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华与刃》 序章 华之剑士 “喂,你就是联合国的通缉犯吧。” 我瘫倒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沾满鲜血的黑发女子,浑身颤抖,连承认的勇气都被她那冷酷的面貌击碎。无言相视了一分钟后,我的身体顺从了恐惧,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那么,跟我走吧。” 她笑了笑,将手中长枪一甩,我就这样晕厥了下去。 我是南部联合王国的军道派派系领袖之子奥维奇。因为家族原因我出生便获得超乎常人的优待,即便是成人之后我也理应成为联合国的一位官员,日后凭借着家族关系晋升。不过,我拒绝这样被人已经规划好的一生。成人后,我独自在自由城邦龙城游学了一年,在那里结识改变我一生的人。 刘,来自于上国的夏人。我与他是在一场废弃矿洞偶然相遇的,那时我们并非旅游观光,我们都是赤之剑客团的俘虏。他是因为探索凯斯大陆的古代遗迹而被抓,而我是因为跟随着纨绔子弟去外面找乐子被抓了。在那个矿场做了两三天的奴隶,我向他提出离开这个监狱。过程什么,日后再说吧。总之我们逃了出来,跟随着他回到了龙城。回城的路上,他向我介绍凯斯的西岸,有着一座被他们命名瀛洲的小岛,那便是他祖国的殖民地。在交谈中我被那片富饶的西方土地所吸引,也想跟随他进入上国,可惜的是瀛洲与上国的中间广阔的珀菲克海,所以我就放弃了这种无稽之谈了。 在龙城的生活大概有一年之久,我时不时去找刘喝酒、闲谈。终于在一次酒席中,他无意间透露自己是上国派到凯斯的调查员,负责调查凯斯大陆的第二度文明。根据考古学家发现,我们这些人并不是第一批在凯斯大陆活动的人,很久以前就有一群人在凯斯大陆进行活动并且发展出了文明。历史学家为了区别我们这些人的文明,称这群人的文明为第二度文明。第二度文明的人被我们称作古人,古人遗留下的科技促进了我们的文明快速发展,同时也让一些学者开始研究古人的历史与遗留下的科技。在刘的教导下,我学会古人文字后开始在联合国内探索古人遗址。 也许我会成为一个古人学者,但是天不可测,造化弄人。在东部树海考古时,家父离世的信发到了我的手里,无主的军道派高层让我回去继承父亲的位置。我怀着丧考妣悲痛的心情在父亲的灵柩前跪了整整一夜,叔父把象征家族的武士刀交付到我手上。当时我还没意识到,这武士刀只是骗局的开始。叔父利用我开始掌管家族大权,他也凭借着奥维奇年轻不能执政为理由,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我父亲在军道派的位置。不过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我父亲的威信与能力,他执政仅仅不到一个月便被一个沙平青年刺杀而驾鹤西去了。叔父的死是联合国各个家族混乱与政局动荡的开始,叔父离世后另两个派系自由派与神道派便开始争夺权力。 二者为了进一步打压军道派便蛊惑女皇给我加上了离经叛国这种罪名。 在逮捕令下发的前一月,我父亲老朋友告诉了我并给我金钱与北部圣国宗教书《新约》,让我快点离开联合国去圣国避难。之后我跟随着一个前往圣国的商队离开了首都兰顿。可惜事与愿违,我的商队被沙漠土匪打劫,我与几个没有战斗能力的人被当作奴隶遣送到矿场,那些企图反抗或逃走的人们被残忍地杀害了。作为公子哥的我哪里有那些平民工作的能力,很快我就被他们领走。 据说是将我卖给奴隶商人。 不过这些倒霉的人领着我走到多兰城区附近就发生了意外,他们的领头突然被从远处飞来的长枪刺穿胸膛,鲜血喷溅了我一身。我们的目光迅速朝着枪飞来的位置看去,一个手持着武士刀的长黑发女子正在看着我们。她从腰部旁边抽出一把短剑,猛然投掷。还未等副头领发话,他就被那把短剑刺穿了喉咙,脸上还保持着那不可思议的表情。 “杀了她!” 群龙无首的土匪中有人大喊一声,他们举起刀朝着她奔跑过去。 她轻松地架开她面前的敌人,将面前人直接踢飞。迅速地侧身避开斩击,转身一刀直接刺入胸膛。她似乎跟那把武士刀融为一体,刀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鲜血的喷涌如那开放中的花朵,而在众多花朵中却有着鬼魅一般的人在其中穿梭,看到这副光景的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呆坐在原地等待处置。 很快,刚才还在企图把我卖给奴隶商人的土匪变成了大漠中的尸体。 她拔出插在尸体的剑,用尸体的衣服抹了抹便插入剑鞘中,拎着长枪走到我的面前。 “喂,你就是联合国的通缉犯吧。”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让我不能再这样昏睡下去,我睁开眼睛发现我依然戴着那沉重的脚铐、手铐。借着火光与稍微安心的环境我才有机会观察这位算得上的救命恩人吧。黑色的长发大概可以达到腰部,宽松的黑色长衫也无法阻挡她与生俱来的丰满的身材,如果仔细看看的话身上有着非常明显的肌肉轮廓,这仅仅是跟那种贵族女性相比。曼妙的女子身上唯一散发着一丝违和感,那就是特意用单肩长袖遮挡的左臂。 “喂,你在看什么?很恶心的。” 突然发话让我惊了一下,我正视着她那略泛着一丝丝红晕白皙的脸庞,这也许是因为火堆过热或有是其他原因?天蓝色的瞳孔厌恶地看着我,表情也满是厌恶。 “小姐,请问你要对我干什么?” 她依然擦拭着在火光下萦绕着寒气的长刀,没有看我,这让我不寒而栗。天使般的面孔背后却是一颗恶魔的内心?我不禁胡乱想着我的后果,很快她走到我的面前严肃地对我说:“把你卖给联合国,逃犯,奥维奇。” 当头一棒,我内心五味陈杂。一时竟然哽塞说不出话,也许是珍惜生命,或许是恐惧未知,反正我的身体不听从我的指挥,瘫倒在地上。 “真是鼠胆。”她蔑视地看着我不再说什么。 她的辱骂让我的头脑清醒了许多,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还活着,那就说明自己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但是,怎么能够活下去?我绝不可能从这个女人手里面逃脱,一旦我企图逃跑,我知道她背后的长枪就会刺穿我的身体,让我的血液白白流淌进这荒无人烟的沙土中。 “喂,小姐。你的左手,不是正常手臂吧。” 她略微吃惊了一下,停顿几秒说:“怎么?你有何高见?”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戳中了一个不知名的点,那么该如何突破?我突然回忆起刘先生,他曾经告诉我当遇到漂亮妹子时,就要跟她聊古人学但不要过深。这样她既不会觉得隐晦难懂选择放弃,又会饶有兴趣听你夸夸其谈。 “你知道古人吗?就是凯斯第二文明。” 她严肃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我乘胜追击继续说:“你面前的便是一位长年进行古人研究的学者,奥维奇。那么美丽女士,你愿意听在下给你讲讲这门学问吗?” 她拿起地上的刀说:“见到我的左臂的人,要么是我值得信任的人,要么就是回归大地的尸体。我改变把你卖给联合国的想法了。” 她直接摘下那白色长袖,长袖内等待我的不是一只丰满健壮的人类手臂,而是一支浑身由金属打造内部流淌着蓝色液体的机械手臂。我知道那是什么,这个女人的左臂就是我一直研究的古人科技。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于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感受到疼痛后我才肯定我自己不在做梦。那个刘先生追求了十年的瑰宝,目前就在我的眼前。 “这是……古人……手臂?”强大的冲击感让我一时有些瞠目结舌 “怎么?很恶心是吧。但是这就是我只能依靠的物品。” “不,它很美。” 听到我的称赞她吃惊地向后退了几步,看着她一时说不出来话,我竟然觉得有点开心。我笑了笑站起身做了个联合国贵族礼说:“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在下是南部联合王国曾军道派执政者之子,奥维奇。我一直致力于古人学的研究,并追寻着古人遗留下的物品。” 她回身拿起那把已经擦拭好的长刀朝我走来。 我没有逃跑或是蹲下来祈求活命,既然已经亮出自己的身份,那么就算是死也要有点样子。 精准的挥砍,削铁如同切瓜果一般。 我的手铐、脚铐被机械臂握住的刀丝毫没有停顿地斩断了。她把刀收回到鞘中,正了正身说:“我的名字是瓦尔雅·德·哈特。赏金猎人而已。” 我这时候才恍然大悟,我面前的这个女人,在我在联合国走南闯北那段时间就有所耳闻。仅凭一人之力就杀灭整个沙漠土匪帮,单枪匹马冲入沙平矿场救回联合国公民,在枢纽城捣毁了姚莹售卖窝点的传奇赏金猎人。爱慕她的称其为华之剑士,厌恶她的称其为砂之恶鬼。 我抻了抻身体,将已经快要散架的骨头重新紧紧地靠在一起。 “哈特小姐让我重获自由肯定是需要我干什么吧。” 她点点头,从身后拿出泛黄的长布将它摊开。当我看到这布上的奇怪符号我就知道这是个跟古人有关了。正三角形有一横线,这是风的意思。这种符号倒不是古人留下的文字,而是古人遗留下的科学符号。 “能看得懂吗?” 我指着符号说:“这是古人留下关于科学的符号,并非文字。但是我也是可以理解一部分的,例如这个三角形的意思是火。” “那么这个哪?”她从衣兜中拿出羊皮递给我。 “这就是古人的文字了。让我解读一下。” 我认真地看了看说:“跨过希拉姆山,到达肥美的平原,享受空气继续前行。来到荒无人烟之地,这里是我们的归属,是我们的坟墓。我们将在这里继续我们伟大的事业,ha li du ce。” “哈莱顿丝?” “这是音译,我只是把剩下这个单词发音发出来而已。” “那你知道它的意思吗。” 我摇了摇头说:“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单词的意思,但是前几句话我还是知道的。希拉姆山就是现在的乌拉山,平原这里应该是指奥特兰平原,荒芜之地应该就是指近些年才开发的圣国的北荒殖民领了。” 她思考了一会说:“你,随我一起去殖民领。” “嗯?” “你不是喜欢古人学吗?跟我去殖民领,我会给你更多的古人信息。” 我点了点头表示我会听从她的命令,她冷酷的脸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我趁机说:“我可以随你一同前往殖民领,但是我有关于古人的物品还在那些土匪的手里。我希望你能帮我拿回来。” 其实什么古人物品全都是我编出来的,我只是希望能够拿回我那把武士刀,毕竟那是我唯一依靠了。她同意了,之后她知道了很多古人的历史,我也知道她在这个大漠上的传奇经历。 夜已深,月亮逐渐被黑云遮住,原本光辉的地面又回归黑暗。 “我警告你,你要是在我睡眠的时候逃跑或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只好让你身首异处了。” 我点点头。这不是因为被她的威胁而同意,而是迫于现实的无奈。没有家族刀的我既使到了圣国也没有办法与接应人接应,就算是对她干什么我也打不过她。我也只能等待时机了。 柴火的噼啪声让这静谧的夜更加静谧。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我苦笑一声。站起身拿起水壶,喝了点水。用毯子卷着自己酣然入睡。 “真是的,怎么可以这样……” 月又重新给大地披上皎洁的外衣,风也随着火焰的结束而停止了 第一章 往事与现实 我揉了揉眼睛使我从惺忪中脱离出来,看到了正在切着面包的瓦尔雅。 “早上好啊,哈特小姐。” “早,奥维奇。” 她递给我水壶与面包,我顾不上什么礼仪,接过来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 “感觉如何?大漠中睡觉很不舒服吧。” 我看着她的微笑,很难相信这个在我面前轻声询问的女人是昨天那个大漠中的杀人魔鬼。 “我可不是那种只知道享乐的公子哥,当年在树海考古的时,那的环境可比这里差得多。”我站起身甩了甩胳膊,抖了抖衣服上的沙土说:“那么,让我们现在就起身前往?” 她点了点头整理好自己的物品,随我一同前往土匪的藏据点。 “奥维奇,你可以给我讲一讲你当时在树海考古的事情吗?我希望能够得知更多关于古人的事情。” “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嫌厌倦的话。” 离开龙城的我并没有返回到父亲的旁边而是去了联合国内的各个城市,以我的身份向当地的学者借阅古人有关的书籍。读了大量书籍之后我得知这些书籍的内容或多或少提及了大陆东部的树海,而且无论是野史还是正史中,其中都提到了古人其中一个国家位于树海中。自从人类建立国家以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国家能够将自己的领土范围扩大到树海。一是因为树海内部环境本来就错综复杂,二是树海中有着大量的非人类物种精灵居住在其中。联合国曾经多次因为边境摩擦对精灵们动用武力,但是结果往往是差强人意。大量的士兵投入战场,大部分都成为土壤中的肥料,曾经联合国也想烧毁森林来扩大自己对东部地区的掌控,可是火焰根本没办法在这片被祝福过的森林蔓延。迫于其他外界势力与国内压力,联合国就放弃了树海。 虽然国家放弃了树海,但是那些被传说迷惑的探险家并没有放弃树海。他们始终相信树海中有着大量的金银财宝,一批又一批地进入树海。大部分探险家不是在树海中迷失方向葬身于此,就是空手而归,只有小部分人被幸运女神所眷顾才能够得到树海中的宝贝。 我即便得知了树海的危险性也毅然决然地踏入那被人们所传颂的神奇地区。 在斯凯顿城下属村庄中我跟村长说明了我的来意,买了足够的补给,只身踏入树海。树海的温度要比外界的温度平均低五度左右,我当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多穿些衣物来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既然事已至此,我只好继续朝着我笔记中的目的地走去。 “那么你后悔吗?”瓦尔雅突然问道。 “真的不后悔是不可能的,毕竟那个地方真是太恶劣了。但是如果再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进入树海之中。” 瓦尔雅笑了笑,她似乎很开心说:“这就是研究者的自觉吗?果然跟我们这些游荡在荒漠的亡命之徒不一样啊。” 看着她身上的尘土与昨日早就干涸的血迹,我竟然对她产生一丝同情,也许她的青春献给了这刀口舔血的生活。回想起自己,我也对自己产生了同情。我的青春也只是献给了学习如何向高官厚禄之人献媚,并没有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没有遇到刘,我的一生会也许会像我的父亲一样吧。 “怎么了,奥维奇?你的脸色似乎不是太好。” 我急忙用手往脸上胡乱地擦了擦,调整好心情。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往事。那么我继续给你讲述我在树海的经历了……” 一颗又一颗参天树木,舒展着自己的枝叶尽可能地去争抢着阳光。树枝一枝又一枝互相挨靠,其上的树叶互相争着盖住旁边的树叶,犹如绿色的屏障。身处在这其中,这让我加速了自己的脚步,似乎一旦停下我的身后就会出现那种难以名状之物。就这样我快步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结果是在夜色初现时我仍然没有到达。这个时候即便是往回走,我也肯定无法回到村庄了,我下定决心掏出背包中的火把继续前行。 火光可以驱散野兽,但是无法驱散精灵。对于他们来说,我的行为无疑是非法入侵。 未知是恐惧的源泉,孤独更加让我切身体会到了恐惧。 既来之,则安之。我鼓舞着自己,希望能够稍微驱散一点恐惧。 坐在在广阔的麦田地旁悠闲地赏着月亮,呷一口清茶来冲散口中甜饼腻腻的口感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可惜我现在是无福消受了,前后左右粗大树干让我一度怀疑自己迷路了,即便是想转换心情抬头看去,也只是能看见那由树叶组成的无尽的黑暗屏障。 在其中,我只能依靠着手中拿如同烛火般的火把体验着人类的渺小。 儿时祖辈给我讲述的可怕传说一个又一个从我脑海中冒出来,各种各样的怪物如走马灯般在我脑海中出现。 掏出水壶想喝点水让自己清醒,结果在拔出盖子的时候却弄洒了水壶。看到倒在地上水壶和已经浸入大地的水,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命是由天注定了。我不再想抵抗什么了,我只想回到自己温馨的大床或者就让我这样一觉睡下去好了。 我熄灭了火把,顿时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在躺在木床上。审视周围,发现这是一间极其朴素无华的房间。墙壁没有多余的装饰,仅有一张弓。旁边的桌子也是没有经过细细打磨过的木头制成,能说得上华丽的也只是在矬子中拔大个的衣柜了。当我站起身时,胸口与大腿的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下。我这时才回想起自己究竟怎么变得如此狼狈。 那天夜晚的结束,并没有宣告我可以在大自然中全身而退。在回去的路上,我首先是迷路,之后误入了巨型蜘蛛的巢穴,逃跑的过程中一脚踏空跌落到湖旁边后便失去意识了。 经过对房间的观察,我可以判断这个房屋的主人应该是精灵。既然是精灵可为什么要救我?莫非要对我进行一些人体试验?想到这样,我不敢继续往下想去了。在之前的战争中,所谓的人道主义早就成了一纸空文。在惶惶不安中我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这时有一种想要先发制人的想法从我脑海中冒了出来,可是想到自己摔断的腿又很快将其压了下去。 门开了。 “啊呀,你已经醒来了吗?” “你……” 我绝不会认错,那如同熊熊烈火焚烧般颜色的头发与与生俱来就带着高贵气息的面容,刻在骨子中的高傲的语气。如果让她身着抹胸礼服,拿着绒扇站在舞会中,必有众多联合国青年会邀请她作为自己的舞伴,即便这个女人是一个精灵。 只不过可惜的是,我太过于了解面前这个人的本性了。 她就是我儿时的剑术指导,奥克莱娜·月影,但更让联合国贵族印象深刻是她另一个名字——奥克莱娜·奥维奇·米格奇。 “奥克莱娜?” 瓦尔雅突然打断了我的叙述说:“她是不是很擅长双手剑?不过她更擅长那种精灵特制的长剑。” 听到瓦尔雅的叙述我不由得吃惊问:“你认识她?跟她交过手了?” 她点了点头说:“我与她在枢纽城的地下竞技场交过手。最初我只是本着赚点外快的意思参加,但是与她一战时我立刻改变了这个想法。” 瓦尔雅拔出自己的佩刀,痴痴地笑着。 “如果当时我能斩下她的头就好了,这种赌上生死的战斗又有哪个武者不爱哪?” 看着她的笑容这让我后颈发凉,冒出丝丝冷汗。 “那么最后究竟谁胜利了?” 她叹气说:“本来我们正在酣斗时,结果我的仇家突然从门口闯进来,打散了我们二人的决斗。在混战中我们两个人都击中了那个仇家,不过我刺中的是心脏,她顺势直接将仇家斩首。最后我们二人表示这次战斗平局,日后有缘再战。” “这二人性格果然如出一辙……” “嗯?你说什么了吗?” 毫无疑问,那是恶魔的微笑,我急忙摇摇头岔开话题。 “那么让我继续讲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看见是奥克莱娜后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又回到床上继续躺着准备睡觉。 “喂,看到姐姐来救你,你不表示什么吗?” “姐姐?你的年龄当我太祖母都没……” 还未等我说完,一把匕首插在我的床头,她用脚踏在匕首上冷笑地说:“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今天就用这匕首把你舌头割下来。” “好好好,你就不能对我淑女一点?你现在还穿着裙子哪,好歹我也是男性啊。” 听到这句话,她直接把裙子掀开,拎着裙子在我面前抖动。当然,我并没有看到她的贴身内衣,而是一条翠绿色的打底裤。短打底裤紧紧包裹住秘密领域,给我感觉与内衣无异,露出白皙的大腿与裸足让我有些头热。 “是不是觉得很可惜,处男奥维奇。” “好了,好了。我错了,快点整理好你的裙子。”我慌张地挥着手,满脸通红。 在她结束这种行为后,我也起身坐好严肃地问:“你来树海干什么?你不是皇家禁军的将军吗,不好好在王城守护女皇在这里干什么?” “翘了。” “嗯?” “翘了,嗯。” “嗯?”我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女人竟然将无上的荣耀随随便便地放弃了。 “别那么一脸吃惊地看着我了,我的性格你不了解吗?天生的游侠啊,怎么喜欢被拘束在皇宫里面。尤其是那些贵族公子动不动就邀请我参加宴会真的让我不舒服,天天拒绝但还是有人来,唉。” 虽然我对她不感兴趣,但是她说的话确实非常有道理。 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身着白色长裙,肩披着华丽的水貂皮披肩,微微露出那如同象牙般白洁隆起的胸部,脖颈上挂着闪耀的蓝宝石,穿戴白色手套握着丝面折扇。 那种震撼力竟让我被她深深吸引,竟然一度想为这个女人折腰。 不过这种无聊的想法,很快就在她教我剑术之后消失了。 所为的贵族气质在她穿上铠甲那时起就烟消云散了,即便是不在训练场上她的那股匪气也依然在我身旁。 我那时知道了,恶魔与天使仅有一墙之隔。 “所以你现在又成了自由人模式?”我没好气地问。 “没有,我还没有傻到放弃自己的贵族身份。”她从胸兜中掏出一个牛皮制的指示证,上面写了“情报局”。 “又回到老本行了?国家秘密警察,你还真是喜欢这种隐藏在敌后的工作啊。” 她摇了摇手把证件收了回去说:“这是这份工作比之前那份工作更自由而已,得到这个证件之后我就可以在工作状态下肆意游玩了。” “……那么你来树海这里干什么?” 听到提问的她露出来了狐狸般的笑容说:“小少爷,提问者不应该是你吧。你倒是来这个地方做些什么?” “……” “沉默可不是解决的方案哦~这样的话我只好把你发生的事情回去告诉你的父亲,你看看他会不会让自己的唯一血脉面对大自然的狂风暴雨。” “好好好,我说。前提是你不许嘲笑我。”我忍着疼痛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打开到我写满笔记的那一页说,“我这次是为了古人遗址而来的,你看这,这就……” “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我的话她笑得满脸通红,捂着肚子,故意让我看见她擦拭因笑流出的泪水。 “喂,我都说你不……” “哈哈哈哈哈哈”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开玩笑,你看看这些书籍都指向了树海这个地……” “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专业的情报人员,无论什么信息我都会去相信,哈哈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女人终于正常下来,强忍着笑容装作正经的样子看着我。 “好了,好了。话说你真的确定你所推断的不错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对奥克莱娜提起了我在龙城的所见所闻,并且将我这些年的研究也一一告诉她。听到这些消息,她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并且也开始认真跟我一起分析地理位置。 最终我们定好我腿伤养好之后,在主之星指向星辰之地时就出发。 “那么你们最终找到古人的科技了吗?” “很遗憾,我们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古人遗留下的物品。树海太大了,我们最终因为我父亲的死讯被迫停止了搜索。不过我们在搜索中发现一些重要的信息。” “什么信息。” 我并没有着急回答,指向远处的小山丘。 “到了,那就是劫匪的老巢。我的物品应该就被放在那里了,我希望我们能够取回它。” 她拔出刀,用着老虎盯着猎物的眼神看着那山丘上面的寨子。我看着她嘴角露出的微笑,我知道她的愉悦肯定不是出自于我。我的后脊背渗出丝丝冷汗,更加确定她那偏执的性格了。 “奥克莱娜,你到底是怎样的人啊。能跟这样的人一战。” 我感叹一声,加快了跟随她的脚步。 简陋的木墙包裹住了一颗巨岩,巨岩上面建筑了众多居住设施,而其下有着各自合一的建筑。这就是之前囚禁我的土匪寨子。 “你能看见寨子防御城墙上面站了多少人吗?”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面对的墙壁站了八个人,这样的话至少会有四十多人在城墙上面守卫。” “才四十人而已。”她淡淡说。 “别大意,转角处放了长枪炮塔。” 她思考了一会后开始盯着我的眼睛不放。 “喂,你在干嘛。” “可以把你的眼睛扣下来一个给我看看吗?” “嗯?” 我突敢不相信我自己的大脑是否正确识别这个女人说的话了,她在开玩笑吗? “可以把你的眼睛扣下来一个给我看看吗?” “嗯?嗯?” “可以把你的眼睛扣下来一个给我看看吗?” “喂,冷静。把你的小刀给我收回去。”我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停地后退。 “让我看看为什么你的眼睛可以看那么远,我保证我可以完璧归赵。” 毫无疑问,她开始了,杀人的偏执竟然引到了自己的求知欲上面。 “停!比其我的眼睛,我们还不是有更重要的没有解决吗?让我继续观察那个寨子的防御工事。” “没事,不是还有一只眼睛吗?”完蛋,这家伙是认真的。她的眼睛充满那种期待,她是真的想看一看。 “你要是把这只探索古人的眼睛挖下去,我去圣国殖民地还怎么帮你鉴定?你还怎么完成你的承诺?作为一个武者,信用比其剑术更有用吧,尤其是我还是你的同伴的情况下。” 听到我的话,她收起小刀用石头在地上画出我口述的地图。我也用石头画出内部大概的结构。 “东部因为风沙的侵蚀,城墙出了能过人的损坏缺口,等到夜晚降临我们就从这个口进去之后直接找到他们的领头。”说到这里我停顿一下,我突然开始不放心瓦尔雅会不会遵守我的进攻计划。 她很明显看出了我的意思说:“我虽一直都在流浪,但会遵守计划的。” 在解释好作战计划后,她站起身说:“来,你也是个半个武者吧。为了打消这无聊的时光,来与我切磋切磋。” 她将武士刀放在地上,解下身后的长枪做好战斗姿态。我也顺应她的意思拾起武士刀,拔出刀也做好了战斗姿态。虽不是那种以命相搏,但是我们二人都本着武者之心来看待这次战斗。 我知道二人的武艺之间的差距,一旦我轻举妄动,那么我就会被她瞬间击倒。 我们围绕着脚下无形的圈旋转着,我在寻找一个机会来近身抵挡她的攻击,而她也许是在寻找机会将我一击击倒。 “起风了。” 大凤卷起的尘土砂砾噼啪地打在我们衣服上,视野被风沙所限制。我意识到机会来了。 用力后蹬,俯身冲刺。仅仅只有几步之遥,可却让我感觉如同漫漫长路,距离没有被拉近,反而还变长了。因为就在我起身的瞬间,她也随之迅速后撤架枪。 双腿紧急制动,握刀摆好防御姿态。她立刻大踏步挥枪袭来,银白的枪头似雨点刺来。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她拉开了距离,一寸短,一寸险。她已经站到我武士刀无法接触到的距离了,如果我不拉近距离那么我将会被她一直压制。 在弹开她长枪的瞬间,我向上用力将刀柄死死顶住枪身,之后顺着枪身向前冲去。 “啧。” 一步,两步,三步。 “唉?”我看到了她蓦然的踢击但我已经没有机会去防御了。 突然腹部的巨大冲击让我人如同皮球一般飞滚出去,翻了几个翻躺倒在地上。我挣扎地想要站起来,但是插在我旁边的长枪已经告知我已经失败了。 “不愧是你,瓦尔雅·德·哈特。” 她拉我起身说:“奥维奇,你并非那种等闲之辈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体能白痴。” 我用衣服擦干净刀上面的尘土放回刀鞘中,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毕竟也是受到过奥克莱娜的训练的人,不严格的说我还是她的第一个徒弟。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确实需要感谢她。” “对了,哈特。你很看重你的武士刀吧,是为了家族的荣耀吗?”她从我手接过了武士刀,细心地抚摸着刀鞘,眼神就像是在看着多年的老友一样。忽然她叹了口气,把刀佩回腰间说:“一些私人原因而已。” 说罢她便抬头看着被黄沙浸满远方的天空,眼中满含着忧伤。她随便坐在地上开始待着夜幕的降临。 我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好随便找了个地方来等待时间的流逝。 第二章 多兰城 夜幕给大地铺上了无边的黑暗,在巨岩周围闪烁的零星火光成了我在黑暗中的灯塔。在这个乌云密布昏黑的夜中,我和瓦尔雅一步一步朝着寨子走去。很快我们就到了预定的地点。我们躲在一块岩石后面观察着举着火把看守缺口的士兵,他们持刀低头巡逻。 瓦尔雅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短剑,我示意她让她停止,但是为时已晚。短剑直接刺入土匪的身体,随后瓦尔雅一跃而起手握长枪冲进人群。 长枪所到之处,无一幸免。 虽然这种混乱的场面出乎了我的预料,但是一切还在我的算计之中。我迅速从死尸身上摸出长弓与箭,张弓拈箭,逃跑的土匪应声而倒。 “我的弓术还是蛮准的。” 瓦尔雅推开倒在她长枪上的尸体,转身对我说:“没想到你还会射箭啊,我还以为你只会舞刀。” “多亏了奥克莱娜,我才能有机会拥有这种技术。”我环视了周围,很快我就意识到计划已经赶不上变换了。东部城墙的火堆已经被点燃了,毫无疑问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瓦尔雅,准备实施第二个计划。” “嗯。” 最初的计划是悄无声息地杀死这个巡逻队,之后换上衣服潜入寨子中。不过我早就料想到瓦尔雅会选择直接杀入敌阵,那么只好速攻了。在全部的驻防土匪未反应过来前,直接冲进巨岩杀入寨主的房间。 势如破竹的瓦尔雅如入无人之境,企图靠近她的土匪几乎都被瓦尔雅刺穿,我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拉弓警戒周围的弓箭手。 我果然还是低估了瓦尔雅的推进速度了,与其说是还未等卫兵反应不如说是卫兵根本没有机会去反应。 “奥维奇,目前我们已经到哪里了?” “呼,呼,呼。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达到寨子内部了,再往前走,我们就可以到达大厅了。” 她甩了甩长枪上面的鲜血,将匕首丢给我,正准备朝前踏步时被一个凶狠的声音叫住了。 “是谁在我的地方如此地撒野?” 一个手持弯刀满脸横肉的肥硕男子从巨岩的楼梯下缓缓走来,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肥肉都随之颤抖,在他旁边有两个眼神鬼鬼祟祟瘦小的男人随着他一起走来。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土匪的领袖了,而他旁边的那两位应该是他的狗头军师。 看到这种男人的瓦尔雅眼神瞬间失去了刚才的犀利,我感觉她一定非常失望,正准备酣畅战斗的她看到这种男人作为她的对手必然会失去一身的热血。果不其然,她面露失望地对我说:“这种货色的人,就交给你了。” 她收起长枪,从旁边抽出凳子随意地坐下。 我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干涸的喉咙尽量湿润一些,深呼吸来遏制狂跳不止的内心。不是因为紧张导致我现在陷入这种窘况,而是因为预判成功让我喜悦不止。 “喂,就是你们打扰了本大爷睡觉?” 胡须都因气愤在我们面前跳动,肥硕的身躯又开始新一轮抖动。 我做了个礼来遏制我内心的冲动,严肃地说:“无意冒犯。” “这叫做无意冒犯,你们到底杀了老子多少手下?” 他更加地愤怒挥刀就要向我们冲来,旁边的两个人迅速拉住他说:“大人,消消火。” “土匪先生,请你听我简单地说几句即可?之后你再做定夺也不迟。” 我正了正身摆出父亲曾经教我的礼仪说:“在下是联合国军道派最高领袖之子奥维奇,来此仅仅是想要回我的东西。” “你疯了?你把你的身份供出去,你还怎么活下来,他们会为了赏金把你抓走。”瓦尔雅在耳边小声道。 我在瓦尔雅旁耳语道:“他们不会把我抓走而且还会恭恭敬敬地对待我。” 土匪头子思考许久之后对旁边其中一人说:“你去告诉小的们让他们不要进来。”转头对另一人说:“去,把咱们这里茶叶拿出来,还有肉。” 吩咐好二人后,他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找了个较为规矩的方式坐着。 “我怎么相信你就是那个奥维奇?” “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就把前几日缴获战利品中的武士刀拿出来,里面有象征我家族的武士刀。不过,无论你信不信。在下都是为了那把武士刀而来的。” 他面露难色地说:“刀,我上缴给多兰城了。” “怎么回事,你是在开玩笑吗?” 他摇摇头从仆人手中接过沏好的茶,呷了一口接着说:“多兰城的人来我们寨子了,并从我们这里要走了最近的‘金’,这把刀也作为‘金’之一了。” “蓝派还是红派?” “蓝派。” “红派向你们征收‘金’是什么时间了?” “大概是一个月前。” 听到这个我舒了口气,看来军道派在中央的影响力衰减,但在地方还是有着强大影响力的。从换派收金来看,应该是有中央的人来到多兰城了。 瓦尔雅又悄悄凑到我的旁边在我耳边轻声问:“你和那个胖子在说什么?‘金’、蓝派、红派,这些都是什么?” “等我们出去再解释好了,现在我们找机会离开这个地方才是重中之重。” 我站起身举起茶杯缓缓地走向他。 “来,为了军道派,让在下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在他准备撂下茶杯的时候我猛然擒住他的手腕,一个转身就将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看来今晚没肉吃了。” 土匪手中的茶杯跌在地上,砰的一声摔成碎片,门外的土匪一涌而上将我们围的水泄不通。 我小声地对他说:“体现兄弟情义的时刻的到了,他们是更希望你死,还是希望你活哪?” 他吞咽口水,很明显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究竟会不会救他。还未等我发话要求物资他倒是先说:“来人,快给二位准备好马匹。” “三匹马,一根绳,还有在马鞍旁准备好食物与水。准备好之后都给我滚出去,与我们保持五米开外。” “快啊!快去给他们准备。”他激动地咒骂面前的土匪。 我和瓦尔雅劫持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马匹旁,将他绑在马上后,翻身上马立刻离开这个寨子。 大概走了500米左右,我们确定周围没人后便停了下来。 “奥维奇,这个混蛋怎么办?” “放走吧。” “为……” “谢谢英雄不杀之恩,谢谢……” “你给我住口。”她长枪悬停在土匪头子脸前,再多一厘米也许枪尖就可以划破皮肤。 “喂,你给我记住了。下次如果你再对军道派有二心,我也许可以询问一下多兰城城主了。” “是,我不敢了。” 我给他松了绑后,他立刻骑着马消失在我们二人的视野中。 “奥维奇,为什么要放走他?” 我知道瓦尔雅的询问不是因为自身的正义感,而是觉得赏金被放走实在是不符合她的生财之道。 “就当是一个顺水人情了,多一个朋友自然有好处的。” “对了,奥维奇,你刚才和那个胖子说的词都是代表什么。” 我勒下马缰绳让马儿转向前往多兰城方向,又轻轻地挥动马鞭加快速度略微超过瓦尔雅。 “跟国家渣滓的黑话而已。‘金’是匪徒向地方政府提交的财物,交了金之后地方政府会无视其劫掠行为,不过这些土匪不得劫掠政府的商队。像多兰地区的土匪应该就是军道派一手养成的,目的自然是用于打压自由派与神道派还有圣国的商人们。而红派与蓝派就是代指军道派与自由派,如果有黄派的话那就是神道派了。” “也就是说几天前是自由派的人来这个寨子收金了?” “没错,这说明中央的人来到多兰城了。即便这样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多兰城吗?” 火把的微光照在她的面容,在深夜中为她那坚决的神情蒙上了一层由火光组成淡淡柔和的光,变得十分动人。 “我当然会。自从解开你的手铐时,我就已经看到我的命运是什么样子的了。” 看着她,我竟然一时语塞不知说些什么好,之前的孤独感瞬间冰释成水消失无影无踪。我不知道我的脸有丝微热是因为夜的寒冷还是我面前这个少女的决意。我从马鞍上拿起水壶,将其一饮而尽,放慢了马儿的速度与她齐行。 在大漠上的时间长了我竟忘记了城市的美好,当我站在高地上望着多兰城的农夫在农田努力耕作时不由得感到几分游子归乡的畅快。 多兰城地处于乌拉山脚掌控穿越乌拉山的关隘,位于沙平国与联合国的边境地区。因为除了多兰城与卡多克城外,再无其他城市位于沙平国与联合国边境上,所以这个地区非常具有战略意义。谁要是能夺得多兰,谁就掌握前往南部的咽喉。正因如此,这种城市自然分配给了曾经执掌大权的军道派。 “奥维奇,你知道你的刀在多兰城的哪里吗?” “应该是在多兰的领主金库里面。”当我的视线扫到多兰城门,看到波斯菊徽时叹气说:“当务之急是要混入多兰城啊。如果我大摇大摆随人群一起接受检查,那么我肯定是要被遣送回监狱了,自由派的线人肯定被安排到卫兵中了。” “夜晚潜行怎样?” “不行,多兰城自古就是多战之地,戒备自然森严。” 我灵光一闪想起多兰城现在依由军道派掌控,虽自由派的官员已经来到了多兰城但这毕竟是军道派的地盘。 “哈特,把我绑起来。” “你疯了?” “你把我绑起来后,把我带到多兰城门前说自己抓到了逃犯奥维奇,要求多兰城的多兰阁下亲自接见。” “他们不会直接把你送到监狱吗?” 我自信地笑了笑说:“当然不会,城主有权亲自核实我的身份。如果城主不想核实身份那么我就会被机构审核,现在城里的机构肯定是自由派的人了,所以你一定要提出自己是华之剑士。” 瓦尔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缓缓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人群面前说我是华之剑士?” “当然了,这样才有信服力……” “奥维奇,你确定没跟我开玩笑吗?” 她拔出了自己的武士刀,刀身闪烁着寒光朝我步步紧逼。 “相信我,瓦尔雅·德·哈特小姐。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喊,那么一切都会按照我说的进行,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与城主斯德克·多兰接触。只要取回了我的东西,那么我们去殖民领寻找也会方便许多。” 瓦尔雅收回了刀僵硬地说出了:“好的,我同意你。” 她硬狠狠地咬出后几个词,从背包抽出绳子,双手恶狠狠地使劲抻了抻绳子说:“来,奥维奇,让我帮你捆住你自己。” “等……” 还未等我说完,绳子率先死死地缠绕住我的手臂,随后瓦尔雅用力一扯,我顿时感觉手臂与肩不是属于我自己了,随后我就被放在马背上。 进出多兰城的人不算多但与其他城相比也不算少,城门的护卫穿着铠甲,持着长枪检查着过往者。过往者中有的是商人、贵族、自由民、奴隶还有落难者,在嘈杂的人群中有一位牵着绑着人的马匹的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周围的人的目光似乎都在打量这位身上沾着血腥气息的黑发女子,有些行人甚至注意到了她马匹上面绑的人正是逃犯奥维奇。 马与人停到了城门前,瓦尔雅简单地整理了仪容对护卫说:“告诉你们的城主,华之剑士抓住了政治犯奥维奇,现在请求城主大人能够核实政治犯。” 听到这个信息的守卫先是停顿了几秒,随后立刻快跑离开了瓦尔雅的视野。 过了不久,先是几名骑兵在街道上开路,随后众多守卫站成队列隔开人群,在队列中间出现了由几名护国骑士踏着整齐的步伐,森严地朝着瓦尔雅走来,在这些骑士身后就是城主的亲信与城主了。 他身上的链子甲发出叮当响声,身披狐皮大衣,骑着纯白色的马款款前进。原本被卫兵隔住吵闹的人群,看到后他无不沉默,就连小孩也放下玩物随大人安静地站着。 骑士们逐渐放慢速度最终停在了城门前站成两列恭敬地等待斯德克,即便是历经战斗的瓦尔雅看到斯德克后都会心里一惊。我知道瓦尔雅虽然表现出气定神闲但她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而且就算是我看到斯德克,也不得不佩服他身上散发出的肃杀气息与历经战场的威严。 还未等瓦尔雅开口我就抢先说:“罪人奥维奇在此承认一切罪状,希望城主大人能按照法律依法裁决本人。” 斯德克拔出军刀,在空中挥舞几下。绑着我的马陷入恐慌,前蹄高举,我在马背上滚了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见到军刀的众人单膝下跪等待城主发话。 “来人,把这个罪人给我带回到府邸。我要亲自审问这个罪人。” “可是大人,来自兰顿的斯德哥摩尔·兰斯开特大人要求我们要……” 斯德克的脸露出不快的表情,好如一只正要发怒的老虎。就在他正要发怒时,队列的远侧传来了一句叫声。 “斯德克·多兰大人,请务必允许我跟随您一同审问政治犯奥维奇。” 马蹄声逐渐变大,我也能看清那人。 他是个彻彻底底的贵族,从他那骑马的状态我就能知道他一定与我一样自幼学习贵族礼仪。身着蓝色兰顿绒的贵族骑手服,身上紫罗兰标徽象征着联合国兰斯开特家族,那礼帽上的白色羽毛是月鸢的尾羽,而且这根尾羽的尖部还是银白色。 这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面前这位年轻人是谁了,他就是兰斯开特家主肯特·兰斯开特的小儿子斯德哥摩尔·兰斯开特。 “怎么了?” 他掏出身后一早就准备好的逮捕令,在众人面前将其摊开。 “多兰大人,根据这张逮捕令我有权跟随您一同审问罪人。” 斯德克冷笑一声,示意他身旁的紫袍男人。男人立刻从包中掏出一枚星金制的令牌说:“见此令牌如见贤王,此令高于一切法令。” 斯德哥重新驱动马匹径直走过斯德哥摩尔,在旁边耳语道:“还请你帮我转告令尊,鹞族的狮子还没沉睡哪。” 随后斯德克领着众多人马与我们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仆人将我扛到大厅中,立刻给我松了绑。他们将我和瓦尔雅分别送到空的房间。穿着华丽衣服的管家端着已经洗好并且喷上香水的长袍,吩咐着下人赶紧把热水烧好。 “奥维奇少爷多长时间没有回到多兰了,斯德克老爷老是提及你。” “唉,没想到竟是以犯人的身份与你相见啊。华尔顿。” “这还不是那些佞臣干的好事。唉,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奥古斯老爷还在人世。” “嗯,那时候父亲大人还在。” 提及到我的父亲后,我们二人都陷入微妙的沉默,直到下人告诉我们热水烧好后我们才解开这种尴尬的气氛。 “那么请少爷先享受热水澡吧,在下先行告退了。” 我注意到他坏笑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安心地脱下身上的破布裹上浴巾进入浴室。狮子口中吐着水流打在水面溅起水花,水汽氤氲、沁人心脾,在整个浴室中散发着精油的香气,这让我精神一振。我一跃进入浴场,充分地享受着热水的包裹身上的舒适感,让温暖从皮肤渗入到内部。 “啊~天堂啊。” 就在我在充分享受着浴场时,我看见水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它用脚点了点水面之后缓慢地进入到水中。 我下意识地叫出“瓦尔雅”,人影很明显惊了一下,之后似乎用手紧了紧身上的浴巾。 “奥维奇?” 毫无疑问,那个人影就是瓦尔雅。一想到我现跟瓦尔雅共处,还是仅仅裹着浴巾的境况下,我瞬间满脸通红连耳根子都开始发痒。我虽然以前被奥克莱娜挑逗过,但还没受到过这种刺激。 就在我胡思乱想着,水面的涟漪朝我一波一波地传来,人影也逐步变成人。我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瓦尔雅的魅力。少女轻盈婀娜的身姿在水汽中更加妖娆,粉嫩的肌肤在热水中约约呈现出粉红色,热气导致她不时喘息,也许是因为二人在此相遇才让她脸色已经出现了红晕。 我尽量地保持着绅士该有的风度,但是身为男性的我就无法避免本能,目光时不时瞅向瓦尔雅用浴巾遮盖住的那丰满的胸部。 “奥维奇。” 她的一句话让我从无限遐想中回到现实,我咳了咳遮掩了尴尬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会入浴,请允许在下先行告退。” 就在我起身时她打断了我。 “这没有什么值得羞愧的。前往北方殖民地的路会很漫长,如果我像普通女性一样为这种事情害羞,那么当初我就不会选择成为赏金猎人了。在我拿起剑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且被相信的人看着身体,又有什么值得害羞的。” 自从父亲死后我就决定要孤独一人旅行整个大陆,后来叔父的夺权更是让我失望透顶。但少女的莞尔一笑瞬间打散我心中的一切阴霾。我下定决心要帮助面前的少女完成她的愿望,哪怕是…… “少爷,这是你的衣服。” 我点了点头,穿上了已经为我准备好的上等的礼服,当我推开大门发现已经有人在侍女的陪同下正等待着我。 “怎么样?我从来都没有穿过这种衣服”她有些扭捏地问我。 “很适合你,瓦尔雅。”看到她因为我的夸奖而喜形于色,我突然意识到即便是在大漠中坚毅绽放的钢铁之花,也想有着在展棚中一展美色的心,更何况我面前她还仅仅是一位少女哪。 第三章 刚阳 上一次见到斯德克·多兰还是我在多兰城借阅古人书籍,那时的他雄姿焕发,披坚执锐在我面前统帅三军一展多兰城守卫军浩大的气势。可当我现在看见他时,不由得让我吃惊。时光也许在他的身上稍稍留了丝情面,但我父亲的离世肯定对他打击很大。老气横秋之势竟然悄然在他身上蔓延,他的步伐也有些蹒跚。 回想起面前的这位老人,不由得因为父辈的往事感慨万分。斯德克的妹妹是我父亲的妻子,斯德克的妻子是我父亲的姐姐,在风暴之战中多兰城被围困时,我父亲以性命担保来反对会议上放弃多兰城的提案,后率一百名护国骑士解开多兰之围,手刃敌将三名、敌军二百人。也因这一战我父亲才有机会成为军道派最高领袖并使军道派成为联合国内最大派系。我父亲在世时常常说斯德克就是他的亲哥哥,老是给我讲当年他与斯德克在多兰城下并肩作战的那次战斗。据我所知斯德克一生中就流过两次泪,第一次是父亲的援救,第二次是我母亲难产而死。不过现在我感觉我面前这位铁血老人,应该会在夜中想起我父亲而起身,抹去思念老友的追悼泪水。 身为罪人的我受到他如此优待,让我感到愧疚。面前的老人看到我却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在他眼里我就是奥古斯的儿子,他的侄子。在我和瓦尔雅面前的客桌上面摆放着来自沙平特产的紫水晶葡萄、龙城名茶等贵物,简直可以堪比一个小型博物馆。 “多兰……” 他似乎有丝不太高兴说:“奥维奇,叫我舅舅就行。你和你的父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站起身绕过茶桌用力地捏了捏我的肩膀,双眼中充满了感情。随后便立刻用严肃的眼神扫到瓦尔雅身上说:“这位就是华之剑士吧。” 我可以听出这位老人的身份已经变成那个冷酷公平正义的多兰城主了。 瓦尔雅礼貌地进行了回答,之后竟然向斯德克回了个礼。我之前就有怀疑瓦尔雅身世的欲望,现在更加怀疑了。虽然礼仪可以被学习,但作为赏金猎人的她不应该做出这样标准的礼仪。 斯德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品了品清茶来润润喉说:“侄子,你来多兰城需要什么帮助。据我所知,你现在应该正在通往圣国的路上了。” “舅舅,你知道我父亲那把家族刀吧。它应该被多兰收‘金’的人给拿走了,我想把它拿回来。它应该在多兰城内自由派手里。” “什么!” 当提及到我的父亲,斯德克情绪激动起来,他猛然起身失去了刚才身为城主的矜持。 “侄子,你舅舅我现在就帮你把那把刀要回来。这帮饭桶竟然连奥古斯的遗物都敢动。” 我立刻起身安抚我的舅舅:“舅舅,冷静。中央的人已经来到这里,我这种罪人在你的府邸中就已经打草惊蛇了。我们万不可再被他们抓住把柄了,军道派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了。” 他恢复了冷静重新坐在椅子,我见势说:“刀的问题就交给我和瓦尔雅了吧,我以这种方式与你见面是想在去圣国之前与你道别,还有看看‘刚阳’。” “‘刚阳’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忘不了她啊。” 刚阳不是人名而是一把刀的名字,这把刀是多兰城筑城者多兰的佩剑,经过几代人的传承成为我母亲的佩剑。在我母亲死后,父亲就决定将刚阳送回多兰城。我虽然没有见过我的母亲,但是我一旦看见那把剑就能感受到她的英魂在我面前伫立。 斯德克起身穿上大衣朝着书房走去,我示意瓦尔雅安心坐在椅子上,跟随着斯德克前往书房。他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用力地摁向空位。我面前的书架吱嘎吱嘎地缓缓展开,通往旋转楼梯的门在我们面前展现。 “走吧。” 大约旋转了三四圈,我们就达到了下面的暗室。斯德克点燃了所有的蜡烛,我才能在这潮湿的石头屋中看见摆在我面前的木龛,刚阳就被恭恭敬敬地摆放着其中。 刚阳虽说是剑但更像仪仗时用的军刀。刀身是由陨铁与月银混合打造,让人惊艳的是它的刀把与护手,其材料是一整块纯星金,传说这块星金融化就用了半年。最后军刀修治整整花了一年时间。全刀几乎是贵金属打造,更名贵还是护手中央镶嵌着一颗龙血宝石。我的母亲为了让其更加符合我父亲家族身份特意更改了刀鞘的样子。因为思念即便是在我母亲离世之后,斯德克也没有将刀鞘改回原来的样子。 传说这把刀能够让灵魂安息,让鬼魂归西,是铲除世间污秽之物的传说之剑, 她象征着多兰城,也象征着军道派的另一半。 密室密不透风,我还是感到后脖颈的丝丝寒冷。我听我父亲讲述我的母亲是特别刚强的一人,在他们的婚礼上母亲与父亲用刀对决,父亲胜利后母亲才认可父亲的实力并嫁给了他。在父亲的征战中,我的母亲常常举此刀伴其左右。 母亲,你是在斥责我吗?我如此想到。如墓室般的死寂,这让我更加感到寒冷。我搓了搓手朝着木龛走去,越靠近越觉得寒冷,当我走到面前时我甚至感觉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 我思念并保持虔诚地说:“多兰之上,愿我永远保持敬畏……” 我和斯德克无言地注视着刚阳,心中都祷告着自己的希望。 当我斯德克回到大厅发现瓦尔雅正和华尔顿交谈,看到我们的华尔顿立刻回到了自己作为侍者的位置。 我们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正式的会议开始了。 我阐述了我的计划。计划是斯德克邀请斯德哥摩尔来参加审问会,在这期间瓦尔雅去拿回我的刀。在我的罪名成立的情况下,我将会进入监狱并在下一天的清晨送回到首都兰顿接受审判。成功拿回刀后,瓦尔雅就去在路上把我劫走。 斯德克没有说话但是他的面色已经露出不相信。我回头看着一脸平静的瓦尔雅下,就定下决心说:“舅舅,我相信瓦尔雅·德·哈特有能力胜任这个任务,请你也相信我们。” “如果他们审讯后就立刻把你送走了哪?我们很难知道你究竟被藏哪辆囚犯车里,也难知道你会被送往哪个城门。” “那么就执行b计划。瓦尔雅立刻去东城门之后往北走寻找车辙,只要马匹足够的快我就可以被追上。” “不行,这太冒险了。我决不允许你拿自己的性命下这种赌注。” “多兰城东的夜晚与城北的夜晚完全不同,他们肯定会选择东部的城门把我送走,因为出了东城门再往北就可以很快到达兰斯开特的家族领地。比其多兰城北部初冬的夜晚,还是东城门初秋的夜晚更加简单。” 斯德克背对我看着窗外,还是摇了摇头。 我单膝下跪表示我的决意,并且说出了母亲曾经说过话。 “正因未知才让我们拥有希望,正因如此才让我们追求未来。” 他的身体随我的话颤抖。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无言思考了几分钟后说:“莱娅啊,如果你还在世该多好。”他转过身正视我说:“如果失败了,你一定要在法庭上承认一切罪行。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保住我侄子性命。你父母的英魂为证,我斯德克说到做到。” 我低着头闭紧双眼尽量不让泪水从眼眶中溜出,静止几秒后我缓缓起身深深吸了口气。 “多兰之上。” “多兰之上。” 之后我们二人同时说出后面那句“我将永远保持敬畏。” “舅舅,明天中午就派信使去传唤斯德哥摩尔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留下条条痕迹,料峭的走廊中除了我空无一人。我披着大衣敲响了瓦尔雅的门,不久后身着睡衣的瓦尔雅打开了门,示意我进去。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坐在床上瓦尔雅,我尝试让自己保持冷静但还是因为紧张导致双手颤抖。还未等我开口瓦尔雅便先说:“奥维奇,北方圣国的秋天快要离开了,冬天马上就要到来了。你知道乌拉山的初冬已经持续一个月了吗?据说山顶部分都开始铺上薄雪了。你我真能够穿过乌拉山吗?” 她站起身看着挂在墙壁上自己的佩刀说:“我不是怕死,只是不想死的毫无意义。我也不希望你的死也毫无意义。” 她的话语倒让我冷静了几分,我正正身说:“只要你能挺住,我们就可以到达圣国。” 她沉默了一会说:“你真的确定他们会从北城门出去吗?如果没有按照最初的计划,你对你的b计划有把握吗?” “相信我。” 我模仿父亲的嗓音让这句话更有说服力。 她天蓝色的瞳孔凝视着我几秒钟,之后摇摇头说:“你在骗我。” 一句话如刺入我的骨髓让我坐立难安、芒刺在背。 “回去吧,事在人为。我相信我们能成功。”她转头看着墙上的般若面具。 我站起了身离开了她的房间,如同鬼魂一样在走廊上漂浮般行走。冷风吹得我更加用力裹紧大衣,幽寂的走廊上挂着一幅初代多兰城主的油画。我瞥了一眼,感觉到他在蔑视着我,在因我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而羞耻。走廊的油灯被从窗户溜进来的冷风吹灭,只有点点月光的走廊变得更加昏暗,那时树海的恐惧感开始席卷我的全身。 “奥维奇少爷?” 我回过神来后发现远处的华尔顿正在提着油灯朝我走来。 “华尔顿,你还记得我们家族的训语吗?” 他搔了搔头思索后说:“‘远眺黎明’,是这个吧。” 我同意他的话,随后低头看着他手中忽明忽灭的油灯说:“我从小就听说过每个人都恐惧黑暗,向往黎明。” 说到这里,我搓了搓冰冷的双手说:“可是为什么我现在竟恐惧黎明?” “您不是在恐惧黎明,而是在恐惧黎明前的那一小段黑暗。奥古斯老爷在世时也这么说。” 听到父亲的话,回想起儿时父亲对我的教育,种种场景涌入脑海。当我回想结束,我好似甩掉了肩上那沉重的包袱,向华尔顿道别,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房间。 是啊,远眺黎明。我恐惧的不是黎明,而是黎明前的黑暗,哪怕它只有一小段而已。 “已经是这个时刻了吗?” 看着时钟的指针我的内心竟有些焦躁,我在荒漠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这样的躁动。每当审视自己时,看到蓝色液体在手臂中流淌,这总有让我有种作呕感。可这次我却没有什么大碍。我从来没有想到我的人生可以再走进一个人,但是这个叫做奥维奇的人就这样走进了我的人生。自从我拔出刀后就决定让孤独常伴我身,可是这种想法被他这打碎了。这不是爱,我也没有资格体会爱。我只是在恐惧失去他,失去我能感受到以前的一切。 我将刀佩好,开始行动。 站在多兰之顶可以清楚的看见斯德哥摩尔的府邸。我知道刀一旦出鞘,那么我的命运也许就彻底的跟奥维奇挂在一起了,亦或者跟古人在一起。可是这又有什么吗,在那时我就做出了我的选择。 “如果是你,你会让我这怎么做吗?”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这没有一丝云彩。 “看样子,我是潜入了。” 我甩开刀上的血液,穿过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离开大堂,来到内室。正如奥维奇所想,内室里根本没有他的刀。我折回到大堂,叫醒了被我绑在柱子上的管家。 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面容惨白,假如我要是再给他一些刺激,他可能会昏死过去。我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用刀背压着他的脖颈。我不喜欢审问的感觉,但这是让他说出实话的最快方法。 “斯德哥摩尔在哪?” “他,他,他去审问政治犯了。” “他藏起来的刀在哪里?” 我右手用力压刀,让他感受到刀的压力。 “别,别杀我。我真的不知道在哪。”他慌慌张张眼神飘忽不定。 “从现在开始,你说一个‘不知道’我就割下你的一根手指。” 刀从他的脖颈滑到肩膀,最后停到手指旁边,刀尖已经略微割开了他的表皮。 “别这样,我说。内室桌子底下有个石制摁钮,摁下去就会有通往地下室的暗道,过了暗道就可以看见房间里面的刀了。” “算你识相。”我立刻按照他的话做,确实打开了通往地下暗道的隐藏门。 站在外面朝里面看去,幽暗深邃很难看到尽头。小心踩着长着苔藓的石头,一步一步摸进昏暗的房间。在小房间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奥维奇描述的刀。我立即拿刀大步朝着出口跑去,当我到大堂时我看见拿着单手剑的蓝衣贵族—斯德哥摩尔。 他身着褐色披风与夹棉蓝色布甲,布甲上依然绣着那兰斯开特的标记。很年轻,岁数也许才比我大四五岁,应该是跟奥维奇一样。我可以看到他握剑的手还微微颤抖,这是示弱?我有些狐疑地试探他,后来我才确定他确实在示弱。 时间不会等待我,我必须要快速离开这个地方,不然等到护卫来了就会暴露了。 “你是武者吗?” “抱歉,我是个贵族。” 他握剑抖动抖动身体展开了防御姿态,我也将刀一横准备好攻击。 我压住刀朝他冲锋,就在刀可以触及到他的时候,他的剑也下劈而来。右手猛然出刀,正中剑身将其弹开。正在天空划出弧线的刀瞬间旋转半周,但刀的目标早意识到用肉体接住斩击将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他来不及停住被弹开的剑,小碎步转大撤步后退躲开我的斩击,但还是划开了他布甲上面的紫罗兰绣花。 “好快。” 他没有任何产生迟钝,随即硬生生地挺在地上重新摆好剑位。不过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我已经跑到一个死尸的旁边了。 我收刀又要故技重施,这让他不由得一惊压低了身体。我随即捡起死尸旁边的剑,突然丢向他,随后朝墙快速跑去。 “该死。” 无能地咒骂根本无法阻挡我的前行,我轻松一跃便翻上围墙冲出了府邸,脱下般若面具与外套,混入人群中离开这个地方。 一路上的人无论身份几乎都在讨论着奥维奇的事情,有人说他是被陷害,还有人说他是罪有应得。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明天清晨我将会救出奥维奇,成为联合国的逃犯。后果我早知道,一旦失败我也会性命堪忧。但我并不害怕死亡,我是在为奥维奇性命悸动。同时我也在害怕,害怕失去他后我将会失去一切关于古人的信息,同时也会让我重新拥抱孤独。 看着有着点点白云的蓝天,我又回想起了从前,感叹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哪?” 当我回到斯德克府邸时已经是傍晚了,结束了晚饭后华尔顿奉命把我叫到了斯德克的办公室中,比起最初的见面他的脸色已经平和很多了,当然我也可以看出他的表情还是对我有所猜疑。 “瓦尔雅·德·哈特,老夫问你一件事情。”他严肃地说。 “请讲。” “你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我迷惑着看着他,他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在成为赏金猎人之前,你是谁?” 鹰般的目光让我不寒而战,但最让我恐惧还是他的询问。我没有办法回答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哼,果然不会说吗。”他摇了摇头接着说:“无论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我希望你能对得起奥维奇对你的信任。他拒绝了老夫一切军事帮助,只对我说他相信你可以做到。当我看到他的决意时,我也只好妥协了。” “我……” 他打断我说:“我不是在怀疑你,而是一个舅舅对自己侄子担心的表现。” 他给我所带来的威压瞬间无影无踪,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威风堂堂的多兰城主,而只是一个对自己亲人担心不断的舅舅而已。 “瓦尔雅·德·哈特必不会辜负奥维奇的信任,我以我的名冠起誓。” 听到我的起誓,他露出舒心的表情。门突然被敲响,随后华尔顿流着汗走到斯德克的面前耳语了一番。我可以看到斯德克的表情从舒心变成了愤怒,结束对话后他说出谁都不想听到的话。 “执行b计划。” 一股电流好似流过我的身体,瞬间让我感到手脚俱麻。还未等我做出什么动作,斯德克拖着低音问:“华尔顿,你的消息确切吗?” 华尔顿说:“老爷,在会议结束后我便派人一直盯着兰斯开特的府邸。我的线人去侦查的时候,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之后我立刻派人去监狱,果不其然,奥维奇少爷被他们带走了。” “该死。” 斯德克神态紧张,在大厅转了几圈对华尔顿说:“你立刻把白影给哈特,让哈特去追击兰斯开特。” “是。” 那个和颜悦色的管家华尔顿竟也露出了杀气腾腾的表情,顿时我感觉自己身上不只是肩负着奥维奇的性命了。 “哈特小姐,我侄子的性命就要靠你了。” “是。” 华尔顿牵着一匹纯白的骏马朝我走来,马鞍上还带着我的武器。他牵来的白马吸引住了我的目光,白马浑身雪白好如身披银丝,鬃毛随风飘散,双眼炯炯有神放着光芒。 “真是一匹好马。”我不禁的感叹。 “哈特小姐,老爷让我把这匹马交给你,希望能让你追上兰斯开特。”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我翻身上马,接过华尔顿递来的长枪,双腿一夹朝着东门飞快的奔去。 今天的月光真亮,如果可以真想和你一起赏月。 奥维奇,等着我。 第四章 乌拉之行 数十名装备精良,纪律森严的骑士在我左右与我一同前行。罪人之身的我能够受到这种优待要多亏与我旁边那位贵族,兰斯开特的斯德哥摩尔。 他同骑士一起伴我左右,目光巡视着四处,谨防着任何风吹草动。他给我应有的尊严,没有把我装在囚车里面,也没有把我的双手捆上,而是让我与他一样骑马前行。在外人眼里这种怪异的景象必然会让他们猜疑斯德哥摩尔对兰斯开特的忠诚,但我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拥有着真真正正的骑士精神。 “兰斯开特,你让我骑马不怕我逃跑吗?”我故意用着戏谑的口气问。 他一如既往严肃地回答:“你是囚犯也是贵族,地位比我高,理应受到尊重。如果你从这里逃脱,那么你就是逃犯,我有权力立刻将你处死。” “你可真是一丝不苟哪。” 我抬头看了看无边的黑夜,觉得有丝无聊便向他搭话:“你怎么认为兰斯开特家族?” 我本以为他会无视我这种愚蠢的问题,但他还是说:“我会用我一生去守卫兰斯开特家族。”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决意,可也看出了面色中夹杂的忧伤。 “守护荣耀吗,即便你不配拥有这个家族称号?” 他濡滞住了,随后语气强硬地说:“我会的。” “可你根本就不是兰斯开特的族亲,你的姓氏虽然是兰斯开特的发音,但是这个姓氏继承于兰斯开特城吧。”我也加强了语气。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对我提起了兴趣。 “我通过你礼帽上面的羽毛是夜鸢银白色的尾羽判断你是肯特·兰斯开特的小儿子,可是没想到你的佩剑没有兰斯开特的紫罗兰印记。兰斯开特族亲的佩剑必会雕刻紫罗兰花,可是你没有。” 他点点头说:“你的推测都对。我是一个被标有兰斯开特家族的弃婴,我的父亲在外面风流后有了我,我的母亲将我放在领主大厅的门前便离开了。” 之后他悲伤地说:“我的姓氏不是继承兰斯开特家族,而是继承兰斯开特城。我被抛弃在兰斯开特的领主门前,一旦领主收养一名弃婴,那么必须要用领地名作为这个弃婴的姓氏。” “私生子……” 我和他一同沉默着沉默着,直到我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兰斯开特,那你岂不是不能继承你父亲的任何遗产,哪怕仅仅是一座村庄。” “是的。”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可你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在不断努力。” 我看不到我自己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我现在一定是充满敬畏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正在走着无比艰难并很难善终的路,他有着他老爹的英气与实干,还有着头脑与礼仪。仅对比能力来看,他更应该坐上兰斯开特的王位。 而且我能看出来他有着野心。 我眺望着被乌云遮挡的月亮,想起来华尔顿的话,脸上露出微笑。 一阵风袭来,卷走了遮盖月亮的乌云。偌大的月亮撒出自己的光辉,将周围的土地铺上一层白霜。我突然猛勒紧马缰绳,在那月光之下有一位骑着如同传说中独角兽般雪白马匹的黑发女子。她手中的枪尖在月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身上的衣服也好似在月光下披上了银衣。 “什么人!” 斯德哥摩尔拔出佩剑,勒紧缰绳,让马儿二足悬空。 女人并没有回答,双腿用力夹了马腹朝我们全力冲刺。看到这种场景的斯德哥摩尔挥剑指挥周围的骑士朝她冲去,而他紧紧地贴在我的身边。 “兰斯开特,你可能要倒霉了。” “奥维奇,这是你的算计吗?”他恼火地问。 “兵不厌诈。如果气愤的话,那你就一剑刺穿我的心脏。” “你……” 看到众多骑士冲锋,女人并没有选择逃避,选择继续冲锋。一匹披甲的战马与白马擦肩而过,随后白马一个急转甩开了身后的众多战马。在白马身上的女人也甩掉了她长枪上的鲜血。众人看到第一个骑士就这样倒在地上,放慢了追击速度。在骑士追逐她过程中,白马离我越来越近,我也终于看清那犹如魅影骑着传说之物的人是谁。 “奥维奇!” 她大叫一声,把刀直接向我投来。我用力地踹了斯德哥摩尔的马肚子,立刻驱马朝刀跑去。来不及细细品味重新到手的刀,我随即转身拔刀挡住斯德哥摩尔的斩击。 “兰斯开特,我现在是逃犯了。”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驱马朝我冲来。还未等我做出反应,一把短刃划破空气直接刺入斯德哥摩尔的肩膀。在他拔出短刀时,我冲上前擒住手臂,敲开他的紧握剑的拳头,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命令他们退后吧,我不想让你的血因为我白白流尽。”我威胁道。 他异常的冷静,连嘶喊都没有,他沉思片刻后说出了我们最期望的话。 “你们可以回去了,我很快就能回到兰斯开特。” 简单的一句话,让骑士们简单地离开了我们的视野。我看到骑士离开我们的视野,也放心地松开了斯德哥摩尔,但瓦尔雅依然用枪头指着他。 “可以了,哈特。他不是恶人,不然我也不会被他允许骑马。” 我转头对斯德哥摩尔说:“你,是故意放我离开的吧。”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我能够回到王国,这个恩情我必会报答。那么在下告退。” 我向他行礼之后跟瓦尔雅一同离开。在路上瓦尔雅询问我说:“奥维奇,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放走你?” 我笑了笑说:“可能是男人的友情。” “别打诨。” 看到瓦尔雅微红的面庞露出了一丝不高兴我只好回答:“因为他相信我迟早会洗脱罪人之身,之后回到王国重新掌权。” “如果你洗脱罪人之身,你会回去吗?” “当然会,我不能辜负我的族亲与父亲即便我讨厌权术。” 她忽然加快速度跑到我的前面。 “但是,我回到国家之前必随你前往北部殖民地。”我朝她喊道。 听到我的话,她放慢了速度,回头对我莞尔一笑说:“那么就说定了,奥维奇。”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也变得心情舒畅,夹紧马匹,加快速度,追到她的旁边和她一同前行。 乌拉山的小路比我想象的要艰苦的多,初冬已至导致本来就陡峭的山路又铺上一层寒霜,长时间的没人打理的路旁充满干枯的树干。我拔出刀斩断周围的树枝,手指很快就被冰冷地刀柄冻红。越是往上走去,气候也越是寒冷。之前瓦尔雅的说的“初冬”只是指山脚的地方而已,等到了山腰处我才知道这里的冬天开始一段时间了。 遥望远处的山顶就如一个巨大的甜筒淋上奶油,在甜筒尖还可以看见周围有着白色的糖霜在空中飞舞。在我们这里也并不好受,我们在薄雪中留下一个又一个足迹,顶着凛冽的寒风前行。空中细碎的雪花与尘土打在脸上就似零碎的刀片划破了细嫩的皮肤。 与我身旁那昂首跨步的白马相比,我和瓦尔雅确实被大自然的力量击败了。身着的秋季衣服的我和她每前行一步都要死死裹住衣物,不想让一丝风钻入衣服中。 “乌拉山,真是能冻死人的地方。”我不禁感叹。 “温度虽然很低,但还没有低到不可以接受的地步。可是这仅仅是指白天,如果夜晚降临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吧。”瓦尔雅接话道。 乌拉山夜晚的温度要比白昼低得多,再加上风雪袭来,穿上夹袄的一般人很难承受住这种寒冷,更何况还穿着薄衣的我们。如果我们就这样到了夜晚,即便是北部的圣国人也很难挺过夜晚的寒冷。就在我寻找方法度夜时,我的目光被路旁的爪印所吸引,这是狼的爪印。 “等一下,瓦尔雅。” 我叫住瓦尔雅让她看路旁的狼的爪印说:“也许我们可以用狼的皮毛来度过乌拉山的夜晚。” “你的意思是去杀狼?” 我肯定了她的想法,跟随着爪印朝着森林内部走去。我努力地回忆起当时曾经猎人传授的知识,时不时地看着旁边的树木的爪印与闻着树皮的气味。很快我们就穿过了树林,来到了一片被薄雪覆盖的大平原。平原被山环绕包围,洁白的雪给大地铺上一层满月般亮眼的地衣,远处的高山山脚与草原浑然一体,在雪山周围点缀着漫无目的白云,一切都那么安静、祥和、安逸默默遵守的大自然的规则。 我不由得驻足看着这无垢的纯白世界,呆呆地享受着新鲜的冰冷空气。这种惬意时光不到一分钟,我就发现了在那无边无际的白雪上有着几个黑点在飞快移动。 我跨上白马拉起瓦尔雅说:“哈特,上马。我来控制马,你来刺穿那些在雪中觅食的狼。” 她接过了我的手,轻松上马。我能感受到一个娇小的女性正在紧紧地抱住我的腰,感受我身后她传来的温暖。 马蹄生风如闪电迅捷,我很快看清了黑点是什么。 乌狼,乌拉山上面的顶级掠食者。牠们多数时刻不会单独行动,几乎都是群体行动进行捕食。他们比一般的狼更加迅捷,更加顽强以及更加凶猛。 我勒紧缰绳让马急停,对身后的瓦尔雅说:“幸运女神今天没有眷顾我们,这几匹狼是乌狼。瓦尔雅,你有信心吗?” 她松开了抱紧我的手,在我耳边说:“一次刺击而已。” 瓦尔雅从马上跳了下去,朝着前面的乌狼冲去。 我知道对于瓦尔雅来说这几匹乌狼并不算什么,但我的心却如此的不安。原本的让我感到祥和的平原却给我一种死寂的感觉,让我精神一阵的寒风也开始变得寒冷刺骨。远处山上的乌鸦突然一下子全部腾跃而起,聚集的乌鸦球瞬间炸开。 看到狼的奔跑方向是朝着那个山时,我顿时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糟了。” 我咒骂着自己的迟钝,竟然忘记了乌狼的智商并不低。 我疾驰着祈祷自己能早点赶到瓦尔雅的身边,当我可以看见瓦尔雅时发现她已经用长枪刺穿了一匹乌狼。狼的血融化了薄雪,让她在众狼之中格外显眼。 “哈特……” 我的话还未出嗓子,我便驱马疯狂地朝着瓦尔雅的身后跑去。就在我起跑同时,一匹巨大的白影也朝着瓦尔雅疾驰去。 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让久经狩猎的猎人闻风丧胆的生物,专门用来恐吓小孩的生物。 乌狼的狼王。 我成功地赶到了狼王之前,但是我的手臂并没有拔出我腰间的刀。牠巨口中的利齿贯穿了我的手臂,我清楚地听到我的胸部发出一声闷响。我被牠从马上甩下来,像皮球般在天空飞翔,沉沉地摔在了地上。 “奥维奇!” 瓦尔雅看见我的窘态,立刻转向狼王,拔出腰间的佩刀。 “我要你的命。” 在我面前的是一匹比马都要大的乌狼与一个少女的较量。狼王的一次次突击都成了少女的踏在牠身体上的机会,但少女还未能将充满愤怒的刀插入就被狼王甩了下来。人与狼的死亡之舞,野蛮但美妙。狼王那雪白的毛逐渐出现了斑斑血迹,而少女的身上也出现了抓痕。最终少女抓住机会,侧身避开了狼王的突进,刹那间朝狼王腹部一记重重的斩击。 血液喷了瓦尔雅一身,但我丝毫没有觉得那血液腥臭。狼王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着翻起身。但瓦尔雅并没有给牠机会。她冲上前正要手起刀落时,突然远处有人大喊一声。 “住手。” 刀悬空在半空。狼王蓦然翻身,拖着身体跑开与众狼消失在我的视野里。瓦尔雅并没有理会那个制止她的女人,直接收回武器朝我跑来。 “怎么样?” 她紧紧地握住我已经无法感觉到触感的右手,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叨咕“不要死”。我用尽力量将左手放在她的肩膀,将从身体中反出的血咽了回去。 “我绝不会在这里死去。”我好似咽着苦胆说出这一字一句。 随后我倒头朝着喊住瓦尔雅的女人看去。 那红如火焰的长发把我惊讶,那个朝我们款款走来女人正是奥克莱娜。她身着熊皮大衣,紧身御寒皮裤,腰佩着镶嵌着绿宝石的精灵剑,颈部戴着由金缕编制成的夜莺项链。她比那次在树海相见时更加气派了,可以说从一个游侠转变成一个贵妇了。 当她看清伤者是我时,那种从容大度瞬间变成了焦躁不安,走步变跑步朝我奔来。 “奥克莱娜?” 我视线逐渐模糊,身体变得更加沉重,意识也如断线的风筝消失不见了。 火炉的噼啪声让我从昏睡中重新醒来,胸口的撕裂感的疼痛确定了我还活着。眼前的景象跟那次树海小屋潢装相同,还有那个坐在床脚的奥克莱娜。我虽然确定自己存活但这并没有让我安心,因为小房间里面并没有瓦尔雅的身影。 奥克莱娜看到我四处寻找焦急的目光,露出了笑容。 “怎么,是在担心瓦尔雅·德·哈特吗?” 我没有理会她明知故问,用手撑着床企图让自己站起来,可剧烈的疼痛使我根本没有办法撑住自己的身体。 “别逞强了,你需要好好休息,她也是。”她用修长的手指抵在我的企图开口的嘴唇上,说:“你已经昏迷两天了,这两天里她没有离开你旁边的那个椅子。当你梦呓自己的恐惧时,她一直在旁边紧握你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奥克莱娜双眼失意,面容憔悴甚至有丝丝惨白,温柔如同水般的语调说:“奥维奇,答应我。你会活下来,别让我就这样失去你。” 看着几乎要滴下泪水的双眸,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忍着剧痛拥抱住这个女人。疼痛在拥抱的刹那间无影无踪,我在她耳边轻声但坚定地回答她:“我答应你。” 分开后,我开始后悔起来自己这种轻浮的举动,可奥克莱娜又恢复了之前轻佻的状态。 我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说:“那么奥克莱娜小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她又掏出那个情报局证件在我面前晃了晃,我顿时知道她又是借着任务来出来旅游的。 我满脸不屑说:“你就不能为国家办办正事?” “命是自己的。” 她轻松地说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之后用脚尖戳着我的脸说:“先别问我。你来这里干什么,按照常理来说你应该正在前往圣国的路上。还有你怎么认识的瓦尔雅·德·哈特,还把人家斯德克·多兰的坐骑顺过来了?” 我无奈地把她的玉足从我脸上拿开放到床上,对她解释了我和瓦尔雅的前因后果。不过我可没有把和她的相见与入浴介绍给她,不然她肯定又会对我大肆嘲笑。 在我讲述的过程中,她忍着笑容听着我的窘事。她在我面前表现轻浮的样子,所以我也能放下我平时的严肃,能以朋友的身份与她进行酒友般的交谈。 “所以你就摸着狼印发现狼王了?” 我摊开手摇摇头说:“我也没想到杀些狼取暖会遇到狼王。不过说回来,你为什么让哈特放走狼王?” “只是觉得可怜,那匹白狼不应该就这样死在这平原上。” 气氛凝固如火山岩僵硬,翠绿色的灵眸认真地盯着我。 “是吗。” 奥克莱娜有这对自然的恻隐之心,她对动物的善良有时会远大于人类。不过我也对那狼王有所好感,内心中不忍让牠就这样被瓦尔雅杀死。 “避开这个严肃的话题。奥维奇,你和那个少女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差点没有把刚润喉的水喷出来,可看到她饶有兴趣的样子,我知道她不会放弃从我嘴中套出话。我只好胡乱敷衍说:“我们只是结伴友人。” 她笑得更加妩媚了,那是恶魔的笑容。 “少年与少女,不是干柴烈火吗?” 她站起来走到床前,用手尖戳我的胸部,特意放慢语调说:“肌肤之亲了吗?” “没……没有。” “是吗。”看到我惊慌的样子她哈哈地笑起来,退回到椅子上说:“你的表现是逃不出我的眼睛的。” “唉。” 在我准备跟她争执一番时,门开了。 站在门前的瓦尔雅径直走到床前,坐在床上询问着我的伤势。我胡乱搪塞自己的身体状况,眼神瞟到了正在偷笑的奥克莱娜。瓦尔雅因我伤势好转的喜色使我那颗坚硬的心变软了,她的关切询问如一颗颗种子穿破了我多年以来的坚强。 “瓦尔……哈特,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疾病而发烫,还是因为我面前这位少女。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已经被她打动了。 我紧紧地握住瓦尔雅的手说:“哈特,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命丧于此了。” 我唐突的反应让她也脸红起来,水汪汪的天蓝色眸中反射出我的疲惫的面庞。 终于这种无言的相视被‘不知风情’的奥克莱娜打断。 “瓦尔雅·德·哈特……” “你拯救了奥维奇,我认可你。你叫我瓦尔雅就好。”瓦尔雅也不留情地打断了奥克莱娜话来作为回敬。 “啧。”奥克莱娜继续问:“那么瓦尔雅,你和奥维奇接下来要去哪里。” “枢纽城。” 瓦尔雅转头询问我,我表示同意的她的地点。 奥克莱娜思索了一会,好似下定决心般从旁边的木匣中拿出钥匙交付在我的手中。 “这是我在枢纽城的房子钥匙,到了枢纽城后可以选择住在那。” 这次轮到我打断她了。“奥克莱娜,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房子,这几百年……” 她抻腰活动筋骨,缓缓地对我说:“我作为一个长者告诉你,有些话不该问就不问。” 这无疑是恶魔低语传来的威胁。 第五章 太刀与袖剑 “乌拉山的天越来越冷了。” 白色的水雾徐徐升起,消失在空气中。 这几天里瓦尔雅一直都在搀扶着我做康复训练,在她们的照料下我的身体机能开始恢复。乌拉山越来越冷的天气正在催促着我们做出抉择,是继续在乌拉山进行康复还是前往枢纽城。经过我和瓦尔雅的一夜商讨,最终我们选择了前者。 “奥维奇,你感觉如何?”她温柔地问。 我甩动着受伤的手臂笑着说:“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可以即刻启程了。” 她还是有些狐疑地看着我,天蓝色的瞳孔正打量着我浑身上下,时不时贴近观察我那受伤的手臂。 “没问题的,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微笑地说。 远处的奥克莱娜满脸笑容地朝我们走来,很明显她肯定又是在计划着什么。果然,走到我们身边说:“我在乌拉山停留太久了,现在我必须要回到兰顿禀报任务了。” 她摊开我的手掌放了木屋的钥匙串但在串中还放着一个小瓶子,踮起脚尖在我旁耳语说:“房子就交给你们了,这个瓶子里是避孕药哟,不要玩的太过火。” “什么……” 她看到我害羞的样子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让我看见她那挥手再见的潇洒背影。 奥克莱娜今天就离开这里的话,那么我们在留在这里就没有什么的意义了。乌拉山已经开始转寒了,如果再待下去那么很快就会进入仲冬了,要走就要赶快离开这里了。 “瓦尔雅,我们回去整理一下行囊。明天清晨我们就离开这里,这样的话我们明天夜晚就可以离开乌拉山了。 “好。” 凌乱的轻雪在湛蓝的天空飞舞,路边的松树正在展示自己是寒冬中的唯一绿色。 行路不久,我就发现一个人影倒在路旁僵直不动。靠近后发现他大概是四五十岁左右,穿着这单薄的浅蓝色长衫,满脸胡茬,油腻的长发散乱铺在地上。如果要不是因为我走近发现这人还有一丝气息,不然定会认为这人冻死在路旁。我拿出火把与水、食物,用水将他唤醒之后暖暖他的身子让他复苏。 他醒了,褐色的眼睛充满感激。 “你还好吗?” 他站起身没有回答我就朝着一棵树跑去,在树旁边翻来翻去直到他找到一把比他都高的长刀。他将长刀绑在后背上,之后另一把刀别在腰间。 “剑士是不能没有刀的。”他笑着说。 “正如诗人不能没有笔。”我附和道。 他散漫的目光在我们身上随便扫了扫,鞠躬说:“感谢你们救了在下,奥维奇与哈特。” 他笑盈盈地看着我,可我根本笑不起来。 我和瓦尔雅从来没有跟他提我们的名字,可是他竟然说出来了。如果仅仅是看出来我还理解为自己是逃犯之身,但认出连斯德克都没有认出的瓦尔雅,这确实不得不让我对他警惕。 “喂,小妹妹。你的杀气溢出来了。”他指着瓦尔雅蓄势待发的右手。 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意思,瓦尔雅也将手交叉放在胸前。 “既然你我没有战斗的意思,那你不妨先介绍一下你自己。”我见机说。 “好、好、好。在下是一位流浪武者,叫我索夫就好。为什么在下会在这里晕厥,是因为我没有料想到乌拉山的夜晚会这么寒冷,唉,我现在是真想回家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啊。” 面前这个男人慵懒地抻腰,用着余光观察着我们的反应。我点了点头正准备介绍我时,瓦尔雅却用行为先我一步。 她在用短剑敲击自己的佩刀的刀鞘发出声响。这个动作不是简单的敲击,而是一种剑士对剑士的挑衅。如果索夫拔出刀来,那么就可以确定这两个人将会赌上荣誉来战斗了。 “索夫先……” “哈哈哈,我怎么会接受这种小辈的挑衅……” 这个男人嘴上这样说的,结果还是拔出腰佩的刀。 我看着面前的两个莽夫,无奈地摇摇头。为什么能用言语解决的事情,非要大动干戈?正准备张口时,他们竟默契地说出:“剑士,要切身战斗才能去相信!”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断地传入我的耳中,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我面前进行剑舞,但他们却乐在其中。 “胜负已分!” 索夫的刀从瓦尔雅的脖子上回到刀鞘里。瓦尔雅的脸上并没有恐惧而是不服气,她日后肯定会对自己加强训练了。 “奥维奇,这个人没有说谎。” 瓦尔雅收刀立正站好说:“索夫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他走上前与瓦尔雅握手,我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索夫先生,那么你是怎么认出我和瓦尔雅?”我故意调高了声调。 “我说的直觉,你信吗?” 他的语气给我感觉他就是在开玩笑,但是他严肃的脸让我放弃这个想法。 我压低声调说:“请你不要开玩笑,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们的。” 这次拔出刀的不是瓦尔雅而是我。 “请索夫先生说出较好。” 一阵冷风袭来卷起阵阵雪花,比那冰冷的寒气更冰冷的是我面前那个人的杀气。无神的面貌早已变成冷酷的神态,如同警觉之鹰的目光紧紧地咬着我,我可以看到他瞳孔反射的我。 “你就……那么想知道吗?”他的声音很小,也很冷。 “我无法放过一个了解我的陌生人,更何况他还带着一身绝技。”我直视着他,就像他那样。 “是吗……” 他的语气变松了,又恢复到那种懒散的状态。我知道他将会告诉我所谓的真实了,也把刀收入鞘中了。 “我在枢纽城的地下竞技场见过哈特小姐。而你,奥维奇,你还记得龙城吗?”他微笑地看着我。 记忆的碎片拼凑成一幅转动的画面,在这幅画面中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长得跟面前的男人一模一样,他正在不停地灌我酒,之后我和刘和他一起宿醉在酒吧。 “你就是那时的浪人?”我惊讶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歉意。 “正是在下。”然后他说出了那让我无比熟悉的话“人生的三大乐趣是……” “女人、金钱还有宿醉。”我俩不约而同地说出这句话。 “索兄。” “奥兄。” 我们拥抱在一起,抱了许久才缓缓分开。 “没有第一时间才认出你真是我的错误,等到了枢纽城我一定跟你好好醉宿一场。不过索兄,你怎么把头发留长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早已从哪个心高气盛的愣头小子变成刚才能向我拔剑的大人了。” 就在我们欢快地叙旧时,瓦尔雅没好气地打断我们让我们快点赶路。 于是原本我与瓦尔雅一同骑马的场景,变成了瓦尔雅一个人骑在马上而我和索夫一边走路一边交谈甚欢。 一座巨大的白色关隘,陡然出现我们的面前。高耸的墙壁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粉刷出了圣国的标识——拿着龙头的国王。圣国的城墙一直以高大著称,现在看来确实如此。盛产种种名贵石材的圣国并没有在段关隘上面怜惜自己的石材,巨大的石材被削成块直接就被当做城墙的墙面。不过城墙的气派也没有改变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城墙的守卫大部分都是穿着深色衣服的枢纽城的守卫军。我们到达关隘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太多阻碍,他们简单地确定我们的身份后就放我们过行了,可我个人感觉还是索夫从兜里面掏出的那个证件让我们轻松被放行,毕竟瓦尔雅隐藏的机械臂在圣国地区可是圣国宗教的违禁品。 踏过这个关隘,我就已经离开生活了那么多年的联合国。我回头望着关隘城墙上面的飘扬枢纽城城主旗帜,这也许已经算得上是成功逃出了。 就这样我们一路聊天到了枢纽城的外城。不得不说,当我们离开乌拉山没几分钟后我就感觉到温暖。而且这种温暖逐渐变成了炎热,让我脱下了那厚重的毛皮外套。因为天色过晚,我决定先在外城的小酒馆休息一晚。 既然选择了酒馆,那么我和索夫心中都想到了同一个词——宿醉。 “奥兄。” “索兄。” 我们真挚地看着对方,但中间却被一把刀鞘隔开。 瓦尔雅微怒地说:“你们想都别想,赶紧晚饭之后去睡觉,明天一早好赶路。” 在瓦尔雅的强压下我和索夫只好妥协,但趁瓦尔雅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俩又偷偷地溜出我们的房间,在楼下的酒馆集合好。这里的酒馆并没有大城市的人山人海,相比之下给我一种静谧的感觉。我和索夫朝着一个角落走去,无意撞到了一个戴着兜帽遮脸的人。被撞之后他急匆匆地离开了,连我都道歉都没有接受。 当我坐下到角落时,我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香味,虽不是那种惊艳的花香,但我潜意识中似乎就被这香勾引了。 端着大木杯带着泡沫酒气味的索夫坐在我的面前,就在我举起酒杯要品尝时,他突然叫停了我。 “奥兄,你身上,怎么有摄魂香?” “嗯?”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那股香气不是酒馆的花朵而是索夫口中的摄魂香,我急忙放下酒说:“你说的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香气,产生这种香气的香水会紧紧地沾附在衣服上面,即便是清洗也洗不掉,直到它的时间到了香气才会消失。”他审视了周围后继续说,“这种香一般人察觉不到,而且即便察觉到了也会对其不灵敏。只有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对它敏感,并且靠着香气留下的气味线来追击。” “那你的意思我被人盯上了吧。”我顿然想起那个撞到我的人。 “嗯,现在快点离开这里吧。如果你我在此醉宿,那么可能明天阴沟里的尸体就会多出两条了。” 我点点头,趁着月色朦胧回到旅馆。 月色入户,静谧的夜晚被门吱嘎的声音所打破,一个人影从门缝中挤进房间。他的袖剑在月下反射出寒光,他走到床前,用袖剑猛然一刺。被子中的人即便是穿着锁子甲也会被这锋利袖剑击杀,但这被中并不是熟睡的奥维奇,而是一块跟人差不多高的圆木。 “该死。”他咒骂一句,转身就要朝着窗户跳去。 但为时已晚,从衣柜中窜出索夫早就用刀拦住他的去路,我和瓦尔雅也推门而进。 “刺客先生,现在是三打一了。你的刺杀行动似乎失败了。” “失败了,失败了。” 我本以为我面前的刺客是一个男人,但从哪个兜帽之下传来的柔弱的女声,这让我有了三分放松。她举起双手示意着自己束手无策。我正准备靠近她时,瓦尔雅突然先我一步用手臂挡住了刺客袖剑中弹射出的弩箭。弩箭划破了瓦尔雅的衣服,被机械臂弹飞插入墙壁的木板。 那个原本示意着投降的举手却成为瞬间挡住索夫劈斩的前摇,挡住攻击后的刺客并没有给索夫机会,立刻用左拳痛击索夫的腹部。索夫就这样硬生生地吃了一拳,后退了几步。 我来不及任何思考,直接拔刀冲上前。挥舞的刀被她的袖剑咬住,我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只是奔着我来的。 “再见了。”她轻声说出,好像死神的低语。 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一把锃亮的短刃直奔我的胸口袭来。 “喝!” 一只草鞋一记踢击正中刺客的手臂,那把夺命短刃刺穿了我的衣服躲开了我的胸口,我也顺势一只手松开武士刀擒住她的手臂。 “结束了。” 索夫的刀牢牢地架在了刺客的脖子上,刺客也终于放弃了抵抗。我们将她绑在椅子上,摘下了她的兜帽。 清秀的五官与那水汪汪的紫色眼睛让我无法将她把刺客联系在一起,与我印象中的那些刺客相比,她真是娇小到像是那众多大树中的一颗树苗,让人心生怜爱。这完全就是小孩子嘛,我相信我们三个人肯定都有这种想法。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没有对她下杀手。如果随便换一个成人的话,索夫的那把刀就绝对不是架在脖子上面那么简单了。 “你的雇主是谁啊,小妹妹。”我尽量把语气放缓和,用手摸着她的头发来安抚她。 毫无疑问,我肯定是碰了她逆鳞。她恶狠狠地咬了我的手,之后朝地上吐口水说:“别随便碰我。” “是啊,奥兄。对儿童恋爱是犯法的。”索夫尴尬地笑着。 “人渣?奥维奇?”瓦尔雅冷漠地说。 “喂!”我企图辩解但被刺客打断了。 “喂,**女。” “嗯?” “对,就是在叫你。”她没好气朝着瓦尔雅说: 看到瓦尔雅凝固的表情,以及半抽出的刀我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用刚才的称呼叫我,我就割下你的舌头。” “诶诶诶诶!”恐吓非常到位,我感觉她刚才甚至可能失禁了。 “别这样,我只是问问你是不是联合国的华之剑士?”她怯怯地问。 “嗯,怎么了?我在圣国都这么有名吗?”瓦尔雅冷冷地反问。 “当然,你可是就连孩子都知道的捣毁了枢纽城的姚莹售卖地的传奇赏金猎人,人称华之剑士。” 从瓦尔雅脸上的红晕,我可以看出瓦尔雅似乎对“华之剑士”这个感到害羞。听到瓦尔雅就是华之剑士的索夫也脸上露出微微的惊讶。情理之中,当时我得知面前这个比我都小的女性是华之剑士时,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所以,我是华之剑士又怎样?” “你还记得当年姚莹售卖地遇到那个与你年龄相仿的女孩吗。”女孩笑着说出。 瓦尔雅思索了一会后询问我:“奥维奇,你和索夫可以先离开这里吗?” 我点点头示意索夫与我一起离开房间,回到了索夫的房间。索夫的房间并没月光,我们只好点燃了蜡烛沉默地看着彼此。打破沉寂的人是索夫,他说:“奥维奇,那个人来刺杀你的女人是枢纽城城主胡里的小女儿埃拉·胡里。她是枢纽城情报组织的头目,她亲自来刺杀你,这说明你已经被枢纽城城主盯上了。” “但我并没有做什么。”我解释道。 “你是没有,但你的身份已经做些什么了。” 索夫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我是军道派的挂名领袖,即便是背负了罪名但我还是在军道派具有一席之地,虽然现在军道派并没有大权在握但依然具有很大的影响力。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我的身份一旦暴露那么我就会被各种各样的人盯上。一旦跳入权力的漩涡中,那么你在哪,都会是权力的陷阱。 我喝了点热水润润冰冷的喉咙,对着索夫说:“明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拜访一下萨克·胡里,他一定在期待我所给他的答复。” 索夫没有回答,他走到窗户旁边静静地看着窗外。 “喂,埃拉·萨克。我已经让他们离开了,有话直说吧。” 埃拉扭动着摆出痛苦的表情说:“你们这么绑着人家,我怎么能好好跟你说话。” “哼。” 白光一闪,捆着埃拉的绳子随刀落下断开。离开了绳子束缚的埃拉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好好地活动了自己的身体。 “你的要求我已经满足了,你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瓦尔雅冷酷地说。 “好好好,诺,这个给你。”埃拉从自己贫瘠的胸衣中拿出一卷纸条递给瓦尔雅,瓦尔雅满脸厌恶打开这个还是温热的纸条。不过她的厌恶很快就被纸条上面的内容变成了激动,就连拿着纸条的手都开始颤抖。 瓦尔雅收起纸条,语调温和地问埃拉“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 埃拉坐在床上翘起腿说:“我们枢纽城情报组织从来没有失误过,我相信这不会是第一次。” “可是……可是为什么圣国里面会出现祂,这太荒谬了。我追寻着祂从联合国到沙平国,之后又转到圣国……” 埃尔打断说:“不是圣国,是枢纽城。” 瓦尔雅并没有理会埃尔继续说:“那个最不应该在圣国出现的却在这个充满着宗教压迫的地方出现了。” 听到宗教压迫的埃尔冷笑了一下说:“这是枢纽城你才会觉得圣国的安稳,等你到了奥特兰平原你就知道圣国的信仰已经如同乌拉山上面的积雪了,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吼声,这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信仰很快就会崩塌。” 看到瓦尔雅冷漠的脸出现了一丝迷惑,埃尔有些开心继续说:“相对于联合国的政治斗争,圣国的宗教动乱产生的混乱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对我来说这是好事,我可以快速通过圣国到达殖民领了。” “可是,这对圣国的百姓来说可不是好事。哈特,我想你是最清楚的吧。” 月光从乌云钻出映照出瓦尔雅惨白的脸,更加让这份如火山灰般沉重的气氛更加浓厚。终于,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无言对视。 我和索夫走进房间,看到获得自由的埃尔并没有一丝惊讶,相反来说我们二人还有些高兴。 “埃尔·胡里,你现在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她理所当然地打开窗户,让月光照入整个屋子。随后在那皎洁的月光中她纵身跳下好似一只麻雀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索夫先生,你看见了吗?”瓦尔雅突然发问索夫。 索夫点点头说:“那个人应该从埃尔刺穿原木时就一直拿弩蹲守在那里了吧。当时如果他射击的话,我们也许都会葬身于此。” 瓦尔雅哼了一下说:“葬身的只有奥维奇吧,你绝对有能力挡住那飞来的疾矢。” 索夫看到我茫然的样子叹口气说:“确实,我先确保自己后再确保奥维奇的生命也只有五成。” 二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回到自己各自的房间。 第六章 华之背影 枢纽城的黑色墙壁在晨曦下仿佛镀了一层黑铁,同时被晨曦所渲染成金色还有飘扬在四个箭塔上面的“h”型旗帜,这便是枢纽城的标志。城如其名,一般的城堡也许只有东西南北的四个城口,但枢纽城的城口多达十个。这些城口方便世界各地的商人来此中转货物,每个城口都有卫兵在站岗,检查着行人的入出城证明。城市中的钟声悠悠传来,那些准备好货物的店铺老板迅速地朝着市中心跑去,来抢占一个好地方。恪守教条的牧师也推开教堂的大门,开始了一天的祷告。枢纽城的繁华程度绝不比龙城差,甚至我在这里能够感受到我家乡兰顿的气息。 很快我们一行人就来到领主城堡的大门前,在卫兵通报后我被允许会见枢纽城的城主胡里·萨克。为了安全起见,我让索夫留在门外等待我和瓦尔雅,一旦发生意外,凭借索夫的能力可以冲进里面救出我们。 会客厅的装饰与一般的会客厅无太大不同,领主之位是由一整块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椅子,它成了大厅唯一亮点。岁月的侵蚀让椅子露出斑斑点点的污痕,但也可以清楚地看见椅背上面雕刻“h”符号。 “欢迎来到鄙人的陋室,你的到来真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 一个瘦小的独眼中年男人在女仆的搀扶下慢悠悠地朝石椅走去,他虽然行走笨拙但是身上依然展现着一方之主的气质。这种历经世事的气质不是寻常人拥有的,就算是让他穿着乞丐衣服站在大街上,他也绝对是属于乞丐王的那种人。他那浑浊着紫色眼睛盯着我,似乎要看透我的内心,即便是没有鹰隼那样尖锐,但也达到了可以洞察的地步。这让我不由得正襟危坐,更加地危言危行。 “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枢纽城公爵胡里·萨克,我在联合国时就久仰阁下。”我和瓦尔雅站起身行礼表示敬意。 正当因为瓦尔雅自己的低地位朝着墙边走去时,胡里叫住了她,对她说:“哈特小姐,不必多礼。你那时救下了犬女的性命,我自将你当上宾对待,你可以与奥维奇阁下坐在一起。” “谢城主好意。”瓦尔雅坐回到我的旁边。 看到我们都坐下后,胡里转头对一旁的仆人说:“去二位来宾上蜂蜜酒与甜点。” “不必了。”我礼貌又夹杂讽刺地说:“在下初到枢纽城,对枢纽城的香气还不适应。” 笑容在他的脸上凝固一下,朝仆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在所有仆人都离开这里,整个大厅就剩下他、我、瓦尔雅后他对我说:“看来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我承认你可以作为我的盟友了。” “你见过哪个盟友是用死亡来进行考验的吗?”我反问道。 “你真的以为你的逃亡之路就会那么简单吗。要知道悬赏你项上人头的可多了去了,可不光是联合国自由派与神道派那些人。我可不希望我找的盟友会因为一场简单刺杀而毙命。”他严肃地说。 “既然我已经通过了考验,那么你找我来是干什么。不可能只是请我喝蜂蜜酒吧。” 他眯着自己的那个独眼,露出冷意的微笑问:“你怎么看待圣国?” “宗教与强大。”我简单地回答。 他放声大笑就像听了个好笑的笑话之后缓缓地说:“你一个都没说对。” 他指了指自己的独眼冷冷地说:“我这只眼睛就是当年风暴之战失去的。” 我倒吸了一口气说:“是因为我父亲奥古斯。” 他点了点头接着说:“你眼中的强大连几百人的骑士都无法匹敌。当时的圣国都没有办法攻入联合国,现在的圣国……”他冷哼一声结束了讲述。 “现在圣国就如乌拉山的雪崩一样?”我将昨夜索夫的话修改修改回应了他。 “确实如此,圣国的圣教压力自凯斯迪瓦·杜泽登基后不仅居高不下还更加上升。恩禄城已经进行了数十次的宗教改革,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当然失败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凯斯迪瓦·杜泽。既然他已经让宗教成为统治的工具而不是人的信仰,那么为什么就不能放宽宗教的压力。”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犀利说:“这样下去圣国的宗教问题一定会爆发的,只要是一个小小的火星就会引爆这桶火药。” “我和瓦尔雅可不是那颗火星。” 他有些不大高兴说:“也根本没想让你当这颗找死的火星。我找你的目的是希望你回到联合国后能对圣国产生些压力。” 我用着轻微调侃的语气说:“万一我回到联合国后是在监狱哪。” “哼,你小子要是在监狱,那么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个地方。”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拄着仆人离开时准备好的拐杖走到我面前。“奥维奇,你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摸一样,连那时的英气都十分相似。如果你骑在马上,我这只瞎眼也许会隐隐作痛。” 听到我的父亲我能心好似被揪了一下,回想起当时的心高气盛,真的很傻。但我也绝不会后悔我的选择,我已经没有时间去沉浸在无尽的悔意了。 “奥维奇,要与我一同午餐吗?我的小女儿埃拉也会出席。” “既然是你的好意,那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主人没有先到达午餐的会所,可他的女儿在女仆的引导下到了我们面前。她的及腰长发有着纯金般的颜色,也有着金缕般的丝滑。黑色端庄的宴会抹胸礼服让她多了几分成熟,不过她那还没有发育的微微隆起的胸部印证她年龄尚小。很难相信,昨天夜晚如小恶魔般的她竟然有着如此的淑女气质。小巧地折绒扇在套着白手套的手中,遮住她的下巴,这是圣国女性在会餐时的传统。这种传统的优雅在她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让我也微微惊叹。 “如果我不知道她的职业,我必然会向她求婚。”索夫对我耳语。 我笑了笑回应他说:“如果她在联合国的宴会上,她必然是众多人物的亮点,追求她的贵族可以组成一个商队。” 不久她的父亲胡里在仆人的搀扶下入席,酒过三巡之后,我发现一圈红晕悄然出现在瓦尔雅的脸庞上。在酒席绷着的矜持也因为酒劲有些松弛,我意识到她醉了。 “萨克先生,我有些不胜酒力,请允许我们先行告退。”我站起身朝他行礼。 胡里看到在座位上摇摆的瓦尔雅,对坐在他旁边的埃拉说:“女儿,麻烦你带奥维奇与哈特先去后亭休息。” “是。”埃拉站起身朝我礼貌地做出“请”这个动作。胡里目视着我们二人离开了宴会,他的微笑也变成冷漠,对旁边正在品酒的索夫说:“索夫先生,你不是应该在北部殖民领吗?” 索夫的余光绕过手中的酒杯瞟向胡里,脸上露出冷笑。他把喝尽的酒杯放在桌上,搓了搓手许久后慢慢地说:“有火吗?” 胡里哈哈大笑,从腰兜中掏出火柴递给索夫,一言不发地看着索夫。索夫掏出一根纸条,用火柴把它点燃。二人看着这燃烧的纸条,相视不言。 我搀扶着瓦尔雅到了后亭的吊床上,让她现在吊床上休息。安顿好瓦尔雅后,我发现埃拉在亭中赏着旁边盛开的秋菊,但她的眼睛还时不时飘向我们这里。我知道这绝对不是我的桃花运,她只是在看着不胜酒力的瓦尔雅。 听到脚步的她转头朝我看去,脸上露出了无比失望的表情,语气都无力起来,“有什么事吗?” 我只好露出尴尬又不失优雅的微笑说:“你为什么如此关注瓦尔雅,昨夜你陷入困境看到哈特挺身为我挡飞刀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了后悔。” 她闭眼思考了一会说:“我嫉妒你,奥维奇。” 这句话让我困惑,我从来没有与她接触过。正当我准备追问她时,她却先告诉了我:“为什么瓦尔雅会如此的关注你哪?我嫉妒你与瓦尔雅的关系。”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这给我一种惹毛小猫的感觉,我没有厌烦甚至想上前安抚她。 “如果没有你在,瓦尔雅回到枢纽城的时最应先想到我,为什么她会替你这种人挡刀。”她挺起胸膛,紫色的瞳孔充满了愤怒。 “不,不会的。请你忘了我,埃拉。” 她的样子被刚才的一句话定格在我的面前。醒酒的瓦尔雅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脸上的红晕早已变成无情的冷漠。我能看见泪水在埃拉的眼眶中打转,但她依然在坚挺着没有让它们流出来。 “埃拉,请你对奥维奇道歉,他是我重要的同伴。” 瓦尔雅的话如一根针般刺入埃拉脆弱的内心,这让埃拉在也无法承受。她撂下“对不起”之后捂着脸跑了出去。少女痛苦的背影让我向瓦尔雅发问。 “哈特,你为什么这样……”但瓦尔雅的眼角流露的悲伤让我硬生生把要脱口而出的询问咽了下去。 “奥维奇,你知道一年前枢纽城的姚莹贩卖猖獗吧。” 我点点头,她接着说:“我当时接受了枢纽城城主的任务去捣毁那些售卖点。在那场战斗中,我结识并救出被当做人质的埃拉。自从那次之后埃拉便想要追随我的脚步,无论我如何拒绝但她依然在坚持。”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看着在残风中的顽强盛开的秋菊,眼中显露着无限的悲伤。 “没有人应该成为我,我希望她能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 秋风吹动着枫树沙沙作响,泛黄的爬山虎在墙壁上留下倔强的身影,水池中的鱼无声无息地吐着泡泡。风儿轻抚着瓦尔雅的秀发使其微微颤动,圣国温暖的秋让她在阳光下楚楚动人。我现在无法理解她身后的一切,只能靠时间的流逝来解决这个谜团了。 “索夫,你活下来了。”胡里用着戏谑的口吻。 “活了跟死了又有什么样子,我的前行之路满是罪孽。”索夫盯着反射出他那疲惫面容的酒面。 “‘黑犬兵团’就剩下你一个活人了吗?” 索夫没有回答,但是任何人从他的表情都可以确定答案了。 “这可不好了,皇帝的北境守护者们竟然被异物屠杀殆尽了。圣国现在真的是在高空绳索上面行走了。内有忧,外有患。” “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你是为了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忧吗?”索夫不耐烦地说。 胡里从褶皱的脸中挤出笑容,他那紫色的眼珠转来转去似乎在享受索夫的表情。 “我只是想知道我允许你背着的大太刀是不是用来斩我的。” 索夫冷哼一声悠悠地说:“别高瞧自己了。我从光明中生,在黑暗中死。你还配不上我的刀。” 胡里反讽着说:“是向光而行,居暗而死吧。” 索夫看着满桌的菜肴,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又朝杯中倒入蜂蜜酒。无论是多么上好的酒,但对索夫来只是苦酒而已。 宴会结束后我们一行人向胡里告别,来到奥克莱娜提供城外的住所。这所木屋虽比不上气派的豪宅,但容纳我们三个人还是绰绰有余。我们简单地清理了楼梯与房间的灰尘,住进了各自的房间。 正当我解衣欲睡时,我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打开门,瓦尔雅正站在门口等待我。与以往不同的是她往日用于遮挡机械臂的单肩长袖被摘了下去,她穿着白色的长连衣裙,戴着有着白丝花的礼帽。舍弃了平时戎装的她,让我震惊于她少女般的衣着。我呆呆地望着有些害羞的她,脑海中满是想邀请她共舞的思想。 “怎……怎么样,奥维奇。”她结结巴巴害羞地问。 我被她的害羞样子逗乐,抿嘴笑了。看到我的笑她眼神中有丝失望说:“果然我不适合穿这种衣服。” 我急忙说:“不,这很适合你。” 我向后退一步,朝她伸手说:“我可以跟您跳一支舞吗?” 她脸上充满了幸福的喜悦,接过我的手踏前一步在我耳旁轻语。 “我当然愿意。” 月光成为我们的灯光,风声成为我们的伴奏。看着她,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一切。我的眼中只有她,只有一个渴望着拥有本应该属于她的生活。也许今晚对她来说短暂的梦,但我希望她能永远地不会醒来。 我用手勾住她纤细的腰部,她做出了重倾斜动作结束这场只属于我们的舞蹈。一切都重回宁静,现实终究又回到了我们身旁。她坐在椅子上平息着自己的兴奋,我也坐在床上回味她腰间的余香。 “谢谢你,奥维奇。” 听到她的感谢我竟一时无法说出话来,只好点头。 她咬着下嘴唇脸在一场心理斗争后终于说出了她想说出的话。 “奥维奇,我从来没有料想到你真的能够随我来到圣国。路上明明你有很多机会逃离我,在那个初遇的夜晚,在多兰城,在我被狼王袭击时候你都可以一走了之。可是你没有,你选择了留下。” 听到她的话我的心好像插了一把匕首,让我在心中累积的情感迸发出来。 “哈特,不,瓦尔雅。在多兰城的浴场的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帮助完成你的愿望,所谓朋友就是互相帮助吧。” 我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看着她几乎要涌出泪水的眼睛,紧紧地抱住了她。瓦尔雅并没有抵抗唐突的拥抱,反而是顺势抱住了我。 “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脸颊被温热的液体沾湿,我的恐惧与迷茫也随这泪水一同离开我。 “我也是,奥维奇。” 我缓缓地松开了手,握住她的双肩。当我触碰到她的机械手臂时,很明显她有些胆怯。 “我……” “看着我,我从来没有歧视过你的手臂,倒不如说我很欣赏它。” “诶?”她眼睛中露出了惊奇。 “那么瓦尔雅小姐,在下有幸可以与你一同在外赏月吗?” 一场无声的秋雨悄然来临又悠然离去,给本来冷清的秋天又蒙上一层冰凉的水雾。金黄又潮湿的树叶铺成了厚厚的地毯,饱含着稻穗的麦田因雨也变得寂静很多。黑夜让在小径上刚刚形成的水洼隐匿在黑暗之中,我拎着油灯与瓦尔雅走在这无人的田间小径。清风吹散了遮住月亮的乌云,让这黑夜多了几分明亮。我缓缓地走着避开前面的水洼,瓦尔雅静静地跟随着我的脚步。 我们安步当车到了一座高岗,眺望着几处灯火。我转头看向瓦尔雅发现泪水从她清澈的眼中流出,在脸上留下水痕无息地摔在地上。 “你哭了,哈特。”我拿出手帕但她拒绝了。 “在这里就叫我瓦尔雅吧。”她用遮住自己机械臂的单肩长袖拭去泪水,“奥维奇,为什么圣国的月却如此摧我?” 我看着她还有着泪痕的双眼与如水晶般天蓝色灵眸,浑身却颤抖着无法回答她。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望着如黑洞般无边的天空说:“只是,只是,赏月地变了吧。” “你曾是贵族吗?”几乎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她竟听见我的询问,脸上挂着微笑回答:“我啊,也许是个贵族,但也许又不是。” 她那让神灵都能听了叹息的语调使我无法再追问下去,但她并没有停下来,“你知道亚特阿斯吗,那是我曾经的家,也是我唯一的家。我有着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我们曾经相信战争之后就是和平。但事实告诉我战争之后依旧是战争。天凉了,奥维奇,回去吧。” 她从我手中接过了油灯走在我的前面,我知道她一定是不想让我看见她哪无比悲伤的表情。 我拎着食材从清晨的市场回到了厨房,之后利用厨具简单地制作出了我们三个的早餐。我没有购买高贵食材的原因一是我没有那么高超的烹饪技巧,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的资金问题有点捉衿见肘了。所以早餐一结束我就将我们三人聚在一起来商讨资金的问题。 我简单地介绍了我们目前的资金状况与我们要达到的北部殖民领需要的时间与金钱,结果显而易见我们根本不可能靠着目前的资金到达北部殖民领。我们沉思究竟要怎么赚取路费的沉默被瓦尔雅打断。 “索夫先生与我擅长的就是接受委托去完成委托吧,我和他可以接受枢纽城的委托。” 索夫点头同意瓦尔雅的话,之后半开玩笑地说:“我和哈特小姐很快就可以找到工作,到时候吃白饭的只有你奥维奇了。这笔账我就先算到奥兄你欠我的酒钱了。” “我自然会靠着我的方法赚取金钱,日后说不定你还靠着我。”,我从身后拿出一封信展示给二人看,“这是军道派的介绍信,我可以拿着信可以去奥特兰银行那里换到我叔父每月给我寄的钱。” “那你就直接去换呗。”他不屑地说。 “这是当然。今日下午我就去前往奥特兰城去……” “我不同意。”,瓦尔雅打断我,“这太危险了,你的身份可是联合国的逃犯。” 看着她为我担心的表情我心中涌入一股暖流。我能理解瓦尔雅的好意,但去奥特兰不仅仅是为了那一笔钱更重要的是为了胡里·萨尔的任务。在离开宴会之前萨尔叫住了我,让我去奥特兰城找到雅克琳·马丹,也就是奥特兰城那个著名的马丹夫人。这个任务对于我来说并不是难事,不过看萨尔的表情它绝对不是简单拜访那么简单的任务。 “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从内兜中拿出镶嵌着橙色龙血宝石的戒指放在瓦尔雅的手心内,“这是我母亲的遗物,相信我,我一定能安全归来。” 瓦尔雅看到我眼中闪烁的坚定,握紧了戒指说:“我当然相信。” 序章 白衣清教 “神的子民们,睁开眼睛看看这个国家吧!你们现在所信仰的神灵只不过是那个位居于多特兰城中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他不是你的们神,他只是利用神来统治你们。他用赎罪卷来充实他的国库,他用审判所来巩固他的金冠。那些披着红衣的人残忍地抓走妇孺,以恶魔附体为由点燃阻碍他们发财的人。他们是恶魔,披着人皮在人间游荡的恶魔。飞扬跋扈贵族们可以在教堂冠冕堂皇地祷告至一神灵,而朝趁暮食我们只能在门外轻声细语地吟咏九面神灵。他们自诩出生就自带有守护神,而他们终究难逃一死。神平等爱护每一个信仰者,我们也绝不例外......” 我麻木地听着站在木制高台上身着一身白衣的男人演讲,掌声与欢呼声如潮起潮落般涌入我的耳中轰击着我的大脑。站在高台的那个瘦高精悍的白衣男子,就是清教的领袖,人称白衣萨福利。他身后有着比他等级微低的两位主教,左边那位手持着权杖,右边那位手拿着教义。从人员的安排与演讲仪式过程来看,清教依然继承了神圣正教的种种习俗。 根据雅克琳·马丹的介绍,我得知了圣国的国教是神圣正教,不过现在也没人喜欢在“正教”前面加上神圣一词了。正教的神灵组成为一位权力最高的主神与多位神灵,只有有权势的人才可以在大众面前宣布信仰至一神,而那些位地权轻的人只配信仰多位神灵。正教的存在由来已久,在北方势力还是一团散沙时,恩禄城的筑城者第一代教宗受到神灵启发选择了杜泽家族。在杜泽家族的率领下北方联合军队击败了沙平国,之后完成北方的统一。国家正式定名为神圣的人类帝国。自然而然恩禄城也成了正教的圣地,众多朝圣者的向往之地。 最初的正教还是一个纯粹的宗教,它不会干涉国家内政。但自从圣国开始了一系列侵略战争后,正教开始与政治有了密不可分的关系。一条又一条的教条被历代皇帝修改,一代又一代的教宗被历代皇帝限制。等到南北战争时,正教已经完全沦落为皇室统治天下的工具。圣国的人们对正教的厌恶在成年累月中水涨船高,恩禄城的多次改革不仅没有巩固宗教反而进一步加速了宗教分裂。 清教的成立就是因为恩禄城第五次改革失败。在恩禄城负责改革的主教萨福利逃亡到奥特兰收敛人心,很快就成立一支不同于正教但依然以至一神、多位神为神灵的新教派。信仰着这种教派的人身穿白衣,不使用繁琐的祷告方式,不使用奢侈的仪具。许多中下层的人开始选择这种平易近人的教派,最重要的是清教的思想就是在宣传着信仰者一律平等,甚至在教义中出现了多位神在部分领域能力与至一神持平。 清教很快就如雨后春笋般在奥特兰平原地区冒了出来,甚至一些领主都开始暗中信仰清教,反对正教。成长的清教让圣国皇帝意识到它的危险性,于是便在圣国内建立了许多正教审判所。凡是被审判所抓到的异端要么就是改信正教,要么就是被绑在火刑柱上。皇帝意愿是想打击清教,可事实却是让清教更加的壮大、坚毅、反动。审判所的种种恶行让一些城市有了清教的苗头,有甚者更是把奥特兰作为清教圣地,不远万里来这里仅为听一次萨福利讲解教义。 如今的清教也许不如正教那么有影响力,但它的势力范围已经可以覆盖到圣国的东部地区了。在清教徒的口中,东部地区的十个农夫有九个会信仰清教,最后一个还在信仰清教的路上。不过我个人感觉他们只是在吹嘘清教而已,但不可否认清教达到了不可忽略的地步。 在一大段激励演讲后,他示意那位手持教义的主教开始布道,自己在那位手持权杖的主教陪同下进入了内室。狂热的信徒在主教的传道中逐渐回归平静。本着既来之而安之的心态,我也选择听听清教的教义与神圣正教的有和不同。 两个小时后我成功地度过这无趣的宗教煎熬,他们口中的传奇经历与伟人伟绩对于我来说还不如我奶娘给我讲的鬼怪传说。虽然神是真实存在的,但祂们只会在被祝福的土地出现。像是在大陆南方这种地区对于神迹与神灵显现只能无福消受了。因此南方的信仰大部分都是东部精灵带来的,联合国那些神道派人士多年以来嚷嚷的宗教也只不过是人家精灵教的变种而已。圣国内的正教与联合国的宗教一对比,正教显然在人类中是更胜一筹了。战争中圣国的逃亡流民来到了联合国,把正教带给了联合国,导致联合国北部的部分人类会信仰正教。 “站住。”两个手持长戟,戴着甲胄,穿着红色长袖的男人叫住了我,其中一个满脸狰狞地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你是异端吧。” 他这么一说让我有些心惊,我刚从那个清教的集会出来被这些审判所的爪牙跟踪也不无理由,但当我发现他的手势时我的那些考虑都是多余的,这两个人只是想敲诈我。我象征性地先是背诵了正教教义上的一句话,而后从钱袋子里面拿出五枚圣国银币交给二人。拿到银币的他们拍了拍我的肩还笑脸说我是个忠诚的教徒,转身去寻找下一个倒霉的人。 在奥特兰几天的生活让我怀念故国与枢纽城的宗教自由,在这里只要你对正教稍有怠慢你就可能会被那些红衣卫兵抓去审讯一番。即便是你恪守教义你也可能会被刚才那种人敲诈勒索。可能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赶不上被那些卫兵敲诈五次,而一个农夫一年的收成也许会在敲诈中消耗殆尽。这座城市痛恨正教已经不是一时了,他们的诉苦可能在半路就被那些牧师、主教拦截了,或者他们的皇帝根本就不想管。拉满钱财的马车从审判所趁着夜幕出城朝奥特兰东部的多特兰驶去,这样的马车可不止在奥特兰会出现。 多亏与奥特兰的地势,让它的气温大抵让枢纽城相平。可圣国大部分地区早就步入晚秋,甚至像是北部那些城市已经进入初冬,这种温暖还是还是让我感到一丝丝凉意。如今已经十二月,奥特兰也许会轻松地跳过冬季吧。 想着想着自己无意间走到了一个小巷里面,小巷的尽头是一段被木墙封死的胡同。我到墙边用力地敲了敲,很快一个嗓音粗犷的男声从墙的那面传来。 “火焰能带来什么?” “仅有苛政而已。”答复生效了,那段墙的某个位置出现了一扇被打开的门。 走进去的景象如独立于奥特兰一般,阳光很少触及于此,这导致这里有些阴冷润湿。青苔长的到处都是,庆幸的是在这能看见一条被人走出来的小径。沿着这条小径走不过百步就可以听到嘈杂的人声,再继续走下去就可以看见众多商贩在路两旁招揽客人,酒馆的标识挂在被火光映红的墙壁上,以及那些穿着暴露的揽客小姐们。这就是圣国内最大的黑市,长达五百多米,有着独立于圣国的法律,有着自己的卫兵。它的表象只是这地上的五百米,地下还有一个巨大地堡。那位掌管这个黑市的人正位于着这复杂的地堡之中。听酒鬼与乞丐的传闻说,白衣萨福利就是躲藏在地堡之中才可以免受圣国情报人员的暗杀。 在黑市中,没人会因为你的宗教而敲诈你,也不会有人因为你的地位而侮辱你。你只需要花着自己的钱,享受着物物交换的快感,享受着生而为人的本能。圣国的人称这里是乌托邦,但我更喜欢它为月亮谷。夜晚我酒馆扶门而出,望那明亮又圆大的月亮,这样就可以让我安心不会成为下一副阴沟中的尸体。 毕竟这个地方只是因财而生。 我向酒保点了两杯啤酒坐在不显眼的角落处独自一人地喝着苦到发涩的啤酒,一度很怀疑圣国人的舌头为什么与我的这样不同。第一杯啤酒见底时,酒馆内算得上祥和的氛围很快被一位身着白衣的人搅散了。从服饰来看毫无疑问这个人是个清教徒。虽然我在这里见过不少清教徒,但是很少有像他般身披白衣展现在大众眼中。 这种显眼的服饰指不定会被哪位喝昏头的酒鬼看上来宣泄一下平日无能的愤怒,很快我知道我的猜测是对的了。 喝多的男人们看到他的到来心生不满,有个脸上留有深深刀疤的男人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喘着粗气盯着清教徒。 “清教徒,你给我滚出去。就是因为你老子今天才被那红崽子骗了五枚银币。”他脸满脸通红,很明显就是被酒劲冲昏了头脑。 清教徒悠闲地接过酒保的酒没有理会他。男人愤怒了,颈部的青筋暴起骂骂咧咧地朝着清教徒一拳打去。接下来令我吃惊一幕发生了,拳头停在清教徒的鼻尖前,清教徒手中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匕首已经抵住男人的颈部。 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我猜他绝对是醒酒了。 清教徒淡淡地说了一句:“为你刚才的话道歉,然后滚出我的视线。” 匕首又用力地压下一点,血液从男人的脖颈滴在地板上。男人用恭敬的语气朝清教徒道歉,随后一溜烟地跑出了哄堂大笑的酒馆。清教徒摇了摇头,又开始无声地品酒。 过了许久,人声鼎沸的酒馆剩下寥寥的酒客,我与那位清教徒了。他跟酒保聊了一会就离开了,这时我意识到时间不早了也出了酒店。看着今晚群星闪烁的天空,我知道明天水沟中又会多出几条尸体或者多出一条身披白衣的尸体。 我寻找着这黑市中阴暗潮湿的巷子希望能够看看究竟是谁会成为清洁人员的麻烦,很快我的嗅觉就发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息。走进巷子,那股气息变得越来越浓郁,直到我踩中一滩粘稠的液体我才停下脚步。 “是血。”我抬头看去,至少有五六条尸体倒在地上,“还有死人与他们的武器。” 我灵巧地跳过尸体,避免让我的衣服沾上溅的四处都是的血液,走到巷子的尽头。正如我所料,清教徒靠着墙低头瘫坐,他那洁白的衣服上面沾满了血污,那把已经被血染红的匕首也丢在一旁。 死了吗?还是活着? 我走上前摘下他兜帽,发现他有着如同王子般清秀的面庞,只不过一头长白发就注定这人在圣国只是一介平民而已。 “还有鼻息,算你运气好了。” 我用旁边的匕首割出布条,包扎好他的伤口,从身后的拿出水壶与药粉,把药粉撒入水壶摇晃均匀。我捏住他的口,把药水灌进去。看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我也安心地坐在他的旁边,等待他的一声咳嗽。 “咳,咳。”他睁开眼睛,褐色的瞳孔虚弱地看着我,“是你,救了我吗?” 我点点头说:“你的伤很重,不过我已经给你进行简单的治疗了。在等一会你就可以自由行动了,不过明天你还是需要去诊所或者教会好好养伤。” “谢谢你,咳。”他艰难地做出向我道谢的手势,“我的名字是安梅洛·恩格尔,请问你的名字是?” “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雅克琳·马丹赋予了圣国内的新名字,“阿加维托的伯爵,奥威·万·阿加维托。” “阿加维托……伯爵吗,我记下了,这个恩情我一定会报答。”他强忍着疼痛说。 “我接受你。”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说:“你现在不要再多说话了,安心等待药效。” 我从小巷出来离开黑市,确保了四周无人跟踪我后朝着奥特兰城的领主城堡走去。 第一章 马丹女士 我坐在舒服的长椅上,享受着香薰所散发的香味,端起冒着热气的红茶细细地品了一口。我靠着椅背尽量放空自己的思想,好好享受着片刻的闲暇时光。 回想起第一次来到奥特兰城遇到马丹夫人还是五天前的事情了。 奥特兰城距离枢纽城的距离不过骑行两日远,它位于圣国著名的奥特兰平原的中心。我骑行在大路上远眺着一望无际的被收割干净空空如也的田地,心生出人类在世界中的渺小这种思想。顺着路走去,很快就能看到圣国式的城墙。据我的打量奥特兰城墙要比乌拉那个关隘城墙高出七八米,城墙围成了六边形,在转角处都会有着由巨石砌好的圆柱形堡垒,就连城外的护城河都有野外河流般宽大。 随着视野缩小到我能够看到城门的守卫时,我下马整理好自己的衣冠,从容不迫地走到守卫面前递给他萨克的推荐信。守卫将我放行但他身后的红杉男子却拦下了我。 “你的信仰是?”他狐疑地看着我。 我立刻从背包中拿出了《新约》,并且诚恳地表示我对这本书的内容忠贞不移,就这样我被成功地放行进入了奥特兰城。 奥特兰城的活力与枢纽城的迥然不同,说到底枢纽城只是商品的中转站,而奥特兰可是圣国内最大的货物产地。各种各样的货物被商人们一车车地争相买走,运到众多城市来牟取利润。贵族们经营着几代以来遗留的工厂,商人们囤积着几代以来不断的货物。商人与贵族穿金戴银食用着玉盘珍馐,工人与农夫衣衫褴褛啃着残羹冷炙。 我朝着奥特兰城那座最高最大城堡走去,很快一座高达数十米高的丰收女神克瑞斯手持麦穗的花岗岩雕像映入眼帘,在那座雕像后面便是城主的城堡了。在卫兵传达消息后,管家引导我到达领主大厅,让我在这里等待雅克琳·马丹。 “你就是奥维奇,真是英雄出少年哪。”尖锐并细长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一位体态丰腴的妇人在女仆的陪同下跨过门槛,坐在象征权力的领主皮椅上。她身着鲜艳布料所编制成的华丽衣服,头戴着由纯金打造而成镶嵌着多颗红宝石的王冠。金黄亮丽的秀发被用星金制成绳链束住,无名指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我即刻站起身朝她作礼奉承道:“一件又一件的商品流出了奥特兰,一枚又一枚的金币流入了奥特兰。在你的治理下才让这座城市变得如此富饶。” 她瘦长的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奥维奇,你知道我让胡里·萨克找来你不是为了见你一面那么简单吧。” “愿闻其详。” 她示意周围的仆人离开,但留下刚才带我来到这个房间的管家。 “那我就直说了。你需要帮我完成一件事,当然,我会给你应有的报酬。” “先说报酬吧。” 她拍拍手,听到她指令的管家从兜中拿出一枚银质徽章与一张羊皮纸递交到我的手中。徽章上面雕刻了一匹马,羊皮纸上面写满了一位叫做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的信息。 “这些是什么?” “你在圣国的身份,你知道这个价值吧。”她呷口身旁的红茶,满脸笑容地眯着眼睛。 我知道它们有多贵重。一旦我拥有了伯爵这个身份,无论我是身处在圣国何地,我都可以不被卫兵检查。凭借着这个身份我还也可以随意地出入圣国的上流社会,甚至于我获得了在圣国内具有领地的权力。 我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紧绷着脸问:“马丹女士,这么贵重的报酬所属的任务肯定非同小可吧。” 她猛然睁开双眼收回笑容,严肃地说:“我需要你进入清教内部,把他们的信息实时地上报给我。” “清教?” “奥特兰城内的正教异端。”她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那你找一个真正的清教徒岂不是更好,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不是圣国人。”她又呷口红茶,“凡是圣国人都会相信这神灵存在这个事实,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着宗教狂热的本能。圣国内各种的教派全部都是以正教为源头,不断衍生出新的教派。它们绝对不会修改至一神与多位神的神性与真实,它们只是对崇拜这些神灵的方式稍加改动。例如清教在他们教义中增强多位神灵的能力,但无可置疑的是至一神还是多位神的领导者。只有一个彻彻底底的无信仰人士才不会被那些教士们煽动,就像是你一个来自联合国的军道派的实用主义者。” 这个女人很危险,很快我的思想就被她证明了。 “你的父亲是奥古斯,那个让圣国饮恨撤军的男人。而你奥维奇,从小就不喜欢权术,也不喜欢神话传说。青年时期在联合国内四处游学,追寻堪比神话的第二度文明,古人。在你的父亲离世后你回到了兰顿,但很可惜你的权力早就被叔父架空,你成为了一个吉祥物……” 她口中的话让我不停的冒冷汗,句句都是事实,有些事情本来我都忘却了,但她却提醒了我。等她讲完我的传记后,我鼓起勇气问:“马丹女士,这些信息是你从枢纽城情报机构套到的吗?” 她如公鸡打鸣般咯咯地笑,待到她平息后慢悠悠地说:“不负责任的来说,枢纽城的情报机构应该是我曾祖父一手建立的。自从丈夫离世后我学会如何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 “那你为什么……”我霎时意识到自己即将出口的问题是多么愚蠢,于是立刻止口。既然这个女人的爪牙遍布于世界各地那么在这个清教内就应该有一枚棋子,我就应该是她安排到清教的那枚棋子。 我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精神一些说:“那么期限是多少。” “你为我工作到你被发现为止就好。”看到我疑惑的表情她又笑了,然后意味深长地说,“获得一个人的情报要比获得一个机构一个国家的情报简单多了。” 一只橘色皮毛发亮的肥猫悄然溜进屋内,灵巧地跳到壁炉上面,盯向我们。我瞥了一眼猫,想到猫在正教被视为不详之物,是狡诈的化身。牠能没有被仆人拦截下大大方方地跑到这里肯定平日受到了不少的优待。 “那么我要怎么混入清教哪,在奥特兰这个地方可没有清教牧师在大街上召集一群人听他喋喋不休。”我的视线从猫身上移到马丹身上。、 “奥特兰城中有一座长达五百米的黑市,黑市虽在奥特兰城但由于历史原因可以拥有自己的法律,这导致城主就算是权力再大也无理由干涉黑市。在黑市某处就有着大大小小的清教集会,不过进入黑市需要说出暗号。” 橘猫慵懒地抻抻腰,跳下壁炉跑到了马丹的腿上,用头蹭着马丹腹部。马丹并没有怪罪橘猫,反而用手抚摸着牠的毛皮说:“当他们问你时候,你回答‘仅有苛政而已’即可。” “这么简单?” 她嘴角露出笑容说:“当然,奥特兰的黑市你去了就知道了。” 脚步声打断了我的回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仆人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说:“阿加维托伯爵,马丹夫人正在用膳,主人邀请你与她一同进餐。” “不必了,我身上一路奔波的气味会搅散她的食欲。”我摆摆手让他离开,看向墙壁上牛油蜡烛形成的珊瑚般蜡泪。想起了第二次见到马丹夫人的场景。 多亏她第一次的华丽登场,我不会因她身披那一件件名贵首饰而震惊了。偌大的房间只有我和她还有着那只正在睡眠的橘猫,我站起身行礼开始向她汇报我在三天内收集到的清教情报。她一边听一边用银叉戳中水果放入口中,频频点头。 在我说完后她双手拄着下巴,用令我不舒服的眼神看着我说:“你做的很好,阿加维托。” “你的赞美让我受宠若惊,但我希望你可以称呼我‘奥维奇’。”我单手扶胸朝她行礼。 “好,奥维奇。”她将双手合十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那么奥维奇,你来这里绝对不是为告诉我那些没用的情报吧。上一次你我见面距至今只有两天,你回来找我肯定是有事情要询问我吧。”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我手里的信息对于她来说就是废铜烂铁。我来会见她的目的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 “不愧是远近闻名的马丹夫人。请恕在下的粗鲁,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一名正教教徒。” 她眼中有些愠怒说:“如果你在皇帝陛下前这样问,那么你的项上人头可不知道要失去多少次了。” “但我问的是一位温文儒雅、知心达理的马丹夫人。我绝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想为你收集资料时可以把无用的资料刨除在外。” 她的怒火消去问:“你是怎认为的?” “我认为你并不是正教教徒。”之后我解释道,“正教视猫为不详之物,但你的猫似乎很壮。而且回到休息处我仔细地阅读你给我清教教义,我看到了清教所提倡的平等在性别上更加显著。如果你支持了清教的话,我敢说你可以——” 看到她脸上表情我不敢再往下说一个词,住嘴等待着她的反应。 她站起身走到我的旁边拍拍我的肩让我坐在椅子上,绕一圈后又回到椅子说:“你很聪明,有些话再说下去就会被杀头了。那么你应该知道我的爵位有多高了吧。” “马丹女爵,但实际上你的权力已经达到了王的级别了。只不过因为正教的教义内有着皇帝与王的位置不允许由女性继承这一条,让你只能停留在公爵。”看到她点头我续道,“圣国的法律没有规定性别,但正教却提及了。如果你将清教扶持上圣国宗教的大雅之堂,使其与正教齐名你就可以继承你丈夫的遗产,奥特兰守护。你的女儿靠着清教也能继承这个头衔。” “没想到你连我拥有女儿的消息都能知道。”她的话充满杀机让我芒刺在背。 “酒馆的酒鬼闲谈的时候提到的,城里的人时不时歌颂你的功绩。” “歌颂的人我到不一定知道,但辱骂我的人肯定不少。”她长吸口气,“奥维奇,我很欣赏你。你可不要让我对你失望啊,把清教更多的消息传递给我吧。”她的眉毛微动,表情也恢复到最初的和蔼。 沉闷的氛围散去,我也起身告退。这就是我和马丹的第二次见面。 “阿加维托伯爵,阿加维托伯爵。”女仆站在我的面前把我唤醒。 “马丹夫人用膳结束了?”站起身脱下大衣递给女仆,“帮我准备茉莉香水。” “是。”女仆把我的衣服挂在墙上,从柜子中拿出香水洒在我的身上。 我敲了敲门径直走入房间,发现马丹正坐在椅子上抚摸着大腿上的橘猫。橘猫听到了我的脚步,挣脱了她的抚摸跑掉了。 “是我吓到你的猫了吗?” “看起来是这样。”她拿出笔与纸,“告诉我你的发现吧,奥维奇。” “我有三条情报,它们分别是关于萨福利、神迹、活动。你要听哪一个。” 笔尖敲击着纸张发出声响,她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说:“全部都告诉我。” “萨福利的演讲变得频繁了,一天之内他出席了三场而且次次演讲都有着极强煽动性,他次次演讲都会群众的心中留下痕迹。我也有幸看到了清教给我展现的神迹,在我加入清教教会的时他们让我双手合十这样我就会可以聆听到此时的神灵话语。我照做了,经过切身体验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清教的活动不少但仪式不繁琐也不强制教徒参加,可是次次活动场地都是座无虚席。”我后退一步表示我已经结束了禀报。 笔在纸上圈圈点点,画出各种的连接符号。马丹将笔放在一旁又审视了一遍手中的纸张说:“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问问你。” “请。” “第一,你与萨福利接触过过吗?” 看到我的摇头否定,她用笔划掉了一段继续问:“第二,你怎么看待那种廉价的神迹?” 我回忆完当时的场景坚决地说:“我感觉这个神迹是伪装而成的。它更像一种……法术。” “要知道术士这种职业已经在凯斯大陆几乎消失几百多年,几乎没有人能看见术士们吟咏咒语施法了。”她面露惊色说。 “你说的对,但这仅限于人类而言。联合国东部的树海里面有着大量的精灵,遇到人类术士是千载难逢但遇到精灵术士是不足为奇。”我解释道。 “那你的意思是有一只精灵术士在帮助着清教?” “也许是或也许不是,但可以肯定的是清教中有术士。” 她眉头紧皱小声地自言自语,思考许久才继续在纸上写些什么。当她写完后对我说:“既然他们拥有术士,那么他们在黑市的活动肯定更加具有煽动性了。” “如你所料,但我个人感觉他们的活动肯定超乎你的想象。近日他们开始召集教徒,让他们带着自己的身份证明,进行人员的登记。这些被征集的人成为一个新的组织,称之玛尔斯卫军” “玛尔斯,你说的都是真的?”她站起身再也无法隐藏自己惊讶表情,“清教徒竟然要在奥特兰城中建立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而且他们还有术士相助。” 那只肥硕的橘猫被马丹惊吓,快速地从椅子底下跑出了房间。马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迅速坐回了椅子上。 “抱歉,我失态了。”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我回应她的道歉。 “自从我的丈夫死后,奥特兰城的事物全部压在我的身上。”她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只精巧的烟斗,用火柴点燃用力地吸一口,“烟雾总会让我冷静一下。你肯定能理解在权力的漩涡中,如果你不是胜者,你就是败者。当你希望在漩涡中独善其身时,你就已经是一名败者了。”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震,在被叔父软禁连睡觉时都会被人监视的痛苦让我至今不敢忘却,政敌对我诋毁如蛇的咬痕永远刻在我的身上,当我被冠以叛国罪时铺天盖地的指责在会议桌上席卷而来。在兰顿城卷入权力漩涡的种种回忆让我有些头晕目眩,它们已经成为了我心理阴影。 我调整好心情说:“无论是主动进入漩涡,还是被动卷入漩涡。胜利会公正地对待身处其中者。” “很好,那么日后还请你好好利用好你的身份,奥威·万·阿加维托。我希望我可以成为漩涡中的胜利者,而你不被卷入这漩涡之中。”她起身离开了房间。 在她离开房间后,我绷直的双腿终于可以好好地放松。但我还没来及把椅子焐热,马丹的管家带着手拿各式文件的仆人来到了房间。管家上前一步说:“阿加维托伯爵,主人说介于你的表现她将领主城堡东边行走五百步的房产奖赏给你,请您随我们一同前往。” 为了更好地监视我吗,我心中的想着拒绝但实际上我只能选择接受说:“那么麻烦你们了。” 马车嘎吱嘎吱地行驶到富人区中,停在一座一等别墅前。管家打开锁后仆人们把家具整整齐齐地装好,很快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变成装潢优美的别墅。但在仆人安排好家具后,他们依然没有离开而继续在房屋中进行着工作。我拍了拍管家的肩膀让他随我出来。 我引他来到了四下无人的地方说:“马丹夫人让你来干什么,是监视还是掌控?” “在下只是奉主人之命为伯爵先生装饰房屋而已。”他露出职业般的微笑,头上的皱纹都可以夹死一只果蝇了。 “就算是装潢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 “伯爵先生忘记了吗?你邀请了萨福利先生来参见你的晚宴,马丹夫人也许会来参加。” “你说什么?”突如其来晚宴消息使我大脑宕机,但很快意识到这是马丹以我的名义发送的邀请函。 “伯爵先生不要戏弄小人了,这次晚宴我会安排妥。伯爵先生你可是这次宴会的主角。”他依然保持着那让我恶心微笑。 我走进了房屋中,一名名忙碌布置晚宴的仆人与递给我的邀请名单证明了那个管家没有说谎。还未等我走到我的内室,我被几个仆人拉到更衣室开始为我理发更衣。在仆人打理下我褪去自逃亡以来的颓废样子,变成当年在联合国会议上的奥维奇。我看着镜子中的黑短发男人,他正穿着亮面舒服的棉布靴子,身着褐色紧身马裤与红色格子紧身衣,腰部系着一条水牛皮腰带。一枚画着腾跃而起的马的家徽绣在紧身衣上,象征着阿加维托伯爵的身份。 “真是不曾想到自己会在圣国穿上这种衣服。”我自言自语地嘲讽,“如果我可以穿上这种衣服在那时邀请瓦尔雅共舞那会多好。” 敲门声打断了妄想,管家催促我去视察一下布置。我洒了些香水,便跟他来到了宴会区。从路边请来的吟游诗人拿着鲁特琴向我敬礼,仆人们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宴会用的餐具与蜡烛。 “很好,我很满意你们做的事情。”我用肘碰了下管家小声地问,“你从哪里找的吟游诗人?我还以为你会把舞女都准备好。” “很遗憾,伯爵。主人说她晚上要参加紧急会议不能出席了,但她让她的女儿到场。为了小姐的身心健康,我可不能让那些三流货色在她面前搔首弄姿。”他比我更小声地说,“当然,如果伯爵喜欢,我可以在晚上为您安排一位精通技艺的舞女。” 我摆摆手尴尬地笑着说:“不,不必了。” 第二章 投石问路 距离晚宴开始的时间仅剩下一小时,我站在门口等待宾客们的到来。一辆黑蓬马车在骑手的拥簇下停在别墅前,骑手们下马列阵排好等待车中人员。他们各个腰佩长剑,身穿棉布甲,提防着我们。车门开了,一位饱经沧桑但依旧犀利的老者在白发男子的搀扶下走到我的面前,他们身后还跟随着两个人。那位搀扶老者的人就是我在黑市救下的安梅洛·恩格尔,那位老者理所当然是萨福利本人了。为了避开耳目他们特意挑选了商人服饰,但依我看他们走在路上肯定会被清教徒们一眼识出。 “欢迎各位来到鄙人的寒舍,请随我的仆人入场吧。”我侧过身给他们让路,当我目光与安梅洛相对时,我们彼此会心一笑都认出了对方。 骑手们看到萨福利一行人进入房屋,他们便进入庭院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了。另一辆气派驷马马车也停到了房屋前,从马车中先是出来几位配着长剑的护卫,他们观察四周后敲了敲车门低声细语。马车门缓缓而开,从车中下来一位穿着黑色露背晚礼服的女性,黑色的丝花扎在她金色秀发上,脖子上围绕水貂皮脖巾,手中扇子展开遮住稍许露出丰满的胸部。她有礼貌地向我点头示笑,我也以笑容回应她请她入宴。我拿出宾客名单,名单上面的宾客全部来齐了。 为了确保一下我朝从开始一直站到现在的管家问:“人都齐全了吧。” “是的,伯爵先生。” “马丹夫人的女儿还是真是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若不是碍于我的身份,我也许会邀请她在宴会上与我共舞。”我开玩笑说,朝房屋走去。 他跟上来说:“如果伯爵想的话,晚宴结束我可以为伯爵你征求一下小姐的意见。” “别,我配不上她。” 众宾客坐在属于他们的位置,我坐回到主人的正座。看到主人入席,吟游诗人演奏起欢快的乐曲,口中唱着令人愉悦的歌词。伴随着歌声响起,仆人们端着刚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的肉排摆放在一张张桌子上。肉汁与美酒的香气盖过了点燃的香薰成为宴会的主角,部分宾客未等菜肴上齐便开始填食他们的胃囊。 在最后一份菜端到餐桌上后,我举起酒杯说:“感谢各位能出席这次晚宴,我代表我自己来敬各位一杯。” 在我一饮而尽后萨福利说:“阿加维托伯爵,比其你的敬酒我想知道对桌那位年轻貌美的女士是马丹夫人吗?” “哦,”我尴尬地放下酒杯,“那么我介绍一下各位来宾。我左手边的各位是商人萨伏伊与他的朋友们,右手边的各位是马丹夫人的千金与她的随从们。” “您好。我的名字是凯曦·冯·奥特兰,认识你很高兴。”她微笑地看着萨福利。 “认识你,我也很高兴。希望我们能在宴会中相处愉快。” 整场宴会中安梅洛与随从们不停地询问物价,极力装作自己是个商人,凯曦很有礼貌地一一解答了他们的问题。仆人收起最后的餐具宣告晚宴的结束,凯曦向我示意后离开了晚宴。 我让管家把仆人们都退下去并且与萨福利单独进入内室。 “阿加维托伯爵,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找我们来绝对不是为了请我这个老者吃顿饭吧。”他微笑着说出,但我能感觉到他不怀好意。 “您知道我在五天前皈依了清教,我想为清教尽一份力。”我尽量用着虔诚的语气说。 “你能加入就是向清教献了一份很大的力。” “萨福利主教。你是不是最近正在组织一股武装力量,叫做玛尔斯卫队吧。”我试探地说。 他依旧保持着微笑,但额头出现丝丝汗珠。“伯爵说笑了。我们的努力是让迷途的人醒悟。” “我是真心的。”我把象征阿加维托身份的银徽拿出来,“我以我的家族起誓我是真心希望能为清教出一份力。” “愿至一神保佑我们,我相信你了。” 他用手指在胸口点了五下,然后顺着刚才点的位置用拇指一抹。他的一套动作是标准的向至一神祈祷的方式,但我感觉他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我踏前一步说:“萨福利主教,让我大胆的猜测一下。您召集部队不仅是为了扩充清教的武装力量,这些表面工作不是你的真正目的,您应该有深层的目的。” “如何看得?”他的笑容冷却到无表情,连说话的语气都淡了些。。 “奥特兰的军事力量可不算弱小,你召集的部队就算是和黑市的卫兵联合也无法撼动奥特兰军事力量,更何况现在还有审判所在奥特兰城。”我从身后的衣兜中拿出纸,“这是你们申请文的抄本。在我抄的时候发现了尾段有着一小段古人文字,这段古人文字意思我可是知道的。” 我的话击碎他的掩饰,他的语气少了几分虚伪。“伯爵你还会古人学?” 我点点头说:“虽算不上精通但还是会一些的。” 他沉思了一会说:“清教的根基很大但是很弱,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一个教派想要成立不能只靠我们这些人的嘴,还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物品。正教失去人心是因为皇帝的错误,不是神学的问题。而我们得到人心也只是顺势踏上了时代的潮流,想要真正的树立起清教在人们心里的不倒石碑,我们需要一个可以与恩禄城中神遗物可以匹敌物品。”他眼睛露着光,我不知道那是烛火的反射还是眼神本应如此。 “所以那是什么,古人的科技?” 他摇摇头说:“那就是另一个神遗物。凯斯大陆的人与物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消逝在世界中,但神灵们无论在什么时期都会存在。接触到神灵的人可不止我们,还有着曾经的古人。” “也就是你们发现了古人曾占有的神遗物?” “我们并没有发现神遗物,但发现了神遗物的线索。” “怪不得需要古人学者。”我摸着下巴做思考状,“作为清教徒的我会为清教排忧解难,不过我需要属于我的报酬。” “能够理解,请你开个条件吧。” “我要拥有进入奥特兰黑市地堡的权力。” 萨福利喉咙动了动说:“我……” “主教大人,明日昼九时我在黑市柠檬酒馆等你们的人,若是同意就派人找我。”我打开了门,“时间不早,奥特兰的夜路并不会太好走。” 安梅洛陪伴着萨福利回到马车,车夫甩动马鞭扬起车轮带起滚滚尘土。看着他们消失在我的视野,我对旁边的管家说:“现在,给我备马,我要去见马丹夫人。” 走进那个熟悉的房间,坐在椅子上马丹显然因为被人打断了深夜睡眠有些恼火。 “马丹夫人,打搅了你的睡眠我很抱歉,可事情紧急我不得不在晚宴结束就向你汇报。” 她揉揉太阳穴说:“说罢,我在听。”困意在她脸上展露无遗。 “我接受萨福利的邀请加入了一个组织,明天这个组织就会接受萨福利的命令。” “继续。”她清醒了三分,一改刚才的疲倦。 “为了博取他的信任我需要隐匿一至二周,完完全全地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你无法来到我这里汇报情报。”她怀疑地看着我。 “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相信我。”我恳切地说。 “好吧。”她抿口水盯着我看,“奥维奇,你还真是让我睡个觉都不安稳。” “结束后,我相信夫人你的睡眠会更好。”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说:“我相信你,奥维奇。”,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相信我吗?”我看着蜡烛上跳跃的火焰自言自语,“相信就这样一文不值吗?” 在来到奥特兰的几天中,我的业余时间几乎全献给了城市中各种各样的酒馆。柠檬酒馆是黑市中极少部分在早晨就开店的酒馆,这里酒价格高昂,环境优美。来到这里大部分酒客是贵族、商人,他们来到这是为了享受人生挥霍金钱。当我达到酒馆的时候,老板还正在把各种各样的酒拿到柜台。我选了个显眼的地方坐,这好让他们一眼就能发现我。 几个身披黑色风衣戴着兜帽的人在九点时踏入了酒馆,我站起身走向他们。还未走到他们面前,我就认出了那个领头的男人就是安梅洛·恩格尔。 “恩格尔先生,早上好。” “阿加维托伯爵,贵安。请随我们走吧。” 穿过几条小巷,又过了几个转角。我努力地想要记下路,但最后还是记乱了。意识到这是白费功夫后,便放空心思老老实实地跟安梅洛走。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在一扇破碎的木门前停了下来,安梅洛示意我进去。 我推开那几乎不能称作门的门,穿过外庭进入房间。与外面的破败景象一对比,内部的装修比外部好太多了。萨福利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铁条。 “阿加维托,我没有办法让一位伯爵与农民们在一个组织中,所以我允许你可以召集自己的人去帮我拿到神遗物。”他停顿一秒继续道,“不过我要派一名教徒跟着你,希望你可以理解。” “如果我是您,我也会这么做。那么可以让我看看你们所掌握的信息吗?” 他点点头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厚重又有些油腻的书,把书与铁一同放到桌子上说:“这本书是我的人在奥特兰城区一个农夫手里拿来的,而这个铁条也是从那里得到的。” “农夫吗,真是如故事般的开头。”我翻了翻书,毫无疑问这就是古人书籍誊写本,“上面写满了古人的文字,你们是怎么看懂上面的文字的?” “伯爵,看来你忘了我曾是一名恩禄城的主教了,神学往往与古人脱不开关系。” 我审阅着上面的内容,上面大部分内容像是神学教义上面的内容,突然我想起了什么说:“主教大人。您曾经告诉我神灵是永恒的,那么古人对至一神与九位神的称呼与我们对神灵的称呼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是,古人学者看不起宗教,所以他们对于神学有关的古人词语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他的语气暗藏着嘲讽。 这本书中充满了我不曾涉及的词语与神学专属语法,无法反驳的是我们对于古人的了解还是浮光月影。最终我放下书说:“主教大人,请您告诉我你们在书中发现的线索吧。” 他站起身像一个胜利者那般缓慢地说:“我们主教得到书后便开始对其研究,最后发现书中记载奥特兰地区有着一座教堂,这座教堂的古人教士们年复一年守护着神遗物,不过因为战争导致教堂被烧毁,他们就把神遗物带到了地下墓室在也没出现过。” “也就是说让我去找到这座教堂。” “如果你能直接把神遗物带过来是更好的。” “当然,我会拿到神遗物……” “不要徒手去‘拿’,要恭敬地穿戴白色手套把它放到一个匣子中。”眼神如警告般盯着我,“神遗物必会带有神的气息,如果直接触碰它,你的身体可能会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并且精神上也会受到可怕的冲击。” “恩禄城的神遗物威力也这么大吗?” “当然,曾经有个小贼在夜晚用手指碰了一下神遗物,翌日清晨当教士发现他时,他已经断气了。经我们的检查,他应该是精神受到刺激,之后自己把自己杀了。”他向我使个眼神,“我不希望伯爵你也这样死去。” 我短笑几声说:“我相信我不会。” “那是最好。”他把书放到书架上,“这就是线索,伯爵。” “那个铁条哪?”我指向铁条。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如果你需要的话你可以拿去用。” 我拿起铁条细细地观察一番,这就是一根普通的铁条,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铁条的前段被掰弯了。 “那么我就把它拿走了,容我先行告退。”我向萨福利告辞,退出了房屋。 立正站好的安梅洛发现我出来后走到我的身旁向我伸出手说:“阿加维托伯爵,我将会协助你完成萨福利大人的委托。” 我甚至怀疑到他会在我拿到神遗物后背刺我,然后抢走神遗物,但看到他真诚的表情很难联想到安梅洛来到我的身边是为了监视我。我面容复杂但还是与他握手说:“让我们一同为了清教而努力,现在我需要回一趟枢纽城来寻找我的副手。” “那么我们就在柠檬酒馆门口相见吧。”他挥挥手也离开了。 我身着褐色夹棉布甲、宽松的长裤、铁护膝、牛皮的长靴,腰佩着家族刀,拎着马缰绳站在酒店栅栏旁边。本来我以为一身戎装的我在酒馆门前很奇怪了,但是从人群目光出现的安梅洛让我有些瞠目结舌。他那厚重的铁铠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沉闷的铁靴与路上的石子相碰发出声响,那覆面盔毫无死角地保护住他的头部。 他朝我走来脱掉覆面盔抱其在怀中,露出他那让女人也羡慕的柔顺如丝般的长发,他那俊秀的面容让我产生他是一位身着铠甲的骑士女子。 他抚平因头盔弄乱的白发问:“伯爵,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的着装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我们是去寻找宝物而不是去战争。” 他摇摇头说:“安全至上。” “随便你。”我摊摊手,翻身上马,“走了,恩格尔。” 他接过马缰绳因铠甲有些笨拙地上马说:“伯爵,从这里到枢纽城大概要多长时间?” “最快也要一天半时间。” 我蹬了马肚子一脚驱使马慢跑起来,他也紧随其后,就这样我和恩格尔离开了奥特兰城踏上回枢纽城的路。我们选了一个不起眼的旅馆简单地住了一宿,在太阳没出来前又开始了我们的行程。一个人的旅途是独自赏景,但两个人却是另一种样子,我和他一路上谈论着帝国内的弊端、清教的优势还有着他曾经的经历。 他出生于奥特兰的平民窟中,父母把他送给了黑市中清教的教会。他自幼就发奋学习教义、神学,在孤儿院的考核中获得全院第一的成绩,获得会见萨福利的机会。他把握住机会,成功接触到了萨福利之后成为他的左右手。他放弃了晋升,选择陪伴在萨福利旁边为他奉献自己的力量。他在交谈中他给我的感觉是与斯德哥摩尔·兰斯开特很相近,但他的坚持出于报恩与狂热,而斯德哥摩尔的是出于对地位与精神的渴望。 路旁泛黄的草地还有着几棵快掉光叶子的老树与棵棵秃树,十二月下旬的枢纽城郊区已经失去了活力,令人庆幸的是快要结束的圣国秋季后紧接的是下一年的春季,今年圣国中部、南部、西部与联合国又跳过了冬季。 我伸手抓住风中的落叶,看着枯黄的叶脉说:“恩格尔,你近些年见过冬天吗?” “冬天吗?”他用手指卷着头发说,“自从我记事到现在我还没有见过一片雪花,今年应该也不会有冬季了。” 我抬头看着湛蓝如染的天空说:“春季与夏季总是很漫长,而秋季与冬季却少的可怜。联合国一年的三分之四时间都是在夏日中度过,而这里的也不比联合国好到那里去。” “话说伯爵很了解联合国呀。”他有些怀疑的问。 “托家父的福我曾经在兰顿大学读过一小段时间的书,他们那里的啤酒真是难喝的要命,哈哈哈。”我用笑声来掩饰我脸上转瞬而逝的大意。 “原来如此,我也想像伯爵那样能够去异国见识到他乡文化,能再给我多讲些关于你留学时候的故事吗?”他那充满羡慕的眼睛盯着我。 “都是无聊琐事而已”,我发现四周无人,挥动马鞭,“恩格尔,来赛跑吧。如果你能追上我,我就给你讲讲当年我在兰顿留学的琐事。” “一言为定。”他也驱马快跑。 从小就学过马术的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从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但他的实力也不算弱,假若假以时日练习应该就能赶上我了。作为胜利者的我昂头挺胸地骑在他的前面,而他只能不甘心地看着我的背影。太阳落山但余晖还挂在田野的尽头时我和他到了枢纽城,即便是这个时刻还是有许多商贩出入城池。 轮到我们受检时,我拿出了阿加维托的身份证明。守卫们恭敬地向我点头示好站在一旁等待我们入城。穿过城门回想起刚才这一幕的我险些笑出声来,回想起刚到枢纽城守卫对我的态度与如今守卫对我的态度,只能心中默默叹息。 “伯爵,我们一会要去哪?” 我思考一会后说:“当然是去找城主萨克公爵了,让他为我们安排住所。” 去找胡里·萨克并不是为了那免费的住所,我的目的一是要跟萨克商讨一下马丹夫人的事情,二是在夜晚可以避开恩格尔的视线去找瓦尔雅和索夫。 看到我们到来胡里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惊讶反而是出乎常理的平静,即便与他接触过,但他那紫色的眼珠给我的感觉还是那么瘆人。 我踏前一步说:“在下是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路经此地希望能够借住几宿。”随后把身份证明递给旁边的管家。 他看着证明发出深沉的笑声说:“阁下的请求我当然会接受,但我需要问你一些事情。” “恩格尔,你先随管家前往你的房间。”我装作眼神飘忽不定的样子,额头露出豆大的冷汗继续对他说,“今晚上千万不要来找我。” 他喉结动了动说:“我会的,你要小心。” 随后我和胡里·萨克一同消失在恩格尔的视线中。 第三章 抽丝剥茧 烈风打击着窗户呼呼作响,玻璃上映射的烛光在摇动中变得更加的虚幻,我静静地坐在胡里面前一言不发。 “要茶还是要酒。”他打破了沉静。 胡里的长相配合他那恶心的微笑让我在心理上十分抵触他,我淡淡地对旁边的管家说:“绿茶,淡一些。” 管家拿着茶具离开了房间,胡里拿起身份证明。“这就是你的新身份吗?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他用戏谑的语气说。 “托你的福。”我接过管家盘中的绿茶,“萨克,你对马丹夫人的印象怎么?” “她是我的盟友,你也是。” “你觉得她像什么?”我细细品口茶。 “你想从我这里打探到消息之后去汇报给她吗?”他阴沉笑着,“开个玩笑,如果你非要我比喻的话,那我只能说她像一只在墙壁上的毒蜘蛛。她有着美丽的花纹,但却无比致命。” “你会赞同她获得奥特兰守护这个头衔吗?”我试探性地问。 “赞同或是不赞同她都已经获得了奥特兰守护拥有的实权了,那个头衔要不要也罢。” “那她为什么要支持清教?” 胡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你亲耳听到过她说要支持清教吗?” “从来没有。” “即便她说了你也不要去相信,对于贵族的话你要么不听要么就听一半。”他停顿一会继续说,“就连我自己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我哪句话是真的。” 他的话让我后颈发凉,我赶紧喝了口茶水压一压内心的无名恐惧。“萨克,如果清教真的在奥特兰地区发动了宗教运动,你要怎么办?”我询问他。 “静观其变,伺机而动。”他意味深长地说。 “是吗。”我用着蚊子般声音叨咕。我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起身向他告辞,“萨克,我还有事情,先行告退了。” “去吧。”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中。 得知安梅洛已经被仆人带到自己的房间后我骑着快马来到奥克莱娜安排我们的小屋前,敲了敲庭院门却无人理会。巡视一周之后发现木墙并不算太高,我跑步起跳,手抓住墙头用力一拉便翻身过墙。正当我掸身上尘土时,一把冰冷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什么人。”一个熟悉的女声在我身后响起。 “哈特,我是奥维奇。”我轻松地说。 听到我的声音那把刀也收回了鞘中,我也转身过去借着月光观察她脸上的欣喜,不由得也露出笑容说:“走吧,让我们进屋来说一说我这几天究竟去奥特兰干了什么。” “奥兄,你回来了?奥特兰的女人是不是要比枢纽城的好看多了。”索夫坐在椅子上坏笑着说。 “其实我去奥特兰并不是为了银行里面的钱,是为了胡里·萨克交给我的任务,去拜访奥特兰城的马丹夫人……” 我给他们讲述了我这几天的经历与阿加维托伯爵的这个身份,还有回到枢纽城的目的。听完我的讲述,瓦尔雅一言未发似乎在思考着我提到的神遗物,而索夫却废话连篇打探我在奥特兰的生活。 他从不知何时买的木桶中打了一杯啤酒朝我问:“伯爵身份啊,那你岂不是可以在圣国内畅通无阻了,甚至可以与某个人发生一夜情后一走了之。” “你就会说这些没用的话。”我白了他一眼,“不过这个身份对于我们来说很有用,我们一行人凭借这个身份可以无视卫兵的盘查,而且你们可以随我一同前往圣国的上流社会。” “还有欺骗某个村姑。”他打趣道。 “喝你的啤酒吧。”我没好气地反击道。 在那里沉默许久的瓦尔雅终于说出了她的第一句话。“神遗物在古人的墓地里,而我们要去寻找它,是这样吗?” 谈话中突入的严肃让我收敛了笑容点点头。“没错,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们去看一看跟随我的那个人。”我想要从衣服中拿出身份证明,寻找半天才想起那份证明还在胡里手中,只好把徽章拿出来给他们看,“你们在外人面前叫我阿加维托伯爵,不要让跟随我的那人知道我叫奥维奇。” 徽章从索夫手中递到瓦尔雅时,她看着徽章眼中流露出转瞬即逝的悲伤,我询问到:“这个徽章有什么问题吗?” 她揉了揉眼睛说:“这个徽章我好想在那里见过,但是忘却了。”随后她把徽章递还给了我后,从兜中拿出那枚龙血戒指一并放在我的手中,“奥维奇,龙血戒指不只是装饰品而已。星金、月银、龙血石等各种名贵的材料,它们都蕴含着自然的力量。戴上它吧,它可以在遗迹探索中救你一命。” 我挠了挠头说:“不用那么紧张吧,我……”本来欲说出的拒绝被她那坚定的神情咽了回去,只好拿回戒指戴在手上。 看见我戴上戒指,她的表情也舒缓许多。“奥维奇,不要小瞧古人遗迹,大部分学者就是因为大意丧命于此的。”她语气中有着警告也夹杂关心。 “我会的。”我点点头。 “喂,能不能不要在我这个单身汉面前打情骂俏?”索夫突然打断我们,喝了一大口啤酒,“那么阿加维托伯爵,你赚了多少钱?” “还没。”我小声地说。 他站起身指着多出了酒桶与酒杯说:“这些都是我和瓦尔雅用赚的钱买的。” 瓦尔雅摇摇手冷漠地说:“我可没有跟这白痴花钱去买这些没用的酒器。” “什么吗?那时候我告诉你奥维奇会喜欢,你就……”他嘟囔着。 索夫的话被她的眯眼微笑打断,她身后似乎出现一把长刀,威胁着索夫别让他再多说一句话。 “先不提金钱的事情,我们先说说关于清教,如果清教的运动成功在圣国内掀起一番风波,那么我们达到北部殖民领就简单多了。”我连忙圆场打散这焦灼的气氛。 “奥维奇,如果清教真的成功了,那么会有多少百姓在场运动中丧失。”瓦尔雅的询问把讨论的气氛拉到沉重。 “我不知道。” “如果我们不拿那个神遗物……” 索夫把啤酒放在桌子上说:“别那么想,哈特。政治家的说辞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他们并不是缺少那个神遗物,而是缺少一个契机。就算是我们不去拿神遗物,那么他们日后依然会发动这场运动。圣国人已经受不了宗教的压迫,暴乱是必须的。” 我点头同意索夫说:“索夫说的对。如果你去过奥特兰城那个地方,你就会发现正教的机构已经腐败到骨子里面了。农夫与工人们正等待洗刷正教的雨,哪怕是雨前会暴风。而且无论我们做还是不做,暴风迟早会席卷整个圣国。” 索夫又喝口啤酒说:“不用去思考太多,我们仅仅是完成委托人的佣兵而已。士兵服从军队,贵族服从国王,我们服从雇主,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千古以来不变的理由。我们只需要去判断这个任务有没有违背自己的原则,报酬符不符合劳力。瓦尔雅,你做了那么长时间的赏金猎人这个道理你是最懂的吧。” “当然。”索夫的一席话拨开了瓦尔雅的头上笼罩的阴霾,她笑着说,“索夫先生,谢谢你的开导,我会全力帮助奥维奇去取得神遗物的。” “当然,我相信就算我没有开导你,你也会尽全力帮助奥维奇。”他用酒杯遮住嘴,眼睛瞟着我无比小声地叨咕,“毕竟你们的命运已经绑在一起,能够割开你们的羁绊只有以命运为名的剑了。” 翌日清晨我和瓦尔雅、索夫来到了枢纽城的领主城堡前,发现我们一行人的安梅洛朝我们跑来,我侧身向安梅洛介绍瓦尔雅与索夫。当然,我的介绍都是按照我们昨天晚上计划的新身份来说。 索夫饶有兴趣地看从头武装到脚的安梅洛说:“骑士先生,你穿这么厚的护甲是为了参加战争吗?” “利刃会刺入链甲的缝隙杀死敌人,但是板甲并不会这样。很高兴认识你,浪人先生。”安梅洛转向我在耳边低声地说:“伯爵先生,称呼二人为猎人与浪人真的合适吗,这样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我拍拍他的肩回答:“请放心,古人学者都是有个性的人,这二位并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们的名字。” “那好吧。”他鼓起勇气对瓦尔雅与索夫说:“我的名字是安梅洛·恩格尔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好的,骑士先生。”二人同时回应了他的介绍。 安梅洛摇摇头,如果是我被二人这样的回应也会感到难受。索夫伸出手爽朗地笑着说:“我并没有嫌弃你的邀请,因为个人原因我不能透露我的名字。你也是吧,猎人小姐。” 瓦尔雅点点头,但没有伸出手。我赶紧打圆场说:“猎人她就是这样子,不必放在心上。她还没有用刀挖下你的眼……” 瓦尔雅用力地踢我一脚制止我胡言乱语,依然绷着冷漠的表情说:“见到你很高兴,骑士先生。” “所以奥……”索夫突然意识到了我的身份,“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我们要去哪里?” “不必多礼,伯爵这个身份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如果你觉得像以前那样叫我的姓名感到失礼,你称呼我伯爵即可。”我挠了挠头发尴尬地说,“根据现有消息没有办法能够找到目的地,我们先去奥特兰城周围的村庄打探消息。” “万事开头难。”瓦尔雅踩着马镫上马,“伯爵,那我们就快点走吧,早点到达奥特兰。” 虽然我有着伯爵的身份可以免于守卫的检查,但是那些审判所的红衣们可不会像守卫那样好说话,我只好选择浪费时间绕过奥特兰城来到了我们要找的第一个村庄奥辛德。奥辛德位于奥特兰地区的北部,是在奥特兰与四角地分界线上的村落。而且听安梅洛告诉我们,萨福利的手下找到的那本书就是从奥辛德来的。 几个小孩在路旁的花圃中抓着虫子,农夫们聚在一起闲聊着明年春季自己要播种的作物。索夫与瓦尔雅在外看守栓在榕树旁的四匹马,我和安梅洛进入小屋去询问村长。 头发与胡子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打量了我们一番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听到他的语气我知道我需要亮出我的身份才能顺利进行接下来的对话了,我毫不犹豫拿出徽章说:“村长,阿加维托伯爵想要问你些事情。” 他仔细地看了看徽章,语气变得温和说:“原来是伯爵大人,我会把我知道都告诉你。” “是不是最近有清教的人来到你们这里?”我用着严厉的语气。 询问明显把这个可怜的老人吓坏了,他抖抖索索地回答我。“伯爵大人,我不知道。” “不用那么害怕我,我跟审判所的人没有什么关系,我来到这里是为了私事而已。”我拍拍他让他放松,“最近是不是有一股人来你们村庄收集什么东西,其中有人把一本书交上去了吧。” 他点点头,我继续说:“那个人现在在哪,带我去见他或者让他来见我。” “伯爵大人,您可能要亲自麻烦一趟了,那个老头的性格太古怪了,他的儿女早就抛弃他进城,要不是村里的好人们给他食物,他早就死了。” “哦?他的儿女这么不孝顺吗?” “不是不是,是他有些特别……”村长眼神黯淡看向别处。 “那他怎么了?” “他是个‘先知’,所以很少有人愿意接触他。” 我疑惑地朝着安梅洛看去,安梅洛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伯爵,圣国内的一些村庄会让一些人在小时候成为‘先知’,据说成为‘先知’的人时不时会听到自然的感悟。” “自然的感悟,那是什么?” “通俗一点就是会无缘无故地说一些常人没有办法理解的事情,并且干出一反常态的事情。根据来到村庄的分队队长说,这本书不是他们从先知手里拿走的,而是先知硬塞给他们的,当时那个先知还嘟囔着‘命运’。” “那不就是疯子,村子人为什么会让人成为先知?” 安梅洛叹了口说:“他们希望通过先知来与土地守护灵接触来祈求风调雨顺。” 在我的印象里能改变天气的人是精灵术士们,我感觉他们口中的先知也许只是小时候习得法术的人类术士而已,想到这里我更加想要去看看村子里的那位先知了。 “他住在哪里,时间紧急我们现在就去拜访他。”我对村长说。 “他就在村落最东边的一个小木屋里,他的木屋很好辨认,你能看见各种香辛料挂在他的屋檐上。” “走了,恩格尔。”我转身离开房屋朝瓦尔雅与索夫挥手,“启程了,让我们去看看这个村庄的先知。” 我们牵着马停在散发着香辛料的小屋前,屋檐上各种香辛料与草药散发的呛鼻气味扑面而来,除去挂着的香辛料这座木屋破烂的简直就像一座危房。看到这种场景的我皱起眉毛不敢想象房间的主人会是怎样的人,我转过身准备选人跟我一起进去时,索夫与恩格尔不约而同后退一大步,反应慢的瓦尔雅被留在原地。 “浪人先生,让人家女士陪我进去这不太好吧。”我特意拉长音提示索夫。 “伯爵先生,我曾经遇到的先知可没有这样的。”他举起马缰绳,“我和骑士先生要照顾马匹,你和猎人去吧。” “你……” “伯爵,我们进去吧。”瓦尔雅打断我,走到我的旁边低语,“这个房子不对劲,你感受一下它的周围。” 瓦尔雅的提醒让我也感受到了这木屋的奇怪之处,就算是再多的香辛料与药草也不应该散发出呛的要命的味道,而且我能感受到这座木屋有着无形的力量在阻止我前进。 “走吧。”我右手握着刀伺机而动与瓦尔雅走到门前敲了敲门,“你好,我是阿加维托伯爵。我想问你些事情。” 门内传来沙哑且年迈的声音,“进来吧。” 我推开了门,屋内的景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地上没有的厚厚的积灰,用于生活的基础设施屋内都有,我还能在屋子的墙壁上看到用于占卜的巨大鹿头。我走入屋内发现燃烧的火炉让这个小屋比外面都有些温暖,而且呛人味道在屋内也淡了许多。 “你们找我这个野人有什么事情?” 伴随声音出现的是一个长相粗犷,满脸疮疤的驼背老男人,在童话故事中他的长相绝对是抓走公主的老巫师,我相信在半夜他走在小路上说不定有几个胆小的人被他吓得魂飞魄散,而我肯定就是那些胆小的人之一。我强忍心理反应向他打招呼。“你好。” 看到我的表情他不屑地哼了一声,用着那沙哑的嗓音说:“不必多礼,有问题进屋来问别站在门口了。” 瓦尔雅关上门跟着先知走进内室,我也立刻跟过去,我可不想一个人被留在这里。穿过门帘,便到了先知的内室。内室的环境比大厅的房间还要好一些,这让我不由得好奇地问:“先知,你为什么能住上这种房屋?” “伯爵,当你小时候被灌了一堆传说中的草药,之后时不时会被某种连生物都说不上的东西占据身体,你就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对我这么好了。”他不屑地说,翻上床,“好了,伯爵。你要问我什么问题,我劝你尽量在我清醒的时候完成提问。” “好的,我想知道你还有没有关于你前几天送出去的书的其他消息。” 他那丑陋的脸露出令人生厌的微笑说:“当然有,而且我还知道你是为了古人的墓穴才来我这里。” 听到墓穴的我吃惊地看着先知,我都没有办法从那本充满古人文字的书上得到这个消息,更何况我面前这个野蛮的村夫。他看透了我的心思,把笑容收回去严肃地说:“我可以把墓穴的消息告诉你,但你需要帮我个忙。”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一旁不说话的瓦尔雅突然发话,“一个农夫在对一位伯爵提条件。” “小姐,如果你让我倒在你的刀下,那么我脑中的信息你再也得不到了。就算是你们把我抓起来严刑拷打,就我这个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承受住刑具的痛苦。你们浪费一下生命中还富富有余的时间来帮助一下风中残烛般的老人,获得互相所需的东西,这不好吗?” 我伸出手挡在瓦尔雅胸前说:“让他说,我会听的。” 他用着那沙哑的嗓子咯咯咯笑着就像魔鬼的嘲讽,在他笑够后说:“伯爵,我要的东西很简单。这个村庄的东部有片森林,森林中央有座湖,在湖的旁边有一块比你都高的岩石,而在石头上有一把短匕首。你拔出那把短匕首回来交给我就可以了。” “我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他眼睛露着诡异的光,用手搔了搔本来就稀少的头发说:“当我的意识消失的时候我就会听到自然之声,很久以前我就听到了自然之声,它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呕。” 他从床上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三圈,之后他痛苦万分地对我们说:“带回来后在这等我。我,我要聆听到自然之声了……哈哈哈哈。” 粘稠的唾液从他嘴里流出,他不断地嘟囔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语言并且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我和瓦尔雅迅速地从木屋中逃出来,站在门口。 我极小声地说:“瓦尔雅,你认为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瓦尔雅看着朝我们跑来的索夫与安梅洛,用手抚下自己有些散乱的长发说:“静听自然之声,去那片森林看看吧。” “是吗。” 食指上那枚龙血戒指,镜面上的我似乎在低语着。 第四章 自然之声 我们四人骑马在离开奥辛德的路上,对于那个先知的要求我们四人刚结束一场短暂的讨论,最终决定我与瓦尔雅去先知口中的森林,索夫与安梅洛前往奥特兰另一个村庄去寻找关于墓穴的消息。 在奥辛德的路标牌旁我把马匹交付给索夫与安梅洛,和瓦尔雅徒步朝着森林走去。 越是朝着森林走去,路的迹象越来越淡薄。大概走了一千多步后,潮湿的泥土完全代替路,淅淅沥沥的人声逐渐变成风声。几只不知名的鸟从草丛中腾跃而起,惊吓起清溪中的鱼打起水花,倏尔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瓦尔雅小心翼翼踏着凸起的岩石避开溪水,而我却被那光滑的岩石绊到,踏进冰凉的溪水中。 “真倒霉。”我走上岸边,看着被水打湿的鞋。 瓦尔雅抿嘴笑了,“奥维奇,你需要多练练平衡性了。” 我没有说话,用手蘸水朝她脸上弹去,被我弹到的她先停顿了片刻,随即也用水朝我弹来。在她露出满意的笑容后,我才停止这如小孩子般打闹的行为。 我看着她红润的面庞,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小水珠。“马上就要到新的一年。”我递给她手帕,走在前面,“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十一月。” 她跟在我身后说:“时光飞逝如今已是十二月最后几天,圣国秋季的尾声开始奏响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谈论圣国天气。”我低头看向还未被土壤完全腐蚀的落叶,“离开故国,心里总是觉得空空的。” “没人能够抗拒故国情,我们不能一直沉浸在思乡之中,因为事物在不断发展。”瓦尔雅在身后郑重地回答我。 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但我却没有发觉继续朝前走去。她叫住我,让我看看周围的环境。一片枫树林陡然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它的由来绝对是因为自然的画师无意间把红色染料洒在这片土地上,这才让枫叶们如此殷红,随风而动的枫叶海如醒酒师手中摇晃的红酒般翻滚,掀起一层层沙沙的声响。 “好美。”我发自内心地感叹。 “如梦幻般的场景,没想到这里会有这片神奇之地。”她也赞叹这片枫叶林。 “先知说的东西就应该在这里了。” 我朝着枫叶林走去但瓦尔雅叫住我,“等等,奥维奇。你还记得我说的自然之声吗?” “是精灵口中的树精发出的声音吗?”我想起奥克莱娜曾经跟我说过她在树海中可以听到隐藏在树木上的树精。 瓦尔雅摇头否定了我的答案,她拾起在泥土中的落叶弹去上面的泥土说:“你不觉得这里遗世独立吗?传说当人们来到远离人世的地方就可以聆听到自然的声音。” 听到她的回答,我回想起小时的奶妈为了哄我睡觉给我讲的故事,但我从来不会相信世界会有这种地方,即便是在树海之旅我也没有今天这样的感觉。我闭上双眼,调整好呼吸,尝试用听觉来接触这片土地。 风声与植物发出的声音在我耳边渐渐变弱直至消失,我好似跌入无边的黑暗,除了双耳外的感官全部被封闭,我甚至无法认知到自己的存在。这种空无的感受很快被耳旁传来的无法理解语言结束,一句两句越来越多的话在我耳旁响起,但一句庄严的话语止住周围嘈杂的话。我能感受到温暖从远处传来,与温暖一同到来的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神圣感。我想要睁开双眼,却似乎被无形的力量压住动弹不得,连睁开双眼这个动作都不被允许。我只能去听,用听来得知一切。 “兰顿的奥维奇,欢迎来到这里。”温柔的女声传入通过我的耳朵传入我的脑中,我虽看不见她,但凭着声音我就可以她绝对是一种超越人类的存在。 在儿时奶妈坐在熊熊燃烧的壁炉旁给我讲述着一位叫做ài若拉的女神,她不是正教口中至一神与多位神中的任何一位。她是凯斯大陆真正的主人,一直都在恪尽职守,从来没有离开这片大陆,默默地守护着我们人类。在荒无人烟之地聆听到自然之声的人类才有可能进入神殿得到拜访她的资格。 “您是……爱若拉女神?”我小心地问。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兰顿的奥维奇,你聆听自然之声来到我的神殿,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愿望都可以,你可以许下违背因果,逆转时间那种不可能完成的愿望。” “哪怕是我可以回到从前制止叔父的夺权?” “当然。”她继续说,“你可以直接许下你的叔父死亡,而你顺利继承父亲的位置的愿望,或者选择延长你父亲的生命。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让你成为凯斯的皇帝。” 我因兴奋而颤抖着,只要我许下愿望,回到现实后我就可以获得无上的权力。我张开嘴,就在我准备许下愿望时脑海中突然回想我和父亲在月下吃着甜饼的对话。他摸着我的头指向皓月说:“奥维奇,知道为什么我们联合国人从来都不信仰宗教吗?因为神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曾经在人类独立中学到了欲望、虚伪、贪婪、嫉妒,但我们也获得最重要的东西——自由。人的历史撰写者只应该是我们人类,而不是神灵。” 我深吸一口气强硬地说:“爱若拉女神,很遗憾,来到你的神殿的男人是一个无欲无求又无聊的男人。他只希望人类的历史应该由人类来创造。” “真是个直白的男人。”她完全没有被我语气冲撞到,面容平静,“你也许做出了一个正确选择。如果你选择让人民支持你当凯斯大陆的皇帝,那么我会选择杀死那些思想中没有你当皇帝的人,留下在脑海中有这种想法的人。” “那么我可以离开了吗?”我小声地问。 “我只允许被满足愿望的人离开我的神殿。” 我思考片刻说:“那么请允许我说第一个愿望吧。” “当然,我准许。” “我希望拥有我在毫不知情下可以引导我成功的物品。” “‘意外’吗,我允许了。” 伴随着对话的结束,神圣的气息也无影无踪,随之而来还有重新掌握身体的沉重感与听到周围的风声。我睁开双眼,回到了现实也看见了瓦尔雅。 “哈特,我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 她玩弄着头发说:“不过几分钟而已。” 我突然发现我手中握着一片由金缕编成的叶子,抬头看着瓦尔雅问:“你听到自然之声了吗?” “我连树精的低语都没听见,传说果然就是传说。”她面露嫌弃地说,“你傻笑干什么。” 我摸摸上扬的嘴角做出鬼脸,把叶子揣在衣服中最隐秘的地方说:“哈特,我可是听到了自然之声。” “那它说什么?” “它说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要像个淑女。”我开玩笑地说。 瓦尔雅走到我身后用力地踢我屁股一脚,随后跑到我前面,我笑了笑跟上她的步伐进入了森林。枫叶为大地铺上一层松软又潮湿的地毯,几只灰白的鸟在树枝上蹦蹦跳跳时不时歪头看向我们,干燥的树皮上面还有着凶猛野兽留下的抓痕。我和瓦尔雅警惕着周围,小心翼翼地朝着树林的中心走去,似乎周围一切的充斥着危险。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让我们猛然抽出刀来,拨开低矮的灌木干,结果发现只是几只小鹿而已。 我拍拍瓦尔雅的肩说:“没什么的,快点走吧。” 瓦尔雅把刀收回到鞘中,她离开后我依然看着那几只鹿,一股恶寒席卷全身让我一刻都不能再待一分钟。 不知我们究竟走了多久但还是没有看见湖泊,瓦尔雅有些忍耐不住地问:“奥维奇,自然之声指导你怎么走了吗?” 她的话有着嘲讽,但她也提醒了我。我从兜中拿出那枚叶子,不过抽出是一根金丝。看到我拿出的金丝瓦尔雅她露出好奇的目光,仔细地看着我手中一坨金丝。 “这是什么?奥维奇?”她拎起了金丝。 “这是‘意外’。”我笑笑地说。 “意外?” “你就当是我的护身符好了。”我拿回金丝,把它缠在手腕上,“走吧。” 周围的树木与灌木无法影响我的路线,我放心地大步向前走去。树丛后潺潺的水流声让我停下脚步,同时手臂上的金丝的温度上升到让我不得不取下它的温度,被我拿出的金丝就像有生命般扭曲着,变成最初的叶子形态,温度也回归到常温。 我拔出刀斩断那些灌木,拨开树枝,一座如蓝宝石般碧蓝的湖水出现在我们面前。如蛇前行的溪流从高处流下注入湖中,一座连青苔不长的裸岩坐落于湖畔。 “奥维奇,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岩石吧。”瓦尔雅指着裸岩说。 我朝着岩石极力看去,发现一把匕首确实插在裸岩中,“先知没有骗我们,那把匕首确实插在岩石上。” “你看见那把匕首了?”瓦尔雅看着眼睛与我对视。 我赶紧避开她的视线说:“这不重要,一起去拿匕首吧。” 我走到裸岩旁,那把匕首插在与我肩齐平的位置,我很轻松地就把它从上面拔了下来,在手中把玩。匕首缝隙中的土证明这把匕首已经存在很久了,但其刀刃却还锋利无比。 “真是把精美的匕首,用它来割喉的话都不会沾血。”瓦尔雅仔细地观察着匕首,很快她皱起眉头怀疑地看着它,“奥维奇,你看看匕首尾部刻的符号。” 我朝着尾部看,发现一小串字母刻在匕首的尾部。这些字母不是人类与精灵的文字,也不算古人的符号,我也没有办法确定它们是什么。 “这些是什么?”我把匕首递给瓦尔雅。 接过匕首的瓦尔雅努力地思考,恍然大悟说:“我曾在追捕犯人的时候遇到过这样的字母,这是树精的语言。” “树精?”我面露惊色,“他们不应该是在树海吗?” “那是你想的而已。我追捕那个树精拟态成人类并且混进人类的社会,适应了人类的生活。当时追捕他可不简单,不过最后我还是抓到他了。多亏他当时留下树精之间交流的符号,这暴露他的逃跑踪迹。”瓦尔雅一把推开我,她拔出刀朝着树林看去,“该死。” 一支箭穿过我刚才站的位置刺进裸岩中,还未等我反应又是一支箭从森林中飞来。瓦尔雅双手握刀,画出圆弧,不偏不倚地弹开还在空中飞翔的箭矢。我拉着瓦尔雅躲在裸岩后面,就在我们跑动中一支箭矢给我的手臂留下一道口子。 “你受伤了,奥维奇。”她站起身。 我拉她坐下说:“一道伤口而已。” 我伸出头看向森林,一支箭穿过我头发制止我鲁莽的行为,“果然是树精,只有他们才会射的这么准。这下有点糟糕了。” “这块岩石可以保护我们。”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又伸头看去,这次没有飞矢警告我,但我发现比飞矢更恐惧的发生了。那些绿皮肤人形的树精们从森林中出来,手中握着弓箭包围了我们。 “结束了。”我苦笑一声,“瓦尔雅,那些树精包围了我们。”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她眼神中透露着坚定,“奥维奇,让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我和瓦尔雅握着刀从岩石后冲出,本以为会有箭羽等待着我们,可是树精们没有放箭。树精们听从他们中间那位身着女性人类服饰的树精放下了弓箭,但仍然警觉地盯着我们。树精的身形如人类相似,但大部分都比人类矮,而且他们不存在性别特征。可是那位救下我们命的树精非常偏女性化,身着人类的长裙,颈部还配饰着正教的银十字架。 “泥好。”她说着蹩脚的人类语言向我们打招呼。 看到这种情况的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但瓦尔雅却轻松地说:“你好。你就是这座森林的守护者吗?” “是的,窝希望泥能把泥拿走的物品还给窝。”她伸出手,“交出来后,窝会归还泥自由。” 瓦尔雅向她展示手中的匕首,看到匕首的她伸着手向我们走了两步。瓦尔雅观察到她脸上细微的焦急与口中细语,把匕首丢在她的脚下。匕首笔直地插在地上,晃了晃。她仅需弯下腰便可取到匕首,但她却停在我们面前不去拿匕首。 “果然如此。”瓦尔雅收回刀,走向她。 几个绷紧的弓弦被松开,弓箭却没有射向瓦尔雅反而落到了地上。看到这一幕的瓦尔雅自信地拔出插在地上的匕首,在身着人类服饰的树精前晃了晃匕首。树精双手扑向匕首,可匕首一闪,稳稳地落到瓦尔雅的左手中,树精却摔倒在地上。 “树精女士,让我猜测一下吧。”瓦尔雅嘲讽地说,“这匕首上有着某种咒语吧。” “泥,泥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瓦尔雅拉起树精说:“因为你是人类啊。” 看到她没有说话,瓦尔雅继续道:“无论再怎么拟态的树精都不会佩戴人类的宗教物品,尤其是十字架这种象征神性的物品。因为树精的存在是靠自然,而不是靠神灵。一旦他们主动接受神灵,他们会失去树精这个身份。” 我走到瓦尔雅的旁边补充说:“你刚才口型,无疑是对神灵的祷告。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她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诅咒让你无法说出真相吗?”我问。 她点点头,向我们要着匕首。我看着瓦尔雅希望她能把匕首给她,但瓦尔雅却摇摇头说:“没有用的,这把匕首真正的主人是树精,不是他们。就算是把匕首给了他们,他们也无法念出上面的咒语。但……” 瓦尔雅突然抓住树精的手臂,握着匕首径直刺入树精的胸膛。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如小型的喷泉洒向四处。 “你在干什么?”我惊讶地看着瓦尔雅。 瓦尔雅没有回答我,直接拔出匕首让喷泉的水压变得更大起来。喷涌而出的血液,并没有被大地吸干,反而聚集成拳头般大的血球。 “哈、其、丝、路、为……”瓦尔雅念出一段我听不懂的语言。 血球应声变大,吸收着周围树精的血液,很快它就成长到一个人那么大了。瓦尔雅把匕首递还我说:“奥维奇,我听不见自然之声没办法解开这个诅咒,既然你能听到自然之声那么你就进入那个球体里面破除诅咒,拿住你拔出匕首。” 我接过匕首走向那个血球,用匕首划开口子。在匕首划开的瞬间,球内的血液瞬间把我裹住吞噬了我。我整个人浸入这粘稠的血中,它们灌入我浑身上下每一个孔隙。一股强大的力量企图扒开我拿握紧匕首的拳头,我用力与其抗争但还是被夺走了匕首。失去匕首的瞬间,我失去了一切知觉就像是第一次听到自然之声那时,但与那时不同是我却能感受到血液正在侵入我的身体,改造着我的身体。 肌肉无法再支撑住双眼,我缓缓地闭上双眼,耳边又响起听不懂的话。虽然听不懂话的含义,但话的内容似乎都在让我沉睡下去,舒服地感觉涌入心头,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当我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正处于无尽的草原上。 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身旁吹来舒服的风。悠扬的马蹄声传来,父亲身着蓝色军服骑着白马朝我走来,他的身后有一位身着红色长袖,褐色紧身马裤的橙色短发妇女骑着黑马跟随着他。 泪水止不住地从我眼中流出,毫无疑问那位夫人就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用着颤动声音问:“父亲、母亲,你们,你们还在吗?” 他们脸上露出和蔼地微笑,朝我伸出那亲切无比的手。多年以来缺失的情感全部爆发出来,数以千计的话堵塞在喉咙中却说不出来,我只能颤抖地伸出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动,想要抓住那两只手,想要回到曾经的生活,想和母亲一起生活。如果当时我没有去执拗地游学,而是在父亲旁边守护着他,这样也不至于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也不会被叔父夺权。 “父亲,我,我……”愧疚与自责还有重逢的喜悦混杂在一起,让我的大脑失去了理智。 “儿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他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容,“可以放手了,跟我们走吧。” “醒来啊!奥维奇!”瓦尔雅的声音突然在我耳旁响起。 我甩开了父亲的手,用力地朝他挥拳。重逢的场景瞬间如镜碎一般爆裂,我知道虚假又美丽的梦境结束,我要回到现实了。 我瞪着在绿色液体中那个闪光的球核。兜中的金叶变成金丝缠住匕首,我拽着金丝重新夺回匕首,手握匕首朝着奋力插去。球核被匕首刺中,霎时爆炸成一个又一个细碎的结晶,一片又一片结晶上面反射出我儿时的回忆。 我想要伸出手,但又缩了回去。 我躺在地上,浑身酸痛不已。几滴滚烫的泪珠落在我的脸上,让我睁开双眼。 “太好了。” 瓦尔雅的笑颜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泪痕还未干,她的发梢在风中轻抚着我的面庞,痒痒的,一生中我都不会忘记她这次笑容。这时候才意识我正在枕着瓦尔雅柔软的双股上,舒适的感觉不由得让我有些脸红。 我有些不情愿地从膝枕中起身,她却依然鸭子坐在地上。 “奥维奇,帮我一把,腿麻了。”她不好意思地说。 我她拉起身问:“对了,诅咒解除了,那个被诅咒者哪。” 她指向我的身后,我立刻回头看去,一个赤身全裸的女子瘫倒在地上。 “她衣服哪?”我移开目光。 “树精可是不穿衣服的。”瓦尔雅认真地说。 第五章 术士与树精 “那个女人怎么办,让她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吗?”瓦尔雅用我的外衣盖上倒在地上的那个女人。 我观察着她,她有着棕色的长卷发,修长又白皙的双腿,两条长蛇刺青文到她那白嫩的双臂上。唯一美中不足是她身上缺少运动的痕迹,从她身上看不出一丝的肌肉线条。正当我细细观察时,瓦尔雅的机械臂用力地弹了我一下。 “啊。”我捂住被弹的额头,“很痛的。” “一直盯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女性,奥维奇你不觉自己很失礼吗?”瓦尔雅不快地说。 “这不是为了辨别一下她是什么身份吗?”我辩解道。 “所以你认出了什么吗,奥维奇大人?” “首先从她身形来看,可以排除她是乡野的农夫生下来的了。”我摸着下巴自信地说,“我猜测她是一名贵族。” “不用猜了,我是一名术士。” 女人用衣服遮住她私密部位,但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地遮住那隆起的双峰。我轻咳一声,背过身去不让她们看到我微红的脸。 “术士?你是人类术士?”瓦尔雅的语气透露着惊讶。 我能够理解瓦尔雅的心情,自从圣国统一北方后术士这种职业就逐步消失在人类历史中,大陆上可视的术士也就剩下精灵,要不是出于礼仪我也很想亲眼目睹一下这位人类术士的法术。 “空口无凭。”瓦尔雅收起惊讶说,“人类术士早就消失了。” 她高傲地笑出声,吟咏咒语,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过术士施咒,但我能感受到环境周围那不和谐的分子。咒语结束,很快一切又回归于平静。 “男人,你可以转过来了。”她语气中透露命令。 我转过身,发现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棕色的长发上面有着金色网,身着棕色紧身皮衣,裸露有刺青的手臂,踏着鹿皮绒长靴。这件皮衣完美地衬托出她腰部与胸部的曲线,也让她适当地露出那诱人的胸口,深色裤让她那修长的腿看起来更加纤长。当然,在她的颈部还有着那银白的十字架项链,这也许象征她是一名真正的圣国人。 “你是怎么受到诅咒变成树精的?”我打量着她,能够感受到她身上的能力绝非小可。 “不知道。” “那么先说一下你叫什么名字,至少我们还算得上你的救命恩人。” “我的名字吗?”她思考了许久说,“你可以叫我艾多拉,或者叫我奥特兰的艾多拉。” “奥维奇,走吧,匕首已经得到了。”瓦尔雅向我展示着匕首,“我们还要把匕首给那个先知。” “等等。”她盯着匕首,“你们知道能够破除诅咒的物品往往就是诅咒本身吗?” “抱歉,我们可不是消失了几百年的术士,我们是两个路过森林的旅人而已。”瓦尔雅毫不犹豫地拔出刀说,“你别想用你的咒语来威胁我们把匕首交给你,在你动舌头的时候我就可以砍下你的头。看在我们救你一命的份子上,让我们安全地离开森林把这个倒霉的匕首交给我们委托人。” “女士,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你们救了我的命,我也不会伤害你们。既然你不想把匕首给我,那么请允许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你们的委托人。” “可是我们对你了解甚少,我们需要你的信息,这样我才会放心让你跟我们去。”我严肃地说。 “好吧,看来你成功展现了你的不礼貌。”艾多拉慢慢地说,“你们口中的人类术士在圣国统一后就消失无踪,我变成树精之前北方好像还没统一,这么长的时间里我早就忘却大部分记忆,遗留下的只有我的名字与手中的法术。” “也就是你几百岁了?” “该死。”她怨恨地看着我。 “好了,奥维奇。你这样确实不符合绅士的行为。”瓦尔雅朝我使眼色,让我做出决断。 “好吧,艾多拉。我们允许你跟我们去见我们的委托人,可是你不要在众人目光下使用法术。”停顿一会,我补充说,“也不要对我们使用法术。” “我发誓我不会。”她举起十字架,那是向神灵发誓,“还有,你们能不能先给我找件真正的衣服。虽然你们看到我身上的衣服,但这只是法术障眼法而已,我实际上还是穿着那位男士的外套。” 回到奥辛德村庄时已经是半夜了,村庄的小路上除了负责宵禁的卫兵外就是我们一行人了。多亏伯爵这个身份才让我们能够在夜晚畅通无阻地走在路上,来到那个充满刺激性气味的房屋前。 “到了,艾多拉女士。”我停在门口。 正如我们所料她满脸厌恶地说:“这就是你们的委托人住所,这是人能待着的地方吗?” “他是不是人类我都不知道。”我走上前,敲了敲门,“伯爵回来了,带着你要的匕首回来了。” 门开了,但却不是被人推开的。艾多拉与瓦尔雅走到我的身旁,前者手中冒着细微如蜡烛般的火焰,后者的刀刃已经出鞘。 “艾多拉,收起你的法术。还有你,瓦尔雅。”我提醒她们示意她们待在门口,“我拿匕首进去,你们先在这里等候着。” 我轻轻地踏入屋内,黑暗的环境让我有些迷失,但我凭借着从门口与窗户映入的月光找到了那通往内室的门帘。鹿首仍然挂在墙壁上,我感觉它眼眶中冒着淡淡的绿光。我握紧匕首,推开门帘。因为没有月光,内室漆黑一片,周围一片死寂就如来到无人之境。 我小声地朝着房间说:“出来吧,先知。或者,我应该叫你树精?” 除了回音回应我,什么都没有。我用着严厉的语气说:“我不知道你怎么对待这座房子的主人。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如果你再不出来我只好用火焰烧尽这座房子了。” 从皮制的屏风后面发出窸窣的声响,我踮起脚尖绕过床来到屏风另一侧。我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蹲在那个角落,但我可以确定肯定牠肯定在那。 “我看见你了,树精。”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我说出的话,那个东西如发疯般朝我扑过来,尖锐的刺划破我的皮肤鲜血直流,但我擒住牠的手臂,顺着力量将牠摁倒在床上,用匕首抵住牠的喉咙。 “别动。”我用手抵住牠,“我要问你些事情。” “所以奥维奇你是恋童癖?”瓦尔雅冰冷地问。 艾多拉手中的火苗驱散我眼前的黑暗,这时我发现我摁在床上的“东西”,是一个娇小如孩子般的小树精,她翠绿色的长发在床上散乱,水汪汪的眼睛充满对我的恐惧。 “不是的,树精是没有性别的。”我慌不择言。 “太次了。”艾多拉眼中充满着嫌弃。 我赶紧从床上翻下来,瓦尔雅抢走我的外套,拉起树精把衣服披在她的身上。虽然动作很温馨,但是我能看出瓦尔雅眼中流露的杀气,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而艾多拉手中的火苗也愈发跃动,眼中也露着凶光。 “等等,二位。”我制止她们,对着树精说,“别装可怜的样子了,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被这两个人杀了。告诉我,这座房子的主人怎么了?” “死了。”她轻描淡写说。 她的回答让我有些恼火,但我依然保持冷静问:“怎么死的,是你杀的?” “树精只会杀死入侵森林的人。” 瓦尔雅插话道:“我可是遇到混入人类社会牟取利润的树精。” “那他就不再是树精了。”她反击后又继续说,:“当时我奄奄一息地逃到这里,这个房屋的主人收留了我。” “所以他是怎么死的?”我追问道。 “当然是被你人类杀了,村子创造了他,可是当他老了却没人对他负责。他的儿女离开了他,村子里面的人都不愿意理他这个老疯子,只有我陪他走完他人生的最后一程。”她言语中充斥着愤恨,我可以通过她的眼睛确定她有着对那位老人的悲伤与对其不幸的愤愤不平。 “那么你为什么要这把匕首?”艾多拉没有说话,但我能够发现她眼中心焦的情绪。 “这把匕首是那个老男人遗言。”她平静地说。 我冷笑一声,用匕首尖抵住她的下巴说:“不要给我开玩笑。这座村庄的先知绝对不会在这里听到自然之声,就算是听到自然之声他也不会去找这把匕首。告诉我树精,你为什么知道古人,这把匕首究竟是什么?” 她颤抖着,但没有说话。艾多拉用手掌对着树精,手中的火焰慢慢地逼近她的脸。长刀出鞘,刺穿空气稳稳地停在艾多拉的颈部。瓦尔雅用威胁的语气说:“艾多拉,举起你的手,我不允许你干涉奥维奇的行动。” 艾多拉咬着嘴唇盯瓦尔雅一眼,把手高举到对树精绝对安全的位置,架在她脖子旁的刀也回到鞘中。我收起匕首,示意她们二人退后。 “说吧,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我把语气放缓和谐。 她转过头看艾多拉一眼又回头正视着我说:“那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长话短说。” “相传在人类术士还存在在凯斯大陆时,术士的身上总会伴随着丁香花的香气,这并不是他们喜欢丁香花随身携带,而是他们从树精身上取得他们的核心来制成某种含有丁香的物质。猎杀树精这种危险任务并不是为这香气,是因为树精们是自然之子,它们的核心有着提升魔力的作用。树精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却死于人类的猎杀。我们自认为躲在树林就可以安然无恙,但厄运总会来找上我们。”她瞪眼艾多拉继续说,“一个女术士带着她的走狗来到一片祥和的枫叶林,他们猎杀树精把他们开膛破肚取走核心,一个又一个的树精倒在他们的手里。但他们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被抓的树精带她们来到湖边,让他们在湖畔驻足观望。从森林中的箭撂倒那个女术士,箭羽刺穿走狗们,可术士还在吟咏着咒语继续伤害着树精。就在这个时候,在她脚下奄奄一息树精掏出匕首,刺中术士并且用生命诅咒她。” “故事讲完了?” 她点点头。 “树精,既然你知道这把匕首象征诅咒,却没有告诉我解咒方法。”我把匕首插在床上,“匕首拔下来却没有实施解咒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吧。” 她冷静地说:“会被咒术反噬,和被咒者一起死亡。” “你知道结果还让我们去,我们可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你们是人类,这个理由就很足够了。” “你是树精,是一个知道古人学的树精与知道遗迹的树精,你布下这种陷阱让人替你送死。虽然你很让我生厌,但只要你告诉我遗迹在哪我就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我拔出匕首递给她,“任务达成,现在你该告诉我们报酬了。” 她怀疑地伸手接过匕首,仔细抚摸着它,就像重获离别多年的珍宝一样,“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奥威……不,我叫奥维奇。” “奥维奇是吗?我叫伊拉。”她放松警戒心,“奥特兰西部的平原上有着三座石碑,石碑上面分别刻着象征海洋、大地、生物的标记,拿着我给你的钥匙把它插在三座石碑围成圆的圆心处。这样你就可以打开通往遗迹的门。” “钥匙,你什么时候给我们了?” “就是那根铁条,难道你们没有把它带来吗?” 我这时才想起从萨福利手中拿来那根废铁,那根废铁自然被我放到马匹的行囊里,现在应该跟索夫与安梅洛在一起。伊拉从我表情确定我没带那根铁条,她跳下床,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她用匕首在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让绿色的血液顺着手指流到瓶子中,待瓶子中充满血液后她用木塞紧紧地塞住瓶口。 “把我的血液倒在铁条上,你能看清那根铁条是一种特别的金属制成,它不是月银也不是星金而是一种更加特殊的金属。”她用布条包扎伤口,把瓶子交到我的手中,“树精的血液,对于你们来说是很珍贵的炼金材料。” 我摇晃瓶子,如人类的血液不同,树精的血液并没有那么粘稠,更像透着绿色的河水。我把它揣入兜中跟金叶放在一起,“伊拉,合作愉快。你接下来要去哪?” 她看向艾多拉与瓦尔雅说:“女术士,你已经为你的罪恶付出了代价,我的复仇已经结束了。如果你要报这几百年以来的怨恨,我会随时奉陪。感谢你,配着刀的骑士小姐,如果没有你的震慑的话,你旁边那条蛇蝎必然会在我跟奥维奇说话的时候用火焰烧死我。” 她朝我们行礼表示敬意:“从离开那片枫树林时,我无比地痛恨人类,但流浪在人类村庄几百年中我也理解人类社会的种种现象。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但我也不会对人类放下戒心。但奥维奇,你是另外。” 突然她柔软的嘴唇迅速地轻碰了一下我的嘴唇,随后一跃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发生的一切过于迅速,我甚至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只能感受到她唇部遗留下的微凉,还有她身上的丁香味。 我用手摸着嘴唇似乎刚才一切都是梦幻,当我回味刚才转瞬即逝的轻吻时瓦尔雅打断我说:“奥维奇,你似乎很讨喜,连幼女都不放过。”她眼神中充满看垃圾的样子。 “第一这不是我主动的,二我一直相信树精是没性别的……大概吧。”我无力地辩解。 伊拉离开,我们也可以去寻找遗迹,但在寻找遗迹之前还有一个人没有处理——艾多拉。虽然我知道她不一定会说真话,但我还要问问她:“艾多拉,接下来你要去哪?是去复仇,还是找个地方好好地生活。” 她眼神黯淡说:“几百年过去,我已经跟时代脱轨,失去记忆的我即便是听到树精是诅咒者,感觉就像是我咎由自取一样,根本没有所谓的仇恨。我不是以前的我,我曾经的拥有的一切肯定都化为泥土了。在你们口中人类术士已经消亡许久,若我突然出现在大众视线中必然会造成喧哗的场景,甚至国家的卫兵都会拿着武器来捕捉我。在我们的时代,就有用星金与月银作为破魔之物,术士的消亡肯定跟它们离不开。”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自从人们可以把星金与月银变成可塑性金属后,一个拿着星金盾牌的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冲向术士,杀死他。一个练习法术多年的术士却不如一个拿着盾牌的卫兵,谁还能去选择成为下一个术士。就连我手中的刀都是掺杂星金的混合金属打造而成,星金是奢饰品也是必需品。 “我倒是有办法帮助你,但你要做好与狮共舞的心态。”我看不见我的笑容,但我知道我笑的一定很难看,“奥特兰有一个城主,你可以称她为马丹夫人,我可以把你引荐给她。”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眼睛放着光芒。 “很难说,我没办法琢磨透她,但我感觉你可以琢磨透她。” “为什么?” “因为你们很相似,你们在一起共事肯定很不错。” 她狐疑地问:“奥维奇,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欺骗我,这不是你为我设下的陷阱吗?” “杀了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解咒者为什么要选择杀死被咒者?”我拉来把椅子,坐在上面翘起腿,拿出那个被用烂的身份证明,“艾多拉,看看我在守卫面前展示的东西,你应该改变对我的称呼了。” 她接过证明细细地读上面每一条文字,恭敬地对我说:“我相信你,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我恳求你将我引荐给奥特兰城的马丹夫人。” 我拿回证明说:“我会的,那么请你先出去一下,我和瓦尔雅有事情要谈。” 她点头离开内室,瓦尔雅确定她离开这里后小声对我说:“奥维奇,你真的相信这个女人吗?” “当然不信,她身上充满着谎言……可也存在着真实。”我走向门帘看看另一侧有没有在偷听,确定无人后说,“我有一种预感,艾多拉她绝对有着曾经的记忆,不过这个记忆被她藏到自己的潜意识中。我把她安排到马丹身边,是为看看她能不能和马丹混好,如果她们二人真的融洽那么说明艾多拉与马丹是同一种人,这种人放任她自由行动对大陆来说太危险了。如果她没有能力,那就是被马丹处死了,这样的她就算是放在她游走在大陆也是难逃一死。马丹她就如一只毒蛇,她可以让敌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也能让友军在无声中死去” 虽然我对瓦尔雅说的冠冕堂皇,但我内心还是希望艾多拉可以凭借术士的身份给圣国制造出混乱,这样联合国夺回故土的几率也就更大了。 瓦尔雅皱起眉头担心地说:“奥维奇,你在她身边工作真的安全吗,你可不要被这条毒蛇毒死。” “我可是捕蛇人,会打蛇的七寸。”我开玩笑来缓解气氛。 她叹气说:“我相信你,就如多兰城那样。”,她走向被伊拉撞碎的床口,用刀鞘清理上面的碎屑。月光照到她的身上,给她身上的衣饰镀一层银辉,清风拂过她及腰长发,留下她那把男人迷倒的曲线。想抱起她放到床上的冲动被我理智强压下去,我走到她的旁边拍拍她的肩说:“夜已经深了,我们要是走得快,还能找个旅馆休息。” “就在这里入睡吧。”她纤细而长的睫毛似乎在挑逗我。 我拿起床上的外套,走到门帘旁说:“我去守夜。” 躺在长椅上的艾多拉胸脯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她应该是熟睡了,我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径直走到门口,靠着柱子睡着了。 第六章 白衣风暴 自从我们离开奥辛德到奥特兰的郊区的旅馆住下后,瓦尔雅整天找个安静的地方练剑,艾多拉躲在房间里除非用餐时间才离开房间,而我会选择点一杯啤酒坐在餐椅上聆听来来往往的旅客交谈的内容。临近新年,路经此地的背包客也稀少许多,整个旅店就我们一行人选择住在此地。老板为了图个喜庆,强烈要求我们要留到一月一号,说到那个时候他会用丰盛的食物宴请我们。 今天已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餐厅区域除了我外只剩下老板,我无聊地靠墙摆弄衣脚。马匹的嘶叫声从门外传来,这让我精神一振等待下一位到来的旅客会是谁。木门被推开,身着奥特兰城守卫衣服,头发散乱,腰佩打刀,身后背着比他都高的长刀男人踏过门槛。 我下意识叫住他:“索夫,恩格尔哪?” 索夫搔了搔他散乱的长发,满脸疲惫地说:“奥兄,先给我点水润润喉,我要累死了。” 我敲敲桌子对老板大喊:“两杯啤酒,烤肉别放茴香。” 老板爽快地答应,手脚麻利地呈上菜肴。索夫把杯中啤酒一饮而尽,畅快地打了个饱嗝,他等到老板走远后小声说:“奥维奇,能闻到我身上的血液气味吗?” 我凑近他仔细闻闻,他身上有血液的腥味,我严肃地问:“恩格尔被你杀了?” “你说什么哪。”他摆摆手,“你们刚走没多久那小子就被人叫走,我自己也不能去村庄打探到什么,所以我也选择进城了。不得不说,奥特兰城的女人真是比枢纽城好看多,尤其是黑市的那些……” “打住,说正经事……”我骤然意识到他提到黑市,吃惊地问,“黑市,你怎么进入的?” 他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说:“不得不说,那里的女人……” 我满脸冷漠地盯着他说:“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想听你找乐子的过程。” “好好好。”他拿过我的啤酒,喝了口说:“那么矮的木墙我一翻就过,那个笨守卫还想抓我,我绕了几个圈就把那傻子甩了,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你还杀了他。” “人命可不是玩笑。”他收敛笑容端庄地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刀只能对着拔刀人砍去。” “所以你这身血是怎么来的?” “我追踪恩格尔跟他走进如迷宫般的小巷,他们进入门破烂不堪的庭院中,我也跟着翻进去,我蹲在窗檐下听他们对话。”他伸头到我耳边说,“与恩格尔对话的男人让他在今晚进行活动,说是要报复宗教审判所与清理黑帮组织。之后的内容我就没听见了,谁让我听的时候碰倒窗檐上的花盆,结果这些人马上从屋子中冲出来抓我。那个倒霉的人一直追我到小巷的死胡同,迫于无奈我才用刀刺中他,抢走他的衣服跑出来,希望他能被人发现送到医院吧。” “恩格尔今晚就会行动?” “是的。” 我用叉子插起烤好的肉送到口中说:“那么我们今晚之前必须入城,我们要保护好平民的安全。” “为什么?” “因为马丹,如果我在这次清教暴动中无作为,马丹必然会把我供出去来平息众人的怒火,在全奥特兰通缉我。我的身份是她给的,她也许把我当成了她的挡箭牌,但我绝不会坐以待毙”我站起身对老板说:“老板,结算一下这几天的住宿费用,我们要启程了。” 他接过钱袋,查清其中的钱币,不舍地说:“客人,真的要走了吗,明天可就是新年了。” “没办法,事情紧急。”我淡淡地回答。 “对了,索夫。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我和他走到艾多拉房间前,敲了敲门。 “门没锁,进来吧。”艾多拉的声音从门那头传来。 我推开门,艾多拉正坐椅子上拿着玻璃滴管,滴管中的蓝色液体滴入到一个大玻璃杯中,砰的一声冒出紫色烟雾。意识到我们到来,她把滴管放到木架上,转过身向索夫打招呼。 “这是谁,奥兄?” “一个……”我不想告诉索夫她是一名术士所以就撒谎说,“炼金术师。” 索夫的眼神在艾多拉身上上下扫动,注意到这点的艾多拉额头肌肉在微微跳动,忍着怒火说:“奥维奇,你的朋友索夫似乎很失礼。” 索夫露出笑容摸着胡茬说:“炼金术师小姐,你长得真是太美丽,我只是做出符合男人的本能行为而已。要我说奥维奇第一次看到你肯定也是这样。” “索夫,她的名字叫艾多拉。还有我可不是你,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行为。” “艾多拉,真是一个配得上你的好名字。小姐,有兴趣跟我共进午餐吗,或者我们可以找个地方互相理解一下。” 艾多拉不再理睬索夫,转向我说:“奥维奇,有什么事情吗?” “准备一下,中午我们就要离开这里。” “好的。”她又坐回到椅子上,投身到瓶瓶罐罐中,“奥维奇,出去时把门关上。” 索夫关上门后踱几步说:“奥兄,她是干什么的。” “炼金术师。” “奥兄,你在骗我。她绝对不可能是一个炼金术师。我曾经遇到过炼金术师,她们绝对不会把实验项目放到人来人往的旅店进行。”他放松语气说,“既然你不想告诉我,那你肯定是有你的苦衷,我就姑且把她当做一个炼金术师了。” “谢谢你。”我愧疚地说。 他拍拍我的背说:“走吧,奥兄。今晚上可是一个大活,我可不希望我们三人中会有人在奥特兰受伤。”他吹着口哨,哼着不知名的家乡小曲走下楼。 我回到屋中打理好自己的物品,穿好布甲,等到中午到来,离开这旅店。 前往奥特兰城的路上并不算太愉快,一路上我向瓦尔雅介绍马丹与清教,而索夫与艾多拉的拌嘴就没停下来过,在这种无聊的路途中我们终于在太阳下山时到达奥特兰城门前。我勒紧马缰绳,向卫兵递出我的证件。审查完证件的卫兵立正向我敬礼,对我恭敬地说:“阿加维托伯爵,请你入城,但你身后那几位人我需要检查一下。” 瓦尔雅的机械臂在正教中可算是违禁物,我可以发现卫兵身后的红衣卫兵眼睛正盯瓦尔雅的黑色单肩长袖,如果瓦尔雅被查出来那可就糟了。 我拔出刀用刀尖指着那个卫兵,伴随我的动作周围的长戟也抵到我的胸前,卫兵不卑不亢地说:“伯爵,我只是确定一下人员的身份,请您配合工作。” 因为一时紧张瓦尔雅被发现所以拔出刀,但我并没有想好拔刀后的应对。这时我大脑飞速运转,霎时间想到一个好理由。我瞪向我架戟的卫兵,被我瞪到的卫兵后退直到长戟回到最初的位置,我摘下手套呵斥:“你这是在侮辱我!这是二位是我的夫人。如果你再要坚持对我的夫人们动手动脚,这个手套可就要丢在地上,你我来一场赌上荣誉的决战了。” 我的恐吓对他有效,他急忙后退向我道歉,“伯爵大人请原谅我吧,我真的不知道这二位是您的妻子……” “住口!”我故作愤怒挥动刀,“你不配在我面前提起我的夫人们,滚!” 我收回刀驱马走过吊桥,瓦尔雅与艾多拉亦驱马通过吊桥,但轮到索夫时却被长戟拦住。索夫小声咒骂,下马任他们搜身,那个卫兵好像把刚才的怨气全部发泄到索夫身上,给他检查的时候恨不得把他剥光了。 城内路上的行人很少,商铺早早就打烊了,就连巡逻的卫兵都比以往少了一半。街道上充满喜庆的气氛,零星的路人絮絮叨叨地讨论新年到来。我们进入黑市把马寄存在柠檬酒馆,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酒馆的客人们稀少到连老板都开始准备与自己的亲人准备新年庆典,我示意瓦尔雅与索夫可以行动了,至于艾多拉我让她安心待在酒店不要随便走动。离开酒店,夜幕下的黑市充满危机,空无一人的道路与远处传来阵阵的脚步声,清教徒们开始行动了。 “跟我来。”我们避开清教徒耳目转进小巷中,但还是有几个文身男人拿着砍刀站在小巷中。他们应该就是本地的黑帮,跟之前在酒馆中挑衅并且在小巷袭击安梅洛的人穿着同样衣服。 “瓦尔雅。”我做出手势。 短剑不露声响地从瓦尔雅手中飞出,刺穿男人的后颈,正当其他人好奇他们的同伴为什么向下倒时,几把夺命的短剑也刺穿他们的喉咙。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分钟,他们便从活人变成尸体。我们走上前,我摸索着尸体在衣服兜中找到被折叠的信件。 “信中写了什么?” “这里太暗了,根本看不清。”我把信揣入怀中,“走,让我们离开黑市。” 我凭借记忆在小巷中穿梭,脚步声在外面四处响起,随着脚步声还有刀剑出鞘的声音,在绕几个圈后我们终于离开黑市。 借着城内火把我才看清处信中的内容,才意识到这次暴动就是一场骗局。信中内容是萨福利与黑市内黑帮合作,清教负责制造骚动,而黑帮趁机扩大在黑市外的领地。萨福利一直在黑市中,受到当地黑帮的保护也被控制,可这都建立在他只是一名传教士上而已。一旦拥有武装力量后,他可以脱离黑帮的控制,他的军队不是为推翻城内的正教,而是为了反抗黑帮,打开黑市。 “快,我们快去平民区。”我收起信,迅速地朝着平民区跑去咒骂自己的考虑不周。 烈焰在房屋上狂舞,滚滚浓烟诉说疾苦,几副冰冷的卫兵尸体倒在地上,血渍已经干涸。三个男人正抱着钱财,拖着被打晕的女孩,口中说着粗话正在为他们的掠夺喜悦不已。 “混账。”比我冲动的索夫咒骂一句,朝他们跑去。 索夫握着刀冲到那个领头的男人面前,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领头的人喜悦表情还在脸上但却倒在地上死了。旁边的人丢下钱财,拔出刀朝索夫砍去。索夫侧身闪过,把手中刀一转插死身后那个想要袭击他的男人。还未等索夫把刀拔出,又是一记斩击向索夫袭来。索夫猛然转身用身后的长刀刀鞘挡住斩击,利用斩击的冲击跑出那人的攻击范围。 “索兄。” 他摇摇手示意我不用来,解下身后那把长刀,但他却没有脱下刀鞘。 “你还不配被这把长刀斩。”索夫轻蔑地说。 男人牟足劲朝索夫跑去,还未到他挥刀范围内就被索夫的刀鞘击中腹部,跪倒在地上,索夫顺势用刀鞘把他打晕。索夫一人解决所有敌人后,我们跑到他身旁。 “这个晕倒的男人怎么办?” “杀了吧,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瓦尔雅用刀抵着男人的胸口。 “等等。”索夫叫住瓦尔雅,拔出插在尸体上的刀,从衣兜中拿出水叫醒那个昏厥的女孩,问她:“别怕,你安全了。” 索夫露出笑容摸着女孩的头让她冷静,颤抖的女孩在他的安抚下逐渐冷静,她哭着说:“爸爸、妈妈都被这些人杀了。” “你想要报仇吗?”索夫轻声问。 她拭去泪水用着哭腔说:“我想。” 索夫笑了,把女孩交到我的手里说:“奥兄,把女孩的眼睛捂上。” 他走到那个晕倒的男人面前,用刀推开瓦尔雅的刀,他高举武士刀,面如死灰挥出刀斩首那个男人。 “索夫……”瓦尔雅的话被远处的爆炸声打断,又一座房屋被这些黑帮们烧毁。 “走吧,瓦尔雅。”索夫眼中露着凶光,“你跟我想的一样吧。” “奥维奇,照顾好那个孩子。”瓦尔雅冷笑一声回答索夫,“索夫,握紧你的刀吧。” 二人相视片刻,朝着平民区的深处冲去。我抱起还在哭泣的女孩,让她的头靠在我的胸口,看着那熊熊燃烧的房屋自言自语:“萨福利、马丹,你们就这么愿意把无辜的人卷入权力的漩涡中吗?” 我靠着墙,女孩在我怀中安详地睡着。我所期待的脚步声终于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那些穿着被血染红的白衣教徒们朝着平民区跑来。我站起身看向他们,孩子因为我动作醒来了。 “哥哥,我好怕……这里好冷,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爸爸是不是还在外面为家赚钱,而母亲还在家中做着晚宴,今天是新年对吧。”她拉紧我的裤子,头埋在其中不敢看着周围。 我心如刀割,不知如何回答她只好摸着她的头安慰说:“你还在做梦,醒来,一切就都好了……大概吧。” 随着那队白衣逐渐靠近,我也看清他们领头的人究竟是谁了。俊俏的面庞,在兜帽底下的白发,毫无疑问他就是安梅洛·恩格尔。我站在他们面前,指向这些残垣断壁与冰冷的尸体质问他:“安梅洛·恩格尔,这就是你希望的下场吗!” “伯爵。”他的表情也痛苦不堪,但还是硬气地回答我,“我们必须这样做,也一定要这样做,牺牲少部分人还换来大部分人。” “你……”我把要咒骂他的话硬生生地咽回去,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对他说:“这就是这次浩劫中的受害者,我要你对她负责。我以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的名义要求你现在立刻回报我的人情,你现在就把这个孩子给我送到安全的地方。” “恕我做不到。”他褐色的瞳孔展示决意,“我必须要领着我的小队完成清除黑帮的任务。” “我替你,把你的白衣服给我。”我走上前,薅下他的兜帽,抓着衣领拎起他,直视他的眼睛说,“我一定要确保这个孩子的安全。你是个孤儿,她曾经不是,但她现在是了。她甚至现在还在认为这一切都是梦境,恩格尔,你忘了你曾经的遭遇了吗?” 他转头避开我的目光,但我还是把头伸过去盯着他。他眼神中的坚定无影无踪只留下无尽的黯淡,我继续说:“恩格尔,你应该能够理解失去父母的痛楚也知道无依无靠的艰辛,我不想让这个孩子也像你一样,她还是个孩子。” 我松开手,他如烂泥般瘫倒在地上,愧疚地看向女孩,但女孩因为他的目光害怕地躲在我的身后。他低下头思考许久,站起身走到我的旁边对我说:“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你说的对。这个女孩就有我来领养,她就是我的女儿。” “好……等等,你在说什么?” “她的姓氏可以保留原来的姓氏,但我承认她是我的女儿,我要补回她失去的东西。”他冷静地说。 “冷静,恩格尔。你可以当她的哥哥而不是父亲,不然你现在有了女儿日后该如何结婚生子。”我劝导他。 他坚定的光芒又在眼中燃起说:“我很冷静,伯爵。你说的对,我是个孤儿,我知道那种痛苦,我不想让这个孩子也成为孤儿。” 他脱下白衣披在我的身上,并且递给我象征指挥权的身份证明,拉起女孩的手离开了。风吹得我凌乱,面前白衣清教们都在等待着我下一步发号施令。我硬着头皮拔出刀对他们喊:“清教徒奥威·万·阿加维托将会率领此小队,去剿灭奥特兰城的不义之徒!所有都有,跟我来!” 他们亢奋地喊着口号,纷纷举起武器跟我朝着平民区深处冲去。我们一群人从新年第一天的夜晚一直清理到翌日的凌晨,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黑市,发现黑市的卫兵全部都换成披着白衣的教徒。我驱散那些教徒,只身一人回到柠檬酒馆点了一杯调和酒。 老板笑盈盈地把酒送到我的面前说:“昨晚你也去参加清教了吗?” “何以见得?”我问。 “你身上的血腥气息可盖不住。”他从柜台中拿出牛肉干与面包放到盘子中,把酒与食物递放在我面前说,“这顿早餐就算我请你了。奥特兰城改天换地了,现在接管黑市的是清教的主教萨福利。昨天还在狐假虎威的红衣人们与那些自鸣得意的黑帮都成历史了,真是件大好事啊。” “为什么?”我抿口酒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们清教与奥特兰的守军联合出击清除了奥特兰的所有毒瘤,真的要好好感谢马丹夫人,听说萨福利今天一早就去会见马丹夫人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联手了?”我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这不是公开与我们的皇帝作对吗?” “事情还没有传到皇帝的耳中,但我感觉消息会很快的。”他露出诡异的笑容说,“客人,如果你把石头投入水中会产生什么?” “额,砰的一声,之后石子沉入水中。” 他勒紧颈部的领带,紧紧身上的服装,缓缓地说:“会产生一层层波纹,奥特兰就是波纹的中心,而那些波纹就是周围的城市。” 我喝尽高脚杯中的酒低声询问他:“你是谁,自从我来到这个酒店就感觉到你很不对劲,你的种种行为根本不像一个商人。” 他从盘子中拿走一块牛肉干,细细地咀嚼咽下去,慢悠悠地说:“我不是商人,那你就是伯爵吗?奥威·万·阿加维托,哦不,我应该叫你另一个名字——奥维奇。” “你……”我正要站起但却被他摁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狡兔三窟,萨福利与马丹自以为可以接管黑市,得到那个地堡,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得到是我前些年建造的假身。”他后退一步朝我行礼,露出狡黠的微笑说:“我的名字是格瑞·法兰福,曾经黑市的主人。所谓的黑市不是指这五百米的长廊与地下地堡,而是我手下的情报机构。” 我这时候才意识自己与他们都深深地卷入这权力的漩涡中。 序章 主之星 无边无际的绿色原野在太阳的光辉下散发着初春的生机,与太阳共辉的还有高挂在天空之上的主之星。它虽叫做主之星,但并非是像太阳般的真正星体,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它都高挂在空中。主之星会一年中的前六月出现后六月消失,主之星的出现会引发大陆上一些荒诞事件,像有人会看见身黑色铠甲的无头骑士在原野中游荡这种无稽之谈。热衷于天文的学者仔细研究过主之星,但至今也不知道主之星究竟是什么。 我用刀割断周围齐腰的长草,割出可容纳三人的区域,叫瓦尔雅还有艾多拉来到这里。 “奥维奇,你没有被那个树精欺骗吗?”瓦尔雅用刀也割下一些草,让自己站的区域大一些。 “我相信她不会欺骗我,只是这里的草太高遮挡我们视线。”我转向因嫌弃地上脏死都不愿意坐下的艾多拉问,“艾多拉,伴随主之星出现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感受?”她拍死在旁边嗡嗡的飞虫,“我感受到这里有很多虫子,我这细嫩的皮肤可受不。”她从兜中掏出充满蓝色液体的药瓶,朝自己身上喷了喷。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感受到大气中的,嗯……魔力?”我装作术士的样子问。 艾多拉打响指,指尖上面冒出跳动的蓝色火焰。她收起火焰闭上眼睛悬浮起来,棕色的长卷发就像浸泡在水中般竖起散开,我巡视四周希望没有人看到这里有一个术士正在施法。 “奥维奇,你说的对。”她脚尖点地,轻轻落地不震起一丝尘土,“大气中的魔力确实比以往多许多。” “以往?”我有些惊讶,指向主之星,“艾多拉,你管这个叫什么?” 她朝主之星看去说:“太阳,第二个太阳。” 她的表情给我感觉她并没有在说谎,我继续问:“天上有两个太阳,你不觉得惊讶吗?” “很正常吧,我们那个时候凡是白昼都会出现两个太阳,凡是黑夜都会出现两个月亮。当时我醒来发现天空只有一个太阳的时候还稍微惊讶,但想到术士这个职业都消亡了,又觉得一切都有可能。”她平淡无奇地回答我。 “你说的那个第二个太阳被我们称作主之星,从你的表述来看几百年前的主之星会无时无刻地存在。” 艾多拉手中又重新燃起火焰,她恼怒地说:“奥维奇,你为什么老是在我面前提及‘几百年前’这个字眼,你不知道隐藏淑女的年龄是一位绅士所为吗?” “我的面前可是一位美丽又有胆识的术士,并非深居闺房的淑女。”我认真地盯着她,严肃地说出这句奉承的话。 她的恼怒被我的话打消,轻咳一声盖住自己的失态。本以为我可以逃过一劫,但瓦尔雅却插话道:“艾多拉,当时奥维奇也是用这个表情与语气骗到那个树精的吻。” 术士手中出现不再是火苗而是闪动的电弧,她抓住我的手臂吟咏一句咒语,随后我切身感受到术士的恐怖之处。电流从手臂流动到达大脑,原本用于支撑的双腿刹那化成软泥,我瘫在地上痉挛,在抽搐好一会后才缓过神来勉勉强强地站起身。 “瓦尔雅,你……”我有气无力地说。 瓦尔雅朝我扮鬼脸说:“奥维奇,要保持绅士有的风度。” “好。”因为全身上下酥麻,我又选择坐在地上,“艾多拉,既然您能感受到魔力,那么你能可视这区域的魔力强弱程度吗?” 她思考后说:“应该可以,我试试。” 她的面庞青筋暴起,眼睛充血布满血丝,一层银光附着在她褐色的瞳孔上。她巡视一周后闭上双眼,青筋消去说:“能够看见一点,但我坚持不住灵化法术的副作用。” “灵化法术,那是什么?”我饶有兴趣地问。 听到艾多拉的回答,站在一旁的瓦尔雅也靠近听艾多拉讲解法术,毕竟现在存在的人类术士太少,谁都会对术士产生兴趣。看到我和瓦尔雅期待目光的艾多拉勉为其难地说:“正常来说术士是不会把法术告诉普通人,但是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告诉你们吧。我们术士吸收世界中的魔力,将其存入身体中,以术式为媒介来运用魔力,而灵化法术是用魔力强化身体部位。灵化后的人可以做到常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强大的副作用让术士都很难忍受。” “你刚才面部的突变是灵化导致的吗?”瓦尔雅问。 “当然,就在短暂的那时,我都要觉得自己的眼珠要炸裂了。”她摇摇头说,“我果然还是不能承受灵化带来的痛楚。” 艾多拉的话打消我刚才想要欲欲跃试灵化的好奇心,瓦尔雅向前一步说:“艾多拉,你试试把灵化施加在我身上。” 我惊讶地看着瓦尔雅,她的请求连艾多拉都遮挡不住脸上的惊异,我知道瓦尔雅的脸上的决意说明她没有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是真的想要承受灵化。 “瓦尔雅,没必要向自己身上施加危险,我们可以慢慢找。”我劝她。 她否定我的劝导说:“马丹给你的期限只有一个星期,时间就是生命。” “艾多拉,确保瓦尔雅的安全,一旦她承受不住就赶紧停止法术。” “我当然知道。”她手掌上凝聚着我和瓦尔雅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的存在,“瓦尔雅,准备好了吗?” 瓦尔雅点头,艾多拉伸手停在瓦尔雅紧闭的双眼前,低声吟咏着咒语。瓦尔雅强烈地抽搐一下,咬牙硬生生挺住下一次抽搐,额头上细微汗珠逐渐变成一股汗水,从面庞流到脖颈消失在衣领中。漫长的几分钟后,间断的抽搐变成轻微的颤抖,颤抖逐渐消失在瓦尔雅的身上。短短的几分钟间,瓦尔雅的衣服便被汗水打湿。 我立刻冲上去扶住要瘫倒的她,大汗淋漓的手臂有些打滑,我更抱紧了她。她徐徐睁开双眼,对我微笑,展示她天蓝色瞳孔上的一层如梦幻般薄薄的银辉。 艾多拉怀疑地看向瓦尔雅的眼睛,许久后才露出肯定的表情说:“你竟然挺过那恐怖的副作用,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灵化会让你感受到全身碎裂的疼痛感。” “确实很疼。”瓦尔雅在我的搀扶下站稳,“但我熬过去了。” “别高兴的太早,你能承受住灵化,但维持灵化是会消耗体内的魔力,你能坚持多久还不一定。”艾多拉不甘心地说。 “没关系。”瓦尔雅瞥视单肩长袖,“我想要灵化什么时候结束,它就会什么时候结束。奥维奇,跟我来,我可以看到魔力流动。” 在瓦尔雅的率领下我们很快就到树精伊拉描述的地方,三座石碑围成圆圈矗立在一块巨大圆形石板上。艾多拉一一抚摸三座石碑对瓦尔雅说:“瓦尔雅,你能看见周围的魔力流动吧,这三座石碑上面聚集了大量的魔力。” “当然,我能看见三座石碑上聚集着大量的魔力,它们周围的魔力却很稀少。”瓦尔雅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双眼时银辉不再附着在她双眼上,“灵化结束。” 我从背包中拿出那根生锈的铁条,将树精的血液滴在上面。铁锈逐渐化成软泥掉在地上。它的真容也显现出来,一根被人精细雕刻的银白金属。我正准备把它对准石板上的孔穴插进去时艾多拉叫住我。 “奥维奇,你那么相信那个树精吗。这块石板聚集无时无刻地聚集魔力,你知道你把那个铁条插进去会发生什么?” “首先这是钥匙,其次既然我们都到这里,不能半途而废。” “这只是一块石板,你完全可以用物理方法来破坏这块石板。”她挑下眉说,“我们或许不应该完全地听从那个树精。” “我相信她。”我坚定地说。 艾多拉撇嘴不乐意地走出石板说:“算了,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到时候死了可别怨我。” 我示意瓦尔雅离开石板,在她离开石板后我把那根金属插入到孔穴中,用力一扭。周围的石碑砰的一声炸碎成数块碎石,艾多拉急忙站在瓦尔雅身前张开由魔力构成的护盾挡住袭来的碎石。飞溅的碎石连一块碎渣都没落在石板上,不过除了破碎石碑之外也没有其他事情发生。我企图掰动钥匙,却掰不动。 艾多拉收起法术护盾,朝我走来,“结束了?” 我摊手说:“大概如此。” “除了这些该死的石头外什么都没发生吧。”她也注意到没有一块碎石落在石板上,蹲下用手贴石板,“我能感受到魔力在这块石板中跳动着,可是没有反应发生,真是奇怪。” “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待,我始终感觉要有事情发生。”瓦尔雅提议道。 “我和瓦尔雅想的一样,你哪,奥维奇。” “既然你们都同意了,我反对还有什么用处。”我走下石板,压平草躺在上面等待时间流逝。 日落月现,主之星依旧挂在天空。我躺在草地上眺望着跟月亮一样明亮的主之星,越发地对主之星感到好奇。太阳在天空时它跟太阳一样耀眼,月亮在天空时它又与月亮一样黯淡,即便乌云漫天但也能透过云朵看到主之星的光辉。 “那是什么。”我揉了揉眼睛,我没有看错,主之星在颤动,每随着它颤动一次它身旁的星辰就黯淡一些。 “奥维奇。”瓦尔雅拉我起身,指向那根闪烁幽暗绿光的钥匙。 我抬头看向主之星又迅速看向钥匙,我敢确定他们的跳动频率完全一样。我走到钥匙旁,鼓起勇气抓住钥匙用力一扭。钥匙成功被扭动了,光芒也逐步黯淡直至消失。在光芒完全消失后石板剧烈地颤抖起来,我拔出钥匙向后一跃跳离石板。石板以孔穴为中心土崩瓦解,如之前石碑一样变成数块碎石。一条通向黑暗的小楼梯展现在我们眼前,石制楼梯年代已久却没有被一丝腐蚀的痕迹。 艾多拉用火焰点燃火把递给我们,看向小楼梯说:“这就是你口中的古人遗迹,这不就是墓穴吗,我甚至都能闻到尸臭味。” 这是我第一次探索到古人的遗迹,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喜悦朝楼梯走去。在我踏出第一步后瓦尔雅就拉住我说:“小心为妙,奥维奇。” 我尽量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去,回想起主之星之前的律动对艾多拉说:“艾多拉,去看看是否楼梯上含有魔力。” “哈?你怎么不自己去看看。”艾多拉不屑地反击。 我和瓦尔雅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说:“因为就你是人类术士。” “你们……”她小心翼翼地走向楼梯,踏在楼梯的阶梯上抚摸墙壁,“我能感受到魔力的动向,等等,有股魔力朝我们飞奔而来。” 她一个迅步冲出楼梯,左手上的火焰熊熊燃烧,右手的闪电劈啪作响。瓦尔雅握紧刀警惕地盯向楼梯口,我把火把丢进楼梯中,火把产生的零星光源很快被什么熄灭。 我倒吸一口冷气,拔出刀说:“要来了。” 人影还未走出楼梯口,艾多拉的火焰与闪电便向那人影倾泻,法术并没有阻挡住人影的步伐。在火光与雷光下,我看清那个究竟是个什么。他身着黑色骑士板甲,头盔中露着两个点红光应该是他的眼睛,手握着带有倒刺的巨剑,浑身上下冒着不详黑气。他的存在似乎就是暴戾,可这一身暴戾之中却又有秩序的存在,他走到楼梯口便一步都不走,可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我心惊肉跳。 我还能站住,而看清他面貌的艾多拉丧失战意坐在地上叨咕“沃顿”一词。我背起艾多拉,她比我想的意外轻得多,也柔软的多。 “快撤,瓦尔雅。” 我们一步一步朝后退去,一溜烟逃离这恐惧之地。 第一章 等价交换 格瑞·法兰福的手下蒙住我的眼睛,领我来到一个地方让我安心坐下,随后摘下我的眼罩伫立在我的两旁。我靠着舒适的沙发感受沙发扶手上精致的皮革,面前的小桌摆放着精致的高脚杯与一瓶来自联合国波尔城的葡萄酒。银制烛台蜡烛流淌出几条烛泪,这座房间的主人在几个女仆的拥簇下款款而来。格瑞穿着黑色古板的长袖,束腿整齐的长裤,戴着一如既往的白色手套。 他坐到我对面的那把皮椅上,打个响指来示意身旁的佣人倾倒红酒。我接过佣人递来的高脚杯,轻微地摇动下高脚杯中的葡萄酒。 他朝我笑笑,小口尝下红酒说:“奥维奇,这酒可是你家乡的味道。” “抱歉,我的姓名是兰顿的奥维奇,可不是波尔的奥维奇。”表示尊敬,我也小口喝些葡萄酒。 “兰顿城的奥维奇。我记下了。”他打个响指,女仆们应声把红酒拿走,“奥维奇,真是抱歉。我没有想到你不是波尔城的人,我为我的鲁莽而道歉。” “不管是什么地方的人,既然是阁下宴请我的红酒,那我必然要细细地品尝它。”我拿回高脚杯,告诉女仆不用把我这杯酒拿走,“让我们开诚布公吧,你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清教还是什么?” “你很敏锐,我很喜欢。”他十指交叉,右食指不停地点击左手背,“奥维奇,你怎么看待圣国的宗教冲突?” “我感觉战争是不……不,战争会爆发。” 我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他有着他自己的情报机构,圣国内战的爆发势必会让他在动乱中牟取暴利,倒卖情报,倒卖人口,倒卖他可以用来赚钱的任何东西,他绝对在期待着这场战争。 “为什么?” “因为你。”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凶光,手指敲动手背的速度加快,但他还是平静地说:“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商人。” “那又怎样?” “商人们总是能嗅到金钱的味道,并且狠狠地赚上一笔。” “很好,很好。”他拍拍手让周围的仆人都离开。 等房间只剩下我和他后,我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到原位,我说:“格瑞·法兰福,说吧,这里应该只有你我了吧。” “最早的商人是以物易物,现在的商人是以物易钱,不如你我回归原始。我请你来到我的府邸,你能不能告诉萨福利指派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等价交换,真是符合你的身份。”我拿起高脚杯润润喉,“萨福利托我去找神遗物。” 听到消息的他面露疑色,威胁地问:“奥维奇,我希望你没有骗我。” “我发誓我没有,萨福利找我确实为此事。”我淡淡地回答避开他的话锋。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古人学家,神遗物的线索是用古人文字写的。” “是吗,那老头子还真是喜欢神话传说。”他低头思索着什么,“我们做个交易吧,奥维奇。” “你要给我交换什么,我可是一无所有。”我耸耸肩。 “很简单,我希望你找到神遗物后把它卖给我。我会以一个合理的价钱把它买下来。” “先谈报酬。”我向前倾斜,“不然免谈。” “马丹夫人给你一个伯爵身份,萨福利给你什么我倒是不知道,我可以给你一本我收藏多年的书,这本书可是我从圣国东部那些野蛮人手里面抢过来的。”他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本书,放到座位之间的小桌上。 我翻阅这本书,发现上面全部都是古人的文字还有他们的科学符号。他从我手中抽出书籍,摇摇手指说:“怎么样,奥维奇。我曾经请学者们研究过它,只不过那些学者都不知道这书籍中写什么,那些知道的人就让我……”他用手在自己脖子上一划,“你懂得,我不想让别人得到书中的东西,因为他们没有与我等价交换。” “既然学者告诉你书中的内容,为什么你不去自己探索一下?”我有些好奇地问。 “我,我为什么要去探索那些学者的胡说八道,那些东西能给我带来我应有的利益吗?” “那神遗物又能给你带来什么?”我质问他。 他面露愠色说:“我的朋友,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神遗物,思想也是等价交换的一部分。” “好吧,好吧。”把神遗物交给萨福利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好处,最多也就是获得清教领袖的夸奖,甚至还会被马丹倒打一耙。不如就直接把神遗物给格瑞,这样我也有借口从清教中脱离出来,离开马丹夫人。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最终决定与格瑞合作,在柠檬酒馆把取得的神遗物交给格瑞。 与格瑞对话结束后,我被蒙上眼睛送回到柠檬酒馆。回到我定下的房间,瓦尔雅、索夫和艾多拉在此处等待我多时了。 “奥兄,昨日的那个小女孩哪?”索夫急忙地问。 “我把她交付给安梅洛·恩格尔了,让她重新有个家庭。”我躲避索夫的视线小声回答他。 沉默许久索夫开口说:“这也许是对她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艾多拉粗暴地梳顺她那长发,“昨夜我可是连觉都没睡好。” 回想起昨天发生事情我们三人沉默不语,在艾多拉的催促下瓦尔雅终于把昨夜发生的暴动一五一十地告诉艾多拉。艾多拉听完后脸上的抱怨变成默哀靠着墙低头看向地板。 “理应如此,暴乱是迟早要发生的,哪一次的暴乱都会发生权力的交替。”我打开门对艾多拉说,“艾多拉,跟我去见马丹夫人,我要兑现我的承诺把你引荐给她。” “也就是我要在奥特兰城长久居住了?” “谁知道,万一她看不上你我也没办法。” 当艾多拉正要起身时索夫叫住我说:“奥维奇,我也和你一起去拜访马丹夫人,我有些私事要问她。” “希望城主夫人可不要被你这一身穷酸气息吓到。”艾多拉讽刺地说。 索夫第一次没有回应艾多拉的挖苦,径直地走出房间,艾多拉看到索夫的反应有些惊异,没说些什么也走出房间。 “奥维奇,一路小心。” “我会的。”我朝瓦尔雅露出笑容,随后离开房间。 火焰在壁炉中安静地燃烧,会议室中的空气弥漫玫瑰香薰,冒着白雾的红茶与散发香甜气息的瓜果摆放在会议桌子上。我和艾多拉坐在会议桌的左侧,索夫与他的长刀在会议桌的右侧。我和艾多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马丹的到来,索夫像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一样吃着果盘中的瓜果与细品杯中的红茶,饮尽红茶后他还要求仆人再加一杯。 马丹推开会议室的门,身穿洁白的长裙,颈戴象征清教的吊坠,坐在会议桌的前方。她挥挥手让周围的仆人都离开会议室,笑着问索夫:“忠犬们是不是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索夫没有看向马丹,冷哼一声回答她:“忠犬?我只是丧家之犬而已,你应该知道他们在殖民领已经出现,却还挑起圣国的宗教动乱?” “动乱?我可不想看到乱咬人的疯狗,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噢,你硬是要说的话。”她突然看向我,这让我背后一寒避开她的目光,“非要说的话,促动清教活动的可是阿加维托伯爵先生,你应该知道在贫民区领导清教徒们的人可是阿加维托伯爵。” “哼,我敢相信你的市政府都准备好起诉在城内暴乱中无作为的伯爵了,不过很可惜伯爵他在保护平民行动中向众人宣布自己的名字了。我甚至感觉你册封他是奥特兰的英雄都不为过。” “那么伯爵先生想要这个英雄身份吗?”她的笑容好似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不用,为保护奥特兰城与维护城内秩序是己任。”我谦虚地回答。 “听到了吧,忠犬。”她狠毒地说,尤其是‘忠犬’那个词充满讽刺索夫的韵味。 “夫人,我有我的名字——索夫。”索夫不卑不亢地说,“我来这里就一个目的,想知道你是否选择背叛帝国。” 马丹露出很为难的表情,在座的人都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她说:“索夫先生,这个问题我想和伯爵交谈完后再回复你。” 索夫站起身,拿起靠在椅子上的长刀走到门口留下一句“没关系,我的时间很充足。”,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马丹面无表情地看向我,冰冷地问:“阿加维托,你旁边的女人是什么人?” 我站起身说:“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她叫艾多拉,我想把这位人引荐给你。” 她上下打量艾多拉虽然装作尊重但还是不屑地说:“艾多拉,她会什么?” 艾多拉站起身打断我将要说出的介绍,手自信地放在胸脯上说:“艾多拉,奥特兰的人类术士。我为了修炼法术沉睡了几百年之久,如今想要回归到世俗之中。您那如金缕般丝滑与飘柔的长发真是继承马丹家族的优良血统,见到你就犹如见到奥特兰城的筑城者——马丹。”艾多拉朝马丹行礼,身后的手变出一朵红玫瑰,“夫人,这朵红玫瑰代表我对你的敬意,对马丹家族的敬意。” 马丹脸上的冰霜被艾多拉的话术融化,喜悦从她脸上隐隐约约地展现,我赶紧说:“夫人,我之前跟你报告过清教内可能有位术士,所以特意为你找到一位隐世多年的术士。” 艾多拉对蜡烛打响指使它跃动出火苗,又对红茶如出一辙使杯底冒出红茶。 “真是奇迹。”马丹赞叹道。 “小意思而已。”艾多拉坐回到椅子上,“夫人,我希望能在你的庇护下生存下去。” 马丹思考会说:“我会向你提供住所与身份,每月给予你生活所需金钱。不过你我等价交换,你要教会我女儿法术,并且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为我做三件事情。” “等价交换吗……”艾多拉小声嘟囔,点头答应了马丹的要求,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希望我有人身自由,在不为你服务的时候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我不喜欢强迫别人为我做事,你的要求我当然同意。”她话锋一转,“对吧,伯爵。” “当然。那么夫人,既然清教已经暴露于世,我又为你找到一位得力干将,那么我的之间的契约可以取消了吧。今后我为一个游荡四海的阿加维托伯爵,不再与奥特兰地区有一丝的关系。”我肃穆地说。 “当然可以,不过我想知道萨福利主教让你找到的神遗物在哪里?那是属于清教的物品,请你归还到我们清教手中。”她故作庄严地说,“伯爵,在一周之内你能交出神遗物,我们之间的关系自然可以一刀两断。如果一周之内你没有交出你私藏的神遗物,那我只能把你送到清教的审讯机构让他们知道神遗物在哪了。” 她端起红茶,优雅呷口红茶补充说:“伯爵,简单的等价交换,我想你会同意吧。” 她放弃在话语中藏住杀气,势必要得到那个神遗物或者得到我的性命。我知道就算我再怎么争辩我没有得到神遗物这件事也是徒劳无功,当我要求与马丹决裂前她绝对就已经算计好自己的下一步了。我陷入一种进退维谷的困境之中,如果我把神遗物交给马丹来保全性命,那么黑市的格瑞肯定不会轻易地放过我;反之,马丹也绝对不会让我活命。我正站在一台以权力为名的天平上,一端是格瑞·法兰福,另一端是雅克琳·马丹,而我的筹码就是那个该死的神遗物。 从会议室出来的我有些头晕目眩,在楼梯上踏空滑了几步,幸好艾多拉急忙拉住我让我没有摔倒。让我分神的不只是马丹的威胁,还有索夫的真实身份。自从和他来到圣国后,我逐渐发现索夫并不是游荡在凯斯大陆的孤魂野鬼,而是一个具有身份的圣国的人。从会议室出来的刹那我与索夫四目相对,他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冲我微笑点点头随后进入到会议室。 “好疼。”艾多拉忽然弹我额头,我能看见这个女人弹我额头的那根手指还附灵化法术的银辉,我揉揉被弹红的额头有些生气地问:“艾多拉,你在干什么?” 艾多拉闭上一只眼睛,朝我调皮地说,“瓦尔雅告诉我如果看到奥维奇陷入迷茫时就用力地弹他的额头,这样可以让他重新回归清醒。” 虽然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非常不妥,但是我还是感觉心暖,我开玩笑说:“真是的,明明都超过做这种表情的年龄……” 她手指上的银辉暴起,如迅雷般弹向我那可怜的额头。我甚至可以感受到手指与头骨的碰撞,冲击波直击大脑。 她扶住几乎晕厥的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奥维奇,你要是在胡乱臆测我的年龄,我就直接让你去见爱若拉。” 我靠在她肩上闻着丁香花的味道晕过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旅馆的木床上,索夫、艾多拉、瓦尔雅坐在我的旁边等待我醒来。我捂着还有些疼痛的头,坐起身好像忘却了什么记忆,但我看到索夫时候急忙地问:“索夫,马丹没对你干什么吧。” “没什么,马丹只是阐述她的观点,我也无权插手”他轻松地回答我,后又有些忧愁地问,“倒是你,你能找到那个神遗物吗?” “应该可以,我已经知道遗迹在哪了。忠……”我很想询问索夫马丹口中的‘忠犬’是只什么,但想到索夫既然没告诉我,他必然有自己的苦衷,就像我没有告诉他艾多拉是一位术士,不过现在的他肯定知道艾多拉是一位术士了,因为我相信马丹会把艾多拉作为和索夫对话的筹码。 瓦尔雅扶住我的肩膀说:“奥维奇,就算是马丹要你的项上人头,我也会不惜一切保护住你的生命,我决不允许有人轻易地取走你的生命。” 她澄清的天蓝色瞳孔没有任何迷茫,那是能够扫荡一切阴霾的信任。我回想起当时在多兰城的浴池中的暗誓,我来到圣城不是为了苟且居人篱下,而是为了完成这个少女的愿望。 我紧握她柔软的手说:“我绝不会丧命于此,瓦尔雅,我绝对会跟你到北部殖民领完成你的愿望。明天,我们就去寻找那神遗物。” 她抽出手,避开我的目光。如果是平时与我独处的她应该会露出绯红的脸蛋,在众人中的她只能忍住害羞站起身走到窗口眺望着远方。 “奥兄,明天我有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没办法跟你一起去了。”索夫的语气丝毫没有日常的随便,一反常态。 “我知道,你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吧。” 澄澈月光幽幽地从窗口照在未眠的我,我虽然确定神遗物的走向但内心还是因为白天的挣扎而辗转难眠。我起身裹住外衣,走出酒馆想要吹吹外面的清风,走到庭院时看到屋顶上有位婀娜的背影,她正抬头仰望那被月亮与主之星交相辉映的天空。这时我才意识到所谓皎洁的月光是主之星散发出的光芒,不由得冷笑自己竟迟钝到连月光与主之星光都分不清了。 我笨拙地爬上屋顶,悄悄朝她喊:“瓦尔雅。” 她回眸一笑,轻抚垂腰长发让其不在顽皮风儿下散乱,清云遮住主之星留下月亮一枝独秀,从月亮洒下的点点光芒为她戴上一层轻巧的头纱,也让我看清她那清秀如泉般的面庞。我摸了摸我有些微烫的脸,轻笑自己的幼稚。 “这么晚还没睡吗?”我靠近瓦尔雅坐在她的身旁。 “你不也是吗?” “我……”我想要辩解但觉得毫无意义,“没错。” 我不再眺望天空,而是看向月下那鳞次比节的排排房屋,柠檬酒馆虽不算太高,但地理位置还是让我能够欣赏深夜别有一番韵味的城市。可是这如此令人安心的城市,却让我内心慌乱不已,让我迷茫不堪。 微妙的沉默终于被瓦尔雅的问话打破,“奥维奇,问你的问题吧。” “我……好吧。我想知道,瓦尔雅,我真的值得你去这样做吗?” 她没有悲伤、恼怒、疑惑而是朝我露出真诚的微笑说:“奥维奇,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我必须去这样做。” “瓦尔雅……” “天凉了,明早我们还要赶路去寻找神遗物。”她站起身拍拍臀部沾上的尘土,“我先回去睡觉了,祝你有个好梦。” 我盯着她一点点变小的背影,直到消逝到无影无踪。遮住主之星的云彩被风吹散,主之星的光芒重新与柔软的月光融为一体,我靠在房顶上肆意嘲笑着自己的愚蠢,我想要放声大笑嘲笑我这个愚蠢的人,但发出的确实无奈的悲痛之声。 我只不过是这苍茫世界中一个渺小到如沙堆之沙粒的人,在世界的漩涡中飘游并不是我的初衷,但我确确实实地迷失在世界的漩涡中。伯爵的身份让我变得自大,圣国之行让我忘记当时在联合国的誓言。在权力之中,我迷失自己的本心。 等价交换只是我愧疚的说辞。 干涸的喉咙终于发出它能够说出唯一的话,“我真是个混蛋,明明路就在眼前可我却在退缩不前。呵,我现在知道了,无论这条路通向何方,那根本不重要,我只要坚持住走下去,一直走下去就好了。因为路就在远方。” 我站起身拾起地上的外衣披在肩上,走下屋顶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内衣兜中的金叶放回到背包中,一饮而尽杯中的水,躺回到床上。 心中的那台天平土崩瓦解,我不会给任何一个人神遗物,古人的神遗物是我对面前的这位少女立下誓言的见证。 第二章 北境猎犬 我不知自己背着艾多拉究竟跑了多长时间,即便冲出草地我也惊魂未定,我背上的艾多拉用纤细的手臂抱紧我,因恐惧时不时地颤抖。我感受到后背那柔软的触感,还闻到她头发上传来的丁香香气。我轻轻地把艾多拉放在木桩上,拭去额头的冷汗。我的双手到现在依然颤抖不止,那冒着红色幽光的双眼也许会成为我一生中难忘的噩梦。反观瓦尔雅,她安步当车走到我面前脸上没有呈现出一丝的恐惧。她安慰艾多拉后向我问:“奥维奇,你怎么看那个怪物?” “怪物。”我回想起他的样子,寒颤不已,但保持理智回答瓦尔雅,“我不确定,我不曾想到古人遗迹中会有这种令人恐惧的怪物。” 我看着还在抖抖索索的艾多拉叹气说:“先回到酒馆再说吧,艾多拉的精神状态堪忧。” 瓦尔雅拉起艾多拉与我回到柠檬酒馆,我们安顿好艾多拉后索夫把我们叫出房间。他的眼中含有平时不具有的焦急,我怀疑是艾多拉在睡梦中梦呓“沃顿”一词让索夫如此。 “奥兄,也许是我多问了。”他环视周围小声向我们说,“艾多拉究竟遇到什么了,怎样的精神冲击能让她陷入恐惧中。” “别让奥维奇再回忆起那个怪物了。”瓦尔雅向前一步对索夫说,“我们到了那个遗迹,并且成功打开通往遗迹的路,不过那条路上有一位守门人。他是什么我不知道反正不是人类就对了。他身着黑色铠甲,眼睛冒着幽深红光,手握巨剑挡在我们面前。” 我很赞同瓦尔雅的描述,不过她缺少我对那个怪物的理解,最重要的是那个怪物身上包裹着让人无故恐惧的气息。 索夫的表情发生细微变化,别人看不出来可我一眼就能发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索夫沉思许久问出他提问的第一个问题。 “瓦尔雅·德·哈特,你害怕那个怪物吗?” 瓦尔雅用摇头回答索夫的提问,索夫又继续问:“你想与他战斗吗?” 瓦尔雅闭上眼点头回复提问,索夫深呼吸后不正经地说:“华之剑士冠在你的头上真是名副其实,好看而美丽。用花来来比喻,你就是那夹竹桃般优雅而致命。” “你撩不到我的,说正事吧。” “我要是撩到你,某些人怕不是要跟我绝交。”索夫偷瞄我一眼,看到我避开他的目光后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抻抻腰朝我说:“奥兄,你们口中的怪物就交给我来处理。” “索兄,那个怪物太强大了,你有几分把握能击败他?”我担心地问。 他揉着下巴说:“五五开,但是,要知道我可是个人类。” 他笑得很灿烂犹如他早把那个怪物消灭殆尽,取得战斗的胜利,不过我还是能从他那微笑的背面后看到一丝丝的踌躇,还有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去理解的忧愁。 感谢我的大脑与那个怪物接触后还保持着一丝清醒,这样才让我可以领瓦尔雅和索夫来到遗迹入口。说实话,如果我没有切身看到怪物我根本不会想到,在寂静如尘的夜晚中主之星之下的草地上会有一个怪物驻守于此。索夫让我和瓦尔雅躲在草地里不要出来,一旦他和那个怪物发生战斗,我们趁机进入墓穴之中。 “真希望艾多拉可以见到我英勇的一面,这样她就不会老是埋汰我了。”索夫半开玩笑,又归于严肃说,“我一旦与怪物开始战斗,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到里面去。” “别死了,索兄。”我用力握住索夫的肩希望他能够平安归来。 一直对索夫冷淡的瓦尔雅第一次对索夫露出温暖的表情说:“索夫,我也很希望艾多拉能看到你英勇的一面,可惜她躲在被窝里死都不出来了。索夫,别死了,让我们一起到殖民领。” 我站起身从草丛中出来,向躲在入口附近草丛中的奥维奇与瓦尔雅竖起大拇指。背上的长刀究竟多少年没有被拔出,我自己都快忘记了。自从黑犬兵团的雪原猎犬覆灭后直至至今我都没有拔出过长刀,现在我终于选择让它重见天日。每迈出一步,长刀就变重一分。我能够感受到怪物在遗迹中愤怒的嘶吼,也能感受他对鲜血的渴求。 他终于从那暗无天日的地穴中出来了,披坚执锐,戾气缠身。我解开绑在我身上的长刀鞘,从中拔出长刀将刀鞘丢在一旁。我抚摸着那熟悉的剑铭,回想起曾经在殖民领雪原上拼杀的场景。此刀所斩非人,而为妖,是斩杀世界不净之物的存在。 “无名之物,我不知你来自何方,亦不知你目的何在,但你应离开这片大陆。”我横刀用刀尖指向他,极小声地说:“吾乃北境猎犬。” 我踏前一步,刀尖也直冲到那怪物面前。可惜他举起巨剑挡住我的冲锋,头盔下的两点红光直视我不放,发出能让万物心惊恸哭的嚎叫。他愤怒了,他踏着沉重的步伐震起周围的尘土离开属于他的入口朝我走来。我随他前进朝后退去,刀尖剐蹭土地留下深深的痕迹。突然两个黑影从草丛中飞出,转眼间冲入怪物身后的入口。怪物好似意识到奥维奇二人,转身回去,但我绝不会让他破坏奥维奇的好事。 长刀破空,划出一道弧线。正如我所料,我的长刀没办法割开那坚硬的铠甲,只是在铠甲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但这对于那怪物来说足够让他感受到疼痛了。 “来吧,你的对手可是我。”我挑衅他。 他愤怒地大吼着,朝我抡起巨剑砍来。我轻松一跃避开攻击,自以为他会给我一个缓冲时间,但盲目自信总是错误的。他放下巨剑,冲上前一拳直击我的腹部随后也向后跃回又重新拿起巨剑。钢铁手套的凸起部分让我腹部明显受到不小的伤害,我踉跄险些跌倒但很快站稳。他很擅长战斗,生前是死后也是。我重新摆好战斗架势,举起刀做出防御姿态,不是我不想去攻击他而是我的攻击生效部分只有他铠甲的缝隙,而他对我却是全部生效。 又是一记夹杂呼啸的风的斩击,我以同样的方式也向斩击挥砍,在长刀触碰到巨剑剑身那刻起,我猛然发力让巨剑偏离开原本的斩击位置,但我的长刀紧咬住巨剑剑身正中那怪物的钢铁手套。我知道,机会到了。我现在只需踏前一步便可用长刀刺入他的臂铠与身铠连接处,但我失算这个怪物的灵敏与力量竟然能让巨剑重新启动。 巨剑的剑身轻易把我拍飞,剑身的倒刺刺穿我的身体,温热的液体从我腰部流出。我捂着流血不止的腰部,趴在地上看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黑色的铠甲,飞散的尘土,还有那暴戾的气息。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哪?我为什么会如此悲伤,哦,我想起来了。 她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有着让我对其沉醉不已的身材还有可爱的脸蛋,我很庆幸我们雪原猎犬中能有这么一位活泼且坚毅的女性,她在我人生低谷的时候坐在我的身旁与我一同悲伤,在我欢喜的时候与我一同欢快。我从来没有想到她与他们会在一次简单行动中与我阴阳两隔。 北风呼啸,大雪弥山,黑犬兵团们正做着一项简单的巡查任务,目的是确保周围地区的安全。我们无意间在一个不起眼的山洞中发现洋溢着紫色光芒的圆圈,那时我们便断定这必然是与殖民领怪物的出现有直接关系。不知道哪个狂热的团员竟然直接拔出剑砍向圆圈,受到斩击的圆圈痛苦地呻吟扭曲一下,从圆圈中飞出一支利剑结束了他的生命。 那只是恐怖的开始,从圆圈中出现身披黑甲,手持巨剑的怪物,他身后跟随着更多这样的怪物,犹如一支军队。我们奋力抵抗很快变成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在混乱中我拉起她的手离开这场怪物为了鲜血的屠杀盛宴。我们跑了许久,我当时只希望能够带她逃离这里,所以我们来到我自以为安全的一个据点。 我哭了,恐惧与悲伤让我停不下泪水,但她却拍拍我的肩拭去我脸上的泪。 “索夫,我们要活下去,这个世界还需要我们这样的人。” 追击的脚步声打断她的鼓舞,我和她一路奔跑直到悬崖,我们发现只能承重一个人的树藤。在悬崖边我们互相看着彼此,我让她躲在藤蔓上但她拒绝了,正准备与她争吵一番的我却被她一手刀打晕。 “索夫,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我爱你。”这是我在晕厥前听到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再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绑在树藤上,我知道我输了。我输得很彻底,我想要解开树藤死去但我做不到,我不能白白浪费新生的我。我爬回悬崖,发现她倒在被血染红的雪上。我跪在她的旁边,用手抚摸着她冰冷的面庞,之后低头吻向那已经冻僵的嘴唇。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我放声痛哭好让全世界都听到我的愤恨与无奈。 我用已冻僵的手为她刨出墓穴,埋葬了她,让她永远地沉睡在这片毫无希望的冰雪世界中,完成她曾经跟我说过的愿望。“你还真是无趣的人哪,我倒是希望自己可以生在这片土地,死也在这片土地上,这样我就可以让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充满生机。” 我从兜中掏出她给我雪见花,她曾经在营地种了一堆可是都没有存活下来,如今我轻轻地挖出坑,把种子放进去,重重地埋到土中。我相信身为雪原猎犬的她,能够让这些充满希望的花朵存活在这片只有怪物的土地上,人类迟早能够击败一切困难,从世界中取得胜利。 “索夫,要相信自己哟。” 我苦笑一声,舔舔沾在嘴唇的血液,握紧刀起身朝怪物冲去。长刀如箭矢分开光线,正中臂铠与身铠间的缝隙。怪物吼叫一声,来不及挥刀朝我一拳打来,我徒手接住拳击,不管铁手套割伤我的疼痛,用力旋转手中的长刀。 “现在,疼痛的应该是你了,怪物。”我朝他那名为眼睛的红光吐痰,长刀与铠甲摩擦发出嘶嘶声响,随后长刀英勇而出。 原本要拳击我的手臂被长刀割下,怪物迅速持剑后跳离开我的斩击范围,但长刀还是击中他的头盔让他露出那丑恶的面貌,头盔之下只是一团黑色中夹杂红光的气体。我拾起他掉落的手臂,向他挥一挥说:“想要吗?过来拿吧。” “啊瑟兰丝丝丝丝——” 怪物咆哮着,吼叫中夹杂着疯狂的悲伤。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能够理解人类语言的怪物,因为在雪原上,我们杀死了无数抱有执念而死亡的人化成的怪物,甚至有些怪物就是曾经的‘猎犬’们。 我始终相信我迟早有一天可以再见到她,不过那时可能就真的是诀别了。 “我,我,我啊瑟兰丝丝丝丝——”他狂躁地挥舞巨剑,卷起一层又一场的风土,很难相信仅仅一只手臂的他竟依然可以对那把巨剑运用自如,“杀,杀,杀。” “要杀了我吗?”我握紧剑,身为‘猎犬’的我们受到非致命伤并不会影响身体机能,但还是会感受到疼痛,但疼痛并不会阻挡我们挥剑,我们可以战斗到直至死亡。我把兜中瓶中的药水一饮而尽,这可以停止伤口不断流血导致我失血过多死亡,不过这并不能治愈伤口,药效一过伤口又会重新流血。 巨剑强袭而来,我毫不犹豫地用力格挡,但强大的压力把我击飞在空中。他踏破地面一跃而起,紧接又是一击斩击把我轰到地面。我看到巨剑朝我用力袭来,急忙翻滚避开插击,手摁地面起身后退。刚才被击打的疼痛在我片刻的休息中一股脑地袭来,不过我已经没有时间让疼痛干扰我的行动了。几个骨头折了而已,只要我的手臂与腿还能行动,我长刀就还有机会割下他的脑袋。 怪物又是一轮冲锋斩击,我避其锋芒向后翻滚,在我连续三次翻滚后他终于露出破绽。我双脚用力蹬地迅速起身,挥动长刀不偏不倚地击中他另一只臂铠与身铠的缝隙处。铠甲企图想要咬住我的长刀,可为时已晚,我手臂青筋暴起,随着我发力原本已经抑制住流血的伤口又喷涌出鲜血。 “啊啊——”我嘶吼着就像我可以用更大的力量一般。 长刀一点点地下移,直到从缝隙中脱出,随之巨剑哐的一声掉在地上,还有怪物的另一只手臂。我拎刀朝怪物走去,怪物没有嘶吼也没有疯狂,他好像回归到了平静。 我嘲笑他说:“你也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杀,杀,杀——” “还想杀我吗。”我举起刀对着他的脑袋,“你完成你的使命了,北境猎犬希望你可以安息于此,不知名的人,愿你的灵魂得到安息。” “杀,杀了我。”怪物低下头说,“谢,谢……” 长刀落下,并不如斩首般那样血腥,因为砍到的只是虚无而已。黑气消失,黑色的铠甲应刀而倒地。我把刀放在我的双手上,借光读出剑铭。 “我们从光明中生,在黑暗中死。纵横于冰封千里,漂泊在北境之中。不知死为何物,也未知生为何物,常驻于悬崖之上,远望苍穹。心中只是默念‘我将追寻此道,直至终久。’,我即是黑犬索夫。” 在地上散的七零八落的铠甲在一股风中化成黑色颗粒,随风飘散无影无踪。疼痛伴随我精神松懈打我个措手不及,我瞬间瘫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希望这样可以减轻疼痛,在我打了好几个滚之后疼痛中有所缓解。我勉强地站起身,拖着刀走到刀鞘前,正坐在地上把刀放在我的双膝上。我用衣服仔细地擦拭着刀身,就像我温柔地抚摸她的肌肤。 这是她给我留下的唯一遗物,在埋葬她时我把我的长刀与她一起埋在那土坑之中,而我拿起她的长刀踏上自以为的赎罪之旅。我回到了黑犬兵团的聚集地,但是等待我的只有冰冷的尸体,那些怪物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除了我以外黑犬兵团应该没有活下来的。但给我细微希望的是,我清点了尸体发现与人员名单上少了五个人,我不知道那五个人有没有成功逃离也不知道他们逃离之后身在何方。我只知道黑犬兵团的家属名单,我认为我有责任帮我曾经的队友们向他们的亲友问一声好。于是我收拾好每个人的遗物,开始踏上了赎罪之旅。 几年过去了,我的长刀也在这趟旅途中沉睡着,这条路上仅有一人、一刀和罪而已。我几乎走遍圣国内部的任何地区,我也见到形形色色的人,除了她以外其他人的亲属都在圣国。她亲属的位置比较特殊,据说是在联合国的龙城有一个叫做刘的人,是她哥哥。但无论多远,我一定要把她唯一的遗物这把长刀递交给她哥哥。 我去了,我们也哭了,酒水淹没了丧偶之痛的我,亦然淹没丧妹之痛的他。酒醒之后我决定把长刀给刘,但刘拒绝了。 “这把长刀是你的,我相信她在天之灵也只认可你能够拿她的长刀。” 我收下了,本来想要递交完长刀后我就找个安静的地方离开人世,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这把刀。我们几乎每天都会宿醉,正因如此我通过刘认识到了奥维奇。缘分总是妙不可言,我没有想到我接下来的会跟奥维奇一同前往北部殖民领,并且让他帮助我利用那古人的科技再见她一眼,这一眼就算是以死亡为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我擦净长刀,轻轻敲击长刀的刀身发出声响。这是她曾经最擅长的音乐,我可以坐在她旁边一整天就听她敲击着属于她自己的乐器。我有节奏地敲击刀身,忘记从伤口流出的血打湿的衣服,忘记让我疼痛,忘记这对我充满恶意的世界。我看着刀身反射出散乱长发的男人,他正在露着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微笑。 是快乐吗?肯定不是,那是悲痛吗?也不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笑,他怎么了? “唉。”我长叹一声,把刀恭敬地放回到刀鞘之中,紧紧地绑在自己身上,步履蹒跚地走到楼梯口旁边安然地睡着了。 我被轻轻地拍醒,我还迷惑周围的景象时一个男人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太好了,索兄,你还活着。” 啊,我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会露出那种笑容了,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游走,他的身边还有名为奥维奇的男人。所以我才会露出笑容,隐藏着自己的苦难,在他们面前露出真正的自己,放下对这个不公世界的警惕心。 真是的,我那还真是被天神眷顾的猎犬,乌拉山被救的我肯定不会这样轻易的死去,重生肯定是为了让我与她再次相遇的。 我推开奥维奇露出笑容,用稍微瞧不起的语气说:“奥兄,你多大的人了。我可是索夫,跟什么都能五五开的男人,那个怪物就是一刀的问题。” 我忍住疼痛站起身对他们说:“走吧,让我们回到旅店。先说好了,奥兄,那个怪物可是我杀的,回去一定要好好请我喝一顿。还有瓦尔雅也要请我喝一顿,我要大杯的蓝色玫瑰那款混合酒。” “你自己去梦里让我请你喝酒吧。”瓦尔雅朝我丢来一瓶药,“艾多拉的药,可以有效地治愈你的身体,喝下去吧。” 我接过药喝掉半瓶顿时感觉精力恢复些,看到奥维奇有些萎靡说:“奥兄,我看你精神不振,要不要喝点。” 奥维奇有些尴尬地说:“我刚才好像死一次了。” “嗯?” 第三章 伊卡利墓穴 我当然能够理解索夫现在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墓穴中发生的事情好似梦幻。 “奥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死后复活了?”索夫不敢相信又重新确定一下我刚才的话。 “复活吗,这么说也没错,反正我现在还在你的面前活蹦乱跳,这就说明我确实还活着。”我脱下衣服,露出左胸的疤痕说,“可是我不认为一个人类被穿刺心脏后还能从地下墓穴走到你的面前。” 瓦尔雅补充说:“索夫,奥维奇说的句句属实,我亲眼看见长矛刺穿了奥维奇的心脏。” 瓦尔雅面露愧色,应该还在为我替她挡枪不安,我急忙说:“没什么,我没有想到那个守护者的长枪那么迅速。倒是你,身上的伤能行吗?” 索夫看看身上的血迹,摸着腰部血迹还湿润的地方,龇牙咧嘴地说:“疼,但血已经止住了。不前往医院或教堂的话我可能会因为伤口感染而死,不过我还没死过。唉,奥维奇,告诉我你们究竟在那个墓穴遇到什么,我很难相信你们其中会有人受伤。” “而且就算是受伤,也应该是站在那里的瓦尔雅,奥维奇你究竟是怎样保护住那个女人的。”索夫很想说出这句话,但他还是把它深藏在心中了。 “一边走,一边谈吧。早点到医院治好你吧。”我一边梳理出我们二人在那个墓穴中发生的事情,“索夫,当我们走到楼梯的尽头……” 大部分考古的古人学者都会相信超自然的力量,实际上古人的遗迹也确实颠覆常理。两扇石门矗立在我们面前,旁边立着木制的草笼。如萤火虫般的小虫子聚集在草笼中,闪烁着绿色的光芒,不同于萤火虫的是他们聚集起的光芒足够超过我们手中点燃的火把。多亏这些光芒我能够发现石门上雕刻大量的古人文字。 在我踏出第一步前,瓦尔雅先我迈出一步。原本在笼子中闪烁绿光的飞虫,变成危险的红色,闪烁变快,体积随之变大直至炸裂。我们惊讶地看完它们的谢幕表演,鼓起勇气走到门前。那些虫子并没有给周边环境造成一丝影响,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我借火把看清文字并读出门上的描述的事情,告诉瓦尔雅:“瓦尔雅,这门上讲述一个王国被另一个王国毁灭,之后他们的子民携带王国中最神圣的物品出逃,并且把它藏在这里……”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在外面战斗的索夫说:“瓦尔雅,你相信索夫能够击败那个怪物吗?” “我相信,自从我允许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就相信索夫。那个男人身后背负着我没办法承担起的重任。我认可你,也认可他。不过你叫我的名字可比他早多了。” “是吗。”我虽说不出自己会感觉到一股胜利感,但心情愉悦地继续说:“在敌人的追击下,部分英勇的子民与入侵者展开殊死战斗,来拖延入侵者追击的脚步。最终那些成功躲开追击的子民为自己的国家建造一做墓穴,把物品放在墓穴之中,自杀了。” “后面的内容是龙或者是鬼怪之类的事情了,应该是那时候的传说神话。”我用力地推门但门却纹丝未动,像是门背后被巨岩死死挡住,“很遗憾,这石门太沉。我推不动它。” 瓦尔雅并没有反驳我,她仔细地检查一遍石门指出其中的猫腻,“奥维奇,这里有一个手印,也许是锁。” 我顺着手指向下看去才发现我的膝盖旁边有一个手印,我最初以为那是神话传说的象形表达,又审阅一遍内容,认为瓦尔雅说的没错。手印周围有着类似龙的标识,我怀着试一试的心态把我那只戴着瓦尔雅归还给我的龙血戒指的手掌放在手印中。 一股吸力把我的手紧紧地吸附在手印上,一层液体从龙血宝石的表面流经我的手指,无视重力注入在手印中。石门在我们面前缓缓地自动开启,夹杂臭味的空气扑面而来,随之而来还有被席卷起的尘土。 很多棺材摆放在房间两侧,上面附着厚厚的一层灰尘。用手指抹去灰尘,借助火光可以发现灰尘下的棺材并非木制而是石制,石料还是上好的大理石。 “这些棺材都是石制的,联合国的学者考察遗迹时发现的棺材大部分都是腐烂的木棺,而这里是石棺。看来不同地域的古人也有自己不同的文化。” “可能是因为这里埋葬的人比较尊贵才使用石棺,这里埋葬的人应该不是简单的贵族。” “也许是那些王公显贵死在石棺中。”我拿出手帕擦拭石棺上的灰尘,“棺材盖上刻着尸体的名字。嗯?名字下面还有另一个名字。” “伊卡利?”瓦尔雅的发言让我有些出乎意料,我不曾想到她竟然能够读出古人词的音。 “你也会古人学吗?” 瓦尔雅有些不开心说:“当然,对于古人方面虽然我懂得不比你多,但我也对古人有所涉及。我猜测伊卡利应该是这所墓室的主人。” “你说的没错。伊卡利不仅是墓穴的主人,还是古人时期的一个王国,国王的姓氏也是伊卡利。看来我们这次来算得上是摸到宝贝了。” 我走到每个棺材旁,用手帕擦去与第一个棺材位置相同地方上的灰尘。果然我们的猜想并非谬论,而是每个棺材都在相同的地方刻着‘伊卡利’一词。 确保每个石棺检查无误后,我和瓦尔雅朝下一层进发。 第二层的房间很是空旷,以至于我们的火把发出的光芒不能照到房间任何一个角落,而且屋内没有任何葬品也没有任何的棺材。在这空荡荡的房间中我能听到我和瓦尔雅细微的呼吸声,过于安静甚至于达到死寂一般。我很想说些话来打断这沉默,结果内心却抵触张口破坏这不寻常的死寂。 我想走步但却无从下脚,我害怕一旦踏步便会被四周无边的黑暗包裹,迷失在房间中。突然我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拉动,我的脚跟随着力量朝她的方向走去。瓦尔雅拉住我的手,大步流星朝一个角落走去。黑暗被驱逐,但我们身后的光明又很快被黑暗填充,不久火光就揭示这里的黑暗并非无边无际,我们终于看见潮湿的墙壁与在墙角的挂蜡。 蜡烛很新就像从来没有人用过那样,瓦尔雅毫不犹豫地点燃蜡烛。蜡烛的光芒竟驱散着房间所有的黑暗,以一种柔和的光代替了它,我们这才发现我们所谓很大的房间真的很小,小到连一个书房都不如。 “古人是新世界的人吗?”瓦尔雅抱怨地说,“我们的常识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这里有永远不会燃烧殆尽的蜡烛,还有不点蜡烛就会黑暗的房间。” 我环视四周,发现在门的对面有一个小箱子,“瓦尔雅,你看看那个箱子。” “很普通的箱子,你认为里面会装什么?” “可能是某人的骨灰吧。” “想的一样。” 虽然我想是某人的骨灰,但我仍然选择打开那个箱子看一看有什么。箱盖很沉,幸好它不需要翻开,所以我用力推动箱盖便打开箱子。我定睛朝箱中看去只发现一顶王冠,先不说王冠品相如何,我知道能带上这顶王冠的人必然是富有之人。 “一顶王冠。”瓦尔雅不屑地说。 “一顶做工十分精美但又十分昂贵的王冠。”我指正瓦尔雅,小心地拾起王冠准备细细地检查一番。 当我拿起王冠时,从远处传来厚重石头摩擦地板的声音。瓦尔雅的刀出鞘一半警惕门口,而我也把王冠放起来准备好作战。 哒哒哒的声音从独变众,从小变大,停止在我们的面前。 “该死,这是什么?” “应该是墓穴的守护者,不得不说设计人还真是恶兴趣,用这种东西来守护墓穴。”瓦尔雅淡淡地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咽下口水,我第一看见这样奇怪的生物。它们有四条腿来拥有行走,腿的末端并非爪子而是尖锐且锋利的刺针,口器与眼睛并不知道在什么位置,它们的高度达到半人。用不恰当的比喻来说他们很像我在树海看见的巨型蜘蛛,但是他们却拥有四条腿。 “奥维奇,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古人时代的生物,书中描述的‘瑞泽’如它们很相似,如果它们的口器在他们的腹部那么是瑞泽了。” “腹部?奥维奇,你能知道它们的腹部在哪吗?” “不知道。”我干脆地回答。 瑞泽们聚集在我们面前,在门口少说都有十几只瑞泽了。突然一只瑞泽猛然跃起,张着含有锋利牙齿的口器朝我们袭来,还未等到接触到我们瓦尔雅准备已久的刀就将其斩为两半。被一分为二的瑞泽流着紫色的体液抽搐两下后,彻底没了动静。看到这一幕的瑞泽们并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受到鼓舞般朝我们冲过来。 瓦尔雅把火把丢在瑞泽身上,发现火焰迅速地吞噬瑞泽,而且瑞泽们避开燃烧的瑞泽继续朝我们冲来。华之剑士的刀已出鞘,那么所到之处必是以血铸花,瓦尔雅与她的刀在众多瑞泽中翩翩起舞。她精确地避开瑞泽无力的扑击,反手便是产生一幅新的瑞泽尸体。部分瑞泽也选择避开瓦尔雅朝我袭来,我直接用火把点燃一只瑞泽,之后把这只瑞泽踢向它们。瑞泽的身体非常适合燃烧,一旦碰到火焰便会燃烧起来,尤其是它们身体中的紫色体液。 很快我们清空袭来的瑞泽们,我把杀死的瑞泽尸体放到木箱中,用火把点燃它们之后前往这座墓穴的最后一层。 最后一层并没有直接出现一座房间,而是我们先穿过幽深的长廊,到达三扇门前。第一扇门上雕刻一只蝙蝠,第二扇门上雕刻一只狮子,而第三门上雕刻一只瑞泽。 “看来只有一扇门才能通往到墓穴主人的墓室。” 我走上前就要去推第三扇门,瓦尔雅急忙地制止我说:“奥维奇,为什么是第三扇门。” “因为瑞泽们啊。”我自然地回答道。 “我可不认为有人会把瑞泽刻在门上,你为什么不看看那个王冠上面有什么。” 我拿起王冠从左到右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在王冠的环上按顺序雕刻狮子、蝙蝠、瑞泽,说:“从左到右依次雕刻狮子、蝙蝠、瑞泽这三种动物。” “也就是让我们先去狮子那扇门?”瓦尔雅问。 “那为什么不去蝙蝠?明明蝙蝠在中间。”我反问道。 “那你说到底要去哪扇门?”瓦尔雅不耐烦地问。 “很简单。”我按顺序推动刻有狮子、蝙蝠、瑞泽的门,“等着吧,很快就会出现第四扇门了。” 我们所站的大地剧烈晃动起来,在我们脚前逐渐从土地中浮出一块刻有龙图案的石板,石板慢慢地移动露出隐藏在它身后的楼梯。 “为什么会是龙?” 我向她展示我手上的那枚戒指说:“我们进来的那扇门就是用龙血宝石打开的,狮子与蝙蝠、瑞泽的形象三位合一不就是一只龙吗?走吧,瓦尔雅。” 我们进入到最后的墓室中,这间墓室之中也没有任何石棺,反而有各种各样的生活家具像是桌椅、镜子、梳妆台之类。我走到墓室中最违和那个石制展台前,打开上面的小匣。一片洁白的羽毛安静地躺在匣子中,它浑身上下散发着那种能够让人窒息的神圣气息,这让我想起我曾经在睡梦中到访爱若拉神殿。 瓦尔雅看了一眼有些失望地说:“这就是所谓的神遗物,感觉有点寒酸。” “确实如此,但它身上的神圣气息可不会欺骗我们。”我发现小匣内部还有古人留下的文字,“这是第一天使的翎羽,它能让人起死回生,恢复不可逆转的伤痕。” 我看向瓦尔雅又看向她的机械臂,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不,奥维奇,这……” “这就是为你准备的,我很喜欢你穿裙子的样子,真想与你在宴会上共舞一次。”我笑着说。 她闭眼深思片刻,眼角湿润,伸手去触碰羽毛。可就在她伸手的瞬间,我突然发现从她身后的墙壁冒出银白的枪头。来不及思考的我用力推开瓦尔雅,让她逃离枪头的锁定,但那长枪陡然刺出贯穿了我的身体。 瓦尔雅坐在地上看着被贯穿的我,天蓝色的眸子中既惊讶又愤怒。长枪从我身体中抽出去,就像把我的灵魂也一并带走,我抓着匣子与匣子一同跌落。羽毛落进手掌中,一股暖流从掌心流经手臂连接我的大脑。 枪尖的主人在墙壁中缓缓出现,如入口处的怪物一样也身着重重地铠甲。眼睛露出凶光,戾气缠绕着身体。他沉重地落地震起周围的尘土,红光死盯瓦尔雅。 我把羽毛攥紧,狠狠地掷出匣子击中那个怪物的头盔。匣子击中头盔发出砰的一声,怪物愤怒地嘶吼一声朝我走来。 “快走,瓦尔雅。”我不确定她是否可以听见我说的话,但我的口型她肯定能看懂。 怪物一脚把我翻起,用它那粗壮的长枪又一次刺穿我可怜的胸膛,精准地正中心脏,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可就算这样我都还没有死去,这种感觉对于我来说似做梦般。我能感受到到羽毛传来的暖流与涌出血液的温度,但我就如死人般一下都动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起身脱下为了隐藏机械臂的单肩长袖,瞳孔死气沉沉就如被黑暗吞噬,机械臂的蓝色液体加速流动。怪物明显被她吸引,对空长啸朝她跑去。 长枪撕裂空气朝瓦尔雅袭来,就算是拿盾的巨人也没有办法抵挡住这次攻击,但刀没有退缩反而朝枪直冲而去。金属的碰撞产生不小的风压还爆裂出零星的火花,刀稳稳地弹开袭来的长枪,划开怪物的铠甲。 机械臂的蓝色液体从机械臂与肩部的连接处贴附瓦尔雅的肌肤流到她的脸上,并且凝固成条条的固体。瓦尔雅原本散乱的黑发也变成深海冰般蓝,原本天蓝的瞳孔却变得亮红。面前的瓦尔雅以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说:“你到底还是选择了我,隐藏自己真的好吗?瓦尔雅·德·亚特阿斯。” 怪物又是长吼一声朝瓦尔雅袭来,但这次瓦尔雅挥动刀直接把长枪斩断成两截,劈开怪物身着的钢铁板甲。 “区区沃顿,我可没让你在此喧嚣。” 又是一记斩击,这次斩击比上次的还要猛烈,一记将怪物从腰处斩断。被杀死的怪物保留着被斩断状态化成黑灰,消失不见。瓦尔雅朝我走来,不是为了我而是我从我身上掉出的王冠。她拾起王冠,细细端详后把它戴在头上说:“伊卡利的王冠也没有人们传说的那么美丽。” “你是……谁?”我有气无力地问。 她终于注意到我不是一个死人,讪笑说:“明明被长枪刺穿心脏却还能活到现在,现在的人已经恐怖到这个地步了吗?不过看在你照顾瓦尔雅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她搂起长发露出被蓝色结晶覆盖的脸说:“我也是瓦尔雅,你可以当成不同人格的瓦尔雅。” “别骗我了,老、妖、婆。”我继续说,“瓦尔雅可是现世的人类,而你完完全全就不像现世的人类,看到这么多奇异的事件我早就见怪不怪了。你绝对是用什么方法把你的灵魂寄存在那蓝色的液体中,之后找机会侵占瓦尔雅身体。” 她恼怒地踢我一脚,踏在我的胸上说:“第一我不是你口中的老妖婆,第二这副身体是瓦尔雅主动让给我的,她的精神已经死了。” 她松开力量,回身坐椅子上,脱下鞋露出白嫩的脚背说:“奥维奇,看在你和瓦尔雅的情义上只要你舔我的脚背向我宣誓,我就饶你一命。” 看到她猖狂的哂笑,我却无能为力。我没有办法对瓦尔雅痛下杀手,而且就算是我与她战斗也会是无悬念的战斗。 我本要放弃但手中紧攥的温暖让我不能放弃。 “好,我向你宣誓。”说完我偷偷地把羽毛藏在口中 我怨恨地看向她,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下,缓缓举起脚。脚距离我不到一手掌宽时,我用力咬住她的脚面,血腥气息在我口中弥漫而开。 她用力地蹬开我,拿起刀就要向我砍来,但却挥砍的刀却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你干了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大喊,面庞因愤怒而扭曲,虽然这副模样很让我开心但我更喜欢还是脸上慢慢退回成液态的结晶。 “你忘记翎羽了,我为什么能够活下来还不是那片羽毛。”我从舌头上拿出沾满口水的羽毛,“血液可以与身体任何一处相连,与灵魂相接的只有大脑,只有羽毛碰到瓦尔雅身上的一点血液,那么她复活是肯定。” “混蛋!我……要杀了你。” 她握着刀朝我冲来,俯身避开挥砍,拔出刀用刀背痛击她腰部。趁着她受到冲击,立刻挥拳攻击腹部。 她倒在地上晕厥不起,脸上还残留一些蓝色的结晶。 “安心睡过去吧,我祝愿你永远都醒不来。”我冰冷地说。 我抱起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蓝色结晶的瓦尔雅。她身上的蓝色液体又重新回归到她的机械臂中,蓝发逐渐变成黑发。 在我怀中的瓦尔雅虚弱地连气息都轻了许多,眼中充满自责与恐惧说:“奥维奇,我究竟怎么了?” 我把羽毛丢进火把中,对她说:“瓦尔雅,欢迎回家。” “所以你们是怎么击败那个怪物的?”索夫好奇地问。 我没有把瓦尔雅变身的那段事情告诉索夫,快走到索夫前面,畅快地说:“当然是靠那个神遗物,也就是刚才出现的王冠啦。” 第四章 小憩片刻 索夫被医院命令老老实实待在病房中养病,我和瓦尔雅回到酒馆去看艾多拉,但我们看见只是一封艾多拉的离别信。她被马丹夫人传唤走,目前正在马丹宫廷中为马丹服务。 庆幸的是我还有两三天的自由行动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我决定好好地带瓦尔雅放松一下,缓解近些天的疲惫。 午后的阳光总是会给人活力,我和瓦尔雅散步在喧闹的市集中。妇女正在与菜贩争夺一枚铜币所属权,面包师傅把刚刚烤好还散发香气的面包递给苦苦等待的孩子们,身着白衣的清教徒们如常人一样享受日常生活,也没人朝他们投来诋毁与谩骂。原本驻扎在这里的宗教审判所却变成清教的教会之一,身披红衣的审判员变成身披白衣的牧师,几个儿童忘记玩耍静静地坐在地上听牧师布道。 “我们很长时间没有二人时光了吧。”我放慢脚步充分享受此地生活气息。 瓦尔雅亦放慢脚步说:“真是令人开心的场景。” 她的指尖划过她的秀发,朝我露出轻轻的笑容,犹如一朵莲花般美丽但不妖娆。我闭上眼睛让心跳尽量放慢,但这颗燥热的心可能早已在我脸留下一抹红晕。 突然我发现一家珠宝店,我拉起瓦尔雅的手说:“跟我来。” 瓦尔雅没有任何反抗很顺从地跟我来到那家珠宝店,我很想为她买一件属于她的首饰但无奈与囊中羞涩,只能看一些便宜的珠宝。正当我准备选定一条蓝宝石项链时,珠光宝气的老板笑盈盈地朝我们走来说:“大人,您要为您美丽的夫人选什么珠宝哪,是这条项链吗?” “不是……”我刚想辩解却被老板打断话。 “大人,谁不知道您衣服上的银徽是阿加维托伯爵的标识。您可是我们奥特兰城贵宾,有谁不知道您率领清教徒消灭本地那些黑帮。”他也坏笑地说,“您的夫人还真是美若天仙,这次来是为了你的大夫人还是二夫人?” 瓦尔雅尖锐的目光投向我,我急忙说:“老板,有些事情可不能胡说,我哪里来的两个夫人。就算是有……也是一个才对。” “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那些守卫传言说你在桥上为了自己两位夫人的尊严而怒斥守卫。”他搓搓手笑呵呵地看着我。 “那些守卫胡说而已。” “好,那么夫人您喜欢什么珠宝。”商人避开我的目光,主动向瓦尔雅发起攻势。 瓦尔雅瞥视我一眼,她绝对没安好心。果然正如我所料,她指向那个标价最贵的金丝项链说:“老板,我想试试这款” 老板脸上的笑容弧度更大了,甚至于我感觉到夸张的地步了。他一边夸瓦尔雅眼光真好,一边把项链从展柜中拿出。瓦尔雅接过项链,将项链佩戴上转向问我,“伯爵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金缕编制而成的金绳轻巧地搭在她诱人的锁骨上,由金绳编制出的花鸟图案一半躺在她颈部尾端,另一半躺在她那丰满的胸部上。我甚至感觉在下面的小鸟不再是平面图案,反而形成了立体的结构。 我轻咳一声转头避开她妩媚的笑容说:“很适合你。” “那就这件吧。”老板急忙插话希望能把这件商品推销给我们。 “不了,这件首饰太繁琐了。请你把那件简单的拿过来给我看看吧。”瓦尔雅摘下项链归还给老板。 老板脸上明显出现失望,从展柜中拿出我最先看到的金丝项链,那是一条毫无特点的蓝宝石项链。瓦尔雅接过项链将它佩戴在脖子上,向我展示。我频频点头,天生丽质的她即便穿戴素气的项链还能展现出女性拥有的危险魅力,不过这条与上条对比着实寒酸不少,毕竟二者价位在那里摆着哪。 “无论你戴什么都很适合你。”我瞟视商人对瓦尔雅说,“夫人,你与生俱来的美丽真是让我三生有幸。” 轮到脸红的不再是我而是她,她开心地低下头摆弄着颈部的蓝宝石。我拿出钱袋递给商人。商人明显不再像那时我们拿起最贵重的项链那般热情,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影响到我和瓦尔雅欢快的心情。 从珠宝店出来,瓦尔雅脸上还是有着明显的红晕,在街上的欢快时光很快就离我们而去。我和她找了一家不错的酒店,决定在此解决晚饭问题。我们选择一个不错的角落,坐在那里等待菜肴。 我还是很在意瓦尔雅机械臂中那蓝色液体是什么,可能我的心思在脸上展现的过于严重。还没等我提问,她先对我说:“我很抱歉,在伊卡利墓穴的我对你……” “这并没有什么,只要你能回来就好。”我拿起水壶各倒一杯热水,“瓦尔雅,你能告诉我那个蓝色液体究竟是什么,她是你吗?” 她眼神四处游走面露难色,但很快就一抹重整气势,沉下语气说:“我出生于一个叫亚特阿斯的小国家,实际上我的真正的名字应该是瓦尔雅·德·亚特阿斯。我们亚特阿斯家族世世代代都守护古人遗留下的众多藏宝图与宝物,西部的圣国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战争终于在我儿时爆发了。那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争,一边是穷兵黩武的圣国另一边是修生养息的亚特阿斯。我的家族在这场屠杀中奋力抵抗但杯水车薪,父母让一名亲信驾驶藏有宝物的宝图马车,携带我连夜出逃到联合国。我们在跨越乌拉山的时候因为雪崩跌落悬崖,亲信在雪崩中当场身亡,而我侥幸活了下来。” 老板端来香气四溢的烤肉放在我们的桌子上,我能看见几名鬼鬼祟祟地人正在看着瓦尔雅,这让我有些不快。 “我跌落到谷底,那只手臂就掉落在我伸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当时我被它蓝色的液体迷惑便奋力抓起手臂。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手臂的蓝色液体覆盖我的肌肤,如火烧般的疼痛不断传来,我在疼痛晕厥过去。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重获新生,从此我也能听见来自我手臂中的声音。那无疑恶魔的低语,她告诉我一旦我放弃自己,那么她将会占据我的身体。”她举起茶杯遮挡脸部说。 她还是为那日让另一个瓦尔雅出现羞愧不已,低头避开我的眼神。我扶住她的手,让她放下茶杯说:“瓦尔雅,我绝不会让她重新出现,也决不允许你以这种方式宣布一生的结束。我们有办法治愈好你的手臂,只是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机会而已。我绝对会为你找到解决方案,绝不会轻易的离开你。” 等我说完我才发觉我刚才说了多么害羞的话,我插起烤肉塞入口中来缓解我的害羞,而瓦尔雅在不停地喝着热水不再说些什么。正当我享受美味的烤肉与二人时光时,一位身着白衣,手臂上佩戴红色十字的标徽,白色长发飘飘的俊俏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也走进这家酒店。那么明显的服饰我怎么能不知道他就是安梅洛·恩格尔,他身旁的人应该就是那天被救的小女孩。 我示意瓦尔雅坐在这里,去找安梅洛叙旧。 “恩格尔,好久不见了。”我向他打招呼。 安梅洛起身作礼说:“阿加维托伯爵,感谢你能让我收养这个女孩。我的负罪感才减轻一些,但我知道罪孽是无论如何都刷不干净的。” 我贴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所以你是当他的父亲还是哥哥。” “我很想让这个女孩重新感受父爱,但同僚们都严厉反对,最后我只能选择当他的哥哥。”他不满地说。 听到这里我长舒一口气,看到小女孩快乐的笑容,但我仍然会知道女孩夜晚的噩梦肯定是哪日的场景,这将会是这孩子一生中不可磨灭的苦难。” “那么,我走了……” 安梅洛一把拉住我在我耳边轻语,“伯爵,千万要小心马丹那个女人,尽快离开奥特兰吧。” 我迷惑地看向他,但他不再说些什么。我只好回到我的位置,结果发现几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围在瓦尔雅旁边言辞粗鄙地说着什么。我直接拔出刀架在其中一个男人脖子上,说:“你们在干什么。” 店中的顾客看我拔出剑惊恐地跑出去,老板对我大呼住手。他旁边的男人转过身愤怒地骂:“你是什么玩意,敢来败老子的兴致。” 我没有理会他,对瓦尔雅说:“你先走,这里交给我处理。” 瓦尔雅一脚踹开面前的男人,从那些人中走出来。我压住刀威胁说:“别动,你们要是敢动她一下我就让这个人的脑袋飞到另一个人手中。” 本来要出拳回击瓦尔雅的男人收回了手,不再轻举妄动。看到瓦尔雅到安全范围后我严厉地对他们说:“我是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有眼无珠的酒鬼。你们就是这样在这座充满荣光的城市下侵害普通市民吗。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一个个倒在我的剑下,要么让守卫来解决这件事情。” 其中一个人不服气地向我伸来拳头,我虚晃避开拳击,持刀架颈情况下直击他的腹部。受到冲击的他跪在地上呕吐不已,我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一脚踩中他的头让他被我死死地摁在地上。不久卫兵们披着铠甲叮叮当当朝这里走来。但那几个恶霸似乎与城市警卫有什么交情,这让他又嚣张了三分。 “放下你的刀,你给我把手高举起来。”卫兵对我无理的大喊。 我走上前直接甩给他一耳光,把他打得嗡嗡作响,随后从兜中掏出阿加维托的身份证明递给那个卫兵队长。原本气焰嚣张的小队长如泄气的皮球,对我毕恭毕敬说:“伯爵大人,手下无理,我会好好地教育他,请你见谅。” “卫兵队长,还请你好好维护奥特兰城的治安。” “是。”他与周围的守卫用绳索捆住那几位流氓带走他们。 我和瓦尔雅兴致都被搅散,我草草地丢给老板钱袋带着瓦尔雅回到柠檬酒馆。我推开我的房间门,一把冰冷的东西悄无声息架在我的脖子上,一旦这个东西一划便会让我失去性命。 “奥维奇,瓦尔雅哪。” 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我转过身发现刚才威胁我生命的人是埃拉·萨尔,她眼中并没有杀气,这让我放下心来。黑布面巾遮挡她可爱的容貌,紧身的皮衣让她在黑暗之中可以悄无声息地隐匿起来,我敢打赌她脚下的麑鹿皮长靴肯定藏着两把匕首。 我推开匕首,径直走到椅子旁悠闲地坐下说:“询问别人之前要先回别人的问题吧。埃拉·萨克小姐,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紫色的瞳孔充满不愿意,但还是告诉我,“父亲让我告诉你快点离开奥特兰城,皇帝的军队已经朝奥特兰进军了。还有,我有一些私事要告诉瓦尔雅。记住,只有瓦尔雅。”她加重最后一句的语气。 “请便吧,她就在隔壁的房间。”埃拉推开门就要离去,我起身对她说,“萨克小姐,我希望你的所作所为能够符合你的身份,没有哪个领主女儿会在夜晚用刀威胁客人。” “我可是一名刺客。”她留下一句话,重重地关上门。 清晨的阳光洒满我的房间,我穿好衣服去敲瓦尔雅房间的门。门很意外地被敲击推开了,我发现房间内并不存在瓦尔雅,而桌子上只有一封瓦尔雅遗留的信件。我拿起信件很想知道为什么她不辞而别,但信件只是告诉我,她让我在枢纽城领主大厅等她。 我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她的不辞而别对我的打击不小。我藏着木匣走下楼,看到格瑞·法兰福正在擦拭着酒杯,朝我投出微笑。 我走到他面前点了杯酒后说:“法兰福,我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我只想知道与我有关的消息。”法兰福递给我一杯酒继续说,“昨天一天我可都没选择打扰你,你可别让我失望了。”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毫不犹豫地说。 我打开木匣让他看到里面的王冠,他摸着王冠说:“这算什么神遗物,这不就是一顶普通的王冠吗?” “这就是好消息。”我小口喝些酒说,“那个遗迹里面根本没有神遗物,只是古人的墓穴而已。这顶王冠就是从里面拿出来的。” 他摆摆手说:“第一次交易失败了,真可惜。” “只不过少了一个筹码而已。皇帝军队正朝这赶来,战争一触即发,你的生财之道来了。”我收起木匣。“法兰福,把我们这几天在你这住宿费结算一下吧。” “你要走了吗?” “明显的吧。” 他仔细地算出每笔账,甚至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放过。我实在不喜欢他那精打细算的样子,还未等他说出后面的几枚铜板我就把钱给了他。 “有缘再见吧。”我走到门口小声说,“真希望再也见不到你。” 从柠檬酒馆出来后,我牵着马来到索夫所在的医院。索夫穿着病服躺在病床,多亏医院护士细心的照顾才让他能够好好把胡子刮干净,洗净油腻的头发,使他看起来有点正人君子的样子。 “索兄,感觉怎样。”我递给他在路上买的苹果。 他接过苹果啃一大口说:“差不多了,再静养几天后我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那就好。”我露出放心的表情后凝重地说,“索兄,我要离开奥特兰城了。神遗物送到马丹手后我就走,如果我再在这里待下去也许会性命不保。” “我还以为你会在奥特兰多待几天,那么我们在哪里碰面?” “木屋吧。” 他点点头环顾四周问:“瓦尔雅没有跟你来吗?” “她……”我并不想告诉索夫,但还是跟他说,“瓦尔雅今早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信。她在信中让我在枢纽城领主大厅等待她。” “枢纽城领主大厅?”索夫习惯性地摸着下巴,“你们跟萨克家有什么关系吗?” “我跟胡里·萨克应该就是互相利用,瓦尔雅的话我并不清楚。不过萨克的女儿埃拉·萨克在夜晚找过瓦尔雅,我不知道她们在谈什么。”我担心地说。 “埃拉·萨克,她跟你说了什么?”索夫话锋突然转向我。 “她说她的父亲让我快点离开奥特兰城,说皇帝的军队朝这里进军了。” 索夫沉思许久,抓住我的肩膀说:“快点离开奥特兰城吧,不要再管神遗物了,除非你想进入圣国内部宗教纷争的泥水。” “为什么?”我疑惑地看向索夫。 “军队的消息都传到枢纽城了。我敢打赌奥特兰地区的游击队都开始与皇帝的先遣军发生碰撞。如果你还去见马丹,那她很容易把你关起来作为与皇帝交涉的筹码。”索夫倒吸口凉气说,“中部的奥特兰、多特兰,东部的辛吉兰、卡兰,甚至于西部的德兰都会参加这场混战。” “圣国内部会全面混战?” “目前仅是第一阶段而已,最先起身的是马丹一方的奥特兰与皇帝一方的多特兰。一旦皇帝的军队失利那么将会演变为第二个阶段,也就是圣国内部全面混乱。最坏的打算还是第三阶段,没办法制止愈战愈烈的内战,则会导致被圣国压迫已久的沙平国参加战斗,东部大草原的那些游牧民族也会来分一杯羹。”索夫的眼神黯淡下去,但他绝非为内战黯淡。 “那么你还要前往殖民领吗?” 他坚定地说:“我必须要去,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另一个人的心愿。” 不知为何我脑海中冒出‘亚特阿斯’一词,我问:“索兄,你知道亚特阿斯国吗?” 他的表情复杂万分,“你怎么会问这个,那是圣国旁边的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国家,圣国近些年将其吞并了。” “那么他们的王族哪?” “……” 时钟的滴答声打断沉默,我站起身向索夫告别:“安心养病,我就此别过。” “一路保重。” 门关了,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奥特兰,因为我还要去确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到达清教的总部,让守卫转达会见安梅洛这个请求。不久伴随金属碰撞的声音,穿着铠甲,腰佩长剑的安梅洛朝我款款走来,他铠甲上巨大红色十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拍拍安梅洛的肩说:“恩格尔,你这一身应该不是简单的装束吧。” “是的,我被萨福利主教任命为至一骑士团的团长。” “宗教骑士团……” 熟悉又陌生的词汇,自从北方统一后为宗教服务的骑士团便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可如今它却在奥特兰复出,但它究竟是为清教服务还是为战争服务? “恩格尔,明天,你是不是就要率领骑士团迎击皇帝的先遣军了。” 他点点头说:“想必伯爵应该已经知道皇帝的军队距离奥特兰城仅有一天的路程,战争一触即发。我要守护好清教的信徒们,也要守护住奥特兰这座城市。” 看到他自信的表情,我不忍心挫败他的锐气但我还是问了,“恩格尔,你真的做好战争的准备了吗?” “我没有。”他并没有任何恐惧,“战争已经找到我们了,我们只能鼓起勇气朝战争发起无畏地冲锋。虽然我听到消息时手还在抖动,但如今我却无比冷静。战争不会对任何人施与怜悯,它只会带走生命。我不想成为战争后的丧命者,至少死在战争中也是一种光荣吧。伯爵,我知道你,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你不应该把性命丢进这场与你无关的战争。” “谢谢你的告诫。”我翻身上马,找到了我所期望的答案。 我无视在奥特兰街区中的视线,驱马飞驰离开奥特兰城。 答案就在我的手上而已。 第五章 幕刃 在一天的旅途奔波后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房间,当我推开门时,闻到一股熟悉又危险的香气。我急忙关上门,看向楼下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人。有几个佩剑的人急忙避开我的目光,低头装作吃饭。我拔出刀推开房门,环顾空无一人的房间,最后把目光锁定在那足够大的衣柜。我箭步冲到衣柜旁边,用刀奋力刺向衣柜。木屑飞溅,拔出来的刀不仅粘着木屑还被染红。我又朝衣柜刺击好几下后才收手,衣柜中流出血液打湿房间的地板。我拉开衣柜门,看到被我刺成马蜂窝般的黑衣人。我摸索他身上的物品,发现一块金属牌子,牌子上刻有“幕刃”。我收起牌子,打开窗户却观察到几十个黑衣人早已包围了这间酒馆。从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逐渐逼近,肯定是楼下那几位现在还没等到躲在衣柜中的同伙下楼,而焦急地选择上楼找他。我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庆幸我所住的房间只是二楼,扯下窗帘当做绳索趁着夜色逃出房间。 在那么多人把守酒店门口情况下,我绝对没办法在不被他们发现的情况下回到马厩,我选择翻过酒馆的篱笆,跑到草地中避开他们的搜索。我躲在草丛中能够看见几个人朝我这里走来,口中还嘟囔着脏话。这并非是我第一次出逃,倒不如说我对这方面还是很熟练,毕竟我从兰顿的府邸出逃的时候比这危险多了。他们很快就做出一项错误的决定,那就是分人来搜寻我的踪迹。其中一个人离我越来越近,我急忙蹑手蹑脚到一棵树旁边等他。他低头搜索踪迹,朝我越来越近。他终于走到树旁,我起身用力地锁住他的脖子。他痛苦地挣扎,不过为时已晚我利用肘部肌肉与左手拧断他的脖子,把他放倒。然后我脱光他的衣服换在自己的身上,装作他们中一员回到酒馆。我找机会来到马厩,翻身上马,用力蹬马。马儿如闪电般撞飞黑衣人们,冲出酒馆,在大路上飞驰。 我俯身在马匹上,任凭风在我耳旁呼啸,呼啸的风还夹杂我身后不断的马蹄声。我回头一看,发现至少有七八个人在我身后驱马狂奔,同时他们的剑已出鞘。 “马丹,真的就要这么置我于死地吗?”我咒骂马丹,用力驱使马让牠跑的更快一些。 一路上的长途奔波让马在夜晚的速度明显不如后面追击的人,马的步伐正在放慢,我能听见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大。他们死死咬住我不放,手中的利剑在主之星下寒气逼人。我拔出刀,回头死盯他们的动向。 领头人按捺不住用力蹬马向我挥剑袭来,我俯身达到脸贴住马鬃毛的地步来避开挥击,回手刺向他的马匹。被刺中的马惊叫一声,速度变慢被我们甩在身后。后面一人猝然加速超过我的马匹,企图挡在我的面前。可我怎么能够给他机会,就在他的马与我并驾齐驱时我不断地挥动刀攻击他。我的刀与他的剑多次碰撞,谁都没有给对方造成伤害。我找准他劈砍的时机,让马向攻击范围外移动一些,趁他挥刀空隙我驱马回到原先的位置一剑刺中他的腹部。他捂着腹部从马上跌落。 他们不再像愣头青般非要与我比试一番剑术或是马术,选择在后面紧紧咬住我等待我的马体力不支。我忽然一个急转,进入偏离枢纽城的小路。崎岖的小路让马匹忍住疼痛奔跑,空中时不时飞来的树枝也让骑手们难受。我一边安抚马儿一边朝后面看去,那些追击的人逐渐变少直至没人能够跟得上我。不过我的马也疲惫不堪,牠从奔跑到小跑最后变成走步。 我翻身下马,安抚马让牠安静些,牵着牠多走几步。一边进入路旁的树林一边擦去我们进入树林的脚印,朝原路返回。原本消失的马蹄声又从远处传来,说实话我很害怕这匹疲惫不堪的白马会在黑夜中被人发现,但白马却十分配合缓慢地走着。数十匹马在我们旁边而过,但牠们的主人无一发现我们就隐匿在树林之中。 不知走了许久我终于钻出树林,回到大路上。主之星光照在白马上,我也有机会在死里逃生后欣赏牠那如独角兽般的皮毛。牠虽疲惫不堪,但丝毫没有露出疲倦,反而昂首迈步与我一同前进。我轻轻地抚摸着牠的鬃毛,对牠说:“真是感谢你了。瓦尔雅在多兰城外从斯德哥摩尔手中救下我的时候就依靠你,如今我逃离这些人的魔爪也是你的功劳。跟我的叔父斯德克在一起的话你尽可以享受养马人的精心呵护,而跟我在一起却要受苦。” 我痛心地看着白色毛皮上被树木划出的伤口,拿出兜中的药品,涂抹在牠的伤口上。牠竖起耳朵张开嘴轻轻地咬我,我拍拍牠的颈部翻身上马。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瓦尔雅告诉我,你叫白影。”我勒动缰绳,让马二蹄悬空,“白影,让我们走吧!” 白影咴咴叫,焦急的蹄子刨起地上的尘土,炯炯有神地目视前方。我拍拍白影,牠接收到我的指令,四蹄发力朝前奔跑。在通往枢纽城的夜幕下,主之星挂在天空使夜晚不再那么黑暗,一人一马正朝着枢纽城追风前行。 清晨的阳光并没有给我带来活力,昨夜的精神早已消耗殆尽。如黑铁般的城墙从路的尽头升起,带有“h”标记的旗帜高插在箭塔顶部。如果奥特兰的圣国式城墙给人的感觉是森严,则枢纽城给人的更多是温馨。 圣国与联合国的城堡与城市大多数不会分家,一座城池它既是城堡也是城市,因此城池中也会有多圈城墙,内城以内区域基本上是富人区或是行政区。因此它被称为内城区也可以叫它富人区,正如奥特兰内的领主堡垒、黑市、富人区都在奥特兰城的内城区域。与内城区相对便是外城区,这个区域的治安、人口素养、生活环境比内城要差许多。如果一个城池能够让内城区域比外城区域大的话,那么说明这座城池是非常富饶的。在我的印象中,做到这一步只有我的故土联合国的兰顿城了。 倦意涌入脑中,在马上的颠簸也无法打消我的困倦。穿过城门后我立刻在外城区找到一家旅店,喧嚣的环境不能阻挡我倒在床上酣然大睡。叫醒我的不是我那些吵闹的邻居,而是强烈的颠簸感与马蹄声,睁眼查看可四周漆黑一片,我的双手双脚被绳索死死地捆住。我只好大幅度地扭动起来,从上面狠狠地掉到地上。 “他妈的。” 一个人咒骂一声,踹了我一脚,疼痛让我认清我被绑架了。漆黑很快被从小口进入的阳光驱散,袋口被人打开,毫无疑问这群绑架我的人就是昨日那些黑衣人。 我怨恨地说:“你们是什么人?” 他并没有理会我,又是用一脚招呼我,随后才说:“关你屁事。” “至少我死也要死个明白吧。” “你不会死,但我的兄弟却被杀了。”他恼火地又踹我一脚,“要不是上面让我尽可能留活口,我肯定让你死在枢纽城的那家旅店。” 我忍着疼痛挣扎起身,倔强地看着他。 “他妈的。” 他一拳正中我的头部,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僵硬地倒在地上晕厥过去。 也不知道究竟昏睡多久,耳旁迷迷糊糊地传来一老一幼的声音。 “小姐,这个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的男人就是奥维奇。”老人说。 “真是难办,让他醒来,我可不想我们行动的时候还要背个死人。” “用什么方法。” “嗯……直接给他耳光把他扇醒吧。” 我急忙睁眼说:“你就不能用水吗?” 当我听到女声时我便知道站在我面前的小个子蒙面人是谁了,她就是枢纽城城主小女儿埃拉·萨克。在她旁边是一位头发花白,身着管家服饰,瘦高的老男人。皱纹爬满他古板的脸,瘦骨嶙峋的手拿起小刀朝我走来,我甚至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力量可以割断捆着我的绳子。不过他样貌虽与普通老人无异,但他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可靠感,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轻松地割断绳索,用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在我身上用力摁来摁去,在他的一顿操作下,我浑身的酸疼不翼而飞。我起身作礼,恭敬地问:“请问阁下是……” 他摇摇手指没有回答,走到埃拉身后立正不动,好似一座时间久远的雕塑。埃拉向我介绍说:“这位是我的管家,同时也是我们枢纽城情报机构的首席顾问——斯巴鲁。” “斯巴鲁先生,我记下你的名字了。”我伸手向他问好。 他回礼握手说:“您就是奥维奇大人吧,久仰。” 非常刻板的回答,给我感觉就像无生命的机械人,我依然笑脸相迎问:“斯巴鲁先生,斯巴鲁并非你的全名吧,我有权利知道你的全名吗?” 斯巴鲁转头征求埃拉,在埃拉点头后他轻轻推动镜框说:“我的全名为斯巴鲁·德·哈特。” “哈特先……”我突然意识到瓦尔雅的姓氏便是哈特,“你是瓦尔雅的……” “奥维奇先生,有什么话我们回到枢纽城再说吧。”斯巴鲁打断我,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突刺剑,“小姐,外面的敌人怎么处理?” “避开他们,我们要快点回到枢纽城。”她从靴子中抽出短刃递给我,“拿着,用于防身。” 我接过还温热的短刃面容复杂地看向她说:“萨克小姐,能不能换把武器。它还很热。” 我的话肯定对埃拉造成一定程度精神伤害,以至于她用力地踹我一脚说:“给你武器就是我的宽宏大量了。跟紧我和斯巴鲁,可别走丢了。” 埃拉推开门观察四周,确定无误后向我们做出可以走的手势,我紧跟斯巴鲁前行。 “唉,小姐果然还是需要多加练习。”斯巴鲁自言自语后,起身对草地喊:“别隐藏了,你们蹩脚的伪装我都发现了。” 被惊吓的不只有那些黑衣剑客们,还有自鸣得意的埃拉,不过先她脸上的得意只剩下因自己失误而产生的愧疚了。斯巴鲁舞动长剑朝一名剑士发起冲锋,若不是亲眼所及,我永远不会相信我面前这位老人竟然能做出如此精确与有力的剑舞。几下简短的轻击中夹杂一次重击,自以为可以击中老人的剑士反而被突刺剑刺穿心脏。我被老人的舞蹈所惊艳,一把飞刀从我眼前飞过让我回过神来。 “别分神,奥维奇。”埃拉又从身后拿出另一把飞刀。 我控制住被飞刀击中的剑士,用短刃将他击杀,拔出飞刀说:“萨克小姐,飞刀的长度与短刃的差不多吧,你刚才可以直接给我飞刀吧。” 飞刀笔直朝我袭来,但目标并非是我而是我身后那个企图举剑杀我的剑士。我回旋一踢将其撂倒,用力痛击他的脖颈将他击昏。 “因为从靴子里拔出的匕首很有刺客风范。”她展示飞刀说,“奥维奇,你要是再提一次这件事情,我就让下把飞刀插进你的脑袋里。” 准备突袭我们的剑士在与我们战斗中全军覆没,留下有横尸遍野。斯巴鲁收起突刺剑,正朝我们走来时遽然瞅向酒馆的门口。 “小姐,刀。” 斯巴鲁迅速地接过飞刀,夸张地做出投掷,但结果证明斯巴鲁绝非夸张。飞驰的短刃如弩矢般撕裂空气刺中企图逃跑的剑士,他重重地摔下马倒在地上呻吟不起。我们三人赶到他的旁边,把他带到原本关押我的地方。 “小姐,这个人怎么处理。”月光反射在斯巴鲁镜面上,他的双眼隐藏在镜面后。 “杀了……” 埃拉说到一半时我赶紧制止说:“等等,至少让我问问他们是什么人。” “好吧。” 埃拉坐在一旁,斯巴鲁放下手中的飞刀。如果我刚才没有制止,斯巴鲁手中的飞刀肯定在埃拉说出“他”后穿过那人的大脑。我拍拍他让他略微放轻松,之后从兜中掏出刻有“幕刃”的牌子。 “跟我说实话吧,你们是马丹夫人的手下对吧。” 他点点头。 “马丹夫人情报机构叫‘幕刃’?” “对。” “杀了他,这人不跟我说实话。” “别,别,别。”他用腿圈住我的腿恳求地说:“别杀我,我全都跟你说。” 我挥手示意二人,转身蹲下盯着他说:“你肯定不是马丹夫人的情报人员,可你为什么会这里出现,给我一五一十地说。” “你说的都对,我只是奥特兰城的一个守卫而已。马丹夫人让我与他的情报队员,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组成小队来抓捕你。” “不认识的人?别跟我撒谎,告诉我他们是什么人。” “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在夜晚上厕所的时我听见那些人在谈论一个叫法兰福的人。” “格瑞·法兰福!”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我没想到他会对我出手。 “我说的句句属实,大人。” “好。那你为什么会加入他们?‘幕刃’是什么?” “大人,我是被强迫的,他们说人不够就把我拉来了。在队伍里他们让我别瞎跑,就不会丧命,实际上我也这么做了。至于‘幕刃’,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你手中拿的那个令牌我根本没有。”他的表情除了恐惧再无其他了。 “你的意思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有‘幕刃’?”我仔细审视牌子,发现它还很新。 他拼命地点头。看到他苦苦哀求的样子我实在不想再折磨他了,其实本来我就很烦审问这种夹杂折磨人的过程。 “把药抹上,这样你不会因为伤口恶化感染身亡。”我把兜中的药瓶给他并且给他松绑。 “你要放走他,奥维奇?”埃拉惊讶地问。 “不然哪,你还想看到一副尸体倒在这里。”我不快地回答。 “随便你。”埃拉没好气回复我,径直走出房间,斯巴鲁紧紧跟随她离开房间。 “伯爵,你是个好人。”他磕磕巴巴地感谢我。 我站起身挥挥手让他快点离开,“走吧,回到奥特兰城吧,别再参加这充满霉气的事情了。” 他头也不回地从房间跑出去,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我也放心地离开房间。埃拉与斯巴鲁正骑在马上等我,我加快脚步翻身上马对她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放走那个守卫。” “别把我想成只会杀人的白痴,我只会让威胁到我的人流血,那个守卫连我的面貌都看不见,他还不至于丢失性命。”她拉下她的黑色面巾,露出清秀的面庞,很难想到我旁边这位正值风华正茂少女是一位冷血无情的杀手。 斯巴鲁突然出现在我身旁,暗中用肘碰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别打我家小姐的主意,奥维奇先生。” 我后颈的汗毛被他一席话竖起,我诚恳地回答说:“我发誓我不会。” 他那干枯的脸露出一丝微笑,“那就好,我相信你的承诺,奥维奇先生。” 连续几天的逃亡让我逐渐熟悉走夜路这种感觉,我们三人并驾齐行走在回到枢纽城的道路上。我举起火把让火光充分地照在斯巴鲁脸上说:“斯巴鲁先生,我想知道你和瓦尔雅究竟有什么关系。” 不苟言笑的他又一次展现他那恶心的笑容,“瓦尔雅·德·哈特小姐,我和她的遇见只是命运的安排而已。当时她穷困潦倒,在路上晕厥。要是被某个流浪汉捡去还不是暴殄天物,处于良心不想受到谴责我便选择救下她。我本想把她培养成枢纽城的情报人员,但是在我传授她剑法的时候,她用行动完美地击倒我这种想法。”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瓦尔雅曾经在你的手里待过一段时间,那她岂不是天天会见到萨克小姐。” 他摇摇头说:“毕竟是出于我的私心,当时我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就连萨克老爷我都没有告诉。当时的瓦尔雅还是一头亮丽的蓝发,当她离开我回到枢纽城时却变成一头黑发了。” “一头蓝发?”伊卡利墓穴的瓦尔雅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他的话并非故弄玄虚,我相信刚才的话他没有一丝欺骗,“蓝发时期的瓦尔雅性格是什么样子的?” “让我想想……”他忽然说,“这么来说吧,她很自信,明明是个小孩子但并不害怕这未知的世界。她甚至还会古人的知识,我记得一天晚上她从我的书架上拿出一本关于古人的书籍,还给我讲述书中的内容。她拥有不属于她年龄该有的知识。” “那么……你知道她的手臂吗。” “这件事啊,我当然会知道。说实话古人的科技还真是神奇,那条手臂竟然会随着主人成长而成长。当时一边工作,一边还要隐藏家里的小崽子还真是难哪。”他收起笑容严肃地说,“瓦尔雅是不是把手臂给你看了。” “是。” “真是不简单。我养她五六年后她才主动把这件事告诉我,当时我还要装作惊讶来配合她的决意。” “五六年?你的意思她留蓝发有五六年之久?” “差不多,大概是在十四岁的时候离开我独自生活。我算算,离开我两年后便重返枢纽城捣毁姚莹售卖点,当时我见到她时都因为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大吃一惊。最让我吃惊是她性格上的改变,当时她跟萨克老爷的对话给我感觉是她完全换了一个人,一个既熟悉但又陌生的人。” 他说出最后一句话,似乎就是为了特意给我听。 “人往往会把脆弱的一面藏起来,只露出坚强的一面,正常人都会调和双面的关系。可无论是脆弱的还是坚强的,那个人就是那个人吧。” 第六章 追寻花影 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我回到枢纽城后即刻退掉旅馆的房位,牵马来胡里的领主城堡。比起拜见胡里我更想先让白影有栖息之地,我领白影来到领主堡垒中的马厩找到养马人。 我向养马人招手说:“伙计,麻烦你好好照顾这匹马。” 养马人围白影绕一圈对牠赞不绝口,“先生,这可真是一匹好马,我相信我的主人萨克会出大笔价钱买下来。” 我自豪地拍拍白影的腰部说:“无论萨克公爵出多少价钱我都舍不得卖掉这匹马。对了,养马的费用算到公爵手里就好,如果有人问你就告诉他是阿加维托伯爵让的。” “这……”他面露难色。 我拍拍他的肩,把五枚金币放在他的手中小声说:“可别亏待牠。” 他握紧金币揣进兜中,想要隐藏脸上的快乐,咧开的嘴角早就出卖了他。 “好好干,你要是养的好,我下次来再给你五枚金币。” 看到他无法隐藏住自己的快乐,我放心地走出马厩。正当我准备拜访胡里时,从墙角出现的埃拉叫住我。她换掉昨日一身黑色衣服,身穿紧身的蓝色天鹅绒上衣,左右手腕都绑着的长达小臂的护腕,露出雪白又结实的大臂。她并没有穿裙子而选择一条能够展现出她丰满、强健大腿的皮裤,在皮裤外也蹬着一双过膝的鹿皮长靴。 “上午好,埃拉。什么时候你能穿上裙子向我展现你的淑女风范。”我朝她打招呼。 “真是抱歉,奥维奇先生。我一直都有,但并不想对你做。”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能够很好地在不同情况下转换性格。在胡里宴会上的她无疑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贵族小姐,但我面前的她早就把温文尔雅丢到九霄云外了。看着她就让我想起了奥克莱娜,不过她比奥克莱娜多出那份年轻人应有的稚气。 “你说的很对,可是你要知道我的身份可是奥威·德·阿加维托伯爵。按照爵位排名,枢纽城情报机构头领最高也是子爵吧。” 她自知辩论是无法驳倒我,所以不再反驳我。我走到她身旁说:“还请萨克小姐为我带路,我希望可以拜访萨克公爵。” “请随我来。”她平静地说但其中夹杂不满。 穿过卫兵把守的长廊,来到领主大厅,胡里·萨克坐在石椅上盯着站在下面的我。埃拉恭敬地朝胡里作礼,说明来由,离开大厅。 “你是希望我叫你阿加维托伯爵,还是希望我叫你奥维奇?”他阴森的脸露出一丝讽刺的嘲笑。 “萨克公爵,随你喜好。如果你把我当做联合国的盟友那就叫我奥维奇,如果你把在下当成圣国的伯爵就叫我奥威·万·阿加维托。” “如果我两个都想当哪。” “那就叫我奥维奇伯爵。” “哈哈哈哈。”他大笑着,拄拐走下石椅,“奥维奇,跟马丹相处后感觉如何?” “如果好的话我也不会选择听从你的建议回到枢纽城。” 他点点头说:“圣国内的宗教之火终于被点燃了,但来的太早了,早到我都没有做好准备。” “我很想拖延住清教崛起,但这已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了。马丹光明正大地获得自己丈夫的遗产,奥特兰守护头衔了。”我看见萨克脸上并没有表现赞同或是反对,继续说,“但马丹夫人的实际权力却可以达到整个圣国中东部。清教领袖萨福利在奥特兰,萨福利与马丹强强联合,信仰请教的城市势必会向奥特兰靠拢。” “还有参加奥特兰清教的阿加维托伯爵。”他打趣我后认真地说,“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这次战争是圣国皇帝先挑起来的。马丹对外宣称自己是为了促进正教改革,才允许奥特兰人们信仰清教,而皇帝却死咬马丹叛国。所谓的正义在马丹,而不在皇帝。皇帝与马丹都在拉帮结伙,不过目前来看众多领主并不会选择站向某一方。因为皇帝直辖领地多特兰与马丹直辖领地奥特兰的实力相差不多,那些领主只有在权力的天平朝某一方倾斜后才会加入战争。” “那枢纽城要……在哪一方。”我内心极度不情愿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可胡里的一举一动都似乎在暗示让我问他。 “还是原来的回答。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奥维奇、伯爵。” “定是如此。”我作礼告辞,“那么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通往领主大厅门重重地闭后,他坐回到石椅上说:“斯巴鲁、布林你们可以出来了。” 石椅后的一扇门被缓缓推开,斯巴鲁陪同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袍的梳着短发男人走到胡里面前。那个男人有着跟胡里一样的紫色瞳孔,四肢健壮,面部不修边幅,随算不上俊美但也超过一般人。 男人率先问:“父亲,马丹她写信以自由城邦来换奥维奇的性命,为什么不杀了他?” “布朗,你还小,你还不知道马丹的算盘。”胡里长吸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不能杀了奥维奇,斯巴鲁把布林带下去吧。” “可是父亲,如果我们杀了奥维奇,马丹在枢纽城成为自由城邦会议中会投上赞成的一票啊。” “把布朗带下去!斯巴鲁!”胡里愤怒地站起来拿起拐杖。 “走吧,少爷。老爷他自有办法。”斯巴鲁拉住布朗。 “父亲,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抓住这次机会的话,枢纽城不知何时才能变成自由城邦,我们藏器于身多年是为了今日的待时而动啊!” “你……”胡里向布朗丢出拐棍,言辞激烈。 被击中的布朗吃惊地看着火冒三丈的父亲,顺着斯巴鲁的拉扯跑出领主大厅。胡里环视一眼周围的仆人说:“你们都给我走。” 仆人好似受到赦免般冲出大厅,偌大的大厅只剩下怒气未消的胡里。他翘起那只瘸腿,拍了几下自嘲说:“奥古斯啊,奥古斯。你怎么给我留下这么一个大难题,幸好当年你救下的人不是马丹。” 胡里长叹一声从抽屉中拿出一块金属,细细看了许久随后将它放回抽屉中。 离开领主堡垒后我决定去会见埃拉,那夜埃拉与瓦尔雅的谈话让我十分在意。瓦尔雅绝对是遇到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事情,不然她不至于只身离开奥特兰。 我来到埃拉的府邸,在门卫的陪同下我进入府邸。 “伯爵先生,你好。” 在大厅中迎接我的人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斯巴鲁做出手势示意我走上那气派的大楼梯。我与他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中,坐在椅子上等待我的人不是埃拉而已一位有着与埃拉一样紫色瞳孔的男人,他不快地看向我。 “这位是老爷的儿子,布朗·萨克。” 我向他示好说:“你好,萨克先生。” 他拒绝了我的示好,径直走到我的面前说:“收起阿加维托的这个假名,奥维奇。我要向你提出决斗。” 我不解地说:“布朗·萨克,我跟你没有任何过节吧。” “你的存在就是错误。”他用手点点我的胸,对斯巴鲁说,“斯巴鲁,给我们准备好剑,记住要开刃的。” “是。” 他气冲冲地冲出房间,留下思路凌乱不堪的我。斯巴鲁在我耳旁说:“少爷他可能不认可你,我希望任何人不会在这场决斗中受伤。”这句话的前半句还是和蔼的解释,但后半句立刻变成赤裸裸的威胁。 “你把‘任何人’改成‘少爷’的效果会更好,我先问一下,萨克他学过剑术吗?” “这可要你自己去体会了。”他笑呵呵地看着我。 我接过斯巴鲁手中的剑,分量很足而且很致命,谁挨一下斩击谁都应该会受不了。我握紧剑柄转起剑来,摆出防御姿势说:“萨克先生,刀剑无眼,见谅了。”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朝我袭来,充满破绽的挥击,我可以轻松地架住他的攻击之后反手刺穿他的胸膛。但我选择侧身避开挥击,回身撤离他的攻击范围。扑空的他不服气地又挥动铁剑,不过这次我选择用剑身咬住他的剑身,利用重心配合下蹲姿势偏斜剑的方向。铁剑顺着剑身发出嘶嘶的声响避开我的肩膀滑进地面。我迅速向前翻滚,双腿发力起身格挡住他的鲁莽挥击。几个回合下来,我感觉自己没有参加决斗,而是表演舞剑。 我确定我这个位置距离他足够远后,将剑插在地上,说:“萨克先生,我可以认输吗?” 他停下步伐但仍然举起剑说:“不行,今日一定要拼出一个你死我活。” 听到他的回答,我很敬佩他的坚毅,无法理解他的愚蠢。我看向斯巴鲁寻求帮助,但他用口型告诉我,“这位是萨克公爵的唯一一位儿子,你心里肯定有数。” 我只好拔出剑又与这位公子哥战斗不下十余轮,即便他早已气喘吁吁但还是选择挥动长剑朝我跑来。我没有做闪避,仅仅是用剑防御他的攻击,他便被剑的反冲力击倒在地上。 “已经够……” “你在干什么!奥维奇!”尖锐的吼声打断我,吼声的主人正是从远处赶来的埃拉·萨克。 我又将剑插在地上,转向她说:“我……” “够了,我不想听你的辩解。我的哥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你怎么忍心和他比试剑术,还将他击倒在地。”她冲上前拿起铁剑,无视倒在地上的布朗,“来吧,奥维奇。我要为我的哥哥讨回一个说法。” “妹妹,扶我起来。”布朗伸出手。 埃拉眼神示意斯巴鲁,斯巴鲁走到场地中扶起布林退场,布林一边退场一边埋怨斯巴鲁为什么不是他妹妹来拉他。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出无聊地家庭喜剧,举起双手说:“尊贵的萨克小姐,我技不如人,我认输。” 她拿出飞刀,用飞刀轻击剑身发出清脆的响声。 “首先,我不是武者,我是一个贵族。这种无聊的挑衅方式对我不起作用,而且你敲击都不是剑鞘。”我嘲讽地说。 “那你为什么拿起铁剑?” 我的手在她敲击时无意间拔出插在地上的铁剑,甚至我的身体都准备好接下来的短兵相碰了。“奥克莱娜,你当时为什么要教我一位剑士的荣耀。”我无奈地摇摇头,做好防御姿势。 站在场外的斯巴鲁依然保持直立,但我已经能够看到他左手掌中微微露出的银白刀尖,如果我真的伤到埃拉,那把飞刀肯定不会让我完好地从这里走出去。 正当我思索如何输得光彩时,埃拉如风般朝我奔来。她的铁剑紧贴地地面,这是一种回旋斩的起手式。这种攻击我没有办法反击,因为我的剑始终会比她慢一步,并且我也没有办法选择回避,只要她起身攻击时我无论朝那个方向闪避,剑都会砍中我的身体。 距我不到三步的她急速挥出长剑,我依靠我的肌肉记忆拧过手腕,挡住她对我左腰的挥砍。我对剑用力弹开她的剑,将剑高举,踏步下砸。她急忙向左翻滚让剑扑空,但剑还死咬住她的身体不放,她向后退去,立起剑身格挡一次又一次的朝她袭来的剑。多次挥砍对她并不奏效,我立刻停止攻击,收剑防御。就在我收剑的瞬间她自以为时机到来,毫不犹豫地向我刺击。我紧急倾头,剑锋的寒气刮过我的面庞,但我的长剑却已经抵在她脖子上。 “结束了,萨克小姐。”我收回剑丢在一旁,从她的剑旁逃离出来。 她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输掉这场对局,才收回手中的剑说:“你很强,奥维奇。” “承蒙你的夸奖。”我虽面无表情,但心中无比感激奥克莱娜当年的教导,“那么我作为胜者,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吧。” “瓦尔雅去哪了。” “这里不方便。”她把剑丢给她哥哥说,“老哥,伯爵是父亲的朋友,过来向伯爵道个歉。” 布朗走上前脸上还是充满不服气说:“我为我的冒失感到抱歉。” “没关系。”我伸出手,“那么我们做个朋友如何?” 他没有伸出手径直走过去,回到府邸中。我动着那只伸出手的手指,别让它尴尬地悬在空中 “别看老哥那样,其实他已经认可你了。要知道马丹夫人用你的头作为赏金,来同意枢纽城成为自由城邦,他没有选择暗杀,而是亲自与你决斗。别看老哥健壮如牛,其实他是一位非常精打细算的人。他可是一个能够在烛光下为枢纽城中一分钱的利润奋战到鸡鸣的人。枢纽城的经济发展,都是他负责。” 我跟随埃拉来到一间小屋中,她坐在桌子上说:“奥维奇,你的剑术还真是不错。” “承蒙夸奖,但我们还是先谈谈瓦尔雅吧。” “说实话如果你没有在瓦尔雅身旁,也许我会对你有所好感。实际上我很讨厌你。”她毫不避讳地说。 “我也是,我也是。所以你那天跟瓦尔雅说了什么。” “先别着急。”她忽然卖起关子,从桌子上跳下来,“我和瓦尔雅第一次见面可不是在姚莹贩卖点。我小时候老愿意偷偷跑出府邸,在路上玩耍。在我被一群陌生人骗进小巷时,披着蓝发的瓦尔雅从天而降救出我。我们当时约定好每周都会在约定的地点见面,一起快乐地玩耍、交谈,可有一天她突然杳无音信,凭空消失。等到我再次遇到她时,她却以一头黑发与我见面,并且对态度我如陌路人。” 埃拉眼中似乎有些晶莹的泪珠,但她并没有让它们流出来,“她让我调查一个人。” “一个人?”我疑惑地问。 “她并没有给我清楚的长相描述,只是告诉我他身着一种花格铠甲,铠甲上绣有亚特阿斯一词。而且瓦尔雅称呼那个人不用‘他、她、它、牠’而是‘祂’。” “你说‘祂’?这是神学词吧。” “确实,我当时也很奇怪为什么是‘祂’。可找到他的身份后,我才知道为什么他能称呼成‘祂’。”埃拉眼中闪过恐惧,“在我和你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夜晚,我得知了那个人的踪迹出现于卡兰城,随后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终于在卡兰城一个小村中找到那个人的住所。我趁他不在调查出他的住所内的物品,令我大吃一惊的是,那个人书写的文字全部都是我看不懂的文字。” “你看不懂的?”我蘸些茶水在桌子上书写出古人字符让埃拉看。 “诶?”她惊讶地说,“你也是那个人的同伴?” “什么同伴。”涉及到古人方面的我,情绪变得难以控制,我用力敲击桌子说,“这是古人的文字,他可能是个古人学者,古怪的学者多得是。我记得有个学者除了说话,日常生活都在书写古人文字。” “不,是不是学者我至少能分别出来。我当时被那些古人文字惊吓到了,决定躲在窗外的树上好好地观察一下这个人。”她努力克制自己颤抖的语气说,“那个人回到屋中,卸掉一只手臂后用水清洗干净,随后又这样清洗了另一只手臂与双腿。我当时被吓坏了,从树上摔了下来。我发出的声响惊动他,导致他提着一把刀从房屋中冲出来巡视四周。我屏息躲在树后,等他回去。我来到奥特兰第一件事便是劝导瓦尔雅她放弃想法,但瓦尔雅表示坚决要追查到底。” “那个人可以卸下四肢?”我既惊讶又怀疑。 “当然,卡兰城中还流传一个恐怖传说。说一个杀人犯会在夜晚出来游荡,遇害者都被卸掉四肢,丢弃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警卫多次想要抓捕他,但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踪迹,有些成功遇到他的警卫也惨招毒手。” “你的意思那个人就是恐怖传说。” 埃拉点点头没有说话。我为瓦尔雅的安全担心不已,烦躁地敲击桌子,“瓦尔雅去哪了?” “我不知道,她只说了她会去找他。” 埃拉的表情根本没有在说谎,按照瓦尔雅不愿意连累别人的性格我也能猜到会是这种答案。我懊恼地盯着地面,只恨当时为什么没有跟瓦尔雅一起去。 “但是我能帮你一把。”埃拉从身后拿出装有透明液体小瓶,拔出瓶塞,“瓦尔雅临走之前我特意把它滴到瓦尔雅身上,你可以通过味道来追踪瓦尔雅。卡兰那个地方应该没有第二瓶我特制的摄魂香了。” “好,你把香抹到她的哪里了?” “她的束胸中。” “噗。”我尴尬地笑着说,“你没被打吗?” “当然被她狠狠地打了一顿,不过手感真是柔软。” “别说了。”我拿过小瓶,站起身推开门,“埃拉·萨克,我发誓我会把瓦尔雅完整地带回来。那个‘祂’绝不会伤害到瓦尔雅分毫。” “那就靠你了,奥维奇,一定要保护好瓦尔雅。”埃拉感激地说。 我来到马厩,看到安心吃马槽中草料的白影决定让白影好好休息一顿,正当我要选择其他马匹时白影看向我咴咴地喊叫。 “真是的,你也是闲不住的马啊。”我领回白影的缰绳,翻身上马回到木屋。 主之星与月光为通往木屋的道路铺上一层白霜,一位身着宽大衣服,身后背着巨大长刀,腰佩打刀的男人骑马踏破白霜朝木屋走来。我从台阶上起身上马,亦向他走去。 “看你的样子是找到瓦尔雅的踪迹了。”索夫轻佻地说。 “别贫嘴了,你的伤怎样了。” 索夫转起胳膊,又伸展伸展身体说:“早就好了,我们的目的地是哪?” 我丢给他包袱说:“圣国东部的卡兰城,可别掉队了,索兄。” 我驱动白影起跑,索夫也不甘落后双腿用力一夹。在苍茫的夜空下,两人两马不知夜之漫长,亦不知危险为何物。 序章 卡兰城 “索夫,你领的路真的对吗?” 索夫用手遮住阳光,看向远方不耐烦地回复我说:“奥兄,相信我。好歹也是去过卡兰城的人,那里的……” 我急忙打断他,“别跟我提妓院,我可不想知道卡兰城到底哪家妓院服务最舒服。” “你就这么看我?” “不然哪?”我没好气地说:“自从你离开奥特兰城后你就一直跟我叨咕黑市中的那位魅力四射的女性,谁不知道你口中的女性都是以自己身体赚钱的。” “我再说一遍,我这回不说妓院。” “好好好,你说吧。” “卡兰可是个盛产吟游诗人的地方,你知道那个著名的吟游诗人普西茨拉吧。” “谁能不知道普西茨拉,我还观看过他的表演会。” 当年我在联合国内各个城市游学前,有幸参加普西茨拉在兰顿的大型演出。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身披黑色披风,穿红白相间的衣服的普西茨拉后,都爆出热烈的掌声与尖叫。他如人们传言一样,在台上先是摘下帽子,露出俏皮的卷毛深鞠一躬。他先是吹起口哨,随后介绍自己的名字。在一切都准备好后,他坐在舞台中央,用天神赐予他的神奇之手演奏起鲁特琴,唱着让人们狂热无比的歌谣。他先演奏一端歌颂神代爱若拉女声的歌曲,在爱若拉歌曲的尾端突然转到北方的十王之战。一首又一首歌曲,或是让人心惊胆战,或是气势磅礴,或是感人肺腑。因为是在联合国,在结尾时他还邀请一位精灵女子上台,现场为她作曲。 索夫羡慕地说:“奥兄,听他的歌曲简直是享受。你知道吗,普西茨拉是从卡兰城走出来的人。不少著名的吟游诗人都出自于卡兰,例如摩斯·锡兰。” “那个地方为什么那么盛产吟游诗人?” “因为贫穷啊。”索夫悲哀地说,“众多城市中,唯独卡兰城一年上缴的税收最少。那里的人若不出卡兰城四处谋生,就会贫穷一生。传言普西茨拉是出生于卡兰城的贫民窟,父亲是个酒鬼,母亲是个妓女。” 我鄙视地问:“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要知道,我可是普西茨拉忠诚的追随者。”他不正经的表情在他脸上浮现,“你知道吗?卡兰城中有一位著名的吟游诗人,她长相优美,有天籁般的嗓子,同时为人还善良可亲。我记得叫什么,哦,海伦,我记得叫海伦。” “那不是挺好……等等,你说‘她’吗?” “对,就是海伦。”索夫又重复一遍海伦的名字。 “我的意思是海伦是个女的。她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是不是穿着紧身布衣凸显自己紧致身材,表演时从不穿胸衣,左右两边分别露出适当好处的半个胸部,时不时向你们这些台下的男人展示自己修长又丰满的大腿,博得你们的一笑?” “你这人怎么老是把人说的那么脏。”索夫辩解道。 “不不不,这主要还是因为你对我留下印象就是这样的男人。”我皱着眉头盯着他。 “她可能是这样,不过现在……” 我驱马快跑把索夫甩在身后,“得了,你根本不是欣赏音乐,你就是馋她的身子。相信你说的鬼话的我就是个傻子,到了卡兰城可别拉我去看海伦的表演。” “你看你,人体艺术也是艺术啊,艺术是不分贵贱的。”索夫义正言辞地说,还驱马与我同齐又重复了一遍。 卡兰位于圣国版图的东南部,因此从奥特兰到卡兰白昼前行夜晚休息的话需要三天半的时间,而从枢纽城到卡兰城大概需要两天就可以到了。我和索夫日夜兼程,终于在一月十二号的时候到达卡兰。 没有对比就不会知道贫富差距,奥特兰城墙壁比枢纽城高一些,而枢纽城的墙壁比乌拉山的关隘高一些,但关隘比卡兰城的墙壁高出一大截。城墙转角没有什么雄壮的大箭塔,仅有一些干瘪的方形塔楼,幸好在塔楼上还插着象征领主权力的旗帜,不然我还以为这就是由城墙围起来的巨大村子。 不仅是城堡很瘦小,那些守卫也面黄肌瘦,无精打采。我甚至在城门守卫眼中就被几个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众人注视我胯下的白影,他们的眼中充满的羡慕也有恶意。 “证件检查。”守卫连长戟都懒得立起来。 我递给他阿加维托的证明说:“奥特兰的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旁边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需要检查吗?” 守卫正要审查我的证明,旁边的队长一把夺过连看都没看就亲自牵马说:“不用,当然不用。伯爵大人能够莅临卡兰城是我们的荣幸,可是伯爵大人知道奥特兰清教对我们……” 我本知道这个守卫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我有些后悔露出我这个伯爵身份了。“得了,这是给你的。”我从衣兜中拿出三枚金币。 “伯爵,我不受贿。” “那你就滚,你是在敲诈一位圣国的伯爵吗?也许我需要拜访一下本市的市长大人了。” “别别别。”他双手抱住我那只那金币的手,“大人请过,请过。” 他笑盈盈地拿走三枚金币,从兜中掏出三枚银币递给每一位副队长,副队长们与队长一样从兜中掏出几枚铜币给守卫。我和索夫驱马赶紧穿过城门,都不想在此地多待一刻。 “索兄,这座城市的守卫怎么这样?”我不忿地说。 “因为你说了你是来自奥特兰的伯爵,奥特兰的收入与卡兰的收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像我一样是个穷光蛋,他们巴不得你赶紧进城。”索夫耸耸肩。 垃圾肆意堆放在外城区各处,在阴暗的小巷中总是有几双不怀好意的人盯着我,每走几步就会出现连言辞都一样的乞丐。穿过一座有一座低矮的建筑物,我们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到达内城区,要是换到奥特兰的话我和索夫现在应该已经在奥特兰的内城区找一家旅店休息。 又穿过几个十字路口,我们终于到了卡兰城的内城区。我吃惊地看着内城区与外城区的贫富差距,内城区虽比不过枢纽城的内城,但也要比外城好的太多了。走在路上的行人明显比外面的人胖了一圈,华丽颜色的衣着也出现在我们眼前,就连守卫都兢兢业业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虽说奥特兰城中流言“商人与贵族享受玉盘珍馐,工人与农夫咽下残羹冷炙”,但是卡兰城可以用另一句话来形容也不错“内城区的垃圾夹杂发霉的食物,外城区的垃圾夹杂饿死的贫民。” “索夫,这就是卡兰城吗?他们的领主在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享乐。”索夫冷漠地回答,“卡兰城自古以来偏离圣国,法律自然与圣国内部大部分城池法律相差甚多,而且东部大草原的游牧长年侵扰辛吉兰,南部又是不可翻越的乌拉山。这导致卡兰城的领主丝毫没有居安思危之心,也不再励精图治卡兰。卡兰城自上而下都充斥着腐败气息,富人富死,穷人穷死。” 我沉默不语地骑马走在这充斥浑浊气息的街道上,那些华丽衣着的贵妇扭着屁股跟在贵族身后,几个小孩随手就把吃剩的面包丢在地上任其发霉长毛。几个身着彩衣的吟游诗人坐在喷泉旁边,演奏乐器希望能够得到上流贵族的认可,飞黄腾达。但说实话我感觉他们在这些贵族眼中还不如会扭动腰部的妓女。他们已经腐败到了脑子,不再需要任何精神食粮了。 我和索夫先是找好马厩,把白影和索夫的马寄存在马厩。之后来到酒馆定下房间,简单地点些午饭,这次我们没要啤酒。老板把燉菜与面包摆放在我们面前,我拿起勺子刚要品尝下卡兰的名菜——红燉。 “老板,本城的海伦什么时候出演?” 我鄙夷地瞟索夫一眼,把勺子中冒热气的红汤到进口中,让它好好地刺激我的味蕾。 “海伦吗?她啊,正为城主的下周的晚宴准备舞蹈与歌曲。”老板心不在焉地回答。 “晚宴?爵位等级到多少能出席?”索夫追问道。 我不屑地说:“爵位高低跟你能有什么关系,你又没有爵位。” 索夫露出笑容说:“奥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所以老板,多高爵位?” 老板搔了搔他打卷油腻的头发说:“好像是男爵吧,我记得是男爵以上就可以。” “噗。”我差点没把汤从口中吐出来,“咳咳,男爵啊。” 索夫朝我挤眉弄眼展示自己的胜利,“哈哈,奥兄,男爵啊。仅仅是男爵啊。” “别想,就算是平民门槛,我都不会跟你去。”我不再看索夫猥琐的笑容,闷头吃饭。 吃饱喝足后,我和索夫挺着肚子回到房间。索夫找个舒服的姿势瘫在椅子上说:“奥兄,你说你平时在其他人面前装作一副正人君子不觉得累吗?” 我知道他绝对在引诱我去看海伦,“不累……就怪了。” 因为好奇我决定要顺着索夫的话,果然索夫两眼放光说:“这就对了,我们找到瓦尔雅后,下周一起去领主城堡去看海伦表演。你要知道,海伦她,真的很棒。” “住口。”我的好奇感瞬间降到零点,“这是我的为人之道,我只喜欢在我朋友面前放轻松,不想让陌生人看到我不坚强的一面。” “别胡说了,你在瓦尔雅面前不也假装正经吗?承认吧,你就是馋她身子。”索夫坏笑地看着我。 “你。”我的脸被他气得通红,“我当时就应该点两桶啤酒,直接在酒桌上把你灌醉,让你闭嘴睡到天亮。” “好好好,我错了。不拿瓦尔雅开玩笑了。”索夫转头看向蜡烛绳心,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唉,你和她的命运线已被捏成烛绳,现在是松是紧还是未知。” “索兄,你在哪里叨咕什么?” “没,没什么。我在想我今晚要不要出去找找艳遇。”索夫朝我呲牙,从椅子上起身,“奥维奇,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你闻到埃拉·萨克给你摄魂香的香气了吗?” 我从兜中拿出小瓶却无意间也拉出那枚金叶,我看到金叶,自信地笑了,“不管闻到还是未闻到,我始终相信命运会给我应有的答案。你也是这么想的吧,索兄,命运无常。” 索夫哼了一声说:“命运无常,你也相信命运率?” “我不相信,但事在人为。”我握住金叶放回到兜中,打开小瓶,用力吸气期望我的身体能记住这摄魂香的气息。我推开窗户,努力回想起埃拉在临走之前教我的方法,闭上眼睛努力地辨别空气中的气味。 “怎么样?”索夫急忙问。 “这里可没有丁香花,但有摄魂香。”我自信地说,手放到兜中寻找那枚金叶。一根细软的细线触碰到我的手,我伸出手傻傻地笑,自言自语,“命运还是倾向于我,真是感谢你,美丽又睿智的爱若拉女神。” 索夫不解的看我,用手指戳我的肩膀,“你是树精附体了吗,明明是一个清教徒,却开始感谢爱若拉了。你就不怕至一神不再庇护你了?” 我白一眼索夫说:“我可是联合国人,自始至终都不想要依靠神灵去开拓我的路。相信神灵可不是依靠神灵,我始终相信神灵也始终相信人类要靠人类自己处理好我们自己。这样才是神代的结束,人类历史的开始。” 索夫摇摇头说:“幸好我不是宗教人士,要是他们听见你的胡言乱语他们早就对你恶语相加,严重的会拳脚相加。” “你是不会懂得了啦。”我坏笑着说,“你可是土生土长的圣国人,是被神灵眷顾之人啊” 我依靠窗檐,伸头朝窗外看去。 一个贵族正把手中的金币投到一位吟游诗人的琴盒中,露出满意的微笑。 第一章 拜访准备 鸡鸣让我从睡梦中醒来,我拉开窗帘迎接初生的太阳,戒指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耀橙色光芒。我看向镜子中精神颓废的男子,胡乱地梳顺头头发,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昨日索夫告诉我今天要去外城区拜访他的一位老朋友,这位老朋友会帮助我们找到瓦尔雅,但前提是要博得他的欢心。 索夫推门而进,我之前还猜想他会与我一样身穿紧袖口、紧衣领那种繁琐服饰,表现他那可笑的样子,但他用一如既往的衣着直接让我的幻想破灭。 他强忍笑意说:“奥兄,这衣服真适合你。” “等等,为什么只有我穿这种衣服。你哪?你不跟我见你昨日口中的乞丐王吗?”我恼火地问。 “你是伯爵,我可不是,而且他知道我不会穿这种衣服。” “该死。”我用力地扯衣领,让它尽量变得松。事实告诉我除非我想把衣领的纽扣扯断,否则这衣领绝不会退让一步。 索夫和我走到楼下的用餐区域,他早就为我们点好早餐。我坐在椅子上,为了方便吃饭我便把衣领上的扣子解开,细细地品味卡兰城特有的燉菜。 “火候恰到好处,真是不错的手艺。”我赞扬着盆中的燉菜。 “在初春的清晨中喝着啤酒,多么惬意。” 我白一眼索夫,放下勺子说:“索兄。乞丐王是什么人,是乞丐们的统领吗?” “不对。”索夫放下手中的啤酒杯,“乞丐王只是这里人对他的称呼而已。他是卡兰的黑帮之一,只不过他手下多为乞丐因此被人称为乞丐王。他本人倒是对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抵触,但他有些手下对这个称呼忿忿不平。” “黑帮?” “没错,乞丐王是当年风暴之战中圣国雇佣军的头领之一。战争结束后领着自己的雇佣军来到卡兰城,成为了本地的黑帮。” “那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我好奇地问。 索夫避开我的眼神,挠挠脸说:“我当时穷到在酒馆里面喝酒都没钱,店家举起棒子把我拎到乞丐王面前,要把我卖给乞丐王。我当时拔出武器与几十个人搏斗,乞丐王看到我剑术超群,便示意周围人收手。叫出一个人来,说我要是打赢他便跟我交个朋友。” “那人是谁。” “老板再拿一杯啤酒。”索夫转头说,“我与那人碰面的时候,紧张感立刻覆盖到我浑身上下,每根汗毛都在警惕着他。乞丐王称他为瞬,他戴着面罩隐藏起自己面容,但那把带有绿色剑柄的刺击剑可没办法遮挡他高超的剑术。” “绿色剑柄?”我回想起奥克莱娜的佩剑也有绿色剑柄,奥克莱娜曾告诉我从树海中出来的精灵都会打造一把带有绿色剑柄的剑,象征精灵不会忘记树海,“所以,那人是个精灵?” 索夫摇摇头说:“我到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赢了?不对,你要是没赢也不会坐在这里,早就被卖到那个矿井做苦力吧。”我开玩笑地说。 “没赢,但也没输。”索夫异常凝重,“五五开,平局而已。他如矫燕,我的刀捕捉不到他。最终乞丐王宣布比赛结束,因为他是挑战者所以我胜利。” “他是不是双持武器战斗,一把刺击剑,一把短刀。”我推测到。 “没错。” “那他肯定是精灵了。为什么圣国里面会有精灵?” “谁知道哪。”索夫喝尽所有啤酒,“奥兄,早饭结束了吗?” 我用手指推了推他面前的木制酒杯,无一例外全部都空空如也,“索兄,早餐只喝啤酒不吃主食可以吗?” 索夫平淡地说:“当然可以,酒精会麻痹我脑子里面那根叫做正义的神经。奥兄,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可是一个以贩卖人口、姚莹为常理的黑帮,无论多么邪恶事情这都是正常的表现。” 我喝掉勺中的最后一口汤,“老板,结账。” 穿过几条腐臭的小巷,加快脚步甩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最终我们停在充满垃圾废弃的下水道前。我始终能闻到姚莹那种特有的香气,一旦习惯这种特有的香气,终会对这香气上瘾。我急忙用袖子遮住口鼻,索夫也亦然如此。 “索兄……” 索夫示意我别说话,对下水道入口大喊:“哪只蝴蝶入乱草?” 从入口传来沙哑的声音,“几只猎犬捕狡兔?” “公爵。” “谁?” “浪人索夫。”索夫雄浑地喊。 索夫穿过下水道上面的小桥,转身进入旁边的小巷。不一会他又从小巷中走出来,手上多了由五根骨头串成的项链。 “这是什么?” 索夫晃晃手中的项链,骨头与骨头碰撞发出当当的响声,“有了这个,我们可以随便找个乞丐,让他带我们找到乞丐王。不过我们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要先解决这些一直尾行在我们身后的人了。奥兄,你的衣服明显让他们认为你是从内城区来到阔绰少爷了。” “还不是因为说他是个‘王’,我才穿这身,谁知道他是个黑市土匪。”我抱怨地说。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他好歹也是参加过风暴之战,劫后余生来到卡兰城。他可是见过圣国皇帝的人,可跟那些幕僚大臣差不多。”索夫收起项链,右手悄然抓住刀柄。 我拔出刀说:“谁知道哪。” 刀剑出鞘的声音从阴暗的角落中传来,五个拿着刀剑的人封住我们原先回去的路,他们的刀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还未等他们发话,索夫就说:“你们得到只有插在你们胸骨上的剑。” “混蛋!”高个子的领头人咒骂道。三个人蜂拥朝索夫袭来,恨不得把索夫剁成五份,另两个选择围住我。那个高个子的人继续说,“小子,你要是收回你刚才的话,我还让你死的不那么痛……” 银光一闪,高个子男人就倒在地上。刀出鞘,稳稳地停在空中,又迅速下落砍中索夫右边的匪徒。就在一分钟内,便从三对一变成了一对一的形势。另两个企图抓住我来威胁索夫,可他忘记我也并非软蛋。我架住袭来的长剑,巧妙地转动手腕,把我的刀从他的剑身滑出。另一个人急忙向我下腿挥砍,但滑出的刀迅速挡住他的剑。刀如闪电般突刺插入他的大腿中,用力一拧让他朝我跪下。解决掉第三个人的索夫,又是一记毫不拖泥带水的斩击结束我后面那人的性命。被我击伤的那人放下武器,倒在地上向我们求饶。 索夫的刀上没有一丝血迹,就如刚从鞘中拔出来般干净。索夫收起刀说:“他已丧失战意,我也没道理斩他了。” “那就走吧,我也没必要杀人。”我拔出刀,找个尸体上的衣着擦净刀尖的血液,起身离开。 索夫瞥视倒在地上捂着大腿的那个男人自言自语,“真是有力的刺击,竟然把整条大腿都刺穿了。” 我们回到充满乞丐的街道上,我苦笑地问:“索兄,我们要去找哪个乞丐?” “我想想。”索夫沉思许久说,“很简单。” 索夫走到旁边的乞丐面前向他展示项链,同时也向乞丐碗中丢进五个铜币。乞丐瞟了碗中一眼,伸出他那枯瘦的手指指向一家妓院。索夫走回来,露出笑容说:“很好,我问出怎么找到乞丐王了。” 我猜疑地看向他说:“妓院,你确定不是你让乞丐伸出手指指向那里吗?” “走就对了。”索夫一把拉住我带我进入妓院。 男人搂着穿着暴露的女人朝房间走去,浓厚的香味充斥在整座房子中。看到我们到来的老鸨,笑盈盈地朝我们走来。 “各位大人,你们是第一次来这吗?” 索夫摇摇手,拿出项链向老鸨展示。老鸨接客般热情的笑容立刻变成冰凉的表情,她冷冰地接过项链笑声说:“来内室。” 他一边朝周围的客人打招呼,一边朝内室走去。很快我们便和她来到一间远离噪音的房间,她坐在板凳上翘起右腿,“你们是谁?” 索夫随意地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说:“我是谁不重要,我旁边的这位人才重要。这位是奥特兰的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他有一些事情要找你的主人。” 听到伯爵二字的她收回右腿,比之前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瞥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晃动晃动身上衣服尽量让它再往下垂一些。我轻咳一声,用手捂住我微红的脸说:“老板,我这次来有要事要找乞丐王,没时间在你们这里放松一下。” “好吧。”她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说吧,你们找我父亲要干什么?” “你的父亲。”索夫露出惊讶表情。 “可并非纯种人类吧。”我试探地问。 “没错。因为我的母亲是一位精灵。”她靠着椅背,展露出自己碎花内衣包裹住丰满的胸部,摇了摇,“圣国可不排斥精灵是娼妓。” 第二章 乞丐之王 老鸨放下烟斗,撩起遮住耳朵金色的长发,露出既有精灵特点也保留人类特征的耳朵。她随后放下头发盖住耳朵说:“圣国的排斥异种的法律可没有排斥我这种半精灵,我的户籍上面可明确规定我是个人类。” “那你认为你是什么?精灵、还是人类?”我敏锐地看着她。 “我认为我是生活在卡兰城的人,名字是凯兰·法兰福。”她淡淡地说,并不想选择究竟要站在哪一方。 “凯兰·法兰福?你的父亲姓氏是法兰福?” 她没有理会我的提问说:“我从来就没想从父亲那里能够得到什么帮助,所以我更希望别人能够称呼我凯兰。” “那么凯兰小姐,你可以回答一下伯爵的问题吗?”索夫发现凯兰似乎在避开我的发问,便抓住这个问题紧跟不放。 凯兰皱皱眉头说:“先生,你的绅士风度应该对全体女性都适用,对一位少女进行追问可不是绅士该有的风度。” “少女?虽然你长相还如花季少女般美貌,但年龄早就能让伯爵叫阿姨了吧。精灵的长相与自身年龄可不像人类那样用年来计算。”索兄摇摇头不屑地说,“乞丐王可都年过半百,她手下能当妓院老板的女儿可不应该是少女。” “你……”凯兰怒从心生,企图站起来回击索夫,但又凭自制力把怒火强压下去,面部肌肉抽搐地说,“随便你怎么说。没错,乞丐王的姓是法兰福,名字是布林·法兰福。” 得到满意答案的我,放心地说:“那么还请凯兰女士带我们去见乞丐王。” “唉,比其女士这个称呼我更希望被人称呼小姐。”她起身许久等待着什么,可我们二人还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最终无奈地叹气说,“二位要留在这里看我换衣服吗,这可是要收费的。” 我和索夫离开房间,靠着旁边栏杆,看着在下面被女色迷惑神魂颠倒的人。我歪头看向索夫,很明显这个人正盯着某个妓女不放,我点点他的肩说:“怎么,你是在寻找海伦吗?” 他摆摆手烦躁地说:“去去去,不要老是侮辱人家吟游诗人。” “如果她是纯粹的吟游诗人那还好说。”暗藏讽刺地说。 “她是不是纯粹的吟游诗人,你亲自看看就知道了。”索夫不再理会我,靠在栏杆上沉默不语。 几分钟后,门被拉开。一位身着宽松长袖衫、带有蕾丝边长裙的女人从里面走出,她蹬高跟长靴,戴花边礼帽,与刚才放荡的样子截然不同。刚才一位身着暴露衣装的老鸨,瞬间变成深居家中的闺秀。我保持住伯爵的威严并没有展现出内心的惊讶,但我身旁的索夫就差把吃惊写在脸上了。 “各位,请随我来。”她语气中并没有闺秀样子,而有赤裸裸的勾引。若不是我知道我们接下来是去拜访乞丐王,不然我会认为她绝对是在邀请我进入妓院的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妓院距离乞丐王的所在地并非太远,我们进入地道后,近二十分钟的路程后便从地道中出来。一座中规中矩的别墅陡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要说寒酸别墅内就不会有那么大的草坪,但要说体面可外墙与大门需要好好地被修葺修葺。 索夫看出了我的心思说:“这就是乞丐王的府邸,除了围墙更老旧外根本没什么变化。” 凯兰走上前跟门前的守卫低语,守卫的眼神向在我们身上上下扫动,要求我们出示证明。我刚要拿出伯爵证明,但索夫赶紧制止我,从兜中掏出项链。守卫接过项链,推开大门同意我们进入。凯兰转身便要离开,索夫立刻问:“凯兰小姐,你要干什么去?你身上这一身衣服不是来拜见乞丐王的吗?” 凯兰厌烦地说:“当然不是,我现在要去内城区与贵族幽会。你和你的伯爵去找乞丐王吧。” 凯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消失在转角处。我和索兄相视一眼,进入庭院。当踏入庭院的一时起,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伴随在我的左右。它随我前行而越来越浓郁,直到我站在府邸门口透过窗户看到一幅痛苦不堪的尸体,才意识到原来气味是从府邸中传来。我悄悄地用肘碰索夫让他看向窗内,他轻声说:“看来又有一个欠债者被抓住了。” “杀了他还怎么拿到钱?” “当然不只是金钱关系。”索夫向接待我们人问好,接待人拉开房门,很简单朴素的大厅出现在我们面前。 “索夫先生,还有伯爵,乞丐王正在二楼楼梯口左面第一个房间等待二位。”接待人露出礼貌的笑容。 木板在我们脚下吱吱响着,楼梯似乎也有些摇晃。我们推开二楼房间门,等待我们的不是一个精明的老头、也不算是一个狡黠的商人,而是一个脸上有着长长刀疤的壮硕男人。健壮只能拖延岁月的痕迹,不能让人避开衰老,我能看到强壮的肌肉下还有一层因年龄原因松懈的皮肤。 “哟,索夫。好久未见了。”他把手中的刀插在桌子上,拿起果盘中的一个苹果丢给索夫。 索夫接过苹果说:“格林·法兰福,好久未见了。这位是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 他走向我,伸出粗糙的手掌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劲让我疼痛万分,“这么年轻就是伯爵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希望伯爵不要被楼下那个欠债的样子吓到,若是被吓到我在这里先道个歉。哈哈哈哈。” 我松开被他握住的手,简单地说明让他帮忙找瓦尔雅的来意。他脸上分明写着不乐意帮助我,但还是用他那拙劣的演技来推辞我的请求。我更加恳求,但他就是无动于衷。在一旁看戏的索夫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把果核丢进垃圾桶中,向格林问:“法兰福,瞬哪?他怎么没在你身边,保护你的时候死了?” 格林听到“死”明显十分气愤,“索夫,别拿瞬开玩笑。” “抱歉,抱歉。”索夫急忙道歉但还是不放弃自己的提问,“所以法兰福,瞬去哪里?” 格林霎时语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悲伤地说:“病了,也许要离开我了。” 索夫顿时感到自己失言了,起身向格林道歉。布林挥挥手说:“命运无常,瞬在半年前得了病。我立刻找来全城最好的医生,但那庸医开的药根本就是我得不到东西。” “什么东西,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 “告诉你们也没用。”格林没看索夫,低头痛苦着。 “说吧,至少人多力量大。”索夫劝诱道。 “那个庸医要荨麻草、车前子、黄菊、混合成外用药膏敷在肚脐处,但需内服一种叫做秾利的果实。” “秾利。”我卒然想起自己在游学的时候特意记住这种有趣的树,传说它一年只结下一颗果实,但果实死死地长在树上,除非被人摘下否则不会掉落下来。这种树不会长在自然环境中,只会生长在居住地。“法兰福先生,你说的果实的外皮是绿色,果柄是红色。” 格林两眼发光,急切地问:“伯爵,你知道这种果实吗?” “我知道它存在,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如果你要是有线索,我可以帮你看看。” 他从衣兜中拿出一张纸条说:“这个那个庸医走后,我重金悬赏果实。有个人没有找到果实,但给我一条线索。不过他写的字我一个都看不懂。” 我接过纸条,身体好似电流刺激般抖动起来,这纸条上面写满了古人的文字。我瞬间想起埃拉之前说过的亲身经历,那个充满古人文字的住所清晰地浮现出来,能在卡兰城写出古人文字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法兰福先生,我能看懂线索。我想知道给你纸条的人是谁。” 格林努力地回忆,“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不对,我根本没有看清过他。他不是为了赏金而来,而是在路上时他撞到我塞给我这张纸条,作为他的赔罪。这不会是假的吧。” 我抑制自己激动的心说:“不,这千真万确。纸条上面说的非常详细,这绝对是真的。法兰福先生,这个果实就交给我来处理,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找到我刚才说过的人。” 他没有任何思考,直接说:“一言为定。我现在就派人搜索你口中的瓦尔雅·德·哈特的下落,但你必须要拿来果实,治好瞬的病。” “瞬的病我不敢保证,那是医生的职责。”我拍拍胸自信地说:“但法兰福先生,这颗果实我肯定能带到你的面前。” 我和索夫从法兰福的府邸出来,那窗户后的死尸早已被人搬走,血迹也清理干净。我畅快地呼吸不含血腥气息的空气,走出庭院。 “所以奥兄,你真的可以找到果实吗?”索夫担心地问。 我拿出纸条甩了甩说:“当然可以,今夜就开始行动。” 第三章 水道奇谈 月光打在建筑物上,为房屋多添了几分冰冷,寒风呼啸摇动路旁几颗刚抽出枝条的小树。索夫蹲靠石墙,不断地搓手取暖,有先见之明的我特意换了一身厚衣服来抵御无情的气温。正因那纸条上内容详细,我们才能像做贼一样半夜来到卡兰城一处被封死的下水道入口,在角落里等待那个正烤火的守卫离开火堆。 索夫明显不想再忍受寒冷,他站起身问:“奥兄,那纸条说的没错吧。那棵鬼树能在下水道生长吗,没有阳光的植物跟没有食物的人一样活不久啊。” “我只是按线索照办而已。”我伸头瞄向依然在烤火的守卫,“你知道的,法兰福可告诉我们这下水道为什么被封。” “可我感觉他说的故事很像卡兰的城市传说,你知道冰之泪吧。”索夫随便地说。 “如果真有夫妇的眼泪可以变成冰脉石,那么奥特兰的冰脉石早就不会水涨船高了。我始终感觉是那些珠宝商人联合编造这个故事,让人傻钱多的贵族们买原本根本没人卖的冰脉石。要知道奥特兰的冰脉石比兰顿几乎贵了五倍。” 索夫厌烦地挥挥手说:“人家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硬是让你说成了商人们的谎言。” 我不再跟索夫搭话,老老实实地盯着守卫。那个守卫终于享受够温暖的篝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朝其他地区走去。我拉索夫赶紧行动,我们蹲在矮墙下,抓准时机冲进下水道。我走入更深一些确保我们的火光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点燃火把,观察四周。 可能因为荒废已久,所以下水道中的杂物大部分腐烂不堪,几只老鼠在其中吱吱地叫着。我小心谨慎地朝前方走去,脑中不断回想起法兰福的告诫。下水道被封的原因是因为老是有人死在下水道中,市政府最初以为是人为,但后来发现死者死于被什么东西啃食致死。市政府组织探索小队进入下水道,结果成功活下来的只有那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学者,但后来也疯了。最后市长只好封了这本来就没什么用的下水道,严禁任何人进入。 索夫高举火把,另一手握紧背部的长刀说:“奥兄,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我也握住刀说:“听到了,你觉得是老鼠吗?” “绝对不是。”索夫停下脚步,拉住我说,“奥兄,你看看你脚下是什么?” 我低头看去,发现一个人类头骨出现在迈出的脚下方,顺着头骨看去,地上摆放着更多的人类骸骨。我用脚踢开头骨说:“索兄,现实告诉我们这可不是传说。” “我到希望它是个传说。”不知何时索夫的长刀早已出鞘,刀身闪烁着熊熊燃烧的火光。 我们很快就确定出刚才的声音是从骸骨后面传来,因为一只瑞泽从黑暗中跳到骨头上,没站稳摔在地上。它身后的瑞泽们也一涌而出,四足敲打着骨头发出哒哒的声响。 “奥兄,这是什么?” “一种恶心的虫子而已,拿剑砍向他们就好了。”我抽出刀死盯面前的瑞泽。 索夫踏前一步,剑光一闪便有一只瑞泽被斩为两半,长刀完全不给瑞泽们反应的时间,刀身快如流矢不断地朝一只又一只的瑞泽砍去。紫色的体液迸溅四处都是,我冲上前用火把点燃体液,飞扑避开爆炸。瑞泽的尸体如烟火般砰砰作响,一只被点燃的瑞泽与另一只成了连锁反应,我和索夫急忙朝后退去,欣赏这不息的爆炸。 “奥兄,这液体是油吗?”索夫用火把点燃沾在长刀上的体液。 “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里肯定有秾利树。” 暴虐的嚎叫响彻整个下水道,恶寒如虫豸在我身上爬来爬去。巨大黑影在火光后浮现出来,牠的双瞳在火光下炯炯有神,呼出的气与火焰杂糅在一起。牠穿过火焰,任凭火焰灼烧皮毛,向我们缓缓走来。 我被我面前这个庞然巨物震惊到身体僵直。这是什么?头上有着猛牛般粗壮而尖锐的长角,可脸又长着狮子般的面庞,锋利的尖爪轻轻一碰便撕裂地板,尾部是一条吐着信子的巨蟒。索夫拉住我的肩膀急速向后退去,多亏他的决断才让我避免牠的爪击。锋利的尖爪在肌肉的促动下变长,巨蟒的不再吐信子而张开大口向我们示威。 “奥兄,这是什么?” “牛头、狮面、蛇尾。这是几个动物的合成体,古人的书籍称之为克麦拉。”我既惊喜又恐惧,“索兄,那群人修建下水道的时候应该破坏了古人实验室的遗址,才使得克麦拉被放了出来。” 具有冲击力的嚎叫打断我和索夫的对话,他席卷火焰朝我们袭来。索夫一把推开我,向后踏步,避开长角,扭动身体旋转一周回身砍向克麦拉。长刀在克麦拉狮面上留下血淋淋的伤口,血液迸溅到周围墙壁上。巨蟒弹射直奔索夫,但我早已起跳滞空,握刀下坠借住重力把刀插进到巨蟒的身体中。疼痛使巨蟒胡乱摇摆,牠光滑的身体狠狠地抽到我的腹部,我痛苦地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索夫的长刀已经入鞘,俯身握刀。克麦拉朝索夫挥出足以撕裂空气的致命爪击,就在利爪碰到索夫前,克麦拉却开始向另一侧倾斜。长刀出鞘,带来是比爪击更为精彩的斩击,仅仅一击便斩断克麦拉的另一只前爪。 我爬起来,跳到克麦拉身上死死地握住插在巨蟒身上的刀,用力掰向一方。巨蟒扭曲几下便失去生命迹象,瘫软如一滩死水。倒在地上的克麦拉还在挣扎地挥动剩下三只腿,但刀尖却已顶住他的头部,白刃突刺,结束这只合成兽的性命。 “奥兄,感觉如何?”索夫侧身避开拔出长刀喷出血液,用怪物的皮毛好好地擦拭长刀。 我瘫在怪物的肚皮上说:“太累了。” “那就休息一会吧。”索夫靠着克麦拉的温暖的皮毛,坐在地上享受战斗结束后片刻的安宁。 我摸着麦克拉的皮毛,手感很像狮子般粗硬,要不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力气不然我肯定要好好地剖开他的身体,研究研究这种诡异的生物是怎么被古人制造出的。忽然间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我拔出刀从麦克拉身上滑到地上,索夫也站起身看向麦克拉出现的地方。零星幽暗的光芒在黑暗中飞舞,这些光芒有规律地围绕中间的人影。 “奥兄,看到了吧。” “我没失去视力。” 一个瘦小树精出现在我们面前,戴着方形眼镜,穿着与他身份不符的白色大褂。他挥挥手驱散周围的光芒,用手抚摸克麦拉露出惋惜的表情。他无视我们仔细地审视克麦拉,从身后掏出本与笔。 “尾部还是不够坚硬,嗯,还有野兽本能太强了。”他推了推眼镜,用笔在本上面不停地书写。他的自言自语对索夫来说是听不懂的,因为这个树精说的话都是古人语。 “他在干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难道这是树精语?” “不是。”我倒吸一口凉气,“索兄,看来我们摊上麻烦了,先待在这里不要动。” 我走上前引起他的注意,他发现我们仍然自言自语,“哦,对了。还忘记这里有两位测试人员哪。” 他从兜中拿出一个小瓶,“暂且先睡一会吧。” “等等。”我用古人语言制止他打开瓶盖。 “唉!”他惊讶地朝后退了几步,怀疑地说,“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你再说一遍。” “等等。” “唉唉唉,你能听懂我说话?” 我点头同意说:“当然可以,所以你是谁?” 他自豪地转了一圈,装作理性的样子推了推眼镜说:“我是大科学家瑞尔·泽斯,能见到我是你的荣幸哟。” “科学家?那是什么?”我不解地问。 “哦,忘了。你们世界的发展力还没有我们国家一半多,这个词对于你来说太早了。”他苦思冥想后说,“那就是大学者吧,你们这个世界肯定有学者这个词。你就当我是研究生态、动物、植物的学者吧。” “你是树精吗?”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个树精身上没有一丝树精的样子,就算在人类世界生活多年的伊拉身上还有野性的气息,而他给我感受是比人类更没有野性。 “当然不是。”他露出难以捉摸的微笑,“我都跟你说了我是大学者,性别、种族对于我说早就不重要了。我需要的只是这个大脑中储存的知识。” “这个大脑?”那种恶寒又一次席卷我全身上下,“你在说什么?” 他打了个响指,原本消逝的光芒重新飞舞在黑暗中,但它们越来越明亮直至照亮整片下水道。一座巨大的实验室在路的尽头出现,几十只克麦拉如犬般乖巧蹲坐在下水道两侧。 “请吧。”他微笑地看向我。 第四章 秾利之下 克麦拉们乖巧地站在路的两旁,我们紧跟瑞尔·泽斯生怕身旁的克麦拉突然袭击我们。越来越多不曾见过的仪器出现在我眼前,像是泡着瑞泽尸体的巨大玻璃管什么的。这些仪器的新鲜感很快被路尽头的大树遮盖,如果仅是一棵树那也并非异事,但在树下的缸中泡着一个又一个跟瑞尔长相、身高完全一样的树精让我们诧异不已,不过在最右边的缸子中还泡着一个人类。 瑞尔递来三杯冒热气的红茶,悠闲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各位,请吧。” 索夫怀疑地看着红茶要求与瑞尔交换红茶,瑞尔接过索夫的红茶一饮而尽,并且把杯底亮给索夫示意自己喝尽。索夫端起茶杯也一饮而尽,不过片刻他便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我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用古人语言问:“你找我来有何目的?” 他反问道,“你来我这有何目的。” “我需要秾利的果实。” 他指向那棵树说:“这就是秾利树,想要果实的话请明年再来吧。” 空荡荡的树枝除了绿色什么都没有,我极力在树杈中寻找果实踪影,可只是白费功夫,最终我的视线落在那一个个缸中。“瑞尔·泽斯,这些缸中的树精是你的兄弟姐妹吗?” 我突然发觉我的问题非常愚蠢,树精不像人类是女人分娩而产生,具体是怎么产生的也没人能够知道。他放下木板,露出双眼盯向我说:“什么兄弟姐妹?这些树精可都是‘我’,我之前就说过我需要的仅仅是大脑中含有的知识。” “所以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疑惑地问。 “唉。”他走到我们面前,拔出我的刀,用刀抵在胸口,“可别眨眼。” 刀刺穿他的胸脯,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出其不意的血液喷溅我一身,我失神地摸了摸身上还温热的血液,俯身扒开瑞尔的双眼。一双扩散的瞳孔证明就在刚才瑞尔在我面前自杀了。我慌乱地回头看向那些克麦拉,牠们仍然如石像般一动不动。 “嚯!”又一个瑞尔从缸中蹦出,他若无其事地穿上沾有上一个瑞尔血液的白大褂,“知道这些‘我’是用来干什么的了吧。” 强烈的精神冲击把我仅存的理智冲垮,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学者会疯了。在当时都是凶恶的麦克拉的情况下,看到瑞尔给你表演一套借尸还魂,就算是意志再坚定的人都会疯了。我连忙坐在椅子上缓一缓我那被摧残的灵魂,说:“我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这太疯狂了。” 瑞尔把尸体丢进克麦拉的口中,又坐回到椅子上,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脑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种族、性别对我来说不重要了吧。” “可是你还是你吗?就算是身体完全一样,但这副身体与另副身体并不是一个身体吧。你究竟还算什么?”我语气略微带有一丝激动。 “我就是我,这不正确吗?”他端正坐姿,庄严地说,“我是为了让我脑中的知识永远地保存下去,这有什么不对吗?我最初是个古人学者,无意间发现古人遗迹中有关于秾利果的真正用途。正因秾利果,我才能继承古人学者的知识,走到时代的前端。” “继承吗?”我笑笑说,“那可未必吧。你刚才说你是个古人学者,但之前又以大科学家自居。按照你刚才解释,大科学家这个词是古人时期的词语。明明出生在这个世界,可却知道上一个文明的世界,与其说你继承古人的知识,倒不如说你和那个古人融合了。” 看到他脸上恐惧表情,我更加确信我的推测,继续说:“你自居于此是害怕你无法融入到你曾经生活的世界,或者你已经尝试回到曾经的世界,但奇怪的言行总会阻挡你回到原先的世界。” 我不再说古人语言反而是说我日常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他张张嘴但回答还是古人语言,“我……我已经变不回去了。我真的很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吃下那颗被诅咒的秾利果,我企图用自杀来逃离一切,但可我根本死不了。因为睁眼后我成为了树精,一个泡在缸子中的树精。我恐惧那些克麦拉,但是脑子里却又十分亲近牠们,牠们在我心里就像一只只忠犬。我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到曾经的日子了。” 我摇头否定他的答案,“那可不对,你至少还在努力。跟我说实话吧,那个缸子泡着的人类就是你以卡兰医生出行的身份吧。我可不相信能有普通的医生知道秾利树。”我从兜中拿出纸条说:“要只是为了告诉我们秾利果在哪,也不必在纸条背面写下象征‘务必前来’古人科学符号。这个纸条也是你偷着塞给乞丐王的吧,目的是让其他的古人学者注意到你。”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那么我恳求你告诉我秾利果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能治病。”我用指甲在我手背划出十字,这表示学者向另一位学者诚恳地索求知识。 “好吧。”他从抽屉中拿出一颗绿色外皮红柄的果实,“首先我要为我的谎言向你道歉,秾利果就在我的手中。它有着能让人的灵魂存在其中的能力,一般情况下存着灵魂的秾利果被生物吃下,那其中的灵魂很有可能与身体的原主人进行身体的争夺,直到有一方放弃身体的使用权才停止争夺。放弃的一方会消逝在身体中,或是永远地隐藏在身体中。”他长叹口气说,“我是幸运的,那个古人科学家把选择权交给了我,只是我选择了与他融合。” “乞丐王的手下瞬为什么要吃秾利果?” “你说她啊?” “她?” “对啊,那个人可是乞丐王的老婆,是个长相不错的精灵。”他流露出哀伤的表情,“只不过她被人下了诅咒,这种巫术并不会对人肉体造成伤害,而是摧毁被下咒的灵魂。” “怎么解开咒语?”我着急地问。 “解开咒语只有两种方式,第一项是杀死施咒者,第二项是让被咒者进入假死状态。”他晃晃手中的秾利果说,“很明显,我可杀不死施咒者,但我选择让她的灵魂存在这颗秾利果中。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拿回去给乞丐王吧。” 我接过果实细细地观察,透过果皮看到果汁中漂着一丝淡蓝色的丝絮。 “这就是灵魂的颜色,你觉得它好看吗?”他微笑地盯着我,这让我汗毛竖立。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把秾利果给乞丐王?” “因为我不想在众人面前展露出自己,我可不擅长在普通人面前说话,万一说出古人语言那又是一件麻烦事。”他靠着椅背,舒服地抻腰好似卸下千斤重负,“不再孤独的感觉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朝他伸出那只划有十字的手,“我的名字是奥维奇,来自于联合国的兰顿,是个古人学者。你也可以叫我奥威·万·阿加维托,是个伯爵。” “那我就叫你奥维奇吧。”他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一个按钮,用力一摁。 数十只克麦拉应摁钮倒地死亡,他将摁钮丢在一旁,不用古人语言说出,“感谢你,奥维奇。你手背的十字红印让我回想起求学之旅,我就是我,是那个尾随老师问个不停的鼻涕虫。” 他遽然从兜中拿出一瓶药水,在我面前饮尽。与我紧握的手变得松软无力,我脱下他身上的白大褂,把他丢回到缸中。没过许久,最右边的缸中发出声响,一个文弱的男人从缸中走出。他抖动内衬上的液体,接过我手中白大褂把它帅气地披在身上。 “如何,奥维奇伯爵?我是不是很像一名悬壶济世的医生。”他用力地甩动大褂。 “这是你原来的容貌吗?”我饶有兴趣地问。 “不能说百分百相似,但应该是我捏的最像的人偶了。”他又恢复自信说,“那个古人前辈既告诉我秾利果的下落,又教会我如何制作拟真的机械人偶。来,敲敲我的右臂。” 我用力地敲敲他的右臂,反冲力让我骨节略微疼痛,“这皮肤外面是金属?不会腐坏吗?” 他说:“当然不会,这可是古人的防腐技术,就算是普通金属也可长达百年之久。要是好一些金属,更是千年之久,要是星金那种金属,是根本不会被腐蚀。” 我看着逼真的皮肤,脑海里想起不好的事情,“瑞尔,你这身皮肤不会是从人类身上拔下来的吧。” “怎么会,这些都是动物的合成皮。”他有些不高兴,“遇到你们之前我可没在下水道杀过人。” 我突然想起什么,“前些年市长派来的探险队不是被你所杀吗?” 他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顿时意识到一切并非我想的那样进行着。 第五章 格林·法兰福 我背着昏睡的索夫从下水道中回到旅馆,拿出秾利果放到桌子上,烛光透过果皮照亮果中絮状灵魂,灵魂无所凭依游荡在果汁中。我轻轻戳了戳果皮,感觉自己稍微用力就会弄破这一层薄薄的果皮,但是实际上果皮却坚硬如木板。 索夫昏昏沉沉地从椅子上爬起来,睡眼惺忪扫视四周,发觉自己不在下水道中。他捂着头问:“奥兄,这是哪?我记得……我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把杯递给他说:“这是我们住的酒馆。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到秾利果了。还有,瞬是个女人。” “噗。”他喷出口中的水,“她是个女的,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避开他的视线说:“当我们把秾利果给法兰福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究竟在我睡着的时候干了什么,所以那个果子在哪,真的跟你口中说的一样吗?”索夫站起身四处寻找. “在这。”我从兜中拿出秾利果来向他展示,“这就是秾利果。” 索夫弯下腰仔仔细细地观察,不屑地说:“很普通吧,就是果皮透明些,果肉跟浆果差不多。” 我收起秾利果,高高在上地说:“平平淡淡的才是真,你是不懂的。睡得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法兰福?” “那就去吧,不过我感觉法兰福不一定会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瓦尔雅。” 我握紧右拳说:“但我最终会找到瓦尔雅。” 这次凯兰并没有陪同我们来到法兰福的府邸,她的生意比我想的火爆不少。在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与男人躺在妓院的床上,幸好那个男人睡得跟死人似的没有发现我和索夫,不然凯兰肯定不会再欢迎我们来到她的妓院。不过我感觉当时她眼中的厌烦早就表明她不欢迎我们了。 这次在别墅门前接待我们的人不是仆人,而是亲自前来的格林·法兰福本人。他得知我们得到秾利果,欣喜溢于言表,用他那充满肌肉的身体紧紧地抱住我。 “伯爵,秾利果哪。” 我立即拿出秾利果放在他的手上说:“这就是秾利果,很普通吧。” 他盯着蓝色丝絮,慢悠悠地说:“不,它很美。” 他拉开门,企图离开但被我一把抓住。我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法兰福先生,你找的瓦尔雅·德·哈特的消息了吗?” 他挣开我的手没有给我任何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上楼,转身进入一间房屋中。索夫看到我激动的面容,小声安慰我说:“别担心,奥维奇。既然我们把秾利果带来了,法兰福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 我能注意到在庭院中那些手持刀剑的卫兵时不时瞥视我们,唯恐我们要逃跑似的。我和索夫坐在大厅的长椅上静静等待结果,在等待的过程中也有仆人在旁边监视我们。这煎熬的时光在法兰福一脸舒畅地从房间中走出后结束,法兰福走到楼下告诉我们瞬想见自己的救命恩人。我和索夫相视一笑,与他上楼来到那个房间。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性精灵坐在床上,她身上还有大病初愈时的疲惫,但不失优雅。她勉强地朝我们露出笑容轻咳几声,“失态了。感谢你们把前往万神殿的路上的我拉回来,请问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法兰福紧急到她旁边轻轻地扶住她,“你才刚刚痊愈……” 她瞪一眼法兰福,这使法兰福马上住口不再继续说,她继续向我们投来微笑等待我们的答案。我和索夫分别报出自己的姓名,她满意地重新倒在床上,闭上双眼。法兰福用手势让我们出去,安顿好瞬后安静地离开房间。 “走吧,这里说话容易打扰到瞬。”法兰福走在前面。 索夫跟在他的身后说:“法兰福,瞬是你的什么人。” “明知故问。” “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瞬竟然是你的老婆,她竟然是个精灵,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法兰福停在门前,打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房间的门,走到桌子上拿出一封信,“索夫,先别打听我的消息了。伯爵委托我的事情更重要吧。伯爵,这是我们的手下找到有关于哈特的消息。” 我赶紧接过信,一字不落地阅读完,重重地合上信问:“法兰福,信上的内容真实性有多少。” “我的手下应不会骗我,哈特应该住在那个酒馆。” 索夫随意地坐在长椅,露出一如既往的坏笑说:“我就不去打扰你们重逢了,我就在我们定好的酒馆等你和瓦尔雅回来吧。” 我连忙朝法兰福道谢离开房间。待我完全离开府邸后,索夫收起随便的样子,正身坐好,严肃地说:“格林·法兰福,你为什么要欺骗伯爵。你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伯爵要找的人。” “怎么不能?乞丐王这个称呼可不是浪得虚名。”他平静地说。 “正因为你是乞丐王,所以才不会这么短的时间找到伯爵要找的人。”索夫拨开杂乱的头发,露出冷漠的双眼说,“法兰福,我希望我和伯爵的努力没有付之东流,你应该是个诚实守信的人。你这么做也许会有你的理由,找不到她,我们也只能认为你能力不足。但你要是欺骗我们,跟我们转圈圈,那么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没有生气而从抽屉中拿出另一封信丢给索夫,“仔细看看吧,索夫。” 索夫接过信阅读后脸上严肃的表情冷却下来,“法兰福,这是真的?你的人目睹到哈特前往那个卡兰那所废弃矿井了?” “没有,但她向北方去了。”他痛心地说,“你知道瞬是在什么时候生病的吗?” “你自己说过时间,是在半年前吧。” “你说的没错,但更详细一些的话。我和瞬为了点姚莹也去了卡兰城北部祭坛,自从那次后瞬就患上疾病了。当时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拿到姚莹后便草草撤退,在整个行动中瞬没有被除了我之外的人接触到,但是她回到卡兰城后就开始昏睡。要不是你们拿到那个什么秾利果,我感觉瞬也许要永远地在床上昏睡下去。” 索夫疑问道,“你为什么那么确定哈特一定回去北部的祭坛,为什么不去北部的村庄哪?” “前些年北部的那个村庄就被祭坛控制了。不然我为什么会被那些疯子打跑。你要知道,哈特如果不去北部的祭坛,那她就是朝辛吉兰去了。” 索夫否定了法兰福后一个答案说:“她不可能去辛吉兰,依我看辛吉兰的领主正厉兵秣马准备加入马丹,击败皇帝的军队推翻腐朽的正教。卡兰的领主没有任何动向吗?” 法兰福冷哼一声,悠悠地喝下一口水,不屑地说:“他敢吗?外城区的反动势力等着他带着军队滚出卡兰。他要是敢把城内的军队调出城参加战斗,回来到卡兰时又要打一场攻城战了。” “这反动势力是不是要有你乞丐王布林·法兰福?”索夫话里有话地说。 “我早就不想参加战争了,能从风暴之战中活下来的我就很感谢神灵了。”法兰福倒是很诚实地说,“我是不会参加战争的,我和我的兄弟们只想找个地方安度我们的余下的时光。” “如果战争找到你们,那你们要怎么办?” 法兰福拿下墙上的佩剑,狠狠地插在地板上说:“我可是个雇佣兵,还会惧怕战争吗?” 索夫指了指墙上的他自己的画像说,“他是不怕,可是他的妻子哪?更何况他的女儿哪?法兰福,你真的尽到你父亲的职责了吗?让你的女儿去当妓院的老鸨。” 法兰福眼睛失去刚才的神采,坐在索夫旁边说:“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无能为力。她自幼就很烦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的话,那还能有谁知道。今天我们来到你的府邸经过凯兰的妓院,亲眼看到她跟一个不知名的男人躺在一个床上。”索夫低沉地说,“我喜欢妓院,但我不喜欢有着自己朋友的女儿的妓院。还有瞬,瞬也默许这荒唐的事情了吗?” “瞬,她……”法兰福哽住不知怎么回答索夫。 “她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孩子?”索夫直截了当地说,“当时我遇到凯兰时,她诅咒自己的母亲是个精灵妓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在几个月前陷入濒死的状态。法兰福,这样的真的好吗?” 法兰福低头沉思,痛苦地望着地板,许久后抬起头刚毅地说:“她自有她的选择,我也自有我们的决定。” “好吧。”索夫闭上眼睛仰头问,“你把我留下是为了什么?哈特前往北部祭坛这件事告诉伯爵没有任何问题吧。” “索夫,你还记我们第一次离别时你求我办的事情了吗?” “什……么。” 索夫脑海中的记忆让索夫猛然站起,浑身颤抖地说:“你……找到了?” 第六章 德鲁迪 瓦尔雅确实曾住在过乞丐王信中提及的酒馆,不过老板说她今天一早便退掉房间,离开酒馆不知踪影了。我垂头丧气地回到酒馆,发现索夫业已坐在椅子上等我回来。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向我,甩了甩手中的信纸说:“法兰福欺骗了你,这才是瓦尔雅真正的下落。” 我接过信问:“法兰福为什么要欺骗我,我跟他没有任何仇怨,更甚说从我们救下他的妻子来看,我应该是他的恩人。” “正因如此,他才不希望你去那里。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吧,接下来的路可有些不好走了。” 我展开信审阅一遍后问:“索兄,卡兰城北部的祭坛,那是什么?” “世界上有许多种的宗教。至一多位神系、爱若拉神系、圣灵神系、沙平神系下的宗教行为比较温和,而总有一些神系下的宗教行为十分激进。”索夫用手指在腹部比划许多下,“还有一些隐匿着的宗教,它们在黑暗中招募着自己的教徒,比起慢慢祷告使神灵显现,他们更喜欢使用献祭等一系列暴力的手段来召唤神灵。那个祭坛正是献祭活人的邪教所建,经过这几年的发展他们吸收掉村子,变成一股很大的地方宗教团体。” “领主不管他们吗?他怎么可以容忍邪教组织在他的领地横行霸道。” “正教的腐败与卡兰的贫穷让这里的人对生命冷漠到令人发指,违法与犯罪随处可见。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外城区业已成为一种家常便饭的声音,黑夜中没有守卫敢去管卡兰城的黑帮火并,若是管了,那么倒在地上的人还要算上他自己了。城池里都这样混乱不堪,更何况在边缘地区的小村落了。”索夫给自己倒杯茶水继续说,“告诉你个好消息,马丹夫人的军队抵抗住皇帝的军队了。” “圣国皇帝已经连个地区领主都镇压不住了吗?” “圣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换了,辛吉兰的领主现在应该正朝奥特兰赶去。”索夫搓搓手说,“算了,先不谈这件事了。奥兄,你要去祭坛吗?那里的人可不会屈服于你伯爵的头衔,前行之路可是危险万分。” “那样我更要去了,我不能丢下瓦尔雅让她一人去面对危险。” 索夫看到我坚定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极小声自言自语说:“如果当时我也有这种觉悟,活下来的就会是她了。” 我注意索夫细微的变化担忧地说:“索兄,你怎么了?” 索夫连忙转换到一如既往的轻佻状态说:“我在嫉妒你和瓦尔雅见面的卿卿我我。” “回你屋子睡觉去吧。”我拿起苹果朝他砸去。 他侧身接住苹果,啃了一大口说:“那么,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你要是不觉得累,那就今晚夜行去祭坛。” “那还是算了。”索夫拉开门离开房间。我打理好物品躺在床上,思考那些村子的人会是怎样。 我和索夫骑着乞丐王奖赏我们的马,先前往那座被祭坛控制的村子打探消息。村庄从远处看与其他村庄并有什么异常,但当我们走到村庄内就发现不一样了。男人们脸上涂着红褐色的染料,上身不穿衣服,披着狼皮或是熊皮制的披风,下身穿着粗糙的皮毛裤子。而女人们也是民风彪悍,虽不像男人坦胸露乳,但她们穿着简易的皮毛衣服遮住关键部位。这里的女人与男人拥有同样的地位,在路上一个男人撞到一个女人的肩膀,男人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羞辱了她。恼羞成怒的女人拔出身后的斧子,让那个男人的头颅滚到旁边的菜地中。 怪异的事情不止如此,这里部分田地荒废到长满杂草,每家每户都把肉类挂在屋檐上风干。不少男人与女人手握弓箭离开村子,带回大量生肉。 他们看向我们,视线不在我们而在我们胯下的马,那是人类渴望食物的眼神。 “索兄,你去跟问问他们瓦尔雅有没有来到这里。”我悄悄地对索夫说。 “你自己去吧。”索夫控制马避开我,“他们可不是文明人。” 我鄙夷地看向索夫,勒紧马缰绳让马停在一个男人旁边。他那凶狠的刀疤脸让我正要说出口的话哽咽到喉咙,半天才挤出来,“你们的村长在哪?” 我分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威胁还是和善,反正他的语气十分不友好说:“前面的十字路口,最大的房子就是村长的房子。” 我连忙驱动马匹离开那个男人,我感觉我要是再跟他多说话,他恨不得拔出斧头在我身上留下伤口。我本以为那个村长是村庄的长者能好好说话,但我忘记了这村本身就很不正常。站在我们面前不是一个和蔼地拄着拐的老人,而是一个手持巨斧,浑身由肌肉组成的男人。他身后的披风不是狼皮而是虎皮,依我看应该他亲自轮巨斧击杀的,他浑身的肌肉跳动向我示威。 “你来找我干什么,为了村长之位?”雄厚的声音穿透我耳膜,让对他心生敬畏。 “我们是向你打听……” “够了,我们是德鲁迪。”他轮动巨斧砸裂旁边的木桩说,“德鲁迪,就要用德鲁迪的方式来解决。你赢了我,你就可以问你想知道的,如果你输了,你的头盖骨就当我的碗吧。” 我向索夫求救,他摇摇头对我说:“德鲁迪,教徒嗜血好战,及其崇尚武力征服。奥兄,我不能出手,周围的人不会允许我出手。” 我看向这个比我高出一头的男人,心生恐惧,却依然拔出刀来做好防御姿态。我鼓舞我自己,朝前踏出一步。师承奥克莱娜,我所擅长的并非主动攻击,而是以静制动。但面前的巨汉并非勇夫,而粗中有细,他没有大幅度地挥击让我有可乘之机。反而他在用轻击来消耗我的耐力,当我疲惫时来一记终结一击。但他错了,我比他更有耐心,比起奥克莱娜当年的训练,他的轻击对于我来说是九牛一毛。我故意在侧闪时用剑尖摩擦地面,装作我已疲倦。他果然上当,猛然横向抡起巨斧朝我袭来。我抓准机会,压低重心,刀身挡住他的猛击。在刀身受到撞击的瞬间,刀身倾斜一定的角度与斧刃完美契合,斧顺着刀身划过我脸前的空气。我可没时间感叹斧刃带来的尖锐的寒气,即刻横过剑身奋力朝他刺去。巨斧的惯性已经让他没办法收回巨斧,为了防止避免被我刺中,他索性放手让巨斧飞向天空。 巨斧落地压出深深的痕迹,刀尖抵住猛汉的下巴宣告战斗结束。 我收回刀,费力地拽出巨斧还给猛汉说:“村长,算我赢了吧。” 他脸上没丝毫的不服气,拿回巨斧放到背后说:“我叫雷诺,你叫什么。” “奥威·万·阿加维托。”我本想伸手向他表示友好,但我想到我可怜的手掌会被他壮如熊般的手掌捏碎,只好静静地站着。 他露出欢快的笑容,那是真诚的战士笑容,“来我家,我让我老婆为你们做些好吃的。”他握拳撞我下肩膀。 我瞬间庆幸自己刚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那就是没跟这个肌肉猛汉握手。刚才他那表示友好的简单一拳,就如一块钢铁般撞击到我的肩膀,让我的肩膀酸痛不已。他回到屋内,大声喧嚷,“老婆,我朋友来了,把咱家的那珍藏的鹿肉炖了吧。” “你喊什么,我又不是聋子。”房屋内部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他。 我揉揉我酸痛的肩膀,索夫在一旁咧嘴偷笑。我小声向他埋怨道,“以后我肯定不来这野人部落,他们快杀了我了。” “刚才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他双手抱住后脑勺不负责任地说,“如果你被那巨斧砍中,我只有五成把握能把你从那巨斧中救出来。”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我学那猛汉用拳撞索夫。 看到索夫不疼不痒的表情,我终于知道我和雷诺的差距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索夫长叹一口气说:“真是幸运,你的剑术固然不错,但你是否发现那个猛汉并没有要取你性命的意思。其实你刚才偏斜他巨斧时,他完全可以用力下砸,对他来说最坏的结局就是他被你刺伤,而你要被他劈成两半。” 我沉默片刻点头同意索夫,“你说的没错,我刚才确实冒险了。” 索夫却拍拍自己的胸脯说:“别担心,如果他要是敢下砸,我的打刀肯定会先他一步刺入他的心脏。” 索夫这句话绝非胡说,我能看见他刀柄上的淋淋汗水,还有沾在衣服上的汗水。 我开心地又用拳头撞了他一下说:“希望不是五成把握。” “没错,就是五成把握。”他也用拳头撞我一下。 “喂!二位,进屋再聊吧。”雷诺用他的大嗓门把我们喊回。 我和索夫朝他摆摆手,随他进入村长之家。 第七章 祭典 村长妻子的长相与我的猜想大相径庭,她并没有在外面女人那种粗犷的衣着打扮,而是一般的农妇着装。简单的粗布围裙和围住头发的头巾都明显地证明她是一位很普通的家庭主妇,她算不上特别甚至有些普通,非要说有一些特别之处的话,就是她的言辞有时候会变得十分激烈。她端着一大锅洋溢香气的鹿肉燉菜放在餐桌上,吃了些饭菜,草草地回到内室不再出现。 我一边大口咀嚼鹿肉一边暗中观察雷诺,从外表来看说他是野人也不为过,但从吃饭的动作他实在不能算野人。这让我不经好奇,这座村庄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这里的人披着野性的外套。不过在这些疑问解决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先找到瓦尔雅。 我放下勺子说:“村长……” “跟我客气什么,叫我雷诺就好了。”他豪爽地喝干碗中的汤,用手掌拭去嘴角的残留肉汁。 “那好,雷诺。我想知道有没有一个穿着单肩长衫的黑发女子,她头发及腰,不苟言笑。她来过村子吗?” “好像还真有这样一个人,让我想想。”雷诺用他粗壮的手抱肩思考许久,最终对内室大喊道,“老婆,你记得村子里面有女人来吗?” “这几天大伙都在忙活即将到来的祭典,我上哪知道有没有女人来村子。”内室传来嘹亮的声音。 “祭典?”沉默许久的索夫突然发问,“德鲁迪的祭典会伴随鲜血展开吧。” 雷诺没有反对,“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们德鲁迪会在每年一月份中的第三周的第一天进行关于神灵的祭典,祭典中首项则是战斗。自告奋勇的战士将会在简易的环境内进行战斗,若有人在战斗中死亡,那么他将会成为祭典中的祭品,而最终胜利者可以得到与祭坛牧师对话的机会。” 听到这条消息的我想到两个男人互相拿武器进行搏斗,最后喋血到染红大地的场景让我有些反胃,瞬间对面前的燉菜没了食欲。 雷诺可没管我的感受继续说:“我们可以一起品尝美酒,看着台下的勇士们为我们展现鲜血四溅的盛大表演。那些死去的战士们肉体回归大地,灵魂归于神灵。” “不了,我们还要找人,没时间参加。”我摆摆手推辞道。 索夫急忙说:“别啊,村长的盛情邀请我们怎么能拒绝?” 索夫用脚踩住我的脚让我闭嘴,我虽然不知索夫的目的但还是照做了。雷诺开心地从墙上拿下一把钥匙,让我们在祭典开始前暂住这里。我接过钥匙拉着索夫先行告退,离开房屋后我拉索夫来到没人的地方。 “索兄,你答应村长参加野蛮人的祭典干什么?” 他观察四下无人后说:“德鲁迪一直都是很神秘的宗教,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邪教之一。瓦尔雅也许不知道这个村子会举行祭典,来到这里可能只是为德鲁迪祭坛。要知道瓦尔雅无论怎么走,始终都要经过这个村子。正好我们可以利用祭典的准备期间来寻找瓦尔雅。” 我忧心地点头同意索夫的建议,可内心感觉这个方案并不保准。 雷诺的热情好客让我们舒舒服服地待到祭典来临的那天,我们不断地在村落中打探瓦尔雅的消息,但一无所获。 雷诺在村子周围选择一块空地,将它作为祭典的用地。到了那天的时候,村中的男男女女拿着自身擅长的武器前往空地,无关的村民站在边缘地带狂喊呐喊,那些参加战斗勇士们蹲坐在地上等待雷诺的号令。雷诺扛起巨斧站在空地中心,把象征自己权力的巨斧劈入地中。他踩着斧刃,用力挥手对周围的人大喊:“各位勇士们!在我们沐浴鲜血前我们需要向神灵祈祷,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忠诚。” 狂欢的人们在雷诺的指令下放下武器,用手在脸上涂涂抹抹,口中叨咕咒语。索夫很有兴趣地观察这些村民的行为,我则在人群中不断地寻找瓦尔雅的踪影。雷诺拔出巨斧轮了一圈示意祷告结束,“狂欢开始,欢迎我们的主角们进入战场,最终的胜利者将会获得与德鲁迪牧师的见面机会。” 雷诺的眼神在人群中扫视四周,最终把目光定在我和索夫身上。我立刻意识事情不对劲,想要走开,但周围的人如一堵墙般死死地围住我们。雷诺高亢地喊:“各位德鲁迪们!历年以来的祭典只有我的德鲁迪参加,但今年有两位勇敢的非德鲁迪教徒想要享受我们的祭典,他们想要跟勇士们一同沐浴在鲜血中。他们击败去年身为冠军的我,我以我的名义起誓,他们的武力配得上这次嗜血狂战。让我们为他们欢呼!奥威与索夫。” “哦哦哦哦哦哦哦!” 场上的气氛变得狂热起来,我和索夫被挤到场地之中。我埋怨地说:“索兄,你看看你非要等到祭典开始,我们现在可没有退路了。” 索夫朝周围的村民挥手,低声对我说:“没事,他们的战斗方式类似于打擂台。我一直在擂台上,你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打这些村民的话我至少五五开。” “那就你自己上吧。”我退到索夫的身后。 索夫一如既往地握住刀柄,蓄力等待那些勇士。一个拿着长剑的男人跳了出来,他如莽牛一般举剑朝他冲来,索夫避开他的冲击,银光一闪,一刀把那个男人砍翻在地。索夫没有急于补刀,而是轻轻转动刀身,用刀背击中他的脖颈。他晕厥在地上不省人事,我拖着他的身体离开场地,发现索夫的斩击并没有留下很深的刀痕,只是简单割破表皮流出血液而已。 “下一位!”索夫把刀插在地上,学习那些德鲁迪高举上臂振奋狂吼。 几轮下来索夫屹立在场地中央,无一人敢于上前。我不知自己到底拖了多少人下场,想要挑战索夫的人倒是络绎不绝。这时从人群中出现一位头戴帷帽,穿黑色单肩长袖的人从人群中钻出,对村长说:“村长,他们二人也是外乡人吧。那么我这个外乡人是不是也可以参加祭典。” 帷帽中的女性无疑是瓦尔雅,可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与我们见面。与当时初见索夫的场景一模一样,瓦尔雅从衣兜中掏出短剑敲击剑鞘,一边敲击一边走入场地中。 “你还真有胆量哪,不知名的小姐。”索夫冷峻地做出居合斩的准备。 “你不喜欢作为剑士以命相搏吗?” 索夫故意打趣她说:“诶呀,怪不得奥维奇跟我说你是个偏执狂啊。” 瓦尔雅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问:“他真这么说的?” “不,是我瞎编的。你可不要被我一席话打乱自己的阵脚。”索夫哂笑着说:“这就作为你刚才敲击剑鞘的回敬。” 瓦尔雅放回短剑,解下身后的长枪。索夫嘲讽说:“华之剑士还要用长枪?” “称号还不是你们这些闲得无聊的人才起的,我不只是剑士。” 长枪朝索夫砸来,索夫双手举起刀鞘挡住下砸,扭动身体,使自己转到长枪的一侧。他用刀鞘抵住枪杆朝瓦尔雅冲去,双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与刀鞘。长枪边后退边朝索夫的另一侧挥去,但刀鞘像粘在枪身上似的,无论怎么移动刀鞘就是不会离开枪身。索夫步步紧逼瓦尔雅,瓦尔雅亦步步后退。 索夫看准时机不再让刀鞘粘住枪身,雷光一闪,挥出斩击。金属的碰撞声宣告索夫的斩击失败,瓦尔雅原本握枪的右手不知何时掏出一把短刃挡住了索夫的斩击。 “现在到我了吧。”瓦尔雅直接放下长枪,毫不拖泥带水地拔出刀还附带斩击,虽然没有击中索夫的皮肉,但还是割坏了索夫的外衣。 包括我在内的众人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看着二人的剑舞,甚至一些游手好闲之人就地摆摊开始押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二人来来回回,碰撞声未曾停止,互相都在试探对方的弱点。 转机到来了,瓦尔雅的重力挥击被偏斜,扑了个空。索夫抓住机会极快地反击。刀刃稳稳地停在瓦尔雅的帷帽上,只要再往下一点,那帷帽便会被刀刃劈开。胜负已分。二人收起各自的刀,朝对方鞠了一躬。 战斗正式结束。 “索夫,果然在技巧上我距离你还差得多。”瓦尔雅有些丧气地说。 “正因如此我体会不到进步的欣喜了。”他开玩笑地说。 瓦尔雅忽然转头寻找我的踪影,确定我没有离开后对索夫说:“索夫,帮我转告奥维奇,别担心我,事情一旦结束我就回到枢纽城。” “所以是什么事情能让你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奥维奇。”索夫摩擦着下巴问。 “与过去诀别而已。”帷帽的面纱闪露出充满忧伤的蓝色灵眸。瓦尔雅看了我一眼后,如鱼儿入水般消失在茫茫人海。 第八章 暗牧 我丧气地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菜肴,瓦尔雅猝不及防地出现又无声无息地消失,这让我对她的遭遇更加担忧。餐桌上撒好茴香还有些微焦的烤羊腿散发诱人的香气,可我没有一丝心情想要享受它的香美。我看向坐在雷诺旁边的索夫,他正被众人围住,跟村庄里面的德鲁迪长老们打成一片。壮年男女们三五成群摇晃酒杯吹嘘今年自己又狩猎到什么,大部分老人与孩子在上午的比赛结束后便回到村庄。祭典上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充斥各种各样的声音,只有我不合群地在这一杯又一杯地喝着苦酒。 我倒完一杯酒抬头看去,瓦尔雅忽然出现在我眼前,我连忙起身朝她跑去,但当我到她的面前时却发现她是一个黑发农妇而已。我尴尬地向她道歉,灰溜溜地回到座位。索夫看我的全部举动,从长老中脱身拍拍我的肩,示意我跟随他进入旁边的树林。 我跌跌撞撞地跟索夫走到树林无人处,扶着树把胃囊中的东西吐干净。 “奥兄,你可不能在这个地方宿醉。”索夫踢踢土把呕吐物埋了。 我擦净嘴角的痕迹说:“这算什么,我的量可不这些。” “你看看你现在都学习路边酒鬼说话了。你就那么担心瓦尔雅吗?” 我摆出滑稽的严肃说:“那是当然。” “瓦尔雅说了她自己会解决好自己的问题,我们作为她的朋友更应该要相信她,这件事你比我更懂吧。”索夫拍拍我的背劝解我。 “但她以这种方式出现,又悄然离开。这完全说明瓦尔雅现在出现很严重的问题了,我更应该帮助她,而不是让她自己担起一切。”我用着严肃的口吻回答他。 “好,既然你有觉悟的话,那我就可以告诉你瓦尔雅接下来的去向了。” 我双眼放光,因酒精带来的沉重一扫而空,“你要告诉我什么?” “瓦尔雅绝对要去祭坛,作为胜利者的我们明日一早便可以去寻找瓦尔雅。”索夫坚定地继续说,“瓦尔雅离开之前告诉我她要去与过去诀别,虽然我不知道她的过去是什么,但她既然来到这个地方,那她必然会去德鲁迪的祭坛。” “为什么?” “我推测瓦尔雅去祭坛应该是为了寻找什么,雷诺让我们成为胜利者,他也一定有求于我们。说不定二者所求的物品是同一件物品,这个祭坛我们必去无疑。” 索夫的话底气明显比上句话弱了一些,并不像之前那样肯定,我有些怀疑地问:“我们真的能找到瓦尔雅吗?” “当然。”索夫自信地露出微笑,“走吧,让我们回到祭典中吧。” 祭典从早上的勇士决斗开始到晚上的篝火舞会结束,我坐在温暖的篝火旁无聊地把地上的小树枝丢进篝火中,德鲁迪们则在火焰旁说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语言,就像是清教主教在布道时不时夹杂几个我听不懂的话。一只厚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我的后背上,拍飞我的胡思乱想。我怨恨地回头看去,雷诺正笑嘻嘻地指向在远处伫立的索夫。 “奥威……” 我打断他说:“我知道的,我们走吧。” 雷诺边向周围的村民打招呼边远离祭典用地,最后我们三人来到森林的深处,确定没人跟踪我们后,雷诺小声地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信仰至一多位神的人看不起我们德鲁迪,我能理解,毕竟你们的宗教不像我们德鲁迪嗜血狂战。但你们知道我们在没有信仰德鲁迪前是什么样子吗?在城里中的领主大人三番五次地派收税官来村庄收钱,趾高气扬的收税人动不动就要用屠杀来威胁我们。我的父母在我小时候被领主拉去当壮丁,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打断你我很抱歉,可这跟德鲁迪有什么关系。”我横插一句。 他握紧拳头让肌肉鼓起来说:“最初我们很反感北部的那个德鲁迪祭坛,但有一天德鲁迪的牧师来到村落给我们展示了神迹,让我们看到反抗的希望。” “神迹?”对于我这个没有见过神迹的南方人而言,好奇之心瞬间就被点燃了。 索夫不以为意地说:“是不是你们的神灵显灵,带来几桶圣水就完事了。” 雷诺否定索夫说:“德鲁迪的神可不是你们至一多位神那么廉价,我们的神会给予教徒祝福。当时那个德鲁迪牧师牧师口中念着咒语,用刀划伤自己,那么长的口子迅速恢复原样。” “伤口恢复?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惊讶地说。 “他说只要我们追随神灵,成为德鲁迪,遵守德鲁迪的教义,我们也可以获得这样的能力。”雷诺拔出腰佩的短刀用力刺向皮肤,涌出的血液让我们惊讶。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更让我吃惊,被刺穿的胳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一会胳膊就变成原来的模样,“我们靠着这个能力抵挡住收税人的军队,并且赶走了村庄的领主。” 在惊讶之余索夫猝然提出疑问,“雷诺,这种能力并不是免费的吧。” “是的。这不是无私的赐予,而是等价的交易。最初牧师告诉我们,我们受到伤害时迅速恢复会消耗余下的生命力。一个人假如一生可以活一百岁,但恢复致命伤后可能只剩下八十年的寿命了。” “提前透支自己的生命来牟取高速恢复,这不就是把自己的生命出售给邪神了吗?”索夫言语中带有对德鲁迪的鄙夷,但他还是忍住内心的愤怒并没有完全表达出来。 “索夫,不管怎么说。我们依靠这个能力活了下来,把生命出卖给神灵活下来,还是把生命出卖给领主死去。我们别无其他选项,只能二者选一。”雷诺面容愁苦许多接下来继续说,“去年我作为大赛的胜利者,前往祭坛,拜访牧师。在夜晚起床撒尿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几个牧师闲谈,他们说人类的生命力快要收集好了,一旦盈满水晶锅,祂会显界了。我趁他们不注意,来到地下看到他们的神秘行动。一个牧师拿着铁棒搅拌着装有猩红色液体的水晶锅,墙壁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德鲁迪文字。” “你能看懂墙壁上说了些什么吗?” “他当然不行,但我行。”身后的声音打断我们对话,我们急忙回头看去。 一位穿着与其他德鲁迪女性无异的女性出现在我们面前,白色的头巾成为头绳绑住她束起的马尾辫,不对称的长裙一边下达右腿脚踝与左腿膝盖。她的声音很熟悉,但一时让我想不起来。雷诺捂着脸无奈地说:“我的老婆莱娜,一个我从祭坛中带出的女人。”、 “雷诺,把手拿下来,别在客人面前这样。” “你能不能别在我的朋友面前穿上这种暴露的衣服。” “怎么了?女性德鲁迪不都穿这样的衣服吗?”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雷诺会这样尴尬了。 索夫虽喜好美色,但这时的他在雷诺耳语说:“她平时是不是用束胸才勒住的,这衣服对她来说有些太瘦了。” 雷诺用自己的披风盖在妻子身上,在她旁边耳边叨叨咕咕,她的妻子脸上露出羞愧的红晕。我和索夫保持应有的礼仪背对雷诺的妻子听她说话。 “咳,我曾经也是德鲁迪牧师,但我后来发现牧师们正在进行召唤神灵。德鲁迪的神灵出现会伴随瘟疫、战争、饥荒、还有死亡,按照时间推算,他们在今年就会召唤出神灵了。”她说。 “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反问道。 “这也许跟你没什么关系,但跟一名叫哈特的人有关系。那个女孩说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祭坛成功召唤出神灵。” “你说真的?”我顾不上什么礼仪,回头盯向她。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脯上说:“这个仪式,我们德鲁迪最早是不知道的,但有一个男人找到我们告诉我们召唤的方法。哈特她自己说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处理掉那个男人,顺便也解决那个男人带来的麻烦。我不知道那个女孩要做什么,但你们只需推翻水晶锅,烧毁一本由人皮制成的书,便可以解除召唤神灵的仪式了。” “我明日一早就去祭坛,这件事包在我和索夫身上。” 她紧紧拉住我的手用力摇动表示感谢,但随手臂摇动可不止手臂。我转头将视线移开,轻咳一声。雷诺急忙拉开他的妻子小声对我说:“麻烦你了,奥威。事成之后我会尽我全力满足你想要的东西,但除了我老婆。”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哪。”我大声的反击道。 我和索夫回到村庄时已是皓月当空,索夫倒在床上酣然入睡,而我在隔壁房间,望向窗外的主之星祈祷瓦尔雅能够平安无事。 “今夜月亮要比主之星更加明亮啊。” 不知是心中的疲倦还是身体的疲倦驱使我我解开衣裳,倒在床上,悠然入睡。 第九章 咒术 露水从草芽尖端滴落到土壤中,清晨鸡鸣没多久雷诺与索夫把我叫醒,拉着我前往祭坛。雷诺把我们领到西北部森林的入口,告知我们森林中会有人等待我们,那个人会身穿灰色长袍,不露面容。雷诺要求我们见到那人时不要说话,只需跟他前行即可,这样他就会带你们进入躲在茫茫森林中的德鲁迪祭坛。 我们踏入森林没几步,原本清澈的视野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雾气遮住,最初我们还能看清手边的树木,可没几步后雾气越来越大,让我和索夫都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只能靠声音来确定互相。 “索兄,你还在旁边的吗?”我大声叫喊。 “在,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不然你认为自己还能回去吗,身处这么大的水雾之中别想全身而退了。” 我和索夫艰难地迈着步子走在层层水雾中,湿润的水雾打湿我们的衣服,使衣服紧紧地贴附在皮肤上面。莫名的疲倦感开始爬上全身,眨眼时上下眼皮时不时地总会延长闭合的时间。我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忽然间我被什么东西绊住摔倒。接住我的并不是柔软的土壤,而是给予我疼痛的木板。疼痛驱赶困倦,雾气也在眼前逐渐散开,身上的潮湿感也退下去不少。 我揉揉双眼确定周围的一切,我并不在刚才的树林之中,而是来在一间小木屋中。木屋中空无一人,刚才在一旁回答我的索夫也不见踪影。我努力地回想刚才树林发生的一切,但无论如何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不确定我的衣服究竟是被水雾打湿,还是被汗水打湿,但我十分确定的这间屋子并没有被水雾侵蚀。 我靠着木墙放空大脑,突然回想什么,迅速地寻找一直揣在兜中的金叶,结果发现那枚叶子又变成了软踏踏的金丝。大量的信息涌入大脑,我捂着疼痛欲裂的头,内心雀跃不止,自言自语说:“原来如此,看来还是我赢了。” 我进入右手边的门,果然如我所想那样,索夫正瘫倒在地上不知做什么美梦。我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他,但索夫还是咯咯地乐着沉醉在自我世界中。我全力朝索夫踢去,受到冲击的他在地上翻过几圈,停止傻笑,一言不发如尸体僵直般倒在地上。 “别装死了,起来吧。”我站在一旁不屑地说。 索夫的身体晃了晃,双手拄地缓缓起身,他眼中的迷惑表明想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什么。我叹口气说:“我们被骗了。” “被骗了?” “是的。”我靠近索夫继续说,“雷诺与我还有你都被这些祭坛的德鲁迪骗了。不对,这个祭坛中的牧师是不是德鲁迪都不一定。” “怎么说。” “村长的雷诺说她的妻子是她从祭坛中带回来的。但妻子的行为与德鲁迪非常不符,她在村中却不穿德鲁迪的日常衣装,而在祭典那日却穿上十分不合适她身形的德鲁迪衣装。这说明她在伪装自己是一名祭坛中的德鲁迪,而她根本不是德鲁迪。” 索夫赞同地点点头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怎么会有德鲁迪女性会有那么大的脂肪块,德鲁迪女性身材应该是肌肉轮廓分明的。她要像那些德鲁迪女性外出狩猎,胸部肯定会被弓弦打得噼啪作响。”索夫一边说一边还模仿出滑稽的样子。 “这不是重点,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关注人家女性的身材?” “好了,好了。我又没跟你说瓦尔雅。”索夫满不在意地说。 我忍住火气说:“你还记得我们早上与雷诺分别后究竟发生什么了吗?” “我的脑子可……”索夫的话戛然而止,他自信的表情在他脸上定格。 “不记得了吧,这太正常了。”我弹下索夫的额头说,“雷诺让我们穿过树林。” “哦哦哦哦哦。”他恍然大悟。 “小点声。”我捂住他的嘴说,“你还记得我们遇到那个黑袍人吧。雷诺让我们跟随他,你是没有观察到那个人走在我们前面在干什么,但我可看的一清二楚。” 当时在下水道中与瑞尔·泽斯交谈瞬的诅咒时,我得知下咒不仅可以用于诅咒还可以用于精神控制,可惜的是瑞尔并不是术士,所以他也只是粗略地给我讲解一下。多亏当时询问了有关于破解精神控制的关健,而这个关健就是让外界的物品能够干扰到自身,从而唤醒云游出身体的灵魂。 我淡淡地对索夫说:“他在下咒,术士的法术。这种法术暂且会让人失去控制身体的能力,失去部分记忆。我直接说了吧,乞丐王的妻子瞬不是生病而是被人下咒,导致灵魂与身体不同步,最后灵魂消亡。” 索夫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怪不得法兰福说他和瞬离开祭坛时,瞬明明没有被任何人或物品触碰到,却在离开后染病了。对了,奥兄。你怎么对术士的法术这么了解,他们明明都消失几百年了。” 我轻咳几声避开他质疑的眼神说:“我可是联合国人,人类术士消逝在历史滚滚向前的车轮下,但精灵术士还在车座上。我曾经遇到过精灵术士,跟他聊天的时候了解到法术的知识。能从法术中逃出来就是万幸,我们走吧。” 我习惯性地拍拍腰部,却发现自己的武器早已不见。 “看来,离开之前我们要先拿回属于我们的武器。”索夫甩了甩自己缭乱的长发,“真没想到,雷诺竟然会被控制。” “唉,他去年应该是跟我们一样进入树林被人下咒,但他可没有我们这种幸运了。”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与两人的对话声让我和索夫瞬间紧张起来,我躲暗处给索夫做手势让他装装样子。索夫领会我的意思,立刻趴在地上抽搐。门被重重地推开,从门中走进两个身着黑袍的人。 其中一个男人没好气地踢了索夫一脚说:“就是他?主人让我们把他作为祭品献给神灵吗?为什么不从村庄中找一些更壮的男人?” “又不是牲口,越大不一定越好。”他懒散地说:“我还要去那个房间把另个人拉出来。” “好吧。”那个男人口中读着咒语,但索夫还在地上抽搐着。 “你是不是读错了。” “没有吧。”他又换了句咒语。 这会索夫披头散发地站起身,在二人面前摇头晃脑。二人嫌弃地看着索夫,那个念咒的人摆摆手说:“这人是不是死了。” “死了就不会站起来了。” 我踮起脚尖走到一个人身后,猛然起身锁住另一个人的脖子。旁边那人还未吟咏出咒语便被索夫一拳打倒在地,索夫顺势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捏住那人脖子。 “索兄,不留活口,这些术士用嘴再配合身上任何一个凸起部位就可以释放咒语。”我更加用力勒住那人的脖子,手掌用力一扭脖子将他击杀。 在索夫胯下的黑袍人起初还奋力挣扎,随后便双腿渐渐无力瘫在地上。 我把尸体丢在一边说:“你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吧。” “神灵。”索夫认真地说:“德鲁迪的神灵会让人拥有超强的恢复力,但这两个人并没有德鲁迪超强恢复力。他们要召唤的神灵绝对不是德鲁迪的神灵,而是那个女人口中会带来瘟疫、战争、饥荒、死亡的邪神。” “看来我们的目标可不是找到武器后逃离那么简单了。”我脱下尸体的衣服换上,“换上他们的衣服,让我们找到真正破解召唤仪式的方法。” 索夫也照我样换上黑袍,他抻抻袖子的折角说:“这个变装可行吗?我们可不会这些人的咒语。” “没问题,刚才那两个人明显也不会咒语。” “那你还让我把他们杀了,留下一个活口问出我们的武器岂不是更好。” “也……对啊。”我尴尬地说。 “而且就算我们换上了他们的衣服,这两人明显是要把我们拉到某地,把我们当做祭品杀掉吧。如他们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肯定会有人再来这里寻找他们。看到两副尸体的他们怕不是要满世界寻找我们。” “你说的没错,我疏忽这一点了。”我后悔地敲着头,责怪自己没有想到这一步。 “别担心,奥兄,我自有妙计。”索夫又冒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 我歪头看向墙壁小声说:“肯定又是没用的计策吧。” “你在小声叨咕什么?” “没什么,你说吧。” 索夫拿出兜中的一幅图说:“这两个傻瓜不知道路,还用笔标出来我们的武器在哪。只要顺着地图去找,我们就可以找到武器杀出重围了。” 我接过索夫手中所谓的地图,上面的标识完全就像小孩子的图画,“索兄,你说这是地图?” “嗯。” “我是不是还在被人控制。” 索夫没有理会我的鄙视,径直走出房间。我摊摊手,跟随他一同离开。 第十章 重逢伊拉 一个矮小人形生物出现在我和索夫前,她淡绿色的皮肤与翠绿色的长发直截了当宣告她是树精。我拉住索夫让他不要动,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她那柔顺的长发说:“好久不见了,伊拉。” 伊拉很顺从地让我摸她的头,轻声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转过身向发懵的索夫介绍,“索兄,这位是我的树精朋友,名字叫做伊拉。” 索夫装作理解,点点头打趣说:“朋友,是女朋友吗。” 伊拉捂住脸陷入自己幻想之中,扭来扭去说:“奥维奇说是的话那就是了。” 我打断伊拉的幻想问:“伊拉,你怎么会在这里,离开奥辛德后你去哪了?” 伊拉撅起小嘴,不开心地说:“我决定找个树林安顿好自己,没有回到我的家乡,而是选择人类活动较少卡兰城附近的森林。今天早上我正在森林中觅食,发现你们跟随一个穿黑袍的人朝森林深处前行。当时我正要叫你,但我发现你们眼中失去正常人该有神采,便得知你们被人控制了。本来想救你出来,来一场你们人类说的英雄救美,结果你们倒是先走出来了。” “是美救英雄吧。”我笑着说。 她双手掐腰说:“是什么都无所谓,那么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吧。” 我半蹲下身与她齐平,温柔地伸出手道谢,“伊拉,我很感谢你会来帮助我,但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我要进入祭坛去完成我要完成的事情。” 她拨开我伸出的手,表情也变得不耐烦,“奥维奇,你知道我的年龄,我现在很严肃地告诉你。那个祭坛的主人不是你我能够解决的,她正在做的事情也绝不是一般人能解决掉的。你很容易死在里面,我可没有骗你。” “我知道,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我站起身右手握拳,“我不可以抛下她。” “啊,真是的,你的脑袋是榆木做的吗?”她生气地跺起脚来。 “也许是吧。”我淡淡一笑,“伊拉,我不想让你受到危险,你快点离开吧。” “真是笨蛋。”她极小声地叨咕,“明明我只是个树精,为什么他却在乎我的安危。这不是跟那个奥辛德的先知一样了吗……” “伊拉,你说什……” 她从身后拿出匕首制止我发问,“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跟你一起前往祭坛中,看看你究竟要做什么。” “可这对你很危险吧。” “我有我的理由,就跟你一样。”她傲慢地看我一眼,“你们的武器早就被那个黑袍人丢在树林了,不过它们被我捡到,带过来了。它们就在那。” 我让索夫前往伊拉指向的灌木。索夫寻找一番发现我们的武器,赶紧把长刀重新系在自己背上,领着两把刀走回来,把我的刀递给我后向伊拉作礼说:“我的名字是索夫,感谢你没有让我背后这把刀落在他人之手。” 索夫的语气竟然比我和瓦尔雅在乌拉山救醒他时的语气还要更谦卑些,我不禁开始怀疑索夫身后的这把刀究竟有什么故事。 伊拉对索夫的语气明显比对我的成熟许多,她甚至摆出索夫恩人的样子,点头接受索夫的道谢,“小事一桩。” 索夫询问我:“奥维奇,你打算怎么结束地下祭坛中的召唤仪式?” “额。”我回想起村长妻子的话说,“找到水晶锅,打翻它。” “那你就成功如她心愿了。”伊拉摇摇头继续说,“对于邪神的召唤仪式,我们需要破坏整个祭坛的核心,让其中积攒的灵魂被释放掉就好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索夫狐疑地看向伊拉。 伊拉简单地回答,“因为我是树精。” 伊拉使用法术摇身一变化为黑袍人,我和索夫回到房间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跟伊拉大摇大摆地进入地下祭坛中。我起初认为地下祭坛会像伊卡利墓穴那样,是上下分层,每一层都会有独立不算大的空间,但事实并不是那样。在地下的祭坛很深,我们花费三四分钟下楼才到达祭坛入口。进入祭坛,一整块巨大的空间陡然出现,这巨大的空间并非人为而是天造。犹如宝石般混杂泥土的墙壁,一副天然洞穴的样貌。火把在土壁上熊熊燃烧,但还是没办法照亮祭坛中心由几块巨大紫色水晶制成的法阵,在法阵中央便有装着猩红色液体半满的水晶锅。周围的黑袍人看到我们到来停下手中的工作,朝我们聚过来。 其中有个细心的人突然发问,“诶,为什么,那两个人身上会有武器?” 朝我们聚集的人群炸开了锅,我和索夫交换眼神,我冲到伊拉面前保护好她。 “索兄,上吧。伊拉,注意保护好自己。” 我拔出刀冲到距离我最近的黑袍人前,狠狠地把刀刺向他企图念咒的嘴唇,拔出刀时顺便肘击他身旁另个黑袍人,转动刀身,奋力下劈,长刀从他的锁骨划到骨盆,转眼之间两人轰然倒地。索夫也不甘示弱,他的速度比我还要快,一记居合斩结束两人性命,随后利用刀鞘配合刀顺利地解决周围人的性命。距离我们最远的那个人转身逃到自以为安全距离,可他没想到伊拉能够轻巧地踩着黑袍人的头顶。伊拉飞扑撂倒那人,用匕首抵住他的喉咙。 我和索夫解决掉除了他之外的所有黑袍人赶到伊拉身旁,巡视四周,并没有发现这洞穴中有能前往其他地方的通道。伊拉把他递交给我们,靠近祭坛中心的水晶锅,认真地观察后说:“奥维奇,水晶锅快要盈满了。” “可它还有一半没满啊。” “那是表象,如果你从我这个角度看,你会发现距离水晶锅盈满只差一两滴了。”她返回到我们旁边,用匕首抵住那人的心脏部位威胁说:“快说,你们真正的祭坛在哪?” “我……我不知道。”那人神情紧张,眼神朝左瞟了一下。 伊拉随即把匕首插进那人胸膛,残忍地拔出说:“奥维奇,我们向左。我从那人的眼睛中看到她了,她应该知道祭坛中发生什么了。” 我和索夫丢下尸体,朝左边的墙壁看去,走上前上下摸索,但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什么都没有啊。”索夫扣下来一层泥土,“只有泥土啊。” “耐心点。”我用手指敲来敲去,但传回的只有厚厚的回应声。 伊拉则站在墙壁旁边,认真地观察墙壁,她沉默不语思考着如何打开通往真正祭坛的入口。她突然回想起什么,回到尸体旁,从衣兜中摸索出被我嘲讽过的图画。她急忙把我们叫过来说:“来看这个。” 索夫从衣兜中也掏出图画,甩了甩故意向我说:“奥兄,你看,这可不是小孩的画图吧。” “那也不是某人说的武器。”我毫不示弱反击索夫,指向上面的标识问,“伊拉,这些符号是什么?” 伊拉努力地辨别,“有部分的是德鲁迪的文字,而另部分绝对不是德鲁迪的文字。我猜猜看。”伊拉环视四周最终把目标定在水晶锅上,“看那个水晶锅,是不是跟上面画的那个半圆很像。” 索夫走过去用手指敲击水晶锅,但依旧毫无反应。伊拉收起图画,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地面认真聆听着,“索夫,以三、三、一、三的节奏敲击水晶锅。” 索夫按伊拉所言照做,他所站的土地剧烈颤动起来,索夫赶紧后退避开从地上窜出的石碑。一块石碑屹立在水晶锅前,它上面雕刻出一排排符号。 “这是什么?”我拉起伊拉问到。 伊拉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到石碑旁边拿出图画,对我们说:“图画上面的符号与石板上雕刻的部分符号相同,也许我们把它们一一对应就可以打开门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把打开入口的密码记在上面,明明背下来就好了。”我怀疑地盯向石碑。 伊拉用手掌掠过石碑上的符号,“你们这次再看看图画上的符号。” “变了。”索夫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图画,图画的符号就在伊拉挥手的片刻转变成不同符号了。 “没错,这就是这个石碑的奥秘之处。它能随时改变密码,而图画上的密码也会随之变动。很神奇吧,这就是法术的力量。”伊拉按照图画上的顺序依次摁动石碑上雕刻的符号。 “好,这是最后一个了。”伊拉重重地摁向最后的符号。 所有符号都在散发出幽深的红色光芒,但被她摁到的符号却开始闪烁起来,没被摁到的符号逐渐褪色直至消失。在闪烁五下后,石碑轰的一声钻回到土中,就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不会猜错了吧。”我不禁地询问伊拉。 伊拉并没有回答我说的话,而是走到墙壁旁,用手指轻轻叩击一下墙壁。 在她的叩击后,通往另个天然洞穴的通道在我们面前显现。 第十一章 龙血宝石 我和索夫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在这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旁边,竟然还藏着一个四壁由宝石构成的小洞穴。小洞穴并不像大洞穴昏黑反而有些明亮,这些明亮的光源不是宝石反射的光芒,而是宝石内部某种特殊光。在洞穴中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中的凹槽里放着一本由人皮制的书籍。我们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违和感,不敢踏前进入小洞穴之中。这时我发现戒指上的龙血宝石也散发出如洞穴宝石的特殊光芒,我瞬间明白这个洞穴的由来了。 “这是龙冢。”我向二人展示我的戒指。 伊拉脸上没有我和索夫的喜悦,而是忧心忡忡。她在宝石洞穴与我们之间踱步,时不时地看向洞穴又低头深思,最后停在二者中间说:“奥维奇,这真的是龙冢吗,什么龙会在这个小地方选择自尽并把生命中的能量留给这片土地,牠们不都是会选择无人的小岛或者参天的高峰,静静地等待自己生命最后一刻的到来。” “我不知道,也许是什么浪漫传说打动龙对这片土地眷顾。”我看向洞穴又确定,“那些宝石毫无疑问是龙血宝石,只不过它们的颜色并不像我戒指上这颗纯净。我听学者告诉我,龙分为几种颜色,颜色的不同会象征不同龙的能力。例如绿龙不会喷火也不会法术,但牠们的皮肤坚硬,往往体型不大,行动迅速;赤龙则会喷火会法术,但牠们体型巨大行动笨拙,皮肤相对绿龙来说比较柔软。这两种龙是龙中比较常见的龙种,甚至你在联合国南部那些穷乡僻壤之地都可以轻易见到牠们,因为牠们太过于简单,所以牠们产生的龙血宝石,不被称作龙血宝石,被称为飞龙石。” “这些宝石不是你口中两种龙的产物吧。”索夫靠着墙壁,兴致盎然等待我继续讲下去。 “没错。”我指了指我手指上橙色的龙血宝石,“刨除赤龙与绿龙,剩下的龙从稀有往下排依次为黑、白、橙、蓝、紫。” “还有金与银。”索夫懒散地抻抻腰。 “那两种连历史传说都没有,全部都是吟游诗人胡思乱想的产物。”我白索夫一眼继续道,“关于牠们,这几种龙跟传说勇士有所关联。白龙是秩序与善良的化身,牠会在和平安定的国家中化为人形,把宝物作为赏赐给本地领主。黑龙则与白龙相反,牠的到来只会掀起大陆上的风波,传说联合国多兰城筑城者多兰,手刃一头乌拉山的黑龙后才顺利筑城。蓝色的龙会在某个和海岛守护宝物,一旦有人接近便会用雷电阻挡勇士之路。橙龙与紫龙并无神奇传说,但牠们的龙血宝石确实人类出产最多的。因此有人猜测牠们曾经可能跟人类一同生活,但被人类驱逐或杀死了。” “那你知道洞穴里面这些龙血宝石是哪种龙遗留下来的吗?”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伊拉突然发问。 我无奈地摇摇头说:“很遗憾,我的本职是古人学。没有习得生态学者的技能,我也只能简单地说出龙种之间的不同。我在联合国南方游学时,我只看见过体型非常小的绿龙,当时愤怒的村民因为绿龙吃掉他们的羊,还亲自要去猎龙,后来村长找到一伙雇佣军把绿龙杀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拿走那本书?”索夫看向伊拉,“树精小姐?” “也许你的关注点都在那本书籍上。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们,那本书籍并非储藏灵魂的载具而是欺骗我们的装饰品。”伊拉收起匕首,口中吟咏咒语。在刹那间她的瞳孔上掠过一层银辉,“灵魂被锁在石柱的底盘,我们在需要在破坏石柱的同时不能被那本书碰到,否则会受到诅咒。” 说到诅咒一词,我和索夫的脑海中出现卧在病床上的瞬。看来这就是乞丐王的妻子瞬受到诅咒的罪魁祸首了,我心想。 “那我们要怎么做?”索夫望向洞穴。 伊拉跑到大洞穴的墙壁旁抠出一大块宝石,奋力朝石碑丢去。宝石精准地砸中石碑发出声响,发出的声响如同苦恨之人哀叹不公般沉重。撞击到石碑的宝石摔在地上炸裂成晶粉,同时也引发宝石洞穴中的连锁反应,不断有宝石脱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而粉碎出的晶粉逐渐在我们面前形成无面人形。 “这是什么?” 伊拉手掌中出现褐色的光芒,眼神中充满杀气说:“灵魂进入晶体,晶体内部承受不住压力便炸裂。我本以为这些灵魂会在一块又一块宝石中消散自己,但他们拒绝这样消失,反而借住龙血宝石的力量组成巨大的集合灵魂,以宝石作为身体。现在他们要消灭一切生者。” 伊拉双手上的魔力驱动土地冒出层层土柱,土柱拱起伊拉的身体使她沿着土柱朝宝石人滑去,她晃动双手变更滑行方向避开掉落的宝石。很快她便滑到宝石人的旁边,她翻身避开宝石人的挥拳,双手撑住头部,跳到宝石人身后。 “安息吧。” 伊拉把蕴含魔力的手掌贴住宝石人的后背,把魔力注入到宝石人身体中。魔力在晶莹剔透的宝石中游走,褐色的魔力也逐渐转变成危险的红色,宝石人虽没有表情但他高举上手好似非常痛苦。伊拉即刻利用土柱有迅速地滑到我的身边,等待接下来的一幕。可让伊拉吃惊的事情发生了,红光却在宝石内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没有炸裂。”伊拉想要再一次朝宝石人滑行,但被我即时制止。 “伊拉,别冲动。”我示意索夫,索夫当即明白拔出武器阻挡宝石人前进。 索夫的刀打在宝石人身上连一块痕迹都没留下,但宝石人的注意力被索夫吸引了。 我询问伊拉:“刚才你干了什么?” “把魔力注入到宝石内,韧性较弱的宝石会因此破碎炸开。”她不快地说:“我没想到龙血宝石会有吸收魔力的现象,它竟然不会炸裂。” “它确实不会炸裂,但它会被软化。”我让戒指上的龙血宝石触碰到伊拉还发光的手,“你能感受到龙血宝石便柔软了吧,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来击溃那个怪物。” 我拔出刀冲向宝石人,他坚硬且迅速的拳击让我急转身又与他拉开了距离。 “伊拉,在我和索夫出刀前对它使用法术。”我格挡住拳击,躲开它的踢击。 “交给我吧。” 一座土柱如在土地中生长出来般把伊拉高高举起,伊拉手中逐渐出现一颗纯粹的魔力法球,“奥维奇,索夫,避开。” 我和索夫分别朝两侧闪开,法球如脱缰野马一边跳动一边朝宝石人袭来。在宝石接触到法球的刹那,危险的红光腾然而起。我和索夫看准时机,双双挥刀朝宝石人砍去。比红光更闪耀的是刀身上冷艳的寒光,在一闪而过的寒光下,宝石人的胳膊与双腿同时脱离身体掉落在地上。 “伊拉,危险解除了。”我朝伊拉大喊道。 “还没有。”伊拉纵身一跃跳到宝石人的身上,用手紧紧贴住他的胸脯。双手的魔力肆无忌涌入宝石中,在魔力的驱使下宝石人的四肢也开始疯狂的恢复起来。伊拉没有又一次做出错误的判断,虽然龙血宝石可以吸收魔力,但是一旦吸收的魔力盈满达到无法吸收的地步,那么宝石受到一点冲击便会发生剧烈爆炸。急速生长的宝石人,还有闪烁频率达到常亮的红光让我和索夫都意识危险将至。 “走,伊拉。”我拉住伊拉让她赶紧离开。 “不,奥维奇,还差那么一点点了。”她倔强地摁住宝石人。 我不顾她的反对,把她从宝石人身上拉下来,之后抱着她飞扑出去。排山倒海的爆炸声足以让地面上的人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我紧紧抱住伊拉,用身躯为她做出一个屏障。这才没有让爆炸的余震与被波及到的飞石击中伊拉,但现在我却没办法在保持这个姿势了。 我双臂一软,瘫倒在伊拉娇小的身体上。我感受到背部被某种湿润的液体打湿,还有烧灼般的疼痛,至于它是什么我也不想多知。伊拉从我身体下钻出来,惊愕地看着被炸烂的后背,用那带有丁香花香气柔嫩的双手抚摸我的脸庞说:“为什么,你要救我,我,我只是你们人类口中的树精而已。” “因为我是奥维奇。”我用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用舌头舔了舔,是一股沁人心脾的甜味,“传说树精的眼泪如蜜糖般甜美,这么好的眼泪可不是为了这种时刻才流出来的。扶我起来,这点小伤可算不上什么。” “可是……” “你们的对话真是太肉麻了。”熟悉的声音从入口传来。 身穿黑袍的村长妻子正狞笑地看向我们,她手掌上悬浮着原本在石槽中的人皮书。 第十二章 二元论 村长妻子脱下黑袍上的兜帽,露出额头上的六芒星图案,悬浮在她手中的书页大开,书页不停地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索夫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显然刚才的爆炸也让他也受到不小的伤害,在奥特兰城时遗留下腹部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爆破的余波中撕裂而开。 索夫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喝了下去,摇晃脑袋甩去疼痛说:“我还以你是德鲁迪之类的非至一多位神外的教徒,信仰的神罗是比较粗暴的,但没想到你的信仰要比那些邪教要恶劣得多。” 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索夫把话说下去。 “至一神创造了世界,救赎了人类,之后又找来了多位神来协助他管理天界。最初的人类是没有罪孽的,他们如至一神一样干干净净。而在多位神灵中却有不和谐的因素,正所谓有光必有影,有善必有恶,嫉妒至一神的多位神们在天界组织自己的军队反抗了至一神的统治。但最后被至一神打败,窜逃到人间,他们把疾病、疯癫、灾难、罪恶、嫉妒、偷窃、贪婪带到人间,带来原罪。”索夫冷冷地拔出身后的长刀,用刀尖指着她,“叛逆多位神的名字叫做露西法雅,那就是你的主子吧。” 她保持冷静回应索夫的推理,“如果所谓的救赎就是把人类看做无感情的机器,这种如家畜般的自由对人类又有什么好处。露西法雅从来没有为人类带来灾难,而是人类在圈养中根本不知道灾难为何物。露西法雅把反抗的意识带给人类,让人类有了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人类与神一样,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神手里的一枚棋子。你们诋毁露西法雅带来了混乱与战争,殊不知人类内心深处渴望力量。” “可笑,你的辩词根本就是无力的反抗。如果每一个都遵从自己的愿望,秩序便不复存在,人类又与走兽般有何区别?带来罪孽的罪魁祸首竟敢如此冠冕堂皇来洗刷自己的过错,你和你的信仰就是错误。”索夫愤恨地压低长刀。 “就算你再怎么把自己放到道德的制高点,你也无法改变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不再看向索夫,而朝水晶锅看去,额头的六芒星被红色的液体覆盖,“吾名阿斯特,顺应吾召唤而来吧。” 黑色的烟雾从水晶锅中飞出,朝我和索夫分别袭来。伊拉转动手腕,把剩余的魔力构造成一个不可视的屏障,罩住我和她。黑雾猛烈地撞击屏障,每撞击一次伊拉的表情就痛苦一分,她白皙纤细的手臂绷紧出深绿的血管。 “黑雾吗?”索夫翻滚避开袭来的黑雾,朝我和伊拉靠近。 阿斯特高傲地站在远处,用藏在黑袍下的手控制黑雾的方向。黑雾顺应她手移动的方向,不断地对索夫发动袭击,“汝等三人就成为露西法雅来到这个世界的基石吧。” “你在做梦。”索夫利用长刀斩开黑雾,直奔阿特斯冲去。 阿特斯不紧不慢地挥手招来黑雾,身体悬浮起来朝后飘去,稳稳地落在入口。同时更多的黑雾朝索夫袭来,把索夫包裹在其中。 “死吧。” 就在阿特斯要握紧拳头操控黑雾捏碎索夫时,一把银白的武士刀笔直地穿过阿特斯的胸部,随后有力地划开阿特斯的身体,几乎把阿特斯一分为二。尝到血液的黑雾从我们周围离开,疯狂地朝阿特斯冲去,吞噬着她的身体。但这并没有吸引到我的注意力,我惊讶到忘记后背疼痛,而盯向武士刀的主人。我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兴奋,不顾身体的疼痛猛然站起,颤抖地喊:“瓦尔雅·德·哈特。” “许久未见了,兰顿的奥维奇。”她收起刀,朝我走来。 我飞步朝她走去,还未她开口我便紧紧地拥抱住她。她企图搂着我,但看到我后背的烂肉放弃了这个想法,自责地说:“对不起,奥维奇。我来晚了。” 我松开她,微笑地说:“不晚,不早也不晚。” 伊拉无力地解除护盾,沉默地看向我和瓦尔雅,孤单地靠在墙壁旁一言不发。 “混蛋!” “小心!”索夫挥动长刀想要挡住从人皮书中发射出的黑色光球,但是为时已晚,光球不偏不倚地击中瓦尔雅。 被黑雾吞噬阿特斯以一种新的状态站了起来,她的后背生长出如蝙蝠般的翅膀,人类的脚掌也变成了如羊般的蹄子。她扯掉破乱的黑袍,露出一丝不挂的身体,她那丰满且完美的身材让我面红羞涩。突然之间我的脑海中只存在阿特斯一人,不顾瓦尔雅一心朝她走去。 “来吧,来吧,来跟我做一些快乐的事情吧。”她瞳孔中也出现六芒星的图案,直勾勾地盯着我,用手掌上下抚摸自己的身体,做出勾引的样子。 “终于露出自己本来的面貌了吧,夜魔。”索夫的长刀爆发出洁白的光芒,极小声沉吟,“吾乃北境猎犬。” 白刃一闪,割断连接我和阿特斯无形之线。随后索夫反手朝阿特斯砍去,若不是阿特斯及时躲开,她必又要被一分为二,不过虽然躲开了致命伤,但索夫的刀锋还是触碰到阿特斯的胸部,留下长长的伤口。 “夜魔,这样我看你还如何勾引男人,吸收精气。”索夫踏前一步,挥刀追砍。阿特斯突然尖锐地嘶吼一声,让索夫不得不捂住耳朵,就在这个片刻,阿特斯化为黑雾如风般从入口处逃走。 “该死。”索夫收回刀,跑到瓦尔雅身旁。站在墙壁旁的伊拉也朝我们跑过来。 我抱起双眼紧闭的瓦尔雅,看到肩膀处蓝色的结晶,意识到我不想见到的事情要发生了。 “各位,快离开我和瓦尔雅!”我大声地喊,迅速放下瓦尔雅。 在瓦尔雅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她睁开双眼笔直地盯着我,那是亮红的瞳孔。我急忙向后跳去,后背积攒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我脚滑摔倒在地上。蓝色的结晶并没有像上一次出现在面庞,但头发却已然变成深蓝。 我突然大喊道,“索夫、伊拉,压制住她!” 伊拉当即拔出匕首但在接触到瓦尔雅的刹那,瓦尔雅右拳先击中了伊拉的腹部。伊拉像个皮球在地上滚几下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长刀被瓦尔雅左臂的机械臂挡住,瓦尔雅拔出刀以极快的速度朝索夫挥去,刀刃虽没有击中索夫,但索夫的外衣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这是她的真正实力吗?”索夫严肃地拔出腰佩的刀,“或者,她是瓦尔雅吗?” “索兄,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的身体肯定是瓦尔雅的身体。” 瑞尔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诅咒让瓦尔雅的灵魂暂时进入假死状态,才导致那个蓝发的瓦尔雅出现了。我身上并没有秾利果能帮瓦尔雅解除诅咒,就算是有也无法确保蓝色的瓦尔雅会不乱跑静静地等待解咒。我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起可以杀死施咒人,来破除诅咒,最终我把目光定在那本人皮书上。 “索兄。”我用眼神示意索夫那本人皮书,索夫防备着瓦尔雅踱步朝那里走去。 “什么嘛,这个身体又归我了。”瓦尔雅没有理会索夫,看垃圾般地看向我。她发现了我伤痕累累的后背,露出奸笑,“又是你,当时我让你宣布效忠于我的时候你干了什么?这么喜欢咬我,今天我就让你咬个够。” 她用力踢我一脚让我把后背翻到正面,她抬起脚正要往下落的时候,一枚不起眼的尖锐飞石划过她的面庞。她拭去脸上的血迹,看向投石者。 “我绝不让你对奥维奇做些什么。”伊拉困难地站起来,倔强地伸出手指指向瓦尔雅,手指尖还冒出丝丝魔力。 “那我就先杀了你,好了。” 我知道瓦尔雅接下来的动作是什么,我也很了解她,甚至于我能先她一步从她靴子中抽出短刃。 “别伤害她。”我乏力地挥动短刃。 她没有选择避开,而是更用力一脚把我踹飞,“真是的,你真的很烦人啊。” 我淡淡地笑一笑,晃晃手中的短刃说:“你不是她,这把武器,你还不配用。那么,再见了。” “索夫!”我用尽我最后的力量喊出索夫的名字。 “交给我了。”索夫把点燃的火柴丢向人皮书,火焰在人皮书欢悦地跳起舞蹈,好似把上面冤魂的苦恨与忧伤焚烧殆尽。伴随火焰的燃烧,还有静止不动的瓦尔雅。温馨的黑色逐渐从发梢爬到发根,那充满危险的亮红色瞳孔又重新变成熟悉的天蓝色。火焰结束了人皮书的存在,留下一堆粉末,被索夫踏一踏化为泥土。 “奥维奇,对不起,我,我又……。” “没事的。”我保持住最后的清醒说,“瓦尔雅,欢迎回家。” 说完这句话,我只感觉天旋地转,头一歪陷入不醒的昏迷之中。 第十二章 二元论 村长妻子脱下黑袍上的兜帽,露出额头上的六芒星图案,悬浮在她手中的书页大开,书页不停地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索夫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显然刚才的爆炸也让他也受到不小的伤害,在奥特兰城时遗留下腹部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爆破的余波中撕裂而开。 索夫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喝了下去,摇晃脑袋甩去疼痛说:“我还以你是德鲁迪之类的非至一多位神外的教徒,信仰的神罗是比较粗暴的,但没想到你的信仰要比那些邪教要恶劣得多。” 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索夫把话说下去。 “至一神创造了世界,救赎了人类,之后又找来了多位神来协助他管理天界。最初的人类是没有罪孽的,他们如至一神一样干干净净。而在多位神灵中却有不和谐的因素,正所谓有光必有影,有善必有恶,嫉妒至一神的多位神们在天界组织自己的军队反抗了至一神的统治。但最后被至一神打败,窜逃到人间,他们把疾病、疯癫、灾难、罪恶、嫉妒、偷窃、贪婪带到人间,带来原罪。”索夫冷冷地拔出身后的长刀,用刀尖指着她,“叛逆多位神的名字叫做露西法雅,那就是你的主子吧。” 她保持冷静回应索夫的推理,“如果所谓的救赎就是把人类看做无感情的机器,这种如家畜般的自由对人类又有什么好处。露西法雅从来没有为人类带来灾难,而是人类在圈养中根本不知道灾难为何物。露西法雅把反抗的意识带给人类,让人类有了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人类与神一样,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神手里的一枚棋子。你们诋毁露西法雅带来了混乱与战争,殊不知人类内心深处渴望力量。” “可笑,你的辩词根本就是无力的反抗。如果每一个都遵从自己的愿望,秩序便不复存在,人类又与走兽般有何区别?带来罪孽的罪魁祸首竟敢如此冠冕堂皇来洗刷自己的过错,你和你的信仰就是错误。”索夫愤恨地压低长刀。 “就算你再怎么把自己放到道德的制高点,你也无法改变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不再看向索夫,而朝水晶锅看去,额头的六芒星被红色的液体覆盖,“吾名阿斯特,顺应吾召唤而来吧。” 黑色的烟雾从水晶锅中飞出,朝我和索夫分别袭来。伊拉转动手腕,把剩余的魔力构造成一个不可视的屏障,罩住我和她。黑雾猛烈地撞击屏障,每撞击一次伊拉的表情就痛苦一分,她白皙纤细的手臂绷紧出深绿的血管。 “黑雾吗?”索夫翻滚避开袭来的黑雾,朝我和伊拉靠近。 阿斯特高傲地站在远处,用藏在黑袍下的手控制黑雾的方向。黑雾顺应她手移动的方向,不断地对索夫发动袭击,“汝等三人就成为露西法雅来到这个世界的基石吧。” “你在做梦。”索夫利用长刀斩开黑雾,直奔阿特斯冲去。 阿特斯不紧不慢地挥手招来黑雾,身体悬浮起来朝后飘去,稳稳地落在入口。同时更多的黑雾朝索夫袭来,把索夫包裹在其中。 “死吧。” 就在阿特斯要握紧拳头操控黑雾捏碎索夫时,一把银白的武士刀笔直地穿过阿特斯的胸部,随后有力地划开阿特斯的身体,几乎把阿特斯一分为二。尝到血液的黑雾从我们周围离开,疯狂地朝阿特斯冲去,吞噬着她的身体。但这并没有吸引到我的注意力,我惊讶到忘记后背疼痛,而盯向武士刀的主人。我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兴奋,不顾身体的疼痛猛然站起,颤抖地喊:“瓦尔雅·德·哈特。” “许久未见了,兰顿的奥维奇。”她收起刀,朝我走来。 我飞步朝她走去,还未她开口我便紧紧地拥抱住她。她企图搂着我,但看到我后背的烂肉放弃了这个想法,自责地说:“对不起,奥维奇。我来晚了。” 我松开她,微笑地说:“不晚,不早也不晚。” 伊拉无力地解除护盾,沉默地看向我和瓦尔雅,孤单地靠在墙壁旁一言不发。 “混蛋!” “小心!”索夫挥动长刀想要挡住从人皮书中发射出的黑色光球,但是为时已晚,光球不偏不倚地击中瓦尔雅。 被黑雾吞噬阿特斯以一种新的状态站了起来,她的后背生长出如蝙蝠般的翅膀,人类的脚掌也变成了如羊般的蹄子。她扯掉破乱的黑袍,露出一丝不挂的身体,她那丰满且完美的身材让我面红羞涩。突然之间我的脑海中只存在阿特斯一人,不顾瓦尔雅一心朝她走去。 “来吧,来吧,来跟我做一些快乐的事情吧。”她瞳孔中也出现六芒星的图案,直勾勾地盯着我,用手掌上下抚摸自己的身体,做出勾引的样子。 “终于露出自己本来的面貌了吧,夜魔。”索夫的长刀爆发出洁白的光芒,极小声沉吟,“吾乃北境猎犬。” 白刃一闪,割断连接我和阿特斯无形之线。随后索夫反手朝阿特斯砍去,若不是阿特斯及时躲开,她必又要被一分为二,不过虽然躲开了致命伤,但索夫的刀锋还是触碰到阿特斯的胸部,留下长长的伤口。 “夜魔,这样我看你还如何勾引男人,吸收精气。”索夫踏前一步,挥刀追砍。阿特斯突然尖锐地嘶吼一声,让索夫不得不捂住耳朵,就在这个片刻,阿特斯化为黑雾如风般从入口处逃走。 “该死。”索夫收回刀,跑到瓦尔雅身旁。站在墙壁旁的伊拉也朝我们跑过来。 我抱起双眼紧闭的瓦尔雅,看到肩膀处蓝色的结晶,意识到我不想见到的事情要发生了。 “各位,快离开我和瓦尔雅!”我大声地喊,迅速放下瓦尔雅。 在瓦尔雅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她睁开双眼笔直地盯着我,那是亮红的瞳孔。我急忙向后跳去,后背积攒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我脚滑摔倒在地上。蓝色的结晶并没有像上一次出现在面庞,但头发却已然变成深蓝。 我突然大喊道,“索夫、伊拉,压制住她!” 伊拉当即拔出匕首但在接触到瓦尔雅的刹那,瓦尔雅右拳先击中了伊拉的腹部。伊拉像个皮球在地上滚几下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长刀被瓦尔雅左臂的机械臂挡住,瓦尔雅拔出刀以极快的速度朝索夫挥去,刀刃虽没有击中索夫,但索夫的外衣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这是她的真正实力吗?”索夫严肃地拔出腰佩的刀,“或者,她是瓦尔雅吗?” “索兄,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的身体肯定是瓦尔雅的身体。” 瑞尔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诅咒让瓦尔雅的灵魂暂时进入假死状态,才导致那个蓝发的瓦尔雅出现了。我身上并没有秾利果能帮瓦尔雅解除诅咒,就算是有也无法确保蓝色的瓦尔雅会不乱跑静静地等待解咒。我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起可以杀死施咒人,来破除诅咒,最终我把目光定在那本人皮书上。 “索兄。”我用眼神示意索夫那本人皮书,索夫防备着瓦尔雅踱步朝那里走去。 “什么嘛,这个身体又归我了。”瓦尔雅没有理会索夫,看垃圾般地看向我。她发现了我伤痕累累的后背,露出奸笑,“又是你,当时我让你宣布效忠于我的时候你干了什么?这么喜欢咬我,今天我就让你咬个够。” 她用力踢我一脚让我把后背翻到正面,她抬起脚正要往下落的时候,一枚不起眼的尖锐飞石划过她的面庞。她拭去脸上的血迹,看向投石者。 “我绝不让你对奥维奇做些什么。”伊拉困难地站起来,倔强地伸出手指指向瓦尔雅,手指尖还冒出丝丝魔力。 “那我就先杀了你,好了。” 我知道瓦尔雅接下来的动作是什么,我也很了解她,甚至于我能先她一步从她靴子中抽出短刃。 “别伤害她。”我乏力地挥动短刃。 她没有选择避开,而是更用力一脚把我踹飞,“真是的,你真的很烦人啊。” 我淡淡地笑一笑,晃晃手中的短刃说:“你不是她,这把武器,你还不配用。那么,再见了。” “索夫!”我用尽我最后的力量喊出索夫的名字。 “交给我了。”索夫把点燃的火柴丢向人皮书,火焰在人皮书欢悦地跳起舞蹈,好似把上面冤魂的苦恨与忧伤焚烧殆尽。伴随火焰的燃烧,还有静止不动的瓦尔雅。温馨的黑色逐渐从发梢爬到发根,那充满危险的亮红色瞳孔又重新变成熟悉的天蓝色。火焰结束了人皮书的存在,留下一堆粉末,被索夫踏一踏化为泥土。 “奥维奇,对不起,我,我又……。” “没事的。”我保持住最后的清醒说,“瓦尔雅,欢迎回家。” 说完这句话,我只感觉天旋地转,头一歪陷入不醒的昏迷之中。 序章 离别与重逢 苍茫的原野上空无一人,太阳戳破油皮纸般的天空把晨曦撒向大地,我踏在湿润松软的泥土上,抚摸着齐腰的草尖。我毫无理由地在原野中前行,在这偌大的原野中一切生命都被植物盖住,哪怕这种植物是最不起眼、最简单的草丛。溪水声忽然钻入我的耳中,我改变方向去追寻声音,很快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我用手去感触清凉的溪水,想要用手握住水中轻快的鱼儿,但狡黠的鱼却一扭,无影无踪地消失。 “奥维奇。”感性的女声不知从哪响起,“快来,快来。” 我抬头寻找究竟是哪里传来的声音,可四周除了溪水与草别无他物。 “快来,快来。”她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其中也有了哭腔。 我虽不知道她是谁,但双腿却开始大幅度地动了起来。 越是朝前跑去,声音也越是清晰,“快来,快来。” “你是谁!”我缓缓地停下脚步,屈膝大口喘着粗气。 忽然间两只白嫩的手臂温柔地从我身后伸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我回头看去,却发现那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头鲜艳的蓝发。我惊惶地推开她,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可我迈出第一步后却重重地跟她撞了个满怀,坐在地上。她的身体上不断生成蓝色的结晶,手部的结晶逐渐凝结成一把刀的样子。草野环境也瞬间变成荒废不堪的城市,天空也彻底沦落为乌云漫天,残阳似血。我四肢用力朝后蠕动,突然左手抓住一个柔软又冰冷的圆柱——一只断臂。 “呐,为什么要离开哪。”她摇摆着身子举起结晶朝我走来。 “啊啊啊啊啊——” 我惊魂未定地看向四周,双腿靠在僵硬的床垫上,汗淋淋的手心放在被子上。坐在身旁的瓦尔雅一脸担忧地看向我,用打湿的手巾擦净我额头上的汗珠,“奥维奇,你怎么了?” “做了个噩梦。”我安心地露出微笑,略微指责,“瓦尔雅,下次可不要一走了之了。” 她愧疚地道歉,“抱歉,我没想到会让你陷入危险。你的后背,怎么样了?” 我才想起我之前被炸烂的后背,神奇的是后背并没有任何疼痛感了,“是你帮我治疗的吗?” 瓦尔雅摇摇头,“不是我,我们带你回到卡兰城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拦住我们,说赌上卡兰城最好医生的名誉要治疗你的后背。他跟随我们来到酒馆,很简单地用药膏涂抹在你的后背上,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瑞尔·泽斯,我还真是欠你个大人情哪。”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索夫走到床头丢来苹果,“这是泽斯医生让我给你的苹果,他嘱咐你在醒来后务必吃掉它。” 瓦尔雅厌烦地看索夫一眼,从靴子中拿出小刀,用手巾擦净问:“需不需要我来削皮。” “不要了,我的牙还没到坏掉的地步。”我审视一圈苹果,嗅嗅苹果发现并它没有苹果的香气,反而有着蔬菜的清香,但咬下去后却是苦瓜的味道。 “呕。”我嫌弃地把苹果放到床头柜上,“麦克拉苹果,明明看起来是个苹果,结果味道是苦瓜的味道。索兄,你试试。” “我拒绝。我就知道那个医生一脸坏笑地说话,果然没好事。不过看到你这么有精神,那我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索夫后退一步,“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时光了。”他对我做出手势,随即离开房间。 瓦尔雅把短刃又放回到靴子中,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微妙的气氛让我也变得有些尴尬,我灵光一闪,“你们藏短刃的方式都是在靴子中。你和埃拉·萨克,都是被斯巴鲁教出来的吧。” “我确实有几年是被斯巴鲁收养,并且他作为我的老师教导我许多东西,例如投掷短刀,我的剑术还有等一系列隐蔽击杀技能。至于埃拉,我不知道她从哪学到的,可能是师出同门吧。”瓦尔雅停顿一会,“我的踪迹是埃拉告诉你的吧。” 天蓝的瞳孔早就知道答案了,我也没必要隐藏事实,“是。但这并非她的意愿,是我要求她这样做的。”我鼓起勇气问,“我从斯巴鲁口中得知你曾经是蓝发,瓦尔雅,你是什么时候变成黑发的?” “是我彻底拿回身体主导权时,我的头发就变黑了。”她用手拨动发尾,“之前在伊卡利墓穴时,我告诉过你这条手臂的由来吧。我和她一直都在争夺身体的主导权,起初我的年龄与精神还不足完全压制她,虽然我主导身体但她的身体特征与部分性格会渗透到我身上。直到有一天我决定要与她做出决断,我不辞而别离开斯巴鲁,只身前往故土亚特阿斯。我躲在曾经是国王行宫的废墟下,召唤出她。跟她商量好,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活下去,那么我会选择自我沉睡而她将会代替我出现。不过现在的我还是我。”她左手搭在左肩露出确信的表情。 我摁下我那颗想要得知她无声无息离去原因的心,转而问:“对了,你有没有看见伊拉,她怎么样。” “她痛苦地抱起你,但发现你尚有鼻息后,又把要流出的泪水憋了回去。”瓦尔雅突然用手指指向我,恶狠狠地模仿伊拉,“她当时怨恨地看向我,像这样指向我,严厉地说‘你绝对要治好奥维奇,不然我绝不放过你。’,说完她又在我面前轻吻你,如兔子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下意识地抚摸嘴唇说:“这是不是树精的告别仪式?” 瓦尔雅蹙起眉头,略微不开心地说:“谁知道哪。” “那就先不提她了。”我赶紧打圆场,“你接下来要在卡兰城干什么?” 她把我摁在床上说:“首先是把你的伤养好,之后再解决我的事情。” “那我可以跟你一同前往吗?” “唉,你都跟我到祭坛了,我怎么忍心拒绝你。”她替我盖好被子,走到门口,“祝你好梦。” 索夫靠着门外的墙壁等待瓦尔雅从房间出现,瓦尔雅径直走到索夫面前问:“索夫,你身后那把长刀的光芒我曾经在我的家乡看见过。” “是亚特阿斯吧。” 瓦尔雅浑身颤抖,“没错,你,参加了当年的……” “我没有,我也绝对不会那么做。但……”索夫朝瓦尔雅深鞠一躬,“我们是北境猎犬,是皇帝的忠犬。我也要向你道歉,因为我是圣国人。” 瓦尔雅没有回答索夫,但这就是最好的回答。瓦尔雅仇视的人是圣国的统治者们,而不是帝国内的普通人,她也知道自己的国家在这个动荡的风云时代,并入一个强大的国家并不是可耻的事情,只不过她还是无法接受。 索夫看着瓦尔雅失去的背影,拿出乞丐王送来的信,把它扯得粉碎。信中内容是讲述皇帝的亲卫队在与至一骑士团的对抗中大败而归,皇帝斩了指挥官后亲自集结地方军队朝奥特兰开拔,而奥特兰的雅克琳·马丹也与辛吉兰的领主威廉·冯·辛吉兰商定好军事同盟,一旦一方遭受攻击,另一方必须要加入战争。索夫知道,他所想的第二阶段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扇动衣服让沾在身上的汗水尽快蒸发,自从我受伤昏迷到现在行动自如也就不过半周,多亏瑞尔的特效药,还有那回想起来就让我反胃的苦瓜味苹果。我决定让我们一行人好好地放松一下,于是我把二人叫到我的房间宣布索夫期待已久的事情。 “祭坛经历很明显让我们身心都疲惫了,我决定同意索夫的提议,带你们参加卡兰城主的宴会,那个仅需要男爵身份就可以参加的宴会。” 瓦尔雅的疑惑与索夫的开心形成了鲜明对比,她问:“宴会?是要那种穿晚礼服才能出席的吗?” “是的,不过那么严格要求可对这座小城市并不适用。我们穿着便装出席就可以,主要目的还是听一听索夫推荐的吟游诗人。”我瞪索夫一眼让他闭嘴,“既然祭坛问题解决了,瓦尔雅你不如好好地放松一下,之后才更有精力去解决你的事情。” “可是……”瓦尔雅欲言又止,最后妥协,“好吧,既然你们二人这么想要参加,那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了。正好我不曾听过卡兰城本地吟游诗人的歌声,那么我同意了。” “那好。”我从衣柜中掏出那件被我讨厌的紧领衣,“我现在就去卡兰城的领主大厅。” “那我也去。”索夫站起身。 瓦尔雅摆摆手说:“我可没有伯爵的身份,也对卡兰城的领主不熟,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前往了。” 我和索夫走向领主堡垒,一路上我还是对内城区与外城区的巨大反差产生强烈的反感,以至于我对这座城池的领主没有丝毫好感,甚至有些厌恶。我叫醒趴在桌子上的管理人,他草草地整理好头顶上高高的礼帽。 “我希望参加本城领主主持的宴会。”我递出证明。 他古板地检查证明问:“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您要带几人来参加奥拓·冯·卡兰公爵的晚宴?” 我看向索夫,他摇头表示不需要。 “两位。” “好。”他从用笔在特制长条羊皮纸写上我的名字,随后转头问索夫,“这位先生,你哪?” 索夫从兜中拿出他的身份证明,管理人有些惊讶地审视证明问:“索夫男爵,我向你致以真诚的祝福。您要带几位?” “一位。”索夫礼貌地接过羊皮纸,把证明揣进衣兜中。 “那么祝二位能在下周三参加宴会,我会向公爵上报你们的名字。”管理人叫来周围的护卫,把纸张塞给他,让他递交给领主手上。 “所以说奥兄,你怎么突然想要参加城主宴会了,是不是垂涎海伦的美色了吧。”索夫开玩笑地说。 “你以为谁都像你用下半身思考吗?”我走在路上不屑地回答。 “唉,话不能这么说,艺术是艺术。” “算了,懒得跟你辩解。” 我正想象自己与瓦尔雅在宴会上的美妙场景,可是突然出现一个贵族撞到我的肩膀,结束我的幻想。他把过错揽向自己,先我一步向我道歉。我也没有在意,接受了他的道歉与索夫找到一个酒馆进去喝酒去了。 那个男人身后的护卫有些不快,“卡兰大人,您怎么可以向这种不三不四的贵族道歉。” “不三不四?”卡兰冷漠地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属下不知。” “那个男人是在奥特兰中名声鹊起的阿加维托伯爵。”卡兰摘下帽子,“我从父亲手里接过的是一个如泥潭般的烂摊子,历代卡兰城主对这座城都保持放弃的态度,但我不能,我必须要把这些杂草泥潭从卡兰城清理出去。” 他看向四周被标记好的建筑问:“我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吧。 “属下自然全心全力结束任务。”他面露难色,“可属下不知您是如何得知那个男人是阿加维托伯爵?” “命运而已。”卡兰戴上帽子。 卡兰知道这可不是命运,而是一场以命运为名的赌注。他刚刚会见乞丐王,并和他商谈好一系列协定。他将会支持乞丐王成为外城的唯一黑帮,但乞丐王必须放弃姚莹的贩卖,不允许再贩卖有关于姚莹的一切物品,同时尽可能地遵守本城市的法律。 “卡兰大人,属下还是不放心。我们会不会养虎为患。” 卡兰冷笑一声,悠悠地回答:“那个老头子再活也活不过我。” 卡兰望着湛蓝的天空,自言自语说:“祖辈们,如果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我这次能够成功吧。”他低下头小声地说:“还有,我绝对会让你名正言顺,我心爱的凯兰·法兰福。” 卡兰不知道自己对凯兰的追求究竟是权力还是真爱。 但他知道,他深爱着她。 序章 离别与重逢 苍茫的原野上空无一人,太阳戳破油皮纸般的天空把晨曦撒向大地,我踏在湿润松软的泥土上,抚摸着齐腰的草尖。我毫无理由地在原野中前行,在这偌大的原野中一切生命都被植物盖住,哪怕这种植物是最不起眼、最简单的草丛。溪水声忽然钻入我的耳中,我改变方向去追寻声音,很快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我用手去感触清凉的溪水,想要用手握住水中轻快的鱼儿,但狡黠的鱼却一扭,无影无踪地消失。 “奥维奇。”感性的女声不知从哪响起,“快来,快来。” 我抬头寻找究竟是哪里传来的声音,可四周除了溪水与草别无他物。 “快来,快来。”她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其中也有了哭腔。 我虽不知道她是谁,但双腿却开始大幅度地动了起来。 越是朝前跑去,声音也越是清晰,“快来,快来。” “你是谁!”我缓缓地停下脚步,屈膝大口喘着粗气。 忽然间两只白嫩的手臂温柔地从我身后伸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我回头看去,却发现那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头鲜艳的蓝发。我惊惶地推开她,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可我迈出第一步后却重重地跟她撞了个满怀,坐在地上。她的身体上不断生成蓝色的结晶,手部的结晶逐渐凝结成一把刀的样子。草野环境也瞬间变成荒废不堪的城市,天空也彻底沦落为乌云漫天,残阳似血。我四肢用力朝后蠕动,突然左手抓住一个柔软又冰冷的圆柱——一只断臂。 “呐,为什么要离开哪。”她摇摆着身子举起结晶朝我走来。 “啊啊啊啊啊——” 我惊魂未定地看向四周,双腿靠在僵硬的床垫上,汗淋淋的手心放在被子上。坐在身旁的瓦尔雅一脸担忧地看向我,用打湿的手巾擦净我额头上的汗珠,“奥维奇,你怎么了?” “做了个噩梦。”我安心地露出微笑,略微指责,“瓦尔雅,下次可不要一走了之了。” 她愧疚地道歉,“抱歉,我没想到会让你陷入危险。你的后背,怎么样了?” 我才想起我之前被炸烂的后背,神奇的是后背并没有任何疼痛感了,“是你帮我治疗的吗?” 瓦尔雅摇摇头,“不是我,我们带你回到卡兰城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拦住我们,说赌上卡兰城最好医生的名誉要治疗你的后背。他跟随我们来到酒馆,很简单地用药膏涂抹在你的后背上,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瑞尔·泽斯,我还真是欠你个大人情哪。”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索夫走到床头丢来苹果,“这是泽斯医生让我给你的苹果,他嘱咐你在醒来后务必吃掉它。” 瓦尔雅厌烦地看索夫一眼,从靴子中拿出小刀,用手巾擦净问:“需不需要我来削皮。” “不要了,我的牙还没到坏掉的地步。”我审视一圈苹果,嗅嗅苹果发现并它没有苹果的香气,反而有着蔬菜的清香,但咬下去后却是苦瓜的味道。 “呕。”我嫌弃地把苹果放到床头柜上,“麦克拉苹果,明明看起来是个苹果,结果味道是苦瓜的味道。索兄,你试试。” “我拒绝。我就知道那个医生一脸坏笑地说话,果然没好事。不过看到你这么有精神,那我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索夫后退一步,“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时光了。”他对我做出手势,随即离开房间。 瓦尔雅把短刃又放回到靴子中,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微妙的气氛让我也变得有些尴尬,我灵光一闪,“你们藏短刃的方式都是在靴子中。你和埃拉·萨克,都是被斯巴鲁教出来的吧。” “我确实有几年是被斯巴鲁收养,并且他作为我的老师教导我许多东西,例如投掷短刀,我的剑术还有等一系列隐蔽击杀技能。至于埃拉,我不知道她从哪学到的,可能是师出同门吧。”瓦尔雅停顿一会,“我的踪迹是埃拉告诉你的吧。” 天蓝的瞳孔早就知道答案了,我也没必要隐藏事实,“是。但这并非她的意愿,是我要求她这样做的。”我鼓起勇气问,“我从斯巴鲁口中得知你曾经是蓝发,瓦尔雅,你是什么时候变成黑发的?” “是我彻底拿回身体主导权时,我的头发就变黑了。”她用手拨动发尾,“之前在伊卡利墓穴时,我告诉过你这条手臂的由来吧。我和她一直都在争夺身体的主导权,起初我的年龄与精神还不足完全压制她,虽然我主导身体但她的身体特征与部分性格会渗透到我身上。直到有一天我决定要与她做出决断,我不辞而别离开斯巴鲁,只身前往故土亚特阿斯。我躲在曾经是国王行宫的废墟下,召唤出她。跟她商量好,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活下去,那么我会选择自我沉睡而她将会代替我出现。不过现在的我还是我。”她左手搭在左肩露出确信的表情。 我摁下我那颗想要得知她无声无息离去原因的心,转而问:“对了,你有没有看见伊拉,她怎么样。” “她痛苦地抱起你,但发现你尚有鼻息后,又把要流出的泪水憋了回去。”瓦尔雅突然用手指指向我,恶狠狠地模仿伊拉,“她当时怨恨地看向我,像这样指向我,严厉地说‘你绝对要治好奥维奇,不然我绝不放过你。’,说完她又在我面前轻吻你,如兔子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下意识地抚摸嘴唇说:“这是不是树精的告别仪式?” 瓦尔雅蹙起眉头,略微不开心地说:“谁知道哪。” “那就先不提她了。”我赶紧打圆场,“你接下来要在卡兰城干什么?” 她把我摁在床上说:“首先是把你的伤养好,之后再解决我的事情。” “那我可以跟你一同前往吗?” “唉,你都跟我到祭坛了,我怎么忍心拒绝你。”她替我盖好被子,走到门口,“祝你好梦。” 索夫靠着门外的墙壁等待瓦尔雅从房间出现,瓦尔雅径直走到索夫面前问:“索夫,你身后那把长刀的光芒我曾经在我的家乡看见过。” “是亚特阿斯吧。” 瓦尔雅浑身颤抖,“没错,你,参加了当年的……” “我没有,我也绝对不会那么做。但……”索夫朝瓦尔雅深鞠一躬,“我们是北境猎犬,是皇帝的忠犬。我也要向你道歉,因为我是圣国人。” 瓦尔雅没有回答索夫,但这就是最好的回答。瓦尔雅仇视的人是圣国的统治者们,而不是帝国内的普通人,她也知道自己的国家在这个动荡的风云时代,并入一个强大的国家并不是可耻的事情,只不过她还是无法接受。 索夫看着瓦尔雅失去的背影,拿出乞丐王送来的信,把它扯得粉碎。信中内容是讲述皇帝的亲卫队在与至一骑士团的对抗中大败而归,皇帝斩了指挥官后亲自集结地方军队朝奥特兰开拔,而奥特兰的雅克琳·马丹也与辛吉兰的领主威廉·冯·辛吉兰商定好军事同盟,一旦一方遭受攻击,另一方必须要加入战争。索夫知道,他所想的第二阶段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扇动衣服让沾在身上的汗水尽快蒸发,自从我受伤昏迷到现在行动自如也就不过半周,多亏瑞尔的特效药,还有那回想起来就让我反胃的苦瓜味苹果。我决定让我们一行人好好地放松一下,于是我把二人叫到我的房间宣布索夫期待已久的事情。 “祭坛经历很明显让我们身心都疲惫了,我决定同意索夫的提议,带你们参加卡兰城主的宴会,那个仅需要男爵身份就可以参加的宴会。” 瓦尔雅的疑惑与索夫的开心形成了鲜明对比,她问:“宴会?是要那种穿晚礼服才能出席的吗?” “是的,不过那么严格要求可对这座小城市并不适用。我们穿着便装出席就可以,主要目的还是听一听索夫推荐的吟游诗人。”我瞪索夫一眼让他闭嘴,“既然祭坛问题解决了,瓦尔雅你不如好好地放松一下,之后才更有精力去解决你的事情。” “可是……”瓦尔雅欲言又止,最后妥协,“好吧,既然你们二人这么想要参加,那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了。正好我不曾听过卡兰城本地吟游诗人的歌声,那么我同意了。” “那好。”我从衣柜中掏出那件被我讨厌的紧领衣,“我现在就去卡兰城的领主大厅。” “那我也去。”索夫站起身。 瓦尔雅摆摆手说:“我可没有伯爵的身份,也对卡兰城的领主不熟,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前往了。” 我和索夫走向领主堡垒,一路上我还是对内城区与外城区的巨大反差产生强烈的反感,以至于我对这座城池的领主没有丝毫好感,甚至有些厌恶。我叫醒趴在桌子上的管理人,他草草地整理好头顶上高高的礼帽。 “我希望参加本城领主主持的宴会。”我递出证明。 他古板地检查证明问:“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您要带几人来参加奥拓·冯·卡兰公爵的晚宴?” 我看向索夫,他摇头表示不需要。 “两位。” “好。”他从用笔在特制长条羊皮纸写上我的名字,随后转头问索夫,“这位先生,你哪?” 索夫从兜中拿出他的身份证明,管理人有些惊讶地审视证明问:“索夫男爵,我向你致以真诚的祝福。您要带几位?” “一位。”索夫礼貌地接过羊皮纸,把证明揣进衣兜中。 “那么祝二位能在下周三参加宴会,我会向公爵上报你们的名字。”管理人叫来周围的护卫,把纸张塞给他,让他递交给领主手上。 “所以说奥兄,你怎么突然想要参加城主宴会了,是不是垂涎海伦的美色了吧。”索夫开玩笑地说。 “你以为谁都像你用下半身思考吗?”我走在路上不屑地回答。 “唉,话不能这么说,艺术是艺术。” “算了,懒得跟你辩解。” 我正想象自己与瓦尔雅在宴会上的美妙场景,可是突然出现一个贵族撞到我的肩膀,结束我的幻想。他把过错揽向自己,先我一步向我道歉。我也没有在意,接受了他的道歉与索夫找到一个酒馆进去喝酒去了。 那个男人身后的护卫有些不快,“卡兰大人,您怎么可以向这种不三不四的贵族道歉。” “不三不四?”卡兰冷漠地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属下不知。” “那个男人是在奥特兰中名声鹊起的阿加维托伯爵。”卡兰摘下帽子,“我从父亲手里接过的是一个如泥潭般的烂摊子,历代卡兰城主对这座城都保持放弃的态度,但我不能,我必须要把这些杂草泥潭从卡兰城清理出去。” 他看向四周被标记好的建筑问:“我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吧。 “属下自然全心全力结束任务。”他面露难色,“可属下不知您是如何得知那个男人是阿加维托伯爵?” “命运而已。”卡兰戴上帽子。 卡兰知道这可不是命运,而是一场以命运为名的赌注。他刚刚会见乞丐王,并和他商谈好一系列协定。他将会支持乞丐王成为外城的唯一黑帮,但乞丐王必须放弃姚莹的贩卖,不允许再贩卖有关于姚莹的一切物品,同时尽可能地遵守本城市的法律。 “卡兰大人,属下还是不放心。我们会不会养虎为患。” 卡兰冷笑一声,悠悠地回答:“那个老头子再活也活不过我。” 卡兰望着湛蓝的天空,自言自语说:“祖辈们,如果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我这次能够成功吧。”他低下头小声地说:“还有,我绝对会让你名正言顺,我心爱的凯兰·法兰福。” 卡兰不知道自己对凯兰的追求究竟是权力还是真爱。 但他知道,他深爱着她。 第一章 善与恶 我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身,门外的窃窃私语实在不能让我安然熟睡。听到老板与陌生人的对话后,我紧张地拿起摆在桌子上的刀。因为客房紧张,我的房间和索夫与瓦尔雅的房间并不在一起,所以即便我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也没有办法迅速赶来支援。 “大人,我希望您不要对小店造成太大的损失。”钥匙碰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你开,你就开。”外面的男人小声呵斥。 钥匙插入门锁,卡的一声门被推开。瘦小的酒店老板迅速地消失不见,几个腰佩长剑的大汉站在门外,他们领头的那个人身材魁梧,几乎与门齐高,古铜色的皮肤宣告他有健康的身体,手臂绷起的肌肉上还有长长刀疤。我知道他们不是马丹派来的幕刃组织,收起惊慌,摆出伯爵该有的样子。 “你们知道我是何人吗?”我严厉地盯着那个魁梧的男人,语气十分愤怒。 “阿加维托伯爵,请原谅我们深夜来访。”那个男人语气十分恭敬,向我递上一封信件,“我受我的领主奥拓·冯·卡兰公爵之命,邀请您与索夫先生现在前往卡兰城领主大厅,卡兰大人有要紧的事情要与您二位商量。” “现在?”我点燃蜡烛,借住烛光阅读起信件。信件上净是客气话,先是说什么英雄出少年,之后又提到奥特兰清教运动。我收起信件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的名字是欧文·布朗克。” “那么布朗克先生,你的领主卡兰公爵有没有告诉你,我和索夫此行的目的?” “抱歉,我对此一无所知。他只下达把阿加维托伯爵与索夫请到领主大厅这条命令,若是找不到索夫先生只有伯爵也可以,并没有说其他事情。” “那我可以明天再去吗?”我指了指墙上的时钟,“现在可将近午夜了。” “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他的语气很坚硬没有任何缓和。 “这哪里是邀请,这明显是强迫。”我走到衣柜旁,“我会跟你们去拜访卡兰公爵,在此之前可不可以让我先换身衣服?” “您请便。”欧文让手下先离开房间,随后自己轻轻地带上门离开。 我无奈地叹声气,又把衣柜中那身紧领衣掏了出来,把象征身份的徽章别在上面。 于是我在几人的保护下安然无恙地到达了领主大厅,他们没收了我的武器后让我进入与卡兰会面。卡兰公爵的年龄与我相仿,就算比我大也不会超过五岁,他看起来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他有充满精神的金黄短发,虽高高在上但不盛气凌人,身着红蓝相间的格子长袖,脚蹬皮制长筒靴。 我向他作礼说:“阿加维托伯爵无比荣幸地接受您的深夜邀请前来拜访伟大的奥拓·冯·卡兰公爵殿下,并向您带来最诚挚的祝福。但我仍然希望阁下要注意身体调养,睡眠对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很抱歉,伯爵先生。我为我深夜召见你这件事道歉,若非不是有紧急事情想要与你商讨,我也不会浪费你的时间。”他站起身,“请随我来。” 他用微笑等待我的行动。我瞥视周围的持戟守卫,走到奥拓身旁。说实话他虚伪的笑容像极了枢纽城的胡里,但不同地方在于胡里的阅历总会让他的微笑带来震慑性,而他的微笑并没有震慑。 我与他穿过室外长廊,走过幽静的花团,几只萤火虫还在雏菊上悠闲飞舞。他停在一扇门前,推开门领我来到一个小房间。房间很小,除了我与他没有第三个人,他点燃墙角的蜡烛,“伯爵,帮我把门关上。” 在我关好门后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两把椅子,“请坐。” 他坐在椅子上严肃地询问我,“阿加维托伯爵,你认为卡兰城怎么样?还请你不要说客套话,我希望得到你最真实的感受。”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欺骗,但我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之心,“街道上洋溢面包香气,儿童们欢声笑语,虽然并不富裕但人民生活十分快乐。” 他失望地看着我,“我本以为清教徒不会撒谎,看来我所想的并不对。” “卡兰城有贫穷的人,也有富裕的人,不过两者参半……” “伯爵,我没有向你开诚布公,是我的错误。但我希望你把你的感想告诉我。” 蜡泪逐渐从蜡烛上滑落,摔在地板上凝固成块。我沉默地看向别处,可又不忍,最终问:“卡兰公爵,你真的想要得知真话吗?” “无论怎样,我绝不后悔。” “那好,我感觉烂到家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但并非出于生气,“当我来到卡兰城时,我首先被守卫就敲诈一笔过路费,在外城区行走时,乞丐四处都是。我和索夫甚至在外城区被一伙劫匪打劫,差点就成了阴沟的尸体。内外城区贫富差距太大了,富人们把多余的食物给自家宠物,而穷人们在路上饿死的不在少数。还有本地的黑帮,法律在他们眼中是一纸空文……” 奥拓听完我对卡兰城的诉苦后点点头,“你所见的如我所见的大致一样,部分内容你描述相比我所见是有过之无不及。我从我的父亲手里继承卡兰城,我从小在卡兰城领主大厅内受到养尊处优的对待,对外界浑然不知。有一天顽皮的我逃离老师,跑到外城区看到人间疾苦,回到家后,那里的痛苦场景成为我儿时不断的噩梦。我立下誓言势要治理好卡兰城,但我继承父亲的遗产后,我发现我得到是一个腐败丛生的宫廷。” 他虚弱地说:“我以为我是棋盘旁的棋手,结果我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但他又精神一振,眼中闪烁光芒,“阿加维托伯爵,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事成之后,一个新卡兰城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什么交易。” “我已经摆平了城中的大部分贵族与富豪,但有一个关键点——宗教。信仰这个问题并不是可以用金钱与权力解决,而是需要一个引导者。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消灭一个宗教,消灭宗教的从来都是另一个宗教,但国家可以扶持一个宗教来消灭另一个宗教。”他直勾勾地盯住我,“我正愁引导者没有出现,但如今你的出现证明上天还是给我机会了。我需要你的力量,奥特兰的阿加维托伯爵。” “我?”我惊讶地指向自己,“我能干什么?” 他慢悠悠地说:“我需要你领导一次宗教暴动。” “你在开玩笑吧。我在卡兰城根本没有宗教基底。” “我有。卡兰城的贵族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信仰什么,而平民们又没机会选择信仰。所以卡兰城虽然有正教机构,但是它在卡兰城就是个噱头。我完全可以利用我的军队来伪装成清教徒,之后你带领他们冲到内城里面烧杀抢掠,把掠夺的财产分给平民。” “抱歉,我没办法领导一队人去在内城中胡作非为。”我起身便要离开,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阿加维托,你没有领地吧。” “怎样?” “事成之后我会把北部那个村庄分封给你。” 我有些心动,但我又回想起那夜在我怀中恸哭的小女孩,还有一夜的厮杀,“对不起,恕难从命,请让我离开吧。” “伯爵,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他嘴角微微上挑,“假如一个十人商队与一个女孩分别被两队劫匪所打劫,而你手里的时间只够救下其中一伙人,你会选择谁?” “我选择……商队” “但如果那个女孩是一位国王唯一女儿,如果她死了,可能国王会迁怒于王国。你又会选择谁?” 我静止地站在他的面前,他露出胜利的笑容说:“现在就这个问题就摆在你的面前。如果你选择牺牲内城区的教会,那么你就可以拯救一城的人。如果你选择自己的良心不受谴责,那么你就会继续看的许多人在城中挨饿,看着他们慢性死亡。” 他靠在椅子上缓缓地说:“时间还很长,我不需要现在你给我答复。无论你选择放弃卡兰城一走了之,还是选择投身解放卡兰城的战斗中,都是你的选择。在宴会结束的那晚,我期待你的答案。” 我推开门向他告辞,向守卫拿回我的武器只身一人走到灯火阑珊的外城。月光凄惨地映照出我迷茫的背影,几个躲在阴影中的人偷偷伸出头看向我。刀剑出鞘的声音从角落响起,我想起当年奥克莱娜的那句话。 “奥维奇,剑是为杀人而造出来的,它是恶。我们拿剑成为恶人,是要用恶去对抗更大的恶。” 我摇摇头望向天上朦胧的主之星,拔出佩刀坦然继续朝前走去。 我看向沾满血的刀,又巡视一周尸体。 “如果这些打劫我的人是小恶,什么又是大恶,而我手中的刀又是什么……” 第一章 善与恶 我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身,门外的窃窃私语实在不能让我安然熟睡。听到老板与陌生人的对话后,我紧张地拿起摆在桌子上的刀。因为客房紧张,我的房间和索夫与瓦尔雅的房间并不在一起,所以即便我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也没有办法迅速赶来支援。 “大人,我希望您不要对小店造成太大的损失。”钥匙碰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你开,你就开。”外面的男人小声呵斥。 钥匙插入门锁,卡的一声门被推开。瘦小的酒店老板迅速地消失不见,几个腰佩长剑的大汉站在门外,他们领头的那个人身材魁梧,几乎与门齐高,古铜色的皮肤宣告他有健康的身体,手臂绷起的肌肉上还有长长刀疤。我知道他们不是马丹派来的幕刃组织,收起惊慌,摆出伯爵该有的样子。 “你们知道我是何人吗?”我严厉地盯着那个魁梧的男人,语气十分愤怒。 “阿加维托伯爵,请原谅我们深夜来访。”那个男人语气十分恭敬,向我递上一封信件,“我受我的领主奥拓·冯·卡兰公爵之命,邀请您与索夫先生现在前往卡兰城领主大厅,卡兰大人有要紧的事情要与您二位商量。” “现在?”我点燃蜡烛,借住烛光阅读起信件。信件上净是客气话,先是说什么英雄出少年,之后又提到奥特兰清教运动。我收起信件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的名字是欧文·布朗克。” “那么布朗克先生,你的领主卡兰公爵有没有告诉你,我和索夫此行的目的?” “抱歉,我对此一无所知。他只下达把阿加维托伯爵与索夫请到领主大厅这条命令,若是找不到索夫先生只有伯爵也可以,并没有说其他事情。” “那我可以明天再去吗?”我指了指墙上的时钟,“现在可将近午夜了。” “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他的语气很坚硬没有任何缓和。 “这哪里是邀请,这明显是强迫。”我走到衣柜旁,“我会跟你们去拜访卡兰公爵,在此之前可不可以让我先换身衣服?” “您请便。”欧文让手下先离开房间,随后自己轻轻地带上门离开。 我无奈地叹声气,又把衣柜中那身紧领衣掏了出来,把象征身份的徽章别在上面。 于是我在几人的保护下安然无恙地到达了领主大厅,他们没收了我的武器后让我进入与卡兰会面。卡兰公爵的年龄与我相仿,就算比我大也不会超过五岁,他看起来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他有充满精神的金黄短发,虽高高在上但不盛气凌人,身着红蓝相间的格子长袖,脚蹬皮制长筒靴。 我向他作礼说:“阿加维托伯爵无比荣幸地接受您的深夜邀请前来拜访伟大的奥拓·冯·卡兰公爵殿下,并向您带来最诚挚的祝福。但我仍然希望阁下要注意身体调养,睡眠对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很抱歉,伯爵先生。我为我深夜召见你这件事道歉,若非不是有紧急事情想要与你商讨,我也不会浪费你的时间。”他站起身,“请随我来。” 他用微笑等待我的行动。我瞥视周围的持戟守卫,走到奥拓身旁。说实话他虚伪的笑容像极了枢纽城的胡里,但不同地方在于胡里的阅历总会让他的微笑带来震慑性,而他的微笑并没有震慑。 我与他穿过室外长廊,走过幽静的花团,几只萤火虫还在雏菊上悠闲飞舞。他停在一扇门前,推开门领我来到一个小房间。房间很小,除了我与他没有第三个人,他点燃墙角的蜡烛,“伯爵,帮我把门关上。” 在我关好门后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两把椅子,“请坐。” 他坐在椅子上严肃地询问我,“阿加维托伯爵,你认为卡兰城怎么样?还请你不要说客套话,我希望得到你最真实的感受。”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欺骗,但我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之心,“街道上洋溢面包香气,儿童们欢声笑语,虽然并不富裕但人民生活十分快乐。” 他失望地看着我,“我本以为清教徒不会撒谎,看来我所想的并不对。” “卡兰城有贫穷的人,也有富裕的人,不过两者参半……” “伯爵,我没有向你开诚布公,是我的错误。但我希望你把你的感想告诉我。” 蜡泪逐渐从蜡烛上滑落,摔在地板上凝固成块。我沉默地看向别处,可又不忍,最终问:“卡兰公爵,你真的想要得知真话吗?” “无论怎样,我绝不后悔。” “那好,我感觉烂到家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但并非出于生气,“当我来到卡兰城时,我首先被守卫就敲诈一笔过路费,在外城区行走时,乞丐四处都是。我和索夫甚至在外城区被一伙劫匪打劫,差点就成了阴沟的尸体。内外城区贫富差距太大了,富人们把多余的食物给自家宠物,而穷人们在路上饿死的不在少数。还有本地的黑帮,法律在他们眼中是一纸空文……” 奥拓听完我对卡兰城的诉苦后点点头,“你所见的如我所见的大致一样,部分内容你描述相比我所见是有过之无不及。我从我的父亲手里继承卡兰城,我从小在卡兰城领主大厅内受到养尊处优的对待,对外界浑然不知。有一天顽皮的我逃离老师,跑到外城区看到人间疾苦,回到家后,那里的痛苦场景成为我儿时不断的噩梦。我立下誓言势要治理好卡兰城,但我继承父亲的遗产后,我发现我得到是一个腐败丛生的宫廷。” 他虚弱地说:“我以为我是棋盘旁的棋手,结果我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但他又精神一振,眼中闪烁光芒,“阿加维托伯爵,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事成之后,一个新卡兰城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什么交易。” “我已经摆平了城中的大部分贵族与富豪,但有一个关键点——宗教。信仰这个问题并不是可以用金钱与权力解决,而是需要一个引导者。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消灭一个宗教,消灭宗教的从来都是另一个宗教,但国家可以扶持一个宗教来消灭另一个宗教。”他直勾勾地盯住我,“我正愁引导者没有出现,但如今你的出现证明上天还是给我机会了。我需要你的力量,奥特兰的阿加维托伯爵。” “我?”我惊讶地指向自己,“我能干什么?” 他慢悠悠地说:“我需要你领导一次宗教暴动。” “你在开玩笑吧。我在卡兰城根本没有宗教基底。” “我有。卡兰城的贵族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信仰什么,而平民们又没机会选择信仰。所以卡兰城虽然有正教机构,但是它在卡兰城就是个噱头。我完全可以利用我的军队来伪装成清教徒,之后你带领他们冲到内城里面烧杀抢掠,把掠夺的财产分给平民。” “抱歉,我没办法领导一队人去在内城中胡作非为。”我起身便要离开,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阿加维托,你没有领地吧。” “怎样?” “事成之后我会把北部那个村庄分封给你。” 我有些心动,但我又回想起那夜在我怀中恸哭的小女孩,还有一夜的厮杀,“对不起,恕难从命,请让我离开吧。” “伯爵,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他嘴角微微上挑,“假如一个十人商队与一个女孩分别被两队劫匪所打劫,而你手里的时间只够救下其中一伙人,你会选择谁?” “我选择……商队” “但如果那个女孩是一位国王唯一女儿,如果她死了,可能国王会迁怒于王国。你又会选择谁?” 我静止地站在他的面前,他露出胜利的笑容说:“现在就这个问题就摆在你的面前。如果你选择牺牲内城区的教会,那么你就可以拯救一城的人。如果你选择自己的良心不受谴责,那么你就会继续看的许多人在城中挨饿,看着他们慢性死亡。” 他靠在椅子上缓缓地说:“时间还很长,我不需要现在你给我答复。无论你选择放弃卡兰城一走了之,还是选择投身解放卡兰城的战斗中,都是你的选择。在宴会结束的那晚,我期待你的答案。” 我推开门向他告辞,向守卫拿回我的武器只身一人走到灯火阑珊的外城。月光凄惨地映照出我迷茫的背影,几个躲在阴影中的人偷偷伸出头看向我。刀剑出鞘的声音从角落响起,我想起当年奥克莱娜的那句话。 “奥维奇,剑是为杀人而造出来的,它是恶。我们拿剑成为恶人,是要用恶去对抗更大的恶。” 我摇摇头望向天上朦胧的主之星,拔出佩刀坦然继续朝前走去。 我看向沾满血的刀,又巡视一周尸体。 “如果这些打劫我的人是小恶,什么又是大恶,而我手中的刀又是什么……” 第二章 以恶为善 再醒来时已是周二,瓦尔雅在这段时间不断地外出寻找某人的踪影,而索夫也常常不在屋内不知所向。距离我给奥拓答复剩余的时间连一天都不到,但我还是没办法稳住那颗摇摆的心。我曾想过一走了之,可我在外城区看到那些困苦的人民苦苦挣扎仅仅为了活下去而已,又回想起雷诺那村子人摒弃文明选择德鲁迪。这没有改变,卡兰只会继续死下去。 剑是恶,再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法改变它是恶。就算打着除恶扬善的口号,杀死那些比剑更大的恶,剑也没办法洗掉自己是恶这个罪名。 正当我内心无比纠结时,敲门声打断思绪,索夫推门而进递给我一杯啤酒,“奥兄,你的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了?” 我接过啤酒把它放在一旁,把奥拓询问的问题重新问索夫一遍。他的回答丝毫不拖泥带水,第一次他选择商人,第二次他选择女孩。他那豪爽的回答让我疑惑,“索兄,为什么……” 索夫打断我,收起进屋时的随便,“因为我不是恶人,如果我是恶人,我完全可以拿走这笔钱一走了之。” “但无论你怎么选择,你都是恶的一方。你选择商人,你就会放弃女孩;你选择女孩,你就会放弃商人。无论你怎么选择,都会有人在你的抉择中丧命。”我与他针锋相对,想要他认同我这懦弱的观点。 索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奥兄,你还记得那个墓穴的怪物吗?我曾经是北部殖民领的一员,隶属于北境猎犬,我们的职责是杀死异界的人。所谓的怪物,其实就是异界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妻子、孩子还有自己的法律、国家。但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只要他来自异界,那他必须死。”索夫抬头看向天花板,长长地吸口气继续说,“在殖民领生活惯了,善恶观念会变得非常薄弱,你以为善恶是两个极点,但实际上善恶之间就隔了一层薄如糖纸般的屏障。甚至你是恶,但你也是善。” 我没有在他停顿时插话,缄默地看着他那忧伤到我无法理解的脸,“我的队友曾经反对我们,执意收养从异界来的小男孩,结果转眼间他便被那男孩撕成碎片。当我们斩杀那个男孩时,他本身不是怪物,而是穿过那扇异界之门力量得到增强,精神变得狂暴。如果是你会选择杀掉那个孩子吗?” 索夫深邃的眼神直击我脆弱的内心,我没办法躲避,“我会吧……” “正确的答案。我有些渴了,不要介意。”索夫拿过酒杯用啤酒润润喉,“善恶并非绝对,而是所站的角度。我若是不杀女孩,我是善,是异界的善;我若杀那个女孩,我也是善,是本世界的善。回到你刚才的问题,无论你怎么选择,你都会是恶,但也是善。因此我才会选择拯救更多的人。” 索夫拍拍我的肩,语气变得缓和些,“奥兄,不要为你做出的选择后悔,善恶并不能阻挡人的脚步。所做的事情符合自己的价值观,那它便不会让你失望。”索夫站起身抻抻腰,又变成往日的嬉皮笑脸,“你的压力太大了,不如好好期待海伦的表演。” 看到他离去的背影,我会心一笑叫住他,“谢谢你,索夫。” 他停下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我们可是朋友。”随后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拿起那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太阳落下,月亮悠悠出现,唯独主之星在空中常亮不息。我拄着窗檐,望着华灯初上的卡兰城。一堵墙成就了两个世界,一边是外城的阑珊,另一边缺是内城的繁荣。一股凉风吹过,我不由得朝后退去离开窗口,这时敲门声又响了。我打开房门,瓦尔雅出现在我的面前。 “进来吧。”我抽出椅子放到旁边,坐回床上,“你发现你要找的那个人了?” “没有。”瓦尔雅贴近我的脸,我甚至能够听到她细微的呼吸,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拨动我脸部绒毛。她用自己那水灵灵的蓝眸认真地观察我,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我轻咳一声,稍微往后一些,“怎么了?” 瓦尔雅的脸羞红一下,她迅速地回到座位,“我从索夫哪里听说你的脑袋好像出了问题,经过我刚才的确认,应该不是外伤。” “那个白痴。”我轻声埋怨一声索夫,又对瓦尔雅摆摆手说,“没问题的,我很好。” 她又用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方式看向我,不过这次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双眼,“你又在骗我,奥维奇。你的表情多兰城那次一模一样,连变都没有变过。” 我避开她的双眼尴尬地笑着,轻轻地推着她的双肩把她摁回到椅子上。我知道她的偏执马上就要出现了,趁她未张口询问为什么之前我决定要先发制人。 “我在纠结一个问题。”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相信,但还是问:“什么问题?” 我立即把奥拓那个问题又说了出来,这次的回答并没有索夫那样畅快,很明显瓦尔雅也陷入问题之中,但最终她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会选择拯救生命多的选项。” “为什么?” “生命从来不是数量能够衡量的东西,无论我做出什么选项我都已经背负另一方的生命。我不是伟人,也不是圣人,所以我会为了满足自己,选择我要拯救谁。假如把女孩替换你奥维奇,那么我会不假思索地选择你。”她看向我问,“那你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我吗?”我坦然一笑,“与你一样。” 我微笑地看着瓦尔雅,“我已经不再迷茫了,帮我把索夫叫来吧,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无论我是选择一走了之,还是选择帮助奥拓,我的内心在一开始就有答案了。我想要改变这座如死水潭般的卡兰城,但又害怕牺牲,可若没有牺牲怎么又能改变此城。我不是恶也不算善,在道德上我不是破坏者也不算保护者。 瓦尔雅带着索夫回到我的房间,索夫身上还有着阵阵酒气。我站在他们面前说:“前些天,我遇到本城城主奥拓·冯·卡兰公爵,他跟我商量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可能会改变卡兰,但卡兰可能会在这场变革中丧失掉很多。你们愿意协助我完成它吗?” “经历诸多事情后,我相信你的判断。”瓦尔雅点头同意。 索夫挠了挠自己的头皮说:“改变所带来的喧闹不要太大就好,我也提倡要改变卡兰,但是奥兄,你真的有要抛弃一方来拯救另一方的觉悟吗?” 我踌躇片刻,握紧拳头说:“是的,我不会忘记奥特兰清除正教时人们如释重负的笑脸,也没办法忘记那个一片狼藉的街道。” “那就好。”索夫看到我的坚决心中想到,奥维奇,有了这种觉悟的你应该不会被道德的锁链捆住,但我知道当你挣开锁链完成你的选择后,那种愧疚感会成为一时抹不去的阴霾。而且卡兰城的领主治理好这座城市依然是个未知数,若是失败,你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索兄,索兄。” 索夫从沉思中脱离出来,摆摆手道歉,“不好意思,酒馆的酒劲有点大。你继续说,我在听着。” “卡兰希望我以阿加维托这个身份,来领导他手底下的私兵伪装成清教徒,去推翻本城正教的教堂。这样他就可以掌控贵族、商人、教士三个阶级,从而达到对卡兰城的掌控,进行改革。当然我们也绝非徒劳,他承诺可以把北部的村落封给我,也就是聚集德鲁迪的村落。”我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二人的反应。 瓦尔雅撩了撩垂到手腕上的长发,平淡地说:“一目了然的雇佣关系,说不定我们要面对的人数还没沙漠土匪多。” “奥兄,他说要分封给你北部的村庄,那不就是雷诺的村庄吗?你真的有信心能够从那个村庄上收上税收吗?”索夫半开玩笑地说。 “收税还是算了。奥拓可能以为我根本不知道哪个村庄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以那个作为奖赏。不过这样也好,如果一直搁置那个村庄所属问题,最终城主肯定还会派出新的领主去那个村庄,到时候战火又会在那个村庄燃起了。要是交给我的话,我至少可以在我有生之年中保证那个村庄不会受到伤害。”我担心地朝窗外望去,看到几个孩童正在街道上玩耍,旁边的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拉他回家。 内城与外城就差了一堵围墙,可这简单的一堵墙就将两个世界隔开了。城外的孩童早早就要担负起家中责任,而城内的孩童还无忧无虑地四处玩耍。我知道改革即便成果,他们的环境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我只希望我这以恶为名的举动可以改变他们的处境。 第二章 以恶为善 再醒来时已是周二,瓦尔雅在这段时间不断地外出寻找某人的踪影,而索夫也常常不在屋内不知所向。距离我给奥拓答复剩余的时间连一天都不到,但我还是没办法稳住那颗摇摆的心。我曾想过一走了之,可我在外城区看到那些困苦的人民苦苦挣扎仅仅为了活下去而已,又回想起雷诺那村子人摒弃文明选择德鲁迪。这没有改变,卡兰只会继续死下去。 剑是恶,再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法改变它是恶。就算打着除恶扬善的口号,杀死那些比剑更大的恶,剑也没办法洗掉自己是恶这个罪名。 正当我内心无比纠结时,敲门声打断思绪,索夫推门而进递给我一杯啤酒,“奥兄,你的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了?” 我接过啤酒把它放在一旁,把奥拓询问的问题重新问索夫一遍。他的回答丝毫不拖泥带水,第一次他选择商人,第二次他选择女孩。他那豪爽的回答让我疑惑,“索兄,为什么……” 索夫打断我,收起进屋时的随便,“因为我不是恶人,如果我是恶人,我完全可以拿走这笔钱一走了之。” “但无论你怎么选择,你都是恶的一方。你选择商人,你就会放弃女孩;你选择女孩,你就会放弃商人。无论你怎么选择,都会有人在你的抉择中丧命。”我与他针锋相对,想要他认同我这懦弱的观点。 索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奥兄,你还记得那个墓穴的怪物吗?我曾经是北部殖民领的一员,隶属于北境猎犬,我们的职责是杀死异界的人。所谓的怪物,其实就是异界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妻子、孩子还有自己的法律、国家。但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只要他来自异界,那他必须死。”索夫抬头看向天花板,长长地吸口气继续说,“在殖民领生活惯了,善恶观念会变得非常薄弱,你以为善恶是两个极点,但实际上善恶之间就隔了一层薄如糖纸般的屏障。甚至你是恶,但你也是善。” 我没有在他停顿时插话,缄默地看着他那忧伤到我无法理解的脸,“我的队友曾经反对我们,执意收养从异界来的小男孩,结果转眼间他便被那男孩撕成碎片。当我们斩杀那个男孩时,他本身不是怪物,而是穿过那扇异界之门力量得到增强,精神变得狂暴。如果是你会选择杀掉那个孩子吗?” 索夫深邃的眼神直击我脆弱的内心,我没办法躲避,“我会吧……” “正确的答案。我有些渴了,不要介意。”索夫拿过酒杯用啤酒润润喉,“善恶并非绝对,而是所站的角度。我若是不杀女孩,我是善,是异界的善;我若杀那个女孩,我也是善,是本世界的善。回到你刚才的问题,无论你怎么选择,你都会是恶,但也是善。因此我才会选择拯救更多的人。” 索夫拍拍我的肩,语气变得缓和些,“奥兄,不要为你做出的选择后悔,善恶并不能阻挡人的脚步。所做的事情符合自己的价值观,那它便不会让你失望。”索夫站起身抻抻腰,又变成往日的嬉皮笑脸,“你的压力太大了,不如好好期待海伦的表演。” 看到他离去的背影,我会心一笑叫住他,“谢谢你,索夫。” 他停下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我们可是朋友。”随后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拿起那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太阳落下,月亮悠悠出现,唯独主之星在空中常亮不息。我拄着窗檐,望着华灯初上的卡兰城。一堵墙成就了两个世界,一边是外城的阑珊,另一边缺是内城的繁荣。一股凉风吹过,我不由得朝后退去离开窗口,这时敲门声又响了。我打开房门,瓦尔雅出现在我的面前。 “进来吧。”我抽出椅子放到旁边,坐回床上,“你发现你要找的那个人了?” “没有。”瓦尔雅贴近我的脸,我甚至能够听到她细微的呼吸,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拨动我脸部绒毛。她用自己那水灵灵的蓝眸认真地观察我,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我轻咳一声,稍微往后一些,“怎么了?” 瓦尔雅的脸羞红一下,她迅速地回到座位,“我从索夫哪里听说你的脑袋好像出了问题,经过我刚才的确认,应该不是外伤。” “那个白痴。”我轻声埋怨一声索夫,又对瓦尔雅摆摆手说,“没问题的,我很好。” 她又用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方式看向我,不过这次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双眼,“你又在骗我,奥维奇。你的表情多兰城那次一模一样,连变都没有变过。” 我避开她的双眼尴尬地笑着,轻轻地推着她的双肩把她摁回到椅子上。我知道她的偏执马上就要出现了,趁她未张口询问为什么之前我决定要先发制人。 “我在纠结一个问题。”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相信,但还是问:“什么问题?” 我立即把奥拓那个问题又说了出来,这次的回答并没有索夫那样畅快,很明显瓦尔雅也陷入问题之中,但最终她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会选择拯救生命多的选项。” “为什么?” “生命从来不是数量能够衡量的东西,无论我做出什么选项我都已经背负另一方的生命。我不是伟人,也不是圣人,所以我会为了满足自己,选择我要拯救谁。假如把女孩替换你奥维奇,那么我会不假思索地选择你。”她看向我问,“那你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我吗?”我坦然一笑,“与你一样。” 我微笑地看着瓦尔雅,“我已经不再迷茫了,帮我把索夫叫来吧,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无论我是选择一走了之,还是选择帮助奥拓,我的内心在一开始就有答案了。我想要改变这座如死水潭般的卡兰城,但又害怕牺牲,可若没有牺牲怎么又能改变此城。我不是恶也不算善,在道德上我不是破坏者也不算保护者。 瓦尔雅带着索夫回到我的房间,索夫身上还有着阵阵酒气。我站在他们面前说:“前些天,我遇到本城城主奥拓·冯·卡兰公爵,他跟我商量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可能会改变卡兰,但卡兰可能会在这场变革中丧失掉很多。你们愿意协助我完成它吗?” “经历诸多事情后,我相信你的判断。”瓦尔雅点头同意。 索夫挠了挠自己的头皮说:“改变所带来的喧闹不要太大就好,我也提倡要改变卡兰,但是奥兄,你真的有要抛弃一方来拯救另一方的觉悟吗?” 我踌躇片刻,握紧拳头说:“是的,我不会忘记奥特兰清除正教时人们如释重负的笑脸,也没办法忘记那个一片狼藉的街道。” “那就好。”索夫看到我的坚决心中想到,奥维奇,有了这种觉悟的你应该不会被道德的锁链捆住,但我知道当你挣开锁链完成你的选择后,那种愧疚感会成为一时抹不去的阴霾。而且卡兰城的领主治理好这座城市依然是个未知数,若是失败,你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索兄,索兄。” 索夫从沉思中脱离出来,摆摆手道歉,“不好意思,酒馆的酒劲有点大。你继续说,我在听着。” “卡兰希望我以阿加维托这个身份,来领导他手底下的私兵伪装成清教徒,去推翻本城正教的教堂。这样他就可以掌控贵族、商人、教士三个阶级,从而达到对卡兰城的掌控,进行改革。当然我们也绝非徒劳,他承诺可以把北部的村落封给我,也就是聚集德鲁迪的村落。”我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二人的反应。 瓦尔雅撩了撩垂到手腕上的长发,平淡地说:“一目了然的雇佣关系,说不定我们要面对的人数还没沙漠土匪多。” “奥兄,他说要分封给你北部的村庄,那不就是雷诺的村庄吗?你真的有信心能够从那个村庄上收上税收吗?”索夫半开玩笑地说。 “收税还是算了。奥拓可能以为我根本不知道哪个村庄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以那个作为奖赏。不过这样也好,如果一直搁置那个村庄所属问题,最终城主肯定还会派出新的领主去那个村庄,到时候战火又会在那个村庄燃起了。要是交给我的话,我至少可以在我有生之年中保证那个村庄不会受到伤害。”我担心地朝窗外望去,看到几个孩童正在街道上玩耍,旁边的母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拉他回家。 内城与外城就差了一堵围墙,可这简单的一堵墙就将两个世界隔开了。城外的孩童早早就要担负起家中责任,而城内的孩童还无忧无虑地四处玩耍。我知道改革即便成果,他们的环境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我只希望我这以恶为名的举动可以改变他们的处境。 第三章 卡兰的宴会 “这里还是解开比较好。”我站在镜子前反复摆弄衣领上第一枚纽扣,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仔细检查衣服上有没有破损。为了尽可能在卡兰宴会上看起来不太寒酸,我前些天便从商店购买华丽的衣服。最终我还是决定扣上那枚纽扣,对镜子中的自己扮个鬼脸,“好,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整理好自己的仪表,与站在楼下等我的索夫和瓦尔雅会和。瓦尔雅因为机械手臂的缘故不能脱下单肩长袖,所以她依然穿着自己的衣服。反观索夫,脱掉缝缝补补的宽松长袍,换上与我一样的紧身衣服,甚至还将自己的头发梳顺,做出贵族样式。 “奥兄,这身衣服真是太不舒服了。脖子就像被什么掐住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顺我心意。”索夫扯几下袖口,又拽两下衣领。 “前几天去见乞丐王的时候我不就这样穿,知道当时我有多难受了吧。” 索夫抻抻胳膊说:“我们的衣服倒是好了,但是瓦尔雅的衣服哪?” 我皱起眉头审视瓦尔雅寒酸的装扮,唯独能跟富贵沾边的只有我在奥特兰珠宝店给他买的蓝宝石吊坠,结果那个吊坠还是珠宝店中最便宜的。我不好意思地把视线从她胸前的吊坠移开,“瓦尔雅,现在时间还很充裕,不如我们现在去服装店给你挑件衣服?” 她看一眼索夫,又看了看自己的单肩长袖,“奥维奇,你认为我能选择什么礼服?” “你可以买那种长袖的连衣裙。”我补充道。 “我不相信试衣间能遮挡着那么严密,我拒绝到那里试衣服。” “但你也不能只穿这一件衣服吧,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件衣服,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直到现在你这衣服没变过。” “当然没有。”瓦尔雅故作惊讶,“奥维奇,你认为我只有这一件衣服?我有很多件,它们只是一模一样。” 我抖抖手,“好好好,那你不能一直穿一种款式的衣服吧,你不想试试新装?” “我当然想。”瓦尔雅晃动自己的左臂,“你知道的,我不行。” 她失望地看自己的左臂,她想换掉这粗糙的布衣,可她的机械臂并不会允许。我开始后悔刚才与她进行无用的争论,并用道歉的语气说:“这场宴会结束后,我就带你解决这个问题。” 我没有夸下海口而是想起确实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人——瑞尔·泽斯。 她以为我在开玩笑,没放在心上,随便应付我,“好的,好的。伯爵先生,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不是讨论我要穿什么吧,而是去卡兰公爵的宴会。你看看索夫,他都无聊到查路上有多少只蚂蚁了。” 索夫从地上站起来,“没关系,我们的时间很充裕。”我能听出他的话中略微有一丝不快。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在领主堡垒的前院中,木制餐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食,有糕点师傅精心制作的糕点、还有香气四散的烤肉,等一系列垂涎欲滴的美食。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个超大的展台,我和索夫来的那天,那个展台连基座都没修好,可现在它足够容纳十几人同台唱歌跳舞。此城的达官贵人几乎全都聚集于此,他们端着酒杯互相吹捧,互相试探,虚伪的笑声充斥整个堡垒。 我们一行人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就连仆人都在看向我们。我和索夫的装束并没有什么问题,而是瓦尔雅的装扮让他们评头论足。穿着问题成功让瓦尔雅成了宴会上的奇葩,就像在宝石中混入了一颗不起眼的石头。可能那些贵族看到我感到面生,时不时有几名贵族端起酒杯与我略微谈几句,得知我是阿加维托伯爵,若是知道我的名号,还会礼貌地继续说下去,不知道的淡淡一点头便离开了。我和瓦尔雅与这个宴会格格不入,而索夫与我们恰恰相反,他撩撩长发对那些贵妇动动嘴皮编编故事,就让一堆女性对他笑脸相迎。 虽然没有人来找我,但这样也好。我看着一旁生闷气的瓦尔雅,戳了戳她的脸蛋,“不来欣赏卡兰领主花园吗?” “有这些人在,再美好的花也失去芳香。”她恼怒地说。 “我们赏的又不是人,而是花。”我拉起她的手,“走吧。” 幽静的后花园中规规矩矩地开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阳光照在嫩绿的草地上,显得生机勃勃。不过还是因为初春的缘故,耐寒的花朵要比草更高一些,这让原本喧宾夺主的草变成了沉默的客人,安静地衬托花朵的鲜艳。瓦尔雅蹲下身,温柔地捧起花朵,嗅了嗅,站起身背过手朝我露出笑容。 “这里的花比宴会上的人好多了。” 看到她高兴我也很开心地说:“但你比花更动人,能在花园中邂逅一名美丽的小姐,是我的荣幸。” 她害羞地后退一步,“奥维奇,你又开始无端奉承我了。” “哪有。”我哈哈地笑,“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看来我出现的时机不对,打扰到你们了。”奥拓不知从哪走出,成功打断这不错的气氛,他微笑地朝我们走来,“阿加维托伯爵,你终于来了。旁边这位是……” “我的名字是瓦尔雅·德·哈特,很荣幸见到你。”瓦尔雅朝奥拓做出标准的礼仪。 “哈特家族吗。”他做出遗憾的表情,“我没听说你的家族,但我认为你绝对出生在显赫的家族。你的礼仪很标准,这并不是普通人的现学现卖。” “不过现在可不是谈论家常的时候,伯爵,索夫先生哪?” “公爵先生,他现在应该正在宴会上与某个贵妇交谈,需要我把他叫来吗?” “那就算了。”奥拓看瓦尔雅一眼,“伯爵,我们的计划……” “我同意了,她也是参与者之一。” “那就好,那么二位请随我来吧。” 我们跟随奥拓来到二楼的房间,欧文·布朗克正坐在椅子上等待我们。他看到我们入门起身行礼,“卡兰公爵、阿加维托伯爵、这位是……” “哈特小姐。”奥拓走到书架上,拿出羊皮地图在桌子上摊开,“伯爵,最初我的目的是想让你引发一场暴动,但是后来我的手下发现教士与市长互相勾结,贪污了不少的财产。这次的暴动若利用好,甚至可以变成清教对正教的审查。”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派你的手下去,让我这个外城人来干什么?” “就算我去了,把主教换下去,新上来的主教也不是我的人。但是以清教去代替正教,上去的主教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也就是说这次的暴动,会变成一场审讯,可以减少流血?” 他摇摇头说:“不不不,有些事情不要想得那么好。这次宴会结束,卡兰城就会分成两个派系,一方是支持我改革的,另一方是反对我改革的。” “可是你之前说过大部分贵族与商人都支持你的计划。” “从人数来说,贫穷的贵族肯定要比富裕的贵族多,但掌握城内的权力往往是那一小部分人。”奥拓长出一口气,“伯爵,卡兰城的流血是少不了了,我不恳求你参与完整个事件,我只希望你完成我要求的事情。” “我会的遵守到底,但我的报酬一分都不能少。” “当然,我不会失约。” “所以我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会面你的士兵?” “别着急。”他转过身对欧文说,“到你了,布朗克。” “好的,我的大人。”布朗克动动胳膊,用粗重的手指用力戳在地图上,“这里,我会同公爵的士兵在这里等待你的出现。士兵们会身披清教徒的衣服,但我不会。我的身份是伯爵的调停者,而你的身份是清教的激进教徒。不过我敢说,当你们拿出武器来到教会前,那些卫兵可能就要先让你们流血了。” “那我们怎办,束手就擒?” “当然不,如果卫兵敢对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可以烧了那个教堂。随便你怎么做,你的目的就是去推翻教堂。” “暴力解决?” “暴力往往更有作用。”欧文双手抱胸,趾高气扬地说,“有时候只有暴力才能解决问题。” “那我们在什么时候碰面?” “本周周五,当人们入睡之后,我们就行动。” “又是午夜行动,看来我很难睡个好觉了。”我掸了掸地图上的灰尘抱怨道。 “你想正面硬碰城市的卫兵与贵族的军队,其实是可以在白天行动的。”欧文用他不适合开玩笑的脸,说了个冷笑话。 “算了吧。我可不想失败之后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按你说的办吧。” 之后我们又详细地讨论士兵组成与行动路线,甚至我们还谈到成功后卡兰公爵将会怎么处理正教,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直到仆人敲响房门,我们才意识到距离海伦表演不到一个小时了。 第三章 卡兰的宴会 “这里还是解开比较好。”我站在镜子前反复摆弄衣领上第一枚纽扣,对着镜子转了一圈仔细检查衣服上有没有破损。为了尽可能在卡兰宴会上看起来不太寒酸,我前些天便从商店购买华丽的衣服。最终我还是决定扣上那枚纽扣,对镜子中的自己扮个鬼脸,“好,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整理好自己的仪表,与站在楼下等我的索夫和瓦尔雅会和。瓦尔雅因为机械手臂的缘故不能脱下单肩长袖,所以她依然穿着自己的衣服。反观索夫,脱掉缝缝补补的宽松长袍,换上与我一样的紧身衣服,甚至还将自己的头发梳顺,做出贵族样式。 “奥兄,这身衣服真是太不舒服了。脖子就像被什么掐住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顺我心意。”索夫扯几下袖口,又拽两下衣领。 “前几天去见乞丐王的时候我不就这样穿,知道当时我有多难受了吧。” 索夫抻抻胳膊说:“我们的衣服倒是好了,但是瓦尔雅的衣服哪?” 我皱起眉头审视瓦尔雅寒酸的装扮,唯独能跟富贵沾边的只有我在奥特兰珠宝店给他买的蓝宝石吊坠,结果那个吊坠还是珠宝店中最便宜的。我不好意思地把视线从她胸前的吊坠移开,“瓦尔雅,现在时间还很充裕,不如我们现在去服装店给你挑件衣服?” 她看一眼索夫,又看了看自己的单肩长袖,“奥维奇,你认为我能选择什么礼服?” “你可以买那种长袖的连衣裙。”我补充道。 “我不相信试衣间能遮挡着那么严密,我拒绝到那里试衣服。” “但你也不能只穿这一件衣服吧,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件衣服,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直到现在你这衣服没变过。” “当然没有。”瓦尔雅故作惊讶,“奥维奇,你认为我只有这一件衣服?我有很多件,它们只是一模一样。” 我抖抖手,“好好好,那你不能一直穿一种款式的衣服吧,你不想试试新装?” “我当然想。”瓦尔雅晃动自己的左臂,“你知道的,我不行。” 她失望地看自己的左臂,她想换掉这粗糙的布衣,可她的机械臂并不会允许。我开始后悔刚才与她进行无用的争论,并用道歉的语气说:“这场宴会结束后,我就带你解决这个问题。” 我没有夸下海口而是想起确实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人——瑞尔·泽斯。 她以为我在开玩笑,没放在心上,随便应付我,“好的,好的。伯爵先生,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不是讨论我要穿什么吧,而是去卡兰公爵的宴会。你看看索夫,他都无聊到查路上有多少只蚂蚁了。” 索夫从地上站起来,“没关系,我们的时间很充裕。”我能听出他的话中略微有一丝不快。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在领主堡垒的前院中,木制餐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食,有糕点师傅精心制作的糕点、还有香气四散的烤肉,等一系列垂涎欲滴的美食。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个超大的展台,我和索夫来的那天,那个展台连基座都没修好,可现在它足够容纳十几人同台唱歌跳舞。此城的达官贵人几乎全都聚集于此,他们端着酒杯互相吹捧,互相试探,虚伪的笑声充斥整个堡垒。 我们一行人的出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就连仆人都在看向我们。我和索夫的装束并没有什么问题,而是瓦尔雅的装扮让他们评头论足。穿着问题成功让瓦尔雅成了宴会上的奇葩,就像在宝石中混入了一颗不起眼的石头。可能那些贵族看到我感到面生,时不时有几名贵族端起酒杯与我略微谈几句,得知我是阿加维托伯爵,若是知道我的名号,还会礼貌地继续说下去,不知道的淡淡一点头便离开了。我和瓦尔雅与这个宴会格格不入,而索夫与我们恰恰相反,他撩撩长发对那些贵妇动动嘴皮编编故事,就让一堆女性对他笑脸相迎。 虽然没有人来找我,但这样也好。我看着一旁生闷气的瓦尔雅,戳了戳她的脸蛋,“不来欣赏卡兰领主花园吗?” “有这些人在,再美好的花也失去芳香。”她恼怒地说。 “我们赏的又不是人,而是花。”我拉起她的手,“走吧。” 幽静的后花园中规规矩矩地开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阳光照在嫩绿的草地上,显得生机勃勃。不过还是因为初春的缘故,耐寒的花朵要比草更高一些,这让原本喧宾夺主的草变成了沉默的客人,安静地衬托花朵的鲜艳。瓦尔雅蹲下身,温柔地捧起花朵,嗅了嗅,站起身背过手朝我露出笑容。 “这里的花比宴会上的人好多了。” 看到她高兴我也很开心地说:“但你比花更动人,能在花园中邂逅一名美丽的小姐,是我的荣幸。” 她害羞地后退一步,“奥维奇,你又开始无端奉承我了。” “哪有。”我哈哈地笑,“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看来我出现的时机不对,打扰到你们了。”奥拓不知从哪走出,成功打断这不错的气氛,他微笑地朝我们走来,“阿加维托伯爵,你终于来了。旁边这位是……” “我的名字是瓦尔雅·德·哈特,很荣幸见到你。”瓦尔雅朝奥拓做出标准的礼仪。 “哈特家族吗。”他做出遗憾的表情,“我没听说你的家族,但我认为你绝对出生在显赫的家族。你的礼仪很标准,这并不是普通人的现学现卖。” “不过现在可不是谈论家常的时候,伯爵,索夫先生哪?” “公爵先生,他现在应该正在宴会上与某个贵妇交谈,需要我把他叫来吗?” “那就算了。”奥拓看瓦尔雅一眼,“伯爵,我们的计划……” “我同意了,她也是参与者之一。” “那就好,那么二位请随我来吧。” 我们跟随奥拓来到二楼的房间,欧文·布朗克正坐在椅子上等待我们。他看到我们入门起身行礼,“卡兰公爵、阿加维托伯爵、这位是……” “哈特小姐。”奥拓走到书架上,拿出羊皮地图在桌子上摊开,“伯爵,最初我的目的是想让你引发一场暴动,但是后来我的手下发现教士与市长互相勾结,贪污了不少的财产。这次的暴动若利用好,甚至可以变成清教对正教的审查。”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派你的手下去,让我这个外城人来干什么?” “就算我去了,把主教换下去,新上来的主教也不是我的人。但是以清教去代替正教,上去的主教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也就是说这次的暴动,会变成一场审讯,可以减少流血?” 他摇摇头说:“不不不,有些事情不要想得那么好。这次宴会结束,卡兰城就会分成两个派系,一方是支持我改革的,另一方是反对我改革的。” “可是你之前说过大部分贵族与商人都支持你的计划。” “从人数来说,贫穷的贵族肯定要比富裕的贵族多,但掌握城内的权力往往是那一小部分人。”奥拓长出一口气,“伯爵,卡兰城的流血是少不了了,我不恳求你参与完整个事件,我只希望你完成我要求的事情。” “我会的遵守到底,但我的报酬一分都不能少。” “当然,我不会失约。” “所以我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会面你的士兵?” “别着急。”他转过身对欧文说,“到你了,布朗克。” “好的,我的大人。”布朗克动动胳膊,用粗重的手指用力戳在地图上,“这里,我会同公爵的士兵在这里等待你的出现。士兵们会身披清教徒的衣服,但我不会。我的身份是伯爵的调停者,而你的身份是清教的激进教徒。不过我敢说,当你们拿出武器来到教会前,那些卫兵可能就要先让你们流血了。” “那我们怎办,束手就擒?” “当然不,如果卫兵敢对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可以烧了那个教堂。随便你怎么做,你的目的就是去推翻教堂。” “暴力解决?” “暴力往往更有作用。”欧文双手抱胸,趾高气扬地说,“有时候只有暴力才能解决问题。” “那我们在什么时候碰面?” “本周周五,当人们入睡之后,我们就行动。” “又是午夜行动,看来我很难睡个好觉了。”我掸了掸地图上的灰尘抱怨道。 “你想正面硬碰城市的卫兵与贵族的军队,其实是可以在白天行动的。”欧文用他不适合开玩笑的脸,说了个冷笑话。 “算了吧。我可不想失败之后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按你说的办吧。” 之后我们又详细地讨论士兵组成与行动路线,甚至我们还谈到成功后卡兰公爵将会怎么处理正教,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直到仆人敲响房门,我们才意识到距离海伦表演不到一个小时了。 第四章 清洗 诗人手持鲁特琴走上舞台,朝我们鞠躬行礼,她先是调调琴弦,之后坐在为她准备好的板凳上。她朝台下的观众投以微笑,之后用她天籁般的歌喉演唱了第一首歌曲。鲁特琴上弹出的音符配合她诱人的嗓音引得台下观众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第一曲结束后她欢快地向台下招手,几个奇装异服的人跑上台分散站开。她轻拨琴弦,后面的人也开始跟随歌声舞动起来。海伦的气场与经验虽然不敌普西茨拉,但她与她的团队的表演也是高水准的队伍。 我欣赏这悦耳的音乐,碰碰索夫,“索兄,我要为我之前的偏见道歉,海伦她并非靠着身体出众,而是有着自己的本领。” 索夫自豪地说:“那还用说,我看中的人肯定是有着高技术的人才。” “正因为是你,才让我认为这些人才是擅长床上技巧的人才。”我看着在一旁跟着节拍低吟的瓦尔雅,内心也变得活跃起来,能让瓦尔雅从自己的任务中得到放松,这才是我带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高亢的琴声忽然凝结,更低的音在瑟瑟的琴弦中慢悠悠地流出,直到海伦五指一收结束演奏。她拍拍自己的小腿,起身朝我们说:“应邀卡兰公爵的盛情邀请,公爵特意让我写一首额外的歌曲来为各位演奏。” 她站起身收起笑脸,把感情注入指尖,轻抚琴头。接下来她演奏的歌曲内容并非起初五王传说,也不是至一神救赎,而是一座城市,一座与卡兰相似的城市。她用隐晦难懂的语言与几句古人语讲述贵族铺张浪费,不顾农夫死活,又说城内窃贼成群,帮派火并。整场曲调幽怨、沉重、窒息完全没有之前高昂、振奋,台下的贵妇用扇子遮住脸部交头接耳抱怨曲子,贵族不再拍手喝彩。最终海伦的歌曲在最后一个音节后惨淡结束,台下传来寥寥的掌声似乎在抗议这沉重的歌曲。 奥拓朝海伦点头示意,接替海伦走上高台。他扫视一眼观众,冷哼一声,“各位,这首歌曲是我执意让海伦小姐在曲单中添加的一首。首先,卫兵,把企图逃跑的市长大人叫回来。” 我们的目光朝后转去,手持长戟卫兵架住一个穿着华贵的胖男人走上高台,男人聋拉着脑袋不敢面对台下。奥拓严厉地说:“这是卡兰市的市长,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会被押送到这里吗?原因很简单,卡兰城一年的税收其中五成都不翼而飞了,要知道我说的只有税收,这还没有算上矿产的生产与贸易税。你们告诉我东部的矿井已经荒废了,但我派人查过后,我的人跟我说矿井还在运转,但出来的矿却不流入卡兰城了。有谁能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台下议论纷纷,但没人敢于站出来回答奥拓。 “没人能告诉我,那我就告诉你们为什么?圣国境内一共就三大矿区,东部的卡兰与辛吉兰还有西部的锡兰,只要取得矿场那金币还不是源源不断地流入口袋中。最初矿场主漏税逃税,之后他们与世商沆瀣一气变本加厉,现在直接谎称矿场废弃。对吧,市长大人,这些一切你都看在眼中。我是你的领主,还是那些人是你的领主!” 愤怒的咆哮让市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颤颤巍巍地道歉,“您是我的领主,请饶恕我,我再也不敢了。” “国有国法,卡兰也自然有卡兰的法律,从现在起你的职务被罢免了,由我代替你作为市长。”他停顿片刻恢复情绪,“别拿错误的直辖跟我说事,我是公爵但我也可以代替市长,我就算再怎么错误,也总比某些人要强很多。布朗克,对各位宾客读出你手上的卷轴。” 欧文·布朗克双手捧着羊皮卷轴走上台,打开卷轴清清喉咙,“咳,以下是依然在运行的矿场所属人名单,卫兵,把我叫到的人请到大厅里……” 台下的贵族面面相觑,几个贵妇因为惊吓而晕倒。一个接一个人被卫兵押送进大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穿着相当华丽。其中一个人不服不忿地对奥拓大喊到,“我的叔父可是杜泽家族,你怎么敢对我如此无礼。” 奥拓摆摆手示意周围卫兵退下,亲自走到他的面前,那个男人趾高气扬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准备接受奥拓的道歉,但按照他的性格他绝不会接受简单的口头道歉。奥拓直接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把手套扯下丢在他身上,“别拿皇帝的家族来压我,马丹女王与辛吉兰公爵正在为正义战斗,若不是你这个卡兰的蛀虫,我也不至于现在还在众人面前处理卡兰的内务。” 不少人惊恐地看向奥拓,他们不仅为奥拓的拳头吃惊,更吃惊应该是他对马丹的称呼。女王,这个称呼无疑是确定马丹在整个东部的权力,因为最初圣国的头衔为一圣皇帝,二分王爵,九大公爵,后来有了枢纽城,因此又多了一位公爵。皇爵、西王爵还有多特兰的公爵头衔都被皇帝凯斯迪瓦·杜泽占据,奥拓称马丹为女王,确定了马丹的统治权,也不自觉地透露反对正教。 “你,你,你这是在叛国。”那个男人捂着肿胀的脸愤怒地说。 “叛国?自古以来圣国便有两个王爵,皇帝占据西王爵,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东王爵,我尊称马丹为东王爵有何不可?倒是你,我是你的公爵,但你却丝毫不尊重我。卫兵,带他去地牢。” “混蛋……”男人骂骂咧咧地被卫兵架走,奥拓转身又回到台上,若无其事地让欧文继续念下去。随着人数减少,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支持奥拓,有人反对。人群自然地分成两股,支持的人向东靠去,反对的人向西靠去,只有极少部分的一群人像我们一样站在中央。欧文念完最后一人的姓名,收起卷轴离开高台。 “我将会好好询问以上这些人,矿场因什么关闭。我也希望各位能够好好想想卡兰城未来的走向,是继续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还是解决问题顺利发展。卡兰的地理位置比辛吉兰更好,麦田充足可以自给自足,矿产丰富,没有东境野蛮人的侵扰,可为什么卡兰的税务报表要比辛吉兰少了半个城池的收入?我希望台下的各位能够想清楚这个问题。”一片落叶不偏不倚地飘到奥拓的肩上,他掸掉落叶,“那么祝大家在宴会中有个快乐的时光。” 奥拓在欧文陪同下进入大厅,留下场内气氛冷到零点的众多宾客。宾客们嘴上还在说着公爵大人明察秋毫,我们应该一同守护卡兰,但实际上早就心怀鬼胎打起自己的算盘。很快就有第一个人以身体不适退出宴会,随后众多宾客也陆陆续续地离开宴会,只剩下我们一行人与那几个表示中立的宾客。我敢打赌,那几个宾客肯定也像我们的一样,是外地的贵族,他们只是想悠闲地度过一个宴会时光。 瓦尔雅将糕点放到盘中,终于不用顾忌他人眼光大快朵颐,索夫悄然不见去找海伦。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细细地品着玻璃杯中的杜松子酒。不知何时一个戴着金戒指,穿着传统商人服饰的男人坐在我的旁边,他的体型明显让空间狭小不少。 他用手指压了压翘起来的刘海,揉搓金戒指说:“我叫哥本根·亨利,是个商人,交个朋友吧。” “跟我交朋友,我只是一个没有封地的小伯爵而已。”我让酒顺着食道进入胃里,自嘲地说。 “伯爵?”他问,“我有权知道你的姓名吗?” “奥威·万·阿加维托。”我正身坐好,这让我显得庄重,并更像一名真正的伯爵。 “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恕我失礼,为什么联合国的人能在圣国当伯爵?”他皮笑肉不笑,依然揉搓发亮的金戒指。 他的话惊出我一身冷汗,酒带来的微醉感也瞬间无影无踪。 “放轻松,伯爵。别这样盯着我,我可没有恶意。”他摊摊手说,“我是个商人,我只知道奇货可居这个道理。我可以消耗钱财物力来游说神道派那些达官贵人,一旦他们与我协商成功,自然可以洗刷你的罪名。到时候……” “别想利用我,而且退一万步来说。”我沉下语气,“你知道我的身份吧,我身后的派系可不喜欢你们。” “你们不喜欢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带来的自由贸易。”他站起身继续说,“如果你想要回到联合国,可以在沙平国的东境贸易站来找我。” “等等。”我叫住要离开的他,“你是从哪里知道我来到卡兰城的?” “这个世界有货物商人,自然也会有情报商人。”他微微一笑,回到人群中。 格瑞·法兰福,这个人男人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 第五章 再访瑞尔 空荡荡的走廊除了我外再无一人,我静静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房间前,想要叩击房门的手停在半空中。我站在门前苦苦等待,期望它可以自动打开,但那扇门依然在那里屹立不动,最终我将手掌放在门板上。 在我想要用力推它时,与我一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喂,你要打开它吗。” 我急忙回头看去,那个男人面色苍白,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精神,完全像一副行尸走肉,头发杂乱,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无力二字。他颓废地看向我,用那将死之人的微弱气息说:“你,真的要去打开它吗?前面可是地狱啊。” “我……” 我欲言又止,因为我知道我无论怎么辩解他都只会坚持他的看法,因为他不是我,他并没有我的历程。我闭上双眼长吸一口气,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一句,“我会回来,迟早会亲自打开这扇门。” 空荡荡的长廊除了他空无一人,他如我一样走到门前,可门却自动打开了。他无奈地自嘲,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小屋。 我从梦中清醒,用左手拄着床来缓解身体上莫名的不适感,泪水不知道何时起从我的眼眶中流出,在我脸上留下长长的泪痕。我究竟梦到了什么,我已经彻底忘却,只记得自己在梦中回到兰顿城。也许是思乡之情让我流下眼泪?不过究竟是什么都不怎么重要,时钟指向凌晨五点,正合我意。我在昨日的宴会上就开始计划带瓦尔雅去找瑞尔,让瑞尔帮她的做出一层适用于机械臂的皮肤。 我敲响瓦尔雅的房门,但门内却无人回应。猜测她可能还在睡梦之中,我便停止,走下楼向老板点了清淡一些的早餐。不久后老板端着冒着热气的汤与温热的面包走过来,我接过餐具随口问一句,“老板,在今天我是不是顾客中最早来到餐厅的人?” “很遗憾,有个人比你还要早,不过那人没点早餐。”他用手蹭蹭自己的大鼻子,“好像在四点左右那人就出去了。” “哦,那人长什么样子,竟然比我还要早。”我嘬一口这清淡如水的蔬菜汤,“嗯,稍微有点淡了。” “是个女人,黑长头发。”老板回到壁橱拿过来一罐盐。 毫无疑问,那个人绝对就是瓦尔雅。她并没有在旅店中昏睡,而是早早就离开酒店了。我挖出盐粒,撒在汤里用勺子搅拌均匀,尝了一口,“齁,又咸了。” 老板友善地问:“需要我把它回炉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 老板拿着汤碗回到厨房,因为早起再加上没见到瓦尔雅有些失望,坐在椅子上的我不乏困倦,想要小憩片刻。 再当我醒来时,我面前的汤都凉了,温热的面包也都变得冰冷。叫醒我的不是我自己,而是回到酒馆的瓦尔雅。 她坐在我的对面扫视餐桌上已经冷掉的食物,难为情地道歉,“你为我准备了早餐,可我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食物都冷了。真是抱歉,我应该早点回来。” 我本想辩解,但转念一想不如顺着瓦尔雅说:“没关系,凉了我们可以再让老板做新的食物。”我朝擦拭桌子的老板说,“老板,烩菜与几片面包。” “厨师还没到,烩菜做不了。”老板把擦拭好的杯子放在柜橱,“不过替你们热热汤还是可以的。” “那好,那就又要麻烦你了。”我拾起面包嚼了嚼,虽然没有汤作为配菜,味道如同嚼蜡,但填报肚子是没什么问题了,“瓦尔雅,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什么了吗?” “什么?”她拿起面包咀嚼起来。 我使用眼色让她注意到她的机械臂,她忽然听懂我的意思,费力地把口中的面包咽下去说:“你说这个?我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这不可能吧。” “相信我,我最近新认识一个朋友。他是个古人学者,擅长做这类研究,重要的是他跟你差不多。” “差不多?” “汤热好了。”老板横插一句,把汤碗放到我们面前,“请慢用。” 我坏坏一笑卖个关子,“跟我去找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瓦尔雅瞪我一眼,不再问我,低头喝汤。 解决掉清汤寡水的早餐,我带瓦尔雅来到我和索夫之前进去过的下水道口。不过这次我不会像上回一样进入下水道了,因为瑞尔·泽斯已经放弃下水道作为他的据点,他转移到一个传闻闹鬼的废弃房屋中,我多半感觉闹鬼的原因不是有鬼魂,而是泽斯故意所为。穿过长满青苔的小巷,绕了几圈,一座破烂到掉渣的房屋陡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瓦尔雅难以置信地指着面前的残垣断壁说:“奥维奇,你的朋友就住在这里?” “呵,他可能异于常人吧。”说实话我来之前猜测过瑞尔的住所,但没想到竟是衰败到连窗户、门、墙壁都烂掉的房屋,就连我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走错了。我走上去,敲了敲那只剩下半个的木门,“咳咳咳,瑞尔在吗?” 从门上掉落浓厚灰尘遮挡住我的视线,也弄脏了我的衣服。 “奥维奇,你真的没有记错道路吗?”瓦尔雅掸掉我衣服上的灰尘。 “他当然没有。”二楼窗户口伸出翠绿色的脑袋,他朝我们挥手说,“奥维奇,你好啊。旁边这位是?” “怎么又是树精?”瓦尔雅略微不快地说,“伊拉也是树精,这位还是树精,奥维奇,你的树精朋友这么多吗?” “别这样,瓦尔雅,你看他是树精,其实他本质是个人类。”我朝上面挥挥手,“你好,瑞尔。旁边这位是我的朋友瓦尔雅·德·哈特,我这次来想要感谢你治好我的伤口。” “那就快进来吧。”瑞尔突然跳跃到窗口上,抓紧房屋的墙壁灵巧地攀爬下来,“走吧,让我们进去吧。” “进去?”我怀疑地看着掉了一层灰的门,“你的意思是进入这个房子?” “当然不是。”他将手掌放在门柱上几秒后,我们旁边的土地打开出一个楼梯口,一层通往地下的楼梯展现在我们眼前,“这才是正确的进入方式,其他人可学不来。”他打了个响指,昏暗的楼梯墙壁发散出幽幽的光芒,随后他先我们一步进入楼梯。 楼梯的尽头并不是房间,而是一架通往更低处的梯子,爬下这架梯子,我们才到了瑞尔的房间。瓦尔雅与我第一次到来一样,好奇地四处看来看去,她也被瑞尔的瓶瓶罐罐与科学仪器吸引了。瑞尔端来两杯红茶,我赶紧抢在瓦尔雅接过红茶前说,“瑞尔,其实这次来我还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与瓦尔雅有关。” “是吗。”他收起红茶,“那么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瑞尔,你能人造皮肤吧。我想请你把皮肤覆盖着瓦尔雅的左臂上。” “奥维奇,我不是美容师。我没有办法在人类的胳膊上覆盖皮肤,除非她是死人。抱歉,哈特小姐,我没有辱骂你的意思。”瑞尔背过手甩动自己白大褂。 “不是的,瓦尔雅的左臂并非人类左臂……”我看向瓦尔雅征求她的同意,在瓦尔雅点点头后我才放心地继续说,“她的左臂是机械臂,是古人的科技。” “古人科技?”瑞尔两眼放光,“哈特小姐,你能让我看看吗?” “看到我左臂的人,要么是我值得信任的人,要么就是回归大地的尸体。”瓦尔雅叹口气,脱下自己的单肩长袖,“既然奥维奇选择信任,让你来完成此事,那么我也选择信任你。” “噢噢噢噢!这……”瑞尔贪婪地看着内部流淌着蓝色液体的机械臂,围着它转了起来,但很快瓦尔雅飞来的一拳就结束瑞尔的变态目光。 “瑞尔!” “抱歉,你的目光太……”瓦尔雅急忙朝瑞尔道歉。 瑞尔捂着脸从地上挣扎起身,“是我不对,看见这只手臂太兴奋了,这只手臂竟然唤醒了我当年的学者魂。”瑞尔的道歉虽然很诚恳,但是他这句话是用古人语说出来的。 瓦尔雅害怕地看向瑞尔,她的右手似乎正在向刀柄处移动。 “别这样,瓦尔雅。瑞尔刚才用古人语说你的手臂很美,他很抱歉自己没办法抑制内心中身为古人学者的冲动。” 瑞尔也在旁边点头,在一旁用我都听不懂的古人语附和我为他辩解,虽然我能感受到他说的词语十分丰富,但他的表情实在不像在道歉,而是像一个变态。 “这只手臂就交给我了。”瑞尔回到身后的工作台,从地下掏出巨大的箱子,并从中拿出轻飘飘的皮肤,“这是我用那些死去的麦克拉做的皮肤,非常适合这漂亮的手臂。” 我趁机卸下瓦尔雅的佩刀以防在瑞尔工作时瓦尔雅会忍不住拔刀,接下来,瓦尔雅的哀嚎从开始到结束就没停下来过。 第四章 清洗 诗人手持鲁特琴走上舞台,朝我们鞠躬行礼,她先是调调琴弦,之后坐在为她准备好的板凳上。她朝台下的观众投以微笑,之后用她天籁般的歌喉演唱了第一首歌曲。鲁特琴上弹出的音符配合她诱人的嗓音引得台下观众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第一曲结束后她欢快地向台下招手,几个奇装异服的人跑上台分散站开。她轻拨琴弦,后面的人也开始跟随歌声舞动起来。海伦的气场与经验虽然不敌普西茨拉,但她与她的团队的表演也是高水准的队伍。 我欣赏这悦耳的音乐,碰碰索夫,“索兄,我要为我之前的偏见道歉,海伦她并非靠着身体出众,而是有着自己的本领。” 索夫自豪地说:“那还用说,我看中的人肯定是有着高技术的人才。” “正因为是你,才让我认为这些人才是擅长床上技巧的人才。”我看着在一旁跟着节拍低吟的瓦尔雅,内心也变得活跃起来,能让瓦尔雅从自己的任务中得到放松,这才是我带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高亢的琴声忽然凝结,更低的音在瑟瑟的琴弦中慢悠悠地流出,直到海伦五指一收结束演奏。她拍拍自己的小腿,起身朝我们说:“应邀卡兰公爵的盛情邀请,公爵特意让我写一首额外的歌曲来为各位演奏。” 她站起身收起笑脸,把感情注入指尖,轻抚琴头。接下来她演奏的歌曲内容并非起初五王传说,也不是至一神救赎,而是一座城市,一座与卡兰相似的城市。她用隐晦难懂的语言与几句古人语讲述贵族铺张浪费,不顾农夫死活,又说城内窃贼成群,帮派火并。整场曲调幽怨、沉重、窒息完全没有之前高昂、振奋,台下的贵妇用扇子遮住脸部交头接耳抱怨曲子,贵族不再拍手喝彩。最终海伦的歌曲在最后一个音节后惨淡结束,台下传来寥寥的掌声似乎在抗议这沉重的歌曲。 奥拓朝海伦点头示意,接替海伦走上高台。他扫视一眼观众,冷哼一声,“各位,这首歌曲是我执意让海伦小姐在曲单中添加的一首。首先,卫兵,把企图逃跑的市长大人叫回来。” 我们的目光朝后转去,手持长戟卫兵架住一个穿着华贵的胖男人走上高台,男人聋拉着脑袋不敢面对台下。奥拓严厉地说:“这是卡兰市的市长,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会被押送到这里吗?原因很简单,卡兰城一年的税收其中五成都不翼而飞了,要知道我说的只有税收,这还没有算上矿产的生产与贸易税。你们告诉我东部的矿井已经荒废了,但我派人查过后,我的人跟我说矿井还在运转,但出来的矿却不流入卡兰城了。有谁能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台下议论纷纷,但没人敢于站出来回答奥拓。 “没人能告诉我,那我就告诉你们为什么?圣国境内一共就三大矿区,东部的卡兰与辛吉兰还有西部的锡兰,只要取得矿场那金币还不是源源不断地流入口袋中。最初矿场主漏税逃税,之后他们与世商沆瀣一气变本加厉,现在直接谎称矿场废弃。对吧,市长大人,这些一切你都看在眼中。我是你的领主,还是那些人是你的领主!” 愤怒的咆哮让市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颤颤巍巍地道歉,“您是我的领主,请饶恕我,我再也不敢了。” “国有国法,卡兰也自然有卡兰的法律,从现在起你的职务被罢免了,由我代替你作为市长。”他停顿片刻恢复情绪,“别拿错误的直辖跟我说事,我是公爵但我也可以代替市长,我就算再怎么错误,也总比某些人要强很多。布朗克,对各位宾客读出你手上的卷轴。” 欧文·布朗克双手捧着羊皮卷轴走上台,打开卷轴清清喉咙,“咳,以下是依然在运行的矿场所属人名单,卫兵,把我叫到的人请到大厅里……” 台下的贵族面面相觑,几个贵妇因为惊吓而晕倒。一个接一个人被卫兵押送进大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穿着相当华丽。其中一个人不服不忿地对奥拓大喊到,“我的叔父可是杜泽家族,你怎么敢对我如此无礼。” 奥拓摆摆手示意周围卫兵退下,亲自走到他的面前,那个男人趾高气扬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准备接受奥拓的道歉,但按照他的性格他绝不会接受简单的口头道歉。奥拓直接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把手套扯下丢在他身上,“别拿皇帝的家族来压我,马丹女王与辛吉兰公爵正在为正义战斗,若不是你这个卡兰的蛀虫,我也不至于现在还在众人面前处理卡兰的内务。” 不少人惊恐地看向奥拓,他们不仅为奥拓的拳头吃惊,更吃惊应该是他对马丹的称呼。女王,这个称呼无疑是确定马丹在整个东部的权力,因为最初圣国的头衔为一圣皇帝,二分王爵,九大公爵,后来有了枢纽城,因此又多了一位公爵。皇爵、西王爵还有多特兰的公爵头衔都被皇帝凯斯迪瓦·杜泽占据,奥拓称马丹为女王,确定了马丹的统治权,也不自觉地透露反对正教。 “你,你,你这是在叛国。”那个男人捂着肿胀的脸愤怒地说。 “叛国?自古以来圣国便有两个王爵,皇帝占据西王爵,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东王爵,我尊称马丹为东王爵有何不可?倒是你,我是你的公爵,但你却丝毫不尊重我。卫兵,带他去地牢。” “混蛋……”男人骂骂咧咧地被卫兵架走,奥拓转身又回到台上,若无其事地让欧文继续念下去。随着人数减少,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支持奥拓,有人反对。人群自然地分成两股,支持的人向东靠去,反对的人向西靠去,只有极少部分的一群人像我们一样站在中央。欧文念完最后一人的姓名,收起卷轴离开高台。 “我将会好好询问以上这些人,矿场因什么关闭。我也希望各位能够好好想想卡兰城未来的走向,是继续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还是解决问题顺利发展。卡兰的地理位置比辛吉兰更好,麦田充足可以自给自足,矿产丰富,没有东境野蛮人的侵扰,可为什么卡兰的税务报表要比辛吉兰少了半个城池的收入?我希望台下的各位能够想清楚这个问题。”一片落叶不偏不倚地飘到奥拓的肩上,他掸掉落叶,“那么祝大家在宴会中有个快乐的时光。” 奥拓在欧文陪同下进入大厅,留下场内气氛冷到零点的众多宾客。宾客们嘴上还在说着公爵大人明察秋毫,我们应该一同守护卡兰,但实际上早就心怀鬼胎打起自己的算盘。很快就有第一个人以身体不适退出宴会,随后众多宾客也陆陆续续地离开宴会,只剩下我们一行人与那几个表示中立的宾客。我敢打赌,那几个宾客肯定也像我们的一样,是外地的贵族,他们只是想悠闲地度过一个宴会时光。 瓦尔雅将糕点放到盘中,终于不用顾忌他人眼光大快朵颐,索夫悄然不见去找海伦。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细细地品着玻璃杯中的杜松子酒。不知何时一个戴着金戒指,穿着传统商人服饰的男人坐在我的旁边,他的体型明显让空间狭小不少。 他用手指压了压翘起来的刘海,揉搓金戒指说:“我叫哥本根·亨利,是个商人,交个朋友吧。” “跟我交朋友,我只是一个没有封地的小伯爵而已。”我让酒顺着食道进入胃里,自嘲地说。 “伯爵?”他问,“我有权知道你的姓名吗?” “奥威·万·阿加维托。”我正身坐好,这让我显得庄重,并更像一名真正的伯爵。 “奥威·万·阿加维托伯爵,恕我失礼,为什么联合国的人能在圣国当伯爵?”他皮笑肉不笑,依然揉搓发亮的金戒指。 他的话惊出我一身冷汗,酒带来的微醉感也瞬间无影无踪。 “放轻松,伯爵。别这样盯着我,我可没有恶意。”他摊摊手说,“我是个商人,我只知道奇货可居这个道理。我可以消耗钱财物力来游说神道派那些达官贵人,一旦他们与我协商成功,自然可以洗刷你的罪名。到时候……” “别想利用我,而且退一万步来说。”我沉下语气,“你知道我的身份吧,我身后的派系可不喜欢你们。” “你们不喜欢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带来的自由贸易。”他站起身继续说,“如果你想要回到联合国,可以在沙平国的东境贸易站来找我。” “等等。”我叫住要离开的他,“你是从哪里知道我来到卡兰城的?” “这个世界有货物商人,自然也会有情报商人。”他微微一笑,回到人群中。 格瑞·法兰福,这个人男人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 第六章 高尚与卑鄙 瓦尔雅开心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左臂如获新生,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有着一层细嫩皮肤的“人类手臂”。能让机械臂完美无瑕地隐藏在皮肤之下,瑞尔功不可没。 在手术成功后瑞尔就深深陷入沙发中,看来他消耗的体力真是不少。 瓦尔雅套上自己的单肩长袖,深深向瑞尔鞠躬,“瑞尔,真的十分感谢你。我只在梦中幻想过自己能回归正常,但你的出现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我应该怎么回报你?” 瑞尔支撑身体勉强让自己不再陷入沙发中,“我倒是不需要什么,这样吧,我很在你手臂中的蓝色液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很遗憾,我不知道。” 瑞尔叹口气,又瘫倒进沙发中,“也对,连我都不知道的东西。若是你知道那也太奇怪了。” 既然我已经完成我对瓦尔雅的承诺,那我们无需留在这里麻烦瑞尔,我起身向瑞尔道谢,“瑞尔,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他收起疲惫的样子,但还是保持着瘫倒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为卡兰城尽一份力。” “我会的。”我朝瓦尔雅招手,“走吧,让瑞尔好好地休息一下。” “对了,那个梯子不是出口,出口是我手指方向的那个旋转楼梯。”瑞尔指向黑暗处,起初我以为那里的尽头是一堵墙,现在我才知道那是一条黑暗的小径,“为了防止外人从出口进入,我养了几只麦克拉在岔路,别被牠们发现了。” “麦克拉?瑞尔,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口了?” 他抻抻腰,躺在整个沙发上,“没有了。”说完便闭上眼睛进入梦乡了。 在那乌漆墨黑的走廊中行走总感觉自己会迷失方向,若是走错一步就会掉入陷阱,成为麦克拉的盘中餐。这不是无原因恐惧,而是我确实听到除了我和瓦尔雅之外的呼吸声,庆幸的是我们最终还是摸到楼梯扶手,成功地返回地上。 “瓦尔雅,要不要换掉这一身衣服,去买些更适合你的衣服?” “我拒绝。”她抚摸单肩长袖,“这一身已经陪伴我很多年了,就算是手臂正常了,我不会轻易地换掉。” “好吧,随你便吧。” 我们一路上无视服装店回到酒馆,但我还是发现在路过服装店时瓦尔雅飘忽不定的眼神。 与欧文·布朗克的约定之时已到,我们一行人整理好各自的武器如期赴约。 他的士兵穿着平常的衣服,但每人手中都拎着用来装白衣的包裹,欧文发现我们到来后,示意周围的士兵把白衣分发给我们,确定好我们都披上白衣后,“阿加维托伯爵,你们终于到了。” 我抖了抖白衣问:“所以我们要去哪?还有,没有群众基础的清教真的有能力击败本地正统正教吗?” “你们没有群众基础,可你们有掌权者支持。公爵说放心去做吧,声势越大,我们越容易取胜。” 我们三人相视一眼后,我拔出特意准备好的长剑高喊:“众教徒,与吾等一同推翻这腐朽的正教,让清教之名在卡兰城扎根、开花、结果。” “哦!”那些士兵瞬间披上白衣,利刃出鞘,振臂高呼。 我们很快便锁定卡兰城的主教区,它是卡兰城正教的中心,比起拿下其他教堂,显然主教区有更大权力、更多财富。不过相对的风险也是巨大的,可一旦拿下主教区,我们取得许多强有力的证据。数百名的白衣士兵步伐声划破夜中的宁静,利刃刺穿教堂的守门人。他们比强盗更加强盗,强盗是为了财富拿回金银珠宝,但他们不仅拿回珠宝还将教堂中有关正教的一切付之一炬。我没有办法制止,因为他们是士兵,是卡兰公爵的人。他们的举动会有对富人的仇视,其中更主要的还是卡兰的指使。 我挑了几个人跟随我进入内院,并让索夫与瓦尔雅去搜索教堂中的罪证。我不想看见这些人把几百年遗留下的书籍作为毁坏的薪柴,因此只让这几名士兵把除主教外的人员统统带到外院。我走到最后一扇门前,精致星金制门边象征那是主教的房间。 我有礼貌地敲击,等待门中的反应。 “请进。”一个老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我推开门,看到一个老人坐椅子上头也不回地在桌子上书写信件,“主教大人,你不害怕我吗?” “有什么害怕的,我倒是很希望你们这场暴动能再早一点。”他放下笔,转过身直勾勾地看向我,“你,真的一点都不像狂热教徒。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奥威·万·阿加维托。”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你也领导过奥特兰的暴动。如传闻一样,你们也洗劫了奥特兰的主教区,现在又来对付手无寸铁的我们。” “我……”我很想反驳他,因为我只是接管安梅洛的小队,并没有洗劫奥特兰的主教区,但在众人眼中我的小队确实洗劫了主教区。 “没什么,人们对正教教堂的仇恨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完全不害怕我,站起身,“自从正教变成国教后,宗教的纯洁性自然会被政治污染。在这场大时代中,我只是历史洪流中不起眼的小沙粒,我一直在等你们到来,来推翻这个腐朽的宗教。” “为什么?” “别着急,人上了岁数总会忘记什么。”他从书架最里面掏出一堆信件,把他们丢在桌面上,“在我成为牧师的时候,我立志要为贫苦的人们带来纯净的信仰,但后来我发现这个想法只是天真无瑕的梦。修女与主教通奸,被我看的一清二楚,随后我的人身安全就遭受威胁。吃饭的时候我时不时检验有无毒药,在外面清扫草地时也要注意不怀好意的目光。说来可笑,你猜猜我怎么得到主教身份?” “你威胁了他?” 他摇摇头,“我和他妥协了,他假意把继承人改成我,结果没想到自己在一场寻欢作乐中猝死了。之后这主教的帽子就戴在我头上了。我整理众多信件,发现他跟众多贵族还有市长都有暗中进行权权交易。我的价值观彻底碎掉,但我内心中还保持最初的善,我接替他继续贪污,保存了每一封信件。如你所见,这些信封都是我们互相勾结的证据。”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举报他们?” “有用吗?”他自嘲苦笑几声,“当时的卡兰公爵可不是现在的卡兰公爵,他跟个腐烂的酒桶没区别,就会无休止挥霍,若是不加入我迟早会被人换掉,换上一个更变本加厉的主教,因此我除了加入,别无其他选择。”他忽然拿起自己刚写好的信,“我一直在等待卡兰公爵的审判,如今终于到了。伯爵,这是我的忏悔书,请你一定要转交给卡兰公爵。” 他高举双手看向天花板:“至一神,求您宽恕。” “别!”我朝他扑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干瘪的主教拿起桌子上的剪刀,猛然刺中自己的心脏,一声不吭倒在地上。我呆呆地看着他尸体,这时听到我喊叫的瓦尔雅与索夫也来到这里,发现倒在地上的主教。 “奥兄,他……” “他是个好人,但也是个恶人。”我用包裹装好信件,把字迹未干的忏悔书收好,“这个老人为我们准备好证据了,就是这些信件,让我们回到外院等待欧文吧。” “是啊。”瓦尔雅悲伤地看向主教,“若是不想死,会死不瞑目。他紧闭的双眼说明一切了,他不带遗憾。” 索夫站在地上,用手指在身上指指点点,“愿他死后能进入主之星。” 至一多位神教徒大部分都相信主之星是高尚者灵魂的归处,进入主之星的灵魂会在主之星与至一神相遇,在评审中有机会成为多位神。 “你们收集到罪证了吗?” “没有。” 我举起包裹,摇摇头说:“看来,这座教堂的所有罪证都在这个包裹中了。” 当我们到达外院的时候,外院却安静到诡异。欧文·布朗克与奥拓·冯·卡兰早已到达现场稳住士兵的情绪,但到来的还有一堆手持刀剑的不速之客。场面显然被分成了两方,一方是披着白衣的士兵,而另一方是身披铠甲的士兵。欧文的长剑早已出鞘,警惕地站在卡兰身旁。 我让瓦尔雅与索夫站好,谨慎地走到卡兰身旁,我无意间发现卡兰面前的贵族身上也有跟卡兰一样的家徽,这说明这个男人也是卡兰家族的人。 “卡兰公爵……”我掏出主教的忏悔书递给卡兰。 卡兰打断我的话,接过忏悔书仔细查看一番,之后拔出长剑,“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什么这些贵族敢于反抗我。我的哥哥,乔恩·冯·卡兰。你怎么死而复生了?” 乔恩冷笑一声说:“为了夺回属于我的位置。” 第五章 再访瑞尔 空荡荡的走廊除了我外再无一人,我静静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房间前,想要叩击房门的手停在半空中。我站在门前苦苦等待,期望它可以自动打开,但那扇门依然在那里屹立不动,最终我将手掌放在门板上。 在我想要用力推它时,与我一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喂,你要打开它吗。” 我急忙回头看去,那个男人面色苍白,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精神,完全像一副行尸走肉,头发杂乱,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无力二字。他颓废地看向我,用那将死之人的微弱气息说:“你,真的要去打开它吗?前面可是地狱啊。” “我……” 我欲言又止,因为我知道我无论怎么辩解他都只会坚持他的看法,因为他不是我,他并没有我的历程。我闭上双眼长吸一口气,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一句,“我会回来,迟早会亲自打开这扇门。” 空荡荡的长廊除了他空无一人,他如我一样走到门前,可门却自动打开了。他无奈地自嘲,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小屋。 我从梦中清醒,用左手拄着床来缓解身体上莫名的不适感,泪水不知道何时起从我的眼眶中流出,在我脸上留下长长的泪痕。我究竟梦到了什么,我已经彻底忘却,只记得自己在梦中回到兰顿城。也许是思乡之情让我流下眼泪?不过究竟是什么都不怎么重要,时钟指向凌晨五点,正合我意。我在昨日的宴会上就开始计划带瓦尔雅去找瑞尔,让瑞尔帮她的做出一层适用于机械臂的皮肤。 我敲响瓦尔雅的房门,但门内却无人回应。猜测她可能还在睡梦之中,我便停止,走下楼向老板点了清淡一些的早餐。不久后老板端着冒着热气的汤与温热的面包走过来,我接过餐具随口问一句,“老板,在今天我是不是顾客中最早来到餐厅的人?” “很遗憾,有个人比你还要早,不过那人没点早餐。”他用手蹭蹭自己的大鼻子,“好像在四点左右那人就出去了。” “哦,那人长什么样子,竟然比我还要早。”我嘬一口这清淡如水的蔬菜汤,“嗯,稍微有点淡了。” “是个女人,黑长头发。”老板回到壁橱拿过来一罐盐。 毫无疑问,那个人绝对就是瓦尔雅。她并没有在旅店中昏睡,而是早早就离开酒店了。我挖出盐粒,撒在汤里用勺子搅拌均匀,尝了一口,“齁,又咸了。” 老板友善地问:“需要我把它回炉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 老板拿着汤碗回到厨房,因为早起再加上没见到瓦尔雅有些失望,坐在椅子上的我不乏困倦,想要小憩片刻。 再当我醒来时,我面前的汤都凉了,温热的面包也都变得冰冷。叫醒我的不是我自己,而是回到酒馆的瓦尔雅。 她坐在我的对面扫视餐桌上已经冷掉的食物,难为情地道歉,“你为我准备了早餐,可我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食物都冷了。真是抱歉,我应该早点回来。” 我本想辩解,但转念一想不如顺着瓦尔雅说:“没关系,凉了我们可以再让老板做新的食物。”我朝擦拭桌子的老板说,“老板,烩菜与几片面包。” “厨师还没到,烩菜做不了。”老板把擦拭好的杯子放在柜橱,“不过替你们热热汤还是可以的。” “那好,那就又要麻烦你了。”我拾起面包嚼了嚼,虽然没有汤作为配菜,味道如同嚼蜡,但填报肚子是没什么问题了,“瓦尔雅,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什么了吗?” “什么?”她拿起面包咀嚼起来。 我使用眼色让她注意到她的机械臂,她忽然听懂我的意思,费力地把口中的面包咽下去说:“你说这个?我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这不可能吧。” “相信我,我最近新认识一个朋友。他是个古人学者,擅长做这类研究,重要的是他跟你差不多。” “差不多?” “汤热好了。”老板横插一句,把汤碗放到我们面前,“请慢用。” 我坏坏一笑卖个关子,“跟我去找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瓦尔雅瞪我一眼,不再问我,低头喝汤。 解决掉清汤寡水的早餐,我带瓦尔雅来到我和索夫之前进去过的下水道口。不过这次我不会像上回一样进入下水道了,因为瑞尔·泽斯已经放弃下水道作为他的据点,他转移到一个传闻闹鬼的废弃房屋中,我多半感觉闹鬼的原因不是有鬼魂,而是泽斯故意所为。穿过长满青苔的小巷,绕了几圈,一座破烂到掉渣的房屋陡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瓦尔雅难以置信地指着面前的残垣断壁说:“奥维奇,你的朋友就住在这里?” “呵,他可能异于常人吧。”说实话我来之前猜测过瑞尔的住所,但没想到竟是衰败到连窗户、门、墙壁都烂掉的房屋,就连我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走错了。我走上去,敲了敲那只剩下半个的木门,“咳咳咳,瑞尔在吗?” 从门上掉落浓厚灰尘遮挡住我的视线,也弄脏了我的衣服。 “奥维奇,你真的没有记错道路吗?”瓦尔雅掸掉我衣服上的灰尘。 “他当然没有。”二楼窗户口伸出翠绿色的脑袋,他朝我们挥手说,“奥维奇,你好啊。旁边这位是?” “怎么又是树精?”瓦尔雅略微不快地说,“伊拉也是树精,这位还是树精,奥维奇,你的树精朋友这么多吗?” “别这样,瓦尔雅,你看他是树精,其实他本质是个人类。”我朝上面挥挥手,“你好,瑞尔。旁边这位是我的朋友瓦尔雅·德·哈特,我这次来想要感谢你治好我的伤口。” “那就快进来吧。”瑞尔突然跳跃到窗口上,抓紧房屋的墙壁灵巧地攀爬下来,“走吧,让我们进去吧。” “进去?”我怀疑地看着掉了一层灰的门,“你的意思是进入这个房子?” “当然不是。”他将手掌放在门柱上几秒后,我们旁边的土地打开出一个楼梯口,一层通往地下的楼梯展现在我们眼前,“这才是正确的进入方式,其他人可学不来。”他打了个响指,昏暗的楼梯墙壁发散出幽幽的光芒,随后他先我们一步进入楼梯。 楼梯的尽头并不是房间,而是一架通往更低处的梯子,爬下这架梯子,我们才到了瑞尔的房间。瓦尔雅与我第一次到来一样,好奇地四处看来看去,她也被瑞尔的瓶瓶罐罐与科学仪器吸引了。瑞尔端来两杯红茶,我赶紧抢在瓦尔雅接过红茶前说,“瑞尔,其实这次来我还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与瓦尔雅有关。” “是吗。”他收起红茶,“那么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瑞尔,你能人造皮肤吧。我想请你把皮肤覆盖着瓦尔雅的左臂上。” “奥维奇,我不是美容师。我没有办法在人类的胳膊上覆盖皮肤,除非她是死人。抱歉,哈特小姐,我没有辱骂你的意思。”瑞尔背过手甩动自己白大褂。 “不是的,瓦尔雅的左臂并非人类左臂……”我看向瓦尔雅征求她的同意,在瓦尔雅点点头后我才放心地继续说,“她的左臂是机械臂,是古人的科技。” “古人科技?”瑞尔两眼放光,“哈特小姐,你能让我看看吗?” “看到我左臂的人,要么是我值得信任的人,要么就是回归大地的尸体。”瓦尔雅叹口气,脱下自己的单肩长袖,“既然奥维奇选择信任,让你来完成此事,那么我也选择信任你。” “噢噢噢噢!这……”瑞尔贪婪地看着内部流淌着蓝色液体的机械臂,围着它转了起来,但很快瓦尔雅飞来的一拳就结束瑞尔的变态目光。 “瑞尔!” “抱歉,你的目光太……”瓦尔雅急忙朝瑞尔道歉。 瑞尔捂着脸从地上挣扎起身,“是我不对,看见这只手臂太兴奋了,这只手臂竟然唤醒了我当年的学者魂。”瑞尔的道歉虽然很诚恳,但是他这句话是用古人语说出来的。 瓦尔雅害怕地看向瑞尔,她的右手似乎正在向刀柄处移动。 “别这样,瓦尔雅。瑞尔刚才用古人语说你的手臂很美,他很抱歉自己没办法抑制内心中身为古人学者的冲动。” 瑞尔也在旁边点头,在一旁用我都听不懂的古人语附和我为他辩解,虽然我能感受到他说的词语十分丰富,但他的表情实在不像在道歉,而是像一个变态。 “这只手臂就交给我了。”瑞尔回到身后的工作台,从地下掏出巨大的箱子,并从中拿出轻飘飘的皮肤,“这是我用那些死去的麦克拉做的皮肤,非常适合这漂亮的手臂。” 我趁机卸下瓦尔雅的佩刀以防在瑞尔工作时瓦尔雅会忍不住拔刀,接下来,瓦尔雅的哀嚎从开始到结束就没停下来过。 第六章 高尚与卑鄙 瓦尔雅开心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左臂如获新生,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有着一层细嫩皮肤的“人类手臂”。能让机械臂完美无瑕地隐藏在皮肤之下,瑞尔功不可没。 在手术成功后瑞尔就深深陷入沙发中,看来他消耗的体力真是不少。 瓦尔雅套上自己的单肩长袖,深深向瑞尔鞠躬,“瑞尔,真的十分感谢你。我只在梦中幻想过自己能回归正常,但你的出现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我应该怎么回报你?” 瑞尔支撑身体勉强让自己不再陷入沙发中,“我倒是不需要什么,这样吧,我很在你手臂中的蓝色液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很遗憾,我不知道。” 瑞尔叹口气,又瘫倒进沙发中,“也对,连我都不知道的东西。若是你知道那也太奇怪了。” 既然我已经完成我对瓦尔雅的承诺,那我们无需留在这里麻烦瑞尔,我起身向瑞尔道谢,“瑞尔,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他收起疲惫的样子,但还是保持着瘫倒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为卡兰城尽一份力。” “我会的。”我朝瓦尔雅招手,“走吧,让瑞尔好好地休息一下。” “对了,那个梯子不是出口,出口是我手指方向的那个旋转楼梯。”瑞尔指向黑暗处,起初我以为那里的尽头是一堵墙,现在我才知道那是一条黑暗的小径,“为了防止外人从出口进入,我养了几只麦克拉在岔路,别被牠们发现了。” “麦克拉?瑞尔,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口了?” 他抻抻腰,躺在整个沙发上,“没有了。”说完便闭上眼睛进入梦乡了。 在那乌漆墨黑的走廊中行走总感觉自己会迷失方向,若是走错一步就会掉入陷阱,成为麦克拉的盘中餐。这不是无原因恐惧,而是我确实听到除了我和瓦尔雅之外的呼吸声,庆幸的是我们最终还是摸到楼梯扶手,成功地返回地上。 “瓦尔雅,要不要换掉这一身衣服,去买些更适合你的衣服?” “我拒绝。”她抚摸单肩长袖,“这一身已经陪伴我很多年了,就算是手臂正常了,我不会轻易地换掉。” “好吧,随你便吧。” 我们一路上无视服装店回到酒馆,但我还是发现在路过服装店时瓦尔雅飘忽不定的眼神。 与欧文·布朗克的约定之时已到,我们一行人整理好各自的武器如期赴约。 他的士兵穿着平常的衣服,但每人手中都拎着用来装白衣的包裹,欧文发现我们到来后,示意周围的士兵把白衣分发给我们,确定好我们都披上白衣后,“阿加维托伯爵,你们终于到了。” 我抖了抖白衣问:“所以我们要去哪?还有,没有群众基础的清教真的有能力击败本地正统正教吗?” “你们没有群众基础,可你们有掌权者支持。公爵说放心去做吧,声势越大,我们越容易取胜。” 我们三人相视一眼后,我拔出特意准备好的长剑高喊:“众教徒,与吾等一同推翻这腐朽的正教,让清教之名在卡兰城扎根、开花、结果。” “哦!”那些士兵瞬间披上白衣,利刃出鞘,振臂高呼。 我们很快便锁定卡兰城的主教区,它是卡兰城正教的中心,比起拿下其他教堂,显然主教区有更大权力、更多财富。不过相对的风险也是巨大的,可一旦拿下主教区,我们取得许多强有力的证据。数百名的白衣士兵步伐声划破夜中的宁静,利刃刺穿教堂的守门人。他们比强盗更加强盗,强盗是为了财富拿回金银珠宝,但他们不仅拿回珠宝还将教堂中有关正教的一切付之一炬。我没有办法制止,因为他们是士兵,是卡兰公爵的人。他们的举动会有对富人的仇视,其中更主要的还是卡兰的指使。 我挑了几个人跟随我进入内院,并让索夫与瓦尔雅去搜索教堂中的罪证。我不想看见这些人把几百年遗留下的书籍作为毁坏的薪柴,因此只让这几名士兵把除主教外的人员统统带到外院。我走到最后一扇门前,精致星金制门边象征那是主教的房间。 我有礼貌地敲击,等待门中的反应。 “请进。”一个老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我推开门,看到一个老人坐椅子上头也不回地在桌子上书写信件,“主教大人,你不害怕我吗?” “有什么害怕的,我倒是很希望你们这场暴动能再早一点。”他放下笔,转过身直勾勾地看向我,“你,真的一点都不像狂热教徒。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奥威·万·阿加维托。”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你也领导过奥特兰的暴动。如传闻一样,你们也洗劫了奥特兰的主教区,现在又来对付手无寸铁的我们。” “我……”我很想反驳他,因为我只是接管安梅洛的小队,并没有洗劫奥特兰的主教区,但在众人眼中我的小队确实洗劫了主教区。 “没什么,人们对正教教堂的仇恨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完全不害怕我,站起身,“自从正教变成国教后,宗教的纯洁性自然会被政治污染。在这场大时代中,我只是历史洪流中不起眼的小沙粒,我一直在等你们到来,来推翻这个腐朽的宗教。” “为什么?” “别着急,人上了岁数总会忘记什么。”他从书架最里面掏出一堆信件,把他们丢在桌面上,“在我成为牧师的时候,我立志要为贫苦的人们带来纯净的信仰,但后来我发现这个想法只是天真无瑕的梦。修女与主教通奸,被我看的一清二楚,随后我的人身安全就遭受威胁。吃饭的时候我时不时检验有无毒药,在外面清扫草地时也要注意不怀好意的目光。说来可笑,你猜猜我怎么得到主教身份?” “你威胁了他?” 他摇摇头,“我和他妥协了,他假意把继承人改成我,结果没想到自己在一场寻欢作乐中猝死了。之后这主教的帽子就戴在我头上了。我整理众多信件,发现他跟众多贵族还有市长都有暗中进行权权交易。我的价值观彻底碎掉,但我内心中还保持最初的善,我接替他继续贪污,保存了每一封信件。如你所见,这些信封都是我们互相勾结的证据。”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举报他们?” “有用吗?”他自嘲苦笑几声,“当时的卡兰公爵可不是现在的卡兰公爵,他跟个腐烂的酒桶没区别,就会无休止挥霍,若是不加入我迟早会被人换掉,换上一个更变本加厉的主教,因此我除了加入,别无其他选择。”他忽然拿起自己刚写好的信,“我一直在等待卡兰公爵的审判,如今终于到了。伯爵,这是我的忏悔书,请你一定要转交给卡兰公爵。” 他高举双手看向天花板:“至一神,求您宽恕。” “别!”我朝他扑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干瘪的主教拿起桌子上的剪刀,猛然刺中自己的心脏,一声不吭倒在地上。我呆呆地看着他尸体,这时听到我喊叫的瓦尔雅与索夫也来到这里,发现倒在地上的主教。 “奥兄,他……” “他是个好人,但也是个恶人。”我用包裹装好信件,把字迹未干的忏悔书收好,“这个老人为我们准备好证据了,就是这些信件,让我们回到外院等待欧文吧。” “是啊。”瓦尔雅悲伤地看向主教,“若是不想死,会死不瞑目。他紧闭的双眼说明一切了,他不带遗憾。” 索夫站在地上,用手指在身上指指点点,“愿他死后能进入主之星。” 至一多位神教徒大部分都相信主之星是高尚者灵魂的归处,进入主之星的灵魂会在主之星与至一神相遇,在评审中有机会成为多位神。 “你们收集到罪证了吗?” “没有。” 我举起包裹,摇摇头说:“看来,这座教堂的所有罪证都在这个包裹中了。” 当我们到达外院的时候,外院却安静到诡异。欧文·布朗克与奥拓·冯·卡兰早已到达现场稳住士兵的情绪,但到来的还有一堆手持刀剑的不速之客。场面显然被分成了两方,一方是披着白衣的士兵,而另一方是身披铠甲的士兵。欧文的长剑早已出鞘,警惕地站在卡兰身旁。 我让瓦尔雅与索夫站好,谨慎地走到卡兰身旁,我无意间发现卡兰面前的贵族身上也有跟卡兰一样的家徽,这说明这个男人也是卡兰家族的人。 “卡兰公爵……”我掏出主教的忏悔书递给卡兰。 卡兰打断我的话,接过忏悔书仔细查看一番,之后拔出长剑,“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什么这些贵族敢于反抗我。我的哥哥,乔恩·冯·卡兰。你怎么死而复生了?” 乔恩冷笑一声说:“为了夺回属于我的位置。” 第七章 夜下混战 刀剑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双方人数虽然相差不多,但由于奥拓的士兵来时匆忙并没佩戴重甲,乔恩的士兵装备精良,因此显得奥拓有些劣势。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集中在卡兰兄弟身上,唯独瓦尔雅瞳孔紧缩盯住乔恩身后的那个用兜帽遮住面貌的男子。 在众多士兵中,男子并不起眼,反而有些普通。他不高不矮,身材中等,若是将他丢入农夫之中,也许只有记忆力超常的人才可找到他。硬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只能从鸡蛋中挑骨头来讲,其他士兵的护手是生锈的铁护手,唯独他是镶钉的皮护手。 “乔恩,我还以为你死了。”奥拓不客气地说。 乔恩拔出剑也十分不客气回复他说:“那是你以为,我这些年一直幻想你死了。因为这样,我才能继承属于我的那份家产。” “可笑。”奥拓双手握剑,弯下腰抖动身体,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明明是那个婊子令父亲蒙羞从外面带来的野种,你凭什么继承我父亲的位置。若不是父亲仁慈,你到底还是外面的孤儿。” “野种?婊子?”乔恩怒从心生,“你可以侮辱我,包括我的父亲,但你怎么能够侮辱我们的母亲。你忘记父亲在酗酒后抓住母亲的头发,把他摁在地上暴打,错误是在谁你自己不知道吗?” “可笑,如果你的妻子是个跟别人风流的婊子,给你带来一个外面的杂种,你会忍气吞声?更让人耻笑的是,这个杂种竟然想要刺杀他的养父。” “你……”乔恩词穷理屈,但伸着脖子怒视奥拓。 那个兜帽男子突然上前一步,掏出手中藏好的小刀朝奥拓刺去,短刃刺穿空气呼呼作响,可就在刀尖要触碰到奥拓上衣的瞬间,另一把短刃精准地击中镶钉手套,使短刃偏离轨道避开奥拓。欧文迅速拉住奥拓朝后跳去,大喊道:“保护公爵!” 白衣士兵与黑衣士兵混砍在一起,欧文贴在奥拓身旁掩护奥拓离开,在人群中的乔恩也步步朝后退去离开战场。我把包裹丢给索夫,让他带着包裹跟随公爵离开。剑刃碰撞声、哀嚎声、咒骂声形成混响在我耳旁不断响起,我想要在人群中找到瓦尔雅,但总有士兵跑到我的面前阻挡住我的脚步。 瓦尔雅投出短刃的片刻,她早就握着刀冲向那个刺向奥拓的男人。那把匕首本应刺穿皮护手,让鲜血成为混战的开局,但匕首却只是磕砰一下落在地上。瓦尔雅知道那个男人就是自己这些天一直在寻找的男人,也是她口中的“祂”。长刀紧锁男人,想要一击毙命,但男人做出人类做不出的动作,快速地弯下腰避开瓦尔雅的挥击,反而起身抽出另只匕首划破瓦尔雅的腰部。 湿润温热的液体打湿瓦尔雅的衣服,她并没有在意这刀口,继续握刀朝他挥砍。男人没有选择与瓦尔雅正面交锋,而是选择不断后退直到离开混战。他在月光下奔跑,在诱导受伤的瓦尔雅朝他追去,他故意用混乱的跑步节奏来打乱瓦尔雅,让瓦尔雅的伤口不断恶化。他成功地做到了,瓦尔雅无用的偏执突然展现出她的坚韧不拔与没有脑子,后者任凭伤口恶化也执意要追到这个狡猾的男人。 终于,男人停下脚步,转身摘下兜帽直面瓦尔雅。 “果然是……”瓦尔雅双手握刀,急速踏步前冲挥刀。 男人轻巧地避开攻击,用匕首刺向瓦尔雅,瓦尔雅紧急止步,无视伤口硬生生地扭动腰部,用长刀弹开刺击。男人看重瓦尔雅没有止血的伤口,他引诱瓦尔雅朝他攻击,而自己利用大幅度的闪避来进一步恶化伤口。第二次刺击扑空了,第三次刺击被格挡了,直到第四次刺击,锋利的短刃又一次割伤另一侧的腰部。瓦尔雅迅速后退,她感受到一股眩晕感支配大脑,她晕乎乎地瞪着那个男人,身体却不听使唤倒在地上。 男人露出狰狞的笑容朝瓦尔雅走去,一滴血液从匕首尖滴落在地上,飞溅到瓦尔雅的脸上。 “混蛋,离她远点!”我奋力丢出长剑,朝他冲去。 他避开长剑回手便朝我刺来,匕首刺破我事先脱下的白衣,我立刻扭动双手把白衣缠在他的手臂上,控制住他的行动。他死死挣扎,另只匕首也朝我袭来。我收腹弓腰避开挥击,随后松开双手用力踹向男人。 吃了一脚的他趔趄后退几步,我拾起瓦尔雅的长刀冷冰冰地直视他。 他咧嘴朝我一笑,把手中的匕首朝我丢来。刀刃相撞,匕首与刀身剐蹭飞过我的耳旁,他纵身一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下。我扯下瓦尔雅的腹部的衣服,因流血惨白的小腹展示瓦尔雅出危险情况。我匆忙地摸着浑身上下,庆幸自己在衣兜中还有一瓶特效药。 我晃了晃手中的药瓶,药水击打瓶壁。 我握住瓦尔雅冰冷的手掌,“坚持住,瓦尔雅。我找到药了。” 她翕动嘴唇发出虚弱的声音,“我……会的。” 我扶起瓦尔雅,让她靠在我的肩膀,细微的呼吸声、呻吟声都在刺激我紧张的神经。我在心中静静祈祷她平安无事,用牙咬掉瓶塞,把药水倒入她的口中。因为失血过多,瓦尔雅的脸色也比之前苍白许多,疼痛在平静的状态下也会变得更加敏感,她面庞因疼痛微微抽动,不再像当时在战斗时那样英勇。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这种想法让我从脑海中浮现,我不由得贴近她的脸颊,但在我即将触碰到瓦尔雅的双唇时,一抹天蓝色从眼皮中出现。我像个受惊的兔子般急忙把脑袋移回原位,摸着滚烫的脸,我虽看不见它的颜色但我敢肯定,它肯定像熟透的番茄一样红。 “瓦……瓦尔雅?”我试探性地询问。 没人能够回答回答我。月光照在瓦尔雅的刀身上,仿佛为它镀一层银。 我长叹一口气,我不能趁人之危,这种事情至少要在双方都有感知的情况下进行。我说服好自己,但我内心深处还是觉得放弃这次机会十分可惜。 她紊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胸脯也有节奏上下起伏。我拽过来旁边的白衣,为了防止风侵袭到瓦尔雅,用白衣围住她裸露的腹部,之后把她的刀收入鞘中。 我摸了下她微烫的额头,顺便帮她擦拭掉汗珠,药效已经起作用了。 借着乌云还没有遮挡住主之星与月亮,我还能找到回酒馆的路。我深蹲抱起瓦尔雅,虽然在故事中用这种方式抱住女方很美,但瓦尔雅深陷昏迷,双臂与脑袋自然下垂也就在这月色中略显奇怪。 最终我安全抵达酒馆,把瓦尔雅送回到自己的床上。我关好房门想要回到床上,可瓦尔雅还是熟睡她可没有能力锁住房门,我停下脚步,坐在地上靠着墙为她守门。很快,源源不断的困倦袭来,我也低下头睡着了。 “奥维奇,奥维奇?” 我睁开眼看见便是站在我面前的瓦尔雅,她依然围着我为她围好的白衣。 “啊,你醒了?”我晃晃僵直的身体,“你的伤。” “托你的药,已经差不多要痊愈了。”她自然地解开白衣,朝我展示纤细的腰部。 “好,能够愈合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还有这衣服破损太大了,回去换件新的吧。” “好的。” 看到瓦尔雅的伤口愈合我也松了一口气,利用墙壁支撑身体缓缓地站起来,身体中每个关节都在咔咔作响,似乎在抱怨这坚硬的地板。虽然强效药已经让瓦尔雅愈合,但我还是没办法忘记夜中那个让瓦尔雅受伤的男人。 以他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将我击败,而不是选择灰溜溜地逃亡。可他最终还是选择留我一命,转身离开。瓦尔雅的匕首没有刺入那个男人的手腕,而是掉落在地上,如果他在护手中添加铁皮到是能够理解,可是在与我战斗时那个男人丝毫没有展现出被护手束缚。再加上前往卡兰城前埃拉对我的提醒,能够把四肢拆卸下来的男人,正是瓦尔雅要找的男人。按照瓦尔雅昨夜过激的反应,看来,那个昨夜的男人就是埃拉口中的男人,也是瓦尔雅的目标。 正当我猜想二者究竟有什么联系时,瓦尔雅换好衣服打断我的思考。 毫无例外,瓦尔雅这次还是选择在外衣上套单肩长袖,我叹气地说:“瓦尔雅,即便这样也要坚持单肩长袖吗?” “当然,它可跟我很多年了。” 瓦尔雅桀然一笑抚摸着胸前的蓝宝石吊坠,“有些东西,我可是舍不得更换的。” 我摊摊手无奈地说:“还真是坚持不懈,走吧。让我们去卡兰城的领主大厅,看看索夫在那里睡得怎么样?” “他肯定睡得很死。” 瓦尔雅迈出步伐,我也紧随其后。 第七章 夜下混战 刀剑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双方人数虽然相差不多,但由于奥拓的士兵来时匆忙并没佩戴重甲,乔恩的士兵装备精良,因此显得奥拓有些劣势。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集中在卡兰兄弟身上,唯独瓦尔雅瞳孔紧缩盯住乔恩身后的那个用兜帽遮住面貌的男子。 在众多士兵中,男子并不起眼,反而有些普通。他不高不矮,身材中等,若是将他丢入农夫之中,也许只有记忆力超常的人才可找到他。硬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只能从鸡蛋中挑骨头来讲,其他士兵的护手是生锈的铁护手,唯独他是镶钉的皮护手。 “乔恩,我还以为你死了。”奥拓不客气地说。 乔恩拔出剑也十分不客气回复他说:“那是你以为,我这些年一直幻想你死了。因为这样,我才能继承属于我的那份家产。” “可笑。”奥拓双手握剑,弯下腰抖动身体,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明明是那个婊子令父亲蒙羞从外面带来的野种,你凭什么继承我父亲的位置。若不是父亲仁慈,你到底还是外面的孤儿。” “野种?婊子?”乔恩怒从心生,“你可以侮辱我,包括我的父亲,但你怎么能够侮辱我们的母亲。你忘记父亲在酗酒后抓住母亲的头发,把他摁在地上暴打,错误是在谁你自己不知道吗?” “可笑,如果你的妻子是个跟别人风流的婊子,给你带来一个外面的杂种,你会忍气吞声?更让人耻笑的是,这个杂种竟然想要刺杀他的养父。” “你……”乔恩词穷理屈,但伸着脖子怒视奥拓。 那个兜帽男子突然上前一步,掏出手中藏好的小刀朝奥拓刺去,短刃刺穿空气呼呼作响,可就在刀尖要触碰到奥拓上衣的瞬间,另一把短刃精准地击中镶钉手套,使短刃偏离轨道避开奥拓。欧文迅速拉住奥拓朝后跳去,大喊道:“保护公爵!” 白衣士兵与黑衣士兵混砍在一起,欧文贴在奥拓身旁掩护奥拓离开,在人群中的乔恩也步步朝后退去离开战场。我把包裹丢给索夫,让他带着包裹跟随公爵离开。剑刃碰撞声、哀嚎声、咒骂声形成混响在我耳旁不断响起,我想要在人群中找到瓦尔雅,但总有士兵跑到我的面前阻挡住我的脚步。 瓦尔雅投出短刃的片刻,她早就握着刀冲向那个刺向奥拓的男人。那把匕首本应刺穿皮护手,让鲜血成为混战的开局,但匕首却只是磕砰一下落在地上。瓦尔雅知道那个男人就是自己这些天一直在寻找的男人,也是她口中的“祂”。长刀紧锁男人,想要一击毙命,但男人做出人类做不出的动作,快速地弯下腰避开瓦尔雅的挥击,反而起身抽出另只匕首划破瓦尔雅的腰部。 湿润温热的液体打湿瓦尔雅的衣服,她并没有在意这刀口,继续握刀朝他挥砍。男人没有选择与瓦尔雅正面交锋,而是选择不断后退直到离开混战。他在月光下奔跑,在诱导受伤的瓦尔雅朝他追去,他故意用混乱的跑步节奏来打乱瓦尔雅,让瓦尔雅的伤口不断恶化。他成功地做到了,瓦尔雅无用的偏执突然展现出她的坚韧不拔与没有脑子,后者任凭伤口恶化也执意要追到这个狡猾的男人。 终于,男人停下脚步,转身摘下兜帽直面瓦尔雅。 “果然是……”瓦尔雅双手握刀,急速踏步前冲挥刀。 男人轻巧地避开攻击,用匕首刺向瓦尔雅,瓦尔雅紧急止步,无视伤口硬生生地扭动腰部,用长刀弹开刺击。男人看重瓦尔雅没有止血的伤口,他引诱瓦尔雅朝他攻击,而自己利用大幅度的闪避来进一步恶化伤口。第二次刺击扑空了,第三次刺击被格挡了,直到第四次刺击,锋利的短刃又一次割伤另一侧的腰部。瓦尔雅迅速后退,她感受到一股眩晕感支配大脑,她晕乎乎地瞪着那个男人,身体却不听使唤倒在地上。 男人露出狰狞的笑容朝瓦尔雅走去,一滴血液从匕首尖滴落在地上,飞溅到瓦尔雅的脸上。 “混蛋,离她远点!”我奋力丢出长剑,朝他冲去。 他避开长剑回手便朝我刺来,匕首刺破我事先脱下的白衣,我立刻扭动双手把白衣缠在他的手臂上,控制住他的行动。他死死挣扎,另只匕首也朝我袭来。我收腹弓腰避开挥击,随后松开双手用力踹向男人。 吃了一脚的他趔趄后退几步,我拾起瓦尔雅的长刀冷冰冰地直视他。 他咧嘴朝我一笑,把手中的匕首朝我丢来。刀刃相撞,匕首与刀身剐蹭飞过我的耳旁,他纵身一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下。我扯下瓦尔雅的腹部的衣服,因流血惨白的小腹展示瓦尔雅出危险情况。我匆忙地摸着浑身上下,庆幸自己在衣兜中还有一瓶特效药。 我晃了晃手中的药瓶,药水击打瓶壁。 我握住瓦尔雅冰冷的手掌,“坚持住,瓦尔雅。我找到药了。” 她翕动嘴唇发出虚弱的声音,“我……会的。” 我扶起瓦尔雅,让她靠在我的肩膀,细微的呼吸声、呻吟声都在刺激我紧张的神经。我在心中静静祈祷她平安无事,用牙咬掉瓶塞,把药水倒入她的口中。因为失血过多,瓦尔雅的脸色也比之前苍白许多,疼痛在平静的状态下也会变得更加敏感,她面庞因疼痛微微抽动,不再像当时在战斗时那样英勇。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这种想法让我从脑海中浮现,我不由得贴近她的脸颊,但在我即将触碰到瓦尔雅的双唇时,一抹天蓝色从眼皮中出现。我像个受惊的兔子般急忙把脑袋移回原位,摸着滚烫的脸,我虽看不见它的颜色但我敢肯定,它肯定像熟透的番茄一样红。 “瓦……瓦尔雅?”我试探性地询问。 没人能够回答回答我。月光照在瓦尔雅的刀身上,仿佛为它镀一层银。 我长叹一口气,我不能趁人之危,这种事情至少要在双方都有感知的情况下进行。我说服好自己,但我内心深处还是觉得放弃这次机会十分可惜。 她紊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胸脯也有节奏上下起伏。我拽过来旁边的白衣,为了防止风侵袭到瓦尔雅,用白衣围住她裸露的腹部,之后把她的刀收入鞘中。 我摸了下她微烫的额头,顺便帮她擦拭掉汗珠,药效已经起作用了。 借着乌云还没有遮挡住主之星与月亮,我还能找到回酒馆的路。我深蹲抱起瓦尔雅,虽然在故事中用这种方式抱住女方很美,但瓦尔雅深陷昏迷,双臂与脑袋自然下垂也就在这月色中略显奇怪。 最终我安全抵达酒馆,把瓦尔雅送回到自己的床上。我关好房门想要回到床上,可瓦尔雅还是熟睡她可没有能力锁住房门,我停下脚步,坐在地上靠着墙为她守门。很快,源源不断的困倦袭来,我也低下头睡着了。 “奥维奇,奥维奇?” 我睁开眼看见便是站在我面前的瓦尔雅,她依然围着我为她围好的白衣。 “啊,你醒了?”我晃晃僵直的身体,“你的伤。” “托你的药,已经差不多要痊愈了。”她自然地解开白衣,朝我展示纤细的腰部。 “好,能够愈合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还有这衣服破损太大了,回去换件新的吧。” “好的。” 看到瓦尔雅的伤口愈合我也松了一口气,利用墙壁支撑身体缓缓地站起来,身体中每个关节都在咔咔作响,似乎在抱怨这坚硬的地板。虽然强效药已经让瓦尔雅愈合,但我还是没办法忘记夜中那个让瓦尔雅受伤的男人。 以他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将我击败,而不是选择灰溜溜地逃亡。可他最终还是选择留我一命,转身离开。瓦尔雅的匕首没有刺入那个男人的手腕,而是掉落在地上,如果他在护手中添加铁皮到是能够理解,可是在与我战斗时那个男人丝毫没有展现出被护手束缚。再加上前往卡兰城前埃拉对我的提醒,能够把四肢拆卸下来的男人,正是瓦尔雅要找的男人。按照瓦尔雅昨夜过激的反应,看来,那个昨夜的男人就是埃拉口中的男人,也是瓦尔雅的目标。 正当我猜想二者究竟有什么联系时,瓦尔雅换好衣服打断我的思考。 毫无例外,瓦尔雅这次还是选择在外衣上套单肩长袖,我叹气地说:“瓦尔雅,即便这样也要坚持单肩长袖吗?” “当然,它可跟我很多年了。” 瓦尔雅桀然一笑抚摸着胸前的蓝宝石吊坠,“有些东西,我可是舍不得更换的。” 我摊摊手无奈地说:“还真是坚持不懈,走吧。让我们去卡兰城的领主大厅,看看索夫在那里睡得怎么样?” “他肯定睡得很死。” 瓦尔雅迈出步伐,我也紧随其后。 第八章 兄弟阋墙 我和瓦尔雅朝堡垒走去,途经昨夜的主教区。充满安详、和平的教堂,如今成为死寂的废墟,我不知昨夜的血战究竟是谁取得胜利,但从墙上被溅到血液可以看出,两方人都匆忙逃离现场。守卫已在教堂前拉起栅栏,驱散想要看热闹的游民,透过破碎的玻璃我能看到教堂内昨夜的尸体还没人处理。 我们来到堡垒向守卫递交武器后进入领主大厅,坐在长椅上的索夫正无聊地望着天花板,看到他没事,我心里那颗石头也落了下来,既然索夫还能在这间大厅,那说明奥拓也活下来了。 “索兄。”我对他挥挥手。 索夫与我们不同,无论他去哪个领主大厅,他身后的长刀都可以畅通无阻地跟随他。而我们的武器只能交给守卫,暂且让他们来保管。 “奥兄,我还以为你们遭遇不测,幸好你回来了。”索夫看向瓦尔雅,“你昨天太鲁莽了,我并非数落你。奥维奇总会跟随着你,我不想看到奥兄或是你受伤。” “在这的是奥拓·冯·卡兰,还是乔恩……”我发现气氛僵硬,横插一句。 索夫拍拍我的肩,“当然是奥拓,我们从人群中冲出来,回到领主堡垒,我把包裹内的信件全部都整理好。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他当机立断下达命令,派人把信上有关的人全抓起来了。之后派出卫兵封锁城市,不能放任何一个贵族与城外的乔恩会和。” “怪不得城内会有那么多守卫在巡逻。” “先别奇怪了,卡兰公爵在等我们吧。”瓦尔雅打断我和索夫说话,她神情有些急躁。 到达会客厅,奥拓坐在主位置,欧文站在他的左手旁。欧文笔直地站着,白色的绷带在衣领处露出一角,昨夜奋战到底的他在保护奥拓的情况下手刃数十名士兵,并且在危机关头为奥拓挡了一刀。剑刃从他的颈部到腹部划开血淋淋的刀口,他吞下强效药丸,反而越战越勇。 “上午好,卡兰公爵。”我们一行人朝奥拓打招呼。 “上午好,不必多礼。侍者,为这几位大人上坐。” 在我们坐好后卡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仆人遵从命令端来一个精美的盒子走来。我打开盒子,盒子中工工整整地摆放着一张封地文书,上面明确规定奥拓·冯·卡兰于圣元一千零四十六年年一月十八日授予奥威·万·阿加维托卡兰北部村庄卡托德。 我收好盒子赶紧起身道谢,“谢公爵大人将此地授予在下,我定当为公爵大人守护好此地。” 卡兰摆摆手说:“你别让村民再暴动就可以了。想必你早就知道卡托德村的问题吧,那是个充满异教徒的村庄,我在文书上赦免你对我上缴的税收与劳力,并且允许卡托德从卡兰区域独立出去。” 奥拓并非出于好意允许卡托德从卡兰独立,而是出于自身利益。若是不独立的情况下,卡托德村发生叛乱,平定后我还是土地的主人,错误归咎在卡兰内部管理不慎,奥拓无权收回封地;若是在独立的情况下,卡托德发生叛乱侵扰到卡兰城,错误则会归咎在我身上,从而他也有理由武力收回卡托德。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我根本不想从这个村庄获得什么利益,保护好这个村庄而已。 “尊敬的卡兰公爵,我可以问一下您的哥哥乔恩·冯·卡兰身后的那个人男人,你认识他吗?”瓦尔雅忽然开口发问。 “很遗憾,哈特小姐,我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 “那我有权知道您的哥哥乔恩·冯·卡兰现在在哪吗?” 卡兰公爵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他沉下脸阴郁地问:“哈特小姐,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瓦尔雅没有动摇,不卑不亢地回答他,“我不是要找您的哥哥,而是您哥哥身后的人。公爵,您应该能理解有些事情不能等待,需要快速解决。我与那个人的关系就像您与您的哥哥。” 瓦尔雅的谎话十分契合奥拓的心理,他沉思片刻询问瓦尔雅,“如果你抓到那个人你会干什么?” 瓦尔雅不假思索随即回答,“杀了他。” “那个人绝对不是你的哥哥,我若是擒住乔恩,我会让他烂在地牢里。不过你的决意打动了我,我决定告诉你乔恩的动向,但你给我的报酬是什么?”奥拓接过仆人呈上的牛奶咖啡,呷了一口。 “公爵,我认为我之前参加你策划的暴动,可以当做你的报酬了。” “你很有胆识,还很巧妙。”奥拓眯起双眼,“可惜你是放荡的夜莺并非笼中之物,强迫把你关在笼子中,只会让你掉光羽毛,失去嗓音,绝食而死。” 奥拓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地图,让仆人递交给我们,“我的哥哥乔恩目前正像个土匪一样占山为王,掌握了东部的矿脉。最初我以为他只是靠着卡兰的贵族起家,但我们发现教堂内士兵遗体上被烫了两道横杠状的疤痕。” “这是那些东部霍恩人干的好事?”索夫突然插话。 “很难知道那些小眼睛的霍恩野蛮人为什么会支持我的哥哥。” “公爵,我感觉重点不是他们选择帮助您的哥哥,而是霍恩人一直在北部侵扰辛吉兰,可现在却来到卡兰了。”索夫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霍恩前任可汗阿提蒂拉刚刚去世,他的王子们立刻陷入互相残杀的王位战争中,辛吉兰领主趁此对霍恩人的态度从武力对抗转变为亲和附庸。但我还是想不出来,陷入内乱的霍恩人为什么会选择乔恩。” 索夫谦卑地道歉,“抱歉,公爵,我有一个不好的推测,您昨天说他是野……” 奥拓恍然大悟,但碍于面子不可当面肯定,只好打断索夫,“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 “算了,这与你们没什么关系。”奥拓烦恼地抓挠头发,“我已经把领地封给伯爵了,也告诉哈特小姐我兄弟的所在位置了,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三人同时起身朝奥拓告辞,奥拓点点头允许我们离开。 “欧文,我们该怎么办?”奥拓烦躁地把地图铺在桌子上,“我真没想到母亲的婚外情对象竟然是那个彪悍的阿提蒂拉可汗。” “放轻松,大人。如果没有你的母亲,也许卡兰城早就像北部辛吉兰那样,散金流血抵御霍恩人了。”欧文看到奥拓痛苦的表情,便把到嘴边的真相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其实奥拓的父亲早知道妻子与自己结婚前妻子就有了身孕,但是他爱她,因此接受了这个腹中子。可这个孩子来历并非一般,他流淌着可汗王阿提蒂拉的血。不过在当时,阿提蒂拉只是一名无名小卒。但后来阿提蒂拉成为霍恩的可汗,他十分想念那个怀有自己骨肉的女子,派人打听到那个女子不堪苦苦等待,早已嫁给卡兰的城主。阿提蒂拉派出信使讲述来意,卡兰公爵也回派信使提出条件,最终决定让不是自己亲骨肉的乔恩假死,实则暗度陈仓送到阿提蒂拉身边。 欧文知道即便自己不说出真相,他面前的奥拓也会多半猜个大概了。 “欧文,军队准备好了吗?”奥拓痛苦地砸向桌子。 “大人,您真的要兴兵攻击乔恩吗?” “我……做不到。”奥拓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儿时互相嬉戏打闹的场景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浮现,当时听到哥哥死去的他几乎晕厥在母亲怀中,他整理好心情,“法兰福来信诱引出其他几位黑帮首领,我相信他不会欺骗我。” “是,我的大人。”欧文按照信件内容,记住地图上集会地点。 奥拓嘱托正要离开的欧文,“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是,大人。”欧文鞠躬告别。 欧文走后,奥拓拿出粉色手绢,上面玫瑰香水气味早已消散,但他还在嗅嗅手帕。这块手帕是我们在翻云覆雨之后,她送给我的。她认为我是一个小小的男爵,一个只有浪漫的男爵。即便这样她也愿意放弃所有跟随我,就算是成为我的妾也毫无怨言。 你还真是可怕哪,凯兰,你用了什么魔法能让决意如钢铁般的男人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还是在儿时跑出宫廷,遇到你那时起,我的心就已被你塞满。 梦中的你握住我给你金戒指,扶着窗檐,蹙起眉头,频频叹息。但现实却是我在孤单一人时我嗅那留着惨香的手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奥拓叠好手帕,细心地把它收回。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数十名骑兵率先冲过我们身旁卷起一层尘土,士兵带着盾牌武器紧随其后。在士兵身后跟着一位十分熟悉的骑手,他安步当车,朝我们打招呼。 “布朗克,你这是要去干什么?”我停下脚步问。 “拔除杂草。”他加紧双腿,驱马快步。 我看向他远去的背影,卡兰城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换了。 第八章 兄弟阋墙 我和瓦尔雅朝堡垒走去,途经昨夜的主教区。充满安详、和平的教堂,如今成为死寂的废墟,我不知昨夜的血战究竟是谁取得胜利,但从墙上被溅到血液可以看出,两方人都匆忙逃离现场。守卫已在教堂前拉起栅栏,驱散想要看热闹的游民,透过破碎的玻璃我能看到教堂内昨夜的尸体还没人处理。 我们来到堡垒向守卫递交武器后进入领主大厅,坐在长椅上的索夫正无聊地望着天花板,看到他没事,我心里那颗石头也落了下来,既然索夫还能在这间大厅,那说明奥拓也活下来了。 “索兄。”我对他挥挥手。 索夫与我们不同,无论他去哪个领主大厅,他身后的长刀都可以畅通无阻地跟随他。而我们的武器只能交给守卫,暂且让他们来保管。 “奥兄,我还以为你们遭遇不测,幸好你回来了。”索夫看向瓦尔雅,“你昨天太鲁莽了,我并非数落你。奥维奇总会跟随着你,我不想看到奥兄或是你受伤。” “在这的是奥拓·冯·卡兰,还是乔恩……”我发现气氛僵硬,横插一句。 索夫拍拍我的肩,“当然是奥拓,我们从人群中冲出来,回到领主堡垒,我把包裹内的信件全部都整理好。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他当机立断下达命令,派人把信上有关的人全抓起来了。之后派出卫兵封锁城市,不能放任何一个贵族与城外的乔恩会和。” “怪不得城内会有那么多守卫在巡逻。” “先别奇怪了,卡兰公爵在等我们吧。”瓦尔雅打断我和索夫说话,她神情有些急躁。 到达会客厅,奥拓坐在主位置,欧文站在他的左手旁。欧文笔直地站着,白色的绷带在衣领处露出一角,昨夜奋战到底的他在保护奥拓的情况下手刃数十名士兵,并且在危机关头为奥拓挡了一刀。剑刃从他的颈部到腹部划开血淋淋的刀口,他吞下强效药丸,反而越战越勇。 “上午好,卡兰公爵。”我们一行人朝奥拓打招呼。 “上午好,不必多礼。侍者,为这几位大人上坐。” 在我们坐好后卡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仆人遵从命令端来一个精美的盒子走来。我打开盒子,盒子中工工整整地摆放着一张封地文书,上面明确规定奥拓·冯·卡兰于圣元一千零四十六年年一月十八日授予奥威·万·阿加维托卡兰北部村庄卡托德。 我收好盒子赶紧起身道谢,“谢公爵大人将此地授予在下,我定当为公爵大人守护好此地。” 卡兰摆摆手说:“你别让村民再暴动就可以了。想必你早就知道卡托德村的问题吧,那是个充满异教徒的村庄,我在文书上赦免你对我上缴的税收与劳力,并且允许卡托德从卡兰区域独立出去。” 奥拓并非出于好意允许卡托德从卡兰独立,而是出于自身利益。若是不独立的情况下,卡托德村发生叛乱,平定后我还是土地的主人,错误归咎在卡兰内部管理不慎,奥拓无权收回封地;若是在独立的情况下,卡托德发生叛乱侵扰到卡兰城,错误则会归咎在我身上,从而他也有理由武力收回卡托德。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我根本不想从这个村庄获得什么利益,保护好这个村庄而已。 “尊敬的卡兰公爵,我可以问一下您的哥哥乔恩·冯·卡兰身后的那个人男人,你认识他吗?”瓦尔雅忽然开口发问。 “很遗憾,哈特小姐,我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 “那我有权知道您的哥哥乔恩·冯·卡兰现在在哪吗?” 卡兰公爵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他沉下脸阴郁地问:“哈特小姐,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瓦尔雅没有动摇,不卑不亢地回答他,“我不是要找您的哥哥,而是您哥哥身后的人。公爵,您应该能理解有些事情不能等待,需要快速解决。我与那个人的关系就像您与您的哥哥。” 瓦尔雅的谎话十分契合奥拓的心理,他沉思片刻询问瓦尔雅,“如果你抓到那个人你会干什么?” 瓦尔雅不假思索随即回答,“杀了他。” “那个人绝对不是你的哥哥,我若是擒住乔恩,我会让他烂在地牢里。不过你的决意打动了我,我决定告诉你乔恩的动向,但你给我的报酬是什么?”奥拓接过仆人呈上的牛奶咖啡,呷了一口。 “公爵,我认为我之前参加你策划的暴动,可以当做你的报酬了。” “你很有胆识,还很巧妙。”奥拓眯起双眼,“可惜你是放荡的夜莺并非笼中之物,强迫把你关在笼子中,只会让你掉光羽毛,失去嗓音,绝食而死。” 奥拓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地图,让仆人递交给我们,“我的哥哥乔恩目前正像个土匪一样占山为王,掌握了东部的矿脉。最初我以为他只是靠着卡兰的贵族起家,但我们发现教堂内士兵遗体上被烫了两道横杠状的疤痕。” “这是那些东部霍恩人干的好事?”索夫突然插话。 “很难知道那些小眼睛的霍恩野蛮人为什么会支持我的哥哥。” “公爵,我感觉重点不是他们选择帮助您的哥哥,而是霍恩人一直在北部侵扰辛吉兰,可现在却来到卡兰了。”索夫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霍恩前任可汗阿提蒂拉刚刚去世,他的王子们立刻陷入互相残杀的王位战争中,辛吉兰领主趁此对霍恩人的态度从武力对抗转变为亲和附庸。但我还是想不出来,陷入内乱的霍恩人为什么会选择乔恩。” 索夫谦卑地道歉,“抱歉,公爵,我有一个不好的推测,您昨天说他是野……” 奥拓恍然大悟,但碍于面子不可当面肯定,只好打断索夫,“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 “算了,这与你们没什么关系。”奥拓烦恼地抓挠头发,“我已经把领地封给伯爵了,也告诉哈特小姐我兄弟的所在位置了,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三人同时起身朝奥拓告辞,奥拓点点头允许我们离开。 “欧文,我们该怎么办?”奥拓烦躁地把地图铺在桌子上,“我真没想到母亲的婚外情对象竟然是那个彪悍的阿提蒂拉可汗。” “放轻松,大人。如果没有你的母亲,也许卡兰城早就像北部辛吉兰那样,散金流血抵御霍恩人了。”欧文看到奥拓痛苦的表情,便把到嘴边的真相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其实奥拓的父亲早知道妻子与自己结婚前妻子就有了身孕,但是他爱她,因此接受了这个腹中子。可这个孩子来历并非一般,他流淌着可汗王阿提蒂拉的血。不过在当时,阿提蒂拉只是一名无名小卒。但后来阿提蒂拉成为霍恩的可汗,他十分想念那个怀有自己骨肉的女子,派人打听到那个女子不堪苦苦等待,早已嫁给卡兰的城主。阿提蒂拉派出信使讲述来意,卡兰公爵也回派信使提出条件,最终决定让不是自己亲骨肉的乔恩假死,实则暗度陈仓送到阿提蒂拉身边。 欧文知道即便自己不说出真相,他面前的奥拓也会多半猜个大概了。 “欧文,军队准备好了吗?”奥拓痛苦地砸向桌子。 “大人,您真的要兴兵攻击乔恩吗?” “我……做不到。”奥拓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儿时互相嬉戏打闹的场景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浮现,当时听到哥哥死去的他几乎晕厥在母亲怀中,他整理好心情,“法兰福来信诱引出其他几位黑帮首领,我相信他不会欺骗我。” “是,我的大人。”欧文按照信件内容,记住地图上集会地点。 奥拓嘱托正要离开的欧文,“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是,大人。”欧文鞠躬告别。 欧文走后,奥拓拿出粉色手绢,上面玫瑰香水气味早已消散,但他还在嗅嗅手帕。这块手帕是我们在翻云覆雨之后,她送给我的。她认为我是一个小小的男爵,一个只有浪漫的男爵。即便这样她也愿意放弃所有跟随我,就算是成为我的妾也毫无怨言。 你还真是可怕哪,凯兰,你用了什么魔法能让决意如钢铁般的男人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还是在儿时跑出宫廷,遇到你那时起,我的心就已被你塞满。 梦中的你握住我给你金戒指,扶着窗檐,蹙起眉头,频频叹息。但现实却是我在孤单一人时我嗅那留着惨香的手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奥拓叠好手帕,细心地把它收回。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数十名骑兵率先冲过我们身旁卷起一层尘土,士兵带着盾牌武器紧随其后。在士兵身后跟着一位十分熟悉的骑手,他安步当车,朝我们打招呼。 “布朗克,你这是要去干什么?”我停下脚步问。 “拔除杂草。”他加紧双腿,驱马快步。 我看向他远去的背影,卡兰城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换了。 第九章 酒馆偶遇 我无聊地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床起初用嘎吱嘎吱的响声来反抗我,最后无法忍受的它选择断掉一节床板让我没办法躺在床上。我从床上跳下来,下楼找到老板,正巧看到索夫坐在吧台前喝着啤酒。 “早啊,索兄。”我朝他打招呼。 他朝我摇摇酒杯,“早啊,奥兄。” 我坐在索夫旁边对老板说:“老板,我房间的床板折了一根,应该是被虫蛀坏的。” 老板擦拭掉吧台的水痕问:“你的房间在哪?” “三五零。” “三五零,好,我记下了。一会我就去更换床板。” “老板,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自从那天欧文率领士兵一举擒获卡兰城的黑帮头目起我一直蜗居在酒馆,我完全不知道这几天中卡兰城发生了什么。 “嗯……我想想。前些天公爵的手下欧文·布朗克抓住本地的黑帮头目们,唯独放过了乞丐王,随后布朗克率领军队先后拔掉多个黑帮地点。公爵大人以教士与贵族的信件为证据,向市民展示正教教会的黑暗,随后派出清教人员取缔本地的正教人员。人们都说新上任的教士还不如原来的会布道,不过他们至少不会强迫我们交繁琐的宗教税务了。”他停下擦拭,思考片刻说,“卡兰城之前那个贪污的市长被绞死了,新市长好像是一个叫布林·法兰福的老男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像之前那个市长一样继续贪污。” “格林·法兰福嘛……没想到为了市长之位都改名了。”我小声嘀咕,自信地对老板说,“他应该能把卡兰城治理好,至少贪腐不会那么严重吧。” “那就好了。”老板拍拍他的腰,“三五零房间吧,我现在就去更换床板。” 我想要叫住老板让他在离开之前,端上一杯热牛奶,但老板先我一步进入后房。我打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困意的双眼,“索兄,你怎么又在喝啤酒,这才是清晨。” “酒精能够麻痹我的神经。” 索夫一反常态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这时我才发现他平日的欢乐已被忧愁取代。他低下头看向杯中啤酒翻起的酒沫,双眼空洞无神,再加上他平时就很杂乱的长发,一股颓唐之气笼罩在索夫身上。 索夫现在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一个人影逐渐重合。我在龙城与刘结识后,一天我去酒馆找到刘,发现他和一位陌生男人惆怅地坐在吧台前,手中都握着酒杯。他们口中在叨咕一个人的名字,时不时苦笑几声,随后将酒一饮而尽。我走到刘的旁边,他向我介绍这个短发男人,他的名字是索夫。 我面前的索夫与当时的索夫简直一模一样。 “索兄,发生什么了。” “内战……开始了……”索夫把头深深埋入手臂中,“圣国不再统一了。” “不再统一,怎么回事?” 索夫抬起头喝尽杯中酒,“皇帝的军队被彻底败了,恼羞成怒的凯斯迪瓦·杜泽在多特兰的皇宫向雅克琳·马丹宣布敌对关系。马丹在清教萨福利主持下加冕成为东王,正式成为王爵。在马丹加冕的第二天,枢纽城宣布脱离圣国回归到自由城邦,并且和马丹签订防御性军事同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奥特兰的清教暴动到我来到卡兰城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先是皇帝的亲卫军被骑士团击败,随后皇帝的征召军也被击败。 索夫长叹一声继续说:“现在奥特兰已经封锁通往北部与西部的大路,我们不可能返回奥特兰,再前往殖民领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不安地问。 “一直向北走,走到辛吉兰,再从辛吉兰坐船通过河运到达殖民领南部。” “如果辛吉兰封河运了哪……” 索夫晃晃酒杯示意老板倒酒,但老板早就上楼修理床铺了。他把酒杯推向一旁,“那就只能闯过霍恩手里的大草原了,草原总不可能封路吧。我们可以顺着草原与圣国的边境线,走到殖民领。” “那岂不是要花费很长时间?” “当然了,而且更加危险。阿提蒂拉一死,霍恩人陷入无休止的内乱之中,在没有选出新的可汗之前,霍恩的战争会一直持续下去。” “算了,霍恩这个实在是下策。索夫,我们可不可以穿林间小路,不经过城市而到达殖民领。” “我想想。”索夫用手指在吧台上画来画去,“你提醒我了。我们当然可以选择穿林间小路,不过我们住宿的地方只能是村落了,这个路线并不会花费太长时间到达北部殖民领,不过因为在战争期间,我们可能会亲眼看到获胜方对失败方的屠杀。” “战争的法则……”我沉默地看向桌子,“无论输赢,权力者都会不快地看着双方签订的条约,而百姓们会快乐地互相庆祝战争结束了。” “一点都没错。征服者路斯·杜泽在位时期南征北战,从沙平国夺回大片土地,强迫枢纽城归入圣国,对东部霍恩动用武力让可汗称呼他为可汗,利用国际关系与人民需求对联合国施压。他一生穷兵黩武,发动多次战争,贵族们都称呼他为主星帝。但这样一位伟大皇帝在他去世后,街道上的百姓无一人为他默哀,只有几个酒鬼在街道上吹嘘自己参加过主星帝的战争。” “唉,战争虽然会带来荣耀,但更多的往往是苦难。” 索夫拍拍我的肩站起身,“我有些困了,回房睡觉了。” “嗯。”我看向墙上的时钟,上面的指针忽闪一下跳到九点,我极小地感叹一句,“现在才九点。”我也站起身,要回房间看看老板修理床板怎样了。 餐厅区域人声鼎沸,倒不是老板特意而为之,而是在不久前一个饥肠辘辘的吟游诗人爬进酒馆。他说自己已经两天没进食,今晚来到这里就是想讨口饭,吃饭完马上离开。好心的老板立刻让厨师为他做了一顿不错的晚宴,他吃完饭后为了感谢老板,忽然弹奏起家乡的小曲。客人们拍手叫好,歌曲也引来不少人来围观。 直到歌声结束,人们才散去。这时我才能看清那个吟游诗人的模样,与其说他是吟游诗人还不如说他是个落魄的音乐家,他的衣着不具有吟游诗人的活泼,而是深沉的深色。他演奏的乐器也并非传统的鲁特琴,而是一种没有见过的特殊乐器。 我正想着这个男人来自何方,结果在我观察他的瞬间,我和他四目相对停顿片刻。他微微一笑朝我走来,很自然地坐在我前面的椅子上,“你好啊,阁下。我叫科。”他的口音很重,但不是沙平国的口音。 “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低头喝汤并不想理会他。 “别这样,先生。抬头看我一眼,你刚才可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当时只是好奇心害死猫。” “那让我猜猜你的好奇心是什么?”他把乐器放在一边,手臂拄着桌子看向我,“是不是很好奇我是哪里的人。” 在他没有来烦我之前我确实很好奇,但现在我是一点都不想知道。科没有注意我的反应,反而更加亲近地靠近我,用着轻浮的语气说:“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可是霍恩的王子,我身体里流着阿提蒂拉的血液。当时我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用鞭子抽着我的爱马,牠……” 我稍稍抬起头用余光打量他一番,他没有霍恩人粗壮的胳膊,也没有霍恩深色的皮肤,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很大。我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谎话,“好了,先生。你成功让我不怎么吃晚饭就填饱了自己的肚子,我要回房了。” “那么,先生,祝你好运。”他拿回乐器起身离开酒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随着他的消失,瓦尔雅跨过门槛坐在科刚才做过的椅子上。 “找到了吗?” 瓦尔雅摇摇头说:“我寻找了很长时间,但还是没有找到‘祂’。祂可能真的去卡兰东部矿区了。” “所以瓦尔雅,你口中的‘祂’究竟是什么,是人还是其他?” 瓦尔雅避开我期待的目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祂不能再活下去了。根据这几天的调查,我发现卡兰城流传的那个杀人犯的传说,大部分都与祂吻合。这并非巧合,而是必然。自从我来到卡兰城,杀人犯的活动几乎停止,我必须要解决掉祂。” “可就算怎样卡兰城也跟你没关系吧。”我观察着瓦尔雅的表情,她竟露出一丝愧疚。 “不,这事情因我而起。我虽然是个不在乎生命的赏金猎人,但因我而起的事情我一定要解决她。”她倔强地回答我,愧疚也不翼而飞。 “这就是大漠中华之剑士的决意吗?”我闭上一直眼睛俏皮地说,“真是一朵钢铁之花哪。” 她迅速地伸出左手,极快地对我额头来了一记精准的弹击。 “啊!”我的惨叫响彻酒馆,回绕不绝。 第十章 修整 距离一月结束还两天不到,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成功拉着瓦尔雅来到我前几天就物色好的服装店。老板是个很严谨的裁缝,她出生于联合国的兰顿,被回娘家的母亲带回圣国,长大成人后的她利用家族的资金来到卡兰城开一家裁缝店。 她热情地向我打招呼,“您好啊,伯爵。” 我指了指衣服上的标徽,“老板,你的手艺很不错,这次我特意带我的朋友来了。” “是您旁边的这位小姐吧。”她推了推眼镜,“你好,美丽的小姐。你需要一款什么的样式的衣服?” 夸奖对瓦尔雅起了起效,她抵触的情绪少了许多,“我需要一款方便我行动的衣服。” “方便行动,便服。” “嗯……这么说也可以。” “颜色哪,我个人感觉你现在穿着的深色上衣映衬不出你的天生丽质。我要是你的话,我会选择鲜艳的红色。” “鲜艳的红色,我可能没办法接受。” “那就深红吧,深红色的衬衫。” “要是衬衫的话,我希望不要紧领,我不喜欢衣领绑住我的脖子。” “好的。”她拿起笔在纸上记下瓦尔雅的要求,“那么下半身也需要定制吗?” “当然需要。”我替瓦尔雅回答道。 瓦尔雅瞪我一眼,对老板说:“那就麻烦你了,我需要藏蓝色的裤子。” “藏蓝色吗?这种颜色跟什么衣服都很好搭配,可惜它很难展现出华丽。”她撂下笔,从桌子上拿起皮尺,“请你跟我去内室测量一下身体数据吧。” 瓦尔雅跟随裁缝进入内室,虽说是内室,内室与外庭只有简单的一层布之隔。 “我会测出你的臂长、胸围、腰围、臀围还有腿长。” 瓦尔雅脱衣服的窸窣声我在外面可以听得一清二楚,我不自觉地把眼睛投向内室那层布,感谢阳光能让那层布上展现出瓦尔雅的身影。 “嗯,小姐。你的身体还真是兼具美感与健康。”裁缝感叹一句,“之前来过的贵族小姐把身体保养得很好,但没有你拥有的健康线条。我都有些嫉妒你的好身材了。” “谢,谢谢夸奖。”瓦尔雅害羞地回答。 “皮肤很是光滑,臀部也很挺拔,就连胸部……” 我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的景色,不再听她们之间的对话。我要是继续听下去,等到她们出来看到我这张微红的脸,肯定会被瓦尔雅鄙视,而裁缝也会在一旁搭话。不过她们在内室的对话还是让我浮想联翩。 这种煎熬在裁缝一句“腿部测量好了”后结束,瓦尔雅换好衣服与裁缝一起走出来,她面不改色地问:“伯爵,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我避开她的眼神说:“没有。” “变态。”她小声嘀咕一句。 我们从服装店出来,裁缝告诉我们大概两天左右她就可以做好新衣服了。我们到了一家铁匠铺,炙热的空气从铁炉中传出,徒弟挤压风箱使得炉内火苗窜动。铁匠师傅抡起大锤,用力砸向烧红的金属片上,在一阵叮当声后,剑身的原型出现在我们面前。 师傅擦了擦汗问:“二位客人需要什么哪?” “这里有没有皮革护手与护肩。” 师傅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的标徽,“请随我来。” 他把我领到琳琅满目的防具前,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护具,有皮革铠甲,链子甲,甚至还有女性用得皮制裙摆。 “师傅,给我来那个护手还有那个护肩,裙摆,腰带。” “你买裙摆干什么?”瓦尔雅好奇地问。 “不是给我买的,是给你买的。” “我?给我买这个干什么?”她略微惊讶地问。 “一是为了安全起见,二是弥补之前你在宴会上的尴尬。” “可这个裙摆也不是宴会的裙摆。” “反正都是裙摆,也差不多的。”我胡乱搪塞道。 老板用钩子钩下我买的商品,在我护手护肩装备好后,无意间扫动一眼,一把剑映入我的眼帘。那是一把很标致的贵族剑,安静地沉睡在角落。我指向那把剑问:“老板,那把剑多少钱?” “抱歉,客人。那把剑已经被人预定了,我们暂不出售。”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依依不舍地看了剑一眼,我现在的身份是圣国的伯爵,不是联合国的奥维奇。身上配着一把武士刀,这并不符合圣国贵族的身份,因此我急需一把剑来装成伯爵的模样。 在转头寻找其他剑的时候,两个熟悉的面孔走进商铺。 其中一个是乞丐王布林·法兰福,不过现在应该把头衔变成卡兰市长,比起之前他的样貌,如今的他确实有了文明人的样子。他穿着市长的服饰,头戴插有一根大鹅毛的帽子,就连走步都端正到一步一顿。在他身后的那个人是他的女儿,凯兰·法兰福,她穿着如深居宫中的贵妇一样,身穿以紫色为主连衣裙,其间白色覆盖住肩膀手臂与下身的两侧,甚至她还使用束腰束胸来减少自己迷人的胴体,让自己看起来更端庄一些。 “阿加维托伯爵,你好啊。” “你好,伯爵。”凯兰用蹩脚的贵族礼仪向我们打招呼,老鸨的放荡已经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训练多日的端庄。 “法兰福市长,你好。你也来这里看武器、防具?” “没错,但并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瞬?” “也不是她。” 我疑惑地问:“不是你自己也不是她,那还能有谁?” “是为我未来的女婿,卡兰公爵。凯兰跟他已经订婚了,今年三月中旬他们就举行婚礼。我特意为卡兰订造了一把剑,老板,把剑拿过来。” 我惊讶地看着面前脸上羞红的凯兰,完全不敢相信我的双耳,他竟然成为卡兰公爵的妻子。她撩了撩金色长发尽量遮住她的耳朵,一枚纯金戒指出现在她的无名指上。师傅跑到墙角,拿来那把我相中的贵族剑,我失望地再看看剑。 “不愧是你选的剑,我在众多剑中一眼就看中了它。”我带有可惜地说,“若不是师傅告诉我这把剑已经被人预定,我肯定会使用重金购买下这把剑。” 布林接过剑突然递给我说:“伯爵,既然你喜欢这把剑,我就把它交给你了。瞬的命是你救的,这把剑送给瞬的救命恩人她也会很高兴。” “不不不。”我急忙推辞,“这是送给公爵的剑,我怎么可以夺人所爱。” “旁边这位是之前你口中的哈特小姐吧,我很惭愧当时没有帮你找到她,这把剑就当做道歉。”站在一旁的凯兰也附和,“伯爵,还请您收下吧。如果没有您,我的母亲可能会永远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女儿。” 我勉为其难地接过剑说:“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接下了。” 他凑过来小声对我说:“索夫告诉我你们要离开卡兰城前往北部殖民领,我从哥哥格瑞那里得到不能告诉你的消息。听我一句劝,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卡兰吧。等战争结束,或是联合国原谅你后你再另寻他处,兰顿的奥维奇。” 我转头看向站在我身旁的瓦尔雅,也小声地对布林说:“您有您要守护的人,我也有我的。我必须去殖民领,就像你当初执意要救瞬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听完我说的话后他甩掉市长的包袱,变会原来乞丐王的样子,用力地拍拍我的肩,“好小子,你是个男人。” 这时候凯兰不乐意地说:“爸爸……” “好好好,为了你和公爵的幸福我会扮演好市长这个职务的。”布林转头对师傅说,“老伙计,又要麻烦你一下,我……” 这时我才知道乞丐王的这个名声不是徒有虚名,我面前的这个师傅就是曾经布林佣兵团中的一员。在布林安排妥当后,他和凯兰向我们告辞。我握住布林递给我长剑对师傅说:“请给我一个背带,我要把这把剑背在身后。还有,这把剑的名字是‘菲利亚斯’。” “‘菲利亚斯’?那是什么意思?”瓦尔雅仔细地观察着我手中的剑。 “奥克莱娜的语言。”看到老板离我远去的身影我放心地说,“这是友情的意思。” 我轻快地把剑背在我的身后,这把剑不只象征布林的好意,更重要的是我对瓦尔雅的感情。 “你这样看起来都像个赏金猎人了。” 我走出商铺回到街区转身对瓦尔雅说:“我本来就不是圣国的伯爵。与其当个伯爵,还不如跟你在一起当个赏金猎人好得多。” “你就会打趣我,大漠上的生活可要比你想象难得多。”瓦尔雅用教导我的语气说,“你啊,还是要好好锻炼身体。” “我可不会像某人在大街上晕倒。” “你。”瓦尔雅瞪了瞪眼。 她用力地踹我一脚,我急忙闪避但还是挨到。我揉着生疼的屁股,一股特殊的音乐传入我的耳朵。看来,那个男人还没离开,我如此想到。 第九章 酒馆偶遇 我无聊地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床起初用嘎吱嘎吱的响声来反抗我,最后无法忍受的它选择断掉一节床板让我没办法躺在床上。我从床上跳下来,下楼找到老板,正巧看到索夫坐在吧台前喝着啤酒。 “早啊,索兄。”我朝他打招呼。 他朝我摇摇酒杯,“早啊,奥兄。” 我坐在索夫旁边对老板说:“老板,我房间的床板折了一根,应该是被虫蛀坏的。” 老板擦拭掉吧台的水痕问:“你的房间在哪?” “三五零。” “三五零,好,我记下了。一会我就去更换床板。” “老板,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自从那天欧文率领士兵一举擒获卡兰城的黑帮头目起我一直蜗居在酒馆,我完全不知道这几天中卡兰城发生了什么。 “嗯……我想想。前些天公爵的手下欧文·布朗克抓住本地的黑帮头目们,唯独放过了乞丐王,随后布朗克率领军队先后拔掉多个黑帮地点。公爵大人以教士与贵族的信件为证据,向市民展示正教教会的黑暗,随后派出清教人员取缔本地的正教人员。人们都说新上任的教士还不如原来的会布道,不过他们至少不会强迫我们交繁琐的宗教税务了。”他停下擦拭,思考片刻说,“卡兰城之前那个贪污的市长被绞死了,新市长好像是一个叫布林·法兰福的老男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像之前那个市长一样继续贪污。” “格林·法兰福嘛……没想到为了市长之位都改名了。”我小声嘀咕,自信地对老板说,“他应该能把卡兰城治理好,至少贪腐不会那么严重吧。” “那就好了。”老板拍拍他的腰,“三五零房间吧,我现在就去更换床板。” 我想要叫住老板让他在离开之前,端上一杯热牛奶,但老板先我一步进入后房。我打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困意的双眼,“索兄,你怎么又在喝啤酒,这才是清晨。” “酒精能够麻痹我的神经。” 索夫一反常态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这时我才发现他平日的欢乐已被忧愁取代。他低下头看向杯中啤酒翻起的酒沫,双眼空洞无神,再加上他平时就很杂乱的长发,一股颓唐之气笼罩在索夫身上。 索夫现在的样子和我记忆中的一个人影逐渐重合。我在龙城与刘结识后,一天我去酒馆找到刘,发现他和一位陌生男人惆怅地坐在吧台前,手中都握着酒杯。他们口中在叨咕一个人的名字,时不时苦笑几声,随后将酒一饮而尽。我走到刘的旁边,他向我介绍这个短发男人,他的名字是索夫。 我面前的索夫与当时的索夫简直一模一样。 “索兄,发生什么了。” “内战……开始了……”索夫把头深深埋入手臂中,“圣国不再统一了。” “不再统一,怎么回事?” 索夫抬起头喝尽杯中酒,“皇帝的军队被彻底败了,恼羞成怒的凯斯迪瓦·杜泽在多特兰的皇宫向雅克琳·马丹宣布敌对关系。马丹在清教萨福利主持下加冕成为东王,正式成为王爵。在马丹加冕的第二天,枢纽城宣布脱离圣国回归到自由城邦,并且和马丹签订防御性军事同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奥特兰的清教暴动到我来到卡兰城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先是皇帝的亲卫军被骑士团击败,随后皇帝的征召军也被击败。 索夫长叹一声继续说:“现在奥特兰已经封锁通往北部与西部的大路,我们不可能返回奥特兰,再前往殖民领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不安地问。 “一直向北走,走到辛吉兰,再从辛吉兰坐船通过河运到达殖民领南部。” “如果辛吉兰封河运了哪……” 索夫晃晃酒杯示意老板倒酒,但老板早就上楼修理床铺了。他把酒杯推向一旁,“那就只能闯过霍恩手里的大草原了,草原总不可能封路吧。我们可以顺着草原与圣国的边境线,走到殖民领。” “那岂不是要花费很长时间?” “当然了,而且更加危险。阿提蒂拉一死,霍恩人陷入无休止的内乱之中,在没有选出新的可汗之前,霍恩的战争会一直持续下去。” “算了,霍恩这个实在是下策。索夫,我们可不可以穿林间小路,不经过城市而到达殖民领。” “我想想。”索夫用手指在吧台上画来画去,“你提醒我了。我们当然可以选择穿林间小路,不过我们住宿的地方只能是村落了,这个路线并不会花费太长时间到达北部殖民领,不过因为在战争期间,我们可能会亲眼看到获胜方对失败方的屠杀。” “战争的法则……”我沉默地看向桌子,“无论输赢,权力者都会不快地看着双方签订的条约,而百姓们会快乐地互相庆祝战争结束了。” “一点都没错。征服者路斯·杜泽在位时期南征北战,从沙平国夺回大片土地,强迫枢纽城归入圣国,对东部霍恩动用武力让可汗称呼他为可汗,利用国际关系与人民需求对联合国施压。他一生穷兵黩武,发动多次战争,贵族们都称呼他为主星帝。但这样一位伟大皇帝在他去世后,街道上的百姓无一人为他默哀,只有几个酒鬼在街道上吹嘘自己参加过主星帝的战争。” “唉,战争虽然会带来荣耀,但更多的往往是苦难。” 索夫拍拍我的肩站起身,“我有些困了,回房睡觉了。” “嗯。”我看向墙上的时钟,上面的指针忽闪一下跳到九点,我极小地感叹一句,“现在才九点。”我也站起身,要回房间看看老板修理床板怎样了。 餐厅区域人声鼎沸,倒不是老板特意而为之,而是在不久前一个饥肠辘辘的吟游诗人爬进酒馆。他说自己已经两天没进食,今晚来到这里就是想讨口饭,吃饭完马上离开。好心的老板立刻让厨师为他做了一顿不错的晚宴,他吃完饭后为了感谢老板,忽然弹奏起家乡的小曲。客人们拍手叫好,歌曲也引来不少人来围观。 直到歌声结束,人们才散去。这时我才能看清那个吟游诗人的模样,与其说他是吟游诗人还不如说他是个落魄的音乐家,他的衣着不具有吟游诗人的活泼,而是深沉的深色。他演奏的乐器也并非传统的鲁特琴,而是一种没有见过的特殊乐器。 我正想着这个男人来自何方,结果在我观察他的瞬间,我和他四目相对停顿片刻。他微微一笑朝我走来,很自然地坐在我前面的椅子上,“你好啊,阁下。我叫科。”他的口音很重,但不是沙平国的口音。 “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低头喝汤并不想理会他。 “别这样,先生。抬头看我一眼,你刚才可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当时只是好奇心害死猫。” “那让我猜猜你的好奇心是什么?”他把乐器放在一边,手臂拄着桌子看向我,“是不是很好奇我是哪里的人。” 在他没有来烦我之前我确实很好奇,但现在我是一点都不想知道。科没有注意我的反应,反而更加亲近地靠近我,用着轻浮的语气说:“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可是霍恩的王子,我身体里流着阿提蒂拉的血液。当时我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用鞭子抽着我的爱马,牠……” 我稍稍抬起头用余光打量他一番,他没有霍恩人粗壮的胳膊,也没有霍恩深色的皮肤,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很大。我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谎话,“好了,先生。你成功让我不怎么吃晚饭就填饱了自己的肚子,我要回房了。” “那么,先生,祝你好运。”他拿回乐器起身离开酒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随着他的消失,瓦尔雅跨过门槛坐在科刚才做过的椅子上。 “找到了吗?” 瓦尔雅摇摇头说:“我寻找了很长时间,但还是没有找到‘祂’。祂可能真的去卡兰东部矿区了。” “所以瓦尔雅,你口中的‘祂’究竟是什么,是人还是其他?” 瓦尔雅避开我期待的目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祂不能再活下去了。根据这几天的调查,我发现卡兰城流传的那个杀人犯的传说,大部分都与祂吻合。这并非巧合,而是必然。自从我来到卡兰城,杀人犯的活动几乎停止,我必须要解决掉祂。” “可就算怎样卡兰城也跟你没关系吧。”我观察着瓦尔雅的表情,她竟露出一丝愧疚。 “不,这事情因我而起。我虽然是个不在乎生命的赏金猎人,但因我而起的事情我一定要解决她。”她倔强地回答我,愧疚也不翼而飞。 “这就是大漠中华之剑士的决意吗?”我闭上一直眼睛俏皮地说,“真是一朵钢铁之花哪。” 她迅速地伸出左手,极快地对我额头来了一记精准的弹击。 “啊!”我的惨叫响彻酒馆,回绕不绝。 第十一章 科 顺着悠扬的小曲我和瓦尔雅来到广场,发现一位歌手正靠着喷泉围栏拨动琴弦、高声歌唱。时不时有几个路人,把铜板丢进他放在地上的琴匣中,他们出于同情,或是欣赏,或是仅仅想表达自己懂得些艺术。 他看见我后猝然结束演奏,蹲下身把匣中的钱装进自己口袋,把乐器放回到匣中,拎着琴匣走到我们面前。他夸张地让自己手臂在空中旋转几圈,朝我们亮起手掌,“你好,朋友。” 瓦尔雅没有理会他,转头问我,“这是你的朋友?” “不,不是,我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我对他说,“你,你叫科,对吧。”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收回手掌,“既然你已经叫出我的名字并记下来了,我应该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吧。” “阿加维托。” “哦。”他兴奋地扭来扭去,“您就是阿加维托伯爵,我特意为您在奥特兰的壮举编了一首十四行诗,春日纵好……” “算了,不用给我唱你的诗歌,我对诗文一窍不通。”我急忙打断他,“我来这里是想向你核实一些事情。科,你跟我说过你是霍恩的王子……”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在一阵听起来很假的干咳后,他指了指旁边的酒馆,“唱歌唱时间长了,喉咙有些哑了。我去那个餐馆买点食物与水,填饱肚子润润喉后再告诉你。” 我和瓦尔雅无奈地相视一眼,我叫住他,“等等,这顿饭,我来请你吧。” 他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随即停下脚步等待我们。他选了个包房,点了一堆不菲的食物,完全没有顾及我钱包的感受。店员很快就把大量的食物端到餐桌上,科狼吞虎咽十分没品地咀嚼起食物,在距离我上一次与他相见这段期间他肯定饿了很长时间。这不堪的吃相终于在他喝下一杯水后结束,他腆着肚子瘫倒在椅子上。 我放下刀叉问:“科,你说过你是霍恩的王子,这是真的吧。” “当然没错,我的父亲就是你们口中的可汗王阿提蒂拉。” “可你长得一点都不像霍恩人。” “这不是很正常,霍恩人与你们通婚,通常男性的身体特征靠近母方民族,女性会更身体特征会靠近霍恩。还有你们对霍恩人的偏见很大,你们书籍上总是把我们描写成小眼睛、深色皮肤、个子矮小,但实际上例如我,我眼睛不小、肤色不深、身高也不低。我跟那些纯种的霍恩除了两道天生烫疤外,没什么区别。”他耸耸肩说,“我个人认为我们的文化确实比起你们要低一些,这可不代表霍恩的人思想。” “好吧,先不谈你我的文化差异。我想知道,你知道乔恩·冯·卡兰吗?”看见他思索的表情我又补充一句,“他跟你一样是阿提蒂拉的儿子。” “可汗的儿子很多,我的兄弟姐妹多到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而且虽说我们都是王子,但是大部分王子都会被可汗派到其他部落作为草原王的监督者,替可汗管理土地。”他抻抻腰,打个哈欠继续说,“可汗的继承权是那些作为监督者的王子的奖励,可汗在临死之前会将所有的兄弟召集到大厅,之后指定一名王子为下任可汗。像我这样不愿意去部落的王子,放弃继承权,选择离开宫廷或者留在可汗身边。我的选择是离开宫廷,成为一位漂泊的诗人歌手。” “科,我不想知道你的经历,我在问你知不知道乔恩·冯·卡兰。”我的耐性被他消耗完,变得有些不耐烦。 “乔恩?”他摘下帽子,弹了弹上面的纽扣,“乔恩,我倒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叫做乔的王子。父亲很喜欢乔,乔是从外面流浪归来的王子,因此他可以选择不成为监督者,但是需要经过巫医的考验。不要认为巫医的考验是简单的,在霍恩法律中巫医考验是一个惩罚,违法的囚犯甚至选择自杀也不选择考验。” “所以你口中的乔,死在考验中了?” 他自豪地回答我,“乔很坚强,考验持续一周,最初我们以为乔在第三天就会投降,或在死在考验中。我们第七天打开房门时,看到倒在地上涂满刺激性药膏的乔,都以为他死了。在我们感叹命运无常时,他挪动手指握成拳头敲击地板。我们才意识到他挺过来了,他获得阿提蒂拉的继承权,也获得众多人的尊敬。我们称呼他为‘巴塔路’,也就是霍恩口中英雄的意思。” “那他后来怎样了?”你的父亲去世后,霍恩陷入混乱了吧。” “你问我吗?”他戴上帽子,“我都说我离开宫廷成为诗人歌手了,我根本没见到我父亲去世,也不知道哪个王子搞事情,不按照父亲的继承法。” 瓦尔雅咽下口中的食物,端正做好问:“你的名字叫做科,对吧。” 科微笑面对瓦尔雅冷漠的语气说:“是的,美丽的小姐。我有权利得知你的芳名吗?” “哈特。” “好,哈特小姐。请问你叫住我有什么事情?” 瓦尔雅怀疑地问:“你说你自己选择放弃继承权成为诗人,那么你的衣食住行的经济来源是什么?总不能是刚才在大街上的乞讨,那点打赏根本不能让你填饱肚子。” 我扯了扯瓦尔雅,提醒她的语气过于严重了。 听到瓦尔雅的话,科脸上有些难堪,不过他还是礼貌地回答,“我之前在为一位贵族演奏乐器,所以能够维持温饱。” “别骗我们了。”瓦尔雅站起身,“你的音乐并不是圣国与联合国的传统音乐,也不是吟游诗人的流行音乐,而是以霍恩风格为主,其中夹杂一些圣国东部各地民俗。” “好吧,好吧。”他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伯爵,你旁边的哈特小姐果然不一般。” 在饭局中晕头转向的应该只有我一人,瓦尔雅一早就看出面前叫做科的男人把谎话夹杂在真话中一同说出。瓦尔雅能够懂得乐器的原因,是因为她曾经在亚特阿斯王国的宴会上聆听过各地的音乐,而不像我对这个东西一无所知。 “瓦尔雅,你怎么知道这些知识?”我在底下小声询问。 “曾经的知识而已。”她抬头看着科说,“伯爵用货真价实的钱请你吃了一顿不菲的饭菜,他碍于面子并不忍心打断谎话,但我可并非那种能够忍受的人。你作为诗人,应该听说过华之剑士吧。” “噗。”我差点把刚才掩盖尴尬的水喷出来。 “没听说过。” 幸好我刚才把水咽下去了,不然我刚才肯定会忍不住把水喷出来。我能看到瓦尔雅颤抖的大腿,她现在肯定在强忍怒火,我笑笑说:“不知道也……” 她暗中用力踢了我一脚,打断我说话,“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和那个剑士一样,也是个赏金猎人。我们可不喜欢别人用谎话欺骗我们。”说完,瓦尔雅晃了晃腰间的刀。 恐吓让科坐在椅子上向后平移几步,“好的,哈特小姐。我的错误在先,我实话告诉你。你们口中的乔恩,是我口中的乔,他确确实实通过巫医的考验,我之前一直都在乔手底下工作混饭吃,而且我也确实王子之一,也确实没有继承权。” “你知不知道乔恩身后的那个黑袍男子?” “嗯?”他疑惑看向瓦尔雅,全身上下都在告诉我们他没有撒谎,“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谁,乔在王子期间很安分基本没有什么幕僚。” “既然你认识乔恩,那么帮我们一个忙怎样?” “什么忙?” 我在瓦尔雅出口之前抢先说:“作为伯爵的我希望能够拜访一下乔恩·冯·卡兰,或是乔,我与他要谈一谈要事。事成之后,这一袋子金币都是你的。” 我必须要以伯爵的身份来进行威压,不然单凭瓦尔雅赏金猎人的身份是很难让科同意,而且附带这一笔能够暂时解决他温饱的金钱,更容易让他接受。看到我的行动,瓦尔雅也收起严肃坐回到椅子上,继续吃饭。科接过钱袋,颠颠里面的分量,“伯爵大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明天清晨我带着金币来找你。我们会牵着马来到这个广场,还请你不要迟到。” 他拍拍胸打下保证,“为了伯爵,我怎么敢迟到。伯爵先生,你说现在出发,我都可以。”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转头看向瓦尔雅,“吃完了吗?” “没有。” “那就再等一会吧……” 当我们回到酒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把事情告诉给索夫后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物品。我把剑挂在刀上面,坐在椅子上摊开一张纸在上面写来写去。 “阿加维托先生,请问你的信写好了吗?” 我拿着信拉开门,对门外的信使说,“好了,好了。” 他接过信确定上面写着“哥本根·亨利收”,随后转身离开。 第十章 修整 距离一月结束还两天不到,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成功拉着瓦尔雅来到我前几天就物色好的服装店。老板是个很严谨的裁缝,她出生于联合国的兰顿,被回娘家的母亲带回圣国,长大成人后的她利用家族的资金来到卡兰城开一家裁缝店。 她热情地向我打招呼,“您好啊,伯爵。” 我指了指衣服上的标徽,“老板,你的手艺很不错,这次我特意带我的朋友来了。” “是您旁边的这位小姐吧。”她推了推眼镜,“你好,美丽的小姐。你需要一款什么的样式的衣服?” 夸奖对瓦尔雅起了起效,她抵触的情绪少了许多,“我需要一款方便我行动的衣服。” “方便行动,便服。” “嗯……这么说也可以。” “颜色哪,我个人感觉你现在穿着的深色上衣映衬不出你的天生丽质。我要是你的话,我会选择鲜艳的红色。” “鲜艳的红色,我可能没办法接受。” “那就深红吧,深红色的衬衫。” “要是衬衫的话,我希望不要紧领,我不喜欢衣领绑住我的脖子。” “好的。”她拿起笔在纸上记下瓦尔雅的要求,“那么下半身也需要定制吗?” “当然需要。”我替瓦尔雅回答道。 瓦尔雅瞪我一眼,对老板说:“那就麻烦你了,我需要藏蓝色的裤子。” “藏蓝色吗?这种颜色跟什么衣服都很好搭配,可惜它很难展现出华丽。”她撂下笔,从桌子上拿起皮尺,“请你跟我去内室测量一下身体数据吧。” 瓦尔雅跟随裁缝进入内室,虽说是内室,内室与外庭只有简单的一层布之隔。 “我会测出你的臂长、胸围、腰围、臀围还有腿长。” 瓦尔雅脱衣服的窸窣声我在外面可以听得一清二楚,我不自觉地把眼睛投向内室那层布,感谢阳光能让那层布上展现出瓦尔雅的身影。 “嗯,小姐。你的身体还真是兼具美感与健康。”裁缝感叹一句,“之前来过的贵族小姐把身体保养得很好,但没有你拥有的健康线条。我都有些嫉妒你的好身材了。” “谢,谢谢夸奖。”瓦尔雅害羞地回答。 “皮肤很是光滑,臀部也很挺拔,就连胸部……” 我把头转过去看向窗外的景色,不再听她们之间的对话。我要是继续听下去,等到她们出来看到我这张微红的脸,肯定会被瓦尔雅鄙视,而裁缝也会在一旁搭话。不过她们在内室的对话还是让我浮想联翩。 这种煎熬在裁缝一句“腿部测量好了”后结束,瓦尔雅换好衣服与裁缝一起走出来,她面不改色地问:“伯爵,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我避开她的眼神说:“没有。” “变态。”她小声嘀咕一句。 我们从服装店出来,裁缝告诉我们大概两天左右她就可以做好新衣服了。我们到了一家铁匠铺,炙热的空气从铁炉中传出,徒弟挤压风箱使得炉内火苗窜动。铁匠师傅抡起大锤,用力砸向烧红的金属片上,在一阵叮当声后,剑身的原型出现在我们面前。 师傅擦了擦汗问:“二位客人需要什么哪?” “这里有没有皮革护手与护肩。” 师傅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的标徽,“请随我来。” 他把我领到琳琅满目的防具前,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护具,有皮革铠甲,链子甲,甚至还有女性用得皮制裙摆。 “师傅,给我来那个护手还有那个护肩,裙摆,腰带。” “你买裙摆干什么?”瓦尔雅好奇地问。 “不是给我买的,是给你买的。” “我?给我买这个干什么?”她略微惊讶地问。 “一是为了安全起见,二是弥补之前你在宴会上的尴尬。” “可这个裙摆也不是宴会的裙摆。” “反正都是裙摆,也差不多的。”我胡乱搪塞道。 老板用钩子钩下我买的商品,在我护手护肩装备好后,无意间扫动一眼,一把剑映入我的眼帘。那是一把很标致的贵族剑,安静地沉睡在角落。我指向那把剑问:“老板,那把剑多少钱?” “抱歉,客人。那把剑已经被人预定了,我们暂不出售。”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依依不舍地看了剑一眼,我现在的身份是圣国的伯爵,不是联合国的奥维奇。身上配着一把武士刀,这并不符合圣国贵族的身份,因此我急需一把剑来装成伯爵的模样。 在转头寻找其他剑的时候,两个熟悉的面孔走进商铺。 其中一个是乞丐王布林·法兰福,不过现在应该把头衔变成卡兰市长,比起之前他的样貌,如今的他确实有了文明人的样子。他穿着市长的服饰,头戴插有一根大鹅毛的帽子,就连走步都端正到一步一顿。在他身后的那个人是他的女儿,凯兰·法兰福,她穿着如深居宫中的贵妇一样,身穿以紫色为主连衣裙,其间白色覆盖住肩膀手臂与下身的两侧,甚至她还使用束腰束胸来减少自己迷人的胴体,让自己看起来更端庄一些。 “阿加维托伯爵,你好啊。” “你好,伯爵。”凯兰用蹩脚的贵族礼仪向我们打招呼,老鸨的放荡已经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训练多日的端庄。 “法兰福市长,你好。你也来这里看武器、防具?” “没错,但并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瞬?” “也不是她。” 我疑惑地问:“不是你自己也不是她,那还能有谁?” “是为我未来的女婿,卡兰公爵。凯兰跟他已经订婚了,今年三月中旬他们就举行婚礼。我特意为卡兰订造了一把剑,老板,把剑拿过来。” 我惊讶地看着面前脸上羞红的凯兰,完全不敢相信我的双耳,他竟然成为卡兰公爵的妻子。她撩了撩金色长发尽量遮住她的耳朵,一枚纯金戒指出现在她的无名指上。师傅跑到墙角,拿来那把我相中的贵族剑,我失望地再看看剑。 “不愧是你选的剑,我在众多剑中一眼就看中了它。”我带有可惜地说,“若不是师傅告诉我这把剑已经被人预定,我肯定会使用重金购买下这把剑。” 布林接过剑突然递给我说:“伯爵,既然你喜欢这把剑,我就把它交给你了。瞬的命是你救的,这把剑送给瞬的救命恩人她也会很高兴。” “不不不。”我急忙推辞,“这是送给公爵的剑,我怎么可以夺人所爱。” “旁边这位是之前你口中的哈特小姐吧,我很惭愧当时没有帮你找到她,这把剑就当做道歉。”站在一旁的凯兰也附和,“伯爵,还请您收下吧。如果没有您,我的母亲可能会永远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女儿。” 我勉为其难地接过剑说:“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接下了。” 他凑过来小声对我说:“索夫告诉我你们要离开卡兰城前往北部殖民领,我从哥哥格瑞那里得到不能告诉你的消息。听我一句劝,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卡兰吧。等战争结束,或是联合国原谅你后你再另寻他处,兰顿的奥维奇。” 我转头看向站在我身旁的瓦尔雅,也小声地对布林说:“您有您要守护的人,我也有我的。我必须去殖民领,就像你当初执意要救瞬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听完我说的话后他甩掉市长的包袱,变会原来乞丐王的样子,用力地拍拍我的肩,“好小子,你是个男人。” 这时候凯兰不乐意地说:“爸爸……” “好好好,为了你和公爵的幸福我会扮演好市长这个职务的。”布林转头对师傅说,“老伙计,又要麻烦你一下,我……” 这时我才知道乞丐王的这个名声不是徒有虚名,我面前的这个师傅就是曾经布林佣兵团中的一员。在布林安排妥当后,他和凯兰向我们告辞。我握住布林递给我长剑对师傅说:“请给我一个背带,我要把这把剑背在身后。还有,这把剑的名字是‘菲利亚斯’。” “‘菲利亚斯’?那是什么意思?”瓦尔雅仔细地观察着我手中的剑。 “奥克莱娜的语言。”看到老板离我远去的身影我放心地说,“这是友情的意思。” 我轻快地把剑背在我的身后,这把剑不只象征布林的好意,更重要的是我对瓦尔雅的感情。 “你这样看起来都像个赏金猎人了。” 我走出商铺回到街区转身对瓦尔雅说:“我本来就不是圣国的伯爵。与其当个伯爵,还不如跟你在一起当个赏金猎人好得多。” “你就会打趣我,大漠上的生活可要比你想象难得多。”瓦尔雅用教导我的语气说,“你啊,还是要好好锻炼身体。” “我可不会像某人在大街上晕倒。” “你。”瓦尔雅瞪了瞪眼。 她用力地踹我一脚,我急忙闪避但还是挨到。我揉着生疼的屁股,一股特殊的音乐传入我的耳朵。看来,那个男人还没离开,我如此想到。 第十二章 前往矿井 四匹马碾碎清晨的露水,踏在娇嫩的青草芽上,使它在铁蹄之下变得支离破碎。四匹马其中三匹齐头并进,那一匹走最前面为牠们领路。其中在最边上的一匹马咴咴地叫了一声,在牠身上的主人赶紧下马,周围的马也停下脚步。 索夫抬起马蹄仔细看看拔出扎在马蹄上的刺球,轻抚马的颈部让牠安稳下来。 “索夫,你还真是喜欢马哪,仅凭一声吼叫便可以发现马儿的异常。”瓦尔雅轻拍胯下的白影,“你的主人可没有那种能耐,如果你的脚受伤了,还请停下来让我知道问题。”白影抬起头叫了几声回应瓦尔雅。 “这就是人与马的故事,这真是太棒了,我的灵感在涌现。哦,自然的歌声……”科胯下的马并没有给科发挥的机会,在他要唱出下一句时,马儿忽然抬起双脚险些把科从上面摔下去。 “科,别唱你的诗歌了,你的马都听不下去了。”我笑着驱马走到科的身旁,摸了摸马说,“可怜你了。” “牠不懂得艺术,所以只是禽兽而已。”科扶正自己的帽子,弹弹胸前的丝花,“这才是人类与禽兽的不同。” “动物可比人类单纯多了,这也是牠们与我们的不同。”索夫骑上马,“除了德鲁迪能做到众生平等外,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四匹马又重新开始朝前移动,为了防止刺球再刺伤马脚,他们特意回到大路上而不选择比较近的小路。在太阳正挂在高空人们开始午休时,一座座光秃秃的矿山出现在我们视野中,且在矿山上有着一座规格中矩的沿山堡垒,我问向旁边的科,“这就是乔恩的所在地了吧。” 科极力顺着我手指望去搜寻很长时间,才看见那座堡垒,“我不敢确定,我只是一个向导,仅仅是知道这里有矿区。” “明明你在众多人面前大胆歌唱,敢于批判传统与流行的错误,怎么现在变得畏首畏尾了。”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是个诗人,不是个斥候。”科不喜欢我刚才带有一丝嘲讽韵味的话,他严肃地反击了我。 我知趣闭上嘴不再跟他搭话,看到他握着缰绳却抖动的双手,推测他正在思考见到乔后应该说些什么。我猜测科与乔见面的场景,肯定是十分滑稽有趣,一方在那里喋喋不休,另一方冷言以对。 还没到达山脚下,就有卫兵拦下我们。科让我们放轻松,之后及其熟练地下马拍了拍守卫的肩膀,把一枚银币放在他的手中,让他去转告乔恩他的弟弟科与伯爵来了。卫兵接过银币用着及其熟练的套话让我们在这里等待,等到他离开后科翻身上马,“伯爵,走吧。” “他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吗?” 科厌烦地说:“那个人只会收钱,不办实事,他离开是去别处巡逻了。我们应该走到堡垒下,直接让卫兵通告。这才有可能让里面的人知道外面有人在等他。” “看来你很有这方面的经验,我现在对你的经历有些好奇了。” “哈哈哈……”他敷衍地笑笑,“如果伯爵有时间,我会把我的一生以十四行诗的形式演奏出来,那时候可不要在我唱出第一句后就打断我。” “当然不会,因为现在我就要打断你这个念头。” 之前在远处眺望堡垒觉得平平无奇,但真当来到堡垒门前,又会赞叹这个沿山堡垒结构巧妙。我能注意到在大门两旁的持刀门卫,他们的肤色有着霍恩人明显的特征,而且我发现在旁边巡逻的士兵有着霍恩人特有的两道杠疤痕。 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乔恩披着红色的披风,身上的鳞甲在阳光下煜熠夺目、十分威风,他一边握着剑柄一边朝我们走来。科看到乔的出现,他朝前踏出一步,可被左右两旁的门卫用刀挡住了。科推推手,又退回到后面。之前在黑夜中并不能看清楚乔恩的形象,可今时在阳光的帮助下我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样貌。奥拓与乔恩虽然是出于同一个母亲,都有着自豪的金黄色头发,但二人虹膜的差距就能说明一切了。奥拓的碧蓝色与乔恩的焦糖色就说明二人并非同父同母,奥拓像一名幕后操控者,乔恩更像一名风发战略家。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与现实大同小异。乔恩命令周围的卫兵把刀放下,他看到我的面孔立刻表现出有丝惊讶,在惊讶之余还出现了厌恶。科没注意到乔的对我们的感情,他富有激情地抱住乔,然后就开始像一只嗡嗡响的苍蝇在乔耳边不断说话。起初乔还点头与科互动,可到后来乔瞅都不瞅科一眼,直接奔向我,“阿加维托伯爵,当时我听到这个名字来拜访我时,我还有些好奇这个人究竟是谁?结果当我看到你的脸时,我的内心却无比失望。”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的雅兴了。”我随意地向他道歉,“我这次来跟奥拓·冯·卡兰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出于我个人原因。那么还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左手这位女士是哈特小姐,右面这位男士是索夫,我的名字是奥威·万·阿加维托。认识你很高兴乔恩……” “叫我乔,你接下来要说出的名字并不是我的名字,我是一个霍恩人。”他粗鲁地打断我。 我有些恼怒但并没有表现出来,沉住气说:“你的意思是你放弃圣国人这个身份,而选择了乔,这个霍恩人的身份?你还是前卡兰公爵的子嗣吗?根据继承法的话,你可能没有卡兰城的继承权。” 他冷哼一声,“我是霍恩人,但我也是卡兰公爵的儿子。无论有没有血统,我可都是父亲承认过的孩子,既然被承认了,我就是他的子嗣。但在霍恩,我也被可汗王承认了,所以我也是可汗阿提蒂拉的子嗣。” “确实。在权力面前血统要弱许多,抛开关于你们兄弟的问题。我这次来并不是想要与你争辩卡兰,而是为了我的朋友。”我向后退一步让瓦尔雅出现众人之中。 “您好,乔先生。请允许我向你询问一个人。” 乔急忙整理好衣服,努力摆出彬彬有礼的样子,这使科在一旁捂嘴偷乐,“你的名字叫做哈特吧,真是个美人胚子,但你战场上的英姿要比你的容貌更加出色。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更近一步了解你。”他热忱地看向瓦尔雅,“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回答你的问题。” “乔先生,十分感谢您。”瓦尔雅客套地回复他,“在教堂的夜晚,站在您身后的那个黑袍男人是什么人?” “黑袍男人?”乔闭上双眼思考后说,“抱歉,我忘记了。那日的士兵有些是我的亲信,有些是佣兵。” “那么那些佣兵是从哪里来的?” “嗯……”乔变得拖拖拉拉起来,似乎不想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瓦尔雅抓住乔的手,焦急地说:“还请您告诉我,我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 乔的自持被瓦尔雅轻松一抓打破了,他清清喉咙说:“好吧,好吧。在这众多矿场中,在东北部有个废弃矿场,那个,我是在那个废弃矿场中发现那些佣兵。当时我到达矿场,早就人去楼空了,仅剩下几个伤员,都是黑袍。这些不想跟着佣兵的伤员,就让我收编整合。” 有点苗头的线索就这样断了,瓦尔雅抿抿嘴唇心有不甘,但她也无可奈何。 “您还有那些人的名单吗?”靠着墙体的索夫突然发问。 “你是什么人?”乔不客气地问。 “抱歉。”索夫从墙壁弹出,递给乔自己的证明。 乔的表情从不屑变成敬仰,甚至都用上敬语,“您就是……” “嘘,这种身份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索夫收回证明,“还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来人,把名单拿过来。”乔对旁边的士兵大喊,很快士兵便拿来一张卷好的羊皮。 索夫与瓦尔雅仔细地查看羊皮,最终确定其中有一个士兵在前些天消失不见了,再将他们同营的士兵叫来询问后,发现那人平日不与他人接触,老是披着长袍,给人感觉郁郁寡欢。 “看来,这就是你要找的人了。”索夫收起羊皮还给乔,“可是就算是知道他确实离开这里,可又要去哪寻找他?” 瓦尔雅自信地断定,“我知道祂能去哪,祂也只有那一个地方可去,那个废弃的矿场将会引导我找到祂。” “那我们现在就走?”我拍拍马,“牠们肯定挺得住,但我们就不一定了。” “是啊,一个下午走到矿井再回来,时间可能有些不够用。”索夫低头附和。 我们把目光投向科,科不由得冷战避开我们,“你们想干什么?” “科,我们想在此借宿一晚。” “想都别想。” “再加半袋钱。” 科迅速转头对乔说:“乔,我们想在这里度夜……” 第十一章 科 顺着悠扬的小曲我和瓦尔雅来到广场,发现一位歌手正靠着喷泉围栏拨动琴弦、高声歌唱。时不时有几个路人,把铜板丢进他放在地上的琴匣中,他们出于同情,或是欣赏,或是仅仅想表达自己懂得些艺术。 他看见我后猝然结束演奏,蹲下身把匣中的钱装进自己口袋,把乐器放回到匣中,拎着琴匣走到我们面前。他夸张地让自己手臂在空中旋转几圈,朝我们亮起手掌,“你好,朋友。” 瓦尔雅没有理会他,转头问我,“这是你的朋友?” “不,不是,我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我对他说,“你,你叫科,对吧。”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收回手掌,“既然你已经叫出我的名字并记下来了,我应该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吧。” “阿加维托。” “哦。”他兴奋地扭来扭去,“您就是阿加维托伯爵,我特意为您在奥特兰的壮举编了一首十四行诗,春日纵好……” “算了,不用给我唱你的诗歌,我对诗文一窍不通。”我急忙打断他,“我来这里是想向你核实一些事情。科,你跟我说过你是霍恩的王子……”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在一阵听起来很假的干咳后,他指了指旁边的酒馆,“唱歌唱时间长了,喉咙有些哑了。我去那个餐馆买点食物与水,填饱肚子润润喉后再告诉你。” 我和瓦尔雅无奈地相视一眼,我叫住他,“等等,这顿饭,我来请你吧。” 他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随即停下脚步等待我们。他选了个包房,点了一堆不菲的食物,完全没有顾及我钱包的感受。店员很快就把大量的食物端到餐桌上,科狼吞虎咽十分没品地咀嚼起食物,在距离我上一次与他相见这段期间他肯定饿了很长时间。这不堪的吃相终于在他喝下一杯水后结束,他腆着肚子瘫倒在椅子上。 我放下刀叉问:“科,你说过你是霍恩的王子,这是真的吧。” “当然没错,我的父亲就是你们口中的可汗王阿提蒂拉。” “可你长得一点都不像霍恩人。” “这不是很正常,霍恩人与你们通婚,通常男性的身体特征靠近母方民族,女性会更身体特征会靠近霍恩。还有你们对霍恩人的偏见很大,你们书籍上总是把我们描写成小眼睛、深色皮肤、个子矮小,但实际上例如我,我眼睛不小、肤色不深、身高也不低。我跟那些纯种的霍恩除了两道天生烫疤外,没什么区别。”他耸耸肩说,“我个人认为我们的文化确实比起你们要低一些,这可不代表霍恩的人思想。” “好吧,先不谈你我的文化差异。我想知道,你知道乔恩·冯·卡兰吗?”看见他思索的表情我又补充一句,“他跟你一样是阿提蒂拉的儿子。” “可汗的儿子很多,我的兄弟姐妹多到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而且虽说我们都是王子,但是大部分王子都会被可汗派到其他部落作为草原王的监督者,替可汗管理土地。”他抻抻腰,打个哈欠继续说,“可汗的继承权是那些作为监督者的王子的奖励,可汗在临死之前会将所有的兄弟召集到大厅,之后指定一名王子为下任可汗。像我这样不愿意去部落的王子,放弃继承权,选择离开宫廷或者留在可汗身边。我的选择是离开宫廷,成为一位漂泊的诗人歌手。” “科,我不想知道你的经历,我在问你知不知道乔恩·冯·卡兰。”我的耐性被他消耗完,变得有些不耐烦。 “乔恩?”他摘下帽子,弹了弹上面的纽扣,“乔恩,我倒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叫做乔的王子。父亲很喜欢乔,乔是从外面流浪归来的王子,因此他可以选择不成为监督者,但是需要经过巫医的考验。不要认为巫医的考验是简单的,在霍恩法律中巫医考验是一个惩罚,违法的囚犯甚至选择自杀也不选择考验。” “所以你口中的乔,死在考验中了?” 他自豪地回答我,“乔很坚强,考验持续一周,最初我们以为乔在第三天就会投降,或在死在考验中。我们第七天打开房门时,看到倒在地上涂满刺激性药膏的乔,都以为他死了。在我们感叹命运无常时,他挪动手指握成拳头敲击地板。我们才意识到他挺过来了,他获得阿提蒂拉的继承权,也获得众多人的尊敬。我们称呼他为‘巴塔路’,也就是霍恩口中英雄的意思。” “那他后来怎样了?”你的父亲去世后,霍恩陷入混乱了吧。” “你问我吗?”他戴上帽子,“我都说我离开宫廷成为诗人歌手了,我根本没见到我父亲去世,也不知道哪个王子搞事情,不按照父亲的继承法。” 瓦尔雅咽下口中的食物,端正做好问:“你的名字叫做科,对吧。” 科微笑面对瓦尔雅冷漠的语气说:“是的,美丽的小姐。我有权利得知你的芳名吗?” “哈特。” “好,哈特小姐。请问你叫住我有什么事情?” 瓦尔雅怀疑地问:“你说你自己选择放弃继承权成为诗人,那么你的衣食住行的经济来源是什么?总不能是刚才在大街上的乞讨,那点打赏根本不能让你填饱肚子。” 我扯了扯瓦尔雅,提醒她的语气过于严重了。 听到瓦尔雅的话,科脸上有些难堪,不过他还是礼貌地回答,“我之前在为一位贵族演奏乐器,所以能够维持温饱。” “别骗我们了。”瓦尔雅站起身,“你的音乐并不是圣国与联合国的传统音乐,也不是吟游诗人的流行音乐,而是以霍恩风格为主,其中夹杂一些圣国东部各地民俗。” “好吧,好吧。”他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伯爵,你旁边的哈特小姐果然不一般。” 在饭局中晕头转向的应该只有我一人,瓦尔雅一早就看出面前叫做科的男人把谎话夹杂在真话中一同说出。瓦尔雅能够懂得乐器的原因,是因为她曾经在亚特阿斯王国的宴会上聆听过各地的音乐,而不像我对这个东西一无所知。 “瓦尔雅,你怎么知道这些知识?”我在底下小声询问。 “曾经的知识而已。”她抬头看着科说,“伯爵用货真价实的钱请你吃了一顿不菲的饭菜,他碍于面子并不忍心打断谎话,但我可并非那种能够忍受的人。你作为诗人,应该听说过华之剑士吧。” “噗。”我差点把刚才掩盖尴尬的水喷出来。 “没听说过。” 幸好我刚才把水咽下去了,不然我刚才肯定会忍不住把水喷出来。我能看到瓦尔雅颤抖的大腿,她现在肯定在强忍怒火,我笑笑说:“不知道也……” 她暗中用力踢了我一脚,打断我说话,“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和那个剑士一样,也是个赏金猎人。我们可不喜欢别人用谎话欺骗我们。”说完,瓦尔雅晃了晃腰间的刀。 恐吓让科坐在椅子上向后平移几步,“好的,哈特小姐。我的错误在先,我实话告诉你。你们口中的乔恩,是我口中的乔,他确确实实通过巫医的考验,我之前一直都在乔手底下工作混饭吃,而且我也确实王子之一,也确实没有继承权。” “你知不知道乔恩身后的那个黑袍男子?” “嗯?”他疑惑看向瓦尔雅,全身上下都在告诉我们他没有撒谎,“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谁,乔在王子期间很安分基本没有什么幕僚。” “既然你认识乔恩,那么帮我们一个忙怎样?” “什么忙?” 我在瓦尔雅出口之前抢先说:“作为伯爵的我希望能够拜访一下乔恩·冯·卡兰,或是乔,我与他要谈一谈要事。事成之后,这一袋子金币都是你的。” 我必须要以伯爵的身份来进行威压,不然单凭瓦尔雅赏金猎人的身份是很难让科同意,而且附带这一笔能够暂时解决他温饱的金钱,更容易让他接受。看到我的行动,瓦尔雅也收起严肃坐回到椅子上,继续吃饭。科接过钱袋,颠颠里面的分量,“伯爵大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明天清晨我带着金币来找你。我们会牵着马来到这个广场,还请你不要迟到。” 他拍拍胸打下保证,“为了伯爵,我怎么敢迟到。伯爵先生,你说现在出发,我都可以。”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转头看向瓦尔雅,“吃完了吗?” “没有。” “那就再等一会吧……” 当我们回到酒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把事情告诉给索夫后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物品。我把剑挂在刀上面,坐在椅子上摊开一张纸在上面写来写去。 “阿加维托先生,请问你的信写好了吗?” 我拿着信拉开门,对门外的信使说,“好了,好了。” 他接过信确定上面写着“哥本根·亨利收”,随后转身离开。 尾章 奥拓往事 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奥拓·冯·卡兰把弄着儿时的一个小玩具,他还深深地记着自己为什么会获得这个玩具。酗酒的父亲又在殴打母亲,年幼的奥拓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不堪忍受的母亲大吼一声,飞奔逃离这个家,在后面的父亲无能地大骂,又追了上去。即便父母离开屋子,一片死寂,奥拓还是不想从桌子下面钻出来。他在恐惧,在恐惧自己一旦出去又会看到父母对骂。就在他抱头啜泣时一只温暖的小手摸着他的头,拉着他的手,带他走了出来。 奥拓再也没办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惶恐,他扑向哥哥抱住他,口齿不清地朝他诉苦。乔恩轻拍他的背安慰着他,在奥拓冷静后乔恩带他回到奥拓自己的房间,为他把被子盖好。正在乔恩要离开时,奥拓突然伸出手抓住乔恩的袖子。 “哥哥,我怕。” 乔恩又坐回来,摸着奥拓的额头说:“别怕,一切都会过去。只有明天……” 乔恩欲脱口的话却止在嘴边,他摇了摇头说:“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来,这个给你。” 乔恩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个小玩具,他幽默地模仿各种动物的声音逗得奥拓哈哈笑,在笑声中奥拓不知不觉酣然入梦。乔恩苦笑一声,自言自语,“到底你还是小孩子,这个就交给你了。” 乔恩把玩具放在枕边,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别……别走,哥哥。”奥拓虚弱地呼唤乔恩。 乔恩迅速回头看向奥拓,发现他还是安稳地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梦话吗,看来奥拓已经进入梦乡了,真是小孩子哪。不懂得日后将会发生什么,不过这样也好,正因是小孩子,长大后才能忘掉许多不愉快的事情,乔恩心想。 “祝你好梦,我的弟弟。”乔恩离开房间,关上门。 乔恩不仅关上了一扇门,同时也是关闭了自己作为乔恩的身份,关闭与自己弟弟再见面的机会。 当时在睡梦中的奥拓也没有料想到,自己刚才跟哥哥的见面,竟是他与乔恩长达二十年的中最后一次见面。当时奥拓六岁,乔恩才八岁。 当仆人叫起熟睡中奥拓,为他穿好衣服,领着他来到餐桌上。父亲与母亲坐在餐桌上沉重地吃着盘子中的食物,奥拓并不想吃,他头摇晃跟拨浪鼓似的四处寻找自己的哥哥乔恩,但什么都没找到。 “爸爸、妈妈,哥哥去哪了?” 父亲阴着的脸放下刀叉,“你的哥哥乔恩,他昨天从窗户旁掉下去,摔死了。” “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奥拓迷惑地看向已经开始抹泪的母亲。 在奥拓天真的目光下母亲终于忍受不住失声哭泣,父亲这回并没有辱骂或是掴掌,而是拍拍她的肩与她一起叹气。 “奥拓,死了的意思,就是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哥哥乔恩了。”父亲揉搓着自己的脸,“我,我很抱歉。” 母亲离开餐桌抱住小奥拓,抚慰他,用手帕擦拭他眼角的泪水,“别担心,妈妈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绝对不会。” 人们都说儿时不记事,但是那时的这两个场景在奥拓脑海中挥之不去。奥拓坐在椅子上,继续看着手中的小玩具,母亲当时发誓要保护好他,三年后却感染重病不幸离世,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夜以继日地喝酒消愁,最终在奥拓二十岁那年撒手人寰。爱情的力量让父母走在一起,也是爱情的嫉妒让父亲无法忍受乔恩,只好撒气在母亲身上。 奥拓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婊子也不是贱人,可他还是在自己哥哥面前侮辱了她。即便那时候奥拓还不知道自己的家事这么错综复杂,但是自己内心还是愧疚不已。他没有注意到走进来的欧文·布朗克,直到欧文走到奥拓面前他才发现欧文。 “大人。”欧文担心地看着奥拓,“您又……” 奥拓挥挥手打断欧文,“欧文,我说过我们周围没有外人时你不必称呼我‘大人’,就像以前那样你叫我奥拓,我叫你欧文。” “好的,大……奥拓。” 就算是奥拓允许欧文叫他的名字,但他们两个人已经不能像儿时那样平起平坐了,他是圣国九大公爵之一,而欧文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层名为阶级的厚障壁将他们二人分开,让他们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怎么了,欧文,什么事情发生了?”奥拓从椅子上站起来,并非表示急切而是想要跟欧文处于相对平等。 欧文退下台阶说:“市长大人布林·法兰福与他的女儿凯兰·法兰福想要拜谒你。” “让他们进来。” “是。”欧文转身离开,留下奥拓一人在房间中。 “欧文,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让你变得对我如此恭谨了。”奥拓低头看向被还残留欧文脚印的地毯。 “喂,是谁让你踩坏我家地毯的。”刚刚学会贵族礼仪的奥拓装出贵族的样子呵斥那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健硕男孩。 “地毯本来就是用来踩的,你看你的身后,不也留下脚印了。”男孩并没有注意身份差距,直截了当地反击奥拓。 自从哥哥离世后,家里的仆人只会对他毕恭毕敬,就是那些仆人的孩子也会在他面前俯首称臣,但是这个男孩不一样。奥拓立刻对他产生了兴趣询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我家?” “我的名字欧文·布朗克,我的父亲可是个商人,现在他应该正在和你父亲商议一些问题。”欧文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正在朝奥拓的父亲借钱经商,而抵押物就是欧文。 “什么是商人?” “你真笨,就是把物品变成钱的人,就叫商人。”欧文骄傲地说。 “哦,也就是说你是从外面来的人?”奥拓眼睛闪闪发光,“我叫奥拓·冯·卡兰,你可以给我讲讲外面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他拍拍胸脯说:“没问题,我曾经跟父亲躺在……” 奥拓津津有味地听着欧文说的故事,或是真实或是杜撰,这让奥拓对外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那时起奥拓对欧文产生一种哥哥般的依赖感。在欧文站起身模仿士兵的丑态时,他的父亲与奥拓的父亲走了进来,奥拓的父亲走在前面,而他的父亲弯腰走在后面。 “爸爸。”欧文扑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摸着欧文的头说:“我要出去冒险了,你暂且待在卡兰公爵的家中,你要与大人们好好相处啊。” “我会的,爸爸。” 欧文父亲朝卡兰公爵点点头,随后甩身离开。 正当公爵要让欧文与下人同寝时,奥拓制止了父亲,他强烈要求欧文要跟自己待遇一样。起初公爵因为阶级差异还不同意,但当奥拓谈起自己哥哥后公爵的心软了,于是要求周围的仆人像对待奥拓般那样对待欧文。 随着年龄增长,欧文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被父亲舍弃的孩子,不配与奥拓享受同种待遇。并且有一天他无意间从老仆人口中得知奥拓有一个叫做乔恩的哥哥,乔恩没有死,只是被送走了,但奥拓并不知道此事。这让欧文开始怀疑他与奥拓并不是友谊,而是一种单方面的依赖,一天他跟奥拓学习完课程后,主动向公爵提出与下人同寝。但在奥拓的强烈反对下,公爵折中决定让奥拓离开堡垒,住在为他准备好的住所,自力更生。 当奥拓继承公爵遗产成为新公爵后,他在一家铁匠铺找到打铁的欧文,破格让他成为自己的助理。 他希望欧文能够像儿时那样给自己讲述他的冒险,但欧文只是摇摇头说,“都是一些无聊琐事,不值一提。” 直到现在,欧文的父亲还是没回到卡兰城。 门又开了。 布林与他的女儿凯兰走了进来,布林弯腰作礼,凯兰随之含胸作礼。奥拓走上前跟布林握手,随后给凯兰一个大大的拥抱。 “卡兰大人,我本不想空手而来,但我为您特意定制的宝剑,却因工匠的疏忽导致今天去取货时他们还没有完成。” “没关系的,一件物品而已。岳父能把您的女儿托付给我,那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感谢大人能够原谅我。”布林从怀中拿出一卷羊皮纸,“公爵大人,我这次来,一是想要把女儿委托给你,让她住在你这里,你知道我之前的出身是什么,她跟着我太危险了。二是为了这羊皮纸上的信息,我已经为您统计好近些年财政收入,也许我们应该商议一下卡兰城接下来的发展。” 奥拓牵起凯兰的手,带她来到管家面前,让管家安排好她与他的房间。奥拓回到房间,布林紧紧抓住奥拓的手,感激地说:“公爵大人,我的前半生并没有给我的女儿幸福,因此成为市长时我还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我想要补救错误,但为时已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我绝对会支持你们的婚事。我知道我女儿的经历,想必你也肯定知道,我不奢求你对她是否忠贞,但我希望你能让她名正言顺就好。” 奥拓扶起布林真挚地说:“我不会随便抛弃我的爱人,卡兰家族的血统不会让我这样做,等我和凯兰结婚后,你们就搬迁到我特意为你们腾出来的房屋。那么岳父,让我们谈谈你的羊皮纸吧,婚事固然重要,但我们首要问题还是要解决卡兰的淤泥。” 凯兰穿着轻薄的睡衣,睡衣透明到可以看见她玲珑丰满的胴体。她坐在妆镜前将自己的头发梳得更加柔顺,又拿起香水往身上喷一喷。处理完公事的奥拓推门而进,二话不说抱住正在梳妆打扮的凯兰,把她摁到在床上。 “凯兰,我……” 凯兰用嘴抵住奥拓的嘴,离开前还轻咬了奥拓的下嘴唇,“来吧,就像第一次与我相见那样。” 奥拓不再说话,他不知是凯兰身上散发的香气迷住了他,还是内心中燃起的火焰。 “不用避孕吗?” 凯兰的腿缠住奥拓的腰说:“今天是安全日,管他哪。” 凯兰在结束后疲惫地睡着了,奥拓捋顺她的头发,幸福地看着她的睡颜。 奥拓心想,你的第一次见面是指那日你伪装成贵族小姐与我见面,但我的与你的第一次见面还是那时。 欧文的故事使我对这个大千世界充满好奇,我抵御不住外界诱惑还是私自一人跑出堡垒,我先是在内城区玩了一大圈,随后却因好奇无意间来到外城区。我那时根本不知道外城区的危险,正在街上走路的我突然被从小巷中窜出来的人套上麻袋带走。当时我恐惧地在袋子中哭泣不停,可能正因这哭声才让路过的游侠救下我的性命。 装着我的麻袋口被解开了,一个漂亮的姐姐出现在我的眼前。她有着精灵特点的耳朵,可她并不是精灵,她将垂下来的金发捋到耳后问,“你还好吗?我叫凯兰·法兰福,别害怕,你获救了。” 我获救了,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天使降临般美好。我抱住她盈盈细腰。她费力地安慰怀中的少年,终于在我安静后把我领到内城区让我自己回家。我当时记得很清楚,她的眼中充满了对内城区的不舍与羡慕。 她早就忘了那时救下的少年,但我不会忘记她。我知道她并非纯种人类,还是妓院老鸨,知道因种族问题导致她的年龄与容貌的差异,也许当我两鬓斑白,但她还只是长出一个皱纹。但这又算得上什么,卡兰家的血统以浪漫起家,我爱她,这一个简单但又分量足够的理由对于我来说已经够了。 回到现实,奥拓轻吻一下正在睡梦中的凯兰,转过身也睡着了。 没过多久,凯兰缓缓坐起,摸到椅子上奥拓的衣服,抓到一个简单的木佩环。那是本来是她的物品,只不过在当时救下那个孩子后,便把佩环给了他。 滚烫泪水划过凯兰的脸,她拿舌尖尝了一下。 “什么嘛,你们都说泪水是咸味的,可为什么它却这样的甘甜。” 凯兰也低头轻吻一下奥拓,盖好被子,转身抱紧他,重新入睡。 第十二章 前往矿井 四匹马碾碎清晨的露水,踏在娇嫩的青草芽上,使它在铁蹄之下变得支离破碎。四匹马其中三匹齐头并进,那一匹走最前面为牠们领路。其中在最边上的一匹马咴咴地叫了一声,在牠身上的主人赶紧下马,周围的马也停下脚步。 索夫抬起马蹄仔细看看拔出扎在马蹄上的刺球,轻抚马的颈部让牠安稳下来。 “索夫,你还真是喜欢马哪,仅凭一声吼叫便可以发现马儿的异常。”瓦尔雅轻拍胯下的白影,“你的主人可没有那种能耐,如果你的脚受伤了,还请停下来让我知道问题。”白影抬起头叫了几声回应瓦尔雅。 “这就是人与马的故事,这真是太棒了,我的灵感在涌现。哦,自然的歌声……”科胯下的马并没有给科发挥的机会,在他要唱出下一句时,马儿忽然抬起双脚险些把科从上面摔下去。 “科,别唱你的诗歌了,你的马都听不下去了。”我笑着驱马走到科的身旁,摸了摸马说,“可怜你了。” “牠不懂得艺术,所以只是禽兽而已。”科扶正自己的帽子,弹弹胸前的丝花,“这才是人类与禽兽的不同。” “动物可比人类单纯多了,这也是牠们与我们的不同。”索夫骑上马,“除了德鲁迪能做到众生平等外,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四匹马又重新开始朝前移动,为了防止刺球再刺伤马脚,他们特意回到大路上而不选择比较近的小路。在太阳正挂在高空人们开始午休时,一座座光秃秃的矿山出现在我们视野中,且在矿山上有着一座规格中矩的沿山堡垒,我问向旁边的科,“这就是乔恩的所在地了吧。” 科极力顺着我手指望去搜寻很长时间,才看见那座堡垒,“我不敢确定,我只是一个向导,仅仅是知道这里有矿区。” “明明你在众多人面前大胆歌唱,敢于批判传统与流行的错误,怎么现在变得畏首畏尾了。”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是个诗人,不是个斥候。”科不喜欢我刚才带有一丝嘲讽韵味的话,他严肃地反击了我。 我知趣闭上嘴不再跟他搭话,看到他握着缰绳却抖动的双手,推测他正在思考见到乔后应该说些什么。我猜测科与乔见面的场景,肯定是十分滑稽有趣,一方在那里喋喋不休,另一方冷言以对。 还没到达山脚下,就有卫兵拦下我们。科让我们放轻松,之后及其熟练地下马拍了拍守卫的肩膀,把一枚银币放在他的手中,让他去转告乔恩他的弟弟科与伯爵来了。卫兵接过银币用着及其熟练的套话让我们在这里等待,等到他离开后科翻身上马,“伯爵,走吧。” “他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吗?” 科厌烦地说:“那个人只会收钱,不办实事,他离开是去别处巡逻了。我们应该走到堡垒下,直接让卫兵通告。这才有可能让里面的人知道外面有人在等他。” “看来你很有这方面的经验,我现在对你的经历有些好奇了。” “哈哈哈……”他敷衍地笑笑,“如果伯爵有时间,我会把我的一生以十四行诗的形式演奏出来,那时候可不要在我唱出第一句后就打断我。” “当然不会,因为现在我就要打断你这个念头。” 之前在远处眺望堡垒觉得平平无奇,但真当来到堡垒门前,又会赞叹这个沿山堡垒结构巧妙。我能注意到在大门两旁的持刀门卫,他们的肤色有着霍恩人明显的特征,而且我发现在旁边巡逻的士兵有着霍恩人特有的两道杠疤痕。 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乔恩披着红色的披风,身上的鳞甲在阳光下煜熠夺目、十分威风,他一边握着剑柄一边朝我们走来。科看到乔的出现,他朝前踏出一步,可被左右两旁的门卫用刀挡住了。科推推手,又退回到后面。之前在黑夜中并不能看清楚乔恩的形象,可今时在阳光的帮助下我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样貌。奥拓与乔恩虽然是出于同一个母亲,都有着自豪的金黄色头发,但二人虹膜的差距就能说明一切了。奥拓的碧蓝色与乔恩的焦糖色就说明二人并非同父同母,奥拓像一名幕后操控者,乔恩更像一名风发战略家。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与现实大同小异。乔恩命令周围的卫兵把刀放下,他看到我的面孔立刻表现出有丝惊讶,在惊讶之余还出现了厌恶。科没注意到乔的对我们的感情,他富有激情地抱住乔,然后就开始像一只嗡嗡响的苍蝇在乔耳边不断说话。起初乔还点头与科互动,可到后来乔瞅都不瞅科一眼,直接奔向我,“阿加维托伯爵,当时我听到这个名字来拜访我时,我还有些好奇这个人究竟是谁?结果当我看到你的脸时,我的内心却无比失望。”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的雅兴了。”我随意地向他道歉,“我这次来跟奥拓·冯·卡兰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出于我个人原因。那么还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左手这位女士是哈特小姐,右面这位男士是索夫,我的名字是奥威·万·阿加维托。认识你很高兴乔恩……” “叫我乔,你接下来要说出的名字并不是我的名字,我是一个霍恩人。”他粗鲁地打断我。 我有些恼怒但并没有表现出来,沉住气说:“你的意思是你放弃圣国人这个身份,而选择了乔,这个霍恩人的身份?你还是前卡兰公爵的子嗣吗?根据继承法的话,你可能没有卡兰城的继承权。” 他冷哼一声,“我是霍恩人,但我也是卡兰公爵的儿子。无论有没有血统,我可都是父亲承认过的孩子,既然被承认了,我就是他的子嗣。但在霍恩,我也被可汗王承认了,所以我也是可汗阿提蒂拉的子嗣。” “确实。在权力面前血统要弱许多,抛开关于你们兄弟的问题。我这次来并不是想要与你争辩卡兰,而是为了我的朋友。”我向后退一步让瓦尔雅出现众人之中。 “您好,乔先生。请允许我向你询问一个人。” 乔急忙整理好衣服,努力摆出彬彬有礼的样子,这使科在一旁捂嘴偷乐,“你的名字叫做哈特吧,真是个美人胚子,但你战场上的英姿要比你的容貌更加出色。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更近一步了解你。”他热忱地看向瓦尔雅,“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回答你的问题。” “乔先生,十分感谢您。”瓦尔雅客套地回复他,“在教堂的夜晚,站在您身后的那个黑袍男人是什么人?” “黑袍男人?”乔闭上双眼思考后说,“抱歉,我忘记了。那日的士兵有些是我的亲信,有些是佣兵。” “那么那些佣兵是从哪里来的?” “嗯……”乔变得拖拖拉拉起来,似乎不想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瓦尔雅抓住乔的手,焦急地说:“还请您告诉我,我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 乔的自持被瓦尔雅轻松一抓打破了,他清清喉咙说:“好吧,好吧。在这众多矿场中,在东北部有个废弃矿场,那个,我是在那个废弃矿场中发现那些佣兵。当时我到达矿场,早就人去楼空了,仅剩下几个伤员,都是黑袍。这些不想跟着佣兵的伤员,就让我收编整合。” 有点苗头的线索就这样断了,瓦尔雅抿抿嘴唇心有不甘,但她也无可奈何。 “您还有那些人的名单吗?”靠着墙体的索夫突然发问。 “你是什么人?”乔不客气地问。 “抱歉。”索夫从墙壁弹出,递给乔自己的证明。 乔的表情从不屑变成敬仰,甚至都用上敬语,“您就是……” “嘘,这种身份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索夫收回证明,“还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来人,把名单拿过来。”乔对旁边的士兵大喊,很快士兵便拿来一张卷好的羊皮。 索夫与瓦尔雅仔细地查看羊皮,最终确定其中有一个士兵在前些天消失不见了,再将他们同营的士兵叫来询问后,发现那人平日不与他人接触,老是披着长袍,给人感觉郁郁寡欢。 “看来,这就是你要找的人了。”索夫收起羊皮还给乔,“可是就算是知道他确实离开这里,可又要去哪寻找他?” 瓦尔雅自信地断定,“我知道祂能去哪,祂也只有那一个地方可去,那个废弃的矿场将会引导我找到祂。” “那我们现在就走?”我拍拍马,“牠们肯定挺得住,但我们就不一定了。” “是啊,一个下午走到矿井再回来,时间可能有些不够用。”索夫低头附和。 我们把目光投向科,科不由得冷战避开我们,“你们想干什么?” “科,我们想在此借宿一晚。” “想都别想。” “再加半袋钱。” 科迅速转头对乔说:“乔,我们想在这里度夜……” 序章 一点牺牲 烈火将城市焚烧成炼狱,滚滚黑烟隐天蔽日,哭喊求救声划破云霄。一场残酷的围城战结束后,对于攻城方来说血战得胜的奖励便是屠城,国际上明确规定指挥官不应放任士兵进行屠杀,但实际上哪个指挥官能够制止手下的士兵在喋血的战斗后,能够抑制住自己士兵浑身的怨气? 在霍恩西部与圣国东部的一个小国亚特阿斯就这样在战斗中消失殆尽,国王手握宝剑亲临战场最后却连尸骨都未留下,王后走上高塔纵身一跃香消玉殒。大火在亚特阿斯焚烧了七天七夜,士兵抓住平民,给精壮男性戴上铐链使他们成为奴隶,就地杀掉那些瘦弱的男性,至于妇孺统统掠夺回国作为圣国的下层人口。那些原本还存留一些纪律性的士兵在佣兵的无差别杀戮下,他们动摇了,他们也举起武器冲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人性在利益面前变得脆弱不堪,一点煽动就可以唤起人身体中野兽的本性。在指挥官清点完掠夺到的财物后,终于开始制止这野蛮的现象,那些士兵也在严厉的法令下回归正常,把自己亲手制造出的骸骨堆成堆一一焚烧。 指挥官避开面前散发出恶心气味的篝火,找到他的副手问:“亚特阿斯王室的尸体找全了吗?” “报告大人。”副手指向地上摆放整齐的尸体说:“亚特阿斯王的尸体因为战斗的缘故已经找不到了,最左面的女性尸体是王妃,我们并没有找到亚特阿斯王的直系后代。” “他的直系后代逃跑了?”指挥官摘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汗,“这可让我可不好交差,有了。”他面露凶光地看向在一旁畏畏缩缩的母子,走到那个母亲旁拍拍她的肩,“战争就是这样残酷。” “架!”亲信用力抽动鞭子,让马跑得更快一些。 我在颠簸的后车厢中瑟瑟发抖,我抱紧我的双腿,把脑袋埋进双膝中不敢看向陌生的世界。亚特阿斯结束了,那日还在睡梦中的我被母亲叫醒,仆人们抱着睡眼惺忪的我把我塞入一个冰冷且坚硬的马车中。父母并没有上车,哥哥在亲信的陪同下走进车厢。等我们都在车厢内后亲信便挥动马鞭,驾驶马车。我打开帷幕露出小头,看到那熟悉的家与我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先是看到我不曾认识的街道,随后城门渐行渐远,最后连那个名为亚特阿斯的城市也消失在茫茫的草色之中。哥哥的眼睛布满血丝,我知道他在愤恨,恨着那些肆无忌惮的侵略者。他用力地摁了摁我的肩膀,咬牙切齿发下毒誓,“血债血偿。” 上天也许是注定要让亚特阿斯王族灭亡,一场毫无征兆的雪崩袭来,它如凶兽一般把马车下悬崖。血污让我双眼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从我身上流出温暖的液体很快在冰天雪地中冻成冰块,我摇晃脑袋寻找着哥哥,却只发现已经凉透的亲信尸体。 我困倦起来,但我知道这不是困倦而是死神的催促。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原本挂着霜雪的树枝在我眼中变成模糊不堪的白色条状物,我想,一切都结束了。可嘎吱声又唤醒了我,冰凉的双臂把我从地上挽起。 我睁开双眼,一个长相与哥哥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眼前。蓝色的结晶覆盖他半面脸,另一半与哥哥一模一样,他的双臂冰凉并不是因为天气寒冷,而是一层厚厚的蓝色结晶覆盖住他的双臂。 “你想活吗?瓦尔雅。”他无感情地询问我。 我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略微点头同意。 他狞笑看着我,把我放到地上,从身后抽出一把短刀与一只内部流淌着蓝色液体的机械臂,“我只需要你一点牺牲,就可以挽救你的性命,咯咯咯咯。” 短刀朝我左臂劈来,就像被烫过的餐刀切黄油一样干净利落地切下我的左臂,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我只需要你的左臂,你的左手与左肩我丝毫不动。” 他粗暴地把机械臂插在我的左肩上,剧烈的疼痛让我痛不欲生,以至于我坚持不了多久便昏死过去。我醒了,没有在雪地上活活冻死,反而我感受不到寒冷。一只坚硬的机械臂成为我的新左臂,我灵活地运用新左臂,发现并没有任何不适感,就如这是我原本的手臂一样。这种重获新生的喜悦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我的脑子里很快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就是我的新身体吗,是个小女孩哪。” “你是谁?” “哦,竟然没有死。那我选择隐退等待好了。等等,怎么回事,我怎么消失不了?” “你是谁?” 脑中的声音注意到我不断的询问,她无奈地回复一句,“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一点牺牲唤醒了我,但我却成为不了这副身体的主人,看来在我们找到解决方案前,我们要暂且共用一个身体了。” “共用一个身体?”我虽然看不见她但我还是歪头询问。 “你去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的头发与眼睛。” 我听从她的建议,找到从马车中飞出的箱子,拿出里的镜子。镜子中的女孩不再拥有天蓝色的虹膜与乌黑的长发,反而拥有亮红色的眼睛与深蓝色的及腰长发。 “这是我?” “如果说这不是你,那就奇怪了。如果说这不是我,那也就奇怪了。总之很简单,你我二人现在共用这一副身体,总之先友好相处吧。” 在这种奇怪的状态下,我和她共生活了很多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自我意识也在逐渐增强,我和她很难再和谐地共用我的身体,有时候我明明要这样做,可她非要那样做。最终我选择离开斯巴鲁,回到亚特阿斯。 曾经辉煌的城墙变成残垣断壁,护城河早已剩下干涸的河床,墙角藤蔓弯弯曲曲地爬上城墙蚕食墙壁,城内除了断壁与枯树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心酸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野草从地砖缝隙中窜出覆盖鞋面,我没办法辨析哪个地方是家,是我和家人玩耍之地。我踏着地砖,走上一座小桥,感叹桥下无水,这时我才意识到这里就是我儿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我猛然转头看向我右手边的半壁建筑,辨认出那是我一直寻找的堡垒。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就在我的眼前,我想要走上前抚摸它的遗骸,可越朝它行去越不敢细看。 正当我犹豫时突然响起她的声音,“小心!” 我的身体不受到我的控制抓住桥栏翻身下桥,一支钢矢刺穿我之前所站之地的木板。 “瓦尔雅,把身体的主导权快点交给我。” 冲击感好似把我拱出我的身体,现在轮到她接管身体了。她用力一跳抓住栏杆,又翻回桥上,从护腿上掏出一把匕首朝堡垒废墟处丢去。 清脆的碰撞声伴随刀光一闪,人影从废墟中缓缓走出,他杂乱的头发遮住双眼,低头握剑朝她走来。虽然我没有掌控身体,但我还是能凭借眼睛清楚地看到那个人是我的哥哥。 不过,他只是盗用我哥哥的身体而已。 “糟糕了,我还好奇究竟是谁唤醒我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没想到真的是你。你这个老不死的。” “咯咯咯咯。”哥哥抬起头,脸上的结晶已经不复存在,“你我不应该是一类人吗?” 她拔出刀指向他,“我是被动,你是主动,这就能说明一切了。” “你我都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但现在来看,我比你更适合活在这个世界。”她压住刀飞快地冲到哥哥的面前,双腿用力,侧身腾空旋转一周。师出同门的回旋斩,本意是无法回避的斩击,不过哥哥向一侧滑步时立起长剑,挡住这奔向他命脉的一刀。 她紧急落地,迅速利用左肩对来哥哥一记肩撞。这小小的肩撞打断哥哥接下来的刺击,也顺势让她挥刀攻击。刀刃割裂衣服,给哥哥的胸口开了长长的口子。哥哥捂着流血的胸口朝后退去,眼中没有一丝畏惧。 “结束了?”我问。 “还没够,瓦尔雅。” 她没有给哥哥喘息的时间,快速地挥舞刀朝他袭去,也许她没有注意她挥出第一刀的时候哥哥脸上细微的表情变换,那是得胜者的姿态。即便胸口中刀,哥哥依然灵活地躲开她的攻击,在她数次斩击挥空后,哥哥抓准时机擒住她的右臂。 刀刃笔直地逼近哥哥握刀的胳膊,本应将手臂分成两份的刀却硬直地停在哥哥的手臂上。他狂妄地大笑,“我怎么可能如你所愿,我早就把四肢换成金属的了。” 剑刺入她的胸膛,鲜血顺着剑尖喷涌出来。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正滴血的剑身,对我说一句,“靠你了,瓦尔雅。” 回过神后我能感受到钻心的疼痛,以及被擒住的手腕,我想起斯巴鲁的格斗术。我抬起脚用力踹向他的膝盖,冲击让他松开手,我抓准时机把刀插入他的胸膛。 “结束了。”我冷漠看向依然在笑的他,拔出插在我身上的那把剑,又插了回去,“这把剑,还给你。” 他倒在地上咳着血,奄奄一息的样子让我放松警惕。 “小心,瓦尔雅。” 又是一支钢矢袭来,只不过在她的指导下钢矢并没有击中我的头颅,而是穿过我的头发飞向远方。我立刻拔出插在他身上的刀,警惕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哥哥。他站起身拔出剑,留下一句话,“我们绝对会再见面的,咯咯咯咯。” 撂下这句话后他做出常人做不到的跳跃,一跃跳到废墟的残骸上,凭借惊人的弹跳力逃离了。 紧张的心终于可以舒缓,我靠着墙壁坐下来问:“你还好吗?” “啊呀呀,要死了。不过我早就死了吧。”她的语气十分轻松,完全没有将死之人的样子。 “我的头发开始变回黑色了,你要走了吧。” “我还能走到哪?我已经被束缚在手臂中了。不过经过刚才的刺击,我没有能力继续维持自己的存在了。你终于可以摆脱我了,但你要记住,当你不想拥有这副身体时我将会重新出现。只不过那时的代价可不是一点牺牲了,而是要永久沉睡下去。” 我抱着双腿就像儿时那样把头埋进双膝中,“是吗,那我还会有些寂寞哪。自从家人离开我后,能听我深夜诉苦的人只有你,当我坚持不住的时候正因有你,我才会选择更坚强的活下去。你是恶魔,也是天使。” “哈哈哈。”她爽朗地笑起来,“你啊,还真是善良哪。好了,我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这样吧。” 霎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与色彩都消散了,我的大脑彻底安静了。我将会面对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以孤独为主的世界。圣国不会容纳我,因为他们已经摧毁了我的家。 我站起身走入废墟,打开只能由亚特阿斯王族的人打开的密道。 历代亚特阿斯守护者的名字被雕刻在高高的石板上,亚特阿斯拥有那么多珍宝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每一代守护者的不懈努力。他们成为守护者后到达极北,解开古人的谜团,成功拿回珍宝回到亚特阿斯。 我伸手摸向那石板前的武士刀,刀架底座上面刻着一行短句。 “欲配此刀,仅需一点牺牲。” “一点牺牲、一点牺牲、一点牺牲。”我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自认为孤独便是牺牲,“我以瓦尔雅·德·亚特阿斯之名起誓,我愿承受这一点牺牲,来接受先祖的任务。” 虔诚的叩拜结束,我郑重地把武士刀配在身旁。 哪怕是永世的孤独我也能承受。 “喂,瓦尔雅?你怎么了?” 熟悉的脸朝我投来疑惑的目光,我微微一笑回答奥维奇,“没什么,只是想到从前了。” 我抬头看向澄澈的天空。 看来,祖先话中的一点牺牲并不是孤独哪。 尾章 奥拓往事 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奥拓·冯·卡兰把弄着儿时的一个小玩具,他还深深地记着自己为什么会获得这个玩具。酗酒的父亲又在殴打母亲,年幼的奥拓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不堪忍受的母亲大吼一声,飞奔逃离这个家,在后面的父亲无能地大骂,又追了上去。即便父母离开屋子,一片死寂,奥拓还是不想从桌子下面钻出来。他在恐惧,在恐惧自己一旦出去又会看到父母对骂。就在他抱头啜泣时一只温暖的小手摸着他的头,拉着他的手,带他走了出来。 奥拓再也没办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惶恐,他扑向哥哥抱住他,口齿不清地朝他诉苦。乔恩轻拍他的背安慰着他,在奥拓冷静后乔恩带他回到奥拓自己的房间,为他把被子盖好。正在乔恩要离开时,奥拓突然伸出手抓住乔恩的袖子。 “哥哥,我怕。” 乔恩又坐回来,摸着奥拓的额头说:“别怕,一切都会过去。只有明天……” 乔恩欲脱口的话却止在嘴边,他摇了摇头说:“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来,这个给你。” 乔恩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个小玩具,他幽默地模仿各种动物的声音逗得奥拓哈哈笑,在笑声中奥拓不知不觉酣然入梦。乔恩苦笑一声,自言自语,“到底你还是小孩子,这个就交给你了。” 乔恩把玩具放在枕边,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别……别走,哥哥。”奥拓虚弱地呼唤乔恩。 乔恩迅速回头看向奥拓,发现他还是安稳地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梦话吗,看来奥拓已经进入梦乡了,真是小孩子哪。不懂得日后将会发生什么,不过这样也好,正因是小孩子,长大后才能忘掉许多不愉快的事情,乔恩心想。 “祝你好梦,我的弟弟。”乔恩离开房间,关上门。 乔恩不仅关上了一扇门,同时也是关闭了自己作为乔恩的身份,关闭与自己弟弟再见面的机会。 当时在睡梦中的奥拓也没有料想到,自己刚才跟哥哥的见面,竟是他与乔恩长达二十年的中最后一次见面。当时奥拓六岁,乔恩才八岁。 当仆人叫起熟睡中奥拓,为他穿好衣服,领着他来到餐桌上。父亲与母亲坐在餐桌上沉重地吃着盘子中的食物,奥拓并不想吃,他头摇晃跟拨浪鼓似的四处寻找自己的哥哥乔恩,但什么都没找到。 “爸爸、妈妈,哥哥去哪了?” 父亲阴着的脸放下刀叉,“你的哥哥乔恩,他昨天从窗户旁掉下去,摔死了。” “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奥拓迷惑地看向已经开始抹泪的母亲。 在奥拓天真的目光下母亲终于忍受不住失声哭泣,父亲这回并没有辱骂或是掴掌,而是拍拍她的肩与她一起叹气。 “奥拓,死了的意思,就是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哥哥乔恩了。”父亲揉搓着自己的脸,“我,我很抱歉。” 母亲离开餐桌抱住小奥拓,抚慰他,用手帕擦拭他眼角的泪水,“别担心,妈妈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绝对不会。” 人们都说儿时不记事,但是那时的这两个场景在奥拓脑海中挥之不去。奥拓坐在椅子上,继续看着手中的小玩具,母亲当时发誓要保护好他,三年后却感染重病不幸离世,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夜以继日地喝酒消愁,最终在奥拓二十岁那年撒手人寰。爱情的力量让父母走在一起,也是爱情的嫉妒让父亲无法忍受乔恩,只好撒气在母亲身上。 奥拓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婊子也不是贱人,可他还是在自己哥哥面前侮辱了她。即便那时候奥拓还不知道自己的家事这么错综复杂,但是自己内心还是愧疚不已。他没有注意到走进来的欧文·布朗克,直到欧文走到奥拓面前他才发现欧文。 “大人。”欧文担心地看着奥拓,“您又……” 奥拓挥挥手打断欧文,“欧文,我说过我们周围没有外人时你不必称呼我‘大人’,就像以前那样你叫我奥拓,我叫你欧文。” “好的,大……奥拓。” 就算是奥拓允许欧文叫他的名字,但他们两个人已经不能像儿时那样平起平坐了,他是圣国九大公爵之一,而欧文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一层名为阶级的厚障壁将他们二人分开,让他们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怎么了,欧文,什么事情发生了?”奥拓从椅子上站起来,并非表示急切而是想要跟欧文处于相对平等。 欧文退下台阶说:“市长大人布林·法兰福与他的女儿凯兰·法兰福想要拜谒你。” “让他们进来。” “是。”欧文转身离开,留下奥拓一人在房间中。 “欧文,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让你变得对我如此恭谨了。”奥拓低头看向被还残留欧文脚印的地毯。 “喂,是谁让你踩坏我家地毯的。”刚刚学会贵族礼仪的奥拓装出贵族的样子呵斥那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健硕男孩。 “地毯本来就是用来踩的,你看你的身后,不也留下脚印了。”男孩并没有注意身份差距,直截了当地反击奥拓。 自从哥哥离世后,家里的仆人只会对他毕恭毕敬,就是那些仆人的孩子也会在他面前俯首称臣,但是这个男孩不一样。奥拓立刻对他产生了兴趣询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我家?” “我的名字欧文·布朗克,我的父亲可是个商人,现在他应该正在和你父亲商议一些问题。”欧文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正在朝奥拓的父亲借钱经商,而抵押物就是欧文。 “什么是商人?” “你真笨,就是把物品变成钱的人,就叫商人。”欧文骄傲地说。 “哦,也就是说你是从外面来的人?”奥拓眼睛闪闪发光,“我叫奥拓·冯·卡兰,你可以给我讲讲外面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他拍拍胸脯说:“没问题,我曾经跟父亲躺在……” 奥拓津津有味地听着欧文说的故事,或是真实或是杜撰,这让奥拓对外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那时起奥拓对欧文产生一种哥哥般的依赖感。在欧文站起身模仿士兵的丑态时,他的父亲与奥拓的父亲走了进来,奥拓的父亲走在前面,而他的父亲弯腰走在后面。 “爸爸。”欧文扑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摸着欧文的头说:“我要出去冒险了,你暂且待在卡兰公爵的家中,你要与大人们好好相处啊。” “我会的,爸爸。” 欧文父亲朝卡兰公爵点点头,随后甩身离开。 正当公爵要让欧文与下人同寝时,奥拓制止了父亲,他强烈要求欧文要跟自己待遇一样。起初公爵因为阶级差异还不同意,但当奥拓谈起自己哥哥后公爵的心软了,于是要求周围的仆人像对待奥拓般那样对待欧文。 随着年龄增长,欧文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被父亲舍弃的孩子,不配与奥拓享受同种待遇。并且有一天他无意间从老仆人口中得知奥拓有一个叫做乔恩的哥哥,乔恩没有死,只是被送走了,但奥拓并不知道此事。这让欧文开始怀疑他与奥拓并不是友谊,而是一种单方面的依赖,一天他跟奥拓学习完课程后,主动向公爵提出与下人同寝。但在奥拓的强烈反对下,公爵折中决定让奥拓离开堡垒,住在为他准备好的住所,自力更生。 当奥拓继承公爵遗产成为新公爵后,他在一家铁匠铺找到打铁的欧文,破格让他成为自己的助理。 他希望欧文能够像儿时那样给自己讲述他的冒险,但欧文只是摇摇头说,“都是一些无聊琐事,不值一提。” 直到现在,欧文的父亲还是没回到卡兰城。 门又开了。 布林与他的女儿凯兰走了进来,布林弯腰作礼,凯兰随之含胸作礼。奥拓走上前跟布林握手,随后给凯兰一个大大的拥抱。 “卡兰大人,我本不想空手而来,但我为您特意定制的宝剑,却因工匠的疏忽导致今天去取货时他们还没有完成。” “没关系的,一件物品而已。岳父能把您的女儿托付给我,那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感谢大人能够原谅我。”布林从怀中拿出一卷羊皮纸,“公爵大人,我这次来,一是想要把女儿委托给你,让她住在你这里,你知道我之前的出身是什么,她跟着我太危险了。二是为了这羊皮纸上的信息,我已经为您统计好近些年财政收入,也许我们应该商议一下卡兰城接下来的发展。” 奥拓牵起凯兰的手,带她来到管家面前,让管家安排好她与他的房间。奥拓回到房间,布林紧紧抓住奥拓的手,感激地说:“公爵大人,我的前半生并没有给我的女儿幸福,因此成为市长时我还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我想要补救错误,但为时已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我绝对会支持你们的婚事。我知道我女儿的经历,想必你也肯定知道,我不奢求你对她是否忠贞,但我希望你能让她名正言顺就好。” 奥拓扶起布林真挚地说:“我不会随便抛弃我的爱人,卡兰家族的血统不会让我这样做,等我和凯兰结婚后,你们就搬迁到我特意为你们腾出来的房屋。那么岳父,让我们谈谈你的羊皮纸吧,婚事固然重要,但我们首要问题还是要解决卡兰的淤泥。” 凯兰穿着轻薄的睡衣,睡衣透明到可以看见她玲珑丰满的胴体。她坐在妆镜前将自己的头发梳得更加柔顺,又拿起香水往身上喷一喷。处理完公事的奥拓推门而进,二话不说抱住正在梳妆打扮的凯兰,把她摁到在床上。 “凯兰,我……” 凯兰用嘴抵住奥拓的嘴,离开前还轻咬了奥拓的下嘴唇,“来吧,就像第一次与我相见那样。” 奥拓不再说话,他不知是凯兰身上散发的香气迷住了他,还是内心中燃起的火焰。 “不用避孕吗?” 凯兰的腿缠住奥拓的腰说:“今天是安全日,管他哪。” 凯兰在结束后疲惫地睡着了,奥拓捋顺她的头发,幸福地看着她的睡颜。 奥拓心想,你的第一次见面是指那日你伪装成贵族小姐与我见面,但我的与你的第一次见面还是那时。 欧文的故事使我对这个大千世界充满好奇,我抵御不住外界诱惑还是私自一人跑出堡垒,我先是在内城区玩了一大圈,随后却因好奇无意间来到外城区。我那时根本不知道外城区的危险,正在街上走路的我突然被从小巷中窜出来的人套上麻袋带走。当时我恐惧地在袋子中哭泣不停,可能正因这哭声才让路过的游侠救下我的性命。 装着我的麻袋口被解开了,一个漂亮的姐姐出现在我的眼前。她有着精灵特点的耳朵,可她并不是精灵,她将垂下来的金发捋到耳后问,“你还好吗?我叫凯兰·法兰福,别害怕,你获救了。” 我获救了,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天使降临般美好。我抱住她盈盈细腰。她费力地安慰怀中的少年,终于在我安静后把我领到内城区让我自己回家。我当时记得很清楚,她的眼中充满了对内城区的不舍与羡慕。 她早就忘了那时救下的少年,但我不会忘记她。我知道她并非纯种人类,还是妓院老鸨,知道因种族问题导致她的年龄与容貌的差异,也许当我两鬓斑白,但她还只是长出一个皱纹。但这又算得上什么,卡兰家的血统以浪漫起家,我爱她,这一个简单但又分量足够的理由对于我来说已经够了。 回到现实,奥拓轻吻一下正在睡梦中的凯兰,转过身也睡着了。 没过多久,凯兰缓缓坐起,摸到椅子上奥拓的衣服,抓到一个简单的木佩环。那是本来是她的物品,只不过在当时救下那个孩子后,便把佩环给了他。 滚烫泪水划过凯兰的脸,她拿舌尖尝了一下。 “什么嘛,你们都说泪水是咸味的,可为什么它却这样的甘甜。” 凯兰也低头轻吻一下奥拓,盖好被子,转身抱紧他,重新入睡。 第一章 废弃矿井 尽管乔恩极力挽留我们多待一刻,但是时间不等人,因此我们三人一早向乔恩道别,至于科他说他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去撰写诗歌,就留在乔恩那里混口饭吃了。通往废弃矿井的路不像我们来时的路那么宽敞明亮,路很窄,更何况还是山路,这让神秘的旅程蒙上一层危险的面纱。不过还好的是,因为是矿山的缘故植物稀缺,没有烦人的刺球能够再伤害到马蹄,我们也不必太在意脚下的路了。 绕着矿山大概走了许久,上山路变成了下山路,矿井星罗棋布在光秃秃的山上。按照乔恩所述,那座矿场因为是下山开采的模式导致运营困难才被废弃,我们还是需要继续朝下走才能找到矿场。复行数十分钟后,我勒了勒缰绳让马停下来,指向山脚下的建筑物。 “瓦尔雅,索兄,快看。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他们二人也一同勒动缰绳,朝我指的方向看去,按照他们焦急寻找的表情,应该是没找到。 “奥兄,你的眼睛还真是好用,你真的看到了吗?”索夫继续寻找但还是一无所获,“我还是没看见。” “也许你需要望远镜才能看清,别费力,你的眼睛肯定没我好用。”我回头看向瓦尔雅,“当时是谁要在多兰城土匪据点附近要研究我的眼珠,这眼珠……” 瓦尔雅蹬我一眼,别扭地看向别处,“别再炫耀你的眼睛了,我们走吧。” “是,是啊。”我尴尬地笑笑,夹紧双腿让马重新行走。 索夫则坏笑地看着这一切,拿出放在马鞍旁的水壶,畅快地喝了一大口酒。“青春的恋爱气息,我可不再拥有了。”他小声地自言自语,晃晃头跟在我们身后。 虽说我的双目已触及到目标所在地,可实际走起来还是很漫长。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离开乔恩,等到主之星与太阳共处同一位置时,我们才到达废弃的矿井。 说实话,我都有一点佩服自己的视力,无论是在山上还是在山下,我看到的建筑物景色并无太大差异。只不过在山上时因为是远观,没有离近那种阴森的感觉,这座矿场与其他矿场在外围构造上大同小异,都是简单的围栏加上供工人们的休息住所,只不过提供给工人的住所早就因时间而变得破败不堪。我走到离我最近的住所,观察到被丢弃的简易草制床垫,不只这一间住所有,其他的住所也有这样的草制床垫。 乔恩没有欺骗我们,这座矿场确实之前确实有人在此居住过,住所中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我挨个住所搜索一遍,结果发现有一间住所出现问题了。我走进那座住所中,用手指划一下地板,手指被地板上的草木灰染黑。 我起身看向瓦尔雅向她展示被染黑的手指,作为赏金猎人的她肯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最近有人在此居住过。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搜索这间住所,结果是除了那个破破烂烂的草席外别无一物。 “看来,我们要点燃火把深入那个废弃矿井了。” “又是一场冒险吗。”瓦尔雅推开吱吱响的木门,看向那个散发凶险气息洞口,“我别无选择,无论怎样我都要找到祂。” 我走到她的身后扶着她的肩膀,“我会陪你,哪怕前面是地狱。” 瓦尔雅没有回应我,反而伫立不动,双眼空洞地看向远方。我走到她的前面问:“喂,瓦尔雅?你怎么了?” 她恍惚间回过神朝我嫣然一笑,“没什么,只是想到从前了。”,随后她望向澄澈的天空,用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沉吟一句。 “走吧,奥维奇。我们可没有理由因为那个矿洞就止步于前,那么危险的伊卡利墓穴我们走能走过来,这种小小的矿井不在话下。”她自信走出住所,我看着她的背影自疚内心的担忧,摇摇头跟她一同走出住所。 我们对索夫说明原因,让他在洞口外看守马匹,而我和瓦尔雅前往洞穴。 几辆孤零零的矿城安静地立在生锈的铁轨上,我摸了摸矿车上的铁皮,是熟悉的潮湿感。火光照亮了我们前进的路,很快我们也看到地上的铁路岔道。 “怎么办,是分开吗?”瓦尔雅举着火把审视一遍前面的岔路口,“一模一样,没办法确定。” “分开太过于下下策了,若是在大的矿井中分叉铁路多到数不胜数。”我蹲下身,借着火光看清铁轨枕木上分布不均的尘土,指出路来,“这里,均匀尘土只会在没人来到过的枕木上面,我手指这些枕木上面尘土两边厚,中间薄。曾经有人从这里走过,不过没有新的脚印生成,也可以确定现在没人在矿井中。” 瓦尔雅转身看向我们留下的脚印,用脚抹了抹。我笑笑说,“不用那么谨慎,我们是入侵者,不是在这里的居住者。得知脚印惊慌的人不会是我们,而是在这里的居住者。” 我站起身看向面前的岔路,前路一片漆黑,我鼓起勇气说,“走吧,瓦尔雅。我们距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矿洞中只回荡我们二人踏动枕木的脚步声与身上武器叮当碰撞的响声,这里没有故事中常有的蝙蝠,也没有惊险刺激的怪人,唯独能让人吃惊的是涂抹在墙壁上的血迹。越是朝着深处走去,火光映射出墙壁上的血迹也越殷红,时不时从墙体传来的阴风夹杂浓郁死亡气息让人实在不想再往前多走一步。 恐惧爬上我的脚踝,到达腹部,侵扰我的大脑。我的双腿在发抖,多亏手中火把发出噼啪声才让我的佩刀不至于过于叮当作响。我瞥视旁边面无表情的瓦尔雅,她平淡地走着对于墙壁上的血污熟视无睹,忽然她停下来。 嘎吱一声也让我停下来看向脚下,一块胸骨被瓦尔雅踩得粉碎。 “瓦……” “嘘……”她指向前方让我看去。 火光把面前骨冢显露出冰山一角,瓦尔雅朝前走去让火光照射的更充足一些,一座巨大的乱坟显露在我们面前。人的骨架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小丘,在这些骨头上早已布满土灰。我壮起胆子跟着瓦尔雅走近骨冢,骨冢中并不只有骨冢,还有一些属于这些尸体的个人物品。 瓦尔雅拨开骨架,从中摸到一枚银质的徽章。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接过徽章细细观察,发现上面刻着一个人像,“这个有点像联合国的战争勋章,凡是在战争中得到突出贡献的人,联合国会给他颁布一个勋章作为嘉奖。不过联合国的徽章上面刻的是一只白龙,这个看起来有点像至一神。” “那就没错了。”瓦尔雅继续在里面摸来摸去,蓦然发现一块金质的圆盘,她浑身颤抖就像遭受电击“这,这是,这是我母亲的怀表。” “怀表,那是什么?” 她摁动摁钮,黄金盖子自动掀开,一张还在运行的表盘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是古人的科技,我们用它看时间。如果我没有记错,怀表设计图纸应该还在我的故乡亚特阿斯。” “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有古人科技却不给古人学者,这会让他多煎熬啊。”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瓦尔雅怀表,如同孩童般得到珍稀物品一样爱不释手,我一会把它放在耳边细细聆听,一会关盖合盖体会古人科技的精妙之处。瓦尔雅起身拍拍裤子使尘土掉落,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骨冢,忽然她一把夺回手表揣回兜中。 “走吧,奥维奇。这里毕竟不太安全,日后回到卡兰城,这块表你随便看,前提是你不许把它拆开。” 这是瓦尔雅母亲的物品,能够在骨冢被发现就说明这是她的遗物了,我压住内心的探知欲摆摆手说:“不必了,我刚才已经看懂。走吧,索夫还在等我们。” 外面新鲜的空气让我精神一振,我边挥手边朝索夫快步走去。索夫轻松的脸变得紧张起来,他朝我冲过来,一把把我扑倒在地。 “索兄,就算你再怎么想我……”一支钢矢不偏不倚击中索夫的后背,我意识到我们遇到袭击了,“索兄……” 索夫直接拔出钢矢,从怀中拿出一瓶药,咬掉木塞一饮而尽。 “这箭上有毒,不过我已经喝了我调和好的药水,毒素很快就会被消灭,不过副作用是我会犯困……”索夫还未说话,头一歪倒在我身上呼呼大睡。 瓦尔雅冲刺滑步急停在我们身前,她拔出刀死盯那个飞出钢矢的地点,她瞪大双眼愤怒地喊:“别在披着我哥哥的身体游走了,你究竟是谁!” “咯咯咯咯。”熟悉的笑声响起,黑袍男人从树上跳下来,他手中还握短小的十字弩,“我?我就是你是哥哥,什尼·德·亚特阿斯。瓦尔雅,你,和已经沉睡的你,她们都是你。” “我是我,她是她。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瓦尔雅挥刀坚决地说。 “你这么说,确实没错。不过那个蓝色液体中的灵魂不存在精神了,只不过灵魂还在保存这自己前世的记忆。你隐藏已久的精神被注入到那灵魂之中,所以你们才能成功共用一个身体,不会变成精神失常的疯子。”他继续说,“我与你的哥哥也是这样,只不过他当时脑中只有复仇二字,我出现后才会只想杀戮,对圣国复仇。你在矿井中找到尸骨,就是袭击亚特阿斯那伙佣兵。” 他的一席话使瓦尔雅退缩了,要是普通人的话肯定已经一头雾水,但遇到瑞尔·泽斯的我已经完全听懂他表述的意思了。瑞尔是两个灵魂融合,继承古人的记忆但也会让自己时不时变回古人。而瓦尔雅则是,蓝色的她最初并非瓦尔雅而是另一个人,只不过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那个人除了记忆外没有任何能够留下的了,在瓦尔雅接触到她后,瓦尔雅内在的精神对她进行侵染并且成功占据蓝色的她。蓝色的她虽然保有古人时期的记忆,但其内在的本质还是瓦尔雅。简单来说,可以被称为古人时期的瓦尔雅。 我推开睡得跟死猪似的索夫,拍拍手哈哈大笑,“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血红的眼睛盯向我,愤怒地想要把我撕碎。我拔出身后的菲利亚斯,指向他,“你这个换皮怪,不要在这里用你那无力的言辞来污染瓦尔雅了。你自称是瓦尔雅的哥哥,与瓦尔雅一样。但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任何有关于哥哥的样子,我虽然没有见过瓦尔雅的哥哥,但他绝不会是只知道复仇的男人,他是为了亲情才会拥有仇恨。因此不是瓦尔雅的哥哥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瓦尔雅的哥哥,选择他内心的仇恨。你在我们面前自圆其说,结果说到底自己还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只被复仇怒火支配的怪物。” 我走到瓦尔雅面前,握住她冰冷还在颤抖的手,“放下吧,他,交给我。” “混蛋啊!!”他歇斯底里怒吼,被我痛击痛处的他举剑朝我袭来,他失去最初见面的矜持与谨慎。 越是猛力挥剑破绽也越是容易出现,我抓准时机迅速出剑,弹开他的攻击,反手刺向他。剑尖并没有刺入他的胸膛,他另一只未持剑的手在危机关头抓住剑身救了他一命。我快速抽出长剑,看眼剑身没有任何血迹,但他的护手已经剑刃割破。 “怪物,都不会流血吗?真是恶心哪。”我朝后退去。 受到挑衅的他变得更加恼怒,大幅度地挥剑劈砍,我弯下腰滑步躲开攻击,将剑刺入他的腹部。他惊讶地看向受伤的腹部,涌出的鲜血让他清醒了,拔出藏好的匕首朝我袭来。 我预判到他的行动,抽出长剑上挑,但他的手臂又一次挡住了我的攻击。不过我的目的达到了,朝我袭来的匕首扑空,我立刻与他拉开距离。 “你还有什么话说,怪物。” 他用力瞪着双眼,双眦几乎要被他撕裂。可他什么都没说,用力一跃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我把菲利亚斯插回剑鞘,拍拍呆若木鸡的瓦尔雅,什么都没说。 序章 一点牺牲 烈火将城市焚烧成炼狱,滚滚黑烟隐天蔽日,哭喊求救声划破云霄。一场残酷的围城战结束后,对于攻城方来说血战得胜的奖励便是屠城,国际上明确规定指挥官不应放任士兵进行屠杀,但实际上哪个指挥官能够制止手下的士兵在喋血的战斗后,能够抑制住自己士兵浑身的怨气? 在霍恩西部与圣国东部的一个小国亚特阿斯就这样在战斗中消失殆尽,国王手握宝剑亲临战场最后却连尸骨都未留下,王后走上高塔纵身一跃香消玉殒。大火在亚特阿斯焚烧了七天七夜,士兵抓住平民,给精壮男性戴上铐链使他们成为奴隶,就地杀掉那些瘦弱的男性,至于妇孺统统掠夺回国作为圣国的下层人口。那些原本还存留一些纪律性的士兵在佣兵的无差别杀戮下,他们动摇了,他们也举起武器冲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人性在利益面前变得脆弱不堪,一点煽动就可以唤起人身体中野兽的本性。在指挥官清点完掠夺到的财物后,终于开始制止这野蛮的现象,那些士兵也在严厉的法令下回归正常,把自己亲手制造出的骸骨堆成堆一一焚烧。 指挥官避开面前散发出恶心气味的篝火,找到他的副手问:“亚特阿斯王室的尸体找全了吗?” “报告大人。”副手指向地上摆放整齐的尸体说:“亚特阿斯王的尸体因为战斗的缘故已经找不到了,最左面的女性尸体是王妃,我们并没有找到亚特阿斯王的直系后代。” “他的直系后代逃跑了?”指挥官摘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汗,“这可让我可不好交差,有了。”他面露凶光地看向在一旁畏畏缩缩的母子,走到那个母亲旁拍拍她的肩,“战争就是这样残酷。” “架!”亲信用力抽动鞭子,让马跑得更快一些。 我在颠簸的后车厢中瑟瑟发抖,我抱紧我的双腿,把脑袋埋进双膝中不敢看向陌生的世界。亚特阿斯结束了,那日还在睡梦中的我被母亲叫醒,仆人们抱着睡眼惺忪的我把我塞入一个冰冷且坚硬的马车中。父母并没有上车,哥哥在亲信的陪同下走进车厢。等我们都在车厢内后亲信便挥动马鞭,驾驶马车。我打开帷幕露出小头,看到那熟悉的家与我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先是看到我不曾认识的街道,随后城门渐行渐远,最后连那个名为亚特阿斯的城市也消失在茫茫的草色之中。哥哥的眼睛布满血丝,我知道他在愤恨,恨着那些肆无忌惮的侵略者。他用力地摁了摁我的肩膀,咬牙切齿发下毒誓,“血债血偿。” 上天也许是注定要让亚特阿斯王族灭亡,一场毫无征兆的雪崩袭来,它如凶兽一般把马车下悬崖。血污让我双眼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从我身上流出温暖的液体很快在冰天雪地中冻成冰块,我摇晃脑袋寻找着哥哥,却只发现已经凉透的亲信尸体。 我困倦起来,但我知道这不是困倦而是死神的催促。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原本挂着霜雪的树枝在我眼中变成模糊不堪的白色条状物,我想,一切都结束了。可嘎吱声又唤醒了我,冰凉的双臂把我从地上挽起。 我睁开双眼,一个长相与哥哥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眼前。蓝色的结晶覆盖他半面脸,另一半与哥哥一模一样,他的双臂冰凉并不是因为天气寒冷,而是一层厚厚的蓝色结晶覆盖住他的双臂。 “你想活吗?瓦尔雅。”他无感情地询问我。 我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略微点头同意。 他狞笑看着我,把我放到地上,从身后抽出一把短刀与一只内部流淌着蓝色液体的机械臂,“我只需要你一点牺牲,就可以挽救你的性命,咯咯咯咯。” 短刀朝我左臂劈来,就像被烫过的餐刀切黄油一样干净利落地切下我的左臂,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我只需要你的左臂,你的左手与左肩我丝毫不动。” 他粗暴地把机械臂插在我的左肩上,剧烈的疼痛让我痛不欲生,以至于我坚持不了多久便昏死过去。我醒了,没有在雪地上活活冻死,反而我感受不到寒冷。一只坚硬的机械臂成为我的新左臂,我灵活地运用新左臂,发现并没有任何不适感,就如这是我原本的手臂一样。这种重获新生的喜悦感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我的脑子里很快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就是我的新身体吗,是个小女孩哪。” “你是谁?” “哦,竟然没有死。那我选择隐退等待好了。等等,怎么回事,我怎么消失不了?” “你是谁?” 脑中的声音注意到我不断的询问,她无奈地回复一句,“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一点牺牲唤醒了我,但我却成为不了这副身体的主人,看来在我们找到解决方案前,我们要暂且共用一个身体了。” “共用一个身体?”我虽然看不见她但我还是歪头询问。 “你去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的头发与眼睛。” 我听从她的建议,找到从马车中飞出的箱子,拿出里的镜子。镜子中的女孩不再拥有天蓝色的虹膜与乌黑的长发,反而拥有亮红色的眼睛与深蓝色的及腰长发。 “这是我?” “如果说这不是你,那就奇怪了。如果说这不是我,那也就奇怪了。总之很简单,你我二人现在共用这一副身体,总之先友好相处吧。” 在这种奇怪的状态下,我和她共生活了很多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自我意识也在逐渐增强,我和她很难再和谐地共用我的身体,有时候我明明要这样做,可她非要那样做。最终我选择离开斯巴鲁,回到亚特阿斯。 曾经辉煌的城墙变成残垣断壁,护城河早已剩下干涸的河床,墙角藤蔓弯弯曲曲地爬上城墙蚕食墙壁,城内除了断壁与枯树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心酸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野草从地砖缝隙中窜出覆盖鞋面,我没办法辨析哪个地方是家,是我和家人玩耍之地。我踏着地砖,走上一座小桥,感叹桥下无水,这时我才意识到这里就是我儿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我猛然转头看向我右手边的半壁建筑,辨认出那是我一直寻找的堡垒。让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就在我的眼前,我想要走上前抚摸它的遗骸,可越朝它行去越不敢细看。 正当我犹豫时突然响起她的声音,“小心!” 我的身体不受到我的控制抓住桥栏翻身下桥,一支钢矢刺穿我之前所站之地的木板。 “瓦尔雅,把身体的主导权快点交给我。” 冲击感好似把我拱出我的身体,现在轮到她接管身体了。她用力一跳抓住栏杆,又翻回桥上,从护腿上掏出一把匕首朝堡垒废墟处丢去。 清脆的碰撞声伴随刀光一闪,人影从废墟中缓缓走出,他杂乱的头发遮住双眼,低头握剑朝她走来。虽然我没有掌控身体,但我还是能凭借眼睛清楚地看到那个人是我的哥哥。 不过,他只是盗用我哥哥的身体而已。 “糟糕了,我还好奇究竟是谁唤醒我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没想到真的是你。你这个老不死的。” “咯咯咯咯。”哥哥抬起头,脸上的结晶已经不复存在,“你我不应该是一类人吗?” 她拔出刀指向他,“我是被动,你是主动,这就能说明一切了。” “你我都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但现在来看,我比你更适合活在这个世界。”她压住刀飞快地冲到哥哥的面前,双腿用力,侧身腾空旋转一周。师出同门的回旋斩,本意是无法回避的斩击,不过哥哥向一侧滑步时立起长剑,挡住这奔向他命脉的一刀。 她紧急落地,迅速利用左肩对来哥哥一记肩撞。这小小的肩撞打断哥哥接下来的刺击,也顺势让她挥刀攻击。刀刃割裂衣服,给哥哥的胸口开了长长的口子。哥哥捂着流血的胸口朝后退去,眼中没有一丝畏惧。 “结束了?”我问。 “还没够,瓦尔雅。” 她没有给哥哥喘息的时间,快速地挥舞刀朝他袭去,也许她没有注意她挥出第一刀的时候哥哥脸上细微的表情变换,那是得胜者的姿态。即便胸口中刀,哥哥依然灵活地躲开她的攻击,在她数次斩击挥空后,哥哥抓准时机擒住她的右臂。 刀刃笔直地逼近哥哥握刀的胳膊,本应将手臂分成两份的刀却硬直地停在哥哥的手臂上。他狂妄地大笑,“我怎么可能如你所愿,我早就把四肢换成金属的了。” 剑刺入她的胸膛,鲜血顺着剑尖喷涌出来。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正滴血的剑身,对我说一句,“靠你了,瓦尔雅。” 回过神后我能感受到钻心的疼痛,以及被擒住的手腕,我想起斯巴鲁的格斗术。我抬起脚用力踹向他的膝盖,冲击让他松开手,我抓准时机把刀插入他的胸膛。 “结束了。”我冷漠看向依然在笑的他,拔出插在我身上的那把剑,又插了回去,“这把剑,还给你。” 他倒在地上咳着血,奄奄一息的样子让我放松警惕。 “小心,瓦尔雅。” 又是一支钢矢袭来,只不过在她的指导下钢矢并没有击中我的头颅,而是穿过我的头发飞向远方。我立刻拔出插在他身上的刀,警惕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哥哥。他站起身拔出剑,留下一句话,“我们绝对会再见面的,咯咯咯咯。” 撂下这句话后他做出常人做不到的跳跃,一跃跳到废墟的残骸上,凭借惊人的弹跳力逃离了。 紧张的心终于可以舒缓,我靠着墙壁坐下来问:“你还好吗?” “啊呀呀,要死了。不过我早就死了吧。”她的语气十分轻松,完全没有将死之人的样子。 “我的头发开始变回黑色了,你要走了吧。” “我还能走到哪?我已经被束缚在手臂中了。不过经过刚才的刺击,我没有能力继续维持自己的存在了。你终于可以摆脱我了,但你要记住,当你不想拥有这副身体时我将会重新出现。只不过那时的代价可不是一点牺牲了,而是要永久沉睡下去。” 我抱着双腿就像儿时那样把头埋进双膝中,“是吗,那我还会有些寂寞哪。自从家人离开我后,能听我深夜诉苦的人只有你,当我坚持不住的时候正因有你,我才会选择更坚强的活下去。你是恶魔,也是天使。” “哈哈哈。”她爽朗地笑起来,“你啊,还真是善良哪。好了,我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这样吧。” 霎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与色彩都消散了,我的大脑彻底安静了。我将会面对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以孤独为主的世界。圣国不会容纳我,因为他们已经摧毁了我的家。 我站起身走入废墟,打开只能由亚特阿斯王族的人打开的密道。 历代亚特阿斯守护者的名字被雕刻在高高的石板上,亚特阿斯拥有那么多珍宝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每一代守护者的不懈努力。他们成为守护者后到达极北,解开古人的谜团,成功拿回珍宝回到亚特阿斯。 我伸手摸向那石板前的武士刀,刀架底座上面刻着一行短句。 “欲配此刀,仅需一点牺牲。” “一点牺牲、一点牺牲、一点牺牲。”我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自认为孤独便是牺牲,“我以瓦尔雅·德·亚特阿斯之名起誓,我愿承受这一点牺牲,来接受先祖的任务。” 虔诚的叩拜结束,我郑重地把武士刀配在身旁。 哪怕是永世的孤独我也能承受。 “喂,瓦尔雅?你怎么了?” 熟悉的脸朝我投来疑惑的目光,我微微一笑回答奥维奇,“没什么,只是想到从前了。” 我抬头看向澄澈的天空。 看来,祖先话中的一点牺牲并不是孤独哪。 第一章 废弃矿井 尽管乔恩极力挽留我们多待一刻,但是时间不等人,因此我们三人一早向乔恩道别,至于科他说他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去撰写诗歌,就留在乔恩那里混口饭吃了。通往废弃矿井的路不像我们来时的路那么宽敞明亮,路很窄,更何况还是山路,这让神秘的旅程蒙上一层危险的面纱。不过还好的是,因为是矿山的缘故植物稀缺,没有烦人的刺球能够再伤害到马蹄,我们也不必太在意脚下的路了。 绕着矿山大概走了许久,上山路变成了下山路,矿井星罗棋布在光秃秃的山上。按照乔恩所述,那座矿场因为是下山开采的模式导致运营困难才被废弃,我们还是需要继续朝下走才能找到矿场。复行数十分钟后,我勒了勒缰绳让马停下来,指向山脚下的建筑物。 “瓦尔雅,索兄,快看。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他们二人也一同勒动缰绳,朝我指的方向看去,按照他们焦急寻找的表情,应该是没找到。 “奥兄,你的眼睛还真是好用,你真的看到了吗?”索夫继续寻找但还是一无所获,“我还是没看见。” “也许你需要望远镜才能看清,别费力,你的眼睛肯定没我好用。”我回头看向瓦尔雅,“当时是谁要在多兰城土匪据点附近要研究我的眼珠,这眼珠……” 瓦尔雅蹬我一眼,别扭地看向别处,“别再炫耀你的眼睛了,我们走吧。” “是,是啊。”我尴尬地笑笑,夹紧双腿让马重新行走。 索夫则坏笑地看着这一切,拿出放在马鞍旁的水壶,畅快地喝了一大口酒。“青春的恋爱气息,我可不再拥有了。”他小声地自言自语,晃晃头跟在我们身后。 虽说我的双目已触及到目标所在地,可实际走起来还是很漫长。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离开乔恩,等到主之星与太阳共处同一位置时,我们才到达废弃的矿井。 说实话,我都有一点佩服自己的视力,无论是在山上还是在山下,我看到的建筑物景色并无太大差异。只不过在山上时因为是远观,没有离近那种阴森的感觉,这座矿场与其他矿场在外围构造上大同小异,都是简单的围栏加上供工人们的休息住所,只不过提供给工人的住所早就因时间而变得破败不堪。我走到离我最近的住所,观察到被丢弃的简易草制床垫,不只这一间住所有,其他的住所也有这样的草制床垫。 乔恩没有欺骗我们,这座矿场确实之前确实有人在此居住过,住所中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我挨个住所搜索一遍,结果发现有一间住所出现问题了。我走进那座住所中,用手指划一下地板,手指被地板上的草木灰染黑。 我起身看向瓦尔雅向她展示被染黑的手指,作为赏金猎人的她肯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最近有人在此居住过。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搜索这间住所,结果是除了那个破破烂烂的草席外别无一物。 “看来,我们要点燃火把深入那个废弃矿井了。” “又是一场冒险吗。”瓦尔雅推开吱吱响的木门,看向那个散发凶险气息洞口,“我别无选择,无论怎样我都要找到祂。” 我走到她的身后扶着她的肩膀,“我会陪你,哪怕前面是地狱。” 瓦尔雅没有回应我,反而伫立不动,双眼空洞地看向远方。我走到她的前面问:“喂,瓦尔雅?你怎么了?” 她恍惚间回过神朝我嫣然一笑,“没什么,只是想到从前了。”,随后她望向澄澈的天空,用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沉吟一句。 “走吧,奥维奇。我们可没有理由因为那个矿洞就止步于前,那么危险的伊卡利墓穴我们走能走过来,这种小小的矿井不在话下。”她自信走出住所,我看着她的背影自疚内心的担忧,摇摇头跟她一同走出住所。 我们对索夫说明原因,让他在洞口外看守马匹,而我和瓦尔雅前往洞穴。 几辆孤零零的矿城安静地立在生锈的铁轨上,我摸了摸矿车上的铁皮,是熟悉的潮湿感。火光照亮了我们前进的路,很快我们也看到地上的铁路岔道。 “怎么办,是分开吗?”瓦尔雅举着火把审视一遍前面的岔路口,“一模一样,没办法确定。” “分开太过于下下策了,若是在大的矿井中分叉铁路多到数不胜数。”我蹲下身,借着火光看清铁轨枕木上分布不均的尘土,指出路来,“这里,均匀尘土只会在没人来到过的枕木上面,我手指这些枕木上面尘土两边厚,中间薄。曾经有人从这里走过,不过没有新的脚印生成,也可以确定现在没人在矿井中。” 瓦尔雅转身看向我们留下的脚印,用脚抹了抹。我笑笑说,“不用那么谨慎,我们是入侵者,不是在这里的居住者。得知脚印惊慌的人不会是我们,而是在这里的居住者。” 我站起身看向面前的岔路,前路一片漆黑,我鼓起勇气说,“走吧,瓦尔雅。我们距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矿洞中只回荡我们二人踏动枕木的脚步声与身上武器叮当碰撞的响声,这里没有故事中常有的蝙蝠,也没有惊险刺激的怪人,唯独能让人吃惊的是涂抹在墙壁上的血迹。越是朝着深处走去,火光映射出墙壁上的血迹也越殷红,时不时从墙体传来的阴风夹杂浓郁死亡气息让人实在不想再往前多走一步。 恐惧爬上我的脚踝,到达腹部,侵扰我的大脑。我的双腿在发抖,多亏手中火把发出噼啪声才让我的佩刀不至于过于叮当作响。我瞥视旁边面无表情的瓦尔雅,她平淡地走着对于墙壁上的血污熟视无睹,忽然她停下来。 嘎吱一声也让我停下来看向脚下,一块胸骨被瓦尔雅踩得粉碎。 “瓦……” “嘘……”她指向前方让我看去。 火光把面前骨冢显露出冰山一角,瓦尔雅朝前走去让火光照射的更充足一些,一座巨大的乱坟显露在我们面前。人的骨架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小丘,在这些骨头上早已布满土灰。我壮起胆子跟着瓦尔雅走近骨冢,骨冢中并不只有骨冢,还有一些属于这些尸体的个人物品。 瓦尔雅拨开骨架,从中摸到一枚银质的徽章。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接过徽章细细观察,发现上面刻着一个人像,“这个有点像联合国的战争勋章,凡是在战争中得到突出贡献的人,联合国会给他颁布一个勋章作为嘉奖。不过联合国的徽章上面刻的是一只白龙,这个看起来有点像至一神。” “那就没错了。”瓦尔雅继续在里面摸来摸去,蓦然发现一块金质的圆盘,她浑身颤抖就像遭受电击“这,这是,这是我母亲的怀表。” “怀表,那是什么?” 她摁动摁钮,黄金盖子自动掀开,一张还在运行的表盘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是古人的科技,我们用它看时间。如果我没有记错,怀表设计图纸应该还在我的故乡亚特阿斯。” “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有古人科技却不给古人学者,这会让他多煎熬啊。”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瓦尔雅怀表,如同孩童般得到珍稀物品一样爱不释手,我一会把它放在耳边细细聆听,一会关盖合盖体会古人科技的精妙之处。瓦尔雅起身拍拍裤子使尘土掉落,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骨冢,忽然她一把夺回手表揣回兜中。 “走吧,奥维奇。这里毕竟不太安全,日后回到卡兰城,这块表你随便看,前提是你不许把它拆开。” 这是瓦尔雅母亲的物品,能够在骨冢被发现就说明这是她的遗物了,我压住内心的探知欲摆摆手说:“不必了,我刚才已经看懂。走吧,索夫还在等我们。” 外面新鲜的空气让我精神一振,我边挥手边朝索夫快步走去。索夫轻松的脸变得紧张起来,他朝我冲过来,一把把我扑倒在地。 “索兄,就算你再怎么想我……”一支钢矢不偏不倚击中索夫的后背,我意识到我们遇到袭击了,“索兄……” 索夫直接拔出钢矢,从怀中拿出一瓶药,咬掉木塞一饮而尽。 “这箭上有毒,不过我已经喝了我调和好的药水,毒素很快就会被消灭,不过副作用是我会犯困……”索夫还未说话,头一歪倒在我身上呼呼大睡。 瓦尔雅冲刺滑步急停在我们身前,她拔出刀死盯那个飞出钢矢的地点,她瞪大双眼愤怒地喊:“别在披着我哥哥的身体游走了,你究竟是谁!” “咯咯咯咯。”熟悉的笑声响起,黑袍男人从树上跳下来,他手中还握短小的十字弩,“我?我就是你是哥哥,什尼·德·亚特阿斯。瓦尔雅,你,和已经沉睡的你,她们都是你。” “我是我,她是她。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瓦尔雅挥刀坚决地说。 “你这么说,确实没错。不过那个蓝色液体中的灵魂不存在精神了,只不过灵魂还在保存这自己前世的记忆。你隐藏已久的精神被注入到那灵魂之中,所以你们才能成功共用一个身体,不会变成精神失常的疯子。”他继续说,“我与你的哥哥也是这样,只不过他当时脑中只有复仇二字,我出现后才会只想杀戮,对圣国复仇。你在矿井中找到尸骨,就是袭击亚特阿斯那伙佣兵。” 他的一席话使瓦尔雅退缩了,要是普通人的话肯定已经一头雾水,但遇到瑞尔·泽斯的我已经完全听懂他表述的意思了。瑞尔是两个灵魂融合,继承古人的记忆但也会让自己时不时变回古人。而瓦尔雅则是,蓝色的她最初并非瓦尔雅而是另一个人,只不过在这漫长的岁月中那个人除了记忆外没有任何能够留下的了,在瓦尔雅接触到她后,瓦尔雅内在的精神对她进行侵染并且成功占据蓝色的她。蓝色的她虽然保有古人时期的记忆,但其内在的本质还是瓦尔雅。简单来说,可以被称为古人时期的瓦尔雅。 我推开睡得跟死猪似的索夫,拍拍手哈哈大笑,“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血红的眼睛盯向我,愤怒地想要把我撕碎。我拔出身后的菲利亚斯,指向他,“你这个换皮怪,不要在这里用你那无力的言辞来污染瓦尔雅了。你自称是瓦尔雅的哥哥,与瓦尔雅一样。但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任何有关于哥哥的样子,我虽然没有见过瓦尔雅的哥哥,但他绝不会是只知道复仇的男人,他是为了亲情才会拥有仇恨。因此不是瓦尔雅的哥哥选择了你,是你选择了瓦尔雅的哥哥,选择他内心的仇恨。你在我们面前自圆其说,结果说到底自己还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只被复仇怒火支配的怪物。” 我走到瓦尔雅面前,握住她冰冷还在颤抖的手,“放下吧,他,交给我。” “混蛋啊!!”他歇斯底里怒吼,被我痛击痛处的他举剑朝我袭来,他失去最初见面的矜持与谨慎。 越是猛力挥剑破绽也越是容易出现,我抓准时机迅速出剑,弹开他的攻击,反手刺向他。剑尖并没有刺入他的胸膛,他另一只未持剑的手在危机关头抓住剑身救了他一命。我快速抽出长剑,看眼剑身没有任何血迹,但他的护手已经剑刃割破。 “怪物,都不会流血吗?真是恶心哪。”我朝后退去。 受到挑衅的他变得更加恼怒,大幅度地挥剑劈砍,我弯下腰滑步躲开攻击,将剑刺入他的腹部。他惊讶地看向受伤的腹部,涌出的鲜血让他清醒了,拔出藏好的匕首朝我袭来。 我预判到他的行动,抽出长剑上挑,但他的手臂又一次挡住了我的攻击。不过我的目的达到了,朝我袭来的匕首扑空,我立刻与他拉开距离。 “你还有什么话说,怪物。” 他用力瞪着双眼,双眦几乎要被他撕裂。可他什么都没说,用力一跃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我把菲利亚斯插回剑鞘,拍拍呆若木鸡的瓦尔雅,什么都没说。 第二章 返回卡兰 瓦尔雅失落地看着手中的怀表,注意力不在胯下的白影身上。幸亏白影是一匹很有灵性的马,这才让我不用再分神管理另一匹马。我一边掌控着自己胯下的马,一边还操控绑着昏睡索夫的马。说实话,操控两匹马步调一致这件事我是体会有多难了。 索夫虽然喝下了自己调制的解毒药,不过我解开衣服观察伤口,发现索夫对自己药物的自信是错误的。毒素停留在皮肤表面久久不能散去,使得创口处青一块紫一块。庆幸的是,毒素没有扩散,只是停留在表面。不过对于索夫的安危,我们还是需要马上回到卡兰城,找到医生,让索夫早点脱离危险。 一路上瓦尔雅一句闲话都没说,即便太阳落山后她收起怀表,接过我点燃的火把,也只有一句简单的“谢谢”。零星的火光刺破无限的夜幕,让远处的行人可以看见卡兰城的城门。也许卡兰的夜景相比其他城市而言更加昏暗,但在细碎火星下将会有一个名为奥拓的卡兰公爵努力改变这不争的事实,从卡兰城的卫兵不再向我勒索,我就已经可以看出这位公爵的决心。 走在外城区的街道上,贫困之声虽没有减少,但在暗处的如豺狼般的眼睛已不再辉煌。卫兵扛着长枪在街上巡逻,每隔几步一个铜制的警钟被摆放在路旁,这种严谨的警戒水准是奥特兰都无法比拟的。我勒住马询问警卫内城区最好的医院在何处,他礼貌地为我指路,可能我这身衣服也让他得知我并非平民百姓,但他的态度足以说明这座城市已经开始好起来了。 我把索夫送到医院,医生将点燃的纸条放入陶罐中,紧贴索夫的背后,看准时机拔出。紫色的淤血从索夫的创伤处流出,痛楚也让索夫从睡梦中醒来。他揉揉双眼,斯哈斯哈地喘息缓解疼痛。 “奥兄,什么人在我背上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我的后背都要裂开了。”索夫没好气地说。 医生拿起木条敲击索夫,“要不是阿加维托伯爵把你带到这里,你靠小聪明调和的药剂也救不了你的命。还有,你的后背确实裂开了,你裂开了。这几天安心在我这里养病吧,正好最近还有一些空病房。” 索夫揉了揉被敲击的头,在床上挣扎想要站起来,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放弃这个打算。医生看到他的狼狈样子哈哈笑几声,摸了摸自己的秃头说,“别挣扎了,安心,我虽然不是全城最好的的医生,但是也是城中第二好的医生。” “那第一是谁?”我好奇地问。 “泽斯先生,他的能力远在我之上。我这一套火罐治疗方法还是他教授给我,他平日不会出现,只有在疑难杂病或是瘟疫横行的时候他才会悬壶济世。当年那场由霍恩传来的霍乱,闹得城内人心惶惶。我当时倒在我的呕吐物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管我。这时身披白衣的泽斯蹲在我的面前,抓住我的手割开我的手臂,让体内的血液流出,随后把药物塞入我的口中,伤口凝固后疾病就被治愈了。”他指向墙上的锦旗,“这面锦旗是当年泽斯先生主动向城主请缨,阻止并治愈瘟疫后城主赏赐给他的锦旗。他淡泊名利认可我的医术后便将锦旗交给我了。”医生自豪地看着锦旗,陷入回忆之中。 我抬头看向趴在床上的索夫,“索兄,好好在此养病吧。不用担心瓦尔雅的事情了,我会解决的。” 索夫呲着牙说:“我一直都相信你,注意安全。” 我将钱袋递给医生让他好好照看索夫,随后回到我和瓦尔雅定好的酒馆。站在瓦尔雅的房门前,我想要叩击房门的手悬停在空中,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瓦尔雅。正当我的思考的时候,门缓缓地被打开了。 瓦尔雅恍惚地对我说:“外面冷,进来吧。” 我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站在门外的。” “在你准备敲门时我就知道了,我好歹也有女性的直感。”她回到桌子旁点燃桌子上的蜡烛,把熄灭的火柴丢进垃圾桶中。那枚怀表被放在瓦尔雅胸前的口袋中,被她胸衣挤在衣服上勒出怀表的轮廓。 看来她真的很思念自己的家人,就像我一直戴着这枚龙血戒指一样。 她忽然捂住挺拔的胸部,用另一只手推了我一下说:“奥维奇,你好色啊。你就这么喜欢这对无用的脂肪吗?我虽然之前在多兰城说过我不会在意所信赖之人,但是我希望他不要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慌乱地背过身,“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枚怀表……” 温暖且柔然的触感紧贴我的后背,一双纤长的双臂搂住我的腰,啜泣声在我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液体润湿我的衬衫,与我的体液混在一起,她正把头埋进我的衣服。 “瓦,瓦尔雅……” “别说话,让我这样就好……”她哭腔地说出这令我心碎的话。 我不敢回头看她,因为我害怕我无法抑制住自己膨胀的保护欲,一旦我回头,我肯定会击碎她最后的倔强,击碎华之剑士一切。细小的抽噎声与呼吸声混杂一起在房间中回旋,柔和的烛光拼命驱散黑暗,但黑夜还是在烛光无法所及处留下漆黑。 “我,我好害怕,奥维奇……”她呜咽地说出不符合她性格的话,但这才更符合她的年龄。 我沉默了,我好想转过身一把搂住她,轻轻拍拍她后背,在她耳边帅气地留下一句“别怕,交给我了。”但我不能,我没办法让她放弃承担,让她否定这些年的追逐。现在的她是华之剑士瓦尔雅·德·哈特,不是那个深居闺房的公主瓦尔雅·德·亚特阿斯。 “啊,哈。”我的嗓子哽塞住了,刚才想要涌出的话经过脑子时瞬间变成千言万语,堵塞在喉咙无法喷涌而出。最终我筛选出最应该说的话,那是斯巴鲁曾经告诉过我,也是我想要对瓦尔雅说的,“你就是你,放手做你想做的吧。你是以钢铁铸花的华之剑士,瓦尔雅·德·哈特,还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王族公主,瓦尔雅·德·亚特阿斯。” 哭声戛然而止,我转过身抱住瓦尔雅,“无论你是哈特,是亚特阿斯,你的存在都是为了自己。你的努力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你不是为了你哥哥而活,他也根本不是你哥哥。更何况。”我结束拥抱,双手放在瓦尔雅的双肩上,“你还有我。我说过,我会陪同那位在大漠与我相见,名为瓦尔雅的少女直至她的愿望得到满足为止。如果她对了,我会坚持到底支持她;如果她错了,我会狠狠地教训她,把她叫醒。” 瓦尔雅露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笑颜,那肯定是她在亚特阿斯才会露出笑颜,“奥维奇,你还真是奇怪哪。” 她如飞燕般轻吻我一下,害羞地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这是树精的礼仪,还有今天你看到是瓦尔雅·德·亚特阿斯,才不是哈特。” 瓦尔雅把我推了出去,紧紧关上门。 我大脑宕机好久才回过神,用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唇,却想不起刚才的场景了。这不是丁香花香气,而是淡香的秋菊,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这股余香久久不能散去。 清晨的敲门声让我从睡梦中醒来,我艰难地起身看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时针指在八点附近。 “啊,头疼。”这句话并非抱怨,而是被打断睡眠的我确实有些头疼,我起身裹上外套拉开门,“早啊,瓦尔雅。怎么了?”看到瓦尔雅时,我的脑海中还存留昨夜的记忆,导致今早我见到她时眼神总会飘忽不定。 “那日你带我去的服装店在哪,我想要把衣服取回来。” “呃……别着急,等早餐结束后,我们一起去找那个老板。现在太早了,服装店能不能开业都不好说。” “那么,我去餐区等你了。” “没问题,等我穿好衣服就去。” 瓦尔雅对我告辞后转身离开,我关上门内心有点失意,虽然我之前猜想过瓦尔雅的表现,但在这冷漠确实出乎意料。 走在楼梯间的瓦尔雅也在懊恼自己刚才对我的态度,她的脑中出现两个小人,一个是穿着黑衣作为剑士的瓦尔雅,另一个是穿着礼服作为公主的瓦尔雅。 “呐,你刚才的表现可不是淑女所为,亚特阿斯的公主不应该做出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 “什么公主,你本来就是坚毅的剑士,剑士不应该被感情束缚。” “就算是剑士也是人类,是人类就需要承认自己的感情,摒弃感情的人不就是冰冷冷的机器嘛。” “你说的是承认,又不是我说的束缚……” 瓦尔雅用力地摇摇头把脑中两个小人都摇散,无奈地叹气,心想自己应该向奥维奇道个歉,顺便解释一下自己的冷漠。 “喂,瓦尔雅,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呀。”身后突然出现的我险些让瓦尔雅从楼梯上掉下去,幸好她抓住扶手才稳住自己,“没什么,我在等你,我们一起走吧。”她有些语无伦次。 “那就走吧。” 比起上次老板的汤,这次的早餐因为厨师在岗明显丰盛了不少,我也能在早餐中吃到刚烤好的面包。我把小份的牛肉割下来塞入口中,细细地咀嚼,让肉汁在我口中得到充分的舒展。 瓦尔雅喝下一小杯牛奶问:“奥维奇,你是从哪里来的钱?” “我的身份你是知道,军道派的那些人会每月给我打钱,我只需要拿出在奥特兰开出的证明,这样我就可以在圣国内的银行中取钱了。” “真好哪,我作为剑士时都是风餐露宿,在得到酬金后我才敢找到一家餐厅,进去大快朵颐一顿。”她羡慕地说,紧接继续用餐。 我这时才注意到她握刀叉的方式,确实比常人多出细微的礼仪。 结束早餐后,我们来到服装店,瘦高的老板正坐在椅子上计算财务报告。看到我们来访,她立即起身回到内室翻找一顿,拿出做工精良的深红色衬衫与藏蓝色长裤。瓦尔雅走上前摸着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喜悦虽没显露在表情上,但动作已经暴露了一切。 “进入内室去试试吧,要是不合适的话,我也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老板说。 “好。”瓦尔雅抱起衣服进入内室开始换起衣服。 老板对我挤下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摇摇头转过身看向窗外的风景。很快瓦尔雅换好新衣服出现在我们面前,她用手挡着露出的锁骨问:“怎么样,合身吗?” 衬衫完美地呈现出瓦尔雅的身材曲线,因为老板被要求衣领宽松一些,所以衣领处直接设计成可以展露出她诱人的锁骨,恰到好处的开口,既性感又不过分。下身的长裤衬托出瓦尔雅修长的双腿,而且在美观同时也兼具实用性,长裤不会因为大幅度运动导致紧绷。硬要说美中不足的话,我和老板都注意到了,就是臀部的布料对于瓦尔雅有些短了,并且裤腰明显做宽了。 “客人,我去改改。”老板愧疚地说。 “等等。”我把事先准备好的腰带与裙摆丢给瓦尔雅,“试试这个。” 事实证明未雨绸缪是正确的,腰带完美解决裤腰的问题,而裙摆又不失美感地遮挡住臀部的错误。瓦尔雅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昨夜失去的笑容也重新出现在脸上。 我站起身走到老板旁边,“一共多少钱?” 她伸出五个手指,我从兜中掏出五枚金币丢到她手中。 “还真是不便宜哪。”我抱怨道。 她收好金币说:“五枚金币能买到自己心爱女孩的笑脸,对于伯爵来说,这并不亏了。下次来,我给你打折。” “你还真是会说话哪,话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叫我简就好。” 看到瓦尔雅的笑颜,我已经很知足了。对于我来说更重要的是让这笑颜延续下去。 我们走出店铺,发现市长大人正在视察城市。 一个想法在我脑中叮的一声想起来,看来,有办法了。 第二章 返回卡兰 瓦尔雅失落地看着手中的怀表,注意力不在胯下的白影身上。幸亏白影是一匹很有灵性的马,这才让我不用再分神管理另一匹马。我一边掌控着自己胯下的马,一边还操控绑着昏睡索夫的马。说实话,操控两匹马步调一致这件事我是体会有多难了。 索夫虽然喝下了自己调制的解毒药,不过我解开衣服观察伤口,发现索夫对自己药物的自信是错误的。毒素停留在皮肤表面久久不能散去,使得创口处青一块紫一块。庆幸的是,毒素没有扩散,只是停留在表面。不过对于索夫的安危,我们还是需要马上回到卡兰城,找到医生,让索夫早点脱离危险。 一路上瓦尔雅一句闲话都没说,即便太阳落山后她收起怀表,接过我点燃的火把,也只有一句简单的“谢谢”。零星的火光刺破无限的夜幕,让远处的行人可以看见卡兰城的城门。也许卡兰的夜景相比其他城市而言更加昏暗,但在细碎火星下将会有一个名为奥拓的卡兰公爵努力改变这不争的事实,从卡兰城的卫兵不再向我勒索,我就已经可以看出这位公爵的决心。 走在外城区的街道上,贫困之声虽没有减少,但在暗处的如豺狼般的眼睛已不再辉煌。卫兵扛着长枪在街上巡逻,每隔几步一个铜制的警钟被摆放在路旁,这种严谨的警戒水准是奥特兰都无法比拟的。我勒住马询问警卫内城区最好的医院在何处,他礼貌地为我指路,可能我这身衣服也让他得知我并非平民百姓,但他的态度足以说明这座城市已经开始好起来了。 我把索夫送到医院,医生将点燃的纸条放入陶罐中,紧贴索夫的背后,看准时机拔出。紫色的淤血从索夫的创伤处流出,痛楚也让索夫从睡梦中醒来。他揉揉双眼,斯哈斯哈地喘息缓解疼痛。 “奥兄,什么人在我背上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我的后背都要裂开了。”索夫没好气地说。 医生拿起木条敲击索夫,“要不是阿加维托伯爵把你带到这里,你靠小聪明调和的药剂也救不了你的命。还有,你的后背确实裂开了,你裂开了。这几天安心在我这里养病吧,正好最近还有一些空病房。” 索夫揉了揉被敲击的头,在床上挣扎想要站起来,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放弃这个打算。医生看到他的狼狈样子哈哈笑几声,摸了摸自己的秃头说,“别挣扎了,安心,我虽然不是全城最好的的医生,但是也是城中第二好的医生。” “那第一是谁?”我好奇地问。 “泽斯先生,他的能力远在我之上。我这一套火罐治疗方法还是他教授给我,他平日不会出现,只有在疑难杂病或是瘟疫横行的时候他才会悬壶济世。当年那场由霍恩传来的霍乱,闹得城内人心惶惶。我当时倒在我的呕吐物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管我。这时身披白衣的泽斯蹲在我的面前,抓住我的手割开我的手臂,让体内的血液流出,随后把药物塞入我的口中,伤口凝固后疾病就被治愈了。”他指向墙上的锦旗,“这面锦旗是当年泽斯先生主动向城主请缨,阻止并治愈瘟疫后城主赏赐给他的锦旗。他淡泊名利认可我的医术后便将锦旗交给我了。”医生自豪地看着锦旗,陷入回忆之中。 我抬头看向趴在床上的索夫,“索兄,好好在此养病吧。不用担心瓦尔雅的事情了,我会解决的。” 索夫呲着牙说:“我一直都相信你,注意安全。” 我将钱袋递给医生让他好好照看索夫,随后回到我和瓦尔雅定好的酒馆。站在瓦尔雅的房门前,我想要叩击房门的手悬停在空中,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瓦尔雅。正当我的思考的时候,门缓缓地被打开了。 瓦尔雅恍惚地对我说:“外面冷,进来吧。” 我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站在门外的。” “在你准备敲门时我就知道了,我好歹也有女性的直感。”她回到桌子旁点燃桌子上的蜡烛,把熄灭的火柴丢进垃圾桶中。那枚怀表被放在瓦尔雅胸前的口袋中,被她胸衣挤在衣服上勒出怀表的轮廓。 看来她真的很思念自己的家人,就像我一直戴着这枚龙血戒指一样。 她忽然捂住挺拔的胸部,用另一只手推了我一下说:“奥维奇,你好色啊。你就这么喜欢这对无用的脂肪吗?我虽然之前在多兰城说过我不会在意所信赖之人,但是我希望他不要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慌乱地背过身,“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枚怀表……” 温暖且柔然的触感紧贴我的后背,一双纤长的双臂搂住我的腰,啜泣声在我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液体润湿我的衬衫,与我的体液混在一起,她正把头埋进我的衣服。 “瓦,瓦尔雅……” “别说话,让我这样就好……”她哭腔地说出这令我心碎的话。 我不敢回头看她,因为我害怕我无法抑制住自己膨胀的保护欲,一旦我回头,我肯定会击碎她最后的倔强,击碎华之剑士一切。细小的抽噎声与呼吸声混杂一起在房间中回旋,柔和的烛光拼命驱散黑暗,但黑夜还是在烛光无法所及处留下漆黑。 “我,我好害怕,奥维奇……”她呜咽地说出不符合她性格的话,但这才更符合她的年龄。 我沉默了,我好想转过身一把搂住她,轻轻拍拍她后背,在她耳边帅气地留下一句“别怕,交给我了。”但我不能,我没办法让她放弃承担,让她否定这些年的追逐。现在的她是华之剑士瓦尔雅·德·哈特,不是那个深居闺房的公主瓦尔雅·德·亚特阿斯。 “啊,哈。”我的嗓子哽塞住了,刚才想要涌出的话经过脑子时瞬间变成千言万语,堵塞在喉咙无法喷涌而出。最终我筛选出最应该说的话,那是斯巴鲁曾经告诉过我,也是我想要对瓦尔雅说的,“你就是你,放手做你想做的吧。你是以钢铁铸花的华之剑士,瓦尔雅·德·哈特,还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王族公主,瓦尔雅·德·亚特阿斯。” 哭声戛然而止,我转过身抱住瓦尔雅,“无论你是哈特,是亚特阿斯,你的存在都是为了自己。你的努力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你不是为了你哥哥而活,他也根本不是你哥哥。更何况。”我结束拥抱,双手放在瓦尔雅的双肩上,“你还有我。我说过,我会陪同那位在大漠与我相见,名为瓦尔雅的少女直至她的愿望得到满足为止。如果她对了,我会坚持到底支持她;如果她错了,我会狠狠地教训她,把她叫醒。” 瓦尔雅露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笑颜,那肯定是她在亚特阿斯才会露出笑颜,“奥维奇,你还真是奇怪哪。” 她如飞燕般轻吻我一下,害羞地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这是树精的礼仪,还有今天你看到是瓦尔雅·德·亚特阿斯,才不是哈特。” 瓦尔雅把我推了出去,紧紧关上门。 我大脑宕机好久才回过神,用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唇,却想不起刚才的场景了。这不是丁香花香气,而是淡香的秋菊,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这股余香久久不能散去。 清晨的敲门声让我从睡梦中醒来,我艰难地起身看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时针指在八点附近。 “啊,头疼。”这句话并非抱怨,而是被打断睡眠的我确实有些头疼,我起身裹上外套拉开门,“早啊,瓦尔雅。怎么了?”看到瓦尔雅时,我的脑海中还存留昨夜的记忆,导致今早我见到她时眼神总会飘忽不定。 “那日你带我去的服装店在哪,我想要把衣服取回来。” “呃……别着急,等早餐结束后,我们一起去找那个老板。现在太早了,服装店能不能开业都不好说。” “那么,我去餐区等你了。” “没问题,等我穿好衣服就去。” 瓦尔雅对我告辞后转身离开,我关上门内心有点失意,虽然我之前猜想过瓦尔雅的表现,但在这冷漠确实出乎意料。 走在楼梯间的瓦尔雅也在懊恼自己刚才对我的态度,她的脑中出现两个小人,一个是穿着黑衣作为剑士的瓦尔雅,另一个是穿着礼服作为公主的瓦尔雅。 “呐,你刚才的表现可不是淑女所为,亚特阿斯的公主不应该做出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 “什么公主,你本来就是坚毅的剑士,剑士不应该被感情束缚。” “就算是剑士也是人类,是人类就需要承认自己的感情,摒弃感情的人不就是冰冷冷的机器嘛。” “你说的是承认,又不是我说的束缚……” 瓦尔雅用力地摇摇头把脑中两个小人都摇散,无奈地叹气,心想自己应该向奥维奇道个歉,顺便解释一下自己的冷漠。 “喂,瓦尔雅,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呀。”身后突然出现的我险些让瓦尔雅从楼梯上掉下去,幸好她抓住扶手才稳住自己,“没什么,我在等你,我们一起走吧。”她有些语无伦次。 “那就走吧。” 比起上次老板的汤,这次的早餐因为厨师在岗明显丰盛了不少,我也能在早餐中吃到刚烤好的面包。我把小份的牛肉割下来塞入口中,细细地咀嚼,让肉汁在我口中得到充分的舒展。 瓦尔雅喝下一小杯牛奶问:“奥维奇,你是从哪里来的钱?” “我的身份你是知道,军道派的那些人会每月给我打钱,我只需要拿出在奥特兰开出的证明,这样我就可以在圣国内的银行中取钱了。” “真好哪,我作为剑士时都是风餐露宿,在得到酬金后我才敢找到一家餐厅,进去大快朵颐一顿。”她羡慕地说,紧接继续用餐。 我这时才注意到她握刀叉的方式,确实比常人多出细微的礼仪。 结束早餐后,我们来到服装店,瘦高的老板正坐在椅子上计算财务报告。看到我们来访,她立即起身回到内室翻找一顿,拿出做工精良的深红色衬衫与藏蓝色长裤。瓦尔雅走上前摸着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喜悦虽没显露在表情上,但动作已经暴露了一切。 “进入内室去试试吧,要是不合适的话,我也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老板说。 “好。”瓦尔雅抱起衣服进入内室开始换起衣服。 老板对我挤下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摇摇头转过身看向窗外的风景。很快瓦尔雅换好新衣服出现在我们面前,她用手挡着露出的锁骨问:“怎么样,合身吗?” 衬衫完美地呈现出瓦尔雅的身材曲线,因为老板被要求衣领宽松一些,所以衣领处直接设计成可以展露出她诱人的锁骨,恰到好处的开口,既性感又不过分。下身的长裤衬托出瓦尔雅修长的双腿,而且在美观同时也兼具实用性,长裤不会因为大幅度运动导致紧绷。硬要说美中不足的话,我和老板都注意到了,就是臀部的布料对于瓦尔雅有些短了,并且裤腰明显做宽了。 “客人,我去改改。”老板愧疚地说。 “等等。”我把事先准备好的腰带与裙摆丢给瓦尔雅,“试试这个。” 事实证明未雨绸缪是正确的,腰带完美解决裤腰的问题,而裙摆又不失美感地遮挡住臀部的错误。瓦尔雅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昨夜失去的笑容也重新出现在脸上。 我站起身走到老板旁边,“一共多少钱?” 她伸出五个手指,我从兜中掏出五枚金币丢到她手中。 “还真是不便宜哪。”我抱怨道。 她收好金币说:“五枚金币能买到自己心爱女孩的笑脸,对于伯爵来说,这并不亏了。下次来,我给你打折。” “你还真是会说话哪,话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叫我简就好。” 看到瓦尔雅的笑颜,我已经很知足了。对于我来说更重要的是让这笑颜延续下去。 我们走出店铺,发现市长大人正在视察城市。 一个想法在我脑中叮的一声想起来,看来,有办法了。 第三章 追猎 法兰福正在卫兵陪同下视察卡兰城,时而走进一个商铺询问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之后指指小巷与警钟嘱咐卫兵要好好巡视。 我走上前向他打招呼,“法兰福。” “阿加维托伯爵,好巧啊。”布林一时没认出换了衣服的瓦尔雅,停顿一会确定好才说,“你好,哈特小姐。” “你好,法兰福市长。”瓦尔雅礼貌地回复他。 “你是不是最近遇到问题了?”我问。 他对身旁的卫兵使眼色让他们离开,在卫兵离开后他领我们来到餐馆包间中,我刚想拿出钱包来却被他摁了回去,“这顿算我的,收回去吧。” 我把手又放回兜中,既然法兰福能够请我们吃饭,那么他肯定是有事求于我们了。他从上衣的小兜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布片,顺着桌面送到我们面前。 “你们知道卡兰城的有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吧?” 我们点点头后他继续说,“之前因为市长与公爵的无能,在我身为乞丐王时我也不想管那个杀人犯,毕竟他杀人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与他相比那些黑帮的手段更加恶劣。我上台后解决黑帮问题,他便成了卡兰城的心腹大患,虽然捕捉他轻而易举,但我们需要花费很多人力物力。” “可我们不算卡兰城的人力物力,你的意思是想雇佣我们。”我沉住气,不能让法兰福看透我内心的喜悦。 “没错,又一次麻烦你们。我非常不好意思,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公爵正在忙马丹的协定与怎么解决他的哥哥乔恩,我正在忙城市经济的复兴,我们实在无暇抽出时间去处理那个杀人犯。”他拿起杯喝些水低下头小声说,“奥维奇,卡兰城神秘的事情太多了。你也许是解决这些问题的精英,我从我哥哥那里听说。你为马丹去取得神遗物,得到一个王冠,而你并没有把王冠交给马丹。我不知道王冠上有什么,但是你勇气可嘉,我十分认可你。” “谢谢夸奖。”我也低声说,“没有人能免费接下这种任务,你说说你的报酬吧。还有既然我负责这个事情,那么卡兰城的案件卷宗我都要有观看的权力。” 他抬起头哈哈笑,笑声结束后说:“没问题,前提是你能帮我解决那个杀人犯。我虽然不能像卡兰公爵那样把一座村子封给你,但是我可以把我以前的住所交给你,那栋房子就是你的了。” 我和瓦尔雅相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我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他另一只手拍在我的手背上,震得我手背发麻,“驷马难追。” 酒足饭饱后我和瓦尔雅在得到法兰福的允许下来到市警卫所,警卫领我们来到装满有关于那个杀人犯卷宗的箱子前。在我极力的要求下,我也得到十几年前市政府组织探索下水道一队人的卷宗。与杀人犯的卷宗不同,后者布满灰尘。 “咳咳。”我掸掉上面的灰尘,借着烛光观看。 “奥维奇,这跟什尼的走向有什么关系吗?” “卡兰城内的下水道总会发生伤人事件,当时卡兰市政府归咎野兽所为,但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野兽。”我细细看着卷宗,寻找上面的蛛丝马迹,突然发现与传说不符的地方出现了,死者大部分都是锐器割伤,大部分人的皮肤消失了,而且死亡地点也不是下水道的深处,当年那个小队无一人幸存,“传说与实际相差太多了。” 我继续翻动卷宗,又发现在小队中只有那个学者住在卡兰附近的村落中,我把学者的住址展示给瓦尔雅,“也许我们一会要去那里了。” “可是,这个地方我早就去过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去的?” “这是什尼的住所,埃拉很早就告诉我了,当我来到卡兰后第一时间就去那个村庄。” “你仔细搜查了吗?我记得埃拉告诉我住所中到处都是古人文字。” 瓦尔雅躲开我的目光,拿起箱子中的卷宗,开始查看。 “唉,果然是走马观花。”我放下卷宗,“走吧,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地方。” “不再看看这些卷宗了吗?”瓦尔雅指向那一大箱卷宗,“这些我们可是一点都没有看。” “都是什尼的罪状,看也没有什么意义。要是能通过这些卷宗能抓到什尼,那些警卫早就出动了。”我摊摊手,“我不是那种能从事件簿中发现罪犯的侦探,实地考察更适合我。从卡兰城出发到村庄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瓦尔雅拿出怀表,“大概是一个小时左右,我们现在离开卡兰城,就算是你再怎么拖拉,我们在午夜之前也能回到卡兰城。” 我活动活动筋骨说:“又是夜归,我感觉我的精血迟早要在卡兰被熬尽了。” “那要看你能不能快速搜查到他的踪迹了。” “也是啊,走吧。”我叹叹气推开门,示意警卫让他把门锁上。 卡兰城的贫穷与它下属的村庄脱不了干系,村民们无精打采,花朵上飞舞的蜜蜂都少的可怜,甚至房屋中传来那令人作呕的姚莹气味。村庄中也无人管理我们这些外来成员,任凭我们出入村子。我本想先去拜访一下村长,不过连续看见几个村民萎靡不振的样子后我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我害怕我推开村长的房门,一股浓郁的姚莹气息扑面而来,让我也对这种东西上瘾。 瓦尔雅皱起眉头对我说:“你闻到了吧,那该死姚莹气味。” “这里的姚莹味道太浓,这么浓的姚莹气味太可疑了。这个村庄莫非是转卖姚莹的地方?”我蹭了蹭鼻子,用衣领遮住鼻子。 瓦尔雅也想效仿我,不过她的开领衬衫并允许。我从兜中拿出手帕递给瓦尔雅。 “谢谢。”她接过手帕盖住鼻子,“我当时来到村庄也被这么浓郁的气息震撼了,在调查完住所后我围着村庄转了一圈,结果发现农民种植产物不是粮食作物,而是姚莹。” “姚莹的种植园,看来这个村庄的领主一直都在跟城里的黑帮合作。可惜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城里那些黑帮早就被逮起来处决了,今年的姚莹可没有人收购了。” “血本无归。”瓦尔雅怜悯地看眼村民,“希望他们的领主能够学乖。” “领主,倒不如说是领主的领主。新上台的奥拓·冯·卡兰,应该能够担起身为城主的责任。也许我们从北部殖民领回到这个村庄后,会发现这里的村民都已经种植小麦许多年了。” “希望如此。” 我们二人停在村中偏僻一角,一所不起眼的房屋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有些怀疑地问瓦尔雅,“这真是什尼的住所吗,太普通了吧。” “越是普通越是危险。” “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就靠自己找吧。” 看到瓦尔雅顽固的态度,我姑且相信这里是那个学者的住所,也是什尼的住所,“好吧,那么我们要怎么进去,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瓦尔雅四处搜索忽然把目光锁定在一块大石头上,她搬起石头举过头顶用力一丢,咣当一声砸开房门。 门痛苦嘎嘎吱吱地前后摇摆起来,内部摆设一览无余。 “喂,这要是被周围的村民听见怎办?” 瓦尔雅指了指我背后的剑与腰佩的刀说:“凭借你身上这两把武器,就没有村民敢于质疑我们。门被砸开,我们也可以安全地看到里面有没有异常。” 我无力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有几个村民听到响声瞅了我们一眼,一副跟我无关的表情匆忙离开现场。“好吧,好吧。”我摆摆手走进房屋中。 说它普通也可以,因为房屋中摆放着各种随处可见的平常家具;说它古怪也可以,因为房屋中写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古人文字。 “啊,这么多字。要是全部都解读下来,我感觉我们今晚也没办法回去了。”我坐在床头上,屁股被硌了一下,掀开床垫,垫子中有着一块冰之泪宝石,“好纯的冰之泪。” 瓦尔雅拾起冰之泪,入迷观看起来,晶莹剔透的蓝色晶体被放在手掌中,她突然发问:“你知道冰之泪是怎么形成的吗?” “学者说是极北之地的冰脉石被开采……” 瓦尔雅摇摇头打断我说:“不对,真正的冰之泪可不是冰脉石加工而成。而是思念者在极度苦思中流下一滴泪水,泪水摔在地上与泥土融合形成冰之泪。” “诶,那不是卡兰城的夫妇传说,别当小孩子了。”我笑笑瓦尔雅。 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传说,“神秘若是非要用严谨的词汇来解释出原理,那么那层名为艺术的面纱便会被撕粉碎。” 我坐在床上赞同瓦尔雅的观点,“我们一直妄图解决一个又一个神秘,撕开那层或薄或厚的面纱,把属于我们的词汇贴在神秘身上,让神秘不再神秘。即便我们自己努力,依靠古人完成了大量的研究,但依然有着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解开的谜团。” “这颗冰之泪可以给我嘛。” “当然,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我从床上站起来抻抻腰,开始解读这漫天卷地的古人文字。 瓦尔雅高举冰之泪,让阳光透过冰之泪好看清内部的纹理。一缕缕如丝絮般的裂痕将阳光折射出仅剩下的蓝色波纹,照在瓦尔雅的手掌中。她知道,这丝絮正是哥哥的对她的思绪。能留下的冰之泪也让瓦尔雅知道,现在在逃窜的什尼,大抵是盗用什尼的身体。撞到哪怕小概率,什尼是她的哥哥,那也是一个舍弃一切仅剩下复仇怒火的怪物而已。 “这就是你最后的呐喊吗,哥哥。” 瓦尔雅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她在奥维奇的身后,她是华之剑士哈特,不是亚特阿斯的公主。只有当夜深人静之时,瓦尔雅那最脆弱的身份才会慢慢展现出来,来释放这些年的恐惧与对家的无限思念。 残阳欲颓,在天空留下一层深黄。主之星依然高挂长空,等待升起一轮新月,好让自己的光辉夜空中变得明亮一些。 “呼。”我长叹一声,瘫躺在床上,“结束了。” 瓦尔雅从包中掏出两根蜡烛,放到桌面上点燃,“奥维奇,这些文字具体说明了什么?” “让我歇一会,眼睛都看酸了。”我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坐起来,“这些文字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王国被其他王国吞并,王子与公主成功出逃,为了复兴国家王子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恶魔,让恶魔占据了自己的身体。恶魔决定回到王子曾经的国家,打开通往地狱的门,让众多怪物出来摧毁那个国家。公主千辛万苦找到自己的哥哥,发现哥哥的身体早就被恶魔占据,便决定要杀了他。最后二人在自己母国的土地上展开决战,公主的骑士把剑插进哥哥的身体,击杀了恶魔,但在恶魔临死之前诅咒了骑士,骑士也死在这场战斗之中。最终公主只能孤单一人踏上属于自己的末路。” 气氛变得十分凝重,我们二人相互看着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在故事的结尾作者用血画了一个圆圈,这表示这并非故事,而是一个预言,不过我没把这个事情告诉瓦尔雅。 能打破这如坟墓般死寂的只有外面的呼呼的风声,还有被风卷起莎莎的草声。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瓦尔雅,“奥维奇,你回到卡兰吧,我……” “我会跟你去,我不是公主的骑士,而是猎人的伙伴。”我晃晃身后的长剑,“再说了,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故事又不是真的。” 烛光让本来有些不清晰的文字变得更加模糊,瓦尔雅看着墙壁几分钟后,“是的,是啊。” “那么什尼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亚特阿斯,回到卡兰我们就出发前往亚特阿斯吧。” 在墙外缓缓出现在门口的人影,伴随猝然出现的话音,在人影的手上还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你们想要回到卡兰?” 第三章 追猎 法兰福正在卫兵陪同下视察卡兰城,时而走进一个商铺询问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之后指指小巷与警钟嘱咐卫兵要好好巡视。 我走上前向他打招呼,“法兰福。” “阿加维托伯爵,好巧啊。”布林一时没认出换了衣服的瓦尔雅,停顿一会确定好才说,“你好,哈特小姐。” “你好,法兰福市长。”瓦尔雅礼貌地回复他。 “你是不是最近遇到问题了?”我问。 他对身旁的卫兵使眼色让他们离开,在卫兵离开后他领我们来到餐馆包间中,我刚想拿出钱包来却被他摁了回去,“这顿算我的,收回去吧。” 我把手又放回兜中,既然法兰福能够请我们吃饭,那么他肯定是有事求于我们了。他从上衣的小兜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布片,顺着桌面送到我们面前。 “你们知道卡兰城的有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吧?” 我们点点头后他继续说,“之前因为市长与公爵的无能,在我身为乞丐王时我也不想管那个杀人犯,毕竟他杀人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与他相比那些黑帮的手段更加恶劣。我上台后解决黑帮问题,他便成了卡兰城的心腹大患,虽然捕捉他轻而易举,但我们需要花费很多人力物力。” “可我们不算卡兰城的人力物力,你的意思是想雇佣我们。”我沉住气,不能让法兰福看透我内心的喜悦。 “没错,又一次麻烦你们。我非常不好意思,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公爵正在忙马丹的协定与怎么解决他的哥哥乔恩,我正在忙城市经济的复兴,我们实在无暇抽出时间去处理那个杀人犯。”他拿起杯喝些水低下头小声说,“奥维奇,卡兰城神秘的事情太多了。你也许是解决这些问题的精英,我从我哥哥那里听说。你为马丹去取得神遗物,得到一个王冠,而你并没有把王冠交给马丹。我不知道王冠上有什么,但是你勇气可嘉,我十分认可你。” “谢谢夸奖。”我也低声说,“没有人能免费接下这种任务,你说说你的报酬吧。还有既然我负责这个事情,那么卡兰城的案件卷宗我都要有观看的权力。” 他抬起头哈哈笑,笑声结束后说:“没问题,前提是你能帮我解决那个杀人犯。我虽然不能像卡兰公爵那样把一座村子封给你,但是我可以把我以前的住所交给你,那栋房子就是你的了。” 我和瓦尔雅相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我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他另一只手拍在我的手背上,震得我手背发麻,“驷马难追。” 酒足饭饱后我和瓦尔雅在得到法兰福的允许下来到市警卫所,警卫领我们来到装满有关于那个杀人犯卷宗的箱子前。在我极力的要求下,我也得到十几年前市政府组织探索下水道一队人的卷宗。与杀人犯的卷宗不同,后者布满灰尘。 “咳咳。”我掸掉上面的灰尘,借着烛光观看。 “奥维奇,这跟什尼的走向有什么关系吗?” “卡兰城内的下水道总会发生伤人事件,当时卡兰市政府归咎野兽所为,但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野兽。”我细细看着卷宗,寻找上面的蛛丝马迹,突然发现与传说不符的地方出现了,死者大部分都是锐器割伤,大部分人的皮肤消失了,而且死亡地点也不是下水道的深处,当年那个小队无一人幸存,“传说与实际相差太多了。” 我继续翻动卷宗,又发现在小队中只有那个学者住在卡兰附近的村落中,我把学者的住址展示给瓦尔雅,“也许我们一会要去那里了。” “可是,这个地方我早就去过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去的?” “这是什尼的住所,埃拉很早就告诉我了,当我来到卡兰后第一时间就去那个村庄。” “你仔细搜查了吗?我记得埃拉告诉我住所中到处都是古人文字。” 瓦尔雅躲开我的目光,拿起箱子中的卷宗,开始查看。 “唉,果然是走马观花。”我放下卷宗,“走吧,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地方。” “不再看看这些卷宗了吗?”瓦尔雅指向那一大箱卷宗,“这些我们可是一点都没有看。” “都是什尼的罪状,看也没有什么意义。要是能通过这些卷宗能抓到什尼,那些警卫早就出动了。”我摊摊手,“我不是那种能从事件簿中发现罪犯的侦探,实地考察更适合我。从卡兰城出发到村庄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瓦尔雅拿出怀表,“大概是一个小时左右,我们现在离开卡兰城,就算是你再怎么拖拉,我们在午夜之前也能回到卡兰城。” 我活动活动筋骨说:“又是夜归,我感觉我的精血迟早要在卡兰被熬尽了。” “那要看你能不能快速搜查到他的踪迹了。” “也是啊,走吧。”我叹叹气推开门,示意警卫让他把门锁上。 卡兰城的贫穷与它下属的村庄脱不了干系,村民们无精打采,花朵上飞舞的蜜蜂都少的可怜,甚至房屋中传来那令人作呕的姚莹气味。村庄中也无人管理我们这些外来成员,任凭我们出入村子。我本想先去拜访一下村长,不过连续看见几个村民萎靡不振的样子后我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我害怕我推开村长的房门,一股浓郁的姚莹气息扑面而来,让我也对这种东西上瘾。 瓦尔雅皱起眉头对我说:“你闻到了吧,那该死姚莹气味。” “这里的姚莹味道太浓,这么浓的姚莹气味太可疑了。这个村庄莫非是转卖姚莹的地方?”我蹭了蹭鼻子,用衣领遮住鼻子。 瓦尔雅也想效仿我,不过她的开领衬衫并允许。我从兜中拿出手帕递给瓦尔雅。 “谢谢。”她接过手帕盖住鼻子,“我当时来到村庄也被这么浓郁的气息震撼了,在调查完住所后我围着村庄转了一圈,结果发现农民种植产物不是粮食作物,而是姚莹。” “姚莹的种植园,看来这个村庄的领主一直都在跟城里的黑帮合作。可惜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城里那些黑帮早就被逮起来处决了,今年的姚莹可没有人收购了。” “血本无归。”瓦尔雅怜悯地看眼村民,“希望他们的领主能够学乖。” “领主,倒不如说是领主的领主。新上台的奥拓·冯·卡兰,应该能够担起身为城主的责任。也许我们从北部殖民领回到这个村庄后,会发现这里的村民都已经种植小麦许多年了。” “希望如此。” 我们二人停在村中偏僻一角,一所不起眼的房屋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有些怀疑地问瓦尔雅,“这真是什尼的住所吗,太普通了吧。” “越是普通越是危险。” “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就靠自己找吧。” 看到瓦尔雅顽固的态度,我姑且相信这里是那个学者的住所,也是什尼的住所,“好吧,那么我们要怎么进去,大大方方地走进去?” 瓦尔雅四处搜索忽然把目光锁定在一块大石头上,她搬起石头举过头顶用力一丢,咣当一声砸开房门。 门痛苦嘎嘎吱吱地前后摇摆起来,内部摆设一览无余。 “喂,这要是被周围的村民听见怎办?” 瓦尔雅指了指我背后的剑与腰佩的刀说:“凭借你身上这两把武器,就没有村民敢于质疑我们。门被砸开,我们也可以安全地看到里面有没有异常。” 我无力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有几个村民听到响声瞅了我们一眼,一副跟我无关的表情匆忙离开现场。“好吧,好吧。”我摆摆手走进房屋中。 说它普通也可以,因为房屋中摆放着各种随处可见的平常家具;说它古怪也可以,因为房屋中写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古人文字。 “啊,这么多字。要是全部都解读下来,我感觉我们今晚也没办法回去了。”我坐在床头上,屁股被硌了一下,掀开床垫,垫子中有着一块冰之泪宝石,“好纯的冰之泪。” 瓦尔雅拾起冰之泪,入迷观看起来,晶莹剔透的蓝色晶体被放在手掌中,她突然发问:“你知道冰之泪是怎么形成的吗?” “学者说是极北之地的冰脉石被开采……” 瓦尔雅摇摇头打断我说:“不对,真正的冰之泪可不是冰脉石加工而成。而是思念者在极度苦思中流下一滴泪水,泪水摔在地上与泥土融合形成冰之泪。” “诶,那不是卡兰城的夫妇传说,别当小孩子了。”我笑笑瓦尔雅。 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传说,“神秘若是非要用严谨的词汇来解释出原理,那么那层名为艺术的面纱便会被撕粉碎。” 我坐在床上赞同瓦尔雅的观点,“我们一直妄图解决一个又一个神秘,撕开那层或薄或厚的面纱,把属于我们的词汇贴在神秘身上,让神秘不再神秘。即便我们自己努力,依靠古人完成了大量的研究,但依然有着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解开的谜团。” “这颗冰之泪可以给我嘛。” “当然,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我从床上站起来抻抻腰,开始解读这漫天卷地的古人文字。 瓦尔雅高举冰之泪,让阳光透过冰之泪好看清内部的纹理。一缕缕如丝絮般的裂痕将阳光折射出仅剩下的蓝色波纹,照在瓦尔雅的手掌中。她知道,这丝絮正是哥哥的对她的思绪。能留下的冰之泪也让瓦尔雅知道,现在在逃窜的什尼,大抵是盗用什尼的身体。撞到哪怕小概率,什尼是她的哥哥,那也是一个舍弃一切仅剩下复仇怒火的怪物而已。 “这就是你最后的呐喊吗,哥哥。” 瓦尔雅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她在奥维奇的身后,她是华之剑士哈特,不是亚特阿斯的公主。只有当夜深人静之时,瓦尔雅那最脆弱的身份才会慢慢展现出来,来释放这些年的恐惧与对家的无限思念。 残阳欲颓,在天空留下一层深黄。主之星依然高挂长空,等待升起一轮新月,好让自己的光辉夜空中变得明亮一些。 “呼。”我长叹一声,瘫躺在床上,“结束了。” 瓦尔雅从包中掏出两根蜡烛,放到桌面上点燃,“奥维奇,这些文字具体说明了什么?” “让我歇一会,眼睛都看酸了。”我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坐起来,“这些文字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王国被其他王国吞并,王子与公主成功出逃,为了复兴国家王子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恶魔,让恶魔占据了自己的身体。恶魔决定回到王子曾经的国家,打开通往地狱的门,让众多怪物出来摧毁那个国家。公主千辛万苦找到自己的哥哥,发现哥哥的身体早就被恶魔占据,便决定要杀了他。最后二人在自己母国的土地上展开决战,公主的骑士把剑插进哥哥的身体,击杀了恶魔,但在恶魔临死之前诅咒了骑士,骑士也死在这场战斗之中。最终公主只能孤单一人踏上属于自己的末路。” 气氛变得十分凝重,我们二人相互看着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在故事的结尾作者用血画了一个圆圈,这表示这并非故事,而是一个预言,不过我没把这个事情告诉瓦尔雅。 能打破这如坟墓般死寂的只有外面的呼呼的风声,还有被风卷起莎莎的草声。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瓦尔雅,“奥维奇,你回到卡兰吧,我……” “我会跟你去,我不是公主的骑士,而是猎人的伙伴。”我晃晃身后的长剑,“再说了,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故事又不是真的。” 烛光让本来有些不清晰的文字变得更加模糊,瓦尔雅看着墙壁几分钟后,“是的,是啊。” “那么什尼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亚特阿斯,回到卡兰我们就出发前往亚特阿斯吧。” 在墙外缓缓出现在门口的人影,伴随猝然出现的话音,在人影的手上还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你们想要回到卡兰?” 第四章 月下术士 “艾多拉?”我和瓦尔雅同时脱口这个熟悉的人名,人影不情愿地扭动一下,在我们面前露出真容。 一顶白色礼帽遮住她带有波浪状的卷发,帽带是一层精致的白莎。可能出于防止手臂上的刺青影响到马丹女儿凯曦,因此特意用一双长达双臂中部的黑皮手套,遮住手臂上的长蛇刺青,让它们仅露出小尾巴。拥有合适领部开口的棕色皮衣裹住上身,脖子下安静躺着一块椭球体的月长石。淡黄色的腰带上还挂在几瓶各色药水,在腰带下有一条未过膝白黑相间的短裙。足蹬看起来有些绊脚的厚底高跟长靴,性感之余还有一丝危险。 “让你们猜到了,有些无趣了。”术士耸耸肩,火焰从她手中飞出悬浮在我们之间,“好久未见了,瓦尔雅,还有奥维奇。” 艾多拉走到瓦尔雅前给了她重逢的拥抱,之后转身看向我,连手都没有跟我握。我知道这个女人摆明在气我,我绷着微笑说:“艾多拉,换衣服了。终于看起来有个术士的样子了。” 艾多拉嫌弃地摆摆手,“谢谢夸奖,倒是奥维奇伯爵你身穿这种寒酸的衣服,明明腰部都佩刀了,怎么身后还背着一把剑。你这是在干什么,模仿行侠仗义的游侠吗?” “你……”我后悔与一个擅长法术还是女人的生物斗嘴了,无论从力量上,还是言语上我都比不过这个女人。 “好了,艾多拉。”瓦尔雅在一旁拉开我们,之后摆出在奥特兰时对艾多拉的严肃,“你在这里为了什么,我想不是因为我们吧。” 瓦尔雅并不接受艾多拉的热情,身为剑士的她总能在以武会友中确定人的诚意,我与索夫曾都与她交过手。但艾多拉不同,她是一个术士,擅长在战斗中理解他人这种方式对艾多拉并不适用。 “好好好。”艾多拉也收回热情,正经地说,“我检查了马丹女儿凯曦的身体,虽然马丹嘱托我教会她法术,但是遗憾的是凯曦身体完全不适合成为一个术士。她的身体只能承受一些简单的小法术,只能使用像是用火焰点燃蜡烛这种对物法术,如果让她用法术去伤害人,她是做不到的。她的课程结束后,我被允许获得短暂的休假。” “奥特兰那里更好吧,你来到卡兰干什么?”我问。 “因为你们在卡兰啊。”她很自然地回答,“目前来看我在凯斯的朋友只有你们三人了。” 听到“朋友”一词的瓦尔雅降低了对艾多拉的戒心,孤独为伴的瓦尔雅总是对象征友谊这方面的词更加重视。动摇的瓦尔雅选择放弃追问,让自己保持沉默。 我看眼瓦尔雅,摇摇头继续问艾多拉:“你是怎么追踪到我们的,谁告诉你我们在卡兰?” “首先我要澄清一件事实,我没有跟踪你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在追踪一股强大的魔力源,而魔力流最终指向了这间小屋。”她竖起食指立在嘴唇前,闭上一只眼睛说,“至于是谁告诉我你们在卡兰。我不能向你们提供这个人,毕竟个人隐私也是很重要的。”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的话吧。” “什么叫姑且相信,我都实话实说了。”她不满地说,扫视一圈这些古人文字,感叹道,“这些文字都浮动着魔力,与其称它们为文字,倒不如说是魔法符号。你们是在进行什么召唤仪式吗?” 瓦尔雅突然起身让艾多拉吃惊地后退一步,后者认为面前的瓦尔雅要拔刀砍她,不过瓦尔雅只是想问艾多拉,“召唤仪式,这是什么意思?” 瓦尔雅的语气有些强硬,这让询问转变成了质问。这让本来有丝紧张的艾多拉开始警戒起我们了,“就是召唤仪式。你们不知道吗,黑魔法的一种,术士将咒语写在载体上,以人类肢体或是什么作为媒介召唤出恶魔。” “瓦尔雅,先坐下。”我转头安抚艾多拉,“艾多拉,不必紧张,我们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听我慢慢跟你讲述我们在卡兰这几天遇到的怪事……” 我很耐心地把我们在德鲁迪村庄的逸闻轶事、什尼身份、还有这间屋子中文字的内容讲述给艾多拉。接收到巨大信息的艾多拉,先是做沉思状思考一会,随后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听懂了。”她自信地点点头,“你们在北部祭坛遇到夜魔了,那种生物有着蝙蝠的翅膀,羊的蹄子,大部分还会信仰露西法雅,以人类精气为食物。我感觉在被诅咒前,我应该遇到过那种生物,而且她们绝对没我美丽。” 我和瓦尔雅一致地摇手,“不,你太自信了。” “喂,太打击我了。”她大喊一声,“话说你们又遇到那个叫做伊拉的树精了,奥维奇,你怎么总是跟非人生物有关系。先是树精伊拉,后是夜魔,说不定那个召唤出来的露西法雅都愿意跟你结交个朋友。” “算了吧,我可对邪神不感兴趣。” “不过说回来,我还以为德鲁迪这种宗教一早就灭亡了。没想到在卡兰这种地方竟然还会有遵循自然的信徒。”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呗。” 我简单的一句附和却无心提醒瓦尔雅,她问:“艾多拉,露西法雅能被召唤,恶魔能被召唤吗?” 艾多拉有些站累了,把礼帽放到床头柜上,撩了撩被压扁的头发,“按照奥维奇的描述,那个夜魔十有八九是没掌握好召唤术的精髓,露西法雅的召唤等级太高了,就算是献祭掉半个凯斯才能让露西法雅真正意义上出现在凯斯。所以那个夜魔只能召唤露西法雅一部分,而且这一部分还是很小的一部分,她是没办法召唤出露西法雅。不过恶魔,像是恶魔这种生物,他们有点类似龙,也是分种类与等级的。召唤越是高级的恶魔,需要的祭品越多,甚至部分召唤术还需要牺牲术士的部分,总之召唤术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随便在地上写几个符号,献上祭品,就可以召唤出来的。” “也就是召唤术需要大量的时间与物力去准备?” 艾多拉点头同意瓦尔雅,“没错,一个真正的召唤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准备好仪式,需要精心挑选好祭品,需要术士投入心血。一般来说,带有强大信仰的物品都不适合作为祭品。” 这时我明白为什么夜魔阿斯特会让我和索夫前往祭坛,德鲁迪的村庄中只有德鲁迪,德鲁迪们是没办法成为关键的祭品,只有从村庄中外部来的人才有机会变成祭品。夜魔与那些黑袍人才会放走一个又一个的德鲁迪,努力地等待下一个机会。 突然这时,一种很不好的想法从我脑海中浮现出来。 “艾多拉,你知道能把灵魂勾走的诅咒吗?”我忽然提问道。 她不解地看向我们,“你们这是遇到新的术士了吗?怎么老是问我与黑魔法有关的问题,你们要变成术士了?” “好奇,好奇而已。” 她不厌其烦地继续为我们解说,“当然有。诅咒分为很多中,而且相对于召唤术诅咒更杂乱。” “那被勾走的灵魂会去哪?” “当然是施咒者指定的地方了。” “可以被运用到召唤仪式中吗?” 她陷入窘境,手指上出现银辉,在空中比划着。 “当然可以”她收回手又肯定一下,“没错,是可以的。” “那我最后一问,被勾走的灵魂是在什么时候被勾走的?”我额头冒着冷汗,等待艾多拉的回答。 “应该是在咒术开始,之后灵魂一点点地被传输到施咒者指定的地方。如果诅咒中途被破解,灵魂也是回不来的。不过没关系,人类可是很坚强的,即便是失去部分灵魂,凭借自身精神力补充回来,精神力越是强,恢复的越快。” 脑海中的线索串成一个完整的推理,我瘫在椅子上。 瓦尔雅曾经返回过一次亚特阿斯,之后遇到什尼并且发生战斗,也许在那时就破坏了什尼的召唤仪式。不甘心的什尼在下水道中杀人,最终引来市长派出一队人去勘察,什尼把那些人做成带有诅咒囚禁灵魂的人皮书。他带着人皮书来到卡托德,遇到夜魔,帮助她占领祭坛,教会她怎么制作召唤仪式,把书交给她,让她帮忙收集人类灵魂。而自己化身卡兰的杀人犯,卸掉死者的四肢作为祭品之一。那个在洞穴中与我们战斗宝石人,就是人皮书收集的灵魂,召唤的恶魔是高级的,所以不需要低劣的灵魂,因此才有那么多的灵魂被困在龙冢中。 什尼不回到这间屋子,而回到矿场,一是可能为了躲避我们,二是他需要直奔亚特阿斯。可是为什么他不直接到亚特阿斯,这不是更快吗? 我闭上眼沉思许久,这时一旁的瓦尔雅把我推醒,看到她兜中的冰之泪后我明白了。 那是被复仇蒙蔽许久的怪物,怪物脑中还有最后的良知,是一名哥哥的自觉。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卡兰没有对瓦尔雅痛下杀手,在矿场中选择袭击我,而不是瓦尔雅,在我辱骂他是怪物时内心却十分气愤,以至于让自己不再冷静。 我抬头看向古人文字,想起文字下的故事。 瓦尔雅是那个公主,而我是那个公主的骑士,我将与瓦尔雅一同前往亚特阿斯,阻止什尼完成他的召唤仪式。这上面的文字并不是那个复仇怪物所写,而是瓦尔雅的哥哥提醒瓦尔雅,那颗冰之泪也不是简单冰脉石,而是真真正正的冰之泪。极度思念家人的什尼在被复仇烈焰吞噬前留下一颗凝结他千万思绪的泪水。 故事是以骑士之死作为结尾,公主孤身一人留在世间。 我睁开双眼看向艾多拉,心想我们可不只有公主与骑士,“艾多拉,我们是朋友吧。” 突兀的提问让艾多拉有些慌神,她回答,“是啊,我们当然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么就帮我们个忙吧。”我坏笑地看着她。 她捂住胸口说:“你虽然对我有恩,但我绝不会出卖身体。” “什么出卖身体,我对你不感兴趣。”我白了她一眼,“我和瓦尔雅明天将会前往亚特阿斯,去破解一个召唤恶魔的术式,还有结束一个复仇者这悲惨的一生。我们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来帮助我们,这个专业人士也就是你,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怪不得你们会问我这么多奇怪的法术问题,原来是这样。”艾多拉潇洒地甩一下自己的卷发,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可是朋友,这种小事就包在我身上。” “太好了。”我抑制住自己的欢喜,转头看向瓦尔雅,“现在我们不是只有骑士了。” “是啊。” 我站起身朝两位女士行了个礼,“夜色已晚,由我来保证二位的安全。” 艾多拉离开床铺,“这个位置就让给瓦尔雅吧。” 黑云遮住半月,夜空中只留下一颗孤单的主之星,村民早已入睡,家畜们也趴在地上休息。正当夜深人静之时,艾多拉推开门把一件衣服披在我的身上。 我睁开疲惫的眼皮刚想询问艾多拉,但她伸出手指抵在我的嘴唇上。 “瓦尔雅正在睡梦中,这件衣服是当时你把衣服披在我身上的回礼。”她坐在我的旁边,“奥维奇,你真的决定要跟瓦尔雅一同前往吗?我可是看屋子内的那个故事,不,那个预言了。” “当然。” “你也知道结果吧。”她褐色的眼睛忽闪忽闪就像当时夜魔一样。 熟悉的栀子花香勾引我进入梦乡,但我还是保持清醒地回答,“当然,骑士会死。” “那你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我微微一笑,“我不是骑士,她也不是公主。而且,我们还有你……” 睡意席卷而来,我保持着笑容闭上双眼进入梦乡。 “是吗,还有我哪。”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粘的尘土,回到房屋的长椅上睡着了。 第四章 月下术士 “艾多拉?”我和瓦尔雅同时脱口这个熟悉的人名,人影不情愿地扭动一下,在我们面前露出真容。 一顶白色礼帽遮住她带有波浪状的卷发,帽带是一层精致的白莎。可能出于防止手臂上的刺青影响到马丹女儿凯曦,因此特意用一双长达双臂中部的黑皮手套,遮住手臂上的长蛇刺青,让它们仅露出小尾巴。拥有合适领部开口的棕色皮衣裹住上身,脖子下安静躺着一块椭球体的月长石。淡黄色的腰带上还挂在几瓶各色药水,在腰带下有一条未过膝白黑相间的短裙。足蹬看起来有些绊脚的厚底高跟长靴,性感之余还有一丝危险。 “让你们猜到了,有些无趣了。”术士耸耸肩,火焰从她手中飞出悬浮在我们之间,“好久未见了,瓦尔雅,还有奥维奇。” 艾多拉走到瓦尔雅前给了她重逢的拥抱,之后转身看向我,连手都没有跟我握。我知道这个女人摆明在气我,我绷着微笑说:“艾多拉,换衣服了。终于看起来有个术士的样子了。” 艾多拉嫌弃地摆摆手,“谢谢夸奖,倒是奥维奇伯爵你身穿这种寒酸的衣服,明明腰部都佩刀了,怎么身后还背着一把剑。你这是在干什么,模仿行侠仗义的游侠吗?” “你……”我后悔与一个擅长法术还是女人的生物斗嘴了,无论从力量上,还是言语上我都比不过这个女人。 “好了,艾多拉。”瓦尔雅在一旁拉开我们,之后摆出在奥特兰时对艾多拉的严肃,“你在这里为了什么,我想不是因为我们吧。” 瓦尔雅并不接受艾多拉的热情,身为剑士的她总能在以武会友中确定人的诚意,我与索夫曾都与她交过手。但艾多拉不同,她是一个术士,擅长在战斗中理解他人这种方式对艾多拉并不适用。 “好好好。”艾多拉也收回热情,正经地说,“我检查了马丹女儿凯曦的身体,虽然马丹嘱托我教会她法术,但是遗憾的是凯曦身体完全不适合成为一个术士。她的身体只能承受一些简单的小法术,只能使用像是用火焰点燃蜡烛这种对物法术,如果让她用法术去伤害人,她是做不到的。她的课程结束后,我被允许获得短暂的休假。” “奥特兰那里更好吧,你来到卡兰干什么?”我问。 “因为你们在卡兰啊。”她很自然地回答,“目前来看我在凯斯的朋友只有你们三人了。” 听到“朋友”一词的瓦尔雅降低了对艾多拉的戒心,孤独为伴的瓦尔雅总是对象征友谊这方面的词更加重视。动摇的瓦尔雅选择放弃追问,让自己保持沉默。 我看眼瓦尔雅,摇摇头继续问艾多拉:“你是怎么追踪到我们的,谁告诉你我们在卡兰?” “首先我要澄清一件事实,我没有跟踪你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我在追踪一股强大的魔力源,而魔力流最终指向了这间小屋。”她竖起食指立在嘴唇前,闭上一只眼睛说,“至于是谁告诉我你们在卡兰。我不能向你们提供这个人,毕竟个人隐私也是很重要的。”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的话吧。” “什么叫姑且相信,我都实话实说了。”她不满地说,扫视一圈这些古人文字,感叹道,“这些文字都浮动着魔力,与其称它们为文字,倒不如说是魔法符号。你们是在进行什么召唤仪式吗?” 瓦尔雅突然起身让艾多拉吃惊地后退一步,后者认为面前的瓦尔雅要拔刀砍她,不过瓦尔雅只是想问艾多拉,“召唤仪式,这是什么意思?” 瓦尔雅的语气有些强硬,这让询问转变成了质问。这让本来有丝紧张的艾多拉开始警戒起我们了,“就是召唤仪式。你们不知道吗,黑魔法的一种,术士将咒语写在载体上,以人类肢体或是什么作为媒介召唤出恶魔。” “瓦尔雅,先坐下。”我转头安抚艾多拉,“艾多拉,不必紧张,我们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听我慢慢跟你讲述我们在卡兰这几天遇到的怪事……” 我很耐心地把我们在德鲁迪村庄的逸闻轶事、什尼身份、还有这间屋子中文字的内容讲述给艾多拉。接收到巨大信息的艾多拉,先是做沉思状思考一会,随后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听懂了。”她自信地点点头,“你们在北部祭坛遇到夜魔了,那种生物有着蝙蝠的翅膀,羊的蹄子,大部分还会信仰露西法雅,以人类精气为食物。我感觉在被诅咒前,我应该遇到过那种生物,而且她们绝对没我美丽。” 我和瓦尔雅一致地摇手,“不,你太自信了。” “喂,太打击我了。”她大喊一声,“话说你们又遇到那个叫做伊拉的树精了,奥维奇,你怎么总是跟非人生物有关系。先是树精伊拉,后是夜魔,说不定那个召唤出来的露西法雅都愿意跟你结交个朋友。” “算了吧,我可对邪神不感兴趣。” “不过说回来,我还以为德鲁迪这种宗教一早就灭亡了。没想到在卡兰这种地方竟然还会有遵循自然的信徒。”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呗。” 我简单的一句附和却无心提醒瓦尔雅,她问:“艾多拉,露西法雅能被召唤,恶魔能被召唤吗?” 艾多拉有些站累了,把礼帽放到床头柜上,撩了撩被压扁的头发,“按照奥维奇的描述,那个夜魔十有八九是没掌握好召唤术的精髓,露西法雅的召唤等级太高了,就算是献祭掉半个凯斯才能让露西法雅真正意义上出现在凯斯。所以那个夜魔只能召唤露西法雅一部分,而且这一部分还是很小的一部分,她是没办法召唤出露西法雅。不过恶魔,像是恶魔这种生物,他们有点类似龙,也是分种类与等级的。召唤越是高级的恶魔,需要的祭品越多,甚至部分召唤术还需要牺牲术士的部分,总之召唤术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随便在地上写几个符号,献上祭品,就可以召唤出来的。” “也就是召唤术需要大量的时间与物力去准备?” 艾多拉点头同意瓦尔雅,“没错,一个真正的召唤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准备好仪式,需要精心挑选好祭品,需要术士投入心血。一般来说,带有强大信仰的物品都不适合作为祭品。” 这时我明白为什么夜魔阿斯特会让我和索夫前往祭坛,德鲁迪的村庄中只有德鲁迪,德鲁迪们是没办法成为关键的祭品,只有从村庄中外部来的人才有机会变成祭品。夜魔与那些黑袍人才会放走一个又一个的德鲁迪,努力地等待下一个机会。 突然这时,一种很不好的想法从我脑海中浮现出来。 “艾多拉,你知道能把灵魂勾走的诅咒吗?”我忽然提问道。 她不解地看向我们,“你们这是遇到新的术士了吗?怎么老是问我与黑魔法有关的问题,你们要变成术士了?” “好奇,好奇而已。” 她不厌其烦地继续为我们解说,“当然有。诅咒分为很多中,而且相对于召唤术诅咒更杂乱。” “那被勾走的灵魂会去哪?” “当然是施咒者指定的地方了。” “可以被运用到召唤仪式中吗?” 她陷入窘境,手指上出现银辉,在空中比划着。 “当然可以”她收回手又肯定一下,“没错,是可以的。” “那我最后一问,被勾走的灵魂是在什么时候被勾走的?”我额头冒着冷汗,等待艾多拉的回答。 “应该是在咒术开始,之后灵魂一点点地被传输到施咒者指定的地方。如果诅咒中途被破解,灵魂也是回不来的。不过没关系,人类可是很坚强的,即便是失去部分灵魂,凭借自身精神力补充回来,精神力越是强,恢复的越快。” 脑海中的线索串成一个完整的推理,我瘫在椅子上。 瓦尔雅曾经返回过一次亚特阿斯,之后遇到什尼并且发生战斗,也许在那时就破坏了什尼的召唤仪式。不甘心的什尼在下水道中杀人,最终引来市长派出一队人去勘察,什尼把那些人做成带有诅咒囚禁灵魂的人皮书。他带着人皮书来到卡托德,遇到夜魔,帮助她占领祭坛,教会她怎么制作召唤仪式,把书交给她,让她帮忙收集人类灵魂。而自己化身卡兰的杀人犯,卸掉死者的四肢作为祭品之一。那个在洞穴中与我们战斗宝石人,就是人皮书收集的灵魂,召唤的恶魔是高级的,所以不需要低劣的灵魂,因此才有那么多的灵魂被困在龙冢中。 什尼不回到这间屋子,而回到矿场,一是可能为了躲避我们,二是他需要直奔亚特阿斯。可是为什么他不直接到亚特阿斯,这不是更快吗? 我闭上眼沉思许久,这时一旁的瓦尔雅把我推醒,看到她兜中的冰之泪后我明白了。 那是被复仇蒙蔽许久的怪物,怪物脑中还有最后的良知,是一名哥哥的自觉。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卡兰没有对瓦尔雅痛下杀手,在矿场中选择袭击我,而不是瓦尔雅,在我辱骂他是怪物时内心却十分气愤,以至于让自己不再冷静。 我抬头看向古人文字,想起文字下的故事。 瓦尔雅是那个公主,而我是那个公主的骑士,我将与瓦尔雅一同前往亚特阿斯,阻止什尼完成他的召唤仪式。这上面的文字并不是那个复仇怪物所写,而是瓦尔雅的哥哥提醒瓦尔雅,那颗冰之泪也不是简单冰脉石,而是真真正正的冰之泪。极度思念家人的什尼在被复仇烈焰吞噬前留下一颗凝结他千万思绪的泪水。 故事是以骑士之死作为结尾,公主孤身一人留在世间。 我睁开双眼看向艾多拉,心想我们可不只有公主与骑士,“艾多拉,我们是朋友吧。” 突兀的提问让艾多拉有些慌神,她回答,“是啊,我们当然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么就帮我们个忙吧。”我坏笑地看着她。 她捂住胸口说:“你虽然对我有恩,但我绝不会出卖身体。” “什么出卖身体,我对你不感兴趣。”我白了她一眼,“我和瓦尔雅明天将会前往亚特阿斯,去破解一个召唤恶魔的术式,还有结束一个复仇者这悲惨的一生。我们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来帮助我们,这个专业人士也就是你,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怪不得你们会问我这么多奇怪的法术问题,原来是这样。”艾多拉潇洒地甩一下自己的卷发,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可是朋友,这种小事就包在我身上。” “太好了。”我抑制住自己的欢喜,转头看向瓦尔雅,“现在我们不是只有骑士了。” “是啊。” 我站起身朝两位女士行了个礼,“夜色已晚,由我来保证二位的安全。” 艾多拉离开床铺,“这个位置就让给瓦尔雅吧。” 黑云遮住半月,夜空中只留下一颗孤单的主之星,村民早已入睡,家畜们也趴在地上休息。正当夜深人静之时,艾多拉推开门把一件衣服披在我的身上。 我睁开疲惫的眼皮刚想询问艾多拉,但她伸出手指抵在我的嘴唇上。 “瓦尔雅正在睡梦中,这件衣服是当时你把衣服披在我身上的回礼。”她坐在我的旁边,“奥维奇,你真的决定要跟瓦尔雅一同前往吗?我可是看屋子内的那个故事,不,那个预言了。” “当然。” “你也知道结果吧。”她褐色的眼睛忽闪忽闪就像当时夜魔一样。 熟悉的栀子花香勾引我进入梦乡,但我还是保持清醒地回答,“当然,骑士会死。” “那你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我微微一笑,“我不是骑士,她也不是公主。而且,我们还有你……” 睡意席卷而来,我保持着笑容闭上双眼进入梦乡。 “是吗,还有我哪。”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粘的尘土,回到房屋的长椅上睡着了。 第五章 亚特阿斯 风卷草翻滚过坍塌的城门,撞到断壁上停了下来,风带着尘土卷起路旁几朵蒲公英,蒲公英随风而起飞过墙壁,消失在天际。我们一行人勒紧缰绳停马驻足在那城门前,看着面前的残垣断壁。 瓦尔雅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城门前,拾起一块沾满泥土的青砖。她从靴子中抽出匕首,刮下上面凝固成结块的泥土,吹去剩下浮灰。被时间打磨过的砖上依稀浮现出亚特阿斯一词,她悲恸地闭上双眼,自叹:“我又回来了,亚特阿斯。我还是我,而你已经不在了。” 瓦尔雅把砖放到地上,收起匕首,整理好心情转身对我们说:“这里就是亚特阿斯,我的故乡。” 我和艾多拉同时下马,牵着马走到瓦尔雅身旁。艾多拉用手掌贴住断壁,开始吟咏我们听不懂咒语,银辉以艾多拉的手掌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散开,直到覆盖住一整面墙。艾多拉睁开双眼,长舒一口说:“我确定过了,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法术陷阱。” 几只几乎透明的小鸟从墙面中飞出,飞向天空。 “那就好。”我扫视一圈,看到几所已经看不出建筑轮廓的房屋与镶入地中的地砖碎片,“我能想象到这曾是有多么繁华,能在外城区铺上路砖城市可不一般。” “外城区。”瓦尔雅否定我,“亚特阿斯可没有内外城区之分,这层高墙既是外墙也是内墙。” “没有内外城区,那贫穷与富贵怎么划分?” “亚特阿斯全城上下都是市民,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分享劳动成果,能者多劳,能者多得。亚特阿斯没有贵族,分管亚特阿斯的区域长官是市民大会选举出来的。我们的王族不是压榨者与统治者,而是市民们的精神领袖。历代国王在王子时期都需要通过先王考验,只身前往极北之地,在祖先的庇护下取回证明之物。取得证明之物的王子将会在市中央,在众人的见证下接过象征王储的手杖。” “那要是国王突然驾崩,王储夭折,该由谁继位?”艾多拉好奇地提问。 “那亚特阿斯将会处于无国王状态,直到下一位王子完成考验成功接过手杖登基为王,这种状态才会结束。” 艾多拉继续追问:“如果王族无子嗣,那又该如何选择国王?” “那么哪个市民能先完成考验,他的家族就会成为新的王族。” “太随便了吧,说不定以前的我来到亚特阿斯就会成为女王了。” 瓦尔雅提了提刀说:“规矩是这么定的,直至亚特阿斯城被攻破前这里的王族至始至终没有改变过,王族虽然没有实权,但在守卫王位这间事情上,刀与糖是要共用的。” 艾多拉躲在我的身后,装出歉意的样子说:“抱歉,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瓦尔雅看眼被她放在地上的砖,“没关系,亚特阿斯早已成为过去的词语了,能记住她的人,要么是内心充满愧疚,要么是内心充满思念。抱歉,我有点说的多了,我们走吧。寻找到什尼·德·亚特阿斯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没错。”我侧身一闪,亮出身后的艾多拉,眺望那望不到边际的废墟群,“可是我们又要从哪里开始找,什尼虽然在这里,但并不会出现让我们找啊。艾多拉,你的法术能追捕到什尼的召唤术吗?” “当然能,不过这种追捕是双向性的。”艾多拉两根食指相对做起演示,“我们感知到他,他也能感知到我们。” “那还真是棘手,如果他发现我们,他应该有很大几率会先偷袭我们。要是运气不好,我们在战斗开始前就会被消耗掉一名战斗人员了。”我敲着自己的脑袋,思考怎样才能快速找到什尼。 “不如试一试我和什尼第一次在亚特阿斯见面的地点,那是堡垒前的木桥,说不定什尼会在那个地方。” “你觉得的哪,艾多拉。” “如果奥维奇赞同,我就赞同了。” “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那就按照瓦尔雅的办法。”我搜索四周,发现断壁旁有一个粗壮的石柱,走过去踹了几脚,“这个石柱还算得上结实,我们先把马绑在这里,之后再去瓦尔雅说的桥上吧。” 我挠挠后脑勺,担心地看着这三匹马绑在一个石柱上,很明显,这个石柱不能宽敞地容纳住这三匹马。不过另两匹马在白影的带领下,没有什么动作,安静地站着不动。我一一抚摸了牠们的鬃毛,安抚牠们。 “走吧,奥维奇。”瓦尔雅站在远处双臂交叉。 我看一眼白影说:“牠们就靠你照顾了。” 白影用蹄子蹭蹭地,咴了一声。 瓦尔雅摇晃脑袋四处寻找什尼,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与什尼擦肩而过,与她身边的艾多拉成了鲜明对比,后者像一个观光客似的悠闲地走在路上。忽然艾多拉的视线锁定在瓦尔雅的手臂上,她惊讶地问:“瓦尔雅,你的单肩长袖哪?” “啊?”瓦尔雅摇摇左臂向她展示新衣服,“脱掉了,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自从我见到你以来,就没有见到你脱下来单肩长袖,但是在刚才我发现你好像没有穿它,这让我有些不适应。呃……原来是换新衣服了,还有颈下的蓝宝石。”艾多拉仔细观看瓦尔雅,以一种长辈的语气说,“深色衣服有点扼杀你的可爱了,要是深红色能变成亮红色,这样的话我感觉你露出的锁骨不只有性感,还有可爱了。你现在的年龄更适合可爱,不然等年龄上升后,你再打扮可爱,有些不伦不类了。” 这时我抓准时机,“对啊,比如艾多拉她就很难再扮可爱的样子,她要是……” 艾多拉手指上银辉暴起,嘴角上扬展现出她的微笑,嘴部肌肉还在抽搐不止。 “咳,她要是穿上可爱的衣服,依然很合适。对于她来说,时间并不是摧毁美丽的利器。”我僵硬地朝着艾多拉笑,“可以了吧,艾多拉,把手中银辉收起来吧。” 艾多拉还是略带不满地哼一声,收起银辉。 “可爱吗……”瓦尔雅认真地思考片刻,“我现在还不需要可爱,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在完成那件事之前我都不会让自己变得软弱起来。” “要强是好事,如果让自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人迟早是要坏掉的。”艾多拉劝说道。 瓦尔雅看我一眼,之后又转头看向前方,“我不会坏掉的,因为在我身旁已有一位可以与我一起共渡难关的人了。在我坏掉前他提醒我,使我重复正轨。” 艾多拉把目光转向我,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瓦尔雅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破损的木桥,“到了,这座桥前面就是我曾经的住所,亚特阿斯的领主堡垒。” 我们走过桥,来到堡垒旁。曾经高大牢固的堡垒,现只剩下几块巨大的碎片,与塌落的塔楼。野草长满王室曾用过的大草坪,随风摇摆,绿茵茵的青苔爬上破碎的建筑躲在阴影下。虽然堡垒已经塌陷,但四周爬满藤蔓的围墙依然告诉我们这里曾经有多么辉煌。 “艾多拉,麻烦你了。你看能不能依靠法术搜索到召唤仪式的魔力源。” “没问题。”艾多拉折下一根树枝,用火焰焚烧出一片土地,在地上写下咒语,她打个响指把魔力填充到咒语中,“等待片刻,我们很快可以知道这里就没有术式了。”艾多拉闭上双眼,悬浮在空中感受世间万物。 瓦尔雅穿过堡垒残骸,来到一堵爬满藤蔓墙壁前,她痛心地抓着藤蔓。 “瓦尔雅……”我走到她的旁边,想要安慰她。 她突然扯下藤蔓,露出一扇门锁锈死的铁门,“我没问题,奥维奇。触景生情,感叹物是人非是人常有的感情,我不会沉沦其中无法走出。当时就是仆人抱起我,穿过这扇铁门,把我放到马车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是这个样子没变过,但是亚特阿斯却消失了。” 这里所有的景物都在挑动瓦尔雅最脆弱的神经,攻击她的心理防线。这场攻防战,我没办法参加,因为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是现在的瓦尔雅与曾经的瓦尔雅统一的时机。她是公主,也是猎人。两者听起来冲突,但确实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是啊,它消失了,可也存在的。” 她瞪大眼睛品味着我刚才说的话,释然一笑,“没有什么能是永恒不变的,它会存在,也会消失。谢谢你,奥维奇,我已经没有迷茫了。” 瓦尔雅左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拽,刀首用力地撞击铁锁,咔的一声,铁锁被撞得粉碎。瓦尔雅推开门,张开双臂,拥抱从那一侧吹来的清风。艾多拉掐腰走到我们旁边,“我已经追踪到魔力指向,没想到你们先我一步来到这里了。” “也就是要穿过这扇门吧。”瓦尔雅放下双手。 “没错。”一只几乎透明的小鸟立在艾多拉的手指上,艾多拉将它放耳朵旁。听完小鸟叽叽喳喳后,艾多拉转头对它吹口气,小鸟砰的一下碎成粒子消散在空气中,“我已经知道位置在哪了,我们走吧。” 艾多拉率先穿过铁门,我紧追其后,瓦尔雅回头望去拿废墟的中央,轻笑一声也跟了过去。 铁门外是一条幽静的小路,说它是小路,还不如说它是一条密道。也许亚特阿斯王族一早就知道,在北部圣国的威压之下,亚特阿斯迟早会被吞并,因此才设计一条可以前往外部的小路。瓦尔雅的父母当时应该可以携款从这条密道出逃,但他们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国王戴上王冠,拿起权杖时他就立下要与此城共生共存的誓言。我甚至都可以猜想到国王孑然一身坐在王位上,得知自己的子女安全离开,抱着必死决心提剑来到城墙上鼓舞士兵。最终寡不敌众的他跪倒在城墙上,抱着剑永远地沉睡下去。 密道并非特意铺设,而是像从鳞次栉比房屋间缝隙中硬抠出来一条小路。密道很长但不暗,因为两侧遮挡密道的房屋早就不复存在,所以阳光可以直接射入密道中。幸运的是,房屋的建筑材料并没有掉落在密道内,没有被堵塞也是帮大忙了。 走出密道,刺眼的阳光让我们睁不开双眼,这并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我们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我们三个停在岔路口,不知该选择那条路。 “艾多拉,你万能的法术可以告诉我们要走哪里吗?”我略带一丝嘲讽,这是为了报复她前天不与我握手。 “什么都不是万能的,这两条路都有魔力的存在。”艾多拉想要再次召唤出小鸟,不过被瓦尔雅制止了。 “不用了,各位跟我来吧。”瓦尔雅朝左边的小路走去。 尘封的记忆被目前的景色打开,那时抱着瓦尔雅的仆人焦急地询问一旁的仆人该走哪条路。此时此刻犹如彼时彼刻,瓦尔雅指着右面的那条大路,告诉仆人我曾经来过,那是可以出城的路。 我和艾多拉停止拌嘴,对视一眼,跟住瓦尔雅前往小路。 越是沿小路走去,路的痕迹也越是稀少,最终这条路停止在一片荒草地中,不再延伸一点。 “瓦尔雅,你这条路真的对吗?”我担心瓦尔雅可能因感情意气用事,凭借直觉。 她转过身说:“奥维奇,你的眼睛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用,顺着这一片荒草地看去,你会看到一个鼓起来的小营地。” 我踮起脚望去,终于才看到在漫漫的绿色中突出一小点格格不入的白色,看起来像个营地。 “我看到了,什尼就在其中?” 瓦尔雅握紧刀鞘,用指甲敲了敲刀鞘,“他一定会在的,因为他只会在这里。” 儿时她与哥哥溜出宫廷玩耍,用得就是这条密道,他们来到这片荒地上盖了土包。哥哥站在土包上定下诺言要成为亚特阿斯上最伟大国王。 可他,究竟要用什么方式做到哪。 第五章 亚特阿斯 风卷草翻滚过坍塌的城门,撞到断壁上停了下来,风带着尘土卷起路旁几朵蒲公英,蒲公英随风而起飞过墙壁,消失在天际。我们一行人勒紧缰绳停马驻足在那城门前,看着面前的残垣断壁。 瓦尔雅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城门前,拾起一块沾满泥土的青砖。她从靴子中抽出匕首,刮下上面凝固成结块的泥土,吹去剩下浮灰。被时间打磨过的砖上依稀浮现出亚特阿斯一词,她悲恸地闭上双眼,自叹:“我又回来了,亚特阿斯。我还是我,而你已经不在了。” 瓦尔雅把砖放到地上,收起匕首,整理好心情转身对我们说:“这里就是亚特阿斯,我的故乡。” 我和艾多拉同时下马,牵着马走到瓦尔雅身旁。艾多拉用手掌贴住断壁,开始吟咏我们听不懂咒语,银辉以艾多拉的手掌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散开,直到覆盖住一整面墙。艾多拉睁开双眼,长舒一口说:“我确定过了,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法术陷阱。” 几只几乎透明的小鸟从墙面中飞出,飞向天空。 “那就好。”我扫视一圈,看到几所已经看不出建筑轮廓的房屋与镶入地中的地砖碎片,“我能想象到这曾是有多么繁华,能在外城区铺上路砖城市可不一般。” “外城区。”瓦尔雅否定我,“亚特阿斯可没有内外城区之分,这层高墙既是外墙也是内墙。” “没有内外城区,那贫穷与富贵怎么划分?” “亚特阿斯全城上下都是市民,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分享劳动成果,能者多劳,能者多得。亚特阿斯没有贵族,分管亚特阿斯的区域长官是市民大会选举出来的。我们的王族不是压榨者与统治者,而是市民们的精神领袖。历代国王在王子时期都需要通过先王考验,只身前往极北之地,在祖先的庇护下取回证明之物。取得证明之物的王子将会在市中央,在众人的见证下接过象征王储的手杖。” “那要是国王突然驾崩,王储夭折,该由谁继位?”艾多拉好奇地提问。 “那亚特阿斯将会处于无国王状态,直到下一位王子完成考验成功接过手杖登基为王,这种状态才会结束。” 艾多拉继续追问:“如果王族无子嗣,那又该如何选择国王?” “那么哪个市民能先完成考验,他的家族就会成为新的王族。” “太随便了吧,说不定以前的我来到亚特阿斯就会成为女王了。” 瓦尔雅提了提刀说:“规矩是这么定的,直至亚特阿斯城被攻破前这里的王族至始至终没有改变过,王族虽然没有实权,但在守卫王位这间事情上,刀与糖是要共用的。” 艾多拉躲在我的身后,装出歉意的样子说:“抱歉,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瓦尔雅看眼被她放在地上的砖,“没关系,亚特阿斯早已成为过去的词语了,能记住她的人,要么是内心充满愧疚,要么是内心充满思念。抱歉,我有点说的多了,我们走吧。寻找到什尼·德·亚特阿斯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没错。”我侧身一闪,亮出身后的艾多拉,眺望那望不到边际的废墟群,“可是我们又要从哪里开始找,什尼虽然在这里,但并不会出现让我们找啊。艾多拉,你的法术能追捕到什尼的召唤术吗?” “当然能,不过这种追捕是双向性的。”艾多拉两根食指相对做起演示,“我们感知到他,他也能感知到我们。” “那还真是棘手,如果他发现我们,他应该有很大几率会先偷袭我们。要是运气不好,我们在战斗开始前就会被消耗掉一名战斗人员了。”我敲着自己的脑袋,思考怎样才能快速找到什尼。 “不如试一试我和什尼第一次在亚特阿斯见面的地点,那是堡垒前的木桥,说不定什尼会在那个地方。” “你觉得的哪,艾多拉。” “如果奥维奇赞同,我就赞同了。” “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那就按照瓦尔雅的办法。”我搜索四周,发现断壁旁有一个粗壮的石柱,走过去踹了几脚,“这个石柱还算得上结实,我们先把马绑在这里,之后再去瓦尔雅说的桥上吧。” 我挠挠后脑勺,担心地看着这三匹马绑在一个石柱上,很明显,这个石柱不能宽敞地容纳住这三匹马。不过另两匹马在白影的带领下,没有什么动作,安静地站着不动。我一一抚摸了牠们的鬃毛,安抚牠们。 “走吧,奥维奇。”瓦尔雅站在远处双臂交叉。 我看一眼白影说:“牠们就靠你照顾了。” 白影用蹄子蹭蹭地,咴了一声。 瓦尔雅摇晃脑袋四处寻找什尼,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与什尼擦肩而过,与她身边的艾多拉成了鲜明对比,后者像一个观光客似的悠闲地走在路上。忽然艾多拉的视线锁定在瓦尔雅的手臂上,她惊讶地问:“瓦尔雅,你的单肩长袖哪?” “啊?”瓦尔雅摇摇左臂向她展示新衣服,“脱掉了,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自从我见到你以来,就没有见到你脱下来单肩长袖,但是在刚才我发现你好像没有穿它,这让我有些不适应。呃……原来是换新衣服了,还有颈下的蓝宝石。”艾多拉仔细观看瓦尔雅,以一种长辈的语气说,“深色衣服有点扼杀你的可爱了,要是深红色能变成亮红色,这样的话我感觉你露出的锁骨不只有性感,还有可爱了。你现在的年龄更适合可爱,不然等年龄上升后,你再打扮可爱,有些不伦不类了。” 这时我抓准时机,“对啊,比如艾多拉她就很难再扮可爱的样子,她要是……” 艾多拉手指上银辉暴起,嘴角上扬展现出她的微笑,嘴部肌肉还在抽搐不止。 “咳,她要是穿上可爱的衣服,依然很合适。对于她来说,时间并不是摧毁美丽的利器。”我僵硬地朝着艾多拉笑,“可以了吧,艾多拉,把手中银辉收起来吧。” 艾多拉还是略带不满地哼一声,收起银辉。 “可爱吗……”瓦尔雅认真地思考片刻,“我现在还不需要可爱,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在完成那件事之前我都不会让自己变得软弱起来。” “要强是好事,如果让自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人迟早是要坏掉的。”艾多拉劝说道。 瓦尔雅看我一眼,之后又转头看向前方,“我不会坏掉的,因为在我身旁已有一位可以与我一起共渡难关的人了。在我坏掉前他提醒我,使我重复正轨。” 艾多拉把目光转向我,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瓦尔雅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破损的木桥,“到了,这座桥前面就是我曾经的住所,亚特阿斯的领主堡垒。” 我们走过桥,来到堡垒旁。曾经高大牢固的堡垒,现只剩下几块巨大的碎片,与塌落的塔楼。野草长满王室曾用过的大草坪,随风摇摆,绿茵茵的青苔爬上破碎的建筑躲在阴影下。虽然堡垒已经塌陷,但四周爬满藤蔓的围墙依然告诉我们这里曾经有多么辉煌。 “艾多拉,麻烦你了。你看能不能依靠法术搜索到召唤仪式的魔力源。” “没问题。”艾多拉折下一根树枝,用火焰焚烧出一片土地,在地上写下咒语,她打个响指把魔力填充到咒语中,“等待片刻,我们很快可以知道这里就没有术式了。”艾多拉闭上双眼,悬浮在空中感受世间万物。 瓦尔雅穿过堡垒残骸,来到一堵爬满藤蔓墙壁前,她痛心地抓着藤蔓。 “瓦尔雅……”我走到她的旁边,想要安慰她。 她突然扯下藤蔓,露出一扇门锁锈死的铁门,“我没问题,奥维奇。触景生情,感叹物是人非是人常有的感情,我不会沉沦其中无法走出。当时就是仆人抱起我,穿过这扇铁门,把我放到马车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是这个样子没变过,但是亚特阿斯却消失了。” 这里所有的景物都在挑动瓦尔雅最脆弱的神经,攻击她的心理防线。这场攻防战,我没办法参加,因为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是现在的瓦尔雅与曾经的瓦尔雅统一的时机。她是公主,也是猎人。两者听起来冲突,但确实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是啊,它消失了,可也存在的。” 她瞪大眼睛品味着我刚才说的话,释然一笑,“没有什么能是永恒不变的,它会存在,也会消失。谢谢你,奥维奇,我已经没有迷茫了。” 瓦尔雅左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拽,刀首用力地撞击铁锁,咔的一声,铁锁被撞得粉碎。瓦尔雅推开门,张开双臂,拥抱从那一侧吹来的清风。艾多拉掐腰走到我们旁边,“我已经追踪到魔力指向,没想到你们先我一步来到这里了。” “也就是要穿过这扇门吧。”瓦尔雅放下双手。 “没错。”一只几乎透明的小鸟立在艾多拉的手指上,艾多拉将它放耳朵旁。听完小鸟叽叽喳喳后,艾多拉转头对它吹口气,小鸟砰的一下碎成粒子消散在空气中,“我已经知道位置在哪了,我们走吧。” 艾多拉率先穿过铁门,我紧追其后,瓦尔雅回头望去拿废墟的中央,轻笑一声也跟了过去。 铁门外是一条幽静的小路,说它是小路,还不如说它是一条密道。也许亚特阿斯王族一早就知道,在北部圣国的威压之下,亚特阿斯迟早会被吞并,因此才设计一条可以前往外部的小路。瓦尔雅的父母当时应该可以携款从这条密道出逃,但他们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国王戴上王冠,拿起权杖时他就立下要与此城共生共存的誓言。我甚至都可以猜想到国王孑然一身坐在王位上,得知自己的子女安全离开,抱着必死决心提剑来到城墙上鼓舞士兵。最终寡不敌众的他跪倒在城墙上,抱着剑永远地沉睡下去。 密道并非特意铺设,而是像从鳞次栉比房屋间缝隙中硬抠出来一条小路。密道很长但不暗,因为两侧遮挡密道的房屋早就不复存在,所以阳光可以直接射入密道中。幸运的是,房屋的建筑材料并没有掉落在密道内,没有被堵塞也是帮大忙了。 走出密道,刺眼的阳光让我们睁不开双眼,这并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我们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我们三个停在岔路口,不知该选择那条路。 “艾多拉,你万能的法术可以告诉我们要走哪里吗?”我略带一丝嘲讽,这是为了报复她前天不与我握手。 “什么都不是万能的,这两条路都有魔力的存在。”艾多拉想要再次召唤出小鸟,不过被瓦尔雅制止了。 “不用了,各位跟我来吧。”瓦尔雅朝左边的小路走去。 尘封的记忆被目前的景色打开,那时抱着瓦尔雅的仆人焦急地询问一旁的仆人该走哪条路。此时此刻犹如彼时彼刻,瓦尔雅指着右面的那条大路,告诉仆人我曾经来过,那是可以出城的路。 我和艾多拉停止拌嘴,对视一眼,跟住瓦尔雅前往小路。 越是沿小路走去,路的痕迹也越是稀少,最终这条路停止在一片荒草地中,不再延伸一点。 “瓦尔雅,你这条路真的对吗?”我担心瓦尔雅可能因感情意气用事,凭借直觉。 她转过身说:“奥维奇,你的眼睛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用,顺着这一片荒草地看去,你会看到一个鼓起来的小营地。” 我踮起脚望去,终于才看到在漫漫的绿色中突出一小点格格不入的白色,看起来像个营地。 “我看到了,什尼就在其中?” 瓦尔雅握紧刀鞘,用指甲敲了敲刀鞘,“他一定会在的,因为他只会在这里。” 儿时她与哥哥溜出宫廷玩耍,用得就是这条密道,他们来到这片荒地上盖了土包。哥哥站在土包上定下诺言要成为亚特阿斯上最伟大国王。 可他,究竟要用什么方式做到哪。 第六章 诀别 在远处看那营地时,它犹如一块绿布上的小斑点,待我们走进观看,才发现那营地几乎可以容纳二百人左右。在荒郊野岭出现这样的营地,不禁让我们感到奇怪,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我们三人没有选择直接从正门突入,而是靠着木墙步步移动。 营地中总是能传来非人类的脚步声,与无法名状嘶吟声,我们大概已经猜到这营地中所困是何物,不过猜想终究是猜想,只有眼见为实才能让我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我对她们二人招手,做出让她们在这里等我的手势。我环顾一周发现有个土堆可以轻松助我爬上木墙,我助跑蹬地,用力一跳,抓住墙檐。我成功挂在墙上,双臂使劲让双眼高于墙檐。 猜想被证实了,在木墙之内,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生物。他们有如夜魔般的翅膀,他们长相很丑,弯腰驼背,手中还握着奇形怪状的弯刀。他们发出嘶嘶的声音,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正当我安心没有人发现我时,那只丑陋的怪物扭动一下脑袋,无神的大眼与我相对。我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被发现,可他只是在原地站着,依旧发出嘶嘶声音。 怎么回事,难道这些生物是瞎子?那他们的眼睛又是什么?我大胆地晃动脖子,企图让他注意到我。 他确实注意到我了,不过他什么都没干。 我随性更大胆一些,直接坐在墙上,握紧刀柄看着怪物。他仿佛一尊雕像,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我抽出身后的剑,看看剑又看看他,猛然把剑朝他丢出去。他没有任何躲闪,站在原地用身体接住飞来的长剑,剑轻松刺穿他的身体,他倒在地上,仅仅是瞪着双眼。 “艾多拉,瓦尔雅,你们可以进来了。”我看到这个怪物流血而死放心地对墙下的二人说。 瓦尔雅不需要助跑直接凭借自身跳跃力,再加上我的拉扯轻松翻过墙壁,而轮到艾多拉时她开始扭扭捏捏起来,她无论怎样都没办法翻过这简单的木墙。 “不行,不行了。我根本没办法翻过这堵墙,不如我用法术把墙壁烧开个窟窿。” “想都别想,我在这里看到营地中有一堆怪物。万一这墙壁是用来防止他们出去的屏障,你若是把它烧个洞出来,他们蜂拥而至跑出来怎么办。” 艾多拉抱怨地跺下脚,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口中吟咏咒语,一跃而起飞过木墙,落在地上。与瓦尔雅站在一起的艾多拉,高傲地看着我说:“不用爬墙我也可以过来,真是不好……” “小心!” 瓦尔雅当机立断,拔出插在那怪物身上的剑,一剑削下怪物的头颅,为了确保安全又割下怪物拿刀的手臂。若不是刚才瓦尔雅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怪物的刀就会割伤艾多拉的脚裸了。 我跳下来,接过瓦尔雅递来的剑,收剑归鞘,“怎么回事,明明这怪物刚才跟木偶似的一动也不动,怎么艾多拉跳下来后就要袭击艾多拉哪。” 艾多拉没有嫌弃怪物冷掉的尸体,她捏着他的翅膀将他翻了身,在那个怪物背后,有着一幅五芒星的图案。 “是恶魔,这是被召唤出的恶魔。”艾多拉下定断言,用烈焰焚烧掉尸体,“芒星大多数是魔鬼种的特征,蝙蝠的翅膀是他们的共同点,还有就是他们的身体部位会有芒星这种图案,不过不同中的魔鬼会有不同的特征。像瓦尔雅刚才杀死的生物,是魔鬼中的恶魔,而你们之前在祭坛遇到的,是魔鬼中的夜魔。” “那时的圣国也有那么多非人吗,我一直以为只有联合国才会有非人。” “虽然圣国名义上是人类专属的国家,但那时实际上还有很多魔物,可能后来才开始大量驱逐非人种吧。”艾多拉捂住头,“一想到以前的记忆头部就会有种疼痛感,看来我的身体在抗拒我回忆曾经的往事。” 我踏了踏灰烬,“什尼是怎么在圣国找到这么多非人种。” “哦,这个被我烧掉的恶魔是被召唤出来的,是纯种魔鬼。你在祭坛见到的夜魔,我感觉应该是由人类转换的。不用摆出那么惊讶的表情,人与非人之间的转化并不难,人类的基因总是很脆弱的,非人与人结合后产下的子嗣总会偏向非人。” 我赞同艾多拉的话,“不过,人类对自然的适应力确实最强的。夜魔只能以人类的精气为食物,而树精不能食用人类的谷物。能够跟人类做到步调一致大概只有精灵,但是这些精灵也是在众多精灵的佼佼者,他们成功适应了人类生活,适应了人类定下的规矩,但是……算了,再说下去就要提到种族问题了。我们还是去找什尼吧。” “稍微一点法术就会唤起那些恶魔的杀戮,我没办法用法术定位召唤仪式的具体位置了。” 我和艾多拉的目光在瓦尔雅身上,瓦尔雅伸头看眼帐篷外的恶魔们,“我们只能一顶帐篷一顶帐篷地寻找什尼,这是最安稳也不容易出错的方案。” 我们三人决定分开行动,瓦尔雅与艾多拉一队,我单独一队。营地近似个圆形,所以我们背向而行搜索,最终能在其中一点会和。在分工明确后,我们便分开寻找什尼了。 一路上全是那种低级的恶魔,我朝左移动,他们的大眼睛就跟我向左,我朝右,他们也向右,一旦我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他们的脑袋便会回到原位。最初我还因恐惧小心翼翼,等到后来,我对他们熟视无睹,甚至一个恶魔挡住我的道路,我拔出刀便砍掉了他的脑袋。 我穿过两个营地间的小径,一座最大的帐篷就在我的左手边。我想起来什么,匆忙摸着胸衣兜,结果摸到一条细软金缕。看来在刚才,我被命运青睐了。我把头凑到帐篷旁,认真地听里面的声音。 什尼的声音从帐篷中悠悠地传出来,他吟咏着我听不清的咒语,我更靠近一些,想要努力听出那是什么话。但当我听清时,那个咒语却让我变得头昏脑涨,我单膝跪地,用手指挤压太阳穴保持清醒。 “咯咯咯。”瘆人笑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什尼握着一把长剑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叫奥维奇吧,我早就猜到你和瓦尔雅回来到这里,召唤出阿撒兹勒还需要一个男性灵魂,我看你就很合适。” 他持剑款步朝我走来,“手已经脱离剑柄放弃抵抗了,真可怜。” 他走到我的面前,看着衰弱无力的我,“最终还是我赢了,一旦阿撒兹勒被召唤出来,那么你们的努力也就全部都没用了。”他狂妄的举起剑,身体毫无防备。 我冷哼一声,放在地上的手瞬间握住腰旁刀柄,猛然一抽。刀尖经过完美地给了什尼重重一击,若是他向前一点,他的腹部的脏器就会从他身体中滑落出来,若是向后,那刀也没办法击中他。 我用手背擦掉飞溅到脸上的血液,看到他惊恐的表情我哈哈大笑,笑声结束后我模仿着他的语气,“我就是想看你这疏忽的样子,这一刀可杀不死你。”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满足你。”什尼在空中画了圈,又开始吟咏咒语。 旁边的营房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在这阵响声中,许多恶魔拿着刀走了出来。很快这些恶魔就包围了我们两人,而且这层包围圈还在变厚。 “数量竟然有这么多。”这些恶魔如果一同袭来,那我肯定是被乱刀砍死,看来在他集结完成前,我就应该出击了。我大步奔跑起来,冲过去挥剑。他后撤步一闪避开我的攻击,举起手指向我,“上吧。” 恶魔嘶嘶地吼叫着,怪状刀割裂空气朝我袭来,我挡住攻击反手一刀,让他头颅飞上天空,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他们的动作很简单,甚至连农民都不如,不过他们的数量太多了。好比八百头猪也要杀好一阵子,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握着武器。我在恶魔群中左右躲闪,他们越来越靠近我。地上多出十几副尸体,但这包围网丝毫没有减少的样子。正当我避开袭来的斩击时,距离我最近的恶魔突然劈向我的后背,多亏背后的剑鞘帮我抗住这致命的下劈,不过我也硬生生地吃到剑刃的冲击,匍匐在地上。 看到我倒地,数十只恶魔肆无忌惮地朝我冲来,他们兴奋地高举刀,可不知下一秒便被空中袭来的火球烧成焦炭。 我把刀插在地上,挣扎地站起身,向空中悬浮的艾多拉伸出大拇指。我做出防御姿势,但是恶魔的注意力却不再集中在我身上,而是朝着包围圈的外层。 瓦尔雅以刀为笔,血为墨,画出盛开的血色牡丹。她将恶魔拦腰截断,刀砍入恶魔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响,刀身从肩膀劈到骨盆才滑出身体。 “奥维奇,他就交给你了。” 我听到瓦尔雅的大喊,转身看向惊慌的什尼,“来吧。” 卑鄙的短刃从什尼手中袭来,我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做,我索性直接放弃插在地上刀。前冲翻滚避开飞扑而来的恶魔,迅速起跳,在空中抽出菲利亚斯,接助重力下坠劈向什尼。什尼企图侧闪避开,但我早就料到他擅长这种闪避,索性我把剑歪了一点,好让剑身能够劈中他。 他很精明,我如果没有调整剑的方向,剑就会击中他的手臂,到时他用机械四肢挡住我,然后对我攻击。不过他还是让我看破了,剑刃直接斩断他的手臂,从手臂喷出的血液洒了一地。我没收起剑,而是持剑后跳看着什尼,“这样是杀不死你的,只有刺穿你的心脏,才能让你平息怒火,熄灭你的生命。” 这次,他没有任何反驳,因为我说的确实如此,什尼的身体早就被他改装成半机械了,流血与非致命伤是杀不死他的。什尼举起那只掉落在地上的手臂,又把它插回到身体上,“咯咯咯咯,杀,杀了你。” “那你就试试吧。” 他又丢出数把短刃,我一一躲避闪开,在我躲避最后一把短刃时他猝然猛冲,挥剑袭来。我用力踏住地面,让身体稳定,迅速出剑格挡住攻击。我们双方都在用力压剑,希望能把另一方弹开,以至于我的脸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寸。我可以清楚地看着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有其中绵绵不绝的恨意。 最终还是我的力气大一些,成功弹开他的剑。趁他后仰,我见机蹬地突刺,为了避开我,他直接选择倒在地上让我扑空。他连续翻滚避开下刺,滚到安全地方后起身,飞进大帐篷中。 我能感受到大帐篷中充满危险,但我必须要杀了他。这不是为了瓦尔雅,也是为了平息无尽怒火与仅存的那丝人性。我冲入大帐中,什尼却安静地站在一口大锅前。 “啊,你就是奥维奇吧。”他无比冷静,与刚才判若两人。 “是你,什尼?”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正如我之前说过那样,无论哪个瓦尔雅她都是瓦尔雅,而我也一样。只不过那个我,他是无尽的复仇怒火,而这个我,是什尼的最后人性。” “我还以你留下墙上古人故事与冰之泪后就消失了,没想到你还在。”我收起剑,“你突然出现干什么,让我杀了你,换瓦尔雅一个安宁?” 他摇摇头,“我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就算你不杀我,我也会自杀,你看到我身后这大锅了吧。献祭始终差一个好的身体,奥维奇,要么是你,要么是我。我不会停下来,因为圣国终究要付出代价,我也不会选择杀你,因为我的妹妹……” 他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奥维奇,你要照顾好我的妹妹。还有我写的那个,不是故事,而是预言。我可没写骑士是被什么杀死的。” “等等!”我冲上前想要拦住他,但是为时已晚,他纵身越入那口大锅之中。 “我的妹妹,就交给你来保护了。” 那是我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 第六章 诀别 在远处看那营地时,它犹如一块绿布上的小斑点,待我们走进观看,才发现那营地几乎可以容纳二百人左右。在荒郊野岭出现这样的营地,不禁让我们感到奇怪,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我们三人没有选择直接从正门突入,而是靠着木墙步步移动。 营地中总是能传来非人类的脚步声,与无法名状嘶吟声,我们大概已经猜到这营地中所困是何物,不过猜想终究是猜想,只有眼见为实才能让我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我对她们二人招手,做出让她们在这里等我的手势。我环顾一周发现有个土堆可以轻松助我爬上木墙,我助跑蹬地,用力一跳,抓住墙檐。我成功挂在墙上,双臂使劲让双眼高于墙檐。 猜想被证实了,在木墙之内,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生物。他们有如夜魔般的翅膀,他们长相很丑,弯腰驼背,手中还握着奇形怪状的弯刀。他们发出嘶嘶的声音,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正当我安心没有人发现我时,那只丑陋的怪物扭动一下脑袋,无神的大眼与我相对。我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被发现,可他只是在原地站着,依旧发出嘶嘶声音。 怎么回事,难道这些生物是瞎子?那他们的眼睛又是什么?我大胆地晃动脖子,企图让他注意到我。 他确实注意到我了,不过他什么都没干。 我随性更大胆一些,直接坐在墙上,握紧刀柄看着怪物。他仿佛一尊雕像,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没有任何反应。我抽出身后的剑,看看剑又看看他,猛然把剑朝他丢出去。他没有任何躲闪,站在原地用身体接住飞来的长剑,剑轻松刺穿他的身体,他倒在地上,仅仅是瞪着双眼。 “艾多拉,瓦尔雅,你们可以进来了。”我看到这个怪物流血而死放心地对墙下的二人说。 瓦尔雅不需要助跑直接凭借自身跳跃力,再加上我的拉扯轻松翻过墙壁,而轮到艾多拉时她开始扭扭捏捏起来,她无论怎样都没办法翻过这简单的木墙。 “不行,不行了。我根本没办法翻过这堵墙,不如我用法术把墙壁烧开个窟窿。” “想都别想,我在这里看到营地中有一堆怪物。万一这墙壁是用来防止他们出去的屏障,你若是把它烧个洞出来,他们蜂拥而至跑出来怎么办。” 艾多拉抱怨地跺下脚,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口中吟咏咒语,一跃而起飞过木墙,落在地上。与瓦尔雅站在一起的艾多拉,高傲地看着我说:“不用爬墙我也可以过来,真是不好……” “小心!” 瓦尔雅当机立断,拔出插在那怪物身上的剑,一剑削下怪物的头颅,为了确保安全又割下怪物拿刀的手臂。若不是刚才瓦尔雅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怪物的刀就会割伤艾多拉的脚裸了。 我跳下来,接过瓦尔雅递来的剑,收剑归鞘,“怎么回事,明明这怪物刚才跟木偶似的一动也不动,怎么艾多拉跳下来后就要袭击艾多拉哪。” 艾多拉没有嫌弃怪物冷掉的尸体,她捏着他的翅膀将他翻了身,在那个怪物背后,有着一幅五芒星的图案。 “是恶魔,这是被召唤出的恶魔。”艾多拉下定断言,用烈焰焚烧掉尸体,“芒星大多数是魔鬼种的特征,蝙蝠的翅膀是他们的共同点,还有就是他们的身体部位会有芒星这种图案,不过不同中的魔鬼会有不同的特征。像瓦尔雅刚才杀死的生物,是魔鬼中的恶魔,而你们之前在祭坛遇到的,是魔鬼中的夜魔。” “那时的圣国也有那么多非人吗,我一直以为只有联合国才会有非人。” “虽然圣国名义上是人类专属的国家,但那时实际上还有很多魔物,可能后来才开始大量驱逐非人种吧。”艾多拉捂住头,“一想到以前的记忆头部就会有种疼痛感,看来我的身体在抗拒我回忆曾经的往事。” 我踏了踏灰烬,“什尼是怎么在圣国找到这么多非人种。” “哦,这个被我烧掉的恶魔是被召唤出来的,是纯种魔鬼。你在祭坛见到的夜魔,我感觉应该是由人类转换的。不用摆出那么惊讶的表情,人与非人之间的转化并不难,人类的基因总是很脆弱的,非人与人结合后产下的子嗣总会偏向非人。” 我赞同艾多拉的话,“不过,人类对自然的适应力确实最强的。夜魔只能以人类的精气为食物,而树精不能食用人类的谷物。能够跟人类做到步调一致大概只有精灵,但是这些精灵也是在众多精灵的佼佼者,他们成功适应了人类生活,适应了人类定下的规矩,但是……算了,再说下去就要提到种族问题了。我们还是去找什尼吧。” “稍微一点法术就会唤起那些恶魔的杀戮,我没办法用法术定位召唤仪式的具体位置了。” 我和艾多拉的目光在瓦尔雅身上,瓦尔雅伸头看眼帐篷外的恶魔们,“我们只能一顶帐篷一顶帐篷地寻找什尼,这是最安稳也不容易出错的方案。” 我们三人决定分开行动,瓦尔雅与艾多拉一队,我单独一队。营地近似个圆形,所以我们背向而行搜索,最终能在其中一点会和。在分工明确后,我们便分开寻找什尼了。 一路上全是那种低级的恶魔,我朝左移动,他们的大眼睛就跟我向左,我朝右,他们也向右,一旦我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他们的脑袋便会回到原位。最初我还因恐惧小心翼翼,等到后来,我对他们熟视无睹,甚至一个恶魔挡住我的道路,我拔出刀便砍掉了他的脑袋。 我穿过两个营地间的小径,一座最大的帐篷就在我的左手边。我想起来什么,匆忙摸着胸衣兜,结果摸到一条细软金缕。看来在刚才,我被命运青睐了。我把头凑到帐篷旁,认真地听里面的声音。 什尼的声音从帐篷中悠悠地传出来,他吟咏着我听不清的咒语,我更靠近一些,想要努力听出那是什么话。但当我听清时,那个咒语却让我变得头昏脑涨,我单膝跪地,用手指挤压太阳穴保持清醒。 “咯咯咯。”瘆人笑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什尼握着一把长剑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叫奥维奇吧,我早就猜到你和瓦尔雅回来到这里,召唤出阿撒兹勒还需要一个男性灵魂,我看你就很合适。” 他持剑款步朝我走来,“手已经脱离剑柄放弃抵抗了,真可怜。” 他走到我的面前,看着衰弱无力的我,“最终还是我赢了,一旦阿撒兹勒被召唤出来,那么你们的努力也就全部都没用了。”他狂妄的举起剑,身体毫无防备。 我冷哼一声,放在地上的手瞬间握住腰旁刀柄,猛然一抽。刀尖经过完美地给了什尼重重一击,若是他向前一点,他的腹部的脏器就会从他身体中滑落出来,若是向后,那刀也没办法击中他。 我用手背擦掉飞溅到脸上的血液,看到他惊恐的表情我哈哈大笑,笑声结束后我模仿着他的语气,“我就是想看你这疏忽的样子,这一刀可杀不死你。”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满足你。”什尼在空中画了圈,又开始吟咏咒语。 旁边的营房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在这阵响声中,许多恶魔拿着刀走了出来。很快这些恶魔就包围了我们两人,而且这层包围圈还在变厚。 “数量竟然有这么多。”这些恶魔如果一同袭来,那我肯定是被乱刀砍死,看来在他集结完成前,我就应该出击了。我大步奔跑起来,冲过去挥剑。他后撤步一闪避开我的攻击,举起手指向我,“上吧。” 恶魔嘶嘶地吼叫着,怪状刀割裂空气朝我袭来,我挡住攻击反手一刀,让他头颅飞上天空,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他们的动作很简单,甚至连农民都不如,不过他们的数量太多了。好比八百头猪也要杀好一阵子,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握着武器。我在恶魔群中左右躲闪,他们越来越靠近我。地上多出十几副尸体,但这包围网丝毫没有减少的样子。正当我避开袭来的斩击时,距离我最近的恶魔突然劈向我的后背,多亏背后的剑鞘帮我抗住这致命的下劈,不过我也硬生生地吃到剑刃的冲击,匍匐在地上。 看到我倒地,数十只恶魔肆无忌惮地朝我冲来,他们兴奋地高举刀,可不知下一秒便被空中袭来的火球烧成焦炭。 我把刀插在地上,挣扎地站起身,向空中悬浮的艾多拉伸出大拇指。我做出防御姿势,但是恶魔的注意力却不再集中在我身上,而是朝着包围圈的外层。 瓦尔雅以刀为笔,血为墨,画出盛开的血色牡丹。她将恶魔拦腰截断,刀砍入恶魔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响,刀身从肩膀劈到骨盆才滑出身体。 “奥维奇,他就交给你了。” 我听到瓦尔雅的大喊,转身看向惊慌的什尼,“来吧。” 卑鄙的短刃从什尼手中袭来,我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做,我索性直接放弃插在地上刀。前冲翻滚避开飞扑而来的恶魔,迅速起跳,在空中抽出菲利亚斯,接助重力下坠劈向什尼。什尼企图侧闪避开,但我早就料到他擅长这种闪避,索性我把剑歪了一点,好让剑身能够劈中他。 他很精明,我如果没有调整剑的方向,剑就会击中他的手臂,到时他用机械四肢挡住我,然后对我攻击。不过他还是让我看破了,剑刃直接斩断他的手臂,从手臂喷出的血液洒了一地。我没收起剑,而是持剑后跳看着什尼,“这样是杀不死你的,只有刺穿你的心脏,才能让你平息怒火,熄灭你的生命。” 这次,他没有任何反驳,因为我说的确实如此,什尼的身体早就被他改装成半机械了,流血与非致命伤是杀不死他的。什尼举起那只掉落在地上的手臂,又把它插回到身体上,“咯咯咯咯,杀,杀了你。” “那你就试试吧。” 他又丢出数把短刃,我一一躲避闪开,在我躲避最后一把短刃时他猝然猛冲,挥剑袭来。我用力踏住地面,让身体稳定,迅速出剑格挡住攻击。我们双方都在用力压剑,希望能把另一方弹开,以至于我的脸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寸。我可以清楚地看着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有其中绵绵不绝的恨意。 最终还是我的力气大一些,成功弹开他的剑。趁他后仰,我见机蹬地突刺,为了避开我,他直接选择倒在地上让我扑空。他连续翻滚避开下刺,滚到安全地方后起身,飞进大帐篷中。 我能感受到大帐篷中充满危险,但我必须要杀了他。这不是为了瓦尔雅,也是为了平息无尽怒火与仅存的那丝人性。我冲入大帐中,什尼却安静地站在一口大锅前。 “啊,你就是奥维奇吧。”他无比冷静,与刚才判若两人。 “是你,什尼?”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正如我之前说过那样,无论哪个瓦尔雅她都是瓦尔雅,而我也一样。只不过那个我,他是无尽的复仇怒火,而这个我,是什尼的最后人性。” “我还以你留下墙上古人故事与冰之泪后就消失了,没想到你还在。”我收起剑,“你突然出现干什么,让我杀了你,换瓦尔雅一个安宁?” 他摇摇头,“我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就算你不杀我,我也会自杀,你看到我身后这大锅了吧。献祭始终差一个好的身体,奥维奇,要么是你,要么是我。我不会停下来,因为圣国终究要付出代价,我也不会选择杀你,因为我的妹妹……” 他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奥维奇,你要照顾好我的妹妹。还有我写的那个,不是故事,而是预言。我可没写骑士是被什么杀死的。” “等等!”我冲上前想要拦住他,但是为时已晚,他纵身越入那口大锅之中。 “我的妹妹,就交给你来保护了。” 那是我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 第七章 阿撒兹勒 狂风猛袭,乌云压顶,数百只乌鸦扑簌起飞逃离呼啦作响的树木,之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一转变成昏天黑地。橙黄的太阳在灰黑中露出血色身影,主之星更是在飓风中隐匿不见,地上的恶魔纷纷抬头看向天空,高举双手,举刀自杀。 瓦尔雅砍倒身旁的恶魔,甩甩刀上的血,艾多拉在魔力的笼罩下轻盈落地,不震起一丝尘埃。二人警惕地看着这变幻万千的天空,她们看到是一种莫名的恐惧。远在石柱上的马匹变得惊慌失措,牠们好似发疯般乱蹬蹄子,用头撞击柱子。唯独白影机敏地避开发疯的同伴,如主人一样,朝天空望去。 “这是什么……”我双腿发软,想要朝后移动,但发觉身体已经僵住了。眩晕感与作呕感轮番袭击我的大脑,我打了自己一拳才勉强使得自己可以行动。 什尼跳进锅后,锅中的粘稠液体冒了个巨大水泡,在水泡破裂后一股腐尸般的恶臭弥漫在这帐篷中,不仅是气味,一团团黑雾也从锅中冒出来。这团黑雾逐渐组成一颗巨大的头颅,烟雾形成的眼眶中有着两个如西瓜般大小的红色肉团。肉团扑通扑通地跳动,像心脏那样,但每伴随他跳动一次,就会流出一股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 我鼓起勇气,压住内心的恐惧,朝前踏出第一步。我狠狠地踏中那红色的液体上,导致我另鞋面沾上那液体。头颅好像注意到发出的声响,肉团缓缓地贴近我。那根本不是什么黑雾,而是一层又一层被熏黑灵魂,一张张痛苦的脸扭曲成绳,围绕形成这颗巨大头颅。 “呕……”我再也忍不住了,胃囊里面翻江倒海。 他似乎很喜欢我呕吐的样子,张开大嘴模仿我的样子,不过他吐出来的可不是食物残渣,或许对他来说是。被搅碎的灵魂被他吐到地上,那些零碎的灵魂苦楚地呻吟,但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我受够了,我感觉再在这里多待一秒我就会疯掉。我刚才真应该放弃抵抗,直接选择晕倒,这样我也不至于遭受这种罪过。我自暴自弃地举起剑,不顾脚下腐血,举剑刺向那作呕的肉团。剑直接刺破肉团表皮,并扎了进去,我背过身握紧剑柄,抗剑弯腰划开那个肉团。 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我咽下唾沫朝脚下看去,是各种各样的脏器,或是心肺或是什么。 “啊。”我想要发出声音喊叫,喉咙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头颅没有袭来,但黑雾也没有散去。明明冲出帐篷的门距离自己仅有几步之遥,可是双腿如同灌铅般纹丝不动。 “我可没写骑士是被什么杀死的。” 我回想起什尼临死前的话,求生欲望冲破锁住我身体的枷锁,我跑起来了,我如脱兔一般朝门跑去。在我迈出第一步的刹那,黑雾不再维护头颅的样子,肉团也以极快速度先我一步挡在门前。 “我怎么就可以这样死去,至少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我握紧剑,腾跃而起,一剑劈开肉团,避开从中掉落出的脏器,滚出帐篷。 “奥维奇!”瓦尔雅向我跑来,艾多拉也紧随其后。 “说说怎么回事吧。”艾多拉极其冷静地询问,又补充一句,“说不出也没关系,因为他很快便要显现了,你若是能忘记那顶帐篷中的场景,那是最好的。” 我麻木频繁地摇晃头,“不可能,除非我疯了,不对,我疯了我才不会忘。” 艾多拉用手指在空气中画出一个符号,之后朝我脑袋点了一下。我这时才感到好受一些,持续的发抖也停止下来,打卷的舌头也可以伸直了。我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拔出我之前插在地上的刀,收回到鞘中。 瓦尔雅看眼受惊的我问:“艾多拉,你知道什么吗?” “我知道,或不知道。”艾多拉依旧在望着天空,不同刚才的是她双眼上覆盖着一层银辉。她眨下眼,银辉又消失了,“要来了,我没想到这里的召唤仪式真的能把这种级别的恶魔请来。” 一柱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光从主之星上打来,黑光笔直地击中我刚刚逃出来的帐篷,把它粉碎成纤维。随黑光落地,还带来强大的风压,劲风让我们不得不用袖子遮住双眼,被风带起的石砾噼啪地打在墙上,也打在我们身上。 我咬咬牙抵住疼痛,倔强地睁开双眼,硬是要在衣袖的缝隙中看到从那黑光中走出的生物。 那个人头上长了一对山羊角,身上披着羊毛大衣,他浑身赤红,只有嘴唇上的一小块才有些发紫。虽然看起来他只不过是皮肤赤红,头长了一个山羊角的男人,但他的出现给我们一行人带来一种莫名的负罪感,还有对他的憎恶。在他身后还有一条青斑巨蟒,巨蟒朝我们吐吐信子,攀爬到那人身上。 风压散去,我们直面这个怪物。 “看来唤醒我的人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了,那么你们,是臣服,还是死亡?”这不像普通声音经过耳朵到达大脑,而是直达大脑。 我晃晃手中的剑来抵御他带来的威压,“你是谁?” “吾名——阿撒兹勒!”魔音灌耳,耳道如火灼般疼痛,我和瓦尔雅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防止鼓膜破裂。艾多拉冷酷地在我们面前立起一层法术屏障,顿时我们的疼痛感减少许多。 “怎么办,奥维奇。臣服还是鱼死网破,这可是九大恶魔之一,阿撒兹勒。”艾多拉冷冰冰地看向面前的恶魔,没有一丝恐惧。 我长吸一口气,敲敲脑袋,“那就让我们战斗吧。” “哼,有骨气。”艾多拉收起护盾,开始高速吟咏。 我和瓦尔雅相视一眼,为艾多拉争取到时间是我们二人的首要任务。 我用剑指着阿撒兹勒,“那么,我们就是敌人了。” “愚昧之人人人人!”他赤红色的皮肤下涨起粗壮的血管,双眼冒着火焰,抓住身上的巨蟒甩动几下,巨蟒竟然变成一根青色三叉戟。 瓦尔雅率先行动,箭步冲到恶魔面前,直取心脏。恶魔看起来很大,却一点都不笨重,他避开突刺转动三叉戟,朝瓦尔雅的袭去。刀以不可能的速度回防,正好掐准时间挡住三叉戟的长柄。这时我才赶来加入战斗,长剑直朝恶魔面门冲去,他一摇脑袋避开了刺击,但额头还是被剑刃刮伤。 这个恶魔,近战能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他没有索夫的技巧,也没有雷诺的力量。如果能够克服他对我们的无形恐怖,他也没什么,甚至有些不足为虑。我放开顾虑继续朝他攻击,他一边防御一边朝后退去。这种自大感在我内心膨胀,我变得肆无忌惮,忘记剑术,胡乱劈砍。 在这种状态下我卖出一个致命的破绽,我甚至在我挥出剑的时候就看到他的讪笑,但我已经止不住了。他闪开攻击,用三叉戟指向我,猛然突刺。我闭上双眼,等待那冰凉的尖刺刺穿我的身体,把我如挑粪一般丢到身后。 铮铮响声打断我的自暴自弃,我睁开双眼看到瓦尔雅的刀立在我的面前,刀身卡住戟的凹槽,刀尖插在地中阻挡住三叉戟,不让它在前进一丝一毫。 “撤,奥维奇。” 刀与三叉戟同时收手,我匆忙起身,朝后翻滚避开攻击。恶魔保持笑容,看着我们,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防御,实则暗藏杀机。我抖掉身上的泥土,重新摆好进攻姿态,回想起奥克莱娜的教导。他在蛊惑我,在跟他的交手过程中我忘记了属于我的剑术与步法,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他实际并不弱,而是故意在扮弱来迷惑我,好让我放松警惕,最后在我动作出现漏洞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我回头看眼还在念咒的艾多拉,她紧闭双眼,依然快速地鼓动嘴唇。 说实话,我对恶魔手中的兵器十分棘手,见招拆招本应是我的拿手好戏,但是对于我未曾见过的三叉戟,我很难抓准对方攻击。正当我思考时,瓦尔雅又冲了上去,她试探地挥刀,恶魔也简单地格挡。瓦尔雅将轻击与重击混搭在一起,打算打乱恶魔的节奏,几轮下来之后,徒费力气只有瓦尔雅。恶魔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他开始习惯起瓦尔雅的攻击方式,又开始朝后退去。 瓦尔雅毕竟不是我,她知道恶魔正在用刚才用过的小把戏,她爽快地后撤步远离恶魔来到我的旁边。 “你感受到了吗?” 瓦尔雅点点头,“就在刚才我与他交手的片刻中,我突然感觉这个恶魔不堪一击,我应该不断攻击,不断追击,结束他的生命。” “我也一样,恶魔总是很擅长这种扰乱人心的法术。比其夜魔的直接诱惑,阿撒兹勒的循序渐进更加可怕。” “卧倒!”艾多拉大声对我们喊道。 我和瓦尔雅迅速朝两侧飞扑,趴在地上。一道直径比人还高的火柱击穿我们刚才所站的位置,冲击到那个恶魔身上。我连滚带爬到达安全的区域,不然那炙热的空气都能把我烤熟。火柱是从艾多拉前面比人都大的法阵中发出的,被火柱吞噬的恶魔起初还在挣扎着挥舞手臂,没过多久便被烧成黑影,最后连那黑影也消失不见了。 等到火柱消失,恶魔无影无踪后我从地上起来,来到艾多拉的身旁,“结束了?” “没有,他的人类形态被摧毁了。”艾多拉手中又出现火球,“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话音刚落营地中便出现我之前在帐篷中见到的黑雾,瓦尔雅朝黑雾挥刀斩开一小段黑雾,但空隙又迅速被其他黑雾填充进来。瓦尔雅收起刀问,“艾多拉,这是什么?” 艾多拉高举双臂,用火焰做出一个小屏障,遮挡黑雾,“这是阿撒兹勒的第二种形态,也就是他与人签订契约时的黑雾状态。传说中不都有人卖掉灵魂与恶魔签下契约的故事吗,其实这是事实,当他会以黑雾的形势来给你进行交易,购买你的灵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显露真身,而是以这种姿态出现……” “咳。”正为我们解说的艾多拉咳出一口血,吐在地上,“刚才那个火柱法术太消耗我的精力了,我没办法继续维持住这个火焰屏障了。” 在我们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焰逐步减小变弱直至结束,黑雾又重新笼罩我们。力气耗尽的艾多拉跪倒在地上,豆大的汗水打湿土地,她大口喘着粗气。这时黑雾似乎看到了虚弱的艾多拉,呼出浓浓雾气吞噬了艾多拉。吞噬掉艾多拉后,黑雾依旧没有散去,还在我和瓦尔雅之间寻找时机。 “奥维……” 我转头看向瓦尔雅,却发现黑雾这次锁定了她。我抓住她的手想要拉出她,可我牟足力气却没有任何作用。黑雾先是裹住瓦尔雅的身体留下那只还与我相握的左手臂,后来黑雾一点点蚕食掉手臂,连指甲尖都消失不见。 “怎么会。” 我眼看黑雾爬上她的手背,绕过我的手指,将她吞噬殆尽。我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消逝。 “混蛋啊!” 我胡乱地挥砍,要把我的怒火与恐惧撒在这些黑雾身上,可与刚才一样,无论我怎么砍断黑雾,总会有新的黑雾填充进来。我不知挥砍了多久,最终我没有力气倒在地上。 “为什么,要把我留在最后……” 黑雾很欣赏我这种懊悔的表情,迟迟不来吞噬我,反而更加猖狂地在我四周旋转起来,就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来吧,来吧。”我哼笑一声,四肢摊开等待黑雾。 黑雾先是装作试探包裹住我的手掌、脚掌,之后看到我真的放弃抵抗便大胆起来,吞噬我的四肢,最后只剩下一个脑袋。 “怎么,你在害怕我吗?”除了脑袋以外,我的身体没有任何知觉,我现在只能鼓动嘴皮来嘲讽黑雾了。 黑雾很快来到我的嘴唇,爬上眼睛…… 第七章 阿撒兹勒 狂风猛袭,乌云压顶,数百只乌鸦扑簌起飞逃离呼啦作响的树木,之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却一转变成昏天黑地。橙黄的太阳在灰黑中露出血色身影,主之星更是在飓风中隐匿不见,地上的恶魔纷纷抬头看向天空,高举双手,举刀自杀。 瓦尔雅砍倒身旁的恶魔,甩甩刀上的血,艾多拉在魔力的笼罩下轻盈落地,不震起一丝尘埃。二人警惕地看着这变幻万千的天空,她们看到是一种莫名的恐惧。远在石柱上的马匹变得惊慌失措,牠们好似发疯般乱蹬蹄子,用头撞击柱子。唯独白影机敏地避开发疯的同伴,如主人一样,朝天空望去。 “这是什么……”我双腿发软,想要朝后移动,但发觉身体已经僵住了。眩晕感与作呕感轮番袭击我的大脑,我打了自己一拳才勉强使得自己可以行动。 什尼跳进锅后,锅中的粘稠液体冒了个巨大水泡,在水泡破裂后一股腐尸般的恶臭弥漫在这帐篷中,不仅是气味,一团团黑雾也从锅中冒出来。这团黑雾逐渐组成一颗巨大的头颅,烟雾形成的眼眶中有着两个如西瓜般大小的红色肉团。肉团扑通扑通地跳动,像心脏那样,但每伴随他跳动一次,就会流出一股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 我鼓起勇气,压住内心的恐惧,朝前踏出第一步。我狠狠地踏中那红色的液体上,导致我另鞋面沾上那液体。头颅好像注意到发出的声响,肉团缓缓地贴近我。那根本不是什么黑雾,而是一层又一层被熏黑灵魂,一张张痛苦的脸扭曲成绳,围绕形成这颗巨大头颅。 “呕……”我再也忍不住了,胃囊里面翻江倒海。 他似乎很喜欢我呕吐的样子,张开大嘴模仿我的样子,不过他吐出来的可不是食物残渣,或许对他来说是。被搅碎的灵魂被他吐到地上,那些零碎的灵魂苦楚地呻吟,但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我受够了,我感觉再在这里多待一秒我就会疯掉。我刚才真应该放弃抵抗,直接选择晕倒,这样我也不至于遭受这种罪过。我自暴自弃地举起剑,不顾脚下腐血,举剑刺向那作呕的肉团。剑直接刺破肉团表皮,并扎了进去,我背过身握紧剑柄,抗剑弯腰划开那个肉团。 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我咽下唾沫朝脚下看去,是各种各样的脏器,或是心肺或是什么。 “啊。”我想要发出声音喊叫,喉咙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头颅没有袭来,但黑雾也没有散去。明明冲出帐篷的门距离自己仅有几步之遥,可是双腿如同灌铅般纹丝不动。 “我可没写骑士是被什么杀死的。” 我回想起什尼临死前的话,求生欲望冲破锁住我身体的枷锁,我跑起来了,我如脱兔一般朝门跑去。在我迈出第一步的刹那,黑雾不再维护头颅的样子,肉团也以极快速度先我一步挡在门前。 “我怎么就可以这样死去,至少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我握紧剑,腾跃而起,一剑劈开肉团,避开从中掉落出的脏器,滚出帐篷。 “奥维奇!”瓦尔雅向我跑来,艾多拉也紧随其后。 “说说怎么回事吧。”艾多拉极其冷静地询问,又补充一句,“说不出也没关系,因为他很快便要显现了,你若是能忘记那顶帐篷中的场景,那是最好的。” 我麻木频繁地摇晃头,“不可能,除非我疯了,不对,我疯了我才不会忘。” 艾多拉用手指在空气中画出一个符号,之后朝我脑袋点了一下。我这时才感到好受一些,持续的发抖也停止下来,打卷的舌头也可以伸直了。我惊魂未定地站起身,拔出我之前插在地上的刀,收回到鞘中。 瓦尔雅看眼受惊的我问:“艾多拉,你知道什么吗?” “我知道,或不知道。”艾多拉依旧在望着天空,不同刚才的是她双眼上覆盖着一层银辉。她眨下眼,银辉又消失了,“要来了,我没想到这里的召唤仪式真的能把这种级别的恶魔请来。” 一柱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光从主之星上打来,黑光笔直地击中我刚刚逃出来的帐篷,把它粉碎成纤维。随黑光落地,还带来强大的风压,劲风让我们不得不用袖子遮住双眼,被风带起的石砾噼啪地打在墙上,也打在我们身上。 我咬咬牙抵住疼痛,倔强地睁开双眼,硬是要在衣袖的缝隙中看到从那黑光中走出的生物。 那个人头上长了一对山羊角,身上披着羊毛大衣,他浑身赤红,只有嘴唇上的一小块才有些发紫。虽然看起来他只不过是皮肤赤红,头长了一个山羊角的男人,但他的出现给我们一行人带来一种莫名的负罪感,还有对他的憎恶。在他身后还有一条青斑巨蟒,巨蟒朝我们吐吐信子,攀爬到那人身上。 风压散去,我们直面这个怪物。 “看来唤醒我的人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了,那么你们,是臣服,还是死亡?”这不像普通声音经过耳朵到达大脑,而是直达大脑。 我晃晃手中的剑来抵御他带来的威压,“你是谁?” “吾名——阿撒兹勒!”魔音灌耳,耳道如火灼般疼痛,我和瓦尔雅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防止鼓膜破裂。艾多拉冷酷地在我们面前立起一层法术屏障,顿时我们的疼痛感减少许多。 “怎么办,奥维奇。臣服还是鱼死网破,这可是九大恶魔之一,阿撒兹勒。”艾多拉冷冰冰地看向面前的恶魔,没有一丝恐惧。 我长吸一口气,敲敲脑袋,“那就让我们战斗吧。” “哼,有骨气。”艾多拉收起护盾,开始高速吟咏。 我和瓦尔雅相视一眼,为艾多拉争取到时间是我们二人的首要任务。 我用剑指着阿撒兹勒,“那么,我们就是敌人了。” “愚昧之人人人人!”他赤红色的皮肤下涨起粗壮的血管,双眼冒着火焰,抓住身上的巨蟒甩动几下,巨蟒竟然变成一根青色三叉戟。 瓦尔雅率先行动,箭步冲到恶魔面前,直取心脏。恶魔看起来很大,却一点都不笨重,他避开突刺转动三叉戟,朝瓦尔雅的袭去。刀以不可能的速度回防,正好掐准时间挡住三叉戟的长柄。这时我才赶来加入战斗,长剑直朝恶魔面门冲去,他一摇脑袋避开了刺击,但额头还是被剑刃刮伤。 这个恶魔,近战能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他没有索夫的技巧,也没有雷诺的力量。如果能够克服他对我们的无形恐怖,他也没什么,甚至有些不足为虑。我放开顾虑继续朝他攻击,他一边防御一边朝后退去。这种自大感在我内心膨胀,我变得肆无忌惮,忘记剑术,胡乱劈砍。 在这种状态下我卖出一个致命的破绽,我甚至在我挥出剑的时候就看到他的讪笑,但我已经止不住了。他闪开攻击,用三叉戟指向我,猛然突刺。我闭上双眼,等待那冰凉的尖刺刺穿我的身体,把我如挑粪一般丢到身后。 铮铮响声打断我的自暴自弃,我睁开双眼看到瓦尔雅的刀立在我的面前,刀身卡住戟的凹槽,刀尖插在地中阻挡住三叉戟,不让它在前进一丝一毫。 “撤,奥维奇。” 刀与三叉戟同时收手,我匆忙起身,朝后翻滚避开攻击。恶魔保持笑容,看着我们,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防御,实则暗藏杀机。我抖掉身上的泥土,重新摆好进攻姿态,回想起奥克莱娜的教导。他在蛊惑我,在跟他的交手过程中我忘记了属于我的剑术与步法,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他实际并不弱,而是故意在扮弱来迷惑我,好让我放松警惕,最后在我动作出现漏洞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我回头看眼还在念咒的艾多拉,她紧闭双眼,依然快速地鼓动嘴唇。 说实话,我对恶魔手中的兵器十分棘手,见招拆招本应是我的拿手好戏,但是对于我未曾见过的三叉戟,我很难抓准对方攻击。正当我思考时,瓦尔雅又冲了上去,她试探地挥刀,恶魔也简单地格挡。瓦尔雅将轻击与重击混搭在一起,打算打乱恶魔的节奏,几轮下来之后,徒费力气只有瓦尔雅。恶魔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他开始习惯起瓦尔雅的攻击方式,又开始朝后退去。 瓦尔雅毕竟不是我,她知道恶魔正在用刚才用过的小把戏,她爽快地后撤步远离恶魔来到我的旁边。 “你感受到了吗?” 瓦尔雅点点头,“就在刚才我与他交手的片刻中,我突然感觉这个恶魔不堪一击,我应该不断攻击,不断追击,结束他的生命。” “我也一样,恶魔总是很擅长这种扰乱人心的法术。比其夜魔的直接诱惑,阿撒兹勒的循序渐进更加可怕。” “卧倒!”艾多拉大声对我们喊道。 我和瓦尔雅迅速朝两侧飞扑,趴在地上。一道直径比人还高的火柱击穿我们刚才所站的位置,冲击到那个恶魔身上。我连滚带爬到达安全的区域,不然那炙热的空气都能把我烤熟。火柱是从艾多拉前面比人都大的法阵中发出的,被火柱吞噬的恶魔起初还在挣扎着挥舞手臂,没过多久便被烧成黑影,最后连那黑影也消失不见了。 等到火柱消失,恶魔无影无踪后我从地上起来,来到艾多拉的身旁,“结束了?” “没有,他的人类形态被摧毁了。”艾多拉手中又出现火球,“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话音刚落营地中便出现我之前在帐篷中见到的黑雾,瓦尔雅朝黑雾挥刀斩开一小段黑雾,但空隙又迅速被其他黑雾填充进来。瓦尔雅收起刀问,“艾多拉,这是什么?” 艾多拉高举双臂,用火焰做出一个小屏障,遮挡黑雾,“这是阿撒兹勒的第二种形态,也就是他与人签订契约时的黑雾状态。传说中不都有人卖掉灵魂与恶魔签下契约的故事吗,其实这是事实,当他会以黑雾的形势来给你进行交易,购买你的灵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显露真身,而是以这种姿态出现……” “咳。”正为我们解说的艾多拉咳出一口血,吐在地上,“刚才那个火柱法术太消耗我的精力了,我没办法继续维持住这个火焰屏障了。” 在我们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焰逐步减小变弱直至结束,黑雾又重新笼罩我们。力气耗尽的艾多拉跪倒在地上,豆大的汗水打湿土地,她大口喘着粗气。这时黑雾似乎看到了虚弱的艾多拉,呼出浓浓雾气吞噬了艾多拉。吞噬掉艾多拉后,黑雾依旧没有散去,还在我和瓦尔雅之间寻找时机。 “奥维……” 我转头看向瓦尔雅,却发现黑雾这次锁定了她。我抓住她的手想要拉出她,可我牟足力气却没有任何作用。黑雾先是裹住瓦尔雅的身体留下那只还与我相握的左手臂,后来黑雾一点点蚕食掉手臂,连指甲尖都消失不见。 “怎么会。” 我眼看黑雾爬上她的手背,绕过我的手指,将她吞噬殆尽。我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消逝。 “混蛋啊!” 我胡乱地挥砍,要把我的怒火与恐惧撒在这些黑雾身上,可与刚才一样,无论我怎么砍断黑雾,总会有新的黑雾填充进来。我不知挥砍了多久,最终我没有力气倒在地上。 “为什么,要把我留在最后……” 黑雾很欣赏我这种懊悔的表情,迟迟不来吞噬我,反而更加猖狂地在我四周旋转起来,就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来吧,来吧。”我哼笑一声,四肢摊开等待黑雾。 黑雾先是装作试探包裹住我的手掌、脚掌,之后看到我真的放弃抵抗便大胆起来,吞噬我的四肢,最后只剩下一个脑袋。 “怎么,你在害怕我吗?”除了脑袋以外,我的身体没有任何知觉,我现在只能鼓动嘴皮来嘲讽黑雾了。 黑雾很快来到我的嘴唇,爬上眼睛…… 第八章 过往 “莱娅!莱娅!” 焦急的呼喊声把我唤醒,一个青年男子抓紧我的手,用力地摇动,“求求你,一定要救下我的妻子,我不能失去她。” “别,为难医生了。”倒在床上的女性虚弱地叫住男人,她慈祥地笑着。 男人抛下我跪在床头边,握住女人的手,“不,莱娅,你,你不会死的。”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们没有办法违背这自然规则。我已经度过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那就是为你生下你的孩子。”女人看了我一眼,“可惜,我不能陪同他一起长大了。”女人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就像她真的看到自己的儿子一样,永远地沉睡下去了。 “莱娅!”男人撕心裂肺地恸哭,他一生中经过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但却始终铁面无情,可在这时他把自己二十年以来的泪水全部涌了出来。 女佣推开我,抱来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奥古斯大人,您要为您的儿子起什么名字?” “莱娅……”男人擦干眼泪,努力地想要把自己变得严肃起来,在看到自己的亲儿子的时候又露出自己柔情的一面,“叫他,奥维奇吧。这是莱娅生前最喜欢的花朵,也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男人伸出手与我握手,“医生,你尽力了。” “父……亲?” 还未等我说出尾音,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再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身着正装的奥克莱娜连头发都来不及打扮,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奥古斯,奥古斯!” 我心头好像被人揪了一下,伸头朝屋内看去,许多人围在床旁,除了抹泪的奥克莱娜外都沉默地看向躺在床上的病人。我不敢走近确定那究竟是不是我的父亲,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软弱地摇头否定。 病床上的男人轻咳一声,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血,病入膏肓的他连神志都很难保持清醒,但口中还在嘟囔着两个人名——“莱娅”与“奥维奇”。 四周的人有的抹泪哭泣,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咒骂为什么他的儿子没有到场。 在一声声的叫唤中,我再也忍不住的了,我拨开人群,走到病床前握住那虚弱的手。结果有人扒开我,质问我一个小小的仆人竟敢造次。父亲的双眼缓缓睁开,面容精神许多,他呵斥那个质问我的人,和蔼地邀请我起来。 “莱娅说过,身老病死人之常情。现在,我也要去找莱娅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奥克莱娜急忙为她递来水杯,但他拒绝了,“我一生中杀人无数,在兰顿杀匪起家,先是佣兵后是为国捐躯,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没留下什么遗憾。仅有两个遗憾,第一个是我没能让奥维奇享受到母爱,第二个是我在临死前却见不到奥维奇了。啊,我杀了这么多人,这就是罪有应得吧。” “不……” 卧在病床上的他朝我露出与莱娅一模一样的微笑,“一想到奥维奇会因为见不到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而愧疚不已,在我灵柩面前跪三天三夜,我舍不得离去啊。但是,莱娅在那里等我,我听到她催促我了。儿子……” 病床上的男人带着微笑闭上双眼。医生摸了摸他的胸部,对我们低头默哀,宣告男人去世。在场所有人的情绪瞬间爆发,奥克莱娜扑倒在父亲身上,带着泪水断断续续地说,“我会,会,会保护好奥维奇的,我向你发誓,奥古斯。” 我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口想要发出“父亲”一词,一股强大的拉扯力把我从房间中拉出,丢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我看着镜子中垂头丧气的男人,用手指抵住嘴角装出笑容,我没办法从刚才的场景中脱离出来,我趴到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喂,喂,醒醒。”冰凉的手指戳着我的脸,我摇摇头反抗手指,睁开双眼。 “你终究还是进来了。”青年男人坐在自己的大床上,他的皮肤苍白,看起来是那么无力,我甚至感觉捏住他的脖子就可以轻易地杀死他,他略带一丝嘲讽对我说,“你告诉过我‘我会回来,迟早会亲自打开这扇门。’,但是这次你回来,可没打开那扇门。” “那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哪?”我反问他。 他指了指我的衣袖,“因为这个,你来了。” 我发现我的衣袖湿漉漉的,“我哭了多久,不对,是你多久之前就回来了?” “你突然出现在房间中,无视我坐在椅子上哭个不停,哭到自己再也哭不出来为止。”他躺在床上,“我一直都在,就在这房间的床上。” “可是我为什么一开始看不到你?” “我不知道,而且这种事情应该问你自己。”男人走到我的旁边,照了下镜子,镜子的我与他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开玩笑地说:“对啊,我就是在问我自己。” 他用手掰着我的脑袋,强硬地让我与他对视,他摁着我的脑壳,“你可不应该待着这里,我也不是你。”他用额头撞击我的额头。 “你该走了,再也不见。” “啊。”我闭上眼揉了揉额头,再待我睁开眼后,房间与他都消失不见了,但是额头因碰撞的疼痛却还在。我正坐在一个宽敞的马车上,面前的男人是那个既让我恐惧又让我愤怒的男人,我的叔父,一个臭名昭著的篡权者。 “你。”叔父指了指我,“别装傻,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怎么,怎么了?”由于他对我的软禁,我至今还对他十分害怕。 “唉,我知道你为什么害怕我,毕竟能对自己侄子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我这个人在你眼中是一个篡权夺位的小人。可我早就准备好背上骂名了。”他搓了搓手,“请你还不要埋怨我在这跟你诉苦,我的哥哥奥古斯离世后,指定我的侄子奥维奇作为继承人。他太小了,根本没办法继承我哥哥的铁腕统治,哥哥在官场中树敌无数,能够屹立不动还是因为他立下的赫赫战功。可奥维奇有什么,他是个古人学者,他对政治一无所知,他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说任何,但心中的怒火已经不再熊熊燃烧了。 “他是我哥哥唯一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子。我起初还让他在议会大厅试一试,但后来发现他对明争暗斗一窍不通,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定罪,好一些仓皇出逃,坏一些地牢等死。”叔父避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我继承我哥哥的遗产,也好保护好我的侄子。等我利用侄子的身份巩固统治后,我就放了他,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学者,或者让他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奥……” 一支弩箭刺破小窗上的围布,正中叔父心脏。 我不会忘记那个日子,人们把我从房间中放出来,告诉我叔父被一个沙平青年刺杀了。那些人把家族刀重新放到我的卧室里,他们欢呼,当时的我还不知道那些人中究竟有几个姓兰斯开特的人。 “够了吧,这无聊地闹剧。”我仰头看向上方。 叔父、马车、旁边的一切都在土崩瓦解,世界又重回黑暗之中。 “你真的不同于其他人,你的伙伴沉沦其中,而你却意识到事情不对。”红色的恶魔身上缠绕着巨蟒,走到我的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奥维奇,兰顿的奥维奇。” “人类,我也许会记住你的名字。可你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我的名字。” “因为你是恶魔,而我是人类。”我站起身巡视一下,“漆黑一片,你把人骗到这里,之后给他们身处于情景之中,再欺骗他跟你签订灵魂契约吧。很遗憾,这一套操作对我没有任何效果,阿撒兹勒。”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的世界会如此不稳定,你伙伴的世界有悲剧有喜剧,但都持续了很长时间。只有你,跟一个异类一样,当你要喊出名字的时候,你的世界就会戛然而止。”他也有些遗憾地说,“这样的话我没办法跟你签订灵魂契约,也拿不到你的灵魂了。太可惜了。” “不光是我,我同伴的灵魂你也拿不到。” “怎么,你就这么确定?我们来打……” “别想跟我打赌,你又在勾引我。”我抽出背后的剑,“比其打赌,我更想要你的脑袋。阿撒兹勒,你需要回到你属于你的世界,凯斯并不欢迎你。” 他拿下身上的蛇,又将它变成了三叉戟。 我压低剑尖,试探性地朝前走了几步,四周漆黑一片,我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战斗,边界究竟在哪里。我不能关注他的表情来确定他是否擅长战斗,因为他的存在即是谎言与欺骗。 他向我挥动几下三叉戟,但都被我挡了回去,不甘心的他虚晃一枪,收起三叉戟,用法术来袭击我。唐突的火焰掠过我的肩膀,热浪卷起我的衣领,险些烫伤我的脸。我转过身,避开三发火球,如风般向他奔去。 五步、四步、三步,我计算着与他的距离,拉近距离的同时也就证明危险逼近,在这种几乎贴近的情况下,他的火球几乎是致命存在。 “你输了。”他倾斜身体后撤一小步,用手掌对着我的脸,让我清楚地看出手掌上的小型法阵。法阵闪烁光芒,红色的火焰在法阵上跃动喷发而出,直奔我的身体。 “不,是你输了。”握紧剑柄加速朝前冲去,剑刃将火柱一分为二,刺破他的法阵,从他的手掌作为入口穿入整条手臂。我踹向他的腹部,抽出长剑,趁他还没有起身,跳到他的身上用剑刺穿他的心脏。血液从剑刺开的小口涌出,形成涌泉,不过这个小涌泉很快就熄灭了。 我从他的身体上站起来,用剑指向面前的黑暗。 “这是我最后的世界,也是想要杀死你的世界,别在玩这种鬼把戏了。你是没办法欺骗出我的灵魂。”脚下的尸体与剑上的血液化成灰尘,我把剑收回到鞘中,“你的人类形态早就被女术士摧毁了,刚才与我战斗只是一副模仿你的行尸走肉,他虽然有你肮脏的内心,但缺少你的奸诈。真正的你绝不会向我们展示法术,因为你的真身还没显现。之前在与我战斗时候你就在隐藏着什么,别再用什么人类形态与黑雾迷惑我们了,把你的真身显露出来吧。” 黑暗的屏障剧烈抖动一下,随后就如玻璃般碎裂了。 风沙噼啪地打在我的衣服上,我的食指先弹动一下后,全身的支配权立即回到我的手中。我喉咙有些发干,满脸尘土,坐在地上,发现艾多拉与瓦尔雅还在我的旁边。 “被放出来了。” 正当我准备起身时,大地忽然震动一下,又让我趴在地上。这时一旁的艾多拉与瓦尔雅也渐渐地恢复知觉,她们脸上的困惑显然是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各位,快点起来吧。”我盯着满地死尸的大地,“最终决战就要到来了,阿撒兹勒的真身。” 瓦尔雅好似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干脆地撑起自己轻松起身。艾多拉则颤抖地捂着头,从腰带上卸下一瓶药水,喝了下去。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刚才还在抖动的双臂也不再发抖,来到我的旁边。 从地下传来一声巨响,我们身前的地面迅速塌陷,从坍塌坑洞中传来及其刺耳的尖叫,还有高热度的焚风。 艾多拉还在捂着头,略带一丝疲倦说:“他的真身终于要出现了,击败他的真身后这件事就可以结束了。” “但是,我们能成功吗?” “活下来就是成功。” 又是一声尖锐嘶吼,打破我和艾多拉的谈话。隆隆声不断地传出,名为阿撒兹勒的怪物从那坑洞中爬了出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面前这个庞然巨物,“阿撒兹勒,你的真身真是让我惶恐,麦克拉在你的面前也只是小菜。” 我和瓦尔雅抽出武器,准备好战斗,艾多拉后退一步,弯下腰手掌贴住地面,怒视前方的阿撒兹勒。 第八章 过往 “莱娅!莱娅!” 焦急的呼喊声把我唤醒,一个青年男子抓紧我的手,用力地摇动,“求求你,一定要救下我的妻子,我不能失去她。” “别,为难医生了。”倒在床上的女性虚弱地叫住男人,她慈祥地笑着。 男人抛下我跪在床头边,握住女人的手,“不,莱娅,你,你不会死的。”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们没有办法违背这自然规则。我已经度过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那就是为你生下你的孩子。”女人看了我一眼,“可惜,我不能陪同他一起长大了。”女人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就像她真的看到自己的儿子一样,永远地沉睡下去了。 “莱娅!”男人撕心裂肺地恸哭,他一生中经过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但却始终铁面无情,可在这时他把自己二十年以来的泪水全部涌了出来。 女佣推开我,抱来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奥古斯大人,您要为您的儿子起什么名字?” “莱娅……”男人擦干眼泪,努力地想要把自己变得严肃起来,在看到自己的亲儿子的时候又露出自己柔情的一面,“叫他,奥维奇吧。这是莱娅生前最喜欢的花朵,也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男人伸出手与我握手,“医生,你尽力了。” “父……亲?” 还未等我说出尾音,我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再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身着正装的奥克莱娜连头发都来不及打扮,风风火火地冲进房间,“奥古斯,奥古斯!” 我心头好像被人揪了一下,伸头朝屋内看去,许多人围在床旁,除了抹泪的奥克莱娜外都沉默地看向躺在床上的病人。我不敢走近确定那究竟是不是我的父亲,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软弱地摇头否定。 病床上的男人轻咳一声,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血,病入膏肓的他连神志都很难保持清醒,但口中还在嘟囔着两个人名——“莱娅”与“奥维奇”。 四周的人有的抹泪哭泣,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咒骂为什么他的儿子没有到场。 在一声声的叫唤中,我再也忍不住的了,我拨开人群,走到病床前握住那虚弱的手。结果有人扒开我,质问我一个小小的仆人竟敢造次。父亲的双眼缓缓睁开,面容精神许多,他呵斥那个质问我的人,和蔼地邀请我起来。 “莱娅说过,身老病死人之常情。现在,我也要去找莱娅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奥克莱娜急忙为她递来水杯,但他拒绝了,“我一生中杀人无数,在兰顿杀匪起家,先是佣兵后是为国捐躯,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役无数,没留下什么遗憾。仅有两个遗憾,第一个是我没能让奥维奇享受到母爱,第二个是我在临死前却见不到奥维奇了。啊,我杀了这么多人,这就是罪有应得吧。” “不……” 卧在病床上的他朝我露出与莱娅一模一样的微笑,“一想到奥维奇会因为见不到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而愧疚不已,在我灵柩面前跪三天三夜,我舍不得离去啊。但是,莱娅在那里等我,我听到她催促我了。儿子……” 病床上的男人带着微笑闭上双眼。医生摸了摸他的胸部,对我们低头默哀,宣告男人去世。在场所有人的情绪瞬间爆发,奥克莱娜扑倒在父亲身上,带着泪水断断续续地说,“我会,会,会保护好奥维奇的,我向你发誓,奥古斯。” 我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口想要发出“父亲”一词,一股强大的拉扯力把我从房间中拉出,丢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我看着镜子中垂头丧气的男人,用手指抵住嘴角装出笑容,我没办法从刚才的场景中脱离出来,我趴到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喂,喂,醒醒。”冰凉的手指戳着我的脸,我摇摇头反抗手指,睁开双眼。 “你终究还是进来了。”青年男人坐在自己的大床上,他的皮肤苍白,看起来是那么无力,我甚至感觉捏住他的脖子就可以轻易地杀死他,他略带一丝嘲讽对我说,“你告诉过我‘我会回来,迟早会亲自打开这扇门。’,但是这次你回来,可没打开那扇门。” “那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哪?”我反问他。 他指了指我的衣袖,“因为这个,你来了。” 我发现我的衣袖湿漉漉的,“我哭了多久,不对,是你多久之前就回来了?” “你突然出现在房间中,无视我坐在椅子上哭个不停,哭到自己再也哭不出来为止。”他躺在床上,“我一直都在,就在这房间的床上。” “可是我为什么一开始看不到你?” “我不知道,而且这种事情应该问你自己。”男人走到我的旁边,照了下镜子,镜子的我与他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开玩笑地说:“对啊,我就是在问我自己。” 他用手掰着我的脑袋,强硬地让我与他对视,他摁着我的脑壳,“你可不应该待着这里,我也不是你。”他用额头撞击我的额头。 “你该走了,再也不见。” “啊。”我闭上眼揉了揉额头,再待我睁开眼后,房间与他都消失不见了,但是额头因碰撞的疼痛却还在。我正坐在一个宽敞的马车上,面前的男人是那个既让我恐惧又让我愤怒的男人,我的叔父,一个臭名昭著的篡权者。 “你。”叔父指了指我,“别装傻,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怎么,怎么了?”由于他对我的软禁,我至今还对他十分害怕。 “唉,我知道你为什么害怕我,毕竟能对自己侄子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我这个人在你眼中是一个篡权夺位的小人。可我早就准备好背上骂名了。”他搓了搓手,“请你还不要埋怨我在这跟你诉苦,我的哥哥奥古斯离世后,指定我的侄子奥维奇作为继承人。他太小了,根本没办法继承我哥哥的铁腕统治,哥哥在官场中树敌无数,能够屹立不动还是因为他立下的赫赫战功。可奥维奇有什么,他是个古人学者,他对政治一无所知,他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说任何,但心中的怒火已经不再熊熊燃烧了。 “他是我哥哥唯一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子。我起初还让他在议会大厅试一试,但后来发现他对明争暗斗一窍不通,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定罪,好一些仓皇出逃,坏一些地牢等死。”叔父避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我继承我哥哥的遗产,也好保护好我的侄子。等我利用侄子的身份巩固统治后,我就放了他,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学者,或者让他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奥……” 一支弩箭刺破小窗上的围布,正中叔父心脏。 我不会忘记那个日子,人们把我从房间中放出来,告诉我叔父被一个沙平青年刺杀了。那些人把家族刀重新放到我的卧室里,他们欢呼,当时的我还不知道那些人中究竟有几个姓兰斯开特的人。 “够了吧,这无聊地闹剧。”我仰头看向上方。 叔父、马车、旁边的一切都在土崩瓦解,世界又重回黑暗之中。 “你真的不同于其他人,你的伙伴沉沦其中,而你却意识到事情不对。”红色的恶魔身上缠绕着巨蟒,走到我的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奥维奇,兰顿的奥维奇。” “人类,我也许会记住你的名字。可你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我的名字。” “因为你是恶魔,而我是人类。”我站起身巡视一下,“漆黑一片,你把人骗到这里,之后给他们身处于情景之中,再欺骗他跟你签订灵魂契约吧。很遗憾,这一套操作对我没有任何效果,阿撒兹勒。”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的世界会如此不稳定,你伙伴的世界有悲剧有喜剧,但都持续了很长时间。只有你,跟一个异类一样,当你要喊出名字的时候,你的世界就会戛然而止。”他也有些遗憾地说,“这样的话我没办法跟你签订灵魂契约,也拿不到你的灵魂了。太可惜了。” “不光是我,我同伴的灵魂你也拿不到。” “怎么,你就这么确定?我们来打……” “别想跟我打赌,你又在勾引我。”我抽出背后的剑,“比其打赌,我更想要你的脑袋。阿撒兹勒,你需要回到你属于你的世界,凯斯并不欢迎你。” 他拿下身上的蛇,又将它变成了三叉戟。 我压低剑尖,试探性地朝前走了几步,四周漆黑一片,我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战斗,边界究竟在哪里。我不能关注他的表情来确定他是否擅长战斗,因为他的存在即是谎言与欺骗。 他向我挥动几下三叉戟,但都被我挡了回去,不甘心的他虚晃一枪,收起三叉戟,用法术来袭击我。唐突的火焰掠过我的肩膀,热浪卷起我的衣领,险些烫伤我的脸。我转过身,避开三发火球,如风般向他奔去。 五步、四步、三步,我计算着与他的距离,拉近距离的同时也就证明危险逼近,在这种几乎贴近的情况下,他的火球几乎是致命存在。 “你输了。”他倾斜身体后撤一小步,用手掌对着我的脸,让我清楚地看出手掌上的小型法阵。法阵闪烁光芒,红色的火焰在法阵上跃动喷发而出,直奔我的身体。 “不,是你输了。”握紧剑柄加速朝前冲去,剑刃将火柱一分为二,刺破他的法阵,从他的手掌作为入口穿入整条手臂。我踹向他的腹部,抽出长剑,趁他还没有起身,跳到他的身上用剑刺穿他的心脏。血液从剑刺开的小口涌出,形成涌泉,不过这个小涌泉很快就熄灭了。 我从他的身体上站起来,用剑指向面前的黑暗。 “这是我最后的世界,也是想要杀死你的世界,别在玩这种鬼把戏了。你是没办法欺骗出我的灵魂。”脚下的尸体与剑上的血液化成灰尘,我把剑收回到鞘中,“你的人类形态早就被女术士摧毁了,刚才与我战斗只是一副模仿你的行尸走肉,他虽然有你肮脏的内心,但缺少你的奸诈。真正的你绝不会向我们展示法术,因为你的真身还没显现。之前在与我战斗时候你就在隐藏着什么,别再用什么人类形态与黑雾迷惑我们了,把你的真身显露出来吧。” 黑暗的屏障剧烈抖动一下,随后就如玻璃般碎裂了。 风沙噼啪地打在我的衣服上,我的食指先弹动一下后,全身的支配权立即回到我的手中。我喉咙有些发干,满脸尘土,坐在地上,发现艾多拉与瓦尔雅还在我的旁边。 “被放出来了。” 正当我准备起身时,大地忽然震动一下,又让我趴在地上。这时一旁的艾多拉与瓦尔雅也渐渐地恢复知觉,她们脸上的困惑显然是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各位,快点起来吧。”我盯着满地死尸的大地,“最终决战就要到来了,阿撒兹勒的真身。” 瓦尔雅好似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干脆地撑起自己轻松起身。艾多拉则颤抖地捂着头,从腰带上卸下一瓶药水,喝了下去。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刚才还在抖动的双臂也不再发抖,来到我的旁边。 从地下传来一声巨响,我们身前的地面迅速塌陷,从坍塌坑洞中传来及其刺耳的尖叫,还有高热度的焚风。 艾多拉还在捂着头,略带一丝疲倦说:“他的真身终于要出现了,击败他的真身后这件事就可以结束了。” “但是,我们能成功吗?” “活下来就是成功。” 又是一声尖锐嘶吼,打破我和艾多拉的谈话。隆隆声不断地传出,名为阿撒兹勒的怪物从那坑洞中爬了出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面前这个庞然巨物,“阿撒兹勒,你的真身真是让我惶恐,麦克拉在你的面前也只是小菜。” 我和瓦尔雅抽出武器,准备好战斗,艾多拉后退一步,弯下腰手掌贴住地面,怒视前方的阿撒兹勒。 第九章 外援 阿撒兹勒的真身终于在我们面前显现出来,他比一棵树还要高,长着山羊头,披着被烈火缠绕的山羊皮。火焰不息,羊皮变成焦炭落在地上,胸骨与其他骨头被熏黑,显露出来。他没有双眼,这不代表他没有视觉,传统的眼睛被两团不灭火焰所代替。他的双手还略微能够看清皮肤纹理,不过火焰已经包裹住他的双手,留下没办法燃烧的长指甲。巨蟒没有消失,也没有再变成兵器,而回到牠的本职,成为阿撒兹勒的坐骑。 他轻轻一挥手,卷起强劲的风,风简单地撕扯碎还没完全损坏的帐篷,掀起不计其数的尸体。如果仅是风,那实际上没有什么困难之处。风不是主要的攻击方式,它只是接下来的爆炎附属。一股股热浪紧接刚才的大风,热浪之后便是能让人窒息的爆炎。 幸运的是,他的速度并没有达到致命,我们还是可以勉强避开他的第一轮攻击。 “艾多拉,怎么办?”我蹲下身,躲开从我头上飞过的尸体。 艾多拉利用法术护盾挡住飞溅的火星,“他并非无敌,他身后有一颗像是心脏的核心,在他真身这段期间,如果可以破坏核心,那么我们应该可以割断他与凯斯的联系。” “简单一些,会发生什么?” “他就不可能再从自己的世界得到魔力补给,很难维持这么大的身体了。” 我看了看面前的庞然巨物,一枚叶子很巧地落在他的身上,结果霎时就自燃起来,变成灰烬散在大气中。 “啊,该死。”我侧闪避开燃烧物,来到艾多拉旁边,瓦尔雅也聚过来,“怎办,他的体表温度太高了,强制上身倒是可以,但是只会有来无回,跟他同归于尽。” “但除了这个办法,再无其他办法了。等等,快避开。”艾多拉双手推开我和瓦尔雅,利用法术朝后一跃,从天而降的火球正中我们三人刚才的位置,“他发现我们了,我们需要散开,还有小心你们的周围。” 七零八落的尸体不知何时开始燃烧起来,火焰把他们侵蚀殆尽留下一副光秃秃的黑骨,这些骨架忽然站起身,朝我们袭来。瓦尔雅挥刀砍向骷髅,结果刀身却卡在骨缝之中,她一记有力的回旋踢正中骷髅头,把头颅踢出十米开外。没有头颅的骨架,动一下,散落成骨堆。 “要是有钝器就好了。”一只骷髅乍然从后面擒住瓦尔雅的颈部,瓦尔雅反手抓住骷髅的桡骨,掰成两半,回身踢击把胸骨踢得粉碎,“我可是会一些格斗术的。”实际上瓦尔雅能有这种超乎常人的力量,要多亏那只机械臂,不过瓦尔雅总是愿意把原因归于格斗术。 瓦尔雅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艾多拉有大范围的法术,只有我什么都没有。我的剑术在这些骷髅面前显得可笑,它们不会剑术,依仗自己骨头身体可以轻松拖延我的时间,影响我们避开阿撒兹勒的攻击。我刚翻滚避开朝我朝我袭来的火焰,下一秒就有骷髅向我飞扑过来。 它掐住我的喉咙,我不能像瓦尔雅那样直接掰断骨头,所以只能抓住双臂向外拉扯。我用余光扫到几个骷髅正在朝我这里靠拢,如果我不能抓准时机脱离,那么我就危险了。火球雨在不断地下,阿撒兹勒的注意力还在艾多拉身上,因此我还有喘息的机会。我利用体重,反身把骷髅压在下面,利用背部力量硬生生把掐住我脖子的手臂从它身体上扯了下来。 我可没有时间再和这个骨架耗下去了,我拿下脖子上的手臂,绕到阿撒兹勒的后面。正如艾多拉所言,阿撒兹勒背后真的有一块红色的核心,但是我上不去,即便是上去,我感觉我也会被他的皮肤烤焦。 我的坏毛病又来了,在我思考的时候总会忘记周围发生什么。 阿撒兹勒转过身,在眼眶中铜铃般的火焰正盯着我,他拍拍胯下的巨蟒,巨蟒张开血盆大口要把我吞入腹中。 “奥维奇!”瓦尔雅朝我冲过来,可为时已晚,我甚至已经看清那巨蟒的深喉。 “奥兄,太不小心了。”一个男人从天而降,他带着他的长刀下坠突刺,不偏不倚地刺进巨蟒的头部。巨蟒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迸溅男人一身,他不顾被血蒙住的双眼,双臂青筋暴起,硬是把长刀从巨蟒头中挑出。 虽然巨蟒被杀了,但由于惯性我还是被巨蟒吞入口中,我从黏糊糊的口腔中爬出,腥臭的唾液沾满我的全身。站在巨蟒身上的是一个笑容灿烂的中年大叔,他扛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奥兄,下次可要请我喝酒。” “小心!”我指向他头顶的火球。 他急速转身,手上的长刀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小声念出属于自己的专属台词,“吾乃北境猎犬。”长刀把火球一分为二,被斩断的火球如土块一样掉在地上。 我吃惊地踩了踩地上的土块,“索兄,你也会法术?” 他的后背还在流血,看来那开裂的伤口还没有彻底养好,“我会不会法术,这个以后再说。奥兄,如果再有巨蟒把你吞了,你就用剑狠狠地朝他头刺去,这样你有很大几率能够存活下来。这个怪物已经属于我的任务范畴内了,我不能放任不管。” “先不说你耍帅,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当然是白影啊。” “什么?”我四处寻找一下,终于在营地远处看到一块白色斑点,牠正在安全地点吃着草,“真是聪明的马,牠为你指路?” 索夫从巨蟒身上滑下来,“现在可不是闲聊时刻,我们要跟艾多拉与瓦尔雅会和。” 索夫的长刀为我们开出一条路,刀刃并非砍中骨架使得骨与骨分离,而是白光直接让整个骷髅化为齑粉。 “好厉害,这真的不是法术吗?” “当然不是,这是圣者的加护。”索夫拉着我避开阿撒兹勒的攻击,很快我们四人就聚集到一起,艾多拉立起法术护盾屏障,索夫也握着刀警戒火球雨。 “艾多拉,我看到阿撒兹勒身后的核心了,但还是那句话,我们没人能够承受着那个温度。”我思索片刻,“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你的法术不是可以远程打击吗。你用你的法术来击碎那个核心不就好了吗?” 艾多拉摇摇头,“这不可能,我刚才对他的法术攻击全部都没有生效,他的表面应该有像是星金、月银那种抗神秘的性质。” “你和索夫能坚持多长时间,两个小时,或是四个小时,可以吗?”一旁沉默许久的瓦尔雅蓦然认真问。 艾多拉与索夫相视一眼,同时说出,“三个小时,速去速回。” “走,奥维奇。” 瓦尔雅坚决地拉起我,朝营地外跑去,我们翻越被打烂的木墙,离开营地。白影也知道我们到来,牠跑到我们面前,瓦尔雅赶紧抓住缰绳翻身上马,我也顺势拉住瓦尔雅的手臂成功上马。 “我们要去哪?”索夫与艾多拉在我们眼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回到刚才的亚特阿斯,我们需要古人的科技。”瓦尔雅专注地驱动白影,“以前我没办法一个人破解出古人语言,但是现在不一样,因为你来了。” “看来只剩下你我了,女术士。” “你武器上的白光就是北境猎犬的标志吧。啊,嘶,回想起从前的记忆头又开始疼了。”艾多拉用火球轰碎骷髅,朝左飘去,来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我没想到北境猎犬这个组织竟然能够持续到现在,我还以那个小组织会在历史的长河中消亡。” “北境猎犬从来就不是小组织,极北之地的怪物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索夫转身避开飞扑的骷髅,骷髅落在地上突然就被从天而降的火球砸成碎屑,“我们纵横在北境,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怪物,有孤身一人的雪女,迁徙的夜魔,甚至还有成群的‘沃顿’。” “别对我提起那个名字‘沃顿’,我不想听到。”艾多拉激动地说。 “好好好。”索夫好好地打量阿撒兹勒,“我是真的没想到这里能够出现九大恶魔之一的阿撒兹勒,我以前一直以为这种生物只存在传说之中,没想到现在我们却成为传说之人了。你说瓦尔雅与奥维奇真的有办法能够找到击碎阿撒兹勒的武器吗。” “你不相信他们?” “我只是在担心他们。” “那不属于我们的任务,我们只需要拖住他三小时即可。”她看一眼手臂上因使用法术时间过长而鼓起的血管,咬牙说,“或者,更长。” “那就,更长吧。” 阿撒兹勒挥动巨爪朝他们袭来,强大压迫感没有压倒索夫的斗志,反而让索夫越战越勇。索夫侧闪避开袭来的巨爪,但还是被风压吹了个踉跄,业已避开巨爪,抓准时机抽刀砍中巨爪。长刀不能将巨爪从手臂上卸下,但是也留下阿撒兹勒一根指头。 一个锋利且坚硬的指头,看起来跟干枯的长树枝似的,实则上面萦绕痛苦的冤魂,与燃烧不止的烈焰。不过在它落地之后,指头并没有保留在土地上,在接触到地的瞬时,指头化成黑雾,回到爪子上又重新变成一根新的指头。 “好强的再生能力,对我们来说真是一场艰难的持久战。” “在不击破他的核心之前,我们的攻击对他的效果微乎其微。” “看来,我们只能祈祷瓦尔雅与奥维奇能快点回来了。”索夫长叹一声,又重新振作起精神。 血红的天不止在营地那里存在,它还在扩展,即便我们达到亚特阿斯,天空依然是死气沉沉,黑云欲摧。我们没有把白影再拴起来,让牠站在领主堡垒的废墟旁等待我们。瓦尔雅冲到废墟的乱石堆中,搜寻着密道开关。 “瓦尔雅,你能在跟我说一下亚特阿斯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瓦尔雅一边埋头寻找一边说:“我之前说过亚特阿斯的继承者会去北境寻找证明,这个证明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也不是什么强力武器,更不是灵魂精神。它只是古人科技,无论是什么科技,它们都不会被公布,只会被雪藏在这亚特阿斯王族世世代代守护的密室之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递给你羊皮吧,那就是先人遗留下的线索。亚特阿斯覆灭后,我没有办法忘记我曾的家,要把它保存下来。因此我决定成为继承人,继承先辈的遗志,寻找古人科技,之后把它们归还到亚特阿斯。” “你要继承亚特阿斯的王位,成为女王?”我半开玩笑地说。 “那是不可及的梦了,亚特阿斯能够存在我的脑海中,或是展现在我的身上就很好了。”她掏出兜中的怀表,看眼时间,“我们要赶快了,时间不算太充足。” 忽然瓦尔雅停了下来,用力地摁下开关。长满野草的草坪略微震动一下,随后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瓦尔雅走到楼梯口,在墙壁摸来摸去,摸到一块凸起的石块,摁了下去。 “我们走吧。”瓦尔雅指向瞬间明亮的楼梯间,“这就是先人带来的古人科技之一,我不知是什么原理能让玻璃发光,但我们能够使用这种能够发光的玻璃。” 我好奇又小心地碰了碰墙壁上有些发热的玻璃,“真神奇,我在书上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书上是公布于世的内容,亚特阿斯是隐匿于世的内容。”瓦尔雅朝下走去,“如果你可以破解开下面墙壁上的谜语,你将会看到更多古人科技。” 走下楼梯,我们终于来到瓦尔雅口中的房间。她仍然摁下墙壁上凸起的石块,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中散射下来,我们不得不遮住双眼等待一会才能适应这突入的光芒。 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刻着亚特阿斯历代国王的石碑,还有一个空荡荡的刀架,上面的刀已经被人取走。 在那刀架之下,一条短句清晰可见。 “欲配此刀,仅需一点牺牲。” 第九章 外援 阿撒兹勒的真身终于在我们面前显现出来,他比一棵树还要高,长着山羊头,披着被烈火缠绕的山羊皮。火焰不息,羊皮变成焦炭落在地上,胸骨与其他骨头被熏黑,显露出来。他没有双眼,这不代表他没有视觉,传统的眼睛被两团不灭火焰所代替。他的双手还略微能够看清皮肤纹理,不过火焰已经包裹住他的双手,留下没办法燃烧的长指甲。巨蟒没有消失,也没有再变成兵器,而回到牠的本职,成为阿撒兹勒的坐骑。 他轻轻一挥手,卷起强劲的风,风简单地撕扯碎还没完全损坏的帐篷,掀起不计其数的尸体。如果仅是风,那实际上没有什么困难之处。风不是主要的攻击方式,它只是接下来的爆炎附属。一股股热浪紧接刚才的大风,热浪之后便是能让人窒息的爆炎。 幸运的是,他的速度并没有达到致命,我们还是可以勉强避开他的第一轮攻击。 “艾多拉,怎么办?”我蹲下身,躲开从我头上飞过的尸体。 艾多拉利用法术护盾挡住飞溅的火星,“他并非无敌,他身后有一颗像是心脏的核心,在他真身这段期间,如果可以破坏核心,那么我们应该可以割断他与凯斯的联系。” “简单一些,会发生什么?” “他就不可能再从自己的世界得到魔力补给,很难维持这么大的身体了。” 我看了看面前的庞然巨物,一枚叶子很巧地落在他的身上,结果霎时就自燃起来,变成灰烬散在大气中。 “啊,该死。”我侧闪避开燃烧物,来到艾多拉旁边,瓦尔雅也聚过来,“怎办,他的体表温度太高了,强制上身倒是可以,但是只会有来无回,跟他同归于尽。” “但除了这个办法,再无其他办法了。等等,快避开。”艾多拉双手推开我和瓦尔雅,利用法术朝后一跃,从天而降的火球正中我们三人刚才的位置,“他发现我们了,我们需要散开,还有小心你们的周围。” 七零八落的尸体不知何时开始燃烧起来,火焰把他们侵蚀殆尽留下一副光秃秃的黑骨,这些骨架忽然站起身,朝我们袭来。瓦尔雅挥刀砍向骷髅,结果刀身却卡在骨缝之中,她一记有力的回旋踢正中骷髅头,把头颅踢出十米开外。没有头颅的骨架,动一下,散落成骨堆。 “要是有钝器就好了。”一只骷髅乍然从后面擒住瓦尔雅的颈部,瓦尔雅反手抓住骷髅的桡骨,掰成两半,回身踢击把胸骨踢得粉碎,“我可是会一些格斗术的。”实际上瓦尔雅能有这种超乎常人的力量,要多亏那只机械臂,不过瓦尔雅总是愿意把原因归于格斗术。 瓦尔雅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艾多拉有大范围的法术,只有我什么都没有。我的剑术在这些骷髅面前显得可笑,它们不会剑术,依仗自己骨头身体可以轻松拖延我的时间,影响我们避开阿撒兹勒的攻击。我刚翻滚避开朝我朝我袭来的火焰,下一秒就有骷髅向我飞扑过来。 它掐住我的喉咙,我不能像瓦尔雅那样直接掰断骨头,所以只能抓住双臂向外拉扯。我用余光扫到几个骷髅正在朝我这里靠拢,如果我不能抓准时机脱离,那么我就危险了。火球雨在不断地下,阿撒兹勒的注意力还在艾多拉身上,因此我还有喘息的机会。我利用体重,反身把骷髅压在下面,利用背部力量硬生生把掐住我脖子的手臂从它身体上扯了下来。 我可没有时间再和这个骨架耗下去了,我拿下脖子上的手臂,绕到阿撒兹勒的后面。正如艾多拉所言,阿撒兹勒背后真的有一块红色的核心,但是我上不去,即便是上去,我感觉我也会被他的皮肤烤焦。 我的坏毛病又来了,在我思考的时候总会忘记周围发生什么。 阿撒兹勒转过身,在眼眶中铜铃般的火焰正盯着我,他拍拍胯下的巨蟒,巨蟒张开血盆大口要把我吞入腹中。 “奥维奇!”瓦尔雅朝我冲过来,可为时已晚,我甚至已经看清那巨蟒的深喉。 “奥兄,太不小心了。”一个男人从天而降,他带着他的长刀下坠突刺,不偏不倚地刺进巨蟒的头部。巨蟒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迸溅男人一身,他不顾被血蒙住的双眼,双臂青筋暴起,硬是把长刀从巨蟒头中挑出。 虽然巨蟒被杀了,但由于惯性我还是被巨蟒吞入口中,我从黏糊糊的口腔中爬出,腥臭的唾液沾满我的全身。站在巨蟒身上的是一个笑容灿烂的中年大叔,他扛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奥兄,下次可要请我喝酒。” “小心!”我指向他头顶的火球。 他急速转身,手上的长刀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小声念出属于自己的专属台词,“吾乃北境猎犬。”长刀把火球一分为二,被斩断的火球如土块一样掉在地上。 我吃惊地踩了踩地上的土块,“索兄,你也会法术?” 他的后背还在流血,看来那开裂的伤口还没有彻底养好,“我会不会法术,这个以后再说。奥兄,如果再有巨蟒把你吞了,你就用剑狠狠地朝他头刺去,这样你有很大几率能够存活下来。这个怪物已经属于我的任务范畴内了,我不能放任不管。” “先不说你耍帅,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当然是白影啊。” “什么?”我四处寻找一下,终于在营地远处看到一块白色斑点,牠正在安全地点吃着草,“真是聪明的马,牠为你指路?” 索夫从巨蟒身上滑下来,“现在可不是闲聊时刻,我们要跟艾多拉与瓦尔雅会和。” 索夫的长刀为我们开出一条路,刀刃并非砍中骨架使得骨与骨分离,而是白光直接让整个骷髅化为齑粉。 “好厉害,这真的不是法术吗?” “当然不是,这是圣者的加护。”索夫拉着我避开阿撒兹勒的攻击,很快我们四人就聚集到一起,艾多拉立起法术护盾屏障,索夫也握着刀警戒火球雨。 “艾多拉,我看到阿撒兹勒身后的核心了,但还是那句话,我们没人能够承受着那个温度。”我思索片刻,“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你的法术不是可以远程打击吗。你用你的法术来击碎那个核心不就好了吗?” 艾多拉摇摇头,“这不可能,我刚才对他的法术攻击全部都没有生效,他的表面应该有像是星金、月银那种抗神秘的性质。” “你和索夫能坚持多长时间,两个小时,或是四个小时,可以吗?”一旁沉默许久的瓦尔雅蓦然认真问。 艾多拉与索夫相视一眼,同时说出,“三个小时,速去速回。” “走,奥维奇。” 瓦尔雅坚决地拉起我,朝营地外跑去,我们翻越被打烂的木墙,离开营地。白影也知道我们到来,牠跑到我们面前,瓦尔雅赶紧抓住缰绳翻身上马,我也顺势拉住瓦尔雅的手臂成功上马。 “我们要去哪?”索夫与艾多拉在我们眼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回到刚才的亚特阿斯,我们需要古人的科技。”瓦尔雅专注地驱动白影,“以前我没办法一个人破解出古人语言,但是现在不一样,因为你来了。” “看来只剩下你我了,女术士。” “你武器上的白光就是北境猎犬的标志吧。啊,嘶,回想起从前的记忆头又开始疼了。”艾多拉用火球轰碎骷髅,朝左飘去,来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我没想到北境猎犬这个组织竟然能够持续到现在,我还以那个小组织会在历史的长河中消亡。” “北境猎犬从来就不是小组织,极北之地的怪物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索夫转身避开飞扑的骷髅,骷髅落在地上突然就被从天而降的火球砸成碎屑,“我们纵横在北境,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怪物,有孤身一人的雪女,迁徙的夜魔,甚至还有成群的‘沃顿’。” “别对我提起那个名字‘沃顿’,我不想听到。”艾多拉激动地说。 “好好好。”索夫好好地打量阿撒兹勒,“我是真的没想到这里能够出现九大恶魔之一的阿撒兹勒,我以前一直以为这种生物只存在传说之中,没想到现在我们却成为传说之人了。你说瓦尔雅与奥维奇真的有办法能够找到击碎阿撒兹勒的武器吗。” “你不相信他们?” “我只是在担心他们。” “那不属于我们的任务,我们只需要拖住他三小时即可。”她看一眼手臂上因使用法术时间过长而鼓起的血管,咬牙说,“或者,更长。” “那就,更长吧。” 阿撒兹勒挥动巨爪朝他们袭来,强大压迫感没有压倒索夫的斗志,反而让索夫越战越勇。索夫侧闪避开袭来的巨爪,但还是被风压吹了个踉跄,业已避开巨爪,抓准时机抽刀砍中巨爪。长刀不能将巨爪从手臂上卸下,但是也留下阿撒兹勒一根指头。 一个锋利且坚硬的指头,看起来跟干枯的长树枝似的,实则上面萦绕痛苦的冤魂,与燃烧不止的烈焰。不过在它落地之后,指头并没有保留在土地上,在接触到地的瞬时,指头化成黑雾,回到爪子上又重新变成一根新的指头。 “好强的再生能力,对我们来说真是一场艰难的持久战。” “在不击破他的核心之前,我们的攻击对他的效果微乎其微。” “看来,我们只能祈祷瓦尔雅与奥维奇能快点回来了。”索夫长叹一声,又重新振作起精神。 血红的天不止在营地那里存在,它还在扩展,即便我们达到亚特阿斯,天空依然是死气沉沉,黑云欲摧。我们没有把白影再拴起来,让牠站在领主堡垒的废墟旁等待我们。瓦尔雅冲到废墟的乱石堆中,搜寻着密道开关。 “瓦尔雅,你能在跟我说一下亚特阿斯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瓦尔雅一边埋头寻找一边说:“我之前说过亚特阿斯的继承者会去北境寻找证明,这个证明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也不是什么强力武器,更不是灵魂精神。它只是古人科技,无论是什么科技,它们都不会被公布,只会被雪藏在这亚特阿斯王族世世代代守护的密室之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递给你羊皮吧,那就是先人遗留下的线索。亚特阿斯覆灭后,我没有办法忘记我曾的家,要把它保存下来。因此我决定成为继承人,继承先辈的遗志,寻找古人科技,之后把它们归还到亚特阿斯。” “你要继承亚特阿斯的王位,成为女王?”我半开玩笑地说。 “那是不可及的梦了,亚特阿斯能够存在我的脑海中,或是展现在我的身上就很好了。”她掏出兜中的怀表,看眼时间,“我们要赶快了,时间不算太充足。” 忽然瓦尔雅停了下来,用力地摁下开关。长满野草的草坪略微震动一下,随后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瓦尔雅走到楼梯口,在墙壁摸来摸去,摸到一块凸起的石块,摁了下去。 “我们走吧。”瓦尔雅指向瞬间明亮的楼梯间,“这就是先人带来的古人科技之一,我不知是什么原理能让玻璃发光,但我们能够使用这种能够发光的玻璃。” 我好奇又小心地碰了碰墙壁上有些发热的玻璃,“真神奇,我在书上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书上是公布于世的内容,亚特阿斯是隐匿于世的内容。”瓦尔雅朝下走去,“如果你可以破解开下面墙壁上的谜语,你将会看到更多古人科技。” 走下楼梯,我们终于来到瓦尔雅口中的房间。她仍然摁下墙壁上凸起的石块,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中散射下来,我们不得不遮住双眼等待一会才能适应这突入的光芒。 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刻着亚特阿斯历代国王的石碑,还有一个空荡荡的刀架,上面的刀已经被人取走。 在那刀架之下,一条短句清晰可见。 “欲配此刀,仅需一点牺牲。” 第十章 亚特阿斯的宝库 我走到那座比我都高一些的石碑前,石碑上面有着排成序列的人名。 “亚特阿斯历代君主的姓名,连筑城者都存在在上面,它的年龄可能比亚特阿斯这座城都大吧。” 石碑上的姓名到瓦尔雅祖父一代就再无后续了,可能她的父亲当时没有想到这座城会在他的手里覆灭,或者他认为自己根本不配国王。我腾挪脚步绕到石碑旁,朝石碑背面看去。 “你在干什么?”瓦尔雅拍拍我的肩,指向石碑对面的墙壁,“古人文字在那片墙上。” 我挪开视线,跟随她来到墙壁旁,审视许久。这确实古人文字,不过这种用法并不常见。我又仔细检查一番,才发现这种用法在学术界被称为简化古语,而那种常见的古人文字用法我们称它为古语。例如什尼房屋中的故事就是古语,这里的则是简化古语。简化古语在古语的基础上添加我们很多现人的词语,因此学者们也推测简化古语并非古人遗留,是后人在古语的基础上修修改改,使古语语法更加符合今人,才导致简化古语出现。 “这是简化古语,不是古语。”我摸着凹凸不平的墙壁,用指尖顺着文字向下读。不是因为我眼睛看不清,而是我对简化古语的掌握程度要比古语低得多,我可以熟练地用古语与人进行对话,但是我甚至有时候根本读不懂简化古语的内容。我用手指沿着文字移动,这能让我尽快理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简化古语?”瓦尔雅双臂交叉,很明显她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简化古语与古语是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日后我有时间再跟你解释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我尽全力快速阅读,最初的一段都是无用的废话,等到几百个词之后才切入正文,在正文之中也有着很多种成为累赘的修饰语,我推测这是亚特阿斯曾官方用语。 我揉了揉干涩的双眼,“结束了,这并不是谜团,更像一种编年史。” “编年史?”瓦尔雅有些心慌,“你真的没有在其中发现怎么找到王族的宝库吗?” “没有。”我敲了敲墙壁,“第一段是无用的欢迎语,以一位老者的语气欢迎你来到这里,并要告诉接下来他要为你讲述一个传奇。第二段才是正文,正文是讲述亚特阿斯的由来,亚特阿斯人起源于极北之地,后来迁徙到这里筑城。不得不说,它的用了很多修饰语,这种修饰语很符合官文,不会显得冗长、繁琐还会突出一种史诗感。” “这些古人文字就说了这些没用的内容?”瓦尔雅失望的语气中还夹杂她的希望。 我晃了晃脑袋,“我没办法全盘否定,因为尾段最后一行写了我不懂的话。我给你读出来,“愿世世代代的我们受到哈莱顿丝的保佑。” “你再说一遍。”瓦尔雅一转刚才的失望,她有些开心。 “怎么了。”反常的她使我有些惊愕,“愿世世代代的我们受到哈莱顿丝的保佑。” “你还记得羊皮吗?” “什么羊皮?”我一头雾水不懂她为什么兴奋。 她用蹩脚的古语背出一句话,“跨过希拉姆山,到达肥美的平原,享受空气继续前行……” 我拍下脑袋恍然大悟,“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递给我的那张羊皮上的内容吗?内容的最后一个词也是哈莱顿丝,祂也许是你们先人崇拜的神灵。” “没错,我们要去殖民领,殖民领再往北就是极北之地了。”瓦尔雅的脑袋飞速运转,平时都是我负责这种解密工作,可今天她的反应比我快多了,“哈莱顿丝在极北,极北也就对应北方,祂是守护神,那么石碑。” “石碑也就在北方”我看眼石碑,“不对,可石碑上除了王族名字外却什么都没有啊。” “石碑可不是房屋的极北。”瓦尔雅自信地回到石碑旁,用手在石碑背面相对的墙壁上寻找凹进去的摁钮,很快她便找到一个小凹槽,凹槽中有着一块可以被摁下的石块。 在瓦尔雅摁下石块后,石碑轰隆隆地转了几个圈,钻入地下。在石碑的位置上又钻出新的石碑,这次石碑上刻的可不是历代国王名字了,而是确确实实以简化古语写的谜语。 “呃……”我为难地看着石碑上的简化古语。 瓦尔雅焦急地问:“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很难吗?” “难并不算难,反而有些小简单。我给你翻译一下你就知道了。”我清清嗓子,用着怪异的语调,“它总在说话,它喜欢金属,它周而复始,它双头可用。” “你是在模仿吟游诗人?” “没有,这就是石碑上的字。这应该是谜语,这段谜语下面还有几个选项。锤子、盾、铁砧、剑。” “要是谜语的话,是锤子吧。” “为什么?”, 瓦尔雅模仿铁匠打铁的样子,“说话指敲击发声,锤子总会打击金属,它还有两个头。” “好像确实如此,那我试试。”我摁下刻有锤子一词的摁钮。 石板摩擦的声音从我们左面传来,精巧的石制暗门缓缓打开。我们走过转角,抬头看去,水流声传入我们的耳朵。前面不是密室,是像卡托德祭坛那样的天然洞穴。洞穴经过世世代代的人打磨,天然的成分已经少了许多,到处都是建筑物,像是木梯、油壶,甚至还有一些家具。 这些人为的成分让我掉以轻心,我鲁莽地朝前走,一脚踩中设计好的陷阱。 “糟了。” 水雾从墙壁上的小管喷出,很快这里就遍布雾气,浓郁的雾很难让我们看清前面究竟有什么,不过总有脚步声与嘶哑声传来。我挥挥手想要打散雾气,但这些雾气穿过手指间的缝隙溜走了。伴随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也能看清水雾中有着两三个人影。 我握住背后的剑,用古语询问面前的人影,“你们是谁?” 他们没有回答,但是听到我的古语明显停顿一下,之后发疯似的朝我们冲过来。我迅速出剑,击中第一个,剑传来的感觉与以往完全不同,不是砍中铠甲的感觉,也不是直击到肉。瓦尔雅也迅速出刀,击倒剩余两个。 我蹲下身,这样才能看清我们刚才砍中究竟是什么。水雾让一切都变得潮湿,这让我们刚才砍中的东西也变得恶心起来。他们根本不是生物,应该是类似营地中那些骷髅般的存在。 “是什么。”瓦尔雅问。 “我没有明确的词汇来描述这些是什么。”我站起身,“你知道死人吧,人死后会腐烂,这是自然常理。不过有些尸体却能逃过自然,并不会腐烂,我们刚才砍中的就是这种东西。” “那应该就是干尸,不好。”瓦尔雅拉住我,飞快地带我跑出刚才的水雾。 我们冲出水雾后,我擦擦头上的汗水,看着面前逐渐变绿的水雾,“这怎么变绿了?” “干尸身上有毒素,水分可以溶解这种毒素。”瓦尔雅走到木梯旁用力拉拉,确定木梯还能使用,“联合国的大漠中总会有这种用于守护陵墓的干尸,我曾经亲眼所见雾气加干尸这种阴险的陷阱杀掉一整队探险团的人。” “你是不是那个探险队唯一生还的人。” “没错。要不是生活所迫,我可再也不想去大漠中的陵墓了。”瓦尔雅爬上梯子,“走吧,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快到了。” 我踩了踩梯子,时间让它有些松动,接过瓦尔雅伸来的手,我登上梯子爬到上面,“水雾还是那么绿,我们要怎么回去。” “也许再往前走就会有出口了,这么大个地方应该会有第二个出口。” “你可是这里的东道主,不能确定一下吗?” 瓦尔雅不等待我往前走,“我只是听说过这个地方,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 通往上面的路是一个旋转楼梯,我们绕了很久才来到最上面。最上面是一个很宽广的平台,平台上方有着两块平整的土地,土地虽然长草,但并非那种荒地杂草,而是优质草种才能生长出的草。水声也终于破解,一条清澈的溪流流过两片土地,不知流向何处。 “真是方便,一路上我们也不需要火把,只靠墙壁上这些会发光的玻璃就好。”我感叹道,走到土地旁闻闻青草的芬芳,“它们在这里似乎生长得很不错,明明没有太阳,可为什么会这样。” 瓦尔雅拍拍我的肩让我看向头顶,一个巨大玻璃球正在发光发热,“可能是因为这个,真是神奇,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些玻璃不断发光。” 我弹了弹裤腿上的泥土,还潮湿未干,“这不是我们所能研究的事情了,这些未解之谜会被术士归于术式,会被神学家归于神迹,会被学者归于科学。” “那我们走吧。”瓦尔雅跨过小溪。 我留恋地再看眼头顶的玻璃球,跟瓦尔雅跨过小溪,在我抬脚的时,我清楚地看见一条小鱼穿过石缝朝下游游去。离开这个地方,我们经过一条细小的长廊,一副布满灰尘白石棺出现在我们面前。石棺旁边摆放着两棵依旧常青的盆栽,而在这狭小的灵堂内,墙壁两侧上分别挂着剑与盾。 未等我翻译完石棺上的刻字,瓦尔雅早已虔诚地朝石棺下跪。 筑城者——亚特阿斯。 苍劲有力的字体刻在石棺最显眼的地方,岁月丝毫没有伤害到石棺,好似屹立几千年不倒。 瓦尔雅起身拿下墙上的剑盾,走到棺材的最前方,把剑与盾放入石槽中,然后又回到原地下跪祈祷。我等待暗门与满是古人遗物的宝库突然出现,雀跃不已,不过我等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瓦尔雅结束祷告,我迫不及待地问:“我们要怎么办?” “推开那个石棺就好了,先祖已经听到我的恳求了。”瓦尔雅推开石棺板,就像推开一块浮木那么轻松。 石棺中没有蜘蛛网,也没有尸体,在正中央摆放着一把弩。在弩的旁边还有羊皮纸,我拾起羊皮纸为瓦尔雅读出上面的简化古语。 “我的后人,你的虔诚打动了我。遗憾的是我没有办法将所有的宝物都赐予你,这并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这些宝物中有许多东西能够改变世界,一旦流露出去,不堪设想。”我放回纸片,拾起十字弩仔细端详。 弩身使用了紫心木,在手柄处还镶嵌两颗巨大的红宝石,在摇晃时能够听见弩身中响着液体撞壁的声音。我把弩递给瓦尔雅,瓦尔雅把钢矢放在腰间,把弩背在身后。 “回去吧,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反击阿撒兹勒了。” 我有些怀疑地问:“这弩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瓦尔雅把石棺拉回原位,拿回石槽中的剑盾放回原位,“当然有,还有你看看上面。” 我抬头向上看,不知何时封闭的房间,在天花板处出现一个开口,开口上还有镶嵌钢管的通道。瓦尔雅跳起来抓住钢管朝上爬,“最终决战终于要开始了。” 这条通道的出口正在入口旁边,我从里面出来,拍下身上的灰尘。 “奥维奇,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你没有中毒吧。” 我哈哈地看向天空,“没事,没事。”刚才在通道中,瓦尔雅在我上面,那她那裙摆笼罩我的脑袋,我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能看见那臀部略有缺陷的裤子,还有紧绷的丰满大腿。 “你的笑容有些恶心哪。” “好了,我们快点回去吧。索夫与艾多拉还在等我们。” “也对。”瓦尔雅摁下开关,两块石板重新闭合。我骑上白影来到她的旁边,拉住她手。白影四蹄生风朝营地跑去,瓦尔雅在我耳边小声问道。 “我的裤子没有裂开,也没有什么破损吧。” “当然没有,我看的一清二楚,老板的手艺还是很棒的。” “唉,你果然还是盯着我看,真是变态。” “我错了。” 瓦尔雅没有说什么,反而更用力地抱住我的腰,回头看着逐渐远去的亚特阿斯。 “再见了,故乡。” 第十章 亚特阿斯的宝库 我走到那座比我都高一些的石碑前,石碑上面有着排成序列的人名。 “亚特阿斯历代君主的姓名,连筑城者都存在在上面,它的年龄可能比亚特阿斯这座城都大吧。” 石碑上的姓名到瓦尔雅祖父一代就再无后续了,可能她的父亲当时没有想到这座城会在他的手里覆灭,或者他认为自己根本不配国王。我腾挪脚步绕到石碑旁,朝石碑背面看去。 “你在干什么?”瓦尔雅拍拍我的肩,指向石碑对面的墙壁,“古人文字在那片墙上。” 我挪开视线,跟随她来到墙壁旁,审视许久。这确实古人文字,不过这种用法并不常见。我又仔细检查一番,才发现这种用法在学术界被称为简化古语,而那种常见的古人文字用法我们称它为古语。例如什尼房屋中的故事就是古语,这里的则是简化古语。简化古语在古语的基础上添加我们很多现人的词语,因此学者们也推测简化古语并非古人遗留,是后人在古语的基础上修修改改,使古语语法更加符合今人,才导致简化古语出现。 “这是简化古语,不是古语。”我摸着凹凸不平的墙壁,用指尖顺着文字向下读。不是因为我眼睛看不清,而是我对简化古语的掌握程度要比古语低得多,我可以熟练地用古语与人进行对话,但是我甚至有时候根本读不懂简化古语的内容。我用手指沿着文字移动,这能让我尽快理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简化古语?”瓦尔雅双臂交叉,很明显她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简化古语与古语是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日后我有时间再跟你解释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我尽全力快速阅读,最初的一段都是无用的废话,等到几百个词之后才切入正文,在正文之中也有着很多种成为累赘的修饰语,我推测这是亚特阿斯曾官方用语。 我揉了揉干涩的双眼,“结束了,这并不是谜团,更像一种编年史。” “编年史?”瓦尔雅有些心慌,“你真的没有在其中发现怎么找到王族的宝库吗?” “没有。”我敲了敲墙壁,“第一段是无用的欢迎语,以一位老者的语气欢迎你来到这里,并要告诉接下来他要为你讲述一个传奇。第二段才是正文,正文是讲述亚特阿斯的由来,亚特阿斯人起源于极北之地,后来迁徙到这里筑城。不得不说,它的用了很多修饰语,这种修饰语很符合官文,不会显得冗长、繁琐还会突出一种史诗感。” “这些古人文字就说了这些没用的内容?”瓦尔雅失望的语气中还夹杂她的希望。 我晃了晃脑袋,“我没办法全盘否定,因为尾段最后一行写了我不懂的话。我给你读出来,“愿世世代代的我们受到哈莱顿丝的保佑。” “你再说一遍。”瓦尔雅一转刚才的失望,她有些开心。 “怎么了。”反常的她使我有些惊愕,“愿世世代代的我们受到哈莱顿丝的保佑。” “你还记得羊皮吗?” “什么羊皮?”我一头雾水不懂她为什么兴奋。 她用蹩脚的古语背出一句话,“跨过希拉姆山,到达肥美的平原,享受空气继续前行……” 我拍下脑袋恍然大悟,“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递给我的那张羊皮上的内容吗?内容的最后一个词也是哈莱顿丝,祂也许是你们先人崇拜的神灵。” “没错,我们要去殖民领,殖民领再往北就是极北之地了。”瓦尔雅的脑袋飞速运转,平时都是我负责这种解密工作,可今天她的反应比我快多了,“哈莱顿丝在极北,极北也就对应北方,祂是守护神,那么石碑。” “石碑也就在北方”我看眼石碑,“不对,可石碑上除了王族名字外却什么都没有啊。” “石碑可不是房屋的极北。”瓦尔雅自信地回到石碑旁,用手在石碑背面相对的墙壁上寻找凹进去的摁钮,很快她便找到一个小凹槽,凹槽中有着一块可以被摁下的石块。 在瓦尔雅摁下石块后,石碑轰隆隆地转了几个圈,钻入地下。在石碑的位置上又钻出新的石碑,这次石碑上刻的可不是历代国王名字了,而是确确实实以简化古语写的谜语。 “呃……”我为难地看着石碑上的简化古语。 瓦尔雅焦急地问:“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很难吗?” “难并不算难,反而有些小简单。我给你翻译一下你就知道了。”我清清嗓子,用着怪异的语调,“它总在说话,它喜欢金属,它周而复始,它双头可用。” “你是在模仿吟游诗人?” “没有,这就是石碑上的字。这应该是谜语,这段谜语下面还有几个选项。锤子、盾、铁砧、剑。” “要是谜语的话,是锤子吧。” “为什么?”, 瓦尔雅模仿铁匠打铁的样子,“说话指敲击发声,锤子总会打击金属,它还有两个头。” “好像确实如此,那我试试。”我摁下刻有锤子一词的摁钮。 石板摩擦的声音从我们左面传来,精巧的石制暗门缓缓打开。我们走过转角,抬头看去,水流声传入我们的耳朵。前面不是密室,是像卡托德祭坛那样的天然洞穴。洞穴经过世世代代的人打磨,天然的成分已经少了许多,到处都是建筑物,像是木梯、油壶,甚至还有一些家具。 这些人为的成分让我掉以轻心,我鲁莽地朝前走,一脚踩中设计好的陷阱。 “糟了。” 水雾从墙壁上的小管喷出,很快这里就遍布雾气,浓郁的雾很难让我们看清前面究竟有什么,不过总有脚步声与嘶哑声传来。我挥挥手想要打散雾气,但这些雾气穿过手指间的缝隙溜走了。伴随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们也能看清水雾中有着两三个人影。 我握住背后的剑,用古语询问面前的人影,“你们是谁?” 他们没有回答,但是听到我的古语明显停顿一下,之后发疯似的朝我们冲过来。我迅速出剑,击中第一个,剑传来的感觉与以往完全不同,不是砍中铠甲的感觉,也不是直击到肉。瓦尔雅也迅速出刀,击倒剩余两个。 我蹲下身,这样才能看清我们刚才砍中究竟是什么。水雾让一切都变得潮湿,这让我们刚才砍中的东西也变得恶心起来。他们根本不是生物,应该是类似营地中那些骷髅般的存在。 “是什么。”瓦尔雅问。 “我没有明确的词汇来描述这些是什么。”我站起身,“你知道死人吧,人死后会腐烂,这是自然常理。不过有些尸体却能逃过自然,并不会腐烂,我们刚才砍中的就是这种东西。” “那应该就是干尸,不好。”瓦尔雅拉住我,飞快地带我跑出刚才的水雾。 我们冲出水雾后,我擦擦头上的汗水,看着面前逐渐变绿的水雾,“这怎么变绿了?” “干尸身上有毒素,水分可以溶解这种毒素。”瓦尔雅走到木梯旁用力拉拉,确定木梯还能使用,“联合国的大漠中总会有这种用于守护陵墓的干尸,我曾经亲眼所见雾气加干尸这种阴险的陷阱杀掉一整队探险团的人。” “你是不是那个探险队唯一生还的人。” “没错。要不是生活所迫,我可再也不想去大漠中的陵墓了。”瓦尔雅爬上梯子,“走吧,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快到了。” 我踩了踩梯子,时间让它有些松动,接过瓦尔雅伸来的手,我登上梯子爬到上面,“水雾还是那么绿,我们要怎么回去。” “也许再往前走就会有出口了,这么大个地方应该会有第二个出口。” “你可是这里的东道主,不能确定一下吗?” 瓦尔雅不等待我往前走,“我只是听说过这个地方,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 通往上面的路是一个旋转楼梯,我们绕了很久才来到最上面。最上面是一个很宽广的平台,平台上方有着两块平整的土地,土地虽然长草,但并非那种荒地杂草,而是优质草种才能生长出的草。水声也终于破解,一条清澈的溪流流过两片土地,不知流向何处。 “真是方便,一路上我们也不需要火把,只靠墙壁上这些会发光的玻璃就好。”我感叹道,走到土地旁闻闻青草的芬芳,“它们在这里似乎生长得很不错,明明没有太阳,可为什么会这样。” 瓦尔雅拍拍我的肩让我看向头顶,一个巨大玻璃球正在发光发热,“可能是因为这个,真是神奇,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些玻璃不断发光。” 我弹了弹裤腿上的泥土,还潮湿未干,“这不是我们所能研究的事情了,这些未解之谜会被术士归于术式,会被神学家归于神迹,会被学者归于科学。” “那我们走吧。”瓦尔雅跨过小溪。 我留恋地再看眼头顶的玻璃球,跟瓦尔雅跨过小溪,在我抬脚的时,我清楚地看见一条小鱼穿过石缝朝下游游去。离开这个地方,我们经过一条细小的长廊,一副布满灰尘白石棺出现在我们面前。石棺旁边摆放着两棵依旧常青的盆栽,而在这狭小的灵堂内,墙壁两侧上分别挂着剑与盾。 未等我翻译完石棺上的刻字,瓦尔雅早已虔诚地朝石棺下跪。 筑城者——亚特阿斯。 苍劲有力的字体刻在石棺最显眼的地方,岁月丝毫没有伤害到石棺,好似屹立几千年不倒。 瓦尔雅起身拿下墙上的剑盾,走到棺材的最前方,把剑与盾放入石槽中,然后又回到原地下跪祈祷。我等待暗门与满是古人遗物的宝库突然出现,雀跃不已,不过我等了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瓦尔雅结束祷告,我迫不及待地问:“我们要怎么办?” “推开那个石棺就好了,先祖已经听到我的恳求了。”瓦尔雅推开石棺板,就像推开一块浮木那么轻松。 石棺中没有蜘蛛网,也没有尸体,在正中央摆放着一把弩。在弩的旁边还有羊皮纸,我拾起羊皮纸为瓦尔雅读出上面的简化古语。 “我的后人,你的虔诚打动了我。遗憾的是我没有办法将所有的宝物都赐予你,这并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这些宝物中有许多东西能够改变世界,一旦流露出去,不堪设想。”我放回纸片,拾起十字弩仔细端详。 弩身使用了紫心木,在手柄处还镶嵌两颗巨大的红宝石,在摇晃时能够听见弩身中响着液体撞壁的声音。我把弩递给瓦尔雅,瓦尔雅把钢矢放在腰间,把弩背在身后。 “回去吧,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反击阿撒兹勒了。” 我有些怀疑地问:“这弩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瓦尔雅把石棺拉回原位,拿回石槽中的剑盾放回原位,“当然有,还有你看看上面。” 我抬头向上看,不知何时封闭的房间,在天花板处出现一个开口,开口上还有镶嵌钢管的通道。瓦尔雅跳起来抓住钢管朝上爬,“最终决战终于要开始了。” 这条通道的出口正在入口旁边,我从里面出来,拍下身上的灰尘。 “奥维奇,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你没有中毒吧。” 我哈哈地看向天空,“没事,没事。”刚才在通道中,瓦尔雅在我上面,那她那裙摆笼罩我的脑袋,我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能看见那臀部略有缺陷的裤子,还有紧绷的丰满大腿。 “你的笑容有些恶心哪。” “好了,我们快点回去吧。索夫与艾多拉还在等我们。” “也对。”瓦尔雅摁下开关,两块石板重新闭合。我骑上白影来到她的旁边,拉住她手。白影四蹄生风朝营地跑去,瓦尔雅在我耳边小声问道。 “我的裤子没有裂开,也没有什么破损吧。” “当然没有,我看的一清二楚,老板的手艺还是很棒的。” “唉,你果然还是盯着我看,真是变态。” “我错了。” 瓦尔雅没有说什么,反而更用力地抱住我的腰,回头看着逐渐远去的亚特阿斯。 “再见了,故乡。” 第十一章 祂的终焉 战斗仍在继续,艾多拉无力地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腹部。痛楚模糊了她的双眼,因为失血,她的神经也有些麻痹,思维变得迟缓。她很后悔自己的大意,让一个骷髅兵用刀捅了自己。起初她还不相信金属刺穿身体,可身体不听使唤,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带有血腥味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中刀了。她想要拿下腰带上的药水,可是在她倒下的时候,瓶子也一起碎掉了。流出的血与药水混在一起,温热的液体让她寒冷的手指有了一丝温暖,但这种温暖转瞬即逝。 耀眼的红色火球朝她袭来,她似乎听到地狱之门为她推开的嘎吱声,什么都做不了。手臂发麻,双腿连伸展都不被允许,眼看那颗夺命死神越来越近,她不再想什么,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她的末路。 “红莲——爆矢!” 瓦尔雅的声音让她睁开双眼,那是犹如传说中可以终结一切的一箭,它划破昏暗血红的天空,不同与其他弩矢,留下一道象征慈爱的柔和白光。曳光矢笔直朝火球飞去,砰的一声扎在火球上。接触到火球的光矢从尖端开始爆炸,这股爆炸将火球炸得粉碎,接下来便是如烟花般的连锁爆炸。橙黄的火球变成几块五颜六色的粉尘,消散在天空中。 “瓦尔雅。”我勒动马缰绳,让白影腾跃而起,瓦尔雅也在这时从马背上跳下来,瞄准天空中另外几只火球。 白影没有停下来,牠冲散、踩碎这些骷髅,来到艾多拉身边。我跳下马,将止血药丸塞入艾多拉的口中。她吞下药丸,口齿含糊地向我道谢。我将她放在白影身上,拍拍白影,让牠离开此地。 “奥兄,你终于回来了。”索夫一脚踹开旁边的骷髅,跑到我的旁边,“这十字弓力量真大。” “现在只需要用弩矢击中他的后背,就可以断掉他从另一个世界得到的补给了。” 瓦尔雅侧闪滑步,避开巨爪,翻身躲开攻击,朝我们聚集,“拖延他就交给我和索夫了,你是我们这几人中眼睛最好的,这把弩就交给你了。”她把弩与矢递给我,抽出腰旁的刀,“索夫,并肩作战吧。” 索夫拍拍我的肩,“别嫉妒我,奥维奇。” “谁没事会嫉妒你。”我接过弩,它的重量要比我想象的更重,“那么,祝我们好运。” 瓦尔雅与索夫四散而开,举刀朝阿撒兹勒冲去,他们避开巨爪,故意勾引阿撒兹勒背对着我。在几次巨爪强袭过程中,阿撒兹勒终于调整位置,那隐匿的核心露了出来。我撞开周围的骷髅,来到最合适的位置,瞄准好那核心,扣下扳机。 可能他感到了危机感,在光矢飞翔的过程中他扭动一下身体,光矢没有击中核心而刺入他的肩胛旁。爆炸让他的肩胛被炸出一个大洞,差点炸断他的手臂,这样惊人的威力不仅让我吃惊,更是让身为受害者的他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被炸出的大洞正以肉眼可视的速度恢复,很快黑雾便补好身体,让这个庞然巨兽继续运行起来。 这次,那愤怒的火焰开始盯向我了。 我收起弩,抱头飞扑躲开攻击,之后迅速抽出弩,躺在地上瞄准挥动的巨爪。光矢炸开巨爪,看起来像是给他沉重的一击,但黑雾又开始自我修复了。我摸了摸矢袋,仅剩下五六支了。瓦尔雅他们与我相距太远了,如果我们再一次会和交换弩箭,又要浪费许多时间。阿撒兹勒现在胸门大开,还在恢复巨爪。 我当机立断抽出钢矢安在弩中,举弩瞄准他的胸部,“第一支。” 光矢掠过火球击中胸部,燃烧的胸骨因爆炸四散而开,掉落在地上化为黑雾。更多的黑雾包裹住他的胸部,好像要特意保护住核心不被发现,但我的第二支光矢早已出膛。这次并没有击中而笔直地擦过核心,飞到空中炸裂。 黑雾确实为他做成一道防线,我的双眼没办法透过黑雾,正当我装填第三支钢矢时,索夫对我大喊:“奥兄,黑雾就交给我吧!” 索夫高举长刀,刀身上的白光比最初更加耀眼,更加闪烁,在心中积攒几十年的苦闷随他的吼声终于得以发泄,“黑犬兵团,索夫参上!” 白光暴虐,彻底挣脱刀身的束缚,肆无忌惮地跃动起来。长刃似乎割裂空间,展现出一整片纯粹无暇的白,一条似长蛇般的光线闪出光圈,吹散阿撒兹勒的黑雾。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弩弦弹出钢矢,让其在膛中被赋予魔力成为光矢,矢与光混为一体,却又割开光芒。矢头撞击那核心,使得核心就像铁镐尖端磕击水晶那样破裂。所有骷髅散成骨堆,变成粉末被风吹散,乌云消失不见,天空重回澄清,太阳与主之星也回到正常,就连他钻出的裂缝也愈合成地面。这一切都在预示战斗结束。核心破碎的阿撒兹勒还在挣扎,黑雾在消失,他身上的火焰也在逐步衰减直至停止。 我又将最后剩下的两发钢矢打在他的身上,让他在爆炸中彻底离开凯斯。他巨大的身体崩坏瓦解,残骸摔在地上震起尘土。在那尘土中,我能看见一个人影,那是什尼的身体。瓦尔雅把脱力晕倒的索夫放在墙壁旁,来到我的身边。 “你能看见那个男人吧。” 瓦尔雅没有用话来回答我,向我露出笑容,潇洒地转过身,长发披在她肩头。什尼慢慢地站起身,他跪在我们面前泣不成声,朝正向他走来的瓦尔雅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我的妹妹,瓦尔雅。这场胡乱的闹剧终究被你结束了,我很抱歉我没能跟你在一起享受到家人的时光。我愚昧的一意孤行为造就无法挽回的错误……”他开始自责,用力咳出一口血倒在地上,“瓦尔雅,俯下身让我再看看你,我的大限将至,让我在那里也能记住你的样子。” 瓦尔雅将刀入鞘,走到什尼身旁,看着微笑的什尼。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瓦尔雅后退一步丢出短刃,正中什尼心脏。什尼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瓦尔雅,他带着迷惑死去了。因为一切过于突然,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瓦尔雅翻过什尼的尸体,在临死前什尼手中都握着锃亮的匕首。我意识到他不是什尼,还是那个恶魔而已。在他选择跳入锅后,那个名为什尼的人便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就连他的怒火与复仇也成了恶魔的食粮。 瓦尔雅没有流下一滴泪,只是静静地注视地上的什尼。 “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瓦尔雅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明明夙愿已经得到解决,这是快乐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我这么想哭哪。” “那就哭出来,因为结束了。瓦尔雅·德·亚特阿斯。”我蹲下身,为她抚平散开的长发,“你不会再被亚特阿斯束缚了。” “是啊。”她抬起头,霞光漫天,什尼冰冷的尸体就在她的面前,“不可以,亚特阿斯还有我。就算没人记得亚特阿斯,但是还有我,还有我记着这个国家。” “还有我。”我站起身,指向一旁依旧眩晕的索夫,“还有他们,没人能忘记这次亚特阿斯之旅。我们在这片传奇的土地上,完成了传奇。” 瓦尔雅擦了擦她红肿的眼睛,让泪水沾着在手指上,“你真的不会忘记吗?” “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忘记。我甚至还想听你讲述,亚特阿斯的传奇经历。就像你当时在大漠中为我讲述你的故事那样。” 瓦尔雅露出笑颜,接过我的手站起身,深情地盯着我,“你可不像一位骑士。” “我自然不是骑士,因为骑士只是公主的随从。” “没错。”瓦尔雅背对着我,双手背后看向主之星,小声自言自语,“你可是王子,拯救了失去一切的公主。让她对这个世界重新充满了好好生活下去的希望。”她忽然转身,“走吧,让我们回到卡兰城。” 我背起索夫,朝艾多拉走去。艾多拉正靠着一颗大树休息,贯穿身体的伤口被她用法术治好,魔力修补好她的血管与肌肉,可这并不能让艾多拉像正常人一样奔跑,稍有不慎那脆弱的血管壁又被被撕开。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把索夫绑在白影身上,瓦尔雅搀扶艾多拉,我牵着白影一起回到亚特阿斯取回那几匹马。 当我们回到石柱时,算上白影与索夫带来的马,一共有四匹马在我们手里。不过能骑马的好些只有我和瓦尔雅,艾多拉刚刚修复好的血管应该不允许她在马上奔驰。正当我发愁时,艾多拉伸手虚弱地说:“我可以的,这点伤不算什么。沙平有句名言,只要不是致命伤,那就是轻伤。” “你又不是沙平人,我们的身体可经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没关系的。”她解下腰带上一个小玻璃瓶,我还以为那个玻璃瓶是她的装饰品,实际上内部装了她的药水。她打开玻璃瓶,把药倒进口中,“这样就可以了,我们走吧。”她倔强地骑上马,痛楚让她的脸细微地抽搐一下。 我观察到她因疼痛发生的细小变换,但看她这样坚决,我也没办法劝导她,只好也上马。 等我们到了最近的旅馆,我们一行人因为过于疲惫,回到各自的房间。我把索夫安顿好后,离开房间准备回到自己房间时,发觉艾多拉的房间就在我的旁边。我下意识走到她的房间,不知为何我敲响了门。 “是,瓦尔雅吗?” “不是。是……” “我知道是谁了,进来吧。” 我推开门,艾多拉坐在椅子上,将几片叶子放在研磨皿中碾碎,然后把几滴水滴入其中。在一切都完成妥当后她转过身,用富有魅力的双眼直视着我,“怎么了,奥维奇。” “我只是……想向你道谢。”我郑重地继续说,“真的十分感谢你,我没料想到这次遇到的敌人会这么强。” “没什么。”艾多拉转过身继续制作她的药液。 我悄悄地走回门口,把门轻轻地关上。一回头发现瓦尔雅正靠着栏杆等着我,“走吧。”我知道她要干什么,和她来到屋顶。我们坐在屋顶上,享受柔和的月光,赏者天空中的主之星。 “月总会让人平静下来,我望着这令人安心的月,即便回想起白日的经历,我也没办法再激动了。”我望着远处被风吹响的树林,精神的倦怠一扫而去。 她伸开双腿,“是啊,让我们享受这恬静的夜就好了。” 我感受到肩膀受到压力,她的秀发落在我的身上,在微风下飘到我的手中。什么海誓山盟,赌命许诺,还是什么哗众取宠,都没有这平淡的贴靠有说服力。这几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那样平实而稳定,此时的快乐比取得任何成功都要更加快乐。我闭上双眼,搂住她的肩膀,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惊讶,而是往我这里蹭了蹭,更加贴近我。 月色变得朦胧,主之星也隐藏在层云中。风静止了,唯独虫豸在草丛中发出吱吱声响,最后就连小小的虫豸也停下来,安静地啃食草叶。她在兜中摸索着,我以为她会掏出冰之泪,之后朝我诉说哥哥的不幸,或是怀表,为我讲述亚特阿斯的传奇。 但是我错了,她拿出是那颗朴素的蓝宝石,一颗与怀表放在一起的宝石。 “在战斗中项链坏掉了,我捡回了宝石,明天让我们重新为它配一条项链吧。” “冰之泪哪,那个不需要吗?” 她蹭了蹭我的肩膀,“我把他留在亚特阿斯了,他属于亚特阿斯。” “那你哪?” “我。”如蓝宝石般蓝的眼睛忽闪一下,“这种事情还需要问吗?” 她挣开我,站起身抖了抖双腿,“我先回去了,天凉了。” “好的。”我依旧坐在屋顶上,等她离开后,我摸着滚烫的脸,回味自己为什么要问那种令人害羞的问题。 一阵风吹散朦胧的月,让月色重归澄清。 她回到房间,靠着墙也在回想刚才,感受到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摸着自己发热的脸。 “真是,好美的月啊。” 我摇晃身体,倒在屋顶上。 第十一章 祂的终焉 战斗仍在继续,艾多拉无力地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腹部。痛楚模糊了她的双眼,因为失血,她的神经也有些麻痹,思维变得迟缓。她很后悔自己的大意,让一个骷髅兵用刀捅了自己。起初她还不相信金属刺穿身体,可身体不听使唤,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带有血腥味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中刀了。她想要拿下腰带上的药水,可是在她倒下的时候,瓶子也一起碎掉了。流出的血与药水混在一起,温热的液体让她寒冷的手指有了一丝温暖,但这种温暖转瞬即逝。 耀眼的红色火球朝她袭来,她似乎听到地狱之门为她推开的嘎吱声,什么都做不了。手臂发麻,双腿连伸展都不被允许,眼看那颗夺命死神越来越近,她不再想什么,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她的末路。 “红莲——爆矢!” 瓦尔雅的声音让她睁开双眼,那是犹如传说中可以终结一切的一箭,它划破昏暗血红的天空,不同与其他弩矢,留下一道象征慈爱的柔和白光。曳光矢笔直朝火球飞去,砰的一声扎在火球上。接触到火球的光矢从尖端开始爆炸,这股爆炸将火球炸得粉碎,接下来便是如烟花般的连锁爆炸。橙黄的火球变成几块五颜六色的粉尘,消散在天空中。 “瓦尔雅。”我勒动马缰绳,让白影腾跃而起,瓦尔雅也在这时从马背上跳下来,瞄准天空中另外几只火球。 白影没有停下来,牠冲散、踩碎这些骷髅,来到艾多拉身边。我跳下马,将止血药丸塞入艾多拉的口中。她吞下药丸,口齿含糊地向我道谢。我将她放在白影身上,拍拍白影,让牠离开此地。 “奥兄,你终于回来了。”索夫一脚踹开旁边的骷髅,跑到我的旁边,“这十字弓力量真大。” “现在只需要用弩矢击中他的后背,就可以断掉他从另一个世界得到的补给了。” 瓦尔雅侧闪滑步,避开巨爪,翻身躲开攻击,朝我们聚集,“拖延他就交给我和索夫了,你是我们这几人中眼睛最好的,这把弩就交给你了。”她把弩与矢递给我,抽出腰旁的刀,“索夫,并肩作战吧。” 索夫拍拍我的肩,“别嫉妒我,奥维奇。” “谁没事会嫉妒你。”我接过弩,它的重量要比我想象的更重,“那么,祝我们好运。” 瓦尔雅与索夫四散而开,举刀朝阿撒兹勒冲去,他们避开巨爪,故意勾引阿撒兹勒背对着我。在几次巨爪强袭过程中,阿撒兹勒终于调整位置,那隐匿的核心露了出来。我撞开周围的骷髅,来到最合适的位置,瞄准好那核心,扣下扳机。 可能他感到了危机感,在光矢飞翔的过程中他扭动一下身体,光矢没有击中核心而刺入他的肩胛旁。爆炸让他的肩胛被炸出一个大洞,差点炸断他的手臂,这样惊人的威力不仅让我吃惊,更是让身为受害者的他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被炸出的大洞正以肉眼可视的速度恢复,很快黑雾便补好身体,让这个庞然巨兽继续运行起来。 这次,那愤怒的火焰开始盯向我了。 我收起弩,抱头飞扑躲开攻击,之后迅速抽出弩,躺在地上瞄准挥动的巨爪。光矢炸开巨爪,看起来像是给他沉重的一击,但黑雾又开始自我修复了。我摸了摸矢袋,仅剩下五六支了。瓦尔雅他们与我相距太远了,如果我们再一次会和交换弩箭,又要浪费许多时间。阿撒兹勒现在胸门大开,还在恢复巨爪。 我当机立断抽出钢矢安在弩中,举弩瞄准他的胸部,“第一支。” 光矢掠过火球击中胸部,燃烧的胸骨因爆炸四散而开,掉落在地上化为黑雾。更多的黑雾包裹住他的胸部,好像要特意保护住核心不被发现,但我的第二支光矢早已出膛。这次并没有击中而笔直地擦过核心,飞到空中炸裂。 黑雾确实为他做成一道防线,我的双眼没办法透过黑雾,正当我装填第三支钢矢时,索夫对我大喊:“奥兄,黑雾就交给我吧!” 索夫高举长刀,刀身上的白光比最初更加耀眼,更加闪烁,在心中积攒几十年的苦闷随他的吼声终于得以发泄,“黑犬兵团,索夫参上!” 白光暴虐,彻底挣脱刀身的束缚,肆无忌惮地跃动起来。长刃似乎割裂空间,展现出一整片纯粹无暇的白,一条似长蛇般的光线闪出光圈,吹散阿撒兹勒的黑雾。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弩弦弹出钢矢,让其在膛中被赋予魔力成为光矢,矢与光混为一体,却又割开光芒。矢头撞击那核心,使得核心就像铁镐尖端磕击水晶那样破裂。所有骷髅散成骨堆,变成粉末被风吹散,乌云消失不见,天空重回澄清,太阳与主之星也回到正常,就连他钻出的裂缝也愈合成地面。这一切都在预示战斗结束。核心破碎的阿撒兹勒还在挣扎,黑雾在消失,他身上的火焰也在逐步衰减直至停止。 我又将最后剩下的两发钢矢打在他的身上,让他在爆炸中彻底离开凯斯。他巨大的身体崩坏瓦解,残骸摔在地上震起尘土。在那尘土中,我能看见一个人影,那是什尼的身体。瓦尔雅把脱力晕倒的索夫放在墙壁旁,来到我的身边。 “你能看见那个男人吧。” 瓦尔雅没有用话来回答我,向我露出笑容,潇洒地转过身,长发披在她肩头。什尼慢慢地站起身,他跪在我们面前泣不成声,朝正向他走来的瓦尔雅一遍又一遍的道歉。 “我的妹妹,瓦尔雅。这场胡乱的闹剧终究被你结束了,我很抱歉我没能跟你在一起享受到家人的时光。我愚昧的一意孤行为造就无法挽回的错误……”他开始自责,用力咳出一口血倒在地上,“瓦尔雅,俯下身让我再看看你,我的大限将至,让我在那里也能记住你的样子。” 瓦尔雅将刀入鞘,走到什尼身旁,看着微笑的什尼。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瓦尔雅后退一步丢出短刃,正中什尼心脏。什尼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瓦尔雅,他带着迷惑死去了。因为一切过于突然,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瓦尔雅翻过什尼的尸体,在临死前什尼手中都握着锃亮的匕首。我意识到他不是什尼,还是那个恶魔而已。在他选择跳入锅后,那个名为什尼的人便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就连他的怒火与复仇也成了恶魔的食粮。 瓦尔雅没有流下一滴泪,只是静静地注视地上的什尼。 “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瓦尔雅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明明夙愿已经得到解决,这是快乐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我这么想哭哪。” “那就哭出来,因为结束了。瓦尔雅·德·亚特阿斯。”我蹲下身,为她抚平散开的长发,“你不会再被亚特阿斯束缚了。” “是啊。”她抬起头,霞光漫天,什尼冰冷的尸体就在她的面前,“不可以,亚特阿斯还有我。就算没人记得亚特阿斯,但是还有我,还有我记着这个国家。” “还有我。”我站起身,指向一旁依旧眩晕的索夫,“还有他们,没人能忘记这次亚特阿斯之旅。我们在这片传奇的土地上,完成了传奇。” 瓦尔雅擦了擦她红肿的眼睛,让泪水沾着在手指上,“你真的不会忘记吗?” “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忘记。我甚至还想听你讲述,亚特阿斯的传奇经历。就像你当时在大漠中为我讲述你的故事那样。” 瓦尔雅露出笑颜,接过我的手站起身,深情地盯着我,“你可不像一位骑士。” “我自然不是骑士,因为骑士只是公主的随从。” “没错。”瓦尔雅背对着我,双手背后看向主之星,小声自言自语,“你可是王子,拯救了失去一切的公主。让她对这个世界重新充满了好好生活下去的希望。”她忽然转身,“走吧,让我们回到卡兰城。” 我背起索夫,朝艾多拉走去。艾多拉正靠着一颗大树休息,贯穿身体的伤口被她用法术治好,魔力修补好她的血管与肌肉,可这并不能让艾多拉像正常人一样奔跑,稍有不慎那脆弱的血管壁又被被撕开。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把索夫绑在白影身上,瓦尔雅搀扶艾多拉,我牵着白影一起回到亚特阿斯取回那几匹马。 当我们回到石柱时,算上白影与索夫带来的马,一共有四匹马在我们手里。不过能骑马的好些只有我和瓦尔雅,艾多拉刚刚修复好的血管应该不允许她在马上奔驰。正当我发愁时,艾多拉伸手虚弱地说:“我可以的,这点伤不算什么。沙平有句名言,只要不是致命伤,那就是轻伤。” “你又不是沙平人,我们的身体可经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没关系的。”她解下腰带上一个小玻璃瓶,我还以为那个玻璃瓶是她的装饰品,实际上内部装了她的药水。她打开玻璃瓶,把药倒进口中,“这样就可以了,我们走吧。”她倔强地骑上马,痛楚让她的脸细微地抽搐一下。 我观察到她因疼痛发生的细小变换,但看她这样坚决,我也没办法劝导她,只好也上马。 等我们到了最近的旅馆,我们一行人因为过于疲惫,回到各自的房间。我把索夫安顿好后,离开房间准备回到自己房间时,发觉艾多拉的房间就在我的旁边。我下意识走到她的房间,不知为何我敲响了门。 “是,瓦尔雅吗?” “不是。是……” “我知道是谁了,进来吧。” 我推开门,艾多拉坐在椅子上,将几片叶子放在研磨皿中碾碎,然后把几滴水滴入其中。在一切都完成妥当后她转过身,用富有魅力的双眼直视着我,“怎么了,奥维奇。” “我只是……想向你道谢。”我郑重地继续说,“真的十分感谢你,我没料想到这次遇到的敌人会这么强。” “没什么。”艾多拉转过身继续制作她的药液。 我悄悄地走回门口,把门轻轻地关上。一回头发现瓦尔雅正靠着栏杆等着我,“走吧。”我知道她要干什么,和她来到屋顶。我们坐在屋顶上,享受柔和的月光,赏者天空中的主之星。 “月总会让人平静下来,我望着这令人安心的月,即便回想起白日的经历,我也没办法再激动了。”我望着远处被风吹响的树林,精神的倦怠一扫而去。 她伸开双腿,“是啊,让我们享受这恬静的夜就好了。” 我感受到肩膀受到压力,她的秀发落在我的身上,在微风下飘到我的手中。什么海誓山盟,赌命许诺,还是什么哗众取宠,都没有这平淡的贴靠有说服力。这几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那样平实而稳定,此时的快乐比取得任何成功都要更加快乐。我闭上双眼,搂住她的肩膀,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惊讶,而是往我这里蹭了蹭,更加贴近我。 月色变得朦胧,主之星也隐藏在层云中。风静止了,唯独虫豸在草丛中发出吱吱声响,最后就连小小的虫豸也停下来,安静地啃食草叶。她在兜中摸索着,我以为她会掏出冰之泪,之后朝我诉说哥哥的不幸,或是怀表,为我讲述亚特阿斯的传奇。 但是我错了,她拿出是那颗朴素的蓝宝石,一颗与怀表放在一起的宝石。 “在战斗中项链坏掉了,我捡回了宝石,明天让我们重新为它配一条项链吧。” “冰之泪哪,那个不需要吗?” 她蹭了蹭我的肩膀,“我把他留在亚特阿斯了,他属于亚特阿斯。” “那你哪?” “我。”如蓝宝石般蓝的眼睛忽闪一下,“这种事情还需要问吗?” 她挣开我,站起身抖了抖双腿,“我先回去了,天凉了。” “好的。”我依旧坐在屋顶上,等她离开后,我摸着滚烫的脸,回味自己为什么要问那种令人害羞的问题。 一阵风吹散朦胧的月,让月色重归澄清。 她回到房间,靠着墙也在回想刚才,感受到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摸着自己发热的脸。 “真是,好美的月啊。” 我摇晃身体,倒在屋顶上。 第十二章 离开卡兰 我们送艾多拉到卡兰城门前,将小盒子递给她,“艾多拉,这里面是我和瓦尔雅在墓穴中得到的王冠。你帮助我们那么多,我没办法让你空手而归,这顶王冠就送给你了。” 艾多拉接过盒子,“这么贵重的物品交给我可以吗?” “没什么,在饥荒时一箱粮食远比一箱宝石贵重多了。我们对王冠也没有需求,而且也用不到。你应该能发挥它的最大作用吧,安心地收下吧。” “那好吧。”艾多拉骑上马,“那么就此别过了,各位。”艾多拉朝我们挥挥手,离开城门,消失在大路上。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索夫慵懒地靠着城门吊桥的铁链子上,扇开空中的飞虫。 我想要从瓦尔雅那里得到答案,但她直接告诉我,“奥维奇,我们都在等待你。” “好吧,好吧。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明天你们打理好自己的物品来到我的房间,我们一起商量好,再决定出发去哪。” 回到酒馆,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内,从抽屉中拿出信封,撕下封纸,抽出里面粉红色的信纸。信纸有着特殊的萱草花香,这是沙平国特有的产品。 “唉”我长叹一声重新阅读信中内容。 怀着感激的心收下本小姐给你的信吧。我是实在没想到你能够在联合国的政治清洗中活下来,本来我都打算花钱把你从牢中赎出来,成为我一辈子的私人奴隶。我还以为你的性格会在逃亡中变好一点,可在你给哥本根·亨利的信中竟然丝毫没有提及到我。说实话,我很气愤,你对我的不闻不问让我无比气愤,我甚至想要雇佣刺客把你杀了。不过感谢我是一个善良的人吧,毕竟你现在正如丧家之犬般在圣国内游荡,惶惶不可终日,我会原谅你的粗鲁与无知。亨利跟我说了,说了你现在因为要事在身没办法回到联合国,我也能够理解,毕竟你在联合国的地位一落千丈,连只老鼠都不如。谁让我是一个富有爱心的大小姐,如果你有一天想要回到联合国,只需要一封信件,我们岚汀商会便可以用金钱为你打通关节,让你安然无恙地回到联合国。 信底的署名是一个富有个性的签名,鹞族的杰希卡。 “那个白痴……”我把信折叠好,塞入信封中。 鹞族,这个民族对曾在兰顿的我来说既熟悉也陌生,因为我总是能听到父亲总是在谈论鹞族人是怎么怎么精明能干,又怎样冷血无情,可我直到杰希卡来到兰顿之前,我都没有遇到过鹞族的人。鹞族是起源于沙平国内,他们虽然出生在沙平,但实则与沙平人格格不入。他们精打细算,非常重视教育,据说他们的三岁的孩子就会读书。这有些道听途说,不过在凯斯,大部分的古人学者是鹞族人。 我的舅舅斯德克与我的母亲莱娅就是鹞族人,我一半的血液也是鹞族的血液,不负责任地说我也是一个鹞族古人学者。至于岚汀商会,正因鹞族人与沙平格格不入,在沙平与联合国战争中鹞族选择左右逢源,二者谁都不帮,全族上下干起了倒买倒卖的事情。大量的金钱流入鹞族,最终让鹞族成立一个只属于自己民族的大商会,岚汀商会。岚汀商会的总部在沙平,实际上却有自己的私兵,还有两支成型的雇佣军来保护总部。沙平国王都没办法干涉商会的业务,导致越来越多的金钱流入商会,以至于成为凯斯大陆的第一商会。 在大都城市中,都有岚汀商会的分会。 我认识杰希卡纯粹是源于政治,杰希卡的父亲是岚汀的会长。岚汀商会掌握了沙平国的经济,而且在圣国都有深远的影响。岚汀一直都想扩大在联合国的竞争力,不过在军道派的贸易保护下,他们始终都没有成功。杰希卡的父亲就动起了歪脑筋,他的兄弟鹞族族长斯德克是军道派的重要人物之一,还驻守多兰城。他决定把杰希卡以联合国留学的名义放在我的身边,培养我们之间的感情,日后好让我对岚汀商会有所好感。虽然计划是这样的,但我与杰希卡住在一个屋檐下没几年后我就离开兰顿,去四处游学,后来她也回到沙平成为商会中的一员了。 我扇动信封脑袋靠在椅子上胡思乱想,可是思绪却卡在一个死胡同走不出来。我把信封放回到抽屉,扯下墙上的外套,推开门离开酒馆。 若不是杰希卡能给我写一封信,我都快忘记卡兰城本地也有一个岚汀商会分会。我走进去无视那个满脸堆笑的仆人,来到正审阅账本的会长面前,“会长,岚汀主会前些天派人来这里吗?” 会长抬起干枯的脸,消瘦的手指推了推眼镜,“您是?” “奥威·万·阿加维托。” “抱歉,主会的人并不是为了找你。”他用手指沾点口水,翻开下一页,继续阅读账本。 我看见四周无人,敲敲桌子,把脑袋凑过去小声说:“奥维奇。” “哪里的?” “兰顿的。” “那就对了。”他把账本锁到抽屉中,站起身,“请跟我来,她等你好久了。” ‘她’,这个人称代词让我不由得感到一股恶寒。我实在不想在卡兰遇到杰希卡,要真是见到她,她肯定会摆出笑容,用着十分熟练的三段式大笑,然后疯狂地用语言攻击我的处境。 主管停在一扇门前,“她在这所房间中。” 我敲了敲门,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并非杰希卡,这让我悬着的心安稳下来。我推开门,一位紫发女子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袖子与衣服是断开的,袖子由两个黄色细绳绑在大臂下方,然后剩下的上衣有点像一个遮住肩膀的马甲,在马甲与袖子之间正好露出她白皙的皮肤。除了手臂露出的肌肤,她没有再露出一点多余的肌肤。她没有穿靴子,因为鹞族女人都不喜欢靴子,为了行动方便,索性放弃裤子而选择厚实的长裙,再用一条皮带拴住。整体配色只有白与绿,要是在远处看到她,说不定会把她认为成清教徒。但真正去审视,就会觉得这像一朵清新淡雅的白莲。 “请坐,奥维奇。” 很熟悉的声音,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子究竟是谁。 “请问,你是?” “我的名字是薇丝。” “姓氏是鹞?” 她点点头表示肯定,看到她点头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她是谁了。当时跟随杰希卡来到兰顿的随从中有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从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仆人这一身份,一直跟随杰希卡。她的名字叫做薇丝,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我想起来了,薇丝。你就是那个在兰顿与杰希卡形影不离的女孩,过去太长时间,我都认不出你了。”我挠挠后脑勺,想要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她点点头,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换,就像一块冰块。小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如今还是这个样子。 “呃……对了。”我急忙找出新的话题,“你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奉大小姐的命令来到卡兰城。”说完,她又开始一言不发。 “没……没了?” “嗯。” “杰希卡现在在哪?” “大小姐正在枢纽城。” “她去那里干什么?” “与布朗·萨克会谈有关于商会税务的问题。” “那她还真是忙哪。” “是的。” 她点头表示确定,我们二人又开始沉默起来。最终我坐不住了,站起身准备告辞时,她终于开口,“奥维奇,你们一行人接下来想去哪里?” “殖民领。” “你要怎么去?” “目前还没想好。” “你需要我们岚汀商会的帮助吗,在一定范围内大小姐会为你提供资金。” 我沉思一下,“说说条件吧,你们家的大小姐不可能提供免费的帮助,要我做什么。” 她摇摇头,“请不要这样猜想大小姐,她只是因为儿时的孤僻才导致性格有些古怪。当时听说你被联合国通缉时,她立刻拿出账本开始计划怎么用金钱把你赦免。她是真心想要帮你,请相信我们。” 虽然她脸上没有一丝情感变换,但我能够听出她真诚语气。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为我刚才的猜疑道歉。辛吉兰的兰河运关闭了吗?” “已经封锁,如果你想通过兰河前往殖民领,我们能够帮助你。” “怎么帮助。” “岚汀在圣国内有着独家权力,马丹虽然独立,但她还是圣国。”她从兜中掏出月银制的令牌,上面刻有“五河通行”的字样,“这个令牌可以让我们的商船在五河内畅游无阻,辛吉兰的分会展示这块令牌后,就可以用商船达到殖民领了。” “五河内,岚汀商会还真是显赫一方。” “我明天就回到枢纽城,让大小姐为你写一封证明信。你到了辛吉兰的分会后,跟他们说一声后可以前往殖民领了。” “谢谢你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我不好意思再留这里打扰她,向她告辞后匆匆回到酒馆,等待时间的流逝。 第二天一早索夫与瓦尔雅便打理好物品来到我的房间,我们先是统计出我们共有多少钱,然后我把从辛吉兰到殖民领的计划告诉他们。二人表示没有异议,而后我们摊开地图,计算好要怎么前往辛吉兰,具体前往辛吉兰又要花费多少时间。 最终我们决定先在卡兰北部的卡托德落脚,向他们打听周围情况,得到情报后沿着大路继续前进,最后达到辛吉兰。 在三月份中旬左右,我得到一封带有萱草花香的信封,其中装有两张信纸。第一张的内容充满的辛辣的讽刺,但结尾还是写了一句“奥维奇,从殖民领回来后一定要来见本小姐,不然你就等死吧。”而另一张是鹞族特有的加密信件,上面的内容我也没办法得知。 我召集瓦尔雅与索夫,跟老板在讨价还价中把这些天的宿金付齐,在马厩牵回属于我们的马,踏上前往辛吉兰的路。 途经卡托德时,我跟雷诺交谈并拿出奥拓的委任状,警告他要看管好村中的市民,不要寻衅斗殴。告诉他,我可没有能力保护住这个村庄,能做的只是无为而治,如果你们挑衅卡兰,那么公爵肯定不会放过你们,他会像在战争时期一样把村庄烧毁,掠夺此地,让新的村民来到这里。 雷诺很听话,立刻约法三章写下村庄法律。在我们临走前,把许多肉干塞到我的行李中,并且问:“大人,您知道我的妻子去哪里吗?” 我拍拍他的肩,“忘了她吧,你可没办法和她结合。” 他当时挠着脑袋听不懂我的意思,我勒动马缰绳提了下马,离开村庄与瓦尔雅、索夫会和。 酒馆已经成了佣兵的驻扎地。在前往辛吉兰的路上,我们在酒馆见到不少全副武装、摩拳擦掌的佣兵,他们有的是朝西前往奥特兰,有的跟我顺路前往辛吉兰,还有的跟我们背道而驰到卡兰。 这一路上我们结交到一位佣兵队长,他叫做罗杰。他没有姓氏也没有头发,因此队伍中的人私下会叫他秃头罗杰。他还有另一个称号,叫做猎虎星。听佣兵们讲述罗杰有一天喝醉没有回营,大家都很担心他的安危,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去寻找他,结果发现罗杰正躺在一只死老虎身上呼呼大睡。 在这些佣兵陪同下让我们有了安全感,但是同时也有危险。瓦尔雅身为女性,在众多男性中必然要受到充满欲望的眼神,即便我们把营地安放在罗杰旁边,但在半夜瓦尔雅还是用刀刺穿了一个男人的身体,同时擒住两个男人把他们交到罗杰手中。 从那时起,男人们看瓦尔雅的目光变成敬仰。 三月份的阳光开始有些毒辣起来,我用手掌遮住额头,“罗杰,你怎么看待圣国内战?” 罗杰摸了摸自己的秃头,“这是我们的生财之道,刀尖舔血而已。” 一只鹰隼滑过天空,留下棕色的长线,不知谁大喊一声。 “是辛吉兰,我们到辛吉兰了!” 尾章 骑士与术士 清风吹散三月的温暖,还有马的鬃毛,主之星高挂天空,如往常一样。那日暴虐的它也是它,今日和蔼的它还是它。飞虫越过草尖,抓住树叶,用口器大肆啃食新嫩枝芽,可被身后的麻雀逮个正着。几只野兔在田野中竖起耳朵,双腿离地,警戒四周。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条细长的瘦犬从草丛中飞出,一口咬住兔子的脖颈,乖乖地叼着兔子来到他的主人身旁。主人拍了拍他的头,收起弓箭,拎起兔子耳朵。 猎犬的主人还未把到手的兔子焐热,几个士兵穿着的人就围住了他,他们威胁猎犬主人交出兔子。主人吓得瑟瑟发抖,把兔子递给士兵,士兵们搓了搓手,露出笑容。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下一秒,这兔子又不再是他们的了。 身着亮闪闪盔甲的骑士目睹了这一切,他走到两方中,勒令士兵归还兔子。士兵们轻蔑地朝地上吐了口水,他们骂骂咧咧推搡骑士。骑士坦然地拔出宝剑,士兵们见状也立刻抽出腰旁带着铁锈的剑。第一个士兵鲁莽地挥剑,骑士趁他握力未稳,挡住剑刃并弹了回去。弹回去的剑刃蹭到士兵的脸,鲜血直流。骑士没有结束,他俯身避开挥击,踢中另一人下盘,使其倒在地上。剩下几个想要出剑的士兵,看到骑士武艺高强,匆忙认错,把兔子交还到骑士手中。 骑士摆摆手让他们离开,等到士兵们离开后,猎户尊敬地问:“谢谢您了,请问大人您是。” 骑士脱下头盔,里面的白色长发如散花般垂到披风,“安梅洛·恩格尔。” 猎户大吃一惊,赶紧又一次向面前的骑士致谢,“真不愧是至一骑士团的大团长,不仅剑术高超,心地善良,而且还拥有超乎常人的美貌。百闻不如一见,您是最适合成为骑士团团长的人。” 安梅洛笑笑接受他的赞美,打听到近期情况。正准备离开时,他也被人叫住了。 “大团长,许久未见了。”她的语气中略微带丝刻薄,但并不尖酸。 安梅洛转过身在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上午,上午好,艾多拉女士。” 艾多拉骑在马上,怀中抱着木盒来到安梅洛旁,猎户感到气氛不对,拎起兔子脚底抹油般逃离了。 “女士,你突然叫住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安梅洛捋顺散乱的长发,把它们塞进铠甲中,在这个过程中他肯定弄掉不少根头发。 “我心想是哪位贵族小姐穿上铠甲,在这里模仿骑士行侠仗义,但走近一看确实我们的美男子团长。” 安梅洛有些恼怒,“女士,我并没有冒犯你,可你现在是在挑衅我。我说的很清楚,我是个男人,一个彻彻底底的男人。” “我也没说你是女人吧,美男子。” “是啊,毒蛇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口里有毒。”安梅洛戴上头盔,转身想要离开,却被艾多拉叫住。 “别走啊,你能不能护送我回到奥特兰,反正你的骑士团正在奥特兰修整吧。” “我可不想当温暖蛇的农夫,而且女士,你的身体很好,为什么要我来……” 艾多拉向安梅洛展示木盒中的王冠,“这是我为马丹女士找到的王冠,我一人在外面太危险。”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的?不会是跟某个男人……” “住口,别侮辱我。”艾多拉收起盒子,“这是阿加维托伯爵那个男人给我的。” “伯爵?”安梅洛有些兴奋,“你看见伯爵了?他在哪,怎么样?” “别像个小孩子似的,伯爵在卡兰,不过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卡兰了。”艾多拉扭动有些发麻的屁股,腹部骤然疼痛一下,提醒她身体还没有恢复到正常,“所以安梅洛,为了伯爵的心意,麻烦你护送我回到奥特兰。” “没问题,不过再回到奥特兰之前,我需要解决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安梅洛提提剑,“解决掉几个骑士团细作而已。” 艾多拉跟随安梅洛回到他们住的旅馆,跟安梅洛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短发男性。安梅洛向他打招呼,“我们回来了,西格男爵。” 男爵从椅子上站起来,向二人作礼。安梅洛把头盔放到桌子上,卸下沉甸甸的盔甲,向艾多拉介绍西格,“这位是西格侯男爵,是骑士团的追随者。在科所德战役他领导的军队抗住皇帝亲卫军,我则从侧翼率领骑士团冲击,大获全胜。如果没有男爵,我们骑士团即便取得胜利,也会损失惨重。” “能够带领军队,请原谅我的猜测。西格男爵,你的头衔是男爵吧,可为什么会有领地军队?圣国法理中规定了只有子爵以上且非荣誉爵位的人才能受封。” 艾多拉尖锐的问题让一旁的安梅洛都变了脸色,西格这个男爵身份并非从祖上继承,而是在战争中花大笔钱买下来的。西格没有愤怒,平静地如实回答艾多拉,“女士,我成为男爵之前是出生在一个庄园主的家中,继承父辈财产后国家有难,我便把钱捐给奥特兰的雅克琳·马丹。她为了回报我的付出,将一位空余的男爵头衔赐予我。至于我的军队,那是我的雇佣军,我现在也是领导我的雇佣军为马丹女士作战。那么请问阁下,您的爵位是?” “荣誉侯爵。”艾多拉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果但看爵位来说,艾多拉的爵位确实是三人中最高的,艾多拉为侯爵,安梅洛为子爵,西格为男爵。但从地产排名来看,艾多拉又是最低的。安梅洛作为团长,奥特兰城中的至一神殿是骑士团的地产,西格虽然身为男爵虽然不能受封土地,但是作为庄园主的他是有一小块可以使用的土地。艾多拉的爵位纯属是马丹封给她的无用爵位,历史大多侯爵都是荣誉侯爵。侯爵像王爵一样,它在皇帝之下,公爵之上,这种尴尬的位置让皇帝不敢随便封王,因为一个王爵摸到皇椅,他就可以轻松称皇,侯爵被公爵们忌惮也是这个原因。不过虽看起来荣誉侯爵不怎样,但是在上流社会中,侯爵就是侯爵,她的身份就是要比拥有实地的伯爵位置高。 “原来是女侯,失敬失敬。”西格保持礼仪向艾多拉道歉。 “不知者无罪。”艾多拉摆出女侯的架子,“安梅洛团长,要麻烦你为我选一间新的房间了,记住,要符合我身份的。”艾多拉推开门,示意安梅洛走出去。 “好的,女……女侯。”安梅洛绷着微笑,内心早痛骂这个女人许多次了。 艾多拉选了最贵的套房,当安梅洛看到价格的时候,他的手都在颤抖,结果发现自己囊中羞涩,最后还是旁边的西格帮他垫付。 艾多拉回到套房休息,安梅洛与西格穿着便装佩剑来到楼下选个餐桌开始聊关于那些细作的问题。西格从兜中拿出一小包茶叶,让店员拿来热水与杯,亲自沏好两杯茶。 “这是联合国内流行的饮品,据说是从,从龙城来的。” 安梅洛尝了一口,吐了吐舌头,“有些发苦啊。”他放下杯子,神情严肃,“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先谈一谈那些细作吧。他们真的会回到这个酒馆吗?” 西格瞟一眼在吧台的老板,“肯定会的,这是他们的必经之路。那个老板一瞅就不像真正的商人,我怀疑他是格瑞·法兰福的线人。”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细作是格瑞·法兰福的人?”安梅洛也看眼老板,“可他不是跟我合作了吗?” “他是个商人,还是个情报贩子。他赚钱,他就会干。”西格慢慢地端起茶杯细抿一口,“我观察那个老板好几天了,他绝对有问题。我们今晚蹲在外面等他露出马脚吧。” “好。” 二人等到夜晚,躲在墙外树丛里,西格捏死胳膊上的小爬虫,安梅洛抓挠红肿的胳膊,有些烦躁地驱赶飞虫。 “团长,他们来了。” “好。”安梅洛企图起身,但被西格摁住。 “等等,团长。让我们绕一下。”西格蹑手蹑脚向外爬去,等到指定位置时,他做出手势。 安梅洛一跃而起用剑鞘正击其中一人脖颈,使其昏迷,另一人想要逃跑却被西格拦住去路。那人见势不妙,拔出佩剑,但发现自己腹背受敌举剑自杀。安梅洛想要阻止,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愤恨地踢了尸体一脚。从酒店跑出的老板想要大喊,可被西格摁住,用剑抵住他的脖子。 “别给我耍花招,混蛋。”西格踹他一脚让他下跪。 安梅洛拿出兜中的身份证件,“至一骑士团团长,安梅洛·恩格尔。你现在被骑士团拘捕了,就此审问你是否为异端。” 听到‘异端’一词让他面如死灰,他赶紧认错说自己只是个传信的。二人从细作身上搜出信封,上面甚至都写清楚骑士团的财政报告。西格把老板与那个昏迷的细作带到厨房,绑在椅子上,端起一盆凉水泼醒细作。细作恶狠狠地盯着二人,死咬牙根一句话都不开口,一旁的老板倒是把自己知情的全告诉二人。 西格找到一把锤子,把它放在火焰上烧红,“你们有两个选择,说出谁派你们来到,骑士团中还有谁是细作。谁抢答出来,这个人就不用被烫。” “别,别,别。我全都说。” “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个传信的。”细作在旁边补充,“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别想从我这里……” 安梅洛迅速抓起土豆塞到细作口中,“他企图自尽。” “好,我就应该割下你的……” “别费力了。”艾多拉忽然出现在门口,她的腰带上又挂上了几瓶药水。 “艾多拉女侯,我很抱歉让你看到我粗鲁的一面,但事态紧急,我们不得不的要这么做。”西格又要举起锤子。 “交给我吧,我是个炼金术师。你们掐住他的嘴,让我把药剂灌进他的口中。” 西格粗暴地掐住他的脸,拔出土豆,艾多拉把药剂倒入他的口中。他愤怒地大喊大叫,咒骂艾多拉是女巫,但很快就睡着了。 “别让他发声。”艾多拉用眼神示意西格。 西格迅速出手敲晕酒馆老板,艾多拉隐藏左手,低吟咒语,细作如木偶般缓缓抬起脑袋,无神地看着艾多拉。 “嘘,谁都别出声。”艾多拉正视细作,“我问你,你的领头人是谁?” “格瑞·法兰福。” “你们还有多少人在至一骑士团?” “三十人左右。” 安梅洛被他的回答震惊到了,他没有想到骑士团会被渗透这么多人。 “分别有谁。” 细作的喉咙动了动,思考片刻,一一爆出所有细作的名字。这次西格也吃惊了,因为其中的不少人也在他的雇佣军。 “好了,你们可以说话了。”艾多拉抻抻腰离开厨房,留下一句,“别为老板添麻烦。” 安梅洛和西格心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千万别惹炼金术师。他们看着醒来的细作迷迷糊糊地盯着自己,还不知道刚才已经暴露全部消息。 “祝你晚安。”安梅洛打晕细作,找了个麻袋把他装进去,丢到马厩。 第二天一早二人就叫醒还在睡梦中的艾多拉,艾多拉不情愿地穿好衣服,来到餐厅跟他们会和。 “你们不能顾及一下女士的感受吗?”艾多拉喝下勺中的汤。 “我很抱歉,但我们确实该赶路了。越早回到奥特兰,我们处理骑士团中的杂草也就越快。”安梅洛吞下面包,从椅子上站起身,西格也撂下食物跟他起身。 “我们在外面等你了,昨天那个人还在麻袋中。”安梅洛挥挥手与西恩离开酒馆。 艾多拉捂着脑袋,小声抱怨让她睡眠不足的早起,快速地结束早餐。 在路上安梅洛凑近艾多拉,低声说:“抱歉,我昨天不应该用毒蛇这一词。” 艾多拉微微一笑,驱动马儿让牠快步,“没关系,美男子团长。” 看着艾多拉的背影,安梅洛无奈地叹口气,“看来,我和她的同僚之路还是很艰难啊。” 序章 须知,骤雪将至,自然失调,白霜与永夜将至,暴风雪笼罩极北,在风雪之中那蠢蠢欲动的憎恶之物正瞪大双眼发出怨恨的吼声。他们已逼近城墙,爬上墙头,撕咬守军。若不制止,北方将会在无瑕的白中消亡。寒鸦叼着断矢落世界之树的枝头,闪烁着大眼睛睥睨我们,牠是死亡的使者。忠于皇帝的猎犬们,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记住,冰河时代已至。 索夫坐在床上,摆弄被血染红的信纸。这是格林·法兰福从一副尸体上摸到的信件,是索夫让他帮忙寻找的东西。 信使消失了,而格林也消失了。 信使死在阴暗的水沟,无人为他收尸,而格林·法兰福也更改名字为布林·法兰福摇身一变成了卡兰城的市长。 索夫惆怅地往杯中倒些水,这次没有选择酒,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能再颓废下去了。他看向窗外和煦的阳光,可在他脑中却漫天大雪的北境,虽然凯斯大陆一年中有六个月是夏季,但只有北境是永恒的冬天,就算南方骄阳似火,北境依旧是冰封千里。北境不欢迎人类,人类也不会去北境,那是世界的尽头。 索夫挠了挠长发,一饮而尽杯中的水,忽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他的思考。他拉开门,一颗秃头出现在他的眼前。 “有什么事情吗,罗杰。”索夫讨厌雇佣军,但也不算太讨厌。因为他们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他们效忠于金钱,并没有纪律可言,在攻下城池后总是第一个在城中烧杀抢掠,让火焰舔舐房屋,留下一堆灰烬。 “索夫,北境怎么样了?” 索夫吃惊地看着长相有些凶横的雇佣军首领,怎么都没想到从这个人口中能够听到北境一词。北境不是殖民领,是殖民领往北再往北的苦寒之地,那里除了怪物之外别无所有。 “殖民领吗?我不知……” 罗杰摇摇头,“索夫,我说的是北境。”他特意着重北境一词。 “你……” “我知道你是谁。皇帝的忠犬,忠犬们很少回到圣国,可你回来了,北境究竟出什么问题了。” “这跟雇佣军没关系吧。” 罗杰悲伤地看眼索夫,“这跟雇佣军确实没什么关系,但是跟我有关系。”罗杰背过身,脱下衣服,露出一道巨大的恐怖刀痕。 索夫知道,这是北境鬼怪的刀才能砍出的伤痕,“你是殖民领的人?” “不仅我是,我们这些兄弟都是殖民领的人。我们实在活不下去,才会选择成立佣兵来圣国谋生。”罗杰穿上衣服,“猎犬先生,殖民领的安危就靠你们了。我很想回家,但我接受辛吉兰公爵的钱,没办法回去。这些,是我们一点的心意。”罗杰掏出鼓起来的钱袋,放到索夫手中,郑重地说,“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好的。”索夫接过钱袋,放到衣服中, “走吧,阿加维托伯爵刚才还在餐厅中找你。” 我和瓦尔雅坐在餐厅区域最显眼的地方,听几个佣兵谈论闲杂琐事,像是哪个领主又外遇了,结果被老婆抓个现行。罗杰从楼上走下楼,身后跟着头发乱糟糟的索夫,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像受到了什么打击。他发现我们,朝我们挥挥手,走过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索兄,你又懒床了。” “嗯。”索夫出乎意料地点头承认,“奥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前往殖民领?” 我本想再在辛吉兰待一段时间,可索夫的表情却是给我的好心情敲了一棒,原本想要下午去岚汀商会的计划,挪到上午去了。 “我不知道岚汀那里有没有准备好船只,一会我和瓦尔雅就去问问,你要跟来吗?” 索夫摆摆手,“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去吧。” “那好吧。”我和瓦尔雅站起身离开酒馆,前往岚汀商会。 卡兰与辛吉兰都是圣国重要的矿场之一,因为卡兰之前那几代领主的无能,导致卡兰的经济比辛吉兰差了好多。从大街上的着装,内城区与外城区的对比都可以看出差距。我们来到岚汀商会门前,才知道原来同一商会的门面在不同地区能够有那么大差距。 卡兰的岚汀商会的标识使用木头制成的,而辛吉兰竟然是用星金与钢铁制成的,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显眼。耀眼的光宣示富有,也还给人们带来不便。因为那闪烁的光成功阻挡住金属板上的“岚汀商会”。走进商会,扑面而来的香水味让我错以为自己回到奥特兰,琉璃制的大壁画铺在墙上,上面画着鹞族人艰苦卓绝的经历,彰显鹞族的优秀品质。 再说店员数量,整整比卡兰的店员高出一倍还多一些。主管也不再是那个审着账本精打细算的竹竿人,而是一个财大气粗珠光宝气的商人。岚汀商会肯定掌握辛吉兰大部分的矿产,至于为什么能够掌握矿产,显然要跟这里的领主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了。 我穿过叽叽喳喳的店员,找到主管,把杰希卡的加密信递给主管。主管拉我们进入内室,坐在椅子上,有些面露难色。 “怎么了,主管。现在没有通往殖民领的船吗?” 主管搓了搓小拇指的戒指,“奥维奇大人,我们现在确实有空余的船只,可以用于前往北部殖民领。可问题是我们没有多余的商队了,圣国内战急需大量矿石来打造装备,从东部矿场中挖来的矿石甚至来不及甄选出优劣就被塞到商队包裹中急匆匆地运往前线。我也认真读了杰希卡大人的来信,我很想帮助你们前往殖民领,可问题是我们没有人力。” “那你们最快一支商队回到辛吉兰要多长时间?” “少说也要半个月,辛吉兰距离奥特兰太远了,我们部分商队都到多兰了。” “多兰,为什么?”我急躁地起身询问。 “贸易路线而已,放轻松。” “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坐回到椅子上,平静地问,“那这样可以吗,我只需要你的船还有你的一个人,你让他带着五河通行的令牌,我召集够水手后借用下你的船。” 他思考片刻,又开始搓起戒指,“好的,既然杰希卡大人相信你,那么我也相信你。我同意你的建议,会派出我的人跟随你。” 我向他道谢,和瓦尔雅离开商会。 “我们要去那里找到那么多人的人,奥维奇。”瓦尔雅担心地问。 我嘴角上扬,“别忘了,我们可还有罗杰。佣兵就是为了钱,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什么事情,我给他们出钱,他们出力,天经地义。” “如果他们根本不会划船哪,你说该怎办?” “那就现教会他们。”我停下脚步,“我们别无他法,从辛吉兰前往霍恩的路早就被封死了,我们往回走绕过封锁,穿过草原,避开顿河发源地前往殖民领吧。” “呃,这么看来,我们只有坐船这个办法了。” 返回酒馆,我们把请求告诉罗杰了,本打算与他争论一番价钱,可罗杰还未等我提出价钱就告诉我免费充当人力部队。这有些让我吃惊,也让我往更坏的方向去想,莫非他要在河上把我们处理掉,之后拿走我们的全部财产。可我这一路上并没有展现出我们有钱这个事情,而且他要是真的想要钱,那不如在来的路上就把我们做掉。想到这里,我心生疑惑有点后悔选择罗杰。 可能罗杰看出了我的思想,他补充说,“请放心伯爵大人,我们佣兵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会打劫商人与旅人,不然我们不跟那些山贼无异了。我的家乡在殖民领,我们十分熟悉顿河的水性,放心交给我们吧。” “那好吧,明天还请你们跟我去商会去提船。” 罗杰拍拍胸脯,“这事就交给我们。”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人来到商会,主管看到我们这么多人,心生敬佩,赞赏我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召集到足够的人。他召唤出店员,让他跟随我们去港口提船。店员大大方方地带着我们一群人来到港口,把令牌展示给港口主管。主管点点头,交给我们一艘看起来还不错的商船。 罗杰作为船长与我们来到船长室,颠簸的河水让我有些反胃,出生在的内陆的瓦尔雅晕乎乎地走出房间,趴在船栏上呕吐。索夫与罗杰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还开始谈论起殖民领的事情。 “啊,好怀念家乡。真希望能回到村庄看看那些人怎样了。”罗杰随便地坐在椅子上。 “是啊,我也很想看看殖民领变成什么样子了。十几年了,我离开殖民领也够长了。”索夫透过窗户,看着远去的风景,“上一次也是这样,我匆匆来到辛吉兰,又匆匆离开。” “没关系,索兄。等我们在北境找到瓦尔雅的东西后,跟我们一起回到辛吉兰,痛痛快快地玩几天。” 索夫没有说出“妓院”也没有表达玩乐,他深邃的双眼还在看着窗外,那我没办法理解的眼神,他低声自言自语一句,“刘易斯,这次来我就不打算离开了。” 瓦尔雅虚弱地推门而进,我起身扶住她坐下,转身对罗杰说,“罗杰,晕船怎么办?” “我?我可从来都没有晕过船,要知道我小时候就在村庄成了冬泳冠军,之后当了几年河上护卫。” “这里不通风会让她更加难受,奥兄,你把瓦尔雅搀扶到外面让她闻闻新鲜空气会好一些。”索夫从衣兜中掏出一瓶药的,倒出一颗药丸,“这颗药可以防止晕船,只不过会让人有些嗜睡。” 瓦尔雅接过药,吞了下去,“扶我去卧室。” “嗯。”我搀扶瓦尔雅离开船长室。 等我们彻底离开后,罗杰敲了敲木桌,看向索夫,“猎犬,你能不能告诉我北境发生什么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离开辛吉兰。” “很严重的问题需要我去解决。” “有多严重?” “与你无关,而且你不知道较好。”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猎犬们失败了,我的家乡会被侵害吗?” 索夫冷静地说:“不仅是你的家乡,也许大部分圣国人的家乡都会被侵害,而你的家乡会被摧毁。” 罗杰沉默了,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你们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我想知道你们这个是指谁?是北境猎犬,还是伯爵,还是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索夫翘起腿说:“伯爵与我并不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我与北境猎犬也不算同一个目标。猎犬们失败会导致你的故乡将会被摧毁,而我失败只是一片落叶从树上掉落那样无足轻重。在圣国中我是猎犬,但我来到北境,我就是孤狼。” 罗杰青年时听说过有关于北境孤狼的传说,他们个个单独行动,或是复仇,或是内心有着更崇高的目标。孤狼的由来是因为北境猎犬中有许多兵团,但这些兵团都不会补充新的人员。当兵团中全部的士兵都离开兵团,那个兵团才彻底消失。若是兵团中只剩下一个人,他将被允许返回家乡,如果他不选择离开北境或是又回到北境,那么他会被登记为孤狼。孤狼一旦离开北境,将会被登记为逃兵。 不仅是在圣国,在全世界中孤狼都会受到少有的尊敬。能在北境孤军奋战到一人的战士,理应接受这份荣誉。可笑的是,当人获得孤狼时也说明他不会在离开北境了。 “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兵团是什么吗?”罗杰立刻端正好坐姿。 “黑犬。”索夫的语气冰冷到极点,让罗杰回想起儿时见到那些猎犬们,如果没有那些冷酷如冰的猎犬,自己早就成为怪物手里的亡魂了。 罗杰倒吸一口气,“你就是那个最后的生还者,索夫。你经历那么恐怖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回来这个地方,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再回来。”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次,我不得不回来。” 当寒鸦落在世界之树上,极寒之地将会本末倒置,死者复生,生者赴死。 第一章 天空好像浸了油,成了半透明的样子,有些灰蒙蒙的太阳从远处钻出,把晨曦洒在甲板上。阳光没有带来温暖,可能这在路上的温暖被北风吹得七零八碎,散落进河水中消失殆尽。我裹紧外套,但还是感觉到微凉。在甲板上除了工作的船员,还有一位朝北方看去的索夫,他站在最高处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我来到他的旁边,拍拍他的肩,“早,索兄。” “早,奥兄。”索夫看了看我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张开口。 我观察到他的端倪,“索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自从我们离开卡兰,你就像是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了。你和刘低头喝着闷酒,可脸上并非苦闷,而是严肃。在亚特阿斯我看到你手中能发光的刀时我脑中就出现一个很模糊的职业,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来,就在刚才凉风唤醒我的记忆,我想起一个陌生的词,北境猎犬。” “是啊。”索夫点点头,仍然望向远方,“我确实北境猎犬,回到北境有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我很抱歉,奥维奇,我没办法跟你们同行了。” 索夫沉稳地说出我的名字,这让我不怎么舒服,“没关系,我理解你,等我和瓦尔雅完成她的愿望,我们就回头找你。我们可是朋友啊。”我伸出拳头,停在他的面前。 他停顿一会,有些发懵,但很快反应过来与我对拳。 “没错,我们可是朋友啊。”他哈哈大笑,就像回到我们在乌拉山见面那时。 我知道,这也许是他真正的笑容。 结束早餐后,我独自一人站在甲板上远眺,荒芜的陆地依稀可见,我甚至能够看见最远处有着一抹白。因为没带手套,我的手指有些被冻僵,正准备回到房间取暖时,一个秃头男人走到我的旁边。 “伯爵,这里很美吧。”罗杰一只脚踏在台阶上,“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曾经站在高岗上遥望大河,一心只想出人头地。如今我站在甲板遥望大河,内心却全是归乡。船马上就能靠岸了,伯爵,祝你一路顺风。” 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处理。我闭上嘴,回到房间等待船靠岸。 颠簸感不知在何时起骤然减少,一个佣兵敲响我的房门告诉我船已经到达殖民领,我走上甲板,料峭冷风让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乌拉山。我双手环抱用力揉搓自己的身体,瓦尔雅与罗杰站在船梯旁边连岚汀商会的店员也在那里,众人中唯独没有索夫。 我猜想他可能走了,但我还是不想放弃,询问罗杰,“索夫哪?” “在船到岸后我们安置好梯子,他便离开了。” 殖民领的寒冷打透我单薄的衣服,有些刺骨,我跺起脚希望能能够在爬梯子前不让脚发麻。瓦尔雅比我聪明,她可没有穿着最近从服装店购买的衣服,而早就穿好了御寒棉衣。 我来到梯子旁,对罗杰行礼,“罗杰,这一路上麻烦你了。既然你没向我们索要报酬,我只能给你足够的尊重了。我再一次向你表示谢意。” 罗杰摆摆手,“别这样,托伯爵的福我才能回到殖民领的海伦哥本港口,若不是我有任务在身,我会陪你好好浏览海伦哥本这座城市。” “好。”我与他握手,“那么我们有缘再见了。” “再见。” 我和瓦尔雅爬下梯子,对船上的成员挥挥手,商船又一次开动了,他们离开港口返回辛吉兰了。 “奥维奇,我们要去哪找酒馆?这座城市可不是圣国与联合国的样式,与其说是城市倒不如说这是一个巨大城镇。” 我抖抖索索地站在码头上,“当务之急可不是找个酒馆,是先要找个服装店,再不买身衣服,我就要被冻死在海伦哥本了。” 瓦尔雅鄙视我一眼,“那就先找个服装店吧。” 海伦哥本是前些年刚变成城市的村落,虽然这里也很穷,但是跟卡兰的完全不同。这里的人乐观向上,阴暗处没有人窃窃私语,市场不怎么活泼,但是人们却富有活力。人们安居乐业,路不拾遗。没有乞丐在路边乞讨,因为太冷了没有乞丐能够熬过海伦哥本的夜晚。这里虽然不是那种北风凛冽,但也足以割伤脸皮了。 找了半天也没见到一家服装店,我和瓦尔雅只好暂时找一家餐厅落脚。老板把热气腾腾的汤端到座子上,他友善地问:“两位是从外地来殖民领吧,真是不寻常哪,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外地人了。”他的口音很怪。联合国的口音性感,圣国的口音庄重,沙平的口音粗野,可他一样都不占。 “是啊。”我可顾不上什么伯爵礼仪,赶紧喝汤,“老板你的口音我从来没听过啊,本地人都是这种口音吗?” “你说殖民领吗?”老板思索一下,“你这么说也没错,但也不对。海伦哥本从来没有本地人,第一批殖民者踏上这片未知的土地时,他们发现这里除了雪狼野兔外别无他人。我的祖辈是个罪犯,被流放到殖民领,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种下后代。要是推到祖上,我还是个鹞族人哪。” “那我们可是同族人,我身体里也有一半的鹞族血液。” “那么便是同族,这顿饭就当是我为你的接风洗尘礼,见到南方的人我真开心。”他豪爽地拍着我的后背,“不过你们为什么要来殖民领,这里可不如南方好啊,我有时候真心想把家产全部变卖,带着钱去南方。不过听说南方战争了,这太可怕了。” 我沉默地喝着汤避开这个话题,瓦尔雅忽然发问:“老板,这里没有贵族吧,我发现城市中好像没有高耸的堡垒。” “小姑娘,一看你就是明白人。前些天我们市长还自封海伦哥本为自由之城,虽然我感觉他是闲得无聊。”老板往炉子中加了几块煤,“我们这里一早就废除贵族制度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废除的,但是我出生的时候是没有了。现在都是市民投票选出市长,市长引导城市发展。这种市民选举市长的方式让殖民领的其他城市也纷纷效仿,世袭贵族摇身一变成为市民。” 我悄悄跟瓦尔雅说:“这有点像亚特阿斯啊。” “还有些差别,但是确实很像。” “对了,小姑娘,你们要去哪啊?” “北境。” 老板手中的煤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重新确定一遍,“你们真的要去北境?” “嗯。”瓦尔雅随便答道。 老板的语气变急了起来,“二位,我这个就是天生的热心肠,你们也不要见怪。北境那个地方可不能去啊。” “为什么?” “北境猎犬们刚才北境撤回来,说是让市长召集不怕死的人跟他们前往北境巨城,说一旦北境巨城失守,整个殖民领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我不在乎地说:“万一他们在开玩笑哪?” “他们句句属实,从不开玩笑。”老板收起刚才的嬉戏,极其严肃地说,“曾经有个猎犬兵团在酒馆听闻市长贪污,他们在酒馆中说要手刃市长,我们起初以为他们在开玩笑,结果第二天就进行新市长选举了。” “那北境究竟发生什么了。”瓦尔雅似乎很重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应该只有猎犬们知道。”老板拾起铲子,放在墙头,“我没有理由拦截你们的自由,但我只想提醒你们不要去北境。” “谢谢你的好意。”我把碗中的汤喝尽了,悄悄往碗底塞了五枚金币,“瓦尔雅,你吃完了吗?” “没有。”她不快地把面包塞入口中,瞪了我一眼。 “那就继续,继续。”我尴尬地笑笑。 老板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脑门,“对了,二位。我刚想起来,你们不能前往北境还有一个原因,市长们听从猎犬们把前往北方的路封死了。如果你们想要前往北境,还需要市长的许可。” 瓦尔雅吞下面包,“这可麻烦了,看来还需要伯爵你跟市长说一声了。” “我又不是万能的,不过前往北境确实要跟市长说一下了。”我转身对老板说,老板,这附近哪里有服装店,那种卖毛皮衣服的。” 在老板的指路下我们成功找到服装店,买到可以御寒的皮草。瓦尔雅又开始说舍不得跟随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棉衣,拒绝更好的皮草,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她妥协穿上裘皮。然后在路上告诉我皮衣比她的棉衣暖和多了。 我们找了几个海伦哥本的人问路,他们有的是沙平人长相,有的是圣国人,甚至连霍恩人长相都出现了。在这些热情的人帮助下,我们成功找到那个有些不起眼的市政府。我递出我的身份后卫兵朝我行礼允许我们入内,海伦哥本的市长正坐在椅子上,低头与自己的副手批改文件。 市长是个矮子,年龄很大了。据领路的仆人说他已经连任十年市长了,他以清正廉洁出名,人们十分敬仰他,他自己都不想连任市长,可次次选举他都以压倒性的票数取胜。 市长抬起头推了下眼镜,他的眼镜比我曾见过古人学者的眼镜都厚,“你是?” “奥威·万·阿加维托。” “原来是伯爵大人。” “你认识我?” “还请坐。”他让佣人们端来两把椅子与热水,“您的威名从奥特兰到殖民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清教运动的领头人之一,你不好功利,身成名就之后隐匿在众人视线之中。” 我差点把口中的水吐出来,“没有,没有。我只是参加了清教运动而已,领头人可不是我。” “是吗?”他挠挠自己的白发,“那可能我记错了,”他摆手示意副手退下,“你来到海伦哥本是为了什么,殖民领可没有清教。” “别这样,市长。我一直不是宗教的使者,我这次是出于我的个人目的来到殖民领。我从市民口中得知前往北境的路已经被市长们联合封锁起来了,我这次来殖民领,就是想要前往北境。” 市长狐疑地看着我,“伯爵大人,恕我愚钝。我实在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去北境,既然你从市民口中得知我和其他市长们联合封锁前往北境的路,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封锁前往北境的路。你是个明白人,还请不要难为我们。” “可我就是想要前往北境哪?”我强硬地说。 他有挠挠白发,“你跟我们市长说没有什么用,我没办法给你们搞特殊。我们虽然没有办法,可有一个组织可以为你搞‘特殊’,如果你们能够得到那个组织的允许,那么你们将会在整个殖民领畅通无阻。” 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个组织的名字毫无疑问就是北境猎犬。 “你是在说北境猎犬吗?他们在北境,我都去不了北境。怎么从他们手中要来那个‘特殊’,市长请你不要跟我绕圈圈。” “不要心急,伯爵。我没有欺骗你,北境猎犬大部分人在北境,但是殖民地也有他们的联系人,你找到联系人后他可能会帮你联系北境猎犬。” 我不耐烦地问:“你说的联系人在哪?” “抱歉,我一年都很难见到他们。” 我有点厌烦这个老男人了,他始终没有跟我说我要怎么才可以前往北境,“市长,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怎么前往北境,那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不必在此跟我绕圈子,我说完了,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我示意瓦尔雅离开大厅,这时我们身后传来市长的话。 “猎犬与联系人会靠一种黑色的乌鸦作为信使,我们称牠们‘寒鸦’,寒鸦的额头上有一点白色。如果有人捕捉到寒鸦,联系人会亲自找他,要求他归还寒鸦。还有,千万要小心北境,北境远比传说恐怖。” 市长见到我和瓦尔雅离开大厅,对旁边的副手说:“你说北境会多出两个冻僵的尸体吗?” “我不知道,市长大人。不过我知道,如果你认为他们会死,那你是绝对不会告诉他们怎么通往北境。” 市长微微一笑,拿起有些发干的笔,蘸些墨水继续工作。 第二章 火堆的噼啪声惊扰到树枝上休憩的鸟,让牠们一哄而散,我坐在树墩上,伸出手脚,让自己充分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自此我们进入森林寻找寒鸦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别说是乌鸦,我们连一只黑色的鸟都没看见。我不知道寒鸦在哪,也不知道它的踪迹,但我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温和,海伦哥本就是例子。 我先是揉搓双腿,又开始揉搓双臂,让它们早些恢复知觉。 “奥维奇,你太夸张了。”瓦尔雅朝连白云都没有的蓝天望去,她还在寻找寒鸦。 “不不不,是这里真的很冷。我出生在兰顿,自从我出生到现在,我都没有在联合国度过冬天。而且不仅是联合国,它的邻居圣国与沙平国也没有冬天。” “圣国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亚特阿斯是有的。我还记得我的母亲抱起我,带我去外面赏雪。奥维奇,你就是太缺少锻炼了。”瓦尔雅站起身,拔出腰佩的刀,“你再这样冻下去,身体迟早会僵住的。来,我们活动活动。” “恕我拒绝,我不想进行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试。”我耸耸肩。 “可是我想。” 又是那无所谓的偏执,瓦尔雅总会在一些时候展现出她偏执的一面。我紧急避开朝我挥来的刀,滚到一旁,刀死死地镶入树墩中。趁瓦尔雅费力拔出刀时,我抽出身后的长剑,随意一击想要终结这无聊的闹剧。 瓦尔雅总会有愚蠢的偏执,而我也范了个愚蠢的错误,那就是我低估面前这个女人了。她猛然从木墩中拔出刀,少许木屑随着刀在空中舞动最后摔在地上。我的剑被刀弹开,刀尖直奔我而来。我即刻转动手腕,硬是压下身体,使剑在最后一刻触碰到刀身,偏斜开攻击。 刀稳稳地停在距离我的耳朵不到五公分处,如果我再晚一点,刀尖可能就会停在我的颈前了。 “奥维奇,进步了。”她天蓝色的瞳孔正燃起一团名为武者之魂的火焰。 “随便了。”我自暴自弃地用力推开她的刀,后退一大步,摆好我常用的防御姿态。 她踏步加速朝我冲来,我侧闪避开突袭正准备反击,可她早就掌握好距离用胳膊肘撞击我的胸部。这强烈的撞击险些让我摔倒,幸好是在土地上打斗,我才能卷起尘土稳住身体。要是在稍微比这光滑一点的地面,我肯定是会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捂着疼痛的胸口,撞击所带来的还有难受的胸闷。 “没关系吧,奥维奇。”瓦尔雅意识到自己的出手有些重了。 我摆摆手,“一点问题都没有,来我们继续吧。”我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了男人的尊严说出这么找打的话,瓦尔雅的肘击现在还让我疼痛不止。 “那么,小心了。” 她又一次选择突袭,这次可不是突刺,而是挥砍。正常来说是刀刃卷起风,而它却脱离正常范围,则是直接割裂空气朝我袭来。我决定冒险一把,如果用剑来挡住攻击,我有很大的几率被弹回的剑伤到。因此我选择用护手来防御,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护手成功挡住攻击,但也留下让我心疼不已的痕迹,还把我的双手震得发麻。 我用剑卡住她的刀,趁机踹击她膝盖。 “你输了,奥维奇。”我停下脚。 “为什么?” 她从我的两腿之间收回腿,“这一击,是致命的。” 我擦了擦不知何时流下的冷汗,“确实,是致命的。我输了,瓦尔雅。” “不,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这么做。比起刚才踢击,你完全可以选择擒住我的胳膊之后攻击我,可你并没有。就当做是平手吧。”瓦尔雅收起刀转身看向树林深处,“躲在那里的神秘人,你要偷窥到我们什么时候。” 在短短几秒钟内,一把短刃就从温热的靴子中插在冰凉的树干上。瓦尔雅保持着投掷状态,又从另一只靴子中拿出新的短刃。披着褐色长袍的人从短刃刺进的那棵树后钻出来,他高举双手没有一丝攻击的意思。 天空突然传来乌鸦的叫声,我们不管那个男人立刻仰头寻找,可天空还是空无一物。 “别费力了。”藏在褐色长袍下的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不修边幅的脸,他打了个响指,一只浑身漆黑,头上带有斑点的鹰鹫落在他肩上。 “这就是寒鸦?”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肩膀上的猛禽,那有力的爪子足够抓起一只瘦弱的孩子。 男人点点头,摸着了下在他肩膀上温顺的鹰,“这就是市长告诉你们的寒鸦,没想到吧。这种比老鹰更凶猛的禽,竟然会被称作鸦。” “对啊,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可以让你身边的那位小姐收起匕首吗,我的寒鸦对武器有些敏感。” 看到他没有恶意后,瓦尔雅把短刃放回到靴子中,可这不象征瓦尔雅对他放心了。他用手指扣了扣寒鸦的颈部,“夜空,叫一下,让他们听听你的声音。” 寒鸦轻轻地啄下他的头,之后张开口发出嘎的一声。 “哈哈哈哈哈。”还未等我开始笑,他就开始笑了,“各位,知道为什么管这种动物叫做寒鸦了吧。我第一次遇到夜空听到他的叫声时,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那只名为夜空的寒鸦好像有些不开心,开始啄击主人的头,他赶紧向夜空求饶,这样夜空才停止啄击。看到这个场景,让我和瓦尔雅不由得想起被送回到多兰城的白影,当时我们跟牠告别的时候,牠嘶鸣一声不再回头看我们。也不知道岚汀商会那些人,有没有把白影运回到多兰城。 “闹剧就到此为止吧。”瓦尔雅打断褐袍男人,“你是北境猎犬的联络员吗?” “嗯,我的名字是木朵尔汗,北境猎犬驻海伦哥本的联系人。”他把一封信件塞入夜空腿部的信筒中,“去吧。” 夜空飞上天空,盘旋几圈飞向远方。他甩了甩胳膊,“有什么话跟回我的小屋再说吧,那位男士很难再忍受这天气了吧。” 我们跟随他来到一间小木屋,他扯下褐色的长袍挂在墙壁上,往水壶中倒些水,点燃炉子。他坐在凳子上,把旁边的柴火塞入炉子中,好让火焰更旺一些。他的长相特点才是真正的霍恩人长相,深色的皮肤,粗壮的四肢,只不过书上故意丑化霍恩人的小眼睛在他脸上却是一双亮丽的褐瞳。与我们之前遇到的科相比,这个男人更像是阿提蒂拉的王子。 他抓挠自己长时间没打理的黑色卷发,跟人感觉就像是一个耙子在勾稻草,“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瓦尔雅·德·哈特” “奥威·万·阿加维托。” “那么也就是哈特小姐与阿加维托先生。”男人的眼神好似鹰隼尖锐的目光,“先生,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吧,这里可是殖民领,是改造圣国罪犯的地方。” “你凭什么认为我的姓名是虚假的。”我沉下嗓音。 他随意地说:“别紧张,阿加维托领导清教革命这件事情我也知道,我们打听过阿加维托这个家族,它没有历史。” “好吧。我叫奥维奇,兰顿的奥维奇。” 他友好地伸出手,“这就对了,既然你们想要通过我达到北境,那么我们就要坦诚相见。北境猎犬们从不互相欺骗。” 我接过他的手与他握手,“北境猎犬们从不互相欺骗。” 沸腾的水涌出壶口,飞溅到地上,木朵尔汗拎起水壶往三支铁杯中倒些热水,“你们的事情我从市长那里得知了,在你们刚才的比试中我认可了你们战斗能力,不过前往北境只有战斗能力是没有用的,你们需要跟我们学习如何跟怪物作战。”他从床底下拿出一本皱巴巴的书籍,扫去封面上的灰尘。 “这本是北境常见怪物的图鉴,应对怪物的措施与方法在上面写的一清二楚。不过近些年怪物的种类有增多了,这本书的作者十年前便不幸逝世了。最新的版本我也没有,你们先凑合看看吧。”他用手指轻触下铁杯确定温度降下来后,像品茶般品口热水,“这本就给你们了,等你们把这本书看完后,来这个树林找我,如果能完成我的试炼,我便会放你们前往北境。” “可是这本书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吧。” “小姐,放心。”他放下水杯,从床底拿出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这样的书籍,只不过我手中这本的灰尘刚刚被他擦下去,“我这里还有很多库存。我作为联络员的职责一是完成猎犬们与市长们的联络,二是物色新的猎犬,所以我还是一名北境猎犬的教官。你们有没有兴趣加入北境猎犬?” “不了,不了。”我摆手拒绝。 “那位小姐哪?”木朵尔汗不甘心地问瓦尔雅。 “奥维奇不加入,我也没什么道理加入。” “好吧。”他坐回到床上,“你们可以离开了,我很期待你们究竟能学到什么程度。” 看到他的坦荡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索夫,我忽然发问:“木朵尔汗先生,你知道索夫吗?” 他听到这个名字后身体僵住了,用于抻腰的双臂也停在上空,他像个石像似的停了好几秒,“索夫,你们认识他?” “我们不仅认识他,而且我们还跟他很熟。” 他撂下双臂,拿起铁杯又喝口热水,“我当然知道他,他还是著名的人物。我记得他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在朋友面前也正襟危坐,唯独能让他露出笑颜的只有一个叫做刘易斯的女子。而且他的能力很强,我听说他一个人就可以讨伐掉一堆尸鬼,传说他可以猎龙,那时大家都认为他是高处不胜寒,没有人情味的人。当初我第一次作为后勤兵遇到他的时候,他的铁面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他所在的黑犬兵团,是全兵团中最强的战斗力,谁能想到这个兵团在一次简单巡逻任务中无意间开启传送门,几乎全灭,只有索夫一人从战斗中幸存下来。在这次事件后他选择离开北境,我们都能理解,谁又能选择继续在这里忍受苦难,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可我们都错了,他拿起队友的遗物,把这些遗物送回到他们的亲人手中,一个人默默地承受所有的苦难,就这样他在北境消失了。” “那黑犬兵团现在还存在吗?” “当然存在,至今还有一个黑犬兵团在北境猎犬中,成员还是索夫一人。只要我们没发现索夫的尸体,他就会一直待在这个兵团。呃……除非他回来了,这样我们才会把他从兵团中剔除,移动到孤狼。”他口沫横飞地为我们解释出孤狼的含义。 我听完解释后才理解索夫为什么要离开我们,要选择孤身一人游走在这个偌大的北境。我试探性地问:“木朵尔汗,假若索夫回来了,他会先去哪里?” “如果他还认为自己的北境猎犬,那么他必然会回到北境巨城,把自己更改为孤狼,之后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猜想出孤狼的想法,除非那人拥有读心术。”他敲了敲铁杯发出浑浊的响声,一口气喝光杯中的水,“你们尽量在十天之内看完我给你们的书籍,这样夜空回来的时间与你们完成试炼的时间相差不多,我也好第一时间把你们的信息递到北境巨城中。” 我和瓦尔雅站起身朝他行礼,我恭敬地说,“我们会尽快学习完这书籍中的内容,到时还要继续麻烦你了。老师。” “别这样,我可不想当你们的老师,这样会把我叫老了。我是你们的兄弟,教学相长,我教你们的同时自己也在学习。”他摆摆手,躺在床上,“好了,我有些困了。” 我们推开门,一股凉风铺面而来,但我丝毫不觉得冷。我握着手里沉甸甸的书籍与瓦尔雅回到酒馆。 惨白的主之星高挂在天上,又是一个无月之夜,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狼嚎。木朵尔汗从梦中惊醒,他握着颈下的玉佩。 “索夫,你到底还是回来了,可这个选择值得吗?” 他躺下身,鼾声如雷。原野之中狼嚎不断。 第三章 干瘪的钱袋摆放在桌面上,它里面的金钱正随着我们住在海伦哥本的日子增加而减少。殖民领没有圣国银行,这导致军道派打来的钱只能被封存在圣国内,流不到殖民领。再这样继续只消费不赚钱,我可能要向瓦尔雅借钱了。 “啊啊啊。”我烦躁地抓着头发,一个想法灵光一闪。 我从床上跳起来,拿下柜子上的大包裹,寻找可以用来典当的物品。打开包裹后一个鼓鼓的钱袋却出现在最上面,我打开钱袋,它里面混杂金币与银币。我倒出钱币观察一番,这些钱币很旧,还很脏。 “这是罗杰的钱币?”可罗杰佣兵团没必要给我钱财,要是岚汀商会的钱币,它们也不会这样脏。我忽然想起索夫,赶紧看看钱袋底,上面果然有一行小字,“奥兄,这是这些天麻烦你的生活费,我大概如数奉还。若是缺少,就用我们的交情来付款吧。” 我苦笑一声,把这些钱放回钱袋,“这哪里少了,这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 多亏这笔意外之财,我暂且可以放心在殖民领的生活费了。再遇到木朵尔汗时,日子已经转到四月初了,按照联合国的气候那里应该可以不用再穿外套了,而这里却还要裹着皮毛御寒。 木朵尔汗看到我畏畏缩缩的样子,过来拍拍我的后背,“奥维奇,不要畏惧寒冷,北境的温度要比这更低,你要是连这种程度都忍受不了,可很难在北境生存下去。” 我嘴上不服输,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裹紧外套,“我只是在利用颤抖热身,这是圣国的贵族的方法。” 无惧寒冷的瓦尔雅回头对我们说:“木朵尔汗,那么我们可以把试炼再加长一些时间,正好测试测试我对这些怪物的理解。” 木朵尔汗撸起袖子亮出肌肉,完全感受不到冷气,“好,那我们就多加一个小时。” “饶了我吧。”我低下头自言自语。 那只名为夜空的寒鸦落在枝头嘲笑我,嘎了一声,随后落回到木朵尔汗的肩膀上。木朵尔汗双眼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他敏捷地爬上树,夜空围绕着他旋转上升。他掏出短刀,使其发出耀眼的白光,就像索夫身后那把长刀那样闪烁。 “随我来。”他大叫一声,以超乎常人的弹跳力跳跃到另一棵树木上。 他移动得很快,我们在地上全力去跑才能跟上他的背影,在差不多翻越几十棵树后他才停下来,回到地上,把手指立在我们面前,示意我们不要发声,用着极小声说:“这里是雪狼的领地,我们需要穿过这片区域。你们跟我悄悄穿过这里,不要让狼发现。” “可是……”瓦尔雅指向正盯着我们呲牙的雪狼,“我们早就被发现了吧。” 木朵尔汗拍了下脑门,“该死,拔出武器,我们要吓退这些雪狼。” 狼都是有群落的,孤独的狼很难在残酷的自然界活下来,在那匹雪狼身后,我们能够看见冒着幽光的狼眼正躲在树后蠢蠢欲动。 “雪狼与乌狼的智力相差不多,也是很聪明的物种,牠们不会冒着死伤惨重的风险去捕食猎物。”木朵尔汗为我们解释道。 “那要是人们侵害牠们怎么办?”我反问道。 “那牠们会拼上性命赶走侵略者。” “那我们岂不是入侵者?” “我们不能主动发动攻击,不然这帮雪狼就会认为我们是来侵略牠们的。”他握紧短刀,“但要是他们先出手,那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瓦尔雅从包中丢出几块作为午餐的肉块,可没有狼去争抢肉块。我们互相对峙着,一头巨大雪狼出现在我们面前,这匹雪狼比我们在乌拉山遇到乌狼王要小一些。牠不像其他狼那样呲牙盯着我们,而是步伐端正站在众狼之中。 “哦,原来是你啊!”木朵尔汗收起短刃,他身上夜空开始吵闹地叫唤起来,“昼日,许多年没见你都这么大了,还成了狼王。你找我要干什么?” 狼王长嚎一声众狼十分听话地散去,牠转过身奔跑起来。 “快跟上。”木朵尔汗跟着狼王快速奔跑起来,我和瓦尔雅跟在他们身后。 狼王带着我们离开树林,来到一片原野,牠突然停下脚步。我们随之停下脚步,在原野中有着一个身穿铠甲,手握巨剑的怪物。在怪物身旁还倒着几匹雪狼福腐烂的尸体,看来是被他杀掉的。 “奥维奇,哈特。你们应该知道这只怪物的危险程度吧。” “我当然知道,沃顿是北境猎犬的重要目标之一。”瓦尔雅企图拔出刀,但被木朵尔汗摁了下去。 “这只怪物不适合作为你们的考验,他交给我。” “别担心,木朵尔汗。”瓦尔雅还是拔出刀,“我已经知道他的弱点了,他就交给我们吧。走吧,奥维奇。” 这种怪物被叫做沃顿,灵魂束缚在世才产生这样的怪物,我们在伊卡利墓穴见到的怪物就是他们。而杀掉黑犬兵团的那些怪物,是被叫做瑞吞,他们虽然与沃顿十分相像,但两者有本质的区别。瑞吞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传送门中的邪恶之力将他们变成怪物,至今人们不知道那邪恶之力究竟是什么。 说实话我对这个怪物还心有余悸,毕竟就是他们在伊卡利墓穴用长枪贯穿我的身体,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跟瓦尔雅冲上去。我以复仇为借口鼓舞自己不再恐惧怪物,可当他用黑色的红点盯着我们时,我顿时软了双腿。 “奥维奇,别直视他的双眼。”瓦尔雅侧滑到我的前面,继续朝怪物冲去。 怪物身上的铠甲叮当作响,抡起巨剑朝瓦尔雅袭来。刀与巨剑发生剧烈的碰撞,撞出几颗火星。我赶紧动起双腿,冲到怪物侧身,将剑刺向铠甲的缝隙之中。没有白光的加护,我和瓦尔雅的刀剑没有办法伤及他的分毫,但我们有另一种方法击败他。他回头看向我,仿佛要把恐惧压在我的身上。 “瓦尔雅。”我把剑留在他的腿中,朝后翻滚。 “红莲——爆矢!”瓦尔雅从身后拿出弩,扣下扳机射出光矢。因为近距离射击,光矢正中怪物头部的眼眶中。光矢狂躁地抖动,白光变成红光疯狂闪烁,随后轰的一声把头盔与胸甲炸得粉碎。被炸裂的锅盔冒着烟飞上天空,铿锵一声摔在地上,胸甲也碎成碎片散落一地。 失去头颅的怪物还在坚挺不倒但气数已尽,他举起巨剑朝瓦尔雅走去,愤恨地挥出最后一击。可这失去力量的一击显得苍白无力,瓦尔雅回手弹飞巨剑,巨剑在天空旋转几圈,插进土中。怪物跪倒在地上,化为黑色粉末,消散了。那把插在地上的巨剑,还有依然冒烟的锅盔也消散了。 我走上前,拾起掉在地上的长剑把它收回到剑鞘中。木朵尔汗从旁边钻出,他高兴地拍手祝贺我们,“我本以为你们没有仔细阅读魔物图鉴,或是把这个沃顿与其他怪物搞混了。没有钝器与圣洁之力的你们是没办法击败沃顿,可没想到你们却一把特殊的十字弓来代替钝器消灭了沃顿,我承认,你们通过我的考验了。” 我和瓦尔雅相视一眼,击掌庆贺。狼王看到怪物已经消失,长嚎一声表示感谢,随后消失在树林之中。 “狼王走了。” 木朵尔汗点点头,“这个沃顿夺走了牠们的领地,所以才会让牠们退回到树林。如今沃顿已经被我们清理,那么牠们会回到这片原野了。我们走吧,回到我的小屋,教会你们最后一课。” 我们穿过再无雪狼的树林,夜空在高空中陪同我们前行回到木屋。他推开木门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扯下外套,为自己烧一壶热水。正旺的炉火产生妖娆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与夜空身上。夜空安静的地站在高架上,双目似闭。 “奥维奇,哈特。不负责任的说你们现在距离北境猎犬就差两步,一是怎么发出圣洁之光,二是加入北境猎犬。”他往炉子中加了一个木头后继续说,“我不会强迫你们加入北境猎犬,但我会教会你们如何使用圣洁之光。” 他拿出短刃,晃了晃然后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白光如一层薄霜笼罩住刀身,“这就是圣洁之光,它针对的不是具体而是神秘,有点像星金,但星金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属。”他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马铃薯,用刀砍了下马铃薯,效果很平淡还不如菜刀的效果好。 “甚至我这样也没事。”他用短刃指着我,白光突然打在我的脸上,可除了有些刺眼外,我没有任何不适,“抱歉,奥维奇。我想让你亲自感受一下圣洁之光,你感觉怎样?” “有些刺眼,就是正常的光。” “没错,这就是圣洁之光的特性。即便这光芒照射到精灵、夜魔、恶魔身上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他收起短刃,“但是可以破除他们魔法或是跟神秘有关的现象。假如恶魔浑身燃烧火焰,在圣洁之光下火焰便会熄灭;假如精灵术士引发落雷,在圣洁之光下雷光都不会出现;假若有冤魂袭击你,在圣洁之光下他就只能消散了。圣洁之光具有星金、月银般的性质。” “那我用星金、月银所制成的工具不也能达到这种效果?” “没错,哈特小姐。圣洁之光的优势就在于我们可以随时随地使用它,还可以把它塑造成各种形状。”他抬起手,白光聚集在他的手掌上,像一小团火焰般跳动,“是不是很神奇,可圣洁之光也有自己劣势,那就是不同人体内的圣洁之光能力不同。猎犬们把能力分了十级,据说十级能力者可以用圣洁之光笼罩住一整城市。例如我,就是五级。” “那你知道索夫是几级吗?”我见缝插针地问。 “好像是七级,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他很强就对了。” “那圣洁之光的强弱是天生的吗,后天锻炼能够增强吗?”瓦尔雅认真地问。 木朵尔汗摇摇头,“很遗憾,这是爱若拉赐予我们的礼物,后天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问题日后再问,我们先教会你们怎么利用圣洁之光。” 他握住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一股暖流正从我流往心脏,打通我身体的各个部分,“奥维奇,高举你的手掌之后就像是泡澡般那样放松自己的肌肉。记住,一定要放松。” 我闭上双眼不再去思考,暖流从心脏又流回手掌,声音逐渐消失,意志也开始模糊。“哈特小姐,失礼了,也请把你的手伸出来。” 这是我沉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到处都是光,除了光之外一无所有,我似乎也融入这无边无垠的光之中。在漫长的等待中一个声音把我唤醒,“快去北境,快救救我。”无形的力量掐住我脖子,我蹬着双腿奋力反抗,可意识却消逝了。 “奥维奇,奥维奇。” “啊。”我从梦中惊醒,睁眼看到木朵尔汗与瓦尔雅都用着惊讶的目光盯着我,我擦去额头的冷汗,摸着狂跳不止的心脏。瓦尔雅柔软的手放到我的额头上,我能感受到温度正从她的手背传来。 “奥维奇,没问题吧。圣洁之光就像是爆炸似的从你手掌中出现,瞬间吞噬了整个屋子,连夜空都被你吓得扇动翅膀。” “在这之后你便陷入了沉睡。”木朵尔汗用怀疑的目光看下我,让我有些后颈发凉,“没事就好,你的同伴哈特已经学习怎么控制圣洁之光了。” 瓦尔雅从靴子掏出短刃,她比划两下后淡淡的白光包裹住短刃了。 “真厉害。”我摸着发光的短刃,随后我也拔出身后的剑,“让我也试试。” 不像瓦尔雅淡淡的白光,我手中的剑就像一支光棒,又照亮了全屋。 “初学者最开始都会没办法掌握好圣洁之光的放出,能像哈特小姐这样人比较少见,但像奥维奇你这样爆发圣洁之光的人更加少见。”他挠挠头,“我推荐你去北境测测自己的等级吧,说不定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我点点头接受他的建议,正当我收起白光时,那句熟悉的求救又传入我的耳中。 “救救我。” 我回头望向门口,龟裂的木门也在望向我。 第四章 我们从木朵尔汗手中得到地图,海伦哥本确实位于北境巨城的南方但不是正南,我们需要先前往东北部的平雪镇,再往北走才能达到北境巨城。他把一封北境猎犬的认可信件交给我们,说遇到负责封锁路径的士兵便把信件给他们即可。整理好物品后,我们与木朵尔汗分别,来到平雪镇。 平雪镇四周环绕树林,安静地坐落于此,好似与世界独立开来,唯独只有一条小径才能到达平雪镇。小径上没有商人,也没有像我和瓦尔雅这样的旅人,有的只是运输粮食的马车与心惊胆战的马车夫。小镇的守卫简单地审视信件,与我闲谈几句便允许我们入内。镇子的活力与跟海伦哥本天差地别,就像被冻僵了的油脂,粘稠且窒息。 我们看到蜷缩倒在街道上的人,走近才发现是冻成冰棍的尸体,镇中卫兵躲在警卫厅中根本不出来巡逻。镇子只有两个出入口,但开放的只有南出入口,北出入口被卫兵封死了。为了能够前往北境巨城,我和瓦尔雅决定拜见一下这个城镇的镇长,起初我亮出伯爵身份,卫兵不屑一顾地让我在这里等待,可我转身拿出木朵尔汗的信件后卫兵便急匆匆向镇长报告。我们被允许会见镇长,可并没有佣人来领路。 镇长不在大厅工作,但他的佣人们却在。我拉住一个佣人,“你们的镇长在哪里?” “他应该正在午睡,用我把他叫醒吗?” “麻烦你了。”我与瓦尔雅坐在椅子上等待镇长。 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数着天花板有多少道痕迹,镇长迟迟不出现。我又拉住一个佣人让他去叫,他刚来开门便朝一侧闪去,立正站好说:“镇长好。” 披着裘皮大衣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椅上,向我们问好:“我是平雪镇的镇长拉克·卡朋,请问二位如何称呼,今日找我有何贵干?” 我们站起来向他行礼,“我的名字是奥威·万·阿加维托,我旁边这位是瓦尔雅·德·哈特小姐。这次我们前来拜访你,没想到会打扰到你的午睡,在这点我们深表歉意。这次我们前来的目的是想让你允许我们通过北出入口。” 他那狐狸般的眼睛眯成小缝,脑子不知在算计着什么,“很遗憾,我拒绝。北出入口的关闭并非我一人的意见,我很想为你们实行特权,但是你们一旦打开这个先例,那么就会有跟你们一样的人来到这里要求我为他们打开出入口。” “可我们是北境猎犬……” 他摇摇头,“在你们来之前,也有一个北境猎犬来到这里要求我为他开放出入口,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北境猎犬,不像你们是拿着一封推荐信。我也拒绝了他,说你可以选择绕过城镇,穿过树林前往北境巨城。他朝我道谢,离开了。” 瓦尔雅拽下我的衣袖,小声嘀咕,“一个人的北境猎犬,那不就是索夫吗?” “镇长大人,我想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好像叫什么,索……夫?没错,应该就是这个名字。” “他往哪里去了?” “我之前不是说了我没有给他开放出入口,他选择绕过城镇。”镇长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事情了吧,你们可以离开了。”他离开椅子朝门走去。 “等等。”我叫住镇长,“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帮你处理城外的袭击事件,你给我们出入口的通行权。” 他警觉地回身看我,“交易?我不是商人,我哪有什么……” “那些城外的马车夫可不只有粮……” “住口。”他恶狠狠地瞪我一眼,“你们跟我来。” 他领我们来到内室,摊摊手说:“好,你叫阿加维托吧。那些马车夫的马车中只有粮食,对吧。” 我看到墙壁上琳琅满目的装饰品,更加肯定在小径上我看到的东西不是石子而是金子,“嗯,没错,是可以用来救命的粮食。” “那就好。”他捏着自己可笑的胡子,“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有怪物袭击我手底下善良的马车夫们,抢走从外面运来的物资,我曾派出卫兵去追捕。但结果让我大吃一惊,拦截那些马车夫的不是山贼,而是一种体型巨大的丑陋怪物。卫兵们全死了,我不得不拿出一大笔钱作为抚恤金。”他顿了顿懊恼地说,“我早就应该猜到它们根本不是山贼,根本没有山贼能够在这么冷的地方活下来。” “也就是说你需要我们为你除掉这只怪物?” “没错。” “可我们完全不知道他在哪。” “我会提供给你们一辆马车,当然,它是空的。你们可以利用马车把它勾引出来。”镇长坐到椅子上,“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出入口的通行权。” “那好,不过作为定金,我们需要你提供住宿的地方。我们很快便会行动,还请你写好文书。” 他摆摆手,“那就一言为定,我让仆人为你们收拾出两个房间,你们暂且住在这里。我很期待我们的合作,我在这里静候佳音。” 我们跟随仆人来到属于我们的房间,我脱下冰凉的衣服,好好地舒展僵硬的四肢,要是能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钻入暖洋洋的浴场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这种美好的幻想很快被响动的窗户打碎,我用物品堆在窗檐上,让冷风不再打响窗户。我正准备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会时,敲门声又打断我准备坐下的屁股。 “没锁。”我坐在床上说。 瓦尔雅推门而进,拿着木朵尔汗给我们的图鉴。击败阿撒兹勒后我们回到卡兰,瓦尔雅的新衣服早就在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了,我重新为她购买了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新衣服。她现在正穿着那身新衣服出现在我的面前,颈部那颗蓝宝石璀璨夺目。 “奥维奇,能不能别老是盯着我的胸口看,早知道我就让简把衣领紧缩一点好了。”她把书朝我脸上丢来。 我接住书,用着奇怪的语调说:“我只是好奇那颗蓝宝石与冷空气接触后不会冰到你的脖子,你就这么喜欢它?” “别贫嘴了。”她坐到我的身旁,“你还记得什么怪物喜欢金子吗?” “我想想,哦。”我翻动书页,“找到了,是巨魔。” “巨魔。”她凑过来贴着我的身子,仔细地看着书上有关巨魔的介绍。 刚才的寒冷很快被瓦尔雅温暖的右臂驱散了,从她身上发出的麝香香气如一只无形的手,轻抚我的下巴,勾引我的嗅觉。 “你掸了麝香香水?” “你闻出来了?”她有些开心。 “嗯,这是很名贵香水,我在联合国也很少能够闻到。”我朝她一笑,“朦胧又性感的香气,我记得当时会面联合国女皇,她身上就有这种香气。还有,这香气很适合你,我很喜欢。” 她羞红一下,“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闭上一只眼睛挑逗地说:“我可没有开玩笑。” “好了,看看我们要怎么对付巨魔吧。”她一本正经地说,可脸更红了。 我不忍再继续逗瓦尔雅,“好的,好的。巨魔的皮肤很坚硬,一般的刀剑没办法伤及到他的身体,星金类的武器与圣洁之光可以破坏他表面的魔力镀层。” “看来我们要借助圣洁之光了。” “理应如此。” “那么我们明天就去找巨魔吧” 我点头同意,看向挂在墙壁上的长剑与桌子上的佩刀,好奇我体内的圣洁之光究竟可以达到什么程度。 马匹拉着嘎吱作响的木车,走在城外小径中。寒风可没办法影响我的双眼,陡然间一道金光便被我捕捉到。我急忙停住马车,把马拴在旁边的树木上,找到反射的源头,一块金子。瓦尔雅也发现了什么,她叫住我,指着树木,它们大都缺少树皮。 这是巨魔的习惯,它们的脑子不太好用,总会忘记路,因此会选择扣下树皮作为记号。我们小心翼翼地跟随这些缺树皮的树木,走向树林深处,最终我们停在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前。我警惕地看着洞前的骨头,从形状上来看这就是人类的骨头。 我和瓦尔雅相视一眼,都意识到这是巨魔的洞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把走进洞穴。一股难闻混合气味扑面而来,火光映在石壁上,能够看清其上黑褐色的染料。这可不是巨魔的心灵手巧,而是它有着杀死人后把他们的血涂抹在墙壁上这种奇怪行为。我踢开一块骨头,一只手握住长剑,另一只手握紧火把朝更深出走去。 我们走到洞穴的尽头,里面只有一副巨大的尸体。青铜色的皮肤上面还长有奇形怪状的疙瘩,有两人般的体长都在证明这是一只巨魔,可它却死了。明明应该等待我们来处决的它却先死了,不是情报有误,因为镇长卡朋可不会欺骗我们,他是什么人我一眼便可以看出来,而是有人先我们一步杀死巨魔。 我踹了一脚尸体,有些腐烂的脏器从深长的刀口中滑出,我和瓦尔雅后退避开脏器。 “是索夫吧。”瓦尔雅在我之前说出人名。 “应该就是他。他穿过树林时途经此地,发现巨魔的痕迹便摸索痕迹杀了正在洞穴中的巨魔。”我又重新看了一遍这二人多高的怪物,他的尸体上不仅有一处刀口,像是在臂膀、大腿处更是有许多刀痕,这些刀痕并非用于致命,而是给怪物放血让他们趋于疲惫,这样好一击毙命。 瓦尔雅也发现了这些刀痕,“很明智的判断,想要一击毙命这种庞然大物并非易事。先让他劳累,最后再一击毙命是上策。而且这些刀伤很整齐,普通人可没有这样的技巧。” “索夫还真是很强哪。” “当然,只有跟他交过手才可能知道这个男人竟然强到可怕。不过我迟早有一天会击败他。” “可我们要先找到他,才能知道让你跟他交手。”我倦怠地看着倒地的死尸,又开心又失望。开心是因为不用再个这个怪物战斗,避免伤筋动骨的风险,而失望是因为我失去测试自己体内圣洁之光的好机会。 “既然巨魔死了,我们就割下他的头颅作为证明来回复镇长吧。”瓦尔雅举起刀。 “我来吧,我可不想让巨魔的体液飞到我们身上。”我避开流出的脏器,对准脖颈快速挥刀,刀没有如期砍进身体,反而弹开了我的攻击。大地突然一阵晃动,沉重的呼吸声从面前的死尸传来。那具尸体沾满汁液的双手扶起自己,双眼早已腐烂,眼眶中跃动着诡异的红光,肚子上巨大的刀口一张一合。 “巨魔沃顿化了吗?”我把火把丢向巨魔,拉瓦尔雅朝后退去。 “看起来是这样。” 我双手握刀将圣洁之力传入刀中,如上次一样我还是没办法掌握圣洁之力。刀代替火把发出无瑕的白光笼罩了整块区域。死而复生的巨魔挥动手掌,我急忙躲避却还是袭来的臭气伤到了鼻子。 “瓦尔雅,不要用弩。”我左滑步闪到他的身旁,避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距离它仅有一步之遥时,我突然用力让白光溢满直至爆发,“结束了。”伴随着我的沉吟,刀身插入巨魔的身体,明亮的白光从刀尖爆裂而开,让整个巨魔变成了一盏灯笼。 偌大的身体一抖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那眼眶中诡异的红光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一切回归安宁。 “结束……欸,我的身体。”我开始站不稳,只能把刀作为拐杖才勉强让我抖动的双腿支撑起身体,我好像被酒精麻痹,大脑中传来阵阵眩晕。这是因为过量使用圣洁之光的后遗症,圣洁之光十分消耗人体的精力,木朵尔汗在我们临走前告诉我们初学者要尽量少圣洁之光,否则很可能进入脱力状态,昏睡过去。正当我要倒下时,瓦尔雅冲过来搀扶住我,熟悉的麝香香气又充斥在我的鼻腔之中。 “我们回去吧。”她用刀割下巨魔的头颅搀扶着我回到马车上。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不管马车有多么颠簸,都被那诱人的麝香邀请入梦了。 第五章 我坐在壁炉旁边享受温暖的炉火,身上披着毛毯,手中捧着热汤。疾病趁我在马车上靠着瓦尔雅睡觉时趁虚而入,当我睡醒后我才发觉鼻孔被堵塞了,嗓子也有些发痒,浑身酸痛。我在心里抱怨这里恶劣的环境,吸下鼻子更加靠近壁炉。我喝了些汤,感到身上暖洋洋的,顿时精神了一些。 瓦尔雅端着药物走入房间,“这是医生给你开的药。” 我嫌弃地看着比我拳头都大的药丸,“这是药?这是药膳吧,吃了这个我怕不是不用再吃午饭了。把它放一边吧,等我饿再把这药丸吃了。” “一定要吃,那个医生说这是特效药。” “嗯。”我敷衍地答应,往壁炉中加些柴火,“我们明天就前往北境巨城吧。我始终感觉卡朋不怀好意,他好像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卡朋?”瓦尔雅鄙夷地说,“我实在没想到平雪镇的镇长看到巨魔头颅时会扶着马车反胃呕吐,他真的缺乏勇气。” “我倒是觉得他不是缺乏勇气,正常人见到这种东西不觉得恶心才奇怪。”我喝尽热汤,把碗放到桌子上,一甩刚才的萎靡不振,“瓦尔雅,你说北境会是什么样子哪?” 瓦尔雅看向被风打响的玻璃,“肯定要比这里更加寒冷。” “是吗?”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一片阔叶不偏不倚地落在窗前。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跟镇长告别离开平雪镇。 北风呼啸,肃杀的树林中总有非人之声在低语嘶鸣,离开镇子后我们始终可以看见远方高耸入云陡峭无比的山峰,几只鸟妄图飞越却被拦了下来,而在两山之间夹着堪称奇迹的伟大工程,那就是值得向全凯斯夸耀的北境巨城。它依靠冰与泥制成,不具有圣国墙壁的白洁,也没有独特的颜色,只有朴素一词。它的出现并非像传统城墙那样炫耀武力,衬托城池强盛,就是为了防止北方的怪物穿过这里,危害大陆。从传说来看,这座城墙自创世女神爱若拉诞生便出现了,根据古人文献,在古人时期这伟大的建筑便存在了。我们这些后人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来守卫属于自己的家园。 正当我感叹这宏伟壮观的建筑时,瓦尔雅来到一棵树旁拔出一支箭矢,我跟过去发现箭矢的箭羽是寒鸦翎。 “奥维奇,你说这支箭矢被做成弩矢吗?” 我摸了摸箭矢扎出的凹槽,还很湿润,“能不能做成弩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支箭矢的主人要有麻烦了。”我搜索周围,果然发现杂乱分布的脚印。 “为什么?” “寒鸦这种鹰类为猎犬们与联络员的联络生物,这种珍贵的生物哪有人会用牠的羽毛作为箭羽,依我看这种箭应该是用于信息传递,再加上周围有着散乱的脚印,应该是有人被怪物们围追堵截了。”我拔出背上的剑,“瓦尔雅,跟我来。” “好。”瓦尔雅握住刀柄顺着脚印看去。 起初还只是散布的脚印,不知何时在脚印上覆盖着两三副披着动物皮毛的尸体,木矛木盾散落一旁,他们不是怪物而是人,这种额头扁平、身体健壮、不惧寒冷的人被称为霍姆人。怪物图鉴上明确划分了什么是怪物,而是什么类人,两者之间的分水岭为智力程度。像是精灵、树精、还有我之前见到的夜魔与高智商的恶魔都被划分类人,而巨魔、瑞泽还有低智商的恶魔被划分为怪物。 “看来这支箭的主人正在遭受霍姆人的追杀,怪不得平海镇会封锁北出入口,真没想到本应该在北境的霍姆人却穿过北境巨城了。” “那本怪物图鉴本身就是老时代的产物了,作者不知道霍姆人南迁这件事很正常。” 我们瞅向尸体感到一丝悲凉,如果殖民领不能接受南迁的霍姆人,那么等待霍姆人的结局大概只有灭亡了。我和瓦尔雅疾步奔走,随着脚印终于停在一座巨岩旁边,几个霍姆人正在巨岩前面交谈什么,他们的木制盾牌上还插着几支箭。那个最高最壮的霍姆人扛着一个披着黑袍的人,黑袍是北境猎犬的象征。 “瓦尔雅,尽量放他们一条活路,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去趁机救出黑袍人。” “嗯。” 我收回剑,拔出刀转动一下露出刀背,走出巨岩,“放下那个人!” 霍姆人疑惑地看着我,下一秒便立好盾牌,高举长矛,振臂高呼。他们组成一个短小的盾墙逐步逼近我,企图让我赶快离开。我与他们周旋起来,我往左,他们也向左转身。不过那个扛着人的霍姆人并没有参加盾墙,他站在盾墙后面,双眼紧盯着我,指挥着其他的霍姆人。 他没有想到瓦尔雅忽然冲出以迅雷之势用刀背对他闪电一击,正中他的颈部。他强挺住这一击,但瓦尔雅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紧接着的第二击便撂倒这个巨人。失去首领的霍姆人慌慌张张起来,陷入混乱的局面,我大吼一声震慑住他们。他们很听话地停下脚步原地不动,等待我们行动。我示意瓦尔雅救出黑袍人离开此地,等瓦尔雅到足够远的地方,那些霍姆人立刻冲到他旁边,背起他就逃窜离开。 我来到瓦尔雅旁边,她把黑袍人放在岩石旁,让她依靠岩石坐在地上。 “是个女孩。” “女孩,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你背着她跑起来,你也会觉得她是个女孩。”她掀起兜帽,“你看。” 在那兜帽下隐藏着一张未经世事的面庞,她大概仅有十五六岁,还未完全脱离孩子般的稚气。橘红色的短发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又被她有些可爱粉色发卡洗去,她的身后有着一张做工还算可以的短弓,腰间的箭筒中一支箭都没有了。 看到她痛苦的表情我不由得为她担心,“瓦尔雅,解开她的黑袍看看有没有伤口,我兜中还剩下一些外敷药物。” “嗯。”瓦尔雅解开黑袍,“很可爱的衣服哪。” 白色的皮毛外套上还有几个大的毛球挂在上面,脚蹬足以覆盖上整个腿部的长靴,但在外套与靴子间还是有两块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呃……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受伤了。” “等等。”细心的我还是发现一处异常,“你把她翻过来,然后掀起她的外套。” 瓦尔雅照做了。 正如我所料,果然在那柔软的双腿上有着一道已经凝固的伤口,“这样白嫩的双腿留下疤痕真是太可惜了。”我拿出外敷药,来到她身旁抬起她的那条受伤的腿。 “奥维奇。” “嗯?” “变态。”瓦尔雅闷闷不乐地说。 “诶?” 我把外敷药抹在伤口上,可能是因为过于冰凉,少女呻吟一声醒来了。 “你好?” 我正抬起她的一条腿为她上药,她忽然蜷起另一条腿,用力一脚把我踹飞。踹击正中我的腹部,我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到一棵树才停下来。 “呕……”我捂着疼痛的胃部,险些把今天的早饭吐出来。 她正用冰蓝色的瞳孔怒视着我,看来她误认为我要对她图谋不轨了。愤怒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瓦尔雅,把手放到身后企图抽出短刀朝我丢来。 “住手。”瓦尔雅率先一步抽出刀,架在少女的脖子上,“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就砍下你的头。” 我痛楚地捂着肚子,扭来扭去缓解疼痛,“住手,住手,双方都冷静一下。”我摆摆手站起身,揉着生疼的肚子。 “我们不是霍恩人。我刚才失礼的行为并非对你有所邪念,你的大腿受伤了,我可不想看到那么好看的大腿上多出一道疤痕。”我把外敷药丢给她,“既然你醒了,那你就自己上药吧。” “谢谢。”她羞愧地向我道谢,低头拿起外敷药。瓦尔雅见她没有恶意,也收起刀搀扶她起身,鄙夷地看我一眼,用口型对我说,“自作自受。” 她们到巨岩后面,瓦尔雅为她把药上好。我靠着树掀开衣服看了看发紫的肚子,感叹她有力的双腿。很快二人从巨岩后面出来,少女冰蓝色的瞳孔中不再有着恶意,倒是有羞愧与感激。 “瓦尔雅姐姐已经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她朝我作礼道歉,“我很抱歉对你造成的伤害,我的名字是卡莲娜·奥西里安,叫我卡莲娜就好。” “没关系,你叫卡莲娜吧,我记下了。”我把肚子上的手收回来,装作一点都不疼的样子,“你是北境猎犬吧。” “是的。”她突然立正,“在下卡莲娜·奥西里安,隶属北境猎犬赤犬兵团。” “果然是北境猎犬。”我点点头,把木朵尔汗的信件递给她。 她阅读完信件后说:“你们要前往北境,那么必须要达到北境巨城,请随我来吧。我来为你们领路。” “那就麻烦你了。” 卡莲娜是一个很活泼的少女,在与她对话中,我始终没有觉得北境有多么艰难,反而认为北境猎犬是一件十分光荣的职业。她告诉我们猎犬实际上不会有想象的那么清苦,他们也有着婚姻的权力,但只不过在生活与工作中,猎犬们都会侧重工作。她说是一个被抛弃的孤儿,被北境巨城的总指挥收养成为养女。她的姓名没有继承总指挥,而是她原本的姓名。 我看到她开朗的表情,冷风似乎也没办法扰乱我的心灵,可那些霍恩人我却没法忘记。我还是没有战胜好奇心,询问她:“你知道霍恩人为什么要南迁到北境巨城以内吗?” “他们正在迁徙,穿过巨城城门来到殖民领。”卡莲娜收起笑容,“北境近些年十分混乱,魔物比往日多了一倍,我总是能在城墙上看到寒鸦叼着箭矢站在世界之树上。起初我们还十分反对霍姆人跨过城墙,可越来越多猎犬们在猎杀魔物中受到霍姆人的帮助,和他们一起抗击魔物。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北境猎犬并非是为了对抗人,而是对抗那些憎恶之物。他们不像我们有能力反击魔物,所以才会选择逃跑。总指挥最终决定为霍姆人开放通行权,但不会允许他们进入北境巨城之中。” “也就是霍姆人南迁是因为大量的魔物在北境活动?”我回想起那几个霍姆人,“我感觉他们穿过北境巨城后会侵袭城镇。” “不会的,他们那些脆弱的木矛木盾可没办法跟镇子中的铁器军队对抗,反而是一些鬼迷心窍的镇子派出军队抓捕霍姆人把他们作为奴隶。”卡莲娜停下来对空吹响口哨,一只寒鸦扑簌翅膀落在她的手臂上,她从信筒中抽出信件仔细 我和瓦尔雅认出那只寒鸦正是木朵尔汗的夜空,牠瞪着大眼睛也认出我们了。 “等一下,我要向木朵尔汗写一下我找到你们了。”卡莲娜拿出腰带中的笔,在纸的背面写写画画,塞进信筒之中。夜空飞回到天空,像是跟我们告别在天空盘旋几周后消失不见。 “卡莲娜,你成年了吗?”我漫不经心地问一下。 “我吗?我才十六岁。” “你是最小的北境猎犬吗?” “呃……”她手指摁着脸蛋思考片刻,“没有吧,我记得父亲曾经告诉过我,北境猎犬中最老的已经八十三岁了,最年轻的才十二岁。” “那他们还真是厉害,能在这种苦寒之地坚持这么长时间。”我抖抖身体让发僵的四肢重新运转起来。 她自豪地拍着胸脯,“那还用说,北境猎犬们能够在北境坚持千年之久,正是团结的力量。”她从身后拿出一个水壶,“当然,我们还有这个。奥维奇,要不要尝一口,这可是北境猎犬们的生命之水,喝了这个就不会感受到寒冷了。” 我接过水壶没太在意从瓶中散发出的呛鼻气味,老老实实地喝了一大口,实际上这生命之水与酒并无太大差异,反而有些清爽可口,唯独喉咙中有股烈焰的烧灼感。 “卡莲娜,它有没有通俗点的名字?” “我想想。”她拿回水壶,“我记得你们这些南方圣国人称呼它为伏特加。”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索夫那么喜欢宿醉了。 第六章 任何人站在北境巨城城下都会感到自己的渺小,同时对这个凯斯奇观产生怀疑,这真的是可以被建筑出来的吗。城墙绵延500千米有余,高150多米,城底是由单独的巨岩堆积而成,在一块块巨岩的缝隙之中有着比海还蓝的冰结晶。冰结晶覆盖在墙体表面,它们除非用近百度的高温炙烤,不然不会被融化。虽说是冰结晶,实则并没有冰块的寒冷。即便三四辆马车在城墙上并驾齐驱,也不会互相感到拥挤,每隔5千米便会有一座碉楼,一旦守军发现异常,便可以很快地通过烽火互相告知。 卡莲娜领我们来到其中一个碉楼脚下,在守军核实她的身份后,一扇隐藏门忽然在我们的左面出现,卡莲娜拉起吃惊的瓦尔雅进入门后的小房间,我也赶紧跟过去。进入房间后,整个房间与我们都在徐徐上升,很快便停了下来。再一开门,我们便看见之前上方的守军站在我们面前,我小声问卡莲娜,“他们也是北境猎犬?” 卡莲娜摇摇头走在前面,“他们是守卫军,猎犬不会在这里。”卡莲娜打了个响指,旁边的人立刻牵来三匹马,她翻身上那匹最壮的马,回头看向我们,“快点上马,我的父亲要见见你们。” “上马,我们要在城墙上骑马?” “不然哪?” 风撩起我的头发,这并非因为城堡气密性很差,而是我们三人正在宽阔地暗道中骑马疾驰。碉楼与暗道设计的十分合理,为了防止飞驰的马匹撞到人,特意在碉楼中设计天桥跨过暗道。大概在穿过五六座碉楼后我们被勒令停下马匹,在卫兵的陪同下来到两扇比两个人都高的门前。隔着这厚重的木门我都能感受到庄严的仪式感,这种感觉又一次让我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卡莲娜告诉我,门后便是北境猎犬的基地。 木门后是空旷的房间,在房间中摆放着木制擂台,在墙壁上还挂着练习用的未开刃铁剑与伤痕累累的皮革防具。这看起来未免觉得有些冷清。 “这里是哪里?” 卡莲娜转了一圈,“这是为了训练北境猎犬们而建设的训练室。我面前的路可通往猎犬们的宿舍,我右手边那条路是通往指挥部的走廊。我的父亲安格道尔·瓦西里耶应该正跟他的同僚谈话,让我们坐在走廊里等待一下吧。” 巨城内部的墙壁上也布满城外那种冰结晶,但是在内部我并不感受到寒冷,甚至还有些温暖。我好奇地摸着墙壁上的结晶,身旁的卡莲娜忽然从长椅上站起,端正地说:“中午好,库文学者。” 披着黑袍瘦弱的老人拄着拐杖缓步来到我们面前,他用着沙哑的嗓音回复卡莲娜的问候,手指相是一根枯树枝指着我正抚摸的结晶,“小伙子,你很好奇这是什么吗?” 我转过身,瓦尔雅也起身与我一同向他行礼,我谦虚地问:“老先生,您知道吗?” 他捋这白花花的胡子,“它是冰但又不是冰,它确实是由水合成的,但不是依靠温度凝固成冰,而是依靠古人遗留下的技术。学术界很少有人知道这种物质,因此也没人为其命名,我只好暂且为它起了个新名字,蓝冰。”他朝我们露出笑容,走到门前推开门,“走吧,年轻人。权力总会让我们丧失勇敢,这扇门我来为你们推开。” 他对屋内挥挥手,一甩刚才羸弱的样子对屋内大喊:“瓦西里耶,你的女儿与兰顿的奥维奇,亚特阿斯的瓦尔雅正在门外等着你们,作为主人把客人拒之门外,这可不是主人应该有的礼仪。” 我和瓦尔雅诧异地看着老人的背影,内心萌生蕴含恐惧的敬佩。 卡莲娜拉下瓦尔雅的袖口,“这位就是怪物图鉴的作者之一,也是年龄最大的北境猎犬,库文。” “可是木朵尔汗说那位作者已经……” “那是他的老朋友,他们一起创作图鉴,库文学者不求功名便没要求提上自己的名字。”卡莲娜对我们使眼色,进入屋内,我们也随即进入。 屋内大部分人坐在一个巨大的圆桌旁,另一部分人坐在房间一侧的两排椅子上,圆桌旁几个位置空了下来。他们几乎都坐在木椅上,唯独一个飒爽的中年黑发男人坐在舒适的皮椅上。 我向他作礼,“您好,安格道尔·瓦西里耶。” 椅子上的人对我们的目光各异,或是怨愤,或是猜疑,或是欣赏。库文微微一笑,坐到第一排靠椅唯独的空位上,卡莲娜也回到第二排的空位上。第一排是像库文那样矍铄的老人,第二排则是跟卡莲娜差不多年龄的少年们。 安格道尔站起身也向我还礼,“您好,奥维奇还有亚特阿斯的公主。我从木朵尔汗的信中得知你们会来到此地,但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到达这里。我很抱歉我们还在开会,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选择坐在椅子上进行旁听。” 他的出乎意料的礼貌让我不知如何是好,除了圆桌旁的椅子外都被坐满了。我知道圆桌旁的椅子意义非凡,但我们已经进入会议室,再出去就等于看不起主人邀请。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我没有着急行动,因为我看到一个人已经安耐不住对我的怒火。 红发男子拍案而起,“你算个什么,敢与北境猎犬的兵团长们平起平坐。” “唉,达戈尼特,你这是干什么。奥维奇可是我们的贵宾,就算人家是背负罪名的逃犯,你也不能这么说。”紫发女子阴阳怪气地继续说,“北境就是这种地方,什么人都能来这里啊。” “弗兰妮,小声点,别在奥维奇先生面前说这种话。” “用你管,雷斯特?你自己是什么出身可别忘了。”女子用扇子遮住半边脸,瞥眼她对桌的男人。 “好了,你们这不是让我们的总指挥难堪吗?这是他请来的贵宾,不是我们。” “盖文,注意你的言辞,这不是总指挥请来的。” “好好好,兰斯洛,我错了。总指挥可不会找这种人来到会议厅。” 可能瓦尔雅没有看出这可笑的闹剧,但我是看出来了,库文与安格道尔在这里演戏给我们看。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想测试我的气量还是什么其他的,但我知道自己被侮辱了。 “好啊,先生们,女士们。”我摘下手套丢在地上,“我要跟在座刚才侮辱过我的人决斗,我会让你们知道你们连联合国的逃犯都不如。” 暴脾气的达戈尼特从椅子上跳下来,冲到我的面前拎起我的衣领,“别太放肆了,你这个逃犯。” 我朝瓦尔雅挥挥手示意这里不需要她插手,我伸出手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一个罪犯的手掌?” 我猛然打了他一个耳光,之后一脚把他踹到在地,用脚踩住他的胸脯,“这是贵族的地位。我警告你,我是联合国军道派最高领袖,拿开你的爪子,畜生。” 我用力地拧了一下脚,听到他痛苦的呻吟后我用力一脚把他踹飞,他头部撞击到圆桌桌腿晕厥过去。我甩甩手,“第一个。你,那个紫发女人,你很喜欢歧视逃犯对吧。你的爵位是什么,不过无论是什么爵位,你也必须要跟我决斗。” 从旁边忽然冒出一个自以为有骑士精神的男人,他高傲地走到我的面前,“我叫盖文曾是个骑士,我代替那位女子接受你的挑战。” “还没轮到你。” “怎么?”他用着戏谑的语气说,“你是害怕我还是只会选择欺辱柔弱的女性。” 我目光扫到在椅子享受这一切的安格道尔,他默不出声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出闹剧。我索性指了指走廊外,“那就在擂台上,你我拿着那把未开刃的铁剑好好比试比试。” 场地转移到外面的擂台,擂台下充满着人群,安格道尔在人群中与库文站在一起。 我摆出防御姿势,他却迫不及待地挥剑袭来。剑身相撞,我才得知他的虚实。如果他没有本事也不能坐在圆桌中。在力量上我确实略逊一筹,但是这并不影响什么,因为我的力量只赢过没吃饭的奥克莱娜。 我试探性地攻击,被他轻松弹开。他自以为抓住我的破绽,猛然挥剑,但实则我只是故意的露出破绽。我侧闪避开攻击,他的力量与速度比瓦尔雅弱太多了,我甚至不需要偏斜就可以轻松躲避攻击。我次次闪开攻击都装作我很费力,他不停挥剑朝我攻击但全部都扑空了。台下的安格道尔与库文相视一眼,微微一笑。起初他还能耀武扬威地不断攻击,后来攻击频率越来越慢,速度也大不如开始,浑身的漏洞越多。最终我抓准他的漏洞,挑开他的剑身,擒住他的手腕,踹击小腿。就在他跪下的瞬间,我的剑也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结束了,盖文骑士。”我转过身面对台下那帮人,“还请刚才侮辱我的人站在台前跟我道歉,不然那就请你们为了你们的荣誉与我一战。别想拒绝,别拿你不是骑士的理由来搪塞我,我作为军道派的领袖要跟你们决战就是在放低我的身份,你们只有这两个选择。” 盖文站起身诚恳地向我道歉,“我很抱歉,兰顿的奥维奇,我为我的鲁莽无知向你道歉。” 突然这时从台下翻上一个健壮的男人,他的胸口有着一道怪异的刀疤,他接过盖文的钝剑晃了晃手腕对我说:“奥维奇,我叫雷特斯。我没有侮辱过你,但在台下我观看你们的决斗,这让我热血沸腾,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打一场。” “表示友谊的决斗,我自然接受。”我重新摆出姿态。 他踏前一步挥剑,我滑步朝左避开攻击,他不给我重整姿势的时机马上对我的头部进行踢击,我立起手臂才防住这沉重的一脚。我朝后退了几步,称赞他,“体术与剑术的相结合,很强哪,雷特斯。” “没什么,这只是贫民窟的战斗方式。”他快速前冲,想要用速度压制我的反击。 可他还不知道我的真正实力并非躲闪,我压低身体抬起剑身,在足够近的距离下利用前冲,我的剑顶起他的剑使其偏离原来的轨迹。他胸门大开,手中的剑也被我挑开高过头顶,我抓准时机猛然出拳正击他的胸口。吃了这一拳的他后退几步,稳住身体,晃晃脑袋重新稳住阵脚。 这次轮到我先手攻击了,我小跳下砸,而后紧接横扫。他力不从心地防御住一次次的攻击,总想在我攻击间隙中插入反击,但无能为力。我骗出他的架剑,猛冲两步肩撞开他的防御。他企图鱼死网破不顾倒下的身体用力挥剑,我看准他挥出的那一刻,用比他更快的速度弹开他的武器。 那把钝剑从他手中脱落,在天空飞舞几圈铿锵一声摔在地上晃了几下,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如山洪般朝台上袭来。 “胜负已分,雷特斯。”我朝躺在擂台上的雷特斯伸出手。 他甩甩头确定自己的失败,坦然地接过我的手站起身,友好地对我说:“还是你比较强,奥维奇。看来平民窟的战斗方式还是比不过贵族老爷们的剑术技巧。”后半句中暗藏这无奈与不甘。 之前在台下沉默的安格道尔如今终于开口说话。 “各位,你们都知道兰顿的奥维奇的实力了吧。他虽不是北境猎犬,但是他是一名真正的勇士。如果你们有人在北境挑衅奥维奇,那就是在挑衅我安格道尔·瓦西里耶本人。”他动了动喉咙继续说,“会议先解散,明日继续在会议厅进行那个议题。” 我疲惫地走下擂台,卡莲娜开心地来到我的面前,眼中充满崇拜,这让我都有点害羞,“奥维奇,奥维奇你真是太强了,两三下就把那些兵团长击败了。” “是吗?”我不自然地挠挠头,瞥视一眼靠着墙壁的瓦尔雅,“比我强的人还大有人在,我还需要锻炼。” 库文缓慢地来到我的身边,“奥维奇,总指挥安格道尔·瓦西里耶正在等会议室等你。” 在散开的人流中,披着披风的安格道尔安步当车地朝会议室走去。 第七章 安格道尔坐在皮椅上,翘起一条腿,手中摆弄着一枚金色的令牌。在我们进入房间后,他把令牌揣入腰间,正身坐好说:“兰顿的奥维奇,还有亚特阿斯的瓦尔雅。我想知道你们为何来到此地。” “我们需要解决一两个私事。” “是吗?”安格道尔轻咳一声,库文领会安格道尔的意思对旁边卡莲娜说,“卡莲娜,你之前问我蓝冰怎么形成,今天我带你去实验室解开你的问题。” 在卡莲娜与库文离开房间后安格道尔加强语气说:“我作为北境猎犬的总指挥应该有权利知道你们来到北境究竟要做什么。” “那我们也应该有权知道你为什么要安排一场闹剧来羞辱我,不,是我们。”我正视他的双眼。 “我承认他们确实过火了,还请你原谅我。索夫回到巨城注册成为孤狼,他在临走之前跟我说了你们两人的名字,他要求我给你提供住所还有食物,还说你们不熟悉北境的情况。”安格道尔目光闪烁,“我只是想希望测试测试你们的能力,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帮助北境。要知道现在北境猎犬的人数连一千都不到,巨城守卫军才两千左右。而且你也看到了那些兵团长的自大与散漫。不仅如此,在北境冰封的表面下有着涌动的暗流,一旦等到破冰之日,我们很难遏制住这股洪水。” 我不懂他最后一句话那些比喻代指什么,“瓦西里耶,你要告诉我们什么?” “你们也听说过北境魔物突增事情吧。这并不是简单的魔物数量暴增,而是这些魔物有组织地壮大自身队伍,形成一个团体,而这些团体在形成一股大势力。这股势力的威胁可比散沙般的魔物危险多了。”他担心地看眼窗外的飞舞的雪花,“北境下雪的时候并不多,只是因为天气寒冷雪不会融化,可这场如盐粒般的小雪已经持续三个月了。”他双目紧闭又猛然睁开,“殖民领可没有下雪,但北境却小雪霏霏。你们真的要前往北境吗?” “我们必须要去。”瓦尔雅上前一步,“瓦西里耶总指挥,你在北境这么多年想必你也知道亚特阿斯的传统吧,我就是为此而来。” “不愧是亚特阿斯的女儿,当年你的父亲只身一人来到巨城,跟当时的总指挥说明原因。总指挥派我跟他前往北境,我们一路上狼狈不堪但却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他站起身严肃地对我们说:“既然你们执意前往北境,那我也没道理阻拦。我会派人为你准备好房间,你们随时随地可以回到巨城。” 他背过身望向白茫茫的世界,“我还有一个请求。在你们面前的不是北境猎犬的总指挥,而是失踪儿子的父亲。前些天我的儿子奇恩·瓦西里耶跟随游骑兵前往游骑兵营地,至今还未归来,生死未卜。在索夫临走之前我曾委托他帮忙找一下我的儿子,可现在也没有消息。”他转过身,诚恳地对我们说:“我请你们帮忙找到我的儿子奇恩,就算是……尸体我也想让他回到巨城。” 他遏制住几乎要决堤的情感,这让我想起在多兰的舅舅斯德克,我没有顾及瓦尔雅直接答应,“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儿子,还请你把他的特征与他可能所在的位置告诉我们。” “好。”他拉出抽屉从里面拿出崭新的地图,“我们目前在这,这里就是北境巨城。”他用手指画出一道圆弧,“从这里到达冰堡,再往东北走穿过寒铁桥,寒铁桥后应该就是游骑兵营地。” “你的儿子奇恩不应该跟随游骑兵前往游骑兵营地了吗?” “他本应在的,可游骑兵营地的队长的信没有提到他跟随的游骑兵。”他又画出一道圆弧,“我怀疑他们可能到达冰堡后往西北走了,这块全部都是树林而那些霍姆人便躲在这片树林中。离开树林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到冰堡,要么再往北走前往自由要塞。” “自由要塞?那是什么?”我摁着地图上那个黑点。 “当时北境猎犬人数多达三千人,为了让北境猎犬都有地方住,总指挥便在冰堡与自由要塞、游骑兵营地建立堡垒。后来人员减少,自由要塞便被废弃了,可里面的设施依然完整。” “看来我们首选是自由要塞,能把这份地图交给我吗?明天我们就启程。” “没问题。”他卷起地图交付在我的手中。 “那么我们回到属于我们的房间整理整理物品,明日准备启程了。”我收起地图把它放进身后的背包中。 推开门发现卡莲娜正坐在长椅上等待我们,她发现我们出现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衣服上的毛球还在颤动,“瓦尔雅姐姐,你们是不是要去找我的哥哥卡恩。” 瓦尔雅点点头确定,卡莲娜说:“那么我也要去。” “不行,这太危险了。”瓦尔雅坚决地说。 “我不管,我一定要亲自找到我的哥哥。”她脑袋摇晃跟拨浪鼓似的,倔强地说,“我绝对要跟你们去,我没办法在忍受下去了。我不相信他……”她没有说下去,泪水却在眼眶中打转,只要稍微刺激一下,她肯定会止不住地哭出来。 瓦尔雅想起什尼,突然抱住卡莲娜,在她耳旁温柔轻语,“别担心,我们会找回你的哥哥,他会没事的。我们也不知道北境的危险程度,很难确保你的安全。如果让你跟我们一同前往,这是对你的不负责,也是对你父亲的不负责。” “可是……可是……” 瓦尔雅轻拍她的后背,“泪水并非懦弱的表现,它只是感情释放中的产物,如果一直压抑感情,人迟早会坏掉的。” 卡莲娜把头埋在瓦尔雅的胸里,泪水止不住地流出,她呜咽地朝瓦尔雅诉苦。我长叹一口气,看着墙上越发幽蓝的蓝冰。 回到房间,把行李放在柜子上。房间算得上可以,墙壁是由黑中发蓝的石头与蓝冰构成,颜色十分单一,屋内也没有太多的摆件,只有几盆发蔫的盆栽与一面涂抹猎犬标志的木盾。 我推开房门来到瓦尔雅的房间,她正坐在椅子上擦拭着武器,我坐在她的旁边说:“我很抱歉,当时在安格道尔·瓦西里耶面前没跟你商量便答应他的请求。” “没关系的。”她看一眼被擦拭好的刀刃,把它收到鞘中,“我若是你,我也会当即答应。而且,看到卡莲娜伤心的表情,我根本没办法拒绝她。” “是啊,不管是瓦西里耶还是卡莲娜,他们的内心都备受煎熬。对了,瓦尔雅,既然我们都来到北境了,那么你把你的那些线索都拿出来吧。” “嗯。”她从身后抽出三张羊皮,第一张羊皮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递给我的那一张,而剩下两张就是与第一张不同了。 我拿起二张羊皮仔细阅读,“荒无人烟之地并非仅有寒冷,还有着希望。穿过层层树林,任凭落雪掉在自己的头上,更北,更北,我们终于停在归属之地。” “下一张上面又写了什么?” “呃……这上面都是科学符号,我只能看懂开头。我们把基地深埋在地中,它既是我们的坟墓也是我们的新生,坟墓的墓碑便是那伟大的哈莱斯顿。”我放下羊皮说,“这句话后的内容全部都是科学符号了,我的能力可读不出这些符号。” “也就是我们要继续往北走?” 我挠挠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它写的这么隐晦,树林的雪也许是实指地方,或是虚指精神。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我们需要继续往北走,看起来那个遗迹应该在北方。” 正当我和瓦尔雅谈论如何往北走时,门被敲响了。我拉开门往下看去,卡莲娜的小脸被冻的通红,显然她刚才不在城中,“奥维奇,瓦尔雅姐姐在吗?” “她在里面,你找她有事?” “我想让你们看看城墙上面的雪景。”她揉搓毛球期待我们的答复。 我回头看眼瓦尔雅,发现她已经穿好外套,拿着我的外衣走来,“那好,我们就跟你看看北境的雪景。” 虽然是第二次站在这种可以升降的房间中,但一想到下面便是深渊,内心还是有些不安。门打开后我迅速从里面走出来,走上楼梯。 还未等走出楼梯,夹着雪花的寒风让我睁不开双眼,我站了许久才适应这凌冽的空气。在刚才我不动的时候,瓦尔雅与卡莲娜先我一步来到城墙上。 世界之景似乎尽收眼底,漫漫白雪,一望无际。那些高大树木在城墙眼中也不过蝼蚁而已,正因蝼蚁所以它们才会被风雪摇动,而墙壁只会屹立不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城墙,仅有山峰能跟它比试高低。风更是刺骨,就像发疯般撕扯我的衣服,雪花打在脸上就像一小粒沙粒甩在人脸上那样疼痛。 “这地方究竟有什么好的……”我刚想抱怨,但被心中那股涌出沧桑摁了回去。 卡莲娜扯紧自己的帽子,牵着瓦尔雅走下楼梯来到墙垛下躲避大风。狂风在我耳旁怒号,让我双耳耳鸣没办法听见她们的叫喊,我匆匆地走下楼梯但却踩中冰块滑了一跤,重重地摔在石砖上。 “好疼。”我揉着屁股缓缓站起身,看向无边无际的世界。 瓦尔雅来到我的身旁问:“奥维奇,你相信世界是有尽头吗?” 我揉了揉冻僵的脸,把睫毛上的冰雪打下来,“曾经我是不信的,但如今我感觉这里便是世界的尽头。” 卡莲娜抓住瓦尔雅的手拉着她前往左面坏掉的投石机。守军可能为了修理它,才把投掷臂拆下来,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扛不回去,因此就地丢在这里不管不顾。 风雪仍在继续,不但没有减弱甚至还有些变强,可这里却没有一丝风与一片雪。我好奇地蹲下身摸着地砖,它比我腰佩的刀都寒冷。我望着远处白与黑的交界线,仿佛世界都在离我而去,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库文学者,你怎么来了?”卡莲娜打断我的思绪冲到库文身旁,搀扶他走下楼梯。 我不敢想象那个老人是如何不惧风雪来到这里。他犹如雪塑像般站在我们之前上来的那个楼梯口,浑身上下除了面庞外都沾满了白雪,活像一只脖子缩短的白鹅。他抖动身体让雪落地,颤巍巍地来到我和瓦尔雅身边,“怎么样,很壮观吧。”他脱下帽子,掸了掸上面厚厚的积雪,“我第一次来到北境时也喜欢在城墙上遥望那无边无际的世界,久而久之,便养成一个习惯,那就是回到巨城的第一件事便是站在这里遥望世界。我将一生都献给了北境,也不知道这一生究竟值多少年。” 我沉思许久,向他询问,“库文学者,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说罢。”他在皱纹中挤出一个微笑。 “你相信,世界是有尽头的吗?” “我曾经也认为世界是有尽头的,但我现在相信它可能是无尽的,尽头只会存在在我们心中。传说有个孤狼舍弃一切,只身一人不断地朝北前行,他走了许久许久可最后竟然又回到巨城脚下。当他见到北境猎犬时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刀与鞘完全锈在一起没办法拔出了。”他忽然仰头大笑就像自己刚才在讲笑话一样,“不过这到底是只是传说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卡莲娜忽然窜出来,双眼充满不解,“奥维奇,你刚才跟库文学者在说什么哪?” 库文摸着卡莲娜橘红的短发笑呵呵地说:“没什么,只是一个老木头跟新树的闲话而已。” 库文用拐棍指着远处黑白相交的线说:“那便是银装素裹的世界之树,而在世界之树上则是无边的黑夜。我们相信当寒鸦落在世界之树上,这代表有北境猎犬离开人世了。”他收回拐棍,拄着拐离开我们。 我盯着那世界之树,仿佛在那头也有着一只寒鸦瞪大眼睛在盯着我。 白雪与雾蒙住我的双眼,我搓搓手跟她们回到城墙之中。 第八章 风雪掩埋住我刚刚踩出的脚印,在白茫茫的天空唯有身影朦胧的太阳,主之星并未选择这片凄凉之地。人总认为自己征服了自然,掌握了驯服它的方法,能够牢固地对土地为所欲为。他们只不过被自己渺小的伟绩遮住了双眼,才会给自己卫冕这可笑的王冠。没人征服这片放荡不羁的土地,猎犬们也不过是这片土地上的一枚棋子,他们只是在遵循自然规则而已。 风愈发大,可雪竟然停了。安格道尔口中三月不停的小雪,在我们一时的慌张中悄然停止,但云朵还是没有放弃,继续遮挡着太阳不让天空放晴。 我费力隔着手套摸出兜中的地图,与这里的位置向对应,“瓦尔雅,再往前行走数千步应该就能到达冰堡了。” “那这是哪里?”瓦尔雅一脚踏在石头上,扫下腿上的雪。 “我看看。”我凑近地图,看到地图上细小的字,“这里叫做寒鸦之舍。” “寒鸦之舍?”瓦尔雅抬头向上望去,别说是寒鸦,就算一只麻雀都没有。 “谁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命名。”我跺跺脚让自己暖和一些,“走吧,听瓦西里耶说冰堡中可能会有在外巡逻的北境猎犬。说到北境猎犬,他们的队伍编制还真是有问题,兵团不会补充新的人员,但是允许两个兵团合并成为一个兵团。这不就是变相地补充兵团人数,那还多此一举干什么。” “也不能那么说,毕竟合并兵团是两个兵团长都需要同意的事情。”瓦尔雅呼出长长的水汽,“快点走吧,冰堡就在眼前了。” “不是眼前,是脚前吧。”我小声嘟囔一句,快步跟上瓦尔雅。 灌木逐渐稀少,一条模糊的小径也在我们脚下展现出来,这条小径也在推进中变得清晰,结束人烟稀少的营地前。冰堡可不像寒鸦之舍,它真是名副其实,被削尖的木桩倒放埋在土中,露出尖锐的前端来抵御敌人。与巨城相比,冰堡才是真正的蓝冰堡垒,在营地中除了那被冰霜刮白了的木桩,只剩下那三层楼高的蓝色堡垒。幸好营地附近还有着身披黑袍巡逻的猎犬们,若是没有他们,那这座堡垒十有八九会让我当做闹鬼的证明。 我们来到营地入口前,对卫兵说明来意,那两个卫兵私语片刻便点头允许我们进入冰堡。几个在城堡附近擦拭武器的猎犬出于好奇抬头看我们一眼,随后又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之中,守门人为我们推开犹如梦幻般的蓝冰大门。 我惊愕地看着面前堡垒内部,感觉自己像是来到冰的宫殿,那些大块的蓝冰在火烛之下褪去沉默的深蓝,反而变成煜熠的碧蓝。在堡垒之中人头攒动,他们或是打造武器,或是练习战斗,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在与魔物的战斗中能够更胜一筹。 而在众多猎犬之中,有一位并未披黑衣的长发女人,她梳有垂腰的牛奶色散发,裹着雪白的裘皮大衣,大衣既是上衣也是长裙,在衣领处外翻出层层柔软的毛绒,黑色长袜蹬着亮黑色矮靴,妖娆又不失淡雅。可惜的是,在这均衡的美感中唯独那过于突出的胸部打破了平衡,裘衣胸前的金扣艰难地锁在扣眼上,这使她略显出一丝臃肿,但更多是让男人没办法拒绝的性感。我相信她若是能南下回到圣国,穿上适合她丰腴身材的晚礼服,那可能会让众多贵族对她抛几个媚眼,企图把她骗上床。 她忽闪红色的眼睛正牢牢看向我们,踏出哒哒的响声阔步朝我们走来,“你们是谁?”话中充满着高傲且自豪,宣告自己是冰堡的主人。 “兰顿的奥维奇。” “瓦尔雅·德·亚特阿斯。” 我们禀报出自己的名字,她瞳孔中的敌意消失不见,可还是留下了警惕。她转过身甩起长发掠过我的鼻尖,一股淡淡的白兰香气涌入我的鼻腔,“跟我来。”她没有等待,径直走上楼梯。 我们也跟随她上楼,来到像是会议室般的大房间中,而在房门的正前方立着一座蓝冰制成的王座。她坐在王座上,翘起裹着黑袜的长腿,“我的名字是索菲亚·奥古斯丁,我不喜欢别人称呼我的姓氏,你们叫我索菲亚即可。我是冰堡的主人,也是一名术士。你们并非猎犬,来访此地,有何贵干?”她抻出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左手,转眼之间手掌上便出现一颗巨大悬浮冰结晶,在冰结晶周围漂浮着雪花与更小的结晶。 她的震慑力让我想起奥特兰的马丹,不过她比马丹缺少是那股言语之中夺命的奸诈,“我奉安格道尔之命前来寻找他的儿子卡恩,顺便完成我们自己的私事。” “卡恩不在冰堡,我不也不知道他在哪。”她收起手中冰结晶,“你们走吧,冰堡不欢迎非北境猎犬的人。”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的话便是命令。”她红色的瞳孔怒视着我,双手紧扶着王座扶手。 “索菲亚,我们真的需要找到卡恩·瓦西里耶,还请你告诉我们有关他的情报。”瓦尔雅在一旁静静地说。 她转向瓦尔雅,“亚特阿斯的公主,瓦尔雅。我已经知道你们的私事指什么了,我也见过你的父亲,他是个勇者还很擅长调情。”她突然脱下外套,露出白色的衬衣,同时手中也出现一把由冰凝固而成的护手剑,“瓦尔雅,跟我战斗吧。我在成为术士之前,可是一名剑客。” 我尝试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但男人的本能却不允许我。她也注意到我的目光,说:“多亏你的目光了,奥维奇先生。没有你这如狼似虎的目光提醒,一会我可能在战斗中可能会撕裂自己。”她打了个响指,凭空出现的裹胸布帮助她,不过效果对于她来说可能并不明显。 “奥维奇,你就那么喜欢大的吗?”瓦尔雅鄙夷地看我一眼,拔出刀,“索菲亚,刀剑无眼,小心了。” “你也是。” 二人并没有互相试探,而在一开始便全力而为。索菲亚握住冰剑猛力下砸,瓦尔雅费力地接下这一击。我一直以为瓦尔雅的力量已经很大了,但索菲亚的力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在几次力量的交锋中,瓦尔雅处于劣势,仅有一次瓦尔雅利用身体重量压制住索菲亚的攻击,但又被人家利用重量反击回去。 作为剑士,武器便是首选,一把好的武器能够让人在战斗中更有机会活下去。但这对索菲亚并不适用,在冰剑与刀相撞时冰剑坚持不到几秒后便碎成碎片,可下一秒索菲亚手中又会多出另一把冰剑。瓦尔雅的剑技多半依靠自己的力量,用武器打击对面武器让对手出现硬直,展现出破绽从而一击致命,而索菲亚并不会因为武器而出现这种问题。 瓦尔雅的剑技对于索菲亚来说还不如农夫舞剑。 在几十个回合后,瓦尔雅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方式,不过她已经没有机会再修改了。只好降低力量来增快速度,这正中索菲亚的算计之中。忽然索菲亚在剑与刀碰撞中略微后仰,手中的冰剑顺应撞击破碎成片。 瓦尔雅知道这个机会一旦失去很难再获得,她压低手腕,踏步前冲,想要用突刺结束战斗。 可我发现了,这是个陷阱。索菲亚继续选择后仰,以至于她竟然用难以置信的幅度避开瓦尔雅的突刺。刀身与索菲亚的身体不足三公分,可就是扑空了。索菲亚用力一脚踹开瓦尔雅,冰剑唐突出现,剑指瓦尔雅颈部。 “你输了,小妹妹。”她让剑碎成片,拉起地上的瓦尔雅,“你没有通过我的试炼,我不会告诉你奇恩的消息。” 瓦尔雅不服地摇摇头,但还是接过胜利者的手,因为她输了。 “那就告诉我。”我解下佩刀与钢剑,拿下墙壁上的装饰钝剑。 索菲亚手中又出现那把冒着寒气的冰剑,“你叫奥维奇对吧,可别让我失望。” “不会让你失望的。”我没有摆出防御姿势,而是摆出进攻姿势。 我连续出剑,但都一一被她轻松拨开。我后撤一步,暂停攻击等待她的反应。她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用力挥剑,我尝试像瓦尔雅硬接下这一剑。事实证明这个索菲亚的力量算得上恐怖了,在接下这一击后我双手全麻,摇摇摆摆地后退两三步,才勉强立稳脚跟。不过她的冰剑对我可没有特殊,也是砰的一声碎裂了。 我自信地调整回防御姿势,她并没有在意我的姿势,又是一记猛击。我扭动手腕,滑步倾斜使剑贴在冰剑上,利用手臂力量偏斜开这次攻击。冰剑从剑身上剐蹭出颗颗冰粒,脱离原来的轨迹,从我身边滑了出去。 “好有趣的剑术,奥维奇,你自己习得的剑术?”她后退一步,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师承奥克莱娜而已,她是个精灵。” 寒气逐渐在她手中凝华出一把双手大剑,“让我看看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技巧还能有几分矜持?” 她抡起巨剑朝我袭来,常理来说,人若是选择更重的武器,打击能力越强但攻击速度会越慢,可是索菲亚显然无视这个常理。那把冰之巨剑给我感觉比她之前的剑挥动速度还要更快,而且体型的优势更加凸显出这一击的危险程度。 我急忙后跳避开斩击,双腿用力蹬地再一次贴近她,本以为她会出现喘息的时间,但是我又错了。她没有停下反而利用惯性向上抡起巨剑,剑身像风车的扇叶般朝我袭来,而她还在挥动中与我拉开了新的距离。我侧闪避开垂直旋转的巨剑,距离被拉开,我会受到她的攻击但我却碰不到她。 她很聪明,巨剑虽然费力,但是可以有效地防止我偏斜她的攻击。所以我决定冒险试试,应该只有冒险这种方法,我才能打败面前的索菲亚。 我转动手腕,向前滑步侧身躲开她的斩击。她迅速锁定我的身体,斜向上挑起巨剑。我知道机会到了,我如出一辙让剑身贴住巨剑,可巨剑的压力可比冰剑更加恐怖。我的手腕响了一声,正顶着骨折的风险来改变我的身位,咬牙忍住疼痛扭转腰身让自己背对索菲亚。 巨剑在我耳旁呼啸而过,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反手握剑用力朝后背刺去,“结束了!” 剑尖稳稳地停在索菲亚腹部前,如果我在慢一点你,这把铁剑就会刺入她的身体。 “是啊,我输了。”她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我在平静下还听到淡淡的喜悦。 我想要以胜利者的姿态转过身来,但腰却不停使唤地僵住了。瓦尔雅走到我面前,弹了下我的额头,“奥维奇,你刚才那个转腰,你的腰差不多是废了。” “没关系,我会治好你的。”索菲亚冰凉的手伸进我的衣服,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腰部,渐渐地我便感受不到腰部的存在了。 “我暂且麻痹了你的神经。”她忽然抱起我,这时我才发现她的身高跟我差不多,“奥维奇,我很中意你。”她向我抛个媚眼。 “谢谢……”我斜视一眼怏怏不乐的瓦尔雅,不再多说什么。 她在我耳边轻语一句,“我可是把裹胸布解除了,不过你的腰部被我麻痹了,你可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知为何内心出现不断的失望感,感觉自己的腰部还真是幸运。她把我抱入内室,放在床上,吟咏咒语为我治疗腰部。在冰凉的蓝光下,我逐渐感受到腰部的存在,也不那么疼痛,不多久我便活动自如了。 “你是第一个能到我闺房的男人。”索菲亚好似在挑逗我说出这句话。 瓦尔雅不乐地说:“我相信奥维奇并不是最后一个。” “那可说不定,这么多年以来可没有能在冰堡中打败我。”她顺了顺自己的长发,又向上提因战斗而下坠的袜子,“对吧,瓦尔雅。” 房间中充斥着浓郁的火药味,我无奈地摇摇头从索菲亚的床下来。 “好了,我们来谈谈……” 她们同时瞪我一眼,我立刻知趣地闭上嘴,捂着腰隐隐作痛。 第九章 二人漫长的斗嘴在一个节点上忽然停了下来,她们二人相视一眼,互相大笑。索菲亚靠着椅子说:“我在这座冰堡待五十多年了,还没有同性跟我这样说过话,感觉心里的某个空缺被你填补了。” 瓦尔雅点点头,“我也是,这样酣畅淋漓的吵架还是在我儿时。” 索菲亚对瓦尔雅笑一下,站起身坐到我的旁边,用手指戳戳我的脸,“你不会好奇我的年龄吗?” 我承认我确实好奇索菲亚的年龄,因为她的长相仅比瓦尔雅成熟一点。实际上术士可以活很长时间,依靠药水来维持住自己的年轻时候的样貌。据说联合国中最年长的精灵术士亲身经历凯斯世界的巨大变革,在她长达一千多年的生活中,早就不知时间为何物。 “我不会啊。我见过女术士,她的年龄大概有两三百岁左右。” “那你会嫌弃我吗?”她的眼睛似乎在诱惑我,身上的白兰香气也越发浓烈,我的意识有些恍惚。 “索菲亚,别欺负奥维奇了。”瓦尔雅坐在我们中间,往我这里靠拢。 麝香香气掩盖住白兰,我恍惚的意识也回归清醒。我赶紧离开床,坐在椅子上,“索菲亚,先告诉我们关于卡恩·瓦西里耶的消息吧。” 她收起轻浮的样子说:“大概昨天我在营地中练习法术时发现寒鸦的身影,这只寒鸦的信筒中没有信卷,只有一颗宝石。” 瓦尔雅远离索菲亚问:“什么宝石?” 索菲亚故意似的贴近瓦尔雅,“我说了你也不懂,术士对宝石的理解可不是你们常人认为的那样。” “好了,好了。我知道,那你就说它代表什么吧。”瓦尔雅嫌弃地推开索菲亚。 索菲亚在梳妆台上搜索一番,拿出一个精美绣花袋子,从中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红色宝石,“这叫血石,冰之泪被血浸泡后便会失去原本的蓝色,但依旧会保持原本的光泽。” “这莫非是卡恩的求救信号?” “不愧是奥维奇,跟我猜想的一模一样。”索菲亚把血石收回到袋子中,“这只寒鸦从西北方飞来,卡恩·瓦西里耶应该就会在西北了。” “那么卡恩·瓦西里耶会不会在自由堡垒那里修整?” “很难说,如果他们在自由堡垒,那么他们也不会让寒鸦带着血石出来了。也许他们在更深的地方。”索菲亚看眼时钟,“你们今天先在这里修整一下,明日一早再启程前往西北吧。” “瓦尔雅,你怎么想?” “我同意索菲亚的提议,我们今天剩下的时间肯定不够我们穿过树林,在树林中过夜太不安全了。”瓦尔雅转向索菲亚说,“我们同意你的意见,但是你不许夜袭奥维奇。” 索菲亚笑了笑,“瓦尔雅,我又不是那种如饥似渴的老女人。喜欢奥维奇又不一定非要付诸行动,但是……”索菲亚妩媚地看着我,“奥维奇选择夜袭我的话,我也许不会抵抗。” “不,我不会的。”受到她的邀请我的内心刚才真的悸动一下,但多亏瓦尔雅瞪我一眼,我才是克制住体内的荷尔蒙。 我们离开巨城的目的不只有跟瓦尔雅找到古人遗迹与救出卡恩,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打听索夫的下落。 “索菲亚,你认识索夫吗?” 她细微地露出一丝忧伤,就像将要熄灭的蜡烛,“当然知道,我虽不是北境猎犬……” “等等,你说你不是北境猎犬。” 她点点头,“奥维奇,术士是不允许参加北境猎犬这个组织的。我的父亲是一名北境猎犬,他与雪女结合生下了我。我天生便通晓法术,尤其擅长冰魔法。” “雪女与人类,雪女面无血色,瞳孔是很容易被辨析出的亮红色,她可以轻松地呼唤冰雪,传说强大的雪女可以轻松用暴风雪淹没一座城市。” “是的。我的母亲便是那样强大的雪女,她与父亲结婚后,帮助北境猎犬们制造出这座蓝冰城堡。”她流露出悲伤样子,“人类的生命总是短暂的,但术士会用法术延长自己的生命,雪女也不例外。按照人类的说法,雪女拥有高智慧,所以被划分到精灵那样的类人。她的生命长度远远超过我的父亲,我忘不了母亲抱着老了的父亲,在暴风雪中站了三天三夜,最后亲手把他埋在冻土中,只身一人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中。” “对不起,索菲亚。我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我愧疚向她道歉。 她淡淡地说:“没关系,事情都快过去五十年了。” “索菲亚……”瓦尔雅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止住了。 她能够理解索菲亚隐藏在内心的悲苦,她也知道为什么索菲亚会这样强大。这股强大让索菲亚成功独立人世,以高冷的容貌来面对世人,这样也就不会有人走进她的生活,也不会再让她体会到父母那样的生离死别。但是瓦尔雅与我却打破了她伪装的甲壳,走入她的生活。 屋中的气氛沉重如凝固的火山岩,让人发闷,我赶紧岔开话题,“索菲亚,你最近见过索夫吗?” “他?”索菲亚沉思片刻,“我记得我上一次见到他,应该是在二十多年前了。那时北境猎犬中最强的兵团便是黑犬兵团,而黑犬兵团有着一位传奇人物,那就是索夫。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黑犬兵团驻扎冰堡,我接见了兵团长与索夫,还有索夫的女朋友。” “索夫的女友?”瓦尔雅面露惊色。 “怎么了,你们认识索夫的女友?” 瓦尔雅木讷地摇摇头,“我只是没想到那个人还能有女友。”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那样的男人会有一个元气满满的女友。”索菲亚无奈地摆摆手,“在黑犬兵团中,我对索夫的印象最为深刻。那个男人的眼中有着填不满的空洞,浑身上下散发着肃杀的气息,他好像渴望杀戮。令人吃惊的是,这样的男人身边却总是围绕着友情,兵团中同伴总会找他说话,可爱的女友时不时地挑逗他一下。只有在女友面前,索夫的嘴角才会微微上扬,露出那可贵的微笑。” 瓦尔雅回想起木朵尔汗的话,问向索菲亚,“她的女友是不是叫刘易斯。” “好像是吧,我不记得了。他们离开冰堡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索夫了。好像再他们离开冰堡五六年后黑犬兵团全军覆没这个消息就传到冰堡,我也不知道索夫是活是死了。” “索夫活了下来,而且还回到北境了……”我把索夫跟我们一起冒险的事情告诉索菲亚,索菲亚冷静地肯定索夫的勇气,也开始奇怪为什么索夫要回到北境。 “那个男人绝不会为了孤狼这个无用的头衔回到北境,明明可以选择忘记北境的惨案,可他却毅然决然选择回到这里。” 正当我们猜测为何索夫会选择回到北境时,门被敲响了。我们离开索菲亚的内室,索菲亚穿上王座上的皮毛大衣,有些费力地系上扣子,摆出冰冷的表情打开门。 “报告,北境猎犬的赤红兵团请求进入冰堡修整。” “他们的兵团长叫什么?” “达戈尼特。” “让达戈尼特来见我。”她冰冷的语气让身后的我又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但这股威压很快便消失了,“奥维奇,我还有公事要处理一下,你和瓦尔雅先在我的内室藏一下。可不要乱翻少女的物品,不然我会惩罚你的。” “什么少女,明明都可以当我的奶奶了。”瓦尔雅直言不讳,拉起我回到内室。 索菲亚笑了笑,并没有对瓦尔雅的嘲讽感到气愤,坐回在王座上等待达戈尼特的拜见。门先是被敲了几下,在得到冰堡之王的允许下达戈尼特缓步来到索菲亚面前,他没有直呼索菲亚的姓氏或是名字,而是更加恭敬地用了另外的称呼。 “尊敬的瓦尔基里阁下,我与我的兵团希望能够在您的堡垒中修整几天。”瓦尔基里一词来自于至一多位神中的多位神,象征着引导与守护。北境猎犬用这个词来称呼索菲亚,这证明索菲亚在北境中的重要地位与冰堡的重要地理位置。 索菲亚面如死霜,发问道,“你们为何要在此地修整?” “我们将会在此准备好后勤工作,然后跟随其他的兵团朝的东北进发跨过寒铁桥,与游骑兵营地取得联系。然后我们这些兵团与游骑兵们开展联合行动对周围地区进行大规模的魔物扫荡行动,希望您能够允许我们暂时在此驻扎几夜。” 索菲亚故作思考状后说:“我准许了,但要求是你们的人员不可进入二楼,只能在一楼进行活动。” “感谢您的理解,瓦尔基里。”达戈尼特尊敬地朝她行北境猎犬的礼,然后离开房间。 在达戈尼特离开后,我们也从内室钻了出来,直到见到我们索菲亚的表情才冰释如初。 “索菲亚,他为什么称呼你为瓦尔基里。”说实话我知道这个发问未免过于愚蠢,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猎犬们会称呼她为瓦尔基里。 “因为我的母亲,母亲与我在冰堡进行猎犬们后勤工作,而父亲则会跟兵团出去猎杀魔物。冰堡的地理位置特殊,同时因为一场魔物反击战让母亲在猎犬中一战成名,她被总指挥称为守护者。久而久之,人们便称呼我的母亲为瓦尔基里。我继承了母亲的冰堡,也继承这一头衔。”她感到有些口渴,从柜子中拿出玻璃杯,把瓶中无色的透明液体倒在杯中,一饮而尽。 即便离的很远,我也闻到那是酒精的特殊气味。 “瓦尔雅,我这有些水,你渴了吗?”她又倒满两杯,“你哪,奥维奇?” “谢谢,我也有些发渴了。” 我摆摆手,“我,暂时不渴。”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术才刚才的酒精气味消失不见,但我敢肯定那杯中的液体肯定不是纯水。瓦尔雅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她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不对劲了,她用力地咳嗽起来,脸上出现两团红晕,“咳咳,这是酒,不是水啊。” “哈哈哈哈哈。”索菲亚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这就是你刚才称我为‘奶奶’的回敬了。” “可恶。”瓦尔雅后悔地跺脚,忽然转向我,“奥维奇,你刚才是不是看出来那不是水了。” “呃……”我确实看出来了,但是我一直也没见过瓦尔雅喝酒,所以有些好奇也没想提醒她。 索菲亚意识到瓦尔雅好像喝醉了,逐渐停止了笑声。 瓦尔雅的脸更红了,她忽然扑在我的身上用拳头锤着我的胸口,一甩往日,“呐,你怎么不提醒我。”她不开心地撅起嘴唇,在我身上肆意撒娇,“是不是喜欢那个乳牛索菲亚,就开始对我厌烦了。好可恶啊,奥维奇,你的身边怎么总是有着一堆美女,艾多拉、伊拉、奥克莱娜这次还多了个索菲亚。” 还未等我使眼色,索菲亚便知趣地离开房间,独留下我和瓦尔雅。 她天蓝色的瞳孔中充满委屈,“我好害怕,害怕你被其他人抢走。你身边那些女人,总会让我产生稍有不慎你就会离开我的危机感。我知道我与她们相比除了身体外其他部分更像个女人,而是比我身材更好的人还大有人在。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她蜷缩着把头埋在我的衣服中,不敢正视我的脸而低声啜泣,“我知道你是军道派领袖,而我只是一个亡国的王女。身份悬殊更让我对这份感情感到恐惧,但我不想放弃这份感情,因为我根本没办法放弃。奥维奇,我好喜欢你。” “瓦尔雅……”我曾经也不敢直面对瓦尔雅的感情,只是用“我要完成少女的心愿。”来遮挡住我的内心,但如今我不能再退缩了,“瓦尔雅,我也喜欢……你。” 正当要说出口时,抓着我的衣服的瓦尔雅因为酒劲晕乎乎地睡着了,我无奈地叹口气把她抱回到床上,用手指擦去她面庞上的泪痕。我看看她熟睡的样子,轻声自叹一句,“看来,告诉她这件事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了。” 我站起身摇摇头,为她关好房门。 在房门内少女轻声自言自语说,“真是笨蛋,我都听见了。” 随后她闭上双眼,进入儿时的梦乡。 第十章 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扰乱我的睡眠,头部时而传来的阵痛警告昨夜的宿醉,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间,也不知道昨天究竟发生什么了。我不情愿地睁开双眼,这样能让自己感觉更好一些。 “你醒了,奥维奇?”天蓝色的瞳孔正闪烁光芒,她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呃……瓦尔雅,这是哪?” 她指指另一张床上的正在熟睡的索菲亚,而这个房间中只有两张床。我好想意识到什么,急忙想要张嘴认错,但瓦尔雅先轻声跟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与索菲亚睡得像个死人。” 我这才想起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三个共进晚餐时,索菲亚从柜子中拿出五瓶伏特加,说要跟我们拼酒。当时瓦尔雅听到酒的时候脸还很红,立刻拒绝索菲亚的请求,为了不让索菲亚难堪,我便接过了罪恶的第一杯。思来想去我也不知道最终究竟是谁赢了,我只记得五瓶伏特加已空,索菲亚面色微红,而我却倒在餐桌上眼冒金星。 我力图回想起昨夜失去的记忆,可无论如何记忆确确实实好似消失了。 “救我。”空灵的声音传入我的脑中,跟那时在木朵尔汗的木屋中的一模一样。我惊恐地转头看去,索菲亚依然在床上睡着。 “救我。”又是那个声音,这次从恳求变成了急切。 瓦尔雅发现我的四处搜寻着什么,她正要张口询问我,但我身后传来索菲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询问。 “别担心,瓦尔雅。奥维奇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索菲亚衣衫不整,头发蓬乱从床上坐起来,“奥维奇,先别回头。我换个衣服。” 我感觉她是在挑逗我,实则并非如此,她打了个响指身上的白色睡衣应声消失,随后不到一秒便让昨日的正装附着在她的身上。 “好了,可以转过来了。”她捋出被衣服夹住的长发,连手套都换好了,“奥维奇,让我看看你的额头。” 我拨开头发露出额头,索菲亚的眼睛跟艾多拉那时一样上面镀上了一层银辉,手指轻点下我的额头。感觉就像一滴冰泉水下砸在额头上,凉气透过骨头好像直接触碰到我的大脑,不知为何我感觉到莫名的轻快感,好似自己双脚离地就可以飘起来。 “救我,救我。”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澈。 我没办法再忍受声音,睁开双眼蓦然发觉自己正站在北境巨城的碉楼上。白雪漫漫,空无一人,连生命的气息都不复存在。恐惧爬上我的脖颈,好似妓女般抱紧了我。双腿发软到没办法支撑自己,我能看到黑色雾状的恐惧正要蒙上我的眼睛。 沉沦吧,沉沦吧。 “清醒一些,你现在不在现实世界,奥维奇!” “奥维奇!” 索菲亚的声音引导风雪吹散恐惧,瓦尔雅的声音拨开云雾让阳光重新回到大地,我呆呆地望着天空,发现主之星悄然出现在北境之中。我忽然想起什么,极力朝远处望去,那道白与黑的相交线却消失无踪。 世界之树,消失了? 一只寒鸦扇动翅膀艰难地停在我面前的墙垛上,牠倾斜着头盯着我的脸。我们对视大概一分钟左右,牠振翅起飞悬停在我的面前,忽然张口说话:“跟着我,跟着我。” 我惊讶地看着这只会说人话的寒鸦,很难想象我竟然能够听懂牠说的话,“可是我该怎么办,我并不会飞。” 牠没有回答我只是继续在重复这句话,“跟着我,跟着我。” 我狠下心来站在墙垛上,风雪让我很难稳住脚下,强烈的眩晕感冲击我的大脑。 “跟着我,跟着我。”牠不再选择悬停而是俯身朝下飞去。 我闭上双眼咬紧牙关纵身一跃,像寒鸦那样挥舞手臂,不知我究竟挥舞多少次手臂,但失重与风已经停止了。我小心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像寒鸦一样悬浮在空中,脚下便是灰乌乌的地面。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轻快的感觉,没有什么能够阻拦我,我尽情地飞来飞去,享受着飞翔带来的愉悦。寒鸦嘎的一声打断我愚蠢的自娱自乐,牠如剑鱼般窜出数十米,我也挥动手臂跟牠同行。 我们转到高耸的山峰,那里有数百只寒鸦聚集于此,牠们看到我们到来如爆炸似的散开,很快又只剩下光秃秃的山峰。牠立在山顶上好似累了,闭上眼睛休息,我停在牠的身旁,忽然发现这里就是寒鸦之舍的正上方。牠休息了好久才重新与我踏上征途,我们跨过山峰,冰堡在风雪之中格外耀眼。我们继续朝西北飞去,越发下降高度,甚至透过稀疏的树枝我可以看见几个霍姆人在烧烤生肉。他们看到我们掠过拿出弓箭朝我们射击,我和寒鸦摇摇晃晃地避开箭矢,但我太大了根本躲不开攻击,袭来的箭矢并没刺伤我反而透过我的身体飞向远处。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用力蹬腿跟随寒鸦掠过树林。 最终我们停在一座石制堡垒前,寒鸦落在我的肩膀上,收起翅膀瞪着面前的石制堡垒。堡垒的规模并不算太大,不像冰堡那样,大概只能容纳一二百人。虽然没人打理,但除了几块裂开的石砖外堡垒并无太大损害。我绕着堡垒走了一圈,却发现堡垒一圈外的城墙没有城门。 我正好奇该如何找到入口,肩膀上的寒鸦抖了抖羽毛摔在地上,黑色的身体从爪尖开始变得灰白最后成为一尊小巧的雕塑。我拾起雕塑,发现墙壁上有着很明显的槽位,我尝试把雕塑放进石槽之中,结果石槽与雕塑完美契合不留一丝缝隙。 城墙突然间发出巨响,面前的城墙缓缓地打开一个缺口通往内部。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却只摸到自己的胯部,佩刀与佩剑都不在我的身上。我在缺口前摇摆不定,踌躇不前时又传来那个声音。 “救我,救我。”这次不仅清晰无比,而且我还辨别出声音的主人并非成年男性。 我试探性地朝前走几步来到缺口前,呼救声也停止了。城墙内的中央地区变得那个小堡垒,在堡垒的正前方还挂着北境猎犬的标识,不过上面的涂漆早就碎成渣滓了。我警惕地绕了一圈,拾起地上一把生锈的铁剑,推开木门。木门上的灰尘打在我的身上,搞得我灰头土脸。我不爽地掸去身上的灰尘,门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周围一片漆黑,不过我还能看见自己的五指。 “救我,救我。” 我捂着脑袋抵御疼痛,这次的声音带有很强的穿透力,就像用锤子敲击我的脑袋一样。两声呼救后又重归平静,在这出奇的安静中,墙壁上的蜡烛忽闪一下,之后点亮整座堡垒。在烛光下有许多人,他们都在身披黑袍,擦拭着武器。毫无疑问,这些人便是北境猎犬。我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可没有一个人朝我搭话或是询问我来到这里,我就像是透明了一般。 一个英姿飒爽的黑发男子正靠着石柱子擦拭长剑,这些人中身着长官模样的男人来到他的面前,“卡恩,我们好像迷路了。我没有想到暴风雪会让我们陷入这样的窘况,你是总指挥的儿子,我跟手底下的人商量了,你带着地图与剩余的食物离开这里。我们不能让你白白困死在这里,你就带着我们的希望回到北境巨城吧。” 名为卡恩的男子摇摇头,推开地图说:“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北境猎犬从不互相欺骗,北境猎犬也从不抛弃。” “卡恩。”长官愧疚地收起地图,想要说什么。 忽然有人大喊,“门被打开了,我们有救了。” 欢喜瞬间冷到零点,不是救援人员而是那些可憎的瑞吞们。猎犬们纷纷拿出武器面对披坚执锐的瑞吞士兵,长官回到卡恩旁边说:“快走,卡恩。” “不。”卡恩倔强地举起剑,剑身出现耀眼的白光,就像他的勇气那般耀眼,“猎犬们不抛弃,不放弃。” “该死。”长官低声咒骂一句,手中的长剑也爆发出不亚于卡恩手中的白光,“听我命令,游骑兵第二兵团,全员突击。” 猎犬们誓死而归,同仇敌忾朝瑞吞们冲去,他们勇猛作战,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冰冷的黑色长剑刺穿了一个又一个猎犬的身体,长官与卡恩背靠背奋战到最后一刻。他们的长剑被击成碎片,剑刃刺穿身体可他们还是拖着身体前行来到瑞吞的面前,把余生最后的一拳打在黑板甲上。敲在板甲上的当当声似乎在宣告他们生命最后一刻不服输的精神,但也无济于事。 瑞吞抽出巨剑,甩甩剑上的血液。在众多瑞吞中走出比其他瑞吞更高更壮的瑞吞,他的哥特式板甲上还有着数枚尖刺。他手中出现紫黑色的水晶球,在水晶球的表面还流淌着黑水。 “死者复生……”他沉吟出这句话,企图把黑水滴在尸体上。 “住手!”极寒的冰霜瞬间冻住整座堡垒包括尸体与瑞吞们,但那个手持水晶球的瑞吞却幸免于难。这熟悉的声音我一听便知,这便是不断向我求救的声音。一滩流动的蓝色液体悬浮在高空,那团液体很快形成人形,露出性别难定的身材。 “吾名温蒂尼,汝等丧名之辈勿伤垂暮之勇士。”她的身体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身上也出现由蓝色液体制成的衣服,头上如披风般在尾段分成多段水流可能就是她拟态出的头发。看到微微隆起的胸部,我猜出这团水的性别为女。 瑞吞没有回答她,高举水晶球让黑水尽情流淌,黑水接触到无瑕的冰面燃起永不停息的火焰。火焰缓解开他被冻住的双脚,他抖抖肩抡起巨剑便朝温蒂尼砍来。 “什么!”温蒂尼紧急立起冰之盾,但巨剑可不管这护盾,如同击碎糖纸般摧毁护盾将温蒂尼打飞。瑞吞将黑水倒在剑上,他期望下一次便可以要了温蒂尼的命。温蒂尼抓住瑞吞的心理,吟咏咒语在瑞吞的脚下释放出陷阱。瑞吞一脚踩中陷阱,一股夹杂冰霜气息的白气萦绕着他的双腿,轰的一声凝结成冰,封锁住他的行动。 温蒂尼捂着被痛击的肚子,唤出一只寒鸦,拿出口中的冰之泪与地上的血块,揉搓在一起后丢进寒鸦信筒中。瑞吞费力挣脱开一条腿,另一条腿企图继续行动,但温蒂尼双手喷发出冰柱又将他死死地封锁住。 温蒂尼陡然把目光转向我,让我后背发毛。 “救我,救我。所带金叶子的命运之人。” “啊!” 我头痛欲裂双眼一黑晕倒在地上,在当我醒来后,眼前是一脸担心的瓦尔雅与索菲亚。 “你见到什么了,奥维奇。” 我没有回答索菲亚,发疯似摸索我的衣服,最终在内兜中发现已经瘫软成细丝的金丝,“我们必须要去自由要塞,该死,我们必须要去。”我慌张地把金丝放回到兜中,朝着门外冲去。 瓦尔雅拉住我的手臂想要制止我的行为,我没有屈服瓦尔雅的力量。虽然没办法前进,但我还是双腿不断用力朝门外跑去。索菲亚走到我的面前,甩了我一巴掌将我打醒。 我捂着发胀的脸,脑子也逐渐清醒。 索菲亚看到我回到平静问,“你究竟看到什么了。” “来一杯伏特加。”我接过伏特加平稳住心情,忘掉刚才血腥场面,“卡恩那股游骑兵在自由要塞遭遇到瑞吞袭击,我们需要去救他们。” “别心急,你刚才看到都不是真实的。”索菲亚接过杯子将它放在碗柜中,“你知道给你发消息的是什么吗?说说名字,说不定我会知道。”她打趣地笑笑,好像我根本不会知道一样。 “她叫……”我的头又在剧痛好像防止我叫出那个名字,但是我克服疼痛说出她的名字。 “温蒂尼。”我又确定一遍,“温蒂尼。” 现在轮到索菲亚的表情凝固了,她卡了一会又问我一遍。 我无比肯定地说,“温蒂尼。” “瓦尔雅,奥维奇,我们现在必须就即刻出发。”她翻抽屉拿出一枚宝石。 “可我们怎么到达自由要塞?”瓦尔雅拉起我问索菲亚。 “传送门。”她把宝石摔得粉碎。 宝石粉末爆发出蓝色的光芒逐渐形成一个圆圈,索菲亚头也不回地走进圆圈之中。 第十一章 “呕。”我扶着树干呕不止,踏入传送门后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扭曲了,头和腿绑在一起一股强大的拉扯力把我从门中扯出来,硬生生地把我丢在地上。伴随摔在地上的疼痛还有更要命的眩晕感,双重打击成功让我有些反胃。 瓦尔雅轻拍我的后背,“奥维奇,你还好吗?”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我也没有吃到一点食物,所以我也朝地面吐口口水,挺了过来。我摇摇头说:“没问题,我很好。” “奥维奇,温蒂尼真的在其中吗?”索菲亚语气中透露着急切,看起来那个叫做温蒂尼的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我擦了擦嘴角,抻直腰,“跟我来吧。”回想到当时堡垒中的变故,如虫子般的恶寒在我身上爬来爬去,我抽出身后的长剑来让我自己安心一点。 “奥维奇,不用那么紧张吧。我们还在旁边哪。”瓦尔雅安慰着我那衰弱的神经。 瓦尔雅没有见到那么恐怖场景,还有那些瑞吞的强大之处,这场屠杀可以算得上折磨我的黑夜阴影了。我带着她们来到那座缺口前,下意识地瞅一眼石槽的位置,但却发现墙壁上并没有凹槽。 瓦尔雅感受到危险的气息瞬间拔出刀来,身旁的索菲亚手中也出现一把凝结的冰剑。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盯着面前的堡垒,没注意脚下生锈的铁剑,等我被它硌到脚我才发现它的存在。 也许那是梦,但是也是被冠以现实的梦。 从堡垒门缝中透露出丝丝如白霜般的寒气,不同与夹杂雪花的风,它而是纯粹的寒,不含任何其他因素。索菲亚不会忘记这样的寒霜,她放弃自己平日的谨慎,冒失地推开门。里面很亮,这是我在那时不曾见到的。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料想到门后竟是如冰窖地狱般的场景,被冰封住的瑞吞散乱分布在地上,而在地面上倒着冻成冰块的尸体,他们的脸上还挂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或是恐惧,或是无畏。在众多尸体中有两个尸体最为显眼,他们身上的伤口比其他人还多,但却是站着死去。我能辨析出来那覆着冰霜不带有一丝血色的脸,他们便是奋战到最后一刻的长官与卡恩。 瓦尔雅华之剑士的称呼并非浪得虚名,凭借一己之力击败整个土匪帮的她,这种场面对于她来说可能只是小菜一碟。索菲亚着急地四处寻找,蹲下身摘下黑绒手套,划下地面,“毫无疑问,这就是温蒂尼的魔力,我能感受到这股芳香气息,可你究竟在哪。” 索菲亚套回手套亮开手掌,吟咏咒语。几句简单咒语带来的是手掌上方悬浮数十枚锋利冰刃,她用手掌对准那些瑞吞,冰刃从手中飞出切入那些如同冰雕般的瑞吞。瑞吞们纷纷从颈部开始断裂,那易碎的头部像玻璃珠般摔在地上炸裂而开。但唯有一个瑞吞并不吃索菲亚这简单的法术,瑞吞的颈部不但没有断裂反而帮他解除掉他身上的冰封。 我一眼便认出他了,那是曾拿着水晶球的瑞吞,如今他却没有了水晶球,“拦住他,不能放他回去。”我三步并两步大步流星朝他奔去,剑上闪耀的白光昭示我的勇气与愤怒。 倾泻而来的冰锋如蝗虫般掠过我的身旁朝瑞吞袭去,冰锋撞到瑞吞的板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顷刻之间成为齑粉。无用的冰粉遮挡住我的视野,我大喝一声不仅只有剑上闪耀白光,连另一只手掌上也出现白光。魔力制成的冰粉在白光下消融,不过并非融化成水,而是一种意义上的消失。 我的剑与瑞吞的黑剑发生激烈碰撞,附着在剑身的白光都在这股碰撞中削弱了一半。我死压住剑挪动身体腾出另一只手,瞬间举起手用圣洁之光对准他的头盔,朝他冒着红光的双眼喷发而去。 在那白光中我能看清那是一张人类的脸,更准确来说,是一副死尸的脸。一种不好的推测涌入脑中,瑞吞抓住我迷茫的时机用力推开我,抡起巨剑朝我袭来。我一屁股摔在地上,能够看到正下砸的黑剑,时间不够我完成反击,但我还是决定放手一搏。这时如雨燕般轻巧的身影一闪,来到我的面前,那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武士刀以不可能的速度挡下这致命一击。 “到我后面去,奥维奇。”瓦尔雅握紧覆着微光的武士刀,双臂蓄力等待瑞吞下一次攻击。 黑剑扯着空气朝瓦尔雅袭来,但武士刀可不允许自己的主人受伤。她算好时间,在黑剑达到路程的一半时猛然出刀,让刀身猛烈撞击剑身,以至于弹开黑剑。瓦尔雅重整姿势横过刀身用尖端刺向瑞吞的胸甲。 刀尖触碰板甲的下场大部分是被板甲偏斜开攻击,可在瓦尔雅手中的刀却仿佛尖头锤,硬生生地用刀尖撞开一个缺口,使刀尖穿过身体顶到后面的胸甲才停下来。 “避开,瓦尔雅。”索菲亚手中出现之前与我对决的巨剑,她高高跃起把巨剑举过头顶。 瓦尔雅灵巧地侧闪避开下坠的索菲亚,巨剑砸在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也破裂成闪耀的冰之结晶。胸甲破裂成废铁落在地上,瑞吞后退几步依靠黑剑插在冰面上才站稳脚步,而在空中飞舞梦幻的冰花之中,索菲亚与瓦尔雅正高傲地盯视着面前的瑞吞。 胸甲之下竟然是黑色长袍,长袍上还粘黏着已经氧化成黑褐色的血污。我掸掉身上的冰尘说:“看来瑞吞的由来要改一下了,异世界也许是其中的一部分,但不可否认北境中的尸体也是他们借尸还魂的好东西。” 我们面前的瑞吞忽然抖动一下,他竟然脱下头盔,露出苍白的脸与毫无生气的双眼。索菲亚手中又出现冰之长剑,我和瓦尔雅也做好攻击姿态。他的双眼好似两颗象征忧伤的蓝宝石,但他已经死了,死人又怎么会感到忧伤哪。 他扯下黑袍,露出带有大片黑褐血污的衬衫,喉咙动了动想要发出声音,“北……北……” 我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正当尝试去理解时,他的双眼又发出幽红的光。 “嗷嗷嗷嗷嗷!!!”疯狂的吼声响彻整个空荡的堡垒,愤怒又席卷而来,虽然他没有黑色的哥特式板甲,但是身上始终有着缠绕不断的紫色黑雾。 脱掉防具的他比以前更具有攻击性了,他速度超乎常人,可以让他抡剑强袭。 “小心。”索菲亚推开瓦尔雅,用冰剑接住他的黑剑。这是个错误判断,也是索菲亚的本能反应。 “索菲亚,后撤!”我把一切付诸脑后,冲上前扑倒瑞吞。 黑剑将冰剑击成碎片,就差两毫分便会划破她的下巴,若没有我这一飞扑,也许剑尖就会精确地划破索菲亚的脖颈。我顺势骑在瑞吞的身上,倒立长剑想要刺穿他的胸膛,但他竟然直接起身掐住我的脖子将我高高举起。 “红莲——爆矢!” 光矢在空中留下一条尾巴正中瑞吞的腰部,瑞吞意识到不对劲把我丢在一旁,迅速拔出腰间已经变红的光矢。他当机立断丢出光矢,让其在空中爆炸成为一道绚丽的烟火。飞出的我并没有落在坚硬的冰面上,而是安稳地落在索菲亚怀中。 “谢,谢谢你。”我揉了揉被掐紫的脖子。 索菲亚优雅地在冰上滑行停到瓦尔雅身旁,把我放下来,她忽然把头靠近我,亲吻了我的脸庞,“奥维奇,这是你刚才救我的感谢。”她红色的瞳孔好像在挑衅瓦尔雅,“瓦尔雅,可别嫉妒我哟。” 瓦尔雅并没有回讽索菲亚反而甩了下头发,偏执落在争强好胜上,“我和奥维奇早就有过了,还是嘴唇。” “奥维奇,那下次我们也来一次嘴与嘴的亲吻吧。” “首先解决这个发疯的瑞吞吧”我把剑递给索菲亚,抽出佩刀,脸上余红还在,“索菲亚,别相信你的冰剑,我可不想让这里的人受到多余的伤害。” 索菲亚朝我莞尔一笑,接过长剑,“我这次不会大意了,让你们看看魔剑士的技巧吧。” “希望如此。”瓦尔雅不服输地说。 索菲亚以剑作为法杖,在地上点缀出冰晶法阵。我和瓦尔雅负责诱导,刚才受到冲击的瓦尔雅正把心中的怒火宣泄在那个瑞吞上。刀与黑剑多次碰撞,频率比打铁师傅舞动铁锤的频率都高,粗暴而有效的攻击未尝不是一种新的剑术,在绝对力量面前技巧终究只是浮云。 在七十多声后瑞吞终于开始退缩了,他企图朝后退去远离瓦尔雅,可后面早就被我封住去路,留给他的路只有索菲亚的冰晶法阵了。无可奈何的他只好选择朝法阵冲去,可铁靴刚一踏在法阵上,冰块便如强力胶般将他固定在法阵上。 本应该必死无疑的他,却被一阵从堡垒深处飞出的强风所救。他耗尽全身力量才让自己挣脱冰阵,他的双目又失去幽光,也平稳了下来。他忽然下跪,身上的黑雾被某种力量汲取飞入堡垒深处。 失去一切瑞吞特征的他就像一个普通人那样,不过他已经死了,但死者复生又何尝不是,而这些猎犬们也在生者赴死。他长跪不起,口中念念有词。我拦住想要动刀的瓦尔雅与索菲亚,“等等他,看看他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朝我们鞠了一躬,然后露出微笑向我们道歉:“抱歉,我没想到自己死后也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多麻烦,我可以问一下黑犬兵团是否还在?” “不在……不。”我倒吸一口气,“还在,索夫还在。” 他欣慰地点点头,望向地上那些被冷冻的猎犬尸体,“请你们记住,寒鸦落在世界之树,北境之中死者复生,生者赴死。”他笑盈盈地倒在地上,身体化作灰尘,被风吹散了。 “死者复生,生者赴死?”我重复这句话,询问索菲亚,“这句话的意思只有表面含义吗?” 索菲亚将用冰块把尸体重新冰封好,“这是北境中最古老的谚语,传说当时北境魔物压境甚至有跨过顿河的趋势,北境之中出现一位叫做卡里的英雄,他带着他的兄弟与魔物战斗了一个月之久,队伍中只留下卡里一人生还。北境迎来了和平,卡里满载荣誉留在北境,他的兄弟们却留在冰冷的土地中。有一天他在北境巡逻时无意发现北境的人形魔物,结果他们正是他死去的兄弟们。他扯下自己的斗篷,放弃头上的金冠,紧紧抱住那些冰冷的兄弟们。这之后人们再也没有见过卡里,但有探险者说世界之树下有着一片金色的麦田,守护那片麦田正是卡里与他的兄弟。” “世界之树下有麦田?北境这种地方能生长麦田吗?”我不解地问。 索菲亚冰封住最后一位尸体,“只是传说,没人知道世界之树下究竟是什么,我们在巨城看到的只是黑与白的交线,那黑被称为世界之树下无尽的黑夜。” 瓦尔雅一眼便认出卡恩的尸体,收起刀默默地看着那位永久定格在年轻的战士,“对不起,卡莲娜。” 我拍拍她的肩,“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奋战到最后一刻,他是一位真正的猎犬。” “希望瓦西里耶与卡莲娜能够做好心理准备。”她摇摇头,几缕青丝垂肩,“可怜卡莲娜……” “她也许早就猜到了,猎犬们会比我们想象的更成熟。”我安慰瓦尔雅,实则也在安慰自己。 索菲亚并没有太多伤感,可能她已经看透猎犬的生与死,其实生活在北境的猎犬都知道自己可能随时随地就会死,但是他们依然无畏死亡。从深处又传来一股冰冷刺骨的强风,我抖抖腿,意识到我们似乎忘记了什么。 温蒂尼,温蒂尼哪? 她是召唤我来到这里的人,可怎么现在不见了。 强风依然刺骨,我决眦朝堡垒深处看去。 毫无疑问悬浮在空中的是温蒂尼,可她为什么浑身散发着不祥之气,而本应该海蓝的身体却变的黑紫。 不光是我,索菲亚的脸上出现我从来没见过的惊恐。 “准备战斗。”这次,我替索菲亚发布命令了。 第十二章 漆黑的火焰缠绕在温蒂尼流动的身体上,蔓延到她的指尖、发梢,就像一副密封的铠甲包裹住她的身体。她悬浮在空中,空洞地看着冰面上的我们,虽没有向我们展示出恶意,但我们都知道这种状态下的她,仅是存在的她就含有着无限的恶意了。 我虽然豪气地让我们准备战斗,但却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要如何去做。 温蒂尼在爱若拉神系中的含义,代表的含义。传说中的负责掌管水元素的神灵,也是水系炼金师的守护神,那么我面前这个在北境的温蒂尼真是是传说中的温蒂尼吗? 通过自然之声遇到女神爱若拉,在亚特阿斯击败异世界的恶魔阿撒兹勒,种种光怪陆离的事情已经让我对这种事件有了很强的抵抗,我甚至遇到这类事情都会有些波澜不惊。 索菲亚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恐惧又愤怒地盯着空中的温蒂尼。 “无名之人,报上你们的姓名吧。”声音变了,她的声音并非是一次次的那个呼救声,变得富有张力且高高在上。 正当我思考要不要告诉温蒂尼姓名时,索菲亚站到我们面前高声说出自己的名字,“索菲亚·奥古斯丁或索菲亚·法斯拉。” “原来是法斯拉的女儿,你跟你母亲长得简直一模一样。”火焰忽然跳动一下,她无神的双眼变得犀利起来。挥手变出数根冰锥,她控制冰锥让冰锥浮在他的身边,“那么,你们二人的名字哪。” “我只会把名字告诉真正的温蒂尼,你这个冒牌货。”她并非真的温蒂尼,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她出乎意料地保持住平静,但身旁浮现出更多的冰锥,“吾不会再给你们第二次机会,不要戏耍我。” “我也再说一遍。”我用剑指着她,圣洁之光已经从手心传到剑身,“我只会把名字告诉真正的温蒂尼。”白光如雷电般在剑身上暴动不止,最终脱离控制冲向温蒂尼。 朝温蒂尼奔去的圣洁之光原本还在既定的轨道上,马上就要触碰到温蒂尼时却神奇般地分叉散开,避开温蒂尼扑空射到墙壁上去了。 温蒂尼冷哼一声,操控冰锥朝我们袭来,我和瓦尔雅急忙闪避躲避,但我还是被撞到地板而破裂碎片划伤了手指。 “无知之人,你们结局只有死亡。”温蒂尼转头问索菲亚:“法斯拉之女,你是选择人类还是选择我的血液?” 据说凡是精灵都流淌着希尔芙的血液,雪女则继承了温蒂尼的血液,而作为雪女之女的索菲亚能够擅长冰系法术正因为雪女的血,追根溯源这股力量的源头便是面前的温蒂尼。温蒂尼不仅是索菲亚的祖先,对索菲亚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温蒂尼是她母亲的恩师,也是教会索菲亚法术的人。 “我……” 我能看到温蒂尼的窃笑,她已经准备好胜利者的从容了。 “选择奥维奇。对不起,师傅。”索菲亚后跳站到我的旁边,“您曾经告诉过我,力量并非持强凌弱的资本,而是守护他人的武器。若没有你对我的教导,我也不会孤身一人在北境这么多年。师傅,现在的你就是在持强凌弱。而且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师傅,你也不会认不出我的样子,你从来没有叫过我法斯拉之女。” “当然,我怎么忍心对我可爱的索菲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我们一同朝后面看去,蓝色的温蒂尼正扶着墙壁虚弱地怒视天上紫黑色的温蒂尼。索菲亚疾步滑到真正的温蒂尼身旁,架起冰墙遮住二人,“师傅,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而已。”温蒂尼在索菲亚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你们面前的那个‘我’实则也是‘我’,她获得我的一半力量还有我对这个世界的恶意。” “那我们要怎么办?” “我正在维护这些猎犬的生命,你需要保护我别受到冲击,在我隐匿这段时间中他们的生命特征弱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如风中残烛。”温蒂尼倒在地上,流动的身体触碰到那些冰封的尸体,“那个虚假的我就交给他们吧。” “可奥维奇与瓦尔雅真的能够……” 温蒂尼会心一笑,“别担心,既然命运之子已经来到此地,那么他肯定能够解决这里的问题。” 我甩甩手,抖掉肩上的冰碴,“瓦尔雅,看来索菲亚要叙旧很长时间了。” 瓦尔雅切开袭来的冰锥,从凸起的冰柱上跳下来,“那就由我们把这个虚假的温蒂尼击败吧。”她把弩丢到我的手中,“拜托你了。” 瓦尔雅又用刀破开袭来的冰锥,冰屑沾在她飘逸的长发上,散落在她的身后。越是靠近温蒂尼,冰锥的数量也就越多,瓦尔雅挥舞刀的速度也就越快。很快她便穿过温蒂尼设置第一层冰雾圈,与温蒂尼仅有数十步之遥。 “得手了!” 瓦尔雅的呐喊过早了,附着在她身上的冰雾忽然冻结成冰,牢牢地捆住已经跳起的瓦尔雅。温蒂尼打了个响指,一把锋利的冰锥瞄准好瓦尔雅,“结束了,小姑娘。” “想都别想!” 我滑步避开冰雾扣动扳机,光矢扎中冰锥将其钉在墙上。趁着温蒂尼吃惊时,瓦尔雅用圣洁之光解除冰封,挥刀攻击温蒂尼。刀突破应急防御的冰墙,但却稳稳地停在温蒂尼身上的紫黑火焰上。 第二支钢矢已经装好,为了掩护瓦尔雅我立刻打出钢矢。光矢触碰到温蒂尼的火焰,没有变红就即刻爆炸了,虽然没有给温蒂尼致命一击,但爆炸的浓烟已经为瓦尔雅争取到足够回撤的时间。 “奥维奇,一般的攻击似乎对她并不生效,那紫黑色的火比瑞吞的铠甲都坚硬。”瓦尔雅回到我的身边。 “圣洁之光也不会对那火焰生效。”正当我一筹莫展之时忽然想起那时的水晶球,如今温蒂尼身上的火焰与那水晶球中流出的一模一样,“我知道了,交给我吧,我只需要你帮我解除周围的限制。” 险些受到瓦尔雅攻击的温蒂尼变得更加谨慎,她落在地上为自己构出两层冰壁,同时大量的冰雾也漂浮在空中。瓦尔雅避开冰雾,击碎冰壁,躲避冰柱,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让瓦尔雅感到有些疲惫,这也正中温蒂尼的下怀。终于一层冰雾缠住了瓦尔雅的脚,拖延住她的脚步,忽然从天而降冰柱堵住瓦尔雅的前后左右,让她动弹不得。 “该死。”瓦尔雅望向马上正在他头上凝结成锥的冰雾。 轰的爆炸声打断冰锥的形成,瓦尔雅顺势割开冰柱,那个刀枪不入的温蒂尼正狼狈地倒在地上,身上的火焰也弱了三分。又是一发无情的光矢击中温蒂尼的大腿,这次光矢闪烁红色然后爆炸,因为温蒂尼是流体所以场面没有过于血腥,但迸溅到四处的紫黑色液体看起来确实有些恶心。 我来到她的面前,用弩对准她的头。 “人类……你是……怎么为什么可以破除我的火焰。” 我没有回答她,直接一箭击中她头颅,砰的一声结束温蒂尼的生命。她化成一滩紫黑色的液体,火焰依旧在燃烧,直到把液体烧成灰烬。 瓦尔雅翻出冰柱问:“你是怎么能够解除她的火焰?” 我拿出插着冰块的钢矢,“钢矢化成光矢时接触火焰会即刻爆炸,但是可以先用冰块消除火焰,之后再让光矢插入身体,最后爆炸。” “好简单……” “简单往往是最有效的。”我收起弩箭,发现那些冰封的尸体正在解冻。 越来越多的尸体解除冰封状态,身上的冰块化为冰水流到索菲亚制成冰墙之中。那些尸体也越来越不像尸体,而开始复生,就像我当时在伊卡利墓穴那样。索菲亚的冰墙忽然碎裂,真正的温蒂尼悬浮在空中,将自己的肉眼可视的魔力输送到每位猎犬身上。 索菲亚有些疲惫地来到我们身边,自豪地说,“很神奇吧,在众多元素神灵中只有水之神温蒂尼拥有死者复生的能力。我们会将猎犬们冰冻起来,是因为在死亡状态下尸体受到的伤害没办法恢复。再过一会,你们口中的卡恩也会复生。” 索菲亚的疲惫更加明显已经达到站立不稳的地步,随后仰头一倒在我的怀中,我转头看向瓦尔雅想要跟她解释这并非我的问题,她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舒心地笑了。 能够参加复活术式的索菲亚是时候好好地休息下了,我抱起她将她放在石椅上,静静地等待温蒂尼施展完法术。漫长的时间过去了,温蒂尼终于落在地上,那些猎犬开始有了细微的呼吸。我们乖巧地来到她的面前,她用冰法术为我们三人制作出冰制椅子,之后又做出三个杯子。 “我知道你们叫什么,兰顿的奥维奇还有亚特阿斯的瓦尔雅。”她用法术变出热水,注满杯子递给我们。 瓦尔雅还是那么大意地喝下接过来的杯子,然后歪头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我把正要入口的杯子放回到手里,尴尬地笑笑。 “别担心,命运之子。你的那杯是没有昏睡法术的一杯。”温蒂尼和蔼地说。 “没事,我还不口渴。”我捂着杯子,“我要怎么称呼您,水之神?” 她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我是元素之神中战斗力最弱的,没有希尔芙的敏捷,也没有诺姆的坚硬,当然还没有萨莱曼达的火爆。你称呼我的名字温蒂尼就好。” “请宽恕我的失礼,温蒂尼,你让索菲亚与瓦尔雅陷入沉睡,应该有什么私事吧。” 她点点头,“命运之子,我这次离开顿河前往北境寻找你,是想收回爱若拉给你的命运之叶。” 我从兜中摸出金丝,放在温蒂尼冰凉的手掌心中,“我知道爱若拉迟早会向我要回这枚象征好运的金叶,看来我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她摇摇头用手指触碰我的脸颊,就像温水轻抚般舒适,“命运之子,你已经将自己的命运与另一位少女绑在一起了,这枚金叶只会干扰你日后的命运。你的未来应该是由你做主而并非爱若拉的金叶。” “你会怎么处理这片金叶。” “我会把它埋在河中,让金叶永不现世。” “好吧。那你会回到顿河中?” 她点点头,“我将会离开北境回到顿河,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挠挠头,“我想知道今天早上我看到的世界是你向我发出的信息吗?我在天空跟随寒鸦飞翔,来到这里目睹北境猎犬被杀害的全过程,在他们死亡后你忽然出现来到降落在他们之间,并用法术封住瑞吞,但却有一个水晶球……” “我只是向你发出求救,也许是我的能力影响到你的感知,但是你所见的也应该是我向你求救后的世界,而不是求救前的世界……”她也陷入沉思起来,而后说,“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你看到这场惨剧的发生。” “没关系,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封住那个最强的瑞吞,又怎么被水晶球的液体污染了,水晶球又去哪了?” “我并没有封住那个瑞吞,水晶球的火焰让他可以不断地融化我的冰魔法,我也尝试过用水,但依旧无用。”她回忆起当时,“但忽然有一个穿着长袍手握长刀的男人突入进来,他手中的长刀附着圣洁之光,凭借一己之力击碎水晶球,如风般潇洒离去。” “他有没有说什么。”我按耐住焦躁的心,答案肯定就在眼前了。 “他说‘吾乃北境孤狼’后便离开了。”温蒂尼继续说,“在他离开后我尝试解析水晶球里面究竟含有什么,却无意被反噬导致自己的力量分离,才变成这副模样。”她收起和蔼的样子一转严肃,“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命运之子,请不要忘记我接下来的话。” “你与猎犬的命运交叉成网,牢牢地附在这北境之上。北境袭来的魔物既是祸起萧墙又是以邻为壑。”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听懂了这句话。 第十三章 瓦尔雅摇动下身体,捂着还有些发僵的脑袋从昏睡中苏醒,“奥维奇,温蒂尼走了?” 我对着椅子发呆听到瓦尔雅的问话才有所反应,从冰椅子上站起来,“她离开了,回到属于她的地方了。” “呃……话说我是怎么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下睡着的?”她站起身抻抻腰。 我没有告诉她是温蒂尼的温水让她陷入沉睡,这样她又该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了,“没什么,温蒂尼说你在战斗中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身体一时没有缓好。这种强迫睡眠的方式是身体的正常现象,现在还倒在那里的索菲亚也是这样。” 我们看向依然熟睡的索菲亚,还有活下来的猎犬们,紧绷的心也舒缓许多。温蒂尼没有欺骗我们,她真的做得到使死者复生这种法术。索菲亚的指尖忽然跳动一下,随后整只手臂也开始运动,她也醒了。 “奥维奇,温蒂尼师傅她离开了吧。” “是的。”我能够感受到话语中的失望。 “果然如此,当时她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我,不过没什么了,我大概习惯了。”她从兜中掏出宝石,用力摔向地面。宝石碎片又形成圆圈,发出耀眼的光芒,索菲亚半只脚踏入传送门,“冰堡的主人不能离开冰堡太长时间,我先回去,他们就……” 还未等她说完话,光圈就把她吞噬,而后剧烈地抖动一下,变成光尘。 瓦尔雅看着倒在地上的猎犬们,“索菲亚真是把难事留给我们了。” “又是编制谎话,我感觉自己都要成为诈骗师了。”我擦去之前因战斗粘在衣服上的灰尘,“不过他们能够活下来,说说谎话也是值得的。” “嗯。”瓦尔雅面无表情,可内心却十分开心,喜悦如缥缈的雾水展现在她两眉之间。 也许一般人捕捉不到她的喜悦,但我确确实实感受到她含有的善意与快乐。 倒在地上猎犬们逐渐苏醒,他们也捂着头缓缓地站起,有些人看到自己身上的血污还十分惊讶,很快他们便把目光锁定在我们身上。那是看着敌人的目光,我能够理解他们的心理,毕竟自己刚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上有着血迹,浑身难受,而面前就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换是我,我也会选择警惕。 我抽出身后的地图,与瓦尔雅高举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恶意。长官挥挥手示意猎犬们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你们是谁。” 我抖动地图,“我们奉北境猎犬总指挥安格道尔·瓦西里耶的请求,来寻找未前往游骑兵营地的游骑兵们。” 听到我的话,那些猎犬们脸上对我们展露出好意,不过长官依然还在绷着脸问:“看你们的装束,你们并非猎犬,我们要怎么相信你们。”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们,那么我们就离开这里。”我收起地图,正要转身。 “抱歉。”一声道歉挽留住我的脚步,“我的名字是盖尔·泰昂法尼,我愿意接受你们的帮助。” 我朝他伸出左手,没有隐藏我和瓦尔雅的真实身份说:“我的名字是做兰顿的奥维奇,我旁边这位小姐的名字是瓦尔雅·德·亚特阿斯。” 他有力地与我握手,拉着我手来到一旁,“兰顿的奥维奇,还有亚特阿斯小姐,请随我来。” “称呼我奥维奇即可。” 瓦尔雅跟随我们在旁附和说:“亚特阿斯对于我来说太沉重了,你可以叫我瓦尔雅,若是觉得失礼,叫我哈特也可以。” “奥维奇,哈特。我记住了。”他停在深处的房间中,这是在刚才战斗中我们没有触及的地方。 他从胸衣中拿出一张磨得发亮的旧地图,将其平铺在桌子上,“奥维奇,麻烦你展示从总指挥那里拿到的地图。” 我照他的话做了。两张地图大小一样,一张字迹清晰但缺少大量的信息,另一张虽字迹模糊但上面满是猎犬们的心血。他用手指顺着黑色的石墨线画出三角形,把自由堡垒与冰堡变成顶点中的两点,最后一点锁在自由堡垒南部,冰堡西北部的森林西部深处。 “暴雪让我们在这片树林中迷失方向,但我们却无意间发现一个荒废已久的洞穴。为什么说这个洞穴是荒废的,因为我们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些壁画,这里有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起初我还以为这是霍姆人的壁画,但越看越不像。我怀疑那里要么是有人居住的洞穴,要么便是遗迹。” “有趣,你还记得壁画的样子吗?” 他抓着头发奋力回想,灵光一闪拿出炭笔在桌子上画了许多奇怪的符号,其中最大的符号还是带有横线的正三角形。 我看懂了,这些符号都是是古人符号,而那个最大的符号正是“风”的意思。 “我知道这些符号是什么,它们是古人遗留下的符号。”我借到盖尔的炭笔,在我和瓦尔雅的地图上画出那个三角形,“谢谢你,泰昂法尼。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啦。” “没什么,能够遇到你们才是你们帮我大忙了。”他收起地图,“还请你们为我们引路回到冰堡。” “当然……没问题了。”我心虚地回答。我们是靠着在索菲亚的传送门才来到这里,自己也不熟悉路。不过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答应盖尔的要求。 我们有惊无险地穿越森林,虽然途中遇到一些怪物,也迷路了两三次但还是全员平稳地到达冰堡。我也知道为什么游骑兵队伍能在森林中迷路,因为他们的地图太久导致上面关键的记号点被炭笔的黑线盖住,才会错失那些被标记好的树木。 回到冰堡我又一次以旅客身份拜访冰堡的瓦尔基里索菲亚·奥古斯丁,也在楼下会面了达戈尼特,虽然他对我还有些不服,但态度却好多了。我和瓦尔雅回到索菲亚最开始给我们定好的房间,拿出我的地图。 我略带兴奋地说:“我们终于要看见北境中的古人遗迹了,也许你的愿望就快实现了。” 本应最为开心的瓦尔雅摇摇头说:“你之前翻译过纸条,上面明确说了更北,这个地点非但不在北甚至在北境中还有些偏南。” 瓦尔雅的话浇灭了我的热情,她说的没有错误。三张纸条的后两张中确实说了更北这个事情,我们不知道古人究竟是以巨城为南还是以海伦哥本为南,因此这个地点是不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不去吗?” 她摇否决,“不,我们必须要去。即便不是我的目的地,但它是古人遗迹,就有被探索的价值。对吧,奥维奇学者。” “没错。”我下定决心站起身准备做出握拳动作,却被突然的敲门声打断。 三杯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杯悬浮在索菲亚身旁,她端起其中一杯优雅地喝了一口,“你们在讨论什么?” 我能闻到那浓烈的酒精味,显然她又拿着伏特加来了,“呃……我们在讨论地图上的洞穴。”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地图上面的三角形,“冰堡、自由堡垒,这……呃……哦,这地方不是苦行者之穴吗?” “你知道这个地方?”瓦尔雅双眼冒光。 她坐在床上翘起一条腿,“我不仅知道,我还去过。” “你能说的再多一些吗?”瓦尔雅着急地问。 索菲亚没有离开回答,操控悬浮的杯子稳稳地落在我和瓦尔雅之间的桌子上,“你喝了这杯伏特加,我就告诉你。”红色的眼睛中蕴含着恶魔的直视,我已经准备好离开房间了。 瓦尔雅摇摇头,“别想骗我喝酒,我是不会喝的。” 索菲亚慵懒地撩动头发,语气充满嘲讽,“不是我骗你喝,是你根本不敢喝吧。我可还记得你那可怜的自控力在酒精前不堪一击的样子,奥维奇那天还真是可怜。” 啊,这个女人,她明知道瓦尔雅会偏执,还这样煽风点火。 “那个,我今天有点累了。”我拉开门,想要离开。 “站住。”瓦尔雅的眼中燃起熊熊燃烧的斗志,“我会喝的,让你知道我的自控力有多强,而你也必须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我。” 完蛋了,偏执出现了。白色的恶魔得逞了,我只能瞪着索菲亚来进行默默的抗议。 瓦尔雅拿起玻璃杯,手臂还有些颤抖,玻璃杯忽上忽下就是碰不到瓦尔雅的嘴唇。我在心中祈祷着希望奇迹能够发生,瓦尔雅可以回心转意,但没有奇迹,瓦尔雅一股脑地把透明液体倒入口中,然后咽下去了。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完全没有品尝出伏特加的美感,只是留下无尽辛辣还有那一道入喉的火线。 看到瓦尔雅痛苦的表情索菲亚忍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瓦尔雅,那杯子里面是凉水,你怎么喝出了酒的味道。” 我接过杯子闻了闻,确定里面没有半点酒味。我放心地长舒一口气,看到瓦尔雅不甘心的表情。 “好了,好了。别欺负瓦尔雅了。”我急忙打圆场,转移话题,“索菲亚还是谈谈那个苦行者之穴的名字由来吧。” 索菲亚止住笑声但瓦尔雅还在不甘心,索菲亚轻咳一声说:“在温蒂尼师傅还在教我法术时,她曾领我来过那个洞穴,并且我们在那里找到含有大量魔力的冰泉。然后她就告诉我这个地方叫做苦行者之泉,后来我就命名这里为苦行者之穴。” 我很想指出这个起名方式好随便,但没有说出口。 “好随便的起名,果然有些人某个地方太大会让营养流不进脑子。”瓦尔雅竟然脱口而出。 “就算再怎么笨蛋,我也不会不知道酒与水的区别。”索菲亚轻哼一声。 我敏锐地嗅到了火药即将被爆炸的气味,插嘴说:“对了,你和温蒂尼去那里干什么。” “为了学习更强的法术,曾经有很多术士来到这里汲取魔力,他们往往要背负死亡的风险才能到达这里。到达这里后他们会像苦行者一样住在冰泉之中,直到领悟冰泉中的力量。”她把手抚在胸上,“我不到一周便领悟冰泉中的力量,怎么样,是不是很强。” “可能你的脑袋空空如也,所以才会让力量轻易填满你的脑袋。” “有些人想领悟都领悟不了,幸好没有分不清酒与水的术士坐在冰泉中,不然他可能会对冰泉产生幻觉,然后傻傻地喝口冰泉水。” “然后那人就会把冰泉水改名为伏特加之泉了,然后告诉其他人这里是伏特加之穴。” 啊,喋喋不休的斗嘴场面又开始了。 我十分不理解为什么在其他人面前高高在上的索菲亚会在瓦尔雅面前会变得像十五六岁时不服输的小姑娘,而平时冷峻严肃的瓦尔雅也在索菲亚面前露出自己曾经在亚特阿斯的公主气。 最终我只能强加一个理由,可能这就是她们之间友谊的象征吧。 “所以奥维奇,你喜欢大的还是小的?”二人忽然停止争斗转睛看我。 我正思考苦行者之穴墙壁上的正三角是什么意思,随口一答,“大的好啊。” 索菲亚趾高气扬地说:“你看奥维奇也说大的好吧。” 瓦尔雅的表情有些失落,我好像意识到我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救,“大小各有各的好处,这种事情不能强求,毕竟人和人是不同的。小的虽然没有大的性感,但是可爱啊。” 二人迷惑地看着我,瓦尔雅开口说:“我们在谈论大型犬好还是小型犬好,奥维奇,你在说什么?” “是啊,奥维奇。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索菲亚露出坏笑。 “啊,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尴尬地挠挠头,“大的好能看家护院,小的也好能观赏抚摸。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我都喜欢,这种事情不能强求吧。啊,哈哈哈哈。” “奥维奇,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哦。”索菲亚眨下眼皮,“你到底喜欢什么大小哪?” 瓦尔雅冷漠地看着我说出总是用于形容我的词。 “变态。” 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无声地呐喊,脸上的微笑绷得僵硬,“我们还是继续谈谈洞穴吧。” “变态。”两人同时发出这样声音。 “为什么啊!” 第十四章 我们继续在冰堡待了几天,这些天中达戈尼特的兵团与盖尔·泰昂法尼的游骑兵一同离开冰堡前往游骑兵营地,卡恩·瓦西里耶则听从我们的建议回到巨城。我们也准备好向索菲亚告别,但她却让我们再在这里等一些天,因为她接到来自北境巨城的寒鸦,信中说安格道尔·瓦西里耶要抽出时间到达冰堡与我们会面 我们也只好把日子往后推迟几日,等待与安格道尔的见面。 壁炉火焰发出细小的燃烧声,让我的房间暖洋洋的。我静静地掏出笔翻开日记本,写着断断续续的日记。 圣元一零四六年四月十三日 离开辛吉兰时已是三月中旬,我们在殖民领大概住了半个月之久,然后来到北境巨城,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现在已是四月中旬了,春天可不喜欢北境,凛冽寒风与连绵小雪是北境特有的标志,生活在这里的人比其他地区人更加坚强也更加乐观,他们喜欢友情、力量、还有不知从哪里得到的伏特加。我跟冰堡的猎犬一同吃饭时,他们的食物补给中总会有一样饮品,伏特加…… 敲门声打断书写,我撂下笔把日记放回包中,“请进。” 门外的人并没有进入房间,仅是在门外传话,“北境猎犬总指挥安格道尔·瓦西里耶正与冰堡的瓦尔基里对话,他们希望你能够在这次对话中出席。” 他的官腔有些让我不舒服,因为这些天的随便让我也开始变得随便起来了。我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好仪态,别让这几天的随性击败我花费几年学会的宫廷礼仪。 推开通往会议室的门,索菲亚正坐在王座上,安格道尔与瓦尔雅也坐在不错的皮椅上。 看到我的到来安格道尔礼貌地站起来对我们道谢,“奥维奇与亚特阿斯公主,我从索菲亚那里听说到温蒂尼的事情,若没有你的出现我们北境猎犬又会损失一大战斗力,还有我的儿子也不会再见到我了。” “承蒙夸奖,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情。”我坐到瓦尔雅身旁。 “总指挥阁下,把那件事情告诉奥维奇吧。”索菲亚秉持矜持,嗓音中带有威严地说。 “那好。”安格道尔也坐回椅子上,“奥维奇,圣国暂停内战了。” “什么……”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所有人都在推测战争将会持续甚至会更坏,但突如其来的事实让我大跌眼镜。 不光是我,连身边的瓦尔雅也对这件事感到惊讶。 “看到你们的吃惊,看来你们是误解了。”安格道尔进一步解释,“三月下旬杜泽皇帝与马丹女王的军队在在奥特兰与多特兰的边境线上的平原上展开主力决战,最开始马丹的军队没有抵御住皇帝军队的冲锋,皇帝凭借骑兵用了很少的代价冲散马丹的主力。但天平却给了马丹一方,一场大雨改变了战局,马丹的军队远程兵居多,大雨导致路面泥泞不堪,骑兵的战斗力大幅度下降,马丹凭借弩兵与长弓手击退袭来的骑兵,随后又推回了战线。可能是因为人员的巨大开销问题,还是死者的抚恤金,双方陆陆续续撤军。结果在四月七日时前线只有双方用于巡逻的小部队,如皇帝亲卫队与至一骑士团。” “也就是说现在前线战场中没有主力部队了。” “不仅如此,双方的经济封锁也开始松动起来了。原本双方严加禁止互通商队,但是现在能够通过安检的商队便可以在两地之间通行。”安格道尔捏捏自己的胡子,“依我看,皇帝与女王应该正在拉帮结伙,所以才会放松进攻的脚步。” “进入的了对峙状态,看来内战会持续更长时间了。”索菲亚平淡地说。 “全凯斯都在心系这场圣国内战,猎犬的物资补给来自殖民领与凯斯各国。”安格道尔叹口气说,“如今圣国内战各国心怀鬼胎,这月新到的物资补给又缩水了。” “呃……有没有可能是市长贪污。”索菲亚一针见血,让我和瓦尔雅想起那个平雪镇的镇长。 “你这么一说也对,我们在殖民领的猎犬刚刚解决掉平雪镇的镇长卡朋,在他的密库中发现了放烂的补给品。我一直都想解决补给品被中饱私囊的问题,但是这补给线途经的城市实在让我们有些分身乏力。负责影兵团的弗兰妮也找我商量过如何解决贪污问题,但实际效果并不算太好。”他忽然转动眼珠盯向我,“补给先不必再说了。我们又有了新的发现,在多兵团的联合下一个活跃的异界传送门被我们发现了。可是每当有人离近传送门时,若眨下双眼,则传送门会迅速消失,然后在雪地上留下一堆奇怪的符号。我们找来学者记下符号,他们判断出这是古人文字,但是却没办法破译。” 我知道他这次前来找到我的目的了,“总指挥,我会帮北境猎犬破译古人文字,但现在我和瓦尔雅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等我们完成这个重要的事情后我再去帮你。” “好。”他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这块令牌代表我,你可以使用这块令牌前往游骑兵营地跟当地的学者交谈交谈。达戈尼特的兵团与游骑兵兵团正在游骑兵营地,祝愿你们能够好好相处。还有许多事情在北境巨城等待我去处理,那么再见了,各位。”他把令牌放在桌子上,离开房间。 待安格道尔离开后,索菲亚绷紧的肌肉也得到放松,她有些打趣地说:“看来总指挥安格道尔他很重视你们,若仅是为了传达事情也不会亲自到来了。那么,你们打算去游骑兵营地吗?” “我一定会去,但并不是现在。温蒂尼告诉过我,我的命运正与猎犬交织成网,瓦西里耶让我们处理这件事应该也是命运的选择。” “奥维奇,若是去,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瓦尔雅附和道。 我开心地回头看瓦尔雅,“谢谢你。” “好了,好了。不要在这里跟我演你们感情好的戏了。”索菲亚活动坐僵的身体,“话说奥维奇与瓦尔雅,你们真的相信命运率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吗?术士能够相信我尚可理解,因为法术总会影响到一些不可视的东西。” “我并不相信命运率,但是我相信因果。种种的因,才会有种种的果。因是已定的,果实正变的,定与变互相影响。” 瓦尔雅看眼自己的左臂,“我相信,而且在遇到奥维奇之后更加确信。” 索菲亚轻笑一声,这不是针对瓦尔雅而是想起温蒂尼曾告诉她奥维奇是命运之子。身为命运之子的他却不相信命运率,这未免也太好笑了。 “再纠结这种虚幻的事情也没什么用,说些实用的。你们真的打算好要去苦行者之穴了吗?” “当然。”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索菲亚。 “既然总指挥都给你们令牌了,那我也应该给你们一样有用的东西。”她站起身来到内室,从柜子中拿出两条挂着冰晶的项链,冰晶被做成了六角形雪花的形状。她把东西交付在我们手中,“这是两条项链是当年我和温蒂尼进入洞穴中戴过的,它们可以保护你们不会被洞穴中的寒冷冻伤。” 瓦尔雅攥住项链,“可这是你师父的物品。” “没关系的,到时候你们用完再还回来就好。”她半开玩笑地说,从话语之间我们都能听到隐藏的不舍。 终于我和瓦尔雅定下日期,在清晨时刻向索菲亚告别离开冰堡前往森林,在临走之前她笑着对我们说:“要注意安全。” 大概离开冰堡一个多小时左右,我们终于摸到了森林的边缘,北风吹打森林发出声响像是有人在嚎哭一样。在北境生长的树木形状扭曲,叶片发灰,像枫叶的形状,这种树也有幸被放入怪物图鉴中,它们的名字叫做苦树,猎犬们更喜欢叫它哭树。 我摸出兜中的地图,确定好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多亏索菲亚的项链,也许是出于心理作用或是真的有用,我感觉身体能够抵御寒冷了。瓦尔雅摘下面巾,跟我一同看地图。 “这片树林在地图上没有名称,也不知道为什么猎犬们不给它起名。”瓦尔雅擦去落在地图上的雪片。 “那我们给这片树林命名好了。” “希望你不要跟索菲亚一样,叫这片树林为苦树之林。” “那太丢人了。”我思考片刻,“猎犬们喜欢叫这种树为哭树,而它的名字实际是苦哭森林吧。” 瓦尔雅把头转向别处,“你跟索菲亚一样没有艺术感,算了,我们还是看看怎么前往那个苦行者之穴吧。” 我识别出地图上的小记号,自己所处的位置相对应,“从这里往北走四公里,再往西走遇到山脉,最后向南就可以达到了。” “奥维奇。”瓦尔雅轻声呼唤我,指着远处森林中黑影,“那些就是霍姆人吧。” 顺着瓦尔雅的手指看去,确实有拿着长棍状武器的人对我们蹦蹦跳跳,我收起地图,把手放在后背的剑柄上,“确实是霍姆人,跟我来。” 瓦尔雅也握住刀柄谨慎地跟随我进入森林,人影虽然看起来很近,但实际却距离我们很远。我们走了很长时间,人影才变成人,那些人手中拿着木枪木盾,并没有要攻击我们的意思。 我们距离他们一百步左右时,他们一边做手势一边说我们听不懂语言,等到肢体语言与口语语言停止后他们飞快地跑起来。 “他们让我们干什么?”我有些好奇。 “也许是在向我们求救。”瓦尔雅拔出刀跟了上去,我也疾步跟随。 他们时而回头看向我们,若是距离我们太远了,他们也会等待我们一会。越是跟随他们,周围空气中的雪花也越多,我和瓦尔雅意识到这是魔物出现的现象。 “奥维奇,看来是雪怪。”圣洁之光已经覆盖住瓦尔雅的刀身。 我依然握着剑,但也让圣洁之光包裹住剑身,“万一是雪女哪。” “别胡说了。作为类人的雪女可不会让霍恩人这么惊恐,他们只是文明程度低而已,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野兽。” 果不其然那些霍恩人停在一个小村庄前,而村庄的木制围墙外有着七八只跟树般高的雪怪,在雪怪的脚下还有着冻僵的尸体。一名霍恩的孩子站在外面哇哇大哭,那些手持木矛的霍恩人没人敢上前保护他,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去了只会是多填一副尸体。 “瓦尔雅。”我加速奔跑一把扑倒孩子,用身体包裹住他。 “红莲——爆矢!” 疾风般的光矢正中那只雪怪,中箭的雪怪四分五裂成为巨大的雪团,砸在我的身上。我抖抖身上的雪,看眼身下的孩子完好无损,一跃从雪堆中蹦出来。我拉起孩子,拍拍他的后背让他快走。 圣洁之光盈满从剑身溢出,连我的手臂也被圣洁之光染白。 瓦尔雅已经转移到那些雪怪的身后。我大喊一声,圣洁之光从我脚下形成一层层光圈,凡是光圈所触及到的地方,诡异的暴雪消失变成片片雪花。 瓦尔雅闪到雪怪身后,手起刀落将其分成两半。我也来到一只雪怪身前,躲开他笨重且缓慢的攻击,跳到身后一剑正中核心。 那原本巨大的雪怪瞬间散落成一堆雪,失去生命迹象。 我和瓦尔雅慢慢处决掉所有的雪怪后准备离开。那些霍恩人从村庄中走来出来,他们用着他们的语言朝我们发出感谢,虽然我们听不懂但还是能知道他们十分感激我们。忽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健壮的男人,他口齿不清地说:“屑谢……尼们保户了……村子。” 我有些好奇,便放慢语速问:“你会说我们的话?” “我只会一点……点。” “你叫什么名字?” “马杜罗。”他匆忙地握住我的手,礼貌地学我们的模样摇动几下,“我很想……帮助你们。” “不用了。” 他固执地握手,“我就是想帮你,帮你。” 虽然他的语气很强硬但是我知道他的好意,我突然想起西边的山脉,“你知道西边的山脉吗?” “当然。” “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前往了。” “好好好。”他高兴地蹦来蹦去,说着夹杂霍恩语的话。 我和瓦尔雅望向这些村民,不由得想到一起去。 这是多么美好的村庄。 第十五章 在霍姆向导马杜罗的指引下,我们一行人很快便到达了西部山脉附近,接下来只需要顺着山往南走便可以找到苦行者之穴了。我们都能看出来马杜罗似乎在努力地学习我们的语言,模仿我们的行走样子,他真的很想要融入我们的世界。 到了离别的时候,他忽然抓住我的手,用着蹩脚的话说:“我,我想要……成为跟你一样的人。”他挥动手臂,装作自己的握着刀剑,“那股光芒,真的很美。” “为什么哪?”我有些好奇地问。 “因为,我想保护住我的家,保护我身边的那些人。” 我被他的话打动了,霍姆人跟我们一样也是人,他们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的部落。只不过他们出生在这苦寒之地,注定了他们要比我们落后好几十个世纪。 “努力吧。”我拍拍他的肩,“说不定你还能遇到跟我们一样的人,你的努力总会有回报的。” 他听不懂我运用的高级词汇,挠了脑袋装作听懂的样子。 我苦笑一声与他告别。 霍姆人能不能融入北境猎犬可都是问题,更何况更苛刻的北部殖民领。他们自出现便被我们当做野人,在我们眼中霍姆人与那些食人凶兽无异同。但实际上他们也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文明,有自己的语言。我们总是用诋毁的描述来反驳异族,霍恩人的长相,鹞族的奸诈,沙平的鲁莽这些都是腐朽的固有观念。 瓦尔雅紧紧面巾好抵御风雪,“我没想到我们在霍姆人眼中会是高人一等的样子,他们有可能融入我们的社会吗?” “不可能这个答案过于片面,我知道他们会在融入过程中丢失本属于霍姆人的习俗,来学习那些我们的‘高雅文化’,到最后也许他们会融入我们的社会之中,但也会失去很多。”我用小刀在树木上刻下划痕,以免迷失方向。 “也许我们可以找瓦西里耶商量一下这些在树林中的霍姆人,他们的体内应该也有圣洁之光,说不定可以运用这股力量成为猎犬。” 瓦尔雅的猜想具有实践性,但是充满风险。 “这件事对于瓦西里耶也很难说,虽然这样可以扩大北境猎犬的规模,但是补充新人员的后果就是要获取更多的补给。瓦西里耶也说过北境的部分补给总会被一些人贪污,万一有一天补给供应不足,那么这对士气将会是很大的打击。”我摇摇头继续说,“最重要的还是民族问题,虽然北境猎犬的人员来自于世界各地,但他们都是巨城以南的人,他们可都认为霍姆人是野人。如果有个野人成天在你旁边擦拭刀刃,你会好受吗?” “可他们不是……”瓦尔雅企图辩解。 “我们当然知道他们不是野人,他们有着自己的文明,但我们并非大众,而是大众中的两个人而已。”我忽然停下来,站在旁边的大石头上,指着山脚一团模糊的黑色,“我们到了,苦行者之穴。” 风拽着七零八落的雪花丢在黑褐色的石板上消融成水,部分雪水流到石板外凝固成片片冰花,而剩下的雪水被困在小凹槽中成了小水洼。鞋底踏碎水洼留下浑浊的痕迹,停在黑漆漆的山洞前。 “看来我们需要一个火把了。”我从背包中拿出两个火把,点燃后把其中一个交给瓦尔雅。 在洞穴入口处的墙壁上面并没有太多印迹,可随着深入墙壁上逐渐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古人符号。我曾停下来尝试解读其中含义,但却根本看不懂含义。单个符号的我还能理解,这些符号可没有让我顺心如意,而像字母一样排列成单词,表述着这座洞穴的秘密。 随着行走墙壁上的符号越来越多,忽然当我们到石壁的尽头时符号却戛然而止了。 “已经到尽头了。”瓦尔雅端着火把,扫视一眼前方的石壁,“索菲亚口中的那个苦行者之泉在哪里?” 这对于那些迷路的游骑兵来说,这应该是洞穴的尽头了。可这对我并不适用,“静下心,瓦尔雅。你有没有听到水声。” 瓦尔雅闭上眼睛仔细聆听四方,“我能听到细微的流水声。” “那就对了。”我敲了敲石壁上的一块石头,用手指扣出缝隙间的碎石,“这里原本应该是条路,可能因为塌方导致通往这条路的被石头封死了。”我又蹲下摸索石壁,发现有水从石壁的缝隙中流走。 “原来如此。”我用刀柄敲击石壁,“这里面是空的,水流的侵蚀可能让它外强中干了。也许我们可以利用冲击来破碎石壁,试试那个弩吧。” 我们朝后退去,瓦尔雅拿出弩,装填上矢,瞄准好石壁扣下扳机。爆炸效果远超出我的猜想,产生的回音还在耳中回荡不止,震得耳膜生疼。我缓了好久才从疼痛中回到现实,被炸出的缺口确实通往一条崭新的路。 “奥维奇,你说的没错。” 瓦尔雅与我举着火焰进入缺口。 与刚才的洞穴相比这条新发现的小路更宽阔一些,石壁上没有大片大片的符号刻印,但却有会散发淡紫色光芒的新鲜苔藓,这些光苔起到很好的照明效果。就算是我们放下火把,路也不会被黑暗侵袭。 我用手抚摸这种神奇的植物,薅下它们厚壁,搓成细球,“好神奇,即便把它们搓成球,它们还在散发着这淡紫色的微光。” 瓦尔雅不以为意地说:“光苔而已,我曾经跟探险队深入洞穴中也见过这种植物,它们真的是良好的照明设施。” 我用刀刮下光苔,露出的石壁上也有着那些符号,“这里也有着符号,这些符号究竟象征什么。” 我不再去多想这些让我心发痒的符号,与瓦尔雅继续沿着路走去。不知从何而来寒冷挥之不去,就算我裹紧衣服它也会渗入极小的缝隙触碰我的身体。一座半臂深的蓝色冰泉恍惚般出现在我们视野之中,一路伴随我们的光苔停在距离冰泉不远处,在冰泉上方的石壁有小的裂口,泉水便是从裂口中流入冰泉之中。 走近冰泉,能够看见缥缈的白雾在空中飘动着,白雾围绕冰泉形成一个小圈。在冰泉的右侧有着用白色大理石雕砌而成的半圆形门框,一根奇怪的镂空石柱摆放在门框前。 “这就是真正的尽头苦行者之泉吗?”瓦尔雅问。 “也许是吧。” 我们站在白雾前始终感受到一丝危险,一旦选择踏入白雾之中,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好说。 我能看到瓦尔雅颈上的项链发出幽深的蓝光,拉住瓦尔雅的手说,“我们一起进去。” “好。”她的瞳孔中反射出我颈上发光的项链。 我并不想让瓦尔雅处于危险之中,因此比她先跨出一步。在我触碰到白雾的刹那,强大吸引力便将我裹入其中。本以为这样可以让危险远离瓦尔雅,但我还是失算了。白雾也毫无例外地吞噬掉瓦尔雅,就像阿撒兹勒的黑雾那样。恐惧突然爬上心头,我十分害怕瓦尔雅会遭遇不测,奋力挣扎想要驱散白雾,但是雾气逐渐进入的口鼻,浸润我的身体。 下一秒,我掉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冰凉的液体包裹住我的全身上下,连鼻腔与耳洞都没有躲开,但我没有死去,我能够自由地呼吸运动,与在陆地上无异。我张开嘴想要说话,但是蓝色液体咕噜噜地涌入口中,通过食道灌入胃里。我赶紧闭上嘴,咽下又苦又咸的液体。 身体在不断地下沉,眼前的光芒也逐渐消逝。 一切都停止了,似乎连时间都被凝固成霜,冻在世界的表盘上纹丝不动。 时间不复存在,因此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过了多长时间才重新回到光明。 在当我睁开眼后,我身披红色斗篷,骑着高头骏马游行在人群之中。人们疯狂地喊着我的名字,他们就像疯了一样。我迷茫地朝四周望去,发现我的舅舅斯德克正骑着白影与我并头前行。 “舅舅?”我软弱地发问,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大高兴,“奥维奇,精神点,今天可是欢庆你的日子。要知道在你的领导下,我们成功解决了联合国的内部斗争与干涉圣国内战,让那个杜泽皇帝知道联合国的厉害,自由派与神道派不复存在了,整个联合国只有军道派一个派系了。”他拍拍我的后背,“高兴点,女王正在王宫中等你。” “我?”正当我疑惑时,忽然脑海中多出许多我本不记得的记忆。像是我与斯德克率领军队武力讨伐兰斯开特废除自由派,还有接受马丹邀请击败圣国皇帝,这些记忆真实无比,就像我真的做过那样。我甚至能够记得肯特·兰斯开特在城堡中得知斯德哥摩尔·兰斯开特背叛他时扭曲的表情,还有杜泽皇帝亲笔书写的求和信。 我缓缓地抬起头,露出自信的笑容朝两旁的群众挥手。 “这就对了,侄子。”斯德克开心地笑了,“你跟你父亲奥古斯一模一样。” 女王亲自为我别上象征国家权力的勋章,两侧的众多大臣拍手称赞向我道喜,当熟悉的交响乐在我身旁响起时,我真的荣归故里了。 “奥维奇,我很抱歉当时听从佞臣建议,认为你犯了叛国罪,我要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 十几年的逃犯生活流入脑中,那是痛苦也是美…… 我猛然抬起头看着女王和善的微笑,为什么我会觉得这十几年中逃亡生涯是美好的,可我的记忆里却只有苦闷。 女王的侍臣毕恭毕敬地端来象征权力的王杖,我的父亲他当时就是拿着这柄权杖对大臣们发号施令,如今我也能拿起这柄权杖了。我接过权杖朝女王鞠躬,亲吻了她的手背,随后转身高举权杖。 “我兰顿的奥维奇,有幸担任联合国的首相一职,请各位务必相信我们会让联合国更强大。” 仪式结束后,我在众人拥簇中回到属于自己的大堡垒中,近千人的仆人管家负责这座堡垒的起居生活,还有宫廷重臣也住在此地。我避开那些奉承的管家,独自一人坐在房间的皮椅上,望着阳光明媚的窗台。 回想起游行,我确实能够感受到苦尽甘来的喜悦,可也有没办法填补的空虚。 我跟随商人出逃前往圣国,之后在枢纽城遇到胡里,并且在奥特兰获得化名阿加维托。我在圣国活得小心翼翼,然后终于有一天岚汀商会的人找上我,用金钱洗脱我的罪名,然后我就与斯德克推翻…… “我真的享受着快乐吗……”我来到窗边,低头看到草丛中有一个男孩对女孩夸口说自己会完成你的愿望,女孩扭捏地一笑,男孩跟在她的身后离开我的视野。 我微微一笑,正要笑男孩的天真,一滴滚烫泪水却打在我的手背上。 “诶?”我擦去眼角的泪水,但又有新的泪水从眼中流出来,最后我止不住地低声哭泣,任凭泪水肆意横流。敲门声没有打断我的泪水,奥克莱娜来到我的身旁把我搂进她的怀中。 “奥克莱娜,我为什么要哭泣哪?” 她轻拍我的后背,“因为爱吧,有时候我也会想起你的父亲,然后大哭一顿。” “你会为了我的父亲放弃你现在的全部吗?” “我当然会。”奥克莱娜轻叹一声,“如果能让你的父亲复活,我宁可放弃一切。” 我停止哭泣,从她怀中离开,“那我也能为了她放弃这些荣华富贵。” “那就去追寻吧。” 这时我才发现她并非奥克莱娜,而是陌生但熟悉黑发女子,她腰间那把名为刚阳的刀正闪闪发亮。 “我知道了。”我从推开窗户,从窗口纵身一跃。 失重感让我脱离幻想,睁开双眼后我发现自己正身处于冰泉之中。我赶紧从刺骨的冰泉中脱出,此时白雾忽然散去。 “奥维奇?”亮丽的蓝发飘过虽身体转到后面,那如蓝宝石般的瞳孔我可不会忘记。 我倒吸一口凉气,“瓦尔雅?” 第十六章 我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瓦尔雅,下意识地握紧了腰旁的刀柄等待她的回答。 “奥维奇,你怎么了?”她无辜地询问我,就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我指了指她的头发,“蓝发。” “怎么了吗?我的头发一直都是蓝色的。”她把弄头发,故意展示给我看。 “不对,黑色……” “从来都没有过。”她直接打断我接下来的话,强硬地说:“我一直都是蓝色的头发。” 我住嘴停止说话,在她刚才用言语反击我的时候她的瞳孔瞬间变成红色又回到蓝色。刚才在白雾之中我见到了美好,如果我没有想起瓦尔雅,那么我也许会永远地沉沦在幻境之中。我虽然抗过来了,但瓦尔雅哪,她有没有抗过来只有她自己知道。 “瓦尔雅,你刚才在白雾中见到什么了。”我眼神飘忽不定,不正视她的双眼。 “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若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把我推在墙上,碧蓝色的灵眸死盯着我,像有魔力的长枪无情地刺穿我的心脏。 她一字一顿地对我说:“什、么、都、没、有。” 她也许有过偏执、严肃、娇弱但几乎没有表现出自己强硬的一面,除非是像逼问这种特意而为,或是酒后乱性才会表现出极少的强硬态度。但现在的她却展现出强硬的面貌,而且在这面貌中还有着无形的威压。我不禁疑惑现在的瓦尔雅,还是不是瓦尔雅。 “没有就没有吧。”我从她手臂中撤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瓦尔雅·德·亚特阿斯,奥维奇,你不会把我的名字忘记了吧?”她的目光中带有气愤,“是因为周围的美女太多才让你这样的吗?”她上挑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这是为了专门嘲讽我才会这么说。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与以前不太一样,所以才会问你的名字。” “哼。”她没有接话,可能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不管怎样正如斯巴鲁那时所言,瓦尔雅就是瓦尔雅,不会是其他人。我不再去追究那蓝色冰泉究竟对瓦尔雅做了什么才会让她拥有从前的蓝发,左转来到石柱旁,发现石柱的圆面上多出一块摁钮。我摁了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石柱上还有古人符号,嗯……我看不懂,但我猜测这里绝非尽头。” 她推开我,“你当然看不懂,这种符号早就灭绝了。这是古人中最弱的民族迁徙于此地,然后用自己的语言留下的文字,只不过他们是以符号为载体而已。”她在石柱上摸来摸去,将手中的圣洁之光注入其中。 镂空的石柱中多出白色光球,光球衍射出一条粗射线正好与摁钮在同一条线上。瓦尔雅摁下摁钮,光球又多出一条射线奔向地面,一旁的石门发出声响,白光从缝隙中射出扭曲成漩涡状的平面。 “这是什么?”我遮挡眼睛从指缝中观看这壮观的光门。 瓦尔雅背对石门,蓝发被石门的吸引力散乱飘在空中,“这是古人的传送门,向索菲亚的法术一样,这个传送门比索菲亚的更稳定更简单。” “可为什么圣洁之光能够开启传送门?” 她嘴角略微上扬,转身靠近传送门,“因为二者本质相同。”随后头也不回地进入传送门。 我没有犹豫也即刻跟入传送门之中。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进入传送门感觉自己好受多了,但还是在离开传送门后感受到强烈的不适感。不过这次我可没有呕吐,因为如此神奇的景象也不允许我呕吐。 我们正处于一个巨大的空间之中,这里没有白昼只有无边的黑夜,在空中漂浮的也不是朵朵白云而是块块金属碎片,光苔遍布各处硬生生驱散夜晚的黑暗,留下微弱的紫光。空间中有着数量众多岩石形成的平台,这些平台由一条细小的路连在一起,平台四周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平静地站边缘还能够听到从深渊中传来的嗡嗡声。在我们所处的平台上,还有着几副长着苔藓的骨架。我最初推测这些人应该是误入此地,但后来转念一想冰泉之中没有尸体,若是沉溺在幻境中,那他们至少也应该有个归宿,那么这个骨架应该是那些可怜人的了。如果我的当时选择享受幻境中的荣归故里,那么我跟这些人的下场也许会是一样的。 瓦尔雅沉默地看着更高的平台,似乎在思索什么,她忽然张口说话,“奥维奇,你说为什么那些古人会将这里选择作为自己的最后的家乡。” “我不知道,也许他们只是无路可退了。”我捏住空中漂浮来的金属片,可它却在我手指间化为粉末了。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我们离开第一层平面,来到第二层,虽然平面数量很多但是也就只有五层平面连在一起,可供我们走上去。第二层没有那些被光苔包裹的骷髅,而更像一个大房间,坍塌的木床与破碎的橱柜都可以证明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在此生活。 橱柜的质量还算可以,至少没有一碰散架,我从中发现一本笔记,上面的内容依然是之前洞穴石壁上的符号。 “交给我吧。”瓦尔雅夺过笔记,“呃……这一开始无聊地絮叨说自己的国家覆灭了,然后自己的族人逃到这里。然后下一页写族里面的学者们组成一个团体企图研究稳定的传送门,来离开凯斯大陆。接下来全是实验报告……”瓦尔雅又翻看几下,把笔记还给我,“剩下的内容全被撕了。” “被撕了?”我翻开笔记,后几十页确实被人撕下去了,“有人能先我们一步来到这里?但如果这样,他应该拿走全部笔记,而不是撕下部分。” “也许是因为什么灾难导致人员需要紧急撤离吧。”瓦尔雅望向第三层,“只有往上走才会发现究竟发生什么了。” “也对。”我收起笔记站起身,“我们走吧。” 比起第二层较为平常景象,第三层就显得十分奇怪了。光苔腐蚀掉金属笼子,在笼子中有着各种各样的骨架,这些骨架不止是人的,更多是动物的。这些废弃的笼子少说也要有几百个,这些笼子被摆放的规规矩矩,而且笼子与笼子之间留出用于过人的过道。 正当我审视笼子时,忽然脚下发出破碎的声音,我急忙撤脚发现自己踩碎了玻璃管。我细心地发现在碎掉玻璃管的旁边还有粗针般的金属管,一种大胆的猜想出现在我的脑中。 “瓦尔雅,我好像知道什么了。” 她来到我身边,“我也知道些什么了。” “那我们一起说?” “可以。” “这是古人的实验室。”两个声音同时说出,我们互相点头认可。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是实验室的?”我有些好奇地问。 “我用小刀刮开金属笼子,发现在光苔下每个笼子是比星金更强大的金属制成,而每个笼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号。” “我则是发现了注射器这种东西,不过很可惜它刚才被我踩烂了。”我巡视这些笼子,“为什么那些学者要囚禁这些动物,他们不是要说做传送门吗?” “原因应该在后面的日记中,不过这些内容被撕下去了。”瓦尔雅甩下自己的长发,“走吧,还有第四层哪。” 还未等我们到达第四层,咔嚓作响的声音便传入我们的耳中。 “快走,奥维奇,这里太危险了。” 我们疾步朝第四层跑去,越是跑咔嚓声音也是越响亮,在通往第四层路的尽头出现一个壮硕的身影。等靠近才发现那是一座金属塑像,它有着牛角人身,正手持长斧,双眼冒着红光注视着我们。瓦尔雅没有想太多,她一边奔跑一边拿出弩对准塑像,“红莲——爆矢!” 爆炸声在空旷的区域如烟花般响亮且短促,我和瓦尔雅也借机趁着烟雾冲到第四层,到了才发现瓦尔雅的行为有些多此一举。因为那个牛头塑像连动都没动,依然站在那里注视着通往第四层的小路。而且这里有许多那种塑像,像是马头人身,猪头人身,甚至还有蛇头人身。不过这些塑像都被装在一个大的玻璃管子中,被摆放在两侧,唯独中间那个正常的人头人身才被摆放在最前方。 我有兴趣地观察这些塑像,真是翔翔如生,连眉毛都被根根分明地被塑造出来。如若在它们身上贴上肤色,那么肯定会被人当成活物,然后加入到怪物图鉴中。正当我随随便便地想着,手无意间触碰到玻璃管,结果管中的马头雕塑猛然双眼一亮。 “糟了。”我迅速后退。 塑像活了过来,它轮动金属身体撞碎玻璃,一拳朝我打来。我翻滚闪避,那一拳正砸中我所站的地面击碎石砖。我拔剑攻击,但长剑撞击到他的金属身体发出当的一声,仅仅是出现一道痕迹而已。 光矢刺穿空气射中塑像发生爆炸,但除了让塑像变得凹了一些外并没有其他效果,我借着这股烟避开塑像的胡乱挥击,来到瓦尔雅身旁。 “你做什么了,奥维奇。” “我不小心碰到玻璃管子……”我恍然大悟,“第三层的那些笼子中的动物,应该是为了做出这些塑像吧。”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理应如此。但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掉这个金属怪物,他发现我们了。”瓦尔雅推开我,用刀抗住拳击,双手握刀回击塑像。 刀刃砍中金属炸出火花,这对塑像来说连蚊虫叮咬都算不上,他扭动身体想要用另一只拳头打中瓦尔雅,但被瓦尔雅先他一步踹倒在地。我们围着马头塑像转了许多圈,想要找到他的破绽,可始终没有发现他的弱点究竟在哪。 就在奔跑中我无意又碰到新的玻璃管,蛇头塑像也活了过来,但这次它没有朝向我们,而是选择了那个马头雕塑。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两个金属塑像在我们两人面前互殴,拳打在身上发出锻铁般的声响。二者扭打在一起结果触碰到了那个牛头塑像,三个塑像竟然一同掉入深渊,顿时安静了许多。 “结束了?”我不敢相信地问。 “大概吧。”瓦尔雅来到那个人头塑像前向我发问,“有没有可能那些古人想要人造生命,这样他们便有源源不断地战力去收复故土,或是让这些士兵去通过传送门,来占领世界。” “人造生命……”我怀疑地看着那个与人一模一样的塑像,“你不可能实现吧。” 瓦尔雅伸出手停在玻璃管前,“答案就在眼前。” 我拉住他手,“你真的确定你能够解决塑像,那三个塑像纯属巧合才会掉下去。” “如果塑像活了,就由我把她踹下去。”她的手指触碰玻璃管。 塑像并没有立刻复生,从管底涌出绿色的溶液逐渐冲充满玻璃管,而在溶液中塑像金属的皮肤逐渐消融,变成棕黄色的人类皮肤。他忽然睁开眼皮,露出与我们几乎相同的双眼。瓦尔雅冷静地用刀击碎玻璃管,让液体流尽,男孩费力地爬起来用古语说:“你们是谁?是我的创造者吗?” “我不会说古语,问话交给你了。”瓦尔雅退到身后。 “我不是你的创造者,但我想知道你的创造者为什么要造出你。” 他静止片刻然后发出机械般的声音,“我是为了战斗而造出来的,为了开拓新世界与夺回旧世界。还有作为初号机的我,也是闭上那扇门的钥匙之一。还有你的口语好蹩脚,你试试说说你的家乡语言。” “好。”我用平时的语言跟他对话,“你为什么会把这些消息告诉我。” 他学习着我的发音,随后用十分标准的发音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他们都死了,但我依然需要完成我的使命。”他敲碎玻璃,来到瓦尔雅身旁。 “小姐,你的身体中可不止有一种血液,需要我的帮助吗?” 瓦尔雅瞪大眼睛看着身前的小男孩,而男孩像机器般一动不动。 “瓦尔雅,也许是时候跟你的过去说个再见了。”我看着瓦尔雅,知道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第十七章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身高才到我腹部的男孩正操作这与他齐高的机器,他的一言一行不带有丝毫感情,宛如无生命的机器,他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接受指令,然后把指令完成。 他带着我们来到第五层,尘封千年的精密玻璃仪器被摆放在金属桌子上,橱柜中也有着各式各样的药瓶。他要求瓦尔雅平躺在中央床上,从桌子底下拉出一条连着头盔的管子,把头盔稳稳地戴在瓦尔雅的头上,“接下来,是你能活下来还是另一个你能活下来,亦或是两个你都能活下来,这就要看你们的选择了。”他摁下按钮,瓦尔雅陷入沉睡。 漫长的等待让我腰部发僵,他看出我的问题便将玻璃仪器推到一边,“奥维奇,你若是觉得腰疼,你可以坐在这张桌子上。” “谢谢。” “不必向我道谢,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机械人而已。我的存在便是为了完成指令,我只会坚决服从而不自主行动。”他冷漠地说完,又转头操控机器。 “可你的各项能力已经堪比我们这些人类了,而且甚至部分能力还远超我们。” “那又如何,我自被创造前就已经定好我未来的路,我就犹如你的刀剑,只不过它们不会自己动,而我会。” “那你应该也有自主意……” 他突然回头,无采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冷哼一声,“如果你没有,那么你也不会这样用言语来反驳我。” 他默然了,又回身继续处理机器。 我忽然感到有些失言,但从他的反应来看,他肯定向往成为人类。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他头也不回地说。 “那你的创造者称呼你为什么?” “侍者711号。” “侍者吗……有了。”我从桌子上跳下来,来到他的身边,“那你就叫瑟文吧。” 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但又快速地敲打摁钮,“那就按照你的话,我的名字是瑟文了。” “瑟文,瓦尔雅她大概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我不知道,这要看她自己。”他侧转向我展示机器上的三个玻璃柱子,“她机械臂中的血液保存着你们口中古人时期的记忆,其记忆中的灵魂早就在岁月中消失殆尽,可这股记忆还是影响了瓦尔雅的感官与身体。从外而来的记忆让她有了多个的不同人格,这些人格的纽带是断开的,她们都在共享瓦尔雅的记忆,但只会有一个人格获得身体的掌控权力。” “她们都是瓦尔雅?” “我不知道她们究竟算不算同一个人,可这些人格都有瓦尔雅的记忆也可以使用瓦尔雅的身体。”他盯着瓦尔雅,“你们唤醒我,这并非计算中的误差,而是必然。我的创作者给世界遗留下不可磨灭的错误,而这种错误势必要被解决。” “你在说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嘟囔不止的瑟文。 瑟文摇摇头说:“你听不懂我的话,这也是计算中的一部分。总之,我的第一个使命便是要帮把瓦尔雅的人格整合唯一。” 在咕噜噜几声后,第一个管子被绿色液体灌满了。 赛文戳了我一下,“到你上场了,奥维奇,你接下来将会面对第一个瓦尔雅。” 躺在床上的瓦尔雅摘下头盔,亮红色的双眼与蓝发证实她并非我日常的可见到的瓦尔雅。她缓缓朝我走来,腰佩的长刀出鞘,“她们跟我说,你很强,但我并不相信。” “也就是说你要亲自试验呗?伊卡利墓穴的老妖婆,你的脚背还好吗?”我拔出背后长剑,用剑尖挑衅她,“来吧。” 她踏步转身挥刀袭来,利用旋转力让刀更具有力量,快如闪电的刀打得我措手不及。刀刃击中紧急防御的长剑,传来的冲击力使得我手臂颤抖,虎口发麻,再加上猝然袭击直接击飞我手中长剑。 “看来,你也不过尔尔。”她自傲地用刀尖指着我,“她们有些夸大其词了。” 我不知道为何这种状态下的瓦尔雅力量之前大了一倍,不过既然我已经知道她有如此的力量,那么接下来也不会太棘手了。我动动手指,拔出腰间的刀,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态,“让我们继续吧。” 她压低刀尖,刀身反射出我紧张的面庞。 她如离弦之箭猛冲而来,根本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挥刀攻击,若不是长期以来战斗让我有了本能反应,不然这刀刃必会割开我的衣服,斩断我的筋骨。我勉强地凭借肌肉记忆挡住瓦尔雅的闪击,但接下来还是她的回合,不间断的攻击逐渐把我逼入死角,除了前方四周都是家具器品。我知道接下来的一击,就是分胜负的一击了。 我歪头避开穿刺,趁着她拔出刀的片刻滑到她的身旁,我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摆出样式诱导她的回击,果然她迅速抽刀挥击。 “结束了。” 刀刀相蹭冒出颗颗火星,她的刀贴着刀身,划过我的头发砍中空气。我立刻向下拳击挡住她的踢腿,然后利用肩撞将她撞倒在地。 “结束了,瓦尔雅。”我朝她伸手,但却被她一掌打回。 “不用怜悯我,奥维奇。你很强,远比我想象的强,看来我可以放心地把她交给你了。”她坐在地上潇洒地摇摇头,“还有啊,奥维奇。我一直都想占有你,只可惜伊卡利墓穴,你却咬了我的脚背。”她向后一仰倒在地上,蓝色逐渐褪去变成纯粹的黑。 “看来可以继续进行下一步了。”瑟文从桌子上跳下来,“把瓦尔雅抱回桌子上然后为她戴上头盔,我们要开始第二阶段了。” 又是一阵等待,黄色的液体注满了第二个玻璃管,但这次瓦尔雅没有如期醒来。 “怎么回事,瑟文。”我有些着急地询问。 他盯着玻璃管,“我敢确定她醒了,也许又要麻烦你了。” 我来到床边亲自为她摘下头盔,在头盔之下瓦尔雅有着我熟知的面貌,乌黑的长发还有那碧蓝色的双眼。她从床上坐起来,朝我露出极为优雅的笑容。 “瓦尔雅?” 她笑着点点头,“我也许不是你熟知的瓦尔雅,但你却是我熟知的奥维奇。我本想跳过自己,让这仪式快点结束,当我听到你的声音时我却怎么也回不去了。因为我知道,我必须要告诉你。” 她拍拍身旁的座位让我坐在她的旁边,等到我坐下后她说:“在那白雾之中,我看到了我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严肃的爸爸、和蔼的妈妈、会讲故事的老祖母与刻苦学习的哥哥,还有那只蹦来蹦去的小狗。即便这我知道那是幻象,但却又那么真实,我动摇了,我忘记了你的存在。我自欺欺人地跟那些不存在的人欢快地生活着,逃避现实,隐藏在虚幻之中。这种永恒的幸福让我不可自拔,但直到身体中的她再也没办法忍受我的懦弱。她亲手打碎这幻境,用刀斩了那些重要的人,然后哭着抓起我的衣领。那时起,我们都知道了,瓦尔雅没办法忘记亚特阿斯的一切,前往北境与解决披着哥哥皮肤的怪物都是她对自己的救赎。她会以为自己会永远背着救赎走下去,但命运却青睐她,让她遇到生命中的重要之人。” 她不再说下去,而是微笑地看着我,在她瞳孔中能反射出自己的所爱之人。 “我们哭了很久很久,她松开我的衣领说出了那个重要之人的名字。”瓦尔雅凑近我的脸颊,留下一个轻吻,“那就是你,我的王子殿下,亚特阿斯的公主终于遇到属于自己的王子殿下。” 她脸上浮现出层层红晕,忽闪忽闪的眼睛让我小鹿乱撞,正当我准备回答她时,她莞尔一笑,“抱歉,我的时间到了。”她闭上双眼,向后倒去。 我急忙扶住她的后背,让她躺在我的怀中。 “我不知道现在打断你是不是很没礼貌,请原谅我这个没有感情的机械,现在我们需要进行下一步了。” 把头盔重新戴在瓦尔雅头上,笑盈盈地对瑟文说:“没事,我还要感谢你能够让我看见这样的瓦尔雅。” “那我们继续吧。” 前两个玻璃管排空液体,忽然间红色的液体注满最后一个管子,我知道这是最后的瓦尔雅也是最初的瓦尔雅了。这便是那个总会把自己愚蠢的偏执放在无用地方的笨蛋,以赤子之心行走在凯斯的武者,也是大漠中除恶扬善的赏金猎人。 “欢迎回来,瓦尔雅。” “嗯,奥维奇。” 她来到我的身边,静静地说:“奥维奇,我们变了好多。最初的我本意就是放你一条生路,因为我作为赏金猎人时也得知你的痛苦经历,如果把你作为货物卖给那些达官贵人,这违背我的信条。但时间却改变了一切,在这一路上我们经历了太多,你我的关系也从最初的陌路人变成朋友,不对,对我来说你可并非朋友一般的存在。奥维奇,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当时选择跟我一路走来。”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凉风吹动我的头发,这煞风景的景色没办法让我说出情话,我清清喉咙,“少女先向我展开心扉,我只是在模仿她而已。我当时立下一个简单的誓言,那便是说要陪伴你完成你的愿望。可如今这个誓言显然过于言轻,我如今想要陪伴在你身边。” 她摇摇头,“奥维奇,并非你陪伴我身边,而是日后的日子我将陪伴在你身边。” 她将脸凑到我的面前,我略带一丝兴奋地闭上眼睛,但接下来什么都没发生。她露出可爱的笑容说:“刚才的我可是给你一个吻了,这次就先算了。”她紧紧地拥抱着我,慢慢地闭上双眼。 我轻抚着她的秀发,麝香又堵塞住我的鼻孔,“瓦尔雅,你要消失了吗。” “别傻了,我可一直都在,从前是,而后也是……”话音被轻微地呼吸声代替,我看向瑟文轻声询问他,像怕吵醒瓦尔雅似的,“进展到哪里了。” 瑟文先是摁下摁钮,让三管中分别充满红、绿、蓝三种颜色,随后试管下潜到机器之中,几声巨响之后从机器中钻出一个更大的玻璃管。 “这是最后的步骤了,把瓦尔雅放回到床上吧。” 我缓缓地抱起瓦尔雅,又把她放在冰冷的床上,为她戴上头盔,“瑟文,你说哪个瓦尔雅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是‘哪个瓦尔雅’,而是‘瓦尔雅’将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他摁下最后的摁钮,几声响动后透明无色的液体注入到玻璃管中。 “瓦尔雅什么时候会醒来。”我看着慢慢升高的液面,有些急躁地敲着自己的手背。 瑟文依然面瘫地说:“我不知道,但她一定会醒来。” “好吧。”我劝自己放宽心,“瑟文,你能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手段让瓦尔雅众人格合一了吗?” “其实很简单,你们来到这里前应该遇到过白雾了吧。那个白雾就是我的创作者设计的,凡是进入白雾中的人会强制进入幻境,不过没人能够更改人在幻境中看见的景色。他们看见便是自己最需要的。”他敲了敲机器,“而这台机器的作用与白雾大同小异,只不过将范围缩小,将可控性扩大而已。刚才不同人格的瓦尔雅会先进入这台机器创造的幻境之中,然后我让其脱离幻境与真实的你接触,然后再制造幻境,循环往复直到所有的人格全部结束。” “唉,也就是说瓦尔雅看到的我,她认为是幻境中的我吧。” 瑟文又摇摇头,“并不一定,你要看她怎么理解。如果你们之间的感情真的达到突破幻境的地步,那么她自然可以一眼看出来你是假的奥维奇还是真的奥维奇。” 机器叮的一声打断我和瑟文的谈话,我注意到液面顶到盖子,急忙回头看去。 头盔被放在床头,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部,发尖微微晃动。 我抑制不住喜悦,冲上前抱住瓦尔雅。 “欢迎回家。” “嗯,我回来了。” 第十八章 我松开瓦尔雅但双手依旧握着瓦尔雅的双肩,温柔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她歪下头闭上一只眼睛,“可王子殿下把我唤醒了。” 我轻咳一声撇过头,她戳戳我的脸继续说:“我也许会与以前不同,但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因为那三个我对你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她没有说谎,我能感受到她言语中厚重的分量。瑟文横叉进我们中间,“既然瓦尔雅你已经回归正常了,那么我也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了。” “说吧。”瓦尔雅盯着瑟文,就像她本应知道瑟文要在这时插话。 瑟文从抽屉中拿出一本实验日志,“创作者们的国家在一场战争中去彻底覆灭,他们不愿屈服敌国,形成了一股反抗势力不断逃亡最后流落于此。他们在这里苦心研究能够让他们传送到异世界的传送门,这样一来他们便可以逃离凯斯,躲避掉那些阴魂不散的追捕者。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通往异世界的传送门被他们创造出来,但在过程中却发生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便是坐标浮动。这导致两侧的传送门都会发生非定向性移动,从而没办法定下传送门的位置。他们极力想要修复好传送门的错误,但可追兵却快他们一步。被迫无奈的他们只好拿走重要资料,开启传送门离开这里,再也没回来过。”他把日志递给我们,“门被创造者施加了强化能力,凡是经过传送门的人都会获得强大能力,但意志不坚强的人会失去心智。传送门的存在是个错误,如今我的创造者已死,那么我必须要关上传送门。”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他直视我迷惑的双眼,“因为我必须服从创造者,哪怕他们死了,我也一定要做。这也是我苏醒的意义,也是命运的安排。” “你不是没有情感吗,为什么会相信命运?” “因为命运并非主观猜测,而是客观存在。”他跳上椅子,打开柜子从中拿出布满灰尘的药瓶,放到自己口袋中。 “那么我们怎样才能关闭那些动来动去的传送门?”瓦尔雅问。 “首先我需要接触传送门,解析门留下来的信息。” 我和瓦尔雅都知道了,瑟文口中的传送门就是瑞吞到来凯斯的契机,若是没有这个不稳定的传送门,也不会有瑞吞这种怪物来到凯斯。 我故意挑衅他说:“可你根本不知道传送门在哪,凭什么去接触到传送门?” 他从椅子跳下来,“凭你们,命运让你们唤醒我,也说明我将会找到传送门。” “可我们若是不知道哪?”他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早就知道传送门出现在游骑兵营地附近,而且留下的信息也有学者记录下来,但我实在不想苟同他口中的命运,因为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那我也要跟着你们,我迟早会遇到传送门。” “好了,奥维奇。”瓦尔雅制止我,“瑟文,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知道传送门在哪里,也有人把传送门留下的信息记录下来,请你跟我们走吧。” “没问题。在这离开之前,我需要摧毁这个地方。”他钻到桌子底下,摁下缝隙中隐藏的摁钮。 爆炸声由近及远,由低到高,我们之前所到达过的平台在爆炸中分裂成数块巨大岩石朝四周飞散。瑟文噌一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然后把药水倒床上,伴随着一阵炫目的光芒,一座木制传送门出现在我们眼前。 “让我们走吧,再过几秒这个平台也要被摧毁了。”瑟文迈入传送门,随后瓦尔雅也跟了进去。 我停在传送门前,头顶上漫天的金属碎片,聆听脚下炸裂声。忽然平台震动一下,我险些摔倒,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裂纹,我知道我该走了。我跳入传送门,不再留恋这个地方。这片遗忘之地,将会永久地沉睡。 “咳,呕。”我扶着墙壁又开始反胃,后悔刚才为什么自己要跳入传送门,传送门强大扭曲力好像把我搓成一个皮球,然后把我从门的另一头吐了出去。 瑟文拿出小铁锤,敲碎镂空的石柱,确保传送门不可再被使用。我们一行人离开洞穴但又被黑夜劝了回来,只好回到在洞穴中,借住光苔作为照明工具暂且在这里度夜,等明天一醒我们便火速回到冰堡,之后前往游骑兵营地。 可能是由于疲惫瓦尔雅最先进入梦乡,我依靠着石壁揉搓着手中的光苔,无聊抬头却发现瑟文正盯着我。他空洞眼神让我有些不舒服,我转过身不再看他,过了许久,偷瞄一眼发现他还在看我。我忍不住地转了回来,小声询问,“瑟文,你不睡觉吗?” “我不是人类,我不需要睡觉。”瑟文也小声回答我。 “在这么长时间中什么都不做,你不觉得无聊吗?” 他摇摇头,“这个问题好比你问你的刀它无聊不无聊,我真的不是人类,因此我也不会感受到你们人类的情感。我只会去判断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比如你和瓦尔雅小姐谈话时,我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我不会选择打断你们,让你们舒服比琐事更重要。但如果有大事发生,即便是你在睡觉我也会选择吵醒你。” 我忽然想起卡兰公爵问我的问题,我向他重复了一遍,“你有能力救人,在你的面前有一个被劫持的商队与一名被劫持的公主,你会选择哪?” “商队。”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困倦有点爬上我的后背,再加上瑟文无感情的声音,这让我更困了。我强挺着睡意继续问,“如果因为公主死亡,国王便会迁怒其他人,让更多人死亡。这会你会选择谁?” “公主。” “为什么?” “因为我选择救下更多人的选项。” 听到他掉入我的圈套,我得意地笑了,“那么我们再换一下,公主不变但把商队换成你的创造者,你会选择谁?”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之中。起初我还有耐心等待,后来睡意如洪水般袭来,上下眼皮总是互相碰撞,我再也扛不住了,陷入深沉的梦境中。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瑟文仍然在瞪着眼睛看着我。初醒使我忘记了昨天的问题,他似乎也不再提,我们便理所应当忘记了答案。 我们凭借太阳,判断出方向不断朝南走,很快便见到那蔚蓝色的城堡,熟悉的黑衣人与蓝冰大门。 我们进入城堡,掸下身上的积雪。猎犬告诉我们瓦尔基里正在二楼的会议室与一名男子交谈,听到猎犬对其的描述,本以为是索夫但并非如此,正要激动的内心又回到平静。不久,二楼的门开了,一名金发男子从门口走到我们面前。 他华丽颜色的绣花披风,用头绳扎起多余的长发,身上的宝石碰撞铠甲叮当响,胸前的铠甲上还纹鱼状花纹。 本想无视他进入会议室,但还是被他表示友好的手拦截下来,“您就是总指挥口中的奥维奇吧,真是英雄出少年。我的名字是菲斯·斯达,突击兵团的兵团长,人称‘闪耀的菲斯’。你叫我菲斯就好。” “感谢你的夸奖,你也与我一样。”我回敬他。 他撩起自己的金发,“奥维奇,很遗憾我已经不再是少年了。在你面前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大叔。”他用着雄浑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除了瑟文这个没感情的,我和瓦尔雅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看起来跟我一般大的男人,他的样貌跟他岁数完全不搭边。 “无需吃惊。”他的金发就像他的称呼那样闪耀,“北境之中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他拍拍我的肩,“我和我的士兵们都在等待你,只要你说你准备好去游骑兵营地,我们便会把你安全地送到地方。” 他很开朗地说出这句话,但这话中却并非善意。菲斯应该业已在冰堡中等待我们很长时间,也许他来到这里是专门为了等我。瓦西里耶虽然嘴上说着自己能够等待,却实际上用这种方式强制让我们前往游骑兵营地。我能够理解他急切的心情,但这我也有我的底线。 我收起和善,“我能够独立自主地前往游骑兵营地,我们的能力也没有不济到需要别人带我们前往游骑兵营地。还请你让开,我们需要拜访冰堡的瓦尔基里了。” 他保持着僵硬的笑容,侧身躲开我们,“那么你请便。” 我们回到会议室中,索菲亚依然坐在那王座之上,可能是因为瑟文的出现,她还保持着领主样子。我向她讲述了我们来到苦行者之泉,发生的种种事情,但没有把瓦尔雅的经历告诉她。这并不是想对她有所隐瞒,只不过是因为她没必要知道瓦尔雅曾经的多重人格。 待到讲述结束后,索菲亚围绕瑟文转了几圈,然后啧啧称奇,“我用法术透视过他的皮肤,他真的并非血肉之躯,而由珍贵金属打造而成。说实话,其中大部分的金属都是我不曾见过的金属,它们可以阻挡我的法力透视。”索菲亚停在瑟文前询问道,“你是类人吗?” “我只是一个物品,一个有思想,可以行动的物品而已。” “可是你有智慧,你就不应该是野兽,你也不是奴隶,更别说你是物品了。” 瑟文摇摇头,不再辩解,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说,他们都在把自己当做人类。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成为人类,因为凡是人类都会有感情,而他却没有。 “索菲亚,别老抓着瑟文不止了。”我掏出两条项链,“索菲亚,我很感谢你能够把这两条项链借给我们使用。” 她小心地接过项链,略带喜悦地揣进胸衣兜中,“我没想象到你们会这么快还回来。” “我也没想到瓦西里耶会派人来找我们。” 听到我的抱怨索菲亚摇头否定,“奥维奇,北境现在越来越严峻了。自从你们离开的那天起,北境猎犬的最前线游骑兵营地最近被瑞吞有组织地袭击了。多亏北境孤狼索菲突然出现帮助兵团解决掉瑞吞。” “索夫?他是不是忽然出现,帮助完猎犬们便匆匆离开了。” “是的。”她皱起眉头,“若不是北境孤狼出现击溃头目,那么游骑兵营地的猎犬会损失惨重。瓦西里耶动用菲斯·斯达并非只是为了你,更多的目的是让他去支援游骑兵营地。” 听到这里我有些后悔当时对菲斯说出无礼的话,自从来到北境后自己可能是脱离了权术斗争,导致我曾经拥有八面玲珑的处事方式都有些减弱了。拾起从前固然重要,但我现在更多关注的是索夫。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单打独行,却又总是在紧急关头出现。他绝不会无目的地游荡在北境之中,而在追寻着自己内心深处的重要事情,所以才会忍受孤独,一人独行在茫茫北境。 索菲亚打断我对索夫的联想,“目前游骑兵营地总是受到怪物的骚扰,在围剿或是抵御中总有猎犬轻则受伤,重则失去生命。庆幸目前伤亡人数没有显著上升,这些北境猎犬们还能在北境继续下去。话虽这样,但实际情况不容乐观,猎犬数量在下降,怪物的数量在增多,而且新增怪物中大都是瑞吞。” 得知瑞吞由来的我们沉默不语,终于瓦尔雅问向索菲亚,“从这里到游骑兵营地至少需要多少小时?” 索菲亚微笑着说:“现在出发,你们正好可以在夜晚到达游骑兵营地。菲斯·斯达已经准备好除了瑟文外你们的马匹了,不过我可以借给你们一匹马让你们快点到达游骑兵营地。” 我和瓦尔雅相视一眼,都知道对方的想法然后同声说:“我们即刻出发,还请你借给我们马匹。” “那就跟我走吧。” 冰堡的女主人眺望被霜雪染白的世界,北风吹散零落的银叶,却不巧落在她的手中。 她拾起那片叶子望着被马蹄踩出的雪印,“祝你们好运,奥维奇与瓦尔雅。点与点连成线,线与线交为网。温蒂尼师傅,你口中的命运之子真的能够改变北境的命运吗?” 第十九章 马蹄踏碎白雪,留下半环形印迹,使得无垢的雪染上一抹黑。数十名披着黑袍的猎犬与我们并驾齐驱,其中唯独菲斯·斯达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让我们望着在风中抖擞的披风,敞开双臂做出环抱的样子来拥抱袭来的冷风,就像他不知寒冷为何物一样。 我勒了勒缰绳,问向旁边的猎犬,“朋友,你们的兵团长总是这样豪气吗?” 他笑了笑,“他啊,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不会气馁。当年我们兵团深陷怪物的包围之中,那时的他还是个无名小卒。兵团长身先士卒惨死在怪物手中,正当士气低迷,我们都准备放弃抵抗时他勇敢地站了出来,率领我们冲出重围回到巨城。” 我又抬头看眼菲斯,他身上仿佛出现了一层闪耀的光晕,我揉揉眼睛继续问,“他来到北境之前应该是一名贵族吧。” “嗯,你说的没错。虽然表面上北境猎犬互相不在乎出处,但实际上骑士出身与罪犯出身永远都坐不到一起去,除非关系特别亲密。我们兵团长曾是锡兰地区一位伯爵的儿子,他起初放弃继承权进入教会后来不知为何又放弃教会的职务,只身前往北境成为了一名猎犬。他从来没有贵族的架子,既能跟骑士谈笑风生又能与流氓秉烛夜谈。”他敬佩地望着菲斯,“他肯定是有远比我们更加高大的理想。” 菲斯金黄的头发在风中摇摆,我忽然想起我之前的疑惑,“兵团长他一直都这么年轻吗?” “你是指长相,还是精神?” “长相。” 猎犬思考少焉,“我认识他时他就是这副长相,可能有的人能够免于衰老,不过他的步伐可比以前笨重的多了。” “是吗……”我不再询问他,抬头看着还在陶醉的菲斯,心生疑问,他真的到50岁了吗? 最前方的马匹慢慢地停了下来,随后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座宽三米的吊桥,寒冷冻得桥上铁环有些发蓝,白霜铺满了桥上的木板。孤零零的铁桥在风中摇曳,时不时有风在其上飒然而至。桥在深不见河面的深渊上,寒风在桥下发出如哭声般的风声,悲哀婉转,持续不断。 我久久站在路牌旁一动不动,若是我望向深渊,从深渊之中便会出现难以名状之物在底下凝视着我,勾引我跳下去。正当我踌躇不前时,猎犬们早已牵马走上桥,菲斯看出我的心思来到我的身旁。 “无需担心,谁第一次来到寒铁桥谁都会担心这桥的质量,害怕自己会不会突然掉下去。”他拍拍我的肩,“几百年甚至几千年过去了,这座没人打理的桥从未坍塌过,你不应该是那个例外。” “我不是担心桥的质量……” “是桥下的深渊吧。”他微笑地看着我,好似把我看穿似的,“我第一次来到寒铁桥,我也被这雄伟又恐惧的深渊惊到了。我当时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跳下去,但人类可不是会屈服本能的动物。想想你脑海中还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你便不会被深渊迷惑。”他转身离去,跟在猎犬后面。 瓦尔雅与瑟文牵着马从后面跟了上来,瓦尔雅问:“奥维奇,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还以为你过桥了。” “啊。”我回过神,指着深渊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瓦尔雅仔细地看了看深渊,“从这里掉下去肯定会摔死的,没人会想跳下去。” 瑟文也补充,“两侧石壁都结着冰层,若是不小心掉下去应该也没办法抓住石壁来自救。” 他们显然没有给我想要的答案,我甩甩头,“走吧,别让猎犬们等我们。” 穿过桥我们继续前行,风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前方的可见度直线下降,刮在脸上的风似细碎冰刃刺痛着脸颊。我努力地把面巾再往上拽拽,仅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原本在前面骑行的菲斯也回到队伍中,他拔出长剑举过头顶,用圣洁之光作为标志来指导周围猎犬们前行。他的操作极其娴熟,不愧是饱经迷途风雪之人。 熬过突然变大的风雪,重现的阳光照在地上,他确定无一人走失后又回到最前方。若是卡恩·瓦西里耶所在的兵团分队有这样的领导者,那他们也不至于被困在自由堡垒,更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情。我踹下马肚,驱使马靠近菲斯。 “兵团长,我要为我之前在冰堡的无礼向你道歉。” “我原谅你。”他捋下自己的胡子,“我从总指挥那里得知你的身份了。你再怎么抱怨这个地方环境恶劣,人民野蛮,我都能够理解。毕竟相比联合国与圣国,北境与殖民领加在一起也不如一个兰顿、多特兰富裕,谁来到这里都会心生不满,然后开始怀疑世界。” 我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说,“谢谢你。” 白花花的雪景中逐渐出现褐色的木制围墙与敞开的木门,围墙上游荡着巡逻士兵,内部还有几座瞭望塔。瞭望塔的守卫发现了我们,摇动铃铛通知木门旁站岗的卫兵。即便菲斯在远处挥动带有圣洁之光的长剑,卫兵依然没有放松警惕,等我们到达门前才认出我们的身份,放下手中的武器。 与之前的冰堡和自由堡垒相比,游骑兵营地着实寒酸不少,没有高大的石制建筑,也没有严谨城防体系,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大。因为所有房间都是木制,游骑兵营地可以容纳更多的猎犬在此居住。其占地面积与房屋密度,少说这里能容纳五六百人,若是往多说,我感觉千人都不是问题。 大与多带来的问题便有臃肿与混乱,但游骑兵营地却井井有条。根据卫兵的话说明目前在游骑兵营地的兵团有,弗兰妮的影兵团、盖文的游骑兵兵团、雷特斯的强袭兵团、达戈尼特的守卫兵团,还有南希的塞由兵团。 我们跟随菲斯来到兵团长营地中心,几个兵团长坐在椅子上激烈讨论。但当他们看到菲斯来到时,都不约而同地住嘴等待菲斯发话。菲斯转身把我们展露给兵团长们,然后说:“这两位便是兰顿的奥维奇与亚特阿斯的瓦尔雅,我听闻他们在巨城中的故事了。我希望我们能在游骑兵营地和谐共处,对吧,各位兵团长。” 五个人点头保证不会再找我们麻烦后,菲斯向我一一介绍各位兵团长的职责,“坐在我左手边的小姐是负责影兵团的弗兰妮,影兵团负责北境与殖民领的情报收集,你遇到的木朵尔汗也是影兵团中的成员之一。弗兰妮旁边的人是雷斯特,他领导的强袭兵团是我们用于对抗的魔物的主力之一,因此人数也是最多的。然后我对面的这位骑士,同时也是猎犬盖文,他的游骑兵兵团负责侦查、探索、还有递送信息。之后就是与你有较深渊源的达戈尼特,他手下的护卫兵团负责猎犬们的后勤工作。”他转身来到低着头摆弄手中铅笔的褐发女子旁边,“南希,奥维奇一行人没见过的兵团长大概只有你了,你来亲自与他们打个招呼。” 她站起身把头发甩到身后,推了推眼镜然后无感情地说:“南希,塞由兵团的兵团长,我与我的兵团正在负责研究传送门。”她的语气让我想起曾经在游学时遇到的学者,这种听起来有些高高在上、自命不凡,但这并非表示他们不近人情,只是对于他们而言古人研究更为重要一些。 菲斯欣慰地点点头然后转向我说:“在下菲斯·斯达,突击兵团兵团长,我们职责是深入魔物群内部对其进行致命的打击。” 我和瓦尔雅都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对菲斯·斯达会这样尊重了,这不仅是因为他有着极高的人格魅力,而且还领导者一支不怕死深入敌后的敢死队兵团。 “好了,各位兵团长还请原谅我打断你们重要的会议。”菲斯轻咳一声,“我奉总指挥命令接奥维奇一行人来到这里。他们既然来到这里,就说明他们是我们的一员,那他们就是临时的北境猎犬。猎犬们可不会互相伤害,我希望奥维奇他们与你们能够好好相处,若是有人故意要寻事滋事,那就是跟我和总指挥对抗。我的话说完了,希望各位能够记住。” 菲斯看到包括我们的众人点头后说:“那好,还请你们继续会议吧。”正准备往外走时,盖文一句话拦下了他的脚步。 “菲斯先生,我们刚才的会议便是要选出一个游骑兵营地的指挥。既然你来了,那我觉得你当是最好的。”盖文尊敬地站起身朝他行礼。 众兵团长无一反对,除了南希摆弄铅笔外都在点头同意盖文的建议。菲斯叹口气摇摇头,脸上挂着半幅无奈的样子,“你们啊,又是这个样子。去年也是我突然闯入会议,然后你们就把指挥的头衔戴在我身上了。”他的语气有些责怪,但更多的是感动。 虽然菲斯长得年轻,但实际上他的年龄要比在座的每一位人都要大。盖文与雷斯特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达戈尼特也才三十左右,像是弗兰妮那看起来也仅比我大一些,而南希更是比瓦尔雅还要年轻。 “那么各位有什么要提议的吗?”菲斯接管会议来到主持者的位置。 南希忽然停下笔,高举手说:“我有,我希望现在我能够离开会议带奥维奇一行人先去参观我们兵团的实验室。” 菲斯没有责怪南希的不礼貌,“我同意了。” “谢谢。” 南希站起身向我们做出手势示意离开,随后离开会议。我看向菲斯,他点头默许后我拉着瓦尔雅也离开会议。 南希正在站在门外等待我们,待我们出现后她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我们一番,有些嫌弃地询问我,“你真的是古人学者?” 我不服输地用古语回答她,“我当然是。” 突然听到古语的她有些发懵,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当然是。”我又重复了一遍。 “你在说古语吗?” “嗯。” 她忽然甩掉刚才的不屑,有些激动地对我说,“你能教会我吗?我一直都想学习古人文字的发音,可塞由兵团的大部分人都不是古人学者,有几个古人学者可他们的水平还没有我高。”她突如其来的激动让我也有些发懵,在我的印象中古人学者更多是刻板与故步自封,不愿意接受他人的观点,但是愿意好为人师。我记得我在游学时那些学者特别喜欢教我学习古人学,但是极不情愿接受自己的错误。 “那好,当然没问题。” 她不顾男女礼节拉起我的手,“那我们快点吧,我等不及了。” 我回头看一眼瓦尔雅,她没有反对而是对我说:“她也就比卡莲娜大一点点,奥维奇,别再让我说你是变态了。” “谨记心中。”我用力眨眼,跟随南希离去。 瓦尔雅盯着我的背影直至消失,抻抻筋骨对身旁呆住的瑟文说:“奥维奇,被那个古人学者女孩带走了。” “所以,你是在吃醋?”瑟文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打趣的意思,他把这个词字正腔圆地读出来了。 “你不是说你没有感情吗?” “我确实没有,因此我也不会感受到吃醋是什么滋味。但从你的刚才的话与语气上分析,我推测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是符合‘吃醋’这一含义。” “唉,高智力的机械真是强大哪。”瓦尔雅有些不乐意地说,“我也没办法,谁让奥维奇周围到处都是女生,调皮姐姐型的奥克莱娜,坏坏的索菲亚,还有可爱的伊拉,甚至偷偷半夜跟奥维奇靠在一起的艾多拉。”瓦尔雅不快地用手指卷起头发,自言自语地说,“希望这个叫做南希的女孩不要让我又多出一个竞争对手。” 瑟文完全不理解瓦尔雅的感情,但他知道自己在遗忘之地的努力没有白费,瓦尔雅正在走向正常的人类。不过这些对于现在的瑟文都不重要,他望向被南希留下的脚印,想要知道有关这个女孩的一切。 第二十章 南希带我来到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屋前,推开门走了进去。琳琅满目的实验仪器与五花八门的奇异物品摆放在铁桌上,木板夹着写满公式的草纸,几个身穿深色大褂的人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搞着研究,一眼都没有瞅向我和南希。正中我的意料之中,古人学者大部分都是孤僻的人,即便是他们组成一个团队,但也跟一般团体不同,不会齐心协力往一个方向去努力,而是自由地各做各的研究。 南希也没有理睬他们,领我来到她个人的研究房间,然后拿出厚厚的实验报告,甩在桌子上。她推了推眼镜,严肃地对我说:“兰顿的奥维奇,我知道你曾经的身份,但这里是北境猎犬,不是南部联合王国。上层告诉我让你来协助我完成任务,我不知道你的加入会不会拖慢我的脚步,你先把这些报告看一遍然后告诉我上面主要内容。如果你能通过测试,那我允许你协助我来完成任务。” 我接过厚厚的报告,分量很足。我感觉若是给我一天时间也看不完,“南希小姐,我本以为你带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向我虚心求教如何发音,但没想到却是反客为主给了我一摞考核资料。” “发音我肯定会向你请教,但是我不想有一个只会发音而不知道实际理论的学者来协助我。”她的语气放宽了些,但还是很强硬。 “好好好。”我随便地掸动这些报告,其实内心有些不耐烦,若不是安格道尔向我求助我也不会听从她的命令,“我需要时间接受这些报告中的内容,既然我答应你了,你也应该把传送门遗留下的信息给我看看。” “没问题。”她干脆利落地回答,从柜子中拿出五六张图纸。 图纸上内容十分详细,上面标出了传送门出现的日期与地点,还有传送门与传送门之间的距离。不过这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的是传送门遗留下来的信息。信息被藏在最后一张纸上,信息并非文字,而是我们之前在洞穴中见到的符号。在整段符号的开头,便是那个大写的正三角形与一横线的结合,接下来就是密密麻麻的科学符号。 我努力起去破译这些符号,能把符号代表的单个意思翻译出来,可是连在一起时却拼不出完整的话。我虽然看不懂,但稍微能通过三角形猜测瓦尔雅手中的三张羊皮纸肯定跟这些传送门有关。我从不相信命运,但可笑的是从我在大漠中遇到那位少女起,我们的命运就被绑在一起,如今又缠在北境上。 “借下笔用用。”我抽出南希笔筒中的笔,蘸些墨水把符号誊写在空白纸上,等遇到瑟文时让他解释其中的内容。 “所以奥维奇,你看懂这些符号的意思了吗?” 我把原稿还给她,“我需要更多的时间,现在我就回去破译。” “祝你好运。”她坐在椅子上,又开始投入工作。 我带着抄写稿与瓦尔雅他们在为我们准备好的木屋中碰面,瑟文把柴火塞入壁炉中,瓦尔雅坐在椅子上擦拭刀具。 “瑟文,我把传送门遗留下的信息拿回来了。”我把纸平铺在桌面上。 瑟文放下钳子,站在椅子上阅读其中内容,然后向我们解释,“这些符号的大概意思是当传送门进入不稳定状态后会时不时发生瞬移,传送门并不会进行远距离移动,而是会随机出现在一定范围内。通过对传送门出现的位置,便可固定传送门范围大概的大小。” 他无视我们的期待,放下纸张,淡淡地说一句,“结束了,这便是内容的全部。” 我有点不敢相信,那么多符号最终总结出的只有这么几句,而且连破解传送门的方法都没说出来。我指着图上最大的那个三角形问,“这代表什么意思,是‘风’这个意思吗?” “你说的对但也不对。若是科学符号这确实是‘风’的意思,但若是当做文字,它的表意是‘须知’。” 我忽然想起瓦尔雅的第三张羊皮纸,其上也有这个三角符号,“瓦尔雅,把当时我没有翻译出的第三张羊皮纸拿出来,瑟文说不定可以破译出其上内容。” “好的。”瓦尔雅从内兜中拿出随身携带的羊皮纸递给瑟文。 “哈莱斯顿保佑着我们,她化成了一棵巨大无比的树,充分地伸展枝叶遮挡住苦寒,在她的枝叶下便是乐园。”瑟文翻译完事后把羊皮纸还给瓦尔雅。 “这便是北境猎犬口中的世界之树了吧。”瓦尔雅猜测的没错,北境除了世界之树外只有苦树了。 “即便知道三张纸条指向的目的地是世界之树,可我们怎么才能到达那里。”我透过窗户看向纷飞的雪花,“别说前往世界之树,我感觉我们一行人连再往北走都很难。” “如果利用传送门哪?” “这……”我刚想反驳,但想起遇到瑟文的经历立刻改口,“瑟文,我们可以利用传送门前往世界之树吗?” “也许可以,但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世界之树是什么?是哈莱斯顿吗?” “瑟文还没有见过世界之树,我们应该带他上瞭望塔看看北境的传说。”瓦尔雅提议道。 我披上大衣,“那么现在就走吧。” 瑟文沉默着穿上大衣跟我们离开房间。 我们说服守卫爬上瞭望塔,因为并非在巨城上远眺,这矮小的瞭望塔只能看见北方由世界之树组成无边的漆黑,还有几抹将尽的余晖。傍晚的夜空并没有与世界之树混合在一起,反而泾渭分明,在两片黑暗之中有一条浑浊不清的分界线,划清世界之树与世界的界限。 我们与守卫挤在这狭小的瞭望塔,瑟文静谧地盯着那世界之树,守卫点燃火把擦了擦木栏杆上的积雪,我与瓦尔雅则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猎犬们。 “瑟文,这就是我们口中的世界之树。”我抬头看向分界线。 “瑟文,你觉得怎样?”瓦尔雅也抬头看向远方。 “我。”瑟文闭上眼睛思考一会,“我没有感情,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非要形容的话,我觉得应该是雄伟吧。我从前没离开过那个小平台,世界的模样也是听创作者们描述的。如没有你们的邀请,我也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世界还有我不曾想过的一切。谢谢你们。” 他的道谢让我们有些吃惊,但我们也知道这都在情理之中,他并非没有感情,而是把感情埋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守卫敲响铃铛,催促我们赶紧离开。在回到木屋的路上,瑟文忽然问我们,“奥维奇、瓦尔雅,你们的家乡是什么的样子的?” “是一个叫做亚特阿斯的地方……”瓦尔雅笑了笑,眼中不再含有悲伤,慢慢地为瑟文讲述她的故乡。 木墙毕竟不如石墙,阳光透过窗户打在被子上也没有给我带来温暖。我蜷缩在被窝中与寒冷对抗,直到卧室的门被瓦尔雅敲响我才不情愿地从中钻出来。瓦尔雅拿着面包与温水进入卧室,“奥维奇,你起床也太晚了。” “没办法。”我耸耸肩啃口面包,喝口温水把卡在喉咙的面包顺下去,“这里太冷了。”我敲敲木板,“这没办法防寒。” “奥维奇,还是你的体质太差了。我和瑟文一点都没有觉得这里冷。”瓦尔雅认真地说,“你需要好好地提高自己的抗寒能力,第一步便是早起。” “我拒绝。”我把面包吞下去,喝尽余下的温水,“联合国的人怎么跟你们比,要知道我们一年中没有冬季,有时甚至连秋季都没有。” “这可不是你为你的懒惰找的借口。”瓦尔雅把大衣递给我,“该走了,现在已经将近九点了。” 我穿上衣服,“干什么去?” 菲斯·斯达邀请我们出席会议,我感觉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我和瓦尔雅是最晚到达会议的人,除了因有要事在身的南希没有到场外,其他的兵团长全部都到位了。菲斯不同往日的亲近,摆出严穆的样子说:“各位,根据塞由兵团的推断,游骑兵兵团第二小队终于找到下一个传送门将会出现的地点了。传送门明日中午左右便会出现,我们有事情要干了。” “也就是又要开始进行围剿战了?”雷特斯活动肩膀发出咔咔的声响。 “没错。”菲斯敲着地图,“这里,便是下一个传送门出现的位置。这个位置距离游骑兵营地较远,且还靠近怪物密集区域。我命令强袭兵团与突击兵团参加这次围剿活动,还有两位新宾客。” 众人瞬间把目光盯在我们身上,我平淡地说:“我同意并参加。” “好。”菲斯点点头,“那么接下来我们来解释下作战方案。由于这次传送门距离游骑兵营地较远,所以我们也许会在外面待很长时间,这也就增加了许多不确定因素。因此我们这次的任务不是围剿魔物,而是关闭传送门。突击兵团的全员与强袭兵团的第一分队接触传送门,剩下的强袭兵团与奥维奇在距离传送门不远处做好接应,待到传送门被关闭后,所有人员即刻离开。” “等等。”我举起手,“我有异议,我们不想进入接应队伍,我们跟突击兵团同行。” 菲斯面露难色,“在与魔物战斗中我们很难确保你的安全。” “我们会保证好自己的安全。”对于传送门位置暴露我心生疑问,“斯达指挥,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推测出传送门的位置的?” “这并不归我们管,我们只是从塞由兵团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并且派出游骑兵查到种种迹象。”菲斯微笑地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我很想把瑟文昨日的翻译告诉他们,但我知道就算是说了也没什么用。传送门的位置是随机的,如果能被预测出来,那么也不会费劲留下什么信息了。 作战会议很快结束,最终定好今日中午离开游骑兵营地前往指定地点。 在距离出发前的一个小时,我找到正在研究所的南希,“南希,你们是怎么预测出传送门所在位置的?” “很简单,我们把历次伴随传送门出现现象做了分析,发现魔力总会聚集在传送门的出现位置。”她推了推眼镜自信地说。 “可你就这么简单地把魔力流动与传送门绑在一起了?”我反问道,“你确定不是先出现传送门再出现魔力流动吗?还有你是怎么观测到魔力流动的。” “你是在探口风吗,抱歉,我可不会把这种机密告诉你。”她回到椅子上继续工作。 “现在不是耍学者脾气的时候了,如果你们给予的是错误信息,我们也许会在你们给的地点中受到损害。我需要你的肯定,还有你们全体人员的肯定。” 她瞪了我一眼,“数以千计的计算,便是我们的肯定。” “行,那就祝愿我们好运。”我长出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南希看到关紧的门,从纸张下又掏出一张被揉皱的纸,密密麻麻的公式写在那张揉皱的纸上。这是她昨夜奋战到天亮的成果,虽然推出传送门具体位置,但始终差了一个重要的要素。 我还是没办法认可南希,在出发前让瓦尔雅与雷特斯的接应部队待在一起,而我与菲斯的接触部队待在一起。两队虽然在一起行军,但是到达指定地点后我和菲斯所在的队伍继续前行进入树林,而瓦尔雅与雷特斯的队伍则简单地立起行营警戒四周。 因为是在野外过夜,我的腰部还有些发僵。我捂着腰不敢松懈地盯着南希他们计算出的地点,正当我有些疲倦时一阵卷风刮起雪雾,朝稀疏的地方飞去,在雪雾中逐渐出现一道闪烁着紫光的传送门。 毫无疑问南希的推论是正确的,但我们也发现不仅只有传送门中涌出瑞吞,而在我们的四周也出现多只瑞吞。不是我们包围了传送门,而是瑞吞们包围了我们。 “各猎犬听令,发信号!”菲斯大吼一声。 几十支信号矢在空中炸裂而开。 我拔出剑,身体中战斗的热血在沸腾。 第二十一章 传送门仍然在闪耀着紫光,源源不断地向外派出一只又一只的瑞吞。瑞吞并非我想象的都是那么强壮,是因为不强大瑞吞在经过传送门中就被消灭了。例如有些瑞吞刚出传送门便痛苦地倒在地上,挣扎地挥舞手臂,身上的铠甲腐烂成渣,露出与我们一样的皮肤,慢慢死去。 正如索夫所言,瑞吞并非天生的怪物,而是跟我们一样是人类。雾与雪交杂混合,逐渐把远处的树林蒙上一层不可视的面纱,在面纱之中还有隐隐约约的影子。 危险不仅来自于传送门,更危险的还是迷雾中走出瑞吞,让我们意想不到的瑞吞正在率领一群尸体朝我们走来,正因这些尸体瑞吞才在人数上站了上风。 我低声询问旁边的猎犬,“那些人为什么跟着瑞吞。” “那些已经不是人了,只是被操控的尸体。我们称其为尸鬼。”猎犬沙哑的嗓子动了动,“在某一天游骑兵们发现瑞吞可以复活尸体,并且操控尸体为他们所用。起初我们还不相信,认为是新的魔物出现了,但后来袭来的尸体军队却证实了这一点。” 菲斯高举长剑,对魔物大喝一声,指挥部队,“所有人朝你们身边的同伴靠拢,我们要做好防御战等待外应人员的支援,到时候里应外合击败这些魔物。” 菲斯命令下达结束,猎犬们立刻有条不紊地摆出阵型。菲斯的双眼如鹰隼般死盯着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瑞吞,在瑞吞之中有着紫黑色的光芒穿过迷雾映入我的眼中。 嘹亮且尖锐的嘶吼声痛苦地划破天空,周围的尸鬼一哄而上,他们举着刀剑朝猎犬奔去。与尸鬼不同的是那些瑞吞,他们如领导者一般冷静地看着前仆后继的尸鬼,新生的瑞吞也没有加入战斗,而是进入迷雾之中。 菲斯甩了甩剑上的血液,感受到一丝不对劲,如今传送门没有任何缩减的迹象,一只只瑞吞消失在迷雾之中。他转向传送门,“所有人,放弃防御阵型,跟我前往传送门。” 猎犬们立刻结束战斗跟随菲斯朝传送门跑去,我也加紧脚步忽然发现刚才跟我谈话的小哥却没有跟上来。我回头看去发现他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但还在鼓动嘴唇告诉我,“别管我。”尸鬼把铁剑插入他的腹部,看到他口中涌出鲜血后放心地朝我跑来。 我咬着牙跟随部队继续朝传送门跑去,想要为他复仇的怒火在我心中燃烧,但理智还是让我跟随队伍走下去。 菲斯腾跃而起下劈长剑砍倒新生的瑞吞,然后用肩膀撞向传送门的门框。传送门剧烈地抖动一下,扭曲成光球随后湮没成灰。菲斯脸上的表情发生一些变化,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传送门也许是一个骗局,很快他的想法便被印证成真了。手持水晶球的瑞吞逐渐从迷雾中走出来,在他身后跟着我们都熟悉的面孔,南希。在南希身后又钻出一个女人,她并非魔物而是有着高智慧的夜魔,她有着人类的身体却保留了山羊蹄子,还有蝙蝠般的翅膀,夸张的胴体天生便是为了勾引人类来寻欢做ài。她扇动翅膀双臂靠着那个拿着水晶球的瑞吞,身上除了几条少的可怜的布条遮挡住关键部位,便什么都没有了。紫黑色的水晶球从瑞吞手中到她的额头前,水晶球中散发出气体与她眼中的六芒星相结合,然后她向我们抛了个媚眼。 “小心,快用圣洁之光。”菲斯大喊一声,立刻用圣洁之光遮住自己的双眼。 猎犬们立刻用圣洁之光罩住自己全身,我慢了一步导致只有上半身笼罩着圣洁之光,当我想要移动双腿时却发现双腿僵硬如同石柱,完全脱离了我的控制。从远处飞来另一只夜魔,落在南希身边,我认出来她,那便是在卡托德村祭坛逃走的阿特斯。 菲斯用剑指着南希,厉声询问:“南希,你为什么要跟魔物合作。” 南希一如既往地推了推她的眼镜,冰冷地回复菲斯,“因为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人类。”她吟咏咒语,褐色的头发逐渐变如冰雪般白洁,肌肤也逐渐脱离血色转向苍白。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出南希的真实身份,北境的雪女。 “fai ya ka fu fu santi”古老的语言悠悠地传入到我们耳中,让我们鼓膜发震。 周围的雪越来越大直至倾盆之势。 “区区雪女。”菲斯身上爆发出金色的光芒,闪闪发光,“我可是进入过世界之树的男人,怎能让你这种宵小之辈在此造次。”金光融化白雪,为我们清除过膝的积雪。 “fu fu ya so go”吟咏没有停止的迹象,雪逐渐变成小型的血球向我们砸来。靠在瑞吞身上的夜魔,踮起脚尖立在地上,眼中的六芒星越发耀眼。随后周围的瑞吞与尸鬼举起武器朝我们袭来,猎犬们的武器上也爆发出圣洁之光,举剑迎战。 菲斯的长剑将尸鬼拦腰截断,怒斥南希,“雪女,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助纣为虐。这些猎犬可曾是跟你一起吃过饭,曾是为你赌上性命的战友,可现在你却这么对待他们。” 南希抽动一下暂停咒语,但身旁的阿特拉悄悄地对她耳语了什么,南希又继续吟咏咒语。手持水晶球的夜魔轻点一下她依靠的瑞吞,瑞吞身上冒出红色暴虐之气,拖着大剑朝菲斯走来。菲斯由于年龄问题,大剑虽然没有击中菲斯,但剑尖还是在他肩甲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到了安全位置,身上的胸甲还在叮当作响。 我想要赶来帮助他,但被他喝止,“无需担心我,我还没老到不能战斗。”他重整战意,向跳舞般绕过攻击,也在瑞吞的铠甲上留下裂纹。 菲斯奋勇战斗也没办法改变颓败的局势,不少猎犬已经把自己的热血洒在这片土地上,永远地沉睡下去。他们在临死之前,手里还紧攥着长剑。战斗好似已经尘埃落定,源源不断的尸鬼与瑞吞形成围墙围住我们,核心人物菲斯还被那个拿着大剑的瑞吞困住,接应部队迟迟未到,我猜测他们应该被困在大雾之中了。 最初的接触部队剩下的人员还不足之前的一半,可他们还在顽强抵抗。菲斯卖出破绽勾引出瑞吞下砸攻击,利用护手巧妙地卡住大剑,然后扫腿撂倒瑞吞。菲斯正准备终结瑞吞的性命,但远处早有一只瑞吞用长矛对准了他。 “小心。”我撞开尸鬼,握着剑刺向企图攻击菲斯的瑞吞,但还是晚了一步。我的剑虽然刺穿他的头盔,可他投掷出的长矛没有办法收回来,就在这危机关头一道白刃弹开长矛,救下菲斯的性命。 男人从天而降,手中握着冒着白光的长刀,他有着飒爽的黑短发,表情冰冷无比。我一眼便认出了他,“索夫。” 他听到我的声音冷漠地看我一眼,“安好,奥维奇。”转向菲斯,“接下来就交给我吧。”长刀出鞘势要斩断世间憎恶之物,仅仅三击便击杀那个让菲斯头疼不已的瑞吞,仅凭飞出的圣洁之光就斩断南希的咒语。怪不得那些猎犬们称索夫为百年难遇的天才,他理应如此接受这个头衔。回到北境的他斩断了自己的长发,拾起了曾经的庄重,也让自己重回到一名北境猎犬。 刀尖指着南希,索夫充满杀气地问:“你就是北境猎犬的叛徒?” 南希胆怯了,她向后退了一下。索夫腾跃而起以人类不可能的高度直逼南希,若是索夫利刃刺中,那么就算是雪女也必死无疑。这时两个夜魔瞬间释放紫黑色的法术护盾,抗下索夫的一击,菲斯拄着剑站起身,冲上前帮助索夫破开护盾。 利刃破空蘸着粘稠的血液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线,还剩一口气的瑞吞站在夜魔面前抗下这一击,他的头盔应刃而裂,在那个头盔之下却有着一张十分英俊的脸。 瑞吞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快走。” 两只夜魔顾不上道谢,拉起南希展开翅膀,丢下尸鬼与瑞吞们朝天空逃去。雪与雾随着这三人离去而散开,雷特斯与瓦尔雅的接应部队也出现在我们视野之中。正当我准备向索夫道谢时,可他却不见了踪影,仅留下一串零散的脚印,后来这些脚印还被接下来战斗的猎犬们踩乱,无法分辨。 雷特斯率领部队一马当先冲入魔物之中,他奋力砍倒五只尸鬼后手刃一只瑞吞。熟悉的武士刀从瑞吞肩膀劈入,从瑞吞胯部滑出。瓦尔雅在人群中找到我,担忧地说:“奥维奇,你受伤了。” “哪有。”高度的紧张感瞬间释然,眩晕感越发越重,我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发现流出的血早已被冻成大块血痂,“一点小伤而已,血已经止住了。”我逞强地说,才回想起当时在混战中,我拉开猎犬反手挥剑击中瑞吞,但他的剑也划破我的腹部。 瓦尔雅匆忙地上下翻动寻找药物,忽然一只尸鬼悄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我来不及思考抓住瓦尔雅的手臂,把她拉扯进我的怀中才躲开他的攻击。 “奥维奇?”她又惊又羞。 “尸鬼在你身后。”我打断她接下来的臆想。 尸鬼又举起刀但瓦尔雅在我怀中快速旋转一圈,用刀刺穿尸鬼,而后一脚踹飞尸鬼,把药瓶丢到我的手中。 服用完药物后眩晕与疲倦减轻了不少,我也能勉强地挥动剑继续战斗,可瓦尔雅不再允许我进行活动。她一步不离地守卫着我,直至最后一名瑞吞被砍翻。 瑞吞与人的尸体布满地面,洒出的各色血液把洁白的雪染成黑褐色。胜利的果实并不甘美反而苦涩,南希的背叛与人员的伤亡都让猎犬们受到很大的打击。雷斯特与我还有猎犬们缄默地看着这些尸体,也许我会流露出悲伤,但这些猎犬们并不会。 刚才还在你旁边跟你谈话的战友,就在不到四个小时中变成冷冰冰的尸体。这对于猎犬们来说只不过是家常便饭,他们在成为猎犬时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后路。 打破这寂然的人是菲斯,他因为释放能力过度导致身体回到正常年龄状态,皱纹与白发爬上他的脑袋,不过他虽已经年过半百但丝毫没有老气横秋之势。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我们说:“各位猎犬听令,挖出能够放下尸体的洞,如往常一样。” 猎犬们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凭借人力挖出一个正好可以放满自己战友尸体的土坑,然后人人都把自己身上的小物件丢进坑中,或是项链或是硬币或是衣服中的毛线。在仪式结束后,菲斯从负责后勤的猎犬中拿出一瓶未开盖的伏特加,放到土坑中最显眼的地方。包括菲斯在内的猎犬都紧闭双眼,默默地在心里祝愿已逝之人。 雪花飘到他们铁青的脸上,就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第一个猎犬祝愿完毕,随后把开始把土往坑中填去,越来越多的猎犬也开始帮忙,就连菲斯与雷斯特也不例外。土坑被填平后菲斯终于来到我的身旁,“奥维奇,我很抱歉。我没有想到南希会是叛徒,还让你受了这种伤。” 我摆摆手,“一点小伤而已。我想知道,为什么南希能进入塞由兵团?北境猎犬的审核并不轻松吧。” “南希……”他长叹一声,“这是我的私情。” 我看他似乎有难言之隐也不再逼问,“算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们也不例外。斯达指挥,你认识刚才在战斗中出现的黑发男子吗?” “我怎么会忘记,那个男人便是索夫。之前在巨城我亲眼看到他在瓦西里耶总指挥前宣誓自己成为孤狼。”菲斯望向天空,“如果没有索夫,也许刚才我就要舍命来拼出一条血路。”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到北境吗?” 菲斯直接地摇头说:“我们从不打听北境孤狼回到北境究竟是为了什么,既然他已经能够看透一切又重新回到北境,那么他肯定会抱着某种觉悟。” “是吗……” 一片苦树树叶落在我的手心中,上面还粘着两颗冰晶。 索夫你为什么不与我和瓦尔雅相见哪…… 第二十二章 回到营地后菲斯选择封锁南希叛变的事情,除了几位兵团长外其他猎犬一律不准讨论此事,但我还是能听到猎犬们窃窃私语,看到以及有些浮动的军心。南希离开后,她曾经研究的项目便落在我的身上,不过实际上是落在了瑟文身上。从她遗留下的笔记来看,南希虽然身为雪女但是对古人的知识一点都不比我差,而且在理论方面她更是强很多。她的离开无疑是对塞由兵团与北境猎犬的一大损失,幸好这种损失还是可以依靠瑟文来弥补,因此我的工作也轻松不少。 自从那次传送门作战失败后整个游骑兵营地都进入一种滞缓的状态,从外面的归来的游骑兵们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其余不兵团也只是确保了营地外的安全。 我合上日记慵懒地抻腰,如今已是五月初了,北境的雪也终于不再一连数十天那么下了。长时间在屋子里待着感觉自己有些发朽,我披上大衣决定去外面活动活动,正好发现一队游骑兵从外归来。 他们的领头人是熟悉的面孔,正是我在自由要塞遇到盖尔·泰昂法尼。他来不及掸掉身上的雪,急匆匆地进入报告厅,可不久就沮丧地出来了。我有些好奇,便走上前询问,“泰昂法尼,你怎么了。” 他神秘兮兮地说:“这里不好说,你跟我来我的房间。” 他领我来到他的卧室,又确定一遍已经被锁好的门,然后长吸一口气说:“我见到南希了。” “嗯?”我有点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嗯?” “我没在开玩笑,我真的见到南希了。”他搓了搓手,拿起水壶喝了些水开始回忆,“当时我和我的部队在东北处的森林进行侦查活动,结果无意间发现在部分苦树上冻着冰晶。” “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来说确实如此,也没人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我不一样,我示意队员在此等待,顺着那些冰晶走,结果竟然神奇地穿过树林来到广阔的冰面。一座巨大棱锥形蓝冰悬浮在空中,尖端对准湖面,而在那蓝冰之上却有着一个人影。” “所以你看清那个人影是南希了?” 他摇摇头又一次否定了我,“没有,但我敢确定,只有雪女才能到那个平台。” 即便是没有亲眼所及,但他的眼中充满肯定。 我望向那忽闪的蜡烛陷入了沉思。 男人靠着树把折断的树枝丢入火堆中,他几乎快要忘掉日期了,如果在这样下去他也许也会忘记昼夜交替。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伴随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刀剑出鞘的声音,他站起身用带有圣洁之光的长刀指着从林中钻出的尸鬼,“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拉扯风声的长刀斩断一个又一个尸鬼,随着一个个尸鬼倒在地上他们幕后的指使人也从暗影中钻了出来。 “夜魔,为什么你们要让北境变成如此的模样?”男人言语中没有一丝感情,手上的长刀却已经充满杀机。 “别这样老是夜魔、夜魔的叫人家,我可以有名字的。”她送给索夫一个飞吻,然后张开翅膀卷起不详的风,“你可以称呼我为莉莉丝。” 男人瞳孔紧缩,朝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什么。这个带有水晶球操控尸鬼与瑞吞的夜魔便是最古老的夜魔,也可以被称为夜魔之母。其他的夜魔也许需要用与人类交欢的模式才能从人身上榨取她们所需的精气,但是莉莉丝通过法术便可以让一城的人萎靡不振。夜魔从来不是人类的敌人,因为正因有人类她们才会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若是人类消亡那么她们也会慢慢死去。 “莉莉丝,夜魔之母。”索夫瞳孔紧缩,手中的圣洁之光更加耀眼,“你为什么要用瑞吞来袭击我们。” 她带有六芒星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男人,抖动一下那诱人的身体,“夜魔之母会把人家叫老的,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叫我莉莉丝。”她收起放荡的样子,身上那几片可怜的布条,逐渐变成贴合身体的紧身衣,随后变成坚固的铠甲,“人类掌控了世界,开拓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建立了自己的国家。你们很强大,我承认。但为什么我们夜魔就要用身体来讨好你们人类,用牺牲色相来活下去?” “那是你们的事情。” “不,那是你们的事情。”她张开翅膀,“你们会歌颂雪女的忠贞,赞赏精灵的智慧,甚至会夸赞树精的坚守。唯独我们不被任何人类看好过,你们只会把自己的燃烧的色欲怪罪在我们头上,怪罪到我们对你们使用了法术,勾引人类与我们上床,实际上是你们没办法抑制住隐藏在内心的**。” 男子没有说话,他能够理解夜魔的话,但他没有办法去原谅她。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感谢上天给了我们一次重生的机会。”她目露凶光,“我们夜魔从现在开始要依靠瑞吞与尸鬼向你们人类发出反击,建立起属于我们这些类人的世界。” “荒谬。”男人冷哼一声。 “你在蔑视我吗?我知道你,索夫,几百年难遇的天才。可你真的进入过世界之树吗,你真的知道世界之树中有什么吗?”夜魔自傲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一无所知。出来吧,刘易斯。” 男人握住刀的手疯狂地颤抖起来,他瞪大眼睛盯着从森林中出现的人影,沙哑着嗓子问,“刘……刘易斯?”呼吸声逐渐紊乱,真相就摆在他的眼前,可他却不敢确定。 人影止步于树林里不肯露出真实的面貌,夜魔高飞在空中露出胜利的微笑,“你知道英雄卡里与他兄弟们的传说吧,也许你认为这是个的传说,但我说这是真的,我亲眼所见哪。” “少开玩笑了。”索夫愤怒地挥着刀发出圣洁之光,但都被夜魔一一躲开了,“你不要亵渎死者,你没有这个权力!” 莉莉丝打个响指,身影听从响指摇动一下,然后缓缓地走出森林。遮住面庞的黑袍与有些松弛的皮裤都是男人脑中熟悉的样子,他甚至发现矮靴旁的脚裸上绑着一根象征好运的红色绳结。 “求求你了,不要,不要摘下头套。”索夫低声祈求。 黑袍人站在索夫面前,摘下头套,扯下黑袍。一张俊丽的女性面孔展现在他面前,精神的褐色短发还粘些土屑,而腰佩正是索夫的那把曾用的长剑,那颗被尘土弄脏的红宝石正闪烁幽红的光芒。 索夫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手臂发麻,眼中的战意也无影无踪。他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怒斥正开心的莉莉丝,“告诉我,她是尸鬼,她是尸鬼!” 莉莉丝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剩下漠然,“索夫,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着吧。死者复生就这么难以接受吗?” “不!”索夫拔出腰间的刀朝刘易斯冲去,他企图用武力来解决眼前的幻象。 刘易斯手中的剑鞘抵住索夫的攻击,然后拔出剑朝索夫挥去。这种简单一击就算是门外汉都可以躲开,但索夫却僵直地站在那里。白刃没有顺势劈下,而稳稳地停在索夫的肩膀上,剑身溢出寒气似乎冻伤了索夫面庞,让他有些发紫。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他跪倒在地上摇晃着脑袋。 泪水划过刘易斯冰冷的脸庞,掉在地上融化出小凹槽,她轻轻地用剑拍了索夫的肩膀,从身后拿出一朵洁白的雪见花,转过身用手指敲打剑身发出丁丁声响。 索夫接过还在绽放的雪见花,抬头看去,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唯独那丁丁声绕树不止。 “我到底为了什么才回到北境,是你还是猎犬……”索夫依然跪在地上,手指被融化的雪冻得通红。 索夫缓慢地站起身,茫然地走到长刀前,拾起长刀把它恭敬地收回到鞘中,又点燃被雪压灭的火焰。 火焰燃烧正旺,瓦尔雅往火焰中填了几块柴火,盖尔、我、瓦尔雅还有瑟文正挤在我的房间中商议这一件大事,那便是要不要去寻找南希。 “泰昂法尼,你真确定那是南希吗?” 盖尔面露难色,“奥维奇,我猜测那是南希,因为能站在冰锥上的只有雪女了。” 瓦尔雅坐到我的旁边,“无论她是不是南希,那个冰锥也够我们去调查一番,冰面上悬浮着冰锥这件事本身就够离奇了。” 瑟文也点点头,“我也认为应该去看看那个冰锥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南希,我总觉得她很奇怪。” “也就是说这值得我们去一探究竟吧。”看向盖尔,“泰昂法尼,谢谢你的情报了,我们明日便去你说的地方。” “别赶我走,奥维奇。”盖尔抖抖肩,“我也要跟你们去。” “为什么?” 盖尔无视我们吃惊面庞说,“我因为向指挥禀报这件事情已经被革去职务,让我暂且安心休养,我要证明我自己没有说错。” 说实话菲斯因为南希罢免盖尔也是奇怪,我也开始好奇南希究竟是什么人,会让那个菲斯如此担心安危。 “可这次也许会十分危险,也许会死亡……” 他揉搓自己的胡茬,“要知道在成为北境猎犬之前我可是社会最底层的人,什么苦都吃过。我偷过农夫的鸡,也翻墙进入修道院窃取银器来卖钱,可无论怎样我都是维持在温饱线上。最后一次行窃我被修道院的神父抓住,他没有把送到监狱,反而给我几枚金币让我离开。我询问他我该如何回报他,他说如果我真的有心就拿着这笔钱前往北境,成为北境猎犬。这几枚金币成功让我来到北境,然后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获得属于我的位置。起初我本来没有姓氏,逃亡到殖民领后我为了让自己听起来高贵一点,便盗用了曾经我偷窃过领主的姓氏。成为小队长后我才有了一点社会地位,如今让我用现在这个身份与会见我曾经的同僚,那我还不如自杀。”他忽然低头看向我,“我知道你的身份,奥维奇,他们污蔑你是逃犯,其实你是领袖。我的年龄不小了,青春与力量也洒在北境之中,我也许是时候要考虑隐退了。” “你想通过我来完成你的养老?” “我当然不会那么厚颜无耻,平民窟的等价交换也让我知道自己得到东西便要付出。我只希望当我提出隐退的时候,你能帮我在总指挥面前美言几句,我相信联合国军道派首领的话还是很具有权威的。” “你……”我转换思想,“话说猎犬可以选择离开北境?” “其实是不可以的,但是也可以。猎犬们可不会让伤员再去战斗,而养一个吃白饭的对于总指挥来说也不是好的选择。”他揉了揉愁苦的脸,“其实就算离开北境,我也不会选择渡过顿河前往南方。我就是从南方来的,我知道圣国的弊端。成为猎犬每天都有饭吃,也不比受到劳役,也不会随便被一个领主杀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北境。” 他望向窗外好像想起了什么,“因为……我知道我死过一次了。你和那个神灵的对话我全听见了,我在害怕自己死在北境后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尸鬼,我现在又是不是尸鬼……” 他沉默了,我们都沉默了。 这时瑟文却张口说,“你怎么会是尸鬼,虽然我没亲眼见到他们,但我从奥维奇口中得知了他们。你可是一个有感情的人类,会恐惧,会开心,会自责,那些尸鬼可不会这些。” “谢谢你。”盖文看着比他矮多的瑟文,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羞愧。他调整好心态,然后郑重地说,“奥维奇,还请你让我加入你们吧。” 我朝他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 盖文把手落在我的手掌底下,“这是我们猎犬的齐心合力的动作,亚特阿斯小姐,把手放在奥维奇的掌背上。” 瓦尔雅伸出手放在我的手背上,忽然一个细嫩的小手却放到最上面。 我们都看向瑟文露出笑容。 第二十三章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回到北境? 男人独自走在白茫茫的森林之中,落下的雪花掩盖住男人的脚印,掩盖住他的行踪。这可也欺骗人,但不能欺骗怪物,几只狡猾的尸鬼嗅到男人的气味,流着口水步步紧逼男人。 男人停在一面石壁前,他已无路可走。一路跟随他的尸鬼也从阴影中现身死盯着男人,猛然轮起崩口的铁剑。男人半拔出的佩刀正好格挡住尸鬼的剑,趁着尸鬼没反应过来,起身一脚踹飞尸鬼。 “没想到这里都会有尸鬼。”他收起佩刀,拔出身后的长刀,白辉悄然附着其上,“那么由我结束你们这罪恶的复生吧。”长刀劈下,一击便让尸鬼分为两半。 其他的尸鬼好像意识到什么,转身便要逃跑,男人怎肯放过他们,又是干脆的斩击让周围重回宁静。他看着重归腐朽的尸鬼,自顾自的感叹,“刘易斯,你究竟是他们,还是我们?”收起长刀,重新踏上征途。 时断时续的雪总让他有些不得安宁,原本烦躁的心就更加烦躁。他用树皮擦干沾着巨魔血液的刀身,忽然发现树上的冰晶。冰晶冒着昏蓝色的光芒,反射着他颓唐的面貌,一阵冷风拂过他的面庞,吹起参差不齐的后发。 “出来吧,雪女。”男人没有回头依然在抚摸着冰晶。 在男人身后出现旋转着冰与雪的旋风,在旋风中逐渐浮现出雪白色的头发,还有如冰般冷漠的双眼,她仍披着北境猎犬给她的白大褂,戴着那个象征她学识丰富的眼镜。她脚尖点地,落在地上,头发变回褐色,肌肤上也重露出血色。 “你叫索夫吧。” “我叫索夫,那你叫什么?背叛者?” 雪女没有反驳,轻声说,“我希望你能叫我南希。” 男人停顿了片刻,他没想到身后的雪女语气是那么平稳,“好,南希。你曾是北境猎犬吧。”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背叛那些与你一同战斗的战友们,让他们陷入死地?”索夫压住从心中冒出的怒火,“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私事。” “我在问为什么,你的回答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私事,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私事,就像你和刘易斯……” “住口!”男人的情绪失去控制,他猛然回头正要反驳雪女,但看到她那波澜不惊如咸水湖般平静的脸,便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算了,你找我来干什么?” “我觉得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跟我来。”她双脚离地,在空中漂浮着,就像幽灵那样。 他觉得这是个陷阱,可自己还是开始挪动双腿跟随雪女走去,二人穿过树林,停在被冰封的湖面前。在那湖面中央,一块倒立的冰锥安静地浮在冰面上。 “与我一起飞上去。”雪女做出蹬地的样子,又离地更远的了一些。 “我可是人类,不会你们飞天的法术。” 雪女摇头说,“这不是法术,这是你的信念。相信你自己,你也可以飞起来。” 男人将信将疑地用力蹬地,结果发现自己也与南希一样悬浮起来,“我飞起来了,这……这怎么可能。” 南希不再管男人,反而轻巧地落在平面上,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的男人粗劣地落在地上,甚至有些站不稳。南希并没有注意男人的窘态而说:“这便是通往世界之树的入口。” 他握住刀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内容。” “因为我感觉你有权利知道我们即将如何前往世界之树,怎么复活刘易斯。” “复活刘易斯,你在说什么?” “夜魔把刘易斯变成了尸鬼,如若想要这些尸鬼真的复活那么便需要攫取到世界之树的力量,一旦我们成功得到力量那么刘易斯便会复活。”南希推了推眼镜,“我们一旦失败,那么我们手中的瑞吞与尸鬼便会永眠。索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刘易斯她本应该在树林中解决了你,但是她拒绝了,这便是羁绊的力量吧。” 索夫恶狠狠地盯着她,“你们想利用我干什么?” “帮助我们前往世界之树,别让其他人来干扰我们。”南希打了个响指,身体逐渐下潜到冰中,“别让其他人来这个平面上,也就没人可以前往世界之树了。” “喂,等等……”索夫想要叫住南希,但南希却沉入冰中消失不见了。他发现自己也像南希般下沉,急忙运用圣洁之光融化冰块,从平面上跳下来。他惆怅地跪在冰面上,扫开浮雪,盯着冰面上反射出自己的样貌。“我究竟要怎么办……” 索夫没有选择离开冰锥,反而真的听从南希在附近驻守,他利用手中的武器斩杀怪物,吓走飞禽,赶跑走兽。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但自己却就想要这样做,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拯救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过。 寒鸦嘎的一声飞向天空,震落堆堆积雪。 瓦尔雅拍打着我的衣服,帮我掸掉刚才落下的积雪,“奥维奇,没想到这里也会有寒鸦。” “莫非有北境猎犬先我们一步来到此地了吗?”我拿下帽子扫掉上面的雪,又重新戴上,“这可并不是个好消息。” 盖尔扒开树枝,“别担心,寒鸦并不是北境猎犬的专属物,牠们是自然之子。你在哪里都有可能见到寒鸦,只不过几率很低而已。” 我们四人悄悄离开游骑兵寻找着盖尔在树上做好的标记,可进入森林都将近一个小时了,我们连一块标记都没有看见。虽然我和瓦尔雅、瑟文没有说些什么,但很明显盖尔脸上先出现烦躁了。 我们想要安抚盖尔,但我们也知道自己说什么话也都是让盖尔更加蒙羞,因此沉默变成了我们最好的选择。又过了半个小时,盖尔他终于发现树皮上的痕迹,但我们也发现树皮上黑褐色血迹。 “看来确实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瓦尔雅观察着血迹,“这是刀抹在树皮上的样子,并不是血溅上去的。看来这很难是人做出来事情……”瓦尔雅没有迹象说下去,但我们脑海中一致想到那些丑陋的尸鬼们。 正当我们推测时,瑟文突然指向深处,“那里有一个身影。啊,他走了。” “怎么办,奥维奇。这可能是个诱饵,故意诱导我们进入伏击地。” 我没有立刻回答瓦尔雅的话,绕树一周发现树皮上细微的冰晶,“我们来对地方了,这里确实是泰昂法尼口中的地方。瓦尔雅说得有理,但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那个倒立的冰锥,而不是去杀尸鬼。” 我们没有去管那个阴影,这让原本就有些不安的我们更加小心谨慎,顺着那些冰晶,我们终于钻出森林,来到盖文口中的冰面。倒立的冰锥出现在我们眼前,可上面并没有南希的身影,只有如镜面般光滑的平面。 盖尔有些失望,“唉,可能是哪时真的花眼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南希。” “没关系,南希固然重要,但这个冰锥也是十分奇怪。说不定这个冰锥便是传送门的启动器,解决它。这样北境的危机便可以解除了。”我安慰着盖尔,双眼却被这绮丽的景色吸住。 “希望如此。” 未等盖尔话音落地,瓦尔雅的短刃已经嗖的一声钉在远处的树干上,她手中也多出一把武士刀,“跟踪我们一道的阴影,为何还不显现出来?” “好吧。”熟悉的声音传入我们耳中,瓦尔雅拎起刀的手臂又放了下去。短发男人从树林中走出,拔出短刃,“好久未见了。奥维奇,还有瓦尔雅。” “索夫!”我和瓦尔雅不约而同地说出他的名字。 他笑了笑,可不再是从前放荡的游子笑,而是带有着一丝苦味的成熟笑。他把刀还给瓦尔雅还说:“幸好我躲避及时,不然我真的会被你的短刃刺穿脑袋了。” 他那夹杂沧桑的语气总让我有些不适应,但仔细回想这也许本来就是索夫真实的面貌吧。在龙城恸哭的他,在听到圣国内战失望的他,在为朋友悲伤的他,这些他都是他,都是索夫。我曾经猜到过撕下荒唐面具的索夫会是什么样子,但当现实摆在我眼前时,这却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是啊,索……”我不知道该叫他‘索夫’还是‘索兄’,最终说出,“索兄,许久未见了。” “啊……”他搔搔头一时语塞,“好……好久未见了,奥兄。”他强让自己摆出可笑的笑颜,就像苦瓜上抹了一些番茄酱。 “索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无意间途经此地而已,看到你们进入森林一时兴起跟了过来。”他十分不擅长撒谎,就差把说谎一词刻在脸上了,现在的他与在卡兰城挑逗贵妇的索夫完全相反,但又说不定索夫那是本来就没撒谎,而是把自己的经历稍加改造而已。 “索兄……”我不知道到如何应答他,“是吗,哦。” 他显然想要跟我们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 尴尬的气氛从我们二人身上弥漫开来,盖尔作为突破点朝索夫行礼,“在下是北境猎犬盖尔·泰昂法尼,你就是那位北境孤狼索夫。我从总指挥那里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是猎犬中的楷模,是我们的典范。我们那些人常常谈论你对北境的忠诚,也对你的经历捶腿惋惜。你回到北境,定是有什么常人没办法理解的高大理想,请让我向你表示敬意。”说后,他又作礼。 我和瓦尔雅都能知道这是一段无所谓好话,但索夫的心态好像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承蒙夸奖。泰昂法尼,我想知道北境猎犬现在正在干什么?” “我们正在全力向涌出的瑞吞作战,虽然猎犬们英勇无畏,但由于人员难以补充,补给困难等诸多因素导致我们对抗从各种地方涌出的瑞吞有些吃力……” “我想问你,北境猎犬中有猎犬逃亡吗?” 盖尔停顿片刻后如实回答,“有,比如赛由兵团的南希。” “除了她,其他人人哪?” “我们同仇敌忾对抗魔物,猎犬们已经准备好把生命洒在这片土地了……” 盖尔总是能把漂亮话说的头头是道,让我都觉得这个想要让我为他在安格道尔面前说好话的男人是一位真正的猎犬。再观索夫,猎犬们英勇战斗与不惧牺牲的故事让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唉,我终究还是北京的猎犬,就算是孤狼骨子里也是那条忠贞的猎犬。”索夫长叹一口气,无视我们用指尖敲打着剑身,不知为何这简单的敲打却似如哀转久绝的悲曲,演奏着剪不断思绪。 他停下敲击,“各位,那个冰锥不是普通的装饰品,而是通往世界之树的入口。” “而是通往世界之树的入口。刘易斯,你听到了吗?”莉莉丝坐在王座上,水晶球投影出的大屏幕完美地展现出一切内容,“索夫,最终还是选择了北境,而没有选择你。” “男人……”南希坐在椅子上敲打着扶手。 “他理应选择北境,而不应该选择我。”刘易斯平静地说。 阿特斯侍立在莉莉丝身旁收起水晶球,莉莉丝装出惊讶的样子,“哦?刘易斯,你不应该感到伤心吗?你的男人没有选择你,而是选择了其他。” 刘易斯咬着嘴唇摇摇头说:“正因我理解他,我才会猜到他会这样做。”她站起身,“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还请你允许我先行告退。” “那么我也走了。”南希也站起身离去。 等到偌大的大厅仅剩下莉莉丝与阿特拉二人时,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阿特拉询问莉莉丝,“刘易斯她真的可信吗?” “阿特斯,她是夜魔,你也看到她眼中的六芒星了。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自己会干什么。” “可是,她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夜魔。” 莉莉丝摇摇头,“不管怎样,她都是夜魔。只要能让夜魔存活下去,哪怕是再像人类的夜魔,她也是夜魔。”她站起身,“好了,关注刘易斯是不是夜魔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来到世界之树下好几天了,那个该死的传送门还是没有被我们解除。” 第二十四章 天空中飘过几片干枯的树叶,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寻找食物,忽闪下一哄而散。布满裂痕的冰面浮在水面上,而在冰面之下还有数条鱼在水中畅游。我用脚蹭开浮雪,冰面露出深蓝色表面,上面还似乎刻有如雪花般的痕迹。 “索兄,你知道这个冰锥的作用吗?” “我们通过这个冰锥我们可以前往世界之树。”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瑟文外都面露惊色,盖尔不可思议的表情更是夸张。盖文为了确定一遍问:“索夫,你口中的世界之树是指那个我们能从巨城中看到的那条黑线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能称得上为世界之树的也只有那个地方了吧。”索夫抬头看向冒着丝丝寒气的冰锥,“这是那个雪女的杰作,我知道怎么能够前往世界之树,跟我来。” 瓦尔雅并没有跟我一起动,她似乎觉得索夫有点问题,“索夫,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冰锥是雪女所为,你不是跟我们一样无意来到此地吗?” “因为我见过她,她向我展示了怎么前往世界之树。” “为什么她会向你展示?”瓦尔雅依旧在逼问。 “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每个人都有不能说出来的秘密,我也不例外,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不会做对你们有害的事情。” 瓦尔雅深呼吸下说:“我相信你,还请你为我们带路。” 索夫背过身朝前走去,我们跟随他靠近岸边,他对我们说:“你们要像我一样想起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信念,然后把信念作为驱动力让自己飞起来。”说后他便在我们面前悬浮起来,轻松地朝冰锥飞去。 我看向瑟文,“瑟文,没有感情的你能够让自己飞起来吗?” “感情可跟信念没有关系,我的存在的目的便是完成主人的命令,这早就是我内在的动力了。”他蹦了蹦,也像索夫一样飞了起来。 “看起来好像并不难的样子。”盖尔也尝试几下,竟然也很快地跟随瑟文飞了上去。 在地面上的人只剩下我和瓦尔雅,瓦尔雅不断地尝试却始终没有飞起来。当然我也失败了,我曾想过许多,把复兴军道派,把研究古人都当做信念,但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唉,看来只有我们没办法飞上去了。”我摘下面巾,呼出水雾。 “是我们的所想的还不够成为支撑我们作为信念吧。”瓦尔雅思考片刻,忽然握住了我的手,“奥维奇,我知道如今能让我们一起前进的信念是什么了。” 她碧蓝色的灵眸抖了抖,我顿时也知道什么才是我们前进的信念,那便是我和瓦尔雅的羁绊。我握紧她的手,“是啊,我也知道了。美好的往往就在眼前,因为习以为常,我们也许才会忘记。” 我们的身体逐渐摆脱重力的束缚,朝冰锥缓缓飘去,一同落在冰锥的平面上。索夫等人早已消失不见,可能先我们一步进入世界之树。平面好像致命的流沙,用力把我们向下拽去,把我们吞噬其中。 一阵温暖的清风吹醒了我,我仿佛做了个很长的梦,虽然我躺在湿润的泥土上陷入沉睡,但醒来时没有一丝疲惫的感觉。青草地郁郁葱葱,几株不知名的白黄相间的野花随风摇摆,蜜蜂勤快地采集花粉回到蜂巢。 我摇摇还有些混乱的脑袋,但我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知名的花香,青草尖划过手掌留下微痒,还有时不时传来的虫豸声。我来不及欣赏周围这安定祥和的景色,急忙起身寻找瓦尔雅与众人。在距离我不远的草丛看到还在熟睡的瓦尔雅,但连众人的一丝踪迹都没有找到。 我唤醒瓦尔雅,她慵懒地抻抻腰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当她注意到我的存在时因害羞的红晕也出现在她的面颊上。 “奥维奇,偷看女性的睡颜可并不是一位绅士所为。”她接过我伸来的手站起来,观察四周后说,“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是这样的祥和之地,当时在巨城上眺望此地,却只有无边的黑暗。” 说到黑暗,我们都发现世界之树下并没有太阳或是主之星,但确确实实有温暖的光照在我们身上,并且让我们看清一切。 “先不管这个地方有多么神奇,五人小队只有我们碰面了。”我极目远望,一无所获,“首先,我们应该先找到瑟文、泰昂法尼还有索夫。” “头好痛。”索夫痛苦地捂着发胀的头站起身。 毫无生气的黑褐色开裂的土地在他的脚下,裂缝中喷涌出恶心的黏液,黏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不仅是那些黏液让人厌恶,索夫身边还有着无法分辨扭曲在一起的骨堆,空气中也弥漫着难闻的焦油气味。 索夫警惕地拔出身后的长刀,“这里究竟是哪里?” “是地狱。”索夫自言自语忽然被人回答。 他立刻转身却没有用剑指向声源,而是无奈地叹口气,“死者复生,原来你根本就没死。刘易斯。” “不,我死了。”刘易斯从墓碑后转出,眼中的六芒星正在发亮,“被瑞吞所杀后,那名来自上国女人刘易斯死亡了。成为孤魂野鬼的我最终没有转化成我生前所斩杀的沃顿,但却被莉莉丝转化成了夜魔。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但我就是以夜魔的身份在北境生活了数十年。现在的我已经是一名真正的夜魔。我曾经幻想这一切都是梦该多好,在梦中与你重逢,就像拾回属于自己的遗失之物。”她闭上双眼,泪珠从眼角流出摔落在地上,“拔出你的武器吧,索夫。”她拔出带有红宝石剑指着索夫。 “少开玩笑了!”索夫歇斯底里地大喊,“我回到北境的意义就是为了你,可如今你却让我向你挥刀。这怎么可能,我可以忘记北境的一切,可以放弃所有,但我就是没办法放弃你。” “别耍你的脾气了!”刘易斯睁开双眼,“我已是夜魔,你是人类。你是北境猎犬,我是夜魔,我有我的职责你有你的责任。”她陡然止住,接着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请你彻底遗忘我吧……”刘易斯没有收剑,还在用剑指着索夫,“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我们都没办法放下自己身上的责任,来吧,让我们了结一切吧。” 刘易斯朝索夫冲去挥出剑,她知道一旦挥出这把剑,她与索夫的命运之节就会被解开。正因二人相缠的命运才会让二人在世界之树下重逢,若是消失也不会让索夫再在世界之树下受到她的束缚。 长刀挡住袭来的剑,巧妙旋转粘住剑身,朝刘易斯刺去。刘易斯弓腰避开刺击,用力推开长刀,索夫也顺势与她拉开距离。 “索夫,你比那时更强了。” 索夫没有回答也没有攻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再干什么,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肉体的本能反应。他不知道自己回到北境的意义是什么,他已经准备好放弃一切直至终久守护她,但她并没有死去反而成为了夜魔。 刘易斯继续进攻可索夫只是机械地防御,终于在刘易斯高强度的攻击下索夫失误了。刘易斯一记扫腿将他击倒在地,然后用剑尖抵住索夫的下巴。 “我曾经放过你了,这次,我……” “当时本应该死去就是我,而不是你。”索夫笑了,他并不害怕自己的生死,而是担心她的生死。那本应该跟随他一辈子的愧疚似乎只有一死才能释然,显然,夜魔化的刘易斯要帮他完成了。 “我真的会下手。”刘易斯声音颤抖,手中的剑没有移动一下。 “快走!”一支钢矢从远处飞来直奔刘易斯。 刘易斯紧急用剑刃偏开袭来的箭矢。 箭矢蹭过她的衣服,划开一道小口,可在半空中忽然冻结成冰,摔落在地上。冰雪的旋风出现在刘易斯身后,南希缓缓出现,“刘易斯,你还是放走了索夫。” “我没有。”刘易斯知道自己的辩解十分无力,因为她完全有能力躲开箭矢,然后杀死索夫,但她没有。 “算了。”南希扶住胳膊,“如果我是你,我也许会跟你做出一样的选择。阿特斯让我们赶紧回去,莉莉丝出席四族会议回来了,她似乎有事情要告诉我们。” “四族会议?也就是那个由夜魔、龙、精灵、雪女的领袖组成的会议?” “没错,据说这次他们会在一起商量怎么从人类手中夺回领土。夜魔蜷缩在北境,龙仅仅剩下一座小岛,精灵还剩下一大片树林,唯独我们雪女连领地都没有。”南希话中充满了自嘲。 “好吧,那么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刘易斯回头看向远处,随后跟南希一同离去。 再当索夫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处于广阔的草原之中。 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他的人是早已经消亡已久,仅在书本中存在的雅塔族,他们身材矮小到他们的成年男性还不如小女孩高。 索夫低头发现了蓝色皮肤花白胡子的雅塔族,虽不知他就是雅塔族但向他道谢,“老人家,谢谢您救了我。” 老人锤着自己的后背,摆摆手说:“不用谢,我占卜到很多事情,你被我拯救也是我占卜到的内容。” “您可以预知未来?” 他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哈哈大笑,笑够说,“不能,我利用工具顺着你们的命运线推导出的是必然的东西。就好比你抓着绳子往外拉,能不断地看到接下来的绳子一样。能看到绳子地下栓着东西的能力,才是叫做预知未来。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名字叫做索夫吧。” “正是。” “索夫,凡是由外界来到世界之树的人,最开始遇到的人大都是与自己命运线紧近的人。”他说后又呼呼大笑,等索夫眨眼后,老人凭空消失了。 “瓦尔雅,你看到那个挂在树上的人了吗?”我指着远方的树上的黑线,“那好像是盖尔·泰昂法尼。” “那我们去看看吧。” 我们跑到属下抬头看去发现那条黑线真的是盖尔,他正在树上昏迷,在他旁边还有着一只黑色的寒鸦。看到我们到来的寒鸦嘎的一声,唤醒盖尔,他慌张地摔落在地上,呲牙咧嘴。 “啊呀呀,疼死我啦。”他捂着腰满地打滚,缓了好长时间才站起身,发懵地问,“这里是那里?” “这里是世界之树下,要是再详细的话,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他先是看看自己的手臂,确定自己没有像菲斯那样闪耀金光失望地说,“果然我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几个普通人能够来到世界之树下。”我安慰盖尔后寻找瑟文,可还是看不见他的踪影,“你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在被你叫醒之前,我都是睡着的状态。”他抖抖肩说,“你们在寻找那个孩子吧,我也来帮忙。” “谢了。” 我们以树为圆心,以圆来搜寻瑟文的下落,索夫可以保护好自己,但瑟文可没有索夫的能力来保护自己。即便我们再怎么焦急搜索,可就是找不到瑟文的下落,最后我们又回到树下。 “一无所获。” 我们都点头表示自己跟瓦尔雅一样,什么都没有找到。周围除了草地外只有这一棵孤树,总不能瑟文还能藏在树中吧。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时,我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人影,他正朝我们走来。 随着人影越来越近,我们也终究看出那是索夫。 我们朝索夫跑去,他也向我们跑来,“欢迎回来,索兄,你有见到瑟文吗?” “没有,但我好像能够知道他在哪”索夫从怀中掏出金色的麦穗,“你们知道英雄卡里的故事吗?” “大概知道一些吧。”我迟缓地点点头。 “我找到他们了,不过传说总是美好的,他们可没有留下美好的结局。”他们成了怪物住在一片麦田中。 “可这跟瑟文有什么关系?”瓦尔雅突然发问。 索夫冷酷地说,“因为瑟文被他们囚禁了,我们需要救出他。” 第二十五章 瘦弱的枝干无法支撑厚实的麦穗被压弯了腰,可仍比人还要高出一大截,麦田犹如金色的海浪随风摇动,行走在其中的我们闻着小麦散发出丰收的香气。本应是欢喜的场景,可我们着实没办法拥有好心情。对于我们来说这些比人都高的小麦恰好遮挡住了我们的视线,可前往农场我们就不得不穿过这片麦田。 风让麦穗变得调皮许多,总用尖端轻挠我的脸庞,我加快步伐来到索夫身旁,“索兄,你是怎么知道瑟文被卡里那些人抓起了?” “巧合而已,或者这就是命运。” “你也相信命运?” “嗯。”他低头避开麦穗,“我们能来到这里基本都是因为命运,我能遇到你,遇到你们,这大都也是冥冥之中不可言喻。” 看似无尽的麦田终于停在白色的栅栏前,我们翻越栅栏,警惕起看着农场。农场安静地出奇,好像这里被荒废很久成为遗忘之地似的,可四周的木屋可没有粘上岁月的痕迹。正当我想要跨出第一步时,正对面的最大木屋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从房屋中出现强壮的男人,他的衣着就像从话剧般刚刚走出来的王子一样,十分的精美华丽,而且还不失优雅,不过他挺起的肚子成功让这件衣服展现出的气质少了一些。他撩起垂下的卷发,露出没有敌意的笑容,“命运之子,我等待你很长时间了,还请跟我进入屋中。” 我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你是谁,还有我的伙伴是不是在你这里。” “我叫卡里,一个被遗忘之人。”他依然笑盈盈地看着我,“你的伙伴确实在我这里,我需要他。” “小心。” 瓦尔雅与索夫同时拽住我的衣领往后拉,二人的武器弹开袭来的飞矢。盖尔慌张地拔出剑说:“上面,那个风车磨坊窗户口有弩兵。” 索夫率先朝卡里冲去,挥出短促又谨慎的一击,刀尖划破卡里的胸膛但没有流出一滴血。一股青烟从伤口中冒出,然后卡里变成一张瘫软的人皮落在地上,最后连皮都化为青烟消失在大气之中。 “该死,是幻象。”索夫转身收刀,避开袭来的箭矢,拔出长刀。圣洁之光瞬间包裹住长刀,形成一股剑刃朝风车飞去。我们身后金色的麦田中也逐渐出现黑色身影,一群身穿黑色衣服的人手持利刃朝我们袭来。 “瓦尔雅,注意好自身安全。”我避开斩击,顺势抽出剑刺中黑衣人,黑衣人如刚才的卡里一样化为青烟。 “真是倒霉。”盖尔小声咒骂一句,挡下攻击,然后一脚踹中黑衣人。他连滚带爬避开来自四面八方的斩击,冲到我的身后抵挡住险些砍中我肩膀的剑刃,“奥维奇,你要注意了。” “多谢。”我偏斜开攻击,回身一剑又击杀掉一名黑衣人。 “红莲——爆矢!” 疯狂的光矢暴虐地跳动冲向风车,轰的一声将其炸得粉碎,从上面纷纷落下的砖块砸塌下面的房屋,卷起层层尘土。尘烟散去,卡里又出现在我们面前,他早已披上银白色的战甲,手持巨斧。在他身后一个男孩正被捆着双手掉在屋顶上,他仍然陷入昏迷之后。 “不要妨碍我!”卡兰朝我们怒吼着,不祥的黑烟笼罩着他银亮的战甲,手中的巨斧也生长出倒刺。 “露出本来面目了吧,怪物。你根本不是卡里,卡里他早就死了。”索夫侧过身用刀尖指着他,“让我来使你安息于此吧。” “你在做梦!” 他震碎脚下的地砖一跃而起,利用重力与巨斧的长度优势朝索夫袭来。长刀灵巧地避开巨斧躲避锋芒,极快地回击巨斧的主人,刀尖不偏不倚地钻入铠甲之间的缝隙,割断连接的绳索。臂铠摔在地上,卡里毫无防卫的手臂出现在我们面前。卡里并没有畏惧,却越战越勇抡起巨斧继续朝索夫攻击。 沉重的巨斧带着呼呼声袭来,多次攻击中却没有一次击中索夫,不过若是被这样的巨斧蹭到身体都是致命伤。索夫巧妙地挪动步伐与卡里保持距离,虽然刀击中了卡里可大部分都是轻微蹭伤。 黑衣人的数量没有减少,而越来越多。盖尔的年龄已经很难确保他这样高强度战斗,他的姿势也开始摇摆不定,在躲避攻击中滑了一跤摔在地上。 “该死。”他想要握住剑来反击,但已经来不及了。黑衣人已经高举剑尖,准备下刺。从众人中钻出的短刃刺进黑衣人的身体,他手中的剑也摔落在地上,自己瘫软成一层皮。我来到他的身旁,迅速拉起他,“泰昂法尼,可别因为这些怪物丢了生命。” “嗯。”他停顿片刻,又重新燃起斗志。 索夫正与卡里进行战斗,我们很想帮助他,可是我们一旦离开,那么黑衣人与卡里就会成为包夹之势,让我们徒增战斗困难。我们仅需要做的就是为索夫争取时间,让他心无旁骛地击败卡里。 卡里的铠甲只剩下胸甲没有被索夫卸下外,其他部分的铠甲几乎被剥得一干二净。他不断的轻击也逐渐出现成效,那些卡里那些失去铠甲保护的躯体早已血迹斑斑,上面满是或深或浅的刀口。 “你还能撑到几时?”索夫又一次避开斩击,又迅速侧闪,挥刀砍中卡里,在卡里的腰部留下伤口。 即便是非人的卡里也开始出现疲惫,挥动巨斧的速度逐渐下降。索夫知道下一击就要结束他的性命了,脑中忽然出现卡里也不过尔尔的思想。巨斧轮空,白刃一闪正准备从卡里的肩膀切入,但刀身却稳稳地停在卡里脸旁。 “你是谁?为什么能控制我的思想?” 卡里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笑,随后竟然一头撞向索夫的刀上。刀尖贯穿卡里的头部,鲜血飞溅一地,正与我们战斗的黑衣人纷纷化为青烟。我们收起武器,跑入半塌的木屋中,救下被吊在横梁上的瑟文。 “他没事吧,奥维奇。”瓦尔雅凑过来看着昏迷的瑟文。 我敲了敲他的身体,发现他比我们硬多了,“外在应该没有任何伤害,但是内部有没有受损我就不知道了。” “我当然没事。”瑟文忽然睁开眼睛开口吓了我们一跳,他挣脱我的怀抱,跳到地上,“我不仅没事,还知道了怎么关闭传送门。那个冰锥实际上是一个传送装置,我们落在冰锥上时便无意中启动了这个装置,然后被传送到这里了。” “也就是说这个装置是人为的?”我不顾发懵的众人问。 “不,是半人为的。你可理解冰锥是传送门的门而这一部分是人为的,但冰锥中内在传送指向,却是自然之力形成的。” “自然之力?那是什么?”现在轮到我不懂了。 “呃,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任何物质都有着力量,这种力量在受到适当的反应后便可以发挥出来,我们称呼这种力量为自然之力。” “原来如此。”索夫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瑟文,你口中的自然之力,也是我们口中的本质。”他转向还没懂的我们,“任何金属都有着对神秘性,但星金月银更容易在平常的状态激发出来。做个简单的比喻,把金属比作圣洁之光,某个猎犬的圣洁之光平时只能发挥到第五级的能力,但是在一场紧急任务中突然发挥出七级能力。金属也是这个道理,大部分金属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才能激发出强大的对神秘性。” “原来如此,那么瑟文,我们要怎么关闭传送门?” “首先我们要找到此地的中心,然后听从大气中以太的指示,带领我们来到被尘封的墓穴。” “以太?墓穴?你又在说什么?” “你是不会懂得,你只需要听我继续说下去就好。”瑟文晃晃头继续说,“我在冰锥中解析了它的设置,发现那个冰锥中有着强大命运率。根据命运率,我相信我们很快便会找到此地的中心。” “又是命运率,为什么你总会说它。”我不快地说,没想到来到世界之树底下也要提到命运率一词。 “因为它真的很重要。” “没错,我相信瑟文。”在瓦尔雅表面支持瑟文之后,索夫也点点头同意瑟文的想法,“没错,命运应该会指引我前方到世界之树的中心。” 我企图辩解说:“既然都叫世界之树,那么他的中心不就是粗大的树干。” 盖尔摇摇头说,“世界之树的由来并不真的与树有关,虽然有句谚语叫做寒鸦站在世界之树……”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改口说,“反正这局俗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世界之树究竟是棵巨大的树,还是其他。我记得库文学者说过,世界之树后人起的名字,它最早的名字叫什么……哈……哈……” “哈莱斯顿?”瓦尔雅说出我刚才想要说出的词。 盖尔拍下头说:“没错,就是哈莱斯顿。库文学者搞告诉我们这个地方最早叫做哈莱斯顿,后来为了方便记住便与苦树相结合,称其为世界之树。” 我和瓦尔雅相视一眼,我说:“本以为那个条信息会很难找到,但是没想到竟然会这样轻松地找到了。” 瓦尔雅望向那偌大的麦海,“是啊,哈莱斯顿。谁又能想到苦寒的北境会有这么一片世外桃源。” 羊皮纸条上所写的哈莱斯顿便是这世界之树,那些古人流亡到北境无意间发现这寸草不生的冰雪世界中竟然这种神奇地方,他们便认为这是神灵给予他们的恩赐,便用自己信仰的神灵来称呼这片土地。北境的魔物激增多数是因为那该死的传送门,我和瓦尔雅来到北境的目的是为了搜索古人遗址,没想到古人遗址却与传送门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我有些明白了温蒂尼曾经跟我说过的话,这些看起来种种的偶然,实则是必然。 “瑟文,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这里可曾是属于过你们的地方。” 瑟文机械地回复说:“曾经整个凯斯都是属于过我们的地方。别着急了,你没有发现这里可没有时间的限制吗?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白昼依然是白昼。”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们有大把的时间,但也会忘记时间的存在。当务之急,我需要一个据点来解析命运。” “解析命运?”索夫眼中闪过光芒。 “嗯,虽然我说我们要依靠命运率来找的这里的中心处,但这很困难而且也很渺茫。因此我们要增强命运率,这样我们才能更快地找到中心。”让他闭上眼睛感受抚摸地面,肯定地点点头,“这里就是很不错的地方,不过这里的麦田吸收太多的以太了,会影响到操作。” “让我们割麦子?”我询问瑟文。 “不用,粗暴一点直接烧掉是最好的。” “现在就开始?” 瑟文从包中拿出多块打火石,递给我们,“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我要开始准备制作设备了。” 我们在仓库中找来干草,然后利用干草点燃整片麦田,麦浪变成热潮仿佛把天空焚烧成红色。闷烧的白烟与焚烧的黑烟混在一起,随着风飘向远处,甚至犹如一只巨兽吞噬着天空的云彩,熏黑苍穹。大火不断地燃烧,火势就算是再凶猛但吞噬麦田的速度也没有太快。 不知何时瑟文也走了出去说:“这个地方真的是存了好多的以太,若不是有这么多的以太,这些小麦也不至于要燃烧着长时间。我能够感受到一块又一块的以太裂解成粉,让化为液体,在天空中长流。” “瑟文,我可以问你以太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你可听好了……” 直到大火结束前,瑟文为我讲述了以太的前世今生,我才发现所谓的以太便是我们现人口中的魔力。据瑟文说,这里的魔力多到可以凝结成块了,而不再是以液体进行流动。 火光消失在麦田的尽头,瑟文看眼剩下的灰烬,回到木屋中着手开始制作设备。 第二十六章 正当我准备踏光滑的石头时,一条色彩斑斓的大鱼从溪流中飞了出来,把尾巴上的水滴溅在我的脸上,落回水中一转眼溜走了。我擦净脸上的水,朝前面那片常青阔叶林望去,它的景色与树海相互,逐渐模糊成一体。 我用力地摆摆头,将它把树海分辨开来。 “瓦尔雅,这里应该就是瑟文口中的树林了吧。” “让我确定一下。”她从口袋中拿出瑟文特制的眼镜,透过眼镜审视树林,“没错,这里便是瑟文口中的森林。” 我擦去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朝森林走去。 来到森林的原因并不是出于旅游观光,而是为了完成瑟文的委托,瑟文虽然成功利用金属板造出了装置,但却缺少必要的启动素材。正因为了寻找他口中的素材,我和瓦尔雅才会出来寻找,让索夫与盖尔保护瑟文。 不友好的箭从森林暗处朝我们飞来,箭头砰的一声扎入我脚下的土中,箭羽还在颤抖。瓦尔雅与我拔出武器,止步侦查周围,可周围除了这一支新增的箭矢外再无其他。风渐歇,沙沙树响也缓缓停止。 树林突然发出一声响动,随后一支箭直奔瓦尔雅而来。箭头穿过瓦尔雅的秀发,钉在地上,“奥维奇,这支箭似乎在警告我们不要再往前一步。” “他们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只是简单地驱逐我们。可如果我们一走了之,那我们来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森林好像听懂了我的话,抖动几下又有箭矢从树叶中窜出来,不过这次可不止有一支了。从远处传来疾步的蹄声,我拉起瓦尔雅说:“快走,有什么东西来了。” 几匹骏马冲出森林,踏碎灌木丛,卷着树叶朝我们狂奔而来。在骏马之上还有几个身着带有特殊标记衣服的男人,他们肤色苍白如白漆那样。我转身想要与他们一战,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冲向我们,而是距离我们足够近距离后转向了。 咻的一声,针头从他们手中的管中飞出,刺穿我的布衣,扎入皮肤。刚提起的战意被强烈的疲惫感消空,满脑子中仅剩下睡眠一次,“日安,瓦尔雅。” “诶,奥维奇……”就在瓦尔雅放松警惕的一瞬间,针头也扎在瓦尔雅的脖子上,她也被这强大的疲倦感侵袭头脑,然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就是人类?” “是啊,听哥哥们说,这个男人就是他们抓回来的人类。” “他们抓人类回回来要干什么?” “要洗掉他们曾经的记忆,然后把他们变成精灵,那个被抓到的姐姐已经被带走了。” 听到两个小孩的对话让我没办法再沉睡下去,我猛然起身从地板上跳起来,“你们再说一遍。”这时我才看到一男一女的小孩并非人类,而是有着长耳朵的精灵,我被关在笼子里,也许在他们眼中就像一个猩猩。 两个小孩没有被我话吓到,不过我感觉我称呼他们为小孩是错误的思想,因为精灵的年龄可不能用人类的来衡量。我把语气放的缓和些,“你们是精灵?” 他们点点头,金色的长发也随之飘动,遮住女孩的眼睛。 “那你们多大了?” 男孩的嗓子似乎还没到变声的年龄,他告诉我,“我已经三十七岁了。” 女孩也告诉我,“我才四十岁。”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我就不应该用人类的发育来探究精灵的发育年龄。在我朝两个小精灵打探消息时,陌生的女声从走廊传来,“人类,闭上你的嘴。” 两个小精灵同时说到,“月影姐姐来了,我们要走了。人类,希望你也能顺利地成为精灵。”他们天真地朝我挥挥手,然后从旁边的小洞钻了出去。关着我的门被推开,门把手还用力地磕中墙面,细高的金发精灵朝我走来,她身着特有的精灵服饰,那是由裸露出部分小腹的短袖与紧身过膝裤为主要组成部分,额外部分是在白皙的大臂上可以套着一圈用于放小刀的臂环或是其他装饰。我曾见过奥克莱娜穿过这种传统的精灵服饰,不过二者给我的感觉可是天差地别,奥克莱娜那前凸后翘身材着实把这种服饰穿出了夜魔风味,而面前这位精灵可是让我感受到这服装带来的英气。 “人类,你在说什么?”她睥睨我,就像我比她低一等似的。 “与你无关吧,月影小姐。” 她高傲的态度填了一丝慌张,“人类,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避开她的问题说:“我有名字,就像你一样。我的名字叫奥维奇。” “奥维奇。”她思索着什么,又忽然想起来了,“奥维奇,你就是兰顿的奥维奇?” “你听说过我的名字?”轮到我该惊讶了。 她点点头语气也放缓了些,“奥克莱娜曾经跟我提及过你。” “等等,奥克莱娜?”我瞪大眼睛问,“这里不是北境吗?” “北境?”现在轮到她疑惑了,“这里可是联合国西部的树林,你们人类称呼这里为树海。” “树海?北境?”我恍然大悟,自以为自己像是在之前的幻境之中,无奈地叹口气说,“唉,又是幻境,真是无聊的把戏。”我自以为是地对月影说,“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有事。” 她疑惑地靠近我,等到足够近时我忽然伸出手抓住那显眼的小腹,用力摸了一把。长时间的锻炼让小腹有了十分舒服的弹性,但也没失去光滑的肌肤。 “啊。”她显然因为我的行为受到巨大的冲击,厉声尖叫。 我洋洋得意这次没有在幻境中吃亏,手指也更加大胆了起来,忽然瓦尔雅推门而进,隔着栅栏一脚把我踹开。 “奥维奇,你真的是变态吗?” 头磕碰到铁柱,我这时才发现这好像是现实,看着瓦尔雅怒不可遏的表情,我不知如何是好。多亏从门外走入一位穿着淡白色衣着,脸上带有皱纹的男人进入,才制止接下来的闹剧。月影见到男精灵立刻站好朝他行礼,他眯着双眼点头微笑,摆摆手让月影离开。 在月影离开后,男人轻松一挥手,我身旁的铁栅栏便被分成两半。 “出来吧。”庄严又神圣的声音,他比皇帝更像皇帝。 我恭敬地走出来说:“您好,在下的名字为兰顿的奥维奇。我对您部下做出失礼的行为,感到十分抱歉。”说到这里,瓦尔雅瞪了我一眼,“我认为我能够到达这里是幻境,因此才会做出那样无礼的行为。” 他依旧眯着眼睛笑着原谅了我,“没关系,任何生物都摆脱不了性。” “不……”我企图辩解的嘴停了下来,改口说,“您说到对,请问您把我和瓦尔雅带到此地是为什么?” “不是我派手下把你带到这里,是你追寻着什么,才来到这里。”他双手放在裤子上说,“我见过的人类,刨除那些被我变成的精灵,屈指可数。你和你的父亲奥古斯,都在这些人之中。当年奥克莱娜带着你的父亲奥古斯来找我,也是因为命运,现在你来找我,也是命运的抉择。” 听到父亲的名字,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他看出了我的心思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我只会回答我想要回答的问题。现在我就告诉你,问题的答案。我是精灵之主崔兰斯,我的年龄还没到一千岁,你的朋友告诉了我,你们这次所行的目的。我知道你们为了一件东西而来,但遗憾的是那件东西并不在这里。” “您还是少了一条。” “是什么?” “我想知道您口中的‘这里’是树海还是北境世界之树?” “它既是树海又是北境,因为世界之树就是跟树海连在一起的。” “可……” 他嘘了一声,“好了,奥维奇,有些事情不适合知道太多。到你了,我是要称呼你为哈特小姐还是称呼你为亚特阿斯的公主?” 瓦尔雅不像以前那么在意身份,“您认为怎么顺口,您那么叫我就好。” “好,哈特小姐。”崔兰斯站起身说,“北境并不是你们旅途的终点。” “谢谢你了。” 他谦虚地晃晃头说,“好了,接下来让我来告诉你,你们所求之物在哪里。世界之树好似一个巨大的转化器,把不同地区的连接在一起,就像树海的边缘连着世界之树。没人知道为什么,但事实却是如此,这样的连接区有很多块,但十分不好发现。你们能够发现树海,是要多亏哈特小姐的眼镜。话是这么说,但我更认为这是命运,既然你们都来了,我也不能违抗命运来与你们作对。你们寻找的东西叫做百草,这株植物长在世界之树下那片森林中,不是树海的森林。” “树海与北境森林不是一体吗?”瓦尔雅问。 “当然不是,树海与北京森林虽互相融合,两个地方的分界线越来越模糊,最终连那条线也消失了。不过二者在融合的阶段,依然保留了一块无人之地。你们所需的百草,也就长在那里。” “那我们要怎么分辨出哪块是无人之地、灰色地带?” “那就是要靠你们细心观察哪个地区的树最奇怪,长相奇怪的树下可能就会长着百草。” “可我们要怎么回去?”我拾起被斩断的铁栏杆,切口整齐划一。 他站起身如白昼阳光的光芒在他身上十分耀眼,光芒越来越大充满整个房间。他念出咒语,身上的光芒听话地从他的手中涌出,形成一道光门落在我们面前。门框溢出光芒飞速旋转,甚至还摩擦出激烈的火星。 “这是传送门?” 他点点头说,“奥维奇还有哈特小姐,进入这个传送门我们便可以把你们送到树海的最边缘区域,找百草的事情就需要你们自己努力了。”他忽然睁眼露出冰蓝色的瞳孔,“如果你们有人愿意留在这里成为精灵,那也是更好的。” “不需要,谢谢。”瓦尔雅站起身直接迈入传送门,她还在因我刚才的行为生气。 我来到传送门前,那股扭曲力隔空拽起我的刘海,“真的没问题吗?” “相信我。”他用力推了一下我的后背,让我坠入传送门中,“一路走好,命运之子。” 光圈在接收到我后,扭动一下,随后湮灭成光粒子消散在房间之中。一直躲在门后的月影来到崔兰斯身旁,她恭敬地问,“主人,这样帮助他们找到百草好吗?我们可是刚刚跟莉莉丝说好……” “别担心,姐姐。”他笑呵呵地说,“命运之子都找到我了,这是爱若拉的旨意,莉莉丝她在逆天而为。就算我不帮助奥维奇,那么他迟早也会找到百草,阻止莉莉丝控制传送门。” 月影发愁地看着崔兰斯说:“夜魔的人数不断再减少,如果没办法扩充。也许夜魔会像矮人们那样遗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矮人的基因早就被人类改写了,精灵不会,夜魔也不会。”崔兰斯肯定地说。 “怎么不会。”月影反驳道,“奥克莱娜与瞬就是鲜明的例子,奥克莱娜不仅适应了人类生活而且还在旁边的联合国中牟取到了高位,她已经成为精灵在人类贵族阶级的代表。瞬虽然没有像奥克莱娜那样,但她却跟人类结婚生子,她们的孩子都被圣国认可了。” 崔兰斯没有与月影对抗,他笑笑说,“没想到姐姐你这么了解树海外面的事情,你是不是也学会了人类的礼仪?” “这不是很正常,你现在说话的腔调跟那些官员一模一样,我看你才是学了不少,这一百年人类社会的历练让你变化可不小。” “那我可没有被男人摸到腹部就大喊大叫。” “你。”月影用力地敲了一下崔兰斯头,“算了,不跟你斗嘴了。我还有事,走了。” “嗯,一路顺风。” 月影离开后崔兰斯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语,“人类的面包还真是难吃,不过也确实能让我们吃饱。我们精灵学到怎么生存下来了,你们哪?莉莉丝。” 第二十七章 森林中弥漫着水雾,水汽袅袅升起与树叶缠绕在一起。立在树上的长耳鸮突然俯身下冲,双爪擒住刚探出头的老鼠,然后享用了属于自己的美餐,麻雀忽闪而过庆幸死在那利爪之下的不是自己。水雾渗入衣服与汗液混合在一起,我一只手拎着脱下的外套,另一只手抓住衣领用力扇动。 “好热。”我踏在树根上,碾碎脚下的青苔,“树林中不应该更凉快吗?” 瓦尔雅的脸因闷热而发红,被汗水与雾水打湿的衣服紧贴肌肤,让她也十分难受。她还在因为我对月影做的事情有些不快,即便是我向她解释过原因,但她原谅我的语气也不算太好。我在路上想跟她聊聊天,不过都让她以这里太热为借口拒绝了。 一只长耳白鸮落在枝头,牠扑簌的翅膀刮到树叶发出声响,瞪着那黑色的大眼睛盯着我们。我停下脚步,叫住瓦尔雅,“看,猫头鹰。” 瓦尔雅抬头看向白鸮,眼中充满好奇,“猫头鹰?” “嗯,一种很特殊的鹰。”我拿出食物丢在地上,“来,我这里有食物。” 白鸮傻傻地瞪着眼睛,不知为何突然歪起头来,看到这一幕的瓦尔雅忍不住笑意笑了起来。 “是不是很有趣。”我看着还在外头的猫头鹰,“这种鹰并不常见,我还在联合国时也不怎么能见到牠。” 白鸮扇动翅膀高飞离开,瓦尔雅也开心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牠,以前也没有听说过,还真是可爱。” 听到瓦尔雅终于肯跟我回话,我也有些高兴,“可爱的外表下可藏着一颗猎手的心,他猎杀那些田鼠的干脆利落可是要比弓箭都迅猛。”我看眼瓦尔雅说,“你不也是吗,动人的外貌下隐藏着难以猜想的剑术。” 瓦尔雅推了我一下,“好了,你又开始奉承我了。正事要紧,奥维奇。” 她虽然推了我一下,但是我能观察到她脸上的喜悦。看来瓦尔雅并没有像我猜想般会继续生气,“好好好。不过言归正传,瑟文告诉我们百草长在冰块旁,可这么炎热的树林会有冰块吗?” 经过我的提醒瓦尔雅才想起瑟文口中的百草的样子,“百草身上长着一层白色的绒毛,远看犹如雪花,这种神奇的植物本身就应该长在神奇之地。你还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那个秾利果吧,你能想到那么神奇的果树会在下水道中生长。” “也对。”我扯下因汗水黏着在皮肤上的衣服,近处一声响亮的蝉鸣打断我的思绪,“对了,瓦尔雅。你试试瑟文给你的眼镜有没有用,说不定我可以追随以太流动来找到百草。” “我试过了,并没有用。”她拿出眼镜甩了甩,“这里的以太凝结成块无规律地在空中漂浮,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后好似一切都乱掉了。你不觉得这样炎热的气候很像在联合国吗,崔兰斯告诉我们这里是灰色地带,但谁知道这里是哪里,说不定我们就在树海之中。” “你说的有道理,看来我们只能凭借运气来找找那神奇的百草在哪里了。”我折下树枝,做好记号。 我和瓦尔雅不断寻找百草,可却一无所获,有些乏累的我们决定靠着树暂且休息一会。从身旁而过的风没有带来清凉,反而让我更加烦热,闷热与疲倦催促我进入梦乡,我迷迷糊糊地靠着树林陷入沉睡。 我静静地醒来,发现自己早已不处于森林之中,而在轻飘飘的云层上。我踏在云上,观察四周,除了湛蓝的天空与几朵白云外再无其他,连太阳与主之星也不允许存在。我站在云层上,朝下看去,忽然一阵强风将我推下云朵。 “啊!”我下坠而产生的强大风压让我睁不开双眼,这种失重的感觉不是我第一次体验了,我索性放开思想,不再让自己成为人类。我张开双臂回想起那只白鸮的动作,幻想我便是牠,在空中滑翔。失重感逐渐消失,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在天空滑翔,我扇动手臂朝上飞去,落回到云层之中。 “你做的很不错啊,不愧是命运之子。”幼稚的声音从我身旁响起,一个如手掌大般的身影在我眼前闪现出来。 她没有翅膀但也能在空中悬浮,身上缠绕着白色的风,风吹起她轻盈柔顺的奶白色的头发,绿色的手套包裹住她整个双臂,类似礼服般的裙子包裹住她幼女般的身材,蹬着直到大腿内侧的长靴。 “你是谁?”我看着这个比我巴掌稍大一点的女子问。 “命运之子,你遇到过温蒂尼吧。”她自豪地转一圈,白风不再被束缚在她的身上而朝四处散去,“我就是伟大的希尔芙。” 我呆呆地望着她,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转了一圈然后又把刚才的动作做了一遍,话说了一遍。看到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她气愤地蹬着腿,大喊说:“喂,你是被我的英姿吓傻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回想希尔芙是谁而已。” “那好,我就给你时间好好想想。” 我坐在云朵上,思考过程中却开始打起瞌睡。正在睡觉的我头部受到一击重击,险些把我从云朵上面踢出去,睁开眼面前便是希尔芙,她正挥舞手臂动来动去,“啊,你怎么睡着了,你到底有没有知道我是谁。” 看到她生气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你告诉我吧。” “啊,你这个白痴。”她冲到我的面前用拳头锤了我一下额头,然后飞向高处,“吾名希尔芙,风之女神。” “哦。”我这时才想起温蒂尼之前跟我的对话,她确实提及到三个人的名字,其中就有希尔芙,看到小小的希尔芙我忍不住调戏她,“女神大人,你这样站在在我面前飞来飞去,你的下半身可都让我看光了。” “啊。”她慌张地捂住裙子坐在云朵上,一脸委屈地自言自语,“被看光了。” 我收起笑容,站起身朝她行礼,“希尔芙女神大人,在下奥维奇。你实在是太有趣了,才让我……” 还没等我说完后半句,面前小型的希尔芙嘭的一声浓烟遮住我的双眼,等到浓烟散去一个与我一般高的希尔芙出现在我的面前。她不再拥有萝莉的身材,而更加成熟,能够撑起那晚礼服似的衣服。 她金色的眼睛充满着魅力,身上散发着高贵之人自带贵族气息,“怎么样,命运之子?” “您很美丽。”我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我感觉自己再看下去也许自己就会迷恋上她。 她轻轻地朝我吹口气,“为什么要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 “因为你神圣不可侵犯,作为人类的我总会顺从我的本能把目光放在一些不该看的位置上。” 她用舌头舔了舔上嘴唇,就像要故意魅惑我似的,抖了抖自己胸部,“你不想亲自实践实践吗?”她抓住我的手,拽着我的手往她的胸部靠去。 “我,不……”说实话作为男性的我根本不想拒绝这难以抵御的诱惑,但我还是装装样子把手往后缩一缩。就在手掌马上就要抓住我的梦想的时候,希尔芙嘭一声又冒出阵阵烟雾。 我赶紧把手抽出来,结果希尔芙也被我拽了出来。她虽保持着与我一般高的身高,但那成熟的身材与妖娆的性格却散去了。她急忙松开手,向我道歉,“抱歉,命运之子。成年的我总会做出不知廉耻的事情,还请你见谅。” “呃……没关系。”我后悔地挠挠头,当时要是不缩手该有多好,“希尔芙,我想问你为什么你和温蒂尼都叫我命运之子?” 她一根手指拄着脸蛋,思考片刻说:“因为你见过爱若拉女神,因此你们日后的生活必然会不平凡,不客气的说你已经不再属于人类了。”她拍怕我的肩继续说,“别这么惊讶,我的意思不是你生理上发生变化了,而是你的日后的经历将会与普通人类大不同。你见过一个人类能遇过消失几百年的术士、许多年的树精、还有精灵王等各种人吗,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说的没错,但我感觉这也不足以称呼我为命运之子。”我故作明白说,“这种程度确实太轻了吧。” 她不在乎地说:“我们当时在神殿应该称呼你什么名字,温蒂尼忽然提到命运之子,然后就这么叫你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在我面前宕住了。 反应过来的她抓住我的衣领用力摇动,“啊,你这个白痴,让我说了什么啊。这可是神殿机密,就算你是命运之子你也不应该知道我……” “打住。”我急忙让她闭嘴,“风神大人,先不要在自爆了。我想知道你找我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对对对。”她也收口,敲敲自己的脑袋,“对了,你是不是正在苦恼如何寻找百草,就由我为你解答吧。” 看到她自信的表情我又想逗逗她,“是不是你把百草故意藏起来?” “才不是。”她不开心地反驳,“我又不需要那种东西为什么要将它藏起来。”她舞动手臂,召唤出小旋风,旋风逐渐变成一只精巧的小麻雀,“这只麻雀当你回到现实世界后会落在你的肩膀上,可不要把它赶走了,它会指引你来到正确的地方,找到百草。” 麻雀从她手中蹦到我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然后用头部蹭蹭我的脖子。 “它的身体有些小凉啊。”我点了点麻雀头部,它快速地摇动头部似乎在抗议。 “当然了,它可是由风制成的,稍微有点凉也是一定的。”希尔芙正准备起飞,但被我叫住。 “希尔芙,我想知道我和瓦尔雅目前是在树海还是在世界之树之中。” 她朝我一笑,“这种答案还不是显而易见,除了那里还有哪里能这么热。这个地方可是专属于我的圣地,结果被你们说成灰色地带,当时都被萨莱曼达嘲笑了。”她闭合双手打开,从手掌之间的缝隙中产出白风,“穿过这扇门,你就会回到现实世界了。祝你好运,命运之子。” “那么有缘再见了,希尔芙女神。”我朝她作礼,然后踏入那由白风形成的漩涡。 “奥维奇,奥维奇?”摇动的身体唤醒大脑,我睁开双眼好似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瓦尔雅正站在我的身旁,脸上充满牵挂。 “我怎么了吗?”我指着自己问。 瓦尔雅安心地长呼口气,“没什么,你没事就好。刚才睡着的你面容十分难受,就像是正在与什么搏斗那样,我还以为你梦魇了。” “没有那种事情了,那种传说的生物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中。”我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尘土,努力回忆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梦,可就是想不起来了。这时一只白色的麻雀落在的肩膀上,用头蹭蹭我的脖子。 “奥维奇,你还真是遭动物喜爱啊。”瓦尔雅羡慕地看着我肩膀上的麻雀。 别抹去的记忆瞬间在脑中重现,我转头看着肩膀上的小鸟,它也在看着我,“希尔芙?” 麻雀没有回应我,振翅高飞,朝远处飞去。 “牠飞走了。”瓦尔雅惋惜地说。 我拉起瓦尔雅的手,带着她跟随麻雀跑去,“跟我来,瓦尔雅。我们不能错过那个麻雀,它将会带我们找到百草。” “什么?”瓦尔雅不信地说,但还是跟我一起跑起来。 我们跟随麻雀穿过层层树木,一路跟随它来到一条小溪旁,在溪水中的鹅卵石上有着一块在阳光底下闪光的冰块,而在那冰块上便是长着绒毛的百草。 瓦尔雅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在她确定无疑后激动地说:“我们找了百草了,就这样简单。” “是啊。”我望向悄然离去的麻雀,一阵清风吹过,撩起我和瓦尔雅的衣裳。 仿佛在那高高的白云上有着那个熟悉的人影,她正趴在云朵上看着我们。 第二十八章 无瑕的光从雕花大理石柱间穿过照在地板瓷砖上映射出小巧的人影,一阵清风拂过,随风而来的希尔芙轻盈地落在地砖上,温蒂尼正站在走廊的尽头她到来。 “欢迎回来,希尔芙。诺姆与萨莱曼达正在房间等着我们,诺姆特意从龙城为我们带回了人类的茶叶。” 希尔芙吐了吐舌头,“就是那种泡在水里喝起来苦苦的树叶,我才不想喝。” 温蒂尼温柔地笑笑,“这次带来的茶叶可不会像上次一样苦,味道很好。” 希尔芙蹦蹦跳跳地走着忽然转身面对温蒂尼,她双手抱头倒着走问:“温蒂尼,你认为命运之子能成功够阻止夜魔们吗?” 温蒂尼一只手抚胸说:“我相信,因为人类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统一了世界。” “好狡猾,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诺姆胜利了。”希尔芙嘟起嘴,“当时爱若拉让我们选择地上高智慧生物时,我们都不看好没有任何特长的人类,但无论是哪一代,人类都成了世界霸主。” “我所选择的夜魔与雪女不得不以魔力为食物,雪女至少在环境中攫取大量的魔力,而大部分夜魔连这点都做不到,最后只能从不会使用魔法的人类身上取得魔力。这些限制注定让夜魔与雪女没办法像人类一样称霸世界。” 希尔芙发现温蒂尼的悲伤,转过身收起诙谐,“是啊,我所选择的树精与精灵都需要依靠树林,他们根本没办法像人类一样种植土地。若不是夜魔选择召唤外界的生物来到凯斯,我们也不会干涉这场生存之战。你还记得诺姆的另一个选择矮人吧,矮人们早就被人类同化在第三度文明中消失了。” “是啊,不过这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 二人停在门前,推开门,一股清新的茶香飘来。 “诺姆、萨莱曼达你们好啊。”希尔芙跑到桌子旁端起杯子品了一口,“好烫!” “笨蛋。” “哈哈哈哈,还是老样子的,希尔芙。” 希尔芙噘着嘴,坐到椅子上,温蒂尼也来到自己的座位。 袅袅水雾缓缓飘起,在热水中翻腾的叶子彻底舒展,上面的绒毛也在水中脱落融化。瑟文掐准时间对我说:“好了,奥维奇。” 我带着手套端起拿起一锅粘稠的液体,然后倒在瑟文已经准备好的容器中,瑟文接过容器将其倒插在设置中。铁皮设置轰隆隆地冒了几声,随后开始运作。索夫没有注意这轰轰作响的机器,只是靠着墙壁跽坐,擦拭着放在双腿上的刀。盖尔闻讯而来,揉搓着下巴说:“小不点,这玩意真的有用吗?” “如果没用我就不会选择做出这个了。”瑟文操控机器,机器嘟噜噜地冒出白色的烟雾,在烟雾中夹杂着缕缕线条,这些线条如蛇般扭动朝一个方向运动。 “跟上线条,那是命运之线。”瑟文推了我一把让我快点跟上。 我和瓦尔雅马上行动,盖尔似乎觉得好奇也跟我们一同前往。破碎的木屋中仅剩下索夫与瑟文,索夫站起身把刀背到身后,走到瑟文身旁冷冰冰地说:“说吧,把他们引出去是为了什么?” “没想到你竟然看出来了。”瑟文离开机器,“你叫索夫,对吧。” “是。” 瑟文冷冰冰地看着索夫,索夫也是这样回敬他,气氛瞬间冰到零点,就算是用火焰也没办融化的那种。瑟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这让才让他看起来不算太矮,“索夫,你是敌是友?我没有感情,也正因这种缺失,我能不戴有色眼镜去理性分析任何的感情。奥维奇与瓦尔雅内心充实,虽然盖尔·泰昂法尼不如前两人那么充实,但我也能知道他是为了某种目的才会来到这里。就算是我,都是为了完成阻止传送门而来。但只有你,内心却空无一物来到这里,你究竟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索夫被瑟文问住了,他也不清楚自己回到北境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最后他选择以沉默作为回答。 瑟文看到索夫放弃回答,不再逼问又回到机器上进行操控。 白色线条穿过草地朝远处极力伸展,跟随着线条我们逐渐从无垠草原中脱离出来,周围青草逐渐变得稀疏最后变成广阔荒地,干燥让地面龟裂、结块,几株顽强的绿色植物在略微湿润的土壤中努力生存,但还是要遭受被风干的危险。 “这里是那里?”盖尔拾起土块,“好干燥。” “与我们之前湿润的风相比,这片荒地的风过于干燥了,这让我想起了联合国与沙平国之间的大漠。”瓦尔雅为了防止风沙袭脸,又把放起来的面巾戴上。 我用手遮住阳光,朝远处望去,“空无一物,这种空旷感都让我感觉阳光,不对,这里没有阳光,反正这里的光很刺眼就对了。” 盖尔踩死一只甲壳虫,“那么我们先回去跟瑟文与索夫商量一下,说不定这里便是世界之树的中心。” 我点点头,“你哪,瓦尔雅。” “我也同意,这里我也感觉这里很危险。” 我们三人原路返回到木屋,索夫与瑟文的位置连变换都没有变换,索夫依旧在擦着刀,而瑟文还在摆弄机器,不过插在机器上装有液体的容器却空了。 “你们发现什么了?”瑟文问。 “一片广阔无垠的荒地。” “再详细一点,奥维奇。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物?” “没……不对。”我回想起刚才极力远望,在我目光所及的边境上出现过方方正正的阴影,“应该有,但我看不起。” “那就是它了。”瑟文从机器中抽出一个小匣,放入背包,“我们快点到达那里,那就应该是通往传送门的核心了。” “好。” 我们整理好一切,把木屋付之一炬,起身前往荒地。北境带来的冬装起初还能在草原勉强使用,如今来到荒地后那炙热的光芒彻底让我们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内衬。没有了外套后,风沙打在我们身上产生阵痛,自然因素的恶劣还只是一部分,在朝阴影走去时我们还斩杀几条企图袭击我们的毒蛇。 长时间的跋涉让我有些漫不经心,我不再顾及周围的一切,只是往前走去。瓦尔雅忽然抓住我的肩膀,拔出佩刀,“有马蹄声。” “马蹄声?”盖尔俯身趴在地上,用耳朵贴着地面,“没错,很大的马蹄声。” 怠惰的神经猛然绷紧,利刃已在我的手中,果然在我们的左边出现几匹战马,在马上还有着拎着长枪的恶魔。没错,就是我们之前在与阿撒兹勒战斗时出现的恶魔。恶魔的领袖正是在众恶魔前提剑来袭的骑士,他并没有穿着铠甲,而是用长袍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奥维奇,你们先走,我殿后。”索夫拔出长刀,这次没有圣洁之光。 “我们怎么……” “别多说,你不相信我吗?”索夫表情十分严肃,看来他已经做好了决意。 瑟文背起背包小跑起来,“走吧,奥维奇。我们要相信索夫。” “怎么可以……” 瓦尔雅朝我点点头,“走吧,让我们相信索夫。” “快走吧,再不走真就来不及了。”盖尔也随着瑟文跑起来。 瓦尔雅拉起我跟着二人跑去,我一边跑一边看向索夫,索夫背对我做出手势,表示“一切安好。” 马蹄声渐行渐近,直到停止在索夫面前,领头人坐在马鞍上领着恶魔们停在索夫面前。 “别隐藏的了,你的骑马方式还是我教会你的。”一层白辉悄然附着在刀刃之上。 领头人扯下长袍,露出熟悉的褐色短发,“索夫,你还是选择留下来了。” “是啊,你我的事情应该了断了。”索夫长嘘一口气,“无论你是不是刘易斯,你现在就是我北境孤狼的敌人。” “那就对了。”刘易斯挥手指挥恶魔。 恶魔企图冲过索夫追索夫所保护的人们,但索夫白刃一闪将两个恶魔挑下马,又回身一刀刺穿接下来的恶魔。 “有我在,你们就别想全员通过这里。”索夫漠然的双眼爆发出曾经的斗志,手臂青筋暴起。 “索夫,这才是你。”刘易斯低声自言自语,翻身下马驱散恶魔,双手握剑,“来吧,索夫。” “啊——” 最初的刀一旦出鞘便斩断了二人之间的命运,可这次出刀又要去斩断什么哪。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是北境孤狼。 长刀毫不留情地朝刘易斯挥去,刃刃相撞爆出火星,刘易斯旋转身体用剑架住长刀贴近索夫。索夫知道这是他曾教她的剑术,来自他们家乡的反击技。索夫加大力量边推开刘易斯边后退,然后抽出刀。二人距离虽然缩小了,但这种距离还是对索夫的长刀更加有利。 索夫又挥出了第二刀,这次不是并不是奔着致命,只是为了徐晃一下骗出刘易斯的防御。刘易斯凭借身法灵活这后稍避开刀锋,又趁着索夫收刀前冲。位置优势不再倾索夫,而是轮到刘易斯了。 长剑毫不延迟直接选择刺击,短促有力的刺击不得不让索夫放下攻击而闪身躲避,这时刘易斯利用护手架住刀身,扭动手腕将刀压下去,更快地朝索夫冲去。因为刘易斯应该没有时间抽出剑,因此索夫大意了。刘易斯突进到索夫前,二人的脸仅仅差一厘米就会贴在一起。 “糟了。” 索夫想要后撤但已经晚了,刘易斯眼中忽然闪现出六星芒,黑色的翅膀撕碎衣服从衣服中钻出来。眼中的魔力索夫瞬间瘫软在地,长刀也掉落在地。 “索夫,再见。” 刘易斯眼中的六星芒更加光亮,甚至辐射出一层射线包裹住索夫全身。使用夜魔之力的刘易斯虚弱地坐在地上,她脱下靴子,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变成羊蹄了。身后的翅膀也在扇动,自己的褐色的头发也变长垂到颈部以下,皮肤也更加光滑,女性特征更加明显。她放弃了半夜魔身份,选择了夜魔,她获得了夜魔的力量同时获得了夜魔的一切。一股难以忍受的燥热感席卷她的全身,眼中的六星芒更加闪烁,她在渴求着什么。 “眷属……”夜魔化的刘易斯对着倒地的索夫说。 索夫睁开空洞无比的双眼,他走到刘易斯面前单膝下跪。索夫身上散发着魔力气息让刘易斯无法忍受,她燥热地舔舐着手指,解开索夫的衣服,在他胸前画了六芒星。她的理性彻底崩坏,她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开始以夜魔的方式进行摄食…… 我们不断地奔跑,阴影不再是阴影,而变成了一座方正的高房屋。 瑟文核实一遍房屋然后肯定地说:“没错,就是这里,只要我们能够启动这里的设置,那么传送门便会关闭了。” 我看着这黑色的高大房屋,一股不安的气息扑面而来,“瑟文,真的是这里吗?你确定?” “我敢保证,来,让我们进去吧。” “那我们不等等索夫吗……”我回头望着我们的脚印期盼他能够跟过来。 “他不会回来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的。”瑟文冰冷地说,“你们作为索夫的朋友应该早就意识到索夫的意思了吧。” 瓦尔雅惋惜地说:“自从索夫回到北境,他就从来没有真正地回到自己的原本样子。但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了,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他是个英雄。”没有搞懂的盖尔随便敷衍一句,“我们不要让他的努力白费,赶紧进去关闭传送门吧。”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点点头推开们。 虽然没有窗户但房屋却一点都不暗,墙壁就像光苔般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一台紫黑色的方块机器摆放在空荡的房间之中,我们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机器上,而被机器上穿着紧身衣的夜魔所吸引。 她朝我们邪魅一笑,张开翅膀,“欢迎来到,你们的终焉之地。” 第二十九章 场面剑拔弩张,我们纷纷拔出武器做好最后一战,坐在机器上的夜魔应该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眼中丝毫没有战意,只有对我们的怜悯,好像我们在她眼中连就如一只蚂蚁。 “我没想到你们真的会来到这里。”她摆弄手指,依然没把我们放在眼中。 我握剑对着她,“我会保护北境,哪怕我不是北境猎犬。你就是引发这一串怪异事件的罪魁祸首吧,夜魔。” “住口,人类。”她闪耀着六星芒眼睛有些发怒,“我有我的名字,人类。我叫莉莉丝,你们总是把自己看的高高在上,就因为在凯斯建立起属于你们自己的国家,把我们这些类人当做你们残次品。实际上我们与你们没有什么差距,甚至在部分领域我们更优于你们。” “那么,莉莉丝。你究竟为什么要引起这些魔物在北境横行。” “不是我引起,我只是稍加利用他们。他们的本源难道不是你们人类引起来的吗?”她提到人类时脸上的悠闲变成了气愤,“你们总是把问题推卸在我们身上,因为就因为我们是类人,我们跟你们不一样。实际上这一切的错误都是你们自己引发的,若不是你们口中的古人研究出通往异世界的传送门,我们也不会借机使用。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我已经向你们北境发出宣战公告,如今南希与阿特斯率领的瑞吞军队应该会正在朝你们愚蠢的营地进发。” 黑色铠甲逐渐附加在她的身上,护目头盔一起出现,她眼中的六芒星变得黯淡,一支漆黑的长枪出现在她的手中,“前线阿特拉在战斗,南希也在指挥,那么我也不应该闲下来。”她转动长枪,用长枪指着我们,“一起来吧。” “奥维奇,奥维奇。”瑟文忽然拽住我的衣服,小声说,“那个机器的事情就交给我,我自有办法让传送门彻底关闭。” 我和他确定过眼神,转身跟瓦尔雅说:“走吧。” 莉莉丝轻盈地脚尖点地降落,手中的枪旋转几圈,突然稳住枪身侧身对着我们。那是一种反击突刺的起手式,在对手靠近她时猛然突刺,我回想起奥克莱娜的教导朝她冲去。果然如我所料,黑色的枪尖挑动一下,随后如飞矢般朝我头部袭来。我弓腰滑步避开刺击,然后与她拉近距离,在她朝我攻击时瓦尔雅与盖尔已经对她进行包夹之势。 瓦尔雅挥刀猛劈,刀身与枪身碰撞,威力十足的碰撞甚至震碎空气。趁着双方角力盖尔想要趁机攻击,但莉莉丝转动身体撤开长枪,让二人都扑空。莉莉丝并没有给盖尔喘息的时间,挑起枪杆正中盖尔腹部,不小的冲击力让盖尔被直接击飞,瘫倒在地上。我为了保护盖尔,侧闪到他身前,利用身法偏斜开莉莉丝的刺击。 看到攻击扑空,她迅速后撤避开瓦尔雅攻击并转移到安全距离,她看着我眼中似乎充满兴趣,“好有趣的剑法,这种反击技可不是人类能够随便掌握的。” “承蒙夸奖。”我靠近瓦尔雅,二人都站在受伤的盖尔身旁,“我没有想到夜……莉莉丝你竟然有如此的战斗技巧。” “一千多年的传承而已。”她俯身盯着我们,羊蹄蓄力准备后蹬。 嘭的一声她与长枪合为一体,笔直地朝我们飞过来。我当机立断推开瓦尔雅凭借肌肉记忆转身躲避,可她的目标并非我们而是我们身后的瑟文,她与长枪从我们之间穿过去,以不可能方式转身对准瑟文。 鲜血染红枪身,汩汩血泉从男人的腹部中流出,流淌在地上也迸溅到莉莉丝的头盔上。就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盖尔拖动受伤的身体挡住长枪。他口中返出鲜血,露出沾满血液的牙齿说:“我是北境猎犬,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他手中多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朝莉莉丝刺去。在这时,瑟文挪动双腿朝机器跑去。 莉莉丝拱起肩膀挡住匕首,这才避免刺中要害,随后抽出长枪一脚踢飞盖尔。盖尔地上翻滚几圈,然后倒在地上扭动一下,随后一动不动。莉莉丝又是一步蹿出很远,直逼瑟文。 我来不及为倒在血泊中的盖尔悲伤,拔腿便朝瑟文跑去,长剑在最后一刻立在莉莉丝身前制止住飞驰的莉莉丝。 莉莉丝拔出匕首,无视喷出的血液,丢在地上,“你们没有任何胜算了。” “我知道,但我也不会退让!因为泰昂法尼已经为我们争取到时间了。”瑟文翻到机器上,把背包准备好的液体倒在机器上,机器轰轰地发出黑色的烟,“我们一定要阻止传送门的开启。” “那么都去……”还未等话音结束,莉莉丝转动长枪弹开飞来的短刃,看向手中还有短刃的瓦尔雅,“不过这也就是你们最后的垂死挣扎了。”她打了个响指,墙壁瞬间炸裂而开。 我发现我们脚下便是鲜红色的巨大法阵,法阵开始发动,冒着黑夜的机器也开始正常运转。她黑色的铠甲更加发亮,也散发出紫色的雾气,“来吧,继续战斗吧!” “别担心,奥维奇。我有破解这个法阵的方法,不过你们需要帮我拖延着她。” “好,瑟文。” 瓦尔雅率先朝莉莉丝挥剑,面对力量与她相同的莉莉丝,她依然选择大力挥剑。莉莉丝企图在刀靠近她的片刻挥舞长枪招架,不过她失算了,瓦尔雅的挥击可是比巨魔更加大力,这种力量的挥击是没有办法被招架的。 事实果然如此,长枪不但没有挡住刀,反而被刀弹开,继续舞动的刀割开莉莉丝腹部的铠甲,露出一层紧身衣。 失算的莉莉丝想要后撤不过我早已封锁她的路线,长枪如雨点般朝我刺击,意图冲破我的防御面。奥克莱娜的剑术指导并非等闲,我极快地舞动长剑,推开一次次的枪尖,死死地粘住她。 随着时间流逝她的攻击速度越快,威力越猛,身上的铠甲也就越亮。最初还能用剑抵御住她的攻击,可到后来我面对她也是越来越乏力。我不小心没有挡住下次攻击,虽然避开了,但还是被她迅速咬住弱点一击把我击飞。 枪杆的冲击可不比枪尖的要小,我甚至感觉我的肋骨都在战斗中被她打断了。我蜷缩在地上抬头看着她说:“没想到你的法阵还有增强能力,我大意了。” “没事,接下来你再也不会大意了。” “想都别想!”飞出的短刃弹开下刺的长枪,让其偏离轨道。 瓦尔雅举刀飞奔,我能看到莉莉丝嘴角的一抹阴笑。 “别来!”我无视疼痛大声对瓦尔雅喊道。 已经晚了,莉莉丝调整长枪迅猛一甩,枪尖直奔瓦尔雅袭去。这一击若是击中,那么就算是瓦尔雅也会被开膛破肚。我双手扣着地板想要站起身扑向莉莉丝,可被击中的身体不允许我这样,我不断挣扎可只是蹭了几步而已。 眼看枪尖就要击中瓦尔雅,我无可奈何地抓住剑朝莉莉丝投去。长剑落地,枪头扫过。瓦尔雅完好无损地继续朝莉莉丝冲来,刀身反射出她亮红的瞳孔。就在枪头距离瓦尔雅不到两寸时,瓦尔雅骤然停顿,弓腰避开攻击然后继续冲去。 “有意思,有意思!”莉莉丝转动长枪,双眼中满是战意。 瓦尔雅冷漠地说一句:“去死吧。” 刀与枪叮当碰撞,火星四溅。战斗越发焦灼起来,莉莉丝攻击速度越来越快,随之瓦尔雅的攻击速度也越来越快。双方都在逞强不肯示弱,莉莉丝的铠甲在战斗中逐渐崩碎,而瓦尔雅的左臂也越发变蓝。我没办法参加到二人的决斗中,一是因为受伤,二是我的能力不配参加这种战斗。 “你,很强啊。”莉莉丝狂妄地瞪着眼睛,六芒星散发出缕缕光芒。 瓦尔雅身上忽然爆发出圣洁之光,“别想用你那下三滥的手法来控制我。” 黑与白在空旷的世界中相互碰撞,她们脚下的偌大的法阵犹如被定好的地下决斗场,除非舞台崩塌不然只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走出舞台。突然间二人同时收起武器朝后撤去,莉莉丝又俯身压低枪尖,她对面的瓦尔雅握紧刀,也压低刀身。 这也许是最终的一击,但又或许不是。 瓦尔雅知道,自己终结她那么就要在她先出枪的时候斩杀掉她,一旦对手比自己先出枪,那么她所做的只是一味防御。瓦尔雅闭上双眼聆听周围的风,就在瓦尔雅闭上双眼的刹那,莉莉丝如离弓之箭,朝瓦尔雅冲去。 时间仿佛被一段段地拉长,莉莉丝的残影展现在时间轴之上,但伴随莉莉丝冲锋时还有瓦尔雅睁开双眼的动作。枪尖马上就要刺中瓦尔雅,这段的时间似乎被彻底拉长无限蔓延,就在这段无限的时间中刀终于开始了自己的反击。 黑影一闪而过掠过白影,枪尖扑空了,留下巨大响声在众人耳中回荡。瓦尔雅的刀已经落下,还在因为冲击而颤动。 瓦尔雅竟然偏开了莉莉丝的冲锋,她的黑发也彻底变蓝,机械手臂也浮现在我们眼前。 莉莉丝没有回头,自己没有刺中的信息让她怀疑地盯着手臂,手臂的臂铠在刚才也被瓦尔雅击碎,“这怎么可能……”她不相信地回头看向瓦尔雅,才发现瓦尔雅的机械臂,然后捂着头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的底牌吗?”她仰头大笑,笑够后说,“我也有!” 脚下的法阵爆发出光芒,之前收敛起来的翅膀也彻底张开,她飞到空中没有脱离法阵。 我知道她接下来要干什么,我曾经在艾多拉、索菲亚身上见过这种手势,她想要使用法术。我咬着忍住疼痛,放空思想,伸出手掌对准她说:“圣洁之光!” 一股强大力量扭曲我的手臂,我能感受到炽热的暖流奔向我的手臂,冲破我的皮肤如洪水般涌出去。直径比一人都高的光柱从我手掌中发出,直奔莉莉丝。 飞在空中的莉莉丝惊讶地看着冲向她的光柱,因为施展法术,自己无法不能躲闪。 汹涌的圣洁之光透过莉莉丝直穿苍穹,把她身后的云彩击出大洞,轰散空气中的魔力。在圣洁之光过后,莉莉丝的黑色铠甲彻底破碎,她勉强能够维持住大面破损的紧身衣,丧失战斗力落在地上,挣扎地站起身,但瓦尔雅的刀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 “去死吧。”瓦尔雅想要举起刀便要将她斩首。 身影极速朝我们飞来,抱起莉莉丝飞出瓦尔雅的攻击范围内。她收敛翅膀落在地上,在她身后还跟随着一个熟悉的男人。、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断断续续地说:“索……索……夫?” 男人没有回应我们,但他身旁的新出现的夜魔却回答我们,“你们好,瓦尔雅与奥维奇。我的眷属索夫,受到你们照顾了。我的名字叫做刘易斯,是索夫的恋人。” 瓦尔雅警戒着他们来到我的旁边询问我:“奥维奇,你怎么样?” “我没事。”我担心地看着她的样貌,“倒是你,你感觉怎么样?” “别为我担心,我还是那个瓦尔雅。”她甩甩头发,“这只是我的一种形态而已,在这种形态下我会发动机械臂的能力。以前我也会使用这种能力,不过那时候我会切换另一个人格,而这次我就是我,就是你日常所见的瓦尔雅。” “是吗?”我撩动瓦尔雅的长发,“瓦尔雅,靠过来一下。” “怎么了?”她很听话的靠过来,但双眼还在警戒夜魔们。 我迅速地朝瓦尔雅的脸啾了一下,“加油。” 瓦尔雅的脸从严肃变成害羞,她碰了我一下问:“奥维奇,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用手指碰碰嘴唇,“这可是鉴定你是不是真正瓦尔雅的方法,原谅我吧。” “哼,就会找借口。变态。” 瓦尔雅握住刀,坦然朝刘易斯踏前一步,“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第三十章 营地一片火海,战争已经打响,数以千计的尸鬼与瑞吞如洪水般朝游骑兵营地袭来。 营地中的木房屋已经成为灰烬,余焰还在烧焦的木炭上狂舞,烈火还在团簇的木屋上燃烧。嘶吼声、金属碰撞声在营地中此起彼伏,那个充满北境猎犬的游骑兵营地几乎将要化为乌有,仅留下一座高大的指挥房屋。从这场浩劫中存活下来的猎犬在盖文的指挥下成功撤离营地,逃往冰堡,只有菲斯一人拄着剑,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他没有失望,残损的木门被推开了。 南希走入指挥所,她身后涌出大量的瑞吞,让着这个很大的指挥室变得拥挤不堪。 “你来了。”菲斯坐在椅子上他不再拥有以前的年轻的模样,语气也十分衰弱。 “我会回来的。”南希手中出现冰霜制成的锋刃,“我会为我的母亲报仇。” 他点点头似乎早就会预料她会这么说:“你和你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我很抱歉,在我年轻的时候对你们做出这种事情。我的女儿,南希。” 冰刃从南希手中脱手而出,划破菲斯苍老的脸,“你没资格做我父亲,你这个诈骗犯、强奸犯。” “是啊。我害死你的母亲,没想到她最后留下的遗腹子竟然是我的骨肉。北境有着自己法则,这便是命运,如果当时我没有那么年少无知,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菲斯站起身,“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无论我之前做过什么我都是北境猎犬,我会为我以前的错误道歉,但我不会向你们这些入侵北境的人道歉。我会战斗直至到最后一刻。” 南希收起冰刃,转过身从瑞吞中穿出去,“交给你们了。” 剑刃的碰撞声在南希身后响起,不久碰撞声便消失了。南希推开大门望向面前还在燃烧的废墟,自言自语:“从现在开始,雪山一族将会重回世人的视线之中。”南希找到自己曾经所在的研究所废墟,用冰魔法扑灭火焰,移走残垣,打开密道。 这条密道通往南希雪藏多年的冰封号角,它由纯冰制成不夹杂一丝外物,上面雕刻着雪女一族的古老语言。南希拿出号角,吹起雄浑的声音。 正在冰堡听从盖文叙述游骑兵事件的索菲亚也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号角声,她体内的雪女之血正在沸腾,她终止盖文的叙述来到自己的私房中。号角声的出现并不是简单吹吹而已,雪山一族凡是遇到重大事件后才会吹响号角,召集雪女前往号角声源处。索菲亚没办法违抗血液中的传统,她推开窗户,利用冰霜安全地落在地上,然后朝游骑兵营地飞去。 号角声不仅传到索菲亚的耳朵中,身在冰堡附近的阿特斯也通过特制的传音听到这高亢的号角。她穿上漆黑的铠甲,手中出现长枪,“来吧,夜魔们!让我们去夺取属于我们的土地吧!让那些自命不凡的人类知道,我们夜魔并非一无是处。”隐匿树林中的夜魔纷纷张开翅膀,与阿特斯一同飞向高空。 冰堡附近中的树林中出现大量尘土,随之而来还有密密麻麻的尸鬼与瑞吞,他们就像雨后竹笋般突然冒出,朝蔚蓝色的冰堡冲去。 盖文与雷特斯、达戈尼特站在冰堡的城墙上看向即将兵临城下的瑞吞兵团,冰堡内部的北境猎犬数量不足对方的十分之一,而且冰堡之主索菲亚不见踪影,即便是巨城的援兵赶来也可能是无济于事。 北风吹乱盖文的散发,他再三思索后对另两位兵团长说:“各位,与你们共事这些年,我不愧于作为北境猎犬。你们也看到了,这种数量的魔物就算是集结整个北境的猎犬也很难对付,我们需要保存我们的有生力量,来确保更多的人可以转移到巨城。全员突围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我们必须要牺牲一部分人来确保更多人的存活。”他拔出佩剑,立在面前,“我盖文,就来当这个一部分人。”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已经看出了盖文眼中的决意,但达戈尼特还是忍不住说:“盖文,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会的。”随后收起笑容,下楼召集敢于跟他一起赴死的猎犬们。 “你终于来了,索菲亚。”南希站在数千名雪女前。 雪女这个称呼本身便是错误的,是因为人类见到的大部分雪女几乎都是女性。夜魔也不例外,雪女与夜魔也是有男性的,只不过数量稀少而已。在这些雪女中也出现体格健硕,肌肤颜色苍白如血,有着银白色头发的男性雪女。 “几百年没有被吹响的号角,我怎么能不来。”索菲亚并没有把目光锁定在南希身上,而在雪女中搜索自己的母亲有没有出现。 南希看透了她的心思,“别想了,索菲亚。你的母亲是不会来的,但你来了,就很足够了,公主大人。我们雪山族的复苏,还需要你。”南希手中缓缓出现一顶精密的冰制王冠,“公主,你是人类还是雪女?” “我……”索菲亚看着面前的雪山族人,身体中流淌的血液不知为何热了起来,她知道这是先祖的召唤,是自己没办法避免的宿命。她在苦行者之穴的冰泉中便看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加冕称王,谁都是有私心的,温蒂尼也不例外。她不再多想什么,既然前方的道路已经被打开的了,那么只要走下去就好了。 “南希,把你手中的王冠放在我的手中。” “是。”南希恭敬地来到索菲亚面前,然后鞠躬奉上王冠。索菲亚接过王冠将其戴在头上,用命令地口吻对雪女们说:“余虽不才,有幸继承奥古斯丁的位置。雪山一族由来已久,各个部落分散在北境之中,不通有无。可我们身上的血液都证明我们是不可分割,宿命将我们连接在一起。人类已经开拓出属于阳光下的土地,那么我们也要用力量夺取属于我们的土地。”索菲亚转向南希霸气地询问她,“南希,既然你把余唤来,那么你应该准备好余的行宫了吧。” “这是我的荣幸。”南希用魔法推倒树木,清理出一条冰封小径,“请随我来,奥古斯丁女皇。” 索菲亚点点头,回头望向南方,她知道自己一旦踏上这条路,那么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人类世界了。可她还是顺从血统,长吸一口气,率领雪山族们踏上那条冰封之路。 “南希,那些瑞吞怎么办?” “女皇,那些魔物只是夜魔借给我的工具,我需要用他们完成自己的私事,私事结束后他们会去找夜魔。” “你的私事真的需要烧毁整个营地吗?” “当然。”南希冰冷地回复。 盖文骑在仅剩不多的马匹上,在他的身后是紧急召集出的五十多名猎犬,他们都知道这次战斗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可他们还是选择跟随盖文一同前行。瑞吞眼中的红光已经连成一条长线,铠甲也形成一堵没办法越过的长墙。不仅是在陆地上,在天空上还有着披着铠甲的夜魔在监视着他们。 盖文高举长剑,双腿夹下马肚,“众猎犬,随我冲锋!” 战马冲开瑞吞的战线,踏碎瑞吞的铠甲,也品尝到瑞吞锋利的剑刃。虽然骑兵猎犬从瑞吞中冲了出来,但还是有数名猎犬被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瑞吞很快又整合好战线,然后把盖文的军队包裹在其中。这时候阿特斯缓缓地落在一名瑞吞头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盖文:“这就是所谓的骑士精神?舍己为人,真是够好笑的,你以为你们可以突围我的封锁线吗?” 盖文挥动长剑,剑上的圣洁之光直逼阿特斯,“住口,怪物。” 阿特斯歪头避开圣洁之光,“你还真是无趣。为什么你们人类总是认为我们是怪物,我们跟你们一样,没什么差距。甚至要我说,你还不如我。” “人怎么能跟怪物相比。”盖文立起剑。 “一口一个怪物,我有名字,但你也不配知道了。”阿特斯跳下来,用枪尖指着盖文,“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在单挑中击败我,你和你的手下都可以活下来。” 盖文看看被包围的猎犬们,又回头怀疑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阿特斯转动枪身,挑起枪杆,压低枪头。 盖文抡起剑朝阿特斯攻去,她笨拙地避开斩击,朝右方滑了一下。盖文看到阿特斯的无力,内心中充满自信,剑也越挥越快。阿特斯没有反击,只是在不断的闪避,每次闪避都装作自己很吃力的样子。盖文忽然转动剑柄,让剑变向朝阿特斯攻去,这一击确实奏效,让阿特斯踉跄几步。 盖文身后的猎犬看到盖文处于优势,开始叫好,只要盖文能够赢过阿特斯,他们也都可以活命。阿特斯看到这些人的笑颜后,终于不再隐藏嘴角的冷笑。在盖文下一次攻击中,阿特斯直接抓准时机弹开剑刃,剑刃弹到盖文脸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吃亏的盖文有些发懵,猎犬们的表情也不再欢喜。 “再来吧。”阿特斯招招手。 盖文没有管脸上的血液,又是用力挥剑。阿特斯这次弓身避开挥击,然后扫腿击倒盖文,她站起身看向倒在地上盖文,就像看丧家之犬一般。这时所有人都知道了,盖文是没办法打败这个夜魔的,无论他再怎么努力,等待自己的也只是死亡。 阿特斯在等待着他们脸上绝望,那是她的乐趣之一。不过这次可让她失望了,得知自己必死无疑的猎犬们,拔出武器冲向阿特斯。 其中一人大喊道:“我们可是北境猎犬,为北境而死,死而无憾!” 瑞吞的巨剑将猎犬们分为两半,阿特斯的长枪轻松刺穿朝她袭来的猎犬,抽出长枪甩净血液。盖文跪在地上,他所领导的猎犬们就像家畜般死在瑞吞与阿特斯的手中,很快这场屠杀便结束了。 跟随他一起冲阵的猎犬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人,他跪在地上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剑,阿特斯用枪尖抬起他的头。她咧嘴笑了,她一直都在等待这个表情,这个恐惧的表情。 “你有什么感想,我这把枪尖上还沾着你同伴的血。” “我……”他想要站起身,可双腿却不听使唤,最后只能拄着剑勉强站起来,“我在恐惧,可我不是在害怕你,怪物。时间已经足够了,你自以为包围我们了,但实际上我们却已经通过暗道逃出去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玩什么骑士游戏,明明你比我强那么多,我却不自量力地要跟你决斗,这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盖文手中长剑爆发出生命中最灿烂的圣洁之光,“我现在已经无所牵挂了,我要杀了你,怪物。” 盖文发疯地朝阿特斯冲来,但枪尖直接刺入他的心脏,终结了他。阿特斯冷漠地抽出枪,踢开尸体,张开翅膀飞向空中,唤来夜魔,“你,去看看冰堡里面是不是空了。” “我……”夜魔有些害怕,犹豫不决。 阿特斯晃了晃长枪,“我现在很生气,你懂我吧。” “是。”夜魔张开翅膀俯身下冲到冰堡。 偌大的冰堡之前还充满北境猎犬,但如今却只剩下蔚蓝色的建筑物。夜魔巡视一周后没有发现人影,回到阿特斯身旁禀报猎犬们已经全部逃离冰堡。 “该死。”阿特斯愤恨地挥动长枪,身旁的夜魔赶紧离开她与其他夜魔汇合。 忽然间一阵声音传入她耳中,她脸上怒气凝固成霜。 “阿特斯,请尽快攻打北境巨城。雪女们回到了自己的王国,传送门已被破解。” 阿特斯烦躁地甩动长枪,自言自语说:“真是的,最后还是要靠那雪女的科技。莉莉丝大人,希望你能无事。”她捏碎从身后拿出的小块冰结晶。 第三十一章 战斗仍在进行,瓦尔雅凭借一己之力对抗刘易斯与索夫的夹击,虽然瓦尔雅现在看起来还可以勉强应对,可若是继续这样下去,瓦尔雅迟早会因为体力耗尽被二人击败。紫色的法阵还在源源不断地供给力量,受伤的莉莉丝也在逐渐复原。我愤恨地锤动地面,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 我挣扎想要起身,但每动一下便要感受断骨所带来的疼痛,这痛楚不亚于数千把针的刺痛。 瑟文悄然来到我的身后,他露出笑颜对我说:“奥维奇,遇到你,我很高兴。在我被创造出这些岁月中,一直被当做工具,与我一模一样的机械人有很多,我也是这种工具人之一。我们不允许拥有自己的思想,也不允许违抗创作者的命令。我本应该在命令中度过一生,然后变成废品。但与那些机械人不一样的是,我遇到了你们,遇到你们的那时起,我便开始不一样了。我决定帮助瓦尔雅,完成创作者留下的烂摊子。我曾把原因归于你,因为我第一眼把你当成主人,但后来我发现,这些行为全是因为你激发出了我的自我意识。” “瑟文……”我看着瑟文的笑颜,忽然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总会有办法的,你不至于……” 他摇摇头说:“奇迹会发生,但现在我就是我们的奇迹。”他拿出那把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一把银白色匕首,“制作者在制作我之初,目的就是让我抑制传送门的不稳定,他们在我身体中装了毁灭传送门的设置。现在,奥维奇,请你把它拿出来吧。” 他把匕首放在我的手中,然后打开衣服露出胸膛,“我可是不是人类,不会感到疼痛的。” “不,我做不出来。”颤抖的手松开匕首,荒唐地摇摇头,“我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对吧,瑟文。” “没有,我的未来已经是被定好了。”瑟文打开我的手掌,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再见了,奥维奇。我从来不畏惧死亡,可如今却如此害怕死亡,因为死亡便不能跟你们一同再走下去了。这也许就是你们口中的感情吧,真是讽刺,我一直都在强调我没有感情,但实际它就在我的心中。” “不……”我瞪大双眼,伸出手想要阻止微笑的瑟文,尽管疼痛如洪水般袭来,可我也要阻止他。 白刃刺入瑟文的身体,他无惧地在自己胸口开了个洞,黄色且粘稠的液体从洞中流出,在洞中一颗如心脏般的精密仪器正在运作。 “奥……奥,奥维奇,这是我最后的作用了。拿住它,把它放到那个机器上就好。”他掏出仪器放到我的手掌上,然后倒在地上。 在战斗中的众人也看到了瑟文的谢幕曲,刘易斯立刻便意识到那是什么。她让索夫缠住瓦尔雅飞身朝我冲来,瓦尔雅推开索夫的刀,从腰上拿出最后一把短刃,丢向刘易斯。饱含着对友人离去之情的短刃,割裂空气,追上飞驰的刘易斯,精准地刺中她的肩膀,将其击落在地。在瓦尔雅投掷时,索夫的刀也击中了瓦尔雅的右臂,留下不小的伤口。 没有时间再让我感受疼痛与悲伤,我弹射般站起来,鼓动双腿开始奔跑。骨裂让我痛不欲生,可一旦跑起来,奔着瑟文跑起来,疼痛便被放之脑后。我能感受到细碎的骨头碎片与肌肉互相摩擦,但这又有什么,亲眼所见瑟文刚才的剜心,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那座象征传送门的机器距离我不到五步之遥,可一把突然刺穿我肩膀的长枪让我倒在地上翻滚数圈,我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手中还在握着瑟文的遗物。 “奥维奇!”瓦尔雅撕心裂肺大喊着。 她的身边便是手持刀剑的刘易斯、索夫,我不能让她分神,就算我没办法帮助瓦尔雅,那我要完成我的承诺——那便是完成少女的愿望。 身体逐渐回暖,肌肉又开始抽搐,我拔出插在身上的长枪,毫无疑问这是莉莉丝的武器。我站起身,不顾血液流出身体摔入血泊中,一步又一步蹭着地面朝机器走去。刀剑碰撞声与身后的嘶喊声逐渐模糊,我心中仅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完成那个少女的愿望。 我决不能死,也不能然她死。 我来到机器前,就在我要放下瑟文的遗物刹那,好似有什么人提醒我。我自觉侧身,握着剑的莉莉丝正从我身边飞过,我还能看清她脸上的惊恐。 “夜魔,你们结束了。”我鼓动嘴唇,把瑟文的遗物放到机器上。 霎时,一道纯白无瑕的光从天上射出,落在机器上,激起数千层光之波浪。波浪以机器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去。白笼罩了所有人的双眼,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染白,仅留下无垢的白。 起初周围还有呼吸声,随后便彻底静默下去,只剩下如坟场的死寂。 我逐渐适应这无限的白,缓慢地睁开双眼,瓦尔雅、莉莉丝、索夫、刘易斯如雕塑般一动也不动。但只有我被允许在这时间的裂缝中行走,好似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触觉与感知一并消失,留下的仅是“我”这种存在。 “奥维奇,你又回来了。” 熟悉又神圣的声音,我急忙转过身下跪,“参见,爱若拉女神。” “你可以起来了。”她平淡地说。 我缓缓起身,抬头看去,在我面前是一道跳动的光芒。 “这是我与你第二次见面了,这次又是你召唤了我。不必摆出那么惊讶的表情,命运是连我都没办法改变的神奇力量。有的神可以逆转因果,可以违背自然,可以操控人心,可他们就是没办法改变命运。奥维奇,我从温蒂尼与希尔芙口中听说你的新名字了,命运之子。”光芒闪动一下继续说,“你从我这里拿走树叶,我没有告诉你,你的命运也因此被改写了。我并非想要隐藏什么,只是我也不无权阻止命运。温蒂尼的怜悯企图让夜魔与雪女获得自己在世界的一席之地,想要改变人类称霸世界,不过命运是很难被改写的。因此命运选择了一个人,那便是你。” “可是,我究竟干了什么?” “你会疑惑,这很正常。你在旅途中的每一件小事,都是命运的中的定数。若是你没有遇到瓦尔雅,你也不会到达北境,若是你没有遇到索夫,那么索夫也许也不会回到北境,若没有你组织阿特斯,那么阿撒兹勒也就会出现……这些定数与未知的变数逐渐形成了你的命运,让你与北境密不可分。” “那我,最终是胜利了?” “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也许你认为,你成功阻止了传送门,但实际上莉莉丝已经依靠水晶球掌握了足够的瑞吞,巨城以北将会是夜魔的天下。被你们成为雪女的雪山族也在索菲亚的领导下走向联合,她们也许会选择融入人类社会,又或是继续孤独。我会用我的神力来摧毁这个前代人类的遗留物,我与你的对话也要接近尾声。请记住,命运之子奥维奇,北境是美好的,接下来的路才是人类中最灰暗的区域。” 光芒化为粒子,消散无影无踪。 纯白世界的边缘逐渐出现一层现实世界的颜色,很快这层颜色便重新铺满,时间也开始流动。刀与剑依旧在碰撞,爬倒在地上的莉莉丝痛苦地看着逐渐消失的机器,她知道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在这时破碎了。 “莉莉丝,你,输了。”我双目眩晕,但我还是支撑住身体。 她双手捶地,蜷曲在地上很快眼中又重回斗志,掉在地上的长枪接受她的召唤飞回到她的手中。身上的紧身衣破碎不堪,早已经失去了衣服的作用,她张开翅膀说:“我输了,你的名字叫什么。” “奥维奇。” “我会记住你的名字,这是给我带来耻辱的男人。”她挥动长枪,“我不会在现在杀了你,但是日后,这个仇我一定会报。记住我的名字,莉莉丝。” “那你就是试试吧,莉莉丝。”我硬气地回复她。 “刘易斯,让我们去跟阿特斯会和。”莉莉丝张开翅膀,朝高空飞去。 “可是,索夫……”刘易斯张开翅膀。 “解除他。”莉莉丝下达命令,“你想看到他受苦吗?刘易斯,我了解你。你和那个男人又重新建立起了命运,哪怕是坏命运,但我们也不能违背命运。我们能做的只有改变。” “是。”刘易斯后撤步避开瓦尔雅的追击,眼中六芒星忽闪下,随后与莉莉丝飞出我们的视野之中。 早已经破烂不堪的身体再也没办法逞强支撑自己,我正要倒下时瓦尔雅冲到我的身边用力抱住我,她抑制住眼泪:“奥维奇,我们成功了?” 我心头一酸,倒在她的怀中,在耳边轻语:“是啊,也许我们成功了。可……” 我早就知道这次旅途会有欣喜,但也会又艰辛。可遇到艰辛时,我才知道一切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瓦尔雅对我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我也服用了药物,脱离夜魔控制的索夫还在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瓦尔雅与我埋葬好盖尔·泰昂法尼的尸体与瑟文的尸体,然后升起一团火等待索夫苏醒。 待到我身上的伤口都凝结成血痂后索夫才从长眠中苏醒,看着他愧疚的样子,我不知自己应该为他活下来而高兴,还是为他失去了一切而忧愁。 “你醒了,索夫。”瓦尔雅把热水递给他。 他没有说话,显然还在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愧疚。我经历了盖尔与瑟文死亡,也能够理解索夫对刘易斯感情,重逢离世之人,可离世之人却是自己敌人那种百感交集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就算是索夫对我刀剑相见,我也能够理解。 我还是打破沉默问:“索夫,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我已经回不去北境猎犬了,我只能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北境流浪。” “为什么?” “若是我早些告诉总指挥刘易斯与夜魔,那么北境巨城也不会受到如此灾祸。我虽然被夜魔化的刘易斯魅惑,但我还是有那时的记忆,我得知她们究竟有多少瑞吞,那时足以掌控整个北境的数量。”他低着头长叹一声,“若是我那时……也不至于让那么多猎犬。” 是啊,卡兰公爵的问题正如在索夫身上重现了。我看眼瓦尔雅,如果我有一日成为索夫,那么我也许比索夫更自私。 “那你可以跟我们回圣国,至少圣国还可以……” “不。”他很干脆地否定了我,“我已经没有资格再跨过顿河了,我日后将会留在殖民领,以孤狼的身份来弥补我身上的罪孽。” “索兄……”我劝导他,“有些事情与你无关,人不应该被孽压垮,我曾经也是深陷于负罪之中,可后来……” 他抬起头朝我露出往日的笑容,“别担心我了,我本来就是顿河以北的人,死也应该死在这里。往日的罪孽不再是我的绊脚石,而是激发我活下去的动力,我穷尽一生也没办法还清这孽。奥兄,我在北境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 笑容的背后还悲凉,但所幸的是他已经能够露出曾经的笑容了。 瓦尔雅拿来瑟文的背包,其中还有数块食物。我们都知道瑟文是机械人,根本不需要进食,但他还是为我们带着食物。我们把他遗留下的食材下入锅中,很快沸水烧开食物,不断掀起水泡。 那个整天说自己是无感情的人,最终还是败给了感情。 而那个想要回到巨城退休的男人,最终还是败给了北境猎犬的职责。 我喝尽碗中的肉汤,又盛了满满一碗,走到二人的坟前。因为仓促,我和瓦尔雅用木头碎片做了简单的墓碑。我恭敬地把碗放在盖尔的坟墓前,祈祷他能够魂归主之星。 “奥维奇。”瓦尔雅扶着手臂悄然来到我身旁。 我看着坟墓泪水终于划过脸庞,“这几天好像梦啊。” “如果是梦,那就好了。” “是啊。” 第三十二章 若说亘古的北境巨城是人类的奇迹,那么眼前的场景则是奇迹中的奇迹。高达百米的冰岩自冰堡拔地而起,犹如一座巨大的移动要塞,不顾一切地朝北境巨城驶去。在冰岩之上的则是那些让人生畏的瑞吞,伴随着冰岩移动还有在天空中飞翔的夜魔。 安格道尔与库文站在城墙上,他搓了搓冻硬的皮革手套,望着那看起来移动缓慢,实则迅速的冰岩。 “终于到这个时候了,总指挥。你能看到寒鸦嘛?”库文拄着拐杖,却十分矍铄。 安格道尔抖了抖身上的雪,“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应该没有猎犬会向巨城发寒鸦了吧。” “总指挥啊,寒鸦最早可不是猎犬的通讯工具。你应该知道,寒鸦最早是以尸体为食物的鹰,那时猎犬们还称寒鸦的是死神的使者。牠们总会敏锐地站在树上,等待魔物与人类进行战斗,无论谁胜利,都会留下寒鸦去独享尸体。” 安格道尔打了个哆嗦,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误把远处飞舞的夜魔当成寒鸦。 “学者,你说我们会被夜魔打败吗?” 库文思索一会说:“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命运的车轮滚滚而来。定数已经被确定,剩下的变数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奋斗,事在人为。” 安格道尔点点头,他眼中多了几分决意说:“让我们回到指挥室,决定猎犬生死存亡的时候来临了。” “呼,呼……”我扶着高大苦树,缓解由于传送导致的头痛。 瓦尔雅拍了拍我的肩膀,惊讶地看向周围,“奥维奇,你快看。” 我甩甩脑袋,把眩晕感一扫而空,抬头观察四周。这是冰的王国,一块块巨大的冰块堆砌出一座高大堡垒,周围冰屋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这座堡垒。就在我们感叹这座梦幻般的城市时,敌意也悄然而至,很快我们便被一群拿着冰制武器的人包围,无论男女,他们都有着雪女般雪白的头发。 “奥维奇与瓦尔雅,欢迎你们,来到雪山氏族。”这声音我一听则知这是南希的声音。 我们转身看去,前来的不只有南希,在南希身后还有着头戴王冠的索菲亚。 如今的她真的成为一名王者,就像我曾经见到的联合国的女王那般高贵。她不再穿着人类的毛呢大衣,而是穿上雪女的传统服饰。数颗冰晶点缀在她身后,冰冠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带有冰之泪的耳坠隐藏在她那奶白色的长发之下。她披貂皮披风遮住露出的双肩,露出引以为傲,如象牙般光泽的胸脯,还有颈下的宝石吊坠。戴着黑色绒毛手套手握着权杖,足下蹬着白色过膝长靴,在长靴之上这是未遮住脚踝的以蓝色为主体的长裙。 “索菲亚……” 我们很想这样称呼她,但我们知道,面前的索菲亚并不是冰堡的友人,而是这些跟雪女长得一模一样人的领袖。我们必须要对她保持应有的尊重,这才是作为朋友的我能做到的事情。 我和瓦尔雅同时向她鞠躬说:“参见,奥古斯丁陛下。” 她脸上严肃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但还是用着庄重的声音向我们说:“余是雪山氏族的领袖,索菲亚·奥古斯丁。你们为何来到余的国家,人类?” “我们本无意打扰你们,但世界之树的传送却将我们带到此地,还请阁下放我们离开。” 我没有撒谎,我、瓦尔雅与索夫一同进入离开世界之树的传送门,这次又是只有我和瓦尔雅没有分开。当我们发觉时,自己已经来到这里。 索菲亚挥挥手示意周围人退下,然后对我们说:“你们随我来,还有南希,你也一并过来。” “是。” 索菲亚用魔力推开堡垒大门,带我们来到一间只有王座的房间之中。 “奥维奇与瓦尔雅,能够再见到你们我很高兴。我和南希身体中都流淌着雪山族的血,也流淌着人类的血。我的母亲是南希母亲的姐姐,她是我的堂妹,拥有双血统的我们通常在人类与雪山族中模糊不定。不仅是我,南希也是一样,但如今我们都认为自己是雪女。” 南希背对着我们点点头,她不愿意看见我们,可能是因为自己背叛北境猎犬而羞愧。 “最终让我们确定下来自己血统的人是……不对,应该说是神。”她红色瞳孔收缩下,“温蒂尼。你们知道到达苦行者之泉了吧,我曾经在那里看到了自己加冕称王的幻象,可这根本不是所希望的幻象。”打碎幻象后,我询问温蒂尼,她也只是笑笑说。 “索菲亚,请你原谅我。”她留下这样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之后再也没提到这件事。其实在那时起,我变成了雪山族,是继承我母亲姓氏奥古斯丁的雪山族。 我们没有说什么,她除了不再是人类外,她就是我们熟知的索菲亚。 她继续说:“人类征服了世界,带来了我们不敢想象的科技与文明,他们先进的一切让我意识到我们这些人正在被时代抛弃,迟早一天我们要么回想矮人一样彻底被你们人类同化,要么像沧海中的一滴水在历史中彻底消亡。在我和南希的脑中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联合。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救亡图存,让雪山氏族存活在历史之中。夜魔也是如此,不过她们要比我们激进一些,她们认为直接从人类手中夺得土地才是能延长属于自己的历史。” “这就是为什么夜魔要向北境猎犬发动战争?” “索菲亚摇摇头,这不是夜魔向人类发动战争,则是人类一早便向你们口中的类人发动了战争。因为夜魔的特性,在你们人类眼中这种生物就应该是被钉在耻辱柱上,大部分人类给她们冠以**、贪婪的头衔,实际上这些都是每个人的私心。人类总会以种族不同看到其他种族身上的刺,可看不清自己眼中的梁木。”她摆弄下耳坠说,“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人类国家,他们总会把类人当做异族,甚至当做商品,你知道哪些贩卖女奴的商人吧。他们的货物中可不少是类人,因为不是自己的同族,就可以随意仇恨。人类与人类发生战争,仇恨也就不过是几十年而已,若是人类与类人发生战争,这个仇恨可以持续千年之久。” 索菲亚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东部树海的精灵曾在三百年前与联合国发生过一场大战。这场战争虽然以联合国胜利告终,但每个农夫都会以这个战争来恐吓不睡觉的小孩,即便这场战争的死伤人数连最近的南北战争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人类最早便用种族排斥向我们宣战,因为弱小,我们不能排斥人类,只能选择接受他们。”索菲亚还想继续往下说,不过从天空中传出的号角声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奥维奇,时间已到。你们必须要离开了。”她打开一道传送门,“你们想要去哪里,只要是在顿河以北,我都能送你们到达。” 我和瓦尔雅相视一眼,“北境巨城。” “是吗,我还真是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传送门流动着幽蓝色的光芒,朝我们滑来,“那么,再见了。奥维奇与瓦尔雅。” “嗯。” 我和瓦尔雅朝她告别然后一头扎入传送门之中,索菲亚关闭传送门,坐在王座之上。南希来到她的身边问说:“你应该知道现在北境巨城已经混乱成一锅粥了吧,夜魔与瑞吞与北境猎犬们混战成一片,你真的放心让他们前往巨城?”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这是他们决定的。”索菲亚握紧宝石吊坠,“南希,有些事情是不可违抗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雪山氏族的女王,也不会领导这么多人在这个地方等待着战争。但它发生了,且实现了。” “是啊。聚集起所有人的雪山族只是简单第一步,接下来的才是算得上是真正的困难。你说那些夜魔能打到哪里?是止步巨城,还是止步顿河?” 索菲亚摇摇头说:“这不是简单的填色工作,而是复杂的种族问题。夜魔若是想要扩张那他们大可冲出顿河,直接打到圣国。问题是他们取得大片的领土后,怎么掌控那些人类,怎么消除他们与夜魔之间的隔阂。如若只是一味扩张,那么不能够再产出瑞吞的他们迟早也会被源源不断的人类推翻统治,最终又会回到最初。” “你说的没错了,这不仅是夜魔的问题,也是我们的问题。想要在这个大陆活下去,最简单方法就是跟人类达成一致。孤高自诩的龙早就离开大陆,沦落到一片小岛上,这些非人物种中混得最好也就只有长耳朵的那些精灵了。” “确实,我们应该学习精灵。他们一边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还一边跟人类的国家进行周旋,取长补短。” 索菲亚好像想起来什么,“南希,你知道之前是四族会议吧。” “是。” “当时代替我的是什么人?是我的母亲吗?” “我们已经很努力地去寻找奥古斯丁大人的下落,但还是一无所获。” “那是什么人代替我。” “她叫做伊莉莎,是五大部落中最强大领袖,很一根筋。” “她现在人在哪?” “在地牢。” “带我去见她。” 索菲亚打了个响指,用魔法制作出的战斗装束替换掉她的服装。她与南希来到幽暗的地牢中,在最后一个房间中明显关押这一个人影。她衣衫简陋,散乱的灰发遮住她的双眼,与南希与索菲亚相比她的身体也小了一个型号,就像是刚刚成人的少女。索菲亚与南希都知道雪山氏族可不能光从样貌看出年龄,面前这个看起来贫弱的女人甚至比索菲亚都要大。 “你来了,奥古斯丁之女。”她被双手双脚被死死铐住,一动不动。 “你认得我?” “当然,我不禁认得你,还认你的母亲。”她忽然抬头,露出布满血丝金色的瞳孔,“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你更像人类。” “你更像一个疯子。” “哼,如果受到夜魔最高领袖的邀请来到,结果刚喝了一口水就被迷倒,醒来之后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你也会疯疯癫癫的。”她朝地上吐口水,表示不屑。 “放开她,南希。” “是。”南希操控魔法,解开铐链,打开栅栏。 就在栅栏被打开的瞬间,伊莉莎如一道火光般朝南希冲来,可还碰到南希便被索菲亚的左手掐住脖子。 “伊莉莎,我放开你不是为了让你杀害我的幕僚的。我需要你的力量,也需要人心。”她掐住脖子举起伊莉莎,“我问你,你是否愿意效忠我。”索菲亚甩手把伊莉莎丢在地上。 伊莉莎痛苦地捂着脖子,但是脸上却露出笑容,“咯咯咯,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她站起身,拨开头发,露出双眼,“我宣布向您效忠,伟大奥古斯丁。” “那你的诚意哪?” 她单膝下跪,“我愿意以身为剑,替您开拓出疆土。” “不是为‘我’,而是为我们雪山氏族。”索菲亚更正说法。 “您怎么说都好。” “那么我们走吧。” 索菲亚她们回到地面,等待她们的则是数千人组成的军队,这是来自各个部落精兵。 “还真是壮观的场景,奥古斯丁。你用什么方法集结到这么多人?” “因为我叫奥古斯丁。”索菲亚有力地回答。 伊莉莎故作高调地说:“真好啊,如果我是奥古斯丁,那么我也可以这样了。” “注意你的言辞,伊莉莎。”南希严厉的指责她。 “感谢你的提醒,南希。”伊莉莎回击道。 “伊莉莎,去换一身像样的衣服,还有拿好的你的武器。”索菲亚停在堡垒大门前,“准备好战斗吧,接下来将会是有关于我们雪山氏族的命运之战。” 索菲亚望向南方,复杂的心情早变成难以言喻的激动。她身后的南希则望向那些雪山氏族,她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恶战。 第三十三章 传令兵急匆匆地推开大门,来到安格道尔面前,单膝跪地说:“总指挥,瑞吞与夜魔已经突破城墙了,也许很快就朝内部冲来了。” 安格道尔点点头说:“告诉猎犬与守卫军能撤退就撤退,我们无力再与他们对抗了。”他思索一阵说:“你去把弗兰妮叫过来。” “是。”传令兵转身离开。 安格道尔望着窗外,窗外的世界不再是曾经的漫天白雪,而是一幅对于他如地狱般屏障的百米冰岩。很快,门又被打开了,弗兰妮恭敬地说:“瓦西里耶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弗兰妮,你还记得十五年前的那道北境极光吗?” “我记得,那耀眼的光充斥整个北境,使夜晚如同白昼。一道金光的光芒划破夜空,伴随在金光身旁的还有七彩绚烂的彩虹,我一生都不会忘记那奇幻的夜晚。” 安格道尔长叹一口气,“弗兰妮,你跟我这么多年了。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请您说。” “我需要你带着卡莲娜离开这里,我不能让卡莲娜落到夜魔手里。”安格道尔表情很坚决。 “是。”弗兰妮想要询问原因,但这股好奇还是被使命感压了下去。 安格道尔自然看出了弗兰妮的思想,他也很坦诚地继续说:“金光带来生命,这生命便是卡莲娜·奥西里安,她身上流淌着龙族之血,你必须要保护她。十七年的期限马上就要到来,她体内的龙族之血也会让她做出选择,她将会成为人,或是龙。” 弗兰妮吸了口冷气,茫然不知所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到安格道尔严肃的样子,她知道总指挥没有在撒谎,“那道金光,是金龙?”弗兰妮试探性地问,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没错。”安格道尔的喉咙动了动,“卡莲娜是龙向人迈出的第一步。” “在下必将为卡莲娜·奥西里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算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要确保卡莲娜的安全。”弗兰妮单膝跪地,“大人,我什么时候带卡莲娜离开,而且要带她去哪里?” “现在。”安格道尔从抽屉中拿出一张凯斯地图,指着最西边的群岛说,“扎各群岛,这些群岛中便有传说中的龙岛,让伊莲娜回到龙岛,这也许是她最好的归宿。” “可万一她根本不想离开北境,大人,你是了解她的。她也许是人类,不是龙,她出生在北境,也许她……” “住口。”安格道尔命令她,“她不应该死在北境,弗兰妮,你问的够多了。” “是。” “现在,你便带伊莲娜离开巨城。”他把地图与一大笔金钱递给弗兰妮,“去吧,把她带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门外嘈杂的逃跑声让他心烦意乱,他独自一人坐在皮椅上,自己人生的剪影如走马灯般在他脑中浮现。 城墙上已是一片混乱,带有余热的尸体胡乱地倒在冰冷的地砖上,有的是北境猎犬,有的是刚被征召而来的民兵。在绝对的力量前,他们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刀剑斩不开瑞吞的铠甲,也不能击中飞翔的夜魔。 我和瓦尔雅躲在通往碉楼的角落处,胜负已成定局,接下来的便是胜者的怜悯。 寒冷从地砖渗入我的双腿上,我对瓦尔雅说:“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 “来早来晚,我们也无力改变战局了。”她突然住口,拉住我的袖口,压低我的身体。 瑞吞带着叮当响的铠甲,从楼梯走下,他没有注意到我们,而径直朝远处走去。 “瑞吞能够这样大摇大摆地在城墙上行走,看来猎犬们已经停止抵抗了。”瓦尔雅的话中有惋惜还有感叹。 这时忽然一支冰箭划过苍穹击落飞空的夜魔,我悄悄地站起身,发现另一支部队正踏在冰岩上。我拉起瓦尔雅,“瓦尔雅,快看。” 瓦尔雅站起身顺着我手指方向看去,“另一支部队,这好像不是夜魔的部队。他们在干什么?” “分赃吧。”我搓搓手。 莉莉丝落在冰岩上,她虽与我们一战元气大伤,但还能够摆出一副王者的样子,“你就是雪山氏族的新领袖索菲亚·奥古斯丁吧。” 索菲亚点点头,抬起象征她地位权杖,“莉莉丝,夜魔的领袖,我听说过你。” “嗯,所以你亲自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向我问好吧。”莉莉丝的语气中带有着挑衅。 索菲亚依然冷着脸没有理会她的挑衅,“是的,我这次来是为了传达我的要求。” 莉莉丝装作惊讶,“要求?你要用剑逼着我的脖颈然后强迫我签订一些不合理的协约?” “我不想跟你斗嘴,莉莉丝。”索菲亚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张,“我的要求都写到下面了。” 莉莉丝接过纸张细细地从头看到尾,“让我们放弃北境与平雪镇的拥有权,认可我们拥有除平雪镇外的殖民领全部所有权。你是在开玩笑吗,奥古斯丁。我们现在才打下北境巨城,你就在这里想要在这里坐享其成?” “莉莉丝,你若是让自己的表情更愤怒一些,我也许就会稍微相信你的鬼话了。我的这份协定对于你来说只有好处,巨城对你们来说毫无用处。你们的力量对于殖民领那些羸弱的城市就是噩梦。我严重些说,你完全可以入侵顿河的对岸,选择入侵圣国。” “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亮出身后的雪山氏族,“这跟我们有关系。” “你在恐吓我?” “这是雪山氏族谈协定的方式。”索菲亚略微抬高权杖。 “有趣。”莉莉丝露出阴冷的笑容,用手指戳向索菲亚胸口袒露出的部分,“我同意了。” 索菲亚推开莉莉丝的手指,南希拦住正要发怒的伊莉莎,刘易斯也拦住准备攻击的阿特斯。 “那么还请你们离开巨城。”索菲亚不客气地说。 “谢谢提醒。”莉莉丝转身便要离去,忽然又想起什么说,“对了,这座巨城之中除了那个北境猎犬的总指挥外已经没有活着的人类了,不过他啊……”莉莉丝故意高声说,“差不多快死了吧。” 索菲亚看向城墙横七竖八的尸体,残余的人类天性刺激着她的内心,但她还是要保持住自己的冷面,因为她是这些雪山氏族的领袖而不是人类的领袖。她率领军队来到城墙上,找到那条熟悉的路,她命令族人停在门外,自己则进入房间中。坐在椅子上的则是奄奄一息的安格道尔·瓦西里耶,恐怖的伤口留在他的腹部,血迹发黑结块粘在衣服上。 “你……最终还是来了,瓦尔基里。”安格道尔用力地咳嗽几声,“瓦尔基里,你最终还是选择了雪女们,不,是雪山氏族。” 索菲亚手中浮现淡蓝色的冰雾,想要给他治疗,但安格道尔挥挥手说:“别为我担心,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世界之树的寒鸦正在盯着我,我快要去主之星了。在我临走之前,我想有一件事托付给你,伟大的女王奥古斯丁。” 索菲亚的喉咙动了动,隐藏着的人类感情最终还是冲破那作为女王的尊严,“我会的。” “请你照顾好你领地下的人类,那些人光是能在北境生活都很难了。”他望向雪花纷飞的窗外,“真想喝口伏特加……可惜……”安格道尔闭上双眼,双手瘫放在椅子上。 索菲亚转过身离开房间,她面前是那些等待她指令的雪山氏族人们。她下定决心,用权杖敲打地面,“伊莉莎、南希,你们率领军队去占领北境巨城下的平雪镇,尽可能地去减少杀戮。” “是。” 移动的房间落在地面,我们赶紧离开房间,从巨城中出来。北境与南部的殖民领是两个气候,一旦跨过巨城,那种强烈的温差变换是可以感受到的。这里不像联合国那样夏意正浓,但也有些万物复苏的样子。 我和瓦尔雅立即钻入树林,瑞吞大军们逐渐出现在巨城脚下,这支黑色的军队没有暂缓侵略的脚步,而是朝西南方向进军。我们等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从树林中钻出,决定前往平雪镇。 还未等我们到达平雪镇的城门前,厮杀声便先我们一步钻入我们的耳朵。 城镇中一片火海。 破碎的铠甲埋藏在雪中,失去战马的马车靠在城墙上一动不动,上面还躺着被冰锥刺穿的尸体。火焰舔舐着瞭望塔,而在瞭望塔下却有着被冰封的支柱。平雪镇沦陷了,它不是被瑞吞袭击,而是被一群隐匿在雪山中,几百年不出世的雪山氏族而袭击。 烈焰与冰共存,这种讽刺且梦幻的场景竟然能够出现在这么不起眼的小城之中。 我和瓦尔雅停在小径上,距离我们不远处的城墙上还挂着反抗者的尸首。 “瓦尔雅,你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吗?”我抬头看着城中的浓烟。 瓦尔雅摆摆头说:“我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亚特阿斯的沦陷,但我也能猜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一个王国对另一个王国战争后,城中留下的人只有顺从者,更何况这是一个种族对另一个种族的战争。” “要进去吗?” “如果不到平雪镇,那我们还能去哪?殖民领,已经没有人类的一席之地了。” 我拔出长剑,瓦尔雅拔出刀。 城内已是地狱,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一小撮被雪山族人包围的长戟卫兵,还在角落负隅抵抗。多亏我与瓦尔雅及时赶到,才救下他们的性命,但我们知道这只是一时。我安抚他们的队长询问他,“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余魂未定,半天才反应回来说:“是战争。城外的卫兵未拉响警铃便被白色的恶魔杀害,随后更多的恶魔拿着冰制武器蜂拥而至,我们企图关闭城门,但恶魔用冰杀死了守卫。随后战斗便打响了,密密麻麻的恶魔举着冲入城中,他们杀害市民,烧毁房屋。我和我的小队躲在屋子间的阴影中才侥幸活下来。” “很好,很好。”我在他情绪崩溃前结束对话,回到瓦尔雅身旁,“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索菲亚领导的雪山氏族已经占领这里了,现在是胜者对败者的索求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最好的方案是离开这里。” 瓦尔雅看向那些瑟瑟发抖士兵对我说:“可我们能够去哪?我们的大部分物品都存放在游骑兵营地,我们可没有办法回到游骑兵营地了。我们手中没有地图,能够来到这里都是靠森林中的小径。” “的确,不仅是地图问题,我们现在还没有进食。”我揉着肚子,原本就有的饥饿感更加严重了。 我看向那些长戟士兵问:“你们的家在哪里,你们口中的白色恶魔应该不会将你们全部杀害。带我们去你们家,我们饿了需要食物,作为报酬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士兵互相瞅着对方,小队长听到“保护”变得清醒不少,“跟我来。” 在队长的帮助下,我们穿过几条小巷,战斗声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等我们钻出小巷后,等待我们不是刀剑,而是一座平常的小屋。这间小屋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害,可能是出于它既不位于边境,也不位于中心。 我们一行人赶紧进入房间,队长把家里剩余的粮食拿了出来,他目光闪烁似乎想要问我什么。 我掰开面包递给瓦尔雅,对队长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恩人,我叫多鲁。你认识那些白色的恶魔?” 我吞下面包块说:“我只是略微了解。他们可不是恶魔,而是你们口中的雪女,也就是类人。” “可,他们中有男人啊。男人也是雪女?”多鲁不解地问。 “我们管他们叫雪女只是一种错误的说法,他们实际上叫雪山氏族,之前一直隐藏在北境的雪山中。”我接过瓦尔雅递来的水顺下面包。 “雪山氏族。”多鲁挠了挠头发,“他们为什么不好好地待在自己的领地中,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看向多鲁迷惑的双眼,我不知怎样向他解释。正当我准备开口时瓦尔雅忽然拍下我的肩膀说:“奥维奇,准备好战斗。” 第三十四章 门被粗暴地踹开了,从门外挤进几个手持武器的雪山氏族人,在这些人身后走出一位身材娇小的金发少女。起初我还以为这种特有的金发是精灵,不过后来发现她的皮肤如雪山族一样,便确定这个女子是雪女。 她狂妄地扫视一周,手中逐渐变出一把修长的突刺剑。 “你是谁?”我手放在剑柄上,时刻准备拔剑。 “区区人类,你配知道我的姓名吗?”突刺剑指向我们,上面反射出一层寒光。 “奥维奇,你的身体还没养好,她就交给我。”瓦尔雅亮出刀站在我身前。 我现在还没有养好在世界之树中战斗带来的伤,如若真的交战那么我很容易旧伤复发,我决定用对话看看能不能避免争斗,“我们是人类,你们是雪山氏族,这场战争的胜利者是你们。我们在不会失去生命为前提下选择向你们臣服,你们也要确保我们的公民权。”这不仅是为了我,论战斗我不会担心瓦尔雅,在战斗中确保字自己的安全并不难,但我们身后多鲁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她扶着自己的额头,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失败者的从容?你们人类的尊严?明明最先受到伤害的是我们,我们也只是复仇而已,可你们却说得如此大义凛然。”她忽然止住笑声,眼睛从长发中露出,严肃地说,“我不会让你们失去生命,但我要斩断你们的四肢,让你们残留最后一口气。”她没在开玩笑,这也不是气话。 “你们全都死在这里吧。” 身影一闪,突刺剑贴近瓦尔雅的面庞,但却被刀拦截下来。瓦尔雅施力推开突刺剑,剑就像是故意而为顺着瓦尔雅的力退去。 “瓦尔雅,侧闪!”我看出她的意图急忙提醒瓦尔雅。 突刺剑突然撤开刀身,几百毫秒的蓄力后瞬间朝瓦尔雅突刺,剑尖刺穿瓦尔雅衣服没有伤及皮肉。如果瓦尔雅反应再慢一些,那锋利的刃就会划破瓦尔雅的肌肤了。 她收起攻击,压低剑尖,看了我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那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只配告诉强者,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强者。” 她脚蹬墙壁借力冲刺,强大的反作用力在墙面上留下肉眼可见的裂纹。我来不及抽剑,只能凭借长时间的战斗感应撤步躲闪,虽然她很迅速但我的反应也不慢。剑身停在我的腹部旁边,她就在我的左前方。 我弓腰拔剑,正准备挥砍。她就像是预测到我的动作,猫腰翻滚,从身后拽出自己的腰带。 “糟了。”我想要收手,但还是慢了一步。 腰带如条毒蛇绕过我的手腕,爬上我的手臂,待我意识到自己的手臂已经被她钳制时,她的剑又向我刺来。刀光斩断腰带,松开绷紧腰带的我也顺势倒在地上,避开她的刺击。 瓦尔雅挡在我的身前,身后的多鲁一行人也赶紧把我拉出安全区域。 那些雪山氏族人想要朝我们攻击过来,但却被金发的她制止,“他们是我的猎物,事情有意思起来了。你们两人非泛泛的人,你们其中选一个人跟我打一场,赢了我,我就让你们在这场战争中活下去。”她转向瓦尔雅,“小姑娘,你的力量与反应超乎常人,你叫什么名字。” “瓦尔雅·德·亚特阿斯。” “瓦尔雅对吧。”她拎起剑说,“我认可你为强者,我的名字叫伊莉莎,接下来的战争中你们可别让我失望。” 众人来到一片开阔地带,伊莉莎弓腿蓄力摆出突刺剑的起手式,瓦尔雅也双手握刀摆出攻击姿态。多鲁慌张地张望着询问我,“你的朋友会赢吧,对吧。” 我点点头,但实际上内心也不确定瓦尔雅是否能够赢得对决的胜利。 “停手!” 突入的一句话暂停打断二人燃烧的战意,不过二人依然还在握紧武器,瓦尔雅是为了防御,则伊莉莎是为了进攻。 “伊莉莎,放下你的武器。”南希缓缓地落在地上,严厉地说,“这是女王大人的命令,你要违抗吗?” “啧。”伊莉莎的手臂颤动一下,不舍地收起武器。瓦尔雅见状也收起武器,回到我的身边。南希朝我们作礼,她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说:“女王正在这座城镇的市长大厅等待你们,请随我来。” “我拒绝。”这次轮到我义正言辞的地说了。 南希冷漠的面孔显露出一丝惊讶,“说出你的原因,奥维奇。” “如果我和瓦尔雅走来,那么我身后这些人怎么办?” “女王已经下令了明令禁止无理由杀戮。”她后半句就像是特意说给伊莉莎听一样。 伊莉莎瞪了南希一眼,摆摆手说:“真是无趣,我去找些有意思的事情去。” 目睹伊莉莎离去,我对多鲁说:“你们暂且安全了。”又转身对南希说,“麻烦你为我们带路。” 跟随南希我们来到市中心,火焰已经被扑灭,但留在房屋上的黑色印迹还是那么夺目。抱着孩子的妇女从角落中走出来,她拍着哭喊的孩子,站在烧焦的房屋旁瑟瑟发抖。一些市民在街道上寻找着自己亲人,有人是因为重逢的痛哭,也有人是因为天人两隔的恸哭。 我们在缴械后进入市政大厅,坐在市长椅子上的人便是索菲亚·奥古斯丁。她摆摆手让周围所有侍从都离开,只留下我们三人。 “奥维奇、瓦尔雅,你们的内心中也许在咒骂余吧。”索菲亚平静地说,“无论你们怎么说,雪山氏族统治平雪镇的时代来临了。” “是,在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认为冰王座很适合你。” “我若是仅坐上象征雪山氏族的冰王座那么我也没能力去领导我们族人往殖民领扩张,要知道一个平雪镇城市中便有几万的人口,若是算上周围的市区的话也许会更多。我们不像夜魔那样能够把人类通过一些术式转变成夜魔,而且本来我们也不喜欢那种卑劣的行为。我要做到的是,要让新来的雪山氏族能够去接纳人类的文化,来确保我们一族的延续。” “你说的没错,但这有风险。”我想起曾经看到的史书,“你知道矮人一族吧,他们就是在与人类的通婚后被人类同化。” “他们已经成为各族人茶余饭后的琐事之一,他们选择融入人类社会后便失去了自己种族的特征。既然有舒适的房间,那么为什么还要选择山洞,矮小的腿也逐渐拉长开始能够跟我们一样可以在马上驰骋。即便矮人的后代依然在长相上保留了曾经矮人的特征,但由于文化跟你们近似,你们就将这些后人归为人类,并且还算成了一个新的人类民族。” 索菲亚所言确实,我们常说矮人消亡了,实际上他们不是在种族上消失,而是在文化方面消亡了。 “那你要怎么办?你们没有能力学习夜魔,那你们要怎么做?” “奥维奇、瓦尔雅,你们是我的朋友。安格道尔在临终前嘱托我好好地照顾这些在殖民领的人,他们光是能活在这里就已经十分不易了。”她放下手中的权杖,“苛政不会让我们在此地统治牢固,我也不想再造成更多的流血。”她真诚语气不像是在欺骗我们,而且就算索菲亚当上了女王,她也是我们的朋友,还是那个索菲亚。 一种使命感驱使我说出,“我会帮助你,索菲亚。”我没有在撒谎,我确实想要帮助索菲亚一把,哪怕我是人类。 索菲亚有些激动但还是绷住她在我们面前威严,“奥维奇、瓦尔雅,谢谢你们。我为你们准备好了房屋,你们今日先在这里休息吧。” “好。” 自从见到索菲亚到我们来到索菲亚为我们准备好的这段期间瓦尔雅一句未发,她一直在沉默。我们房屋位于市政厅旁边,距离市政厅不到几百米,进入房屋后我们终于有仅存我们二人的时间了。 我打开橱柜,拿出上一代主人留在这里的食物,准备生火做饭。瓦尔雅也进入厨房穿上女仆留下的围裙,“我来帮你。”随后用头绳束起自己的头发。 我有些吃惊但还是把厨刀递给她,“麻烦你了。” 瓦尔雅拿出火腿,使用厨刀顺着火腿的纹路片下薄到透明的肉片,放到盘子中,“奥维奇,食物中是不是还有新鲜的鱼。” 我放下炭铲,看眼壁橱,“嗯。” “热水等一下再烧,你先帮我把鱼的鳞片刮干净。” “没问题。”我拽出鱼,用勺子开始清理鳞片。 瓦尔雅这时也没有闲着,她把蒜瓣洗净切末。她把黄油放在锅中融化,同时也将火腿放入锅中煎熟,最后撒上刚才准备好的蒜末。这时我也把鱼鳞处理干净,她洗净手接过鱼,左手摁住鱼头,右手抄起厨刀转了一圈,刺入鱼身中,顺利刨开鱼肚子,然后把手伸进去,掏出鱼肠子等一大堆杂物。 “奥维奇,水烧好了吗?”瓦尔雅把处理好的鱼放到水盆中洗净。 我看着锅中冒出的小水泡说:“快要好了,马上就要烧开了。” “好。”她拿出鱼身,待到水开后把鱼与菜丁放入锅中,之后放入调味品,盖上锅盖。 我把手巾递给她说:“瓦尔雅,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你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妻子的。” 她擦净手点了点我的鼻子,“难道我现在就不是好妻子?” “啊……是,当然是。”我理解她的言外之意,后悔刚才自己愚蠢的失言,“我……我很抱歉。” 她看到我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笑,从壁橱中拿出发硬的面包,“将就一下吧,主食似乎只有面包。” “盛宴的主食是面包也有些过于寒酸了,不过有你的手艺我就很知足了。” 鱼汤的香气逐渐从锅盖中钻出来,洋溢在小厨房中,我贪婪着闻着这股充满食欲的香气。瓦尔雅用手指敲了下我的头,“奥维奇,可以了。” 我揭开锅,盛出鱼汤,摆放在餐桌上。 因为饥饿与二人独处我也不顾及什么吃相,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瓦尔雅盛碗鱼汤放在自己的面前微笑地问我,“味道怎么样?” 我拿出舌齿间的鱼刺,咽下鱼肉说:“真棒,比我在兰顿城中那些女仆做的饭菜好多了。” “那就多吃点。”瓦尔雅得到我的肯定后开始进食。 一阵风卷残云后桌面上只剩下空碗碟,一是饥饿二是瓦尔雅的厨艺出乎我的意料。我腆着装满食物的肚子坐在椅子上问瓦尔雅,“瓦尔雅,你的厨艺真是出乎我的想象。” 她松开束发,撩起长发,“斯巴鲁不仅教会我如何战斗,也教会我作为仆人的工作。我当时还很讨厌学习这种服侍人工作,不过现在,我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了。” 我脸上出现一丝红晕,“嗯。” “先不说这些,奥维奇,你是真的决定要帮助索菲亚了吗?”她的表情逐渐变成担忧。 我能理解瓦尔雅,虽然我舍弃人类的种族主义但她并不一定会像我一样接受这种思想,“我起初也是模棱两可,可后来我发现索菲亚放下权杖,才意识到她是以朋友的身份来告诉我们这些内容。而且我也考虑到目前来看整个殖民领都要沦陷,不如等稳定后在想办法离开殖民领。如果你不想帮助索菲亚……” “不。”瓦尔雅右手扶胸,“奥维奇,只要是做出的决定我就会跟随你。你已经完成你的承诺陪伴我来到北境,我也要回报你。” 我们互相望着对方,身体不自觉地站来朝对方走去,我搂住她的腰,她戳着我的腹部。 “瓦尔雅……” “奥维奇……” 我们深情凝望,她闭上双眼等待着我正要低下的唇。 “看来我出现的时机不对啊。” “啊!”我和瓦尔雅赶紧松开对方,看向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索菲亚。 她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服饰,一把搂住我,对瓦尔雅挑衅地说:“晚上好,瓦尔雅。” 瓦尔雅用力地把我从她怀中扯出来,“这里不欢迎你,索菲亚。” 第三十五章 索菲亚坐在我们的对面,瓦尔雅则坐在我的身旁。夜晚潜入我们房屋中的索菲亚卸下女王的架子,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完全忘记作为客人的姿态。 瓦尔雅接过我沏好的茶,品了一口问:“索菲亚,你是怎么进入这间屋子的?” 索菲亚从胸兜中掏出一枚闪亮的宝石,向我们展示说:“当然是传送门了,自从你们开调情时我就站在屋中了。”索菲亚看到瓦尔雅娇羞的脸,意味深长地转向我,双手抱住自己,“奥维奇,真是的,难道你不想我吗?” “别调戏奥维奇了。”瓦尔雅收起害羞,但脸上还有丝红润,“索菲亚,你来到这里除了跟我们叙旧,还有其他事吧。” 索菲亚收起随意的样子,正正身说:“的确。你们也知道我的身份,我这次来是想听听你们的建议。我们雪山氏族虽然掌控了平雪镇,但也发现对这里人类的统治并非易事,经过南希的打理我大概知道平雪镇的下属村落还有各个村落的户数,我没有想到这里的人口数量远超我的想象,那些村落还不知道城镇已经易主了。” “那你的首要任务不就应该安抚民心,或是掌握民心。”我端来饼干放到桌子上。 “是。”索菲亚点点头,“正因如此我才会来寻求你们的帮助。” “呃……掌控民心。”我想起自己在奥特兰是所作所为灵光一闪,“对了,雪山氏族有宗教信仰吗?” 她拄着下巴思考一会,然后肯定地说:“没有,我们最多也只是对土地等山灵的崇拜。” “我倒是有个办法。”我离开座位,回到房间找出那本陪伴我一路的《新约》,回到大厅展示给索菲亚。 “我知道这个,这是圣国的宗教。”索菲亚翻开《新约》,点点头说:“这里面果然是至一多位神体系的内容,我曾经在北境猎犬口中听说过他们的信仰。” “殖民领大部分都是圣国人,他们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开拓出属于自己的土地,创造出不同于圣国,但又与圣国一衣带水、密不可分的文化。也许可以以宗教为.asxs.,来安抚还在躁动的民心。村庄不会像城镇一样,它们是必须跟城镇连携在一起,所以你大可不必改变村庄,先让城镇归顺你,随着时间那些村庄自然偏向你的统治。” 索菲亚赞同地点点头转向瓦尔雅,“瓦尔雅,你没有什么建议吗?” “我?”瓦尔雅歪了下头,“这种事情交给奥维奇就足够了,我可没学过任何管理学,也不知道凯斯大陆上层人的生活。” “那我和奥维奇秉烛夜谈时你可不要打扰我们。” “我不会打扰你,但我会一直坐在你们身旁,你可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对奥维奇做些什么。” “好了,好了。”我摆摆双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让我们尽快谈完吧。” 瓦尔雅不再说话,而为我们沏茶。 我继续说:“索菲亚你打探清楚这个城中的重要势力了吗?一般来说一座城市中的重要势力是主心骨,他们大部分是贵族,但是殖民领的历史有些特殊,导致这里之前都是议会执政。虽说那些旧贵族不称呼自己为贵族,可还是当地豪绅。在城池有难的时候并不是那些嚷嚷爱戴你的民众帮助你,而是那些看起来处处与你作对的贵族会帮助你。因为就算是城池易主平民的利益也很那被触动,可这对当地贵族而言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我推荐你应该先稳住平雪镇的豪绅们,让他们为你所用。” 看到索菲亚听懂我的意思后继续说:“安稳豪绅后,你便可以利用宗教来进一步稳定你的统治,大部分民众的心愿都是活下去,以及更好的活下去。食物与住宅可以让他们活下去,而信仰便可以让他们更好地活下去。” “你说的没错。”索菲亚低下头,“奥维奇、瓦尔雅,我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说吧。” “我想让你们来帮我联络平雪镇的豪绅们。”她抬起头解释说,“我能相信的人目前只有雪山氏族与你们,让雪山氏族去联络当地的豪绅,效果只能是适得其反。如果选择当地的人类去拉拢他们,我根本也信不过他们。所以我想麻烦一下你们,报酬……” 打断索菲亚说话是瓦尔雅,她直截了当地说:“我们都是朋友,报酬什么根本不需要。” “没错。”我附和道。 “谢谢你们。”索菲亚站起身深情拥抱起旁边的瓦尔雅,“瓦尔雅,谢谢你。” 瓦尔雅也抱住索菲亚,“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种肃穆的气氛持续不到几秒,索菲亚便打破了它,凑近瓦尔雅的耳朵轻语,“那今晚能不能把奥维奇让给我。” “你在做梦。” 我靠在椅子上抖动着双腿,盘算着明天究竟要以什么姿态去会面平雪镇的豪绅们。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前往市政大厅,南希坐在办公桌前把写满名字及地址等一系列信息的纸张递给我们。 “这是当地的豪绅的名单,他们的住址我都准备好了,还有他们……”南希解释一番,又转身投入工作之中。如果忘记她背叛北境猎犬的行为,说实话我对她更多应该是敬佩,一个人能够有能力完成众多的数据统计,就算是她再天赋异常,那她也需要付出足够努力。 瓦尔雅接过纸读出上面的人名,“呃……‘马脸’诺玛、工匠卡西、‘地痞’萨利,还有前任领主布鲁斯。奥维奇,我们要怎么办?” “一个一个去拜访吧,当时来到平雪镇就知道那个贪污犯市长卡朋,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豪绅。”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吧。” 比起第一次来到平雪镇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又改变了一些,当时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城市实则也在以自己的方式运转,可能是当时季节的原因导致没有人在街上走动,可如今春意盎然即便昨日发生城市易主,但这座城市还在继续运转。 我们停在一座首饰店前,站在里面拿着账本的女人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她被称为“马脸诺玛”,但实际上她的脸也不怎么像马脸。她作为当地强有力的商人之一,主要负责殖民领的奢饰品交易,平雪镇是殖民领城镇中极少数拥有奢饰品矿产的地区,因此诺玛直接可以从这里进口到原材料,然后加工成品卖出去。据南希上面写,虽然她是一介商人自居,实际上她手里掌握着平雪镇下属拥有银矿的村庄,而且还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我穿过门洞径直走到她面前,我向她打招呼,“你好,你是老板诺玛吧。” 她有些尖酸刻薄地说:“先生我不认识你,有什么事情吗?” 这时我才知道为什么她叫“马脸”了,她的语气就跟马肉味道一样难以忍受。 “你知道平雪镇的新市长是谁了吧,就是为此而来的。” 她摆出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先生,首先你的措辞就是错误。昨天那些从巨城外的野……外来民攻入平雪镇了,这里早就不是市长选举制度了,请你把对他的称呼改为领主。” “好好好。” “好,那么你要干什么?” “我想问问你对新上任的领主有什么看法?” 她撂下账本,敲着桌子说:“先生,我跟你并不熟。这些话对于我们来说未免太早了,我……” “够了。”我很了解这种商人作风,我若是继续跟她纠缠下去,那她只会有一百句等着回复我。我亮出刀锋说:“你别再跟我耍你的小聪明,我告诉你我来自南方,也认识岚汀商会的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可比你能说会道,但也要怕我这把刀。你最好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她有些被我震慑住了,但还是要逞口舌之快说:“你在威胁我?我……” “闭上你的嘴,女士。我知道你有私人军队,也掌握一片村庄,可你就认为我什么都没有吗?我能把你调查这么清楚,你自己心里应该懂得些什么吧。” 她终究还是被我吓住了,“好的,先生。请收起你的刀,让我们进入屋子细细谈。”她指向瓦尔雅说,“还有,别让你漂亮的护卫兼情妇盯着我了,我不想忍受被刀剜的眼神。” “如果你会说话好听点,我也不会这样。”瓦尔雅愤懑地说一句。 诺玛没有理会瓦尔雅的回应进入房间,看到她离开后瓦尔雅终于忍不住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称呼了。” “百姓可不是瞎子。”我摊摊手,带瓦尔雅进入房间。 她坐在椅子上,拿出烟斗,划燃火柴,“介意我抽烟吗?” “介意。”瓦尔雅不客气地说。 “那你就出去,护卫就应该待在外面。” 我对瓦尔雅使眼色,对诺玛说:“我还没有适应殖民领的气候,肺部还有些不适,所以……” “那我不抽罢。”她甩灭火柴,“我来告诉你们我的答案。”她把烟斗放在桌子上,“我根本不在乎这座城市是市长还是领主,我只希望我能赚到那份应属于我的钱。之前那个叫做卡朋的市长被北境猎犬做掉了,说实话这对于我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因为在他上任时有些东西只需要花些钱就可以解决,不过有些东西也会花更多钱。他死后平雪镇的权力位置也处于真空时期,本来我们打算六月中旬就选出新的市长,可谁知道忽然这些外来民就打了进来。”她拍拍手,“这下好,谁都不用当市长了。” “我在问你怎么看待领主。你是人类吧,对于外来民的统治……” “我是人类,但我也是商人。我不在乎谁统治我,我只需要利益,不央求新的统治者能够保障我,希望他们不剥削我就可以了。要知道历代市长上台后,都是先废除之前的市长的政策,然后像个傻子一样大刀阔斧改革一番,推出利己政策。再过几年他又被公民选举搞掉,结果又来个新市长,还是这样。我倒是希望能来个领主长久统治此地,轮换市长政策本身就是错误。”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不耐烦地说。 她甩甩手说:“别着急,我现在要开始回答了。对于新任领主,即便她是外来民,只要她能够维护我们商人的利益,改变之前的状态我就维护她的统治。如果没有……”她没有说下去,抖抖肩说,“那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忍受着活下去。因为我们是百姓,是普通人。” “你真的不会因为领主是外来民而不满?” “别傻了,谁会因为那种小事丢了性命。要知道我们能在殖民领这种一年中几乎半年都是冬天的地区中活下来就是不易了,谁还在乎统治者的文化。不仅是我们平雪镇,殖民领的大部分城市都在这么想,而且你要知道本身殖民领就是个文化大杂烩区域。什么鹞族的劫匪、霍恩的马贩、沙平的猪商都在自己本国混不下去来殖民领谋生,若是在意文化我们早就打起来了。” 她所言句句属实,虽说她是个商人,但我能够感受到她的话中夹杂着自己的真情实感。 我有些好奇地问她,“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 “因为我祖上是个在联合国鹞族人,听你的口音应该是来自联合国,那里曾是我曾祖母的家乡。她当时遇上饥荒,家里人把她卖给奴隶贩子,然后阴差阳错来到殖民领成为女仆。有趣的是她被一个富商强暴,留下那个富商唯一的儿子,结果我们家族便诞生了。” “真是传奇啊。”我感叹一句。 她笑笑说:“传奇个什么,就是丢人的历史。好了,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去找你上司邀功吧。” 我和瓦尔雅离开店铺,她停下来说:“殖民领的开放可不是圣国能够相比的。” “别说相比,论开放程度圣国连殖民领的一小块都达不到。”我抻抻腰,“走吧,让我们去找下一位吧。” 第三十六章 几个灰头土脸的工人从窑洞中钻出来,身后拉着刚烧好的红砖朝卸货区走去,在旁走来走去的建工拿着名册监督工人工作。我们在护卫的带领绕过砖窑厂,穿过一条幽静的小径,来到砖厂旁边的小别墅前。护卫向门卫禀报我们的到来,随后高大的铁门便被拉开了。 面前气派的别墅便是工匠卡西的房屋,他虽然被人称为工匠,但实际上是个掌握众多工厂的老板。别墅旁的砖厂就是他众多工厂之一,也是他主要的经济来源。进入别墅,内部比在外面看起来的都小,我猜测他肯定是为了什么给自己装了通往暗室的暗门,女仆朝我们恭敬地行礼,带我们来到二楼的小房间中。 “主人,他们来了。” “你可以走了。”转椅后的人伸出拿着烟斗的手摇了摇,女仆行礼后离开房间。 门卡的一声被关上了,他不再故弄玄虚,转动椅子露出那张深黑色的老脸与干净的衣服,“我就是卡西,我听佣人说了,你们是代表新任领主而来我这里。”他用力地吸口烟斗,侧脸对窗户吐出烟圈,“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知道你对新任领主有什么看法?” 他皮笑肉不笑了下,“先生,你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你代表领主而来,还问我怎么看待领主这个愚蠢的问题,你是让我说真话还是假话?无论我说哪个,都会落得不讨好的下场。你不妨改改问题,这样我也好回答你。” “好。”我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抵触外来民吗?” 他拿烟斗嘴指指自己,“我吗?我不是贵族也不是学者,我为什么要抵制外来民,而且我的工厂中有许多是作为外来民的霍姆人,他们领着比本地人更多的薪水,干比本地人更多的活,这种好事我为什么反对。” “如果本地的领主是外来民哪?” “我感觉我提醒的很清楚了,可是你还是让我点破。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如果这个领主做了对我们有利的事情,我就支持他,如果领主做了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不止我会反对他,全城的人都会反对。” 我点点头说:“我明白了,那么我就告辞了。” 我走到门口即将要推开门时他忽然提醒我说:“先生,原谅我的猜测,也许你接下来会去找剩下的重要人物。他们可与我们不同,其中一个是拥有村庄与军队的银匠,还有一个是拥有大片土地的旧领主,最后则是那个杀人越货的地痞。这三人并不会像我那样好对付,还请你注意。” “谢谢你的好意。”我推开门与瓦尔雅离开房间。 瓦尔雅拿出名单问:“奥维奇,接下来我们是去找‘地痞’萨利还是前领主布鲁斯?两个人的地址都不是明确位置,而是在大概区域。” “去找萨利,找流氓可比找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简单多了。” 我们来到平雪镇的市场中,从宽阔大路走到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正如我猜想的那样,有几个配着砍刀的地痞游手好闲,走来走去。他们用木桶封住门洞,想要通过这座门洞赶近路的人就必须向他们上交钱财。 我们来到他们面前,两个壮汉冲了出来挡在我们面前。 我礼貌地问他们:“先生们,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坐在木桶上的矮子朝地上吐口水,搓了搓手:“这里是属于萨利的路,你若是想从这里通过,就必须要交……”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滑动一下,掂量好我的身份后说,“两个银币。” “对,两个银币。”他瘦子附和道。 我伸出两个手指说:“两个银币?这过路费可实在是太昂贵了。” 他奸笑说:“我看你的衣着不是平民,你肯定是个有钱的主,两个银币对你来说,说不定就是在心情好时赏给乞丐的小钱。” “各位,谁的钱不都是属于自己的钱。也许我是有钱,但那也是我凭借我自己实力获取的钱。我没有浪费的习惯,抱歉,我要走了。”我摆手示弱,转身便要离开。 两个壮汉立马挡住我们的退路,我抓住瓦尔雅企图拔刀的手,轻抚几下告诉她还不是时候。我转过身装出有些害怕的样子对那个矮子说:“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匕首,“你要从这里经过,对吧。”他故意摆弄匕首来威胁我。 “我曾经想,但现在不想了。” 让他把匕首插在木桶上,恶狠狠地说:“你想,你就是想从这里走。” “我的脑袋不在你的身上,你怎么知道。”我动起手指以免它过于僵硬不能及时拔刀。 “它不在我身上,那就让他掉地上!”他终于暴露出本性,两个壮汉也准备拔刀。 瓦尔雅早就瞄准好她面前壮汉的手臂,还未等他抓住刀柄,瓦尔雅腰间的刀就将他整条胳膊卸下。从肩胛骨喷出的血线呲红旁边的土墙,未染血的刀笔直地刺入他的心脏。那张惊恐的表情永久地挂在他的脸上,至死他都不相信自己的胳膊就那么飞出了。 因为我是背对着壮汉,所以不能像瓦尔雅那般干脆利落,我的左肘用力撞击壮汉的膈肌,他痛苦地向后退了几步,这时瓦尔雅立刻架刀放在壮汉的脖子上。 我指着那个才从木桶跳下来的矮子说:“矮子,别嚣张了。你的同伴还在我手里,还有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像那个倒地的人躺在地上,那就好好听我说话。” 他推了推身旁的拦路贼,赶紧赔笑朝我走来说:“是我们的错,我们错了。” “站住,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要拔刀了。”我半拔出刀。 “您说,您说。” 我抖抖手说:“你说过你们的头领是萨利。回去告诉他,我要找他,地点就在这里。” “您是谁啊。”他笑笑说,把手放到背后。 “呃……你就说我是圣国的阿加维托。” “好好好。”他弯腰说,“我知道了,这回您是不是可以把他放了。”他指指刀旁的壮汉。 我点点头。瓦尔雅挟持壮汉向前走一步,然后松开刀踹开壮汉。在壮汉跑到对面的一瞬间,瓦尔雅手中的短刃从她手中飞出,刀刃穿过壮汉的衣服,不偏不倚地正中那个矮子的脑门。他倒在地上,藏在身后的手还握着一把飞刀。 “看来他传不了话了。”我拔出刀朝壮汉走去,他连忙后退,我从尸体上拔出刀说,“你们也不想成为尸体吧,把话传给你们的领头,快去!” 他们如获大赦般踢开木桶,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擦净匕首还给瓦尔雅,“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人背后藏刀了?” “我可是赏金猎人,各种各样的罪犯都看的多了。那个人跟你说话时背着手,这看起来是装作顺从,实际上是准备在背后捅你一刀。”瓦尔雅拿回匕首放回到靴子中。 我好奇地看着靴子问:“你是怎么从靴子中抽出匕首的?” “就是正常地拔出来啊。”她很随意地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刚才是怎么拔出匕首。” “秘密。”她眨下右眼,没有告诉我。 不知不觉太阳就落了下来,春风由暖转凉,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一些懒惰的店长锁上商店,拉下铁链打烊回家。我和瓦尔雅在餐厅简单地结束晚饭,回到市政大厅准备把今天的所见所闻汇报给索菲亚。可刚进入大厅便看到金发的伊莉莎穿着防护服,右手中握着木剑站在大厅中。 她的体型并不是我们这种成人体型,而更像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因此那防护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肥大,看起来十分滑稽。靠着墙壁的南希无奈地甩了甩自己的银发,推下眼镜对我们说:“这个白痴说闲在这里太无聊了,她准备找打。” “南希,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用这把木剑敲爆你的头。”伊莉莎瞪了南希一眼。 南希手中浮现出冰雾,“在你冲过来的一瞬间,我能就把你冻成冰雕。” 索菲亚忽然出现在二楼的栅栏旁说:“南希、伊莉莎,内斗可是不好的事情,刚才的话,我就当做你们在进行友好的拌嘴吧。” 南希与伊莉莎立刻摆出友好的样子,同时对索菲亚说:“是,我们只是在以这种方式增进感情。”然后二人互相看向对方。 “南希,在口舌这方面还是你更强。” “不不不,伊莉莎,你太低估你自己了,明明是你更胜一筹吧。” 二人互相摆出笑容对着对方。 索菲亚摇摇头说:“好了,南希,你还有你的工作要报告吧。” 南希自傲地看了伊莉莎一眼,对索菲亚说:“是,奥古斯丁大人。全城经济状态的图纸已经被我统计好放到您的桌面上,还请您过目。” “麻烦你了。”索菲亚看到有些丧气的伊莉莎,眼神突然转向了我。 一股恶寒爬上后背,我想要先索菲亚一步张口汇报,可她还是快了一步,“奥维奇,你去陪伊莉莎练习练习剑术。” 我半张着嘴原本要脱出诺玛与卡西的内容,不过只能改口说:“没问题。” 伊莉莎有些鄙夷地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把木剑丢给我,自己拾起另一把木剑。 我接过木剑掂掂重量,这把木剑肯定是灌金属了,才让其有铁剑的重量,“伊莉莎大人,我们定下规则。” “你说吧。”她穿着滑稽的防护服,扭动身体来热身。 “我们都不用穿防护服,被先击中的人就算输了。” “哦。”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我同意了。” 她解开防护服,露出香汗淋漓的胴体,可能是因为穿着防护服的原因,脱下防护服的她身上就穿着一件未过膝抹胸连体裤。这间衣服放在在场所有人身上都应该是性感一词来形容,唯独在她那一马平川的身体上只能说得上可爱。不过她的腿部肌肉与手臂肌肉轮廓可不是一朝一夕的锻炼能够达到,而是像瓦尔雅一样进行日积月累的战斗才会拥有紧绷的肌肉。 “小子,你在看什么哪?”她握着剑又开始乱动起来,“是不是被我曼妙的曲线折服了。” “噗……”南希忍不住地笑了一下。 若不是我正在对她的肌肉发呆,我肯定也会被她的自信逗笑。不仅是南希,就在二楼的索菲亚也装作擦嘴的样子来掩盖住上扬的嘴角。 “喂!南希,你笑什么?”她不快地对南希大喊。 平时严谨不苟言笑的南希竟然挺了挺胸说:“曼妙的曲线,原谅我,可能是我理解的知识还是不够多,原来草原的地平线可以被称为曲线。” “南希,你又在挑衅我?”伊莉莎不面向我,转向南希。 南希手中又出现冰雾,“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不信你可以问问在场的人。那是曲线还是直线自然便会得知。” 南希的双眼又转移到我身上,“小子,是曲线还是直线?”一双能够杀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啊?”我挠挠头装傻说:“什么啊,我不知道。” “别犯傻,你的年龄在人类中可不算小了,这种事情你应该知道。”她没有放弃还在追问我。 “哦,我可没笑。” “我在问你,是曲线还是直线。”她额头的肌肉线条都开始跳动起来。 为了防止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受到太猛烈的攻击,我决定说“曲线”。正当我准备张口时,瓦尔雅先我一步说:“奥维奇刚才告诉我,是直线哟。” “哦”伊莉莎手中握着剑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回过头快速地翻动嘴唇质问瓦尔雅,瓦尔雅朝我露出微笑用唇语一字一句告诉我,“你刚才盯着她看入迷了,变态。”最后一词他特意着重一下。 “我……”我想要辩解但已经听到伊莉莎沉重的脚步声朝我走来。 “小子,做好觉悟吧。”她接下来又补充一句,“不是觉悟,是绝望。” 我双手握剑,放弃了思考。 第三十七章 “斯哈……”我捂着扭伤的腰,痛苦地叫唤着,正在被索菲亚的法术治疗,抱怨说:“索菲亚,你当时让我跟伊莉莎练习什么剑术,还有瓦尔雅,你添油加醋干什么。嘶,疼疼……” “谁让你的眼睛一直盯着伊莉莎不放,就差掉在人家身上了。”瓦尔雅瓦尔雅擦拭好杯子,把加了蜂蜜与冰块的牛奶端了上来。 “是啊,奥维奇。这种行为可不是绅士所为。”索菲亚抿口牛奶,“很棒,温度刚好。” 我拿过牛奶尝试扭动一下腰部,可疼痛还是不同意我这样做,我只好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喝下牛奶。喝下牛奶后我感觉自己也比以前舒服了一些,放回杯子对抬头对索菲亚说:“我和瓦尔雅今天找到了当地两位豪绅,他们都表明可以听从雪山氏族的统治,前提是不能损害他们的利益。” “他们是谁?” “本城的‘马脸’诺玛与工匠卡西,这两个可以代表工人与商人阶级。他们并不在乎你们是否为外来民,而是在乎你们是否能够给他们公正的统治或是不公正的统治,这两人毫无疑问来说就是唯利是图者。他们说不止是平雪镇不在乎文化差异,整个殖民领也不在乎文化差异。” “你认为他们所言为真?” “我感觉也差不多。你也知道近些年霍姆人南移吧,这些霍姆人在殖民领中充当的不小劳力,还在融入殖民领的社会。他们能够被殖民领人接纳成为劳动力,是因为殖民领独特的历史。这里不止有圣国人,还有霍恩人、鹞族、联合国人、沙平人等各种各样的人,这些人互相接受,后来也接受了被他们称为野人的霍姆人。”腰部传来的疼痛有所缓解,我尝试翻身缓解我僵硬的腰,“殖民领的历史不过短短几百年,其几百年中还有两百年是停滞发展状态,这些本地居民虽然称呼自己是本地人,但实则也是外来人。圣国目前还在陷入内战之中,战争带来的毁灭会让人无处逢生,这些人最终只能选择铤而走险来到土地更宽广的殖民领,因此在这段期间还会有更多人涌入殖民领。不问出处的殖民领会接纳这些流民,还有巨城之外的外来民。” 索菲亚收起法术,离开沙发让我更加宽松一些,“那么不仅是我们雪山氏族,那些凭借瑞吞上位的夜魔们也能很轻松统治殖民领?” 我点点头,“如果他们不搞什么非夜魔族大屠杀,只是作为收税官的话,我感觉夜魔掌控下的殖民领城市应该不怎么会暴动。索菲亚,你可以派出侦察兵前往平雪镇旁最近的城镇,打听有关夜魔们的消息,我个人猜测那里的人跟平雪镇的人思想相差不多。” “我已经让伊莉莎派出的斥候前往旁边的漫雪镇了,明天他就会回来禀报漫雪镇的状况。” “那就好。”我扶着靠背逐渐坐了起来,看到在对面一言不发只喝牛奶的瓦尔雅,回想起今日在小巷中发生的战斗,“索菲亚,你手里还有剩余的雪山氏族士兵吗?” 索菲亚闭上眼睛算了算,肯定地告诉我说:“有,但是也只有十几个了。” 我揉搓着大腿估算一会后说:“这十几个雪山氏士兵能借我用用吗?就仅明日一天,用完就还你。” “你要干什么?” “解决平雪镇的帮派战争。” 带着尘土的风吹过我的围巾,我摁住帽子别让它随风吹走,我与瓦尔雅还有我身后一堆乔装打扮的雪山氏族人站在昨日那个门洞前,等待着地痞萨利。我们来的很早,在太阳还未高挂时,我们就站在这里等待他,不过现在已是晌午左右,我们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不仅没有见到萨利,准备从这里穿过的市民看到我们,以为是新的拦路贼,急匆匆地回到大路。 瓦尔雅靠着墙无聊地摆弄着手指,突然问我,“奥维奇,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我环顾下左右小声说:“过了正午之后他们就来了。” 瓦尔雅抬起头怀疑地盯着我,“说下具体时间。” “大概是下午一两点。”我把麻袋放到墙壁旁,看眼天空。 “你又在说谎,奥维奇。”瓦尔雅叹口气说,“昨天你只顾得耍帅完全忘记跟他们约定时间了,地痞萨利听到你的约定肯定会来,可说不定是在午夜十二点。” “要相信我的直觉,我感觉他们快来了。”我含糊地说。 “如果直觉有用我们早就凭借直觉进入萨利的窝点了。”瓦尔雅不再说什么,又在摆弄手指打发时间。 我们又几乎等待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我要求所有雪山氏族人都把手放在刀柄上,时刻准备拔刀战斗。 “他们来了,奥维奇。”瓦尔雅拉下我的衣服,提醒有人来了。 我转过身双手交叉,看着前面走来的领头人。他的衣着与那些混在贫苦线上人的衣着大体相同,长相也是一副饱经世态炎凉的脸,与众人没有太大区别,唯独说些特殊之处大概只有他腰部旁边的贵族佩剑。看到上面的宝石,我大概知道这把剑说不定都是从哪个迷路贵族身上敲诈来的。 “混小子,就是你昨天砍死我们两个兄弟?”萨利露出发黄的牙齿,上面还挂着固定牙的铁丝。 “你的手下先挑衅我们,我们为了自保才反击杀了他们。”我挺起胸膛在气势上就要压他一头。 “挑衅?哈哈哈哈哈。”他拱起身子做出做出滑稽的样子转了一圈,“你知不知道这里谁是老大?谁说了算?” “市长?还是领主?” 他骂骂咧咧地说:“是老子。” “你是市长?” 他像个猴子一样挥动手臂,引得后面的人一起起哄,然后停下来说:“市长也要听我的,不然他就该死在街头了。不过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市长了,又来个新领主,可他依然要小心我们。” 听到他自大的话,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做出嘲笑,他与我在奥特兰见到法兰福与卡兰的法兰福都相差太多了。那种倒卖情报、姚莹等,进行黑色交易,做地下活动的黑帮首领可不像他这样。 我抖抖肩随意地说:“那你很厉害咯?” “小子,你看不起我?”他眯着眼睛,凶恶的样子开始浮现在他脸上。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说:“你在我眼中就是一颗老鼠屎,连只老鼠都算不上。” “混蛋。”他后退一步,“兄弟们,砍死他们。” 我甩下头说:“动手。” 索菲亚虽然成为了平雪镇的领主,但还是未动当地的法律。当地法律规定入城后的行人不允许佩戴非刀剑类的武器,若是携带非刀剑的其他武器需要进行上缴到守卫手中或是花钱上锁,我们为了避开街上巡逻的警卫,清一色携带刀剑。 不仅我们携带刀剑,敌方亦然如此。 我带来的这些士兵毕竟是索菲亚临时抽调出来的人,自然人数比不上对面的混混人数,不过在质量方面我们可比这些四处游荡的混混强多了。在战斗开始前我就叮嘱瓦尔雅尽量保全对方性命,因为这次来我们主要还是以谈判为主,战斗还只是陪衬而已。 混混们起初还因为人数优势一股脑地冲了过来,可在这些体格、力量、技巧比他们强太多的士兵面前,自己的人数优势很快被我们击碎。才过了十分钟左右,就有一些胆怯的混混丢下武器逃离战场,而我方伤势最重的人还是被刀划破了手臂。瓦尔雅也听从了我的意见,也不想平白无故增加伤亡,因此她的刀总是划过手臂,让对面丢掉武器转身逃跑。 很快混混的人数优势变成人数持平,他们高涨的士气逐渐萎靡下来,最后数名混混同时丢弃武器抛弃萨利转身逃跑,作为光杆司令的萨利也想逃跑,可被瓦尔雅迅步拦住。 “别杀我,别杀我。”他跪在地上,颤抖的身体时不时触碰到瓦尔雅冰凉的刀刃。 我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转身看到那些受伤的雪山氏族人,有些受到了轻微的刀伤,外皮已经结痂;有些则严重一些,正用绷带为伤口止血。我再看倒在地上的混混,他们有些是被乱刀砍死,还有些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最幸运的些倒地者还能捂着伤口作痛。 我拿出钱给那些士兵并让告诉他们可以离开了,在他们离开后我转向萨利说:“我问你,你就当地最大黑帮组织的头目?” 瓦尔雅把刀稍微往下移动一下,好让他可以点头答应。 “是是是。”他看到了生的希望急忙点头。 我看到他这样窝囊的样子便否定了这人的能力,他应该也是某人的受雇人,可他的样子也不是在撒谎为那人遮掩,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 “你是头目,那你身后的人是谁?” “啊?”他明显地停顿一下说,“啥身后的人?” “你在跟我装糊涂?还是不懂身后的人是什么意思?” “诶呦,我的性命都捏在你们手中了。”他哭丧着脸说,“我哪敢欺骗你,我是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那我就把话放在明面上了。”我拔出刀指着他的胸口说,“我想知道你的受雇人是谁,还请你别跟我说没有。你要是跟我说没有,我是刺穿你的心脏。”我轻压刀柄,让他感受到刀尖的压力。 “别杀我,别杀我啊。”他慌张地摇头说,“我说,我是平雪镇中最大的黑帮,手里掌握一堆人。” “嗯。”我点点头,把刀挪开他的胸膛。 “我们在一些路口设下路障来收取过路费,也时不时敲诈店铺。这些金钱我会把其中七份分给我与兄弟们,剩下三份上缴给他。” “所以,‘他’是谁?” 他痛苦地摇摇头说:“这我真不能说,我没办法说。” “杀了他。”我对瓦尔雅说。 瓦尔雅举起刀来,正准备下劈。 他闭上双眼,一股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裤子,大喊说:“我说,我说。” 我叫停瓦尔雅,“那你说吧。” “是,布鲁斯,前任领主布鲁斯。他虽然被推翻了统治,可还是拥有军队,并且想要重新掌握平雪镇。因此他找到我,允许我在这座城中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重新掌握平雪镇?”我不快地问,“那他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要干什么。” 我拉起他说:“你知道布鲁斯在哪里吧。” “我……我……我不知道,但每天夜晚我都会跟他的佣人在城墙附近的空地见面,然后把今日收到的钱上缴给他的佣人。” “那我们今晚就要麻烦你了。”我摆下头,瓦尔雅迅速转动刀,用刀背击打他的后颈,待到他昏厥后我和瓦尔雅把他装到事先准备好的麻袋中。 瓦尔雅收起刀对我说:“这些半死不活的混混怎么办?” “告诉警卫,让他们负责就好了。放着不管的话这些人迟早会化为尸体腐烂掉,还是让他们变成监狱的苦力回报城镇建设,这是对他们最好的结局。” 瓦尔雅指着麻袋说:“那萨利哪,你是要杀了他还是把他留在警局?” “哪个我都不选择。”我系紧麻袋,“萨利不是第一个萨利也不是最后一个萨利,就算我们关了他,这座城市也会有继承他位置的人。他在当地还有一定威望,让这种窝囊废掌管平雪镇的阴影处,这是平雪镇的福分。我感觉布鲁斯让他管理平雪镇的黑帮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留着他才是好事。” 瓦尔雅摇摇头说:“奥维奇,我们的想法真的不一样。作为赏金猎人我认为罪犯就应该被送到监狱,这种做法对所有人都好。” “你说的没错,当我们生活在一座真正公平的国家中,让光芒驱散一切黑暗。才能让我这种与黑暗妥协的错误思想彻底消亡,但目前来看我还是要保留这种思想。”我扛起麻袋,“解决完布鲁斯之后,我们就可以在平雪镇好好地休息了。” “嗯。” 第三十八章 今夜没有月光,但代替月亮是那颗幽暗的主之星。一名穿着皮铠的警卫拎着煤油灯在街道上走来走去,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朝着窸窸窣窣的草丛看了一眼。他觉得不放心,又迈出步伐贴近看看,就在他举起煤油灯要细细看时,一道黑影从草丛中闪出。黑影有力地撞到他的脖颈,他嗯了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草丛被扒开了,从中钻出三个人影,在摔在地上的煤油灯下能够照亮瓦尔雅的刀鞘。 “奥维奇,我感觉我们好像两个贼。”瓦尔雅拾起摔在地上的煤油灯,照出警卫的后脖颈。 我拉住绳子让萨利安分一点,“没办法,谁让他和布鲁斯的仆人定在夜晚碰头。哪个警卫看到两个人用绳子拴住被捂住嘴的人,都会认为他们是抢劫犯。”我扯下萨利口中的手巾问,“我们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萨利四处观看说:“大概快了,应该还有几百米的路。” 我把手巾重新塞入他的口中,“那就快点带我们走。” 他拼命地点头,又开始挪动双腿。 被乌云遮挡的月亮又重新展现出光辉,反观主之星又被那多事的云遮住。月光形成的白辉铺在城墙下一片不算大的空地上,这里便是萨利口中他与布鲁斯仆人接头的位置。我割断绳子,拔出他口中的手巾,他什么都没说撒腿便跑了出去。 在不算太长的等待后,黑衣男人逐渐从阴影,他四处张望正在寻找萨利。 “哟,你好啊。”我挺起腰来到他面前,“你就是布鲁斯的仆人吧。” 他有些慌张想要逃跑,可一转身便看到亮出刀的瓦尔雅,只好转过身面对我说:“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布鲁斯老爷家的仆人,我劝你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不然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趾高气扬的样子明显是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我不由得有些发笑,“你在威胁我吗?你看看这里能有什么人呢,别说让我怎么死,也许说不定你就是今夜墙角下的尸体。” 他惊恐地看着我,浑身都开始发抖,“别激动,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要钱是吧,我给……” “胡乱猜测别人想法可不是好事情。”我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我不需要你的钱财,也不要你的性命,我需要你带我去找你家老爷。就是那个平雪镇前任领主布鲁斯。”我半拔出刀,让出鞘声更加响亮一些,“希望你不要带我们走弯路。” “请随我来。” “等等。”我从兜中掏出另一条手巾塞入他的口中,然后拿出一把小匕首放在他的腰后,“别跟我耍花招,不然我就让你看到你的鲜血。” “嗯嗯嗯。”他就像萨利一样狂点头。 开始我还以为布鲁斯这样的人物会住在专门属于自己的大别墅中,可事实并非如此。佣人领我们来到好几座不起眼的房屋前,在我扯下他口中的手巾后,告诉我们布鲁斯就在这座房屋之中。 “你没在欺骗我?”我又确定下面前的房屋。 这些房屋排列紧凑,两两靠在一起,就像是贫民窟那样为了扩大住宅面积从而缩减了公共面积。房屋上也没有什么装饰品,几盆摆放在阳台上半死不活的盆栽也许算得上装饰品,墙壁也是简单土与石混合制成的,上面保留了最原始的样子。如若非要从这些中选出最气派的,那么也只有门前锈迹斑斑的金属围栏勉强称得上气派。 “你就是在欺骗我吧。”我亮出匕首。 “没有没有。你去敲敲门就知道了。” 我让瓦尔雅看住他,亲自走上前敲了敲那裂纹的木门。片刻后,木门被推开了,消瘦的中年男人露出拉长的脸,举着支蜡烛,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后。还未等佣人开口我便通过他手中的蜡烛确定这里就是布鲁斯的房屋,因为一般的百姓可没办法用得起名贵的蜡烛。 他贼溜溜的眼睛先是看了我一下,然后瞟到我身后的佣人,明白了什么。 “您就是布鲁斯阁下?” “嗯,不必向我用敬语,有什么事情进屋再说,还有请放开那个可怜的佣人吧。”他侧过身邀请我们进入他的家中。 “放了他。”瓦尔雅应声而放,佣人急忙朝布鲁斯跑去。 布鲁斯用拐杖敲打佣人屁股不高兴地说:“你这个白痴,赶紧进去。” 在佣人进入后布鲁斯也跟了进去,我和瓦尔雅也移动到屋中。 屋内与屋外简直就是两个样子,在平民区见不到的蜡烛在他的房屋中肆意燃烧,墙壁上不仅有几幅家族画像,还有着各种动物首标本。挨靠的房屋并非独立而是被全部打通形成一座大房屋,我们所劫的佣人也不是他唯一的佣人,是他众多佣人之中的一个。 佣人们为我们搬来三把上好的皮椅,随后带着桌子与甜点放在我们面前。 “你们要喝些什么?” “不用了。”我摆摆手。 “不用这样拘谨,我早就意识到你们会来找我,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他拿起甜点大口咀嚼起来。 “你是怎么猜到我们要来的?” “你们找到诺玛与卡西了,肯定接下来会找萨利与我。我再猜猜,呃,你们肯定已经解决完萨利了。”他一脸肯定地看着我,就像他知道我行踪似的。 我不甘地点点头,毕竟我们作为外来者,城内的眼线自然会盯到我们。 佣人端来一杯刚刚温好的山羊奶放在桌子上,布鲁斯拿起山羊奶喝了一大口,以至于胡子上都沾上了白色的山羊奶。他用手帕擦干净胡须上的奶渍说:“这是我个人习惯,让你们见笑了。” 我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询问你几个问题吗?” “请说,我会在我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回答你。” “对于外来民雪山氏族统治平雪镇,你是支持还是反对?” 他捋下胡须反问我,“我想知你这个问题,是代表个人还是领主?” “我……”我思索片刻后说,“个人。” “个人。”他手指敲打着扶手说,“你很聪明,没有选择领主。既然你想要听真话,那么我就告诉你吧。我会支持外来民雪山氏族的统治,这并不是坏事。” 他直白的回答让我有些吃惊,我盯着他毫无任何波澜的脸,“为什么?” “你不是在殖民领的先民肯定不会知道,不对,是大部分殖民领的先民也不知道这件事。”他站起身向我们解释,“平雪镇与漫雪镇,这两城市名中的‘雪’不是代表雪花,而是代表雪女。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雪山氏族,在成为这里的领主时,我翻阅了我的家族历史。里面详细记载了我的先祖是怎么带领一队雇佣军攻下此地,然后又对他们做了怎样惨无人道的事情。漫雪镇的‘漫’,意思是这里到处都是雪山氏族;平雪镇的‘平’,意思是平定了当地的雪山氏族。在我的祖先掌握这里之后,还派出军队清理掉在树林中反抗军,最终把那些雪山氏族都赶到巨城以北。” “也就是你们其实是外来民,雪山氏族是本地民?” 他拄着拐棍来到书柜旁,掏出一本书籍,“你这么说也可以,可这里是殖民领。我们可不会把像圣国那样把弱肉强食说成天神眷顾,力量就是殖民领的一切。”他翻开书籍找到所想的那一页,然后把书籍递给我们,“这是我家族的史书,这上面还写着雪山氏族也是后来才来到这里,最早的定居者应该是那些被所有人鄙视的霍姆人。” 我们仔细阅读书籍,书上确实严谨地推测出霍姆人才是最初的本地居民。我合上书籍,心中不知为何冒出想要布鲁斯加入索菲亚的这种奇怪念头。布鲁斯与诺玛、卡西相比在唯利是图上弱了一些,但其内心还是十分偏向相信物质。他虽然口头上支持索菲亚,但背地里能做出什么还都是未知数,这种一个拥有私人军队的危险人物,要么处理掉他,要么收编他。布鲁斯作为前任领主,在当地还是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在他加入后索菲亚他们应该会更好地统治平雪镇。 “布鲁斯,你有重新登上统治阶级的想法吗?”我双手交叉盯着布鲁斯。 他有些惊讶,但惊讶不到两秒钟又回归平静,“你没在开玩笑吧。” “我很严肃,你想要在雪山氏族手里做事吗?” 他紧锁眉头陷入沉思,动摇地问我,“你说说好处吧。人都会趋利避害,我不会做无用的事情,你说出为什么我要加入雪山氏族,雪山氏族为什么要需要我?” “你的钱财肯定不是无限的,从你房屋的装修与人员还有你的私军来看,我推测你大概会入不敷出。加入雪山氏族你的军费便可以减轻不少,而且你还可以重新获得金钱,获得你曾经失去的地位。” “你说的没错,军费能不能减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军队肯定不再只属于我一人了。这个我并不在意,因为我需要军队的目的便是为了保护自己,加入雪山氏族后,他们就有义务保护我了。”他赞同地点点头说:“这是我受益的方面,那么,雪山氏族受益的方面在哪里?” “你的声望,你作为前任领主,自然在人民中具有不小的声望。领主大人重新回到平雪镇的统治阶级,这可以让平雪镇的市民更加安心。目前雪山氏族的统治中心正在刚刚到手的平雪镇,有你的出现能够让雪山氏族更好地得到平雪镇的资料,让他们更快巩固平雪镇的统治。” “言之有理,你的意思我已经很明白了。”他闭上眼捋下胡子,“答案我会在明天中午的市政大厅给你们。” “那好,我们就先离开了。” “再见。” 我和瓦尔雅站起身离开房屋,顺着来时的路摸回到广场,避开警卫的眼线回到属于我们木屋中。瓦尔雅靠在椅子上为我们热好了牛奶,放到桌面上。 “奥维奇,布鲁斯真的能一心一意地帮助索菲亚吗?” “他绝不可能一心一意,但是能让他帮助索菲亚就是极好的。布鲁斯手中可握有兵权,这是能推翻索菲亚统治的武器。我让他加入索菲亚其实是为了收回他的兵权,让他成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精神领袖。”我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索菲亚阵营中都是雪山氏族,她想要让雪山氏族学习人类,那么她的幕僚中必须要出现人类。圣国战争会带来一波移民潮,夜魔征服也会带来一波移民潮。让布鲁斯出现在索菲亚阵营中,更容易吸引到移民们。” “希望如此吧。”瓦尔雅低头喝牛奶,不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在市政大厅会见索菲亚,把昨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当她听到要征召布鲁斯时她也有些不解,在我一番解释后也认同了我的观点,而后叫来南希一并讨论。南希的想法与我大同小异,不过她不想给布鲁斯过高的权力,同时我们也商讨了布鲁斯的私兵问题,最终决定他如果真的加入那么他的士兵就需要归于伊莉莎手中。 一上午的时光转瞬而逝,我和瓦尔雅靠在市政大厅前石桥上的石制栏杆。 “奥维奇,你说布鲁斯会来吗?”瓦尔雅望着一尘不染的天空。 我眨眨眼用手遮住阳光,“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他应该会来。” “又是你的直感,按照传说来说应该我的直感更强吧。” “那你认为布鲁斯回来吗?”我笑着问。 她歪着头说:“呃……我感觉他会来。” “那就是会来了。”我用力一蹦离开栏杆,迎面而来的是一位匆匆忙忙的卫兵,“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整理好帽子告诉我,“布鲁斯,布鲁斯回来了。” 我拉起瓦尔雅来到门口,看到浩浩荡荡军队朝市政大厅走来,在军队前骑马的男人便是布鲁斯。 第三十九章 圣元1046年5月31日 今天已是五月的最后一天,我与瓦尔雅就像两个风滚草,刚刚被风吹到北境,可还未等展开毛皮,便又被风草草地吹到殖民领,不知我们这次又会在殖民领待多长时间。殖民领的大半已经落入夜魔莉莉丝之手,听说当瑞吞到达海伦哥本时,那里的市长恭敬地带着市民出外迎接莉莉丝的到来。北境猎犬一词犹如阳光下的泡沫,还未等我发现它的华彩,便破碎而开。虽然北境猎犬消失了,但北境巨城可没有消失,索菲亚所领导的雪山氏族控制巨城,接替了猎犬们的任务。他们以平雪镇为中心,向东继续开拓土地,接纳那些流亡而来的殖民领流民、霍姆人,他们都在布鲁斯的提议下送往东部。说实话,布鲁斯是双刃剑,我不知道索菲亚能不能有效地利用好他。他在上任之后便拿出擅长蛊惑人心的手段,先是在城中讲述了那这座城被尘封的往事,然后又以市政府的身份与当地居民多次会面…… 一双温暖的手蒙住我的双眼,我撂下笔双手扣住她细嫩的手。 “瓦尔雅,不用说话我就知道是你了。” 她的手从我手中迅速脱出,瓦尔雅从椅旁侧闪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我合上日记,这是我的第二本日记了,第一本日记并没有被我在进入世界之树前带出来,现在应该早就跟游骑兵营地一同化为灰烬了。 “怎么了?瓦尔雅?” 她拉开窗纱,让阳光映射到我的脸上,“这么舒适的天气,让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眨了眨眼适应这刺眼的阳光,看到瓦尔雅开心的样子我也愉悦起来,“你决定好我们要去哪里了吗?” “嗯。”她微笑地点点头,身后的头发在阳光下好似金灿灿的金丝。 日子虽还在五月但天气却先跑到六月,插在路两旁的柳树抽出自己细长的枝条随风摆动,就像女人在向男人展示自己纤细的腰部,路旁青葱的野草散发着生命的气息。路上充满着人声,警卫巡逻时铁靴撞地的脚步声,商贩吆喝时喊出的沙哑声,还有家畜乱跑时惊慌的吱嘎声。我们看着这一切,把这混乱但安定的街道收在眼底。 瓦尔雅停了下来,指着警铃旁的小巷说:“你还记得那里吗?” “啊,呃,我不记得了。” “我们第一次来到平雪镇还是在冬天,一个被冻死的乞丐就躺在那里无人收尸,而在他一旁便有躲在警卫厅中烧炭的守卫。我曾认这座城市是一座如凝固油脂般粘稠不化的城市,可它现在却在告诉我,平雪镇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她转向我,眼中带有崇拜,“这是你与索菲亚的功劳,才让这座城市井井有条。” “呃,谢谢夸奖。” 我和索菲亚对城市发展固有一定作用,可实际上我们也没怎么影响这座城市。在殖民领的冬天中,衰败对于殖民领的城市来说应该是平淡无奇,只有一两座像海伦哥本那样充满生机的城市,到了春天,自然会变得生机起来。不过真正唤醒城市的还是居民中心中的精神,他们对未来有着梦想,对未知之地的渴望,才促使他们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下去。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自己,少女的愿望已经完成,那么奥维奇,你又要何去何从哪?是带着她隐姓埋名活在世上,还是回到那曾经属于自己的位置哪? “奥维奇,奥维奇?” “哦。”我晃晃头发现自己竟然在抬头看着天空,那倒霉的主之星又被云朵遮住了,说到主之星我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对瓦尔雅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激动的反应让瓦尔雅惊讶地后退一小步,“怎么了?” “今天是五月三十一日,主之星会在一年的六月三十日的午夜消失。” “嗯,这我知道,可这跟今天有什么关系。” “从今天开始主之星就会进入一种不稳定状态,它时而消失时而出现,这种状况会持续到它消失为止,同时还会导致一系列怪异的事情发生。”我露出笑容,“不稳定的主之星会引起古人遗址的运动,因此在这一个月中通常是学者们探索遗址的好机会。” 瓦尔雅低下头思考片刻,然后抬起头伸出手指放在自己的脸上,“可我们也不知道遗址的信息,我手中的三条羊皮纸已经被我们解开了,我们总不能再回到世界之树吧。” 她的话给我浇灭我心中的无名之火,我垂头丧气地说:“是啊,那就没办法了。” 她有些开心拉起我的手,“走吧,那就让我们享受为时不多的休憩时光吧。” 是啊,我们在一起经历这么多事情,也是时候让我们好好放松一下了。我不再去想其他事情,顺着瓦尔雅的力量走去,能看到她的笑颜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我们几乎把全城都浏览了一遍,当回过神时发现夕阳欲颓,眼中行人也少了许多。就在我们要踏入一家饭店时,从身后传来的叫声让我们停下脚步。 “奥维奇,哈特?”那是熟悉的声音。 我们赶紧回头,发现身后只有一位倒在地上的流浪乞丐。我本想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正要离开,瓦尔雅抓住我的衣服让我再待一会。 她俯下身轻声询问,“你是?” 乞丐扯下自己的披风,露出一张长满狂野胡子的脸,“好久不见了,二位。”他是木朵尔汗,是那个教会我们怎么运用圣洁之光来猎杀魔物的男人。 “木朵尔汗,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吃惊地问。 他支撑自己站起来,晃了好一阵才稳定住身体,“为了找你们。抱歉,我有些饿的发昏,能先让我吃点东西吗?” 老板端来撒着葱末的肉排放在我们面前,木朵尔汗顾不上什么礼仪狼吞虎咽地把盘中食物一扫而空,他吮干净手指上流动的油脂,长叹一口气说:“你们真是救下我命了,若是还没找到你们,说不定今天我就要挖田鼠吃了。” 我放下刀叉问:“木朵尔汗,你来平雪镇找我们干什么?” “奥维奇。自从巨城失守后我们北境猎犬便瓦解了,猎犬们被分为两派,一派是要除掉外来民夜魔与雪女,一派则是继续履行除掉魔物的职责。前者逃亡到西部的约克市,被当地市长收编为烈焰骑士团,后者则继续留在海伦哥本,不同是他们不再听从皇帝而是听从夜魔继续在北境猎杀魔物。”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低声问:“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当然是后者,不然我也不会找你。骑士团的领导者是瓦西里耶的儿子,他不再将圣洁之光视为禁品,而教会普通的卫兵使用圣洁之光。正因如此夜魔才不会轻易地派出瑞吞继续攻打殖民领西部的约克市与丰碑市,也为了抵抗夜魔入侵,两个市长成立联合政府对两座城市进行统一管理。每个人都可以使用圣洁之光,不过猎犬们是其中的可塑之才,因为那些不可塑之才使用圣洁之光是以生命力为代价。”他的话让瓦尔雅停下正在割肉的餐刀,“请你们放心,你们二位的身体都十分适合圣洁之光,不会出现以生命力为代价。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心有余悸,但如今你们都使用圣洁之光许多次了,再告诉你们也无妨了。” “好了,木朵尔汗。”我催促他说:“你来到这里并不是跟我说这些吧,这些话用你的寒鸦都能跟我说完,切入重点吧。” “好。”他从胸衣中掏出一块石板,“奥维奇,你是古人学者吧,这个给你。” 我接过石板,它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就像是那针尖扣出来似的。我仔细审阅着石板上的文字,最终确定说:“这是古人的文字,但不是古人的语言。这上面写的是简化古语,我只能读出字母的音,可说不明白内容。木朵尔汗,你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这是我们在猎杀魔物时无意间进入一个洞穴中在一副骨架上拿到的,别担心,我都把它洗干净了。我们小队中有人说这是古人文字,等我们上报给领头人后,他便让我把这块石板送给你。” “谢谢你们了。”我收起石板,突然对木朵尔汗首领的身份好奇起来,于是询问他,“对了,你们的领头人是谁啊。” “当然是那个博学多才的库文学者。”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样我也能理解为什么这些剩下的猎犬们会选择在夜魔手中做事了,因为那个老人的眼中只有危害世人的魔物,世人包括人类与类人。 结束晚饭后,木朵尔汗在月色中向我们告别离开,我和瓦尔雅也准备回到家中。 我看着被月光笼罩越发朦胧的石板,恍惚间一道寒风吹过的脸颊,我和瓦尔雅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你感受到了,奥维奇?” “嗯,很冷的风。就像是我们在北境时遇到的风。”我环顾下无人的四周,安慰着说,“也许只是倒春寒带来的冷风吧。” 她不肯相信但还是点点头说:“应该是这样。”她抬起头望向天空,看了几眼,又跟上我的脚步。在有些昏暗的夜光下,主之星不再藏匿在云层之中,可也不在这浩浩天空之中。 我们还是停在了市政大厅前,我知道能够解决这块石板秘密的只有南希。路上我对瓦尔雅读出石板上简化古语的发音,她突然想起并提出这很像南希雪女化时口中吟咏的咒语。我们猜测这石板上的简化古语也许根本不是人类所刻,而是雪山氏族遗留下来的。 布鲁斯不会在市政大厅居住而是选择了距离市政大厅最近的富人区,市政大厅中除了我们两个人外剩下的人全是雪山氏族。南希注意到我们到来,她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认为我们是来找索菲亚。 我走到她的工作台前说:“南希,很抱歉打扰你的工作。我们需要占用你的一些时间。” 她抬起头把鼻梁上推回到正确的位置,“说吧,别是些无聊琐事就行。我的大部分时光都被伊莉莎消磨,这些工作原本应该在白日完成,但却堆放到了晚上。” “好。”我递给她石板,“这上面的古语你能读懂吗?” 她先是认真阅读后又皱起眉头,“奥维奇,你是不是在耍我。这上面的字母排序跟古人的语法完全对不上,根本就是胡乱写出而已。” 我这时才想起她不会古人文字的发音,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是要向我学习如何发音。我嘴角上扬说:“南希,你还记得你之前让我教你古语怎么发音吧,这时候知道没向我虚心请教,自己有多么孤陋寡闻了吧。” 我还以为强硬的南希会用严谨的理论反驳我,但听到我在学习上批评她后,她却羞红了脸,脸上面写满了委屈,眼眶中也露出晶莹的液体,“我……我……” 她的反应让我也出乎意料,我没想到她会受到这样的刺激。 瓦尔雅瞟了我一眼说:“奥维奇,差劲。” “啊,抱歉,我言重了。”我在双重打压下赶紧承认错误。 南希擦拭眼泪,又回到平日的状态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奥维奇,等有时间来到我的卧室,还请你教会我如何发音。” “好,我有时间肯定去。”我下意识回答,忽然脖颈发凉,用余光发现瓦尔雅正直勾勾的凝视着我,急忙改口说,“对了,我教你发音的事情不用太着急。你先听听我这石板上的内容,仔细听好了。” 我清清嗓子,尽量模仿她的样子读出石板的音。在我阅读到一半时,南希下垂的白发竟然向上飘了起来,而她自己对此事浑然不知还在认真聆听我我没有打断阅读,但放低了声音让只有我们三人能够听到。阅读结束后,我放下石板,南希的头发也回归正常。 “奥维奇,你从哪里得到这块石板?” “一位朋友手里,这里面写了什么内容。” 南希从工作台出来,贴近我观察石板,自言自语说:“这是,她的声音。” 第四十章 “她的声音,那是什么?” 南希没有直接回答奥维奇,而是先望索菲亚一眼,在得到她的肯定后才说:“我们口中的‘她’是最接近神的人,可以说得上是第一名雪山氏族人,也就是人类口中最初的雪女。” 长年作为赏金猎人的瓦尔雅立刻想起曾与探险团在一起游历的日子,她清楚地记着团员们围绕着篝火形成一圈,领头人为他们讲述了在极北之地有被称雪女的类人,雪女的寿命很长,甚至长达千年之久。传说在雪女之中便有一位深居在雪峰之上,俯视世界的雪女,这位雪女的年龄甚至比雪女的历史还要长。她挥挥手便可以召唤出狂风暴雪,眼中能放出让人冻结成冰块的激光,她的每一根头发都是比月银更珍贵的金属。 “抱歉,我还是不知道最初的雪女代表了什么?是第一位雪女吗?” 索菲亚点点头说:“你这么理解也是对的,不过这个评价只是对她的冰山一角。温蒂尼选了我们,可是她不是我们的造物主,神是没有能力创造生物的。还未有雪山氏族的历史时,最初的雪女就已经出现了,所有族人身上都有着她的血液,没有族人能够违背她的命令。她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也是我们生命的来源。” “可她为什么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瓦尔雅也曾问过首领与奥维奇相同的问题,首领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她被由她创造的雪女打败了。 “她被我们打败了,换一下说是我们封印了她。”索菲亚十分平淡地说。 “啊?被你们击败了?”奥维奇挠了挠后发说:“为什么?” “为了自由,为了挣脱她附加在我们身上的枷锁。”索菲亚站起身,“奥维奇,我已经麻烦你们很多次了。但这一次我想我还是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雪山氏族没办法去追寻她留下的信息,因为在她眼中我们就是逆子。” “没问题,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就好。”奥维奇自信地拍拍胸,“不过你需要把这石板上讲了什么告诉我们。” “交给我吧。”南希从刚才就一直在涂涂写写,她这会终于停笔,把写完的纸递到我的面前,“石板写着对抗她的旗帜被最初的雪女藏了起来,而石板留下消息便是找到旗帜的关键。我把上面的信息画成地图了,这是地图。” 奥维奇接过地图,它虽然潦草但是清楚可辨认,“这里是平雪镇,什么,平雪镇附近就藏着旗帜?”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重点,他还想知道为什么吟咏时南希的头发会不受控制地立起来,“南希,你没有隐藏什么吧。石板上的信息若只是地理位置,那你的头发为什么会立起来?” “这就是她的魅力,我身体中流淌着最初的雪女的血液,她的话在我身体中还有着控制权。”南希严肃地说,双眼笔直地看着奥维奇。 “好吧,我们明日一早便去寻找旗帜,我也十分好奇雪山氏族的反抗旗帜会是什么样子。” “麻烦你们了。”索菲亚温柔地说。 奥维奇与瓦尔雅离开市政大厅,可南希与索菲亚还是没有放下严肃。 “奥古斯丁大人,是不是这样就好了。” “南希,我说过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你叫我索菲亚就好了。” “是,索菲亚大人。”南希还是强硬地在索菲亚名字末尾加上“大人”一词,就像是非要区分她与她的关系。 索菲亚摇摇头,她是没办法改变这倔强的南希了,“这样最好,若是让奥维奇与瓦尔雅知道这件事,就算我们阻拦他们,他们也会出于探索精神去寻找她的遗迹。那些企图寻找她的遗迹的人,大部分都成为白骨了,我不想让他们也这样步入那些白骨的后尘。” “但愿如此吧。”南希抬头看向吊灯。 已经习惯坚硬木床的奥维奇如今又被木床硌得发疼,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也让他难以入眠,他从床上起来,摸出打火石点燃刚刚被吹灭的蜡烛。微弱的烛光照亮了镜子与他自己,他被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正好坐在椅子上。他掏出石板又开始仔细观察,并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阅读上面的话。 太阳不经意地从东方钻出来,把晨曦撒向凯斯大陆,暖洋洋的阳光照在干涸的蜡灰上,也照在奥维奇的衣服上。他浑身颤动一下,手中握着的石板摔在地板上震醒了他,睡眼惺忪的他慵懒地抻了个腰。可能是一夜趴在桌子上睡觉导致自己的腰部酸痛,他没有注意镜子中的自己,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石板,在抬起头的瞬间他余光中扫到镜中的自己。 那是有着雪白长发的女人,女人在注视着她,他也在注视着女人。 奥维奇先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镜中的女人也随之拍了拍胸脯,然后他又拍了拍只有男性才拥有的器官,镜子中的女人也随他做出一样的动作。奥维奇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并没有变形成为女人,那么这个女人又是谁。 正当他思索时,房门被敲响了。 “奥维奇,奥维奇。起床了吗?” “可以了,请进,瓦尔雅。” 瓦尔雅推开门进入房间,一如既往端着早餐,不过这次是双人份。瓦尔雅就像是没看到镜中的女人那样把食物放在带有镜子的桌子上,露出微笑说:“我做好早饭了。” 奥维奇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面包伸出手指指下镜子问:“瓦尔雅,你能看到什么?” 瓦尔雅看眼镜子,喝光牛奶说:“我与你。” “是啊。”奥维奇哈哈地笑点点头,不过在他眼中这副镜子中只有重复他动作的女人。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瓦尔雅的对话,眼神时不时瞟向镜子,还是没办法确定那就是自己。 “奥维奇,你今天怎么了?”瓦尔雅拿出手帕擦干滴到他身上的奶滴,“你有点心不在焉啊。” “是吗,可能我还有些发困吧。”奥维奇还是在瞟着镜中的女人,明明镜中只有她自己,但可她还是在学着奥维奇吃面包的样子。在习惯这个女人之后,奥维奇安慰自己这就是个魔法幻想,等他一会去找索菲亚后便可以解决了。他挪动胳膊碰到石板,石板滑到镜子前,这次石碑却出现在镜子之中。 “吓!”奥维奇注意到这奇怪的事情,手中的面包摔在地上。 瓦尔雅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她拾起面包丢进垃圾桶中,“奥维奇,你今天怎么了。一副见到鬼魂的样子。” 其实见到鬼魂到没什么,可是我是见到鬼打墙了。奥维奇想要这样对瓦尔雅说,不过他还不知这个女人就已经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对瓦尔雅造成伤害。因此他不打算告诉瓦尔雅他究竟看到了什么,“我昨天阅读石板有些后遗症,今天早上就头疼不已。” 瓦尔雅担心地看着他,收起餐具,“奥维奇,那你快点去休息吧,旗帜什么的等明天在找吧。”她收起餐具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还是担心地回头看眼奥维奇,而后关上房门。 奥维奇还在混乱之中,他对这个模仿他行为的女人一无所知,在镜子中只有她与那块石板。他决定碰碰运气,用手拿起石板,镜子中的女人也随着他拿起石板。 “ffu。”镜中的女人忽然说话。 “啊?”奥维奇慌张地后退一步被椅子绊倒摔在地上,他想要站起来,结果发现自己的影子不是自己的模样,而是更加纤细,还有着长发。他握着石板站起来,镜中的女人也在握着石板看着她,奥维奇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影子也回归了原样。 “ffu?”镜中的女人又一次尝试向奥维奇对话。 奥维奇根本听不懂她的语言,猜测她的样子是在问好,他坐回到椅子上把石板放在桌子上准备向她对话,可下一秒她又变成镜面人的样子。好像知道什么的奥维奇又抓起石板,把石板露在镜子前,镜中的女人又一次向她问好,“ffu?” “原来如此。”奥维奇自信地露出笑容,他愚蠢地模仿雪山氏族的说话声调说,“ffu?” “yoo qqu eiz. ssi kk”她友好地看着我。 “ssi kk?”他有些疑惑。 她的脸不知为何有些红润,她扯起自己的长袍遮住下半边脸小声问:“yoo rreal ssi kk ii?” 奥维奇满脸迷惑于是又重复上句话说:“ssi kk?” 她似乎很高兴,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奥维奇,奥维奇继续迷惑地看着这个镜中的女人,不知道她张开双臂的原因。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石板突然发出奇怪的光芒,镜中的女人不再仅存在镜中,而是飞扑出来一把抱住奥维奇。飞出的女人与奥维奇缠绕在一起砰的一声摔倒在地,疼痛让他睁开双眼,躺在他胸上的是镜中的女人。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长袍,银丝般的长发带着迷人的清香轻抚着奥维奇的脸颊,忽闪忽闪的蓝色大眼睛充满喜欢地盯着奥维奇。她很轻,奥维奇想要推开她时发现她不过十公斤而已。 “ffu?”她就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趴在奥维奇身上,用头蹭着奥维奇的胸。 “呃……”奥维奇已经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什么了,他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掸掉身上的灰尘。 她歪下头依然向他说:“ffu?” 听到巨响声的瓦尔雅推门而进,“你没事吧,奥维奇?” 糟了,又让瓦尔雅看到来历不明的女人了,这次我又被她数落了。奥维奇已经准备好接受瓦尔雅的暴雨洗礼,不过这次瓦尔雅却十分担心地来到他身旁,扶起椅子,“你没事吧。” “呃?”奥维奇不知道瓦尔雅在打什么算盘,可能是因为太过于生气而失常了,“我没事,你没事吧?” 瓦尔雅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我听到你的房间发生一声巨响,还以为你出事了。” 看到她担心的样子我有些自责,我抱住瓦尔雅拍着她的后背说:“没关系的,我没事。”就在这时我感觉我身后也有什么东西抱住,我缓慢地转过头发现那几缕银丝,镜中的女人就像我在抱住瓦尔雅一样抱住我,她在耳边轻语说:“ffu ssi kk.” 我松开瓦尔雅把后背转向她问:“你能看到我后背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就是正常的样子。” “你试试戳戳我的后背。”我撩开她的银发,盯着瓦尔雅的手指。 手指穿过银发女子的身体触碰到我的后背,我能感受到银发女子的压力与瓦尔雅指尖的压力。 “你让我戳你干什么,奥维奇?” “我后背有些发痒。”他尴尬地说。 瓦尔雅的表情凝固了,“这种事情还请你自己去做,没事的话我要去清扫房屋了。” “嗯。” 在瓦尔雅离开后奥维奇不得不正视面前的银发女子,她的皮肤跟雪山氏族一模一样,虽然雪山氏族祖传白发,但她的银发又与白发没什么差别。 “ffu?”她像瓦尔雅戳着奥维奇的后背。 奥维奇抱起她放在床上,她开心露出笑容,“看来她似乎喜欢我,可是这是为什么。”奥维奇挠着头,忽然想起镜子。他急忙转身面向镜子,这时镜子中反射出房间中的一切,还有他自己。他尝试在镜子中露出石板或是隐藏石板,不过镜子没有任何反应。 “你叫什么名字?”奥维奇尝试与她对话。 她歪头手指放在嘴唇思考一会,然后弹一下手指说:“ffu?” “又是‘ffu’啊,看来你是真的不会我的语言。”奥维奇敲敲桌子说:“那我就称呼你为‘芙芙’了。” 这会她好像听懂奥维奇的意思了,她摇摇头说:“iis nn mmu.” “姆姆?” 她快乐地点头认同我的话,然后用着生硬语调重复我的话,“姆姆。” “好吧,那就叫你姆姆吧。”奥维奇摆摆手,拿出石板又确定一遍,自言自语说,“南希还有索菲亚,你们究竟了隐藏了什么……” 第四十一章 金发女子挺拔地站在所有的卫兵面前,虽然她的身高仅有160公尺,在这些卫兵中显得矮小,但身高不会说明什么,从那些卫兵的眼中可以看出他们都对女子怀揣着敬畏之心。她挥舞着铁剑,展现着怎样能又快又准地制敌。全场的卫兵没有在意她是女性还是男性,因为她的剑舞可不是娱乐节目,而是杀人技巧。 在表演完后,她向卫兵们讲解要点,在这些都结束后她离开操场回到阴凉处,拿起手巾擦净头部与颈部的汗水。她有些不快,不是因为自己动作失误,而是在表演时那些男人都在盯着她的剑,而不是自己。 她解开外衣衣扣,把手巾伸向更深处,“真是的,这里好热啊,有点怀念北境的风雪了。”她有些心不在焉,结果手畅通无阻地顺着肋骨中的剑突滑到腹部,“真是的,为什么我会这么平坦啊。当时在北境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始终没有被人娶走,本以为能在人类社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配偶,结果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中不带有一丝色情。”手从衣服中伸出来,她转身准备回到房间,可还未等她迈出第一步,她浑身好像受到一道闪电,呆住了。 靠着石柱等待她已久的奥维奇朝她挥挥手,“上午好,伊莉莎。” “你、你、你,你是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的?”伊莉莎没有正常女士的羞愧,反而却有比正常女士更加严重的愤怒。 “我啊?从你训练卫兵时我就站在这里观看你的英姿了。”奥维奇知道这个时候要装傻,不然他可能又要去索菲亚那里寻求治疗了,“怎么了,你好像很生气。” 她看到奥维奇发愣的样子,心想他可能没有听到自己的自言自语,收起即将要喷发的火气说:“没什么,奥维奇,你来找我干什么?” 奥维奇露出拇指对更远处的阴角指了指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没人的地方?去我的私房如何?” 现在轮到奥维奇不解了,前一秒伊莉莎还因为自己听到她的自言自语而火冒三丈,后一秒竟然邀请自己前往她的私房?他为难地说:“这不好吧。” “你不要往男女方向去想了。”她拨开被风吹开的金发,“我们雪山氏族只会邀请被自己信任的人进入自己的卧室或是私房,这是一种友谊的象征。我们走吧。” 奥维奇跟上伊莉莎进入房屋,他理解了为什么南希让他进入卧室,这不是带有诱惑的意蕴,而是一种淳朴的友谊象征。 “奥维奇,你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我吗?我笑了吗?” “嘴角上扬不是笑容还能是什么。” 他摸下嘴角发现确实如此,然后索性更加上扬说:“可能这就是被你们信任而感到快乐。” “哦。”伊莉莎转过头去,心悸动一下。 二人进入一间装修还算可以的卧室,伊莉莎坐在空无一物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说:“说吧,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奥维奇扫视一眼伊莉莎的私房,整体可接近他的想象。虽然这是一间女人的房间,但实际上却比奥维奇的房间都朴素,若不是知道这是伊莉莎的房间,他是绝对猜不到这是一间雪女的房间。奥维奇没有回答而是掏出石板,在他握住石板的瞬间姆姆就在空气中显现出来。 “ffu?” 奥维奇指了指姆姆说:“你能看见她吗?” “她?”伊莉莎仔细地盯着奥维奇手指前的位置,“没有,什么都没有。你是看到召唤灵了吗?” “召唤灵,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法术,不过早就失传了。我忘了你不是术士,你是不可能召唤出来的。” 奥维奇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我问一下,如果一个人不是术士那他可不可以使用法术?” “呃,你还真是问了个好问题。”伊莉莎思考一会说,“我虽然不是术士,但我也学过几十年的法术,不过因为自己的资质问题导致我没办法用好法术,可我对理论知识应该不输于索菲亚与南希。按照理论来说,是可以的。” “真的吗?”他眼中放光。 “是真的。每个人都是一座小型的魔力储存库,术士们利用合适的方式把身体里的魔力释放出来,然后再吸收世界中魔力重新补充。普通人可以做到补充,做不到释放,但如果普通人像术士一样掌握了正确的方法,那么也是可以使用法术的。” 在这一时刻,奥维奇明白了姆姆的由来。假设她是伊莉莎口中的守护灵的话,那么她的出现就说得通了,接下来只需要确定这石板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就好了。 “伊莉莎,接下来我要吟咏一些内容,这可能是雪山氏族的语言。” “好。” 奥维奇开始吟咏石板上的内容,正如南希一样伊莉莎的头发也无视重力般地立了起来,在吟咏结束后头发又轻飘飘地落下去。 不同于南希与索菲亚的表情,伊莉莎脸上有着惊讶与震喜。 “奥维奇,你这块石板是从哪里来的?”她颤抖着法印 “从朋友,不,是洞穴中。”奥维奇如实地告诉石板的由来。 她确信地点点头说:“这是雪山氏族族人的歌谣,我们每一名雪山氏族族人都会唱出前面几句,可后面的内容却无人知晓。你手中的石板是歌谣的完全版。” “既然是歌谣那为什么索菲亚与南希却告诉这是地图?”奥维奇掂掂石板,看眼正在空中漂浮的姆姆,她发觉奥维奇在看她又抱了上来。 伊莉莎忽然低下头,语气沉重不少说:“因为她们怕你死亡。在殖民领不只有一块石板,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当你找齐所有石板并且发现其中的奥秘时,你就可以找到雪山氏族曾经遗留下的秘宝。这些年来有许多探险者都在寻找的过程中命丧黄泉,她们可能不想让你遭遇危险而已。”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站起身,“谢谢你了,伊莉莎。那么我先回去了。” “走好。” 奥维奇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手中一直握着那块石板,姆姆则靠在他背上一直不下来。奥维奇摸了摸姆姆柔软的头发,姆姆有些生气轻轻咬了下奥维奇的耳垂,这让他有些发痒。在奥维奇心里姆姆并不是女性,而更像那种软绵绵的小动物。 一路上奥维奇都在与姆姆互相玩耍,路人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在干什么,可能太过于投入奥维奇没有注意到正朝他走来的黑袍人。他们相撞在一起,黑袍人险些倒下但被奥维奇一把抓住,拉了回来。 “谢谢。”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但有些虚弱。 “哦,没关系。”奥维奇没有多想从她身边走过。 黑袍人与奥维奇擦肩而过到,她转身钻入小巷之中然后拉下自己的头套。在黑色头套下隐藏着棕色长卷发,两条长蛇形状的文身缠绕着手臂,在肩膀上露出尖端的尾部。她长长叹一口气,发现从小巷深处逐渐浮现出两个手持武器的男人。 他们的目光舔舐着红发女子,恨不得把她的衣服剥光。 女人笑了笑收起虚弱的声音,转向他们:“你们要跟我做一些快乐的事情?”女人服从地跟他们走向深处。 一道火光照亮昏暗的小巷,烧焦的气味从小巷中弥漫而开,滚滚黑烟在小巷中升起。警卫抬起头看了看浓烟,哼了一声扛着长戟继续巡逻。浓烟散去棕发女子拿着带着被烧焦的钱袋从小巷中出来,自言自语说:“奥维奇,看来你还是先我一步召唤出她了。就当我欠你的,看来我回去后只能告诉马丹这是传说了。不过在离开北境之前,我可以要好好去见见那些夜魔们。”女人又盖上兜帽,与人群融为一体。 奥维奇并没有回到房屋而是来到市政大厅,如往日的场景一样,大厅中的人各司其职。南希还是沉浸在工作之中,奥维奇走到她的身旁敲了敲桌子。 “南希,我要跟索菲亚说些事情。” 南希抬起头瞳孔猛然紧缩,“我知道了。”她站起身大步流星带他去找索菲亚。 奥维奇知道为什么南希这么着急,因为他在她的瞳孔中明显发现了姆姆的影子,虽然只是一道黑影但还是判断出那就是姆姆。 南希来不及敲门就推开索菲亚房间的门,“抱歉,奥古斯丁大人,请原谅我失礼地推开门。” 在狭小的房间之中红发精灵与索菲亚交谈正欢,她们优雅地端着茶杯,在南希到来前一直都在交谈。奥维奇一眼就辨认出的那个红发精灵是谁,她正是奥克莱娜。奥克莱娜看到南希身后的奥维奇放下茶杯,笑盈盈地走向奥维奇。 “奥维奇,许久未见了。”她走过南希来到奥维奇耳旁说,“看来,你被什么不得了的人物缠上了,也许我来的正是时候。” 索菲亚也放下茶杯对南希说:“没关系,你可以坐在这里选择旁听。” “不了,不了。”南希不知道这个红发精灵究竟是什么来头,但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力量,这种力量是时间的沉淀。她猜测这个精灵至少活了三百年或是更长时间,她虽身为雪女可自己连五十岁都未到,这种话题她是加不进来的。南希弯腰作礼迅速离开房间,关上房门。 奥克莱娜回到座位继续喝着红茶,奥维奇也找个座位坐下,在他后背上的姆姆穿过椅子继续趴在后背上。 “你们,都能看到我身上的守护灵?” “哈哈哈。”奥克莱娜放下茶杯展现往日那熟悉且烦人的笑声,“奥维奇,我虽然不精通法术但我也知道那绝对不是守护灵。” “那这是什么?”奥维奇看到奥克莱娜后也放松警惕,变得有些随便起来。 奥克莱娜慢悠悠地吸口红茶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不是术士,就不能抢了术士的风头,索菲亚小姐,麻烦你了。” “好的。”索菲亚转向我说,“你身后的人并不是守护灵,守护灵是古老的法术,但你身后的人比守护灵这种法术更加古老。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最初的雪女吧,你身后的人,就是她的剪影。” “抱歉,我有些听不懂。”奥维奇转头看着可爱的姆姆,她正把脸放在他的肩膀上依偎着奥维奇呼呼地睡着了。 索菲亚点头说:“你听不懂很正常,你若是能听懂倒是奇怪。你手中的石板共有四块,你手里的便是第一块。这四块石板曾是一块大石板,因为历史因素而分开了,其余三块是写明了秘宝所在的位置,但第一块却是打开秘宝的钥匙。而奥维奇你,不仅获得了第一块石板,还召唤出了钥匙。只要你能够找到秘宝所在地,那秘宝便是你的了。” 姆姆忽然醒来她像猫咪一样又爬到我的腿上,然后又睡着了。 奥克莱娜坏笑着看奥维奇说:“她还真是喜欢你,你是怎么把她召唤出来的。” “我吗?”奥维奇想起当时的场景说:“当时我不知道她口中的语言是什么,她忽然问我什么‘ssi kk’,然后我就重复她的话了。” 索菲亚并没有像奥克莱娜那样哈哈大笑,但也笑出了声,她放下女王的样子来到我身旁,抱住我的脑袋放在她柔软的腹部,低下头看着我。 “奥维奇,你还真是大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她松开手站到我面前说,“你说的那两个词意思是‘喜欢’,我猜测她问你是否喜欢她,然后你就傻傻地说了一堆喜欢。” 奥克莱娜也站到我身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真是渣男的行为啊,明明都有瓦尔雅与索菲亚了,还去找其他女人寻欢。” “奥维奇,既然你说了喜欢,那你就要对她负责了。”索菲亚在一旁补充道。 “负责?我能怎么办?”我低头看眼姆姆。 二人异口同声说:“当然是去找到雪山氏族的秘宝了。” 第四十二章 奥维奇走出市政大门,迈出步伐的脚停在门前,“奥克莱娜,你为什么来到平雪镇。” 奥克莱娜笑了笑揉乱奥维奇的头发,奥维奇烦躁地推开她的手依然严肃地重复着刚才的问话,“奥克莱娜,你为什么来到平雪镇。”他其实并不想像这样与奥克莱娜撕破脸皮,但是在这个时间段来到殖民领,奥克莱娜的身份让她的动机不得不让奥维奇如此逼问。 奥克莱娜收起随便的态度,左手掐腰,严肃地说:“殖民领的事情快要传遍整个凯斯了,联合国派我前往殖民领打探这里的虚实。”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种事情你还不能知道。” 奥维奇虽然很在意,但她的表情可不是在他开玩笑。奥克莱娜既然不想说缘由,那么自然有自己的道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奥克莱娜一把抱住奥维奇在他耳边说:“我们才刚刚见面,就要离开了吗?”她的话音犹如一根断弦的最后一声响,拨动着奥维奇最脆弱的神经。 “我……”奥维奇意识到自己的话伤了奥克莱娜的心,懊恼自己为什么要伤害亲近的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忽然奥克莱娜抱紧了些,把头隐藏在奥维奇的肩膀上,似乎在低声啜泣。这更让奥维奇慌了神,他嘴唇发抖脑中飞速运转要怎么安慰奥克莱娜,但接下来的话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奥维奇,你看看你右面是谁?” “嗯?”奥维奇朝右看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正是前来寻找他的瓦尔雅,“奥克莱娜,快松开我。”奥维奇尝试推开奥克莱娜,不过他的力量还是略逊奥克莱娜一些。 瓦尔雅轻蔑地看着这里,款步走来,冰冷的表情如一座冰山。 “快,放开我。奥克莱娜。”奥维奇更加用力地推开奥克莱娜,但发现自己似乎被她锁住了。他回头看着奥克莱娜的双手,那正是精灵一族的锁技。 “奥维奇?”瓦尔雅停在奥维奇面前。 “不是的,瓦尔雅。你听我解释,这是……” “喂,奥克莱娜,放开奥维奇吧。”瓦尔雅出乎意料地说出了奥克莱娜的名字。 奥克莱娜松开手臂从奥维奇身上脱出,她撩起红发自信地说:“瓦尔雅,好久未见了,真没想到你能一眼认出我。呃……你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能抱住奥维奇的红发女人除了你还会有谁。” “既然互相认识那就好说了,我们先回到我们的房屋,谈一下……” 清脆的敲击声终止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瓦尔雅从靴子中抽出短刃用力地敲击剑鞘,这种声音让周围的卫兵都把视线扫了过来,发现不是向自己发动的挑战后又把视线收了回去。很明显,这股敲击声也不是向我发起挑战,瓦尔雅的目标正是站在我的旁边的奥克莱娜。敲击声越来越大,直到奥克莱娜拔出了腰佩的精灵剑。 “我接受你的挑战,瓦尔雅。当年你我在枢纽城的决斗还没分出胜负。” 瓦尔雅也拔出自己的佩刀说:“是啊,上次在雪山我们没有那么宽松的时间,如今总算是有时间了。” 两个人眼中不带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而是真真正正的战意。 “你们,没在开玩笑吗?”奥维奇双臂交叉站在二人中间。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当然没有。” “你们想要决出上次的胜负,我不反对。但我们能不能不要平雪镇的市政厅门前战斗,这会妨碍到工作人员工作。” “那就跟我来吧。”伊莉莎从墙角处显现,“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作为剑士的我能够感受到你们那颗武者的心,我会为你们提供场地。” 我们四人跟随伊莉莎来到一块空阔的场地,场地被三面墙壁围住形成一个近似独立的小房间,卫兵挥舞武器的声音时而从墙壁另一侧传来。伊莉莎与奥维奇坐在石制护栏上,亮出武器的奥克莱娜、瓦尔雅在场地中准备战斗,等待伊莉莎宣布开始。 奥维奇阴沉着脸不快地说:“伊莉莎,你让她们战斗干什么。” “因为有趣。” “有趣?” “对于剑士来说有什么能比看到两名剑士对决更有趣的事情吗?”伊莉莎站起身大喊一声,“一刀胜负,对决,开始!” 奥维奇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止这三个人了,因为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名为武者的光芒。他抖抖腿,歪着身子靠在石柱上等待这场对决结束。 “刀剑无眼,小心了。” 瓦尔雅箭步与奥克莱娜拉近距离挥刀攻击。刀掠过奥克莱娜的残影避开了她,精灵剑未等刀准备好防御,如箭矢般离弦刺去。本以为可以刺中肌肉剑却连衣物都未碰到,它的主人没有想到对手的刀还是更快一些,在剑触碰到皮肤之前就弹开了突刺而来的剑。奥克莱娜的腹部因为剑被弹开,暴露在刀的攻击范围内,不过刀也没时间选择反击。手腕扭动剑柄旋转半周摆正位置继续刺去,但结果还是如上次一样被刀轻松的弹开。在五声碰撞声后,瓦尔雅决定后撤半步与奥克莱娜拉开距离,但袭来的剑并不想放开她。 剑继续朝瓦尔雅刺去,快速的刺击让她很难摆脱攻击。她决定冒险一把,后撤步重整姿势的路已被剑封死,那么不如反其道而行。瓦尔雅弹开下一次攻击,小幅度举起刀摆出下劈的样子。就在剑突刺的瞬间,刀急速下劈,刀身精准地碰到剑身并且牢固地贴在一起,金属互相剐蹭在阳光下冒出肉眼不可及火星。 瓦尔雅双臂用力偏开刺击而顺势下劈,就在刀马上就要劈中奥克莱娜时,白光一闪挡住了瓦尔雅的攻击。奥克莱娜被闲置的右手终于掏出战斗前就藏在身后的绿宝石匕首,她弓身后退让刀顺着匕首滑下去,同时自己也弹跳后撤。 “终于出现了吗?”瓦尔雅甩了甩刀。 奥克莱娜又把匕首收回到腰部的鞘中说,摆出与奥维奇一模一样的防御姿态。 伊莉莎看到奥克莱娜的姿势后转头问奥维奇:“你的剑术是精灵教会的吧,怪不得跟你对战的时候我总觉得你的剑术不像人类的剑术。” “的确,那个精灵就是我的师傅。我的剑术便是师承她,但我和她并不完全一样,接下来你就知道了。” 奥克莱娜没有笔直地站着而是故意压低身子,手臂并没有立起剑而是横着剑指向瓦尔雅,像蛇一样扭动手臂。瓦尔雅立刻紧张起来,知道这是奥克莱娜的攻击姿态,侧身握刀等待对手的攻击。 奥克莱娜放弃箭步这种能够快速接近对手的选择,而是利用小碎步逐渐靠近瓦尔雅。就在距离瓦尔雅不到三步时,她猛然冲刺,手中的利刃也随之一同冲锋。 “该死。” 瓦尔雅从下侧抡起刀,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击中了袭来的剑,不过这只是瓦尔雅的错觉而已。冲锋的剑在冲锋的过程中竟然变换了轨迹,随着剑变换轨迹,身后的人也一同变换了位置,但剑与人都没有停下冲锋。 “糟了。”奥维奇紧张地站起来,双目紧盯着瓦尔雅。 瓦尔雅挥出的刀已经没办法收回了,这一击正是必中的一击。就在剑尖要碰到瓦尔雅衣服的刹那,瓦尔雅竟然扭动腰部用剑鞘正好挡住刺击,紧接下来悬在天空中的刀旋转一周,刀尖对准了奥克莱娜。 这时候伊莉莎站起身说:“好了,胜负已分。” “诶?”奥维奇疑惑地站起身跟着伊莉莎。 奥克莱娜站起身收回剑,瓦尔雅也将高举的刀放回到鞘中,伊莉莎走到她们面前举起二人的手说:“精灵小姐与瓦尔雅都是胜者,若是按照谁先刺中一击的话,精灵便胜利了。但是若是按照致命来算,精灵的刺击并不能让瓦尔雅丧失行动,但瓦尔雅手中高举起的刀却可以轻松地让精灵失去生命。” 奥克莱娜与瓦尔雅都点头同意伊莉莎的点评,可奥克莱娜忽然一笑对奥维奇说:“这位小姐的点评固然有理,那么我想听听在一旁观看完全程战斗的奥维奇会说什么。” “又开始了。”奥维奇瞥眼奥克莱娜,知道她肯定又在让自己拱火,“这个并不重要,能让你们心中的武者之魂得到满足才是这场战斗的重点,胜负什么的你们心中肯定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若是仅为了胜负你们也不会展开决斗。好了,让我们快点回家吧。”他拉起瓦尔雅快步离开场地。 伊莉莎摆摆头说:“没想到奥维奇他竟能体会到武者的心情。” “武者的心情吗?”奥克莱娜走过伊莉莎看着奥维奇二人的背影,“那可不是武者的心,而是爱情的心。” 瓦尔雅解开门锁,推开门,进入房屋。奥克莱娜很自然地跟随二人一同进入房屋,瓦尔雅看向奥克莱娜不满地说:“奥维奇,她跟进来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情了。”他拉着瓦尔雅坐在沙发上,拿出石板。 姆姆从石板中闪现出来,又爬到奥维奇的脖颈上,奥克莱娜坏笑一下贴过来坐在奥维奇身边。奥维奇弯下腰把后背展示给瓦尔雅,身上的姆姆晃了晃身体,安心地继续趴在后背上。 “瓦尔雅,你能看到我后背上有什么吗?” “衣服?” “果然看不到啊。”他直起腰,“奥克莱娜,这件事就交给你解释了。” “没问题,奥维奇在外面找到了其他的女人,然后……” “得了,交给你果然没好事。”奥维奇打断奥克莱娜,“瓦尔雅,木朵尔汗给我们的石板并不是普通的石板,而是一块带有雪山氏族秘宝信息的石板,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无意间召唤出了类似幽灵的什么,她是打开秘宝的钥匙。” 瓦尔雅拄着脸说:“虽然我很想问为什么是‘她’,但是看来这并不是主要问题,你说的秘宝我曾经听说过。” “你听说过?”奥维奇惊讶地说。 “嗯,我曾经在联合国跟着冒险团谋生时,首领讲述过有关于雪女秘宝的事情。秘宝不在北境,在殖民领这一带。他也说了有关秘宝种类的传说,不过大部分听起来都很假。”瓦尔雅看着窗外的花朵问,“你跟我说这些,也就说明我们又要出动了吧,我们要去哪?” 奥维奇尴尬地说:“我们也许快要出发了,不过……我还不知道目的在哪。我只得到作为钥匙的石板,而写着地图信息的石板我没有得到。” “但是我得到了。” 二人目光同时转向奥克莱娜,她不慌不忙地从兜中掏出一块平淡无奇的石板,“我也稍微学了些雪山氏族的语言,这上面的话我也能够看懂。” “看懂?我记得石板上的话并不是雪山氏族的文字,而是古人文字,还是那种简化古语。” 奥克莱娜甩甩手,把石板与奥维奇手中的石板拼凑在一起,“好好看看吧,这上面是什么文字。” 两块石板合成一块,这说明两块都是出于同一块石板,可奥维奇手中石板上却写着简化古语,而奥克莱娜手中的石板却写着雪山氏族的语言。 “奥维奇,你怎么认为?” 奥维奇拿着石板的手有些颤抖,“这说明雕刻这块石板的人会古语也会雪山氏族语言。” “你还知道现在是几月吧,这段时间最适合什么?” 奥维奇吞下口水,他的学者之心彻底被激发,“有关于古人一切都会活跃起来,这块石板能够流落到我的手中绝非偶然。我必须要解开这石板上的谜团。”一股欲望逐渐从他内心中爬出来,似乎想要掌控他的脑子。 “ffu?”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奥维奇脱离狂热回归冷静,石板上的文字似乎扭曲成笑脸嘲笑着他的无能,一滴汗水悄然划过他的额头摔在石板上。 “奥维奇,你流汗了。”奥克莱娜拿起手帕。 奥维奇接过手帕擦净汗水,拉起瓦尔雅看着沙发上奥克莱娜高声询问:“你是谁!” 第四十三章 摆放在餐桌上的花瓶开始微微晃动,瓶中的水也产生层层波纹,空气中充斥着一触即发的火药气息。坐在沙发上的精灵并不是奥维奇熟悉的奥克莱娜,而是披着奥克莱娜皮肤的另一个人,他偷瞄一眼挂在墙壁的剑,距离他大概有十几步之遥。 该死,我早应该知道,就算是奥克莱娜也不应该在没人监视的情况与索菲亚对话,想到这里奥维奇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警戒也拉住瓦尔雅手让她不要急于行动。 “你是谁?” “怎么?对我放下戒心了吗?”声音不再是奥克莱娜的声音,而是性别模糊的声音。 “既然你能接近索菲亚,那么必然是索菲亚的熟人。说吧,你是谁。” 奥克莱娜的皮肤逐渐糅杂,脸上的五官也不再明显,肌肉也开始扭曲成线条,正如毛虫在蛹中重新构造自己那样。肉色在她身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冰般的蓝,正如她的声线不再像女人,而处于两性之间模糊不清,通过五官与身材也没办法确定性别。树精一族虽然难以确定性别但从他们身上还是可以看见不明显的两性特征,而这位不同于那些树精,它是有着明确的两性特征。 在场的奥维奇与瓦尔雅不止是震惊它的身份,更加在意是它的性别。 “吃惊我的性别吧。我的生理结构可跟你们不一样,身为冰灵的我们在生存斗争中早就舍弃了性别,并且可以自由转换性别。”它逐渐收起丰满的胸脯,身上的肌肉线条也更加明显,喉咙的喉结更加凸起,黑色的胸毛开始在他胸口前长出来。他指向瓦尔雅,声音粗狂了许多说:“看来你身后的小姐已经想起我是什么了。” “冰灵,十分接近类人的魔物。不对,拥有这种智慧的生物不应该被称为魔物,完完全全就是类人。”瓦尔雅不可置信地盯着站在他们面前的冰灵,他的身材如一尊被艺术家刚刚雕刻完的雕塑。 奥维奇也想起怪物图鉴上的内容,惊讶逐渐消失,冷静地问:“好了,我知道你的身份了。你能够选择自己的性别,可你变成奥克莱娜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用手遮住自己半脸,双指张开露出缝隙,“这是我的能力,冰灵的变化能力不止在性别上有效果。只有冰灵的能力足够强大,便可以变化成与另个人一模一样的人,而我就是那个足够强大冰灵。我曾有幸见过奥克莱娜,也记住了她。”他放下手臂,露出整张脸继续说,“你手中的石板虽说是最初的雪女遗留下的秘宝,但也与我们冰灵、夜魔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继续说下去,石板上的秘密会是整个殖民领与北境的秘密。” “你为什么要告诉这个?” “因为获得第一块石板的人是你。不是你选择了石板,而是石板选择了你,钥匙已经被召唤出来,那么受到钥匙感知的人将会蜂拥而至抢夺石板。” “什么?”忽然间奥维奇肩上的姆姆好像重了十几倍,就快要把他压垮,“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可以。”他露出坏笑,“可是,你真的能接受拒绝的后果吗?一旦拒绝日后你在短暂的生命中几乎没办法再一次获得钥匙,而且那些接受假消息的人还是会蜂拥而至地找到你。前者可会让你这辈子永远失去亲手解开秘宝的机会,后者可是会让你所心爱人的受到危险。” 该死,他在劝诱我。奥维奇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到反驳他的话,可无论怎么搜索大脑,都没有获得的答案。 “我们选择跟你去。”代替奥维奇回答是瓦尔雅。 听到答案的冰灵一下子坐在椅子上然后放声大笑,笑够后伸出手问:“小姐,你的名字是什么?” “瓦尔雅·德·哈特。” 他把第二块石板丢到瓦尔雅手中说:“你展现出了你的勇气,这块石板就交给你们了。那么,请多关照了,接下来我将会伴随你们直到我们一起找到秘宝为止。” “找到秘宝后你会干什么哪?杀了我们?”奥维奇盯着冰灵。 冰灵礼貌地伸出手,“当然不会,我对秘宝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想要当这趟旅途的见证者而已。奥维奇,还有瓦尔雅,既然我都加入小队了,那么我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就要用名来称呼对方,我的名字是齐柏林。” 瓦尔雅点点头表示认可冰灵,然后二人同时看向奥维奇。奥维奇活动着手指,移动到齐柏林前,握住冰凉如冰的手,“欢迎,齐柏林。” 他向奥维奇展示敬意说:“谢谢你的信任,奥维奇。现在开始我们第一步要去哪里吧,第二块石板指向的地方是交界市。我们将在交界市找到第三块石板,可能是发现,或是抢夺。” “抢夺,你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吧。若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得到石板,那么我们就要从他手中抢过来。石板的拥有者互相可以感知到对方的位置,拥有的石板越多,那么被感知的范围也就越大。第四块石板被集齐时,那么全凯斯都会知道有人集齐了石板。” “按照你这么说,也会有人在我们前往交界市之前来到交界市。” “当然如此。”冰灵站起身化为一位戴着礼帽的强壮男士,“奥维奇,我的话说完了。什么时候出动前往交界市,那就是你的选择了。”他径直走到大门,迈了出去消失在二人眼前。 齐柏林的离去让奥维奇松缓了一些,他看向瓦尔雅愧疚地说:“抱歉,让你跟我一起陷入危险了。” 瓦尔雅摇摇头说:“不,让你一人陷入危险的话我自己也会感到难受。奥维奇,你的身后还有我,有时候还请多依靠我一下。” 莫名的什么塞住了奥维奇喉咙,他放弃说话,直接抱住瓦尔雅。柔软的触感传遍了奥维奇的全身,他不想松开瓦尔雅,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对方也没有拒绝奥维奇的蛮力,如他一样抱紧了奥维奇。 行动最终被定在了明天,奥维奇他们定了一辆通往漫雪镇的马车,之后再在漫雪镇转接到交界市。冰灵说自己居住在索菲亚的市长厅中于是没有与奥维奇他们回到房屋,这也正合奥维奇的心意,毕竟他还是没有真正地认同突然出现的齐柏林。一天的经历让奥维奇有些疲惫,他把大衣披在衣架上向瓦尔雅说晚安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正准备推开门时一股凉意从门上传到他手掌上,他不敢相信地看着门,表面上竟然浮着丝丝冰纹。他急忙脱手,快步移动到刀架旁抽出上面的刀。 瓦尔雅正在房间中熟睡,我不能吵醒她让她陷入这次危机中,奥维奇心想。他下定决心,手中浮现出圣洁之光,待到圣洁之光包裹住双手后一把推开房门。凌冽的寒风从房屋中吹出来,细碎的冰晶划伤了奥维奇的脸颊。房间犹如一座狭小的冰窖,里面无一处幸免,全部都被铺上了冰。在这冰窖之中的人是一位男性雪山氏族,他坐在桌子上一言不发看着门前的奥维奇,虽然没有行动但是眼中已经充满了杀意。 奥维奇双手握剑让圣洁之光包裹住刀,“你是谁?” 听到奥维奇说话的他还是选择保持沉默,但肢体却有所动作,手臂突然举起对准奥维奇。几支冰锥在他的号召下出现在身后瞄准好奥维奇,然后如利剑般朝奥维奇冲去。奥维奇急忙侧闪避开攻击,冰锥笔直地钉入奥维奇身后的木柱中。圣洁之光形成一道剑光,劈向冰锥,光芒斩断冰锥后冲刺一小会消散成粒子。 哼,既然圣洁之光对你有效,那么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奥维奇滑步冲回到门前,正如她所料冰锥又如飞矢般朝他袭来,不过他早就预测到这种情景,伸出手,用圣洁之光制作出盾牌。冰锥触碰到盾牌后瓦解成细小冰碎末,而后化成水雾彻底消失。 “好。”奥维奇又这样抵挡住他接下来的攻击,自信地朝他冲去。 二人距离被奥维奇的冲刺拉近,奥维奇毫不犹豫地挥动刀朝他劈去,可就在要击中他的瞬间,他如鬼魂一样消失了。奥维奇呆呆地看着挥空的刀,冰锥的嗖嗖声又重现在他的耳边,他转动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用盾挡住了攻击。 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挥空,明明刀都在那人行动之前挥出了。敌人没有给奥维奇思考的时间,越来越迅速且密集的冰锥铺天盖地袭来,让本来就狭小的卧室更加狭小。奥维奇扩大盾牌范围蹲下挡住所有的攻击,他举盾翻滚到桌子旁边,这样可以防止敌人移动到侧部进行攻击。攻击频率越发迅速,威力也越发强大,已经结冰的桌子在强烈的攻击下又开始结了一层新冰。奥维奇后腿蓄力蹬着后墙,在某个瞬间突发冲刺,圣洁之光构成的盾照亮了房屋,也消融了那些冰锥,在冲刺的瞬间奥维奇发现敌人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减弱了不少。他这次没有猛然挥剑,而是继续冲刺想要用拳头击中敌人,不过结果还是如上次一样,挥出的拳头依然扑空。而冰锥的嗖嗖声又重新浮现在他耳旁,因为冰冷他的反应也有些被冻僵,手臂移动还是慢了一些让冰锥刺中。 “啊。”多亏了冰冷,也让这该死的疼痛不能及时传到他的脑中,他迅速运转圣洁之光消融冰锥,可他忘记了这冰锥正插在他的手臂中。冰锥溶解的刹那,温热的鲜血从手臂中的洞喷涌出来,摔在冰面上结成红色的冰。 他望向自己的鲜血在抬头的瞬间无意间发现敌人是没有影子的,“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忍住疼痛又一次朝敌人冲锋,这次他不选择攻击只是冲锋。没有受到攻击的敌人也像受到攻击那样消失不见,然后留下冰锥的嗖嗖声。冰锥的数量比最初翻了一倍,但奥维奇就像已经知道冰锥会在那里出现,用盾挡住全部的冰锥。 “真是可笑,原来就是那么简单把戏。”奥维奇转过身面对着敌人说,“影子怎么会有影子哪,嗖嗖声并不是朝我攻击的嗖嗖声,而是你逃跑的声音。既然我知道了你的攻击方式,那么我就不会输了,接下来,一击击倒你。” 敌人可听不懂奥维奇究竟在说什么,他继续发动冰锥。奥维奇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举盾冲锋,这次他计算好距离,在贴近敌人的瞬间猛然挥刀。这次挥刀的方向不是由上而下,是由左到右。挥舞过半的刀砍中了什么停了下来,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墙壁上的冰面,奥维奇抓准时机迅速收刀又猛然突刺终结敌人的生命。 敌人显形倒在地上,拖着伤痕的身体朝窗户口爬去,奥维奇一脚踩住他的身体,鲜血因冲击喷涌而出飞溅到墙壁上。 “凡是实体都会拥有影子,但影子没有影子。你制作出跟你一模一样幻影挡在你的身前,而你绝对会靠着墙站着,这样无论我怎么面对你都不会发现你的影子,就没有办法发现你的行踪。”奥维奇举起剑用力刺向敌人心脏,“但是你错了,你自以为靠着墙壁就可以隐藏影子,这也封锁住了你的行动。当你被发现时,那就是你的死期。” 因为施法者的死亡,墙壁上的冰雪开始消失成为粒子,但是奥维奇手臂上的伤与死者却不能复生。奥维奇抽出绷带为自己绑好,这时瓦尔雅忽然从一旁出现。 “啊,抱歉。”奥维奇看着朝他走来的瓦尔雅。 瓦尔雅看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到打斗的痕迹,“奥维奇,你又选择一个承受了吗?” “是啊,我不忍心看到你受到伤害。”奥维奇低下头说。 “奥维奇。”瓦尔雅抱住他的头,轻抚着奥维奇的头,“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你,太狡猾了,你这样完全把我锁在身边了。” 第四十四章 马车夫扬起鞭子甩起鞭子,抽打在马身上,马咴咴啼鸣几声,加快了速度。奥维奇掀开帷幕朝外面看去,无休止的树林在绵延的小路两侧成为了厚障壁。 “不用担心,奥维奇。”齐柏林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望着棚顶,“没人会来劫车,就算是有人要来袭击我们,也要等我们到达漫雪镇。” “那我也不应该放松警惕。”奥维奇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昨日的战斗让他不得不提防四周,在他眼中这些树林就是隐匿敌人的好地方。 瓦尔雅正坐擦拭刀刃,她懊恼昨日因为自己的大意让奥维奇身处险境,在他遭遇危险时自己却没有及时赶到。齐柏林压住礼帽盖住双眼,然后撅起嘴唇吹动刘海与帽檐,重复几次后觉得过于无聊,把帽子摘下来放在一旁,双眼盯着被擦拭的刀。 “瓦尔雅小姐,你的刀很漂亮啊。虽然能够从刀刃上看出来这把刀被人使用的了很长时间,但是刀身上却没有一丝的划痕。起初我还以为刀柄旁边的痕迹是划痕,仔细观察后才发现那是特意被压出的花纹。”他眯起眼睛说,“是百合花啊。花语是高雅与庄严,一般能用得上这种花的人大都是人类的王族。瓦尔雅小姐,你是个王族后裔吧。” 擦拭刀的手猛然停下。 齐柏林露出笑容继续说:“据我所知在北方诸国的时代百合花家徽十分常见,用百合花作为家徽的王族有许多,可惜大部分的王国都没有活到现世,毕竟最后的胜利者是圣国。为了躲避追杀的余下王族人士把曾经的家徽丢弃了,这样才能苟活于世。呃,瓦尔雅,我好像知道你的家族是谁了。” 瓦尔雅放下拭刀布,把刀收回到鞘中说:“它也跟北方诸王一样没有延续下去。” 车内气氛变得异常尴尬,与马车夫坐在一起的奥维奇也听到了帘中的对话。他拉开帘幕,不快地看着齐柏林,眼神就像要把他千刀万剐。他又露出让奥维奇烦躁的微笑,拿起旁边的帽子盖住脸。 “瓦尔雅,不用在意齐柏林的话,你的家族没有灭亡,因为还有你在。” 瓦尔雅很平淡地回答说:“齐柏林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指出了我的家族而已。我们作为听者扭曲了齐柏林先生的意思,对吧,齐柏林先生。” 齐柏林吹动帽子,在帽子中嘟囔说:“感谢你的理解。” 马忽然停下脚步,惯性让奥维奇朝后仰去,瓦尔雅丢下刀立马抓住朝后仰去的奥维奇。齐柏林在帽子缝隙中看见了一切,他用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瓦尔雅小姐,比起家族,你似乎有着更珍视的人。你的家族注定会灭亡,但是也会以新的方式延续下去。还真是有趣哪。” “谢谢。”奥维奇呆住了一会,想起马车会停止,那么势必是发生事情了。他左手握刀右手拉开帘子,厉声询问马车夫,“为什么停下,发生什么了?” “大……人。”他指着路中央,“有人。” 奥维奇定睛看去,发现有个男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这时瓦尔雅也跟在奥维奇身旁。 瓦尔雅惊讶地看着男人,失声说:“索夫。” “嗯。”奥维奇点点头,左手更加握紧剑时刻准备战斗。虽然这个男人长着索夫模样,但由于冰灵的先例奥维奇也不敢确定此人是否为索夫,“瓦尔雅,你先站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他跳下马车,走到男人面前。 “确实是索夫的长相。”他突然退后一步,腰旁的刀已经半出鞘,“瓦尔雅,这可能不是索夫。他身后没有那把长刀,小心为妙。” “不,奥维奇。”瓦尔雅缓缓下车,走到男人身旁,扒开男人的胸膛。 男人的胸膛上因割伤遗留下的血痂,他正在发着高烧。瓦尔雅从怀中拿出药丸与水,把水倒进男人口中,转头对奥维奇说:“他就是索夫,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圣洁之光的力量,还有那武者的心。” “可是……”奥维奇看到瓦尔雅坚决的样子,也不再怀疑,走到男人旁边,把他背起来运到马车中。 索夫的身体十分发烫,奥维奇在搬运他时就发现他的病情。瓦尔雅用水打湿手巾敷在索夫的额头上,她不是大夫也没办法把药箱中的外伤药随便给索夫吃。他们都知道索夫的情况十分危险,进入漫雪镇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医生医治好索夫的疾病。 “你们能告诉我这个男人是谁吗?”齐柏林好奇地上下打量索夫,自顾自地点点头装出好像认识索夫一样。 “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奥维奇不客气地说,“你只需要跟随我们找到秘宝就好,我们的事情不用你多问。” 他摆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咂咂嘴说:“奥维奇,你这样的话,我很伤心啊。明明我们都说好要成为朋友了,难道是我的样子不让你喜欢吗?”他扭动身体,收起喉结,粗糙皮肤变得光滑,胸部也越发挺拔,最后头发长达到肩膀,“这样你就会喜欢了吗?” “别闹了。”奥维奇摆摆手说,“这个男人对我们很重要,我不让失去他。” “那你就求求我。”他收起女性的样子立马转换成男性,傲慢地对奥维奇说,“我能让这个男人免遭疾病之苦。” “你说什么?”奥维奇双眼放光,不只是奥维奇,连瓦尔雅都看向齐柏林。 齐柏林摘下白手套,手上的人类皮肤溃烂消失,剩下的是冰灵最原始的蓝色皮肤。他拿下手巾,把手悬浮在索夫额头上,“奥维奇,你能够恳求我一下,我立刻便能治愈好索夫。” 齐柏林在羞辱奥维奇,可这小小的尊严在索夫的性命面前对于奥维奇又算什么,奥维奇立刻单膝下跪诚恳地说:“我恳求你,请你治好他的疾病。” 齐柏林心满意足笑了,幽蓝色的光在他手心出现,如烟雾般扭动照在索夫的脸上。随着时间流逝索夫痛苦的表情渐渐减轻,最后消失无踪。齐柏林长吸一口气,收回手,自信地说:“他已经被治好了,时间会让他醒来。” 奥维奇摸着索夫的额头,确定他已经回到了人类正常的体温。 “谢谢你,齐柏林。” “没什么,小事一桩。”齐柏林用帽子遮住面庞,不想让二人看到因转移疾病而发红的脸。 颠簸的马车让索夫从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看到正在等待他的奥维奇与瓦尔雅,自言自语说:“真是的,没想到在临死之前还能遇到这种无聊的幻想,这就是将死之人也会遇到美好吧。” “索兄,你可是活着哪。”奥维奇弹下索夫的额头。 “是啊,索夫。” 索夫猛然坐起身,看着二人才意识到这并非幻境而是现实,他激动地抱住奥维奇说:“奥兄,见到你真好。” “是啊,索兄。”奥维奇哽塞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拥抱。 拥抱许久后二人才松开手,奥维奇指着索夫的肩头说:“索兄,你身后的那把长刀去哪里了?” “那把刀我还给原主人了。”索夫哀伤地说,“离开世界之树后我便与你们分离了,我不知地我在哪里,我每日只能杀着野兽来充饥。我在树林中走来走去,当我们回到人类社会时却发现一切都变了,北境巨城沦陷了,殖民领的城市又被夜魔们夺走,猎犬们也不知所踪。在我来到夜魔掌控的城市时,我这些年建立的信念在那时全部的崩塌了,一直绑在我身上那条名为‘北境猎犬’链子彻底断掉了。我本想一走了之,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但我忽然注意到我身后的刀。它本来也就不是我的,我打听到刘易斯的所在地,前往漫雪镇找了她。” 他叹息一声继续说:“她已经不再是人类了,我把长刀还给她,然后向她发出了决斗。在这次决斗中我知道了她不再是她,那么我也不必要保持曾经。我被她击败,但是她留了一条性命把我丢出城外,并且当我面折断了那把长刀。就这样,我们结束了。” “索兄。” “不用可怜我。我这是罪有应得,我若是能埋藏住曾经的感情,我也不至于会变成这样。”索夫低头看眼胸口上的血痂,抬起头问,“你们这是去干什么,是要回到圣国吗?” “如果我们是要前往圣国,你会跟我们去吗?” 他悲哀地摇摇头说:“既然我已经选择北境孤狼,就算是猎犬组织分崩离析,可我还是孤狼。”他眼中冒出希望的光芒,“我已经被你们救了两次了,我的命不只是我自己的,也是你们给的。我不会再轻易赴死,而是会在殖民领好好地生存下去。” 索夫眼中没有一丝迷茫,看来他已经得到了自己的救赎,没人知道他在与奥维奇分离后发生了什么。 “那就好,索兄。”奥维奇看眼倒在木板上的齐柏林,他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索兄,你知道最初的雪女遗留的秘宝吗?” 索夫点点头说:“略有耳闻,怎么了?” “我们这次便是为它而来。”奥维奇掏出石板,姆姆也顺应石板召唤出现在奥维奇后背上。 索夫的目光不是盯着石板,而是奥维奇的后背。 奥维奇也注意到了索夫的目光,急忙问:“你能看到她?” “是你背后的雪女吗?”索夫盯着她说。 “没错,就是她。” 三人中只有瓦尔雅疑惑不解,她是唯一一个看不见姆姆的人,“奥维奇,索夫。你们在说什么?” “一个谜语。”奥维奇抢在索夫前说,然后转向索夫,“这块石板便是有关秘宝的石板,我起初认为你还会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是你能看到她那就应该会相信了。” 姆姆在接触到第二块石板后智慧也有所提升,她发觉索夫的目光,迅速躲在奥维奇背后时而伸出头偷瞄索夫。 索夫揉搓着下巴说:“她可不是守护灵,也不是法术所制。真神奇,她还有着自主的意识,真没想到那个人人都说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其实她最初没有那么高的智慧,最开始跟个小动物似的,现在不像小动物而更像小孩子了。”奥维奇也掌握怎么收回姆姆的方法,他把石板收回到衣服中,然后用布条绑住。几秒钟过去后,姆姆就消失不见了。 “又消失了。”索夫瞪大眼睛。 奥维奇抖抖肩说:“若是让她一直出现我也会累的。” 瓦尔雅很想知道二人在谈什么,可她还是压住自己好奇的心,因为她知道奥维奇没有告诉她肯定有奥维奇的理由,可她还是想要奥维奇多依赖她一下。奥维奇在与索夫交谈中忽然发现瓦尔雅的异常,忽然抓着瓦尔雅的手。 “怎,怎么了?”瓦尔雅从矛盾中出来,紧张地动了一下。 他靠着在瓦尔雅的肩膀上说:“瓦尔雅,我有点累了,可以借用一下肩膀吗?” “奥维奇……”瓦尔雅摸下他的头说,“当然,没问题了。” 索夫知趣地不再说话,双手抱后脑勺靠着木壁也开始休息了。 马蹄声与木轮声一并停止,这次并非急刹车。车夫拉开帘子对众人说:“各位,我们终于到漫雪镇了。守卫来检查了,请大人配合一下。” 奥维奇从瓦尔雅的肩上起来,还有着害羞,他甩甩头从帘子中钻出来会面守卫。守卫看眼奥维奇是人类,没说什么便放行了,奥维奇又回到马车上。他没有选择进入帘子,而是跟车夫坐在一起,想要看看漫雪镇的样子。 马车缓缓地行驶,奥维奇在观察着居民,那些闲人们也在观察马车。 街道上没有长着羊蹄、翅膀的夜魔,可却又与夜魔一样皮肤的女人,男人们还是保持着原样。马车从东走到西,奥维奇把整座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也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这座城市没有正常肤色的女性了,有的只是夜魔与夜魔皮肤一样的女人。 第四十五章 “嘿咻。”奥维奇扛着行李来到房间中,放下行李环顾一周说,“设施齐全,风景也不差。” 瓦尔雅摸下桌子下定决心说:“奥维奇,要不然你跟我住在一个房间吧。” “诶?”奥维奇惊讶地看着脸羞红的瓦尔雅,“让我住在这里?” 瓦尔雅脸害羞得发烫,喉咙也不知道要发出什么声音,捂住脸点点头。 “啊,哈哈。”奥维奇虽然表面看起来平静,但是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转了。 瓦尔雅闭上双眼整理好思绪说:“我们之前在平雪镇,就因为我离你的房间太远,在你遭遇危险时我没有及时到场。我不想让这件事在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住在同一个房间的话,当你处于危险中我也能及时赶到帮助你。”瓦尔雅把手甩到身后,脸上的害羞也变成的决意。 瓦尔雅的话很有道理,可奥维奇还在徘徊。他的优柔寡断让瓦尔雅知道自己需要再强硬一些,她与他早就跨了朋友的那一步,她双手抓住奥维奇的手说出他的名字,“奥维奇。”双眼静静地看着他。 奥维奇从她眼中看到那消失已久的偏执,他轻咳一声说:“没问题。”然后挠挠脸低声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瓦尔雅露出笑颜,双手合一开心地说:“那太好了,奥维奇。” 奥维奇是个理智的人,他知道自己的理智很难击败自己的本性,“瓦尔雅,这个房间对于两个人来说有些小了,我们下楼去退掉房间,换一个更大一点的。最好是那种套房,有两个独立卧室的。”奥维奇在后半句话时内心十分煎熬,他多想与瓦尔雅在恬静的夜晚中躺在同一张床上,闻着她的体香悠然入梦。但是他的理智又赢了,他不想把瓦尔雅与自己珍贵的第一次浪费殖民领这片土地上,若是真的要发生那种事情,他们也应该在顿河以南。 瓦尔雅并没有像奥维奇想的那么多,她点点头同意说:“那就按你说的定吧。” 于是二人又下楼重新定了一间有客厅与两个卧室的套房,而后二人回到套房,奥维奇把姆姆告诉的了瓦尔雅,不过他没有说姆姆是雪女的样子,而用夜莺的样子代替了姆姆的样子。索夫在房间中拿起剃刀刮净了那张许久没有打理过的脸,对镜子摆好姿势笑了笑。疾病让齐柏林越发不舒服,他虽是冰灵不会感染人类的疾病,也不会被疾病夺取健康,但转移疾病的法术会让他短时间陷入被疾病折磨中。他看了看镜子中发红的脸,抖抖肩在手中变出一张小丑面具,戴在脸上摆出滑稽的动作。 最先到达餐厅的是索夫,不带胡茬的脸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不过岁月的痕迹还在他的脸上留下难以逆转的痕迹,他的年龄有奥维奇的二倍还有余,不过精气神还是如二十岁的小伙子般耀眼。接下来到来餐厅的人是戴着小丑面具的齐柏林,紧身且素气的礼服、礼帽与那可笑的面具放在一起充满了违和感,以至于老板都放下手中的抹布观察着这个奇怪的人。 齐柏林很自然地坐在索夫旁边,他敲着桌子对道路上的女人做出放荡的样子。索夫没有制止他的行为,他轻咳一声向齐柏林搭话说:“你就是齐柏林先生吧,我从奥维奇口中听说你了,我很感谢你帮助我。若是没有你,我可能就会命丧黄泉了。” 齐柏林对索夫的感谢不以为意,依然对那些有着夜魔皮肤般的女性做出放荡的动作,他先是吹着口哨,然后又说一些俏皮话。大部分女人看到他的样子,急匆匆地加快脚步,但也有少部分女人欣赏他的放荡样子,用同样的动作回复他。 索夫没有感到被侮辱,反而猜到了他在干什么,安静地等待齐柏林胡闹结束。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齐柏林终于转过身对被他冷落长时间的索夫说:“我接受你的感谢,但我认为你能获救与奥维奇也有很大关系,如果没有他能够低声下气地恳求我,我也不会救你。”他压低帽子,让帽檐遮住双眼说,“你叫索夫吧。我听过你的传闻,也知道你的过往。先生,你值得受到我的尊重,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 “我原谅你。你没必要向我道歉,我也知道你在干什么。”索夫往水杯中倒满温水,喝了一口说,“你刚才的行为是在打探这个城市的女人们是夜魔,还是人类吧。这种方式是对夜魔的误解,夜魔并不是那种只知道追求愉悦的生物。” “你说的没错。”他继续压低帽子,让整个帽子从他头上滑落遮住整张脸,“若不是迫于生计,谁又愿意去取悦他人。夜魔就是活生生例子,不过这都将成为历史。这座城市的女人们不再是纯种的人类了,作为北境猎犬的你能够感受到从她们身上飘散出的丝丝魔力吧,这些女人身上有着夜魔的血。” “应该是夜魔之母莉莉丝用什么物品把人类转换成夜魔了吧。”索夫像喝酒般喝尽杯中的水说,“雪女族的人很多,因此他们不需要用转换的方式来增加自己的族人,但夜魔就没办法像雪女那么从容了,性别的单一性让她们注定只能依附在其他种族身上,可是莉莉丝却打破这条界限,以转换的方式增加了夜魔的数量。对于她来说,只要能让自己的种族延续下去,就算是不纯粹也没有关系。” “雪女族嘛……”齐柏林摇摇头自言自语,“雪女还是雪山氏,真是个有趣的问题。” 从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索夫与齐柏林,朝他们走来的正是奥维奇与瓦尔雅。 “抱歉,让你们等很久了吧。” 齐柏林一转与索夫严肃的样子,夸张地挥舞手臂,特意露出小丑面具说:“没关系,我们等待的时间也不过几分钟而已。” 索夫也在一旁点点头说:“没有多长时间。” “那我们就直接切入正题吧。”奥维奇转向齐柏林,“齐柏林,第三块石板在哪?” “他就在漫雪镇之中,具体的位置还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齐柏林用滑稽的腔调说出这句话,就像是故意不告诉奥维奇似的。 奥维奇忍住怒火,“那你能给我一点提示吗?” “当然——”他像个傻子般站起身,旋转一周,“不可以。” 怒火冲击着奥维奇脑子可他还是没有发怒,“齐柏林,那我们这个会议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齐柏林在面具下暗自窃喜,他很喜欢看奥维奇这种强忍愤怒的样子,“奥维奇,你若是有怒火就发泄出来吧。” 他的话顿时让奥维奇的愤怒消失了三分。 奥维奇盯着这个戴着小丑面具装傻的冰灵说,拿出两块石板拍在桌子上。姆姆也瞬间从石板中钻出来,她看眼众人找到奥维奇,跑到他的后背上。 “奥维奇,你这是干什么?”齐柏林收起傻样。 奥维奇没有回答他的话,后蹬踹飞椅子,拔出刀转身朝身后那位食客劈去。 “啊,杀人了!”老板慌忙地朝后厨跑去。 食客像老鼠般钻到桌子底下避开奥维奇攻击,一拳打翻桌子站起身看着奥维奇,“小子,你干什么?” 奥维奇没有理会他继续挥刀砍去,他轻松地避开斩击,做出后空翻避开攻击。 “瓦尔雅,索夫。准备战斗,这里所有人都是奔这块石板而来。”奥维奇朝齐柏林做出手势,让他拿走石板。 齐柏林可没有听他的话,又把石板揣回到奥维奇的兜中。 众人互相横扫一眼,拍桌而起,亮出自己的武器。其中有人忽然大喊一声说:“杀了他们!” 碰撞声与嘶喊声充斥着小店之中,一名壮汉拿着砍刀挑飞数名人冲到奥维奇面前,“我要杀了你!” “蹲下,奥维奇!”瓦尔雅大喊一声。 奥维奇迅速下蹲,在他下蹲的瞬间刀光也掠过他的头顶,在壮汉的胸口上开了血淋淋的大口。壮汉看见自己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然后瞪着眼睛仰头倒地。 瓦尔雅拉起奥维奇问:“奥维奇,我们怎么办?” “先从这里突围出去,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话语权。”奥维奇回手刺伤敌人,对剩余二人喊,“先从这里撤退,我们在漫雪镇那个中心广场集合。” 奥维奇拉起瓦尔雅朝楼上奔去,索夫与齐柏林则朝大门冲去。 “奥维奇,我们上楼干什么?”瓦尔雅抓住扶手旋转避开飞来的刀,落到二楼。 “为了我们的行李。” 二人疾步冲回到房间中,奥维奇拿出背包中重要的东西,把背包丢出窗外。 “现在让我们赶紧离开酒馆,若是运气好还能捡回行李。” “好。” 二人离开房间,却发现二楼中早就有人在等待他们了。手持着两把突刺剑的瘦高男人与他身后站着手持巨斧的壮汉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瘦高男人舔舐下剑身,咯咯地说:“你们今天要命丧于此了。” “命……于此。”壮汉在旁边磕磕巴巴地符合,好像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瓦尔雅,你选择谁?”奥维奇收起刀,抽出后背的剑,“我们不需要恋战,” 瓦尔雅拔出佩刀说:“后面的。” 二人举起武器朝他们冲来,奥维奇举剑迎战。双剑速度很快,而且几乎没有任何破绽,每当奥维奇尝试偏斜攻击但都被他另一把剑打断。而那个壮汉也不是一般的人类,他大口喘着粗气,瞪着血红的眼睛,身上的肌肉就像繁殖一样膨胀鼓起。瓦尔雅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在力量方面受到压制了,而且在技术上壮汉的斧技不比瓦尔雅刀法要差多少。 奥维奇与瓦尔雅对视一秒理解了双方的意思,交换对手。 可就算是交换对手被压制的状态还是没有解除,奥维奇的剑对于斧形状武器无法做到偏斜,而且由于力量差距他连像瓦尔雅那样格挡都做不到。奥维奇一边打一边后退,忽然用余光发现他们身后还有通往楼下的楼梯,而在楼梯后还有窗户。 巨斧又一次朝奥维奇袭来,奥维奇拼死用尽全力挡住巨斧,但代价是被弹飞摔在楼梯口。瓦尔雅也大步后跳,跳离双剑的攻击范围,挡在奥维奇面前。 奥维奇站起身剑指二人,“你们是谁?” “将死之人还询问我们是谁,那好,我就做个善人,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他摆出奇怪的造型说:“我的名字是爱……” “走!”奥维奇拉起瓦尔雅冲下楼梯,以肉体撞开窗户,跳了出去。 “德华……”瘦高的男人僵硬地站在那里。 壮汉挠挠头说:“哥哥,他们好像跑了。” “真是无胆之徒。”他踹向旁边的栅栏,发现楼下的混战已经停止。 扛着长戟的守卫冲入店中,从后厨拽出瑟瑟发抖老板,忽然有个守卫抬头发现了他们,大喊一声,“上面有人!” “糟了,我们也要离开了。” “好。”壮汉收起巨斧,轰的一声撞开房门,继续冲锋撞碎窗户。 爱德华用剑割断窗帘,把窗帘绑在栏杆上,“那么,让我们对那些愚蠢的守卫再见吧。” 壮汉先爱德华一步顺着窗帘滑了下去,爱德华站在桌子上,两把突刺剑入鞘等待守卫到来。他整理好自己衣服与金色的卷发,就像贵族那样拿出手绢擦干净脸上的灰尘。脚步声越来越近,警卫们像竹笋般从门旁钻出。 “小子,举起手,你已经被逮捕了。”警卫立起长戟对着爱德华。 爱德华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而还露出了愉悦的笑容,他一手拽着窗帘挥挥手说:“这就是我的华丽谢幕,再见了,朋友们。”他顺着窗帘从窗户跳下去。 警卫们一涌而上,急忙割断窗帘却,顺着窗户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哥哥,你还好吗?” 爱德华从围墙上跳下来,掏出怀中的香水喷了喷,“我很好,接下来还有宴会在等着我。” 第四十六章 警卫们把酒馆围了个水泄不通,队长带着亲卫队进入店中盘问老板,剩余警卫则在店外寻找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爱德华一行人早就离开酒馆无影无踪,而奥维奇他们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撞碎窗户的奥维奇可不像爱德华那样富富有余,他被玻璃与木刺划伤摔倒在地上,幸亏窗户旁边有着一车的干草。瓦尔雅不假思索拉起奥维奇钻入干草之中,轻轻地用衣脚擦去他脸上血污。 “嘘。”瓦尔雅捂住奥维奇的嘴让他不要发声。 她从干草堆外听到了脚步声,脚步声分明是向干草堆走来。 “兄弟,真是可怕。自从那些夜魔统治这里后这种恶性战斗事件就没停止过,不仅如此她们还把城里的女人变得不像人了。”卫兵把长戟丢在一旁,靠在干草堆上休息。 “是啊。”跟他一旁的警卫搓搓手说,“听说统治漫雪镇的夜魔是叫什么刘易斯,曾经还是北境猎犬哪。啧啧啧,要我说北境猎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从我们这里拉壮丁,还吃着我们的喝着我们的,要是没有他们说不定我们能活得有多好。” “哈哈哈哈。”警卫从干草堆上起来,抻抻腰说,“那帮猎犬就该死,一个个趾高气扬的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结果哪,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吧。” 瓦尔雅按捺不住自己的愤怒,捂住奥维奇的手挪到刀柄上,就在她要拔出刀时一只虚弱的手盖在她的手上。奥维奇眯着双眼,摇摇头示意瓦尔雅不要意气用事。 “喂,你们两个!队长正查人哪,赶紧回来!” 从远处传来吼声,叫走闲谈的士兵。待到干草堆周围死寂后,瓦尔雅在草堆中拔出一道小口,确定左右无人,挎着奥维奇从干草堆中出来。 瓦尔雅搀扶着他,使他尽量舒服一些,“你感觉怎么样?” 奥维奇坚毅地摇摇头说:“没关系,轻伤而已。还没到等死那个地步。” “可是……” 奥维奇调整身体,靠近瓦尔雅说:“走吧,快去广场。索夫他们正在那等我们,袭击我们的人是盯着我们身上石板而来,他们什么时候又会袭击我们还是未知数,我们要快点与齐柏林、索夫会和。” 齐柏林身上的疾病已经消散,他摘下面具露出那个张古板绅士的脸,“索夫,你知道广场在哪里吧,我没来过漫雪镇也没看地图,能不能到广场都靠你了。” 索夫一边跑步一边观察四周,“我知道在哪里,你跟我来就好。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挺过战斗,瓦尔雅在他身旁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索夫,请放心。”齐柏林摘下礼帽,“我能感受到石板的力量,当时我把石板给奥维奇就是为了方便感知他的生死,石板散发出的力量还是只有两块,这说明奥维奇没有遇难。” “齐柏林,你能感知到石板,也就说明其他人也能感知到石板吧。”索夫停下脚步,瞪着齐柏林,“你这是让奥维奇与瓦尔雅陷入险境。” “不这么做,我们根本没办法知道石板会落在谁手中,也没办法确定奥维奇的生死。”齐柏林又戴上礼帽说,“索夫,我能理解你的愤怒。如果你真的担心奥维奇,那么就应该赶紧前往广场,那里对于我们来说是安全的。不过这个安全也仅限于白天,到了夜晚,可能还会有一场关乎于生死的战斗。” 索夫理解齐柏林的意思说:“那么我们快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不是他们等我,而是我等他们啊。”齐柏林望眼天空,跟住索夫的步伐,“祝你们好运,奥维奇与瓦尔雅。” 瓦尔雅从地上拾起一块黑色破布盖住奥维奇身上,这样可以挡住他的伤口与血迹。二人在奥维奇的指示下拿回了背包,可如今旅馆已经被警卫在外围封锁,想要出去也不是什么简单事情。更何况奥维奇负伤没办法快速行动,这让本来就困难的逃出行动变得更难了。 奥维奇拿出背包中的药瓶,发现却只剩下瓶颈,从二楼的冲力让瓶子破碎,里面的药丸散落在背包之中。瓦尔雅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片,拿出剩余的药丸,给奥维奇服下。吃下药丸的奥维奇靠着墙壁小憩片刻,因为都是碎片的划伤并非刀尖的创伤,所以药效很快便体现出来,疼痛正逐渐减缓,奥维奇也能够不在瓦尔雅的搀扶下正常行走。 “多亏这些特效药了。”奥维奇挥动四肢,“古人遗留下的科技与曾经术士遗留下的知识相结合,没想到能让凯斯大陆的药物飞速发展。”奥维奇露出歉意,“抱歉,瓦尔雅。又让你担心了,这次多亏有你在我身旁,我才能死里逃生。” “可是,如果我再能强力一点,你也……”瓦尔雅自责地说。 奥维奇摇摇头说:“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我实在没想到会有两个人能够击败你和我。那个双剑使与巨斧壮汉,他们的战斗能力远超你我的想象。前者的攻击既快速又准确,后者虽在这两方面不如前者,但是他的力量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媲美的。” “是啊,那两个人都是强者。”回想起二人,瓦尔雅面容上的愧疚减了不少,更多是下一次交手的渴望。 “我们迟早会再进行一场战斗,不过是什么时候就不为人知了。”奥维奇观察四周,“思考他们不是我们的首要事情,从这里走出去才是我们目前的任务。那些警卫可不会轻易地放我们出去,怎么办哪……” 奥维奇忽然眼前一亮,把目光锁定在他旁边的围墙,“也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 “这种高度我倒是没问题,受伤的你能爬上去吗?” 奥维奇亮出胳膊鼓起肌肉,“不试试怎么能够知道。” 墙壁大概有二人那么高,正常人凭借助跑跳跃是可以摸到墙檐,利用肌肉翻上去。墙体没有达到可以容纳人坐下那么厚,瓦尔雅没办法坐在墙上把奥维奇拉上来,因此奥维奇只有依靠自己才能翻过墙。 他其实对自己能不能翻过这座墙也没有什么把握,可既然在瓦尔雅面前耍了帅,那么就算是怎样,都要翻过这堵墙。他开始了第一次尝试,助跑跳跃双手抓中了墙檐,正准备用力翻过时,伤口可没有轻易地允许他随意用力。他自然是摔在地上,导致那些原本在药力下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奥维奇,我们不如换个方向逃离这里。” 奥维奇坐在地上抬头望去,他不想再让瓦尔雅担心,咬紧牙开始第二次尝试。结果自然如第一次一样难堪,甚至还不如第一次好。他坐在地上,血液从伤口中钻出来又打湿了衣服,黏糊糊的衣服与伤口粘在一起互相摩擦,疼痛不止。他没有放弃,继续坚持开始第三次尝试。 血液渗透内衬穿过外套触碰到石板。姆姆从石板中飞了出来,正好看到奥维奇朝墙跑去,她张开双臂一股清凉的风在她手中聚集。在奥维奇起跳的片刻,姆姆手中的风球飞到奥维奇脚下炸裂而开,风压吹起奥维奇衣服与头发,也让他注意到了姆姆。 “ffu?”姆姆看着他露出小孩子般的笑容。 奥维奇顺着这股风使得双臂能够碰到墙檐,然后用力竟然成功翻越了墙壁。他落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回想起刚才的姆姆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接下来先是背包落在地上,而后瓦尔雅轻松地单手拄着墙檐翻越墙壁,如猫一般落在地上。 “没想到你的翻墙技巧这么高超。”奥维奇赞许地看着瓦尔雅。 瓦尔雅把黑布盖在奥维奇身上,“这没什么,赏金猎人当然会学到一些逃生术。你才是值得被表扬的人,我真没想到你能够翻越围墙。不对,我早就应该想到,因为这才是我看中的奥维奇。” 姆姆立在墙壁上,她意识到奥维奇是负伤状态,才没有附在奥维奇身上。她决定漂浮在奥维奇身后,尽可能地不去打扰他。 奥维奇抬头发现姆姆,当二人眼神相对时姆姆反常地避开他,飞到别处。这让奥维奇不解,他摸下石板,两块石板依旧在他兜中,石板安然无恙就是好事。奥维奇扯紧黑布,不再注意姆姆,对瓦尔雅说:“走吧,我们要尽快去广场,索夫他们还在等我们。” 索夫靠着广场上的喷泉,双眼转的飞快寻找奥维奇一行人,反观身边的齐柏林正悠闲地欣赏着喷泉。索夫知道齐柏林这个人有不寻常的能力,这种能力也许会保证奥维奇不会出什么意外,可是他的样子着实是让索夫不快。 齐柏林肯定发现了索夫的不快,但他还是装出无所事事的样子看着喷泉,想要知道索夫什么时候会斥责他。这是一场耐力的对决,双方都在忍着心中的冲动,而齐柏林在这场对决中还是败了。 索夫的耐力远超他的猜测,直到齐柏林开口前索夫还是独自一人寻找着二人的踪影。 齐柏林终于不再管那喷泉对索夫说:“索夫,我还是能感受到两块石板的力量。这说明奥维奇脱离危险,可又没脱离危险。危险不只是来自夺石板的人,还有这座城市巡防系统。” 索夫自然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感谢你的提醒,齐柏林。” “这没什么。” 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中,一块黑布吸引了索夫的眼球。他没有着急挥手而是穿过人群亲自去查看,朝黑布走去后才发现了黑布旁边的瓦尔雅。 他朝他们走去说:“奥兄?” 黑布听到他的话,动了一下,对旁边的瓦尔雅喃喃几句。瓦尔雅立刻四处观察也发现了索夫,四人又重新聚集在喷泉边上,瓦尔雅向齐柏林与索夫讲述了遇到的双剑、巨斧二人组的事情。 索夫得知后想起了什么说:“那个双剑使是不是叫爱德华,而那个使用巨斧的人是他的弟弟吧。” “没错,索兄。”奥维奇在黑布中问,“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一面之缘而已。我认识他们,可他们不一定会认识我。”索夫回忆起到达漫雪镇时发生的事情,“那日我到达漫雪镇,为了寻找刘易斯途经富人区,无意间发现了他们二人。当时我就断定这两个人的战斗能力超群,又从那里的路人口中打听到他叫爱德华·曼德拉卡,他的弟弟叫门萨·曼德拉卡。他们是在夜魔到来漫雪镇后才搬到富人区,没人知道他们以前的故事。” “夜魔?”奥维奇扯低黑布自言自语,“这两个人与夜魔有关,那么看来夜魔应该是注意到这两块石板了,这可是不是什么好事。”他掀开黑布看向齐柏林,“齐柏林,这里总不会再有那些追兵了吧,现在你该告诉我们第三块石板在哪里了吧。”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齐柏林耸耸肩。 “这时候就别打哑谜了,齐柏林。”奥维奇焦急地说。 索夫也附和道,“是啊,齐柏林。如果夜魔插手此事,那么事情就会被搞大了。” 齐柏林甩甩手指向市政厅方向说:“现在不是夜魔插手此事,而是我们的行动就触犯了夜魔。这次袭击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不然那些警卫也不会出警那么慢,你们口中的爱德华应该就是夜魔的帮凶,是他策划了这次酒馆袭击。”齐柏林背对众人看向市政厅,“我们的行踪在奥维奇下马车与城门守卫见面时就暴露了,不然我们也不会在酒馆受到袭击。不过经过酒馆的混乱,他们一时很难追寻我们的足迹找到我们。这也许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亦或是我们修整的时候。我敢确定目前第三块石板一定在这座城的领主手中,也就是爱德华的上层领导,那个叫做刘易斯的夜魔。” 奥维奇望向那座高层建筑,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第四十七章 “齐柏林,你既然告诉我们第三块石板在夜魔刘易斯手中,那么你就有对策取回石板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若是连你都不知道怎么从刘易斯手中取得石板,那么你也没必要告诉我们石板在她手中了。” 齐柏林拍拍手说:“你说的没错。我们直接去会面刘易斯,讲清楚利害关系,说不定她就会把石板给我们。” “你……”奥维奇看着他自信的样子,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我没在开玩笑,如果你信任我的舌头,这个方法就值得一试。”齐柏林认真地说。 “那么,你们怎么看?”奥维奇转向索夫与瓦尔雅,他的话不是向瓦尔雅说的,而是向索夫。 索夫没有犹豫说:“我同意齐柏林的意见,但我不会跟你们一起进入市政厅。 “那好,齐柏林。这件事就交付给你了。” “务必请你放心。”齐柏林交给索夫钱袋说,“索夫,我知道你和刘易斯之间的关系,这便是我的歉意。务必收下。” “那我就在那里等你们回来。”索夫指向旁边的酒馆,然后朝酒馆走去。 我们跟随齐柏林前往市政厅,卫兵用长戟拦下我们,他朝卫兵礼貌地微笑说:“在下奉爱德华的命令来拜访本城领主,刘易斯。” 守卫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打量半天,松开长戟放行。齐柏林并不知道要怎么前往领主大厅,但是他聪明地找到仆人,跟随着他来到大门前。面对看守领主大厅的护卫,这次他没有选择撒谎而是老老实实地报出了我们的名号,护卫传送了我们信息后,刘易斯竟然允许打开大门放我们进来。 高坐在椅子上的刘易斯已经不再有人类的模样,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夜魔,从样貌到服饰再到身材,可以说夜魔是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 她发现了台阶下的奥维奇与瓦尔雅,高高在上地说:“奥维奇与瓦尔雅,我没想到你们有勇气选择再与我见面,我是该夸奖你们勇气可嘉,还是嘲笑你们愚蠢之极。” 齐柏林挡在奥维奇面前摘下自己的礼帽,朝刘易斯行了个夸张的礼,缓慢地抬起身说:“刘易斯小姐,我是您的客人,这二位只是跟随着我前来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跟我对话,而不是他们。” 刘易斯瞪了眼齐柏林,而齐柏林没有理会她的怨怒继续挡在奥维奇前。 “好,齐柏林。欢迎你来到漫雪镇,你为何会假借爱德华··曼德拉卡的名义来接近我。” “我若是直接报上我的名字,就算是守卫都不会看我一眼,更何况坐在领主椅子上的大人您。我只能选择假借曼德卡拉的身份来与您会面,您的气量是可以原谅我的错误吧。”齐柏林露出虚假的微笑说,“您也看到奥维奇身上的血污了,这并不是他与猪倌工作沾上的淤泥,而是拜那位爱德华大人所赐。” “那你来到我这里是为了奥维奇要一份合理的赔偿吗?”刘易斯轻蔑地说。 齐柏林摇摇头说:“我不会为了这点无聊的琐事来麻烦您。我来到这里是想向您问一些事情。” “你无权向我提问,我也无权回答你。”刘易斯摆摆手想要周围的仆人赶他出去。 “刘易斯,你还没有得到第三块石板吧。”齐柏林避开仆人。 奥维奇着急地对齐柏林小声说:“喂,你刚才还告诉我们石板在她手上。这是怎么回事?” 齐柏林没有理会奥维奇的提问,只是摆摆手指头提醒他不要说话。 刘易斯的眉毛挑动一下,她对仆人们说:“你们停下来。” 齐柏林像一个胜利者般拽了拽衣领,“我说得对吧。” “哼,你错了。”刘易斯自豪地站起身走到齐柏林身旁,与他擦肩而过站在奥维奇与瓦尔雅面前。 “的确。”齐柏林转过身也用着自豪的样子说,“我忘了加修饰语,你还没有得到有字的石板吧。” 刘易斯迅速转过身目露凶光,就像是秘密被人得知那样,“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与不知道都没什么用处,如果奥维奇知道,那就是有用处了。石板本身就是时代的产物,时代的产物是要需要专业人士来破解。”他冷静地说,“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刘易斯。” “交易?”刘易斯冷笑一声,“我能够感知到你们手中有着两块石板,可以轻易地杀死你们夺得你们的石板。” “那你永远都解不开第三块石板的秘密。”齐柏林冷冷地说,“石板的秘密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刘易斯突然沉默陷入沉思,许久后才低着声音说:“告诉我交易的内容是什么吧。” “这就对了。我们为你破解出石板的秘密,你要确保我们的安全。在破解结束后,我们会把石板还给你,从此你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刘易斯看着齐柏林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动物与他留下的印象相符合,那就是狡猾的狐狸。如果不相信这只狐狸,那么手中的石板就会烂在自己的手中,如果相信他又会怎样哪……两种思想在刘易斯脑中激烈碰撞,最终刘易斯决定冒险选择后者,“很好,齐柏林。你说动了我,我会把石板交给你,可你一定要遵守约定。” “我会的。”齐柏林微微鞠躬。 “那你们就跟我来。”刘易斯手中出现水晶球,开启一道冒着紫色光芒的传送门,“我们,走吧。”随后她先一脚踏入传送门之中。 “奥维奇与瓦尔雅,让我们走吧。”齐柏林也随之跟进去。 瓦尔雅拉住奥维奇的手鼓励他,“别担心,我就在你的身边。” 二人同时迈出双腿,进入传送门之中。 在四人都进入传送门后光圈扭动一下,湮灭成为灰尘消失在大厅之中。 刘易斯率先从另一侧出来,收敛翅膀,把水晶球放在石槽之中。她面前的石壁接收到水晶球的力量,咔的一声裂开,藏在石壁之中的是被玻璃包裹住的一块巨大石板。 齐柏林走到刘易斯身旁,惊讶地点点头看着玻璃中的石板说:“我对第三块石板略有耳闻但也没想到这块石板竟然这么大。等等,这块石板并不是最初的石板吧。” “你说的没错。我的主人莉莉丝告诉我,最初的第三块石板早就在争夺中被击碎了,留下的全部都是这种手刻版本。莉莉丝告诉我这是手刻版本中最古老的版本,也是最接近的版本,而正如你们所见。”刘易斯侧过身向后来的奥维奇与瓦尔雅展示,“这块石板上什么都没写。” 摆在众人面前的石板真的就是一块普通不能再普通的石板,上有着的只是岁月遗留下的痕迹,一点人为的因素都没有。 “刘易斯,你能把玻璃打开吗?”齐柏林摘下手套。 刘易斯警惕地看着他问:“你想干什么?” “让字浮现在石板上。”冰晶围绕着齐柏林飞舞起来,他捏住一小片雪花,“打开玻璃吧。” 刘易斯敲了一下水晶球,玻璃应声而开。齐柏林立刻丢出雪花,让雪花触碰石板。雪花触碰到石板的瞬间,一层冰霜以雪花为中心朝整块石板蔓延而开,而后冰霜冻结成冰层。冰层上出现千奇百怪、眼花缭乱的文字,齐柏林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口中还发出“嗯”的声音。 “你发现什么了,齐柏林。” “这不是我能理解的文字,让奥维奇试试吧。” 奥维奇走到齐柏林身旁时,齐柏林不经意地把奥维奇的手塞到他的兜中,让他触碰到石板。奥维奇意识到齐柏林的意思,他不作声色握住石板召唤出姆姆。姆姆从石板中钻出来,第一眼看到便是被冰封的石板,她蓝色的瞳孔失去神采,如木偶般脱离奥维奇朝石板飞去,然后轻点一下石板。石板中突然飞出数百个字符,除了姆姆外没人能够看到这些字符,只有姆姆才能看见并看懂这些字符。她在空中呆呆地待了数秒闭上双眼,再当她睁开眼时,她摆脱了稚气。 齐柏林掐算着时间,装作要向刘易斯搭话撞了一下奥维奇,“刘易斯,给我们些时间。” “你们的时间很充足,充足到你们告诉我你们看懂了什么。”她打了个响指,张开翅膀。 整个地面变成一道巨大的传送门,奥维奇他们毫无防备地掉入传送门之中。刘易斯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说:“你们真的以为我会放走你们,别开玩笑了。” 正在酒馆低头喝酒的索夫手旁的冰晶忽闪一下,这是齐柏林放在钱袋中的东西。他知道这是什么,抓起冰晶离开酒馆。 “呕,呕。”从传送门落出的奥维奇单手扶着冰冷的石墙呕吐不止,两次传送门的眩晕足以让他把胃里的东西都呕吐出来了。 在奥维奇呕吐完后齐柏林施放法术冻住那堆呕吐物,顺着由铁栏杆组成窗口丢了出去。 奥维奇擦擦嘴说:“齐柏林,这就是你想出的好办法?” “正是,我们终于看到第三块石板的内容了。” “可我们也被关起来了。”奥维奇踹了一脚铁门,十分后悔当时自己听从了他的鬼话,“这门坚硬的很,你能用法术破开门吗?” “别开玩笑了,这门肯定是星金制成的。”齐柏林摆摆手就地坐下,“不用着急,很快就会有人来给我们开门。” 话音刚落,铁锁卡的一声被打开了。刘易斯推门而进,身后还跟着卫兵,“各位,想好告诉我石板上写了什么吗?”她走到奥维奇身旁,擒住他的手臂,用力踢向他的腹部,“说吧。” 瓦尔雅想要冲过去救下奥维奇,但发现自己却被镣铐囚禁。 刘易斯放下奥维奇的手,转向瓦尔雅,手指戳了戳她的胸脯说:“你与奥维奇的事迹我都打听闻了。”手指顺着胸脯滑到她的左手臂,“你的手臂很特殊,为了擒住你特意用瓦洛特钢打造了这副镣铐。这样才能让我放心,我可不想跟你战斗。” 瓦尔雅愤恨地看着刘易斯,心中满是杀意。 “真是一双杀人的好眼睛。”她掐住瓦尔雅的脸蛋,“不过,我可没时间跟你浪费。奥维奇,更适合我去消磨时间。”她的瞳孔中出现了夜魔特有的六芒星。 “奥维奇,告诉我吧。”她看向奥维奇,六芒星变得异常闪烁。她虽然不能熟练使用六芒星,但是对于奥维奇来说这已经很有效了。 被魅惑的奥维奇神志不清地倒在地,任凭瓦尔雅怎样嘶喊奥维奇脑中只有刘易斯。在一阵抽搐后,奥维奇如傀儡般猛然站起身,低头面向刘易斯。 “告诉我,石板上写了什么?” “不知道。”奥维奇如实回答。 “别费力了,刘易斯。”齐柏林抬着头大笑,笑够后嘲讽说,“我都说了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可你却把我们关在这里。刘易斯,你是想让那块石板烂在那里吗?” 六星芒散发着危险的紫光,刘易斯解开对奥维奇的控制,狠狠地踢向齐柏林的腹部。强烈的踢击把他的帽子当场踢飞,他瘫倒在地上。夜魔的施虐本性被齐柏林的一席话完全激发,她张开翅膀,用力践踏倒在地上的齐柏林,发出一声声震响。在第一次践踏时齐柏林就从口中咳出鲜血,鲜血溅射到刘易斯另一只蹄上,她看到此景更是愉悦,便更用力地践踏齐柏林。 在齐柏林昏迷后夜魔才有些心满意足地收起蹄,然后看向奥维奇说:“我的时间很宝贵,你们的生命也一样。”她收敛翅膀,推开铁门离开地牢。 待到刘易斯彻底离开后,齐柏林动弹一下从地上爬起,他坐在干草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奥维奇,石板是不是还在你的手上。” “嗯。” “那就好。”他调整呼吸用法术治疗自己断裂的骨头,勉强说,“保护好你手中的两块石板,今晚我们就能出狱了。” 第四十八章 齐柏林擦了擦嘴角干涸的血迹,自嘲地笑了几声,对奥维奇说:“奥维奇,想嘲笑我就笑出来吧。想要嘲笑人的心情藏在心里会憋坏的。” “齐柏林,我瞧不起的是你的性格,而不是你的勇气。”奥维奇搀扶着瓦尔雅让困在墙壁上的她好受一些,“你刚才想要保护我的行为是勇敢的,我感谢你。” “哼,真是能耍英雄主义啊。”齐柏林捡起地上的礼帽,掸去灰尘,叨咕着“快来了。” 奥维奇不再理会齐柏林,他的眼中只有被镣铐拴住的瓦尔雅。瓦尔雅的手腕被勒着通红,甚至皮肤都被粗糙的铁环磨坏,不仅是皮肉伤痛在威胁瓦尔雅,夜晚带来的寒冷与地牢中腐烂的发霉味也在让她难受。 齐柏林的右手食指轻点着自己的左手手背,他在计算着时间,不断敲击的手指忽然被月光罩住。他停止动作,转身对奥维奇说:“时间到了。”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沐浴鲜血的索夫手里还拿着滴血的钥匙,他走到瓦尔雅身旁用钥匙解开瓦尔雅的镣铐。奥维奇急忙箭步抱住跌落的瓦尔雅,把她搂在怀中。 “抱歉,让你跟我受苦了。” 瓦尔雅坚强地笑着说:“你依靠我了,我很开心。” “瓦尔雅……”奥维奇搀扶着瓦尔雅问索夫,“索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索夫拿出还发亮的冰晶,“齐柏林在钱袋中放了能够用于定位的冰晶,只要你们没出这座城市,我就能判断发光的强弱得知你们的位置。” 齐柏林停到门前说:“让我们走吧,我也把一块冰晶放到没收你们武器的警卫身上了。” 瓦尔雅想要踏前一步,可肿胀地脚踝让她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奥维奇低下身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上来吧,瓦尔雅。” 瓦尔雅看到奥维奇的伤还未好,果断拒绝朝前走去。奥维奇没有理会她的倔强,先一步来到她的面前将她背起来,“瓦尔雅,我怎么能忍心看到受伤的你在我面前逞强。” 瓦尔雅没有说话,她顺从奥维奇紧紧地从身后抱住他,把头依偎在他的肩部。 四人离开牢房,地牢中横尸遍野到处都是守卫的尸体,刘易斯为了看住奥维奇一行人派出了平日两倍多的守卫。 齐柏林手中出现白色的冰雾,冰雾融化水滴悬浮在他的手心上,“索夫,需要我帮你清洗你身上的血污吗?”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了。” 水滴汇聚成水流流过齐柏林的手掌,如一条纱巾般包裹住索夫的全身,透明的水逐渐被血污染得黑红,待到索夫全身洁净后齐柏林晃动手指便让污水摔进排污管中。 “法术还真是神奇。”索夫借着烛光看清干净的衣裳。 齐柏林没在意索夫的赞叹,他正全身灌注跟踪着留在守卫身上的冰晶,“奥维奇与瓦尔雅的武器离这里不到几百米。” “地牢距离刘易斯所在地相距几公里,她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来到这里。”索夫收起刀,跨过尸体,走上台阶,“走吧,跨过这个楼梯我们就能逃离地牢了。” 汗水从奥维奇的额头滑下摔在地上,伤痕累累的身体拖着自己行动就很难了,背上的瓦尔雅更是让他的伤口崩裂。疼痛伴随着劳累袭来,让他更加疲惫,可他不想放下瓦尔雅,他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背着瓦尔雅离开这里。 瓦尔雅轻轻地挪动头在他耳边说:“放下我吧,奥维奇。” “我……”他大口喘着粗气,疼痛在上台阶时更加敏感,“没事。我不会让你的伤恶化下去,那个镣铐对你的身体伤害太大了。该死的瓦洛特钢,那些混蛋。” “奥维奇……”瓦尔雅知道自己劝说无用,便不再开口。 月光终于照在四人脸上,他们从暗无天日的地牢中钻出来了。新鲜的空气打通了奥维奇被血腥与发霉堵塞的鼻子,他贪婪地呼吸空气。凉风吹过草尖发出沙沙响声,比沙沙响声更响的是从四人后方传来的脚步声。 “哥哥,你……你说的没错啊。”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出错过。”爱德华与他的弟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四人面前。 早在二人说话前,索夫的右手就握在了左腰旁的刀柄上,他挡在三人前说:“爱德华·曼德卡拉,你是跟我战斗吗?” 他伸出手指摆动几下说:“不不不,我之前袭击……”他把目光锁定在奥维奇身上,“奥维奇他们是因为命令在身,今夜与你们相见的爱德华没有听命任何人,而是真的凭借自己意愿跟你们见面。” “目的哪?”齐柏林不知何时换上小丑面具,“你不能想跟我们开一个月下茶话会吧。” “你我的时间都很宝贵,我不会浪费时间。”他拍拍手让弟弟拿出麻袋,拎起麻袋丢到奥维奇面前,“奥维奇,这是你的武器,打开看看吧。” 索夫警惕地挥刀斩断麻袋,麻袋布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瓦尔雅的刀与弩还有奥维奇剑与刀都放在麻布上,从弩上面的那颗宝石看并非假货。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奥维奇抬起头问。 爱德华右手扶胸微微倾斜说:“因为我个人意愿。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事迹,除了旁边那个穿着古怪的小丑。我尊敬你们,也想要帮助你们。可我们的立场不同,责任不同。”他直立站好说,“下次见面,也许我们就是敌人了吧。” 索夫拾起我们的武器,帮奥维奇和瓦尔雅佩好,对爱德华说:“无论是敌人还是友人,在你的身上我能感受到武者的心,我尊敬你。” “谢谢夸奖,那我们就此别过。”爱德华转过身,弟弟跟着他脚步离开。 二人钻进小巷中,弟弟挠着头问:“哥哥,我们这样放走他们好吗?” “当然。相信我就没错了。” 爱德华把手放在胸上,抬起头望向月亮,“至少,让他活下来吧。” 奥维奇一行人成功从地牢脱险,找到城市边陲地区的小旅馆住了下来。四人聚集在狭小的房间中,确定无人跟踪、窃听后齐柏林也打算告诉奥维奇第三块石板的真正位置。 “奥维奇,你还记得我让你召唤出姆姆吧,现在把姆姆召唤出来。” 奥维奇从兜中掏出第一块石板,石板接触到他的瞬间白雾也从石板中飘出,姆姆也在这白雾中显现。不过她的样子与最初的样子不太一样,她的皮肤更加光滑,而且身形也修长许多,象征女性的部位也有所增大,换句话说就是她更像女人了。不仅是在外貌身体上,她的动作也不像最初的小动物或是小孩子那样大大咧咧,反而落在床上正坐着观察四人。 “喂,你们能看见姆姆的变换吧。”最吃惊的还是奥维奇,他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 索夫也很吃惊但是并没有像奥维奇那样把“惊讶”写在脸上,瓦尔雅因为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姆姆是什么样子,她甚至以为奥维奇的意思是姆姆从小松鼠变成了大松鼠,还有些疑惑。最反常的就是齐柏林,这些就像一切在他的计算之中,他敲了敲桌子让众人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各位,这就是钥匙的第三形态。钥匙一共会有四种形态,形态越高她的智慧也就越高,每当它接触到石板或是石板上的文字后她就会达到下一种形态。”齐柏林故作猜测样说,“她应该是碰到第三块石板了,现在她的智慧应该达到成年人了。” “第三块石板就能让她成为成年人,若是碰到第四块会怎样?”奥维奇目光还是停留在姆姆身上。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个成天趴在他身上的姆姆,如今变得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魅力的美人。她的长相偏向索菲亚,而身材偏向瓦尔雅,给奥维奇感觉就像是少女版本的索菲亚。 “碰到第四块的话,应该会变成最初的雪女的样子吧。”齐柏林点点头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触碰到第三块石板的她,虽然那石板是赝品,但是对她依然有效,她将会告诉我们第四块石板的位置。” “第四块石板?”奥维奇看向齐柏林,“也就是我们不用找第三块石板了?” “别那么高兴,第四块石板不是终点。我早就知道第四块石板在交界市,你忘了吧,我们只是途经漫雪镇而已。”齐柏林提醒奥维奇。 奥维奇也想起了齐柏林在木屋对他说的话,“的确,你最早告诉我的目的地是交界市,而不是漫雪镇。” “想起了就好,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我们的目的地是交界市。在一开始第二块石板在我手中,第三块赝品石板在刘易斯手中,而第四块石板在交界市。我始终不知道拿到第一块石板的人,自从来到平雪镇我才发现第一块石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既然你知道全部石板的位置,那你找我干什么?你完全可以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我,我把石板给你,你自己一人收集四块石板不就好了。” “不行!”齐柏林坚决地说,“石板选择了你,而不是我。”他感到自己语气有些失礼,又放松说,“奥维奇,最初石板选择了你,但我没有选择你。你的精神与爱德华对你的尊敬让我有理由去相信你。我不是普通的冰灵,我是被最初的雪女创造出的冰灵,因此我才会有这样的高的智慧。我的主人她把自己尘封在冰层之中,我要救出她。只有打开秘宝才能唤醒沉睡的她,才能让她从睡梦中醒来。”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齐柏林指着奥维奇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是命运之子。” 这句话直击奥维奇的心脏,让他一下子无法推辞这场冒险。他思考良久后悠悠地说:“又是命运之子,我接受了。齐柏林,告诉我,怎么才能取得第四块石板?” 齐柏林转过身看向姆姆,“去询问我主人的剪影,也就是你口中姆姆,她会告诉你。” “她可不会说我们的语言,她只会说雪山氏族的语言。” 齐柏林冷笑一下,“奥维奇,你没发现索夫与瓦尔雅的目光。” 索夫与瓦尔雅正迷惑地看着对话的二人,他们就像两个聋子一样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 “发现了吧。你刚才跟我的对话使用的语言不是你的母语了,而是雪女的语言。” “什么!”奥维奇用力伸直舌头可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曾经的能够发出的音,一旦要张口说话,舌头就像是脱离控制般开始打卷,然后说出雪山氏族的语言。 “齐柏林,你对我做了什么?”奥维奇愤怒地说。 齐柏林摆摆手让他坐下来,“别冲动,奥维奇。这就是命运的体现,有时候命运就是这种难以捉摸的东西。他能让你巧妙地与我相遇,还能让你的舌头打结说出雪山氏族的语言。去吧,去跟我主人的剪影对话。” 奥维奇搅动舌头企图对抗反抗的肌肉,但还是结果还是失败了。他愤恨地看眼齐柏林,虽然他知道这不是齐柏林的错,但还是想用眼神宣泄一下怒火。 向命运妥协的奥维奇看向姆姆说:“抱歉啊,平时一直叫你姆姆,请问你的姓名是?” 少女并没有任何不满,“我很喜欢你为我起的名字,你就像往日一样叫我姆姆吧。” 奥维奇还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那好,那么就让我让我失礼叫你姆姆吧。姆姆,我有问题想问你。” “嗯。” “我们怎么才能寻找到第四块石板?” 姆姆手中出现细碎的冰尘,冰尘逐渐拼凑成一张巨大殖民领地图,在交界市北部的地方没有被冰尘填充。 “你的意思是第四块石板就在那里吗?” 姆姆点点头肯定奥维奇。 “谢谢你了,姆姆。”奥维奇回过身想要告诉齐柏林,忽然姆姆从床上一跃而起又抱住奥维奇,柔软的触感从背后传来,奥维奇不由得脸羞红一下。 “姆姆,太近了。” “可是我们平日里一直都是这样啊。” 奥维奇敷衍地点点头,想要丢下石板却发现石板本来就不在他手中。 霎时他意识到了姆姆不会再回到石板中了。 第四十九章 狭小的马车中挤着奥维奇一行人,虽然表面看起来只有四个人,但实际上姆姆一直坐在奥维奇身旁。自从奥维奇在漫雪镇召唤出来她后,她便没办法回到石板中了。马车是通往交界市的,四人与爱德华分离后还未等到第二天的清晨,他们就趁着月色找到早起的马车夫,租借一辆马车前往交界市。 交界市的由来就是它名字的含义,城市位于众多城市的中心,大部分货物都要通过交界市然后转向其他城市,因此生活在殖民领的人们也称呼交界市为殖民领的心脏。城市最早只是一个简单中转站,因为商人的流动所以才会让此地发展成一座城市。这种历史让交界市在一开始时统治模式就不是贵族的独裁统治,而是多位贵族共同统治城市,后来海伦哥本进行选举市长制度,交界市也顺理成章地改定为选举市长制。 车夫挥动马鞭抽打马背,让牠们跑的更快一些,有些受不了拥挤的奥维奇钻出帘子,来到马车夫旁边,姆姆也紧跟奥维奇一同从帘子中出来。 “大人,怎么了吗?”马车夫放下马鞭问。 奥维奇坐在车夫旁边,姆姆则趴在他背上。 “师傅,交界市是座什么样子的城市。” 他笑呵呵地说:“交界市啊,那座城市很特殊。对于一般的城市而言,农夫与工人是城市的主体,而在交界市,那里住的大都是商人。” “商人?” “嗯,很惊讶吧。那些商人不在交界市长久居住,只是以这座城市作为酒馆歇脚而已。因此那座城市到处都是商店,也到处都是信使,也到处都是陌生人。” “那么神奇吗,为什么?” “因为它的地理位置,才会促使人们来到交界市。” 姆姆静静地趴在奥维奇身上,即便她听不懂二人在说什么也在认真去听。奥维奇脑中忽闪过刘易斯,“对了,师傅。你知道夜魔吗?” “夜魔?我知道她们,她们可统治着众多的殖民领,还把女性变化成与她们近似的样子。”他拎起马鞭驱使马改变方向,“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还是依法纳税给市政府,城市也在按照原有的样子去运行下去。” 看到车夫平淡的样子,奥维奇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她们吗?” “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她们,无论是领主还是市长领导城市,都是那个样子。我依旧在继续着我的生活,也没有任何的改变。如果因为她们与我们不同,我就去害怕他们,那我也不会送你们前往交界市。”他停顿一下,“要知道我的父亲可是霍恩人,我在你们眼中就是与夜魔一样异类,可是异类的我也在好好地在殖民领生存下去。大人,如果非要说我害怕她们,那我害怕她们会带来战争。战争会摧毁我现有的一切,我可不想在战争中丢失性命。” 奥维奇没有接话,他从车夫眼中看到追去平淡生活的精神。瓦尔雅拉开帘子,轻轻呼唤他进入马车。 因为时间匆忙,他们也没有能力去选择宽敞的马车。奥维奇进入马车后与瓦尔雅贴靠在一起,索夫坐在箱子上,齐柏林坐在奥维奇对面。 他观察在空中漂浮的姆姆,点点头对奥维奇说:“姆姆还真是跟我的主人一模一样,看到她时就会想起我的主人。” 又是雪山氏族的话,瓦尔雅与索夫已经对雪山氏族的语言不惊讶了,只不过他们还是很疑惑奥维奇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奥维奇能够听懂齐柏林的话,也能知道这不是他的母语,他不快地说:“能说我的母语吗?” “当然可以。”这句话便是以奥维奇的母语回复的。 奥维奇摇摇头说靠着车壁,抬头望向空中的姆姆,姆姆也在天空中看着她。她快活地笑着露出两颗半藏在嘴唇中雪白的牙,奥维奇避开她的眼神转向一旁,这正与瓦尔雅四目相对。 “奥维奇,你口中的姆姆不是小动物吧。”瓦尔雅看向天空。 “她的确不是小动物,但是一开始是小动物。” “那她现在是什么?” “呃……”奥维奇想要避开瓦尔雅的眼神,但还是被瓦尔雅拉了回来。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姆姆并不是小动物,而是可爱的女孩子吧。” 瓦尔雅后半句话让奥维奇毛骨悚然,她分明是十分生气,正在因为他对她撒谎而生气。 “抱歉,瓦尔雅。”奥维奇急忙低头道歉。 奥维奇的表情缓和许多,“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我只想要与你一起分担,一起承受。你没有告诉我真相,你自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 奥维奇抬起头看到瓦尔雅和善的表情,“我不想让你卷入危险,有时我会选择隐瞒一些事情,但有些危险即便是隐藏也没办法避免,可就是要隐藏下去。” “我知道,我懂得。”瓦尔雅点点头。 “感谢你的理解,瓦尔雅。”奥维奇看向空中的姆姆,他认为姆姆身上可有着不只是剪影那么简单故事。 马蹄卷起尘土,四蹄如风般摆动沿着大路跑去。在红棕色的骏马身上还有着腰佩双剑的男人,他俯身下压,右手持鞭抽打马臀。舞动的风吹起他金色的头发,扯起他的披风。他欢快地骑着马没有一丝疲惫的样子,只有他知道这也许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骑马了。 他死了,简简单单地死在了北境。魔兽的利爪刺进他的心脏,尖牙咬断了他的喉咙。他早就意识到自己会死去,也做好的死亡的准备,可他没想到是自己的怀中的弟弟也要跟自己一同死去。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朝他的身体越来越远,他的身体逐渐冰凉,瞳孔也开始放散,却还是紧紧搂住怀中的弟弟。鲜血已经堵塞他的喉咙,声音什么的也都发不出来,但他就想保护自己的弟弟。 “你想要自己的弟弟活下去吗?”女人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他睁开被血粘连的眼皮,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张开翅膀的夜魔。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他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点头,然后想要放开手臂。 夜魔不只有一个,又有一个夜魔出现在他眼前。 “啊呀,刘易斯。你来了。” 后来的夜魔看了青年一眼说:“怎么了,莉姆?” “我想要拯救他的弟弟。” “别开玩笑了,你有多余的生命力吗?” “我没有,可这位哥哥有。”名为莉姆的夜魔弯下腰露出妩媚的笑容,“你想让自己的弟弟活下去吗,即便代价是的你的生命?” “可……”他没有力量点头,也没有力量说话,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从沾满血的喉咙中挤出一个音。 “莉姆,你在开玩笑吗?他与他的弟弟都已经离世了。” 夜魔摆摆手戳了下另一个夜魔的胸部,“你活了,就不是玩笑吗?” “我本来就不是凯斯大陆的人,灵魂没办法回归故乡,而他们本身就是这片大陆的人。” “你能把灵魂固定在身体里,凭什么他们就不能。肉体死亡灵魂就会消散,假如灵魂不消散哪?”夜魔手中出现水晶球,法阵在青年跪倒的双膝下浮现出来。 “莉姆,你疯了吗?这可是禁忌的法术,要是失败则是会产生沃顿那种怪物的。” “可要是成功哪?”她眼中闪烁着疯狂,听不进去任何的话。法球还在发光,一股紫黑色的烟雾从法阵中钻出,飞到青年的伤口之中。烟雾填满了伤口,随后变成实体的血肉。夜魔快乐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就像看一件艺术品似的。 青年缓慢地睁开双眼,他有了知觉,能够感受到万物,还有他怀中冰冷的弟弟。 “夜魔,我的弟弟活下来吗?”青年站起身丝毫没有感觉自己的变化。 莉姆指向他身后,“回头看看吧。” 青年赶紧转过身,发现一个比他都高的壮汉站在他的身后。 壮汉扑到他的身上说:“哥哥。” 这不是他弟弟的身体,但青年知道这就是他的弟弟。是那个在被仇家追杀中蜷缩在他怀中的弟弟,他紧紧抱住壮汉,“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这里哪。” 兄弟重逢结束后,青年转过身问:“弟弟他一直会这样吗?为什么那个壮汉会是我的弟弟。”他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我是死是活?” 夜魔靠着树说:“从灵魂与肉体来看,你都是死了,而你的弟弟,他的灵魂活下来了而肉体死亡了。至于为什么你的弟弟能够活下来,还是因为你这个哥哥把生命力给了弟弟。真是感人的兄弟情。” 青年复杂地看眼壮汉,向夜魔单膝下跪说,“感谢你能够救活我的弟弟,请问,代价是什么?” “你还真是懂事,代价就是你的生命。”夜魔收起水晶球,“我能让肉体复活,不过你确实是死了。” 青年反应很机敏,“你的意思是,我的弟弟可以回归原样,而我还是会死亡。” “没错,这就是你以生命为代价的后果。怎么样,你嫉妒你的弟弟吗?” 青年点点头说:“我当然会嫉妒,可并不后悔。如果不嫉妒那我就不是人类了,如果我后悔那我就不是哥哥了。说吧,夜魔。条件是什么?” “真是崇高的精神。”夜魔竖起一根手指,“很简单,你只需要听命我们的指示直到你的身体崩坏为止,我们会拿走你弟弟的肉体,然后尝试去修复他。怎么样,你接受吗?” 青年想了想,“我同意。”他指向壮汉,“可我也希望我的弟弟能够在身旁陪着我。” “当然没问题。”她转向站在远处的夜魔,“刘易斯,他们就是你的手下了。争取早日破解出石板的秘密。” 夜魔没有看向她转身离开,她摆摆手说:“快点,去追上那个女人。你只需要服从她的命令即可,加油吧。”夜魔抱起弟弟的尸体,张开翅膀飞向天空。 青年拉起壮汉的手,就像当年他们从燃烧的家逃出来那样。 “哥哥,那个会飞的姐姐带走的人是我吗?” 青年哈哈地笑了笑,“弟弟,你又做梦了。现在的你可是英勇无比的猛男,不再是小时候爱哭鼻子的人了。” 壮汉笑了笑,“那我可一定要保护好哥哥,把周围的坏人都赶走。”他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拳头。 泪水悄无声息地从青年脸上划过,本以为无人能够发现可壮汉还是发现了那滴泪水,“哥哥,你哭了?” “啊,我,没有啊。” “哥哥,每当你说自己没哭时你的手都不会用力握着我。你被谁欺负了吗?” “我吗,怎么可能,怎么能有人欺负你的哥哥我。”青年背过头把泪水擦净,从怀中拿出一朵百合花图案的硬币,“我会让我弟弟活下去的,父亲大人。” 青年摇了摇头不再回忆,又一次抽动马鞭让马跑得更快一些,可就在挥动马鞭时断了线的记忆又涌了出来。 曾经在庄园中,父亲便牵着小马驹让他坐在上面一步步教会他怎么骑马,而母亲则会端着饭篮,铺好餐布等待丈夫与儿子。活泼的弟弟总会跑来跑去抓着天空的蝴蝶,结果没注意脚下,摔在母亲怀中。 曾经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的美好,可某一天的一把火便终结了这一切,蒙面的黑衣人冲进家中,在仆人的帮助下只有他和他的弟弟出逃成功。马匹的嘶叫声与后面追兵的喊叫声让在马背上的他们惊恐万分,身旁骑马的仆人一个又一个倒下,唯独他们在仆人的帮助下成功活下来下来渡过顿河。本以为一切都可以回归正轨,可他们还是阴魂不散,那名救出他们的仆人在到达海伦哥本时就被人暗杀。 青年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他不能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风声在他耳边逐渐减小,只剩下急促的马蹄声不断从下面传来。他终于摆脱回忆回到现实,他掏出带有百合花图案的硬币。 “爱德华,你要加油。” 第五十章 星辰十字(1) “大人,交界市到了。”马车夫勒动缰绳让马停下来。 奥维奇掀开帘子,卫兵仔细地检查一番挥挥手表示放行。车夫又重新挥动鞭子让马重新走起,奥维奇撂下帘子对众人说:“我们到达交界市了。” “奥兄,你对交界市有什么了解吗?”索夫从箱子上下来,坐在齐柏林旁边。 “我对它一无所知。怎么,你知道吗?” “我也是略知一点,而且这些信息还是从漫雪镇那些贵族口中打听到的。”索夫掀开窗帘,“因为交界市开放性,跟随莉莉丝的那些夜魔大部分都定居在交界市,可莉莉丝本人却留在海伦哥本。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名义上虽说是夜魔,可实际上还是贵族共和,据那里的人说是因为统治此地的夜魔对此地并不感兴趣……” 马车慢悠悠地停了下来,从帘外传来马车夫的声音。 “大人,大人。” 奥维奇示意众人不要出声,握住刀柄,掀开帘子一脚,伸出脑袋查看情况。手持刀剑的士兵把马车围得水泄不通,在士兵中钻出一位穿着华丽的男性。 “你好啊,客人。”男人向奥维奇行礼。 奥维奇巡视一周,意识到他们可没办法从这么多士兵中悄无声息地冲出去,只好朝他回礼,“你好,大人。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我们的城主希望你们能够拜访一下她。” “大人,那你的士兵是邀请我们的仪仗队吗?” “你说的没错。你乖乖地跟我走,那这些士兵就是你风光的仪仗队,你若是反抗,那这些士兵就是你的送葬人。” “那好,我跟你们走。” 男人转动马头对马车夫说:“下人,让马车跟我走。别想耍花招,不然你就跟你的主人一起去死吧。” 车夫面色如土,“好的,大人。” 马车又重新行驶起来,奥维奇钻回马车中。 齐柏林看到奥维奇的面色说:“发生什么了,你的脸色似乎很不好。” “我们的马车被人劫持了,本城的贵族正带着我们去会见本城领主。”奥维奇担忧地说,“我不知道她要对我们干什么,首先打好最坏的打算吧。” “无需担心,奥维奇。”齐柏林弹了弹礼帽,“领主若是想要杀你,早就在大街上动手了。这里可不是漫雪镇,按照索夫所言此城人口稀少,而且我刚才也发现街道上行走的人不只有人类,还有长着翅膀的夜魔。因此领主完全不需要担心在街道上杀死我们会引发什么后果,可她没有选择杀死我们,就说明我们还有用。跟他去吧,我也想看看交界市的领主是什么夜魔。” 招摇过市的随行队伍引起不少市民的好奇,就连街道上的夜魔都也伸着头想看看马车中究竟是什么人物能受到如此大礼。人群中不只有无聊的观众,还有着不怀好意的各类人,他们都是为了奥维奇手中的石板,为了那传说中的秘宝。 冷箭嗖的一声从暗处飞出,透过马车窗帘射进车内,锋利的箭头即刻便要刺中奥维奇,在他身旁的瓦尔雅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奥维奇,让他倒在她怀中。箭直直地刺入木头中,晃了晃停了下来。齐柏林散开白色的冰雾,冰雾贴附在马车上的各个角落,而后形成一层薄薄的冰墙。 “瓦尔雅,谢谢你。”奥维奇从瓦尔雅柔软的身体上起来,“看来我们是遭遇敌袭了。” “是贵族吗?” “不可能是。”奥维奇摇摇头说,“若是他,那就不只是一支箭那么简单了。” 骑在马上的贵族并没有被冷箭吓到,他勒紧缰绳停了下来对马车夫喊:“老头子,找个地方去避难。” “是,大人。”马车夫连滚带爬的从马车上摔下去,一头扎进奔跑的人群中。 贵族望向箭飞来的地方,在阳光下闪耀的一点光芒出现在他的眼中,“糟了。”他想要闪避可为时已晚,箭已离弦,正中他的肩膀,把他从马背上击落下来。 他摔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一声,对士兵大喊:“各阵列做好作战准备,列阵!” 士兵们掏出背后的盾牌,形成圆圈把马车团团围住。路上的行人纷纷散去,策划袭击的队伍显露出来。他们有数十人之多,领头人的人是一位老男人,他有着死鱼一般的无神的双眼,胡须像鲶鱼一样丑陋,在众多人之中唯独他没有穿任何防具。他摆弄着胸前的两枚银色勋章,其中一枚猎鹰曾象征圣国在风暴之战中对佣兵的最高荣誉赏赐,说明亲手死在他手里的人少说也要一千个。而另一枚勋章则是他从某个术士手中夺过来的,说明他凭借自己的武力亲手杀了一名术士。 “小子们,开始杀戮吧。” “哦哦哦!” 老男人身后的随从振臂冲锋,他们虽然看起来装备落后,但是可都是以一敌百的战士。那些初出茅庐的士兵在搏斗中处于劣势,但他们还是克忠职守保护着马车与倒下的贵族。厮杀声传到马车中,奥维奇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目前两方人马混战,这正是他们逃走的好时机。 “各位,让我们走吧!” 奥维奇斩断帘子一马当先冲马车中冲出去,众人也跟随他一起离开马车。 “哦,原来你在那里。”老男人露出笑容,砍到身前士兵以极快的速度朝奥维奇冲去。 瓦尔雅注意到了老男人,“小心,奥维奇!” 老男人快如闪电,步如捷猫。瓦尔雅虽然能够看到但是根本没办法反应保护奥维奇,就在剑要刺中奥维奇时索夫一把扑倒奥维奇,保护了他,自己却被剑刺中。鲜血从索夫身上流出,他忍住疼痛抱住奥维奇在地上翻滚,来到安全区域。 刺击不是致命伤,但就差一毫便成了致命伤。老男人的剑又准又狠,没有索夫的扑倒,奥维奇必然会被刺破大脑。就索夫的扑倒的瞬间,老男人抓准时机调整剑身刺中索夫的胸部。 “索兄。”奥维奇惊慌地看着索夫的伤口。 “奥兄,别管我。”索夫呲牙掏出药丸塞入口中,“那不是瓦尔雅一人能够应对的,快点帮她。” 老男人甩甩剑上的血说:“你们把石板交出来,我也许就可以饶你们一命。” 奥维奇看了看索夫,又看了看天上的姆姆,有些动摇。齐柏林从来到奥维奇身旁,用法术缓解索夫的疼痛,对奥维奇说:“你能看见他的眼睛吧,还能看到他胸前的勋章吧。那可不是信守承诺的人会有的东西。” “齐柏林,索夫就交给你了。”奥维奇手持剑走到瓦尔雅旁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哦?”老男人揉着勋章,“这与你有关系吗?” “有,因为我不杀无名之辈。”奥维奇双手握剑摆出防御姿势。 男人阴森地冷笑,这使得原本就丑陋的胡子更加丑陋,“明明是人类却用精灵的剑术,真是有趣,看在你逗我开心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他晃了晃剑说,“雷尼·法。” 在话音结束的刹那,他如一股疾风般闪到奥维奇面前,剑也随之朝奥维奇袭来。奥维奇能够看清剑的轨迹,用剑去偏斜攻击,可在剑触碰到剑时,雷尼的剑如蛇一般扭曲避开的奥维奇偏斜,从另一侧滑了出去。雷尼轻抬剑留出距离,而后一脚踹中奥维奇,将他击飞。 “精灵的剑术,这就那样。”雷尼看着倒地奥维奇嘲讽一句,转身又对瓦尔雅发动攻击。 “好快。”瓦尔雅急忙避开突刺,但紧接又是突刺朝瓦尔雅袭来,剑尖如暴风雨中的雨点密集而迅猛,瓦尔雅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力。 齐柏林医好索夫,急忙凝结冰雾形成冰刃,瞄准雷尼。冰刃划破空气朝雷尼飞去,雷尼收剑转身破冰一气呵成,甚至他还用手臂上的金属护手抗住冰刃的冲击。 “糟了,是星金。”齐柏林盯着雷尼。 雷尼避开瓦尔雅的攻击笑盈盈地看着齐柏林,“又是术士,当年在风暴之战我就杀了个在我身后搞事情的术士。”他蓄力踏地,朝齐柏林冲去。 齐柏林勉强构造出冰墙挡在二人面前,可白光一闪冰墙应剑而断裂,齐柏林知道如果没人能够帮助自己,那么自己必死无疑。 钢刃破空,瓦尔雅在关键时刻抽出靴子中的匕首朝雷尼丢去。雷尼踏地急停,腿因惯性而大幅度弯曲,扭动腰部人剑合一,弹开从背后袭来的匕首。 “真是可惜,就差一点点。你的偷袭就能奏效了。”雷尼没有生气贪婪地看着瓦尔雅,舔了舔嘴唇,“真是美人胚子,当年我搜刮那么多村庄也没找到你这样的女人。跟你上床的感觉一定很好,我决定了,这里的人都可以死,唯独你可以活下来。不过你要是敢反抗,我就割下你的四肢,仅供我玩弄你的身体。” 齐柏林对奥维奇说:“别被他蛊惑……” 齐柏林说的还是太晚了,被挑衅的奥维奇被愤怒冲昏头脑举剑朝雷尼攻去。瓦尔雅又抽出靴子中第二把匕首投掷,可还是没办法阻挡雷尼的反击。匕首在接触到雷尼前被弹开,弹开它的剑顺理成章地朝奥维奇挥去,这次,剑锁定的位置是奥维奇的脖子。 “光啊,听从我的召唤。”飞在天空中的姆姆双手张开对准雷尼,一股强烈的光朝雷尼射去。 被强光闪住双眼的雷尼手中的剑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慢了一秒,这就让奥维奇停下脚步,避开了剑。奥维奇反应过来雷尼在用语言挑衅他,也知道他能说到做到,若是他们真的在此被击败,那么瓦尔雅真的就会变成这个男人的玩物。 奥维奇调整站姿对雷尼进行试探式刺击,可雷尼根本不管他是否为试探,直接出剑打断奥维奇进攻。奥维奇不得不迅速收剑转为防守姿态,他不敢使用偏斜,只能用格挡来防住攻击。雷尼的攻击不只有迅速,还有让奥维奇吃不消的力量,而且力量随着攻击次数还在变重。 雷尼的死鱼眼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暗藏杀机,他精确地计算剑的落位,而后不断打击奥维奇让其防御崩溃。瓦尔雅拿出背后的弩,装填上弹,瞄准雷尼扣动扳机。 雷尼如出一辙弹开光矢,在光矢触碰到他的剑时,光芒消散留下普通的箭头。星金的力量让剑成功有了高度的对神秘性,光矢在触碰到星金后就变成了普通的钢矢。射击让奥维奇有了喘息的时机,他立刻后撤步跳出攻击范围,然后重整状态死盯雷尼。 雷尼没有攻击而且拾起被弹开的钢矢,观察一番说:“我还以为是什么高贵的弩矢,结果就是废铁弩矢,看来神奇不在弩箭上,而在你手上的弩。真开心啊,我的收藏品又要多出一把弩了。”他目露凶光,朝瓦尔雅冲去。 这次他的移动速度比刚才更快,不给瓦尔雅切换武器的时间。他闪到瓦尔雅面前,挥动剑正要准备砍下瓦尔雅手臂,可他不知道瓦尔雅的左臂并非人类手臂。瓦尔雅直爽地以左臂为盾牌,挡住雷尼的攻击,甩着弩狠狠地抽了雷尼一下。 雷尼后退几步,脸上肿了起来,他不相信自己会受到攻击。瓦尔雅的衣服与瑞尔为瓦尔雅特制的皮肤都被这一击削出个豁口,瓦尔雅没有理会惊讶的雷尼,低头朝豁口看去。机械臂中的蓝色液体还在流淌,这正给了她一丝的安心感。 “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雷尼也注意到豁口下隐藏的蓝色,“你真是太有趣了,啊啊啊,让你也变成我的收藏品好了。” “去做你的梦吧。”奥维奇打断雷尼,他双手握剑,“你的末日已经到了。” 雷尼知道奥维奇为什么会这么自信,因为他也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这证明越来越多的士兵朝这里跑来。他收起剑,转身一闪离开四人,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小子们,走了走了。” 第五十一章 奥维奇目睹雷尼一行人匆忙离去后回到索夫旁边查看他的伤势,确定索夫的伤口在药物与法术下已经愈合后正准备让自己高度紧张的神经放松一下,不过现实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阵阵传来的脚步声象征着有大量的人正朝这里赶来,奥维奇知道,他接下来将会面掌控本城的夜魔。 脚步声逐渐化为实影,先锋兵排成两列等待他们主人到来。夜魔卷着强风落在地上,她左蹄像蜻蜓点水般落地,右蹄随后落在地上。她把被风卷起的紫色长发撩放到背后,露出迷人的笑容,身着把她包裹着严严实实的褐色大衣。奥维奇看着她,认为她是夜魔的违和感油然而生。她不像奥维奇脑中的传统夜魔那样露出能够诱惑男人的部位,身体丰满,而在他面前这位夜魔就像普普通通的人类女人一样,自洁自爱。实际上这种违和感奥维奇在见到刘易斯时就感觉到了,只不过他知道刘易斯成为夜魔之前是人类,所以就没有那么强烈。 奥维奇决心要打消这种偏见,他在内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带着固有思想去看待她们,礼貌地对夜魔说:“您好,城主大人。我的名字是奥维奇。” “欢迎来到交界市。在下莉姆,一介夜魔。”她收敛翅膀朝奥维奇回礼,“奥维奇,你旁边这几位是索夫、瓦尔雅·德·亚特阿斯,还有……”跟刘易斯一样,她也不知道齐柏林是什么来头。 齐柏林扯扯礼帽说:“齐柏林,冰灵。” “齐柏林先生,你好。” 奥维奇搀扶起索夫,齐柏林则代替奥维奇向莉姆问话。 “莉姆小姐,请问你这样兴师动众地寻找我们是为了什么?” 莉姆笑了笑,“不必这样警惕,我不会像刚才那些野蛮人一样突然袭击你们,至于你们想要问为什么。”她派出手势,“还请你们跟随我前往我的城堡。” “走吧。”奥维奇低声对齐柏林。 四人中除了齐柏林外都对莉姆产生了还算可以的感觉,对她虽谈不上信赖,可算不上抵触。可齐柏林不这么想,他认为自己能被雷尼袭击多半是这个女人导致的,按照常理来说作为不会法术的普通人雷尼是不应该知道奥维奇拥有石板,可雷尼一行人就是奔着石板而来。四人中没有一个人会向雷尼泄露消息,也就是泄露消息的另有其人,在雷尼逃跑后她就及时出现,这好像是在作戏,作一出收买人心的好戏。 齐柏林没有肯定自己的想法,因为这说到底还是无根据的臆测,他听从奥维奇的建议。 “请带我们前往城堡吧。”齐柏林摆正礼帽,搀扶住索夫的另一旁。 四人重新回到马车上,躲在阴暗处的车夫也回到马车上。莉姆医治好倒地的贵族,然后骑上他的马,带奥维奇一行人朝城堡走去。 这一切可不止被路上的行人看在眼里,定居在酒馆二楼的爱德华观看了奥维奇被袭击到莉姆出现的全过程。他此行的目的并非从奥维奇手上夺得石板,而是负责跟踪他们或在暗中协助他们发现秘宝,然后出其不意截下秘宝。 他撂下手中的杯,推开窗户,抬头看去。对面屋檐的高度相对于他所在的位置并不算高,他站在窗户上用力一跃,双臂抓住屋檐,用力爬上屋顶。他记得雷尼一行人的逃跑路线,便以连片的屋顶作为路追踪雷尼。 站在高处的他看到隐匿行人中雷尼,他们正飞快地朝城门走去。爱德华知道一旦在这里放走他们,那么自己很难再追踪到雷尼那帮人,想到这里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事情总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细微的呼救声从他脚下传到耳中。他停下脚步站在屋檐旁往下看去,发现在小巷中几个蒙着头巾的男子把一个夜魔围在其中。 肯定是因为价钱问题才会这样争执起来,真是的。爱德华起初是这样去想,不过后来发现那名夜魔并非成人的样貌,而是小孩子的样子,身上还穿着破碎的长褂。这时他才发现,这几个男人是要对夜魔图谋不轨。他手不自觉地握住腰部的剑,又想起自己的目的是为了追踪雷尼,压低的身体又直立起来,看向雷尼一行人。 “不要,不要,有没有人救救我。” “该死,我怎么做得到。”爱德华纵身一跃,抓住窗檐,顺着绳子落在地上。他指着那几个男人,“现在立马从我的视线滚出去,别让我看到你们。” “哟偶偶,这是那个公子哥在我们面前逞英雄?”男人放下小夜魔的胳膊,转向爱德华。 另一个男人也不再理会夜魔,他调侃说:“他看起来人模人样实际上说不定也跟我一样是奔着夜魔来的。” “我让你们滚,你们是没听见吗?”爱德华的眉头跳动着,正因自己放走雷尼而无处泄愤。 “混蛋。”男人从背后掏出菜刀,“别给老子逞英雄。” 爱德华本来想要拔剑刺死这个地痞,可发现小夜魔的眼中充满恐惧,他不像让她在这么小时就看到流血,于是没有拔出剑。死亡能让他赎罪,可爱德华却用不了,不过爱德华不会简单地放他们走。 爱德华一个箭步朝手持菜刀的男人冲去,低身避开菜刀,一击上勾拳正中男人下巴。强大的冲击力让男人直接起飞,他满口流血几颗牙齿飞了出来,在天空旋转几圈摔在地上。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爱德华继续冲锋,一拳撂倒身旁的流氓,正准备对夜魔旁边的那个男人挥下最后一拳。 “你这小子。”男人掏出身后的匕首,勒住夜魔,把匕首对准她的脖子威胁说,“你小子,你要是再前进一步,我就杀了她。” 小夜魔很坚强没有落泪,但是如落水猫发抖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她掩盖不住的恐惧。 “卑鄙。”爱德华收起拳,朝他走去。 男人舔了舔嘴唇说:“谢谢夸奖,你现在把你腰旁的两把剑给我丢掉,然后举起双手。” 爱德华解下双剑丢在地上,踢了一脚剑踹飞,而后高举双手。男人的计策得逞了,他一把甩开夜魔,拿着匕首朝爱德华刺去。匕首确实刺穿了爱德华的身体,可让男人的喜悦落空的是没有血从爱德华的身体中流出来。 “怪物……”男人惊慌地抬头,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冷笑一声,一拳击中他的头盖骨。这一拳虽不能直接把他打死,可也能让他留下终身残疾。爱德华看了看被匕首刺破的伤口,从刀口能看到自己的内脏结构,他知道自己已是死人了。在与莉姆做出交易后,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像人类,也不像类人。最初他发觉自己不需要食物与水,又发现自己的血液不再流动,最后发现自己完全丧失了痛觉。 他摇摇头为自己的死亡而感叹,担心自己猝死仅留下弟弟一人活在世上。这副身体也许离崩溃只差临门一脚,不过这不是他能考虑。 娇小的声音打断爱德华的思绪,“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他用衣服掩盖住很难治愈的伤口,看到夜魔不谙世事、充满感激的双眼,充实感填满了他的内心,“快走吧,下次可别一个人来到这里。” “那个,那个。我能跟你走吗?” “诶?”爱德华有些发懵,“为什么?” “我是个弃婴,母亲把我丢在妓院后一个便跑了。老板养了我很长时间,可突然今天他让我去接待客人,我不同意就从那里冲了出来。” “呃……”爱德华不知道夜魔的年龄与外貌是什么对比,“那个,你今年多大。” “大概,11岁吧。” “人渣。”爱德华朝地吐口水,“那个老板真是人渣。你真的要跟我走吗?” “嗯,你别看我小,我在妓院里面学到了洗碗,做饭,擦地。各种家务老板从小就训练我,我要是完不成他还不让我睡觉。” “那你平日吃什么?”爱德华对夜魔也或多或少了解一点,夜魔以精气为食的传说,他也从父亲口中听说过。 “我吗?我不需要吃饭的,所以老板才会养我。” “那你不会饿吗?” “饿?”她忽闪着大眼睛说,“我要是饿了,我就会找个地方安静地趴下,然后就不会饿了。” “果然如此啊。”爱德华点点头,“夜魔果然是以魔力为养分,那你试过吃过人类的食物吗?像是面包。” “我吃过,不过并不好吃。而且吃了之后还是会感觉到饥饿。” “好吧,那你真的想要跟我走?你一定要听话。” “嗯。” 爱德华走上前揉着她柔软的头发,“你叫什么名字?” “爱丽。” “爱丽。”爱德华伸出手,“跟我走吧。” “嗯。” 她蹦蹦跳跳地握住爱德华的手,脸上充满了开心。没有人包括女孩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颈下母亲留下十字形状的吊坠正悠悠地发出紫光,天空中的主之星还在消失中。 奥维奇掀开帘子,正好看到骑在马上的莉姆,朝莉姆笑了笑问出一直想要问的问题,“莉姆小姐,我曾在平雪镇居住过一段时间,我发现雪女的食物菜单中多出了人类的食物。你们夜魔也可以食用人类的食物吗?” 莉姆没有避开话题,“我们可以但却没有什么效果,饥饿时吃了还是会饥饿。我们和雪女一样都是以大气中的魔力作为养分,因为身体构造原因雪女会比我们更容易取得大气中的魔力,因此你们不会污蔑雪女通过****来取得魔力。” 她话中有着一丝讽刺的语气,这也能理解,毕竟奥维奇的问题有些尖锐。 “抱歉,莉姆小姐。”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这只是种族情怀而已。你知道北境的那些魔物吧,非常讽刺的是那些魔物体内有着大量的魔力,这种魔力即便被烹饪后也不会失去其中蕴含的魔力。”她扯动下缰绳继续说,“这就是为什么雪女带领的索菲亚会要北境那种苦寒之地,而我们则选择扶持北境猎犬。因为我们都需要魔物肉来进行食用。食用魔物肉的传统并不在我们这代就开始,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夜魔存在时就有夜魔去猎杀魔物获取肉了。”她俏皮地眨下眼说,“当然,我们是不会去食用瑞吞的。” “原来如此。”奥维奇若有所得地点点头,“话说我们人类也可以食用魔物肉吗?” “一点问题都没有,有人类术士为了补充魔力去食用魔物肉。你的伙伴齐柏林,说不定就吃过很多的魔物。” “莉姆小姐,感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事情。”奥维奇向他致谢。 莉姆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没关系,我也希望你能帮我个小忙。” 六芒星忽然在她瞳孔中一闪而过,那光芒也着实照进奥维奇眼中。 “没问题。”奥维奇拍拍胸一口答应。 “那就好,我最近出了一款药剂,还希望你能够帮我做实验。”她从身后拿出一朵玫瑰花,然后把粘稠的药水滴在玫瑰花上,随后把玫瑰花递给奥维奇。 药水使得玫瑰的红变得更加鲜艳,甚至要有从花瓣中流出的感觉,奥维奇入迷地盯着玫瑰说不出一句话。 “看来催眠效果很好啊。”莉姆点点头,收起药水,对天空上悬浮的姆姆说,“怎么样,我用我的药剂把喜欢你的人夺过来了。” 姆姆鼓着脸生气地看着莉姆,把头一扭不再理会莉姆。 莉姆急忙笑盈盈地道歉,“抱歉,抱歉。”她夺回玫瑰花,打了个响指解除催眠状态,“你感觉怎么样,奥维奇?” “嗯,怎么了?”奥维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姆姆飞扑到奥维奇背后,双眼紧紧盯住莉姆,好像她就是她的敌人一样。 莉姆笑笑说:“什么都没有,好了。要到我的城堡了。” 她伸手指向高耸的黑塔,“奥维奇,不要惊讶这座高塔。” 奥维奇怀疑地盯着高塔,还是不明白为何要管这座塔叫做城堡。 第五十二章 星辰十字(3) 旋转楼梯的墙壁上挂在简朴的油灯,石阶的磨损程度有力地证明这座塔存在很久了,可镜框中的玻璃如新的一样。奥维奇谨慎地跟着莉姆朝上层走去,起初每一层还有仆人站在每层的门前向他们请安,可到了第五层以后,整座塔似乎只剩下莉姆与奥维奇一行人了。 莉姆忽然停在门前,推开门转头说:“各位,我们到了。”说罢,她便进入房间。 奥维奇与齐柏林交换眼神,二人决定跟随她进去。 门内的房间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会客厅,里面的装饰算不上华丽,只是一般的装饰而已。夜魔身像的壁画挂在墙壁上,其中的夜魔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盯着奥维奇。齐柏林跟着奥维奇进入房间,还未等他坐下便向莉姆提问,“莉姆小姐,为什么这里没有仆人?” 莉姆坐在正对门的椅子上回答他,“因为这里是我的私人房间,我不想让别人未经我允许进入这里。”莉姆故意看了眼齐柏林,就像是知道齐柏林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齐柏林冷哼一声,坐在与奥维奇相对的位置。 在瓦尔雅、索夫入位后,莉姆也开口说话,“各位,你们是在寻找最初雪女留下的秘宝吧。据我所知,你们已经得知了三块石板的秘密,距离找到秘宝就差最后一块石板了。” 气氛瞬间被莉姆的话变得焦灼起来,四人的目光投向莉姆,像把她当做敌人那样。 莉姆没有展现出敌意,而是推推手说:“各位不需要对我这样紧张,我没有把各位当成敌人,你们能够这样紧张应该跟刘易斯脱不了关系吧。她的作风总是比较火爆,而我并不会像她那样。我把你们找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阻止你们寻找秘宝,而是要帮助你们找到秘宝。”她出乎众人意料地指向姆姆,“我能看见‘钥匙’,我也认得她,你们应该是听从她的意见到交界市来寻找第四块石板。” 四人没有说话,就连姆姆都安静地趴在奥维奇身后。 莉姆得意地点点头,“看来我猜的没错。我各有一个好消息与坏消息要告诉你们,我要先说坏消息是什么。第四块石板的位置在我发现它之前就被人发现了,这说明有人在你们之前就发现石板的所在地。不过接下来的就是好消息,第四块石板没有被任何人拿走,因为没有人有能力拿走石板,石板在石门的后面,可门被封死了。我在石门上发现了许多撞击的痕迹,可石门纹丝未动。” “有人发现通往石板的路,却不能打开它对吧。”奥维奇点着头说。 “你说的没错。” 奥维奇看莉姆的目光更尖锐了,“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是啊,你告诉我们有什么好处?”齐柏林忍不住附和道。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莉姆站起身,背过身说,“我一直怀疑夜魔与雪山氏族的起源是同一支,秘宝应该就有证明这个事实的证据,我需要证据来证明我的推论正确。” 齐柏林摇摇头,不屑地说:“无稽之谈,我怎么能够相信你的胡言乱语。” “你会相信的。”莉姆倔强地说,然后解开腰带,脱下外套,翅膀顺着衣服上撕开的洞舒展而开。她露出深色的肩膀,光滑的皮肤上有着雪花样子的胎记,在深色中唯独这胎记是雪白的颜色,就像黑巧克力锅中丢进了一颗白巧克力那样。 齐柏林瞪大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再三确定那是胎记后朝莉姆道歉,“莉姆小姐,我要为我说过的话道歉。” 莉姆收起衣服,收敛翅膀坐回到椅子上,“没关系,齐柏林。” 奥维奇这时才发现脱去外衣的莉姆在身材上一点不输莉莉丝,她也有着夜魔引以为傲的特性,不过与索菲亚相比她还是略逊一筹。想到这里奥维奇不由得点点头,也开始认为雪女与夜魔的本源真的是同一支。 “莉姆小姐,既然你提到打不开的门,那么那座石门应该有破解的钥匙吧。” “你说的没错,齐柏林。我发现石门后并没有立刻回到塔中,而是在原地找到了破解石门的方法。起初我还认为打开石门应该是魔力冲击或是巧妙的解密,结果是我想的复杂了,破解石门的方法很简单。”她用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十字,“石门上有这种形状的槽,我感受到石门中凝固着大量的魔力,魔力锁着石门,而解除魔力的方法就是找到能够吻合石槽形状的特殊物品。” “十字吗……”齐柏林捏着下巴思考着,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这个十字物品是什么,这应该是后人加上去的。” “那还真是遗憾了,我还以为得到钥匙的你们能够发现什么线索。” “我们得到的信息只有第四块石板在交界市附近而已。”奥维奇转头看眼姆姆说,“这是真的,请相信我们。” “唉,我当然会相信你们。”莉姆摇摇头说,“看来我们的线索断掉了,那么这次会谈只能结束了。我早就为你们准备好居住的地方,但我准备的时候还不知道你们是四个人,因此只准备了三个房间,看来你们有两人需要挤在一起睡觉了。” “谢谢了。”奥维奇朝莉姆道谢,然后站起身,“我有个请求。” “但说无妨。” “我希望你能够写一封信澄清我们与刘易斯并不是敌人,还有我们想要跟你前往那个石门看看。” 莉姆微笑说:“当然没问题,我会写信的。”她看向坐在门口的索夫问,“用不用告诉我刘易斯,索夫在我这里?” “不用。”索夫正坐在椅子上严肃地说。 莉姆摆摆头说:“真是可惜。那么明天一早你们在塔下等我,之后我们一起出发前往石门。” “感谢。”奥维奇朝莉姆行礼,转身对其余三人使眼色。 剩余三人起身跟随奥维奇离开会客厅。莉姆等到他们走后,张开翅膀靠在椅子上,从腰部的带子上拿出一瓶药水,“今夜,我可要去拜访你哟。” 在温暖的木床上爱丽正倒在上面呼呼大睡,她的小手握住爱德华的手。坐在一旁的爱德华慈爱地看着爱丽,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的弟弟,在弟弟梦魇时自己也是这样紧紧握住弟弟手,让他感到安心。可如今爱丽与爱德华角色相反一样,当爱德华握住爱丽的手时,他那颗无法冷静的内心才能获得一丝安宁。 倦意有些打动爱德华,他靠在椅子上不断地打瞌睡,就在他要低头睡着那一刻,一股无法名状的感觉让他精神许多。他隐约感觉到不宁静的空气,夜晚逐渐变得粘稠起来,急忙转头搜寻周围的异样,可除了跳跃的烛焰外一切都没有变化。 “也许是我想多了。”他喃喃安慰自己,不过手还是很老实地握在剑柄上。 火焰上面的空气逐渐变成绿色,门外也传来踏着木板的脚步声。他这时才注意到绿色气体充斥着整个房间,想要摇醒正在熟睡的爱丽,不过无论他怎么摇动爱丽都没办法醒来。 “该死,是让人昏迷的气体。”他咒骂一句,心想不如将计就计陷入沉睡,看看在夜晚中偷袭他们的人是谁。 脚步声逐渐清晰,能够判断出是两个人,很快钥匙插入门锁的扭动声代替了脚步声。爱德华迅速低头,把右手藏到身后但还是握着剑准备战斗的状态。 门咔的一声被打开了,站在门前的是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没有做任何防护就走了进来,先进来的男人甩动钥匙发出哗哗的响声。 “大哥,在床上躺着的夜魔就是我们要找的夜魔吧。” “没错,老大让我们给他带过去。他还告诉我不能让雷尼那帮人先一步找到她,呵,我可不知道雷尼是谁,反正老大的话听就对了。”男人拍了前面男人的后背说,“去,把她给我抱过来。” “好好好。”走向床铺。 领头人不经意地瞄到爱德华弯曲的右手,大喊:“别去,他……” 还未等领头人发话,爱德华睁开双眼,手中的突刺剑离鞘,剑击穿男人肩膀,把他定在地板一旁的橱柜上。他站起身拔出另一只剑指向领头人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来找她。” “白痴,谁要告诉你。”领头人从身后抽出一瓶药剂,一口喝光药剂。 爱德华立刻知道这个人身份是什么了。虽然术士消失在大众视野消失了很长时间,可药剂师与炼金师却一直活跃在大众眼中,前者可以依靠药剂进行身体增幅,后者则可以置换物质。这个喝下药剂的男人毫无疑问就是药剂师,而且还不是那种只会制作草药的药剂师。 药剂师的肌肉瞬间膨胀,瘦瘪的衣服瞬间被他膨胀的肌肉撑爆,他双拳相对发出巨大的声响还有一阵不小的风压。 “可恶,这个人。”爱德华意识到这两个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不过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他完全可以丢下爱丽一走了之。 他的双腿正踱步朝窗户退去,只要转身一跃就可以逃离这个肌肉猛汉。 “爱德华,爱德华。谢谢你,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熟睡的爱丽冒出的梦话让他停下脚步,他自嘲地揪了一下自己的金卷发,“真是的,明明都决定要当英雄了,怎么能够这样离开哪。”他摆出攻击姿态,“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那你就去死吧,啊啊啊!”他抡起铁拳砸碎桌子,而后朝爱德华冲来。 他就犹如钢甲战车把阻挡在他面前的东西全部冲撞而开,膨胀的肌肉不只是增加了力量,从那发黑的皮肤能够看出他的皮肤应该坚硬无比。 爱德华像斗牛士般避开冲撞,用剑试探性刺击。剑尖击中他的皮肤,可却被滑开了。 “没用。”他转身抡起胳膊正中爱德华腹部。 爱德华像被踢飞的皮球般飞了出去,撞碎木制墙壁停了下来。他能够听到自己的断了几根骨头,不过这对没有痛觉的死人没什么用。他鲤鱼打挺翻起身,朝药剂师冲去。 他俯身避开挥拳,用脚踢击他的下盘,使其重心不稳摔倒。 药剂师双手撑地站起身,又朝爱德华挥拳。拳头席卷着风朝爱德华袭来,爱德华紧急闪避躲开攻击,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他挑起剑挑衅说:“你也不过尔尔。”他发现这种药剂虽然能够增强肌肉,但是也会让人智商下降,并且很难控制拳头停下来。 语言成功激怒药剂师,他粗犷的肌肉有些发红,甚至都在冒气。 “好。”爱德华滑步朝他冲去,这次他没有攻击而是在诱导药剂师攻击。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药剂师不假思索地向下挥拳,爱德华调整滑步避开拳头,不可控制的拳头砸在地板上。此时爱德华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弹射起身跳了出去。 老旧的木板咔咔作响,而后轰的一声碎成大洞,药剂师掉入洞中,摔在一楼的客房上。 爱德华来到洞旁看到吱哇乱叫的药剂师,回到壁橱旁一拳打晕男人,拔出突刺剑收回剑。遇到这种战斗,爱德华知道自己必须要转移了。他走到床边,看到还在熟睡的爱丽,“真是的,幸好你在睡梦中,不然让你看到我的狼狈样子可不好了。” 他抱起爱丽,朝洞看眼确定药剂师还在胡乱发叫,而后冲出房门。他的目光定在楼梯旁的窗户上,自嘲说:“真是的,奥维奇。没想到我今天要学你逃跑的方式离开这里。” 他跑到窗口旁,背过身撞开窗户摔在地上。 从气体中脱离的爱丽在爱德华身上醒来,她疑惑地看着倒在地上爱德华,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爱德华。你怎么躺在地上。” 爱德华也不知道断了几个骨头,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不过骨头断掉的异样感还是让他不舒服。 他笑了笑抱起她说:“这里不能住人了,我们要去更好的地方。” 他站起身抱起爱丽,趁着月色离开酒馆。在昏暗月色下,爱丽的项链正散发着柔和且黯淡的白光,而爱德华也不知道自己的骨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痊愈。 第五十三章 星辰十字(4) 六月中旬的殖民领已经褪去春季的寒冷,带来夏季炎热的预兆。 齐柏林没办法相信莉姆,索夫则不想与夜魔一起共事,于是只有奥维奇与瓦尔雅在清晨来到莉姆约定好的地点。清晨的凉爽没有打消奥维奇的疲惫,他揉着双眼,浑身就像一夜未眠那样萎靡不振。 莉姆看到只有奥维奇与瓦尔雅前来并没有惊讶,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朝他们挥挥手说:“早上好,各位。另两位没来吗?” “嗯。”奥维奇的身体有些发沉,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他们有些私事要处理,我们两个来就足够了。” “好,那我们走吧。”她驱散身旁随从。 奥维奇看着散去的随从问:“不带你的护卫去吗?” “不能带他们跟我一起去,我可不想让市民们知道领主大人独自一人出行。” “也对。”奥维奇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莉姆背对着奥维奇能够听出奥维奇话语中透露着疲惫。这疲惫的罪魁祸首不是失眠,而是莉姆夜晚拜访奥维奇。白日时奥维奇吸入了莉姆新制的玫瑰花,这股气体让他被莉姆催眠,这种状态不是一个响指能够解开的,必须需要用到对应的解药。莉姆不想暴露自己因为一时的兴趣而催眠了奥维奇,因此只好在夜晚为奥维奇彻底解开催眠状态,至于莉姆为什么要对奥维奇这么上心,是因为她可不想一直被飞在天上的姆姆盯着看。 他们离开交界市,进入城门东边的桦树林。桦树林中长满着无人管理的灌木,还有能刮伤人的荆棘。面对此景莉姆不得不更加收敛翅膀,她可不想让翅膀被突出的棘刺刮伤。随着深入,灌木也开始变矮起来,而荆棘也逐渐变少。领路的莉姆忽然转身扒开灌木丛,走了进去,瓦尔雅企图拔出剑斩断树枝,开辟出一条新路,可被莉姆打断。 “不要,这些灌木是良好的掩体,能够遮挡住被人踩出的小径。” 奥维奇以肉体为瓦尔雅拨开灌木,“我们走吧。” “谢谢你。”瓦尔雅跟着奥维奇穿过灌木。 正如莉姆所言,茂密的草丛中确实有一条稀疏的部分,是被人脚踩出的小径。他们跟着小径走,很快由两块岩石组成的石门陡然出现在他们眼中。 “等等。”莉姆感知到了什么不对劲,她向后一跃与奥维奇并肩,从手中变出一把漆黑的长枪。 不光莉姆感知到了,瓦尔雅通过长年的战斗也感知到危险的气息,她拔出刀警戒起周围。奥维奇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紧张的二人也下意识地猜到应该是有人在这里等待他们并准备发动袭击。 他把手放在后背的剑柄上问:“莉姆,怎么回事?” 还未等里面回答,在石门旁的树木后面钻出几个穿着宽大长袍的男人,其中他们领头的男人最为特殊。他侧身后仰偏头看着莉姆,手腕上的金属环互相撞击叮当作响,而且响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脆。 他伸出手指指着莉姆说:“终于让我们在这里等到你了。” “你们是谁?”莉姆单手拎起长枪指着他们,另一只手悄悄摸到背后,在包中寻找药剂。 “我知道他们是谁。”奥维奇拔出剑,“从你们夸张的衣着来看,就可以看出来你们是某个学会的人。”他指向领头人额头上绑着的头巾,“你的头巾上面有着至一神之眼的标志,崇尚眼睛的学会应该只有一家,那就是阿特拉斯学会。我曾经在联合国与阿特拉斯学会的人打过交道,他们的衣着上总会有着眼睛的标识,不过那可不是至一神之眼,而是欧罗斯之眼。” 领头人拍拍手,金属环又撞在一起发出响声,“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阿特拉斯在神圣人类帝国分会的下属人员。” “早有耳闻,可没想到圣国学会的下属人员竟然这样粗犷。”奥维奇故意用语言激怒他们。 男人笑了笑,“凡夫俗子怎能理解我们崇高的事业,我听说过你,奥维奇。对古人学有所了解的黄毛小子,古人学终究只是学习历史,不能引导我们发展未来。” 奥维奇也知道他尝试激怒自己,这说明他并不是无脑的狂徒。奥维奇低下头对瓦尔雅低声说:“瓦尔雅,我只能看到有四个人在我们面前,你能察觉到树后面还有人吗?” “能,肯定有人躲在树后面。”瓦尔雅自信地说。 奥维奇转头对莉姆说:“莉姆,我们先行撤退吧。我们不知道敌人的战斗力是什么样子的,贸然交战只会徒增伤亡。” 莉姆点点头说:“好的,奥……” “喂。”领头人打断莉姆,“我们还没离开,你们就在我们面前窃窃私语,这是不是不好啊。” “哼,没有做到礼仪的人不是我们,而是你们这些一早就躲在树后的胆小鬼们吧。” 领头人知道理亏,而且自己本身就不擅长辩论,“好了,我不是在背地里研究阴谋诡计的政客,我就说明白了吧。我要打开这扇门,把里面的东西献给学会,你们若是把星辰十字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星辰十字?” “别在那里给我装糊涂。”男人粗俗地朝地上吐口水,顿了顿嗓子说,“若是雷尼·法那个老流氓拿到星辰十字,他早就应该跟条疯狗似的跑来了。你们先他一步来到这里,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窸窣的响声中走出了更多的人,他们与最先走出的那四个男人不同,没有穿着长袍,反而穿着红色的链甲与布甲,腰部配着长刀,每个人都戴有着帘纱的红色斗笠遮住脸。 “赤之剑客团。”奥维奇不会忘记他们,正因他们自己才会被抓走,也正因他们自己也会跟刘相遇,“真是机缘巧合的命运啊。”奥维奇感叹一声,他知道这些剑客并不简单,就算是瓦尔雅与莉姆也没办法击败这里的所有人。 “怎么,看到他们说不来话了吧。”领头人踏前一步招招手,“快点把星辰十字交出来,不然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 “爬下!”瓦尔雅拉住奥维奇扑向地。 冷箭从奥维奇的身上飞了过去,直奔领头人。 领头人快速挥动手臂用金属环挡住箭矢,“莉姆,这是你找来的援助吗?” 莉姆没有回答,不知道这第三方是谁,不过她知道无论是谁来,自己这方都是最弱的一方。 她目光一闪,看到小径旁的斜坡,朝奥维奇手势。奥维奇也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也向瓦尔雅使眼色。三人趁着剑客团与学会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悄悄地挪动脚步朝斜坡走去。 “混蛋,马萨奇。是不是你个泔水桶骂老子是疯狗的?”从阴影处显现出雷尼的影子,他一手握着弓,一手拿着剑。在他身后还跟着昨日袭击奥维奇的那帮匪徒,匪徒们蒙着面拎着刀准备好战斗。 “流氓就是流氓,说话也是那样粗俗。”名为马萨奇的领头人不屑地说。 雷尼额头青筋暴起,嘴角两条胡须扭来扭去,丢掉手上的弓,用剑指着马萨奇,“你给我去死吧。” 雷尼右脚蹬地蓄力,不到一秒后起身突刺冲向马萨奇。马萨奇身旁的剑士想要保护马萨奇,踏步朝雷尼奔去,还未等挥剑便被停下步伐的雷尼一剑刺入心脏。雷尼抽出剑,甩掉上面的血,舔了一下胡须。 “人被杀,就会死。你这么着急赴死,我就满足你。”雷尼踢向尸体。 尸体在地上翻滚几圈停在马萨奇脚下,马萨奇面色铁青摆摆手示意周围人不要出手,拿出手刺佩戴好,摆出拳击的架势。 “哈哈哈,你说我是流氓,可自己却用着流氓械斗的手刺。”雷尼扭曲着脸狂妄地大笑。 马萨奇没有理会他的话,他猛然前冲,迅速出拳。肉眼几乎捕捉不到拳头,只能看清残留的拳影,面对这种拳速,雷尼还是凭借本能反应后跳躲避。马萨奇稳稳地停下拳头,但停不下叮当响的手环。若没有雷尼及时的后撤步,那么手刺应该正中雷尼的脑袋。 “真有意思啊,马萨奇!”雷尼眼中充满着夹杂怒火的斗志,“我要把你的手砍下来,作为我的收藏品。” “那你就来试试。”马萨奇发现奥维奇一行人正朝斜坡走去,转头说,“别让他们跑……” 凌厉的剑风刮过马萨奇的长袍,割开一道口子。 雷尼学马萨奇那样停住武器,“你的对手可是我,雷尼·法啊——” 马萨奇放下双拳,朝雷尼走去,青色的血管在手臂上鼓起,肌肉绷紧如分割好的石料凸起。 “哦,马萨奇。你接近我了。” 马萨奇举起双拳,摇摇头,“不解近你,我怎么打倒你!” “就是现在。” 莉姆抓准时机张开翅膀跳向斜坡,奥维奇与瓦尔雅在同一时刻抓住莉姆的双蹄,二人的重力让莉姆的飞翔变成滑翔,三人成功顺着陡峭的斜坡逃离战场。而在他们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声,还有二人震耳的打斗声。 莉姆用力的扇动翅膀可她实在没办法带着三人的重量飞行,只能找到近似平缓的地方迫降。若莉姆没有迫降而选择继续滑翔,那么奥维奇的臂力也很难让他继续抓住莉姆的脚踝了。 奥维奇朝莉姆行礼并且致谢,“十分感谢,莉姆。” 莉姆坐在地上揉着刚才被奥维奇抓住的脚踝,抱怨说:“真是的,奥维奇你的力量怎么这么大。我的腿都要被你抓肿了,还是……”她的目光锁定在瓦尔雅身上,因为忘了怎么称呼瓦尔雅,所以一时语塞。 “叫我瓦尔雅就好。”瓦尔雅点点头露出微笑。 瓦尔雅主动让莉姆称呼自己的名,说明她能像看朋友一样去看待莉姆。莉姆得知瓦尔雅的意思,故意打趣说:“人家瓦尔雅可比你会抓多了。” 莉姆是有能力自己一人逃离战场,可她还是选择了与奥维奇、瓦尔雅共进退,这一举动与她开心的表情打消了奥维奇心中的猜疑。即便她身上有着许多难以捉摸的秘密,可奥维奇还是选择去信任她。 莉姆收起笑容,又摆出昨日开会时稳重的样子,“看来这座城市中不仅有你们打着这块石板的主意,还有另外两方势力也在打着石板的主意。” 瓦尔雅摇摇头说:“不是你们,而我们吧。莉姆,我能看出来你也在追寻石板。我虽然看不见姆姆,可是却能注意到你的眼神是在看向姆姆,我怀疑你不是为了秘宝寻找石板,而是为了姆姆才会寻找。” 奥维奇经常能够观察到细微的风吹草动,可很难发现人细微的变化。他靠着石壁,静静地等待莉姆的回答。 莉姆朝奥维奇望去,看眼他身旁的姆姆,然后转头问瓦尔雅:“瓦尔雅,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哪?” “在一开始。”瓦尔雅平静地解释道,“第一次你出现在我们面前,最先注视不是奥维奇也不是齐柏林,更不是索夫与我,而是天上。之后我偷偷地掀开马车上的窗帘观察着你,你在马上也总是抬头看眼天空,然后低头继续骑马。最开始我还认为你只是单纯地喜欢天空,后来等到进入高塔的房间才发现你是在盯着姆姆看,因为在房间的你总会不自觉的瞟下眼神,而且每次方向大不相同。如幽灵般在空中飞舞的人,只有姆姆了。”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细微地观察我。”莉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高兴,“你能告诉我理由吗?” 瓦尔雅没有说话,但是歪头看了一眼奥维奇。 莉姆捂住嘴轻笑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真是好哪。” 奥维奇不自然地脱离石壁,用手捂着脖子问:“呃……我怎么了?” “不,没什么?”二人同时摇头并且说出这句话。 第五十四章 星辰十字(5) “大概这里就是出口了。”莉姆用长枪斩断藤蔓,清理出一条道路。 他们走出森林,奥维奇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莉姆,你对星辰十字有印象吗?” “很遗憾,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从‘十字’来看,这就应该是打开石门的钥匙。你能够跟‘钥匙’对话吧,不如问问她。”莉姆收起长枪朝交界市的方向走去。 奥维奇抬起头看向姆姆,用雪山氏族的语言问:“你知道星辰十字吗?” 姆姆不解地歪头发出“ffu?”的声音。 “看来她也不知道,这个秘密只能由我们破解了。”奥维奇摇摇头。 “嗯,不过也不必气馁,至少我们得知了阿特拉斯学会与雷尼·法两方人都没能拿到钥匙,如果能拿到钥匙的话,那么主动权就会来到我们手里了。” “你说的没错,莉姆。”奥维奇赞同道,“看来回到城镇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寻找星辰十字了,可是我们又要去哪里找?” 在二人陷入沉思时,瓦尔雅在一旁开口说:“我们可以回到城市中去问问市民有没有异常的事情发生,毕竟这种东西应该散发着魔力,会散发魔力的东西也许会吸引到一些怪人,然后奇怪的事情便会发生。” “有道理,让我们快点回到交界市吧。”莉姆加快脚步,朝城市走去。 交界市的主要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们中的大部分只是这座城市的过客,有的是驾车的马夫或是歇脚的信使,还有一部分是斤斤计较的商人。而在这些人中就有这披着长袍遮住身体的爱德华,在他旁边蹦蹦跳跳的小夜魔则是爱丽。 “爱德华,爱德华。”爱丽拉住他的手,“我们要去哪里?” 爱德华有些恍惚,一夜的未眠本应让他的恢复能力下降,可当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时,却发现昨日断掉的骨头全部愈合了,还有为了拯救爱丽的刀口,也奇迹般的愈合了。 “爱德华——”爱丽发觉爱德华没有理她,拉长音不满地说。 “啊,怎么了。爱丽?”爱德华看着爱丽撅起的小嘴,揉了揉她头。 爱丽乖巧地拉起爱德华的手,指向远处的摊位说:“我想去那里看看。” 爱德华顺着爱丽的手指看去,一张桌与一把椅成了一个摊位,白发苍苍的女人不是买水果蔬菜的贩子,而是摆弄纸牌的预言家。爱德华多半是不怎么相信这种江湖骗子,若是可以预知未来,那么国王们也不会在费尽心思地去发动战争,牟取暴利。可他看到爱丽好奇的目光,又想到她是夜魔这种神奇的生物,也许天生便会对神秘学感兴趣,那么带她去看看又何妨不可。 “走吧,爱丽。”爱德华牵起爱丽的手朝老人走去。 老人双目似寐,但还在摆弄着纸牌。爱德华笑了一声,他在小时候就见过这种装神弄鬼的骗子,说是什么预言家,实际上却是喝了药剂的药剂师,连术士都不如。 “你们要占卜吗?” 爱德华犹豫了一下问:“要钱吗?” “我不收你的钱。”老人从皱纹中睁开双眼,有着长而尖指甲的手指对准爱丽,“这个小姑娘我可要收钱。” “那好吧,还请你先为我占卜一下。” 老人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我没办法占卜你,因为你的命运已经成为定数了。” “真是有趣。”爱德华感觉自己被她玩弄,感到有些恼怒,“说什么我的命运成为定数。说白了,你只是想要我的钱而已吧。” 老人摇摇头耐心地说:“命运是定数与变数组合而成,已经发生的事情则是定数,还未发生的事情则为变数。占卜是推测命运中的变数,而不是找出曾经的定数。”她忽然压低声音说,“活人才有变数,小伙子,你懂吧。” 爱德华朝后退一步,惊讶地看着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他顿时感到刚才的失言是多么粗鲁。 他推了爱丽一把说:“请你为我占卜一下这孩子的命运。” “没问题。”老人抽出一张空白纸牌,“请让她触碰一下这张纸牌。” “爱丽,去吧。” 爱丽朝爱德华看了一眼,把手指放在纸牌上。老人点点头,抽回纸牌,从兜中拿出火柴,之后点燃纸牌。纸牌熊熊燃烧产生绚丽的火焰,随后化为一堆灰烬,灰烬没有被风吹散而是老老实实地落在桌子上,摆出两种不同的图案。 “左土右火。”她吹散灰烬,又拿出另一摞纸牌,“小姑娘,请在这二十二张牌中选择一张。” “好的。”爱丽果断地抽出一张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纸牌,放在桌子上翻过来,纸牌上画着一名老人高举法杖对阴暗的天空呼风唤雨。老人搓了搓手喃喃说:“火与土非顺非逆,中位的术士。我看到了这个女孩的未来。” “我会付钱的,还请你告诉我们是什么?” “一系列事情将会以女孩作为开端,有人将会运用她达到野心。” “所以,你在说什么?”爱德华不明白老人的话。 老人收起牌说:“还请你保护好女孩,她终究会找到自己的归宿。” 话音撕碎了时间,除了老人外所有的人都静止在原地。老人站起身,脱下这层伪装,露出液体般光滑的皮肤。在这静止的时空中,又有一位能够活动的人影从房屋上跳下来,她轻盈地落在桌子上,转了一圈展现自己的新衣服。 “怎么样,温蒂尼?” “很适合你,希尔芙。”温蒂尼微笑着回答她,“已经结束了。” 希尔芙跳到地上,看着爱德华说:“温蒂尼,你真的要选择干涉世界吗?” “那个物品只有让命运之子得到才能让我安心。” “可你也在那个女孩身上看到二人的命运了吧,你真的相信自己能够更改命运吗?”希尔芙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悲凉,“你还记得几百年前的他吧,那个惨案,是命运的选择。就算我们拼尽全力也没办法改变结果。” “是的,所以我才会选择这种做法,来逃过世界的监视。”温蒂尼轻叹一声,“希望这次能够成功吧。”她盯着爱丽颈部露出的项链,“星辰十字会落到谁手还都是未知数。”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温蒂尼与桌子在爱德华眼前凭空消失。爱德华都意识不到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个瞬间消失了,甚至他觉得自己就从来没有看见过桌子。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怀疑起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在隐约之中他不知为何想起老人的话,转头看向爱丽,决定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这个女孩,并且为她找到那个归宿。 他拉起爱丽的手,“让我们走吧。” “嗯。”爱丽握紧爱德华的手,跟着他走去。 他们穿过吵嚷的人群,朝外走去。而就在他的对面,奥维奇一行人也混杂在这吵嚷的人群中。 “莉姆,在平日中交界市就有这么多人吗,还是这里发生了庆典?” 莉姆摆摆手,“交界市就是这个样子,毕竟是殖民领的中心,现在还是夏季,人流量肯定很大。” “真是神奇的城市,昨日我们在马车上也没有见到这么多的人。” “那是因为我继承前任城主的遗志继续规划城镇,这种宽广的大路专门用于过客穿过城市。昨日马车经过的地区都是居民区的小路,所以没有这么多人。”她忽然停在一座酒馆前,“你们的同伴索夫是不是在这里?” “索兄?我不知道啊。” 瓦尔雅拍拍奥维奇的肩,指着酒馆中布满酒瓶的桌子,“那个醉倒在桌子上的男人不就是索夫吗?” 奥维奇定睛看去,尴尬地笑了笑,“还真是索夫。” 奥维奇走进酒馆指着索夫询问老板,“他喝了多少钱的酒,我付了。” “呃,总共是三金币。”奥维奇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三金币?那就是三百个铜币,你确定是人类制混金金币而不是人类制镀金金币吗?” “先生,那桌子上的酒瓶是他第三批的酒瓶了。”老板不乐意地继续说,“他从早上喝到现在,若不是我偷瞄到他的武器与北境猎犬的证明我早就派人赶他走了。” “唉,索兄,你这是又喝了多少酒啊。”奥维奇感叹一声还是从口袋中拿出三枚金币放到桌面上。 奥维奇回到索夫所在的桌子旁,瓦尔雅与莉姆早就坐在椅子上,不过因为酒气她们距离索夫的位置特别远。 莉姆用手扇了扇空气,不快地问奥维奇,“奥维奇,你的朋友索夫……” “我知道的,我也很抱歉,还请你理解他。刘易斯的事情不会轻易地在他心头散去,我们见到他时,他已奄奄一息了,若不是我们出现,也许他就惨死街头了。”奥维奇拿下桌上的酒瓶,心疼地看着索夫,“索兄,你终于把心里的苦闷都发泄出来了。” “发泄苦闷是好,可这是一时,而不是一世。”瓦尔雅也帮奥维奇把酒瓶放回到地上,“刘易斯与索夫,他们之间的事情迟早要被解决。” “奥维奇,瓦尔雅,你们回来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是齐柏林的声音。 三人转头看去,齐柏林径直走到奥维奇对面然后坐下,他戳了戳昏睡的索夫,摇摇头说:“他还真是厉害。”他发现奥维奇与瓦尔雅眼中不再有对莉姆的猜疑,暂且决定对莉姆放下戒心,“早晨我们虽然没有跟你们一同前往,但我和索夫也没有浪费时间。我们在城镇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你们哪?” “我们的确到达了石门附近,可却被阿特拉斯学会的人袭击,若不是昨日那帮袭击我们的人突然出现搅乱战局,也许我们今日就回不来了。不过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也获得了重要的信息。”奥维奇按照石门石槽的样子,在桌子上画出“十字”,“我们从那些人口中打探到能够开启石门的道具,它叫做星辰十字。我猜测双方都在寻找星辰十字,第一个找到星辰十字的人就可以开启石门,得到第四块石板。” “看来我们要与这两方进行一场恶战了。包括我们在内的三方,任何一方拿到石板,都会受到两方的联合阻击吧。”齐柏林推测道。 莉姆否定说:“很难说,那两个人的关系水火不容,而且我们也很难跟另两方携手。要知道一方是以生命为量具的学会势力,另一方是桀骜不羁的强盗团体。” “我们吗……”齐柏林小声嘟囔说,“看来你真的被奥维奇他们接受了,那么我也许应该尝试接受你……”齐柏林轻微晃头不再多想,“既然这样,看来我们只要找到星辰十字就可以了。那么星辰十字是什么?是石块,还是金属,或是魔力结晶?” “我们无人知道星辰十字是什么。”奥维奇无奈地说,“因此我们才回到交界市,决定看看交界市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从最近的事件中可以找到星辰十字的线索。” “原来如此。”齐柏林露出自信的笑容,“看来你们真是回来对了。我这一上午的打探正好有符合你们要求的事件,这座交界市不仅有昨日的袭击马车事件,还有另一件奇怪的事件。而且事件的发生地点是在一家酒馆,不过它距离这里有点远。我刚从那里回来,得知了一些有趣的消息。” “有趣的消息?”奥维奇不解地问。 齐柏林点点头,“嗯,只有财产损失没有人员伤亡的事件对我来说可以称得上有趣,对老板而言,那就是苦闷了。”齐柏林抬高礼帽,“好了,我就不打谜语了。昨夜那家酒馆发生了一场打斗,我在现场发现打斗十分激烈,这种激烈的战斗肯定会吵醒睡觉的旅客。结果包括老板在内的全部人员都不知道半夜发生的了战斗,他们睡得很香,甚至连地板塌了都没有听见。” 莉姆双手交叉拄着下巴说:“他们被什么人强制昏迷了。” “那么,我们就去酒馆看看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吧。”奥维奇站起身提议道。 第五十五章 救出爱丽(1) 莉姆作为城主没办法随便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来,于是就离开奥维奇一行人回到高塔。而奥维奇他们则决定去酒馆考察一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酒馆没有关门,可也很少有人进入酒馆,毕竟昨夜发出那种事情,这让住在酒馆的旅客也开始人心惶惶。因此老板看到奥维奇进入也显得格外热烈,他笑盈盈朝四人打招呼。 “各位,欢迎啊。你们需要些什么,是住店还是用餐?” 奥维奇走到柜台前,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想要看看昨夜的打斗现场。”他从兜中掏出五枚金币放到桌子上。 老板把金币往自己这里拉了拉,“五枚,客人,这有点少吧。我可不确定你会对现场做些什么。” “那就再给你翻一倍。”奥维奇又拿出五枚,“别再跟我讨价还价了。” 老板一把扣住十枚金币,揣进了自己的腰兜,“好,客人。”他从底下拿出一把钥匙,“二楼从右边起第五个房间就是昨夜发生打斗的房间,如果你能从一楼翻上去,你也可以去看看一楼那个空房间。” “不了。”奥维奇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转身离去。 他拿出钥匙朝三人挥了挥,三人也明白他的意思跟随他上楼。门被推开了,破碎的木桌、散落的木屑、以及墙上的血迹都充分证明了昨夜战斗的激烈,最引人瞩目地还是那被砸出的大洞。朝大洞看去,可以一眼望到一楼的客房。 奥维奇指着一楼客房说:“你们看这里,一楼客房有凹陷的痕迹,应该是战斗中的其中一方掉了下去。”他跺跺脚,让木板发出吱嘎的声响,“这里地板虽然老旧,但是若没有巨大的冲击力,也不会产生这样的大洞。也就是说战斗中应该有一方使用钝器,像是锤子那样沉重的钝器。” 索夫蹲下身观看着地板的裂缝,“不对,这不是钝器所作所为,而是纯粹的力量。我曾经与力量巨大的魔物战斗过,他曾在战斗中徒手劈开木头,锤碎石头。这也许是怪物所谓。” “可没有怪物能进入交界市吧。”奥维奇绕过大洞,来到壁橱旁。 齐柏林则发现靠着墙的桌子上有凝固的蜡滩,他凑近蜡嗅了嗅,立马知道了什么:“奥维奇,我知道酒馆中的旅客为什么会感知不到战斗发生了。” “为什么?”奥维奇离开壁橱来到他身旁。 齐柏林扣下一片蜡滩,“这上面有着曼陀罗花的气味。” “曼陀罗花,那不是药剂师才会用到的植物吗?” “嗯。”齐柏林坐在椅子上,“你还记得你跟我们说过阿斯特拉学会吧,我怀疑这曼陀罗花跟他们有关。” 原来如此。奥维奇突然知道为什么叫做马萨奇的人会质问他们拿走了星辰十字,因为他们派出的人员去抢夺星辰十字,结果却扑了个空,所以他们才会认为是奥维奇他们拿走了星辰十字。 “齐柏林,我知道了。在这里发生战斗的双方一方是阿斯特拉学会,另一方则是拥有星辰十字的人。我们应该……” 瓦尔雅叫住正准备下楼的奥维奇,她拨开壁橱的物品,“奥维奇,来看看这个。” 奥维奇来到瓦尔雅旁边,仔细地观察壁橱,发现阴暗处藏着带有血迹的凹痕,“这是,剑痕?” “没错,总结现在收集到的信息。昨夜这里发生了一个擅长使剑的人与一个力量很大的人打起来了,而用剑的人利用身法避开攻击,让他掉入洞中,然后跑掉了。”瓦尔雅推测道。 奥维奇低头沉思,“能够用力量破开地板的人,还是阿特拉斯学会。”他忽然想到什么,“是那些药剂师,药剂师会制作曼陀罗花催眠剂,还会使用药剂增幅身体。药剂师是阿特拉斯学会的人,而从逃走的人是拿着星辰十字的剑士。我们现在马上去询问老板看看他还记不记得昨夜这间房屋的主人。” 奥维奇内心激动还是压住脚步走到老板面前,老板是个老奸巨猾的人,如果让他看到奥维奇匆忙的样子,那他又会坐地起价了。 “喂,老板。” 老板放下抹布,“怎么了,客人,你看完了?” “这么说也没错。”奥维奇把钥匙放到桌子上,“你知道昨夜的住客是谁吗?” “抱歉,我不能透露私人信息,这不符合我的道德。”他撇着嘴故作正义地说。 奥维奇当然知道他心中在打什么算盘,这老板又想敲诈他一笔,“老板,其实我跟你说白了吧。我是市政府花费重金找来的侦探,专门负责凶杀案,前几天我们刚在城外发现一副尸体。通过追踪脚印我们发现凶手回到城内了,他们可能就盯上你的酒馆了。如果你能提供有用的线索帮我们找到凶手,我向市长说说情让凶手赔偿你的损失也不是不可以……” “好。”听到“赔偿”的他双眼放光,“我都告诉你。” 他拿出账本,用手指蘸些水翻动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密密麻麻的字中找到了住客的名字,“呃……他叫爱德华。” “你说什么?” “爱德华,嗯,他的名字。” “爱德华?”奥维奇有些激动,“你能稍微描述一下他的样貌吗?” “哈?”老板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好像是,我……想想。当时我见到他时还以为是哪里的贵族来到此地歇脚,不过后来看到他囊中羞涩的样子我就不怎么注意他的了。” “老板,外貌特点。” “他的外貌啊,太难记住了。我还以为他是个有钱的主,结果选了最小的房间,还天天在房间里面喝茶。我就记得他腰佩两把剑,看起来还算得上值钱。” “唉,你最后还是没想起他的样子,算了。”奥维奇离开他,回到楼上,“各位,我已经知道带着星辰十字从这里逃走的人是谁了。那个人我们之前还见过他,他就是放我们走的人,爱德华。” 三人脸上都露出不同程度的惊讶,最先提出疑问的是瓦尔雅。 “为什么他会来到交界市,莫非他是为了寻找我们而来……” “多半是听从刘易斯的指令吧。”索夫坐在椅子上接话,“他可能是为了监视我们才会来到这里,刘易斯不会轻易地放弃我们。” “其实爱德华来到这里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他手中的星辰十字。”齐柏林担心地说,“我们要赶在另两队人前夺回星辰十字。” “夺回星辰十字……可我们要怎么找到他?”奥维奇询问齐柏林。 齐柏林挺直腰,“这种事情不用交给我们,而是需要交给莉姆,走吧,让我们回到高塔。” 四人走出房间朝楼梯走去,奥维奇发现了破碎的窗户,顺着窗户看去。发现地上有着玻璃片与木头块,这明显是有人撞碎窗户,这是从这里逃走遗留的痕迹。可是为什么地上没有血液,就算是清理了,那也应该遗留一些黑色的印迹。 “走吧,奥兄。”索夫拍了下奥维奇肩。 奥维奇从思考中回神过来,“嗯。”他简单地答应一声,不再多想。 在守卫没收掉众人武器后,放行他们进入高塔,他们顺着楼梯走去,来到了没有仆人的第五层。奥维奇想要推开门,可是发现门被锁死了。他抬头朝楼梯看去,借着昏暗的烛火发现通往第六层的铁门没有被锁,便推开铁门继续向上走去。 时间接近黄昏时刻,又因为零星烛火所以高塔有些昏暗。在走了好长时间后,奥维奇才发现他们已经到达了第六层的门前。第六层比之前任何一层都要大,就连门都是双叶门。奥维奇秉持礼貌敲了敲门,可等待许久,里面没人回应。 “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 齐柏林摇摇头,“此事紧急,若是耽误一时一刻会让敌人抢先一步夺得星辰十字。” 奥维奇没有理由反驳齐柏林,只好用力去推门。门吱嘎作响缓缓地被推开了,一声清脆响指声忽然传来,伴随响指而来还有门外墙壁上飞溅出来的液体。奥维奇认得那些液体,那是曼陀罗花的液体,他想要拉住瓦尔雅冲进门内,可发现她距离自己甚远,只能翻滚避开液体冲入门中。 “你来了,奥维奇。” 奥维奇趴在地上,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他们都被曼陀罗花催眠。而后他朝声音处看去,可由于光线原因,在他眼前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在黑暗的中,夜魔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她眼中露着六芒星闪烁的光芒,含情脉脉地看着奥维奇。 “fu!”姆姆的反应比谁都强烈,她从奥维奇背后冲出来,“光啊,听从的我的召唤。” 话音结束的瞬间,楼梯上的烛光就像熄灭一样消失无踪,而房间却被姆姆手中跳动的烛光照亮。正因这烛光,也让奥维奇看清了靠着桌子的莉姆。 她穿着极其暴露的衣服出现在奥维奇面前,若这里是妓院,那么她绝对是当之无愧的花魁。就算是油盐不进的禁欲者,也会堕落于她充满诱惑的酮体。奥维奇不是圣人,作为常人的他本应该老老实实地吃下这在精神与肉体方面的双重魅惑,不过姆姆并不允许奥维奇沉溺在寻欢之中,她所召唤的光芒维持了奥维奇的清醒,至于肉体方面那要看奥维奇自己的定力了。 奥维奇擦了擦鼻孔流下的血迹,笑了一声,“莉姆,别展示你哪诱人的身体了。我能闻出来空气中弥漫的姚莹花香气,姚莹的果实晒干后吸食能让人上瘾,而姚莹花有着促进**的作用。” “真是坚毅。”莉姆不再做出诱惑姿态,系上胸前的纽扣,也穿上外套,“说吧,你们私自闯入这里为了什么。” “在说之前能不能打开窗户,把姚莹花的香气吹散。”奥维奇找个地方坐下说,“我的精神虽然能坚持住,但身体还是会应激做出反应。” “好啦,好啦。”她转了转手指,在空气中的香甜气息便消失不见了。 “有件事我不得不问你,你是我的敌人,还是我的朋友?” 莉姆轻笑了一声,“这种事情,你不应该知道吗?” “我不知道所以才会问你。”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我在把你当朋友,那你哪?” 莉姆闭上眼睛说:“你不是我的敌人。” “好,我知道了。”奥维奇站起身,他身体的不适已经完全消失,“既然我们不是敌人,那么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知道爱德华吧,他来到交界市了。我不知道他是受到你们谁的指使,可他身上有着星辰十字,我必须要在另两方之前找到他,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为什么……” 奥维奇冷漠地盯着莉姆,这严酷的眼神打消了莉姆想询问的话。 “好吧,我确实有办法,不过只是能确定他的大概位置。不过你需要先告诉我,你凭什么说爱德华手中有着星辰十字。” “让我告诉你……” “爱德华,爱德华。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交界市啊?” 爱德华紧紧拉住爱丽的手,“那里太危险了,我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保护你。” 奥维奇一行人来到交界市,这就说明交界市将会发生混乱,雷尼·法就是个例子。他不放心让爱丽继续待在交界市,决心要带她回到漫雪镇,把她交付到刘易斯手中你。他了解刘易斯的为人,她对敌人冷酷如霜,可对友人温暖如春,只要能把爱丽放到她手中,那么他也不用再担心她的安全。 “喂,小子。” 爱德华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住他,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拉着爱丽走去。 “你小子,是聋子吗,混蛋!”叫喊声接下来便是刀剑出鞘的声音,爱德华没想到这个会在街道上拔出刀剑。 他没办法丢下爱丽躲闪,只能转身拔剑防御,不过他还是太慢了。就在他转过身的刹那,冰冷的剑精准地刺中了心脏,他双眼一黑,倒下前看到了那如鲶鱼般的胡须。 第五十六章 救出爱丽(2) 爱德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痛苦地扭动身体,突然睁开双眼坐起。 “我,我这是在哪里?”他抓着被子,扫视一周。 “你醒了,爱德华。”莉姆放下手中的书本,翘起腿看着他。 爱德华捂着心脏,摁了摁伤口,发现被剑刺中的伤口消除了。他忽然想起爱丽,掀开被子,穿上鞋便要朝外走。 “站住。” 莉姆的话如命令一般让爱德华停下脚步,“爱德华,坐下。” 爱德华顺从地听从莉姆的话坐回到椅子上,“莉姆大人,感谢你救下我,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 莉姆严厉地说:“你有你的事情,我也有我的事情。你坐下,我要跟你谈一些事情。”莉姆的语气不容反抗。 “好,莉姆大人。”爱德华看到强硬的莉姆也只好乖乖就范。 “爱德华,酒馆的夜晚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与他人战斗,还有你知道星辰十字吗?” “抱歉,大人。我不知道什么是星辰十字。我虽然不知道它,可她应该知道。” “她?” “嗯,大人。我目睹了奥维奇他们被人袭击,而后我也锁定了那伙人,在追击的过程却听见了有人求救。我没办法忍心让一个夜魔小女孩去面对那些比我都高的男人们,于是我便救下了她。那夜有个药剂师用药剂让全旅馆的人都昏睡了,只有我逃过一劫,我听到他们想要掠走女孩,因此与药剂师发生战斗,最后还是顺利带走了女孩,准备把她带给刘易斯大人。” 莉姆的眉头皱了下,“刘易斯?为什么,是她让你做的?” “不是,因为我觉得把女孩放到刘易斯大人的保护下比较安全。”爱德华避开莉姆的目光。 莉姆有些愠怒,责备地说:“若是你把女孩送到我这里,她也会安全。算了,毕竟刘易斯才是你的主人,我也说不出什么。那个女孩最后还是被劫走了,你还记得掠夺走她的人长相吗?” “他会用剑,而且剑法高超,长着如鲶鱼般的胡须。” “原来如此,雷尼·法你还真的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样难以捕捉。”莉姆站起身,推开窗户,“爱德华,我负责救出爱丽保护她。而你听从我的命令即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爱德华单手抚肩,“我听从您的调遣。” 莉姆从兜中掏出一张纸条,“在上面的这个地方等待,然后按照纸条写的去做。” “是。”爱德华接过纸条,拿起旁边的剑割断窗帘,然后用窗帘离开这里。 等到爱德华离开后,莉姆抻抻腰拉开门,对门外的奥维奇与瓦尔雅说:“你们还真是帮大忙了,我从爱德华口中打听到是谁拿走星辰十字了,那就是雷尼·法。我们可以选择夺回十字,也可以选择拯救一个夜魔的性命。” “又是这种选择,我当然是全都要。”奥维奇看着敞开的窗口与被风吹动的半段窗帘,“莉姆,你应该告诉我们爱德华是什么人,他……” “这不是我能向你解释的内容,你需要听到爱德华亲口说。”莉姆从兜中掏出宝石,“我们需要去石门确定石槽的魔力的波形,之后定位星辰十字的位置了。” “为什么你不一开始就这么做?” “爱德华的伤势能够迅速复原需要魔力,魔力能来源于哪里?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星辰十字。星辰十字中蕴藏魔力,而石板中蕴藏魔力,我若是可以解析魔力的波形,则可以定位到石板的位置。这个术式消耗魔力而且引人注意,若是我一开始就这样做了,那太引人注意了。” “我们现在出发?现在可是夜晚啊。” 莉姆左手掌的每根手指间夹着一颗红色宝石,“这时候就需要传送门了,也许学会的人会布下陷阱,可我们别无选择。” 一道红色的光芒出现在森林的石门前,白日的森林还可以说得上幽静,而夜晚的森林只剩下阴森。光芒逐渐变粗,一条腿先从传送门中伸了出来,而后它的主人莉姆落在地上。 “咳咳,呕。”作呕感没有给奥维奇任何喘息时间,他落在地上后就开始狂吐不已。 瓦尔雅拍着奥维奇的后背让他舒服一些,并且掏出水壶递给他,“奥维奇,喝点水。” “谢谢。”奥维奇甩甩头拿过水壶,漱漱口。 红色的传送门还是没有关闭,依旧在黑夜中发着光。莉姆则把手放到石板上,一层银辉布满她的手掌,之后传到石门上。接触到传送门的银辉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迅速地膨胀、攀爬、布满了整个石门,而且逐渐变得金黄起来。银辉最终变成金辉,直奔天空冲去,形成一道壮丽的光柱,冲散天空的云彩。 “这……”奥维奇惊讶地看着站在光柱中的莉姆。 莉姆没有说话继续发力,让光柱变得更粗更亮。大概持续两分钟左右,光柱才开始减弱,最后削减成覆盖石门的银辉。莉姆收回手,警惕地观察四周的风吹草动。 “奥维奇、瓦尔雅,我已经掌握信息了,让我们回去吧。” 奥维奇显然无视了还在发光的传送门,“怎么回去,走回去?” “当然是传送门了。”莉姆笑呵呵地踏入传送门中,留下奥维奇与瓦尔雅。 奥维奇想要逃走但却被瓦尔雅一把拉住,他求饶说:“瓦尔雅,我不行的,我胃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万一再吐,那就是吐我的心血了。” “没事,你刚才喝水了。”瓦尔雅拉住奥维奇跳入传送门中。 从传送门出来的奥维奇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他刚才在传送门中甚至看到自己逝去的先祖。莉姆看眼他,叹口气,双臂摊开摆出十字的形状,“辉月下的灵,请为我指路,聆听着清脆的响声吧。” 清脆的音铃声不像在空气传播那样进入众人耳中,而像一直在人脑中存在,只不过被莉姆的话激活那样响起。最初杂乱无序的音铃声变得有韵调起来,最后竟然变成气势雄伟的曲子。 “你们能听到引导之声吧。”莉姆手中出现了黑色的长枪,衣着也变成恰好包裹其身的铠甲。 奥维奇站起身握住身后的剑柄,“当然能,让我们走吧。” 腰佩凶器的地痞靠着墙壁无聊地用牙签剔出指甲中泥,他打了个哈欠,今夜因为运气不好跟同伴打牌输了,结果是他自己出来站岗。他挠了挠沾满油污的头,可能是站累了,蹲下身喃喃说:“真是的,没想到老大竟然能够带个夜魔回来,多好的日子。他们能在屋里面爽,而我只能在外面站岗,不公……” 还未等他说完话,一把匕首从远处飞来插进他的喉咙,他想要拔出匕首发出声音,可还是扭动一下倒在地上,再也没办法行动了。瓦尔雅闪步来到他身旁,拔出匕首,朝躲在角落的二人挥手,示意这里没有敌人。 莉姆的定位定在一个复杂且年久的小巷中,就连莉姆都没有发现在交界市的地图上竟然有这小巷。通往小巷内部被虫蛀的木门挡住了,奥维奇在尸体身上摸出钥匙,把钥匙插在锁孔中,做出了手势。 三人默念三个数后,奥维奇打开木门。 “你们是……咳……”刺穿喉咙的匕首让他无法说话,他剩下仅有的一口气企图转身向队友示意这里有敌人,可瓦尔雅的刀根本没给他机会。 头颅撞向墙壁,弹了一下落在地上。三人继续前行,他们跟随引导避开错路,暗杀路上所有的敌人,终于来到小巷深处的一座简易的房屋前。 “毫无疑问,星辰十字就在这里。” “那我们……” “那你想要干什么,哈哈哈哈。” 令人寒颤的声音从三人背后响起,身后传来的火光让三人意识到自己踏入了陷阱。 “噢,你们转过头了。”雷尼晃动手中的项链,项链下方的吊坠正是能够与石槽吻合的星辰十字,“你们这面如死灰的表情太让我愉快了。我能凭借魔力物品定位到星辰十字,也能猜到你们迟早有一天会夺回十字,但没想到你们竟然这样愚蠢。”他拍了拍身旁的爱丽,“小夜魔,去吧,去找他们吧。他们可是为了救你而来,对吧,正义的使者们。” 他狂妄地嘲笑着三人,爱丽撒腿便朝奥维奇他们跑去。就在爱丽挪动双腿的瞬间,雷尼停止了笑容,原本停在空中右手突然移动到刀柄上。就在他要拔出刀时,从瓦尔雅手中飞出的匕首正中剑柄的配重上,阻止了即将被拔出的剑。 爱丽被这飞来的匕首吓坏了,站在原地瑟瑟发抖。莉姆不假思索抱住爱丽张开翅膀,回身飞回到二人身旁。 “雷尼·法,你真是人渣,连孩子都不放过。” “啊哈,谢谢夸奖。你刚才明明能抱着孩子逃出去,但是现在又飞回来了,你是愚蠢吗?”他揣起星辰十字,用剑指着他们,“小子们,宰了他们。谁要是能第一个杀人,那三个女人就留给他。” 正要欢呼的贼匪被一声巨响打破,他们身旁的墙壁被炸弹轰碎,从而降的红衣剑客如樱花般旋转落地。 “快走!”莉姆大喊一声拿出宝石,轰碎旁边的墙壁。 “该死,拦住……”雷尼发现就在剑客落下后局势变了。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而奥维奇一行人趁乱逃了出去。他怒从心生,转身对准这一切的作者——马萨奇。 “你个混蛋,把,把老子的好戏毁了。”雷尼瞪着血红眼睛,因愤怒咬破自己的嘴唇。 马萨奇戴上手刺,“真是的,疯狗的姿态又摆出来了,上会没杀了你,这次肯定要杀了你。放!” 从房屋上又钻出许多的人,他们戴着标有至一神之眼的头巾,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在月光下发亮的弩。在生死关头雷尼·法灵光乍现,他不再愤怒,而开始了理性思考。就在弓弦弹出弩箭的这一小段时间,雷尼·法得知了自己的逃跑路线。 “喂,你们的命是我给的,现在都为我去死吧。”他残忍地拉住身旁的人,用他来挡住弓箭,而后用力一跃踩到另一人的肩膀上,继续这样跳跃抓住房檐,翻身踢倒弩手。他闪击杀死弩手,转身抢来掉下的弩,扣下扳机击中另一名弩手,而后纵身跃下,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马萨奇不为所动,像尊石像般站在那里。 之前袭击过爱德华的药剂师从人群中走出,他笑盈盈地问马萨奇,“老大,剩下这些匪徒要怎么办?” 马萨奇看了看周围碎掉的石壁,“都杀了,记得要快,不然就会被卫兵们发现了。” 药剂师大喊:“杀,都杀了!” 剑士们一涌而上,那些匪徒哪是剑士们的对手,很快鲜血便涂满旁边的一堵墙。马萨奇背手转身不再看这些杂鱼,药剂师则跟在他身后。 “老大,我们要追雷尼·法吗?” 马萨奇冷笑一声,“那个男人迟早会死在奥维奇他们手里,我们只需要跟着奥维奇就好了。在他进入遗迹前拿下石板,那么秘宝就是我们学会的了。到时候你我说不定直接可以进入总会,一跃成为重要人物。” “老大聪明。” 二人点点头,走了出去。 爱丽躲在莉姆怀里不肯出来,她被刚才冲击吓坏了,莉姆抚摸着她的头让她安心。爱丽很听话,在抚摸几次后紧紧地抱住莉姆,不再颤抖了。 “奥维奇,我大意了。”莉姆充满歉意地说,“我没想到雷尼·法会反过来对我们出手,让你们陷入危险了。” 奥维奇摆摆手,“没什么,你也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吧。不过没时间了,只能赌一波学会到来,就故意引导学会那帮人来找雷尼·法。你发出的铃声不止能引领我们,还能引领雷尼·法那帮人。” 莉姆看到奥维奇与瓦尔雅脸上并无怒意,反而是体谅,“谢谢你们能够理解我。”她摸了摸爱丽柔顺的头发,“雷尼·法肯定是去拿第四块石板了,我需要照顾这个孩子不能跟你一同前往石门。奥维奇、瓦尔雅,我能依靠你们吗?” “当然能。”二人异口同声地回复道。 莉姆朝二人深鞠一躬而后抱着爱丽朝黑塔方向飞去。 第五十七章 雷尼·法的末路 月光撒在深绿的树叶上,留下淡淡光辉,知了趴在树枝上聒噪不已。几只野鸡瞪着眼睛在树林寻食,听到什么声音后张开翅膀啼鸣着飞走了。风不知何时吹了起来,沙沙声让林中的鸟群腾跃起飞,庞大的鸟群甚至遮蔽了月亮,让树林一片漆黑。 奥维奇二人在树林中快速朝石门所在位置跑去,他们穿过灌木丛,停在那熟悉灌木丛前。 “奥维奇。”瓦尔雅拔出刀,看着被斩断的灌木。 奥维奇用剑把灌木的缺口扩大,“雷尼·法还是先我们一步进入石门了,快走吧。” 二人穿过灌木停在石门前,可石门却不见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发亮的隧道。奥维奇发现隧道口的周围都是石块,“瓦尔雅,石门应该被打开了。我们是进入还是在这里等他出来?” 瓦尔雅盯着隧道中发光的石壁,“我们必须去找他,他必须死。” “好。” 在奥维奇想要踏出第一步时,隧道中忽然发出凄惨的嘶叫声,这痛苦的嘶喊镇住了二人前行的脚步。隧道的光芒变成了危险的红,而且闪烁起来,四周的树木如烧焦的尸体那样扭曲起来,叶子从树枝上掉落下来,尖刺则代替树叶长在树枝上。 “发生了什么,奥维奇。”瓦尔雅对注意着这些不寻常的树木。 奥维奇吃惊地回答她,“我不知道,这些树的样子不像树木,而像人类……” 长满尖刺的树木扭曲起来,它们虽不能行动,但还是挥动树枝企图袭击奥维奇他们。瓦尔雅拉住奥维奇朝中心退去避开攻击,也接近了洞穴。树木如人般痛苦地伸着树枝想要刺中他们,可就算伸长树枝,弯下树干也没办触碰到二人,最后这些树木保持着这种奇怪的造型停止不动。 “它们是把我们当敌人了?”瓦尔雅双手握刀斩断树枝。 奥维奇看着地上溜去的兔子,“应该是这样,如果它们是无差别攻击,那么刚才跑走的兔子就应该死了。可恶,看来是雷尼·法最终还是拿到了石板。如果不在这里击败他,那么我们也很难在追回石板了。” 在隧道中的光芒忽然消散,天空中一颗偌大的主之星悄然出现,照亮整片树林,驱散一切黑暗。在这时隧道中人影也逐渐在黑暗中显现,他便是雷尼·法,他踉跄着扶着墙壁从隧道中走出来,满是血污,可依旧笑得出来。 “哈,你们还是来找我了。” “雷尼·法!这是你搞得鬼吗?”奥维奇用剑指着他。 “我?”血液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遮挡了他的右眼,他仰头大笑,笑够后勉强站起身说,“我?我真希望这是我的所作所为,可是这不可能了。不过很快我就能这样了。” “你在说什么,雷尼·法!” 雷尼·法从身后拿出如手掌般大小的石板,“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要寻找第四块的石板了,很快,我便可得到永生,成为不朽的存在。”他把石板最锋利的地方对准胸口。 石板刺穿了皮肤,割破血管,正中心脏。没有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反而石板脱离手掌,开始朝他的身体钻去,最终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他挣扎一下,挺着身体,把剑对准自己,而后竟然把自己的整条左臂砍了下来。 “哈哈哈哈,我就是在等待你们的惊讶与恐惧,当时在交界市没有看到,可现在终于让我看到了。好了,你们可以去死了。” 他拾起手臂对准切口,左臂和左肩完美契合,重新长在一起。他甩甩左臂,“第一位先死的人,是你,还是她?” “该死的人是你。”瓦尔雅挺身站在奥维奇前。 雷尼·法轻蔑地哼了一声,“现在的我不再需要什么收藏品了,因为我已经是不朽的存在了。”他踏前一步甩了甩剑。 雷尼在为变成怪物前就给瓦尔雅带来不小的压力,如今变成不死的怪物后,他靠近瓦尔雅走一步,都让瓦尔雅重新审视战斗。没人知道雷尼··法会在第几步时选择突袭,变成怪物的他突袭攻击会强成什么样子。 “一步,两步……”瓦尔雅盯着他的脚默念着步数。 可就在第四步准备落地前,一股风从雷尼另一脚下出现,雷尼选择突袭了。瓦尔雅这次看的一清二楚,朝袭来的残影挥刀。刀砍中了雷尼的身体,一道血线飙升飞溅上天,不过这没有阻挡雷尼的步伐。雷尼没有停下来,中刀的他朝瓦尔雅露出诡异的笑容,一闪而过朝奥维奇跑去。 “糟了。”瓦尔雅意识到这个男人的目标是奥维奇,她想要转身提醒奥维奇,可当她转身后就看到腹部中剑的奥维奇。 奥维奇在被刺中前凭借技巧,先把剑伸了出来,赌运气般下劈,结果正中雷尼的手腕。不过就算是斩断手腕也没办法阻挡一往无前的剑,手腕抓着剑还是倔强地刺中奥维奇的腹部。奥维奇呕出一口血吐向雷尼,雷尼避开飞来的血,让手腕与手臂融合,抽出剑。 瓦尔雅举刀朝雷尼奔去,雷尼嘴角上扬,一脚踢飞奥维奇。奥维奇在地上翻滚几圈,落在距离尖刺树枝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他痛苦地捂着流血的肚子,另一只手掏出揣在怀中的秘药,吞了下去,倒在地上,看着姆姆。 剑与剑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他却只能在旁边观看。姆姆轻轻地落在他身上,手上出现温热的光,轻抚着奥维奇的腹部。疼痛开始减弱,伤口有着愈合的印象。姆姆没有哭泣,但脸上也有着不舍与悲伤,奥维奇则摸摸她的头。 “别担心,我还没死。” “呵!” 瓦尔雅的斩击又一次扑空了。雷尼像一条灵活地像条泥鳅,用着自己的身法一次次避开瓦尔雅的攻击,而在避开之后又骚扰瓦尔雅缺少防御的下盘。为了防御雷尼,瓦尔雅不得不更加精密地控制挥刀幅度与挥刀速度。可就算这样还是被雷尼钻了空子,他趁瓦尔雅回刀防御时,猛然抽剑突刺。剑虽然扑空,停在瓦尔雅倾斜的脑袋旁,但夹杂的剑风还是略微划伤了瓦尔雅的脸蛋。 “好快。”瓦尔雅感叹一声,撤步与他拉开距离。 雷尼没有选择缓一步,继续追击瓦尔雅,拉近与她的距离。瓦尔雅知道到他还没有适应新的身体,所以才会出现速度与力量不符合的挥剑,一旦等到他完全适应新身体后,那么自己与奥维奇没有任何可能从他手中逃出了。一定要在他适应新身体前打倒他,那么究竟要怎么做。 瓦尔雅一边思考一边撤步,忽然发现她已经足够接近奥维奇了。奥维奇腹部的伤口不再流血,打湿衣服的血也干涸了,奥维奇抖了抖身体对瓦尔雅小声说:“我知道要怎么击败他了。” “那就是割下他的头。”奥维奇的起身让雷尼停了下来。 “我没有机会碰到他的颈部。” 奥维奇抽出腰佩那把家族刀,“就算他再怎么厉害,他也只有一把剑。我会用我的身体控住他的剑。瓦尔雅,斩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他缓步朝雷尼走去。 瓦尔雅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奥维奇,“我不能……” “没事,我不会死的。” 奥维奇厉声呵斥雷尼,“雷尼,我本以为你会本着武者的精神公平对决,可你还是个流氓,你的精神就像下水道的垃圾一样恶心不堪,选择偷袭这种方式击倒了我。我现在要跟你一对一对决!” “真是有趣,口上说着漂亮话,真是贵族的样子。”他用剑指着奥维奇的腿,“动吧,朝我走来吧,不朝我走来你怎么击败我?” 奥维奇才发现自己想要抬起腿,可双腿如绑了数十斤沙袋般沉重,“难道,我在害怕他……不对,这是他的能力之一。”奥维奇想要挪动双腿,可双腿就在颤抖,也不肯前进一步。 “你啊,说到底只是会说漂亮话的胆小鬼。你还没有身后的女人有勇气,她都能跟战斗一场。你还是躲在女人身后等死吧,我说不定能大发慈悲让你死的舒服一点。” 雷尼的话激怒了奥维奇,他用刀在自己手臂上划开口子,这股疼痛与愤怒让他重新挪动双腿,直奔雷尼走去,“雷尼·法!” “有趣。”雷尼目露凶光,手臂青筋暴起。 先出手的是奥维奇。刀极快地朝雷尼劈去,雷尼闪身试图躲开攻击,不过刀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追随着他的身影继续劈去。他只好用剑挡下攻击,用力推开刀。 同为剑士的人在交手的瞬间便可以得知对方的剑术如何,因此雷尼才不想用剑抵御攻击,暴露自己还在适应身体。可就算他再怎么谨慎,奥维奇从下降的攻击威力看出了端倪,他大胆断定雷尼的还未适应身体。 “无力、无力、无力。”雷尼挡住奥维奇的攻击,回手反击。 奥维奇利用精灵剑技化解攻击,“你不是一样吗,说到底你的也就是会拿剑的怪物吧。” “小子,下一剑就要你命。”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长剑猛然回缩,雷尼压低重心,扭动身体避开斩击。 “死吧!” 扭动的身体下一秒如松手的发条般旋转过来,剑破除蓄势待发的状态,拉出一道剑光朝奥维奇袭来。奥维奇能够看清剑袭来的轨迹,可身体的反应速度不允许他防住这次攻击。他的思想拉长这短暂的几秒,把流动的图像定格成一块块的剪影,剑与剪影一步步重合向他袭来。剑就要触碰到他的颈部时,一把飞刀越过他的肩膀正中雷尼的剑刃。拉长的时间被飞刀打破,这半秒之余的停顿足够让奥维奇收刀防御。 刀先一步回来挡住剑,奥维奇倾斜身体以剑身轨迹,让刀顺着剑身滑下去,朝雷尼发动攻击。雷尼想要挥动并撤回剑但却被刀死死黏住,只好大撤步跳出战斗,躲开奥维奇。 奥维奇拾起地上的飞刀插在腰带上,“雷尼,你也不过尔尔。只会逃跑,说到底还是贫民窟的流氓。” 雷尼双眼血红,看起来是愤怒的样子,实际上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破解精灵剑技的方法。精灵剑技大部分内容是防御技,在防御中寻找进攻,精灵身体与人类的不同,因此一些不寻常的动作只有精灵才能做出来。可奥维奇的剑技更像缝合在一起的,他有着精灵的反击技,还有着人类剑技的刚勇。 忽然雷尼想到了什么,他嘴角露出胜利的笑容,突然蹬地朝奥维奇冲去。 破除防御的最好的方式便是冲锋,我已经是不死之身,那么为什么还要怕冲锋带来的伤害。雷尼这样想着,让自己更快一些朝奥维奇冲去。 奥维奇轮动刀,想要挡住攻击。 “无力、无力、无力!”雷尼兴奋地大喊道,他知道这次攻击无论怎样都会击中奥维奇。 奥维奇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而是用肩膀硬生生地接下刺击。剑从他的肩膀下部刺入穿,正好穿过锁骨与肩胛骨,从背后伸出来。 奥维奇抓住雷尼的手臂恶狠狠地说:“去死吧!” “什么!”雷尼发现了消失的瓦尔雅,也听到从他身后传来的疾跑声。 他想要挑出剑,可剑却死死卡在锁骨与肩胛骨中。象征死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像墓园的钟声那样沉重。 “你算计我……”雷尼企图说些什么,但刀光已经不让他说话了。 那颗长有鲶鱼胡须的头颅飞了出去滚到带有尖刺的树枝旁,树枝们就像是找到猎物般撕碎了他的头颅。 奥维奇拿出腰旁的飞刀,刺中心脏,而后用力下拉。 呈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停止跃动的心脏,而是被血温热的石板。奥维奇用手拔出石板,无头的尸体轰然倒地。 “我们赢了,奥维奇。” 奥维奇释然一笑,“是啊,我们赢了。” 他抽出插在自己身上的剑,双眼一黑倒了下去。这次等待他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所信赖之人温暖的怀抱。 “奥维奇……” 第五十八章 雪女与姆姆 “啊,嘶……” “你醒了?” 奥维奇睁开双眼发觉自己并没有在木床上,而躺在洁白的地面上,四周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凉爽的风掠过他的前发,让他精神一振,也想起了自己与雷尼·法殊死搏斗时的场景。他低头看去发现衣服上还有着大片血迹,掀开衣服却发现自己腹部的伤口已经消失了,又摸了摸自己肩膀,肩膀也是没有受伤的样子。他迷惑地站起身,不过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毕竟他经历了各种各样类似梦境却不是梦境的故事。 “是温蒂尼,还是希尔芙或是其他人的世界?”奥维奇费力的站起身。 没人回应他,也没人存在。这片世界只有无尽的白,除了白之外便是他一个异类。 一股力量驱使奥维奇走动起来,脚下的没有路,只有松软的白沙。不久,像是建筑物的什么出现在他的眼中,他朝那里跑去,结果剩下的还只有白而已。他感受不到饥饿,也感受不到口渴,时间凝固在无边际的白之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不是蓝色而是白色,白色的太阳、白色的主之星。整个世界就像是放到漂白剂中那样被活生生的漂白了。 可奥维奇没有停下脚步,他不相信这个梦境会这样无趣,便撒腿继续跑。他穿过来白色的小溪,穿过了白色的树林,穿过了白色的高山,最后停到一片白色的原野前。他踏了上去,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脚下并不是白色的草,而是货真价实的雪。 寒风夹杂雪花扑在他的脸上,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他朝着风看去,在风暴之中隐约出现一名人影。 “姆姆?”他不知道风暴之中的人是谁,下意识喊出了姆姆的名字。 风暴忽然停了一下,而后又开始起来。 奥维奇下定决心朝风暴跑去,烈风刮伤他的脸颊,可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人影注意到他了,挥手驱散风暴,出现在他面前。 一头雪白亮丽的长发在空中缓慢落下,轻轻地搭在她的双肩上,她有着高挑的身材,干练的五官,优雅的外表。她的衣着是一眼便可以看出是雪山氏族的服饰,但又有着很大的改变。像索菲亚那种的长袍,被她改成露出双臂与腹部的短袖,而下身则是短裙与长筒袜,不过却只有一条腿套上的筒袜。 她无神的碧绿色双眼冷冰冰地盯着奥维奇,一句话都不说,仅仅是盯着他。 奥维奇多半猜到面前的女人是谁了,能够把自己拉入梦的人应该只有那位最初的雪女了,也就是姆姆的原型,正因是她,自己才会下意识地喊出姆姆的名字。他保持着沉默,等待这位雪女发话。 雪女的喉咙动了一下,张开微红的嘴唇询问:“汝的姓名,请你告诉吾。” 奥维奇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语言,可却能听懂她要表达的意思,“兰顿的奥维奇。” “兰顿的奥维奇。”她自顾自地点点头,“吾明白了,汝……”她靠近奥维奇,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奥维奇的脸庞,“真是,如泡沫般的梦幻。” 风平地而生,卷起数米高的白色龙卷。在风暴之中的奥维奇用手遮挡双眼,透过指间缝隙看到消失的人影。奥维奇想要张口询问,可刚张口大雪便扑面而来,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寒冷与疼痛从脚尖传到大脑,他下蹲蜷曲身体陷入了沉睡。 双眼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景象是平整的天花板。奥维奇发觉自己正躺在舒服的被窝中,正当准备再在被窝舒服一会时,却发现了异常。姆姆不见了,按照往日来说自己睁开眼时第一个见到的人应该是姆姆,她会露出笑容向奥维奇早安,可现在她却不见了。 奥维奇慌张地四处寻找姆姆,忽然摸到被子中柔软的肌肤,急忙掀开杯子结果发现在梦中与自己相遇的雪女正一丝不挂地躺在他的被子中。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奥维奇立刻陷入混乱了,他盖住被子让自己看不见那扰人心乱胴体。雪女还在香甜的梦中,她搂住奥维奇靠着他继续沉睡。柔然的触感从奥维奇的腰部传来,可突然如电击般传来的疼痛感遮住了触感。 正当奥维奇要掀开被子离开床时门被推开了,这让奥维奇瞬间盖上被子。瓦尔雅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粥放到桌子上,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奥维奇,你需要静养,你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 “哦,好的。”他看到被子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糟了,可能自己的行动吵醒雪女了,要是让瓦尔雅看到我跟个女人躺在一起,那可能我受到的伤可能会更重了。奥维奇这样想着,偷瞄一眼雪女,发现她还在睡梦中。 “奥维奇,要糖吗?”瓦尔雅回到桌子旁。 奥维奇冷汗直流,故作镇定说:“半勺就可以,你先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 瓦尔雅往粥中放了半勺糖,然后坐到奥维奇旁边。 她小口尝了尝粥,“味道与温度正好,你坐在床上就好,我来喂你吃饭。” 若是日常奥维奇则会开心地喝下瓦尔雅吹凉的粥,不过这次他可没有那个心情,因为在被子底下有着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正搂着他睡觉。 “我还不饿,放到桌子上吧。” 瓦尔雅正要把勺子放回到粥中,忽然听到奥维奇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奥维奇,你真的不饿吗?” 奥维奇冷汗直流,“我感受不到饿,也许我是饿了,毕竟腹部的伤可能会影响到我的感知。” “是啊。”瓦尔雅站起身把粥放回到桌子上,“昨夜多亏索夫与齐柏林及时赶到,齐柏林用法术稳住恶化的伤口,索夫带来的药让你的病情好多了。”她拿出一包药走了过来,“这是索夫给我的止疼药与治疗药,使用方法是外敷,我来帮你吧。” “啊……”奥维奇压住被瓦尔雅掀开的被子,刚才拉扯的缝隙已经足够让他看到熟睡的雪女了。 “我自己上,你去休息吧。” 瓦尔雅没有松手的意思,“奥维奇,我知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别自责,可我这不是自责的表现。我顺应我的感情,真心想要为你做些事情,我想成为你的另一半,想要像你保护我一样去保护你。如果这点我都做不到,那我也没资格在夜晚思念着你的名字,回忆我们所发生的事情。” “瓦尔雅……”奥维奇面露歉意,接受瓦尔雅的心意才是更好的选择。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掀开被子,闭上双眼等待瓦尔雅的训斥。 “呀,奥维奇……” “是。” 瓦尔雅难以置信地看着奥维奇,视线放在奥维奇腹部上,“奥维奇,你的伤口愈合了?” “呃?”奥维奇低头看去,发现被子下除了自己外再无一人。 瓦尔雅开心地笑笑说:“看来是我的多虑了,我没想到奥维奇你的恢复能力这么强,你能够恢复健康我就很开心了。”她把药放到旁边的小桌上,“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还是要好好休息。” “嗯,回见。” 奥维奇目送瓦尔雅离开房间,而后换下睡衣换上常服,待他换好常服后不禁开始思考被子中的雪女。 “早上好,兰顿的奥维奇。”从奥维奇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奥维奇的思绪。 这个声音奥维奇曾在梦境中听见过,与那位身处于风暴中的雪女高度吻合。奥维奇转过身,发出声音的人果然是那位钻进被子与他一同入眠的雪女,而且她的样子与梦中的雪女一模一样。 “你……”奥维奇朝后退了一步,不确定地问,“你就是姆姆?” 雪女有些吃惊,而后俏皮地眨了下眼回答说:“没错,我就是一直待在你身旁的姆姆。” “真是厉害啊,没想到那个小女孩能成长成这副样子。” “谢谢夸奖,奥维奇。”姆姆有些害羞地用手指抵住下巴。 敲门声忽然打断了二人微妙的气氛,齐柏林推开门走进来,歪着头看着姆姆说:“嚯,没想到姆姆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跟我猜想的一样。第四块石板会让她获得情商。”说后他便摆出绅士的样子朝姆姆作礼,“在下齐柏林,见到你很高兴。” 姆姆竟然也朝他回礼说:“我也是,齐柏林先生。” 齐柏林转头对奥维奇说:“奥维奇,请你把瓦尔雅索夫叫来吧。我们这趟旅途终于要到达终点了。” “终点,第四块石板的秘密你们已经破解了?” 齐柏林看着姆姆:“不,但秘密就在我们的眼前。第四块石板吸收了雷尼·法的血肉,因此姆姆才可以维护肉体的状态出现在我们面前。” 奥维奇抬起手回想起触感,也想起姆姆裸体的样子,脸微微一红,“确实如此,那我现在就去叫他们过来。” 奥维奇匆匆地走出房间,朝瓦尔雅与索夫的房间快步走去。 齐柏林拿来一把椅子恭敬地摆在姆姆面前,“欢迎回来,主人。” 姆姆甩掉刚才天真的样子,一转变成严峻的冷酷,她飒爽地坐到齐柏林为其准备的椅子上,翘起腿,“齐柏林,今日是几年几月几日?” 齐柏林关上门,恭敬地说:“圣元1046年6月19日。” 姆姆抬头望去,感叹说:“没想到如今已是圣元一千年之后了,我竟然沉睡了如此之久。我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梦中只有我一人,这一场梦一做便是几百年。” “主人,您马上便可以从梦中醒来了。醒来之后没人能够阻止我们,我们终将会血洗三百年前的耻辱。”齐柏林从怀中掏出一个勋章,“请您过目。” 姆姆接过勋章,仔细地把玩、观看,“这不是那个把我封印在洞穴中的男人遗留下的勋章吗?你击败了他,然后杀死他夺得了他的勋章。” “主人,我没有击败他。这个勋章是我们从一个剑术高超的流氓手中夺来的,一个流氓能够得到这个勋章,就说明那人已死。他离开人世后就没人能阻止我们了,我们终究将会让人类知道什么叫做永冬将至,任何生灵都要拜倒在您的脚下。”齐柏林狂热地说,她的眼中只有姆姆的身影。 姆姆把勋章揣到衣兜中,从椅子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城市,“齐柏林,这里是哪里?距离获得我真正的肉体还需要多长时间,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让冰雪覆盖住整个世界。在梦境中我曾创造了只有雪,只有白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中我本以为只会有我自己一人。可是你知道吗,我在那个世界看到了奥维奇。这就是说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我的世界,而我将会成为神的存在。爱若拉、温蒂尼、希尔芙、诺姆、萨莱曼达我将会成为她们那样的存在,甚至超过她们。” “是,主人。您将会成为神,一个真正能够掌握世界的神。” 六月炎热的风拂过路旁粗壮的大树,让树下乘凉的人重新开始工作,几个夜魔成帮结伙地欢快地走在路上,正在讨论交界市的生活。这股风从平地而来,卷起地上几片绿叶,从窗口溜进来,吹起雪女的几缕轻发。 雪女渴望着掌控整个世界,可在这雄心壮志下却还隐藏着没办法抹除的感情,犹如扎入手掌的细木刺,在关键时刻总会带来微痛,虽然这股疼痛不会影响大局,可总会扰乱人心。作为木刺的感情便是姆姆隐藏在内心中对奥维奇的爱意,虽然她知道很荒唐,可她不会忘记自己是怎样被奥维奇召唤出来,那一句“喜欢”是她选择现身的理由。姆姆也知道奥维奇身旁已经有了瓦尔雅,这到底也只是一段无法传达到的爱恋,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门被推开了,姆姆重整心情转向门口。 她勉强地朝奥维奇旁边的瓦尔雅露出笑容,“你好,瓦尔雅小姐。” 瓦尔雅盯着姆姆往奥维奇身边靠拢,“你好,姆姆小姐。” 第五十九章 姆姆的决意 场面上虽然没有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但还是能感受到一丝的僵化。看到姆姆的瓦尔雅与看到瓦尔雅的姆姆都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很碍事,绝不想让他夺走奥维奇。 姆姆笑了笑,这种感情虽让她心乱,可她目前有着比这还重要的事情。 “齐柏林,还请你转告一下各位,秘宝所在的位置。” 齐柏林有礼地点点头,转身对众人说:“各位,我们这次旅途的终点便是顿河旁的那座城市——海伦哥本。” “海伦哥本?”奥维奇点点头回复,“那岂不是我们第一次踏上殖民领的城市,没想到这趟北境之行的.asxs.就是我们的终点。这也简单了,找到秘宝之后就让我们回到圣国吧。瓦尔雅。” 姆姆的心揪疼了一下,她咬着牙小声说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瓦尔雅同意说:“终于要到这个时刻了,北境之行终于要结束了。” “奥兄的伤势好像差不多能好了,与莉姆告别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吧。”索夫提议道。 “嗯。” 一转刚才的炎热,风不知为何清爽了许多。莉姆牵着爱丽的手出现奥维奇一行人在前,爱丽活泼地向奥维奇他们问好,看到爱丽能够恢复精神瓦尔雅也不由得露出了笑颜。 “奥维奇,你们终于要走了吗?” “是,莉姆。” “既然你们要走了,那么我也不好挽留。我只能祝愿你们前行的路能够一帆风顺,加油吧。”她的脸色有着分别时的不舍,这短暂的几天让莉姆在奥维奇与瓦尔雅身上感受到了难以得到的友情,“这是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莉姆悄悄地把一瓶药水放到奥维奇手中,“这瓶药水能在你受到致命伤时救下你,请你在最终决战时务必喝下去。” 奥维奇攥住小玻璃瓶,“谢谢你,莉姆。” “没什么。”莉姆再一次朝众人行礼,“那么,祝各位一帆风顺了。” 马车轮碾碎落在土地上的绿叶,卷起因树枝汁液粘连在一起的小土块,车夫挥动马鞭看着一望无际的大路。这次因为莉姆的资金资助,所以马车也十分巨大,就算装下二十个人也绰绰有余。 “奥维奇,要不要吃些凉爽的冰沙。”姆姆用法术在木碗中制作出细软的冰沙。 奥维奇扯着自己的衣服扇动几下,让里面的热气排出,“真是帮大忙了。”奥维奇接过冰沙,毫无品相地吃了起来。 “别着急,万一冰到食道就不好了。”姆姆温柔地看着奥维奇的吃相,而后又做出一碗冰沙,“瓦尔雅小姐哪?” 瓦尔雅瞪了姆姆一眼,不客气地拿过冰沙,就像战斗一样食用冰沙。还未等奥维奇吃完四分之一的冰沙,瓦尔雅已经把空碗放到桌子上。 “还要再吃吗?”姆姆拿来木碗准备为瓦尔雅再续一碗。 瓦尔雅赌气似地说:“我还是很热,麻烦你了。” 等到奥维奇吃完一碗冰沙时,瓦尔雅已经累计吃了四碗冰沙了。看到这种场景的奥维奇开始担心瓦尔雅,“瓦尔雅,喝些温水,吃那么多冰沙会对胃不好。” 瓦尔雅接过水壶,小口喝着水。 马车放慢了速度,喧闹的声音从外界传到众人耳中。奥维奇掀开窗帘,外界不再是稀疏的树林与尘土飞扬的土道,而是川流不息的马车与精修的铺砖大路。 车夫掀开门帘对奥维奇说:“大人,我已经遵从莉姆大人的命令把你们送到海伦哥本了。这辆马车太大了,我不能驾驶马车进入城市。” “好,麻烦你了。”奥维奇转头对众人说,“各位,我们在此下车吧。” 包括姆姆在内的五人整理好自己的包袱离开马车,通过守卫的检查进入海伦哥本。海伦哥本即便被夜魔占领,可还是保持着原来那样的活力,人来人往、活力四射的人群都在让这座城市欣欣向荣。奥维奇进入城市的第一件事还是为了填饱众人的肚子,他找了个酒馆,点好了今日的午餐。 等待一会后,老板带着涂着蜂蜜的烤猪排端了上来,在油腻的肉排旁边还端了一碗掺杂肉末的精粥。自从姆姆获得情商与肉体之后,奥维奇也不再她把当做一个小孩子对待,“姆姆,我不知道这粥是不是符合你的口味。毕竟我不知道你会吃什么,所以希望这碗粥能够符合你的口味。” 姆姆双手端着粥,拿起勺小口吃着热腾腾的粥,“我很喜欢,味道很好。” 看到姆姆的笑容,奥维奇也露出了微笑。从召唤出姆姆距今已经超出半个月的时间了,在奥维奇感到疲倦时他总会像逗小孩子玩耍似的去逗姆姆,只能与他互动的姆姆忽然间成为有着肉体的实体,这让他的心头瞬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缺少了一部分。但看到她的笑颜后,那股莫名的空荡感被切身的安心感所填充。 瓦尔雅简单地喝了些粥,没有管放在自己盘中已经油脂凝固的肉排,她看着那白色的油脂,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恶心,口中的粥也没什么了味道。她用碗遮住自己半边脸,露出眼睛悄然盯着奥维奇。索菲亚虽然向奥维奇明面上表白喜欢他,自己也只是一笑而过,可为什么当她看到什么都没有表达的姆姆时,内心中却出现了最开始的惶恐。 瓦尔雅喝尽粥,轻轻地点点头说:“我吃饱了,我需要休息一下。” 索夫发现了瓦尔雅盘子中一口未动的肉排,“瓦尔雅,你只喝了粥啊。” 瓦尔雅停顿了,她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咽了下去,“我还不怎么发饿。”她露出笑容,而后转身上楼。 “瓦尔雅……”奥维奇也注意到瓦尔雅的异常,他放下手中的餐刀,跟着瓦尔雅走了上去。 “奥维奇,你为什么要跟上来?” 奥维奇从身后拿出钥匙,“你连自己房门的钥匙都没拿,怎么回屋?” “哦。”瓦尔雅怅然若失但自嘲地说,“我真是太粗心了,怎么能没拿钥匙就回屋。”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可瓦尔雅的手指却还是冰凉如霜,她接过奥维奇钥匙转身想要离开。就在这时奥维奇一把抓住瓦尔雅的手腕,瓦尔雅想要挣开可她却使不上力量,这不是因为力量差距,只是简单地服从自己的内心不想挣开奥维奇而已。 “瓦尔雅,你怎么了……”奥维奇担忧地看着瓦尔雅。 “啊,我。”瓦尔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一点都不像她,“我,我没事啊。” 趁着奥维奇松手瓦尔雅抽回了手,“我可能因为在马车上睡觉有些发困而已,让我睡一觉,一切都会变好的。”她慌张地逃离奥维奇,打开门,倒在床上。 是啊,我也许只是太累了。瓦尔雅这样想着,倒在床上。她不想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奥维奇,她不想再给奥维奇增添不必要的负担。明明自己已经决心要成为奥维奇的另一半,在身旁默默地支持他,如果让他增加不必要的烦恼,那么自己还有什么作用。 餐桌上只剩下索夫、齐柏林、姆姆三人,奥维奇最后还是没返回餐桌。索夫结束盘子中的最后一块肉排用餐布擦了擦嘴,他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还是能从细微之处看到些端头。不过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姆姆静悄悄地喝光了所有的粥,而后也上楼休息。终于餐桌上只剩下齐柏林与索夫二人,正当齐柏林要离开时,索夫用话拦下了他。 “齐柏林,你似乎很开心啊。” 齐柏林笑了笑,“是啊,我终于要完成我的使命了。若是换成你,你不会开心吗?索夫。” 索夫听懂齐柏林的弦外之音,他在暗讽自己愚蠢的选择,在爱情与责任面前选择了逃避,最终一无所有。 索夫苦笑一声说:“有些事情并不能简单地选出来,不同的选项就是不同的选项,哪怕是二者再怎么接近,再怎么相似,但凡出现一点不同,那结果就会不同。”索夫抻了抻腰,“齐柏林,你的选项哪?” “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齐柏林没有带有任何一丝玩笑的成分说,然后转身离开。 “你做出了你的选择?”索夫站起身看着他剩下的半碗粥,“如果你的选择就是为她了,那也不至于改变自己吧……嘛,算了。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希望我能够顺利找到秘宝吧。等待我们是秘宝还是什么哪……”索夫抻抻腰,腆着肚子上楼了。 午餐结束的两个小时后,奥维奇把众人聚在一起准备商讨如何找到秘宝。 “如今我们已经发现了四块石板的所有秘密,姆姆也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姆姆,你能感受到秘宝所在的位置吧。”奥维奇问。 姆姆张开双臂,摆出十字的样子,身上发着异样的光芒。她的额头出现银丝拧成的头环,头环上有一颗透明无色的宝石。 “光啊,顺从我的召唤吧。” 室内的亮度瞬间暗了不少,宝石则像在黑暗中被点燃的蜡烛,十分耀眼。随着宝石中的光芒越发闪耀,室内的亮度也越发降低。在光芒的包裹下,姆姆双脚离开地板,悬浮在空中。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宝石内的光芒如爆炸般飞射出来,姆姆也落到地上。 “姆姆,怎么样?” 姆姆扶着胸有些气短地说:“我看到了,那座洞穴中的封印。” “那好,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去洞穴。” 结束会议后众人回到字自己短暂的休息时间,在这段期间奥维奇想要跟瓦尔雅说说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发呆,写着日记。在自己房间的瓦尔雅跽坐在床上,用拭刀布擦着刀身,她本想忘记午饭发生的一切,可那记忆却如剪不断的水流重新浮现在脑中。她的手抖了一下,刀布顺着刀刃被划开缺口,她痛苦地看着刀刃,攥紧刀布倒在床上。 “为什么……” 夜已静,虫依噪。 奥维奇脱下常服,穿上睡衣倒在床上,抬头看眼月亮,又转头看眼镜子。也许是天气炎热让他无法快速入眠,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而后陷入沉睡。 “主人,你真的要去吗?”齐柏林靠着栏杆说。 站在奥维奇门外的姆姆回头看向齐柏林,“我……” “主人,去与不去是你的自由。算了,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称呼你主人,还是叫你姆姆吧。姆姆,我也许知道你的心情,也可能不知道,但我依然要告诉你,你对奥维奇的记忆都是因为石板中的魔力。目前的你可没办法吸收魔力,如果你再给奥维奇用治愈法术,你可能会忘记一切。” 姆姆没有回答他,而是化为灵体透过木门。 姆姆飞到熟睡的奥维奇身旁,她轻轻地掀开被子,看到奥维奇淤青的腹部。简单的一次治愈只能治愈好外伤,想要维护内部血管防止破裂还需要更多魔力。姆姆旋转一圈,手中出现温暖的光芒,她把手放到奥维奇的淤青的腹部。 温柔的魔力从他的手中传到奥维奇腹部,奥维奇疼痛的表情也缓解了不少。 大量的魔力从姆姆身体中流了出来,她的意识也随着魔力的流逝逐渐消失,可她并不想放弃,支撑她继续下去的动力便是逐渐消失的淤青。魔力随着淤青消失而停止,姆姆倒在床旁,看着奥维奇的睡颜。 她还是张开口用尽最后力量说:“奥维奇。” 奥维奇的喉咙动了动,“瓦尔雅?” “真是的,正因如此我才会喜欢上你……” 姆姆闭上双眼,而后又睁开双眼。她的眼中不再拥有对奥维奇的感情,以灵体化离开房间,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而后用右手摸了摸左手的无名指,“真是的,明明什么都没戴上啊。” 她转向齐柏林说:“那份感情终于随着魔力用尽而消失了,齐柏林,你为我准备好王冠了吗?” “当然了,我的主人。”齐柏林单膝下跪说。 第六十章 北行之尾 (1) “呃……” 奥维奇捂着头起床,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可想要回想时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感到有些口渴,站起身想要喝些水,低头拿水杯时透过宽敞的睡袍,发现自己的腹部还有一块淤青。 “我昨天撞到哪里了?”奥维奇没有注意这块淤青,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凉爽的水让他头脑清晰多了,也不再去想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可内心的空虚感还是没办法被填充,最后只能去选择遗忘。 他推开门悠悠地走到楼下,瓦尔雅正在喝着热水,索夫则与往日一样点了一杯酒,齐柏林如侍者般站在姆姆身后,姆姆在优雅地喝着果汁。 “你来了,奥维奇。”姆姆放下果汁。 “早上好。”奥维奇坐在椅子上开始吃摆在桌子上的早餐。 早餐还有着余热,是刚刚出炉的面包。奥维奇咀嚼着面包,喝口牛奶把面包顺下去,偷瞄一眼瓦尔雅。瓦尔雅不再摆出昨日悲伤的样子,只是在静静地喝着温水。没人在早餐中说话,大家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奥维奇吃下最后一片面包后,姆姆站起身说:“各位,我们走吧。” 在这时奥维奇才发现了失去了什么,那便是姆姆,可姆姆如今就站在他的面前,明明什么都没变,可他还是认为自己失去了姆姆。他站起身对坐在椅子上的索夫与瓦尔雅说:“让我们走吧,为北境之行画上圆满的句号。” 五人离开城市避开人群,来到城外的树林,跟随姆姆穿过树林,停到看起来不起眼的石壁前。姆姆手中洋溢出蓝色光芒,这次她没有吟咏,直接用魔力轰开石壁。她有些急不可耐,继续用魔力轰出更大的洞,连续不断的光球不断地轰击。大概持续五六分钟后她才收手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杰作”。 唐突的拍手声让众人停下进入洞口的脚步,不由得朝森林望去。 红色的身影逐渐在深绿的森林中浮现,红色排成队列,装备好手刺的马萨奇正处于队列中央朝奥维奇他们走来。马萨奇身后还跟随着手持弩箭的学会人员与那名袭击过爱德华的药剂师。 “真是麻烦你们了。”马萨奇露出胜利的笑容,晃晃头,“感谢你们为我找到了秘宝,如果你们可以从这里让开,那我会坦然地放你们一条生路。” 姆姆没有理会自大狂妄的马萨奇,转身朝洞跑去。奥维奇似乎早就知道姆姆会放弃他们朝洞跑去,因此跟随姆姆进入了洞穴,齐柏林几乎与奥维奇同时抬脚,他没有拦住奥维奇,反而用巨大冰块封住了洞口。 “奥维奇!”瓦尔雅惊讶地转身挥刀砍向冰块。 可冰块被刀刃切出一个小口外,丝毫没有任何改变。 “该死。” 刀身出现圣洁之光,索夫向冰块挥刀,可冰块纹丝不动。 “什么!这竟然是实体的冰块,非法术变出的冰块。”索夫一把抓住朝他袭来的弩箭,而后摔在地上,“暗箭偷袭,真是小人。” 马萨奇点点头自鸣得意地说:“我听说过你的事迹,索夫。只有用怪物才能击败怪物,人类若是想击败怪物,那么人类就需要用跟怪物一样的利器。弩手们,给我解决了他。” 马萨奇朝后退一步,弩手踏步上前,瞄准索夫。 “放!” 银白的剑一闪而过,鲜血凌空,红之剑客还未等被害者倒下,又拔出另一把剑解决掉下一位弩手。等待剑客团反应到这是叛徒后,弩手无一幸免。他摘下斗笠,露出叼着一根麦穗的脸。 “爱德华,参上。” “爱德华!”索夫惊讶地喊道。 爱德华摆出架势,“索夫先生,别为我在这里惊讶,让我们先解决这里的敌人吧。” 马萨奇自信的表情凝固不动,从他跳动的青筋就可以看出他的愤怒,手刺因为手臂颤动跟着一起颤动,他瞪着眼睛说:“真是的,为什么总会有人来打断我,明明我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给我冲锋,杀了他们。” “瓦尔雅,别因为奥维奇而分神,这些剑客可不容小觑。” 瓦尔雅双手握刀,坚定地说:“现在的我只要能够击败阿特拉斯学会,这就是为奥维奇分忧了,也就是在保护他。索夫,让我们解决掉他们。” 爱德华手持双剑直奔马萨奇,索夫奔向那名已经喝了药变成肌肉怪物的药剂师。 爱德华同时挥出双剑封住马萨奇的闪避,可自己胸门大开。手刺挡住从左边袭来的剑,而后扭动一下让剑顺着手刺的刃滑出,右边袭来的剑也同理被手刺偏开。马萨奇趁机左滑步压低身体转移到爱德华的左侧,挥出一记上勾拳。拳速比剑速还是快许多,熟悉剑速的爱德华并不熟悉拳速,这一击正中他的手臂。 马萨奇伸手用手环挡住爱德华的剑,之后一脚踹开爱德华。他盯着刚才手刺对爱德华造成的伤口,发现伤口之下没有任何鲜血,只是一层皮被割开而已。 “你……” 爱德华又摆出姿势,“来吧。” “呵!”索夫横过剑吃力地防住袭来的拳头。 药剂师膨胀的肌肉让他陷入苦战,快又强的拳头与刀剑不入的皮肤让他的攻击都不怎么奏效,而且圣洁之光也没办法伤害丝毫。他偏头避开拳头,若是吃上这一击,说不定头颅直接爆裂而开。 在混战中瓦尔雅也不简单,因为学会的二人被索夫与爱德华吸引,自己便主动承担了与剑客团对决的任务。这些剑客虽然实力不如马萨奇,可奈何人数压倒了瓦尔雅。瓦尔雅凭借力量弹开攻击,而后在短暂的时机中寻找机会。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爱德华、索夫身上,一旦马萨奇败北,那么这些剑客就会逃跑。 马萨奇晃动手环前冲朝爱德华迅猛的攻击,致命的手刺在飞速的拳击下变得更加致命。兼备力量与速度的手刺一次次朝爱德华袭去,但都被双剑巧妙的偏开,刃与刃剐蹭迸溅出的火星如短暂的小烟花。这种猛烈的攻势持续两分钟不曾间断,这让作为防守方的爱德华有些眼花,他原本还能看清手刺,可现在只能看见残影,凭借肌肉记挡住攻击。爱德华忍受不了攻击,冒险弹开手刺,侧身前冲避开接下来的攻击,朝马萨奇发动突刺攻击。剑的攻击扑空了,马萨奇就像预知到爱德华的攻击,滑步躲开攻击,而后如出一辙挥出上勾拳。 “啧……”爱德华也预料到他的攻击,以剑为支柱旋转躲避。 “没想到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啊。”马萨奇稳住身体,“明明是将死……死人了,却让我羡慕不已。让我猜猜吧,你现在已经没有感知了吧,这说明你的灵魂半脱离身体了。我真好奇是你先离开身体,还是我先死在你的剑下。” 爱德华摸了摸脸,发现脸上多出一道新的伤口,“多说无益,只有战斗才能解决一切。” 沉重的拳击砸在大地上,震起层层尘土。在力量上药剂师远超出索夫一大截,甚至能够超过瓦尔雅,可索夫就不是靠力量战斗的人,他在脑中已经想出了制胜的方法。索夫先是多次避开拳击,他开始围药剂师绕起圈圈,让药剂师失去方向感。果然在重复几次的旋转后,被药剂侵蚀大脑的药剂师的速度开始慢了一些,不过这对于索夫还未到时机。他故意靠近瓦尔雅移动,拉药剂师接近剑客们,在直拳袭来时避开攻击。如榔头般大小的拳头正中倒霉的剑客,腹部被击中的他像被风吹起的稻草般起飞,又如石块般重重地摔在地上,直接死去。 剑客们意识到药剂师的危险,开始远离药剂师,此时药剂师也因为痛击友军而有些迷茫。索夫知道时机已到,他前冲到药剂师身前,用刀击打药剂师坚硬的皮肤。这次攻击不是为了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是为了击倒他。 剑带来的冲击让药剂师中心不稳摔在地上,索夫毫不留情像斩杀怪物一般挥下刀。刀刃直奔双眼而去,就算是皮肤再怎么坚硬,可双眼终究是柔软的。 “啊——” 药剂师的惨叫划破长空,鲜血从双眼中汩汩流出,他捂住双眼在地上打滚。 索夫一脚踏住他的身体,“结束了,愿你安息。” 刀刃锁定脖子,斩断动脉。 巨大的身体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缩小,膨胀的肌肉因为药剂师的死亡而萎缩,仔细看他的身体还不如索夫强壮。 看到药剂师的死亡,马萨奇有些心慌,他知道索夫很强,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强。正因如此他的攻击出现一点瑕疵,爱德华抓住这点瑕疵,一转攻势,由防守方转变为攻击方。马萨奇避开斩击,又挡住另一把剑的挥击,马萨奇知道不能和爱德华打成持久战,因为药剂师的失败,会让放出索夫,如若索夫加入战斗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可恶。”他咒骂一句。 爱德华看出了他的乏力,决定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他放缓攻击,准备一击终结他,“受死吧!” “糟了……” 马萨奇发现自己脚步紊乱,身法不稳,明显被爱德华时而快时而慢的攻击打乱了防守节奏。现在爱德华就在朝他冲来,这将是二人赌上性命的一击。剑虽然占据了速度与长度的优势,但是爱德华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地观察马萨奇,双腿还在稳稳地受他控制,只要能够按照这个速度冲过去,那么马萨奇必然会倒在剑下。 可幸运总会给人开玩笑。 爱德华的心脏骤然抽搐,在那个瞬间他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看到速度放慢的自己。 “好!” 马萨奇借着速度差挡住爱德华挥慢的剑,戴着手刺的拳头正中爱德华的心脏。虽然爱德华早就死了,可被刺中心脏的他还是会陷入沉睡,等到心脏修复后才能重新醒来。可这次并不一样,被刺中心脏的他还是睁眼看清了一切。他想要握紧剑,可身体早已无力,就像柔软的草。他知道死人终究是死人,也早就料到自己会有离开人世的一天。 “哈哈哈哈!最终胜利的还是……” 马萨奇的快乐并没有坚持到爱德华闭眼,冰凉的匕首从爱德华肩膀旁飞来,正中他的脖颈。他不敢相信地看着从喉咙那里伸出的匕首,还有涌出的鲜血。 “我……我……” 他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先爱德华一步倒在地上,瞳孔散开,宣告死亡。 剑客们看到领头人死亡,如一群麻雀般飞快逃离这里。 “爱德华!” 索夫朝倒下的爱德华跑过去,看见不带有任何血液的伤口便什么都知道了。 “爱德华……” 爱德华的视线已经模糊,浑身上下除了头颈外无一再能运动,可他还是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说:“索夫先生,请你转告给我的弟弟。我……” “要转告什么,喂,爱德华!你的弟弟叫什么,在哪里?” “他……他……莉”爱德华无力再说一句话,彻底闭上了双眼。 在那日莉姆并没有给爱德华下达了什么命令,只是把秘宝的秘密是什么告诉了他。所谓的秘宝是被封印的雪女,若是有人能解放她,她便会实现所见的人一个愿望,想复活人类这种愿望对于她来说也只不过是小菜一碟,可愿望的代价便是给世界带来无尽的寒冬。最终爱德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愿望,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他相信的奥维奇。 索夫缓缓地站起身,朝爱德华行礼。这时瓦尔雅也走到索夫身旁为爱德华默哀。 “他是个勇士。”索夫拾起地上的斗笠,轻轻地盖住他的脸,然后转向冰块。 “索夫,你说奥维奇会……” 索夫露出自信的笑容指着带有巨大裂纹的冰块,“会的,我们赢了。” 冰块轰的一声炸裂而开,拔剑走出来的人是奥维奇。 第六十一章 北行之尾 (2) “终于,结束了。”奥维奇望着晴空万里的天空,摸着手指上快要融化的冰戒指,“这就是秘宝吗……”他抬头望向正朝他跑来的索夫与瓦尔雅。 “奥维奇。”瓦尔雅扑到奥维奇身上,紧紧拥抱不想分离。 奥维奇拍拍瓦尔雅的后背说:“没问题,我回来了。” 阳光下的冰戒融化成水,滴落在地上,浸润土地消失无踪。 瓦尔雅松开奥维奇,“姆姆与齐柏林哪?” 奥维奇伸出手看着还有水痕的手背,“他们……应该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吧。” 是啊,奥维奇怎么都不会想到北境之行竟然是以这种结局收尾。 进入洞口的奥维奇下意识地拔出背后的长剑,警戒着后进来的齐柏林,虽然场景一度十分混乱,但奥维奇没有陷入慌乱,而是稳健地把目光锁定在齐柏林身上。 “齐柏林,为什么要用冰封住入口。” 齐柏林第一次丢掉他的礼帽,“我不能再让其他人阻止唤醒主人的计划了。” “你……”奥维奇十分不想承认,但看见齐柏林身后出现的冰锥,说出那句话,“齐柏林,我们是敌人吧。” 齐柏林双臂交叉身后浮现出更多冰锥,“也许是吧,但我更想跟你当朋友。在近半个月的时间中让我收获到了不曾拥有过的友情,也正是这股友情才屡次阻止我完成我的使命。可现在不同了,主人距离她的肉体仅有几步之遥,我必须要帮助主人夺回肉体。你的存在很耀眼,耀眼到我和主人都办法看清前面的路,只有除掉你,我们才能继续走下去。” 冰锥如弩箭般朝奥维奇飞来,奥维奇翻滚避开攻击,“齐柏林,难道我们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我不想跟你刀剑相向,你也不想跟我们刀剑相向吧。如果你真的想要阻止我们,完全可以在今天的早餐中投毒,或是在刚才的道路上偷袭我们。可你哪一个都没有选择,还是跟我们走到这里,让我们看着你的主人轰开石壁,打开这条路。” “啧。”齐柏林内心动摇一下,冰锥的速度也略微变慢,“抱歉,奥维奇。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我欣赏你,可你实在是太耀眼了。”他第一次露出伤心的表情,“你不会忘记姆姆吧,你也应该感觉到什么了吧。” 奥维奇忽然僵住了,“她,她走了?” “在你获得第四块石板之后,姆姆觉醒了,想起自己作为剪影的使命,但也直视了对你的感情。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召唤出的姆姆吧,那个简单的词如一粒种在她心中的种子,终于在一日日的灌溉下生根发芽。这株植物长了出来,却永远都不会结果。”齐柏林停下攻击,“可她还是倔强地想要这株植物结果,不过后来发现能送给果实的人早已名花有主。她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一蹶不振。她早就知道自己只是所谓的影子,并非实体,这份感情说不定都是主人所设计的,那么她就必须要去遵守自己作为剪影的责任,但她还是想守护自己的所爱之人。看看你腹部的伤口吧,你不会真的以为是你的恢复力够强吧。” 奥维奇掀开衣服,看见连疤痕都没留下的腹部,“是她,是她帮我复原了?” “当然。她知道只要自己不消失,那么自己也永远都无法专心致志完成作为剪影的任务。她用尽所有魔力治愈好你受到的伤,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离去。”齐柏林压低嗓音,又开始挥动手臂,召唤出冰锥,“来吧,奥维奇。” 奥维奇看见齐柏林眼中充满的决意,知道如果自己再用言语解决战斗那就是在污蔑他。他不再多说什么,攥紧剑柄,绕腕转动几下,“齐柏林。让我们开始最后的战斗吧。” 圣洁之光从奥维奇的手掌溢出到剑柄,而后包裹整把长剑。数根冰锥在同一时刻朝奥维奇袭来,每根冰锥离开的瞬间,就有新的冰锥凝固而成。奥维奇用剑击碎冰锥,左右闪避尝试接近齐柏林,可没注意到冰之碎片散落在他脚下。 盲目出脚的奥维奇踩中了一块冰之碎片,霎时碎片化成水而后迅速凝固成冰,来粘住鞋底封住奥维奇行动。寒冷从鞋底传到脚底,脚底板的知觉甚至都开始有些消散。齐柏林没有露出优胜的表情,小心地把冰锥一分为二,以更密集的方式朝奥维奇发动下一次攻击。 “决力全开!”奥维奇身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洞穴照的透亮。 疾驰而来的冰锥在这股光下崩溃瓦解,粘住奥维奇的冰也被光芒融化。 齐柏林没有一丝反应,又继续召唤出冰锥,“圣洁之光,这种超规模的爆发你又能使用几次?” 奥维奇不在意他的话,控制光芒逐渐黯淡,踏步前冲。长剑瞄准了齐柏林,也确实砍中了齐柏林,却没让他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从肩膀划到腹部的刀口下只有蓝色的冰状结晶,这不仅没有限制他的行动,反而让他以这道刀口作为蜕皮线,解下用于伪装人类的那副皮囊。冰灵从人类皮肤中钻出来,他浑身上下的组成都是如冰般的蓝色结晶,没有五官,也没有特征,宛如一块还未被雕塑的大理石。 “奥维奇,这就是我的真面貌。”他不用动口说话,可还是能够发出声音,“你看见了我的真身,这副身体便是我伟大的主人赏赐给我的,我的出现便是为了她。接招吧,这将是赌上我生死的一击!” 他背后飞出许多如飞蛾般大小的冰晶,冰晶没有攻击奥维奇,而是如铁钉般撞进四周的墙壁上,然后牢牢地固定在上面。每两块冰晶连接成肉眼可以看清的冰丝,根根冰丝上都在冒着寒气。 “奥维奇,以免你死的不明不白,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他抖抖那不能称作手的柱子,“这些冰丝上面附着这我的寒气,一旦碰到冰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使用法术捡起一块石头,丢向冰丝。 石头接触到冰丝时,表面瞬间冻结成冰,而后无视惯性般掉到地上。 “嘶……”奥维奇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自己不小心碰到这些冰丝,那么自己就被冰丝束缚住。可是如果自己选择不动,那么齐柏林上方的冰锥也会强制让自己动起来。 “奥维奇,迟疑了吗?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第一支冰锥朝奥维奇袭去,奥维奇站在原地避开袭来的冰锥,而后又挥剑抵挡冰锥。带有圣洁之光的剑击碎冰锥,可却也碰到了冰丝,剑上的圣洁之光被寒冰冻住,消散无光,只留下如雪花般的霜附着在剑上。他再度运用圣洁之光,可发现圣洁之光怎样都无法覆盖那在层冰霜之上。 随着冰锥逐渐增多,奥维奇竟然一往无前地朝前冲去。他碰断冰丝,身上立刻附着上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还未等向前走几步,便停了下来。冰彻底封住他的身体,只能让他做到转动手腕与张口说话。 “奥维奇,我还以为你会选择更聪明的方式来接近我,可你竟然选择了一个最无脑的方式朝我跑来。”齐柏林因为没有五官,没人知道他究竟是以什么表情说出这句话。 奥维奇看着肩膀上的冰霜,轻轻地吹了一下,“多美丽的雪花,没想到这些雪花能够包裹住我的四肢,冻结我的身体。我已经感受到手脚发麻,体温在流逝,只要再过十几分钟我的身体便会停止工作,彻底死亡了吧。” “看来你还很懂啊。”齐柏林的平静的语气中夹杂一丝悲伤,“你若是能糊涂一些,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结束你的性命。现在就算我把你放在这里不管你,你最终也会走向死亡。” “是啊,齐柏林。”奥维奇转动眼珠看向礼帽,“齐柏林,你的礼帽掉了。虽然是你自己丢掉的,我希望在我死之前看见的齐柏林是戴着礼帽的齐柏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一直都在戴着那顶帽子,在我心里它代表我们友谊的开始。” “奥维奇……”齐柏林没有眼睛,但也转向那顶礼帽,“好吧,我就满足你最后这个愿望。” 齐柏林走到礼帽旁,虽然发觉礼帽的距离被冻住奥维奇不过三四步,但他还是掉以轻心地走了过去。就在齐柏林要捡起礼帽的刹那,一把带有圣洁之光的剑刺入他的腰部,而后将他一分为二。 冰灵没有体液,从截断的身体中什么都没喷出来。 奥维奇转动手臂,确定衣服上的冰霜逐渐消失,把剑收回到鞘中,想要拿出莉姆赠与他的魔药。可只剩下半截身体的齐柏林看透了他的想法,双臂支撑地面倔强地远离奥维奇。 “别怜悯我了,奥维奇。我就是因为刚才一时的怜悯才会失败,不过这应该就是命运吧。” 冰晶因为主人的死亡而开始瓦解崩坏,变成更细小的雪花在空中漂浮着。 齐柏林抬起头说:“胜利就应该是属于你的,这是命运,也是必然。”他仿佛看透了一切,“我没有办法对你痛下杀手,当时你让我捡起帽子时,我就发现我已经输了。输给一个名为友情的无形之物,它不仅让我放弃杀害你的思想,还让我放弃我主人的命令。真是神奇,我一个人明明游荡了几百年之久,可现在却被短暂的十五天所击败。”他转向奥维奇,“奥维奇,你还是真是神奇哪。能让我和姆姆这样上心……” 冰灵的身体正在如初春的冰块般融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决定露出被隐藏的五官。在他被雪女创造出来时,雪女为了让他能够独立思考,能够陪她生活就为他造出了人类所具有的一切。可他除了雪女外不会相信任何人,因此便彻底隐藏了自己的喜怒哀乐,隐藏了五官,就算雪女被封印后,也是假借人类的模样在世界中生存。 “齐柏林,你……” “啊啊,让主人以外的人看到自己真正的容貌,说实话还有些害羞哪……”蓝色的晶尘开始从手指尖朝手臂崩坏,“别打断我,奥维奇。接下来的事情你一定要竖起耳朵好好听清。姆姆虽然消散了,可她作为主人的剪影,也是她的一部分,她就不会消失。所以能够阻止主人的人只有你,只有你进入了主人的世界,才能阻止她复活。很可笑吧,在那场战斗中主人早就被宣告死亡了,可肉体却被封印,她不想这样死去便在临死之前抽出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丢进一个石板中。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有人找到石板,然后送她回到肉体中。”飞散的晶尘逐渐逼近他的肩膀,声音也越发虚弱,“奥维奇,你相信命运吗?” “你……”奥维奇瞪大眼睛看着面露微笑的齐柏林。 “我是不相信命运的冰灵。”他收敛笑容,“咳……你过来一下,我已是将死之人,不会在对你干什么了。我只希望能够收下……” 奥维奇没有迟疑,径直走到只剩下一个头的齐柏林前。 “……收下,我最后的力量吧……” 崩坏终究蔓延到齐柏林的口部,而后侵蚀掉整个头部。在齐柏林倒地的位置,留下一块如手掌般大小的冰晶,那便是齐柏林最后的力量。 奥维奇拾起冰晶,空气中的冰雾瞬间消失,寒冷也不复存在。冰晶开始在他手中融化,一股微凉的液体渗透他的皮肤,与血液掺杂在一起,随着心脏跳动传遍奥维奇浑身上下。奥维奇切身感受到一股强大力量正在被他所掌控,不过现在还不是使用它的时候。 明明是洞穴却从深处传来一阵凉爽的风,风撩起奥维奇的前发,让他不由得转向前方。 前方的地面与穴壁正在被白雪所侵蚀。 奥维奇知道这便是那个雪女的世界,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长吸一口气,鼓舞自己,踏上那片白色的土地。 第六十二章 北行的终焉(1) 眼前是连片的白,仿佛这个世界除了白之外再无其他颜色。天空中飘着白色的雪,脚下是走不到头的白色原野。奥维奇清楚地记得这片原野,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主人身在何处,不过现在他不需要再跑起来,只需要朝前走就可以了。因为这座世界的主人正在悬浮在天空上,睥睨着非法的入侵者。 她身上缠绕着蓝色的火焰,披着雪白的大衣,火焰在大衣上熊熊燃烧,却没伤害到大衣丝毫。她的右手臂上缠绕着半解开的绷带,绷带上还有着鲜红的血迹,而左手臂则绑着如剑一般的金属。她的双眼从天空中的云挪开,移到奥维奇身上。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她冷冰冰地说。 奥维奇向上望去,被一种无形的气势所压倒,经过复杂的心理斗争后才张开口说:“如果我不会来,还怎么阻止你哪?”手指已经发僵,这并不是空中的雪花,而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静静地落地,解开绷带,露出白皙的胳膊,“那么,你是要杀了我吗?” “我。”就在即将要询问的瞬间,奥维奇在她身上看到了姆姆的模样。他动了动喉咙,想要肯定,可却说不出话。 “如果你不杀了我,那你又要怎样阻止我?”她伸出右手手指,轻点一下空气。 指尖处立刻出现白色的波纹,波纹逐渐扩大,最外圈的波纹剐蹭着地面卷起巨大的岩石波浪,不过这岩石波浪也是白色。夹杂着巨石的波纹朝奥维奇袭来,他没有慌张,僵硬的手指就在点出波纹的刹那恢复平静。他又感受到了齐柏林的力量,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的。 他从手中变出五六块冰晶,“冰灵,放声歌唱吧。” 冰晶从手中飞出,两两之间连出细线,细线与细线铺成网,立在奥维奇面前。巨石先触碰到冰晶,企图用自己绝对的质量来压制击碎冰晶,可冰晶如钻石般坚硬反而击开了岩石。冰晶所形成的网遮住袭来的波纹,像是在吸收波纹的能量。 她没有惊讶,就像是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齐柏林,最终你还是选择了友情吗?”她闭上双眼,从眼角中流下一滴泪水。 泪水刚接触到空气便冻结成冰,她接住掉下来的泪水,握在手心。波纹在冰晶防护罩下逐渐消散,最后就留下一道白色的烟雾,也被刚吹来的风吹跑了。奥维奇又从手中变出四块冰晶,用手指夹着冰晶,另只手握着剑朝她冲去。 她丢出结冰的眼泪,眼泪在飞翔的过程中破碎成细碎的粉末,每一粒粉末变成长而尖的冰刃。奥维奇手中的冰晶伸出细长的冰丝,柔软的冰丝违背常理地挡在奥维奇面前,并且高速旋转形成巨大的圆。冰丝击碎空中的冰刃,奥维奇也借此进一步朝她冲锋,漏网的冰刃从空隙中钻过去,割伤了他的脸,也割开了他的衣服。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也感受不到寒冷,只能感受到心中的那股热血。 他的手臂在发烫,自己好像成了一股光。 她直视奔来的奥维奇,不慌不忙地装样子地挥动下左手臂的金属。 “什么!”奥维奇停下脚步。 就在她挥下金属后,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数十步。奥维奇不知道她是瞬移还是用了什么方法逃离,又开始朝她跑去。她如出一辙挥动手臂,这次奥维奇没有被推远可却被拉近,他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拉扯,硬生生地拉到她面前。还未等奥维奇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便挥动金属发动攻击。 奥维奇急忙丢掉冰晶,让冰晶在空中爆炸,粉尘迷惑了她的双目,奥维奇也借机挥剑攻击。不过金属已经挥下,那神奇的力量又开始发动。她又像瞬移一般闪到距离奥维奇数十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奥维奇。 “这股力量……”奥维奇不敢轻举妄动,手中变出几块冰晶,丢在面前的地上。 他看眼这些能够保护他的冰晶,还是不放心地朝她冲锋。 “来了。” 奥维奇的冲锋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看清那神奇的金属究竟有什么作用。在短暂的几秒钟内金属迅速下挥,可这幅图像在奥维奇眼中硬生生放慢了不少,拆解成一段段的残影。他发现了在最后一段残影中,金属轻微震动一下,而后有什么像齿轮转动一下。 再当奥维奇反应过来,又是那样的场景。 “还是看不懂她的能力是什么。” 这时奥维奇注意到自己面前的冰晶不见了,而在她身旁的地面上有着亮闪闪的物品。 那是我布下的冰晶,那么,我的冰晶也随着那金属的震动一并移动了。奥维奇变出更多的冰晶,而后朝她丢去。她没有阻挡而是挥动一下金属,在眨下眼的瞬间冰晶闪过她,从她身后飞走了。而奥维奇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亮闪闪的冰晶。 “我知道了。”奥维奇双手握剑。 金属并没有让她瞬间移动,在挥下时将空间一分为二,而后在结束时调整空间的位置。这也许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但奥维奇知道这是在她的世界里,即便是再怎么不寻常的事情,都可以说得上常理。 那么自己又如何该击败她? 时间不会给奥维奇思考的机会,在奥维奇停止冲锋时又有数百把冰刃朝奥维奇袭来,而在冰刃之后是更危险的波纹。人类之躯的奥维奇无论是吃上哪个伤害,他都没办法独善其身地扛下来,最终他决定释放那最后的力量。 “齐柏林——” 喊出名字的刹那,奥维奇的灵魂脱离身体,飞向天空看见了肉体。如冰晶般的皮肤覆盖住他的皮肤,一对冰晶翅膀冲破衣服展翅示威,手中的剑不再是普通剑,而变成了冒着幽光的双手巨剑。一股吸引力把奥维奇重新吸入他的身体,他回过神定睛看去,面前满是锋利且致命的冰刃。 “超力全开!” 他高举巨剑轮了下去。仅仅一剑便彻底击碎冰刃,那股剑气也如日升之势冲破回旋的波纹。 又回到了原点,他面前站着她,她面前也站着他。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奥维奇张开双翼飞向天空。 第六十三章 北行的终焉 (2) “呵。” 巨剑一闪而过,砰的一声撞到金属上,爆出零散火星。 “奥维奇,没想到你竟然能够打开齐柏林的枷锁,就算是我也没见到过他的这项能力。”她有些嫉妒,但没有体验在表情上。 奥维奇用巨剑推开她,扇动翅膀朝后飞去与她拉开距离。自从奥维奇飞上天空与她战斗后,她那神奇的能力几乎没有作用了,可她并不是那种不会近战的法师,而本身就十分擅长近战。在几次的交锋中,奥维奇想要压制她,可每次都被她反制。那奇妙的剑术每次都会在奥维奇转手时卡住他的剑,然后迫使他放弃下一次攻击。 风雪越来越大,若是常人站在其中只能伸手不见五指,可在齐柏林的力量下奥维奇的瞳孔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光,透过这层蓝光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站在风雪之中的她。 映照在她身上的光芒忽然消失,在仅仅手指轻微动弹一下这点时间,她就已经闪身来到奥维奇前。金属磕中奥维奇的巨剑,让巨剑颤抖一下,这一下颤抖让巨剑变轻不少。 这变轻的巨剑并不是对奥维奇的优势,反而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刚刚熟悉剑的重量,可这种熟悉感却被她打断了。这并不是更糟糕的,奥维奇格挡住她的攻击后,金属又用奇怪的方式卡住他的剑,而后竟然砍中他的胸部。鲜血从胸腔中喷出,刚刚接触到空气就被冻结了。奥维奇急忙用冰晶冻住自己的伤口,以免流出的鲜血让他失去体温。 她后脚轻点一下空气,仿佛脚下有什么东西似的能够让她垫脚。她拉远与奥维奇距离,高举自己的右臂,“风啊,聆听我的召唤吧。” 强大风压险些把奥维奇卷过去呀,肉眼可见的风雪从四面八方而来,不断地朝她右臂上方飞去,并且汇集在一起。起初还是一个难以分辨的雪球,最后竟然成为半个山头大小夹杂冰雪的飓风球。 “接下来的一击,终结你。” 飓风球脱手,如排山倒海之势朝奥维奇袭来。 “糟了……”奥维奇知道即便是身上穿着冰镀层的铠甲,也没办法扛住接下来的一击,“结束了吗?” 在他想要放弃时熟悉的时候,时间突然静止不动,面前风球像是凝固那般。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是齐柏林的声音,“奥维奇,你虽然打开的了我最后一道封印,但是你还是没有运用我完全的力量。你有勇气穿过那个风球,向主人挥下最后一剑吗?” “我……没有……” “你说的没错,是人类都会恐惧死亡,他们或是在惧怕什么又或是在担心什么。可我要告诉你,北境不是你和瓦尔雅的末路而是我和主人末路,放心去吧。莉姆的药,是时候了。” 卡的一声,药瓶如水晶般炸裂。 力量从奥维奇的双臂涌了出来,他用力扇动翅膀,如流星般朝风球飞去。猛烈的风若刀刃割破奥维奇的双臂、脸颊,甚至撕碎了他的翅膀。他能感受到自己在下坠,也能感受风的力量,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而被归于大自然。在风的蹂躏下奥维奇放弃了思考,让自己也化作风。 “真是无趣。”她看着风球,摇摇头,“我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结……” 话还未说完,剑光先破风而出直奔她而来。她想要用金属防御,可还是慢了一步,巨剑撞开金属,笔直地插进她的腹部。 “咳。”她咳出粘稠的血喷到奥维奇的衣服上,“你,算了……”她想要说什么,可还是没说出口。 看着紧闭双眼的她,奥维奇舒心地长吸了一口气,不过当前的状况还是不能让他放松。失去翅膀的他与闭上双眼的她已经没有飞翔的能力,这个世界正在从边缘崩坏,可他们也马上就要摔向地面。奥维奇努力地扇动只剩下骨架的翅膀,可还是无济于事,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这种高度象征可是死亡。 他身上的能量逐渐消散,齐柏林最后的精神随着这世界的瓦解而消散。巨剑变回长剑,奥维奇胸口的伤又开始流出鲜血。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结束了……”奥维奇闭上双眼准备感受人生的最后时刻。 一双温暖的手突然摸着奥维奇的脸颊,让他睁开双眼,“奥维奇。” “姆姆……”他瞪大着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没想到再跟你见面竟然是以这种形式见面,你看来是击败‘我’了。确实,如果你死了,我就是复活也会愧疚一辈子,因为我爱你。”她没有等待奥维奇的回复,一把推开奥维奇。 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拉扯他离开姆姆,这是能够让奥维奇远离这个世界的力量,可它却不能带走姆姆。 “姆姆——”任凭他怎样叫喊,那一头始终没有回应。 吸引力拉着他进入一个洞穴,那里只有着无边的黑暗。他在黑暗中翻滚着,可始终找不大出口或是入口,黑暗就像是在把玩他一样,让他苦恼、急躁。在一阵波动中,黑暗破碎了,光芒从裂纹中照在他的脸上。 “呼哈。”奥维奇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呼吸着空气。 他会来了,从那个世界回到现实了。这本是应该值得庆祝的事情,可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他扶着墙壁站起身,发现地上还有倒着沾满血迹的长剑,这一切说明胜利的人是他。 他弯腰拿起长剑,想要擦干血迹但又下不去手。从洞穴中传来一声空响,他赶紧朝后看去。一座雕塑,他望着那座雕塑,入迷地走到雕塑旁,然后抱住雕塑失声痛哭。 没有人能回应他,无情的回声在洞中回响。 叮当一声,一个东西掉在地上。奥维奇拾起那个东西,发现是一枚精巧的戒指,“我知道……”他调整心情,为雕塑左手戴上那枚戒指。 一丝冰凉从他的无名指传来,他低头望去,是一枚发亮的冰戒。 “真是的,到头来所谓的秘宝就在我的眼前,可我却去追寻。”奥维奇自嘲一声,收起剑,走向洞口。 第六十四章 告别北境 六月末的海伦哥本已经进入温热的夏季,河岸上的船夫扛着跟人般高的麻袋走上甲板,船长向路过的夜魔打招呼,还用着粗野的言语调侃对方。夜魔笑了笑没有跟他一般见识,穿过港口。渔夫乘着渔船随波停靠在岸边,把渔网丢在地上,拿出烟斗,点燃吸上一口。 时光飞逝,奥维奇的北境之旅终于要告一段落了。自从那日的决战后奥维奇萎靡不振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幸亏在瓦尔雅的开导下才让他走出自闭,也决定离开殖民领回到圣国。因为内战的僵持,所以皇帝与马丹对北方的封锁也被打开,他们所找到的船只可以直接穿过顿河,在北部的德兰城登陆。 风吹走炎热,带来清凉。 “船长,什么时候开船?” 正在跟大副对话的船长转头看去,“快了,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出发了。呃……你是谁来着?” “奥威·冯·阿加维托。”奥维奇说出那个许久未用的名字。 “对对对,是阿加维托伯爵吧。”船长挠挠头尴尬地笑笑,“我这记性越来越不好了。” “没事,你记得我就行。” 奥维奇离开他朝树荫走去,索夫正靠着树干休息,瓦尔雅就站在他的身旁。 “索兄,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要离开殖民领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索夫摆摆头说:“我已经决心要当北境孤狼了,就算是这古老的组织分崩离析,殖民领拱手让给外姓,但我还是孤狼,既然是孤狼,那么我就没有理由再回到圣国了。” 他眼中的决意让奥维奇无法再劝说他,如果他选择继续劝说索夫,那么这便是对索夫最大的侮辱,“我知道了,那么我也只能祝你运势昌盛了……” “奥兄。”索夫拿出随意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死离别我们都在一起经历过,怎么到了真正的离别你就跟女人一样叽叽喳喳的……”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瓦尔雅的眼神胁迫改口说,“跟小孩一样,我们可都是男人,男人的离别是不会允许伤感存在。” 他扛起奥维奇的行李,“走吧,让我送你登上甲板。” 船长看见上船的索夫想要制止,可又看到他身旁的奥维奇便放弃了这种想法。索夫把行李放到甲板的显眼的地方,“没想到,我口头上说着这么豪气的话,真的到了这里却还是有些不舍。不过如果让我们以互相伤心的方式离别,那就是我的不对,来。”他从怀中掏出两个药丸,“这是我在这几天为你们制作,可以防止晕船的药物,吃下去可以有效防晕。” 瓦尔雅接过药瓶嗅了嗅,“呃……酒气好大。” “哈哈……可能是我昨天喝酒时间太长了。”索夫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郑重地说,“祝你们一路走好,奥兄与瓦尔雅。” “嗯。” 索夫潇洒地转过身,踏上离开船的台阶,其实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分别后基本就很难再见面了。昨夜在酒馆醉宿的索夫正是因为今日的分别才会醉宿,这样才能在今日展现不出伤感的样子,但实际上奥维奇与瓦尔雅都看到他在拿出药时眼眶中蕴含的泪水,大家谁都不想戳破这美好的离别。 风吹得奥维奇心有些发慌,他拄着甲板旁的栏杆,低头看着波涛不止的水面。脚步声从奥维奇身后传来,他知道,这是瓦尔雅。 “奥维奇,感觉怎样?” “我没事。” 瓦尔雅从背后抱住他,“我知道让你忘记她这很自私,因为我也知道爱一个人的感受。如果你不忘记她,这只会让你受伤。奥维奇,殖民领的故事结束了,我们不能沉沦在其中。因为,你……你还有我啊。” “对不起。我是应该忘记她,可我还是做不到。”他转过身抱住瓦尔雅,“但请你放心,我已经不会像刚开始那样痛苦了。谢谢你,瓦尔雅,你一直陪伴在我身旁。自从父亲离世后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幸福,如果没有你的陪伴,我也不可能走到这。” 二人拥抱许久,同时松开手。双方都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了多么令人害羞的话,可二人内心却无比甜蜜。 “那么接下来请多多关照了,瓦尔雅。” 瓦尔雅握住奥维奇的手,“嗯。” 船长终于跟大副走上船,催促着下面的水手赶紧上船,在人员整齐后船稳稳开动远离港口。 “索夫,他们走了。” “嗯。” “真是的,坦诚一点吧。” 寒鸦夜空落在木朵尔汗的肩膀上,嘎叫一声,木朵尔汗摸了摸鹰头让牠安静一点。索夫看着远去的船泪流满面,在脑中奥维奇与瓦尔雅的回忆融化,一滴滴落在心上。他没办法不为离别而伤怀,只能用哭泣来宣泄感情。 木朵尔汗没有用言语安慰他,言语只是无用功而已。他让夜空高飞,拍了拍索夫的后背,“北境孤狼,欢迎你回归新北境猎犬。库文学者与世长辞,我们缺少一个新的总指挥,你可以吗?” “我?” “你的经验能快速让新猎犬们投入战斗,而且你的经历肯定能鼓舞我们继续前进。” “可我并不会管理……” 夜空落在木朵尔汗的肩膀上,木朵尔汗朝他行礼,这种礼是专门对总指挥的,“万事都有开头,没人天生便是领袖,我相信您肯定能够胜任这个职务。”他又小声说,“在库文学者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我们询问他接班人是谁,他说了你的名字。说罢,便与世长辞了。” “那我就为北境猎犬继续献力吧。”索夫点点头表示同意。 二人离开树荫,阳光照在二人身上,朝海伦哥本走去。 “你说这是什么味道?” “好浓的酒味。” “这才对啊,他可是索夫,这药丸肯定会放酒精进去。” 奥维奇与瓦尔雅拄着栏杆,望向天空中水鸥,发现在刺眼的太阳旁,不知为何出现一颗不大不小的主之星,那颗主之星正与太阳分高低。 序章 逃出的二人 海风带着潮气吹开紫发女人的劳累,落日的余晖映在她的脸上金光闪闪,退潮留下的鱼在沙滩的水坑中蹦来蹦去。女人看见鱼痛苦的样子,萌发怜悯之心,走到还未干涸的水洼旁,拾起鱼丢向大海。这时她发现了更多搁浅的鱼,她一条接一条地把牠们都丢进海中,她身后的女孩被这善举所打动,也开始跟随她把这些鱼丢回到海中。 太阳悄然收起余晖,海岸也开始变得昏暗起来。 女人把最后一条鱼丢进海中,抻抻腰对女孩说:“走吧,卡莲娜。”她举手放在额头上挡住最后一丝阳光,朝山那边的残阳望去,“时间不早了。” 女孩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二人一同远离海岸。 恬静的散步被一声怒吼所打断,在她们回家的路上蹦出几个大汉,他们半身赤裸,身材魁梧,身上还有着恐怖的刀疤。 “老大,没想到这次是两个女人啊。” 最魁梧的男人舔了舔嘴唇,“那个紫色平胸的女人就给你们了,那个女孩,嘿嘿,我要爽一爽。” 女孩抓住女人的裙子问:“弗兰妮,我们怎么办?” 弗兰妮从身后拿出扇子,展开遮住半边脸,“卡莲娜,拿出你身后的弓。” “好。” 弗兰妮一把丢出扇子,从背后掏出短刃。 “呦,小姐们。你们要拿水果刀与玩具弓跟我们战斗,哈哈哈,真是有趣。” 弗兰妮嘴角上扬,露出冷笑,“杀鸡焉用牛刀,更何况是几个渣滓。”她忽然腾跃起身,抓住树枝,悠荡一下朝那个领头人飞落。 领头人朝她挥刀,可在半空中的她却灵巧地改变落脚点,双脚踩中另一人的双肩,然后弯腰一刀刺入他的喉咙。她放弃拔出刀,而是后空翻避开攻击,轻盈落地。在她落地的瞬间一支箭巧妙地从她的腋下穿过去,正中领头人的头部,当场击毙。那些人看到自己的头领死亡转身便要逃跑,可从卡莲娜手中的箭声早在他们身后响起,几支箭如死神一般追随他们,最后刺进他们的颈部。 弗兰妮来到卡莲娜她的身后,握住她的手,拉住弓弦,“很好,这次拉弓比上次快了一秒左右。”她松开手,抚摸卡莲娜的脸,“好了,我们胜利了。如果你在这样紧绷着脸,你可会变难看的。” 她离开卡莲娜来到尸体旁边,从她们身上摸出好几个钱袋,把这些钱袋捆在一起晃动几下,朝卡莲娜展示喊:“他们手中的钱可不少,这又够我们活一个月了。” 卡莲娜从尸体上拔出箭,放回到箭篓中,“弗兰妮,我们这样拿死人钱财真的好吗?” 弗兰妮伸出手指摆摆手说:“我们这是为民除害,是正义的钱财。走走走,我们多长时间没喝伏特加了,让我们回到城镇要好好喝一杯。” 卡莲娜无奈地说:“这样说虽然没错,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要知道我们在城中都被人称呼为‘收集者’了。甚至有些劫匪都知道我们了,现在不是他们劫掠我们,而是我们劫掠他们。” “好了好了。”弗兰妮拍拍卡莲娜的肩膀,“别担心了,我们可是正义使者啊。” 卡莲娜长叹一声,跟着弗兰妮朝城市走去。 她们正位于扎格群岛的主岛马穆鲁岛,这个岛的统治者是马穆鲁三世,他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他的先祖领着一群法外狂徒来到此岛,而后定居于此,这些岛民民风彪悍喜好打杀,不过岛主的法律还是要遵守,但在一些黑暗处,就没人知道会怎样了。 弗兰妮带卡莲娜来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可以的酒馆点了两杯伏特加,当老板端上伏特加时,弗兰妮发现了异常。 “老板,这伏特加怎么这么浑浊?” “小店储藏不好,请你见谅。”老板呲着缺牙的嘴赔笑道歉。 弗兰妮拿起杯子看了看,直接泼了老板一脸,从身后拿出匕首对准他的脖子,“你是不是认为我是女人你才这样欺辱我,敢往酒里面下药,你是不是想死?” 其他酒客的双眼瞬间朝老板投来,甚至有些暴躁的酒客也准备拔刀。 一阵掌声打断这焦灼的场景,从后厨那里走出一位披着熊皮的男人,他戴着由十二颗尖牙组成的项链。那便是本岛岛主马穆鲁,他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有些心怀不轨的若人还未等他说话就挥刀袭击他。 他一脚踹飞攻击他的男子,拿到柜台上的叉子朝袭击者丢去,叉子笔直地刺入那人的眼睛,鲜血直流。马穆鲁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个男人。 弗兰妮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手中的匕首转向袭击者,然后结束了他的生命。 “马穆鲁三世,马穆鲁岛的岛主。”弗兰妮脚踩凳子摆出狂妄的样子。 马穆鲁长得不算魁梧,若是没看到他四肢的肌肉轮廓,甚至都会认为他很消瘦。他拉下自己的长脸,皱了皱眉头,“弗兰妮小姐,我不是野人,希望你能给有些礼仪。你们北境猎犬见到市长时也不会张开双腿,一脚踩着凳子,一脚踏地跟市长说话吧。” “他们是市长,可你不是。”弗兰妮很明白这个看起来普通的男人能做出什么深恶痛绝的事情。根据人们传言,他当时截获岚汀的商船,然后当着岚汀商会的面把人家船员一刀刀全给杀了,更残忍的是,他没有归还尸体而是直接抛尸大海了。 马穆鲁两手手指尖互相挤压,摆出三角的形状,“我相信我们之间肯定有些误会。”他打个响指,从后厨中跑出数十名手持弓弩的战士。 他摔碎杯子,弩箭应声而放,嗖嗖几声后酒馆中的活人只剩下马穆鲁那些人与弗兰妮、卡莲娜。 弗兰妮收回匕首,“好吧,好吧,看来你我之间肯定有误会。说吧,你让我干什么?” 战士拿出椅子放在马穆鲁身后,马穆鲁坐在椅子上笑呵呵地说:“我喜欢直爽的人,那么这就好说了……” 第一章 岚汀商会(1) 商船逐渐靠近德兰城的港口,还未靠岸便传来人群的嘈杂声。这个港口是商用港口,停在此港口的船大部分是跟这艘船一样的商船,大概距离这个港口几十千米外的港口才是军用港口,那里停泊着大量的运输船。 船靠岸了,从船上伸出的楼梯搭在码头上。 “谢谢你了,船长。”奥维奇拎起行李走下船。 二人离开商船站在码头上,显然他们因为不知道城市的布局所以有些迷茫。这座巨大的港口让他们有些发懵,一时不知道该走向哪里。在商船上的视线有些狭小所以二人没有发现这座港口大的有些可怕,每走几百步便有一座货物仓库,大部分仓库被马车围困,一个个车夫坐在车上打着哈欠等待前面的工人快点把货卸完。仓库老板跑来跑去生怕搞错货物,而负责搬运的工人喘着粗气扛着麻袋四处奔跑。 奥维奇擦了擦汗,过了顿河天气就完全不一样了。德兰明显比海伦哥本高了五六度,不过这对于来自兰顿城的奥维奇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毕竟兰顿最热的时候可以连续两个月高达三十多度。 “有些热吧,瓦尔雅。”奥维奇看着披着外套的瓦尔雅。 瓦尔雅脱下外套,也擦擦汗,“我不想让人看到手臂,之前我在战斗中左臂的皮肤被刀割开了口,那个小口没办法愈合。”她脱下外套,露出被汗水打湿有些透明的绷带。 奥维奇轻笑一声,伸手解开绷带。 “呀。”瓦尔雅害羞地捂住手臂,略微发怒地看着奥维奇。 “你挪开手掌看看,没问题的。”奥维奇指着瓦尔雅的手。 瓦尔雅怀疑地问:“真的?” “要相信我,也要相信瑞尔。他可不是那种简单学者,那层皮肤肯定不是贴层皮而已。” 瓦尔雅挪开手掌,手臂上没有刀口,连疤痕都没有。她的表情变成惊喜,转了转手臂。 正当奥维奇准备继续说时,一个穿着商人服饰的男人来到他身后,很有礼貌地问:“您是奥威·冯·阿加维托伯爵吗?” “诶,怎么了吗?” “请问您是阿加维托伯爵吗?”他没有回答奥维奇的提问。 奥维奇眼珠转动一下打量此人。他虽然穿着商人模样,但实际上却没有商人那种精明的样子,身材健壮,是长年运动的人才有的标记,若是商人的话他应该更瘦一些或是更肥胖一些。 “先生,有话直说吧。”奥维奇摆出架势,“你的样子应该不是商人,你是谁?” 他笑笑说:“我确实不是商人,可你一定是阿加维托伯爵。” “哦,为什么?” 他凑近奥维奇小声说:“因为你是兰顿的奥维奇。” 奥维奇冷汗直流,朝后退一步打量四周,发现四周停下干活的工人都带有那种街头械斗的武器。 “你想干什么?”他握住刀。 “别紧张,我是岚汀商会的护卫,我们大小姐找你有些事情。” “啊……”奥维奇刚想舒口气,可听到大小姐又紧张起来,“大小姐,你是说鹞族的杰希卡吗?” “嗯。” 奥维奇脑袋像是断线一样,那个女人自傲的样子又浮现在他脑中,轻咳一声问:“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我不认为你有。奥维奇先生,我没在威胁你,你知道我家大小姐的性格。” “好吧,请带我们去见她。”奥维奇转身对瓦尔雅说,“跟我走吧,我们说不定又要有事情干了。” 二人跟随商人进入一座仓库,来到最里面的房间旁,站在门前的人正是奥维奇之前在卡兰遇见如白莲般的女子。她叫薇丝,当时在卡兰城她什么样子,如今现在就什么样子。她礼貌地向他们问好,而后摆出手势。 “大小姐在里面等待您许久了,奥维奇少爷。”她向前一步拦住瓦尔雅,“抱歉,大小姐只让奥维奇少爷进去了。” 奥维奇转过身劝说瓦尔雅,“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你现在这里等待片刻就好,瓦尔雅。” “好。”瓦尔雅忍住怒气点点头。 奥维奇推开门走了进去,薇丝摆出“请”的手势说:“您是瓦尔雅小姐吧,我听奥维奇少爷说过您。站在这里会让您发累,请您跟我去旁边的茶水间休息片刻,等待他们结束谈话。” 瓦尔雅知道薇丝的行为并不是完全出于好意,这间门板这么薄,里面对话的内容肯定能被外面听清,她明显不想让自己听清里面的对话。既然她不想让自己听清,那就走吧。这是能不让奥维奇费心的好办法之一了。瓦尔雅点点同意她的提议,跟随她来到茶水间。 茶水间是临时清理出的仓库,虽然地面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墙壁也被修补好,可从陈旧的窗户就能看出这里曾是储物室了。水壶被摆放在精致的小火炉上,薇丝拿起水壶,揭开壶盖。 “瓦尔雅小姐,您喜欢喝红茶吗?” “我吗?”瓦尔雅坐在椅子上摸着丝滑的桌面,“请你为我沏一杯吧。” “好。”薇丝微笑回答。 她熟练地为瓦尔雅沏好一杯红茶,然后恭敬地端放在瓦尔雅面前的桌子上。瓦尔雅有些不好意思,她最后一次受到这种待遇还是在亚特阿斯。 她笑着对薇丝说:“你不必把我当成主人,用对待主人的礼仪来对待我。你的衣服装束可不是女仆吧,要我说,你更像一名武者。”她说后轻轻地呷口茶,“很好喝,看来你不仅是武者,也是个好女仆。” 她感到有些失言又说:“我不是说你很像佣人……” “瓦尔雅小姐。”薇丝又露出那种职业式的微笑,“不用太在意我,我是大小姐的护卫,也是大小姐的佣人。我是武者也是佣人,您是奥维奇少爷的朋友,或是跟他有着更深的关系,我理应服侍您。” “比起佣人,我更希望跟你成为朋友。”她看到薇丝紧绷的皮肤,拉来一把椅子,“跟我坐在一起吧,我很希望跟你谈谈你在修行时的事情。” “啊。”薇丝没想到瓦尔雅会这么温柔,她脸上也出现一小片红晕,“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二章 岚汀商会(2) “哈哈哈。” 奥维奇还未等见到杰希卡,那熟悉的笑声先一步传到他的耳中。红色长卷发的女子高傲地站在奥维奇面前,雪白的狐皮披肩搭在她的双肩上,头发上扎着金制的簪子,与她玫红长发相对应的长裙很好地突出她超乎常人的气质,如其他鹞族人一样,她没有蹬靴子,而是选着露出肌肤的花边布鞋,而腿上包裹着一层如薄雾般的长袜。 “许久没见,杰希卡。”奥维奇坐到椅子上,“你还是老样子。” 杰希卡坐回到椅子上不客气地说:“我没有变化,可你有着我不敢相信的变换。这身衣服完全跟你的身份不符合,明明是个贵族却在穿着上连平民都不如,看来你也不怎样嘛。” 儿时杰希卡傲慢的样子就印在了奥维奇脑中,她说出这些话在奥维奇的意料之中。 “你说的没错,逃亡生活并不好过。”奥维奇摊摊手顺着她说,“我能够捡回命就是幸运的事情了,还奢求什么贵族生活。” 杰希卡用绒扇遮住半边脸,不让奥维奇看到自己胜利的笑容。她拿下扇子,轻咳一声,自傲地说:“奥维奇,我可以提供沙平……” “不必了。”奥维奇斩钉截铁地回答。 “啊……”杰希卡有些失色,很快又调整好状态说,“本小姐可怜你现在的流亡生活,若是跟我回到沙平,你的生活水平肯定要比现在好许多。” 虽然杰希卡嘴巴有些狠毒,但奥维奇能够看出来她的好意,不过好意往往容易被人利用。杰希卡的父亲嗅到了敏锐的商机,奥维奇就是他手里的货,有了这个货,他先为奥维奇洗脱罪名,而后把奥维奇作为棋子跟军道派交涉从而扩大势力。 真是的,友情被金钱沾染就像蛋糕上涂了一层辣椒酱一样恶心。 “感谢你的好意,我还有自己的事情。”奥维奇推脱道。 回到沙平就说明他与瓦尔雅的旅途就此终结,他放心不下瓦尔雅,也不想让瓦尔雅去参与因利益纠纷而产生的琐事。 “杰希卡,你找我来肯定不是为了这种小事吧。若是为这种小事,你应该不会找我。” “被你说对了。”杰希卡的傲气在这时完全消失,她愧疚地说,“叔叔离世,我没有到场真是抱歉。” 杰希卡自疚的样子让奥维奇也对父亲充满歉意,她没有到场,可自己却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想要安慰杰希卡,可谁又来安慰他。 “没,没关系。”奥维奇半天才说出这平淡的话。 “在愧疚中我特意调查了叔叔的死因,发现叔叔的死亡不只是医生说的那么简单。”杰希卡从兜中拿出羊皮条,“一直以来岚汀商会的商船经常被扎各群岛的海盗洗劫,忍无可忍的我们在你父亲离世的前一天组织舰队去猎杀这些可憎的海盗,我们的人在船上杀死了一名身着联合国服饰的人,并且在他衣服中发现了这个。” 奥维奇接过羊皮,摊开扑倒桌面上,“尊敬的马穆鲁三世,兰顿的奥古斯将死。” 奥维奇冷汗直出,感到头晕目眩,心脏悸动不止,“父亲他是被他人杀害了,那人还用着极其卑鄙的手段。” 杰希卡这时才切入正题,“这只是一面之词而已,没人知道这羊皮上面的内容是真是假。也许叔叔真是被他人杀害,我们都没办法下定论,拥有羊皮的人已死在船上,现在唯独能印证这句话是真是假的人只有远在扎各群岛的马穆鲁三世。奥维奇,我这次来找你,不只是为了劝说你回到沙平,我希望你能亲自去一趟马穆鲁岛,去问问那个臭名昭著的海盗。” 杰希卡一半的话奥维奇都没有细细推究,他明显被父亲的事情打乱了理性,凭借着感情答应下杰希卡的委托,“我会的,我不能让父亲不明不白地死去。”他锤一下桌子,“血债终究血偿。” “那么叔叔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杰希卡话锋一转,“殖民领与北境的巨变你也见到了吧,你知道有一名叫做卡莲娜的小姑娘吗?” “呃……我知道她,前任总指挥安格道尔的养女。” “岚汀商会的线人告诉我们,她与一个人乘船前往了马穆鲁岛。她身上有着巨大的秘密,与阿特拉斯学会有联系的我们需要你把她带给阿特拉斯学会。” “为什么?” “因为阿特拉斯学会可能是她的家。”杰希卡直勾勾地盯着奥维奇继续说,“也许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可我还是要告诉你,让她在阿特拉斯会比她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我答应你会把她带回来,但我也要先确保自己能见到马穆鲁三世。” “那好,为你准备好的船只已经停在港口了,我会在德兰城待几天,想要前往扎各群岛的话就来这里找我就好。”杰希卡站起身,整理一下褶皱的长裙,正准备离开。 “等等,杰希卡。”奥维奇叫住杰希卡,“我不会毁约放弃前往扎各群岛,但我没办法确定我最近可以前往扎各群岛。我不是孤单一人,有着自己的伙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杰希卡的心刺痛一下,虽然早就料到奥维奇可能会否定,但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没关系,本小姐不会强迫一个逃亡之人,不然说出去就像岚汀商会仗着自己的财力去压榨劳工一样。”她恢复了神气,“奥维奇,你有你的自由。” 门被敲响了,在没有任何人的允许下瓦尔雅推门而进。 “失礼了,您就是杰希卡小姐吧。”瓦尔雅摆出王室的姿势朝杰希卡伸出手。 杰希卡不甘地观察瓦尔雅的礼仪,这样标准的姿势只有从小学习的王室才有可能习得,“你好,瓦尔雅小姐。”她与瓦尔雅握手。 瓦尔雅转向奥维奇说:“奥维奇,我会跟你一同前往扎各群岛,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她这句话就像是故意说给杰希卡听一样。 “奥维奇,那就祝你们扎格群岛之旅愉快了。” 杰希卡不快地离开房间,在薇丝的陪同下走出仓库。 第三章 岚汀商会 (3) 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还冒着热气的红茶上,杰希卡吹散水汽,细细地呷口茶。她朝薇丝点点头,示意红茶美味,而后又喝了一小口。 “薇丝,他们到了吗?” 薇丝打开房门朝外看一眼,“大小姐,请等待片刻。阿特拉斯学会的人应该快到了。” 马蹄与车轮声在门口戛然而止,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大门前,车夫压低帽子让守门卫兵看不清他的脸。车门缓缓打开,一个拄着手拐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楼,他精神矍铄走到守卫前,从怀中掏出写有他名字的硬纸。 “勒内·迪斯卡。”卫兵核实了他的身份,打开大门放他入内。 他有礼貌地朝卫兵微笑,走进大厅摘下帽子递给仆人,又脱下外衣露出白色的衬衫。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瘦弱,有着不符合中年人的健美身材。 薇丝推开门朝他行礼,“欢迎您莅临,迪斯卡先生。” 勒内·迪斯卡,他不是一般的人,若是一般的人杰希卡也不会与他见面。学会一直隐匿于世,在世上只有几个分会活跃于世,而这些分会与总会的联系便要依靠分会的总领头人,现在的领头人便是勒内·迪斯卡。 他不像前几任淡泊名利,而十分野心勃勃,他不甘心学会只在学术方面有所建树,更希望学会在政治方面闪耀头角。因此在他掌管学会时,他避开众人眼目尝试联系各国的支持,不过每次要谈到利益方面时都被国王们拒绝或险些被他人发现。最终在他的努力下,大陆最强商会岚汀商会发现了他的心思,并且同意与他合作。 他抻了抻领带,在薇丝的陪同下进入房间。 杰希卡站起身,“迪斯卡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杰希卡小姐。若是拒绝你的盛情邀请,那我良心会有愧的。”他一边说一边坐到椅子上,“杰希卡小姐,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杰希卡坐回到椅子上,薇丝端来一杯红茶放在迪斯卡前。 “我们岚汀商会与阿特拉斯学会合作的目的是双赢,而贵方在这些年中好像并未给我方一些实质性的帮助。”杰希卡的严厉起来,“我想知道贵方允诺的承诺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学会正在研究,但卡在关键的一点,也就是龙血宝石。” “龙血宝石,那么这跟你口中的卡莲娜有什么关系吗?” “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权回答。” 杰希卡优雅地喝光红茶,“不,你有权回答。我作为负责人我有权知道你们究竟为什么要让我们不远万里抓捕一个小女孩,你知道商人最看重信誉、信任。我给你信任,可你没有给我,那么我们之间就不需要合作了。” 杰希卡的语气很坚决,这让迪斯卡感到不小的压力,在一阵心理斗争后终于道出实情。 “好吧,既然你说信任是交易的前提,那我就告诉你吧。”他看眼薇丝。 “不用在意薇丝,她如我姐妹一般,就算你不告诉她,我也会告诉她。” 迪斯卡尴尬地笑一声,喝口红茶,“抱歉,算我多虑了。我们学会最近发现龙血宝石不一定需要长时间的演变才可以形成,人为利用龙进行一些催化,可以加快宝石的形成速度。不过这个世界龙实在是太少了,我们费尽力气抓住一条绿龙结果还没怎么尝试,牠就像个累死的牛一样死了。龙实在太稀少了,我们没办法抓来大量的龙做实验,但我们却知道某个地方有龙与人的结晶。” “龙与人的结晶。”杰希卡虽然不喜欢神话传说,但也知道这个事情。 她惊讶的样子早就在迪斯卡预料之中,毕竟自己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也吃了一惊,“嗯,那个叫做卡莲娜的小姑娘,就是结晶。她身上肯定蕴含着不小的力量,如果能够得到她,我们的研究可以加快不少。” “你最开始可不是这样告诉我,你说你们学会是卡莲娜的家。”杰希卡指责道。 迪斯卡拍拍手,“因为那时我不信任你,但现在信任你了,杰希卡小姐。”他坐姿有些随意起来,“那么我可以问问你,你派谁去寻找卡莲娜了。知道卡莲娜长相的人可不多,北境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知道他的人应该少之又少。”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 “可,这关乎我们的信任吧。” 杰希卡淡淡地说:“我给你们金钱,你告诉秘密这就是信任交易。如果你想知道我找谁去寻找卡莲娜,那你需要用等价物跟我交换。” “很可惜,我没有。这杯红茶都是你们请的,这就是商人的等价交换吗,真是精明。” “谢谢夸奖。”卡莲娜看眼时间,“中午马上就要到了,介意留在这里与我共进午餐吗?” 他站起身,“抱歉了,卡莲娜小姐。我中午有约,既然谈话结束,那么我就先行一步了。” “走好。” 他离开房间,接过仆人递来的衣帽,走出大门,登上马车。 薇丝为杰希卡倒满红茶,准备离开为杰希卡准备午饭,在离开时杰希卡叫住薇丝。 “薇丝,你说我剥夺了一个人的自由,这对吗?” 薇丝停住了,“大小姐,你……” “薇丝,不必做主仆之礼了。你我从小长大,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大小姐。”薇丝决心把话说出来,“我认为这无可厚非,你不必为此多虑。世界上被束缚住自由的人很多,那些农夫被绑在田地上,臣子被栓在宫廷中,而我们这些商人也不得不为财富而奔走。女孩只是芸芸众生的一个不起眼的人而已,就算她是所谓的结晶,可她也只是社会中的一粒尘埃。你不必为她伤心,这世界会有太多人因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被束缚。” 杰希卡勉强接受了,“谢谢你,薇丝。” “嗯。”薇丝离开房间。 午餐端上杰希卡前的桌子上,今天的午餐是很油腻的烤肉排。她简单地吃了几口,喝些水,丢下满满的食物上楼了。 第四章 珀菲克海之旅 一艘大船乘风破浪航行大海之中,波涛的海面让木船晃动不止,熟悉海上苦旅的船员早就习惯这不息的波涛,但瓦尔雅可没有船员的体质,自从她登上前往扎各群岛的船后,头痛就没停止过。奥维奇拿来上好的柑橘,扒开橘皮,把果肉放在碗中。 “瓦尔雅,吃点橘子吧。” 倒在床上的瓦尔雅睁开双眼,晕船的痛楚还没结束,她十分后悔在河上吃光了索夫的药物。她接过橘子,吃了几块,甘甜的橘子让她舒服不少,看起来也精神一些了。 “谢谢。”她想要起床但被奥维奇制止了。 “躺在床上休息吧,离开德兰城已一天了,我们也正式进入那广阔无垠的珀菲克海了。海风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潮湿,阳光也更加刺眼。”奥维奇走到柜子那里拿出装满液体的玻璃瓶,“这是我从船长那里要来的龙舌兰酒,要不要尝一些,说不定用酒精麻痹神经,可以缓解疼痛。” 瓦尔雅摇摇头,“我不能喝酒,你也看见过我酒后的样子。” “真可惜。”奥维奇把酒倒进杯子中自己喝了一些,“你酒后的样子可是很可爱的。” 瓦尔雅回想起当时自己的样子,脸瞬间羞红了起来,“真是的,奥维奇你又开始取笑我了。” 奥维奇放下酒杯,走到瓦尔雅旁边,“真的很可爱,现在羞红的瓦尔雅也很可爱。” 瓦尔雅的头痛缓解了一些,她离开床,“托你的福,我的头痛缓解不少了。我想出去看看大海,还请你牵住我的手带我看看大海。” 看着瓦尔雅伸出的纤纤玉手,奥维奇根本没办法拒绝,他牵起柔软又有些冰凉的手。她与他穿过昏暗楼梯,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海风的咸腥味铺面而来。 “你感觉怎么样。”奥维奇牵着瓦尔雅来到甲板上。 “没事了。”瓦尔雅对奥维奇露出笑容,“跟你在一起晕船似乎消失了。” “那,那就好。”奥维奇有些害羞。 瓦尔雅眺望大海,“没想到大海真的是蓝色的,有些人一生要在海上生活,而有些人会被绑在土地上一辈子,这一生可能都没机会看到这广阔的大海。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这一生可能没机会见过大海。” “是啊。”奥维奇感叹说,“联合国还好说一些,毕竟海岸线够长,更容易看见大海。而圣国的海岸线全都在西海岸,那里的人真的有可能这辈子就见不到大海。” “你们两位出来了?”粗犷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响起,腰佩军刀的船长出现在二人身后,“小姐,你看起来有些晕船吧。” 瓦尔雅点点头,“没错。” 船长从身后拿出一个小药瓶,“这是防晕药,未熟悉海性的人贸然进行海上生活会很难熬下去的,这趟前往马穆鲁岛的旅途还有两天才能结束。” “还有两天……”瓦尔雅的情绪瞬间变得低落起来。 船长哈哈大笑,笑够说:“每个人最开始都是十分抵触海上生活,可习惯后又离不开这蔚蓝的大海。大海上有着太多的秘密值得我们去发现,从自然到人为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生命来自于海洋,凯斯之母爱若拉就是从一片海洋中诞生,而后人类也从海洋登陆陆地。” “这是爱若拉神系的海学说吧。”见过爱若拉的奥维奇淡淡地说。 “嗯,虽然这可能是假的,但我们对大海的热爱从未停过……”他突然闭口看向远方。 一阵优美的歌声从海中传来,这种声音不像是从空中传播,而是直接灌入人的脑中。 “这是塞壬!”奥维奇冷汗直流。 塞壬一种藏在海底的人形生物,她们的下半身是鱼身,上本身是人的身体。她们的腹部带有想鱼一样的腮,但也有鼻子可以用来呼吸。在传说中她们会用歌声迷惑人类,然后让人类掉入海中吃掉。 “船长,我们怎么办。” 船长摆出严肃的样子,“怎么办?当然是看看她们了。”他瞬间消除严肃,又哈哈笑起来,“她们可不是传说中的恶魔,而是漂亮的姑娘们。”他转过身对船员喊,“小子们,把木桶给我丢到海里。” “是。”船员们进入储藏室,扛出巨大木桶丢进海中。 “船长,你这是在干什么?”瓦尔雅看着一桶桶的木桶丢进海中。 “跟我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来到栏杆旁,塞壬们虽然不会说人类语言,但还是做出手势向三人表示感谢。 “啊,真的是鱼身。”奥维奇目不转睛地盯着塞壬。 “船长,为什么她们不穿衣服?”瓦尔雅看着奥维奇的样子怏怏不乐地问。 “她们的文明可不像我们这样高级,而且她们生活在海中,衣服这种东西完全没有作用。”船长向塞壬们招招手,“喝吧,喝吧。这些酒是我们给的。” 瓦尔雅瞬间知道船长为什么要往海里丢酒桶了,说白了他就是个老色胚,虽然目的不纯但是他的行为也让瓦尔雅感到有些暖心。若不是他,这些塞壬不会接触到陆上文明,若自己没有乘坐这艘船那么自己也不会亲眼看到塞壬。 在船舱下工作的水手听到消息,赶紧来到甲板看着塞壬,塞壬们看到这些精壮的小伙子们,互相嬉笑而后转身消失在茫茫海中。水手们也在大饱眼福后互相打闹,在船长的一声呵斥下,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船长满意地点点头,拍拍奥维奇的肩膀。 “这就是大海的魅力,男人能够理解的魅力。” 瓦尔雅插话说:“男人能够理解的魅力,是不是那些不穿衣服的**塞壬?” “这是其中之一。”船长没有理会批评,抻抻腰,“好了各位,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继续欣赏大海的魅力吧。”他背过身摆摆手转身离开。 待到船长走后,瓦尔雅撩起自己的侧发,“奥维奇,大海真美丽啊。” “是啊。” “那些塞壬好看吗?” 奥维奇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回答,接下来错误肯定都是自己的了。 第五章 洛克(1) 船靠岸了,那艘载着奥维奇与瓦尔雅的船终于停泊狭小的港口中。马穆鲁岛的港口与其说是港口,还不如说是个码头,两旁是陡峭的山崖,在山崖中间出现一小块突出的栈桥,而那栈桥就是港口的唯一码头。栈桥有些老旧,让人怀疑这究竟能不能撑住人的重量,但栈桥的问题并不是最瞩目的,在栈桥两旁揣着刀剑蓬头垢面的人才吸引人目光。 得知船靠岸的瓦尔雅第一个走到甲板上,海上航行的折磨让她神情憔悴,但她看到陆地后精神一振。奥维奇也从船舱中来到甲板上,他不像瓦尔雅那样开心,因为他看见那些在船下蠢蠢欲动的人群。 奥维奇转头询问船长,“船长,我们要怎么回去?” 船长看眼那些人群,“我们会在每月的十五号到达这里,待上几天,之后离开。这种来来回回我们会持续一年,一年后我们就不会再来这里了。” “我知道了。” 奥维奇接过水手递来的行李与瓦尔雅走下船,警惕地看着四周的人。那些肮脏的流浪汉看到有女人来到这里,双眼掉在瓦尔雅身上,从下船到上岸他们的目光没有离开瓦尔雅。他们就像饥渴的豺狼用双眼疯狂舔舐着瓦尔雅浑身上下,那种丑陋的野性在他们身上暴露无遗。 瓦尔雅也能看出这些人的不怀好意,即便天气很热,她仍然从奥维奇手中接过外套把自己包裹严实。奥维奇则拔出身后的剑,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端着剑跟随瓦尔雅前行。 奥维奇的动作无疑引起了地头流氓的注意,一个只穿个短裤的男人带着另几个流氓来到奥维奇面前。 “你们想要干什么?”奥维奇撂下行李。 “别激动,我的朋友。”短裤男人拍拍肚子,想要伸手去摸瓦尔雅。 奥维奇用剑指着那人的脖子,“我劝你别动她,不然你就等着脖子上开个口子吧。” 气氛立刻剑拔弩张起来,身旁的那些流氓纷纷拿出刀对着奥维奇。就在这时,从那流浪汉中走出一位披着破烂披风,满头油污的男人,他拍拍手站在双方中间。 “各位,别激动,别激动。”他操着方言口音来劝架。 短裤男人推了他一把,愤懑地说:“喂,矮子洛克,我和这小子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被叫做洛克男人,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从身后拿出一把奇形匕首。 “欺负生人可不是头领所为,对吧。”他转匕首一圈,“这次就当无事发生,无事发生。” “洛克,你小子!” 洛克脸上的赔笑瞬间冷却,小声对他说:“无事发生行不行,我可不想晚上去找你。” 短裤男人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他涨红脸吞吞吐吐地说:“好、好、好。”而后带着流氓们转身离开。 洛克转过身收起匕首双手张开,然后弯腰朝奥维奇他们敬礼,“各位好,我叫洛克。欢迎来到马穆鲁岛。” “你好。” 奥维奇没有跟他握手,收起剑,拿起行李,牵起瓦尔雅的手准备离开。 “诶,好歹也是我救了你们。你们就算是不表示什么,也至少请我吃顿饭吧。”洛克闪到二人面前。 “一顿饭?”奥维奇猜疑地看着这来历不明的男子。 洛克伸出一根手指头,“没错,就是一顿饭。” 奥维奇看着周围的流浪汉,无奈地点点头说:“那就一顿饭吧,就一顿饭。” “好。”他开心到竟然蹦起来。 有洛克作为向导,二人也很快进入城市,洛克忽然指向旁边的饭店,“我们进去吧。” “等等。”奥维奇指向另一家,“反正都是吃饭,不如选择这家。” 洛克看了看奥维奇,挠了挠头发,“随便,能让我吃饱肚子就行。” 洛克进入餐厅对老板大喊道:“三份鱼排再来三份肉排。” “洛克,在你衣冠整洁之前我不会跟你在一个饭桌上吃饭的。”奥维奇直截了当地说。 洛克扯了扯自己的烂披风,又看了看脏手背,“没关系,我知道的。我的形象确实看起来跟乞丐一样,那个餐厅老板看到我要这些食物时向我投来怀疑的目光。” 奥维奇知道自己言重了,可是他实在不想跟这样邋遢的人在同一张饭桌上进食,于是便跟瓦尔雅去了另一个餐桌。老板把食物端给奥维奇与瓦尔雅,又把另一份放在洛克面前。 瓦尔雅看着油腻的鱼排肉排有些反胃,晕船的症状还让她十分不舒服。 她把食物推给奥维奇,“我现在还是有些不舒服,这些就给你了。” 奥维奇没有在意什么,举起刀叉大快朵颐,细细品尝之后还评论了肉排的美味。瓦尔雅看到奥维奇吃得这么开心,心里也觉得高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瓦尔雅注意到奥维奇开始发倦,在吃下最后一块鱼排时他倒头大睡。瓦尔雅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也装出疲倦的样子,倒在桌子上大睡。 等到一定时候后,洛克从椅子上蹦下来,他拿出匕首转了一圈,把大门关上。 “老板,还是原来那样。”洛克伸出三个手指头,“我七你三。” 老板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洛克握紧匕首先朝瓦尔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这女人真是好货色,我真喜欢她那大胸部,还有那挺拔的屁股……”他说了很多粗鄙的话。 就在他距离瓦尔雅不到两步的时候,瓦尔雅拔刀起身,朝他用力一劈。他来不及躲闪慌忙用匕首格挡,不过匕首怎么能挡住刀,更何况还是瓦尔雅的力量。 刀突破匕首停在他的颈部,再往下一毫,那刀刃就会割开他的动脉。 瓦尔雅冷漠地说:“念在你救下我们,我这次就不杀你,快点把解药给我。” 他盯着刀刃,冷汗直流,身上的披风也掉在地上。 “老板,老板快点把解药拿来。” 老板惊恐地看着瓦尔雅,“大人,那是一般的药,往他脸上喷点水就好了。” 瓦尔雅一脚踹倒洛克,踩着他的胸让他动弹不得,拿起桌子上水杯朝奥维奇倒去。 “啊——” 奥维奇甩甩头,醒过来茫然看着周围的一切。 第六章 洛克(2) 奥维奇甩甩头上的水,用毛巾擦干净,转身看着被绑在椅子上洛克与老板。 “奥维奇,他们怎么办?” 老板脸上充满恐惧,而洛克却视死如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奥维奇搓搓手,他先伸出手指向老板,“你是为了财才会用药把我迷倒。”而后手指又指向洛克,“可你不仅要谋财,还要害命,若是我的朋友中了你的奸计,说不定你还要劫色。”他回到椅子上,严肃地说:“我这个人很正直,你谋我财,我谋你的财就好了。你要是害我命,那我也不能让你活下去。” 奥维奇抓起旁边的剑,举剑便要砍去。 “等等!” 剑晃动一下停在洛克脖子旁边,剑尖已经划开脖子,红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渗出。 “怎么,在你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话要说。” “兄弟,看在我帮过你们,放过我吧。” “你的行为让我有理由怀疑你和港口的流氓串通一气,我们在港口遇到的事情都是你们自导自演。不过这到底还是我的猜疑,事实确实是你确实伸出援手了。”奥维奇收回剑,“但我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你的性命取决你对我的作用。” “有要求你尽管提。”他的语气中有着不服输的精神,“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去帮你。” “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奥维奇坐回到椅子上,“我们初来乍到,对这个岛还不是很熟悉。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你给我如实回答。首先,马穆鲁岛有几座这样的城市,我们目前所在的城市叫什么名字,位置在哪?” “马穆鲁岛共有四座城市,主城马穆鲁城、东城百足城、南城阿拔城,西城阿尤城。这座城就是阿拔城。” “阿拔……这不是那个海盗的名字吗?” “是,四座城的名字的由来全部都是为了纪念那些海盗。” “那么岛主马穆鲁三世是不是位于马穆鲁城?” 洛克摇摇头说:“没人知道马穆鲁在哪里,他是个神出鬼没的人。” “看来寻找他并不简单啊。”奥维奇喃喃说,“洛克,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我们吧。港口那个只穿短裤的男人,他应该是当地的势力较大的流氓地痞。你的身份应该也是地痞之类的,他能向你妥协,你肯定有什么独特之处。” 洛克低头不语没有回答奥维奇,摆出倔强的一面死不回答。 “不回答是吧。”奥维奇拔出剑走到他身旁,“还不回答吗?” 他依然低着头没有回答,就像是有着不能说的秘密一样。 “奥维奇……”瓦尔雅想要制止奥维奇抬起的手,不过她还是没有说出后半句。 白光一闪,没有鲜血涌出,反而绑着洛克的绳子被割断了。洛克晃动手臂不可思议地看着奥维奇,他站起身咬着牙冲出房间,消失在街道上。奥维奇有挥动刀解开老板手臂上的绳子,对老板说:“你也自由了,这里的风气本来就是这样,你们会给我下毒在我意料之中。不过这不是推卸责任的借口,我希望你能做出补偿。” 老板惨白的脸红润不少,声音也有了底气,“我向你们道歉,为了做出补偿,我会开两个房间供二位使用。你们可以使用这两间房间直到你们想要离开这里。” “那么,谢谢你了。” 奥维奇与瓦尔雅转身正准备离开,老板又叫住了他们。 “二位,有事情我要跟你们说,也许你们会认为我在狡辩,但我也要说出来。”他从柜子上拿出一枚特制的金币,“洛克,他不是个坏人。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还未成年就进入小巷中混日子了,他比谁都了解底层人们在这里的生活,也比谁都关怀他们。先生,他刚才不能回答你,是有难言之隐。但我可以替他回答你刚才的问题,请你再遇到他时不要告诉他是我说的。”他为奥维奇倾了一杯酒,“在阿拔城有一名专门劫富济贫的义贼,在夜晚时他会撬开那些有钱人的房门,然后把金钱从他们的手中掠夺过来,自己留下一些,剩下的分给贫民窟的人们。传说他十分矮小,有人目睹他拿着一柄短剑从房屋中出来,富人的卫兵想要抓住他,可没有一次成功过。” “他就是洛克吧。”奥维奇接过老板递来的酒。 老板点点头,露出笑容,“没有他我早就会饿死了。当年赶上饥荒,我的妻子改嫁他人,我不得不卖出自己的女儿才留下一条命,可不到一个月,我又陷入生与死的挣扎。多亏了他的食物,才让我在死亡边缘中存活下来。这条街道的人们大都被他救过,他是个好人,但也是个坏人。” “老板,这座城市的富人区在哪里?”奥维奇看了看酒杯,里面的酒十分澄清。 “沿着这条街道就可以看见走到富人区了。” “谢谢你告诉我们。”奥维奇拿走房门的钥匙,拎着行李带瓦尔雅来到二楼。 他们进入房间,奥维奇打开行李包把里面的东西分开。 “瓦尔雅,今夜你想要跟我一起去富人区看看吗?”奥维奇拿出行礼中的弩,摆弄半天。 瓦尔雅拿过属于自己的钥匙,“当然,我也想看看洛奇的真实身份。他究竟是义贼,还是盗贼。” “他啊。”奥维奇没有给出回答,而像往常一样首先推开窗户。 沉闷的风携带着难闻的气息从窗口进入房间,街道上没有乞丐,而是乞丐大都死光了。腐烂的尸体被随便抛到小巷,几条野狗啃食尸体,瞪着血红的眼睛观察四周。在阳光普照下街头械斗竟然在这座城市变得平常,人与人相撞结束的方式不是道歉,而是决斗。 奥维奇又关上窗户,来到瓦尔雅身旁,收起钥匙。 “这座城市比我想象的还混乱,你与我在一个房间睡吧。” “当然,没问题。”瓦尔雅转过身整理衣物,甜美的笑容在她嘴角不自觉的流露出来。 奥维奇则开始坐在椅子上思考晚上的行动。 第七章 洛克(3) 他们总是讴歌光明,而唾弃黑暗。他们自诩在光明之下所有事物都无所遁形,可他们却往往做着最黑暗的事情。姚莹贸易、奴隶贸易、甚至于邪恶人口贸易都会在这个岛上发生,那些放高利贷的黑心商人在扎各群岛上从事这三种贸易牟取暴利,压榨岛上的居民。 洛克就是受害者,他儿时亲眼目睹自己的父母被流氓带走,再也没回来过。失去父母的他为了活下去被迫进入救济院,在那里他遇到慈爱的神父学会了为人的道理,但好景不长,神父无意卷入一场黑帮火并如他的父母一样再也没有回到救济院。他很不幸,却又幸运,他14岁的年龄已经成功让他能够在混乱的街区中活下去,而那些不能独立生活的孩子,女孩被妓院老鸨带走培养成妓女,男孩被黑帮带走成为帮派成员。为了生存他抢过死人的钱,也杀过人,偷过钱,他这样浑浑噩噩地在鲜血与暴力中过了两年。 在他16岁的时候,他回到了那个废弃的救济院。救济院已经布满尘土,坍塌的木门落在地上,上面还有还有几个虫眼。他踏着木门进入房间,找到神父曾经的房间,无意间碰倒桌子。他这才发现桌子底板暗藏一个小抽屉,打开抽屉,发现一封信。 “洛克,收。” 他撕开信,坐在床上读着信中的内容。泪水止不住地从他眼中流出,读完信后久久不能平静,呼吸几次才调整好心态,把信收起来。他在心中发誓要成为神父信中的人,拿起挂在墙壁上的匕首,放到身后离开救济院。 夜深了,闲人游荡在街巷中嬉戏打闹。 洛克孤零零一人站在房顶上,夏夜的风吹起他的披风,呼呼作响。他扯下披风,高举来测试风向,“原来如此,这块破布对我来说没必要了。”他丢弃披风,用面巾挡住自己的脸。 洛克纵深一跃,凌空抓住两楼之间的绳索,运用双臂的力量抓住绳索进行移动。他越来越靠近窗户,把自己荡起来,而后松手跳向窗户旁的铁栏。双手正抓住栏杆,正当他准备用力时,栏杆嘎吱一声从生锈的地方断裂。 眼看他就要摔下去,他急忙抓住窗檐勉强挂住,在稳住自己后腾出另一只手拿出匕首,用匕首撬开窗户。他进入窗户,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摔在地面上的铁条。 “好险,若是我刚才没抓住窗檐,那么底下就会躺着死人了。”他攥紧匕首,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还有对话声。 “喂,我养你们不是雇你们来吃饭的。”他对身后的两个人指指点点,“你们知道最近活跃的义贼吧,如果他来了,你们就给我抓住他,无论死活。” “是!” 洛克扬起嘴角嘲笑他的幻想,从身后拿出一枚硬币,丢到地板上。清脆的撞击声很快引起两位保镖的注意,他们看到了被撬开的窗户疑惑地走进房间。 “你怎么又没关窗户。” “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是仆人的错误。” 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躲起来的洛克,他们径直走到窗户准备关上窗户。洛克从阴影处出现,一刀刺中一人的心脏,另一人刚要喊叫,就被洛克扭断了脖子。洛克看倒在地上的杰作,拔出带血的匕首。他不需要收尸,只需要继续杀戮就好。 他走出房间,确定四下无人找到这间主人的房间,拿出开锁器开始破锁,几次尝试下后门锁咔的一声开了。他的心脏没有狂跳不已,反而更加沉稳,因为这种工作他自己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他悄然出现进入房间,看到已经入睡的房屋主人。 “睡着了就饶你一命吧。毕竟杀了你后,你的资产还会被其他人吞并。”他拿起他的袜子,用手刀让他张开嘴,而后把袜子塞入口中,“嘘,别动。不然这匕首就插进你的脖子。”他扯下窗帘,用窗帘死死绑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的财宝在哪里,像你这样的守财奴,我最知道你们喜欢把东西藏到哪里。”他轻松地拿出一箱有又一箱的财宝,大把大把地塞到自己的口袋中、背包中。 在塞满这些袋子后,他朝主人摇了摇手指,“这次我就不取你的性命了,但这并不表明你做的是对的。”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他微微一笑,一脚踹飞男人,让他滚到门口。 “那么,我走了。” 他一脚破开窗户,而后伸出左臂。左臂中弹射出钢制勾爪牢牢地抓住墙壁,然后他被勾爪的绳索拉扯飞到房顶。他轻盈落下,可惜地低头看着从口袋中掉出的珍珠项链。 “真可惜,看来这条项链会被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拿走了。” 他背着巨大背包在房顶上飞来飞去,直到遇到坐在房顶上的两个人他才停下来。他警惕地握着匕首,身后的背包不知为何变得十分沉重,就连勾爪都有些疲惫。在那月光下,冰冷的箭头反射月光,越看越让他觉得寒冷。匕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可他还是觉得匕首在滴着血,这一滴滴的血滴在地上,滴入他的心里。 自从成为义贼以来,他遇到过抓捕他的对手,可他们都死了。他用这只匕首杀了一个又一个对手,也杀了许多的保镖。 他撂下背包,看着模糊不清的人。 “二位,找我有何贵干?” 传来的是男人声音,这男人的声音让他十分熟悉,但他实在是想不起这究竟是哪位仇家。 “穿梭在富人区的义贼,这次你又得手成功了,那么你要去哪里销赃哪?” 洛克冒了冷汗,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把得到的钱分出去,那么那些接受钱的人就会遭殃。不行,我决不能说。洛克这么想,握紧手中的匕首,“你没有理由知道,你也不应该知道。” 他恶狠狠地瞪着人影,匕首有些发热,他向鹰隼一样朝二人冲去。 他知道,这个秘密,他们不应该知道。 第八章 洛克(4) “他冲过来了。”瓦尔雅背着月光,拔出佩刀。 奥维奇扣下扳机,弓弦推动弩箭从滑槽中弹射出,一道光矢在昏黑的夜月下留下闪耀的尾巴飞去。奔跑者避开弩箭,继续朝二人冲来,被躲开的弩箭犹如流星一样落进街道,呲的一声熄灭了。 “奥维奇,为什么爆矢没有爆炸。”瓦尔雅有些惊讶。 奥维奇从衣兜中掏出紫色宝石,把紫宝石重新塞入弩柄的凹槽中,“我发现钢矢有爆破能力是因为镶嵌在弩中的紫色龙血宝石,在弹射过程中,宝石把力量转移到弩箭上,所以才会让普通的钢矢发光且可以爆炸。”奥维奇把弩放到身后,“瓦尔雅,准备好,他冲过来了。” 瓦尔雅闪身挡在奥维奇身前,双手握刀,跃到另一片房顶上。先发起攻击的是匕首,不过被击败的也是匕首。匕首朝瓦尔雅刺去,可刀没有允许它这么肆意妄为,仅仅一个挥击,便将匕首弹开,而后刀架在匕首主人的脖子上。 奥维奇看到瓦尔雅制服他,便助跑跃跳到瓦尔雅身旁,扯下那人面罩,然后用着极其惊讶的语气说:“啊,我真没想到是你,洛克。” 洛克瞥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不服气地说:“没错,就是我。我就是洛克,在我选择成为义贼时,我就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了。我不知道你是哪位仇家,如今我落在你的手中也是咎由自取,麻烦你给个痛快,别折磨我致死。” 奥维奇哈哈大笑,笑够后扯下面罩。他看着洛克惊讶的样子又开始笑起来,停止大笑后拿起掉落在房顶上的珠宝,放到他的手中。 “洛克、洛克,没想到吧。”他拍拍洛克的肩,“白天你戏耍我们,今夜我便向你讨要回来,看到你吃瘪的样子真是让我出了一口气。”他转头对瓦尔雅说:“好了,我们走吧。” 瓦尔雅收起刀,转身跟随奥维奇利用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离开房顶,留下还在发愣的洛克。他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房檐旁对下面大喊:“你叫什么名字!” “兰顿的奥维奇。” 声音虽然小,但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点点头在心中记下这个名字,重新扛起背包,朝着贫民窟前行。 夜深人静,只有他一个人悄悄地走在路上。他很喜欢夏日的蝉鸣,因为那嘹亮的声响可以盖住他的脚步,蝉鸣也象征蝉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蝉鸣一旦结束,那么它们离死亡也就不远了,可它们在世人面前展现了自己生命中最辉煌的一面,也仅展示了最辉煌的一面。洛克觉得自己犹如那鸣蝉一样,虽然生命短暂可却让许多人记住了他。 他停到一座孤儿院前,像个贼一样看看有没有孩子站在大厅中。他知道自己是个废人,社会的渣滓,这种模样的他决不能让那些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孩子看到。在他确定大厅中的人是牧师后,他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你好,先生。”消瘦的牧师推开门,朝洛克作礼,“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洛克像个木头一样把背包放到地上,“捐赠。”他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牧师打开背包,看到里面的财宝明白了什么。这个人就是在贫民窟中人们口中流传的义贼,牧师收下财宝,没有说一句话。这不是无情无义,而是他知道不询问义贼是对他们最大的尊敬,他们不需要被人得知姓名,但他们不能被忘记。 牧师背着背包进入房中,看眼发凉的稀粥,“终于能让孩子们吃些好的了。”他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拿起那碗粥一饮而尽。 通往大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瘦弱的小孩扶着门走进大厅。 “简,你怎么还不睡觉。”牧师语气中有斥责也有关怀。 简从身后拿出被焐热的硬币,交给牧师,“爸爸,你去买些吃的吧,别再喝稀粥了。” 牧师看着他水汪汪的双眼,摸摸他的头,“至一神会守护我的,别担心了。” 神迹不会显现在这座野蛮脏乱的岛上,可美好的人性却总会出现。 夏夜的清风吹开瓦尔雅的侧发,她撩起侧发放到耳边,“奥维奇,你认为他是什么人?” 奥维奇抬头看着半残的月,“他是个英雄,可只是在这座岛上他才是英雄。他是个好人,可只是在贫民窟中的好人。” “奥维奇,那么你说我在联合国抓到那些罪犯,是不是有些人会像他一样。”瓦尔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佩刀,“这把刀为了金钱,也斩杀了不少的人。” 奥维奇一把搂住她,另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你没有错。这是世界并非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清楚明白。相信你自己,也请你相信我。我们的前行之路也许并非绝对正确,但绝非是完全的错误。” “谢谢你,奥维奇。”她抬起头深情地望着奥维奇。 碧蓝色的瞳孔反映出奥维奇的面庞,他入迷般盯着她湿润且晶莹的朱唇,后颈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迫使他的头部向下贴去。无论如何,我都要这样做,他想。 然后,他做了。 洛克抻抻腰独自走在小路上,周围的蝉鸣没有让他感到心烦,甚至还十分愉悦。在这聒噪不止的蝉鸣中,他悠闲自得,以至于忘记了四周,开始跟随蝉鸣哼唱起小曲。 砰的一声从远处的树上响起,蝉鸣完美地掩盖住这弓弦发出的声响。一支从树上窜出的箭笔直地穿过他的左胸,将他定在地上。树晃动一下,从树上窜出一个人,他走到洛克身旁。 “死有余辜。”说完便离开了。 洛克喘着粗气,疼痛让他十分难受,若是一般人他早就应该被射穿心脏死亡,但是他的心脏却长在右边,正因如此才逃过一劫。 蝉鸣越来越嘹亮,可在他耳中却十分声小,他想要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箭头的毒侵蚀。 “弗兰妮,马穆鲁三世让我们来到这里干什么?” 女人叹口气,“说是让我们杀掉这个市长,啧,真把我们当暗杀者了。” 远处传来的对话声盖过蝉声传入洛克的耳中,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闭上双眼了。 第九章 希通(1) 燃烧的噼啪声与蝉鸣声混在一起吵醒熟睡中的洛克,他睁开双目,便看到昏黄的月亮。呼吸带来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这让他清楚许多,回想起自己被箭射中等待死亡。他想要站起身,可身体还是处于麻痹状态,仅能做到微微挪动手指这种简单动作。 比起好奇这里是哪里,他还是疑惑究竟是谁救下自己。听到夹杂在火焰声中的呼吸声,想要转头看看是谁救了自己,可他能做到还只有移动手指。 “弗兰妮,他是不是快醒来了。”听起来稚嫩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回答这句话的声音大概是一名成年女性,“让我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她一边一边朝他走去,“真是命大,若是一般人的话,可没办法抗过穿刺心脏的一箭。” 她走到他身边,“哟,你醒了。” 洛克想要张口说话,可发现自己连嘴唇都动不了。 “我知道你想要道谢,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允许你这样。仔细看看你还真是不干净哪,这没有侮辱你人格的意思,是指你确实需要洗澡了。”弗兰妮笑笑继续说,“你什么时候能动了就说话告诉我们一声,这样我们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一股暖流流入洛克心中,自从神父死亡后他从未感受到今天这种感觉,可这个紫发女人却让他感受到那股感觉。同时他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清洗身体,现在只能在她的面前出丑。 阳光浴让奥维奇精神百倍,虽然这座岛的人文环境恶劣不堪,但因人口稀少,植被开发较少,他与瓦尔雅站在无人的山崖上眺望整片岛屿,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们踏在芬芳的青草地上,几只在花朵上休息的蝴蝶,突然翩翩起身在他们身旁飞旋。 “奥维奇,我们怎样能找到马穆鲁三世。这几天过去了,我们四处打听都没有打听到他的消息。” “别担心,我们迟早能够找到他。”他推开落在他身上的蝴蝶,“今天我们就去找阿拔城城主,他会有办法让我们找到马穆鲁三世。” 二人来到一座木制城堡前,向卫兵转告来意,在几分钟后得到通知的卫兵放下刀允许他们进入城堡。前往城堡内部的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恶臭,二人都能够闻出来这是尸体腐烂的气味,还有未干的血散发出的腥味。他们的武器被卫兵没收,不过那种可以藏起来匕首并没有被卫兵发现。瓦尔雅警惕四周,时刻准备好抽出靴中的短刃,而奥维奇更是紧张,他转动手臂让绑在手臂上的匕首更加容易拔出来。 他们穿过大门,来到名为领主大厅的大厅中。与之前相见的任何一间大厅相比,阿拔城的领主大厅完全没有大厅的样子。矮小的桌子与凳子,掉毛的地毯,还有长着青苔的地砖都让二人怀疑这不是领主大厅。不过事实却告诉他们,这就是领主大厅。 那座稍微看起来有点气质的木椅上有着一个披着狼皮的壮汉,穿着暴露的侍女在壮汉身旁扇动扇子。壮汉接过匕首,用匕首插进苹果,十分野蛮地吃起苹果。他啃几口苹果后把苹果丢在桌子上,找个舒服方式半躺着。 “兰顿的奥维奇,你不在联合国来这里找我干什么?”他嚣张地说。 奥维奇上前一步,“我想跟您谈谈有关于马穆鲁三世的事情。”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严肃,眉毛上挑一下,“你们都可以离开了。”他斥退女人们,半开玩笑地问,“有关马穆鲁大人的事情,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奥维奇故作神秘走了几步,“的确,来自海岸线另一边的联合国,而你在马穆鲁岛上。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交集,但今天我来到这座岛就说明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你应该听闻到你的市民在路上说些什么了吧,也许对你来说是流言蜚语,挑弄你和马穆鲁三世关系的话。但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事出有因,所以才会有流言在市面上流窜。”奥维奇忽然转身背手,“我希望能够与马穆鲁三世见一面。” “马穆鲁大人?抱歉,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不。”奥维奇坚定地说,“你肯定知道,不然你也不会这样紧张。你看看你的手,你现在是拿着苹果,而不是拿着刀。” 他看眼手掌,发现自己手中的东西不是苹果。 “你……”他不甘地说,“好吧,我会告诉你马穆鲁三世在哪里,不过在告诉你们之前你们要当我的保镖七天。” “当然可以。”奥维奇朝他作礼,“请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我想知道合作者的名字,这不过分吧。” “我叫希通,人们称呼我为残忍者希通。”他抻抻腰露出那狂野的腋毛,“如果杀人算得上残忍,那么每个皇帝都是魔鬼了。明天一早你们就来到我这里领卫兵的衣服……”他瞟了瓦尔雅一眼,“女人……”他饥渴地舔舔嘴唇。 奥维奇张开手臂,“希通,我们之间可没有这种协定。” “哈哈,开个玩笑。我们这里没有女人的装备,毕竟你也知道我会想骑个畜生一样对待那些女人。”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说,“我是个糙人不会说文明的话。” “没事,我从最开始就没把你当文明人。”奥维奇毫不遮挡反击说,“那么我们就先行告退。” 他朝希通行礼,牵起瓦尔雅的手离开城堡,他们走到街道上。 “奥维奇,还要继续牵手吗?” “啊。”奥维奇急忙松开手,“抱歉,我忘考虑你的感受了。” “没事,没事的。奥维奇松手让瓦尔雅也有些后悔,她还没享受完这短暂的牵手,她极小声说,“可……以继续。” 奥维奇露出笑容,又牵起瓦尔雅的手,“目前时间还很充裕,我们要去哪里逛逛吗?” “去今天去过的那片花田吧。” 瓦尔雅拉住奥维奇的手朝城外走去。 第十章 希通(2) 奥维奇晃晃头,头上的头盔也跟着一起晃动,他很不喜欢这厚重的头盔,头盔上面的铁锈与头盔内部的味道让他感到厌烦。不仅是头盔,保护他的皮铠、护手、护腿绑在他身上发紧,这更让他觉得不舒服了。 他身旁的瓦尔雅因为没有女式装备就跟奥维奇一样穿戴着卫兵的套装,不同于奥维奇,瓦尔雅在作为赏金猎人时期什么护甲都穿过,这防护装备对她来说并算不上什么负担。 白日中他们作为卫兵要跟他们的训练官一起行动,混入卫兵队内部,而在夜晚则又要确保希通的安全。他们面临的第一关就是得到训练官的认可,希通并没有让他们直接进入,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奥维奇与瓦尔雅是他安排的人。因此若想进入希通的贴身护卫,就必须要通过训练官的试炼。 在被木栏围成的简陋地区中,一名强壮的中年男人,有着古铜色皮肤,正拿着两把钝剑的等待二人入场。男人看起来只有强壮强壮的身体,没有什么技巧的样子。 “新兵,你们来了?”他揉搓着自己下巴的胡子打量二人,“想要成为希通大人的贴身护卫,你们就要通往我的考验。考验很简单,拿着钝剑击败你的对手,就算成功了。”他转过身指向墙脚的人群,“那些都是贴身护卫,在他们之中选一个当做你们的对手就可以了。” “是。” 二人转身朝墙角走去。 “等等,你,你留下来。”他忽然叫住二人,指着奥维奇。 “没事,不要管我。”奥维奇小声对瓦尔雅说,停下脚步转身问,“怎么教官,需要我干什么吗?” “总感觉你很特别,不像一般的人。”他丢给奥维奇手上的剑,“你的对手是我,放心地攻过来吧。” 奥维奇掂掂手中的剑,剑的重量并不轻,应该是在剑中注入什么金属了。他转动剑柄,绕了几圈,摆好架势,“教官,多有得罪了。” 教官轻笑一声,自言自语小声说:“精灵起手式,人类可没有精灵那么柔软,你究竟会怎样攻击哪?” 教官踏前一步,旋转一周挥剑攻击。奥维奇试探地接住斩击,可这一击并没有探出教官的虚实,反而暴露自己的剑技。 真是有趣,原来并没有照搬照学,精灵柔软的剑技结合的人类的刚劲。若是用好则可以相辅相成,可大部分人都是四不像,最后连挥剑都变得七扭八歪。教官这样想着,又挥出了第二剑。 奥维奇本不想暴露自己的剑技师承精灵,不过既然已经被得知那么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他也像教官一样旋转,然后用剑刃擦着剑刃推开攻击,而后对教官发动肘击。教官早有准备索性放弃攻击姿态,后撤避开肘击。时机到来,奥维奇立刻收手抡剑,剑身拉出一道白光直奔教官袭去。 剑没有击中教官,剑距离教官大约两分米时被教官用剑反手挡住攻击。 奥维奇收剑后撤,教官亦收剑后撤。 “新兵,你的剑术很有趣啊。” “是啊,跟我交过手的人都说我的剑术很有趣。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奥维奇不知为何自己忽然有了底气,举起剑朝他攻去。 “有趣。” 他想要侧闪避开,但剑死咬住他不放,在几次挪动位置躲避中他都迫不得已用剑挡住攻击。 “看来要拿出点真本事了。”教官活动肩膀,突然向奥维奇攻击。 奥维奇想要转身偏斜开攻击,但剑与剑相撞时,奥维奇的剑竟然没有让教官的剑顺着剑刃滑行,反而教官的剑弹开奥维奇的剑,让他胸门大开。教官乘胜追击,继续挥剑攻击,逼奥维奇踱步后退,只能左右挥剑防御。这对于奥维奇来说不是长久之计,想在防御中找到教官的破绽太难了,而且被攻击的状态让他十分危险,如果稍有不慎就会受到致命击。他向左倾斜想要避开斩击,但是还是硬生生接下重击。重击让奥维奇有些重心不稳,险些摔倒,但还是成功与教官拉开距离。 攻击扑空的教官有些着急,他奋力下劈。奥维奇虚晃一剑装出要格挡攻击,不过他转身避开下劈,借着转身的惯性挥剑攻击。奥维奇用尽全力让剑速更快,想打教官一个措手不及。 但奥维奇失败了。 教官神奇地挡住攻击,就像他本来就可以挡住那样,而且他控制剑顺着奥维奇剑滑下去。剑稳稳地停在奥维奇的头盔前,战斗结束了。 奥维奇神情恍惚地看着手中的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失败,明明都算计好了,自己的剑可以先他一步攻击到他的颈部。他无视额头的汗珠,抬头看向教官,“你叫什么名字?” “新兵,你有权利知道我的名字吗?” “我现在不是以士兵的身份,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 他揉搓着胡子,拍了拍奥维奇的肩,“兰顿的奥维奇,我的名字是柏斯迈,那个屠人者柏斯迈。” “柏斯迈?”奥维奇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 这个叫做柏斯迈的男人就是在风暴之战中凭借一己之力斩杀数百名士兵,逃出生天,而后消失无影无踪的战斗狂魔。奥维奇现在明白了,刚才的战斗只不过是如与孩童玩耍的小打小闹,他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传闻他真正的擅长的武器是长斧戟,凭借长斧戟击败了众多士兵。 “我通过希通知道你和马穆鲁三世的事情,别担心了。希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外人,但我可不是他的外人。”他看向远方的瓦尔雅,“你的同伴已经通过考验了,现在你也通过了。”他拿出两个简单勋章,“这是你们的证明。还有,奥维奇,你最好隐藏一下你的剑技,它太精灵化了。” “谢谢。” 奥维奇向柏斯迈道谢,而后离开与瓦尔雅会和。 二人把勋章佩戴在胸前,穿过布满阳光的走廊,来到一扇大门前。门后便是希通的私人领域,奥维奇推开大门,他们的正前方便是被众人服侍的希通。 “哟,你们来了。” 希通拿起一串葡萄放入口中,悠闲地看着二人。 第十一章 刺杀希通(1) 希通从椅子下来,扇扇手让周围的仆人下去,亲自走到奥维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奥维奇,你有士兵的样子了。” 奥维奇看眼护肩上面的裂纹说:“不仅是士兵,从这身衣服来看,我还是历战的老兵。” “别讽刺装备了,能从军备库中找到还没腐烂的皮铠已经很不错了。”他听出奥维奇弦外之音,不快地说,“我们这里可不是那高贵的联合国,铠甲上面钢钉都能反射出人脸。”他向前走了一步,“跟我来,我有事要跟你们谈谈。” 他们转身进入一间小房间,与大厅不同的是小房间比大厅要整洁不少,看起来这间房间时被人精心收拾过的。他关上窗户让本来就有些热的房间变得发闷,坐在椅子上说:“二位,这次找你们来,我是要告诉你们一些事情。这件事关乎我与马穆鲁三世的关系,我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 “你说吧。” “我和马穆鲁三世是从小长大的朋友,他继承父业成为马穆鲁岛岛主,我继承父业成为阿拔城城主。我们曾经特别要好,被称为七海双雄,甚至圣国皇帝都说我们的名字将会在七海上流传。当然,他肯定是因为我们打击岚汀商会才会这样夸赞我们,不然我们在他眼中就是一块恶心的老鼠屎。”他抖抖肩,“我和马穆鲁的友谊持续了很长时间,不过很遗憾的是我们在一次失败后流落到孤岛上,我们进入山洞寻找到一个宝物。他是城主宝物理应归他,可他却连宝物是什么都不告诉我。起初,我也没在意,等回到马穆鲁岛后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我就以腹痛的理由赶回阿拔城。结果在回城的路上我遇到了刺客,那些刺客绝非偶然。” “你的意思是马穆鲁三世派人刺杀了你。” 希通虽然为人很随便,但谈到这件事时眼睛闪烁一下,坚定地说:“我认为就是这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派人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可就要被杀,而且杀我的人还是我曾经的朋友。对了,你们知道他屠杀商船吧。在他取得宝物之前我们劫掠商船后基本上会放人生路,可自从那事情,他开始屠杀船员还把自己隐藏了起来。那物件也许有着让人失去心智的魔法,它正在摧毁马穆鲁的精神。” “摧毁精神的魔法?”奥维奇开始好奇起来。 “嗯。但我让你们伪装成护卫不是为了这些魔法,而是看住我的性命。”他从怀中拿出一封褶皱的信,“我不会坐以待毙,情报人员截获的这封信写明了马穆鲁三世已经派人来刺杀我了。你们的工作就是保护我免受于伤害,而且抓捕到刺客。” “听起来有些小难。” “如果不难我也不会找你们。你们在北境与猎犬们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别看我长得粗壮,实际上我可是海贼中的谋士。”他自傲地说。 “我能看出来你并不是那种无谋之人。”奥维奇伸出手想要跟他握手。 他一把抓住奥维奇手,用力跟他握手,“谢谢夸奖。” 巨大的手劲让奥维奇放弃他不是粗人这个想法,在松开手之后他的手掌还在隐隐作痛。谈完这些内容后,二人离开房间回到自己的岗位,等待夜晚的到来。 夜空上挂着明月,无瑕的月旁没有一丝云彩,群星在这皎洁月光中无面出现。阿拔城已经进入睡眠,但还是有一些无法纪的流民想要在这夜晚碰碰运气。一群流氓躲在小巷推搡打骂,巷口有个赌输的倒霉蛋站岗巡视有没有人途经此地,好好地敲诈他们一笔。 移动的钱袋随叫随到,倒霉蛋没站岗多长时间,就发现三个人影正朝这里走来。他躲起来细细看去,一个男矮子,一个未成年的女孩,还有一个青年女子。他搓搓手开心地咧嘴笑了,朝他们同伴跑去。 “各位,人来了。两个女的,一个男的。” 听到有女人来这些流氓精神一振,放下手中的骰子,拔出武器躲好。弗兰妮还没接近小巷就发现了不对劲,她拦住卡莲娜,手放到后面随时准备好拿出匕首。 “卡莲娜,还记得我教你迅速抽弓的技巧了吧。” 卡莲娜没有说话,但行动已经向弗兰妮证明了。 弗兰妮从身后掏出燃烧瓶,“洛克,火柴。” 洛克点燃燃烧瓶的布条,弗兰妮脸上露出恐怖的笑容,大喊一声:“鸡尾酒来了!”明亮的燃烧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酒精与燃剂瞬间被点燃。飞溅的火花粘在流氓身上,他们慌慌张张地从小巷中冲出来,第一个冲出的流氓还没扑灭身上的火焰,便倒在地上。 “卡莲娜,继续。”弗兰妮冷漠地说。 卡莲娜极快地装填拉弓,弓弦一动,便又有人倒在锋利的箭头下。在射杀三个人后,巷口中便没有人再窜出来了,那些流氓知难而退地从另一头逃跑了,留下被烧焦的尸体。弗兰妮等待火焰熄灭后,走到尸体旁边,看了看尸体上剩下的衣服。 “看来我们还没有暴露,这些人就是普通的流氓地痞。”她摇摇头说:“真是可惜,那么贵重的燃烧瓶竟然被浪费了。”她丝毫没有对尸体的怜悯,反而叹息自己浪费了燃烧瓶。 洛克看着她的背影,一股恶寒从后颈升起。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贼,在杀人的时候都会有一点点的犹豫,可这个女人对杀人这种事情看的如此风轻云淡,这是怎样的心境。弗兰妮心狠手辣洛克也能稍微理解一点,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十分复杂,但他没想到那个仅有十五六岁的卡莲娜,也能下定决心拉弓对准人,而且松开弓弦时毫不犹豫,就像在射靶子一样。 正当洛克发呆停下来时,弗兰妮转过身说:“洛克,走吧,我们还需要你告诉我们阿拔城的城主在哪。” 洛克打了个寒颤,抖掉身上的恐惧不再多想,紧跟她们朝那里前行。 第十二章 刺杀希通(2) 奥维奇高举火把照亮前面的路,夜风夹杂着海的腥气,阿拔城明明不靠近海边,但却总是能嗅到海风的气味。发潮房梁上滴下一滴水,打在奥维奇地后颈上,他猛然转身,手掌摸到水痕后才继续放心巡逻。瓦尔雅不在奥维奇的身旁,这是因为奥维奇得到卫兵的死亡消息才留下瓦尔雅看守岗位,而自己决定去看看尸体,能不能发现有用的信息。 他来到城堡东部,那里的卫兵正高举火把,守护在尸体旁。奥维奇轰走奔火而来的小虫子,来到尸体旁。 “这就是死去的守卫?”奥维奇伸着头看向尸体。 守卫看到勋章,放下警惕说:“没错,你有什么事情吗?” “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袭击了。”卫兵转身用火把照亮尸体,“你看他胸口插着的箭。” “被射死的,你们有挪动尸体方向吗?” “没有,我们尽量在保持尸体的原样等待柏斯迈教官。” 箭矢是近乎平行地插进胸口,这应该是近距离射击导致这样的现象,那么人是躲在哪里对守卫发动袭击的哪?奥维奇一边思考一边观察,忽然发现在石堡旁边有一个坍塌的石碓,指向石碓问:“那个石碓是干什么的?” “那个石碓的位置原本是排水口,后来排水道坍塌,为了方便卫兵就用石碓堵上了。” “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 奥维奇来到石堆旁,用手拨动石头,发现石头比他想象的还松动。他丢下火把双手拨开石碓,一只老鼠从缝隙中钻出吓他一跳,不过比老鼠更吓人的是坍塌的排水道可以通向外面,人可以轻易地从这里进入城堡。他拿起火把,让火光照在排水道中,正如他猜测那样,排水道的软泥上有人的脚印。 “该死,还是进来了。”他举起火把,想要告诉守卫已经有刺客进来了,不过如果现在贸然告诉守卫,容易引起骚乱。 到时候刺客真的得手杀掉希通,那么错误就是在自己身上了。 奥维奇决定什么都不说,继续寻找,周围没有脚印,那么刺客能从哪来进来?就在他寻找时,有什么东西刮了他的脸一下,他抬头望去,发现墙壁上的泥土恍然大悟。他疾步跑回到瓦尔雅身旁,不顾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地瓦尔雅说:“瓦尔雅,别在一楼了快跟我通过外侧楼梯去天台。” 看到这样着急的瓦尔雅没有过问,握住佩刀跟着奥维奇走上天台,奥维奇记住方向来到边缘地带。他蹲下身,果然看到石墙上有压痕。 “发现什么了吗,奥维奇?” “你看这个痕迹。”他指着痕迹。 “这是……勾爪的压痕。”瓦尔雅想到了,“糟了,有人进入城堡了。” “是。”奥维奇站起身,看着唯一一条能够通往顶楼的向下的楼梯说:“我们现在必须要格外小心了,拔出武器,准备好搜索敌人吧。” 顶楼是个巨大的平台,是存放杂物的地方,又高又大的柜子堆在一起,没用的包裹随处乱丢,这些东西成功阻挡了二人的视野。 奥维奇拦下要进入的瓦尔雅,“我们要把火把丢了,火把太容易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他伸出手指,手指上发出淡淡的白光,“圣洁之光,我们还能用这个。” 二人依靠微弱的圣洁之光进入顶楼,正如希通所介绍那样,还没走到顶楼的地板上,就看见那破烂的衣柜横在二人面前。二人停在衣柜前正准备行动,忽然瓦尔雅的耳朵动了动听到嗖的一声,拉奥维奇赶紧卧倒。趴下的奥维奇转头看去,一支箭插在扶手上还在颤动。 奥维奇示意瓦尔雅不要抬头,把刀鞘从腰部卸下,然后举起刀鞘。还未等刀鞘全部伸出,从暗处飞来的箭就已经撞到鞘口,震的奥维奇虎口发麻。 “弓箭手还在盯着这里。” 瓦尔雅忽然起身,箭矢也随之而来。刀刃企图想要弹开箭矢,但箭头剐蹭着刀身爆出微弱的火星照亮丝丝黑暗,而后正中瓦尔雅左臂。瓦尔雅急忙侧闪到另一个立起的柜子后,她对奥维奇摇摇手指,指着自己的左臂。奥维奇知道射中的瓦尔雅的机械臂,长舒口气,爬到另一侧。 通过刚才火星给的视野,奥维奇判断出那支箭由来的方向了。 他倒数三个数鼓励自己,迅速起身用圣洁之光发出剧烈的光芒。耀眼的光芒照亮整个房间,从黑暗瞬间转到光芒让弓箭手一时无法射箭。在奥维奇放光芒之前,瓦尔雅就用手指发出圣洁之光让自己适应这刺眼的亮度,以至于她可以在耀眼的光芒中冲锋。刀向弓箭手挥去,慌张的弓箭手举起弓挡住攻击,正当瓦尔雅准备抽刀继续攻击时,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从她耳旁响起。 一把冰冷的匕首朝她袭来,她别无选择,只能利用转身强制让刀转弯击飞空中的匕首,若是再晚一点点,那么这把匕首就会插进她的腹部。在身后的奥维奇看到有人影出现后,一个箭步就冲到投掷匕首的人身旁,举起武器就差下劈一步。 “瓦尔雅姐姐?” 奥维奇听到声音,紧急刹住下劈的剑,定睛看着面前的人,“洛克?” “奥维奇?”袭击者扯下面罩。 洛克的出现对于二人不是唯一的惊喜,真正的让他们震喜的是奥维奇身后的声音,还是未变音的熟悉女声。瓦尔雅放下刀一把抱住她,重逢的泪水从她眼中流出。 “卡莲娜,我没想到能见到你。” 卡莲娜抱紧瓦尔雅,“瓦尔雅姐姐,能见到你我真是太开心了。” 洛克看到事情发展迅速,疑惑不解。 奥维奇笑了笑对洛克说:“你认识她吗?” “啊……”洛克回想起弗兰妮,“我只知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一,连名字我都不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奥维奇看着卡莲娜说,“她是北境的狼,失去北境的狼。” 第十三章 刺杀希通(3) 弗兰妮从身后拿出开锁器件,左右探头确定没人跟踪她后放心地用开锁器件打开房门。她踮起脚尖进入房间中,从身后摸出匕首。男人强壮的鼾声传入她的耳中,这虽然可以说明他还在睡眠中,但是这并不能让弗兰妮掉以轻心。她运用圣洁之光作为光源,暂且看清了房间内的一切,避开能发出声响的物品,站在床前。 只要把匕首刺进鼓起的被子,那么她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马穆鲁三世就会同意带她去龙岛,这样安格道尔的遗愿就可以完成了。明明胜利就在她的眼前,这把匕首刺下去,一切都会结束。她举起匕首正准备要刺时,不安的感觉瞬间涌上全身,这让她迅速撤步远离旁边的衣柜。 她盯着衣柜看了许久,“出来吧,柏斯迈。” 没有人回答她,回音似乎就是答案。 她没有进一步行动,而是扯了把椅子坐在上面,翘起腿看着衣柜,“出来吧,我相信你在里面。”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柜子动了一下,柜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手持短斧的强壮男人。他没有朝弗兰妮发动攻击,反而用床头上的火柴点燃油灯。 “收起圣洁之光吧,我可不是你们北境的魔物。”他语气十分平淡并没有把弗兰妮当成敌人,不过手依然死死地攥紧短斧。 弗兰妮收起圣洁之光,把匕首拍在旁边的桌子上,“你可能要跟我谈谈什么。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放下武器进行一场正常对话。” 他粗狂地咧嘴笑了,“一个女人在半夜来到你的房间,她是取性还是取命?” “显然我是后者,你的样子可不是我的菜。” “那太遗憾了,你的样子可是我的菜。”贪婪的目光在弗兰妮的胸口到双腿间扫荡,他收敛笑容,坐回到床头,“我先问你最基本的问题,马穆鲁三世有没有派你来暗杀我?” “无论是不是马穆鲁三世,作为刺客的基本准则就是不能暴露雇主信息。” “雇主是雇主,是会给钱的人。马穆鲁三世……”他冷笑一声,“他已经变了,我敢打赌他没有给你任何实质性帮助,只是给你一堆虚无的口头承诺,或者威胁你们让你们离开马穆鲁城。”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马穆鲁三世给弗兰妮的承诺是能确保她们在马穆鲁城的安全与让她们安全地进入龙岛。前一个与其说是承诺还不如说是威胁,如果她不答应,那么弗兰妮与卡莲娜二人根本没办法在马穆鲁城里住下去。 “你动摇了,看来我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帮那种暴君做事,只会让你送命。这样吧,马穆鲁三世给你开什么价格,我为了保命可以给你同样的价格,而你只需要确保我的安全就好。” 弗兰妮低头不语,陷入思考。忽然从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弗兰妮的思考,她转头看向门口,奥维奇、瓦尔雅、卡莲娜、洛克走进来。 她自嘲地笑一声,“我还真是狂妄哪。柏斯迈,我接受你的条件,现在我来说说我的条件。我不需要你在阿拔城确保我的安全,因为我必须要去龙岛。” “龙岛?”柏斯迈看起来不知道龙岛在哪里。 “你有地图吗,让我为你指出位置。” 柏斯迈站起身绕过弗兰妮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羊皮地图,他把地图平铺在桌子上。弗兰妮也站起身来到地图旁边指向中心最大的岛屿,“这里就是马穆鲁岛,位于扎各群岛的中心还是最大的岛,它的北部这里看起来虽是空白海域,但实际上有着一片巨大的岛屿,那就是龙岛。” 柏斯迈死盯着那片空白,脑中忽然回想起当时与马穆鲁三世流落在孤岛的场景,他们登上船后柏斯迈心有余悸看眼指南针,结果发现船一直都在向南行驶,最后停在马穆鲁岛上。 “龙岛,龙岛上面有龙吗?” 弗兰妮摇摇头说:“应该会有龙,不过那些龙应该是常见的绿龙与红龙。” “怪不得那时候我能听到奇怪的吼叫声。”柏斯迈小声自言自语,回过神问,“你们要去那里干什么?” “抱歉,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我同样也没有告诉马穆鲁三世。” “那好,我就不多过问了。我可能不会像马穆鲁三世那么大方派人护送你们进入龙岛,但是会给你们自由,等到工作日期结束后,我可以会给你们一条属于自己的船。不过别想太多,船可不是那种气派的商船,就是普通的小船而已。” “没事,能到龙岛就行。” “真是从容,虽然狂妄但我喜欢。当年我以一艘小船纵横在七海之上,人们看到我都闻风丧胆。只可惜……”他想到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弗兰妮已经看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没有子嗣是孤寡老人一个。马穆鲁三世阴险毒辣可他还有子嗣,但与他同龄的柏斯迈却膝下无子。 弗兰妮鼓起勇气小声问:“柏斯迈,我也许可以帮你。” “哦,你要帮我什么?” “你的子嗣。” “哈哈哈哈哈,你要跟我造人吗?” 弗兰妮没有开玩笑,“不会,但是我也许能帮你找到你的子嗣。你不应该没有儿子或者女儿,他们可能由于什么原因才会没在你旁边。” 柏斯迈肃穆地看着她,烛光在他眼中反映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不,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谁都没有想到北境猎犬会在一夜之间垮台,但确实是发生了。” 他沉默了许久后缓缓地说:“我确实有一名子嗣,不过我不确定他是否还活在人世。我的父亲还在世时,我把一个村女搞大了肚子,父亲禁止我与她结婚便偷偷派人处死了她,但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村女的尸体中没有孩子。”他拉开肩膀的衣服,露出十字的胎记,“胎记是我们家族的遗传,若是你能找到拥有这样胎记的人,便带来给我看看。” 弗兰妮盯着这个胎记,此时一个人正在她脑中浮现。 第十四章 前往龙岛的前奏 弗兰妮踏在木板上发出嘎吱的声响,走过奥维奇,领走了卡莲娜与洛克。她没有对奥维奇说一句话,甚至连都没正眼去瞧奥维奇。奥维奇也没有理她与瓦尔雅进入房间,坐在弗兰妮刚才坐在的椅子上。 还未等奥维奇发问,希通先说:“奥维奇,你和瓦尔雅做的很好,虽然刺客进入了我的房间,但你们也抓到了刺客的帮凶。我不会怪罪你们的过失,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 他的表扬让奥维奇有些惊讶,奥维奇本以为他会斥责自己的失职,但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表扬。奥维奇怀疑地看着他,“感谢你的夸奖,但我希望你能够有话直说。我知道我们失职了,这是我们能力不足,没办法顾及城堡废弃的排水道竟然能够让人进入城堡。”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再多礼了。我想让你们帮我个忙,跟随那个紫发女人去一趟龙岛。” 奥维奇没有立刻答应,虽然他本意就是要跟着弗兰妮一行人,但是这种心理不能暴露在希通面前,以免他狮子大开口提出额外的要求。 奥维奇作沉思状问:“为什么让我们去龙岛,为了几颗龙血宝石吗?” “我不是那种追求奢侈品的人,适用才是我的人生信条。一把贵族用的装饰剑是比不过能够杀人的长剑。我要你们去龙岛,是为了看看她们究竟是要干什么。”他手指地图,“地图上显示马穆鲁岛北部是海洋,可这并不一定是真的。你还记得我跟你们提起过马穆鲁三世与我流落到无名岛吧,那座岛被紫发女人称作龙岛,龙岛上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你去龙岛并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你不是要找马穆鲁三世吗?他一般不会在马穆鲁岛上,我的线人说他时常会坐船出海而且孤身一人。” 这激起了奥维奇的好奇心,“他前往龙岛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没人知道他会去哪里。”他挠挠头,“若是知道他在哪里,那么我也不必要这样提防刺客了。马穆鲁岛看起来是三世执政,实际上执政大权早就落在四世与他的老师头上了。”他回到床头,“我不担心四世的安危,但若是出现什么变故,谁又能来统治扎各群岛。马穆鲁王朝不应该就这样断掉,它本应延续。”他的话语中充满真情实感,不像是迷惑奥维奇才表现出忠心的样子。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奥维奇点点头说,“我会跟弗兰妮进入龙岛帮你看清马穆鲁三世究竟隐藏了什么。” “那么,就拜托你了。” 二人跟希通告辞而后走出房间。希通看着油灯上扭曲的火焰,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起来,他不想再多想什么,吹灭油灯,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弗兰妮一行人回到顶楼用柜子等物品封住通往顶楼的路,不让其他人进入顶楼。弗兰妮拾起废物堆成在一起,然后打开燃烧瓶把其中液体倒在上面,点燃废物。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弗兰妮是冷静,卡莲娜是自责,洛克是慌张。 三人沉默不语,许久后弗兰妮才开口问洛克,“你有父母吗?” “父母?”洛克摇摇头说,“我是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从来没见过父母。” 弗兰妮听到他的回答把口中的话咽了回去,重新组织好继续问,“如果你知道你的父亲或是母亲就在你的身旁,你会怎样?” “父母,不可能的。” “只是个假设而已,万一你真的知道你的父母在哪里,你会怎样?”弗兰妮不想问的这么彻底,因为没有见到自己生父生母的人还有卡莲娜。 “我不会去见他们,因为我的身份只会拖累他们。我已经做好让自己的生命像烟花一样绚丽又短暂,如果我认了他们,只会给他们留下无限的悲伤。”他看着火光,不知为何开始畏惧那温暖的火光。 “是吗……”弗兰妮没办法在这里告诉他刚才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就是他的生父,“好吧,我们先不谈这个。洛克,我和卡莲娜不会待在阿拔城太长时间,很快就要乘船到下一个岛屿。认识你我们很高兴。” 她没想邀请洛克,但洛克却主动说:“请允许我跟你们一起同行。” 在一旁的卡莲娜身体僵直一下,她疑惑且惊讶地看着洛克,“洛克,为什么?” 洛克转头说:“我总有种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这箭伤并非偶然的山贼袭击,而是我被人盯上了。我不能在待在阿拔城了,可是我如果离开阿拔城又能去哪里?因此我希望我能够跟你们一起行动,让我看看这世间不只有阿拔城,这样我这短暂的生命也能不留下什么遗憾。” “可是我们可不知道前路是否安全,说不定你跟了我们也许也会想在阿拔城一样曝尸荒野。”弗兰妮毫不客气地说。 “没关系,我早就做好死的觉悟了。”他甩甩手,拍拍胸脯,“亡命之徒被称为亡命之徒正是因为不怕死。” 弗兰妮轻蔑的笑一声没有让任何人听见,“口头永远比实际简单,人可能会不恐惧死亡,但是你肯定还没到那个地步。”她顺着火焰向上望去,抬头没有星空,只有被火光映红的灰乌乌的天花板,“安格道尔。最后你恐惧死亡了吗?” 夜风吹开窗户,月光照在潮湿的桌子上。奥维奇抚摸着桌子,揉搓着手指上粘稠的水痕。床上的瓦尔雅早已入睡,可他却怎样都睡不着,不是因为与瓦尔雅同床而害羞,而是因为那未知的岛屿而恐惧。 蜡烛还在燃烧,这是奥维奇从自己行李中拿出的蜡烛,他不想用希通为他准备的劣质煤油灯,所以就拿出了蜡烛。他看着火苗,火苗似乎也在他看着,他从那火苗中看到了无尽的海洋还有一片充满龙的岛屿。 他摇摇头让自己回到现实世界,脱下外套,上床入睡。 第十五章 登上龙岛 平淡的日子总比想象中过的要快,从弗兰妮答应希通那日起一周很快就结束了。希通也遵守约定送给弗兰妮一条停泊在港口的船,弗兰妮一行人来到港口,遇到上次威胁奥维奇的那伙人。那个只穿着裤头的男人如出一辙挡在三人面前,他朝地上啐口水,没好气地说:“洛克,怎么又是你个小崽子,你又要阻止我?” 洛克刚想说话却被弗兰妮拦下来,她代替洛克走上前,“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身后的男人围了上来,他们都用着如饥似渴的眼神在弗兰妮身上游走,有些人也注意到她身后的卡莲娜,对卡莲娜也动了色心。洛克有些慌张,这次出现的人数可比上次多得多,他能够看见的流氓就有十几个。 弗兰妮后退一步避开壮汉身上的臭气,摸着身后的匕首。 “喂,女人!”壮汉好像决定不对劲,“你要干什么!” “杀了你。”弗兰妮话音刚落,头便朝左歪去。 一支响箭从穿过弗兰妮的发丝,飞过肩膀,正中壮汉头部。弗兰妮没有拿出匕首而是拿出了燃烧瓶,洛克匆忙后跳。燃烧瓶在天空旋转几圈落在流氓们的后部,火焰如蛇出洞一样咬住流氓的衣服,灼烧他们的肌肤。流氓们惨叫着朝海岸奔去,急匆匆地跳入水中,这才使得火熄灭。那些想要为伙伴报仇的流氓,还未等接近弗兰妮,就被箭射中四肢倒在地。 后来的流氓看到前面的人吃瘪,转眼就跑了。 弗兰妮看着被箭射穿哀嚎的流氓,没有任何慈悲地走到他们身边把箭拔出来,惨叫声充斥着整个港口,流浪汉们都不敢正眼去瞧这个恐怖的女人。弗兰妮把拔出的箭用海水清洗干净,然后擦干箭递给卡莲娜。 “弗兰妮,他们……” 弗兰妮冷冷地说:“罪有应得,这些人都是奔着我们的性命来的。当法律不奏效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最好的选择。我已经很仁慈,没有取走他们性命了,若是在北境。”弗兰妮摸了下匕首手柄,“我可是要灭口的。” 洛克既恐惧又崇拜地看着弗兰妮,他恐惧她的严酷,也可憧憬她的严酷。 当弗兰妮准备走上船时,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们停下脚步。 “弗兰妮,等等。” 弗兰妮不情愿地回头,因为那声音是奥维奇发出的。她警戒地看着跑来的奥维奇,下意识手就握在刀柄上了。 “奥维奇,还有瓦尔雅。你们来到这里是说明希通反悔了吗?” 瓦尔雅观察到她藏刀的手,右手也握住刀柄,“弗兰妮,你是什么意思?” 弗兰妮也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握着匕首,“职业习惯,抱歉。” “我们可不是你的敌人,弗兰妮。我要跟你谈谈。” “跟我谈谈。”弗兰妮撩动下自己的紫发,她能够看出奥维奇没有恶意不过也没有放下戒心,“我们有什么好说的,在北境的时你和我就没什么交集,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说的。” 奥维奇看到她身后的卡莲娜,“我跟你是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不放心的是你身后的卡莲娜。安格道尔曾经拜托过我,我不能食言。我要跟你去龙岛,守护卡莲娜的安全。” 原本坚决的弗兰妮听到“安格道尔”后那颗坚硬的心忽然就软了,“既然是安格道尔拜托的,那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她转过头,望向那艘中规中矩的船,“上船吧。” 奥维奇跟随着弗兰妮登上船,船远比奥维奇想象的更小,不过正因如此这艘船可以在仅有几个海员的情况下就可以出海。海员们判断风向,扬起船帆,顺风而行。 在波涛不止的大海上,瓦尔雅即便乘坐小船也开始出现了晕船症状,幸好她早就知道要出海,因此早上并没有吃什么太油腻的东西。弗兰妮坐在船头望着逝去的大海,洛克则畏缩在船尾拿着摆弄着小刀。 卡莲娜则坐在奥维奇、瓦尔雅对面,发现瓦尔雅的晕船症状,为她倒了一杯水,“瓦尔雅姐姐,喝些水吧。” 瓦尔雅勉强地笑了笑,知道喝水也没什么用但还是喝下了卡莲娜亲手倒的水,“谢谢你了,卡莲娜。” 奥维奇想要问问她是怎么逃出北境的,但是看到不远处的弗兰妮,口中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还不到一天的时间,船就缓缓地靠岸了。 靠岸后海员们向弗兰妮征求意见,打开船上的桶酒,升起篝火晚会,畅快地喝了起来。五人没办法融入海员欢快的场景,因为他们没人知道结束海上漂泊登陆陆地的快感。正当奥维奇准备去旁边树林安静休息时,他的双眼看到一些不和谐的因素。 在树林外有着一群手持武器的人朝篝火晚会走去,他们的人很多,大概能有几十人。这几十人不是简单街头混混,而是手持武器的雇佣兵。 “该死,看来马穆鲁的人发现我们在这里了。” 奥维奇的困倦感一扫而空,他急忙跑到四人身旁对他们讲述了这件事。 “奥维奇,也就是说我们如果抵抗,那就是必死无疑呗。”弗兰妮镇静地问。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的人数很难让我们全身而退。” 弗兰妮长吁口气,“洛克,拿着这些干粮,我们必须要走了。那些海员就留在这里狂欢吧,我们不能把命留在这里。” “我们怎么办?”瓦尔雅看着整理东西的三人忧心地问奥维奇,“我们也要把他们丢在这里吗?” 奥维奇看着狂欢的人,咬了咬牙,“我们没办法带着他们一起走,我们只能丢下他们。”他愤恨咬牙地说,“这是他们的命运,我们走吧。” 再跑出足够远后,奥维奇回头望着那黑暗中的火光。火光在黑暗中扭动,可跟随它一起扭动的人影却不见了。 “马穆鲁三世,我一定要见到你,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知道你对我父亲究竟做了什么。” 奥维奇转身朝弗兰妮跑去。 第十六章 初探藏匿处(1)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缝隙,穿过露水折射出七色的光芒映照在绿叶上,剩下的阳光则照在奥维奇疲惫的脸上,告诉他清晨已至。五人离开船舶停留地在旁边树林中过了一夜,除卡莲娜外的四人都守夜了,但只有奥维奇显得有些精神恍惚。 奥维奇是第三个守夜的人,他想让瓦尔雅多睡一会就把瓦尔雅那份也一起守了,若不是因为瓦尔雅醒的较早,奥维奇大概会守夜到众人全部都醒来。洛克拿铲挖土盖住昨夜的火堆,弗兰妮抓了抓干燥的头发,走出树林,巡视一周确保安全后回来。 “各位,周围是安全的。” 奥维奇站起身抻了抻僵硬的腰,“你真的确定吗?我们昨夜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可没有清除脚印。” “我之前可是北境猎犬影兵团的头领,清除脚印这种工作自然做完了。”她摆摆头,“走吧,让我们回到船只那里,看看有没有留下的信息。” 五人钻出树林,顺着海岸线走去。 很快一艘停泊在海岸的木船就出现在他眼中,他停下脚步说:“各位,我们乘坐的船上有人了。” “那么远你都能看清?”弗兰妮极力远望,只能看见船舱模糊的轮廓。 “一个、两个……大概有七个人左右。” “七个人,你能看到有几个人在船舱上吗?” “四个人。” 弗兰妮拿出准备好的燃烧瓶,“那就简单多了,我负责封路,那四个人一时半会下不来。卡莲娜,他们身上有甲,瞄准脖子与头再射击。” “是。”卡莲娜点点头拿出身后的弓。 弗兰妮与卡莲娜先行动,三人跟在二人后面伺机而动。弗兰妮借住视觉死角悄悄地绕过海岸的枯木,接近船只,她朝卡莲娜做出手势。飞驰的箭矢作为先锋军击中正生火做饭的士兵,弗兰妮听到惨叫声点燃燃烧瓶丢到船舱上。易爆的液体飞溅到易燃的包裹上,火焰如野马那般掠过,将一切可点燃的全部点燃。 雇佣军毕竟是雇佣军,没有被这种事情吓到,他看眼同伴的尸体,抽出剑朝卡莲娜跑去。刚跑出十几米后就被从一旁钻出的弗兰妮截杀了,弗兰妮踏着尸体拔出匕首,迅速转身避开接下来的斩击。第二支箭也从卡莲娜的弓飞出,佣兵晃动一下,箭射中手臂,迫使他放下武器。 “好。”弗兰妮回身一脚踢倒他,然后利用打击技击晕士兵。 船上的火焰差不多被四人扑灭,此时奥维奇与瓦尔雅也赶了过来,二人利刃出鞘挡在弗兰妮面前。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瓦尔雅双手握刀看着从船只下来的士兵。 “那就拜托了。”弗兰妮抽出插入手臂的箭矢。 瓦尔雅一马当先冲进人群,避开攻击,侧身挥刀。刀确切击中铁肩铠但没有被肩铠阻挡,硬生生地击碎肩铠,斩断肉骨。在瓦尔雅吸引到众人目光时,奥维奇助跑飞踢踢飞企图袭击瓦尔雅的佣兵,然后用剑咬住另人的剑,在几次转动手腕下,敌人的剑就被奥维奇弹开,而后一剑毙命佣兵。 “好强。”洛克呆呆地看着二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短小的匕首。他捡起地上的剑想要加入战斗,结果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要如何挥剑。 第三支箭从卡莲娜手中飞出,箭头闪耀着白光擦奥维奇的肩而过,正中佣兵的腹部。卡莲娜又想拿出箭继续射击,这时弗兰妮拍住她的手臂,“够了,卡莲娜。你已经击败他了,取走他生命的任务就交给奥维奇了。” 利刃一闪,剑尖刺穿脖颈,从后颈钻出。奥维奇踹开尸体,甩净剑上的血,结束战斗。瓦尔雅这里也手刃了最后一名敌人,她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结束了。”弗兰妮走过来,看着地上唯有一个活下来还在昏迷中的佣兵说,“洛克,把他衣服脱了。” 洛克脱掉他的铠甲,弗兰妮从船上拿来绳子与椅子,把人绑在上,然后一桶海水泼在他的脸上。 “噗,啊啊啊。”他慌张地叫着,眼中充满惊恐,“别,别。” “还请各位回避一下,我审问的方式可能有些血腥。奥维奇,为了卡莲娜的健康,带她回到船上。”弗兰妮冷酷地笑着,拿出匕首,“好了,让我来看看我能从你的口中得到什么消息。” “走吧,卡莲娜。”瓦尔雅拉起她的手进入船只。 奥维奇看着这个男人,对洛克说:“你要在这里看弗兰妮审讯?” 洛克既想要看弗兰妮是怎样审讯敌人,又忌惮那审讯时可怕的场景。 最后洛克摇摇头说:“算了吧,我不想冒犯弗兰妮大姐,她都让我们走了,我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奥维奇望着洛克离开的背影,转头看眼弗兰妮,跟自己打赌说:“他能撑住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吗?” 奥维奇还是高估佣兵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手上还带着水珠的弗兰妮就上船了。 奥维奇淡淡地问一句:“他?” “回归大海了。”弗兰妮甩甩手,“各位,我有新消息了。” 剩下三人凑过来,安静地听着弗兰妮得到的消息。 “第一,这些佣兵确实是马穆鲁三世安排在这里的。第二,昨夜的海员并没有被杀害,而是被佣兵们带走了。第三,马穆鲁在龙岛上建立一个藏匿处,那里似乎在举行着什么仪式,那些没被杀死的海员就是被他们掳走作为仪式的祭品了。”弗兰妮的话戛然而止,但他脸上还有未尽之意。 “接着说吧,弗兰妮。” 弗兰妮低头看眼奥维奇,“好吧,最后一条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去过北境的人都知道魔法是存在的。召唤法阵本来应该不足为奇,召唤物才值得注意。那个藏匿处正在作为法阵召唤什么,祭品是生命,那么召唤物会是什么东西哪。”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你们还记得北境的传送门吧……” 在场的人除了洛克,都屏住了呼吸,回想起那令人寒颤的瑞吞。 第十七章 初探藏匿处(2) 奥维奇扯下挂在树枝上的藤蔓,朝着森林深处走去。按照弗兰妮的信息,那座藏匿处应该位于森林的某一处,而前往藏匿处的路应该会被佣兵做好记号。弗兰妮走在前面为众人引路,他们在船只附近结束早饭,而后进入森林搜寻藏匿处。 忽然弗兰妮停下脚步,众人也随之停下。 “弗兰妮,发生什么了吗?”奥维奇歪头看前面。 “不在那里。”弗兰妮指着斜前方,“这有副尸体,从衣着上来看应该是海员。”弗兰妮说罢便朝尸体走去,她仔细端详尸体上的刀伤,“看来是被乱刀砍死的,应该是他企图逃跑,但是被发现了,然后愤怒的佣兵就把他砍死了。” “既然我们能在这里发现尸体,那就说明这条路没有错误。”瓦尔雅说。 “没错,他们敢把尸体放在这里,应该也说明这里距离藏匿处不远了。”弗兰妮又补充一句,“不只是不远了这么简单,说不定我们已经到了他们侦查队的巡逻范围内。” 弗兰妮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急忙用运用圣洁之光照射尸体,急剧膨胀的尸体停止膨胀保持鼓起的状态。 “所有人,向后退。”弗兰妮一边喊一边朝后退。 等到所有人退到合适距离后,弗兰妮收起圣洁之光,尸体像是接收到信号般继续膨胀,如胀满的气球般砰的一声炸裂而开。恶臭的血液与内藏四处飞溅,爆炸的威力能够炸出不小的土坑,更危险的是飞溅出的血肉带有腐蚀性,它们接触到树木发出滋滋声响,腐蚀着树皮。 洛克因为后撤慢了一些,左袖上沾上那作呕的血肉。他急忙脱下外套才没让那可憎之物腐蚀到皮肤,心有余悸地看着出了个大洞的袖子。 “这是什么。”洛克的胃一阵抽搐,翻江倒海,强忍住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弗兰妮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淡淡地说:“亵渎亡灵的魔法,看来那个藏匿处正在做着十分危险的事情。”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吼声,众人捂住耳朵才好受一些,等叫声散去奥维奇望向被层层绿叶遮住的天空。 “龙吼。这种龙吼绝非绿龙与红龙。” “龙吼?”瓦尔雅吃惊地竖起耳朵,想要再听一遍。 弗兰妮不再注视尸体,“是龙吼,正因如此这里才被成为龙岛。这座岛的神奇之处不只有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听见龙吼,还有这座岛三处环山,只有南部是一片缓坡,才能让船停泊。” “也就是说这里差不多是与世隔绝的状态了。” “可以这么说,奥维奇。”弗兰妮踏前一步,“不过这跟我们都没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主要目的是找到那藏匿处,然后捣毁它。” “捣毁它?”奥维奇的语气中带着惊讶也夹杂一丝不信,“你认为仅凭我们几个人有可能吗?” “当然能。” 火炬上跳动着虚弱的火苗,火光照在马穆鲁三世铁青的脸上。他左手拄着自己长满皱纹的脸,另只手敲打着椅子扶手,愠怒地看着朝他下跪的男人。 “所以,你们暴露了?” 男人不敢说话,低着头。 “我在问你问题。”他收起手,拿起旁边的匕首,“暴露了?” “是。” 他冷哼一声,走到男人身边,用细长的指甲戳着他的脸。指甲划破男人的脸,血液顺着指甲滑到手指,流到手背。 “这可怎办哪?”他弯曲手指,让指甲离开脸。 一个手持拐杖的老头从大门走进来,他看起来弱不禁风,一个成年人的一拳可以轻松击碎他身上任一一块骨头。马穆鲁三世看到老头进来,朝后退一步坐回到椅子上。 “马穆鲁大人,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生气?”老头像一只母鸡咯咯咯地笑着。 “你的笑声。”马穆鲁放下匕首,“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想听到你的笑声。你的笑声就像是母鸡打鸣,虽然母鸡不会打鸣,但是你的笑声就是那么刺耳难听。” 老头没有止住小声,反而变本加厉,“原谅我们这些不入流的德鲁迪吧,我们可不像你那样高高在上。” “好了,我不想听你的说教。告诉我,那条黑龙复活到什么程度了。” “牠的四肢已经被构建好了。躯体……”老头看眼男人露出阴森的冷笑,“我们已经努力尝试了,今天得到的那几个人已经成为祭品了,不过没有效果。他们的肉体不能承受作为身躯的压力,还没等我销毁他们,他们就被压力碾成肉泥了。也许,我需要更多的肉体来测试。” 马穆鲁挥挥手,“他就交给你了。” “是。”老头手中出现绿色的光球,光球伸出光带缠绕住老人手臂。 “不要!”男人站起身要朝马穆鲁跑去。 马穆鲁一脚踹翻他,“疯狗。” “我诅咒你,马穆鲁——” 绿色的光带如鱿鱼的触手般缠绕着男人,爬上他的脖颈,绕上三圈,用力一勒。咔的一声,男人双瞳扩散,挣扎的手也瘫软放到地上。 马穆鲁看着男人凄惨的死相,“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我在想,有一天这样惨死的人会不会是我。” 他话中没有透露出一点杀机,可却让老头颤动一下,不敢跟马穆鲁对视。明明自己是可以重塑黑龙之人,可自己还是却在忌惮这男人。老头没有回答,低头作礼,带着尸体离开房间。 “真是的。”马穆鲁回头看向内室。 从内室中走出一个棕色皮肤的女人,她没有穿衣服,只裹着一层布走了出来。她蔑视地看着马穆鲁,用布裹紧了自己的身体,正因这裹动,让她迷人的身材曲线暴露出来。 “怎么了?”马穆鲁走到她面前,用手指夹住她褐色的长发。 女人身上瞬间覆盖出一层鳞片,那是黑色的龙鳞,手也变成能够把人轻松撕碎的龙爪。 “别碰我,我再说一遍。”她张开嘴,一团火焰正在口中凝聚。 “是的,大小姐。”马穆鲁微微一笑,松开手,坐回到椅子上。 第十八章 初探藏匿处(3)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一共有五个人在门附近巡逻。”奥维奇又扫视一周,“只有这些守卫在把守大门。” “五个人……这对于我们来说也够多了。”弗兰妮没有奥维奇那么好的视力,不能像他一样看到大门,“看了来我们需要另寻他路了。” 五人在中午左右找到了那座隐藏于森林中的藏匿处,它建在西边的山地上,依山而建,山上有一条河流流经隐匿处,而后分为数条小溪消失在树林之中。弗兰妮与奥维奇都看中那条穿过藏匿处的河水,也许那条河水值得一用。 众人在高地建好营帐,待到夜晚降临,准备行动。 白日的树林就有些昏暗,夜晚的树林更是漆黑一片。没人没有使用火把,不可控的光源与火把的燃烧声可能会让人发现,除了不会圣洁之光的洛克外,四人都给武器注入圣洁之光,让其变成移动光源。洛克也格外小心紧跟弗兰妮,如果自己一旦被落下,那么没有光源的自己只能在这漆黑的夜等死。 茂密的树林逐渐稀疏,平缓的土地开始有了坡度。他们绕过藏匿处走进大山,顺着山间小道找到河流,众人停在河流旁,看着涓涓流淌的河水。 “顺着这条河就可以进入藏匿处?”瓦尔雅问。 “也许吧。”奥维奇没有底气地说。 弗兰妮看眼河水中静止不动的鱼,“他们躲在树林里,顺着河走下去,我们肯定能到藏匿处。” 众人在这里停留片刻,又挪动双腿朝下游走去。在上游时众人看到还是原生态的森林,走了几百步后一些零零散散的建筑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悄悄穿过建筑物,继续走去,终于在不远处出现了木制堡垒,外城墙上还有打着瞌睡的守卫。 “弗兰妮,为什么这些人要引水?”卡莲娜拿出弓,“如果有人在水中投毒的话,那里面的人岂不是都会受害。” “他们当然不是傻子,引入河流是有着巨大的风险,但是也有高回报。一定区域的魔力说到底是固定的,如果仅是靠着时间补充魔力,那么这块地的魔力会入不敷出。水流过各地,流动的水会带有魔力,这些来此各个地区部分的魔力会跟着水流流动最终进入大海,或是在某个地方回归大地。这也就是为什么,某些地区的魔力含量很高,但是有些地区的魔力含量很低。” 奥维奇对弗兰妮的讲解啧啧称奇,他作为学者的性格让他想要探求新知,“弗兰妮,你是术士吗?” 弗兰妮摇摇头说:“我可不是术士,成为术士是要看天赋的。我作为影兵团成员活动时遇到过人类术士,他向我讲解了有关于魔法的奥秘,并测试我作为术士的资历。很遗憾,我是绝对不可能成为术士的。” “我们要怎么办,弗兰妮。”瓦尔雅握住刀,看着城墙。 “交给我。”她拍拍卡莲娜的肩膀,“你还记得我教你如何能够射出两只的箭的方法吗,现在,你要靠那个方法把门前的两个守卫做掉。” “嗯。” 卡莲娜点点头,从箭筒中抽出两支箭,一支箭搭放在弓上,另一支攥在手心中。她朝前走出几步,钻出树林,昏黑的夜阻挡了她的视线,但这不影响她能看清火炬旁的守卫。 崩的一声,箭矢穿过树叶朝守卫飞去,第一支箭还在空中飞翔时,第二支箭也从弓弦弹射而出。两支箭精准地击中了目标,除了人倒地的声音外没有发出响声。 “击中了。”卡莲娜放下弓。 “做得好。”弗兰妮转身对洛克说,“洛克,爬上城墙的任务交给你了。你上城墙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帮我们刺探情报,看看里面在这个范围内究竟有多少守军。如果可以,还请为我们造出能上城墙的路。” “是。” 洛克与四人分开,朝城墙走去,他没有因为弗兰妮给他擅自分配任务生气,反而有些开心。他终于能在团体中展现出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待在其中坐享其成,长时间作为义贼的他总是相信自己很强,因此他也把自己自诩为强者,比作能够高歌的蝉,但遇到弗兰妮、奥维奇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如他们。挫败感自从他登上船开始就让他郁郁不振,在与海滩佣兵战斗时,虽有心帮忙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上前战斗。 我可以的。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看着数米高的木墙,伸出左手。勾爪弹射而出,拉着他飞上城墙,他轻盈落地,踮起脚尖,四处观察。在城墙巡逻的卫兵有四人,他所在的一侧有两人,而在城下的广场中有一个警铃。他来到堆满杂物的地方,从里面摸出一条绳子,正准备把绳子拴在墙上时,脚步声打断他的行动。 洛克掏出匕首,躲进木桶中,用头顶出一条小缝。举着火把的守卫来到桶前,好像是在寻找什么,若是在阿拔城的他肯定会当机立断,伸出手拉着他,然后把匕首插进他的身体中。可是,现在的他却不敢这样做。 守卫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发现了地上散乱的绳子,意识到有人进入这里了。 “糟了。”洛克想要慌张地冲出去,但却被桶卡住了脚。 眼看守卫便要离去,若是被发现则会功亏一篑,他急中生智伸出手,用勾爪弹射抓住守卫的衣领。自己双腿用力蹬出木桶,狠狠地把匕首刺进守卫的脖子中。突然喷出的鲜血飞溅到脸上,他失神地看着尸体,才意识到自己成功了。 他没有时间喜悦,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擦净脸上血,他把尸体放进木桶,用血熄灭火把。这都做好后,他赶紧把绳子绑好,通过绳子下城。 他回到众人面前说:“各位,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你脸上的血,不要紧吧。”卡莲娜躲在弗兰妮身后问。 “没关系的,这不是我的。” “做的不错,洛克。为我们领路吧。” 洛克擦去脸上的血,开心地走在最前面。 第十九章 龙与人(1) 箭矢刺穿皮革,正中心脏,云影掠过月亮,月光照在冰冷的尸体上,他脸上还有着不解的疑惑。卡莲娜走到尸体旁,拔出插在身体上的箭。 瓦尔雅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强压着内心的怒火。 卡莲娜还没到成年的年龄,可她却要背负成人才会背负的罪孽,她不应该。 瓦尔雅不快地对弗兰妮说,“弗兰妮,你是怎么能够默许卡莲娜拉弓杀人,她还没有成年。” “对于北境猎犬而已,当她拿起武器的一刻起,她就已经被视作成年人了。”弗兰妮不想跟瓦尔雅争辩,走到卡莲娜身旁,“做得好,卡莲娜。不过你还是慢了一些,如果你能从左边稍微绕一下抽箭,你能够更快拿箭。” 卡莲娜点头,把箭收回到箭筒中。 奥维奇走过来问弗兰妮,“这一侧的两个敌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接下来我们是进入堡垒还是解决另一侧的两个人。” “先解决那个警铃,然后解决上面的那两人。” 众人爬下梯子,洛克割断警铃,卡莲娜射死二人。排除这区域隐患后,众人又开始行动,他们跨过木桥,来到里侧的墙壁。在确定无人后,他们放心地爬上墙壁,来到木堡内部。 用木头搭建的简易房屋胡乱地排布在土地上,在最北方有着如领主堡垒般的建筑,不过这个堡垒并不是用石头搭建,而是较为可见的木头搭建制成。河流没有全部都流进内部,其中一个分支进入内部,穿过一座高大的房子。那座木房的占地面积与木堡垒差不多大,甚至会更大一些,房子被涂成黑色,大部分卫兵就在这房子左右巡逻。 “那个房子,很让我在意。” “那就进去看看。” “这么多卫兵,我们要怎么办?” 弗兰妮拿出藏在腰带中的匕首,“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弗兰妮借住房屋的阴影遮住自己,绕到大木屋中,她灵巧地爬到房顶上,整个人趴在房顶上俯视下方。巡逻的守卫举着火把来到弗兰妮刚才所行之处,他精神涣散地打个哈欠,还不知道死神就在他的头顶。就在他回头的那刻,弗兰妮跳到他的身上,匕首干脆利落刺进后颈。弗兰妮解开他的衣服,然后迅速换上,举起火把。 此时另一个巡逻的卫兵也来到这里,弗兰妮将计就计向他招手,示意这里有人倒下。卫兵小跑过来,蹲下身看清尸体后颈的伤口,意识到事情不对。可已经晚了,弗兰妮的匕首又一次精准地刺中后颈。 弗兰妮看着两副倒地的尸体,巡视一周,却没有发现一个能把尸体藏起来的地方。她拖拽尸体,把他们藏在木屋的后面,而后伪装成卫兵来到大门前。在门附近活动的卫兵大约有十几人,如若是硬闯肯定难以成功。 她忽然看到远处好像有粮仓一般的建筑,发现没人驻守,便避开耳目悄悄地走向粮仓。她推开门,透过缝隙看到里面的守卫正在睡觉,于是放心地进入粮仓,解下皮带,勒死守卫,把燃烧瓶中的易燃液体倒在粮食上。 “燃烧起来吧。”她抓起油灯,朝粮食丢去。 火焰从粮仓上腾跃而起,舔舐那些供人使用的粮食。弗兰妮一脚踢开窗户,然后窗户跳出去,回到众人前。 她拿下头盔,露出被头盔压平的长发,“很快我们就能进去了。” 粮仓的爆炸声惊醒了所有的守卫,众人看到自己赖以生存的粮仓燃烧起熊熊大火,顿时慌了手脚。卫兵们奔向储物间,拿出木桶,赶去救火。可火势已经升起来了,这些水桶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弗兰妮看着冒气的滚滚黑烟,“走吧。”她干脆地走在前面,为众人领路。 房子中几乎没有任何内饰,水流穿过墙壁内镶嵌的铁网流经房子,然后从对侧流出,装有深绿色液体的巨大罐子放在水流两岸,一根根铁管一头放在水中,另一头插进罐子里。 “这些是什么?”奥维奇审视着这些透明的罐子。 “这些是魔力。”沙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在阴影中浮现出一位人影,他用拐杖敲打着地面,“本以为测试的身体消耗完了,可没想到今天竟然会有人送上门来。咯咯咯。”他的手腕上出现绿色的光带,对众人伸出手,“成为下一个祭品吧。” “避开!”弗兰妮推开卡莲娜,紧急操控圣洁之光。 “什么。”老人大惊失色,想要收回光带,可为时已晚。 被圣洁之光照射的光带,软趴趴地掉在地上,疯狂地扭动起来。扭动的光带反噬其主人,狠狠地绑住他的身体,老人先是被控制住双脚倒在地上,而后光带从双脚爬上双腿,将他整个包住。光带闪耀几次,而后老人破茧而出,从茧中出现的可不是美丽的蝴蝶,而是一个丑陋的蠕虫。蠕虫没有双眼,用自己的口器啃食地面,似乎想要逃跑。 “卡莲娜,别被它吓到,用我教你的咒语来制服他。” 卡莲娜鼓起勇气,双腿还在颤抖,拉起弓箭:“ataas!” 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这股力量逐渐显形为红色的风,并且在卡莲娜的箭尖处凝聚。由风凝聚的球越来越大,给周围的压力也随之变大。 弗兰妮扶着胸,让自己呼吸畅快一些,“卡莲娜,可以了!” “接下吧,此乃对离经叛道之人的惩罚。” 箭矢刺穿那红色的风球,风球上的风包裹住箭矢,直奔蠕虫。蠕虫虽然退化成虫子的样子,但还是保留了人类的思维,他张开口,吐出腐蚀性的黏液,想要阻挡箭矢。可携带红风的箭矢可没有被此阻挡,直接穿过黏液朝他袭来。 就在红风要触碰到蠕虫身体时,房顶被火球轰出大洞,掉落的木板把罐子砸得粉碎,里面的液体流到地上。这液体成功让红风消退,箭回到本来的样子,刺进蠕虫的身体。 众人的目光不被蠕虫吸引而是抬头望去。 在那月光之下,有一位披着铠甲展翅高飞的女人。 第二十章 龙与人(2) 黑影缓缓落下,她的样貌也显现在众人面前,漆黑的鳞片覆盖住她的身体,形成一层天然的铠甲层层包裹住她的身体。鳞片在月光下发出灰色的光辉,像是在上面涂刷了一层银粉。她睥睨着众人,包括那个蠕虫,没人敢于她搭话,她似乎与生俱来就带有那种能够让人窒息的压力。 “真是丑陋,没想到你最后还是被反噬了。”鳞片包裹的爪中出现橙黄色的火球,她对准蠕虫,“跟你的愚蠢实验一同下地狱吧。” 火球撞击到蠕虫,强大的冲击力让其瞬间灰飞烟灭,只留下一个滑稽的烧焦痕迹。 她抖抖手臂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双眼中满是冷漠,翅膀微微抖动一下,紧接便是迅猛张开刮起一阵飓风。风压让众人睁不开双眼,飓风卷起房顶,房顶重重地摔在地上,裂成碎片。剧烈的声响让卫兵惊慌失措,但马穆鲁三世的出现又稳住了卫兵。 马穆鲁带领全副武装的卫兵走进房子中,挑起那细长的眉毛,像是在宣布胜利。卫兵迅速包围奥维奇一行人,就算是那个覆盖鳞片的女人不参战,这些卫兵也可以留下他们。 奥维奇的大脑飞速运转,想了许多条想法,可没有一条能让他们全身而退。最终他放弃了思考,选择那条至少能让瓦尔雅活下来的选择,他拔出背后的剑,圣洁之光悄然爬上剑身。 “别冲动,奥维奇。”弗兰妮拉住他的袖子,“他们要跟我们说什么,不然也不会现在还不出手。” 女人收起翅膀,伸出手指指向奥维奇,“我感受到你们之中有我的同类。” 奥维奇迷惑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旁边的弗兰妮是心知肚明。这个女人身上的鳞片铠甲并不是药剂师或是术士的小把戏,而是属于她自己的一部分,她就是龙与人的结合,跟卡莲娜一样。可是为什么她却能以这种形态展现在世人面前,而卡莲娜却还是只能保持人类的样子。 弗兰妮刚想说话,可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住喉咙,力量捏住脖子将她举起。她费力的蹬腿想要解除控制,可只是在白费力气。女人的爪做出捏这个动作,显然是她在操控这股力量。 “人类女人,我没有允许你说话,你怎么敢这样放肆。”她狞笑地看向弗兰妮,似乎捏的更用力了。 弗兰妮蹬腿的力量已经在减少,能够看到她脖子上出现掐痕。奥维奇知道她很难继续挺下去,这样下去她必死无疑,便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大喊:“你是什么人!” 她被奥维奇吸引了,松开弗兰妮。卡莲娜急忙接住下落的弗兰妮,让她靠着自己好受一些。奥维奇立刻感受到那股力量朝他袭来,想要后撤但发现时间不够了,只好举起剑挡住攻击。冲击让奥维奇后退几步,勉强站稳。 “挡住了?”女人朝前走一步,用脚尖触碰地面。 地面上瞬间窜出足以把人穿刺的地刺,地刺如浪花般朝奥维奇袭来。奥维奇发动圣洁之光,让光芒笼罩大地,使伸出的地刺变成尘土。 “哦。” 女人挑下眉直接张开翅膀朝奥维奇冲来,锋利的尖爪直逼奥维奇。瓦尔雅一把拉开奥维奇,用刀挡住攻击,而后横过刀卡住她的爪子。刀刃与鳞片摩擦发出噪音,瓦尔雅用力抽刀,刀刃与鳞片相接处爆出星星火光。 女人朝后退一步,又运用无形之力发动攻击。瓦尔雅的战斗神经可比奥维奇快得多,她直接挥剑与力量正面碰撞,刀与力量变成一股相持的状态,二人也在此角力。弗兰妮从卡莲娜身体上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疼痛还是让她觉得不舒服。卡莲娜拉弓捏箭准备攻击,洛克也反握匕首等待时机。 “马穆鲁,不要让你的手下行动。”女人呵斥马穆鲁。 马穆鲁摆摆手示意周围的人放下武器,对女人说:“是。” “来吧,来吧!我身体中的血液在沸腾!”她的面部也开始长出鳞片,漆黑的鳞片开始变得半透明,每块鳞片内部都有着红色结晶状。 即便瓦尔雅没有贴近她,也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体温已经达到能把鸡蛋煎熟的地步了。她放弃无形的力量,直奔瓦尔雅袭来,用那炙热的爪子冲向瓦尔雅的头部。瓦尔雅用力劈斩,正中爪间,女人合上爪夹住瓦尔雅的刀。 “死吧!”她的另一只爪冒着热气,上面的鳞片热的通红,有着能把人烧糊的温度。 奥维奇起身一脚踹向女人,鞋底刚接触到她的身体都被烧焦了,但这一脚确实让瓦尔雅脱离危险了。她在地上翻滚几圈,怒视奥维奇。 “竟然,竟然敢打断我和她的战斗。男人,你给我去死吧。” 她迅速爬起朝后飞去,高举双手。 “弗兰妮,她在干什么?” 弗兰妮浑身颤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奥维奇,那是龙法。是龙特有的法术,你知道那些在天空中飞舞的龙会喷水、吐火、引雷吧。这些神奇的现象并不是像人类法术那样运转而出现的,而是龙族特有的技能,按照常理来说只有龙形态时才能使用龙法。可,可这个龙人竟然在人类形态就能施法了。” 没有任何理由升起的火焰聚集在她的手掌上,跳动的火焰逐渐变成巨大的火球,像太阳那般耀眼。奥维奇伸出手想要用圣洁之光消除火焰,可发现圣洁之光对其根本没有效果。 “人类的光芒怎么能跟高贵的龙族相比,没有的。人类就应该有人类的样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需要俯首称臣便好。但我不想让你们称臣,那么都去死吧。” “这是不可能的。” 稚嫩又成熟的声音从众人中响起,卡莲娜拉弓对准着火球,在弓箭头前凝聚着一股柔弱的水球。 “去吧,箭矢。” 蓝色的箭矢划过天空,正中火球,就像变戏法一样,偌大的火球竟消失不见了。 女人呆呆地落下来,看着卡莲娜。 “你是谁?” 第二十一章 龙与人(3) “我叫卡莲娜·奥西里安。”卡莲娜拉弓上前一步。 女人愤怒地挥动手臂,“我没在问你的名字,我是……” “在问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更礼貌吧。”卡莲娜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你……”她瞪着卡莲娜,咬牙说,“简阿娜,人类名字是维罗纳。” “维罗纳,听起来真是个美丽的名字。”卡莲娜露出笑容。 “美丽的名字……” 脸部铠甲如冰雪消融般退去,褐色的头发也如丝般柔顺。她眸子中的怒火退去三分,但眼中还是有着一丝愠怒,可心中竟对卡莲娜有所好感。 “卡莲娜,我需要跟你谈谈。”她朝众人走来。 瓦尔雅挺身站在卡莲娜面前,握紧刀盯着维罗纳。维罗纳没有理会她的攻击意图,走到她面前,冷冷地说:“女人,我要找的是卡莲娜,而不是你。” “你认为我会允许你带走卡莲娜吗?” “不是我要带走卡莲娜,而是命运如此。”她谈及到命运,连语气都缓和三分,但态度依旧十分坚决,“我需要跟卡莲娜谈谈,而不是跟你们。” “瓦尔雅,放她过去吧。”弗兰妮说。 “可……” “瓦尔雅姐姐,我能感受到一股力量在引导我来到这里,这是属于我与她的事情。”卡莲娜收起弓,走到瓦尔雅旁边,向维罗纳伸出手。 带有鳞片的爪子散成灰尘,一只棕色皮肤的手握住卡莲娜的手。维罗纳张开翅膀,一只手拉起卡莲娜,另一只则挽住卡莲娜的腰,带她飞到高空朝木制堡垒飞去。她们落在天台上,维罗纳携卡莲娜的手进入房间。 她身上的鳞片完全脱落,展露出光滑又富有活力的棕色皮肤,一丝不挂地站在卡莲娜面前。她没有人类的廉耻,保持着这个状态坐回到自己的床上,她黑色的眼珠转动一下,露出妩媚的笑容。 “卡莲娜,要不要把衣服脱了?” 卡莲娜看到全裸的维罗纳脸羞红不已,听到这样的问题,大脑瞬间宕机。站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双臂挥来挥去表示拒绝。 “好了,好了。既然你保留着人类的理性,那么我就不会强迫你做这种事情了。”她翘起腿,歪着头看着卡莲娜。 二人无言对视了很长时间,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卡莲娜。 “维罗纳,你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她摇摇手指,“我不希望你叫我维罗纳,我希望你叫我简阿娜。简阿娜才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名字,维罗纳是我在人类中的化名。卡莲娜,你有真名吗?” “我……”卡莲娜一时语塞。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会与龙这种神秘生物扯上关系,也曾经问过养父安格道尔自己的由来,只不过他简单地说她是弃婴而已。 “唉,没有就没有吧。”她抻抻腰,舔舔嘴唇,“刚才用力过度唇舌都有些发干了。啊,不用你给我拿水,我只是无聊地发发牢骚。”她站起身走到卡莲娜前,“我与你是同类。我体内流淌着龙族的血,而你体内也流淌着龙族的血。我们能够见面,这是命运的选择。卡莲娜,你会帮助我吗?”她目光闪烁,想要卡莲娜接受她的建议。 “抱歉,我不能。” “我还没说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这样拒绝我,这样真的好吗?”她傲慢地摸着卡莲娜的下巴。 “这也是命运,我能相信我来到这里并不是同意你的建议,只是听听你的话。”卡莲娜后退一步,从她手中脱出。 “命运……够了。”她终于按捺不住愤怒,“命运!命运就是让我们被困在孤岛,被人类围追捕猎,让人类用我们的血液灌注石头,然后美其名曰是龙血宝石。我们龙族最初在凯斯大陆上自由翱翔,可这种美好很快被人类的扩张所打破,对于其他种族他们会选择温和的同化或是激烈的驱逐,而对于我们,只有死路。我们的皮肤在他们手里成为炫耀的资本,一颗颗由龙血浇灌而成的宝石变成他们手中的玩物。”她呼出炎热气体,“那个男人,能使用圣洁之光的男人,他的手指上就戴着由一颗橙色的龙血宝石构成的戒指。” “你是在说奥维奇吧。” “是,我恨不得把他烧成焦炭。” “奥维奇他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很好的人?如果他真的是你口中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放弃那些海员,他就算是不能救下他们,也不应该白白地看着他们送命。” “那是有原因的。” “这就说明他不善良。”维罗纳把双手放在卡莲娜的肩膀上,将她压到椅子上,“卡莲娜,听信我的话,不要相信人类。你体内的血告诉了你的归宿,你是我们龙族的人,人类终究是外族。” 卡莲娜看着她的双眼,一股力量似乎在侵蚀着她的思想。她闭上眼,想要克制这股力量,但大脑却不断出现碎片化的记忆。断掉的记忆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而她自己就身处那画面之中,她就是这个世界的角色之一。 “马穆鲁三世。”奥维奇收起剑,看着坐在椅子的马穆鲁。 马穆鲁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用匕首尖剔除手指尖缝隙中的黑泥,没有理会奥维奇。奥维奇又一次向他喊话,他依旧没有理会,在重复三次喊声之后奥维奇终于朝他走去。马穆鲁周围的卫兵用武器对准奥维奇,禁止他接近马穆鲁,瓦尔雅则举刀陪伴在奥维奇身边,威慑着周围的卫兵。一个不知死活的卫兵想要出头,挥刀向奥维奇发动攻击,可还未等接近奥维奇便被瓦尔雅的刀刺穿喉咙。 “不自量力,死有余辜。”马穆鲁笑了笑,挥挥手让卫兵退下,“你叫兰顿的……兰顿的奥维奇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两个男人,只有一个男人是奥维奇。那个邋遢汉可不是奥维奇,剩下的人就只有你了。” “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知道奥维奇会来到这里?”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在看着奥维奇而已。 第二十二章 龙与人(4) 卡莲娜睁开眼,她正在站在火山口旁的岩石上,她低头看向火山口中翻滚的岩浆,本应该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热量,可她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从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吼声,这不是普通的生物的声音,而是龙的声音。她在踏上龙岛之前从来没有听过龙吼声,可她却对这声音无比熟悉,就像是她熟悉人类语言一样。声音不是从她前后左右而来,是她的脚下,就是那火山口下。 她低头望去,所看见的只有那看起来炙热的岩浆,岩浆还在冒泡,似乎在嘲笑她的胆怯。她又听到了龙吼,这次依旧是从她脚下传来。一股莫名勇气支配她的身体,促使她走到峭壁边,只要在迈出一步她便会掉入火山。龙吼又传来了,她感应龙吼纵身跃下。风从她脸庞与耳边划过,忽然厚重的火山灰包裹住她的身体,侵蚀坏她的衣服。她开始抗拒火山灰想要把火山灰从她身体剥下,可无论怎么挠动,火山灰就像她的皮肤一样紧紧地与她粘在一起。 她掉进那滚烫的岩浆,火山灰凝固成石块让她动弹不得,便不断下沉。终于她停下来了,可包裹住她身体的石块已经阻挡了她一切的感官,就连那连续不断的龙吼都消失了。一阵震动让她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浑身上下都在发痒,而后附着在她身上的石块忽然炸裂而开。她没有感受到没有衣服的轻飘飘的感觉,反而觉得身体比以往更加沉重。这时她才发现,她像维罗纳一样身上长满鳞片,不过这鳞片并不是漆黑无比,反而有着金属质感的银白。 龙吼越来越近,她发现这并非吼声,而是一种她能够听懂的语言。 “你是谁?”她发出声音,发现自己说的不再是人类语言,是龙吼。 吼声停止了,在一道山缝间走出一个庞然巨物,一只金色的龙。他金光闪闪就像金砖那样耀眼,每行走一步都会带来大地的震动,虽然人类称呼龙为野兽,但任何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都会被他那股与生俱来的神圣气质所打动,甘愿向他低头。他放下长长的脖子,收起四肢,把脑袋靠近卡莲娜。矮小的卡莲娜的身高堪比他的眼球直径长度,这种差距下,卡莲娜不仅没有害怕,还用手摸向龙的头。 “父亲?”她颤颤巍巍地发出声音。 龙没有说话,高高抬起头发出巨大的吼声。吼声震碎周围的石壁,震散浮在上面的岩浆,在剧烈抖动结束后,卡莲娜发现自己与他来到一片茫茫的雪地。在雪地上一只巨大的金龙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的身下还有难以发现的小篮子,篮子中是一个还在哇哇大哭的婴儿。金龙挣扎起身,可还是无能地摔倒在地。 这时一位身披黑袍的男人从树林中走来,他没有被金色的龙吓走,反而好奇地走到金龙旁边。龙转动眼珠盯着男人,口中已经出现燃烧的火焰,如果这个男人要攻击他,他就用最后力量喷出火焰杀了他。 男人摘下黑袍,把武器丢在一旁表示自己没有恶意,然后朝龙走去。 他站在龙面前问:“你是龙?” 龙张张口发出吼声想要回答他。 他扇扇手哈哈大笑,开玩笑说:“你真是好大的口气,那你肯定是龙了。龙啊,你来着野蛮又荒乱的北境是为何,是为了帮助我们处决魔物吗?没有回答是吗,那你肯定不是为了帮助我们而来的,那你是为何而来哪?”他环绕一圈,看到篮子中的婴儿。 龙发出吼声将他震倒,警告他不要动婴儿。 他拍拍屁股笑了笑,“别担心,我不是什么恶匪。我不会对你和婴儿进行攻击,相信我。不过龙啊,你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你还能活下去吗?”他发现龙腹部那腐烂的伤口,摇摇头说:“这太严重了。不过我可以尝试帮助你。” 他手中出现猎犬使用的圣洁之光,光芒照在伤口上,伤口开始逐渐愈合。龙知道这光芒代表什么,他正在用他的生命力为他进行治疗。龙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中年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龙啊,你相信命运吗?”男人自顾自地开始说话,“我在水中看到了北境的未来,可却无力阻止。反正我的日子不长了,能将这有限的部分生命给一条罕见的金龙也是值得了。” 龙逐渐站起身,发出一声吼叫向他道谢,而后张开翅膀留下篮子飞走了。男人笑了笑,看着篮子中婴儿,拿起篮子看到篮子上的姓氏,奥西里安。 卡莲娜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他就是不苟言笑的养父安格道尔,而自己便是那个弃婴。她转头望着金龙问:“你就是我的生父?” “是的,我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没有感受到父爱,只感受到父亲的威严。安格道尔虽然不是我的生父,可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父爱的伟大。” 龙露出笑容,“因为他是人类,我是龙族。对于龙族而言感情会影响力量,而对于人类而言,你们的力量来源于感情。” 卡莲娜看着龙,“可你刚才可是流露感情了,你可是龙族,也会有感情吗?” “龙族怎么会没有感情,凡是生物都会有感情。不过龙族会把感情埋藏在比心里还要深的地方,他们大多数时间不会展露感情。但你们不一样,你遇到简阿娜了吧,她是个龙族可她的感情却比人类流露的更多。你也许会认为她是坏人,但是其实她只是一个苦命人而已。那个孩子在她不应该承受的年龄承受了太多,这才会让她变得有些暴躁。”龙抽搐一下,巨大的身躯化为青烟。 青烟逐渐散去,在青烟之中出现一个人影。他穿着华丽衣服,面带那无感情的笑容,“卡莲娜,你要回到龙之森。现在让我来传授你技巧吧。” 一道光门出现在二人面前。 “来,跟我走吧。”说罢,他便进入光门。 第二十三章 龙与人(5) 蓝色的光尘散乱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光芒,这些粉尘在无风的环境下肆意飘动,落在由一块块石柱组成的大道上,在道路的开端有着一道闪烁的光门。卡莲娜与金龙从光门中走出,他们不再具有实体化的身体,而浑身变得透明发出蓝色的光芒,就像天空的粉尘一样。 “去吧,孩子。”金龙拍拍她的肩膀。 “我要去哪里?”卡莲娜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如何是好。 “跟着你的心,她会指引你到达那个地方。”话音刚落,金龙的身体如灰尘一样开始消散,很快他也成了天空中光尘的一部分。 “跟着心。”卡莲娜闭上双眼不再去用眼睛看世界,也不再用耳朵聆听声音。 她感受到许多只手从四面八方而来抚摸着她的身体,但她只抓住了其中的一只手,她确信这便是可以引导她前往正确地点的手。她随着手来到悬崖前停了下来,睁开眼睛。站在她面前的人的样貌与她一模一样,比双胞胎还相似。 卡莲娜疑惑地看着与自己一样的人问:“你是?” “我就是你,卡莲娜。”她伸出放在卡莲娜的胸前,“我能感受到你的跳动,你像我这样做,你也能感受到我的跳动。我们是一体的,对吧,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卡莲娜刚要说话,就让她的手指挡住了。 “不必着急回答,我知道你的想法。”她抓住卡莲娜的双手,拉着她来到边缘,“看啊,那地底上的淡蓝色海洋,是不是很美丽。” “那真的是海洋吗?” 所谓的海洋只不过是一堆蓝色的光尘组成的浮云,一片又一片的浮云组成更大块的浮云,而这些浮云连成一片。在浮云下似乎藏着难以辨别的生物,他们张开嘴吞噬着这些浮云,可这些光尘并没有减少。 “这些光尘是什么,还有底下的生物又是什么?” “光尘是灵魂破裂形成的尘埃,这些尘埃会优特如吸收而后重新塑造成新的灵魂,这些新的灵魂会奔向龙族的子宫中。” “那,我的父亲……” “想的没错。他已经死了,刚才跟你见面的是他生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制作出的残影,是为了让你来到这里所留下的机关。” “这里是哪里?”她抬头望向光尘。 “这里是龙族灵魂的归宿。” “那我死了?”卡莲娜悲伤地说。 她笑了,“你怎么会死,你能见到我就说明死去的不是你。卡莲娜,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但你是人类,我是龙族,我是你那十几年来一直抑制的龙族力量。如今你来到龙岛,听到了同伴的呼唤,我便醒来了。” “那,你会取代我吗?或者,这副身体本来就是你的?” “别担心。”她虽然跟卡莲娜一样,不过似乎要比卡莲娜成熟多,“我不会取代你,我们本来就是一体。我有你在北境的记忆,也有人类的感情,你我几乎完全一样,可唯一不同是我有使命而你没有。”她也抬头望去,与卡莲不同是她望向是光尘间的空洞,“我是他的女儿,我会继承他的位置。你知道吧。” 卡莲娜瞬间就明白了,“那我会失去我的一切吗?” “当然会,那些你所珍视的都会在你脑中抹去。你会变成他,变成一个把感情抹除的龙。” 卡莲娜刚想说话,可就被她打断,“你可以拒绝,只要你选择逃离龙岛,你就过着普通人的日子。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你已经可以接受我的力量了,现在就让我把力量传输给你。” 她化成一道线,直接插进卡莲娜的心脏,而后消失不见。卡莲娜跪倒在地,她听到许多种不同的声音从四周传来,声音十分震耳让她晕厥倒地。再当她醒来时,她眼前的是已经穿上衣服的维罗纳,笑盈盈地看着她。 “怎么样,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如获新生?” 卡莲娜用力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我得知我曾经从未知道的事情,维罗纳,抱歉,简阿娜。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实在没办法认同你的想法。让亡灵复苏这件事太恐怖了,你知道哪些吞噬灵魂的子宫吧。” “我当然知道。”泪水悄然划过脸庞,“可我必须要复活他,他是我的父亲。” “父亲……”这熟悉又陌生的词让卡莲娜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索性选择不回答,“简阿娜,我必须要走了。我们各自有各自的使命,我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我不是敌人。”卡莲娜起身离开,她走上楼梯站在天台上,呼吸着新鲜空气。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受到安心,因为她还能想起来熟悉的月光。乌云遮住月光,让她回归现实,她双手抱胸,弓背用力。一对银色的翅膀撕裂开布料,从衣服中钻出来,这便是龙翼。她扇动翅膀将自己举起,顺着风力朝在空中翱翔,第一次她感受到飞翔的快感,便爱上了这种自由的感觉。她感觉绑在她身上的命运枷锁好似被风打开,身上什么都没有,这种轻快感让她心悦不已。 她落到地上,来到那间已经被快被拆碎的房屋中。房屋中没有马穆鲁与卫兵,只留下等待卡莲娜的众人而已。当她落地时,洛克还很警觉地握住匕首以为她是维罗纳,而瓦尔雅一下子便认出卡莲娜,走上前抱住她。 “卡莲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谢谢关心。”卡莲娜紧紧抱住瓦尔雅,泪水从她眼眶中涌出。人类之间最重要便是感情,一想到自己要放弃感情,卡莲娜的心都要碎了。 奥维奇从角落中走出来,来到卡莲娜旁边,“虽然我知道这个时间打断你们很不好,但我感觉我们要走了。卡莲娜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我们会保护你,直到你完成你的事情。” “奥维奇哥哥……” 卡莲娜松开瓦尔雅,收起翅膀,摸着箭筒。 我究竟要去哪里…… 第二十四章 龙之力(1) “你父亲为什么会死,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奥维奇,你的样子跟你父亲的长相简直一模一样,我相信有很多人这么说。” 在众多问题中,马穆鲁三世只回答了奥维奇这一个问题,对于其他问题马穆鲁都是沉默不语。他没有选择迫害奥维奇等人,而是让他们在这里等待卡莲娜,在卡莲娜回来后立刻离开这里。在他离开众人之前,他半个嘴角露出让人意想不到的笑容。 没有得到答案的奥维奇有些失神,他一路上都在想着父亲的问题。瓦尔雅则比较关注长出翅膀的卡莲娜,为了方便拿出弓,弗兰妮特有做了个建议的弓筒给卡莲娜佩戴上。他们可不会赶夜路前往卡莲娜的使命之地,而是前行数百步后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守夜值班表已经排好,与第一次不同的是卡莲娜自告奋勇地要求把自己排进去,弗兰妮权衡后决定在奥维奇与瓦尔雅的守夜间插入一个卡莲娜。 奥维奇看着燃烧的火堆,睡意盎然,就在他即将睡着之际,悉悉卒卒的声音让他睁开双眼。在火光与月光的杂糅下,卡莲娜正忧伤地望着远方,她又一次扛起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责任。奥维奇睡意全无,他拖着身体站起来惊到望远的卡莲娜,伸出手指放在嘴前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他握拳伸出大拇指朝右摇了摇。 二人离开众人,尽可能地朝远处走去,但又不能太远。最终他们停在一条小溪旁,月光照在溪水上随水波发出潺潺的微光。二人坐在光滑的石头上,还未等奥维奇开口询问她,卡莲娜便严肃地问:“奥维奇,你相信命运吗?” 奥维奇愣住了,这个问题太常见了,他甚至怀疑是个人都会问他相不相信命运。 他尴尬地笑笑:“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我正在为此事苦恼。”卡莲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回应奥维奇,她脱下鞋伸出脚划着水,凉凉的水让她安心,也能继续说下去,“奥维奇,看到我的翅膀你就应该知道我不是单纯的人类了。我身体中有着龙族的血液,这血液会给我带来力量,也会带来使命。我可以选择离开这座岛,而后一走了事,永远地成为一个普通的人。我如果选择了使命,选择了血液,那么我就要放弃曾经人类拥有的一切,甚至包括记忆。”她双腿蜷缩到胸,双臂抱腿,把头埋在双腿中悄悄啜泣,“我该怎么办,奥维奇。” 奥维奇看着波光粼粼的溪水,不知要如何回答。他见过成为雪山氏族女王的索菲亚,也见过放弃王位的科。正在他犹豫时,忽然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他的思考,他回头望去看到朝他们走来的瓦尔雅。 清风吹过瓦尔雅的秀发,她一言不发从身后抱住卡莲娜。卡莲娜惊了一下,松开双臂,抓住瓦尔雅的双手。啜泣变成哭泣,她释放着即将放弃人类身份的恐惧。 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摔进溪水中惊走几条不动的鱼,鱼忽闪游到水岸旁,被刀穿刺挑起。插在剑上的鱼被拿了下来,串在树枝上,然后被放在做好的烧烤架上,接受火焰的炙烤。 奥维奇把烤好的鱼递给卡莲娜,用手帕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瓦尔雅擦净刀上的水,回到篝火旁,心疼地看着卡莲娜哭肿的眼睛。 她已经得知卡莲娜的苦楚,不像奥维奇,她决定要告诉卡莲娜,“卡莲娜,姐姐我有一些话想要跟你说,不知道你会不会听。” 卡莲娜咽下无味的鱼肉,眨眨眼点点头。 “如果你有梦想,那你就去追寻。远在东方的农夫这辈子都不会看到西方的大海,他就算是有梦想,也会迫于现实。我能感觉到,你想知道自己成为龙的样子,可又在害怕成为龙会失去一切。可这又有什么,历史上成为英雄的人大部分都要抛弃什么,才能成为英雄。他们为了理想都要抛弃什么,更何况你。”瓦尔雅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卡莲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的身旁都有会帮助你的瓦尔雅姐姐。别担心,放手去做吧。” 晶莹的泪珠又从卡莲娜眼中流出,这次并非因为恐惧,而是被瓦尔雅的话所感动。火焰随风摇摆,从火堆中飘出的灰尘飞到高空,越过几片树叶,从树叶间的缝隙掉落在弗兰妮的头上。弗兰妮早已起床,隐匿地站在树旁边只是在看着三人。 清晨的阳光照在众人身上,除了洛克外所有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卡莲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抻抻腰,来到溪水旁进行洗漱。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不少,耳旁传来的龙吼也越发响亮,这些龙吼声其他人是听不见的,只有她才能听见。 “卡莲娜,吃早饭了。” 瓦尔雅声音打断这些龙吼,卡莲娜望着天空中,忽然从窜出一条绿色的飞龙。飞龙朝她吐着舌头,口中逐渐凝聚出一团火球。她当机立断拿出弓箭进行瞄准,龙族的力量从手臂中涌出,这股强大的力量凝聚到箭矢上。 “去吧,龙之矢。” 弓发出堪比龙吼的巨响,震起周围树林中所有的飞禽都振翅高飞。这支被赋予力量的箭矢,卷起一道由风组成的白浪,划破天空直奔飞龙袭去。箭矢如炮弹一般轰碎飞龙的头部,只剩下身体的飞龙晃动一下,像块石头一样跌落下去。卡莲娜旋转起弓,然后潇洒地放回到筒中。 “卡莲娜,怎么了?”瓦尔雅看着天空中还残留的印迹,与北射穿的云层,惊讶卡莲娜的力量。 “一条飞龙想要袭击我们而已,没事了。”卡莲娜露出笑容,“走吧,瓦尔雅姐姐,让我们回去吃饭吧。” 卡莲娜拉起瓦尔雅的手跟随她回到营地,瓦尔雅知道陪同卡莲娜前行的路肯定不是简单之路,但她已经决定要陪卡莲娜走到底了。 第二十五章 龙之力(2) 众人结束早饭后继续朝树林深处走去,卡莲娜在前面为众人带路,她无时无刻都在握着手中的弓警惕地走着。从远处时而传来龙吼,或是细长幽怨,或是响亮高亢,在一阵阵龙吼中众人都心惊地跟随卡莲娜。奥维奇能够看见那隐藏在昏黑之中的目光,似乎在诉求着什么,那不是龙,他知道的,可牠们就究竟是什么哪? 奥维奇不想再去想,这座岛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他放下思绪,转头看向瓦尔雅,她也像他那样紧张,握着腰佩的刀。一道身影让众人停下脚步,奥维奇看清楚了,那是一只如猎豹般大小的生物。 树枝被折断的声响在弗兰妮面对的方向响起,弗兰妮手中的匕首冒出淡淡的圣洁之光,来准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的先手准备显然是正确的,朝她发动攻击的不是野兽而已一道闪电,匕首正好挡住闪电,可余下的冲击还是让弗兰妮后退几步。 “弗兰妮。”卡莲娜想要转头。 “别动,卡莲娜。这里不只有一头野兽,不要慌了阵脚。” 弗兰妮话音刚落,就有数十道闪电朝卡莲娜袭来。瓦尔雅手疾眼快猛然挥刀,在挥刀前把圣洁之光附着在刀上,而后挥出的刀拉出一道光波将所有闪电抵消。洛克又一次被这些超自然现象吓到了,他看了看手中的短刃,不知如何是好。危险则悄然靠近他,树叶剧烈抖动一下,从树上跳下一只浑身披着绿色鳞片的猛兽,牠有着老虎般锋利的爪子与牙齿,直奔洛克袭来。 “啊!”洛克失声尖叫,胡乱挥刀想要攻击猛兽。 奥维奇一把推开他,摆好剑对准猛兽奋力一刺,剑刺穿鳞片从下巴进入到头骨穿出。黑色的血液从野兽身体流出,顺着剑身流到奥维奇手上,血液似乎有着微微腐蚀性,使他感受到皮肤疼痛。他一脚踹开尸体,从身体中拔出剑。 “这些血有腐蚀性,注意一下。”奥维奇撕下布条擦净手背上的血,然后把布条丢在地上。 正如奥维奇所言,越来越多这样的野兽从树后钻出,他们就像是被野兽伏击了一样。 这些野兽不应该有这样的智慧,牠们会成群结队的行动就说明后面肯定有人在指使,那么那个人在哪里。奥维奇目光一扫,看到弗兰妮手中匕首,瞬间知道了什么。他上前一步旋转避开扑咬,伸出脚迅速来到弗兰妮遭受闪电攻击的方向。 “卡莲娜,对我这个方向射箭。” 瓦尔雅杀死朝卡莲娜袭来的野兽,“去吧,相信奥维奇。” 带有龙之力的箭从弓弦弹射而出,它掠起犀利的风穿过奥维奇的脸庞,留下一道可见的白色风痕。箭扎进树中,这并非结束而是开始,箭中的力量在这时爆裂而开,十米内的树木都开始疯狂抖动起来。那不是树在抖动,而是大地在颤抖,剧烈晃动让枝折树摧,在倒塌的树木中终于浮现出一个矮小的人影。 他可不是人类,而是有个光滑鳞片的其他种族,湛蓝的鳞片包裹着他的皮肤不过与维罗纳与卡莲娜的鳞片相比,他的鳞片也只是起到装饰作用,根本构不成保护。他又瘦又矮,只穿着一个短裤露出棱角分明的肌肉与骨架,腰部配着一把看起来用来杀猪的砍刀,而左手拿着比他还高的木杖。他的出现让所有野兽都匍匐不动,抬起头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众人怀疑地看着他,而他却没有理会众人,只是走到那个被奥维奇杀死的野兽前,蹲下身伤怀地摸着已经发凉的野兽。 “你……” 卡莲娜抓住奥维奇的胳膊,“请把他交给我。”她走上前,蹲下身询问那人,“你是谁?” 那人没有说话,站起身吹出口哨,听到口哨的野兽们像无家之犬一样飞快跑走,只留下他与那只死去野兽。 “纳兹。”他的嗓音就像恶魔低语一样。 “纳兹。”卡莲娜重新确定一遍。 他没有给予她肯定,便开始用法术挖坑,等到坑足够大时再把野兽恭敬地埋入地中,而后盖上土,用力踏平。在这一套简单的土葬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止他,都在安静地看着他完成这一行动。 他朝众人弯下腰,蹩脚地说出“谢谢”。若不是因为卡莲娜向众人解释,也许没能听懂他口中堪比外语的“谢谢”。他又张开口,这次从口中说出的不再是人类语言,而是如龙吼一般的语言。 众人之中,只有卡莲娜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你就是金龙的子嗣吗?” 卡莲娜点点头,也用龙语来回复他,“没错,我就是。纳兹先生,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我没想对你们发动攻击,只是想恐吓你们离开这里。再往前走,便是龙之森了。我负责守卫在这里,外人一律不允许进入龙之森。”他又一次朝卡莲娜作礼,“请原谅我的无知,我并非知道您是那位大人的子嗣,所以才会派出他们来袭击你们,若是您觉得我的道歉不足以补偿您的愤怒,就用您手上那把弓来杀死我泄愤吧。” “我怎么敢。”卡莲娜搀扶起他,“请您起来,作为龙族你是我的长辈,我不应该对你无礼。” 纳兹眨眨眼看着卡莲娜,不曾想到那位大人的子嗣竟然有着龙族不该有的宽容之心,他顿顿气说:“大人,如果你们想要前往龙之森,我可以为各位带路。不过……”他看眼卡莲娜身后众人继续说,“他们需要蒙着眼罩跟随我,如何前往龙之森的路径不应该被非龙族的外人看见,而您则可以选择睁开眼睛或是挡住眼睛。” 卡莲娜知道他在问自己是要留在龙之森还是离开龙之森,使命感驱动她说:“不用您挡住我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出这句,那么自己再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现在的时光也许是她为人类的最后一段时光了。 第二十六章 龙之力(3) 卡莲娜说服众人被纳兹用布条蒙上双眼。纳兹用绳子把一个个人连在一起然后拉着绳子为众人引路,这种情况很像纳兹俘虏了众人,正领回去准备邀功一样。虽然这让众人不满,但考虑到这是卡莲娜所同意的,他们也服从这条指令跟纳兹走。 卡莲娜与纳兹走在最前面,他们用着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龙语在对话。他们穿过层层的树林,随着前行之路越来越长,周围的树林也越来越茂密。从最开始的稀疏的树林,逐渐变成密林,而温度也在逐渐上升,树林逐渐变得闷热。 “纳兹先生,还有多长时间我们才能到达龙之森。”卡莲娜扯着自己的衣服让风进入衣服。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卡莲娜点点头说:“温度上升的有些快,这里太热了。” “这很正常,您没有披上龙鳞自然会觉得周围的温度十分不舒服。龙岛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岛屿,它的地下沉睡着一座活火山,这座有生命的火山是龙岛的守护神。”他用手杖敲了敲地面,“正因她存在,我们才能生活在这片岛屿上,她的血液铸成了这座龙族的母亲岛,她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 “生命……”她扫视一眼看到那些奇特生物,“这些生物也是她创造出来的吗?” “也许是吧,或是不是。”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纳兹终于停下脚步。他松开绳子与手杖,手杖在他面前悬浮起来,冒着蓝色的光芒。光芒越发闪亮,在空中逐渐显现出门的轮廓,轮廓逐渐清晰,门框出现古朴的青铜绿色。门框是由两根巨大的石柱组成,在两根石柱之间有一层紫色的波纹。 “穿过这个波纹,我们就可以到达龙之森的核心区域了。我将会带着您的朋友进入波纹,而您则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经过这个波纹。”他回头看眼众人,用法术给各位解开绳子,“您已经从人觉醒为龙,获得了部分的龙之力,如若您想要进入龙之森,您则需要觉醒全部的龙之力,成为真龙。” 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除卡莲娜外的人全部都吸入波纹之中,只留下卡莲娜一人。卡莲娜看着紫色的波纹,内心狂跳不已,身体中似乎有什么要出来,正不断冲击她的胸膛。灼热的血液在血管中翻腾,那层如银般的鳞片又重新从她身体上长出,翅膀不停控制彻底张开。手指在变成爪子,喉咙中出现并非人类语言而是纯正的龙语。 “啊啊——”她痛苦着喊叫着,身体上好似有千万斤的铁砣压着她。 她闭上双眼,波纹走去。紫色的波纹抖动一下,待她进入后消失不见。再当她睁开时,她又来到那个充满蓝色光尘的地方,不过这次的她不再站在石柱之上,而是站在晶莹的水晶上。她的面前有着数百米高的光滑且透明的水晶,一道光照过来,水晶如镜子一样反射出她的样貌。 浑身上下都是银白色的鳞片,唯独头顶上还保留这作为人类的橘红发。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水晶,可看到自己的手变成爪时她停了下来,张开口想要发出感叹,可出现的声音却是龙吼。她眨下眼,睁开眼后水晶中的自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庄严巨大银白色的龙。银白色的龙就像是童话故事般那样梦幻,凡是见到她的人都会被那难以名状的身体线条俘获,如果这只龙真的飞向凯斯大陆,说不定会变成圣国的崇拜物,将她名为至一神的使者。 卡莲娜被龙深深地吸引,想要击碎水晶救出里面的龙。 爪子挠在水晶上面可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只传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这股声音并不是杂音,而是卡莲娜的引路声,如若她想要救出里面的龙,那么就必须要身体中另一半的龙之力。 “又是那种感觉……” 狂跳不止的心脏泵出血液让血液通向全身,浑身上下每一条血管都在发热变硬,就连呼出气息发出的温度都能堪比余焰。她开始四肢着地,四肢变得粗壮,脖子变得细长,不在维持人形。待到她的心脏跳动正常后,她自己的视线变高了,低头看去等待她的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龙的身体。 她看着水晶中的龙,晃动一下脖子,里面的龙也跟着一起晃动。她变成了龙,一只货真价实的龙,她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怒吼一声。声波震碎了水晶,一条宽敞的大路出现在她的面前,大陆的尽头有着橘红色的光球,那光球正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她朝球走去,停在球面前,光球中播放着她记忆的片段。 “绕过她,你便能得到你所希望的力量。” “可这也会让我忘记人性吧。” “是。”声音咯咯咯地笑起来,是女人的声音,“欲戴王冠,必知其重。” “不。”卡莲娜坚定的拒绝。 她的视线逐渐变低,回归到与正常人齐高,身体也重新回归为人形。变龙的后遗症让她虚弱不已,她大口喘着粗气,双眼昏花,跪倒在地。 “卡莲娜,你是放弃龙族了吗,真是懦弱。” “我没有,只是现在选择放弃自己还不是时候。”卡莲娜勉强地站起来坚毅地说,“我现在还不想丢弃我存活在人类中的证明,当我失去人性时,我便是一位真正的龙族。你休想蛊惑我,还有你是谁?” “哈哈哈……”嘲讽的笑声从四周传来,光尘变成光带围着卡莲娜旋转起来,“我是谁,你应该最清楚,我因你而生,你不会不接受我,只是时间未到而已。”声音戛然而止,光带也碎成碎片落在地上。 卡莲娜摇摇头,正视那光球,伸出手抱住它。 “我不会忘记,忘记你们。”她颤巍巍地说出这句让自己都难以相信的话。 再当睁开眼时,清风拂过她的额头,细微的汗珠悄悄地在风中消失,为主人带来一丝清凉。 “这就是龙之森吗?” 第二十七章 龙的考验 盘根交错的树木互相挨靠在一起,形成天然的房屋,巨大而宽厚的枝干连接在一起如铺石道路一般平坦,棱角的树皮在数千万次踩踏下变得光滑。在树皮之上便是层层遮蔽的叶子,这些翠绿的叶子形成屏障挡住刺眼的阳光,让本来炎热的地带稍微凉爽一些。这种树木看起来散乱分布,但是木木之间又有着恰当好处的间距,就像是故意而为之。在这些树木之上行走的人与纳兹一样长着鳞片,这些鳞片颜色各异,但大部分都是红绿两种颜色,其他颜色还是少见。 这些龙人从来没有看见过人类能够来到此地,他们纷纷前来,就像是看着异物一样围绕起众人,那些年龄尚小的龙人想要跟父母看一看,但被祖辈们拉到房间细心教导不让他们去见危险的人类,又开始讲述那一遍又一遍有关于龙被人类捕杀的故事。 洛克的心怦怦直跳,后退一步撞到奥维奇,他慌张地摇头看着这些非人生物,作为飞贼的他显然被他们吓坏了,双手颤抖不停。瓦尔雅与奥维奇也没有好到那里去,他们虽不像洛克那样恐惧龙人,但被众多眼睛盯着也会让他们感到不舒服。而弗兰妮就跟他们完全不同,她神态自若没有任何影响,就像自己才是本地的主人一样,而这些龙人才是外来客人。 纳兹在龙人中似乎很有权威,摆摆手便让众龙人打开一条通道,他恭敬地对卡莲娜说:“请您随我来吧。” 龙人们顿时议论纷纷开始探讨这人类女孩是谁,纳兹瞥视他们一眼,迅速让他们闭上嘴。卡莲娜跟随纳兹穿过那些奇形怪状的树,跟着溪水走,随着树越来越少在视线的尽头出现一片蓝色的光影。那便是岛心湖,是龙人们赖以生存的湖泊,在那蔚蓝湖泊之上悬浮着一座小岛。 “纳兹先生,那是什么?”卡莲娜指向那座岛。 纳兹用手杖指着岛,“岛之下的湖是岛心湖,正因有这座湖我们才能活下去,湖上的岛自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存在了,它被称为龙心岛。龙人们并不是无组织地生活在龙之森,而是在一簇龙人的统治下生活。”他撂下手杖,语重心长地说,“而你,必须要去见他们。只有得到他们的同意,你才能继承他的位置。” “他的位置……是指我的生父?” “生父……”他愣了一下,“是啊,是啊。”纳兹没有想到被允许进入龙之森的卡莲娜还保存着人性。 他们来到湖水前,无风的湖面犹如巨大的镜子。洛克从来没见过这样美丽的湖面,他觉得自己就算是死也是值得了。一声短促的响声掠过众人耳朵,弗兰妮一把抓住洛克让他闪开从空中袭来的暗箭,若没有弗兰妮的行动,那么洛克刚才的梦想必然成真。奥维奇、瓦尔雅手瞬间放在兵器上准备抽出兵器,但却被卡莲娜制止了。 “他们是奔我而来的,这跟你们没关系。”卡莲娜朝纳兹点点头。 纳兹笑笑说:“去吧,在这场战斗中证明你自己吧。” 更多更密集的嗖嗖声从卡莲娜正面袭来,这些箭是凭空出现的,不是从某个地方射出来的。卡莲娜没有躲闪也没有拔出弓来抵抗,她把手轻轻地放在嘴唇上,用力吸气,然后一股气吼出来。吼声并非龙吼那么响亮,反而有些柔弱,可这股柔弱的吼声竟然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这股力量冲散飞来的箭矢。 “漂亮的龙吼,可这合格吗?”纳兹抬头看着岛屿。 沉默片刻后,第二轮考验向卡莲娜袭来。大地剧烈晃动,卡莲娜瞬间张开翅膀,悬浮在空中不接触地面。晃动的地面没有停下来,在卡莲娜脚下的地方伸出数粗壮的藤蔓缠住她的脚。她左右晃动奋力挣扎并朝上飞去,可往上飞高一米,那藤蔓就长出一米。她飞到数百米高空,而这些藤蔓就跟她生长数百米。藤蔓上又长出藤蔓,新长出的藤蔓想要从两侧袭击她,但却被她灵巧的躲避了。她知道继续这样躲下去是没有结果的,那么就使用龙之力烧毁这些藤蔓。 银白的鳞片从她身上长出,她已经很熟练地操作长出鳞片这种行动了。她伸出手对准脚踝上的藤蔓,想要动用龙炎烧毁藤蔓,可随着手臂一阵抽搐什么都没有放出来。龙之力拒绝了她,藤蔓趁机爬上她的双臂,缠绕上她的脖子。 “咳咳。” 每当她呼吸一下,藤蔓就会更勒紧她的脖子。意识有些断线,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开始消失,她企图闭上眼睛陷入睡眠。可就在低头准备放弃时她看到了为她加油的瓦尔雅,瓦尔雅满眼泪花奋力地喊着什么。 “我……我怎么能倒在这里?”她猛然清醒,用力挣开藤蔓,“还没到放弃的时候,我怎么能甘愿选择丧失人性。”她抓住脚下的藤蔓,就像是扒开岩石般那样扒开藤蔓。 脚裸以下失去知觉,旁边的小藤蔓还在不断干扰,可她依然倔强地不妥协。缠绕的藤蔓先是出现缺口,而后像土崩一样被扯开。趁这段时机,她振动双翼朝龙心岛冲刺。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越来越快,快到她只能感受到自己在飞翔,周围除了白云之外再无它物。她穿过最后一朵白云,如陨石般朝龙心岛砸去。最终她以肉体轰碎一块岩石作为缓冲垫,倒在龙心岛上。 纳兹用手杖戳了戳藤蔓,藤蔓换了目标朝纳兹袭来。纳兹不慌不忙晃动手杖,一道闷雷在手杖头部炸裂,这道雷电轰碎藤蔓,留下数百片烧焦的植物碎片。 他将手杖插进地中,高举手臂。一阵晃动中,众人脚下的土地忽然飞了起来,他们站在飞翔的土块上来到龙心岛。瓦尔雅一接触到地面就冲向昏迷的卡莲娜,她想要抱她起来,可被她炙热的身体烫伤不得不松手。 “卡莲娜!卡莲娜!” “瓦尔雅姐姐?” 第二十八章 奥古斯(1) “欢迎来到龙心岛。” 雄浑的声音打断卡莲娜与瓦尔雅的对话,说出这句话的人从巨大的台阶走下来,他不长有鳞片,却像纳兹一样拿着手拐。手拐是由精铁制成,在拐杖上有着美丽的雕纹,雕纹的样子是两只龙展翅高飞的样子。他身着干练不繁琐的紧身服装,梳着油亮乌黑的黑色短发,踏着有节奏的步伐朝纳兹走来。他不止只身一人,身后跟着许多披着各色长袍的龙人,这些龙人步伐一致、整齐划一。 纳兹放下手杖朝他行礼,恭敬地用龙语向他行礼,之后低下头沉默不语。他很高,比奥维奇都要高出一头,在远处看他是他并没有显现出有多么健壮,可当他靠近奥维奇时奥维奇才发现他比奥维奇状得多。奥维奇不得不抬头看他,可看他又有什么用,他是龙人自己不能跟他对话。 “欢迎来到龙心岛。男人,你就是奥维奇吧。”他说出流利的人类语言,打断奥维奇的妄想。 奥维奇在吃惊之余反应过来他不应该知道自己的名字,明明有关自己的事情一句都没说,可他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奥维奇警戒地盯着他,回问他,“我是奥维奇,您是龙心岛的主人?” “主人?这个称呼有点片面,我虽然住在这个岛上,并且管理这这个岛,管理着整个龙之森,但我依然是龙人们选出的领导者,不是主人而是领袖。”他似乎很着重这一点。 “那好,领袖。我有权知道你的名字和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吗?”即便他的眼睛很小,奥维奇也盯着他的眼睛。 他眯了眯眼让眼睛更小了,用那个手杖敲了敲地面,轻轻吐出一口气。从他口中的气带有丝丝冰碴,在阳光下迅速化成水雾,可上面残留的寒气吹到了奥维奇脸上。奥维奇挥挥手,不快地看着他。 “哈哈,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一个男人,他叫奥古斯。当时我向他吹气的时候,他也用这种不服输的眼神看着我。好了,我为我的失礼向你道歉,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他嘴角上扬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我在一场会议中得知了你的名字,奥维奇。出席那场会议的应该有你熟悉的人,莉莉丝、索菲亚……。在临走之前我特意跟索菲亚搭话,询问她有关于雪山氏族的事情,结果她在话中提到你,并且为我描述了你的长相。她口中的人肯定并非普通人,因此我特意记住了他口中的你。我的人类名字是法夫纳,在人类社会我的地位就是个普通人,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他挺直腰,使自己看得更高大一点,“奥维奇,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的眼神直逼奥维奇,仿佛要刺入他身体那般尖锐锋利。可奥维奇早就习惯被人逼问的感受了,他也这样回敬法夫纳,“我是为了保护卡莲娜而来。” “卡莲娜。”他转头看向已经站起身卡莲娜,眼珠转动上下打量她身上银白色的龙鳞,有些蔑视轻笑一声,“原来是他的女儿,跟他父亲一点都不一样。看来人类的情感对她的影响很大,没想到她能保留情感来到这里。”他正式对卡莲娜说,“卡莲娜,你为何来到这里?” 卡莲娜单手抚胸,“我在来到此地的路上遇到了维罗纳,她让我知道我体内有着龙族之血,我决定跟随这血液完成我的宿命。” “你的宿命?卡莲娜,你是人,还是龙?” “我……” “这个问题对于我们来说很简单,可对于你来说很难。”他走上前一步,“卡莲娜,我会帮助你接受你的力量。”他冷笑一声,掐住卡莲娜脖子。 “卡莲娜!” 瓦尔雅拔出武器挥刀砍去。刀触碰到法夫纳之前就被法夫纳手中的手杖挡住,手杖轻轻翻动一下,便把刀从他身旁推了出去。一边推出一边缠绕住瓦尔雅的刀,反而让瓦尔雅接近法夫纳。这下奥维奇可站不住了,他冲上前准备拔出家族刀,可还未等拔刀,那手杖神奇的敲到刀柄,而瓦尔雅也顺着手杖到了奥维奇怀中。 “各位,你们若是想死,我不会拦着你们。” 他身后那些披着长袍龙人手中出现蓝色的光球,甚至连纳兹都握住手杖准备施法。弗兰妮急忙朝奥维奇使眼色,用力摇摇头。 “我们停手。”奥维奇扶起瓦尔雅。 “哼,那就好。”他掐住她的脖子,就这样举起他走到岛的最外围,“去吧,卡莲娜。” “不要!”瓦尔雅挣开奥维奇,但又被奥维奇拦住,“放开我,奥维奇!” “卡莲娜没事的,没事的。”奥维奇一把搂住瓦尔雅,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用力把他压到自己胸膛上,“相信我,她肯定会没事的。” 瓦尔雅极力克制自己,把整个脑袋贴近奥维奇的胸膛,听着他狂跳不止的心脏。 “去吧,卡莲娜。”法夫纳松开手,把卡莲娜丢下去。 卡莲娜扇动翅膀想要朝上飞翔,可无论怎么扇动翅膀,她都像块石头一样不停地下坠。她下坠的越来越快,最终扑通一声掉入湖中,惊起一片浪花。法夫纳冷酷地挥挥手,转身回到众人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瓦尔雅充满仇恨的双眼。 “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瓦尔雅·德·亚特阿斯。” “哈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笑够说,“原来是亚特阿斯家族与奥维奇,哈哈哈,你们还真是有缘啊。” 奥维奇拉下瓦尔雅手示意她后退,他走上前伸头贴近法夫纳那张脸,“法夫纳,我问你,你怎么会知道奥古斯。” “你想知道吗?”法夫纳也贴近奥维奇,“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跟我来。” 他潇洒地挥手在众人陪同下离开,众人正要跟上去但却被纳兹阻止。他用手杖拨开出奥维奇以外的人,留下奥维奇一人。 “奥维奇,去追寻你想要的答案吧。” 奥维奇盯着瓦尔雅毅然转身跟随法夫纳。 第二十九章 奥古斯(2) “没想到,奥维奇你还是跟过来了。”法夫纳踏上长长的台阶,挥手让身后众龙人退下。 奥维奇跟着他踏上台阶,“我必须要来,法夫纳你为什么会知道奥古斯。” “别这么着急,年轻人。心急盯着水壶,水壶也不会开锅。我们先到我的房间坐下来,慢慢地谈谈你的问题。”他的步伐加快,更快地朝上走去。 奥维奇也加快脚步跟紧他,不想被他落在后面,可奥维奇终究是人,在这种高强度上台阶的情况下五分钟之后就开始喘着大气了,而法夫纳呼吸依旧平稳如初,还时不时瞟眼奥维奇。这让奥维奇的自尊心受到挑战了,他下定决心就算是双腿酸麻也要跟住法夫纳。 法夫纳踏上最后一个台阶还未站稳,奥维奇也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法夫纳笑了笑,这不代表嘲笑,而代表对奥维奇的认可。他摆出主人姿态,站在奥维奇面前,侧过身向他展示自己的房间。房间一词只是他的自谦,他口中所谓的房间是比人类所建任何城堡都要气派、豪华的城堡,也许把圣国的多特兰与奥特兰的城堡合成一个城堡才能与它相提并论。这种壮阔的城堡就算是雇佣千名仆人也没办法填满城堡,还会有很大一块的空域位置。不过这座城堡并没有奥维奇想象的美好,因为他和法夫纳来到那座数十米高的城门前时,却没有一人来迎接他们。法夫纳像是推开房门一样轻松推开那厚重的大门,以手杖为中心点转了半圈面向奥维奇。 “凡是统治者都会有一些特殊的癖好,他们都不会有着正常人的思想,我也不例外。接下来你所看到一切是我的独特爱好,希望你能忍住你的好奇心。”他用手杖敲敲地面,走在前面。 他们穿过中央的大花园,进入城堡中,走廊两侧挂着正在燃烧的蜂蜡。蜂蜡提供的微弱光源没办法照亮一切,但还是提供了看清墙壁的机会。奥维奇用余光打探这墙壁的挂饰,最开始的挂饰跟他想的一样,是动物的首级做成标本挂在上面,部分喜爱打猎的公爵也会用这种东西装饰自己的城堡,来凸显自己的高贵。可随着前进,奥维奇发现不对劲了,动物的首级不知从哪来开始变成了魔物的首级,而且一个比一个恶心。忽然他停了下来,死死地盯着墙饰,墙壁上出现了人形生物的首级,有精灵的、夜魔的、还有人类的。 “你停下来了,奥维奇。” 奥维奇闭上眼摇摇头忘记那些痛苦的死相,朝前加速走去,结果撞到坚硬又光滑的东西摔倒在地。他晃晃脑袋缓解疼痛,抬头看去,一座巨大的龙头正露出锋利牙齿挡在他面前。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龙,即便这龙只剩下比人都大的首级,可他还是感受到龙那非凡的气质。 若是人能杀掉龙,那这个人是多么伟大啊。这种想法不由得从他脑中冒出。 法夫纳停下脚步,来到奥维奇面前伸出手拉他起来,“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了,若是能杀掉一只龙,那是多么伟大的事情。” 奥维奇被吓出一身冷汗,盯着他的双眼,“是……” “真是诚实,我喜欢你的性格。”他拍拍奥维奇为他掸掉身上的灰尘,“你让我高兴,那么就让我给你透露一点信息。弱小的人击败强大的人总会得到一种莫名的快感,而强大的人击败弱小的人得到的是空虚,因此你们人类在近千年的时光中都在朝龙发动攻击,而龙却懒得管你,生活在自己的舒适圈中。直到有一天这种舒适圈被缩小到没办法在缩小了,龙们想要奋力反抗,可发现人类已经比他们强太多了,可人类脑中龙还是占据各种优势。”他摸着龙头挂饰,“大部分龙决定离开故土,来到新的地方展开新的生活,而一小撮龙选择留在故土苟延残喘。即便这样,人还是认为龙是邪恶、强大的存在,屠龙者依然是英雄。”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奥维奇手不自觉朝自己的佩刀摸去。 “别担心,我不会杀你。”他拿手杖敲打一下奥维奇的手背,“把手放到让你我都安全的地方吧,这样对你我来说都很好。”他撂下手杖继续走,“至于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因为你要询问的人奥古斯,他是一个屠龙者,是你们人类国家的英雄。” “什么,你是说我的父亲……”奥维奇发觉自己失言正要改口却被他的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哈。”他笑够说,“奥古斯原来是你的父亲,怪不得你们有着同样的眼神。我相信有许多人说你和你的父亲十分相像,你会是下一个屠龙者吗?” 奥维奇后退一步,每次有人提及到他的父亲时他的心中会冒出对父亲深深的愧疚感,“不会的,我没有父亲的勇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像他一样成为英雄……” “说到这里就自愧了吗……”法夫纳摇摇头。 二人穿过这条神奇的走廊,走上楼梯来到二楼,二楼的走廊墙壁并没有那么多挂件,但却被血红的染料涂红,在墙壁的中间有着一副壁画。壁画有些简陋,勉强可以辨别出是两方在为了什么而战斗。走廊的尽头出现一扇奇怪的门,法夫纳没有伸手,而是伸出手杖用手杖头端的龙血宝石触碰门。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门用沉重而缓慢的声音向法夫纳问好。 “把门打开,我要进去。” “是。” 门自动开启,一股清爽却混杂血腥气味从房间涌出。法夫纳走到最里面,拿出一瓶装有红色粘稠液体的酒瓶,把其中的液体倒进高脚杯中,摇晃几圈。等他摇晃好后,优雅地呷口高脚杯中的液体,然后坐在皮椅上。 “你要喝些红酒吗?”他又喝了一口。 “算了吧,酒精也许会让头脑变得不清醒。”奥维奇推脱说。 他把高脚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你说的没错,那么让我们来聊聊奥古斯吧。” 第三十章 奥古斯(3) 法夫纳把双腿放到小凳子上然后抻了抻腿,他的姿态变得懒散起来,对奥维奇说:“原谅我在你面前展现放松,要知道,无论是士兵还是流氓在成为领导者之后就不能对世人展现他懒散的一面,必须时刻保持自己的威严,这样才会让人民去敬畏领导者。难得我能回到自己房间,开一瓶上好的红酒,如果这时候再保持威严,那真是太可惜了。” 奥维奇保持沉默没有回答,双眼依旧盯着高脚杯的液体。 “好了,闲言碎语就到此为了。让我们来聊聊你的父亲奥古斯吧。”他舒适地靠了靠椅背,“遇到你的父亲奥古斯的时间大概是在26年前,也许是更早一些,毕竟那时他的年龄好像还没你大。不过年龄的大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勇气。”他眼珠转动一下看一眼奥维奇,“我们相遇是在一个小餐厅,他当时正与几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那些人个个都比你的父亲高出不少,可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只是泛泛之辈,而你的父亲出类拔萃。我拿着一杯麦酒,对他们说这次的账单我来付款,想跟他们喝几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趁着他们正浓的醉意从他们口中打探到他们原来是要去猎龙。” “那你杀了他们,放走了我的父亲?” 他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龙族是不需要感情的,我在人龙斗中保持了中立。起初我本不想多管闲事,想要一走了之,毕竟我当时留在凯斯大陆的目的是为了观察人类。可奥古斯着实勾起了我的兴趣,我决定去观察他。而后以吟游诗人的身份加入他们,这样我可以站在第一线观察战斗,还不用参加。” “所以你就眼看着你的同族被杀死了?”奥维奇质问道。 “这种事情不少见吧。任何种族都有自己的法律,你们人类社会不也有死刑一说。一群人像是看着街头表演杂技那样看着死刑犯被斩头,这不也是看着同族相残。” 奥维奇辩解道,“这不一样,犯人触犯了法律,他们理应受罚。” “法律、规则是人定的,龙族也有龙族的规则。”他淡淡地说,伸手拿到旁边高脚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呼,美味。好了,让我继续跟你讲你的父亲。我们在酒馆休息一夜,第二天凌晨便出发。在路上我跟奥古斯搭话,可能是我的语言魅力说服了他,他便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我。他出生在没落贵族之家,当过铁匠学徒,也进过山贼,还当过兵……” 奥维奇从来不知道他的父亲的出身竟然如此卑微,却凭借自己的实力与机遇成为军道派最高领袖,而自己的出身比父亲好了太多,可如今流落成一名逃犯。 “奥古斯杀害的是赤龙还是绿龙?”奥维奇屏住呼吸认真地问。 他笑了笑摇摇头,慢悠悠地说:“是一只橙色的龙。” “橙色的龙?”奥维奇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那奥古斯得到龙血宝石了吗?” “当然得到了。”他顺着奥维奇的视线看到他手上的戒指,“看来那颗宝石现在在你手上。”他双腿离开凳子站起身走到奥维奇身旁,低下头看着戒指上的橙色龙血宝石,“龙血宝石是由龙血制成,对于你们人类而言也许只是装饰品,但对于龙族而言这颗宝石象征着对已逝之人的永恒思念。”他离开奥维奇,又给自己倾酒,“那场对决中活下来的人只有奥古斯,奥古斯长矛刺进龙的脖子,龙血喷溅他一身。当时我注意到,他被诅咒了。” “被诅咒了,这是什么意思?” “顾名思义。龙虽然可以依靠龙之力来像术士一样呼风唤雨,可没人规定龙不可以学习法术,奥古斯杀掉的那只橙色龙,便是会使用法术的龙。” “等等,那我的父亲是被诅咒所杀?”奥维奇站起身急迫想要知道答案。 “别着急,年轻人。”法夫纳把倾倒满的高脚杯递给奥维奇,杯口触碰到奥维奇的嘴唇,其中的液体顺着嘴唇进入口腔。 一股难以下咽的味道四散而开,那液体根本没有任何酒的气味。奥维奇皱了皱眉头,后退一步躲开这难闻的气味。他送回高脚杯,又喝了一口。 “没想到奥古斯这么早就离世了,他是怎么死的?” 奥维奇低下头看着地面,“我不知道,家父离世时我不在现场。” “对于人类来说那真是太可惜了,可对于龙族而言,长辈只是教育下一代的工具而已。对于你的父亲是否被诅咒所杀,那我没办法回答,我只能知道他杀死龙后获得了诅咒,可诅咒的内容是什么,我就没办法知道了。我和奥古斯的故事到此为止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吧。” 奥维奇挺直腰板,“你是不是还保有着情感。” 法夫纳瞳孔收缩一下,就像是受惊了,在停顿几秒后他喝点杯中的液体,坚定地摇摇头,“没有,若是有我也不会成为龙之森的领袖。奥维奇,你很敏锐,敏锐到我有些嫉妒你。我带你来到这里是为了谈论奥古斯的问题,不是来谈论我自己,我希望你能知道这一点。” 威胁的语气让奥维奇不再继续问下去,“谢谢你回答,我回去了。” “等等。”他撂下杯子,从抽屉中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小金属片,“这是奥古斯送给我的东西,既然你是他的儿子,就帮我把这个还给他。记住,我的名字叫法夫纳,别忘了。” “我会的。”奥维奇收下金属片,离开房间。 法夫纳命令房门关闭,躺回到床上,侧身看向依靠在橱柜旁边的手杖。那颗晶莹的龙血宝石折射出炫目的光华,可这些光华在他眼中犹如一道道血线。他闭上眼不再去想这些事情,转过身准备休息。 “奥古斯啊,没想到你这么短寿……” 第三十一章 法夫纳之死 奥维奇离开城堡后走回到众人身旁,瓦尔雅冲到奥维奇面前,她急不可耐地问:“奥维奇,卡莲娜没事吧。” 瓦尔雅的表情让奥维奇不知是回答真话,还是回答假话,他揉了揉鼻子吸了吸,“她会没事的。” 洛克插入二人对话,“奥维奇,我们能离开这里了吗?” “我不知道,也许等卡莲娜上来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此地了。”奥维奇望向龙心岛的边缘,白云仿佛伸手可触。 “别太着急了,洛克。”弗兰妮拍拍洛克的肩膀,“等到卡莲娜归来,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洛克坐在地上无奈地叹口气,开始摆弄藏在衣服下面的弹射勾爪,剩下三人则开始谈论起北境猎犬。弗兰妮向二人讲述北境猎犬分崩离析后她和卡莲娜是怎么逃出巨城,而后穿过哪里才找到通往扎各群岛的船。纳兹没有加入他们,他也没办法加入,所以他就静静地坐在石墩子上,进行冥想。大概在过了一个小时后,那些披着长袍的龙人慌慌张张朝众人跑来,这些龙人中没有法夫纳的身影。 众人急忙起身,看着这些来意不明的龙人。等待龙人离近后才发现他们每人手中都出现充满危险的光球,奥维奇先拔出剑做好防御准备,发现奥维奇拔剑的众人也纷纷拔出武器,坐在石墩子的纳兹结束冥想,拿起手杖站在众人对面。龙人停在奥维奇面前,其中一个摘下头套,露出紫色的龙鳞。 “混蛋,你们对领袖做了什么!”他口齿不清地用人类语言对奥维奇说。 “什么?他怎么了?” “他死了,他死在了自己的房间中。”龙人气愤地朝前走一步,就要掐住奥维奇脖子。 瓦尔雅正准备挥刀,可一道闪电击中紫色龙人的手臂,顿时将他皮肉电焦。发出闪电的人正是纳兹,他走到龙人面前,用龙语对他们说:“他们是我请来的,我还没有认证法夫纳的死,请你们让我们去看看。” “哼。”站在最后面的龙人冷哼一声,“纳兹,你是不是在包庇你找的人,我们龙人可是不允许拥有情感。” “我只是尽到我的职责而已。人是我找来的,我就必须要确定法夫纳是不是被我请来的人所杀。如果你们要阻挡我,那我真的要展现龙族无感情的一面了。”他双手握杖,空气中冒出丝丝闪电。 “够了,纳兹。”那龙人呵斥一声,对紫色龙人说,“让他们进去,让他们看看法夫纳的死!” 纳兹站在双方中间,用肢体动作告诉奥维奇等人他们不会攻击,然后敲敲地面抬起脚下土地。土地犹如滑板一样在龙心岛上滑行,之后起飞停到城堡的中央。龙人带着他们来到法夫纳的房间,还未等进门,奥维奇就发现法夫纳房间的门腐烂了。进入房间后,法夫纳胸口插着一把锋利匕首躺在床上,那瓶装有奇怪液体的酒瓶就摆在他的床头柜上。 奥维奇伸出手想要确定法夫纳是否死去,但却被龙人伸手打回。纳兹走上前,把手指放在法夫纳的鼻子前,转向众人摇摇头确定了法夫纳的死亡。弗兰妮意识到事情不对,刚想掏出匕首,可是还未等她摸到后面的匕首,龙人手上的光球就变成光环捆住弗兰妮的双手。 “接触过法夫纳的人只有你从外面带来的人类。纳兹,向我称臣吧,我会宽恕你的罪过。” 纳兹轻蔑地看着张口说话的龙人,“我拒绝你的提议,就算是你不追究我的责任,我也必须要追究自己的责任。我要求重开龙族大会,让众人来裁判。” “你疯了吗?你要让龙之森的龙人们知道法夫纳已死?” “不然哪,难道你要把这件事雪藏起来,然后用自己代替法夫纳?” 奥维奇虽然听不懂纳兹与龙人争吵内容,可从激烈程度就可以判断出来他们的争吵肯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龙之森的政治问题。奥维奇扫视一眼,发现所有的龙人手中都出现耀眼的光球,如果自己轻举妄动,那么下场可能不只是像弗兰妮一样被拴住双手那么简单了。 “好,纳兹。”龙人愤怒地盯着纳兹,“那就召开龙族大会。”他指向一个龙人,“你,去告诉所有拥有选举权的龙人来到这里,那个被暂停几十年的龙族大会要重新开启了。”他瞪向纳兹,“这下你满意了吧。既然你说你要承担责任,那么你就和你带来的人类一起去地牢吧。” 龙人手中的光球纷纷变成光环拴住众人双手,而纳兹也在被拴住的人中。龙人押送这些人来到城堡的地牢中,找间最破的牢房,而后把身后的犯人一股脑丢进去。钥匙插入锁孔,卡的一声锁上门。 “我们会怎么办,奥维奇?”洛克摇了摇双臂,想要挣开光环。 “还能怎样。如果国王被杀,刺客被抓到,刺客会怎么样,我们就会怎样。” “啊,也就是我们活不下去了?” “谁知道哪?”奥维奇来到瓦尔雅旁边,低声道歉说,“抱歉,瓦尔雅……” 瓦尔雅摇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说:“如果跟你共赴黄泉,那我并不会感到害怕。” “你还真是温柔哪,瓦尔雅。” 狭小的地牢中有人在畏惧死亡,有人则看淡死亡,而还有人享受在生命最后一刻的互相陪伴。 弗兰妮望着墙壁上排气孔,又看看被锁死的大门,料到这次是凶多吉少。她决定把希通是洛克父亲的事实告诉洛克,可正要开口时却被门锁打开的声音打断了。拿着短刀的龙人卫兵晃晃头让他们起身,纳兹站起身如无事发生一样走在前面。 “奥维奇,你害怕吗?” “没人能够畏惧死亡。抱歉,瓦尔雅,我本想让你能离开这里,可是……” “好了,奥维奇。”瓦尔雅把头贴近到奥维奇的背上,“我可是一点都不害怕……”她伸头贴近奥维奇的耳朵小声说,“你可是在我身旁哪。” 第三十二章 龙族大会 人被卫兵带出地牢,穿过一道幽暗的走廊,来到城堡中空旷的广场。广场没有被墙壁环绕,而是被一层层的椅子环绕,在众人的正前面有着九座石制座位,每个座位上都坐着披着长袍的龙人。龙人陆陆续续从门进入广场,他们纷纷坐到一层层的椅子上,那个被尘封已久的龙族大会,在一声咳嗽中开始了。 位于最中间石椅上的龙人发出龙吼让众人安静,而后他站起身向众龙人说明法夫纳已死,这次会议的目的一是要审判带来外敌的纳兹与外敌,二是选出谁能继承法夫纳之位。听到法夫纳死亡消息的众龙人像是炸锅一样开始议论纷纷,在座的龙人群情鼎沸,有些龙人甚至站起身想要冲到广场中央杀死奥维奇等人,。 龙人又一次发出吼声让众龙安静,他接过卫兵拿来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现在,他就是这场会议的审判长。他装出悲痛的样子站在最前面吊唁法夫纳,然后愤怒地指向纳兹,用肮脏语言来侮辱他。在他一阵巧言令色后,装模作样地转了几圈,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话把众龙人的情绪引向高潮,可其中也有龙人对此保持怀疑态度,等待纳兹的辩解。 话语权转了一圈后,轮到作为阶下囚的纳兹了。 纳兹看着这些愤怒的目光第一句话便是,“请记住,我们龙族是没有感情的。”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让场上的怒气消失了一半,那些站起身的龙人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龙人自惭形秽地坐了下来。纳兹举起手臂,对众人说:“只有拆下镣铐,才能让我与审判长大人位于同一位置,我的话才能像他说的一样那么有煽动性。可我不会这么做,龙族舍弃感情的原因是为了保持理性,理性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我只会跟你们说理。” 他无视自己的囚徒身份走上前,面朝众人,“在法夫纳未变成领袖之前,龙族大会每年都会召开,每次召开一为决定领袖是去是留,二为龙之森。从迁徙到龙岛开始,龙族会议只被停止过三次,第一位停止会议的龙是大独裁者喀撒,为了反抗他的独裁,八圣龙与他大战三天三夜,最后将他杀死。这八圣龙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度发生,便定下一龙执政,八龙督政的行策。龙族大会第二次被断掉,则是在三百多年前的黑龙贝希摩斯手中,后来金龙巴哈姆特与贝希摩斯在龙岛血战一夜,双方共赴死亡才让龙族大会重现天日。”他顿了顿,“第三次被断掉,就是在距离我们最近的时代,法夫纳的统治时期。也许你们会认为法夫纳不是喀撒、贝希摩斯手中这样的人,但是他还是做出了关闭龙族大会的事情。” 众龙人听到纳兹的话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议论,审判长发现情况不对,立刻站起身转移话题,“纳兹,法夫纳的问题我们再说。现在让我们谈谈那几个犯人,法夫纳的死跟这几人绝对脱不了关系。”他指向奥维奇说,“这个人类,便是杀死法夫纳的杀手!” 他高傲地看向纳兹,等待他的辩解。台下的奥维奇也知道事情要轮到他们了,便抬起头看纳兹等待他的反应。纳兹的表情十分凝重,他没有任何借口能为奥维奇辩解,于是对众多龙人说:“我没办法确定他们是否杀害了法夫纳。” “那就是杀害了,无论他们是否杀害了法夫纳,他们作为外族就应该对此事负责。”他接过卫兵拿来的斧子,“对于这种恶人,就让我亲自处决他们。” 审判长举着斧子露出狞笑一步一步朝奥维奇走来,斧头在烛光下反射着冷光。奥维奇看到斧子上自己的模样,那分明是害怕,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跳动也越来越快。审判长走到奥维奇面前,一脚踩倒奥维奇,然后瞄准奥维奇的脖子。 “等等。”纳兹一声呵斥叫住审判长。 审判长嘴角上扬,“怎么了,纳兹。你是不是要为他们求情。” “我叫住你只是觉得你有失公正。如果他们真的杀掉了法夫纳,那么他们就应该受到永世的惩罚。” 众人听到纳兹的话又开始议论纷纷,永世的惩罚是把罪人派到地狱。最后一个从龙岛进入地狱的人是三百多年前的人类,而这次却又是人类。审判长挑了挑眉毛,这个答案显然不让他开心,因为这项惩罚可要比简单的砍头重多了。进入地狱的从未回来过,没人知道地狱是好是坏,但从召唤仪式上,就可以看出那地方绝非善处。他本想勾起纳兹的保护欲,可是没想到反被纳兹摆了一道,这种惩罚倒是让纳兹与奥维奇划清界限了。 “纳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那就让龙族大会来投票决定吧。这项活动都停止几十年了,这次活动重开有什么不好吗?”纳兹上前一步,“还是说,你也想关闭龙族大会?” “你……那好,那就开启投票。” 卫兵拿出两个透明的罐子,然后让一个个龙人扯下自己的一片龙鳞放到罐子中,待到所有龙人都结束后,在众人的视线下统计鳞片的数量。在统计结束后,卫兵来到审判长与纳兹面前。 “小伙子,告诉各位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吧。” 卫兵大喊说:“160片支持流放,160片支持砍头,0片弃权。” 众龙人听到这个答案有些不快,可纳兹站出来说:“他还没统计我身上的鳞片。”他扯下一片鳞片,丢进支持流放的罐子中,“现在是161片支持流放,160片支持砍头。我曾经学过如何打开通往地狱的单向传送门,这件事就交给我。” 纳兹来到奥维奇身旁,用着十分黏着的口音说出人类语言,“抱歉,把你们拖进来了。” 纳兹吟咏咒语,用指甲破开隐藏在鳞片下的皮肤,龙血顺着手臂流到手杖上。 “出现吧,土库曼!” 第三十三章 地狱(1) 深红色的传送门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它闪烁着诡异且危险的红光,如油般粘稠的液体从门框上流出,连续不断地掉落在地上。门中是另一个世界,无尽的蚊蝇在血红的空中飞来飞去,到处都是黑红色的火焰,火焰在焦黑的石砖上不断燃烧。比白骨更让人恐惧的是散落在空中的不明漂浮物,那是灵魂的渣滓,是灵魂饱受折磨后留下的证明。 恐惧来源于未知,但人们总会把它归咎于死亡,因为死亡后便是无尽的未知。奥维奇咽下口水,想要抬起脚迈出第一步,可却发现自己怎样都动不了。他盯着那传送门,仿佛灵魂要从他的肉体中离开,飞进那传送门之中。 踏出第一步的人是瓦尔雅,她来到门前,转过身看向奥维奇什么都没说。 “等等!不——” 她露出笑容后仰倒去,传送门像是贪婪的吞噬机器,把瓦尔雅一口吃下,只留下那还未断的回音。 “奥维奇,我爱你。” 她终于向他表明了心意,可这却是她最后一次与奥维奇相见。泪水从奥维奇眼眶中喷涌而出,悲痛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迈开双腿朝传送门奔去,“瓦尔雅,等着我!” 他跌入传送门,如糖浆般粘稠液体包裹住他的身体,他好像身陷糖浆海中动弹不得。糖浆逐渐淹没他的手臂,而后吞噬掉他的面庞,从他的鼻孔钻进他的心肺。一切仿佛都停止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结束。他不断下沉,直到感觉自己靠在坚硬的石壁上。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这种感觉让他不快,他摇摇头想要甩开脸上的水。可湿漉漉感觉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潮湿。 他厌烦地睁开眼,在他眼前的不是什么地狱使者,而是一只温顺的黑色小狗。小狗发觉奥维奇醒来,冲他汪汪叫了几声,然后飞速跑开了。奥维奇迷茫地看着这一切,回过神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进入的是类似地狱的地方。正当他这么想着,耳边突然响起连续不断的嗡嗡声,那是数千只苍蝇振翅的声音。 “欢迎来到,地狱。” 与奥维奇所猜测的不同,声音并非恐怖的化身,反而十分女性化。他回过头,等待他的不是带有触手的肥硕恶魔,而是穿着一身红色衣装的白发女人。把她归为人也着实不对,毕竟没有哪个人类有着血红的瞳孔与一条不断摇动的细长尾巴,头上长着两个苍白的角。 “您是?”奥维奇虽然不知道她的来头,但是依然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不可侵犯的气息。 她驱散周围的蚊虫,用手帕擦了擦额头又擦擦手,时不时遮住脸上的小雀斑,看起来有些紧张。等到她一套操作结束后,故作自傲地撩起自己的前发,重新说了一遍,“欢迎来到,地狱。我是你的引路人,别西卜。我有很多姓名,你可称呼我为苍蝇之母,龙蝇之主,但是我更喜欢深红女王这一称呼。” 她摆出帅气的姿势等待奥维奇的回应,还未等奥维奇回应,从远处传来的笑声便打断她僵硬的动作。 “哈哈哈。”窃笑从她身后传来,一个手拿水杯,戴着眼睛的女人忽然出现。 新来的女人没有身着红色衣装,而是穿着素气的黑色衣服,打着蓝色领带。她也有与别西卜一样的特征,白发白角,还有着细长的尾巴。 她无精打采推了推眼镜,“老别西卜,我的工作交给我就好了。”她打了个哈欠,“这里是地狱,在你们人类口中我们是恶魔。是不是看起来很像夜魔,可实际完全不是一回事。我们的头领有些事情要找你,请你随我来。”她用手指敲下自己的脑袋,“哦,我险些忘了重要的事情。我叫贝利尔,你叫什么?” “奥维奇。” “奥维奇吗,请随我来吧。” 她走在最前面为奥维奇引路,他们穿过通往一座写满咒语的大门,门后等待他们的不是宽敞的房间,而是一层不断流淌的流动液体。贝利尔戳了戳液体,重新确定一下对奥维奇说:“我相信我没搞错,进去吧。” “真的要我进去?”奥维奇看着这层液体,想起送自己来这里的传送门。 贝利尔慵懒地抻抻腰,“不让你进去,难道让另一侧的恶魔出来?” “那算了吧。”奥维奇鼓起勇气,迈进传送门。 这次传送之旅十分畅快,奥维奇睁开眼后,发觉自己身处一条宽阔长廊之中。长廊上铺着红色的毛绒毯子,两侧有着高大的石柱,石柱上面燃烧着精致的蜡烛,而石柱下则身着铠甲的持剑守卫。在长廊的尽头有着向上的台阶,台阶之上便是地狱的领头人。 守卫的头盔中出现幽红的目光,随着奥维奇朝行走,那些目光也会跟着奥维奇一起移动。奥维奇加快脚步,终于来到台阶前,看清了地狱领头人的样貌。她白皙的皮肤犹如奶油,头上戴着小巧的王冠,而王冠正好与她黑色的角相吻合,衣服自然是跟贝利尔一样的黑色干练简约服装,这不过把裤子换成短裙,而双腿套着一层光滑的黑色丝袜,足蹬红色的皮制高跟鞋。她用自己修长的指甲在桌子上画圈圈,另只手撩起前发露出红色的瞳孔。 “命运之子,奥维奇。”她拿起桌子上的红酒,轻轻摇动几下,“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到地狱。” 还未等奥维奇发话,进入这里的门就被推开。别西卜推开门走了进来,她没有为她粗俗的表现做任何道歉,登上台阶说:“路西法,地狱之门前又来了几个人。不过他们已经是灵魂状态了。” “别西卜,我之前说过你要有点礼貌,我可是……” “所以说怎么办?” 路西法满脸羞红,生气地看着别西卜,“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可是这里领头人,你现在给我出去。” 别西卜白了她一眼正准备出去,奥维奇不知为何鼓起勇气说。 “等等,我知道他们是谁。” 第三十四章 地狱(2) 路西法冰冷地看着奥维奇,眼中满是凶光,“人类,我才是这这里的领袖。你要用你的命令来命令我去做事?”她的语气中充满杀意,之前端有酒杯手空空如也。 别西卜语气缓和许多,拉住路西法的胳膊,“别这样,路西法。” “闭上你的嘴,老苍蝇。”路西法抬起手臂,红色的血液从她脚下咕噜噜地冒出来,血液形成几条线汇聚在手掌上方,形成一团跳动的血球。 别西卜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路西法,搓搓手对奥维奇说:“小子,快点跑。逃出那个房门就没问题了。” 奥维奇听从别西卜的话与顺从内心的恐惧,转身迈开腿就朝门跑去。看到逃跑的奥维奇,路西法的施虐心暴起,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扩大血球。 别西卜摇摇头,靠着柱子露出笑容,“真糟糕,不过我喜欢。” 血球极快地朝奥维奇袭去,卷起狂暴的风,将周围的一切吸入其中。奥维奇拼命地跑动,却发现自己被这股强劲的吸引力拉扯住,实际上并没有向前移动,而在后退。 “好了,傲慢,你做得过头了。” 房间的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短发恶魔伸出手指轻轻一点,一道漆黑的光芒如利剑般穿刺血球,血球就像气球爆炸般谢幕。她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打了个响指召唤出火苗,火苗点燃她手指上的香烟。正因这火苗,奥维奇也能后看清她的样貌。她双耳戴着耳环,每根手指上都戴着戒指,衣服不像前三位恶魔那样正装,而是比较随便,随便到衣领上的扣子都没有系上,露出光滑且细腻的脖颈,以及上胸部的一抹微红。过膝长靴敲着地板发出声响,长靴之上便是长度适中的紧致皮裤,恰好露出诱人的大腿肉。 “利维坦,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色欲恶魔。”别西卜开玩笑地说。 “色欲她正跟暴怒一起玩游戏,我可没工夫跟那两人搅在一起。”利维坦来到奥维奇身边,“别担心,路西法她冷静下来了。恶魔的血液中总会有点恶劣倾向,我们天性如此。”她看向恢复冷静的路西法,“结束了吧。” 路西法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利维坦看着奥维奇,用手戳了戳他,“真有趣,你竟然是实体。那就说明你没有死,可是只要是地上的生物来到这里,就应该是灵魂状态。你还记得你来之前干了什么吗?” “干了什么?我就是通过传送门来到这里的。” “那也不能说明你在这里可以拥有肉体。底下新来的几个灵魂应该是与你同行,他们变成了灵魂,可你却还有肉体,真神奇。”她眨下眼,“我都有点‘嫉妒’你了。” 她着重了“嫉妒”一词,这让奥维奇感到有丝危险。 “利维坦,你要注意了。”别西卜提醒道。 利维坦缓过神,“抱歉,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那我可以问问题吗?” “说吧。” “你们的工作是接收凯斯大陆的灵魂吗?” “凯斯大陆的灵魂不全归我们管,我们只负责群岛上的灵魂,而大陆上的灵魂会另有团队负责。” 别西卜插话说:“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懒散,我们可比他们轻松多了,很长时间没有接收到龙族的灵魂了。” “啊……”听到别西卜的话,奥维奇好像想到什么。法夫纳是龙族,可别西卜说很长时间没有接收到龙族的灵魂,那么法夫纳根本没有死。既然法夫纳没有死,那么他能去哪?奥维奇想要去思索这个问题,不过这不是他的首要事情,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这里。 “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当然可以。”路西法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你们可以离开这里,可这并不归我们管,这件事另有人管。之前别西卜就想离开这里,结果被她打回来了。” 别西卜不快地说:“我们不是说好不再提起这事了吗?” “谁让你刚才没阻止我。”路西法高傲地甩下自己的长发,“如果你见到她,你可以称呼她为‘审判’,她会出不同的问题来判断你是否有出去的资格,如果你完成了她的全部考验,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那我要怎么才能遇到她?” 路西法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当然是去深渊见她。” 她轻踏一下地面,一道血线从地毯的缝隙中直奔奥维奇袭来,血线忽然停在奥维奇脚前,然后左右分开,画了个圆圈。圆中出现红色光芒的六芒星,闪耀三次后芒星消失,奥维奇脚下不再是柔软的地毯,而是如流沙般粘稠的猩红液体。奥维奇深陷其中逐渐下沉,在被吞噬之前抬头看到路西法。 “祝你好运。”她笑笑说。 奥维奇跌入无尽的虚空之中,仿佛周围的一切不再是实体,而是一种概念。无论睁眼还是闭眼,他都可以看到摇摆不断的阴影,视觉不再因大脑产生,而绑在奥维奇身上。他开始浑身发冷,又发热,疾病缠绕着他,患上他知道或不知道疾病。一阵令人作呕的波浪冲击着他,甜蜜的气味充斥鼻腔,而油腻的滋味充斥口腔,这让他再也无法忍受。不过也许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他能够忍受这份痛苦却上瘾的感受。 “呼,哈……” 奥维奇跌落到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摇摇头站起身。他身边漂浮着淡绿色的光尘,这微弱的光尘围绕着他旋转不止,他知道,这些光尘便是瓦尔雅、弗兰妮、洛克的灵魂,现在他必须要带着他们回到人间。 不知从何而来的液体打湿他的双脚,温热的液体刺激他的神经,他开始胡思乱想朝前跑去。他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可以他一定要带着这些灵魂回到人间。他与液体赛跑,最终赢了液体停了下来。 “欢迎,来到审判之间。” 无慈悲的话音忽然响起,他怒视前方。 第三十五章 再遇法夫纳 淡黄色的火焰悄然在壁灯上升起,一座桥浮出阴影。一段黑影从桥面上站起来,它保持着弯曲的形状,像是在头部的位置出有着红色的光点。它扭曲着身子朝奥维奇前行,没有脚因此整个身体连接着桥面,朝奥维奇滑来。 奥维奇警惕地看着它,手不自觉地握在背后的剑柄上。黑影忽然抖动一下察觉到奥维奇攻击意图,极快地朝后退去,停在桥上。奥维奇拔出剑朝黑影走去,他每走一步,黑影就退后一下,直到奥维奇走上桥,黑影才静止不动。 “小心,奥维奇。” 呼啸的风从奥维奇耳旁吹过,他连忙侧身才避开从暗影处飞来的攻击。攻击他的是几片黑色羽毛,羽毛插在桥面上,融化成黑泥与黑影混为一体。那句提醒并非奥维奇脑内反应,而是真的有什么在帮助他,他看着光尘中最耀眼的那一片,心中充满了踏实感。 瓦尔雅就在我的身旁,那么我还有什么可怕。他鼓起勇气,让圣洁之光附着剑身,挥剑朝黑影袭去。斩击朝黑影落下,可黑影就像软泥一样避开斩击,在奥维奇眨眼的瞬间闪现远离奥维奇。正当奥维奇准备下一步时,黑影抖动一下,瘫软成一滩液体,这滩液体急速朝奥维奇奔去,想要把奥维奇吞噬殆尽。奥维奇急忙驱动圣洁之光对准黑影,光芒照在黑影身上驱散了它的黑暗,留下它的本质。 战争、瘟疫、饥荒还有智慧生物的本恶。 再当奥维奇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正处于战场,凭借铠甲的颜色勉强能分辨出自己是联合国的士兵。在他面前,是一座摧毁殆尽的村庄,火焰在房顶上熊熊燃烧,升起滚滚黑烟,大地被鲜血染红,死者大都是老人与孩子,村庄的精壮人口早就逃出村庄,等掠夺结束再回到村庄。 “啊——”愤怒的吼声打断愣神的奥维奇,他看到一个男人正端起草叉朝他跑来,“你们是恶魔,是魔鬼,我的要杀了你。” 奥维奇避开攻击,用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温热的血液打湿他的手套。他发现男人的瞳孔逐渐放大,一把推开男人,死去的男人倒在另一副尸体上。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可内心却是安心感。 “这种感觉,很舒服吧。” 奥维奇再一睁开眼,他又回到那座桥上。这次,没有什么在等待他,无尽的黑暗中又传来话音,“人类,你刚才是不是觉得很愉悦。” 奥维奇低下头看着手掌,上面还有着干涸的血迹,这说明刚才也许不是梦境,而是真实。他在刚才杀死那个男人时候,确实感受到了一丝的愉悦感,可这并不意味他喜欢杀人。 “是的,你很诚实。我喜欢诚实的人,你可以走了。穿过那座桥,你和你的同伴就可以回到现实了。” 干脆地放走奥维奇的行为让他有些不解,他站在桥上没有动,摇头开始寻找起来声音出处。 “好了,我不会骗人的,莫非你想在这里留下来陪我?” “我想知道你放走我的理由,你为什么会这么简单地放走我们?别西卜那种强大的恶魔都被你遣返了回来……” “因为她强大又邪恶我就会遣返回她,可你只是一介人类。你们本来来到这里就是意外,地狱并不是人间的垃圾堆,我们也有自己的分工,就像你们人间一样有着井然的秩序。” 她的语气中少了许多权威,话更像是对奥维奇细心的劝导,“人出生便带有罪孽,正因规则规束了他们才让他们把内心的罪藏起来,你能够正视这个,就说明你可以出去了。” 奥维奇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上空,朝它道谢而后飞速朝桥的另一头跑去。桥的另一头是浮动的传送门,奥维奇毫不犹豫地穿过传送门,传送门颤动一下,而后消失无踪。 一声虫鸣唤醒昏睡的奥维奇,他站起身晃了晃僵硬的身体,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这里不只有他一人,在草地上还倒着依旧昏迷的三人。他拍拍脸,让自己精神一些,毕竟刚才自己可是从死亡边缘走了一遭。他蹲下身看着瓦尔雅的睡颜,用手抚摸着她的脸蛋。瓦尔雅颤动一下,这让奥维奇喜出望外,她睁开她那蓝色的瞳孔,看到奥维奇的手指轻刮她的鼻尖,脸上有害羞也有愠怒。 奥维奇急忙收回手,拉她起身,“感觉怎么样?” “不舒服,有些恶心想吐。”瓦尔雅靠向奥维奇,“让我休息,休息一下。奥维奇,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我们都死了。空荡荡的地狱只有我一人,没有你的世界真的好可怕,我……”她拿出自己身为女性拥有感情最细腻的一面,“不敢想象。” 奥维奇摸着她的头,“别担心,我会一直在你身旁的。”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一片绿叶钻进他的视线中,轻叹一声,极小声地说,“多亏有你相伴。” 大概几分钟后,倒在地上的弗兰妮与洛克也醒来了。二人丝毫没有想起进入地狱的事情,记忆还在龙族大会上,在奥维奇身边的瓦尔雅也想起了卡莲娜。 “弗兰妮,卡莲娜她会没事吧。” 弗兰妮事不关己地说:“我不知道,但我把她送到龙之森,就说明我的任务完成了。她有她的使命,我们也有我们的使命。你们还记得马穆鲁三世吧,那个男人绝对有问题。” 一声龙吼从苍穹传来,这次的龙吼不像往日平静,而是充满着混沌。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卷起一阵狂风,伴随狂风而来的还有黑压压的乌云,乌云互相摩擦震响起惊天霹雳,劈焦远方的树木。 这时从树林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他浑身布满黑色的鳞片,拄着手杖来到众人面前。 “你回来了,奥维奇。” 奥维奇拔出剑指着面前的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托你的福,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法夫纳。” 第三十六章 龙岛之战(1) 众人看到复活的法夫纳都面露惊讶,唯独早就得知法夫纳未死的奥维奇是一脸怒气,如果他没有带众人离开地狱,那么他们全都会留在地狱,成为孤魂野鬼。 奥维奇收起出于礼貌的笑容,“法夫纳,你的阴谋是什么?要知道,因为你的假死我和我的朋友可要差点留在地狱了。还有卡莲娜,她怎么样?” “别太激动,奥维奇。我没有什么阴谋,也不想看到你留在地狱。你看,你和你的朋友不都完好无缺地回来了吧。至于卡莲娜,那是她必须进行的试炼,只有经过那个试炼之后,她才脱变成真龙。” “别想骗我。”奥维奇逼近法夫纳,剑尖抵在他的脖颈上。 他用手杖拨开剑,“我不想在这里跟你们战斗。如果我刚才的话消不去你的怒气,那么让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严肃地说,“你们把卡莲娜带入龙之森,你们真的让她做好准备了吗,她真的想成为龙族吗?我举起她的时候分明看到她眼中只有宿命,她没有做她想做的事情,而是相信了自己的宿命。”他停了下来,看了看手杖上面的龙血宝石,流露出一丝悲伤,“我听从宿命留在了龙之森,登上了统领位,这看起来高高在上,实际上我却失去了一切。我早就准备好了离开龙之森,可这宿命却让我无法脱身,直到我看到了卡莲娜,我才下定决心逃离龙之森。” 风越发得紧了,拉扯着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沉闷的龙吼从天空传来,打破双方的沉默。 法夫纳把手杖插在地上,展开双臂,“你们听见了吧,这有力的龙吼。简阿娜她成功了,我是要逃出龙之森,而她是要摧毁龙之森。纳兹那帮人现在肯定混成一锅粥,开始修补结界,一旦龙之森的核心结晶被破坏,那龙之森将会退化成普通的树林。” 奥维奇收起剑,“简阿娜……维罗纳她要摧毁龙族?” “不,是给龙族带来新生,那只巨大的龙是‘救赎’。龙之森虽然给龙族提供了住所,但也限制了龙族发展。七百多年以来龙族一直被困在这座岛中,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尝到自由的味道了。虚幻而和平的假象说到底还是我们制作出的假象,这种假象是时候该被打破了。”后半句话他没有对奥维奇说,而是闭上双眼对自己说,“可他们真的能够摧毁龙之森吗,卡莲娜。” “你告诉我们这些干什么?” 法夫纳又露出那难以捉摸的微笑,“因为你们人类插手龙族的事情,还从中获得了好处。我告诉你,顺着这条小路,你可以看到进行神秘仪式的马穆鲁三世。如果你见到他,那么请务必杀了他,不然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阵漆黑的风包裹住他,待到狂风散去,一只巨大黑龙出现在奥维奇面前。奥维奇不由得后退几步避开袭来的强风,没有接触过神秘事物的洛克直接坐在地上,双腿颤抖看着这只庞然巨物。法夫纳二足着地,展开双翼,露出胸前可怕的伤痕。他不像传说中的龙一样坚不可摧,反而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翅膀的薄膜有不小的缺口。 “这就是龙吗……” 就算是作为赏金猎人的瓦尔雅也没有见过这样雄伟的龙,她最多也只是看见过那种瘦小的绿龙,站在他的面前自知人类的渺小。所有人都没有握住武器的勇气,完全被法夫纳震慑。法夫纳睥睨他们一眼,卷起飓风振翅高飞,消失在昏黑的天际。 弗兰妮望着法夫纳远去时穿过黑云留下的空洞,“奥维奇,刚才飞走的可是只有在史诗故事中才能遇到黑龙,他伤痕累累,老态龙钟。可那些吟游诗人依旧热衷与用他来做故事,你记得邪龙法夫纳吧。” “啊……”奥维奇这时才想起奶妈曾经的给他讲述的故事,故事的主角便是法夫纳。 “他也许不是吟游诗人口中的法夫纳,但他的确是一只黑龙。好了,奥维奇。你还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弗兰妮看向奥维奇,“马穆鲁三世平和的表象下究竟隐藏了什么,这值得我们去追究。” 奥维奇点点头转身向小径看去,那幽深的小径在疾风之下似乎变得危险重重,在草丛中隐匿着磨牙吮血的野兽,还有奇形怪状的魔物。轰隆一声闪电落在树上瞬间点燃森林大火,大地忽然颤动一下让众人险些摔倒,一层阴影从从远处而来,朝奥维奇方向飞来。那是两只巨龙,最大的一只大小堪比连片的黑云,另一只虽然不如他一半大,可并不小。他们像两座移动的堡垒朝众人飞来,可目标并非众人,而在更远处。 瓦尔雅什么敏锐,一眼便看出那较小的黑龙是维罗纳,那只较大的就应该是法夫纳口中的“救赎”。 他终于出现了,卡莲娜,身为金龙的后裔你能阻挡住这种如天灾般的怪物吗。弗兰妮出奇地看着巨龙,而在遥远的龙之森的龙心岛下卡莲娜正爬出湖面。她拧干头发,脱下衣服,让龙鳞包裹住自己。她作为他的后代,有责任去保护这座龙族最后的圣地,于是选择了接受力量,成为一名真正的龙族。 她踏碎地面,借住反冲力与双翼跃上龙心岛。龙心岛已经混乱成一锅粥,有龙人跪在地上祈祷,也有龙人化为龙状态准备保护龙之森,也有人准备好逃离这个地方,而在众多龙人之中唯独有一人保持冷静,发现从天而降的卡莲娜。他就是纳兹,事件发生后他便组织龙人去加强结界,而自己守在这里等待卡莲娜的归来。 纳兹走上到卡莲娜面前,“看来您完全是一位龙族了。” 卡莲娜默然地点点头,巡视一眼慌乱的龙人,“龙之森还有救吗,纳兹。” “我们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没用。”纳兹拄着拐杖,“请随我来。” 第三十七章 龙岛之战(2) 奥维奇一行人沿着小径急匆匆地跑去,想要找出在小径尽头的马穆鲁三世,随着越发深入,光影也越发昏黑。两旁的树丛中时不时传来嘶哑的吼声,还有啮齿动物的磨牙声,这些生物眼睛反射着红色的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奔跑的众人。这并没有持续多久,终于有第一只生物忍不住地探出头来,牠伸出长满锯齿牙的嘴,狠狠地咬向最后面的洛克。洛克回避躲开扑咬,反手弹出出勾爪抓住那个头颅,用力拉扯将他抓出来。 与其称其为生物,倒不如说更想是披着兽皮的怪物。洛克用刀刺进怪物的脑壳,一拳打飞怪物,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死去的怪物。牠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黑绿色的血液从他脑壳流出,染湿那粗糙的皮毛。 “这是什么?”洛克失声道。 “别停下来,洛克。”奥维奇放慢脚步跟洛克并齐。 又有一只怪物从树丛中钻出,牠的身后跟着更多的怪物。不知那只怪物长嚎一声,而后数十只怪物纷纷从草丛中钻出来,牠们流着口水追捕众人。 “该死,这是魔物吗?”瓦尔雅抽出刀将面前的怪物拦腰斩断。 弗兰妮在奔跑中点燃燃烧瓶,朝后丢去,“不是魔物,那本手册中没有记录过这种魔物。” 他们越跑越快,而怪物们却开始放慢脚步,逐渐被他们落在身后。这种高强度奔跑大概持续五分钟左右,那些怪物就不再跟上来了。两旁的树丛中也不再有奇怪的声音,可这突转急下的安静也给众人带来了不安。众人不再行动,停下来看着周遭的一切。树皮渗出黑红色的液体就像是人体出汗一样,树叶卷曲成针,被风轻轻一吹便落到地上,而他们脚下的地面也不是柔软的土壤,而是如石板般坚硬的土块。粉红色的气体从树木的空隙之间缓缓地冒出来,这股甜蜜的颓废之气让周围的草木开始萎缩。 弗兰妮动用圣洁之光向这些气体射去,被照射到粉红色气体失去光泽变成透明的安全气体。奥维奇与瓦尔雅见状也赶紧释放圣洁之光来驱散这些气体,唯独洛克什么都没有,他只能盯着这些气体恐惧不已,紧紧跟住众人脚步,生怕自己吸入这些气体。他们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继续走去,走过这段有黑红色树皮的树林。小径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空地,树林也停止在此不再延展。 这块空地四处环山,只有这一条小径才能通往这里。马穆鲁三世就身处于这片空地中央,他的身旁没有一个活人,脚下满是倒在地上的尸体,那些尸体正是穿着装备的雇佣军们。他发现奥维奇他们到来,拔出绑在腰旁的弯刀。那把弯刀不是简单弯刀,刀身上刻着不明所以的符文,符文冒着悠悠的紫光,象征着不详。 众人还未等与他对话便拿出武器,这原因不是因为他,而是他手中的那把弯刀。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弯刀的恶意,常理来说是武器的主人有恶意才会让人感受到武器带有恶意,而马穆鲁三世手上的弯刀是本身就有莫大的恶意。 “你们来了啊。”马穆鲁皮笑肉不笑地说。 “马穆鲁三世,你在干什么。”弗兰妮憎恶地看着她。 他收起那古板的笑容,“一幕了然吧。自从我成为龙族的仆人后才发现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那么要如何打破那层极限,答案应该很明确了。”他使用弯刀对准弗兰妮,“那就是不当人了。” 漆黑的雾从弯刀上出现,犹如飞矢朝弗兰妮袭去,弗兰妮的匕首上出现一层圣洁之光,她转动匕首弹开黑雾。黑雾撞击到树枝上,侵蚀掉整颗树木,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树干。 马穆鲁看着自己的杰作向前走了一步,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他身后的土地钻出一只干枯的手臂,手臂奋力挣扎而后出来一个干瘪的尸体。第一个尸体出来后,便又有更多的尸体以这种方式钻出。越来越多的尸体包围了众人,他们没有进一步行动,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马穆鲁的指令。 “你们是要向我臣服,还是选择跟他们一样。”马穆鲁戏谑地问。 “这两答案没有什么区别吧。”奥维奇端起剑,“马穆鲁,你已经疯了。” “既然你选择这个答案,就说明你是要与我作对了。”他用力挥刀,“去吧,尸鬼们。” 尸鬼虽然看起来无力,但是实际上并不比成年人的体质差多少,可因为没有智慧,他们就像野兽一样朝众人扑来。虽然算不上什么战斗力,可数量的优势让众人也有些吃不消,弗兰妮与洛克的武器还是匕首,这种极短兵器在面对人海战术的尸群显得格外吃亏。 眼尖的奥维奇发现马穆鲁在他们与尸群的战斗中悄然消失,此时一个尸鬼抱住奥维奇的脖子,张口便要咬下去。瓦尔雅的抽刀转身一气呵成,将刀直接插入尸鬼的口中,上挑击飞尸鬼半个头部。 “怎么了,奥维奇。这可不像细心的你,你不应该在战斗中慌神。”她话音刚落,回身一脚踹飞尸鬼,而后抓住旁边的尸鬼头部,握刀刺进他的头中。 “马穆鲁消失了。”奥维奇一把把瓦尔雅抱紧怀中,挥剑斩断刚才想要偷袭她的尸鬼,“你看,你也愣神了吧。” 瓦尔雅脸羞红一下,挣脱他的怀抱,“那你快去找他吧,奥维奇。” “可是……” “不用担心我们,去追寻你想要的答案吧。”瓦尔雅屏气凝神,手中的刀身发出耀眼的光芒,“此乃为你所开辟的道路。”她朝那群尸鬼用力下挥,圣洁之光跃动脱离刀身,如一支白色的长枪贯穿尸群,长枪所到之处无一尸鬼,只留下那微乎其微的残影,为奥维奇开辟出一条道路。 “瓦尔雅……”奥维奇担心地想要拉住他。 瓦尔雅推开他的手不想让他担心,“路已经被打开了,去追寻你所想的吧。” 第三十八章 龙岛之战(3) “纳兹,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是吗,那我们能不能让这里变得亮一些。” “日后可以,但现在不能……大人,我想问您一个事情。” “你说吧。” “您真的选择成为龙族了吗?您的感情是被您压抑住,还是放弃了哪?” “……” 脚步声代替回答,卡莲娜无言地跟着纳兹朝尽头走去,他们行走在一座长长的桥上,桥两旁的水面冒着淡蓝色的光芒,几朵娇滴滴的百合花静止在水面上,几条鱼吐着泡泡伸出头看向桥上的二人,又扭动身体消失无踪。这里便是龙心岛的中心,法夫纳的堡垒中有一层暗门,纳兹打开暗门带卡莲娜来到这里,任凭外界哭喊声混杂成片,可却丝毫没办法传到这里。卡莲娜看着打着水泡的鱼群,内心中出现一点涟漪。纳兹突然停下脚步,愣神的卡莲娜不小心地撞到他的身上,摔在地上。 “您没事吧。”纳兹将卡莲娜拉起来,“您看起来精神恍惚。” “是的。”卡莲娜拄着桥栏杆,低头看着蔚蓝的水面,“纳兹,你说我真的会成为龙族吗?” “如果你想,你就可以成为龙族。卡莲娜大人,你在那个湖底看到了什么,是你的未来,还是你的过去,亦或是其他?” 她摇摇头,“我所看到的不是未来、过去、现在,而是一片新世界。龙族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可他们并不快乐,我张开翅膀朝龙族相反的方向飞去,看到一只庄严的金龙。他金光闪闪,形貌美丽,我被他吸引朝他飞去。当我落在他的面前,他轻轻点头,对我问好。我从前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难以描述的亲切感。” “你当然能感受到亲切感。”纳兹抬头望去,“那只龙是金龙是你的祖先,也是这间墓室的主人。龙心岛是他的骨肉,龙心湖是他的心血。法夫纳把你丢入到湖中,是想让你认清自己,你究竟是龙还是人。” “我是龙族。”卡莲娜坚定地说,“他看着我问我有何感想。”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如实回答。他的表情有些不快,但是依然认可地点头赞同我的话,之后告诉我答案。龙之森困住了龙族,让他们蜷缩在这里,可这也让龙族与外族隔绝,建立起绝对的保护。龙族失去了快乐,但换来了种族的延续。”他望向那些翱翔在天际的龙族们,“如果这层屏障被破坏,龙族虽然得到了自由,可他们在日后的岁月中将会被人类同化,变成人类中新的民族。卡莲娜,你说是自由重要,还是延续重要。”他的龙瞳紧紧地盯住卡莲娜,就像是要逼她回答一般。 卡莲娜摇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知道。我曾经如朽木般沉思了数百年,即便我死了,我留在这里精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们究竟要何去何从,这个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或者就算这个世界被毁灭也没人能够解答这个问题。”他闭上双眼,“我的后代,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卡莲娜。” “卡莲娜,真是个好名字。我知道这不是龙族的名字,可这依然很美丽。来吧,我的孩子,我将会让你成为真正的龙族。”他睁开眼,慈祥地看着卡莲娜。 卡莲娜挪动四足朝他走去,来到他的面前。他温柔地将爪搭在卡莲娜的头上,将那股力量传给卡莲娜,“去吧,我的孩子。你已经成为了真的龙族。”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卡莲娜回到现实离开桥栏杆。纳兹又一次向她鞠躬并且道歉,“抱歉,卡莲娜大人。我不应该质疑你的决心,你能够被他接受,那就说明你有资格成为龙族。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请继续随我来,取出你先祖遗留的物品。” 他们继续朝桥另一头走去,卡莲娜不再看向水面,而是朝前看纳兹的背影。他的背影显得格外瘦小,可瘦小的背影上又似乎扛着卡莲娜不能承受其重的分量,她知道那是龙族的秩序。 他们来到桥的尽头一小片的水中高台,这里放着数千斤中的石碑,石碑上面刻着龙族的文字。卡莲娜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龙族文字,可依旧能凭借着血统看懂几个简单的句子。纳兹虔诚地跪倒在地,低声吟咏几句,站起身来到石碑后面,摁下石制按钮。石碑摩擦地面发出巨大声响,待到石碑挪开后,一块石匣从地底伸了出来。纳兹拿出从衣服中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递给卡莲娜。 “卡莲娜大人,请你把你的血注入到石匣上面的凹槽之中。只有你的血,才能打开这个石匣。” 卡莲娜接过刀,在自己左臂上划出一道小口,让自己的血液通过胳膊流进石槽之中。伤口带来的疼痛让她不由得蹙眉,血液逐渐注满石槽,而卡莲娜的伤口也愈合结束。石匣震动一下,缓缓打开石盖。藏在石匣中的不是什么惊天的武器,也不是什么精美的仪器,只是一把简单的刺刀。可这把简单的刺刀也并不简单,因为它并非由金属制成,而是由骨头制成,白色骨头被打磨锋利安静地躺在石匣中。 纳兹不敢相信地走上前,想要伸手触碰刺刀,可又不敢。 “纳兹,这是什么?”卡莲娜拿出刺刀,摇晃摆弄。 纳兹恭敬地说:“这是那位大人的遗骨,若是能把这把遗骨插入到入侵者身体中,那么他就会回归死亡。” 卡莲娜仔细地看着刺刀,“可是我们怎么样才能把刀刺入体内?” 纳兹挪开手杖,敲下地面,“交给我吧,我会让他回归到尘土之中的。” 巨大震动让卡莲娜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走吧,大人。我们的时间很紧迫,如果他们破坏了结界,那么一切都结束了。”纳兹越过卡莲娜。 卡莲娜用力攥紧刺刀,“我会成功的。” 第三十九章 龙岛之战(4) 燃烧的火球从天而降砸在龙心岛的地砖上,轰出一个大洞,龙人们惊恐地看着还在燃烧的火球,那并非什么火球,而是被烧焦的龙。让这只龙烧焦的罪魁祸首便是高居在天空之中的如要塞般的黑龙,他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复活,只是拥有着强大的肉体,若想唤起他的灵魂,则必须要龙心岛的圣龙结晶,可一旦拿走圣龙结晶,守护龙之森的那层屏障也会消失。黑龙身旁便是化成龙型的维罗纳,她守护在黑龙身旁,盯着还未化成龙形的卡莲娜。 纳兹与卡莲娜抬头望向黑龙与维罗纳,他们没有被黑龙的气场吓到。 “纳兹,拜托你了。” “请交给我吧。” 卡莲娜亲吻一下自己的手背,唤醒体内的龙族之血。她不再像第一次变身时浑身发烫,反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与轻松,随着视线逐渐变高,体重疯狂增加,周围的一切变小,她知道她已经是龙了。 “啊,是银色的龙。她回来了。” 龙人停下慌乱,翘首看着卡莲娜,显然被她那一身银装所震撼。与卡莲娜相比,浑身黑色又带着伤口的维罗纳显得有些寒酸,可在战斗中谁又会注意龙的样貌。纳兹双手撑地,四肢着地,变成一只蓝色的龙。就算是不看他折断的厚角,从他褶皱的四肢都能看出纳兹的年龄已经是龙族的耄耋之年了。 卡莲娜与纳兹对视一眼,张开双翼分别朝着各自的目标飞去。维罗纳漆黑的龙角吸收旁边云朵发出的闪电,闪电将龙角烫的通红又耀眼。而后发出闪电朝卡莲娜袭去。闪烁的雷电犹如驰骋在空中的雄鹰,留下一道白光,想要刺穿卡莲娜。卡莲娜急忙躲闪,可因为身体太大还是被雷电刮中肩部,银白的龙鳞被雷电烧焦,产生黑色的印迹。在另一边的纳兹迅速发动法术,发出绿色的光波,光波笼罩住卡莲娜的伤口,疼痛与烧黑的伤口逐渐消失。 黑龙注意到逼近的纳兹,他张开口瞄准纳兹,在延迟几秒后从他口中喷涌出一道比纳兹还大的火柱。纳兹扇动翅膀紧急朝左飞躲,黑龙简单的摇头便让火柱死死咬住纳兹。又是一道闪电朝卡莲娜劈来,卡莲娜猛然旋转避开闪电与维罗纳拉近距离。 她将云彩冻结成冰,抵挡闪电,可闪电一击便把冰块击碎。虽然冰块不能成为长久的护盾,但还是让卡莲娜安全地靠近维罗纳。 “简阿娜……” 维罗纳打断卡莲娜说:“卡莲娜,收起你的对我的怜悯吧,这是你懦弱的表现。我们是龙族,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战。来吧,卡莲娜,让我看看你的力量,让我看看那银白的龙鳞并非浪得虚名。” “维罗纳……”卡莲娜知道交涉无门,只有通过战斗才能让双方接受自己的理念。 漆黑的龙角又开始新的蓄能,而银白的龙角也不甘落后。双方都将自然的力量凝聚在那双龙角之中,而后赌上自己的力量朝对方奋力攻去。狂暴的雷电与凌冽的冰锋相撞,迸射出凶猛的光芒,把周围照射如白昼般明亮。雷与冰在双方僵持不下,双方无法推进一步,这种僵持大概持续两分钟,双方同时收手。卡莲娜一马当先朝维罗纳冲去,维罗纳想要用雷电反击,可被冰盾挡住。维罗纳看到奔来的卡莲娜,放弃雷电而张口喷射出扇形火焰企图封住卡莲娜前行的路线。火焰被冰盾挡住,这虽然不能灼伤卡莲娜,但是却封住了卡莲娜的视线,这点转机让维罗纳成功与卡莲娜拉开距离,而召唤出更尖锐的闪电。闪电划破天空,击穿卡莲的冰盾,正中她的左前爪。雷电没有灼伤卡莲娜,可却直接击穿了她的左爪,鲜血顿时从窟窿眼中喷出。卡莲娜没有理会疼痛,看准维罗纳释放雷电后的一段硬直时间,迅速召唤出比闪电更加锋利的冰锥朝维罗纳丢去。数百枚冰锥密如雨点即便维罗纳回旋躲避,但也受到伤害,冰锥插进她的身体,流出的血液顺着冰锥跌落到地上。 黑龙怒吼一声,震碎云朵,转头向卡莲娜发动进攻。卡莲娜来不及逃避立刻构建冰盾来挡住袭来的流火,她能看到冰盾在一点点融化,可火焰却越发猛烈,最终冰盾一点点瓦解,火焰侵袭到瓦尔雅。 “啊——”她痛苦地在火焰中沐浴,浑身上下失去了知觉。 意识在她脑中逐渐变得稀薄起来,她睁开眼发觉自己不在战场中央,而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草原被一条小溪分成两半。在小溪的对岸站着熟悉两个身影,一个小女孩拉着男人的手背对着她朝远方走去。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摸了摸女孩的头,低下头露出微笑。 “卡莲娜,你不能跟我继续走下去了。”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爸爸。” 男人露出慈祥的笑容,将她抱起转过身看到银色的白龙,依旧保持那令卡莲娜怀念的笑容。他抱着小女孩来到小溪边,放下她拍拍她的肩膀,“去吧,跟她回去吧。” 女孩奋力地摇摇头,“不,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不应该来这里。爸爸我没办法淌过这条溪水,只能陪伴你到这里了。”他抬起头望向苍蓝的天空,轻叹一声,“有人在那里等你,你可不能辜负他们的希望。而爸爸我这里,也有人在等我,我也不能辜负他们的希望。”他拿出一枚银制的胸章,放到小女孩手中,“去吧,跟卡……不,跟那只银龙离开这里吧。” 女孩看着手中的胸章好像知道了什么,她咬咬牙伸腿迈入溪水中,溪水看起来温暖,实际却冰冷刺骨。她不再回头看去,只是一味的往前走,明明很窄的溪水可走了很长时间才到达彼岸。小女孩爬到岸上,抬头看着银龙。 一阵风吹过,吹起长在溪水旁的彼岸花。 草原又回归平静,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第四十章 龙岛之战(5) “卡莲娜……” 纳兹望着火柱中的火球,无奈地摇摇头叹气,自以为卡莲娜葬身火海,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放弃这种想法。火柱中不知何时多出球形空白,在空白之中有着一只龙影,她浑身散发着银白的光芒,那光芒其实并不是光,而是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这股寒气形成屏障帮她隔绝火柱,让她在其中安然无恙。她借助寒气冲出火柱,直奔维罗纳飞去。 维罗纳闪光的长角又一次发出万钧雷霆,这次的雷电比往次更加凶猛,更加具有破坏力,连在周围的空气都被雷电的热量扭曲了。卡莲娜没有选择避开,而是迎面冲上前,她用寒气做出一个小型圆盾。雷电撞击到圆盾身上,就像是水泼在雨伞上面一样,被分散而开,丝毫没有攻击到圆盾后的卡莲娜。银白之光一闪停在黑龙维罗纳面前,她用寒气凝结成更加锋利与粗大的冰锥,冰锥逼近维罗纳,没有刺进她的身体,只是悬停在她的颈尖。 “结束了,简阿娜。放弃你那幻想吧,你不能打破龙之森,死者也不会复活。”卡莲娜化为人形,“就像我,我不会选择成为真正的龙族,你也一样吧。” 维罗纳的身体逐渐变小,也化成人形,她还是跟以往一样没有穿着衣服。褐色的皮肤上满是血污与伤口,头发也乱糟糟的。 “不,卡莲娜。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了。”她眼中充满决意,“我背负着的宿命已经把我压死了,维罗纳已经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只知道复仇的简阿娜。” 维罗纳的双眼冒出黑色的光芒,卡莲娜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制止她但却被她身上发出的能量震飞。她身上冒出层层黑烟,黑烟从她身上离开进入旁边黑龙的身体中,而后她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下坠。卡莲娜急速俯冲以更快的速度朝下飞去,她伸出双手在空中抱住已经闭目的维罗纳,把手指放在鼻孔下,却感受不到鼻息。 一声龙吼震断卡莲娜的思绪,那只黑龙发生了巨大的变换,他身上的龙鳞逐渐变成凸起的尖刺,这些尖刺覆盖在黑龙身上变成他随时可以发射出的武器。卡莲娜落到龙心岛,躲在建筑物旁的龙人纷纷站出来看她,她轻轻地把维罗纳放在地上。 “你们不许伤害她。”她向龙人们下达了命令,而后用力蹬地朝黑龙飞去。 黑刺被黑龙震出体外,他犹如弩炮朝着天空中的纳兹不断发射致命的黑刺,正当他准备用火柱摧毁纳兹时,一块巨大的冰块击中他的脑袋,砸碎头顶的黑刺。卡莲娜回来了,她又化成龙加入了战斗。纳兹手上有着那把刺刀,只要纳兹能把刺刀刺进黑龙的身体,那么黑龙的肉体无法保持原状。黑龙转移注意力放在卡莲娜身上,他张口便是吐出一个炙热的火球,火球席卷火焰扭曲视线朝卡莲娜袭来,卡莲娜急忙用冰盾挡住火球,可吸收了黑气的黑龙发出的攻击比最开始强了许多,火球在触碰到冰盾,像烟花一样炸裂而开,所产生的冲击震碎冰盾并将卡莲娜震飞。卡莲娜吐出从胃返出的淤血,这一击虽然明面上没有展现什么,可带卡莲娜的身体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黑龙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密密麻麻的黑刺如箭雨般飞向卡莲娜,卡莲娜急忙构造出冰锥,让冰锥击破黑刺,但剩下的黑刺还是击中了卡莲娜的身体。银白的龙鳞被鲜血染红,美丽的身体因伤口而变得可怕。卡莲娜虽然没有击败黑龙,但是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纳兹悄然出现在黑龙的腹侧,用嘴咬住刺刀,将自己化为利剑朝黑龙冲锋。 就在纳兹要刺中黑龙时,黑龙身上出现的黑雾让纳兹的速度放缓,而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黑龙的黑刺已经长好。下一轮攻击瞄准了纳兹,可怜的纳兹被黑刺贯穿身体,动弹一下朝龙心湖坠去。 纳兹想要扇动翅膀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量去干这件事了,他只能用尽最后力量,奋力把刺刀朝卡莲娜丢去。 “交给你了……” 卡莲娜接住飞来的刺刀,看眼下坠的纳兹,自知只剩下自己了。她抖抖翅膀,运用寒气遮住自己,朝黑龙冲去。火柱又一次朝卡莲娜袭来,寒气如柔和的水般将火柱遮住身外,但其中夹杂在火柱中的黑刺穿过了寒气,击中卡莲娜的身体。疼痛没有阻挡卡莲娜,就算是赌上性命、片体鳞伤也要击溃这只黑龙。一支黑刺飞过她的脸颊,而第二支黑刺却无意划过她的左眼,她顿时感到自己的左眼失去了视线。 失去视线又能怎样,只要我还能冲下去。她这样想着,无视从左眼中流出的鲜血,将自己化为一道光。银白的光刺穿火柱,被分开的火焰发出琉璃那样不同的颜色,朝四周散去。光芒击退火柱,停在黑龙的头前。那把不起眼的匕首正中黑龙的下颚,从下颚刺入,从脑壳窜出。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长枪无情地从下到上地刺穿他的头部,一击终结了黑龙残存的性命。 黑龙失去了行动,庞大的身体变成不能动的肉块,而后如土块一般崩溃瓦解。 “终于结束了……”卡莲娜悬停在空中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胜利,她振动翅膀回到龙心岛,筋疲力尽的她维持着龙形落在维罗纳身旁。 周围的龙人发现黑龙已死,不再躲藏起来,他们围着卡莲娜与维罗纳,或是赞誉,或是指责,或是装模作样评论一番。可卡莲娜已经疲惫到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人形,抱着还在昏迷中的维罗纳,悄然入梦。 黑云散去,龙岛又回到艳阳高照,甚至还出现一抹彩虹。 蓝龙纳兹爬出龙心湖,湖水洗涤了他的伤口,让他能够有力量回到龙心岛。他拄着手杖比往日更步履蹒跚穿越众人,来到她们身旁,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守护着二人。 第四十一章 非人之物(1) 奥维奇停在一个洞穴前,而洞穴前站着就是马穆鲁本人。整个草地上只有他们二人,马穆鲁拔出弯刀对准奥维奇。 “你就这么想杀死我吗?” 奥维奇手中的剑发着淡淡的白光,那是圣洁之光,“我曾经不是那么想,可看到你的样子,我不敢想象让活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你我今天必有一个人要在此死去,在厮杀之前我想知道有关于我父亲的事情。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是被你害死的吗?” 他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是为父亲报仇吗?那我告诉你是我杀的……”他看到奥维奇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继续说,“或许又不是我杀的。当人的位置高到一定程度时,都会被卷入政治的漩涡之中。如果你真的能够杀死我,我就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摆出架势,这是一种来自沙平刀法的起手式。这种起手式已经不常见了,刀身上的黑雾更在警告奥维奇,散发着不祥之气。可奥维奇除了一战外别无选择,他朝马穆鲁冲去挥剑下砸,马穆鲁架住剑,弯刀突然发力弹开长剑,直取奥维奇的腹部。奥维奇及时撤步后退,才免受血光之灾,只是自己的衣服被划出一道口子,露出腹部。这便是沙平刀法的恐怖之处,不同于其他技巧,沙平刀法讲究迅猛,而它配合弯刀的特性让这种迅猛的打法更加犀利。 在这一次交锋后,奥维奇已经知道如何对付马穆鲁了。 他摆出自己常用的防御姿态,踱步逼近马穆鲁,虽然是防御姿态,但先出招的是奥维奇。长剑与弯刀相撞,长剑没有给弯刀反击的机会,而是像蛇一样随着奥维奇的手腕围绕弯刀旋转,一边旋转一边卸下弯刀的力量,好让长剑更加靠近马穆鲁,在足够近的时候给马穆鲁致命一击。马穆鲁也不是一般人,奥维奇的思想他自然是知道,他跟着奥维奇的力量转动弯刀,在足够近时猛然挥出一拳。奥维奇歪头避开拳击,而后抽剑下劈,锋利的剑尖从他的左肩膀进入他的身体,而后从右腹部划出,造出一个恐怖的伤口。 “结束了……” 奥维奇等待胜利的血液喷出,可却没有任何回应,他抬头看向马穆鲁。马穆鲁完好无损地站在距离他不到十步的间距前,露出嚣张的笑容。 “你……”奥维奇后腿一步,用手指着马穆鲁,冷汗直流。 马穆鲁收回弯刀,高举双手,向奥维奇展示自己的肉体,“你看到了,这几乎可以称得上为奇迹的肉体。无论我受到什么伤害,都会自动修复,这不是法术也不是神迹,而是我凭借我自己得到。奥维奇,你想要像我一样得到永生吗,我很看好你,我会给予你和你的女人得到永生。你可以拿着这股力量回到南部联合王国,向你的政敌复仇,只要你点点头,你将会像我一样强大。” “那么,代价是什么哪?” 他露出比老虎都尖锐的犬齿,“那就是你不再是人类了。” “既然这样……”奥维奇自信的仰起头,“我拒绝!” 他朝马穆鲁冲去,向马穆鲁发出比之前更快的斩击,轻而请的斩击朝马穆鲁袭来。马穆鲁克也用同样的速度朝奥维奇回击,刀剑的撞击声连续不断,双方都想用速度压制对面,可每一方有人略占上风后另一方就会用更快速度压制回去。但奥维奇终究是普通人,不久他便感受到肌肉酸痛,速度略微放慢。这一放慢,弯刀就擦到他的手臂。伤口流出的鲜血没有打湿衣服,而是凭空消失了。 奥维奇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徐晃一剑与马穆鲁拉开距离,用手点了点自己的伤口。疼痛证明这个伤口是真的,那么为什么会没有血液,他将目光放在马穆鲁的刀上,看到那团黑雾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用剑碰了碰自己的伤口,让血液沾在上面,而后再一次向马穆鲁发动攻击。 在奥维奇挥出一剑碰到弯刀后急忙看眼长剑,长剑上的血迹果然消失不见,这就说明那把刀是有着吸收血液的功能。马穆鲁所谓无限的生命不是不老不死,而是靠着那把刀吸食他人的生命来补充自己,这就是为什么尸鬼身上没有太多水分的原因。 真是肮脏。奥维奇在心里咒骂一句,这种觉得恶心的心情可能体现到了脸上,让马穆鲁发现了。 “哦,看来你发现了我的秘密。” “是啊,你现在在我眼里就像一个老水蛭一样恶心。靠着吸食才能活下去,你不可能是人类,你的内心已经腐朽成了一只野兽,一只知道活下去的野兽。”奥维奇摆出架势,“你必须死在这里,下一击,我就要你的命。” 奥维奇高举剑朝马穆鲁冲锋,马穆鲁挥刀挥击。兵器相撞摩擦出火星,剑上的圣洁之光与刀上的黑雾都因撞击像是爆炸一样分裂而开。奥维奇没有给马穆鲁喘息,手腕上挑让剑离开刀,利用手臂的肌肉与身体的重量让接下来的攻击更加具有威力。利剑直接让弯刀无力抗住攻击,直接退回到马穆鲁的胸前,也只能依靠身体来抵御。奥维奇没有继续压下去,而是挑剑发动圣洁之光。强大的光芒刺激马穆鲁的双眼,让他短暂性失明,而奥维奇看准时机一脚踹中马穆鲁的下盘,让他单膝跪地。奥维奇知道如果自己心慈手软那么就会失去天赐良机,他扭动身体让自己侧过来,转身一剑削下马穆鲁的脑袋。 失去脑袋的脖子没有喷出一道血线,而是冒出一股黑气,身体与脑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开始干瘪起来。一声闷雷炸断旁边的老树,震出一堆老鼠,奥维奇迅速避开尸体。鼠群眼睛冒着红光撕咬着尸体,被咬破的尸体释放黑雾把鼠群笼罩起来。 吱吱吱的叫声逐渐变得凄惨起来,奥维奇咽下口水,看着面前的难以名状之物。 第四十二章 非人之物(2) 黑雾逐渐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团恶心的肉块,肉块上冒着血泡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血泡忽然炸裂而后爆出恶臭的血液,血液滴落在地上让草地上草都枯萎。从肉块中挤出两个水晶般的珠子,似乎是他的眼睛,珠子转动好几次后锁定了奥维奇。 奥维奇自然不会被他吓到,毕竟他可是见过阿撒兹勒真身的男人,与恶魔相比马穆鲁的样子还算得上和蔼一些,可是在一般人眼里也十分让人作呕。肉块扭动扭动,逐渐堆砌成一个人形,而后长出赤红色皮肤。一个与马穆鲁完全不一样的男人出现在奥维奇面前,他狞笑着看着奥维奇。 “你还是马穆鲁,对吧。”奥维奇看着他,手心已是一把汗了。 男人没有回答打了个响指,周围的丛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森林有了生命一样在不停地晃动。实际上并不是树林被马穆鲁赋予生命,而是像洪水一般的冒着红光的老鼠从树林中钻出,来到马穆鲁身边。老鼠们眼睛冒着红光,身上发着漆黑的水雾。 奥维奇挥剑发出圣洁之光,光芒触碰到老鼠,老鼠被光芒一分为二,倒在地上抽搐一下如沙土般散去。 “原来如此,这些老鼠看来跟尸鬼们差不多。” “可是你能顶住这么多的老鼠吗。奥维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向我臣服,还是选择成为我的食物。”他伸出比壁虎还长的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我选择……”奥维奇高举长剑,“杀了你。” 他的双眼流出鲜血,狂妄地大肆嘲笑,“好啊,好啊。鼠群们,吃了他!” 老鼠如蝗虫般朝奥维奇袭来,牠们眼中露出对食物的渴望,恨不得撕下奥维奇的肉,喝光他的血。奥维奇没有慌张,他将剑藏在腰旁,握剑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整个右臂鼓起高耸的血管。长剑上的光芒没有变得耀眼,反而变得黯淡起来。 “去吧,菲利亚斯!”奥维奇大幅度地挥出长剑。 长剑就像是被压抑了千年之久的人突然有朝一日爆发那般,那黯淡光芒在挥出的片刻犹如太阳那般耀眼不可视。圣洁之光又一条线变成一个面,光波如海潮上涨般扩散到鼠群,把他们从头到尾一分为二,在这圣洁的光中牠们连变成沙土的资格都被抹去。以奥维奇为顶点,朝马穆鲁发射出的圣洁之光做出一个扇形,朝四周散去,唯独遇到马穆鲁停了下来。等到光芒退去,鼠群已经消散,只剩下马穆鲁与奥维奇。 发出如此凶猛的圣洁之光已经让奥维奇站不住了,他把剑插在地上勉强地让自己站稳脚跟,而遭受圣洁之光攻击的马穆鲁也没办法保持自己的矜持,他的正面被圣洁之光灼伤,露出腐烂的肉体。 “看来,马穆鲁三世。你也不过尔尔。”奥维奇挺直腰板,甩了甩头故作神气。 “是我的失策了,我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能力。如果你刚才的一击不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那么就是你赢了,如果你已透支生命为代价,那么你就跟你那短命的老爹一样了。” “你说什么!”奥维奇瞪大眼睛,“我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的父亲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不对,我的脑子因为被侵蚀有点说话不清晰了。你的父亲选择踏入政治斗争,可却没有准备好战斗,没有配刀的士兵,怎么能在战场上战斗?他没有拉帮结伙而是选择相信军道派单干,而你们联合国的自由派不仅联系了内部的军道派,甚至把友谊之手伸向岚汀商会与圣国,还有远在天边的扎各群岛。” “岚汀商会、圣国……”奥维奇回想起当时杰希卡的表情,摇摇头,“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做?” “啊,我这算不算出卖盟友?不算吧,岚汀商会早就想让把持国家贸易的军道派下台了,圣国则是忌惮军道派的实力。”他从身后掏出血色匕首,“我们则只是他们的小棋子而已,我们负责在联合国沿海制造事端,让你的父亲奥古斯蒙羞,至于另两位是什么计划,那我就不知道了。” 愤怒从奥维奇心中升起,可他是个理智的人,他沉下气询问马穆鲁,“马穆鲁,为什么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时期,而在一开始选择沉默了。” “因为我才能潜入联合国的时候看过奥古斯,并且跟我的手下打了个赌。赌约是这个男人的后代能不能为他报仇,在遇到你之前我认为我会输,可是在遇到你之后我相信你会赢。”他亮出飞刀,“来吧,接下来是你与我的决斗。” 他投掷出飞刀,奥维奇迅速弓身闪避避开飞刀,而后弹射起步朝马穆鲁冲去。马穆鲁从身后拿出弯刀,准备应对奥维奇攻击。 “去死吧,马穆鲁!” “来吧,奥维奇!” 奥维奇腾跃而起,在空中旋转半周然后挥出剑,长剑弹开弯刀,划过马穆鲁的眉心。被划开的眉心流出一丝鲜血,马穆鲁皱了皱眉头想要撤离战斗,可奥维奇落地之后便继续出剑,长剑又弹开弯刀,插进马穆鲁胸口。 “喝!”奥维奇双手用力把剑从他身体中挑出来。 奥维奇没有因为这恐怖的豁口停下来,他知道仅仅是在马穆鲁身上开一个口子他是不会轻易死去,又继续挥剑发动斩击,直到马穆鲁的正面血肉模糊才停下来。沾满血的剑从他手里脱落摔在地上,筋疲力尽的他倒在马穆鲁旁边。 “我赢了吗?” “你赢了吧。” “真的吧。” “大概吧。” 倒在地上的马穆鲁一动不动,被奥维奇砍的不成人形,他张着口呼吸,忽然他张口问:“奥维奇,你快乐吗?” “我……”他沉思一会说,“很快乐。” “为什么?” “因为我为我父亲报仇了。” 他哈哈大笑,笑够说:“很好,保持着这个怒火回到你的故乡吧。” 说罢,马穆鲁闭上双眼化成尘土,被风吹散了。 第四十三章 龙岛之战的结束(1) 乌云彻底散去,太阳重新让阳光普照到龙岛上,一道七彩的彩虹从东方伸展到西方最终落在不知名的山峰上。奥维奇闭上双眼享受着胜利,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让他身心都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可他也想起了马穆鲁临终之前的话,他与扎各群岛只是政治棋盘上的一个小棋子,自由派不仅找了他而且还找了岚汀商会与圣国。 他伸出手挡住阳光,口中叨咕着“杰希卡”这个名字。他不想去相信岚汀商会真的会对父亲做出这种事情,因为他是那么信任杰希卡,虽然杰希卡的脾气很坏,但他知道杰希卡是个好女孩,而且他对杰希卡有着像亲人又非似亲人的感情,这种模棱两可的感情让他没办法去敌视岚汀商会,去敌视杰希卡。 “奥维奇。” 从远处传来的喊声打断奥维奇的思绪,他知道这是瓦尔雅的声音。当他看到瓦尔雅朝他奔来时,心中对父亲死去的仇恨顿时消散不少,一种新的力量驱散了仇恨。他不应该是只知复仇的人1,这一路上他结识了不少人,收获友谊或爱情。他有比仇恨更重视的,而那被重视的就在他的眼前。奥维奇倔强地站起身,不想让瓦尔雅担心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没办法支撑他站起身,便向前一倒跌入瓦尔雅的怀中。 “瓦尔雅,我没事。”奥维奇瘫软在瓦尔雅怀中,可依旧倔强地说。 瓦尔雅拍了拍他厚实的后背,“别说了,在我怀中休息吧。” 清风掠过青草,蒸发掉最后一滴露水,鸟雀叽叽喳喳地回到树林中,一些隐藏在地下的田鼠也好奇地伸出头。弗兰妮与洛克忍住笑意看着正枕在瓦尔雅双膝上的奥维奇,他们升起火堆,烤了几条鱼作为晚餐。瓦尔雅的双膝好似有一种魔力,奥维奇枕在上面闻到淡淡的麝香,这让他心醉,柔软的触感也让他无法拒绝,但他也知道害羞,哪怕自己是有伤病在身,也不应该继续享受这膝枕了。 他想要抬起头离开膝枕,可被瓦尔雅的双手摁了回来。 “瓦尔雅,我没事。”奥维奇挤出笑容。 瓦尔雅蓝色的瞳孔中展现她不容商量的态度,“不可以,奥维奇你受了这么大的伤,必须需要静养。树林之中没有适合你休息的地方,所以请你乖乖地躺在这里。”她认真的语气中带有关心,还有因为自己没有跟随奥维奇的愧疚。 奥维奇看到瓦尔雅脸上因为害羞而出现一抹红晕,可即便是害羞,她也想要奥维奇能够好好休养。奥维奇露出一丝笑容,复仇也许是他前行的动力,可是与复仇相比,面前的她才是更重要的选择。他不再去违抗瓦尔雅,转过身用脸贴着瓦尔雅有些冰凉的双腿,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弗兰妮吐出鱼刺,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想起了第一次与卡莲娜登上岛的场景,她们的晚餐也是一顿烤鱼盛宴。如今又是烤鱼,可卡莲娜却不在其中,听不到那个稚嫩又带有坚强的声音,她空虚地摇摇头。 “我吃饱了,我去外面看看。” 她站起身,来到刚才捕到鱼的溪水旁。晚霞还未散去,月亮也没有出现,几只鱼在猝然掠过水面,摇身一晃、消失无踪。 “安格道尔,你的遗愿我已经完成了,我活下去还有什么价值哪?如今北境猎犬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北境猎犬,我的老家早就在战争中变成荒地了,也许现在的草都有半人高了吧。我……”她抽出匕首,望着天空,“安格道尔,也许我应该就此离开了。” 飞来的石子击中她的手腕,匕首掉进溪水中吓跑鱼儿。 洛克从树上跳下来,来到弗兰妮面前,“弗兰妮大姐,你不应该选择自杀。” “我的使命结束了,没有什么必要再活下去了。” “弗兰妮大姐……”洛克咽下唾沫鼓起勇气说,“也许我说的不对,但我应该阻止你。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只认为我的人生应该像蝉一样,高亢地去鸣叫,而后找个地方安静落幕。可那个夜晚,那个在你救下我的夜晚,我第一次品尝到死亡的恐惧,我的信念动摇了。而真正打破我这种愚蠢思想的人是你。登上龙岛,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龙,这个世界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无聊。我们还有许多人,许多事没有去经历,没有去切身感受。” “可如果前方等待你的只有悲痛,那又该如何?” 洛克伸出右拳,“那是也是一种新的经历,如果是美好的,我就去享受它;如果是丑恶的,我就去反抗他。” 洛克的话让弗兰妮的心颤动一下,她看着这个男人,才发现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了。 弗兰妮露出笑容,敲了一下洛克的头。 “小子,我还需要你说教吗?”她露出笑容,“谢谢你,洛克。” 洛克脸一红,从他进入社会之后他便很难听见感谢,即便是听见感谢那也是那些人在感谢义贼这个身份。弗兰妮拾起水中匕首,收了起来,“是我狭隘了,我不应该这样去想。”忽然她想起什么,双眼变得有神起来。 洛克发现她有神的双眼不由得芒刺在背。 弗兰妮深呼吸一下而后问:“洛克,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父亲。” 洛克呆住了,他甚至没有听到弗兰妮在说什么。弗兰妮猜到了他的表情,于是又重新说了一遍。等到第二遍话音刚落,洛克表情就变得复杂起来,在一阵复杂的思想斗争中,张开口回复弗兰妮。 “请你告诉吧。” “那你听好了。你的父亲是希通,也就是那个阿拔城城主希通。” 似乎有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击中洛克,他不敢相信自己最痛恨的人,又能天天见到的人是自己的父亲,他摇了摇头摆出苦笑的表情。 “弗兰妮大姐,你在开玩笑吧。” 弗兰妮盯着洛克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 第四十四章 龙岛之战的结束(2) 龙族大会又一次在那个阴冷的堡垒中开展,而负责这一次的龙族会议的主持者只有纳兹一人,受审判者是站在台下的卡莲娜与维罗纳。卡莲娜搀扶着维罗纳,失败的维罗纳低着头,光亮秀丽的头发有些干枯,曾经持勇的她如今像一只小鸟一样乖巧地靠着卡莲娜。众龙人的目光在纳兹的一下咳嗽中都转向二人,二人顿时感受到视线的压力。没有当过龙族大会的焦点,不会知道龙族大会是多么庄严,卡莲娜与维罗纳现在就是这场大会的焦点。 “卫兵,把统计拿出来。”纳兹的语气像一块冻成冰块的岩石。 穿着铠甲的卫兵呈上一张崭新的羊皮纸,纳兹接过羊皮纸,展开羊皮纸大声朗读。 “犯人维罗纳,因为你的行为导致龙之森30名龙族死亡,720余名受伤,还有3名下落不明,龙之森的防护屏障的力量也因为你的行为衰弱到30%左右。”他收起羊皮纸,对众人说,“现在让我们投票表决是否要处死维罗纳。” 那熟悉的投票又开始了,龙人们不再关注二人,开始紧锣密鼓地互相商量投票结果。 维罗纳脱离卡莲娜,她猜测到了自己的结局。 “谢谢你,卡莲娜。”维罗纳露出笑容,这是真情实感的笑容。 卡莲娜的脸蛋一红,“没什么,我只是顺应我的宿命。” “不,你没有。如果你顺应你的宿命,那么我应该随着父亲他一并死去,可我最终还是活了下来,这就是说明你还保留着人性,你并非真正的龙族。” “……” “沉默了吗。这不是坏事,我与你一样,父亲是龙族而母亲是人类。父亲为了爱情放弃了龙族的自矜,决定跟母亲长相厮守。可龙之森是不会同意的,一旦有龙族进入龙之森,除死亡外没有其他办法离开这里。” “那你的父亲选择了死亡?” “他怎么会那么傻,他选择了更傻的道路。他为了母亲决定放弃龙族身份,要打破龙之森。”她叹气摇头,眸子中透露着悲伤,“他成功了,在恶战之中他离开了龙之森,可却永远地留在龙之森外。我是他们的孩子,我在梦中见到了他们。” “他们向你说了什么?” “母亲没有说什么,因为本来她也不应该说什么。而父亲……他向我讲述了宿命,宿命让我回到龙之森,就像你一样回到龙之森。可我并不想就这样回到龙之森,那个束缚着龙族的森林。龙族在龙之森得到了安全,可却永远地失去了自由。”她的眼中闪过一阵怒意,就像马上要熄灭的烛焰,“我要摧毁这里,摧毁那千百年一成不变的习俗,为什么龙族连追求爱情的选择都没有,为什么龙族比人类强大万分却要选择沉沦于此?” “因为……”卡莲娜看到她激动的神情没有将自己真正的意思说出口,“这就是龙族吧。” 会议逐渐变得安静起来,投票的结果被纳兹展现出来。 “所有投票全为同意。那么按照此投票,维罗纳理应被处死。” 就在维罗纳准备认罪时,卡莲娜站了出来。 “我反对!” 众龙人目光锁定卡莲娜,纳兹没有太大的反应,如一尊入海的雕塑,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喉结动了动,无感情地说:“卡莲娜,说出你的辩护词吧。” “我与维罗纳都不是传统的龙族,是半人半龙的怪物……”还未等卡莲娜说完,台上就传来唏嘘声,可卡莲娜没有被他们打断,继续说,“既然我是半人半龙,我们就有人类中最宝贵的财富,也就是感情。维罗纳因为感情而选择摧毁龙之森,而我出于私情保护龙之森,如果你们真的要罚维罗纳,那么就让我与她一并接受惩罚。” 纳兹欣慰地点点头问出最后一句,“卡莲娜与维罗纳,你们是人类,还是龙族?”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对纳兹说:“我们是人类。” 纳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将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向众龙人宣布,“二者的是人类拥有感情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带黑龙来到龙之森的是人类,而消灭黑龙的依旧是人类。事由人类而起,事由人类而灭,那么我们就不必再用龙族会议来审判人类。各位,让我们再进行一次投票,是否同意把二人永远地驱逐出龙之森。” 投票还未等开始,便有龙人站起身高声喊着同意,而后那些龙人也跟着第一个龙人喊着同意。同意的声音如排山倒海般充斥在堡垒之中。纳兹挥动手杖让周围安静,而后用法术打开一个传送门。 他走到卡莲娜与维罗纳身旁小声说:“孩子,你追寻你们想要的自由吧。你们不应该被困在这个为了延续龙族而存在的理想世界。维罗纳,不,简阿娜,我对你的父亲保持敬意,他是一名真正的龙族勇士,可是这里不应该被打破,因为……” 传送门已经被构建好,可以透过门看到另一侧的世界。 纳兹没有继续说下去,又回到高台,摆出审判长的样子。 “驱逐出龙之森的传送门已经被打开,我现在以龙族会议来命令你们。卡莲娜与维罗纳,你们离开龙之森后永远都不允许再踏入龙之森一步。现在,你们要穿过那扇传送门离开这里。” 二人看着那位站在高台上的龙族老者,他似乎有着绝对的权力,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二人没有直接踏入传送门而是朝在坐的龙人都鞠了一躬,在踏入传送门之前最后向纳兹致谢。 “感谢你,纳兹。” 传送门吞噬二人,纳兹面不改色地看着她们离开。传送门忽闪一下坍塌收缩成光电,这代表她们已经离开龙之森了。 “龙之森,这个理想的地方又能持续多长时间,也许它应该被摧毁。” 纳兹无奈地摇摇头,接过法夫纳曾经穿过的衣服,来到最中间的椅子前坐了上去。 第四十五章 努力、计划、希望 “哦,你们出来了啊。没想到纳兹真的能放你们出龙之森。卡莲娜与简阿娜,许久不见了。真是有趣,看来你们两个似乎被封印了,没有办法变成龙形态了。” “法夫纳,我已经失去了简阿娜的名字,日后请叫我维罗纳。还有我们是失去了龙形态,可我们没有失去龙之力,如果你想要对我们做什么,我们可以轻易杀死你。” “不愧是为维罗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嘴巴没有变好,看来需要人矫正一下了。” “把你的手杖收起来,我有信心在你动用你的手杖前就让你被烧焦。”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 “算了,你确实有这个能力,你我没必要在这个地方动粗。对了,卡莲娜,你要和我一起离开龙岛吗?我可以让你不再因体内的龙血而困惑,我会带你去过个好地方让你在人形下也能熟练运用龙之力。” “法夫纳,别劝诱她。你的嘴巴最好给我真实一点,不然我就一颗颗拔掉你的龙牙。” “维罗纳,我没在跟你说话。来,卡莲娜,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不相信你,法夫纳。我有我要找的人。” “是奥维奇他们吧。” “嗯。” “很遗憾地告诉你,就在今日他们已经离开龙岛了。” “他们去哪里了?” “别着急,卡莲娜小姐。如果你能够跟我学习如何在人形下掌握龙之力,我就会将他们的行踪告诉你。” “我会的。” “该死,混蛋。你赢了,法夫纳。” “谢谢夸奖,维罗纳。” 阳光照在碧蓝的海面上,海浪像一块被摔碎的翡翠分裂成数块泡沫。小木船踏破泡沫,顺着风在海面上航行,奥维奇一行人就挤在这危险的小船上。这艘小船是从马穆鲁的海边营帐中捡到的,虽然有些破旧但是勉强能用,因为没有水手所以他们只能听天由命,顺着风向航行。颠簸的船与时变的风让瓦尔雅的晕船症状更加严重,不得不趴在奥维奇身上来缓解眩晕,就连奥维奇都感到有些不适,且这种不适还在加深。 弗兰妮晃晃头警觉地观察四周,然后低头对众人说:“你们听见什么了吗?” 奥维奇抵抗不适竖起耳朵认真去听,在海面上似乎传来一阵阵的声音,这股声音有点像海豚的叫声,可要比海豚叫声沉一些。奥维奇越是认真去听,不适感越是加重。 “这是那些塞壬的叫声,该死。我们应该是被盯上了。”弗兰妮撕下布条,用圣洁之光覆盖住布条后用它来挡住耳朵。奥维奇也想让瓦尔雅这样做,可发现趴在他身上的瓦尔雅陷入沉睡,怎么叫都叫不醒。他只好自己效仿弗兰妮,免受塞壬的叫声。 突然远处的一个水花吸引到奥维奇的目光,弗兰妮也朝那看去。那是一条与人般大小鱼尾拍出的水花,这种水花越来越多,直到把小船包围。绿色的水草丛海面下钻出来,而在水草下还有椭球形的东西。奥维奇定睛看去,才发现那水草是头发,而椭球是脑袋。他们便是塞壬们,有着人身鱼尾的塞壬们。他们的腹部果然长着想鱼鳃一样的东西正在扇动,时不时还冒出几个泡泡。无论男女,塞壬都自然奔放没有穿着衣服,不过仔细考虑,在海中穿着衣服倒是会很不舒服。 男性塞壬好奇地看着弗兰妮,女性塞壬则好奇地看着奥维奇。 “弗兰妮,怎办?” “我虽然是北境猎犬,可北境猎犬并不会遇到塞壬,我也不知道要怎么与她们对话。不过目前来看,他们没有敌意,我们先表示友好一下。”弗兰妮张开手臂,挥挥手。 好奇的男性塞壬来到船前,看着弗兰妮的动作,不自觉地伸出手戳了弗兰妮的胸部一下。 “呀!” 弗兰妮像少女一样发出叫声,这让所有塞壬哄堂大笑。弗兰妮羞红着脸想要拿出匕首,奥维奇急忙打眼色让她不要冲动。奥维奇忽然想到船长的行为,他从隔板后拿出航海的粮食,拿出一块面包与烟熏好的牛肉递给塞壬。 “喂,你在干什么。那可是我们的食物。” “没事,请相信我。我会让他们开心的。” 塞壬接过食物,大口地咀嚼起来,显然他们没有吃过神奇的陆地食物,而对这种有嚼劲的食物十分好奇。奥维奇看到他们的表情便一股脑地把食物都给了塞壬,塞壬接过食物把这些食物分了出去。在一阵风卷残云后塞壬们点点头向奥维奇致谢,这时候奥维奇对弗兰妮说:“弗兰妮,你有泥土吗?” “泥土,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石头也行。” “呃……”弗兰妮摸索着自己的内兜,终于在兜中摸出一块石头递给奥维奇,“你要这个干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 奥维奇向塞壬展示石头,用手指指向石头做出手势,做完之后他抓住塞壬光滑的手,让她握住船栏顺着船推去。女性塞壬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尖锐的塞壬语向塞壬们解释,而后塞壬们纷纷伸手放在船栏上。 奥维奇收起船帆,让船顺着塞壬的力量去航行。他坐回到船上,忽然被一个女性塞壬抱住脑袋,而后在他颈部吻了一口。女塞壬莞尔一笑钻入水中消失不见,旁边的塞壬哈哈大笑继续推船。 奥维奇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唉,这些塞壬真是热情奔放。” “是啊,幸好没有让你的女友看到。”弗兰妮挑下眉,“你看看她,她可睡得真香。” “塞壬催眠了他们,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奥维奇,我们会在他们的帮助下到达马穆鲁岛吧。” “天知道我们会被他们带到那里去,说不定又是一座荒岛。”奥维奇看着昏睡的洛克,“弗兰妮,我们放下卡莲娜去解决洛克的身世这真的好吗?” 弗兰妮避开奥维奇的目光,“卡莲娜将会永远地留在龙之森,我们不能在想她了。” 二人不再说些什么,任凭船破风前行。 轻咳声打断男人的思路,他颤抖的手握不住蘸有墨水的笔。从门口进来一个女人为男人铺上衣物,她轻声询问说:“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吗?” “还没有结束。” “天不早了,明天再写又何妨?” 男人搔了搔头,无奈地用硬币压住页脚,将笔撂在一旁。他相信,他会把这个故事写完,但如今时间真是太晚了。 完结感言 奥维奇与瓦尔雅的故事到这里就暂且先告一段落了,申请完结的事情我会很快跟编辑说。感谢各位能够看到这里,这绝不是奥维奇与瓦尔雅终点。 最初写这本书的本意是锻炼一下,但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感谢编辑能够看上我,把我签约了。 我最初想以第一人称来描写,从奥维奇与瓦尔雅的经历来描述出整个凯斯大陆,可毕竟我还是不够成熟,第一人称的局限性很快就让我不好下笔。于是我又重新选择了第三人称,来展开新的叙述,用第三人称描写让我的思路变得流畅,故事也更加完善。 《凯斯华与刃》本应该是《凯斯:华与刃》,华与刃象征着瓦尔雅与奥维奇。我本打算描写到奥维奇与瓦尔雅的整个旅途,但最终因为种种现实因素只能先暂且搁笔。不过这也许是更好的选择,因为这本书的完结前奥维奇解开了瓦尔雅的心结,而瓦尔雅也解开了奥维奇的心结。二人互相解开了对方的心结,在此完结也许是不错的选择。可这并不是代表二人的旅途结束,而是代表他们将会有新的旅途展开,而那个后续旅途又可能是美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