境和扣题上,他自认比顾诚玉的词牌还要好些。 闵峰有些不服气,一听闻这次的夜宴,他就开始准备。正好能澄清之前的流言,省得大家猜疑他是浪得虚名。 “这首词牌是不错,可是今晚比试的是诗作。顾师弟不若重作一首诗,咱们也好比较,选出第一名。我想顾师弟,也没意见吧?” 顾诚玉对那女子这般看重,先不管是何原因,对第一名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陆琛扫了闵峰一眼,唇角微勾,这是等不及了? “我倒是觉得这词牌也可参与比试,只是这首词牌的意境不太符合今晚的诗题,不过顾兄再作一首,更贴近今晚的诗题,再定输赢。” 此言一出,一旁的梁绍恩和于亭他们都面面相觑,陆琛平日里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闵峰的脸色有些下沉,今晚并没有规定以一首诗做输赢,顾诚玉就是再写几首参与,也没有犯规。 顾诚玉也知道这一首词牌的确不符,他心里也有相符的词牌,只是有些写不下去手。 顾诚玉在众人的催促下,只得又去写。他沉思片刻,太露骨的他下不了手,日后传出来也有损他的声誉。思来想去,他才下笔。 这次陆琛他们和众学子都聚集在了顾诚玉一处,也用不着人通读,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 闵峰见此情形,心中顿时平添一股郁气。他气闷地返回了自己的位子,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会娇娥罗绮丛中,两意相投,一笑情通。 傍柳随花,偎香倚玉,弄月抟风。 堪描画喜孜孜鸾凰妒宠,没褒弹立亭亭花月争锋。 娇滴滴鸭绿鸳红,颤巍巍雨迹云踪。 夙世上未了姻缘,今生则邂逅相逢。” 顾诚玉看了看,其中点了些意思,又不会太过露骨,这才在词牌的旁边写下词牌名初见,最后才是自己的署名。 “名为初见,难道还有后续?”陆琛看出了这首词的未尽之意,有些疑惑地问道。 顾诚玉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想道。不愧是大家公子,从小请了名师教导,对诗次歌赋很有些造诣。不管他本身的诗才如何,对鉴赏上的能力还是让人钦佩的。 “还别说,这词牌看着就和诗差不多,读起来还朗朗上口,与曲谱有异曲同工之妙!” 朱庞闻言,看了那学子一眼,说道:“刚才不就说了,这词牌可以作为曲谱的。” 顾诚玉点了点头,对着陆琛说道:“这下面自然是还有的,第一篇是为初见。” “那下一首呢?顾兄不防写下来让大家鉴赏一番。”其实大家也觉得词牌非常新奇,这一首好似与顾诚玉刚才的那一首,于格式上有些区别。 8 第三百零九章 实至名归 顾诚玉可不愿这么写下去,他今日来的目的是花怜,没完没了地写怎么成? 于是,他有了摇头,“还没想好!” 众人一听,皆有些遗憾。 其实有的学子是不信的,素闻顾诚玉的急才了得,每次作诗都不需要做准备,而是当场作的。 不过,他们也不想拆穿。这是所有人的文会,顾诚玉固然才华横溢,他们都沦为了陪衬。可也没必要一整晚,都围绕着他转吧? 陆琛却还记得刚才的提议,“那不知顾兄刚才作得词牌,是否能弹奏和吟唱?也好叫大家开开眼界。” 顾诚玉琢磨了一番,才道:“这两首只填了词,在下对乐曲方面没有深究。” 朱庞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上次去你府上的时候,不是还听你弹奏过一曲吗?我问你是什么,你还说是词牌。” 上次朱庞去顾府的时候,顾诚玉正在书房弹琴。朱庞进来的时候,顾诚玉的弹奏已经接近了尾声。他没听过这首曲子,就随口问了一声,顾诚玉答是一首词牌。 朱庞对这些古琴没什么兴趣,听着就想睡觉。所以也没在意,听了过后就忘了,这会儿突然想起来了。 顾诚玉无语地看了眼朱庞,他只会弹琴,可不会唱歌,这货又来坑他。 其实朱庞来找那日,就是在几日前,那次顾诚玉在天香阁看了夕颜抚琴后,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茅塞顿开,这才回去试着弹奏一番。 “哦?那想必顾师弟另有词牌,且已经普了曲,那倒不如今日奏来,给大伙见识一番。” 说这话的却是傅延山,他对顾诚玉的词牌很有兴趣。顾诚玉想了想,有了乐曲的加入,想必让大家接受词牌,要更容易些。 花妈妈那边都喊完了价,却发现这边的第一名迟迟没有定下,她有些急了。其实也不是她急,而是那帮恩客们急了。 那些有富贵的老爷可不是来欣赏诗作的,他们是来花银子和姑娘**一度的。谁又那个闲心去欣赏这些个诗作?可是第一名没选出来,也不知道会选出哪位姑娘,他们想使银子也无处使。 “诸位公子,这第一名可是推选出来了?那些老爷们也等得不耐烦了,这?” 花妈妈硬着头皮上来催促,她首先看向的是陆琛和梁绍恩,这些公子哥里头,要数这两位的身份要高些,花妈妈只得向两人看去。 陆琛也理解花妈妈的意思,让江城将剩下的诗作都诵读完毕。接着,大家将最好的诗作摆在了桌面上,顾诚玉的词牌自然也在列。 之后大家开始评选,其实也用不着评了,闵峰的诗作作得好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大家也知道,顾诚玉的词牌是一种新的格式。而开创一种新的诗体乃是当今大儒也无法做到的,且那两首词作得也不错,不弱于闵峰的诗作。 有的学子将目光看向闵峰,他们对闵峰有些同情了。这位是一直被顾诚玉压在头顶的第二名,顾诚玉像一座大山,将闵峰死死地压在下面,一直翻不了身。 对于闵峰与顾诚玉的暗斗,其他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看得出。 不,确定地说,是闵峰自己在跟顾诚玉暗斗,人家顾诚玉根本没理会他的意思。也就是你一个人的较劲,人家根本没将你放在眼里,有什么能比这更悲催的呢? 陆琛朝着花妈妈笑了笑,“这不就要出结果了吗?” 接着他回转身,朝着众人道:“在下认为顾兄的词牌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其实陆琛的意见,大家也一直认同。不管大儒们怎么说,最起码开创新的格式,已经能让人敬佩不已了,更不要说这两首词的确作得不错。 “顾兄早已声名在外,得第一名也算是实至名归。” 其中一名学子的语气有些酸涩,脸上也露出了讥笑。这话说得顾诚玉好似是因为名声大,才得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其他人听了,居然也觉得有些道理。自古以来文人相轻,只要是顾诚玉在的地方,可谓是独领风骚,一些人自然会有意见,只是放在心里罢了! 朱庞闻言不乐意了,“他声明在外也是因为他的诗作得好,名声都是靠自己慢慢累积起来的,也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有些人自己才不如人,却要怨愤他人,甚至怨天怨地,也着实让人不解。” 那人听了后脸色也沉了下来,虽然他确实有这样的意思,可是被朱庞**裸地说出来,一丝颜面也不给,就让他有些难堪了。 他气愤难当,打算驳回去。 顾诚玉心下微转,既然已经扬了名,那遭人嫉恨也在所难免。还是这句话,等你到达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那旁人自然也不敢起嫉妒之心了。 就像当代的大儒一样,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别人拍马也比不上,当然不会有酸言酸语。 “顾兄的诗作当然是得到大家一致认可的,在下记得前几日顾兄的诗作还被大儒们评过第一。” 陆琛说这话时还看了于亭一眼,毕竟十里亭茅厕上的对联,已经到了耳熟能详的地步。 陆琛虽然为人高傲,可是对于有真才实学的人,也会高看一眼。 最后的结果自然不负众望,顾诚玉得了第一。大家刚开始接触词牌,难免还有些抵触,有人认为这破坏了诗的格式,有些不能接受。 不过,不管如何,这种新的格式,是顾诚玉提出来的,众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佩服的。 花妈妈得了消息,连忙去了另一面。顾诚玉选的是花怜,花妈妈虽然有些遗憾,可是她今晚能得的银子已经不少了。因此,她纵使不满,却也不敢多言。 “既然顾兄手中有已经有作好了曲的词牌,还请顾兄不要吝啬于大家共享!” 那陆琛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顾诚玉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再说能将词牌唱出来,也有利于大家更快地将诶手词牌。 “若是诸位不嫌弃,那在下就献丑了。只是在下只会弹琴和吹箫,对于唱曲,怕是还要另请高明。” 其实顾诚玉心中也有合适的人选,那就是夕颜。 第三百十章琴瑟和鸣 “这好说,听说今日夕颜姑娘本就要登台弹琴,倒不如将你这首曲子弹出来,让大家欣赏欣赏。”一旁的梁绍恩见比试诗作终于告一段落,才上前插话。 他早就等不及想见见夕颜的真容了,今儿来自然是为了夕颜。否则,这样的夜宴,他是不屑来的,他又不喜欢那些酸诗。 “那还得得了夕颜姑娘同意才是。”顾诚玉朝着梁绍恩笑了笑。 这梁绍恩好歹是老师的族亲,两家又没出五服。更何况尹坤的夫人正是安和侯府的嫡次女,梁绍恩的姑母。按理来说,两人的关系更亲近些才是。 不过,梁绍恩对顾诚玉不算热情,顾诚玉当然也不会不识趣。他可不会像江城他们一样,跑上去巴结。 顾诚玉回到桌前,准备将那首词牌写下来。 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顾诚玉刚写完,陆琛不由得有些赞叹,“这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作得极好。” 他自觉得这首比刚才两首还要有意境,堪称经典的佳作,可能是这首让他感触更深吧! 有人对这首词感慨万千,谁都是从少年时走过来的,谁又不曾有知慕少艾的时候呢?可不就是寻寻觅觅,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吗? 将词牌作完,让花妈妈将词牌拿去给夕颜过目,毕竟弹琴的还是她。顾诚玉打算琴箫合鸣,用萧音引领琴声合奏。顾诚玉不会作大衍朝的乐谱,只能以萧声引领了。 夕颜在内室早已经听闻顾诚玉又作出了一种叫词牌的诗赋,她对作诗本来就很感兴趣,所以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听到顾诚玉又得了第一,她心里有高兴,又有伤怀。高兴自然是因为顾诚玉的文采和词牌被其他才子肯定,伤怀的当然是顾诚玉不费吹灰之力,就保下了花怜。 从顾诚玉这几次来天香阁的表现,外头又有顾诚玉洁身自好的传闻,她其实早就看出顾诚玉还尚未近过女色。 可若今晚有了花怜,保不准就会对花怜产生情意,到时候就是替花怜赎身也不稀奇。 夕颜双手抱紧琴身,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花妈妈一进内室,就让夕颜快些准备,并将手中的词牌递给了夕颜,“这个词牌你熟悉一下,待会就要上高台弹琴,那顾公子会吹箫与你和合奏一曲。你可不能掉以轻心,我可看了,这词牌明儿就能传遍大街小巷,正好作为咱们天香阁的名曲。” 花妈妈眼光独到,她虽然只识得些字,对这些诗啊、词啊的,简直是一窍不通,可她脑袋瓜子灵活啊! 听这些学子的意思,这词牌怕是顾诚玉的原创,目前还没有这样的词牌现世。那今晚在天香阁首次弹奏吟唱,按简直是给天香阁造势啊! “啊!对了,你那萧我可借给顾公子了。” 花妈妈对着夕颜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要记住这些字儿,可别忘了。夕颜对于唱曲当然不陌生,虽然天香阁里的曲子她都会吟唱,可是她往常却最痛恨唱曲。 青楼的曲子能是什么高雅的曲子?那就是一些淫词艳曲,夕颜对这些自是不屑的。只是作为花魁,会唱曲那是必须的。 夕颜叹了口气,看向手里的词牌。这一看,她有些意外,这首词牌并不露骨,相反,意境竟然极美。正附和她目前的心境,寻寻觅觅,蓦然回首,那意中人不就在眼前吗? 夕颜看着看着,不由得痴了,手中的字体乃是顾诚玉的颜体。字体端庄秀美,却气势磅礴。都说字如其人,顾诚玉的字向来都是浑厚圆劲,婉约又不失风骨。 直到听到外头的嘈杂声,夕颜才回过神来,她听到外头喊她出去弹奏琴曲的声音。她连忙撇下心头的万千思绪,专注地背起词牌来。 顾诚玉他们已经在座位上等待,就连陆琛也是正襟危坐,大家都期待夕颜的出现。 一名女子身着绯红色广袖留仙裙,向着高台款款走来。 女子身姿娉婷,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再观其容貌,面若芙蓉,一双凤眼媚意天成,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行走间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此女正是天香阁的花魁夕颜,夕颜自琴案前站定。众人皆是无声,饶是顾诚玉也不得不赞叹,此女当真是天姿国色,也难怪花妈妈会将她藏了一年多,不见其容貌,吊足了大家胃口。 “奴家夕颜见过诸位公子!”夕颜盈盈一拜,目光流转,在二楼的一处雅座上见到了顾诚玉。 顾诚玉朝她颔首,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夕颜回以一笑,后又将古琴放下,坐与琴案之后。 她就知道顾诚玉不可能为她的容貌神魂颠倒,赞叹有之,欣赏有之,可那双眼中却毫无**之意,比之他人,截然不同。 夕颜这一声见礼,终是将在场的众人拉回了深思。 陆琛更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他站起身,对着夕颜拱手就是一礼。 “夕颜姑娘果然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姿,令人心向往之。” 夕颜一听,忙站起回礼,“公子谬赞了,夕颜蒲柳之姿,当不得公子如此夸赞。” “夕颜姑娘过谦了,当得当不得,自是有在场的诸位说了算。”梁绍恩也不甘落后,自是想在夕颜面前表现一番,毕竟今儿就是为了她来的。 “唉!早听说今日能见到夕颜的真容,没想到竟然这么美啊!”朱庞其实早就知道今日有这一出,所以他才死皮赖脸地将顾诚玉拉了来。 顾诚玉疑惑地督了他一眼,朱庞之前可没说过此事。 朱庞嘿嘿一笑,“说与不说有什么分别,反正你也不可能为了看美人来,你来不是为了花怜吗?” 既然夕颜已经上了高台,那顾诚玉也就准备开始他们的弹奏了。这会儿已经到了戌时二刻,时辰不早了,早些完事,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第三百十一章 得遇知音 “今日怕是要委屈夕颜姑娘与在下合奏一曲,在此先谢过姑娘!”顾诚玉站起行了一礼,又扬了扬手上的紫竹箫。 “早就听闻顾公子精通音律,今日能与顾公子合奏一曲,乃是夕颜之幸,咱们这就开始吧!”夕颜已将词牌背熟,只需弹琴跟着萧声的节奏即可。 顾诚玉微微一笑,也没再多言。将紫竹箫放至唇边,霎时一声空洞悠远的萧声想起,随即夕颜素手轻拨银弦,琴声紧随其后。 萧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如舞幽壑之潜蛟。 再听琴声,时而大弦嘈嘈如急雨,时而小弦切切如私语,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琴箫合奏,恰如高山流水遇知音,配合得天衣无缝、恰似珠联璧合。 而后女子动朱唇以徐言,音若流莺声似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正是那首词牌,夕颜的歌声如鸣玉器的水石相击之声,清脆悦耳,悠扬远韵,大家纷纷沉醉在其中。 顾诚玉与夕颜配合无间,所谓琴箫合鸣起凤鸾,月宫嫦娥寂寞寒。这首词意境优美,旋律宛转悠扬,琴声中好似夹杂了无可奈何与幽怨,萧声大气磅礴,相辅相成,将众人听得是如痴如醉。 一曲完毕,就是顾诚玉也是心潮澎湃,心中竟生出了一种得遇知音的惺惺相惜之情感。 突然想到了一首诗,与夕颜的琴声歌声相辉映。将手中的紫竹箫放下,随后就着桌上的笔墨,又提下一首诗。 柳拂青楼花满衣,能歌宛转世应稀。 空中几处闻清响,欲绕行云不谴飞。 顾诚玉提笔如行云流水,字体大气豪迈,凛然越于纸上。朱庞对顾诚玉的举动有些讶异,要知道顾诚玉可是不常作诗的,这是突然来了灵感? 顾诚玉写完将笔搁下,吁了口气,这是打算送知音的。 众人这才从刚才的琴箫和鸣中回过神来,随后大家都纷纷赞美起来。 “没想到这词牌竟然能吟唱出这么好听的曲子,夕颜姑娘不但在琴艺上十分有造诣,竟连歌声也这么优美动听,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不错,顾兄的萧声也是荡气回肠。听此一曲,可谓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 陆琛也没想到这首词牌作为曲谱,韵律竟然如此优美,这一首词牌想来又要被众人传唱了。只可惜就听了一次,也没做出曲谱。若是有曲谱,那在京城的大小诗会、文会上,可以作为文人助兴的曲目。 毕竟这词牌高雅,与往日青楼里的唱曲截然不同,这才符合文人高雅的情操嘛! “今日多谢夕颜姑娘与在下和鸣一曲,这里有一首在下为夕颜姑娘作的诗,赠与夕颜姑娘,就当是在下的谢礼。”顾诚玉朝着弹奏完,还沉浸在其中的夕颜拱手谢过,又将作好的诗递给了旁边的龟奴,让他交给夕颜。 此举让在座的姑娘们无不羡慕嫉妒,顾诚玉的诗才有目共睹,能得如此才子所赠佳作,岂不是三生有幸?这夕颜当真是好运,往日就让人捧着她,如今竟连京城最有名气的顾公子赠诗,且这意思还是特地为夕颜作得,这怎能叫她们不恨? 只可惜,她们没有这等容貌,也没有过人的才情。 夕颜听了顾诚玉的话,欣喜万分。她双颊殷红,凝视着顾诚玉的双眸带着化不开的浓浓情意,这让在场的众人不由得纷纷艳羡起来。一曲词牌虏获了夕颜姑娘的芳心,让在场的许多男子心生不爽。 这景象看似郎有情妾有意,才子佳人,满满的一段佳话,这首曲子可不就是这样的意境吗? 而顾诚玉却并非这么想,他要是再看不出夕颜对他的情意,那他就是眼瘸了。只可惜他对夕颜并非男女之情,只是得遇知音,有些惺惺相惜罢了。 顾诚玉将诗作送出,心中不免有些悔意。不过,转念一想,那诗作只是赞美其歌声的,与男女之思无任何关系,应当不会被众人误解才是。 对于男女间的事,他一直是逃避的,且并没有对谁有爱慕之意,关于今后的事,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 夕颜见顾诚玉没有回应,心下有些黯然,终究是她奢望了吗?那花怜呢?顾公子对花怜又是个什么想法? 随后她自嘲地一笑,都将花怜的初夜买下了,还能是什么想法? 接过龟奴递过来的诗作,她从头到尾读了几遍,只可惜其中并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虽然这诗能将能让她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可惜她现在要的不是这些。 于亭这会儿气的鼻子都歪了,今日总算是见了真容,夕颜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 只可惜美人儿对他向来都是不屑一顾,如今对顾诚玉倒是另眼相看,甚至还有了爱慕之意,这怎能叫他不怒? 有人嫉妒顾诚玉掳获芳心,有人却喜欢起哄。 “夕颜姑娘不知顾兄作了什么诗啊!读出来让大家也见识见识。” 随后也有人附和,说是想开开眼界。 这人到没有坏意,他只是以为顾诚玉与夕颜互生情意,这才促狭地喊道。 夕颜的心中有些不快,读出来怕是要让大家失望,诗中根本就无郎情妾意的意思。 不过,既然要求要看,夕颜也只得读出来,反正这诗光明磊落,无不可对人言的。 夕颜将诗作读了一遍,众人听是赞美夕颜歌喉的,这才不再打趣。随后,大家又赞叹起后两句诗来。纷纷言道,顾诚这首诗算是有感而发,写得相当符合。 “在下真是听得如痴如醉,没想到这首词牌能弹奏出如此美妙的曲子来。顾兄说不通音律,可是这曲子又是如何作得?在下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想厚颜讨要这曲谱,好让好友也聆听美妙的曲子。” 陆琛一听完,就想要这首曲子的曲谱。那人说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一点也不夸张,他心中自是也这么认为的。 顾诚玉听了连忙摇头,众人以为他不肯。也是,这么好听的曲子,谁也舍不得白白送人,更何况这还是顾诚玉自己花费了精力的佳作,从填词到谱曲,全都是顾诚玉的心血啊! 第三百十二章 东原先生 顾诚玉当然不会不肯,只是他不会谱曲,想教也是无从教起的。 顾诚玉见有人脸色不善,笑着解释道:“倒是在下敝帚自珍,不愿将曲谱拿出来,而是在下只会填词,不会谱曲,这首曲子是在下在家中信手而弹。若是这里有哪位兄台会谱曲,不妨为此曲作上。” 顾诚玉这么一解释,大家的脸色都好了许多。 这时陆琛思虑了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 “在下倒是认识会谱曲之人,改日下了帖子请顾兄共同探讨,届时还请顾兄不吝赐教。” 此话一出,众人皆羡慕得紧。陆琛是侯府公子,又是嫡子,与之交好,日后入了官场,也能有人帮衬。 顾诚玉点头,“陆兄真是客气了,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在下一定不会推辞。” 陆琛满意地点了点头,想着这事儿四皇子肯定感兴趣。 四皇子府上养着一些伶人,精通声乐,就连四皇子也常研究这些。想来对于这词牌,四皇子必定会如获至宝。 夜宴进行到了此处,应该是要结束了。夕颜早就回了他的内室,而花怜也已经被送进了厢房。 众人见没什么热闹看了,想就此离去。可顾诚玉还不能走,倒不是要去春风一度,而是找上花妈妈将花怜赎了。 顾诚玉瞧着那几个老爷对花怜有些兴趣,花怜被顾诚玉夺走,他们还遗憾了一番。过了今晚,怕是明儿还会来,顾诚玉也是怕夜长梦多。 “哦!倒是忘了,**一刻值千金,我等也不好再打扰顾公子了。” 陆琛突然想到顾诚玉点了那个叫花怜的姑娘,接着就朝顾诚玉眨眨眼,神情十分暧昧。 在这些男子眼中,觉得顾诚玉一边与夕颜姑娘**,另一边又点花怜作陪,十分正常。 男子嘛!谁还没个三妻四妾呢!更何况这都是些青楼姑娘,只看作是一段风流韵事。 顾诚玉有些不愿意花怜背负这样的名声,日后花怜总要出来过日子,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不过,给这些人解释他们也不会信,更何况也没必要,日后离了京城,去了别地,谁还知道花怜的过往? 朱庞见顾诚玉如愿以偿,就想上前调侃。 忽然,从外头进来一名随从,“敢问谁是顾诚玉顾公子?” 顾诚玉听着声音,回头看向那人。 他有些疑惑,这人好些面生,顾诚玉并未见过。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定不认识。 “在下正是,不知阁下又是哪位?” 顾诚玉站出来,对着那人拱了拱手,回道。 “奉生?怎么是你?”陆琛转身见到来人,十分惊讶。 “原来是陆公子?”那叫奉生的朝着陆琛行了一礼。 “顾兄!这位就是当代大儒东原先生身边的随从奉生。” 东原先生?顾诚玉惊诧万分,他没想到陆琛竟然还认识那位大儒。 难怪他刚才说将词牌送去给大儒评判,却又未说是哪位大儒。顾诚玉就以为是博山书院的傅茗他们,谁能想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东原先生。 京城有三位大儒,一位就是博山书院的傅茗,另一位鹿鸣书院的魏译林,最后一位自然就是这声名赫赫的东原先生许云暮了。 许云暮比起另两位的才学,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对诗赋上的见解十分独到,作的诗曾连另两位都甘拜下风。 许云暮是大衍三十二年的探花郎,文采出众,只他为人耿直,不喜官场,只做了三年就辞了官,之后一直醉心于山水,游遍了名山大川。 十年前才沉下心来做学问,花了三年时间被大家所认可,成了比之傅茗名声更盛的大儒。 不过许云暮生性孤僻,不爱与人交往。除了每年的两个重要文会外,不常在外走动。 要说哪两个文会,其一是四月在京城举行的惊鸿文会,地点不定。不过发起人就是京城的三位大儒。另一个是长公主主持的文会,在公主府举行。当然,按如今顾诚玉的身份地位,还是没资格参加的。 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长女,称号为宁平。每年的金秋十月,长公主就会下帖子,请的女眷有世家妇和世家女,男子则是世家的公子,和京城有名望的大儒,年轻的官员。 京城的才子佳人莫不以参加这两个文会为荣,长公主的文会有地位的限制。可是惊鸿文会却没有,不管你是贫寒学子,还是世家公子,只要你有真才实学,且声名在外,就会收到文会的帖子。 顾诚玉来了京城三年,却没有收到过惊鸿文会的帖子,那是因为顾诚玉太低调,不常有诗作流传出去。再者可能他还没能入了那些大儒的眼,在大儒们的眼中,充其量只能算是小有才名,可见文会的门槛之高。 “小的是来给公子们送结果来的,顾公子开创的词牌让我家老爷十分看重,正想找个机会与顾公子探讨一番。不过,老爷也知道顾公子还要参见殿试,所以只能请顾公子参加今年的惊鸿文会,届时会将请帖奉上。” 奉生年约双十,平日里跟着自家老爷耳濡目染,对诗作上虽不算精通,却也比一般的学子不差了。他也看了顾诚玉的词牌,觉得十分新奇。 不过,能得到他家老爷的请帖参加惊鸿文会,那也是三生有幸了。 奉生的话一出口,大家都知道东原先生的意思了。这就是说顾诚玉是今晚当之无愧的第一名,看来顾诚玉的词牌已经受到了东原先生的肯定,并且还想与之探讨一番。 众人无不震惊,只要是京城的人,无人不识东原先生。能得到东原先生的肯定,那是何等的荣幸?更何况先生还亲自派了贴身随从来相告,并邀请顾诚玉参加今年的惊鸿文会。 顾诚玉对惊鸿文会了解地不多,可是其他人了解啊! “没想到顾诚玉竟然能参加惊鸿文会,看来东原先生很看重他了,说不定还能收之为徒弟呢!真是羡煞旁人啊!” 有人忍不住对着旁边的人嘀咕了起来,言语之中的羡慕之意毫不掩饰。 第三百十三章 惊鸿文会的门槛 “那惊鸿文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里头都是些久负盛名之辈,连朝廷的官员也不少,年轻一辈的学子可是少之又少,多半都是长辈带着小辈去涨见识的。咱们这些文会与人家可没有可比之处,这顾诚玉真是要飞黄腾达了。” 众人都理解这人的意思,虽说此文会没有门槛,可那也是说说的,但也并不是你有身份就能进的。 文会来的都是大儒和达官贵人,顾诚玉若是去了,靠上哪颗大树,这不就是在朝堂上安身立命的根本吗?这可由不得他们不羡慕嫉妒啊! 奉生听了旁人对他家先生的崇拜,而后挺直了身板,高昂着头颅,仿佛别人说的是他似的。 顾诚玉原先倒不知晓这里头还有这样的门道,这会儿听了旁人说,就猜测起了陆琛的用意。 陆琛为何要将词牌交给了东原先生?东原先生不喜欢随意为别人指点,一般的诗作他也看不上。按照常理来说,大家都只会选择傅铭和魏译林,因这两人好说话些,难道仅仅是因为陆琛认识东原先生吗? 顾诚玉看了眼陆琛,陆琛回以一笑,顾诚玉却觉得这笑有些意味深长。他想起今日陆琛频频找他要诗作,说是为了好友,而后又和他抢夺花怜,看似是为了诗作而逼他出手,顾诚玉这会儿却觉得这人好似是在故意接近他。 可他就是一个寒门学子,身份地位不显,除了老师在京城还有些声望外,就只有三位师兄与他有些关系。难道陆琛是借着他的关系,接近他的三位师兄? 不,人家是侯府的公子,怎么可能还需要通过他呢?顾诚玉想了想,目前他也没什么能被人家图谋的,就抛开这些,应付起了眼前的奉生。 “承蒙东原先生错爱,能邀在下参加惊鸿文会,在下不胜荣幸。”这么好的机会,顾诚玉当然不会拒绝。他可不会有什么清高地想法,人家是大儒,为人孤傲些也是理所当然。 奉生见顾诚玉很识抬举,十分满意。 “那小的已将诚意送到,这就失陪了。等到了惊鸿文会的前几日,小的再去顾公子府上送帖子。”奉生说完,朝顾诚玉行了一礼,而后又与陆琛打了招呼,这才转身离去。 奉生一走,众人纷纷上前恭喜顾诚玉。即便今晚顾诚玉得了第一名,又得了美人做伴,还与夕颜姑娘合奏了一曲。可这都比不上惊鸿文会的一张帖子,更重要的是顾诚玉的词牌得了东原先生的肯定。 “看来顾兄的文采连东原先生都惊动了,迄今为止,能收到帖子的青年才俊不超过一只手。顾兄能得此殊荣,简直令在座的各位难以望向其背啊!” 这学子也是由衷地感叹,如今的顾诚玉,都已经有和大儒们共同探讨学问资格了。就算不是平起平坐,那也与他们不是一个层次了。想要成为一代大儒,那也不是多长远的事。 等顾诚玉年纪渐长,那大儒的称号也必是少不了的。纵观三位大儒,哪一位不是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众人看着意气风发的顾诚玉,觉得以他的才能,想要成为大儒,那也用不了多久了。 顾诚玉没想到只是一张帖子,竟然就将这些人羡慕成这样,他还是低估了惊鸿文会啊! 闵峰已经升不起与顾诚玉比较文采的心了,他不得不承认,顾诚玉比他要略高一筹。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顾诚玉得根基比他还浅,他好歹身后还有夏首辅,且对他十分看重,只要它好好筹谋,夏首府这个靠山,他是靠定了。 他最近更是将京城错综复杂的关系理了个一清二楚,顾诚玉却还停留在那些风花雪月的事上。日后当官靠的是谋略,是朝堂上的人脉,这些他都比顾诚玉有优势。他就不信在这朝堂上,他还能输给顾诚玉。 大儒又如何?都是隐居之士,对朝堂上的影响很小。这么想着,闵峰的嘴角又重新勾了起来,顾诚玉!咱们在朝堂上见真章! 闵峰见文会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学子都在恭维顾诚玉,他也不想留下继续给自己添堵。因此,闵峰上前和陆琛他们打过招呼,准备离开天香阁。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也是侥幸。”顾诚玉只是简单回了两句,这时候可不能过分的谦虚,不然人家会以为你在骄傲。反正不管说什么,都阻止不了别人的羡慕嫉妒恨。 “顾师弟,在下在这里恭喜顾师弟,得了东原先生的看重。看来顾师弟的才学真是有目共睹了,但愿日后顾师弟也能成为一代大儒。” 闵峰看着顾诚玉春风得意,心中的火气有腾腾地冒了上来。虽然刚才在心里想着顾诚玉在官场上,肯定比不过他,可是这会儿终究还是咽下这口气,忍不住出言讥讽了一句。 顾诚玉面带笑意,“谢闵师兄的勉励,承师兄的吉言。” 闵峰气结,这顾诚玉到底有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歧义?看顾诚玉的表情,笑得这么灿烂,应是没听明白的吧? 闵峰随后又向陆琛他们道了别,这才往天香阁外走去。 黄俊恒见状,只得也打了招呼,连忙跟上。黄俊恒之中十分不快,这闵峰,难不成将他当成了小厮?走的时候都不知招呼他一声,自从得了他表舅的赏识之后,就对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黄俊恒带人追出去,看着闵峰的背影,脸色阴沉。 闵峰今晚又被顾诚玉抢了风头,心里自然不爽,也就没察觉到黄俊恒对他的怨愤。只不过,他察觉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这黄俊恒只是夏清的一表三千里的表外牲了,他可无需顾忌黄俊恒。 顾诚玉望着闵峰的背影,笑了笑,就想对陆琛告别。他当然听出了闵峰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说他只能在外头当个大儒,在朝堂上混不下去吗?另还有说他,连想当大儒都是异想天开。 看来闵峰被他打击了几次,将之前的涵养都抛得一干二净了。还是他以为榜上了夏清,就无需再谨小慎微了? 第三百十四章 什么目的? “陆兄,此间事了,在下也就告辞了。今日还要谢过陆兄的引荐,日后谱曲,只管找在下就是了。” 顾诚玉虽然现在还弄不明白陆琛的举动,但是陆琛将机会给了他,他总要谢谢人家不是? 陆琛闻言一愣,“今日与顾兄也算是一见如故,虽然之前有些许误会,可也不妨碍咱们成为好友知己吧?在下只是觉得顾兄才华横溢,为人更是光明磊落之辈,想与顾兄结交而已。” 陆琛这才觉得顾诚玉十分不简单,今晚他有些急切,怕是让顾诚玉起了疑心。那人说过,顾诚玉的才华毋庸置疑,可是谋略也非常人能及,他先前还不以为然,如今却是有几分信了。 “至于引荐不引荐的,顾兄也是多虑了。在下与东原先生是旧识,既然要请大儒评判,自然是先找东原先生了。也是顾兄的词牌作得好,让东原先生另眼相看。在下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能让他给你这个帖子。” 既然陆琛说到了这个份上,想是不愿承认自己别有用心。顾诚玉面上笑着又谦虚了一句,心里则是想着,这些世家公子,没一个是简单的,这陆琛看着心机就很深。 其实不要说陆琛了,朱庞就简单吗?也就是与他熟了,这才在不损坏自己的利益上,给他透露些消息,对其他的秘事,朱庞可一句也没说过。 顾诚玉如今对陆琛还不了解,自然也无从得知他的目的。不过,他也不怕就是了。 “顾兄年纪尚幼,在下这么叫着也是别扭,不若称呼你为顾贤弟吧!你还没取表字吧?若是取了,叫表字还亲切些。” 顾诚玉抽了抽嘴角,这陆琛还真是会打蛇随棍上,这就叫起贤弟来了。这刚碰面时,那个冷漠傲娇的青年去了哪里?顾诚玉怎么觉得他有些死缠烂打似的? “那还是称呼我名字吧!”顾诚玉跟陆琛还没这么熟,贤弟贤弟地叫,真是让人酸掉了大牙。 “咳!诚玉啊!你那花怜姑娘可是独守空房好久了啊!你今儿回吗?不回的话,我先回了。”这时,朱庞走了过来,他看着顾诚玉和陆琛都说了好久了,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他刚才和梁绍恩他们闲谈了几句,见顾诚玉和陆琛聊得没完没了,就有些急了。顾诚玉出来说是一个时辰回去,结果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了,他再不回去,他爹就要打断他的腿了。 再说马上就要宵禁了,再不回去,他今日就回不去了。 顾诚玉也想到了这一点,“且等等,我去将花怜赎了,与你一起回去。” 陆琛有些奇怪,顾诚玉竟然还要为那女子赎身?难不成两人之间却有情意?难怪他见顾诚玉看着夕颜的时候,眼神似是毫无波澜,原来是心有所属了吗? 可这就是个青楼女子 陆琛的眼神非常直接,顾诚玉就是想无视都难。他觉得要是不解释清楚,那之后就会被传得面目全非。 “这花怜乃是一位故人之女,家道中落,在下也是前几日才碰到了她,这才费尽心思将人赎出来。” 顾诚玉随口瞎诌一个理由,反正也无人去查证。花怜只是个小人物,人家也不会将心思放在花怜身上。 “哦原来如此!”陆琛想了下顾诚玉刚才的表现,确实也不像是对那姑娘有什么情意的。 朱庞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还真要赎她?那我在这等你,你快去快回。” 花怜经过今晚的一番争夺,赎身的银子肯定不少,花妈妈还不得逮着机会,好好坑上一笔银子? 顾诚玉与陆琛辞别后,去寻了花妈妈,而陆琛则是将顾诚玉的那两首词牌塞在了怀里。 “花妈妈!” “哎哟!是顾公子啊!苦短,公子怎地还在这儿呢?”花妈妈见了顾诚玉,也十分讶异,她刚才忙得慌,没关注之后的的事儿。 今儿有许多老爷花了不少银子点了姑娘,她今晚可是赚得盆满钵满,迎来送往,将她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对顾诚玉最后没花一钱银子,就夺得了花怜,她心中有些肉疼,可是顾诚玉为夕颜留下的词牌,还有那曲子,准能让他们天香阁名声大振。 那曲子夕颜虽没有曲谱,可是夕颜毕竟弹过一次,还有些印象,之后再仔细回忆推敲,应是能弹出来的。 看在这曲子的份上,花妈妈的笑容又大了几分。 “在下寻花妈妈,是想给花怜赎身的。”顾诚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花妈妈一听,着实震惊了,“什么?赎身?不成。” 花妈妈想起今晚那贾老爷可是出到六百两银子呢!顾诚玉也更是对花怜势在必得的样子,那今后花怜可是一棵摇钱树啊! 她可不舍得有人将花怜赎了,倒是没想到花怜还这么抢手,之前还真是眼拙了。 顾诚玉闻言皱眉,他知道花妈妈是被今晚的银子砸晕了头了。说实话,那贾老爷可能对花怜有那么几分喜欢,日后也会来找花怜,可是过了今晚,贾老爷就出不了那么多银子了。 顾诚玉冷哼一声,“花妈妈!你是被今晚的银子晃花了眼吧?你以为过了今晚,花怜还值这么多银子吗?” 这么说却是事实,虽然顾诚玉并不会碰花怜。 花妈妈被顾诚玉这么说,也瞬间清醒过来了。是啊!倒是她相差了。花妈妈做老鸨这么多年,为人又十分精明,怎么可能真的不明白,她还真是被今晚的那些银子晃花了眼。 不过,花妈妈眼珠一转,随即想到顾诚玉的目的。这顾公子对花怜好似有几分不同,不管他赎花怜是什么目的,反正看着势在必得就是了。那她要是不漫天要价,就是傻子。 “唉!顾公子啊!您也知道,花怜从小在天香阁长大,还真舍不得她。再说了,你也看见了,花怜那丫头,好多老爷喜欢呢!你要是真心想赎了花怜,那也是她的福气,有个好的归宿,奴家也替她高兴,只这银子” 花妈妈比出了一根手指,心里也有些忐忑,她也知道这价钱高了。8 第三百十五章 非礼勿视 天香阁像花怜这样的姑娘,赎身银子有五百两都是顶天了。昨晚那样一个初夜能喊到四五百两的,那是几年也难得一回。 顾诚玉一看,就知道是一千两。他也不知道青楼姑娘的价格,按照昨晚这样来算,想来也是差不离。不过,花妈妈肯定是想将他狠宰一笔的。 只是卖身银子,这样讨价还价毕竟有失颜面。再说,他也不差那点银子。 “劳烦花妈妈将花怜带过来吧!”顾诚玉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千两银子,递给了花妈妈。 突然,一名龟奴跑到花妈妈的身边,将花妈妈拉到了一边,顾诚玉看着他们俩嘀嘀咕咕,声音太小,也不知说了什么。顾诚玉也没有在意,以为是其他的事。 谁想,花妈妈转过身来,却对着顾诚玉福了福身,竟然还笑得十分谄媚,她恭敬地说道:“顾公子,赎花怜的银子已经有人替你付啦!公子只管带了花怜走就是了,奴家去给公子取卖身契,明日奴家就派人去官府消了贱籍就是。” 顾诚玉对花妈妈突然转变态度,有些讶异,这是唱的哪一出?刚才还想要一千两,这会儿竟说有人替他付了到底是谁? 他将可能的人选在心里过了一遍,朱庞是不可能的,他身上没银子,且朱庞知道他的酒楼很赚银子,不可能替他赎花怜。难道是陆琛?顾诚玉只能想到陆琛,可是陆琛会替他付银子?顾诚玉觉得匪夷所思。 “花妈妈!也不知是谁替在下付了银子?还请花妈妈告知。” 不管是谁,顾诚玉可不想欠人情。只是一千两银子的事,人情可比这个难还多了。且看花妈妈谄媚的模样,那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公子可莫为难奴家了,那人叮嘱着不让奴家说,您只管带走花怜就是了。”花妈妈可不能告诉顾诚玉那人是谁,日后对顾诚玉还得客气些,那可是主子看重的人。 花妈妈这么说,顾诚玉越发觉得欠了个大人情,说不得日后就要向他讨要,神神秘秘的,必没好事儿。 “那他是付了多少银子?”顾诚玉想了想,那人说不定还真与陆琛有关系。 花妈妈干笑了两声,只说去给顾诚玉取卖身契,转身就去了后头的院子。一边走,一边心里腹诽,多少银子?那是一文钱也没有,她也是欲哭无泪。 顾诚玉见状,也只好作罢!看着旁边的龟奴还没走,正盯着他瞧。顾诚玉招了招手,“你去将花怜带过来。” 龟奴走到顾诚玉面前,对着顾诚玉支支吾吾地道:“这怕是得公子亲自去才成。” 顾诚玉有些疑惑,还以为这是天香阁的规矩,也不再多问。只等花妈妈来了,再让他领路就是。 花妈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回来了,将卖身契递给了顾诚玉。顾诚玉拿在手上看了看,却是花怜的没错,随后将之揣在怀里。 “你带顾公子去花怜的屋子。”花妈妈点了旁边的龟奴吩咐道。 “顾公子啊!其实也不必着急回去,在天香阁住上一晚也是使得的,只住一晚,奴家可不敢收公子银子的。”花妈妈朝着顾诚玉眨了眨眼,笑呵呵地告了辞。 顾诚玉没有在意,花妈妈想必以为他赎花怜是为了那事儿,今晚就猴急地办事也是正常。 跟着龟奴进了天香阁三楼的一间屋子,花怜比不得夕颜,没有单独的院子。 “顾公子,您自己进去吧!小的先告退了。”龟奴将顾诚玉带到花怜的屋子外,就准备离去。 顾诚玉点了点头,给了龟奴一两银子。龟奴犹豫再三,还是接了。 推开门,一脚踏进屋子。顾诚玉看了眼屋子里的陈设,有些简陋,屋子也不大,博古架上更是空空荡荡。床上的床幔已经被放下,里头没什么动静。 顾诚玉在屋里没看到花怜,难道是睡了? “花怜姑娘!”顾诚玉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声,得节省时间呐!马上就要宵禁了。 “公子!” 一声娇媚的声音从幔帐里传出,接着一双纤纤玉手拨开幔帐。接下来的一幕,让顾诚玉目瞪口呆。 只见花怜身着一袭薄纱,薄纱下的身子若隐若现,里头穿着个红色绣鸳鸯的肚兜。欺霜赛雪的肌肤裸露在外,高耸的双峰颤颤巍巍,盈盈一握的腰肢不甘地扭动着。 一双玉臂趴在绣被上,青丝如瀑,再观其媚眼如丝,眼含秋水,香腮染赤。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可谓是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公子!”花怜娇滴滴地唤着,眼神迷离,红唇微张。 顾诚玉回过神来,连忙转过身,嘴里还念叨着非礼勿视,他现在是男子了,不好这么看人家姑娘。 “咳!花怜姑娘,快将衣裳穿起来,在下已为你赎身,咱们就此离开。就快要宵禁了,外头还有友人等着呢!” 顾诚玉想起了在外面等候的朱庞,也没心思想花怜为何这般。 这时,只听着一声淅淅索索。接着,竟然有一具温热的躯体迎了上来,贴在了顾诚玉的背后,一双藕臂更是抱住了顾诚玉的腰际,顾诚玉悚然一惊。 他不用转身,就知道后面的人儿是谁。皱眉无奈地挣脱,顾诚玉闪至一边,见花怜又要缠上来,他这才觉得有些不对。花怜虽是青楼的姑娘,那也不可能这么不自重吧? 他转身看向花怜,发现她双眼朦胧,脸颊酡红,怎么感觉像是吃了春药?想来也是,青楼为了让姑娘初夜时放得开,免得得罪了恩客,给些春药吃了倒也不稀奇。 顾诚玉抚额,这该如何是好?顾诚玉皱眉沉思,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花怜就又缠了上来。 “公子可是不喜欢奴家?”花怜目中含泪,将自己的身子都倚在顾诚玉身上。 顾诚玉忙用手去推挡,无奈花怜穿得太少,手根本没处放。顾诚玉叹了口气,而后对着花怜的后勃颈劈下一掌,花怜随后就软软地倒下了。 顾诚玉顺手将其接住,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他只能抱着她去了床上。 第三百十六章 可有解药 顾诚玉将花怜抱至床上,看着花怜的额头上已经溢出了香汗,顾诚玉也有些手足无措。 随即想起空间里自己制作的清心丸,也不知对这这春药有没有效果。顾诚玉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瓷瓶,从瓶里倒出了两颗,附身塞在了花怜的嘴里。 这丹药可不是入口即化的,而是需要用水送服。顾诚玉想了想,只得先将花怜放下,去拿桌上的茶壶。 顾诚玉返回抱起床上的花怜,将茶罐了进去。结果那茶是喝一般,漏一半,将花怜胸口都浸湿了,顾诚玉也没给她收拾,就将花怜又放回了床上。 刚将丹药给花怜服下,若是有效果,那应该还需要过上一会儿,才能解了药性。 顾诚玉为花怜盖上被子,才坐下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就这么会儿,不但花怜身上香汗淋漓,就连顾诚玉的额角都溢出了汗。 突然,他想到青楼既然有春药,那说不得就有解药啊! 推开门扉,顾诚玉朝外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一个龟奴恰好从楼梯上来。一看,那不正是之前带路的那个龟奴吗?此时他的手上拿着一个托盘,里头摆着一些酒菜,想是送去隔壁屋子里的。 “小哥!”顾诚玉朝他招了招手,让那龟奴过来。 龟奴一看顾诚玉指着他,觉得有些奇怪。他看了眼顾诚玉,发现他还穿戴整齐,就连发丝都未凌乱,他隐晦地瞄了一眼顾诚玉的下面,顿时让顾诚玉顿时满头黑线。 这龟奴肯定知道花妈妈给花怜吃了春药,不然一开始他让龟奴将花怜带过去的时候,那龟奴就不会支支吾吾的了。 龟奴虽然疑惑顾诚玉为何在这**苦短的时候,让他过去所为何事。 但疑惑归疑惑,龟奴还是端着托盘向顾诚玉走去。 “顾公子,可有什么事用得上小的?” 龟奴对着顾诚玉点头哈腰,这些公子哥指头缝里漏出一点银子,就抵他一个月的月钱了。 “你过来点,我问你,你们给花怜喂了什么药?可有解药?”顾诚玉一说起这个就头疼,这春药也不知药性强不强,会不会伤了身子。 龟奴有一瞬间的怔楞,“药?” 顾诚玉皱眉,催促道:“有没有解药?” 龟奴一听哭笑不得,“顾公子,这春药没有解药,咱们天香阁也没有解药啊!” 龟奴对顾诚玉的行为着实不解,这顾公子要是不喜花怜,那干什么要赎了花怜呢? 顾诚玉这才觉得麻烦了,“那你去前头找朱公子,让他别等我了,先回去。” 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让花奴去前头朱庞那儿告知一声,花怜这样,顾诚玉也走不开。 送佛送到西,既然将人赎了。那也不能将人扔下不管了吧?若是被人发现,占了便宜,那岂不是要坏事儿? 龟奴欢喜地接过顾诚玉的银子,“哎!公子请放心,小的将酒送到隔壁屋子,就过去给您带个信儿。” 顾诚玉点了点头,却突然想到了夕颜。他一个男子照顾花怜着实不便,倒不如让夕颜帮忙照顾。 想到这里,顾诚玉回转身看了花怜一眼,见她面上的潮红似是散了一些,看来他的清心丸还是有效果的。顾诚玉松了口气,又去了屋子门口,待看到那龟奴,连忙又将人叫住。 “等等!” “顾公子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请夕颜姑娘过来,就说顾某有事相求。”顾诚玉一说完,龟奴看着他的眼神就更怪异了。 龟奴心里也纳了闷儿了,这顾公子叫上夕颜干什么?龟奴从门外朝里探了一眼,只看见豆绿的床幔,里头并无动静,他有些犹豫。这顾公子动机不明,夕颜姑娘可是天香阁的头牌,可不能出一丝的差错。 “这?顾公子,夕颜姑娘这会儿都歇下了”龟奴一脸为难,苦着脸看向顾诚玉。 “你只管去请就是,难道在下还敢在天香阁里乱来?”顾诚玉有些无语,难道他看起来像色中急鬼? 从荷包里又掏出了五两银子,递给了龟奴。 龟奴一见五两银子,吞了口唾沫。别看来天香阁的老爷们都十分大方,可那都是对楼里的姑娘们的,像他们这样的龟奴,原本就让人看不起,就是能得些赏钱,那也不超过一两银子。 顾诚玉见龟奴迟迟不接,还以为龟奴是嫌少。他不由得皱眉,这天香阁的龟奴胃口也太大了,连五两银子的打赏也看不上。 随后又从荷包里掏出了五两,塞在了龟奴的手里。 龟奴有些懵了,他刚才还觉得五两多了,这会儿又给了五两。 “这,小的立刻去给公子请夕颜姑娘。”龟奴被塞了银子,连忙将银子揣在怀里,向着楼下跑去。 顾诚玉回到了房间,看着花怜脸上的红晕渐退,这才稍稍地放下了心。他站在屋里打量了眼花怜的梳妆台,见上头有一个匣子,一把桃木梳,其他还有一盒玉女粉和一盒胭脂。 看来在接客之前,青楼都不会在姑娘们身上置办太多的行头,当然了,花魁除外。 夕颜正在回忆那首青玉案,不将其练熟,难免就会忘。这首曲子将作为她今后的成名曲,世人一听这曲子,就会想到天香阁的花魁与名满京城的顾公子。 刚刚将曲子温习了一遍,花怜就有些心不在焉。顾诚玉今日点了花怜,这会儿怕是正在与花怜温存吧?终究还是让花怜得偿所愿了。 夕颜只觉得心中无限的惆怅,若她不是青楼女子该多好?两人之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花怜如愿了,那她呢?她又该如何? 夕颜心事重重,将好好的曲子弹错了几个调,她回过神来。索性不再弹了,心乱了,又怎能弹好曲子? 看着桌上顾诚玉送她的一首诗,又将那词谱拿在手里。指尖在那些遒劲的字体上划过,看着手上的词牌发着呆。 “姑娘,刚才有龟奴来说,顾公子请您去花怜的屋里一趟,说是有事相求。” 红妆急匆匆地进了屋子,看着她家姑娘手里拿着词牌,心思不知飞向了何处。 红妆叹了口气,其实姑娘的心思她又怎会不解?可是她们到底是青楼的姑娘,姑娘长得又是花容月貌,就算顾公子想赎姑娘,花妈妈也不会肯的。 除非是再过两年,待到姑娘十八岁,可人家顾公子等得及吗?那时候又会有新的花魁当选出来了,而姑娘已经过了花信之期,世人皆喜新厌旧,到时候姑娘的下场也不会比楼里的姑娘好到哪里去。 第三百十七章 托付 “什么?”夕颜惊愕地看着红妆。 红妆无奈地上前,抽出夕颜手里的纸张。 “顾公子也不晓得要干什么,叫您过去呢!您也知道,如今花妈妈对顾公子是相当客气,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其实红妆心里也想不通,难道顾诚玉在和花怜卿卿我我,还要叫她家姑娘去观摩? 夕颜却并非这么认为,顾公子为人光明磊落,若是真的对花怜有意,也不会这时候叫她过去,想是发生什么事了。 “快!为我更衣,我要去看看。” 夕颜看了眼身上刚换下的常服,让红妆为她更衣,并将之前的面纱重又戴上。 顾诚玉在花怜的屋子等得着急,他不准备留宿天香阁。这会儿隔壁的屋子似乎正在颠鸾倒凤,屋子的隔音并不好,顾诚玉在这边还能听见隔壁屋子的调笑声,就连那床板摇曳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难以想象花怜每天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反正顾诚玉是一刻也受不了。环境嘈杂,到处充斥着淫弥的气息,让顾诚玉将眉宇深深地皱起。 “顾公子!”这时,花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诚玉听了浑身一震,总算来了。 “夕颜姑娘!”顾诚玉走出屋子,向着门外的夕颜拱了拱手。 夕颜将顾诚玉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顾诚玉衣着完整,一切如常,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纳闷。 “夕颜姑娘已经休息了吧?在下也是无法,只能劳烦夕颜姑娘了。” 夕颜福了福身子,“公子有事只管吩咐,只要夕颜能帮得上,一定不会推辞。”夕颜这会儿心情好转,面纱下绽放的笑容如繁花绽放,美不胜收。 “你们先进来再说。”顾诚玉让开,让夕颜她们入内。 红妆扯了扯夕颜的袖子,夕颜没有理会,她直接迈进了花怜的屋子。红妆见夕颜进去了,未免顾诚玉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也只得跟着进了屋子。 夕颜一进屋子,并没有看屋里的摆设,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屋中床幔围着的大床上。 顾诚玉将门关上,朝着床幔走了过来。他有些尴尬,也不知从何说起。 “咳!是这样的,花怜吃了春药,这会儿被我打晕了,我已经给她喂了药丸,看着像是能解,只是药效慢了些。你看,不知夕颜姑娘能否照顾一下她?此时天色不早了,在下还得赶回府中,不能久留。” 顾诚玉撩开了床幔,花怜带着魅色的脸蛋都暴露在了夕颜他们的面前。 夕颜看着顾诚玉有些不解,花怜被喂春药,那是天香阁的规矩。姑娘们在初夜都会被喂春药,其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为了助兴,也是为了更好地服侍恩客。 不过,不会喂很多,多了不管是恩客还是女子,都是吃不消的。所以,其实花怜应该是还是有意识的。 顾诚玉点了花怜,却又不碰她,竟然还给了她解药。只是,天香阁的春药是没有解药的,那顾诚玉的解药从何而来?顾诚玉点了花怜到底是什么目的? “其实公子不必多虑,这药熬着也是能熬过的,只是难受一些罢了!” 夕颜看着床上的花怜,突然觉得顾诚玉根本没看上花怜,也许是对花怜的怜悯吧? “那就好!那劳烦姑娘了,在下明天会派人来接花怜。姑娘嘱咐她,将她的东西收拾收拾。” 顾诚玉见解决了这事儿,心里也松了口气。 “公子给花怜赎了身?”夕颜的声调陡然升高,似是对此事难以置信。 顾诚玉点了点头,算了算时辰,这会儿离宵禁约莫还有一刻钟,动用轻功,应是来得及赶回去的。 夕颜对顾诚玉的目的看不透了,难道花怜与顾诚玉还有别的关系? “夕颜斗胆,敢问公子赎下花怜的目的是什么?”若是真的看上了花怜,那今日就不会让她来照顾花怜了。 总不可能是为了娶花怜,留着洞房花烛夜吧?这样的事儿,夕颜根本不信,顾诚玉也不可能这么做。 他可是有大好前程的,说不定此次殿试过后,就会成为朝廷官员,没听说过朝廷官员会娶一名青楼女子为妻的,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顾诚玉只得将那理由又拿出来忽悠夕颜,“这是一位故人之女,既然在下见了,总要赎她出了这烟花之地的。” 顾诚玉没想到这会儿乱扯的理由,竟然一语成谶。 “原来如此,公子请放心,奴家一定照顾好花怜。”夕颜知道了真相,心中舒坦了许多,一口答应了下来。 不过,对于顾诚玉的洁身自好,她还是十分佩服的。花怜被这么一装扮,又被春药催生出的媚态,就连她身为女子,都觉得妩媚动人。 能做柳下惠,那也说明顾诚玉不是个乘人之危的正人君子。 将花怜交给了夕颜,他这才匆匆出了天香阁。 “公子!你可回来了!”茗墨在顾诚玉的卧房等着,差点要睡着。 他知道他家公子去了天香阁,和朱公子一起去参加文会了。可是以他家公子的性子,必然不会留在天香阁。所以他一直在卧房等着,没敢睡下。 “嗯!你明儿早上将去吴府、何府,还有朱府的礼备下,我明日要去拜访。至于蒋府,那也只能后日去了。” 明儿走上三家,时间很紧,再去蒋府,那肯定来不及。 茗墨应下,准备去给顾诚玉打水。 “对了,明日你叫茗砚去天香阁,将花怜姑娘带回来,我已经将她赎了。那也是个可怜女子,带回来之后,见他安排在院子里,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茗墨这是第二次听到花怜这个名字了,没想到竟然还将人赎了回来?他心里虽然疑惑,但也没再问,这是公子的私事儿,他只是下人,不好过多询问,公子一向有主意。 等茗墨端了水过来,服侍顾诚玉洗漱。顾诚玉突然想起,要将立春要来管着屋子的事儿。 “你和茗砚白日要替我做事,日后的事儿只会越来越多。我看立春很细心,不若让她来管着我屋里的事,你们也能省省心。” 第三百十八章 自傲 茗墨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虽然觉得顾诚玉说的有道理,可是心里还是有些在意。毕竟服侍了公子六年,日常的起居一直是他和茗砚照顾的,如今竟然要交给立春。 “这哪里算是辛苦?小的不累。” 顾诚玉理解他们的心情,不过,日后茗墨他们的事越来越多,这些生活上的琐事,还是交给立春比较好。 府里其他的小厮都不会武功,丁字辈的要替他在外办事,在府里做小厮,那是大材小用。 立春那丫头照顾他起居正好,再说他需要服侍的时候不多,只要替他管好屋里就成。 “你和茗砚照顾了我六年,一直是我身边得用的人,也是我最信任之人。不让你们干这些杂事,是想让你们将精力放在我交代的事儿上。你们要替我在外行走,怎能将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顾诚玉知道想让茗墨他们转变思想,那还要费一番口舌,免得心里有什么想法。茗墨他们办事牢靠,只要是他吩咐的,很少有办不成的,就连茗砚这两年都变得成熟稳重多了。 再一想,可不是吗?茗墨今年都十六了呢!茗砚也只比茗墨小一岁,十六岁若是在上岭村,怕是都要娶媳妇儿了。 “茗墨,你今年也十六了吧?也是到成婚的年纪了,可有意中人?”顾诚玉打趣地问道。 府中也有几个到了年纪的丫头,有些还长得不错。有可能在他还没发现的时候,茗墨就有了意中人呢? 顾诚玉承认他有些八卦了,没办法,属下的婚姻大事也不可忽略啊!下人成亲,自然是要经过主子同意的,大户人家的小厮,一般都是让主家指一个。 茗墨有些不好意思,那些丫头自然也有献殷勤的,不过他们目前不想这些。公子年纪不大,竟然还给他们想起了终生大事。 “公子可莫要操心了,小的没有意中人。”茗墨红着脸,匆匆出了屋子。 顾诚玉哑然失笑,这是害羞了? 隔日,顾诚玉让茗砚派人去天香阁接了花怜回来,并准备了给夕颜的谢礼。既然麻烦了人家,那他也不会吝啬。 只问了声花怜的情况,听得她已经无恙,也来不及详细询问,就匆匆上了马车,准备先去吴府拜会。 马车转过了两条街道,入了北边的巷子,还好吴府和何府相隔不远,就连蒋府也在这条街上,顾诚玉一个上午三家还是来得及的。 下了马车,由外院的管事领着向外书房走去。 吴安正在书房查看公文,见了顾诚玉来了,在他身上扫视一眼,也没过多的热情。 “二师兄!”顾诚玉先是行了礼,而后在吴安的对面坐下。 “舞弊案已经过去,这两日会有皇榜张贴,还了你们这些考生的清白。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殿试,既然大师兄已经在为你打点,想来是没问题的,你最近还是要将精力放在读书上。” 吴安开口就直接切入正题,面对比长子还小的师弟,他只能说些勉励的话,免得顾诚玉考得差,墜了老师的名声。 顾诚玉点头应是,随即又起身,朝着吴安一揖到底,“之前的事还要感谢师兄帮忙,诚玉不胜感激。” 吴安点头颇为满意,这师弟是个知晓感恩的,老师这次倒是没看走眼。 “你我师兄弟不必言谢,老师不在京城,师兄们自是应当关照你的。” 顾诚玉再次谢过,两人这才略过这事儿不谈。 之后,吴安对顾诚玉说起了朝堂上的事。也许是因为顾诚玉要参加殿试,之后就会成为官员。吴安对顾诚玉不再设防,将朝堂上的事挑了些说了。 “你这次想参加殿试还得提防夏清,你是会试的第一名,江南的官员想是看你不顺眼,说不定会想办法将你拉下来。虽说大师兄会帮你打点,可是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吴安想了想,又对着顾诚玉说道:“不过,你向来洁身自好,只要没做什么不妥之事,那些人想来也是拿你没办法的。” 顾诚玉听了这话,随即想到,不妥之事?那他逛青楼算不算?这么想着,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 昨晚去天香阁的事,有很多人知晓,会不会传到那些江南官员的耳中?再拿此事来做筏子? 吴安见顾成宇脸色有异,眉头一皱,“你该不会是最近真做了什么不妥之事吧?有什么事趁早说出来,也好一起想想对策。” 顾诚玉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烧,这种逛青楼的事,他真的不好意思说出来,虽然他什么也没做,可心里不由自主的心虚。 于是,他支支吾吾的将昨晚去天香阁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吴安对天香阁的文会早有耳闻,他虽然没有去过,但是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天香阁的文会。那文会每年都会举行,每次去参加文会的才子多不胜数。 吴安想了想这去逛青楼,名声总是不好听的,虽说只是去参加文会,但毕竟顾诚玉还喊了价。就算是为了救那姑娘,可其他人不知晓啊!他们还以为顾诚玉真的是为了风花雪月去的呢! 其他人就算为了这种目的,也不会有事。但是顾诚玉正处在这风口浪尖上,这件事可能就会成为那些人手中的把柄。 为此,吴安的面色有些不善。不过,他随即想到顾诚玉还是个少年郎,对这些感兴趣也无可厚非。 “师兄,我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姑娘,那自然要言而有信。本来只是陪着朱庞去看看文会的,没打算出手。可既然碰上了,也不好袖手旁观。” 顾诚玉之前也没想那么多,看来还是他托大了,以为有了尹坤的力保,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他又犯了次错误,看来还是他太自傲了,朝堂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杀人不见血的战场,他自以为在舞弊案中扭转乾坤,就不将那些朝臣放在眼里。殊不知那些人只是起个歪心思,就会让他疲于应付。 顾诚玉为自己先前的自傲感到羞愧,带着这样的心态,在官场上可走不远。 吴安见顾诚玉知晓了事情的严重,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三百十九章 吴老太太的打算 少年郎总有冲动的时候,顾诚玉已经算是少年老成了。难得犯一次错误,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更何况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要想解决的办法。 “这件事我会去找大师兄商量,你不用多想。” 吴安还不知道舞弊案是顾诚玉使了力,觉得顾诚玉这样的少年又没接触过朝堂,能有什么好法子? 顾诚玉辞了吴安,又去内院老太太处见了礼。 “你这次是受苦了,没想到被无辜牵连了进去。虽说你师兄们为你打点了一番,可那里头的日子不好过,瞧着你都瘦了呢!” 老太太和蔼的脸上,笑容亲切,顾诚玉在吴老太太面前倒是有些随意。 “哪里瘦了?您看还长胖了呢!多亏了师兄们帮忙,我在里头并没有受苦,让您担心,倒是晚辈的不是了。” 一般亲近的长辈几日不见就会说你瘦了,他只要在吴府用饭,老太太就会吩咐厨房多添几个菜。 老太太笑着道:“你师兄们帮忙,那不是应当的吗?你可别见外。” 顾诚玉在吴府和老太太聊了几句,就起身前往何府了。 等顾诚玉走后,老太太身边的妈妈有些疑惑地问着老太太,“老太太,您对那顾公子倒是上心,老奴看他对您也亲近得很。” “这孩子为人正直,也知道上进。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我记得我娘家一个侄孙女也十二了。” 吴老太太只说到这里,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吴老太太出身将门,娘家姓王,弟弟早在几年前就去了,侄儿是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王寅,正四品的官儿。能做到正四品,也全靠了吴府的关系,之前梁致瑞没致仕时,王寅作为吴府的姻亲,总能得到些好处。 “老太太原来是有这等打算,只那顾公子根基也太浅了些,晴姑娘” “莫看他如今还是个举人,可我却觉得他前途不可限量,不然也不会让老大帮他。这会儿不雪中送炭,日后再想锦上添花,人家也看不上了。” 吴老太太心里自有打算,她娘家侄儿虽然是正四品的官儿,可是后辈并无有出息的子弟,王家就快要落魄了,若是不绑上一个得力的姻亲,用不了多久,就会衰落。 顾诚玉可不知道吴老太太心里的打算,他正想着去了何府,该怎么面对何继胜。其实这么去,两人也挺尴尬的,可是不去也不成。顾诚玉想了想,算了,就用平常心面对就好。 到了何府的门前,顾诚玉下了马车,让茗墨拎着礼,去敲何府的大门。 门房开了门,见是顾诚玉,热情地请顾诚玉进去了。顾诚玉却看了那门房一眼,发现门房已经换了人。看来,何继胜已经做了态度,今日的见面应该不至于太尴尬。 顾诚玉在来之前就送了帖子,倒也不怕何府将他拒之门外,再说何继胜也不可能做得这么难看。 跟着外院的管事进了外书房,何继胜正在书房等候了。 “见过师兄!”顾诚玉面色如常,笑着对何继胜行礼。 何继胜先是打量了眼顾诚玉,见其面上并无不满之处,与往常一般无二。他心下辗转,这顾诚玉也是沉得住气的,也是,能被老师看上,总要有过人之处。 其实顾诚玉对何继胜不帮忙是理解的,没有谁规定何继胜是他师兄,就应该要帮忙。虽然比起尹坤他们来,确实显得凉薄了些,不过,他还真的没什么愤怒的想法。 何继胜让顾诚玉坐下,“看你没事就好,前几日你那姐夫来寻我时,你嫂子的母亲身体有恙,我就陪着你嫂子回了她娘家,之后也来不及嘱咐门房一声。” 何继胜边说,边给顾诚玉斟了一杯茶,而后递给了顾诚玉。 “倒是我的不是了,还好你没事,之后师兄心里着实内疚得很。” 顾诚玉恭敬地接过茶碗,面上笑意盈盈,心里却在想,这是在找借口?就算是当日不在,那回来之后呢?难道没听门房说?不愧是混官场的,瞧这自然的,好似恰有其事似的。 何继胜的岳父是太仆寺卿董祯,从三品的官儿,在这几个师兄弟中,何继胜的岳家最得力。不过,听说这倒不是老师给提的亲,而是何继胜凭自己的努力,得了董祯的赏识。 这其中的过程就不一一赘述了,能以一介贫寒学子爬上如今的高位,着实不易。之前是靠着老师的人脉关系,可后来他得了董大人的赏识,就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了。 在老师致仕后,还能官升一级,可见他的人脉广。在朝中做官,可不是光靠政绩的,少不得要上下打点关系。 顾诚玉心中转了无数个心思,面上却依旧不动神色,“师兄莫要自责,也是事出突然,再说清者自清。我没有舞弊,自是不怕的,还好朝廷还了我的清白。” 何继胜仔细端详了顾诚玉一眼,见顾诚玉说得真挚,丝毫未露出不满,这才笑了笑。 同时心里也在感叹顾诚玉的城府之深,他十四五岁的时候,为了那事儿还和老师大吵了一架,也许他当时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脾气和内心的想法,也不至于和老师闹得这么僵。 不过,这顾诚玉倒是少年老成,说不定日后在朝堂上还能一展宏图。这么想着,还是别彻底得罪了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师弟不怪我,为兄就放心了。日后有事只管来寻我,为兄已经将那门房好好地责罚了一番。” 何继胜神色凝重,好似对那件事还心怀愧疚。 “师兄不必对此事耿耿于怀,师弟还不了解师兄的为人吗?那之后师弟有事,师兄可别嫌我烦才好。” 顾诚玉与何继胜虚与委蛇了几句,最后提出了告辞。 “现下时日还早,不若在府中用了饭回去。” 顾诚玉知道何继胜很会做表面功夫,自然不会留下来。更何况他还要去朱府,朱庞怕是早就等急了。 “今日还要去朱大人府上拜会,怕是要辜负了师兄的好意。” “朱大人?可是兵部左侍郎朱奎朱大人?” 何继胜有些惊讶,顾诚玉的私交他并不知晓,倒是不晓得顾诚玉还和朱大人交好? “正是,我和朱大人的嫡子朱庞是同窗好友,前几日他约了我去他家府上玩儿。” 何继胜一听,“那倒是不好耽搁,若是晚去,难免失了礼数。” 顾诚玉明显感觉何继胜对他比之前热切了些,心下了然。 朱奎是兵部左侍郎,据说兵部尚书年事已高,没过几年就要致仕,由朱奎继任的可能性很大。 第三百二十章 朱府 从何府出来,顾诚玉命茗墨去朱府。 坐在马车里,顾诚玉想到了刚才何继胜的态度,不禁摇了摇头。这样的人不能深交,功利心太重,又没有底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在背后捅你一刀。 往前走了一段路,顾诚玉才看到了朱府朱红色的大门。朱府不小,看着得有三进。 顾诚玉坐在了马车里,马车停在了朱府的角门处。顾诚玉整了整身上的衣袍,看着并无不妥当,才命茗墨上前去敲门。 撩了帘子,看着茗墨将拜帖奉上,门房赶忙小跑着上前来给顾诚玉行礼。 “小的见过顾公子,少爷已经命小的在府门前等候多时了。小的是少爷的小厮,叫团子。” 团子躬身行礼,对顾诚玉解释道。 顾诚玉哑然失笑,这倒是符合朱庞吃货的本性。 再观这团子,倒是与朱庞一样,有些圆的脸蛋,只身材却是清瘦,不似朱庞圆润。 “不必多礼!” 随后顾诚玉坐着马车,进了外院。顾诚玉下马车时,一眼就看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顾诚玉。 他一跃上前,在顾诚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怎地才来?我可是等你好久了。” 顾诚玉会心一笑,“你这哪是专程等我?怕是惦记我的糕点吧?” “来者是客,如此行径,成何体统?” 朱庞嘿嘿一笑,正待说话。却被一声呵斥吓得住了嘴,连忙收敛了脸上肆意的表情,朝着来人行礼,并叫道:“父亲!” 顾诚玉转身打量了一眼,发现是一位穿着靛青色道袍的男子,从外书房走了出来,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男子约莫四十上下,相貌堂堂,表情严肃,不怒自威。 顾诚玉连忙上前行礼,“晚辈顾诚玉见过朱大人。”他是以朱庞好友的身份拜见朱奎的,自称晚辈较为妥当。 朱奎上下打量了顾诚玉一眼,觉得与自家儿子说的一般无二。 “顾公子不必拘谨,你与庞哥儿是同窗好友,我也算是你的长辈,称呼我为朱伯父就是。”朱奎沉声向着顾诚玉说道,期间还瞪了朱庞一眼。 顾诚玉心中一凛,朱大人的性子和朱庞截然不同,为人严谨,也不知怎地生出了朱庞这样不着调的。 不过,朱大人能这么说,怕还是看在了朱庞的面子上,他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三品大员另眼相看的。 三人相继进了外书房,待下人上了茶,朱奎请顾诚玉坐下。 而后和颜悦色地对着顾诚玉说道:“朱庞顽劣,平日里蒙你多番照顾,不然还不知要闯多大的祸呢!” 朱庞闻言有些不满,嘴里有些嘀嘀咕咕的。 “伯父严重了,从广兄性子看着不拘小节,实则心细如发,从未不会做过分的事,至于其他不妥之处,也是无伤大雅。从广兄性子直爽,得此挚友,晚辈也是三生有幸。” 这话说得朱庞脸上都有些不自然,他有那么好?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一刻,他决定了,顾诚玉就是他一生最好的挚友。 不仅朱庞觉得有些羞赧,就连朱奎都忍不住老脸一红。他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看了眼表情真挚的顾诚玉,这么违心的话,顾诚玉的脸上并无半分勉强,仿佛说得跟真的似的。 好似前儿还没几日,与户部郎中纪彦的嫡二子打起来的不是朱庞一样。这顾诚玉眼也不眨,将瞎话说得面不改色,也算是难为他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顾诚玉虽然说得夸张了些,可是心中还真就这么想的。 “咳!庞哥儿的性子家里都知道。也是难为你了,昨儿晚上还引着你出去瞎胡闹,今儿就被我训斥了一番。” 顾诚玉听到这儿,越发觉得自己之前欠考虑了,还是这些久经官场的大臣看得明白。 “如今会试的名次还未最终确定,你还是小心着些好。虽然少年风流很正常,可是能收敛就收敛,免得那些人抓着这些不放。” 顾诚玉恨不得把朱庞那张大嘴巴缝上,这货在他爹面前,还不知道怎么掰扯他呢!说不定将昨晚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让朱奎以为他是个风流浪荡的公子哥儿。 他就不应该替朱庞说好话,顾诚玉心中愤恨地想道。 不过,解释倒是没必要,那就太刻意了。朱大人是男子,想必觉得这很正常。 “多谢伯父提点,晚辈自当谨记。日后做事,必当谨慎小心些。”顾诚玉态度诚恳,朱奎与他第一次见面,两人并无关系,能提点他已是不错了。 朱奎赞赏地点了点头,与聪明人说话,根本不需要将话说得太白,只需稍稍一点拨,对方就能明白。 朱奎公务繁忙,不可能一直招待他,还要回到官衙中办公。 大衍朝的官员是五日一沐休,当然节假日也是要休的。是若家中有事,也可以请假。只是一个月请了多少天,还是会被上峰记下的,所以也不能随意地请。 所以顾诚玉在去他人府上拜会都是提前送拜帖,人家就要提前请假。不过,若是时间不久,请一会儿再回去办公,上峰也不会为难。 顾诚玉就跟着朱庞进了内院,准备去给府中的当家太太请安。 朱庞的祖父母已经去世,所以府中的长辈只有朱奎夫妻二人。 顾诚玉跟着朱庞到了内院,就看见有丫头上前行礼。 “见过少爷和顾公子,太太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顾诚玉看了一眼,这丫头应该是太太身边得力的丫头,装束与那打帘子的丫头不甚相同,看着料子要好些。 进了正屋,顾诚玉就见上手坐着一个鹅蛋脸的妇人,妇人的面容保养得极好,朱庞与那妇人的眉眼十分相像,此人正是朱庞的母亲田氏。 “晚辈见过朱大太太!”顾诚玉赶忙上前朝着妇人行礼。 妇人瞧着顾诚玉满面笑容,“快起来,很不必多礼。既是庞哥儿的同窗好友,叫我一声伯母也是使得的。” 顾诚玉从善如流地叫了声伯母,而后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朱庞对着他娘撒娇。 第三百二十一章 靖王 “母亲!你看,我就说顾诚玉长得好吧?” 顾诚玉闻言就想扶额,这货又开始不着调了。接下来田氏的话与朱奎的如出一辙,顾诚玉只得又将朱庞狠夸了一遍,惹得田氏笑容更甚,看样子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在母亲的心里,自家的儿子纵使有太多的缺点,那还是自家的儿子好,也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很明显,顾诚玉的识趣让田氏十分开怀,比之前更热情了。 这让顾诚玉不由得想起了他娘,有一年多没看见爹娘了,这会儿看着田氏和朱庞的互动,挑起了他心中的思念之情。 顾诚玉想了想,等这次殿试过后,他一定要接他爹娘上京住一段日子。 一辆马车驶进了东城的一座宅院,车里坐着的人正是陆琛。 “陆少爷,可有好几日不曾见您了!”小澄子从正屋出来,见了陆琛,还有些意外。 陆琛看了眼他端着的托盘,皱了皱眉头,上头的药碗还冒着热气,那黑乎乎的汤药似是丝毫未动。 小澄子见陆琛看向他手中的汤药,叹了口气,这可愁死他了。靖王又不肯吃药,这不吃药,病怎么会好呢? “还请陆少爷替奴才好好劝劝主子吧!您说的话,主子还是愿意听的。”小澄子将希望放在了陆琛身上,往常陆琛劝了,四皇子拗不过,还是会将药喝了的。 “给我吧!”陆琛闻言,将托盘从小澄子手中拿了过来,大步迈进了正屋。 进了正屋,陆琛也没看见人,他又迈步向里间走去。一进里间,就看见一袭青衣躺在贵妃榻上看书的男子。 这是一个弱冠之年的男子,面如冠玉,俊眉修眼,只脸色有些苍白,身子骨看着就很瘦弱,这就是四皇子了。 不过,早在二年前他加了冠,就应该称为靖王了。 靖王还以为是小澄子又折了回来,他连书都没放下,就不耐烦的说:“小澄子,你别再来烦本王了,那药本王是不会喝的。” “不喝药,病怎么会好?”陆琛打量了眼屋子,靖王喜欢清静,经常一个人待着,有时身边除了小澄子,旁边服侍的人都被他了出去。 靖王听出是陆琛的声音,这才将书放下,笑着看向陆琛。 “你怎么来了?小澄子也不知通报一声。”靖王从贵妃榻上下来,准备叫下人上茶。 陆琛连忙摆手,“快别忙活了,将药喝了吧!再不喝就凉了。” 将药碗放在桌上,对着靖王劝道。 “总喝又有什么用?还是好不了,这些药就是些滋补的,与本王的病并无裨益。”靖王神色黯然,走至桌前,到底还是将那药喝了。 他若是不喝,陆琛就会一直纠缠,还不如痛快地喝了。 陆琛对靖王府极为熟悉,两人也算是莫逆之交,并不拘泥于世俗之礼。因此陆琛在靖王面前,十分随意。 “我看那药还是有些效果的,你最近的气色好似好了些,还是要坚持服药,莫将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 靖王放下碗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道:“还不是老样子?你最近在忙什么?好几日没来了!” 陆琛并没有发现靖王的动作,他在靖王之前躺着的贵妃椅上坐下。 “也没忙什么,对了,昨儿去了天香阁,竟然在那儿碰上了一个人,你肯定猜不着。”陆琛见靖王的情绪低落,就卖起了关子,故作神秘起来。 四皇子笑了笑,“昨儿是天香楼的文会,肯定是人满为患,才子佳人自是不必说。要猜那人是谁,该不会是顾诚玉吧?” 虽然话语中有些不确定,可是瞧那表情却像是笃定了似的。 “你怎么知道?”陆琛作为一见顾诚玉就觉得他和靖王是同一种人,靖王就是被身子拖累了,又没得力的外家,不然这京城怎么可能还有大皇子他们的立足之地? 天妒英才,靖王这样的人中龙凤,就连苍天也忍不住嫉妒吧? “可不就是那顾诚玉吗?与你猜得**不离十,是个稳重之人,学识自不必说,看他为人处世,绝非等闲之辈。”陆琛一说起顾诚玉,脸上的玩世不恭收了起来,心中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看来你对他的印象很好?拿来吧!”靖王将手掌摊开,朝着陆琛晃了晃。 陆琛无语了,好似什么都瞒不过靖王。 将怀中顾诚玉的诗作拿了出来,“呐!这可是一个大惊喜,你看了绝对要感谢我。” “哦?”靖王被陆琛挑起了兴致,将诗作拿在手上,快速地打开读了起来。 纸上是顾诚玉所创的字体,靖王曾经花了好多银子买了一本顾诚玉的字帖,那也是好不容易买到的。买了回来就一直跟着临摹,可是临摹了有一年多,却一直不得其精髓。 先将字欣赏了一番,而后才看向诗作。 “咦?这格式有些与众不同啊!”靖王对诗词的研究要比陆琛多多了,他一眼就看出不同之处。 “这个叫词牌,是顾诚玉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这是昨晚的其中两首,还有两首在夕颜手中。不过我这里还将另一首词牌抄下来了,喏!就是这个。” 陆琛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递给了靖王。但是靖王此时已经无暇理会,他将全部心神放在了词牌上。 这词牌让他感到十分新奇,由此对顾诚玉这人更加好奇起来。 “这首名为初见,可是后面还有?像是没完呢!这两首的意境都很好,这就够本王揣摩上好几日了。”他根本没听见陆琛后来说了什么,一门心思放在了手中的词牌上。 “这格式为何叫词牌呢?可有什么来历?” 陆琛知道靖王又要为之着迷了,“这词牌还可以谱成曲子呢!这里的一首青玉案,昨儿晚上顾诚玉就与夕颜琴箫合奏了一曲,这首曲子甚是美妙,比起教坊司排的乐曲更为动听。” “当真?真是可惜了,本王没听着。若是有曲谱就好了,在府上也能弹奏,你怎地没将曲谱带来?”靖王拿起桌上的那首青玉案,准备仔细品品。 “咦?这不是顾诚玉的字。” 第三百二十二章 花怜的身世 陆琛白眼一翻,“我刚才就说了,这是我叫人抄下来的,还有一首在夕颜那里。这是天香阁的规矩,总要留下一两首吧?我已经和顾诚玉说了,等有空我会请他来你府上帮着谱曲,你养的那些伶人正好能派上用场。” 靖王自己就会弹琴,一般用不着那些伶人。那些人还是大皇子送的,靖王嫌吵,一直没好好听过他们排的曲子。 “当真?真是太好了,你得问问他哪时有空,好给本王引荐引荐。”靖王欣喜万分,他早就仰慕顾诚玉的才华了,只是一直见不到人。 过了半个时辰,陆琛见靖王已经沉醉在其中,他只得起身告辞。 陆琛出了靖王府,坐在马车上,撩了帘子看向身后的宅院。沉思了半晌,终又将帘子放下了。 靖王等陆琛走后半个时辰,才将词牌放在了桌上。他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后又看向桌上的词牌,唇角一勾,这个顾诚玉倒是有点意思。 上次的事,凭胡茂清的本事,能斗得过大皇子?若是斗得过,也不会一直被大皇子牵着鼻子走了。这次的舞弊案似乎牵扯进了很多人,都想做黄雀,最后却被一只不起眼的家雀啄了眼。 听说顾诚玉在几年前去靖原府的船上遭遇了江匪,而那艘船上就恰好住了胡茂深 他随后在书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些寥寥几字,“来人!” 一名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书房,“殿下!” “去查查此人,将他历年的考卷都抄录一份过来。” 顾诚玉在朱府用了午饭,就回了府。 立春已经进了顾诚玉的屋子服侍,她见顾诚玉进了屋子,连忙对着顾诚玉行礼。 “公子!”她秀美的脸庞低垂着,神情紧张,心中不禁为能服侍公子而感到幸运。 像她们这样的奴婢,若是不跟着主子贴身服侍,那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整日待在府中,做些粗使的活计,立春还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没想到公子竟然点了她管院子。 “嗯!莫要拘谨,以后屋子里的琐事就由你管着,茗墨他们要替我在外行走,屋子里就管不上了。你一个人若是忙不过来,就再挑两个丫头来帮你,这些你看这办就成,提等的事给梁妈妈禀报就是了。” 顾诚玉不愿理这些琐事,叫立春管屋子,也是因为她常在眼前晃悠,他只叫得出她的名字。再说上次在庄子上,立春还是挺机敏的,他观察了一番,人也很沉稳。想来应该能胜任这份差事,因此先将她提为了一等。 “是!奴婢一定不负公子所望!” 立春十分欣喜,公子这是给了她不小的权柄。虽然事事还得听梁妈妈的,可是梁妈妈毕竟管的事儿多。再说她已经提为了一等,就在梁妈妈之下,怎能叫她不激动? “你去叫花怜姑娘过来。”顾诚玉进了书房,突然想到了花怜。 “是!” 这个花怜,她已经见过人了。听茗砚说是公子从天香阁赎回来的,她有些拿不准用什么态度对花怜。难道公子打算将花怜收为侍妾?不然为何要给那姑娘赎身,说不定这府中马上就要多为女主子了。 立春心里翻江倒海,不过还是脚下生风,去了暂时安置花怜的小院子。 “顾公子!”花怜跟着立春忐忑不安地进了书房,见了顾诚玉也不敢抬头,想起昨儿晚上的事,她都觉得万分羞赧。 她今儿一早上醒来,春药的药效就解了,看着夕颜姑娘在她的房里,她还有些惊讶。之后,又想起了昨晚,其实她也知道顾诚玉压根没碰她。她虽然被灌了春药,可是并不多,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不太能控制自己罢了! 且她心中还有些私心,若是真的能和顾公子有了鱼水之欢,顾公子必不会舍弃自己。从顾诚玉赎她出来的举动来看,顾公子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只可惜,人家看不上她。 花怜到这会儿还有些神伤,不过,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想办法赖在顾诚玉身边不走。她就算出了青楼,可是一个人孤苦伶仃,根本也没地方去。更何况她已经情根深种,不可能离开顾公子。 想到这儿,她的心又坚定起来。 “花怜姑娘,你的身子”顾诚玉猛然回过神来,问这个问题有些不妥啊! “咳!花怜姑娘,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你是哪里人?可想找到家人?”顾诚玉打算为她寻找家人,这样总比一个单身女子独自过活得好,但若是被家人卖了的,那他也不能再将花怜送回去。 能卖第一次,就能卖第二次,既然狠心将其卖进青楼,那肯定还会动歪心思。 顾诚玉问起这个,花怜就黯然神伤。 “奴家也不晓得家在何处,只记得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出来看灯会,就被人抱走了。去天香阁的时候,奴家才四岁,记不清以前的事了。” 花怜是被拍花子的人卖进青楼的,对家里人的印象不多,已经随着岁月的增长,渐渐淡忘了。 顾诚玉觉得有些麻烦,没有一点提示,看来想找到花怜的家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再仔细想想呢?你家是北边的,还是南边的?家里几口人?小时候住的村子或镇子叫什么,还记得吗?” 花怜这才抬了头,看着某处,应是在努力回忆,最后只能无奈地道:“不知,好像只记得应南府,对这个一直念念不忘,为什么记下的,也记不得了。家里的人有爹娘,还有祖父和祖母,好像还有哥哥,其他也不清楚。” 顾诚玉沉思片刻,只有这么点线索,要去哪里找?应南府这么大,下头的县、镇子、村子,多到数不胜数。 “你们家是住在村子里的,还是住在街上的?这些能不能想起来?”顾诚玉认为可能会分不清是镇上还是县城这些街道的名字,但是否是住在农家还是记得的。 “好像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出了门就能买到桂花糕。”花怜偷眼看了顾诚玉一眼,她如今也不想找到家人了,回去了家人知道她曾是青楼的姑娘,难保不会嫌弃她。 顾诚玉揉了揉太阳穴,这线索也太少了,他只能放弃。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我可以给你一些银子,你找个没人的地方过自己的小日子。” 花怜闻言,泪眼朦胧,接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三百二十三章 重新拟定的名单 “花怜恳求公子,收留奴家吧!奴家什么活儿都能做,只求能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奴家一介女子,就算有银子,也不能过活啊!只怕还没出京城,就被人洗劫了,最后还不得善终,求公子留下奴家吧!” 花怜一边跪地相求,一边拿着帕子擦着泪,孱弱的肩膀在抖动,无声的哭泣让她看起来着实可怜。 顾诚玉叹了口气,花怜说的倒是实情。这世道女子本就过得艰难,花怜孤身一人,更是难以生存。 立春没有出正屋,而是在顾诚玉的卧房听着书房的动静,当听到花怜请求留下的时候,她手上叠衣裳的动作一顿。这花怜倒是不傻,这是想赖上公子了? 顾诚玉目前也没有好的办法,“你快起来,那不然你在府中暂时住下,要是哪日想走,且与我说一声。” 顾诚玉也是想着花怜今年已经十四了,顶多再过两年就要说婆家。等下回他往身边的人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说不定还能给花怜介绍到好的姻缘,那也算是她的造化,反正府中也就是多一个人吃饭。 花怜你见顾诚玉真的将她立下,简直欣喜若狂。只是她这身份住下,不尴不尬的,她住着也有些别扭。 “奴家给公子做丫头吧!奴家看公子身边也没什么人能照顾公子的生活起居。” 这话一出,屋里的立春就不乐意了,她留下做丫头,那自己算什么?她打算出去理论一番,谁想顾诚玉也回了话。 “不用,我身边已经有了立春,还有茗墨他们,服侍的人尽够了,你安心住下吧!” 花怜还想再说,却发现顾诚玉已经拿起了书本,还喝了口茶,知道这是不想再多说了,花怜只得起身告辞。 “那奴家先谢过公子,公子也注意休息。”花怜没再逗留,来日方长,她总能打动顾公子的,她不信他的心是铁打的。 里屋的立春听了松了口气,只是一想着以后要面对花怜,她也有些头疼,这是要当主子来敬吗? “大人!这次的名单您已经过目,可有不妥之处?”一名身着葡萄紫直裰的男子看了眼上首坐着的老者,忐忑地问道。 “佟侍读,你看,这第一名的考生叫顾诚玉的,前儿还听说他德行有亏,去京城逛青楼,与民争夺青楼里的姑娘,真是有辱斯文。这样的考生被选为第一名,将来也会有辱朝堂清正之风啊!” 此人身着鸦青色交领道袍,头戴青玉冠,双眼皮有些耷拉,眼神却依旧锐利。观其年纪,应有五十上下,不过依然精神抖擞,此刻正捋着一把山羊胡,面露不屑地道。 这人不是首辅夏清是谁? 翰林院侍读学士佟周易是此次会试阅卷的官员之一,他递给夏清的那份名单,是重新拟定了会试名次的名单。 “这?”佟侍读知道夏清的意思,可这是第一名,之前的名单皇上都已经过了目,若是将第一名也给拉下来,那有些不妥吧?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再说他们拟定的这份名单,皇上也不一定会同意。 “皇上最近龙体有恙,并无多大精力看待这些小事,你将德行有亏的考生一一例举出来,给皇上过目就成了。”夏清不认为这是多大的事,只要不过分,皇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份名单他也看了,并没有划掉几个人。且划掉的都是寒门学子,量那些考生就是知道实情也无可奈何。 佟侍读心里一凛,这可是筱关科举的大事,怎地到了首辅的嘴里,就成了小事?他倒是对改名单的事有些担心,皇上最近的心情可是糟糕透了,要是借着此事,将怒火发在他身上,那可如何是好? 随后他又有些无奈,他既已投在夏首辅门下,那这事儿他就逃不开,夏首辅惯会躲在后头操控朝堂的官员,并且对于不听话的,自有一番惩戒。 “大人,那顾诚玉可是第一名,本就显眼,若是将他拉了下来,皇上怪罪起来,下官可承担不起啊!” 佟侍读一脸苦涩,这可真是为难他了,他就是个从五品的官儿。顾诚玉也不是毫无根基,他的老师虽说离开了朝堂,可那影响力也不是没有。 梁致瑞一旦为了顾诚玉的事求到那些官员的身上,那些受了他恩惠的难道会置之不理?更何况顾诚玉还有三个师兄,都在朝堂任职,且官职还不低,不好得罪啊! 佟侍读想了想,这事儿可不能他一个人扛啊! “佟侍读,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在翰林院也待了不少年头了,知道你为什么到今日还在从五品上待着吗?” 夏清见佟周易如此惶恐,心中有些不屑。这个佟周易实在是胆小,虽说投靠了他,可是过了这么久,也没替他做成一件事。如今他就要来考验考验佟周易,看他是真心投诚,还是想靠着自己在朝堂上的影响力混日子。 他夏清的名头可不是这么好借的,若是佟周易这事儿办不成,那这人他要来何用? 佟周易当然知道原因,还不是因为朝中无人吗?所以他才想投靠夏清,好让自己多年未动的屁股挪挪窝啊!只心里如是想着,面上却要满足夏清的自傲,显示自己的愚蠢。 “还请大人解惑!”佟周易站起身,一揖到底,似是虚心求教。 夏清一见佟周易的装模作样,也不拆穿他,还很满意佟周易的态度。 “那是因为你总想明哲保身啊!佟侍读,有的时候机遇与危险并存,你得抓住了机会啊!之前你或许还认为朝中无人赏识你,可如今你已然到了本官门下,本官当然要为你着想。你要想成为本官的左膀右臂,还得让本官看到你的诚意才是。” 佟周易知道这是夏清想通过这件事,看到他投诚的决心。既然避不过,他当然得为自己谋点好处。 “大人,这事儿也不是做不得。只是,您也知道,下官如今还是从五品,就是想在朝堂上为您办事,也是力不从心呐!” 第三百二十四章 请罪 夏清心里冷哼一声,不就是想升官儿吗? “佟侍读放心,只要办成了这事儿,就是入内阁,也不是不能。” 佟周易一听,立即喜形于色,内阁那是所有翰林的官员都想入的地方。就算擢升的品阶不高,那权势比六部也不差了。 “下官定当不负首辅重望。”这时佟周易早就将之前的谨慎小心抛在了脑后,哪还记得之前还在为此事心惊胆战? 佟周易得了夏清的承诺,而后又与夏青商量好了面圣的事儿,心满意足地走了。夏清看着佟周易的背影,嗤笑一声,想要进内阁,那就看他这次顶不顶事儿了。 “皇上,太医嘱咐过,您万万不可过度操劳啊!”德安见皇上揉着眉心,似是十分疲惫,忙上前将手按在皇上的额角,轻轻地揉捏起来。 “这两日朕身体不适,桌上就堆了这么多的奏折,就是歇着,那也是寝食难安呐!” 皇上闭着眼,享受着德安不轻不重的拿捏,将背靠在椅背上,稍稍松懈了些。昨儿本想撑着去上朝,可是走到半道上,实在吃不消了,只好返了回来。 德安其实心里明白,皇上还是被大皇子给气着了。之前皇上常要炼丹,有时就将奏折丢给了内阁,只有大事才会呈上有皇上过目。 自从前几日大皇子参与了科举舞弊案,皇上气极晕倒之后,对朝堂之事,就比之前上心了许多。上次德安在御书房外,隐隐地听到什么银子的事儿,他想到了之前舞弊案,在万雪年他们别院搜出的那批银子,皇上对此却闭口不谈。 既然是大皇子想栽赃,那近二十万两银子又是从何来?拿着二十万两栽赃,也算是大手笔了。就是皇上除了炼丹,日常也节省得很。 小全子在御书房外朝里探了探,德安见着立即瞪了他一眼。不过,也知道必定是有什么事。 小全子也是为难,这大皇子每日都来侍疾。可自从皇上醒来后,就将大皇子赶了出去,不管是在御书房,还是在养心殿,都不许大皇子踏进一步。如今,大皇子正跪在御书房外,看着有些不好,想是撑不住了。 他在御书房外守着,大皇子若撑不住倒怨不上他。可若是大皇子晕了过去,皇上难免不会迁怒于他,谁都能看出皇上对大皇子的偏爱。 小全子也是迫于无奈,才想着给陈总管通报一声。他看着在前面直挺挺跪着的大皇子,也不由得佩服大皇子的决心,这都跪了三个时辰了。 从那日大皇子被皇上勒令连早朝都不能上,大皇子就来御书房外跪着,知道天黑宫门要落锁,才回自个儿的府邸。皇上也不发话,直接不理睬,也不听任何人的求情。 二皇子进了宫门,就往御书房而去。还未到御书房门口,就发现跪在那儿的大皇子。他脚步一顿,紧握着双拳,定了半晌,才松开手,疾步向大皇子走去。 “大哥!”二皇子在大皇子身边站定。 大皇子张了张口,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二弟来了?” 他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滴水未进,喉咙干的厉害。可是他不敢走,父皇到现在还没原谅他,他得让父皇看到他的诚心。 大皇子心里冷笑一声,其实父皇生气真的是为了那些商贾吗?父皇难道心里就没一点数,做什么生意能得了那么多银子? 父皇既想将好处都占了,又想不背负骂名,这就是民间说的,既想当女表子,又想立牌坊。 表现出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之后还是要自己背黑锅。不过,还好他还留了后手,将那些银子留下了一部分。世人都说他得父皇宠爱,可是他却有些迷糊,总觉得父皇对他忽冷忽热,有时却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大哥!父皇的气还没消?大哥都跪了两日了,怎地吃不消?臣弟这去向父皇求情。”二皇子目露担忧,面色凝重。 大皇子在心中腹诽,他这副模样,最高兴的就是老二和老三了,老三如今还在府里出不来,目前就只有老二在为父皇分忧,没想到这次得了大便宜的竟然是老二。 “二弟不用担心,为兄做了错事,父皇处罚也是应当。”既然是大家都知晓的事,那他也没必要瞒着,只要不拿在明面上戳破,再加上父皇的偏袒,谁又能耐他何? 没错,为了银子这件事,父皇一定会想办法保他,只要寻着一个借口,那就能从轻处罚。那些银子完全可以找人顶了锅,只要将银子的事还是栽赃在万雪年和宋书菁身上,就算他们没有参与科举舞弊,那也说不清楚银子的来历。 郭时知道的事儿不多,只知道他栽赃陷害的手段,那银子的来历并没有交代清楚。对于银子的事,那个幕僚所知也不多,最麻烦的是刘东。只要父皇不想扯开这层遮羞布,那就不会提审刘东。没见父皇这两日在拿着他撒气,对刘东却只字未提吗? 所以,大皇子对这事儿并不担心,顶多是关在府里一段时日,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功赎罪。 “那臣弟就先失陪了。”二皇子憨厚的面容上眉宇紧皱,好似还在为着大皇子担忧,随后向小全子处走去。 群臣都说二皇子秉性纯良,大皇子是不信的。身为皇子,又有谁是单纯的?等他料理为了老三,再来收拾老二。 “奴才参见二皇子殿下!”小全子早就看见了二皇子,见他过来向他行了礼。 “不必多礼,父皇可有空闲?”二皇子凝神听着御书房的动静,却没到任何声响。 “劳二殿下稍待,奴才这就去给您禀报!”小全子后退两步,进了御书房。 “奴才参见皇上,二皇子殿下求见!”小全子顶着德安锐利的眼神,把心一横,朝着皇上禀报道。 他也知道皇上十分劳累,可在这之前皇上并没有说不能打扰。德安在御书房里伺候,小全子本就守着门,也不算越俎代庖。 德安眯起了眼,小全子这是起了心思了。 皇上睁开双眼,声音冷然道:“是老二来了?让他进来吧!” “是!”小全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他已经收到了陈总管的眼刀子,看来最近要小心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国库空虚 “二殿下,皇上请您进去。” 二皇子进了御书房就跪倒在地,德安连忙停了手里的活,往旁边走了几步。 “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看了眼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暖色,“嗯!今日来所为何事?可是为了户部的事?” 皇上将最近的事理了一遍,难道是老二最近接管了户部的差事,还不能胜任?老二性子纯良,怕是压不住那些老臣。 “父皇,儿臣刚刚接管户部的事,发现咱们国库十分空虚。虽然近几年在田产上比往年多收了些赋税,可也是杯水车薪啊!近年来兴国屡犯边界,时不时地扣边,守边的将士们粮草拮据,饷银都时有推迟,日子更是难捱啊!” 二皇子一到户部,就想着到父皇面前表现一番。不过,虽然有私心,可是对国库空虚还是十分忧心的,没有银子,很容易引发动乱。不然大衍也不会容忍大兴时不时地侵袭,还不是粮草不够? 其实他还有许多话闷在肚子里没说,他听人说那些守边的士兵还有过好几个月不发饷银的,甚至在寒冷的冬日还只着单薄的夹袄,连饭食都得克扣着吃。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虽说近来没有战事,可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底子差了,上了战场,那生还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了。而且那些鞑子膘肥体壮,就连马儿都是健壮的宝马,打起来,还是他们大衍朝吃亏啊! 皇上额头青筋一跳,他知道老二是想做出些政绩来给他看,可这些他难道不清楚? 就连户部的每一任官员都很清楚,要想充盈国库,那必须得开源节流。只如今户部拿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他的钱袋子又如何会满? 国库空虚谁都知道,可是二皇子将这事儿说出来,**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下,让他这个帝王的颜面何存? 皇上心里叹了一声,老二还是太老实啊!老三接了户部的职位一年有余,当然知道户部的状况,不管朝堂上那些大臣明示和暗示,老三连一个字也未提过,这就是老实与圆滑的区别。 这事儿如果是老大,就更不会说了。起码他们不会这么直接地提出来,肯定会为他留有几分颜面。 这性子也太憨直了,怕是老大和老三都不愿算计他,这样的性子,怎能降得住那些老奸巨猾? 皇上的面色一冷,“国库空虚,朕早已知晓,你可有良策?” 二皇子顿时脸色一紧,其实他哪有什么良策?这是数十名官员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一个人就是加上府里的幕僚,那也想不到好法子啊! 眼角瞄了一眼脸色越来难看的皇上,二皇子顿时心中大急。随即,脑海中顿时灵光一闪,他忆起了府中一位幕僚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启禀父皇,儿臣虽没有好法子,可是儿臣觉得有一人也许有办法。” 德安看了眼二皇子,不禁要为他捏一把汗。皇上这几日心情不好,龙体也欠安,二皇子这时候来提这个,不是来触霉头吗? 皇上面上更是难看,他还以为二皇子想要敷衍他,将这事儿推到了别人身上。 “哦?你说的那人是谁?” “那人叫顾诚玉,就是此次参加会试的考生。” 二皇子心中忐忑不安,就怕父皇会怪罪于他。他还是太急功近利了,老三留下的烂摊子不应该留给他去收拾,虽然到年底还是要被父皇申饬一番,可毕竟拖一日是一日啊! “顾诚玉?”皇上十分惊讶,此事与顾诚玉又有何关系?难道仅凭顾诚玉一人,就能将国库充盈了?简直是无稽之谈。 皇上忍着跳动的额角,压抑着心中的怒气问道:“你为何说他有办法说来听听。” “父皇,儿臣听说顾诚玉原先只是一介农家子,家中十分贫寒,可是如今的顾家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了。那顾诚玉敛财十分有手段,家中发迹都是靠得他,听说在京城开的酒楼是日进斗金呢!” 二皇子看着皇上越来越舒缓的脸色,胸中缓了口气。 皇上本就对顾诚玉这人有些兴趣,如今听了二皇子的话,也觉得这样一介寒门学子能靠着自己走到这一步,着实不易。听说他还有敛财的本事,更觉得顾诚玉是个人才了。 只是酒楼的生意就是再好,一年又能赚多少银子。朝廷需要的银子才叫庞大,顾诚玉赚得银子,扔进国库,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老二,你可知道如今的税收一年是多少银子而朝廷一年又要用多少银子?” 二皇子对这些当然做足了功课,“原先朝廷一年的税收都折合成白银,一年是一千三百万两,如今因为粮食的税收上来了,到去年是一千五百万两税收。” 大衍朝开国才经历了两代帝王,原先的战乱导致民不聊生。其实这也怪不得慧明帝,毕竟他先帝将江山留给他的时候,国库就不充盈。 之前国库的银子都拿去打仗了,后来休养生息,赋税才慢慢地提上来。 皇上点了点头,示意二皇子继续往下说。 “至于朝廷的开支,那就在每年一千四百万两银子左右。”对于这个数,二皇子刚看到时也是一惊,原来朝廷养着这么多人。 一年也就剩下一百万两银子左右,可不要觉得一百万两很多。有个什么突发状况,那根本就不够。例如四五年一次的修河堤,哪里有了灾患,朝廷就要拨银下去赈灾。 再加上皇宫内院的宫殿还要时不时地修缮,皇上和皇后的寿诞,那些闲散的宗室、朝廷官员的俸禄等等,其他就不一一赘述。 若是有哪一年的不够,父皇还会从私库中拨出银两来填补上。 所以,国库空虚已经是个十分严重的问题,二皇子也知道父皇常为这事儿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凭一己之力就能填补国库空虚,那是绝无可能。也许他有些一些好法子,可那也与朝廷每年花费的银子相去甚远。” 皇上想起这些叹了口气,他近日来,连炼丹的次数都少了。可那丹药是一定要练的,道长说过,总有一日会练出仙丹。他如今年事已高,底下的皇子个个都顶不住。 他好想向天再借五百年,一直守着他赵氏的江山,让大衍朝繁荣昌盛,达到前所未有的盛世巅峰。 第三百二十六章 倒打一耙 而后忽然想到老大前些日子送来的银子,他的脸色筱地沉了下来,那银子拿着着实烫手。 二皇子今日来除了说这事儿,还是为了给两位兄弟求情来了。两位皇子都吃了挂落,就他独善其身。外人难免会有不好的揣测,这会儿正是让他体现兄友弟恭的时机。 “父皇!”二皇子看着皇上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心中有些犹豫。 想了想,今日不提,等过两日父皇原谅了那两人,那就没他什么事了。再说,自己的大哥就跪在门外,他一句也不提,父皇难免要觉他凉薄。 “大哥已经跪了两日了,父皇不若将大哥唤进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让大哥将功赎罪。再说老三已经在府中关了好几日,既然没有舞弊案,您看能不能饶了三弟?” 大皇子那事儿说的不明不白,二皇子也想打探其中的真相。 皇上深深看了眼二皇子,老二虽然也有小心思,可是大体还是顾念兄弟情的。 “哼!如今是看在你的份上,朕才暂且给他个机会澄清事实。德安,你去将大皇子叫进来。” 德安领命连忙小跑着出了御书房,他其实心里清楚。皇上哪是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这还不是看大皇子已经连续来跪了两日,心软了? 出去时,看了眼站在御书房外的小全子,呵斥了声:“跟着过来。” 大皇子跪了这么久,他一个人怎么扶得起大皇子? 小全子忙心神一凛,小跑着跟上了。 “大皇子殿下,皇上让老奴请您进去呐!”德安说完,就上前搀扶大皇子。 小全子也上前帮忙,大皇子一直跪着,腿都没了知觉。如今一被扶起,只觉得膝盖钻心地疼,根本无法走路。 大皇子是被德安和小全子架进书房的,一进书房,他就挣扎着拜倒在地。 “父皇,儿臣做了错事,父皇只管责罚儿臣就是。父皇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然儿臣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大皇子满脸的自责,望着皇上的双眼噙泪,悔意尽显。 德安站在书案的一旁,低垂着头,心里不免赞叹一声大皇子好手段。皇上本就已经对他心软,他再来这这招,终究是疼爱了这么多年的长子,皇上怎会不饶恕他? 皇上见大皇子像是诚心悔改,看向自己的目光还带着孺慕之情,不禁让他想起了大皇子小时候。那时,他做了错事,也是这般望着自己,害怕被自己责罚。 其实大皇子做这些事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自己,虽然过程中有些不择手段,孝心还是有的。若不是见自己终日为银子发愁,想替自己分忧,也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不过,后头害了朝中的两位老臣就不应该了。万雪年对他如此忠心,如今却不得善终,万氏族人怎会甘心? 如今万雪年的棺椁还停在万府的灵堂,不给万氏一个说法,不但寒了老臣的心,还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如今朕就给你个机会,将此事详细道来。” 二皇子被赐座,在一旁的圈椅上坐着,他看向下房方跪着的大皇子。心中却在想着,怕是父皇早就心软了,他来的正是时候,正好给了父皇台阶下。 大皇子沉吟了一瞬,看了眼二皇子,知道他父皇不会喜欢他说实话的。老二在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借由老二的嘴,将这所谓的真相给散出去吗? “那些银子儿臣真不知晓来历,儿臣也是从郭时那得到了消息,说是万大人和宋大人舞弊。之前与两位大人有些过节,就想着让郭时去查探清楚,至于郭时是受谁指使,儿臣却是不知的。后头的供词,郭时自认与儿臣扯上了关系,这才将这些事儿都赖在了儿臣身上。” 大皇子早就已经想好了托词,这会儿说起来是理直气壮,好似是真的一般。 皇上的脸色微凝,看来老大的心计不小啊!他看了眼坐在位子上的老二,只见其憨厚的面容上露出了惊讶,似是没想到真相竟是这般。 其实二皇子心里却在翻江倒海,没想到大哥竟然已经想好了对策,这完全是倒打一耙。 看来这次大哥并不会受多重的惩罚,二皇子只觉得万雪年真是白死了,怕是死后还要给他冠上不少罪名,就连宋书菁也不能幸免,那二十万两银子进了两家的别院,就成了那两人的催命符。 皇上心思辗转,为了皇族的尊严,老大这番话是最好的提议。若是天下人知道大皇子陷害朝中老臣,肆意妄为,还有那些银子 这样德行有亏的皇子,怎能成为大衍江山的继承人之一? 皇上闭了闭眼,对于万雪年的以死明鉴,他不是不动容的。可是这事儿既然已经错了,那就只能将错就错。 人总是身不由己的,各人有各人的无奈,就算他是帝王,那也不能随心所欲。 “照你这么说来,那郭时背后另有其人?”皇上好似十分意外,目光如利箭,将大皇子看得浑身一凛。 “儿臣还不知晓,那郭时是胡大人审问的,如今又交给了大理寺。儿臣只是猜测,不然也不能解释郭时为何这么做。” 大皇子对于在二皇子面前扯谎,一点也不慌,可是面对他父皇,他心中总是有些心虚的。 父皇不会相信他的说辞,但是为了给他弥补名声,连昔日忠心耿耿的老臣都舍弃了,大皇子不会认为这都是为了他,那银子起了不小的作用。 “哼!已经过了两日,匡兆映竟然还无动静,到这会儿也没问出了所以然来。”皇上想到了还关在大理寺的郭时,心里有些不爽。 郭时不能留! 二皇子适时地开了口,“父皇,那郭时着实可恶,也不是被谁指使的,大哥也是被冤枉了。” 二皇子出了宫门,回身忘了眼巍峨的皇宫,憨厚的面容顿时沉了下来,他冷笑一声。 他已经能猜到这事儿的结局,怕是郭时这两日就会暴毙在牢中。 而万雪年和宋书菁最终也不可能沉冤昭雪,没有了科举舞弊的罪名,也可以有其他的罪名啊! 例如搜刮民脂民膏,收受贿赂,为想钻空子的商贾大开方便之门。 第三百二十七章 德行有亏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他明明是嫡子,父皇却迟迟不立太子,还对大哥如此偏爱。若他不是憨厚老实,那些人认为父皇不喜他,暂时不想收拾他,怕是早就被那些人嚼碎骨头咽下了。 二皇子又恢复了憨厚的面容,朝着外头的马车走去。这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已经练至炉火纯青。 皇上等皇子们走后,才看向里手中的奏折,却一个字也未看进去。老大一向聪明,他自己闯下的祸,得由他自己去收场。 随后他又想到了老二,不由得叹了口气。 “德安!你去将那顾诚玉历年的考卷拿来于朕过目。”皇上想起二皇子举荐的顾诚玉,心中又有了想法,这顾诚玉难道还未进朝堂,就站了队? 不过,不管他与老二有什么关系,若是有才能可被朝廷所用,他也不会有什么偏见。毕竟得了他重用,变成纯臣也是很有可能的,朝中又有谁是真正的纯臣呢? “是!”德安虽然不识字,可是之前有官员将顾诚玉的考卷送了来,皇上随手一放,他却是记住了的。 “皇上,您看,可是这一摞?”德安捧了几张弥封的考卷走了过来。 皇上点点头,“嗯!你的记性倒是不错。” 皇上的随口一夸,让德安的心里一突。 “奴才的记性哪有皇上好?若不是您提过,奴才哪能记得?” 德安身为皇上的近侍,伺候了皇上数十年,在皇上还是东宫太子的时候,德安就在,他怎能不了解皇上呢?皇上一直不服老,认为只要练成为了长生不老丹,服下丹药,就能守住这大好的江山。 德安虽然觉得这事儿荒谬,可皇上也是难得服用,一般都会由药人服下,给那道士观察药效。 皇上随口应了一声,德安连忙将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记性差不就是老了吗?他当然不敢承认自己记性好了啊! 伴君如伴虎,德安每日也是战战兢兢地服侍着皇上。 在门外的小全子心中不免感慨,平日里在他们面前威风凛凛的大总管,到了皇上面前,也得点头哈腰,就怕惹了皇上的不快。 皇上将奏折扔回了那一堆里,索性个眼不见心不烦。 德安见皇上要拿考卷看,连忙上前帮着拆封。 皇上一看考卷上的字,就不由得赞叹,“这字倒是不错,只是还稍显稚嫩。” 他手里的这张是顾诚玉考县试时考卷,皇上对县试时的考卷没多大兴趣。大致看了一遍,随后又拆封了其他的考卷,最后皇上将顾诚玉的策论和经义题单独放在一边。 他觉得这名考生的策论和经义作得尤其出色。至于诗作,那些又不能动摇国之根本,只锦上添花罢了!即便顾诚玉的诗才,他也觉得十分惊艳。 顾诚玉的字无疑在进步,看到后头的会试,写的字已经很有风骨了。皇上一边看,一边点头算作称赞。 德安看着皇上的表情,这是对顾诚玉的试卷很满意?看来这个叫顾诚玉的,他也得好好留意了,说不得又是一个新起之秀。 就在皇上看到最后一张考卷的时候,小全子又在朝德安使眼色。 皇上看到小全子朝着德安挤眉弄眼,将考卷放下,“可是有什么事?” 小全子顿了顿,“启禀皇上,翰林院侍读学士佟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皇上想了想,就知道是送会试的名次来了,昨儿在朝堂上大臣们说大理寺查出来好多考生德行有亏,就算考中了进士,也不配为官。 皇上也知道其中的猫腻,只要不过分,他也睁只眼闭只眼了。只几个人的话,还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内。 于是,他随手点了翰林院侍读学士佟周易处理此事,反正他本来也是阅卷的官员之一。 佟周易在御书房外忐忑不安地等着,其实这份差事是个苦差事。翰林院的其他人都在他面前幸灾乐祸,这会试的名次改了,皇上要是震怒,那首先承受怒火的就是他。 更何况这次连第一名都换了,若是皇上没意见倒还好,要是有意见,那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到了御书房外,他的脑子突然清醒了。原先夏清的承诺,那也得有命拿啊! 直到德安请他进去,他才回过了神。 “臣佟周易恭请皇上圣安。” “佟爱卿不必多礼,此次会试的名次可有拟定好?”皇上见佟周易的神色有异,只觉得有些奇怪。 “回皇上,已经拟定好了!”佟周易将名单递给了走过来的德安,手都有些抖。 他深深吸了口气,夏清说得没错,他确实胆小。可是他这么胆小的人,竟然做了这胆大包天的事。 皇上将名册打开,发现在第一位的人竟然换了,换成了原来在第二上的人,名叫闵峰。 他抬头看向佟周易,脸色铁青,这帮人可真是明目张胆地算计了,竟然还能将第一名换了。 “朕记得这第一名好似是叫顾诚玉的,为何成了这闵峰?”皇上压着心中的怒火,朝着佟周易质问道。 来了,佟周易当然知道皇上会问,说辞都是之前准备好的。 “皇上!您说的这个顾诚玉,他德行有亏啊!” “哦?德行有亏?朕记得当年的试验田就是他与工部左侍郎蒋明渊开展的,改善了民生之举,怎地会德行有亏?” 佟周易一听皇上这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看来皇上对那顾诚玉印象极深,且还十分重视,不然不会是这般态度。 他额角沁出了一丝汗,“皇上!他昨晚去逛了青楼,听说与那些商贾争姑娘,最后还将那姑娘赎回了家,着实有辱斯文。” 皇上闻言蹙了蹙眉,“你是说他去逛青楼,还将那娼妓赎回了家?” 大衍朝对官员逛青楼管理十分严格,是绝不会允许的。只是顾诚玉如今还不是官员,再说少年风流,这事儿也算正常,就是说出来不中听而已。 再说那些大臣之子不也有很多去青楼的吗?皇上觉得底下的官员就是小题大做,不要以为他不出宫门,就不知道外头的事儿了,那些人还不是盯上了那第一名的位子? 第三百二十八章 暴毙而亡 “那这闵峰是哪里人士?” “回皇上,是江南的考生。”佟周易只得因着头皮答了。 皇上双眼一凝,这几年朝中添了许多江南来的京官儿,有的已经身居高位。他心中一股怒火腾地升起,这手也伸的太长了,胃口也越来越大。 要不是为了让那些江南来的官员,削弱京城世家的力量,这么多年,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那些人越来越过分,看来再不管管,这些江南来的官员就要膨胀起来了。 “哼!江南的考生?只是逛青楼,你去问问那些大臣,他们谁家的兔崽子不逛青楼?怎么?你们是打量朕身体欠安,就开始在朝堂搅风搅雨了是不是?” 皇上暴起,将手中的册子砸向站立在书案前的佟周易,册子砸在了佟周易的头上,将佟周易的额角划破了皮,鲜血随之流了下来。 佟周易大惊失色,立即跪下磕头,“皇上!微臣冤枉啊!那第一名可不是微臣要拿下的。” 皇上指着佟周易大喝,“那是谁?你说。” “是,是”佟周易猛然一惊,这可是夏首辅要求的,他能说吗?就算皇上最后饶恕了他,那之后呢?夏清会饶了他吗? 皇上眯起了眼,这是不肯说?那人是谁?看佟周易如此害怕,难不成那个人在朝堂上权势滔天,让佟周易不敢和盘托出? “哼!朕倒要看看,这江山是赵氏的江山,还是你们的江山。”皇上勃然大怒,朝堂上竟然还有比他威严更甚之人。 皇上这话就说得重了,佟周易根本不敢狡辩,只知道磕头认错。同时心中懊悔万分,他真是被夏首辅害惨了,他躲在后头,让他来当挡箭牌。 就连德安和小全子也跪下了,德安看了眼暴怒中的皇上,见皇上虽然怒气冲冲,但也没像之前那次一样,有身体不适的症状,这才放下了心。 这佟周易简直在自寻死路,皇上最近本就不顺心,身子也容易疲乏,脾气更是易怒。佟周易也不知是收了谁的好处,这就是个没脑子的。 德安在心中将佟周易骂了一顿,又对着皇上劝解道:“皇上,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皇上也想起了太医的嘱咐,这才深吸了口气,在桌案前坐下。 门口的小全子眼珠一转,也就陈总管敢在这时候插嘴了,看来伺候了皇上数十年,皇上对陈大总管还是念着些情分的。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谁让你划掉顾诚玉的名字的?” 佟周易的身子抖如筛糠,压根就不敢说出来,“皇上,这事儿微臣从外头听来的,这才将他拉了下来。” 皇上见佟周易还是不肯说,冷哼一声。看来这佟周易还不知道,他的生死是掌握在谁手中。一会儿一个说辞,佟周易以为自己会信? “既然不肯说,那朕看你这乌纱帽也用不着戴了,来人!” 朝堂上如今竟然有人只手遮天,看来他得杀鸡儆猴了,免得朝中的大臣不知道这江山是谁的江山。 “将他的乌纱帽摘了,拖出去,革职查办!” “是!”御前侍卫准备将佟周易拖出去。 佟周易没想到皇上会来真的,立刻求饶。 “皇上,您饶了微臣吧!微臣这就说,这就说。”可惜皇上根本不想听他的话了,只挥了挥手让侍卫拖出去。 朝中位高权重的无非就是那几人,他根本不用听,那几人哪个没有花花肠子?他要的是震慑,如今说与不说,也没有分别了。 佟周易被拉了出去,德安隐约还能听到首辅夏清的名字。他偷偷看了眼皇上,只见皇上连眼皮子都没掀。皇上刚才还如此震怒,如今听到了却又装作没听见,他有些摸不准了,难道皇上能忍得下这口气? 怪道自古帝王的心思难猜,就算德安伺候了皇上几十年,有时也摸不准皇上的脾气,看来皇上暂时是不准备对付夏清了。 顾诚玉着实过了两天清净日子,晚上尹坤让去府上用饭,商量一下老师回来后的安排。因为师徒也好几年没见了,所以尹坤想让几个师兄弟一起聚聚,正好让老师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其实顾诚玉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就怕何继胜与老师见面有些尴尬。顾诚玉后来听说了何继胜与老师闹僵的原因,原来是为了老师的小闺女。 只是何继胜上进心这么强,当时老师还没致仕,当然会对那师姐好了。等老师致了仕,何继胜保不准还要后悔呢!要是真心爱慕,也不会在老师拒绝了他之后,就马上转头靠向鸿胪寺卿董祯了。 顾诚玉收拾了下,就命茗砚和他一起去尹府。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与你说,那郭时死了。”尹坤见着顾诚玉来了外书房,忙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顾诚玉没想到一到尹府,就得了这么个消息,“他怎么死的?” 尹坤面色凝重,接过顾诚玉递过来的茶碗,接着说道:“说是暴毙而亡,大理寺给出的结论。不过,你的名次却是稳当了,虽然我已经打点了一番,可是朝中还有高官想将你拉下来。” 顾诚玉不用猜,也知道是夏清一脉。但是他好奇怎么就稳了?他刚才听尹坤这么说,还以为自己又要想对策了呢!还有那郭时,怎么就死了呢?郭时死了,指正大皇子的罪证还成立吗? 会不会又出现了变数?顾诚玉有预感,这次胡茂深白干了不说,说不定还要被皇上责罚。 “可是有谁出手相助了吗?”顾诚玉有些好奇,那人是谁? 尹坤笑了笑,“你绝对想不到那人。” 顾诚玉将认识的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师兄们不可能,不然会和自己说。蒋明渊更不可能,前儿还去了他家,并没有提及此事。 突然,顾诚玉吃惊地看向尹坤,“该不会是皇上吧?” 尹坤有些愕然,“这你都能猜到?不错,正是皇上,本来那份名单里没有你,结果皇上不知为何发了火,还将拟定名单的佟周易革职了,新的名单明天就会贴出来了。” 顾诚玉会猜到是皇上,是因为在朝堂上力压夏首辅的,除了皇上,还能有谁?再说,他之前在皇上那还是挂了号的,总能记起他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会元 至于佟周易被革职这件事,京城中也在传,只是并不详尽,他也没有关注,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他倒是因祸得福了,虽然皇上不可能是因为他才将佟周易发落的,但却让皇上对他的印象更深刻了。 四皇子坐在书案前,描摹着那本买来的字帖,写了几个字,与字帖比对了一番,叹了口气,将纸张丢入了铜盆中。 苍白的唇瓣紧抿着,将字帖拿在手里仔细地观察,看着每一笔勾勒的角度,随后又拿起毛笔蘸上墨汁,准备再临摹几个字。 突然,房间中多了一个人,“主子!” 四皇子见到来人并没有惊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名单已经拟定,皇上也准了,明日就会张贴出来。”暗卫平淡无波的声音又响起,站在角落的阴影处,看不清身形和容貌。 四皇子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随后又道:“将那个幕僚处理了,别让人看出端倪。” 他可不会像大哥那样,留下把柄,后患无穷。至于探子,他有的就是,去了一个也并不可惜。 暗卫应了一声,随后脚尖一点,就从屋里消失了。 四皇子看着桌上顾诚玉的词牌,笑了笑,喃喃自语道:“你还得感谢本宫呢!要不是本宫,你能这么顺利?” 明日早上一大早,顾诚玉就梳洗完毕,等在府中,因为待会儿有人差役来报喜。 茗砚已经派人去放榜处看榜了,今日还会贴出皇榜,是关于之前舞弊案的。顾诚玉想知道那件事到底会怎么处理,毕竟之前为了此事奔波了好几日。 突然顾诚玉听到院子里锣鼓喧天,他知道是报喜的人来了。 “恭喜公子中了会元,报喜的人已经来了,就在院子里头。”茗墨喜形于色,小跑着进来给顾诚玉报喜。 饶是顾诚玉这么淡定的人,也不由得心潮澎湃,这个会元来之不易啊! 顾诚玉向着外院走去,虽说赏钱已经叫茗墨备上了,可是他本人还是要到场的。 一进外院,就看到两名差役等在了院子里。 “会试捷报!贺靖原府少老爷顾诚玉考得京城会试第一名会元。”一名差役见正主来了,连忙又通报了一声,这可是会元呐!看着三进的院子,赏银必不可少。两人脸上堆满了笑意,看着顾诚玉的双眼放光。 顾诚玉立即会意,从差役手上接过捷报,给茗墨使了个眼色。茗墨立即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红封,递给了两名差役。 那两人摸了摸,知道是十两的银锭子。立即笑逐颜开,纷纷对着顾诚玉恭喜道:“恭喜顾老爷了,小的在这里先预祝顾老爷在殿试中高中一甲。” 顾诚玉连忙谦虚道:“借你们吉言!” 会试的排名在殿试时不会有大的改动,皇上会在殿试后,将自己喜欢的考生名次调动一下,当然变化并不大。顾诚玉是会元,殿试时要看皇上的喜好钦点,一般会在一甲内,也就是状元、榜眼、探花,三选其一。 顾诚玉送走了两个差役,这才问起了茗墨孙贤他们的情况。 “可有派人去孙家和叶家守着?”因为之前孙贤就对顾诚玉说过,这次的会试他不可能上榜,可万一上了榜呢? 不过,孙贤既然说他的根底还不扎实,那这次没考上也是好的,免得名次落在后面,到时候殿试完,被赐个同进士出身,那才叫无可奈何呢! 同进士与进士只多了一字,地位却有天壤之别。进士及第可以考翰林院的庶吉士,成为入内阁的后补官员。前三名直接就进了翰林院了,根本不需要考。 而同进士就只能当一方父母官,最大的能做到四品知府,再想往上走,那就不易了。且还不能在京中任职,只能外放。所以谁要是平日里自觉才高八斗,却成了同进士,真是哭也要哭死。 当然,也有例外的,除非得了朝中重臣或皇帝的赏识,将你调了过来,那也算是造化了。 还有的考生还会对这个耿耿于怀一辈子,在进士及第的人面前,自觉低人一等。 说到叶家,上次叶知秋也为他奔波了好几日,之后他给叶家送了厚厚的礼。孙母对他十分热忱,还让他常去孙家做客。 叶知秋的才学不错,就算名次不靠前,那也不至于太落后,但凡能在前五十名内,那进士及第还是十分有希望的。 顾诚玉回了书房,让茗墨去那两家报喜,顺便将两家是否高中的消息传来。 “公子!看榜的小厮回来了,叶公子在第四十八名,不过没找到二姑爷的名字。”茗砚看了眼顾诚玉,就怕顾诚玉会失望。 顾诚玉并没有介怀,连孙贤自己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早就已经没抱希望了。这次的会试这么难,听说就是那过了的三百人,也还有好多没全部写完考题呢! 对于这次叶知秋的名次,顾诚玉也觉得算是发挥不错了,虽然已经到了殿试二甲的最边缘。只要殿试上不掉以轻心,在二甲吊个尾巴还是成的。只要不成为三甲,二甲的前头和后面,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让你看的皇榜,上头写了什么?”顾诚玉迫切地想知道黄榜上怎么说这事儿的。 茗砚是知道些事情的,对皇榜上写的内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反正对之前的舞弊案做了澄清,说是子虚乌有的事儿。还有两位大人平日里索贿,为一些人大开方便之门。是两名大贪官,贪了银子二十万两。念在两位之前有功于社稷,这才将宋书菁判了流放千里。两府的家眷,男子都判了流放,女子则没入教坊司或卖身为奴。” “另外郭时因为诬陷朝廷命官,他人已经死了,郭府的男子判了斩首,女子则充作军妓。” 顾诚玉惊诧不已,那银子是大皇子的,不止他清楚,朝中怕是有好几人都清楚。皇上这样做,难道是为了保下大皇子? 可是那批银子呢?皇上一点也不芥蒂吗?还是说皇上根本就知道那银子在哪,或者说是知道银子用在了哪儿。 第三百三十章 约见 好好的一代忠臣,竟然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死了也晚节不保。 那宋书菁也冤呐!流放千里,说不定在路上就死了。就算不死,看着家人都分崩离析,还吃着苦头,想必也是生不如死了。 还有那郭时,终是害人害己。若不是他贪心,也不会惹来这等祸患。可怜了他家人,被他连累,最后也不得善终。 不过,还好,早前郭氏留下了三个血脉,顾诚玉也算给他郭氏留下了根基。 顾诚玉觉得浑身发冷,这场政治的博弈,将无辜的人牵扯入内,被那些玩弄权术的人当成了马前卒。 他此刻才深切地感受到,这是真正的皇权至上,这是赵氏的江山。 如此一来,大皇子顶多被私下处罚一番,绝无可能拿到明面上来处置。 犯下了此等大错,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皇上一开始就不想彻查的吧?对于大皇子的受宠,顾诚玉又有了新的认知。 “公子!刚才门房处收到了帖子,是胡府送来的。”外院的管事将每日的帖子送来的时候,把胡府的帖子分开了放的。毕竟是朝廷官员,其他都是些文会的请帖。 “哦?拿来我瞧瞧!”顾诚玉不用猜也知道是胡茂深按奈不住了,胡茂深可能是想找他商量对策,或是想让他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果然,顾诚玉将帖子打开,上头写的是约顾诚玉会面,地点竟然是在他的酒楼,时间是下晌酉时。顾诚玉沉吟了一番,事已至此,就是顾诚玉也没法子的,除非皇上改变态度,否则这结局将不可扭转。 更不要说他手上根本没什么证据,胡茂深就算是再不甘心,也不能自掘坟墓吧? 虽然不想去,可人家之前也算帮了他,不管胡茂深的出发点是什么,那也是间接帮了他的。 再说日后还会一起在官场做事,不见就说不过去了。 顾诚玉突然想到了郭府送出来的那三个孩子,他这段时日太忙,竟然将此事给忘了。不过,如今这案子还没了,那三个孩子暂时安置在市井中,相对来说还要安全些,大隐隐于市嘛! 只那个嫡女已经十二岁了,可不是不懂事的小娃,肯定知道家里发生了何事。郭府如今被抄,那姑娘要是做出了什么意外之举,说不得还要牵连了顾诚玉。 “那郭府出来的三个孩子,你叫看管的人看严些,可别让他们跑出来了。”顾诚玉打算等风声过后,就将这三人送走,送得远远的。郭府的老太爷之前还给三个孩子准备了不少银两和昂贵的首饰。 不过,为了不引起怀疑,只给了家中女眷的嫁妆,其他的没敢动。 不然,被查抄的时候,没搜出银子,又要徒增是非。 “对了,那姑娘说要见公子一面,想当面给您道谢!说是还有重要的东西给您。” 茗墨差点忘了此事,是看管三人的护卫给他禀报的,今儿事忙,差点要忘了,茗墨拍了拍脑袋。 顾诚玉有些奇怪,那姑娘想见他做什么?难不成还以为他有能力救他们?至于重要的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去看看也无妨。 “你跟她说,我会晚一些过去,可能要到戌时才能到。”戌时就快到宵禁的时辰了,这么晚,不会惹人注意。他有轻功,想避开巡视的士兵也很容易。 和胡茂深谈一个时辰应该够了,其实根本用不了这么久,因为这件事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酉时刚到,顾诚玉就到了聚香楼,顾万千早就得了消息,从酒楼里迎了出来。 “叔!那胡老爷已经来了。”顾万千最近一下在酒楼里帮忙,顾诚玉觉得可以找些事给他做了,酒楼有牛掌柜,并不需要再多一个掌柜。 “嗯!你明儿来我府上一趟,我最近想做点其他的营生,需要找个作坊,你再给我买些下人,这个营生全部交给你去负责。” 顾诚玉进了酒楼,无视人声鼎沸的大堂,直接向二楼的雅间而去。 顾万千一听,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喜色。他这两年来一直在酒楼帮忙,有时去管管一品斋的账簿。学得也差不多了,只是叔的营生就那么多,他渐渐地感觉没事做了。 他奶拖了别人写信来,说他年纪不小了,该娶媳妇儿了。不过,被他拒绝了,他觉得自己才十六岁,也不算大,这几年给叔做事,存了快三百两银子了。再等年把,他就能在南城买个小宅子,也算有了自己的窝。 如今叔给了另外的差事,只要做得好,赏银和月钱会更多,毕竟他也算独当一面了。等他买了宅子,他就把他奶也接来京城,跟着他一起过日子。 顾诚玉如今年纪不大,还没考虑到人生大事。就是家里来信,也没提及此事,顾诚玉自然不可能想到。他从来没想过身边的人都到了年纪,该娶妻生子了。 因此,对顾万千的人生大事,他压根没想到。毕竟,在他的心里,十六岁还小着呢! 眼看着那雅间就要到了,在前头领路的顾万千忙收敛起情绪,“叔!那胡老爷就在里头呢!” 顾诚玉点点头,打开雅间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顾公子!” 顾诚玉才刚看见人,胡茂深就喊了他一声。于是朝着胡茂深行了礼,“胡大人!” “今日约见顾公子,顾公子想必也知道了本官的来意。”胡茂深等顾诚玉坐下,就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顾诚玉当然知道胡茂深见他的用意,却笑了笑,没有说话。茗墨有眼色地上前为顾诚玉倒茶,并为胡茂深添了一碗。 胡茂深皱了皱眉,上次顾诚玉急的时候,可不是今日这般态度。如今急的人成了他,滋味就不那么美妙了。 “胡大人,上次的事已经了了,不知胡大人找在下所谓何事?”顾诚玉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不准备再插手此事了。他如今最要紧的是准备殿试,其他朝堂上的事,只要不危害到他的利益,他只需知晓就成。 第三百三十一章 郭氏子嗣 “顾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上次的舞弊案顾公子也为此奔波了数日,如今朝廷竟然想草草结案,顾公子心里难道会甘心?再说那两位大人含冤受屈,公子想必也看不过眼吧?” 胡茂深看着顾诚玉,心里想的却是顾诚玉肯定隐瞒了一些罪证。他就算不立刻呈给皇上,将罪证放在手里,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用到。 顾诚玉心里暗暗冷笑,这胡茂深竟然拿这样的手段来试探他,他有些哭笑不得。难道自己看起来像是正义感爆棚,看不惯世间一切不公平之事?或许这些话对于那些刚刚进入官场,为人又耿直的人挺有用,对于他还是算了吧! “胡大人,您也知道,此事已经定下,再无可能更改。依在下看,纵使胡大人有不甘心,那也只能偃旗息鼓了。” 胡茂深见顾诚玉不吃这一套,他也没失望,他当然知道顾诚玉不是这么好说动的人。 这个少年心性坚定,对朝堂上的谋略一点也不比他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这点本官比你更清楚。只是你想想,那数百条的人命,你也忍心吗?听说宋大人府上的女眷在送往教坊司后,全数自尽了,一个未留。就连那些只有四五岁的女童,也没能幸免,那些女眷的尸身挂满了几间屋子的房梁。” 顾诚玉一听此言,十分震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根本没听到风声,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传出来? “朝廷封锁的消息。”胡茂深叹了口气,心中未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万雪年和宋书菁完全是无辜受了牵连,没想到竟然得了如此下场,也不知道大皇子晚上能不能睡得着。 顾诚玉心情异常沉重,那三家府上,都是这般惨状。贞烈的女子宁死不屈,就是那活下来的,日子也过得十分凄惨。 有的被卖进了那肮脏的地方,有的被充入了教坊司。倒是家中年长的奴婢,会被重新发起主子来,还算幸运一些。 心口像是有一块大石压在上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顾诚玉这会儿心里不爽,也不想和胡茂深兜圈子。 “胡大人,其实您无非是想从在下这里再搜集一些罪证罢了!不瞒您说,在下能给的都给了,郭时对大皇子的事儿所知不多。” 顾诚玉除了对胡茂深隐瞒了背后黑手,其他的证据全都给了胡茂深。 胡茂深其实心里也清楚,顾诚玉能在短短的时日内搜集到这些人证和供词,已经殊为不易。 怕是手上有价值的线索也不多了,顾诚玉之前没拿出来,这会儿更不会拿出来。 他就是再如何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叹了口气,他问这个虽然有私心,可心中还是存了日后能翻案的心思。 皇上这几年对大皇子越发地偏袒,就是朝臣也大多都看不下去了。 “本官如何不知?也是想着两位大人死得冤,若是日后” 说到这儿,胡茂深突然觉得不妥,这才顿住。 随后想着,顾诚玉也算是知情人,再说这事儿与他息息相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日后得了机会,或许还能为他们尽一份力。” 胡茂深终究没说得彻底,只那未尽之意,顾诚玉当然明白。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顾诚玉才从聚香楼里出来,这与来时的心情截然不同。 抬头看了眼星光闪烁的夜空,听着各处大街小巷的喧闹声,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寂寥。 “公子,这会儿可要去郭姑娘处?” 茗墨看着面色有些不佳的顾诚玉,沉声问道。 “走吧!”顾诚玉回过神来,迈着坚定的步伐,向西城走去。 夜色朦胧,西城最偏僻的一处小铺子处,此时已经上了门板,收了铺子。街面上安静得很,已经没有人在外头晃悠了。 这是一家杂货铺,因地处偏僻,平日里的生意只能说尚可,一到傍晚,就早早地打了佯。 顾诚玉和茗墨用轻功赶到了此处,看了眼周围的铺子,又见四周一片寂静。越过铺子,来到了铺子连着小院子处。 茗墨上前敲起了门,三场一短两长的敲门声响起,过了一会儿,后面的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有人拉开了门栓,双方都没有说话,顾诚玉他们径直入了内院。 顾诚玉打量了院子一眼,见小院里十分安静,屋子的正房里有烛光。这院子是茗墨他们买下的,为了安置那三个郭氏子嗣的。 顾诚玉倒是很满意这个院子,前头连着那小铺子,白日里照常做生意,谁也想不到后院住着郭氏的子嗣。 “主子!”看守的是丁十二和顾诚玉府里的一个护卫。 白天就是那护卫装作掌柜的,在铺子里忙活。 顾诚玉点了点头,从茗墨手中接过黑色面纱,将脸围了起来,而后率先往屋里走去。 “郭姑娘,我们主子来了。”丁十二站在里屋的门前喊了一声,对方毕竟是个姑娘,该避嫌的还是要避的。 在里屋的郭莫若早就听到了那细微的开门声,她知道是那两人的主子来了。 将身上的棉布衣裙整了整,发现并无失礼之处,而后又看了眼床上睡着的两个小娃儿,这才走出了里间。 一出里间,郭莫若就朝着站在屋里的几人看去。 只见其中有两人戴着黑色的面纱,看其中一人的衣裳料子,应该是他们的主子了。不过从他裸露出来的肌肤看出,年纪应该不大。 顾诚玉打量了一眼走出来的小姑娘,脸若银盘,眼如水杏,容貌丰美。只是身量尚小,面容也未长开。 身着荆钗布裙,已经脱下了华服的她,也难掩其明媚之姿。脸上的神色倒是凝重,双眼微红,像是哭过,身形看着也十分憔悴。 顾诚玉也能理解,昔日荣光的家族,一夕之间崩塌,她与两个弟弟颠沛流离不说,家里更是分崩离析。 那些未见的亲人,不知在遭受什么苦楚。只要是有血肉的人,都不能无动于衷,更何况那是生她养她的家族了。能表现得这么坚强,已经算是不易了。 “郭姑娘,听说你有事要告知在下?”顾诚玉故意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 第三百三十二章 郭莫若 郭莫若闻声向顾诚玉看去,虽然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她还是能听出此人年岁必定不大。 “小女子郭氏莫若见过恩公。” 顾诚玉挑了挑眉,“你家祖父对你说了实情?” 既然叫他恩公,那想必对此事知之甚详,看来此女也不像其表面这么柔弱。 也是,能让郭老太爷选中,要保下的人,又岂是那等泛泛之辈。 对于郭老太爷的睿智,顾诚玉还是佩服的。想必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听劝,一意孤行,早早地做了准备。 今晚,他必定不会无功而返。 “既然郭姑娘已经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咱们就直言了当得说吧!姑娘叫在下过来,到底有何贵干?” 郭莫若似是又想起了郭府的事,神色悲戚,强忍着泪没落下。 “恩公之前是见过我父亲的吧?想来你在我父亲的手中,除了舞弊案的事,并没有得到什么重要的线索。” 顾诚玉闻言有些诧异,这姑娘知道的不少啊!这些是谁告诉她的? 不可能是郭时,因为郭时被他抓了之后,就交给了胡茂深,根本没机会接触家眷,那唯一的人选就是郭老太爷了。 顾诚玉不由得来了兴趣,郭老太爷不知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姑娘所言不差。” 郭莫若看了眼顾诚玉,又抿了抿唇瓣,“那些线索交给恩公也无可厚非,只是小女子有一事相求,这也是我家祖父在我们姐弟离开前的嘱咐。” 郭莫若当然不会将那些信件轻易地交给这人,他们姐弟如今是无依无靠。 虽然出不了院子,也无从得知家族的近况。但是想都不用想,她父亲做下此等错事,满门抄斩都极有可能。 再说祖父曾和她说过,官场上的博弈,谁管你是冤枉的,还是确有其事?只要能将你拉下来,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父亲身在其中,自然不能免俗。这次只能怪她父亲太急功近利,成为了别人的一颗棋子,还是一颗用完随手就扔的棋子。更怪她父亲泯灭了良知,毫无底线,最终害人害己。 只是连累了家人,也不知母亲和祖父他们如何了,怕是今生再无相见之日了。 郭莫若惨白着脸,双手紧握,两个弟弟是郭氏的希望,她得护着弟弟长大,他们绝不能有事。 顾诚玉在一进屋子就没看见另外两个小娃,想是睡了。这个请求,想必是照顾他们姐弟吧? 郭时的情况与万雪年他们不同,万雪年他们是冤屈,若是得了充足的证据,那日后翻案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如今也是证据确凿,可皇上护着,其他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等日后,再寻找时机。 郭时的罪名却是实打实的,他污蔑两位大人参与舞弊案是真,可没有冤枉他。 所以郭莫若的请求肯定不是翻案,那就只剩下照顾他们姐弟了。顾诚玉原本打算将他们送到远离京城的地方就成,也算是信守了承诺。 如今若想拿小姑娘手里的东西,怕是日后还要增添许多麻烦。 “姑娘不妨说来听听。” 郭莫若有些忐忑,她也知道他们姐弟是个麻烦。照顾可不是说说的,他们是犯官的家眷,若是想隐姓埋名地过日子,那必须得重新开户,这是个麻烦。 再说窝藏犯官家眷这个罪名,会一直悬在头顶上,唯恐日后被人察觉。 可她自己年纪尚幼,两个弟弟更是不消说,日后就算去了偏远的山坳里,生存也是艰难。一个是没有户籍证明和路引,还有就是容易被人欺负。 斟酌了半晌,她才开了口,“还请恩公照顾我们姐弟十年,只需要十年即可。” 等十年过后,琏哥儿就大了,也能独当一面,撑起一个家了。 顾诚玉对这个请求当然不意外,可十年时间也太久了些,这姐弟三人可是个大包袱,还是看郭莫若拿出的东西值不值。 “这就要看看郭姑娘的诚意了。” 郭莫若没说话,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封信,新封上是空白的,封口更是敞开了的。看来这是郭老太爷写的,为郭氏留下的最后杀手锏。 茗墨上前从郭莫若手中接过,随后递给了顾诚玉。顾诚玉接过,将信纸从信封中抽出,纸张很薄,他打开快速地看了起来。 郭莫若从顾诚玉接过信封的时候,就留意了顾诚玉的手。这是一双洁白纤细的手,她可以肯定此人不是武将,倒像是读书人。 信件是郭老太爷写的,上头叙述了郭时与神秘人接触的所有过程,并且还做了一番分析。最后郭老太爷得出的结论是,此人怕就是权势滔天的夏清。 当然,并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上头只说是猜测,而顾诚玉却觉得极有可能。最后,还在信的末尾写了一段最关键的话,郭老太爷曾经碰见夏清与四皇子私下会面。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那之后郭老太爷就派人去查夏清和四皇子,看两人是否已经勾结。 可直到临死前,郭老太爷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那就是四皇子和夏清早就已经勾结在了一起了。 四皇子不出府邸,一年只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日上朝堂,表面看起来与夏清确实没什么接触。可是这并妨碍郭老太爷的判断,只这件事他一直没与郭时说。 他当然清楚儿子的秉性,冲动又贪婪,偏偏又容易被蒙蔽,所以郭老太爷才瞒到现在。 顾诚玉放下纸张,心中思绪翻转。他觉得郭老太爷的判断,也对也不对。不过,这还无法验证,得日后再仔细观察。 凭着夏清与四皇子私下会面,可以评断两人关系肯定不是表面上表现的如此。但是要说两人是什么亲密的盟友,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却不怎么信。 夏清多狡猾的人?四皇子的情况不用多说,夏清会看上四皇子吗?就算是想孤注一掷,得那从龙之功,那也不可能将自己就这么绑在四皇子的船上,这些凭他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顾诚玉没见过四皇子,只能在心中猜测,反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三百三十三章 书信 第一种,两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结成了同盟,夏清在为四皇子做事。 而四皇子则躲在幕后,给世人一种他病体未愈的假象,来蒙蔽世人。实则躲在后头,通过夏清来操控朝堂。 另一种,那就是两人是合作关系,但又不是同盟。这听起来似乎是相互矛盾,其实不然。夏清与四皇子可以在某些事上合作,但还是各有心思,相互算计。 顾诚玉更倾向于后者多些,毕竟那夏清可不会甘心投在四皇子的麾下。 至于神秘人,顾诚玉早就猜到了。总共那么几个人,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夏清。 郭莫若看着顾诚玉默然不语,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而后又将信叠了起来,还给了她。 看着那双在烛光照射下,白润无暇的手,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想帮忙? 这封信她也看过,这里头看着写得是头头是道,而且线索很多,实则都是她祖父的猜测,她通过信件看了个一知半解,所以在拿出来时,她也是犹豫和担心的。 可祖父跟她说过,对于她来说,看着好似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在里头。可对恩公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祖父的话语,才给了她些许的勇气,提出这个条件。 “恩公可是” “在下同意了。”顾诚玉还没等郭莫若将话说完,就直接给了结果。 这封信对顾诚玉很重要,起码对于未曾谋面的四皇子,他已经保持了一分警惕之心。 郭莫若没想到恩公竟然同意了,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了。她就是再沉稳,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罢了!本来这几日收了这么多的打击,心头还压了这么多的事儿,险些让她奔溃。 若不是为了两个弟弟,她情愿跟着母亲他们一起,也好过每日的煎熬。就算是一死,只要和母亲她们在一起,她也不怕。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突然松懈下来,只觉得十分困顿。她这几日根本没睡,日夜担心,所以憔悴了许多。 她突然想到了母亲之前总嫌她能吃,笑她将身子生生地吃成了个圆球。就在这事儿没发生之前,母亲还拘着她,不许她多吃,说是马上要说婆家了,太丰满了就不好看了。 没想到才短短几日,她的身形就瘦了下来,而她母亲却是看不着了。想到昔日在府里与祖父母亲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郭莫若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的起来。 她这一哭,将顾诚玉给哭懵了,之前不是还强忍着的吗?怎么这会儿去哭出来了?顾诚玉对女子的眼泪一向敬谢不敏,只能干巴巴地劝上一句。 “郭姑娘,凡事想开些,总能过去的。再说,你还有两个弟弟要照顾,莫要哭坏了身子。” 顾诚玉一边劝着,一边想着这会儿怕是已经宵禁了小半个时辰了,他得走了。 “郭姑娘好生保重,在下要失陪了,答应你的事,在下决不食言。这几日还不成,等过几日风平浪静了,在下再想办法将你们送走。” 时辰已经不早了,这里总归是姑娘家的屋子,他也不好多呆。 郭莫若闻言,忙掏出帕子擦了眼泪,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她竟然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出来,也许是心里压抑地太久了,也可能是因为恩公还算好说话。 “让恩公见笑了,只小女子还有一事相问。” 顾诚玉也只得停下脚步,“姑娘请说。” “不知朝廷对郭府是如何处置的?郭氏族人都如何了?”郭莫若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将此事问了出来。 这件事一直盘桓在她的心头,将她折磨地夜不能寐。若是不问,她会一辈子惦记,只若问了,她又怕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噩耗。 顾诚玉看着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郭莫若,心中有些不忍。事实太残忍了,也不知她受不受得住。 “郭氏一族,男子斩立决,女子充作军妓。” 顾诚玉话刚一说完,郭莫若只觉得眼前仿佛晴天霹雳一般。接着眼前一黑,身子向后倒去。 顾诚玉忙上前将她接住,深深叹了口气,命丁十二抱人带去了里屋,放在了床上。看着床上还有两个小娃儿,一个五岁多,还有一个还是奶娃娃,那就是郭氏留下来继承香火的男丁了。 给郭莫若喂了一颗清心丸,又喂了一颗补血养气的丸子,其实就是气急攻心,又茶饭不思,人清减得厉害,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厥过去了。 就是掐把人中也会醒的,顾诚玉觉得没必要,正好让这姑娘睡会儿。 顾诚玉嘱咐明儿会有郎中过来给郭莫若瞧瞧,他就先走了。顾诚玉刚刚把过脉,应是不要紧的。不过,他到底不是正经的郎中。 郭莫若的身份是掌柜的闺女,娘亲生了弟弟,大出血死了。丁十二是哥哥,府中的护卫成了爹,不过那护卫年纪也不小了,也生得出那么大的儿子和闺女。 郭莫若他们最起码还要在此住上个把月,嘱咐几人莫要露出马脚,顾诚玉才带着茗墨使了轻功,消失在黑夜里。 回了顾府,顾诚玉梳洗过后,躺在床上梳理着朝堂大臣们之间的关系。 次日,在顾诚玉练好了字后,书房外就传来花怜的声音。 “茗砚小哥,你家公子可是起了?奴家是来恭喜公子高中会元的。” 书房一直是茗墨和茗砚把守的,今儿是茗砚当值,这问的肯定是茗砚了。 “姑娘且等等,小的去给您通报一声。” 这两日花怜倒也还识趣,没来打扰顾诚玉。可能是昨儿听到顾诚玉中了会元的消息,前来恭喜,也实属正常。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装作不知道,或者没什么表示,肯定也说不过去。 顾诚玉也知道花怜的想法,于是在茗砚进屋请示的时候,点了点头。 看着花怜进了书房,顾诚玉先开口问道:“花怜姑娘怎地起这么早?这两日在府里还住地惯吧?” 昨儿顾诚玉在府里派发了喜钱,就连花怜也得了红封,比下人要多一些,就是讨个喜。说到这个,想起了今日要在府里摆个宴席,请那些之前帮忙为他奔波打点的人,还有亲朋好友一起聚聚。 第三百三十四章 季芙蕖 花怜早已换了在青楼的装束,此时她就是个平常人家的女子,穿得十分素净。料子算不得好,头上只戴了个银簪子。 顾诚玉的视线却在她手上的托盘上,上头的碗还冒着热气。 花怜朝着顾诚玉福了福身,“奴家昨儿想向公子道喜,公子却事务繁忙,不好打扰。特地今儿起得早些,为公子做了个山药鸡丝粥,聊表心意。” 说完,便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几子上。 顾诚玉倒是不好意思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客,真好为自己洗手作羹汤?同时也觉得在府中有个女子借住,感觉有些别扭。 其实还是因为这府中就他一个男主子,借住一个女子,说出去,怎么听都觉得两人会发生点什么。 “花怜姑娘有心了,千万别这么客气。啊!对了,花怜姑娘既然已经告别过去,那花怜这个名字必是用不得了,姑娘可想改名?” 顾诚玉谢过花怜,对那碗山药鸡丝粥却没伸手。看来花怜在青楼并没有存到什么私房,不管是身上的衣裳,还是这粥,想必还是因为没银子。 府中不管是谁,每个月都有月例银子。既然花怜来借住,那每个月也会发下,包括四季衣裳,这些用不了多少,顾诚玉也不会吝啬。 花怜闻言颔首应了,“奴家正要和公子商量这事儿,可是奴家只认得几个字,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儿,这才来请教公子,想起个好听的名字。” “哦!小时的名字姑娘是忘了吗?可还记得姓氏?”顾诚玉将练好的字放到了一旁,随后认真地看向花怜。 花怜摇摇头,“只记得家里好像喊的小名儿叫桔儿,就是吃的那种桔子。” “那姑娘可有想要的姓氏?”顾诚玉也知道她那时候小,怕是记不起来了。再说,一般的农户或市井之家女娃一般都起名起得晚,四五岁的时候,多是叫得小名儿。 顾家的姑娘虽然起名早,可那都是随意起的,就像顾莲,顾兰、顾杏什么的,没花什么心思。 花怜只捏着衣角,“公子随意起一个吧!奴家叫什么都成。” 顾诚玉一听这话就觉得头大,一般女子说这话,就像前世和女孩子一起去街上吃饭,问准备吃什么,通常的回答都是随便,然而你以为真的可以随便吗?那你就错了,你得报上十个八个地儿,才能吃到饭。 顾诚玉想了想,“不若叫季芙蕖吧?” 芙蕖是已经开放的莲花,洛神赋中有一句“灼若芙蕖出渌波”,又是莲花,正好称女子。 花怜这样的名字有些轻佻,芙蕖这个名字不失女子的婉约,又显得庄重。顾诚玉还打算想几个,供花怜选择。 出于顾诚玉的预料,花怜竟然应下了,“这个名字奴家很喜欢,就这个吧!” 顾诚玉愕然,还以为得起他个十个八个的,没想到花怜竟然这么好说话。不过,人家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会再多事。 “自此,奴家,不,小女子从今日起,就叫季芙蕖了,多谢公子起名。”花怜看了眼顾诚玉,满眼都是笑意。 她彻底摆脱了过去,成为一名良家女子,这都是顾诚玉给的。嘴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的欢喜似要蹦出来一样,她按住心口的狂跳,催促起顾诚玉,让他喝了山药鸡丝粥。 等季芙蕖欢快地告辞后,顾诚玉叫来了立春。 “以后府上发月例的时候,给花怜姑娘也准备一份,就给五两银子一个月吧!其他的四季衣裳,一季四套。逢年过节就照着昨儿给的喜钱发。另外,花怜改名了,姓季,名芙蕖,日后府里叫她季姑娘就是。” 顾诚玉的话让立春着实意外,这是要在府中长住?公子竟然还给花怜姑娘起了名,立春觉得这花怜的心机可不小。看她不声不响的,平日里也好似不来打扰公子,可用的却是润物细无声的法子。 公子到底知不知晓花怜的心思?立春看了眼面色如常的顾诚玉,猜不透顾诚玉心中的想法。 其实立春哪里知道,顾诚玉心中也犯愁呢!季芙蕖在府中借住,不是长久之计,他还得想个办法,将她安排妥当了。对于这点,他如今也没想到好法子。 突然,他灵光乍现,想起了郭莫若他们姐弟,反正一样要办户籍,不若将这几人办在一起,也好相互照应着过日子,他关照起来也方便些。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既然想到了法子,顾诚玉也就不愁了。等过几日问问双方的意见,如果不介意,那就让他们搭伙过日子。 “公子!二姑奶奶来了!” 顾诚玉闻言将手中的山药鸡丝粥放下,刚起身就见到风风火火朝他走来的顾婉。 “就知道你在练字,今儿不是说要摆宴席?怎地府里还不准备起来?这府里没有女主子可真不成,看看你们,该干啥都不知道。” 顾婉抱着小包子进了书房,看着还站在书桌前的顾诚玉皱眉。 顾诚玉上前接过小包子,听着小包子软儒的嗓音,喊他舅舅,心里就生出了无限欢喜。果然,还是香香软软的小包子可爱。 顾婉也不是不知道礼数,若是顾诚玉在外书房,那顾婉绝不可能乱闯。内书房就是练字的,既然茗砚已经通报,那说明不是不能见客。 三人笑闹了一会儿,顾婉看见了桌上的山药鸡丝粥,上头还冒着热气,“可是还未吃饭?你快些吃吧!” 顾诚玉刚想说回答,却被小包子抢了先,“吃、吃,包子要吃。” 顾诚玉哑然失笑,将碗里的粥舀了一勺递到了小包子面前,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下。顾婉在一旁坐着,笑看舅甥俩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粥。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小宝啊!听说前儿个你带回来一位姑娘?” 顾婉拿着帕子帮小包子擦了嘴,眼神却紧盯着顾诚玉的神色。 顾诚玉放碗放在了桌上,看来这事儿孙贤他们都知道了?不过,对于季芙蕖,他心中已经有了安排。因此也是直言不讳,因为他知道顾婉的担心。 第三百三十五章 熟人 “是!不过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婉一听,就有些急了,贤哥在同窗那儿听到的竟然是真的。她也知道小宝年纪不小了,去青楼受不住诱惑,看到那些好看的姑娘,会忍不住。 可那毕竟是青楼女子,小宝还未成婚,就带回来一个这样的女子,这让以后的弟妹如何自处? 还没成婚呢!就给日后的弟媳添堵,那可不成。更何况小宝年纪还小,要是被那女子笼络住,对正房冷淡,那不是要闹得家宅不宁? 更甚者,日久生情,要娶那女子为妻,那日后做了官,在同僚面前,还怎地抬得起头来? “小宝啊!那姑娘,你喜欢?”她还以为顾诚玉刚才的话是为了敷衍她的,因此决定好好劝劝。 顾诚玉哭笑不得,“二姐,你怎么不信我说的话?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就肯定不是。我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若真有其事,我必然不会隐瞒。那姑娘也是个苦命人,与我也算有缘,你放心吧!过几日,我就会将人送走。” 顾诚玉对顾婉作了保证,顾婉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再说,她也怕说多了,小宝还真就上心了。 不过,她心里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常来顾诚玉府中看着。一有什么不对的苗头,她就立刻将它掐灭。 顾诚玉坐着马车,准备去京城位于西郊的码头。马车缓缓向前驶进,眼看就要到码头了。 顾诚玉撩了帘子看向码头处,前方人声鼎沸,人流涌动,那抗包的汉子不停地往返码头,嘴上还喊着“借过!借过!” 人群中不乏有穿着绫罗绸缎之人,一见抗包的汉子过来,连忙拿帕子捂了口鼻,跳到了一边,就怕被他们撞上。一旁的掌柜忙着对那些汉子指手画脚,就怕货物不小心掉到了水里。 另外还有人和顾诚玉他们一样赶着马车,在码头上等人。顾诚玉昨儿就派了人来码头处守着了,刚收到消息,说是老师乘坐的船只马上就要到了,他连忙急匆匆地赶来。 师兄们这会儿都在官衙内办公,他相对来说,是最闲的了。 此时已经是春日了,春风处在身上一点也不冷,反而带着一些暖意。茗墨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正对着江面翘首以盼。而顾诚玉坐在车里,却有些昏昏欲睡。 没办法,春困秋乏,这会儿又没事做,早上很早就起来练字,还看了一个时辰的书,这会儿确实犯困了。 “咦?公子,你看,那是不是船只?” 茗墨惊喜的声音在顾诚玉的耳边响起,顾诚玉的睡意被瞬间惊醒。从马车上下了来,看向那江面上的移动的物体,确实是一只船,只是离码头不算近。 很有可能就是老师的船,顾诚玉整了整仪容,站在马车边等着。船只的速度并不慢,更何况还是顺风顺水,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回到码头。 “咦?您是小三子的东家吧?” 顾诚玉盯着江面一会儿,船只还未靠近,他就有些百无聊赖了,于是对码头上穿梭又忙碌的人群感兴趣起来。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顾诚玉朝着右边看过去。 这是一位老者,看穿着就是一般的百姓家。一身蟹壳青的短打,虽是粗布,但也没什么补丁。不过,顾诚玉却觉得他有些眼熟。 再细细一看,可不就是那三年前,顾诚玉他们一起来京城,在码头险些被坑的那个车夫吗?最后自己还得了个得力的下属。 小三子如今在给顾诚玉管着一品斋的事,十分能干,也能吃苦耐劳。 他还打算再找些别的营生,让小三子跟着余瘫子再练练手。 老者看着顾诚玉,还以为贵人不记得他了,本也没指望人家能想起他。如今小三子可是过上好日子了,不过还常常接济他和老婆子,常跟他说他东家是个好人。 “原来是老伯?三年未见,老伯的身体可还硬朗?”顾诚玉想起了老者,这才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这一看却觉得老伯比三年前看着苍老了许多,额头上的皱纹添了好几道。 还有头上的银发夹杂着缕缕黑丝,显得面容更苍老了。 才过三年,整个人看着颓废了许多。 顾诚玉有些纳闷,就算年纪大了,生活困苦,人会苍老得快,可这也太快了吧? 顾诚玉觉得,可能是家里遭逢巨变了。不过,那都是别人的事,他也不好多问。 老者苦笑一番,“小老儿家逢巨变,如今只剩下和老婆子相依为命,每天都是得过且过了。” 说完,他佝偻的身子更弯了几分。 顾诚玉不知道他家发生了什么事,也只好挑了两句安慰一番。 “老伯,人活着总要向前看的,您看开点,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顾诚玉一说完,那老者却突然抹起了眼泪,“看不开啊!怎能看得开?我儿一家五口,都命丧黄泉,我活着还不如去了。” 他也是舍不得老婆子,不然早就不想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几口人都死了。 如今老婆子病重,想是也活不久了,他等老婆子走了,就随她而去。 要不是家里没银子给老婆子抓药,他都不想来赶车挣银钱。 可能是悲伤到了极致,老者也没了心思和顾诚玉寒暄。只颓丧地往后头走,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顾诚玉看出他是生无可恋了,这事儿确实劝不了,丧子之痛,又怎是旁人能够理解的?更何况还一死就是五个,怕是连儿媳、孙子都死了,也不知是遭遇了什么。 顾诚玉他们这边的动静,惹了其他车夫们的注意。这些人在等船只靠岸,好拉生意。 不过,这会儿倒是空闲着,有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唉!这老倔头也是个可怜的,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成了亲,连孙子孙女都有了。没想到这么一场大祸,五人都没了。” “谁说不是呢?天灾**,谁又能预料到?就是可惜了他那小孙子,和两个孙女,一个也没活成,这是要绝后啦!” 第三百三十六章 老师回京 “小点儿声,老倔头正伤心着呢!不是说还有个闺女吗?当年嫁了个货郎的那个,怎地也不回来看看?” “那货郎女婿后来不是有银子了吗?早就带着一家子去了应南府啦!后来就没音信儿了,二三十年了,也没回来过,老倔头哪还能指望她?” 顾诚玉听到这里,不由得感叹老倔头确实命苦,不过也不知道他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五口人都死了。 随后,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郭莫若失去了至亲,如今正要找地方安顿,倒是可以在老倔头这里想想办法。 而刚才那几人说,这老者只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儿子一家五口都已丧命,老者看着也是了无生气,对日子没了想头,这不是正好瞌睡来了枕头吗? 反正郭沫若他们是要办一个户籍的,若将户籍挂在这老者名下,日后为老者养老送终,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虽说可以另办一个户籍,可是这事儿也不容易。之前顾诚玉的另外一个户籍,还是拖王老爷办理的,找了不少关系,那户籍可不是假的,而是一个刚死了人的绝户头家的,能经得起查的,能碰上这么一个可不容易。 如今这个是现成的,只要老者同意郭莫若他们入了籍,再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过,这事儿还必须得郭莫若他们同意。毕竟要伺候老人,还要给他们送终,也不知郭莫若会不会同意。顾诚玉心里有了主意,就对茗墨使了个颜色,让他去找那些聊天的车夫探听探听。 茗墨会意,走了过去,“几位老叔,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情况?” 顾诚玉看了一眼老倔头,发现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中,对这边的事儿充耳不闻。 顾诚玉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了。反正等茗墨探听到事情的始末,回去自会禀报与他。 看着越来越近的船只,顾诚玉让茗砚将后头两辆马车赶到前头来。老师他们人虽然不多,可是行李多啊!这次回京城是要常住的,那肯定得将常用的东西都带回来。 顾诚玉一共赶来三辆马车,若是不够,还得雇上两辆。 人群已经在向码头内侧靠近,船只慢慢地靠近岸边,船上的管事又在吆喝着船上的人下船。顾诚玉早就看见了排队下船的梁府管事。 他带着两个小厮往下走,期间还抬眼看了看码头,想是在找来接应的人。 茗砚在一旁赶紧挥手,“梁管事,在这儿!” 梁管事见是茗砚,立刻双眼一亮,带着两个下人朝着顾诚玉这边走来。 “奴才见过顾公子,没想到顾公子竟然亲自来接。”梁管事带着两个下人恭敬地行了礼,在顾诚玉后面的马车上探了一眼。 “梁管事不必多礼,老师他们这一路还好吧?”顾诚玉看着船上的人走得快差不多了,料想老师应该会在最后出来。 “回公子的话,这一路还算顺畅。” “娴姐儿,到了京城,你怕是得回府住了,也不知国公府有没有人来接你。”宁氏拉着外孙女的手,十分不舍。 这一去国公府,再想出来怕是不易了。在一起住了三年,她已经习惯有外孙女承欢膝下了,如今去了国公府,也不知那些人会不会好好待娴姐儿。 这么想着,宁氏就落下了泪。 姚梦娴忙拉着外祖母的手,用帕子给她擦着泪。她又何尝舍得外祖父和外祖母?她当然知道,只要回了府,那在府城外祖家的清净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可她身为国公府长房的姑娘,不可能一直借住在外祖家,她那好继母佛口蛇心,惯会做表面功夫,才不会留下把柄,让人嚼舌根子。 “就是回了府中,孙女儿也会常出来看您的,您就别担心了。”说着,她自己也不禁泪眼朦胧,吸了吸鼻子,怕惹得外祖母更伤心,只能强忍着泪意。 “是啊!老太太,国公府就在京城,与咱们的宅子不远,您可得放宽心,仔细着身子才好。您要是舍不得,就去国公府接表姑娘回来常住也成。” 严妈妈见这两人依依不舍,连忙上前劝道。老太太这两年身子有些不济,可不能太伤心了。 “好了!作甚这副作态?那国公府是虎狼窝不成?快收起你们这副姿态。”梁致瑞看不下去了,连忙上前阻止。 他虽然也不舍得外孙女,但是娴姐儿毕竟是国公府的姑娘,就是再舍不得,那也只能将人送回去。心中突然想到了娴姐儿的婚事,梁致瑞叹了口气,这事儿还是早些落实得好。 “老爷,外头顾公子来接咱们了。”梁管事上了船,对着梁致瑞禀报道。 梁致瑞没想到顾诚玉会亲自来接,还以为会派下人过来。 “嗯!咱们收拾收拾,这就下船。”梁致瑞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对顾诚玉很满意,这个小弟子最得他心。 船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茗墨他们都去帮梁致瑞搬行李去了。顾诚玉见老师还没下来,想着可能是行李太多,他准备到船上去帮忙。 高妈妈领着青黛她们已经收拾好了,挎着两个大包袱来到了宁氏他们的房间,准备一起下船。 “老师!”顾诚玉上次回靖原府还是在一年多前,再次见到老师,他心里也十分激动。 顾诚玉上了船,正好撞见要下船的梁致瑞等人。 梁致瑞看着眼前这个芝兰玉树般的少年郎,心里不免感慨万分。当年收他为徒时,那还是个小娃儿,没想到如今也长得这般大了。 顾诚玉站在梁致瑞面前,竟然比他还高了一个头。 想梁致瑞的身后看了一眼,发现了师母宁氏和戴着帷帽的姚梦娴。 “学生见过师母,见过姚姑娘!”顾诚玉朝着两人行了礼,宁氏笑着应了。 姚梦娴则向着顾诚玉福了福,“见过顾公子!” 青黛站在姚梦娴的身后,偷偷打量着顾诚玉。一年多未见,顾公子越发的出挑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宅斗技能 一身芥黄底子、金红丝绣楼阁起花的锦缎圆领长袍,上边镶了棕黄的滚边。显得顾诚玉更是仪表堂堂,器宇轩昂。 在向她家姑娘行礼时,那桃花眼眼尾上挑,眼神似醉非醉,直叫人不敢与之对视,就怕看愣了神。 高妈妈转身一看,发现青黛正直勾勾地盯着顾公子,眼睛眨也不眨,似是看痴了。心中不由腾地起了怒火,这贱蹄子,这是打量别人眼瞎呢?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若被顾公子发现了,丢的是谁的脸? 高妈妈扯了扯青黛的袖子,青黛蓦然回过神来,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她怎地看顾公子看痴了?真是羞死人了。 随后又想到这一幕叫高妈妈看了去,回了府她铁定没好果子吃。姑娘这两年对她越发冷淡了,如今要回国公府,那她必然要好好在姑娘面前表现一番,好夺回姑娘对她的信任。 她是府里的家生子,自然比莲心有优势得多。打探消息上,莲心当然比不过她,只有到了国公府,才会有她的用武之地。 “茗砚,行李可都收拾好了?”顾诚玉见着茗砚他们将东西都搬上了马车,随后又雇了两辆马车,他们这一行人想必应该能坐得下了。 “梁管事,可有国公府的人来接?”梁致瑞刚才没看见国公府的马车,心中已经有些不悦。这国公府难道真的不要脸面了?长房嫡出的姑娘回府,竟然连接都不来接。 “回老爷,奴才刚才去找了,并没有看到国公府的马车。” 梁致瑞的脸色沉了下来,忍着心中的怒气,刚要跟姚梦娴说,先去梁府住上一段时日。 他就不信国公府还能厚着脸皮不去接,要真这么做,那就让那些世家看了笑话,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镇国公府也不是那破落户,竟然连自家的姑娘也养不起了,还要送到外祖家养着。 “哎?您看,那是不是镇国公府的马车?”一旁的随从眼尖地看到那马车上的镇国公府的标志,两辆马车刚在码头上停下,两个婆子并一个丫头模样的人从马车上下来,向着这边望了过来。 姚梦娴透过帷帽的纱帘看过去,那不就是继母身边的连妈妈是谁?旁边的一个婆子也是继母柯氏身边得力的妈妈,那丫头则是府里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头红菱。 姚梦娴冷哼一声,她堂堂嫡出的姑娘回府,竟然就派了这么三个人来接,连个外管事都没派。 宁氏一见镇国公府的人,气得身子直发抖。 “真是欺人太甚,你今儿别回去,就是府中的庶女回府,也不可能就这点子人来接,这是把你当什么了?” 宁氏绝对不可能让她的外孙女就这么回去,国公府竟然已经不要脸到了这种地步。随即,又悲从中来,要是她的大闺女还活着,她的外孙女怎可能受此等侮辱? 娴姐儿这般身份,满京城,也没有几个比她更尊贵的姑娘,本该金尊玉贵地教养着,如今却被人这般作践。 这次就连梁致瑞也不作声了,这些人是打量他离开了朝堂,不将他当回事儿了。梁致瑞如今是真后悔了,为了外孙女,当初就不应该辞官。 “老奴见过亲家老太爷、亲家老太太,见过三姑娘。”两名婆子并那丫头已经见着了梁致瑞一行人,连忙上前行礼。 梁致瑞气哼哼地没应声,还是宁氏觉得姚梦娴还得在国公府待上两三年,这才强压着怒火,让三人免礼了。 顾诚玉打量了眼国公府的下人,发现只来了是三个,连马车也只多赶来一辆。姚姑娘的行李可不少,这一辆只能坐人,另一辆这三人坐了,那行李又放在何处? 再说,他在京中待了这么几年,对世家大族的规矩也懂得多了些。一个长房嫡女回府,竟然就派了三个人来接,这是什么意思?看来姚姑娘在国公府的处境,比他听到的更遭啊! 他先前就知道姚梦娴的的生母去世后一年多,镇国公世子就娶了续弦。姚姑娘在府里的日子十分难过,可他也没想到这国公府竟然连面子也懒得做了,这续娶的柯氏就是这段位? “连妈妈、陈妈妈、红菱姐姐,可是母亲和老太太派你们来接我的?” 姚梦娴就算心中有滔天的怒火,她也必须得忍着。小不忍则乱大谋,光生气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而她该面对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回姑娘!奴婢是老太太让来接姑娘回府的。您这三年一直在靖原府,老太太可想您了,整日里念叨呢!今儿您可算回来了。” 红菱是个娇俏玲珑的姑娘,一张嘴,就让人发现,这是个能说会道的。 姚梦娴心中冷笑,这是在说她一别就是三年,让老太太在府里为她担忧,就差明着指她不孝了。 宁氏一听,也气不过了。这丫头好一张利嘴,也难怪那老太婆让这丫头来接人了,这就是来给她们添堵的吧? “我在靖原府时也十分想念祖母,为此就是常常写信回府,也解不了思念之苦。只是外祖母她也舍不得我,又无人陪伴她,这才耽搁了两年。等回了府,我一定去向祖母请罪。” “这倒是老身的不是了,老身想念娴姐儿,将她在府中多留了些日子,也好常常给老身解闷儿。也没考虑到亲家母,你瞧瞧,咱们娴姐儿乖巧听话,不光外祖母舍不得你,就连你祖母也想念你呢!” 宁氏在京中住了多年,又是名门之后,怎么可能不熟悉这绵里藏针的话?这样的话,可是足以毁掉一个姑娘,不孝的名头一旦扣上,在这京城,寸步难行。 祖母是要孝顺,可外祖母也同样要孝顺,姚梦娴这么做,就是别人想挑错,那也挑不出个所以然来。 红菱听了这话,连忙打住了话头,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仿佛刚才话里藏刀的人不是她。顾诚玉在一旁看着,也挺佩服这姑娘的厚脸皮,看来宅斗的第一个技能,就是脸皮要厚。 被人拆穿,也要面不改色。更甚者,心里恨这个人恨得要死,面上还要笑意盈盈。 第三百三十八章 国公府来人 顾诚玉叹了口气,这样的生活环境,活着可真是累啊!难怪古代的女子常常弱不禁风,动不动就晕倒,可不就是心里的事儿太多吗? 连妈妈见红菱败下了阵,也不上去自讨霉头,只催促着姚梦娴赶紧上马车回府。 一旁的陈妈妈则是在暗地里撇了撇嘴,这红菱仗着自己是老太太身边的二等丫头,平日里连她们这些在主子面前得力的妈妈也看不上眼。 今儿一上来,就明里暗里拿话挤兑三姑娘,这不?碰了软钉子了吧? 陈妈妈心里暗爽,叫你平日里看着天走路,小蹄子就是欠收拾。 连妈妈的城府极深,她才不会和红菱一样,三姑娘还没回府,就急着给下马威。 她作为柯氏身边最得力的妈妈,就连柯氏拿不定主意的事儿,都是她想法子。 对于红菱的段数,她是看不上的。 “姑娘!老太太和太太已经在府里等候多时了,咱们这就走吧!”连妈妈说着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顾诚玉主仆。 她心里在纳闷,这少年穿着华贵,气质雍然,却是她没见过的。 看他站在梁致瑞身边,应该与梁致瑞是认识的。只不过梁府的人没介绍,她做下人的也不好问。 “连妈妈,您也看见了,只有两辆马车,还要坐人,只怕行李都没地方放。” 姚梦娴皱着眉头看向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前面那辆倒却是府里的主子出门坐的,不过那辆也不常用,因为马车虽然布置得不错,但是车厢却有些旧了。后头那辆就是府里下人出门坐的,根本没地方放行李。 这几年外祖母给她添置的东西不少,她这次不打算全都带进国公府,只带一小半,其他的则放在梁府。就连那些名贵的首饰和料子衣裳,她也没准备全都带回去。饶是如此,她收拾了一下,也能装个两马车,更不要说,还有带给府里众人的礼,一些靖原府的特产。 其实外祖父为官多年,也没存下多少银子。这几年,外祖父的小弟子贴补了二老许多,最后都进了她的荷包。 想到这里,她的脸有些红,人家孝敬老师和师娘的,竟然都被外祖母给了她。 因此,她从刚才到现在,都觉得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用的好东西都是顾诚玉的。 宁氏不想姚梦娴就这么回去,这也太窝囊了些。就这么回了国公府,肯定要让国公府里那些踩高捧低的人更看不起,那些人可等着看笑话呢! 娴姐儿在府里的日子过得艰难,那些两三等的下人也能欺负到她头上。 顾诚玉倒觉得姚梦娴得跟着回去,而且必须回去。 因为姚姑娘已经回到了京城,国公府也派了人来接,姚姑娘不回去,那些人更能见缝插针。 明儿世家之间就会传出姚梦娴对继室不满,对国公府不满,赖在外祖家不回去,这差不多名声就毁了。众人都会觉得她忘恩负义,就是个白眼狼。 姚梦娴当然也想到了这些,她突然明白过来,那继母不就是想让她进退两难吗? 这事儿关系到老师,顾诚玉也只得开口相帮。再说,一个姑娘家被这么为难,也让他十分同情。 “姚姑娘,既然马车不够,那在下的马车,姚姑娘先拿去用就是。” 连妈妈见顾诚玉开了口,就将目光放在了顾诚玉的身上。这么明显的动作,宁氏也不好不介绍。 “这是老爷的小弟子,你叫顾少爷就是。” 连妈妈恍然大悟,“原来是顾会元,老奴失礼了。” 红菱早就打量过顾诚玉了,毕竟这少年就像是夜空中的明月,让人无法忽视。在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他,实在是因为此人太耀眼了,简直是鹤立鸡群。 既然知晓了身份,红菱和陈妈妈也只能上前行了礼。 顾诚玉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姚梦娴的行李是单独装车的,一共是两辆马车。姚梦娴她们收拾的时候,就将要放在梁府的东西,都和梁府的行李妨碍了一起,因此也不需要另外收拾。 顾诚玉将自己的马车让了出来,另外的两辆装了行李的则是没动,让车夫跟着他们一起回国公府。 看着远去的马车,梁致瑞深深叹了口气,满脸的惆怅。 顾诚玉见了,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姚姑娘在国公府一日,老师和师母就放心不下,就是劝了,也只是浪费口舌。还不如转移话题,让他们不再时刻惦记着。 “老师!您府上我已经收拾出来了,咱们这就回去吧!这会儿正是吃晌午饭的时候了,我在酒楼叫了一桌菜,等回府就能吃上。” 在船上这么些日子,就算身边的下人手再巧,没有食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路上只停两次,只能乘着补给时多买些。 梁致瑞知道顾诚玉在京城也有酒楼,于是连连点头。在船上的这几日,他的嘴巴都淡出鸟儿来了。顾诚玉的聚香楼菜色新奇,味道极美,连他都迷上了这等口舌之欲。 梁府在京城的北面有一座五进的宅子,这还是皇上御赐的,可想而知当年梁致瑞是何等风光。 只可惜皇上后来几年脾气古怪,对梁致瑞不如以前。 更是因为梁致瑞经常劝解皇上丹药有危害,使得皇上见到梁致瑞就烦躁,以至于最后梁致瑞提出辞官,皇上竟也不挽留,批准了。 但是这座宅子却没收回去,内务府在皇上面前提了两次,皇上都没收回。后来,此事便不了了之。 梁致瑞自然也不会傻到硬要还给皇上,就作为在京城的住所,还省得他搬家。 其实顾诚玉觉得皇上对梁致瑞还是有些情意在的,当初答应梁致瑞辞官,可能也是一时之气,之后也后悔了。 但那是帝王,你作为大臣不去服软,帝王就更不可能向你低头了。 更何况朝中不乏能人,皇上也不是非用你不可。怕是再过几年,皇上对梁致瑞的情意就彻底地淡了,这宅子也得还给朝廷。 梁致瑞阔别七年,又回到了这座宅子。他凝视着眼前雕梁画栋的游廊和垂花门,想起了府里最辉煌的时候。 那时他府上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府里的下人们整日穿梭不息,热闹非凡。 第三百三十九章 京城动向 如今再看看这冷清的宅院,这几年没了人气,似乎就连花草也失了生机,园子里已有了萧条的迹象。 梁致瑞他们走前,当然在府中是留了下人的。有看门的门房,伺候花草的匠人,几个洒扫的婆子并一个管事的。 这几个下人如今就在这儿候着,得知主子 要回府了,他们早就已经翘首以盼了。这几年守着冷清的宅子,日复一日,就算细心地维护,可这宅子有些地方不住人,已经有些难以维持了。 顾诚玉在梁府用了饭回来,回去就琢磨着怎么安排郭莫若他们。随后,他决定叫茗墨晚上去一趟,去问问郭莫若他们的打算。至于季芙蕖,等过几日再问也成。 “大人!这次咱们在那会试名单上伸了手,皇上不高兴了吧?”秦幕僚知道改会试名次这件事,皇上还发落了佟周易,也不知有没有将火烧到夏清身上。 一说起这事儿,夏清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早朝时,皇上指桑骂槐,将他带在了里头,狠狠地申饬了一番。倒是他有些心急了,那顾诚玉还不能动。 不过,皇上终究还是他留了几分面子,没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点名呵斥他,只是话里谁都能听出端倪来。夏清自从当上了首辅,就没有被皇上申饬过,没想到这次在会试名单上栽了跟头。 原本他还以为皇上不会记得那顾诚玉,没想到皇上非但记得,印象还挺深。 “无碍!只是被申饬了几句,那顾诚玉也算他幸运,坐稳了此次会元的宝座。”说到顾诚玉,他就想到了闵峰。 他对闵峰还是看好的,只是闵峰还有些少年人心性,太过计较一时的得失。 上次在天香阁的事,他也有所耳闻。那顾诚玉的确有才,闵峰被他比了下去,这几日就有些闷闷不乐。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算顾诚玉才华横溢,那这世上难道就没有比顾诚玉才华更突出的人了吗? 当然有,只是没碰上而已,为了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就钻起了牛角尖,夏清对闵峰也有了些不满。 “大人!在下觉得这顾诚玉还是早些料理了为好,此人极有才华,从和闵峰比试的这两次来看,心计也不浅,恐日后在朝堂大有作为。” 闵峰和顾诚玉在天香阁的两次比试,秦幕僚早就耳闻了。对于在十里亭上贴对联这件事,让亲幕僚觉得顾诚玉不容小觑。十里亭文人墨客不少,贴在茅厕的墙壁上,可算不得丢脸,为此还狠狠扬名了一回。 夏清能做到首辅,心中会没有城府吗?他当然想到了这些,不过,从这事儿看来,顾诚玉心机是有的,但到底有多深,他还看不出。他没见过这人,也不好妄自揣测。 听闵峰对顾诚玉的评价和对事情的叙述,这顾诚玉每次都是无意撞上的文会,并不是特意去的,诗词也是当场作得。 对于急才上,就是闵峰对他也颇为佩服,这在言语中就带了出来,只是他自己没发觉罢了。 “老夫若不是觉得他有威胁,也不会想早早地将他从会元上拉下来。只是此人羽翼渐丰,再想对付他,想必还要费一番周折。” 话虽是这么说,但夏清心里却并不担心。他权倾朝野,顾诚玉就算中了进士,甚至是状元,那也得从小官儿做起,连让他看一眼的资格也没有。 翰林院最起码得熬三年的资历,这还是最少的。有这三年,闵峰也能扶起来了。 “对于您来说,对付顾诚玉只需透个口风,朝中自然有人为难他,目前还无需担心。等他入了朝堂,就能体会到您的威名赫赫,这可不只是说说的。只是闵公子的性子,就需要好好掰掰了,少年人有些沉不住气。” 夏清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将闵峰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之前只是让黄俊恒对闵峰多多关照,他政务繁忙,没时间去关注他。 可如今瞧着他的性子还不够沉稳,他势必得好好带带,毕竟是准备收为弟子的人。 “嗯!这几日我会带着他做事,给他好好掰掰性子。你们日常多教导教导他,多费些心思。” “是!大人,既然说是佟周易面圣之前,二皇子去了一趟御书房,对皇上提起过顾诚玉。那二皇子府上的探子要不要查查?说不定顾诚玉早就投靠了二皇子。” 秦幕僚不由得暗暗佩服,宫中御书房的事竟然能被大人知晓,说明大人的探子已经成为皇上的近侍,不然这消息从何而来? “老夫已经叫探子留意了,只是最近二皇子根本没有出府,与顾诚玉也是毫无交集。不过,据说府中一个幕僚常喜欢寻花问柳,突然死在了一名暗女昌的床上,此人死得倒是有些蹊跷。” 夏清对那个幕僚的死有些怀疑,这死的时候也太巧了些。虽然这幕僚平日里就喜欢房事,还常服用虎狼之药,会死在女子的肚皮上,也算不得稀奇。可是在这节骨眼儿上死了,难免惹人怀疑。 夏清不由想到了那张苍白俊朗的面容,这事儿会不会是他的手笔? “二皇子与顾诚玉没有来往,却无故提起此人,肯定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那个死了的幕僚嫌疑最大,只可惜背后的人手脚太快了,下手极其果断。” 夏清点了点头,与秦幕僚的看法一致。只是他心中比秦幕僚多了一个人选,且他有一半的把握,这事儿就是那人做的。 “对了!大人,如今贤妃被关了禁闭,勒令不得出承华宫一步,三皇子府上也没有解禁,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秦幕僚对皇上的态度真是捉摸不透,万雪年犯了事儿,会牵连至三皇子,得些惩罚也是正常,可被软禁起来就有些过了。 在朝会上对三皇子解禁的事儿只字不提,就连朝臣问了,也是说容后再议。三皇子难道就这么不招皇上待见?都快赶上那个病秧子四皇子了。 就连大皇子也被皇上罚了,让关在府中一个月不能出府,暂停一切职务。 如今二皇子可谓是风光无两,那些眼皮子浅的朝臣都开始巴结起了二皇子,这就是京城最近的动向。 第三百四十章 收徒 “皇上近年来的举动让人越发看不透,有些事全凭自己的喜好来。不过,三皇子在府中也待不了多久,看着吧!等过几日就能出来,贤妃倒是得等上几个月,毕竟万雪年是她父亲。” 帝王之道在于权衡,朝中如今是二皇子一人春风得意,皇上心里怎能放心? 大皇子的事儿虽然让万雪年他们背了黑锅,可是朝中重臣心里都明白内情,皇上也怕朝臣不满,对大皇子冷淡一段时日是必要的。 秦幕僚走后,夏清想了想,还是将闵峰叫来嘱咐一番。 夏清站在窗前,看着往书房走来的闵峰。只觉得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那时他也是踌躇满志,满怀报负。 如今过了数十年的官场生涯,初衷早已变了。虽说已经权倾朝野,可人却觉得越来越寂寥,正所谓高处不胜寒,怕就是如此吧! 皇上年纪大了,他不得不为自己打算。那些皇子中,除了四皇子,都各有各的优势。但几位皇子的性子,单拿出来,又让人有些不满意。 大皇子心计太重,为人狠辣,做事太果决,只要触犯了他的利益,大皇子绝不会念旧情。二皇子太过敦厚,难以御下。 三皇子自以为有几分小聪明,却常常聪明反被聪明误。四皇子就别提了,不管真实的性子如何,他这样的身体,就是拖累,想要荣登大宝,除非皇子们都死绝了。不然,皇上绝不会传位给他。 皇上也正是因为这点,才下不了决心立太子吧? 不过,四皇子的野心倒是不小。他和四皇子见过两回,四皇子的心计谋略一点也不输他,只可惜被他那身子连累了。 若是身子康健,就算没有得力的外家,那也不是不能坐上皇位。 “学生闵峰见过首辅大人!”闵峰不知夏清找他所谓何事,对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闵峰本能的有些畏惧。 他只是一届贫寒学子,能有幸被夏首辅看重,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之前倒是他想差了,认为投了门第,在官场上会处处受人钳制。如今才投了夏府,那诺大的好处就接踵而来。 先不说别的,没投在夏府之前,他还住在书院的监舍里,吃穿都很拮据。 他只是个举人,京城寸土寸金,想要过上舒坦的日子,那银子绝不能少。如今他已经搬出了监舍,就住在了夏府,真正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 难怪古人常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只要在官场上走得远,又何愁没有这些身外之物? 夏清闻言,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嗯!这段时日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那些下人没慢待你吧?” 闵峰抬头看了夏清一眼,发现他此时正和颜悦色地看着自己,心下稍宽。 对于夏清突然叫自己过来,他心里正在猜测,不知他最近可有哪里做得不妥。 “回大人!府上下人十分规矩,学生住得也习惯。只是学生常住在大人府上,怕是多有叨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受到夏清的看重,闵峰自觉有些受宠若惊。并且他一直被顾诚玉压着,对夏清没看上顾诚玉,却看上了他,他着实不解。 “你在府上住得习惯就好,老夫欣赏你的文采,又岂会觉得你叨扰?你在府上放心住下便是。” 夏清对闵峰诚惶诚恐的模样十分满意,即便是才高八斗的学子,也该表现出谦逊的一面才是。 夏清尤其不喜欢那些自以为是,清高自傲的年轻俊才,觉得他们为人太轻浮,性子不稳重。 闵峰表现出的谦逊正合他意,其实他哪里知道,闵峰这几日正是被顾诚玉打击得有些颓废,还没缓过来。 再说,面对朝中的一品大员,他当然不敢造次。 “听说你前两日去过天香阁?” 闵峰一听这话,还以为夏清对他心生不满了。逛青楼毕竟不算什么光彩的事,虽然是去参加文会,可是那地儿说出来确实不雅。 “学生听说天香阁有文会,这才欣然前往。” “少年人去参加文会也无可厚非,只不过,老夫听说你输给了顾诚玉?” 夏清对闵峰输给了顾诚玉,并不觉得惊奇。原先他就知道闵峰在文采上不如顾诚玉,就是在举业上,也是比不过的。但这些往往在入了官场后,就无足轻重了。 想在官场上迅速站稳脚跟,并身居高位,可不是靠文采,而是靠的谋略和人脉。顾诚玉是梁致瑞的弟子,可梁致瑞已经致仕,如今的首辅是他。 只要闵峰不是那扶不起的阿斗,他就能将他推上高位。闵峰此人,他先前已经观察过,除了有些争强好胜外,其他也无可挑剔。 闵峰闻言耳根都有些红,他的才学不如顾诚玉,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让夏清**裸地说出来,更是让他羞愧难当。 “学生才不如人,真是惭愧!” 夏清不用闵峰的神色,也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不,你不应该惭愧。一时的输赢算不得什么,可若是输一辈子,那才应该惭愧。你还年少,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又能保证,自己会笑到最后?” 夏清端起茶碗抿了口茶,看着闵峰稍缓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就是眼界太窄了,要将眼光放长远些。等你日后入了朝堂,就知道之前的那些都是过眼云烟。” 闵峰听了这番话,也觉得他之前是钻牛角尖了。不是一直告诉自己,朝堂倾轧才是他应该关注的重心吗?夏首辅说得不错,是他太狭隘了。 “多谢大人提点,是学生着相了。” 夏清见闵峰看开了,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悟性还是好的,以后将他待在身边,等眼界开阔了,就不会再对此事耿耿于怀了。 “老夫对你很看好,所以打算收你做关门弟子,你可愿意?” 闵峰闻言,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后才回过神来,大喜过望,没想到这样的好事儿竟然落在了他头上。 之前他虽然投靠夏清,夏清对他也算看重。可是,他住在府上一个多月了,夏清也没关注过他,他还以为夏清就是看他文采好,成为进士大有希望,这才想趁着他落魄的时候雪中送炭。 第三百四十一章 谈及婚事 没得到夏清的青睐,他不是不失望的。后来,也就不敢再奢望了。没想到,今儿竟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之前只能算是投入门下,如今收作关门弟子,地位自不可同日而语。闵峰这会儿脑子十分清明,他连忙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能拜入老师的门下,学生真是三生有幸。承蒙老师看重,学生日后定当谨言慎行,认真聆听老师的教诲。” 夏清看着闵峰惊喜的表现,心中对闵峰更为满意。不说别的,尊师重道上就表现得不错,目前看来,也是个知晓感恩的。 “你既没意见,那就择一黄道吉日,行了拜师礼。你还没见过你的大师兄,等明日老夫将他叫过来,给你引荐引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夏清笑容满面地看向闵峰,对这个小弟子,他还算满意。闵峰前头还有一个大师兄,乃是刑部右侍郎张朔,而夏清膝下有一子二女,两个闺女已经出嫁并生子。 嫡子最小,今年也二十有四了。名为夏泽泉,乃是太常寺少卿,早已成了亲。夏清的嫡长孙女今年七岁,还有个嫡孙今年五岁。 夏府人丁不丰,夏清的妾室只生了一个庶女,其他一女一子皆是正房所出。 “多谢老师栽培!”闵峰是在忍不住心中的雀跃欢喜,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你我既然已是师徒,你也不必拘谨。你今天已到了弱冠之年,却还未娶亲,家中可有为你定下亲事?还是你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闵峰见谈起了自己的亲事,面庞染上了一丝红晕,他如今还没考虑过儿女情长之事。 再说等他考上了进士,何愁娶不到家世显赫的贤妻? “学生家中尚未定亲,之后几年来了京城,也没想过这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长辈做主,学生可不敢私相授受。” 闵峰当然不会把之前真正的打算说出来,这就显得他太急功近利了些。 夏清是可是人精,怎会不了解闵峰的想法?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在考上进士之前能娶到什么样的好女子?那些市井之家或庄户人家的,对闵峰日后并无助力。 夏青想了想,朝中倒是有几位和他走得近的官员,家中又都有适龄的嫡女或庶女。只是如今闵峰还未谋得一官半职,就算已经成为了他的关门弟子,那些大人只怕也不情愿让闺女下嫁,倒不如等闵峰考上了进士再说。 这厢顾诚玉却正在和梁致瑞商量他提前加冠的事儿。 “你如今虽然才十四,可若过了殿试,那就是大衍朝的官员了。还未加冠,就进官场,难免让人轻视你。不若等你殿试过后,就提前为你行弱冠之礼。老夫已经看过了,一个月后,四月二十八,乃是黄道吉日,你以为如何?” 梁致瑞看着这个关门弟子,是满脸的骄傲。不要说大衍朝,就是再往前数几个王朝,也没有十四岁就能成为进士的神童。 虽古有甘罗拜相,顾诚玉十四岁考上进士也不算稀奇,可那中天才神童又能有几人?要不是会试比乡试推迟了三年,那顾诚玉十二岁怎么也能成为一名进士了。 不过,世间这样神童毕竟还是少数。对于顾诚玉即将进入官场,梁致瑞并不担心,顾诚玉脑子灵活着呢! 之前算计成为他的弟子时,就足以看出他的心智,更能看出他的沉稳和隐忍。 为了能得到他的注意,顾诚玉整整布局了半年多。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小弟子将来不是池中之物,这份耐性就比同龄人强了许多。 一个读书努力上进,足智多谋,又懂得隐忍的少年,谁又能说不是前途无量呢? 顾诚玉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他本来年纪就小,进了官场,同僚难免会以貌取人,不说轻视他,对他不看重倒是真的。如今正好老师来了京城,顺便给他加冠和取表字。 “老师所言甚是,那就依老师所言。我这就书信一封,给家中父母去信,提及冠礼一事。” 本来行冠礼是需要父亲主持的,可是顾老爹本就是个农家汉,自然不懂这些。再说顾老爹他们远在靖原府,赶来也是不便。 梁致瑞作为顾诚玉的老师,当然有资格主持顾诚玉的加冠礼。 “老夫已经听说了你在京城发生的事,那胡茂深倒也不是奸猾之人,你与之想交不算坏事。蒋明渊调入了京中任职,对你十分有利,你日后也要常去蒋府多走动走动,人家毕竟也为了你打点过,算是个顾念旧情的。” 尹坤昨日来了梁府,将顾诚玉在京城遭遇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梁致瑞听。 梁致瑞听完后,也不由得惊叹,顾诚玉竟然有本事扭转乾坤,虽说后来还是没有还原事实的真相,可起码他将自己从旋涡中拽出来了,这已经很了不得了。 梁致瑞不知道蒋明渊和顾诚玉的娘吕氏的那点事儿,还在尹坤面前夸那蒋明渊有情有义呢! 当初顾诚玉为蒋明渊搞试验田,如今蒋明渊连升二级可全是顾诚玉的功劳。 可人家毕竟是官啊!这次的事没有袖手旁观,而是顾念旧情,已实属不易了。 “可是大师兄和您说的?”顾诚玉自然会仔细维护和两人的关系,毕竟也算是官场上的人脉嘛! 不过,他现在感兴趣的不是这个,他想到了前儿他们三个师兄弟齐聚,何继胜与老师之间有些生疏了。 虽然何继胜对老师很恭敬,可他明显绝对老师对他,不如对他和闵峰他们亲近。 按理说多年未见,就是之前的隔阂都应该烟消云散才是。没想到两人多年不见,竟然还未冰释前嫌。 “对了,老师,您和三师兄之间见到底发生了何事?” 顾诚玉问这个倒也不全是为了八卦,最主要还是要弄清楚原因,这决定了他今后对何继胜的态度。 顾诚玉一说起这个,梁致瑞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他听尹坤说了,这次顾诚玉出了事,何继胜竟然置身事外,还闭门而不见,那就有些过分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试探 本来大家都是师兄弟,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他这个老师的份上,只出些银钱打点一番,顾诚玉就得感念他的恩情,这也全了师兄弟的情义。 梁致瑞早就觉得何继胜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当年何继胜因为他是首辅,就想勾搭他的小闺女,被他发现了端倪,就阻挠了何继胜。 之后何继胜就向他提出了想娶小闺女为妻,被他拒绝了。原本他觉得何继胜读书上进,人又机灵,日后进了朝堂,必然能有一番作为。 可谁想到何继胜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不少,若是真心想娶他闺女,那为何之前不正式地提出? 就算是怕他不同意,那也不能私相授受啊!还好两人私下并没有见过几次,不然,这事儿非得给他蒙羞不可。 之后,梁致瑞就对何继胜冷淡了许多。何继胜是个会钻营的人,在得了他岳父的赏识后,对自己的老师也冷淡了不少。后来梁致瑞致了仕,又远离京城去了靖原府,两人的关系就更淡了。 梁致瑞在靖原府也没收到过何继胜几封信,就那么寥寥几次,也多是问候身体,最后写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对朝中的事丝毫不提。 梁致瑞想到这些,就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年也有老夫的错,不应该对他太过冷淡。不过,那也是他有错在先,他是男子,就算与姑娘私相授受,那也只得个风流的名声。可女子不同,老夫膝下只有两女,大的当年也早就出嫁了,就这么个小的承欢膝下,事关姑娘家的声誉,老夫又怎能容忍?” 梁致瑞和何继胜之所以闹成这样,与何继胜想娶老师的闺女有关,顾诚玉之前在尹坤处就已经知道了,只是知道得不详细。 不过,照老师这么说,三师兄当年还做了不妥当的事儿,身为父亲的梁致瑞,发现了端倪,当然不能忍了。 顾诚玉觉得,何继胜若真的喜欢,那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怎会觉得梁致瑞不同意呢?当时老师对何继胜也很看重,说不定就同意了。 从老师将二闺女嫁给应南府通判来看,并没有在意女婿的家世和官职。 何继胜先未对老师言明,在被老师拒绝后,也未努力证明自己,取得老师的原谅,而是将他自己和老师的关系闹得更僵,这些何继胜都要付绝大部分责任。 “当年的孰是孰非已经过去,他终究是您的弟子。您来了京城,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何师兄若是尊师重道,这府中肯定不能少来,要还是这么相处,难免尴尬。老师不若与何师兄尽释前嫌,抛开那些过往,和睦共处。” 顾诚玉虽是这么说,却觉得两人的关系不一定能缓和。老师的生性颇为豁达,这么多年过去,想必早已不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拉不下脸来而已。 这就需要作为弟子的何继胜加把劲儿了,只要表现地稍微热忱些,对老师多关心一些,想必这事儿也能迎刃而解了。 只可惜,顾诚玉觉得何继胜不想这做,至于原因他也不想揣测,反正也就那么几点,都摆在明面上了。 不过,那到底是他师兄,他也不好明说,只能宽慰老师几句。在背后嚼舌根子的事儿,他还不屑做。 梁致瑞顿了顿,却没再继续谈何继胜的事,而是说起了首辅夏清。 “听说你的会试名次险些被拉下,还好皇上保下了你,你这次可真是险。”梁致瑞对顾诚玉考个会试也是一波三折,颇为无语。 顾诚玉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还好他没被刷下来,不然还得想法子。这次的会试考得可真艰难,不但题目难,就连会试后公布成绩也是好事多磨。 他辛辛苦苦考来的第一,为了考试,在考场连待了九日,那号舍还是臭号,若是被人刷下来,他怎能甘心? “的确,还好只剩下一次殿试了。” 梁致瑞说到这个,突然脸色严肃了起来。 “那夏清已经注意到你,你今后得谨言慎行,莫要莽撞。那人可是老狐狸,只要被他抓到把柄,他就会躲在暗处算计你。那老匹夫,惯常做的事,就是躲在那些官员的背后,片叶不沾身。” 梁致瑞对夏清十分了解,这人城府极深,算计人从来都不用自己出手,不是透个口风让别人出手,就是借力打力。那些朝廷官员多得是巴结他的,为他做事的可不少。 顾诚玉了然,那从这次舞弊案的算计来看,那夏清不就隐在幕后吗? 直至今日,也未找到能证明他就是郭时背后那人的证据,就连郭时自己也不晓得。虽然猜测时,他的嫌疑最大,可你得讲证据啊! 人证物证一样没有,就算是揭发他,按皇上以往的作风,肯定也是置之不理的。 “你师兄说,你前儿去了天香阁?还带回来一个姑娘?”梁致瑞坐在顾诚玉对面,端起茶碗抿了口茶,那低头的瞬间,嘴角明显的笑意,让顾诚玉翻了个白眼。 这是看他的笑话呢!之前因为这事儿差点被拉下会元的位子,如今这事儿算过去了。连老师都来揶揄他,大师兄这个大嘴巴。 “咳!之前在牢里时,那姑娘去探望过我,我许诺了要为她赎身。既然看见了,总要救人家出泥沼,人不可言而无信嘛!只是那姑娘如今还在府里借住,还没想到法子安顿。” 其实梁致瑞也只是因为谈完了正事,才想拿小弟子的事儿来寻开心。他知道顾诚玉是什么样的人,一般不会这么做。 不过,这么说也有试探的意思,少年人对情事懵懂,若是被人带坏了,成了青楼的常客,那岂不是要自毁前程? 一但被男女之事牵绊住,与身体有碍不说,转移了精力,将心神放在这些事儿上,肯定是不妥的。 “老夫知道你心里有数,不过,还是得嘱咐你一句,青楼日后还是少去得为好,没得影响你的名声。”梁致瑞随即正了正脸色,对顾诚玉说道。 “是!”顾诚玉沉声应下,其实他本来也不喜欢这样嘈杂的地方,几次去也算是事出有因。 第三百四十三章 姚梦娴的处境 “也不知娴姐儿在国公府过得如何了,只回府那日叫了下人送来口信儿,这两日就没了动静。”梁致瑞说起了回国公府的外孙女,脸上布满了愁容。 “老师不必担心,国公府总是姚姑娘的家,又不是狼窝。依我看,姚姑娘也不是那等软弱可欺的,胸有沟壑,您也不必太过挂怀。若是想她,隔几日将她接来在府上多住些日子就是。” 顾诚玉觉得老师太过担心了,那姚姑娘也是个有城府的。国公府总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她就是想逃都逃不开。既然逃不开,那就得勇敢面对。在梁府的那三年,应该足够她为自己规划好日后要走的路。 “哼!那国公府就算不是狼窝,那也差不离了。好好的长房嫡女,叫他们慢怠成什么样儿了?娴姐儿原先在国公府的日子,就连下人都不如。府中没有与她亲近的,她那祖母也与她继母一丘之貉,那大哥大嫂” “唉!不说也罢!”梁致瑞叹了一声。 顾诚玉倒不知道姚梦娴的处境这般艰难,其他人对她不好,可以理解。可那大哥总是亲的啊!都是一样的处境,对这个妹妹更应该怜惜些才是。 不过,听说那继母柯氏并没有生下嫡子,这就不排除姚姑娘的大哥大嫂为了讨好父亲的继室,从而忽略了姚姑娘。 要说姚梦娴好歹是长房嫡女,却连府里的老太太也不看重她,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概因当年镇国公府的世子爷姚青岚,没看上老太太家的侄女儿,却娶了梁致瑞的嫡长女,老太太因为这个对梁氏十分不满。 成了亲后,对梁氏也是横挑眉毛竖挑眼,借着婆婆的身份为难梁氏,这些就不用说了。才新婚燕尔就朝儿子房里添人,后来被梁致瑞找上门说了一回,才收敛了些。 不过,姚梦娴她爹也是个风流的,刚成亲那会儿还有些新鲜感,待梁氏还不错,虽然依旧左一个右一个的纳进门,可到底对梁氏还算尊重。 只姚梦娴的大哥生下来后,姚青岚对她就不如以前了。以至于后来梁氏郁结于胸,再加上生下姚梦娴后,身子落下了病根,拖了几年,就这么去了。 梁氏还未进门,老太太就对她心存不满。等进了门之后,那时梁致瑞势大,老太太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只是对这个娘家家世显赫的儿媳更不满了。 后来,梁氏的身子不成了,老太太也是整日给儿媳妇添堵,最终将梁氏熬死了。 这是顾诚玉这两年打听到的,都是让人使了银子从国公府的下人嘴里掏出来的。 姚梦娴的大哥是男子,老太太对他倒是不错。可姚梦娴是个女娃,与梁氏长得又极像,因此老太太对姚梦娴也看不上眼。对于府里继室对姚梦娴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诚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老师了,姚梦娴在府中过得可真是艰难啊! “老夫真是悔不当初啊!”梁致瑞后悔得差点捶胸顿足,眼中充满了悲伤,想是又回忆起了大闺女。 每每老师一提镇国公府的姻亲都是气愤不已,又后悔自己当初答应了老国公的亲事。不错,当年这门亲事是老国公亲自来求的。世家和勋贵联姻纯属正常,梁致瑞也没想到会成了这样。 那国公府的老太太竟然是个拎不清的,就连平日里风评极好的姚青岚,也是这么个风流性子,他们生生将他闺女给磋磨死了。 他一想起这些就伤心,当初只听得姚青岚有些风流,不过他想着少年郎风流些也无碍。等成了亲,有他在,国公府也不敢对大闺女如何,没想到最后竟然衍变成这样。 “您说这镇国公怎地也是个拎不清的呢?好好的嫡女,竟然也肯让她被这般作践?” 顾诚玉对不作为的老国公也觉得不满,毕竟是自己的孙女,当年还是他自己亲自为儿子求的儿媳。如今竟然也撒开了不管,可见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老国公是无利不起早,对于外家失势的孙女,可能也不会将精力放在她身上。 不过,顾诚玉说他拎不清是因为,姚梦娴在府里过的日子,就连那些世家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老国公竟然还坐得住? 他也不想想,传出去是丢的谁的脸面?还不是国公府的脸面吗?这不是拎不清是什么? “还不是看老夫失了势?纵然说起来曾经门生遍布,可如今老夫离了朝堂,还不是一样人走茶凉?”梁致瑞叹了口气,早知道为了外孙女,他也要忍着才是。 姚梦娴看了眼卧房中的摆设,冷笑了一声,她才走了不过三年,竟然就将她房中那件贵重摆件给收进库房了。在这屋里,难道还有人会偷不成? 她走前让三等丫头银霜将院子看好了,并暗自嘱咐莲心,将房中的所有东西都登记造册过,少了什么,只要对了册子,就能知道。 看着这寒酸的屋子,姚梦娴定了定心神,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歹她娘留给她的东西,她都锁进箱笼里了。不然,还不被她们全都搜刮了去? “银霜,还记得我走前跟你说过,让你守好院子。如今我一回来,这院子都快搬空了,你就是这么给我守院子的?” 姚梦娴看着眼前那穿着青缎掐牙背心的银霜,沉声问道。 “回姑娘,奴婢也是无法啊!那些婆子个个膀大腰圆,将奴婢和甘蓝他们架住,拿了东西就走。说是太太说的,姑娘不在府中住,免得奴婢们笨手笨脚,将摆件给损坏了。奴婢们哪儿能扭得过那些婆子,姑娘又不在府中,奴婢们就是想求救也无门啊!” 银霜拿着帕子边哭着抹泪,边将实情缓缓道来。她们只是做奴婢的,又哪里斗得过太太?她心里也委屈得很。 姚梦娴看着哭成了泪人儿的银霜,面色沉了下来,握紧的指甲在手掌上留下了月牙印。 银霜是家生子,她家祖上三代都是国公府的家奴。如今老子娘在府中算不上得用,可她叔父却是外院的管事,姚梦娴就是看着她这样的身份,才将屋子交给她看着的。 第三百四十四章 詹远侯府的帖子 银霜还是原先母亲还在时给她的,没想到这么不顶事儿。就算摆件真的被那些婆子搬进了库房,可是每年年岁外祖父都派人来府上走礼,为什么银霜不和派来的管事说? 且她回府有两日了,银霜竟然对此事只字不提,还得她先问出来。还好当年她已经叫莲心登记造册,不然就是有嘴也说不清。屋里没了贵重摆件倒是好说,她也不在乎。 可若是摆件被搬走了,却说在她屋里没了。到时候又来怪谁?不要说这样的事儿不可能发生,说不定就被太太拿去卖了,贴补自己的私房,到头来却将东西不见的事儿,扣在她的头上。 国公府尚未分家,那都是公中的东西,少了一件都是要赔的。 “你这是作甚?这还哭上了,又是哭又是下跪的,东西不见了,还不兴姑娘问上一句了?”莲心一进了屋子,就看见跪在地上抹泪的银霜,心里一股郁气油然而生。 姑娘才回府,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就接踵而来。前儿回府时,若不是顾公子将马车都借了来,还叫了些小厮帮忙,姑娘岂不是要丢了大脸?国公府的嫡女去了外祖家,回来的时候,竟然只有两辆马车,外头会怎么传? 还不是要说外孙女在外祖家苛待了?连个像样的包袱也没带回来?回来的时候如此落魄,肯定要让那些世家笑掉了大牙。 姑娘走前明明让银霜看好屋子,就算太太硬要将东西拿走关入库房,那她们回来,银霜为何不说? 姑娘不过是问了一句,却在姑娘面前又跪又哭的。这番作态,被府里的人瞧见,还当姑娘一回来,就急着发作人似的。 姚梦娴将脸上换了惊讶的表情,“这是怎么说的?太太怎会做这种事?怕不是你和哪个婆子串通好了,将府里贵重的摆件拿去卖了吧?” 银霜闻言抬头看了三姑娘一眼,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三姑娘怕是不会善罢甘休,那摆件真是叫大太太给拿走了,若是真闹得府里人尽皆知,到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她这个做奴婢的? “奴婢怎么敢?姑娘您可不能冤枉了奴婢啊!”银霜见姑娘竟然想将这事儿算在她头上,都有些吓坏了。 有些头疼,她这会儿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姑娘一回来,她都没敢将这事儿禀报上去,就是一直在想对策。 并且看看大太太这两日可会送来,谁知这都过了两日,大太太处一丝动静也无。 “你说这事儿院里的丫头们都知道,当时应该都在吧?你还提了甘蓝,不若将甘蓝叫来,看到底是你胡诌还是确有其事。要真是收进库房里了,那就禀明了母亲,房里少了件东西,不得去看库房的管事处对一下册子?” 若是东西真的进了库房,那必然要到库房管事处消了他们长房的账。大库房的东西到了哪房,都是要登记造册的,哪一房的东西没了,就得哪一房赔了,想抵赖都不成。 银霜突然脸色有些苍白起来,大太太会将那摆件送回库房吗?怕是不会吧? 若是大太太不承认,大库房又找不到,那岂不是要让她背黑锅? “莲心,你去唤了甘蓝进来。” 梁致瑞等顾诚玉走了之后,就回了内院。 “老爷怎地不让诚玉留下用饭?”宁氏等梁致瑞进了屋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起了顾诚玉。 “他刚做了个营生,这两日有些忙碌,就没留下用饭,吃饭什么时候都成。”梁致瑞看老妻刚才有些愣神,就知道她是想外孙女了。 “也不知娴姐儿这两日过得如何了。”宁氏这两日过得失魂落魄,就怕外孙女在国公府受了委屈。 “你莫要多想,她在国公府待了十年,还不是好好的吗?放宽心才是,等过几日我就让人去接她回来住上几日。” 顾诚玉一回府,府里的门房就交上来一叠帖子,没过一会儿,茗墨就将一张帖子单独拿了出来。 “公子!这是詹远侯府的帖子。” 茗墨看了眼自家公子,有些奇怪,他家公子怎会与詹远侯府扯上关系? 詹远侯府是大皇子的外家,公子与大皇子只见过一回,还闹得不太愉快。更何况这次的舞弊案是大皇子主谋,差点害了他家公子。不过,他看公子一点也不意外的神情,想来这里头有他不知道的事。 每次公子叫人办事,不是叫他就是叫茗砚,因此公子的事儿他们应该都知之甚详,没想到竟然还有他们不知道的。 突然,他想到了上次公子去天香阁的事儿,也许正是那时候结识了詹远侯府的人吧? 顾诚玉接过茗墨递过来的帖子,打开一看,果然是陆琛。时间是明日辰时末,约他在一座茶楼见面,肯定是为了曲谱的事儿。 “待会儿顾万千过来,你让他直接来书房找我。” 顾诚玉打算将脂粉生意做起来,虽然光是酒楼的出息,就能让他吃穿不愁,还有富足。 可他对北城那边的宅子有些眼热,那些宅子大多都是三进和五进的。 北城的宅子都是官员的宅邸,里头雕梁画栋,处处透着雅致与高贵,显露出世家的底蕴,绝非他目前这所宅子可比拟的。 顾诚玉走在去书房的路上不停地思索,京城固然繁华,可是江南与之相比也不弱,也许他得找些法子,将酒楼和脂粉铺子开到江南去。 只可惜他不认识江南的官员,尹坤一直在京中任职,也没去过江南。突然,他想起了二师兄吴安。 吴安之前是应南府的知府,虽说如今平调入京城,成了应天府府丞,还是正四品,其实也算是高升了的。 即便不在应南府任职了,可应南府的官员总还是熟悉的。 还是等有时间问问再说,顾诚玉就怕吴安会看不惯他做这些营生,觉得他与那些商人争利,有辱斯文。 次日辰时三刻,顾府门前就来了一辆马车。门房一看,这马车华丽得很,上头还有一枚族徽。 随后马车上下来一名随从,随从下得车来,向门房递出了一张帖子。 第三百四十五章 来接人 “这是我家主子的帖子,我家主子乃是詹远侯府的二公子陆琛。劳小哥去给你家主子通报一声,就说我家主子来迎公子去一处别院。”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陆琛俊秀的脸庞从帘子后头露了出来。 门房一见这马车的主人贵气非凡,也不敢耽搁,唯恐这是自家主子的贵客。 “您在角门处稍待,小的这就给您去通报!”门房想将贵人请进角门处歇息,却见贵人摆了摆手。 “你和你家主子说我在外头等他,就不进府中了。等改日再过来拜访,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出发得好。” 陆琛打算将顾诚玉带到四皇子府上,四皇子已经念叨了两日。本来想约在茶楼,后来想着还不如直接去四皇子府中。 门房小跑着,去见了外院大管事,将这事儿说了。外院管事姓陈,年约四十上下,原先就是一位小官府上的管事,顾诚玉让人查了,确定身份没什么可疑,才放心地让他掌管外院。 既是外院管事,那也有权向顾诚玉通报。 顾诚玉常待的是外书房,在二进虽然也收拾了院子,却不常去。如今府里有季姑娘住在第二进,顾诚玉为了避嫌,更是不怎么进内院了。内院分有单独的院子,可说起来还是第二进。 顾诚玉原先就让茗墨他们在外院收拾了个房间,如今暂时就这么住着。 顾诚玉从卧房到书房的时候,就看到书房的桌上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百合莲子羹。顾诚玉揉了揉额头,每天不是羹就是粥,他能说他现在看到这些就害怕吗? 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真是太可怕了。跟在身后的茗砚看着头疼的公子,只能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公子!这是季姑娘送来的,她让您趁热喝。”茗砚将趁热喝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对于季姑娘每天坚持不懈地举动,茗砚还是佩服的。 “你将立春叫过来。”顾诚玉深呼吸了一下,如今立春跟着梁妈妈处理内院的事。 季芙蕖既然是借住,那就是客人,哪能每日为主人洗手作羹汤?那岂不是怠慢人家? “是!”茗砚也看出公子似乎不想与季姑娘有什么过密的接触,他虽然不明白公子为什么将人赎回来,又将她做了摆设,可公子自有公子的道理。 陈管事匆匆而来,见到顾诚玉,连忙上前行礼。 “公子!角门处有客递了帖子,说是镇远侯府的二公子,他说是来接您去什么别院的,您看?”陈管事将帖子递给了顾诚玉。 顾诚玉打开一看,不错!正是陆琛,这人为何来这么早?还直接来了他府里。原先不是说约在茶楼见吗?难道是打算换地方? “怎么不将人请至花厅等候?” “回公子,那陆公子说时辰不早了,就不进府了。”陈管事恭敬地答了。 “嗯!你去回他,说我稍后就来。”顾诚玉不知道陆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顶多就是些文人聚集之地罢了! 顾诚玉本就穿了件出门的衣裳,打算坐马车去茶楼。既然人家来了,那他将这里的事处理了再走。 “公子!您找奴婢有何吩咐?”立春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公子很少会将她叫到外书房。 “以后别让季姑娘去大厨房,你和那些厨娘说,让她们别乱收银子。人家虽是借住,可那也是客,和府里的下人说,别让下人慢怠了她。” 顾诚玉将这事儿说了,也没等立春回应,就整了整衣着,准备去角门处。 “是!”立春心里一颤,府里的厨娘眼皮子就浅成这样?那季姑娘本就靠着公子给的月例银子过日子,能有多少打赏的?她在公子屋里服侍,也管不到这外书房,没想到竟然是将羹汤送来了这里? 看着顾诚玉整理衣裳,立春很自然地就上前去帮忙。一旁过来的茗砚眼皮子掀了掀,这种事一般是茗墨和他做的,立春什么时候也做这么细致的活儿了? 顾诚玉不习惯女子的靠近,这么多年一直是茗墨他们服侍,他有些不习惯,于是轻轻推开了立春。 立春被推开,也十分自然地去一旁站定,并无一丝尴尬。 公子早晚会习惯她的存在,多年来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等到习惯了,也就成自然了。 茗砚看着挑了挑眉,这立春的心思估计也不小啊! 顾诚玉可不知道这两人各怀心思,他只得快点去及角门处,总不能叫人家一直等着的。 陆琛百无聊赖地摸着茶碗,想着待会怎么和顾诚玉说去四皇子处的事。 顾诚玉还未殿试,与皇子私交过密不是好事儿,所以他才会过来接。就是别人注意四皇子府的马车,那也是看见他们侯府的,顾诚玉与他共乘一辆,应该无碍的。 “陆兄!”陆琛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顾诚玉来了。 顾诚玉还是个少年,声音清朗柔和,说话总能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撩了帘子,一看这不是顾诚玉是谁?乍一看,陆琛眼前一亮,顾诚玉今儿穿的是一袭天青色的圆领袍,称得他面容青涩中带着少年人的温润秀气。 陆琛上次在天香阁中就发现顾诚玉长得极好,当然,顾诚玉名动京城的不止是他的才学,与才学齐名的就是他的容貌。 没见过他之前,陆琛从来都觉得这有些以讹传讹,从上次见了,他才觉得名副其实。 “顾贤弟,快上来。”陆琛连连招手让顾诚玉上马车。 顾诚玉已经叫陈管事派人去驾马车,这陆琛让他上去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共乘一辆?这怕是不妥吧? “顾贤弟,你先别问了,只管上来就是。这马车很宽敞,咱们完全坐得下。”陆琛也不待顾诚玉拒绝,连连催促道。 顾诚玉无奈,只得爬上了陆琛的马车。一进马车,就踩在了花色的毯子上。顾诚玉没有停顿,直接坐在了马车的一侧。 茗砚见公子上了詹远侯府的马车,有些傻眼了。看着车夫就要转头向府外驶去,茗砚连忙跳上了马车的车辕,和车夫一起坐在了马车的前头。 第三百四十六章 靖王府 陆琛给顾诚玉倒了碗茶,随后自顾自地喝了起来。车夫赶车赶得很平稳,马车上的茶水并没有颠簸。 顾诚玉接过,却并没有喝,要去哪里总要交代一声儿吧?他看陆琛这阵势,去的地方想必不寻常。 “陆兄这是要去哪儿?好歹知会一声。”顾诚玉看着陆琛,认真地说道。 陆琛将茶碗放下,笑了笑,“等你去了就知道了,你那词牌让我好友着了魔,生生钻研了好几日,我今日就将你请过去,你们肯定有不少话说。” 顾诚玉有些吃惊,陆琛的好友不就是四皇子吗?难道是要带他去四皇子府?难怪要他上侯府的马车,快要殿试了,被人看见他出入四皇子府,难免又要生是非。 既然知道了是谁,他也就不好奇了。端起桌上的茶碗,品了一口,他刚才就闻到了茶的香气,如此浓郁的香气,让她这样喝惯了好茶的人,也不由得想喝上一口。 陆琛见顾诚玉竟然不问了,也知道顾诚玉怕是猜到了,这京城哪有什么秘密? 看着顾诚玉握着捏着茶碗的那双纤细洁白的手,他不禁好奇,为何有男子的手长得这般好看?这肌肤也是莹白如玉,看着怎么这么像女子? 心里这么想,陆琛就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女子吧?” 顾诚玉刚喝上一口茶,险些要一口喷出,心想这话要是上辈子这么和自己说,保证打不死他。可如今他是货真价实的男子,陆琛是眼瘸? 顾诚玉没好气地将手上的茶碗搁在小几上,对着陆琛白了一眼,“你这话是从何说起?我看起来像女子?” 他今年十四,可身量却是不小的,都有前世那样一米七五了,他在大衍朝还没看到这么高的女子,就是男子也是不多的。 陆琛也觉得这话问得简直太蠢了,顾诚玉确实是个男子,却偏生男生女相,若不是那双剑眉,这就是一张女子的脸嘛!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和眉心中间的一颗小小的红痣。 陆琛还以为顾诚玉有些生气了,忙赔礼道歉,“咳!只是逗个乐子。” 顾诚玉没再理他,而是看撩了帘子,看向外面的景致。只见马车已经渐渐驶向东城,路过的地方越来越寂静,就连宅子也是连成一片的,这比顾诚玉看到的五进宅子还大了。 五进的宅子都是纵深较长,而这里的宅子竟然将旁边的屋舍打通了,横向也在延长。 看来已经到了东城了,这里住的都是位高权重的官员或已经开府的皇子和公主府。 这里的宅子占地极广,据说首辅夏清就住在这一片。顾诚玉有些奇怪,他老师怎么会住在北城的?那宅子还是皇上御赐的,怎么没赐在东城?不过,可能东城的宅子比较紧俏吧? 过了这座宅子,马车继续向前驶去。顾诚玉这才发现也不是每个宅子都有怎么大的。有的也和北城的宅院差不多,大的毕竟还是要少些的。 顾诚玉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累了,怎么还没到?这东城也真是够大的,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了四皇子府已经到了东城边缘了。 以四皇子不受宠的情况来看,这很正常,更何况四皇的身子不好,可美其名曰静养。 陆琛觉得车厢内有些静谧,就和顾诚玉说起了四皇子的事儿。 “他身子不好,一直在府中静养,府中下人不多,都被他赶回皇宫里去了。只剩下一些贴身近侍的,还有些洒扫的,府里较为冷清,不过倒也自在。” 陆琛也不管顾诚玉有没有在听,只自顾自地说着:“等你见了他就知道了,他的才学和谋略不输任何人,只输在了身子上。” 四皇子从来没在他面前藏着掖着,所以他有什么事也不隐瞒他。当然,大皇子和大哥的事,他们是从来都不提的。四皇子从未问过,他也默契地没提。 在陆琛心里,这就是不夹杂利益的情谊吧!可四皇子不是个单纯的人,顾诚玉可以肯定。 有没有利用陆琛,他也不知道,毕竟他不知道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或许人家真的不提朝堂之事呢? 马车停了下来,顾诚玉忙向马车外看去,抬眼一望,就看到这座府邸上头的牌匾,上书“靖王府”。 当今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也不封王,朝中已经议论纷纷。皇子们都已经弱冠了,还出来开了府住,不封王就这么住着,着实尴尬得很。 不过,皇上一意孤行,纵使朝臣再有异议,也是徒劳。 马车只停了一会儿,就急促向前行。顾诚玉知道,四皇子就是再不受宠,那靖王府也小不了。若马车不驶进去,怕是得走上一炷香才能到外院的花厅。 马车又行了大概半柱香的时辰,顾诚玉算了算,这怕不是去外院了,应该是到了内院。靖王还未娶亲,府里怕只有几个通房或侍妾,连上了玉碟的侧妃都没有一个。 顾诚玉觉得靖王这样的处境,还不如投身在普通市井之家了,连他都有些同情起靖王来。 四皇子两年前就行了冠礼,如今应该叫靖王了,不过,皇上认为靖王身子不好,就在京中留几年,等身子好些后,才去封地。 顾诚玉觉得这几年可能又是遥遥无期,不过,这可能正中靖王下怀也不一定。 顾诚玉在之前还听到风声,等殿试过后,可能就要立太子了。为什么说是可能呢?因为群臣已经激愤了,本来皇子们成年,就必须要立太子,而后给其他皇子封王,让他们去封地。 等了这么多年,皇上的年纪不小了,不能再等了。就连首辅夏清都上了折子,皇上这次可能也抵不住群臣那雪花般的折子。 京城就快要变天了! 等马车停下,顾诚玉将心中万千的思绪抛开,这是到了。 “奴才小澄子见过陆公子。”陆琛已经是靖王府的常客,小澄子还以为车里的就是陆琛。能让守门的侍卫直接放进来的,除了陆琛也没有其他人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病弱的靖王 “小澄子,今儿我可是给你家主子带来了惊喜,你家主子可起了?”陆琛先一步下了马车,小澄子眼尖地发现车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只是一眼,小澄子也没看清楚,陆琛进府,随从和车夫只能在外院等,是进不来内院的。就连接过马车赶车的,都是靖王府的人,陆琛的马车内不可能有随从。 小澄子有些好奇,不过他只是个奴才,也只能按下心的疑问,给陆琛行了礼。 顾诚玉等陆琛下来后,也跟着下了马车。这才发现赶车的人竟然换了,就连茗砚也不在车辕上。应该是刚才停车时就换了车夫,他没注意,刚才他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陆琛指了指顾诚玉,对着小澄子笑着说道“这是顾诚玉顾公子,你去和王爷禀报一声。” 小澄子一听是顾诚玉,了然地点了点头。 “奴才见过顾公子!”小澄子朝着顾诚玉行礼,顾诚玉连忙喊免礼,这肯定是靖王的近身內侍了。 顾诚玉他们没等多久,只一会儿功夫,小澄子就来传唤,请他们去靖王的书房。 顾诚玉从马车上下来,并没有过多地打量靖王府,东张西望难免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这诺大的靖王府看着有些空荡荡的,没什么下人在此走动。 但若真以为没什么人就错了,顾诚玉已经感受到好几股气息就在周围,这些人在监视着他们。有的气息时强时弱,有的则十分平稳,这应该是暗卫。 靖王府不用说,那自然是大气恢宏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亭台楼阁,花团锦簇的园子,假山流水,中间还有一个湖。顾诚玉跟着小澄子他们走进了一座小院子,顾诚玉料想这是靖王平日里歇息的地方。 顾诚玉边走,边看着路上光亮照人的青石地砖,猜测可能是要到了,因为小澄子已经放缓了脚步。 “王爷,陆公子和顾公子来了。”小澄子有些尖细阴柔的嗓音响起,顾诚玉站在陆琛的身后,只要越过这道门,他就能看到靖王本尊了。 对靖王,顾诚玉其实还是好奇的。据郭老太爷的所见和分析,靖王绝对不是个能静静休养生息的人,就算明面上是,私底下也肯定是动作不断。 “进来吧!”一道低沉而气息稍显微弱的声音传来。 顾诚玉觉得光听这声音的话,就是个久病缠身,身子骨不康健的人。 “臣子陆琛参见靖王爷!” “学生顾诚玉参见靖王爷!” 既然已经得了封号,虽然还没去封地,可这般口称靖王爷才是对的。 靖王看着下方跪着的两人,将目光放在了后面那道天青色的身影上。此人身材瘦弱,身姿却很挺拔,就算是行跪拜礼,动作也十分潇洒,看起来很赏心悦目。 “快起来吧!来了本王这里,怎地还这般拘谨?陆琛这可不像你啊!这是顾诚玉顾会元吧?本王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一直未曾得见,今儿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陆琛笑着站了起来,在外人面前,陆琛绝对会给靖王面子。私底下不管如何随意,在外人面前,礼数终究不能少,皇家威严不可侵犯。 顾诚玉也跟着站起来,一听这话,连忙谦虚道:“王爷谬赞了,当不得殿下如此夸赞。” 靖王请两人坐了,大家又寒暄了几句。顾诚玉这才打量了一眼靖王。 这是个双十年华的男子,一身石青色圆领袍,这是常服。俊美的容貌略显苍白,身子看着也很单薄。顾诚玉也没有仔细打量,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放在了书房的一角。 顾诚玉不敢打量,靖王却是将顾诚玉上下打量了个遍。 这是个文静瘦弱的少年,其容貌果然与传言一致,是个貌赛潘安的美男子。 靖王命小澄子将顾诚玉的词牌取来,“本王之前一直在琢磨顾公子的词牌,只可惜一直不得其解。今日你既然来了,还要请你解惑才是。” “殿下言重了,这词牌是有格式的,待会儿在下将词牌的格式都写下,您就不会有疑惑了。” 顾诚玉并不打算将词牌的格式藏着掖着,作得词牌多了,那些读书人也能摸出一些规律。这词牌其实与作诗是一样的,只要将格式代入即可。 “如此甚好!本王闲来无事,最喜欢琢磨这些。不然,终日无所事事,也闷得慌。” 这话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沉,甚至成了喃喃自语,让人听着就感觉十分寂寥。 顾诚玉抬头看了眼靖王,见他脸上满是落寞和自嘲。 顾诚玉若是没有看到郭老太爷的手书,说不定就被他骗过去了。 靖王将一个久病之人,又不受父皇宠爱的颓废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只是看了郭老太爷的片面之词,顾诚玉也不好妄加论断。 不管靖王是否如他所说的那么无所事事,其实这自嘲落寞的表情,也用不着装了。 顾诚玉甚至觉得他没长歪,已经算是万幸了。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一般都要废了。 这话顾诚玉倒是不好接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人家还是亲王,哪里需要他来怜悯? 陆琛则不同,两人算是好友,他就接上了话。 “您若是每日按时喝药,别多想,病自然就痊愈了。” 靖王听了苦笑一声,想说什么反驳,却见顾诚玉用那双朦胧的双眼看向他,才发觉今日还有外人在。 “咳!今日来可不是说这些事的,倒是怠慢了贵客。顾公子,听说你的词牌还能谱成曲子,那日在天香阁的琴瑟和鸣,只可惜本王没听见,今儿可一定要让本王开开眼界。” 靖王说起这个,就有些兴致盎然,看得出来,确实喜欢这个。 这一激动,好似就引起了身子的不适。他脸色一变,似是在隐忍着什么。最后脸涨得有些红,终究是忍不住,拿着帕子捂了嘴,咳了几声。 “王爷,您没事吧?”小澄子听到连续几声的喘咳,连忙冲进了书房。 第三百四十八章 意欲何为 陆琛也急急地站起,“这是怎么了?快拿药丸子来。” 陆琛早就习惯这场面,靖王有时病发时就会服用一枚药丸。服用过后,确能保持一段时日。 这药丸还是在民间寻了一位医术高明的郎中买的,而后又买下药丸的偏方。靖王府请了一位名医,随时为靖王诊治,并研制这种药丸。 小澄子更是沉着冷静,一见自家王爷这模样,就知道是病发了。连忙将书桌暗格里的一个瓷瓶拿了出来,从里头倒出一颗,将药丸递给了靖王。 “王爷,不若歇息一会儿吧?” 顾诚玉看了那药瓶一眼,上面没有贴药名,这丸子黑呼呼的,很小的一颗,就这么看着,顾诚玉自然不清楚这药里的成分。 这就有些尴尬了,他来做客,正好赶上主人发病了。他看着那两人递药的递药,端茶的端茶,他若是还坐着不动,岂不是显得失礼? 看着靖王将口中的药丸就着水咽下,稍微喘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虽然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些,可到底好些了,没再咳嗽。 顾诚玉垂首站在一边,此种情况,他也不适宜坐着。 这会儿靖王的脸色缓了过来,顾诚玉才道:“王爷可是好些了?可要叫太医或郎中?” 其实顾诚玉也是多此一举,若是要叫太医,小澄子早就去叫了。 不过就这么干看着,不是很尴尬吗?顾诚玉只得问上两句以示关心。 靖王摆了摆手,“不必,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过一会儿就能好了。” 声音比之前的更为孱弱无力,顾诚玉准备提出告辞了。主家身子不适,他也不便留下来。 他看了眼陆琛,只见陆琛看着靖王满脸的担心,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 看那双满是担心的眼神,焦急的神情,顾诚玉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呜!顾诚玉甩甩头,一定是他多想了。 顾诚玉也略通岐黄之术,他仔细打量了靖王面部,发现他的脸色只是苍白,并无青黑色透出。 之前太医都评断大皇子是娘胎里带来的毒,如今余毒未清,还在蚕食着他的身子,这才导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就连太医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暂时稳住体内的余毒,先慢慢调养着身子,等想到办法再祛除。 若是这般说法,顾诚玉就觉得有些奇怪了。靖王这脸上并未显示中毒的症状,倒与体弱易发病有些像。 若是按照正确的方法调养,身子应该能痊愈。 不过,顾诚玉毕竟对医术不精通,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或许有些毒的症状,他没有在医书上看到过。 空间里也有解百毒的药丸,但靖王到底中了什么毒,他也不知晓。 说是解百毒,有些罕有的剧毒也不一定能解了。顾诚玉与靖王不熟,自然不能拿他试药。人家也肯定不会相信他,他何必多此一举? 再说那药他还不会炼制,用一颗少一颗,他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既然王爷身子不适,不若改日再探讨曲谱。王爷还是要多休息,保重身子为好。” 顾诚玉见陆琛不提出告辞,他只能自己开口。陆琛和靖王亲近,两人在一起也不用拘谨。 可他不同啊!说不定人家正不知该如何赶客,自己还是要有点眼色的。 哪知他刚说完,靖王就摇摇头,“今日的机会千载难逢,下次再想请你,也不知你还有没有功夫,不是就快参加殿试了吗?本王也不好过多的打扰。本王只需休息片刻就成,你莫要心里过意不去。” 说完,靖王就想让府里其他的内侍,将顾诚玉带了在园子里逛逛。 “本王府上的园子是费尽心思打理的,你若不嫌弃,就去园子里逛逛。” 顾诚玉这会儿着实意外了,都这样了,还要强撑着应酬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虽说脸色已经在好转,可终究精力是跟不上的吧? “王爷若想和在下探讨曲谱,只要在下有空闲,王爷只管让陆兄知会一声就成。” 顾诚玉也不把话说死,只说有空,还要叫陆琛陪衬,不然他一个人来,总有些别扭。因为他心里有个猜测,嗯 当然,也许只是他乱猜的。 最后靖王再三挽留,陆琛也在一旁帮衬了几句,顾诚玉还是没走成。 顾诚玉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去了花园子,这靖王到底是什么意思?逛园子?他想和陆琛说什么?他若是先走,那陆琛不是更方便和靖王谈话吗?完全没有必要支开他。 难道是花园子里有什么阴谋?顾诚玉瞬间觉得这里头肯定有猫腻,而且可能是针对他的阴谋。 他停下脚步,不想再往前去了。虽然不怕,可到底是别人的府邸,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就解释不清了。 “这位公公,在下不若就在这儿坐坐就好,园子就不必逛了。” 顾诚玉打量了一眼四周,这是个凉亭,背面就是假山流水,前头往前走一些就是花园子。 从凉亭看过去,花园子的景象尽收眼底,倒也是个好去处。比身在花园子里,看得更全面。 “这?王爷吩咐奴才要将顾公子带到花园子,奴才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啊!您看?”这內侍年纪不大,看着顾诚玉十分为难。 顾诚玉从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了內侍。內侍一见银子,自是欢天喜地。靖王府的主子少,满府也只有靖王一位正经的主子,再加上一个侍妾,打赏少得很。 能得到二两银子赏,那自然喜不自胜。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一番,才将银子迅速地揣在了怀里,给顾诚玉行了礼,说不打扰顾诚玉赏景,他就在一边伺候着。 等顾诚玉走后,陆琛看向闭目养神的靖王,他沉声开了口,“你让我将顾诚玉带来,到底是意欲何为?” 靖王睁开了眼,定定地看向陆琛,“能做什么?不是你请他来谱曲的吗?本王刚才身子不适,让他先去花园子里转转,也欣赏一下本王这府邸的景致。” 陆琛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让我带他过来是什么目的,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第三百四十九章 美人计 陆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和靖王认识这么多年,之前他以为自己很了解靖王,可如今,他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他了。可不管靖王想做什么,他能帮的只有这么多。 日久见人心,对于靖王的性子和打算,他又怎会一无所知?不管怎么掩盖和伪装,总会有迹可循。 “不要做得太明显了,顾诚玉并不好拿捏。”陆琛望着靖王疲惫的面容,终究是心软了。 靖王笑了笑,就算被陆琛知晓他对顾诚玉别有用心,他也不在乎。陆琛早晚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六年的情谊,不是那么容易舍弃的。 要不了多久,就会到摊牌的时候,若陆琛能站在他这边,对他来说,又多了分胜算。 顾诚玉看着前方在太阳底下开得正灿烂的海棠和鸢尾等等,可谓是姹紫嫣红,其上还有蝴蝶在翩翩起舞,正是春光明媚,赏花游玩的大好时光。 他的思绪不由得又飘远了,可惜就要殿试了,不然,带上二姐一家去踏青,才不会浪费了这大好的时光,顾诚玉看着看着不禁入了神。 “哎哟!”突然一声娇滴滴的女声响起,将顾诚玉惊得回过神来。 顾诚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名女子正蹲在地上,似是崴了脚,想站都站不起来。 顾诚玉看了一眼她来时的方向,约莫是从花园子里出来的。可顾诚玉刚才并没有看到此女。再看放在脚边的篮子,里头装着些花瓣,应该是刚摘下来的。 女子低着头,顾诚玉没看清其容貌。不过,引他注意的却是女子的装扮,只见她穿着一身孝服。不错,是一身孝服,看来正在守孝期间,那多半是家中长辈刚刚仙去不久。 顾诚玉见她站不起来,好似很疼得样子。只得看向刚才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內侍,让他上前看看。谁知,顾诚玉转过头,才发现刚才还站着的內侍不知去了何处,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顾诚玉皱眉,这样的情况有些不妥。此地只有他们二人,孤男寡女的,岂不是要生是非?顾诚玉突然觉得这是个阴谋,他自凉亭内坐起,打算按照先前的路返回。 这时,女子似乎已经看见了顾诚玉,连忙出声挽留,“公子!小女子的脚踝扭了,还请公子为小女子叫了人来。” 顾诚玉本打算不理会,直接走人。突然听她出言,转头一看,发现此女正抬头看向自己。 古人言女要俏一身孝,这话一点不错。此女乃豆蔻年华,眉如翠羽,眼含秋水,泫然欲泣。再看其肌如白雪,腰如束素,身姿在白色丧服的衬托下,显得更为柔弱惹人怜。 女子轻咬贝齿,满怀希冀地看着顾诚玉。这样柔弱的美人儿,只要是男子,一般不会拒绝美人儿的相求。 一旁躲在暗处的內侍仔细看着这两人的一举一动,熙姑娘的容貌就连王爷都不得不点头称赞,那就不怕顾诚玉不动心。 这里是靖王府,一个守孝的女子能四处乱走?就算与靖王有什么关系,也不可能在府里乱跑。在说此女如此作态,说没有阴谋,顾诚玉自己都不相信。 总之不管有没有阴谋,顾诚玉对这些都敬谢不敏。他看了眼女子,准身就走。 等顾诚玉都已经走出了凉亭,走出一大段,这女子才反应过来。 她没想到这少年干脆到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的犹豫,她第一次对自己无往不利的容貌起了怀疑。将手放在白皙水润的脸蛋上抚摸了一下,触感还是这么水灵,她有些懵了。 不止是她,就连站在暗处的內侍,也惊掉了下巴,没想到顾公子走得这么干脆,无一丝留恋。他是太监都觉得熙姑娘着实貌美,这顾公子也不知是个什么想法。 他赶忙整了整身上的衣袍,从暗处走了出来,向着顾诚玉走远的方向追去。 熙儿见人都走远了,只得站了起来。她看了眼脚踝处,那里确实有些肿胀。为了不让顾诚玉起疑,她是真的崴了脚,只是没那么严重罢了!勉强还是能走的。 她心里冷哼一声,此人是什么人?此子貌比卫玠,但性子却如此冷情,与王爷形容的一点也不相似。 也没开口喊人来搀扶,女子拾起地上的花篮,一瘸一拐地向反方向的一个小院走去。 顾诚玉在快要到靖王书房的时候,听到了后面追来的脚步声。顾诚玉不用回头,就知道后头的是谁。 “顾公子,您怎得怎么快就走了?奴才将才肚子疼,去了趟茅厕,一回来,瞧着您不在原地了,差点没将奴才吓出个好歹来。” 內侍急急忙忙地将赶上了顾诚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顾诚玉谄媚地笑着解释道。 顾诚玉停下脚步,看了眼內侍,随即笑着说道:“倒是在下的不是,劳公公担心了,这会儿靖王爷应该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吧?那在下也该去告辞了。” 靖王将他留下来,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吧?例如刚才的美人计 內侍闻言脚步一顿,随后面色如常地说:“那公子稍待,奴才去给总管大人禀报一声。” 未完成王爷交代的事儿,內侍心里有些发虚。 没让顾诚玉等多久,小澄子就亲自迎了出来。 “公子!王爷请公子进去。” 顾诚玉颔首谢过,就跟着小澄子进了书房。 “今日真是怠慢了顾公子,还望公子不要介意。”靖王一见顾诚玉进来,就向顾诚玉致了歉。 靖王看着顾诚玉未乱方寸的模样,就知道这事儿没成。他也没失望,顾诚玉若这么轻易上钩,他也不用花费这些心思。一个爱好女色的人固然好收拢,可同样也容易为了女色误事。 陆琛正在桌边喝着茶,没有插话,更没有看向顾诚玉。 “王爷言重了,您身子不妥,自然需要多休息休息。”顾诚玉不愿再与这两人相交过密,他有些郁闷,为什么这么多人打他主意? “王爷,大皇子殿下来了!”门外突然有內侍传话,打断了顾诚玉即将到嘴边的话语。 第三百五十章 大皇子造访 其他三位皇子还没封王,所以只能称之为皇子殿下。要不了多久,等立了储君,这些皇子势必要回封地的。 顾诚玉一听这话有些头疼,原本打算就此离去。可大皇子来了,势必要行了礼才能走,不然就是不懂礼数,藐视皇家了。 众人一听皆愣住了,大皇子已经被皇上关了禁闭,还被捋了职位,怎么能来靖王府? “快请!”靖王只一瞬间就回了神,满心欢喜地让小澄子去前头迎一迎。 顾诚玉撇了一眼,这可真是个戏精。无时无刻不在演戏,只怕是独自一人时,还沉浸在戏中。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信了吧? 这样的戏精,陆琛知道吗?顾诚玉又看了眼陆琛,惹得陆琛转头看向了他。顾诚玉朝他笑了笑,静静坐在一旁不出声。 陆琛望着顾诚玉别有深意地一笑,看来靖王没有的计划没有得逞。刚见这个少年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少年不是等闲之辈。 大皇子负手向书房走来,“老四!听说你最近身子有些反复,本宫给你带了些滋补的药材过来,你的身子该仔细调养才是。” 大皇子的脚才跨进书房,就朝着靖王爷说道。 “大哥!你今日怎么得闲了?”其实靖王想问的是,大皇子怎么出府了? 大皇子进了书房,见靖王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皱了皱眉,“可是又不舒服了?” 靖王苦笑着摇摇头,“大哥还不知道我吗?过十天半个月就要发一次,还好有了那偏方,不然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你何苦这么说?你就是心思太重,好好歇着总能好的。”实在是病得久了,大皇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靖王。 “臣子陆琛参见大皇子殿下。” “学生顾诚玉参见大皇子殿下。” 顾诚玉随着陆琛向大皇子行礼,虽然之前闹了不愉快,可是皇家尊严不容冒犯。 大皇子刚才进来没注意屋子里的人,这会儿听到还有人行礼,他朝着那道清澈悦耳的嗓音处看过去,果然是他。 少年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可大皇子只要看到这挺拔的身姿,不看脸就能知道这人必是顾诚玉。陆琛早已被他忽略了,大皇子看了顾诚玉好一会儿,才在靖王的低咳声中,发觉自己还没叫两人平身。 靖王随着大皇子的眼神看了过去,发现顾诚玉正低垂着头,行礼的姿态十分到位,似乎并没有不妥之处。 他随后又一笑,顾诚玉长得好,大哥怕是没见过他,这才有些怔住。不过,之前大哥可是已经将人算计过了。靖王更不知道顾诚玉和大皇子之前就见过了,还以为大皇子因为容貌对顾诚玉多看一会儿。 因为大皇子的癖好,他也十分清楚。 “咳!大哥,这是顾诚玉顾公子!” 大皇子刚才只是在顾诚玉为何出现在这里,所以有些愣神了。 “起来吧!” 这边的陆琛也发现了异常,他在大皇子和顾诚玉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眼,心里若有所思。 顾诚玉站起身,在一旁站定,打定主意不出声,等过一会儿就提出告辞。 大皇子将视线从顾诚玉身上移开,对靖王说道:“老四,你怎会认识顾公子?之前也没听你说过。” 大皇子想到了那日晚上在庄子里发生的事儿,他心里暗戳戳地将刺客这件事与靖王联系了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 “是陆琛认识的,顾公子才华了得,这几日作出了词牌,还可以谱曲。你知道我最喜欢这些,于是陆琛请了他来帮我谱曲。” 大皇子听了靖王的话不置可否,老四喜欢这些他是知道的。拖着病体,整日无所事事,不摆弄这些,又怎能消磨时间? 靖王有意问大皇子为何能出府,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若是此时提及,难免有戳伤口的嫌疑。 大皇子看靖王欲言又止,只笑了笑,主动说道:“父皇上次关了我紧闭,这次出来是想让我将功赎罪,有事吩咐我去办。这两日我就会出发了,出发之前才来看看你。” 大皇子的话让顾诚玉心中泛起了嘀咕,皇上在要立太子前将大皇子放出来是何意?还派大皇子做事将功赎罪,难道真的属意大皇子当太子吗?那身为嫡子的二皇子呢?又该如何自处? 就这么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有了更深的猜测,而大皇子则是对着顾诚玉望了过去。 “恭喜大哥了,只要办好这件差事,肯定有不少好处。” 大皇子笑了笑,没有回答靖王的话。顾诚玉正在猜测,这是默认的意思吗?他有些不确信,皇上的心思一向让人捉摸不透,对大皇子的好也让顾诚玉觉得有些诡异。 甩了甩头,顾诚玉不再多想,等改日去大师兄府上问问朝堂的风向。这事儿说不定在殿试过后,就能有定论。 “顾公子!听闻你的萧吹得极好,不若请顾公子为本宫奏上一曲。”大皇子突然对顾诚玉说道。 顾诚玉在天香阁和夕颜合奏的曲子,这两日已经流传了出去。有那精通音律的,回来还能记住一些,虽不会整首曲子,但是其中一段还是会的。 因此,大皇子对这事儿也有所耳闻。那曲子意境优美,夕颜更是因为这首曲子,和天香阁一起再次扬名了一番。京城各大诗会都想请夕颜去弹奏,只可惜夕颜轻易不出天香阁。 “正是,本王会吹箫,不知顾公子是否会弹琴?”靖王这会儿想是已经完全缓过来了,又来了几分兴致。 顾诚玉特地扫了他一眼,也不知那药丸是什么偏方做的,怎地效果这般好? “只是略懂皮毛,算不得精通。”顾诚玉与琴艺一道上,比起夕颜自是要差些的,但是也不是他嘴上说得那么差。 “顾公子莫要谦虚,若顾公子不习惯弹琴,那本王就将吹箫让你。” 顾诚玉有些疑惑,吹箫呼吸上需要技巧,还不能缺肺活量。靖王今儿还犯了病,还能吹箫? “王爷的身子吹箫成不成?不若你还是弹琴吧?”陆琛有些担心靖王,虽然靖王弹琴比不上吹箫。 第三百五十一章 绿绮 “不是说要谱曲吗?正好叫了府上的伶人,在咱们弹奏的时候将这首曲子普下来。”靖王没回答陆琛的话,他在弹琴上确实要比吹箫差些。 “甚好!”陆琛见靖王没有丝毫勉强,也就不再多话。在外人面前,他做臣子的,不好一而再地反驳王爷的话。 接着小澄子就派了內侍去将府上的伶人叫来,顾诚玉打量了一下,一共来了五个,且都带了乐器。 “今日天色正好,风和日丽,不若去外面你那园子里奏吧?正好你的身子也要晒晒太阳。”大皇子看了眼连着书房的琴室,觉得这么多人待着有些挤了。 靖王连声道好,顾诚玉他们自然不会有意见,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有陆琛的兴致不高。 又是一番大动干戈,终于在花园子里安排妥当了。 顾诚玉摸着琴案上的琴,不愧是王府,这琴是传世名琴绿绮。 “顾公子也认出了这琴?”靖王见顾诚玉凝视着面前的琴,也走了上来。当初得这把琴也费了不少心思,靖王对这把琴也爱惜得很。 “你竟将这把琴也搬出来了?”陆琛看到这琴吃惊不已,他是知道靖王有多宝贝这把琴的,一般不会让人靠近,没想到今儿竟然舍得拿出来。 “这把琴的音色好些,既然要为这首曲子谱曲,拿出绿绮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别管它什么琴,都是用来弹的不是?”靖王此刻又好像对这把琴不那么看重了,惹得陆琛看了顾诚玉好几眼。 顾诚玉没注意到旁边两人的对话,见到这张琴,他原先有些不乐意的心思也收了起来。能用这名琴弹奏,也不枉来他来了王府一趟,忍不住心情就好转了几分。 顾诚玉在琴案前坐下,试着轻轻拨动了琴弦,一声沉静古朴的琴声传了开来,让顾诚玉为之一震。古琴的音色有些发沉,这正是岁月的沉淀。琴艺高超的人弹奏,才能将此琴优美的音色弹奏出来。 对面的靖王也拿着玉箫坐了下来,顾诚玉将目光放在了他手中的玉箫上。不得不再次感叹,王府好有银子,那玉箫竟是上等白玉做的。也是,就算在别的事上委屈了四皇子,但是身为龙子,吃穿用度也不能差了。 待众人坐定,大皇子打量了一眼花园子,随后看向对面的顾诚玉。顾诚玉一袭天青色的袍子,坐在一片姹紫嫣红中,画面竟然出奇得唯美。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顾诚玉是在庄子上的梅林,那时也是一袭青衣,在暗红色的梅花映衬下,将他衬得身姿缥缈,他为此作了一幅画,至今那画还在书房的暗格里。 似乎,顾诚玉更喜欢青衣。比起身着红衣唇红齿白、灿若桃花的他,青衣更加缥缈出尘。 顾诚玉等一切就绪,率先弹奏了一声儿,引领着萧声合奏起来。刚开始还有些不和谐,后来则是渐入佳境,比起与夕颜合奏,也不差什么了。 五个伶人有其中三人仔细在纸上写着,还有二人凝神聆听顾诚玉二人弹奏的琴声和萧声。作为伶人,光会谱曲还不行,还得尽量将听一遍的曲子记下来。 顾诚玉弹奏的琴声自是与夕颜不同,夕颜是女子,弹奏的时候,不自觉得加入了女子哀怨和无奈,带着许多身为女子特有的婉转和伤感。 而顾诚玉与夕颜的心境不同,胸襟更为宽广,弹出来琴声也更为大气磅礴。 琴声将萧声引领,时而琴音高耸如云瑟,时而又飘渺如风中丝絮,弦依高和断,声随妙指续。 萧声也不甘示弱,紧紧跟随着琴声沉浮,两人合奏有了几分默契。 大皇子不得不感叹顾诚玉真的有才,这首曲子能广为流传,不是没道理的。可惜了没人会唱曲,不然会更动听。 对面那少年素手拨动琴弦,神情专注,已经陶醉在其中。天青色的衣摆被风轻轻吹起,覆上了那娇艳的繁花,又倾泻而下,看着竟比那花儿还要绮丽。 等一曲终罢,顾诚玉还有些意犹未尽。这绿绮果然是名琴,他对这琴竟然生出了不舍。 “顾公子还说对琴只是略懂皮毛,这比起琴艺大家也不差了。难怪这首曲子能流传甚广,确实让人听后欲罢不能。” 靖王拿起一旁的绢布擦拭这白玉箫,看得出对着支萧很看重。同时,还对顾诚玉道了一声感慨,与顾诚玉的合奏,让他也有几分想引为知己的心思。 “倒不是在下的琴艺高超,而是王爷的这把琴音色好。”顾诚玉又摸了一把琴,终是放下了,走到陆琛的旁边坐下。 大皇子挑了挑眉,“弹得好就是弹得好,琴是死物,若无人弹奏,又哪里来这么动听的琴声?” 靖王吃惊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哥,大哥可不轻易夸人,只要是夸了,那自然是真心的,可不是客套话。 “大哥不是一直说不喜欢这些吗?怎地今儿也欣赏起来了?”靖王笑了笑,调侃道。 “这首曲子确实动听,就算本宫不喜欢这些,也听得是如痴如醉。” 靖王觉得今日的大哥简直是一反常态,平日里从不见大哥将喜好摆在明面上,所以至今,他也不明白大皇子到底对什么比较上心。当然,除了权势以外。 顾诚玉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他打算告辞了。再不告辞,主家就得留饭,可他和这些人一起,还真吃不下。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没一句是相同的,都是极有沉府之人,就连陆琛也是心思难测。 “今日出来已经许久,在下还未温书,学生这就先告退了。” 顾诚玉站起身向着这两位皇子告辞,靖王没有料到顾诚玉竟然这会儿提出要走,这会儿都已经到了用饭的时候。总不能到了吃饭的时候,将客人赶走吧?再说只是一顿饭,他难道有这么吝啬。 “这会儿用饭也耽误不了什么时候,等吃过饭再回去温书也不迟。”大皇子可不会真的以为顾诚玉回去要温书,依顾诚玉的才学,哪还需要临时抱佛脚?对殿试肯定早已胸有成竹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殿试(一) 等顾诚玉他们走后,一名郎中拎着药箱来了书房。 郎中摸着脉象,皱眉不语。半晌,他才叹了口气。 “王爷,老夫记得之前与您说过,那药丸不可多服,王爷若再一意孤行,最后只怕老夫也无力为天。”郎中将手从靖王的手腕上拿开,十分不悦。 任是哪位郎中知道病患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会十分恼火。那药丸十分伤身子,过多地服用,就是身子康健的人也吃不消的。每吃一回,就会拖垮身子一回,纵然他有解药也不成。 靖王闻言,看了眼向窗外的繁花,随后回过头来对郎中说道:“林老放心,这是最后一次,还请你开药吧!” “还望王爷信守承诺,等五年之期一到,老夫就能恢复自由之身。若是王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等老夫走后,怕是无人能医。” 郎中说这话时傲气十足,他的医术足以让他自傲。时日一到,他就会离开。靖王若被药丸拖垮了身子,那就算是他也无能为力。 “本王自然一言九鼎,林老放心。” “王爷!您的药煎好了。”小澄子进了书房,靖王连忙闭了嘴。郎中盖上药箱,也没行礼,直接出了书房。 “王爷,您就是好性儿。那郎中好生无理,见了您也如此失礼。”小澄子将手上的药碗放下,朝着靖王嘀咕道。 靖王笑了笑,这次没有推脱,拿起桌上的药碗,一口喝了个精光,随后拿帕子擦了擦嘴。 “有本事的人,都有些脾气,不必在意。” 小澄子欣喜地看着靖王喝完了药,随后又想到一事。 “王爷,熙姑娘” 靖王摆了摆手,“本王知道了,花园子处无动静传来,本王早就猜到熙儿没得手。顾诚玉果然不好对付,不枉本往在他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 小澄子觉得他家王爷也太看重顾诚玉了,在他看来,顾诚玉只是个文采雯然的少年,哪来主子说得那么有城府? 靖王一看就知道小澄子心里想什么,他将桌上那首抄录下来的青玉案拿在手上仔细品着。 “你以为就凭胡茂深,能拿到郭时的供词?”他早就派人盯着郭时了,原本打算坐山观虎斗,若是老三受了牵连,那人选自然少一个。谁知后来郭时被救走,他也没让人插手,比起老三,还是老大难对付些。 小澄子有些惊讶,“王爷的意思是那事儿是顾诚玉做的?” 他有些不敢置信,顾诚玉不是朝堂官员,怎能知道太和殿发生的事儿? 四月二十一日,殿试。 顾诚玉和叶知秋在早上寅时二刻就梳洗完毕,坐着马车向皇宫赶去。 叶知秋有些坐立不安,他看着闭目养神的顾诚玉,终是忍不住道:“诚玉!难道你一点也不紧张吗?” 这一次,考试的人中少了孙贤,这一路走来,只有他和顾诚玉相伴到最后。 顾诚玉知道叶知秋紧张,随后安慰道:“你之前在会试的名次上还不错,复试更是有进步,这次殿试应该不需要担心才是。放松些,只要不是发挥失常,那二甲应是十拿九稳的。” 叶知秋来了京城后就埋头苦读,书院里的教瑜都很看好他。之前在私塾读书时,有些学问不到之处,总是不得其法,如今到了书院,将教瑜教的知识融会贯通,进步可谓是飞速。 文夫子早就看好过叶知秋,只可惜他的才学有限。他也对叶知秋说过,去往更高的学府,寻了知识渊博的人教导,才不会埋没他的天赋。 至于顾诚玉,他与叶知秋不同,文夫子认为他有些时候恰恰能够无师自通,再加上名师教导,根本无需担心。 叶知秋被顾诚玉三言两语安慰了一番,比起之前要放松了许多。殿试基本不会被黜落,除非你写的实在是狗屁不通,否则一个同进士总是少不了的。 不过,叶知秋的会试和复试的名次都很靠前,他也明白自己只要按照平时的水准好好考,进二甲应该是能的。 这么想通了之后,叶知秋也就冷静下来了。牵扯到日后的的前程,任是谁也不能免俗。过五关斩六将,总算到了最后一关,这次过后,他们就是大衍朝的官员了。 皇宫内不得坐马车,顾诚玉他们只能在宫门处下了马车。看着前面长长的一段路,顾诚玉眼中充满了坚定,这是最后一次考试了,他即将步入朝堂。 顾诚玉他们走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才走到保和殿,顾诚玉一边走的时候,一边在心里腹诽,这时间完全浪费了。在宫中行走,就是大臣乘坐的轿子也只能到皇宫内城,其余的路还得靠走。 顾诚玉随着前方的官员进入了保和殿,而后由鸿胪寺官引导至丹陛两旁排列。按会试中所中名次,单数者列东,双数者列西。顾诚玉是会试会元,自然站在东面。 殿试的题目乃皇帝钦命之题,早就由捧题官及内阁官放于殿内东旁黄案上。 “皇上驾到!” 随着宦官尖细阴柔的嗓音响起,殿外作乐鸣鞭,众官员与新贡士皆向皇帝行三叩九拜礼。 顾诚玉随着人群下跪磕头,也没敢抬头看皇上的长相。毕竟大家头都低着,若就他一个人昂首,不是显得十分突兀吗? 礼毕,皇上就回宫了。考试期间,皇上是不会守着的。当然,心血来潮时,可能会来转一圈。 礼部的官员开始散题,贡士们跪受,而后入了殿内。顾诚玉找到自己的试桌,在桌子前坐下。 顾诚玉没有急着打开考卷,而是开始磨墨。将考卷先放在离墨汁远一些的地方,免得磨墨的时候,溅到考卷上,那可真是没处哭去。这也是顾诚玉每次考试前的习惯,不将墨汁磨细腻了,他是不会下笔的。 顾诚玉心无旁骛,也不管别的考生已经急吼吼地开始写了,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将墨汁磨得顺畅,毫无阻滞这才停止。 把桌上的考卷打开,先将考卷第一页的姓名、年龄、籍贯及三代履历填写上,这才开始看题。 第三百五十三章 殿试(二) 殿试考的是策问,一般会有四道题目,顾诚玉看向了第一题,是论帝王之政与帝王之心。 第二题是安国全军之道,第三题和最后一题是关于“筹集军饷”和“河防方略”。 殿试考策问不仅仅要有见识,而且还要有胆量,既要直抒己见,又要针砭时弊,势必得提出自己的真知灼见才行。且熟读经史,引经据典必不可少。 顾诚玉看完试题,低头沉思。殿试只有一天,日落就得交卷,时间紧迫,他也不敢托大,得抓紧了时间写。 将草稿纸铺开,顾诚玉用毛笔蘸饱了墨汁,这才开始书写。他刚才已经构思了一个大致的框架,先将其写下,而后再润色一番即可。 提笔写下,“臣对: 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必有经理之实政,而后可以约束人群,错综万机,有以致雍熙之治必有倡率之实心,而后可以淬励百工” 四周静悄悄,只有礼部的官员在一旁走动监督,贡生们不是在冥思苦想,就是在奋笔疾书。顾诚玉做第一题就花了约一个时辰,洋洋洒洒写了二千字左右。 顾诚玉答完一题,没有立刻撰抄,而是马不停蹄地做下一道。 安国全军之道让顾诚玉想到了孙子兵法,孙子认为应把握大方向。 第一,“修道保法”,说的是修明政治,确保法制,才能掌握战争胜败的主动权,从而达到“安国全军”的战略目标。 第二则是“富民”、“固国”。当然,顾诚玉不可能就这么照搬全抄,还得加入自己的理解和建议,并指出大衍朝实行安国全军中的种种弊端。 考生对于实事和政策必须一清二楚,否则殿试策问时,根本无法奏答,毕竟谁也不知道考题会出什么。 这些考题都是内阁官员联合拟定,才呈给皇上,最后钦点出来的。所以,投皇上的喜好十分重要。 顾诚玉知道皇上喜欢辞藻华丽,却又不失实用的文章。对于大部分考生来说,想同时做到这一点不容易。有的考生不了解实事,作得文章空有其表,乍一看之下,花团锦簇,好似一篇锦绣文章。 可只要仔细研读,就会发现根本没写到实处。而这样的文章,恰好就是皇上最讨厌的。即便你文章做得平实,可只要写到实处,皇上也会给个好名次。 等到午时的时候,顾诚玉迎来了他的午饭。早饭也是在保和殿用的,就在考试前吃了,每人馒头四个,汤一碗。这会儿午时了,饭菜和早上的差不多,只是馒头换成了饼,每人饼四张、梨二个、茶一巡。 顾诚玉在心中腹诽,他连汤水都不敢喝,就怕想上茅厕。考殿试,你就是憋不住了,也得憋着,殿前绝不容许失仪。 所以顾诚玉只抿了一小口茶,润润喉咙,梨子是不敢吃的。梨子水多,吃了没准一会儿就要上厕所。顾诚玉偷偷抬眼看了旁边一眼,发现其他考生也没动那梨子。 只看了一眼,顾诚玉就收回视线。他是第一名,坐在第一张桌子,前面并无遮挡物。只要东张西望,立刻就会被监考的官员发现。在这保和殿,顾诚玉还不敢造次,否则被评为作弊,那真是哭都没处哭的。 他本来就够显眼了,那些官员每次经过他面前,都会似有若无的看他几眼,有的从旁经过,还会看他的草稿纸。 当然,也就是瞄几眼,毕竟他们也怕被人误会成和顾诚玉联合作弊。前面那次舞弊案,让那些与科举相关的官员人人自危,谁还敢越雷池一步? 顾诚玉知道,他大小也是个名人了。不管是因为才华,还是因为首辅夏清。看了眼右手边的闵峰,他同样惹得那些官员关注,因为他是夏清的关门小弟子。 一道明黄色的人身影进了保和殿内,正是慧明帝。众官员见了皇上立刻行礼,皇上摆手制止他们的喧哗,这会儿正在殿试,自然不能发出大的动静扰乱贡生的思路。 皇上一进保和殿,就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顾诚玉。他将顾诚玉打量了一番,随后绕到了后头,一边走,一边扫视着旁边贡生的考卷。 此时已经是下晌的申时,大部分人都做到了第三题,离交卷的时间不远了。 有的贡生余光看到明黄色的衣裳下摆,就有些惊惶失色,差点写错了笔画。皇上摇了摇头,往前走去。 顾诚玉已经做完了第四题,正要开始撰抄。将考卷摊开,顾诚玉提笔写下工整的馆阁体。皇上轻轻踱步至顾诚玉的身后,看向顾诚玉的考卷。当看到才开始写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 最后又见其草稿纸上已经写得密密麻麻,四题策问的答案跃然纸上,皇上才缓和了面色。好歹是会试头名,若是不会写,岂不是要打自己的脸? 将目光投向了顾诚玉的草稿纸,字体秀润华美,大小均匀整齐地排列,涂改痕迹很少,可见是一口气写下来的,看来是胸有成竹了。 接着又看向了其中的内容,渐渐地,皇上被吸引住了,在顾诚玉身后站了有小半柱香的时间。其实顾诚玉早就知道皇上站在他身后,但他并没有回头。此刻正在殿试,他用不着起身行礼。 再说,后两题的策问,他花了些时间。未免有意外发生,他还是快些将试卷写完才好。顾诚玉写得专心,皇上也看得专注。 在一旁的礼部官员都面面相觑,大殿之内不得喧哗。他们交流了个各自都懂的眼神,而后继续巡视。礼部尚书于正,看了眼全神贯注写考卷的顾诚玉,不由得心思百转。 这个顾诚玉他当然认得,他家夫人为了嫡次女,差点酿成大祸,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也幸好他的弟子与他谈及了此事,不然他还要被蒙在鼓里。想在科举上舞弊,那简直是愚蠢至极。 要想收拾一个人有无数种办法,为何一定要选风险最大的?上次的舞弊案,竟然让顾诚玉逃过,算他好运。后来佟周易改名次那事儿,他也在后头推波助澜,只可惜又让顾诚玉逃过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阅卷(一) 不过,可不要以为过了殿试,就万事大吉了。只要顾诚玉入了朝堂,就会知道朝堂之争的残酷。像万雪年这样的事儿,只能怪他自己不谨慎,于正心中冷哼,将目光又放在了别处。 等日落西山的时候,顾诚玉已经将考卷撰抄完毕,而皇上也早已离开保和殿。 皇上在顾诚玉身后转了很久的事儿,后头的考生都知道。对于顾诚玉如此受关注,他们都纷纷暗叹羡慕不来。闵峰经过上次夏清寻他谈话后,就淡定了许多。 虽然知道皇上对顾诚玉的答卷很满意,但是他也没气馁,只专心写着手上的答卷。 顾诚玉估摸着,还有小半个时辰就要到酉时了。这会儿,还没有贡生交卷。顾诚玉将考卷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没有错字和遗漏之处,就打算提前交卷了。 其实,检不检查也是一样的。发现了错字也不能更改,这么做,不过是做到心中有数罢了。 顾诚玉刚刚起身,就有礼部的官员上来为顾诚玉的考卷弥封。他将考卷第一页折叠成筒,密封后又加盖关防。而后在其余卷面、卷背、骑缝之处,加盖礼部之章。 顾诚玉看着考卷被收走,至此,他终于结束了殿试,也结束了他的科举生活。对于考试的结果,顾诚玉倒没太担心,毕竟是会元,不说状元,名次在前头应是肯定的。 顾诚玉跟着礼部官员来到殿外,随后又有内侍带着顾诚玉向宫门走去。既然已经考完了殿试,而皇宫之内不得逗留,顾诚玉就只能在宫门口等候叶知秋。 阅卷日在明日,等殿试结果填榜后,殿试后第二日,皇帝会于太和殿举行传胪大典,宣布殿试结果。 茗墨坐在马车的车辕上,看着宫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他家公子从早上去了宫里,到这会儿也没出来,也不知考得如何了。虽然对公子有信心,可这是殿试,由不得人不紧张。 考到现在,一个出宫门的贡生都没有,太阳都快下山了。茗墨看了眼天色,夕阳已经挂在了西边,周围的晚霞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绯红色。 就在茗墨担心不已的时候,顾诚玉从宫门口缓缓走来,茗墨赶忙跳下车辕,前去迎接。 “公子!”茗墨快步上前,向公子行了礼,正要问考试的情况,顾诚玉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先上了马车再说。 叶知秋与顾诚玉同乘一辆马车,叶知秋还未考完,顾诚玉打算在马车里等他。爬上马车后,顾诚玉的心神才稍定。 虽然在早上刚进宫门的时候,他还安慰叶知秋来着,可是他自己心里怎能不紧张呢?只不过是没表现出来罢了!希望叶知秋能发挥出平日里的水准,一甲怕是有些难度,二甲的前头,还是有些机会的。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待到天边的晚霞成了粉红色,宫门口才陆续有贡生出来。茗墨眼尖地发现,叶知秋也在其中。 “叶公子!在这里。”这会儿宫门口还有许多前来接贡生的马车,叶知秋出了宫门,就朝着外头眺望。还没等眼神搜寻顾府的马车,就听到茗墨的喊声,接着他快步朝着马车走来。 待叶知秋爬上马车,看见坐在车里的顾成玉,连忙问起了殿试的事儿。 “诚玉,这次的策问颇有些难度,我虽然答得有些吃力,可到底都答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得个好名次。你的策问一直是被国子监博士们称赞的,这次的题目对你来说并不难吧?” 顾诚玉笑了笑,“都答出来倒是不成问题的,不过,要说合不合阅卷官跟皇上的意,那就不清楚了。已经考完了,就别想那么多。你整日在家中温习功课。叫你出门踏青都不肯。明儿应该能好好送泛些了吧?” 叶知秋却还有些担心,就怕殿试不能取得好成绩。 “这成绩还没出来,哪有心思去游山玩水?我看,我得等到后日殿试结果出来之后,才能放心了。我就担心会考个同进士,那可真是要欲哭无泪了。” 顾诚玉叹了口气,其实谁又会不在意结果呢?他也只是想约叶知秋去外头散散心,好放松一下。这段时日叶知秋真是绷得太紧了,每日寅时二刻就起,还要挑灯夜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的。 叶知秋的面色十分苍白,下眼睑处都是乌青,身子骨比起以前更是单薄了许多,顾诚玉还真担心他随时随地会晕过去。 “须知读书还得张弛有度,你身子骨本来就差,若不是我拖着你常走动,会试时你就被抬着出来了。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呢!你可得爱惜自个儿的身子才是。” 顾诚玉又劝了一句,打定主意,等有机会,他一定要拉着叶知秋和他一起去晨练。 说到叶知秋身子骨差,顾诚玉就想到了远在靖原府的王祺恺等人,他们三年前没考上秀才,今年也不知能不能考得上。 上次王祺恺来信说,他的毒性早就已经除了,只是身子瘦不下来。顾诚玉还觉得有些好笑,王祺恺的食量已经成为习惯,应该很难减下来。 次日,皇上命内阁中的大臣八名官员作为本次殿试的阅卷管,每人一桌,轮流传阅。此时殿试共有四百人左右,这么多份考卷要看,自然是先用排除法。 那些有错字、语句不通、卷面不整洁的,首先就被放置一边,这些考生作为同进士的居多。 首辅夏清作为内阁之首,自然是最后过目确定名次之人。其他七位官员已经开始阅卷了,殿试只需糊名不必易书,每位阅卷管批阅完考卷后,都要在考卷的背后盖上自己的印章。 而看过的考卷,若是觉得好,就会在上头画上圆圈,后面依次是三角、点、线、叉,分为了五等。若是哪张试卷上圆圈最多的,那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了。 只是个人看法和眼光不同,起争执的时候固然有,这就需要夏清裁决了。直至最后选出前十名,送到皇上跟前过目,再由皇上最后钦点前十。 第三百五十五章 阅卷(二) 户部尚书沈仕康将手中一份虎头蛇尾的考卷批了个叉,真是不知所谓。这字算不得多好,只能算是一般,再看策问的内容,刚开头时觉得还不错,谁知越到后头,写得越乱,和开头处简直是云泥之别。 在试卷背面盖上自己的印章,他就将考卷放在了一处,准备等手上的看完,一起传阅。 他随后看向下一章,这一看,瞳孔微缩。沈仕康向夏清处看了一眼,听说夏首辅收了个关门小弟子,叫闵峰,也参加了这次殿试。 他们这些阅卷管,之前都特地找了闵峰的字体观察过,虽然馆阁体看着都差不多,可个人写字的习惯不同,总会在笔锋或转折处有细微的分别。他自然也不例外,不止是闵峰,他还看过顾诚玉的,而他手里这份可能就是闵峰的。 他定了定心神,准备仔细看手里的考卷。先看了第一题,他就觉得开头写得极好,再往下看去,看着不由得点了点头,能成为会试第二名,果然是有真才实学的,策问做得极好。 原本若是写得不好,他给圆圈还有些为难。如今看来,文章作得这般好,说不定还能被钦点为前三甲呢!他给个圆圈可没人能说什么,看在夏首辅的份上,他想其他几位也肯定会给圆圈的。 虽然他与夏清有些过节,可若是在这事儿上和他过不去,非但没有效果,还会引得夏清震怒。二皇子已经很艰难了,他不能再给二皇子添麻烦。 礼部尚书于正也在阅卷,将前面一份考卷给了三角之后,他盖上自己的印章,接着看下一份。 这张试卷整洁工整,字写得一般大小,排列十分整齐,且能将馆阁体写得这般好看的,也是少数了。还没看策问的内容,他就已经先满意了几分。毕竟好的书法和整洁的试卷,总能让人看起来心情舒畅。 心情好了,自然也能让人有耐性看下去。格式也没问题,就这张试卷就是不看内容,他也能给个三角形。 看向策问的内容,“咦?”于正刚看了开头,就觉得这是篇好文章,再看下面,更是觉得这四题策问答得极好。且策问的内容已经点到了实处,辞藻也很华丽,却不浮夸。总之,读完这四篇策问,简直是一种享受。 他不由得大幅点头,摸着胡须,脸上笑容满面。 “怎么?于大人?可是看到好的文章了?快给本官瞧瞧。”坐在于正一旁的沈仕康,听得于正这一声惊呼,也忙凑过头来看。 于正想说等他批了再传阅,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倒是没有,只是看着字不错。” 沈仕康这么一听,倒也没怀疑,于正对书法有些热爱,看到好的书法,会惊呼也不稀奇。他笑了笑,没有回话,而是继续看向手里的试卷。 于正想到了什么?当然是这试卷的主人啊!这份试卷会不会是顾诚玉的?顾诚玉毕竟是会元,并且才高八斗,他能写出这样的锦绣文章,倒不让人意外。 他有些犹豫了,拿着笔在考卷上迟迟下不了决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给了三角或点,那顾诚玉就少了一个圆圈,闵峰的考卷势必要得八个圆圈的,这就能把顾诚玉比下去了。 他的毛笔尖刚点上试卷,不成!他咻地收回了笔,不能给三角。 这份试卷能得圆圈,自是毋庸置疑的。阅卷管不是他一人,若是其他人都给了圆圈,而只有他给了三角,会不会惹人怀疑? 他随后又想到夏首辅,夏首辅肯定是不希望顾诚玉得第一的,佟周易是为谁办事的,他们都清楚,那夏清会不会给圆圈呢?反正这张试卷若是少了两个圆圈,最多名次只能排二三十名。 更何况太常寺卿兼中极殿大学士李维是夏首辅的人,其他官员与顾诚玉没有什么过节,可能会给个圆圈,其实顾诚玉的考卷其实十分好认。 有这般文采,又书法出众的,多半就是他了。即便是不确定,那也**不离十,所以顾诚玉得到的圆圈可能更低。 思虑再三,于正狠下了心,在试卷上画了一笔,随后在背面盖上自己的印章。 他的异常其实已经引起了旁边沈仕康的注意,刚才于正说那张考卷只是字好,他也没在意,可为何之后于正好像很难做决定似的?要是不确定的考卷,一般会大家讨论,集众人之所想,这样有什么事儿,都是大家一起承担后果。 可他看着于正倒像是将这张试卷藏着掖着似的,他十分奇怪,不知于正是何用意。 沈仕康看了那张试卷一眼,想着等轮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一定要仔细观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仕康并不知道于正和顾诚玉又过节,他这会儿还奇怪会元的试卷呢!将才那份试卷已经让人很惊艳了,不知道那顾诚玉的试卷如何,是否能力压闵峰一头? 于正将顾诚玉的试卷放至一边,随后接着看下一份,只不过有些心神不宁,看到后一张有两处涂改痕迹的考卷,也没细看内容,直接给了个叉。 李维已经投靠了夏清,当然仔细琢磨过闵峰的字迹。因此,他一看到闵峰的卷子,就认出来了,将试卷大致看了一遍,他就在试卷上画了个圈。 “咦?这策问作得极好。”突然,沈仕康拿着一张试卷大呼起来,神情有些兴奋。 “沈大人,快给本官看看。”吏部尚书尚谦义见沈仕康如此欣赏,也来了兴致,想看看那份试卷。 “尚大人莫急,马上就会传过去了。” 原本有的官员想上前去看,听了这话,也就没有行动。一共四百多份考卷,每一份都要过目,要耗费不少时辰。反正总会到自己手里,索性也都专心读起卷子来。 于正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正是先前他犹豫不决的卷子,此刻他的脸色有些下沉。 亲眼看着沈仕康在上头画了个圆圈,他脸色难看地别过头,看向手中的这份卷子。 第三百五十六章 是龙是虫 沈仕康怀疑这正是顾诚玉的试卷,可是为何于正要如此犹豫不决呢?而且他刚才故意叫出声,为的就是看于正的反应,却发现于正的脸色有些异常,难道他与顾诚玉有什么过节?还是单纯地想讨好夏首辅? 不!他觉得不可能,就算想讨好,那也不至于脸色这般难看。 这张试卷的策问作得好是毫无疑义的,且听说在殿试时,皇上在顾诚玉的后面站了这么久,虽然面无表情,可他知道,皇上对这张试卷极为满意。他可不想捋老虎须,因此给圈是必然的,就算得罪了夏清,他也没办法。 再说,他与夏清的关系本就不融洽。夏清仗着自己是内阁首辅,在朝中横行霸道。更是不将六部放在眼中,如今朝中来自南方的官员不知凡几,朝廷都快成了他夏清的一言堂了。 原本他也想拉拢夏清,为二皇子多个有力的臂膀,可是人家不领情,还有几次与二皇子作对,让投靠他的官员,将二皇子安插在刑部的官员参了,随后那位刑部官员就被皇上撸了职位。 还有好几次类似的事儿,一共拔出了三个二皇子安插在六部的官员,这还不包括在其他地方上的,让他气得牙痒痒。他可不相信夏清是纯臣,这个老狐狸会不结党营私? 不过,夏清也不全然针对二皇子,其他的皇子也一样吃过他的苦头。所以说,这么多年下来,到底夏清为谁办事,群臣都猜不到。也许,是还没选好皇子站队吧? 于正犹豫归犹豫,可却不傻嘛!沈仕康看着试卷上的另一个圈,原来于正最后还是给了圆圈的。 于正当然不傻,要收拾顾诚玉以后还有机会,犯不着此刻冒险。再说了,皇上站在顾诚玉身后看他考卷的事儿可不是他道听途说,而是亲眼所见。他要是不给圆圈,皇上追究起来,斥责他,他脸上也是无光。 再说了,想将顾诚玉拉下前十,这么危险的事儿,当然要夏清去做了。他是支持三皇子的,三皇子前一段时日还被皇上申饬,并软禁了起来。虽然最后解了禁,可毕竟受了惩罚,他当然还是要谨慎些好,尤其是马上要立储君了。 连大皇子都被皇上解了禁,还给了差事,打算将功补罪。二皇子更是被皇上派了好几个差事,只除了靖王依旧无所事事。可是靖王已经被封了王,只是皇上怜惜,还没去封地罢了! 皇上早已经将他排除在外,再说他那身子,也不允许他坐上龙椅。 目前最有威胁的就是大皇子了,大皇子极有谋略,又心狠手辣,不得不防。至于二皇子,自有他的优势,那就是占了嫡子之位。 否则以二皇子那毫无城府却憨厚的性子,可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于正心思转了无数圈,眼神却是盯在了眼前的考卷上。这张试卷也很整洁,虽比起顾诚玉的书法略有不如,字迹也算工整端正,再看内容并无涂改之处。 接着往下看,内容也尚可,进个二甲还是成的。他想了想,就给了个圆圈。 时至戌时,殿内已经掌了灯。夏清看完了手中的试卷,揉了揉眉心,看了看桌上还剩下的二三十张试卷,想着马上就能就结束了。 虽然那些试卷,其他的阅卷官已经看过了,如无意外,他只需按照大家给的成绩就成。可就连最差的试卷,他也要大略地看一遍才成。 将手上这份放在第三等那一堆,又拿起了另一份。 他一看这字,唇角就勾了起来。身为闵峰的老师,他又怎会不认识自己学生的字?试卷上一共有气个圆圈,只需要他最后画上一个圈,那就是八个了。 夏清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就着试卷看了起来。他虽然对闵峰的试卷有信心,可是他还想看看闵峰到底有何不足之处,日后也好严加教导。 不过,他看完后就点了点头,闵峰的策问作得不错,基本功很扎实。写得很朴实,很实在。夏清施施然在试卷上画了个圈,而后盖上自己的印章,又将试卷放在了前十名内。 后头的二甲和三甲可以由官员定,但是前十一定得由皇上定。皇上也只会看这十份,从中选出前三名。 夏清又看了几张试卷,将手放在了倒数第八张试卷上。看了那么多的考卷,这是他看得最整洁,馆阁体写得最好的试卷。他看了眼上头的圈,发现已经有了七个,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最后一个圈在他手里,看到这些圈,此卷是谁的,不言而喻。除了顾诚玉,还能有谁? 他沉下心来,看了眼下首的官员,只见他们皆都避过他的目光,纷纷开始填榜,就连李维也十分认真地整理起面前的三甲试卷。 在官场上沉浮的,谁又是傻子呢?殿试在场的官员出了宫门,都传遍了,皇上这么明显的动作,谁赶在太岁头上动土? 夏清是只是首辅,拗得过皇上?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大胆地想,日后新帝登基,夏清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呢! 最后的难题给了夏清,他只得仔细地读起顾诚玉的文章来。夏清不得不承认,顾诚玉作得策问,比闵峰要强上一点。 若是两张试卷放在一起,毫无疑问,眼前这张试卷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夏清没有犹豫,直接在试卷上画了一笔,将它放在前十的考卷中。这让暗地里观察夏清的官员都相互对视了一眼,接着又都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 四月二十三,天还未亮,顾诚玉估摸着才寅时二刻,他刚刚起床,茗墨就来报,说是叶知秋来了。 顾诚玉才刚刚开始洗漱,不由得感叹叶知秋起得真早啊!该不会是一夜没睡吧? 匆匆洗漱完毕,顾诚玉对镜整了整衣裳,又看了眼无不妥之处,才起身向外走去。今日是传胪大典,所有的贡士都得到场。是龙是虫,就看今日了。 叶知秋正在外院里等着,见顾诚玉终于来了。连忙叫唤上了,“快!可不能晚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都是八个圈? 扯着顾诚玉就往府外跑,他要拉着顾诚玉去坐马车。顾诚玉忙劝道:“别急啊!这会儿离传胪的时辰还早着呢!那些官员也肯定在路上呢!” “早去总比晚去得好,你就是不知道着急。快些,免得落在了后面。”叶知秋头也没回,径直拉着顾诚玉跑到顾府的马车前,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顾诚玉无奈,也只得跟着叶知秋上了马车。还好马车上有灯笼,不然这黑灯瞎火的,马车都不好赶路。 到得太和殿外的时候,已经到了卯时,正四品及以上的官员也陆续到了太和殿外,等候上朝。 正四品的官职连太和殿都进不了,只能呆在殿外。顾诚玉看了一眼,发现贡生们都来了。其实只有前十名会受到传召,三甲基本不可能面圣。不过,贡生们还是都来了,毕竟自己若是发挥超常呢? 殿外的文武百官还未进殿,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排位。贡士们排立在文武各官东西班次之后,顾诚玉乃是会试第一,自然排在了最前头。 蒋明渊早就到了殿外,他也看到了顾诚玉,想上前对顾诚玉勉励几句,让他面圣时莫慌。谁想,还未跨出一步,就看到总管大太监德安出来了。 而尹坤只是看了一眼顾诚玉,朝着回望他的顾诚玉点了点头。他了解顾诚玉的性子,面圣应该不会出问题。至于吴安,早在和顾诚玉错身而过的时候,说了两个字,“莫慌!” 之后,顾诚玉还看见了郑伦,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可顾诚玉见郑伦看他时,眼神有些闪躲,想是觉得对不住自己。虽然自己也没怪他,可是在他父亲解了他的禁之后,顾诚玉让人带了口信儿,也没回个只字片语,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顾诚玉站的位置格外引人注意,不过,更引人注意的还是他这个会元的名头。 凡是走过的文武百官和已经站在前头的官员,都要看顾诚玉几眼。一是因为他名声在外,才华卓越,二则是因为殿试那日,皇上对他的关注。 和他有相同待遇的就是闵峰了,闵峰生为夏清的关门小弟子,文武百官又怎会不认得?那日收徒典礼时,夏清可是请了不少的官员。 那些官员心里都清楚,这是在为闵峰造势呢!还未进朝堂,就已经在为他打点关系。可想而知,闵峰日后的官途肯定是一路顺畅。 顾诚玉面带微笑,看着前方的太和殿,对那些打量在他身上的目光视若无睹,他这会儿还是需要低调些好。而闵峰则不然,他朝着那些官员拱手行礼,这其中有许多官员都是参加过他收徒典礼的,还被夏青引荐过。因此,大家也算是熟识。 闵峰行礼,那些官员也颇给面子,都点了点头,不过大家都没出声。因为大太监总管德安已经站在了殿外,想是要开始早朝了。 随着礼乐鸣鞭之后,鸿胪寺官员高喊一声“入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纷纷向太和殿内走去。而殿外剩下的就是正四品的官员,前头呼啦啦走了一大半。 早朝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今日要传胪大典,所以顾诚玉他们等了半个时辰,早朝就结束了,接着就是前十名面圣。 本来前十名有读卷官至御前跪,展卷朗读,可后来皇上不喜,就免了读卷,由司礼监官接卷至御案,皇上亲自阅卷。 皇上看着面前十张试卷,拿起摆在第一的那张。上头的字写得十分端正,且卷面整洁,让人看着舒爽。不过,这是谁的试卷?这与他昨日看的顾诚玉的试卷,内容不尽相同。 看着试卷上打的满满八个圆圈,皇上仔细看了起来,将试卷从上至下看了一遍,他没有说话,将试卷放在了桌上。此时,殿内只剩下了八名阅卷管与礼部的官员,大家看着皇上面无表情,心里都在惴惴不安。 皇上接着将第二份和第三份仔细看了一遍,其他剩下的试卷,就看得有些随意了,将试卷还是按照原来的位置摆放。 皇上开了口,“这前三份试卷为何都是八个圈?” 底下的阅卷官都沉默了,原本只有两份是八个圈,可是夏首府对另外一份试卷也很看重,他先打的圈,结果他们也就跟风了。 其实夏清的打算他们谁不知道?还不是因为夏清觉得将闵峰的卷子放在第一,有些突兀吗?明眼人都看得出顾诚玉的卷子,策论作的略胜一筹,可是夏清会甘心吗? 虽然大家都心怀鬼胎,可是顾诚玉的卷子都是结结实实打了八个圈的,最后才呈给了夏清。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将难题丢给了夏清,反正又不是他们的弟子,他们急什么? 后头夏清想怎么做,他们当然不会有意见,皇上阅卷的时候,排名还是会稍有变动的。 夏清为了避嫌,这才给顾诚玉的卷子也打了个圈。而后又将另一份作的还不错的卷子,也打了圈。 他们这些阅卷管可不管,反正有夏清顶在上头。所以说,官场上的人都是人精儿,明哲保身是常有之举。 以至于到最后,就成了有三个圈同样多的试卷,将难题扔给了皇上。 “启禀皇上,这三份试卷,微臣与七位阅卷同僚商量过,大家一致认同这三张试卷不分伯仲。因此,还请皇上亲自定夺。” 夏清作为阅卷主官,这时候就得当仁不让地站出来。反正第一甲可就是这三张试卷了,皇上要怎么排,那就要看皇上的心情了。 皇上面色一沉,冷哼一声,这三张试卷确实是十份考卷中最好的,可是谁能排第一,其实已经一目了然。 “听说夏爱卿前不久喜获佳徒,怎地没与朕提过。不然收徒这日,朕怎么也要送些贺礼才是。” 皇上突然朝着夏清说起了收徒之事,夏清心里咯噔一下。皇上这么说,就是对他有意见了? 皇城根下的事儿,怎么可能瞒得过皇上?他没说,一是因为没必要,皇上没有提及,他当然不会上赶着去说。 二是因为他存了私心,想在殿试上使一把力。只可惜顾诚玉不是浪得虚名之辈,闵峰被他亲自教导了一个月,也还差上顾诚玉一头。 “回皇上,微臣年事已高,见到有才华的年轻俊才,不免起了爱才之心。再说此子性子颇得微臣的意,因此,才想收为弟子。” 夏清虽是老狐狸,可面对皇上的盘问也不敢掉以轻心。 第三百五十八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皇上日理万机,微臣怎好拿些许小事烦扰皇上?” 皇上定定地看了夏清半晌,将夏清看得后背起了汗。然而他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只躬身低头,不敢直视天颜。 “哦?年事已高?朕记得夏爱卿年纪还没朕大吧?” 皇上冷然的声音在太和殿内响起,将夏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一说这话就后悔了,今日是着了魔了,怎地说出这般话来?他比皇帝小了好几岁,他若是老了,那就说明皇上也老了。 满朝文武百官,谁不晓得慧明帝最讨厌别人说他老?历代皇上都不肯服老,谁愿意离开这龙椅?谁又愿意抛下人间这荣华富贵? 后头站立的官员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他们连头都不敢抬,恨不得将头缩在脖子里。 同时心里也在谩骂,夏清怎么会犯这种错误?难道是积年累月得霸占着朝堂,竟连皇上也不看在眼里了? “微臣怎么记得皇上比微臣年轻好多?”夏清抬眼看了眼皇上,随后似是疑惑不已。 “皇上您看起来太年轻了,以至于将微臣比老了。” 夏清没想到,有一日他也会说出这种油嘴滑舌的话来。他是权倾朝野的夏首府,今儿竟然当着后头几位官员的面,拍着皇上的马屁,他的颜面算是丢尽了。 后头的官员也被夏清的话给镇住了,原来皇上发了火,夏首府也得尽力讨好,这情景让他们心中舒爽不已。 皇上闻言,面色稍缓,夏清平日里为他处理内阁之事,也算尽心尽力。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他最近对夏清频繁的动作有些不满意,可是夏清好歹目前还算是个纯臣,他用着也很顺手。 此事暂时翻篇,皇上又说起了考卷之事,“众爱卿,你们也认为在这三张试卷中,选不出第一?” 底下几位官员都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做出头鸟,就怕皇上将怒火,撒在他们身上。 皇上见状,又脸色铁青起来,原本想点名,让他们说出个所以然来。可是,站在一旁的德安说话了,“皇上,时辰不早了,可别误了吉时啊!” 皇上一听,这才想起来还有传胪大典,只能先选出前三名再说。 “朕觉得前儿看到顾诚玉的策问就作得极好,长得也是极好的。” 皇上看过顾诚玉的试卷,官员们都是知道的,只最后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自慧明帝登基以来,每次选的状元都是年纪稍大的。无法,能一路考至殿试的,年纪都不小了。 今年一下子出了这么多青年才俊,也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算是科举的鼎盛时期。 前三名其中还有一张试卷,他们已经猜到是谁了,很有可能就是傅延山。 这三人都是年轻的俊才,可顾诚玉的年纪最小,长得最好。 状元需得年长些,而那长得最好又年轻的,可能就会被点为探花。 难道皇上属意让顾诚玉成为探花郎?那夏首府岂不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顾诚玉站在太和殿外望着前方巍峨的宫庭,脑子里却在想着待会儿的面圣。前儿殿试的时候,皇上虽然来保和殿巡视过,还站在他背后许久,可他却没见到皇上的真容。 听老师说,皇上有时还服用自己炼制的丹药。而那些丹药都是重金属,里头含有丹毒,也不知皇上的面色如何,能否从面相上看出来。 夏清一听皇上的言下之意,心里雀跃不已,看来皇上要将顾诚玉点为探花郎了。这就不能怪他了,谁叫顾诚玉长得太好了?这是被容貌耽误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夏清以为此事已成定局的时候,皇上却又开口了。 “不过,那顾诚玉倒是文采斐然。不管是吟诗作对,还是策问,都做得极好。对朝政时事,更是知之甚详。既是有状元之才,若只是点为探花,那也未免太可惜了。” 皇上刚说完,下头的大臣们就抽了抽嘴角。原来皇上说话也喜欢大喘气,既然说了,顾诚玉有状元之才,那状元之位自然就非顾诚玉莫属了。 这三份试卷刚才就已被拆封,皇上这会儿打算将这三人排了名次。 “顾诚玉此人已是解元和会元,若是再得了状元,那就是三元及第,又是年轻才俊。若是在京城跨马游街,岂不是正好彰显咱们泱泱大国人才济济?” 皇上越想越觉得这么排名甚好,那顾诚玉年纪小,又长得花容月貌,再加上之前已经声名在外,点为状元正合适。 “状元为顾诚玉,第二名榜眼为傅延山,第三名探花为闵峰,诸位爱卿可有异议?”皇上边说,便看向下方的臣子,尤其着重看了夏清几眼。 夏清一听皇上竟然将闵峰放在了第三,心中不禁有些不服,闵峰的才学比不上顾诚玉,可是比起傅延山来说,那也是略胜一筹的,皇上此举是何意?这是要给他一个警告? 站在夏清后头的官员,心中也十分纳闷,那傅延山的试卷他们也看了的。虽然好,可也比不上另外两人,就是被夏清来出来充数的,没想到竟然还排在了闵峰前头,难道皇上对夏清不满了? 其实他们还真想对了,夏清在朝中的关系错综复杂,虽然大皇子一脉也能牵制住他,可夏清最近也太猖狂了些,完全没了以前的谨慎。看来久居高位,使得他忘了皇帝是谁了,也忘了他身为臣子的本分。 皇上就是为了让夏清明白,就算他机关算尽,只凭自己一句话,就会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就是帝王! 夏清这会儿脑子终于清醒了,不服只能摆在心里。他面无表情,任凭皇上打量,率先朝着皇上奉承道:“微臣无异议,皇上英明!” 后头的官员也连忙附议,唯恐落在人后。于正这会儿不由得庆幸,前儿他在顾诚玉的试卷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画了圈,他此刻万幸极了。 皇上对顾诚玉似乎格外关注,他要是在上头画了三角,那皇上可没那么好说话了。 殿外的贡生们无人喧哗,大家都依照名次站好队,等着皇上传召前十名。 第三百五十九章 面圣 正在顾诚玉望着地上,数蚂蚁的时候,首辅夏清从太和殿内出来了。 “诸位贡士听宣”这一嗓子,将顾诚玉都吓了一跳,他连忙和其他贡生一样跪下,抬眼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官员,这是殿试出结果了。这人就是首辅夏清,他曾经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众贡生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等着待会儿报到自己的名字。 “殿试一甲第一名,顾诚玉!” 顾诚玉冷不防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头向夏清看去。只见其面无表情,连正眼都没看顾诚玉,只看向前头的诸位官员。 顾诚玉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第一名,可是夏清在朝中只手遮天,将他拉下来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从前儿在殿试时,皇上看了他的试卷后,他就多了几分信心。 不管夏清用什么法子,只要皇上点了他,那夏清就没法子。这会儿夏清的脸上虽看不出表情,但是他知道,夏清心中是窝火的。 顾诚玉起身往右侧移了两步,就有礼部的官员上前,引着顾诚玉朝太和殿内走去。 顾诚玉往前不紧不慢地走着,还能听到后头喊的第二名,竟然是傅延山,第三名才是闵峰。他有些奇怪,夏清竟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给闵峰谋个好名次,再不济第二总有的吧? 难道夏清为了避嫌,特意将闵峰放在了第三?还是皇上特意将闵峰点在了第三?这些顾诚玉不得而知。 顾诚玉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突然发现前面龙椅上坐着的明黄色身影。他连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跨进了太和殿。这是平日里上朝的地方,顾诚玉第一次跨进太和殿,内心还是激动的。 并还不敢抬头看,接着身后陆陆续续地传来了脚步声,看来是其他九名贡生来了。 等大家都进来后,众人按照名次排好,而后一起跪下。顾诚玉是状元,自然由他先开始报自己的履历。 其实顾诚玉这会儿心里也不是很紧张,报履历时声音平稳,不见丝毫慌乱。皇上不由得点了点头,此子的心性十分沉稳,可堪大用。 之后的贡生有的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因为按照单数和双数的名次排列,所以顾诚玉的身后就是闵峰。闵峰看着前方少年单薄的身影,心中五味陈杂。 原本他对第一名倒是没报什么希望,那日殿试时,皇上对顾诚玉的关注,他已经注意到了。可是连第二名都不是自己,这怎能不叫他心生怒意? 这一个月来,他身为夏清的关门弟子,被夏清亲自带在身边辅导,可谓是进步飞速。傅延山本就学问不如自己,这会儿竟然还夺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第二名,闵峰心中气闷不已。 终究做不到荣辱不惊,闵峰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 “状元顾诚玉何在?”皇上看着下方跪着的十名贡生,随后又将目光放在了顾诚玉身上。 顾诚玉将膝盖往右边挪了两步,跪在了大殿中央,“臣在!” “嗯!你将才说你才十四岁?可是还没加冠?”皇上面色稍霁,问顾诚玉话时也是和蔼可亲。 “启禀皇上,微臣今年正是十四,还未加冠,老师说等微臣中了进士就给微臣举办加冠礼。” 皇上听顾诚玉说到老师的时候,神色中露出了怀念。皇上又怎会不知道顾诚玉的老师就是梁致瑞?梁致瑞是老臣了,他对自是忠心耿耿。致仕后他也曾后悔过,可是要再启用,也没位子了。 首辅的位子给了夏清,梁致瑞就是回了朝堂,让他屈居在夏清之下,怕也是不愿意的。 皇上沉思了一瞬,又回过神来问道:“可有取表字?” “回皇上,家师还没来得及取表字。”老师说过,既然要提前冠礼,那就要取表字。不过,冠礼还要过几日,表字的事儿,老师还未提及。 皇上点了点头,“日后你就要入朝堂了,不若就由朕给你取个表字吧!既然名字中有个玉字,就叫瑾瑜吧!” 为顾诚玉取表字也是因为梁致瑞,对这个老臣看,他心中有些愧疚。梁致瑞入朝为官数十年,更是为他管理内阁十年有余,很是尽心尽力,是真正的纯臣。 对顾诚玉关照些,也是为了照顾梁致瑞的颜面。 顾诚玉没想到皇上竟然会给他赐表字,他有些受宠若惊。随后转念一想,他应该还不至于让皇上这么看重,可能他还是沾了老师的光。 对于皇上里是否知道他的老师就是梁致瑞,顾诚玉一点也不怀疑。只怕他的履历早就呈在皇上的案前了,就连祖上三代都清清楚楚。 在顾诚玉身后的闵峰此时呼吸有些急促,没想到顾诚玉这么好运。皇上御赐的表字啊!纵观满朝文武,谁能有如此殊荣?他顾诚玉何德何能,竟能让皇上都对他另眼相看? 不止是闵峰心里这么想,就是在殿内的官员和其他贡士,也觉得顾诚玉真是走了狗屎运。他们恨不得自己也未行冠礼,而后得到皇上御赐的表字。 就连一心扑在读书上的傅延山,也动了动唇角。 顾诚玉连忙叩谢皇恩,“微臣谢皇上赐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见顾诚玉如此上道,不由得更加满意了。 到这会儿,其余九名新科进士就成了陪衬。皇上在最后对他们勉励了几句,对第二的傅延山问了几句,就宣布开始传胪大典。 将闵峰气得脸色煞白,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受了他老师的连累。对于皇上无视他的态度,他心里是纳闷不已。 顾诚玉他们去了偏殿,换上各自的官服。顾诚玉换上了绯罗圆领的外袍,内着白绢中单,锦绶、蔽膝俱全。还有槐笏一把,纱帽一顶,光素银带一条,药玉佩一副,朝靴毡袜各一双。 等换好之后,还要回到太和殿前,等候传胪大典开始,文武百官们也重新站到了太和殿外。 此时銮仪卫,乐部和声署设丹陛大乐于太和门内两旁,文武各官走至丹墀内,都身穿朝服,按品级排位。 第三百六十章 传胪大典 礼部鸿胪寺官早已设一黄案于太和殿内东旁,由内阁学士捧黄榜,置于黄案之上,一切准备就绪。 经三跪九叩礼之后,鸿胪寺官开始宣制“慧明三十四年,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宣制毕,唱第一甲第一名时,顾诚玉刚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有鸿胪寺官引他出班就御道左跪。唱第一甲第二名,鸿胪寺官引傅延山出班,就御道右稍后跪。唱第一甲第三名,鸿胪寺官引闵峰出班,就御道左又后跪。 一甲三人姓名,都传唱三次。不过,只有第一甲有此殊荣。 顾诚玉留意了一下,第二甲的传胪叫李袁,是个而立之年的男子。随后顾诚玉总算听到第二甲四十三名是叶知秋,而第二十八名则是郑伦。顾诚玉不由得替叶知秋捏了把汗,看来这次殿试没发挥好。不过,好歹还在二甲之内,五十开外就是三甲了。 二甲和三甲都只报一次,也不用引出班。唱毕,丹陛大乐奏响起,诸进士行三跪九叩礼,而后由礼部堂官捧榜,用云盘承榜,黄伞前导。 顾诚玉他们准备出太和门和午门,午门正门一般只有皇帝才能走。除此之外,就是皇帝大婚时,皇后也能走一次,再就是第一甲前三名有这个机会。 此时,皇帝还宫,诸进士、王公百官皆随榜而出,至东长安门外张挂在“龙棚”内。顾诚玉率诸进士等随出榜。所有金榜,于张挂3日后,照便恭缴内阁。 而后,就由府尹给顾诚玉披上红带,戴上大红花,并向顾诚玉和傅延山、闵峰各敬酒一杯,之后就扶了顾诚玉上马。 顾诚玉知道,状元跨马游街这就开始了。顾诚玉骑着御赐的高头大马,得走过天街,以显示“皇恩浩荡”。 坐在马上,顾诚玉他们还要走过京城的街市。今日是传胪大典,京城的男女老少都知道待会儿会有状元游街。因此,此时街上是热闹非凡。 “茗砚!你说咱家公子到底能不能中状元?”茗墨平日里虽沉稳,可此刻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十年寒窗苦读,嗯!好吧!他家公子读书没到十年,不过也快有了。 反正读书就是为了今日,他家公子才高八斗,应该能中状元才是。他拉着茗砚在一家茶馆的二楼上等着,他家公子若是游街,正好能从这里经过。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公子会游街,当然是茗墨和茗砚对顾诚玉有信心啊! 他家公子就算不是状元,那也能是个榜眼什么的。 “我对公子有信心,等会儿咱们就等着欣赏公子的英姿吧!”茗砚趴在窗口上,看了眼外面,觉得视野有些受阻。没办法,今儿茶楼和酒楼都订满了,大家都来看状元游街的盛景。 每年的传胪大典之后,状元游街都是一大盛况。有的一甲前三名还未娶妻的,还会有官员在暗处相看,准备捉婿。而今年的一甲前三都未成亲,且都是青年才俊,个个长得丰神俊朗,所以来看游街的女子多到数不胜数。 连平日里那些足不出户的大户人家女眷,也会出来观看。 这不,镇国公府的女眷就在一家酒楼的雅间内,等着状元跨马游街。 “三姐姐,据说这状元顾诚玉是个年少成名的秀气少年,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说话的是国公府二房的嫡次女,二房也是嫡出,此女叫姚梦蝶,今年也十二了,在家里行四。他们府上在皇上确定一甲前三名后,早就得了消息,因此姚梦蝶知道并不稀奇。 姚梦娴看了眼坐在一旁喝茶的二姑娘姚梦莲,这次出来,正是她说郡主下了帖子请她们去府上玩儿。哪知,她们出了府,竟然来了这里,还听说她与长公主的爱女容嘉郡主,约好了在此地见面。 说到容嘉郡主,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了。容嘉郡主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前头还有两个哥哥,其父是秦国公。因为从小就得皇后娘娘宠爱,所以早早地就封了容嘉郡主的封号。 可以说除了公主,容嘉郡主就是当仁不让的金枝玉叶,甚至她比那些不受宠的公主,还要过得恣意些。因此,脾性有些骄纵,很喜欢骑射。 至于姚梦莲怎么与容嘉郡主成为闺中密友的,姚梦娴着实想不通。姚梦莲性子文静,不喜动,整日就窝在府中看书。只在一次宴会上,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让这两人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 “三姐姐,婉儿问你话,你瞧二姐姐作甚?你不是认识那顾诚玉吗?你家外祖还是他恩师呢!你应该见过他吧?” 姚梦蝶见姚梦娴不搭理她,看着二姐姐处出神,这才上前摇了摇她的臂膀,非要打听顾诚玉的消息。 姚梦娴这才回过神来,望向眼前这个娇俏的小姑娘。一张圆圆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一双扑闪的大眼轱辘乱转,瞧着很是灵动,殷红的唇儿此时正撅着,已经彰显着主人的不高兴。 小姑娘看着清纯可爱,但姚梦娴面对她可不敢掉以轻心。都是深宅大院的女子,整日无所事事,当然就会勾心斗角。这姑娘明面上看着单纯,实则心机深沉得很,姚梦娴之前就着过她好几回道。 “四妹妹,我哪儿知道那顾诚玉长得如何?也就是远远看过几次,男女大防要时刻谨记。平日里在外祖处看到,那也得避开才是。” 姚梦娴可不敢说总是见,不然姚梦蝶回去府里,还不知道怎么给她传呢!到时候还不得传她与人私相授受,不懂礼数? “三姐说的我可不信”姚梦蝶还要再说,却被姚梦莲打断了。 “四妹妹,你三姐不是说了吗?都说没见过了,你可莫要再多言,等会儿郡主就要来了,咱们今日正好也见识一下那状元游街的盛况。你不是想知道状元长得如何吗?到时候自己看就是了。” 姚梦莲带上府中两个妹妹出府,祖母就不会责罚她了。 郡主早已约好了和她在这里见面,虽然她有些不想来,可到底还要和郡主交好,所以不敢推辞。反正这事儿她娘也是知道的,且并不反对,并嘱咐她要与郡主好好相处。 第三百六十一章 容嘉郡主 姚梦娴朝着自家二姐笑了笑,拿帕子擦了嘴上刚才喝茶的水渍。她可不会认为二姐是在帮她,应该是怕她们俩在这里吵起来,等郡主来了,在郡主面前丢了面子,且还是国公府的面子。 这个二姐却是个明哲保身的,正是二房的嫡长女,姚梦蝶的亲姐姐。对于姚梦娴来说,此女已经是府中唯一一个对她没有恶意的人了。 倒并不是说姚梦莲会帮她,而是姚梦莲不会落井下石,且不威胁到她的利益,她根本就懒得管。 当然,若是你就此小看她的手段,那就错了。姚梦娴曾经看她收拾过一个婆子,那可是老太太身边的,姚梦莲处心积虑地算计了半个月,最终将那婆子给拿下了,还让老太太对她十分怜惜,得了不少赏赐。 “三妹妹,今儿没和你说清楚,就带你和四妹妹来了酒楼,你不会怪我吧?” 姚梦娴连忙笑着回了,“二姐姐莫要多想,我怎么可能怪你?只是今日外头怕是人数众多,难免会发生什么意外,咱们还是注意些好。” 姚梦娴可没有危言耸听,一般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发生意外。不过,她们在酒楼的二楼,应该也不会有危险。可是她们全是女眷,只带了府里两个护卫,总还要小心些才是。 姚梦娴的担心不无道理,此时外面说是万人空巷虽然有一点夸张,但也差不离了。下头的街面虽然有官差维持着秩序,可是那些铺子前面还站着不少人呢!将铺子的门面都给堵了。 “梦莲!”雅间的门突然开了,外头进来了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身后跟着两个丫头。 “是郡主来了!姚氏梦莲参见郡主!”姚梦莲见着郡主,连忙行礼。 容嘉郡主可是皇上皇后娘娘的外孙女,正二品的品级,还享有封地和食邑。 “姚氏梦娴参见郡主!” “姚氏梦蝶参见郡主!” “都免礼吧!” 姚梦娴直起身,才看见这是一个长相明媚的女子,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将她身后两个清秀的丫头比成了鱼眼珠子。 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下着暗花细丝褶缎裙,将她整个人衬得更加娇美。容嘉郡主承袭了长公主的美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接应二姑奶奶!”茗墨想着时辰差不多了,今儿马车是进不来的,虽然他已经派了人去接二姑奶奶他们,可这会儿竟然还没过来。 “咦?你瞧,这不是来了?我去接他们上来。” 顾婉和孙贤他们好不容易挤了上来。 “今儿的人真多,那些酒楼和茶肆肯定要狠狠赚上一笔。”顾婉进了雅间,才狠狠地吁了口气,真搞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对一甲三名游街如此疯狂。 孙贤站在窗口向外探了探,发现此处的视野还算好,这雅间还是顾诚玉命人昨儿就订下的,今儿再想订那肯定是没有的。原话是即便他进不了前三,那顾婉也能瞻仰前三的风采。 “也不知小宝能不能考上。”顾婉虽然如此说,可脸上的神情倒是镇定得很。她对小宝有信心,连昨晚都激动得睡不着。 突然,街市的另一头锣鼓震天。茗砚连忙趴在窗口去看,“呀!来了,来了!” “快,让我也瞧瞧!”顾婉也想看那状元郎的马上英姿,更像看看她家小宝到底是不是状元。 仪仗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前头有四人举着的木牌上写着“肃静”、“回避”,并状元的名讳,那状元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挂着红绸,正向顾婉这边走来。 顾诚玉手捧钦点皇圣诏,足跨金鞍朱鬃马,前呼后拥着前方走去,他此刻只希望快点回家算了,真是欲哭无泪。 顾诚玉他们所过之处都发出了猛烈的欢呼声,尤其是那些女子,争先恐后地将荷包、帕子,还有头上戴着的绢花纷纷朝着马上的人扔去。顾诚玉无奈,只得扶着状元帽,就怕被那些荷包给砸了下来,真是苦不堪言。 “玉郎!”女子们欢呼,这就是曾经声名赫赫的顾解元,如今的状元郎。一首词牌青玉案传遍整个京城,甚至已经传至大江南北。 后头的傅延山与闵峰已过弱冠之年,真真儿的年轻俊才一辈。若是单独哪个拿出来,也会引得那些女子疯狂。只可惜这次有了顾诚玉珠玉在前,他们也就没那么显眼了。 旗鼓开路,欢声雷动,喜炮震天,所有人都想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原本状元游街最显眼的是探花郎,因为探花郎一般都是年轻的俊才。可如今,那状元郎的风头,早已将后头的榜眼和探花盖过去了。 那些荷包,帕子铺天盖地般地扔过来,连闵峰和傅延山身上都有不少。可看着前头的顾诚玉,他们原本被抢了风头而有些不平的心,瞬间平衡了。 只见顾诚玉不断地躲闪着那些物件儿,却还是被那些荷包挂在了身上,顾诚玉也不知道那些女子为何这般疯狂。他头大如牛,只想赶快回家。 正在顾诚玉准备加快速度的瞬间,突然被一只有些沉重的东西砸中,掉在了马背上。他低头一看,这竟然是一只月白色缎面的绣花鞋,上边还绣着一支梅花。顾诚玉彻底无语了,他抬头向上边的铺子望去,到底是谁扔的,难道不知道这会砸死人吗? “这些市井女子也太不矜持了些,那顾诚玉就算长得再好,也不能如此不顾脸面吧?”姚梦莲对这些女子的行径十分看不上,嘴角撇了撇,心里想着,终究是小户人家,一点不知礼数。 “听说那顾诚玉容色极盛,本郡主倒要瞧瞧,到底长得如何。”其实容嘉郡主早已听过顾诚玉的大名,顾诚玉在成为解元后,名声就传出去了。 姚梦娴也覆上面纱站在窗前,看着越来越近的仪仗,坐在第一匹马上的,不是顾诚玉是谁?就算离得远,还看不清容貌,可是那挺拔如松竹的身姿,不用看也知道是他,毕竟见过好几回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才比子建,貌若潘安 顾诚玉往上头两边的铺子看了一圈,没发现是谁,只能将手中的绣花鞋扔在了一家铺子的门前。没办法,姑娘家的鞋子可不能乱拿,要是揣在怀里,那可得娶人家了。也不知是谁一时昏了头,将绣鞋扔了过来,到时候还得出来找。 “小宝!”顾婉终于看到了顾诚玉,她家小宝真的中状元了。 顾婉看着马上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喜极而泣,她拿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她比小宝大了四岁,却一直是小宝迁就她。 如今小宝也大了,还考上了状元,若是爹娘知道,那该是多高兴?不!不只是爹娘,还有顾氏一族,都会欣喜若狂,那是顾氏祖上冒了青烟。 顾诚玉听到小宝这个称呼,就知道是二姐他们来了,在京城只有二姐才会这么叫他。 他朝着上头看去,果然,那站在窗口的不就是他二姐夫妇和茗墨他们吗?顾诚玉朝着他二姐处笑了笑,并挥了挥手,又是惹得一番那些女子发出了狼叫。 “诚玉真的考上状元了,我就说嘛!诚玉是会元,肯定能进前三名。” 对这个小舅子,孙贤一直是服气的。世间这种天纵之资的人能有几何?顾诚玉不但天资聪颖,还刻苦努力,能考上状元,天赋占了一大部分,剩余的自然是靠自身的努力。 待得仪仗近了,容嘉郡主只觉得天地间再无旁人,因她的眼中只看得见那人。 少年身着红色状元服,身姿挺得笔直,只能用貌莹寒玉,神凝秋水,姿状甚美来形容。 “呀!原来这就是顾状元?”姚梦蝶捏着帕子,看着下方戴着大红花的顾诚玉,面纱下的脸红若朝霞。 不管男女,总是喜爱看颜色好的。顾诚玉长得面如冠玉,总让姑娘家娇羞满面。不过,也就是十分欣赏罢了!要说从此芳心暗许,那就有些夸张了。深宅大院的女子,有哪个是单纯的? 日后成亲比的是夫家的家世地位,与长相并无太大干系。当然,若是长得赏心悦目,那就更完美了。顾诚玉是草根出身,就算中了状元,那也得自从六品做起。 而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都有恩荫的名额,从六品在京城来说,都只能算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若说要看潜力,顾诚玉确实有,可谁又能等到这么久?再说官场上瞬息万变,得力的姻亲十分重要。 容嘉郡主喃喃自语道:“才比子建,貌若潘安。” 姚梦娴看了眼容嘉郡主,没想到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郡主,也会对顾诚玉有这样的评价,看来顾诚玉的容貌对容嘉郡主的冲击还真不小。 顾诚玉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全名,他向上看了一眼,原来是朱庞这货。 此时,朱庞正站在窗口往下看,他一边挥手,一边抄顾诚玉喊着:“诚玉!诚玉!这里。” 为了引起顾诚玉的注意,他突然将身上的玉佩解下,朝着顾诚玉扔去。顾诚玉恰好看过来,督见一个不明物体向他飞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去。 朱庞扔的倒是准,玉佩掉在了马上,顾诚玉瞪了朱庞一眼,无法,只能将他的玉佩先揣在怀里,准备待会儿还给他。 谁知这一举动,碎了一地的芳心。 “啊!难道玉郎喜欢男子?”一名十四五岁的姑娘伤心欲绝。 “不是说之前还和天香阁的花魁琴箫合奏了一曲吗?那曲子好听得很,应该不是喜欢男子吧?” 姚梦娴她们正好在朱庞的对面,亲眼看着朱庞将玉佩抛了出去。 “这朱庞和顾诚玉早前就相识?”容嘉郡主脸色沉了下来,这朱庞就是个纨绔子弟,京里都认识他。看他的样子,似乎与顾诚玉是旧识。 “这二人同在国子监,是同窗好友。”姚梦娴听得这话,上前解释了一句。 她知道容嘉郡主问的就是她,因为顾诚玉是她外祖的小弟子。对于顾诚玉的情况,她总能知道些。若是不回话,容嘉郡主难免要觉得她藐视皇家威严。 不管怎么说,顾诚玉没想到因为他一个随意的动作,他喜欢男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各大坊市中流传。 因为百姓的热情,顾诚玉不得不提前结束跨马游街,被送回了府上。 明日就是恩荣宴,顾诚玉今早只吃了块糕点填填肚子,这会儿早就饿了。 “小宝!没想到你真的成为状元了,要是爹娘知道了,可要高兴坏了。”顾婉他们已经到了府中,将才他们进来时,一旁住着的人家早就等在府门前恭喜了,如今谁都知道这家府上住着个状元郎。 顾婉知道她娘早就盼着这一日了,之前家里日子苦的时候,娘就想让小宝去。后来家里日子好过了,娘终是如了愿。且如今小弟中了状元,娘想成为诰命夫人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茗墨,你让人抬了喜钱在府门外撒了,让周围的邻居也沾沾喜气。”顾诚玉中了状元,撒喜钱是惯例。这样天大的喜事儿,就该众乐乐才是。 “哎!公子放心,喜钱早已按照您吩咐的准备好了,整整一筐呢!”喜钱是用银子兑换来的铜板,这么一筐,都用上了好几百两银子呢! 府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就连下人们,顾诚玉也给了赏钱。 “小宝!我听说,成了状元之后,就能直接授官儿,那娘会有诰命吗?”顾婉对此十分上心,她娘盼这一日,都盼了几年了。 孙贤笑了笑,“怎能这么想?诚玉虽然是状元,能直接授翰林院修撰,可那是从六品的官职。自前朝以来,一直是六品及以上官员才能请封家眷。不过,那也得是做出些政绩的,而且不是诰命,是敕命。” 其实孙贤还有一点没说的是,顾婉的娘吕氏是继室,若是诚玉请封,那也得先追封前头的原配大何氏,而后才能给吕氏请封。 顾诚玉捏着状元服一角的手一顿,其实他早就想到了这事儿。只不过,他如今还只是从六品,说不定还得再翰林院待三年,才能擢升品级,诰命都是三年后的事了,这会儿也用不着为这个犯愁。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大出风头 “啊?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顾婉满腔的热情被冷水浇透,不过,她随即一想,她娘年纪还不大,那一天应该不远了。 “诚玉!快出来,还我玉佩。”顾诚玉自顾婉他们走后,才刚换下状元服,就听到了朱庞的喊声。 “公子!朱公子来了。”茗墨立刻进门禀报,朱公子这人性子急,不早些通报,到时候怕是还要硬闯。 顾诚玉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立春手脚麻利地将顾诚玉的状元服挂了起来,而后又为顾诚玉在腰间挂上荷包。原本顾诚玉这些都是自己做的,只是自从立春来了之后,服侍得就比较细致。 顾诚玉虽然不大习惯,不过也知道这是人家的本职工作,要是真一点不让人家插手,那立春心里肯定会惶恐不安。 顾诚玉收拾好,去了正屋的外间,就看见朱庞正翘着二郎腿吃着他桌上的糕点。 见着顾诚玉出来,将他打量了一番后,又哧哧地笑了起来。顾诚玉有些纳闷他笑什么,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好事,因此也不问,径直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碗茶。 朱庞贱兮兮的脸凑了过来,“哎?你今儿可是大出风头了啊!那铺天盖地的人,姑娘家尤其多,和我一起去的那些世家子,可是羡慕得很啊!” 说到这个,顾诚玉就觉得头皮发麻,他没好气地说:“那你们去试试?你是不知道那些东西砸在身上有多疼吧?” 若只是荷包、帕子什么的,那当然没那么重了。可是荷包帕子分量轻,扔也扔不远,也不知她们在里头装了些什么。反正砸在顾诚玉身上还有些疼,差点将他的状元帽也给砸掉了。可想而知,那是用了多大的力道? 朱庞一开始倒是没想到这些,顾诚玉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很对。他刚才还羡慕顾诚玉能成为状元,身披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那些百姓都朝着他欢呼尖叫,那是何等的威风? 这会儿他不由得同情起顾诚玉来了,因为他当时看了,顾诚玉身上的荷包最多,想来也是吃了一番苦头。 “咳!你皮糙肉厚的,被那些荷包砸一下也无妨。那些姑娘可是认准了你砸的,我看了,后头两人身上少多了。” 其实朱庞正在心里幸灾乐祸,那闵峰没想到竟然成了探花郎,他爹还说顾诚玉成为探花郎的可能有些大。因为顾诚玉长得好,自古以来的探花郎,哪个不是长得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一般都是较为年轻的点为探花,年纪长一些的成为状元。谁知,他爹竟然猜错了,顾诚玉成为了百年难得一遇的三元及第。而那闵峰的才学尤在傅延山之上,再加上有夏清的助益,不说状元,榜首是肯定的。 但是世事往往出人意料,他爹分析,皇上可能对夏清有了不满。也对,皇上已经快到花甲之年,之前都将朝事丢给了内阁,只捡那重要的奏折查看。 如今,竟然连炼丹都放在了一边,开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了。且还是事无巨细,这让文武百官都震惊不已,随后是欣喜异常。 夏清作为内阁之首,已经快要只手遮天,皇上应该也怕自己再沉迷于炼丹,让夏清把持了朝政。所以,这会儿就开始削弱夏清的势力了吗? 之前皇上对世家忌惮,认为世家关系盘根错杂,关系太庞大,唯恐威胁到朝政,更不想一直受世家的钳制,这才扶持了夏清。 前首辅梁致瑞,就是顾诚玉的老师,性子有些耿直,看不惯皇上炼丹,这才主动请辞,谁知皇上却恩准了,想是也听得烦了。夏清之前嘴甜,惯会讨好,自然能哄得皇上龙颜大悦,因此慢慢就开始出现了偏袒。 梁致瑞也是因为这个气不过,才去了自己的祖籍地,准备教书育人,也能成为一名满天下的大儒。 “我和你说,那闵峰肯定是鼻子都气歪了。”一辈子一次的殊荣,竟然叫顾诚玉抢了风头,并且还只得了第三名。这要是他朱庞,定要哭他个鬼哭狼嚎。 “他可是探花郎,有甚好气的?”其实顾诚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次殿试的成绩,肯定是皇上自己的意愿,他们都是皇上钦点的前三名。至于夏清呈上去的,不用说,自己也不可能排在第一名。 那皇上就是对夏清不满了?顾诚玉不得而知。夏清为官数十载,朝中的关系自不必说,皇上肯定也想削弱他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这次的一甲正好就能试探夏清,还能对他做出警告。 接下来呢?可能会抬出一位皇子,或者是那些世家中挑选一两个,来和夏清相互掣肘。老师曾说过,户部尚书沈仕康颇有些能力,怕就是首当人选。 “闵峰的老师可是夏首辅,你过几日入了朝堂,可要小心,莫要着了别人的道。”朱庞只点到为止,也不好说得太明白。这还是他爹让他嘱咐的,只让说这么一句,他爹说顾诚玉会懂的。 顾诚玉看着朱庞难得面色凝重起来,就知道这是朱庞他爹让带的话。 “多谢,日后定当万分小心!”顾诚玉也没点破,就当做不知道。 闵峰脸色铁青地回了夏府,夏清早早地从官衙回来,已经在书房了。 “恭喜闵公子成为探花郎!”外院管事一见闵峰来了,连忙给他行礼。 闵峰点了点头,脸上有一瞬间的下沉。不过片刻之后,重又堆上了笑意,“多谢!老师可回来了?” “老爷今儿提前下衙,已经在外院书房了。”闵峰闻言,拔腿就走。 闵峰一走,那外院管事啐了一口。同时心里想着,还真是穷酸,吃住都靠着他们府上,若不是他们老爷,这探花郎指不定还得住着客栈呢! 今儿这么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给他们这些下人发发红包,沾沾喜气,可真是抠门到家了。连那撒出去的喜钱,也还是他们府上帮着撒的,这闵峰可真是穷的叮当响啊! 闵峰刚开始来他们府里借住的时候,对他们这些下人还是客气的。到如今成了老爷的关门弟子,就摆起主子的派头来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谢恩师 顾诚玉今儿面圣的时候,皇上给他赐了字,这事儿他还得去和老师说一声。 顾诚玉乘了马车去了梁府,梁致瑞早就在府里等他上门了。如今天色还早,这会儿是下晌申时,正好在梁府用了晚饭回去。 “老师!”顾诚玉一见梁致瑞,就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他中了状元,首先得拜谢恩师。 梁致瑞激动得脸胡子都抖动起来,“好!你总算不负老夫对你的期望。” 他上前将顾诚玉从地上扶起,心中感慨万千。顾诚玉能连中三元,他这个老师与有荣焉,更是之前没想到的。连中三元,不仅仅要才富五车,力压其他考生,在这其中更是有许多不可控的因素。 牵扯至朝堂,就算你才高八斗,想成为状元也悬,更何况这其中还有皇上的喜好。 “自你八岁入了老夫门下起,老夫对你只教导了三年,至今引以为憾。之后你来了京城,老师也是鞭长莫及。可以说,你有今日,绝大部分靠的是自身的努力。当然了,还有一部分运气。” 梁致瑞让顾诚玉在书案前坐下,开始对顾诚玉感慨起来,当年那个小豆丁也长成青葱少年了。 “那三年老师对学生也是倾囊相授,老师不必挂怀。反正已经来了京城,今后老师多教学生在官场上的为人处世就是了。老师虽不能亲自教导,可是学生在师兄们那学到了许多。” 顾诚玉说着,突然站起了身,向着梁致瑞深深地作了个揖,“还要感谢当年老师不计较学生的算计,对学生不吝赐教。” 梁致瑞对今日顾诚玉如此郑重其事,还有些不适应。不过,他也能看得出顾诚玉对他十分感激,并且是敬重他的。 “当年的事,还提它作甚?当年若不是你使些小算计,就算你是八岁的秀才,老夫也不会破格收下你。若是如此,那也不会有咱们这师徒的缘分了。” 看着顾诚玉,梁致瑞不免又想到了外孙女。外孙女在国公府行三,听说国公府二房正在给娴姐儿的二姐说亲,等她找着了,就轮到娴姐儿了。 其实他是倾向顾诚玉的,可是顾诚玉根基浅。倒不是说嫌弃顾诚玉的出身,而是因为顾诚玉自己也需要一个得力的妻族辅佐。 他已经致仕,成不了他们的靠山了,娴姐儿那样的娘家,日后也多半靠不上,除非娴姐儿嫁入公侯之家成为宗妇,否则国公府不会将娴姐儿的夫家放在眼里,也不会给她撑腰。 他若是对顾诚玉提及此事,顾诚玉因着他,必不会拒绝,可这就影响了顾诚玉的仕途了。外孙女是女子,就算和顾家结亲,靠不上娘家了,想来顾诚玉对她也差不了。 梁致瑞如今是进退维谷,犯了两难。不管怎么说,对于娴姐儿来说,和顾家结亲好处多又多,虽然顾诚玉如今还只能是从六品的官职,但是日后能走到哪一步,还未可知。 以顾诚玉的筹谋和手段,想必能在朝堂上走得更远。总的来说,娴姐儿说给诚玉,前期回娘家时会受些委屈,可那都是小事儿,还是利大于弊的。 对于顾诚玉来说,娴姐儿国公府长房嫡女的名头,对他来说毫无用处。梁致瑞整日在家分析,一直下不了决心。 “老师,今日面圣的时候,皇上给学生赐了字。” 顾诚玉的话打断了梁致瑞的沉思,梁致瑞大吃一惊。 “当真?” 皇上可从未给官员取过表字,不过,那也是因为考上一甲前三的都是已经弱冠的男子,像顾诚玉这样,还未及冠的并没有。 “这倒是你的殊荣了,可是取的什么表字?”梁致瑞却想到皇上为何对顾诚玉另眼相待?难道仅仅是因为顾诚玉是他钦点的状元吗?近几年状元变成了六年一次,前头可都是三年一次。 自开国以来,状元也有数十位,也没见皇上对那些状元有什么特别之处。 “瑾瑜!因为学生名字中有玉,才因此得名。”顾诚玉对取得表字不置可否,既然皇上都钦定了,那也不能更改了。 “瑾瑜?都是美玉的别称,倒挺衬你。”其实梁致瑞这两日已经在为顾诚玉想表字了,既然皇上开了金口,那他们也只能用这个表字。 梁致瑞看了顾诚玉一眼,得这个表字,可能顾诚玉的容貌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皇上给学生赐表字,我猜多半还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学生说起老师,皇上就一脸怀念,最后给赐了表字。” 梁致瑞有些惊讶,随后却摇了摇头。帝王最是无情,纵使你为朝堂操劳了数十年,他用得不顺手,一样能将你撸了官职。 当年夏清的势力渐渐扩张,皇上对夏清十分偏袒。他也算是急流勇退,给夏清挪了位子,不然,最后说不定里子面子都要失了。 不愿在上头多说,梁致瑞想到了加冠礼。 “再过几日你就要到翰林院报到,不若就选个日子将冠礼行了吧!老夫算过了,三日后就是黄道吉日,且你正好无事。” 顾诚玉点了点头,日子有些仓促。不过,置办的东西,已经在之前都准备好了,只需送些帖子就成。 “那就劳烦老师操心了!” 顾诚玉从梁府回来,并没有急着去那些师兄府上,待日后去也来得及。回到府中,原本带着喜悦的心情也沉寂了下来。 他被点为了状元,最想与之分享的就是爹娘,只可惜爹娘不在京城,朝廷去靖原府报喜的信差应该已经出发了吧?顾诚玉想了想,打算提笔给爹娘写信,想让他们来京城住一段时日。 “公子!季姑娘来了。”茗墨偷眼打量他家公子,也不知公子对季姑娘是个什么打算。 二姑奶奶可是问了他好几回了,还让他看着公子,莫让季姑娘靠近公子。可他就是个下人,哪能管得了主子的事儿?再说公子心里有数,应该对季姑娘另有打算。 顾诚玉停下手中的笔,“让她进来吧!” 正好他也有事要与季芙蕖说,前儿小三子来府里,顾诚玉将打算给小三子说了,让他去问老倔头,这两日应该是能回话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打包一起送走 不用说,老倔头应该会同意。有人给他养老送终,总比老倔头夫妻俩后半生孤苦伶仃得好。 季芙蕖一进书房,就看见顾诚玉正在写信。一身加了月白色澜边的玄色圆领袍,将顾诚玉的面容衬得冰冷如霜,眉眼之中尽是淡漠。她心中一凛,有些不好的预感。 “季姑娘来了?这几日在府里住得还习惯吧?”顾诚玉听得季芙蕖的脚步声,这才将手中的毛笔搁下。 “住得惯,小女子特来恭喜公子成为状元!”季芙蕖本来想去看顾诚玉跨马游街的盛况,可惜她借住在顾府,吃喝都是顾府的,身上除了月例银子,并无积蓄。 那些酒楼和茶楼她也进不去,街面上那是人山人海,她根本挤不进去。只看了些人头,就回来了。要问她怎么知道顾诚玉能跨马游街,那自然是因为相信顾诚玉的才华了。 季芙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件物事放在了书案上。 “如今芙蕖吃住都是公子的,自然也买不上什么贵重的东西,何况公子也不缺这些。这是芙蕖亲自绣的荷包,算作贺礼,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季芙蕖双目希冀地看向顾诚玉,虽说是谢礼,可她与顾诚玉并不是未婚男女的关系,送顾诚玉荷包有些于理不合。不过,她说是贺礼,那顾公子就不好再推辞了。 顾诚玉看着桌上的荷包,有些为难,拿不拿都不是。荷包用的是丁香色的绸缎料子,料子算不得好,上头绣得是青云得路的吉祥图案,针脚还算细密,线头一个也未见,与他二姐比自是要差点的。不过,可以看出是用心做的。 季芙蕖紧张地盯着顾诚玉的动作,见顾诚玉迟迟未有动作,她眼中的光芒渐渐地暗淡了下去。 “那就多谢季姑娘了,正好你这会儿过来,在下也有事与你说。”顾诚玉没去碰那荷包,他打算等季芙蕖离开的时候,将这荷包装了银票还回去。 季芙蕖见顾诚玉收了,立刻欣喜万分,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公子有事尽管说。” “季姑娘既然找不到亲人,在下正好有个故人之女带着两个弟弟来投奔。他们父母双亡,家中也无族亲,正好你也没处去,不若和他们一起搭伙过日子。你放心,他们人不错,姑娘意下如何?” 顾诚玉决定摊牌,将这几人一起打包,让老倔头带着他们去别处安置。正好户籍上是一家子,这样也能消除别人的怀疑。不怕意外,就怕万一。 郭时陷害朝廷命官,郭府众人皆不得善终。要是被人知道郭府还有子嗣在,那郭莫若他们必然活不成。顾诚玉既已答应保他们,自然要言而有信。 季芙蕖一听这话,脸色忽地煞白,她颤抖着双唇,忐忑地问着:“可是小女子哪儿做得不当?还请公子指出,奴家一定会改的,只求公子别赶奴家走。” 季芙蕖一时情急,以至于将原先的自称也说了出来,而她还不自知。只知道顾诚玉要赶她出府,心中万分紧张。 顾诚玉蹙了蹙眉,这季芙蕖是怎么回事?他与她非亲非故,原先也是因为同情她,才给她赎了身,如今竟然还成了他的麻烦了?其实他给她些银钱,跟着郭莫若他们,日子过得也不会差。 “季姑娘,你我都未成亲,住在一个屋檐下,孤男寡女难免惹人闲话。在下事物繁忙,你一人在附中,难免觉得孤寂,多与你一般的姑娘家接触,心情自然能好些。” 顾诚玉使出了杀手锏,前短时日他欠考虑,将季芙蕖留在了府中,惹得他二姐来说过好几回。说他少不更事,姑娘家年纪轻轻,与他同住府中算怎么回事? 季芙蕖还年轻,日后总能找到如意郎君,还是要爱惜名节的。 季芙蕖有些激动,脱口而出道:“我不在乎,小女子只想在公子身边服侍公子。” 收在书房外头的茗墨撇了撇嘴,这季姑娘可真是拎不清。他家公子一惯懂得怜香惜玉,对季姑娘可算是宽容得很了。不过这次怕是任季姑娘说破了嘴,公子也不会同意她留下了。 “季姑娘,那三姐弟很好相处,在下给你们安排了一个户籍,是死了儿孙的老夫妻俩。你们就装作是老夫妻的孙子孙女,你若不想改姓,那就当外孙女吧!这些你回去自个儿想想,后日给在下答复。” 顾诚玉决定不再问她的意愿,直接下令,和季芙蕖根本说不通。到时候,给些补贴银子就成,他还会隔一段时日让人去给他们送些实用的和银钱。 顾诚玉坐在凳子上,开始闭目养神起来。季芙蕖知道顾诚玉是铁了心要赶她走了,心中酸涩不已。勉强说了声告辞,就走出了书房。 远在靖原府上岭村的顾家,这几日天天都是喜气洋洋。 顾家才刚刚收到顾诚玉成为会元的消息不久,顾老爹夫妻成了整个村里巴结的对象。 古代消息闭塞,在顾诚玉成了会元后,从京城快马加鞭的信差也要走上十日左右才能到靖原府,再到上岭村,又耽误了两三日。 此时距离顾家得到中会元的消息才半个月,顾氏族人还沉浸在喜悦中,没缓过来。有那懂的知道,只要成了会元,那进士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就算得不了前三名,得个第四、第五总是能的。 这么说,他们顾氏马上就要有一位进士了,考上进士就能做官。 他们顾氏已经崛起了,放眼望去,就是整个靖原府,也出不了几个进士。 这才是会元呢!顾大伯就和顾老爹在家大摆宴席,就连刚上任的知县和其他乡绅老爷也送来了贺礼。若是顾家知道顾诚玉中了状元,只怕是要大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了。 传胪大典隔日就是恩荣宴,顾诚玉不得不又起了个大早。依旧是和叶知秋同乘一辆马车,赶往礼部赴宴。 “诚玉!咱们总算熬过了所有考试。虽然我这次只考到了四十三名,可好歹还是在二甲。”叶知秋说起这个,还有些庆幸。这次殿试他他没发挥好,万幸的是没有成为同进士。 第三百六十六章 恩荣宴 “你那是太紧张了,反正殿试已经过了,还是想想日后的打算,可是打算考庶吉士?”顾诚玉问起了叶知秋日后的打算,成为庶吉士才有机会平步青云,庶吉士亦有“储相”之称。 叶知秋有些犹豫,他自然是想进翰林院的。可是清贵翰林不是说说的。翰林院就是清水衙门,只能靠着朝廷的俸禄过日子。 娘给二姐在京城说了亲,也是个人,家境只能算是一般,供着已经很吃力了,他也没银钱帮补。 这几年娘她们刺绣赚的银子,都拿来贴补他了,家里哪还有剩余?就连姐姐的嫁妆家里都出不起。 他想着如果外放总能贴补点家里,当然,这里不是指贪污。他不是迂腐之人,水至清则无鱼,皇上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再说吧!”叶知秋皱着眉头,家中贫寒,当了官儿也一样要为银子发愁。京中官员众多,你来我往的应酬肯定不少,一年的俸禄拿去应酬都不够,他不想再让他娘如此辛苦了。 顾诚玉也知道叶知秋的家境,他想着下次看见顾婉的时候,和她谈谈,看看能想出什么新花样来,让叶知秋的母亲能多赚点。相识八年,也算是挚交好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是要帮一帮的。 “你能成为状元,我一点也不意外。诚玉,当年文夫子就说你有状元之才,看来文夫子果真是慧眼如炬。” 文夫子曾经在叶知秋面前提过这事儿,是捡着顾诚玉不在的时候说的,为的是怕顾诚玉年少轻狂,骄傲自满。 “哦?成为状元可不是文采好就行,其中运气也要占一部分的,没想到文夫子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文夫子对顾诚玉很严厉,甚少夸他,他还一直以为文夫子觉得他狂了些。 后来,他考上了举人,文夫子对他的态度才有所改观。也许是因为那时候觉得他已经是举人了,却并没有傲才视物,且不在他的私塾学习,难得见上一次,也没必要再压着他的性子了。 两人说着话,没过上一刻钟就到了宫门外。顾诚玉他们下了马车,沿着红色宫墙,向宫墙外的东边走去,六部的官衙和鸿胪寺等都在东墙外。 顾诚玉和叶知秋跟着內侍,走了有小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到达了礼部。此时礼部已经有新晋的进士到了,正在三三两两地说着话。不过,毕竟在皇宫,也不敢大声喧哗。 顾诚玉的到来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他在传胪大典当日被皇上赐表字的事儿已经传开了。众人纷纷羡慕他的同时,也想和他拉近关系,更何况顾诚玉还是状元,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的。 当然,也有些考生知道朝堂内的局势,顾诚玉还未进朝堂,就已经和夏清站在了对立面,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虽然得了皇上的赏识,可是入了翰林院就只是个从六品,面圣的机会不多。翰林院经筵侍讲也轮不着他,自然有翰林院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 所以这些人都在观望,并不太过热情。不过,顾诚玉授了官就是从六品,比这些人的品级要好些。就算是不考庶吉士,等着外放的人,也就是个七品的知县罢了! 既然他品级高,他们也不能装作没看见,于是都朝着顾诚玉点头笑了笑。 一共有四百名进士,外放的就占了大半,可是朝廷的官职哪有这么多的空缺?因此,这么多进士就得有少部分在家候缺,有了缺自然会给他们官职。 这时候就得考验财力和人脉了,若是送了礼,又与朝中某位官员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那职位自然可以先紧着你来的。 一甲前三都是直接被授予官职,完全不必担心。 今日的恩荣宴会有读卷大臣、銮仪卫使、礼部尚书、侍郎,以及受卷、弥封等官员出席,凡是参与殿试和传胪大典的官员都得参加。 不过,有的官员不想过来也是可以的,并不强制。每次恩荣宴官员都到不齐,那些官员来不来都看心情。 皇上是否出席恩荣宴,那就要看他的心情了。顾诚玉听闻前两次,皇上就没出席,说是忙于政务,顾诚玉却在心里猜是忙着炼丹呢! 没过一会儿,顾诚玉就看到了闵峰和黄俊恒联袂而来。黄俊恒在此次殿试中,考了二甲第二十名,成绩也算上佳了。既然被评为江南三大才子之一,这点水准自然还是有的。 闵峰一见顾诚玉,就想到了老师与自己的谈话。本来老师将他的试卷放在了顾诚玉的前面,可是皇上钦点了顾诚玉,就是老师也无法。 再说,皇上最近对老师有些不满,所以老师让他最近莫要出风头,低调一点再说。 不管怎么说,还要同朝为官,闵峰准备上前和顾诚玉打个招呼。他日后入了翰林,就是编修,正七品,比顾诚玉的官职低,而顾诚玉成了他的上峰。 有了这个认知,闵峰的心里又有些不爽了。 “诚玉!”郑伦早就看见了顾诚玉,之前顾诚玉洗刷了冤屈从牢里出来之后,还给他报了个信儿,可是他爹不知道从哪里道听途说,硬是说顾诚玉得罪了人,不愿他与顾诚玉过多接触。 后来虽然解了禁,可马上就要殿试,郑伦也就没有再去寻顾诚玉,只将心思放在了考试上。不过,到底还是让下人顾诚玉送了封信的。 “郑师兄!还未恭喜师兄,成为新晋进士。”郑伦是二甲二十八名,名次也算靠前了。虽然郑伦后来没给他回信,可是既然人家来了,那就要笑脸相迎。再说,若是此人不可交,那日后远着他就是了。 此时的顾诚玉还不知道郑伦给他写了信,他并没有收到信件,所以以为郑伦因为他爹的阻拦,不想与他深交。 “同喜!同喜!我还未恭喜你成为状元了呢!” 郑伦说完,就与样的叶知秋相互见了礼。 “早先的事真是抱歉,我爹让我安心准备殿试,就只回了你一封信。日后,一定给你赔礼道歉。”郑伦对先前的事儿着实愧疚,要是那小肚鸡肠的,肯定要与他绝交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刁难 虽然顾诚玉后来没回话,可这会儿还是笑脸相迎,已经算是给了他面子了。郑伦担心顾诚玉还在生气,只能上前赔礼道歉。 “回信?”顾诚玉听了十分惊讶,他可没收到郑伦的只字片语。 郑伦为人还算光明磊落,没必要在这上头骗他。顾诚玉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他那个眼皮子浅的爹,干的好事。 郑伦看着表情错愕的顾诚玉,就猜到他是没收到自己的信件。他不由得有些气结,他爹可真会替他拉仇恨,顾诚玉可是状元,日后的官途不说多顺畅,最起码前面就比他们走得快。 更何况顾诚玉是他的好友,两人之间也有三年多的情谊了。如今被他爹这么一来,搞不好就要绝交。郑伦感到十分抱歉,他歉意地对顾诚玉说:“诚玉” “郑师兄不必多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先前是我着相了,原本咱们之间就应该随意些,不必拘泥于这些礼数。” 郑伦身为庶房嫡子,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好过,他爹也是望子成龙,顾诚玉还是能够理解的。之前他也是以为郑伦与何继胜是一类人,对他有所误会。如今误会解开,顾诚玉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不已。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尽释前嫌。 果然,皇上没有出席恩荣宴,钦命内大臣一人为主席,那大臣自然是内阁的夏清了。主席大臣以次每员一席,受卷以下各官二员一席,状元一席,榜眼、探花一席,其余进士都是四人一席。 顾诚玉按照按照规矩,向那些陆续而来的官员行了礼。 而后众新晋进士按照名次入了座,他是第一名,位置就在主席之下,也就是在夏清眼皮子底下。之前的事儿都和夏清扯上了关系,可顾诚玉并未近距离仔细端详过他。 传胪大典面圣的时候,他又不能四处张望,所以只是远远地看过。 “本次会试的状元郎可是三元及第,顾状元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啊!” 宴席刚开始,顾诚玉就被夏清点名,明理是夸奖他一番,暗里则是让他变成众矢之的。 在场的一些官员和进士则都在看热闹,顾诚玉的风头太盛,早已引得众人不满。再说,得罪了夏首辅,有谁敢出头替顾诚玉说一句话? 顾诚玉闻言连忙站起,朝着夏清恭敬地行了一礼。 “首辅大人谬赞了,皇上不过是看在下年纪这才给了个状元。” 这话一出,在场的进士们脸色就缓和了一些。顾诚玉有真才实学,这都是有目共睹的,在场的诸位其实心中还是极为服气的,当然除了那极少数人。 这会儿看着还算谦虚,这让众人心里又舒服了些。 夏清是何等的城府?他面不改色,话锋一转,“不管怎么说,顾状元那也是凭的真本事。听说你的老师,是已经致仕的首府梁致瑞?” 顾诚玉心中十分不快,那位子还是他老师让出来的,老师早就说过夏清与他不对付,没想到会当众提到老师的名讳。 顾诚玉恨不得也将他从首辅的位子上拉下来,还叫老师首府?这不是下老师的脸面吗? 不过,他面上依旧笑着道:“家师正是姓梁,是前首辅梁致瑞。” “哦!你老师他近几年还好吧?都好多年没见他了,自他去了靖原府,本官就无从得知他的消息了。听说他从靖原府回来了,怎么?身子还硬朗吧?” 夏清表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听着语气,好似十分关心梁致瑞的模样。可那漫不经心的模样,脸上还带了似有若无的笑,差点将顾诚玉恶心坏了。 就在之前会试名次,梁致瑞将他拉下来之后,顾诚玉就与夏清站在了对立面。 在夏清的心中,梁致瑞致仕,就是为了给他腾位子的。没见梁致瑞一请辞,皇上就恩准了吗? 那老匹夫精明得很,见圣眷不在的时候,毅然退出朝堂。还别说,就这魄力,夏清还是佩服的。 “老师身子骨很康健,在靖原府的府学教书,许多学生都慕名而去,就连江南去的学生也不少。” 梁致瑞名声自不必说,顾诚玉说得毫不夸张,却有江南的学生来求梁祝瑞收他为徒。 虽然还有梁致瑞是前首辅的原因在里头,可终究还是因为他的才学。对于这一点,在场的官员和进士们都无从反驳。 梁致瑞原先就在京城十分有名,虽然比不上东原先生,可比起傅铭也不算差了。只是后来,梁致瑞的心思全在朝堂上,那博学多才的名声,自然就被人渐渐淡忘了。 夏清听着顾诚玉提起江南的学生,心中自然不爽。不过,今日是恩荣宴,当然不能太过计较。来日方长,希望顾诚玉后头还有这么利索的嘴皮子。 对于顾诚玉,夏清不得不承认这小子不墜了状元的名头。可光是顾诚玉是梁致瑞的弟子这件事,就能将他们推向了对立面。 随后夏清故意不理睬顾诚玉,直接点了闵峰的名字,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顾诚玉也不介意,直接坐在了座位上。 闵峰是夏清的关门弟子,被夏清如此关照,那也是稀松平常之事。 顾诚玉看着面前的佳肴,心中有些可惜。刚才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菜都冷了。 在顾诚玉心里,这些菜比夏清重要多了。御膳房的菜,在外头也吃不着。虽然顾诚玉的酒楼就能做,可是终究与这里的菜味道不同。 一旁的傅延山见顾诚玉竟然举起筷子吃了起来,有些错愕。在场的进士,哪个不是端着酒杯与日后的同僚或那些官员打招呼?毕竟这可是发展人脉的好机会啊! 连傅延山这个书呆子都晓得的事儿,顾诚玉会不知道吗?他这么做,也是因为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之前想观望的人,这会儿也看到了夏清对他的态度了,自然不会再来与他攀交情。 就是想跟他攀交情的,这会儿怕是也不敢的。若是被夏清惦记上,那岂不会得不偿失? 那些官员大多数是以夏清马首是瞻,剩下的,肯定也没多少了。不过,酒还是要敬的,就算那些官员对他冷眼相待,那也不能失了礼数。 于正对这一切自然是乐见其成,他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心中暗暗地想,这才是刚开始呢!等入了朝堂,就叫他知道什么叫官场。 第三百六十八章 加冠礼 顾诚玉将在场的官员一一都敬过,而后又挑了一些看着性子直爽的人,攀谈了几句。这一场恩荣宴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情况下,接近了尾声。 今日的宴会,就是顾诚玉不想喝酒,那也是不成的。虽然大多数碍于夏清的威严,不敢来与顾诚玉敬酒。但是顾诚玉好歹还算受皇上重视,不然也不会亲自赐表字。因此,也还有二三十来个人不惧夏清的权势,与顾诚玉把酒言欢。 顾诚玉带着浑身的酒气和三十两牌坊银子,与叶知秋一起乘着马车回了府中。 明日顾诚玉还要去鸿胪寺报到,学习朝会、筵席、祭祀等礼仪,并授予官职。接下来几日都很忙碌,顾诚玉回了府中,梳洗一番,倒头就睡。 隔日顾诚玉他们就去了鸿胪寺,学了两日的礼仪,就算是完成了。等明日顾诚玉举行了加冠礼之后,后日就要在午门赐官服的典礼。 四月二十七日,行冠礼。 因为顾老爹他们远在靖原府,所以这次的冠礼就托梁致瑞负责了。顾诚玉早就去信将冠礼的事与顾老爹他们说了,并取得了同意。 今日的冠礼顾诚玉邀请的人不多,都是同窗好友,还有之前在京城认识的几个同年,再加上三位师兄和蒋明渊,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 冠者一人,这就是顾诚玉自己了。主人二人,这个必须是男性的宗亲,顾氏族人无一在京城,这点顾诚玉也无法,只能忽略。 正宾一人,正宾就是为冠者担任加冠的德高望重的长辈,这个当然非梁致瑞莫属。 赞者一人,就是协助冠者梳发、更衣等。这个顾诚玉选了孙贤,孙贤既是他的师兄,又是他的姐夫,再合适不过了。 有司三人,即为冠者托盘准备所加之冠的人,这个顾诚玉自然选了朱庞、叶知秋和郑伦。他亲近的人也就这么多,都用上了。 其他观礼的人有三位师兄及其家眷,还有蒋明渊,几位同年。可以说,比起其他世家子的冠礼,顾诚玉的冠礼人少得可怜。没办法,他的族人都不在京城,不然,行冠礼这日,可是要全族的人都邀请的。 行冠礼的礼器和衣物,顾诚玉早已经准备好了。早在半个月前去信的时候,顾诚玉就和顾老爹说过,让顾大伯开祠堂告知。 前头的礼节有顾诚玉无法办到的,只能缩减步骤。冠礼虽然重要,但是事急从权,他提前行冠礼,本就于理不合,还是决定一切从简。 行冠礼的地方自然是顾府,在第二进正屋设盥洗、帨巾于厅,如祠堂的布置。以帷幄围成房于厅东北。顾诚玉的官服要到明日才会有,这几日只穿了状元服,只能以此作冠服。 将皂衫、深衣、大带、履、栉、掠,都用桌子陈设于东房中东部,以北为上首。酒注、盏盘亦以桌子陈于冠服北面。幞头、帽子、冠并巾,各以一盘盛之,用帕蒙上,以桌子陈于西阶下。 将这些准备妥当之后,等到观礼之人到齐,到了选定的时辰就可以行冠礼了。 “诚玉!人都来齐了,时辰到了,这就开始吧!”孙贤看着只着了中衣一件代替童子服的顾诚玉,通知他宾客已经到了。 顾诚玉笑了笑,“劳烦孙大哥了。” 等孙贤出去,和梁致瑞他们准备就绪之后,则宣布冠礼开始。 梁致瑞向将顾诚玉行揖礼,顾诚玉出房立于席右,面向席。而后孙贤取栉掠,置于席左,兴,立于顾诚玉之左。之后梁致瑞揖顾诚玉,即席跪。 孙贤即席,如梁致瑞向跪,进为之栉,合紒,施掠。宾下阶,主人也下阶,宾盥洗,主人揖宾,登阶复位。 执事者也就是顾婉,以冠巾盘进,宾下一级台阶,接过冠笄,执之,正容,到顾诚玉前,向顾诚玉祝曰“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毕福。“然后跪,为顾诚玉戴上冠。 孙贤以巾跪进,梁致瑞接过,加之,兴,复位,揖冠者。冠者到东房中,脱去四衫,换上深衣,加大带,纳履,出房,正容,南向,立良久。 冠礼的仪式极其繁琐,顾诚玉的爹娘不在,还算省略了许多步骤。 到了取表字的环节,梁致瑞念祝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耳字。爱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瑾瑜甫。” 顾诚玉答:“某虽不敏,敢不夙夜抵来。” 而后,向梁致瑞揖礼,梁致瑞回礼、复位。 最后的聆讯则省略了,顾诚玉按照顺序,朝着所以参礼者行揖礼表示感谢,大家都回礼之后,冠礼就算成了。 顾诚玉也松了口气,请各位宾朋至花厅饮茶。 “你既已行冠礼,那自然就是成人了。日后自当谨言慎行,万事不可鲁莽行事。”梁致瑞将顾诚玉叫到身边,又嘱咐了一句。顾诚玉年纪太小了,这么小的少年就行冠礼,在大衍朝不是说没有,但也甚是少见。 “是!弟子谨记!”顾诚玉又向梁致瑞行了一礼,这才出去招待宾客。 到得二十八日,顾诚玉在午门被赐六品朝冠、朝衣、补服、带、靴等物。自此,他就是真正的六品官员了。 隔一日,状元率诸位进士上朝会,顾诚玉今日要上表谢恩。 这谢恩表顾诚玉琢磨了两日才写出满意的来,夏清与他对立,朝堂上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日进了官场,肯定不轻松,这就要抱大腿了。纵观满朝,有谁的大腿比夏清的还粗呢? 那当然是皇上啊!顾诚玉只要抱上皇上的大腿,何愁日后的官途不顺畅?因此,他在谢恩表上花了不少功夫,力求让皇上满意。 百官自午门入,文武官员列好队伍由左,右掖门进入。本来按顾诚玉的品级没资格上朝,不过今日要呈谢恩表,因此也得随着文武百官上朝。 进左掖门的时候,顾诚玉还看了眼中间的御道,那是只有皇帝才能走的。比他们这个左掖门宽敞多了。 进了掖门,顾诚玉随着百官按照品级站好队伍,等待鸣鞭。之后才能按次序过桥,直到丹陛之前。 第三百六十九章 谢恩表 此时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两队相对而立,站在御道两旁,等待皇帝到来。等到再次鸣鞭,鸿胪寺唱“入班”,顾诚玉随着左右两班走进御道,行一拜三叩头礼节。 鸿胪寺的官员已经领着內侍们将一张雕刻有龙纹的表案,放在了太和殿东侧。顾诚玉是状元,代表的是四百名进士,只需谢恩表盛放在龙纹表案上即可。 本来谢恩表是有鸿胪寺官员指点他完成的,不过,后来他们说顾诚玉文采雯然,又是状元郎,就让顾诚玉自己琢磨。顾诚玉只觉得可笑,他还未入朝堂,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谢恩表本来就有一套模式,往日照着这个写,虽然看着不出彩,但也总不至于出错。可这次鸿胪寺的官员让顾诚玉自己写,就是存了为难的心思。 本来朝廷也没有要求鸿胪寺要指点新科状元写谢恩表,这都是约定的俗成,顾诚玉也找不到人家的错处。 鸿胪寺卿是顾诚玉的三师兄何继胜,知道下头的人为难顾诚玉后,为顾诚玉说了两句,再亲自指点了一番,顾诚玉其实一点就通。 这谢恩表不就是歌功颂德的吗?他只要写的不太露骨,拍马屁还是必须要的。 顾诚玉行了三跪九叩大礼之后,鸿胪寺官员就进行“宣表”了。 “奎曜天开,万国仰文明之象乾符圣握,一人操制作之权。荷大造以兼容,愧凡才之并录” 闵峰站在身后,眼皮子掀了掀。这个顾诚玉倒是会投机取巧,该篇赋文辞华美,典故文雅。最重要的是,拍马屁拍得好啊!不过,听说顾诚玉的三师兄是鸿胪寺卿何继胜,在他的指导下,能做出这文章也不稀奇了。 皇上一听,刚刚还因为睡眠不足,而导致混沌的脑子,刹那间清灵了不少。他仔细往下听,不由得点了点头,这顾诚玉很是上道。 皇上听了龙心大悦,并觉得自己将顾诚玉点为状元,乃是英明之举。 其实顾诚玉也不算是拍马屁了,慧明帝早年间也算是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只是后来年事渐高,有些沉迷于炼丹,对朝政多有疏忽,这才导致了朝堂的乱象。 要说万雪年那事儿,那对历代王朝来说,都不算是事儿。哪个朝代没有冤案?哪个朝代没有忠良被陷害?这些只是个例,不能掩盖他早前励精图治,为国为民的功劳,之前的功绩是不能抹杀的。 等表读完后,顾诚玉等着鸣赞官传他们这些进士觐见。 皇上看着进得殿内的进士们,将目光放在了顾诚玉身上。这状元才华横溢,深得朕心。 不过,皇上面上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只对着这些进士勉励了几句。到这里,就没顾诚玉他们什么事了。 顾诚玉身为从六品,连站在太和殿内的资格都没有,只得站在殿外,和那些正四品的官员一起吹风。还好现在的天气暖和了,要是在冬日,肯定冻得鼻涕都要流出来。 轮到顾诚玉上朝,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了,他十分同情这些正四品的官员,哪怕是再进一级,就能去得殿内了。 朝会继续,若是无本启奏,那就退朝,若是有本,顾诚玉他们还走不得。顾诚玉笔直地站着,心思却转向了别处。 闵峰站在后头,看向身穿六品官服的顾诚玉,嘴角边露出一丝不屑,他对后日入翰林任职有些期待了。 今日的朝会应该没有大臣参奏,所以顾诚玉他们很快就散了朝。 回到府中,茗墨就上前说道:“大人!季姑娘来过了!” 顾诚玉听了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入了书房。 “她考虑清楚了吧?户籍已经办好了,后日你派人护送他们去河川府定居。” 顾诚玉说的他们,自然是郭莫若他们。河川府距离京城不算远,中间只隔了个翼安府。河川府的梨花村是老倔头的故乡,不过,老倔头的爹娘本来就是南边过来的,因此故乡也没有亲族在。 老倔头来了京城后,已经有数十年不曾回去了。顾诚玉觉得这是个好去处,到时候让老倔头借口说自己的儿子儿媳去了,这些都是留下的孙女、孙子和外孙女。至于借口这些,自然不需要顾诚玉烦心,反正没人知道老倔头的真实情况。 要说日后会被查出端倪,这也不容易的。户籍是真的,郭莫若他们顶的是老倔头孙辈的名儿。再说这事儿先得有怀疑,才能去查不是?虽说河川府离京城不远,可那也不近呐! “大人,那小的这就去给季姑娘回话?”茗墨知道季芙蕖这几日总来纠缠,他家大人早已对她不耐烦了。 因为顾诚玉已经是朝廷官员了,所以茗墨他们就改了口,称了大人。 “让她不必来谢,早些准备好行囊,后日与郭姑娘他们会合。你从账上拨三百两银子,给她算作盘缠吧!” 其实顾诚玉前世也是女子,这一世重生到了古代,发现女子活得十分艰难。他对季芙蕖只是怜悯,并无其他的心思。 通过这件事,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他现在是男子,不宜和女子过多地接触。他的观念应该转变过来,顾诚玉暗暗下定决心,下次还是离女子远些得好。不然,是非多了不说,还要让人误会他是个风流的性子。 茗墨知道他家大人的意思,这是不打算再见季姑娘了。有了大人的吩咐,那他也不必再给顾诚玉通报,季芙蕖来找大人,直接拒绝就是。 “是!”茗墨领了命,转身出了书房。 “茗砚,等万千来了,让他来书房找我。”顾诚玉想起了前儿让万千在庄子里建作坊的事,胭脂水粉的生意打算做起来了。 人已经买好了,等作坊建好,就可以开工。至于那些材料,早就准备齐全了,只剩下精油,顾诚玉打算用最简单却又最麻烦的方法,蒸馏法。 他空间里的器皿是拿不出来的,所以要麻烦些。 “王爷!今儿天气好,不若去外头晒晒太阳吧?”前几日王爷又病了一场,小澄子心中很是担心。 第三百七十章 顾家的故人 靖王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眯了眯眼,“走吧!去晒晒太阳也好!” 上次他不听郎中劝告,再一次服用了那枚药丸,让他的身子受了损,这会儿还看着脸色煞白,怕是要耗费好多时日才能恢复过来。 小澄子扶起靖王去了花园子,这段时日花园子处的景致简直美不胜收,小澄子也想让靖王心情舒畅些。 “王爷!陆公子可有好几日不曾来了,也不知最近在忙些什么。”小澄子有些纳闷,陆公子以前每隔上两三日就会过来,如今还是上次状元游街那日来过,之后也没见其人影。 “人家总有事要忙的,哪能常往本王这跑?”靖王也想起了上次陆琛来说过的状元游街的盛况,其实他一早就知道顾诚玉能得状元。 父皇已经注意到顾诚玉了,日后顾诚玉的官途应该会顺畅些。 “王爷!您对那顾诚玉如此看重,他却不知道,那这人还能为咱们所用吗?”小澄子想起上次熙姑娘未成功勾引到顾诚玉的事儿,顾诚玉对女色上好像并不热衷。 再说,王爷不显山露水的,人家哪知道王爷给他帮了忙? “你又晓得他不知道了?就算他现在不知道,日后也能知晓。做过的事总是会留有痕迹,他精得很。”靖王坐在了凉亭中,看着不远处的花丛。 上次大皇子在时,顾诚玉和他合奏了一曲,两人也算投契。他看得出来,顾诚玉对那架绿绮心生欢喜,只那琴对他来说有段往事。他不愿将琴赠与他人,因此也只当做没看见,其实那绿配顾诚玉再合适不过了。 小澄子看着n的靖王,只觉得他家主子的心思莫测。只是熙姑娘却是要安排的,不知他家王爷作何打算。 “王爷!那熙姑娘怎地安排?”要说那熙姑娘,还真是靖王的远房表妹。 靖王的生母是个宫女,原先没入宫前是应南府人士。熙姑娘则是靖王生母表妹之女,早年父亲亡故,前两个月母亲也跟着去了。在靖王与外家有了接触之后,才被靖王带回府中。 也是看那姑娘貌美,靖王才将其带回府中。至于用处,他自有安排。 “你给她安排个教养嬷嬷,让她多学些世家的做派,太小家子气了,上不得台面,日后本王自有安排。” 小澄子一听这话,就知道王爷不想将熙姑娘收进内院了。他家王爷对女色极为控制,至今,府中也只有一位侍妾和一位通房。比起其他的皇子府上正妃、侧妃和侍妾的数量,简直无可比性。 突然,一直鸽子自府外飞进了王府,停在了内院正屋的廊檐下。一名內侍听到声音,来到了廊下取下鸽子上的竹筒,将鸽子放开。 随后,带着竹筒,一路小跑着向花园子走去。 “王爷!有消息传来。”小澄子将手中的竹筒递给了靖王。 靖王拆开一看,有些惊讶,“这倒是巧了。” 他将纸条给了小澄子,而后又吩咐道:“你吩咐下去将她爹娘接过来,妥善安置了。” 花怜是天香阁的姑娘,他原本以为顾诚玉喜欢花怜这样柔弱的,这才想让熙儿去试试,可最后却失败了。如此,他就想让花怜在顾府做个探子,谁想花怜自以为赎了身,不再受天香阁的辖制,所以不肯服从命令。 别看顾诚玉暂时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可是顾诚玉的能力却不所以在顾府安插探子尤为重要。 那花怜却是小时被拍花子的卖到青楼的,他只叫人去寻那拍花子的,顺藤摸瓜,找到应南府一个小县城,小县城那年丢了两个女童,其中一个自然是花怜了。 而巧的是,那花怜的爹娘正好就是顾家的故人,那靖王就省事儿了许多。 小澄子接过纸条,一看之下,也不由得感慨天下说大也大,说小也这都能碰上。 过一日,顾诚玉和叶知秋则去翰林院报到。说到叶知秋,原本他是想谋了外放的官,可是外放的官也不好谋啊!得候缺,经过顾诚玉的劝解,这才考了庶吉士。 顾诚玉想起了前世的版人物和动物,这些可爱的东西,女子和孩子肯定喜欢。于是,画了些花样子,拿给顾婉,让她将这个活拿给叶知秋的母亲做,且只给叶母做。 这些比那些精细的绣活容易些,不是很费眼睛。多给些工钱,也算解了叶家的燃眉之急。顾诚玉做这些自然是因为看出叶知秋为了银钱发愁,而叶知秋心里是趋向于进翰林的,只是为生活所迫。 “瑾瑜!我怎么跟做梦似的?咱们这就当官了?”叶知秋撩了帘子,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当官了。 叶知秋可真的算得上是寒窗苦读十载了,他心中有些感伤。当年他爹去考府试的时候,染上风寒去了。他娘为了让他完成他爹的遗愿,打他六岁多就求了文夫子,让他进学。 不管家里日子过得多苦,他娘和姐姐们都熬过来了。又想起自己几次三番和家里说不想进学了,还被他娘用藤编抽过一顿,他至今犹记得,娘一边打他的时候,眼泪流了满面。 从那之后,家里再艰难,他也没再提过此事。还好他真的考上进士了,不然他都不敢面对娘和两个姐姐。同时,他对顾诚玉也十分感激。若不是顾诚玉时常帮衬他家,他又怎能安心? 不说这些,就是在举业上。顾诚玉也经常给他讲解难题,还常常借书给他看。自从和顾诚玉相识以来,他都是在沾顾诚玉便宜,就连身下的马车都是,叶知秋苦笑了一声。 “瑾瑜!这么多年,多谢你对我的帮助,我铭记于心。”叶知秋眼神真挚,朝着顾诚玉拱了拱手,说道。 “你看你又来了,都说了是举手之劳,你莫要放在心上。咱们是多年的好友,你又何必这么见外?”顾诚玉有些无奈,他知道叶知秋自尊心强,除了举业上的事,在银钱上他从来都没白送过。 都是找顾婉想办法,给叶家加工钱,或是找那轻省来钱快的活计给叶母他们,这都是为了照顾叶知秋的自尊。且从来没和叶知秋提过他帮了忙,不过,时日长了,叶知秋也能猜到,为此还感谢过他几次。 第三百七十一章 入职第一日 叶知秋知道顾诚玉做好事不留名,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为的是照顾自己的颜面。然而,他要是一直装作不知道,那就是逃避,是品行的问题。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帮了大忙。”叶知秋见顾诚玉不想再谈此事,就将这份恩情放在心里,日后寻了机会再报答。 等马车到了皇宫,顾诚玉与叶知秋从礼部和太医院路过,快到翰林院的时候,竟然碰上了闵峰和黄俊恒。 闵峰听见脚步声,朝后望去,见着一身大红圆领,胸前缀鹭鸶方补官服的少年,这不是顾诚玉是谁?从六品的官服上身,显得顾诚玉十分精神。 而顾诚玉身后的少年,应该是叫叶知秋的,与黄俊恒同为翰林院的庶吉士。 “下官闵峰见过大人!” “下官黄俊恒见过大人!” 闵峰一看碰上了顾诚玉,心里暗道一声晦气,这碰上了就得行礼。如今大家同朝为官,并且还都在翰林,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怕是日后常要对顾诚玉行礼了,这个认知让他十分蛋疼。 随后,叶知秋和那两人也相互见了礼。他们翰林院庶吉士要认真说起来,其实只是未入流的官职,勉强算来应该是从七品吧! 庶吉士就是在翰林院学习三年,三年后,在下次会试前进行考核,称“散馆“。成绩优异者留任翰林,授编修或检讨,正式成为翰林,称“留馆“,其他的庶吉士则会分到给事中或督查院成为御史。 庶吉士可不好考,没考上庶吉士的,都会将剩下的放在六部之下作为观政进士。所以叶知秋和黄俊恒能考中庶吉士,还算是有两把刷子的。 “闵编修、黄大人!这倒是巧了,既然碰上,不若一起进去吧!”顾诚玉笑了笑,率先走了前头。 叶知秋自动退后两步,走在了闵峰的后头,与黄俊恒并肩走着。大衍朝官员制度极严,像一开始没碰上闵峰他们的时候,叶知秋就走在了顾诚玉身后。 闵峰郁闷地跟在顾诚玉的身后,几人先后进了翰林院。顾诚玉将腰间挂着的牙牌取下给了吏员,让他核对信息,并记录在案。 牙牌是一名京官的身份象征,日后每日早上来应卯就像现代上班那种打卡似的。当然,若是出了京城,去了地方,那就用不着牙牌了。 等拿回牙牌之后,顾诚玉打算先去拜访翰林院的大学士张亥。他们是第一日来翰林院报到,具体能分到什么任务,还要去问张亥才成。 正在顾诚玉他们要去大学士处,后面又传来了脚步声,顾诚玉回头一看,嘿!又是个熟人。 匆匆赶来的傅延山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府里的马车坏在半路,虽然后来修好了,可这也耽误了他不少时间。所以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的,将腰上的牙牌取出,准备进行登记。 他算着时辰应该来得及,往前面一督,结果就发现了顾诚玉他们。 “下官傅延山见过大人!” 傅延山的心中有些复杂,前不久他们还平起平坐,如今,还没过几日,顾诚玉就变成了从六品的官员。 “不必多礼!” 既然都撞上了,那自然是一起去大学士处。 正巧碰上一位翰林院的侍书与他们目的地相同,顾诚玉连忙请他带路。 “诸位大人,下官姓孔,名究。”孔究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几人,这几人难道是一起来的?状元郎顾诚玉他自是认得的,那闵峰他当然更是特地去了解过,这才刚进翰林呢!就结成班底了? 孔究等翰林院的官员早就将要来翰林的这些人底细摸清楚了,这其中有三个人要注意些。 状元顾诚玉是前首辅梁致瑞的弟子,如今有三位师兄在朝中任职,且官职最高的是正三品的督查院右副都御使尹坤,另两位都是正四品的官。 顾诚玉本人还颇得圣眷,虽然在恩荣宴上看着与夏首辅关系不似融洽,可如今情况不明,暂时只能观望。 闵峰和黄俊恒自不必说了,一个是首辅夏清的关门弟子,另一个则是夏清的表外甥。 得!他们翰林院这是来了几尊大佛了。 孔究一边腹诽,一边脚下生风,想着将人尽快甩给他家学士大人。 到得大学士办公的门口,顾诚玉他们连忙道谢,“多谢孔侍书带路。” 孔究连道不敢当,而他自己则是站在门外等候。这几人哪个人单拎出来官职都比他大,他的事也不是很重要,还是在外等这些人出来了,他再进去。 顾诚玉他们走进去,在门口处向里面通报了一声,“翰林院修撰顾诚玉拜见张大人!” “翰林院编修闵峰拜见张大人!” 此时才刚刚卯时一刻,规定当值的时辰是卯时二刻,顾诚玉他们早来了一刻钟。不过,第一日当值,还是要早些的。而翰林院的官员已经来了不少人。 顾诚玉已经打听过大学士张亥的为人,此人十分勤勉,每日都是提前两刻钟过来,估计翰林院他是来得最早的了。如今是快到五月,天亮得早,顾诚玉他们来的时候还能看得清。 可等到冬日,这怕是要摸黑赶路了。毕竟路上要耗时许久,进了宫门走至翰林院也要小半个时辰,所以顾诚玉寅时二刻就起床梳洗了。 张亥听得外头有官员拜见的声音,料想是今日刚来当值的几人。他皱了皱眉头,对于还未进翰林,就风头太盛的几人,他心中已有不喜。 “进来吧!” 进得屋里,顾诚玉低眉顺眼地朝着张亥行了礼,“下官顾诚玉见过大人!” 张亥打量起眼前这五个人,发现都是少年人,没想到今年的殿试倒是出了不少青年才俊。 只是没想到这几人竟然一起来了,张亥对他们拉帮结派的行为十分不喜。尤其是看到后头的闵峰和黄俊恒,他的脸色一沉,哼!夏清的手都伸到翰林院来了,这朝堂还有何处没有夏清的爪牙? 顾诚玉和尹坤打听过,这个张亥只喜欢做实事的人,对于投机取巧又油嘴滑舌之人是丁点看不上。 第三百七十二章 同僚 顾诚玉的谢恩表就让张亥十分反感,他早就在心里判定顾诚玉是个喜好逢迎拍马之人。因此,对着几人,他都没好脸色。 “你们既已为翰林院官员,日后做事自当勤勉,莫要做那偷奸耍滑之事。否则,一经本官发现,自当严惩。” 顾诚玉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了,这是说的他吧?他早就知道张亥会看不惯他的谢恩表,不过,他也并不担心,反正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日后做事勤快些,表现好些就是了。 张亥此人十分正直,对于拉帮结派之事虽然看不顺眼,却也没去阻止喝斥,说明也不是迂腐之人。顾诚玉觉得这样的上峰,只要自己做事勤勉,以后低调些,他会对自己改观的。 后头的闵峰等人觉得这才当值第一日,就被上峰呵斥,来了个下马威,着实让人心中不快。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到这会儿,他们不得不为日后在翰林院的日子担心起来。 “吾等谨记大人教诲!” 随后张亥就朝着一旁屋里喊道:“钱检讨!” “下官在!”钱熠连忙从旁边的屋子走了出来,向着张亥行了个礼。 因为张亥常要吩咐下官做事,所以旁边的两间屋子都给了下官办公,这钱熠就是其中一人。此人的官职是翰林院检讨,为从七品。之前就是翰林院的庶吉士,散馆时,成绩优异,这才留了馆。 不过,原先殿试时只是个三甲,能考上庶吉士也算不易。三甲一般都外放,就算是进了翰林成为庶吉士,并且成绩优异,那擢升的品级也不高,还十分缓慢,升品级的机会更是不多。当然,凡事也会有例外。 所以,三甲的同进士,真是让人蛋疼的存在。那些同进士情愿去外放,也不愿在京城熬资历。 “钱检讨,你带他们去各自办公的地方。今儿是头一天,你带着他们熟悉一下翰林院的地形,要做的公事本官明日再布置。” 张亥让钱熠将人都带走,至于要做的公事,他还得想想,做个规划。 虽然翰林院一直缺官员做事,而顾诚玉他们的才学好,必然能帮上忙。可是顾诚玉他们毕竟年少,若是个张狂鲁莽的性子,那他就不能派一些终于重要的活计给他们做了。 如顾诚玉听说的,这张亥确实是个正直的人,虽然觉得顾诚玉他们太张扬,可在公事上,他还是一视同仁的。只要有能力,他就会重用。 顾诚玉他们应了声是,从张亥处出来之后,钱熠就与他们攀谈起来。 “顾大人!下官姓钱,名熠。”钱熠在路上碰到一名侍招官员,大家相互见礼之后,他就让那侍招帮着将黄俊恒和叶知秋他们送到庶吉士办公的地方。 因为大家要待的地方不在一处,庶吉士待的地方离顾诚玉要办公的地方太远,所以才兵分两路。 “三位大人,您们请随下官过来。三位大人办公的地方相隔不远,从这里过去要近一些。” 随后,顾诚玉就见识到了钱侍书的健谈。只见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将翰林院的地形与在职官员都说了个遍。 顾诚玉也从他口中听到了其他同僚的信息,当然,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至于派系和平日里大家的相处,钱熠是不可能说的。 一边介绍,还将他们都恭维了一番,却又恰到好处,让人心情舒畅。 也难怪张亥要叫钱熠给他们引路了,嘴皮子溜不说,为人热情又面面俱到,张亥也算是知人善用了。 “顾大人,这里头就是您办公的地方了,其他两位大人则是在隔壁。” 钱熠指着几间屋子其中的一间对顾诚玉道。 他们这些小官可没张亥那样的特殊待遇,都是几个人一个屋子的。 顾诚玉还以为钱熠只送到这里,刚要道谢,却见钱侍书说:“顾大人!下官领您进去吧!” 顾诚玉听了一愣,随后猜到钱熠可能是觉得他第一日来上班,与同僚之间较为生疏,这才想进去帮他引荐一番,这人倒是个面玲珑之人。 “那就劳烦钱检讨了!” 闵峰却觉得这钱检讨对顾诚玉太热情了些,一路上对顾诚玉关照有加不说,就是对他们奉承时,也句句不漏顾诚玉,好像顾诚玉是他的直属上峰似的。 既然大家都是新来的,那闵峰也要到顾诚玉办公的地方,去和上峰同僚碰个面熟才是,于是三人都进了屋子。 “诸位大人!这是咱们翰林院新来的官员,这是顾大人,这是闵大人,这位就是傅大人了。” 钱检讨带着顾诚玉他们一入屋内,屋子里的三人就看向了他们。钱检讨笑着向屋里三人行了礼,随后又将大家相互介绍了一番。顾诚玉看出钱检讨人缘不错,这屋里的三人都比钱检讨品级高,但是对他的态度却并不高傲。 屋里的三人都是修撰,和顾诚玉一样的职位。三人分别叫刘宗翰、任阁、江克难。 刘宗翰乃是一名四十左右的男子,与时下审美一样,留有一把山羊胡须,皮肤白皙,眼睛虽不大,却精光闪烁,顾诚玉暂时将之定性为一个十分精明的士大夫。 任阁约而立之年,很有儒雅的气质,面相看着就和气,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至于江克难,就比前两位年轻多了,不过顾诚玉估摸着,他也有二十几了。他倒是有些不苟言笑,一见顾诚玉他们,只是说了几句,就回了自己的位子,看着有些不善言辞。 任阁和刘宗翰暗地里打量了眼前这三个年轻的官员几眼,都纷纷感叹,翰林院终于来了新人。其实翰林院的事务十分繁琐和沉重,他们翰林院的官员却并不多,所以大家都做得有些吃力。 当然,也会有例外。不管在何处,都会有派系之争,有些无背景的,为人又不圆滑,自然就不受重用。可不要以为不受重用就可以偷懒不做事。不做事哪里来的政绩,又如何升官儿? 等别人都升了官,而你还是在原地踏步,这心里当然就不舒服了。 但是,n于当今圣上改为三年一次的会试,这就少了许多进士。因此,翰林院的官员人数,比之前几年减少了许多,任务自然有繁重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孤单的吕氏 将顾诚玉送到之后,钱检讨就忙着送闵峰他们去了。其实他也不敢浪费太多时辰,这次殿试过后,翰林院来了许多庶吉士,虽然不需要他亲自接待,可到时候也还要帮着大学士张亥安排新晋官员的。 “顾大人,早就听闻你的诗才了得,之前也曾拜读过你的大作。如今能成为你的同僚,在下深感荣幸。” 钱检讨一走,任阁就和顾诚玉寒暄起来。 “任大人可真是谬赞了,真是让在下汗颜,这些都是虚名罢了!” 顾诚玉看了眼江克难,见他只专注于写着什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谈话。而刘宗翰倒是凑了上来,不过也好似端着架子,间或说上两句。 任阁注意到顾诚玉的目光,也看了江克难一眼,左边的嘴角拉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后又马上恢复了笑容。 这倒是被顾诚玉看了个正着,难道这任阁对江克难有成见?或是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看来这屋子里加上他总共才四人,是非却不少啊! “顾大人可莫要谦虚,听说你的字也写得很好。日后,吾等还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这会儿刘宗翰倒是插话了,他之前就听说顾诚玉创了个颜体,写得极好,坊市上可找不到那种字体的字帖。 如今顾诚玉来了翰林院,那他求一张总不过分吧? 顾诚玉只得又谦虚了几句,这才找到一张空着的位子坐下,对着桌案上轻轻摸了一把,发现并无灰尘。发现这桌子应该是刚加的,且上头还被擦过。 顾诚玉感叹一声,这就是他以后办公的地方了,到这会儿他才有了成为官员最直观的感受。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传胪金榜,尔等速速避开!违者必惩!” 守城门的差役正在检查着进城的百姓,突然,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及命差役心中还在想,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在城门外也敢策马奔腾? 谁知,他们刚一看过去,就听得两匹马上的人高喊出声,马蹄越来越近,他们扬着手中的公文,又高喊了几声。 其中一名差役连忙回过神来,“快!你们都闪开,金榜来了!” 他一声呼喊,让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了。几人将身边站着的百姓,粗鲁地划拉到一边,并嘴里让让道:“不想死的往一边站,快!” 百姓们不知发生了何事,可胜在听话。都迅速地站到了一边,看着那两匹骏马飞快地越过城门,那高举的令牌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那马速之快,让在场的人都心有余悸。更有胆小的拍着胸脯庆幸,若是被那马踩中了,肯定非死即伤。 “这都是什么人?怎地这般猖狂?”有百姓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你们懂什么?那可是京城来的大官,给咱们靖原府报喜来的,咱们靖原府有举人考上进士了。” 差役一听这话十分不屑,连忙得意洋洋地显摆起来。 随后突然想到,靖原府本来就不是文风鼎盛之地,多少年了,连举人都出的少,更不要说是进士了,没想到今年竟然中了。 不过,他随后想到前三年名声大噪的顾解元,那可不是他们靖原府人士吗?大家都夸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说不定,就是那顾老爷呢? 差役觉得自己真相了,就等着回去将这消息给府衙里的同僚说说。 “哇!那咱们靖原府是要出当官的大人啦!”进士百姓们还是懂的,差役这么一说,他们都纷纷高兴起来,虽然不是自家人高中,可是他们这些靖原府百姓也与有荣焉啊! 靖原府,上岭村! “老太太,您多吃点吧?”一个粗嘎着声音的婆子端着一碗百合莲子羹,劝着躺在炕上的妇人。 “哑婆婆!你说小宝都一年多不曾回来了,也不知今年还能不能回了。”说话的正是顾诚玉的母亲吕氏。 哑婆婆当年被毒哑,还是顾诚玉给了她解药。只可惜时日太久了,就算治好了,那嗓子也受了损伤,再不复之前清脆的嗓门,如今说话,声音就有些粗嘎。 吕氏望着屋里后添的名贵摆件,两眼无神。自从小宝去了京城,她每日都是牵肠挂肚。京城离上岭村太远了,具体有多远,她也不晓得,她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 总是这么一年半载的才见到最亲的小儿子,让她有些后悔了。儿行千里母担忧,她此刻宁愿小宝不考那状元了,能常伴她左右就成。 哑婆婆叹了口气,自从二姑奶奶出嫁跟着去了京城之后,这府里越发的没人气了。大房早就搬出了老宅,去村里挑了块地,另盖了一座院子。 而二房在三年前,将家里的银子都折了之后,手头银子不宽裕,倒还是在老宅住着。 现在娶了那王月娘,日子也不消停。二老爷似乎是在女色上放开了,在身子调养得好些后,竟然还纳了个妾。 “殿试的日子已经过了,若是五爷考中了进士,那公文和捷报这几日应该要到靖原府了,老太太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哑婆婆知道吕氏这是又想五爷了,这几日她瞧着吕氏对去京城的事上心了。 “但愿吧!”吕氏的兴致不高,她的眼神没了焦距,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又道:“老三和他婆娘如今是有子万事足,月儿待在我这里不是挺好?竟然还叫回去帮着看弟弟,回去了就要被使唤地团团转。老四也不回来了,整日守着他那药铺,都不回来看我这个娘了,我都好久没见我两个乖孙了。” 她这么躺着有些难受,翻了个身,继续数落起家里的儿女。 “婉姐儿的小包子我都没见过,早就过了一周了,正是好玩的年纪。还好小宝给我画了张图,不然就是见了也不认识了哩!” 最近吕氏常说起这些,哑婆婆知道那是老太太觉得孤独了。不过,要说三爷和四爷不回来看她,那是不能的。前儿没几日才来过,虽然来得不勤,可一个月也至少来五次。 第三百七十四章 激动的三叔公 吕氏这么说,哑婆婆当然知道原因,还不就是想去京城吗?只可惜老太爷不同意,他说得在家里看着二房。 “等您外孙女大了,二姑奶奶自然就能回来了。如今还小呢!娃可经不起长途跋涉。” 顾老爹在田地间转了个圈,如今地里也不需要他去忙活了。自有下人和长工,他只需转转地头就成,只是他闲不住,总要亲眼看着他们忙活,心里才放心。 顾老爹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太阳,发现差不多要到吃晌午饭的时辰了。于是,他抬腿朝着顾家老宅走去,途经了顾诚玉三年前刚起的宅子。 那宅子刚建成时,顾诚玉就住了约莫一个月,而后就去了京城。后来每次回来,只住过几晚,就这么放着,顾老爹就觉得十分浪费。 “老太爷,您今儿出来转地头啊?可要进屋里来看看?”此时从门里走出来一个三十多的汉子,长得是高大威猛,这是专门看宅子的。 “啊!是啊!”顾老爹回了一句,回绝了汉子,这才往老宅走去。 那宅子这么常空着,让村里人羡慕眼红得很,那个大的宅子,竟然不住人,那不是浪费是什么? 顾老爹在回家的路上,碰上了几个从地里干活回来的村民,在对方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下,慢悠悠地背着手回了家。 村口的大榕树下,村里的几个年纪大些的老人和正在树下胡天侃地。 “哎?你说这顾家可真是发达了,住那么大的宅子,顾家老五还去了京城,不是说还考了个什么会元吗?那会元是个啥呀?” “顾家可全靠这老五啊!难怪当年有大师给顾家批命,说顾家要改换门庭了。呐!这不三叔公在吗?这会儿得闲,让三叔公与咱说说。” 坐在大石头上的三叔公闻言,脸上不免露出了得色,他少年时也是读过两年书,对这些当然懂。 就在三叔公准备开口为大家讲解什么是会元的时候,突然传来有一阵阵的马蹄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敲锣打鼓声,向着村口席卷而来。 “哎?这是咋回事儿?这阵仗咋的比上回那会元还大哩?这又是咋了?不会又是去顾家的吧?” 三叔公虽然年事已高,却照样耳聪目明。等那些人走近了些,三叔公一拍大腿,迅速拄着拐杖站起,那速度简直一点也不像是行将朽木的老人,倒将一旁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快,去通知长青家,有大喜啊!” 他朝着旁边一个顾氏族人激动地喊道,手指着顾家的方向,一个劲儿地颤抖。 那族人有些发懵,随即又联想到了什么,转身快速地朝着顾家老宅走去。 “三叔公,您这是咋了?您可别激动啊!” 旁边的乡邻见三叔公如此兴奋,就怕他一个不小心撅过去,那可是天大的事儿啊! 三叔公是村里最长寿的了,今年高寿十有二,难得的是还耳朵好着呢!身子骨也健朗,那拐杖整天挥得虎虎生风。 要真出了什么事,顾家人可不会善罢甘休啊! 三叔公拍着大腿,“我顾家出了进士啦!顾家真正地改换门庭喽!” 三叔公是看到这阵仗才知道的,那上头的状元俩字他倒是没看清楚。以为顾诚玉中了进士,要做官了,心里怎地不高兴? 榕树下的村人一听,不由得羡慕万分。就连那在地里摘菜回来的妇人,也停下脚步,朝着村口张望着。 锣鼓声更近了,三叔公立马让人搀扶着他迎上去。待得近了,一看那板上的状元俩字,差点兴奋地一口气没提上来。 如今的清河县知县已经换人了,新知县姓李。对于一接手就有这样大的喜事,自然高兴不已。 府城的公文下来的时候,他还有点不敢置信。靖原府今年竟然有三人中了进士,三人就有两人是清河县的。其中一人还是状元郎,这可都是他的政绩啊!这不是天上掉馅儿饼是什么? 信使来上岭村报喜,他自然是要跟着来的。这不,一到村口,他就撩开车帘子朝村里望去。发现有许多人围在大榕树下,向他们看过来。 三叔公颤颤巍巍地走向队伍,准备向知县老爷磕头。 要说这李知县,他还真不认得,可那官服他认得啊! 李知县一看,连忙叫车夫停下,下了马车,亲自将要跪下的三叔公扶了起来,这么大的年纪他也不忍心叫人家下跪。 “老人家快请起,不必多礼!” 顾老爹正头疼地听着吕氏抱怨,他难道不想小宝吗?纵然故土难离,可他也想去京城看看,这辈子也不算白活,可他真的放心不下老二啊! 若是他们一走,老二又出什么幺蛾子,带累了小宝的名声可怎么好?且小宝不在家,要是老二借着小宝的名头,在外头乱来,可没人帮着收拾烂摊子,最后还不是要连累小宝? “哼!你就守着你那老二过日子吧!你这辈子就这么个宝贝儿子,其他都是捡来的。” 吕氏气急,连捡来的这话也说了出来。 “你看你,这是说的啥话?唉!” 顾老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可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前儿有一回他发现在县城的二郎,借着小宝的名头狐假虎威。 二郎和他私塾的同窗吹嘘说,自家小叔在京城,已经是会元了,那进士肯定是没跑的,说不得那状元还能想一想呢!那些人当然信了,二郎收了人家不少好处,说日后为那些人在小宝面前美言几句。 二郎和他同窗都是人,当然晓得成了会元后,只要参加了殿试,若是运气好,成了一甲前三,那可是能直接被授官的。私塾的学生有的家里是商贾,不缺银子,就缺人脉。 再加上小宝的名声,在府城已经传遍了,所以大家自然相信这些。若是有顾万江牵线,那说不定日后去了京城,还能请这个顾会元关照关照呢! 二郎就因着这名头,在县城离混得如鱼得水。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大喜事 要问顾老爹怎么知晓的,那还是因为县城回春堂的刘掌柜给老四说的。老四常去回春堂进药材,刘掌柜夫人的娘家侄子就在二郎的私塾。其实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顾老爹知道后,连忙乘了马车,去了二郎的私塾,将二郎叫了出来,。劈头盖脸地将他骂了一顿,并问他收了人家多少好处,二郎起先还不肯说。 被顾老爹拉了二郎,去了二郎在县城买的宅子。在宅子里发现了二千多两银子并一些名贵的首饰和摆件,将顾老爹气得够呛。 二房现在一年的花用可不老二也没之前节省了。去年的肥皂分红才填完杨家的窟窿,剩下点银子过日子,二郎哪能存得下这么多银子?后来还是他逼着二郎将银子都还了,不还就去县衙告他去。 二郎收了那么多好处,谁知道他给别人许了什么承诺?人家也不是傻子,没点好处能答应他?只是他问了二郎,二郎却不肯说,他甚至为此还打了二郎一个耳光,为此二郎就恨上了他。 最后他带着二郎去了那送礼的那两家,送了价值对等的东西,并给人家赔礼道歉,人家也还算大度,没有责怪。还好这事儿发现得早,不然二郎肯定要闯祸。 刘掌柜可是说了,小宝日后要当官的,要是被人家拿了把柄,不是让小宝为人家办事,就是被人参上一本。他们这些顾氏族人,帮不上小宝不说,可千万不能给小宝添乱。 不过,这事儿他也没和吕氏说,说了吕氏想不出好法子,指不定要着急上火。等解决了,那就更没有说的必要了。 顾氏族人匆匆忙忙地去了顾家,发现顾家院子里没人,他往院子里头走去,随后听到顾老爹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顾三哥,快!你家有大喜事啦!快出来迎接官差。”他在院子里就大呼小叫起来,接着就往正房奔去。 顾老爹正回想着之前的事,吕氏望着炕上的绣绷子,气呼呼地不说话了。突然院子里传来村里李四的声音,顾老爹一听,说的是大喜事。啥大喜事?顾老爹有些懵。 吕氏也被那一声喊吸引了心神,她家能有啥喜事儿?难道是小宝回来了?她连忙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子,就要往院子里去。 李四也顾不上吕氏还在屋里,进了屋子看见顾老爹,拉着顾老爹就往外走。 “快,那些官差来了,比上次来的阵仗还大呢!上次县太爷可没来,今儿咱瞧着一个穿官服的就像是新来的知县。” “啥?”顾老爹一听也激动起来,望着身上的衣裳一眼,见是平日里转地头的棉布衣裳,转身就要换一件。 “我得换件衣裳,这衣裳可不好见知县老爷啊!”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那锣鼓声儿近了,隐约还听到有人高呼,“顾诚玉中了” 声音被锣鼓声盖住了,听得不真切。顾老爹一听,这可不是跟上次说的差不多吗?难道是小宝考上进士了? “哎?顾三哥,你这是干啥?人家都快到门口了,你还换啥衣裳啊?就这么的吧!顾三嫂,你也快着些。”李四对顾老爹还惦记着换衣裳有些无语,连忙催促道。 那县太爷是能怠慢的?赶快出去迎接了才是正经。 顾老爹被这么一催,也就没再换衣裳了。哑婆婆在自个儿屋里听到了声音,也连忙进了正屋,给吕氏抿了抿头发,将身上的衣裳整了整,两人就这么出去迎接县太爷了。 县太爷这会儿可不会放过这么个维护名声的好机会,问了几句村民田地里的庄稼后,他才随着三叔公的带路,跟着信使来到了顾家院门前。村里人都跟在县太爷的后面,准备到顾家凑个热闹。 “这说的啥?中状元了?顾家老五是中状元啦?哎哟!了不得嘞!” “这不是说的状元吗?我可听的真真儿的。”王婶子也来凑热闹来了,她一听敲锣打鼓,首先想到的就是顾家又有喜事了。果不其然,是顾家小宝中状元啦! 她看着前头的县太爷,十分艳羡,这顾家真是几辈子烧了高香了,这小宝怎地这般有出息哩? 顾老爹和吕氏一出院子,果真看见他家门前围了老些人。那领头的都是穿着官服,手里还拿着公文的。 那穿着青袍,绣溪敕袍子的不就是县太爷吗?顾老爹原先见过陆知县,当时陆知县就穿这身衣裳,所以顾老爹万分确定这就是新来的县太爷了。 他连忙拉着吕氏要给县太爷他们跪下,“草民顾长青见过县太爷!” “民妇见过县太爷!” 李知县一见,赶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住已经下跪到一半的两人。这可是状元郎的爹娘,如今顾诚玉可是从六品的官职,且还在京城翰林院任职,比他这个毫无根基的七品知县强多了。 要不了两年,说不定顾诚玉的娘就能请封敕命了。到时候,这妇人就比他这县太爷品级还高了,他还能让这两人下跪?那不是打状元郎的脸吗? “两位快莫要多礼,本官是和京城来的信使为顾家报喜来的,咱们先请信使进去再说。”李知县看这在大门外也不像话,就提醒顾老爹他们先进院子再说。 “哎!多谢县太爷!多谢各位官老爷,诸位辛苦了。从京城千里迢迢而来,一路舟车劳顿,快进来喝碗茶。” 顾老爹好歹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场面话也说得很溜。知道这样大的喜事儿,肯定要给那两个信使一个大红封,他向身旁的吕氏使了个眼色。 吕氏之前当然见识过,哑婆婆对这些懂得很,连忙转身看向哑婆婆。如今家里的银钱她也不把在手里了,哑婆婆替她管着呢! 哑婆婆带着身后的两个丫头,从地上爬起,转身进了屋子,去拿红封去了。 “不忙,不忙。还是先将正事儿办了再说。”信使先是进了靖原府,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县衙,其实已经疲惫不堪了。 不过,等正事儿办完了,再休息也不迟。 顾大伯收到消息,急急忙忙地赶到顾家,发现县太爷和信使已经到了顾家的院子。他气喘吁吁地整理了着装,挤开人群,跨进院子。 他是顾氏的族长,长青有许多规矩都不懂,他得照应着才是。 第三百七十六章 红封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慧明三十年四月二十一日,延策天下贡生顾诚玉等四百零三名。故兹诰示:第一甲第一名顾诚玉,赐进士及第。” 顾老爹和在外头的村民听得是一知半解,这是考了第一名的意思?吕氏更不用说了,她也犯了迷糊。 在屋里准备红封的哑婆婆闻言,连忙将手中装有五十两银票的荷包,再次打了开来。狠了狠心,将一百两的塞了进去。 顾老爹他们不明白,顾大伯却知晓,只见他立刻笑逐颜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嘴里还念叨着“了不得,了不得了。” “恭喜贵府老爷顾诚玉高中状元,京报连登黄甲。” 这句话一连喊了三遍,顾老爹他们这次算是听明白了,那状元两个字喊得贼响亮。其他的话他们也听不懂,他们只需听到状元俩字就成。 原来他家小宝是中了状元了,难怪这次来的官差比上次多了好多。那一路走来敲锣打鼓的,红绸都系了不少。 “哎呀!顾家老五真的中状元啦!难怪都说他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哩!” “顾家要崛起喽!咱们可是一个村儿的,总能沾上些光吧!”有人立刻酸言酸语,才刚得了消息,这就打算沾光了。 “那可不是?以后看周遭谁还敢欺负咱们村儿?” 顾老爹和吕氏激动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李知县见状也能理解。这可是状元郎,换了谁都会激动的。 “长青,快!请各位官老爷进屋里坐!”顾大伯还算比较清醒,虽然他已经快压抑不住心里的狂喜了,但是这么多官差,怎么着也得让人家吃顿便饭才走啊!这会儿都晌午了,宴请这么多的官差,那也算是顾家的荣幸呐! “对对,各位官老爷请至前厅歇息。”顾老爹将人领进了外院,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也没有慌乱。 让家里的下人奉茶,顾老爹就被顾大伯拉到一边,“长青呐!那么些子人,这都到晌午了,总要吃喝吧?这家里也没个准备,这咋成?” 顾老爹一听,可不是吗?事先也不知道这些人会来报喜,时蔬地里倒是有,可是那荤食没有啊!这得去镇上买去,买了还要烧,这就耽误了不少功夫。他家下人也少,这根本忙不过来啊! “大哥!快,让大嫂喊上村里一些妇人,支几个灶台起来,咱们要办席面。这会儿还不算晚,多叫些人帮忙。让村里养鸡鸭鹅和大肥猪的,送点过来,银钱上保证不让他们吃亏。” 顾老爹想了想,还是让顾大嫂在村里找人帮着张罗饭食,王婶子这时进了顾家的院子。她与顾家交好,常来顾家蹿门。因此在村里人羡慕的目光中,她昂首挺胸地进了院子。 “顾二哥!可是要帮忙?”王婶子猜到这么多人来,还是晌午,总要用饭的。上一次,也是她帮着吕氏张罗的饭菜。 “弟妹来得正好,快!你去找娃儿他娘,你们快将饭食准备起来。” 这厢吕氏来到正房,哑婆婆将荷包递给了吕氏。吕氏随后打开一看,“一百两?” 她惊呼道:“这会不会太多了?” 吕氏有些心疼,上次报喜可是只给了三十两呢!这会儿两个可是二百两呢! “老太太,这次的情况不同,五爷中了状元,咱们顾家不可同日而语啦!五爷这会儿肯定都当官儿了,可不能下了五爷的面子。” 那些信使从京城过来,一百两还是少的了。哑婆婆暗叹了一声,终究是庄户人家,老太太也是小家子气了些。日后去了京城,怕是要给五爷丢脸面。 哑婆婆打定主意,要将吕氏的性子好好掰掰。 吕氏再心疼,也只得将银票又塞了进去。接着,对哑婆婆拿过来的那些小红封,那也不是多肉疼了。那些小红封里头的银子不多,加起来也只不过六十七两罢了! 顾老爹将吕氏拿过来的红封都一一塞给了那些报喜的差役,并留下大家用晌午饭。 “顾老爷,这饭就免了吧!本官也要回衙门了。”李知县知道他们来之前,没派人知会,都这会儿了,不好叫人家准备饭食。 “诸位大人可一定要留下吃顿便饭,饭食已经准备上了,待会儿便能开席。”顾大伯连忙上前帮忙接待。 李知县又推辞了一回,见盛情难却,也只好留下了。当然,他留下也是看在顾诚玉的面子上。顾诚玉如今是从六品的官员了,他当然要与顾家贴近点关系。 这厢的顾诚玉还不知道家里已经收到公文了,他来翰林院应卯已经三日。张亥也给他布置了一些杂活,例如去给什么纂修的实录或编修的史书找错别字。当然,这些书都是一些陈年旧书了。 可不是现在正在编撰的什么书史和实录。不过,顾诚玉也没有气馁,他刚进翰林院,肯定不会安排什么重要的活计给他干。他现在不但不能有什么不满,还得勤勤恳恳、毫无怨言。 不然,张亥肯定对他更看不上眼了。 “瑾瑜,你家下人给你送饭来了。”任阁这两日与顾诚玉混熟了,直接喊了顾诚玉的表字。 朝廷可不给官员提供饭食,若是官员离得近的,可以回去吃,中间有半个时辰的吃饭时间。家离得远的,也只能叫家里人或下人来送饭。当然,有银子的话还可以去酒楼或那种小食肆。 翰林院的同僚都住得远,大多在南城,所以都让家里人来送饭。天天去酒楼和小食肆也不实际,就那么点俸禄,天天吃还不给吃穷了?可不是所有官员家里都是宽裕的。 顾诚玉不能搞特殊,也是叫茗墨他们送饭给他的。可是天热的时候还好,要是等天冷了,那送过来,菜上的油都凝结了。 那些官员会想不到办法吗?当然不可能。每个屋子处都有小泥炉,每日供热水的同时,还可以热饭菜。不过,烧炉子是要木炭的,这就得大家掏银子平摊了。 顾诚玉出了屋子,一看,今日送饭来的是茗砚。 “大人可是饿了?”茗砚将手里的五层红漆描金提盒交给了顾诚玉,那屋子他是不能进去的,只能待在外头等。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与群英楼比肩 “怎地又带这么多?太重了,下次少带些,食盒等我散值后带回去。”叫茗砚等着也是不妥,所以顾诚玉就让茗砚先回去。 茗砚嘿嘿一笑,“您当值辛苦啊!得多吃些,食盒等您吃完,小的给带回去吧!” 顾诚玉一愣,随即朝他笑了笑,“你先回去吧!食盒我自己带回去就成。” 顾诚玉明白茗砚的意思,和他一屋子的三人家境皆一般,那江克难家境好似还差些,所以每日家人送来的饭菜都是些馒头和时蔬,顾诚玉也只见他昨天带了两块肥肉,料想是被顾诚玉每日的肉香给的。 他第一日来的时候,茗墨怕他会饿,不但带了六个菜,还带了一盘子的糕点。顾诚玉自从习武后,就容易饿,饭量也不小。不过,这么多,顾诚玉也没吃完,而后他家就发现三个同僚都看了他好几眼。 再留心观察了他们家人送来的菜,发现刘宗翰和任阁的菜里有肉,那江克难竟是就着拍黄瓜,吃了两个白面馒头。 这就让顾诚玉有些不好意思了,刘宗翰他们的菜与自己的简直不能比。他府上的厨娘是和聚香楼的厨子学了的,顾诚玉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还给了好几种菜方子,让厨娘换着做。厨娘的手艺自然是好的,菜也做得色香味俱全。 这三天来都将那三人给馋坏了,顾诚玉就是被他们盯得也不好意思。他回府对梁妈妈还提起过此事,说让以后少送些。他不是没想过请大家吃,可是日久天长的,不可能让他午饭顿顿请吧? 没想到今日梁妈妈却准备地比之前还多了,看来是想让他请同僚吃饭了。也罢!难得请一次也是好的,可以增进同僚之间的关系嘛!这食盒吃四个人应该是够了的。 将食盒拎着进了屋子,任阁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当发现食盒比之前的层数更多了之后,不由得暗暗咋舌。这顾诚玉可真够奢侈的,不是说是个农家子吗?怎地家中如此富足? 每日都吃这些山珍海味的,将同一屋檐下的他们都害苦了。他们的家境都一般,江克难家比他们还差些。能日日有肉就不错了,可是顾诚玉的菜就是那些大酒楼的也比不上,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手艺好的厨娘做的。 刘宗翰也十分好奇顾家的家底,看起来都和那些钟鸣鼎食家的饭食差不多了。翰林院也不是没有世家子,相反,翰林院的世家子有很多。 科举入仕,虽然给了寒门机会,可是考科举的主力却还是那些世家子。那些人从小就请有名师单独教导,在上的花费对他们来说更是九牛一毛,人脉也不缺。因此,寒门难出贵子,这是至理名言。 刘宗翰当然好奇顾诚玉为何每日都有这么丰盛的饭食,因为顾诚玉之前是农家子的事,大家都知道。不过,听说后来顾家做了香皂的生意,发达了。 那香皂他家夫人也买过,可贵得很,看来香皂的利润很大啊!就算每年要给一些官员分成,那也能赚上不少银子,这从顾诚玉的饭食就可以看出来。 顾诚玉一拎食盒,觉得十分沉重,将食盒放在了桌案上。 “咳!诸位大人,在下也来了翰林院三日了,这三日承蒙大家照顾。今儿让家里厨娘多做了几个菜,还请大家赏个脸。我家厨娘的手艺可不比那些酒楼的大厨差,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这?怎地好意思?咱们也没帮你什么忙,无功不受禄啊!”任阁头一个回应,其实他这几日早就被顾诚玉的美味勾出了肚子里的馋虫。 顾诚玉刚才邀请,让他的双眼一亮。不过,终究是大家刚刚认识不久,有些不好意思。 刘宗翰也连忙拒绝,“这不成,实在是没帮你什么忙,在下受之有愧啊!” 就连一向寡言的江克难也破天荒地开口了,“莫要如此客套,大家同朝为官,日后还要相互帮忙才是。” 顾诚玉却已经将食盒打开了,“诸位不用跟我客套,菜已经拿来了,若是不吃,就是浪费了。来来来,快坐!” 一打开,就是一股浓郁的香味。最上面一层是排骨蒸豆腐和蜜汁五花肉,那香味让其他三人咽了咽口水。任阁率先到顾诚玉面前坐了下来,还等什么?既然盛情难却,那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啊! 这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顾诚玉也从他们口中套出了不少翰林院的事。包括他这几日的冷遇,他也旁敲侧击地问了三人的经历,得知他们一样之后,顾诚玉是彻底地放下了心。 几人吃吃喝喝,刘宗翰将最后半碗宝老鸭汤喝完之后,众人不由纷纷对顾诚玉竖起了大拇指。 “瑾瑜!你家厨娘的手艺还真不错啊!比起聚香楼也不差了。”刘宗翰的友人请他去过聚香楼,聚香楼的菜色自是不用说的,所以刘宗翰才拿来这里做比喻。 “哦?刘大人尝过聚香楼的菜?在下总听人说聚香楼的菜是全京城最好吃的,只可惜那家酒楼菜太贵,不然在下也一定要去尝尝。”任阁立刻羡慕地问道。 顾诚玉不由得有些咋舌,看来他们翰林院还真是个清水衙门了。排除世家子和家里有族人经商的外,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啊! 刘宗翰有些得意,“那是!菜色的确不错,呐!就和这里的味道差不多,不过那里的菜类别很多,每隔一断时日还有新的菜色推出,着实美味啊!” 说到这个,刘宗翰还一脸回味。就是太贵了,他友人也不能常请啊!那酒楼背后的东家,可真要赚翻了。聚香楼已经在京城闻名三年了,许多外地的商贾来了京城,都去聚香楼。 “不是说来了京城不住群英楼、不吃聚香楼,那就是没到过京城吗?那聚香楼的生意这么好,就能说明它的菜好吃啊!” 顾诚玉倒是不知道他的聚香楼在京城名气这么响,都能与群英楼并肩了?这着实让他意外啊! 吃饱喝足了,顾诚玉几人就将桌案上收拾了。下晌顾诚玉依旧很清闲,拿着本史记,顾诚玉认真地开始查找起错字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 闹市穷书生 到得申时,顾诚玉他们就散值了。官员应卯的时辰是卯时二刻,下晌是申正散值,也就是前世的四点,这是春分后的时辰。 春分前应卯的时辰不变,散值的时辰调整为申时初,算是早了半个时辰。 等顾诚玉到宫门口的时候,茗砚已经赶着马车在此处候着了。叶知秋还没到,顾诚玉打算等他一起走。 叶知秋办公的地方离顾诚玉有些远,所以两人约好是在外面等的。 “大人,马车上有糕点。”茗砚见顾诚玉进了车厢,就想起了尹府的下人常说他家大人散值后总是饿,所以马车上常备糕点吃食。 顾诚玉哭笑不得,茗砚中午送来的菜量可不少,将大家都吃撑了,盘子里堆得高高的,顾诚玉倒是没吃多少,全进了同僚的肚子。 “让梁妈妈下次别准备这么多了,带习惯了不好。” 还是那句话,升米恩斗米仇,难得请客,别人当然感激,要是每日都请,那就成了习惯了。 当哪日的菜色不好,或者哪日没带够,说不得还会有意见。 茗砚连忙应下了,他家大人已经来翰林院四天了,不说别人,一屋子就四个人,大人应该早就摸清楚了其他人的秉性。所以,只要大人心里有数就成。 “对了,大人。这两日小的听门房说,常有人在府门前转悠。门房想上去问,那人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也不说是谁,要找何人,却又总来转悠,真是奇哉怪哉!” 顾诚玉闻言也有些奇怪,若是找人,应该直接问门房才对,这不上门,却来转悠是怎么回事?若是那偷儿,就算白日里来踩点,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吧? “你让门房留意些,若是再碰上,就将人拦住问问,可是看着那人了?详细给我说说。” “说是一个五十上下的男子,看穿着应该就是贫苦的百姓。前儿还带着一名妇人来过,这两日那妇人倒是没来了,就那男子一个人过来转悠。” 茗砚也没见着人,这都是听门房说的。 顾诚玉也知道这么问也问不出什么,还是得见到人才知道。所以,嘱咐了茗砚,等下次来,让门房问清楚之后,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瑾瑜!我来晚了。”叶知秋匆匆忙忙赶来,见着茗砚已经在等了,就有些不好意思。 他娘最近在顾家二姑奶奶那接了一些活计,不太费眼睛,还工钱高。说是等过几日就给他买辆马车,总蹭顾家的马车他自己都脸红,虽然瑾瑜不会介意。 “不晚,我也是刚到。”顾诚玉对上车的叶知秋笑着道。 叶知秋看着顾诚玉马车内的装饰心里叹了口气,他家要是买也只能买那简陋的。 大衍朝一匹马就得二十两银子左右,这还不是好马,好一些的宝马那银钱就等等不一了,那些好马能卖到一百两银子呢! 所以,叶知秋愁啊!再加上车厢,一辆马车最起码得花上二十三两,这都是按最便宜的买的,他娘早就托人问过了。再说他家买了马车,谁来赶啊!总不能为此还要买个车夫吧? 若他自己赶马车,那每日应卯之后,马车要放在哪里?这些可都是问题。 顾诚玉对于叶知秋的心不在焉有些奇怪,难道是在翰林院任职有了难题?这才刚来几日,应该不能吧?连他都被派了些无关紧要的活计,每日轻松地都要打瞌睡了。 “叶师兄,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顾诚玉只是试探性地问问,毕竟若是翰林院的事,有的任务都是加密的,谁都不能透露。 “没有,只是在想家中若买了马车,没人赶车啊!”叶知秋与顾诚玉相知多年,因此也不隐瞒。 顾诚玉还以为他在烦恼什么,原来是这等事。他知道叶知秋每日乘坐他的马车,有些过意不去。可叶家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就算将家里的银子都买了马车,那也找不到人给他赶啊! 买个车夫还是别想了,买下人要银钱,买了来住在哪里?叶家如今还是租的小院子,只有三间,根本没地方住。还得发月钱,真是得不偿失。 再说叶母是个寡妇,那车夫买了来总不能住在大街上吧?叶知秋白日里要上班,车夫肯定不能和叶母住在同一屋檐下,就两个人,那不是招惹闲话吗? 事实如此,顾诚玉想劝说,却又得斟酌语句和口气。来了这古代,人的傲气他可见识了不少,可别说了什么让叶知秋下了脸面。 “要我说,还是再等等,反正我每日也是要回去的,等你也是顺便,等日后再买也不迟啊!到时候这难题可能就迎刃而解了,都不需要你烦心。” 叶知秋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接下来一段日子还要劳烦你。” 顾诚玉连忙又再三保证不麻烦,同时心里又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叶知秋敏感,之前就是因为这样的性子,他不欲深交。 可世事难料,到最后还是成为了同窗加好友,现在又是同年。所以,人和人的缘分就是如此奇怪。 其实每日接送叶知秋,这一来一去,就耽搁了小半个时辰。顾府虽然不止一辆马车,可单独用一辆接送叶知秋,叶知秋肯定不会同意。 顾诚玉他们的马车途径闹市,这会儿虽然已经到了吃夜饭的时辰,可是坊市依旧热闹非凡。 “滚开,没银子还想来住客栈?你以为这是你家地头呢?还差了两日房钱没给,竟然还想住下去,真是晦气,瞧瞧你这副穷酸样,一家老小就是个穷瘪三,竟然还做着做大官的美梦。” 顾诚玉他们突然听见一道骂声,顾诚玉撩开帘子,朝左边望去。 发现是一家客栈的掌柜,将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和一名妇人赶到了客栈外头,还朝外面丢了好几个包袱,可能是这书生的行囊。 其中一个包袱散乱开来,里头是几本破旧的书籍,就连笔墨都散落在外,沾染上了灰尘。 那书生来不及争辩,连忙就将地上的书捡了起来,看着没损坏后,狠狠地松了口气。 第三百七十九章 狗眼看人低 而后红着眼对掌柜的说:“掌柜的未免太狗眼看人低,在下说了房钱暂赊两日,等找到在京城的亲戚,就来还你,你何必如此动怒?” 那妇人也拿衣袖擦着泪,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有些手足无措。 掌柜的冷笑一声,这样的书生他见多了。贫寒学子做着科举入仕当大官的美梦,却不知道,这里是天子脚下,汇聚了天下英才,想要出人头地,谈何容易? 每天都有学子背井离乡来京城求学,可最后大多都考不上京城那些有名的书院,而那些小书院的束脩更是高昂。大书院若是学问好,在月考时得了名次,那就能减免束脩。 所以那些书生本身就没多少银子,付不起小书院昂贵的束脩,只能高不成低不就。可就算是如此,那也有许多考生向往京城那些声名赫赫的学府,如飞蛾扑火般。 有些书生穷困潦倒到要靠卖书来维持生计,他上个月就赶走了两个。也是他着实怒了,他这只是小客栈,一天也赚不了多少银子,京城的开支有多大,在京城生活的百姓甚至官员都晓得。 他不可能开善堂,让这些人免费吃住。一开始有的学子没钱都说赊几日,他也是信了的,可是到后来真是一文钱也收不回来,他自然不能再赊了。 今儿也是碰巧他心情不好,再加上又是这种事,因此才口出恶言。也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叶知秋也看到此情此景,对这书生十分同情,因为他也是寒门学子。掌柜的骂书生的话,他也听见了,对这恶毒的话语他十分看不惯,也很气愤。 “这掌柜的,怎好口出恶言?既然那书生没银子,那将他赶走就是,何必要羞辱与人?” 叶知秋表现得愤愤不平,恨不得叫茗砚停马车,下去将那掌柜教训一番。 顾诚玉也觉得这话骂得着实难听了些,人好脸面,你一个做生意的掌柜,应该知道和气生财的道理。 不过,顾诚玉打量了一眼那客栈的门头,发现是一家小客栈,上边窗子上的红漆都要掉了。这家客栈也是小本生意,若是这书生当真没银子,还赖在客栈不肯走,那就做得过了。 京城寸土寸金,有些小客栈的屋子都不是买的,而是租的。每年的盈利还得付了租钱,剩下的也没多少了。 京城物价贵,而这家客栈又赚的银子估计也不多,自然不可能免费给人住。 就是那些大客栈,也没有免费的道理。再说生意人重利,那掌柜的赶人是常理,只是骂得太难听了。 不过,京城这样的事儿可不少,顾诚玉也没打算停下马车去管,毕竟救急不救穷。 你去帮忙,给多少银子才好?总不能一直垫付吃住的银钱吧?若只是给两日的房钱,那掌柜的明显是不想要了的意思,所以完全没必要。 按住想叫茗砚停车的叶知秋,“世间不平之事不知凡几,你哪能都管得过来?你若当真上前给了银子,人家还要当你施舍的,可不一定会领情。” 叶知秋闻言一顿,随即面带苦涩,不甘愿地坐稳,“也是!我自己还靠着别人救济呢!哪还能管别人的闲事儿?” 顾诚玉一听这话,皱了皱眉,心中也有些不快。叶知秋对这上面也太计较了些,总是这么说,看上去对这些很介意,顾诚玉不由得开始责怪自己多管闲事了。 叶知秋和孙贤不同,之前孙贤家穷,但是他毫不避讳谈及此事,对顾诚玉的帮助感激在心,大大方方接受了。并许诺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尽力相帮。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在顾诚玉被抓的时候,他跑前跑后,尽力想办法。还想散尽家财,为顾诚玉打点上下。 叶知秋其实也是重情义之人,可是他太敏感了,有时难免让人不快。一点小事,就要放在心里,就是人家常说的钻牛角尖。 “你这话倒是差了,这世上除了爹娘有谁会凭白无故地帮你?你的吃住都是叶伯母和叶家姐姐一针一线赚来的,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的。以后莫要说这话了,免得让叶伯母他们伤心。” 其实叶知秋就是没想开罢了!等以后年纪渐长,心境就会豁达许多,现在终究还是个少年人。 叶知秋刚说完,也觉得不妥了。这会儿再听到顾诚玉这么说,心里不由得愧疚起来。 他就是有些自卑,瑾瑜年少成名,还带着家里发家致富,给了他太大的压力。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自己拿来与他作比较,这才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 这一刻他明白了,是自己太钻牛角尖了。同时他暗下决心,日后再不能这样了,这样浑身是刺,既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身边的人。 “你这书生,不要怪鄙人说话难听。有多大脑袋顶多大的帽子,莫要异想天开。你这几日去书院碰壁了,竟然还不死心?多为你亲人想想,趁着身上还有点银钱,快和你爹娘家去吧!” 掌柜的这回也算苦口婆心地劝了,至于书生说的什么在京城有亲戚,掌柜的也是不信的。就算原先有,那也肯定不在京城了,不然这都来了好几日了,怎地还找不着? “芳哥儿?”当家的不在,她也没什么主意,只能依靠着大儿子。 书生有些无奈,看着眼前的包袱欲哭无泪,不再理会掌柜的,只站在客栈前准备等他爹回来再说。三妹还在医馆里,医馆也不肯赊账了,实在不成,也只能回去。 可小弟还在那些人手上,他们要怎么回去? 顾诚玉他们的马车刚才还离着一段距离,这会儿正好从客栈门前路过。顾诚玉本欲放下帘子,却不防一双充满焦虑又颓丧的双眼看了过来,正巧和顾诚玉四目相对。 顾诚玉淡然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放下了帘子。那书生见着了豪华马车里的人,发现是两个身穿官服的少年人。真的是少年人,看着十分年轻。 他有些羡慕,这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开蒙早,从小被名师教导,这么年少就做了官了。 第三百八十章 你可是顾长青家的娃儿? 顾诚玉将叶知秋送回了叶家,才回了顾府。 刚到府门口,就听见茗砚惊讶的声音,“大人!您看,那是不是常在府门前转悠的人?” 茗砚刚将马车赶到顾府门前,就看见一个男子站在大门口,朝着顾府打量着。那上下左右打量的目光,怎么看怎么奇怪。 顾诚玉听到这话,也撩开帘子向外看去。 果然,府门前站着一位年约五十上下的男子。此人穿着一身交领的靛青色短褐,料子已经陈旧,有些微微地褪色,却并没有补丁。 顾诚玉对男子的衣着仅仅是打量了一眼,就将目光放在了男子的脸上。这一看,却觉得男子十分面熟,好似是在哪里见过。 可顾诚玉记性好,若是见过,那应该能想起是谁才对。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这不是见过,应该是与那人长得十分相像。将马车的帘子放下,顾诚玉在心里盘算了开来。 这男子站在顾父门前,看着这高门大户,难道说的真是这家?可是这户人家出入都有马车,看不到主人的面貌,他也不能确定。 再说,这周围都是大户人家,他就是想找个人打听,也打听不着。隔壁那户人家的仆妇倒是经常出来采买,可那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一见他这么穷酸,连理都不想理,还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径直走了。 因此,他已经在这家府门前徘徊了几日,不敢上前询问,就怕弄错了。但是他今儿是打定主意,一定要上前询问了。 他这两日常看见这辆马车出入,应该是这府中的主人家。门房打开了西角门,茗砚赶着马车就要进去。他朝着门房打了个眼色,向着那男子努了努下巴。 门房往那边一看,那人又来了。他立即会意,忙上前要将这人拦下。 谁想,今儿这男子也好似没打算走,还停留在原地。见门房要过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最终喊道:“敢问主家可是靖原府山河镇人士?” 坐在马车车厢里的顾诚玉一听,就知道这男子必是那人错不了了。看来这是找来京城了,可为何不是找去上岭村,而是找来京城? 顾家的根基和祖地在上岭村,京城只有他和顾万千,这人的目的有些不纯,并且这人是怎么找来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对方相问,那顾诚玉也不能置之不理。若是处理不慎,被那些御史钻了空子,那就麻烦大了。 茗砚将马车停下,回头看去。他家大人自然是靖原府山河镇的,这人也不知是何人,难道是乡邻?茗砚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并没有见过此人。 顾氏的族人更不用说,茗砚每个都见过,他确定顾氏中也没有此人。 “大人!您看?”茗砚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他向马车内的顾诚玉询问道。 “吩咐管事将人带到外院的厅堂里,我等会儿就过去。”顾诚玉闭眼在心中思量这人的目的,希望不是个烦。 茗砚有些奇怪,难道大人认识此人?他对着门房吩咐了一句,就驾着马车进了角门。 “哎?等等!”男子还想叫住马车,若是让那马车进去了,那他岂不是又白跑一趟? “这位老爷,你且莫慌,咱家大人请你去府上一叙。”门房并未因这男子穿着简陋就看低他,这可是他家大人吩咐要见的客人。 再说,府上的外管事再三吩咐过,不管是谁上门,礼数不可少。若是狗眼看人低,一经发现,必是严惩不贷。 男子惊疑未定,这是让他进去?那马车里的人难道认出他了?还有门房叫大人,这几日他也不是一点消息没打听到,那大人可能是顾家人,可是顾家谁当官了?他不由得心中一滞,多少年没回去了,顾家这是发达了。 门房让他在角门处稍事歇息,他则是去叫外院的管事去了。 顾诚玉回了自己的院子,将身上的官服放下。自从季芙蕖被送走后,他就搬回了自己的院子。前院的屋子毕竟要比内院的小些,住的不舒坦。 内院里都是单独的小院子,卧房旁边还有书房,也省得他每日一大早练字还要跑到外书房,多有不便。 立春连忙上前接过顾诚玉的官服挂好,递给了顾诚玉一件豆绿色镶了白色绣竹叶滚边的圆领袍,顾诚玉随手接过穿上,让立春想上前伺候穿衣的步子一顿,而后回身将荷包等物递了过来。 顾诚玉不由得感叹,还是女子细心些。不是说茗墨他们伺候得不好,相反茗墨他们也非常用心。可男子终究不比女子细心。 立春将屋子里打理得很好,对于服饰和配饰的搭配也很有眼光,做事细心且快速,顾诚玉对这几点还是满意的。 顾诚玉带着茗墨来了外院,陈管事立刻迎了上来,“大人!人已经在厅堂候着了。” 顾诚玉点了点头,朝着厅堂走去。一进门,就发现男子正襟危坐,丝毫不敢动弹,同时双眼无神地看向地面。 听到脚步声,男子抬头一看是个贵气的少年,忙从圈椅上站了起来。 顾诚玉也没说话,直接在上首坐下。将目光放在了男子身上,打量了他几眼,那锐利的目光将男子看得不知所措。 “你可是顾长青家的娃儿?”男子踌躇着,还是开了口。 “不知你是哪位?与顾家有何关系?”顾诚玉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起了男子的来历。 男子见顾诚玉态度冷淡,心里就打起了鼓,他硬着头皮道:“顾长青是我弟弟,我叫顾长柏。” 这话一说出来,茗墨吓了一跳。顾家那个素未谋面的二伯竟然出现了,还找来了京城?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蹊跷。若是要找亲人,不是应该先回故乡吗?毕竟那里的顾家族人最多,难道是恰好在京城? “你说你是顾长柏,有何证明?” 顾诚玉当然看出他是顾长柏来了,可是顾长柏来得实在蹊跷,他可不敢贸然上去认亲戚。他与二伯从未见过,只听他爹说起过几句。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顾长柏如今的为人品行如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顾长柏 顾诚玉这么说,也是因为一旦马上认下,势必要将人接回府中。这人不知道什么目的,贸然接回府中,着实不妥。还是等观察一番,再认亲也不迟。 这话将顾长柏问得一愣,他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最后发现路引没带在身上,无法证明他就是顾长柏。 “我有路引,只是没带在身上,在客栈,你等我回去拿给你看。”说着,顾长柏竟要转身回去拿路引。 “且慢!就算有路引,那谁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你说你是我家二伯,可我家二伯去了江南之地,过好日子去了。而你” 顾诚玉将顾长柏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未尽之意就是为何他过得如此落迫? 这个顾诚玉倒是没乱说,当年他还听他爹提起过,说顾二伯去投奔了江南做生意的大舅哥去了。还说那大舅哥做生意十分了得,不说家财万贯,那也是小有余财。 按理说,顾二伯不会过得如此落魄才是,可如今瞧着却是这副光景。 “那路引当时是我的。”顾长柏有些气闷,他刚才注意到顾诚玉说他是二伯,那看来真是长青家的小子了。 这长青怎会有个这般大的儿子?当年也是等长青成了亲一年多,他才背井离乡。长青的婆娘何氏长得什么模样,他也见过的。眼前的这个少年怎么也与何氏搭不上边,何氏那张脸连周正都算不上。 长青的脸庞虽然比他和大哥长得好些,可那也只能算是端正,跟眼前这个少年比,真是天差地别,他有些想不通。 “那说说你是怎么找来的吧?”顾诚玉对他是不是顾长柏毫不怀疑,因为他那张脸与顾长松长得十分相似,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 他感兴趣的是顾长柏是受了谁的指使冒出来的,找他是何种目的。不然,顾长柏在没回上岭村的情况下,是怎么知道他在京城的?可不要说顾长柏之前就住在京城,那不可能,因为顾长柏有路引。 且刚才顾长柏也说了,是住在客栈的。 顾长柏一听,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他眼眶微红,望着顾诚玉的眼中哀痛之色尽显。 “我住在应南府,家里大儿子几年前去了,留下一个孙子和两个孙女。可大孙女五岁时在街上看灯会,被拍花子的拐走了。这不,前不久,那拍花子的竟然又到了应南府,叫应南府的知府老爷给抓住了。后来就说我那大孙女被卖到了京城,我是带着家人寻亲来的。” 顾长柏一说起这个,就老泪纵横,嘴里还叫着他可怜的大孙女。 顾诚玉听着就吃了一惊,这真是好大一盆狗血啊!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后来,在京城问到了那家天香阁,想赎她出来,问了人才知道大孙女竟然被你救下了。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你竟然是长青家的小子。” 顾长柏拿袖子擦了擦泪,嘴里庆幸地说道。 “什么小子?公子已经是朝廷官员了,你可莫要无理。”茗墨皱了皱眉头,他就怕这顾长柏会以大人长辈的名义,来倚老卖老。 同时,他心里也想到那人是谁了,该不会就是被大人救下后又送走的花怜吧? 顾诚玉此刻却没顾及到这个,顾长柏说来京城找孙女,结果孙女进了青楼,而顾长柏一家也不改初衷,甚至还想将孙女带回去,这让他有些不可置信。 上至世家大族,下至黎民百姓,对女子的清白看得尤为重要。青楼待过的女子,不管其身子是否清白,家人一般都不会去赎人,甚至他们还会不承认。 亦或者那些大户人家会将人赎出来,不是送家庙、庵堂,就是一死了之,因为他们觉得丢不起这个脸面。 而顾长柏竟然能不嫌弃,想赎人出来,这是一个疑点。再有,他怎会知道他是顾长青的儿子呢?他与他爹可没有一丝相像之处。 就算是打听来的,那也不可能有这么详细。顾氏族人这么多,他怎么能确定他就是顾长青家的? “哎?侄儿可真有出息,原来已经是朝廷命官了?”顾长柏没了刚才的谨小慎微,言语和肢体上就放开了些。 “你是如何知道我是顾长青家的?”顾诚玉双眼紧盯着顾长柏,不放过顾长柏面部表情的一丝变化。 “这当然是我打听来的。”顾长柏这句话中间有了停顿,且眼神也有些闪躲。顾诚玉一看,就双眼一眯,这里头肯定有事。 “你说你是我二伯,那我问你,你为何去了江南数十年,也不给族里传消息?”顾诚玉又抛出了个疑问,这个问题却将顾长柏问得有些脸红。 他当年带着长子和婆娘去投奔大舅哥,到了江南,就被江南的富庶给震住了。大舅哥做生意有一手,他们也靠着大舅哥过了一段好日子。 后来,大舅哥就让他也跟着去走商,他没本钱,就跟着大舅哥走了两回,赚些辛苦钱。之后大舅哥却被人骗了,亏了本,大家的日子也跟着苦巴巴起来。 后来长子也眼热人家走商赚钱,跟着人家走了几回,才赚足了本钱。原想自己单干,谁想才第一次,就被认识的人带回了尸身。 长子去了,儿媳妇跟人家跑了。最后,长子留下的娃儿只能靠着他们叔伯接济。 至于他们怎么到的京城,又是怎么知道大孙女在这,这里头就有很多说道了。 “也怪我,在应南府没混出个人样儿来,不好意思给族里传消息。就这么一直拖着,这次也是因为大孙女被你带回来了,这才来相认的。” 顾诚玉倒是相信顾长柏的说辞,但是顾长柏肯定还隐瞒了许多事,比如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顾长柏说是知府大人将拍花子的抓住了,这个不难打听。但是顾诚玉不会去打听,肯定是确有其事。但这也太巧了,让他不得不怀疑。 “你说你大孙女被我救下了,那如果是你弄错了呢?”其是顾诚玉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这府里肯定是不能让顾长柏住的,他还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用意,只能小心谨慎些。 若是些私心里的算计还好些,可若是牵扯到朝堂,那就必须得小心处置。 第三百八十二章 打发 “那不能,我问清楚了,那老鸨就说是被你救走了。咳!小侄儿,你是诚字辈的吧?叫啥名儿?”顾长柏看着坐在上首,神情肃穆、眼神犀利的顾诚玉,咽了口唾沫。 这小侄儿不愧是当官儿的,可比那些个老爷们还有威严哩!他当然知道顾诚玉叫什么名字,这么问也只是想套近乎罢了! “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不成,我从未见过我家二伯,这事儿还得等查明后,再做定论。这样吧!你先回去,这些容后再谈。” 顾诚玉打算让人先去探探顾长柏的底,将顾长柏在应南府的事情摸清楚了。看看到底有无阴谋,这事儿还急不得。 “这?我就是你二伯啊?这事儿可不能作假。你没见过我,你爹要是在这儿,准能认出我来。那我大孙女的事儿” 顾长柏见顾诚玉要他先回去,不由得急了。他怕出了府,下次就进不来了,他必须得在顾府住下才成。 “本官已经言明,若你真是顾长柏,那此事必然好说,这事儿还需要时日查证。倘若你是冒充的,那可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顾诚玉认出了顾长柏,因他是长辈,所以一直未自称本官。这会儿,见顾长柏还要纠缠,那他也只能态度强硬些。 见顾诚玉此刻比刚才的威严更甚,顾长柏心里也紧张万分。不过,他想到如今身无一两银,客栈都已经赊账两日,也只能硬着头皮向顾诚玉表明情况。 “侄儿?你看” 顾长柏刚开口,就被茗墨打断了。 “这位老爷,这会儿你身份还未查明,还是等回去让我们查明之后,再做定夺。”茗墨见顾诚玉已经有些不耐,这才出声阻止。 还没确定身份,就喊起侄儿来了。 顾长柏见顾诚玉已经开始端茶送客,只得将自身的窘境说出来。 “这,你看我们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已经好几日了,盘缠都已用尽,实在是住不起客栈了。不若,在你家府上先借住几晚” 顾长柏只能厚着脸皮请求,若是真能就此在顾府住下,那他也就打成了目的。可是,他也知道,顾诚玉怕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一见他这个二伯,顾诚玉的态度就如此冷漠,不是突然遇见亲人的那种欣喜,好似还不想承认。 难道是当官了,就不想认穷亲戚了?还是看出来他的目的了? 不!这不可能!那人说了,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只要他不露出马脚,顾诚玉必然查不到什么。 顾诚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着,原来这顾长柏的目的是想住进府中。 不过,这个也不能说明什么。看顾长柏的穿着,想必日子过得也紧巴,诈然见了府里的富贵,就想占点便宜,也算正常。 “茗墨,给他拿二十两银子。”顾诚玉朝着茗墨吩咐道。 接着,又问起顾长柏:“你这次来京城,是带了多少人?” 顾长柏刚才听到给银子,就知道住不成顾府了。不过,来日方长,等确定了他是顾长柏后,总能住进来的。 “只带了老婆子和大孙子、小孙女。”顾长柏说到大孙子时语气一顿,眼中有些闪烁。 “小孙女这几日还患了病,如今还在医馆住着。” 在还未确定顾长柏的目的前,顾诚玉也不能说人家就是居心叵测,想算计他。终究是顾氏族人,多给几个银子,他还是舍得的。 对着掏了荷包,正拿出二十两银子的茗墨,吩咐道:“再给三十两吧!我近日公务有些繁忙,等查证后,自会派人去寻你,你且安心在客栈住下吧!” 就这么,在顾长柏不甘愿的情况下,顾诚玉命茗墨送客。 等茗墨回来后,他让茗墨派人去应南府查顾长柏的底细。并且着重将拍花子那件事调查清楚,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回来后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 既然顾长柏说得这么笃定,那这事儿大面上肯定查不出什么破绽,只能从细节上推敲。且那顾长柏看着也不像是滴水不漏之人,从他身上下手也是能的。 顾诚玉始终相信,事情不可能这么凑巧。花怜到底是不是顾长柏的大孙女,这个还有待商榷。 再者,世多都重男轻女,大孙女丢了快十年了,如今就是得了消息,却远在京城。顾长柏他们真的会为了一个不在身边长大的孙女,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吗? “大人!那人真是您家二伯?”茗墨当然也看出来了,这人说不定还真就是顾家顾长柏呢! “多半是的,他与大伯长得十分相像,应该就是顾长柏。” 顾诚玉喝了口茶,决定暂时不将这个事儿告诉顾老爹他们。等他处理好了以后,再说也来得及。 “那大人准备如何处理此事?小的看他好像要拖家带口来投奔您,难道真让他来府里住着?” 茗墨也不由得为顾诚玉犯起了愁,人常说皇帝还有要饭的亲戚呢!大人既然做了官儿,那日后对亲戚和族人的提拔和帮助总是少不了的。独木难支,顾氏全靠大人可不成,还需要有出息的子弟。 茗墨还未想到顾长柏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只以为顾长柏想靠着做官的侄儿,捞些好处。 “暂时还未想好对策,就让他们在客栈先住着吧!这事儿等派去的人从应南府回来,再想对策。你让那人快点,一得了消息,就让他飞鸽传书回来。派人盯着顾长柏,看他和谁接触。” “是!”顾诚玉说到飞鸽传书,茗墨不由得佩服起来。大人制作了一种药水,只要沾了面粉写字,看的时候用那药水涂上,就能看到信上的内容。 其他人得了书信也是没用的,因为他们没有这种药水。 其实这药水哪是顾诚玉发制作的,那本来就是空间里的东西。其实就是碘酒,顾诚玉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收集进去的。 却说顾长柏被带出了府门,看着身后气派的府邸,叹了口气。今儿没达成目的,还得找机会。那小侄儿可不是等闲之辈,看来根本不相信自己。 第三百八十三章 厉氏 随后,他又拍了拍怀里的银票,松了口气。好歹还得了五十两银子,这几日的吃喝,还有给孙女看病的银子,总算有了着落。 等来了京城,才知道京城的繁华。在京城生活,着实不易。他来时二十多两银子的家财,这几日都耗尽了。还好来时的船票没要他付,不然这点银子就是坐船都不够的。 想到客栈里老婆子和大孙子还等着,他脚下的步子就快了些。 等顾长柏走了一段路之后,从顾府角门处闪出一个人影。他看着前面走远的顾长柏,也跟着向前走去。脚下不紧不慢地跟着,与顾长柏保持了一段距离。 上岭村,顾大伯他们正欢天喜地准备给顾诚玉立进士及第的牌坊,还要选个好日子开宗祠,将这大喜事儿告知列祖列宗,同时张罗着办宴席的事。 “长青啊!小宝他争气啊!咱们顾家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顾大伯一说起这个,就是眉开眼笑。 这可是状元哩!小宝这会儿肯定都当官了,是官老爷了。 “族长!听说小宝这会儿都当上官儿啦?那是多大的官儿啊?”这会儿顾氏族人都围在了顾家的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地好不热烈。这不?有人不懂,连忙问起了顾大伯。 “既然是状元,那一上来就是从六品。从六品懂不?”顾大伯看向族人,这些人好多连大字都不识一个,不一定懂官员的品级。 “那什么品的,咱们不知道。您就说,比起那知县大人如何?有他大吗?”族人不懂什么品级不品级的,他们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知县大人了,自然要拿来作比较。 “当然比知县大人大啦!”顾大伯也知道大家都不懂,所以并不解释,只说大小就成。 果然,大家一听都炸开了锅。当然,也让围在外面的村里人也都大吃一惊。 “没想到小宝还是个少年郎,那官儿都比知县大人大了?”一名妇人在顾家的正屋听到了顾大伯的话,夸张地派了下大腿。 “那可真没想到啊!小宝他娘啊!就说那些官的娘也能封个官儿当啥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那日后你封了官儿,咱们见着你,是不是还要下跪?哎哟!了不得了。” 另一名妇人也不甘落后,连忙朝着吕氏奉承道。 吕氏被他们说得是眉开眼笑,又在心里笑她们的无知。 “咱就是个妇人家,哪能当什么官儿?这叫诰命,也是有品级的。以后也就能得些朝廷给的俸禄,可没实权的。” 吕氏说完,就听哑婆婆咳了一声。她连忙拿帕子捂了嘴角,哑婆婆说她如今成为官太太了,要笑不露齿。刚才她一高兴,忍不住就嘴咧大了一些。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咱也不懂这些。反正你以后就与咱们这些农妇不同喽!”又一个妇人也连忙插话。 “能有啥不同?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话虽这么说,可吕氏笑得眼都眯起来了。 “那人与人就是不同啊!你看咱们也没缺鼻子缺眼的,那咋就没你长得那么好看呢?哎哟!小宝他娘啊!你是用了什么脂粉啊?咋看着皮肤这么水嫩呢?跟个二八少女似的。” 吕氏一听这话,哪还能忍不住,嘴角拉得更大了些。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她头上戴着的金累丝红宝石步瑶晃动着,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夺目,简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看着吕氏身上的首饰,都羡慕得快要癫狂,而后奉承得更欢了。谁想大家都热烈地讨论着,西厢房却传来一声暴喝。 “都吵什么?不晓得有人睡觉呐?”顾诚义本来得了顾诚玉考上状元的消息,就躺在炕上睡不着。如今听了外头那些人对顾诚玉的夸赞和奉承,他只觉得心里烦躁不堪。 王月娘这会儿在另一间屋子里纳鞋底,听到顾诚义喊的话就撇了撇嘴。她如今算是明白了,只要巴上顾诚玉,就能过上好日子。其实她有些搞不懂顾诚义了,顾家老五这么有出息,他这做兄长的,为何总看他不顺眼? 那顾婉平日里看着是个没心机的,可对顾家老五那也是掏心掏肺地好。这不就沾上光了吗?就连顾家的侄女,都知道靠着小叔能过上好日子。 两人是亲兄弟,只要顾诚义对顾家老五好些,还愁没好日子过? 王月娘拿针戳了两下鞋底,接着在心里思量。自从上次被抓奸在床的事儿发生后,她就知道顾诚义靠不住。三年前她生了个儿子,如今就指望着儿子过活。 只要进了顾家,且生了儿子,顾诚义对她还有没有情意,那已经不重要了。王月娘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要看住顾诚义,一有出幺蛾子的苗头,她就让青霞给京城送信。 青霞是顾诚玉留下来伺候老两口的,还有个叫彩云。顾诚玉走前就交代过,一有什么异动,就去和青霞或彩云说。 “老爷,中状元的那是您家小弟,您何必如此动怒?” 一道柔柔的女声响起,将她的纤纤玉手放在了顾诚义的胸口上摩挲。 本来顾诚义一听这话就要暴跳如雷,可看着这水灵灵嫩得跟朵花儿似的女子,他的火气慢慢地降了下来。 这女子就是顾诚义刚娶了半年的妾室厉氏,年方十八。原先是个守望门寡的,顾诚义为了替她摆脱那夫家,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老爷,您可别生气。您想啊!小叔子始终是你兄弟,他如今发达了,怎能忘了老爷?老爷就服个软,还不是有数不尽的好处?再说,您就算不为自个儿打算,也得为二郎打算打算啊!” 厉氏苦口婆心地劝着,原本她以为这样吃喝不愁的日子,已经是想也想不来的。可在她见识了顾家的家底后,她又不满足起来。 这话叫另一间屋子的王月娘听个正着,她原本见那厉氏撩着帘子,进了顾诚义那间屋子,就知道这两人白日里要做那没羞没躁的事儿。 她还在心里暗骂骚蹄子,顾诚义的身子早晚叫她掏空喽!可谁知隔壁却传来说话声,于是她就偷偷摸到了门框处听着,这还真叫她听着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现状 “你懂什么?你是不知道,家里有个偏心的爹,我这辈子都心气儿不平。”一说起这事儿,顾诚义就满心的怨愤,他对于顾老爹的偏心,直至今日也不能释怀。 因为爹的偏心,以至于他对老五越来越厌恶。其实这会儿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之前老五对他一直是十分忍让的。只是后来,他们的关系闹得越来越僵,这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顾诚义拍了拍额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脑子没有之前的清明了。若是按照之前的自己,就算讨厌老五,为了二郎也只会放在心里才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浮躁了? 他想起了之前王月娘给他下药的事,脸色又沉了下来。李郎中说过,那药不但拖垮了他的身子,好似还改了他的性子,肯定是因为药的缘故。不然,如何解释他越来越容易暴怒? 顾诚义想起来找王月娘算账,却突然觉得脑子有些混沌,精神有些不济,他又躺了下来,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再说。 王月娘在门外听得里头淅淅索索的声音,这才蹑着脚,返回了原先的屋子。看了眼炕上睡午觉的小儿子,她就想到那厉氏肯定是想出什么馊主意了,她为了儿子也得提防住那两人。 隔日,顾诚玉又乘着马车去了翰林院。每日找错字的活儿,让他想打瞌睡,这事儿实在轻松。顾诚玉算了算日子,这几日应该会派别的活计给他了。 “瑾瑜,你说张大人到底是何意?咱们也来了翰林院好几日了,我每日都是看前朝的典章制度,根本无所事事。” 叶知秋想着和他们一起入翰林院的庶吉士们,有的都已经被那些老翰林们带着学习如何起草诏书了,而他们却还没有学到一点皮毛。 顾诚玉闻言有些惊讶,叶知秋为人低调,并不张扬。张亥看不惯的是他这样锋芒毕露的人,按理来说,不会为难叶知秋才是,难道是因为他带累了叶知秋? 不过,顾诚玉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叶知秋是寒门子弟,毫无根基,那些人当然是紧着背景雄厚的人照顾了。像叶知秋这样没背景的,被上头遗忘了,恐怕也没人会多此一举,上前指点。 再说,那夏清不是对他看不顺眼吗?也许是他露了什么口风,让底下的人对他们特殊关照了,也是有可能的。 “再等几日看看吧!这几日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正好之前要考试,咱们都没好好休息,趁着这段时日彻底放松放松。张大人是个正直的人,不会任由这种事发生的。” 其实顾诚玉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底。这次入翰林院的庶吉士可有二三十人左右,张亥哪里管得过来,还不是交给下面的官员来安排? 当然,也不可能一直没人管你,其实就是晚一些罢了!只是这里头的道道多得很,他现在也才刚进翰林院,自己的事还没解决,暂时也想不到帮叶知秋的方法。 “希望如此吧!若是张大人能指定一个前辈带着我学习,那难题就迎刃而解了。”叶知秋感慨了一声,其实他哪里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还不是因为他没根基又没银子吗?那些老翰林为什么做了数十年也只能呆在翰林,入不了内阁,且谋不到一个好缺,还不是因为没人提拔? 想要人提拔赏识,一要家世过硬,二要有银钱打点。有了这两点,就算你庸碌无为,也能在官场上走得远些。 “那些老资历的,你可有观察过,有哪个人品过得去,且做事很少出错的?”顾诚玉觉得若是要找老翰林求教,应该就要找这种人。 人品自然得排在第一,否则被别人背后捅一刀子都有可能。而那保持不出错或者很少出错,就是能力的问题了。有些人看着十分平庸,做事也只求无过错,但是这样的人恰恰就适合相处和求教。 能数十年如一日不犯错的人,肯定是少之又少的。他们不能升职的原因可能是胸无大志,只想熬资历,混到老死。又或者是无人脉,也可能是受到打压等种种原因。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能跟在身后学习三年,必定受益匪浅。 “啊?我才刚进翰林几日,对那些人还不熟悉呢!”叶知秋不明白顾诚玉为何突然这么问。 “那你就用点心仔细观察,这样的人肯定有。你若是能跟在他身边学习,总能得些好处的。”顾诚玉言尽于此,这就要看如何处理同僚之间的关系了。 叶知秋不是那等喜欢钻营之人,甚至于见到陌生人,还有些腼腆。 可顾诚玉不能点的太明了,叶知秋如今也十六了,这个年纪在古代已经能娶妻生子了,他不能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 能点到为止算是最好的,再说叶知秋也不是那等愚笨之人,在官场待久了,总能改变其原来的性子。 顾诚玉这么一说,叶知秋就恍然大悟起来。他将目光放在眼前的小方桌上,心中正在思量以后该怎么处理这些事儿。 马车按照往日的轨迹到了宫门前,顾诚玉将还在思索的叶知秋叫下了马车,两人朝着翰林院走去。 “任大人,你来得可真早啊!”顾诚玉见任阁来得这般早,还有些惊讶。 任阁的家离得皇宫有些远,都在南城的边缘了,因此每日都是他们四人里最后一个到的。 “今日张大人要我去帮着整理实录,那自然是要早些的。”任阁笑着和顾诚玉打了招呼,并回道。 顾诚玉面无异色,且催促着任阁快些去,莫要让张大人等急了。整个翰林院的人都知道张亥是工作狂人,这会儿肯定是来了的。 任阁笑了笑,在桌上拿了一叠纸,就向外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思量顾诚玉这个人。通过这几日的观察下来,他发现顾诚玉的性子并不浮躁,且很能沉得住气。 办事牢不牢靠他不知道,只发现顾诚玉每日纠错的书籍,都没有遗漏,这是他后来特地拿了来看过的。 第三百八十五章 虎视眈眈 总之,这个顾诚玉可不像是别人说的,喜欢投机取巧,相反他做事还算稳重,心中自有成算。其实他倒是很欣赏这样的人,能脚踏实地做事,却又不拘泥于形式,他觉得这样灵活机变的人才能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 顾诚玉自任阁走后,沉思了片刻。这个任阁似乎很受张亥的重用,隔三差五的将他叫去帮忙整理记载皇帝的言行和实录。 若只分摊下来掌修和记载,那倒是翰林院修撰的分内之事。可若是全部编撰完,再由他负责整理全部,或查漏补缺,那就是很重要的活计了。这样的人不仅要学识丰富,还要心细如发,而任阁恰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来了这么多天,顾诚玉已经大致了解了这几人的品行。刘宗翰是个圆滑的人,但是此人却没多大能力,且还十分好脸面。顾诚玉觉得能坐稳这个位子,他的嘴皮子起了不少功效。 任阁自不必说,能被张亥看重,办事能力毋庸置疑,且与同僚和上峰之间相处得十分融洽,对他这个新来的,表面看起来也是十分照顾。虽然没有帮到实处,但是却看起来十分热情,在一些需要注意的小事上,还是会帮忙提点的。 顾诚玉才刚来几日,能在细微处得到他提点也算不错了。这里是官场,没什么关系,别人可不会尽职尽责地帮你。 至于江克难,顾诚玉发现他做事非常认真,才干也是有的。但是他喜欢闷头做事,这样的人往往比较吃亏。这世上千里马少,伯乐更少,你不好好表现,一个翰林院这么多人,光是修撰就有七个,什么时候才能爬上去? 就算张亥这人知人善用,那也得好长时日才能注意到你不是?这中间的时日都浪费了。 顾诚玉他们是从六品,上头还有正六品的翰林院侍讲与侍读,更有从五品的侍讲学士和侍读学士。这些人压在上头,纵使你再有能力,不会钻营,那也只是为别人做嫁衣。 说到侍讲学士,顾诚玉倒是认识方淮,只可惜来了翰林院多日,他还未曾拜见。因为方淮已经请了探亲假,回乡看望父母去了。其他的上峰,他已经一一拜过,对他这个新科状元都不甚热情。 顾诚玉当然能想到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与首辅夏清有些不睦。但是,在之前皇上好似对他又有些看重,所以这些人在观望。 若是再等一段时日,皇上还没有想起他,说不定到那时候就不是不甚热情了,而是冷眼相待,或者为难与他,以此来讨好夏清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探亲假,顾诚玉就想到了爹娘。凡是新晋的进士成了京官,必须马上就任。至于探亲假,那就要申请了,顾诚玉已经递交了申请。可是申请的人太多,想必还要等安排。 父母住得远的,隔三年有一次探亲假,特定为三十日,行程除外。住得稍近一些的,五年一次,去除行程的日子,有十五日假期。不得不说,这假期可真少,且还三五年回一次。 像顾诚玉这样的,勉强能算远的,可以三年回一次。当然,他现在申请探亲假是因为新晋官员允许有一次探亲假。 你想啊!你都考上进士了,却不容许你回乡,那得是多憋屈,那不就相当于锦衣夜行吗?那肯定不成,得让你风风光光地回一次乡,这就是荣归故里。 就在顾诚玉神思不属的时候,江克难与刘宗翰已经来了。 “瑾瑜来得真早。”刘宗翰见顾诚玉已经到了,连忙打招呼。 而江克难则是朝着顾诚玉点了点头,算作是打招呼。顾诚玉回他一笑,并主动出声问好。 “我来得可不算早了。”顾诚玉想到了任阁,这才说了这么一句。 “哦?难道束之他已经到了?那看来是咱们来晚了。”刘宗翰说着,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束之是任阁的表字,原意可能是他的老师希望他能约束自己,谨言慎行。可是顾诚玉总能联想到他的名字,结合起来,就是束之高阁。这样想,这个表字的寓意就不那么美好了,也知不知道他的老师当时有没有注意到。 不过,这就和顾诚玉没关系了,他一般不叫任阁的表字。可能任阁也发现了,在外人面前,不常介绍自己的表字,熟人也不会这么叫他。 “束之可是去了张大人处?”这个不难猜,这几日任阁常往张大人处行走。 顾诚玉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也不是给任阁拉仇恨,因为刘宗翰他们早晚会知道。任阁昨儿做的文书已经拿走了,刘宗翰对这些细微的事可是观察十分入微,可能他早就注意到了。 江克难则是继续昨日的事,并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其实顾诚玉也能想到刘宗翰这么关注任阁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侍读学士佟周易被革职了?这个职位现在还悬空着,并没有人顶上去。 当然,这可是从五品的官职,与他们这些修撰是扯不上关系的。可顾诚玉也听任阁提起过一句,人选须得从侍读和侍讲这几位官员中选拔,那这里面不是就有了个空缺吗? 侍读和侍讲是正六品,只要修撰中谁的资历老,做事有能力,就很容易脱颖而出。这可是升官,谁能抵得过这样的诱惑?所以最近就连江克难和刘宗翰都卯足了劲儿表现,要是张亥看上他们的能力,推举了他们呢? 刘宗翰心里翻起了惊天骇浪,难道张大人属意任阁?他心神不安地缓缓坐下,心中开始猜想这个可能性大不大。 要论资历,翰林院修撰中他的资历不算最老,却也比任阁要老得多。他不是不知道任阁做事严谨,且很有才干。可是任阁才任修撰三年多,要轮也轮不到他啊! 顾诚玉一看就知道刘宗翰也对那个位子虎视眈眈呢!只可惜,他的能力有限,张亥怕是看不上他的。 顾诚玉现在可不敢对升官有想法,他才进翰林,什么政绩也没出,那馅饼怎么也砸不到他头上。 第三百八十六章 钱检讨的心思 拿起昨日已经纠完错字的实录,顾诚玉正在苦恼今日应该做什么。 “下官钱熠见过诸位大人!” 顾诚玉听到钱熠的声音,就转过头去。果然,钱熠这会儿已经站在屋外向他们行礼。 “原来是钱检讨,无须多礼!”钱熠虽然品阶低,可他在张亥面前也有几分面子。所以刘宗翰他们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自然对他和气得很。 顾诚玉也朝他笑了笑,心里却在想这钱熠也就他来的第一日见过,也不知今日来是要做什么的。 “下官是来请顾大人的,张大学士命顾大人去文华阁整理书籍,具体事项等顾大人到了文华阁,自有文华阁甘典籍为您详述。” 顾诚玉一听有些愕然,原来他现在又要去文华阁搬书了吗?不过,具体做什么,还得等到了文华阁才能知晓。 刘宗翰不由得同情地看了一眼顾诚玉,看来这个新来的状元郎在张大人面前很不讨喜啊!不说让上峰或同僚带着他做事,怎么说也是从六品的官员,竟然让他去做那从八品芝麻小官做的事。 顾诚玉笑着应了一声,将桌上的文书收拾了一番,就打算跟着钱检讨去文渊阁了。 这时,正好任阁也从外头进来了。 “咦?瑾瑜这是要去何处?”他看想跟着钱熠出去的顾诚玉,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今日要去文华阁整理书籍。”顾诚玉笑着回答了。 这话一说出口,惹得任阁也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顾诚玉笑了笑,就跟着钱检讨往前走去。 任阁也不由得为顾诚玉哀叹一声,顾诚玉可不是那些庶吉士,人多不能安排。这都来了好几日了,按理来说也应当要给顾诚玉安排些草拟文稿的任务才是。 也不知张大人是如何想的,按照他的人品,是从来不屑于为难下官的。他摇了摇头,终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再说他也左右不了张大人的决定,也许张大人是想压压顾诚玉张狂的性子? “顾大人,近来您师兄尹大人可还好?下官已许久未见他了。”钱检讨在顾诚玉身后落后一步,突然问起了顾诚玉的大师兄尹坤。 嗯?顾诚玉有些讶异,难道这钱检讨还认识大师兄?这就有些稀奇了。据他所知钱检讨并不是世家子,大师兄也从未对他说过在翰林院有关系好的官员。不然,怎么也得请人关照他才是。 不过,他转念一想,他第一日来的时候,钱检讨对他还算热情,恐怕还真有什么关系也不一定。 “原来钱检讨与本官的大师兄相熟吗?” “下官乃是尹大人堂弟的小舅子尹简,与尹大人算是姻亲吧!之前还在姐夫府上见过尹大人两次。”钱检讨笑着说道。 顾诚玉听了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关系可够远的,勉强算得上是亲戚吧!原来这钱检讨是打得这个主意。 常说朝中有人好做官,这是想靠上大师兄?他说的尹师兄的堂弟如今还是一个举人。尹坤并非出身大族,祖上也曾是耕读传家,族中出了尹坤这样的大官,自然会拉拔一下族里。 他的堂弟虽然是个举人,可也一直在京城读书。钱检讨可能在尹师兄的堂弟那路子没走通,如今这是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想通过他攀上尹坤的高枝儿。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大师兄最近政事繁忙,本官也有好几日未曾见他了,改日见了他,再替你向他问好。”顾诚玉倒是没说谎,他与尹坤还是在上次他行加冠礼见过,后来他也去尹坤府上找过他几次,而尹坤却常不在府中。 钱检讨听得这话,立刻喜笑颜开,“尹大人乃朝堂重臣,自然是十分忙碌的。顾大人,前面就快要到了。” 钱检讨不需要顾诚玉现在就替他在尹坤面前美言,这种事当然是循序渐进的。只要顾诚玉在尹坤面前提起他,先混个耳熟就成。等和顾诚玉混熟了,自然多的是在尹坤面前露脸的机会。 再说,他对顾诚玉热情些,多说上几句好话,又不会吃亏。就算顾诚玉在敷衍他,于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机会不都是争取来的吗?他也是在顾诚玉身上赌一把。 顾诚玉明显感觉钱检讨比之前更热情了些。对于在尹坤面前提起他,这只是小事一桩,他与尹坤已经很熟了,只是捎带一句,尹坤并不会介意。 其实钱检讨就是想让顾诚玉为他重新引荐,顾诚玉有些纳闷了,难道那个尹简没为他使力? 文华阁近在眼前,顾诚玉打量了一下这座上下两层的阁楼。阁的前廊设回纹栏杆,檐下倒挂楣子,加之绿色檐柱。外观为上下两层,腰檐之处设有暗层,面阔六间,西尽间设楼梯连通上下。 “顾大人,您请从这儿进去就成。甘典籍已经得了令,在阁内等候了。”钱检讨在路上早已向顾诚玉透了口风,对于接下来的任务,顾诚玉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还要劳你相送,多谢!”顾诚玉对钱检讨客套了一声,让钱检讨有些受宠若惊。 “您真是客气了,为大人效劳,是下官的荣幸,那下官现在就去向张大人复命去了。”钱检讨朝顾诚玉恭敬地行了礼,转身向着原路返回。 顾诚玉从钱检讨身上收回目光,向着文华阁的大门走去。 钱检讨一路返回,同时心里还对顾诚玉此人作了评价。顾诚玉已经被张大人晾了好几日,可他看顾诚玉好似并不着急,且丝毫没有怨言。 他觉得顾诚玉性子还算沉稳,他了解张大人。只要顾诚玉这几日沉住气,张大人必然会重新审视这个才高八斗的状元郎。至于夏清与顾诚玉不睦,他有些嗤之以鼻。 据他观察了几日下来,顾诚玉心性沉稳,且还能把握时机,又有才能,可不是等闲之辈,夏首辅也不一定能拿得住顾诚玉。 他若是也学着别人讨好夏首辅,给顾诚玉使绊子,到最后非但好处得不到,还会多了个仇敌,何苦来哉? 再说顾诚玉可是从六品,他再受张大人重用,那也只是从七品,能给顾诚玉使多大的绊子?还不如卖卖人情得好。 第三百八十七章 文华阁 大门是开着的,顾诚玉直接跨步走入阁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书架,顾诚玉只是粗略地扫了一下,这一层约有二十来个书架。 所有的书籍都排列整齐,不过,顾诚玉没有看到古籍竹简一类,这应该是被另外安置的。 “敢问您可是翰林院修撰顾大人?下官乃文华阁的典籍甘莫为!”顾诚玉见到这么多的书籍,不禁有些手痒,想上前抽一本来瞧瞧。 这时,却听见有人在问他话。他转身一看,原来在靠门边有一张书案。这会儿书案前正站着一位形容干瘪的瘦弱老者。 顾诚玉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算是今日当值的甘典籍了。典籍的职责就是掌本院章奏、文移之事,并管理本院图书。典籍只是从八品,还算不上正式的官员。 因此若只是个举人,只要有人引荐,那也能成为典籍或侍书、待招一类的官员。可你若是在这样连芝麻绿豆都算不上好的小官面前来找优越感,那你就要做好被同僚或上峰使绊子的觉悟。 这类人一般都是关系户,不是同僚上峰举荐来的,就是其他官衙的官员引荐进来的,所以这类人也不可轻易得罪。 “本官正是姓顾,是张大人命本官来整理书籍的,这是本官的牙牌。”顾诚玉将腰间挂着的牙牌递给了甘典籍,让他做个登记。 甘典籍连忙绕到桌前,恭敬地接过。待看到牙牌上的信息准确无误之后,这才为顾诚玉作了登记。 “大人,您要整理的书籍在另一间屋子,您请跟我来。”甘典籍将牙牌还给顾诚玉之后,就直截了当地带着顾诚玉向另一间屋子走去。 顾诚玉随着甘典籍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一间关了门的屋子前。甘典籍将屋子门一打开,顾诚玉刚想跨进去,却突然被漂浮在半空中的灰尘呛了一口,这一口毫无防备,十分突然。 “咳!”顾诚玉连忙拿起袖子掩住口鼻,待走到屋内,他定睛一看,随即了然。 只见眼前的书架与外头刚看到简直是天壤之别,外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而这里的书架却有些杂乱。这里应该是难得整理,所以屋子一打开,竟然还有些灰尘。 顾诚玉上前随手拿过一本拍了拍上头的一些浮灰,翻了翻,见还完好无损,就有些讶异。不常打理,竟然还没给虫子蛀了,那可真是万幸了。 甘典籍刚才听到顾诚玉的咳嗽,还有些不好意思。比起外头,这里确实要乱了些。 “顾大人,这里都是前朝的一些典籍、史书和实录,还请大人将他们整理好。” 顾诚玉看着眼前的十来个大书架,有些头疼。这个活计也太繁琐了,难道全靠他来做?再说这些书籍明显是胡乱摆放的,整不整齐先不说,都是没有按照朝代和类别分开放的,这样整理起来,十分费劲。 他将刚才随意抽出的几本书又放在了书架上,在心里默念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顾大人,您放心,下官会辅助您,将这里彻底整理干净的,并且张大人还拨了两个侍书帮您一起整理。”甘典籍见顾诚玉没有言语,也知道这任务重了些。于是,赶忙将顾诚玉的帮手都说了一遍。 顾诚玉挑了挑眉,有人帮忙自是好的。其他几人都是低阶官员,总没有让他亲自动手搬书的道理。 “既然如此,你去将那两位侍书叫过来,咱们这就开始吧!”顾诚玉也不问那两人为何现在还没到,他只要知道那两人会来帮忙就成。 “是!那两位侍书得的消息晚些,下官这就去知会他们。” 在他们来之前,顾诚玉也没急着动手,没得让他这个上峰去做,而那些人却姗姗来迟。 这些书上多少都有些灰尘,顾诚玉想着还是将门窗都开着,让通通风才好。等打开窗户,他就来到了之前的那些书架上,抽出一本翻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地域志,顾诚玉大致翻看了两页,发现这里面记载得十分详细。他来了兴趣,索性找了个位子坐下,准备详细地翻阅这本书。 “顾大人!周侍书与汪侍书来了!” 甘典籍带来了两名年约四十上下的官员,这两人一见顾诚玉,就连忙上前回礼。 “下官周庆见过顾大人!” “下官汪显见过顾大人!” 顾诚玉见三人已经来了,也不好再看书,只得将这本地域志重新塞回书架上。 “不必多礼!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咱们这就开始吧!”顾诚玉望向他们手中的物事,都是些抹布和鸡毛掸子,看来是准备擦书上的灰尘的。 大家一边干活,顾诚玉还一边听甘典籍解释这里还没规制好的原因。顾诚玉只从他隐晦的三言两语中,听出了大概的意思。 其实就是大衍朝创建也没几十年,一些重要的前朝书籍都已经安置妥当了,余下的就是这些不受重用的书。这些都是后来整理出来的,暂时放在这里规制。 宫里可不止这么一个地方有藏书,还有好几处藏书阁,这是几个藏书阁分门别类后筛选下来的,所以一直拖到了今日。再加上近几年翰林院的官员渐少,自然是能拖就拖了,反正这些书籍也是无人问津。 顾诚玉抽了几本来看,确实如此。这里头都是一些野史书籍,还有一些前朝的宫闱秘史等等。其实,顾诚玉对这些倒挺感兴趣的,这样的书籍往往能得到一些意外的收获。 顾诚玉看着他们将处理干净的书籍堆成了一摞,他叫甘典籍去拿笔墨和浆糊来,上前去将这些书籍在末尾处都贴上了一个标签。这些书多且杂,加了标签,就是不翻书也能让人一目了然。 “还是大人有办法,这样一来,却是要方便多了。这种方法值得借鉴,在其他地方也一样适用。”周侍书见着顾诚玉的动作,只觉得这法子实在是妙。其实法子不难,就是想不到啊! 第三百八十八章 前朝历史 又过了四日,期间顾诚玉沐休了一日,今儿还是在文华阁整理书籍。不过,这些书籍的整理已经接近尾声。 顾诚玉看着书架上添上标签,分门别类放好的书籍,心中不由得舒了口气,总算结束了。他这几日都是在这里吃灰,可真是够呛人的。不过,幸好也看到了一些珍贵的野史或孤本。 关于史书的记载,其实有时候官方编撰的史书并不准确,他在一些书籍中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恰好就推翻了前头的史书。为了美化皇帝的言行,有些事实的真相就会被掩盖。 可以这么说,史书一般都是按照皇帝的意愿来编撰的,且顾诚玉还在这些书中,发现了一些记载青朝那位皇帝的生平事迹。 这种书籍不多,毕竟青朝并没有持续多少年,这个王朝十分短暂。而有的书籍肯定已经被销毁,剩下的就只能是一些无关朝堂的生平之事。就算有提及的,那也是占了个边儿。 但是这几本书无不充分说明了,这位元青兄弟就是穿越过来的同仁。初唐之时,百姓安居乐业,国力强盛,大唐盛世已然开始。 可半路冒出个元青,他只是个草根。却拉起了一些人跟着他打江山。他十分骁勇善战,没过上一年,就夺下了许多城池,割地为王,与朝廷彻底对立了起来。无视朝廷的招安,他一心想自己坐上皇位。 战争导致百姓流连失所,死伤无数,有的地方百姓大多都背井离乡。那些田地无人打理,上面长满了杂草。 顾诚玉不用想也知道,当时的百姓们肯定是怨声载道。他们本来安宁的日子被打破,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不要认为打仗和百姓扯不上关系,那些打仗的粮草和所需银钱从何而来? 朝廷需要银子和粮草,叛军也需要银子和粮草。他们都是加大了田税和人丁税,才得来了这些。打仗肯定还需要士兵,这又是从每家每户中挑选出来的壮丁。 壮丁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被拉去打仗,家里一家老小如何过活?再说战争的残酷不消言说,死伤的士兵不知凡几。有些壮丁都是一去不复返,朝廷正值为危乱时刻,根本不会出抚恤银。 这样的乱世持续了七年,终于被元青胜了,他成功了开创了青朝。刚建立王朝的时候,百废待兴,自然免除了之前的苛捐杂税,让百姓回到自己的家乡,继续以前的生活。 可是百姓心中能不怨愤吗?他们本来的日子过得十分安逸,却被元青发动的战争给破坏了。他们可不管谁做皇帝,只要这皇帝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虽然后来朝廷休养生息了好些年,但是百姓的日子依然回不到从前那般丰衣足食。且那些年朝廷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就连边远的小国都插上一脚。 在这样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元青竟然也能坐稳皇帝的宝座,顾诚玉对他还是有些佩服的。 虽然其中隐患肯定不少,可是至少元青在位的三十来年,还能够压制得住。 从书籍中记载的言行,顾诚玉能发现一些偶尔冒出的现代词汇,还有元青的一些习性,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现代气息。不过,他之前的职业似乎与武术有关,顾诚玉猜是雇佣兵一类,身手很好。 只可惜对农业或工业上并没有发展,由此可见这些对他来说并不擅长。唯独创建了馆阁体,算是为科举改了革吧! 元青自身对这些并不懂,可前期的时候,也算知人善用。等坐稳了宝座,就开恩科取士,网罗了不少良才,为他效命。 当时的读书人莫不欢欣鼓舞,因为考试的人数放得很宽,这是他们鲤鱼跃龙门的最佳时机。 只可惜后来元青沉迷于女色,以至于身子被掏空了。生了那么多皇子,自然都对皇位虎视眈眈。最后引发了储位之争,却被当时的赵姓世家钻了空子。 最后,这位穿越同仁创立的王朝,仅仅只有三十二年,就分崩离析了。 顾诚玉又翻阅了一些书籍,了解了本朝的一些大致隐患。最大的隐患自不用说,那就是国库空虚。原先元青发动战争之时,国库就已经见了底。再后来虽然休养生息,但是国库仍不充盈。 后来大衍朝建立,一样是百废待兴。再加上守卫边境的士兵需要大量的粮草和银钱,大兴时不时地扣边,太过分的时候,大衍朝只能选择应战。 内有国库空虚,外有鞑子扣边,简直是内外交困。这还只是国库空虚的问题,慧明帝这些年身子不适,会试改为了三年一次,良才充实得少,再加上夏首辅权倾朝野,朝堂之上就快变成了他的一言堂,这是另一隐患。 顾诚玉能够猜到皇上的用意,当年先皇推翻青朝之时,那些世家都出了不少力。因此在登基之后,大肆封赏有功之臣,有些爵位不但是世袭罔替,还赐了丹书铁券。 世家权势日益壮大,先皇驾崩之前给慧明帝留下了这副烂摊子。这些世家只要不是通敌卖国的大罪,根本动不得。可慧明帝若是不动他们,就得被架空皇权。 既然动不得,那就只能扶持一些新贵与之抗衡,慢慢斩杀世家的党羽,削弱他们的势力。对于会试改为三年一次,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科举的主力军从来不是寒门学子,那些世家子继承不了爵位的,大多都会选择科举入仕。将时间延长,也能有效减少世家后辈充盈朝堂。 慧明帝的大半辈子都在与那些世家斗,要说为何扶持夏清,那就与夏清的个人能力有关了。夏清若是生在乱世,那就是一位枭雄。他有才干是一个,更有一点是他老师所不具备的,那就是阴险狡诈。 咳!朝堂之上光用阳谋怎么能成?那得阳谋阴谋一起上。而他老师生性正直,为人光明磊落,自是不屑于这些的,所以只能给夏清让了位。 皇帝怎么可能只因为老师劝他不要沉迷于炼丹,就同意了老师辞官?所以慧明帝的许多言辞和举动,背后都饱含深意。 第三百八十九章 等待时机 顾诚玉的猜测,世家已经被削弱的差不多了。那些世家子侄后辈有才能的不多,大多就已经显现出了颓相。这里头有没有慧明帝的手笔,顾诚玉不知道。这些是世家中有没有大智若愚、韬光养晦的人,顾诚玉也更不知晓。 他只要知道夏清的权势已经让皇上开始忌惮了,现在皇上肯定要重新扶持一名与夏清抗衡的官员或世家,这不就是他往上爬的最好时机吗? 顾诚玉觉得之前皇上对他还算满意,这么一分析,他心里也不由得浮躁起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浮躁,深吸了一口气。不能浮躁,再等等,再等几日。若皇上还是想不起他,那他就得想法子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张亥消除对他的成见,只要得了张亥的重用,那他被皇上注意到的机会更大些。否则,就像现在这般,待在这昏暗的文华阁整理书籍,谁还能想得起他? 顾诚玉心里打定了主意,这才将手中的一本书籍放回原处。 “大人!按照您的方法,今儿就能整理完毕了。”甘典籍看着已经焕然一新的书架,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嗯!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今儿我让下人多带了些饭菜过来,算是好好犒劳大家一番。”顾诚玉笑着对三人说道。 其实整理书籍最辛苦的还要属这三人,搬上搬下十分费力。顾诚玉只是耍耍嘴皮子,写点便签就成。 顾诚玉今日请客,也是因为最近几日这三人着实辛苦,还因为这里的书籍已经整理完毕,得让甘典籍报上去才成。若是甘典籍一直拖着不报,那岂不是要让他在这文华阁待到怀疑人生? 虽然文华阁书籍不少,有许多书籍顾诚玉也十分感兴趣。可是,长年累月地待在这里,那心情自然就美好不起来了。 这段时日的晌午饭,顾诚玉一般都是留在文华阁吃的,不回他的办公处。因此,甘典籍他们听到顾诚玉要请客,都双眼贼亮,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甘典籍可是对这个顾大人的饭菜馋了好久了,每日送来的都是荤素均衡,还色香味俱全,与京城的聚香楼有得一拼。 “这怎地好意思?这些本来就是下官的分内之事,本来劳大人亲自动手,就十分过意不去了。您再这么说,可真是折煞下官了。”甘典籍与顾诚玉相处了几日,发现这是个办事牢靠之人。 来了这文华阁整理书籍也没有半分不满,对他们这下官也十分客气。并没有因为他们是不入流的小官而瞧不起,这让甘典籍和周侍书他们心里畅快了许多。 本来到这文华阁整理书籍,大家心里是有怨言的。没办法,他们都不得上峰看重,被派到这里也无话可说,只是心中有些苦闷而已。 这几日的相处,让他们对这个新晋的上峰好感倍增,且还有种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之感。 顾诚玉也知道这三人以为他被打压了,对他还颇有些同情。他倒是也没介意,因为她这会儿的处境确实糟糕。 “今日这些活计就结束了,等甘典籍报上去,兴许本官就要领别的差事。这几日大家都算是熟悉了,和本官也用不着客套。” 顾诚玉说完,就看向了甘典籍。这话就是说给甘典籍听的,他也想试探试探,看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报上去。 甘典籍虽然面相有些猥琐,可为人却十分精明,怎会听不出顾大人的言外之意? “那咱们就却之不恭了,也许明日顾大人就没空与下官们这么悠闲地谈天说地了。” 顾诚玉一听,就知道甘典籍懂了他的意思。看来对方还是挺识相的,那他也就不再多言了。虽然他自己报上去也不是不可,但终究没有甘典籍报上去有说服力。 “爷,你找到的那个侄儿到底是谁?小弟到底在哪里?”顾万芳放下手中的书本,向着他祖父问道。 他昨儿就已经问了他爷,可是爷一直不肯说。他觉得那堂叔的家境肯定不差,不然为什么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 对于为什么来京城,他有些迷茫,小弟被人带走了,爷只说小弟在京城,还说当年被拐走的大妹也在京城。爷辞了二叔家,匆匆忙忙将他们带来了京城。还只带走了家中的银钱,家里的两亩地都不管了。 至今也没和他说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弟为什么在京城?而且他们到了京城好些时日了,怎么一直未见小弟?爷带他们来了京城,却不说去寻小弟和大妹,而是去找什么顾氏的亲戚。 对于顾氏族人,顾万芳自然听顾长柏提起过。听顾长柏说就是因为当年穷,才背井离乡到了应南府。可如今爷却说在京城找顾氏亲人,还带回来五十两银子。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爷瞒着他的事情太多了,他有些糊涂了起来。原本他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可如今小弟下落不明,他也没了读书的心思。 爹去了,娘也改嫁了。他作为家中的长子,当然要管好弟妹,否则怎么对得起爹的在天之灵? 原先有爷看顾着,也用不着他烦心,他只需专心读他的圣贤书就好。可如今小弟都不见了,叫他怎么静得下心来读书? 顾长柏看着眼前一袭洗得发白的月白色交领细棉布长袍的少年,心中有些酸涩。这与老大有五分相似的眉眼,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早逝的大儿。小幺被人带走了,他的心中怎能不急? 可是急也没用,那神秘人说了,只要他乖乖替他们办事,小幺自然能够安然无恙,且还能好吃好喝地供着,与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嗣一样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可这都是在他们听话的前提下,他如今只能按照神秘人说的去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了那道不怒而威的身影。老三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此子必能带着顾诚玉飞黄腾达。 他自认长孙读书聪明,只可惜家中贫困,拜不上好的老师,可是长孙与那顾诚玉比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第三百九十章 皇上召见 随即他又想到了上岭村的顾长青他们,难道大哥和三弟都发了财了?不然为什么顾诚玉会买得起这么大的宅子,且看顾诚玉过得锦衣玉食,若是上岭村的日子过得不好,那这些银钱哪里来的 且能看出顾诚玉有良好的教养,一点也不像是农家子。早知道上岭村的日子好过了,那他就应该早些带着老二和孙辈们回乡了,也不用在应南府过着食不裹腹的日子。 应南府虽然富庶,可那就是富贵人家多些。他们这样的百姓,买不起田地,日子过得一样清苦。 应南府的水田比北地的田地要贵些,要十两银子一亩,他家原先也存上了十亩,只后来老大死了,老二分了家。大孙子要读书,所以将田地卖了三亩,只剩下两亩了。 回乡有大哥他们帮衬,日子总要比在应南府好过些。 顾长柏看了眼长孙,见他愁眉不展,知道他心里也犯着愁。 “你小弟没事,是被一户富贵人家接去过好日子了,等过一段时日就会回来,你莫要多想。至于我那侄儿,如今已经当了大官了,府里看着富贵得很,你只管安心读书就成。” 说起小孙子,顾长柏深深地叹了口气。顾氏出了顾诚玉这样的后辈,那就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可那个神秘人似乎是想针对顾诚玉,他也不傻,当然能猜出来。既然小侄儿是当官的,那人肯定是官场之人,会不会对小侄不利? 虽说现在还只给了他一个命令,那就是先住进顾府,其他的任务以后会知会他。可这样他的心里就更担心了,官场上的事说不清,若是那他坏了那侄儿的事,惹得他丢官或失了性命,那顾氏岂不是失去了依靠? 他会不会成为全族的罪人?且他听人家说,官员犯了事儿,若是严重些,还会抄家灭九族。他是顾诚玉的二伯,肯定逃不脱。 这几日,他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在想这些。可他不这么做,小幺就回不了家。 那人曾许诺过,他办事让他的主子满意了,小幺非但什么事儿也没有,日后的前程也不可能差了,他心中万分犹豫。因此他在顾府门前徘徊了好几日,昨儿才下定决心。 “银子的事你莫急,爷会想办法。过几日,等你堂叔确定了咱们的身份,我再将你带给你堂叔看看,请他给你举荐一个学堂读书。” 顾长柏又安慰了顾万芳一番,这才起身准备回房。 顾长柏并不知道顾诚玉在怀疑他,毕竟他是为了寻大孙女来的,那拍花子的也是真的被抓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而他出来的时候,小孙子给报了夭折,只要他和家里人不露口风,那顾诚玉也不能查到什么。 顾万芳看着出了房门的爷爷,心中的担忧却更浓了。爷这段时日似乎心事重重,他根本不相信爷说的话,大户人家为何要将小弟接走?这很让人匪夷所思。 要说是过继给了人家,那不可能。爷对小幺的疼爱他都看在眼里,爹死了,只留下了他和小弟两个继承香火的。爷不会舍得的,以前也有富贵人家想过继,都被爷拒绝了的,没道理这次会同意。 顾万芳看了房间里的摆设,这间屋子比之前那间客栈的房间要好些。可这都是那未曾谋面的堂叔给的,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那堂叔肯定当他们是打秋风来的了。 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不就是来打秋风的吗?他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那堂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听爷说堂叔还很年轻呢! 顾诚玉请三人用过晌午饭,就在文华阁的一楼看起了书籍。反正今日回了办公处,也是无所事事,皇宫中的藏书丰富,他也能看书打发时间。 “哎哟!瑾瑜你还有闲心在这看书呐?快,跟我走。” 顾诚玉正拿着一本前朝的风土人情看得兴致勃勃,突然耳边响起了任阁的声音。他还有些纳闷,任阁怎么会出现在文华阁? 任阁刚跨进文华阁内,就看到顾诚玉正坐在凳子上翻阅着手上的书籍,还看得津津有味呢! 他赶忙上前,一把拉住顾诚玉,就要往外跑。顾诚玉被拉住后,一脸茫然,这是干甚? “任大人这是做甚?到底发生了何事?”顾诚玉有些莫名其妙,任阁一进来,也不说发生了何事,只拉着他就往外跑。 “哎?两人大人,文华阁的书籍只能在文华阁浏览,可不能带出文华阁啊!”甘典籍连忙上前朝着两人着急地说道。 文华阁内的书籍都是登记在册的,少了一本他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哦!抱歉,书还你!”任阁听了甘典籍的话,忙将顾诚玉手里的书籍抽了出来,递给了一旁的甘典籍。 “任大人,你如此着急到底所为何事啊?”顾诚玉随着任阁往他办公的地方走去,期间他扯开自己的袖子,对于如此失态的任阁,着实奇怪不已。 “你走快些,皇上要召见你,全公公已经在张大人处候着了。”任阁转身朝着顾诚玉说道,言语中的羡慕之意尽显。 顾诚玉倒是没想到皇上会召见他,毕竟之前他还在想法子,怎么才能让皇上想起他。 “可有说为了何事传召?”顾诚玉没有被馅饼砸晕了头,皇上突然召见他,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儿。 “全公公可没说,咱们也不好打听不是?快些走吧!莫让皇上久等!”顾诚玉还未正经做过什么差事,皇上召见应该不是为了发难他。顾诚玉的文采不错,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才召见的。 任阁早在来之前就在心里分析过,他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这个。皇上之前就对顾诚玉有些印象,过了这么几日,也未将他忘记,说不得顾诚玉就能得了圣眷。 他可是打发了前来报信的钱检讨,亲自来跑的腿。此时不来卖人情,等到顾诚玉得了圣眷,哪还能记得他的好?看来他以后还要对顾诚玉热情些才是。 顾诚玉可不知道任阁心里的小九九,他正思索这待会儿见到皇上该怎么应对,毕竟是单独的召见。 第三百九十一章 心疼 顾诚玉心里在打算,脚下也没慢着。任阁没带他回办公的地方,而是直接到了张大人处。 “下官顾诚玉拜见张大人!”顾诚玉进了屋子,朝着张亥行了礼。 “嗯!这位是皇上身边的全公公,皇上要召见你!”张亥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语气和蔼地说道。 最近他对顾诚玉试探了一番,发现此子并非是他想象中那样张狂的性子。原本也是打算等文华阁的书籍整理完,就让翰林院资历老些的官员提点他做事,谁想皇上倒是比他急了。 “全公公!”顾诚玉朝着內侍小全子拱了拱手,小全子也向顾诚玉行了一礼。 小全子穿的是六品太监服,比顾诚玉的品阶还高一阶。但是內侍毕竟没有实权,虽然小全子是六品,可对着这些官员,自然是矮了一头的。 前朝早就有规定,宦官不得参政,因此本朝內侍的地位其实并不太高。 张亥注意到顾诚玉对全公公只是拱了拱手,心中有了几分满意。这些阉人就算是六品又如何?还不是比不上他们朝廷官员? 有的官员看见皇上身边得宠的內侍,那烟视媚行的模样,让人看着就不爽。像顾诚玉这样没有鄙视,也没有过于谄媚,这样的态度让张亥对顾诚玉高看了几分。 小全子领着顾诚玉出了翰林院,朝着景阳宫后的御书房走去。 “全公公,也不知皇上召见,所为何事啊?”顾诚玉看着一旁错了几步,给他带路的小全子,靠近了些问道。 小全子早就打量过顾诚玉了,皇上对这个状元郎有些看重,还说他是个有才干之人。陈大总管最近在防着他,他都近不了皇上的身,以至于领了个小內侍的活,也好会会这顾诚玉。 那日二皇子在皇上面前举荐顾诚玉,他也听见了。皇上对顾诚玉的态度也很不一般,他跑一趟,也能和这个即将要崛起的朝堂新贵,拉上些关系。 顾诚玉看了眼旁边没人,就在袖子中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偷偷塞在了小全子的手中。 小全子倒是没想到顾诚玉这么上道,他面不改色地将顾诚玉的银票收到了衣袖中,这一切做得自然又迅速。 顾诚玉知道,这些在宫中但凡有些地位的內侍,收好处绝不手软。瞧着这全公公,怕是常收到好处。 刚才小全子瞄了一眼,见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他在心中暗暗想道,顾大人还挺大方。虽然想交好这年轻的顾大人,可若是不收银票,估计这顾大人还以为自己不想与之结交,所以小全子也没推辞,只想着日后多提点一些就是。 “顾大人莫要担心,皇上是听闻顾大人文思敏捷,创作了一种诗体,这才传召大人。” 皇上听闻靖王殿下最近为了那词牌,茶饭不思,全身心地钻研起了词牌。这才好奇这词牌是谁所作,又是什么样的词牌。待听得是顾诚玉作得时候,就起了兴趣,召见了顾诚玉。 顾诚玉恍然大悟,原来是词牌引起的。上次天香阁的文会之后,他作得词牌还让众学子纷纷效仿,东原先生还为此给了他文会的请帖。 只可惜那时候还有三日就要举行殿试,他的心神都在殿试上,所以错过了大儒们举办的文会。 “原来如此,还要多谢全公公告知。”顾诚玉朝着小全子笑了笑,心中却在猜小全子在皇上身边的地位。 能做到副统管,可不是没有能力之人,应该也受皇上重用才是。怎么会出来做这种跑腿的活计?顾诚玉可不会以为自己的面子这么大,让皇上亲自派个六品的內侍来召见自己。 “顾大人客气了,叫咱家小全子就成。”小全子既然打算交好顾诚玉,那当然要和顾诚玉拉近关系。 顾诚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摆手道:“这可使不得,还是叫全公公吧!” 开玩笑,他也不是皇上,也不是全公公的上峰,怎能叫小全子?人家那是客套,他要是真叫了,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约走了有小半个时辰,顾诚玉才堪堪走到景阳宫后头。他不由得心里感慨,皇宫真大,若是一日在翰林院和御书房往返几次,那岂不是将时间都花在了路上? 小全子让顾诚玉在御书房外候着,而他则是进去通报去了。德安正在替皇上磨墨,见小全子进来,他的眼皮掀了掀,又继续看着手里的动作。 顾诚玉看御书房外还站着一名內侍,看他的穿着,应该比刚才的全公公的品级要低些。 “皇上!顾大人来了!”小全子恭敬低头,朝皇上禀报道。 “传他进来吧!”皇上看着手中的大字,眉宇皱了起来。或许是现在政务繁忙,他的字比起之前有些退步了。 听到小全子说顾诚玉来了,这才想起那词牌的事儿。老四最近对那词牌痴迷上了,每日都潜心探究学问,都快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对于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他也不知该怎么与之相处。将他留在京城,也是为了让太医给他想想办法,早日清除他体内的余毒,好活的长久些罢了! 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当年他娘生下他就去了,老四的身子又不好,每年都要靠药材养着,他也不忍心老四为其他事操劳,还是好好养身子要紧。 那个倔强又惹人怜爱的女子,若不是她临终前请求,他也不会对老四如此狠心。 皇上叹了口气,到底是情深缘浅,往事如烟,随风即逝。数十年时间一晃而过,他老了,真的老了。 小全子领了命出去,去请顾诚玉去了。 德安陪伴了皇上这么多年,对皇上的脾性总还是了解一点的。平日里瞧着皇上对靖王不闻不问,可他知道内务府每年拨给靖王府的银两和珍贵药材不计其数。 最近大皇子说靖王爷为了那诗词废寝忘食,皇上怕是有些心疼靖王了。叫顾大人过来,多半是想让顾大人写上两首,好送去给靖王府。 只可惜皇上的心意,靖王却无从得知,怕是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呢! 第三百九十二章 抱负 不过,靖王的身子就那样,对于储君之位也只能望而却步了,皇上对他也只是多了几分怜惜之情罢了! “臣顾诚玉恭请皇上圣安!”顾诚玉一进御书房,就跪倒在地,表现得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帝王的威仪不可冒犯,顾诚玉作为一个小芝麻官儿,突然被皇上单独召见,这样的表现才是正常的。 果然,皇上对顾诚玉的表现很满意,和颜悦色地叫了起。 “顾爱卿莫要紧张,朕这次叫你来是为了谈谈心。”皇上对于眼前这个绿鬓红颜的少年,目光中满含欣赏之意。 不可否认,长得好的,就是让人看着赏心悦目。皇上原本还有些烦躁的心情,此刻也舒爽了起来。 顾诚玉被叫了起也不敢直视圣颜,只是将目光放在了前方的桌案上。顾诚玉心中腹诽,不可能吃饱了撑着叫他来谈心吧?他什么时候圣眷这么浓了? “去了翰林院,待得还习惯吧?”皇上对这个比皇孙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语气和蔼了许多。 “回皇上,待得还习惯。微臣与翰林院的上峰和同僚之间,相处甚佳。”顾诚玉当然知道皇上想听什么,肯定是知道了他在翰林院不受重视,故意来问他的。 顾诚玉可不会傻得现在就说他上峰的坏话,这才进翰林院几日?日后还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抱怨的话还是不能说的。再说,皇上也不一定想听他说不受重视的话。 “嗯!习惯就好!张大学士为人正直,只要你勤勤恳恳做事,张大学士自然会看在眼里。”皇上对顾诚玉的识相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入官场,受几日的冷遇算什么? 顾诚玉当然应是,并表示以后一定会努力做事,就盼能为皇上分忧效劳。 接着又与顾诚玉聊了几句他在翰林院的日常,顾诚玉都恭恭敬敬地答了。 对于皇上说的谈谈心,顾诚玉也不敢掉以轻心。虽然这些话都是以唠家常的形式问出来的,可每句话里俱是坑,一不小心就要掉坑里,顾诚玉不得不小心应对。 “日后若有哪里不懂的,只管去问方淮,他的学问好,对掌修国史和实录也很有心得。”皇上见顾诚玉态度谦逊,还动不动就表忠心,觉得这是个有才华又听话的官员。 接着他又道:“听说你自创了一种诗体,叫什么词牌的,最近可是风靡了京城。这词牌朕倒是有些兴趣,你且说来与朕听听。” 顾诚玉知道终于说到正事上了,“皇上!这词牌倒不是微臣自创的,只是在一本野史上瞧见过,如今那野史也被销毁了,实乃憾事。不过,微臣研究了数月,也算有些心得,皇上若是有兴致,微臣就与皇上说说?” “嗯!你倒是说说看。”皇上点了点头,好像确实对这词牌十分感兴趣。 顾诚玉小心地觑了皇上一眼,见他脸上无不耐之色,这才说起了词牌的格式。 一边说,还时不时地偷望皇上一眼,准备一见皇上有不耐烦的动作或神情,他就立即收嘴。不过,皇上好似对词牌的兴趣确实很浓,并没有阻止顾诚玉,反而还时不时地问上一句。 顾诚玉心里有些纳闷了,皇上竟然这么闲吗?不是说皇上日理万机,常常批改奏折到深夜? “听说你的词牌都能谱出曲子来?这倒是有点意思。这样吧!你说了这么多,倒不若作上两首,也好叫朕研究研究。”皇上想起老四对顾诚玉的的字体和词牌十分宝贝,他就兴起了让顾诚玉留下墨宝的念头。 顾诚玉一听,额角就一阵抽搐,皇上以为诗词这么容易做得,他张口就来?那意思还是立刻作上两首。 “朕素闻你文思敏捷,下笔成章,想来是难不倒你的。”皇上也不待顾诚玉回答,就让候再一旁的德安去给顾诚玉搬书案和椅子,并在书案上摆上文房四宝。 顾诚玉当然不可能拒绝了,就是想破了头,他也要想出两首词牌来。且还得作得惊艳,力求能让皇上对这两首词牌满意。 “承蒙皇上不嫌弃,那微臣就献丑了。” 德安看着顾诚玉施施然走到书案前,好似一点也不紧张的模样,不由得心下暗暗佩服。这顾大人还真是年轻有为,单独面圣也不见慌张,应答如流,还让皇上十分满意。 顾诚玉拿起桌上的毛笔,默默端详了一眼,这是楠木做的笔杆,笔毫则是狼毫做的。不愧是皇家之物,这支毛笔就十分名贵。 再看桌上的墨锭,这墨锭可是皇家御墨,大衍朝设有墨务官,**御墨。御墨是内务府制的,可不会流传到宫外。 顾诚玉将墨锭放入砚台之中,慢慢加入清水研磨。这墨磨起来毫无滞涩感,确实是好墨。那砚台顾诚玉也不想吐槽了,反正皇上是土豪就对了。 他想了想,写了一首须尽欢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皇上一时兴起,不待顾诚玉写完,就走到顾诚玉身边默读了起来。当读到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时,他看了顾诚玉一眼。 顾诚玉却没有被皇上影响,写这一首,当然是有自己的用意,他在影射自己有满腔抱负,只是还未得重用。天生我材必有用,正是顾诚玉心里的真实写照。 皇上微微眯起了眼,这顾诚玉的胆子和抱负倒是不小。他知道顾诚玉有才华,可朝堂之上可不是比谁有文采的,比的是谋略。 不过,既然顾诚玉敢写出这样的诗句来,先不说谋略如何,胆子还是有的。如今朝中的局势不容乐观,这样有胆量的人他倒是有些欣赏,也不是不能给机会。 皇上看着顾诚玉正要开始写下一首,他心里有了打算。不过,这事儿不急,且先等等看,瞧瞧这顾诚玉到底有没有真实才干。 他就是想提拔此人,那也得给他做出一番功绩来不是? 第三百九十三章 谁适合做太子? 顾诚玉哪里知道皇上的心思,他只是想借机毛遂自荐而已。 他沉下了心,写下第二首水调歌头。这是前世的一首名词,刚才那首顾诚玉可谓是别有用意,这一首就是纯粹的欣赏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皇上对这两首词很满意,尤其是那两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想起了那人,就算他贵为帝王又如何?那人还不是一样心系于他人?他知道,她是不愿的,不愿被困在深宫之中,不愿他们的儿子待在这个华丽的牢笼。 她是怨的,直到死都在怨他。她情愿放弃自己的性命,也要逃离这个令她痛恨的地方。他曾后悔过,若是放了她与那人团聚,也许她也不会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了。 这首词不是他心中的写照,却与那人的心境附和,但是这恰恰让他更为悲伤。 皇上甩了甩头,近来总是喜欢多愁善感,将心思又放回到顾诚玉的词牌上。他今儿见识了顾诚玉的诗作,才深深觉得此人诗才了得,就连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两首词简直可以作为千古名句来让人传诵。 不过,这少年郎小小年纪,心思却比那些阅尽千帆的垂暮之人还要重。可皇上转念一想,也只认为顾诚玉不愧为神童,他想起了顾诚玉的过往事迹。 五岁开蒙,在镇上的私塾读书,八岁参加县试,十一岁又参加了乡试。因会试改为乡试的三年后,所以十四岁才得以参加,一路过关斩将,今年成为了翰林院修撰。 读书不过十载,已然成为了大衍朝最年轻的官员。皇上对于以前看过的史书上记载的神童,一直是报以怀疑的态度,没想到他大衍竟然也能出一个这样的神童。 “这两首词做得不错!”皇上回到自己的御案前,命德安将顾诚玉的词牌拿给他,准备好好欣赏一番。 顾诚玉写完,就从椅子上坐起,忙谦虚地回道:“微臣惶恐,皇上过誉了。” “你也莫要谦虚,朕最近将想制一套实录,名为大衍会典。此次参与的官员众多,朕已经让六部尚书总领,由翰林院编撰这套书籍。朕见你才学不错,这字儿也写得好,想来应该也能为此书编撰出一份力。” 皇上这会儿欣赏着顾诚玉的字体,觉得顾诚玉的字已经自成一派,也算大有所成了。于是将几日前,朝会刚刚布置下来的任务给顾诚玉说了说。这么才华横溢的状元郎,放着不用岂不是可惜?他大衍可不养闲人。 顾诚玉闻言心中大喜,皇上这是点名要他参与了吧?要编撰大衍会典这事儿,他在前几日就听说了。这套书主的主要内容是以六部官职为纲,分述各官衙的职掌和实例。 皇上是想完善朝廷的制度,让后世都以此作为依据。顾诚玉没想到会有这样样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那会典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与编撰的。 虽然任务繁重,编撰所需官员众多,可你若是没能力,那也只能在别人编撰过后,将他写的誊抄下来。编撰与抄书可不同,两者之间的地位可是天差地别。 “谢皇上,微臣一定尽心尽力,不负皇上所望。”虽然心里高兴,可顾诚玉面上可不敢表露分毫。 若是喜形于色,难免显得不够稳重。再说,这只是他迈出的一小步而已,在先开始的大喜过后,顾诚玉就不再激动了。 “嗯!德安,给顾爱卿赐座!”皇上和顾诚玉聊了几句,不由得来了几分兴致。果然,少年人与那些久经朝堂的官员不一样,与这顾诚玉说话,还算轻松。年轻人朝气蓬勃,让他觉得自己也跟着年轻起来。 顾诚玉心中一凛,这就太过了吧?皇上竟然要给他赐座,这样的殊荣怕是只有皇子和夏清才有吧?顾诚玉有些不明白皇上的意图了,毕竟是第一次召见,这也太出格了些。 德安在得了皇上的命令之后,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皇上对顾大人这么看重?他抬眼看了顾诚玉一眼,发现顾诚玉如玉般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是!”德安又将刚才搬回去的椅子,给顾诚玉搬了过来。 “微臣谢皇上恩典!”顾诚玉谢过之后,可不敢一屁股就这么坐上去,他只靠着椅子坐了一小半。 同时心中在猜测,这词也写了,难道皇上还要与他促膝长谈不成?看来他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这两日朝上一直在催朕立太子,不若你来说说,哪位皇子更适合太子之位呢?”皇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突然向顾诚玉抛出了一个炸弹。 将顾诚玉震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有些欲哭无泪。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皇上,您老人家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他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皇上怎么会问他这样的问题?这问题他该怎么回答?这是个大难题啊! 德安也被皇上问得一惊,看来顾大人离升官儿不远了啊!皇上竟然对他如此看重,还问起了立太子之事。他心中打定主意,等有机会,他一定要和这个顾大人好好套个近乎。 御书房刚才还有些轻松的气氛,此时变得紧张起来。皇上的神色看起来虽然还是如刚才一样随意和放松,但是顾诚玉心里更不敢掉以轻心了。 顾诚玉连忙又站起来回话,“回皇上,微臣才刚刚进翰林院当值,先前一心只读圣贤书,并未对皇子殿下们有过多的关注。既然没有接触,那微臣也不好断定殿下们的品性。” 皇上听了双眼一凝,“哦?那就将你听到的说说,也好让朕知道在别人眼中,朕的皇子们都是个什么样的品性。” 第三百九十四章 伴君如伴虎 皇上因为先前二皇子举荐过顾诚玉,因此觉得顾诚玉可能是二皇子党。问这话一是想试探,二也是因为官员逼得紧,立太子一事迫在眉睫。 而那些官员,却都已经分成了派系,这两日的朝会都成了他们打嘴仗的地方。皇上也知道这次绝对推诿不过了,但是心中又拿不定主意,这才兴起问问顾诚玉的看法。 顾诚玉当然知道这样的回答令皇上不满意,但是他能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吗? 皇上作为君王,对立太子一事为难。作为父亲,纵然心有偏袒,却肯定也不敢依着自己的喜好来。 立太子不是儿戏,这关系到大衍的江山传承。从表面上看起来,皇上似乎对大皇子多有偏爱,可是大皇子心狠手辣,做事有些不择手段。 虽然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可是之前那件山贼案,更是将大皇子视人命如草芥的性子暴露无遗。 君王不但要守护江山,更要爱护自己的子民。若是连无辜的百姓性命都不放在眼里,那就是失德。 对于二皇子,顾诚玉没有亲自接触过。但是外面传言他仁厚贤良,若是只守着太平盛世的话,那二皇子当然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毕竟二皇子的出身就占了优势,当年先帝在诏书上写的就是当今皇上继承皇位。 当今皇上就是先皇的嫡子,正宫皇后所出,名正言顺。 但是如今大衍内忧外患,二皇子这么仁厚的性子,真的能处理好这些国事?不过这都是外头传的,顾诚玉没见过人,不好下定论,其实他之前也暗暗分析了一番。 他认为二皇子能在大皇子他们算计下,还能好好屹立着,并且得了忠厚贤良的名声,本身就不简单了。 这几年皇子们争斗越来越频繁,都眼巴巴地望着那个位子呢!他可不信大皇子他们没有算计过二皇子。 所以,对于二皇子忠厚贤良的性子,他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要说三皇子,他的谋略一样不缺,但是同样心狠。这从上次万雪年以死明鉴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为了自己的利益,一样可以算计至亲之人。 万府被抄了家,三皇子被解了禁,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替万府剩下的亲人求情。 哪怕只是做个样子,就算皇上不同意,那也好歹算是全了脸面不是?谁想三皇子可能是害怕受到牵连,连提都不提,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大皇子和三皇子的缺点太明显,二皇子还没接触,不知道品行。而最后一个靖王,顾诚玉觉得皇上已经将他排出了储位之争。 已经被封了王,还给了封地,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再说,不管靖王是真病还是假病,在外的名声已经是个病秧子了,更没了竞争的机会。 靖王此人谋略不输任何人,也喜欢百般算计。顾诚玉对靖王的感觉说不上好,不过,他也能理解,先做那个位子的皇子,有谁是单纯的? 既然想要,又没有外力的辅佐,那就只能自己尽力争取。 他所能依仗的,就是他自己的权谋了。 分析了这么多,可他还只是个小官儿,谁做太子,目前对他来说,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是皇上,那他头疼的一点也不会比皇上少。 这些皇子中都有大的缺点,又都不缺谋略,皇上为难也是十分正常的。 其实要他说,那还不如在小时候就选一个顺眼的封了太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总能教养出皇上满意的性子来,哪至于如今这么麻烦? “微臣只是道听途说,自然做不得准的。人都说大皇子性子沉稳,办事很有能力,时常为皇上分忧。二皇子仁义忠厚,胸襟宽广,做事认真,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顾诚玉见皇上的脸色不变,这才放心地继续说道:“三皇子更是性子机灵,且胸中自有沟壑,对您交代的差事,都是不遗余力地去完成。而靖王爷虽然身子还未恢复,却也是聪明好学,性子谦逊。几位皇子和王爷在您的悉心教导之下,那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啊!” 既然心里的话不能说,那他就使劲吹吧!将皇子们的优点扩大了说,缺点绝口不提。皇上虽然是君王,可也是一名父亲,自己的儿子被夸赞,心里应该是舒坦的吧? 再说,他后头还小小地拍了皇上一个马屁。 即便顾诚玉说了这么多,对于立太子一事毫无帮助,皇上倒也没发火。不过,他为顾诚玉耍的小聪明感到好笑。 他原本也不指望顾诚玉能说出什么为他分忧的话来,所以听了顾诚玉的话也不失望。 这顾诚玉倒是个小狐狸,对于皇子们的短处只字不提,看来也是个做事圆滑之人。 他自然不会以为顾诚玉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也并不打算深究。 不是不知道怎么提议,而是不敢说。皇上也不想为难顾诚玉,于是也笑着回了两句。 “那在你眼中,皇子们都适合做太子了?” “这都是微臣听说的,可见大家心中就是这么想的。皇上这般英明,对于立太子一事怕是早有打算,微臣那点拙见,还是别拿来献丑了。” 顾诚玉见皇上不像生气的样子,觉得皇上对他还算宽容,神色也稍稍放松了些,最后还说了两句俏皮话。 皇上一愣,随后笑着指了指他说:“油嘴滑舌!” 从御书房出来,顾诚玉长长出了一口气,难怪人常说伴君如伴虎,他刚才可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付的。 他能够想象,那些天天和皇上在一起的太监,例如德安,日子是怎么过得?那岂不是每日都提心吊胆吗? 德安将顾诚玉送出了御书房,看了眼这个大衍朝最年轻的官员,笑着和顾诚玉说道:“顾大人好走,咱家就不送了,皇上还等着咱家伺候呢!” 顾诚玉连忙回头接过德安手上的东西,朝着德安说道:“陈公公请留步,还是伺候皇上要紧,本官自去便可。” 德安乃是正四品的太监官衔,又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能与顾诚玉这般客套,也算是给了几分颜面了。11 第三百九十五章 御赐 顾诚玉目前只是个小官儿,德安其实也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才对他客气了几分。 德安见顾诚玉刚得了皇上看重,面上却没表露分毫,也不禁暗自点了点头。这个顾大人年纪轻轻,倒是沉得住气。 “顾大人可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顾诚玉听得此言,连忙仔细观察了一番德安的神情,见不像是讽刺,到有点像想与他结交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嘀咕了起来,看来皇上今日对他的另眼相看,就连这位总管大太监也为之侧目了。 这事儿也不知是好是坏,他的风头本来就已经很盛了,今儿再来这么一出,怕是有心人更要盯上他了。那以夏清为首的派系官员,肯定要出手对付他。 原先他不受张亥重用,日子过得颇为凄惨,那些人只顾看他的笑话。可是,如今皇上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那些人难道还会袖手旁观,让他春风得意? 看来他最近得小心谨慎些了,不过,对于即将要来的麻烦,他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至于皇上的目的,他心里有个想法。说不得皇上就想扶持他,让他和夏清分庭对抗。但是,皇上还不知道他的真实才干和谋略,自然需要先考察考察他,看他是否有能力挑起大梁。 至于为何不找那些世家,那可能是他根基浅薄,好拿捏的缘故吧? 所以,他必须得仔细想想接下来怎么应对这些夏清的爪牙,这就是皇上对他的第一步考验。 对于皇上来说,这个与夏清对抗的人选随时都能换。他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来,皇上自然会放弃他,寻找下一个目标,而他则会悲催地变成这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虽然这只是顾诚玉的猜测,但是顾诚玉有成的把握,他的思路是对的。不然,根本解释不了,皇上对他一直以来的看重。 即便这其中他才华和年纪占了一部分优势,这些条件让皇上对他看重几分也不稀奇,但是还单独召见他,并与他相谈甚欢,甚至御赐了文房四宝,这就有些过了。 大衍朝根本不乏才华横溢之辈,但这些对官场上生存毫无助益。君不见,那些朝堂高官哪个是状元郎的出身?还不都是殿试排名在后的进士出身? 那些状元郎固然文采雯然,可到后来,却都泯灭与众然了。由此可见,进了朝堂,才华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罢了! 顾诚玉心中的念头翻转,别看杂七杂想了一大堆,可那都是一瞬间的功夫。 他看向对他面露微笑的德安,连忙谦虚道:“陈公公谬赞了,本官如今还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儿呢!能得皇上召见,本官受宠若惊。没想到皇上体恤官员,还送了文房四宝。陈公公快莫拿本官取笑了,不然要让人误会本官轻狂了。” 顾诚玉面露羞涩,对于德安的夸赞十分不好意思。 他心里却在想,这样前途无量的事儿是这会儿能说的?只是单独召见,御赐了一套文房四宝罢了! 这还是刚才他写词牌时用过的,皇上当然不会用他用过的东西,随手赏他也是正常的。不然,也只能扔了或赏下人,那岂不是浪费吗? 德安能夸他,他却不能不谦虚,还前途无量呢!这离升官发财远着呐! “顾大人太过谦了,皇上可是还说要时常找您说话呢!”德安笑了笑,随后便看到小全子从御书房里出来。 他的脸色顿时浮现出了一丝异样,他顿了顿,叫了声“小全子!” 小全子连忙给两人请了安,“顾大人,皇上让咱家送你回翰林院。” 顾诚玉和德安都愣了愣,顾诚玉随即笑道:“那就劳烦全公公了!” 顾诚玉猜测皇上可能是叫小全子进去,对张亥交代他参与大衍会典一事,因此才让小全子送他回翰林院。既是皇上的旨意,顾诚玉当然不可能拒绝。 顾诚玉他们与德安别过之后,这才往翰林院走去。 德安望着两人的背影,目光闪了闪,还冷哼了一声。小全子倒是会见缝插针,皇上最近常叫小全子办事,德安觉得自己的地位快要被动摇了。这次还看准了时机,往顾大人身边凑,这小全子想干什么? 德安最后看了眼两人的背影,这才甩了甩手中的拂尘,躬着腰转身向御书房走去。 顾诚玉捧着手中的文房四宝,随着小全子向前走着。有了这御赐的文房四宝,那些要对他使绊子的人也该掂量掂量。虽然可能给拉到了风口浪尖上,被皇上利用,成为牵制夏清的一枚棋子,但顾诚玉也无所畏惧。 被利用又如何?这就说明他还有被利用的价值。朝廷的这些官员,谁又不是被利用呢?还不都是为皇上卖命的?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就是他们大多数人最终目的,那些淡泊名利的人不是没有,可他却不是其中一人。 “小全子还要恭喜顾大人得了皇上的赏赐,皇上对顾大人十分看重,顾大人升官指日可待啊!”小全子朝着顾诚玉拱了拱手恭喜道。 “借全公公吉言,只可惜本官才刚进翰林,升官的事儿还早着呢!”顾诚玉看着前面翰林院的屋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这会儿就快要到散值的时辰了。 “顾大人还是叫咱家小全子就好,这全公公叫得,凭白生疏了好多,还是叫小全子亲切些。”小全子知道这顾大人肯定要得到皇上重用了,这会儿正不遗余力地套近乎。 “那可使不得,全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呢!”顾诚玉可不记得与这全公公有那么好的交情,就算想拉近两人的关系,今儿才第一次见,也不能太急躁。 谁知道小全子是不是被哪个派系收买了?不然怎会对他这般热情?他可不想莫名其妙与哪位皇子扯上关系。他还没想好支持哪位皇子,目前他只能做个纯臣。 且等他日后与此人多接触接触,若是背后干净,那就多来往,也好多给他些便利。 小全子闻言也不勉强,他与顾诚玉之前并不相熟,顾诚玉对他有防备也是理所当然的。 第三百九十六章 吕氏病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顾诚玉被皇上传召的事已经传遍了翰林院,就连那些对顾诚玉十分关注的官员,也收到了消息。 以至于等顾诚玉回到翰林院的时候,路上碰到的同僚,对他都热情万分。就算往日那些对他冷淡的上峰,碰上了也是一脸的和颜悦色,并且还将顾诚玉夸奖了两句。 顾诚玉不由得摇头苦笑,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都是趋炎附势之人罢了!这是世间常态,顾诚玉只在心中感叹了两句,就往自己办公的屋子而去。 他没有去张亥那儿,小全子会将这事儿与张亥说清楚的。今儿快要散值了,张亥明日自会找他安排今后的任务。 “哎呀!瑾瑜你回来了?这手里捧的什么?” 顾诚玉还没进屋子,任阁就和顾诚玉打起了招呼,并对顾诚玉手中捧着的文房四宝好奇不已。他倒是没想到是御赐之物,还以为是顾诚玉从别处拿来的。 顾诚玉笑了笑,将文房四宝小心地放在桌上,这个现在是要供起来的。等散值后拿回去,顾诚玉就打算将这个保存起来,反正如今他自己的文房四宝材质也不差,那墨锭更是松烟墨,一两墨就要二两银子,这御赐的就用不上了。 “皇上召见你,到底所为何事?”刘宗翰也忍不住上前询问,他实在想不到一名刚进翰林的官员,皇上为什么会召见? 就连江克难也停了手中的笔,竖着耳朵听着,他对此事也颇为好奇。 再说,这可是皇上召见,他们怎么能不激动?任阁和江克难进翰林院的时日还不算长,可是刘宗翰却是老翰林了。除了庆典或朝廷重要的日子,他也见不到皇上。 他是从六品的官,用不着上朝。皇上当然也不会点名单独召见他,就连分班值宿,以备顾问时,他也见不着皇上。皇上晚上很少巡视和传召值宿的官员,所以刘宗翰对于顾诚玉能被皇上召见,心里是羡慕得很。 顾诚玉也没有隐藏,将他在御书房内作词的事儿说了,至于其他皇上问他的问题,他当然是三缄其口。 “原来皇上召见你,是因为你之前的词牌风靡了整个京城,这才将你叫去作两副词?”刘宗翰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也回过神来了。 可不是吗?顾诚玉才刚刚进翰林院,这几日还未曾学过如何纂修实录、圣训或书史等。既无一丝功绩,皇上又怎会因为这个召见他?他早就应该想到才是。 而任阁自然是了然于胸,他早就猜到了。只是刚才刘宗翰问他时,他并没有回答。他可比刘宗翰想得多,皇上既然能欣赏顾诚玉的诗词,那日后会不会经常叫顾诚玉去作词? 这可是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啊!顾诚玉进翰林院好几日了,大家都以为皇上哪还记得顾诚玉?谁知,皇上不但记得,怕是还印象颇深呢! 任阁他们将注意力全放在了顾诚玉被召见的事儿上,倒是忽略了顾诚玉放在桌上的文房四宝。顾诚玉当然不会去刻意提醒了,否则那不是赤果果的炫耀吗? “瑾瑜!你可真是运气好啊!皇上竟然也喜欢那词牌,你写了什么?不若让咱们也开开眼。”刘宗翰也想看看在京城声名大噪的顾诚玉,到底能写出什么样的诗词来。 “是啊!瑾瑜,也让咱们也拜读一番啊!”任阁也好奇顾诚玉在皇上面前作得什么词牌,他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咦?你这是什么?文房四宝吗?”江克难眼尖地发现顾诚玉放在桌子里侧一角的文房四宝。看着外面的盒子,这却是笔墨一类的。 顾诚玉只好心虚地笑了笑,今儿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他要是说这是皇上的赏赐,会不会让这些人更羡慕嫉妒?他有心想低调些,谁想江克难这人平日里不说话,但这次竟然也开了口。 “呀!这盒子不是内务府的标志吗?”任阁刚说完,就立刻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顾诚玉。 “咳!其实是刚才我在御书房作词,皇上顺手赏我的。”顾诚玉也知道这话一说完,这三人准保要用羡慕嫉妒的眼神,将他身上看出几个洞来。 任阁只觉得最近一直卯足了劲儿,在张亥面前努力表现的行为蠢极了。再勤勤恳恳做事又如何?只要皇上满意,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就算皇上召见顾诚玉只是一时兴起,那也能让顾诚玉在翰林院站稳脚跟了。那些想暗地里使绊子的人,肯定也不敢贸贸然给顾诚玉添堵。 任阁在心里估摸着,也许明日,顾诚玉就能摆脱之前的桎梏,一扫先前的阴霾,变得风光无限起来。 顾诚玉也无意炫耀,但是江克难既然问了,若是不如实相告,那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反正这事儿肯定是要传出来的,那他也没必要隐瞒。 “哎呀!瑾瑜啊!没想到皇上这么看重你,竟然还赐了你文房四宝。快!打开让咱们瞧瞧吧!” 刘宗翰一双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那盒子上,脸上羡慕的神情遮都遮不住。 “只是我作词时用的那套,皇上便赏我了。”顾诚玉边打开盒子,边对着三人解释道,他只想着能少拉些仇恨值。 “还真是御墨,瑾瑜!既然皇上对你如此赏识,你可要妥善保管啊!”任阁看着盒子里的笔墨,心中不由得酸涩难言。 上岭村,吕氏头上正绑着抹额,躺在炕上无精打采的。 “老太太,您可是觉得好些了?李郎中来了,让他来给您号号脉吧!”哑婆婆对着躺在炕上闭着双眼养神的吕氏说道。 “你且请他回去,我这病医不好了。”吕氏挥了挥手,随后又翻了个身,摆明了不想说话。 哑婆婆叹了口气,只好出去准备将李郎中请回去。心病还须心药医,老太太这哪是有病了?这是想五爷想的。 哑婆婆出了屋子,朝着外院而去,路上碰到了正往正房赶来的顾老爹。 “老太太的病可好些了?不是说头疼吗?让李老哥来给她瞧瞧。”顾诚炽在镇上开医馆,叫回来肯定不成。还好李郎中今儿没有出门,顾老爹就将人请了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三百九十七章 官员选拔 “老太太只说是不肯号脉,说是医不好了。”哑婆婆将吕氏的意思告诉了顾老爹,将顾老爹气得说不出话来。 吕氏能这么说,那看来是没什么病了。其实吕氏这么说的原因,还不就是为了想去京城吗? 顾老爹叹了一声,又转回了头向原路返回。既然李郎中来了,也不好让人家白跑。虽然是老四的师父,可也不能耍人家吧?他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吕氏前几日还可劲儿地跟他闹腾呢!这两天倒是换了路数了。 哑婆婆觉得这次老太爷肯定拗不过老太太,离上京怕是不远了。多少年了?快有十年了吧?哑婆婆没想到她还能有机会回到京城。 甩了甩头,将以前的回忆抛开,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她只是顾家的一个婆子。 顾老爹十分抱歉地将李郎中送了出去,有些气呼呼地回了内院,打算质问吕氏到底想怎么着。 一进正屋,却见吕氏正拿着前两日小宝送回来的家信,在暗自垂泪。顾老爹的眼睛不由得也酸涩起来,常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老婆子肯定是太想小宝了,其实他也想啊! 顾老爹的心动摇了,若是和老婆子上京住一段时日,老二也不可能整出多大的幺蛾子吧?想起这会儿又不知到何处去逍遥的老二,顾老爹只能在心里又默叹一口气。 “你又不识字,瞧个啥?前儿不是让大郎给你读过了?”顾老爹知道这会儿吕氏不想理他,只得没话找话说。 吕氏早就找到顾老爹进来了,她背对着顾老爹的身子动也未动。老头子一日不答应上京,她就一日不理他。 顾老爹见状十分无奈,只得劝道:“你这两日未曾好好吃饭,我晓得你想去京城看小宝。小宝不是说他已经申请了探亲假吗?等他回来,咱们一起上京吧!上京住上一段日子,那京城咱还没去过呢!” 对于京城,顾老爹不是不向往的。那可是天子脚下,他儿子当了官,他还不曾见到儿子的威风。再说二闺女也在京城,他也好多年没见了,连小外孙都没见过他这个外祖。 吕氏一听这话,连忙转身看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欣喜的表情,欢快地问道:“你舍得你那好儿子了?” 顾老爹一听差点气得吹胡子瞪眼,他那是舍不得老二吗?还不是想给小宝看住了老二,这才不去京城的? “你让大郎赶紧给他老叔去信,就说咱们要去京城看他。”吕氏也不待顾老爹回话,就嚯地起身,打算先收拾东西。 顾老爹一看,连忙将吕氏拉住。 “你急什么?我不是说了等小宝回来了一起去吗?小宝还没说啥时候回来,还早着呢!我先让大郎去信问问,看他啥时候回来。再说二丫定了亲事,过五日就要出嫁了,咱们做爷奶的,也要给娃撑撑场面不是?” 吕氏简直一刻也等不了,谁知顾老爹说还要等小宝回来,她就瞬间没了精气神。不过,一想到顾老爹好歹算是同意了,心里也好受了些。以至于对给二丫撑场面的事儿,也不那么在意了。 “哪还要咱们去撑场面?咱们也不是那官老爷、官太太,能给她撑啥场面?小宝这次给二丫的添妆,就是天大的脸面了。那是她当官的小叔给的,以后到了婆家谁还敢小瞧她?” 顾诚玉之前就得了二丫定亲的消息,早就将添妆准备好了,都是现成的。一百亩地,外加两套金头面首饰,每个顾家孙辈闺女出嫁,顾诚玉都是一视同仁,给的添妆都是一样的。 田地是早就买好了的,一直在给顾老爹打理着,田契也在顾老爹这里。至于首饰,早就给二丫自己保管了。 吕氏虽然对儿子太大方颇有微词,但是架不住小儿子会赚银子,不差银子使。再说田契都写了二丫的名字,她自然也没辙。 “你咋不是官太太呢?小宝当了官,你就是官太太了。二丫嫁了人,家里的账就不能叫二丫管了,我看不如让大郎先管着吧!他如今也没个正经事儿做,只天天看着田地打转。” 顾老爹想到肥皂作坊的盈利,有些发愁。大郎性子有些绵软,也不知能不能拿得住二房。他们要是去了京城,二房要是在肥皂盈利里头搞些手脚,那岂不是又要出幺蛾子? 他可看出来了,老二后来纳的那个妾可不是啥好的,和老二正好是一块馒头搭块糕,都是不省心的,顾老爹又愁上了。 “那自然不能让二丫管了,她都是嫁出门的姑娘了,哪还能管着娘家的事儿?叫谁管,这还是等小宝回来了再说,大郎的性子可管不了他二叔。” 家里就那么几个小子,其实大郎是最合适的人选。二郎和三郎是二房的,若是让三郎管了,那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吗?二郎更不必说了,心眼子比老二还多。 “小宝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要不,咱直接去京城吧?”吕氏有一年多没见小儿子了,心里想得慌。再说,小宝今年也十四了,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她不去京城,谁给小宝说媳妇儿? 虽然觉得以后会有一个女子霸占着小宝,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小宝大了,总要找媳妇儿的,可就怕小宝会和老三、老四一样,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咱们两个老的怎么去京城?你知道咋坐船?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如叫小宝来接咱们。”顾老爹也就壮年时在府城待过,如今年纪大了,去远的地方他还有些心里惴惴的。 吕氏本想回一句让老大带着他们去,还有这些个丫头婆子,丢不了。可一想到老大那憨直的性子,就不再说话了。 次日,早朝过后,吏部尚书仲士泽来到了御书房外,准备请皇上过目此次官员选拔的名单。那些新晋进士的官职自然不需要皇上指定,他们吏部对正四品官员的考核和任免有绝对的权利。 但是之前牵扯到的官员礼部左侍郎万雪年和右都御史宋书菁,一个是正三品,一个是正二品,这两个位子空了出来,举荐谁上去可不是他们吏部能决定的,这就需要皇上亲自钦点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给朕留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原来是仲大人来了,您请稍待,咱家去给您通禀一声儿。”守在御书房外的小全子见是吏部尚书仲士泽,连忙上前行了个礼,热情地说道。 小全子没想到今日当值竟然能碰上仲士泽,他们吏部可是个肥差。每年官员调动也能收一大笔好处。若是碰上殿试后的进士候缺,吏部的官员更是个个脸上笑开了花,那荷包鼓得都要装不下了。 “那就劳烦全公公了!”仲士泽点了点头,神态隐含倨傲。 小全子连忙转身朝着御书房而去,他也知道,像仲大人这样的二品大员,自然不会将他们这样的阉人放在眼里。其实都是面子情,他也不是大总管陈公公,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能得这样的体面话,还是因为他最近得了皇上看重。 德安看到小全子进来,只给了个眼神,示意他皇上正在闭目养神。 “可是有什么事儿?”皇上听到小全子轻微的脚步声,并没有张开双眼,随口问道。 似乎是因为年纪渐长,精神愈发不济了,常常觉得劳累不说,头还昏昏沉沉的。 “启禀皇上,吏部尚书仲大人求见!”既然皇上问了,小全子连忙禀报了。 皇上睁开双眼,眼里还有血丝,精神十分欠佳,强撑着说道:“传他进来吧!” 皇上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事,礼部左侍郎和右都御史之位悬空已是一月有余,仲士泽想是要问他心中是否有人选。 虽然吏部对于正四品及以上品级的官员没有决策权,但是皇上任免之后,官员要走的步骤还是要在吏部走的。 昨儿在朝会上,皇上让仲士泽拟定一个名单送来,而后由他钦点。所以仲士泽这会儿过来,想是拟定好了名单。 “仲大人!皇上请您进去!”小全子回禀了之后,又站在御书房门外不动了。他虽然不是那些专守门的小太监,可是今儿是他当值,他必须守在御书房外。德安在里头伺候皇上,他还插不上手。 仲士泽谢过小全子,直接进了御书房。 “臣仲士泽恭请皇上圣安!”仲士泽已经御书房,就跪倒在地。 “仲爱卿平身!” “谢皇上!启禀皇上,这是微臣拟定的名单,还请皇上过目。”仲士泽将小册子举起,德安连忙上前接过,递给了皇上。 “嗯!”皇上应了一声,接过德安递过来的册子看了起来。 皇上皱眉看了半晌,似是对册子上的人名都不满意,让仲士泽的心都提了起来。其实这两个官职的人选有些难办,这会儿也不是年节官员回京述职的时候,礼部左侍郎下头的郎中只是正五品,是万万不能擢升的。 正五品到正三品中间跨越了四级,自古以来也没有这样的先例。而其他的官员又都各司其职,大衍朝近几年官员逐步减少,朝中低品官员倒是不少,可是高品阶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皇上揉了揉眉心,“就让光禄寺卿卞笙荣顶了礼部左侍郎之位,右都御史之位由左副都御史胡茂深顶上,他们的职位你让他们下头的官员顶上就是。” 皇上想起之前胡茂深查到的关于山贼一案,最后虽然被他这么含糊带过了,但是跟了这个案子两年,这次的升迁算是之前的补偿吧! 仲士泽诧异地看了眼皇上,胡茂原只是正三品,升为右都御史,可是连升两级,都能与他平起平坐了。 “臣遵旨!”皇上钦定的那些人擢升之后,剩下的就由他们吏部选了官员,顶上那些空出来的差事。 “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位子定下人选了吗?”就在仲士泽准备告退的时候,皇上突然又开了口。 仲士泽有些奇怪,那侍读学士原先就是佟周易,后来被皇上革了职。但那只是个从五品的官职,皇上怎么会关心起这个?难道皇上心里有了人选?他虽然心里纳闷,但还是恭敬地答了。 “启禀皇上,吏部已经有了人选,是翰林院侍读邱一学。”翰林院侍读学士比侍读大了一个品阶,邱一学升上来,倒是正好。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对邱一学他还是有些印象的,此人颇有才干。 “那侍读的位子你给朕空着,朕心中自有人选。”皇上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了德安,随后又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仲士泽简直是大吃一惊,那侍读的位子已经有许多人盯上了,不但那些翰林院的老资历眼不眨地盯着,就连首辅夏清也来寻了他。他本来还想送个人情给夏清,如今怕是不能了。 “臣遵旨!”仲士泽见皇上精神不济,于是只能跪安了。 仲士泽出了御书房,只顾想着自己的事儿,就连小全子与他话别也只是随意敷衍了一句。他有些好奇皇上想将这个位子给了谁?他将翰林院的官员细细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到近几年有谁圣眷正浓的。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向宫门外走去。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他? 顾诚玉今日一大早就被叫到了张大学士处,他知道是为了编撰大衍会典一事。 “下官顾诚玉拜见张大人!” 照例在屋外朝着张亥高声通禀了一声,顾诚玉不由得感叹张亥身为翰林院的最高领导,来得却比翰林院任何人都要早。 “咳!进来吧!” 顾诚玉听着张亥的声音,似乎应该是身体不适,不由得更佩服了,张亥怕是不知道何为病假。 顾诚玉进去的时候,张亥正在检查之前下头官员送上来的文书。这些都是要每日审核的,不然事情只会堆积成山。 “坐吧!”张亥见着顾诚玉进来,严肃的脸上面无表情,却开口让顾诚玉坐在他对面的那圈椅上。 “多谢大人!”顾诚玉也没矫情,皇上赐坐他都坐了,这里更不需要客气了。 张亥见状,脸色缓和了几分,“昨儿皇上让你去写词牌,还御赐了你文房四宝,对你还算看重。你可要勤勉些,为皇上分忧解劳才是。” 他边说,边扫了顾诚玉一眼,见顾诚玉依旧面不改色,就完全放心了下来。他知道顾诚玉文采是有的,可他怕顾诚玉年少,得了皇上的看重就猖狂起来。这次,他彻底放下心来了,看来这是个心性沉稳的少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三百九十九章 会典序目 “下官日后自当勤勉不墜,还请大人放心!”顾诚玉立马站起身,朝着张亥保证道。 张亥点点头,不置可否。光是嘴上说当然没用,还得让他看到顾诚玉的才干和刻苦才是。 “对于皇上提的大衍会典,翰林院目前还没个章程,你可有什么好建议?”张亥在扶手椅上坐下,将手中的文案放在桌上,看向顾诚玉。 “回大人!下官昨儿想了一宿,只暂时想到了一些。这是下官拟定的大致内容,请大人过目!” 顾诚玉早有准备,他知道这件事还是前几日朝会上才提出的,六部和翰林院肯定还没拟出章程来。因此他才写了个大致的布局,准备今日来应付张亥的。 当然,那什么想了一宿儿,纯属扯淡,就这么个玩意儿还用得着挑灯夜战? 其实他发现大衍朝的书籍基本不用目录,最多只有卷之一什么的,目录上不写标题的话,怎么知道是写什么的?那书籍的大致内容要怎么呈给皇上过目? 所以顾诚玉将他想出的内容大致地给写了一个目录,也就是一本书的大纲和细纲。这样看上去一目了然,以后查找也能按照前面的目录去后面翻找。 皇上制大衍会典不止是给后世留下依据,也是为了自己查阅方便。 张亥有些惊愕,他倒是没想到顾诚玉昨儿刚得了差事,今儿就拿出个章程来了。 其实他刚才就是想考考他而已,看顾诚玉昨儿回去有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说白了,他就是想看看顾诚玉对这件事的态度。 张亥面色好了许多,不管顾诚玉写得如何,最起码是认真做事的,这就让他很满意了。 其实这些都由他和六部尚书去拟定章程,顾诚玉只是翰林院修撰,且还刚入翰林,他又怎会指望顾诚玉? 将册子打开,张亥随即将目光放那在里头的字体上。他不管看多少次,都要赞叹,顾诚玉的字确实写得不错。 将目光凝聚在顾诚玉写的内容上,这么一看,他不禁有些惊讶。这样的内容他之前并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格式。这似乎是序,但又比序要详细许多。 序上头还有一段总结,此序共分二百二十八卷。每一卷的内容都写在了序的旁边,还针对每个官衙,将序分别列在了下头,一目了然。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这样的序确实看着清楚,日后翰林院制史书的时候可以借鉴。他看了眼顾诚玉,见他正端着茶碗在喝茶,毫无紧张之感。 接着仔细看内容,发现每个地方的建置沿革及官衙所掌职事,都例举得一清二楚。 其下依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及都察院、六科与各寺、府、监、司等为序,计吏部十二卷,户部二十九卷等等。 这些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写出来的,需要对大衍的官员体系知之甚详,这其中涉及到大衍律法等书籍不会少。 张亥将手中的册子放下,他心中还有些不可置信,这真的是顾诚玉一人写的?就是他也不可能想到这么详细,虽然只是序,详细的内容并没有,可那也殊为不易了。 需要六部和他这个大学士拟定的章程,竟然就被顾诚玉一个人解决了吗? “顾修撰,你说这是你写的?” 顾诚玉将茶碗放下,起身朝着张亥回道:“是!可能不够详细,中间有了遗漏,不过这只是下官的一点拙见。” 顾诚玉却在心里想着,应该没有遗漏了才对,若是有也很正常,毕竟要编撰的内容多。反正没有全部,也有十之**了。 他写的册子只是个大概,详细的内容当然需要许多官员照着大衍实录、圣训等去编撰。 反正,这就是个浩大的工程,没个三五年是写不好的。这其中要翻阅大量书籍,还得加上自己的理解,将那些在书籍上看到的,浓缩成精华,变成文字,记录下来。 “你是说这是你一个人写的?这些内容你翻阅了书籍?这里头涉及的内容很多,你一晚上就翻阅完了,并将这些一一例举出来?” 张亥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猛然拔高,甚至说话时将口水喷了出来还不自知。 张亥真的难以相信这是顾诚玉一个人写的事实,而且这是一个晚上写出来的,这让他太惊讶了。 “回大人!下官之前就已经熟读大衍律法、慈孝录、祖训录等。后来进了翰林院,又熟读了诸司执掌这些书籍,这些都在下官的脑子里,并不需要翻阅。” 顾诚玉的记忆力好,说过目不忘夸张了些,但是也差不离了。所以涉猎的书籍很多,这些做官的必备书籍,他当然都已经看过了。 所以他写这些只花了两个时辰,并没有他说的一个晚上,这么说,也是为了低调些罢了! 张亥简直震惊得无以复加了,读书人为了考科举都是钻研在四书五经上,哪有那闲工夫去看这些书籍? 顾诚玉如此年少,还要涉猎其他书籍,他终于相信顾诚玉天资过人,且还十分刻苦的传闻了。 也难怪皇上对他这般看重,能成为状元郎怎么可能没有过人之处?再看了一眼手中的册子,他也不由得不感叹,不止读书天赋好,还努力积极进取,并且能力也不缺。至此,张亥算是对顾诚玉彻底改观了。 “你这序做得不错,本官打算将它拿去给六部尚书大人过目,之后由首辅大人裁定,最后才会呈给皇上。不过,你放心,这是你费了心思作得,本官也不会冒领你的功绩。本官看你作得很全面,若无意外,应该会按照你拟定的章程,开始编撰会典。” 张亥彻底抛开了之前的成见,对于努力勤勉的下官,他还是欣赏的。 “下官怎会不放心大人?这只是个粗略的章程罢了!之后还需要诸位大人补充和修改,下官不敢居功!大人若是无事,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顾诚玉知道说到这里,就无需再多言了。他是个识趣的人,张亥都做了保证,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张亥不会领他的功劳,若是皇上满意,不但他能得好处,张亥的好处也不会少。 第四百章 校勘 所以能夺他功劳的,不会是张亥。张亥虽然是翰林院大学士,天子近臣。可是那些六部的尚书也不是省油的灯,若真不想给他功绩,张亥也是毫无办法的。 对于顾诚玉来说,这些不算什么,做下官的,谁不被上峰剥削?幸而张亥是个正直的人,对下官已经十分公平,顾诚玉对这样的上峰也是非常敬佩的。 毕竟官场上的诱惑不小,这里可不是后世,夺下官的功劳,连明面上的遮掩都不需要。 顾诚玉将册子给了张亥,就回去了。张亥自顾诚玉走后,也急匆匆地收拾了,准备去和尚书大人们商量一番。 顾诚玉的序目做得非常详细,这已经不止是一个简单的序目了。每一卷大致内容列举得一清二楚,其他的细节当然要仔细了书籍,才能编撰。张亥认为,不要说其他大人了,就是皇上见了也会满意的。 从张亥处回了自己办公的地方,一进屋子,任阁就笑着朝他问道:“怎么样?张大人可是给你指派了什么活计?你刚来,要是有哪里不明白的,就来问大家。” “是啊!瑾瑜可莫要客气,有不懂的只管来问就是。”刘宗翰也不甘落后,对顾诚玉比以前热情了不少。 顾诚玉连忙谢过,但是他回想起来,今儿张亥好像又没指派任务给他,可能是忘了。 编撰大衍会典一事还未开始,应该就在这两日开始实行,所以他今儿依旧无所事事。 任阁也是编撰的人选之一,不过,他手里还有些之前的活计没了,所以这两日还有得忙。 “多谢!只今儿还是没什么事儿做。”顾诚玉从府上带了些书来,打算今儿就这么耗上一日再说。他没事做,也没人带他,等到会典开始编撰之时,总有人会教他的。 不要说他看着别人忙,不上去帮忙。这年头,有的忙可不能乱帮,特别是这官场上的事儿。 要是做错了,不但害了自己,也连累了别人。这些任务领来之时,可都是做了记录的,他可不敢乱掺和。 再说就算是作得好,那也是别人的功劳,与他一点好处也无。不要说他冷血自私,在这官场上只有小心谨慎,莫管闲事,才能减少犯错的机会。 “下官见过几位大人!”顾诚玉听着声儿回头去看,有些奇怪那钱检讨怎地又来了? “顾大人!这是张大人给您指派的任务,大人请您在后日他来翰林院之时,就将这本书史校勘好。” 顾诚玉一听这话,就看向钱检讨手中的捧着的一摞,他还以为今儿能优哉游哉了。谁想到张亥在确定他有真才实干之后,就不会放任他闲着。 “倒是劳烦钱检讨亲自送过来了。”既然钱检讨送过来了,顾诚玉一句客气话总是要说的。 “不劳烦,这是下官的分内之事。诸位大人若是无事吩咐下官,那下官这就告退了!” 钱检讨见屋子里人多,也不方便与顾诚玉搭话,只得再寻了机会再说。 顾诚玉打量了最上面的那本史书,这是嘉仁实录中的一册。 顾诚玉翻开来大致看了一眼,是第二十册,从第六十八卷到七十二卷。这是嘉仁帝登基后二十年来开始编撰的书籍,前头的想是已经编撰和校勘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嘉仁实录这个他之前在文华阁内见过,还整整读了两日。不过,那些只是前头的部分,他手里的想是才刚编撰出来不久。 一套史书有时需要编撰长达数十年,嘉仁实录在嘉仁帝在世时,只编撰了一小部分。如今慧明帝登基了三十四年之久,慧明实录也跟着开始了,而前头的嘉仁实录却还没有完成。 下面的书籍都是官员编撰这本史书时用到的书籍,当然这里面是不全的,若是找不到,那就只能去文华阁去找了。 可不要以为校勘很容易,只要查找错字漏字就好,这里头的内容可是还要核对的。 核对内容就要翻找大量书籍,顾诚玉的活计并不轻松。他苦笑了一下,只有两日的时间,就算他量丰富,史书里的内容,他也不一定全部在其他书上翻阅过。 等钱检讨走后,任阁他们就都围了过来,看向顾诚玉桌上的史书。 “咦?是嘉仁实录第二十册?这不是早就编撰好了吗?原来还未校勘?”任阁拿起顾诚玉桌上的实录,翻了一下,对顾诚玉说道。 “瑾瑜啊!你这活儿可不轻松啊!张大人还只给你两日的时间,你得抓紧了啊!要是实在来不及,你言语一声,咱们给你去找书籍!” 刘宗翰也表达了自己的善意,这顾诚玉好似在皇上面前很得脸,他们不说巴结,交好还是要的。帮着校勘是不可能的,但是给找些相关的书籍还是成的。 “是啊!瑾瑜,你若是需要帮忙,无需客套。”任阁看了眼顾诚玉,对他有些同情,之前是无事可做,现在是来不及做。 闵峰从侍读邱一学处出来,心情颇为愉悦。邱侍读与老师关系匪浅,勉强算是他的师兄了。之前邱侍读考乡试时,老师正好是他的座师。 邱侍读进了翰林院,后来老师成了首辅,对他的关照也不少。他今儿从邱侍读这儿得了一个好消息,让他的心情不得不飞扬起来。 闵峰与顾诚玉的状况不同,他自进了翰林院,比顾诚玉的日子过得舒爽多了。就算张大人为人正直,对他和顾诚玉这样张狂的看不上眼,可是架不住下头的官员关照啊! 闵峰背后是首辅夏清,背靠大树好乘凉,因此闵峰的日子过得颇为滋润。就算张大人知晓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闵峰边走边在心里暗笑,就算顾诚玉是状元又如何?是从六品又如何?进了翰林院,还不是日子过得不如他? 顾诚玉就算有三个身居高位的师兄,也抵不过他老师一个人。得罪了他的老师,想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那是想都不能想的。 第四百零一章 薛皓祯 不过,闵峰转而又想到昨儿在翰林院传遍的消息,脸色就沉了下来。皇上对顾诚玉倒是看重,昨儿还单独召见了顾诚玉。 虽然说只是让作词两首,可是闵峰心中了深深的危机感,若是皇上时常让顾诚玉去作诗词,顾诚玉岂不是多了许多机会?他自从上次传胪大典之后,还未见过皇上一次。 闵峰的心中有些急切,可是一想到老师和他说的事儿,才又放下了心,刚才到邱一学处说的事儿就和此事有关。 老师给吏部递了信儿,邱一学很可能升为翰林院侍读学士,那侍读的位子就空下来了,老师已经和吏部举荐了他。 不过,他如今还只是个正七品,想升为正六品的官职,想必还要拿出些政绩来。 而办法他也想好了,这几日翰林院要开始编撰大衍会典,邱一学已经点了他作为其中的一员,只要他做出些成绩来堵住悠悠众口就成。 所以,这几日他回去了之后,就在琢磨会典一事,要想服众当然得拿出些真本事来。 就算皇上钦点顾诚玉参与会典编撰一事,他也是不怕的,等他想到好的法子,升为翰林院侍读,见了顾诚玉就再也不用行礼了,想到此处,他的心情不由得愉悦了几分。 到这会儿他十分庆幸成为了夏清的关门弟子,不然,等他自个儿爬上去,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想服众,必然要从会典上下手,可是会典要查找相关的书籍,他这几日都在挑灯夜读,先将那些书读完了,才能找到法子。 就在闵峰志得意满之时,张亥已经拿了顾诚玉作得序目,先去寻了礼部的尚书于正。 “于大人,这是翰林院刚刚拟定的编撰会典章程,还请大人过目。” 张亥也没说这是顾诚玉拟定的,只提了翰林院。等六部一致通过之后,再提出就稳妥些了。 “哦?张大学士这么快就拟定了章程?本官还想着等其他尚书一起商量了再动手,毕竟本官对其他衙署的情况知之甚少,没想到张大学士已经办妥了?” 于正有些奇怪,翰林院什么时候办事这么迅速了?且此事本来应该是他们六部先拟定,再由翰林院编撰的,对于张大学士如此积极,他有些纳闷。狐疑地接了过来,打开册子看了一眼。 一见这字,于正也不由得赞叹,虽然是楷书,但笔划平正,结体整齐,平正而不呆,齐整而不拘,这字儿也算是有所成了。不过,他随后想到翰林院官员本来就是些文采卓越,笔墨非凡的人才,这就感觉不稀奇了。 略过对字体的欣赏,对着册子的内容仔细查看了起来。只多看了几眼,他就发现了不同之处,这像是序目的东西,倒是作的很别致,看着就一目了然。 “你们翰林院倒是人才辈出,这序作得极好,对于礼部这一块,本官仔细查看了一下,分为七十五卷,分得还算细致,很好!” 于正对其他衙署的事管不着,可对礼部的事宜当然了如指掌。就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序目作得算是十分详细了。照他看来,是没什么要补充的。 在礼部待了有十多年了,对礼部的流程已经烂熟于胸。于正一一看过,觉得他礼部是没什么问题的。 “大人谬赞了!这么说来,大人是没有异议了?若是无需添补或修改,那下官就转交给其他衙署了。”张亥见于正十分满意,心里自然是高兴的,顾诚玉可是让他们翰林院涨了脸面了。 于正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需要修改和添补的,就让下头的书吏将这册子重新抄了一份存档。 顾诚玉正对着嘉仁实录焦头烂额,一起送来的资料根本就不够,必须要去文华阁翻阅典籍。他无奈叹了口气,这典籍不全,却是多出好多活计。 他吃过晌午饭,就去了文华阁,巧的是今儿还是甘典籍当值。 “下官见过顾大人!今儿顾大人怎地有空来文华阁,可是有什么需要下官为您效劳的?”甘典籍看见顾诚玉过来,也是十分意外。 上次顾诚玉从文华阁匆匆离开之后,他就听说了顾大人被皇上单独召见的消息。 如今翰林院谁不知道顾大人圣眷正浓,虽然比不过那些在一直在皇上面前得脸的大员,可也是皇上亲口夸赞过的,且御赐了文房四宝的官员呢! 再说顾大人年少有为,纵使他背后有个靠山,那也由不得他不巴结啊! “今日又是甘典籍当值,那可真是巧了!今儿本官要校勘史书,需要查找一下书籍,怕是要劳烦甘典籍了。”顾诚玉也朝着甘典籍打了声招呼,将身上的牙牌递给了他。 甘典籍接过牙牌,照旧登记在案。 “大人您有事只管吩咐,为大人效劳乃是下官的荣幸。”甘典籍将牙牌恭敬地还给了顾诚玉,随后笑着回道。 顾诚玉也没时间叙家常,甘典籍对文华阁书籍的摆放一清二楚,有甘典籍相帮,他自然能轻松些,之后再请人家吃顿小酒就是。 明儿过来,顾诚玉又在文华阁待了大半日,这本实录也校勘到一大半。看着还有后头薄薄的几张纸,顾诚玉揉了揉眉心,今儿在散值前,还是能校勘完的。 翻过一页,那纸上记载的几行字却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大衍二十八年的记录,提了两句当年传胪大典之事。顾诚玉倒是没关心什么传胪大典,这里头并非是详细记载这个的,而是记载其他的事时,寥寥几笔带过。 不过,顾诚玉却关注到了一个人名,那就是薛皓祯。这人是二十八年的探花郎,当年中探花时,才二十岁,于当年也算是声名大噪了。 像顾诚玉这样十四就成为状元的可谓是凤毛麟角,那薛皓祯能在二十岁时中探花,也算是年少俊杰了。而他日后在官场上也可称为一段传奇,一路扶摇直上,在慧明帝登基第十六年,他已然成为内阁首辅,彼年四十岁。 第四百零二章 薛氏 薛氏一门双进士,他的长子薛世谦二十一岁时也成了进士出身。自此薛氏一门显赫至极,无人能出其右。可惜好景不常,大衍五十一年,也就是慧明十九年,薛皓祯父子竟然与大兴勾结在了一起。 一经查实,自然是诛九族,满门抄斩不说,就连薛氏先祖的坟茔都被扒了,那午门斩首的鲜血能汇聚成河。不过,这些在嘉仁实录中,自然没有记载。 那时薛皓祯还刚刚才被嘉仁帝点为探花郎,史书中自然只有一两句文字的描述,顾诚玉也是从其他的史书和野史中看到的。 想要过多地了解,那就只能去翻阅其他的典籍。就算惠明实录已经编撰了此事,那也不会写得多详细。更何况,顾诚玉怀疑实录中还未开始编撰此事。 不过,顾诚玉对这段文字如此关注,却不全是因为薛皓祯的生平。而是因为编撰的官员在这里出了差错,此人将薛皓祯当年中的探花郎写成了进士出身,这是多大的错误? 实录记载一定不能犯错,当然,皇上授意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年薛皓祯父子犯下此等大错,后来的典籍中,官员也不敢记录地十分详细,所以这部分资料是十分难找的。但是文华阁内也不是没有,不仔细查找典籍,犯了这样的错误,顾诚玉要是没校勘出来,被别人看出来了,他也要吃挂落。 其实对于薛氏父子与大兴勾结一事,顾诚玉当时看见了还颇有兴趣,翻阅了不少典籍和野史,觉得其中有疑点。人证、物证倒是俱全,但是顾诚玉却觉得这些都太完美了。是的,证据链十分完整,让人找不到任何疑点。 不过,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当年记载这件事的书籍很少,顾诚玉也只是看了个模糊的大概。要说哪里还有详细的记载,那肯定是大理寺。 当年此案乃是三司会审,按理来说刑部和督查院也会有相关的卷宗存档。顾诚玉对这样含糊不清的案子,倒是有些兴趣,只如今他还是个从六品的小虾米,可查不了保密级别的卷宗。 他感兴趣的原因,是因为薛府被满门抄斩之后,他老师就继任了首辅职位,而当年夏清刚好是次辅,任刑部尚书。他总觉得这事儿与两人也扯上了关系,不过,这只是一种直觉。 他摇了摇头,还是先将眼前的事应付过去才是。他看着手里的史书有些头疼,也不知是哪位官员编撰的,他怕是要得罪人了。不过,这也在所难免,他若是没校勘出来,那这个黑锅就得让他背了。 将此处错误标上记号,标上了错误,这本书是要重新抄录的。等明儿早上,再向张亥禀报。 “顾大人!这?已经到了散值的时辰了!”甘典籍看顾诚玉还在认真校勘,连忙热情地上前对顾诚玉提醒道。 其实今儿晚上也是他当值,顾诚玉就是待到多晚,对他也是不影响的。可是翰林院除了值宿的人,到了时辰,那也是要落锁的。 他也是好意上前提醒,怕顾诚玉误了时辰。 顾诚玉正好校勘完毕,发现甘典籍正站在他面前,谄笑地看着他。他这才惊觉,应该是到了散值的时辰了。还好他这会儿已经校勘完成了,文华阁的书籍又不能借回去翻阅,势必得在翰林院完成。 若是还没完成,那顾诚玉明儿一定会被张大人申饬。 “还未发现已经到了散值的时辰了,倒是耽误了甘典籍用食的时辰了。今日还劳烦你爬上爬下,为本官寻找书籍。待有空,一起聚上一聚。” 顾诚玉将带来的东西都收好,明儿可算能交差了,心里也轻松了几分。 “顾大人可真是折煞下官了,这不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吗?这会儿才刚到散值的时辰,也不算晚,这会儿还为到吃夜饭的时辰。”甘典籍对于顾大人每次都这么客气,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像他这样不入流的小官,只是个从八品,顾大人也这么客气,一点也不摆架子,甘典籍对顾诚玉的好感倍增。 顾诚玉也在心中感叹,这甘典籍别看人长得有些猥琐,但为人还算热情,对他也很尊敬。日后他还要常来文华阁看书,总要对人家客气些的。 “今儿天色已经不早了,本官这就告辞了,等改日再聚。”顾诚玉突然想起叶知秋可能已经在等着了,他得赶快去宫门口。 “那下官恭送大人!”甘典籍行了一个礼,目送顾诚玉出了文华阁。 顾诚玉直接朝着宫门外走去,这些书籍他明儿带回翰林院就成。想到可能已经在等候的叶知秋,他也觉得这样有些不便了。 毕竟他们以后肯定都有忙的时候,若是还乘一辆马车,那另一人就只能等着,没得浪费时间,还耽误了用饭的时辰。可叶知秋是绝对不愿意让府中另派一辆马车接送他的。 茗墨已经朝着里头望了好几眼,却没见着他家大人。要是按照往日,这会儿应该是来了的,因此他心里有些担心。 “大人!”见着顾诚玉过来,他松了口气。里头除了送饭,他是进不去的,只能在外头干等着。 叶知秋也撩了帘子,看向顾诚玉。今儿顾诚玉比往日晚了一刻种,他等得也有些急了,不知道顾诚玉到底因为何事耽误,他还准备返回去找了。 “今儿怎地这般晚?可是有什么事?”叶知秋看着顾诚玉手中抱着的一摞书,连忙上前接过。 “没什么,就是查典籍查得晚了些。昨儿不是领了个校勘实录的差事吗?今儿得把它完成了,还好来得及。” 顾诚玉一说起这个,就想到了他昨日交给张亥的序目,也不知那序目到底可不可行。今日张大人也未找他说此事,顾诚玉估摸着还得等两日。 “你还真校勘完了?你可真快啊!”叶知秋不由得有些赞叹,瑾瑜对书籍涉猎甚广,能这么快校勘完毕,也是因为之前就对这些典籍有些熟悉的缘故。 “还是花费了好些心思的,这两日看书都看到眼花缭乱了。”顾诚玉倒是没说假话,他这两日不知道翻找了多少书籍。校勘是个苦差事,比编撰的人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第四百零三章 内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你也会有看得眼花缭乱的时候?还从未听你这么说过。”叶知秋闻言笑了,瑾瑜看书十分迅速,只要读上两遍,就基本不会忘。因此,瑾瑜看的书尤其多,且还杂。 顾诚玉苦笑了一下,被逼看书,和自主看书当然不一样。 等回了顾府,顾诚玉觉得有些疲惫,打算用过晚饭之后,就沐浴解解乏。谁知,刚用过晚饭,茗墨就来报,说顾长柏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个青年书生。 顾诚玉才想到还有这事儿,“去应南府的人还没消息传来?” 他这两日倒是忙忘了,顾长柏期间并未上门,今儿上门也不知是不是没银子了。不过,怎么还带了人来? 顾诚玉皱了皱眉,这顾长柏的事儿还真有些棘手。若真是想靠上他得些好处,看在他是顾老爹二哥的份上,顾诚玉也不会放任不管,可若他有其他目的,那也别怪他心狠手辣。 “回大人,还未曾。只估摸着,这两日应该要到了!”茗墨算了算日子,快马加鞭,这两日怕是已经到应南府了。不过,还要去打听事儿,总也是要时日的。 顾诚玉点了点头,有些不耐烦应付顾长柏。 “你去给他送二十两银子,就说等人送了消息来,再谈及之后的事。” “是,大人!”茗墨领了命就出了院子。 这时,梁妈妈却带了两个丫头过来了。看见顾诚玉,连忙山前行礼,“老奴见过大人!” 顾诚玉以为梁妈妈带着两个丫头要去做什么差事,也就没在意。只应了一声,就错身而过,打算回卧房里歇息。 “大人!老奴有一事要向大人回禀。”梁妈妈带着两个丫头行过礼之后,叫住了正要回屋的顾诚玉。 “什么事?”顾诚玉有些奇怪,梁妈妈十分能干,将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顾诚玉就从未关注过内院的事。 也是他府中的主子少,且没有女眷,内院一派安宁,梁妈妈等人应该没那么多活计才是。 “大人!立春姑娘一人伺候大人,未免太过劳累,且排不上歇息的日子。老奴带了两个机灵的丫头过来,和立春一起伺候大人,也好让立春姑娘松泛松泛,不是大人意下如何?” 梁妈妈对立春专美于前的行径十分看不上,立春年纪也不小了,他家大人也正当少年。 她在大户人家待过,知道少男少女之间的那点事儿,日久生情最是要不得。 同时她的眼光也很毒辣,看出立春还是完璧之身。可保不住大人与立春朝夕相处,倘若互生了情愫,日后娶了当家主母,那岂不是要生出是非? 并且她现在就觉得立春的心里有了些不该有的想法,可大人好似还未开窍,对立春并未有什么男女之情。 若是大人收了立春做了通房丫头,那她这个做奴婢的,肯定不敢横加阻拦。 可她不管怎么看,大人好似都不曾有这般心思。那立春的心思就要收一收了,只是大人习惯了立春的伺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大人身边再加两个伺候的丫头,这样立春往大人身边凑的机会就少了。 顾诚玉倒是没想这么多,他原先也和立春说过,若是人手不够,那就再调人过来给她打下手。 可事后来一直没听立春说过,还以为她能来得及,就没放在心上,他也不想屋子里人太多。 府里的下人都有当值的日子和歇息的日子,顾诚玉也是定的五日一歇,之前立春没说过,他也不会去过多关注。 “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可是立春与你说忙不过来?那就给她再增加人手就是了。你是内院的管事,内院都归你管,以后这样的事儿,你自己做主,不要来请示我。” 顾诚玉在自家府中,也不摆那官威,一般都自称是我。回到自己府中,还要摆着架子,他嫌累得慌。 “是!那老奴就看着安排了,大人若是用得不称手,就和老奴说,老奴再给您换丫头。” 梁妈妈知道他家大人不会管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只有立春会拿着鸡毛当令箭,说大人不让增添人手。 既然大人都应下了,那她也就放开手脚去做了。 顾诚玉点了点头,就回了院子,他可不耐烦管这些小事儿。 也不管她们这些下人的勾心斗角,只要能将他交代的事办妥,谁来服侍他,对他来说并无差别。 等顾诚玉走后,梁妈妈转身对着后头两个容貌清秀的两个丫头,沉声道:“这几日你们也跟着我学了不少规矩了,可别学狐媚子使那些小手段,若是被我发现了,保管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懂了吗?” 梁妈妈特意找了两个面容只是清秀的丫头,看着也还算老实,规矩学得更是不错,不是那等奸猾之辈。 最重要的是人也十分机灵,梁妈妈让她们去伺候大人,也是存了看着立春的心思。 二姑奶奶可是再三吩咐过,莫让那起子狐媚子带坏了大人。大人年纪尚幼,还不宜过早nn事,不然日后对身子亏损极大。 她想到这儿就叹了口气,这府里也没个女主子,老太爷和老太太又远在靖原府,她这个当奴才的可真是操心极了。 其实梁妈妈哪里有顾诚玉想得那么清闲?顾诚玉长得好,又年少得志,府里可是不少丫头想攀高枝儿。若是被收了房,日后生下个一儿半女,那就能抬成姨娘,一辈子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哪个做丫头的不心动?顾诚玉能日子过得这么安稳,没那么多乱七糟的事儿,还不是梁妈妈每日敲打,或杀鸡儆猴,一抓到就严惩不贷,不然顾诚玉的后院肯定要起火。 “是!奴婢们都省得的。”这两个丫头原本见着顾诚玉还有些羞红的脸蛋,一听梁妈妈这话,立即退去了红晕。 梁妈的手段她们自然是知晓的,能被派来伺候大人,那也是因为她们两个老实。 若她们当真有了非分之想,那梁妈妈准保会狠狠地收拾她们。她们可不是立春姐姐,大人对立春姐姐一向优待。 顾诚玉作为主子,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他此刻正拿着他白日里校勘的史书,打算再看一遍,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之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四百零四章 繁重的活 茗墨领了顾诚玉的命令,从荷包中取出了二十两放在了怀里,准备去前院打发了那两人。 他家大人早前就让他在外院拨些银两放在身上,因为他常常替大人办事。不过,他去外院拿银子,也是要去外院的管事处登记的。 只是大人待他和茗砚不薄,他们的月钱是每个月十两银子,办好了差事还额外有赏银,毕竟跟着大人,有时干的活计十分危险。所以他对外院处领的差事银从来不会私自动用,他的眼皮子也不至于浅成这样。 顾长柏和顾万芳早就被领进了前院的厅堂等候,两人这会儿正急促不安地坐着。顾万芳更是第一次来顾府,心中十分忐忑。 “爷!咱们等了有半个时辰了,你说的小堂叔怎地还不过来?”顾万芳坐着椅子上,觉得十分别扭。他们这样上门,可真成了打秋风了。 “我已经打听过他散值的时辰了,算着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府中了。再等等,你若还想读书,这点子时辰也等不及?人家贵人事忙,咱们等等又有什么要紧?” 顾长柏觉得长孙有些沉不住气,心中也是不快。不过,还是安慰了他几句,毕竟今儿他们来得目的就是想让顾诚玉帮着举荐一个学堂。 若是芳哥儿沉不住气,对当官的侄儿语出不敬,那他们今儿岂不是白来了?顾诚玉说要等派去应南府的人打听过了,才能确认他们的身份,可这都过了好几日了。 他也知道从京城到应南府要好些时日,只不过心中等得焦急,忍不住再次上门借着芳哥儿的事试探一番。直到今日,那神秘人交代的第一件事他都没办妥,自他来了京城,那人只露过一次面,他连小幺也没见着。 顾长柏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本来他们一家子虽然过得清苦,可日子总也能过得去。没想到竟然因为侄儿当了官,他们就被卷入了这些是是非非中。 还有那大孙女,至今也没见着。当时那老鸨说大孙女叫侄儿赎了出来,他心里有些担心。这男子赎个青楼女子,能干什么?大孙女和顾诚玉到底有没有过肌肤之亲?若是有了,那岂不是**?这两人可是堂叔侄的关系。 顾长柏这两日突然琢磨到了这事儿,心中对找大孙女的心思也淡了。本就成了青楼女子,如今还被她堂叔赎了回来,若与堂叔之间还有那不可告人的关系,就是老祖宗在地下也要被羞得爬出来。 今儿来,他势必得问问这事儿,对于大孙女,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茗墨刚才就已经到了厅堂外,只不过听着两人正好谈论起他家大人,就将脚步放轻缓了些。当听到顾长柏说到顾万芳读书的事儿,就知道这两人今日过来的目的了。 茗墨是从抄手游廊的左面过来的,因此屋中的两人看不见他的身影。本想再听听两人说什么,可是那顾长柏将顾万芳训斥了之后,就不再开口言语了。 茗墨将脚步声放重了些,屋中的两人以为是顾诚玉来了。连忙站起,顾万芳还打算行礼,却见是茗墨一人前来,他才看出这是个随从的装扮,心中有些失望,看来今儿是见不着小堂叔了。 不提顾长柏他们是怎么无功而返,隔日顾诚玉可是起得比往日还早。打开窗户,看见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天,他开始进行每日的功课。 就算是做了官,顾诚玉每日的练字和作画也没拉下。只可惜,自进了翰林院当值,他的空闲就少了许多,期间的作画一直没什么进步。 张亥一大早就去了翰林院,顾诚玉上交的序目得了六部一致好评,他打等下晌呈给夏首辅过目。虽然此事是六部总领,但终究还是他们翰林院编撰,六部也只是提供一些典籍和建议而已。 翰林院的活儿十分繁重,不说手上其他需要编撰的祝文、册诰文、碑文、谕祭文等。还有纂修实录、圣训、本纪、玉牒及其他书史,例如嘉仁实录、惠明实录等。 如今再加上大衍会典,翰林院的所有官员,就是全年不休,那也要拖上好多年。 再加上经筵日讲,当今圣上倒是比之前传召得少了。所谓经筵日讲,就是为皇帝讲读经史,阐析文义,兼剖析朝政,为皇帝提供治国方略。 原本的经筵日讲须得二月至端午节,八月至冬至,逢单日入侍,轮流讲读。可如今皇上身子常常有恙,就变成了皇上传召,这也让他们翰林院轻松了些。 更不要说乡试和会试时任考官或读卷官了,若非遇上皇上指定的其他衙署的官员,翰林院就得抽调出官员充任考官。不过,也不是翰林院所有官员想去就能去的,这还需要考试通过,才能领这差事。 随即,他想到顾诚玉的能力还成,那日后肯定是要多派些活计与他的。张亥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还是得找个人指点顾诚玉多学些。 顾诚玉还不知道,他今后的日子将水深火热,他正听着茗墨禀报昨儿顾长柏爷俩来的目的。 “你是说,他们昨儿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他们引荐一个书院?”立春正给顾诚玉将官服上的褶皱拉平,顾诚玉将乌纱帽戴上,准备去翰林院应卯。 一旁刚到的两个丫头半夏和忍冬插不上手,只得站在一旁候着。 顾诚玉皱了皱眉,他每日早起都是自己穿衣,立春只给他束发,没想到今儿立春倒是给他拾掇起衣裳来了。 古代的发髻十分难梳,顾诚玉这一头长发已经长到了腰际。对于发髻,顾诚玉一向手残,所以之前都是茗墨他们帮忙,如今才换了立春。 “是!顾老爷昨儿就和小的说过,说是想请您在此事上帮衬一下。”茗墨恭敬地朝着顾诚玉禀报道。 “那些小私塾只是束脩贵了些,我不是给了银子?若是想去大书院,那就只能恕我无能为力为了。进书院都是要院考的,我还能将他硬塞进去?他们若是还为此事寻来,你就这么打发他们。” 第四百零五章 看管 顾诚玉对顾长柏一丝情分也无,实在不耐烦与他扯皮。若不是怕麻烦,被那些御史盯上,顾诚玉根本就懒得理。 茗墨张了张口,最后应了声是。其实他想说,这事儿还得寻个妥当的法子才是,那顾长柏摆明了是赖上他家大人了。大人如今当了官,行事更受束缚了些。 “大人!他还问起了季姑娘。”茗墨想起这事儿还有些气愤,那顾长柏的意思是他家大人与季姑娘有了首尾,乱了伦理纲常,简直是不知所谓。 还好他家大人洁身自好,没碰季芙蕖一根毫毛。可就是这样,这话说出去,别人肯定是不信的,他想到这儿有些担心起来。若是因为这事儿影响了大人的声誉,可怎么是好? 谁能想到这事儿会这么巧呢?随便在青楼救下一个姑娘,就是大人的堂侄女儿。 顾诚玉整理衣袍的手突然一顿,他思索了一番,将三个丫头打发了出去,才对着茗墨说道:“你派人去暗处盯着季芙蕖,莫让别人发现了。” 顾诚玉之前对男女之事的认知上有些模糊,所以办了糊涂事。没想到救下花怜,最后却引发了这么多事儿。 “大人?”茗墨有些愕然,对于顾诚玉突然要派人盯着季芙蕖一事,有些不解。 “你先派人盯着她,等应南府传来消息,再等我下一步指示。千万要将人看好,不容有任何闪失。” 原先顾诚玉还没将顾长柏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如今由不得他不重视。若是顾长柏背后真有人,那人的目的是什么?他救下季芙蕖,虽与她之间清清白白,可别人未必会这么认为。 更何况如今季芙蕖还成了他的堂侄女,这事儿就有些牵扯不清了。一个和堂侄女有了首尾的朝廷命官,肯定是德行有亏的,那些御史当然不会放过他。 他赎季芙蕖的时候,有很多人看见。而季芙蕖被他赎了出来,别人可不会相信他是单纯想救她的。 所以,季芙蕖的清白至关重要,若还是完璧之身,就算后头有了那乌七八糟的事儿,他也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成早就知道是自家侄女。 可若不是完璧之身,就算他浑身是嘴,那也说不清了。因此,他才叫茗墨派人去看好了季芙蕖,不能让她失了清白。 当然,他这是防患于未然。若是顾长柏背后那人没这心思,自然更好。更甚至顾长柏背后没有其他人,他也用不着这么草木皆兵。 “不成!你还是派人去将季芙蕖找个地方看管起来,等应南府的消息传来,再做打算!”顾诚玉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人先关起来再说。 他越想越多,甚至阴谋论了起来。季芙蕖当初接近他的时候,会不会是别有用心?顾诚玉不得而知,反正他已经打算好了,事后还是将季芙蕖送远一些,找个人嫁了的好。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季芙蕖都不能与顾长柏他们相认。更何况她回到顾家,对顾家的名声也不好听,顾氏族人绝不会容许她存在。 顾诚玉微微蹙眉,没想到救了人,麻烦事儿就来了。日后他一定要谨言慎行,离女子远一些,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是!”茗墨见他家大人神情如此严肃,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时领命,出了屋子安排去了。 顾诚玉拿了昨儿带回来的实录,让茗砚赶着马车去翰林院应卯了。 “下官顾诚玉拜见张大人!”顾诚玉刚到翰林院,钱检讨就在他办公的地方守着了。 “进来吧!”张亥听着是顾诚玉,忙让他进屋子,准备说一说序目的事。 “张大人,这是下官昨日校勘的实录,还能请过目。”顾诚玉一进屋子,就将手里的书籍连同实录,一起放到了张大人的书案上。 张亥一愣,他差点将此时给忘了。 “这才两日,你就已经完成了?不错!”张亥有些惊讶,没想到顾诚玉真的两日就完成了。 这校勘史书的活计可不轻松,要查找的书籍更是不少,顾诚玉两日就能校勘一本。若翰林院的官员都能有他这般速度,那翰林院就不可能堆下这么多活儿了。 顾诚玉一见张亥如此惊讶,心里只想呵呵了。明明是他自己说,要他两日校勘完,今儿就来了这么一出,什么意思?难道是钱检讨耍他? “张大人说今儿就要,下官这两日挑灯夜战,终于将这些都校勘完了。在这其中发现了一处错误,下官已经作了修改,还请大人过目。” 顾诚玉可不会闷着不说,这两日他确实是吃了些苦头的。虽然没有挑灯夜战,可白日里也一刻都没停歇。 他可不想让张亥认为他轻轻松松,只用了两日就将这本校勘完了。 那张亥要是日后可劲儿地压榨他,那他岂不是要累死? “咳!倒是本官没说清楚了,只说让你尽量两日完成。”张亥看了眼顾诚玉,见他精神抖擞,下眼睑之处没有一丝黑影,就知道是顾诚玉的托词。 他拿过实录,顾诚玉给他指出了那错处,张亥的面色就有些难看起来。 他冷哼一声,这地方都能出错,虽然只需寥寥带过几笔,可犯了这么明显的错,肯定是怕麻烦,没有寻找相关的典籍。 这是嘉仁实录,这位叫薛皓祯的,他也是见过的,那时他还才刚进翰林院,因此知道些此人的事迹。 这里出了差错,那之后的慧明实录还要提及此事,那不是自相矛盾吗? 实录是万万不能出错的,这本实录是谁编撰的,他待会儿得去翻记录,绝对要严惩不贷。 顾诚玉见张亥面色不佳,就知道那编撰的官员,肯定要挨上一顿训的,说不得还要受罚。 不是说官员不能出错,可这错就有些不应该了,只是多查些典籍的事儿。 他当然不会多嘴地问那官员是谁,横竖与他不相干,他也是各司其职罢了! 张亥因为顾诚玉在,也只得将此事先放在一旁,说起了会典序目一事。 第四百零六章 惋惜 “你写的序目六位尚书大人还是满意的,只待首辅大人看过,就能呈给皇上。”基本上呈给皇上,皇上是不会反对的。 张亥也听说顾诚玉和首辅有些过节,因此也没说这是谁写的。若是皇上因此事召见他,他就直接向皇上表明。 可若是首府大人要揽了这差事,他就只得和首府坦白。 顾诚玉一听到夏首辅,就担心那老匹夫一看是自己写的,就会将这序目驳回。可不要以为人家是首辅,肯定不屑干这种事儿。 倘若夏清没有闵峰这个弟子,也许还对着个小小的功劳看不上眼。 可是如今闵峰也进了翰林院,还屈居在他之下,这师徒两人又怎会甘心?说不得闵峰正摩拳擦掌,将魔爪伸向了翰林院侍读的位子。 顾诚玉这两日已经听得任阁他们议论,侍读学士的位子,很可能就是邱一学的。 邱一学是侍读,升一级十分正常。可是邱一学与夏清颇有渊源,听说这段时日对闵峰十分照顾。 夏清到时候给吏部递个信儿,闵峰到时候寻个机会,连升两级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背靠大树的好处,这么小的官职调动,也不会让皇上对此事关注。 原本顾诚玉对这个侍读的位子没什么想法,翰林院这么多的老资历,也不可能轮得到他。可是,这个官儿也决不能落到闵峰头上去。 他本人对闵峰没有多大的成见,之前都是在文会斗文采,大家都是文人,这十分常见,顾诚玉并不放在心上。 可谁叫闵峰是夏清的弟子呢?老师早就与夏清水火不容了,所以顾诚玉和夏清一脉也没有言和的可能。 更不要说,那次会试名单,夏清想将他拉下来,这就是毁人前途的深仇大恨了。再加上皇上想找人与夏清分庭抗礼,他更是要站在夏清的对立面。 所以,闵峰决不能升官儿,起码不能升得比他快。让夏清少一个臂膀也是好的,顾诚玉能省事儿许多。 “能为大人分忧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序目能派上用场,也是下官的荣幸。”顾诚玉对于序目一事,倒不是那么看重,他自认也不算是什么大功劳。 其实顾诚玉还是习惯用前世的思维去判断,这样详细的序目最起码能给大衍朝的书籍带来一场改革。 张亥见顾诚玉不骄不躁的态度,心中十分满意。随即又给了顾诚玉一本实录,并嘱咐他最迟四日内,将之校勘完毕。 顾诚玉听完松了口气,还好没让他再两日校勘完。不然,他都要觉得以后暗无天日了。 从张大人处出来,顾诚玉又带着一摞书籍和实录回了办公处。 下晌张亥带着序目去了夏首辅处,虽然皇上让六部总领,可是夏清身为内阁首辅,自然也是要过问的。 他纵使对夏清的行事看不惯,但也不得不承认,夏清玩弄权术是一把好手。 “下官见过首辅大人!” 夏清面带微笑,随即道了声免礼。 他知道张亥来他这儿是为了什么,皇上前几日说了要编撰会典一事,张亥此时过来,应该是拟定好了章程。 张亥此人表面对他尊敬有加,可暗里对自己十分不屑,他心中自然有数。 “翰林院对会典一事已经拟定好了章程,六部对此也无异议,还请大人过目。” 张亥对夏清倒是没什么惧怕的,他身为翰林院大学士,乃是天子近臣。就算夏清是首辅,他也不必阿谀谄媚。 “哦?翰林院此次倒是行事迅捷。”夏清接过序目,打开看了起来。 只一打开,他就看出了不同之处。这一本序目,里头将六部和其他衙署所掌职事,所有文职衙署都记载得一清二楚。再看最下头,竟然还分了两卷武职衙署的职事。 武职衙门仅两卷,列叙五军都督府和锦衣卫等二十二卫。虽然对于田土、户籍等没有详细的记录,可这也十分难得了。 翰林院乃是文职衙署,对于武职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只是序目,详细的以后会列举到会典中。 他将册子合上,双眼凝视着张亥,“这序目作得十分详细,你们翰林院这次倒是花了些心思。” 夏清还以为这是六部与翰林院共同拟定的内容,当然想不到这是一人所作。不过因为这样的序目,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才有此一说。 张亥有些犹豫,顾诚玉和夏首辅之间不睦,很多官员都知晓。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若是他将顾诚玉说出来,夏清又会变成何种态度? 只沉思了一瞬,他还是决定说出来。此时不说,那这功劳就成了他的了,他并不是贪功好进之人,对于别人的功劳,他从来不屑于窃取。 “是前段时日刚进翰林院的顾修撰作得,下官觉得这序目作得极好,并无什么要补充和修改的,这才拿来给大人过目。” “你说这是顾诚玉作得?这是他想出来的法子?” 夏清听了极为震惊,他原本还想着这样的法子,可以借鉴到其他书籍中去。谁知道,张亥竟然说了一个让他惊讶的人名。 “是!这本序目乃是顾修撰一人所作,翰林院和六部无一人插手。” “他一人所作?”这怎么可能?夏清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就是六部尚书和翰林院共同商讨,也要过上好几日才能拿出来的章程,让顾诚玉一个人就解决了? “下官句句属实,这是顾诚玉花费了一夜作出来的。”张亥能理解夏清的不可置信,他收到册子时,也是震惊的。 夏清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很快恢复了常态。他心中对顾诚玉有些惋惜,这个少年才学好,办事的能力也不差,只可惜早早地投在了梁致瑞的门下。 当初,他不是没拿闵峰与顾诚玉做过比较。顾诚玉虽是少年,可性子沉稳。才学自是无可挑剔,如今看来,办事的能力也十分卓越,梁致瑞那个老顽固能收到这样的弟子,可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与顾诚玉想比,闵峰就差了些。其实闵峰已经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可谁叫这世上多了个顾诚玉呢? 想到闵峰,夏清也为他憋屈,既生瑜何生亮。若是没有顾诚玉,闵峰一定能在官场上走得更远。 第四百零七章 只此一次 他看着手中的序目,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张大学士,你说这是顾诚玉一人作得,请恕本官无法认同。顾诚玉只是一个修撰,才刚刚进翰林院几日?怎可能对其他官衙知道得这般详细?依本官看,这肯定是有人相帮。” 夏清怎么可能让顾诚玉独领风骚?按照他的本意,这功劳若是能给了闵峰,他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必然能将翰林院侍读这个位子拿下。 可惜张亥不是他的人,不肯听命于他,此事有些难办。 上次他对吏部递了个信儿,那翰林院侍读的位子想留给闵峰。可吏部尚书仲士泽昨儿来跟他说,那位子皇上留下了。 他只昨儿揣摩了一日,就想到皇上肯定想将这个位子给了那顾诚玉。 对于皇上这般做的目的,他自然能够猜得到。无非是想将顾诚玉扶持起来,好牵制住他。 皇上还是对他忌惮起来了,这两年他圣眷不如往年,皇上已然对他有了戒心。 如今皇上对批阅奏折的事儿都上了心,还不是信不过他了?看来,他得早做打算,以免日后失了圣眷,变成墙倒众人推。 他做首辅的这几年,着实得罪了不少官员,他得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才是。 顾诚玉此人,不能等他成长起来,他得让人给顾诚玉使些绊子。 皇上看重顾诚玉,固然有文采的原因,可他更看重顾诚玉有没有真实才干。若是顾诚玉无能,皇上必然会将此人舍弃。 只是顾诚玉现在还没领什么差事,想使绊子也急不得。皇上不是让他参与编撰会典一事吗?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这下官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下官听顾诚玉说他对书籍涉猎极广,这些所需书籍,他之前都是看过的。” 张亥对顾诚玉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他知道夏清怕是起了什么心思。夏清的小弟子也进了翰林院,以夏清的权势,那闵峰再得些功绩,在皇上面前露了脸。 夏清最后再趁机为他求几句,难道皇上还会驳了夏清的面子不成? “张大学士,听说你家长孙得了痿痹症,可有寻访到名医诊治?” 夏清没有继续谈论这序目到底是不是顾诚玉写的,而是问起了张亥家中的小儿子。 张亥对于自家长孙的事儿,从不往外说。因为他家长孙今年六岁,生下来时看着还好好的,可到了一周岁时发了高热,还伴随着肢体疼痛,最后竟然瘫了。 直至长到六岁,只有一条腿能勉强拖着走路,还有一条腿已经萎缩了,那条腿看着极细。 期间不知寻过多少名医,都说是得了痿痹症,开了不少的药方,却都无甚成效。 近年来长孙的腿越发走路不便了,他虽然忧心忡忡,可是京城的名医都被他寻遍了。就连那远些的,他都让人去请过来诊治,却都束手无策。 为此,这两年他都已经彻底死心了。 这会儿听得夏清提及此事,他的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打人不打脸,夏清当面谈论此事,让他颜面何存? 夏清一见张亥面色下沉,就知道张亥的心中在想什么。 其实他是想说他认识隐世神医家族的一名神医,若是张亥能答应他将功劳给了闵峰,他也能请那位神医出山,为张亥的长孙诊治。 “不知首辅大人还有何吩咐?若是无事,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翰林院还有诸多事宜,需下官去办理。” 张亥虽然觉得夏清不可能会因为此事来嘲笑他,必是有其他的目的,可是他这会儿也没心情与夏清虚与委蛇。 他不管夏清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反正他是不可能与之同流合污的。 “张大学士莫急,本官先前机缘巧合之下,认得一名隐世神医。若是张大学士有意,本官也能为张大学士引荐一番。你家长孙的病症想是拖不得了吧?这点你比本官更清楚。” 因那神医欠着夏清一个人情,所以他当然有把握能请他出山。可这样的人情,一旦用了就没了。 这样的代价不可谓不大,他这么做不光是为了闵峰,更是为了他自己。 先前他还不将顾诚玉放在眼里,可是如今皇上摆明了对顾诚玉另有打算。再加上此人颇有些能耐,这样的人还是早些将他除去为好。 张亥本来想告退,可他听了夏清的话,就愣在了原地。夏清既然说是神医,那自然不会骗他,可那神医真的能治好长孙的病吗? 再说,夏清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他这么大的好处,想来是要用什么来交换的。 张亥不用想也知道夏清此刻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为了那序目。一时间,他有些犹豫起来。 夏清见张亥紧皱眉宇,满面踌躇,就知道张亥的心中正在挣扎着。他也不催,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的确,正如夏清所想,张亥的心中此刻正在天人交战。 若是就此答应夏清,那就违背了他一贯做人的原则,更何况先前他还信誓旦旦与顾诚玉保证,不会贪墨了顾诚玉的功劳,那岂不是要打了自己的脸? 可若不答应,长孙唯一的希望就会葬送在自己手上。那是他的孙儿,他怎么忍心? 夏清看着张亥举棋不定,他却胸有成竹。他不是不知道张亥的品性,可是谁还没有个不得已的时候呢? 张亥的长孙就是张亥的命门,他不怕张亥会不答应。 等了有几息,张亥还在考虑,夏清却有些不耐了。 “张大学士,你要知道你家长孙还是有机会治愈的,你如此犹豫不决,实在是没道理。” 顾诚玉是张亥什么人?什么也不是。张亥用不着为了顾诚玉的利益,舍弃了他长孙的性命。 纵使那神医也不一定能治好张亥的长孙,可毕竟还是有希望的不是?这就看张亥如何选了,他是不相信张亥能为了顾诚玉而舍弃自己的长孙。 “那就多谢首辅大人引荐了!”张亥说了这话,仿佛失了浑身的气力,原本挺直的腰背都佝偻了几分。 他知道,今儿他答应了夏清,日后在夏清面前,他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张亥嘴里有些干涩,“只此一次!” 第四百零八章 违背原则 这话他不但是说给夏清听的,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只帮这一次,日后夏清也休想因为这事儿来威胁他。 夏清听了面上微微一笑,同时心中却是嗤之以鼻。 张亥这样正直的人还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做出了违背原则的事? 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这世上没有打不动的人,或是为了名利、权势,又或是因为种种不得已的理由。 对于张亥说的只此一次,他更是不信。这一次因为长孙的性命,下一次还会为了别的。 至于将这次的把柄拿捏在手上,让张亥成为他的人,那却是不成的。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闵峰,捅出来对谁都不利。 “那张大学士应该知道该怎么做,等呈给了皇上,本官就会兑现承诺。” 夏清打算让张亥这序目交上去,这序目上的字体乃是楷书,翰林院所有的书籍都必须用楷书。 楷书的书写手法都大同小异,都是形体方正,笔画平直,所以根本不容易辨认。 既然要说成是闵峰所作,那就不适合他亲自呈给皇上了。 这事儿还得张亥亲自去做,等皇上看过这序目之后,他再让其他官员在皇上跟前捎带几句,最后他亲自为闵峰说上几句好话,他不相信皇上会拂了他的面子。 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首辅,投靠他的官员众多,皇上自然会好好掂量掂量。更何况,就算皇上不管不顾,那姬道长想必也能使上几分力不是? 想到这里,他心中隐隐有些恼火。这么个六品的小官,之前何至于这么麻烦。 他给吏部递个信儿,吏部尚书这点面子还是要卖给他的,可谁知皇上却过问了此事,真是节外生枝。 这两年他的nbn受到了掣肘,皇上对他的信任日益减少,他做事也开始束手束脚起来。 “那就请首府大人言而有信,下官先行告退!” 张亥带着沉重的心情,回了翰林院。这次为了长孙,他违背了平时做人的原则。竟然在夏清面前低了头,这让他十分懊恼。在下官面前失了自己的威信不说,还变成了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他这么想着心中又颓丧了几分,收拾好了会典序目,准备赶去御书房求见皇上。 守御书房的小内侍远远看着翰林院的张大人来了,其中一人就进了御书房内通禀。 张亥身为翰林院大学士,因翰林院诸多事宜要请示皇上,所以常来御书房求见皇上。守门的小内侍与他十分熟悉,远远看着他来,就进去先通禀了。 张亥边走心中边犹豫着,他从来不知道从翰林院待御书房这条路有这么近。他脚下蹒跚着,心中亦是迟疑不定。 “张大人!您来了,皇上请您进去呢!” 等了好一会儿,张亥才走到御书房近处。小内侍连忙给他行礼,觉得今儿的张大人看着有些奇怪,像是心事重重一般,走得十分缓慢。 早知道他就慢些进去通禀了,皇上这会儿说不定都等急了,也不知大总管会不会怪在他头上。 不提小内侍如何后悔,张亥见已经到了御书房外,是不得不进去了。只得硬着头皮,抓紧手中的册子,不理会小内侍热情的招呼,径直进了御书房。 “臣张亥恭请皇上圣安!” 皇上正在批阅一份奏折,心中十分不畅快。这段时日,因他亲自批阅奏折,内阁那些个老臣就彻底做起了甩手掌柜,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堆到了他面前。 重要的事儿看不见几桩,奏请立太子一事倒是占了奏折的六七成。 那些内阁的官员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他能看到的就是这些乱七糟的奏折? 皇上揉了揉眉心,这是在逼朕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夏清作为内阁首辅,nbn太大了,已成气候。 他必须尽快扶持一人,与夏清分庭抗礼。皇上将朝中的官员都在心里过了一遍,也没想到有哪个能为他所用的。 朝中关系复杂,就算是中立之臣也是姻亲关系遍布,办起事来被束缚了手脚,他使唤得也不尽兴。 那些老臣都是老狐狸,想拿捏势必得耗费一番心神。他没有这么多时间与精力,身子到底不比年轻时了,那些壮志凌云已经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消失无踪。 想要坐稳江山,可不能凭意气用事,须得学会中庸之道,权衡利弊,更要三思而后行。 就比如眼前这堆奏折,纵使他再厌恶,也不得不批阅完。他是天子又如何?照样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思来想去,他只得在新任官员中挑选,目前为止,他对顾诚玉还是抱有期望的。 皇上定了定心神,也罢!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必要时帮上一把也使得。等日后朝中之势有了平衡,他也能高枕无忧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听得张亥行礼问安,皇上这才叫起。 “张大学士这会儿过来,可是会典一事已经拟定好了章程?” 皇上算了算时日,会典一事已然布置下去五日,张亥来求见,估摸是为了此事。 “启禀皇上,微臣正是因会典一事而来。这是翰林院拟定的会典章程,还请皇上过目。” 候在一旁的德安连忙上前接过,恭敬地递给了皇上。 随着皇上一页一页翻看过去,张亥的神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皇上打开序目,先是有些惊讶,而后则是赞赏,最后看完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你们翰林院和六部拟定的?不错,朕看应该没什么需要查漏补缺的,就按照这个来编撰吧!” 张亥原本就盯着皇上的面容,自然能看出皇上十分满意。接来下,皇上必然会问这是谁想出来的,毕竟这序目与原先翰林院所作截然不同。 “臣遵旨!” “你这序目倒是例举得不错,日后翰林院所编撰的书籍,皆可用此等形式。看着一目了然,往后翻找也容易些。” 这么一想,皇上更是对序目赞不绝口,很是夸赞了几句。 “这是谁想出来的?你们这些老臣可想不出这法子来。” 皇上此刻的心情有了几分愉悦,翰林院这些资历老的官员,只会按部就班地做事,何曾想过要改革或推陈出新? 第四百零九章 妥协 皇上这话一问出口,张亥心中更是犹豫了几分。 皇上对这序目十分满意,若是将功劳归于夏清一脉,他心中又岂能甘心? 顾诚玉此人极有才能,可他得罪了夏清,还阻碍了夏清小弟子的升官之路。夏清此人心狠手辣,说不得日后就要对顾诚玉下手。 张亥虽然正直,可也并不迂腐。因为夏清的针对,顾诚玉日后的官路肯定坎坷万分。过了今日,他日后多给顾诚玉一些补偿,为他扫清一些障碍就是。 这是他欠顾诚玉的,以后一定加倍奉还。想通了这些,他也就不再顾忌了。 “启禀皇上,微臣听下官说,这是翰林院新任编修闵峰所作。微臣觉得此序目作得十分详细,六部官员和首辅大人也无意义,微臣才敢呈给皇上过目。” 这话一说出口,张亥就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哦?闵峰?可是夏首辅的关门小弟子?” 皇上听得这个名字,微微眯起了眼。这个探花郎,他自然有些印象。原本他的才学在榜眼傅延山之上,最后却被他点为了探花。 也正因为如此,这段时日内阁做事十分懈怠,而他却又无可奈何。 “回皇上,正是此人!据说他挑灯夜战,一日就作得了。” 迈开了第一步,心中想着日后给顾诚玉补偿。张亥后头的话也就顺理成章,说得极其自然了。 再说,他的话也没有说死,只说是听下头官员说的,就是皇上知道了真相,他也可以推脱说听错了。 他为人正直,可他也是一名政客。对于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也不输其他那些老奸巨猾的官员,只是他平日里不想这般算计罢了! 明哲保身是身在官场的必备技能,不然他也不可能在翰林院站稳脚跟。夏清可是早就想安插自己的派系官员,夺了他的大学士之位了。 若不是他性子警惕,还尽力做事不留把柄,怎么可能还稳稳坐在这位子上?别看翰林院大学士一职只是正五品,且他也无其他职位兼领,可大学士之位乃是天子近臣,职权不被皇上召见的机会也多。 “哦?照你这么说,那此人的才干果真是了得。”皇上仔细端详了张亥一眼,这才将手中的册子放在了御案上。闵峰是夏清的弟子,他心中起了猜疑。 张亥闻声一震,他小心地抬头看了眼皇上,却发现皇上正眯着眼看他。张亥心中一凛,难道皇上已经看出了端倪?不然为何是这般态度? “他才来翰林院几日,才干如何微臣倒也不清楚。若是皇上对此无异议,那翰林院就以序目为准,着手开始编撰会典。” 不知为何,虽然皇上没有表露出不悦,可他却从皇上的语气中感受出来了。连忙不再提及此事,直接说了编撰会典一事。他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夏首辅的事了。 “哦?你既然说这是他作得,那朕倒是要将他叫来好好嘉勉一番。来人,去翰林院请闵编修过来!” 皇上突然要见闵峰,却将张亥吓了一跳。也不知夏首辅有没有对闵峰交代序目的事,若是没有,这会儿叫来岂不是要穿帮? 闵峰正脸色铁青地站在夏清的对面,他此刻双手紧握成拳,望着夏清的双眸露出了不甘。 “你心中莫要有负担,要知道这在官场上十分常见。这次是个好机会,你想成为侍读,若是没点功绩,为师也不好与皇上开口。”夏清坐在闵峰的对面,望着沉了脸色的闵峰,只得耐着性子又劝道。 “可这是顾诚玉作得,我怎占了别人的功劳,让人知道了,会不齿的。”闵峰刚才被夏清叫了过来,还以为是升官的事有了眉目,却没成想听了这么个消息。 他的确总和顾诚玉别苗头,可不论输赢都是各凭本事。如今拜了夏首辅为师,已然在官场上有了靠山,他有信心比顾诚玉走得更快。可是老师刚刚将序目的事儿与他一说,他的心中就有些愤怒。 他是个人,骨子里更有文人的清高和自傲。这样占别人功绩的事,让他十分不齿。 夏清一看,就知道闵峰钻了牛角尖。闵峰才刚入官场,还不知道官场的险恶,他不怪闵峰。等过上几年,闵峰就会知道,这样的事在官场上司空见惯。被别人夺了功劳,没有人脉,官场上谁又会替你出头? 遇上了这样的事,还不是哑巴是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自认倒霉。 他当年初入官场时,又何尝不是与闵峰一样心高气傲?可用不着几年,就吃足了苦头。那时他没有位高权重的老师做靠山,被别人当成了踏脚石。 最后,他才明白,什么清高自傲,都不如权势来得重要。闵峰却比他走运,拜了他为师,比他当初少走了多少弯路?可同时闵峰也是不幸的,当年他好歹还得了皇上的看重。 可如今,在皇上真正对他放心之前,怕是看不上闵峰了。不过,只要他在一日,作为他夏清的关门弟子,他自不会亏待了这个弟子才是。 “你年纪太轻了,又是初入官场,不知道这样的事儿屡见不鲜。为师奉劝你一句,那些人的清高自傲,给为师收起来。你自以为这么做被人知道后脸上无光,可其他人并不这么觉得。” 夏清抿了口茶水,见闵峰脸上的阴郁之色稍稍退却了点,又接着说道:“只要你能从别人手上抢夺功劳,那就是你的本事。等你登上高位,多的是阿谀奉承之人,谁还记得你的过往?” 就算记得,也不敢在你面前说。后头这句夏清也懒得说,他言尽于此,若是闵峰还是想不通,那他也没必要在闵峰身上寄予厚望。 他要的是一点就通,聪慧又知情识趣的佳徒。要是冥顽不灵,倔强不堪,他也没那兴致去给这徒弟掰性子。 闵峰还想说什么,抬眼就见夏清面色也沉了下来。他知道老师这么做也是因为他,再不识抬举,怕是要惹了老师不快。再说,这事儿已成定局,他也无力挽回。 这才勉强笑了笑,“那就依老师所言!多谢老师为学生着想,是学生先前想差了。”11 第四百十一章 两手准备 “哦?就连你也这么推举,那看来顾修撰确实十分有才干了。这样吧!编撰会典一事,顾修撰本来就要参与的,既然连你都这般夸赞了,那就让他此刻过来御书房,你们三人也好一起商讨会典一事。” 等传召的內侍走后,皇上就打算将顾诚玉也叫了来。 闵峰若真有才干,就算是夏清的弟子,皇上即便再不情愿,只要夏清来求,皇上也会答应。毕竟是首辅,他虽然想扶持另一人与夏清抗争,可他同样需要夏清来牵制别人。 再说,夏清也算是老臣了。内阁已经被夏清把持住,他做事多有不便。夏清若来服软,他也正好顺着台阶下了。 只是,这么容易叫闵峰得了侍读的位子,自然是不成的。 他必须扶持顾诚玉一把,至于顾诚玉能不能抓住机会,那就要看顾诚玉的本事了。 “德安,你叫小全子去翰林院请顾修撰来商讨会典一事。”皇上朝着德安吩咐道。 张亥见皇上吩咐时,脸上还带有一丝笑意。心中不由暗暗后悔,他终究是错了,皇上已经摆明了态度,这会儿竟然叫了顾诚玉过来。 从派去的內侍,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差别。 等顾诚玉来了,若是发现他作得序目被别人占了,不管不顾地揭穿了他,那他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张亥心中思虑了一番,稳了稳心神,反正他一开始说是听下官说的,总能在皇上面前辩解一二。顾诚玉日后还要在翰林院任职,若是识相,应该不会拆穿他。 闵峰看着前面的御书房,不由得心潮澎湃。 闵峰跟着內侍进了御书房,也没敢看坐在御案前的皇上,连忙跪倒在地,口中高呼:“臣闵峰恭请皇上圣安!” 皇上看向面前跪着的闵峰不发一语,这是个弱冠之年的男子,能成为探花郎,自是长得不差的。 才干或许也不错,只可惜这么早就投在了夏清门下。凭这一点,就让皇上十分不喜了。 “平身吧!”半晌过后,皇上面色稍霁,和颜悦色地叫了起。 闵峰迟迟等不到皇上发话,心中更是紧张了起来。看来他和老师所料没错,皇上先入为主,对他存有偏见。 “谢皇上!” 顾诚玉当得知闵峰被皇上传召时,就知道是因为会典一事。任阁说去张亥处,张亥却不在。 张亥下晌出去了这么久没回来,肯定是拿着序目面圣,序目自然要呈给皇上看的。 皇上说不定就要召见他,可是还没等到內侍过来。皇上却先召见了闵峰。此事与闵峰并无关联,他也没听说闵峰做了什么功绩好被皇上召见的。 闵峰在翰林院有人照拂,不说无功,肯定是无过的。那皇上召见他,说不得就是为了会典序目一事。 顾诚玉想起了首辅夏清,张大人说下晌要去夏清处给他过目,而后再呈给皇上。 难道是夏清想将序目一事按在了闵峰头上?顾诚玉越想越觉得可能,这样摘桃子的事,官场上比比皆是。 那些下官的功劳被上峰占去,良心未泯的就给些补偿,给下官留一点汤。还有的则是一点不留,下官也是有口难言。 他翻了翻,从桌上一叠书籍中翻找着,他这人习惯做两手准备,自然是做了备份的,且这一份比那一份更为详细。是他留着日后编撰会典时,为了方便省事儿,从何处翻找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那一份还是从这一份上抄录下来的,这一份写得太详细,若是此事顺利,那顾诚玉就打算留着给自己用。 他写的是楷书,皇上可不一定会认识这字。再加上夏清他们既然有此打算,说不得就会另外抄录一份呈给皇上。因此,对笔迹,他也没有优势。 等闵峰得了功劳,他只是个从六品的官员,要想求见皇上也是不易的,除非是皇上主动召见。 等皇上再召见他,那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他去辩解,皇上也不一定会相信。 既然敢顶替,那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他刚到翰林院几日,就得挨一闷棍。 就算皇上不愿,可等夏清借着这样的由头去为闵峰求官职的时候,皇上权衡再三,还是会答应的。 毕竟是内阁首辅,在内阁的权柄不小。再说朝堂上还有许多夏清的党羽,皇上若再不给夏清面子,那皇上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 更何况,夏清为皇上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还是会念些旧情的。 顾诚玉这么一分析,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他对这序目一事不太上心,也不觉得是多么了不得的功绩,可保不住人家还就看上了。 其实夏清也就是借着这个由头罢了!不然直接将爪子伸向侍读之位,吃相就显得太难看了些。 任阁正在一旁校勘圣训,眼角余光习惯地瞄了一眼顾诚玉。见顾诚玉自闵峰被召见后,就有些心神不宁,他不由得心中暗笑了一声。 终究是个少年郎,才入官场,还有些沉不住气。同时他心中有些嗤笑,纵使你是天之骄子,那也不能拦着皇上不召见同年吧? 朝中为官都是各凭本事,你有能耐,人家也不一定没有。 任阁摇了摇头,还是太年少了。不像他们这种熬了多年资历的老臣,这么想着,他无端端生出了一股优越质感。 随即低下头继续之前的事,这段时日还也要好好表现一番。若是能让张大人满意,那他升为翰林院侍读的机会就更多了些。 任阁家境一般,在朝中也没多少人脉,消息自是不灵通的。不管是夏清给吏部递了信儿,还是皇上让吏部留下侍读的官职,不露出风声来,任阁又岂会知晓? 更不要说顾诚玉制的会典序目一事,顾诚玉也没和任阁他们说过,张亥在皇上确定之前,更不可能往外说,所以任阁的优越感,简直来得可笑。 顾诚玉摩挲着册子的一角,随即又将册子放入了袖中。他要赌一把,赌皇上会同时召见他。 只要皇上不想让夏清又占了上风,那就得把他提溜出来,从其中分一杯羹,又或者正是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不管怎么说,传召他简直是一举两得。 第四百十章 召见闵峰 夏清听闻此言,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还算识趣,不是那等愚笨之人,只是年纪还太轻,一时转不过弯儿来罢了!日后他还得多提点提点才成! 夏清之所以这么急着和闵峰说起此事,并将抄下来的序目递给闵峰翻阅,为的是怕皇上召见闵峰。 毕竟闵峰是他的弟子,皇上为了确定,急着召见也是有可能的。不得不说,夏清对皇上还是有些了解的。 果然,就在夏清打算对闵峰再嘱咐几句时,外头就传来为了一道声音。 “下官孔究拜见首辅大人!拜见闵大人!” 门是开着的,夏清自然看得见来者是何人。虽然不认识身着九品官服的孔侍书,可孔侍书身边的小內侍,他却是认得的。 “咱家见过首辅大人!见过闵大人!”小內侍原本实在翰林院等着的,可在听到闵峰去了夏首辅处之后,他连忙跟着过来了。 他们这些小內侍,首辅大人平日里都不会正眼看他们一眼。就连陈总管见了首辅大人,都要奉承上几句。 不要说他们这些小內侍了,这样露脸的机会,小內侍自然不会放过。 “免礼吧!这位是?”夏清看着这名內侍,就知道是皇上要召见闵峰了,他十分庆幸刚才已经和闵峰交代清楚了。不然,闵峰贸贸然被叫去,肯定要露出马脚。 孔侍书连忙为小內侍引荐,“这位是皇上身边的杨公公!皇上要召见闵大人,杨公公是奉命来请闵大人的。” 孔侍书知道前儿不久,皇上刚刚召见了顾大人,没想到今儿闵大人也有这份荣幸。他想到了这里,抬头看了眼正和杨公公寒暄的夏清,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这些人都是进士一甲前三名,本来就前途远大,在官场上还有人脉,再得了皇上的赏识,更要春风得意了。 哪像他只是个举人出身,若不是家中颇有余财,还托了些关系,这翰林院,他岂能进得? 孔侍书对这些天之骄子羡慕得紧,可终究是岁月不饶人,再去考试,他也没那个精力了。 “原来是杨公公!”夏清只点了点头,回应了一声,算是给了面子。 夏清转头对闵峰说道:“既然是皇上召见,自然怠慢不得。你快去吧!莫让皇上久等。” 说完,也不再看剩下的几人,转身来到书案前坐下,打算处理书案上的奏折。 孔侍书见状有些失望,夏首辅正眼都没瞧他一眼,看来他是白跑一趟了。看了眼走在前头的闵峰,他决定日后还要多接近一下这个闵大人,为自己谋求一些机会。 闵峰跟着內侍出了文渊阁,向着御书房走去。他的心中有些忐忑,那序目毕竟不是自己写的,自然觉得心虚。 若是被皇上拆穿,颜面尽失是犯了欺君之罪才是大。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他也无从选择了。 老师早就让张大人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了几句,他就是现在退缩也不成了。 没想到传胪大典过后,他第一次被皇上召见,竟然是顾诚玉的功劳。 他心中有些苦涩,不过转瞬,就变得坚定。老师为他尽心尽力,他不能辜负老师的期望。 “闵大人!可是为了皇上召见而心怀忐忑?其实大人不必担心,皇上召见您说不定是好事儿呢?” 杨公公见闵峰心事重重,还以为闵峰第一次被皇上召见,心里紧张所致。 闵峰听得杨公公的安慰,连忙收起了心思,扬着笑脸对杨公公道谢。 “本官确实心中有些慌张,多亏杨公公安抚了几句。杨公公可知皇上召见本官,所谓何事啊?”闵峰记得夏清曾经说过,不要小看任何人,除非你已经身居高位,将这些人踩在了脚下。 虽然知道皇上召见自己的原因,可闵峰还是不动声色地询问,装作不知道此事。 杨公公虽然只是守在外头的,可是他隐约还是听到御书房内的交谈声。叫闵大人过去,应该是好事儿。只是,皇上让他来传召闵大人时,脸色却有些不对。 他只是个小內侍,却也懂得察言观色。不过,他也没多想。皇上最近确实心情欠佳,保不准还在为奏折的事儿烦心呢! “咱家也就是听了一耳,说是关于会典一事。”闵峰是夏清的弟子,杨公公自然不敢怠慢。 将自己听到的少得可怜的消息,拿来讨好闵峰,就想在闵峰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日后也能抱上夏清的大腿。 “那杨公公可有听到详细的?劳烦给本官说说。”闵峰想知道皇上对他的态度究竟如何,就想在杨公公这打听些消息。 说完这话,他就将袖子中一张银票递了过去。杨公公一见银票也是两眼放光,像他这样小內侍得到好处的机会不多,平日里也只有眼红的份儿。 伸手想拿住,可一想人家是夏首辅的弟子,他收了银票,那岂不是错失了与闵峰结交的好机会? 闵峰见杨公公举棋不定,一把将银票塞进了杨公公的手中。这银票还是夏清平日里给他的零花,不多,只是二十两。可是对这么个小內侍,二十两足够了。 更何况,给多了他也心疼,终究不是自家的银子,用一点少一点。 既然闵峰诚意十足,杨公公也不再推辞,到手的银票,谁又舍得推出去? “那详细的咱家也听不着,可是最后进去领旨的时候,咱家瞧着皇上的面色似是有些不悦。不过,皇上最近在朝政上有些烦心事,说不得就是因为这个。” 闵峰听了心中咯噔一下,皇上该不会是猜着那序目不是他写得吧? “最近顾修撰在翰林院任职可有尽心尽力?”皇上突然问起了顾诚玉,让张亥听了心里一惊。 没想到皇上对顾诚玉这般看重,竟然还特地问起。 “顾修撰性子沉稳,才干还是不错的。做事也算勤勉,并不偷奸耍滑。”对于顾诚玉,张亥心中还是满意的。 刚才夺了顾诚玉的功劳,那他也不会吝啬在皇上面前为顾诚玉说上几句好话。 第四百十二章 殊荣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就在顾诚玉为此心神不定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钱检讨的声音。 “下官见过诸位大人!”钱检讨在外头向着屋内的四人高喊道。 顾诚玉闻言精神一震,来了! 他沉住气,笑着看向钱检讨,与大家一样打了声招呼。 “不知钱检讨来咱们这儿所为何事?”任阁知道钱检讨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什么重要的事,他是不会来这里的。 “是皇上传召顾修撰,下官也是来跑腿的,全公公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既然是皇上传召,钱检讨也不敢耽误,没心思和这些上峰拉关系,还是正事要紧。 顾诚玉一听,压下心中的激动,看来他所料不差,捏了捏袖子中的小册子。顾诚玉定了定心神,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留下屋内的三人面面相觑,这顾诚玉的圣眷也太浓了些。这才短短半个月不到,皇上竟然就召见了顾诚玉两次。 任阁看着顾诚玉快速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侍读的位子悬了。就算张大人赏识他,为他去礼部举荐,可他一无人脉帮衬,二无钱财疏通,能倚靠的只是张大人对他的赏识罢了! 可随后,他又摇了摇头,张大人为人正直,既然说了要为他举荐,那他就不应该担心。可顾诚玉圣眷正浓,皇上会不会插手这件事,他不得而知。 顾诚玉身高腿长,大踏步往前走着。小全子比顾诚玉低了一个头,腿短自然没顾诚玉走得快。再加上顾诚玉心中存了事儿,只想快些到御书房。因此走得快了些,这倒是苦了小全子。 顾诚玉在心中思量,待会儿到了御书房,要怎么说这事儿。那功劳虽说他看不上,可凭白给了别人,心中总是不爽的。 若是闵峰真的厚颜无耻夺了他的功劳,那他到底要怎么揭穿他。直接了当地说,铁定不成。皇上可不是想拿下夏清,而是想扶持他与夏清相互掣肘。若是这件事被当面揭穿,让夏清脸面无光,皇上也不见得会高兴。 “顾大人!您可等等咱家啊!”小全子走得气喘吁吁,他这样的內侍每日走得路也不少,可顾大人身高腿长,他这样的小短腿,哪能赶得上? 顾诚玉听得身后传来小全子的声音,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个小全子。他将才在心中想事,倒真是把小全子给忘了。 “真是抱歉,刚才想这事儿,走得快了些!”顾诚玉站在原地等着小全子赶了上来。 小全子喘着气赶到顾诚玉身边,端详了顾诚玉一眼,见顾诚玉还是一脸笑意盈盈,这才咽下了心中的疑惑。 “倒是咱家耽误顾大人的事儿了,可无奈咱家腿短,您腿长,您就是再急,也是要等咱家的。”小全子喘匀了气儿,才起了与顾诚玉玩笑的心思。 “适才本官确实心中有事,还望全公公海涵!”顾诚玉只好又抱歉地笑了笑,眼神往旁边扫视了一番,见四周并无他人。 “也不知皇上召见下官所谓何事,不知全公公可晓得?”顾诚玉见没人,就开门见山地询问起来。 上次小全子收了他的银票,两人勉强算是有些交情了。顾诚玉知道小全子虽然比不上德安,可也是皇上身边颇为得宠的內侍了。 小全子一听这话,就有些犹豫。他今儿不在御书房当值,刚才来时,只是问了小內侍几句,只问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能爬上这个位子,自然也是有眼力的,听小內侍说还是为了会典一事,还与什么序目有关。皇上让他传召时,他看着皇上面上略带了一丝笑意,应该算是好事儿? 不过,他不确定的事儿也不好打包票,因此这才觉得有些为难。 “皇上传召大人应该还是为了会典一事,咱家今儿不在御书房当值,因此也不清楚。不过,顾大人也莫要担心,皇上瞧着与平日里并无不同。” 小全子进去领命时,皇上正与张亥说着会典一事,面色如常,小全子自然看不出什么。 顾诚玉见小全子神情不似作伪,就知道小全子的确不知具体情况。他也没给小全子好处,这些人的胃口都是越养越大,他可不想做那冤大头。 照小全子这么说的话,皇上召见他确实是为了会典一事,他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对策,还是等去了御书房,见招拆招吧! 等顾诚玉快步和小全子到御书房外时,早就有德安等在了外头。顾诚玉看着心中一定,德安应该是特地在这等他的?满朝文武能有此殊荣的不多吧? “顾大人!您可来了,皇上都等急了。”德安远远见着顾诚玉和小全子过来,连忙上前迎了几步。 其实顾诚玉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德安这么说也是因为皇上确实在等着。再说皇上今儿面色不佳,适才还为了奏折一事伤神,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皇上的,日子也是不好过。 “倒是让皇上和陈公公等急了!”顾诚玉只说了句客套话,就跟着德安进了御书房。 因为皇上吩咐过,顾大人来了,不用通禀,所以德安直接带着顾诚玉进去了。 闵峰其实也只比顾诚玉早到了一会儿,这会儿见皇上竟然还传召了顾诚玉,心中就是一沉。 “臣顾诚玉恭请皇上圣安!” 顾诚玉进了御书房,也没看站在一旁的闵峰和张亥,行了大礼后,就等着皇上叫起。 “顾爱卿平身!” 一旁的闵峰看着皇上对顾诚玉如此和颜悦色,那笑意都浸染了双眸,绝不是对他那样表面的温和,不由得心中有些气闷。 果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因为是夏清的弟子,固然在翰林院任职期间得到了许多便利,日后也能仕途顺畅。可他却失去了皇上的看重,如今既然成为了夏清的弟子,那日后势必得和夏清绑在一块儿了。 “谢皇上!” “朕叫你来还是因为会典一事,今儿正好张大学士和闵编修在这儿,你也来听听他们的见解。” 皇上扬了扬手中的册子,又对着顾诚玉说道:“你来看看,这是闵编修作得,朕觉得这序目作得十分详细,你也来开开眼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第四百十三章 没脸没皮 闵峰听闻此言,心中就是一突。从他刚才进了御书房,皇上叫起之后,就只与他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并没有说关于序目一事。他有些拿不准皇上的意思了,难道皇上真的起了疑心? 这序目是顾诚玉作得,只要顾诚玉一看,就知道这里头出了什么猫腻。他的额角不由得起了汗,虽然他也做了准备,可若顾诚玉当面拆穿,且还纠缠不休,先不说皇上会不会相信,那他们这次冒险做下的事,就得不到任何好处了。 自古帝王谁不多疑?看来他还是得按照老师说的第二个方法去做,是他们太急功好利了,没想到皇上对顾诚玉这般看重。 顾诚玉一听这话,心中就有了数。还真的打算抢了他的功劳?原先他觉得闵峰有读书人的清高,做事也算光明磊落,肯定是不屑这么做的。没想到在权势面前,闵峰也不能免俗。 德安接过册子,来到了顾诚玉面前,递给了顾诚玉。 闵峰心中正在天人交战,额角上的汗珠越聚越多。就连张亥都要忍不住捏一把汗,希望闵峰能顶得住吧! 顾诚玉看着眼前的册子,伸手接了过来。这册子不是自己的那一册,只是不知其中的内容是否是自己所作。 闵峰看着顾诚玉打开册子,心中一慌。 “启禀皇上,这里头怕是有什么误会。皇上的夸奖,微臣真是愧不敢当!”闵峰赶忙上前,躬身朝着皇上说道。 顾诚玉闻言也是一愣,闵峰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快速地将手中的册子打开,一看,果然与自己所作相同,只是笔迹不同罢了! 皇上也十分讶异,“哦?误会?不知闵编修何出此言啊?” 皇上看了眼顾诚玉,见他的神情有些耐人寻味。先是了然,后又是疑惑,皇上的心中也是疑惑不解。 “启禀皇上!这册子乃是顾大人所作,先前顾大人来找微臣探讨过序目一事,微臣正好前段时日,通读了会典相关的大部分典籍,这才与顾大人商讨了两日。最后由顾大人执笔,写下了序目。” 闵峰故作羞赧地一笑,好似对皇上夸错了人,十分不好意思。 顾诚玉听了闵峰的话,不由得骂了一声老狐狸。不用说,这样无耻的话肯定是夏清的意思,能做到首辅的人做事怎么可能这么不谨慎? 闵峰这么说,难道顾诚玉还会说之前没和闵峰讨论过?这在别人耳中听来,就是不想闵峰分润了自己的功劳,只想自己独领风骚,难免给人留下了心胸狭窄不容人的印象。 再说这两句话连消带打,说得好像自己夺了下官的功劳似的。 皇上将自己也叫到了御书房,闵峰见事情要穿帮,就退而求其次,只想分润了一部分功劳,反正夏清也只是想借个名头罢了! 果然不愧是首辅,一番话以退为进,不管顾诚玉怎么争辩,都有小肚鸡肠,贪功好进之嫌。 顾诚玉简直要气笑了,没脸没皮到这个地步,也算是让他开了眼界了。 张亥的眼皮子阖了阖,夏清果然不愧是老狐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他之前已经在皇上说是闵峰所作,闵峰此举不是打他的脸吗? 张亥怕皇上怪罪,赶忙问道:“原来是顾修撰作得,倒是微臣听差了。顾修撰也是不图名利,乘微臣不在时,竟然将序目留在桌上就走,倒是引起了本官的误会,看来道听途说最是信不得。” 皇上将目光转向了张亥,将张亥看得后背都湿了一片。他今儿也算是做了回小人,真是一步错步步错。皇上这次肯定不会饶了自己,这该死的夏清,有这样的打算竟然不提前和他说。 他被当成了马前卒,果然是夏清一贯的作风。他在心里想着对策,被罚是肯定的了。 顾诚玉听了不禁朝着张亥望了一眼,虽然他来御书房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张亥肯定是临阵倒戈了。可这会儿亲耳听到张亥这么说,他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这就是别人口中正直的张大学士?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与自己说,不会贪墨了自己的功劳,可转眼就将自己给卖了。 顾诚玉冷笑一声,也是啊!在这官场上,太正直的话,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不管张亥是被夏清拿了把柄胁迫,还是被许了什么好处,反正张亥总与正直挂不上边了。 他先前竟然还天真地以为张亥不屑于这么做,如今却想着日后做事还需更谨慎才是。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这是你与顾修撰共同作得序目?”皇上将目光从张亥身上收了回来,这张亥当他是傻子,拿这样的话来糊弄他?且待会儿再来收拾他。 这话虽然是朝闵峰问的,但皇上的双眼却看向了顾诚玉。 “啊?” 只见顾诚玉面带惊讶,望向闵峰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皇上将顾诚玉的神情尽收眼底,再听得顾诚玉喊出了疑惑,不由得心中有了一些臆测。 闵峰笑了笑,“正是!” 顾诚玉只想呵呵,他现在收回之前的话,原来闵峰不要脸起来,也能面不改色的,脸皮堪比城墙! 顾诚玉故作惊讶,皇上看了一定会起疑心,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皇上更是生性多疑,他的动作如此明显,皇上心中自然会起猜疑。 “那你们应该都是翻阅了不少典籍的,对大衍律法想必也所知不少,这军官军人犯罪,依律该如何处置啊?” 皇上好似来了几分兴致,竟然还问起了会典中关于刑部中的律法。 顾诚玉暗道,来得正好!大衍律法他都能够倒背如流,不管皇上问什么,他自是胸有成竹的。 闵峰心中却有些忐忑起来,他先前几日确实翻阅了不少典籍,多与编撰会典有关。可那仅限于翻阅大致内容,哪能看得这么仔细?再说他也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温故知新当然会忘。 而之前都是囫囵吞枣,有些许自然是记不得了。要说问起序目,他还能讲解一二,可其中的内容,就不可能全记得清了。 第四百十四章 提问 皇上见闵峰面色不佳,微微眯起了眼。随后却又看向顾诚玉,指了顾诚玉来答。 “回皇上,微臣之前对大衍律法琢磨一段时日。应凡军官军人犯罪、律该徒流者、各決杖一百、徒五等、皆发二千里內卫分充军。流三等、照依地里远近、发各卫充军。该发边远充军者、依律发遣、并免刺字。若军丁军吏、及校尉犯罪、俱准军人拟断、亦免徒流刺字。” 顾诚玉答得很流畅,中间并无停顿,皇上对刑部的刑罚还是清楚一些的。顾诚玉所说分毫不差,没有任何不对之处。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对律法钻研地多了,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做到的。” 闵峰听了不由皱起了眉头,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之前说顾诚玉来找他共同探讨会典一事,现在被自己的话打了脸。 皇上的意思是说顾诚玉对这些书籍钻研已久,只是例个序目,又何须来找他闵峰? “闵编修,那朕且问你,失时不修隄防该如何定罪?”皇上忽然点了闵峰,又问起了关于律法中的工律。 闵峰一听,心中就是一沉,律法他当然也是看过的。先前科举时,他一心扑在四书五经上,有些闲暇时间也花在了诗赋上,对于大衍律法只胡乱翻过几回。前段时日进了翰林院,因为要编撰会典,他才捡起认真翻阅过。 可这工律他却是没仔细看的,因为书太多,他自然来不及每一本都仔细翻阅。只匆匆看过一回,哪还能记得?闵峰努力回想,额角上的细汗变成了汗珠滚落。 闵峰出列,好半晌,才朝着皇上躬身回道:“回皇上,微臣之前虽然翻阅过律法书籍,可是看的书太多了,资质终究还是差了些,竟是忘了。” 他真的尽力回想了,可是脑子里一点印象也没有。越是慌乱,就越想不出来,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前几日老师还给他选了几本最重要的书籍,其中就有律法,和他说其他的书只需大致看过即可,可律法这些就必须背下来。 只是他刚进翰林院不久,白日里的活计也不少,只能晚会上回去再看,这就不免耽误了。没想到皇上今儿竟然会考他,这可真是流年不利。最麻烦的是,顾诚玉答出来了,他却答不出来,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说谎了。 闵峰只能硬着头皮回了皇上,说是忘记了。若是问别的,他没准还真能都答出来,科举上历来很少出律法相关的考题,就是考生没答出来,也只是影响些排名。 大衍重文轻武,科举最重要的是策论,对律法考生们自然不会过多关注。 这话一出,顾诚玉觉得御书房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皇上冷哼一声,这探花郎也和那夏清乃是一丘之貉,可夏清好歹还有几分真才实学,才干也无可挑剔。这闵峰看着还没夏清的本事,却将夏清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 “顾爱卿,你来说。”皇上冷哼过后,看着而站在御书房内战战兢兢的三人,又点了顾诚玉作答。 顾诚玉朝前跨过一步,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皇上,按大衍律法中所述,凡不修河防、及修而失时者、提调官吏、各笞五十。若毀害人家、漂失财物者、杖六十。因而致伤人命者、杖八十。” 说到一半,语气顿了顿,见皇上神情比将才缓和了几分,接着又道:“若不修圩岸、及修而失时者、笞三十。因而淹没田禾者、笞五十。其暴水连雨、损坏隄防、非人力所致者、勿论。” 顾诚玉答得胸有成竹,语气连贯,一气呵成!而顾诚玉越说,闵峰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皇上连问两题,顾诚玉都答得毫无错漏之处,就连张亥也不由得暗自点头,他早就知道顾诚玉此人十分有才干,自然是欣赏的。只可惜他今儿走错了一步,只怕顾诚玉心中已经对他不满了。 “难道顾爱卿已经将律法一书全都背下来了?”皇上有些惊讶,看顾诚玉的样子,好似不管他问什么,他都能答得上来。 “启禀皇上,微臣之前已经将会典相关的书籍大部分都仔细翻阅了一遍,因此对您问的问题十分有印象。且微臣还做了更为详细的序目,还请皇上过目。” 顾诚玉自袖中掏出了那本册子,恭敬地递了上去。 “哦?德安!”其实到现在皇上若还是看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 顾诚玉好歹还是闵峰的上峰,可闵峰夺功劳都夺到了上峰头上,还不是因为他是夏清的弟子?皇上将目光在闵峰和顾诚玉只见来回扫视了一眼,突然心中有了个主意。 他倒要看看,教出这样的弟子,夏清还怎么有脸来求官职。 德安上前接过册子,深深地看了眼顾诚玉。他也看出名堂来了,看来顾大人和闵大人共同探讨是假,闵大人想占顾大人功劳是真。 张亥这会儿也知道露了馅儿,他虽然心中忐忑,可他开始说时,毕竟是留了一手的。责罚肯定会有,要说摘了乌纱帽却是不能够的。 不过,这闵峰倒也不是个傻的,他可是直接说那是顾诚玉作得。因此,虽然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可谁也拿不住他的把柄。 皇上接过册子,打开一看,只见这是一份更为详细的序目。每个衙门下的大致内容都作了简单的叙述,连出自哪本书都写得一清二楚,这一本册子比之前那本不知厚了多少。 可以看出,那本是自这本上摘录下来的。皇上粗略地翻了翻,字写得很小,就像是书中所作的注疏。 “你这册子倒是可以拿给那些编撰的官员作为参考,作得十分详细。有了这些,编撰会典的进度就能快些了。” 皇上对这本册子十分满意,那些翰林院的官员做事拖拖拉拉,按照他们往日的速度,没个大半年,肯定完成不了。会典不比实录,编撰的速度比实录要快得多。可那些人拖拉惯了,总要他敲打敲打才能加快速度。 如今有了这本册子,省了那些官员好多事,有目的地在书籍中查找,总要比原来快得多。 第四百十五章 惩戒 “启禀皇上,当初微臣所作只为方便自己,若是有错漏之处,那岂不是误导了诸多同僚?”顾诚玉故作腼腆地笑了笑,同时在心中腹诽。 将册子交出来倒是可以,这也算是他的功绩。 可若是那些人趁机给他使绊子,又或者是他们自己出了差错,却将错推到他的头上,那他的麻烦岂不是大了? 他当然要先在皇上面前言明,日后出了什么问题可别怪在他头上。 皇上哪里不知道顾诚玉心中的小九九?他哑然失笑,这顾诚玉的心思倒是剔透,这是怕揽麻烦上身,也怕人家给他使绊子。 “这自然是其他衙门都审核过后,才能开始编撰的。” 皇上将目光扫过另外两人,心情又不畅快起来。 要说欺君之罪,两人倒也够不上。朝堂官员欺上瞒下的还少吗?他虽然贵为帝王,可下头的官员不还是欺瞒与他? 朝中能作为耳目的官员着实太少,内阁权势过大,朝中已经失去了平衡。 也是他早些年将那些世家打压得狠了,如今都被压着也不敢冒头。 再这么下去,他这个皇帝就快要被架空了。想到这儿,皇上不禁也心急了起来。 “张亥!”皇上突然喝了声,将张亥吓得一哆嗦。 连忙上前跪下,“皇上,这件事确实是微臣失职,还请皇上恕罪!” 张亥已经看出了皇上的态度,他最多只是失职不察罢了!不是多大的罪名。 虽然其中的道道大家都明白,可终究没有摆在明面上。皇上也不可能揪着这个不放,不然朝中都无可用的官员了。 皇上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就这么放过肯定不成,小惩大诫还是必要的。 “张亥!你身为翰林院的大学士,可不能对下官有偏袒。你也是经年的老臣了,一句失职就想抵过?更何况,翰林院多是史书和实录等,你若是这样鲁莽的性子,那朕看你这大学士的位子也做到头了!”皇上冷冷地喝道。 这话将张亥吓得更是匍匐在地,“皇上!这次确实是微臣鲁莽了,还请皇上开恩啊!” 张亥这次是真吓着了,皇上刚才说话时,那冷然的目光让张亥心中一凛。 翰林院有才之士不少,少了他张亥,多的是人顶上去。 他可不是夏清,朝中党羽遍布,自是不怕的。 而他只是个小小的大学士,也就是个正五品的官职。 如今翰林院人才济济,那顾诚玉就更是个中翘楚,说不得不用多少年,就能超过他的品级了。 皇上见了张亥的态度很满意,张亥这么多年在翰林院做事也算是尽心尽力,能力不差。 更不在朝中拉帮结派,与皇子们走得也不近。皇上就是看中他这几点,对他还有几分情义在,所以只打算给他一些惩戒。 “念在你平日里做事还算尽心的份上,这次就只罚你一年的俸禄,若再有下次,就休怪朕不念旧情!” 皇上眼神锐利,紧盯着张亥,将站在一旁的闵峰吓得更是冷汗涔涔。 张大人被罚了一年俸禄,那轮到他呢?皇上会怎么责罚他? “谢皇上开恩!”张亥连忙磕了几个响头,心中吁了一口气,总算是过了这关。 “德安!你去将夏首辅请过来!”皇上转身对着德安说道。 顾诚玉心中不由得艳羡,首辅的待遇级别真是不一样啊! 去传召的竟然是皇上身边的陈大总管,看来皇上对夏清真的十分忌惮。 不过,叫夏清过来是什么意思?难道叫过来臭骂一顿?应该不会吧? 闵峰这事儿明面上还真拿不住什么把柄,他不可能和皇上说闵峰没和他一起探讨序目一事。 说出来夏清他们失了颜面,可皇上也会为难,他也不见得能讨得了好。 反正大家心照不宣,根本不用挑明了说。 再说后头拿出来的册子已经能证明闵峰说谎,且若是皇上下令让官员参照这本册子去编撰,那他的功劳也更是少不了。 所以没必要和这样没脸没皮的人计较,未免让人家说他小肚鸡肠。 “你去外头跪着!”顾诚玉见皇上指了指张亥,就知道这话是和张亥说的。 张亥原本就跪着,听了皇上的话,见皇上指的是自己,连忙遵旨。爬起身退后几步,才转身出了御书房。 接着,皇上将目光转向了闵峰。不管闵峰之前说的是否属实,可他问话,闵峰却答不出,这就是对他的不敬。 一个探花郎,就才疏学浅成这样? “你也去外头跪着!” 闵峰连忙跪下请罪,后也出了御书房,和张亥作伴去了。 其实闵峰也是一肚子的委屈,他又何尝不冤? 原本他是个清高的读书人,十分看不起这样的行径,最后还是听了老师的话,才做出了这事儿。 再说皇上先前问的关于律法一事,其实现在去翰林院问问那些庶吉士,多半都是不知道的,闵峰不知道也不算稀奇,可谁叫他倒霉呢? 顾诚玉心中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夏清和闵峰错在摆不正自己的位子,两人都太急躁了些。其实顾诚玉也纳闷了,夏清的眼皮子就这么浅? 难道夏清还真看上了侍读的位子?这些人也真敢想,闵峰和他一样才来翰林院,就敢肖想那个位子了。 虽然闵峰背靠大树,可顾诚玉一点也不羡慕。 那夏清也不见得对闵峰有多看重,这次的事如此冒险,夏清却还是让闵峰上了。 若是他的老师,绝不可能让他冒这么大的险。不!他的老师也不可能做这种卑鄙无耻之事。 其实顾诚玉也算误会夏清了,夏清错在没料到皇上对顾诚玉这般看重。 也错在不知顾诚玉不但熟读会典的相关书籍,还做了更详细的序目。 皇上转身回到御案前坐下,望着眼前堆满了的奏折,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 顾诚玉听到动静,看了皇上一眼,却发现这会儿皇上正看着眼前的奏折,愁眉不展。 “小全子!给顾爱卿赐座!” 刚才德安出去后,就吩咐了小全子来御书房伺候皇上。 皇上身边不可缺了人伺候,德安要去请首辅大人,只得叫了小全子过来。 第四百十六章 可有良策? “微臣谢皇上赐座!”顾诚玉倒是没想到,皇上今儿竟还给他赐座。 他的上峰还在外头跪着,他却在御书房里坐着,这感觉可真奇怪! 再说,首辅夏清马上就来了,等夏清来了,皇上赐不赐座? 若是不赐,那他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坐着,而堂堂一品大员站着,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顾诚玉刚这么一想,就觉得屁股底下如坐针毡了。 “顾爱卿,朕听你所言,平日里看的书尤其多,你倒是涉猎广泛。更难得的是,竟然还都记得!” 皇上看着这些奏折有些犯愁,索性都推在了一边,和顾诚玉说起话来。 年轻人有朝气,和顾诚玉说话,皇上只觉得身心愉悦,仿佛年轻了许多。 “回皇上,微臣记性还算不错,多读两遍,自然就忘不了了。” 顾诚玉这话倒是有些谦虚了,他只需读一遍就能记个不离十,读上两遍,就能深深地记载脑海中。 当然,若是过上个几年不复习,也是会忘的。过上一年半载,还得再去读上两遍,算是巩固一下。 “哦?这么说来,你还是过目不忘?”皇上突然来了兴致,这顾诚玉还真是天赋过人。 “回皇上!过目不忘倒是不敢当,还是要多读上两遍,才能记住的。”顾诚玉恭恭敬敬地起身答道。 他有些吃不准了,皇上叫夏清过来,偏也不让他回去,还给他赐座,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貌似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那册子自然有皇上吩咐下去,用不着他操心。 那他还留在御书房干什么?可是皇上不开口,还赐了座,还和他聊起天来了。 他有些犹豫了,到底是提出告退,还是继续等着夏清过来。 皇上和顾诚玉又聊了几句,心情大好!这才拿着桌上的奏折又看了起来。 只一看,又是些小事,皇上心中不由又生气一股郁气。 这几日内阁送上来的奏折,多是些小事。他看了眼附在奏折上的票拟,有心想不按照内阁的票拟,自己御批,也好搓搓内阁的锐气。 可是,这几日他也着实熬得受不住了。本来就身子就不好,还要和内阁别苗头,有点苦了自己了。 顾诚玉见皇上眉头紧锁,知他是在为奏折一事烦心。也不知是那奏折奏了什么麻烦事,还是为了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而头疼。 顾诚玉不由得感慨万千,看来做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 前世常看到史书上那些皇帝殚精竭虑,经常批阅奏折到深夜,所以皇帝一般都不长寿。 当然,也有那做甩手展柜的,只那样的王朝一般都持续不了多久。 更不要说那些荒淫无道,只贪图享乐的,都是亡国的货色。 “顾爱卿!你说,在这朝堂上,那些大臣是否总在欺瞒朕?” 皇上将背部靠在了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脸上则毫无表情。 可说出来的话却将顾诚玉吓了一跳,他连忙站起来说道:“回皇上,那些大臣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怎敢欺瞒皇上呢?您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事,何曾有您不知晓的?” 顾诚玉不知皇上怎么突然问起了这话,难道皇上察觉朝中官员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虽说夏清的权势大,可皇上总有那么几个心腹吧?不然,皇上早就被夏清架空了。 即便如今被内阁辖制,不过皇上也不算束手无策啊! “哼!朕看那些人是想让朕退位让贤了,这是打量朕老了不成?” 皇上突然睁开眼,朝着顾诚玉直直看来。那满眼的不甘、愤怒、还有掩藏在深处的无可奈何,让顾诚玉为之一震。 他连忙站起身,跪了下来,就连小全子也吓得跪倒在地。皇上这么说,可见他心中的愤怒有多严重了。 “皇上息怒啊!”顾诚玉也不知该如何劝,其实最归根究底的原因,还是因为皇上已经年迈了,精力不复当年,那些朝臣自然要为以后做打算的。 “你不敢,可他们敢啊!顾爱卿,你说,有什么法子能让朕知道他们是否对朕衷心呢?” 皇上将自己的身子前倾,挥挥手将小全子赶出了御书房外,让他守着门,不等他开口叫进,就不能来打扰,后看向跪在地上的顾诚玉。 顾诚玉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果然啊!将他留下来就没好事儿。 将才还给他赐座呢!这会儿怕是要他跪着答了,若是答不出来或让皇上不满意,那有什么后果,就要看皇上的心情了。 可现在的情况明显得很,皇上的心情十分糟糕。 顾诚玉想了想,皇上的意思无非是他现在无法全面掌控朝堂的那些官员。这么问,就是想给他自己留些颜面罢了! 而内阁每日呈上来的奏折,谁又能保证是全部的呢? 那些奏折每日被退回去的可是不少,还有的奏折进了内阁,那就是石沉大海。 皇上要的无非就是想知道京城和地方的大小事,事无巨细,以便更好地掌控朝堂。 顾诚玉看了眼桌上的奏折,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小心地看了眼皇上,发现皇上正盯着他,等他回话。 他也知道皇上这是想考验他了,刚才闵峰那件事在皇上眼中都不算事,这才是重头戏。 他今儿要是答得好,让皇上满意了,他日后才能有好日子过。不然,过了今日,皇上可不会管他生死。 “微臣和其他官员们自是对皇上忠心耿耿,微臣更是盼着为皇上分忧解劳。日后自当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顾诚玉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将法子说出来,太容易得到,皇上就该不当回事儿了,自然是要先表一番忠心才是。 皇上一听,果然如顾诚玉所料,面上表情有些不耐了。 他皱了皱眉,随即想到顾诚玉也才刚进官场,哪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那些老臣可都是老狐狸,顾诚玉还稚嫩着呢!自然斗不过他们的,是他期望太高了。 “其实,也不是没法子”顾诚玉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 “哦?顾爱卿可是有良策?那不妨说来听听!”皇上原本有些失望,可一听顾诚玉竟然还真有法子,眼中迸发出了希冀。 皇上原本耷拉着的眼角突然张大,身子紧跟着坐直,可见他对顾诚玉的话十分上心。 第四百十七章 密折 “其实微臣哪里有什么良策?要说拙劣的法子,倒还真想到一个。皇上若是想知道朝中所有的大小事,不如让官员上密折。” 顾诚玉微微一笑,天下大权,惟一人操之,不可旁落,这是所有帝王的心愿。 启用密折,能使官员、尤其是同僚,相互告密,这样皇上就算每日不批阅内阁呈上来的奏折,那也能高枕无忧了。相互监督,谁还敢背着皇上做那等不臣之事? 群臣直言进谏,广开言路,那些平日里不敢在奏折上书写的,也敢直接想皇上禀明了。 皇上一听,兴致越发浓厚“哦?顾爱卿快快仔细道来,朕愿闻其详。” “皇上不如在朝堂之上选几位亲近官员,让他们有要事就启用密折。那密折不用上交通政司,直接呈给皇上您,奏折的内容,除了皇上您和上奏官员,谁都无从知晓。” 大衍朝的奏折都是官员先交给通政司,后转交内阁。由内阁先票拟,再呈给皇上。这里头有不少弊端,奏折是经了两道手,才到皇上手里。 中间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奏折若呈不到皇上的面前,那上奏的官员也只能吃了那等哑巴亏。再说,那奏折经过了许多官员的手,能写上什么机密的内容? 如今内阁势大,就是有人想弹劾,奏折里也是不敢写的。那些在早朝时上奏的人,也是极有勇气了。但那仅限于上朝的官员,品级低的官员可没那个权力,他们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呢! 还有那些地方官员,若是按照正常流程,奏折中的内容也是经过内阁筛检的。 “不错!莫停,继续说。”皇上一听,觉得此法甚妙。可是这亲近之人,选谁好呢?而他又如何知道那几人不会欺瞒与他?若是只有几个,那肯定是不成的,看来人数得多些。 皇上听了顾诚玉的分析,心中也有了打算。 “将才只是好处之一,二是皇上您将密折定为优先御览,就能尽快知晓下情。三是密折有了保密制度,官员们有些事不敢在奏折上写,却能在密折中叙述。” 还有一点顾诚玉没说,那就是更好地巩固皇权。那些大臣为了获取皇上的信任,肯定都想好好表现,那密折中说的事就多了。 皇上一听,大为满意,不禁喜笑颜开,哈哈笑道:“哈哈!顾爱卿果然才干了得,这密折一事实乃良策。” 跪在书房外的张亥和闵峰刚才就见小全子守在了御书房外,而他们此时却听见了皇上高兴的大笑声。御书房内只有顾诚玉和皇上两人,难道是顾诚玉说了什么,惹得皇上龙颜大悦? 两人心中五味成杂,看来顾诚玉的圣眷正浓,他们还跑上去和顾诚玉叫板,那岂不是自讨苦吃? 顾诚玉见皇上十分高兴,不过他还有几句扫兴的话不得不说。 皇上若是年富力强,身子骨康健,那此法必然妙不可言。虽然皇上会比原来的工作量大了些,可下头的官员不敢欺瞒,皇上自然是甘之如饴的。 可皇上如今已是日薄西山,这法子的效用就不大了。当然成效肯定还是有的,不可能一点好处也没有。 良禽择木而栖,那些官员都拉帮结派,还不是因为皇上年事已高,用不了多少年,就会有储君继位。 那些朝臣当然只想着赶快站队,以期日后能受新帝重用,对当今皇上的忠诚度可就没那么高了。 再加上如今内阁势大,以夏清为首的一派官员肯定不会买皇上的账。 因为如果实行密折制,那内阁的票拟权就形同虚设,内阁的官员没了实权,又岂能善罢甘休? 所以,密折制度只适用于皇上的心腹。朝中关系错综复杂,皇上的心腹又能有多少?再说那些心腹也有许多小心思。所以密折一事,好处其实不大,但好处还是有一点的。 不过,这样的原因,顾诚玉不可能和皇上说,说到底他也是有私心的。如果内阁失了实权,对他也很不利。他进翰林就是为了日后进内阁做准备,如果票拟权失了效用,内阁成了虚设,他进内阁也没了意义。 再说,夏清若是失了权势,那皇上也就不需要扶持官员来和夏清对立了,他更是失去了绝佳的机会。 顾诚玉承认自己的权力**不小,可既然入了朝堂,谁不想高官厚禄? 所以他提出这件事,不但想自己从中捞好处,还要防止内阁失去权柄,以后自己入内阁也需要实权。 “不过,皇上若是想要实行,必然阻隘不少。”顾诚玉认真地思索着,想想到底怎么和皇上列举此事的弊端。 皇上刚才还十分高兴,可经顾诚玉这么一说,他也冷静了下来。皇上可不傻,只需细细思索,他就想到了其中的难处。 六部尚书他只对沈仕康多了几分信任,之前在掣肘夏清时,沈仕康出力不少。可沈仕康同时又是老二的舅舅,肯定是向着老二的,皇子们都大了,朝中拥护皇子派系的官员不少。 皇上又将朝中的官员筛选了一遍,竟然觉得哪个都信不过。顾诚玉惯会察言观色,他一看皇上紧皱眉头,正在思索,就知道皇上如今面临的是无人可用的局面。 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可以说绝大部分都站了队,没站队的也都是没什么能耐的,那些派系还真看不上。纯臣不是没有,可毕竟少啊!皇上又是多疑的性子,说不得还以为人家是其他派系的呢! “启禀皇上,密奏实行的弊端也不是没有的。若是上密奏的官员多了,密奏内容彼此都不得而知,就怕有的官员会被诬陷却无处申辩。且就怕那上密奏的官员想着您与他关系亲厚,就以此来要挟其他官员,这些都需要皇上您仔细甄别。” 顾诚玉顿了顿,继续道:“又或是同僚之间相互之间起了猜疑,互不信任,这也不利与朝政的施行。” 这其中的厉害关系,顾诚玉自然要点明。不然以后出了纰漏,皇上怪罪下来,那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四百十八章 皇上一听眉头更是紧锁,这密折一事,利弊皆有,就看他如何拿捏。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若是没有密折,那底下的官员欺瞒他,他却一无所知。 说到底,还是因为内阁首辅的权柄太大,那些官员很少有敢与夏清呛声的。 “这如何实施,你心中可有对策?可莫要与朕绕弯子,你既然提出这法子来,总有法子应对这些难题和弊端的。” 皇上思索了片刻,也未找到解决之法,干脆不再思考,将难题又扔还给了顾诚玉。 顾诚玉一听,心中一定。说了这么久,接下来就是他要说的重点了。 小全子在御书房外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可是皇上和顾诚玉说话的声音不大。除了那两声大笑,他竟是一点也没听清。 此时夏清正跟着德安走在来御书房的路上,按刚才德安透露的几句话,他知晓皇上在召见闵峰的同时,还召见了顾诚玉。他给闵峰出的主意是只要分润了功劳即可,可德安刚才的未尽之意,似乎是说闵峰露出了马脚。 唉!闵峰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之前他交代的事也不放在心上,初入官场,脸皮还是薄,这次的事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夏清也没料到皇上对顾诚玉这般看重,那册子皇上之前不可能知道是顾诚玉写的,竟然也想让顾诚玉在这份功劳中捞上些好处,倒是他低估了顾诚玉。 闵峰比起顾诚玉来,还是要逊色不少。就连张亥在一旁映衬,闵峰也没能夺得这份功劳。看来闵峰不管是在心智,还是在才干上,都比顾诚玉差上些。 不过,世间像顾诚玉这样的人能有几个?那梁致瑞自己是个老顽固,没想到教出来的弟子一个比一个圆滑,最重要的是才干也不缺,这让夏清十分艳羡。 夏清这时候还不知道顾诚玉有另一份更详细的序目,德安不可能全都透露出去,首辅的面子他要给,可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忠心与何人。 像他们这样的內侍,自然还是要靠着皇上才成,失了圣眷,那些官员就更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 待快要到御书房时,夏清远远见着张亥和闵峰二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御书房外。夏清的面色一紧,今儿皇上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了,他势必得更低声下气才成。 内阁这几日让皇上吃了些苦头,票拟地十分粗糙,怕是皇上早已心生不满了。这件事正好给皇上抓了把柄,借着这个由头,将他狠狠申饬一番。 原先在传胪大典时,皇上就驳了他的面子。他原本想借着序目一事对皇上低个头,求个六品的官职,好缓解皇上与他之间的关系,渐渐恢复往日的荣光。 看来皇上对他的忌惮和猜疑已经不可挽回,他还是要赶紧另外做打算。 德安早就看到了跪在外头的两人,可他关注的却是站在御书房外守着的小全子。小全子为何守在外头?皇上到底在和顾大人密谋什么,竟然还不让外人听见?还是说顾大人已经回去了? 闵峰见老师过来了,心中顿时十分委屈。他看了眼夏清,想说些什么。可夏清根本没正眼瞧他,直接掠过两人,向御书房而去。 闵峰顿时心中大急,难道老师生气了,他搞砸了这件事,害得老师也要被皇上申饬。可这件事是老师让他做的,这不能怪他啊! 夏清刚才见闵峰面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只是被罚跪,这就委屈上了?他自有办法让皇上消气,不可能影响闵峰的仕途,这个弟子也太沉不住气了! “小全子,你在外头守着,御书房内有谁在伺候?”德安可没心思管夏清师徒两人心中的弯弯绕绕,他快步走至小全子面前,问起了御书房内的事。 “陈总管,御书房内无人伺候。皇上说和顾大人有要事相商,让奴才在外头守着门,谁也不让进。”小全子想夏清行了礼,就回了德安的话。 夏清闻言就是一惊,顾诚玉只是个从六品的官员,竟然还能和皇上密谋,这怎么可能?顾诚玉才刚进入翰林院,怕是连朝中的局势都一知半解,他能和皇上密谋什么? “咱家也不能进?”德安可不管皇上和顾大人在里头谈什么,他只关心皇上将他也拒在了御书房外。 小全子望着两人一脸为难,“不错,皇上说了,没有他示意,谁都不能进去!” 夏清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起来,皇上召见他,却又不让他进御书房,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狠狠挫伤他的颜面?他可不相信皇上能与顾诚玉谈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个嘴上无毛的少年郎,办事能牢靠? “这倒是不巧了,夏大人,咱家看您还得等等!”德安瞪了一眼小全子,虽然心中翻江倒海,可还是对着夏清歉意地说道。 小全子也冤啊!这两人都是皇上看重之人,陈大总管伺候皇上也有近四十年了。夏大人更是权势滔天,他哪敢得罪这两位? 小全子看了看夏清和德安难看的脸色,心中担心两人会因此而迁怒他。毕竟上次他在皇上面前太过卖好,就被德安寻了个机会狠狠地收拾了一番,之后他见了德安不得不更小心应对。 “回皇上!能直接呈上密折的官员不必太多,能有几个相互牵制监督的人即可,人太多了不好掌控。” 顾诚玉小心翼翼地觑了皇上一眼,见皇上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脸上未见异色,心中松了口气。 这就是他的私心了,希望皇上能看清楚目前朝中的局势,广撒网只会让朝中的局势更乱,且还会逼得夏清他们铤而走险。 他这样的法子更稳妥,也能抵制呈密折的官员太多,让内阁的票拟失去了效用。 后又接着道:“至于人选,其实也不拘泥于那些一二品大员,品级往下的也可。” 顾诚玉却在心中想着,那些品级越往下的官员,虽然知道的也不少,可毕竟不如那些高品级的官员知道些秘闻。他的目的还是为了能保住内阁的权力,不至于动摇内阁官员的地位。 第四百十九章 毛遂自荐 第四百十九章毛遂自荐 当然,具体怎么做,皇上也不一定会听他的,还是要皇上自己定夺。 而照着朝中的局势,皇上就算想多找些信任的官员,怕也是有心无力,他也不必太过担心。说白了,顾诚玉是既想在皇上面前谋得一些好处,又想保障自己日后的权利。 “哦?”皇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顾诚玉,皇上本就十分精明,他何尝看不出顾诚玉的心思? 顾诚玉心下一惊,他可不敢小看皇上。不过自己的目的也没有隐藏,反正都是要表忠心的,皇上看出来了正好。 “微臣是想毛遂自荐,只盼着能为皇上分忧解难,尽一份绵薄之力。” 顾诚玉恭敬地跪倒在地,低着头,等着皇上的答复。 虽然皇上看似不太高兴,可顾诚玉心中并不担心,他表忠心也有两回了。皇上若是不信他,他说再多也没用。不过,密折一事是他提出的,皇上为了稳住他,答应他的几率很大。 他的品级太低,若是有事就只能等皇上传召,可谁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传召他呢?光是京官儿都多得数不过来,他可不觉得皇上会时时刻刻记得他。 所以,他所求的就是能上密折的特权。 皇上心中思索了片刻,就同意了顾诚玉的请求。毕竟顾诚玉算是知了,为防止他泄密,皇上这点请求还是得满足他的。且顾诚玉此人心思十分活络,答应他自是利大于弊。 可是随即他又有些犹豫,皇上想起了那日在御书房老二和他举荐顾诚玉一事,心中又起了猜疑。最后,皇上又思虑了一会儿,看了看跪在下头恭敬的顾诚玉。 也罢!只是个从六品,即便已经站了队,他也不担心顾诚玉能掀起什么大风浪来。 “你既有如此忠心,朕也不是不能给你机会。”皇上点了点头,如是说道。 顾诚玉心中一喜,皇上应该是应允了。今儿来御书房,得的好处还不少。 “微臣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为皇上尽职尽忠!”顾诚玉连忙捡那好听的话,又来了一波。 皇上听后,指着顾诚玉笑骂道:“你这嘴皮子倒是利索,惯会拿好听的话来哄朕。行了!别来阿谀奉承那一套,说说那密折想呈上来又有什么法子?” 皇上一直觉得此人脑子灵活,且还能说会道,哄人更是有一套。这也是他常留顾诚玉说话的原因,谁都喜欢听好话不是? 顾诚玉暗自撇了撇嘴,他算是看出来了,皇上哪是不喜欢听这些?自古帝王哪个不喜欢臣子对他奉承?所以皇上的话岂能当真? “这句句都是微臣的肺腑之言呐!不过要说这法子嘛!皇上定是心中有了主意,竟还来考微臣。那微臣就猜上一猜,看是否和皇上心中所想一致。” 顾诚玉前头说了那么多,已经说了个大概,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了。他当然不能大包大揽,这不是显得皇上很无能吗? 可既然皇上想问,那自然要说出个一二来。他打算随便敷衍两句,既回答了皇上的问题,也不至于让皇上丢了颜面。 皇上一听,也不由得赞叹顾诚玉真是巧舌如簧,说的他不由得心情舒畅了起来。 “原先的奏折都是先经通政司,如今有了密折,那不如另外找个衙门或哪位您看重的官员,直接将那些密折呈给皇上您!又或许,皇上还有另外的法子,微臣暂时就想到这么多,皇上您肯定心中已有决断。” 皇上听了不觉有些尴尬,之前他见顾诚玉分析地头头是道,自己也懒得去想。可这会儿顾诚玉这样奉承,让他心中有些发心虚。 不过,顾诚玉的法子倒是不错,可是另起一个衙门,就有些麻烦了。内阁那些官员是绝不会同意的,他们会掀翻他的太和殿。 皇上在心中思虑了一番,觉得还是找个信任的官员稳妥。他看了眼顾诚玉,此人不成,他摸不清此人的秉性,还是等他得了空再好好想想。 顾诚玉知道皇上还不能完全相信他,对于刚才的提议,皇上并没有对他说是怎么打算的。顾诚玉也不觉得失望,日后总能知道的,也许皇上此刻心中也拿不定主意。 “这事儿朕心中自有论断,你且回去先将会典一事好好琢磨一番。你若是尽心尽力,朕向来赏罚分明,你可知晓?” 顾诚玉听了心思一转,皇上这话虽然没给他承诺,可他已经听出了言外之意。难道那翰林院侍读的位子,他也能搏上一搏? 不过,这终究还是水中月镜中花,想要得到实质的好处,这点子功劳怕是还不够。 “微臣多谢皇上赏识,日后自当更加勤勉。” 两人说到这里,皇上对密折一事上了心,打算等空下来好好想想对策。他挥了挥手,让顾诚玉先回翰林院当值。并让顾诚玉知会小全子一声,传等在外头的夏清进来。 顾诚玉恭敬地退下,出御书房的时候,看见了站在御书房外头,脸色铁青的夏清。 “下官见过首辅大人!”顾诚玉笑着向夏清行了礼。 面对想夺自己功劳的夏清,顾诚玉尽管在心中用粗话将他招呼了一百遍,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且行礼的动作和言语中的恭敬一览无遗,让等在外头的德安也眼皮跳了跳。 这顾大人还真沉得住气啊!仇人当面,竟然还面不改色,就冲着这份涵养和心智,德安也不得不佩服。 “原来是顾修撰,本官常常听人说顾修撰才学了得,就连皇上都对顾修撰另眼相待。等哪日得了空闲,本官也想请顾修撰赋诗几首,也好让本官开开眼界。” 顾诚玉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性,夏清自然也能。之前是他小看了顾诚玉,对他自是不屑一顾,如今顾诚玉已成气候,皇上对顾诚玉十分看重,由不得他不将此人放在眼中。 “首辅大人谬赞了,闵编修的文采不在下官之下,他是您的小弟子,您怕是日日欣赏他的佳作,哪还能看得上下官这些粗鄙之作?” 顾诚玉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而后又提出先行告退。 夏清听完顾诚玉的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总觉得顾诚玉在含沙射影。他将目光在顾诚玉的脸上扫视了一圈,这样的感觉更是明显。11 第四百二十章 眼红了? 这顾诚玉是在影射他指使闵峰,夺了他的功劳? 看了眼顾诚玉的背影,夏清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随着德安进了御书房。 小全子见夏清面色这般难看,心中就是一颤。他还真佩服顾大人,面对首辅大人竟然能面不改色。只是日后首辅肯定要给顾大人下绊子了,这顾大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承受首辅大人的怒火。 他悠悠地叹了口气,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不过,随即想到皇上对顾大人的看重,也许人家的处境并没有对他想得那么糟糕。摇了摇头,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顾诚玉走至闵峰和张亥面前,先是朝着张亥行了个礼,一句话也没说,就和二人错身而过。 张亥见顾诚玉面色依旧如常,行礼的动作依旧毕恭毕敬,这样的态度不禁让张亥有些赧然。那顾诚玉身为下官,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恭敬有加。 今儿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没想到顾诚玉竟然也无任何怨愤之语,竟然连神情也是一如既往。 也是他猪油蒙了心,做下此等错事,还毁了自己的声誉。今儿他们在御书房外跪着,这不远处人来人往的,那些內侍和宫女们都看见了,估计这会儿都已经传开了。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不但面子丢了,就连里子也丢了。今儿的事露了馅,首辅难道还能给他举荐神医? 其实顾诚玉心中怎么想的,别人又如何得知?他对张亥自然是起了隔阂的,可是张亥是翰林院的大学士,翰林院最大的官。他若是表露出任何不满,只会将两人的关系越搞越僵。 他日后还要在张亥底下做事,还是低调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能看出张亥的面上似是带了一丝悔意,就猜可能是有什么苦衷。不说张亥为人到底如何,就说他往日与夏清并无过多往来,且还隐隐有些看不惯夏清的做派,就不太可能与夏清同流合污。 这一点,从他对待闵峰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张亥对闵峰的态度并不特殊,与他是一样的。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张亥隐藏得深。 不管怎么说,他暂时还是倾向于前者的。且等他下次见到师兄,就和师兄打听打听此人。之前打听到的都是些表面的情况,既然是苦衷,说不定就是鲜为人知的。 可若是没有张亥,他见到闵峰跪着,说不定还真会去落井下石,嘲讽几句。反正两人已经撕破了脸,他倒要看看闵峰的脸皮到底有多厚,见了他还能面不改色。 两人都是刚进翰林院的新任官员,原本闵峰性子有些孤傲,没道理刚进官场,就被这个大染缸给染了色。肯定是他那好老师教导的,不然,闵峰不可能这么快适应官场的黑暗。 闵峰见顾诚玉直接从他面前走过,连正眼都没瞧他,不禁心中有些恼恨。这顾诚玉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自己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吗? 这次没有內侍相送,顾诚玉快步走回了翰林院,没有小內侍的拖累,竟比去时要快了不少。 “瑾瑜,这次皇上召见你所谓何事?”顾诚玉一只脚刚踏进屋子,坐在书案前的任阁连忙出声问道。 他在翰林院任职也不少年头了,皇上还从来没单独召见过他。这个状元郎刚来翰林院不过半个多月,就被皇上召见了两次,这叫大家怎么不羡慕? 不说任阁,就连江克难也为之侧目。从那堆典籍中抬起头,看向刚走进屋内的顾诚玉。 顾诚玉笑了笑,心中腹诽他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只一瞬,他就决定将这事儿大致地说一说,只不过闵峰想代领功劳一事还是不宜从他嘴中传出,未免显得他不够大度。 反正皇命下来,他们自然会知道序目一事。若是不说,日后难免会受这三人的埋怨,说他故弄玄虚,不够坦诚。 “其实也无大事,只是在下做了一份会典的序目,皇上召见也是为了这序目,问了一些与会典相关的事。” 顾诚玉走向自己的书案,一看桌上的实录,才想到这几日他又要忙碌起来。校勘实录没什么功劳,上头只会记住那些编撰的,所以,这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任阁和刘宗翰他们相视一眼,序目?难道这序目有何特别之处?任阁将手中的实录翻到前头看了看,一脸迷茫,这上头只是简单的序号,这能有什么不同之处? 迷茫的不止是任阁,就连刘宗翰和江克难也是一脸茫然。 “瑾瑜,你说的序目是什么序目?可就是这种?”任阁心中疑惑,自然要问的。 他来到顾诚玉的身边,将手中的实录扬了扬。 顾诚玉当然知道他们不明白,这是前世司空见惯的。但是对于这个朝代,还从未见过。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反正等皇上下令编撰会典时,大家自会知晓。 “倒不是,只是有些说不清,等过几日大家就能知晓了。”顾诚玉朝着三人歉意地笑了笑,就拿起了书案上的实录,开始进行校勘。 三人见顾诚玉不想多说,都撇了撇嘴,这顾诚玉竟然还卖起关子来了。得了皇上看重就是不一样,连说话都底气十足。只大家还忍不住好奇,不打算就此放过顾诚玉。 一贯沉默的江克难也开了口,“瑾瑜,不若将你这序目拿出来叫大家开开眼。咱们都是同僚,往日里相处也是融洽,你可莫要藏着掖着,咱们还能抢了你的功劳不成?” 江克难说的倒是实话,他也是想以示亲近之意。只可惜他平日里严肃惯了,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座的人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顾诚玉听了这话自然心中不舒服,这人也不知是不善言辞,还是有些眼红,说出的话里怎么有些酸溜溜的? 江克难一见大家的表情,就知道大家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就是有些好奇那序目,瑾瑜别多想。” 他连忙干巴巴地解释一句,脸上有些尴尬,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上眼药 顾诚玉仔细瞧了一眼江克难,看出他是真的有些眼红了,只是江克难不自知罢了! 不过,对方也无恶意。树大招风,别人会眼红也是正常的。不是说不招人嫉妒的人就是庸才吗?顾诚玉不由得心中这般安慰自己。 其实这话要是换做任阁和刘宗翰来说,倒也不会引得大家诧异。这两人常与他玩笑,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正常。 顾诚玉叹了口气,为了日后大家能够和平共处,他势必得出一点儿血了。 “倒不是在下敝帚自珍,而是那序目已经叫皇上拿去了。皇上吩咐了,说还要其他衙署校勘才成。” 顾诚玉也不想被孤立,尽量语气和缓,又站起身对三人拱了拱手。 这三个人中,属任阁的心思最莫测难辨,其余两人的心思不难猜。 令顾诚玉有些忌惮的也是任阁,他先前就听说任阁十分受张亥的赏识,是升任翰林院侍读的候选人之一。 “哎?瑾瑜啊!你这是妥妥的大功劳啊!看来皇上对你的序目十分看重。”刘宗翰一听,不免十分羡慕。 任阁心里五味陈杂,这些刚进翰林院的官员的确都有几分才干。顾诚玉更是个中翘楚,那闵峰也不是泛泛之辈。 且他们可不是那些庶吉士,等三年后散馆才会有出路。 虽然顾诚玉他们资历尚浅,可若是有了功绩,三年内就升官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样的例子前朝倒是有,只是本朝还未开过先河。 哪个进了翰林院,不是熬上几年才能升官儿? 任阁原本还以为有了张亥的举荐,升为侍读的机会大些。可他现在也不确定了,翰林院有才干,有背景的人多得是。像他们这样埋头苦干的,没有人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挪一下窝。 这么一想,他觉得顾诚玉好歹受皇上看重,他可不能和江克难似的,朝着人家酸言酸语。还是要交好此人的,日后说不定还有求上人家的时候。 “是啊!瑾瑜,说不得日后咱们还要靠你照拂呢!”任阁笑着拍了拍顾诚玉的肩膀,一脸很看好顾诚玉的表情。 任阁此人十分圆滑,说出的话往往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但又不过于奉承,让人听了生厌。且从来不过分放低姿态,让别人瞧他不起。 顾诚玉觉得与此人共事十分省心,而刘宗翰的功利心就强了些,所以,顾诚玉对任阁还是欣赏的。 “这可不敢当,在下也是刚进翰林院,应该反过来请大家多多照拂才是。”顾诚玉连忙谦虚道。 “再说,自进了翰林院后,大家对在下照顾良多,诸位的情义在下铭感于心。不知诸位今日可有空闲,在下想做东,请三位去聚香楼聚聚,也算感谢大家多日来的提点。” 自古以来,饭桌上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更何况,拿人手短,嘴软。这些人之前对聚香楼十分夸赞,他自然选自家的酒楼了。没得自己开酒楼,却还要去别家酒楼吃饭。 不过,他也不宜透露自己就是酒楼的东家,省得这三人更眼红。再说,这也有炫富的嫌疑。 “聚香楼?这也太破费了吧?”刘宗翰听得聚香楼双眼一亮,可随即又感觉像吃大户似的,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他们平日里也没照拂顾诚玉什么,顾诚玉头脑灵敏,什么事都是一点就通,更懂得举一反三,哪需要他们来提点? “是啊!这就太破费了,咱们受之有愧,还是算了吧?你若真心想请,那就随意找家酒楼就成。” 任阁也知道顾诚玉家里殷实,可顾诚玉年少,想必家中应该不会给太多月例银子使。若是一顿饭吃了人家几个月的月钱,那岂不是要让人家肉痛好久? 可不答应就是拂了人家的面子,因此,他打定主意,让顾诚玉少破费一些。既然决定交好,这些自然要顾及的。 “诸位放心吧!只是难得,这点银子还是使得起的。你们两位都有空闲,那江大人呢?也要一起去才好!”顾诚玉将目光转向江克难,对着他问道。 江克难有些不好意思,他刚才还说了不中听的话,也不知顾诚玉有没有生气。他看了眼顾诚玉,见顾诚玉只微笑着看他,心中也拿不定主意了。 顾诚玉只看着他没言语,他不能强迫人家去不是? “哎?江大人,大家一起去更热闹些,你可别推辞,瑾瑜可是诚心邀请呢!”刘宗翰也十分好那杯中之物,聚香楼还有两种外头酒楼喝不到的好酒,他可是馋了好久了,当然是人多喝起酒来才更有兴致。 顾诚玉见状,也跟着劝了两句。江克难见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了。 后顾诚玉又说了还要请两位翰林院的官员一起,大家也都无意见。 “夏爱卿,你瞧瞧这是什么?”皇上一见夏清,就将那两本册子甩在了夏清面前,还冷冷看了他一眼。 夏清一进御书房,才行了礼,皇上也未叫起,就将两本册子朝他扔了过来。 他有些疑惑,怎么是两本册子?难道张亥将顾诚玉执笔的那本也给拿来了?他不由得心头火起,这张亥表面答应他,背地里却使了这等阴谋诡计? 夏清沉着脸,将掉在地上的两本册子捡起。其中一本十分熟悉,他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另外抄录的一本。还有一本比这本厚些,他就有些奇怪了,这与之前那本并不相同。 打开厚的那本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一凝,大致地翻了两下,终于知晓闵峰露馅的原因。倒是没想到顾诚玉还做了两手准备,看来此人心思缜密,不可小觑。 是他太轻视顾诚玉了,可事已至此,他还要想法子弥补才是。看皇上这会儿的态度,怕是不能善了。 “这?皇上!微臣之前倒是见过这序目,没想到还有更详细的,那顾修撰为何不早些拿出来?若是提早拿出来,编撰会典一事,也能及早开始啊!”夏清故作疑惑地问道。 同时心中冷笑一声,反正他今儿讨不了好了,怎么也要给顾诚玉在皇上面前上上眼药。一个小小的从六品,也敢不将他放在眼里,和梁致瑞一样让人厌恶。11 第四百二十二章 边饷 “你倒是会避重就轻,你那好徒弟说是与顾诚玉共同探讨的序目。可是,朕问了他关于些律法相关的问题,他却答不上来。事实到底如何,相信你心中已有定论。夏爱卿啊!你那弟子品性可不行啊!” 皇上撇了夏清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 夏清连忙朝皇上磕头认错,“还请皇上恕罪!闵峰少不更事,初入官场,难免被影响了心性。还请皇上看在老臣的面上,宽恕于他。” 皇上没叫起,夏清自然是不敢起的。再说闵峰的事,还需要他转圜。 皇上见夏清服了软,也在心中感叹。夏清对闵峰倒是有几分真心,还能为了闵峰求情。 他看着跪在下首的夏清,见着他两鬓边已有了银丝,不由得想起夏清在他还是太子之时,就追随了他。 他登基之后,也算是勤勤恳恳。虽现在心大了,可到底也没和皇子们勾结。 “夏爱卿,你是老臣了,这么多年来也算为朕分忧不少。可你更应该懂得,欺君之罪该如何处置。” 皇上纵使已经心软,可他决不容许有人藐视皇权。 虽然此事也没拿住什么把柄,但他是帝王,他说是欺君之罪,那就是欺君之罪,谁还敢有异议不成? 夏清一听,就知道还得花了大代价才成。若皇上真想治闵峰一个欺君之罪,都用不着等他过来,直接就下了旨意了。 夏清思索了一番,想起了前几日兵部尚书在朝上奏了一本。 说是守边的将士银饷已经拖了四月有余,朝廷若是还不发饷银,那些将士连粮食都要绝了。 皇上听了大发雷霆,质问户部为何不发饷银。可是户部说哪有饷银,一直在哭穷,皇上更是气得差点发了病。 户部没银子,这是朝中上下都知道的事。可要说一点也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说全部补上,先补上两个月,那还是够的。 但守边的将士饷银不是小数目,需要数百万两之巨。 户部作为朝廷的钱袋子,若是将银子都给了镇守边疆的将士,朝廷一旦出了什么事要银子,叫户部怎么拿得出来? 此时正值五月,大兴也是草长莺飞之季,都有吃有喝,发生战事的可能性很小。 因此,户部才一拖再拖,并不着急。 夏清想了想,他若是能为皇上解决此事,皇上不但能饶了闵峰,还能为此龙颜大悦。 不过,这事儿倒是有些难办。 首先,国库空虚是需要解决的其次,户部尚书沈仕康与他关系不睦,他若是去找沈仕康,不用说,肯定要败兴而归。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看看朝中谁能开得了这个口。 若是能抓住沈仕康的把柄,此事自然能解决。可沈仕康此人老奸巨猾,他们同朝为官这么多年,还没谁能抓住沈仕康的把柄。 二皇子又品性纯良,看似庸碌无为,却也没什么把柄能让人抓住的。 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平日里捡着在皇上面前上上眼药就算了,在这儿可行不通。 一时间,夏清突然觉得,他有些无从下手了。 目前皇上最头疼的就是饷银,其他的都要靠边站。 夏清狠了狠心,就算绞尽脑汁,也要为皇上解决此事。再说,皇上近来对他越发冷淡,也是时候拿出些功绩来了。 想通了这些,夏清斟酌了一番,才道:“还请皇上开恩呐!是微臣教导无方,才让他做下此等错事,还请皇上给微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皇上深深看了夏清一眼,既然夏清已经俯首称臣,那就别怪他甩锅了。 正好他在为边饷一事发愁,户部虽然在哭穷,可那也是事实,因此他也没逼着户部出银子。 他不管夏清用什么法子,只要不去搜刮民脂民膏,想法子解决了边饷欠下的一个月银子。 只需补上一个月,余下的银钱给戍边的将士们送些粮食,他就不再追究闵峰的过错。 至于其他三个多月,只能再拖拖了。 皇上在御案前坐下,只觉得身心俱疲。他这几日夜不能寐,都是为了此事发愁。 边饷再这么拖下去,肯定会引发戍边士兵们的不满,此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如今国库空虚,你也晓得。户部拿不出银子,跑来和朕哭穷。那戍边的将士已是欠几个月的饷银了,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皇上看着夏清,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夏清没想到皇上竟然会直接提出此事,看来皇上也是心急如焚了。 “启禀皇上,依微臣看,还是得从户部想法子。户部也不是没银子,只沈尚书不肯拿出来。微臣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让户部拿出银子来,送往边疆,解决燃眉之急才是。” 皇上皱了皱眉,夏清也不是不知道户部没银子。 却还说让户部先拿出来应急,可若国库真空了,发生了什么大事,例如地方发大水,那岂不是只能干看着? “国库没银子,难道你不知晓?若是能让户部拿银子,那朕又何必忧心?” 在还没有想到充盈国库的法子时,国库剩下的那点银子决不能动,皇上不由得对夏清失望起来。 说来说去,也没有个稳妥的法子。 “皇上!国库不充盈那是因为朝廷无多少进项,微臣以为不如提高那些商贾的税收。那些商贾都富得流油,也得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才是。” 夏清对商贾的税收一事,早就颇有微词。商贾赚银钱容易,可朝廷收上来的税银却还不如田产的税收多。 提高田产的赋税是绝对不成的,原本百姓的赋税就在五成左右,不经历荒年,还能勉强度日。 所以到如今,田产税、人丁税和盐铁税成了本朝的主要税收。 而那些商贾却一个个脑满肥肠,他早就想在这些商贾的身上咬下一块肥肉下来了。 不过,想提高税收,难度也不小。那些大的商贾多半都有靠山,后头不知道站着哪位官员。 再说,提高税收要有由头,若是在原先的基础上提高,那自然是搞得那些商贾哀声哉道。所以,必须得巧立名目才成。 皇上闻言思索了一番,商贾自然有银子,可想从他们身上取银子,那就得有个名目。 之前不是没想过,可五年前,各种商税比原先已经提高了一成,若是再提高,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此事,你可有章程?”满朝官员都束手无策,他倒要看看夏清能说出什么好法子来。 第四百二十三章 祸水东引 夏清要是能想出法子,那肯定早就提出来了,还能等到今日? 不过,他突然灵机一动,这不正是挖坑的好时机吗? “皇上!微臣是没什么好法子,可朝中官员肯定有能想出法子的。” 他准备将这锅又踢出去,他是个文臣,只要出主意就是,施行自有其他人去做。 皇上对夏清的推诿不禁恼火起来,朝中要是有官员能想出法子,他还用得着这般烦躁? 这夏清自己没能耐,可祸水东引的本事倒是不小。 “朕叫你想法子,你却想将这事儿推给他人?”皇上朝着夏清怒气冲冲地道。 哼!那闵峰还在外头跪着,夏清却还想推诿此事,这怎么不叫他生气? 如今边饷一事让他焦头烂额,内阁不想解决的办法,只会拿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与他别苗头。 他倒是不晓得他养了这么多闲人,都是光伸手拿俸禄,却诸事不理的官员。 “朕瞧着你们每日都闲得很,不知内阁的官员都在干什么,朕养着你们难道都是吃闲饭的?” 夏清闻言浑身一颤,他倒是忘了如今的处境了,只是习惯地将麻烦事推出去。 他将身子伏地更低了,根本不敢抬头看皇上震怒的神情。 “请皇上息怒!微臣也是为了找到解决的法子,俗话说三个臭皮匠抵一个诸葛亮,人多自然法子也多。请皇上容微臣回去好好想想,等明儿下朝后给皇上答复。” 夏青打算回去好好琢磨一番,府里好歹还有几个幕僚商议,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总比现在被逼着给答复得要强吧! 皇上努力将心头涌上来的火气压了下去,其实他也知道朝野上下都不能解决的事,又怎么能靠一人解决呢? 他点了下点头,说道:“那就给你一日,等明儿下朝后,来给朕答复。” 夏清见皇上开了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皇上也没说要多少银子,这就看夏清的本事了。 国库不是不可以动,只要想到了法子,还愁国库出去的银子回不来? “皇上,那闵峰的事?”夏清说到这儿,小心地看了一眼皇上。 皇上冷然一笑,“怎么?你倒是对这徒弟爱护有加,可他欺瞒于朕,朕总要给他惩罚。不然,怎么堵住朝堂上的悠悠众口?就让他这么跪着吧!明儿开始在家中歇息几日,在翰林院的差事,找别人接手。” 皇上说完,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德安听见喊声,连忙进了御书房。 “皇上!您有事吩咐奴才?”德安看了眼跪在御案前的夏清,心中想着,这师徒二人倒是有难同当啊! 还都跪着呢!距首辅进来已经有一个时辰了,难道一直跪到了现在? 皇上将刚才对闵峰的处置,告诉了德安,让他去和张亥知会一声。 夏清纵使心有不甘,也是无可奈何。闵峰什么时候来翰林院当值,那就要看他什么时候解决边饷的事了。 要不是因为夏清,皇上肯定要给闵峰好一顿教训,官降一级也很有可能。只是皇上想让夏清为他办事,自然就要放闵峰。 “你说的那人是谁?”停顿了半晌,皇上的声音突然响起。 夏清一愣,他还以为皇上不会问了。 他在犹豫,刚才的话已经让皇上十分不满了,那要是说了那人,皇上会不会以为他在伺机报复?对他的隔阂又深了一层,那可如何是好? 要说他没有私心,肯定不能够。不过,他也听到了传闻,说顾诚玉敛财的手段十分高明。 顾氏原先只是一家农户,却被顾诚玉带着发家致富了起来,可见是有几分能耐的。 “朕问你呢!那人是谁?朝中有谁能想到好法子?” 皇上心中隐隐有个猜想,夏清很有可能说出那人。两人相处了数十年,要说脾气秉性,都还算了解。 夏清睚眦必报,说不得就想要报复顾诚玉。他打算等夏清说出顾诚玉,就将他狠狠地训斥一番。 可随即,他又想到上次老二说起顾诚玉能挣银子的事儿。 皇上思索了一番,那顾诚玉说不定还真能有法子解决边饷一事。更甚至,或许还能解决国库空虚一事。 皇上这么一想,竟觉得十分可行。 “皇上!其实微臣要举荐的人,那就是顾诚玉。他的能耐皇上也是清楚的,又或许他有好法子呢?再说,听说他家还有一个香皂方子,每年的盈利可不少。” 夏清对顾诚玉手上的香皂方子盈利大也早有耳闻,他自然是眼热的 。只可惜,人家身后也有靠山,那就是顾诚玉的大师兄尹坤。 尹坤隶属督查院,虽然是正三品的官职,可督查院职权特殊,朝堂上下官员最忌惮的就是督查院,最害怕的莫过于大理寺。 督查院的职责是专属纠察、n百官,是天子耳目风纪的衙门。 那些御史整日里都在找文武百官的错处,逮着一点,就像疯狗似的咬着不放。 朝廷官员一般不会去得罪他们,不然他能将你府上内院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给挖出来,好好参你一本。 所以,夏清早就打听清楚了,虽然眼热,却还是不敢动的。 若是顾诚玉知晓此事,一定会庆幸自己来了京城,就将香皂的盈利给了师兄一成,不然那些官员早就对香皂方子下手了。 皇上一听,冷笑一声。夏清到这会儿也不忘在顾诚玉身上踩上一脚,只可惜他身为帝王,怎好去夺臣子家中的营生,这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 再说香皂也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只有那些家中有余财的家眷会买。 买上一块都要用好久,赚的银子对于国库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他朝着夏清面上看去,怕是他自个儿动了心思吧? 皇上当然知道香皂,内务府曾经还采买过,确实好用。 只不过顾家算是耕读人家,不可能成为皇商,他也就没再上头费什么心思。 “顾氏香皂那点利润怕是你看上了吧?朕身为一国之君,若是夺了臣子的家计,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 皇上早就知道夏清爱好银钱,这是夏清的一大软肋,只要不是太过分,他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软肋的臣子,他也不敢用,那些人通常都所图更多。 第四百二十四章 疑心 夏清不愧是脸皮厚到了家,被皇上拆穿也没有脸红,只接着说道:“这当然是积少成多的,只一个顾氏香皂利润当然少,倘若再加上别家,凑凑还是够得上的。” 夏清见皇上的面上并无异色,就更放心大胆地说了出来。 按照他的意思,那就是找上几个商贾,寻了错处,狠狠地盘剥一番,先解决了边饷的问题再说。 只可惜之前不管他如何暗示,皇上都不接他这茬。皇上如今年事渐高,行事愈发仁慈,手段太过温和,竟有些优柔寡断起来。 皇上觑了夏清一眼,这是又旧事重提了。 天下的商贾数不胜数,家中堆金积玉的也不少。可他若是真这么做了,那些商贾必然人人自危,说不得就会引发不可估量的后果。 更何况这次解决了边饷的问题,可户部没有进项,国库依然不充盈。 下次还需要银钱,难道再去那些商贾身上掏?那大衍朝岂不是要乱了。 皇上认为此法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做。一旦开了先河,日后那些朝臣就会肆无忌惮起来。 “此事容后再议!朕就将此事交付与你,等明日你就得给朕答复。记住,不得私自加重赋税,商贾一事也暂不可行。你若违背,就休怪朕不留情面!” 皇上说到后头,语气凌厉了不少。那些地方的官员觉得庙堂甚远,若是私自加重赋税,欺上瞒下,他又如何得知? 夏清心中一凛,皇上说不能加重赋税,却又要他解决边饷问题,难道他还会造银子不成? 皇上这是在逼他啊!他没法子只能从户部下手,户部的银子不是不能动,可在动之前必须得想到能开源的法子。 否则,他就是说动户部给了银子,皇上怕是也不会同意。 夏清此时是一筹莫展,这次的事若是不办妥,皇上准保能借着由头狠狠地发落他。 “臣遵旨!微臣一定竭尽所能,为皇上分忧解难。只是,这边饷已欠下四月有余,微臣就是想全部还上,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夏清紧皱眉头,一脸为难。全部还上,那绝无可能,沈仕康肯定是打死也不肯拿出来的。 若都还上,那国库还真就空了,估计半点也不剩。 才刚开年几个月,朝廷收的税银也不过才几百万两,估计也就刚好能填补上边饷的窟窿。 皇上闻言不禁想翻个白眼,他就知道夏清是个奸滑的,将才没问,他也就乐得不说。 瞧瞧,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朕也不是让你全补上,可你最起码得补上两个月的,再给边疆送些粮草过去。需要多少银子,你自去问户部。” 皇上还是留了余地的,夏清此人十分狡猾,他不逼上一逼,夏清就能给他做个甩手掌柜。 夏清知道皇上已经下了决心,他再多说也无益,只能无奈答应。 不过话还是不能说死,不然沈仕康那老匹夫死不同意,他还能杀了他不成? 那老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刺杀的,没得吃不到鱼却惹了一身腥。 “皇上,这事着实有些为难,微臣也不敢保证。只能是尽力而为,还请皇上开恩。” 皇上见他还想讨价还价,心中更是不快。也不耐烦听他诉苦,只挥了挥手。 “跪安吧!朕也乏了。” “臣遵旨!” 皇上揉了揉眉心,见夏清撑着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似是腿麻了,动作极其缓慢。小心地后退几步,转身去了御书房外。 夏清出了御书房,心中在不断地找寻解决的办法。 皇上不提户部拿出银子,却只管盯着他,纵然有要他低头和为难他的意思。 可这事儿也不是他一人就能解决的,解决边饷的事本来是户部的责任,如今却摊在了他的头上。 突然,他脚下一顿,心有所悟。他爱好银钱是众所周知的,朝中也有人为此参了他许多回。 说他纵容族人为祸地方,在地方上大肆敛财。皇上该不会是打上他夏氏的主意了吧?不然为何盯着他不放呢? 原本他还想寻个机会让户部出了这批银子,以此来讨好皇上一番。 如今他才明白过来,皇上一直拖着此事不解决,肯定是在另外打主意。 这么一想,夏清不禁冷汗涔涔,难道是皇上打算对他动手了? 户部这次肯定不打算出手,难怪一直在朝会上哭穷,皇上见状虽然震怒,可到底没逼着户部出银子。 夏清只觉得手脚冰凉,他平日里早就分析过,皇上需要朝中权势平衡,想削弱他的势力,必定要扶持官员或世家与他对抗。 但皇上也更需要他来牵制,再加上他与皇上多年的情分,所以一直容忍他到今日。日后虽然圣眷不如以往,可也不至于会舍弃了他。 可如今皇上竟然想从他手里掏银子,难道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平衡朝堂权势,不再需要他了? 不成,他得回去好好想想对策。夏清急匆匆地向宫门外走去,准备回去召集亲信,集思广益,揣摩一下皇上的用意。 不得不说,夏清和皇上的性格秉性很像,疑心病极重,一个神情或一句话都能让他们心中思虑万千。 闵峰见老师出了御书房,竟然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也不敢出声喊住老师,只得眼巴巴地望着,谁知老师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闵峰懵了,走了?那他要怎么办?皇上刚才派人说让他在家歇息几日,他心中十分慌乱,不知道老师和皇上到底怎么谈的,不由得为日后的前程担忧起来。 不过,经此一事,他也长了些记性。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日后他势必要谨慎做事,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冒失了。 其实此事他也不是没责任,老师让他通读的书籍,他没有仔细,最后在皇上面前露出了马脚,功亏一篑。 老师已经为了铺了路,他却辜负了老师的期望。他这会儿心中更是忐忑,就怕老师因此事对他失望透顶,不再理睬他了。 他不禁又想起了顾诚玉,看来以后对上顾诚玉,必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付才是。 张亥年纪毕竟不小了,跪了这么久,身子已经忍不住打起了摆子。这次的事真是得不偿失,如今就是后悔也晚矣! 第四百二十五章 关心 一日的时光就在顾诚玉校勘实录中度过,他将手中的笔放下,抬头通过窗子,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怕是要到散值的时辰了。 前头那张桌子上的任阁已经去了张大人处,交付之前领的差事。顾诚玉不由得又想起了今儿早上在御书房的遭遇。 也不知张大人现在对他的感官如何,若是个小肚鸡肠的,说不得日后还要在做差事时给他使绊子。 就在顾诚玉心中思量之际,任阁跨步进了屋子。 顾诚玉一见任阁手中还拿着之前校勘的圣训,就知道张亥还未回翰林院。难道张亥在皇上的御书房外一直跪到了现在? 他不禁拧了拧眉,跪得越久,说不定张亥心中的怨气更重,看来他日后还要小心应对张亥才是。 不过,他也不怕就是了。等皇上拿定主意,施行了密折之策,倘若张亥不识相,他就抓了张亥的把柄,狠狠地参他一回。 至于闵峰,就连张亥都没回来,闵峰更不用说了,肯定还在御书房外跪着呢! 他不由得心中有些暗爽,这闵峰也是个欠收拾的。若是皇上轻易饶了闵峰,那闵峰日后说不定更变本加厉。 “瑾瑜!还不走吗?到散值的时辰了!”任阁他们见顾诚玉还在望着手里的实录发呆,就忍不住提醒了声。 顾诚玉连忙回过神来,看向任阁他们,见他们都已经收拾好了,歉意地笑了笑,“原来到散值的时辰了,劳诸位等一下,在下马上就好!” 匆匆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顾诚玉这才和三人一起出了翰林院。 叶知秋是肯定要去的,因为他们同乘一辆马车,再说大家都是翰林院的官员,一起吃饭也不至于别扭。 上次他还说要请甘典籍,这次连带一同请了。他晌午的时候已经去过文华阁一次,甘典籍自然也是欣然同意。 甘典籍这人别看长相连普通都算不上,只是为人十分圆滑,与任阁的性子有些相似。叫上他,席间也能热闹些。 至于他会不会不自在,那就不是顾诚玉要担心的事了。若有这顾虑,甘典籍也不会答应,只会找了理由推脱。 刘宗翰与任阁家中家境虽然不富裕,可为官也有几年了,家中马车还是备了的。 就连家中窘迫的江克难也咬牙备了一辆,让族中的子侄给他赶马车,平日里做些琐碎的活计。 其实这样的现象在在大衍朝并不少,一般都是出生寒微的贫苦人家。 族中哪个有了出息,挑上那机灵的,给的或是当官的族中长辈跑跑腿,做些琐碎事。 被挑上带去伺候的也十分乐意,毕竟跟着有出息的长辈,日后铁定能沾光,谁也不是傻的。 而江克难挑来伺候他的就是他族中未出五服的侄儿,顾诚玉也是刚才听任阁提了一句。 之后就各自上了马车,向聚香楼而去。 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知秋不就是差个赶车的吗?他还真对此事上了心。 等马车到了半路,叶知秋就开了口,“瑾瑜!皇上今儿召见你因为什么事啊?” 叶知秋今儿听得许多同僚说起这事儿,这会儿见到顾诚玉,连忙开口询问。 他和顾诚玉相识多年,两人之间这点随意还是有的。 上次皇上召见顾诚玉,叶知秋也知道。虽然心中十分羡慕,但也没嫉妒眼红。顾诚玉的本事,他自来都是佩服的,不说别的,起码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就让他敬佩不已。 “还是上次那序目一事”顾诚玉将闵峰和夏清欲夺他功劳一事详细地说了,期间略过了密折。 不说密折一事皇上还没决定,就是决定了,他也是不能透露的。 叶知秋知道这些对他没好处,并且日后还会对自己起了猜疑,有所防备。 序目一事叶知秋也是知道的,顾诚玉有一次还给叶知秋看过。 “真没想到闵峰那样高傲的人,竟然也会做出这种不顾脸面之事。看来进了官场之后,人都会改变品行。” 叶知秋在听了顾诚玉的话后,也是感慨万千。 顾诚玉冷哼一声,不到紧要关头,怎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品行?闵峰会这么做,固然有因为夏清的教唆,可他心底未必没有对夏清的提议动心。 接着,叶知秋想起了夏清此人,也是十分愤慨。他与顾诚玉是多年的同窗加好友,自然为顾诚玉鸣不平。再说,他身为人,对这样的事儿更是看不惯。 “那夏首辅着实可恶,堂堂一品大员,竟然如此不要脸面。不过,这次夏清没得逞,会不会让人给你使绊子?他在朝中党羽遍布,若是让人为难与你,那你岂不是多了许多麻烦?” 说到这里,叶知秋又有些担心起来。 顾诚玉闻言心中一暖,“这种事就是担心也无用,日后我更谨慎些就是。” “这种事儿可是防不胜防,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不过,这事儿也没什么好法子,你日后定要小心防范才是!” 叶知秋也知道夏清权势滔天,而顾诚玉和他一样根基尚浅,纵然有三位师兄,可顾诚玉也不可能一直欠人情不是? 顾诚玉见叶知秋真心在为他考虑,心里有些感动。 “好了,事儿还都没发生呢!咱们也别在这里杞人忧天,也许是咱们将人家想得太小肚鸡肠了呢?” 其实顾诚玉已经分析过了,从皇上让闵峰一直跪着,又迟迟不给处罚来看,必然是想一次来逼着夏清低头。 这件事的可操作性极大,皇上若是精明的话,肯定是要让夏清付出些代价的。此时不提,更待何时啊? 所以,夏清有可能正在焦头烂额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找他麻烦了。 此时的顾诚玉还不知道,夏清早就在皇上面前给他上了眼药了,并且还想夺他家的香皂方子。 等日后顾诚玉知道此事后,不由得破口大骂,这就是个无耻之徒。 “瑾瑜!刚才任大人说江大人的随从是他家族中子侄?”叶知秋刚才也只是隐约听到一点,心中不由得起了心思。 第四百二十六章 长公主府的帖子 他们叶氏族中都是贫苦人家,他来京城,族中还凑了些银两给他算作盘缠。对此,他心中不是不感激的。 若是能从族中挑选晚辈来为他做些琐事,也省得他任何事都亲力亲为。他如今不说什么大富大贵,可顿顿管饱,给些月钱还是给得起的。 顾诚玉了然地一笑,这法子倒是不错。叶知秋身边无人照顾他,有些事他不方便亲自去做,再说如今大小也算是个官了,没有随从办事有些说不过去。 “这法子也不是不可,对你们族里也是有好处的。只是咱们如今都在京城,族中就是想将人送过来,怕也是不容易的。” 叶知秋沉吟了一番,“咱们不是有省亲假吗?我可是等着呢!原本不想回去的,看来我还是要回去一趟。” 因为叶知秋已经将叶母她们带回了京,所以他无所谓回不回去。可他想到了远在靖原府的大姐,觉得还是回去看看得好。 “那我若是先回,就替你把人带来吧!你回去修书一封,给族中说明此事。” 夜凉如水,月色倾洒在大地,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外衣。马车在青石板上奔跑,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 这是一条胡同,与外头热闹的街道不同,这里十分寂静。 “大人!快要到府上了!”茗墨赶着马车,头也不回地道。 “嗯!”顾诚玉轻轻应了一声,揉了揉眉心,今晚大家兴致高昂,不免就多喝了几杯。他倒不是酒量不行,而是被身上一身酒气给熏的。 马车驶到了顾府角门前,守门的门房听到马车的声音,开门一看,见真是自家的马车。连忙将门打开,将马车让了进来。 外院的陈管事见自家主子来了,就拿上今日送来府上的帖子,跟着去了内院。 顾诚玉闻了闻身上的酒气,打算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番。今儿的事不少,他还得静下心来分析一下,皇上对密折之事到底怎么安排。 “大人!今儿府上收到不少帖子,其中有一封是长公主府送来的。”陈管事见顾诚玉正要进屋歇息,连忙叫住了他。 “哦?长公主府?”顾诚玉有些迷糊了,他和长公主府上并无来往,为何长公主府会给他下帖子? 顾诚玉狐疑地接过帖子,打开一看。确实是长公主府上的,上头还有长公主的私章印记。再看内容,竟是举办什么赏花会。 长公主毕竟是京城中贵妇的典范,夫婿又是秦国公,自然府上每年举办的大大小小的宴会不少。其中一年一次的文会更是吸引了不少世家中的少男少女,更有年轻的官员参加。 说白了,就是变相的相亲大会。不过,这都是大家巧立名目聚在一起玩乐罢了!当真谈论起婚事,还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就算想相对眼了,那也要双方长辈都同意,才能上门提亲。 任何不以提亲为目的的行为,都是在耍流氓。 不过,顾诚玉对这样的宴席没什么兴趣,不知为何帖子竟然会发来他的府上。他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之前他在京城还算有些名气,又年少,人家才送来的吧? 他有些矛盾,若是不去,不知道会不会得罪长公主?看了下日期,是在第九日。他算了算,竟然还是自己沐休的日子,倒真是巧了。 不过,那时候他说不定得了准信,可以回乡探亲了。所以现在烦恼这些也没用,他将帖子拿在手里,准备转身去屋里了。 “大人!那这些帖子,小的就将它们收起来了。” 陈管事照例问了一声,每日府上总有帖子,少则三五张,多则十几张。多是大人昔日的同窗,还有那些仰慕大人文采的书生,想请大人去参加什么诗会。 顾诚玉点了点头,那些帖子他通常是不回的,全都束之高阁。毕竟帖子太多了,他若是一一回复,那不得占用他不少时间?再说,不想与之交往的人,不回帖子那是惯例。 那些人在背后说他做官了,就忘了昔日的同窗,或是性子高傲对他们不屑一顾,那就随他们去说。本来就是没交集的人,犯不着为了怕别人背后非议,而委屈了自己。 顾诚玉打发了陈管事,就进了屋里,吩咐立春给他准备洗澡水。 茗墨将马车停好,就来了顾诚玉屋里,汇报今日顾诚玉去应卯前交代的事。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让茗砚带了几个好手,去河川府寻了个地方将季姑娘看管起来了。”茗墨一进屋子,看着立春给顾诚玉拿了衣裳出去后,才对顾诚玉禀报此事。 “嗯!记得让那几个人好好看住她,等这里的事情了结了,就找个离京城远些的地方,将她嫁了。” 看在是侄女的份上,顾诚玉也会为她准备一份嫁妆。日后,基本就不会往来了。不管季芙蕖是何目的,将人远远送走,他就不打算再计较之前的事。 “是!大人,今儿去应南府的人传信过来了。”茗墨看着顾诚玉走进内室,就在内室的门口站定。 他家公子沐浴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他见着立春要过来,就挥了挥手,让立春出去在屋外等候。 立春一看,就知道茗墨有事和大人商谈。因此,只望了里间一眼,听见了里头的水声,就转身向外走去。 “哦?将情况与我说说。”顾诚玉一听这话,不由得来了兴趣。 茗墨凝视着立春的背影一会儿,听到顾诚玉的问话,才转过头来,恭敬地回答。 “那老爷确是您家的二伯顾长柏一家,二老太爷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前几年和人出去走商,被山贼劫财,因抵死不从,就被杀害了。留下了长子顾万芳、次女顾倩,和一个小儿子顾万柯。” “顾倩之前还有个大孙女,五岁时被拍花子的拍走了,这些情况都属实。二儿子生了一子二女,如今都在应南府,以种田为生。” 茗墨歇了口气,将情况和顾诚玉都说了。 “前段时日,二老太爷却突然带着长子留下的孩子,还有二老太太一起来了京城。” 第四百二十七章 应南府的消息 顾诚玉听到这里,感觉之前的生活十分平静,这么听着确实没什么疑点。照这样看来,若有哪里不对的,应该是他们为何来京城了,这件事至关重要。 “将他们来京城的事详细说说。”顾诚玉将身子泡在热水中,只觉得十分惬意。 他的头发长,他通常都是用自制的香皂洗头,洗过头后又会换一回水。 洗澡的木桶也是特制的,下面有一个木塞,洗完澡不用抬水,省去了许多麻烦。 “这其中有些奇怪之处,他们来京城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却目的不明。若当真只为了来找大孙女的,小的觉得不太可能。他们家家境并不好,那上船的银子都不知出不出得起。可他们竟然坐船来了京城,还有余钱住客栈。” 顾诚玉在心中思虑了一番,虽说家穷,也不能就说连坐船的银子也没了,也许是这些年攒下来的。 不过,从应南府到京城,比靖原府到京城还要远些,一个人最起码要十两银子左右。 孩童也和大人一样算,七岁的就收个六七两,照这么算下来,顾长柏他们坐船,那就得花费上三四十两。 一个家境贫寒的农户,能有这么多积蓄?就算有,也不见得会舍得拿出来坐船。 再说,出来找被卖出去的孙女,那也用不着拖家带口地来京城,小娃儿带了来能做什么?只会是拖累。 且还带着二伯娘一起来,那就更匪夷所思了。 “这就不说了,他们来之前,家中正好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二老太爷长子的小儿子,据说是得了急症,只一夜功夫就去了。连夜就给草草地埋了,就连乡邻都十分讶异,他们前儿还见过这个小娃在村里玩耍呢!” 顾诚玉听了茗墨这么说,觉得十分可疑。到底是什么急症,竟然这么快就去了? “接着说!”顾诚玉将这一疑点暂且放下,打算待会儿再好好分析。 “应南府的知府大人抓住了拍花子的事也是真的,刚好就在小娃得急症的那日。二老太爷在小娃得急症去了的隔日,就带着家人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来了。” “我之前让人跟着我那二伯,可有见着他们去见什么特别的人?” 顾诚玉听到这里,觉得其中的可疑之处有好几处。 “回大人!目前还没有!”茗墨恭敬地答了。 顾诚玉觉得水有些冷了,只得从水中出来。他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一边想着这件事的诡异之处。 “那孩童的尸身,乡邻可有人见过?”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死去的孩童,一般人家若是小儿夭折,那必然伤心到极致。不说将尸身留多久,可也没有连夜掩埋的道理。 当然,除非是得了传染之症,这才将人急着掩埋。 “飞鸽传书中没写得这么详细,只说邻里都不知此事。” 茗墨见顾诚玉身穿白色里衣,肩上披了件外袍,连忙上前接过布巾,给顾诚玉擦起了头发。 “这么说来,很有可能都没见过。” 顾诚玉这么分析着,同时心里将这些疑点先串联起来。 他要做好下一步部署,在应南府的人还等着他的指示。 第一,那小娃死得有蹊跷,说是得了急症,还大半夜就给掩埋了,邻里都没看见。 既然邻里知道后都很讶异,那就说明在前一天夜里,根本没听到二伯家有什么声响,比如哭声。家里小娃去了,不可能不伤心吧? 第二,那知府抓住拍花子的时间十分凑巧,和小娃去世是同一日,这样的巧合,不能不让人产生联想。 第三,顾长柏来京城找孙女,为何还要带着孙女和二伯娘?将这两人托付给二儿子照顾岂不是更好? 以上疑点若是串联起来,那就能搞清楚这其中的隐情了。 打发了茗墨回去休息,他躺在床上讲这件事反复想了想。 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就是顾长柏背后有人,那人做事还算谨慎,一环扣一环。 从抓住拍花子开始,这就是一个局,最终的目的就是让顾长柏他们有正当的理由来京城。 那来京城做什么?那自然是为了他了。顾氏一族中,在朝堂做官的就只有他。 其他族人连个商贾都不是,根本没有算计的必要。 不是他自以为是,既然顾长柏已经找上门来了,那目标是显而易见的。 顾诚玉想到这儿突然坐起,那小儿会不会是被顾长柏背后的人给绑了去?为的是威胁顾长柏他们,让他们听话些。 不然不能解释顾长柏他们来了京城,却还是如此潦倒贫困。 那些人为了让顾长柏接近他,也没有给顾长柏银钱,怕是打着住进他府里的主意呢! 因为顾长柏第一次找上门来,就说要住在他府上。 顾诚玉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还是要从那拍花子的事上查清楚。 毕竟时间上也太巧了些,拍花子的踪迹说不定就能查出点什么。 他起身披上衣裳,去了内书房。准备磨墨,将吩咐写在纸上,明日再叫茗墨飞鸽传书过去。 与顾诚玉一样还未入睡的,就是当朝的首辅夏清。 他从宫里一回来,就立刻召集了府中的幕僚和一些他信得过的官员,在书房内商议此事。只是半日过去了,这会儿已经到了酉正二刻,这些人竟然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大人!在下以为,皇上并非您想的那个意思!”幕僚张贤盛想了许久,才向夏清说道。 看到夏清转过身来望向他,他又接着说道:“大人!目前朝堂之上还未有能与您抗衡之人,皇上还需要您帮着稳固朝廷,暂时可能没有让人取代您的想法。” 如今夏大人在朝中权势滔天,皇上没有万全之策,绝不可能动夏大人,这是他们之前就已经分析过的。 夏清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他考虑了半日,觉得应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皇上就算想动他,那也不是现在。 “是啊!大人,下官以为张先生说得有理,您也不必太过担心。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先解决边饷的问题。”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农家子的发家致富科举路,微信关注“优读”,聊人生,寻知己 第四百二十八章 毛骨悚然 说这话的是太常寺卿兼中极殿大学士李维,他是夏清较为信任的党羽之一,因此也被夏清叫过来商讨此事。 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人,一个是通政司左通政尤少锋,还有一个是户部郎中纪彦,其中李维和尤少锋最得夏清看中。 纪彦也是夏清的党羽之一,却没想到这次这么重要的事也能让他参与,不由得心中激荡。 能得夏首辅看重,看来离他平步青云也不远了。 夏清对边饷一事如此重视,将纪彦叫来是因为他是户部的郎中。此事还需要户部来掏银子,所以才叫了他过来商讨。 “大人!皇上给您的时日太短,解决边饷一事刻不容缓,咱们还得赶紧想对策,先度过此次难关,再谋其他。” 尤少锋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紧接着在李维后头称了两句。 他斜了一眼李维,心中有些不忿。他和李维都是首辅最信任的官员之一,若是有些拿不准的事,都会让他们一起来协商。 他自持比首辅派系中别的官员与首辅更亲近,心中一直存了些优越感。 可这个李维自两年前被首辅收归羽翼之下后,就常常和他别苗头。 偏首辅却对此人十分看重,一些大事都会让他加入讨论。 此人的心机十分深沉,是个笑面虎,惯会笑里藏刀,动不动就在首辅大人面前给他上眼药。 他在此人手上吃了两次亏,如今可不敢小看此人。 夏清听了尤少锋的话,不由面色更为阴沉。他难道不知道现在重要的是解决边饷? 让他们过来,就是想让他们商讨,给他拿出个法子来,谁耐烦听他们的废话? “本官当然知晓现在当务之急要做什么,难道还要你们来告诉我?叫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出谋划策,这都已经过了大半日,却还没有解决之法。” 夏清又气又急,忽地从椅子上站起,在屋里来回踱步起来。 “等天一亮就要早朝,不管怎么说,今晚一定要想出对策来。” 众人见首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还斥责了他们一番,也都纷纷不敢多言。 夏清一看他们像鹌鹑似的,心中更是气急,他一甩袍袖,冷哼一声,都是没用的废物。 “纪彦,你身为户部郎中,这本来就是你们户部的差事,如今本官算是替你们扛了,你得想法子,让户部拿出银子来将边饷还上。” 夏清见无人言语,索性开始点名。平日里想要好处,就都纷纷靠上来。 如今他有了难处,这些人却一个个都往后缩,这怎能叫他不大动肝火? 纪彦闻声,浑身就是一颤,他是夏清派系里头最不得看重的,好处没那些人得的多,一有事却让他顶在前头。 他原本还以为首府要重用他了,满心欢喜地来到了夏府。 可这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还不是因为他是户部的官员? 他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满脸苦涩,恭敬地回道:“大人,下官只是个户部郎中,可管不了户部的银库啊!尚书大人不同意,下官也是有心无力!” 户部郎中只是正五品,他可没这个能耐让尚书大人给边疆拨银。 尤少锋和李维也是心有戚戚焉,他们顾不得同情纪彦了,思绪飞速翻转,想着等会儿点到自己时,能想出好的对策来。 这时,在一旁的幕僚何忠宽却开了口,“大人!将才在下仔细思量过,皇上将此事交给大人来办,说不得还真有些别的心思在里头。” 夏清闻言,连忙急切地说道:“何先生,快将你所想的细细道来。” 纪彦一听这话,不由得感激地看了眼何忠宽,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 要是再说下去,大人肯定要大发雷霆,何忠宽算是救他于水火了。 “大人,您想啊!皇上也不提让户部发银子,只说让您想办法。且又不能加重赋税,也不能动那些商贾,那不是让您自掏腰包吗?” 夏清听了顿时心中一凉,难道皇上是看上他的家财了? 可随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他虽然平日里也收了那些官员不少的好处,可是他这点子银钱又怎能和边饷的银子相比? 那差了十万八千里呢!他府上满打满算最多也只有几十万两,与欠下的边饷百万两怎能相比? 一旁的幕僚张贤盛就有些不服了,一个官员再贪又能贪多少银子?这里是京畿重地,可不是那些地方。 地方上天高皇帝远,你贪了皇上可不一定会知道。 可在京城,那些御史整日盯着你,你敢收受贿赂,乱了风纪,他们就敢参你一本。 再说,首辅大人也不是没人参过他,只是皇上顾念旧情,或对大人有所忌惮,才没有彻查此事。 就这样,大人之后还是收敛了些,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一家府上的银子肯定是填不上边饷窟窿的,此人说出这话,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 大人平日里对何忠宽就十分敬重,何忠宽也确实为大人解决了不少事。 此人心计颇深,还很会做人,因此大人对他总是礼让三分。 就连自己也对此人十分忌惮,只是心中难免不服,同是幕僚,地位和待遇不同,难免让人心中不忿。 “大人,在下觉得此事不太可能,您府上那点银子是远远不够的” 夏清虽然也觉得不太可能,可是幕僚何忠宽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打断了张贤盛的话,示意何忠宽继续说。 可他突然灵光一闪,或许皇上还真就别有用心了。不过目的却不在他身上,而是他的族里。 而这几年族中给他的好处也不少,说不定皇上早就盯着他族人得来的不义之财了。 之前有官员在朝会上参过他一本,说是他纵容族人在地方大肆敛财。那时皇上都是含糊待过,之后有奏折参他,皇上也是留中不发。 他还以为皇上顾念旧情,再加上之前他圣眷正浓,因此还在心中暗暗得意过。 原来皇上是在这里等着他呢!他只觉得毛骨悚然,皇上的心思隐藏得可真深啊! 第四百二十九章 找替罪羊 他族人以为有他撑腰,不说变本加厉,可也算是明目张胆了。最后还是被他敲打了几次,说莫要太难看,这才收敛了些。 而皇上只是静观其变,并不发作。等到了时候,估摸着他们有了不少银子,就让他们交出来。 正好充盈了国库,再狠狠地发落了族人,这正是一举两得。既得了名声,也得了实惠。 夏清不由得浑身发冷,他忘了皇上年轻时的狠辣手段了。 近几年皇上年事渐高,处事温和,他就渐渐忘了皇上的心计和心狠。 但从万雪年和宋书菁一案中,就可窥见一斑。 “大人!还记得之前有官员参了您,说您的族人搜刮民脂民膏的事吗?”何忠宽看了眼沉思的夏清,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他没有理睬张贤盛的话,这就是一个蠢货,他不屑与之计较。 之前他瞧着此人还算有些心计,着实提防了一段时日。可后来经了几事,他也看出来了。 这人就是表面看着精明,其实十足的蠢货一个。 他自认比起这样的人来,手段还是要高明不少的,所以张贤盛不足为虑。 夏清面色铁青,一听何先生的意思,就知道他们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何先生!你是想说,皇上看上了本官族中的钱财了?”夏清背着手,转过身,看向何忠宽。 夏清的话让李维他们都大吃一惊,纷纷看向何忠宽,神色之间都似有所悟。 在座的都不是蠢人,当然明白这两人话中的意思,不由得都打了个冷颤。 原来皇上这么早就已经在做打算了,不可否认,皇上年轻的时候,的确谋略不凡,不然也不会坐上皇位。纵使有先皇的遗诏,且还是太子,可皇上的那些兄弟又是有哪个是好像与的? “的确!在下正是这个意思!”何忠宽点了点头,他看出夏清他们已经明白了,都不是愚笨之人,一点就通。 “那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抄家?”夏清不由得又将心提了起来,族人的所作所为与他撇不开关系,尤其是其中还有他的纵容。 若是皇上想追究此事,他也要受到牵连,说不定还要丢了乌纱帽。 “大人!依在下猜想,皇上若是想抄家,趁机发落您,也不会等到今日了。照目前看来,皇上怕是在给您一次机会,想让您亲自将这些银钱奉上。” 何忠宽思量了一番,觉得皇上的用意应该还在银子上。至于对付首辅,皇上目前应该还没有这般想法。 换句话说,皇上留着夏首辅还有用处。 何忠宽想通了皇上的打算,也没有将它说出来。只是施施然地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无视夏清询问的目光。 夏清见状,不由得脸色一沉。这个何忠宽却有几分本事,好几次都为他出谋划策,让他得了不少好处。 此人能说会道,他还是有些欣赏的。只是何忠宽有一个缺点,就是喜欢装什么高人风范,每当事情说到紧要关头时,就喜欢拿乔,让他心生不喜。 不过,有本事的人通常都有些脾气和与众不同的爱好,他也不好与此人斤斤计较。 夏清清咳了一声,李维向来闻弦音知雅意。见何忠宽正在慢悠悠地饮茶,也不由得眼角一抽。 此人还真是会装腔作势,没看见首辅大人的脸色奇差吗?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还在装什么? “不知何先生可有想到什么对策?难道让大人真的将银钱奉上?”李维出声询问,问出了大家心中所想,也得了夏清赞赏的一眼。 “不错!倒不是本官舍不得那银钱!而是这事儿不太可行,要交出银子,那就要交出本官的族人。可若族人被官府处置,那必然要连累本官,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到了此时,夏清也不必隐瞒。毕竟他族人敛财是众所周知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可若将银子交上去,却对他十分不利,这不是又将把柄送到了皇上手里吗?倘若皇上真的趁机发落他,他又来不及准备,那岂不是自己将自己作死了? 就算皇上留着他还有用,可难保不会又对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光是边饷的事,就已经让他疲于应付。 再说,将族人搜刮的银钱都交上去,那也离军饷差着远呢! 夏清此时心中也生出了悔意,同时又对顾诚玉更恨上了几分。若不是因为顾诚玉,他又何须如此被动,想到这儿,也不由得怨闵峰不争气。 “来人!去将平云请来。”夏清他们刚才已经将皇上的意思揣摩明白,现在只需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事儿也算是因闵峰而起,这会儿叫他过来,正好能听听他们怎么商讨解决。这个弟子还是太嫩,是时候让他经些事儿了。 顾诚玉虽然年少,可他看出此人的城府一点也不比他们这些经年的老臣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人!您若是当真要将族里的银子交出,那在下倒还真有个办法。”何忠宽沉思了一瞬,朝着夏清胸有成竹地道。 “还请何先生解惑!”夏清耐住性子,朝着何忠宽拱了拱手。 这动作足见夏清的诚意了,何忠宽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连忙正色道:“大人!您还不如大义灭亲,在族中找个敛财最猖狂的,让他做了全族的替罪羊。这样既能保住您族中的其他人,还能给皇上交了差事。最重要的一点” 何忠宽微微一笑,接着道:“还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让外人瞧瞧,您不会包庇族人,任其为非作歹!这不是一举多得吗?” 闵峰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外院书房。吃夜饭前,他师兄刚刚从府里回去,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看来老师还是不信他,商讨重要的事,也没叫上他。 虽然他知道自己资历浅,手段太过稚嫩,可是天生就做事老练的人能有几人?还不是历练出来的吗? 他在屋里坐立不安,心中有些惶恐,就怕老师因为这件事,对他心生不喜。 这会儿老师让人来喊他,他不禁松了一口气,这说明老师还没有放弃他。 第四百三十章 幕僚何忠宽 “老师!”闵峰进了外书房,看着站在窗边的夏清,连忙上前喊道。 夏清转身看着闵峰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斥责的话,只点了在座的几人让顾诚玉见礼。 待见礼之后,顾诚玉在夏清的示意下,坐在了屋子的一角。 这些人不是在朝的官员,就是连老师都有十分器重的幕僚,他在这些人面前连插嘴的余地也没有。 夏清听了此言,却有些犹豫。终究是他的族人,他又如何舍得? 再说,边饷所需银两之巨,就算将搜刮的银子都交上来,怕也是不够的。 若是拿出的多了,那天下人肯定要为之震怒,对他的名声实在有碍。 皇上也会为了堵住天下之口而责罚他,以示公允。夏清皱起了眉头,他已经进入了两难。 “这?着实难办啊!” 闵峰在一旁听着更为忐忑,他还不知道因为这件事,老师竟然为此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大人!其实是您着相了,皇上可不是让您将边饷全部补上。您若是凑不上,皇上也不会真的为难您,剩下的自有户部来抵。毕竟,这本来就是户部的事,您一个人怎么可能充盈得了国库?” 何忠宽知道夏清的顾虑,因此将此事剖析清楚。以免夏清优柔寡断,对族人下不了手,误失了良机。 夏清一听,才恍然大悟。是啊!不是还有户部吗? 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差事,他转头看向了纪彦。那眼神中的算计,让纪彦不由得心中一凉。 李维他们将惊异的目光看向何忠宽,此人的谋略着实厉害。 难怪就连首辅大人也这般器重他,对他礼遇有加。 若是他们府中也有这般足智多谋的幕僚,还何愁官场上的交锋? “就算本官想大义灭亲,可是本官的族人远在应南府,鞭长莫及啊!” 夏清觉得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可是这件事实施起来难度也不小。 皇上给他的期限是明日,应南府离京城甚远,他来不及部署。 “大人!若是您已经下定决心,此事倒也不难办。”李维此时也想到了办法,连忙对夏清说道。 可不能让一个幕僚专美于前,显得他们这些官员极其没用。 何忠宽被李维插了话,脸上也并无不悦,只端起茶碗又喝起茶来。 “哦?你倒是说说!”夏清挑了挑眉,李维的脑子也十分活泛,能这么说,那肯定是想到了好法子。 “大人!你这会儿就执笔,写一封书信,让人日夜兼程送去应南府。您的人去了应南府,将事情都安置好,再将那人扭送官府。京城离应南府这般遥远,等应南府的消息传回京城,也需要好多时日。到时候,一切已成定局,您也不必太过担心。” 李维侃侃而谈,将夏清这会儿要做的事叙述一番,算是在夏清面讨个好。 其实事情进展到这里,后头的事就是李维不说,夏清也能想到。 只是李维这人惯会逢迎拍马,也善于抓住时机,夏清这会儿已经算是解决了大事,心神稍定。听了他的话,自然心中畅快。 这番话让一旁的尤少锋暗地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被这李维抢了先机,他不由得心中暗恨。 夏清不禁点了点头,虽然此次族中吃了亏,还要牺牲一个族人。 可是夏氏只要有他在,日后还怕少了这些好处? 如今还是替他解决了眼前的难关再说,以后他再多补偿些就是了。 夏清一旦决定了,就将先前不忍和犹豫抛开,打算今晚就将此事先布置起来。 “大人!在下还有一个提议!”就在夏清准备叫众人回去的时候,何忠宽突然又出声道。 李维已经站起身准备告辞,剩下的事他们就插不上手了。再说,此事夜已经深了,马上就要宵禁,他们得早些回去。 “何先生请说!”夏清也有些疑惑,做了个手势,示意何忠宽开口。 “大人!您说皇上让您再早朝过后,才让您去御书房给答复。在下以为,此事不妥。” 何忠宽眼神清亮,在夏清这样的一品官面前,也丝毫不觉得低人一等。 夏清倒真讶异了,“这有何不妥?” 就连李维他们也停下脚步,想看看这个何忠宽又想卖什么关子。 “大人!您觉得关于此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还是越少越好?” 夏清闻言脸色有些尴尬,他堂堂一品首辅约束不了族人,去向皇上请罪,当然不能让人知道。 不然,岂不是丢了他的脸面?那些官员可不是傻子,肯定会知道他是被皇上逼迫着,将到手的银子交了出来。 尤少锋率先忍不住了,“那自然不能到处去宣扬了!” 这样的事极其丢脸面,首辅大人当然要藏着掖着的。不然,岂不是让满朝的文武百官看了笑话? 这次夏清倒没有呵斥尤少锋,很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大人!在下以为,此事大人不但要让人知道,还要大张旗鼓地去办!最好在朝会上就提出此事。” 夏清面色不由沉了下来,这是将他夏某人的脸面丢到地上踩呐! 他当然不会自讨苦吃,让那些文武百官笑话他。 何忠宽一看夏清的脸色,就知道夏清生了气,他连忙道:“大人!皇上这次让您吃了大亏,您当然要防患于未然,谁知道皇上以后还会不会拿此事作伐子?还是将这事儿一次解决为妙!” 夏清细细一想,是啊!其实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他不在朝会上说,那些人就会不知道了?他可不会这么天真。 再说,皇上让他朝会后去禀明,肯定还存着日后将此事再拿出来狠狠敲他一笔的想法。 他倒不如依着何先生的主意,在朝会上将此事彻底了结。顺便在皇上面前哭哭穷,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可千万别将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再说,他大义灭亲总得让天下人知道吧?不然,他怎么能得了那好名声? “还是先生神思敏捷,本官佩服!” 他夏清自诩心计手段都不缺,可是此人竟然精于算计至此,他这次是真的服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感激涕零 “大人谬赞了!能为大人分忧解劳,是在下的荣幸!当初在下走投无路时,若不是大人收留,恐怕现在还在外头颠沛流离呢!” 看出夏清是真心敬重他的,何忠宽也是感动万分。还说起了往事,言语中对夏清的收留十分感激。 等人都走后,闵峰却留了下来。夏清知道他有话要说,因此也就将他留在了书房。 夏清回到书案后,打算先将这事儿布置下去。他的速度得快些,皇上这几日为了边饷一事,已经焦头烂额,耐性早就已经被磨光了。 他若是不动作快些,惹了皇上不快,说不得这点面子也不给他留了。 夏清深吸一口气,皇上没看上商贾的家财和顾诚玉的肥皂方子,没想到竟然盯上了他。 而他还不自知,若不是何先生提醒,他一时还真就没想到。 终究是老了,安逸的日子过久了。高处不胜寒,朝中上下能让他出手对付的官员没有几个。 他不免就有些松懈,这么些年的养尊处优,让他失去了警惕心。 闵峰见夏清时而沉思,时而在纸上笔走龙蛇,就知道老师在给这件事善后。他也不敢出声,只得耐心地等着。 过了半晌,夏清才搁下笔,将手中的书信拿起看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将它装在信封里,封上火漆。喊了一名护卫,让他连夜将信送往应南府。 处理完此事,夏清的神情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精神十分不济。 闵峰见老师忙完,才双腿一软,跪倒在夏清面前。 “老师,这次的事是学生无用,劳累老师为学生善后。”夏清心中虽有自责,却也有些埋怨。 这件事是老师让他做下的,不然皇上也不会责罚他。 明儿翰林院肯定都知晓此事了,他的颜面也丢尽了。顾诚玉哪可能会为他隐瞒?必定是闹得满城风雨。 闵峰并不知道,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顾诚玉并未在翰林院提及此事,而张亥自己也参与其中,那就更不可能提及了。 传出去那是肯定的,还是那句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那都是几日后的事了。 再说,那些人因为顾忌夏清,就算心中知晓,也不可能在闵峰面前谈论此事,那不是打夏首辅的脸吗? 夏清看着眼前跪着的弟子,见他神色恭敬,面上还带着愧疚之色,不由得也有些心软! “你啊!为师之前的交代你都当了耳旁风,这一次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只可惜,好好的一次功劳,如今却变成了过错,还险些犯了欺君之罪。” 夏清见闵峰的面色白了几分,又道:“这次的事是给你一个教训,日后一定要勤勉做事。不要做了官,就丢了往日的勤奋。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赋,以后少沾些,都是些虚名,官场上根本用不着,也就是锦上添花罢了!起来吧!” 对于这个弟子,夏清着实花了几分心思,也是真心为他打算。 闵峰一听这话,就知道老师是原谅他了。他小心翼翼地站起,问起了边饷一事。 闵峰也不瞒他,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惹得闵峰更为愧疚,老师为了替他弥补过错,竟然连族人都要舍弃了。 他心中感激涕零,老师对他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他原本只是一介穷书生,若不是投靠了老师,也没有如今的好日子。 “学生日后一定谨言慎行,比之前更勤勉做事,力求不丢了老师的脸面。” 夏清见他真心悔过,对他比往日更为尊敬,也十分欣慰。 “老师,那位何先生好生厉害,谋略恐怕也就比您略逊一筹了。” 闵峰忽然想起了何忠宽,觉得此人心计深沉,仿佛这些麻烦事到他的手里,就迎刃而解了。 夏清听见闵峰对此人的评价很高,却又将他放在了何忠宽前头,不由得有些得意。 虽然觉得闵峰有拍马屁之嫌,可好听话谁不喜欢听? “此人的谋略的确了得,也给为师出谋划策了好几回,每次都能在为师与他人博弈时占尽上风,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夏清边说边点头,可见他对何忠宽也是十分赞赏的。 “为师是在两年前机缘巧合救下他的,那时他还在一位商贾底下做事。只那商贾犯了事,他差点牵连进去。最后那商贾与为师的族人还有些牵扯,为师发现此人心思剔透,还有些谋略,就带回了府中。” 夏清只简单地说了几句,具体的原因却并未详说。 闵峰见识了刚才那几位的雄韬武略,脑子也比之前清灵了许多。 “那此人不会有问题吧?若是别人府上的探子,那就有些麻烦了。” 夏清闻言十分高兴,还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来经历了此事,比之前还有算计了些。 “放心吧!此人没问题。” 何忠宽跟在提着灯笼的一名小厮后头,回了他在夏府的一座小院子。他并无妻儿,只一人居住在此。 待回了屋子,打发了那名小厮。何忠宽洗漱过后,屏息听了会儿屋外的动静,觉得外头应该没人了。 他将烛台拿进了卧房一侧的书房,拿出一张裁好一尺见方的纸条放在桌上,就着烛光奋笔疾书起来。 没过上多久,他就将笔搁下,从袖子中拿出一截细小的竹筒,将纸条装了进去。 封好竹筒后,他将竹筒贴身藏好,这才在床上躺下。 翌日,天刚破晓,大衍朝要上朝的官员已经在太和殿外等着上朝了。 夏清垂手站在第一位,望着地上的青砖,正在出神。 他昨儿已经将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只等着今日上朝。 就是不知他在朝会上提及此事,皇上会不会震怒。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日肯定要被皇上狠狠申饬一番。 站在他身后的沈仕康王望着前头低头沉思的背影,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与夏清从来都是表面和气,背地里相互算计,谁叫夏清之前对二皇子的派系官员有过打压? 皇上昨儿下晌就召见了他,还是为了边饷一事。 将夏清揽下边饷一事也说了,让沈仕康不由得心下暗笑,他夏清也有今日。 这可是一直困扰文武百官的大难题,他倒要看看夏清到底如何解决这事,还是在户部不拨银的情况下。 第四百三十二章 臣有罪! 随着鞭响,鸿胪寺官员高喊一声“入班”,夏清等朝廷官员分成两班,走至御道。 顾诚玉一早醒来,打开窗子闻着外头新鲜的空气,不由得神清气爽。 拿过纸笔练了有半个时辰,此时外头的天色更亮了几分。 是时候该去翰林院应卯了,立春这时候已经端了铜盆过来,准备伺候顾诚玉梳洗。 立春一转身就看见桌上摆着的醒酒汤,还丝毫未动。 这醒酒汤是她昨日端过来的,没想到大人竟然一口没喝。 “大人!您昨日喝了酒,未曾饮醒酒汤,今日可曾头疼?” 立春清秀的脸庞在烛光的映衬下,倒是显得比往日更娇俏了几分。 顾诚玉摇了摇头,他昨儿没醉,就没喝。 突然,他想到那两个新来的丫头,好似这几日也未曾见到她们,难道又送到梁妈妈那儿学规矩去了。 “那两个丫头呢?不是说来帮你做活计的吗?你一个人是辛苦了些,有事只管吩咐她们去做就是!” 顾诚玉正在净面,也是随口问了一句。立春十分机灵,做事也认真,这段时日将他屋内打理地井井有条,他很满意。 “是!奴婢省得。”立春的俏脸白了白,她望了眼顾诚玉,随后低声应道。 等顾诚玉到外院的时候,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马车需要绕道,先去接叶知秋,而后才能前往翰林院。 顾诚玉正坐在马车上思索着,也不知今儿张亥会不会见他。 “瑾瑜!今儿倒是早,比往日早了一刻钟呢!” 叶知秋爬上了马车,朝着顾诚玉说道。 顾诚玉笑了笑,“昨儿耽误了校勘实录的时间,今天早些去,不然来不及。” 这本实录比上一本厚,他必须在规定时日内完成,不然就是将把柄送到了张亥手里。 等顾诚玉到翰林院进了屋子,才发现任阁竟然也来了。 “任大人,你也这么早啊?”顾诚玉有些惊讶,昨儿晚上任阁也喝了不少,今儿竟然能起得这么早。 看来此人十分自律,每天差不多都是屋子里第一个到,日日如此,很少有例外。 “昨儿个张大人不在,今儿就得早些去。你怎么也来得这般早?”任阁看着顾诚玉笑着说道。 顾诚玉很少有这么早的时候,往常一般都是踩着时辰来的。 “这本比较厚,得抓紧了时间去做!”顾诚玉扬了扬手中的实录,无奈地说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任阁就去了张亥处。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德安朝着殿内的大臣们高喊一声,准备结束这次的朝会。 太和殿内所有大臣都低头不语,朝会进行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沈仕康看着前方夏清的背影暗自冷哼一声,待会儿早朝过后,看他能有什么法子。 这时夏清突然将从左侧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同时口中高呼:“启禀皇上!微臣有罪!” 其余官员被夏清的行为吓了一跳,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难道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不由得暗暗心惊,与相熟的官员对视一眼。 只见夏清拜倒在地,口中一直呼喊着有罪。 殿内的众人不由得将目光都移到了皇上身上,皇上也十分错愕,“夏爱卿,你何罪之有啊?” 皇上被夏清喊得有些脑门疼,这夏清又想出什么幺蛾子?皇上不由得眯起了眼,难道夏清想推了边饷一事? “皇上!微臣有罪啊”夏清一边说,一边涕泪纵横。 “夏爱卿!你这是作甚?”皇上皱了皱眉,心中的怒气腾地升起。 “皇上!昨儿微臣收到本家的族长来信,说是族中有一人借着微臣的名头,在地方上为非作歹,搜刮敛财。微臣知道后,十分惶恐,又内疚万分,也是一夜未睡,就等着今儿来给皇上请罪。” 夏清偷眼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的神情有些疑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皇上果然别有用心。 夏清这一番话,让在殿内的众人都大吃一惊。底下的官员纷纷交头接耳,大殿内一片窃窃私语声。 蒋明渊和尹坤相视无言,他们实在想不通夏首辅为何突然这般作态。 他们想不通,朝中其他官员更想不通,其中尤以沈仕康为最。 他目光一凝,这老匹夫到底意欲为何?他说的这件事,朝野上下谁不知晓? 之前有n劾,皇上却袒护他,并未追究此事。现在夏清突然又旧事重提,到底有何目的? 沈仕康这会儿只觉得疑惑万分,他可不相信夏清突然良心发现,心怀愧疚才来请罪,这里头一定有什么隐情。 “皇上!微臣愧对皇上的信任,也愧对家乡的父老乡亲。未约束好族人,愧对列祖列宗啊!” 夏清老泪纵横,似是说到了伤心处,还低头痛哭了起来。 皇上这会儿再摸不准夏清的心思,那他这几十年的皇帝算是白做了。就如夏清了解皇上一般,皇上也十分清楚夏清的品性。 没想到夏清的反应倒是迅速,这么快就猜出了他的用意。 虽然夏清此时说得义正言辞,可目的还是想在族中随便推出一个人来平息此事。 不过,这也要看夏清能拿出多少诚意来。不然,他可没这么客气。 “哦?还有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夏爱卿,此人是你的族人,却借你名头,为祸一方,此事你难辞其咎。你将此事详细道来,稍后再做定夺!” 皇上虎目一瞪,阴沉着脸,眼神如利箭,直指夏清。 夏清闻言心中一窒,这事儿皇上早就知道了。他刚一开口,就将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真是让他百口莫辩。 “皇上,此人乃是微臣未出五服的堂侄儿,名为夏纣,在应南府漪水县任县丞。原先微臣见他聪慧机敏,还懂得审时度势,在举业上指点过几次。后来他中了举人,会试落了第,就不再接着考了,在应南府邻县谋了个县丞的职位。” 说到这里,夏清顿了顿,看了眼皇上,见皇上脸色虽然阴沉,可从他的双眼中,并未看出有多生气的迹象,夏清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夏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此人不择手段敛财,搜刮民脂民膏,最后被您本家的族长禀报与您知晓?” 3 第四百三十三章 八十万两 大衍朝有过规定,官员不得在自身的籍贯所在地任职。因此,夏纣不可能在他家族所在地任县丞。 而沈仕康这么问的用意却不是在此,他的目的还在后头。 “正是!”夏清见皇上没有开口阻止,虽然心里嫌沈仕康多事,可也不得不回答他的问题。 “那好,下官有疑问,不知首辅大人可否为下官解惑。”沈仕康神色严峻,望向夏清的双眼却冒着精光。 “您那族人夏纣共贪墨了多少银子,又是怎么贪墨的?其他的下官以为并不重要,您还是先将这些交代清楚才是。” 夏清闻言,也没急着回答。他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心中却在思索着,到底要什么数目,皇上才会满意? 他思索了片刻,就觉得不能说太多,却也不能太少。不然,皇上可不会给他留有余地。 “他在漪水县借着微臣的名义,收受一些商贾的贿赂,还与其他商贾勾结,谋害与他们有利益纠葛的商贾等。这些族长在信中并未详说,只是说了个大概。” 这个夏纣他倒是清楚的,先前夏纣的爹娘与他父母十分投缘,又很会逢迎拍马,因此两家走动地还算频繁。 后来,他父母亲相继仙逝,这才慢慢淡了来往。 不过,这个夏纣倒是个极会钻营之人。来过他府上几次,为他送些族中的年礼。 此人十分上道,且巧舌如簧,借着送年礼的名义,私下给他送过不少好处。 因为每年都是他来,且送的礼都十分昂贵。夏清就特地派人打听过此人,这才知道此人的大致情况。 这人在漪水县借着他的名声,贪墨了不少银子,每年孝敬他的自然就多了。 对此,他看在银子的份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所以会选择他,一是因为他熟悉此人银钱的出处,若是皇上派人去漪水县核查,那他也是不怕的。 二也是因为他贪墨的银子最多,想让皇上满意,太少了可不成。 夏纣这些年贪墨了不少,孝敬给他的肯定只是其中一部分,连一半都不会有。 之前他因为怕御史盯着自己,所以才有所收敛,对此人打算日后再慢慢收拾,非要多炸些油水出来不可。没成想,现在却便宜了皇上。 “那到底是多少?您本家族长可有提及?”沈仕康见夏清还在卖关子,就有些急了。 如果银子多了,皇上说不定会连带着处罚夏清。若是夏清藏着掖着,那日后肯定要被拆穿。 皇上说不得就会派了钦差去查此案,这夏纣自己收受贿赂,那他的上峰呢?难道那个漪水县的知县一点都不知晓? “大约是十万两左右,本官已经连夜让人送信回去,准备将此人好好审问一番。” 夏清斟酌了一会儿,说出了个这个数字。 “哎?十万两?这么多?” 夏清这话一出,殿内立即哗然。这些人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丞,就让他贪墨这么多银子。 皇上一听这话,立即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夏氏竟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看来,夏氏这几年,仗着夏清在朝中做官,竟然能贪墨这么多银两。 “你确定是十万两?哼!一个小小的县丞,竟然有胆子贪墨这么多的银两,也不怕那银子咬手。” 皇上冷哼一声,他也没想到夏清这次竟然会这般舍得。由此可见,夏清这次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那您的族长为何不早些禀报与您?此人如今又作何处置的?漪水县的知县知不知晓此事?” 沈仕康一听这么多银两,不由得心中振奋。 十万两啊!若是充盈到国库,那也能维持朝廷的开支一段时日了。 随即,他突然又灵光一闪。老匹夫这是想解决边饷一事呢! 他一人解决了十万两,户部再也没有理由,将剩下的银子还赖在他头上。 沈仕康不由得暗恨,夏清着实心狠呐! 连族人都可以舍弃,夏纣每年孝敬给他的银子肯定不会少。如今一有事,就过河拆桥,推出来做替罪羊。 “这夏纣不在家族所在本县任职,本官族人怎能知晓?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这般做,还是族长从一位知口中得知的。” 夏清对于沈仕康紧咬着不放,有些恼火。偏偏此刻又发作不得,他只能忍着。 “哼!朕问你,他收受贿赂这么多银两,那漪水县知县可曾知晓?应南府的知府又可曾知晓?” 皇上不相信一个县丞有这么大的能耐,若不是官官相护,此人岂能如此顺利? 那漪水县的知县说不得也收了不少,应南府的知府也需要核查。 “回皇上,族长乃是一介布衣,又怎敢去查这两位大人?他在信中言明,只寻了个由头,将夏纣绑在了家中,外人并不知晓真实缘由。” 夏清在做好打算之后,就已经部署好了,那漪水县的知县也贪了不少。 这次他们连根拔起,他得将那知县也推出来,替他挡上一档,也好将功赎罪。 光凭夏纣的份量,恐怕难以令皇上满意。 “夏爱卿!你族中可还有人与此人勾结?你可莫要藏着掖着,包庇你的族人!” 皇上这番话让夏清心惊肉跳起来,难道皇上还不满意?他族中不少人都有些手脚不干净,他不可能都推出来。 夏清连忙解释道:“皇上,夏纣与族中并无太大往来,信中表明,他的家人对此事也并不知晓。” 夏清心中终是有些愧疚的,他已经在送回去的信中表明,留下夏纣的一名嫡子,算是给他留一条血脉。 同时,也让夏纣知道,到底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与他相关的账簿都销毁,此人不能再牵连到他。族长一定会按照他所说的去做,对这一点,他并不担心。 “他既搜刮了这么多银钱,肯定牵连甚广,为何到现在才被人揭发?夏爱卿,看来是你威名在外,旁人谁敢不给你面子?” 皇上冷笑一声,望着夏清的双眼已不再平静。 “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久不回乡,族人所作所为,微臣皆不知晓。这次还是族长写信禀报,才知晓了此事。”11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为民除害 夏清这会儿有些摸不准皇上的意思了,难道皇上真要彻底追究此事? “皇上!纵使微臣之前不知,可微臣也难逃罪责,还请皇上责罚!” 夏清虽然心中忐忑,怕皇上借由此事发作他。可他同样也在赌,皇上之前没有发作他,如今也同样不会。 “皇上,微臣以为这件事若是属实,那此人绝不能姑息。搜刮了这么多银两,就是诛九族也在所不惜了。” 沈仕康见夏清自己承认了,还能不抓住这次机会,让夏清狠狠吃一顿排头? 夏清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个沈仕康就和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拖。 还诛九族,难道要将他这个首辅也发落了不成?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从来说说的。 大皇子做下如此错事,也没见皇上对他有什么责罚。 他虽然不是皇子,可他同样是权倾朝野的夏首辅,这沈仕康竟然天真到以为能借由此事他,可真是异想天开。 皇上一听,也脸皮抽了抽。 “此事确实不能姑息,不过,既然夏爱卿能大义灭亲,朕也不能不给他一次机会。夏爱卿为官多年,正是劳苦功高,朕不是那等不念旧情之人。此事等查实之后,再做定论。” 夏清听闻此言,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皇上,老臣愧对您呐!” 顿时,朝堂上的议论声比之前更大了些。 有些官员十分不忿,皇上未免太偏袒了。 这可是十万两纹银呐!一个小小的县丞竟然敢搜刮这么多的银两,若是只借着那等虚名,那些人怎可能信他? 这背后的真相昭然若揭,可是他们人微言轻,n夏清的低品级官员都没有好下场。 久而久之,也就无人敢n了。偶尔有官员不开眼,n的折子也到不了皇上面前。 那二三品的大员却都想明哲保身,谁也不肯明面上得罪夏清。就这么,大家现在都捂着。虽心知肚明,却都当不知此事。 更何况,皇上对其十分信任,官员们也不想再做无用功,还连累了自身。 蒋明渊看着跪在前头,声泪俱下的夏清,不由得也佩服夏清能屈能伸。 对着他们这些下官,夏清竟然豁出了老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倒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督查院右副都御史尹坤何在?”皇上突然一声大喝,将正在沉思的尹坤吓了一大跳。 他心中一凛,连忙出列,“臣在!” “朕命你前去应南府彻查此事,一经查实过后,先将夏纣看押,抄家所得尽数没入国库。若是牵连官员甚多,待向朕禀明之后,再行定夺!” “臣遵旨!”尹坤在心中思量,若是此时牵连甚广,那此人怕是还要押往大理寺受审。 “身为朝廷官员,竟然敢贪赃枉法,真是罪无可恕。朕定要为民除害,还漪水县百姓和那些商贾们一个太平盛世。”皇上一拍扶手,义愤填膺道。 众官员连忙跪下,口中高呼:“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清心中却有些不详的预感,尹坤与他来往不多,为人正直,最令他在意的是此人乃是梁致瑞的大弟子。 夏清的面色有些难看,觉得在梁致瑞面前丢了面子。 看来夏纣不能留了,尹坤身为梁致睿的弟子,当然知道他与梁致瑞关系不睦。 更何况之前梁祝瑞致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所以,他不可能将夏纣交到尹坤手上。 若是尹坤借着这次机会,抓住他的把柄,那日后岂不是多了麻烦? 夏清心中思绪万千,尹坤心中也在犯嘀咕。 应南府通判乃是他老师的二女婿,皇上命他去应南府核查此事,肯定要连带着考察那些官员是否与此事有牵连。 而他与老师二女婿的关系,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考虑到避嫌的事? 尹坤想了想皇上之前的态度,难道是不想将此事闹大?不然不会派了他去彻查此事。 心中有了这个猜想,就打算晚上去老师那里,和老师商议一番。老师毕竟为官多年,对皇上的品性肯定有所了解。 任阁自张亥处回了自己办公的屋子,看着正在认真校勘实录的顾诚玉,脚步顿了顿。 “瑾瑜!张大人召见!” 顾诚玉正在聚精会神地校勘,直到听见任阁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 他沉思片刻,心中揣摩着张大人召见他的目的。只一瞬,他就将桌上收拾整齐,向任阁道了谢,朝着门外走去。 任阁望着顾诚玉的背影出神,昨儿皇上召见了张大人,顾诚玉也是去了的,难道是为了会典一事? 刘宗翰见此笑了笑,他已经不再指望侍读的位子了。 官场上从来都不是轮谁资历老,谁就能升官。顾诚玉这次的功劳不任阁也不一定就能得偿所愿。 这么想着,他又看了眼埋头苦干的江克难。 他们这四个人里,顾诚玉靠山硬,人又有能耐,虽然得罪了首辅大人,可是三年内升官的可能性非常大。 任阁也十分有才干,只可惜他无身份背景,靠着张大人的赏识,想升官怕是悬。 至于江克难,那就更不必说了。办事能力不算出众,只能说是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 可此人只知埋头苦干,根本不懂得钻营,官场上的你来我往更是不懂,家境也一般,看来几年内是不会挪屁股了。 将这三人在心里分析了一番,觉得自己以后还是要和顾诚玉走近些。 与首辅大人不睦又如何?首辅大人难道还能大得过皇上? 他可是看出来了,顾诚玉圣眷浓着呢!说不得以后会三番五次得到传召,毕竟那会典序目在那儿摆着呢! 最后想到他自己,他苦笑了一声。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又如何会不知道? 本事不大,好在还有一张嘴皮子,左右逢源是他的拿手绝活,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个位子坐那么久。 顾诚玉来到了张大人处,照例想在门口喊上一声。 那门窗都是大开的,张大人早就看见顾诚玉来了。 还不等顾诚玉开口,就直接让顾诚玉进来。 第四百三十五章 赔不是 “下官顾诚玉见过张大人!”顾诚玉进了屋子,看着面前正在整理典籍的张亥,仔细观察着他面上的表情。 “嗯!实录校勘完毕了吗?”张亥头也没抬,只问了一句关于实录的事。 顾诚玉一听,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本实录他已经校勘了一半,可是张亥之前和他说能给他四日的时间,如今这才过了一日,难道张亥真的打算为难他。 这话一出,不止顾诚玉感觉不好,就连张亥也有些尴尬。 其实他的本意是找个话题开头,以免顾诚玉对他有成见。一上来就谈序目的事,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回大人的话,还没有!您说的四日,下官今日才校勘了三卷!” 顾诚玉可不想将真实的进度告诉张亥,免得张亥派给他更多的活计。 “咳!不急,不急,你慢慢校勘就是!今日叫你过来,是因为先前序目一事。” 张亥将手中的书史整理完毕,就在书案前坐下,并且示意顾诚玉坐在他对面。 这举动让顾诚玉十分疑惑,有些摸不准张大人的意思了。难道不是想为难他? “本官之前承诺过你,是不会占了你的功劳,最后却食言了。虽然本官有自己的苦衷,但是失信就是失信,且还做出如此夺人功劳之事,真乃惭愧不已,本官在这里和顾修撰陪个不是!” 顾诚玉着实有些讶异,没想到张亥如此开诚布公地对他谈及此事。 且事情与他所料相同,张亥却有难处。 顾诚玉见张亥面色真诚,双眼中饱含着歉意,不由得一怔。 其实张亥不与他解释,他也不能拿张亥怎么样,起码暂时不能。 张亥是翰林院的大学士,而他近两年还打算在翰林院待着,这就不能将张亥得罪狠了。 不然,在翰林院的日子十分不好过。 “大人言重了,下官惶恐!”能说出这番话,不管张亥是何目的,那也是难得了! 毕竟张亥是上峰,朝堂之上有哪位上峰能给下官道歉的? 若是换了其他官员,利用你怎么了?夺你功劳怎么了?你还敢对他不满? 张亥见顾诚玉诚惶诚恐的模样,不由得暗自点头。 不管顾诚玉心里怎么想的,起码在明面上看不出对他的任何不满。 将大衍朝最年轻的官员打量了一番,张亥不得不承认。有人生来就是得天独厚的,纵使没有给他良好的家世,这样的人只需付出一点努力,就能有百倍千倍的回报。 此子天资聪颖,在做人和谋略上同样不输那些叱咤朝堂的老臣。 “既是本官做得不对,与你说声不是也是应该的。日后在翰林院遇到什么为难之事,只管来找本官。别的衙门不敢说,在翰林院这一亩三分地,本官的命令也无人敢违背。” 这可真是大出意料了,顾诚玉没想到张亥竟然能作出此等承诺。这话的意思是,日后他能在翰林院横着走了? “不过,本官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你若是勤勉做事,本官也能尽量做到公平处事。但你若是在翰林院搅风搅雨,那就休怪本官不留情面,到时候非得去皇上面前参你一本不可。” 顾诚玉听了嘴角一撇,好吧!他想多了,张亥此人对下官还算公平,可却看不上这些有背景靠山,不认真做事的人。 当然,这次会典序目的事除外,这件事都可以作为张亥为官生涯中的一大败笔了。 听出张亥是告诫他,不要因为皇上看中他,就在翰林院趾高气昂。日后还是得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 “大人请放心,下官日后一定更加勤勉,为大人排忧解难。” 顾诚玉立刻恭敬地答了,他可不指望张亥对他能有多偏袒,他也不可能在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就跑来找张亥。 张亥对顾诚玉的态度很满意,不骄不躁,此子性子倒是沉稳。 “本官问你,那日在御书房,你为何不直接拆穿本官和闵峰的话?”张亥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疑惑地问道。 顾诚玉心思一转,这正是拍马屁的好时机啊! “回大人!此事已经牵扯到大人,下官又岂能和盘托出?下官自进了翰林院,大人就对下官十分照顾,下官也在心中猜想大人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外人都传大人刚正不阿,行事公正,怎会与人同流合污?” 顾诚玉觑了张大人一眼,发现张大人面色稍霁,就知道这招管用。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是恒古不变的定律。 他接着道:“再说,事实胜于雄辩,下官即便不说,在场的各位谁不明白?就连那闵峰也是心知肚明的,下官又何必让皇上和大人您为难?” 顾诚玉又真真假假地说了几句,“且闵峰乃是下官的同年,他做错了事,下官也不能完全不念旧情,总要留有余地的。也是想着这次给他一个机会,日后,只盼他能好自为之。” 张亥一听顾诚玉的话,又重新将顾诚玉打量了一番。 不管顾诚玉内心是否真如这般想的,但是不可否认,这番话让人听着十分舒坦。 这样的人,有才干,有谋略,还能说会道,何愁日后不能平步青云? 就算官场上无人提拔他,他也能凭借自己爬上高位。 “你倒是仁厚,行事颇有君子之风!做事还懂得留有余地,不错!” 张亥点了点头,不由得感叹,这世上真有如此钟灵毓秀之人。 谁家出了这样的子弟,怕是嘴都要笑歪了。 那些世家大族中的子弟,从小请了名师教导,潜心学习多年,也不及眼前之人。 “大人谬赞了!其实下官也是为自己着想罢了!可当不得大人的夸赞。怕您受了皇上责罚,再来给下官小鞋。” 顾诚玉面色有些红,将自己心中的那点小私心说了出来。 张亥先是一愣,而后又哈哈大笑起来,惹得旁边一间屋子的钱检讨等人都面面相觑。 钱熠有些惊讶,没想到平日里严谨的张大人竟然能与顾大人相谈甚欢,也不知两人谈论了什么。 张亥笑着指了指顾诚玉,“本官可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你且放心就是。” 第四百三十六章 摊牌 张亥这会儿才觉得顾诚玉有些真实起来,之前顾诚玉的话不可能是肺腑之言,难免有些言不由衷。 这会儿能将心中真实的想法说出,张亥的心中更为赞赏,这还是一个淳朴的少年郎。 待顾诚玉从张亥的屋子出来的时候,不由得松了口气。 张亥今日对他的感官应该还不错,两人经过今日的交谈,应该算是冰释前嫌了。 之前的担心总算是多余的,他日后只管认真做事就是了。 虽然再遇到这样类似的事,张亥依旧有可能不会站在他这边,可他要的也只是在翰林院的日子好过些罢了! 顾诚玉回了屋子,其他人也没有问张大人召见顾诚玉的原因。 毕竟上峰召见下官,肯定是为了差事,有些差事十分隐秘,当然不能乱打听。 毕竟知道得多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再说,问了也不一定会说。 这一日十分平静,顾诚玉度过了一日安稳的时光。 “大人!您看,前头可是您的二伯?”顾诚玉正坐在马车内,叶知秋已经送回去了,再过上半刻钟就能到自家府邸。 可没过上一会儿,就听得茗墨的声音。 他撩开帘子一看,那穿着蟹壳青交领短衫的男子,不是那顾长柏是谁? 而他身旁穿着一身华青色细棉布直裰的,看身形十分年轻,应该就是顾长柏的长孙了。两人侧面对着他们,看向顾府的府邸。 顾诚玉皱了皱眉,上次他才让茗墨打发了银子,怎么这么快又找来了? 那站在府邸侧面的两人听得马车过来,也都转过头来,看向奔跑过来的马车。 顾长柏看见赶车的茗墨,不由得双眼一亮。 他知道这个时辰,是每日顾诚玉从衙门散值回来的时辰。这马车里坐的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就连顾万芳都紧紧盯着马车,这里面应该就是爷常说的小堂叔了吧? 顾诚玉有些不耐,可终究还是让茗墨吩咐门房,将这两人先请至偏厅稍候。 总这么待在他家府门前,被别家府上知道了,在外头乱传,岂不是要毁了影响他的声誉? 他打算先会会这两人,昨儿他已经飞鸽传书,让去应南府的人看看顾长柏家小娃儿的坟茔,看看这里头到底有没有小娃。 并且还让邻居去指认,他始终不信,那小娃会突然暴毙。 毕竟这些事都发生得太快,太蹊跷了。 始终这么纠缠,那也不是办法。今儿,就让他先试他们一试,看看顾长柏到底是何打算。 等顾诚玉换了常服,赶往前院偏厅的时候。顾长柏他们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也不知这次能不能得偿所愿。 顾诚玉顺着抄手游廊,施施然进了偏厅。 顾万芳倒是对着小堂叔好奇得很,爷说小堂叔年纪不大,官威却不小。 今日来的时候,门房说小堂叔请他们来偏厅候着,看来今儿应该能见到真人了。 顾诚玉一进屋子,就看见坐在下首的顾长柏爷孙俩,两人都望着眼前的茶盏发呆,并无交流。 顾万芳从顾诚玉一进屋子,就将目光放在此人身上。 只见其穿着一身宝蓝色五彩绣银纹样镶玄边的圆领袍,再观其面貌,更是丰神俊朗,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来形容,丝毫不夸大。 顾长柏见顾诚玉进了屋子,连忙扯了扯顾万芳的袖子,示意他站起来见礼。 顾万芳是顾诚玉的小辈,见了顾诚玉自是要见礼的。 就算顾长柏自认是长辈,可顾诚玉到这会儿也没承认,再加上顾诚玉又是官,他也只能跟着见礼。 顾诚玉撩了袍子,坐在了上首。 “不必多礼,快坐吧!”顾诚玉打算今日和顾长柏摊牌,所以也没再用先前强硬的态度。 顾万芳只觉得这小堂叔十分眼熟,咦?这不就是那日在客栈门前见到的马车中的少年之一吗? 一想这儿,他就有些不自在起来,那日他和奶被客栈掌柜赶了出来,掌柜的还骂出许多难听的话,小堂叔肯定听到了。 顾诚玉说完,将目光放在了顾万芳身上。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顾万芳就是那日被客栈掌柜赶出来的那穷书生。 “芳哥儿!这是你小堂叔!” 顾长柏知道顾诚玉这么会儿怕是还不肯认下他们,只是顾诚玉是芳哥儿的长辈,总要先见礼的。 顾万芳面色羞赧地朝着顾诚玉行了一礼,口中道:“侄儿顾万芳见过堂叔!” 对着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他叫着也有些别扭。可是顾诚玉是长辈,礼不可废。 顾诚玉点了点头,看向顾长柏,“这位是?” “瞧我,忘了给你说,这是我那老大留下的长子,叫顾万芳,你叫他芳哥儿就是。” 顾长柏听着顾诚玉询问,才想到顾诚玉还没见过芳哥儿。 顾诚玉了然地点了点头,其实他怎会不知顾万芳的身份? 茗墨他们早就将顾万芳一家子的情况摸清楚了。 顾长柏见顾诚玉没有反对这个称呼,不由得心中一喜,这是承认他们的身份了? “二伯!先前不知你们的身份,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二伯原谅则个!” 顾诚玉也起身,朝着顾长柏行了一礼。 他虽然是官,可同样是晚辈,当行晚辈礼。 顾长柏闻言喜出望外,终于承认他们的身份了。那他等一会儿提的请求,那顾诚玉应该不会不答应了吧? “侄儿啊!我就说我不可能骗你,我就是你二伯,怎可能冒充?” 顾诚玉听了这话,也不接这话茬。 “二伯!你这次前来我府上,可是有什么事?”不耐烦与顾长柏多言,顾诚玉将话直接挑明。 顾长柏一愣,似乎是没想到顾诚玉会突然问起这些。 “这?其实是有事要请你帮忙!” 顾万芳知道爷要提他读书的事,心中有些忐忑。这个小堂叔和爷说的一样,年纪虽小,可官威着实太大。 那一双眼看着他的时候,简直将压得喘不过气来。 “哦?何事?二伯不妨说说!”顾诚玉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也知道,我们一家子来京城也有好些时日了。华哥儿是个读书人,来了京城后,还没找到书院读书。” 第四百三十七章 去留 顾长柏边说,边打量顾诚玉的脸色。见顾诚玉面色如常,心中不禁也打起了鼓。 “更何况,我和你伯娘他们一直住在客栈,这花销也不小。客栈的房钱真是太贵了,咱的家境也不宽裕,若不是你这段时日接济了些,怕是就要流落街头了。” 这话说得顾万芳脸色有些红了起来,作为人,自家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饰地阐述自家的窘境,这让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顾诚玉将茶碗放下,看向顾长柏他们,直到将两人看得心中发颤,这才开了口。 “二伯!我爹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你了,你不想回故乡看看吗?京城花销大,你们是知道的,那还不如回到靖原府,你和大伯他们也能相互照应,比待在京城要好得多吧?” 顾长柏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突然想到来京城正是因为要找大孙女的,不由得岔开了话题。 “这不是来找大孙女桔儿的吗?对了,桔儿如今在哪里?” 他将顾诚玉打量了一遍,桔儿不会真和顾诚玉有那见不得人的关系吧?不然到这会儿了,咋还不让他见桔儿? “她已经改头换面,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以她之前的身份,回归顾族也不见得是好事儿。我已经给她上了个新的户籍,成为了一民良家女子。你们若是为了她好,就没必要去打扰她宁静的生活。” 顾长柏看着顾诚玉的目光充满了怀疑,顾诚玉越是不让他见,他就越是觉得这里头怕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发生。 顾诚玉皱起了眉头,这顾长柏该不会是觉得他和季芙蕖之间有什么龌龊之事吧? “怎么,二伯还不放心我不成?我当初救桔儿,是因为之前桔儿对我算是有些恩惠,赎她也是投桃报李。我乃朝廷命官,且并未娶妻,绝不可能和青楼女子有所牵扯。” 说到这里,顾诚玉的语气就有些冷了下来。这种事任是谁被怀疑,心里都不会爽快。 “二伯考虑得如何?若是二伯想回去,那我就让人给二伯买船票。若是不想,那请恕侄儿今后没本事在银钱上援助二伯了。我才刚做官,俸禄还没到手,实在养不起太多的人!” 顾诚玉可不想一直负担顾长柏他们在京城的开销,他的银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更何况,顾长柏还怀有某种目的地接近他。 顾诚玉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会再负担今后顾长柏一家子在京城的花销。 没有给顾长柏留有余地,要么回去靖原府,要么今后自己想办法。 顾长柏一听这话,脸色就十分难看。他们还不能回靖原府,小幺还在那些人手里,他们怎能一走了之? 顾万芳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这个小堂叔对他们没什么情份,怕是不愿沾上他们这样的穷亲戚。 他还不知道这里头有别的事,不然顾诚玉看在顾长柏是他爹二哥的情份上,也不可能这般不留情面。 “侄儿啊!你也知道,我们是来京城找桔儿的,顺道让芳哥儿来京城求学。如今桔儿你不让我见,芳哥儿也没进学堂,这” 顾长柏的未尽之意,顾诚玉当然明白,这是不想离开京城了。 “二伯,小侄尚有一事不明。” 顾诚玉面上带了些冷意,他打算再给顾长柏一次机会。 若是顾长柏不肯离开京城,那就别怪自己利用顾长柏钓大鱼。 “你们说是出来找侄女儿,可为何要拖家带口地过来?你只带上芳哥儿岂不是更好?” 顾诚玉瞄着顾长柏突变的脸色,继续说道:“京城花销大,多带了人就多一份花销,着实不划算。” 顾长柏心下骇然,难道顾诚玉已经洞悉了他们的意图?还是那些人露出了什么马脚? 这不可能啊!那人说过,想查出破绽,绝无可能。 他定了定心神,说出了之前就想好的说辞。 “说来也是惭愧,这些年芳哥儿花销大,老二出了不少力。可是老二家也不富裕,老二家婆娘怨言不少。这次来京城,老二家的不愿再多养个孩子了。” 顾长柏觑了眼顾诚玉的脸色,见他依旧无动于衷,也没有插话的意思。 只得接着说道:“老二家的不肯,我就想着还是将娃儿都带来京城算了,娃来了总要有人照顾,就将你二伯娘也带来了。” 顾诚玉点了点头,之后又问道:“堂嫂为何不肯?只是一段时日而已,难道你们打算在京城定居,不回应南府了?总不会将娃儿一直留给堂兄照顾。” 顾长柏一时语塞,过了半晌,“只是一个娃儿,留在家里也不放心。” 顾诚玉本想说难道自家亲叔婶还会将小娃儿怎么着不成? 不过,他也不欲与顾长柏纠缠这话题。 顾诚玉思看了眼顾万芳,见他面上也有些疑惑,心中猜测顾万芳或许也不知其中隐情。 “这样吧!你们在京城花费确实不不若将芳哥儿留在京城,我给他寻个书院,日后有我看顾,二伯自可放心。只你们还是回靖原府或应南府得好,也节省了花销。” 顾诚玉边说,边紧紧盯着顾长柏的面色,见他面色有些焦急,不由冷哼道:“至于桔儿,她自有她的去处。” “芳哥儿的事不用你们烦心,你们回去我也给你们些盘缠,回去之后找些营生做着,不比在京城的日子过得好些?” 顾诚玉这是给了承诺,只要顾长柏回靖原府或者应南府,顾诚玉就给些银钱,让他们回去不至于艰苦度日。而顾万芳就留在京城,他会看顾。 其实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一般的人根本就不会拒绝。长孙的前程有了,自家也得了实惠,想挑刺更是无从说起。 顾万芳听了有些激动,小堂叔的意思是要管自己以后的前程了?他不禁将目光看向自家爷爷,他希望爷能答应。 他不知道爷为何将小幺给了别人养,但他不傻,知晓他们来京城肯定和小幺有关。 那还不如将此事告知小堂叔,让小堂叔想想办法。毕竟小堂叔也不喜欢他们这样一大帮子人,伸手和他要吃喝不是?再说小堂叔是官,总比他们的法子要多些吧? 第四百三十八章 气运 顾长柏不是不心动的,可是小幺要怎么办?小幺也是他孙子,他不能置小幺于不顾。 他能看得出来,那神秘人来头不小,比这侄儿厉害多了,这侄儿能斗得过人家? 可他随后又有些犹豫了,顾诚玉摆明了不想和他们有所牵扯。想要接近顾诚玉不可能,更不可能住进顾诚玉的府邸。 事情没了进展,他心中也是焦急的,可这事儿还真就急不得。 顾诚玉已经不耐烦应付他们了,若他直接说不回去,顾诚玉肯定从此再不管他们了。 可那人说了,暂时不能和顾诚玉交恶,那他也不能出去乱说,毁了顾诚玉的声誉。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他打算先找那神秘人问问,还是先拖着再说吧! 顾万芳见爷一直不说话,心中有些焦急。他不知道爷到底想做什么,他们来京城的真是目的,爷一直不肯和他说。可小堂叔这么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们要是还想要更多,那就是痴心妄想了。他几次张口,欲言又止,可最后都按下性子,没有插嘴。 “侄儿,这事儿我还得回去好好想想,和老婆子商议一番。” 顾长柏打算先稳住顾诚玉,回去再做打算。 顾诚玉这会儿已经知晓顾长柏接近他,果真是别有用心。 他觉得顾长柏肯定是回去想办法去了,因此语气比先前更冷了几分。 “那二伯就回客栈好好考虑考虑,这几日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随时都能来府上来找我的随从,茗墨和茗砚皆可,他们会替你们做安排的。记住,只给你们五日,我公务繁忙,之后可能没这些精力来安排此事了。” 说完,顾诚玉端起了茶碗,又喝起茶来。 他已经给了最后的警告,他只给五天时间,就看顾长柏的意思了。 顾万芳一听,怎能失了这样好的机会?连忙就要开口说话,却被一旁打算告辞的顾长柏看见,拉了他一把,还以眼神警告他不能乱说话。 顾万芳见爷面露不满,那眼神更是要吃人,这才偃旗息鼓。 “好!这几日真是劳侄儿费心了,我们这就回去商量去。五日内,一定给你回话。” 等下人将两人送出了偏厅,顾诚玉连忙招手让茗墨过来。 “你快派两个人,让他们盯着这爷孙俩,看看他们路上有没有什么交谈。还有这几日,一定要牢牢盯住了顾长柏,瞧瞧到底是什么人和他接触。凡是他见过的人,说了什么,一举一动都得向我汇报。” 顾诚玉怀疑顾长柏要找背后那人商量对策,因此才让人将他紧紧盯住。 而顾万芳明显对他的提议动了心,刚才在这里就已经忍不住了。 那在回去的路上,说不得就会和顾长柏谈论此事,两人若是意见产生分歧,可能还会吵起来。 让人跟在后面,肯定会有收获。 茗墨立即领命出去,顾诚玉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这才起身往内院走去。 顾万芳和顾长柏出了顾府,一路往客栈走去。 在出了顾府不久,顾万芳看了看身旁,见没什么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爷!你为何不答应小堂叔?咱们来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小幺到底去了谁家,把他带走是何目的?我已经大了,你别再瞒着我家里的事。” 顾长柏一路心事重重,想着这件事到底要怎么解决。 一个没留神,就让顾万芳将此事说了出来。 他赶忙上前捂住长孙的嘴,又往周围看了看,见后面只有一个过路人飞快地朝他们走来,路过他们向前方而去。 “我们回去再谈,你莫要在此处嚷嚷。” 前方那人渐行渐远,直至入了一条巷子,消失不见。 此人正是顾诚玉派来跟踪的,只可惜顾长柏太警觉,他也只能放弃。 不过,刚才也听到了不少,之后的事,自有继续跟踪的人接手,他一点也不担心。 顾长柏见那人走远后,才放下心来。 顾万芳拉下了顾长柏的手,“爷!” 顾长柏见长孙还要说,也有些怒了,真是没眼色,“莫要多说,快走吧!” 随后,悠悠地叹了口气,他顾家出了个顾诚玉,本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可顾家所有的气运都集中在他身上了,顾氏其他族人不免就显得平庸。 这段时日,他已经在外打听过这个侄儿的事迹。大衍朝最年轻的朝廷命官,又是状元郎,还是三元及第,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 顾诚玉回了内书房,正在思索着,顾长柏此事从哪里下手。 顾万芳倒是个突破口,只可惜他应该知道的不多。 摇了摇头,还是等应南府的传信来了再说吧! 隔日,顾诚玉一早去了翰林院应卯。却被告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他的省亲假就在八日后。 顾诚玉一听这个好消息,饶是平日里十分淡定的人,也不由得喜形于色。 “瑾瑜!这可是喜事儿啊!算是衣锦还乡了。”一个屋子做事的另外三人也纷纷和顾诚玉道喜道。 就连江克难都面露微笑,上次顾诚玉做东,几人在饭桌上拉近了不少距离。 “好久没回去了,确实想念家中父母。”顾诚玉面上带着笑容,坐在了自个儿的书案前。 高兴归高兴,这本实录还是要校勘的。 大家都有事做,笑着说了几句之后,也都开始认真做事了。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钱检讨突然来了,“顾大人!快,皇上派了身边的全公公来传召!” 顾诚玉有些奇怪,皇上这会儿召见他,难道是为了会典序目一事? 任阁等人都惊诧莫名,皇上对顾诚玉怎地如此看重?不过,心中的羡慕自是少不了的。 顾诚玉连忙将桌上的实录收起,跟着钱检讨出了屋子,向张亥处走去。 “咱家和顾大人又见面了,咱们可真是有缘呐!”小全子笑眯眯地向着顾诚玉道。 “下官见过张大人!原来是全公公!” 顾诚玉见着是小全子也觉得很巧,毕竟小全子不可能每日都在御书房当值。 第四百三十九章 恭维 和小全子走在去御书房的路上,顾诚玉不免感慨,他来翰林院这才多久?就被皇上召见三次了。 “全公公!本官与全公公也真是有缘,三次都是全公公来传召,还劳烦全公公跑一趟。”顾诚玉朝着小全子笑着说道。 小全子一听,双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线,连忙摆手道:“顾大人客气了不是,咱家也是奉皇上之命来传召的,是咱家的分内之事,怎敢说是劳烦?” 小全子年纪不大,最多也只有十六七岁。脸庞十分白净,一双弯弯的眉眼,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其实小全子没说的是,第一次是他好奇这个顾大人,自主要求过去请的。 后两次却是皇上特意指派他来的,朝中官员能有此殊荣的绝对不多。 內侍也是有品级的,像他这样的,当然不可能老是做跑腿的活计。 当然,像陈大总管这样的,除了去请过朝中二品以上大员,其他的官员可没这等资格。 “全公公!皇上这两日心情如何啊?”顾诚玉也没直接问小全子皇上为何召见他,毕竟若是之前谈论的密折一事,小全子肯定是不知晓的。 小全子会心一笑,这顾大人果真是个面玲珑之人,难怪皇上喜欢找他叙话。 “顾大人!皇上最近似乎心情已经好了些,大人莫要担心。” 小全子来之前已经观察了皇上的面色,发现皇上的心情还算不错,这才敢说放心这样的话。 顾诚玉闻言沉思了一瞬,看来皇上心情还不错,不然小全子不可能这么说。 皇上前几日还在为了奏折一事烦恼,这两日却心情渐好,看来是和夏首辅那件事有关了。 没错,昨儿夏清在朝堂上哭天抹泪,还大义灭亲之事已经传遍整个朝堂了。 不过,顾诚玉和他一个屋子的任阁他们还不知道具体的内情。 这屋里还算刘宗翰在翰林院的人脉广些,只可惜他认识的官员品级都不高,所以昨儿才刚发生的事,还都不知道详情。 顾诚玉昨日也没去他师兄那儿,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只听说是夏首辅的族人贪了不少银子,被夏首辅捅到皇上那儿去了。 其实顾诚玉不用问尹坤他们也知道,那银子肯定不是个小数目。 这些银子都是要上交国库的,要问夏清为何如此舍得,那就不得不让他联想到国库空虚了。 那些银子正好能充实国库,而夏清怎么可能如此大公无私呢?那应该是和皇上有关。 而这事儿的导火索就是他的序目一事,他是从闵峰被勒令在家歇息来推断的。 皇上和夏清之间肯定是有了交易,正好皇上可能在为国库空虚一事发愁,那闵峰和夏清不是正好撞上来吗? 这次算是闵峰好运,看来皇上不欲将此事闹大,算是给了夏清一个面子,闵峰是不可能再受到更多惩罚了。 至于夏清会不会因为族人的事受到连累,那就别想了。 既然夏清做到这份儿上了,皇上也不可能再逼迫与他。从现在朝堂的时局来说,夏清此人还不能动。 所以这件事又是雷声大,雨点夏清为国库做了贡献,皇上与夏清之间的关系也算缓和了几分。 将皇上召见他的所可能的理由都想了一遍,又在心中想好了对策,顾诚玉就一身轻松地往御书房去了。 “皇上!顾大人来了!”小全子将顾诚玉领到御书房外候着,他自己则是进来禀报。 就算是皇上传召,可是御书房没有皇上的应允,也是不能随意进去的。 “让他进来吧!”皇上自折子中抬起头来,语气缓和地道。 内阁这两日总算是回归了正常,那些票拟很有些用处,皇上省力了不少。 不过,他想到密折一事,看来还得早些实施。只是这几日忧心国库,他的心情烦躁,也没心思想这些。 “臣顾诚玉恭请皇上圣安!”顾诚玉进了御书房,照例撩开袍子,跪着请安。 他比别人多了面圣的机会,却也多了下跪的次数。 “平身!”皇上每次见着这个少年郎,心情都能舒畅些。 他的王朝就应该多些这样的年轻官员,看着有朝气。 每天看着那些熟悉的老脸,他已经感觉到厌烦了。 “谢皇上!”顾诚玉直起身,恭敬地低着头,望向地上铺设的花毯。 “顾爱卿啊!你说朕身为君王,还有许多烦恼之事,这皇上当的,总是爽快不起来。” 皇上将奏折一扔,从椅子上坐起,冲着窗户处踱了几步。 顾诚玉头皮一紧,看来皇上又有了烦心事,叫他来说不得就是让他兑现承诺来了。 要问什么承诺,他先前那套分忧解劳,鞠躬尽瘁不是说得很溜吗?皇上这是来检验他说的真假来了。 “皇上乃是一国之君,自然要为国事操劳。世人都说能者多劳,为了天下的黎民苍生,也只能委屈皇上您了。” 顾诚玉心中只想呵呵,若是你成了农户的一家之主,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每日劳作,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苦。 皇上闻言一乐,这顾爱卿就是会说话。能者多劳,可不就是嘛! “顾爱卿言之有理,朕也不是想抱怨,只是朕年纪不小了,常常力有不逮了。” 皇上将目光从窗外移至顾诚玉身上,似是在等着顾诚玉的回答。 顾诚玉心中顿时一凛,听说皇上最讨厌别人说他老,他自然不能顺着皇上的话说。 “皇上!您还正值身强体健之时,怎地是老了?不过,最近您是不是常常感到疲惫,精神不济?” 皇上不由得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就是年纪的原因。 可是顾诚玉的话还是取悦了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一旁的德安脸皮抽了抽,也难为顾大人能面不改色地恭维皇上,脸皮可是够厚的。 顾诚玉可没直接说皇上年轻,只用了身强体壮一词,其实他也不想太违心,因为实在是说不出口。 古代男子三妻四妾,并不比女子衰老得慢。 更何况个皇上还有三宫六院,那后宫之中多少女子等着皇上去宠幸,榨都要被榨干了。11 第四百四十章 一本正经胡诌 “确实!难道顾爱卿还会医术不成?”皇上随意调侃了一句。 顾诚玉摇了摇头,您那两眼无神,眼下青瘀,眼圈发黑的模样,一瞧就是纵欲过度和熬夜过度的迹象。 不过,这话却是不能说的。 “微臣对医术却是不精的,只是听说,若常常感到疲惫,不止是身体上的原因,还有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的缘故。皇上您不妨调解好自己的情绪,再劳逸结合,身子肯定比之前更为康健。” 顾诚玉表情严肃地陈述着,将一旁的德安说得眼皮翻了翻。同时在心中腹诽,这顾大人一本正经胡诌的本事可不小。 “哦?你的意思是说,朕要放松心情,还要多休息,身子才能康健?” 太医其实也这般嘱咐过,不过皇上总听这套言论,耳朵都起了茧子,自然不耐烦听了。身为一国之君,皇上就是想放松,那些朝臣也不会允许。 可是顾诚玉换了个说法,皇上觉得新鲜,自然听得进去。只可惜,听得进去,不代表会去做。 顾诚玉说这个其实就是为了和皇上转移话题,不然皇上若是揪着年纪的事不放,他怕他会忍不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再说,最根本的原因不还是因为岁月不饶人吗?要他说,人哪有不老的?早些时候立太子,将江山的继承人选好,也能省了他们这些朝臣好多事。 如今就怕那些皇子等不及,一个个私底下动作不断,会搞出太多是非来。他这个小虾米,可经不起摧残呐! “只可惜朕就是想轻松也轻松不起来啊!朕要操心的事太多了,顾爱卿,你说该怎么办好?” 这话问得顾诚玉差点要翻白眼,做什么要绕圈子,有事直说,岂不是更好?难道非要他自愿跳进坑里,好显得皇上聪明绝顶,运筹帷幄? “皇上!您可以找您的臣子啊!朝堂官员不都应该为您排忧解难吗?身为臣子,这就是咱们的本分。像首辅大人,那些尚书大人等等,都盼着能为您鞠躬尽瘁呢!” 顾诚玉见皇上迟迟不说今日召见他的目的,也只得顺着皇上的坑往下跳。其实他很忙的,还有二卷实录没有校勘完呢! “哼!他们这些人,要说好处,那肯定跑得比谁都快。等到要做实事,或拿主意之时,就一个个都缩在了后面。” 皇上早就对这些人不满了,都是身居高位的二品以上大员,早朝时常常争得面红耳赤,却又争不出个结果来。 顾诚玉闻言有些尴尬了,皇上在他面前数落那些大员,他当然不能应话。 还好皇上根本也没要顾诚玉答话,只是自顾自地又将他们数落了一番。 “顾爱卿!你说你身为臣子之一,是不是也要为朕分忧?” 顾诚玉一听,知道总算能切入正题了,心里松了口气,皇上还真闲呐!看来还是奏折还是太少的缘故。 其实皇上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是因为接下来的事,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若能为皇上分忧,自然是微臣的荣幸。不过,微臣唯恐自身能力不足,力不从心呐!” 顾诚玉觉得皇上今儿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要说的事不是让他为难,就是皇上自己为难,这不得不让他谨慎应对。 皇上一听,就知道此子滑不溜手,贼精贼精的。 “顾爱卿啊!朕听说你家因为你那香皂的方子发了家,可有此事?”皇上踱到御案前坐下,将目光投向站在前头的顾诚玉。 顾诚玉有些诧异,皇上怎会突然关心起他的发家史来?只一瞬,他想到了被敲了一笔的夏清。 心中悚然一惊,皇上该不会是看上自己那点小钱了吧?夏清的族人贪了不少银子,他可没那么多。虽然近两年酒楼和糕点铺子为他带来不少利润,脂粉也已经开始盈利,可是他这点钱对于国库来说,还真不当什么。 顾诚玉心中这么一算,可别说,这几年还真赚了不少,加起来也有个二十多万两了。 “咳!” 皇上这一声咳嗽,将顾诚玉神游天外的心思瞬间拉了回来。 “回皇上!香皂只是个小盈利罢了!微臣家中也只是靠着香皂的小作坊赚点银钱,那些香皂卖的贵,都是被那些商贾赚了去。” 他家明面上不能从商,这么说也不错,皇上又不知道他从王老爷那抽成的事。 皇上突然笑了,没好气地点着顾诚玉骂道:“怎地?你还以为朕能看上你那点小利不成?” 皇上可看不上那点银子,香皂方子是个好东西,若是能将香皂销的地方多些,那盈利自然可观。可顾诚玉只是个从六品,那些商贾就是想靠着顾诚玉,将肥皂多卖些货量,怕也是不敢的。 不过,他今日的目的却不在此,这个等以后实在没法子的时候,说不得还真会打上主意。 “嘿嘿!皇上自然是看不上的,不过是微臣家中靠着糊口的方子而已。”顾诚玉可不相信皇上没打这香皂方子的主意过。 其实皇上若是能将方子要了去,他吃肉,自己喝汤,也未尝不可。只是香皂方子中有精油的成分在,这个方子他是一直握在手里的,在脂粉上也是应用广泛,他不可能交出来。 “如今朝中上下,谁不知道国库空虚一事?也是朕无能啊!” 说罢,皇上就叹息了一声,眉宇紧蹙,情绪低落了起来。 顾诚玉连忙回道:“皇上,此事可不能怨您呐!也是之前战乱,才耗空了国库。自本朝建立以来,百姓已经休养生息至今,税收也并不繁重。到了您的统治下,百姓们更是安居乐业,可谓是国泰民安,离那盛世也差不离了。” 德安今儿可终于见识到了顾大人的嘴皮子,怕是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皇上一听,果然面色和缓,心中满意至极。 其实顾诚玉说得也不全是奉承话,大衍朝的赋税不高是事实。 前朝的连绵征战,使得国库空虚,还没缓过劲儿来。这个国家又经历了后一次的改朝换代,如今百姓们才刚刚过上不至于食不裹腹的日子。 至于繁荣昌盛,夜不闭户这些,按照目前来看,就相去甚远了。 顾诚玉的话固然有夸大的成分在,可国库空虚,还真就怪不上慧明帝。 第四百四十一章 非也 “可国库依旧没有银子啊!朕手中无银,心中难安呐!” 顾诚玉的一番话,虽然将皇上说得心中十分偎贴。可是问题依旧没有解决,而且这问题还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 顾诚玉一听这话,就知道皇上今儿叫他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就是想充盈国库,找他想法子来了。 “顾爱卿,有人和朕举荐你,说你搂银子是一把好手,你可有良策啊?” 皇上好整以暇的看着顾诚玉,看他到底能想到什么好法子。 毕竟光是夏清说的,他可能还不相信。可是连老二都举荐了,那说不定顾诚玉还真有法子。 顾诚玉有些惊讶,接着心中不断腹诽,到底是谁和皇上举荐了他? 就凭他明面上赚的那点香皂银子,应该不至于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难道那些人知道聚香楼是他开的了?可他没有明着出面过,要说发现,应是不可能的。 顾诚玉心思百转,又觉得皇上的要求着实让他为难。 朝廷需要的银子数目十分庞大,那些小打小闹的营生,皇上怕是看不上的。 他知道利润大的无非是玻璃、镜子、水泥这些。 大致的步骤,他从空间里的书中看到过。可是那些东西得慢慢实验,短时日内成不了。 再说,他现在还是翰林院的官员,又不是工部的。将这些方子过早得拿出来,对他可没好处。 到时候皇上又不会给他分一杯羹,顶多给他官升一级,算是打发了。 但顾诚玉就算不靠着这些,不说三年内,等三年过后,他一样有把握升官儿。 方子给了,好处却不大,所以顾诚玉并不倾向于现在就造出这些。 他是准备等自己官职高一些,先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不然也是为了别人做嫁衣。 就算后头被皇上看上了,那他也得了不少的利润,更有了和皇上谈条件的资本。 这么想着,顾诚玉觉得还是得从别处想法子。 他苦着脸道:“皇上,您也知道,朝廷所需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微臣那点微末伎俩,又怎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顾诚玉将目光放在了皇上面前的御案上,并不敢直视天颜。 皇上一听此言,心中不由得一阵失望。他如何不知朝廷所需银两之巨?不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将顾诚玉叫来给他出谋划策的吗? 皇上端起茶碗,抿了两口后,又将茶碗放下,德安立刻上前为皇上续茶。 顾诚玉看着那热气腾腾的茶碗,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接着,他双眼一亮,眼前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好主意吗? 可过了一瞬,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此法若实施,必将引来一部分人的剧烈反抗。 不过,那些人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相反,好处都还不少。 “顾爱卿有什么好法子直说便是,是不是微末伎俩,朕心中自有定论。” 皇上听顾诚玉刚才的意思,法子好好想想还是有的,只可惜对朝廷所需的银两相距甚远。 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他一点也不嫌弃。 “皇上,微臣心中倒是有个想法,只是此事之前并无深思过,恐有不妥之处,微臣” 顾诚玉欲言又止,这法子他心中只有一个雏形,还没有完善。 就算现在说给皇上知晓,那也不能过早地实施,不然必将引发动乱。 皇上见顾诚玉吞吞吐吐,双眉更是紧皱起来,“顾爱卿可是有什么顾虑?” “启禀皇上,微臣倒是有一个主意,只是此法若是实施,可能会引发一番动荡!” 皇上闻言惊诧不已,不由得好奇起顾诚玉到底有了什么样的主意。 “那到底是什么法子,顾爱卿不妨直说。”皇上非常急切地想知道,随即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皇上,您爱喝茶吗?”顾诚玉面露微笑,突然转移了之前的话题。 皇上眉峰一挑,就要呵斥顾诚玉,想让他不用要那些有的没的。 顾诚玉一看皇上的面色,就知道皇上心中不爽了,连忙道:“皇上!您只管先回答微臣的问题,因为微臣的法子却和此事有关。” 顾诚玉故意卖着关子,这法子太快说出来,未免也太廉价了,还不许他拿拿乔? 皇上一听,虽然心中越发的急切,可也耐着性子回道:“朕自是爱喝茶的,这茶碗里的乃是毛尖,今年刚采的春茶。” 德安不由得心里为顾诚玉捏了一把汗,这顾大人可真是胆大妄为,竟然连皇上也敢反驳。 “皇上,那您觉得这茶叶贵吗?”顾诚玉这会儿也不急了,站到现在感觉有些累了,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脚掌。 “咳!德安,快给顾大人搬个椅子过来。”皇上看到顾诚玉如此隐蔽的动作,不由笑了。 “谢皇上!”顾诚玉连忙谢过,虽然回话的时候,还是得站着回,但是能坐上一会儿,那也代表了他的殊荣不是? “是!” 德安算是看出来了,皇上对顾大人十分纵容,且皇上和顾大人议事的时候,通常心情都非常放松。 皇上龙体是否康健对德安十分重要,他只是个內侍,能有今日的荣光,自然是靠着皇上的。因此,对于能给皇上分忧解劳的顾大人,德安心中很有好感。 “这茶叶自然是贵的,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诚玉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也就不再卖关子了。 “皇上!您喝的茶叶是贡品,与百姓和微臣家中的自然不同。可是这天底下家财万贯的人可不少,他们也都喜欢喝茶,且都是好茶。可想而知,那些茶贩的利润极为客观。” 皇上点了点头,这却是事实。那些大户人家有茶园的,自然是赚银子的。而天南地北往来的茶贩,更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不过,皇上有些疑惑,难道顾诚玉的意思是让他们皇家也多种些茶树? “顾爱卿的意思是,皇家也多种些茶树?可这样耗费人力不说,还是个需要长期投入的营生,这个期限太长了。朕要的是短期就能看得见的效益。并且这么做,就是与民争利,实为不妥。” 皇上摇了摇头,就算多种些茶树,那些收益也不能与边饷所需银两相提并论。 “非也!” 第四百四十二章 茶税 顾诚玉摇了摇头,粲然一笑。 “皇上!您看本朝有土地税、人丁税,为何不能有茶税呢?” 皇上一听,立刻精神大振,双眼中迸发出摄人的光芒。 “茶税?前朝倒是从未有过,你且详细道来。” 顾诚玉将要说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这才缓缓说道:“微臣还没想到实施的详细步骤,只能与皇上说个大概。” 顾诚玉微微蹙眉,这个茶税条例必须要例举清楚,且最大的限度保证茶农和商贾的利益。 如果实施了新税法,却被那些官员利用来敛财,这倒是他的罪过了。 但是,若利用得好,那不止朝廷得了好处,就连那些茶农和商贾,也是好处不少的。 再说,一个王朝想要繁荣昌盛,确实不能苛捐杂税,但适当的税收还是必要的。 “那就说你已经想到的。”皇上对顾诚玉说的茶税十分感兴趣,至于茶税的细节,之后也可以慢慢补充。 “皇上,说到茶税,微臣以为此税不可太重,毕竟不是生活必需品,若是太重,茶农和商贾利少,必然就没有人肯花费这个精力了。” 顾诚玉这么说,就是怕皇上若是真想施行茶税以充盈国库,而那些朝臣却以一己私利,将魔爪伸向了新税法。 “那是自然,虽然咱们大衍朝茶风盛行,可那都是有些余财的人家。而那些贫苦百姓也买不起好茶,茶税太重不是好事。” 皇上作为一国之君,怎会不知道这些道理?那些商贾若是无利可图,谁还会贩卖茶叶? “皇上!茶税一事,不可由官府垄断,可发起茶叶的专卖凭证茶引。” “茶引?顾爱卿快快道来。” 皇上心中激动异常,他已经能预想到,这茶引能给朝廷带来莫大的收益,解决国库空虚,将不再是难题。 “例如将每户茶农登记在册,商贾在贩茶时向官府领取茶引。商贾在购茶时也必须得出示茶引,若是没有茶引,就是私自贩卖茶叶。如此,从产茶到贩茶都在官府的严密监控下,称之为榷茶制。” “那你又怎能知道没有人会私下交易呢?那些商贾和茶农协商好,瞒天过海,官府又如何得知?” 皇上觉得这个茶引确实是茶税的一个重要环节,可是他刚才提出的一点,乃是茶税中最大的阻碍。 就算官府明令禁止,可是私下贩卖的人绝不会少,铤而走险能获得巨富,谁又能抵得了这样的诱惑? 顾诚玉之前就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会儿他心中暂时只想到了几点,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是他也不可能想得多完善。 毕竟一种新的税收实行,这里头遇到的困难阻碍并不会少。 所有的新制度开始实施的时候都是有漏洞的,多数都是实行的日子久了,这才慢慢完善起来。 “启禀皇上,这个微臣暂时只想到了三点,第一,可在贩茶的交通要塞,设置官府的税卡,所有的茶商必须得用茶引作为同行的凭证。” 顾诚玉说完,又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又道:“第二,在大的茶园和茶场设置专管茶税的衙门,茶商若是去买茶,还是以茶引为凭证。” “第三,若是茶商过期不缴茶引税收,官府自有存档,可派官员进行追缴。这只是微臣的一点浅见,至于其中的细节,微臣这会儿还没有想好。” 其实顾诚玉心中远不止想到这么多,可是他不打算全都说出来。 他只是挑了其中对官府有益的三条,茶商的好处是必须要维护的,他心中也有几点想法。 茶税的实行对大衍朝来说,是可以推动经济发展的。 不但对朝廷好处良多,就是对茶商和茶农,也是获益匪浅的。 其他的不说,官府都盯着的买卖,安全上毋庸置疑。 在这古代,山匪横行。那些茶商和贩卖货物的走商一样,在个人安全上是不能保证的。 除非你能请得起护卫,交得起山匪规定的过路财,否则你所贩卖的茶叶被抢光不说,自身的性命也是堪舆。 可那些小茶商又怎会舍得? 皇上不由得感叹起来,顾诚玉能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就想到了这么一个好法子。 甚至于其中的细节都想到一些,不禁大为满意。 “你这个想法非常不错,朕以为此税法很是可行。” 皇上只要一想到此法能使国库充盈起来,就是一阵激动。 “夏爱卿!朕命你拟定一份奏折,将茶税的细节详细写来,给你两日,可行?” 顾诚玉倒是有些愣住了,之前的序目算是给书籍做了一番改革,皇上也只是口头夸奖。 他知道就算要给好处,那也得等到会典开始编撰,或是编撰完毕,才能给他了。 没想到这次茶税一事,皇上竟然让他写一份奏折。 他不禁心潮澎湃起来,若是此法开始施行,那后续必然少不了他的参与。 只要见到了成效,那他就离升官不远了。 顾诚玉连忙跪地领命,“微臣遵旨!” 虽然两日的时间太短,可是顾诚玉也不敢和皇上讨价还价。 毕竟皇上为了银子,已经严重到寝食难安了。 再说他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只要将这些都好好地规整一番即可。 “好!那朕就静候佳音了!哈哈哈!” 皇上对顾诚玉这次如此识相十分满意,他还以为顾诚玉会觉得时日太少,没想到顾诚玉答应地倒是爽快。 皇上原本打算在会典开始编撰之后,再将顾诚玉的品级提一提,翰林院的侍读位子正好空着。 可是顾诚玉这会儿倒是给了他莫大的惊喜。 只要这次顾诚玉能拟出详细的茶税概略来,给他升官,那些官员就不能再有异议。 毕竟,才刚进朝堂不足一月,这就升官,未免太快了些。 “顾爱卿两日后,将奏折拿来与朕批阅。若是朕觉得可行,那你得在第三日朝会上,参与议政。” 皇上可不耐烦与那些老臣唇枪舌战,这样的活计,他觉得顾诚玉完全能胜任。 再说这茶税是他提出的,其中的细节只有他最清楚,那些朝臣若是提出疑问,那自然还是由来顾诚玉回答。 顾诚玉强压住心中的狂喜,没想到他还能以从六品官职上朝会,这怎能叫他不激动? 第四百四十三章 打探 从御书房出来,顾诚玉边走边思索,他才刚进官场,茶税之法要实施,其中必然有许多阻碍。 不说那些茶商和茶农,就是朝堂上的阻力也不会小。看来,他这两日得和老师去商议一下。老师在官场浸淫多年,总比他这个官场菜鸟要老练些。 就在顾诚玉走后,皇上对德安说道:“这顾诚玉脑瓜子倒是好使,朕两次找他讨法子,他竟然真的给朕解决了。” 经过这两次,皇上对顾诚玉越发满意。在有法子解决拖欠的边饷后,皇上也将心情放松了些,与德安闲话起来。 “皇上!顾大人确实聪明,不过,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就是再聪明,那也是为皇上您效力的臣子。估计他也是想在皇上您跟前表现,才绞尽脑汁呢!” 德安虽然也惊诧于顾诚玉的表现,可是他逢迎拍马的功夫也是相当了得。不然,他也坐不上大总管的位子不是? 皇上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你与那顾诚玉一样,嘴皮子利索得很!” 等顾诚玉回到办公处的时候,任阁他们都用双眼不住地打量顾诚玉。对此,顾诚玉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出皇上这次召见他的目的。 他们一看顾诚玉的神情,就知道顾诚玉不欲详谈,只得都转头做各自的事去了。 任阁虽然心中好奇,却也没有追问。毕竟皇上召见,有可能是什么隐秘的差事。既然人家不说,那他也不能不识趣。 可是顾诚玉太得皇上看重了,就是那些朝堂重臣,也不可能这么频繁地被传召。 他突然想到侍读之位已经被悬空了快两个月,吏部却一直未有消息传来,也不知是个什么说法。 任阁看了眼顾诚玉,心中五味陈杂,就怕这侍读之位要与他失之交臂了。不成,他今儿得去张大人那探探口风。 顾诚玉将茶税一事抛在脑后,专心致志地校勘起了实录。这本实录还剩下一卷,他今儿就能校勘完毕。 但是他不打算今儿就去交差,还是等到张大人给的期限到了再去。能力太突出,上头只会有更多的任务交给你去做。这一点,他现在是深有体会。 任阁站起了身,将一本实录拿在手中,准备这会儿去张大人处。他心里存了事儿,做事也是心不在焉,还不如先去打探消息。 “咦?束之,你要去张大人处吗?”刘宗翰见任阁手中拿着那本实录,随意地问道。 顾诚玉转头看了一眼,这本实录乃是任阁负责编撰的,已经有半月有余,没想到已经完成了?那看来翰林院官员的办事效率,也没他之前想象的这么低啊! “这本实录已经编撰了许久,今儿可算是完成了,去张大人处交差。”任阁笑了笑,转身出了屋子。 刘宗翰看着任阁的背影也笑了笑,谁也不傻,这是急了吧?反正他已经想通了,那位子怎么也轮不上他。 又看了眼正在专注校勘的顾诚玉,此子这般得皇上看重,说不得也能搏上一搏。不然,任阁怎会这般急切? 刘宗翰和任阁共事已有三年多,自然对对方的性格有所了解,任阁表面看着镇定,其实内心应该是焦躁不安了。 刘宗翰翘起了二郎腿,扔下手中的毛笔,打算起来走动走动。 任阁一路心事重重地来到张大人处,钱检讨正巧从张亥屋里出来。看见任阁,连忙行礼。 “下官见过任大人!” “原来是钱检讨,张大人可在?” “张大人在的,不若由下官给您通报一声儿?” 钱检讨这么做,确实有拍马屁之嫌,只是他这人向来热忱,从不与人交恶,也是性子使然。任阁对钱检讨这么明显地讨好,心中十分畅快。 “就不劳烦钱检讨了!”说完,任阁在外头通秉了一声,被张大人叫了进去。 钱检讨笑了笑,任大人在官场上毫无根基,对比起顾大人来,他还是倾向于抱顾大人的大腿。 就凭顾大人这么短的时日内,三番两次地被皇上召见,就足以证明顾大人的潜力。更不要说,顾大人的师兄们在朝堂上都身居高位,顾大人日后定能仕途坦荡。 他从别处听到一些消息,说是闵大人想夺了顾大人的功劳,被皇上勒令回家休息去了,也不知这事儿是真是假。 没想到身为夏首辅的弟子,也会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不过,有夏首辅在背后撑腰,还被皇上皇上罚了,这足以证明皇上对顾大人的看重。 这么一想,就更坚定了钱检讨抱大腿的决心。 “大人!这是下官编撰的实录,还请大人过目。”任阁将手中的实录奉上,张大人接过实录,先是随意地翻看了两卷,随即点了点头。 对于任阁的能力,他自然是信任的。编撰实录完成后,得有人校勘,现在还用不着他详细过目。 “你办事本官自然是放心的,等你回去之后,将这本实录带过去,让江修撰校勘。” 本来他是想让顾诚玉去做的,只可惜顾诚玉还有几日就要回乡探亲,一去就要二月之久,他自然不能等着顾诚玉去做。 任阁应了声是,接着看向张亥的目光闪了闪,又有些欲言又止。 张大人一看,就知道任阁想问什么。 对于任阁,他还是看好的,只是谁叫翰林院突然来了个顾诚玉这样的妖孽呢?与顾诚玉一比,任阁难免就逊色了许多。 再说,他已经去吏部打探过了,那侍读的位子,皇上不知是为谁预留了。那相熟的官员还和他透露,那位子就算皇上看不上,也轮不上任阁,早就有人和他们吏部打过招呼了。 张亥叹了口气,打招呼的是谁,他不用想就知道。皇上给谁预留,他也能猜到。那两个都是靠山过硬的人,任阁纵使再有能力,也是无用的。 “任修撰,你的能力不差,以后多的是机会。你来翰林院已经三年多了,本官也不与你说那些虚的,那个位子盯上的人很多,到最后却被皇上预留了。” 张亥刚说完,就见任阁面色沉了下来。心中也有些感慨,就是平日里再沉稳不过的人,遇上了这样的事,也淡定不起来。 第四百四十四章 接受不了 任阁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过问此事,一个六品的官职,怎会值得皇上过问? 给谁留的,根本不用猜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最近谁最得圣眷,那就是谁呗 没想到顾诚玉刚来翰林院这么短短的时日,就要升为正六品了?可是他不服,凭什么被顾诚玉半路截胡? 他在翰林院兢兢业业三年多,资历虽然不比那些老翰林,可是他自认能力却比那些人强得多。 更何况他做事认真,三年多来从不懈怠。只要是上官交代的任务,他都不折不扣地去完成。 他全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扶着桌案,双眼无神起来。 张亥见状摇了摇头,任阁还是在官场历练太少了些。等过几年,他就会知道,这在官场上并不算什么。 没有人脉在官场上寸步难行,他不也正是如此吗?虽然身为翰林院的主事官员,可说得好听是天子近臣,其实也就是个从五品的官职。 朝堂上也有几个大学士,可人家身兼要职,在内阁更是混得风生水起,哪个是他能比得了的? 不过,任阁的心性还是不够豁达。他怕任阁以后做事会消沉下来,不如以往认真,还是打算安慰一番,对这个下官他还是很看好的。 “任修撰,这事儿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了,翰林院的老翰林有一待就是十多年不升官的,别人都是照常熬过来了。你还年轻,只要勤恳做事,在把握住机会,不怕升不了官。” 张亥只说到这里就打住了,任阁只是他的下官。虽然他十分看重任阁,可他又不是任阁的老师,交浅言深是官场的大忌。 任阁闻言勉强挤出了个笑容,他也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此刻他深刻地认识到,没有人脉,想升官都是妄想。 任阁一路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处,看到屋里正在喝茶的顾诚玉。不由得眼神闪了闪,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 “瑾瑜!这两日闵峰好似没来翰林院应卯,如今翰林院都在猜测他如何惹了皇上嫌弃。”今日刚散值,叶知秋爬上马车,就和顾诚玉聊起闵峰的八卦来。 顾诚玉莞尔一笑,“要不了两日,他就能来翰林院了。不,也许就在明日。” 对这个,顾诚玉十分笃定。既然夏清做到了这份上,皇上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咦?你怎地这般清楚?”叶知秋知道内情,只是奇怪顾诚玉为何这般笃定。 “之前朝会时,夏首辅大义灭亲一事,你可有留意?”顾诚玉有意对叶知秋透露一些,毕竟叶知秋能得到消息的来源,也只能是靠自己了。 “这个倒是听同僚提起过,没想到夏首辅真能做到如此地步。”叶知秋有些感慨,若是换做是他,他可不一定有这般魄力。毕竟是自己的族人,且最后还要连累自己。 顾诚玉冷笑一声,“你以为是他自己想这般做?我看多数是被逼无奈。如今国库空虚,这抄家的银子,正好能充盈国库。我之前听我大师兄提起过,说边饷已经欠了数月。” 叶知秋还是太天真了些,不过,这也与他的见识有关。更何况,叶知秋知道内情没他多,自然串联不起来。 皇上对闵峰的惩罚并不重,夏清花的代价肯定不小。那抄出的银子,不说能补全之前的边饷,可一两个月的或许勉强还是够的。 先安抚了那些守卫边疆的将士,另外欠下的三个月,自然能徐徐图之。 皇上利用序目这件事让夏清低了头,可最后夏清肯定会将这笔账算在他的头上。所以,他日后的麻烦肯定不少。 叶知秋瞠目结舌,“你是说皇上的用意是借着这件事,让夏首辅给户部解决难题?这” 他简直不敢相信,顾诚玉的意思是说边饷欠了几个月了,那所需的银子就得以百万计,难道夏首辅的族人竟然搜刮了百万两银子? “这不可能吧?竟然有人如此胆大包天?那得是搜刮了多少银子?” “财帛动人心,先前也不是没人弹劾夏首辅,只不过皇上可能另有打算,就将此事压了下来,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他夏氏族人敛财一事?” 顾诚玉摇了摇头,叶知秋觉得震惊的事,那些官员谁不是心中有数? 其实照目前的情况看来,皇上可能早就有这样打算了,他不得不佩服皇上的深谋远虑。只不过用此法得来的银子,就是用着心里也不安不是? 这终究不是正途,皇上肯定也是明白这一点,才找他想法子充盈国库。 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不好宣之于口,这话就不能和叶知秋提了。 “他推出的只是一个族人,这就是个替罪羊。”话不可说得太白,叶知秋也是要混官场的人,多让他自己剖析推断,才是正理。 叶知秋闻言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沉思了片刻,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是说他的那些族人敛财,可能比这里更多?” 顾诚玉笑了笑,“这就只有夏首辅和他族人知晓了,咱们这些外人,不了解内情,只自个儿心中猜测就是了。你在翰林院可莫要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就算叶知秋性子有些腼腆,可他入翰林院也有一段时日了,总有几个平日里关系好些的。 这官场上到处都是坑,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知道那些人是哪个派系的?接近你到底是不是别有用心? 叶知秋连忙点头,“这个我还是知道的,自然不敢出去乱说。” “对了!我最近认识了一个老翰林,对我倒是照顾良多。翰林院的事务我也能慢慢上手了,还是多亏了他。” 叶知秋说起此人,心里十分感激。 “哦?此人品性如何,你心里清楚就成。若是银钱不凑手,就和我说,日后有了再还就是。既然人家十分照顾你,你可莫要小气。” 难怪最近叶知秋一反之前的愁眉苦脸,变得心情愉悦起来,原来是找到了指点他的前辈。 “放心,若真不凑手,肯定会和你开口的。”叶知秋知道顾诚玉是一片好意,才会这么说,其中并无轻视他之意,他已经在试着坦然接受别人的善意。 第四百四十五章 叶知秋的营生 这次倒是轮到顾诚玉惊讶了,他隐晦地打量了一眼叶知秋的神情,没想到叶知秋这次竟然这么好说话。 要是按照以前,叶知秋肯定又是百般推辞,觉得不好意思,还要谢上好多回。 叶知秋见顾诚玉惊讶,不由得好笑,“怎么?我这次这般爽快,你倒还不习惯起来了?” 顾诚玉先是一愣,后又摇头失笑,叶知秋有这样的转变自然是好的。 “就应该这样才是,咱们相识这么多年,本就不应该这般生分。不过,你有没有想给家里找个营生做?也好让伯母她们不用这般辛苦。” 顾诚玉作为叶知秋的好友,不是没为他打算过。只是叶家就只有叶知秋一个男丁,这叶知秋还要,自然没有精力去管那些营生。 叶母他们是女眷,更不可能抛头露面,所以叶母他们就只能做了刺绣来卖。 叶知秋当然想过,他可是知道顾诚玉的酒楼十分赚银子,只是他没什么好主意,他娘她们除了刺绣,也不会其他的手艺。 再说他手底下没人,什么事都要自己操劳。他如今做了官,肯定是没那闲工夫的。更何况,大衍朝官员禁止经商。 叶知秋苦笑一声,“还不是没人吗?你手底下的那些掌柜都如此能干,可那样的人才是可遇不可求。再说,我这庙人家也看不上。更何况,我也不知道该做个什么营生。” 说到这个,叶知秋也很苦恼。他可没顾诚玉那等魄力,也没人家那能力。 其实他的要求不高,小富即安,只需能有个吃喝不愁的营生即可。 听了这话,顾诚玉沉吟了一下,若只是没人,之前那倒是好解决,他的掌柜借他使一段时日就成,可那之后呢? 他不可能将自家的掌柜送给叶知秋,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且都是他用顺手了的,他也不太想换掌柜,更让人家寒了心。 就算是去买人,那也得碰得上,想买个可心的,更是不易。 顾诚玉突然想到了叶知秋的大姐,“你那大姐和姐夫是做什么的?” 之前顾诚玉并没有注意过叶知秋姐夫是做什么的,只听说叶知秋大姐的公爹是做掌柜的。 “之前读过几年书,下场一次没过,后来也不想考了,只说对做生意感兴趣。”叶知秋突然双眼发亮,难道瑾瑜是这个意思? 不过,他姐夫的爹是一家大绸缎庄的掌柜。虽说绸缎庄另有东家,可是做掌柜一个月的月钱也不少。因为他大姐年纪不小了,成亲的时候都已经十,说亲太晚。 那人是看中他是个人,又考上了举人,这才乐意这门亲事。姐夫家在镇上有宅子,家中日子过得宽裕,他也是看在这份上,姐夫性子也不错,才同意的。 不然他一个举人的姐姐,还怕嫁不着更好的? “那他如今做着什么营生呢?你可以请他帮忙,给他分些利润就是。你若是不知该做什么,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是做吃食的,等回去写给你就是。” 顾诚玉打算将串串香的方子给了叶知秋,这个没太大的技术含量,只需勤劳吃苦,赚的银钱不说大富大贵,可也能不愁吃喝了。到时候让叶知秋分些干股给他姐夫,再让叶母去铺子里帮忙,起到监督的作用。 更何况那些调料必须掌握在叶知秋手里,可别说大家是亲戚,都不是外人。时日长了,人心总是会变的,谁见了银钱不眼红? “可是吃食方子?那可是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白要你的。我出银子,或者给你分成,你自己选。”叶知秋虽然能坦诚地接受别人的好意,可他还是有原则的。 顾诚玉已经帮他良多,他不能打着好友的旗号,理所当然接受顾诚玉的一切馈赠。 顾诚玉听了点了点头,也没和叶知秋争辩,“随你吧!等方子写了出来,我卖给你。” 将方子卖给叶知秋,也是为了不想掺和。再说,他不差银子,只打算收一点意思一下。 两人在马车上又谈了几句,最后顾诚玉回到府上急匆匆地用了夜饭,而后去了书房。 他要好好想想茶税的具体事宜,皇上只给了他两日的时间。等今儿完成,他打算先拿给老师过目,而后才呈给皇上。 茗砚已经自河川府回来了,“大人!” 茗砚端着茶盘在书房外通禀了一声,听到顾诚玉喊了进来,他才敢推门而入。 顾诚玉看了眼进来的茗砚,将手中的笔搁下。 “季芙蕖已经安排好了吗?” “回大人!已经安排好了,给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还留下四个人看着她。只是季姑娘先开始有些不配合,咱们的人稍稍粗鲁了些。不过,并没有伤害到季姑娘。”茗砚将去河川府的事,一一向顾诚玉禀报道。 顾诚玉点头表示知晓,莫名其妙被抓住关起来,是个人都要反抗的。 “郭姑娘那里,你解释了没有?他们在河川府一切都还好吧?”突然想到了郭莫若,顾诚玉就随口问了一句。 “小的和郭姑娘解释过,只说其中有些原由不便明说,这么做也是为了季姑娘好。郭姑娘说相信大人的为人,这么做自有您的理由,还拖小的给大人您问好。” 茗砚说到这里,不由得脸上带了一丝暧昧的笑容。 那郭姑娘见了他们去,那内心散发出来的欣喜是骗不了人的。郭姑娘虽然没见过他家大人的容貌,可也能看出来,对他家大人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顾诚玉倒是没理这些,更没注意茗砚面上那暧昧的笑容。只以为给他问好,是因为他叫茗砚带了许多吃穿用的东西。 “你让那几人给我看住了,再叫上一个丁字辈武功好些的姑娘去,让她寸步不离地盯着季芙蕖。” 顾诚玉打算等应南府的消息来后,就着手调查此事。不会让季芙蕖被关多久,毕竟被关起来的日子不好受。 等茗砚走后,顾诚玉挑灯夜战,终于理好了大致地思路,剩下的就是将他逐个列举出来。 明日他正好沐休,将列举好的先拿给老师看了,看看是否还需要做些改动。 第四百四十六章 烦心事 皇上给的期限是两日,不包括今天,大后日就得呈给皇上过目,所以顾诚玉的时间紧迫。 次日,顾诚玉一大早就洗漱完,将写完的那封册子塞在了怀里,打算去老师府上拜访。 “你可是有好几日不曾来了,这几日在翰林院做事还算顺利吧?” 梁致瑞看着坐在他对面喝茶的顾诚玉,笑着问道。 其实梁致瑞对顾诚玉在翰林院会不会受到刁难并不担心。 这个小弟子可是精得很,本事也不小,就算刚开始几日吃点亏,没过几日也能给他混个如鱼得水了。 “多谢老师关心,翰林院事务繁忙,那些人可没那么多精力来找学生麻烦。” 顾诚玉突然想到已经出发去应南府的尹坤,于是问道:“这趟大师兄出应南府,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梁致瑞闻言,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皱起了眉头。 “哼!夏清倒是心狠,这也能下得去手。老夫可不相信,那族人没给他好处,怕是还给了他了他不少呢!他一有了难处,转眼就将人家卖了。不过,夏纣这样的人也是罪有应得。” 梁致瑞冷哼一声,他对这些贪官污吏最是痛恨。 尹坤走之前和他谈及此事,他当时十分暴怒,就是这会儿想起来,也是余怒未消。 若他还在朝堂上,非得日日参他一本不可。 “只不过,他这次倒是舍得,看来也是叫皇上给逼得没法子了。他对他那个弟子倒也有几分真心,这事儿虽然有想和皇上缓和关系的原因在,可他那弟子的原因还是占了一半的。” 梁致瑞对于夏清此次这般维护弟子,感觉到有些意外。 那人性子凉薄,一贯的作风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对那些投靠他的官员,怕是一丝真心也无,推出来挡刀那是一点也不手软。 顾诚玉也认同地点点头,“是!若不是为了给闵峰谋那官职,他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说起这事儿,梁致瑞倒是对顾诚玉的处理方式很满意。 “这事儿你处理得不错,还算有准备,不然就被他们俩给坑了。日后做事,还需更谨慎才是。” 这件事顾诚玉先前写了手书来和他说过,顾诚玉觉得梁致瑞是他的老师,有些不太需要保密的事,自然要和老师说的。 不然,等日后老师从别人嘴里听说了,有伤师徒情分。 再说夏清是老师的老对头,夏清吃了亏,那不得让老师心情舒畅一下? “之后也处理得不错,这样的事莫出去大肆宣扬,外人该知晓的时候,自然会知晓。你出去说,难免有小肚鸡肠的嫌疑。再说,其中还牵扯到了皇上和夏清的交易,皇上也不会喜欢你将国库空虚一事,连带着闹得满城风雨。” 梁致瑞考虑得就比顾诚玉多些了,虽然国库不充盈,满朝文武都知道。 可你一说那事儿,就拔出萝卜带出泥,皇上逼迫夏清的事,给大家都知道了,那皇上的脸面往哪儿搁? 官场上从来不乏聪明人,有些官员只要仔细推敲一下就会知道,最后顾诚玉还会枉做小人。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大家都知道夏清爱好银钱,他们当然不会相信夏清会心甘情愿地大义灭亲。 顾诚玉听了老师的话,心中不由得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他自然理解老师的意思,这事儿其他官员肯定会知道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是这事儿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至于其他人怎么知道的,是猜测也好,打听也罢,横竖与他无关。 “老师,那这次大师兄去应南府应该会顺利吧?您二女婿不是在应南府任通判吗?此事不会牵连到他吧?” 顾诚玉的意思是说,老师有没有去信和他二女婿说。 可别到时候,颜回农的屁股底下也不干净,被他大师兄查了出来,那岂不是尴尬? 就算他大师兄有意包庇,可那毕竟多了许多麻烦不是? 皇上都已经给了机会,这事儿找出几个最招摇的就是了,没必要大动干戈。 梁致瑞人老成精,怎么会不理解顾诚玉的意思? “早就去了信了,你啊!这在官场上摸爬打滚的花花心思,也不知是不是打娘胎里就有的。” 梁致瑞有些感叹,这个弟子好似天生就对摆弄权术一道游刃有余。 有时候对朝政的敏锐度,连他都不得不赞叹。 顾诚玉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到道:“我明明很纯洁,很单纯的。” 这话惹得梁致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要再加上一个,脸皮厚好似也是与生俱来的。” 顾诚玉听了忍俊不禁,他老师自来了京城,心情就不太畅快。 老师能烦心什么?还不是因为姚姑娘的婚事。 这段时日梁致瑞也没闲着,常常联系之前那些与他走得亲近的人家。可是顾诚玉听尹坤说过,情况好像并不乐观。 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人走茶凉。老师离开官场多年了,真正的世家大族对于这个前首辅的外孙女,肯定是不太乐意娶回去做自家小辈媳妇儿的。 姚梦娴的身份确实不低,国公府长房嫡女,他父亲还是刑部右侍郎。 若是照以往,那些世家肯定将国公府的门槛都给踏平了。 只可惜姚梦娴的身份也十分尴尬,祖母不亲,祖父和父亲对她也不甚关注。 那继母更不用说了,说看她不顺眼那都是轻的,使绊子的事儿可不会少。 说不得那继母就憋着什么坏招儿,想将姚梦娴随便嫁了,虽然老国公和世子爷肯定不会答应。 毕竟一个嫡女和世家联姻的价值还是有的,可是那些表面上花团锦簇,内里败絮其中的人家可多得是。 国公府的男子可不会管你日子过得舒不舒心,只管将女子嫁过去,他们能捞到足够的好处就成。 这古代有多少女子,看着嫁了个世家大族,面上风光无限,可那夫婿都是什么样的性子? 纨绔子弟不说,有的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癖好和隐疾,坑了女子一辈子。 像姚梦娴这样,也是高不成低不就,老师自然烦心。不过,那是别人的家事,顾诚玉也不好多嘴。 “学生今儿过来,还有一件事要请教老师。” 第四百四十七章 意见分歧 顾诚玉说完,将怀中的册子拿了出来。他昨儿写到了三更,才将茶税的条例写了个大概。 “哦!还有什么事是你拿不定主意的?”梁致瑞笑了笑。 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接过册子,仔细地看了起来。 只是,他刚开始看的时候,就将面上的笑容收敛了,越看神情越凝重。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他才将册子看完,放在了面前的书案上。 梁致瑞双眼凝视着顾诚玉,眼中失望之色尽显。 “这是你提出的?” 他一看就知道是顾诚玉的主意,那一条条,一例例,都列举地十分清楚。 这个弟子十分聪慧,从来不叫他烦心,对他和大弟子他们也很尊敬。为人不说忠厚,可做事一直很有分寸,心肠也是良善的。 他对这个弟子寄予了厚望,只要顾诚玉用心,日后成为一品大员不是难事。 可是他现在看到了什么?茶税?朝廷要开新税,就得从百姓身上榨取,难道他这个弟子为了升官,就撺掇皇上加新税? 顾诚玉看到老师面色十分沉重,就知道老师心中所想。他了解老师的为人,老师肯定是曲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为了一己私欲,想做出功绩,才献出了此策。 顾诚玉连忙站起身,正色地回道:“老师先别生气,且听学生慢慢道来。” 梁致瑞摆了摆手,想说他已经看了册子。可是顾诚玉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品行如何他自然了解。若是品行不端,他当初也不可能收顾诚玉做他的弟子。 因为之前在何继胜身上算是吃了亏,所以梁致瑞收顾诚玉为弟子时,可是观察了他许久,也试探过不少次,最后才下定了决心。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给顾诚玉一个机会。 “那老夫问你,你知道这茶税一旦施行,受苦的可是那些茶农?” 商人狡猾,只会将这税算在茶农头上,他们肯定舍不得自己出这笔银子。 “这个学生自然知道,所以学生认为可以减少茶农每年田地的赋税。田地赋税少了,茶农的收益就增加了,这一部分就可以补足茶农的损失。” 这个他在册子中没有提及,因为朝堂上那些官员并不在乎这些。所以他得给官员们画出大饼,才会提出此事。最后提出,就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可若是一开始就写在这里头,那些官员就会紧盯着这点不放。 梁致瑞摇了摇头,觉得此法没什么实效,“那这不是还和原来的田地赋税一样吗?只是换个说法而已。” “自然只是减少一部分,不可能全免,这就要仔细计算其中的利润,那是户部的事。而茶商当然也要担一部分的,不可能都让茶农来出,茶农可不傻。” 其实顾诚玉这样已经很仁义了,算是照顾到了茶农的利益,因为较之前茶农的田税可不比这些少。 “学生在里头提到,让官府在沿途设置税卡,很大程度地保障了茶商的自身安全,往来的大大小小茶商肯定会比之前更多。茶商多了,茶农的选择多了,价钱自然不会被压得太低。” 顾诚玉这么一分析,梁致瑞觉得还有些许道理,可他依旧不认同此事。 “按照你说的,可那些茶商的利益被减少,他们会愿意?不愿意的话,谁还来做茶商?” 梁致瑞对在商贾身上搜刮银子,并不为他们心疼,他之前在意的是茶农的利润。 顾诚玉闻言笑了笑,“为何不愿意?茶商的利润极大,有了茶税,他们只是损失了一点利润。我这里制定的税收并不重,这么点税收对他们来说,那都是九牛一毛。” “这样大的利润,他们舍得放弃?至于他们愿不愿意,那就由不得他们了,朝廷的田地税、人丁税和盐税,哪样不是强行实施?” 对于朝廷如何贯彻执行,他一点也不担心。这里是皇权社会,可没有前世那些民主意识。而此税最大的阻碍,就是茶商背后的那些官员。 梁致瑞看着顾诚玉满不在乎的模样,久久无语。他有些看不透这个弟子了,这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好似已经习惯了上位者发号施令似的,变得有些冷酷起来。 唉!官场向来是人心易变,希望这个弟子不会改变他的初心。 “老师,您有没有想过?朝廷已经到了艰难的时刻,本朝的税收并不重。百姓们休养生息已有数十年了,这里只是收了一部分商贾的税银,并不过分。” 顾诚玉知道老师固执,无非是怕新税法给百姓带来负担。可茶税毕竟还是商贾出力多,能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又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又如何得知日后这茶税不会越收越多?只要多了一种税收,就多了一种祸害百姓的手段。” 其实梁致瑞还担心日后朝廷会违背初衷,倘若以后加重了赋税,商贾固然有损失,可倒霉的还是那些茶农。 顾诚玉感动于老师是真心为百姓着想的,可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谁也不能未卜先知不是? “之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就拿盐税来说吧!本朝就没有加重盐税,加不加税要看那些上位者是否贪婪。就算没有茶税,其他的税难道就不会加重了?” 顾诚玉虽然也对这个有些忧心,可那只决定与君王是否无能、昏庸。再说,若是朝廷到了危难时刻,加重赋税那是必然。 “老师,皇上每日为国库忧心,守卫边疆的将士已经有好几个月发不出边饷。若是长此以往,那必然会引发战乱。到时候,朝廷都岌岌可危,谁还来管百姓?” “朝廷已经这般艰难,我若是不提出茶税,日后加重赋税势在必行。本朝的税收只有那几种,还不是要算在那些穷苦百姓的头上?” 这里只是损失了茶商和茶农的一部分利益,而另外的则是损失贫苦百姓的利益。孰轻孰重,相信老师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梁致瑞听了顾诚玉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又将顾诚玉从上到下审视一遍。 “是老夫老糊涂了,还没你想得周到。” 第四百四十八章 告诫 “老夫久不在朝堂,已经失了对时政的敏锐。是啊!如今国库空虚,解决边饷一事已经迫在眉睫,这不仅是困扰皇上的一大难题,也是让满朝官员都头疼的一件大事。” 梁致瑞对于顾诚玉能想得这般透彻,心中十分震惊。 其实顾诚玉提出的茶税已经算是仁策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并无多大影响,总比加重百姓的赋税要强些吧? 之前朝廷已经加重过一次赋税,后来那些朝臣旧事重提,还是皇上压了下去。 若真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再加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顾诚玉承认自己是有私心,可那又如何?他不想做圣母,他也没能耐挑起一个国家的重担。 只能说尽一份力,将损失降到最低。 梁致瑞叹了一声,闭上双眼点了点头,“你的做法是对的。”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何要给夏清让位了,就因为他做事手段太仁和了。 若大衍真是太平盛世,那他的手段的确适合。 可是如今大衍朝内忧外患,他这样优柔寡断,又瞻前顾后,的确不适合坐在首辅的位子上。 夏清确实不是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可是他手段狠厉,雷厉风行,还能屈能伸,这点确实比他强了不少。 先前他一直不服气,认为皇上是因为炼丹一事恼了他。 如今再想想,皇上答应他辞官,怕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之前无视夏清对他的争锋相对,也是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只是为了照顾他的颜面,不好直接提罢了! 想通了这些,梁致瑞的心情有些沮丧。 顾诚玉见梁致瑞没了精气神,心中有些担心。 老师嘴上应和了他,可他怕老师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老师,若您真的觉得不妥,那学生就给皇上另外找一个法子?” 顾诚玉不想惹了老师不快,这是他们俩产生意见分歧最大的一次。 他有些前世的思维,可老师是个正直的人,可能不太能接受。 其实他认为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老师若还是不认同,他也只能另想他法,没得伤了师徒之间的缘分。 “不!你没做错,是老夫着相了。茶税一事,那些茶商和茶农也不是没有好处,边饷更不能拖欠。边关还有大兴虎视眈眈,将士们守卫疆土,又怎能克扣他们的银钱?” 梁致瑞将刚才心中所想抛开,往事如过往云烟。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不能再耿耿于怀。 梁致瑞看着眼前如青松般挺拔的少年,此子如此妖孽,对本朝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顾诚玉的品行他还不了解吗? 这是个重情义之人,不然,他家二哥如此对他,他也不能容忍到今日。 更何况,因为自己不赞同,他就要放弃这件事,这足以说明此子虽然圆滑,却是真心敬重他的。 但该告诫的,他还是得说出来。这还是个少年郎,他不想顾诚玉被官场影响了心性。 顾诚玉看了眼老师的脸色,见他已经恢复如常,说这话时,也不像是在勉强,才真正放下心来。 “你既然已经在皇上那提了此事,哪可能半途而废?这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吗?放心吧!老夫还没顽固至此。” 顾诚玉也算松了口气,他原本打算老师真不同意,他也只好将玻璃的方子拿出来,先稳住皇上再说。 毕竟茶税是他提出的,又说不可行,那不是在耍皇上吗? “不过,你性子圆滑,脑子又灵光,老夫就怕你日后在官场上沉浮,会失了本心。” 梁致瑞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要记住,不管到了何时都要坚守本心,莫做那违背良心之事。” 他这个弟子的本事不若是起了坏心,可没谁能招架得住啊! 顾诚玉连忙也正色道:“学生谨记老师的教诲!日后尽量做到无愧于心。” 梁致瑞点了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什么叫尽量做到? 顾诚玉连忙嬉皮笑脸地道:“老师还不信我?有老师时时刻刻地看着,学生哪里敢呐?” 梁致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个弟子惯会拿好话哄他,“老夫难道还会看着你一辈子不成?老夫老了,日后的路还要靠你自己走下去,你只记住老夫今日说的话就是。” 顾诚玉一听这话,心情立时变得沉重起来。 “老师年纪又不大,还年轻着呢!您看,您和我出门,别人肯定会以为你是我爹。” 他自岁起成了梁致瑞的弟子,梁致瑞就对他视如己出,已经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了。 “你以为老夫是你师母呢?这些甜得发腻的话,也只有你师母这些女子会喜欢听。老夫这岁数,做你祖父都有剩余了。” 顾诚玉不愿在谈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于是立即嚷嚷道:“哎呀!都这会儿了,还没去看师母呢!老师看看还有需要改正的地方吗?我还要去拜访师母。” 知道顾诚玉不想再说这些,梁致瑞就着册子,指出了其中两个小细节,让做了修改。 “好了,你写得已经很全面了,只是茶农减田税那事儿你得写在里头。” 梁致瑞就是先前没看到这件事,才对顾诚玉起了误会。 “这是学生打算留着在朝堂上说的,那些”顾诚玉将自己的打算说了,梁致瑞点点头,也觉得这样那些官员更能接受一些。 不过,“你是说皇上竟然让你参加朝会?” 正四品以下的官员是不能参加朝会的,皇上竟然特许顾诚玉参加朝会。 照这么看来,皇上对这个弟子比他想象中,要看重得多。 “是!皇上只说折子要给他先批阅过才成。” 顾诚玉虽然这么说,可他知道这已经是一锤定音了。 皇上叫他参加朝会的用意他也知道,无非是和那些朝臣唇枪舌战去的。 皇上肯定不耐烦和那些朝臣扯皮,正好这又是他提出的,索性将这些问题都扔给了他。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你的荣幸。有此殊荣,你日后定要谨慎小心,做事更要勤勉才是。” 梁致瑞的意思,顾诚玉明白。无非是因为有人肯定会眼红,随后给他使绊子。 “学生谨记!” 第四百四十九章 抽条 “老爷,老太太问什么时辰摆饭呢!”突然,书房门外梁管事喊道。 梁致瑞和顾诚玉这才发觉,应该是到吃晌午饭的时辰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一谈,就谈了这么久。 “走吧!去你师母那儿,今儿个娴姐儿也在。不过,你也不是外人。” 梁致瑞想起在府中的外孙女,不免又叹了口气。 “是!”顾诚玉和姚梦娴也算见过几次,既然老师发了话,那也用不着太顾忌男女大防。 梁致瑞看着英姿勃发的顾诚玉,心中的那个想法,不免又冒了出来。 他这徒弟固然是人中龙凤,配娴姐儿也算是绰绰有余。可就是在出身上麻烦了些,国公府肯定不舍得将一个嫡女嫁给从六品的官员。 再说,若娴姐儿不是他外孙女,他还真觉得娴姐儿配不上他弟子。无关乎品性和容貌,只说娴姐儿在国公府那样的处境。 顾诚玉娶了娴姐儿,对他的仕途没有任何帮助,可能还会受到岳丈家的拖累。镇国公府没有能力突出的后辈,走下坡路那是一定的了。 就算他那曾经的好女婿是刑部右侍郎,可在他之后,国公府已经没有了像样的继承人。他那外孙,哼!不提也罢! 可笑国公府那些人还自以为是钟鸣鼎食之家,世子爷身居要职,老国公原先是兵部尚书,如今就算致仕了,皇上也时常过问。那些人认为国公府正是鲜花着锦之时,毫无危机感。 梁致瑞想到这儿,又将心中的想法压了下去。就算他现在去国公府提将娴姐儿许给小弟子,那些人肯定不会同意。娴姐儿爹和祖父健在,轮不到他这个外祖来做主。 就算是那个继室,也比他有资格些。 所以最近他一直在关系亲近的人家走动,就是想找个门户差不多的。再去和老国公他们商谈,这样国公府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只可惜,他如今没了权势,昔日阿谀奉承的那些人都一个个地变了脸。这些他在上门前就已经有了准备,可还是被那些人的话语给寒了心。 也罢!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过,这个弟子也不知对婚事有什么看法,待他探探口风再说。 “瑾瑜啊!你今年也十四岁了,对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顾诚玉闻言有一瞬间的愣神,说实话,他到目前为止根本仔细想过这事儿。虽然他前世是女子,可是他来到这个朝代已经十四年了,不成婚的话,他爹娘又岂能答应? 而他以男子的身份活了十四年,早已经习惯了男子的身份。但是说到娶媳妇儿,顾诚玉是一脑门的黑线。 “嗯当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学生还未想过这些。”顾诚玉说完,害怕梁致瑞多问,连忙向内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老师,快些吧!莫让师母等急了。” 梁致瑞摇头失笑,这还是个孩子,兴许还没开窍呢!梁致瑞以为顾诚玉是说起婚事害羞了,也没在意顾诚玉的反应。 守在正屋门前的丫头远远地见自家老爷和顾大人来了,连忙向屋内的大丫头通报。 “老太太,是老爷和顾大人来了!”丫头秦艽朝着屋内欢快地喊了一声。 宁氏一听,脸上连忙露出了笑容。一旁的姚梦娴立刻站起身,准备避到屏风后面去。 这会儿人已经来了,她就是想离去也来不及,只得去屏风后面回避。 “娴姐儿坐着就是,那是你外祖的弟子,又不是外人,勉强还算你的长辈,你也应该见礼才是。”宁氏看见姚梦娴要回避,连忙出声阻止。 屋里有两个长辈在,也不算失礼。 姚梦娴闻言有些迟疑,最后才坐下。外祖母是长辈,有长辈在,倒也不怕。再说那顾诚玉与她外祖家关系匪浅,还真不算是外人。 门外的丫头向顾诚玉他们行了礼,撩了帘子,让两人进了正屋。 顾诚玉一眼就看见坐在下首的姚梦娴,不过,他只是眼角余光瞄了一眼。 “瑾瑜见过师母!”顾诚玉还在行礼,宁氏就赶忙叫起。 宁氏看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少年郎,真是欢喜得不得了,“都是自家人,很不必多礼!” 顾诚玉也是笑容满面,“礼不可废!” 宁氏对顾诚玉目不斜视的模样更为满意,笑了笑,指了指一旁的姚梦娴道:“还不快给顾大人请安!” 姚梦娴已经站起身,向顾诚玉福了福,“姚氏梦娴见过顾大人!” 顾诚玉如今是朝廷官员了,也不好回礼,只点点头,说道:“姚姑娘免礼!” 这会儿顾诚玉才打量了一眼姚梦娴,古代的小姑娘因为十五岁及笄,所以在十三四岁时身子抽条地很快。虽然比他矮了一个头不止,可在女子中也不算矮了。 一身葱绿色的缠枝花刻丝褙子,下着藕荷色白玉兰散花百迭裙。这一身将女子娇俏的身形显露无疑,面容也退去了之前的婴儿肥,有了女子秀气柔和的轮廓,看着就是个娴静貌美的女子。 顾诚玉不由得有些感叹,小姑娘长得挺快。 顾诚玉打量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可是姚梦娴在刚才就扫视了一眼顾诚玉。 姚梦娴已经听说顾诚玉提前及冠的事,毕竟是朝堂官员了,提早及冠并不奇怪。 上次他和外祖父来京城的时候,她已经见过了。只是这会儿再看,竟然觉得与之前有了不同。 头上已经加了金冠,看着比之前更冷淡沉稳了些。一身月白色镶边浅紫色撒花缎面圆领袍,将他称得十分贵气,再加上那唇红齿白的好面貌,也难怪她外祖母总是念叨。 这样长得好,嘴又甜的晚辈,总是比较讨喜的。 两人见过礼之后,姚梦娴就站在了外祖母身后。顾诚玉已经坐在了下首,她一介女子,不太适合坐在他对面。 “近日来师母的身子可好?学生前几日偶然得了几两血燕,听说这东西补血养颜,给女子补身子极好。学生已经带来了,师母吃了肯定更加容光焕发。” 宁氏一听,连忙大呼太贵重了。 “这血燕可是好东西,就是宫里也不是常有的,贵着呢!你也太破费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每次来,都带这么多贵重的礼,银子还是要节省着花。” 第四百五十章 李代桃僵 顾诚玉知道宁氏的意思是留着送人,这般贵重的东西,总要用到实处。 宁氏确实是这么想的,顾诚玉花银子大手大脚,她都觉得有些心疼。 只这孩子太有孝心,每次来总要带些东西孝敬她和老头子。 且常常都是些价值不菲的礼品,都让她有些难为情。 之前老爷风光的时候,也不是没人送奇珍异宝,可太珍贵的,老爷都不许她收。 不过,她的眼皮子也不至于这么浅就是了。看来这孩子要等到成亲,有媳妇管着,才会收敛些了。 “我府里还留了的,师母莫要担心。孝敬老师和师母,那不都是应该的吗?莫不是我常来府里蹭饭,师母心疼了?” 顾诚玉感念于师母的真心,连忙说两句俏皮话,将宁氏又哄笑了。 “瞧瞧,咱府上还差你那点吃食不成?你要这么说,那下次你来,就让大厨房捡那咸菜萝卜上了,也好全了老身这小气的名声。” 宁氏近两日外孙女来了,今儿又来了个小辈,人多了热闹,心情不免就好了几分。 因此,也和顾诚玉玩笑起来。只见她指着顾诚玉,笑得前仰后合。 一屋子的婆子和丫头们也都拿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连姚梦娴也忍俊不禁,哧哧地笑了。 顾诚玉一直在梁府待到了傍晚才回,一脚才刚踏进内院,就有茗墨来报,说是应南府的消息传来了。 “去书房!”顾诚玉说完,率先进了内书房。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咱们的人已经去看了那小娃的尸首,还叫邻里辨认过。只是尸身之前像是得了什么病,身上长满了脓疮,连面部也没能幸免,已经无法辨认。” 茗墨将手中的纸条递给顾诚玉过目,这是其中一张,关于辨认小娃的细节。 顾诚玉摆了摆手,“你说吧!我就不看了。” 不耐烦看这些,他只需分析结果就成。 “您家二伯的小孙子小名儿叫小幺,那尸身与小幺的个子相仿,连胖瘦都很符合。邻里说看着很像,但不敢确定,毕竟面部已经面目全非了。后来问过了附近医馆的掌柜,说是没有这样的小娃去看病。” 顾诚玉点了点头,“这病问过了吗?是什么病?难道是天花?可是天花发病也没这般快的。连大夫都来不起请就去了,这得是多快?除非是中毒了。” “已经问过那些郎中,说是天花的可能大些,不过,他们说的和您一样,说没有这般快的。” 茗墨知道他家大人略懂医术,因此也没惊讶。 顾诚玉皱了皱眉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 沉思了一瞬,才问道:“有没有将尸身给郎中看过?确定是天花吗?” 茗墨迟疑了一瞬,才回道:“说是请了的,只是郎中说不给死人看病。派去的下人给了银子,他们没人肯的,说若是太花,说不定会传染。” “咱们也不能太明目张胆,那小娃毕竟死了好几日了,又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对那些郎中也不好太硬来,怕他们去外头乱传。” 顾诚玉也知道古人避讳这些,不肯去看也是正常,这对于整件事来说,关系应该不大。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那小娃到底是不是小幺。 “小幺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你们有没有叫邻里仔细辨认过?” 顾诚玉知道背后的人计划周详,策划的人心思十分缜密。可是百密一疏,终究会露出马脚。 这个马脚不在神秘人这边,而在顾长柏这里。 所以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就算在应南府没查出什么,那在顾长柏和顾万芳身上,一定能查出点异常之处。 “邻里说他们也不太清楚,并没有见过小幺身上有什么胎记。” 茗墨摇摇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不过,那拍花子那倒是有些线索。” “怎么说?”顾诚玉知道小幺那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当听到拍花子,又提起了精神。 “那拍花子的一直都是流窜作案的,后来刚到应南府,就被应南府的知府给抓了。” 说去应南府,顾诚玉之前还想请吴安帮忙引荐,将聚香楼开到应南府去。 可是后来,吴安说和应南府的新知府不太熟,就找了应南府的同知。 如果要查的话,查查这个知府是谁的派系,或许能得到答案。 只不过,不排除其中还有其他因素,太麻烦,还不如盯着顾长柏爷孙俩来的实在。 “这么说,是提前得知了消息。看来这个拍花子的是被人送去应南府的,让应南府的人撤回来吧!应南府已经查不出什么了。” 顾诚玉想起这两日叫茗墨派人盯着那爷孙俩,也不知有没有发现什么。 “大人,还有一事。您让人前儿跟着顾二老爷爷孙俩,发现两人出了府邸,的确说了几句。只是那顾二老爷十分谨慎,咱们的人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可他们太小心了,还差点被发现。” “说了什么?”顾诚玉觉得顾长柏他们出了府邸,一定说了与这件事相关的话,只可惜顾长柏的警觉性还不小。 说到这个,茗墨有些尴尬,“只听到了小幺,还有什么目的。” “就这些?那回去之后,他们有没有交谈?” 顾诚玉没想到只听到了这么一点,可是他也凭着这一点断定,那死去的小娃肯定不是小幺,说不定小幺还活着,只是被那些人带走了。 那些人李代桃僵,将别的小娃儿替代了小幺。 就是不知道那是原本就得病的,还是为了此事祸害了无辜的小娃。 “他们回去就进了屋子,谈话的声音很咱们的人靠近了也听不见。” 茗墨对于顾诚玉后来买的一批人有些失望,比起丁字辈的,这些人训练的时日更长,可是办事却不如丁字辈的机敏和沉稳。 顾诚玉摩挲着桌案上的镇纸,沉思了一会儿。 “你找个机会,莫要惊动顾长柏,将顾万芳掳来,他肯定知道些内情。” 茗墨闻言有些为难,顾万芳没有,整日待在客栈里。 顾长柏也不做别的营生,两人可谓是时刻都待在一起的,这事儿难就难在,怎么才能不让顾长柏知道。 第四百五十一章 各有心思 顾诚玉也知道这事儿为难,可是这是最好的办法。 若是小幺被别人带走做了人质,那顾长柏铁定不会将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他,所以他只能从顾万芳这里下手。 看来得找个机会,将顾长柏调开,或者让顾万芳有正当的理由一个人出门。 “你去查查顾万芳在京城可有认识的同窗,若是有,就以同窗的名义将他先骗出来。如果不行,就在顾长柏身上下手,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顾诚玉对那几个办事的有些不满,看来还需要再调教调教。 若是他,就算把那些郎中绑也要绑过去,事后给点银钱就是了。 一番恐吓加利诱,他就不信之后郎中还会将此事乱传。 还是历练太少,做事不够果决。 “是!”茗墨也看出了大人的不满,那些人之前他也教了一段时日,想着还是给他们求求情。 还未张口,就听见顾诚玉又说道:“等他们回来了,让他们好生跟着李壮学学手段,太心慈手软可办不了大事。” 茗墨心中一凛,连忙应下了,求情的话也咽了下去。 李壮那群人原本是坊市中的地痞,后来被大人收在门下,也做过一些狠辣的事。 等学了大人给的武功后,很得大人看重。不过,还是改不了身上的那身痞气,都是见过血的,绝不是好相与之辈。 大人如今身份不同了,官场上尔虞我诈之辈多不胜数。 大人身边做事的若都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之人,那又如何斗得过那些心狠手辣的奸邪小人? 次日吃过晌午饭,顾诚玉就被皇上召见。 对于皇上时不时地召见,顾诚玉已经十分淡定,可是任阁他们却十分惊悚。 顾诚玉摸了摸袖中茶税的折子,施施然地跟着内侍去了御书房。 “哎?没想到瑾瑜这般得皇上看重啊?不是前儿才召见的吗?”刘宗翰对着屋内另外两人疑惑地问道。 任阁笑了笑,“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差事让瑾瑜去办,瑾瑜有能耐,皇上看重也很正常。” 任阁说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史,只是却没了校勘的心思。 刘宗翰嘴角往上一挑,也没再说话。 “听说瑾瑜的大师兄是右副都御使尹坤,另外两个师兄也是朝堂重臣,之前也没听瑾瑜提起过。” 江克难突然停下手中的毛笔,抬头对着另外两人说道。 “咳!这个之前大家倒是知晓的,瑾瑜为人低调,只是没在大家面前说罢了!” 任阁讶异刘宗翰到现在还不知道顾诚玉的底细,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刘宗翰闻言在心里暗笑,这个江克难难道在官场上一丝人脉也无? 这样的消息,在顾诚玉还没来翰林院的时候,大家就已经知晓了。 没想到江克难竟然到这会儿才得了消息,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不过,这江克难这会儿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怕不是嫉妒眼红了吧? 刘宗翰摇头失笑,会眼红纯属正常。 可大家都为官多年,也不是初入官场的新晋进士,谁会将心里想的说出来? 尤其这屋子里总共才四个人,可大家都各有心思。 江克难这会儿说起这个,让别人不得不乱想。说不清到底是想挑拨,还是纯粹的嫉妒使然。 那任阁可是个人精儿,自己也不是个傻的,谁都不会上当。 说不得待会儿顾诚玉回来了,任阁就会和顾诚玉透个口风。不成,自己可不能让任阁抢了先。 顾诚玉不缺人脉,他若是与顾诚玉交好,说不得日后还要靠人家拉拔呢! 刘宗翰如是想着,就打算找机会到顾诚玉面前讨个好。 难怪江克难比任阁多做了两年的官员,到今儿也只混了个从六品。 他有自知之明,他是能力不行。可江克难的能力不差,却还不挪窝,还不是因为性子冷硬,做人不够圆滑吗? “嗯!你这茶税写得很详细,明日早朝,朕自会让人传召你。” 皇上将奏折看完,十分满意,不由得心情大好。 虽说茶税并不足以应付每年的边饷,可那也不少了,有那么多银子,朝廷也有了喘息之机。 “臣遵旨!” 顾诚玉是做了备份的,自己还有一份比这更为详细的册子。 并且他已经将朝臣会提出的质疑,都一一列举了出来,还想好了应对之法,一切就看明日的早朝了。 等顾诚玉回了办公处,刚跨进屋子,就觉得屋里的气氛不太对。 江克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顾诚玉刚要打招呼,他就低下了头。 刘宗翰倒是对他笑着,可顾诚玉却觉得那笑容中有点讨好献媚的意思。 至于任阁,则是连头都没回,盯着面前的书史,似是在认真校勘。 顾诚玉对刘宗翰回以一笑,也没有出声,快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 次日天还未亮,立春估摸着有寅时初了,连忙来到内院,打算叫醒大人。 大人昨儿交代过,今儿必须早起。立春急促的脚步声在游廊里响起,顾诚玉已经睁开了双眼。 顾诚玉翻身从床上下来,拿过挂在一旁的官服。 等立春进屋的时候,顾诚玉已经在系右衽的系带。 立春进了屋子,见着顾诚玉已经起床,有些惊讶。 “大人怎地已经起了?”说完,连忙上前要给顾诚玉帮忙。 顾诚玉还没来得及开口,立春就已经将双手放在了官服的右衽处。 立春带着些凉意的双手,无意之间碰到了顾诚玉温润的手指。 顾诚玉皱了皱眉,“你去给我端水过来吧!我要洗漱。” 立春离他很近了,近到他已经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虽然立春是管屋子的丫头,可毕竟是孤男寡女,还是注意些为妙。 立春连忙应了声是,就出了屋子。 顾诚玉倒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立春还算懂规矩,对他的命令向来都是言听计从。 与府里那些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婢女不同,顾诚玉暂时对她还是满意的。 从屋里出来的立春,连忙捂住自己的胸口,双手还有些颤动,脸颊更是红了一片。 勉强定了定心神,她提着灯笼,打算叫上忍冬去大厨房端热水去。 第四百五十二章 早朝 “茗砚,和府里说一声,今儿另派一辆马车去接叶大人。”顾诚玉坐在马车上,正在想着待会朝会的事。 突然想到他今儿早走,叶知秋就没了马车,这才吩咐了茗砚。 “是!” 他得先和那些官员一起在太和殿外守着,只他一个从六品,身着青袍,在太和殿内,肯定十分惹眼。 顾诚玉到的时候,丹壁前的广场上已经有官员,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聊天了。 顾诚玉的到来,并未引起了其他官员的注意,因为天色还有些灰暗,不仔细看是看不出衣裳颜色的,他在这些官员中寻找着吴安的身影。 吴安是顺天府丞,正四品,每日都要来上朝。其实何继胜也是要上朝的,只他与何继胜的关系算不得多融洽,也不想与何继胜假惺惺地相互恭维。 顾诚玉眼力好,虽然天还未大亮,可他已经在前面不远处发现了吴安,此时他正跟另外一人在聊着什么,看着聊得还颇为投契? 他有些讶异,没想到二师兄这样沉默寡言的性子,在同僚面前竟然十分健谈? “二师兄!”顾诚玉上前对着吴安喊了声。 吴安听得那身二师兄有些眼熟,他转过身来一看,竟然是顾诚玉?顾诚玉渐渐走近,虽然此事天色还有些朦胧,但吴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瑾瑜?” “二师兄,你来得可真早!”顾诚玉上前向吴安行了一礼。 后又看向之前和吴安说话的另一人,此人的官服颜色与吴安是一样的,看来也是正四品。 吴安有些奇怪,他怎会在此处见到顾诚玉?顾诚玉是从六品,可不具备上早朝的资格。 他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对着顾诚玉介绍道:“这是大理寺右少卿陶大人!” 顾诚玉连忙行礼,“下官顾诚玉见过陶大人!” 陶俊彦当然知道顾诚玉此人,这人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不过,按理来说,从六品的官职不得来上早朝啊!守卫宫禁的侍卫可是要检查牙牌的,怎可能让从六品的官员进来? 陶俊彦和吴安所想一样,吴安猜测,难道是皇上特许的?顾诚玉上朝到底所谓何事? “你随本官过来。”吴安率先往僻静的角落而去,他要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俊彦知道这对师兄弟肯定是有话说,他当然不是不识趣之人。虽然心中对于顾诚玉为何来上朝十分好奇,可是待会儿朝会过后,他自会知晓。 “你怎么回事?难道是皇上特许你参加朝会?”吴安还不知道茶税一事,所以连忙拉过顾诚玉,打算问个究竟。 顾诚玉之前没和吴安说是因为此事还没确定,他就将此时告诉朝廷官员,十分不妥。皇上也说是要在朝堂上揭晓的,他当然不能惹了皇上不高兴。 再说,如果尹坤在的话,他还会和尹坤商量一下。对于吴安,他们两人还是隔了一层的,之间的情谊还没那么深厚。 因此,顾诚玉沉思了片刻,“是皇上让我参加早朝的,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马上就要早朝了,等下晌我散了值,再去师兄府上,给师兄好好说说这里头的情况。” 吴安无法,只得点了点头,这里确实不是说事儿的地方。 “首辅大人来了,今儿可是来得早啊!” 顾诚玉刚说完,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首辅来了。接着更多的人朝着夏清见礼,顾诚玉他们也不好躲在角落里,只得往人堆走去。 何继胜也已经来了,他的眼力稍微差点,顾诚玉他们站的位子又隐蔽,因此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吴安,只以为吴安还没到。 等首辅来了,他连忙上前行礼。 夏清看了眼人群里的何继胜,随后向大家点头示意。 “诸位同僚倒是比本官到得要早些!” 夏清与众人寒暄了几句,打算走向排列第一的位子。一路昂首挺胸,在第一位站定。前头并无别人,看太和殿的丹壁也十分清楚,他不由得面上挂起了笑容。 “瑾瑜?”何继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在晨曦中那隐隐约约的如玉面庞,还有青色的官服,不是那顾诚玉是谁? 夏清一听这话,立刻回转身去。这一看,不由得双眼圆瞪,还真是那顾诚玉。 顾诚玉怎会在此处?他有些纳闷,心中更是百转千回。 “三师兄!”顾诚玉朝着何继胜笑了笑,就准备走到人群的最后站定。 这里不管是谁,官职都比他大。这会儿他已经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咦?这人怎会在此?何大人,你认识这名下官?” 有官员已经在偷偷嘀咕,难道是侍卫没看清牙牌,将他放了进来?可是一个六品官,真有胆量来这儿? 不过,他们的声音都不大,无人会当面提出质问。他们这些人久居高位,可都是城府极深之人,对于此等怪事,虽然心中疑惑,可也不会当面提出来。 毕竟一个六品能来这儿,不是侍卫放错了人,就是皇上特许的。而前者的可能性很毕竟牙牌上那斗大的字总是看得清的。 排除了这个,那不就是皇上特召的吗?有那对政治敏感的官员,已经猜到今儿的早朝,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且还与此人有关。 何继胜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怎回答得出其他官员的问题? “咦?大皇子他们来了!”官员中又骚乱了起来。 顾诚玉回头望去,见是三位皇子联袂而来,他有些诧异,难道是约好的? 还未等大家行礼,就听得前方一声鸣鞭,接着鸿胪寺官员喊“入班!” 众人听了,赶紧各就各位,顾诚玉也往人群最后快步走去。 “皇上驾到!” 顾诚玉等看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后,随着众官员行了一拜三叩首的礼节,前头的官员又是呼啦啦走了一大片。剩下的官员就算不能进入殿内,可在殿外也得按规矩站好,不得交头接耳。 顾诚玉低垂着头,料想皇上肯定要将这事儿留到最后才说。且一说出,还要争论好一会儿。因此,传召他的时候,或许还要好久。 何继胜回头看的时候,竟然发现顾诚玉在闭目养神。他回转身来,思索着皇上为何要传顾诚玉上朝。 第四百五十三章 此税不可行 顾诚玉和他的关系如何,何继胜心知肚明。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顾诚玉也不可能与他商讨。 因此,说不定尹坤和吴安已经知道了n,而他还不知内情。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启奏?” 约过了一个时辰,皇上见朝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下头的官员都垂首不语,皇上这才开口问道。 大皇子有些心不在焉,他刚才好似在殿外看到了顾诚玉?可是顾诚玉乃是从六品的官职,怎会在这里? 与他相同的是,在场的皇子和官员皆有此疑问。 殿外天光大亮,顾诚玉只觉得自己的双腿都已经麻了。他不耐地动了动双脚,看着前头的丹壁,心中出奇地平静。 看来每日要上早朝的官员,日子也不好过。每日早朝前是不敢喝水和吃流食的,就怕忍不住内急,导致殿前失仪。 皇上见朝臣都默不作声,一旁的德安犹豫了一瞬,不知道该不该宣布退朝。 “哼!你们不说,朕倒是有话说,户部尚书沈仕康何在?”皇上突然大喝一声,沈仕康心中一突,连忙出列。 “臣在!”沈仕康双手举着朝笏,向皇上躬身行礼。 皇上双目炯然,看着下方的沈仕康,沉声问道:“七日前兵部尚书所奏,说朝廷至今不发边饷,已拖欠四月有余,此事你可有想出解决之法来?” 沈仕康一听,整个人都斯巴达了,这套路不对啊!皇上之前不是已经透露出口风来,说首辅那能解决一小半吗?怎么这会儿就提出来了?怎么着也得等去应南府的尹坤回来再说吧? 夏清闻言掀了掀眼皮子,而后低垂着头,看向前面的地砖。 其他朝臣也恨不得将头缩回脖子里,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喘,这是老生常谈了。国库的事,皇上过上一段时日就要拿出来训斥他们一番。 身为户部尚书的沈仕康自然是首当其冲,皇上批评的时候,可是没留一点情面。本来见沈仕康被训斥,他们心中当然畅快,可是沈仕康自己无能,却还要他们也跟着吃挂落,,那感觉就没这么美好了。 不过,国库空虚之事由来已久,沈仕康坐这个位子也二十来年了,皇上训斥归训斥,可也没撤了他的职,可见沈仕康还是深得皇上信任的。 再说,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沈仕康吧!毕竟凭一己之力,又怎能扭转如今的局势? “这?皇上!您也知道国库”沈仕康无法,只得将之前的难处再重申一遍。 皇上摆手打断了沈仕康的话,不想再听他的辩解,“哼!都是些陈词滥调,你们户部,什么时候有过好的主意?朝廷全凭着每年的税收在支撑,朕的钱袋子何曾满过?” 二皇子十分讶异,瞄了一眼龙椅上的明ns身影,之前他不是没在父皇面前说过国库的事。那次,父皇也没这般认真过。如今出了夏纣一案,可以说是缓解了朝廷的当务之急。 父皇为何又表现得这般急切起来?他百思不得其解。 大皇子心中却是猜到了几分自家父皇的用意,顾诚玉出现在殿外,肯定与此事有关。 “是微臣无能,请皇上赎罪!”沈仕康不知皇上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可跪地求饶这招乃是万金油。 沈仕康是二皇子的舅舅,二皇子不管是碍于情面,还是真心实意,都要为沈仕康求情。 “父皇!沈大人纵使无能,可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如今想法子充盈国库刻不容缓,还需广纳谏言才是。” 这话说得皇上额角一跳,这老二真是耿直地得过分。让他一口老痰梗在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三皇子憋着笑,老二就是这么老实,他看了眼皇上的脸色,果然比之前更沉了。 大皇子虽然在心中笑话老二又惹了父皇不高兴,可是以免父皇将火烧到他身上,也只好低头默不作声。 “这么说来,倒是朕无能了?”皇上将冰冷的目光看向二皇子,冷笑道。 二皇子见皇子面色不善,这才支支吾吾道:“这哪里能怪父皇?若是按照前朝的税收,朝廷必不止这点税收,父皇也用不着这般忧心了。可是父皇仁慈,舍不得百姓吃苦,有了难处也不忍加重赋税,百姓自然都是真新拥戴您的。” 皇上闻言,面色立即好看了许多。 大皇子侧头看了眼二皇子,没想到是他看走了眼,老二倒是生了张巧嘴。 “不过,此事还是需要解决的。朕今儿倒是有一法,不如诸位爱卿都来参谋参谋。” 朝臣们都互看了一眼,也不知皇上到底是真有法子,还是埋汰他们呢! 皇上拿起一旁御案上的折子,向着众人扬了扬,“老大,你给大家读一读!” 皇上指了指大皇子,传他诵读折子的内容。 顾诚玉已经在殿外站了一个半时辰了,可是殿内一丝动静也无,算了算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啊!他不由得在心里猜测,难道那些大臣们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也太快了吧?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样子,忽然一道有些模糊的声音传来,“宣翰林院修撰顾诚玉觐见!” 顾诚玉闻声,心中顿时一紧,这叫的是他的名字吧? 若是他没听错的话,这应该是内殿传来的。接着一道道声音传来,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宣翰林院修撰顾诚玉觐见!” 殿外的官员都回身看了眼排在最后的顾诚玉,还真是皇上特召。 顾诚玉向左跨出一步,接着就躬身向太和殿内走去。 “皇上,敢问这茶税可是那顾修撰提出的?微臣以为此税不可行。”刑部右侍郎张朔首先提出了异议。 有几名官员看有了出头鸟,也纷纷出列,“臣附议!” “为何不可行?你们倒是说说。”皇上知道一项新税法的实施,必将受到阻碍,这些朝堂的官员就是最大的阻碍。 张朔是夏清的大弟子,他先提出异议,当然是为因为夏清对顾诚玉看不顺眼,他身为弟子,这时候当然要站出来先表态。 夏清倒是很淡定,他知道此子十分有手段,能提出茶税似乎也不是那么惊骇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议政 “皇上!微臣以为若是添加新的税法,还不如加重之前的赋税,这两者之间并无不同。” 张朔其实也不全然是因为自己的老师看顾诚玉不顺眼,而是因为这背后也损失到了许多官员的利益,其中就包括他。 “皇上,茶税实施起来,难度不小。最重要的是朝廷不可能每个茶商和茶农都顾及得到,私底下交易,朝廷又如何得知?” 太常寺卿李维提出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他说得有理有据,其中没有掺杂私人的情感,只是客观地叙述事实。 夏清不由得十分满意,李维不愧是他看好的亲信,这话问得巧妙。 “且茶税耗费的人力不小,若是到时候,茶税收上来还不及朝廷为此事消耗的钱财,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皇上皱了皱眉,这些问题在奏折中已经提及,这些人却还死咬着不放,看来这其中有什么内幕。 二皇子一听是顾诚玉提出的,不由得心中一动。 这人之前有个幕僚倒是举荐过,他也派人查过此人的事迹。据说文采不错,看所写策论也算是务实派。 不过,之前他倒真没有太关注此人。因为他知道那个幕僚背后有人,最后死得有些蹊跷。 只是等他察觉想去追查的时候,幕僚却已经死了,那背后的人就不知是谁了。 二皇子对顾诚玉倒是没多少关注,毕竟当时顾诚玉还不是状元郎,不能引起他的特别关注。 不过,今儿顾诚玉提出的茶税,让他对顾诚玉产生了几分兴趣。 “父皇,儿臣倒是以为此事大有可为。大衍朝茶风盛行,就是那小有余钱的百姓家,都会买上些待客。因此,茶税的实行,必然能缓和国库的危机,说不定就排在盐税之下呢!” 二皇子刚才是认真考虑了的,交税的大头乃是茶商和茶农,百姓少之又少。 那些家中不宽裕的百姓舍不得买好茶叶,更不会买多,因此就算茶商茶叶涨了价,百姓也只是比原来多付出一点。再说了,实在嫌贵,也可不买。 能买得多且还贵的,自然是那些家中富裕的人家,这些人也不差这点银子。 所以,他认为茶税倒是比加重其他税收好得多。那些税收可都是一定要交的,躲都躲不开。 三皇子却认为此事不可行,那些茶商每年孝敬给他的不在小数目。 若是此法施行,那些茶商损了利益,那岂不是要大乱? 刚才提到的茶引,里头的道道可就多了,成立了专门的衙门,那他能捞到的好处肯定要少许多。 这里头的好处都被分润了出去,这他可不同意。 顾诚玉爬过长长的阶梯,不由得有些怨念。这阶梯可够长的,皇上传召人时,也不知道等得急不急。 等进入殿内,顾诚玉也没左顾右盼,上前跪倒在地,口中高呼:“翰林院修撰顾诚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不用看也知道,两旁站立的朝臣们肯定都齐刷刷看向了他。 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从六品官,在这些人中,肯定十分显眼。 皇上立刻和颜悦色地叫起,“顾爱卿平身!” “谢皇上!” 顾诚玉这才站起身来,还是在大殿中央站定。 “顾爱卿,此前大家正在商议茶税一事,你给大家说说实施茶税的具体事宜。” 皇上对顾诚玉的态度,那些朝臣都看在眼里。没想到这么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倒是挺得皇上看重。 “臣遵旨!” 顾诚玉顿了顿,才开口道:“在座的诸位大人,想必已经知道下官所写奏折的内容。” “下官先说茶税和其他税法的区别,茶税实施的人群乃是茶商和茶农,相信这一点各位大人都没有异议吧?” 顾诚玉打算先一个一个来解决,既然皇上这么说,那就是有官员不认同。 “顾修撰,你认为茶税的施行难道只针对茶商和茶农吗?众所周知,商人重利,倘若他们将卖出的价格提高,那百姓不是吃了亏?这是一点,又或者他们将这些都算在茶农身上,往死里压价,那茶农的利益又该如何保证?” 张朔这会儿见到了正主,当然不会放过。 顾诚玉笑了笑,“大人!茶税和盐税不同,您说百姓吃了亏,这的确是事实。可是百姓买不起可以选择不买,而吃亏较多的,当然是家大业大的富贵人家了,这些人应该不会太计较才是。” 那些脑满肥肠的商贾和朝堂上的官员,府上会差银子买茶叶? 这一点与二皇子所说不谋而合,就连二皇子也在暗自点头。 “那本宫且问你,若是茶商不到官府来购买茶引,而是私下交易,这又该如何?”大皇子转身,对顾诚玉问道。 顾诚玉听得大皇子相问,连忙回道:“回殿下,这奏折上已经例举出了几点。一是在产茶的州县设置税卡,二是对出产大的茶场设榷货务,专门处理茶政。三、当然要制定相关的刑罚。” 顾诚玉想到了盐税,于是拿了它来举例。 “就拿盐税来说,盐税作为本朝最重要的税收,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固然是盐乃是百姓每日所需。其次,还是因为盐税的严格执行。犯私盐乃是重罪,虽然还有人铤而走险,可是这样的人毕竟很少。” “同理,要想每个茶商或茶农都不在私下交易,这就要看地方的衙门如何执行了。微臣相信,这样的现象总是不多的。抓住几个杀鸡儆猴,也能让这些人老实些。” 三皇子上下打量了一眼顾诚玉,没想到朝中新晋官员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才,他之前倒是没注意到过。 “顾修撰,那按你所说,茶引上被写明了购处、重量、销期、应纳税收和沿途的税收情况等,确实方便。不过,那些茶商之前都是自由惯了,朝廷这么一管制,还管得这么严格,那些茶商能愿意?” 其实李维也知道这些他们能挑出的刺,顾诚玉已经在奏折上写得十分清楚了。 可是他们若都不提出异议,那岂不是显得他们太无能? 再说,夏首辅心里也会不高兴,他总要表个态的。 第四百五十五章 纸上谈兵 “回大人!可能在刚开始施行时,会受到那些茶商的阻碍,可用不了几日,他们就会偃旗息鼓!茶是暴利,那些商人自然懂得如何取舍,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 顾诚玉在心里冷笑,若是观望或是在托人找关系抵抗,那也是徒劳无功。 要不了几日,那些人就会接受现实。官府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屈服,且浪费一天,就是浪费银子,茶商们可不傻。 不过,他冷笑的不是茶商会不会bn。 而是这些官员,收盐税和人丁税这些时,他们可没想到这些,还不是强制执行?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已经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这些人这么反对可不是因为茶商和茶农,都是为了一己私利。 李维笑了笑,“顾修撰虽然刚进官场才个把月,可是对这些上位者的欺压手段,倒是知之甚详。” 顾诚玉听了,依旧面不改色,在心里暗骂对方不要脸。 “下官只是说不用担心那些茶商会不贩茶罢了!至于欺压,不知从何说起。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充盈国库?” 顾诚玉只眼角余光瞄了眼李维,见是正三品的官服。 他又看了眼夏清,转过目光,才继续说道:“敢问大人!不施行茶税,那如何充盈国库?朝廷欠下边饷一事,下官已有耳闻。守卫边关的将士们忍饥挨饿,又怎能守卫疆土?不发边饷,更会导致军心散乱,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引发了暴动,那岂不是给了大兴可乘之机?” “茶税损失利益的人多是富商们,让他们损失一点利益,不伤筋动骨,又能为边饷一事出一份力,何乐而不为?再说,茶商们也不是一点利益也没有,最起码性命有了保障。” 顾诚玉将李维堵得哑口无言,他若是说顾诚玉的法子不好,那指不定皇上要叫他想个法子,那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再说,说到边饷一事,朝臣都知道皇上为了此事心急如焚,自己可不敢捋虎须。 “启禀皇上,微臣还有几点需要补充。” 顾诚玉没有将这些全都写在奏折上,毕竟若是写得全面了,那皇上不召见自己,自己岂不是在殿外白等一趟? 皇上本来在看着这几人扯皮,顾诚玉并没有输下阵来,他也懒得开口。 毕竟对于茶税是否施行,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这会儿见顾诚玉还有要补充的,岂有不应允之理。 蒋明渊怎么也没想到顾诚玉竟然是为了这事儿而来,满朝官员都办不到的事,他顾诚玉竟然办到了。 他可是已经看出皇上的态度了,皇上绝对是动了心的,可能还想立即实行。 没看到那几个老狐狸都不说话了吗?就连夏清都默不作声,似是睡着了一样。 “皇上,本朝马匹不足,而大兴的马匹则是膘肥体壮,马匹也比咱们多,不如在边关开通互市。这茶叶也可作为其中一样交换的东西,来换取大兴的马匹或其他物品,可称之为茶马互市!” 顾诚玉这次可不是单单提到茶税的问题了,而是两国互市的大事。 他此话一出,就遭到了兵部尚书戴元吉和其他官员的强烈反对。 “皇上!不可啊!之前本朝也不是没有开通互市,可是大兴人骁勇善战,个个逞凶斗狠,将边关扰得不得安宁。咱们的商人去了边关,那些人趁机强抢。那段时日,本朝的商贾去了边关,可真是损失惨重。” 戴元吉说的话,正是其他朝臣将要说的话。 大兴的子民都是狼子野心,他们不花银子,喜欢强抢是天性,,且已经成了习惯,此事绝不可行。 对边关的稳定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存在巨大的隐患。 皇上摇了摇手,他倒是想听听顾诚玉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顾诚玉之前就想到了这些,大兴人也不可能个个都是这样的人。 之前抢夺,那是因为他们缺衣少吃,若是能开通互市,那就能解决衣食问题。 不过,想不花银子占便宜的们确实也不少。 但是,顾诚玉对于刚才兵部尚书的话十分意外。 本朝守卫边关的士兵有数十万,多的时候达到了五十万。 就算这些士兵和将领是分散守卫,可是对上大兴那些零零散散结伴来抢夺的人,就显得太没用了吧? 难道大衍这么多士兵还打不过那些零零散散的大兴人不成?那些强抢的都不是士兵,只是大兴的普通百姓。 这话他要怎么回?难道说那些将士们无能,连大兴的百姓都打不过? 对于边关的战略和将士们的能力,他并不清楚。既然如此,只能另辟蹊径。 “皇上!微臣以为可在边关特意划分出一块地方进行互市,将周围百姓的住所迁往别处,再派重兵把守,对此处严密布控,应该能有所防范。” 戴元吉一听顾诚玉这话,随即冷笑一声。 “顾修撰没有去过边关,所说一切都是纸上谈兵。本官问你,如此一来,大兴的百姓和商贾又凭什么相信咱们?他们会将身家性命放在咱们手里?” 顾诚玉沉思了一瞬,戴元吉所言不假。咱们的人怕大兴会抢夺百姓,可是大兴的人难道就会放心咱们? “那就让大兴也分出一点兵力,与大衍共同治理此处。两国签订盟约,互相协理。” 顾诚玉还未说完,戴元吉首先就忍不住了。 他一甩袍袖,冷哼一声,大喝道:“休要胡言乱语,若是两方都有兵力驻扎,那边关岂有安宁之日?” 连皇上都皱起了眉头,顾诚玉毕竟是伏案挥墨的文弱书生,对边关一事知之甚少。他轻咳了一声,打算制止两人的对话。 不管怎么说,茶税势在必行。 “大人!那大兴没有好处,他们官府自然会捣乱,任其胡作非为。可若是大兴的官府得到了足够的好处,那他们又怎会再乱来?” 在场的的官员听了,都若有所思起来。就连原本激愤的戴元吉也冷静下来,都是胸有丘壑之人,不然也坐不上这个位子。11 第四百五十六章 茶马互市 “不管是本朝的商贾,还是大兴的商贾,想在边关贩卖货品,都要交税。这里头要分出一小部分给大兴,那些人尝到了甜头,就是有鞑子想要捣乱,恐怕他们的官府也不会允许。” 二皇子闻言,不由得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如果大兴得了好处,渐渐昌盛起来。大兴国力强盛,咱们大衍又如何应对?他们都是狼子野心,有了银钱和兵器,他们的野心就会膨胀,届时一发不可收拾。” 顾诚玉不由得看了眼二皇子,他发现二皇子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忠厚。 他提出的问题都是一针见血,可见是真正为大衍着想的。 “这就是下官要提出的第二个点,与大兴互市不能使用金银和铜钱,全部都只能以物易物!” 朝臣们听完这话,不由得都纷纷恍然大悟。 蒋明渊对顾诚玉提出的互市十分赞同,在他看来,这不仅能各取所需,也有利于边关的稳定,还能让朝廷多些赋税。 因此,他向右侧出列,准备帮衬顾诚玉一下。 “启禀皇上,微臣也有话说。” 皇上正在想着刚才顾诚玉提出的建议,觉得开通互市这事儿也不是不可行。 蒋明渊有异议,他自然也要听听其他朝臣的见解。 “蒋爱卿可是有异议,说来听听。” 顾诚玉一听是蒋明渊,心中有些讶异。 之前他倒是没来得及和蒋明渊说上话,另外他倒是格外看了一眼二品大员的位子,发现胡茂深并不在,可能今儿沐休了。 “皇上!微臣对此事倒是没异议,且认为此事十分可行。开通互市好处甚多,若是每年有许多商贾去往边关贸易,赋税不说,对边关稳定也十分有助益。” “蒋大人!你之前与顾修撰私下有些交情,本官自是明白。可是这件事不仅仅关乎到交情,这可是关系到本朝的兴衰成败啊!” 戴元吉对互市非常不看好,他认为此事太过凶险,不宜施行。 蒋明渊正要会话,就被三皇子抢了先。 “父皇,不可否认,开通互市确实好处不少。可是,谁又能保证那些士兵不出岔子?一旦出了岔子,就被鞑子占了便宜。”三皇子也附和道。 他也认同戴元吉的观点,并且若是不实行茶税,对他更有益。 皇上也在犹豫,他沉吟了一番,突然开口道:“顾爱卿,你怎么说?” “启禀皇上,微臣刚才说的易物换物,对咱们大衍十分有利。” 顾诚玉顿了顿,才借着道:“众所周知,鞑子们对茶叶所需,比咱们大衍朝更甚。茶能解毒去病,可以解油腻、助消化。大兴国以肉食居多,素食缺乏,自然需要茶叶来解油腻,这算是他们生活的必需品。” “而咱们大衍可以布帛、茶叶、药材、盐和粮食等,来换取大兴的马匹、皮革、黄金以及虫草、贝母等,算是互惠互利。总的来说,只要商贾肯去边关以物换物,那必然赚得盆满钵满。” 张朔听了这话,有些忍不住了。好处确实是大,可是伴随着这些财富的,是同等的风险。 再说,今儿顾诚玉简直是出够了风头。他老师说的没错,此子简直是狂妄。 “顾修撰,纸上得来终觉浅。你所想的一切,正如戴大人所说,都是纸上谈兵。咱们身为臣子,还是当以朝廷大局为重。” “张大人请容下官将之前的话说完。”顾诚玉不用看也知道张朔有些针对他,毕竟是夏清的弟子,不跳出来,倒是奇怪了。 张朔还想说什么,一转眼,见皇上正看着他,面色微沉,连忙不敢再吭声。 “咱们大衍对铁、铜、金银严格管制,遏制这些流入大兴。而大兴的金银,咱们却可以来者不拒。大兴只能换到与衣食等相关的物事,其他例如铁、铜这些,就变得稀缺了,可这些却是最主要的兵器来源。” “就算在金银上,大兴不肯让步,也不打算将金银流出,那也无碍。只要咱们大衍不收大兴的金银,他们就是堆成金山银山,也买不到兵器。等时日长了,只要兵器稀缺,他们还会来攻打咱们大兴吗?” 顾诚玉一说完,在场的诸位官员都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朝堂之上一片嗡嗡声,就连夏清深深看了一眼顾诚玉。 虽然此事其中还有些难度,不过,不能否认的是,顾诚玉因为一个茶税,竟然已经想到了茶马互市的点子。 并且已经将能遇到的难题,都在之前就想好了对策。 皇上看着顾诚玉,不由得眯了眯眼。 这么大的事,顾诚玉在奏折中竟然丝毫没有提及,难道还防着他不成? “皇上,微臣有一个疑问,还要请顾修撰解答。” 夏清终于还是开了口,这让朝堂上,更加热闹了起来。 皇上皱了皱眉,目光在下面这些官员身上扫视了一番,直到大家都平静下来,皇上才开了口。 “夏爱卿只管问他便是,你可是内阁首辅,这些事还得你把把关才成。” 夏清闻言,心中顿时畅快不已。看来皇上还是看重他的,这不给他做脸来了? 顾诚玉闻言,心中一沉。难道皇上对他的隐瞒有了意见? 不过,这几个点子,还是在昨晚才完善的。 之前皇上给的时间太短,他也没细想其他的。 他不由得叹了一声,伴君如伴虎,之后他还是要解释一番才是。 夏清得了皇上的首肯,自然就不客气了。 “顾修撰,依你所说,那大兴的人难道都是傻子不成?也许他们之前会被这些好处给冲昏了头脑,可等过上一段时日,他们会发觉不了?本官认为,你想得还是简单了些。不过,你能提出这么多的建议,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夏清笑了笑,先将顾诚玉的互市否定了。而后,又夸了顾诚玉一句,免得别人说他与一名芝麻大的小官计较。 夏清先说完顾诚玉,随后又转过头来,向皇上说道:“皇上!微臣也觉得顾修撰提议的茶税一事可行,真那互市一事,皇上您还要三思啊!” 第四百五十七章 塌地钱 他已经看出皇上心中下了决心了,皇上都已经让顾诚玉在早朝时提出此事,想必不是让他们来商讨的。而是让顾诚玉告诉他们,该怎么施行。 那此刻他可不能提出异议,不然皇上心中肯定不高兴。并且皇上的决定并不会改变,那他还不如识相些。 他身为首辅,底下的孝敬不少。那些茶农孝敬的,他并不看在眼里。 夏清承认顾诚玉十分有才干,可是顾诚玉还是太年少了。且如今官职还只是个从六品,顾诚玉吃亏就吃亏在这上头。 顾诚玉一听这话,不由得暗骂这夏清果真是老狐狸,且脸皮也厚得可以。 果然,皇上的面色已经缓和了几分,这是满意夏清的识相。只要首辅同意了,那茶税一事就少了许多阻碍。 顾诚玉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争取一下。毕竟互市对朝廷有益,他只想尽一份力,若是实在不可行,那他也只能放弃了。 毕竟一个人的能力有限,而蒋明渊本来就刚成为京官,人脉也不丰,能站出来为他说上几句,都算是不错的了。 “回首辅大人,这就要回到下官之前所说的了。只要给大兴足够的好处,他们占了便宜,刚开始时自然是满心欢喜的。等他们回过神来,咱们也得了莫大的好处,咱们并不亏。” “若是之后他们不再同意结盟,那互市也可作罢!不过,这只是微臣昨晚想到的一点浅见,若是皇上和诸位大人觉得此事不可行,那也只能说是下官想得太片面了。” 顾诚玉也承认自己的想法,还不太完善。不过,想要完善它,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并且世事都是在不断变化的,他不在边关,对这些事仅限于前世相似的文献,或许真正实行起来,会变得困难重重。 例如兵力部署,例如士兵是否善战,将军是否有谋略,这些都是互市开通,不可或缺的要素。 戴元吉说得不无道理,顾诚玉刚才反思了一下,或许真是他太想当然了。 “不!父皇,儿臣倒是觉得顾修撰所说的互市,可以尝试。咱们大衍如此大国,难道还怕了他们小国不成?再说,开通互市的好处不少,最起码在税收一事上,就能为充盈国库使上一份力。” 大皇子沉思了一瞬,接着道:“刚才顾修撰提出的几点颇有道理,至于其他的,光凭这几点,肯定不成。不过,这得在施行中慢慢解决,一时半会儿肯定想不到这般全面。这事儿,儿臣以为,还得派上官员去边关,制定详细的计划才成。今儿在朝堂上,肯定是争辩不出所以然来的。” 顾诚玉着实有些讶异,没想到大皇子能同意他的观点。其实他是觉得这些官员都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那大衍又如何能昌盛? 看来大皇子确实有股冲劲儿,野心自然不缺,适合开疆扩土,不适于守成一派。 皇上也觉得顾诚玉提出的几点,基本算是解决了其中几大难题。他也有些意动,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他如今只是年纪大了,要是搁在之前年轻那会儿,怎么可能会如此犹豫不决?他叹了一声,还是老了,只想守成,没了之前的野心。 还是看了眼大皇子,觉得四个皇子中,与他最像的就是老大。只可惜,老大是庶出 二皇子握了握拳,终究是没有接话。 “茶马互市一事,暂且搁浅,朕自会派人去边关查探。但是关于茶税一事,诸位还有何异议?” 众人见皇上有了意向,也不好扫了皇上的兴。毕竟互市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办成的,等派去边关的官员回来,皇上自会让他们参与商讨。 戴元吉看了眼皇上,欲言又止。直到皇上说起茶税,他才归了列。皇上的性子他还不了解吗?只要是决定了的,就算朝臣们反对,皇上也不会听的,那他又何必再做这个恶人? 他深深看了眼顾诚玉,皇上对此人这般看重。而此人的心思却和筛子似的,对大衍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其他官员自然不敢有意见,连首辅大人都赞同了,他们就是反对也是徒劳。 而这时,顾诚玉却是又开口了。 “启禀皇上,刚才微臣说要补充几点,这会儿,微臣还未说完。” 夏清不由得冷哼一声,皇上已经同意他茶税一事。这顾诚玉真不知好歹,在皇上面前也敢插话。 “哦?那顾爱卿就说来听听。”皇上因为之前顾诚玉解释说是前一晚想的,这才脸色缓和了下来。 对于顾诚玉还要提出几点,皇上自然要听的,毕竟对施行茶税有利不是? 顾诚玉抬头偷瞄了一眼,见皇上面色没之前那般阴沉了,这才放下心来。 “启禀皇上,微臣以为若是官府能在那些有大茶场的必经之路上,建造官府的库房。只要是过往的茶商,都可将茶放在官府的库房中,这样茶商们也不用担心茶和人的安全。” 皇上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法子甚妙,这算是对茶商的一个补偿了。 “皇上,可是建造库房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啊!”这时,龟缩在一旁的沈仕康终于说话了,一上来就是喊没银子。 皇上一听,气得够呛,立刻就要发火。 户部的官员不想法子开源节流,就只会哭穷,皇上怎会不生气? “启禀皇上,其实这些自然是有那些茶商出的。若是茶商想放在官府的库房,那就得按照茶叶的吨数,来出相应比例的银子,可称之为塌地钱。不过微臣并没有仔细计算,因此也不再赘述。但微臣以为茶农每年的田地税,可以减免一些。” “那按顾修撰这么说,最吃亏的还是茶商了?那些茶农的田地税一年可也不少,那与茶税有何分别?” 三皇子对于坏了他财路的顾诚玉,有些看不顺眼。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顾诚玉是个有才干的,并且也算是为百姓着想了。 “回殿下的话,只是减免一部分,算是补偿茶农一些。毕竟太苛刻了,茶农也就不想再种茶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启禀皇上,对于茶税一事,微臣这里还有一点建议,那就是税收的比例。微臣觉得还是以十税其一为好,茶分三等估价,这税收并不苛刻,也能缓解国库的危机。当然,这只是微臣一点小小的提议,具体怎么做,皇上和在座的大人,肯定比微臣有分寸一些。” 顾诚玉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些了。若是皇上对这个税收的比例不满意,那他也无可奈何。他已经尽力将茶税的比例调低,之后就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虽然他提出了茶税,让茶商和茶农的利益遭受损失,可是他问心无愧。 茶税以后肯定会成为大衍朝重要的税收之一,国库长久空虚,若是边关突然起了战事,粮草、军饷、马匹、兵器等等,哪一样不需要银钱的支撑? 而朝廷每年收上来的税银都已经全部用作朝廷的开支,十不存一。且隔上两年,朝廷就要分别给地区的江河加固堤防,这些可都是大工程,是一笔庞大的支出。 顾诚玉这么做,固然有私心。可也是为了巩固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他已经生在大衍,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还是那句话,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顾修撰,税收如何收取可不能凭你一己之言。这当然是在相关衙门了解过情况之后,再做定论。皇上,微臣以为,茶税一事不可太过草率,还需徐徐图之。” 夏清沉思了一瞬,才开口。他这么说,虽然有私心,可也说得在理。 皇上也没说话,只微眯着双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朝臣们更是不敢窃窃私语了,他们当然看出皇上对施行茶税一事上了心,怕是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顾诚玉看了眼前头的三位皇子,他看出大皇子和二皇子应该是赞同的。 只三皇子的态度不明,怕是从茶商们那得的好处不少。不过,身为大衍朝的皇子,对宝座虽有野心,可也不能为了这点小利,就枉顾大衍的国库危机。 至于其他官员,难道还看不出皇上的意思?谁要是连这份眼力劲儿都没有,那屁股底下的位子,怕是也坐不长久。 良久,皇上终于开了口。 “户部尚书沈仕康何在?” 沈仕康连忙出列,“臣在!” “户部对于茶园和茶场的田产应该有详细的记录,摸清他们的底细。每年产出多少,茶叶作价几何,拟定一份详细的账册。另茶引一事,也要同时进行。至于设立茶税的衙门,这些等做出茶引之后,再开始施行,” 皇上对每年茶叶能盈利多少都不甚清楚,既然要收茶税,那当然要做到心中有数。 不然,下头那些人若是欺瞒与他,那茶税岂不是成了底下官员敛财的好手段?并且茶税是不是该如顾诚玉所言十税其一,皇上心中还没有定论。 “臣遵旨!”此事虽然有些难度,可那也只是因为查清茶的利润。至于茶引,顾诚玉已经说得十分明白,基本无需补充,这不是难事。 皇上点了点头,随后抛出一句让沈仕康跳脚的话。 “朕给你一个月,可能成事?”皇上看了一眼沈仕康,觉得一个月都多了。 沈仕康连忙大呼,“皇上,一个月也太短了,咱大衍朝大大小小的茶场和茶园多得数不胜数。只给一个月,怕是在路上花费都不够,臣根本来不及啊!” 他苦着脸,一个月肯定不成的。 皇上面色有些沉了下来,“朕难道是叫你每家茶园都要记录?动动你的脑子。” 沈仕康听得皇上这句话,却松了口气。他当然不可能一个一个地去找,可是皇上不说,他又怎敢做作主张? 这会儿得了准话,他自然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到时候,说是来不及,拖延些时日,或是少查上几家,那皇上就是怪罪下来,他也能哭诉几句。 “臣遵旨!” 顾诚玉清了清嗓子,随后又说道:“皇上!微臣还有一事,请皇上容禀。” 顾诚玉这话,让在场的官员都皱起了眉头,这还有完没完了? 被茶税一事又耽搁了一个多时辰,此时有些大臣腹中都饥肠辘辘了。本来事情到了这,就应该散朝了,谁想到顾诚玉又要出幺蛾子。 皇上不由得来了几分兴趣,“但说无妨!” “皇上!微臣觉得本朝的盐税也能和茶引一般,引用盐引,这样贩卖私盐的现象就能比原先少许多。” 顾诚玉也是在刚才想到的,若是能引用盐引,让盐商以金银购得盐引,得到官府的支持,到各地贩卖,那岂不是比现在的盐税简便许多? 皇上闻言,也坐直了身子,同时开始心中思量此事的可行性。 沈仕康也在思索,他倒是认为若盐引和茶引同时实施,这样他们官员会省事儿许多。且如此一来,那些盐商为了自己的利益,还能带动起朝廷的盐税,这叫互惠互利。 三皇子不得不再次看向顾诚玉,他有些不敢置信,世上怎可能会有这般聪慧精明之人? 难道顾诚玉背后有人在给他支招?他对顾诚玉能接二连三想到税法的改革,简直是不可置信。 夏清皱了皱眉头,顾诚玉今儿出的风头不小。经过今儿的朝会,怕是更得皇上的器重了。他再想给顾诚玉使绊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可行。若是茶引实施过后,成效颇丰。那盐税改革之后,好处也不会少。” 三皇子这会儿心中有个主意,此人如此机敏。若是能成为他的派系,那他岂不是如虎添翼? 就凭顾诚玉今儿提出的茶税和茶马互市,就足以让他侧目。更不要说盐引了,他觉得此人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因此,他决定在父皇面前为他帮衬几句,给顾诚玉一个人情。 有这般心思的,可不只有三皇子。就连大皇子那样高傲的性子,对顾诚玉也是刮目相看,期间看了好几眼。 他之前一直听四弟说顾诚玉的文采好,可是他却不知道顾诚玉对朝政一事,也十分在行,这让他不由得起了招揽的心思。 第四百五十九章 调职? 二皇子看起来倒是十分平静,低眉垂首,像是在思考盐税改革一事。 皇上的目光在三位皇子身上掠过,知子莫若父,他一看就知道老大和老三在想什么。 不过,对老二他倒是有些看不透了。老二对于这样的人才,难道丝毫不心动?还是说,顾诚玉本来就是老二的人。 他想起那日在御书房,老二和他举荐顾诚玉的话。 但是片刻之后,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是顾诚玉真是老二一派的,老二也不至于如此庸碌无为了。 其实顾诚玉对盐引一事还有别的见解,但是若和盘托出,皇上的和那些官员不会认同不说,那些法子也换取不到铜灯的价值。所以,他打算等日后有了盐引,再来提改革一事。 只要皇上和官员看到了盐引和茶引带来的好处,那他之后开口,也更容易让人信服。 皇上清咳了一声,“盐引一事等茶引开始施行,见了成效之后,再行改革。不过,茶税一事,就算不及盐税,可是税收恐也不在人丁税之下。” 殿内的官员不由得都纷纷点头,毕竟都是官宦人家,府上待客的茶叶必不可少。茶叶可不便宜,其中的利润自不必说。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的朝会就要结束时,户部的沈仕康却又开了口,“皇上,微臣还有一事,请皇上容禀!” 朝会到了这儿,基本上就没顾诚玉的事了。但是,此时朝会还未结束。既然他已经进了殿内,那就排在最后,等早朝结束之时,再随着这些官员出太和殿。 顾诚玉往右边跨了一步,在最后一个位子站定。 他正在心中思索,这次他给皇上解决了这样大的难题,且还提出了好几个建议,皇上不知会不会褒奖他。总不能皇上每次有事,都让他想法子,而他每次都是无偿贡献,一点好处都没有。 此时已经有巳时三刻了,不说朝臣们都站得腿软,就连皇上也开始精神不济起来。 “你且说!” “皇上!以微臣看,顾修撰对财政一事,颇有些天赋。那还不如将顾修撰调往户部任职,留在翰林院,岂不是屈才?” 沈仕康此刻对顾诚玉的能力毫不怀疑,若是顾诚玉能来户部,那他还用烦国库空虚吗?既然能想出茶税来,那之后也能想出其他法子。 再说,顾诚玉来了户部,身为下官,若是想得功劳,那自己这个尚书,岂不是也能分润? 顾诚玉没想到沈仕康竟然提出这等请求,他眉宇一皱,对去户部,他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他现在去户部,顶多也就是个主事。若是日后有了功绩,那户部其他的上峰,乃至沈仕康,都要分润他的功劳,到他手上,又能有多少? 再说,沈仕康的为人虽然听说不是那等奸诈之人,可是在升官发财面前,谁又能做到无动于衷?再说究竟是不是传言那种品行,还有待商榷。 不行,户部的官员太多了,就连正六品和正五品的官员也不少,更不要说上面还有户部侍郎和尚书了。若是谁起了贪念,要夺他的功劳,难道他还能来皇上这儿哭诉不成? 翰林院的张亥除了上次的事,现在平日里对他还算照顾。最重要的是,张亥本人是不屑占下官功劳的。 再说,若是在翰林院才待了一个来月,会不会影响他日后入内? 想到这儿,顾诚玉有些紧张起来,皇上该不会答应沈仕康吧? 顾诚玉连忙看了眼皇上的面庞,不放过皇上的每一个神情。 “哦?你是说,让顾诚玉去户部任职?”皇上对沈仕康的提议有些讶异,不过,想到顾诚玉提出的茶税和盐引,他也动了心。 这顾诚玉搂银子可是一把好手,若是去了户部,说不定日后,他再也不用为充盈国库发愁了。 顾诚玉见皇上明显有些犹豫,不由得心中大急。 蒋明渊看了眼站在身后的顾诚玉,想看出顾诚玉心里的想法。恰巧顾诚玉感觉有人在看他,于是朝着蒋明渊看了过去。 顾诚玉心中一动,此事由他来拒绝,肯定不成。人家户部尚书看上你的能力,那是你的荣幸。若是拒绝了,那岂不是打了沈仕康的脸?两人日后肯定要结仇了。 不过,蒋明渊为他出头,貌似也不妥,那不是将锅甩给了蒋明渊?算了,他还是再做打算吧! 顾诚玉朝着蒋明渊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太愿意。 蒋明渊见了,就心中有了数。顾诚玉前途甚好,若是此刻去户部,对将来入内有阻碍,他也是不倾向于顾诚玉此时去户部的。 站在前头一直没吭声的姚青岚,转头看了顾诚玉一眼。这个顾诚玉是他之前那岳父的小弟子,他当然清楚。可是如今他先太太去了,岳父也致了仕,他与岳父走动得就少了。 再说梁老爷子前几年一直住在靖原府,而后回了京城,他们见面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因此,对于这小弟子,姚青岚还真没仔细打听过。 没想到老爷子竟然收了个这么妖孽的弟子,他不由也起了几分心思。 好歹大家也算是姻亲,回去他得和父亲去商量一下,家中还有几个庶女,若是能喜结良缘,他也算是拉拔了这少年一把。 至于顾诚玉会不会愿意,他连想都不用想。一个农家子,在官场上毫无根基,就算有师兄帮衬又如何?总归是隔了一层的。 再说他堂堂国公府的庶女,也不算是辱没了他。若顾诚玉成了国公府的女婿,那些世家谁还不高看一眼? 顾诚玉可不知道姚青岚的想法,若是知道,也只会认为姚青岚的自我感觉良好。 蒋明渊心中思量了一番,打算为顾诚玉说上几句。可刚跨出一只脚,就听到皇上开了口,他只得先将脚慢慢地收回。 “沈爱卿,你怕是不知道。顾诚玉在翰林院任职,为即将要编撰的会典一事也出了不少力,你若是想挖走张爱卿的宝,他可不会同意。” 说完,皇上笑了笑,看了眼放下心来的顾诚玉,那深邃的目光让顾诚玉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顾诚玉听皇上拒绝,确实是松了口气的。不管皇上心中是如何想的,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成。 第四百六十章 要升官 皇上原本对沈仕康的提议是心动的,可是他一想到扶持顾诚玉的目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诚玉此人他还有用处,当然不可能让他现在就去户部。 再说,顾诚玉就算在翰林院任职,也一样能为他解决户部的事。且沈仕康心中的小九九,他还能不知道? 兵部的戴元吉原本也想和沈仕康争上一争,虽然对此子喜欢纸上谈兵有些不满,可是他不得不承认,此子确有几分本事。 若是来了他兵部,有他仔细教导,说不得还能大有作为。 可是皇上只犹豫了片刻就拒绝了,说不得就对此人有另外的打算,他自然选择静观其变。 皇上也不示意德安宣布退朝,只看着下头的朝臣默不作声,这让大家的心又拎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将背脊压得更弯了些。 德安也是疑惑不解,他见皇上的面容已经有些疲惫了,心中有些急切起来。对他来说,那些劳什子的茶税和盐税与他何干?他只管皇上的龙体是否能吃得消。 德安清了一下嗓子,咳嗽声在安静的大殿内回响,将站在台阶下的大臣们都吓了一跳。 见皇上没有阻拦,德安立即会意,看来朝会应该结束了。 他提了嗓子,正准备高喊一声,谁知皇上突然又开口了。 “翰林院修撰顾诚玉何在?” 德安提着一口气,被中途打断,险些背过气去。他连忙看了一眼皇上,心中有些怨念。他将才清嗓子时,皇上也没阻止啊! 顾诚玉心中一突,颇感意外。 “臣在!” 众人也十分疑惑,难道是有事要顾诚玉去办?也对,既然是顾诚玉出的法子,那其中的细节也只有顾诚玉最清楚。因此,让顾诚玉协助户部办理此事,也不算稀奇。 皇上顿了顿,才开口道:“翰林院修撰顾诚玉献策有功,朕擢升你为正六品翰林院侍读。” 这对顾诚玉来说,着实是个惊喜了。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顾诚玉没想到茶税还没开始实施,皇上就给了他这么大的好处。 原本对侍读的位子,他是不敢想的。毕竟他入翰林院的时日实在太短,才一月有余,这么快就升官,他还觉得不可思议。 对于顾诚玉的升官,朝堂上立即有了争议。 夏清的面色有些沉了,刚进翰林院就升官,那也太快了些。说的是献策有功,可是谁知道那茶税施行后会如何?这样也太早了些。 再说,他的弟子如今还是个七品的编修,顾诚玉本来就官高一级,这次若是再升一级,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大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甘心。隐晦地看了眼张朔和李维他们,给他们暗中使了个眼色。 李维有些不乐意,君无戏言,皇上这说出口的话哪能轻易地收回去? 既然已经当着百官的面宣布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他这时候上去,那不是自找苦吃?皇上发起火来,捋了他的官职都是轻的。 张朔暗暗叹了口气,老师的话他也不能不听啊!虽然对那小师弟没多少情分在,可是老师都暗示了,若自己没什么表示,之后老师肯定要将怒火发在他身上。 于是,张朔打算做个出头鸟。他不信在太和殿内的官员都对此事没意见,哪有人升官这般快的?这样的先例不能开,否则日后那些新晋官员难免会好高骛远,心气儿太高可不好。 张朔出列,“皇上,微臣有话要说。” 皇上见是张朔,他将目光扫向了站在前头,面无表情的夏清。好半晌,才在张朔心神不定的时候,开口应允。 “张爱卿可是对此事有异议?”皇上冷声问道。 张朔额角上瞬间出了汗,将之前那些质疑的话都咽会了肚子里。想了想,捡那最婉转的说了出来。 “皇上!顾修撰确实献策有功,可是他才刚进翰林院月余。论资历,那些老翰林都已经待了数年,甚至数十年,顾修撰升为侍读,恐难以服众啊!” “是啊!皇上,若是当真开了先例,那日后吏部官职的任免和升降,就难做了,皇上还请三思啊!” 于正自上了朝就做了锯嘴的葫芦,这会儿也忍不住出了列,向皇上提出了异议。 “皇上,微臣以为张侍郎言之有理,此事若开了先河,那之后吏部的职务确实难做。对新晋的官员也不是一件好事,人心难免浮动。” 后头陆陆续续有官员提出异议,皇上的面色更沉了下来。他如今就是给个六品的官职,也要被那些人掣肘了? “哼!论资历?那些老臣确实为官多年,可是他们在位期间,可有什么作为?庸庸碌碌数十年,甚至想混到致仕,只想按部就班做事。朕若是不用此法激励他们,他们怕是还以为只有熬资历,才能升官?” 皇上这话可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在这殿内的官员,除了顾诚玉,哪个不是老臣?难道皇上是嫌弃他们无作为? 皇上火冒三丈,还有一句话想脱口而出。可是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些老臣每日来上朝,却又解决不了难题。难道在这朝堂之上,唯一人可用矣? 众人见皇上发了火,也不敢再多言。 不过心中自然是不畅快的,都将跪在地上的顾诚玉瞪了一眼。皇上说他们是无作为的老臣,而顾诚玉却升了官,这让他们心绪难平。 顾诚玉心中一凉,皇上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啊!说了这句话,那岂不是让他将所有官员都得罪了? 那些人可不敢怨恨皇上,但是对他可没这么客气。 顾诚玉沉思了一瞬,难道皇上想来个釜底抽薪,让他彻底做纯臣和孤臣? 这可不成,官场上若是没了人脉,那必定走不远。顾诚玉额头上竟然冒出了汗,只一瞬,他就打定了主意。 “启禀皇上!微臣斗胆,有话要说。”皇上这会儿的心情肯定糟糕,接下来他的话,可能会让皇上不喜,所以顾诚玉心中也有些忐忑。 “哦?顾爱卿也有异议?” 第四百六十一章 愧领了 “微臣能升官,自然喜不自胜,也感念皇上对微臣的赏识。可这官职升得难免心虚,诸位大人刚才也算言之有理。” 果然,顾诚玉刚说了几句,皇上的面色就十分难看。 抓着龙椅的手青筋暴露,眼神更是锐利无比。 顾诚玉顶着这样的威压,不得不接着开口道:“微臣当官月余,比起翰林院的老前辈,资历自然是最浅的。可是微臣自认在茶税一事上,也算小有功劳。虽然茶税一事还未施行,但是税收一定不会少。” 那些官员都沉着脸,打算看看顾诚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当然,微臣只是出个主意,之后的施行,还需要各衙门的官员去办。对于刚才那位大人所说的纸上谈兵,微臣也有自知之明。毕竟阅历浅,对其中的细节不太明白。不过,翰林院侍读的位子” 顾诚玉这话,让那些大臣们的脸色好了许多。 可是,皇上的面色却阴沉地有些吓人,顾诚玉竟然敢抗旨? 大皇子看了眼顾诚玉,这顾诚玉胆子倒是不小。 其实这件事他也能理解,顾诚玉确实陷入了两难,他到此刻也猜到了父皇的打算,可是顾诚玉会甘心吗? 如果给他选择,他或许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吧? 二皇子皱了皱眉,此人是个良才,父皇和这些官员何必为难与他? 他打算等会儿为顾诚玉求上两句,这样好的人才可不能因为这样事给糟蹋了。 三皇子倒是好奇顾诚玉要怎么说下去,毕竟他已经看出父皇正在暴怒的边缘,这是在作死呢? 怕被人孤立,难道就不怕暴怒的父皇了? 蒋明渊更是急切,本来是好事,却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叹了一声,也是顾诚玉时运不济啊!锋芒太露终究不是好事。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等会儿为顾诚玉求情几句。 只是日后可能会让皇上恶了顾诚玉,甚至要被捋了官职。 不管是哪一样,仕途就绝了,蒋明渊觉得十分可惜。 “侍读的位子,微臣还真就愧领了。” 顾诚玉说完这话,皇上的面色就稍稍缓和了些,可依旧还是沉着脸。 “顾修撰,你也知道这官职你是愧领的?”夏清跪在地上的顾诚玉,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顾诚玉不由在心中暗骂,你个老匹夫,堂堂一品大员,却总是与他这个芝麻小官计较,真是心胸狭隘。 “咳!其实,微臣将才也就是客套一句。微臣自认为有能力胜任侍读之位,其实大家对皇上可能有些误解。皇上哪会这般容易让微臣升官啊?皇上您说是不是?” 此事他真是进退两难,哪边都不好得罪啊! 看来他还是太急切了,今日提出的茶税本来就堵了一些官员的财路,皇上后来的一番话更是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希望皇上能理解他的意思,并且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皇上微眯着双目,这顾诚玉如此精明,也不知以后好不好拿捏。 他这般做与顾诚玉心中所想是一样的,就是为了让顾诚玉做了个纯臣。 当初会选上顾诚玉,是因为他根底浅,再加上才华不错,他这才动了心思扶持。 可这顾诚玉偏又是面玲珑的性子,能力也太过卓越,他这心里不免又担心了起来。 看了下头诚惶诚恐的顾诚玉一眼,心中又思量了一番,也罢! 若真是孤臣,日后做事也太受阻碍。他日后多加提防就是,此人不用倒真是可惜了。 皇上指了指下头的顾诚玉,“你倒是会猜朕的心思,不错!这天下岂能有这样的好事儿?” 既然顾诚玉给了台阶,那皇上也就顺着下了。 顾诚玉一听,才舒了口气,太特么难伺候了。 他前前后后为皇上也解决了好几个难题了,可是皇上还是如此防备他。 看来君王多疑是天性,不过,皇上刚才这话,应该是打算放过他了。 在场的众人看在眼中,都心知肚明。 顾诚玉找个台阶给皇上下,那他们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毕竟这也算给他们挽回了几分面子不是? 有的官员深深看了眼顾诚玉,此子倒是个能人。 不但办事能力强,在处理同僚关系上,也有几分能耐。 皇上沉思了一瞬,“茶税既然是你提出的,那户部施行时,你也得出一份力,拿个章程出来。” 顾诚玉闻言松了一口气,这事儿不难,之前的事皇上都已经安排好了。 之后就是成为专门的衙署,如何提防官员中饱私囊,加上其他的一些琐事。 不过,防着官员拿好处这个,他得好好思量。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若是太苛刻,那些官员肯定要在心里将他骂上无数遍。 所以,适当的漏出点还是必要的,他也不能将那些人得罪死了。 “启禀皇上,这些本来是户部的大人们做熟了的,微臣算是班门弄斧。不过,这其中的细枝末节微臣刚才还未说清,之后再拟一份详细的奏折给您过目。” “当然,这只是微臣的一点拙见,可作为参考。其中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皇上和大人们海涵。” 皇上这么一吩咐,他算是抢了户部的活。不过,户部的好处也不小。 他的好处皇上已经给了,剩下的好处都与他没了关系。 皇上指派户部管理茶税,其中的油水可不少。 这事儿他们户部只需按照他制定的计划去做,并不多费事。 茶税肯定不会少,等朝廷尝到了甜头,户部难道还愁没有更大的好处? 且还能在皇上和众官员面前露露脸,一扫先前的耻辱,扬眉吐气起来。 可这对顾诚玉只是一锤子的买卖,官升一级就代表这事儿和他无关了。 日后人家吃肉,他连汤都喝不上。 所以,他看沈仕康对他并无多少不忿之处。 这对沈仕康而言,可算是天上掉馅饼,好处多得是。 沈仕康可是人老成精,当然比顾诚玉想得更全面。 户部想不到开源节流的法子,皇上对他已经颇有微词。 若不是看在他能勉强与夏清对立的面上,皇上会这般容忍他?11 第四百六十二章 臣附议 可不要说看在他是二皇子舅舅的份上,那万雪年还是三皇子的外祖呢!皇上也没有丝毫心软。 所以,这次的事既缓解了国库的危机,也让他们户部得了好处,更重要的是日后上朝时,皇上不用再揪着他臭骂一番。 此刻被皇上马上两句又如何?被骂了这么久,他的脸皮已经被磨练出来了。等办好茶税一事,他再来琢磨一下盐引,日后也不用再怕那些同僚背地里的嘲笑。 因此,先前他才想让顾诚玉去户部,只可惜皇上不同意。 连户部尚书都没了意见,那其他官员也不会多管闲事。 皇子们更不会插话,父皇乃是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不可能收回,他们自然不可能去惹父皇不高兴。 二皇子暗自冷笑,那侍读的位子只是个六品,值得这些官员大动干戈?还影响吏部的官职任免,这帽子扣得真大。 这世上能有几个顾诚玉这样的人才?有那也是凤毛麟角。若那些新晋官员都有这样的能耐,那大衍朝早就繁荣昌盛起来了。 说到底,还不是自己无能,却嫉妒别人?按理来说,提出茶税一事,足够顾诚玉升官了。 顾诚玉想了想,难道皇上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了?朝堂上的官员岂能罢休? “诸位可还有异议?”本来就是个台阶,皇上自然不可能真的指派什么难度大的活计给顾诚玉,毕竟顾诚玉也为他分忧了不少。 一时间,殿内有些安静。有的官员还是不服,可是他们知道就算提出异议,皇上也不会动摇,那还不如不讨人嫌。 夏清又看了眼李维,只见李维默不作声,只低头看着地面。 他不由得气结,张朔身为他的弟子,毋庸置疑,肯定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而他对李维往日里也十分看重,在官场上更是对他照顾不少。但李维后来却没出声,这让他很不满意。 “父皇!茶税一事既然是顾修撰提出来的,儿臣以为升任翰林院侍读并无不妥。若是按排资论辈,那官场上比这里的诸位大人资历还老的不是没有,那怎地不见他们站在这里?” 众人竟然觉得二皇子的话也有些道理,资历重要,可是能耐更重要。二皇子的话虽然过于直白,可这次他们倒也不生气。 毕竟能站在这里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他们有能耐?无能之辈能做到高官吗? 这般一想,众人的心里也好受了些。皇上终究是一时气话,若他们真的无能,那怎地不见皇上捋了他们的官职? 顾诚玉可不管官员们心里在想什么,他奇怪地看了眼二皇子,没想到二皇子会为他说好话,他们今儿可是第一次见。 大皇子见二皇子已经出了头,也连忙跟上。可不能让顾诚玉对老二感恩戴德,觉得欠了老二的人情,自古人情最难还。 再说,父皇下的旨意,他作为儿臣都不支持,父皇还不恼了他? “是啊!父皇。常言道,有志不在年高。同样,在官场上可不能以年龄和当官的时间长短来衡量一个官员,只要有能耐,能为父皇您分忧,为朝廷出了力,那升官也不无不可。” 皇上有些惊讶,并不是因为老大。而是惊讶老二今儿竟然也开口为顾诚玉说了几句,难道老二真的也动了心思? 夏清见二位皇子都给了顾诚玉面子,也不好再提出异议。 三皇子看两位哥哥已经表了态,他也只能出声应和。 “父皇!儿臣也和大哥他们一个意思,若是新晋的官员有了功绩,朝廷却没有任何表示,那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 三皇子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这样的妖孽不知多少年才能出一个,那些朝臣们的担心纯属多余,以为这朝堂上个个都是顾诚玉呢? 其实三皇子觉得父皇有一句没骂错,这些官员都滑溜得很。国库空虚至此,他们都想着这是户部的事,都等着看笑话,却不肯帮着想法子,父皇恐怕早就对他们不满了。 不过,这些老臣背后阴人的谋算倒是不少,那点心思都用在了算计别人和拉结党营私上了。好处不大的事,他们自然不上心。 皇上见三位皇子终于表了态,面色好看了许多。 夏清就是今日不想顾诚玉占尽好处,怕是也不能了。还是等日后再慢慢收拾他,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在皇上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夏清连忙出列,“臣附议!” 李维和张朔惊奇地看了过去,竟然同意了? 李维长出一口气,连首辅大人自己都同意了,那他也用不着去做这个恶人。 诸位官员对视了几眼,也只得喊道:“臣等附议!” 顾诚玉知道今儿这关算是过了,还好没将那些大臣得罪死。皇上那儿可能不太高兴,可是依皇上刚才的意思,摆明了还要用他,他回头想个法子哄哄就成。 当然,这法子必须得让皇上满意。不然,皇上收拾他还不是小菜一碟?只是让上峰给他穿个小鞋,就够他受的。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此事就此定下。” 顿了顿,又冷声说道:“顾爱卿,关于盐引一事,两日内,你给朕拟个详细的章程来。” 皇上想了想,还是不能就这么放过顾诚玉,非得榨干他不可。这次若是让他知道顾诚玉还有隐瞒,看自己怎么收拾他。 顾诚玉连忙回道:“臣遵旨!” 心中苦涩的同时也松了口气,皇上这应该原谅他了。只是还在气头上,看来对盐引一事,他不得有任何隐瞒了,势必得让皇上满意才是。 “退朝吧!”皇上完,也不等德安高喊一声,就从龙椅上起身,出了太和殿,只留下群臣面面相觑。 顾诚玉随着官员到外头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恍惚。突然一阵微风吹来,他竟觉得有些凉意。 苦笑了一声,原来是身上出了汗,里衣都已经湿了。 其他朝臣都步履匆匆地往外走,不过却不是赶着回去应卯,而是得赶在施行茶税前,和亲信商量一番,届时还可捞上一笔,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就连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都是行色匆匆,他们连看一眼顾诚玉的时间都没有,径直往殿外走去。 第四百六十三章 富贵险中求 吴安看着从台阶上走下来的顾诚玉,神情有些复杂。 到了这会儿,他已经猜到顾诚玉今儿上朝肯定有大事发生。也不知顾诚玉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才得了皇上的青眼,皇上竟然这般看重他。 何继胜不知发生了何事,今日早朝的时辰比往日长了许多,可是他肯定与顾诚玉有关。 他见吴安驻足不前,就知道在等顾诚玉。何继胜眼珠一转,看来吴安待会儿还要和顾诚玉谈论,那他也得插上一脚。 虽然此事问他岳父太仆寺卿董祯也是一样的,可是他已经等不及了。他只是正四品,朝会只能待在外头,但他迫切地想知道朝廷的动向,不然他心中难安。 犹豫了片刻,他向吴安走去,他也是顾诚玉的三师兄,这两人总不能赶他走吧? “二师兄!” 吴安回头,见是何继胜,脸上的神情就有些微妙。这个师弟对朝政一事十分敏锐,怕是猜到今儿早朝有大事发生,这才留下来,想和他打探一二。 吴安不由得将何继胜和顾诚玉在心中做了一番比较,这两人是同门师兄弟,关系却算不得亲厚。 两人都是能人,不管是才干,还是在钻营上,都不可小觑,比他和大师兄强多了。 大师兄比他还有能耐些,当年老师还没致仕时,大师兄靠着老师也升到了正三品。这些年虽然在朝堂之上没什么建树,可是也不曾犯错。 而他比大师兄也只晚了三年拜师,可比起大师兄来就差了一截。当年老师风头正盛,他背靠老师,也只勉强混到了个知府,这么多年下来,才平调到顺天府,做了府丞。 虽说成了京官,可也就是名声好听。在这京城正四品以上的大员可不少,他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上头还有个顺天府尹,他又做不了主,倒不如原先做知府时自在了。 而老师致仕后,何继胜竟然还能官升一级,可想而知,何继胜在接人待物和才干上,能力不小。虽然他岳父在其中肯定是使了力的,但那也要扶得起不是? 至于顾诚玉,吴安觉得此子比何继胜更有能力。只是还有些少年心性,性子不够沉稳,需要磨练。 老师先前对何继胜十分看重,只可惜何继胜品行不端,老师这才恶了他,也不知这顾诚玉日后会不会走上何继胜的老路。 吴安叹了一声,从目前来看,顾诚玉的品行还成。也许正该如母亲说得那样,日后要与顾诚玉多亲近些。先前母亲提过的那门亲事,吴安也在心中思量开了。 “二师兄!三师兄!”顾诚玉本来和吴安约到下晌散了值,没想到吴安这般急切。 目光在何继胜身上扫过,对于何继胜为何留下,他心中有了数。 “嗯!我和你三师兄有话要与你说,这都快晌午了,咱们去我府上用饭。” 对上朝的官员,朝廷也不至于这般苛刻。这都快到吃饭的时辰了,下晌再去应卯,谁也不会说什么。 至于带上何继胜,吴安也是无奈。总是同门师兄弟,也不能就将人家撇下。 顾诚玉闻言只好点头,茶税一事过了明路,他总得和两位师兄交代一下。 “哎呀!顾大人,还好您没走呐!皇上传您去御书房一趟!”德安匆匆地赶了过来,见着顾诚玉还在殿外没走,不由得双眼一亮。 顾诚玉转身一看,发现竟然是德安,他什么时候有这般待遇了? 不过,一想到皇上打算秋后算账,头皮一麻。得!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顾诚玉只得和两位师兄打了招呼,转身跟着德安往御书房而去。 顾诚玉先是和德安客套了两句,随后就沉默不语,在心中盘算开来。 至于给德安使银子,顾诚玉倒是没这打算。人德安是大总管,给少了人家看不上,给多了其实也用不着。 对于皇上的召见,其实顾诚玉并没有过于担心。若皇上真想发落他,那在早朝时,皇上就不会这般轻易放过他了。 顾诚玉的默不作声,让德安看了他好几眼。 “咱家还未恭喜顾大人升官儿呢!”德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可是看出皇上的意思来了,对顾诚玉皇上还是十分宽容的。 顾诚玉听德安这么一说,突然发现自己将升官儿的事给忘了。本来升官是一个惊喜,可是伴随着惊喜的,还有同等的风险和惊吓。 他只顾着想该怎么应对皇上,以至于忘了升官的事了。 “陈总管客气了,本官也没想到皇上今儿给了这么大的惊喜,真是让本官受宠若惊。”顾诚玉说到这里,脸上不免露出了些许喜色。 德安看了眼顾诚玉,心中暗笑不已。这不但是个惊喜,还是个惊吓呢! 刚才在朝上,他可是见识到了凶险。顾诚玉这官儿得来不易,就是他也想给顾诚玉捏把汗。 不过,富贵险中求,顾诚玉能有这等魄力,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其实顾诚玉已经在暗自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今儿还是莽撞了些。仗着皇上对他的看重,有些自大了。 朝堂上这些人哪个不是老狐狸?皇上叫自己上朝,说不得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可笑自己还沾沾自喜,觉得皇上是对他看重。 升了自己的官又如何?如今自己可算是众矢之的了。 顾诚玉打起了精神,自己挖的坑,含泪也要往下跳。不管过程如何凶险,也算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顾大人也太过谦了!就拿茶税来说,就是官升两级,咱家也是毫不意外的。还是顾大人有才干,皇上对您可是十分看重呢!” 德安一路上专捡那好听话说,让顾诚玉感叹不已!不愧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那不着痕迹地吹捧,让人听了心中倍儿爽。 要是换个喜欢听奉承话的,准保已经被忽悠地找不着北了。 临近御书房,两人才歇了交谈。 顾诚玉在御书房外等着德安进去通报,还意外地看到了候在御书房外的小全子。 有些意外,既然小全子在,怎么会叫德安去传召他? “顾大人!皇上请您进去!” 顾诚玉深吸了一口气,刚进御书房,就跪倒在地。 “臣顾诚玉恭请皇上圣安!” 第四百六十四章 睡着了 顾诚玉瞪了半晌,皇上也没开口叫起。 他知道皇上还在为早朝上的事生气,所以也不敢有别的动作。 顾诚玉低垂着头,等着皇上叫起。毕竟若是想罚跪,那也用不着让他进御书房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顾诚玉的膝盖有些麻了。 看来皇上的火气不小啊!这是要体罚他了,给他来个下马威。 他在心中思量,待会儿该怎么应对皇上的怒火。 德安见皇上正在闭目养神,对顾诚玉行礼无动于衷,也是心中一凛。 过了有一刻钟左右,顾诚玉突然觉得不对劲了。 皇上这是在和他比耐性吗?难道真要他在御书房罚跪? 他悄悄抬抬头瞄了一眼,发现皇上正在闭目养神。 顾诚玉有些讶异,也没批阅奏折,那这闭目养神也太久了吧? 顾诚玉只得低下头,继续跪着。可他还是有些纳闷,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接着抬头仔细观察了皇上一眼,发现皇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身子也没动弹,这?这是睡着了吧? 德安见顾诚玉犯了错还敢直视天颜,只觉得顾诚玉的胆子也太大了。 顾诚玉又仔细看了看,确定了心中所想,接着朝德安使了个眼色。 德安有些纳闷,不太看得懂顾诚玉的意思。 只是他有些奇怪,顾大人动作不断,皇上怎么也没出声? 而且都过了这么久了,这就有些反常了。 德安转过头看了眼靠在椅背上的皇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大吃一惊,瞬间慌了神,皇上该不会是又晕过去了吧? 毕竟先前晕过一次,叫德安怎能不紧张? “皇上?”德安轻轻地喊了一声,见皇上没有反应,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诚玉见德安如此着急,就明白了德安的想法。 皇上年纪毕竟大了,身子骨又一直不康健,德安这是怕皇上身子出了什么意外。 顾诚玉轻轻说了句:“您大点儿声!” 在他看来,皇上应该是睡着了。不过,也不排除身体出了状况。 再说,若是不叫醒皇上,那他岂不是还要跪上好久? 德安犹豫了一瞬,接着将声音放大了些,“皇上?” 顾诚玉紧盯着皇上的反应,看皇上有了要醒的迹象,连忙垂下了头。 皇上睁开了朦胧的双眼,看着有些迷茫,可能此刻还有些迷糊。 “德安呐!什么时辰了?” 皇上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坐着的,连忙坐直了身子,脑子还不太清醒。 “回皇上!快要到午时初了,您可是要歇会儿?不若等用了午膳歇会儿吧?在御书房睡,容易着凉啊!” 德安见终于叫醒了皇上,心中不由得吁了口气。回想刚才,着实让他担心不已。 皇上嗯了一声,突然见下首还跪着一个人。 顾诚玉刚才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有些发沉。希望皇上只是因为太过劳累,才打了个盹儿。 从睡醒过后迷糊的样子来看,皇上的身子不容乐观呐! 顾诚玉觉得还是早日立太子得好,将这些念头放下,既然皇上醒了,那他自然要重新请安的。 “臣顾诚玉恭请皇上圣安!” 皇上眯着眼看向顾诚玉,看了半晌,才想起早朝过后,自己叫德安去传顾诚玉来御书房的事。 看顾诚玉的模样,应该跪了有一会儿了。 “起吧!”皇上的神情看着有些疲倦。 或许之前还有些怒火,可是在睡了一觉之后,皇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些。 “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皇上的面色沉静,已经看不出丝毫怒意来。 但是顾诚玉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刚才可能是没睡醒,这会儿忆起之前的事,怒气可能又要回笼。 “启禀皇上,微臣也是受宠若惊,一时慌了神,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将翰林院侍读的位子给了微臣。毕竟微臣资历尚浅,之前也没敢肖想那个位子,所以有些心虚。” 其实顾诚玉也就是那么一说,要说他没肖想过侍读的位子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毕竟也没抱什么希望,本来在翰林院做官,资历比别的衙门更重要。 对于突如其来的惊喜,顾诚玉也十分意外。 当然,真正的理由他们都心知肚明,顾诚玉只需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皇上也不会揪着此事不放。 “哦?不敢肖想,朕倒是觉得你的胆子大着呢!连朕的话也敢反驳,还在朕面前故弄玄虚。之前更是对朕隐瞒,你说说,朕该怎么罚你?” 顾诚玉连忙又跪下磕头认错,“皇上!微臣怎敢对皇上有所欺瞒?那茶马互市和盐引一事,都是微臣昨晚想出来的。今儿早朝之前也来不及和皇上禀报,微臣性子耿直,既然想到了,那自然要提出来,给相关衙门做个参考。” “皇上!微臣也是为了替皇上分忧,让您少受些累啊!不过,微臣确有过错,还请皇上责罚。” 顾诚玉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皇上若真要罚他,他也无可奈何。 顾诚玉的一句性子耿直,将皇上和德安两人都听得嘴角一抽。 德安更是觉得顾诚玉脸皮厚,这话还真说得出口。 “你性子耿直?朕怎么瞧着你油嘴滑舌,小心思不少?” 皇上眯了眯眼,顾诚玉那点小心思他自然清楚,嘴上说不敢肖想侍读之位,可是心里指不定在绞尽脑汁爬上那位子呢! 不然,也不会在茶税上花那么大的精力。 顾诚玉一听这话,就知道皇上的怒气消得差不多了。 “皇上您可是冤枉微臣了,微臣可是老实人。微臣的母亲还常说微臣太实在,以后要吃亏呢!” 顾诚玉突然心中有了点想法,于是将他老娘也拉出来溜溜,刷刷存在感。 至于吕氏有没有说过这话,谁知道呢? 皇上唇角微勾,被顾诚玉逗笑了。心中却在想,那是你母亲眼瞎。 不过,能生出顾诚玉这样的儿子,对于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来说,脸上可是有光了。 顾诚玉这么说,皇上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每次与顾诚玉说话,皇上总会被顾诚玉说得放松了心神。 “你双亲倒是将你教导得很好,想来你做了官,你双亲也是与有荣焉。” 顾诚玉心思一转,知道皇上起了聊天的兴致。 第四百六十五章 盐引 “那是,微臣的双亲在微臣还小的时候,就常常教导自己。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好好读书,日后做了官,就能看到真龙天子了。” “哦?你双亲让你好好读书,就是为了来见朕?” 皇上被顾诚玉成功地取悦了,不由得兴致高昂起来。 其实顾诚玉也觉得自己马屁拍得太过了,可谁让皇上还真就吃这一套呢? “微臣家中只是农户,双亲们见识少。不过,就算见识少,那也常在家中唠叨,说本朝在皇上您的治理下,百姓家中不说殷实,可也不缺吃喝。本朝赋税也不重,百姓们对皇上您自是十分感激的。” 顾诚玉觉得自己和前世古代大奸臣那谁谁有得一拼,果真够不要脸的。 “你双亲倒是个拎得清的。” 皇上此刻心中十分畅快,也就不再计较之前顾诚玉的过错了。 顾诚玉算是给待会儿要求的事做个铺垫,这事儿不算什么大事,让皇上满意了,这点事应该能答应他吧? “不过,你可不要以为顾左右而言他,就能逃过责罚了。” 皇上此刻虽然心情渐好,可也不是顾诚玉三言两语能哄骗得住的。 “微臣自知犯了错,不敢求得皇上原谅,请皇上责罚!”顾诚玉苦着脸道。 不管怎么说,刚才在早朝时,皇上的颜面确实受损了。 虽然那些大臣也没少反驳皇上的话,可谁叫顾诚玉还是个芝麻小官呢?而且今儿的情况也确实不同,尤其是皇上心中另有打算。 皇上冷哼一声,“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朕让你将盐引一事,那个章程出来。你若让朕满意了,那朕就先给你记着,下次再犯了错,就数罪并罚。若让朕不满意,可别怪朕不留情面。” 顾诚玉一听,顿时松了口气,这是打算放过他了。对于盐引一事,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必能让皇上满意。 “你要记住,朕能给你升官,也能让你丢了这乌纱帽。” 皇上知道顾诚玉有野心,不过,那并不妨碍他用顾诚玉。若是个没野心的,他还看不上,这样的人大多庸碌无为。 顾诚玉这样的人若是用得好,当然能为自己省力不少。但顾诚玉的才能也是把双刃剑,就怕以后野心太大了,收不回来。 因此,隔上一段时日就得敲打一番,夏清那也不能太弱势。常叫顾诚玉吃些苦头,使些绊子,这样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当然并不是现在,毕竟顾诚玉羽翼未丰,没自己撑着,可斗不过夏清。 顾诚玉明白这是皇上对他的告诫,看来自己的小心思,皇上心里门清。不过,他也不惧就是,反正自己也没和哪位皇子走得近,还算是个纯臣。 但是他最近太高调了,看来得消停一段时日。反正马上就要开始编撰会典了,他还是安分守己一些。 再说,过几日他就要省亲,一来一去就要两个月左右。等回到京城,之前出的风头,肯定也被淡忘得差不多了。 “微臣谢皇上开恩,日后一定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 皇上点了点头,相信经过这次,顾诚玉以后做事,也会再掂量掂量。 “关于盐引一事,你可有什么想法?”盐税可是本朝最重要的税收,容不得皇上不上心。 德安见状欲言又止,这都快要到用午膳的时辰了,再谈下去,恐皇上的身子吃不消。皇上早膳胃口不佳,也没用多少吃食。 不过,他也知道盐税的重要。因此并不敢插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皇上!盐引与茶引差不多,过程大致相同。不过,微臣在盐商如何获得盐引上,有几点提议。” 皇上闻言,立即正襟危坐起来。 “哦?你说!” “皇上,咱们送往边关的粮草,都是朝廷派送吗?”顾诚玉沉思了一瞬,突然问起了边关粮草一事。 皇上有些疑惑,不知顾诚玉为何问起这个。不过,这倒是问到了皇上的心病上。 “自然是朝廷派送的!靠近边关的州府粮草不丰,每年的税粮都不够将士所需的四成。那势必得靠着朝廷征收其他州府的税粮贴补。” 这也是让皇上头疼的一件大事,每年消耗的人力不说,护送粮草的走夫和官员在路上也得消耗一大半的粮草。 顾诚玉点了点头,这还是没遇上打仗。不然,边关的将士们所需粮草更多。江南是产粮的重地,若是粮草不够,还得去江南采买或征收。 但是江南距离边关甚远,需要派不少的人护送粮草去边关。那路上起码得走上两三个月,那些护送的人也是要吃喝的,损耗当然不小。 “皇上,若是将护送粮草一事交给那些盐商呢?咱们朝廷岂不是能省心许多?其中的损耗也用不着朝廷来承担。” 皇上恍然大悟,对啊!若是推出盐引,那盐商们为了购得盐引,护送粮草去边关自然是肯的。 “你且详细说说!”这事儿可不是说得这么简单,那些盐商会同意?他得看看顾诚玉到底有什么好法子。 “皇上!这护送粮草一事,微臣以为那些盐商可全凭自愿,只在选择护送的盐商那给些贴补。” 这是顾诚玉昨晚想到的,他原本是留着打算以后再说的。 毕竟他现在已经升了官儿,再将这些说出来,也得不到实质的好处。 不过,今儿若是不让皇上满意,想来他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再说,他现在心中还另有打算。 皇上闻言皱了皱眉,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你又如何得知那些盐商是否肯护送呢?若是他们不肯,朝廷又当如何?” 顾诚玉笑了笑,“皇上,这其实就是个说法。盐引可分为长引和短引,长引销外路,短引销本路。长引可达一年,短引只是一季,购得长引的盐商可护送粮草去边关,他的盐也可销往边关。” “这些盐商不会吃亏,若是有意向的,则可以在重量和银钱上适当地放宽些。边关的生活物资缺乏,皮毛和药材倒是不少,就算不开通互市,光是咱们大衍境内的物资也是极其丰厚的。那些盐商也可交换或购买此等货物,倒卖去其他州府。” 第四百六十六章 求恩典 顾诚玉这么一说,皇上也回过味儿来了。他暗自琢磨了一下,顾诚玉说得不无道理。 没好处,那些盐商肯定是不愿意冒这份风险的。去往边关的路上凶险自不必说,那些盐商在临近州府卖岂不是更好?何必去多事儿? 所以,顾诚玉说提出在吨数和银钱上稍微放宽些,想必那些盐商肯定会动心。 更不要说还可以再顺带些货物去靠近边关的州府去贩卖,回来再带些珍贵的皮草和药材,转手后又能赚上不少。 至于路上的损耗,在盐引面前就不值一提了。贩盐可是暴利,那些大盐商知道该如何取舍。 皇上这次是真的满意了,这顾诚玉果真还有藏着掖着的。若不是今儿他给顾诚玉挖了坑,想必顾诚玉还不舍得将这些说出来。 “那按你所说,朝廷只需出粮草,那些盐商为了盐引,也会护送粮草去边关。” 顾诚玉忽而一笑,摇了摇头。 见皇上目露疑惑,他又接着道:“皇上,微臣还有一个疑问,斗胆请皇上解惑。” “说吧!”皇上拿起茶碗喝了口茶,同时在心中思量,不知道顾诚玉又想到什么好法子。 “皇上,敢问朝廷每年征收的粮食够得上送往边关吗?” 顾诚玉已经查过相关的书史,从嘉仁帝时,朝廷的粮食供给边关就有些勉强。 倒不是收不到粮食,而是离京城太远的州府,将粮食送往京城实在太麻烦,所以朝廷允许这些州府将粮食全部换成银钱,或换一部分。 这样一来,朝廷征收上来的粮食就少了。 朝廷征收上来的粮食可不是光送往边关的,其中一大半都要折合成银钱,不然国库的银子哪有这么多? 还要留着粮食以防突如其来的灾难,所以若是碰到征收上来的粮食少,那就要去粮食出产多的州府调集粮食。 顾诚玉认为本朝应该和嘉仁帝时差不离,毕竟税法没有重新改革过。 皇上摇了摇头,“若是按照每年的粮税,征收上来的粮食自然是够的。只是有些州府距离京城路途遥远,若是以粮食交上来,路上耗费的财力可不小,所以都折合成了银子。” “但是这样一来,征收来的粮食就少了。每年边关所需的粮草不够,还得去别的州府征集一部分。” 皇上对于边关粮草的消耗有些头疼,驻扎边关的将士太多了,最多的时候约有五十万之巨。再说大衍也不止这么点军队,其他地方也有兵力部署。每年消耗的粮草之巨,可不在少数。 对于虎视眈眈的大兴,皇上心里自然是痛恨的。可是大兴勇士多,且都有股豁出去的狠劲儿,他们大衍一时也对大兴无可奈何。 顾诚玉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定了定心神,又接着说道:“那若是从江南等地的州府筹集粮食,再护送去边关,期间耗费的钱财肯定不小。微臣是想另辟蹊径,将朝廷的损耗降到最低。” 皇上看着顾诚玉,见顾诚玉正在沉思,也不打扰。 只过了几息,顾诚玉将心中的想法想了个透彻,这才接着说道:“若是让那些盐商自己购置粮草送去边关,那朝廷自然无需烦心。” “那些盐商自家就有许多田亩,需要购置的并不多。再以粮食抵了金银,去换盐引,最后让他们自己送到边关去。朝廷只需把控好盐和粮草的数量即可,那岂不是要省事儿不少?” 皇上一听,不由得点了点头。这法子确实是妙,朝廷省时省力不说,那些商贾也得了不少好处,这就是双赢啊! “那看来盐引一事也耽搁不得了,盐税确实需要改革。你快快拟定一份详细的折子来,朕以为盐引可比茶引先施行。” 皇上沉思了片刻,盐税已经施行多年,改革不是难事。茶税之前并没有,突然施行,必然要遭到阻碍。 皇上不想再等了,还得当机立断才行。等推出了盐引,推出茶引也要容易些。 “臣遵旨!” 顾诚玉为皇上又解决了一件烦心事,皇上的心情自然不错。 看了皇上一眼,顾诚玉并没有告退,心中正思量着怎么开口求皇上。 “皇上,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德安见两人商讨完,就连忙上前插话。 “哦?竟然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了?顾爱卿,若是没什么需要补充的,那就跪安吧!朕也乏了。” 皇上的确有些精神不济,将才坐着就打起了瞌睡,此刻有些乏累。 顾诚玉连忙跪下,却有些支支吾吾的,“皇上!微臣还有一事相求,还望皇上恩准。” 皇上有些意外,顾诚玉这官也升了,今儿出的风头可不小,还会有什么相求? 他沉思了一瞬,突然想到茶税一事是顾诚玉提出的,莫不是顾诚玉还不知足,想在里头再得些好处? 皇上的面色沉了下来,他倒要看看顾诚玉怎么开口。 顾诚玉见皇上面色不佳,心里暗骂皇上小气还多疑,肯定是以为他有了什么非分之想。 “皇上,微臣既已升为正六品,就想和皇上求个恩典,为母亲请封。” 顾诚玉跪倒在地,等着皇上的恩准。之前他已经在皇上面前为双亲说了几句好话,皇上若是不想为难他,也不会不答应这一个小小的请求。 这次皇上倒是有些意外了,他没想到顾诚玉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你倒是有孝心,也不枉你双亲生养了你。” 皇上对顾诚玉如此有孝心十分欣慰,百善孝为先,顾诚玉的请求他当然不会拒绝。 说到底,这只是个小事。就算给顾诚玉的母亲封了个安人,每年也就得些俸禄罢了!银钱不多,皇上也不会吝啬至此。 “朕准了!等吏部升迁的文书下来,朕就让翰林院给你撰拟敕命文书!” 也是因为顾诚玉今儿的提议让皇上十分满意,不然顾诚玉也开不了这个口。若是皇上还在气头上,那再提此事,就真是没眼色了。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饶是顾诚玉再淡定不过的人,此刻面上也是喜色尽显。 第四百六十七章 传遍了 他娘一直想成为诰命夫人,虽然如今他还只是六品,但是日后他会努力升官的,不给他娘挣个一品诰命回来誓不罢休! 皇上见顾诚玉喜形于色,不由得也跟着乐了。 “朕瞧着,给你母亲请封比升官还高兴呢?跪安吧!” 这是皇上第二次说跪安,顾诚玉快速打量了一眼皇上的脸色,看出皇上已经十分疲惫了,连忙跪安了。 每日卯时就要上朝,晚上还要批阅奏折,这皇位坐得并不轻松。 “那微臣就先告退了!”顾诚玉从御书房退了出来,怀着雀跃的心情往翰林院走去。 可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小全子叫住,“顾大人请留步!” 顾诚玉停下脚步,刚才只顾着高兴,倒是忘了和小全子打声招呼。 小全子上前来和顾诚玉相互见了礼,“恭喜顾大人升官了!” 小全子弯弯的眉眼,让顾诚玉的心情更好了起来。小全子的面容十分讨喜,顾诚玉估计他人缘肯定不错。 “全公公客气了!将才只顾着赶路,倒是忘了和全公公打个招呼。”顾诚玉拱了拱手,表示自己的歉意。 别看小全子平日里笑嘻嘻的,但顾诚玉可不认为他是个好相与的。翰林院里头就传过,这些內侍的心眼子可不大,若是得罪了他们,背后阴了你,你都不知道。 “顾大人可莫要客气,咱家也知道顾诚玉是赶着回去用饭食,倒是咱家耽误了顾大人的事儿了。其实咱家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给顾大人恭喜一声。” 小全子本来就想和顾大人套近乎,今儿顾诚玉升了官,他自然要恭喜的。 “皇上!这会儿就给您传膳?”德安随着皇上回了乾青宫,立刻使了一个小內侍,准备给皇上传膳。 皇上点了点头,随后又与德安闲聊了起来。 “这顾诚玉倒是个孝子!” 既是闲聊,那德安也没必要绷得太紧,他立即回道:“顾大人如今还是个少年郎,还惦念着母亲也不稀奇。” 皇上立刻明白了德安的意思,他哈哈一笑。 “你可是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皇上笑着问道。 “毕竟年纪小了些。”德安也笑了,顾诚玉年纪本来就小,只是因为性子沉稳,让人忽略了他的年纪。 “不过,奴才见他很有几分能耐,也能为皇上分忧,皇上日后也能松快些了。” 德安觉得依目前的情势来看,顾诚玉爬上高位不难,他也算是在皇上面前为顾诚玉美言了几句。 “哦?你很看好他?”皇上蔑了德安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一眼让德安心中一凛,他伺候皇上多年,当然知道皇上的性子,这是又怀疑上了。 “奴才可不懂这些,只是看着皇上您对他十分赏识罢了!那顾大人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您也不可能对他如此宽容不是?” 德安可不敢再为顾诚玉说话,他也不能对朝政指手画脚,那就只得说些好听话哄着。 皇上这才缓和了神色,“本事倒是有,就是小心思不少。不过,他要是没那些小心思,朕也不屑用他。” 德安连忙应了声是,同时在心中思量,皇上嘴上这么说,其实也是爱才的。 顾诚玉辞了小全子,快步走回了翰林院。 说实话,他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不知茗砚还在不在,这会儿其实早已过了吃饭的时辰。 等顾诚玉到翰林院的时候,就看到等得十分焦急的茗砚。 “茗砚!” 顾诚玉有些讶异,怎地不托人将食盒拿进屋里,难道是那些同僚不帮忙? 茗砚一见自家大人来了,长舒了一口气。 “大人!饭食怕是都要冷了,您看还是给拿去在炉子上热一热。”茗砚也知道顾诚玉他们屋子里有小泥炉,毕竟江克难早上是带吃食来的,晌午得在翰林院热饭菜。 “给我吧!怎地不早些回去?”顾诚玉这般说了一句,茗砚伺候了他那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只见茗砚轻声回道:“是小的执意要等的。” 只这一句话,顾诚玉就明白了茗砚的意思,这是不放心屋里那几人吧? 毕竟顾诚玉不在,这些又是吃食,茗砚也是怕人做手脚。 顾诚玉却觉得茗砚太过小心了,这可是在翰林院,谁会这般大胆。 “你先回吧!” 说完,顾诚玉就提着食盒进了屋子。 茗砚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他知道他家大人今日要上早朝,他来时问了翰林院其他官员,说是还未回来,所以心里有些担心。 他想说的是顾万芳已经绑了回来,得给顾诚玉禀报一声。可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儿,因此他才住了口。 顾诚玉刚提着食盒进了屋,就听到了三声恭喜。 “瑾瑜!恭喜你升官了!”刘宗翰率先出声道。 “是啊!瑾瑜,恭喜恭喜啊!”任阁和江克难两人异口同声道。 顾诚玉着实惊讶不已,没想到早朝时发生的事,这才过了两个多时辰,就已经传遍了? “瑾瑜!没想到侍读的位子竟然被你得了,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江克难此话一出,刘宗翰两人立刻将目光转向了他。 刘宗翰在心里冷笑,这语气也太酸了,内心的嫉妒压抑不住了是吧?可人家就要官升一级了,这是大喜事,这般说话,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再说,要不了两日,顾诚玉就会成为他们的上峰,何苦言语嘲讽,再得罪人家? 刘宗翰不由得暗自嘲笑江克难的愚蠢,这样的人在官场上一定走不远。日后他还是少和江克难打交道,心胸太狭隘了些,以后难成大事。 瞧瞧那位,纵使心中翻江倒海,可那面上的笑容看着一点也不假,比自己还真诚呢! “江大人谬赞了,也是侥幸。在座的各位资历都比我老,能得这个位子我也十分意外。” 任阁笑着上前插话,“你可别谦虚,你上早朝的事儿可是在各个衙门传遍了,那可是你的真本事。咱们只听说你推出了新税法茶税和改革盐税一事,就是还不知道具体的内情。这位子是你该得的,就是咱们眼红也没用。” 第四百六十八章 献殷勤 任阁对上顾诚玉还真有股挫败感,上次张大人已经和他透露过,他虽然做了准备,可顾诚玉能得侍读的位子,说不难过,那是骗人的。 不过,随即想到茶税和盐引一事,他也不得不佩服。 在这满朝上下,谁能提出税法改革一事? 之前的税法改革还是先皇那时候了,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情,可是他相信顾诚玉提出的改革一定让皇上十分满意。 “怎么传得这么快?”顾诚玉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从食盒里拿出饭菜看了看,确实有些冷了。 “这么大的事肯定传得快,你这次的风头可是出大了。哦!你的饭菜冷了,我给你热热吧!” 几人也算是熟悉了,顾诚玉他们就没再咬文嚼字,都是自称我。 刘宗翰心里嗤笑,连夏首辅在朝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下朝大家都能知道。 改革税法这样的大事,怎可能不流传开来? 顾诚玉见刘宗翰竟然要帮着端饭菜,连忙阻止。 他现在还没收到调职的文书,怎能让同僚帮自己热菜? 他和刘宗翰他们的关系也算不上多亲厚,再说真要让他热了,回头还不得传自己因为要升官,就轻狂起来了? 再说,就算是上峰,也不可能叫下官做这等下人的活计。 最起码他们这些古人就是这么想的,顾诚玉自己倒是无所谓。 任阁见刘宗翰这般殷勤,不由得目光闪了闪。这刘宗翰惯会奉承,这是想榜上顾诚玉了? 一旁的江克难见了,自是一脸的不屑,上赶着巴结,也要看人家看不看得上。 “咱们说让你的随从将食盒给我们,偏他说要等你回来,难道还怕咱们给你下药不成?”任阁随意玩笑了一句。 顾诚玉闻言笑了笑,“他是看着你们这些当官的发憷呢!哪敢劳驾你们帮忙?” “说得你好像不是当官的似的。”任阁又笑着回了一句。 “咳!瑾瑜就要升官了,咱们可是要口称顾大人了。日后你就是咱们的上峰了,可得多多关照咱们啊?好歹咱们还做了一个月的同僚呢!” 刘宗翰想到日后见了顾诚玉,得自称下官了,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在翰林院待了这么多年都没挪窝,人家一来翰林院就官升一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他觉得顾诚玉日后很有前途,打算与顾诚玉多亲近亲近,说不得就能沾上些光。 “刘大人说的哪里话?咱们可是同僚,在一起共事虽然不久,可也有月余了。这段时日一直受你们照顾,我可是感激在心的,日后必不忘大家的恩情。” 其实顾诚玉这也不全是客套话,这一个月来,刘宗翰倒是十分热心,帮了他不少。 虽然都是些琐事,可人家既然帮了自己,那自己也应该记在心里。 对于任阁和江克难的小心思,顾诚玉也不是不清楚。不过,两人好歹也是难得酸两句,总体来说,心肠也不算坏。 以任阁的本事迟早会升官的,他也想多个人脉。 “瑾瑜这就太客气了,往日里咱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对了,既然顾大人要升官了,那咱们请顾大人赏光,今儿去酒楼吃饭,算是恭贺顾大人升官之喜。” 刘宗翰觉得既然顾诚玉升官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那从现在起,就要喊顾大人了。再喊表字,就有些不妥了。 任阁虽然在心里腹诽刘宗翰巴结得太明显了,只是面上却依旧笑着,“就该如此!” 只江克难的面色有些不好看,升官没他的份,还要花费银子请顾诚玉去酒楼。 那酒楼的菜色可不便宜,若是去聚香楼,那他两个月的俸禄都不够。 江克难不禁对刘宗翰也埋怨了起来,不过也只敢在心里腹诽,要巴结就应该自己去,竟然还拉着他们作陪。 刘宗翰这么说,那就不能是刘宗翰自个儿掏钱,必然是大家凑份子的。 顾诚玉扫了一眼三人,见江克难脸色有些难看,不用猜想,也明白江克难是心疼银子了。 顾诚玉觉得江克难为人不大气,这样的情况纵使心里再不乐意,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倒不是他想吃刘宗翰他们的一餐饭,而是觉得江克难连同僚关系都不怎么会处理。 不可否认,这样的人顾诚玉连结交的**都没有。 想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可不能省银子,同僚和上峰的打点必不可少。 叶知秋家中也不宽裕,且他的性子还十分腼腆。 可他进了官场,也知道要花银子打点。说到底,还是性子使然。 “这就不用了吧?调职的文书还没下来,咱们就大肆庆祝,这也太张扬了。” 顾诚玉连忙拒绝,他也不差他们一顿饭。 再说,他今儿的风头可出得不小,最近还是安分守己一些吧! 刘宗翰也看到了江克难的脸色,心中暗骂上不得台面。 “是庆贺你升官之喜的,你可莫要推辞。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江大人怎么说?”任阁也开口劝道。 任阁虽然眼红,但是他为人精明。 顾诚玉圣眷正浓,朝中还有三位师兄帮衬,另与工部的蒋大人关系也不错,他自然不会去得罪顾诚玉。 若是走得亲近些,日后也能得些益处。 即便做不到刘宗翰这般不要脸的巴结,那适当的示好还是要的。 江克难见其他两人已经决定了,他也不好再推辞。 免得人家以为他小气,舍不得那点银钱。 就算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可是做得太明显,大家起了隔阂就不好了。 不得不说江克难心思太简单,就他那脸色,在场的三人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顾诚玉见推辞不过,也只好应下了。 “既然大家诚心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日子怕是要改改,我今儿有点事,不若就在后日如何?” 顾诚玉想今日去老师那,给老师说说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 二师兄那也让他过去,他今日还真没时间。 再说,等后日说不定文书就下来了。他后日赴宴,别人也不会说什么闲言碎语,今儿还是太早了些。 任阁他们还以为顾诚玉谨慎,想等文书下来再说,也纷纷同意。 第四百六十九章 触犯利益 顾诚玉用过饭之后,就抓紧时间校勘实录。 毕竟他回去还要给皇上拟一份详细的折子,实录他已经校勘得差不多了,今儿下晌就送去给张大人!之后的精力就放在盐引一事上。 这次皇上应该不可能再叫他上朝议政了,盐引的好处也给了他。虽然好处不大,可顾诚玉却十分满意。 也不知他娘收到敕明文书是何种心情?他猜想一定会高兴地流泪。 这么一想,顾诚玉回家的心思不免急切起来。这次爹来信说,会和他一起来京城住上一段时日。 算了算,还有两日他就能回去了。不过,想到回去,顾诚玉就想起了长公主府的帖子。 今儿回去得问问老师,自己不去赴宴,会不会有什么妨碍? 长公主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就连那些世家也不敢得罪。他还不想自己才刚当上官,就得罪了京城最有权势的贵女。 顾诚玉升官的事传遍了翰林院,就连隔壁屋子的同僚都来向顾诚玉道喜。 当然,全都是比品级比顾诚玉低或同级的官员,这些人也就是来顾诚玉面前混个脸熟。 顾诚玉知道他们是看在他圣眷正浓的份上,再加上以后又要成为他们的上峰,不管结不结交,混个脸熟,日后也好打交道些。 不然,他来翰林院已经月余了,又怎会看着其中几张面孔还很面生? 先前顾诚玉与夏清不睦,这些人都不敢和他有所牵扯。如今虽然不敢深交,可好歹不算是避着他了。 一个下晌,屋子里是人来人往,顾诚玉怕太高调,于是匆匆去了张大人处躲避。 “瑾瑜!恭喜你升官了!”叶知秋一爬上马车,就朝着端坐在车厢内的顾诚玉道喜。 “你也听说了?”消息传得可真快,在这没有互联网的古代,速度倒是令人惊讶。 叶知秋笑了笑,“一个从六品上了早朝,提出新税和盐税改革,在早朝时,就被皇上钦点为正六品的侍读。这百十年来,也只有你才有此能耐和殊荣了。” 叶知秋一直觉得顾诚玉能力非凡,只要有了机会,他就会一飞冲天。 也无怪当初文夫子对顾诚玉期望如此之高,顾诚玉在私塾待了才两年不到,夫子就说他已经没能耐再教顾诚玉了。 “只是恰巧想到的,先前皇上为了国库发愁,在我面前提起过。我既然有了法子,总不能隐瞒。再说,好处还是有的。” 顾诚玉在叶知秋面前稍稍随意一些,话里不避讳自己的目的。 其实这是人之常情,谁不想升官?只是有些人能力不足,那些法子可不是谁都能想到的。 “你那茶税和盐引一事,可要详细给我说说。之前皇上还没宣布,你也不好透露,如今可算是过了明路。” 马车到叶家也要小半个时辰,顾诚玉想了想,与其另外找时间,还不如现在就对叶知秋说清楚。 等快要到叶知秋家的时候,两人才谈论完此事。 “也难为你能想到这样的法子,我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照你这么说,茶税一事可是势在必行了,那些茶商要交茶税,肯定会不满。若是茶商们知道是你提出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就此恨上你!” 想到这里,叶知秋不由得担心起来。 顾诚玉听了面色一凝,这个问题他之前就想过。 茶税触犯到了许多官员和茶商、茶农的利益,刚开始施行时,受到阻碍是必然的。 茶税又是他提出的,与茶商有关系的官员们肯定要将他恨上了,那些茶商们在背后指不定怎么骂他呢!说不定还要联合那些官员,背后给他使阴招,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顾诚玉身为朝廷官员,那些人还是要顾忌一番的。性命倒是不用担心,就怕日后在他的官途上使些绊子。 其实茶税也不是不能捞好处,里头的好处多着呢!这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现在开始,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 “若是不施行茶税,那势必得加重赋税,国库已经空虚许久,边饷再也不能拖了。我只是提议,真正下旨的是皇上,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背负些骂名算什么?茶税和普通的百姓关系不大,就那些茶商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来。若是畏首畏尾,那他也用不着做官了。 叶知秋点了点头,虽然觉得顾诚玉说得有道理,可到底还是不放心,因此又嘱咐几句。 “你也上点心,日后小心点。”叶知秋刚才听顾诚玉说茶商和官员之间有些勾结,他这才担心不已。 不然,只是茶商,那顾诚玉身为朝廷官员,自然是不需要怕他们的。 “你可莫小看那些茶商,只要营生做大了,背后定有官员撑腰。这样一来,你让那些官员损失了不少好处,日后在官场上做事,有人给你使绊子,你可能都不知道是哪个。” 顾诚玉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不过,既然选择入了官场,就不要怕得罪人。利益和立场不同,谁都会遇上几个见不得你好的。‘ 这话顾诚玉是对叶知秋说的,想左右逢源,不得罪人,除非自身没有大能耐。 咳!当然这样想有自大的嫌疑,可这是实话。 就拿和他一起共事的刘宗翰来说,刘宗翰在人际关系上处理得很好。只可惜自身没多大的能耐,不然也不会多年都不挪窝。 就算与翰林院和其他衙门的官员都交好,可你没本事,人家凭什么拉拔你? 做官的可精明着呢!今儿拉拔了你,可你没本事,表现平庸不说,要是做了什么蠢事,那岂不是连累了别人? 将叶知秋送回到他家门前,随后顾诚玉让茗砚赶了马车去梁府。 “大人!万芳少爷已经被小的请来了,如今就在府中。”茗砚见路上的行人少,这才压低了声音禀报道。 毕竟大人今儿在梁府也不知要待到什么时辰,这件事还是早点禀报,那顾万华晚上可不能不回客栈。 “哦?可是用了什么原由?”顾诚玉倒是没想到茗砚他们办事的效率这么快。 “小的查到万芳少爷之前有一个同窗在京城读书,就以他的名义送了份帖子,这才将人引出来的。” 第四百七十章 精明人 茗砚为这个可是费了一番功夫,这个同窗原先和顾万芳在京城遇到过。 只那同窗见顾万芳这般落魄,就只是寒暄几句,之后两人也没再来往。 “那帖子可是处理了?”顾诚玉漫不经心地问道。 “大人放心吧!已经处理了。”茗墨相信大人自有打算,因此也不再多嘴。 顾诚玉也知道顾万芳不能在外过夜,既然是见同窗,同窗又是在书院住,哪可能留顾万千住夜? 为了不引起顾长柏的怀疑,顾万芳还得早些回去。 马车没过多久就来了梁府,梁府的门房对茗砚也十分熟悉,直接将人放了进去。 梁致瑞正要去内院用饭,突然听得顾诚玉来了,就知道顾诚玉是有事找他。 他让宁氏和姚梦娴先用,转身就要去外书房。 “先用了饭食吧!瑾瑜这会儿过来,想是也没用饭,我叫大厨房再加几个菜。” 宁氏听说顾诚玉来了,也很高兴,起身往大厨房去了。 姚梦娴只好匆匆吃了几口,就回了自己屋子。高妈妈见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开口。 她家姑娘自去了国公府就清减了许多,这次好不容易来亲家老太爷府上住上一段时日,她还想着让姑娘养养身子呢! 这个年纪的姑娘家长得快,不调养好身子,日后恐对子嗣有碍。 不过,她也知道待会儿那顾大人肯定也是要过来的,姑娘也是为了避嫌。 顾诚玉径直去了老师的外书房,等着老师过来。 “茗砚,你去请我二师兄过来梁府一叙,顺便问问可要叫上三师兄。”顾诚玉对着茗砚吩咐道。 吴安想知道茶税的具体事宜,择日不如撞日,省得他明儿还要去吴府。 皇上限他两日内就盐引拟一份详细的折子,他的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至于吴安来的时候叫不叫何继胜,那就是吴安的事了。 茗砚领了命就出去了,没等多久,梁致瑞就来了外书房。 “可有用过晚饭?怎么没提前说一声,也好让大厨房多做些菜。” 梁致瑞一来外书房,就埋怨顾诚玉没提前说。 他们梁府的日子一直过得节省,府上主子又不多,所以在吃穿用度上并不铺张浪费。 顾诚玉不提前说,饭菜就不够。顾诚玉食量好,还爱吃肉食,而他们府上的吃食都是以清淡为主。 被梁致瑞这么一问,顾诚玉才想起还真没吃饭呢! “您又不是不知道,学生一点也不挑食,随便对付一口吧!我还有事与老师说。” 顾诚玉想着顾万芳的事,就不打算在梁府多待。 “那快跟我去内院吧!” 自己的弟子,梁致瑞当然不会见外,之前在靖原府时,顾诚玉就经常和他们老两口一起用饭。 至于外孙女,怕是早就回了房了。 顾诚玉自然不会客气,“我已经叫了二师兄和三师兄,准备将今日早朝时发生的事给您说说。” 他升官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和老师说一说的。 吴安与何继胜匆匆赶到的时候,顾诚玉他们已经用过了晚饭。 “老师,瑾瑜!” “二师兄!三师兄!” 几人相互见了礼,就坐了下来。 顾诚玉知道吴安会叫何继胜的,毕竟还是同门师兄弟。 何继胜早朝过后,就想与他们探讨此事,来梁府若是不叫上他,被他知道了必然会反目成仇。 因为这明摆着是将他排除在外了, “瑾瑜!那茶税到底怎么回事?”何继胜首先开了口,他下晌也听到了些消息。听说今日顾诚玉是出尽了风头,还官升一级。 “咳!”顾诚玉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解释,却突然想起自己袖子里还有之前打的草稿,这是之前带在身上有备无患的。 “还请师兄们过目。”梁致瑞已经知道了茶税一事,只是他后面补充的还没来得及和老师说。 吴安接过册子看了起来,他越看越震惊,以至于看到最后结束,还是久久无语。 默默地将册子给了何继胜,吴安看了眼顾诚玉,眼神暗了暗,没有开口。 没将册子给老师,那说明老师知道此事,看来他和顾诚玉之间还是隔了一层的。 何继胜迫不及待地将册子接了过来,看得很仔细。 吴安随后皱了皱眉,他对茶税一事有些看法,觉得茶税还是不妥。 “本朝已经有许多赋税,为何还要添上茶税?就算只增加了茶农和茶税的负担,可终究是与民争利。” 吴安的想法和之前梁致瑞说顾诚玉的一样,顾诚玉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吴安是比老师还刻板之人,这类人已经习惯了墨守成规,对一切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不强。 对茶税这样的新税法,他有些看不惯。 梁致瑞没有接话,只打量了一眼何继胜。 见何继胜先是震惊,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淡定,还若有所思,他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一声。 吴安终究比不上何继胜,从刚才的神情来看,何继胜已经想通了茶税的好处,且还有了些别的想法。 顾诚玉刚要开口解释,就看见梁致瑞摆了摆手,指了指正在看册子的何继胜。 “利明,你来和平顺说说你的见解。” 利明是何继胜的表字,而平顺就是吴安的表字了。 这两个的表字都是老师取的,大师兄的表字是之前书院的教瑜取的,叫博维,是以坤取的表字。 顾诚玉知道二人的表字后,有些庆幸他的表字是皇上取的了。 何继胜想了想,朝着吴安道:“我倒是认为茶税比增加其他的税收好得多,二师兄!茶税毕竟只是损了茶商和茶农的利益,加重赋税,只会是百姓吃苦,不利于朝廷的稳定。” 难怪之前老师这般看重何继胜,顾诚玉暗自点了点头,何继胜确实有些能耐。 吴安也知道国库空虚一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微微叹了一口气。 “瑾瑜,恭喜你官升一级!” 何继胜率先对顾诚玉恭喜了一声,他打算以后和顾诚玉还是好好相处,毕竟顾诚玉的前途差不了。 官场上不乏聪明人,皇上提拔顾诚玉背后的深意,有的官员自然能猜到些,何继胜就是其中的一个。 第四百七十一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夏清对皇上的用意也是门清,所以目前也并不敢太过分。当然,这也不排除以后会给他使绊子。 “也算是个惊喜了,多谢师兄!”顾诚玉连忙谦虚道。 “你还升官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梁致瑞觉得有些意外,毕竟顾诚玉才进翰林院多久?这就升官了,也太快了些。 顾诚玉将在早朝上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梁致瑞却听得皱起了眉头。 皇上让顾诚玉上朝怕是别有用意,今日出的风头太过了。 “你今儿的风头出得太大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你才刚进翰林院,就想着升官,也太急躁了些。” 梁致瑞对这个小弟子的性子还是有些了解的,面上表现得无所谓,可是野心却不小。 顾诚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下朝之后也是后悔了的,他是有些急切了。自认为皇上有心扶持他,就有持无恐起来。 帝王的恩宠从来都是镜花水月,可不要以为朝中无人能替代得了你。只要皇上想,就算换了一个平庸的,也一样能和夏清对立。 只要有皇上保着,官场上那些魑魅魍魉又有何惧?不管是夏清一派还是其他党羽,难道还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将人杀了不成? 顾诚玉从下朝会就反思自己的行径,就和老师说得一样,饭要一口一口吃,太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也是他之前想岔了,茶马互市和盐引这两件事,就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提出来,也许皇上也不至于在早朝时,对他如此发难。 “是学生太心急了,今日算是吃了不小的教训,日后定当三思而后行。”顾诚玉站起身,目光真切,向老师保证道,同时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梁致瑞看了眼顾诚玉,见他是真心这般想的,这才点了点头。 不过,他心里还有另一番顾虑。刚想开口,双眼瞥到旁边还坐着另外两个弟子,随即住了嘴。 有利明和平顺在,有些话不方便宣之于口。 他的猜测还是单独和顾诚玉说好些,其他人保不齐会说漏了嘴。这是顾诚玉的私事,关系到顾诚玉的前途,更关系到他们的身家性命。所以,梁致瑞也不敢冒险。 难道他能说是皇上对顾诚玉起了防备吗?顾诚玉如此有能耐,怕是已经惹了皇上的忌惮。原因自然是怕顾诚玉不好拿捏,担心顾诚玉会成为比夏清更难缠的权臣。 还可能是怕顾诚玉一旦得了势,不管是当今皇上自己,还是未来的新皇,都将受到威胁,江山难以稳固。 顾诚玉的野心不小,皇上肯定早已看出。若是顾诚玉日后结党营私,甚至谋朝篡位,皇上岂不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初皇上选顾诚玉一是因为顾诚玉根基浅薄,二是看重顾诚玉的能力。 但是皇上也许没料到顾诚玉对朝政一事如此有天赋,改革赋税都是信手拈来,就连对权谋和揣测人心也是游刃有余。 梁致瑞叹了一声,希望是他多虑了,也许皇上还没想到这么远。可是顾诚玉必须得收敛些,若真要惹了皇上忌讳,那就晚了。 梁致瑞将这个想法略过,打算过后单独找顾诚玉谈谈,好好告诫一番。他如此郑重其事,顾诚玉应该会将这事儿放在心上的。 顾诚玉的性子并不太固执,也听得进人劝,很会审时度势。 “师弟!对于茶马互市一事,你提得还是早了些。”何继胜将册子放在桌上,对顾诚玉笑着说道。 看到刚才老师欲言又止的样子,何继胜的目光闪了闪。老师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只不过因为他和二师兄在,这才没有出声。 何继胜心里有些不忿,看来老师对他还是成见未消。当年的事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若是老师有成人之美,那他与老师又何必闹得这么僵? 不过,对于如今的夫人他也是满意的。毕竟老师退下来后,在朝堂的影响不如以前,对他的助益不大。 说到底,老师以前最看重大师兄,如今有了小师弟,怕是连大师兄也要退避三舍了。 只若是今儿换了大师兄尹坤在,那老师还会这般避讳吗? 顾诚玉他们可不是何继胜肚子里的蛔虫,何继胜的城府也深得很,他们自然不知道何继胜心里的想法。 “二师兄说得是。如今朝廷还未开通互市,自然也不可能单单因为贩茶,就去开通。一旦施行,肯定是困难重重,是我太想当然了。不过,这只是个提议,如今皇上还没同意,可日后也是有机会的。” 顾诚玉既然已经想通了,自然也认同何继胜的观点。 他相信皇上或以后的新帝会开通互市的,毕竟互市的利益极大。有了互市,本朝的经济才能繁荣起来。 至于海禁,顾诚玉现在可不敢提。放开海禁,有利有弊。本朝的经济还不发达,兵力也不算强盛,从目前来说,放开海禁是弊大于利。 何继胜笑容一窒,他没想到顾诚玉这么容易就想通了。且看模样是真心的,绝不是敷衍他。 “老夫就是觉得他太急功近利了。少年人刚入官场,就过于表现。老夫虽说能理解,只是日后可不能这般冒失了。茶马互市一事,牵扯到边关的安定。他连边关都没去过,根本不了解边关的情况。” 梁致瑞对何继胜他们指了指顾诚玉,又接着说道:“戴元吉说得没错,你那都是纸上谈兵。” 梁致瑞这般做,固然有觉得顾诚玉莽撞,可更重要的原因还是顾忌另外两个弟子,怕他们觉得顾诚玉太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吴安暂且不说,何继胜十分敏感。原先他怕何继胜走上弯路,没少呵斥何继胜。如今,若是对顾诚玉太过和蔼和偏袒,何继胜心中难免会有想法。 到时候心中存了坏的印象,将他们的商谈不小心传了出去,对他们师兄弟都没好处。 “老师教训得是,学生今后一定谨言慎行。”顾诚玉正色道。 吴安也插话道:“嘴上说了,日后也要照做才是。” 何继胜倒是笑了笑,“老师和二师兄也别太苛责师弟了,依我看,富贵险中求。师弟因为茶税一事,还官升一级,也没吃亏。” 第四百七十二章 挑拨 他满不在意地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无视梁致瑞和吴安紧皱的眉宇,接着道:“再说,若是表现得过于平庸,皇上又怎能对师弟这般看重?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太过刻意,未免失了大好时机。” 吴安听了这话,立刻就要反驳,却见梁致瑞摆了摆手。人各有志,世间人千千万万,都有千千万万种活法。 梁致瑞觉得顾诚玉的性子和何继胜倒是有些像,只是比何继胜立身正罢了!顾诚玉就算对权势有n,那也是靠着自己的能耐,从不走歪门邪道,更是没有失了心底的良知。 “对了,老师,我收到了长公主府的帖子,说是要举办赏花会,可我还有两日就要启程回乡。” 顾诚玉原本今儿不打算问了,只是他怕明后日也没时间过来,再说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咦?长公主府的?没想到长公主府会给师弟下帖子,你毕竟年少,去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梁致瑞还未说话,何继胜就惊讶地问道。 长公主举办的赏花会可是另有用意,京城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都想去赏花会。那些世家公子和姑娘们更是趋之若鹜,收到帖子的命妇们也会欣然前往。 这可是暗地里相看姑娘和世家子的好机会,那些命妇怎能放过? 何继胜的长子和次子年纪都不大,当然不会收到帖子。可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相看儿媳的,而是想让他家夫人去和那些命妇攀攀交情。 毕竟他只是个四品官,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对正四品并不太看得上眼。 梁致瑞沉思了片刻,“赏花会是哪日?可是耽误了你回乡?” “正巧是在第三日,我家府上也收到了帖子。”听顾诚玉这么一说,吴安才想起了这事儿。 他有三个女儿,嫡长女和嫡次女都到了年纪,还有个刚生的庶女,还在襁褓中,长公主府送来的帖子点了两个嫡女的名字。 “那你就推迟一日回去吧!毕竟是长公主,你就过去一趟,若是无事,早些离席也可。” 梁致瑞没说的是,长公主可不是好相与的人,若是顾诚玉不去,说不定还将人给得罪了,毕竟特地给了帖子。至于那相看就算了,顾诚玉没有长辈去,只他自己凑个热闹罢了! 顾诚玉点了点头,反正是上午,他用过晌午饭,瞅准了时机就提出告辞。毕竟他要回乡,主家不会这般不通情达理吧?再说,中途离开的人肯定是有的。 四人又就茶税一事又谈了一会儿,吴安就说有事提出告辞。 这正合了顾诚玉的意,他还得早些回去处理顾万芳的事。因此,也顺势提出告辞。 “老师,我府上还有些事,这就先告辞了,等空闲下来再过来看您和师母。师母那里,还请老师替我告罪一声,我就不过去了。” 梁致瑞本来想让顾诚玉留下来劝诫一番,不过顾诚玉有事,那他也只能等改日再谈。 “你这两日抽个空过来,有事要和你说。”梁致瑞对着顾诚玉交代道。 顾诚玉看了梁致瑞一眼,就知道老师是有话对他说。 一旁还未挪步的何继胜将目光落在梁致瑞身上,只一眼,就跟着吴安出了外院。 顾诚玉上了马车,就让茗砚直接回府。 “二师兄,我与你共乘一车。”何继胜朝着吴安笑了笑,率先爬上了吴府的马车。 吴安有些奇怪,何继胜来的时候是乘坐自己府里的马车,难道是有什么话要和他说?他猜测何继胜要说的话,可能和顾诚玉有关。 “师弟可是有话说?”吴安上了马车也没心思寒暄,开门见山地道。 何继胜皱了皱眉,“师兄,茶税的事你事先知情吗?” 吴安摇了摇头,“并未!” 何继胜靠着略微颠簸的车厢壁,望了吴安一眼。 “我看老师事先是知情的,也不知道大师兄知不知晓。” 何继胜想起了去往应南府查案的尹坤,其实他觉得尹坤是不知道的。皇上若是事先知道茶税一事,那肯定不会盯着夏族那些银子不放。 茶税一事,顾诚玉必是和皇上才说起不久。尹坤在出了夏纣一案后,才被派去应南府。因此,尹坤大多不知情。 可他不会和吴安说,他不相信吴安的心里不怨恨老师。 当年老师还是首辅的时候,吴安也才做到正四品,还做了地方官员,难道吴安心里没有一点怨言? 若是老师当年肯花点心思,给吴安谋个好差事,吴安也不至于至今还是正四品。 吴安将目光看向何继胜,他的双眼漆黑,只是凝视了何继胜一眼,随后就移开了目光。 “大师兄去了应南府,应该还不知情。瑾瑜上奏折之前,请老师过目也不稀奇。” 吴安心里冷笑不已,何继胜这是在挑拨自己和老师、顾诚玉之间的关系? 他性子刻板,可不代表他傻,不然凭什么坐稳这四品官的位子? 老师和顾诚玉关系亲厚,顾诚玉要上早朝之前,必然要就此事与老师商讨,也好知道哪里有不足。这并不奇怪,他也不是那等拎不清之人。 只没找他商量,一是因为关系还没这般亲厚,二是皇上还未公布,那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再说,师兄弟之前也不可能都将自己隐蔽的事全部告知,难道他何继胜又与他们说过什么机密的事? 推己及人,吴安对老师也是诸多隐瞒的,更不要说师兄弟了。难道何继胜如此精明之人,会对他们师兄弟和盘托出? 他母亲说过,虽然顾诚玉还是个少年,可顾诚玉日后的前程差不了。 他与何继胜也相识多年了,何继胜是什么品行,他心里自是清楚的。这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偏偏心胸也不算宽广,所以吴安做了京官之后,也不常与何继胜来往。 对这样的人,他也看不惯。 何继胜被吴安那一眼看得心头一突,话不必说明,若是说的太过就不好了。 “小师弟倒是好本事,有能耐得很,怕是日后咱们做师兄的,还要靠着小师弟来拉拔了。” 何继胜满面笑容,好似在调侃一般。 第四百七十三章 改了主意 “他如今还是个正六品,想这些就太早了。”吴安打算闭目养神,他算是明白何继胜的意思了。 就是想挑拨他和老师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心生怨愤,从而对老师不满,对顾诚玉不满。 可是吴安有些奇怪,之前何继胜虽然和老师有些龊语,可挑拨这样的事儿并没做过。 难道是因为多了顾诚玉?吴安忽而一笑,何继胜这是嫉妒了吧? 顾诚玉他们到得府中之时,已至申时正三刻,马车从角门而入。 “人被关在何处?” 茗砚将马车给了外院的小厮,转身回道:“暂且安顿在栖兰院。” 顾诚玉点了点头,栖兰院是内院一座空置的院子,原先季芙蕖就住在栖兰院隔壁。 就在顾诚玉就要带茗砚去栖兰院的时候,外院的管事匆匆赶了过来。 “大人!顾二老爷来了,小的已经让人带去了偏厅等候。”主子没特地吩咐过,陈管事也只敢称其为顾二老爷。 顾诚玉闻言皱眉,怎么好巧不巧地凑到了一起?难道顾长柏知道是茗砚他们抓了顾万芳? 看着顾诚玉皱眉,陈管事的心中也不由得忐忑起来。之前他家大人知道顾长柏来了,都是吩咐去偏厅接待,难道今儿他家大人不想见顾长柏? “你先回内院,我去会会我那二伯。”顾诚玉对茗砚吩咐了一句,不管顾长柏来是什么目的,他都要去会会的。 茗砚明白顾诚玉的意思,于是应了声是,转身去了栖兰院。 顾诚玉到的时候,顾长柏正坐在圈椅上沉思。 “二伯!这么晚过来,可是想通了?”顾诚玉一进偏厅,就坐在了上首。 顾长柏等他到这么晚,不是知道他们抓了顾万芳,就是来说上次回靖原府或应南府的事。 顾长柏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顾诚玉笑着道:“上次是我相岔了,你说的不错,待在京城确实花费不小。” 顾诚玉有些惊讶,他看了眼笑容满面的顾长柏,有些奇怪顾长柏为何改变了主意?难道顾长柏已经和他背后的人请示过了? 顾长柏会放弃吗?那小幺又该如何?他心下微转,难道顾长柏知道顾万芳被他们抓了来,还以为自己要以此来要挟他? 还是他们又改变了策略,准备从别处下手?反正自己这里是绝不会送口的,那些人可能知道指望自己心软行不通,又想换了别的法子。 而别的法子有什么?自然是他爹娘了。若是从他爹娘那下手,说不得还真就让顾长柏与他爹关系密切起来了。 “二伯能想通就好,您放心,芳哥儿待在京城,我会多看顾的。那我明儿就让人问船家,看去应南府的船什么时候开。” 顾诚玉不由得出声试探,他紧紧盯着顾长柏的面容,看顾长柏接下来的回答是否如他所想。 果然,顾长柏在听得回应南府的时候,脸上就有了些不自在。 “我已经多年没回故土了,对你爹和大伯甚是想念,我想还是回靖原算了。在靖原府有兄弟侄儿照应,总比在应南府举目无亲得强些。我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落叶归根了。” 说完这话,顾长柏也有一瞬间的怔楞。这两句话其实也算是他的真实想法,故土难离,年纪大了,也是常常思念故乡。 顾诚玉勾了勾唇角,反正他马上也要回乡。就算顾长柏回了靖原府,也翻不出大风浪来。 “回了靖原府,还得将家里的老宅修葺一番,也不知能不能住人了。”顾长柏想起了自家的老宅,就在三弟家的隔壁。 正好两家挨得近,若是回去一直住在三弟家,那就有些不妥了。 其实,若是小幺没被带走,他也打算近几年回上岭村了。 顾诚玉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才道:“二伯当年走时,那屋子你们没交银子,就算作村里的了。如今已经被我家买下,重新盖了院子。” 过去这么多年了,顾长柏还想着那破屋子?他们当年走的时候,里正就和他们说过,那屋子不交银子,就得归村里了。 顾长柏闻言十分震惊,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屋子没了?那我们回去又该住在哪里?” 顾诚玉有些不耐烦了,他突然意兴阑珊起来。 其实他也对神秘人在他身上花那么大的精力感到奇怪,他只是个从六品,府上也没什么秘密,至于要安插眼线吗? 顾长柏就算住进了府中,恐怕连他的书房也进不去,又能派上什么用场?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二伯是个什么打算?” 顾长柏见顾诚玉失了耐性,也只得喃喃地道:“还是先回靖原府,到时候少不得要在你家叨扰。芳哥儿就留在京城读书,侄儿看如何?” 顾诚玉心里冷笑一声,回了靖原府还不知怎么撺掇他爹娘呢! “既然二伯已经决定了,那小侄明儿就让人去看看何时开船。”顾诚玉端了茶碗,准备送客。 顾长柏自他进来,都未提起过顾万芳,那肯定还不知道顾万芳在他府上,他这会儿只想将人打发走了。 顾长柏话还未说完,就见顾诚玉端茶送客,也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王爷!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交代给了他。” 靖王府的书房内,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躬身向正在伏案挥墨的男子禀报道。 “嗯!下去吧!给本王盯紧了,那顾万芳也不要遗漏,他可能已经知道了点什么。” 靖王正在描绘一副山水图,头也没抬地说道。 “是!”黑衣男子领命,快速地消失在了书房。 “王爷!那顾长柏恐难当大事,还是安插两个人进顾府做下人来得靠谱些。”小澄子对于顾长柏不抱希望,觉得那就不是个精明人。 靖王笑了笑,“那些下人能靠近得了书房?顾府的下人不多,管得还严,他府上的能耐人还真不少。再说,下人的身份终究还是不便。” 靖王画完停笔,欣赏起自己的佳作来。 小澄子倒是有很多问题想问,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实在憋不住,才开了口,“王爷!顾大人就是个六品官,也不是那些世家子,更不是朝廷大员,也没替皇上做什么隐秘之事,为何您对他这般看重啊?” 第四百七十四章 软硬不吃 小澄子之前问过一回,可是王爷对他只敷衍了一句。 虽然主子的决定不容置疑,但是眼看着王爷对那顾大人花了这么大的精力,小澄子再也忍不住了。 在他看来,他家主子就是太急了。若顾大人是个有能耐的,等之后升了四五品也还是来得及布置的。 如今才进官场月余,也不知他家王爷为何这般急切。 “你啊!要不然你只能是个奴才呢!”靖王笑了笑,将小澄子数落了一句。 “是是是!主子您雄韬伟略,咱就是个做奴才的,哪能想得到那么多?这不正等着您给奴才解惑呢!” 小澄子在心中腹诽,这还不是因为您有个好爹? 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 “别捡那好听话说了,本王还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靖王冷嘲了一声,接着在山水画上,又添了一两笔。 “你认为本王不必这么急?”靖王这一笔没画好,觉得毁了整幅画,索性将笔往桌上一扔。 靖王转身坐在了椅子上,拿过一本书,看了起来。 良久,小澄子以为王爷不会回答了,可靖王的声音又偏偏响了起来。 “那茶税和盐引一事,本王也没瞒着你,你都是清楚的。不管顾诚玉的品级如何,可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小澄子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点了点头,那顾大人确实有能耐。 “那若是咱们的人得了他的计策,再好好在父皇面前运作一番,得到的好处肯定不少。如今,被顾诚玉拿去官升一级,着实有些可惜了。不过,本王倒也不是奔着这些去的。顾诚玉如此有能耐,若是能被本王所用,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小澄子这会儿也不得不佩服他家王爷的远见,只是顾大人看着不像是能被轻易左右的人。 “可奴才看顾大人对金银和美色都不上心,王爷若是想将他收归门下,怕是难度不小。” 靖王听了也是摇头一叹,顾诚玉若是这般容易上钩,那他也用不着花那么大的精力了。 “只可惜花怜的爹娘不在,那顾长柏怕不顶事儿,至今也未见到花怜。” 靖王当初是想让人将花怜的娘接过来的,只是那女子改嫁了,拖家带口的,着实不便。 顾长柏对花怜的情分不大,他本来是想将花怜留到最后的。 只可惜,有人比他的动作还要快,竟然将花怜抓走了。 “将花怜带走的人找出来了吗?” 靖王怀疑带走花怜的就是顾诚玉,若是仅凭顾长柏的出现,就能猜到这点,靖王也不得不佩服。 “还未曾,王爷!依奴才看,还是得将内应安n顾府才成。就算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给咱们禀报顾府的动静,也能让咱们多些猜测和应对。” 靖王站起身,在屋内走动了一番。 “本王又何尝不知,只是进顾府谈何容易?等下次顾府要买人时,你看着办吧!” “是!那您让顾长柏先回靖原府,那顾大人会不会就不让他回来了?” 靖王唇角微勾,“那就要看他说不说得动顾长青他们了,若是顾长青来了京城,那将顾长柏带来并不稀奇,住进顾府更不是难事。” 对上顾诚玉不能太心急,顾诚玉太精明了,简直软硬不吃。 不过,靖王一向有耐性。就像小澄子说的,如今还早着呢!他就不信,他拿不下顾诚玉。 “那花怜,你还是派人仔细找着。刚才禀报说,顾万芳去赴同窗的约,你们竟然没派人跟上,这个顾万芳也要好生看着。虽然他知道的事儿不多,可也并非毫不知情。” “是!”小澄子神情微凝,知道王爷对细节也十分注意。 虽然他觉得顾万芳并不需要派人跟着,可王爷如此吩咐,他自然不会反驳。 “那个孩子,好吃好喝地供着,夫子请了吧?” “已经请了,王爷仁善,那孩子简直是掉进了福窝。” 小澄子觉得他家王爷还是心善的,抓了人家的孩子,心里一直都十分愧疚,时常关心那孩子的起居生活。 靖王点了点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虽然他对顾长柏家有亏欠,可他也没对那孩子下狠手。 每日待在府中,他已经觉得自己快腐烂了。 可是他不敢病愈,他怕父皇会想起他,送他去封地。 远离了京城,消息得来得太慢。 靖王不知想起了什么,苍白的面色有些扭曲了起来。 “明日可是有宫中太医来请脉?” 小澄子心中一惊,连忙回道:“正是!” “你去和神医说一声,他知道该怎么做。” 靖王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小澄子打了个激灵,忙应了一声。 顾诚玉打发走了顾长柏,这才往内院走去。 “大人!人就在里头,安分得很!”茗砚正等在院门口,见顾诚玉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嗯!”顾诚玉进了院子,茗砚紧随其后。 “大人!”李壮带着几个护卫向顾诚玉行礼。 顾诚玉摆了摆手,几人就在门外站定。他们知道顾诚玉要问话了,自然应当回避。 他们只管做大人吩咐的事,至于其他的事,他们还是少知道为好。 顾万芳正在屋中忐忑不安,他被绑来已经快四个时辰了,小堂叔却还没过来。 其实他也知道小堂叔找上他的目的,所以被带到顾府时,他根本没反抗。 门被打开,见着走进来的顾诚玉,顾万芳连忙站起身,朝着顾诚玉行礼。 “见过小叔!”他耍了个心眼,并未叫小堂叔。 顾诚玉走至上首坐下,眉峰一挑,心思倒是有些活泛。 若是有眼色,心地也不坏,拉拔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顾家总不能靠他一个人支撑,总要有几个拿得出手的。 “坐吧!”见顾万芳站着,还有些拘谨,顾诚玉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 “把你请过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你们家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你只管与我说,都是一家人,我能帮的,自然不会吝啬。” 顾万芳是人,他这么说,顾万芳应该能明白意思。 顾万芳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爷再三嘱咐他,不能和别人透露,不然小幺就回不来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威逼利诱 顾万芳垂下眼睑,不敢直视顾诚玉的眼神。 这个小叔年纪不大,却能给他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顾诚玉一看,就知道顾万芳有顾虑。 看来不威逼利诱,顾万芳是不会说了。 “你家小幺去了何处?”顾诚玉冷不防的一句,让顾万芳的背脊一凉。 他爷对外说的是小幺已经病故,小叔为何会这般问?难道小叔已经知道爷来京城的打算? “可不要和我说你家小幺去了,我知道他还活着。将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不会亏待你。” 顾诚玉知道小幺肯定在别人手上,他故意不说会救小幺,打算看看顾万芳的人品。 若是真的为了自己的前程,就置弟弟于不顾,他也不会拉拔顾万芳。 因为这样的人良心坏了,就算日后成了大器,对顾氏一族也没什么好处。 顾万芳听了顾诚玉的承诺,心里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小叔的意思,只要他答应了小叔,那日后他读书就不用愁了。 只要小叔还在朝廷,就会为他铺路。 不可否认,他心动了。 可是转而一想,小幺是他的弟弟。 他爹走了这么多年,他娘也改嫁了,他与小幺之间怎么可能没有情分? 心里打定了主意,顾万芳摇了摇头,“爷说小幺得急症去了,我并未见到小幺,爷不会骗我的。” 他不管小叔有没有得到消息,关于小幺的事他是不会说的。 爷只和他透露了两句,说那人十分厉害,小叔是斗不过那人的。 可是,那人让爷来京城找小叔,肯定是存了什么心思的。 若是做了对小叔不利的事,那爷就是顾家的罪人了。 再说,他家与小叔家没出五服。若是小叔出了事,难保不会连累到他们。 所以,他知道后,一直都心绪难安。 要说多担心小叔,那倒不至于。 因为之前并未见过,没什么情分,他自然也不至于会多担心。 但是良心过不去,倒是有的。当然,最担心的还是怕连累上了自家。 顾诚玉对这一试探还是满意的,他和顾万芳并不熟悉,顾万芳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情分在。 在他和弟弟之间,选择弟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只要你将知道的告诉我,小幺我会想办法救他。” 顾诚玉觉得此子的品性还成,因此也格外多了几分耐性。 顾万芳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顾诚玉,见顾诚玉双眼凝视着他,正等着他的回话。 此刻,他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小叔真能救出小幺吗? 若是小叔最后能力不足,没能救出小幺,那他怎么能对得起小幺?怎么对得起在九泉之下的爹? 顾诚玉知道顾万芳有些动摇了,决定再加一把火。 “你可不要想岔了,你以为你爷他帮着别人扳倒我,小幺就能平安归来吗?不,不可能!不但小幺回不来,就是你们一家子也难逃一死。甚至你远在应南府的二叔,也要陪着你们共赴黄泉。” 顾万芳被顾诚玉的话吓了一跳,“不可能,这不可能,爷说了,那人” 顾万芳说到一半,猛然闭上了嘴。 他的额角已经急出了汗,刚说了这句,又面色不安地低下了头。 到了这会儿,顾诚玉知道顾万芳的心里已经开始相信他的话了。 “那些人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们吗?你们一家子都是知情人,就连你二叔,怕也是心里有数的吧?你要知道,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说出秘密。” 顾诚玉倒不是危言耸听,那些身居高位之人,对杀害无辜之人,心里并无负罪感。 顾万芳吓得白了脸色,他来京城也有两个月了,已经见识到了人情冷暖。 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哥和家中富贵的老爷们,对穷苦的百姓和下人们向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他这样的,在人家眼中,连看一眼都不屑。 那人身份肯定不小,就算弄死他全家,只怕也不会有人来替他伸冤。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明儿就送你爷回靖原府,小幺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爷背后站着的人是谁而已,你以为就你爷那点微末伎俩,能算计到我?” 顾诚玉嗤笑一声,不得不说这爷孙俩真是天真。 若是等他没了耐性,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人打晕了送回应南府。 再给些惩罚,让他们来不了京城,简直是轻而易举。 “趁着我还有耐性之前,劝你还是和盘托出比较好。若不是看在都是亲人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容忍你们到现在?” 顾万芳见小叔是真的不耐烦了,因此也不再隐瞒。 “我知道的不多,小幺确实被人带走了,爷只和我说了这个。咱们是因为小幺,才来京城找你的。虽然爷不说,但是我也不傻,能猜得出来。” 顾万芳偷偷看了顾诚玉一眼,见没什么反应,心中有些忐忑,怕小叔觉得他知道得太少。 这才又接着说道“那人想让爷做什么,爷没告诉我。不过,我也猜出了几分,别的不说,首要的肯定是和您扯上关系,最好能住进您的府中” 顾万芳说到这里也有些尴尬了,毕竟他们来算计小叔,之前却还拿着小叔给的银钱过日子,算是吃里扒外了。 “那花怜是你家大妹,这确是没错的吧?” 顾诚玉没管顾万芳心里怎么想的,他只要确定几个问题就成。 “千真万确,爷是这么说的,大妹就是花怜。小叔,花怜她?还好吧?” 顾万芳这话问的有些小心翼翼,他就怕踩了小叔的痛脚。 毕竟他也不信小叔将人赎回来是为了干看着的,大家都是男子,之前也不知道大妹的身份,有了首尾也很正常。 顾诚玉不由得想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至于花怜,你放心好了,我还看不上。” 顾诚玉见大家不相信他,只好扯了这个理由。 顾万芳一噎,他看了眼顾诚玉,也对! 小叔自己就长得花容月貌的,他大妹从小就长得像娘,可那也就是清秀些罢了! 他上次在府上见到,这府上就连丫鬟都长得不错。 “那你看见你爷和那些人是怎么碰头的?” 第四百七十六章 幕后之人 顾万芳听了随即摇了摇头,“没看到过,爷也不会和我说这个。” 顾诚玉皱了皱眉,他没想到顾万芳竟然就知道这么一点。 “你整日和你爷在一起,他白日里有没有出过客栈?都有什么人来找过他?仔细地回忆清楚。” 顾诚玉觉得若是顾长柏和人约好了地方碰头,他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最大的可能就在客栈里,顾万芳就住在顾长柏的隔壁,若是有人来找,顾万芳应该能注意到才是。 “我爷不常出客栈,有时候一天也不出去。还常来我的屋子和我说话,或者是督促我,没见他接触到什么陌生的人。” 顾万芳有些不好意思,他真是一问三不知,可能说的都对小叔没什么用处。 “这两日有什么人来过你爷的屋子,他有没有出去过?” 顾诚玉也不抱希望了,顾万芳知道得很少。 不过,确定了小幺被人抓走,这也勉强算是个收获了。 顾万芳沉思了一下,“这两日没人来找爷,爷也没出去。只小二来了一趟,说房钱需要再付些。” 顾诚玉听到这儿倒是双眼一亮,催房钱一般都是掌柜的活。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顾长柏他们住的客栈不大,掌柜的就算要催房钱,一般都会亲自去,这样才有诚意。 否则派个小二去,将客官得罪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再说,小二是被禁止收房钱的。 若是小二去催,偷偷藏了客官给的房钱,又或者客官赖账,那就说不清楚了。 不过,事无绝对,有可能那活计是掌柜的亲戚,那也说不定。 “你爷知道后做了什么反应?是和他一起过去交房钱,还是先打发人走了?” 顾诚玉需要印证,那伙计说不得就有问题。 “跟着下去了,过了有半刻钟,爷就上来了。” 顾诚玉想了想,“那小二你见了可还会认识?” 顾诚玉打算将那小二绑了来问问,说不定顾长柏在京城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今儿将顾万芳带来,也不知会不会引起那些人的怀疑。 “认识的,见过两次,听说是刚来的。掌柜的还说他做事笨手笨脚的,上次更是训了他一次。” 顾万芳知道顾诚玉是怀疑起小二了,他将自己还记得的,关于小二的事告诉了顾诚玉。 顾诚玉点了点头,他觉得小二更可疑了。一个新来的,也敢上来催客官交房钱? “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里,你先回去吧!记住,这次的事不要和别人说,尤其是你爷,你若真心是为了你家小幺好的话。” “茗砚!你派人和他回去,若是见了那小二,立即将人抓了。只是别动静太大,惊了别人。” 顾诚玉不耐烦再等了,他只要知道幕后主使,日后多加防范就成。 毕竟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终究还是让人放心不下的。 “是!”茗砚出了屋子叫人去了。 “小叔,你今儿就将人抓了,到时候那些人得了消息,对小幺不利怎么办?” 顾万芳见顾诚玉如此吩咐,不禁有些急了。 “今儿若是能抓到,晚上就问出个结果来。等那些人知道,我也已经找出了幕后之人。” 顾诚玉想了想,只有抓了小二,才能对此事有所了解。 虽然那小二可能知道得也不多,可总比顾万芳要多些吧? “不抓起来拷问,又怎能知道小幺的下落?” “那若是此人也不知小幺被关在何处呢?”顾万芳急急地问道。 “那就上门去要啊!”顾诚玉顺口接了一句,这竟让顾万芳无言以对。 而顾诚玉却在想另一件事,刚才提到花怜,他才想到赎花怜没花银子,老鸨说是有人付了。 难道在那时候,这人在布局了?城府可真深呐! 他觉得花怜了肯定对他隐瞒了什么,说不定花怜就与那人有关系。 毕竟那人肯定是先查过花怜的身份,才将顾长柏他们引来京城。 顾诚玉揉了揉眉心,老鸨知道的肯定也不少。 只可惜老鸨的嘴比蚌壳都紧,肯定是撬不开的。 人家后头有人撑腰,他若是不管不顾地将人请来,只怕回头有不少是非。 抓老鸨这个,只能在最后无计可施的时候再做。 “来人!”顾诚玉向着门外喊了一声,门外应该是有小厮把守的。顾诚玉刚喊完,就有人进了屋子。 “陈管事?你去拿一坛酒来,和管着大厨房的婆子去要,她们肯定会有。” 顾诚玉吩咐过后,这才转身问道:“你会喝酒吧?” 马上就要宵禁,顾万芳也该回客栈了。只是出去了这么久,总要有个交代吧? 什么饭,能吃到宵禁时分? 所以顾诚玉打算给顾万芳灌些酒,回去也好交代。 当然,喝醉了也不成,若是酒后吐真言,那岂不是糟糕? 顾万芳涨红了脸,“没怎么喝过。” 这话说得顾诚玉有些讶异,难道没和同窗一起喝过酒?顾万芳年纪得有十了吧? 怎么连同窗之间该有的应酬交际都没有吗? 不过,顾诚玉也不是那等多事之人。 “大人!酒来了!”陈管事拎了酒过来,虽然疑惑为什么大人需要这等劣酒,可他也不敢多问。 顾诚玉点了点头,拿劣酒倒不是因为他吝啬,而是因为顾万芳的同窗也不是什么大家公子,请顾万芳喝酒也不可能喝那等好酒。 至于顾万芳的同窗,他相信茗砚他们会处理好的。 吩咐了人将茗墨叫过来看着,顾诚玉先行回了书房。 晚上还要写盐引和茶税的折子,他打算在明日晚上,就将其完成。 顾万芳喝了两杯,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了。茗墨一看,应该差不多了。 顾万芳没什么酒量,之前也没怎么喝过酒,若是喝醉了,回去再胡言乱语,那岂不是误了大人的事? “万芳少爷,小的送您回去吧!天色已经晚了。”茗墨只打算将人送到靠近客栈的地方,还得看着顾万芳走回去。 顾万芳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那就走吧!” 等茗墨回来复命时,顾诚玉已经将茶税需要补充的事宜写完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诰敕 等茗墨回来复命,顾诚玉已经将茶税需要补充的事宜写完了。 “大人!人已经送回去了。” “嗯!他同窗那儿有没有处理好?”顾诚玉海觉得有些不放心,因此又过问了一句。 “回大人!已经使了银钱,让他称病歇了几日。” 顾诚玉搁下毛笔,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打算等明日再写。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去应南府的人撤回来了吗?叫上另外几个,给好生。” 等茗墨走后,顾诚玉琢磨了一下,那些人背后会是谁?是皇子们,还是夏清? 朝廷中那么多官员,会是其中的一个吗? 那日在天香阁的时候,有人给他付了银子,难道是那天香阁幕后的主子?还是那陆琛? 顾诚玉这么一想,觉得谁都有可能,却谁都不像。他突然想到陆琛与靖王关系匪浅,而靖王又不是表面上那样深居简出。 再加上那次去靖王府,靖王使了美人计这事儿,觉得那人是靖王的可能性不小。 顾诚玉摇了摇头,猜测毕竟是猜测,目前还不能下定论。反正一时半会儿,那人也威胁不到他。 翌日,顾诚玉早早就使了马车去接叶知秋。虽然张亥知道他过两日就要回乡,也没派什么活计给他。 可是折子一事,还是早些完成得好。走前,他总要去各家府上说一声的。还要约上朱庞和郑伦他们,一起聚上一聚。 他自入了翰林,每日都是忙忙碌碌。朱庞要去国子监,期间只来过府上一次。 至于郑伦,他也考了庶吉士。因为国公府的背景,在翰林院过得也算不错。 只是顾诚玉和郑伦不在一个地方办公,因此常常碰不上面。 “瑾瑜!你这次回乡不若将我族人带过来吧!我已经给族里去了信,让他们挑上一个机灵的,也好来给我跑跑腿。你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族人挑了人还得劳烦你过目才成。” 其实叶知秋的意思是让顾诚玉给他把把关,莫要塞过来一个四六不懂的。 若是族长存了什么私心,将自家的娃或是别家使了银钱的塞过来,人品却又过不去,还不听使唤,那叶知秋不是请回来一个大爷? 虽然叶知秋是官身,族人一般不敢得罪,可保证不住就有那等不听使唤的蠢货。 顾诚玉点了点头,“要我说你缺的可不止一个,不若就挑上两个年长些的,留在身边跑腿做事,留一个小的带在身边。既解决了族里的困难,你自己也得了好处。” 顾诚玉这么说,是因为叶知秋已经做了官,只有一个随从,肯定是不够用的。 若是日后还要添人,此时一下子解决了,岂不是更好? 叶知秋听了苦笑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院子屋子不多。若是多了人,怎么住得下?” 顾诚玉听了皱眉,“那就先租个大点的院子,不是要做那吃食的生意吗?若是你大姐和姐夫来了,你让他们住在哪里?难道还另外租院子去?” 叶知秋一听,也确实有道理,只面上还有些犹豫。 顾诚玉一看,就知道他在为银钱的事犯愁。 “你若是银钱不凑手,就别和我客气,日后你做吃食赚了银子再还我就是。” 知道叶知秋是不好意思说,顾诚玉就率先开了口。 会帮叶知秋,也是因为叶知秋的秉性好。两人相识多年,若是自己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有能力却不帮朋友一把,这也说不过去。 再说,手上无银,日后难免会眼皮子浅。若是做了什么收受贿赂之事,被那些言官或对手抓住了把柄,也会牵连到他自己。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要帮上一帮的。 “那我就不与你客气了,等有了银子再还你。”叶知秋自打算做吃食营生的时候,人就比之前放开了些。 先前或许是因为没什么赚钱的营生,叶知秋怕欠顾诚玉太多,日后还不起,所以之前总是不太愿意接受顾诚玉的好意。 如今不管那吃食赚不赚银子,可好歹有了个指望。 “你有没有去信给你大姐?若已经去了信,我就将你大姐他们带来,也省得你要等省亲假再回去。” 顾诚玉想着这次回去,返回京城的人依旧不少,那多带上两人也只是顺便。 叶知秋听了,面上不免露出喜色。 其实原本他也是想麻烦顾诚玉的,只是顾诚玉这次回京带的人和东西更多,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已经多了族人,再多带上两人,路上就凭添了许多麻烦。 两人一路说着顾诚玉回去之后的打算,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 顾诚玉刚踏进屋子,刘宗翰就一脸笑容,上来对顾诚玉说道:“顾大人,张大人一大早就派人来请你过去。不用说,肯定是喜事了。” 顾诚玉听了有些讶然,是任命的文书下来了吗? “多谢刘大人告知,我这就去张大人处!”顾诚玉撇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两张书案,见每次都是先到的任阁今儿竟然没到,平日里总在最后到的刘宗翰,今儿却这么早就到了。 顾诚玉谢过刘宗翰之后,就去了张亥处。 “下官顾诚玉见过张大人!” 张亥打量了顾诚玉一眼,“不必多礼” 他倒是没想到顾诚玉会这么快就升官,昨儿他就听说了茶税和盐引一事。对于之前没和顾诚玉彻底交恶,他心里还是有些庆幸的。 顾诚玉能耐不皇上对他十分看重,说不得要不了多少年,品级就比他高了。 “你升为翰林院侍读的文书,本官已经草拟好了。等吏部确认过后,你就能升任侍读之位。” 张亥说完后,又看了一眼顾诚玉。见顾诚玉依旧淡定,他不免有些感慨。 才一个多月就升官,竟然还能如此沉得住气。有时候他觉得顾诚玉实在太过少年老成,少了些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多谢大人!”草拟诰敕一般都是翰林院的事,吏部确定过后,加盖nn后,顾诚玉拿到诰敕就能走马上任了。 咳!其实就是换个屋子办公罢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仇易樊 张亥摆了摆手,“你马上就要休省亲假,等休假回来,会典差不多已经开始编撰了。皇上对会典一事十分上心,参与编撰的官员都已经定下了,你自然也是在其中的。” 顾诚玉躬身听着,当听到这句话时,抬头看了一眼张亥。 “你日后还是要将精力放在会典一事上,咱们翰林院的事务一向繁忙,活计多得很。本官希望你日后更加勤勉,谨慎做事。” 顾诚玉到现在若还是不明白张亥的意思,那他就是傻了。 这是让他少管别家衙门的闲事儿,将翰林院的事做好就成。翰林院每天的事这么多,你竟然还有时间管上户部的差事,手伸得也太长了。 张亥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可那活计是他自己揽的吗?还不是皇上塞过来的,张亥难道不清楚? “是!下官一定谨记!能为皇上分忧,为大人分忧,乃是下官的荣幸。” 顾诚玉只好嘴上应了,反正到时候皇上要他分忧,难道他还能拒绝不成? 这样的官腔张亥也听过不少,因此只挥了挥手,接着说道:“这两日就不派活计给你了,你好好准备返乡吧!” 顾诚玉出了张亥处,想着吏部的文书不知何时下来。 他的牙牌还要去吏部重新换过,也不知这两日来不来得及。 升迁的文书是在第二日到的,走前刘宗翰他们都在对顾诚玉告别。 “顾大人!可别忘了明儿晚上的宴席。”如今顾诚玉已经成了他们的上峰,任阁也不可能再叫顾诚玉表字。 翰林院侍读和侍讲各有两人,顾诚玉要去的屋子就不可能是四人一屋了。 钱检讨带着顾诚玉往侍读的屋子走去,“下官恭喜顾大人官升一级!” 顾诚玉笑了笑,“多谢!” 钱检讨这会儿心中更加确定自己当初没看错,顾大人得皇上看重,朝中还有三位师兄帮衬,日后又怎会默默无闻? “顾大人!您到时候是和仇大人是一个屋子的。仇大人和您一样是侍读,为人十分和善,您日后与仇大人共事,必能省心不少。” 钱检讨并没有说仇大人的姓名和表字,他作为下官不好直呼上峰的名讳。但他相信顾诚玉在这之前,应该对仇大人做了一番了解。 顾诚玉的确如此,毕竟是以后几年内要一起共事的人。 另一位侍读叫仇易樊,今年应有三十五了,在翰林院已经待了不下十年,升为翰林院侍读也不过才四年。 要说此人能耐如何,倒是没听说,但是顾诚玉打听到这个仇易樊有些来头。 要说他本家倒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此人却有个好岳父,其岳父乃是礼部左侍郎卞笙荣。 “听你这么说来,仇大人应该很好相处,那本官就放心了。你也知道,本官才刚进翰林,日后肯定需要仇大人指点指点。” 这个钱检讨心思活泛,仇易樊有背景,会帮着说好话也不奇怪。只那仇易樊到底品性如何,这还要相处下来才知道。 钱检讨一听这话里的亲近之意,脸上的笑意更是明显。 “您虽然是刚进翰林,可您做事认真又细致,大人还在下官面前夸了您好几回呢!” 这话钱检讨倒是没说谎,张亥对顾诚玉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欣赏的。 两人一路聊着,钱检讨遇到了熟识的同僚,还给顾诚玉引荐了一番。 “顾大人!就是此处了。” 顾诚玉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见其周围绿荫环绕,看着还挺幽静。和原来办公的地方不在一处,倒是和庶吉士待的地方近了些。 “下官钱熠见过仇大人!”钱检讨领了顾诚玉在门口站定,而他则在门口往里喊上一声,算是通禀。 顾诚玉没听到回话,正要走进屋子,却见屋里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身着青袍,绣鹭鸶补子的官服,正向顾诚玉他们看过来。顾诚玉打量了一眼他的面容,很是清瘦,长得也十分端正。 “这位是仇大人吧?”顾诚玉笑了笑,率先打了个招呼。 “正是在下,你是顾大人吧?” 仇易樊知道今儿会有新任侍读过来,所以他听到声音,这才亲自迎了出来。 原本他和邱一学一起共事,两人相处得还不错。如今邱一学升官走了,也不知这位顾诚玉是个什么品性。 毕竟之前他也听到不少关于顾诚玉的传闻,这位近几日风头盛着呢! 钱检讨见着仇易樊出来,连忙为两人介绍道:“仇大人!这位是刚升为侍读的顾大人!” 三人相互见了礼,钱检讨这才提出告辞。 顾诚玉随着仇易樊进了屋子,发现里头竟比之前那间还宽敞些。里面有两张书案,一张上面摆了好几本书籍,靠着书案的一边空地上,也堆满了书,另一张倒是空置的。 窗户对着院子,光线看着还不错,两张书案都是靠着两个窗户放置的。这里的环境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反正就是前世那种宾馆的标准间和套间的区别了。 “仇大人,今后你我一起共事,还要请仇大人多多关照才是。”顾诚玉打量完了屋子,遂向仇易樊寒暄道。 “顾大人客气了!之前听说顾大人文采雯然,能力非凡,在下久闻顾大人的名讳,却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今儿这就碰上了,并且还能与顾大人一起共事,这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仇易樊对着顾诚玉拱拱手,那一脸真挚的神情,差点让顾诚玉以为这是他的迷弟。 顾诚玉双眼微眯,看来这也是个人精呐!瞧这场面话说的,换个人说不定都得飘飘然了。 “仇大人言重了,在下也是久仰仇大名已久,该说荣幸的应该是在下才是。” 顾诚玉笑了笑,这仇大人若是喜欢来虚的,自己也不惧。虽然说得有些牙酸,可官场就是这样。你不恭维,人家倒要觉得你看不起他。 仇易樊指了指空着的书案道:“还要委屈顾大人坐那儿了,那儿原先是邱大人的位子。若是顾大人有什么避讳的也可同在下言明,在下在哪个位子都是无所谓的。” 第四百七十九章 摆脸色 仇易樊见顾诚玉年纪轻轻,打起官腔来却油滑得很,好似已经浸淫官场多年的老人了。 顾诚玉知道这是在说不满意位子,可以和他调换。 顾诚玉当然不可能说不满意了,没得自己一来,就将人家从自个儿的位子上轰走,这道理到哪都说不通。 要今儿真这么做了,用不了几个时辰,翰林院谁都会知道他是个目中无人的高傲性子了。 “多谢仇大人美意,在下倒是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顾诚玉笑了笑,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了那张书案上。 这一场交锋下来,顾诚玉对钱检讨说得仇易樊为人好相处打了个折扣。 顾诚玉只是在心里粗略地给此人评价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得长期相处下来才会知晓。 从目前来看,是个会做人的,且还不动声色地给他挖了坑。 不管对方是出于何种目的,顾诚玉也只与他虚与委蛇就是了。 他明儿就不来翰林院应卯了,正好船只要到后日才开。 想到要回乡,顾诚玉就是一阵激动,已经有快两年没回去了。 顾诚玉这两日没分配到任务,就打算将呈给皇上过目的折子,再仔细地检查一遍。 仇易樊见顾诚玉已经静下心来,不知道在认真翻看着什么。 看着面前一堆的书史,仇易樊却静不下心来。 原本对侍读学士的位子,他也是想争上一争的。 只可惜,最后却被邱一学捡了个便宜。 为什么说捡了个便宜,那自然是因为邱一学背后有夏清撑腰。 当年夏清就是邱一学的座师,如今好不容易空出了个位子,邱一学没做什么努力,那位子就落在了邱一学的头上。 他自认平日里也算兢兢业业,与同僚之间相处得也不错。 再加上,前段时日他岳父官升一级之后,那些人莫不敢给他面子。 只可惜,岳父向吏部递信儿的时候,吏部早就有了人选。 对此,仇易樊也不得不感叹,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夏清权势滔天,朝堂上下谁敢不给他面子? 也就是户部尚书沈仕康时不时地去挤兑一下,可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顾诚玉。 据说这位和夏清的关系不睦,也不知道顾诚玉有没有勇气承受得罪夏清的后果。 不过,顾诚玉有皇上撑腰,怕也是有恃无恐。 “顾大人!说好的请您吃饭,您可要赏光啊!”顾诚玉从御书房出来,就被刘宗翰找上门来。 顾诚玉看了看天色,原来是要到散值的时辰了。 “既然答应了各位,那本官自然不会食言。”顾诚玉说出这话,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 之前还是同级,都是以你我相称。没过上两日,他就在刘宗翰面前自称本官了。 刘宗翰见顾诚玉答应,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过,那仇大人与顾大人同屋,只邀请顾大人还是不妥。 于是来之前,三人都商量好了,将那仇大人也一并请了。 虽然觉得仇大人多半不会答应,可应有的礼数是决不能少的。 再说,这也算是一次机会。若是仇大人答应了,那他们岂不是多了条人脉? “不如您叫上仇大人一起?人多也热闹些。再说,您刚刚与仇大人共事,要是能叫上一起吃酒,也能让您二位更熟悉些不是?” 顾诚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刘宗翰,刘宗翰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他自是心里门清。 不就是想通过他,结交一下仇易樊吗?不过,这都是官场上的惯例,他只管传个话就是。 若是仇易樊有意与刘宗翰他们结交,那自然会欣然答应。 若是不想结交,那就寻了借口回绝就是。 “也好,那本官去请仇大人。” 顾诚玉让刘宗翰在外头稍待,他则转身进了屋子。 他们声音不仇易樊肯定是听到了的。对于门外的刘宗翰,想必他也是认识的。 “仇大人!今儿有之前的同僚想恭贺在下升迁之喜,所以在酒楼订了一桌宴席。不知仇大人是否肯赏光,与咱们一叙。” 话虽是这么说,可顾诚玉却觉得仇易樊应该不会去。 毕竟,仇易樊和顾诚玉是平级,若是去了,未免有喧宾夺主的嫌疑。 再说,仇易樊对刘宗翰这些人也不见得会感兴趣。 果然,仇易樊拒绝了。 “这倒真是不巧了,今儿在下正巧有事。不若等改日由在下做东,给大家赔罪。” 仇易樊出了屋子,向两人致歉道。 刘宗翰早已猜到这个结果,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意外。 “那还真是不巧,只好下次再请仇大人了。” 夜色渐浓,等顾诚玉喝得一身酒气回府的时候,朱庞和郑伦已经在顾府等候多时了。 闻着顾诚玉一身的酒气,朱庞皱了皱眉。顾诚玉十分自律,从来不喝这么多酒。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那些之前的同僚应付几口就是,难道他们还敢有什么不满不成?” 朱庞早就听说顾诚玉要升官的事,前段时日一直被他爹抓着准备成亲的事宜,因此也没时间和顾诚玉聚上一聚。 他拿着顾诚玉书案上的一块镇纸,仔细摩挲着。 他对这块鱼形的镇纸十分感兴趣,那鱼雕得活灵活现的。 “你还年少,酒多了伤身,可让你家下人煮了醒酒汤?” 郑伦也在书房找了个椅子坐下,见朱庞又奔着那镇纸去了,不禁摇了摇头。 顾诚玉闻言点了点头,想到刚才饭桌上的事,他也不禁想笑。 刘宗翰他们也没在聚香楼宴请,而是在隔了聚香楼的另一条街,找了一家酒楼。 酒楼的装饰看着也不错,虽然比不上聚香楼,可也不差了。 顾诚玉对这点倒也没挑剔,换换口味也是好的。 席间推杯换盏,大家也吃得尽兴。 顾诚玉对这些酒水都是浅酌即止,只可惜刘宗翰他们就喝得多了。 酒上了一坛又一坛,江克难的脸色就越发黑了下来。 之前顾诚玉也请了两回,这回几人凑份子宴请,江克难还摆脸色,这是给谁看? 顾诚玉的心中也十分不畅快,本来他还想着为大家节省,照刘宗翰他们这么喝下去,也节省不了什么。 第四百八十章 郑伦说亲 因此,顾诚玉也无视江克难黑沉的脸色,多喝了几杯。 这会儿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也觉得好笑。就因为这点事与别人置气,这可犯不着。 因为说好的是他们宴请,后头顾诚玉也没付账,不然就是打别人的脸了。 可笑的是江克难在付账时,竟然还用眼神瞄了顾诚玉两眼。 对于这样拎不清的,顾诚玉日后不打算再结交。 他知道江克难家中不宽裕,可是同僚之间难得的宴请,还做出这副姿态,难免让人看轻。 若是自己,哪怕心里再心疼银钱,可面上也要笑意盈盈。 不然,日后若是传出小气的名声,谁还愿意与你应酬? 张嘴吃别人的时候,面上带着一脸笑容。轮到自己请客了,就耷拉着脸。 其实江克难要说多坏倒不至于,顾诚玉对他的感官也就是时不时爱说两句酸话,为人吝啬了点。 暗自唾弃自己,竟然与江克难计较,真是年纪变小了,性子也变得幼稚起来。 “你笑什么?该不会真喝多了吧?”郑伦见顾诚玉边摇头,还边傻笑,就以为顾诚玉喝多了。 顾诚玉走至书案前,自己倒了碗茶一饮而尽,随后又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直将郑伦和朱庞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啧啧!看来是真醉了啊!”朱庞啧啧出声。 自他认识顾诚玉以来,顾诚玉向来都是文质彬彬、谦和有礼。 平日里的举止都是秉持礼仪,仪态万方,何曾做过这等失礼之事? 那饮茶的动作和那些莽夫似的,豪迈得紧。不过,朱庞觉得,这样的顾诚玉看着才有些真实。 顾诚玉没说江克难的事,背后说人不是他的作风。 “我可没醉,这点酒算得了什么。我还说明儿约你们聚上一聚,没想到你们今儿倒是来了。” 顾诚玉随后坐在了书案前的椅子上,双目微闭,感受这一刻难得的放松。 “听说你要回乡,咱们就来看看你。看你是否升了官,就不认识咱们这些昔日同窗好友了!” 朱庞将手中的镇纸放下,朝着顾诚玉冷哼一声。 顾诚玉闻言摸了摸鼻子,他最近确实忙了些。 没回答朱庞的话,转身问向了郑伦,“最近忙吗?刚进翰林院,肯定不少事儿吧?” 顾诚玉知道翰林院忙,郑伦作为庶吉士,要学的东西也很多。 “你说呢?忙不忙的,你看仲怀就知道了。”郑伦翻了个白眼。 仲怀是叶知秋的表字,郑伦对也知秋和孙贤都是相互叫表字的。 顾诚玉倒是听叶知秋说过,刚进翰林院时可能因为他与夏清之间的关系微妙,所以那会儿叶知秋确实十分空闲。 只是后来,皇上单独召见过顾诚玉两三次,而叶知秋又与顾诚玉关系不错。 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的,且顾诚玉官升一级后,叶知秋在翰林院的日子也好过起来。 “哎?明儿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你去不去?” 朱庞这是在问郑伦,郑伦是侯府的公子,至今还未定亲,应该会受到邀请才对。 郑伦有些头大,其实他是不想去的。可是他母亲非要他去,还说要给他相看个媳妇儿来。 他知道他娘最近在张罗这给他定亲,可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又哪会看上他? 等侯府分了家,他父亲这一支就是旁支了。再加上又是庶房,分家能分多少家业? 顶多给他们塞上万两银子就算分家了,若是大房不肯,说不定万两都不给,给个几千也无人挑理。 本来他爹只考上个举人,不管是对举业和生意都没什么能耐,用祖父的话说,就是不堪大用。 既然不得祖父看重,那分家时祖父也不会帮衬几句。 最近对他爹和颜悦色,还是因为自己考上了庶吉士。世家大族亲缘淡薄,生来不是嫡出,也别妄想得到家族多少资源。除非你自己有能耐,让家族看重你。 “不去能怎么着?你也知道我母亲最近在给我说亲,都看好了两三家了,却被人家直接拒了。要我说,就别管那什么门户之见,找个知书达理的就成了。” 顾诚玉倒是不知道最近郑伦在说亲,也是!郑伦今年也十九岁了,是应该说亲了。 郑伦的意思,他也明白。无非是郑伦的母亲给看好的人家露了那么点意思,结果人家直接给拒了,其实这在世家中也十分常见。 没有谁家是直接上门求亲的,不然要是被拒,那岂不是丢了脸面? 一般都是请相熟的世家夫人去透个口风,若是那家也有这个意思,那就是皆大欢喜,之后再找媒人正式提亲。 若没那意思,就会婉拒。又或者没考虑清楚,需要先打探对方孩子的品性,这就会拖上一段时日。 那些人多半只考虑到郑伦出身,看来郑伦的母亲应该找的是那些身份不低的人家。 其实郑伦的母亲若是抛开侯府的门户之见,找那些父亲或祖父品级低的,不同意的应该很少。除非是已经看好了别家后生,不好毁约。 因为侯府还未分家,再加上郑伦如今已经是庶吉士了,日后前程肯定差不了。 朱庞微微叹了一口气,“要我说,你也别妄自菲薄,终究是缘分未到。” 顾诚玉不由得望了朱庞一眼,这一次朱庞总算是说了句中听话来。 “到底是要成亲的人了,说话总算中听了些。”顾诚玉朝着朱庞取笑道。 朱庞bnn的脸庞一红,又嚷嚷起来,“哼!你可别光看热闹,你今年也十四了,下个就轮到你了,我和郑伦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顾诚玉没想到火又烧到自己身上,连忙岔开话题。 “刚不是说到明儿要去长公主府吗?正好我也要去,明儿我和郑师兄一起吧!” 朱庞和郑伦顿时都将目光投向他,朱庞是个急性子,连忙问道:“你也收到帖子了?” 顾诚玉漫不经心地回道:“是啊!朱师兄呢?收到了吗?” 顾诚玉会这么问,是因为朱庞已经定亲,就连成亲的日子都选了,就在四个月后。 赏花会的目的不言而喻,都是少男少女。定了亲去的不是没有,但那也是少数。 第四百八十一章 长公主府 那些成了亲的世家妇自然都在另一处,像朱庞这样的,就是没收到帖子也不稀奇。 朱庞觉得今晚的顾诚玉格外可恶,似乎总想取笑他。看来真是喝醉了,比原来随意不少。 不过,他觉得这样的顾诚玉十分亲切,这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样子。原来的性子也不是说不好,只是觉得太沉稳了。 咳!其实他是不想承认。因为他娘老是在他面前说顾诚玉性子沉稳,还有能耐,得皇上看重。 小小年纪就成为六品,日后前程肯定差不了。若不是出身差了些,京城的媒婆早就踏破顾府的门槛了。 谁家生了这样的子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他爹对顾诚玉也是赞不绝口,更说他能和顾诚玉成为好友,简直是三生有幸,将他是贬得一文不值。 他觉得自家爹娘恨不得顾诚玉就是他们的儿子,对他则是满满的嫌弃。 “我自是要去的,都收到帖子了。” 朱庞抛开心里对顾诚玉的怨念,开始期待起明儿的赏花会来。 顾诚玉一见朱庞竟然满脸期待,并且脸上还露出笑意,就皱起了眉头。 “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啊!莫要做那等出格的事。” 郑伦一听就知道顾诚玉误会了,他噗嗤一声笑了。 “你可是误会他了,这次赏花会,听说孔姑娘也是要去的,他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说到孔姑娘,朱庞的脸色越发红了。 朱庞嘀咕了一句,“我是那样的人吗?就是没去过赏花会,想去见识一下而已。” 朱庞之前只想着玩乐,对那赏花倒没什么兴趣,这次去也是想找个机会看看未婚妻。 顾诚玉听了有些奇怪,一般像孔姑娘这样待嫁的姑娘,只有三个月的时间,都会在家里绣嫁妆,很少会出门了。 不过,那都是人家的事,他也不好过问,免得朱庞误会他觉得孔姑娘没规矩。 “得!你连人家明儿去赏花会的事都打听来了?”顾诚玉调笑了一句。 接着几人聊起了茶税和盐引一事,等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走,顾诚玉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匆匆洗漱歇下了。 次日巳时初,顾诚玉乘坐着马车往长公主府而去。 长公主府离皇城并不远,顾诚玉到的时候,府门前车马如龙,热闹非凡,顾诚玉他们的马车要入府还得排队。 顾诚玉撩开帘子看了一眼,见马车太多,也只好放下帘子。看来要找朱庞他们,只能等到了府中才成。 等了有半刻钟,顾诚玉才发觉马车动了。 顾诚玉猜测应该是先到外院,毕竟男女有别,也不可能大喇喇地面对面坐着。 “大人!到了!”茗墨将马车赶至前院,前头候着的小厮接过茗墨手中的缰绳。 顾诚玉下了马车,才发现旁边是抄手游廊。长公主府是五进的,宴请宾客可能在二进院内。 “这位可是顾大人?”这时一位身穿靛青色圆领长袍的男子领着一个小厮走了过来,对着顾诚玉行礼后问道。 顾诚玉颔首,“正是!” “顾大人!这是我家公子,行四!”身旁的小厮上前为顾诚玉解惑道。 他这么一说,顾诚玉倒是明白了。这里是长公主府,可是秦国公当然有国公府了。 只是长公主不常回去国公府住,一般都住在公主府里,因为国公府的老太君还健在。 当初秦国公作为继承国公府的长子,府里对他当然是寄予厚望的。可偏偏尚了公主,老太君和老秦国公自然不乐意。 长房嫡子可是要继承家业的,怎能尚公主?但是公主一意孤行,皇上又怎会逆了公主的意?随后就赐了婚。 老国公和老太君虽然生气,可也无可奈何。 尚公主就意味着只能做个闲散的富贵人,所以老国公仙逝以后,如今的秦国公继位,却只领了个闲散的差事。 被寄予厚望的长子做了富贵闲人,老太君怎能不气?可儿媳是公主,老太君也不能在儿媳身上撒气,但平日里也不算亲近罢了! 这些满京城都知道,顾诚玉还是听朱庞说的。 可能皇上想补偿国公府,国公府的二房秦昭倒是官拜京卫指挥使司的指挥同知,正三品,也算是有实权了。 这行四的也不知是二房的公子,还是三房的。 “原来是秦四公子,真是久仰久仰!”顾诚玉连忙拱手道。 “顾大人客气了,在下可是仰慕顾大人才华已久。今日顾大人定要作上几首,让大家开开眼界。” “哪里!哪里!本官那都是粗鄙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秦四公子与顾诚玉寒暄了两句,就带着顾诚玉去了二进的扶云轩。 期间秦四公子透露,今儿秦国公并不在,男客那都由世子爷招待。 顾诚玉觉得这也正常,毕竟他们这些少年年纪都不大,秦国公没必要亲自招待。 今儿顾诚玉只带了茗墨,来人家府上赴宴,多带了下人,下人也不太好安置。 顾诚玉他们穿过抄手游廊,一路来到了扶云轩。顾诚玉打量了一下,此处与内院只有一门相隔。 院子很大,里头栽了几棵枣树,并一些银杏树。前头竟然还连着一个小湖,湖里假山林立,一直通往内院。顾诚玉还未仔细打量四周,就听得一间厢房内已经传出欢声笑语。 “顾大人!扶云轩到了!”秦四公子指了指扶云轩,顾诚玉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头果然写了扶云轩三个大字。 “顾大人!咱们这就进去吧!” 今儿秦国公不在府里,而长公主那儿都是女客,这会儿当然不能去拜访。世子爷与他同辈,且如今也没领什么差事,那他自然不用去拜访这位主家。 顾诚玉随着秦四公子进得屋内,顿时被满屋子的人给震惊了。 这是请了多少人?怕是将京城没成亲的公子哥儿们都请来了吧? “诸位!这位是翰林院侍读顾大人!”秦四公子朝着一屋子的公子哥儿们介绍道。 顾诚玉打量了众人一眼,这里头有官职在身的人应该不多,在翰林院任庶吉士的应该有几个,就是不知道今儿都来了没有。 第四百八十二章 议论 那些庶吉士顾诚玉还没有机会见,毕竟他的办公处和庶吉士的离得远。 秦四公子刚介绍完,就有两人站了出来。 “翰林院庶吉士卞云易参见顾大人!” “翰林院庶吉士童秋堂参见顾大人!” 顾诚玉这才看清楚,俱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看来世家中十七八岁考中进士也不稀奇啊! 其实是顾诚玉误会了,这满朝上下,除了他和叶知秋、郑伦,也就只有这两个。其他的都年岁不小,已经成家了。 “不必多礼!” 顾诚玉正要说,今日只赴宴,不必来这些虚礼。 就听见哗啦啦一声,屋内的一大半人都占了起来,“见过顾大人!” 顾诚玉有些怔楞,“不必多礼!” 顾诚玉倒是忘了自己是朝廷官员,这些世家的公子哥有一大半以上都没谋差事,见了他自然是要行礼的。 秦四公子将顾诚玉送到,也不再逗留,他还要出去帮着招待其他来客。 顾诚玉左顾右盼,还没找到朱庞他们,倒是在其中看到了于亭。只不过,见于亭的脸色,怕是不太喜欢看见他。 没见到其他的熟人,顾诚玉随意地找了个凳子坐下。 于亭一见到顾诚玉,就想起之前在天香阁被顾诚玉摆了一道,他心中怎能不恨? “哎?你们可见过这顾大人?看他年纪不大啊!本朝这般年轻的大人可真是少见。”一名身着翠绿色道袍的男子小声问着一旁正在喝茶的少年。 “我看你是在山西待傻了,他你都不认识?自他来了京城,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顾诚玉。” 端茶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长得十分秀气,他见问他的男子不认识顾诚玉,连忙嘲笑道。 “我这不是去山西外祖家读书了吗?那的消息哪有京城来得快?再说我家外祖父只管拘着我读书,我哪儿知道这顾大人是什么来头?”这人小声地问道。 少年正要回答,却见坐在斜对面的顾诚玉正微笑着看他,他哪还好意思说人家是非? “咳!下次再给你说。” 顾诚玉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公子哥们窃窃私语,他能肯定,这里头最起码有一半人都在议论他。 没办法,他是京城的风云人物,可不就是人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吗? 刚被皇上特批上朝,还推出了茶税和改革盐引一事,这就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就凭先前顾诚玉成为状元郎,就已经够出风头了,更别说他这么短时间内还官升一级。都是世家和官宦人家的公子,家中长辈肯定会议论他,耳濡目染,当然听过他的事迹。 童秋堂和卞云易都在一处任职,两人自然熟悉。因此两人正商量着,要不要过去寒暄几句。 毕竟是上峰,就这么把人晾在那里不好吧? “顾大人!吾等一直未曾有机会拜见大人,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 卞云易和童秋堂在顾诚玉身边站定,对正闲得发慌的顾诚玉解释道。 顾诚玉和他们一样,是刚进翰林院的官员,所以他们在翰林院时不来拜会也正常。 “两位客气了,翰林院事务繁忙,本官又岂会不知?” 顾诚玉见两人过来招呼,自然也乐得有人说话。 “大人!下官卞云易,字和悦。这是童秋堂,字天长。” 顾诚玉和两人交谈了起来,在熟悉过后,也算是相谈甚欢。 “瑾瑜!”朱庞和郑伦都是后来的,他们在府门前碰上,于是一同来了扶云轩。 朱庞刚喊上一嗓子,就被郑伦拉扯了一把。 顾诚玉如今毕竟是正六品的官员,私下叫表字也就算了。 大庭广众之下,对着朝廷官员不行礼且口称大人,还叫对方表字,成何体统? “三姐姐,今儿来的人可真多。”姚梦蝶刚下马车,就拉着姚梦娴的手低声说道。 姚梦娴看着姚梦蝶挽着她的手,不觉有些头疼。这个小姑娘可是精明得很,不去缠着她二姐,竟然和她亲热起来。 “那你可别乱跑。”姚梦娴也轻声回了一句,这个妹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可别惹出什么事端来,让她和二姐姐一起受累。 “二姐姐,你待会儿要去找郡主吗?”姚梦蝶快走几步,朝着走在前头的姚梦莲问道。 姚梦莲皱了皱眉,看了眼身后的两人,“莫要多嘴。” 来了长公主府,哪有不去拜见长辈,就去找亲近小姐妹的理儿? 走在最前头的柯氏,听得后头的对话,柳眉一竖,就想呵斥几声,可谁知前头突然来了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妇人。 一身茜红色缎织掐花对襟外裳,下着散花如意马面裙,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长得是明眸皓齿,一双丹凤眼更是顾盼生辉。 这不正是长公主的长媳戴氏吗?其祖父乃是兵部尚书戴元吉。 戴氏见了柯氏和跟在后头的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连忙上前问好。 “哎哟!刚才我婆母还念着姚大太太呢!正巧这会儿就来了。姚大太太,你今儿可是来晚了,待会儿可该罚多吃几杯酒才是。” 戴氏上前和柯氏微笑着行了礼,接着就将目光放在了后头三个小姑娘身上。 柯氏也笑着回道:“你这嘴可真会说,这怎地是来晚了?我瞧着还有人没到呢!” 柯氏虽然和戴氏同是世子夫人,可柯氏算起来却是戴氏的长辈。 “还不快来和世子夫人见礼?” 姚梦娴她们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见礼。 “姚氏梦莲见过世子夫人!” “姚氏梦娴见过世子夫人!” 戴氏微笑着点头,“快不必多礼!” 接着将三个姑娘轮番夸了一遍,最后才轻移莲步,上前握住了姚梦娴的手。 她看着眼前如花骨朵般的小姑娘,道:“这是你家的三姑娘吧?听说前两年一直在外祖身边尽孝,今儿还是我头一回见呢!果然长得和天仙儿似的,怪不得你舍不得带出来,可是怕咱们沾了她的仙气儿?” 打量了一眼姚梦娴的穿着,一身锦缎艳霞红提花褙子,下着缕金挑线纱裙,将那盈白分润的脸庞称得白里透红,秀气的眉眼分外好看。 第四百八十三章 恩荫制 姚梦娴的头上戴着金累丝嵌宝牡丹鬓钗,发髻上插着一支金镶红宝石半翅蝶簪,那俏皮的蝴蝶簪显得小姑娘十分灵动。 戴氏不由点了点头,穿得倒是喜庆,打扮得也不寒酸呐!也不知京里哪来那么多乱七糟的传闻。 姚梦娴立即羞涩地低下了头,“世子夫人过誉了,世子夫人才是真正的天姿国色呢!刚才小女第一次见夫人,都看呆了。” 戴氏闻言怔愣了一瞬,而后脸上就笑开了花,“哎哟!这小嘴甜的,难怪姚大太太最近不来府里玩儿了,原来是家里藏了个能说会道的妙人儿,哪还能想到我这个笨嘴拙舌的?” 柯氏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姚梦娴,双眼幽深,接着笑着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不是?我家的姑娘怎比得上你这样的巧嘴?” 姚梦莲和姚梦蝶连忙上前凑趣,可不能让姚梦娴抢了风头。 怎么说姚梦娴也是镇国公府长房的嫡女,还是第一次来镇国公府,于情于理,戴氏也要着重招呼一声的。 却没想到这姚梦娴似乎不是外头传闻的那样木讷胆小。不过,那都是人家的家事,她只作壁上观就是。 将手臂上戴的一枚羊脂玉的镯子掳了下来,拉过姚梦娴的手直接给她戴上。 “这个给妹妹戴着玩儿。”戴氏笑了笑,然后将姚梦娴的手放开。 姚梦娴见状赶忙推辞,“这?这也太贵重了。” 说完,她将目光投向了柯氏,这是第一次见面的见面礼,其实姚梦娴不应该拒绝。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不然人家要说她眼皮子浅。 姚梦蝶手上拿着的帕子都快被扯碎了,国公府长房嫡女的身份确实不低。 谁叫她爹只是二房呢?又只是刑部郎中,正五品的官职,与长房的确没有可比性。 姚梦莲的双目也闪了闪,之前这位世子夫人给她的见面礼可没那么重,就是个赤金嵌珊瑚珠手镯,比起姚梦娴的羊脂白玉可差了不少。 “给你就拿着吧!世子夫人的嫁妆多着呢!将她嫁妆搬空了才好。” 几人接着说笑了几句,才往正院而去。 “郡主!太太和姑娘们都来得差不多了,殿下请您快出去见礼。”大丫头绿乔对着容嘉郡主催促道。 容嘉郡主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急什么?赏花会早着呢!去早了也是和那些太太们聊天,无趣得紧!” 丁妈妈刚进屋子,就听见郡主这番话,连忙上前劝道:“我的好郡主,今儿可是殿下的赏花宴,郡主还是莫要迟了,惹了殿下不高兴。” 容嘉郡主淡淡一笑,并没有回话,而是站起身走了两步。 一身浅紫折枝花褙子,暗花细丝褶缎裙,那淡紫的色儿称得容嘉郡主的姿容艳若桃李。 头上戴着红宝石串米珠珠花,一支玉叶金蝉簪插在乌鸦鸦的发髻上,耳朵上挂着一对紫玉芙蓉耳铛,金起花手镯显得皓腕更加纤细。 丁妈妈上下打量了一眼容嘉郡主,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郡主天生丽质,今日这般一打扮,就更是姿容端庄秀美,谁家姑娘也不能把郡主比下去。” 丁妈妈看着容貌秀美的郡主,心中不由感到欣慰。 “妈妈就会拿我取笑,要说到貌美,咱们京城那些世家女子都各有千秋。那镇国公府的姑娘,我瞧着就长得不错,比起我来也不逊色了。” 郡主踱步至铜镜前,盯着镜中那气质高华、容貌秀丽的女子,微微勾起嘴角。 她承袭了母亲的美貌,长相虽然艳丽,却气质华贵,倒不会让人觉得艳俗,反而有些端庄。 丁妈妈撇了撇嘴,“就算她们长得再好,那也不及郡主身份尊贵。更何况郡主的容貌可是像极了殿下,当年谁不称赞殿下的美貌?” “妈妈就是王婆卖瓜,若是叫外人听了去,岂不是要让人觉得咱们轻狂?” 丁妈妈还要说什么,却被容嘉郡主打断了,“走吧!可别让母亲真的等急了。” 若是宾客都来了,而她迟迟不出现,这样失了礼数,那些世家妇又要背后嘀咕她。 丁妈妈走在郡主的身后,她觉得今儿的郡主有些奇怪,似乎对今儿的打扮格外注意一些。 不过,她也没深思,只当郡主是大姑娘了,今儿来的又是些贵妇,这才对打扮格外上心。 “瑾瑜!你今儿可是来得早啊!”朱庞朝着顾诚玉眨了眨眼,表情十分猥琐。 顾诚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两位是翰林院的卞云易和童秋堂,郑师兄,你可认识?与你一般都是庶吉士。” “朱庞见过卞大人、童大人。”朱庞对顾诚玉随意,可在别人面前还是遵守礼节的。 “朱公子不必多礼!” 卞云易和童秋堂本来就认识朱庞,不过以前两人一心只读圣贤书,因此与朱庞这等纨绔没有玩到一起。 “卞大人、童大人!”郑伦也上前与两人相互见礼。 “郑大人!” “没想到咱们翰林院就来了四个,倒还真是巧了。”郑伦引着几人找了个空的地方坐下。 在座的各位也不是没有年轻的官员,只是六品以上的几乎没有。 大衍朝有恩荫制,文职京官四品以上,地方官员三品以上,武职二品以上,都有一次恩荫的机会。即送家中晚辈去国子监入学,或是谋一份差事。不过,只能恩荫一子。 所以,世家为了这个恩荫的名额,兄弟阋墙的也不少。 几人身份不同,那些人自也不愿与这几人打交道。没办法,这些还都是白身呢! “将才送我过来的是秦四公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顾诚玉对着几人问道。 几人都知道顾诚玉不是京城人士,就算做了官,那也只认识朝廷官员。那秦四公子还在,顾诚玉自然不可能将京中所有世家公子认全。 “咳!秦四公子是秦国公府二房的公子,名秦科。”回话的是卞云易,他是礼部左侍郎卞笙荣的嫡二子。 卞笙荣原是光禄寺卿,自万雪年死后,擢升为礼部左侍郎,算是高升一级。 顾诚玉知道他的意思,秦国公府的二房倒是嫡出,只可惜秦二老爷没有嫡子,正室只生了两个闺女。15 第四百八十四章 候缺 因此,这秦科虽然是庶出,可已经放在了正室膝下教养。要说这样也与嫡出无甚差别了,只可惜,嫡母不同意庶子将名字记在她的名下。 至今族谱上还没改,身份就有些尴尬起来。 顾诚玉知道里头肯定有什么说法,毕竟都已经放在膝下亲自教养了,为何不肯记在自己名下? 那正室又何必做那恶人?反正年纪渐长,肯定也不能生育子嗣了。放在自己名下,还能让二房的两个嫡女与庶子关系亲厚些,日后也有个依靠不是? 当然,这是大多数古人的想法。 而顾诚玉当然不这么想,古代女子确实有那贤惠的正妻,还有给自家丈夫纳妾。可终究大多都是平凡女子,谁又喜欢和自己争丈夫的女人呢? 对其他女人和丈夫生的孩子,自然是喜欢不起来的。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这里头说不定还有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一般人哪会知晓? “今儿秦国公不在府上,不过听说待会儿世子爷要来。”一个丫头过来给童秋堂续茶,等丫头走后,童秋堂才向众人说道。 “我来的时候就听说了。”朱庞也回应了一句。 “听说世子爷打算在京卫指挥使司中谋个职位,这次机会很大。”童秋堂将声音压低,在顾诚玉他们面前说道。 童秋堂是工部尚书童顺敏的嫡三子,因此对朝中局势和动向知之甚详。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哦?还有这事儿?怎地就机会大了?难道京卫指挥使司有空缺了?” 朱庞问起这个就有些羡慕,他喜武不喜文。可他爹非要送他去国子监,说是家里不许有武夫在,真是浪费了一次机会。 指挥使司可是直接接受皇命,且守卫宫禁和城门的,这也算是天子近臣了。 聊了这么一会儿,几人都熟了,因此童秋堂他们说话也不太拘谨。 “当然,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相等个好的差事吗?听说是指挥佥事。”童秋堂点了点头,神情间也带了一丝羡慕之色。 顾诚玉不禁了然,指挥佥事可是正四品,也难怪这几人会这般羡慕了。 毕竟靠着恩荫一上来就是正四品,比他们这些数十年寒窗苦读,过五关斩六将,才是个正七品乃至从六品的要好多了。 “正四品?皇上能答应?”朱庞的声音不由得高了些,将郑伦几人吓了一跳。 “小点声儿,你当这是你家府上呢?”郑伦随即低吼了一声,忙看了眼周围,见别人也正聊得尽兴,才松了口气。 毕竟在主家的府邸,还聊着主家的是非,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不是惊讶吗?”朱庞不以为然,这会儿屋子里人多,谁还会注意听他们说? “是啊!正四品呢!”卞云易也十分感慨。 不过,秦国公世子可是等了不少年头,才等到这个空缺。今年都已经二十二了,不然早给谋了差事了。 “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郑伦感慨了一声。 顾诚玉虽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可他猜也能猜出来。 秦国公尚了公主,成了富贵闲人。那恩荫的名额给了世子,当然得谋个好差事了。 前几年怕是一直在等差事,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空缺,当然要抓住机会。 不要说正四品太高,这可是秦国公牺牲了自己的前程换来的。虽然秦国公二房也得了好处,可大房毕竟是吃了亏的。 皇上多半会同意,一是因为弥补,二是还是因为长公主。 长公主可是皇后娘娘亲生的,总要给皇后几分面子。再者,听说皇上对着个女儿也还算疼爱。 坐在另一边的于亭时不时地看向顾诚玉那边,他对上次顾诚玉赢了他银子,还让他颜面扫地的事耿耿于怀。 于亭的动作叫身旁一位穿着墨色直裰的少年看了个正着,他也将目光放在那处,忽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致远!怎么,你认识那顾大人?” 于亭转头一看,这不是户部郎中纪彦的嫡二子纪明轩吗? “原来是纪兄,那人我自然是认识的。”纪明轩与他一样是纨绔子弟,常在京中跟着别人到处惹是生非。 不过,每次惹事的时候前头都有带头的挡着,因此倒也没惹出过什么烦。 换句话说,此人十分精明。为了和那些世家的公子哥搭上关系,每次人家做坏事他都跟上去,但最后溜得最快的也是他。 时日长了,大家都知道他的品性,因此也不带他玩儿了。 纪明轩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与他的关系也仅限于狐朋狗友罢了!两人也不算是深交。 听得纪明轩这般问他,于亭就知道其中有内情。联想到之前有一次朱庞和纪明轩打过一架,他不由得心下了然。 “那可是名动京城的顾状元,如今的翰林院侍读,最近风头大着呢!据说皇上对他可是十分看重。怎么?你不认识他?” 纪明轩撇了撇嘴,说到顾诚玉,他就想到最近他爹回去总是提起此人。 对他爹的打算他还是知道一二的,不就是靠上首辅夏清了吗? 这顾诚玉和夏清不睦,顾诚玉风光,夏首辅就不高兴,他爹又怎能得的了好? 别看他平日里和那些纨绔子弟鬼混,可他那是想跟那些有能耐的世家公子抱个大腿。像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他本也看不上。 不过,他本来就只是个五品官的儿子,例如秦国公府的世子爷一类的贵族公子哥,怎可能看得上他? 所以,平日里他也是为了寻找机会才和那些人勾搭到一起。 他爹是正五品,还达不到恩荫的资格。他为了自个儿的前程,也要想办法让他爹升二级,成为正四品才能恩荫不是? 当然,这是他的想法,官升二级何其难?但他爹若是能为首辅大人分忧解难,那日后升官总还是有希望的。 “我当然也是认识他的,只你对他倒是熟悉,他身边的朱庞与他是同窗?” 对于顾诚玉先前在国子监进学,纪明轩也是有所耳闻的。15 第四百八十五章 要搞事情 “顾诚玉之前也在国子监就读,虽然如今考上了状元,还当了官儿,可他们也常来往。”于亭说到这儿,忽然笑了笑。 “难道纪兄还记恨前儿你和朱庞那一架呢?”于亭似笑非笑地看向纪明轩,心中嘲笑纪明轩气量狭。 纪明轩见了于亭促狭的笑容,面上不由露出尴尬之色。笑他气量狭,可于亭自个儿又好到哪里去? 他也听说了,之前不就是因为于亭想一睹天香阁花魁夕颜姑娘芳颜,不知从哪里找了一首酸诗,还想夺个头彩,最后却叫那顾诚玉截了糊。 还听说后来不仅输了面子还输了里子,倒贴银两请大家喝花酒。 纪明轩将茶碗移至嘴边,掩盖住嘴边挑起的那一抹不屑。 于亭的祖父可是礼部尚书于正,他爹只是个五品官,自然不能得罪的。 其实于亭也只是因为出身好罢了!不然这样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蠢货,自己是理都不想理的。 “致远!你说上次的事是不是他朱庞无理?愚兄好端端的,也没惹他,他凭什么出言不逊,还先动起手来?这就是他朱家的家教?” 纪明轩想起这事儿,就觉得不可思议,他纪明轩自认与朱庞也没什么过节。 之前确实在一起玩过一次,可那半年前的事了,之后自己也没招惹朱庞,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一照面就给了一拳。 朱庞是顾诚玉的好友,于亭当然和纪明轩同仇敌忾起来。 “纪兄!说的正是,依我看,你还得给他个教训才是。不然,他还当你软弱可欺呢!” 于亭在纪明轩身边煽风点火,上次纪明轩被朱庞揍惨了。俗话说打人不打脸,纪明轩的脸上可是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呢! 这朱庞自就喜欢练些拳脚,而纪明轩却四体不勤,捧着书读了几年,当然打不过朱庞。 虽然知道于亭在拱火,可纪明轩也正有此意。可是他做事向来不喜欢冲在前头,怎么地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纪明轩双眼一转,装作为难地道:“要收拾朱庞,今儿也不是没机会。他这人就是有勇无谋,脑子简单得很。只不过?他身边那个顾大人可有些棘手啊!” 于亭听了双眼一亮,这是想让他也参与,顺带教训了顾诚玉吗? 在另一边的顾诚玉可不知道这两人要准备搞事情,他还在听着几人在对着在座的公子哥评头论足呢! “哎?那不是詹远侯府的二公子陆琛吗?他也来了?” 卞云易看了眼从门外进来的一位男子,对顾诚玉几人道。 顾诚玉听到了熟人,就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陆琛!他有些奇怪,按理说陆琛的年纪也不了吧?他估摸着得有二十上下了,怎地还没成婚? 门口接着进来的是梁绍恩,他与陆琛果然常在一起玩儿,这次怕也是一起来的。 梁绍恩是尹坤夫人梁氏的侄儿,也是安和侯府的嫡子,不过是三子! 这两人一进来,就有不少公子哥与两人打招呼,可见人缘不错。不过,也可能是看在他们身份上。当然,最主要应该还是陆琛的面子。 毕竟,安和侯府如今就是京中有名的破落户,谁又真正看得上梁绍恩? 说安和侯府是破落户,这倒是有说法。 当年梁致瑞成为当朝首辅,却是梁氏的旁支,只不过和本家安和侯府还没出五服。 既然梁氏出了个首辅,那侯府必然不能再出高官了。那时皇上正在削弱世家的力量,那安和侯又不是个有手段的,被打压下来也很正常。 如今安和侯只在工部做了个郎中,也就是个正五品。不过,这还不算多落魄。 安和侯府原先的老侯爷是寒门出生的武将,当年凭着一身好本事考了武举,后来也为先皇夺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 现在的侯爷并没有子承父业,而是自己考了文科举,成为一名文官。只可惜,资质有限,再加上性子内敛,在朝堂之上并没有什么建树。 当然,人家是韬光养晦,怕引了皇上的忌惮,还是真的平庸,那顾诚玉就不得而知了。 梁氏在朝堂上只有梁致瑞做到了高官,如今也致仕了,还有两位外放的官员,品级也不高,族中后辈更没什么有出息的。 侯府第一任老夫人只是户人家的女子,嫁过来就没什么嫁妆。现在这一任,也就是尹坤的岳母,是江南有些名望的人家出身,书香门第。 其实说到底,就是没银子,两位老夫人都没带多少嫁妆过来。 如今的侯府全靠着原先老侯爷留下来的老本过日子呢!不过,听说现在是世子夫人,梁绍恩的母亲,嫁过来改善了一些。 “这陆公子还未成婚?”顾诚玉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一闪,声地问了一句。 “原先说过一次亲,还是四年前的事了。不过,人家姑娘得了急症去了,之后陆公子就一直未谈婚论嫁。” 童秋堂听得顾诚玉疑惑,就解释了一句。因为顾忌到陆琛就在屋里,因此也没细说。 顾诚玉将目光重新放在陆琛身上,陆琛的长相倒是丰神俊朗,接人待物自有一番气度。 咳!顾诚玉将心中奇怪的想法抛开。 陆琛笑着和认识的世家子一一招呼,当看到顾诚玉几人时,双眼一亮。 “瑾瑜!”陆琛似乎在这里看到顾诚玉很惊喜,连忙喊了一声。 顾诚玉听得着一声瑾瑜,眉峰就是一挑,这陆琛倒是挺喜欢自来熟。原先还是叫他顾贤弟,如今已经直呼表字了。 不过,以陆琛的身份直呼顾诚玉的表字,一旁的人也不会说什么。且看情形,两人还是熟识。 “陆兄!” “瑾瑜!自上次一别,已有数月未见。哦!如今应该称呼你为顾大人才是!” 陆琛向顾诚玉走来,梁绍恩也跟了过来。 “陆兄客气了,不必讲究这些虚礼!”还数月?好似没那么久吧?不过,人家这么说,顾诚玉怎么也要客气一声才是。 “当初我与瑾瑜一见如故,数月未见,瑾瑜倒也未与我生分。”陆琛像是与友人别后重逢,欣喜的神情不似作假。 第四百八十六章 真会玩 顾诚玉面上笑得真诚,心中却在揣测此人的目的。 上次将他带到靖王府,恐怕目的不单纯,陆琛与靖王说不定就是一伙的。 顾诚玉心下一动,倒是可以探探口风。 “当初陆兄慷慨解囊,小弟一直铭记于心。” 陆琛有些疑惑了,慷慨解囊?难道说的是东原先生的事? “只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过很可惜,东原先生举办的文会正好在殿试期间,你倒是错过了一次好机会。” 顾诚玉听了这话笑了笑,看陆琛疑惑的神情不似作伪,应该是不知晓的。 “确实遗憾,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一旁的卞云易和童秋堂等人连忙与陆琛见礼,等几人相互见礼过后,这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顾大人竟然还与陆公子交好? 陆琛想着现在是个好机会,前儿靖王爷还想请顾诚玉去王府做客,说上次顾诚玉给的词牌,已经给填了词。 已经在他面前提过两次,他不想知道靖王邀顾诚玉是什么目的,也不问为什么靖王不亲自邀请,他要看看靖王到底到什么时候,才不对他隐瞒。 “咦?秦国公世子来了!” 顾诚玉还没见过主家,听得有人喊,也将目光转了过去。 只见穿着一身银白色绣金竹叶纹样圆领长袍的男子带着两名随从进了屋子。 这男子剑眉星目,倒是副好相貌。只是双眼锐利,配上那浓密的剑眉,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顾诚玉不由点头,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生来就有种上位者的气度。 更不要说从小还刻意地培养,从这里就能看出世家的底蕴来。 “感谢诸位拨冗前来参加本次的赏花会,刚才我被琐事缠身,怠慢了各位,还请各位海涵。” 秦国公世子秦敏朝着在场的诸位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秦兄!你今儿身为东道主,却到这时候才出现,待会儿怎么也得罚上几杯吧?” 其中有与秦敏相熟的,立刻开起了玩笑。 “好!好!待会儿自罚三杯,绝不食言!” 秦敏将视线在这些人中转了一圈,见俱都是熟面孔,就打算转身去布置今儿的宴会了。 谁想,目光一转,突然看见屋子的一角坐着一个面生的少年郎。 少年郎长身玉立,面如冠玉,长得真是极好! 他想起今年的赏花会还邀请了几位年轻的官员,眼前这个少年应该是这段日子风头正盛的顾诚玉吧! 打量了一眼顾诚玉,又看向与顾诚玉坐在一起的几人。 都是认识的,京中还算有些出息的子弟,当然,除了那朱庞。 不过,陆琛为何与顾诚玉在一起?且看两人还颇为熟稔。 秦敏抬腿朝着顾诚玉的方向走去,毕竟来者是客,长公主府既然送了帖子过去,那自然就没有怠慢人家的道理。 “陆琛!你今儿竟然也会来赏花会?你往年不是不喜欢这样的赏花会吗?” 秦敏先是向陆琛打了声招呼,可在和陆琛说话时,却将目光放在了顾诚玉身上。 “来凑个热闹!”陆琛笑着说了一句,算是解释。 “这位是顾大人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久仰!”秦敏朝着顾诚玉拱拱手,说道。 顾诚玉见主家亲自来了,自然是要还礼的。 只是没想到这秦敏外表看起来十分倨傲,可实际却是个面玲珑之人。 “正是!秦世子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一表人才。”顾诚玉也回了礼,照例将对方夸上一句。 几人寒暄了几句,秦敏就离开了。毕竟今儿男客主要是他招待,还有好多事等着他去安排。 他爹倒是做了甩手掌柜,将这些事儿都甩给了他。 想到这儿,秦敏也十分无奈。 顾诚玉随着众人又坐了约小半个时辰,这才被通知赏花会开始了,大家移步前往小湖边的湖心亭。 到这会儿,顾诚玉觉得有些无聊了,他打算再等会儿就去向主家告辞。 其实赏花会就是个名头,院子里的花草确实多,名贵的花更是不少,可大家的注意力却不是在花上。 顾诚玉一边走,一边观看着路旁摆着的一盆盆花。 还别说,沿途走来,仙花、金雀花、芍药等开得正艳,这些花都侍弄得不错。 不愧是长公主府,光是这些种类都不下百种了。 男客们对花兴趣不大,若是女客,见了这些花自然是欣喜的。 顾诚玉拉过一旁同样百无聊赖的朱庞,小声的道:“这赏花会就这么无聊?我看你今儿别想见到孔姑娘了。” 顾诚玉刚才打量了一下,男客和女眷绝不可能都待在一处赏花,朱庞哪有这么容易见到未婚妻? 朱庞闻言嘿嘿一笑,“怎么?你还急了?这才刚开始呢!知道这一墙之隔的后头是什么吗?那就是女眷待的地方。到时候将垂花门打开,中间隔上一道纱帘,这才有意思呢!” 顾诚玉闻言无语,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这么做意义何在?富贵人家真会玩。 朱庞见顾诚玉还是一脸迷茫,忙暧昧地朝着顾诚玉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花儿看多了眼花缭乱的,不若大家来玩投壶吧?” 突然,前头有人提议来投壶助助兴,毕竟光是赏花就太沉闷了。 他们可不是那些姑娘家,只要聚在一起,就聊些衣裳首饰、胭脂水粉。 顾诚玉本打算先找个角落坐一会儿,或者找上两个顺眼的结交一番。 他倒是奇怪为何这次赏花会闵峰没来,按理说他是夏清的弟子,又没成亲,赏花会怎么会没给他帖子? 他还有些费解,一转眼,却看见秦敏带着随从过来了。 只不过,秦敏的身边还有一位男子,看穿着应该是今儿来的宾客。 顾诚玉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闵峰吗?看来是有事来晚了,他刚才还奇怪既然会请他,那闵峰也应该不会漏才是。 陆琛见顾诚玉正看着秦敏发呆,忙拉了他一把。 “瑾瑜可是看到了熟人?那是夏首府的弟子闵峰吧?” 陆琛顺着顾诚玉的目光看过去,一眼便看到走在秦敏身边的闵峰。 第四百八十七章 少年呐! 顾诚玉点了点头,“倒确实是熟人,都在翰林院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其实顾诚玉也就敷衍一句,翰林院这么大,他难道还能常常出去闲逛不成? 闵峰隔了老远就看见了顾诚玉,顾诚玉如此鹤立鸡群,想不看见都难。 “来!来!来!咱们到亭子那边玩投壶。”墨色直裰少年吆五喝六,拉着一旁的几人准备去亭子里投壶。 秦敏见状立即上前招呼,“来人!快去给周少爷拿壶。” 顾诚玉看了一眼,原来是那个原先和别人说他卦的少年。 “这人是周岳伟,字宏观,刑部郎中周详的嫡长子。”陆琛在顾诚玉耳边说道。 顾诚玉就是觉得那少年上蹿下跳,很会活跃气氛,却不想陆琛突然出声。 顾诚玉转身一看,不由得发现陆琛竟然离自己这般近,两人近到了咫尺,连手臂上垂下的袖子都碰到了一起。 微微皱了皱眉,随即错开一步,“这人倒是有趣!” 陆琛这人深不可测,顾诚玉觉得自己还是和他保持距离为好,说不定哪天就将他卖了。再说,他也不习惯与人如此接近,这会让他十分不自在,特别是陌生人。 顾诚玉下意识的动作被陆琛看在了眼里,他摸了摸鼻子。一直听说顾诚玉这人有些爱干净,今儿可算是见识到了。恐怕这人也不习惯与人接触。 “大哥!我来招呼周少爷他们!”秦科匆匆赶了过来,向秦敏说道。 秦敏点了点头,看着秦科向湖心亭走去。 “闵大人!周少爷在投壶,不知闵大人可有兴趣?”闵峰是夏清的关门弟子,由不得秦敏不给面子,客气两句总是要的。 只是闵峰来得晚,又正巧碰到,所以秦敏亲自将人送了过来。否则,他堂堂国公府的世子爷,又是长公主之子,就算是首辅的弟子,也无需这般讨好。 闵峰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连忙道:“今日世子爷是东道主,肯定忙得很。你自去忙,我看到了上峰,要去拜会一番。” 闵峰见到顾诚玉并不意外,不过没看到叶知秋倒是有些惊讶。 看来长公主的赏花宴也不是没成亲的年轻官员就能来,家世还要看一面的。至于为何邀请顾诚玉这样的农家子,恐怕还是因为顾诚玉前段时间得到了皇上的看重。 再说顾诚玉的师兄们毕竟还在朝中任职,不看僧面那也要佛面。 其实闵峰只是不想承认而已,就算抛开顾诚玉的师兄们不说,就顾诚玉自身的才能,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有谁十四岁就能考上状元?又有谁刚做官两个月就能官升一级?这都靠的是顾诚玉自己的能耐。 闵峰原本还以为顾诚玉也就是在吟诗作赋上略胜一筹,可没想到顾诚玉在政事上也有如此独到的见解。有时他想想不免有些灰心,有些挫败。 但是老师说得对,谁可以保证自己能笑到最后?当年梁致瑞先老师一步当上首辅,可老师并没有气馁,最终梁致瑞致仕,老师不是如愿以偿了吗?之前他的性子还是太急躁了。 秦敏朝着前面看去,不由得嘴角微勾。 “闵大人可是指顾大人?顾大人和闵大人当真是少年俊杰,本朝的春闱还没出过这么多的少年进士呢!算是百年难得一遇了。”秦敏看了眼闵峰有些不自然的脸色,双目闪了闪。 “闵大人,今儿在下着实太忙,还请闵大人自便!等下次在下做东,再给闵大人赔礼!” 秦敏今儿确实忙,女眷那儿来了许多长辈,他总要去打声招呼的。 “世子爷太客气了!” 顾诚玉刚才看了闵峰一眼,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投壶那边。 他不知道这些人往那个方向在探什么,不是说投壶吗?一边看,还一边挤眉弄眼的。 一旁的朱庞急吼吼地要拉顾诚玉过去,“瑾瑜!快点,咱们也去凑热闹。” 待在一边的卞云易和童秋堂也跃跃欲试,看样子也打算去湖心亭。 顾诚玉有些不明白,为何这些人这般积极。投壶而已,原先顾诚玉在国子监的时候就和同窗一起玩过,算是这个朝代世家聚会的流行。 可这个流行早就开始流传了,难道过了这么多年,这些人对投壶的兴趣还依旧没有衰退?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你去吧!我对投壶不感兴趣。”顾诚玉摇摇头拒绝,想扯开被朱庞拉住的袖子,准备寻一个地方坐坐。 本打算往前走的卞云易见状忍俊不禁,“咳!顾大人!想必你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吧?” 见顾诚玉一脸疑惑的样子,一旁的陆琛轻笑道:“这些人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往前走了两步,见顾诚玉望过来,陆琛也不再卖关子。 “看到湖心亭的位子了没有?只要站在湖心亭中,就能看到第三进院子里的琼花,第三进的院子有一小片是没有院墙的,栽种的全是琼花。” 陆琛慢悠悠地向着湖心亭而去,他喜欢琼花,且喜欢的只是琼花。 顾诚玉总算明白了陆琛的意思,从这里到湖心亭中间隔着一座小桥,从这里看过去,湖心亭确实离第三进的院子不远。 而朱庞刚才说第三进是女眷待的地方,恐怕陆琛说的不是看琼花,而是看那些女眷吧? 就算有许多琼花树隔着,可总能看到点什么的。而这样也不会失了礼数,这长公主的心思倒也巧妙。 顾诚玉笑着摇了摇头,不打算去凑热闹。那亭子总共就那么大,要是都去了,可就挤不下了。 郑伦见顾诚玉还不走,就想回去拉他一把,却被顾诚玉拒绝了,“你去吧!那凑热闹的事,我可不干。” 都是一群骚气满满的少年呐! 郑伦也是兴致勃勃,虽然没来过赏花会,可是他来之前也听人说过的,他只是不想特立独行而已。是的,就是这样。 陆琛见顾诚玉反而还往回走,双眸一暗,是不懂他的意思,还是不感兴趣? 停下脚步,将目光在顾诚玉脸上转了一圈,忽而笑了,接着向前走去。 顾诚玉看前面还有石桌,就打算在那处歇息一会儿,却不妨听见陆琛的声音。 “琼花很美,秦国公府的琼花在京城都是有名的。” 等顾诚玉回头看的时候,陆琛却已经走远了。15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世子相邀 闵峰虽然也对琼花感兴趣,本想也去凑个热闹。 可他突然看见顾诚玉一个人坐在前方的石凳处,有些疑惑。 顾诚玉总是如此清高,有时候好像十分不合群。可是有时看他待人接物却十分周到,真是个奇怪的人。 “顾大人!”闵峰朝着顾诚玉走过去,向顾诚玉施了一礼。 既然顾诚玉是他的上峰,那他就必须过来打声招呼。 顾诚玉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闵峰这样没成亲的应该会对琼花感兴趣的,怎么会过来找他? “闵编修!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去玩投壶?”顾诚玉笑着对闵峰说道。 不管闵峰之前的顶替功劳是不是被夏清授意过,但是闵峰想夺他功劳是事实,他和闵峰就差明面上没撕破脸皮了。 只是这会儿在人家的府邸,自己倒也不好失了风度。 再说,在官场上混,凭的是真本事,可不是耍嘴皮子。 不是顾诚玉看不起闵峰,而是他自信现在的闵峰终究还是比他差上不少,不管是文采和谋略。 但也有闵峰年轻的缘故,起码从现在看来,离老谋深算还差远了。 对于闵峰能不顾之前两人的芥蒂,和之前被皇上勒令休养而丢的面子向自己行礼。 顾诚玉倒是觉得闵峰比之前要沉得住气一些了,起码没有当面给自己甩脸子不是? 当然,他也不认为闵峰已经真心悔过了。既然人家想维持表面的和气,那他也不能失了风度。 不过,他觉得夏清虽然得了教训,可是他还得找机会以牙还牙才成,不然不是便宜了闵峰? 只不过此事还要从长计议,闵峰整日待在翰林院,要说在公事上动手脚,那肯定不成,他也没这种nbn,看来还要在日后开始编撰会典上找机会。 “好!宏观,你果然厉害!” 闵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湖心亭的叫声所吸引。 顾诚玉也向湖心亭看过去,只见亭中已经开始投壶了。 其中那位周少爷好似投壶的成绩还不错,旁边一阵叫好声。 一旁马上就有人不服气起来,也拿起箭矢,准备投壶。 顾诚玉摇头失笑,从这群少年的表现看来,第三进肯定有女眷在。 不然他们怎么会卯足了劲儿,像打了鸡血似的疯狂? 闵峰终究也是个年轻人,这会儿也有些意动,他踌躇着想过去。 可他如今是个朝廷命官了,与这般纨绔玩在一起,肯定有失颜面。 再说,就这么过去,也显得突兀。 “顾大人!咱们也去看看,我之前对投壶倒是玩儿过几次,还算有些心得。” “哦?原来闵编修对投壶这事儿也精通,本官的眼力倒是一般。闵编修自去便可,本官在此稍作歇息。” 其实顾诚玉也只是谦虚罢了!这样的投壶能比得上射箭吗? 移动的靶子他都能射中,不要说这静置的壶了。 顾诚玉觉得有些无聊,那湖心亭真的人这么多,都已经挤到了桥上。 他是不想去凑热闹的,这样的热闹十分危险,说不定会掉到湖里。 虽然自己会游泳,可是在人家作客,身上湿漉漉的,未免有些失礼。 再说,前世电视中不是常播吗?去换衣服的时候,最容易出事了。 闵峰见顾诚玉真的不打算去,也只好自己去凑热闹。 他不由得在心中骂顾诚玉假清高,表现地好像对女子不感兴趣似的,上次也不知是谁赎了天香阁的清倌儿。 “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歇息了,先失陪了。” 闵峰转身向着湖心亭而去,同时他在心中打算着,他已经弱冠了,还未娶妻,对女子自然有向往。 若是有幸能得了哪位女子的青睐,再请老师去提亲,那机会肯定要大些。 顾诚玉点了点头,也没再管闵峰,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其实顾诚玉有些归心似箭了,但是船还要明儿才能走,他此刻就是回去了,也得等到明儿再说。 还有顾长柏,前两日没有回去的船只,这次他得带着顾长柏一起回去。 只是那客栈的小二,原本是个线索,只可惜可能因为顾长柏要回靖原府,那小二竟然已经撤了。 没找到小二,顾诚玉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在背后算计他。 而答应顾万芳的事,还得照办。他已经叫陈管事在京中寻找有名望,又院考不是太难的的书院。 他虽然不知道顾万芳的学识,可从他去各大书院都碰壁的情况来看,应该只是读过些四书五经,怕是其中的释义都不明白。 听茗墨交代,原先顾万芳在应南府时,上学也是刚开始那几年上的。 多半时间都是带在家里自己看书,因为交不起束脩。 若是顾万芳有资质,他自然也不介意拉一把。 再说,他还需要顾万芳日后给他提供一些情况,就是关于顾长柏和神秘人碰头的事。 因为小幺还没找到,顾长柏迟早要回京城的,他不会死心。 正在顾诚玉在计划之后的事时,身后传来了几道说话声。 “瑾瑜!怎地叫你都不应?跑这来想心事来了?” 顾诚玉刚才想得入了神,再加上朱庞又在远处喊的,湖心亭声音这般嘈杂,因此他也没注意。 “陆公子和秦世子来了,请你过去湖心亭投壶。” 朱庞话音刚落,秦敏的声音就自顾诚玉的背后响起。 “顾大人!缘何一人在此?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看来府上招待不周,还请顾大人原谅则个!” 秦敏对顾诚玉拱了拱手,脸上满是歉意。 顾诚玉连忙站起,“秦世子言重了,只是顾某喜静,不愿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罢了!府上的花儿争奇斗艳,总要有人欣赏不是?” 秦世子马上就要成为正四品官员,顾诚玉也没必要在人家面前拿大。 人家的身份比他高多了,他自然不会再口称本官。 不过,顾诚玉对于秦敏的到来有些惊讶,秦敏今日可是忙得很,怎么会专程过来相邀? 再说,也不是他一个人不去吧?旁边不是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赏花聊天吗? “刚才听闻顾大人投壶的技艺精湛,不知陆某和秦世子能否见识一下顾大人的高超技艺?” 第四百八十九章 琼花 陆琛笑了笑,原本清隽的眉眼突然显得更加明媚起来。 顾诚玉额角一跳,到底是谁说他的技艺精湛的?难不成是朱庞这货? 他看向一旁的朱庞,见朱庞有些心虚,不由得气极,这专坑朋友的货。 “不知陆兄从哪里听来的,其实顾某”顾诚玉正要解释,谁知一转眼就看见陆琛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一时有些哑然,他在国子监和同窗投壶时,也没露过什么锋芒。 只是朱庞对他的的身手知道些,肯定是朱庞被别人一刺激,就给他挖了坑。 也罢!既然主家都来请了,那他再不去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其实顾某并不算精通,不过,倒也想见识一下秦世子与陆兄的高超技艺。” 顾诚玉笑了笑,这个陆琛从今儿见到他之后,态度就有些反常,不知是要起什么幺蛾子。 秦敏倒是没想到顾诚玉会这般说,不过他也不惧就是了。 他从小习武,不然也不会去谋武职。 投壶这种玩法他之前也常玩,再加上他习惯了骑马射箭,投壶对他来说,就是想百发百中也不难。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秦敏说完,就率先走在了前头。 顾诚玉无奈地瞪了朱庞一眼,给陆琛比了个请的手势。 陆琛点了点头,也背着手向湖心亭而去,嘴角却露出了一抹邪笑。 “咳!谁叫那闵峰拿你做比较,还说你投壶的技艺烂得很,我不是看不惯他说你坏话吗?” 朱庞在顾诚玉身后嘀嘀咕咕道。 这些都是小事,他知道瑾瑜不在乎这些虚名。 可是那闵峰逮着机会就要下瑾瑜的面子,其他机密的事也就罢了! 例如瑾瑜会武功,且武功还不错,瑾瑜不说,他也绝对不会对外人透露。 这样的小事,他觉得不能让闵峰占了便宜。 顾诚玉虽然无奈,可他知道朱庞是有分寸的。这三年多的相处下来,他对朱庞的性子也还算了解。 朱庞不是一个能轻易接受别人的人,若是关系不好,朱庞也绝不会在别人面前不设防。 只有在他心里对你认可之后,才会真正将你当作自己人。 当然,他还是有底线的,不会什么事都往外说。 为人也讲义气,只要你真心对他,他也会以真心回报你。 所以,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就算透露了,自己也不会对朱庞有太大的不满。 不过,为了以防这小子以后会养成专门坑自己的习惯,顾诚玉觉得还是要敲打敲打才成。 顾诚玉随着秦世子他们上了桥,仔细欣赏着四周的景色。 这座桥不高,只比水面高起一点。也并不长,湖心亭也不在湖的中心,离岸边不算远。 湖心亭上的人见秦世子等人来了,连忙让出了位子。 顾诚玉刚跨进湖心亭,就听到了来自第三进院子的莺声燕语。 原来因为风向的原因,再加上那道垂花门还未开,所以顾诚玉并没有听见女眷的声音。 再向那边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满眼的琼花。一大片一大片洁白的琼花汇聚在一起,简直是美不胜收。 顾诚玉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陆琛真的没说错,长公主府的琼花真的漂亮。 “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琼花吧?只可惜这个院子里没有,所有的琼花都在第三进的院子里。不过远观,才更觉得震撼。”陆琛来到了顾诚玉身旁,望着琼花出了神。 闵峰自顾诚玉来了湖心亭,脸色就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秦世子和陆琛对顾诚玉这么看重,还亲自去请。 顾诚玉也真够虚伪的,嘴上说得清高,好像不屑一顾似的。 来了湖心亭之后,行径和那些世家子有何分别? 其实闵峰完全是以自己的想法来揣度别人,顾诚玉是真的在看琼花,他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那些女眷。 不过,顾诚玉没注意那边,而女眷处却有人在看他。 “三姐姐!你看,那不是顾大人吗?” 姚梦蝶惊喜地扯了扯姚梦娴的衣袖,她刚才没看到顾诚玉还失望了一把。 毕竟那样好看的皮相,是人都会想要欣赏,这与情爱无关。 姚梦娴心中一动,依照顾诚玉的性子,是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的。没想到他也来了长公主府,还上了湖心亭。 她转身向湖心亭看去,虽然离得有些远,可依旧能看得见那挺拔的身姿,那不是顾诚玉是谁? 今日顾诚玉穿的是一件雪青色底子,白玉兰花色点缀的立领盘扣右衽袍,袖口还加了灰色的澜边,这是顾婉给他做的。 自从有了盘扣,顾婉在给顾诚玉做衣裳时,也常做有盘扣点缀的袍子,这身衣裳曾是顾婉最欣赏的。 说是颜色称他,且样式显得身材更加修长。 这衣裳姚梦娴见顾诚玉穿过一次,因此有些印象。 “是他!没想到他也会来。”姚梦娴看了两眼过后,转过身子,将姚梦蝶的目光遮挡住。 “哎呀!三姐姐,你挡着我了,他旁边那人是谁?瞧那装扮,身份应该不低吧?” 姚梦娴皱眉,“这是在人家作客,你如此行径已经失礼了。” 姚梦蝶不服,撅着嘴道:“那你看她们也在看呢!” “你们在看谁?那人是谁?旁边的我倒是认识,那是詹远侯府的二公子陆琛。” “你认识他?原来是詹远侯府的公子。他旁边站着的你不认识吗?那是顾诚玉顾大人。” “他就是顾大人!看着年纪确实不大。” 女眷是不好意思谈论男子面貌的,也就只说了句年纪。 姚梦莲注意到那边动静,也向湖心亭看了过去,只看了两眼就转过了身。 不可否认,顾诚玉绝对算得上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只可惜出身不行。 他旁边的陆琛倒是世家公子,只可惜侯府肯定看不上她这样的五品官之女。 自刚才姚梦蝶说到顾大人,容嘉郡主就放下了茶碗,也向湖心亭看去。 秦敏见顾诚玉与陆琛在望着琼花发呆,连忙清咳一声,“琼花虽然好看,可也不能看得入神了吧?” 虽然湖心亭看对面的女眷不是很清楚,因为有琼华树作为遮挡,自然是看不清晰的。 但是女眷看湖心亭却是毫无障碍,因为女眷毕竟就坐在琼华树下。 第四百九十章 比试投壶 于亭自顾诚玉进了亭子,就拉了旁边站着的纪明轩一把。两人交换了眼色,纪明轩犹豫了片刻,就摇了摇头。 于亭不由得气结,这纪明轩也太胆小了些。 “顾大人!不若你先请?”秦敏朝着顾诚玉礼让道。 顾诚玉摇头,“还是秦世子先清吧!听闻秦世子文武双全,想来投壶对你来说不是难事,正好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顾诚玉倒不是说的客套话,秦敏在京城可算是风云人物,说是文武双全一点也不夸张。 不过,顾诚玉也不知道这人武功如何,毕竟没有交过手。 秦敏笑了笑,投壶对他来说本来就不难。百发百中不敢保证,再差也能有中**成。 因此,他也没有谦虚,他马上就要任职京卫指挥使司的指挥佥事。 若是连投壶都投不好,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顾诚玉将目光放在地上的壶上,这是一个制作精美的壶。 壶颈长七寸,口径二寸半,壶高一尺二寸。 铜鎏金兽面纹,壶口两旁增添双耳,看着就有些历史的厚重感。 这应该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壶,顾诚玉不得不感叹,世家的底蕴不容小觑,就连投壶用的壶都是古董。 秦敏接过一旁小厮递过来的无镞之箭,一共十支。 秦敏打量了壶口一眼,在离亭子口一点距离站定,正准备开始投壶,却被人打断了。 “哎?等等!就这么投壶可没什么意思啊!” 顾诚玉也闻声看去,原来是周岳伟。 “是啊!怎么地也得有点彩头吧?将才宏观可是连中七箭呢!就连闵大人也中了六箭,我看还是有点彩头才有趣。”这时有位身着大红色交领袍的小少年也提议道。 郑伦挤进顾诚玉身边,对他介绍道:“这是顺天府治中邵千的嫡长子邵霖,很会玩儿。” 顾诚玉颔首,听出了郑伦的言尽之意,很会玩儿估计是指喜欢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不过,邵千?烧钱? 秦敏放下举起的右臂,“我倒是无所谓,宏观和邵霖的提议不错,你们还有一起玩儿吗?” 秦敏叫出了周岳伟表字,那看来两人关系不错。 顾诚玉记得刚才陆琛说过,周岳伟是刑部郎中周详的嫡长子。其父只是正五品,却能与秦世子玩到一起,那周岳伟倒不像表面那样是个光爱玩闹的主,应该挺会钻营。 说到刑部郎中,顾诚玉就想到镇国公府的二老爷姚青承也是刑部郎中。听老师说姚梦娴也接到帖子了,今儿应该就在那些女眷中。 “算我一个,虽然秦世子的技艺高超,可我也不怕,只要不得最后一名,也不担心受罚。” 周岳伟首先报名,他喜欢凑热闹。且他对自己有信心,反正不会得最后一名就是了。 “也算我一个。” 顾诚玉看了闵峰一眼,又看了对面的琼花一眼,心下了然。 因为听到男客这里要投壶比试,女眷也都将注意力放到了湖心亭这边。顾诚玉眼力好,竟然还在树木遮挡的缝隙里,看到了姚梦娴。 女眷里头他只认识姚梦娴和吴师兄的女儿吴谨妍,其他的一概不认得。 “顾大人与咱们是刚才说好了的,可是也要算一个?” 顾诚玉点了点头,算是应下。都说刚才已经说好了,难道自己还会食言不成? 至于陆琛,秦敏并没有问。两人算是熟识,自然不必多问。 “还有没有人要参与比试?没有的话要说彩头了。” 秦敏又问了一句,随后又有三人参与。一个是邵霖,另外两个一个是都察院现任左副都御使钱立琮的长子钱敬。 钱立琮原本是丰定府从三品承宣布政使司,自胡茂深升为右都御使后,就接替了胡茂深的职位。 还有一人乃是通政司左通政尤少锋之子尤以南,两人的年岁都不大。 赏花会也不全都是没成婚的,里头也有成了亲的,不过人数不多。像这样的,都是和世子爷或府上少爷关系不错的世家子。 这么算下来,就得有八人了。 “那彩头是什么?”在场的公子哥儿们都关心彩头是什么,全是些凑热闹的。 于亭本来还跃跃欲试,只可惜他投壶的技艺不好,十支能中三支都算是不错了。 纪明轩一向对投壶敬谢不敏,他爹只是正五品,他参加宴会的机会也不多。因此,投壶的技艺自然不行。 也正是因为没机会与那些世家子结交,他才会跟着那些人胡闹,就指望能抱住哪家的大腿。 今年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赏花会的帖子,往年可没收到过。他爹原先只是从五品,这样的官职长公主怕是看不上,因此今年才收到了帖子。 他看了眼秦世子他们,想着待会儿怎么去结交。 见于亭刚才叫的欢,这会儿却缩在后面,心里自是不屑。 “那彩头各位有什么建议?”秦敏也来了兴趣,他是东道主,彩头他自然是要出一份的。 周岳伟这时却出声了,“不若咱们参与的,都出一样东西作为彩头吧!” 秦敏不置可否,“我觉得可行,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顾诚玉倒是看了眼身上的玉佩和荷包,他今日出门,身上挂的配饰不多。这块玉佩是上好的货色,不过,他也不是小气舍不得,只是玉佩上有他的表字。 这块玉佩是他二姐给他定做的,富贵万年的式样。不过上头刻了瑾瑜二字,这就不适合做彩头了。 荷包也是他二姐亲手缝的,他二姐的手艺可不能送人,而且这荷包也不适合作为彩头。头上的金冠就更不成了,他不能披头散发的吧? 顾诚玉想了想,那就只能借着荷包的掩饰,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玉佩来了。虽然这样拿出来有些突兀,可别人也不会想到他有个空间。 这样的犹豫只是一瞬间,顾诚玉就点头答应了。可这犹豫的神色却落进了秦敏的眼里,他估计顾诚玉是有些不方便,只是顾诚玉后来同意了,那他也就不多嘴了。 “我刚得了一副羊脂玉的棋子,用这个做彩头,应该不算寒酸了吧?”秦敏笑着说道。 那羊脂玉的棋子可是他前儿好不容易得来的,羊脂玉打磨成的棋子并不多见。 第四百九十一章 懒得起名 “小六,去将我那副棋子拿来。” 顾诚玉一听秦敏竟然这么下本,那看来他也不能随意敷衍了。将身上的荷包接下,从里头拿出一块不大的平安扣。这是他刚才从空间里随意挑的一块,但这平安扣可不是便宜货,这是一块血玉。 陆琛见顾诚玉掏出一块血玉,不禁挑了挑眉。 “你确定要用这个做彩头?” “瑾瑜!这东西可有些稀罕呢!你这也太舍得了吧?”朱庞凑过来一看,不禁也替顾诚玉心疼。 这东西比起那羊脂玉的棋子也不差了,虽然只是这么小的一块,但是平安扣通体血红,颜色艳丽至极。 即便顾诚玉也要比试,可有秦敏在,赢的机会不大。朱庞对顾诚玉的武艺程度并不了解,他也没见过顾诚玉展示,只听顾诚玉说过还成。 至于投壶,顾诚玉和同窗比试时就藏拙。后来只是几个好友玩过一次,顾诚玉也没尽全力。不过他对顾诚玉有信心,因为顾诚玉没用全力,也完虐他们,只是秦敏和陆琛 顾诚玉只随便拿了一块,这块在空间里算不得多好,但也算是中等偏上了,毕竟太寒酸了也不成。 “你不比试?这可不少好东西呢!”顾诚玉朝着朱庞轻轻调侃道。 朱庞一向喜欢这些玉器古董,若是灵动可爱的,朱庞更是没有抵抗力。因此,顾诚玉那的东西被朱庞顺走不少。不过,朱庞也时常拿自己的收藏与他交换就是了。 “咳!我还是算了吧!你还不知道吧?不但秦世子投壶的本事不错,就连陆公子也不弱。” 朱庞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对上那些人,他可没有胜算。就是那周岳伟,也比他胜算大。 郑伦抚了抚额头,瑾瑜太实在了。不过,瑾瑜有银子,应该不至于心疼才对。 其他人都将身上挂着的玉佩摘了一块下来,能戴在身上来参加赏花会的,东西肯定不会差。纵使比不上秦敏的羊脂玉棋子和顾诚玉的血玉平安扣,那也不算差了。 “他们这是准备比试投壶?” 长公主携着众夫人来到琼华树下,看到姑娘们都朝着对面的湖心亭望去。 “参见长公主殿下!”看着湖心亭的姑娘们见长公主和长辈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 姚梦娴将目光投向长公主,容嘉郡主的美貌承袭自公主一点不假。这是个美貌的贵妇人,就算已经生育三子,却依旧风韵犹存。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正好衬托了她高贵的气韵。 “母亲!大哥正与他们比试投壶呢!刚才已经派了人打听,说是还有彩头。” “哦?那站在敏儿身边的少年是谁?倒是有些面生。”长公主一听,也来了兴致。 她往前走了几步,向着湖心亭看过去,发现了站在秦敏一侧的顾诚玉。除了那些小门小户的,京城各大世家的子弟她基本上都见过。 容嘉郡主走到长公主身边站定,“那是顾大人,前首辅梁致瑞的小弟子顾诚玉。” 长公主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此人是哪个小官家的孩子,没想到却是那提出茶税的顾诚玉。 “你这么一说,本宫倒是想起来了。原先确实给顾府送过帖子,这顾大人瞧着却是年轻,长得也如传闻一般貌比潘安。不过,他与姚三姑娘应该也算有些渊源。” 长公主指的姚三姑娘自然是姚梦娴,之前姚梦娴去长公主处见礼,意外得了长公主的青眼。长公主对这个小姑娘有些怜悯,问了几句,也觉得这姑娘的品性不错。 “回殿下的话,正是!我家外祖就是顾大人的恩师。”姚梦娴见点到了她,连忙上前回话。 “不必拘礼,听说顾大人文采雯然,吟诗作赋不在话下。就连在书法上也颇有造诣,只是书法有些难求。” 柯氏见长公主对姚梦娴如此和颜悦色,胸口不由得有些起伏。 之前这丫头木讷,她还当性子是个好拿捏的。只是最近越来越难对付了,这会儿得了公主的青眼,若是日后常来公主府走动,那自己动她也要掂量掂量的。 柯氏深吸一口气,这可急不得,等回了府再从长计议。 顾诚玉已经声名在外,长公主对顾诚玉的书法很是喜欢。只可惜顾诚玉的颜体极其难学,且顾诚玉的字流传出来的不多,就是想找字帖也是难寻。 长公主已经决定待会儿请顾诚玉写上一副字,也好供自己和媛姐儿临摹。 “比试投壶的人有多少?既然有彩头,那不如咱也凑凑热闹?这么吧!我也出一份,就拿那串小叶紫檀的手串。” 容嘉郡主连忙阻止,“母亲!那手串二哥早就看上了,前儿还说父亲不戴了,让您给了他玩儿呢!” 长公主摆了摆手,“他整天就喜欢摆弄这些,还差这一串手串不成?叫丫头拿过去吧!” 二子也不在府中,长公主也不当回事。一串手串而已,给了就给了,再说她对自家大儿子有信心。 其他的世家妇见长公主都给了彩头,也不好意思不给,纷纷说也要随一份。 长公主笑道:“可别,这都是少爷们比试,你们戴的都是女眷用的东西,他们可不稀罕,可都留着吧!一会儿可有你们出血的时候。” 众人这才作罢!她们当然理解长公主的意思。因为一会儿女眷也有才艺比试,比试须得有彩头,这是每年的俗成了。 “规矩大家都是知道的吧?我这里就不再重申一次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等羊脂玉棋子到了之后,秦敏这就宣布开始。 “世子爷!殿下也送了彩头过来。”这时有小厮过来,叫住正要开始的秦敏。 顾诚玉好奇地看了一眼小厮手中的托盘,见是一串小叶紫檀木的手串。待小厮走近,就发现那手串的珠子颗颗圆润光滑,像是常常把玩过的。 将目光投向对面,毫不意外地发现长公主正看着这边。 本来他对那羊脂玉的棋子有些感兴趣,老师喜欢下棋,送给老师应该正合他心意。可如今长公主给了这串手串,他倒是犹豫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恭维 这手串分明就是时常把玩过的,有可能是人家常戴之物,那他就不能带走了。算了,想要羊脂玉的棋子,他日后再给老师留意就是。 再说他空间里还有一块羊脂玉的原石,实在不行,就将那块原石切割打磨了就成。 “殿下,郡主!世子爷他们要开始了。”丫头将手串送了过去,这才来禀报。 容嘉郡主拧着帕子望着湖心亭的的情况,长公主还当她怕自家大哥输了,也没在意。只吩咐丫头时不时地来报几人的成绩。 还是由秦敏先开始,顾诚玉看秦敏比原先退后了两步。 他计算了一下秦敏离壶的距离,约有三米的样子,秦敏站的正好是亭口。 三米对于他们这些习武之人来说并不远,只是对那些不习武的人来说,这就有些难度了。更何况这里的箭矢与普通的的长度不同,这里投壶的箭矢要长一些。 秦敏举起手中的箭矢瞄准了那壶口,只稍作瞄准,就投出了手中的箭矢。 顾诚玉听到了哐啷一声,毫无意外,第一支箭矢稳稳地插入了壶内。 “哦!秦世子的手真稳,这第一支箭矢就足以表明秦世子的眼力不错。”陆琛挪动脚步站在顾诚玉身边低声说道。 顾诚玉听后笑了笑,秦敏投这第一支箭矢看似很随意。可是他在还没开始之前,就已经在瞄准了。 毕竟是第一支箭矢,还不得来个开门红? 接着秦世子开始了第二投,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下,箭矢很稳当地进入了壶口。 众人欢呼,都纷纷赞扬秦世子的技艺高超。 而后接连投了五支,中间只失误了一支箭矢,那只箭矢投在了壶的左耳中。 朱庞有些担心了,秦世子这也太神了。他看着桌上那副羊脂白玉的棋子和那枚血玉平安扣,不禁叹了口气。 “瑾瑜!我看你今儿够悬呐!秦世子的技艺十分高超,说不定十支投完,就没有落空的。” 投在双耳也算投入,只是比壶口要次一等。双耳比壶口大一点,命中的几率自然大一些。 顾诚玉点了点头,“秦世子的技艺果然高超,看来我那血玉应该是拿不回来了。” 不过,顾诚玉本也没想拿回来,他刚才就已经打定主意不要头彩了。 等秦敏射完手中的箭矢,周岳伟连忙上前查看确认。 “共十箭,支入壶口,两支贯穿左耳。” 其实刚才大家都已经亲眼见到了,只是为了公平起见,还是上前确认了一次。 将秦世子的成绩记录了下来,邵霖就自告奋勇地上前进行第二轮。 顾诚玉刚才仔细观察了秦敏的肢体动作和神情,秦敏的下盘很稳,看得出武功根底不弱。只是在投箭时身子有些偏向,只是一点点偏差,这也导致他有两箭投入了左耳。 可能这是秦敏的一种习惯,他自己也正在改正,从他中间调整了两次站姿就能看出来。 随后顾诚玉将目光放在了邵霖身上,能踊跃参与,自然对自己的本事有信心。第一支箭矢自然进了壶口,也赢得了大家的称赞。 “殿下!世子爷全中,不过有两支贯穿了左耳。”有丫头快步进了院子禀报。 长公主脸上笑开了,神情中透露出骄傲之色。长子一向被寄予厚望,从小就请了名师教导,在武艺上更是找了有名的武林人士教授。 而长子在武艺上果然也很有天赋,不然,她也不会让长子去谋武职。 像他们这样的勋贵之家,文官不是最好的出路。她已经谋算过了,边关有大兴虎视眈眈,想立功不难。 文官有夏清压制,出头不易。再说她父皇对文官的戒心太重,就怕结党营私。敏哥儿成了武将,就不必担心他外公会忌惮他。 至于军权,父皇有虎符,对统帅的将领倒不是太忌惮。再说,有大兴时不时地扣边,就是将领也正头疼着,哪有那份闲心去谋划别的? 柯氏见状连忙上前恭维,“您将世子教养得极好,满京城都找不出几个这样威武双全的人来。” “是啊!可真是羡煞旁人呐!我家的长子到现在还不懂事呢!整日就知道疯玩儿。” 说这话的是刑部郎中周祥的太太赵氏,周岳伟的母亲。 赵氏这么说倒不全是恭维,她家长子确实喜欢玩儿,秦世子向来是京中世家子的典范。 “你家那是真性情!年纪还小着呢!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敏哥儿以前也不是没让本宫烦心过。” 长公主对赵氏印象不错,虽是五品家的女眷,可也十分会来事儿。再说赵氏的长子与他家敏哥儿私交不错,向来以他家敏哥儿马首是瞻,长公主自然乐意给几分面子。 至于柯氏,她不是自己那好儿媳,对人都是一脸笑意。这样的小门小户嫁过来的继室,她向来都是看不上的。 柯氏见长公主没回她的话,面色就有些难看起来。 姚梦娴看着对面湖心亭的顾诚玉皱了皱眉,长公主将才和郡主的对话她也听见了。 那手串长公主的二公子十分喜欢,若是顾诚玉得了头筹,也不知会不会引起长公主和二公子的不满。 总归是老师的弟子,顾诚玉对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十分孝顺。 再说不得不承认,顾大人孝敬给外祖家的好东西,都落入了她的口袋。为此,她一直都不好意思见顾大人。 姚梦娴有些犹豫,要不要提醒他?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该怎么提醒呢? 一旁的姚梦蝶见姚梦娴心不在焉,连忙笑着说道:“三姐姐是在担心顾大人吗?顾大人是个文官儿,今儿怕是要输了。你瞧,不说秦世子,就是那位公子也不弱呢!” 姚梦蝶一说完,亭子里就又起了欢呼声。 姚梦娴一听,对啊!顾大人是文官,就算会投壶,那应该也不可能全中才对,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了。 不过,姚梦蝶的声音并没有克制。刚说完,一旁就有姑娘轻声议论起来。 姚梦娴这才想起来不妥,“四妹妹,姐姐将才只是在看琼花罢了!妹妹可莫要口无遮拦,只管看比试便是。”15 第四百九十三章 随意投 姚梦娴的双眼紧盯着姚梦蝶,这丫头也是个拎不清的。这里可是长公主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难道自己丢了脸面,她姚梦蝶又能撇得了干系? 被姚梦娴锐利的眼神盯住,姚梦蝶有了些压迫感。原本还想再说两句,可终究还是偃旗息鼓了。冷哼一声,转身找姚梦莲说话去了。 容嘉郡主早就看见了这里的小争执,她冷笑一声。都说镇国公府的规矩不好,她看也不是空穴来风。 一个好好的长房嫡女一直藏在府中不见人,那继室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二房的姑娘也敢挑衅长房的嫡女,分了家就是旁支了,不好好巴着长房,还给长房的嫡女使绊子,真是愚不可及。 不过,那姚梦娴以后的日子也不一定有二房的姑娘好过。 除非嫁入钟鸣鼎食之家做宗妇,否则镇国公府那些唯利是图的人可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容嘉郡主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姚梦莲,这个也是个有心机的。只是自己平日里无聊,留着逗个趣儿也好,随后将目光又转向对面的湖心亭。 陆琛站在顾诚玉身侧,时不时地和顾诚玉聊上几句。顾诚玉却没心思理他,只难得应和几句,他其实有些归心似箭了,正在想明儿要回乡的事。 “纪兄!”于亭朝着纪明轩招了招手。 纪明轩有些无奈,他知道于亭的打算。可是此处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他又怎敢做出不当之举? 若是被人发现,那岂不是要名声扫地? 再说,就是要算计,那也得让于亭自己上。若是事情败露,那也怪不到他头上。 纪明轩见石桌上有鱼食,这才拿着走到湖边,装作投喂湖里的鱼儿。 于亭见纪明轩终于过来了,以眼神示意他看向顾诚玉那边。 纪明轩回头一看,发现顾诚玉正好站在亭子扶栏的边上。 亭子里的空间其实不小,可架不住人多啊!扶栏又不算高,掉进湖里也是常事儿。 于亭的想法很简单,其实就是想顾诚玉丢脸罢了!若是顾诚玉不会游泳,那也有人相救,只是损了些颜面的事儿。 至于其他恶毒的想法他倒是没有,毕竟他们之间算不得深仇大恨。 纪明轩犹豫了一瞬,才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于亭自己去。 于亭一时愣住了,是啊!纪明轩与顾诚玉又没有过节,人家有过节的是朱庞,对于让顾诚玉丢脸面的事肯定不上心了。 可若是自己去,他还真有点没胆量。 “好!看不出来邵霖投壶的技艺不错啊!竟然也投进了六支箭矢呢!” 于亭最后在纪明轩一样的眼神中下定了决心,慢慢朝着顾诚玉那边挤去。 “陆琛!这次总要轮到你了吧?”又等了两轮之后,秦敏朝着陆琛说道。 “瑾瑜先请!”陆琛笑了笑,他之前听到了一点关于顾诚玉会武功的传闻。 三年前的事了,那次顾诚玉乘船回乡,路上遭遇到了江匪,听说顾诚玉出力不少。他对顾诚玉武艺到底如何,有些好奇。 只可惜,若是骑马射箭还能试探一番,而这投壶最主要的是眼力和腕力。 顾诚玉不置可否,反正是要比试的,早晚并无区别。 自小厮手上接过一支箭矢,顾诚玉在亭子口站定。 原本快要挤到顾诚玉身边的于亭有些纳闷,好不容易不着痕迹地挤了过去,没想到顾诚玉竟然又站到了亭子口。 顾诚玉看了眼紧盯着他的陆琛等人,不由得笑了笑。 目测了一下自己与壶的距离,投出了自己的第一支箭矢。 只听得桄榔一声,顾诚玉不用看也知道入了壶。这是第一支,顾诚玉不可能藏拙。 “运气竟然不错,还真进了。”顾诚玉装作惊喜地道。 这时站在一旁的闵峰突然说道:“刚才朱公子就说了,顾大人投壶很准,这应该不算运气,而是实力吧!” 闵峰刚才就已经投过了,是六支箭矢。毕竟距离拉远了一些,所以成绩较之前都有所下降。 轮到顾诚玉投壶,女眷处却热闹了起来。 “这顾大人刚才投壶的动作倒是挺随意,本宫瞧着像是有几分真本事的。”长公主放下茶碗,用帕子擦了擦嘴。 容嘉郡主看了眼自家母亲的神色,心中微动。 “依我看只是运气使然,大哥学习骑射多年,都没办法全中。他只是个文弱书生,纵使学过君子六艺,肯定也比不上大哥才对。” 长公主点了点头,随后看了容嘉郡主一眼。 容嘉郡主心里一惊,随后不敢再多言。 顾诚玉又投了一支,这一支也入了壶口。 秦敏有些惊讶,没想到朱庞所言不假。他见了顾诚玉的动作,只见他投壶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看似十分随意,不知道顾诚玉的骑射如何。 就连陆琛见状都认真起来,他的手指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瑾瑜!再接再厉啊!”朱庞见顾诚玉连中两箭,忍不住开心地叫了起来。 顾诚玉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知道差不多了,下面的他随意乱投就是。 打定了主意,顾诚玉都没仔细看,比之前更随意地投出一箭。 “哐啷!”顾诚玉定睛一看,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么随意地一投,竟然还是入了壶中。 “顾大人先前还推辞谦虚,看看,这就连中了三箭。” 顾诚玉刚才拿一下根本没怎么细看,竟然又中了,难道全凭感觉不成?陆琛有些疑惑起来。 顾诚玉有些无语,看来不能太随意了,还是瞄准了往边上投吧! 有谁像他这么悲催的?人家是使尽全力投入,他则是反着来。 这次顾诚玉稍稍用了点心,脚下的步子稍稍挪动了一些。这次倒没出意外,直接投在了壶外,掉到了地上。 于亭嗤笑一声,哪能总是这么好运? 秦敏和陆琛倒是对视一眼,他们有些摸不准了。也不知先前到底是顾诚玉走运,还是顾诚玉故意失手。 其实若是按照顾诚玉的真实水平,拿上三两支箭一起投,他都能投到壶中。 投壶的规则自然是以投入壶口最多的箭为准,但是也有许多不同的玩儿法。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三箭齐发 例如三支箭齐发,全部投入口耳,这就算是赢了,这样的难度不小。投壶与射箭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射箭更难,射箭还要靠臂力。 之后顾诚玉随意地投了六箭,得到的成绩是总共投入七箭,其中贯穿左耳一箭。这样的成绩不算太差,对于顾诚玉来说,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就成。 因为最后一名有个惩罚,那就是罚酒。 “唉!瑾瑜,你的那块玉真n家的了。”朱庞十分遗憾,对于那块血玉,他倒是有些兴趣。 本来想拿东西和顾诚玉换的,他娘肯定喜欢这样的颜色。 顾诚玉笑了笑,“今日这里可是藏龙卧虎,谁叫你之前在别人面前吹嘘?害我损失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过后可要给我补偿。” 顾诚玉小声地开了句玩笑,如愿听到朱庞的哀叫声。 郑伦怕顾诚玉会气馁,觉得丢了面子,于是连忙上来安慰。 “秦世子从小习武,对骑射非常精通,你输了也不稀奇。”其实在郑伦看来,顾诚玉能得这个成绩已经算是不错了。 顾诚玉点点头,他可没觊觎那些彩头。 之前也就邵霖和闵峰的成绩好些,因为拉远了距离,其他人的成绩并不理想。 而闵峰的脸色却青了,没想到顾诚玉还真有两把刷子。他有些后悔了,不该参与的。 “陆兄,这次总该轮到你了吧?”顾诚玉退后,在亭子的一角站定。 一旁本来在鄙夷顾诚玉的于亭见状双眼一亮,这不正是好时机吗? 陆琛这次也没推辞,接过箭矢也随意地投出了一箭。 顾诚玉观察了一番,陆琛确实没有仔细瞄准,然而那一箭却入了壶口。 顾诚玉也没惊讶,第一支箭并不代表什么。 陆琛看了眼桌上的那枚血玉平安扣,从小厮手中拿过三支箭矢。 顾诚玉这次倒是有些意外了,难道陆琛准备三箭齐发? 秦敏惊愕地看了眼陆琛,同时心中有些纳闷,这是认真了? 他与陆琛不是没有比试过,甚至连射箭也是常比试的。 只不过他总认为陆琛未尽全力,有所保留。虽然他自己也是如此,可他也想知道陆琛的武艺到底有多高深。 不错,陆琛可不是那等只知吃喝玩乐的世家子,这人隐藏得深着呢! “这是干什么?准备三箭齐发不可能吧?”有人小声地质疑起来。 “我看是真的,不然为何拿了三支箭?”周岳伟面色沉重,关于陆琛此人他知道的并不多。 秦敏走到顾诚玉身边,看着正在投壶的陆琛说道:“陆琛的骑射不错,武功底子也扎实,说不定今儿的头名还真是他呢!” 顾诚玉有些惊讶,他之前并没有听说陆琛会武。他只知道陆琛常常出入文会,就以为陆琛是学文的。 之前还奇怪他为何不考科举,因为他是詹远侯府的二公子。世子是他大哥,日后的爵位也轮不到他继承。 照秦世子这么说来,陆琛很可能要走武将的路子。秦敏之前在候缺,也许陆琛也在候缺。 于亭以为机会来了,没想到秦敏突然走了过来,还站在了顾诚玉的身边,正好挡住了顾诚玉。 秦敏的武功不弱,就算于亭制造混乱,借机推了顾诚玉一把,那顾诚玉也不太可能掉进湖中,因为秦敏离顾诚玉近了些。学武之人比较灵敏,抓住的几率很大。 于亭只得放弃了这次机会,心里则是恨得牙痒痒。 一旁的纪明轩见于亭站着不动了,在心里暗骂怂货。 他看了离顾诚玉不远的朱庞,心里在想着要怎么让朱庞吃亏。 突然,他灵机一动,据说朱庞的未婚妻今儿也带着表妹来了赏花会。纪明轩勾起了嘴角,他倒是想到了个好主意。 只不过这主意实施起来有些难度,还要于亭帮忙才成,他是不会亲自出面的。 就在顾诚玉和秦敏两人说话时,陆琛的三支箭准确无误地投入了壶的口耳。 在座的众人发出了惊叹声,三箭齐发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不仅仅需要眼力,同时控制好三支箭的走向是多困难的事儿? “这真是神乎其技了,没想到陆公子竟然能做到,太不可思议了。”朱庞由衷地赞叹道。 秦敏苦笑不已,看来他今儿作为东道主,注定要失了颜面了。 不过陆琛投壶能三箭齐发,那射箭呢? 顾诚玉觉得这三箭齐发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他也会。 但是他今儿要藏拙,自然不可能上去一较高下,更不可能大肆宣扬。 看来今儿的头名应该毫无悬念了,因为陆琛继三箭齐发后,又投了两箭,都投入了壶口,说不定今儿还能百发百中呢! 而女眷那儿,长公主的面色有些下沉,不过她并没有发作。 詹远侯府近几年没收到父皇多少打压,之前詹远侯府的老侯爷急流勇退,趁早交出了兵权。先皇念在老侯爷有从龙之功,却又不贪恋权势,因此对老侯爷一直很尊重。 到这一代,陆氏不但武将多,就连文官也不少。虽然没有位高权重者,可是族中子弟为官者却有约二十个。 这是何等庞大的官宦世家?更何况陆氏的姻亲遍布,在朝廷的影响力不小。 再说,侯府又出了个静贵妃,乃是现任侯爷的亲姐姐,自然在父皇面前有几分面子。 等朝堂之上反应过来时,陆氏在朝堂之上已经根深蒂固了。 然而陆氏却十分低调,就连静贵妃如今也时常吃斋念佛,从不与人争宠,却被父皇高看了一眼。 “本宫往日里瞧着陆二公子就是个有出息的,侯夫人怎地不给陆二公子谋个一官半职来?” 长公主笑着对身旁不远处一位身着葡萄紫缠枝对襟褙子的一位妇人说道。 “回殿下的话,小儿惯了,有些不爱受约束,哪有秦世子这样有担当?”侯夫人瞿氏说着,面上就有了一丝轻愁。 长公主见状,心里的不悦也消散了一些。 “本宫看他就挺有能耐,不过,好儿郎是该有担当。还是应该谋个空缺,好生为父皇分忧才是。” 长公主看着身旁的闺女,似乎有了个主意。15 第四百九十五章 陆氏 那陆琛仪表堂堂,人也是有能耐的。她家闺女也十五岁了,等过上五个月就要及笄,该说婆家了。 之前她想多留闺女几年,可是女子过了及笄再不说亲,难免惹人闲话。等说了亲再多留两年,也是使得的。 那陆琛不正是个好人选吗?没官职怕什么?她堂堂一个公主,给女婿谋官职还怕谋不到一个好缺? 陆氏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也不陆琛性子据说也不错,也不算辱没了她家姑娘。 再说她家闺女也不必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宗妇,最好嫁个嫡二子或嫡三子。日后不用挑起宗妇的担子,乐得清闲。 不过,想到陆琛原先有个死去的未婚妻,长公主又有些犹豫了。 若那陆琛克妻怎么办?那她岂不是害了闺女?长公主心里犹豫万分。 瞿氏见长公主不再揪着不放,不由得放松下来。侯爷说了,侯府必须得低调,不能惹了皇上的忌惮。 这就和闷声发大财是一个道理,那些高调的世家如今是什么下场,大伙心里自然是明白的。 朝堂现在的局势还不明朗,皇上已经年迈,身子骨大不如前。为今之计只有等,等到立了太子,甚至是新帝登基,陆氏才敢冒出头。 顾诚玉确实猜得没错,陆琛竟然真的百发百中了。 “十箭全中,其中有一回三箭齐发的。”周岳伟上前看了一眼,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陆琛。 “你往日跟我比试都在藏拙,今儿倒是来真格的了,可是看中了我那羊脂玉的棋子?还是顾大人那枚血玉平安扣?” 秦敏其实是无所谓能不能得头名的,那羊脂玉棋子虽然得来不易,可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他自然不会舍不得。 他当然是藏了拙的,不能叫陆琛摸清楚了他的虚实。陆氏韬光养晦,陆侯爷是个有能耐的人,陆琛的心计更是深沉,对陆琛他的防备不小。 陆琛笑了笑,“今儿运气好,合该我得了这些财。” 要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不会这般惊讶了,陆琛现在心里想道。 “你还看得上这些?谁不知你好东西多得很。”秦敏拍了拍陆琛的肩膀,手下不由得下了些力气。 秦敏想试探一番,谁知陆琛的身子纹丝不动。秦敏不由得双眸一暗,他刚才可是花了不少力气的。 顾诚玉却不管这些,陆琛是不是藏拙,与他没什么关系,起码现在是,他们目前没什么交集。 后头还有两人只好随意地投了十箭,自问比不过陆琛的技艺。这可是全中,其中还有三箭齐发,谁能比得过? 投壶结束,最差的成绩是五箭,正是尤以南。此刻,已经被众人起哄罚酒了。 陆琛走至石桌前,掠过血玉平安扣,拿起桌上两只黄花梨的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正是那副羊脂白玉的棋子。只看了一眼,就将它重新放回了桌上。 “清泉!”陆琛示意自己带来的小厮将这些都带走。 “这些东西也是难得一见的宝贝,陆某在此感谢诸位的慷慨了。”陆琛哈哈一笑,显得心情极好。 投壶进行到这儿,有陆琛和秦敏珠玉在前,其他人也没了投壶的兴致。 “世子爷!殿下吩咐,文会开始了,请各位落座。”突然,有小厮进来朝着秦敏说道。 顾诚玉闻言不由得一愣,还真是文会的性质。一边赏花,一边还要吟诗作赋。 “诸位,前头已经摆好了位子,请诸位落座。” 这是赏花会的重头戏,在座的人自然不会拒绝。 顾诚玉跟着众人往前走,却发现刚才这地方还是空旷的,这会儿却已经摆上了一张张低矮的书案。 再看那垂花门,已经是打开了的。只是上头垂下了一个薄纱的帘子。顾诚玉看了,那帘子若隐若现,若是靠的近,可能还能看清对面的人。 再看离垂花门最近的那张桌子,隔得并不近,看来还是顾忌男女大防的。 慢慢朝着书案走近,竟然听到垂花门后女子清脆的声音。 顾诚玉摸了摸鼻子,这是今儿最大的福利?他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发现这些少年果然都很激动。 好吧!这些少年除了丫头和自家的女眷,估计很难见到这些家世相当的女子。不像前世,满大街的n,自然就兴奋了。 顾诚玉想随便找个位子坐,谁知朱庞非要拉着他向靠近垂花门的位子走去。 没办法,他今儿来是想办法看未婚妻的。朱庞也是无奈,他对传闻未婚妻是个麻子脸还是很在意。 “顾大人,请坐!” 顾诚玉却不想凑这个热闹,因为那些少年也想坐几个位子,总不能抢吧?那不是有**份吗? 谁想顾诚玉刚准备扯开朱庞的手,就听到秦敏的声音。 顾诚玉抬头一看,秦敏正坐在最前头的那一排,指着他身边的一个位子,对顾诚玉笑着说道。 秦敏对顾诚玉此人有些好奇,之前顾诚玉提出的茶税和盐引一事,让京城所有世家都对他高看一眼。这是个有才干的少年,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当然也想交好顾诚玉,毕竟多个人脉不是? 再说,在这里还算顾诚玉的官职高些,总不能让人家坐在后头吧?那岂不是失礼? 顾诚玉能理解秦敏为何这样安排,毕竟在这群白丁中,他是朝廷官员,秦敏怎么可能失了礼数? 原本他想坐在后头,这样也不会再让他站起来让座。可既然主家已经邀请了,那他自然不能推辞。 顾诚玉拔腿向秦敏那处走去,朱庞见状连忙跟上,他想跟着顾诚玉混到前头去坐着。 其实这座位哪可能没讲究?一般都是按家世排的,有自知之明的,就会按照规矩坐。可真有那厚脸皮的,那也不能让人家让出来不是? 这样毕竟有失风度,不过,过后人家心里自然不舒服。因为丢了脸面,只是当面不好说罢了! 郑伦看朱庞跟着去了,也就施施然往前头走去。他府上是定南侯府,他爹虽然是庶子,可还算是勋贵之家的子嗣,身份不算低。 再说其他的正二品大员府上的子弟也没几个,因此郑伦也跑到前头坐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击鼓传花 闵峰自然是坐在前头的,毕竟他老师是首辅夏清,他自己也是朝廷官员。 等众人按照顺序落座,对面的院子也安静了下来,其实原本也不算嘈杂。 “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今日诸位来参加文会,自然是要比才艺的,彩头已经准备好了。三本名家孤本,另上好的文房四宝一套等,这里不再一一赘述。” 对于这些世家子来说,彩头不是重要的东西,比试才华才是重中之重。 当然,这属于自愿,顾诚玉就没打算动。 最重要一点则是,女眷那儿若是出了诗赋,有时分不出高下,就会请男客这里评断。 男客这里已经宣布了,女眷那边自然也开始了。 “击鼓传花大家都是玩过的,花在谁的手上就要表现才艺,诸位没意见吧?”长公主照例宣布了往年的规则。 那些姑娘们其实也渴望表演自己的才艺,毕竟垂花门后就坐了那些少年。再说世家贵妇也都在此,若是入了哪位的眼,说不定就上门探口风,两家就此结亲也是常有的。 姑娘们的座位与男子这边是不同的,她们围成了一个圈,因为击鼓传花需要传递,当然不能离得远。 “母亲,不若我也去凑凑热闹。”容嘉郡主看了眼垂花门,从这里看要比对面看这里要清晰得多,毕竟离得近。 坐在前头的几人她自然是认识的,第一个就是她长兄,第二人不是那顾诚玉是谁? 只可惜顾诚玉只专注着喝茶,并没有将目光投向这里,一眼也不曾。 从这里她甚至能看见顾诚玉那如玉的侧脸,雪青色的衣裳十分称他,显得他气质雍然,真乃翩翩儿郎。 击鼓传花也是自愿参与,当然有不参与的。有些女子无甚才艺,或觉得自己的才艺拿不出手,自然就不参加了。 长公主以为女儿想凑热闹,笑着问道:“传到你手里可是要露才艺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容嘉郡主随即嘟起了嘴,“母亲这是看不起女儿?我早就准备好了,弹琴跳舞,我哪样不拿手?” 容嘉郡主闺名秦缨媛,从小就请了宫里的嬷嬷来教规矩,琴棋书画更是寻了名家教导,就连女红那也是拿得出手的。 别看长公主宠爱自己的女儿,可是在规矩和琴棋书画上,她从来不放纵女儿偷懒。 他们这样勋贵人家的女儿说是金枝玉叶都不为过,可是女子不可能在娘家待一辈子。到了年纪就得出嫁,侍奉公婆,伺候夫君是本分。 若是什么都不会,日后肯定要被婆婆说嘴,皇家的血脉不应该让人看不起。 长公主看了眼四周的贵妇,板起了脸,“我看你的规矩还不严谨,日后还得请金嬷嬷再教教才成。” 虽然她也觉得女儿说这话不算托大,可旁人听了未免觉得女儿自负。就要说亲了,不能让这样不好的传言传出去。 “哎呀!郡主也是因为有把握才这么说的,郡主从小就师承大家,说这话不算托大。殿下就是管得太严厉了些,姑娘家还是活泼一些才好。” 一旁的赵氏见长公主嘴上说的严厉,可眼里却透出慈爱之色,连忙上前给了两人台阶下。 “是啊!郡主性子聪明伶俐,姑娘家也不能太刻板,郡主的规矩已经十分严谨了。”瞿氏也赶忙附和。 谁不知道长公主对这个宝贝郡主宠得很?这训斥也就是做给她们看的,哪会真舍得训斥女儿? 其他的妇人见状也纷纷表示郡主的规矩极好,长公主的神色立刻缓和了下来。 “既然这些太太奶奶给你求情,那本宫就暂且不罚你了。你想去玩儿,自去便是。只待会儿若是传到你,你可别惧了就成。” 长公主拍了拍女儿,将目光放向了垂花门的纱帘上。 第一眼就看到了顾诚玉,身子挺拔,面如冠玉,那器宇轩昂的模样让人看了确实心情舒畅。 只可惜这样的人中龙凤竟然出生在农户,真是遗憾。 姚梦娴本不欲参与,可她随后想到自己要改了往日的形象,这次正是个好机会。 外头传言她木讷,身为嫡女却性子胆小沉闷,这自然引得众人另眼相待。她既然出现在人前,那就要改了往日的形象才是。 “三姐姐,你也参与击鼓传花?”姚梦蝶又叽叽喳喳地缠了上来,好似刚才生气的不是她一样。 姚梦娴也有些无奈,这是姚梦蝶一贯的招数。每次不管多生气,用不了多久,姚梦蝶都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还是和她往日一般相处。 可你若是以为她不计前嫌那就错了,她只是都记在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你使绊子。 更何况,这次她这么快就来寻自己说话,那肯定是因为想打探自己的才艺罢了! “姐姐哪有什么才艺?也就只有弹琴能拿得出手了。就是这也与二姐姐比不了,至于诗赋,只能勉强赋上一首罢了!妹妹呢?可是准备了什么才艺?”姚梦娴也随口问道。 姚梦蝶讪笑道:“我和姐姐一样,哪有准备?这花也不一定能传到我手里。” 说完就往垂花门的方向走开了,那里的位子离纱帘很近,能看到对面的的身影。 姚梦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并没有往那边走。 她的目的是改了她在世家妇们心中的印象,没必要往那边凑,没得让太太们感觉她轻浮。 看了眼那雪青色的身影,姚梦娴往右前方走去,那里有琼华树。 “女眷那边是击鼓传花,她们可是有才艺展示,只可惜咱们看不见。”朱庞坐在顾诚玉身边,低声说道。 他恨不得用眼神将那纱帘给看出一个洞来,他们这里看对面并不清楚,那他要怎么看到未婚妻? 朱庞频频望向纱帘的目光不止于亭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就连女眷那边也发现了。 顾诚玉拉车了一把朱庞,“你莫要再看了,没得让人感觉轻浮。那边可不止你家未婚妻一个女眷,让其他女眷看见了肯定不高兴,还以为你是登徒子呢!” 顾诚玉也是无奈,他觉得朱庞也太心急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结仇 其实这门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除非那孔姑娘出了意外。呸!倒不是咒人家,只是实话实说。 不管美丑,朱庞都得将人家娶了,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难道这都等不及了? 朱庞一听,也只好收回自己的视线,垂下了头,顿时没了精气神。 顾诚玉也不知该如何劝,少年正是慕少艾的年纪。娶个美娇妻自然是这些少年的愿望,虽说大户人家纳妾十分正常,那些如花的妾室也能弥补。 可妻子终究是不同的,再者据朱庞自己说,家中只有一个通房,长相只能算是周正。他能理解,可能朱庞的母亲田氏怕通房长得太好,会与少爷相互爱慕,毕竟是第一个这般亲密的女子。 再说,长得太好了肯定就心大了,会在内宅搞风搞雨。 所以朱庞其实对男女之间的情感还有幻想,与通房只能算是解决了生理需要罢了,心理还算是纯情的。 当然顾诚玉对这样的行为是不耻的,那个通房的命运就握在未来少奶奶的手上。 若是碰上要面子或心肠好的,那自然就留下等着抬姨娘。若是碰上个十分介意,不怕婆婆有意见的,就将通房撵走,远远地嫁了。 在这古代一个失了贞洁的妇人下场可想而知,就算夫君是个老实的,可心里难道就没疙瘩了?这样的女子多数后半生过得不太舒心。 “孔姐姐,坐第三个位子的就是朱公子!”一名身着粉色对襟褙子的少女拉了拉身旁的姑娘,下巴点了点朱庞的方向,随后又拿帕子捂着嘴笑了。 孔淑嬛刚才就往那边看过两眼,不过注意的却是前头那个身穿雪青色衣裳的少年。这少年颜色好,刚才听人说是翰林院新晋官员顾大人。 因为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再加上才学和谋略都声名在外,她多看两眼也不稀奇。 听说朱庞与顾大人交好,她刚才还留意到顾大人身侧有一名身穿藕荷色圆领袍的少年,长着一张圆润的娃娃脸,看着十分显没想到这人就是自己的未婚夫。 从刚才坐到位子上,朱庞就一直往女眷这边观望,孔淑嬛对他的感官并不好,这样的行径与登徒子无异。 不管是想看她,还是想看这里的女眷,都十分失礼。 看着那姑娘暧昧的神色,孔淑嬛脸上的笑颜僵硬了几分。 朱庞可不知道他的未婚妻对他有了成见,他这会儿有些如坐针毡了。 顾诚玉的吟诗作对可是出了名的,自然引人注意。他一个连对诗作鉴赏能力都不强的人坐在顾诚玉身边,那不是找虐吗? 那纪明轩已经看了他好几眼,说不定就在憋着什么坏呢! 要是让他作诗,那岂不是要他的命? 纪明轩看了朱庞两眼,继而冷笑了两声,其实他又怎会不知道朱庞打他的原因? 之前他母亲上香时碰到了朱府的当家太太,两人甫一见面就相谈甚欢。后来又来往了几次,两位当家主母相处得还不错。 朱老爷有一名庶女,今年也十三了,正要说亲。那田氏见过他一次,觉得温文有礼,就想结为两姓之好。 事后他母亲和父亲说的时候被他听到了,他发了好一顿火。他可是嫡子,凭什么娶一个庶女? 就算朱大人是兵部左侍郎正三品的官儿又如何? 这不是羞辱他吗?难道他堂堂的嫡出只配娶朱氏的庶女不成? 就算朱府只得那一位庶女,甚至田氏还说若是纪府答应,就将庶女记在她的名下,可纪明轩还是坚决没同意。 他母亲最后回绝了田氏,本来是相安无事的。只是他最后在外头说漏了一句嘴,这才招了一顿打。 但他也是无心之过,朱奎乃是正三品的官儿,他哪敢得罪了朱府? 结果可想而知,前儿遇到了朱庞,这无法无天的上来就给他一顿好打,还打了脸,这让他心里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更何况被人家堵在那地方,真是叫他有火都不敢发。 朱庞见纪明轩还敢冷笑,顿时火上心头。 这纪明轩真是不知好歹,他本来就不看好母亲给妹妹说的人家。 纪明轩是个什么品性,他之前早有耳闻,他只有一个妹妹,怎么能嫁给这样的怂货? 虽然是庶妹,可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再加上庶妹乖巧听话,从不惹母亲生气。性子更是温柔贤淑,模样也不差,却被他纪府如此嫌弃。 纪府不肯也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那此事就此作罢! 他母亲虽然不高兴,可也觉得一个庶女的身份找不到什么如意郎君。因此想着最近找个黄道吉日,将庶妹记到母亲名下,算作嫡女教养。 只那纪明轩却不是个东西,原本拒了亲,只要不出去说,日后也不影响两家说亲。 可谁想纪明轩竟然和外头的人说庶女想和嫡子说亲那是异想天开,被朱庞听了个正着。 这话不就是嫌弃他庶妹是个庶女吗?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可有的世家精明得很。 之前纪府的当家太太常往他家跑,别人说不定就猜到了什么。 若是被人猜着再去外头乱传,坏了庶妹的名声可怎生是好? 这叫朱庞怎么能不生气,这是打他朱氏的脸呢! 朱庞一生气自然要揍人,等此事过了一段时日,他将纪明轩堵在了一家暗娼的院子里,照着纪明轩的脸狠狠打了几拳,身上也揍了好几下。 纪府也知道自己理亏,并没有上门讨公道,纪郎中私下还给他父亲赔了不是。 还好没有事实依据,所以此事没有流传出来,不然他朱庞和纪明轩没完,但朱庞和纪明轩的仇从此就结下了。 顾诚玉无意间看见纪明轩望向这边的目光,觉得纪明轩看朱庞的眼神有些不对。 他随即想到上次听说朱庞把纪明轩打了,但不知是什么原因。 “你和那纪明轩是怎么回事?怎么两人一见面和仇人似的?你为何要打他?” 顾诚玉之前太忙,也没顾得上朱庞。 朱庞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说实话。女子的名声十分重要,他也不想顾诚玉看不起他庶妹。15 第四百九十八章 丹青 朱庞装作不在乎地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他的小人行径,惹了祸事就跑,让别人背锅。在长辈面前就会讨好卖乖,十足的伪君子。” 顾诚玉听了哑然失笑,他看出朱庞刚才的犹豫来了,应该是另有原因。 不过,那是朱庞的私事。既然不说,总有不能说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就算作为好友,也不能刨根问底。 没过一会儿,顾诚玉就听到了击鼓声,这是女眷那边开始了。 只要是文会,闵峰就不会放过这种能扬名的机会。 “瑾瑜,你不作一首?”朱庞见顾诚玉坐着不动,随口问了一句。 今儿的头彩里头有孤本,顾诚玉向来喜欢收藏这些,所以朱庞才有此一问。 顾诚玉却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这些,待会儿开了席,我可能会早些回去。” 这种宴会无聊至极,若不是老师说不来不妥,他根本就不会过来。 朱庞点点头表示了然,他知道顾诚玉其实不耐烦这些风花雪月的。 突然想到明儿顾诚玉就要回乡,他不由来了几分兴致。 “你明儿就要回乡了,不若将我也带去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京城呢!” 朱庞越说越觉得可行,那国子监不去也无所谓,反正他不喜欢学文。 顾诚玉哭笑不得,“你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吗?你爹娘能同意你出远门?” 朱庞满不在乎地回道:“都已经过了请期了,就剩下迎娶了,那得五个月左右呢!” 因为孔淑嬛年纪还没到,还有四个月才能及笄,因此定在及笄后迎娶。 朱庞忽然涎着脸道:“你不是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我这也是为了增长见识,说不定出了趟远门,我在上就开窍了呢?” 顾诚玉端起茶碗,决定不理这货。歪理一大堆,他倒是无所谓,可他知道朱大人和田氏一定不会答应。 古代出一趟远门不容易,期间不确定的因素有很多。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赶不回来,那岂不是延误了婚期? “这事儿你和我说是没用的,你爹娘若是真的准许了,我自然不会反对,难道还差你一口饭吃不成?” 顾诚玉放下茶碗,回了朱庞一句,一句话说得朱庞又无精打采起来。 他当然知道问题不出在顾诚玉身上,可他爹娘能同意吗? 朱庞的另一侧是陆琛,陆琛见顾诚玉和朱庞只管说话,好似对作诗不太上心。 秦敏也看出顾诚玉有些意兴阑珊,他看了眼在座的各位。这些都是世家子,府上自然是请了名师教导的,有的正在筹备靠科举,才学不会太差。 难道顾诚玉不屑与这些人一较高下?也是!顾诚玉已经是朝廷官员,可能也不好意思参与其中。 “闵大人的诗作得好,早就在京城扬了名,原先时还是江南三大才子之一呢!咱们今儿也有幸能见识闵大人的佳作。” 闵峰是夏清的弟子,自然有人想上前巴结。 “那些人就会奉承,闵峰作的诗哪能比得上你?” 朱庞一听有人夸奖闵峰,有些不以为然。于是,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其实人家也没说错,闵峰的诗确实作得不赖,只是常被顾诚玉压了一头而已。 顾诚玉有些无奈,斜了朱庞一眼,亏了好声音不大,不然人家还当他狂妄起来了。 朱庞耸耸肩,他当然不傻,他可不敢当众给闵峰难堪,只会在暗地里嘀咕一声而已。 “刚才的鼓声停了,也不知那边在展示什么才艺。”朱庞突然将注意力又放回了女眷处。 顾诚玉这才想起鼓声刚刚确实停了,也不知谁这么“幸运”,拿到了花。 “哎呀!是郡主!”女眷那边传来了一声惊呼,而后声音比原先嘈杂了些。 顾诚玉刚才还在心里想是谁,这会儿就知道了答案。 秦敏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立即恢复了常态。 他心里自然是疑惑的,妹妹怎么也参加击鼓传花了? 再说世家对这样的事儿极有经验,毕竟是主家,当然会将机会让给其他女眷。 击鼓的丫头虽然背对着参与的女眷们,但是一旁还站着几个丫头,会给击鼓的人使眼色,只要花轮到自家主子身上,鼓声就不会停。 难道妹妹没让丫头们按照约定来?不管秦敏心中很如何疑惑,可是面上却不能露出来。 妹妹琴棋书画皆拿得出手,他也不用过分担心,只是怕妹妹不愿意。 顾诚玉有些意外,没想到郡主也会参与击鼓传花。 听说容嘉郡主的性子有些傲慢,不过他也能理解,人家是郡主,皇上的外孙女,有些傲气不足为奇。 “瑾瑜!你看闵大人已经作了诗,你何不作一首,也让大家品评一番。” 陆琛见顾诚玉没动作,忍不住开口劝道。 闵峰一听这话,暗道陆琛这人多事。 之前在天香阁那儿也是这样,顾诚玉本不欲作诗,可最后却因为陆琛,又作了几首,成全了顾诚玉的名声。 今儿又是如此,原本他顾诚玉没动作,心中还暗喜来着。 今儿这么多的女眷在此,正是他表现的时候,陆琛又要顾诚玉来插上一脚。 闵峰心中一股郁气直翻腾,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独饮了起来。 顾诚玉微微蹙眉,“诸位公子所作都是佳作,我今儿就不献丑了,还是欣赏大家的诗作吧!” 他悍然拒绝,每次文会都作诗抢了被人的风头不是他的本意。 他也有些无奈,其实他很想说今儿其实就是来打酱油的,让众人别把他当回事。 这话一出,闵峰则十分意外,他没想到顾诚玉竟然会直接拒绝了陆琛。不过,他到底长出了一口气。 有人失望,为欣赏不到顾诚玉的诗作而感到遗憾。 当然也有人高兴,毕竟顾诚玉一作诗,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秦敏见顾诚玉的神情是不似作假,也不是谦虚所言,他也只得出来打圆场,毕竟不能强迫人家作不是? “今儿顾大人不想作诗,那就请顾大人待会儿点评吧!” 陆琛被拒绝却也没有生气,而是接着道:“听闻瑾瑜的丹青也是炉火纯青,也不知今儿能不能欣赏到瑾瑜的佳作。”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