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四个大佬成我裙下臣》 第1章 刚重生就打脸渣夫 孟昭歌快要死了。 外头刺眼的阳光,透过破窗折射进屋,照亮了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忽而,摇摇欲坠的门被打开,有道高大的身影,走进房中。 是她曾经的夫君,如今的天子,宇文期。 “让太监叫朕来做什么?”年轻的帝王,目光嫌恶。 她那被毒侵蚀到溃烂的皮肤,恶心得让人想吐。 “陛下,我已经要死了。”孟昭歌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 宇文期波澜不惊:“你杀害公主,罪有应得。” 若是放在从前,孟昭歌必然要激动否认,求他相信自己。因为那刚满月的小公主,是被他心爱的皇后孟常宁杀死的。 可如今,她却只淡淡道:“对,是我掐死了你和孟常宁的女儿。” 这次,怔然地变成了宇文期。 “你终于承认了!”他眯了眯眼,眼底愤恨。 而孟昭歌,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漠目光,看向了他。 “是你辜负我在先,你娶了我,却不善待我。飞黄腾达后,便立刻逼我让位,另娶孟常宁。” “你登基后,让她宠惯六宫,与她一起,将我当作垃圾般折辱。” 她静静地诉说着,“我掐死你和她的女儿,只是你们的报应。” 宇文期从未见过她这般的态度,不觉一愣。 未等他反应过来,孟昭歌又兀自笑了,那笑容格外诡异。 “宇文期,其实还有很多事,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你——” “我从没爱过你。”她忽地说。 “我和你成婚之前,就和宇文练好过了。我嫁给你时,也并非处子。” “我早把自己献给宇文练了,他比你像个男人。”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的一番话。 宇文期当即神情僵住,青筋突出,暴怒地道:“你这贱人,你竟敢……!” 废太子宇文练,乃是宇文期一生的噩梦。 纵使后来宇文练触怒先帝,遭幽禁而死。他宇文期借机上位,得到圣宠。可先帝,就是不改立他为太子。 故而,宇文期嫉妒,也恨极了他的长兄。 孟昭歌正是知道这点,所以使劲刺激着他:“贱人可不止我,你心爱的孟常宁,她一样倾慕宇文练。” “住嘴!”宇文期倏地脸色大变,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胡言乱语,常宁怎会如你一般自甘下贱!” 孟昭歌嘴角被打出血,却讥讽地扬唇:“是你不敢接受现实。” “昔年你为救孟常宁坠马昏迷时,孟常宁正在温泉池中,亲自给宇文练洗脚呢!” “你为孟常宁送你的玉佩高兴,殊不知,那破玉佩就是宇文练不要的!” “你从岭南带来的荔枝,被孟常宁转头就送给了宇文练,还是她亲自剥开喂的!” “你以为孟常宁爱你,其实只是因为,宇文练被幽禁,她才想起你这个白痴!” 说到最后,孟昭歌大笑了起来,她一生都未曾像现在这样痛快过。 “你一辈子都输给了宇文练。就算他死了,你也永远不是太子,正如你永远都得顶着绿帽子!” 宇文期的神情已是阴沉至极。 他看着这个发狂的女人,猛地倾身,掐在她的脖子上。 他要杀了这个疯子。 孟昭歌的呼吸渐渐流逝,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最终,没了呼吸。 盛怒至极的君王,亲手掐死了他的发妻。 事后,他憎恶地看着她的尸体,只下令:“把她的尸体,给朕扔到深山喂狼。” 侍卫仓皇应声,将孟昭歌卷在席子里,抬了出去。 而就在别院的门被关上的一瞬间,隔墙,拄着拐杖的白衣男子,步履艰难地停在了那口井前。 “你既走了,那我便去陪你。” 他低声喃喃着,洒脱地弯了弯眼睛,像能从井底看见女子微笑的容颜般。 随之,纵身跃下。 …… 孟昭歌做了个梦。 她好似飘在空中,看见宇文期的侍卫,将她卷在草席,丢在了深山老林。 没过多久,有野狼出没,咬掉了她的手臂。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死无全尸时,却有个人忽而冲出,用火把吓退了野狼。 他身影颀长,骨瘦如柴,还有一双奇异的眼睛——他的眼睛一只是黑色,另一只,却是蓝色。 然后,他跪在地上,对她的尸体痛哭不已后,将她埋葬。 孟昭歌有些奇怪,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他。 正懵然时,那少年却忽而从袖中拿出一把刀,对准了自己的颈。 孟昭歌尖叫一声,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眼前,便出现了恍如隔世的场景。 宫殿金碧辉煌,这是她婆母兰妃的万安殿,而榻上坐着的妇人,正是兰妃。 孟昭歌大汗淋漓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有些错愕。 这时,那貌美端坐着的妇人,抿了口茶后,冷冷地开了口:“今日叫你们来,便是为了子嗣一事。你们成婚已半年,为何还不见个动静?” “莫非……是有人有什么问题?” 说着,兰妃的目光犀利地看向孟昭歌。 孟昭歌则浑身一颤。 原来她重新回到了嫁入荆王府的半年后! 她是记得这一天的,那时,因为宣王妃有孕,兰妃便将她与宇文期叫来询问。 说是询问,实则只是怪她自己。就像方才那样,兰妃一直怀疑是她不能生。 而她前世爱极了宇文期,不肯说出是他不肯和她圆房的原因。 兰妃就更认定了是她的问题,借此发作,罚她在院中跪了一整日! 这一整日,宇文期都没为她求一句情。 孟昭歌转移了目光,看向她身侧,如前世一般置身事外的宇文期。 她倏地恼怒极了,她曾经那么爱他,维护他,可这些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感受到那道过于明显的视线,宇文期亦侧眸看了她一眼。 她竟在生气。 宇文期觉得新奇,往常母妃责骂她并不在少数,她回回逆来顺受。故而,他也没想过要维护她什么。 可此时,他心下不由得浮现一抹担忧:莫非,孟昭歌要把那件事捅出来? 不,不会的…她不敢的。 想到往常孟昭歌跟在他身后,卑躬屈膝的模样,宇文期不由得放下心来。 岂料,下一刻,孟昭歌就冷冷道:“王爷未曾和我圆房,母妃要我怎么生?” 这话简直如晴天霹雳。 榻上的妇人瞬间脸色大变,花容失色道:“什么!” “期儿,你这是为何?” 孟昭歌不打算给他留面子:“自然是因为王爷心里……” “住嘴!” 话音未落,绷紧脸色的宇文期一把拽过孟昭歌,愠怒的低声道:“儿臣有家事处理,先行告退。” 说罢,直接粗暴地扯着纤瘦的少女离开。 孟昭歌自然不从,费力挣扎着。路过御花园,她见有人,大声尖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然而,一帮太监一见是荆王,哆哆嗦嗦没一个敢抬头。 “……” 孟昭歌恼怒,正想随意扯个人求救,下一刻,宇文期忽而停住脚步。 他直接拦腰将她扛在了肩上。 “宇文期!”孟昭歌大惊失色。 然而,宇文期面无表情的大步将她扛出了皇宫。 他将闹腾的妻子丢在马车上,倾身而上,将她死死压住:“你想圆房是不是?本王现在就成全你。” 第2章 孟昭歌一脚把他踹下去 孟昭歌简直快被他气笑了。 谁想圆房? 她并不再像前世一般痴迷于他了,故而,她丝毫没有心理压力地笑出声。 “王爷真是……顾影自怜。” 她天真地问道:“您照镜子的时候,不会爱上自己吧?” 宇文期的脸色一瞬铁青,本愠怒的神情,也因她的话,浮现几分羞愤。 于是更恼怒地想要去扯开她的衣襟,使劲按住她:“你是不是以为本王不敢碰你,今日本王就让你如愿。” 可孟昭歌死命躲着,灵机一动,大声尖叫:“救命啊,流氓强迫良家妇女了!” “有人耍流氓了,耍——” 宇文期捂住她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巴,气得想咬死她。 他们的马车还没有离宫多远,就停靠在太极门前的路边,若她这般尖叫,守卫们定然会过来一探究竟。 就算是夫妻之间,在马车上行房事,也是会沦为笑柄的。 故而,宇文期只能低声骂她:“孟昭歌,你疯了吧!” 孟昭歌说不出话,只留一双目光如炬的眼睛瞪着他:“唔唔唔……” “唔唔唔!!” 这是全然没有悔过的样子,恐怕这‘唔唔唔’的,是还在骂他呢。 他想:这女人真是疯了,从前在他面前百般讨好。可如今竟在皇宫中就要大闹,她以为她是孙悟空吗? 冷静下来的宇文期,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她不是一直很温顺吗,怎么就忽然不忍了? 正想着时,孟昭歌忽然咬了一口他的手。 宇文期吃痛,条件反射地从她脸上甩开自己的手,只见那手上,赫然是一个被咬出血来的牙印。 “……” 尊贵的王爷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他眉目凌厉,当即扬起巴掌:“大胆!” 可孟昭歌丝毫不惧怕地盯着他,又不是第一次被他打了。 她气势汹汹地道:“王爷要打我一个小女子,真不怕人笑话!” “本王是你的夫君,妻为夫纲,你敢咬伤夫君,本王打你又如何?” “是王爷想要白日宣淫,莫非您想让全城的人都笑话我们?”孟昭歌理直气壮道:“您丢得起这个人,我可丢不起。” “我——”宇文期竟一时噎住,被这小女子堵到了死角处。 他只得放下手,冷冷质问:“你方才,为何在母妃面前说那些?” “妾身若是不说,母妃而后就得罚跪妾身。”孟昭歌直接反客为主。 “您是母妃亲子,她不会真的责罚您,可我又不是亲女。做儿媳很难的,王爷就不能为我考虑考虑?” “更何况,王爷的确不愿意和我圆房,我又没说错……” 这话落在男人耳中,便似乎是带了些抱怨的。 闻言,宇文期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而捏起了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倒是我对不住你了。不过,王妃说得对,马车上不能白日宣淫。” “但——” “王府可以。” 孟昭歌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只见宇文期已经整理好了衣衫,怪声怪气道:“本王,这就带王妃回府。” 说罢,便弯了腰探出门帘,正欲叫来马夫。 孟昭歌心中警铃大作,她是早晚要和他和离的,若真回府,这男人要碰她,她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这要是被他睡了,她死了算了。 她心急如焚,忽地注意到了宇文期弯腰的背影。 此时,他是看不到她的…… 孟昭歌心下一跳,找准时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抬脚,狠狠朝着他的臀一踹。 只听得“啪”一声。 全无准备的宇文期,直接被她踢出了马车,踉跄着狠狠摔了下去。 “王爷!”幸而那车夫机敏地冲上前,才没叫他摔得太难看。 而摔在地上的宇文期,愣了一下。 谁踹了他一脚? 他倏地反应过来,忍住身上的擦伤,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愤然扭头。 “孟昭歌!”他实在气疯了,这个女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可当着侍卫的面,他不敢发作,怕丢人,只好先低斥一声。 然而,那道纤细的身影,竟已经拽起了缰绳,大喝一声:“驾!” 骏马听到指令,狂奔而去。 孟昭歌坐在马车上,竟还回头对他招了招手。 “……” 宇文期气得险些晕倒过去,他盯着那马车消失的方向,发觉孟昭歌应该是要跑回娘家。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跑回娘家有什么用?之后不还是要灰溜溜自己回王府。 反正他又不可能去接她。 “等这女人回来,再好好教训她。”宇文期甩了甩袖子,咬牙低声。 … 纵马疾驰的孟昭歌,回到了明西将军府。 她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去见她娘。 孟夫人有点惊讶,拉着她的手,问道:“昭歌,你怎么忽然回家了?” “想爹娘了。”孟昭歌打马虎眼。 继而孟夫人便笑了起来,温柔地道:“多大了,还想娘呢。” 又顿了下,试探地问:“王爷呢?王爷知道吗?” “王爷有公事忙。” 孟昭歌装出疲倦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娘,我累了,先回去芳草阁休息了。” 说罢就走了,孟夫人欲言又止,没能再问她。 而一等孟昭歌离开,孟夫人转头就去竹妙院找了长女孟常宁。 竹妙院清幽宁静,是孟常宁回到孟家时,特意为她量身定做。因为她喜欢竹子,院外便栽种了许多青竹。 知道长女这几日的忧愁,孟夫人立刻就把孟昭歌回来的事告知了她。 “你妹妹,应该和荆王闹别扭了,不然大下午的,她回门做什么。” 听到此事的孟常宁,却依旧闷闷不乐:“她回来有什么用,我又不想见她。” 孟夫人道:“话不是这样说的。你想想,若荆王和昭歌闹别扭了,那荆王是不是得来家里接昭歌?” 孟常宁这才反应过来,本低落的神情瞬间眉开眼笑:“那我能见到王爷了!” “是呀,到时候,娘会想办法引开昭歌,叫你和王爷单独说几句话。”孟夫人爱怜地摸摸长女的头,眼中万般柔情。 “娘,谢谢您!”孟常宁扑到母亲怀中,尽情撒着娇,“娘对我最好了……” 孟夫人便笑着:“傻孩子,你是娘的女儿,娘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母女二人,其乐融融。 而当此事被传到孟昭歌的耳中时,她生生折断了手中的毛笔。 毛笔落在桌面,她将银子赏给为她偷听的丫鬟,身影有些摇摇欲坠。 原来,她的娘亲,竟从这时,就开始帮着孟常宁算计她了。 第3章 这对母女的大戏 孟昭歌不由得回想到了前世。 她在天牢时,爹娘曾经来看过她。 她爹爹孟庆云,素来是把偏心孟常宁写在脸上的人,故而,见到她后,就破口大骂。 “黑心肠的东西,你连你的姐姐都嫉妒,简直猪狗不如,我孟庆云后悔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他甚至说她:“下贱货色,你跟你那个——” 可骂到这时,她的娘亲孟夫人,却静静地打断了他:“好了。” 继而,看向她,叹道:“昭歌,你实在太令娘失望了。” “昔年,是陛下先看中了你姐姐,也是陛下逼你让位的,你却只把仇恨算在你姐姐身上,报复她。” 而当时的孟昭歌,没力气说话,她被浸了盐水的鞭子抽的血肉模糊。 孟夫人继续道:“我与你爹已经请来族中长辈,宣布将你从孟家除名了。” “从此以后,我们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说罢,夫妻二人,绝情离去。 而孟昭歌望着他们的背影,麻木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被宇文期关在别院的那段时间,最痛的就是爹娘对她的绝情。 她甚至自责地想:是不是我真的很不好,所以爹娘才不喜欢我? 但如今,孟昭歌只想狠狠‘呸’一口在她爹娘脸上。 六亲缘浅,她认了。孟庆云与沈氏,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她平复了心情,转而在那小丫鬟耳边说了什么。 “切记,一定要亲口告诉荆王殿下。” 小丫鬟名叫墨环,闻言郑重点头,旋即照着她说的那般,前往了荆王府。 孟昭歌想:此时的宇文期,应该气还没消呢。 不过,她有的是办法,叫这狗男人乖乖来王府把她接走。 毕竟他要是不来,那对母女的大戏怎么唱下去呢? 已近黄昏,秋风温和。 墨环向荆王府的守卫说了来意,被引去了行墨楼。 也不知那守卫先同宇文期说了什么,房中传来一道厉声大喝:“不见,告诉孟昭歌,她爱回不回!” 吓得墨环抖三抖。 而房中的宇文期,更是将桌上的书都扫到了地上。 那女人自己今日发疯完,跑到娘家躲着,竟然还敢让他去接她?! 简直痴心妄想。 宇文期直接叫她滚蛋,然而守卫出去后,须臾回转了回来。 “又怎么了?”他没好气地道。 守卫吓得缩了缩脖子:“王爷…外头那丫鬟,说孟大小姐病了。” 宇文期本布满怒意的神情,顷刻消散了下去。 他在房中踱步,回头忽然问道:“孟昭歌说的?” “是王妃身边的丫鬟这么说的,必然是王妃叫她来的,想来不会出错。” 宇文期再度沉默。 就在守卫站的脚都快麻了的时候,他才终于,咬着牙道:“告诉那丫鬟,本王明日去接王妃。” 守卫如释重负。 得了这消息的墨环,则欢天喜地地赶回明西将军府,把此事告知给了孟昭歌。 孟昭歌便高兴地赏了她银子,见她模样标致,也算机敏,便问道:“你叫什么?” “奴婢墨环。” “好名字。”孟昭歌夸她:“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王府?” 在荆王府中,她始终没有一个自己的心腹,这是非常不利的事。 从前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在她出嫁前,就被孟常宁寻了个借口赶出孟府。 而墨环受宠若惊,她在孟家本就是个粗使丫鬟,闻言,连忙道:“奴婢愿意!” 孟昭歌旋即就跑去找了管家徐伯,向他要来了墨环的卖身契。 “从今以后,你跟在我身边。”她拿着卖身契,直接撕了个粉碎:“但你是自由的,我每月会给你发月钱。” 墨环震惊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眶瞬间红了。 她是遇见什么观音菩萨了吗! 自小吃惯了苦头的小丫头,发誓要一生追随这位菩萨小姐。 这日,孟昭歌收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小跟班,继而心满意足地睡了,等着明天即将开场的大戏。 竹院中,则是不一样的光景。 孟常宁派心腹竹音,给永王宇文非带句话:“就跟他说,是时候了,若他还想吃到那块点心,明日就从后门到将军府来。” 竹音一刻不敢懈怠,忙趁着夜色渐晚,到了永王府。 被下人引进去时,那永王正左拥右抱着几个舞姬,好不欢乐。 永王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浑身上下满是猪油,最爱的便是吃喝玩乐。 眼下,见到这清丽的侍女,不由得也色眯眯地打量她:“小美人儿,谁叫你来的?” “奴婢是孟大小姐身边的人。”竹音忍住恶心:“大小姐叫我给您带句话。” 一听是自己‘盟友’的人,宇文非总算正形了一点儿,“说吧。” 竹音便将那句话,一字不差的告知了永王。 听完的永王,眼前瞬间一亮,连怀中的舞姬都推开了,大笑道:“好好好!你回去告诉大小姐,本王明日绝不叫她失望!” 他搓着手,已迫不及待。 那块‘小点心’总算能入他的口了。 …… 隔日,天气很好。 孟昭歌起身后,墨环笨拙地替她梳头,不小心扯到她头发,吓得小丫头差点儿跪下。 但孟昭歌却笑着说:“没事,生疏是正常的。毕竟我的头发,也是第一天认识你。” 墨环本差点吓哭,但听了这话,她忍不住笑起来。 用完早膳后,孟昭歌准备去孟夫人的婉阁守株待兔。 过不了多久宇文期就会来,他肯定会先去婉阁看望岳父岳母,孟常宁也会在那里。 然而走到芳草阁门口,她却发现,门打不开了。 外头,不知被谁上了锁。 “小姐,这怎么办?”墨环惊讶极了:“谁会在家里给小姐的院子上锁。” 孟昭歌说:“还能有谁,我的好姐姐啊。” 墨环不由得愕然。 而那边孟昭歌却已经走到了一处长满杂草的墙角。 她蹲下身,费力地扒拉了几下,然后对着墨环招了招手:“过来。” 小丫头小跑过去,没等反应过来,便看见孟昭歌忽然趴在地上,顺着墙上的洞,十分利落地爬了出去。 她竟钻狗洞。 墨环:“……” 虽然不是十分理解,但墨环依旧立刻跟上了主子。 主仆二人径直便去了婉阁,还没走到地方,便能看见一道倩影等在门口,东张西望。 那是孟常宁,脸上正带着焦急的神色。 倏地,不知看见了什么,她脸上神色忽然由阴转晴,对着某个方向,娇羞地挥了挥手。 “荆王——” “夫君!!!” 没等孟常宁一句话喊出口,眼前便有一道闪电般的身影,飞速掠过。 然后,那身影,就扑了宇文期一个满怀,而宇文期竟也没有推开。 孟常宁的脸色,彻底僵了。 不是?这孟昭歌怎么出来的? “这贱人!”孟常宁咬牙,先忍下了一时。 反正待会儿,有这死丫头好受的。 第4章 孟昭歌将计就计 ”宇文期没想到孟昭歌会如此热情地扑向他,他顿时愣了下。 毕竟昨日,这女人才刚把他一脚踹下了马车。 直到孟常宁的身影走近,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句:“荆王殿下。” 宇文期如梦初醒,慌忙抬头,才见少女粉腮凝眉,楚楚可怜。 他的心好像被什么揪了下,立刻推开孟昭歌,温柔地问她:“大姑娘,近来身子可好?” 孟昭歌在一边提醒:“夫君,你应该叫姐姐为‘姨姐’。” 这是在提醒两人的关系中,始终夹着一个她。 不出所料,孟常宁脸色难看了几分,勉强的微笑:“我哪儿担得起王爷的这声姨姐,不敢当。” 继而,又哑声解释道:“不出门,倒还好。” 出了门,便少不得听那些贵女嘲笑孟大小姐多么晦气。 只因七日前,太子宇文练触怒褚帝,被罚幽禁东宫。而孟常宁从前追随于太子,满柴安都知道她满心想着嫁入东宫。 东宫一倒,那些平日看不惯孟常宁的,可不就出言讥讽了。 孟昭歌也知道此事,因为,正是因为宇文练的倒台,孟常宁才将目光,放在了她原本看不上的宇文期身上。 前世,就是在这个时间点,这两人背着她好上的。 等她发现时,孟常宁肚子都有了种。她这个正牌王妃,不得不让位。 “别为此伤神,都是些流言蜚语。”宇文期心中一拧,安慰着她。 孟常宁咬着唇点点头,一副脆弱不堪的模样。 孟昭歌看不惯这两人眉来眼去,横在两人中间,对宇文期伸手:“王爷,抱抱我。” 宇文期:“…你今日没吃药?” “哪儿有,往常在家里,王爷不是经常要亲亲我、抱抱我的吗?” 这一出,可让宇文期冷了脸色:“休得乱言。” 孟昭歌就跟等着他训斥自己一样,娇嗔地道:“知道啦,夫君会害羞的,在外面不好意思说嘛~” “……” 宇文期心想:她真忘吃药了。 而孟常宁瞠目结舌地盯着两个人看。 从前不都是孟昭歌跟个奶妈子一样,小心伺候宇文期吗。 怎么现在像对蜜里调油的夫妻? 孟常宁盯着宇文期看,希望他能狠狠斥责孟昭歌。 可宇文期却并没多说什么,只立刻拉着孟昭歌的手臂,往婉阁走。 “好了,先去看岳母。” 她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三人进了婉阁,孟庆云不在,他们便同孟夫人问安。 孟常宁与宇文期坐在孟夫人的周围,孟昭歌则被挤到了后面。 “宁儿近日在学画,听闻王爷是丹青好手,不如教教宁儿?”说了会儿话后,孟夫人忽然提起此事,笑眯眯地问道:“不知王爷可愿?” 孟常宁含羞:“怕是王爷会嫌我笨呢。” 宇文期却微笑道:“大姑娘聪慧,定然一教就会。” “那…就劳烦王爷了。” 然而,未等宇文期回话,另一道女声却冷不丁先道:“夫君,妾身也想学,夫君先教妾身吧。” 宇文期的笑瞬间收了回去,侧眸道:“你又不会。” “不会才要学呀。”孟昭歌微笑:“夫君莫非宁愿教外人,不教妾身?” “大姑娘是你姐姐,不算外人。” “是我姐姐,又不是王爷的姐姐。”孟昭歌继续笑:“要是被母妃知道,王爷宁愿和姐姐一起,都不和妾身,恐怕要生气了。” “……” 宇文期脸色变了变,婉拒道:“大姑娘还是找个师傅,在家中学习的好。” 眼见好事落空,孟常宁急忙对孟夫人使了使眼色。 孟夫人心领神会,立刻转而慈爱地道:“对了,昭歌。你一直都爱吃芳心斋的点心,我方才叫如雨去给你买了,放在芳草阁,你快去取来吧。” 这时支开她,可真是她的好母亲。 孟昭歌心中冷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那我便先过去了。” 说罢,起身柔弱地扶了扶额,险些摔在宇文期怀中,似乎有些不舒服。 宇文期尽收眼底,欲言又止。 而从婉阁出来,孟昭歌停在芳草阁门前,看着已经被打开的门,不由得轻嗤。 真是把她当傻子了,这会儿门倒是开了。 她进了院子,转而绕道去了屋后,想看看孟常宁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 而透过后窗,孟昭歌看见了帘子后的健壮背影。 她一眼认出那是永王宇文非。 这个满脑酒肉的色胚,是宇文期的三哥,前世就一直觊觎她。有次宫宴,他借着醉酒,甚至要轻薄她。 她当时惊慌失措,没多想。 如今想想,那时就是孟常宁要她在那边等着的,还偏偏是那么偏僻的地方,她才遇见了宇文非。 难怪这么巧,原来宇文非早和孟常宁狼狈为奸! 孟昭歌怒火中烧,前世今生的仇,她今日要一起报! 她立刻在窗外偷偷点燃一堆火,扇出烟后,找了根棍子。 继而,便跑到正门旁躲着,大喊:“着火啦!着火啦!” 屋内的宇文非本还在搓手等待美人,鼻尖忽然闻到一股烟味。 回头,窗子外果真冒着烟。 他吓了一跳,忙往外跑,跟着大喊:“来人啊,着火了,着火了——” 察觉到他脚步声渐近,孟昭歌抓住机会,撂起棍子。 三、二、一! “砰”一声,棍子狠狠砸在了宇文非脑门上。 一道肥胖的身影,如山般倒塌,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 孟昭歌狠狠“呸”了一口宇文非。 “混账。” 宇文非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早就被一棍子打昏了过去。 他的脑门上,赫然横着手腕那么粗大的红印。 孟昭歌那一下,是玩命打的。 她费力把宇文非拖到房中,又用绳子把他绑了,给他嘴里塞了布,丢到侧间。 忙活的她额头全是汗。 做完这一切,孟昭歌走到院口,扶着门框,抬眼就看见墨环跟来了。 “二小姐,您怎么了?”她慌忙要扶着她。 孟昭歌本还在担心让谁去给宇文期报信,如今看见墨环,大喜。 她拉住小丫鬟的手腕,气若游丝道:“快去帮我…把王爷叫来。” 墨环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家主子快死了,吓得眼泪汪汪:“是!奴婢这就去!” 第5章 夫妻秀恩爱,初战告捷 小丫头一路小跑着到了婉阁。 未曾想到,没等进屋,迎面就撞见了宇文期和孟常宁。 两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姿态亲昵。 墨环有些愤怒,她主子如今生死未卜,王爷怎么还和大姨姐如此亲昵? “荆王殿下!”小丫鬟立刻冲过去,有点冷硬地道:“殿下,我们二小姐说不太舒服,要请您过去。” 宇文期一愣,想起孟昭歌出去时,表情就有些不好。 莫非真的要晕倒了? 毕竟孟昭歌还是他名义上的王妃,他总不能容她真的出什么事。 故而,他对孟常宁说道:“我得去看看。” 孟常宁要拦住他:“可殿下说要教我学画的……” “下次有机会吧。”宇文期面对心上人,声音柔和,为难道:“她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孟常宁心中咯噔一声,知道自己不能再拦他。 若再拦,王爷会觉得她无理取闹了。 “那殿下待会儿再来找我,我就在书房等您。”她委屈地说着,“殿下别忘了来。” 宇文期柔声:“好。” 他点点头,随即快步走向芳草阁。 孟常宁依旧气不过,心里琢磨了起来:孟昭歌昏倒应该是吃了点心,那这时宇文非得手了吧? 宇文期过去,看见的应该是孟昭歌和宇文非搂搂抱抱的画面。 说不准,连衣裳都脱了,光着躺在床上呢。 毕竟宇文非早就觊觎孟昭歌了。先前就被她发现,他来府中时偷偷到芳草阁,偷盗孟昭歌从前的小衣。 当时,孟常宁觉得他真恶心。 但这份恶心,如今若能恶心到孟昭歌身上,她很乐意。 孟常宁在心里安慰自己:孟昭歌不可能抵抗得了那肥猪。 若她现在也去芳草阁,说不准能看见宇文期抓奸孟昭歌的现场。 想到这里,孟常宁高兴极了,当即也出了婉阁的门。 … 宇文期脚步匆匆地走进了芳草阁中。 “孟昭歌!”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却并没有看见她。 宇文期看了眼那被拉下来的帘子,犹豫着走近,试探地喊了声:“孟昭歌?” 无人回应。 难道是她已经丧失意识了?于是他当即掀开帘子,大步迈进去。 下一刻,却有一道娇小身影扑到了他怀中。 “殿下……”百媚千娇的嗓音。 宇文期接住那温热的身体,大手抚在她腰间,只觉得好软好软。 “你不是晕过去了?”他低眸,忽然意识到什么,“你骗我?” 孟昭歌抱着他,红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妾身没有,妾身真的好不舒服。” 宇文期眼神僵硬,“你别乱摸……” “妾身好热,只有抱王爷才舒服,王爷让妾身抱抱好不好。”她撒娇卖乖。 宇文期面红耳赤,口干舌燥地斥责她:“堂堂王妃,怎能如此放浪形骸!” 只是,却始终没有推开她。 而脚步刚刚落到门口的墨环,看见这一幕,忙回过身跑了。 乖乖,她还以为二小姐真病了,原来是夫妻的小情趣…… 孟昭歌的动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王爷又凶我,王爷总是凶我。” “当初是王爷说愿意娶我,我才嫁的。若知道王爷对待妻子如此冷情,那我就不嫁了!” 冷情? 宇文期一顿,细细回忆自己婚后所为,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堂堂王爷,难道要一直陪着王妃?更何况,他们没有感情,莫非还要他主动去讨好她? 那怎么可能。 而且这女人昨日刚踹了他一脚。 可如今,宇文期望着怀里这温香软玉,心下竟也一软,“那你希望本王如何?” 埋在他怀里哭泣的孟昭歌,羞答答地仰起头,情意绵绵地望着他。 “我要王爷…和我圆房!” “什么!”宇文期一愣,立刻皱眉,“你别胡闹。” 且不说此地是孟家,就说他,也不可能会和她圆房。 他并不爱她。 孟昭歌又哭:“王爷,可妾身好难受,妾身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这时,宇文期才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摸了下她的脸蛋,竟是滚烫。 他一惊,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居然有人敢对他的王妃下药! 宇文期眉目一冽,即便他不爱她,可也不能容忍有人算计他的王妃。 他垂眸,看着怀中被折磨的难受的女人,只好低声:“本王先带你去找郎中。” “不要!”孟昭歌撒泼,就去扯他的腰带。 “王爷不帮妾身,妾身要难受死了,王爷真的那么狠心吗?” 宇文期面上掠过无措,只觉怎么都不对,茫然间,就被孟昭歌推向了床榻。 “孟昭歌……”他被推倒,眼看着那姑娘趴在了自己身上。 孟昭歌动作迅速,三两下便将他上衣剥开,小手按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王爷……” 她千娇百媚地唤他,偷偷瞥他一眼,见他额间也满是薄汗。 呵,平时好像很看不起她,一到床上被勾引,他一样禁不住。 孟昭歌吻他的颈,俯在他耳畔喘息。 宇文期绷紧了面容,终是扶住了她的腰身,轻轻一扯,上衫便开了。 里面的那一抹红色若隐若现。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而就在这时,那帘子却被忽然掀开。一道激动的声音,清晰传来。 “妹妹,光天化日,你怎么能做出这等败坏家风的事来!” “你这…这让我们孟家如何有脸面见人啊!” 可话音落下,那声音却莫名顿住了。 只因,孟常宁的视线,定在了床上那男人的脸上。 男人面容俊朗,薄唇微启,似乎正极力隐忍着什么。 而那女人,坐在他的身上,面色潮红,两个人都衣衫不整。 孟常宁心中一震。 在房中厮混的,竟然是孟昭歌和荆王殿下! 直到看见孟常宁错愕的脸,宇文期才清醒过来,忙推开孟昭歌,整理好衣衫。 孟昭歌被推倒,却跟蛇一般缠上男人的背,柔声撒娇:“夫君,是我姐姐,没关系的。” “不过,姐姐方才进来,怎么骂我败坏家风呢?” 她眨眨眼,故意惊奇地问:“莫非,姐姐没听过夫妻欢好啊?” 孟常宁脸色倏地变了。 鬼能想到,宇文非竟然变成了宇文期! 那死肥猪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人是跑去哪里了? 第6章 爹娘把孟昭歌当成找她的狗 孟常宁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我…我,我还以为是哪个下人在做不检点的事呢。” “可你刚刚喊的是妹妹啊。”孟昭歌无辜地问道:“姐姐,你该不会把王爷当成什么野男人了?” “没有!” 孟常宁顶着孟昭歌玩味的目光,矢口否认。 孟昭歌笑:“没有吗?” 连宇文期也迟疑地看了眼孟常宁。 孟常宁担心被怀疑,咬着牙,忙急中生智道:“那我便直说了!妹妹你也别怪我。方才妹妹一人出来,久久不归,我又听房中发出这等声响,怀疑一下有什么错?” “我…我也是怕你做出对不起王爷的事!” 她含情脉脉地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皮,小声道:“不是所有人,都和妹妹一样幸运嫁给王爷的。他那么好,妹妹不能对不起他。” 可真是会装可怜,祸水东引啊。 孟昭歌心中冷笑。 而宇文期望着孟常宁委屈的眼神,心下一软,觉得孟昭歌太咄咄逼人。 难道有人还能故意害自己妹妹? “好了。”他起身,温柔注视着孟常宁,“大姑娘没有别的意思,我相信她。” 孟昭歌轻笑:“王爷真是仁善。” 说着,穿好衣服,依偎在宇文期身侧,暧昧不清地勾唇:“下次亲热,还是得在王府,不然容易引起误会呢。” 宇文期动作一顿:“别在外面说这些。” “知道了~”孟昭歌撒娇地拉长音,“夫君会害羞嘛。” 宇文期遮掩般轻咳了一声。 而孟常宁脸色铁青,全程捏紧手心。 这贱丫头完全是在耀武扬威,摆出一副和荆王恩爱的模样,故意气她! 谁不知道王爷根本不喜欢她孟昭歌啊! 孟常宁咬紧牙关。 而经过这一遭,宇文期则全然没了继续呆下去的心情。 夫妻二人直接打道回府。 坐在马车上,一直沉默的宇文期,忽然低声:“你根本没有被下药吧。” 孟昭歌淡淡道:“果然瞒不过王爷。” “所以,你是为了气常宁?”宇文期加重了语气,咬牙道:“你这是在耍本王。” 孟昭歌却笑了:“王爷该庆幸我识破了这个局。否则,您就要被自己的兄弟戴绿帽子了。” “什么意思?”宇文期怔然。 她从容地从袖中取出帕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块糕点。 “这就是我房里的点心,里面有什么,王爷可以给宫中太医查验。” “若不是我提早发觉,恐怕永王和我苟合的消息,已传遍柴安。” 而宇文期听罢,脸色早已凝重:“你的意思,是永王给你下的套。” “不然妾身能看得上他?”孟昭歌觉得他问了句废话。 “……” 宇文期沉默,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 即便宇文非意图染指孟昭歌,可那点心是孟夫人让人买的,又作何解释? 明西将军府,一定有宇文非的同谋。 宇文期按了按眉心:“你觉得还有谁?” 孟昭歌却问:“王爷觉得呢。” 宇文期没有说话,须臾,动了动薄唇:“应该是永王买通了孟府的下人。” “既然王爷这样想,妾身无话可说。” 孟昭歌自嘲地勾了勾唇,有点想笑。 都那么明显了,孟常宁都自信满满去捉奸了,可宇文期还在袒护她。 果真这世上,最不讲理的就是爱。可明明那么爱孟常宁了,他却还同意娶她。 真是可笑的男人。 …… 明西将军府。 两人一走,孟常宁立刻便回去找永王,让心腹悄悄把他送了回去。 她不觉得永王会临阵退缩,猜想他大概率是被孟昭歌暗算了,果真在房中找到了昏过去的永王。 看见他脑门上的痕迹时,孟常宁一惊。 孟昭歌竟下手这么狠! 平素这丫头可只晓得跟在她屁股后面,像个丫鬟。连她打她巴掌,她都不敢出声。 她刚回家时,很惊讶一个将军府小姐会如此奴颜婢膝。后来才听下人说,从前爹娘经常打骂孟昭歌,怪她没本事找到她。 于是她就明白了——爹娘把孟昭歌当成找她的一条狗。 而她孟常宁不会输给一条狗,即便这条狗学会了咬人。 但她有爹娘与兄长的爱,明西将军府都是她的后盾,她还有荆王的喜欢。 如今宇文练难以翻身,东宫这枚棋子,她是时候彻底放弃了。 反正宇文练本就对她不冷不热的! 而宇文期爱慕她,虽说他出身低,生母兰妃就是个洒扫婢女出身,可她已经别无选择。 其他适龄皇子都已经娶妻,她得罪不起。只有宇文期的王妃之位,她还有可能拿下。 还有谁比孟昭歌更好欺负的? 孟常宁捏紧手心。 从七岁那年,那个神算子道长说她是真凤之身开始,她就一直坚信,自己能成为南褚最尊贵的女人。 谁都不能阻止她的皇后之路,包括她的亲妹妹。 … 入夜,荆王府。 孟昭歌卸下了珠翠首饰,未施粉黛,正在房中翻着书。 外头传来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顿了顿。 她以为是墨环,头都没抬,叮嘱道:“墨环,给我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可话音落下,却久久无人回应。 孟昭歌狐疑抬头,视线定格在眼前的男子身上。他依旧是白天的那身装束,眉眼在朦胧的烛光下柔和了许多。 “王爷怎么来了?” 宇文期道:“难道本王不能来。” 这是要来和她抬杠?孟昭歌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自然可以。” 说罢,便继续看自己的书。 他要来,那就来好了。反正他要为孟常宁守身如玉,是不可能碰她的。 房中一时安静,宇文期见她不作声,沉默了会儿,便自顾自坐在了她的身边。 两个人,便就这样各自噤声。 宇文期抿了抿嘴唇,不自然地侧眸看了她几眼,见她看书入迷。 跟把他当成空气一样。 从前,她每次见到他,都是曲意逢迎,小心地说着讨他欢心的话。见他微微皱眉,就会吓得跟什么一样。 不像现在,跟个石头一样,倒杯茶都不会。 宇文期有些不满。 这时,孟昭歌掀书的动作一顿,喊他:“王爷。” “本王在!”几乎是立刻应了声,宇文期瞧着她,竟有些期待。 岂料,孟昭歌认真地道:“您挡住我的光了。” “……” “孟昭歌!”养尊处优的王爷终究忍不住斥责道:“你就是这样侍候夫君的?” 第7章 梦中的蓝眼睛 烛光晃了晃。 孟昭歌惊奇地看他一眼,见他紧皱浓眉,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握成拳。 看上去是生气了。 她觉得有趣,从前她温柔小意,围在他身边百般照顾,生怕哪里叫他不满意了。 那样的卑微体贴,可宇文期连看都不看一眼。 如今她不想理他了,昨日甚至踹了他一脚,他竟又巴巴地贴过来了。 孟昭歌静静地道:“王爷,妾身不是你的奴婢,若要人伺候,我把墨环叫来。” 宇文期第一次被她如此直接地拒绝。 “本王又没让你怎样,难道同本王说句话、倒杯茶也不行?” “……” 孟昭歌提起茶壶,满当当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宇文期面前,“喝吧。” 她微笑:“倒个水而已,如果您愿意,妾身还可以再帮您倒十杯。” 宇文期匪夷所思地盯着她看:“孟昭歌,这就是你的态度?你昨日踹本王的那一脚,还没跟你算账呢。” 孟昭歌:“那不行的话,王爷也踹妾身一脚?” 她甚至厚脸皮地道:“要妾身穿着衣服,还是脱了衣服给您踹?昨日,您不是迫不及待要在马车和妾身圆房的吗。” 一个女子把床笫之事挂在嘴边,简直厚颜无耻。 宇文期赫然起身,他觉得自己今日来,就是个错误。 “荒唐,在你的梅苑好好呆着,这三日不许出去。”他愤愤道,拂袖而去。 门被重重关上,徒留清风钻入门缝,带来一丝凉意。 瘟神走了。 孟昭歌满意地勾唇,翘起二郎腿,将茶一饮而尽后,走到了书案前。 赶走了瘟神,是时候干正事了。 如今离宇文期得到重用的日子越来越近,若不想看着他再度春风得意,那便要先下手为强。 她写了一张纸条。 … 隔天。 往日门客络绎不绝的东宫,此刻早已冷清不堪。 一纸书信,藏在菜筐中,送到了已毫无人烟的膳房中。 被幽禁的太子将那封书信看完后,眼底阴森地将信纸撕了个粉身碎骨。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一个平日对他百般献媚的女人,竟也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殿下,这是何人送来的?”身边的死士黑鹰犹豫着问道。 宇文练轻嗤一声:“孟常宁。” 似乎是猜到了这信的内容,黑鹰阴沉着眸子:“属下去杀了她!” “不嫌麻烦吗,污了你的刀。”宇文练淡淡地道:“更何况,太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东宫,孤如今绝不能轻举妄动。” “是。”黑鹰低眸。 宇文练沉思间,瞧见了那桌上的木簪。 孟常宁倒会恶心人,都要将他踢开了,还送什么破簪子? 他拿起,面无表情地掰断。 然而,簪子中却掉出一张被卷得极细的纸条。 宇文练一怔,神情凝重地展开。 纸上,只有五个字:沐冬之日见。 连署名和地点都没有。 他若有所思地瞧着薄薄的纸片,从那上面闻到了淡淡香气。 竟还是个女人。 黑鹰嫌恶的道:“这孟常宁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她。”宇文练低声,面色沉沉。 黑鹰一愣:“那是谁?” 宇文练沉默,这的确也让他意外。 在他被父皇憎恶,被朝野上下放弃时,居然还有个人,想要见他。 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他双眸幽深,面色如常地将那纸条焚烧殆尽。 … 荆王府。 墨环提着点心,进了房中,温声道:“娘娘,点心买来了,东西…也已经送到。” 孟昭歌轻轻“嗯”了声。 今早,她要墨环拿着那根特制的木簪,守在明西将军府周围,一看见一个身材矮小,家仆打扮的人出去,就也跟上去。 若不出意外,孟常宁会让她的丫鬟扮作小厮,买通给东宫送菜的小贩,把给宇文练的信放在菜车中。 她要把簪子放在信封中。 这是最好的给宇文练递消息的方式。 万一被发现,也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所有黑锅都是孟常宁的。 她又问道:“知道王爷去哪儿了吗?” “似乎是进宫去了。”墨环道:“我听见行墨楼的人说,这几日王爷都很忙。” 孟昭歌点了点头。 算算时间,马上褚帝就该派宇文期去承州了。 前世的这时候,她正因无子,而被兰妃逼迫穿着胡姬的衣裳去讨好宇文期。 结果被他大加斥责,说她衣着暴露,不成体统。 她伤心极了,卧病不起。 孟常宁就趁着这时,和宇文期勾搭上,甚至为了表明真心,陪他一起去承州。 两人在承州,直接就有了肌肤之亲。 真是拼了老命。 不过今生,孟常宁是绝不会再跟他去了的。 因为她同时,也让墨环买通了将军府附近的乞丐,要他们散播一些流言。 ——承州之地,天花频发。 而孟常宁最为爱惜的就是她的容貌。 果真,第二日,褚帝便下了令要宇文期前往承州,体察民情。 此事也很快传到了明西将军府。 “我没办法跟王爷去了,若得了天花,我的脸就毁了。”孟常宁觉得烦恼。 怎么承州忽然就频发天花了? 本还想赌一把,趁着这一趟拿下荆王。如今看来,老天都不让她去。 但孟常宁又很担心,问道:“孟昭歌不会去吧?” 若叫他们夫妻二人情比金坚了,那她可真是呕死了。 竹音道:“要不奴婢把这事到荆王府那边说说?” “快去!”孟常宁道。 于是,承州频发天花的谣言,又莫名其妙回到了孟昭歌耳朵里。 她也知道这一定是孟常宁故意散播的。 而最离谱的,是宇文期甚至都相信了此事。他走时,带走了三个郎中,生怕自己染上天花。 孟昭歌差点儿没把牙笑掉。 而后几日,她在荆王府养精蓄锐,来日好好折磨那对狗男女。 转眼就到了月中,头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见有个少年,长着一只蓝眼睛,跪在她的尸体前,不停地流着泪,还给她立了坟。 她想去喊那少年的,可下一刻,却倏然苏醒。 醒来后,便有些恍惚,那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像她亲眼所见。 没等孟昭歌缓过来,墨环从外头走了进来,说:“娘娘,孟老夫人来了。” 这可真是稀客,她嫁来荆王府半年,娘亲可从未来看望过她。 这个时候,娘亲不在家里陪伴心爱的长女,来见她做什么? 第8章 两个娘来找茬 孟昭歌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迅速起身迎接。 一名身着粉蓝衣裳的妇人在两个侍女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孟夫人虽年岁不小,却依旧带着少女般的娇俏。杏眼柳眉,笑起来双颊有浅浅梨涡,格外好看。 每次孟昭歌看着她,都像看见了年老的孟常宁。 反倒她,和娘一点都不像。 “昭歌。”孟夫人热情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关心地问道:“怎么手这样凉?” “我自小就手脚冰凉,娘忘了。”孟昭歌淡淡道。 这个毛病,是她幼年留下的。 四岁时,爹娘不知从何时找来了个神棍,说只要她半死不活,灵魂即将出窍时,便能看见孟常宁的方向。于是她被爹娘丢在冰天雪地,活活冻了几个时辰。 最终,自然什么都没看见,那神棍早拿银子跑了。 可爹娘并没有关心奄奄一息的她,却说:“可惜那神棍是假的,宁儿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孟夫人意识到什么,眼神躲了躲,“瞧娘这记性,都忘了。” 孟昭歌懒得戳穿她。 她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笑容:“昭歌,两日后是你外祖母祭日,娘希望你能和娘一同去平阳祭奠。你记得吧?你小时候,你外祖母最疼爱你了。” 提起外祖母,孟昭歌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外祖母过世已十年,她每每想起,心头都会不自觉一酸。 这世上,只有外祖母爱她。 所以,尽管她能猜到孟夫人多半目的不纯,却也点了点头:“好。” “那娘明日来接你!”孟夫人顿时喜笑颜开,拍了拍她的手,“娘就先走了。” 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 孟昭歌没有留她,只是望着她的背影,那么快速的消失,讽刺地勾了勾唇。 和她相处,是有多么让娘难受,才会说完就走。 也是,只有和孟常宁相处,才能让娘高兴。 她早就习惯了,从被丢在雪地中那一天开始,她的手就是凉的,心也是。 … 孟夫人从荆王府出门,上了马车。 孟常宁一见她来,忙激动地问道:“怎么样了,娘,她愿意去吗?” “放心吧,她愿意。”孟夫人握着爱女的手,笑眯眯道:“明日我先以祭祖名义,带你出来,你到了王府先下马车,我便把昭歌接走。” “到时候,你就能见到荆王了,咱们将军府的人也只会以为你是回了平阳。” 孟常宁自信地扬唇,“太好了!只要我见到王爷,一切就都没问题了!荆王殿下喜欢我,不喜欢孟昭歌。” “是是是,谁会不喜欢我们宁儿呢?”孟夫人骄傲地望着她,捏捏她的脸蛋。 “不过,宁儿,你和东宫那位断了后,又转头和荆王……会不会被他记恨?” “还需怕他?宇文练自身都难保了!”提及此事,孟常宁不屑一顾。 南褚八位皇子,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指不定宇文练哪天就莫名死在东宫里了。 闻言,孟夫人也放下了忌惮,摸着女儿的脸,温柔道:“我们常宁,一定会当上荆王妃的,娘相信你。” “错——”孟常宁自信地纠正她:“您的女儿,不仅会当上王妃,还会当上皇后!” “好好好。”孟夫人笑:“皇后,是皇后。” 荆王府中。 外人一走,孟昭歌就兀自在院子里,弄了个烤架。 又叫墨环从厨房取来菜肉,让下人砍了几根竹子,把肉切块,和菜一起串在竹签上。 忙活半天,和墨环两人费劲点燃火堆,把肉串放了上去。 “再去找个蒲扇。”孟昭歌吩咐。 墨环忙从压箱底的角落扒拉出一把扇子。 大白天,两个女人围在火堆前烤着串。 墨环不太清楚这是什么,她吃过烤的肉,但第一次见把肉切成块串起来,还把肉片包着菜烤的,更是第一次见烤冬菇、玉米的。 看起来怪怪的。 但好像越来越香了? 墨环咽了下口水,没等问出口,孟昭歌就又端来一个小碗。 她看了一眼,碗里红鲜鲜的,撒着芝麻,漂着油光,好像是辣椒酱。 “好了!”孟昭歌拿下一根肉串,抹上那辣椒酱,递给墨环,“尝尝。” 墨环怀着敬畏的心,趁热咬了一口。 那肉外头焦焦的,里面却鲜嫩酥软,配上麻辣的酱料,她直接被香到头皮发麻。 “这是奴婢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三下五除二,吃光了一整串,“娘娘,您怎么还会这个啊,从前没听您提起过。” 孟昭歌硬着头皮笑:“我深藏不露嘛。” 当然没办法提起了,因为这是她前世被关在别院时,跟着一墙之隔的那郎中学的。 那郎中似乎也是被宇文期囚禁,还被砍了一条腿。她觉得同病相怜,照拂了一二,这人也教了她不少。 孟昭歌熟练地烤着串,又拿了菜给墨环吃。 墨环连忙推阻:“娘娘也吃。” 然而,话音刚刚落下,外头就扬起一道尖锐嗓音:“兰妃娘娘驾到!” 孟昭歌愣了下。 今儿这是什么日子,两个娘都来找她。 而那边,雍容华贵的妇人,已经在宫女的簇拥下,走进了小小的院落。 墨环吓得“蹭”一下起身,抹了把嘴上的油:“参见兰妃娘娘!” 孟昭歌则面带微笑地迎上去:“母妃今日大驾光临,真是让王府蓬荜生辉。” “你少油嘴滑舌。”兰妃瞪了她一眼,瞧见她身后的烤架,气得头顶冒烟。 “堂堂王妃,竟半点规矩都不懂,在院子里撸起袖子扇火,不成体统!” 孟昭歌却不以为然地道:“民以食为天,这有什么?更何况,儿媳只是在家做……”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兰妃大惊失色,暴怒地看着一脸无辜的孟昭歌。 “女人最重要的是三从四德,为夫君排忧解难!可你不忙着侍候夫君,反倒琢磨这没用的东西。” “期儿走了几日了,在承州安抚流民,那么辛苦,你倒好,在王府整日好吃懒做,连给婆母的请安都不去!简直放肆!” 孟昭歌这回反应过来了。 哦,原来这个娘是来找茬的。 第9章 借力打力 而孟昭歌始终面无表情,附和地点点头:“嗯,您说的是。” 兰妃看她这副模样,更恼火了,指着她继续斥道:“本宫还没说完呢!看看你的样子,有半点配得上我儿吗?” “我儿自小努力上进,一表人才,柴安有多少贵女都暗中心悦我儿。他能看上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若不好好珍惜,哪日被逐出王府了,也是你自己活该。” 她越说越来劲:“毕竟一个女子,得差到什么地步,才会让你夫君都不愿意碰你啊!” “那简直就是一无是——” 一句话没说完,兰妃却忽然被噎住。 嘴里似乎被堵了一个香喷喷的东西。 她一愣,下意识咬了一口。 酥脆的皮,柔软的肉,鲜辣的香味,瞬间充斥了口腔,刺激着她的味蕾。 天!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好吃的东西! 兰妃不由自主地嚼了一口,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孟昭歌。 她手上拿着肉串,正塞到她的嘴里。 “如何,母妃?”孟昭歌笑嘻嘻地问她:“味道不错吧。” “是不错……”兰妃情不自禁接了话,却又立刻意识到不对,变了脸色。 “你休想拿这个堵住我的嘴!” 孟昭歌还是笑:“儿媳年轻,很多地方做的不够好。只是看着您说个不停,可能饿了,才想让您尝尝。” 兰妃这才缓了脸色,偷瞄了一眼烤串,舔舔嘴角道:“你知道就好。” 孟昭歌点头:“所以啊,儿媳现在就听母妃的,把这烤串全都扔掉!” “那就好,既然你要扔……” 等等?? 扔掉? 兰妃回味着口中的余味,口水差点流出来,“都…烤好了,扔了多浪费啊。” “浪费点肉事小,让王府蒙羞事大啊。”昭歌一脸痛彻心扉地反省道:“母妃方才的话,真是敲醒了儿媳啊。” “王爷还在外辛苦,儿媳怎么能吃烤肉呢!” “儿媳这就把烤肉全扔了,然后立刻去佛堂为王爷祈福,盼王爷平安归来!” 说罢,便作势要拿起烤肉,丢到外面去。 把兰妃看的是心急如焚,忙挡在孟昭歌面前,“等等!” “不,母妃,您别拦我!我现在就把这些罪恶的肉丢出去!” 孟昭歌说:“儿媳今天就让这些肉,尸骨无存!” “别别别……” 兰妃忙抓着她的手臂,转着眼珠子,“本宫的意思是……” “这么多肉,若都丢了,才叫人说三道四呢!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吃不起肉吗?” 而且,她也还没吃饭呢! 孟昭歌眨眨眼,无辜地问道:“那母妃说怎么办呢?” 兰妃见她停下了动作,这才松了口气,神色不自然地说道:“本宫看…这些就吃了吧,反正也是在自己家,没外人看见。” “哦。”孟昭歌微笑:“那母妃要同儿媳一起吃吗?” 兰妃抬起下巴,高高在上地冷哼一声:“本宫才不吃这些东西。” “但是——” “你准备的肉太多了,本宫可不想你吃成胖子,那样多碍我儿的眼!本宫只能帮你吃一些了。” 简直是比石头还硬的转折。 但孟昭歌还是笑嘻嘻地,“那母妃请坐,儿媳来烤。” 两人坐在烤架旁边。 孟昭歌烤肉的动作十分娴熟,没过多久,便又拿下来两串,倒上辣椒酱,递给兰妃。 兰妃很是不客气的接过,一开始还是小口小口吃。但后来大抵也是觉得没别人,便呲牙咧嘴地大口咬了起来。 香!真香! 这女人也就在吃的上有点用处了。 回头非向这女人要来做法,让宫里的御厨给她做! 前世今生,孟昭歌第一次见她如此不顾形象的模样。 因为兰妃是洒扫宫女出身,平时没少被奚落。她便憋着一口气,无时无刻都端着,想证明,她一点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出身的差。 尽管没什么用就是了。 其她嫔妃还是笑她,连带着笑宇文期。 所以,在宇文期登基后,杀光了先帝妃嫔。连没取笑过他们母子的也要死,因为宇文期认为,她们坐视不理也是帮凶。 当真狠极了。 “母妃。” 思及此处,她想起正事,于是忙状似不经意地道:“明日儿媳随母亲回平阳老家,大抵要过几天才回。若王爷这两天归来,儿媳要和他错过了呢。” 而兰妃眼前一亮。 这女人不在,那她岂不是能把月柳接来和期儿相处了! 正好明日期儿就要回来了。 往常这女人总赖在王府,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期儿,她想让月柳来都没机会。 老天有眼,可算让她滚了。 兰妃忙兴奋地道:“王府这边是小事,既然你母亲开口了,那自然是要去的。” “儿媳也是这样想的。”孟昭歌点点头,“不过,往年我娘都是让姐姐陪同去的,今年不知为何,却找了我。” 提起孟常宁,兰妃当即警铃大作。毕竟从前,期儿可对这孟常宁情根深种…… “你姐姐?” “是啊。”孟昭歌说道:“或许是姐姐哪里不舒服,不然娘怎么会找我呢。” “不过也可能是姐姐醉心丹青,今年不想跟着去了。” “毕竟前几日,我同王爷回门,姐姐还要王爷教她丹青呢。” 兰妃当即面色一僵,怒道:“什么?难不成孟家请不起师傅了!” “许是姐姐觉得王爷的画技精湛。” 画技? 兰妃气得头顶冒烟。 那是看上画技了吗? 那是看上她儿子了! 孟昭歌这个废物,被狐媚子当面挑衅,都没任何反应,难怪人家敢蹬鼻子上脸。 今年不去平阳,恐怕也是想趁着孟昭歌不在,来打她儿子的主意了。 兰妃不可能让这狐媚子得逞。 她的月柳都没嫁入王府呢,孟常宁敢?! 正巧这时,孟昭歌又幽幽地说道:“我走后,姐姐可能会来王府找王爷学画,我明日得提醒她,王爷不在……” “不必提醒!”兰妃冷冰冰的打断她:“来便来了,若她来了,本宫亲自招待她。” 孟昭歌一愣,傻乎乎地笑了:“那就麻烦母妃了。” 哼,麻烦? 兰妃目露凶光,若孟常宁这小狐狸精敢来,她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而孟昭歌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兰妃,唇角掠过一抹笑。 既然那对母女敢狸猫换太子,那她便让她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10章 来勾引妹夫? 隔日。 一大早,明西将军府的马车,便停在了荆王府外。 孟昭歌特地换了青灰色衣裳,卸下钗环,素面朝天。 墨环随她一起去,在路上照顾她。 马车启程,大抵夜里才能到达平阳。 孟夫人关心她和宇文期的感情,问道:“昭歌,你嫁入王府也半年了,同王爷相处如何啊?” “挺好的。”孟昭歌说。 孟夫人略一迟疑,“可娘怎么听说…你和王爷,甚少同房呢?兰妃还为此责怪过你。” 倒是打听的很清楚。 “昭歌,我是你娘,若你有什么委屈一定要和我说。”她语重心长地说着,“这世上,娘是最关心你的人了。” “咱们孟家的女儿不是随便被欺负的。你夫君若薄待你,大不了咱们同他和离。” “反正…一开始,和荆王有婚约的,也不是你。” 说到这里,孟夫人小心盯着孟昭歌的脸色。 孟昭歌掩下眼底光芒,心想她说了这么多话,可终于说到重点了。 如今,还是只敢旁敲侧击,唆使她和离。 但前世,她的亲爹娘,可是为了心爱的大女儿要和她断绝关系。 孟昭歌心中冷笑,毫不客气地讥讽道:“的确,可姐姐不是瞧不上荆王吗?她要当太子妃呢。” “宁儿…宁儿只是当时对荆王没有感情!” 孟夫人脸色一变,正想训斥她不要胡说,却见她闭上眼睛,“我累了,娘也休息会儿吧。” 孟夫人望着小女儿平静的脸色,欲言又止。 她极敏感的察觉到,这个往日懦弱的女儿,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 孟家的马车离开没多久,荆王府门口便多了一道俏丽的粉蓝色身影。 孟常宁手中拿着一个包袱,看上去怯生生地张望着。 那门口的守卫见过她,便主动上前,“孟大姑娘是来找王妃的?王妃和孟夫人刚刚离开。” “那倒是不巧了,娘给妹妹的东西忘带了。”孟常宁温声道:“守卫大哥,你能让我进去,把东西放到我妹妹房中吗?” “这……”守卫有些犹豫,若没有主子允许,外人是不能进王府的。 但他瞧见孟常宁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心下又一软。心道:她是王妃的姐姐,进去也没什么。 于是,便点了头,做主将人请了进去。 孟常宁对着那守卫笑笑,进了门就瞬间冷下脸。 来荆王府,她自然不是给孟昭歌送东西,而是来寻宇文期的。只是不知道行墨楼在何处,只得在院内碰碰运气。 经过花园时,恰好撞见了正在摆弄着几盆菊花的姑娘。 那姑娘和她差不多大,容貌清秀,身上穿着宫里的织云锦,笑容明媚。 这是谁? 荆王并未纳妾,王府内怎会有第二个穿着贵气的年轻女子? 孟常宁脚步停住,猜想:这可能也是哪个贵女,得知荆王今日回来,特意来的。 她正想着,那姑娘就喊了她一声。 “喂!你是谁?” 说话间,那姑娘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抬着下巴,眼神不善。 孟常宁只觉这女人如此盛气凌人,她素来也是被爹娘宠着的,自然不会和她客气。 于是,便不悦道:“你又是谁,在荆王府做什么?” “你这是在查我的底?”秦月柳抱臂,“你算什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孟常宁冷笑一声:“你又算什么东西!” “啪——” 话音刚落,脆生生的一巴掌,直接打到了孟常宁脸上。 她的脸都被打偏了过去,愣了一下,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才惊愕别过头。 “你打我?!” 秦月柳高高在上道:“凭你敢这样和我说话,这一巴掌,你不冤。” 孟常宁瞪大眼睛,当即回给了她一巴掌。 “啪”地一声,比方才更响。 居然真有人敢打她! 秦月柳也大惊失色,茫然了一瞬,脸蛋立刻红涨起来。 “你敢和我动手!” 她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大喊大叫:“来人啊,把她给我按住了!” 几个侍女闻声而上,两三下便把孟常宁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孟常宁激动地大喊:“我可是荆王妃的姐姐,若是被我妹妹知道了,绝对饶不了你!” 秦月柳眼神一冽,“原来你是孟昭歌的姐姐,还真是冤家。” 做妹妹的狐媚,抢走她的阿期表哥,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不让表哥纳侧妃。 那做姐姐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秦月柳毫不客气地踩在孟常宁的手上,勾唇:“好啊,今日,我便要好好出口恶气,以报你妹妹抢走阿期表哥的仇!” 什么? 孟常宁一愣,这竟然是宇文期的那位顽劣表妹! 柴安贵女圈都知道,兰妃兄长早死,这唯一的侄女被她娇惯着长大,简直无法无天。 这柴安贵女们,无论惹没惹过秦月柳,哪个没被她讥讽过几句? 更别提,刚刚打了她一巴掌的孟常宁了。 孟常宁顿感不妙,忙堆出讨好的笑,“不是…秦姑娘,其实我和孟昭歌关系不好。我从小走失,她却一直养在家中过好日子,我都恨死她了。” “秦姑娘若想报复她,我可以帮您。但是您别拿我出气,我就算被打死了,孟昭歌也不会在意的。” 说着,她脑中灵光一闪。 若能利用秦月柳对付孟昭歌,那她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让这两个人狗咬狗,荆王殿下就是她的了! 可下一刻,秦月柳却扬眉,意味深长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哦……原来你是狐假虎威,那我可没什么忌惮了。” 孟常宁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只听秦月柳嗤笑一声,阴冷地说着:“我本还顾念着孟昭歌到底是王妃,只是想打你两巴掌解气。可如今,你都说了孟昭歌不在意你,那我还怕什么?” 这蠢货,竟然自己把老底交了。 秦月柳觉得好笑。 孟常宁顿时心如死灰,只知瞪大眼睛看她了。 她想搬出宇文期,可秦月柳若知道她和宇文期之间不简单,岂非更要发疯。 明西将军府对她而言更不算什么,她可是连国公之女都敢骂的! “还等什么,把她给我按到水里去。”秦月柳飞扬跋扈的指使着。 第11章 冤家路窄,孟常宁挨揍 几名侍女哪儿敢不从,见秦月柳这般,都被吓得一哆嗦,忙拖着孟常宁到了池子边。 花园的池子,池水清澈见底,两边栽种着些花草。 孟常宁被按着头压在水边,水中清晰倒映出她惨白的脸。 “不要……咕噜咕噜噜噜……” 没等说完,池水便涌入她的口中。 按了会儿后,那侍女怕她死了,将她提起来喘口气后,再迅速把她的头按在水里,周而复始,熟练极了。 这是秦大小姐最常用的折磨人的手段。 孟常宁来不及说话,只咕噜咕噜的喝水。 她精心打扮的妆毁了,发髻也凌乱不堪,松开的头发糊在她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孟常宁快气疯了! 都怪孟昭歌! 秦月柳叫人搬了张柳藤椅子,坐在一边,拍着手,笑哈哈地。 “给我淹死她!给我淹死她!” 她兴奋极了,将对孟昭歌的怨气,全撒在了孟常宁身上,“敢和我作对,你们孟家的女儿,没一个好东西。” “咕噜噜噜……” “不!秦姑娘,我…咕噜噜咕噜噜……” “哈哈哈哈,活该!”秦月柳兴奋极了,又吩咐道:“好了,把她提过来,本姑娘要亲自教训她。” 两个侍女忙拉扯着孟常宁,将她弄到秦月柳面前,按着她跪下。 秦月柳捏住她的下巴,勾唇一笑,“倒是一张漂亮的脸蛋。” “难怪敢来勾引我阿期哥哥啊。” 孟常宁脸色一变,“我没有——” “你当本姑娘是傻子?”秦月柳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一般,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孟昭歌走了,你一个娘家姐姐,来做什么?难道不是得知荆王今日回来,故意来勾引他的?” 孟常宁没想到这个看似草包的秦月柳,竟看出了她的目的。 难道她真的那么明显? 她心下一虚,错开目光,不想下一刻就被秦月柳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 秦月柳骂道:“你很缺男人?虽说我讨厌孟昭歌,但你来勾引自己的妹夫,也真是不要脸。” “不…我…我没有。”孟常宁挣扎着,“我只是来给昭歌送东西。” “啪——”又是一巴掌。 秦月柳素来暴躁,抓着她的头发,便打红了眼。 “呸!什么金贵的东西,非得在你妹妹走了后来送?” “啪啪啪——到底冲着的是妹妹,还是妹夫啊!” 数不清一连被打了几下,孟常宁的脸被打到高肿起来,火辣辣的疼,但却挣脱不开,只得扬着脸,一下下挨打。 自从回到柴安,她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往常都是她这样随意打骂下人的! 孟常宁咬着牙,恨不能吃了秦月柳。这个仇,她今日记下了,来日必定十倍奉还! 而秦月柳见她的目光,更怒了几分,“还敢瞪我,好啊!给我把她绑起来,本小姐要剥了她的衣裳,剪光她的头发。” 此话一出,两个侍女都是一愣。 这大小姐折辱人的本事,可真是五花八门。 而孟常宁惊愕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敢这般放肆,“放开我,我爹是明西将军!你敢!你敢!” “我姑母还是兰妃呢!”秦月柳扑上去,“你多大的脸,敢用家世吓唬本姑娘?” 她直接骑在孟常宁身上,还要扒她精心挑选的粉蓝色外衫。 这外衫,是要穿给荆王殿下看的…… 孟常宁委屈极了,眼泪蓄在眼眶里,朦胧中,却瞧见了道从长廊处穿梭而来的身影。 那是…… 荆王殿下! 孟常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声嘶力竭尖叫:“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长廊中的玄色身影一顿,侧眸,一眼看见了那在池子边厮打的两个女人。 像不要命了一样地扭打撕扯,成何体统! 莫非是孟昭歌? 宇文期眉间一拧,这几日他本就劳累不堪,刚回家,这女人就又给他惹麻烦。 如此,怎配当王妃? 只是他虽嫌烦,却也只能快步上前。 可等走近了,定睛一看,地上的,又哪里是什么孟昭歌?分明是他那表妹,正压着无助的孟常宁打! “住手。”宇文期大喝一声,一把将秦月柳拉开,“常宁,常宁!” 孟常宁直到看见他,才松了一口气,晶莹的眼泪掉落,轻唤:“殿下……” 宇文期忙心疼地将少女扶起,瞧见她高肿的脸庞,冰凉的身体,顿时紧咬牙关,脱下披风为她披好。 孟常宁靠在宇文期怀中,气若游丝,“殿下,你终于回来了…常宁还以为,今日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的,我在…常宁,你别怕。”宇文期抱紧小小的人儿,生怕她会下一刻消失。 他的心上人,竟在他的府中,被这般欺辱! “喂,你少胡说了,谁要杀你了!”秦月柳也没想到表哥会现在回来,虽心中害怕,却也极力解释着。 “阿期哥哥,是她先对我不敬,我只是教训一下她……” 宇文期脸色一沉,如利剑般的眸子,狠狠刮向秦月柳。 “住嘴!你差点儿杀了一个人!”他大声怒斥:“这件事,本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秦月柳震惊地立在原地,并不明白为何他反应这么大。 从前她欺负孟昭歌时,险些把孟昭歌的脸划破,也没见阿期哥哥生过气啊。 她愕然:“表哥,你难道还想杀了我?就为了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 “杀了你又如何!”宇文期失去理智,几乎脱口而出。 纵使他知道自己的失态,可此时此刻,常宁靠在他怀中,那样脆弱地流着泪,这要他如何冷静? 他差点要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了! 秦月柳瞠目结舌地望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不由得心中咯噔一声。 表哥竟为了孟常宁说要杀她。 这哪里像是妹夫对妻姐的态度,这分明是一对有情人! 难道她从前恨错了人,表哥喜欢的不是孟昭歌,而是孟常宁? 秦月柳如遭雷劈。 宇文期冷冰冰地瞪了她一眼,将孟常宁横抱起来,匆忙朝着行墨楼的方向走去。 她身子晃了晃,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鼻子一酸,倏然大哭起来。 “姑母,我要找姑母!” 自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大小姐,哪儿能受得了这般委屈,撒腿便往皇宫跑。 第12章 前世少年,相遇不相识 秦月柳哭着到了万安殿。 她到的时候,双眼已经红肿不堪,哭了一路,被人看了一路。 而兰妃一见心爱的侄女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当即心疼地搂在怀里嘘寒问暖。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般?” “姑母!表哥为了孟常宁,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 “什么!”一句话,便叫兰妃整个人都僵了。 她不由得想到了孟昭歌那日同她说的话——孟常宁这狐狸精,还真敢去荆王府! 秦月柳便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继而,哭诉道:“孟常宁趁着自己妹妹不在,跑来王府,她安的什么心?我打她难道错了吗?” 秦大小姐拉出孟昭歌做挡箭牌。 “是她该打,是她该打。”兰妃忙安抚着侄女,心下已警铃大作。 期儿自小言行谨慎,是甚少会冲动行事的。 可今日,他竟为了孟常宁,当着下人的面,说要杀了月柳…… 兰妃觉得大事不妙,忙冲方嬷嬷厉声说道:“把荆王给本宫叫来!快!” 说罢,又继续耐心地安慰着侄女。 等宇文期到时,秦月柳已经哭累了,躺在寝宫睡下。 男人的神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见到兰妃那显而易见不悦的神情,也只是淡然行礼:“母妃。” 兰妃却是按捺不住,怒斥一声:“你别叫我母妃,你今日疯了不成?” “儿臣没疯,是月柳行事过分。” “过分?有你和妻姐拉扯不清过分?” 宇文期没想到母亲会如此直接,面色一沉:“儿臣没有,我与孟大姑娘清清白白。” 兰妃眸光渐深:“那就最好,你万不可忘了她从前,讨好宇文练的那谄媚——” 话音未落,宇文期却生硬地打断道:“母妃不要再提此事,常宁并非您想象中那样,她也是有苦衷的。” 兰妃旋即怒极反笑:“你这般急着护她,竟还说清清白白?我随意一试便把你试出来了!” “……”宇文期羞恼一怔。 见他理屈词穷,兰妃继而悲痛地回忆道:“当年,你外祖早亡时,我才五岁,村里所有人都劝你舅舅把我扔掉,可他偏偏把我养大。半大的孩子,竟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若没有你舅舅,我早做了那孤魂野鬼!” “月柳是你舅舅唯一的血脉,我将她带在身边,娇宠着长大,可你今日竟当着下人的面给她难堪,还是为了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女人。” “宇文期,你告诉我!你还记得你舅舅临走前同你说的话吗?” 说到此时,兰妃眼中已蓄满泪水,激动地拍着桌子。 宇文期甚少看见母亲如此脆弱的神态,心下一慌,忙跪下:“母妃,都是儿子的错,惹母妃伤心了。” “只是…我也没想到,孟大姑娘今日会在王府。” “你说为何?她是见宇文练被幽禁了,想要攀附你。”兰妃叹气:“你还以为她会对你有真情?” “孟昭歌都比她爱你!” 宇文期面露不忿,却只好艰难地说着:“母妃息怒,儿子这就去安慰月柳,再回去将孟大姑娘送走。” “唉,去吧,别再让我忧心了。”兰妃疲倦道。 宇文期松了口气,立刻颔首,退出了殿中。 …… 平阳。 孟府马车赶到沈家老宅时,正是黄昏。 孟夫人年纪大了,赶了一天的路,早疲惫不堪,缩在房中睡下。 可孟昭歌许久未回到平阳,用过晚膳,便同墨环说了一声后,出门散步。 晚风温柔,黄昏朦胧,护城河边的柳树飞扬着枝叶,像姑娘的长发。 少女感受着温婉的微风,途经一处城隍庙时,却有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狗东西,死怪物!今天输那么多银子,肯定是因为你!” “来,给本少爷今天打死他!” 原来是遇见流氓打人了。 孟昭歌停住脚步,天已经暗下,她看不太清那处,却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殴打声中,有一道如顽石般的倔强声音传来:“同我有什么关系?久赌必输,没听过吗。” 她哑然失笑,心想:倒是块硬骨头。 然而,硬骨头得到的,却是其他人更凶狠的殴打,和更肮脏的辱骂。 “你这没爹娘生养的独眼龙,还敢还嘴!想死是不是?” “老子看你是又想喝尿了。” 孟昭歌一惊,忍不住回头看见了那黑暗的一角。 果真是三两个公子哥,赌输了钱,就来对那衣衫褴褛的乞丐出气。 她当即出声:“若再动手下去,恐怕这个硬骨头,就要被你们打死了。” 那打人的公子哥一顿,扭头便骂:“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我只是提醒罢了。”孟昭歌从容道:“不日,朝中钦差便要来平阳巡视,诸位若在这时惹出人命,恐怕不好收场。” “言尽于此,诸位自行考量。”她说罢,便好似真的不再管了,直接转身离开。 然后,在心中自信地倒数:“三、二、一……” 果真身后果真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嚣张的流氓,竟一下子跑光了。 一帮草包,也就只敢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乞丐。真遇上硬茬,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孟昭歌奚落地勾了勾唇,并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不在意被帮助的人是谁,也不是为了别人的感谢。 故而,她没有回头,只原路离开。 可那个小乞丐,却不顾裸露在外的伤口,蜷缩在地上,用尽力气地抬起头。 可夜幕降临,光影朦胧,他只看见了那道走远的背影。 “元二!”这时,自不远处的巷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急忙冲出来,将他扶起。 “他们又打你了?真是过分,有完没完了!” 元惊烈强撑着起身,嘴角流着血,却一直盯着前方,“阿胜,前面巷中,是不是沈家老宅?” 阿胜扭头看了一眼:“是啊,自从沈老夫人去世后,那老宅就空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刚刚有位姑娘,帮了我,似乎是往沈宅去了。” “姑娘?”阿胜猜测:“那应该是嫁到柴安的沈大姑娘,带着女儿回来祭奠老夫人的。” 他帮他将脸上的眼罩调整好,又兴奋地说道:“对了,我听说那柴安孟家二女,堪称国色天香!” 元惊烈却并未在意这些,只低声喃喃:“那方才帮我的会是哪位?” “自然是大小姐了。”阿胜闻言,肯定地说道:“沈大姑娘只喜欢长女,次女没跟她回来过。” “大小姐……” 少年憧憬地望着那巷子的方向。 第13章 色诱宇文期 在万安殿哄完秦月柳,回到荆王府时,夜幕已深。 天空繁星点点,月光如纱,宇文期步伐沉重。 他实在累了。 在承州已精疲力竭,披星戴月回到柴安,以为终于能歇着。没想到一回来,便遇见这破事。 两个女人在他的府中打架! 他一刻都不能停歇,就得去同母亲认错,去安慰表妹,还得忍着表妹把眼泪和鼻涕都弄到了他手上。 此时,宇文期竟无比想念孟昭歌,至少她不会打架。 他不由地想:“我今日回来,孟昭歌怎么没出来迎接?” 这王妃做得可真轻松,别人在家中打架,她也不管?! 故而,宇文期怒气冲冲地先去了梅苑,打算质问一番孟昭歌。 可刚进门,侍女便对他道:“王爷,娘娘随孟夫人回了平阳祭祖。” 宇文期更不高兴了。 她走,竟都不给他留句话,还得他来看才知道。 他只能先回了自己的行墨楼,考虑着如何送孟常宁回府。 白日里,他其实答应了她,要留她在府中住几日,因为她脸上受了伤,怕家中担心。 正想着,宇文期推门进房中,却意外见到了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 只见,孟常宁面色潮红,衣襟松散,半露香肩,正靠在榻上忧愁地喝着酒。 她显然是不大会喝,因为她没喝几口就要被呛得咳嗽。 酒水顺着她白皙的颈下滑,流到锁骨,再到隐秘的酥软深沟。 宇文期身形僵住,未等反应过来,孟常宁便扑到了他怀中。 “王爷,你回来啦。”她醉醺醺地说着,双眼迷离:“我还以为,王爷被叫到宫中,就不会再理会常宁了。” “怎会……”宇文期望着她秋水含情的眸,心下一软:“你为何喝酒?” “嗯?因为…想喝啊。”孟常宁娇憨地举起手中酒壶,摇晃着。 “我都快喝完了呢,王爷,我厉不厉害?” 他耐心地道:“厉害,不过,你不能再喝了。” 说罢,便想要拿走小手中的酒壶,谁知,却被少女灵敏的躲了过去。 “不要!”她身子摇摇晃晃的,流下泪来,“王爷,我心里好苦,就让我喝吧。” 而宇文期瞧着美人泣下沾襟,整个人都快碎掉的模样,也自觉心如刀绞。 常宁往日都那般温婉大方,今日是怎么了? “告诉我,谁叫你难过了?”他关心地问她,将她晃悠的身体扣在怀中。 孟常宁沉默了会儿,再度仰头望着他时,已泪流满面。 “王爷!”她竟是大哭起来:“明日是外祖母忌日,可昭歌要跟娘去,她不让我随她们一起去。” 宇文期闻言,不由得面色铁青:“孟昭歌竟这般过分!” 孟常宁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早习惯了,因为我自小走失,在乡野长大,昭歌她瞧不起我……” “从前,我的东西,她都是想抢便抢的。” “我喜欢的人,也是要让给她的。”孟常宁深深地看了一眼他。 “只是我不明白,为何连祖母的忌日,她都不让我去。” 说着,少女窝在他胸膛上哭起来,哭得直喘,好似遭遇了重大的悲伤。直到哭累了,渐渐睡了过去。 “常宁?”宇文期喊了她一声。 然而她一动不动。 宇文期抱着怀中的娇软美人,只得低叹着搂紧了她。 想来,今日常宁来王府,应该就是想寻孟昭歌,求她带她去平阳。岂料却遇见了月柳,才发生后来的事。 月柳跋扈,而常宁实在无辜。 宇文期不忍心赶她走,她已经够伤心了。 至于母妃那边,便先瞒着吧…… -- 隔日便是外祖母的祭日。 祭奠完后,已是晌午。 孟夫人分外悲伤,躲在房中哭泣。哭完了出来,就说身子不适,要明日再回柴安。 尽管知道自己母亲打的什么主意,但表面的孝心起码要维持,孟昭歌便同意了。 反正她已提前暗示了兰妃,孟常宁绝对吃不到什么好果子。 下午,阳光正好,孟昭歌搬了把椅子在院内晒太阳。 院内的葡萄叶子泛了黄,儿时她在外祖家养病,总喜欢踮起脚尖,够架子上的葡萄。 那时,外祖母便会笑着将她举起,哄着她说阿昭真厉害。 可惜不过半年,爹娘又把她接回了柴安,让她继续去找孟常宁。 后来,她被爹找的神棍鞭打至昏迷,又受了重伤。只是外祖母已去世,她再不能回乡养病了。 孟昭歌陷入回忆,有些神伤。 这时,那半敞开的门旁,似乎有一角衣袂晃动。 有一道如小兽般小心的身影缩在门后,自以为伪装得很好,一动不动。 可孟昭歌早看见他了。 孟昭歌盯着那露出的小半个肩膀,破破烂烂的衣服,心想:是他。 那个小乞丐。 她弯了身,从竹桌上拿了两个早上买的蜜橘,起身缓缓走向门外。 可就在距离大门几步之遥时,那躲在门边的小兽,却察觉到了不对,“咻”的一下起身跑了。 孟昭歌有点错愕,迈步走出去,四处张望时,早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这小东西。” 她嘀咕着,一垂眸,却意外地在台阶上瞧见两个石榴。 那石榴很大,鲜红鲜红的,还带着翠绿的叶子。 孟昭歌弯腰捡起,知道这是那小乞丐送给她的谢礼。 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她虽然不指望别人谢她,但收到礼物,她也很高兴,抱着石榴要回家。 可脚步刚刚迈过门槛,却又顿了下。 她得回礼。 于是再次弯腰,把那两个蜜橘放在了台阶上。 墨环看见了她的动作,有些莫名其妙。问她:“您这是做什么?” “给小猫吃的。”孟昭歌很好心情地说。 墨环更莫名其妙了。 猫吃橘子吗? 过了会儿,她实在好奇,便瞒着孟昭歌偷偷出去了一趟。没想到的是,那台阶上的橘子真不见了。 “猫还真吃橘子!”墨环受到了冲击。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转角处,清瘦的少年,正心满意足地捧着蜜橘,剥开一瓣,小心翼翼地品尝着甘甜。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橘子。 这位大小姐是很好的人。 他心中,有个念头油然而生:他想去见她,正大光明的见她。 于是隔日,元惊烈一大早爬上危峰兀立的矮鹭山,去寻了一大兜的野葡萄。 他还将头发洗了,找出最干净的粗麻衣裳。 可当少年鼓起勇气,站在沈宅门口时,却发现,大门早已落了锁。 门口卖橘子的小贩说道:“沈宅的马车一大早就出城了,回柴安去了。” 少年失落极了。 回到破败的城隍庙,元惊烈去寻阿胜,告诉他:“我要去柴安报恩,我要去找大小姐。” 阿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知道人家长什么样吗,万一那不是大小姐呢?说不定是孟家的侍女。” 元惊烈一顿。 那日天太黑,而他去给她送石榴时,也没敢看她的脸。 而且,他也没有钱,在柴安更是举目无亲。可即使如此,他也想去见她。 “只要知道她是孟家人,就好了。” 少年笃定道:“我一定能认出她。” 第14章 孟昭歌居然敢骂她 孟家马车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日落之前回到了柴安。 “先送昭歌回荆王府。”孟夫人慈母样的对马夫说着。 “这两日辛苦你了,回去后好好休息。”孟夫人倾身,握住孟昭歌的手,笑眯眯地。 孟昭歌掩去眸底玩味,微微一笑:“娘回去也好好休息。” 马车停在荆王府。 孟昭歌在墨环的搀扶下走下来,同孟夫人告别后,便走进了王府中。 可一踏入院梅苑,她却十分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她每日浇水的那盆兰花没了,院子里还多了一架秋千。 孟昭歌一愣,微微蹙着眉,快步走向屋中。 然而,这一进屋,却更是让她傻眼。 她房内的格局,竟全都变了! 西侧贵妃榻放到了东边,桌椅的位置也换了,蓝底如意地毯成了暗红金纹的,本碧色绣兰花的幔帐,竟也换成了鲜艳的朱红! 她都快不认识她的房间了。 孟昭歌抿直了唇线,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墨环怒气冲冲地回头看了眼,提醒她:“娘娘,是大姑娘。” 孟常宁还没走?兰妃这事办的,不够利落啊。 孟昭歌一顿,回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孟常宁穿着身鹅黄色衣裙,提着一篮菊花,正笑语盈盈的走进来,整个人明媚极了。 呵,这衣裳可真眼熟。 孟昭歌眯了眯眼,这是她的衣服! 她不过走了短短三天,孟常宁却已经把自己当荆王府的女主人了。 偏偏孟常宁跟没事人一般,柔柔地走上前:“妹妹,你回来了呀。” 那菊花分外惹眼,孟昭歌垂眸一扫:“这花?” “嗯?这花是上午王爷带我去西郊采摘的,妹妹你也觉得很漂亮吧。”孟常宁晃了晃篮子,天真的微笑着。 孟昭歌沉着目光:“你住在梅苑?” “是呀。”孟常宁莞尔:“王爷说,反正你也不在,若我喜欢,就住在这儿。对了,这屋子里的陈设,也是王爷同意我更改的。” “王爷说,被我改过之后,这梅苑可漂亮多了。” “不过,昭歌你可不要多想,王爷只是暂时收留我罢了。这梅苑,暂时还是你的。”她特意加重了‘暂时’两个字,眼底露出胜券在握的光芒。 无需多久,孟昭歌就会被她赶出梅苑。 她对自己非常有自信,荆王爱她。 孟昭歌却皮笑肉不笑地问:“哦?你希望我多想什么。” “是多想王爷已对你情根深种了。” “还是多想姐姐你蓄意勾引王爷呢?” 孟常宁笑容一僵,瞪大眼睛:“我自然没有勾引!” “哦——”孟昭歌点头:“那你的意思,就是王爷罔顾人伦,心仪妻姐了。” 她似懂非懂地蹙眉:“啧啧,不伦之恋?王爷和姐姐你们玩得真花。” 这话实在难听,孟常宁不由得恼羞成怒:“你大胆!竟敢这般说王爷。” 孟昭歌一脸无辜:“不是你说的王爷对你情根深种吗?” “我……”孟常宁噎了一下,“我没有!” “是…是王爷见我被秦月柳打了可怜,才暂留我在王府,让我有空消消脸上的伤。王爷心善,我亦不敢越矩,怎么到你嘴里便这般难听了?” 说到这里,孟常宁底气足了起来:“昭歌,你今日要向我和王爷道歉!” “道歉?” 孟昭歌笑出声,指了指身后的房间,加重了语气:“你没越矩?” “桌椅板凳全改了,幔帐地毯也换了,我的兰花也被丢了。你还穿着我的衣裳招摇过市,孟常宁,你告诉我,这叫不越矩?” 孟昭歌步步紧逼,猛地捏住了孟常宁的手臂:“我的好姐姐,你就这么急于取我而代之了吗?!” “妹妹你在胡说什么?”孟常宁被她掐得手疼,一副受惊的小白兔样。 “换一些你屋子里的东西,又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衣裳,是我先前衣服脏了,借穿一下你的罢了。此事王爷是知道的,还说要将衣裳送给我。” “自然,我是不敢要的,我就是怕你生气。” 孟常宁十分委屈的红了眼眶,泫然欲泣:“可你反应这样大,难道我穿你的衣裳,还糟践了你不成?” 孟昭歌冷笑一声:“对,就是糟践了我的衣裳。” “不仅糟践了我的衣裳,也糟践了我的屋子,糟践了梅苑的每一寸土地!” 孟常宁眼底掠过一抹错愕。 从前孟昭歌哪儿敢这样和她说话,每次见了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可如今,这老鼠摇身一变,成了恶狗了! 不过,这条狗既闹起来,那她便正好借此,好好在宇文期面前装一把可怜。 想到这里,孟常宁的身形晃了晃,含泪道:“你怎能如此和姐姐说话?你太让姐姐伤心了。” “为何不能?” 孟昭歌言辞尖锐,字字珠玑:“孟常宁,你告诉我,你凭什么不经我同意,住进我的院子,穿我的衣裳,动我的东西?” “还有,你一个当大姨子的,为何要趁我不在来王府?你不知道避嫌的吗?” “公然住妹夫家中,穿妹妹衣衫。怎么,你是以女主人自居了啊?天下间,哪有做姐姐做成你这副样子的?” “我没有!” 孟常宁瞪大双眼,被她逼得步步后退. 从前数年,孟常宁从未在这个妹妹身上,看见过如此有压迫感的气场! 孟昭歌不应该是这样的。 孟昭歌应该是在她用柳条抽她时,只敢卑微地哭着说:“姐姐,别打我。”的。 孟昭歌应该是在她放蛇咬她时,只敢独自去医馆,吓得让郎中救救她的。 孟昭歌应该是被她关在狗笼,求救喊到嗓子都哑了,都不敢向爹娘告状的。 孟常宁有些怔然地看着妹妹的脸。 一个人的变化怎会如此之大,莫非她中邪了? “你非要多想,我又能如何?反正我和王爷干干净净,问心无愧。”孟常宁躲避着眼神,嘴硬地说着。 “哦?”孟昭歌忽而微笑起来,俯身在她耳边,“贱人,你再嘴硬一个看看?” “!!!” 孟常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盯着孟昭歌的脸。 她居然骂她!? 自从她回到孟家,就只有她欺负孟昭歌的份儿,就没有孟昭歌骂她的份儿! 这个贱丫头,果真是她太久没教训过她了! 孟常宁失去了理智,当即猛地一推孟昭歌。方才的可怜劲儿也不装了,好姐姐也不装了。 她直接破口大骂:“你这没教养的畜生婊子,只配下地狱进火海的货,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骂我。” 第15章 孟昭歌直接扇渣夫 孟昭歌被推得一踉跄,站稳后,冷笑:“我为何不敢?我早不想忍你了。” 说罢,直接上前,也反推了一下孟常宁。 而孟常宁也迅速反应过来,扑上去猛踩孟昭歌的脚,另一只手则去拽她的头发。 “混账东西,我今日非弄死你。”孟常宁气恼地怒骂。 她绝不能容忍一条狗爬到她头上来。 孟昭歌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伸腿一绊孟常宁,将她整个人撂在了地上。 地面上有昨日下雨的水坑,孟常宁直愣愣摔在地上,污水弄脏了衣裳。 好恶心! “啊——”孟常宁尖叫一声,身上被水弄得黏糊糊湿漉漉的。 她眼底掠过算计,趁机拽住孟昭歌的腰带,使劲往下拉。 小贱人,她今日就扒光她,看她还怎么有脸做王妃! 孟常宁咬着牙,已是恨极了。 这手段,简直下作。 墨环一看,这还得了,匆忙上前拉着孟常宁,“大姑娘,你不能撕衣裳!” 孟常宁反手就咬了一口墨环:“下贱奴才,滚到一边去。” 墨环吃痛,那手腕上竟是被她咬出了血。 孟昭歌的眸色阴了几分,不再手软,直接捏住孟常宁的左手,使劲一拧。 只听得空气中,“咔嚓”一声。 “啊——” 孟常宁的手臂,脱臼了。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那个没用的妹妹,居然这么厉害了。 她现在吵架吵不过她,打架也打不过了! 而孟昭歌直起身子,冷漠地看着孟常宁痛苦万分的模样,道:“咎由自取。” 兰妃管不了孟常宁,那她来管。 对想骑到她头上的人,她绝不会再隐忍退让。 孟常宁疼到流出眼泪,却依旧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王爷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打不过我就喊男人?你可真没用。”孟昭歌瞧不起她。 “你是嫉妒你男人只会帮我吧!”孟常宁露出挑衅的表情,勾了勾唇。 仿佛能得到宇文期的爱,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前世的孟昭歌,或许还会因此神伤,可如今,她毫无波澜。 孟昭歌直接踹了她一脚。 “废物。” 孟常宁又惨叫一声,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孟昭歌。 “娘娘。”墨环趁机将孟昭歌扶起来,“您没事吧?” 孟昭歌摇头,将帕子捂到墨环手上,“先包好伤口。” 墨环一怔,喃喃:“娘娘……” 这时,院外一道带着愠怒的低沉声音,如雷霆般从天而降。 “孟昭歌,你在做什么!” 宇文期一身墨绿色常服,浓眉如剑,正紧紧皱起,整个人的气压低的可怕,周身带着风快步走到院内。 见宇文期来了,孟常宁当即柔弱地低喊:“王爷救命!” 宇文期脸色大变,将孟常宁扶起,触碰到她的手,她便惨叫一声,哭得梨花带雨,“王爷,我的手臂,我的手臂被昭歌拧断了。” “孟昭歌!”宇文期闻言,怒不可遏,“你竟这般欺辱你的亲姐姐,常宁是做了什么,叫你像疯狗一样咬人!” 孟昭歌勾起讽刺的笑,“鸠占鹊巢,还不够?” “就因为这个?”宇文期紧绷着脸色,“是本王要常宁住在梅苑的,也是本王允许她穿你的衣裳的,你有气,就冲着本王来。” “更何况,你身为王妃,竟如此小肚鸡肠,形同泼妇。你配当这个王妃吗?” “我不配,孟常宁配。” 孟昭歌觉得无比讽刺,宇文期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如此毫不掩饰的袒护孟常宁。 他全然没把她的脸面当回事。 那她又何必再装什么大方,装什么温婉? 一起发疯算了。 宇文期更觉她无可救药。 男人的眼皮抽动,“你真是疯了,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而他怀中的孟常宁,轻轻皱着眉,小声说着:“王爷,昭歌不懂事,我替她向您道歉,您别怪她。” 又一副心痛模样的对孟昭歌道:“昭歌,你平时怎么在我和爹娘面前娇纵都没关系,可王爷是你的夫君,你不能这样同王爷胡闹啊……” “王爷都敢做,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孟昭歌微笑。 宇文期怒道:“你倒是说说,本王做什么了?” 做什么了你自己不知道啊! 孟昭歌唇角勾起讽刺弧度:“难道王爷心里不清楚吗?” 她咄咄逼人道:“您敢对天发誓说不喜欢我姐姐吗?恐怕当日迎娶我,可叫王爷委屈了吧。我看,我与王爷还不如和离……” “啪——” 毫无预兆的,清晰的一声巴掌传来。宇文期扬手打下时,丝毫没有犹豫。 他瞪着孟昭歌:“你真是疯了。” 孟昭歌的脸被打偏了过去,顿了一顿。 果然前世今生,宇文期没有丝毫改变,他竟然打她。 行,那就彻底发疯吧。 “啪”地一声。 孟昭歌想都没想,直接回了宇文期一巴掌。 “孟昭歌!”孟常宁尖叫一声,“你疯了吧?” 而宇文期极其惊愕,他怔怔地摸了一下发红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孟昭歌。 他那个素来顺从的王妃,怎会变成如此疯妇? 可孟昭歌却先哭喊一声:“王爷为外人打我,这个王妃,我不当也罢!” 说罢,趁宇文期没反应过来,她决绝地哭着跑了。 宇文期终于缓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疼,顿觉失了面子,忙找补般斥道:“放肆,滚了就别再回来!” 他简直气疯了。 长这么大,孟昭歌是第一个敢打他的人! 那边,墨环趁机追了出去。 然而孟昭歌跑的实在太快了,她健步如飞地跑出了荆王府,墨环根本追不上。 而且,孟昭歌跑一路,哭一路,那哭声还十分嘹亮,简直让人难以忽视。 一路上,所有的下人都在惊奇地瞧着她。 所有人都意识到,王妃似乎是被王爷气跑了,于是自然想到了那位孟大姑娘的身上。 做姐姐的竟这般插足妹妹和妹夫,真是叫人不耻。 下人们虽说也不多服孟昭歌,但更鄙视孟常宁这般厚脸皮的。 而孟昭歌一路哭到了皇宫,脚步才渐渐慢下来。 墨环气喘吁吁的跟着她,一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等到了万安殿门口,她快步追上去,正想开口劝慰:“娘娘……” 然而,话音未落,孟昭歌忽然侧头,对着她微微一笑。 墨环:“……” “娘娘?”墨环讶异地瞪大眼睛。 而没等墨环反应过来,就见孟昭歌那微笑的嘴角,忽然朝下,两行眼泪跟按了机关一样汹涌落下。 接着,她冲着万安殿中,一声震耳欲聋的哭嚎:“母妃,您要为我做主啊!!!” 简直震耳欲聋。 把正在殿中小憩的兰妃吓得一激灵,直起身子:“谁?谁?” 宫女更是险些将丹蔻涂到兰妃的手指上。 而这一声却并不是结束。 下一刻,外面便传来接二连三的哭嚎:“母妃,儿媳不想活啦!” “母妃,求母妃为儿媳做主啊!” “呜呜呜呜儿媳没脸做人了!” “母妃!”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清晰。 第16章 孟昭歌去皇宫卖惨 这几嗓子下去,把兰妃喊得头疼,满腔怒火正要发作:“不想活了不成?扰得本宫不得安宁!” 话音刚落,孟昭歌已哭哭啼啼的闯了进来。 “母妃,救命啊母妃,儿媳没脸见人了,求母妃做主啊!” 不等兰妃发难,孟昭歌直接“砰”一声扑在地上,泪流满面。 兰妃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她发髻凌乱,衣衫皱皱巴巴,简直就是个从流民堆爬出来的流民。 “你这样成何体统。”兰妃气得骂道:“像个疯子一样,还不快爬起来!” 孟昭歌仰着脸,双眼都肿了:“母妃明察,并非儿媳不成体统,是实在没法继续做这个王妃了啊!今日我也不怕母妃笑话,母妃看我的脸!” 说罢,她就偏过脸:“母妃请看!” 那张小脸上的红印还未消退,很明显的一个大手印。 可兰妃却是松了口气。 还以为怎么了。 看样子,不就是期儿打了她一巴掌吗? 一巴掌而已,在家里委屈委屈就得了,怎么能像个疯子一样,闯到皇宫给人笑话? 兰妃觉得孟昭歌实在小题大做,反而怪罪起了她:“那也定然是你哪里做的不好了,才叫他忍无可忍,打了你。” 孟昭歌委屈地控诉着:“母妃竟觉得是我的错?” 兰妃皱眉,搪塞地说着:“本宫的意思是,他虽打你,但你也要找找自己的不是。” “再者,夫妻之间哪里有不吵闹的?你应该体谅夫君才是。”她按按眉心,打发孟昭歌走。 “行了,快回去吧,被人知道了,像什么样子。” 可孟昭歌不走,她倔强地跪在地上,道:“母妃所言,儿媳都明白。往常王爷也曾斥责过我,我都能体谅。但今日,王爷为了姐姐而打我,我却是万万不能忍的!” 兰妃闻言,差点儿没晕过去:“什么!?” “你是说孟常宁还在王府?” 那日期儿不是答应要送走她了吗…… “何止!她还住进了我的院子,穿我的衣裳。”孟昭歌添油加醋地说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荆王妃。” “我向她要说法,可王爷却反倒打了我一巴掌,全然护着她!” “母妃,儿媳真是委屈极了,王府的下人都知道我连外人都不如!” 说到最后,孟昭歌声泪俱下。 她全然不提自己也打了宇文期的事。 而听完这一席话,兰妃的表情是彻底绷不住了。 她没想到儿子居然这般荒唐,暗地里留下孟常宁,还让她登堂入室。 难怪孟昭歌这窝囊货都忍不了。 是谁,谁能忍? “反了天了!本宫还没死,容不得这孟常宁兴风作浪。” 骑孟昭歌头上也就算了,居然还魅惑到她儿子三番两次忤逆她。 兰妃怒气冲冲道:“方嬷嬷,陪本宫去一趟荆王府!” 方嬷嬷眼底精光一闪,忙上前阻止:“娘娘,此刻王爷恐怕和孟大姑娘呆在一起,您若直接前去问责,恐怕王爷反而会更袒护孟大姑娘。” “毕竟那日…王爷就已经您唱过反调了。”说到这里,方嬷嬷压低声音,“娘娘还是莫要和王爷起正面冲突。” 兰妃被一点拨,这才如梦初醒,冷静下来,重新坐在了榻上。 人的天性,便是怜弱。 那个孟常宁本就会装可怜,试想被她骂了一顿后,那双眼里含着泪,可怜兮兮地望着期儿…… 期儿还不得恨死她这个当娘的。 兰妃仔细琢磨了半天,对孟昭歌道:“你先起来吧。” 孟昭歌抽噎:“难道区区一个孟常宁,连母妃都不敢得罪?” “呸!本宫不敢惹她?本宫能惹她家八辈祖宗!” 兰妃被激怒,拍案而起:“现在不是时候罢了,等本宫找机会把期儿支走,定然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孟常宁。” 孟昭歌大喜:“真的吗母妃,那昭歌可全仰仗母妃了。” “本宫骗你做什么。” 兰妃迎着小姑娘崇拜的目光,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 这孟常宁,她的确是不能再放任了。 今天这狐狸精能把孟昭歌欺负的哭来皇宫,明日就敢骑到她身上来兴风作浪! 若叫孟常宁这么会耍心眼的女人进门,以后还有她这个婆母的容身之地?还有月柳嫁入王府的可能? 兰妃心中暗下决定,便先稳住了孟昭歌,命她今夜留宿在万安殿。 她怕孟昭歌回去后又大闹,平白惹人笑话。 等到了次日,便再也等不及,立刻派了方嬷嬷带两个太监,浩浩荡荡到了荆王府。 方嬷嬷奉命带人,若孟常宁不愿,便强来。 彼时孟常宁正待在行墨楼,琢磨画技,好和宇文期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方嬷嬷将来意说明。 孟常宁便有些惊讶,试探地问道:“嬷嬷可知是何事?” 方嬷嬷眼皮一抬,四两拨千斤地答:“自然是喜事。” “真的吗!”孟常宁心中跃然,嘴角翘起。 果真如她所想,王爷和兰妃请她进宫,大抵是要谈婚事了! 只是她也没想到,王爷竟然这么快就说服了兰妃。 不过,这似乎也不奇怪,毕竟王爷那样喜欢她,兰妃当然只能妥协。 他们是亲母子,兰妃就算再讨厌她,难不成还能和儿子闹太僵? 兰妃就不怕将来没人给她养老? “那…嬷嬷容我换身衣裳。”孟常宁没有多想,她看见方嬷嬷手上拿着宇文期的令牌。 她更加确定是宇文期让人来接她的。 方嬷嬷道:“这身便很好,姑娘随我去就是,别叫娘娘和王爷等急了。” 孟常宁心道也是,若迟到了,给未来婆母的印象会不大好。 故而,忙稍微理了理衣裳,便笑道:“好,我这就跟嬷嬷走。” 一行人从荆王府离开,进了皇宫。 孟常宁随方嬷嬷走过长巷,一路瞧着气派的皇城,在心中连连称奇。 这是她第一回入宫,她震撼于墙上雕刻精致的图案,气势恢宏的亭台楼阁,还有她从未见到过的奇花异草。 若能住在这里,死也值了! 孟常宁不由得又恨起了宇文练和孟昭歌。 宇文练是个废物,他不能给她荣耀。而孟昭歌抢走了宇文期。 这两人,简直是来克她的。 很快到了万安殿,孟常宁被引着面见兰妃。 进了殿中,她才发现兰妃此刻竟正打着叶子牌。 果然是出身低微,竟爱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孟常宁在心中鄙夷了一顿兰妃,心道:待会儿得同这老女人说清楚,我绝不可能做荆王侧妃。叫我低孟昭歌一头,还不如去死。 只是,她环视一圈,却并没看见宇文期,只好先恭敬行礼:“常宁见过兰妃娘娘。” 可兰妃视若无睹。 孟常宁以为她是没听见,故而,又喊了一声:“娘娘?” 不仅兰妃没动静,其他人竟也没有动静。 孟常宁心中咯噔一声:坏了。 第17章 她竟像孟昭歌的奴婢 她上当了。 兰妃不是叫她来商议婚事的! 孟常宁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只能安慰着自己,很快宇文期就能发现她不在王府,来救她了。 然而片刻后,兰妃却忽而问了句:“期儿已去献川替本宫求辟邪符了吧。” 孟常宁的脸色,“唰”一下惨白。 方嬷嬷故意缓缓道:“王爷孝顺,一得知天师说您水逆,便赶忙听天师的去了献川观音山。这路程遥远,恐怕得小半月才能回来。” 说到最后,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孟常宁心如死灰。 她明白了过来,是兰妃这老女人盘算好的,要将她骗来皇宫。 此时,兰妃却忽然适时地说了句:“本宫坐久了,腿脚都不舒服了。” 这一定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于是话音刚落,孟常宁便谄媚地冲上前:“臣女来为娘娘按!” 她强忍着恶心讨好兰妃,想要自救。 而兰妃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只是继续打着自己的叶子牌。 孟常宁豁出去地挪到兰妃的面前,心一横便跪了下去。 可抬眸时,却意外地先瞧见了对面那张脸。 那女子清冷如梅,眼眸似雪山上的水,潋滟温柔,红唇微抿。不苟言笑之间,自有一派端庄。 “孟昭歌?!”孟常宁惊愕地出声,险些没有摔倒。 原来,这死丫头昨日出府,是跑皇宫告状来了。 孟昭歌专心致志地看着叶子牌,闻言,含笑着喊了她一声:“姐姐,好巧。” “王妃是你能直呼其名的吗?”兰妃不悦的声音传来,“真是不识礼数。” 孟常宁吓了一跳,忙硬着头皮喊:“是…王妃娘娘。” 孟昭歌只笑:“托了母妃的福,头一回听姐姐叫我王妃呢。” 这丫头在当面讽刺她。 孟常宁暗自咬牙,却只能忍下气,小心地帮兰妃按起了腿。 她的膝盖接触着冰凉的地面,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孟昭歌坐在精致的紫檀木椅上,悠然地打着牌,得意极了。 凭什么? 她像孟昭歌的奴婢。 孟常宁意识到这点,眼底的汹涌恨意翻腾。 一边的宫女打牌间隙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孟常宁顶着那目光,却只觉得旁人在心里嘲弄她,默默咬紧了牙。 等有朝一日她嫁入荆王府,一定要这些下等人全都去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孟常宁的膝盖都快跪烂了的时候,兰妃才终于懒洋洋道:“不打了,今日累了。” 两名宫女便起身,将那叶子牌收拾走。 孟常宁终于松了口气,她不知兰妃此时正在审视着她。 “这个女人,能屈能伸,难怪期儿会被她迷惑。”兰妃想着,心下不悦。 “行了,别按了。”她挪了挪腿。 孟常宁如释重负。 然而,她的手却早已酸疼到无法动弹,就更别提膝盖是如何肿胀了。 她只能一只手撑在地面,忍着痛爬起来。 直到费劲站稳,以为终于能走了。可下一刻,兰妃却又好整以暇地看她一眼。 继而,慢悠悠地说道:“孟大小姐的手可真巧,不如就帮本宫,去捉一捉外头花园里的虫吧。” 孟常宁只觉如遭雷劈。 好歹她也是明西将军之女,这老女人竟敢叫她干如此粗活! 她忍无可忍地咬牙:“臣女不是花匠,若娘娘要捉虫,还是找花房奴才为好!” 没等兰妃说话,孟昭歌先微笑道:“是啊,姐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捉虫这种事,从前她都是让我做的。” 闻言,孟常宁心里咯噔一声。 她头一次用害怕的眼神望向孟昭歌,恨不能捂住她的嘴。 可孟昭歌继续笑着道:“不仅捉虫子,姐姐还要我捉过蛇,那时我怕极了,好在姐姐用鞭子激励我。” “我的胆子,可都是那时姐姐替我练出来的呢。” 孟常宁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她双唇都惨白。 因为她知道,今日兰妃就是特意给孟昭歌撑腰的。 而孟昭歌,正是要借兰妃的手来‘杀’她。 果真,下一刻兰妃冷笑一声:“孟大姑娘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如此欺辱自己的亲妹妹,若传出去,你的刻薄恶毒之名,恐怕要传遍柴安了。” 给她扣了一个好大的帽子。 孟常宁错愕了一下,已经口不择言:“臣女冤枉,娘娘不要听昭歌胡说!她一直都嫉妒臣女得爹娘宠爱,她是在污蔑臣女!” “她是谁!”岂料,兰妃却怒喝一声:“她是本宫的儿媳,难道本宫不信她,要来信你?!” “不是的娘娘……” “本宫看就是!” 孟昭歌则适时的眼圈泛红,一副受伤的模样:“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真是让做妹妹的伤心。” 那小嘴微张,双目含泪的,怪叫人怜悯。 孟常宁觉得她在学自己,忍不住骂她:“你这贱人闭嘴!” ‘啪’一声,兰妃扬手给了孟常宁一巴掌。 “大胆,竟敢这般折辱王妃。” 孟常宁的脸被打偏了过去,吓得‘砰’一声跪在地上:“臣女…臣女一时冲动。” “冲动?本宫看你是故意的。”兰妃觉得孟常宁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从不喜欢孟昭歌,可孟昭歌是她的儿媳,岂容外人羞辱? 这时,孟昭歌却扯着帕子,柔弱道:“罢了,母妃,就饶了姐姐这一次吧。” 兰妃神情闪过幽深:“既然王妃都为你求情了,那在这件事上,本宫就不同你计较了。” 孟常宁松了口气。 她嘴唇还在颤:“多谢娘娘……” 话音未落,可兰妃却又忽而怒斥一声:“大胆孟常宁,本宫的腿方才被你按后,如今疼痛难忍,你竟敢蓄意报复本宫?!” “来人啊,给本宫把她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轰隆’一声,孟常宁只觉从上到下被凉水浇了满头。 她吓得趴在地上磕头:“臣女冤枉,臣女为您按腿时都没有用力,娘娘饶命啊!” 更何况,她从小就伺候养父母,又怎会失手伤到兰妃! 这显然是兰妃的故意发难,可她总不能掀开兰妃的衣裳看。 孟常宁汗流浃背。 而此时,孟昭歌很是做作地捂住嘴巴,惊呼道:“母妃,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儿媳相信姐姐不是故意的。” 兰妃怒道:“本宫看她就是蓄意报复。” “臣女不敢!”孟常宁紧紧皱着眉,膝盖已经疼到她心颤。 而兰妃倾身,轻蔑地道:“你敢不敢的,本宫不知道。不过,本宫倒可以给你选择的机会。” 孟常宁一顿,惊恐地抬头。 只听得兰妃缓缓道:“被打二十大板,和出去捉虫子,你选一个吧。” 第18章 白切黑的孟昭歌 孟常宁神色僵住,嘴唇颤抖,脑中已乱成一团。 兰妃表面上给她选择的权力,实则是在逼她去外面捉虫子。 可外头人来人往,若她真的去了,被一帮宫女太监笑话,简直比死还难受。 孟常宁绝不可能去。 她坚定地道:“臣女不慎伤到娘娘,甘愿领二十大板!” 与其被那些下等人嘲笑,不如她直接被打重伤,然后顺势出宫。 孟昭歌默默挑眉。 兰妃有些惊讶,但很快直起身子,轻飘飘地吩咐:“既如此,来人将孟常宁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像发落一个奴才般随意。 孟常宁被两个宫女拖了出去。 经过孟昭歌时,她的目光像利刃一般刺向孟昭歌。 可孟昭歌的眼睛却像平静的一弯湖水。 孟昭歌只觉得痛快。 从前孟常宁为刀俎,她为鱼肉。 多少次,孟常宁在爹娘面前可怜巴巴的诬赖她,叫她平白挨了好些打。 最过分的,是那年春节。 孟常宁趁她不注意,把鞭炮点燃,放进她的斗篷帽中。 幸而她的朋友注意到不对,一刀将斗篷系带砍断。 斗篷落地的瞬间,鞭炮炸了。 回家后,孟常宁竟然还窝在娘的怀中,反诬赖她今日放鞭炮不小心炸到了她。 大年三十的日子,爹娘把她关在柴房呆了一整夜。 孟昭歌听着外面孟常宁的惨叫声,嘴角噙笑,温顺地对兰妃道:“多谢母妃。” “别光谢。”兰妃提点她:“本宫今日的手段,你若能学上半分,那些狐狸精也不敢在你头上撒野了。” “母妃教导的是,儿媳谨记。” “可别光嘴上谨记。”兰妃说:“走,随本宫出去瞧瞧。” 她直接带孟昭歌往门口走去,想要给懦弱的儿媳一个冲击。 做皇室男子的女人,若是心慈手软,那便是等着别人来把自己推下悬崖。 今日期儿还只是荆王,可若来日期儿登基,后宫必然三千佳丽。届时,一定得有个沉稳的皇后,压住那一帮子小的。 否则,后宫会鸡犬不宁。 二人站在门口,兰妃对孟昭歌说道:“看着她,以后,谁若想骑在你头上撒野,就让她成为下一个孟常宁。” 孟昭歌抿了抿唇,眼底复杂。 她们居高临下地望着被按在地上打板子的孟常宁。 “啊——” “好痛……” “救命…救…” 孟常宁狼狈地趴在地上,叫的一声比一声惨,神情扭曲。 下人们心里是门清的,这孟大姑娘得罪了兰妃娘娘,不必手软。 板子一下下落在姑娘纤细的身躯上,像是要把她打断。 故而,孟常宁很快没了力气惨叫,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她气若游丝。 “去走近看。”兰妃想给孟昭歌壮胆。 孟昭歌其实一点都不怕,但她装出很怕的样子,小声道:“这就不必了吧,儿媳觉得…太残忍了。” “没用的东西!” 兰妃恨铁不成钢,怒道:“你若不过去,便和她一起挨打。” “啊??儿媳这就去!”孟昭歌像只受惊的兔子。 迈步走出去的瞬间,便敛了敛眼底光芒,小步挪到了孟常宁面前。 孟常宁只看见了她的那双绣着鸢尾花的鞋。 她来做什么,来看她的惨状? 孟常宁费力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眸子死死瞪着孟昭歌。 虽是没说话,可她的眼神已经咒骂了孟昭歌一万句。 孟昭歌感觉得到,但并不生气,只微微弯腰,笑了笑:“姐姐,挨打疼吧?” 说着,便迎着孟常宁淬毒般的眼神,回忆道:“昔年你污蔑我偷你的东西,爹用竹条抽我时,我也很疼。” “不过——”她弯了弯眼睛:“看到姐姐如今比我疼痛万分,我总算是舒心了。” 孟常宁眸光阴冷,破碎的挤出几个字:“原来…你竟…记了这么多年。” 记了这么多年,在今日终于报复了她。 好啊,她的好妹妹,可真是好深沉的心思! 孟昭歌平静道:“实际上,我何止记了这一件。” 孟常宁眼底一滞。 “你…你还想…啊…还想干什么。” 孟昭歌笑:“你猜猜。” 她不再多言,直起身子,风轻云淡地往后退了两步,瞧着孟常宁慌不择路的样子。 为何要告诉她呢,不如慢慢折磨她。 孟昭歌忽而道了句:“不如让我来数板子吧。” 兰妃道:“允。” 孟昭歌似笑非笑地盯着孟常宁。 她想做什么? 孟常宁心头震了下,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嘴唇颤抖着,“不……” “一。” 然而,下一刻,孟昭歌的声音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板子还是一下下落在她身上,任何人都没有觉得不对劲,孟昭歌神色如常地数着,“二、三、四……” 孟常宁瞪大双眼,如同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倒数。 孟昭歌…竟然如此狠毒! 先前她挨的那十下算什么?难道孟昭歌想活活打死她! 孟常宁咬紧牙关,一双素手痛苦地抓着大理石地板,指甲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可她偏偏不敢骂孟昭歌了。 因为兰妃默许孟昭歌的所作所为,甚至笑了,夸赞孟昭歌:“做的好。” 说完,便以累了为由独自回了殿中。 孟常宁的指甲被她自己划断,额头青筋凸起,双眼红肿含泪,愤恨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血流到她的嘴角,可她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要更多的血,她要孟昭歌身首异处,皮肉为花肥,枯骨为狗食,她要她不得好死! 今日之辱,她孟常宁铭记永生! 而最后,已记不清楚被打了几下的孟常宁,模糊间,仿佛听见孟昭歌的一声呼喊:“姐姐?” 然后,她便晕了过去。 此时的板子,刚好打完第二十下。 孟昭歌静静地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旋即吩咐道:“去太医院请太医来,说人伤势严重,要最好的药。” 一名宫女道是,匆匆离开。 “母妃!”孟昭歌回过身,一改方才的冷静,慌乱不已地冲到房中。 “姐姐已经晕过去了,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若叫王爷知道了……” 第19章 是梦,还是现实? 兰妃还在小憩,被她惊醒,不由得骂道:“没用,你害怕什么?她是因为伤了本宫才被责罚,说出去谁敢置喙。” “瞧瞧你这样子,如此怕事胆小,本宫到底要你何用。” 孟昭歌低下头,红了眼圈:“儿媳只是怕王爷,王爷不喜欢我,只喜欢姐姐。若叫王爷发现…他会打我的。” 兰妃一听,表情有些凝重:“除去那一巴掌,期儿还打过你?” “这……”孟昭歌梨花带雨地低头,小手局促地揪着衣袖,不敢说话。 兰妃好像明白了一切。 她两眼一黑。 这事若传出去,对儿子名声有大影响。 兰妃害怕孟昭歌说出去,连忙扶住她的手,将髻上的云凤纹金簪给她戴上。 “期儿一时被那狐狸精蒙蔽,你切莫生他的气。等他回来,本宫说他。” 孟昭歌怯生生地点头,又是含泪:“多谢母妃做主。” 这时,宫女请了太医回来,又进来请示兰妃,问孟常宁该如此处置。 兰妃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略一琢磨:“先把她抬去偏殿,这几日好生照顾着,别出差错。” 宫女道是。 殿中只余下孟昭歌与兰妃主仆二人,孟昭歌试探着问道:“您不打算送走姐姐?” 兰妃冷笑一声:“把她这样送出去,外人可知道她在万安殿受伤了。不如让她好了,自己离开,反正孟家也以为她住在荆王府。” “更何况,多留她几日,也好震慑震慑她,叫她收收不该有的心思。” 孟昭歌立马拍马屁:“母妃聪慧,儿媳望尘莫及。” …… 傍晚,孟常宁在万安殿侧阁醒来。 她以为自己会看见和蔼可亲的母亲,可眼前,却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啊,来人!”她惊恐地大叫着。 一名宫女不耐烦地走进来,斥道:“这儿是万安殿,不是你们孟家,不要吵闹!” “为何不是孟家?”孟常宁惊愕道:“我都伤成这样,为何还不叫我回家?” 宫女:“娘娘说了要你留在万安殿养伤。” “我不要呆在这儿,你给我把兰妃叫来,我不要呆在这儿!”孟常宁崩溃地大喊。 她已然被打得失了半条命,兰妃和孟昭歌竟还不放过她? “吵什么吵,在宫中养伤是你的福分。”那宫女只觉得她疯了,皱了皱眉,转身便走了出去。 孟常宁尖叫着:“你回来,回来!” 然而,那扇门关得却是如此无情。 一片寂静,孟常宁知道她根本无法再离开,痛苦地趴在床上,咬紧了牙关。 “孟昭歌,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她流着眼泪,狠狠咒骂着。 …… 隔日,孟昭歌以王府不能无人主持为由,带墨环回了王府。 兰妃则特意叫方嬷嬷送她走,表示重视。 方嬷嬷是兰妃身边的老人,王府的人都认识方嬷嬷。一见是她亲自送孟昭歌回来,心底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兰妃娘娘这是要为王妃撑腰。 故而,孟昭歌在接下来几日处理事务中,都顺利了不少。 从前,手底下人没几个服她的,梅苑一个缺了一角的花坛,她喊了三遍都没人来修。 只因一个女人在婆家的地位,除去指望娘家的威望,便全看丈夫和婆母是否看重她。 而孟昭歌从前一个都没有。 娘家不宠爱她,丈夫也讨厌她,婆母更嫌弃她。 现下,虽说兰妃也只是为了打压孟常宁才对她好点,但她的日子总算好过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孟常宁一直被留在万安殿,宇文期也仍没从献川回来。 孟昭歌盼望着他回来,期待他知道孟常宁的遭遇后发疯。 一发疯,他就会犯错。 秋去冬来,沐冬节的前一日,孟昭歌又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场热闹非凡的宫宴。她看见了自己,穿着一身蓝衣,走在偏僻的路径上。 经过一座假山时,有道肥胖的身影忽然跳出来。 她惊恐地大声尖叫着,嘴巴却被那胖子捂住,他撅起油腻的嘴唇,要亲她。 梦里的她,用尽力气对那人拳打脚踢。那人被她惹恼,很快给了她一巴掌。 她被打得晕了过去,那胖子便更过分地将她丢在地上,要强行染指她。 可这时,却有道穿着侍卫常服的身影忽然冲过去,拿起石头,狠狠砸在了那人头上。 那胖子很快倒在地上,满头的血。 打了他的侍卫,似乎后知后觉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他在原地呆愣了片刻。 可之后,也没有去救那胖子,而是单膝跪在她的身侧。 然后,拉好她被扯下的衣襟。 孟昭歌醒了过来。 她不知自己竟已经泪眼朦胧,摸了摸脸颊上的泪水,猛地起身。 那个梦的前半段,是真正发生过的——宫宴上,她被孟常宁骗去偏僻的南花园,遭到永王宇文非的非礼。 可梦的后半段,她却是第一次看见。 因为那日她在挣扎中,被打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已经在荆王府了。 侍女告诉她,她受到了刺客的袭击,而永王殿下,被刺客所杀。 而如今,孟昭歌像是被什么击中,觉得不可置信。 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为什么她总梦见一个陌生男人? 这个侍卫和那个埋葬她的,是一个人吗? 孟昭歌为这个梦,心乱如麻。 可很快,她又没了心思去多想这个梦的真实。 因为隔日是沐冬节,是南褚的大节日。每年褚帝都会来到城楼下,举行沐冬仪式。百姓也基本都会去城楼前看热闹。 故而,东宫会在这日被撤去一半的守卫,去城楼前维持秩序。 这是孟昭歌去见宇文练的好机会,她等这天很久了。 在沐冬节的前一日,她去外头的铺子做了身男装。 穿着王妃的装束,太招摇,外面的人目光总有意无意投到她身上。 而穿着男装的孟昭歌,俨然成了一个身材瘦小的白净书生。 孟昭歌特地到客栈换了衣裳,出门后往东宫方向走去。 入了冬,葱郁的树木叶子都开始发黄。桥边的柳树下,有个男人正骂着一个少年。 “你才来了两天,就得罪了贵客,马上去给我向客人磕头道歉,否则给我滚蛋!” 凶巴巴的,好像要吃人。 “是他自己冲过来要打我,被桌腿绊倒了。” 那少年一点都不怕,狠狠放话:“你不分是非,我不干了!” 孟昭歌觉得这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回头看了眼。 第20章 小乞丐进入孟府 可那人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她不再多想,继续走向东宫的方向。 另一边,元惊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双目空洞。 今日街上人很多,欢声笑语,可他却依旧觉得孤寂。 他来柴安,是为了寻她。 可那日,明西将军府看门的家丁,嫌弃地驱赶他:“走走走,不看看这是哪里,敢来孟府要饭。” 谁会允许一个乞丐进家门? 他只能离开,身无分文,没办法在偌大的柴安生活下去。只好先找了一份活计,赚些银子,先换身干净衣裳。 但柴安的铺子,没一家愿意收他,他们都说,他会吓到客人。 好不容易千香楼收了他,没干两天,却又被他搞砸了。 元惊烈有些后悔。 或许他应该回去向那个满脸肥膘的公子道歉。 可他骨子里的自尊不允许。 这没用的自尊。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才不过十四的年纪,这日子便叫他喘不过气。 “救…救命……”这时,从黑暗的巷子中传来一道微弱呼救声。 元惊烈听觉敏锐,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快步小跑了过去。 地上,正半躺一个中年男子,面色苍白,脸上豆大的汗珠。 元惊烈眼尖地瞧见地上摔落的小瓷瓶,瓷瓶周遭零落着几颗黑色的药丸。 他捡起瓷瓶,蹲在那男子身边,道:“吃几颗?” “1……”所幸那男子还有意识。 元惊烈迅速倒出一颗药丸,塞进男子口中。 过了会儿,那男子终于缓了过来,从地上起身,向他道谢。 “多谢这位小友救命之恩,我是明西将军府的管事徐伯。来日若有能帮上小友的地方,可来将军府寻我,我愿尽绵薄之力。” 闻言,元惊烈神情一动。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若您愿意帮忙,我如今就有事相求。”他抓住机会,立刻请求道:“徐伯,您能不能收我进孟府?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无处可去了。” 徐伯注视着他那只蓝色的眼睛,沉吟片刻,才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把你的眼睛遮住。” “当然不是我瞧不起你,只是我怕…怕别人会有意见。” 他怕救命恩人误会,连忙解释。 元惊烈却只颔首:“我明白的,只要您肯收留我,我感激不尽。” 徐伯松了口气。 而后,他将这个瘦弱的少年带回了将军府。 为了报恩,他特意将元惊烈安排到了夫人的婉阁,平时就扫扫地,修剪花草。还指了个叫虎子的家仆,教他熟悉院中事务。 元惊烈很感恩。 这一日,他终于能洗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高高扎起本乱糟糟的头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的却是:终于能像个人一般见她了。 过了会儿,元惊烈从房内走出来。 虎子等在外头,瞄了他一眼,竟把自己看呆了。 孟府的家仆装是青灰色,十分老气,但穿在元惊烈身上,却分外好看。 因为他皮肤天生的白,眉眼如山水画,眼尾上挑,婉约秀美。漆黑的瞳孔,鼻梁高挺,薄唇红润,完全是个漂亮至极的美少年。 而另一只眼上的眼罩,则像是美玉瑕疵。 虎子好奇:他是瞎了一只眼吗? 他也真的问出了口,而元惊烈一怔之后,点了点头,说:“从前不小心弄瞎了。” 虎子觉得这小弟弟怪可怜的,暗暗决定往后要多照顾他。 -- 东宫。 萧瑟的宫殿门口,只剩下了两名守卫。许是今日是沐冬节的原因,两人看守的也不大尽心,还拉着家常。 孟昭歌挑着准备好的两个菜筐,走向东宫门口。 那侍卫见是送菜的来了,挡住她。 其中一个随手拿了个萝卜吃,问道:“三天前不是刚来送过吗,怎么又来。 “……两位大哥辛苦,今日沐冬节还要把守这不见人影的地方。”孟昭歌没先回答,反倒一上去就给了两人一人一壶酒。 两个侍卫欣然接受,笑道:“那就多谢小兄弟了。” “谢啥啊,多大点事。”孟昭歌很会套近乎,凑近,为难的口气:“是这样——” “我呢,采购蔬菜采多了,回去怕被老板责骂。这不是想着还有个地儿,能容纳这些多余的……” 说到这里,孟昭歌一副后悔的模样:“都怪我马虎,下次绝不再犯了。就这一回,两位大哥就帮帮我吧。” 那侍卫闻言,爽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行,小事,你快去快回。” 孟昭歌连忙道谢。 她走进东宫,想要找到宇文练的住处。 可在院中乱晃时,背后却有一道力量制住了她。 那人都不知是何时过来的,孟昭歌没反应过来时,脖子前就被抵住了一把刀。 她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是来送菜的。” “说谎。”那人的声音阴森森的,道:“七天才一送菜,你怎会提前四天来。” 孟昭歌是真害怕他动手,这东宫除了宇文期,就剩下了一名杀人不眨眼的暗卫。 前世,在宇文练倒台后,这名效忠于东宫的暗卫,曾刺杀过宇文期。 围在宇文期身边的三十多名侍卫,全不是他对手。可惜在他快要抓住宇文期时,孟常宁先一步把她推了出去。 暗卫一刀捅在她胸口,再想继续追杀宇文期时,禁军赶到。体力不支的暗卫,最终被乱箭射死了。 而她重伤垂危,醒来后请求宇文期惩治孟常宁,被宇文期怒斥了一顿。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宇文期深爱孟常宁,才不舍得惩罚孟常宁。 直到她前世死前,孟常宁来天牢看她,告诉了她真相。 原来,当日是宇文期主动暗示,要孟常宁把她推出去当替死鬼的。 从回忆中醒来,孟昭歌清了清嗓子,冷静道:“你叫黑鹰吧,我就是那日给太子殿下送纸条的人,我要见太子殿下。” 没办法,对方太凶猛,她只能坦白。 黑鹰眯了眯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信,那我怎么帮你的主子。”孟昭歌不想跟他再浪费时间,道:“如果我想害太子,以我这个身板,你还怕制服不了我?” 黑鹰沉默了下,这才放下了刀。 孟昭歌得以回过身,看见他的脸。 挺清秀的男子,只是那薄薄的眼皮像把利刃,的确一看就不好惹。 “别耍花招。”黑鹰只丢下这一句,便拽着她去找宇文练。 东宫的最西边有座二层的阁楼,碧瓦朱檐,雕栏玉砌,从里面传来了阵琴音。 弹得是高山流水。 走上去后,帷幕后的青衣身影正好停止了抚琴的动作。 第21章 预知之梦 “谁来了。”那男子声音如清泉。 黑鹰颔首道:“回太子殿下,是……” 他顿住,问孟昭歌:“你叫什么?” “孟尔。”她没有说实话。 如今,她还是荆王妃,她名义上的丈夫和宇文练是对手。 若想要宇文练信她,最好瞒着身份。 帷幕后的宇文练起了身,缓缓走了出来,露出一张清俊儒雅的脸。他长身玉立,墨发肤白,虽身着素净也分外出挑。 孟昭歌向他行礼:“太子殿下。” “如今,无人把孤当太子。”宇文练寻常地坐在了圆凳上,邀请孟昭歌坐下。 “孟姑娘倒是看得起孤。” 他一眼看出了孟昭歌是女扮男装,她并不意外,只顺应地坐在了他的对面,道:“陛下并未下旨废太子,您自然是太子。” “孟姑娘觉得孤还能翻身?” “若觉不能,我不会来见您。” 宇文练只平静地倒茶:“恐怕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这样认为的了。” “不。”孟昭歌摇头说:“还有一个人,也是这样认为。” 宇文练饶有兴致地问:“谁?” 孟昭歌定定道:“您自己。” “从我进来到现在,您对自己的称呼,一直是‘孤’。” 潜意识的习惯是骗不了人的。 更何况,褚帝早晚驾崩,届时无论哪个皇子登基,他这个前太子,都难逃一死。 他难道想死? 宇文练默了一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幽深:“结盟要有诚意,孟姑娘,孤怎知你不是来算计孤的?” “太子殿下要怎样的诚意?” “很简单。”宇文练说:“——要东宫供应如常,要黑鹰自由出入。” “好。”孟昭歌并不多说,一口答应:“我自然会向太子殿下证明我的诚意。” 她望了眼外头的天,起了身:“我不能久留,先告辞。下次见面,我会和黑鹰公子在东宫之外。” 很是自信。 宇文练微挑眉,望着她背影的眼中,染上几分兴致,抿了口热茶。 “人倒是有点意思。” 告别宇文练后,孟昭歌一刻不停,直接回到客栈换了衣裳,继而赶去了城楼前。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宇文练不信任她,她会立刻让这男人打脸。 城楼前仍旧围着很多人,密密麻麻的,挤都挤不进去。 孟昭歌找了个看热闹的小孩,拿着一串糖葫芦在他面前晃,问道:“想吃吗?” 小孩眨眨眼,很憧憬的目光。 “想吃,得帮我办个事。”孟昭歌俯下身,在小孩的耳边窃窃私语。 说完后,她拍拍那孩子的头:“明白了吗?” “嗯!”小孩重重点头。 随即钻进层层人群,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城墙上的旌旗要断啦,城墙上的旌旗要断啦。” 孩童稚嫩的声音当即引来众人侧目,只是那孩子人太小,钻入人群,便只闻其声了。 众人不由得吓了一跳,议论纷纷。 “刚刚有声音喊旌旗要断了。” “可陛下还在城楼下站着呢……” “瞎喊的吧。” 这声音也很快传入了正在叩拜的褚帝耳中,他起身,面色铁青:“荒唐!旌旗好好的,谁敢乱言将断?快把人抓起来。” 然而,话音刚落,那上空却忽而传来“咔嚓”一声。 随之,本安稳插着的旌旗,冲破风声,如流星急速坠地。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陛下!”侍卫反应极快,立刻扑上去将褚帝推开。 一场风波,有惊无险。 褚帝惊魂未定,看着地上折断的旗,便连忙激动地吩咐:“快快快,方才那声音是何人所喊,快把人给朕带来。” 能提前预知旌旗将断,莫非是天人也? 很快,侍卫们将正在吃糖葫芦的孩子带了过来。 褚帝见是个孩子,不由得更虔诚地扶住那孩子的肩头,道:“孩子,快告知朕,你是如何得知城楼旌旗将折的?” 又挤眉弄眼地暗示:“是不是天人告知你的!” 那孩童咬着糖葫芦,一脸懵懂,奶声奶气地道:“住在大房子的哥哥告诉我的,要我来通知父皇躲开断旗。” 褚帝一愣,没猜出这是谁。 他的儿子们,住的房子都挺大的。 还是旁边的大太监周礼眼珠一转,适时提醒:“莫不是…太子?” 只有太子被禁足,才需要旁人传话,其他皇子会直接来告知陛下。 褚帝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赶忙又问:“那哥哥还说什么了?” “说他做梦梦见旌旗断了。”孩童按照孟昭歌的嘱咐回答。 褚帝震惊地瞪大眼睛,面色复杂。 “好孩子,去玩吧。”他支走那孩童,闭了闭眼。 周礼上前想说些什么,褚帝摆了摆手,只说:“回宫。” 孟昭歌站在人群的最外头,淡淡地望着皇帝的銮驾离开城楼。 当今陛下最是信奉鬼神之道,曾多次派人出使他国,遍寻长生之法。 在得知自己的儿子做了预知之梦后,他一定会宽恕宇文练。 果真,隔日,陛下便下旨恢复东宫一应供求,并允许太子亲信出入自由。 孟昭歌心想:果然陛下最迷信。 前世这天,旌旗也曾断裂,而在场的宇文期救下褚帝,出了个大大的风头。 不过这辈子嘛,宇文期这孬种远在献川。这救下陛下的大功劳,不抢白不抢啊。 若宇文期回来得知此事,肯定气得嘴都歪了。 孟昭歌心中窃喜。 等到黄昏时,外出下千香楼吃饭的孟昭歌,再次遇见了黑鹰。 她包了个房间,黑鹰从窗口闯了进去,吓了她一跳。 “喂,殿下已经同意了你的请求。”黑鹰垂着眼皮,漫不经心。 孟昭歌意料之中,吃了只虾,微微笑着:“好,我包下了这间房,往后我若想见你,便会在窗口挂一个风铃,你记得注意。” 黑鹰淡淡地“嗯”了一声,“走了。” 又扫了一眼她桌上的山珍海味,拧了拧眉:“吃得真多。” 孟昭歌:…… 东宫被恢复供求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兰妃耳中。 她心急如焚,却清楚的知道,什么预知之梦,都是胡扯,旗子定然被人提前做过手脚,就等着砸陛下身上呢! 兰妃琢磨着:宇文练不能出门,他做不了手脚,一定有人帮他。 她必须查出这个人是谁! 好不容易才把宇文练扳倒,怎么能轻易让他出来? 兰妃忧心忡忡,派人出宫查探此事。 只是,外出查了半天,却并未有人看清那孩子的脸长什么样。 兰妃派出的宫女无功而返,经过明西将军府时,想到了还在万安殿躺着的孟常宁。 孟大姑娘,可不好伺候,一天摔碎八个碗。 她就是被安排伺候孟常宁的那个,故而忍不住嘀咕:“晦气,也不知娘娘何时才把那烦人精孟大小姐送回来……” 而这一句无心之言,恰好就被人听见了。 站在那宫女身后的少年,神情滞然,骨节分明的手掐紧手心。 大小姐……是她吗? 难怪他这两日都未曾见到她,原来竟是被人囚在宫中了。 第22章 雨幕中的再遇 元惊烈提着桃花糕,神情凝重的回到明西将军府。 虎子等在婉阁,见他进来,正要上前:“你回来了,糕点交给翠融姐姐……” 可他快步掠过了他,说:“我自己送去。” 虎子一愣:“你不能进夫人的房间!”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那道清瘦的少年身影,已是推门而入。 房中的孟夫人,正为心爱的女儿绣着帕子。 抬起眼皮,便瞧见一个陌生的少年,当即面色难看地斥责:“谁让你进主子的房间的?没人教你规矩吗……” 元惊烈打断她,薄唇微抿:“大小姐被困在皇宫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孟夫人被自己手中的绣花针狠狠扎了一下,流出血来,可她没工夫看,慌忙起身:“你从哪里听来的?” 元惊烈说:“门口。” 他把方才在门口遇见的事,复述了一遍。末了,道:“那人腰间有令牌,应该的确是宫中的人。” 这下,孟夫人脸色煞白,六神无主地跌在了椅子上。 常宁这几日未曾回家,她还以为常宁是和荆王相处得好,故而多留几日。 可原来竟是被困在了皇宫! 孟夫人心慌极了,立刻着人道:“快将老爷请来!” 稍后,明西将军孟庆云风风火火赶来。孟夫人扶着夫君的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孟庆云当即急到额头冒汗,气得道:“是兰妃!” 而孟夫人则更一针见血:“不止有兰妃,还有昭歌。昭歌也在瞒着我们,她没告诉我们,宁儿出事了。” “夫人是说昭歌同她婆母算计了宁儿!”孟庆云当即大怒:“这混账丫头,我这就去皇宫,把宁儿带出来。” “你去了又能如何,你能闯进后宫?一个武将去宫中撒野,你不想活了?”孟夫人怪他有勇无谋。 她略一思忖,很快想到了一个主意,转而看向元惊烈。 “你,去荆王府请来王妃,就说我病了,要快。” 少年愣了一下,继而应声:“是。” 而在转身离开正堂时,他似乎听见身后孟氏夫妇在谈论什么。 “夫人直接将昭歌叫来,可会不会她也不知情?” “她不是傻子,怎会容忍姐姐和夫君朝夕相处?老爷,你太低估你的女儿了,昭歌这些日子,变了很多。” 直到停在荆王府的门口,元惊烈都还在想那两句话的意思。 如果他没猜错,大小姐似乎抢了二小姐的夫君,遭到了二小姐的报复。 意识到这点,他心里有些难受。 虽然只是在平阳匆匆一面,他们连彼此的脸都未曾见过,可他觉得,她不像是会抢走妹夫的人。 故而,元惊烈有些犹豫:会不会,孟家大小姐并不是‘她’。 就像阿胜说的一样,或许‘她’只是孟家的侍女? 就在胡思乱想时,荆王府中走出了个女子,冷淡地看着他,道:“回去吧,我们娘娘今儿不出门。” 元惊烈只道:“夫人卧病。” 墨环本已经准备走了,没想到这少年敢同她呛声,回头便冷笑:“夫人卧病,应该去请郎中。” “娘娘孝心,更胜药石。”他说。 墨环被他气得咬牙,小小少年,竟这般牙尖嘴利。她恶狠狠丢下一句:“那你就等着吧!” 而后气冲冲回了梅苑。 一回去,墨环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孟昭歌,说孟府派来了个能说会道的猴崽子。 孟昭歌听了,失笑:“把你气成这样,我倒想看看是谁了。” “娘娘不必看的,那小猴崽子,肯定过不了多久就知难而退了。” 而这个念头,很快就让墨环被打脸了。 下午,天空乌云密布,吃了午膳,有门口的守卫来报:“外头那小子还站着,过路的人都在看他,怎么办?” 墨环一听,大为吃惊,狠狠道:“不用管,我看他能站多久!” 而没过多久,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将王府冲刷的焕然一新。 听雨,一向是件雅事。 从前,孟昭歌时常和朋友们听雨赏雪,作诗丹青。只是后来,她为了不叫孟常宁自卑,已许久没做过这般雅事。 今时今日,她雅兴大发,便叫墨环撑伞,上了王府的阁楼。 只是,方才擦了擦沾到额间的雨滴,她一搭眼,却瞧见了王府门口的那道身影。 小小年纪,竟不知为何,瞎了一只眼。 “那是孟府派来的人?” 墨环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不由得惊奇:“竟还没走!” 孟昭歌沉默了会儿,盯着那道像白杨一般挺立的身影,忽然没了听雨的雅兴。 她抿了抿唇,拿起雨伞便走下阁楼。 “娘娘?”墨环喊她,忙追上去。 王府的大理石地面已蓄了不少雨水,少女匆匆走过,不免打湿了裙摆。 可孟昭歌却全然不在意,径直停在了王府门口。 雨幕中,那少年瘦削的身影,像极了池中的残荷,要被疾风骤雨击垮。 不知为何,孟昭歌心中有些不忍,红唇动了动:“你走吧。” 明知母亲来叫她的目的,她不会自投罗网。 可那少年动都没动:“奴才不走。” “为何不走?” “等您。”他定定道。 孟昭歌说:“本王妃不会去。” “那奴才也不会走。” “……随你!” 她想,她实在无法帮助每一个人,也不是每个人都会领情。故而,她转身要离开。 可是刚刚转身,她就忍不住又回头,“你真不走?” 少年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但声音格外坚定:“若二小姐同我回将军府,我就走。” 孟昭歌有些恼了,说他:“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倔。” “二小姐不会想说我像驴吧。” “……” 孟昭歌说他:“人也能倔,我可没嘲讽你,你也别嘲讽自己。” 这话像潮湿细雨中的一抹阳光。 是第一次,有人叫他不要自我轻贱。 元惊烈倏然抬眸,隔着层层雨幕看向了那女子的身影。 她像月光照耀下的一株白梅,清冷坚毅,温婉美丽。 不知为何,元惊烈心中略过一个念头:这位孟二小姐,似乎更像‘她’。 可…… 阿胜说过,沈大姑娘从不带二小姐回平阳。 孟昭歌瞧着他,则忽而生了一种奇怪的心思,抬高声音:“若你能站到雨停,我就答应跟你回一趟将军府。” 墨环惊诧:“娘娘……” 而雨中的少年,愣了一下,错愕道:“此话当真?” “当真。” 孟昭歌说,旋即回过身,留下一句话:“若撑不住,就快回去吧。这雨势很大,一时三刻不可能停。” 她想逼他直接走。 第23章 渣爹渣娘逼她救姐姐 说完这些话后,孟昭歌就转身,回到了府中。 而元惊烈紧着手心,雨水冲击着他的全身,他好像已经没了温度。 这雨,的确不知何时才能停下。 但他依旧一动不动。 只因困在宫中的那位大小姐,仍旧有可能是‘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元惊烈也想帮她脱身。 就算她真的同妹夫关系不清楚,他会失望,可当日的恩情,他也要报。 而阁楼上的孟昭歌,复杂地注视着雨中的瘦削身影。 这少年看上去,年纪很小,瘦骨嶙峋的,单薄的可怕。 所以,孟昭歌不觉得他还能支撑下去。 可意料之外,半个时辰后,雨势竟渐渐小了下去,不消片刻,便停了雨。 少年终于能睁开眼睛,松了松攥紧的手心。 复而,他抬头看向左侧的阁楼。 他迎上了孟昭歌微微愕然的目光。 孟昭歌手上的茶杯险些掉落,她有一瞬的惊讶,忽而意识到:这少年一直都知道她在看着他。 好敏锐的洞察力。 一个孩子,竟有如此决心与细心。 孟昭歌叹了一声:“这么好的忠仆,留在孟家可惜了。” 这时,王府守卫‘蹬蹬’地上了阁楼,恭敬地请示道:“娘娘,门口那少年问您,是否准备兑现诺言?” 孟昭歌便将茶杯放下,起身拂了拂袖,道:“走吧。” “娘娘。”墨环喊住她:“您真要去?” “我若失信,这少年会恨我的。”孟昭歌笑了笑。 只是,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墨环嘱咐了什么:“不必担心,若我半个时辰内没回来,你就……” … 雨停了后,天空依旧乌云密布。 孟昭歌与那浑身湿透的少年,一起回到了明西将军府。 “给他换身衣服吧。”进婉阁之前,她吩咐一名仆人。 那仆人正是虎子,闻言,立刻道:“是!” 说罢,赶忙拽着狼狈的元惊烈离开。 元惊烈忍不住回头,看了那风轻云淡的女子一眼。 婉阁中,气氛凝重,连一根针掉地都能听得清楚。 两个仆人站在门旁两侧,大气都不敢喘。 而当孟昭歌一走进去,便是孟庆云劈头盖脸地一句怒骂:“混账东西,你把你姐姐关到哪里去了!” 孟昭歌眉目一冽,冷冷道:“这是爹爹同王妃说话的态度吗?” 孟庆云愣了下,这是素来温顺的小女儿,第一次以自己的权势来压他。 “不孝女,老子是你亲爹,你跟我耍什么威风?” 他当即觉得丢了面子,吵着要上家法:“你这死丫头,老子今日要好好教训你!” “行了。”孟夫人制止了他,她这个夫君,这些年了永远都是一点就着。 而她习惯于以智取胜。 “你别和你爹爹一样,他着急才失了分寸。”孟夫人宽慰孟昭歌,上前拉住她的手。 又柔声问:“昭歌,你这几日,有没有见到你姐姐?” 这夫妻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想让她说出孟常宁的下落。 但孟昭歌又岂会中招。 她摇头:“没有。” 孟夫人眼皮一跳,耐着性子问:“怎会没有呢?宁儿先前是住在荆王府的啊。” “哦……”孟昭歌嗤笑一声,一字一句地道:“原来,娘你一直都知道姐姐住在荆王府,却放任了她勾引妹夫的下作行为啊。” 孟夫人的脸色倏然大变,猛地丢下孟昭歌的手。 “说的什么话!宁儿只是去王府寻你,恰好你不在……” “娘。”孟昭歌不耐烦打断她:“这话你骗骗傻子便罢了,不会指望我相信吧。” 孟夫人神情一僵。 孟庆云此时便彻底恼了,大喝一声:“怎么跟你娘说话的。孟昭歌,你嫁给王爷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错。”孟昭歌纠正他:“我翅膀硬了是因为我看清了身边人,而不是因为我嫁了谁。” 嫁给宇文期那种混蛋,只会叫她的翅膀生生折断。 唯有自强,才能展翅高飞。 孟庆云被她气得瞪大眼,粗鲁的便抄起棍子,举着朝她身上砸来。 这个往常都不敢看他眼睛的小女儿,如今竟敢这般和他呛声! 孟庆云自觉太丢面子! 他要找回他作为父亲的尊严。 孟昭歌动都不动,只直直地瞪着父亲,道:“你打啊,打。打完我就去皇宫撒泼告状,我看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 孟庆云举着棍子的手僵住,堂皇地瞪着孟昭歌:“你…你……” ‘你’了半天,愣是没能骂出口。 这孩子什么时候如此泼皮无赖了?? 而那边的孟夫人则是嘴唇颤抖,昭歌这般态度,显然已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的确算计了亲姐姐,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孟夫人受到了巨大打击。 她的两个女儿,竟在自相残杀。 孟夫人痛苦地说道:“昭歌,你姐姐她从小流落在外。纵使她哪里得罪了你,你也看在她幼年受苦的份上,饶了她好吗?” 孟昭歌:“不好。” “昭歌!”孟夫人再也维持不了体面了,她咬牙道:“你非要害死你姐姐?” “娘说的什么话。母妃喜欢姐姐才留她在宫中,那地方,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怎会害死她。” “兰妃早就因咱们家没落了,动过取消婚约的心思!加之荆王心悦宁儿,她不知有多恨宁儿,她怎会喜欢宁儿!” 孟昭歌本平静的神色阴沉了几分。 她倏地冷笑:“原来娘早知道荆王喜欢姐姐,婚约当初定的也是孟家长女,那您为何要骗我嫁入荆王府?” 闻言,孟夫人霎时眼神闪烁,犹如惊弓之鸟。 她急得额头冒汗,忙想借口解释时,孟昭歌却已字字珠玑地道:“我来回答吧。” “因为姐姐眼高于顶,只想嫁入东宫。” “因为您和爹爹也知兰妃霸道,不好相与。可又不想对这桩婚事撒手,故而才把烫手的山芋,给了我。” “您为姐姐考虑周全,却从未想到过我的处境。” 孟昭歌说:“您与爹爹,让我得到了一个不爱我的丈夫,和一个针对我的婆母。” 真讽刺,她前世悲剧的起因,是她的亲爹娘。 孟夫人身子晃了晃,她从未在女儿脸上见到如此淡漠的神情。 这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她的女儿,竟恨她? 孟夫人不由得身子一软,孟庆云连忙扶住她。 “罢了,罢了。”孟夫人疲累地抬眸,对上夫君的眼睛,说了一句话:“你来处理吧。” 处理什么呢? 处理孟昭歌。 而孟庆云心疼地将夫人扶到椅上,转身,已是面目狰狞。 他早看不惯这逆女! 第24章 梦中的人,竟是现实? 于是,凶神恶煞地大喊道:“来人,将老子的鞭子、竹条、板子全都拿上来!” 有这些刑具震慑,他就不信,这个逆女还敢和他叫板? 孟昭歌不自觉掉了一滴泪。 看啊,这就是和她连着骨血的父亲——如今,要用对犯人的手段,来折磨她。 下人们关了门,将刑具一一拿来。 孟庆云将竹条往空中一甩,那细长的竹条便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到底救不救你姐姐?” 孟昭歌:“不。” 孟庆云指着她的脸:“大胆!你嫁个男人,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就能这般对爹娘大逆不道了是不是!” “您又错了。”孟昭歌淡淡道:“和任何外人都无关。昭歌今日所作所为,皆是爹娘所种之果。” “怎么,你是在说我们对不起你?” 孟庆云狠狠骂道:“白眼狼,谁让你从小锦衣玉食的?你这般不知感恩,当初我就该把你扔到乞丐堆。” 孟昭歌面无表情:“家里的狗也不愁吃穿,你们待我与待狗有何分别?” “更何况。”她顿了顿,讥讽地勾唇:“你们当初若把我扔了,谁给你们当牛做马找孟常宁呢?难道要再生一个,还生得出来吗。”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这话,的确算孟昭歌戳到了孟氏夫妇痛处。 当年生产前两胎时,孟夫人已伤了身子。后来她听信神棍谗言,为了找孟常宁,又不顾郎中叮嘱,怀了孟昭歌,险些要了半条命。 因此,孟庆云一直对小女儿心存芥蒂,总觉是女儿害了妻子。 听到这话,孟夫人身形晃了晃,而孟庆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觉得孟昭歌是在羞辱他,当即冲着下人暴喝:“给我按住这个混账东西!” 几名下人跃跃欲试。 孟昭歌怒斥一声:“我就在这儿站着,看谁敢来动一下。” 下人们又被她的气场压制,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一帮废物!”孟庆云青筋凸起,狠狠丢下竹条,转而将那条粗长的鞭子拿起,猛地一甩。 鞭子在空气中发出凌厉响声,似野兽怒鸣。 而孟昭歌就站在原地,毫不畏惧地盯着孟庆云。 “不孝女!今日为父便好好教训你!” 说罢,那长长的鞭子上面带着细密的小刺,如出洞的狂蛇一般飞扑向纤细的少女。 而少女死死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鞭子,仿佛已能感受到刺破皮肉的剧痛。 打吧,就这一次,稍后,她一定十倍奉还。 她想。 可电光火石间,一道青灰色身影,偏偏倨傲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啪”的一声落下,鞭子骤然刺破血肉。 元惊烈清瘦的身形微微一晃,眉心忍不住的皱起。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昭歌,更是愕然地望着面前,那戴着眼罩的少年:“你……” 她想问他为何帮他,却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的,是这出自于元惊烈的本能。 很奇怪,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志,挡在了她的面前。 而这只拦路虎的出现,让孟庆云更加怒不可遏。 真是反了天了,一个下贱的奴才都敢违逆他。若不好生教训,那他以后也不必当这将军府的主子了。 孟庆云咬牙切齿,甩起鞭子就打去。 这一下,让本就因淋雨受寒的少年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而他眼睛上,那只因着急未曾系好的眼罩,也随之松动,掉落在了地上。 孟昭歌心下一急,愤然瞪了一眼孟庆云,想要蹲下身扶起来少年。 “你还好……” 可当她弯腰时,元惊烈却已经抬眸。他眉心微微拧着,面色苍白,额前的一缕发丝遮在他的眼睛前。 那是一只如同海洋般的蓝色眼睛。 孟昭歌望着那奇异的眼睛,彻底愣住了,好半晌都未曾说出来话。 是那个梦…… 是那个为她驱赶野狼,让她入土为安的少年。 他竟然真的存在! 孟昭歌不得不心脏剧烈加快,匪夷所思地想:难道那不是梦,是她灵魂看见的前世? 可她与这少年素不相识,他为何要在她死后为她殉葬? 没等孟昭歌多想,孟庆云便继续趁两人不备,再度用鞭子抽来。 这次,孟昭歌眼底划过冷冽,直起身猛地抓住那鞭子。 细刺划破她的手,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闹够了吗?”孟昭歌将鞭子扔下,“闹够了的话,该本王妃跟您算算账了。” “你?”孟庆云不屑一顾:“在将军府,你跟老子摆什么王妃的架子。” 而这时,管家徐伯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不好了老爷,外头来了好些荆王府的人!说是要接回王妃!” 徐伯惊慌地回禀着,搭眼又瞥见了二小姐身边的恩人。 少年瘦瘦小小的,面色惨白。血顺着他的后背,‘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 徐伯惊奇,却不敢多问。 孟庆云当即神色一顿:“什么!” 而孟夫人也是面露惊愕,并立刻就想到:王府的人,必然是孟昭歌让来的。 她的小女儿看破了她在装病,在来之前,就想好了退路。 眼下王府的人浩浩荡荡来接自家王妃,孟府没理由再留孟昭歌。 而这时,墨环已带着荆王府的人,冲到了正堂外。 孟昭歌回眸看了眼。 乌泱泱一群人,穿着王府的统一着装,手中个个拿着棍子,来势汹汹,齐刷刷大喊: “参见王妃娘娘!” “恭迎王妃娘娘回府!” “恭迎王妃娘娘回府!” 这样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敌国兵临城下了。 孟昭歌忍不住偷笑,心道:墨环这丫头,找来的这几个下人,够恶霸。 孟庆云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你这是要恐吓你老子?带着他们滚!” 可孟夫人却硬着头皮喊她:“昭歌!” 她脸色苍白:“宁儿毕竟是你亲姐姐,你难道真叫她死在宫中?” “娘慎言。”孟昭歌一挑眉:“皇宫那样好的地方,只会养人,不会杀人的。” “你——”孟夫人攥紧手心,只能退了一步:“这样吧,你提个条件,只要你愿意把宁儿救出来,我什么都答应。” 面对母亲的低声下气,孟昭歌却只心中冷笑。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身外之物。 “娘能给我什么呢,荆王府什么都有。”孟昭歌扫了一圈房中。 当她的目光,淡淡地掠过自己时,元惊烈的心跳,情不自禁加快。 第25章 让他来交换孟常宁 他心中有一个妄念:他希望,她将他带走。 这个念头出于本能,但他却又在心中补充着:至少,这样我能查清楚这位二小姐是不是‘她’。 纵然阿胜说,二小姐从未回过平阳祭祖。 可元惊烈却依旧觉得,那感觉骗不了人。二小姐,就是很像‘她’。 “昭歌,你……”而孟夫人捏紧手帕,觉得自己已如此恳求,女儿不应再为难她。 她压下一口气,正欲再言。 孟昭歌却忽而看向一个方向。 “你这儿我没什么想要的。”她抬手,竟是指着那个下贱的奴才,“不如就把他给我吧。” 她已经认定了那不是个梦。 前世,在她暴尸荒野时,是这个少年跋山涉水来安葬了她。 他甚至愿意陪她一起去死。 今日他也一样替她挡下了那一鞭子,她必须把他带走。否则的话,孟庆云那老头一定饶不了他。 而闻言,元惊烈顿时怔然,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孟昭歌真实的声音,再度传来:“作为交换,我会请求母妃将姐姐送出来。” “此话当真!”孟庆云大喜,忙道:“你带走便是,一个下贱的奴才罢了,你要多少有多少。” 孟昭歌皱眉:“我只要这一个。” 元惊烈的心小鹿乱撞。 孟夫人却是略一迟疑,试探地问道:“可你带走他,若被王爷知道,王爷会不会生气?” 孟昭歌:“王爷将姐姐带到我的住处时,也没管过我是否会生气。” “……”孟夫人神情尴尬,这才知道,原来常宁竟住进了梅苑。 此举,的确有些着急了,要住在荆王府,也应住客房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如此,昭歌也不应该利用兰妃欺负自己的姐姐。 这件事,姐妹俩都有不对的地方。 孟夫人心下想着,又瞥了一眼元惊烈。 若昭歌把他带到身边,荆王一定大发雷霆,谁能允许自己夫人身边有其他男人? 孟夫人报复般地想着:最好荆王生气,责罚昭歌。 昭歌敢在他们夫妻二人面前放肆,无非是因为明西将军府已日暮西山,只剩下个她夫君年轻时打下的名头。 可荆王位高权重,昭歌一定怕他。 孟昭歌“嗯”了声,看似云淡风轻地扫了一眼元惊烈。 少年目光憧憬,漂亮的眸中闪烁着点点光芒。 “走吧。”孟昭歌说。 元惊烈:“嗯!” 他温顺地跟在她的背后,缓缓走出了正堂。 王府中的下人们看见王妃的身后,随着一个蓝眼睛的小怪物,不由得面露惊奇。 无数道审视的目光投向元惊烈,他习惯性地想要低头。 孟昭歌却道:“还不走?想住在这儿不成。” 三言两语打发了下人们后,又侧眸看了眼元惊烈:“你跟在他们后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荆王府。 街上的人不知来龙去脉,只暗地里议论这王妃好大的架子。 他们觉得荆王应当很宠爱这位王妃,不然,她怎敢如此嚣张? 回了王府,孟昭歌给今日去接她的下人们发了赏钱。 而下人们拿了钱,喜不自胜,心里也更认可了孟昭歌。 “王妃比王爷大方。”几个下人私底下这么说着。 而后,孟昭歌把元惊烈带回了梅苑。 少年身上还在滴着血,一张脸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他站在门口,不肯进去,怕弄脏房间。 孟昭歌直接一把将他拽进来,按在了木凳上。 “二小姐,我……” “别说话。”孟昭歌蹙着眉,上手要扒他的衣领。 元惊烈仓皇地捂住衣领,耳根通红:“二小姐,我自己来好不好。” 孟昭歌抱臂,好笑又无奈地解释:“你的伤在后背,还不是要我给你上药,早看晚看都是看,你就别害羞了。” 可少年的耳朵更红了。 他局促地抓着自己的衣裳,像个被非礼的小媳妇。 孟昭歌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把他的手拿开,三下五除二剥了他的衣衫。 少年心猿意马,脸红得像天边落日。 他垂首,一动不敢动,任由孟昭歌摸着他的背脊,倒吸一口气,骂道:“死老头,下手真狠!” 元惊烈:…… 孟昭歌给他上药,上好的金疮药,叮嘱他:“疼的话,要忍着点。” “不疼。”少年咬牙。 孟昭歌闻言,便忍不住笑了:“真是硬骨头。” 元惊烈愣了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欣喜地问道:“您见过我吗?” 那时在平阳,‘她’也叫他硬骨头。 可孟昭歌却慌了,以为他口中的见过,是前世的那次。 “我没见过你。”她害怕极了,脱口而出。 重生这样荒唐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两个人的身上? 若他不是呢,若他只是记错了人呢。她现在就莽撞地问出口,会泄露自己的秘密。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孟昭歌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少年的目光渐渐暗了下去,垂下眸,道:“是我记错了,唐突了二小姐。” 果真是认错人了。 “无碍。”孟昭歌这才松了口气,神色渐渐恢复。 她给他包扎,素手拿着绷带,穿过他的胸前,忍不住道:“你太瘦了。” 回头得多补补。 元惊烈不吭声。 他其实不太愿意在旁人面前提及自己的过往。 做乞丐,吃垃圾,穿破衣,这并不是光彩的事。做乞丐的那些年,除了阿胜对他好,其他人都把他当作肆意欺辱的对象。 若这些过往,事无巨细的叫她知道,元惊烈会觉得羞耻。 所幸孟昭歌也没有多问,只是在看着他身躯时,总皱着眉。 太瘦了。 片刻,孟昭歌替他缠好绷带后,墨环抱着身衣裳从外头进来了。 “娘娘。”墨环神情复杂,“您要的衣裳,取来了……” 孟昭歌伸手去接:“给我吧。” 可墨环却没有松手,拽着衣裳的那一角,一脸的欲哭无泪。 “娘娘,您三思啊!” 孟昭歌蹙眉:“三思什么,给人家穿件衣裳怎么了。墨环,你怎么这么不善良了!” “穿件衣裳是没什么。” 墨环崩溃:“可您也不能让他穿王爷的衣裳吧!” “……” 第26章 接二连三诡异的梦 一时间,房中鸦雀无声。 异瞳少年闻言,惊慌失措地从木凳上弹起来,道:“娘娘,我——” “你坐下,别管我们大人的事。”孟昭歌不听他说话,强行把他按下去。 元惊烈:…… “为何不能?”孟昭歌理直气壮地扯过那身淡青色暗纹番西花长袍。 “一身衣裳罢了,我想王爷不会那么小气的。” “再说了,他那日让孟常宁穿我的衣裳时,他问过我吗?” 墨环发现自己说不过她。 于是眼睁睁看着孟昭歌拿着那衣裳,把衣裳往元惊烈身上套。那少年也乖乖顺从她,任由她摆弄。 只是,这身长袍对于元惊烈而言,着实太大了。 不像是人穿了衣裳,倒像是衣裳穿人。 元惊烈无辜地看着孟昭歌,小声道:“娘娘,太大了。” 孟昭歌:“是有点。” 墨环:“那是相当大。” “罢了,反正也穿不了多久,明日我叫裁缝来给你做几身衣裳。”孟昭歌说着,又吩咐墨环:“去看看厨房的晚饭准备好了没。” “是。”墨环出门。 房中只剩下了孟昭歌与元惊烈,孟昭歌望着他有些毛躁凌乱的头发,想了想,说:“我给你梳头吧。” 没等元惊烈回答,她便拉着他坐到了内阁的梳妆台前。 女子闺房中,有着淡淡的兰花香味,沁人心脾。 孟昭歌温柔地为他梳头,指尖穿过他的青丝,生怕弄疼他,一下下的,格外耐心。 元惊烈头皮一阵阵酥麻的感觉,弄得他心中也泛起涟漪。 他坐在妆台前,想偷偷看一眼孟昭歌,可却看见了铜镜中的自己,瘦到两颊都凹了进去,实在憔悴。 而铜镜中的她,却貌美得不似凡人,冰肌玉骨,出尘绝色,像洛水之畔的神女。 少年不自觉便微微低下头,不敢再看。 梳完头后,孟昭歌为他高高束起头发,笑着说:“你这个年纪的,这样扎着最是好看。” 元惊烈摸了摸自己的发尾,脸红地点头:“谢谢娘娘。” “别叫我娘娘了。” 孟昭歌早就想纠正他,这少年,前世愿意为了她而死,今生她怎么能叫他做下人? 更何况,她觉得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才。 于是想了想,道:“叫我‘阿姐’吧。” 元惊烈愣了愣。 她竟不是要留他做侍从,而是要认作义弟吗? 这样…似乎也好,若做侍从,他无法接近她。若做弟弟,便能留在她身边,好继续弄清楚她是不是‘她’。 于是,少年眼睛亮晶晶地喊她:“阿姐!” 孟昭歌笑:“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元惊烈。”他答:“惊世之才的惊,燎原烈火的烈。” 孟昭歌有些羡慕他,称赞道:“这是好名字,你爹娘给你取名字的时候,一定满怀着爱。” 可少年却摇摇头,解释道:“爹娘自我出生后,便被洪水冲走了。这是我姐姐给我取的名字,但姐姐,后来也去世了。” 竟是意外问到了人家的伤心处。 所以,他是因此才沦为乞丐的吧。小小年纪,不知流浪了多少年。 孟昭歌心底触动:“对不起,是我多问了。” 说罢,又反应了过来什么,忙补充道:“若你介意叫我阿姐,可以不叫的,随便你叫什么都好的……” 但元惊烈温声道:“阿姐不要多想,若姐姐知道我遇见了你,她会很开心。” 孟昭歌这才松了口气。 片刻,晚膳做好,下人们将香喷喷的饭菜摆满了桌。 孟昭歌特意给他准备的较补的食物,但叮嘱他不要吃太撑,不然对身子不好。 晚上,她将元惊烈安排在了王府的客房。 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晚上时,孟昭歌又做了个梦。 梦中,仿佛是皇宫,只是一片死寂。 往常端庄贤淑的陈贤妃,正抱着儿子曾经的衣物泪如雨下。 一日前,她的儿子永王被太监发现,满身是血地倒在了西花园中。 当太医匆匆赶到时,永王早已经没了呼吸。 褚帝来看她,承诺一定会抓到凶手,可陈贤妃言之凿凿。 “一定是老五家那个杀了非儿,怎么就她那么巧的也在西花园?” “陛下快把那个孟昭歌抓起来!为我们的儿子报仇啊!” 褚帝听了这些话,便真的把孟昭歌叫来了皇宫,一同来的,还有宇文期。 她跪在地上,被吓坏了,哭着解释说不是她。 褚帝问她:“那你和永王,为何会一同出现在西花园?” 可她羞于启齿,磨磨蹭蹭地不肯说,便惹恼了褚帝,下令要将她暂时关押。 她大惊失色,想要说出口时,却有禁军侍卫来报,说杀死永王的凶手已经投案。 又过了几天后,却传出了天牢有重犯逃出的消息。 那可是天牢,竟有人能从天牢逃走? 这令柴安一时人心惶惶,但此后的很久,并没有任何一桩凶案传出。 那个逃走的重犯是谁,也无人知晓…… 可如今,孟昭歌睁开眼睛,忽而意识到了他是谁。 ——之前的梦里,在西花园中,有个侍卫,用石头砸死了永王。 那个侍卫,保护了她,是她的恩人。 可惜她无法报恩,她没有看见那侍卫的脸。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总做这样的梦,这梦太诡异,都是她前世发生的事。 起身之后,孟昭歌没再多想,进了宫。她得去求兰妃,把孟常宁带出来。 只是没想到,却先遇见了永王宇文非。 但永王没看见她,他躲在墙角,有树遮挡住他肥胖的身子,正趴在一个年轻的女人身上,好不亲热。 “别亲了,万一有人过来。”那女人打了他一下。 “没事,谁会看见。” 两人继续亲热。 孟昭歌看见了那女人的脸,她不免吃惊。 竟是夏才人。 这永王,当真色胆包天,连自己亲爹的妃嫔都敢搞。 孟昭歌眼底浮现一抹狡黠,弯腰捡了一颗石子,倏地扔向宇文非。 “啊!”石子正好砸在宇文非后脑上。 他吓了一跳,匆忙回头,可什么都没看见。 夏才人也面色惨白,两个人连忙从树后跑出来,四下张望。 可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宇文非惊恐极了,有人看见他和夏才人亲热了,并且非常挑衅地砸了他。 到底会是谁? 第27章 养烈日常 孟昭歌扔完石子,就蹲下身躲在了大缸后。 在宇文非和夏才人跑出来找人时,她趁他们背着身,一溜烟就跑到他们方才亲热的地方。 宇文非不会想到会去翻那里的。 故而,他气急败坏地走了,夏才人更是忧心忡忡。 这些日子,宇文非一定会坐立难安。因为那颗石子像悬在他脖子上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孟昭歌知道了宇文非的把柄,心中大喜。 而后,她去了万安殿。 她见到兰妃,十分体贴地说道:“姐姐毕竟也待了这许多日,我爹娘已察觉不对。若把他们逼急了,我爹一向是个没脑子的,我怕他冲进宫来,给母妃您惹麻烦。” 兰妃卧在榻上,听罢,正好顺水推舟,同意了。 她本也打算就这两天让孟常宁走的,万安殿还能一直养着个人不成? 于是,兰妃借机还卖孟昭歌一个人情,道:“若不是你求情,本宫才不放她走。” 孟昭歌假笑着谢恩。 没过多久,载着孟常宁的马车便停在了明西将军府。 少女养好了伤,但走路还是有点奇怪,一到家中,便哭哭啼啼地喊着:“爹!娘!” 担心了一晚上的孟氏夫妇,一听见女儿的哭喊,便匆忙从屋里冲出,由于过于激动,甚至险些被那门槛扳倒。 “宁儿!”多日的思念倾囊而出,孟夫人抱紧孟常宁。 “快告诉爹娘,那兰妃可有打你啊?你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 孟常宁梨花带雨地将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爹娘。 并且诬陷孟昭歌道:“是昭歌在兰妃面前,污蔑我与王爷有染……兰妃听后大怒,这才召我进宫。” “在宫中,我无依无靠,昭歌便下令打我五十大板。爹,娘!女儿险些丢了命啊。” 就这么,将兰妃摘得倒是挺干净。 孟常宁盘算得很清楚。 毕竟兰妃将来要做她的婆母,不好叫爹娘太记恨兰妃。 反正此事因孟昭歌而起,那便都推她身上,是最合适的。 果真孟庆云闻言,气得怒骂道:“这个畜生,这种事她也能做出来。老子早晚好好收拾这逆女!” 孟夫人则心疼地掉眼泪,喊了侍女带孟常宁去梳洗。 “爹,您切莫冲动。”孟常宁被侍女扶着,还不忘叮嘱父亲:“虽然昭歌对我如此狠心,可到底她也是我妹妹,我不想伤害她。” “更何况,昭歌如今是王妃,咱们最好不要得罪她。” “我呸,她以为她真能造老子的反了!”孟庆云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冲破眼眶。 转而,又爱怜地安抚长女:“宁儿你就是太善良,那逆女才敢如此欺负你。放心,爹爹早晚会为你讨回公道。” 孟常宁虚弱地点点头,继而被侍女扶着离开。 等她一走,满面愁云的孟夫人便将暴躁的夫君带走了。 “你别轻举妄动,昭歌如今可不好拿捏。”孟夫人叮嘱他。 孟庆云觉得憋得慌:“我这当爹的,还要忍着她!” “不然呢,人家如今是王妃。”孟夫人阴沉着眸。 孟庆云僵着脖子无话可说,憋了半天,还是嘴硬地骂了句:“她算个屁的王妃!” “荆王压根看不上她,若不是冲着咱们老两口的面子,加之婚约不好作废,荆王当初能答应娶她?” 只是这死丫头的确好命。当初她嫁给荆王时,荆王就是个普通王爷,毕竟前头有太子在,他说不上得陛下喜爱。 可这才半年,太子竟然倒了。荆王借机赢得了陛下宠信,眼看着前途无量。 孟夫人闷声道:“如今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又软了声音,叹气:“只能指望宁儿快些嫁进荆王府才是。” …… 自那日将孟常宁从万安殿送走后,孟昭歌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经过此事,孟常宁元气大伤,再不济,她也得等宇文期回来才能继续兴风作浪。 在荆王府中,孟昭歌将养元惊烈当成了头等大事。 她专心地教养着这个小少年,觉得他太瘦,便每日给他制定计划,要他慢跑锻炼。 元惊烈也很听她的话,每日都起早围着整座荆王府跑步。 而每每跑到最后,满头大汗的少年,便能看见孟昭歌在梅苑门口,等待他的身影。 他便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了。 孟昭歌还每日都亲自下厨给他做吃的,变着花样地做。 今日是杏仁羊肉配火腿鲫鱼汤,明日炖莲藕排骨与蒜蓉炒虾,等天气骤然转凉了,便是热气腾腾的牛肉锅子。 没过多久,少年本瘦到凹陷的两颊,便变得丰润白皙,整个人都有了精神气。 加之孟昭歌很舍得在他身上花钱,给他做衣服,每次都是十几件的做。料子也要好的,什么时新的颜色款式,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元惊烈身上。 这把墨环看得胆战心惊。 自然不是心疼银子,主要是,娘娘花的,全是王爷的钱。 墨环觉得不久后,荆王府要迎来一场大战。 王府众人则私下议论,说娘娘对这个义弟也太好了。 也是在这时候,孟昭歌发现,府里爱偷看元惊烈的侍女,是越来越多了。 从前这少年,虽然也好看,但因为身板纤细,总是不讨姑娘们喜欢的。 姑娘们都向往着高大威武的俊俏郎君,像宇文期那样。 可如今,孟昭歌把元惊烈养好了,姑娘们忽然发现,这个小公子比王爷还要好看! 连他那只奇异的眼睛,也变得十分顺眼了。 加上他是王妃娘娘的义弟,身份也没那么高不可攀,不像王爷那般高贵。 姑娘们想到这里,便难以压下心头的悸动,都喜欢往他面前凑。 可小少年的态度却始终如一。 他从不正眼瞧这些讨好的面孔,就算迫不得已和她们说话,也极少超过五个字。 侍女见他流汗,给他送帕子,他目不斜视:“谢谢,不必。” 胆大的姑娘向他示好,夸赞他长得好看,他面无表情:“谢谢,我知道。” 几日下去,侍女们便打了退堂鼓。 这个小元公子,比王爷还要不好接近。 再到后来,侍女们便惊奇地发现,元惊烈只有在面对娘娘时,才像个活人,爱笑了,爱说了,整个人生动得不得了。 她们私下议论小元公子和娘娘的关系。 “我总觉着小元公子和娘娘不太一样。” “哪里有不一样,不就是当孩子一般养他,听说最近在替他找先生了。” “什么孩子呀,元公子和娘娘就差三岁。反正,王爷回来知道了,必定不能容得下小元公子。” 府里年纪最大的嬷嬷听了这些姑娘的议论,私下里轻嗤一声。 有什么好容不下的呢? 王爷本来也和孟大小姐藕断丝连,他自己都不干净。 那娘娘养个少年郎又怎么了?这样才算公平呢。 第28章 被断袖骚扰? 过了两日,孟昭歌给元惊烈请了个白鹿洞书院的大儒,人称‘公羊先生’,来教他念书。 上课的头一天,日上三竿,那位公羊先生才姗姗来迟。 下了马车,见等他的孟昭歌与元惊烈,面上也丝毫没有愧疚之色。瞧见少年那只蓝眼睛时,更是目露惊讶。 “这不是平阳的那个乞丐吗?”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又抬起下巴,高傲地说:“行了,走吧。” 少年的眸子幽深了几分。 孟昭歌更是不得不忍气吞声,亦给了元惊烈一个安慰的眼神。 这大概是读书人的傲气,总爱拿些款儿。 等到了书房,孟昭歌温柔地叮嘱少年道:“要好好听学,阿姐给你做好吃的。” “阿姐放心。”元惊烈点头。 他虽看不惯这个公羊先生,但既然人是阿姐请来的,那他便会忍耐下去。 等到其余人离开,书房便只剩他与这位公羊先生。 公羊先生开始为他讲课,起先,元惊烈也十分认真的听。 可是公羊先生讲了没一会儿,却忽然放下书本:“你来自己抄书。” 然而他连字都不认得几个,更何况写?但想起孟昭歌的话,他只好笨拙的照做。 少年努力地握着毛笔,试图写字。 四下安静,那公羊先生走到了元惊烈的身旁。 继而,忽然俯下身,一手抚摸在少年的肩上,低笑道:“你这字写可真像鬼画符。” 元惊烈面无表情:“把你的手拿开。” “你害怕什么呢?” 然而,公羊先生更为过分在他肩上捏了捏,用故意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吹气。 “我们都是男人,难不成我还能非礼你?” 元惊烈铁青了脸色,一用力,将手中毛笔生生折断。 公羊先生骇然直起身,装作自然地摸了摸胡子,哼一声:“气性这么大……” 一个晌午,公羊先生没敢再对元惊烈动手动脚。 到午时,墨环陪着孟昭歌来叫元惊烈用饭。 一走进屋,便看见少年伏案,奋笔疾书的样子。 孟昭歌十分欣慰,正想夸一夸孩子,却不想,那先生忽然吹胡子瞪眼:“王妃来得正好!” “怎么了?”她一怔。 公羊先生告状道:“王妃自己去看看小公子所写的字吧。我教了那么多学生,从未见过如此差劲的字!” 孟昭歌有点好奇是怎么个差劲法。 她走过去,弯腰将宣纸从元惊烈手臂下抽走,仔细端详了片刻。 元惊烈难堪地喊她:“阿姐……” 公羊先生更抬起下巴,冷嘲热讽道:“撒一把米,让鸡上去啄都比这写得好!” “王妃娘娘平日忙于府内事务,也得好好注重一下小公子的素养。” 他狠狠地批评着元惊烈,希望孟昭歌也能和他一起数落少年。 这可以满足他的虚荣心——看啊,王妃也得和我说话客客气气。 然而,孟昭歌扭头就道:“可我觉得还不错啊。” “!” “娘娘没在玩笑?”他惊掉下巴,竟没想到这王妃是个瞎子! 连元惊烈都一愣。 孟昭歌不解地说道:“先生,我家阿烈今日才提笔写第一个字,写成这样,难道不值得夸奖?” “先生对我家阿烈太苛刻了,你要多鼓励他,不然会打击他的积极性。” 孟昭歌字字真切,觉得这位羊先生未免太刻薄。 公羊先生大惊失色,噎了半天,又信口造谣:“他方才听学时,还打瞌睡了!” 孟昭歌微笑:“年轻人觉多,打打瞌睡也很正常。” “他…他是因为打瞌睡才把字写成这样的!” 孟昭歌持续微笑:“打着瞌睡还想着写字,真用功啊。” “……” 公羊先生气急败坏,本想诋毁元惊烈,却不料这王妃也是个有病的。 他拂袖而去,“哼!” 公羊先生怒气冲冲地走了,孟昭歌叫墨环去送他。 而后,她直接问元惊烈:“他是不是对你很凶?若他太苛刻,你也别让着他。” 元惊烈本以为她会叮嘱自己好好听学的。 他没想到孟昭歌会同他说这些。 少年的心弦一动,没有回答,却问:“阿姐,你请的这位先生,是不是花了好些银子?” 孟昭歌道:“他是白鹿洞书院的大儒嘛,不过你不用管,荆王府有钱。” 少年沉默,瞳孔渐渐覆上一层阴影。 随后,孟昭歌带着他到了梅苑,用午膳。 今日又是满桌的美味佳肴,还多了道从前没吃过的烧蟹。孟昭歌将袖子撩起来,亲手给他剥。 那是很奇怪的程序,至少元惊烈是这样觉得的。 竟然还需要工具,阿姐拿着剪刀与小勺又剪又挖,才将蟹肉放到银盘中递给他。 “尝尝。” 他小心地吃下一小块蟹肉,细嫩鲜美,入口即化,便点头:“好吃。” 又将银盘推给孟昭歌:“阿姐,你吃。” “我不爱吃这个。”孟昭歌并不是推辞,她是真不爱吃这味道。 前世,有次从外头带来螃蟹,在饭桌上全给了孟常宁。她孤单地坐在一旁,好奇了许久那螃蟹的味道。 但后来机缘巧合,也吃到了旁人给她剥的蟹,味道不怎么样。 就跟宇文期这个人一样。她嫁给他之前,觉得他是谦谦君子,可婚后相处下来,发觉他的薄情寡义。对他的那点少女情怀,便全给耗尽了。 元惊烈喜欢吃蟹肉,须臾便将那一小银盘的蟹肉都吃光了。 孟昭歌见状大喜,嘱咐墨环明日去集市上买鲜豆腐,要给他做蟹肉豆腐煲。 “阿姐喜欢吃什么?”少年喝了口汤,又不经意地问她。 “河虾。”孟昭歌脱口而出。 两人吃着饭,她只当随意的聊着天,没多想。 晚上,梅苑点着满屋通亮的蜡烛,孟昭歌洗漱完,靠在软榻上看书。 墨环在一边守着,欲言又止。 半天了,才敢问一句:“明日那位公羊先生还来吗?” 孟昭歌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来。” “可娘娘,我觉得那位先生有点儿奇怪……” 墨环思来想去,还是难以启齿地道:“我今天出去送他时,无意间看见,他和书童,举止分外亲密呢。” 孟昭歌手下一顿,抬眸:“多亲密?” 这可要如何描述! 墨环一想到那画面,就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受的回忆着:“那书童扶他上马车时,他摸了一下书童的腰。” “那书童还一脸娇羞的看他……” “……” 孟昭歌沉默了半天,想到那画面,是够有冲击力的。 可她也很疑惑,上辈子,她可没听说过公羊先生是断袖啊。 第29章 美救英雄 因为喜欢宇文期而与她交恶的惠敏郡主柳络书,启蒙先生就是公羊,平素没少在她面前炫耀,还非拉着她去听公羊讲学,就为了让她羡慕她… 她记得柳络书说过,公羊与他的亡妻感情很好。 孟昭歌觉得此事不对,道:“明日我找黑鹰查查这人。” 隔日上午,那位公羊先生又来讲学。 因为昨日的事,孟昭歌叫两个仆从守在外头,随时盯着公羊先生的一举一动。 她自己则一大早去千香楼,往外面挂了个铃铛。 在包厢内喝了一炷香的茶后,黑鹰才从外头的窗子翻了进来。 孟昭歌只说:“你帮我打听一下,白鹿洞的公羊先生是不是断袖。” 可黑鹰却有些嫌弃地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真龌龊,那可是别人的秘密。” 龌龊…… 孟昭歌没好气地看着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最好搞清楚,如今是你主子更需要我。若还想继续和我合作,那便不要多问,照着做就好了。” 说罢,便不悦的赶人:“快去吧,傍晚还是这儿见,你最好打听出点东西来。” 竟是十分霸道的在威胁他了。 黑鹰气得不行,但只得憋下一口气,回了东宫。 自然,受不了这委屈的护卫大人,跑去了自家太子面前告状。 可没想到,宇文练听罢,却未见动怒,只平静地道:“既如此,你便去给她查吧。” “……”黑鹰震惊:“可她这是在威胁您,她说您需要她!” 宇文期:“她说得对。” “……”黑鹰彻底被打败了。 太子殿下放下手中的毛笔,抬眼看着忠心耿耿的护卫,劝慰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去就去吧。” 又顿了顿:“你不知道,若惹恼了姑娘家,哄起来,可是很麻烦的。” 黑鹰却盯着他半晌没动。 须臾,忍不住喊他:“殿下。” “嗯?” “您方才那是不是叫——”护卫大人忍不住控诉:“叫见色忘义。” “……” 宇文练瞪他一眼:“平时就叫你多读点书,孤这是两肋插刀。” 黑鹰悻悻然。 … 另一边,荆王府书房外,那两个仆从一直守在外头,里面除了读书声,什么都没有。 外头的太阳晒的人暖洋洋的,两名仆从犯了困,放松了警惕打瞌睡。 房中的朗朗读书声停了下来。 公羊先生将书本放下后,再度让元惊烈抄书。 这少年很顺从。 他便眯着眼瞧着他,看这少年伏在案上,低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颈子,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白皙的皮肤上淡青色的血管。 少年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让他躁动。 公羊先生年近四十,实在是爱极了这样美好的少年,这是最好的年纪。 人在遇到美好的事物时,便忍不住触碰,甚至占有。 公羊先生咽了咽口水,心中悸动的走到了他的身旁,觉得这少年身边的空气,都是不一样的香甜。 于是他闭上眼,用力的呼吸着此处的空气,渐渐身子往下。 忽然,鼻孔,却莫名被什么结结实实堵上了。 公羊先生闭着眼,摸了摸鼻子中插着的物件,摸到了满手黏糊糊的墨汁。 他大惊失色,正欲睁眼,耳边便传来一道嘲弄的笑声:“真恶心。” 公羊先生大怒睁眼。 原来他的鼻孔中,赫然插着一根狼毫毛笔! “岂有此理!”公羊先生怒而将毛笔拔出来,往地上一砸。 “你你你你——你欺师灭祖!” “欺师灭祖?”元惊烈嗤笑一声,“蠢货,三言两语便能暴露自己胸无点墨。” 公羊先生心中一骇,却依旧虚张声势地怒道:“你说什么!” “说你狗屁不通。”少年冷冷道。 公羊先生警铃大作,立刻转移视线道:“你这般不敬师长,简直不像话!我这就走,我不教了!” 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然而,元惊烈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走可以,把银子还回来。” 公羊先生转了转眼珠,猛地回过身洒了元惊烈一脸的粉。 那粉尘钻入元惊烈的鼻子,他一蹙眉,竟是顿时昏沉起来。 没过多久,便踉跄几步,倒在了地上。 公羊先生大喜,彻底撕下伪装:“嘿嘿嘿,这下落到我的手里了吧!” 他望着少年如同睡熟了一般的脸庞,内心躁动,忍不住蹲下身,摸了摸元惊烈的脸。 比起眼前这美少年来,他从前搞的那些公子都算个屁! 他迫不及待的要解开少年的衣衫。 “嘿嘿,让哥哥好好疼疼你吧……” 然而这时,书房的门却被人从外‘砰’的踹开。 光影下,女子身影高挑纤细,手中正提着一把剑,眉目森冷的朝着他走来。 “你敢放肆!”孟昭歌厉声一喝,举剑紧逼。 公羊先生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你,你干什么?!你疯了,我…我可是白鹿洞大儒!” “敢伤害我的人,即便你是大罗金仙,我也照砍不误。” 孟昭歌已气急,嘴角抿直,发了狠,一剑将公羊先生的左耳砍下。 “啊——” 一时间,鲜血喷洒。 公羊先生根本没想到她真敢砍自己,直到看见地上流血的耳朵,才惨叫一声。 “你…你…你疯了!我要告你,我要到顺天府告你!” 孟昭歌根本懒得理他,将剑一丢,冷漠地吩咐道:“把他的耳朵处理一下,捆了丢在柴房。” 又说:“把你们的嘴闭紧,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两名方才在外头睡着的仆从匆忙道是,胆战心惊的将公羊先生带了出去。 真怕王妃也给他们也来上一刀…… 王妃如此凶狠,王爷是怎么敢欺负她的? 他们觉得惊悚。 书房中,孟昭歌温柔的将元惊烈扶起,将茶水洒在他脸上,轻轻唤醒了他。 海洋色的眸子睁开,少年喃喃地喊了声:“阿姐……”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他骤然瞪大眼睛,急切地问道:“那假先生抓住了吗?” 就在昨夜,阿姐同他言明了这位‘公羊先生’的可疑之处。 与他想的一样,阿姐也觉得,这人并非真正的公羊先生。 故而,两人设局,他则以身为饵,引蛇出洞。 孟昭歌帮他捋了捋额间发丝,柔声:“抓住了,你做得很好。” “阿姐砍了他?”元惊烈看见地上的耳朵,一惊:“阿姐,你害怕吗?” 孟昭歌摇了摇头。 “别担心,阿姐一点也不怕。” 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人从来不知道,她并不害怕杀人。 被宇文期囚禁的日子里,孟常宁曾派刺客来杀她,她便亲手要了那刺客的命。 闻言,元惊烈躺在她膝间,终于放松了神情。 “阿姐。” “嗯?” “我方才,好像听见你说……”少年回忆着模糊的场景,倏地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小。 第30章 疯女人 孟昭歌奇怪地问他:“听见什么了?” 听见你说,那句‘你的人’了。 朦胧的意识间,这句话传到他并不十分清醒的脑子里,敲击了少年平静的心湖。 他甚至差点儿要睁开眼睛了。 “没事……”元惊烈垂下眸,从她腿上直起身,还是将那句话咽了下去。 下一刻,墨环面带匆忙的从外头小跑了过来。 “娘娘!”她手上拿着飞镖,还有一张纸:“这是方才不知从哪儿射进来的,就扎在王府门前,护卫拿过来的。” 孟昭歌神情一顿,若有所思地拿过去。 待到看完上面的几行字,本就皱起的眉心更加深了。 这是黑鹰那小子送来的。 黑鹰说,公羊先生此刻正在老家修养,因为发妻的去世,他已许久未出山。还特意强调,公羊先生绝不是断袖。 那么,在王府关着的那个,就是假的了? 合着,她斥巨资请回来一个骗子! 而此时,荆王府的下人汗流浃背的前来回禀:“娘娘,关在柴房的那人,大哭大闹,还扬言要把您送进天牢,我们实在治不了他。” 孟昭歌冷着脸,道:“知道了,我亲自去收拾他。” 她先叫墨环准备了个炭盆,气势汹汹的到了柴房。 还没进去,便能听见那假货的哭天抢地。说孟昭歌草菅人命,祸害百姓,骂她是个疯子。 房门“吱”一声被打开,孟昭歌缓缓走了进去。 “啊!”公羊先生刚刚还在哭嚎,这下一看见她那张脸,险些吓得尿裤子。 “别杀我,别杀我…你要是敢杀了我,你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孟昭歌淡淡道:“你未免太高估自己,天下人为何要因你,对我口诛笔伐?” “我是白鹿洞大儒!” “我曾得陛下召见!” 公羊先生仿佛说到了为之骄傲的地方,顿时振奋起来:“我告诉你,以我的威名,我只需出去写几个字,你就会被天下骂死!” 孟昭歌只笑:“你要是白鹿洞大儒,那我就是王母娘娘。” “……” 公羊先生脸都绿了,觉得眼前此女子实在无赖,痛骂她:“你不敬神明!” 孟昭歌回嘴:“你不敬白鹿洞。” “更不敬公羊先生。” “……” 那公羊先生一愣,眼神闪躲地结巴道:“你…你胡言乱语…乱语什么。” “我胡言乱语了吗?”孟昭歌懒洋洋地弯腰,摆弄着炭盆中烧得通红的炭。 然后,用火钳夹起一块炭火,缓缓抵近他。 通红的炭火冒着微弱的白雾气,孟昭歌那张美若谪仙的脸,此刻如阎罗般骇人。 公羊先生惨叫一声:“别,别烧我…你敢烧我,天下人一定会骂死你!” “我不是要烧你。” 孟昭歌:“我是要让你吃了这炭。” “……” 公羊先生惊呼:“你疯啦?” 他癫狂起来,妄想挣脱绳索往外爬:“救命,救命,荆王妃草菅人命!” “老实点!”墨环一脚把他踹了回去。 公羊先生吃痛,又不小心碰到了耳朵伤口,快哭出来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他哀嚎:“就算我错了,可你也切了我一只耳朵,这还不够吗?” “我只问你,为何假冒公羊先生?” 孟昭歌笑嘻嘻地拿着那炭火往他脸上杵,吓得他吱哇乱叫。 乱叫完,又哭:“你这要我怎么说,我就是公羊啊……” “还不承认!”孟昭歌沉了脸色:“墨环,把他的嘴给我掰开。” “是!” 墨环正欲上前,然而公羊先生已吓得魂飞魄散,拉长声音惨叫着:“我说,我说!” “我是公羊仪的堂弟公羊叶!因为和他生的有几分相似,所以趁他闭门不出,出来敛些财!最多不过趁着教书时,调戏调戏年轻小公子,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一口气喊完,他气喘吁吁地躺在草垛上,吓得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这个女人,太疯了。 问出真相,孟昭歌百无聊赖地将炭火一扔。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散漫吩咐:“这假货不知骗了多少家,把他丢在街上,将原委说出去,自有人收拾他。” 墨环:“是!” 当即有人将这假货拉了出去,墨环特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宣扬了一遍。 十里八乡请过他的大户人家后知后觉,这才发现:原来我们都被这假货骗了! 遂群起攻之。 他们不仅冲到这假货家中,将先前交的钱给要了回去,还狠揍了一顿公羊叶出气。 见他成了如今模样,跟着他的书童也趁机跑了。 公羊叶落得了一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他倒在街头,痛哭不已时,被一辆马车带走。 马车停在柴安的一家酒楼前,他浑浑噩噩的被人带去了一间房中。 有道纤细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垂眸看了他一眼:“真是可怜。” 公羊叶仰头,瞧见一张分外俏丽的容颜。 若是放在往常,他定然感觉身心愉悦,要同这姑娘说几句话。 可他现在看见漂亮女人就发怵。 “你…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先生是得罪荆王妃了吗?她为何把你丢在街头?”孟常宁一身鹅黄衣衫,露出笑容时,两颊的梨涡仿佛盛满了甘甜的美酒。 公羊叶被她这般平易近人的美俘获,又思及孟昭歌的暴行,当即大骂:“她就是个疯子,她割掉了我的耳朵!” “那她割掉你耳朵,是为什么?”孟常宁又问。 纵使知道眼前人是个假货,但她也不觉得孟昭歌做得对。有大理寺在,她孟昭歌凭什么审判别人? 无非想出风头! 闻言,公羊叶却眼神闪躲着不肯说。 孟常宁直接丢给他一袋银子,不紧不慢地道:“先生,若你配合,这些银子就是你的,我还会安排人,送你回乡。” 得了银子,公羊叶连忙道好。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故而,他便将前因后果全部告知了孟常宁,并强调:“王妃对那蓝眼睛怪物很好,为了他把我的耳朵砍了。” 孟常宁便回想起先前竹音曾告诉她,说孟昭歌用一个奴才为交换,答应了把她从皇宫救出来。 但这个奴才,同时也告知了爹娘,说她被困在宫中了。 孟常宁一直对这奴才有些好奇。 若他是孟昭歌的人,为何愿意帮她?若他不是,那孟昭歌把他带走干什么? 思及此处,孟常宁觉得此事大有可挖,忙又塞给公羊叶几锭银子:“快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公羊叶掂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挖空脑袋细细回忆着先前在平阳遇见那少年的事。 随之,脑中灵光一闪,忙道:“我想起来了!” 第31章 孟昭歌杀了人? “我前些日子,去平阳讲学,曾见过那蓝眼睛,那时他还是乞丐。城中那些个公子哥,有事没事就爱殴打他。” 公羊叶回忆着:“我可怜他,本想把他带走,但他实在太脏了!浑身都有一股发霉的臭味!我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孟常宁蹙眉:“说重点。” “……哦。”公羊叶习惯性的想摸一下耳朵,碰到了,才想起耳朵没了。 钻心的疼瞬间涌来,他“嘶”一声。 见孟常宁脸色更黑,才忙继续讲道:“后来,我听说他去了柴安报恩,这事是跟他交好的一个乞丐说的。说是被那些公子哥打时,有个柴安的孟姑娘,救了他。” “对!是孟姑娘!他那乞丐朋友还吹牛,说等他发达了,会回平阳接走自己。” 说到这里,公羊叶不屑地嘲笑道:“真是做梦,蠢货才信这种话。” 而听到这时,孟常宁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想必,那时在平阳救乞丐的,一定是孟昭歌。 但这乞丐,想来不确定‘孟家姑娘’到底是谁,故而,才会帮了她,却又被孟昭歌带走。 但孟昭歌一定认出了那乞丐,才会把他带走,如此用心的照顾。 什么人能对一个下贱的乞丐如此用心? 除非,她喜欢那个乞丐! 孟常宁腹中一阵呕吐,嫌弃地想:孟昭歌真是荡妇!她可真不挑! 王爷若知道了,一定会立刻休了这个自甘下贱的女人。 “所以你觉得,孟昭歌和那异瞳乞丐,有没有私情?”孟常宁又激动地问道。 她希望能得到他肯定的答案。 然而公羊叶觉得头疼,他哪儿知道如此隐秘的事啊! 再说了,那女人那么疯,这要是知道了他在外头污她清白,还不得提刀把他大卸八块! 只是话虽如此,他还是故意照着孟常宁希望的方向,隐晦地道:“或许吧,不过我没见到他们多亲密。很大可能,只是王妃喜欢那奴才。” 孟常宁若有所思。 若是那个乞丐不喜欢孟昭歌,那孟昭歌就更愚蠢了。 或许那乞丐只是想找到昔日救他的那个‘孟姑娘’。 孟常宁眸光闪烁,她有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多谢先生了。”少女微笑着,扭头便吩咐竹音:“备好马车,送先生出城回乡。” 公羊叶分外高兴,他觉得自己真是遇见了一个好心人。 故而,忙向她作揖鞠躬:“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您可真是转世的观音菩萨!” 说罢便扭身,要下楼离开。 然而,下一刻,他本喜悦的脸庞,却瞬间扭曲了起来。 有血,正一滴一滴地砸向地面。 一把刀,捅进了他的身体。 公羊叶瞪大双眼:“你…你……” 一句话未落,他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而杀人凶手却擦了擦沾上血的手,淡漠地注视着没了呼吸的男人。 “老东西,算你倒霉了。” 孟常宁的脸上,连害怕都没有。 她只是看向身后的竹音:“你知道该怎么做。” 窗外天色沉沉,房内光影晦暗。忽而一道响雷,云雀四散。 竹音低眸:“奴婢明白。” …… 隔日,天刚微亮,荆王府的仆从,打着哈欠去开门。 刚裂开门缝,便见台阶下仿佛躺着个人。 仆从一愣,狐疑地上前,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那赫然,是一具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男尸。 “啊——!!!”仆从惨叫一声,丢了魂般往王府中跑。 “死人了!死人了!” “救命啊——” 撞见尸体的人,还很年轻,实在害怕极了,他的惨叫,很快引来了其他护卫。 而此事,也在须臾后,便闹到了梅苑。 “娘娘!娘娘!”墨环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踏进梅苑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她跌跌撞撞闯进了房中,刚刚苏醒的孟昭歌被惊住,问道:“怎么了?” 墨环牙齿都在打颤:“娘娘,有人死了!公羊死了!死在了咱们门口!” 孟昭歌神情一震。 她略一思忖,立刻道:“此事不能闹得满城风雨,你快叫人把公羊叶的尸体抬进来!” 墨环慌张道:“是!” 继而,浑身颤抖着跑了出去。 刚出门,迎面便遇见元惊烈,她将所有事都告知了他。 元惊烈匪夷所思地一愣,来不及先去见孟昭歌,立刻道:“我和你一起去,快!” 两人迅速回到荆王府门口。 然而,只是刚刚走到门前,便瞧见众仆从极力堵着门的场景。 元惊烈脸色骤变,匆忙上前:“发生什么了?” “元公子,外面来了好些人,说王妃娘娘杀了人,要押王妃娘娘去大理寺!” “一派胡言!”少年攥紧手心,“阿姐怎么可能杀人。” 墨环扯了扯他的衣袖,紧张地说道:“元公子,我们先回去告诉娘娘一声。” 然而,此时,王府门外却传来一道厉声:“我是大理寺的人,烦请贵府开门,配合公务。” 这么快大理寺便来了人! 墨环是吓得魂儿也丢了,苍白着一张脸拉着元惊烈:“怎么办?怎么办?” 而元惊烈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开门。 今日这事,如此蹊跷,矛头直指阿姐,大理寺又来的如此之快。 若是开了门,阿姐一定会被带走。大理寺的刑罚,阿姐怎么受得了? 这时,外头的敲门声越发用力:“若再不开门,别怪我等不给荆王府留情面了!” 少年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紧,须臾,仿佛做了一个什么决定。 他沉声:“打开门吧。” 墨环:“啊?” 而元惊烈却上前几步,坚定地道:“打开门吧。” 几名仆从见状,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门。 门外,大理寺正魏停风面容冷峻,横眉一扫面前各怀鬼胎的王府中人。 “荒唐,大理寺查案,你等也敢阻拦!”他先冷着脸,斥责了一句,继而道:“带我去见王妃娘娘。” 元惊烈挡在他面前:“不必去见王妃,大人只管带我走。” 魏停风斜睨了这少年一眼,见他的眼睛,略一顿。 “为何要带你走?你可知大理寺是来找疑犯的。” “因为娘娘不是大人的疑犯,我才是。” 魏停风一顿,眯了眯眼,探究地道:“你?可旁人说……” “旁人不知内情。”元惊烈淡淡地陈述着:“与公羊叶有冲突的人是我,我昨晚也曾出门。但昨日到现在,娘娘都未曾出过王府。要说嫌疑,也是我最大。” 竟还有这般主动要认罪的。 好,那就满足他。 第32章 当庭对质,满城风雨 魏停风正欲下令时,面前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阿烈不可胡闹。” 孟昭歌缓缓朝着门口走来,及时的制止了少年的做法。 她看上去波澜不惊,向着魏停风微微颔首:“魏大人,还请见谅,阿烈年纪还小,他只是担心我。” 魏停风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少年,玩味道:“这么说,娘娘是知道下官来此的目的了?” 孟昭歌:“魏大人亲自出动,总不可能是来我荆王府做客。我自问清白,只是不想装傻罢了。” 魏停风顿了下,觉得这往常被说懦弱的王妃,挺有意思。 看起来,倒是挺能说会道。 “那娘娘便随下官走一趟吧。”他沉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孟昭歌点点头,转过身,对满脸担忧的少年与小姑娘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 “别怕。” 她温声:“魏大人,绝不会草菅人命的。” 魏停风:“……” “可是……”元惊烈眼尾通红,正欲再说。 可看着孟昭歌温柔的眉眼,最终,他却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姐,我知道了。” 阿姐这样做,一定有道理。他不能再给阿姐添麻烦了。 墨环则眼圈通红地道:“我等娘娘回来,娘娘一定会没事的。” 随即,孟昭歌被大理寺的人带走。 这一日早上的风波,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柴安。 皇宫中的兰妃,一听到此事,便坐立不安,她做了最坏的打算。 “幸好期儿如今不在,扯不到期儿身上去。”思及此处,她又觉得庆幸。 继而,同方嬷嬷吩咐着:“你立刻找人守在大理寺外,一旦证实了孟昭歌的罪,马上回禀。届时,我们就得和她划清界限。” 方嬷嬷一怔:“娘娘的意思,是要王爷休了她?” 兰妃头疼地闭了闭眼,只道:“荆王府,总不能有个沾人命的王妃。” 这会成为她儿子的污点。 而民间,更是议论纷纷。 一具死尸倒在了荆王府的门前,这本就十分诡异。杀人凶手竟然还疑似王妃,更是叫人大跌眼镜。 毕竟,这些年来,孟昭歌在柴安是以温和内敛闻名的。 这般柔弱的她,居然会杀人? 市井小巷,所有人都开始讨论:“据说是因为,那公羊叶冒充白鹿洞的公羊先生,被王妃发现,所以才杀了他。” “那王妃也太冲动了。” “但我听说,那假货被逼到绝路,怀恨在心,就去找王妃寻仇,结果被荆王府的人弄死了。” “可就算骗人了,也罪不致死啊。” “唉。” …… 大理寺公堂。 孟昭歌被带着到了堂上,这才知道,原来早就有人等在了这里。 那人很年轻,长着一张秀气的脸。 孟昭歌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开始猜他是谁。 直到大理寺卿慕容顾喊他:“方袖,现今王妃已到,你来看看,这可是你要指认的人?” 那被唤作方袖的男子,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孟昭歌,当即脸色一白。 “回大人,正是她,正是她杀了我家先生!” 慕容顾又问:“你可看仔细了,你面前的是荆王妃,若误认了人,本官唯你是问。” 方袖‘砰’地跪在地上,肯定地说道:“草民怎敢骗您,昨夜就是这位王妃,晚上到了我们府中,说是有事要和先生说,便要我出去。” “岂料,我一出去,王妃带来的人便把我打晕。等我醒来时,先生已经死了!” 他似乎很惊恐的回忆着:“我没有办法,只能将人带到荆王府求个公道。” 孟昭歌却先问了句:“是你把公羊叶的身体拉到王府门口的?” “是啊。”方袖咽了口唾沫。 孟昭歌抿唇:“你撒谎。” 慕容顾顿了一顿:“娘娘何出此言?” “慕容大人。”孟昭歌冷静地看向慕容顾,解释道:“昨日,我的确和公羊叶起了冲突,想来大人也已经打听清楚。是公羊叶装作他的堂兄公羊仪,招摇撞骗,我只是将他的身份戳破。” “不错,娘娘此举,为民除害。”慕容顾客气地说道。 又话锋一转:“只是,行骗也罪不致死。娘娘所言,也不能作为方袖撒谎的证据。” 孟昭歌:“我知道,还请大人继续听我说下去。” 慕容顾忙道:“娘娘请说。” “而后,被那公羊叶骗过的人纷纷寻仇,他的家底被搬空。而跟在他身边,名为书童实则面首的那个男人,自然也随之弃他而去了。”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跪地的男子,微微一笑:“我说得对吗?方袖。” 方袖冷汗直流,嘴唇颤抖着:“草民不懂娘娘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 孟昭歌一字一句道:“你就是那个,抛弃公羊叶逃走的,面首。” 闻言,堂上的几人面露惊愕,不过片刻,又觉得正常。 这方袖一副小白脸的样子,确实不像什么正经书童。 魏停风更是若有所思,推测道:“这么说,方袖就不可能在晚上见到王妃去找公羊叶了。” 慕容顾瞪了他一眼,觉得他话真多,忙清清嗓子,找回主场。 “若为真,那方袖之言,便不作数了。” “假的假的!”方袖忽而激动地说道:“草民没走,一直陪在先生身边!是王妃娘娘污蔑草民。” “你别着急,我还有证据。”孟昭歌似笑非笑,复而又问魏停风:“魏大人,你来王府时,可在街上看见血痕?” 魏停风回想了下,说道:“没有。” 孟昭歌点头:“那就对了。” 她复而指着方袖,肯定地说道:“大人,他刚刚说是他拉着公羊叶到王府门口,可那公羊叶身上全是血,若真是他拉着来的,街上怎么可能一点血迹都没留下?” 话音落下,方袖的瞳孔陡然一颤,紧张地低下头。 慕容顾则觉得十分有道理,点了点头:“不错,街上若无血迹,说明方袖在撒谎。” 说罢,用惊堂木猛地一拍桌,厉声质问:“方袖,你为何随意攀咬王妃!” “大人!”方袖抬头,双眼通红,像是遭到了什么灭顶的打击。 他凄厉地嘶喊:“您怎能这般不分是非,就因这女人是王妃,您就要偏袒她吗?” 慕容顾被他莫名的控诉惊住了,恼怒的正想斥责。不想方袖忽而起身,直冲着角柱而去。 “朗朗乾坤,世道不公!先生!我来殉您了!” 凄惨的哭喊,像一道雷电般劈进了慕容顾的耳朵里。 他面色惊变:“魏停风!拦住他!” 第33章 传唤孟常宁 然而,下一刻,‘砰’的一声传来。 方袖决绝地撞柱而死,尸体缓缓滑落在了地上。 寻死的速度之快,令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慕容顾僵着脸,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疯了,疯了……” 这若传出去,、外头的人,一定会说他为了攀附王妃,故而逼死百姓! 他的乌纱帽要丢了! 而魏停风则冷静地上前,探了探方袖的鼻息。 方袖死得很快,瞪大着眼睛,没有任何救回来的可能。 “慕容大人。”魏停风只能提醒自己的上司,说道:“证人死了,只能先收监王妃。” 尽管,其实没有证据证明孟昭歌杀人。 可方袖已经以死明志,若将孟昭歌放回去,他们大理寺会被百姓骂死。 慕容顾亦很快反应过来这点,为难地看向孟昭歌:“娘娘……” “我明白。”孟昭歌说:“我不会叫大人为难,也相信,大理寺会还我清白。” 慕容顾顿时活过来了,忙道:“多谢娘娘!” 旋即,他命人将孟昭歌暂时关在了大理寺监牢。 虽是收监,但却不敢怠慢,晚膳都特地送的好菜。 孟昭歌坐在狱中,却没心情吃那些他们送来的大鱼大肉,只是安静地回想着事情。 而当她沉思时,外头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没什么意外地抬眸,看见蒙着脸的男子:“魏大人找我有事?” 魏停风动作一顿,将蒙面拉了下来,挑了挑眉:“娘娘怎么知道是我。” “瞎猜的,若不是,我就再猜慕容顾。” “……” 魏停风失笑:“我来,是有事问娘娘。” 孟昭歌:“你先别问,我有事问你。” “哦?”魏停风颇具意味地笑了起来:“娘娘要问下官什么?” “你相信是我杀的公羊叶吗?” “不信。” “那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什么?”魏停风试探地道:“太难的话,下官——” “不难。” 孟昭歌打断他:“就是让你去一趟你们大理寺的停尸房。” 魏停风眼皮一抽。 …… 隔日。 一大早,大理寺有人击鼓鸣冤。 动静闹得十分大,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 那少年,与其说敲,不如说一下下拼了命砸着鼓。 而少女则冲到人群的面前,声泪俱下地哭诉:“我家娘娘被人诬陷为凶手,明明毫无证据,大理寺却审问一日,都不曾放出娘娘。” 围观中人反应过来:“你是荆王妃的侍女?” “是啊。” “可昨日不是说,都有人在公堂以死明志,指认王妃了吗?” “他那是心虚自缢!”墨环说到这里,更厉害地哭喊着:“大家评评理啊,昨日公堂,其实那书童根本没证据,就要说我们娘娘杀了他主子。 “我家娘娘想着,大理寺定然公允,便也配合了。可她刚指出了那书童话中漏洞,那书童马上就一头撞死了!” “我就问,那我家娘娘找谁说理去?我们娘娘又没要他死!” “啊?原来是这样啊。”众人恍然大悟。 原本昨日听闻书童死在公堂,他们还以为是大理寺为了包庇王妃,故而逼死书童。 现下听了这侍女的话,大部分人都反应了过来,心想:也对,就算大理寺想包庇王妃,那也只会私下里毒死书童,将事压到最小吧。 在公堂上逼死人,那不是把王妃架在火上烤呢? 但也有人不信,认定了书童是被逼死。 总之,如今人群半信半疑。 那厢,大理寺终于开了门,两人便立刻上前告状。 墨环道:“我们是来为娘娘喊冤的,我们有证据,证明凶手另有其人。” 那小吏见是荆王府的,不敢怠慢,忙把人带了进去。 须臾后,慕容顾姗姗来迟。 “你们是荆王府的?你们说凶手另有其人?可有证据?” 墨环答道:“自然有。” 元惊烈则拽着那畏手畏脚的小厮上前,一把拉到慕容顾面前。 “别躲了。”少年低声:“在慕容大人面前,你若不说实话,就只有被打死了。” 慕容顾一慌,心想这怎么恐吓百姓呢,他可不是那种逼供的坏大人。 但那小厮,却确实被吓到,忙哆嗦着跪在他面前。 “大人,饶命。” “草民…草民只是见前天傍晚,有个姑娘带着那位公羊先生来过我们酒楼。其余的,草民真不知道!” 慕容顾也没空管恐吓不恐吓了,大惊:“那姑娘长什么样子?” 小厮道:“挺清秀的。” 慕容顾心想:那看来不是荆王妃了。 “你继续说,当天傍晚,还有谁去了酒楼的二楼。”元惊烈似乎在提醒小厮。 小厮回忆道:“有个很美的姑娘,穿着也很贵气,笑起来,脸上有个梨涡。” “再没别人了?” “没了,那天客少,一楼很多空位,客人一般不会选择上楼的。” 元惊烈当即向慕容顾作揖:“慕容大人,请您立刻将明西将军府大小姐传来。” “什么?” 慕容顾有些摸不清头绪,他愣了半天:“你是说,他说的是孟大小姐?” “是与不是,大人传来一问便知。” “可……”慕容迟疑了下,这小厮又没说一定是大小姐,他怎么抓人? 可见元惊烈却如此肯定,不免心中动摇。 正想着如何是好时,下一刻,外头传来魏停风的声音:“大人,孟大小姐已带到。” 慕容顾:“……” 他快抓狂了,合着这姓魏的,又瞒着他偷偷抓人了! 而魏停风却是不知慕容顾正在心里骂他,兀自带着孟常宁进来了。 那女子一身鹅黄色衣裳,皮肤白皙,身段婀娜,像那绽放的迎春花,当真美貌。 慕容顾多看了她几眼,清清嗓子,喊那小厮:“你认不认识这位姑娘?” 跪在地上的小厮,扭头一看孟常宁,便立刻指认:“就是她前天到的我们酒楼二楼。” 而孟常宁也认出了这小厮,他是同福酒楼的小二。 她不由得眼皮一跳,不安地抿住了唇。 难怪这魏停风会找到她,可他怎知道她那日去了酒楼?她可是带着面纱的。 那厢,慕容顾则问道:“孟大小姐,你可认?” 孟常宁压下心底不安,微微一笑:“大人,我只是去吃饭,说什么认不认的?难道大理寺不叫人下馆子了?” “这……”慕容顾目露尴尬,摸了摸鼻子。 还是魏停风说:“昨日死的公羊叶,前天傍晚被一个姑娘带着上了二楼。据这小厮指认,二楼那日也有孟小姐。” “哦?”孟常宁似乎略显惊讶:“可我当日只是去吃饭,两位大人若因此就怀疑我杀人,未免草率吧。” “还是说——” “大人们想为谁脱罪,这才找到我来当替罪羊?”她讥讽勾唇。 慕容顾讪笑:“自然不会,大理寺绝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 说罢,又用眼神责怪魏停风,怪他太过冲动。 都没人指认孟常宁,若上同一层楼,就当能证据抓人,那未免也太容易! 可魏停风跟没看懂他眼神一样,又意味不明地问道:“孟大小姐说只是去吃饭,可据我所知,当日小姐在厢房,就点了一壶茶啊。” 孟常宁神色一僵,指甲狠狠掐了一下手心。 第34章 起死回生? 她极力维持着冷静,复而微笑道:“半途中,家中出了事,没来得及点。” “出了什么事?” “大事。” “什么大事?” “……魏大人!” 孟常宁崩了脸色,蹙眉道:“大人越矩了吧,这可是我的私事。还是说,魏大人办案一向如此草率?” 她咬定了没人掌握她见过公羊叶的证据,也并不打算装体面了,直接厉声道:“若就因我与公羊叶都去过同福酒楼,便说我有嫌疑,那请把当日同福酒楼的客人,全抓起来吧!” 岂料,这时,却有另一道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别人当然不用抓,抓你就够了。” 元惊烈瞧着来人,眼睛瞬间一亮,惊喜地喊:“阿姐!” 孟昭歌对着少年微笑,复而便盯着孟常宁,缓缓走了过来。 而跟在她身后的,赫然是被抬着进来的公羊叶尸体。 慕容顾见状,更是两眼一黑了,谁给她从停尸房偷出来的尸体? 那尸体被停放在堂中,孟昭歌掀开白布,指着公羊叶发黑的脸:“他是被用砒霜毒死的,脸部乌青。” “我昨日,已经让魏大人派人去查了药店,有人说,孟常宁的确来买过砒霜。” “怎么可能!”孟常宁当即反驳:“他明明是被刀捅死的!” 话音落下,却见堂中的元惊烈与魏停风均轻笑了一声,满脸玩味。 孟昭歌更是挑眉:“你怎么知道他是被捅死的?” “!” 孟常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道:“城中闹得风风雨雨,我知道很奇怪吗?” “那你又怎么知道是刀捅伤?或许是箭也不一定。” “我怎知是什么,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罢了!”孟常宁彻底慌张了起来,竟是拂袖要走。 “你们毫无证据把我带来这里,我没必要和你们说这些,若想抓我,拿证据来!” 孟昭歌立刻捉住她的手腕,目光如炬道:“好啊,那你当着公羊叶的面,发誓说你没有杀他!” 孟常宁荒唐又可笑地甩开她的手:“你真是疯了。” 从小到大,她孟常宁最不相信的就是鬼神之说,因为她孤苦无依时,从未有鬼神来救过她。 故而,她自信的走到尸体前:“那我这个做姐姐的,就如你所愿。” 孟昭歌微笑:“我也不舍得姐姐发太严重的誓,不如就发誓,说若是你杀了公羊叶,便叫公羊叶…起死回生吧。” 闻言,孟常宁更是快笑出声。 她兴奋地想:“孟昭歌这丫头疯了,简直天助我也。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复活。” “好啊。”她随即嗤笑一声,直接高声起誓:“我孟常宁发誓,若是我杀害的公羊叶,便叫公羊叶起死复生……” 话音未落,一道阴森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是你说的哦。” “!!!” 孟常宁倏然瞪大双眼,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沉默两秒后,她僵硬地回头看去。 有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 她当即惨叫一声:“啊——!!!” 继而,整个人狼狈地跌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尖叫:“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活过来?”孟昭歌笑:“姐姐,没想到吧,你的誓言应验了。” 孟常宁还在不可置信地喃喃着:“不可能…怎么可能……” 明明她亲手杀了这个人,这世上,哪儿有什么起死回生的事! 除非…公羊叶根本没死。 元惊烈瞟了一眼公羊叶,道:“到你了。” 公羊叶闻言,也故不得伤了,指着地上的女子,便控诉道:“大人,是她!她趁我不注意,捅了我一刀!” 慕容顾还沉浸在死而复生的惊悚中,他本来也想大叫一声,但其他人都不动如山,他不好意思叫。 现下,听了公羊叶的话,这才缓过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羊叶便将前日发生的事,全部说了出去。 “当时我因为行骗,害怕王妃娘娘会杀了我。所以,我买通了王府仆从,给我拿了两块猪肉,捆在我的前胸与后腰。” “本来是打算假装自杀脱身的,但娘娘没杀我,后面…就是街上发生的事了。” “我万念俱灰时,孟常宁找到了我,问了我一些娘娘的事,说要送我回乡。我信了,可当我要走时,她却忽然从背后,捅了我一刀!” “因为那块猪肉,我当时只是受了伤,但我不敢动,只能任由他们把我丢在王府门口。我想求救,却爬不起来,没想到,这时候娘娘从王府出来了!” “娘娘救了我,我自然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她。” 慕容顾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些,理清思绪后,愕然地看着孟昭歌。 “所以,娘娘早就知道凶手是孟大小姐,这一切都是娘娘所设之局?” 孟昭歌从容道:“将计就计罢了。” 实际上,她所设下的局,远远比公羊叶以为的要大。 比如,她从一开始就猜到孟常宁会去找公羊叶。故而换装,尾随着那马车,目睹了孟常宁带走公羊叶的过程。 只是她不知道孟常宁敢杀人。 于是夜间辗转反侧,想要去一趟公羊家,便发现公羊叶已躺在了门口,得知了一切。 她先故意被带到大理寺,将此事按照孟常宁的心意发展。 然后,在孟常宁以为自己要成功了时,她让魏停风给阿烈带话,要他和墨环一早来鸣冤,把事情闹得众所周知,将孟常宁牵扯进来。 孟常宁想毁了她,让她成为杀人犯。 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在,谁才是百姓口中的杀人犯呢? 是她孟常宁。 慕容顾顿时钦佩不已:“娘娘聪慧。” 又瞪了一眼魏停风:“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人根本没死?” “是我昨晚央求魏大人将公羊叶带出来的,慕容大人勿怪。”孟昭歌解释道。 慕容顾忙道:“原来是娘娘计谋,娘娘聪慧!” 魏停风:“……” 说罢,又摆正了姿态,义正言辞地下令:“受害者亲口指证,孟常宁犯下杀人大罪,即刻收监!” 孟常宁大惊失色:“不,不!不是我!” “铁证在前,你还敢不认,来人,快给本官将她拉下去!” 两名狱卒上前,就要将孟常宁带到大理寺监牢,然而孟常宁拼命挣扎着。 就在两方僵持之时,有一道声音,从殿外如雷霆般降世。 第35章 谁不和离谁是孙子 “本王看谁敢动一下她。” 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宇文期来了。 男子一身黑衣,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双目冷冽,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王爷!”孟常宁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喊道:“您回来了!” 他上前,先将孟常宁扶起来,安慰道:“别怕。” 继而,男人将目光停留在孟昭歌脸上。 孟昭歌也毫不畏惧地问道:“怎么,王爷要包庇她?” “王妃上来就要给本王扣帽子?”宇文期眯了眯眼,复而喊了一声:“李良,把人带上来。” 李良带着一名妇人上前,那妇人看见公羊叶,眼神瞬间杀气腾腾。 公羊叶亦脸色一白,吓得眼神飘忽。 那妇人便一下子就扑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道:“就是他!他先前冒充白鹿洞大儒,假借教书为名,欺辱我儿!我儿反抗中被他杀死!至今尸骨未寒啊!” “求大人,求王爷为我儿做主!民妇叩谢大人,王爷!” 而公羊叶,甚至连反驳她都不敢。 “慕容大人。”宇文期冷声,神情阴沉,带着无尽的压迫感。 “这公羊叶本就作恶多端,就算有人真的杀了他,也是为民除害,更何况他没死。难道大人还要为他,去伸张正义吗?” 慕容顾汗流浃背,心底明白,王爷是要保下孟常宁。 于是,他当即颔首:“下官不敢,既如此,那便释孟大小姐无罪,下官这就将公羊叶收监,来日问斩!” 宇文期的面色这才缓了缓:“那就交给大人了。” 说罢,扶起孟常宁,便堂而皇之离开了大理寺。 他甚至没有和孟昭歌说一句话。 孟昭歌掐紧手心,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离开。她的努力,全都因为宇文期白费了。 她不服。 就算公羊叶也杀了人,难道就能洗清孟常宁的罪责? 难道不应该将他们全都杀掉!? 这时,元惊烈轻声唤她:“阿姐……” 孟昭歌缓了缓僵住的神情,勉强扯出一丝笑,这才回过神来:“我没事,我们走。” 她没再看任何人,带着元惊烈与墨环离开。 但魏停风,却一直注视着她的身影消失。 …… 马车上,孟常宁扑在了宇文期的怀中。 宇文期身形一顿,继而,心底悸动地搂住她,轻声安抚:“常宁,没事了,别怕。” “不,我心里好苦,我想把所有事都告诉王爷!” 孟常宁像终于卸下了防备,浑身颤抖着,梨花带雨道:“昔年,那公羊叶也曾欺辱过我养父母家的弟弟,我一直都记得他的脸。故而再次见到他时,我实在忍不住和他对质,却不小心误伤了他……” “我害怕极了,才逃走的,没想到公羊叶去了荆王府,更没想到,昭歌竟和他联合了。” “昭歌明明知道公羊叶根本没死,可她却骗我死了,还做了好大的局,等我中计。”少女悲痛地哭诉着,双眼像那雨后的桃花般令人沉醉。 “昭歌想让我死,王爷…她可是我亲妹妹啊。” 而宇文期紧蹙浓眉,双眼中闪烁着怒火,低斥道:“竟是这样一回事,我回去便去找她,为你讨回公道。” 孟常宁却无助地流着泪,摇了摇头:“王爷,您若去了,恐怕昭歌又会去兰妃娘娘面前告状,那我又要被带进宫中羞辱了。” “什么!”宇文期神情一滞。 “常宁,这是怎么回事?快和我说。” 孟常宁咬着唇,委屈极了,楚楚可怜地搂紧了他。 “王爷……” …… 傍晚时分,落霞如画。 宇文期冲进梅苑时,孟昭歌正等候多时。 她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今日孟常宁这一出,摆明要她背负杀人罪去死。 可宇文期,却这样容易的就帮孟常宁脱罪。 她绝不可能服气。 男人站在她的面前,孟昭歌讥讽地勾唇:“王爷还知道回来,不如就和姐姐双宿双飞吧。” “你少颠倒是非。”宇文期咬紧牙关,竭力克制怒气。 “和那小白脸双宿双飞的,不是你孟昭歌吗?” 孟昭歌愣了下,才意识到他在说阿烈。看来他来之前,已经把这些日子王府的事,都打听清楚了。 “王爷就为了一个孩子同我置气?” 她似觉荒谬,不解地脱口而出:“您何时如此小气了?” “……”宇文期惊诧:“本王小气?” “不然呢?”孟昭歌义正言辞:“您瞧瞧您方才说的话,阿烈他才十四岁,他能懂什么。” “王爷身为皇子,岂能一口一个‘小白脸’地污人清白?” 宇文期怒极,十五岁便能及冠娶妻了,十四还叫小? 但他懒得再同她扯这些,他没忘了来的目的。 故而,宇文期质问道:“真是巧舌如簧,不如王妃再来解释解释,你当日在母妃面前告状,将常宁骗到宫中,百般羞辱的事?” 孟昭歌却道:“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就算告了,又怎么样?” ——有本事,你休了我啊。 而宇文期被她这脸皮惊呆了。 从前的半年,她一直谨小慎微。婚前孟家也和他说,幼女恭谨,可为贤内助。 他就真以为她是什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没想到,却是活脱脱一个市井无赖! 宇文期恼怒极了,想吓吓她,脱口而出:“本王要休了你!” 不料,孟昭歌紧接着就道:“求之不得。” “……” 宇文期错愕地看着女子平静如水的脸庞,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 但,什么都没有。 他的尊严,让他继续冲动地道:“好,我们这就进宫,回禀母妃,和离!” 孟昭歌冷笑:“好,谁不去,谁是孙子。” “……” 两人遂要入宫。 然而,还没出梅苑的门,迎面竟就走来了方嬷嬷。 方嬷嬷扫了气势汹汹的两人一眼,心道:坏了,这是一回来就吵架了。 还好兰妃娘娘已经猜到今日要出事,所以提早做好了准备。 “嬷嬷怎么来了?本王正要进宫去面见母妃。”宇文期缓了缓脸色。 方嬷嬷道:“兰妃娘娘得知今日王爷回来,特赐王爷与王妃两杯西域葡萄酒品尝。” 宇文期蹙眉:“不必了,本王不喝。” 他复而又要绕过方嬷嬷,说道:“本王有事要去宫中……” “王爷,娘娘已休息,希望您今日不要再叨扰娘娘。”方嬷嬷声音沉稳地道:“这酒是兰妃娘娘亲赐,王爷若拒绝,娘娘会很难过的。” 说罢,便将两杯酒强行塞到了两人手中,道:“王爷,王妃,请。” 宇文期见状,只得不悦地喝了一口那酒。 而孟昭歌亦抿了一小口。 方嬷嬷这才满意,立刻颔首:“奴婢告退。” 复而,跟生怕两人喊住她一样,脚步极快地离开了王府。 而宇文期亦拂袖而去,冷冰冰地留下一句话:“明日再进宫休了你。” 孟昭歌翻了个白眼。 当时喝下那葡萄酒后,宇文期并没有异常。 然而,回到行墨楼后没过多久,他整个人便忽觉不对。 有一股燥热,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 第37章 孟昭歌的报复 他浑身一震。 于是,下一刻,宇文期难堪地别开目光,再也顾不得身上的燥热,狼狈而逃。 门板再度被重重击打在墙上,带走了房间中的紧张氛围。 月色无边,万籁俱寂。 房中归之于平静,元惊烈亦松了口气。 “阿烈……”孟昭歌喊他的名字。 她坐在床上,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双目忽而通红:“你怎么过来了?你刚刚和宇文期说那些,若宇文期真的恼羞成怒,杀了你怎么办。” “阿姐。”少年上前,俯下身半跪在床边,对她微笑着:“我不害怕死的,更何况,有阿姐在,我相信我死不了。” 孟昭歌叹气:“傻瓜。” 又动容地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谢谢你保护了我。” “我和阿姐之间,不用说‘谢谢’。”元惊烈微微仰头望着她的眼睛。 从那时在平阳,他第一次遇见阿姐开始,阿姐就像一个神明一般,救下了他。 尽管,当时他没有看到神明的脸。 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依靠着感觉,元惊烈坚信着,那个神明就是阿姐。 这是他觉得无需多问的事实。 夜色已深,元惊烈同孟昭歌说了一会儿话后,便主动离开了房间。 “阿姐好好休息,不会再有任何事发生了。”他向她承诺着。 孟昭歌只当是他随口的宽慰,笑着点了点头。 少年离开房间,将房门轻轻关上。 屋内烛光,在须臾之后被吹灭。 经过这两日的折腾,孟昭歌早就已经身心俱疲,她躺在床上,的确很快睡着。 梦中,她看见了如今晚一般的惊悚一幕。 有个男人,压在她的身上。她的双眼被蒙住,身处的地方,是破烂不堪的别院。 她身形如此瘦削,那男人能轻而易举压住她的身体,笼罩住她。 那只手,撕破了她的衣衫,将她的手腕按在头顶。 她大声哭喊着,反倒被他吻住双唇。 挣扎之间,男人已经占有了她。 那一刻,她好像终于懂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被一个陌生的,闯入别院的男人强迫了。 事后,她哭着请求看守的守卫帮帮她,帮她报案,去告诉大理寺。 可守卫大笑几声,说她:“你做了春梦吧,我们一直都守在这里呢,根本没有人进去。” “这女人可真耐不住寂寞,都沦落至此了,竟然还想那回事。” “哈哈哈哈,真骚。” 尖锐的嘲笑声传入她的耳中,她羞愤地急红了脸。 画面戛然而止。 孟昭歌是流着泪醒来的,她梦见自己前世在别院的遭遇。 那样痛苦的回忆,令她即便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也忍不住的心脏抽痛。 至今,她仍然不知道,那时在西郊别院,到底是谁强迫了她。 她呆坐在床边好久,才缓过神来。 墨环端着梳洗的水走了进来,道:“娘娘,您醒了。” 孟昭歌应了声,坐在妆台前,墨环便帮她梳头。 “娘娘,您先前请的那位郭先生来了,小元公子去跟他读书了。” 昨日一回来,她就着人去了卷云巷郭府,请来那位曾经颇具盛名的郭先生。 没想到,这位郭先生倒是很迅速,第二日就能来上课了。 孟昭歌问:“你看着,感觉怎么样?” 墨环:“看着比那个公羊顺眼。” 孟昭歌失笑,又问:“叫人守在门外注意着了吗?” “叫了。”墨环说。 孟昭歌放下心,不再多问。 她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连续遇见俩无良的东西。 梳洗完,用了早膳,孟昭歌叫墨环随她去了一趟行墨楼。 墨环有些奇怪:“娘娘,您是要去找王爷?” “不是。” 孟昭歌否认,却也不告诉她要做什么,径直便去了行墨楼。 到了地方,那行墨楼中刚好走出来一个端着碗筷的仆从,一见是她,愣了下,忙上前行礼:“奴才见过王妃娘娘。” “王爷在吗?” 仆从道:“王爷方才到宫中去了。” 孟昭歌点头:“知道了,下去吧,我只是来随便看看。” 复而,她漫不经心地走进行墨楼,却不进屋,只是绕着这院子走了走。 院子后面,有两个正在打扫石子路的下人,是两个年轻的男子,打扫间隙,还在嬉笑着打闹。 见孟昭歌走近了,两人忙正经起来,行礼道:“见过娘娘。” 她死死盯着这两个人的脸,须臾,露出一个微笑。 “你们两个,好生面熟。” “嗯?” 那两名仆从都是一怔,只是虽然讶然,但被王妃记住,他们还是瞬间觉得荣幸的。 故而,忙道:“或许是娘娘先前来行墨楼时,见过奴才们。” “不。”孟昭歌说:“我先前,来行墨楼,每次都被王爷堵在外头,也没来过后院,没见过你们。” 那二人便懵了,有些琢磨不透眼前的孟昭歌。 这娘娘什么意思,她到底是见过还是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灵机一动,道:“或许是娘娘,见到过和我们长得像的人。” 孟昭歌似笑非笑:“是吗。” 这笑容有些怪,那二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王妃,实在太奇怪了…… 不过而后,孟昭歌却不再追问,而是悠然离开了行墨楼。 那二人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议论着。 “真奇怪,我刚刚看着王妃的眼神,吓得我直打颤。” “谁不是呢。” 他们都觉得莫名,只是见孟昭歌走了,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这口气,却并没有松多久。 不过片刻,孟昭歌忽然去而复返,并且身后还带着两名梅苑的仆从。 “把方才在后院打扫的那两个人带过来。”孟昭歌冷冰冰地吩咐。 行墨楼其余仆从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叫人喊了过来。 “娘娘,刘牧与陈亮已带到。” 孟昭歌由此知道了这两个人的名字。 曾经在别院,骂她是‘骚货’的两个人。 她目光深沉:“方才,本王妃的耳环丢在了这里,你们,谁偷拿走了?” 刘牧与陈亮一愣,忙慌张地跪在地上:“奴才没有啊!” “撒谎!” 孟昭歌恶狠狠道:“本王妃方才只去了后院,也只遇见了你们二人,不是你们,还能有谁?” 刘牧吓得脸色苍白:“可是方才奴才打扫后院时,并没有看见任何耳环。王妃明察,王妃明察啊!” “奴才也没有看见!”陈亮也跟着喊冤:“娘娘的耳环,会不会是掉在路上了?” “本王妃一路找来,并没有。” 孟昭歌随口便扯了个谎:“既然你们二人喊冤,本王妃也不愿意空口白牙冤枉了谁。墨环,你来搜身他们。” “是。”墨环低声,上前走到那二人面前。 “站起身。” 刘牧与陈亮连忙起身,只是看着眼前这满脸冷漠的少女,不由得心神荡漾。 让她来搜…… 只是,未等两人多想,那少女便面无表情地将手抬起,摸了摸陈亮的头。 陈亮:“?” 第38章 需要验证的事 下一刻,墨环眼前一亮,像变戏法一样,手中多了一个耳环。 “娘娘,您的耳环!” 陈亮见状,脸色都苍白了,吓得‘扑腾’一下趴在地上,惊慌失措:“娘娘,奴才冤枉,奴才真的没有!” “你没有,这耳环怎么会从你的头发上搜出来?”孟昭歌眯了眯眼:“你倒是很聪明,知道藏在头发里。” 陈亮欲哭无泪:“奴才实在冤枉,奴才不知道那耳环怎么会在头发里。” 真是见了鬼了,那丫头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莫名其妙就说他头发里藏着耳环。 可这时,一旁的刘驰却忽然向孟昭歌举报道:“娘娘,奴才方才就看见他鬼鬼祟祟的,还问他在做什么,只不过他说没有,奴才就没有多问。” “现在想来……他就是捡到了您的耳环!” 陈亮的脸色‘唰’一下惨白,不可置信地猛地一推刘驰。 “你小子敢冤枉我!” “娘娘,娘娘!奴才没有冤枉他,奴才说的都是实话!”刘驰根本不顾陈亮的反应,直接冲上前对孟昭歌表忠心。 孟昭歌看着匍匐在她脚底的男人,露出一个尖锐的眼神。 “看啊,终于不是我苦苦哀求你们的时候了。”她痛快地想着。 于是,她冷然抿唇,轻飘飘道:“这下,人证物证俱在了。来人,给我把陈亮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然后发卖出去。” 宅院中的奴才,没有人权,主子不高兴了,就能发卖出去。 更何况,是一个‘偷’了东西的奴才。 根本容不得陈亮反抗,他被按在地上,狠狠打了整整二十大板。 陈亮被打得血肉模糊。 而后,府中的人将他捆了起来,直接找人伢子卖了出去。 此事,亦很快被回到王府的宇文期知晓。 但因为昨晚的事,宇文期纵使恼怒她不经过他同意,就随意发卖了他的人,也并没有去找她。 “随她去吧,一个奴才而已。”他压下怒气,说道。 那夜在孟昭歌面前,他觉得丢人,这两日,他不想再去见她。 而隔日,孟昭歌竟然又来了行墨楼。 行墨楼众人一看她的身影,闻风丧胆,当即拿出十二分的精力。 这次,孟昭歌依旧没有进屋,又是围着院子转了转。 就像是往事重演了一般,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漫不经心地道:“本王妃,方才丢了戒指,怎么办呢?” 行墨楼众人傻了,根本没想到,她竟然又拿出这个把戏。 纵使再愚蠢的人也能看出,这王妃分明在故意为难! 可她是主子,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又能如何? 面对能压倒他们的绝对权力,行墨楼中的几个奴才开始内讧,互相污蔑。 “奴才看见许川方才偷偷摸摸的!” “奴才看见周言之刚刚好像将什么东西藏了起来!” “胡说!明明是你廖骏偷藏了戒指!” “……” 一时间,众人竟吵得脸红脖子粗,生怕不能将这罪名扣到对方头上。 孟昭歌只懒洋洋地看向浑身颤抖的刘驰。 “你不说两句?”她轻笑。 刘驰惶恐地磕着头:“奴才刚刚送衣裳到后院去洗,才回来,不可能是奴才。” “哦?”孟昭歌意味深长:“可我也没说,戒指一定是在行墨楼丢的,刚刚,我也去过洗衣房那条路。” 刘驰面色一僵。 未等孟昭歌下令,其他仆从竟都开始纷纷指认刘驰。 “就是刘驰,奴才看见他往房中藏东西了!” “对,他刚刚回来时,跟做贼一样!” “就是他!” 孟昭歌看着刘驰,挑了挑眉:“这么多人指认你,怎么办。” 刘驰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奴…奴才……” “不用再解释了。”孟昭歌像变脸般冷了神情,“来人,给我打他二十大板,一样发卖出去。” “是!” 其余仆从像得了什么特赦令一般,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继而,他们争着抢着按下刘驰,再由另外一个人拿了板子,狠狠打下去。 “啊——!” 刚打一下,忽而有个女子身影扑了过去:“别打我哥!我是得王爷临幸过的人,我看你们谁敢打我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打板子的仆从看孟昭歌:“娘娘,这……” 孟昭歌眉目一皱,抿直了唇,意识到此事不简单,当即道:“墨环,把这女人带回梅苑。” “你们干什么,我是伺候过王爷的人!”那女子尖叫着:“我要见王爷!” 墨环前,直接按着那女子,强行将她带离了行墨楼。 孟昭歌亦要走。 身后的仆从喊住她:“娘娘,那刘驰怎么办?” “发卖了。”孟昭歌说。 一个婢女的话,她还真不放在眼里,就算真伺候了宇文期,又如何? 而后,她径直回到了梅苑。 梅苑大门紧闭,孟昭歌审问着那女子,不苟言笑地问她:“你何时伺候的王爷?” 墨环在一边恐吓:“若是不说,拔掉你的舌头!” “是…是是前日晚上,王爷夜半回到行墨楼,看见我就……” 那女子看着墨环凶神恶煞的脸,这才意识到危险,颤声道:“是王爷要了我,不是我故意勾引。” 孟昭歌若有所思,问:“你叫什么?” “刘馨儿。” “好,刘馨儿。”孟昭歌道:“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就住在梅苑,我会好好待你,你最好老实点,别出梅苑的门。” 刘馨儿不敢看孟昭歌的眼,她被她吓得发抖,连忙应声:“知…知道了。” 孟昭歌缓了缓神情:“乖乖听话,我保你的命。” 她需要验证一件事。 一件在前世时,令她非常琢磨不透的事。 当夜,宇文期回到行墨楼,听说孟昭歌又发卖了一个仆从,气得拍桌。 “她想干什么,她要翻了天!” 行墨楼的下人那都是他从前自己挑来的,每个都伺候了他许多年。 这倒好,她孟昭歌一天给卖一个! 李良战战兢兢地道:“王爷,要不要去见一见娘娘,问一问?” 宇文期一顿,脑海中再度想起那夜的事情。 他当即一拂袖:“不去!” 又像是弥补脸面般说了句:“本王看她就是激将法,本王偏偏不中她的计。” 但话虽如此,隔日宇文期却早早地回到了王府,抓住下人便问道:“今天王妃来了吗?” 下人道:“回王爷,没有。” 宇文期松了口气。 这女人若是再发卖下去,那可真是把他的脸放在地上摩擦了。 而之后的一连多日,孟昭歌也都没有再来行墨楼一次。 仿佛那两日她的反常,只是行墨楼众人幻想出来的一样。 王爷和王妃,依旧形同陌路,互不打扰。 不过,王妃终于恢复了正常,总是令下人们松了口气的。 至于那个被带走的刘馨儿,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他们不知道的,是刘馨儿被放在梅苑,好生伺候着,就像梅苑的半个主子。 墨环对此很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幸好刘馨儿不是个娇纵性子,倒也好养活。 半个月来,孟昭歌独自安静的度过着,偶尔检查检查元惊烈的功课。 那位郭先生把元惊烈教得很好。 孟昭歌放下心。 直到半个月后的这日,一大早,有道身影从偏房跑了出来,惊叫连连。 “娘娘,娘娘,出事了!” 第39章 果真怀了宇文期的孩子 没等孟昭歌睡醒,刘馨儿已经冲到了她面前,满头大汗地哭道:“娘娘,怎么办,出大事了!” 孟昭歌睡眼朦胧:“……怎么了?” “我…我这个月没来月信!” 刘馨儿难以启齿道。 她不过十三岁,遇见这种事,像遭遇了什么塌天大祸,只能来求助孟昭歌。 经历了这半个多月,她从最开始对孟昭歌的抵触,到对孟昭歌渐渐有些依赖。 而孟昭歌闻言,像想到了什么一般,一下子清醒了。 “快,郎中!”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神情慌张。 继而,不过片刻,郎中上了门。 搭在刘馨儿手腕上一探,便喜上眉梢,忙道:“恭喜娘娘,这位姑娘,已经有了身孕了!” 刘馨儿大惊:“什么?” 而孟昭歌只是眉尾轻轻挑了挑,掩下眸底玩味,着人付了银子,将郎中请了出去。 太巧了。 前世,宇文期与孟常宁也曾有个孩子。那是他们在承州厮混时,留下的种。 那时,爹娘和宇文期齐上场,逼她接受孟常宁和那个孩子。 “你姐姐如今怀孕了,若不能进王府的门,我们孟家会成为全城笑柄。”孟夫人这样说着。 而孟庆云,更直接:“若不叫你姐姐进门,那你就滚出我们孟家!” 宇文期则全程冷漠地看着她被爹娘威逼。 故而,她只能接受。 没过几日,孟常宁便被以侧王妃的身份迎进了王府。一个月后,她的孩子掉了,凶手直指梅苑侍女静凡。 于是,孟昭歌的王妃之位,就那么丢了。 算算时间,刘馨儿有孕的时间,和孟常宁差不了多少。 孟昭歌想:怎么会这么巧? 或许宇文期命中注定会有一子,但这个孩子会不会也生不下来? 她心事重重,那边的刘馨儿却已经吓傻了。 “怎么会有孕,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刘馨儿流着泪,浑身颤抖。 孟昭歌叹了口气,将她扶起来:“你怕什么,有了孕,你就能要名分了。” 刘馨儿还是哭:“娘娘,王爷不会愿意的。” 那时,王爷本就是中了什么药,才会宠幸她。过了那夜,王爷压根没提起要将她收房的事,她又怎么敢肖想? “要不,我把孩子打了吧!” 孟昭歌一板脸:“你真窝囊。” 可见她瑟瑟发抖,又不免软了声音,无奈道:“我会叫人给你收拾个院子出来,从今日开始,你就是王爷的孺人。什么都别怕,我会护着你。” 刘馨儿忍着眼泪,只好点了点头。 梅苑的人,大张旗鼓去命人给刘馨儿收拾院子。 故而,从这日开始,荆王府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王爷,收了一名婢女为妾。 宇文期晚上回到王府,行墨楼的下人着急忙慌便道:“王爷,出事了。” “王妃又卖了几个人?” “不是!”那下人说:“王妃娘娘,今日给您收了一个婢女做孺人。” 宇文期当即脸色一僵。 孟昭歌疯了。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闪过的念头。 荆王殿下,怒气冲冲便杀去了梅苑。 然而,到了地方,却见孟昭歌正在房中,教着一名少年写字。 “握紧笔,多练几遍就好了,都是练出来的。”她温柔的对少年笑。 “嗯。”那少年暗自发誓努力,吐出了口气,继续提笔写着。 这让宇文期分外恼怒,低斥一声:“孟昭歌!” 两人同时抬眼看向他,表情没什么很大波澜。 “阿烈,你先回房间练习。”她将少年支了走,少年担忧地看着她。 但孟昭歌用口型告诉他,没事的。 少年这才离开。 等只剩两人,宇文期便和她开门见山:“谁让你给本王纳妾的?你纳的哪门子妾?” 孟昭歌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睡了人家,还不给名分,还好意思来质问她。 所以,她直接讥讽一笑:“当然是王爷临幸过的,并且已身怀有孕,十个月后将诞下您的长子的刘馨儿了。” ‘轰隆’一声,宇文期如遭雷劈。 他立刻就想到了那夜的婢女。那时他从梅苑狼狈离开,实在压不住体内躁动,才随便拉了个女人当解药。 他压根没把那女人放在心上。 “……她怀孕了?”男人愕然地问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会这样。”孟昭歌趁机责备他:“王爷也真是的,宠幸个女人而已,收了房就是,还瞒着不说,那肚子岂是能瞒得住的?” 宇文期心乱如麻,被她趁机教训了,也没说话。 他脑中只有一个担忧。 若被常宁知道了,怎么办? 见他愁眉苦脸,孟昭歌也差不多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王爷不走吗?”她觉得晦气,开始赶人。 而宇文期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忽然气冲冲道:“这是本王的地方,本王为何要走?本王今日就住在这儿了!” 孟昭歌:“……” 当晚,宇文期便真的住在了梅苑,因为孟昭歌的那句话,触怒到了他强烈的自尊心。 自然他是没有和她同床的。 因为孟常宁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她有点儿后悔,不应该说那句话激怒了这狗男人的。 而宇文期纳了妾一事,很快在第二日,飘进了明西将军府中。 得知此事的孟常宁则跌坐在椅上,瞪大双眼,好似遭遇晴天霹雳。 一个卑微的婢子,竟怀了皇室的血脉,即将生下荆王府的长子。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若这个孩子,将来再被记在孟昭歌名下,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荆王府的一切都要给他继承! 孟常宁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咬紧牙关,立刻道:“竹音,你速速去城外将那人接来,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 自从荆王府多了一个孺人后,下人们私下里便聊开了。 聊得最多的,是说那位刘孺人,不像是王爷的妾,倒像是王妃的妾。 因为她一整天都跟在王妃的屁股后面,反倒见了宇文期就发怵。 自然,王爷也不太喜欢这位孺人,见了她跟见空气一样。 而梅苑中,还有一个人对刘馨儿的存在十分不满。 那就是元惊烈。 因为刘馨儿总是缠着孟昭歌,让孟昭歌教她学这学那。他去梅苑时,连和孟昭歌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仅如此,下午时,孟昭歌还吩咐他出去替刘馨儿买山楂。 元惊烈气得跺脚:“阿姐!” 孟昭歌只好安抚着他:“你乖,等这孩子生下来,让他管你叫舅舅。” “……” 谁要当这捞什子舅舅。 被孟昭歌打发着出去买山楂,少年闷闷不乐。 不想,经过河边,有道欣喜的声音,忽然喊住了他。 “小乞丐,是你?” 元惊烈回过头,看了眼身后来人。 第40章 孟常宁去找了元惊烈 那女子容貌姣好,衣着明媚,脸上有着两个酒窝,正是惊喜的神情。 她上前,似是很激动地道:“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人,你怎么到柴安来了?” 元惊烈淡漠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你认错人了。”他抬脚便想要绕过她离开。 可那女子却挡住他的去路,试图唤醒他的记忆:“你忘了吗?那时在平阳街头,我们见过的。” 闻言,元惊烈倏然一愣,错愕地低眸看向娇小玲珑的少女。 不对的。 那日的‘她’,身高似乎并没有那么矮,她至少应该到他的唇间,而不是锁骨。 就像阿姐一般。 “你是孟姑娘?”他顿了一下,质疑地问道。 “是我呀!我叫孟常宁。” 孟常宁说着,一双杏眸中盛满了流光溢彩,打量他,就像真的见到一个旧友一般,惊奇又欣慰。 “你好像长高了不少,看来过得不错,我也放心了。” 元惊烈这才意识到,他似乎不能再用自己先前的身高来衡量她的真假。 来到柴安,被阿姐收留的这些日子,他长高了许多。 孟常宁继续温和笑道:“对了你那日给我的石榴,我这些日子一直嘴馋着呢。在柴安买的,好像都不是那个味道……” 她竟还知道石榴的事。 少年心思乱了一瞬,望着孟常宁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可她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如此自然。 孟常宁继续热情地道:“我家是明西将军府,前面拐弯,栽着柳树的那家就是了。你若有事,就去那里找我,说是我的朋友就好。” 元惊烈隐去眼底复杂,低声:“孟姑娘客气了,那日的事,多谢。” “小事罢了,无需说谢。”孟常宁眸光一闪,笑语盈盈:“对了,你叫什么,家住在哪里呢?回头我可以登门拜访。” 元惊烈脱口而出:“不必。” 又像是怕态度太生硬般,低声补充:“我住在别人家中,不方便孟姑娘拜访。姑娘可以叫我元惊烈。” 孟常宁点点头,微笑:“原来是元公子。” “若无他事,我先告辞了。”元惊烈始终绷着脸色,并不与她对视。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他其实早就在心底认为,阿姐就是那日的‘她’。 她们是那么相似,一样的善良、勇敢、美丽。 可今日,孟常宁忽然跳出来,说她才是救了他的人。 元惊烈不想相信,他要立刻回去询问阿姐。 而孟常宁见目的得逞,也并不多做纠缠,只笑盈盈道:“好,再会。” 说罢,便任由那少年像躲避什么东西一般迅速离开。 竹音问道:“小姐,您就这么让他走?” 孟常宁扶了扶髻上摇晃的流苏,眼底幽深:“总要循序渐进的。” “如今,我在他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他回去多半会问孟昭歌。而孟昭歌,自然会承认。” “但之后,我会证明是孟昭歌在撒谎。” “届时,元惊烈一定会觉得,是孟昭歌冒领身份。而我,才是真正救了他的人。” 孟常宁是信心在握的。 她不觉得元惊烈和孟昭歌之间有什么信任,他们才结识多久。 这层关系,并不牢固,她很轻易就能挑拨了他们。 只要元惊烈倒向她,那这少年,就是她埋在孟昭歌身边的一根钉。 想要这钉子何时扎向孟昭歌,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 元惊烈迅速回到了荆王府。 他手中提着新鲜的山楂,因为步伐过快,在路上掉了好几个。 “小元公子,你回来啦。”墨环迎上前去,被他直接把山楂篮子塞了过去。 墨环看着圆滚滚的红果子,欣喜道:“哇,这山楂很不错。” 又低眸见他手中还有一个篮子,“这是什么?” 但元惊烈没有回答,只是看见了谁的身影,眼前一亮,夺步走去:“阿姐!” 黄昏残阳,拉长了少年的影子。 少年却欢快地叫她:“阿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小跑到孟昭歌面前,笑着连眉尾都高高的挑起来,那般洋洋得意地抬起竹篮,好骄傲地同她道:“我在城郊小溪边捞了好多的虾,阿姐你看,都是活的!” 难怪买个山楂那么久才回,原来,竟是出去给她捞虾了…… 孟昭歌搭眼,看见那竹篮中,满满的青色活虾,个头都不小,还在爬动。 再看少年的手,被溪水冻得通红。 在好些日子之前,他们吃饭时,他曾状似无意的问过她,喜欢吃什么。 那时,她说她喜欢吃虾。 她以为那只是像平常每一次对话一般,再普通不过的闲谈。 可有人,将她的话记在了心里。 孟昭歌平静的心湖,像忽然被人丢进了一颗小石子。 那波澜很小很小,激起的涟漪也很快消失不见。 她顿然片刻,用平静的声音问他:“冷吗?” 元惊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才摇着头微笑:“不冷,阿姐不知道,那溪水是热的呢。” 孟昭歌眼底酸涩:“傻话。” 复而,又怕被人看见她的动容一般,忙垂下眸,向墨环吩咐道:“把这些河虾交给厨房吧,嘱咐他们做的香辣一些。” “是。”墨环接过那竹篮,朝着厨房去了。 院中安静,微风轻柔拂过,吹的新叫人移来的那株兰花微微晃动。 孟昭歌缓过来情绪后,才回过了身,不料正好迎上了元惊烈的目光。 “阿姐——” “阿烈——” 两人的声音,同时传来,又无比默契的在喊出彼此的称呼后,停顿了住。 元惊烈先主动问:“阿姐想说什么?” “啊?”孟昭歌缓了缓神,这才想起自己惦记的事:“墨环说,你昨晚在外头守了我一夜?” 若不是方才,墨环提起此事,她可真是全然不知。 少年闻言,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只是担心荆王他欺负阿姐……” “但如今天冷了,你在外头,我怕冻着你。”孟昭歌苦恼地蹙眉,“而且,若是被王爷发现了,他可能会多想,生气。” 可元惊烈却一愣,继而低落地问道:“阿姐,是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这句话,简直打得孟昭歌措手不及。 元惊烈的眼睛逐渐黯淡下去。 他的心底,出现了一个让他不安的念头:阿姐怕王爷多想,是不是说明…她其实喜欢王爷? 可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阿姐对王爷是毫无感情的。 第41章 阿胜来了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孟昭歌心下一慌,连忙道:“阿姐怎么会怪你多管闲事呢!” “我的意思是,我如今,毕竟还是他名义上的王妃。他只要不强迫……我也没法子赶走他。” “我是害怕,若被他发现,你守在外面,他可能会伤害到你。” 绞尽脑汁的解释到这里,孟昭歌有点口干舌燥了。 但好在,少年及时意识到自己钻了牛角尖,忙道:“我明白了阿姐,是我想多了。” 孟昭歌这才总算松了口气,哄小孩可真不容易。 故而,又无奈道:“其实阿姐可想把他赶走了,他一来,我就得睡桌子。” “他这么不体贴?”元惊烈愤愤不平:“怎么能让你睡桌子!” 少年打抱不平时,垂在身侧的手都是握成拳的。 孟昭歌忍不住摸摸他的头,笑道:“你可别让他听见了,他可小气了。” “我只敢和阿姐这样说的。”少年像只得到了主人爱抚的猫,温顺地微微垂下脑袋,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阿姐说那个王爷小气,阿姐一定不喜欢他。 少年意识到这点,开心极了。 “对了,阿姐……”忽地,他思及今日遇见孟常宁的事,神情正色起来,微微蹙眉,“我先前问过阿姐的事,如今要再问一次——” “在孟府之前,阿姐你真的没见过我吗?” 孟昭歌不由得一怔,手中的动作顿然。 思及前世,她本能的想要否认,可又转念一想,觉得他应当是有很重要的事想确认。 否则,怎么会第二次问她,有没有见过他? “怎么了吗?”于是,她谨慎地先反问道:“阿烈,难道你先前见过我?” “嗯!”元惊烈重重地点头,一句话就要脱口而出:“那时在——” “孟昭歌。” 这时,却有另一道声音喊住了她。 元惊烈的话被打断,孟昭歌有点不悦地看了过去,正是宇文期。 “王爷怎么来了?”真是不速之客。 然而,宇文期却神情肃穆,拽住了她的手腕:“跟我走一趟。” “做什么?”孟昭歌警惕地问。 他沉声:“母妃来了。” 孟昭歌愣了一下。 兰妃的骤然驾临,让整个荆王府都戒备了起来。 正堂,孟昭歌与宇文期二人及时赶到,带着刘馨儿,听了她许久的训话。 兰妃今日并不高兴。 她敲打了许多刘馨儿,夹枪带棒的要她认准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生了孩子,就能飞上枝头。 又阴阳怪气的责怪孟昭歌。 “身为王妃,你却连府中多了那狐媚之人,都不曾察觉,当真无能。” 就这样教训着她,话里话外全怪女人。 孟昭歌也没办法在她面前发作,毕竟她维持的一直是柔弱小白花的人设。 故而,她咬着牙忍下去。 等兰妃一走,她立刻跟刘馨儿道:“你别把母妃说的话放在心里,她对我说话也这样,总不舍得说王爷半句不是。” 刘馨儿年纪小,被说哭了。 她不明白,明明是王爷临幸了她,为什么兰妃娘娘要认为都是她的错? 如今得孟昭歌安慰,才总算好受了点。 “我知道了,娘娘。” 听完训话,回到梅苑已经晚上了。 今日的孟昭歌实在太累,她倒头就睡。 隔日,一大早,元惊烈就迫不及待的来了梅苑,想要问她昨日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可孟昭歌太累了,她没醒。 少年不忍打扰她,只好先去听郭先生的学。 到了晌午,郭先生跟他道:“阿烈,跟我去家里,拿些我夫人炸的鱼吧。” 元惊烈又只能随先生先去了卷云巷。 取了炸鱼回府的路上,少年加快了脚步。 然而,距离王府的门几步之遥时,却有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元二!” 听见这个称呼,元惊烈心下一颤,脚步停住。 未曾反应过来时,那身影便如同闪电般撞到了他身上,一双瘦弱的手紧紧抱着他。 “元二,我终于找到你了!” 直到那人仰起头,元惊烈沉静的瞳孔顿时泛起涟漪:“阿胜?你怎么来了?” 衣衫褴褛的阿胜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你还说,把我丢在平阳那么久,是不是忘了来接我?” 元惊烈少见的慌乱一瞬,连忙解释:“不是的,只是我如今也是寄人篱下,不知如何把你接来安顿……” 他和阿胜自小认识,说是患难与共也不为过。 故而,元惊烈很怕阿胜误会他。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跟你开玩笑呢。”阿胜见他慌了,便大咧咧地笑着,单手搂他的脖子:“我还能不相信你吗。” “快,告诉哥哥我,你找没找到心心念念的那位姑娘?” 少年耳根一红,垂下眸:“别胡说,哪儿有心心念念。” “哦~不是心心念念,是日思夜想!” 阿胜笑着调侃他:“怎么在我面前还害羞?那时在平阳,你可是三句话不离那姑娘,到底找没找到?” 元惊烈便也没再隐瞒,低声道:“没那么顺利。” 他将遇见孟氏两姐妹的事情,告知了阿胜。 阿胜听罢,略一思忖,问道:“我听你言下之意,你是不是更觉得孟二姑娘是对的?” 元惊烈错愕:“你怎么知道?” “元二,我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阿胜笑道:“你提起她时,很开心,声音都不一样的。” 提起孟昭歌,少年眉眼暖了几分,唇角勾起:“算了,不提这个了。阿胜,我带你去酒楼,给你接风洗尘。” “好啊!”阿胜不跟他客气,“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 两人如同从前在平阳的无数次一样,并肩走着,丝毫不在意过路人异样的目光。 只是元惊烈,却先带阿胜去了一间成衣铺子。 “先换身衣服。”他说。 阿胜心底一沉,面上维持着笑,点了点头:“我都听你的。” 而后,两人去酒楼。 元惊烈本想带阿胜去常去的千香楼,可阿胜却指着河中央的高楼,惊奇地道:“元二,这个地方好,咱们去这里吃饭好不好?” 这是一家茶楼,以“雅”闻名于柴安。 虽不是个正儿八经吃饭的地方,但元惊烈还是答应了阿胜。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楼,元惊烈找位置坐时,阿胜却在他身后,忽然惊呼道:“诶?那个是你说的那位二姑娘?” 元惊烈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阿姐此时不可能出现在茶楼。 故而,他只道:“你看错了,快来……” “不是的!”然而,阿胜却固执地说道:“元二,那是在平阳救你的孟姑娘啊。” 第42章 阿烈觉得自己很丑陋 元惊烈终于回过了头。 茶楼零星几桌,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阿胜指的方向。 少女倚窗,手中一杯清茶,欣赏着湖上风光。 正是孟常宁。 元惊烈立刻避开目光,复杂地紧了紧手心。 “元二,你快看啊,就是她。”阿胜高兴地说着。 “别说了。”元惊烈声音压低:“你刚来,我们先吃饭。” 阿胜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冷静,愕然了几分,只好跟着元惊烈走,回头好奇地看了好几眼孟常宁。 两人坐到了二楼的靠窗位置。 茶楼没什么主食,便只能要了一些点心,一壶茶,加上简单的两道小菜。 元惊烈并不爱吃甜,只是安静地抿茶。 他心中很乱。 因为当日在平阳,阿胜和他一起送石榴时,曾大着胆子偷看了一眼‘她’。 如今,阿胜说孟常宁就是‘她’。 阿胜是不会骗他的。从前,阿胜就算只有半块饼,也会再分给他一半。 因此,他很难接受自己认错了人的事实。 阿姐不是‘她’,孟常宁才是…… 饭后,二人结了账,从二楼走下。那窗前,已经没了孟常宁的身影。 元惊烈松了口气。 遂带着阿胜回到了荆王府。 阿胜瞠目结舌地望着气派的朱红大门,眼底闪烁着惊叹与敬畏。 “这就是荆王府,太漂亮了……” 可元惊烈却是一怔,茫然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王府?” 从重逢阿胜后,他并没有和他提起自己如今住在王府。 而他们都是乞丐,大字不识,阿胜也不可能认出王府匾额上的字。 阿胜神神秘秘地趴在他耳边,小声道:“我说了你别笑话我,我先前来柴安,走投无路时,来王府刷过恭桶。” 元惊烈的脸色骤变:“我先前便和你说,等我有能力了一定回去接你。你自己冒险来柴安,眼下是遇见了我,若没遇见呢?” “好啦,反正都过去了。”阿胜大咧咧地说着:“我一个大男人,能怎么样。” 他实在没心没肺,元惊烈叹了口气,满肚子的话也只得被压下。 少年先带着阿胜去见了孟昭歌,由孟昭歌吩咐,将阿胜交给了王府管事。 管事看了眼瘦瘦弱弱的阿胜,十分勉强——这种身子板的奴才,三文钱的价格他都不会买。 但既是王妃带来的人,他也不好拒绝,故而便道:“既然娘娘开了口,便叫他去云渺院伺候刘孺人吧。” 正好那刘孺人身边就一个丫头,他去刚好。 而一听不是去后院干些杂活,阿胜当即大喜:“多谢管事。” 孟昭歌道:“既如此,你带阿胜先去云渺院吧,把他给刘孺人看看。” 管事便带着阿胜先行离开了梅苑,元惊烈紧跟着也要走。 “阿烈。”孟昭歌喊住了他,方才她就看他心事重重,似乎兴致不高。 故而走到他身前,伸了手:“是发热了吗……” “没有。”元惊烈微微弯腰,乖乖被她摸了摸额头。 又声音沉闷地解释了句:“可能…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 孟昭歌见他额头不热,这才放心,又旧事重提:“对了,你昨天不是有事想问我?是什么?” 元惊烈摇了摇头,勉强地扯了扯唇角:“没什么了,阿姐。” 他低声:“我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实在,没有必要再多问了。 再三质疑、不想接受恩人并非阿姐的他,显得很丑陋。 更何况,无论阿姐是不是恩人,他都一样的在乎阿姐,又何必纠结于这个身份? 这些日子,阿姐对他的好又不是假的。 孟昭歌闻言,便也不再追问,只嘱咐他回去好好休息。 二人没有多聊。 那边,阿胜被领去了云渺院,见刘孺人一脸柔弱的样子,心中大喜。 ——这位主子,看起来不像多事的人。 接下来几日,也的确如他所想一般,他在云渺院干得得心应手。 外院的几个仆从,都有些嫉妒他一个新人能到云渺院伺候主子。 阿胜听了这些酸话,得意洋洋:谁让你们没有一个好兄弟呢! 后来元惊烈也来云渺院看过他,问他觉得如何。 他乐滋滋地道:“刘孺人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发呆,好伺候的很。你放心,我很好!” 而那厢的刘馨儿,则安心养胎。 孟昭歌和她相处的不错,时常去看她。元惊烈便也经常跟着去,借机和阿胜说话。 房中两个女人私语,房外两个少年谈笑。 元惊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心安。 阿姐在他身边,阿胜也在,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几天。 这日,刘馨儿侍女秋弦端着安胎药回来,有点闹肚子,将安胎药给了在院内修理花草的阿胜。 “阿胜,你把药端进去,我快不行了。” 说罢,那丫头就一溜烟跑掉。 阿胜望着门,有点不敢进,但看着热气腾腾的药碗,也只好硬着头皮端了进去。 “刘孺人,您的安胎药。” “怎么是你?”刘馨儿绣着虎头帽,狐疑地问道。 “秋弦姐姐闹肚子了。” “哦。”刘馨儿并不是个事多的人,闻言,只道:“放下吧。” 阿胜放了药后,旋即出门。 没过一会儿,刘馨儿放下手中的虎头帽,将那碗药慢慢地喝完了。 喝完后,她似乎觉得哪里不太舒服,但忍了会儿,又没了感觉,便没再多想。 往后的两天,刘馨儿还是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一碗不落地喝安胎药。 但到了第三天早上,她忽而被腹部的一阵疼痛弄醒。 “呃……”刘馨儿捂着肚子,满头大汗。 “秋弦,秋弦。”她试图呼喊婢女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这时,外头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刘馨儿缩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会儿,似乎好了点。 她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从床上爬起,连件衣裳都没穿,就直奔梅苑。 梅苑寂静,唯有两个起早的丫鬟,正打着哈欠从房中走出来。 一见有道人影像闪电一样‘唰’一下就冲进来,都吓了一跳。 “刘孺人?” 其中一个丫鬟喊了声:“我们娘娘还没起来……” 然而,话音还未落,刘馨儿已经像一阵飓风般冲进了房中。 一进去,她就哭喊着一声:“娘娘!不好了,我肚子疼!” 孟昭歌倏地被她惊醒,模模糊糊听见她的哭声,脑中混沌了一秒,就立刻反应过来。 “怎么…怎么回事?”她爬起身,连忙披上一身衣裳。 而刘馨儿哭得满脸泪痕,一脸懵然地道:“娘娘,我不知道,我一早醒来,肚子就好痛,然后我就赶快来找您了……” 这时,孟昭歌已经恢复了清醒。 她低头看着刘馨儿的下身,忽然看见一滴血,从她裤子上滴下去。 第43章 试探 孟昭歌大惊失色。 “糟了!” 她立刻闯出去同婢女嘱咐道:“去请郎中!记得,千万不要被任何人知道,若有人问,就说我病了。” 那婢女不敢怠慢,紧赶慢赶着就冲出去了。 过了片刻,郎中终于来了,提着个药箱,快被那小婢女拽的飞起来了。 这期间,墨环也已经收拾好,陪在了孟昭歌身侧。 孟昭歌忧心忡忡地看着郎中为刘馨儿诊脉。 床上的刘馨儿额间全是汗珠,脸色苍白的不像话,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好。 须臾,郎中惴惴不安地向孟昭歌道:“刘孺人似乎吃错了什么东西,有滑胎迹象。” 孟昭歌神情一冽:“无论如何,保住这个孩子!” “草民自会尽力。” 而后,郎中开始为刘馨儿施针。 他自己也很紧张,生怕一个弄不好,会危及自己的命。 不过幸好,片刻之后,郎中再度为刘馨儿把脉,终于见她的胎象稳了下来。 “恭喜娘娘,暂时是保住了这个孩子。”郎中擦了擦汗,开了服药:“娘娘叫手下人去药店抓药,每日煎一服让孺人喝下。” “此外,切记减少行走,房事是决不允许的,还有万万不可再吃错东西。” 墨环拿了方子,亲自去了外头抓药。 而孟昭歌望着昏睡过的的刘馨儿,喊了声准备离开的郎中。 “您慢走,我有事要问您。” 旁人不知两人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孟昭歌送走郎中时,神情似乎有些沉闷。 半晌后,墨环带着药回来。 孟昭歌让她亲自盯着药去煎,一刻不能离。 继而,又叫另一个婢女阿绿去云渺院说一声,说刘孺人在梅苑和她说话。 两人照做,阿绿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刘馨儿的婢女秋弦。 当她进来时,看见的,正是刘馨儿坐在妆台前,孟昭歌为她打扮的场景。 美人欢笑,分外养眼。 孟昭歌拿着一根玫瑰簪子在刘馨儿髻上比划,说着:“我看,这个更合适你。” 刘馨儿则显得局促一些:“都听王妃娘娘的。” 秋弦看见这一幕,这才松了口气。 早上她起来,一看孺人不见了,可真是吓破了胆。 约么半个时辰后,墨环端着药来了。 孟昭歌随即对秋弦说道:“你主子的安胎药,今日在我这边煎了。” “是。”秋弦点头。 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孟昭歌打发了阿绿带着秋弦一起出去,到街上去买新鲜的酸枣糕。 “孺人爱吃酸的,你们多买点。”她嘱咐着,又多给了二人银子:“看见喜欢的,你们俩自己也买点。” 阿绿开开心心接过,而秋弦受宠若惊。 两个小丫头就一起出了王府。 私下里,秋弦才惊讶的问道:“王妃娘娘对下人这么好?” “那当然了。”提起此事,阿绿得意洋洋地道:“娘娘平时经常赏赐我们的,吃到什么好吃的也会给我们尝。” 秋弦的眼珠子差点没吓掉。 那边荆王府,等房中只剩两人,刘馨儿又忍不住哭了出来,无助地抓着孟昭歌的手。 “娘娘,我该怎么办,有人想害我的孩子。” 孟昭歌握住她的手,安抚她道:“别害怕,有我在。那人既然忍不住下手了,那我们就把他抓出来。” 刘馨儿一顿:“怎么抓?” “你平日的膳食和药,一定有人在这方面下了手。”她将早就思索好的推断,告知了她。 “但,首先饭菜都是一起做的,厨房人多眼杂,不好下手。” “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将东西送往云渺院的路上,借机下手。” 刘馨儿立刻反应了过来:“娘娘的意思,要么是秋弦,要么是阿胜。” 在她院中,就只有这两个人伺候。 孟昭歌没有否认:“目前来看,这两人最有嫌疑。” 顿了顿,又说:“明日我会想个办法,试出来是谁。” 刘馨儿又哭了,扑到孟昭歌怀中:“我就只有娘娘可以依靠了。” 而此时,在外面听见这一切的身影,神情微微错愕。 元惊烈没有再进去,而是离开了梅苑。 他走在路上,思绪有些漂浮。 刚刚,若他没有听错,阿姐是猜测,阿胜要害刘孺人的孩子? 可阿胜从前一直在平阳,与刘孺人无冤无仇,怎么会害她? 元惊烈心事重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云渺院。 站在外头,他看见院内的阿胜,正跪在地上,费劲的修理着残破了的台阶。 就像从前那样,阿胜一直都是朴实善良,又细心努力的一个人。 蓦地,元惊烈想:我应该给阿胜一些信任。 阿姐并不了解阿胜是什么样的人,但他了解。 阿胜不会做出害人的事。 他在院外站了会儿,最终还是没进去。 到了第二日。 整座荆王府,都是如同往常一样的平静,仿佛昨日什么都没发生。 刘馨儿险些滑胎一事,连宇文期都是毫不知情的。 厨房煎好了安胎药,喊云渺院去取。 从前一直都是秋弦去的,但她今日在忙着拆洗被褥,便喊阿胜去取一下。 阿胜放下手中的工具,打了打身上的泥土,便去了厨房。 药就放在托盘上,还冒着热气。 黑褐色的药水中倒映出少年黝黑的脸,他闻到这药铺天盖地的苦味,差点没吐。 赶忙端上托盘,从厨房回去。 可走了一段路后,前头忽然走来一道少女的身影。 “阿胜。”墨环对他招了招手:“来梅苑吧,刘孺人去找我们娘娘了。” 阿胜愣了下,但很快应声:“好!” 二人随即拐弯,去了梅苑的方向。 与此同时的云渺院。 有个眼生的婢女,朝着里头喊了一声:“秋弦姐姐,厨房喊你们去取刘孺人的安胎药呢。” 秋弦回头,愣了下:“啊?阿胜没去?” “我看没有啊,秋弦姐姐还是快些去一趟吧。” “那好吧。”秋弦只能将被褥先随便搭上,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中的桌子上,堆放着一堆菜肉。 那碗药放在空余的一块地方,已经有些凉了。 秋弦姗姗来迟,被那厨房的人说了一顿:“怎么现在才来取药啊。” 第44章 是谁让她那么害怕? “对不住,对不住,我以为我们院的另一个人来取了呢。”秋弦被说得耳根一红,连忙道歉。 然后,便再也不敢耽搁,端着药便走了。 然而刚刚快要回到云渺院,秋弦却忽然被一个人拦住。 “秋弦。” 她定睛一看,站在云渺院门口,喊着她名字的,正是阿绿。 “阿绿,你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你们孺人,刚刚又跑去我们院子里啦,娘娘赶紧叫我来这边等着,让你把药送去梅苑呢。” 阿绿一边说着,一边和秋弦一同往梅苑走。 秋弦自然是没有怀疑什么的,毕竟她们家孺人确实很爱去梅苑。 下人们都说,孺人像极了王妃娘娘的小尾巴。 “我也好奇呢,我们家主子竟然这么喜欢娘娘这个正妻。”秋弦很夸张地张大嘴巴:“我看话本里面,人家都说,妻妾都是互相嫉妒的。” 阿绿笑:“谁知道呢,可能正好投缘。” 二人说笑着,便走到了梅苑。 然而,前脚刚刚踏入梅苑的门,后脚,秋弦就十分意外的看见了阿胜的身影。 “阿胜?你怎么也在。”秋弦惊愕地问道。 而听见她的声音,那道身影似乎也十分惊讶,迟钝了下,才转过身。 只见他手上的,赫然也是一碗药。 怎么会这样?! 秋弦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又低头看了眼药。 而阿胜神思恍惚,手不着痕迹地捏紧了碗的边沿。 这时,元惊烈从房中走了出来,见两人都已到了,轻抿唇,道:“娘娘让你们两个都进来。” “啊……是!”秋弦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便走向了房中。 她经过了阿胜的身边,阿胜站在原地,没动。 还是墨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走啊。” 他这才点头:“嗯。” 继而,跟在墨环身后,缓缓的走了进去。 但就在迈上台阶的时候,阿胜却一个不小心踩空,猛地一个踉跄,身体失去了平衡,直接摔在了地上。 ‘啪嚓’一声,药碗打翻在地。 阿胜摔在台阶上,磕破了自己的手肘。 他躺在地上,几乎不能动:“啊,好疼……” 元惊烈面色一变,上前扶起他,低声:“还好吧,去看郎中?” “不,不用了。”阿胜哭丧着脸,害怕道:“元二,我不小心把药摔碎了。” 元惊烈抿了抿唇。 外头的响动,很快惊来了孟昭歌与刘馨儿。 两人走出房间,站在门前。 孟昭歌看了眼满地的药水,盯住阿胜惴惴不安的脸。 “娘娘,奴才…奴才不是有意的。”他吓得赶紧跪下。 孟昭歌忽地冷笑了一声:“真的是不是有意的吗?” 她刚要试探这两人,是谁背叛了刘馨儿。 然后,阿胜就这么刚好的把药摔碎了。 偏偏还是在距离房门一步之遥的时候。 阿胜仰起头,面色慌乱,正要说些什么时,屋内忽而传来墨环的声音:“娘娘,娘娘快来!” 孟昭歌表情一顿,当即扭身回到房门。 只见藏在房中的郎中,将药放下,言辞肯定地禀报道:“娘娘,这碗安胎药中,被人下了红花水!” 红花,乃是伤胎利器。 此话一出,房中几人瞬间惊愕不已。 “这碗药是秋弦端进来的。”墨环迅速提醒。 孟昭歌目光深沉:“我知道。” 复而看向一边瑟瑟发抖的少女,眉目冷峻:“你有什么可说的?” “奴婢冤枉!”秋弦跪在她面前,极力辩驳着:“奴婢什么都没做,不是奴婢干的!” 孟昭歌并不留情:“既然你觉得冤枉,那就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你若能扛过去,本王妃就相信你的冤。” 站在她身侧的刘馨儿微微讶然。 秋弦就这么被拖了出去,还在喊冤:“奴婢冤枉,王妃娘娘明察!” 看着她被拖在院子中的阿胜,则是胆战心惊。 “秋弦竟然要害孺人。”阿胜惊讶极了,小声地对元惊烈说着。 元惊烈沉默。 那厢的两个女人坐在房中,听外头的板子声。秋弦起先还惨叫,但越到后面,她越喊不出来了。 刘馨儿坐立难安,觉得自己在杀人。 但孟昭歌竟如此淡定,这让刘馨儿对她有了新的印象。 片刻,也不知打了多少下的时候,外头传来喊声。 “娘娘,她招了!” 孟昭歌立刻起身走出去,见那秋弦已被打得奄奄一息。 “想清楚了?”她厉声问道:“老实交代吧,若你老实说了,本王妃还能饶你一命。” 秋弦早就没了力气,只气若游丝地道:“娘娘,奴婢…奴婢不敢了。” “的确有人…有人让奴婢害了孺人肚子里的孩子,往孺人药中下红花水,但是那人……” “那人如何?” “那人,奴婢不能说。” 秋弦闭上眼睛,颤声道:“只求娘娘饶了我一命,把我丢到接触不到孺人的地方,让我苟延残喘吧。” “你不说,就不怕我继续打你?” “您打我,我死。可我若说了,那我全家,都得死。” 秋弦闭了闭眼,眼底写满了绝望。 孟昭歌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注视着秋弦的目光,那里面,像一片枯草,没有生机。 于是,孟昭歌便知道,她问不出什么了。 她转身回房,只留下一句:“秋弦谋害孺人腹中之子,断不可留,发卖出去吧。” 秋弦趴在地上,松了口气。 这场风波,看似就这样过去了。 孟昭歌在之后,将自己的婢女阿绿与桃心派到了云渺院,每日贴身照顾刘馨儿。 而刘馨儿的膳食与药,则全都挪到了梅苑做。 刘馨儿的身体渐渐好转起来,逐渐淡忘了先前那次命悬一线的阴谋。 可接下来的每一日,孟昭歌睁眼闭眼,都是秋弦的那句话。 “您打我,我死。可我若说了,那我全家,都得死。” 到底是谁让秋弦那么害怕? 首先那个人,不会是孟常宁。因为孟常宁就算再狠毒,她也不敢灭秋弦的门。 孟昭歌一时想不通。 她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淡忘。 日复一日,半个多月就过去了,很快到了宇文期的生辰。 十月二十七这个日子,是孟昭歌前世曾记在心底的,记忆深刻到,就算重生了,一到这几天,她还是觉得仿佛有什么事没干。 一问墨环,才知道快二十七了。 孟昭歌撇了撇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上辈子,就是这一天,孟常宁的胎没了。 第45章 宇文期的生辰 那时候孟昭歌百口莫辩。 晌午,元惊烈来梅苑吃饭,两人都爱重口味,厨房就做了水煮鱼。 那满盆的辣椒,看一眼喉咙中都要着火了。 孟昭歌偏生还特意夹了块鱼肉,放在辣汤中泡了泡。白嫩的鱼肉被浇上一层红油,辣得人舌头发麻。 但她神态自若地吃了下去,笑:“就爱这口。” 那辣汤顺着她的嘴角,沾到了下巴上。 元惊烈觉得她好可爱。 于是,也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汤里泡了泡,吃下去,却是辣的少年满头大汗。 “这个好辣!” “不能吃辣还学我。”孟昭歌给他倒了杯水:“快压一压。” 元惊烈一饮而尽,吐了吐舌头:“我也挺爱重口的,但是没想到这么辣,阿姐,你怎么这么能吃辣?” “这是天赋。”她得意洋洋的炫耀了起来,结果刚吃下一口,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墨环,水!” 墨环连忙给她倒了杯水,她‘咕咚咕咚’喝下去,这才缓了过来。 一边的元惊烈则笑弯了眼:“阿姐,这就是说大话的下场。” “臭小子。”孟昭歌气得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墨环也故意逗他:“小元公子的脑袋本来就不聪明,娘娘还拍,要拍成傻瓜啦。” “墨环!”少年羞红着耳朵。 三人其乐融融。 这样的氛围,却并没有持续多久。 下午时,方嬷嬷竟从宫中来了荆王府,并且径直就到了梅苑。 孟昭歌本来还以为方嬷嬷是来问她刘馨儿的事的,可是,方嬷嬷却问道:“娘娘,马上就到了王爷的生辰,您可有什么准备?兰妃娘娘的意思,是要您好好操办呢。” 她呆了一下,憋了半天,讪笑道:“当——然有准备了!” “什么准备?” “什么准备!”孟昭歌藏在袖子下的手指都快抠烂了,一双桃花眼慌得到处乱瞟。 然而墨环一脸的爱莫能助。 还是在她这里玩儿的刘馨儿,忽地说道:“娘娘,不如给王爷请个戏法班子来表演,最近有个献川的戏法班子来了柴安,可火了。” 孟昭歌觉得刘馨儿简直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当即夸下海口:“对,我已经给王爷定了那个戏法班子来!” 方嬷嬷犹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微笑道:“既如此,那就辛苦娘娘了。只要娘娘用心,王爷一定能看出您对他的真心。” 孟昭歌勉强地笑了笑:“对,对……” 但等到方嬷嬷一走,她立马就慌了。 那什么劳什子戏法班子,她根本听都没听过。更何况,听刘馨儿说,那戏法班子可火了,她怎么请? “早知道不说了,随便说个什么去哪里吃饭也比请这班子容易啊。”她简直是挖坑给自己跳。 墨环道:“要不再换一个?” “方嬷嬷恐怕都跟兰妃说了,怎么换?” 刘馨儿则想了想,说道:“娘娘,您现在派人去请,应该可以在王爷生辰时请来的。” “毕竟是咱们王府亲自派人去,那戏法班子不至于不给面子。” 孟昭歌想了想,垂头丧气地道:“那也只能这样了。” 没过多久,她便着人去了南府巷请那座无虚席的献川戏法班子。 但就像孟昭歌预想中的那样,人太多了,见不着老板。 王府那人等了好久,才在戏法班子落了幕时,在门口等到一个小厮。 于是便把来意告知了那小厮。 “既然是荆王府有请,那自然是要应下的。”小厮道:“你只管回去,二十七号那日,我们保证如期而至。” “好好好,那便说定了!”王府那下人高兴极了,给了定金,连忙就回去禀告孟昭歌去了。 那小厮颠了颠定金,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真不愧是王府,阔气! 他拿着银子,扭头就朝着某个方向走去,身影离南府巷子越来越远。 直到停在了棵大柳树前。 他进了明西将军府的宅邸。 将此事告知给了孟常宁之后,孟常宁满意的赏了他一根金条,低声道:“做得好,一切按计划行事。” … 也不知宇文期从哪儿得知了孟昭歌要给他准备生辰宴的事,晚上,宇文期来了一趟梅苑。 但是,他也不直说什么,拐弯抹角的问。 这把孟昭歌烦得不行,问道:“王爷,您到底想说什么?” “本王的生辰宴……” “方嬷嬷的意思,说母妃想要妾身给您好好操办。” 孟昭歌说:“妾身打算给您请个戏法班子。” “……”宇文期顿了顿,面露难色:“本王不是说这个。” “你,到时候能不能,把孟将军孟夫人和…你姐姐请来。” 孟昭歌愣了下。 合着在这儿磨了她半天,是想要把孟常宁弄来。 不早说。 “既然是王爷的意思,那妾身便照做。”孟昭歌早不会吃那飞醋了,她欣然应允。 宇文期如释重负,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好,那便劳烦你了。” “王爷客气。”她假笑。 等他走后,墨环气得不行,打抱不平道:“娘娘,您也容着王爷这样做,他把大小姐请来,分明有私心。” “前段时间,大小姐才刚刚陷害了您!王爷难道不知道?” “随他去吧。”孟昭歌淡淡地:“我有预感,很快就又有一场大戏了。” … 时间很快到了二十七这日。 这几日,王府都在孟昭歌的指挥下,忙着宇文期生辰宴的事。 她叫人在秀月堂摆酒,然后在堂前选了一块场地,搭了个小台子,让那变戏法的表演。 一大早,被宴请来的客人,便陆续到了。 除了孟家,宇文期还宴请了其余几个兄弟,只是最后来的,只有永王宇文非,和齐王宇文溪。 二人带着他们的王妃,宇文非的妻子潘氏,和宇文溪的妻子欧阳氏。 宇文期带着孟昭歌在门口迎客,宇文期见了兄弟,寒暄几分。孟昭歌不太认识那两位王妃,只是略一点头。 欧阳氏也对她微笑。 但潘氏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而后,孟府来了。只是孟庆云今日并没有赴宴,只有夫人陪伴孟常宁来。 孟常宁今日穿了身桃红色的衣裙,她素来喜爱颜色明亮的衣裳,这身衬得她更为明媚。 孟昭歌顿时看向宇文期。 宇文期的眼神都亮了,立刻上前:“小婿见过岳母。” “王爷。”孟夫人笑语盈盈,很会说话地道:“先祝王爷生辰之喜。” 又撞了下孟常宁的手肘。 第46章 大变死人 孟常宁羞答答地看着宇文期,柔声道:“王爷,生辰快乐,这是常宁给王爷准备的薄礼。” 她将礼物送上。 孟昭歌瞄了一眼,忍不住阴阳怪气:“确实好薄啊。” 宇文期瞪了她一眼,复而满脸欣喜地接过东西,打开一看,正是一本书。 “《王文恭诗集》!我一直未曾找到的,竟被你找到了。”他惊喜极了,望着眼前满脸期待的少女,恨不能即刻将她拥入怀中。 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妻子啊! 孟常宁娇羞地微笑着:“王爷喜欢就好。” 复而,四人进入王府中。 秀月堂里,已经坐着了先前来的两位王爷与王妃。 刘馨儿也在角落,怯生生的,看见孟昭歌来了,这才没那么紧张。 几人入了座,宇文期与孟昭歌坐一起,孟常宁与孟夫人坐在了宇文期左侧。 而宇文期的右侧那桌,则是宇文非与潘氏。 宇文非素来是个闲不住的,瞄了眼那角落里的刘馨儿,当即挑起了事。 “六弟和王妃成婚半年,都未见有什么好消息,这和一个下人睡了一夜,便有了。六弟真是口味独特,不爱将门之女,爱低贱婢女啊。”他对着宇文期挖苦嘲讽。 又笑话孟昭歌:“六弟妹,看来你的魅力,可远远比不上这瘦的跟黄豆芽似的小婢女。” 闻言,刘馨儿的头快垂到地底下去了。 宇文期脸色也不好看,只是他素来是个爱面子,不愿在生辰时和他冲突。 但孟昭歌可不管,斜眼瞄了下宇文非,似笑非笑道:“永王殿下有空管别人家的事,还不如管管夏——” 她拉长了音,偏偏下一个字不说了。 宇文非当即面色大变,心中咯噔一声,瞪大眼睛:“六弟妹在说什么笑话!什么夏不夏的,没喝酒你就晕了!” 孟昭歌便眨眨眼:“永王殿下反应真大,我只是想说,台上下一个将要登场的戏法班子而已。” “这戏法班子,在柴安十分红火呢,殿下难道不好奇?” 这时,台上便果真上来了一个大抵四十来岁的男子,两名小厮跟在他身后,抬着大箱子。 宇文非这才冷静下来,忌惮地看了一眼孟昭歌,悻悻地转回头。 而宇文期亦探究地看了眼身侧的女子。 他这位永王兄长,是十足死缠烂打的无耻之徒,怎么孟昭歌却说几句话,就把永王堵住了? 永王何时如此好说话了。 而那厢,台上的变戏法的男子,先介绍了自己。 “小人林一刀,是南府巷戏法班子的,见过诸位贵人。下面,我就献丑,为诸位贵人,表演一出凭空变物件。” 说罢,便拿出了一把油纸伞,打开后,在台上十分滑稽的转了几圈,顺便向众人展示伞下并没有任何东西。 继而,他忽地就从伞后拿出一本书。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将伞放在地上,再拿起,那伞下便凭空多了一个笛子。 几番下来,竟是从伞后变出了不少的东西。 但宇文非还是不满,嚷嚷道:“就这?我还以为你们多厉害。” 这回孟昭歌倒是难得赞同宇文非的话,这戏法难度确实不高。 而林一刀闻言,转了转眼珠,低声下气道:“不能叫贵人满意,实在是草民的错。那草民,接下来便拿出看家本领了。” 说罢,将那箱子打开,又道:“我需要一位贵人,来配合我完成‘大变活人’的戏法。” “怎么个大变活人?”宇文非吊儿郎当地问。 “顾名思义,让人钻进箱子,再度打开时,我便把人变没了。” 宇文非咧嘴:“这有点意思啊,谁上?” 然而,四下却无人应声。 对于这帮皇亲国戚而言,看戏法,是私下的享受。可若是配合戏法,那就是自降身份。 见没人愿意上台,林一刀悻悻然地缩缩脖子,正欲打圆场,那宇文非却又出了声。 “本王看,叫六弟的那小妾上去不错。” 他十分恶意地对着刘馨儿笑:“毕竟她从前是奴才,什么没干过,想来配合变个戏法也是手到擒来。” 刘馨儿脸色惨白,垂着头,死死咬着唇。 她不明白,她没有得罪过这位王爷,为何他要一直奚落她? 孟昭歌则冷冷道:“永王想看,不如自己去。” “这是六弟的生辰,我也是为了更热闹,六弟妹可别不识好人心。” 宇文期脸色一沉,实在受不了这二人互呛。 他想:孟昭歌明明知道永王觊觎她,为何还要一直和他说话? 那种无赖,不理就是了。 而此时,那边的孟常宁,却是可惜地道:“本来还想看看这戏法呢,没人上去,怕是看不成了。” 闻言,宇文期侧眸,接触到少女失落的目光。 他心下一软,当即便道:“刘孺人,那你就上去配合一下吧。” “啊?”刘馨儿难堪地咬了咬唇,求助的看向孟昭歌。 孟昭歌道:“王爷,孺人有孕,恐怕不宜上台。我看不如由我姐姐上去,她身子骨比较硬朗。” “!”孟常宁脸色一变,在心里骂了她几百遍。 这疯子! 宇文期则是不悦地道:“一个戏法而已,能怎么样。王妃,你确定要在今日和本王唱反调吗?” 孟昭歌欲言又止。 这时,刘馨儿急忙道:“我去!我去!王爷不要责怪娘娘。” 被逼到绝路,她只好挪了身子,慢吞吞的上了台,站在林一刀身边,接受众人好奇的目光。 这让刘馨儿难受极了,她觉得自己像个玩意儿。 林一刀道:“还请这位孺人,到这箱子里去。” “哦。”她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坐在了箱子中。 林一刀随即将箱子关了上,对着台下,微微一笑:“现在,就是见证神奇的时刻了!”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根红绳,放在箱子上。 “这是一根神奇的红绳,放在箱子上,我数三秒钟,再打开箱子,人就会不见了。” 台下的众人也对这戏法起了兴趣,盯着那红绳。 “三。” “二。” “一!” “啊——” 众人的心被吊在了嗓子眼,可未等林一刀打开箱门,接踵而来的,却是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孟昭歌意识到什么,大喊一声:“快打开箱子!” 林一刀却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刀,疯了般大喊:“我看你们谁敢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娘娘救我!”箱子中传来刘馨儿的求救声,“救命!” 孟昭歌咬紧牙关,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上前。 “孟昭歌!”宇文期心中一跳,看着她义无反顾的身影,忙要上前拦住她。 第47章 仇杀?还是情杀? 可她的速度如此之快,到了台上,林一刀挥刀划向她,她却扬手一洒一把胡椒面。 林一刀防备不及,眼睛都睁不开了:“阿嚏!” 趁着这时,孟昭歌立刻冲过去打开箱门。 “馨儿!”看见箱内情景的第一眼,孟昭歌顿住了。 只见刘馨儿,满脸泪痕的半躺在那里,下身,已被鲜血染红。 而她露出的脖子与脸上,更是都有深深的血痕。 有一只花猫,正在箱子的角落,舔舐着自己的尾巴。 孟昭歌仿佛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花猫爪子上染了血,看见她,仿佛发了兽性,撕咬着便冲着她飞扑而来。 孟昭歌闪身躲过,那猫便稳稳落在地上,极快的爬上墙头逃走了。 此时,孟昭歌来不及去追究那畜生的罪过,她双手颤抖着,惊慌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快救刘孺人!” 然而喊了半天,竟是无一人敢上前。 只因那厢,林一刀的威胁还在。他手中挥舞着刀,所有人都怕贸然上去,会被他砍到。 而孟昭歌眼睁睁看着底下那些见死不救的人,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等到林一刀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第一反应便是要寻孟昭歌报仇。 “陪她一起去死吧!” 孟昭歌躲闪不及,可却有一颗石子,‘咻’一声不知从何处飞来,狠狠打在了林一刀的眼睛上。 “啊!”林一刀狼狈地低喊一声,“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然而,话音未落,他另一只眼又被狠狠打了上去。 “啊——”林一刀疼得连刀也丢了,双手护着眼睛。 “谁?谁?” 不知何时赶来的元惊烈,从他身后猛地踹了他一脚,身手极利索地将他按倒在地。 “你吵死了。”少年阴狠地低声道。 复而,对那一帮跟丢了魂一样的护卫喊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压着他!” 而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木头做的弹弓。 护卫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按住林一刀。 元惊烈起了身,快步跑到孟昭歌身旁:“阿姐!” 他低头看见刘馨儿的情况,不由得眉头一皱。 孟昭歌慌得厉害,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忙抓住元惊烈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前。 “阿烈,快抱刘孺人走,墨环?墨环呢,让墨环去请太医!” 少年蹙眉:“墨环今日不舒服……” “本王派人去请!”底下的宇文期终于有了反应,差人道:“李良,快去。” 李良拿了他的腰牌,紧赶着便去了宫中。 而元惊烈则抱起刘馨儿,与孟昭歌一同将她带去了云渺院。 眼见着三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宇文期心头只觉被什么刺到。 他觉得好碍眼。 “王爷……”孟常宁关心地喊着他。 “本王没事。”宇文期缓了缓神,看着一团糟的场面,内心不由烦乱。 事情变成这个样子,这场寿宴自是无法继续了。 而宇文非与宇文溪更是意外不已,站在原地,也觉得十分尴尬。 宇文期只能派人将两位兄长先送了出去,又将林一刀暂时关押。 “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我回去也会担心,我把娘送出去,就让我留下来陪陪王爷吧。”孟常宁不愿意走,央求着宇文期。 宇文期握了握她的手,心头一暖:“好。” 而后,两人匆匆赶去了云渺院。 那太医来的比他们还早了一步,可见李良是半分都不敢怠慢的。 太医在房中查看着刘馨儿的情况,宇文期则坐在外殿,脸色沉重。 孟昭歌坐立难安,元惊烈陪在她身侧,守在门口。 片刻,婢女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没等其余人做出反应,太医便恐慌不安地走了出来。 “王爷,娘娘,不好了。刘孺人的腹部有被重击过的迹象,她又受了太大的惊吓。这孩子,实在是保不住了!” 闻言,孟昭歌立刻道:“孩子不孩子的,现在不重要了,快去看刘孺人,保住刘孺人!” 宇文期也道:“听王妃的。” 那太医领了命,连忙回到床前。 而孟昭歌站在原地,开始捋清楚这件事:林一刀应是将猫放在箱子隔层,等刘馨儿躺进去,便将隔层抽走。而猫可能是被喂了什么药,才会发狂冲向刘馨儿肚子。 上次下红花不成功,这次便又利用戏法来害孩子。 林一刀背后的人是谁? 宇文期起了身,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孟昭歌,道:“本王先回去了,事后,本王会赏刘孺人些东西,好好安抚她。” 孟昭歌一愣:“王爷不查清楚事情?” 宇文期淡淡道:“本王已经让人去审问林一刀了,有了结果会告诉你。” “这不够。”孟昭歌摇头,说:“请王爷与妾身,一同去审问林一刀。” 孟常宁在此时善解人意道:“昭歌,王爷今日很累了,要李良审问也是一样的……” “我们夫妻二人的事,你闭嘴。”孟昭歌冷声。 孟常宁暗自咬牙。 而宇文期亦有些不悦,但望着孟昭歌坚定的双眼,他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好吧。”他沉声:“去正堂审。” 孟常宁有些错愕。 孟昭歌叮嘱阿绿照顾好刘馨儿,又在元惊烈耳边说了什么。 复而,她与宇文期和孟常宁一同到了正堂中。 李良将林一刀押到两人面前。 林一刀被逼着跪下,脸上却带着不屈的神情。 宇文期开门见山:“将猫藏在箱子中,趁机谋害本王的孩子,这是谁指使你做的?” 林一刀冷冷道:“无人指使。” “无人?” “无人。” “嘴倒是很硬。”宇文期自然是不信的,命人将板子拿了上来。 他淡淡地抿了口茶,掀起眼皮道:“不说的话,便打到你。你今日,也别想活着离开王府了。” 说罢,两个仆从便将林一刀踹在地上,拿起板子,便狠狠打了下去。 也不知被打了几下,那林一刀本坚毅的面容,很快绷不住了,抬头不知看了一眼谁。 继而,示弱着大喊道:“我说!” 宇文期让人停了手。 林一刀伸出一只手,有些颤地指向了一个方向:“是她,她让我做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因他指的方向,正是孟昭歌。 “荒谬,王妃方才还极力护下刘孺人,怎么会是她让你做的。”宇文期低斥。 林一刀板着脸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是她找上的我。若你不信,也不必再问我了。” 孟常宁微蹙眉:“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林一刀坚持地说道:“这位娘娘手下的人,让我来变戏法。隔日,她又找到我,用猫滑胎的计划是她跟我说的。” 这人的言辞看不出半分破绽。 宇文期忽地想到,这个戏法的主意,本就是孟昭歌提出来的。 他有些动摇,侧眸看向孟昭歌:“你有什么好说的?” “王爷,他在撒谎。”孟昭歌静静地说。 “他不是南府戏法班的人,刚刚说的所有,全是撒谎,妾身根本没找过他。” 闻言,宇文期眸底闪过错愕:“他不是?” 一旁的孟常宁不动声色地捏紧了衣袖。 第48章 凶手是谁 这时,林一刀却忽然发狂,冲着孟昭歌大声吵嚷:“你这娘们胡说什么!敢做不敢认是不是?老子就是南府戏法班子的人!” “是她给了我银子,要我帮她打掉那女人的胎!” “就是她!” 而此时,有道声音愠怒地打断了他:“你算哪门子南府戏法班的?” 只见,先前出去的元惊烈,身后跟着一个浑身局促的小厮走了进来。 “王爷,娘娘。”少年低声道:“我方才去了南府一趟,找来了那里的小厮。” 说罢,指了指地上的林一刀,问那小厮:“他是不是你们戏法班的?” 小厮只看了一眼,就非常肯定地道:“不是,从未见过。” “那这几日,你们接到过要来荆王府登门表演戏法的消息吗?” “没有啊,没人找过我们。”小厮有点惊讶,似乎恍然大悟:“怎么?竟有人冒充我们戏法班,来王府表演?” 元惊烈轻嗤:“可不就是地上这位。” 小厮看了他一眼,面露不悦。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有人来王府招摇撞骗了。 于是赶紧撇清关系:“王爷明察,我们不认识这人,他若犯了错,和我们戏班无关的。” “……行了,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宇文期捏了捏眉心。 小厮诚惶诚恐地下去了。 而宇文期更觉头疼。 本身他就不是非常相信孟昭歌会害刘馨儿,也不是很想去查幕后黑手。 但这出大戏,却非这么摆在他眼前。 他只能继续深挖下去。 而此时,看出他的疲惫,孟常宁趁机献计:“王爷,要不然把昭歌院子里的人都拉来,让这林一刀认一认。若他能认出那日找他的人。那他说的话,就有几分真了。” 宇文期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 孟昭歌却是在心中冷笑一声。 让林一刀来认人?恐怕那日她派人去请戏班,这林一刀就已经埋伏在南府了,他当然知道她的人长什么样子。 而提出这个建议的孟常宁,更居心不良。 孟昭歌不想再和这几个人客气,她慢吞吞地从袖中,拿出了一枚玉佩。 然后,微笑着:“林一刀,你当真还要诬陷我?” 而那地上被按着的男人,在看见她手中东西的瞬间,脸色霎时一白,瞪大眼睛。 “你!” “你把我夫人怎么样了?”他终于露出惊慌失措的一面。 孟昭歌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嘴多硬,如今终于知道害怕了啊。” 林一刀愤怒又恐惧地盯着她,咬牙:“你敢动我夫人一根汗毛,我一定杀了你!” “你杀了我,你夫人马上也得死。”孟昭歌把玩着那玉佩,意味深长道:“还有你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 “你好好考虑,说清楚,是谁指使你诬陷的我,又是谁让你害刘孺人。” 林一刀身体一震,抬眼看着孟昭歌冰冷的神情,忽地感觉到毛骨悚然。 他明明,早在三日前,就把夫人送去了城外的村落啊! 这女人究竟如何找到的夫人?还知道的那么多! 难道她早就监视了他? 想到这里,林一刀再不敢嘴硬。 “我…我是梁国公府的后人,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生活。” 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了眼宇文期:“前几日,有个男人找到了我,给了我银子,说会保证我夫人衣食无忧,还能让我替家族报仇。” “所有的计划,都是他准备的。他只要我将那个怀孕的女人弄到箱子里,然后在事发后,诬陷给王妃。” 其他的,都是孟昭歌意料之中,但这报仇,却让她意外了。 怎么刘馨儿会惹到梁国公府? 可下一刻,宇文期却冷笑了一声:“你是梁国公府的后人,那你可知,昔年是你父亲自己收藏谋逆之人的诗文,本王才将此事禀告父皇,你家族是咎由自取。” “而你,竟将本王视作仇人?当真可笑。” “谋逆之人?”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林一刀瞪着双眼,讥讽道:“昔年景将军随高宗征战天下,若非景将军,哪儿有如今宇文家江山?如今,他倒成了你口中的谋逆之人了!” ‘啪’的一声,宇文期打了他一巴掌。 “胡言乱语,颠倒黑白。” 林一刀被打出了血,却还在大笑:“你们宇文家手上沾了功臣的血!做贼心虚。活该你的孩子下去见阎王!” “疯子。”吐出两个字,宇文期往后一靠,“把他拉下去,杀了。” 林一刀就这么被拖了下去。 孟昭歌淡淡道:“王爷直接杀了他,不追查下他背后的人是谁吗?” “本王会继续叫人追查背后的人是谁,但不能一直醉心此事。” 宇文期语气有些不耐烦,觉得她已经过了。 为了个妾的孩子如此上心,并不是她一个王妃应该做的。 而孟昭歌看着他,眼底说不上来的复杂。 两人似是在默默较劲。 “会不会……是王爷在朝中的政敌?”孟常宁的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宇文期略一思忖,他在朝中行事谨慎,一般不会得罪谁。 但常宁的话,却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皇室至今未有长孙。他那几个兄弟,若因此痛下杀手,也不是没可能。 思及此处,宇文期叹道:“总之,应该是本王的原因。” “王爷别这样说。”孟常宁秀眉微蹙,关切地说着:“不要因为那些恶人,而怪罪自己。” 宇文期看着孟常宁时,眉目柔和了几分,温声:“本王知道,只是也难免有些伤心。” “王爷仁善,才会为此伤心。“ 孟常宁宽慰他,目光像浸了蜜一般甜蜜羞涩:“以后,您还会有孩子的……” 宇文期接触到她的眼神,亦心弦一动。 是啊,以后他的长子,会从一位出身优渥的母亲肚子里爬出来。 而非一个婢女。 或许那个孩子不能出世,也是好事。 宇文期很快就想开了。 他起身,要离开,但孟昭歌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还是不必劳烦王爷查了,阿烈,把人带上来吧。”她的眼神,饱含深意。在宇文期动怒之前,便说了话。 宇文期愣住了。 继而,那少年从外头,带进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他将那男人狠狠甩在地上,一只手拔出他嘴上的布。 在看见这男人脸的瞬间,孟常宁的呼吸,一瞬粗重。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您不要再砍我的手指了,您饶了我!” 卫平安吓得魂飞魄散,全身紧绷起来,颤抖着,瞳孔瞪得老大。 “这是谁?”宇文期狐疑。 孟昭歌轻笑:“就是那个买通林一刀,要他来府中害您孩子的人啊。” 第49章 宇文期意识到她的狠毒 听到这话,宇文期没有立刻作出反应。 那男人的手指还在流血,染湿了地面,鲜红一片。 宇文期低头看过去时,看见他的右手手指只剩下了三根。 他略一愕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孟昭歌:“你砍了他的手指?” 孟昭歌轻飘飘地道:“王爷,做了坏事的人,就是贱,如果不把他们逼到绝路,他们是不会说实话的。” 没有否认手指是她剁的。 宇文期从来不知道,他的王妃,竟然已经心狠到如此地步。 先前他就听府里的人说,她砍了那公羊叶的耳朵,他还有些半信半疑。但此时,他不得不信了。 孟昭歌下手很狠,她甚至比他这个男人,还要杀伐果断。 很奇怪,听了孟昭歌的话,他第一反应并非追查真相,而是意识到了她的狠。 宇文期顿了顿,才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惊烈踢了一下地上的那人:“王爷在问你的话。” “是!是!”那人显然是受过非人折磨的,吓得连忙和盘托出。 “我叫杨林…我是,是在南府戏法班子打杂的。那日,我在戏班子里打扫院子,就看见有个王府的仆从,东张西望的,我就心生好奇。” “你怎么认出来哪个是王府中人的?”宇文期问。 “他身上穿的是王府的衣裳,我认得。” “然后,我就冒充南府戏法班子管事的,找到了他,才知道他是来请戏班去表演的。我跟他私下定了下来,到今日来王府表演戏法。”杨林说着:“不过,当时我就是想骗他的钱。” “没想到,过了会儿,有个男人找到我,给了我金子,让我找到林一刀,给他银子,再把一封信交给他。” “后面的事,诸位贵人都知道了。我全程没参与啊!我就是中间传话的,我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一番解释,竟又多牵扯进来了一个人。 宇文期只觉得,这事查下去,真是没完没了。 他实在厌烦,于是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孟昭歌忽而上前,弯下腰。 “还不说实话,对吗?” 孟昭歌一只脚踩在杨林的手上,使劲碾了碾:“你怎么还不老实呢,难道你想让另外一只手,也只剩下两根手指?” “啊…别…别!疼!”杨林惨叫着,“草民说的都是实话啊。” “阿烈!”孟昭歌撂下脸,“再砍他一根手指!” 此话一出,不仅杨林吓得浑身抽搐,连宇文期都是眉心一拧。 孟常宁似乎是被吓到,依偎在宇文期身后:“王爷,您快劝劝昭歌。” “你——”宇文期欲言又止。 这时,元惊烈已蹲下身,举起短刀,露出和孟昭歌一样的微笑:“恭喜你,马上就是全城唯一七根手指的人了。” 杨林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即将砍到他的手上。 他再也受不了了,哭喊一声:“我说!我什么都说!” “不是什么男人找到的我!是我知道有人看不惯王妃娘娘,主动找到的那人!” “一切计划我都知情,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胆大包天谋害刘孺人,陷害王妃!” 最终那把短刀,没落到杨林手上。 元惊烈的手停在半空中,并没有移开。 孟昭歌继续问道:“你找的谁。” “是……” 杨林眼神不断地乱瞟着,试探性地快速看了一眼那站在宇文期身边的女子。 那女子狠狠瞪着他,似乎在警告。 可杨林实在怕了孟昭歌了,他若再嘴硬,手指就别想要了。 故而,他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喊了一声:“是孟大小姐!” 正堂中的空气似被凝固。 孟常宁拉着宇文期衣袖的手,倏地僵了。 “王爷……”她只觉瞬间口干舌燥,汗水从额头滑落,颤声解释道:“不是的,不是我,是他在诬陷我。” “王爷你一定要相信我,不是我!” 说罢,又恶狠狠地瞪向杨林:“你敢诬陷我,我一定要去大理寺告你!” 杨林差点儿连白眼都翻出来了:“大小姐,都这样了,您就别装了。您看看,我这手指都快没了,我怎么再继续帮您隐瞒啊?” 本来当时,她孟大小姐说好的,会保证他的安全,此事不会有旁人知道。 结果呢,林一刀媳妇儿都被抓了,他也被弄到王府折磨一天了。 她孟大小姐护不住底下人,底下人怎么帮她啊? 杨林索性全坦白了:“娘娘,是我鬼迷心窍,那日看见王府的人在南府转悠,我想着您和大小姐素来不睦,所以我便用这个消息,和大小姐换了钱。” “找林一刀,让林一刀做的事,我全是听从大小姐所言。我不是主谋,我做错的事我承认,但求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 此事的全部来龙去脉,被赤条条地摆在了阳光下。 但孟昭歌不是第一次知道。 早在仆从告诉她,那南府戏法班子的人,张口就是要定金时,她就觉察出不对了。 故而,她立刻让阿烈和先前那仆从,一起又到了一趟南府。 阿烈跟踪杨林到了明西将军府,也跟踪杨林找到了林一刀。 他们的筹谋,孟昭歌猜得七七八八。她忍着,到今天才将一切揭发出来。 她终于能走向孟常宁,扬手打了孟常宁一巴掌。 果真,她的这位好姐姐一直如此狠心。 前世,孟常宁就敢杀了自己的女儿,只为了嫁祸给她。那今生,她又怎么会对别人孩子留情? 孟常宁被打得脸偏过去,掐紧手心,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孟昭歌。 “你……” 孟常宁质问她:“姐姐,你还没嫁进荆王府,就这么着急,除去你的绊脚石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孟常宁知道,此时她只能依靠宇文期。 故而,她并不和孟昭歌正面对峙,只是苦苦拉着宇文期,梨花带雨道:“王爷,我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 “昭歌,昭歌她疯了!王爷,昭歌会杀了我!” 宇文期倏地看向孟昭歌。 女子满目阴森,已是失去理智。 “够了。”宇文期出言制止了孟昭歌,猛地一推她,“难道你真想杀你姐姐?” “是姐姐杀了你的孩子!”孟昭歌激动地喊着:“难道在王爷心里,只有姐姐,没有自己的骨肉?” 宇文期眉目一冽:“闭嘴!” 又朝着正堂中其余的两个人,沉声道:“若想活命,此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说是冲着两个人,实则双眸只看向了元惊烈。 元惊烈对上他的眼睛,波澜不惊。 宇文期闭了闭眼,又吩咐:“李良,把杨林拉出去,杖杀。” 李良得令,当即将杨林拖了出去。 杨林大声哭喊着,最终渐渐没了声音。 一条人命,轻易散去。 第50章 她的孩子,就这样冤死了 孟昭歌站在房中,只觉得浑身都发凉。 她并不可怜杨林的死,杨林也做了恶事,但她替杨林觉得不公平。 因为身为幕后主谋的孟常宁,就因为宇文期的偏袒,便可以逃脱。 当然,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上次公羊叶之死,宇文期一样是这样护着孟常宁。 孟昭歌抬眸,毫无生气地看着宇文期,问他:“王爷,你当真要包庇孟常宁?” 宇文期拉着孟常宁的手,微微眯眼:“轮不到你质问本王。” “是轮不到,还是王爷根本不敢正面回答妾身?”她步步紧逼。 “孟昭歌!” 宇文期彻底恼了,身为王爷,身为夫君,他已无法容忍孟昭歌一而再再而三撒野。 “这些日子,你有多少次顶撞本王,多少次越界,本王都未曾和你计较。如今,倒是可以清算了。”他咬着牙,狠狠道:“给本王滚回你的梅苑,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来!” 可孟昭歌怎么会听他的。 她死死瞪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 说罢,直接扭身就走:“阿烈,走,我们去千香楼吃饭。” 元惊烈冷漠的剜了一眼宇文期,随之跟她离开。 宇文期站在原地,瞠目结舌地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差点儿没被她气晕。 好啊,很好,这女人,现在已经敢当面顶撞他了! “本王早晚休了她,真是不成体统!”他气得扶额。 孟常宁忙体贴地扶着他坐下,小声叹了口气:“昭歌现在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不过——” 又话锋一转,啜泣道:“也是因为我,都怪我。” 宇文期复杂地看向她:“常宁,那真的是你做的吗?” 意外的,是孟常宁咬着唇,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我只是不想那女人用孩子裹胁王爷,我知道的,王爷临幸她并非自愿。” “而您的长子,怎么能从一个婢女的肚子里爬出来?”她看着宇文期的双眼中,甚至有着怜惜,悲痛地说着。 “我实在心疼王爷,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我早就想,若是王爷知道此事,怪我恶毒,我也认了——” “别这么说。”宇文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你是为了本王,本王不怪你的。” 事实上,在他得知刘馨儿有孕时,也是担忧与耻辱多过初为人父的喜悦的。 刘馨儿只是个婢女。 就如同宇文非今日讥讽他的一样,堂堂王爷,临幸了一个婢女,还让婢女先于正妻生下孩子。 这让他很丢人。 常宁对刘馨儿下了手,他刚知道时,虽然有些不悦,但很快,他想开了。 他本来就不欢迎那个孩子,常宁是帮了他。 思及此处,宇文期安慰着心上人:“常宁,比起那个孩子,本王更在乎你。” “王爷……”孟常宁感动极了,扑到他怀中。 若说从前,她对宇文期只是在宇文练倒台后,无奈的选择。 那么经过今日,她的心,的确出现了一条裂缝。 除了爹娘,再没人对她那么好了。 孟常宁更加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嫁进荆王府,孟昭歌配不上王爷。” … 今日荆王府中的闹剧,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孟昭歌从正堂走后,没去千香楼,她只是想气宇文期。 她和元惊烈,去云渺院看了刘馨儿。 刘馨儿还没醒来,昏睡到了晚上。入夜时,忽然流着泪醒了,一醒来,就喊:“娘娘,娘娘。” 孟昭歌正守在外面,听见声,连忙进去。 “馨儿。” 刘馨儿一看见她,哭得更厉害,“娘娘,怎么样?幕后害我的人死了吗?” 孟昭歌沉默了一下,内心十分挣扎。 但犹豫过后,还是对她说了实话。 “害你的人总共三个,两个都死了,但最后一个……”她叹气:“王爷不杀她,因为她是孟常宁,是王爷喜欢的人。” 刘馨儿如遭雷劈。 她痛苦地躺在床上,快要崩溃了。 “那先前安胎药中的红花呢?是不是也是她?”刘馨儿迫切地问着。 孟昭歌抿了抿唇,道:“那个应该不是,但,我应该猜到了是谁。” “要么,是王爷自己。”她道:“要么……就是兰妃娘娘。” 除这二人外,没人能让秋弦如此害怕。 刘馨儿的脸色更白了几分,苦笑着道:“娘娘,事已至此,我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当日,她因为安胎药中的红花,见了红。 娘娘偷偷告诉她,郎中不敢直言,其实这一胎,最多只能再留半个月了。 她没想到,自己与这孩子的缘分那么短暂,也恨那个在安胎药中下了红花的人。 后来,娘娘说,她可以帮她,用这个孩子抓到藏在秋弦背后的凶手。 她同意了,于是有了生日宴上的将计就计。 当她躺在箱子中,看见那只发了狂的花猫时,她害怕极了,但为了孩子,她直到见了红,才开始呼救。 昏迷中,她做梦梦见了那个孩子。那么小的身体,在对她笑。然后,渐渐消失了。 于是她醒来了,却得知,那凶手就在眼前,她却不能报仇。 无论是孟常宁还是王爷,或者是兰妃,她都不能撼动。 她的孩子,就这样冤死了。 刘馨儿思及此处,已然痛苦到无法呼吸,她心里恨极了宇文期! “娘娘,我好难过。既然王爷瞧不起我,为什么要碰我?为什么啊?” 孟昭歌望着她,便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 可血淋淋的现实就摆在那里,一直在保护壳中当个傻子,并不是好事。 “馨儿,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宇文期就是这样的人!”孟昭歌忍住眼泪,对她道:“这样的人,是不值得你难过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离开荆王府,你值得更广阔的天地,也值得更好的人。” 刘馨儿眼中终于重燃了一丝希望,哭着问她:“娘娘,我真的可以吗?” 从小到大,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爹娘骂她赔钱货,她从懂事开始就要伺候哥哥,她以为,自己的一生也就这样了。 而孟昭歌坚定地看着她,对她点头:“当然,馨儿,我向你保证。” 刘馨儿泪眼朦胧,感动地喊她:“娘娘……” … 半个月后,荆王府意外小产的刘孺人郁郁而终。 荆王并不在意她的死活,得知后,也只是吩咐人把她葬了。 孟昭歌主持了她的‘丧仪’。 而在无人知道的地方,女扮男装的王妃,目送着改名为刘昭雪的女子远去。 夕阳西下,勇敢的少女,远走天涯。 孟昭歌痴痴地望着那辆马车的影子,喃喃着:“我真羡慕昭雪。” 元惊烈微微一怔,如秋水般的眸子凝着她:“如果阿姐愿意,未来也可以像刘姑娘这样。” 他低声:“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到哪里。” 有他的陪伴,孟昭歌豁然开朗。 “是啊,天下很大。”她笑,“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未来,等了结她的仇人,她可以带着阿烈和墨环,离开这是非之地。 千山万水,哪里都比那让人透不过来气的王府好。 第51章 孟常宁示好孟昭歌 刘孺人香消玉殒后,宇文期和孟常宁的感情,越发好了。 荆王府的马车,甚至时而去明西将军府,接来孟常宁私会。 这让宇文期下定决心,要将孟常宁娶进王府。 这日,他一下了朝,便立刻前往万安殿。 见到兰妃,他跪在她面前,一字一句道:“母妃,儿臣今日见您,只想求您一事。” 兰妃强装镇定地问道:“想要迎娶孟常宁,是吗?” 宇文期道:“不错。” 他同兰妃磕了一个头,沉声说着:“儿臣与常宁两心相悦,意欲娶她为侧妃,万望母妃成全。” 兰妃按紧了手中的玉如意,面上不动声色。 先前,她阻止儿子和那孟常宁来往,也扶持了孟昭歌。 可现在,期儿和孟常宁的感情却丝毫没淡下去,孟昭歌也一样不得期儿宠爱。 孟昭歌是个没用的废物,扶持不起来。 兰妃必须改变主意了。 因为,人总是这样的,有时别人越阻止,他越坚定不移。 “此事,也不是不能考虑。”兰妃改变了路数,道:“只是,期儿,你可知昨日太子生辰,你父皇赏赐了他什么?” 宇文期先是一喜,又是愣住:“什么?” 兰妃叹气:“陛下给东宫送去了定坤剑。” 定坤剑,是从前高宗征战沙场时的随身佩剑,跟随高宗打赢无数胜仗,被一代代传了下来。 可如今,褚帝将定坤剑作为礼物,贺太子寿。 宇文期沉吟:“恐怕,父皇已经动了将他放出来的心思。” 兰妃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事。” 又叹息一声:“先前是我要钦天监假借天象之名,阻止了陛下将太子放出来。我已经得罪了太子,若太子出东宫,恐怕第一个便会找我报复。” 宇文期听着,更觉忧心忡忡,忙问道:“母妃有何高见?” “你若能更得你父皇看重,我自然也不必害怕太子。不久后,是你父皇的五十大寿。” 兰妃道:“期儿,不如趁这些日子,好好想想,该如何在你的兄弟们中脱颖而出。” 宇文期闻言,当即郑重道:“是,儿子会将此事当作头等大事。” 此行,让他惶惶不安。 要娶孟常宁进府的事情,只得先抛之脑后。 而宇文期此行,更是在不久之后,便被传到了孟常宁耳中。 自然,她并不知道兰妃同宇文期说了什么。知道的只是,从宇文期进宫之后,便再没有派马车来接过她了。 孟常宁理所当然地开始多想:难道是兰妃威胁了王爷,王爷退缩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孟昭歌还存在的原因。”她掐紧手心。 若是孟昭歌死了,那王爷迎娶她做续弦,顺理成章。 她连身子都已经给了宇文期,她必须嫁到荆王府! 孟常宁暗暗下定了主意,转头便对竹音道:“不能再等了,我得马上再去见元惊烈。” … 这日,元惊烈一早出门,去探望伤了腿,无法出行的郭先生。 经过烟云河边时,却瞧见河边有辆马车停着。 见他过来,那女子便喊住他:“元公子。” 元惊烈的脚步停住,见那女子一身侍女打扮,对他略一颔首:“公子,我家大小姐想要同您说几句话。” 随之,那车窗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孟常宁略显虚弱的脸。 “元公子,可否赏脸,陪同我在这烟云河边走走?” 他默不作声。 可孟常宁却已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似乎是哭过,眼尾通红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美人弱柳扶风,声音有些沙哑,“还是你害怕昭歌知道?” 元惊烈垂眸:“孟大小姐误会了,娘娘并未同我提及过大小姐。” 又顿了顿:“既如此,大小姐请。” 孟常宁悲伤的神情,这才缓了缓,用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 两人复而一前一后走向河那侧。 河边的百花早已凋零,树干也皆是一片光秃秃。 元惊烈与孟常宁缓步走在河边,双目平静地望着前方。 孟常宁试探着先开了口:“后来我回府后,才从爹娘口中得知,你原先到过我家,只是被昭歌要走了,她对你可好?” 元惊烈道:“娘娘待我很好。” 闻言,孟常宁眉心一展,又叹了口气:“那就好,不过,你若能在我家就好了,我还能照拂你几分。” 元惊烈:“当日您能救下我,我已感激不已,怎敢再麻烦您。” 孟常宁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未等多说什么,她却忽而目露惊慌,一把推开元惊烈:“元公子小心!” 刹那间,一辆不知为何脱了缰的牛车,撞向了元惊烈本站着的位置。 而元惊烈被孟常宁一推,后退了好几步,刚好躲了过去。 等缓过神来,那牛车的主人便已经匆忙上前:“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方才没拴紧,惊吓到两位了。” 孟常宁轻斥道:“虽有惊无险,不过还请下次谨慎些,万不可再出意外。” 牛车主人连忙应声,赶着车走了。 “元公子,你还好吧?”随即,孟常宁便走过去关心地问道。 元惊烈摇了摇头,抬眼便看见了孟常宁手上被撞的那一块青紫。 “牛车撞到大小姐了?” 孟常宁忙将手遮挡住,笑了笑:“无碍的,我见那车要撞到你,只想着先推开你了。” 少年低下头,十分动容地说道:“我又欠了大小姐一个人情,要怎么还。” “我又不是为了让你还人情……” “可我不能这般心安理得去接受大小姐的好。” 元惊烈目光深邃地望着她,声音不大:“我要报答大小姐。” 这次,孟常宁没有立刻回绝,而是纠结地紧了紧衣袖,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过了片刻,她似乎是想清楚了,这才为难地说道:“其实,的确有一事,我需要你帮忙……” “你应该也知道,我同荆王有情。只是从前阴差阳错,倒是叫昭歌嫁入了荆王府。” 说到这里,她望着湖面,叹息一声:“昭歌恨我抢了她的夫君,可感情之事,又岂能说得清楚?我在乎王爷,也在乎她。” 少年沉下眸子:“我不懂大小姐的意思,您与娘娘王爷的感情,我似乎无法帮忙。” “不,你可以的。” 孟常宁回过身,恳切地望着少年,哑声道:“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求得昭歌的原谅。” “我?” “是你。”孟常宁点点头:“我只要你,帮我给昭歌送些东西。” 说罢,便拿出那只有一个手指头大小的玉瓶,交给元惊烈。 “这是我特制的安神香,昭歌每日打理偌大的王府,实在辛苦。” “但你不要告诉昭歌,她还误会着我,若知道是我做的,一定不肯收。你倒进她房中暖炉就好。” 元惊烈接过了那玉瓶子,手指摩挲着瓶身,看不出眼底是什么情绪。 只是抬眼时,天真地说着:“大小姐对娘娘真好。” 他微微一笑:“我会帮大小姐的。” 第52章 又想做什么妖? 晌午时,天边乌云密布,仿佛被打翻了一方墨汁,照得整座城都阴沉沉的。 过不了多久,该下雨了。 元惊烈探望完郭先生,回到荆王府。路过花园时,看见阿胜正跟几个下人一起在池子淤泥中挖花根。 自从刘孺人死了,云渺院也散了。管事便只能将阿胜又安排到了外院。 阿胜见他过来,和他挥了挥手:“元二!” 说着,便同另一个仆从说了句话,喜笑颜开地跑到了他身边,“去哪儿了?” “奉娘娘命,出去办些事。”元惊烈说。 “还是你舒服,留在梅苑做事,还能常见到娘娘。”阿胜先是羡慕,再是抱怨:“不像我,大冬天还要下这池子挖花根。” 元惊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做吧,我先回去向娘娘复命了。” 复而,扬长而去。 阿胜没动,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 回到房间的元惊烈,关紧门,从袖中拿出那装着安神香的小玉瓶。 复而,走到桌前,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那深褐色的粉末倒入了杯中。 透明的水渐渐融合了粉末,看上去像一杯茶,没什么奇怪。 但在今日回府之前,他带着这瓶子,先去了一趟回春堂。 他把这东西给了那老郎中看。 那老郎中闻了一下,便蹙起眉头,同他道:“此粉末中含有大量沉香与白芷,想来应当是用以安神之效。只是,不知为何还加了少量朱砂,若长久使用,恐怕会对身体损伤,会出现胸闷、嗜睡等中毒症状。” 他思及此处,端起那杯水,打开房门,往外泼了个干净。 没过多久,外头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地面上的水渍更是被尽数洗刷。 今日,孟常宁终于按捺不住暴露了目的。 若可以的话,元惊烈也很想让孟常宁和宇文期在一起,他们一个豺狼一个虎豹,挺相配的。 可孟常宁想用伤害阿姐的方式,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不会允许。 纵然孟常宁对他有恩,可那时他将孟常宁被囚的消息告知了孟家,也算是还了她的恩。 元惊烈不觉得自己还欠她什么。 但他挺想看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妖。 傍晚,墨环来叫他去用晚膳。 少年在房中闷了一下午,不知在做些什么,闻言,这才打开了房门。 墨环见他神色如常,也不像生病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今日,孟昭歌准备的是古董羹。 少年推门而入时,看见锅子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浮着花椒与姜片、茱萸,桌上则摆满了青菜与各类肉片、鲜虾。 “阿姐。” “你来了。”孟昭歌招呼着他坐下:“今日这顿我准备了好久,快来尝尝。” 元惊烈遂坐下,看着她忙上忙下地下锅,便默默剥起了盘子中的虾。 孟昭歌用公筷将牛肉片放锅里烫,烫好了,放在银盘中,递给元惊烈:“阿烈……” 可没想到的,是元惊烈也烫好了虾肉,正要递给她:“阿姐……” 两双眼睛对上,一愣之后,便同时弯成了月牙儿。 “阿姐吃。”元惊烈耳根有些红。 孟昭歌笑:“阿烈也吃。” 两人交换了手中银盘,将肉放在调制好的酱料里蘸了蘸,烫的程度刚刚好,肉鲜嫩,不会过老,也不会没熟。 辣汤的口感也是刚好的,放入口中,仿佛把味觉全都打开了,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外头已是漆黑夜幕,空气潮湿不已。风吹过,冻得人不得了。 屋内,暖炉燃着,桌上美味佳肴,两人涮着鲜嫩的肉,温情地闲谈着话。 元惊烈和孟昭歌在一起时,是最放松的。 他将今日探望郭先生的经过,讲给了孟昭歌听。 “郭家虽称不上家徒四壁,不过我看也差不了多少,没想到先生如此清贫。” 少年有些不解:“先生的名气也不小了,怎么会这样。” 四下无外人,孟昭歌便同他小声解释道:“你不知道,这位郭先生,曾教习过前朝那位宁王殿下。” “阿姐是说,那个因宠爱妓子,荒淫无度,被先帝削去宗籍的宁王?” 元惊烈微微瞪圆了眼睛。先生是个很智慧的人,怎会教出那般的荒唐的宁王? “正是他。”孟昭歌涮了片羊肉,继续道:“宁王遭到先帝厌弃后,作为教习他的郭先生,也被先帝迁怒,下令逐出柴安,二十年不可回。” “等他回来的时候,垂垂老矣,柴安也早已换了新天,一切都晚了。” 说到此处,孟昭歌不免觉得惋惜:“他也是昔年的状元之才,最后却沦落至此,真是唏嘘。” 元惊烈听罢,愤愤不平:“先生可管不了他去不去青楼,宠不宠爱妓子。” “这谁都知道,可发落他的是陛下,谁都没办法。” 孟昭歌说:“天子,便是如此。” 少年默不作声,须臾,若有所思地问道:“天子在意的人,获得无上荣宠,天子怨恨的人,便会身败名裂,是吗?” “真会举一反三。”孟昭歌笑:“就是这样。” 元惊烈没再说话,垂下眸,羽睫遮挡住他深邃沉静的目光。 … 接下来的几日,郭先生怕耽误元惊烈听学,便要他每日都带着书去郭府。 明西将军府的马车,便等去卷云巷在那必经之路上。 有时,孟常宁会将点心托他交给孟昭歌。有时,会将做的香囊托他送给孟昭歌。 至于那‘安神香’,更是隔两日就要给他一瓶。 “我担心昭歌,她闻了这香,这些日子有没有好一点?”孟常宁关心地问道。 元惊烈回答:“似乎好了些的,昨日听见墨环说娘娘近日,有些爱打盹。” 孟常宁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暗喜,欣慰地说道:“看来,是那安神香起作用了。” 少年只但笑不语。 自然,孟常宁给他的东西,全都被他锁了起来,放在自己床下。 那日毁掉安神香后,他忽觉不妥。 这些害人的东西,或许不应该毁尸灭迹,若留着,可能以后会派上用场。 只是点心在箱中放了许久,长出白毛,一股臭味。 元惊烈只能出门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扔掉。 这日,他如往常一般要前往卷云巷。 可没想到的,是那街角围着一群人,对着什么指指点点。 原本他是不关心的,可途径时,却听见有人说了句话:“这乞丐真是疯子,那点心都发臭了也敢吃,这下毒死了吧。” 第53章 阿姐欺负我 听到这话的元惊烈,呼吸瞬间一滞,他像失了魂一般,忽而冲到人群中。 就在那墙角的地面上,瘫着一具早已死去的乞丐尸体。 而乞丐肮脏的手中,正拿着一块长了毛的点心。 少年如遭雷劈。 他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想要说话,却发觉自己的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 直到有巡捕发现了此处,给那乞丐包了张席子,不知抬去了哪里。 “扔去乱葬岗了,这乞丐真是可怜,本来脑子就有问题,如今还死这么惨。”过路的行人叹道。 元惊烈垂在身侧的手心握紧,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而拔腿跑向了某个方向。 最后,停在了城郊的乱葬岗外。 乱葬岗白骨处处、杂草丛生,一靠近,便是铺天盖地的尸臭味。 元惊烈在一具具枯骨中寻找着乞丐的身影。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横死的乞丐。 他没有得到任何死后体面,就只是被随意地丢在了那里。 少年跪在了他面前,心情沉重。 从前的十四年,他仿佛受尽了所有人的欺压,对着那些面目可憎的公子哥,他也曾经想过杀之而后快。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像那些人一样,去欺压更弱小的人。 这个乞丐,比当初的元惊烈还要弱小。因为他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根本不知那点心不能吃。 是他间接害了他。 他绝不能就此作罢。 离开乱葬岗后,元惊烈直接去了回春堂,拿出那乞丐手中的半块点心。 “烦请大夫帮我看看,这点心可有异常?” 老郎中看在银子的面子上,皱着眉接过去,研究了半天,还给了他:“坏得太狠了,闻不出其他味道。” “吃了这长毛的点心,会死吗?” “那倒不会。”郎中道:“我看这也就咬了一小口,顶多上吐下泻罢了。” “若死了,那得是被下毒了啊。” 元惊烈眸光一冽。 他离开回春堂,又去了春来轩,向掌柜的打听,过去几日谁买走了白玉马蹄糕。 那老板娘正百无聊赖地玩着算盘,闻言,觉得莫名其妙,不耐烦道:“你这话问的,莫非是来砸场……” 话音未落,抬起头的老板娘,却是愣了一下。 “好俊俏的小公子。”丰腴的老板娘忍不住喜上眉梢,只是在看见他那只蓝色眼睛时,微微吃惊。 “我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异瞳。” 元惊烈一顿:“老板娘还在哪里见过异瞳?” “很多年前了。”那老板娘伸了个懒腰,笑吟吟地盯着他看:“你若想知道,不如和我坐下来喝杯茶,我慢慢讲给你听。” 元惊烈面色一冽:“不必了。” 那老板娘也不难为他,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我相信你以后会想知道的。” “……”少年转移了话题:“那白玉马蹄糕——” “你若想知道,我便替你查查。”老板娘一改先前的态度,叫来了小二,询问他这几日谁来买过马蹄糕。 小二惊诧道:“这哪能记得清楚?不过两日前,有个戴眼罩的后生来买过,我只记得他了。” 听到这话,元惊烈浑身的气血都往头上冲。 他果真低估了孟常宁的狠毒! 她眼见着安神香的效果微乎其微,嫌这样害死阿姐太慢,故而狠心在点心里下毒。再让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冒充成他,来买点心。 届时阿姐毒发身亡,东窗事发,那他就是唯一的凶手。 这个主意,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因为只有他恰恰是异瞳,平时出行偶尔会戴眼罩。 这个特点,实在太鲜明了。整个柴安城,或许都找不出第二个戴眼罩的男人,所以那小二才记忆犹新。 元惊烈觉得后怕,若他是个蠢货,为了报恩,真的将点心给了阿姐吃…… 他不敢想。 回到荆王府后,少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对亲妹妹下毒手的孟常宁,和那日对乞丐伸以援手的‘她’,真的是一个人吗? 那个乞丐的样子,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直到了夜间,他都无论如何无法静心,左思右想,便去了梅苑。 梅苑还燃着烛火,少年静悄悄地推门,只从门缝露出一颗脑袋。 “阿姐?” 孟昭歌正坐在书案前,闻言,轻笑着抬眸:“你怎么过来了。” 元惊烈见她没睡下,便推门走了进去,“我来看看阿姐做什么。” 少年说着,便搬了个凳子坐在一侧,安静地趴在桌上看她作画。 烛火幽微,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阴影闪烁,将他浓密的睫毛在脸上照出了影子。 他乖巧得不像话。 “阿姐,你画的是谁?”盯了半天,元惊烈有点好奇。 不会是荆王那个坏东西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闷闷不乐。 孟昭歌画着,回答道:“快到陛下寿宴了,这是我给陛下的贺礼。” “那这是陛下了?” “不然还是你呀。”孟昭歌笑:“你看了半天,觉得阿姐画得如何?” 元惊烈立马就直起身子,一脸郑重地道:“阿姐画技,登峰造极!谁若不服,全是妒忌!” 竟还要了命的很顺口。 “噗……”孟昭歌实在是被他逗得花容失色,髻上的流苏都在乱晃,笑弯了腰,手中的毛笔都拿不住了。 “你呀,就会哄我开心。” 元惊烈也笑:“我喜欢让阿姐开心。” “就你最会说话。”孟昭歌终于止了笑容,提笔便在少年俊俏的脸上画了几道胡须。 “元小猫咪~来‘喵’一声听听。” 元惊烈闭上眼睛,任由她在自己脸上兴风作浪。然后微微拧眉,装出不高兴的样子,偏偏怎么看都是撒娇地喊她:“我不喵,阿姐欺负我。” 孟昭歌只笑:“你去照照镜子,很可爱的。” 于是少年便起身,走到铜镜前照了照,然后笑弯了眼睛。 “阿姐画得真好。” “这也画得好?” 少年认真地说:“好。” 孟昭歌再度失笑,觉得他是在哄自己玩儿。 “好了,我得认真继续画了,不然等到陛下生辰那日,我送不出东西,可麻烦了。” 元惊烈也安静下来,注视着她专注的侧颜,似乎不经意地问了句:“阿姐,陛下寿宴,朝中大臣及其家眷会去吗?” “今年是陛下五十寿诞,太后下旨要大大的操办的,想来朝中要员都会去。” 反正前世,只要有些品级的官员都去了的,送的礼快能把乾坤殿塞满了。 孟昭歌问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元惊烈掩下眼底波澜。 与此同时,明西将军府。 孟常宁在房中来回踱步,心烦意乱。 她在那马蹄糕中下了十足的砒霜,可这么久了,孟府还是风平浪静。 怕是那个小怪物,已经背叛了她。 孟常宁心中有了数,略一思忖,便有了另一个主意。 ——她要再最后用一次元惊烈。 第54章 我想一直陪在阿姐身边 隔日。 元惊烈拿着书,最后一趟去卷云巷郭家听学。 郭先生病了这几日,总算好了起来,明日便打算回到荆王府讲学。 加之元惊烈每日去听学时,都会带着孟昭歌准备的小礼物,郭先生要多了,十分不好意思,也急着回去。 晌午回府时,他又在河边碰见了明西将军府的马车。 “元公子,又去郭家听学了?”孟常宁同他说话,总温温柔柔。 元惊烈应了声,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女子,她外表如此天真,内心却狠毒不已。 这孟常宁,和他的阿姐,是两个极端。 阿姐长相清冷,看上去有些不可接近,却是最善良的性子。 他料想孟常宁无事不登三宝殿,便问道:“大小姐今日,有什么事?” “自然是有的。”孟常宁柔柔一笑,这次,她给了他一个宝蓝色牡丹纹的小盒。 “这是蜜粉,平日洒在沐浴水中,可使肌肤芳香四溢,你替我洒在昭歌浴桶中。只是还有一点,万不可叫昭歌知道。” 元惊烈打开那盒子看了一眼,异香扑鼻。 “大小姐好手艺。”他敛了敛眸光:“不过这话,大小姐说过许多次了,我都记得。” “还望你别嫌我烦才是,我也是担心昭歌知道了,会怪罪我。” “大小姐是关心娘娘,娘娘怎么会怪罪,娘娘要感激大小姐的。”少年似笑非笑。 对上他的眼神,孟常宁有种被他看破的恐惧感。 她胆战心惊,压下心底波澜,忙和他告了别:“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元惊烈:“大小姐慢走。” 而当孟府马车一走远,她便当即对车夫道:“拐弯,去菡萏巷。” 旋即,那马车便停到幽静的巷口。 没过多久,有一名身穿青灰衣裳的少年来到马车边,张望了一下后,钻入了马车。 孟常宁睁开养神的眸,淡淡地看了眼坐在她面前的人。 黝黑的皮肤,一双像老鼠一般精明的黑眼珠,巴掌大的小脸,整个人都干瘦干瘦的。 “从前一直叫你按兵不动,如今,到我需要你的时候了。” 那人忙殷勤地道:“愿听大小姐差遣。” … 下午出了太阳,是这两日难得的晴天。 墨环张罗着让几个侍女,把被褥拉出来晒了晒,也到元惊烈房间,把他的也拉了出来。 少年也不闲着,帮姑娘们一起。 姑娘们晒被褥的间隙,纷纷含羞带怯地偷偷去看那挺拔俊美的少年。 元惊烈一日比一日的好看,她们私下都爱谈论这个耀眼的小公子。 小公子不仅长得好看,性子也很好,虽然不爱说话,但十分善良,看见侍女提不动水时,还会主动上前帮忙。 但侍女不敢因此生了非分之想,那只会叫自己失望。 孟昭歌从房中走出来,便正好看见侍女们通红的脸颊。 她心中了然,在之后笑着打趣元惊烈:“你可是把我这院里的姑娘们都迷住了,你得负责。” 元惊烈仿佛十分惊慌,一下子凝住了笑容,蹙眉道:“阿姐,不要和我玩笑,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你总要成婚的。”孟昭歌说。 元惊烈避开了她的目光,摇了摇头:“未必。” 见他似乎认真起来,语气中还带了些失落,孟昭歌觉得奇怪。 这孩子小小年纪,竟和她一样,对婚姻失望了不成? 正想问些什么,那少年却又抬起了头,盯着她的双眼,怯生生地道:“我想…一直陪在阿姐身边。” 顿了顿,又垂眸:“和……墨环姐姐一起。” 这便是小孩子的意气话了,孟昭歌笑了笑,没当真,她只觉阿烈还小,有些依赖她。 傍晚,孟昭歌准备沐浴。 侍女们提着桶,把热水往梅苑送,一个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最末尾的侍女叫梨儿,个子瘦弱的很,实在没了力气,便先停在一处休息了会儿。 她擦着汗,蹲在地上气喘吁吁。 这时,忽然却有一双黝黑的手,帮她提起了那桶水。 梨儿顺着那双手抬起头。 阿胜正微笑着,十分热情地道:“我来帮你送吧。” “这…这多麻烦你!”少女不由得红了红脸庞,忙起身。 “没事。”他爽朗地说道:“没多远了,我帮你送去水,你帮我把这几身料子送去行墨楼给王爷。” 说罢,也不由梨儿回绝,直接将衣裳塞给她,转而提着水离开。 先前的那几名侍女提着桶从梅苑嬉笑着出来,阿胜立刻躲在假山后避开她们。 几名侍女的说笑声渐渐模糊时,他才从假山后出来,走向梅苑。 这是他第二次踏入王妃所居之地,再度被这院落的典雅有致惊住。 多漂亮的院子,可惜他平时没机会进入主人的地方。 他只能当着粗使下人,在大冬天下水,去挖那该死的花根。 阿胜的眼眸渐渐暗下去,推门进入房间。 檀木福禄寿屏风后,正放着浴桶,他将那桶水倒进去,眼底精光闪了闪。 然后,往清澈的水中,吐了一口唾沫。 “尊贵的娘娘,今儿就在肮脏的口水中沐浴吧。”他露出满足的笑。 继而,回头看了眼外头,确认无人在后,从衣衫中拿出了什么。 须臾后,阿胜的身影从房中走出,迅速离开梅苑。 “阿胜。” 有道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阿胜只觉心下剧烈一跳,回过了身。 那少年正站在不远处,唇角带笑地看着他。 元惊烈朝着他走了过来,神情柔和:“你怎么从梅苑的方向出来了?” “我想去找你的。”阿胜笑着拱了拱鼻子,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方才去哪儿了?” “我不在梅苑,我在自己房间。”元惊烈说。 “噢,我说呢。”阿胜好似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模样有点夸张。 又迟疑了下,小声地道:“对了元二,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就是…过几日不是陛下的寿宴吗,我也想跟王爷娘娘一起去,我还没进过皇宫,我想看看。” 他憧憬地问:“你能不能让娘娘带我一起去?我保证会保护好娘娘的!” 第55章 她香肩半露,少年脸红 元惊烈瞧着阿胜,阿胜的目光,依旧像他们初见时那般干净。 他便想起那时,他被其他乞丐逼着舔舐地上的垃圾,拼力反抗,和他们厮打到满脸是血,才终于吓退了那几个乞丐。 是阿胜拿了一块帕子给他,帮他擦掉脸上的血。 从此之后,他们形影不离。 于是,元惊烈脱口而出,欣然同意道:“当然可以。” 少年俊美的脸庞,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淡淡地笑着:“阿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结拜过的,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便都会给你。” 阿胜愣了一下,眼底动容,继而笑了起来:“我知道。” 他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亲密地抱了抱他,说:“谢谢你,元二。” 而元惊烈眸底幽深。 等到与阿胜分别,他立刻转身回到梅苑,抓住一个侍女问道:“娘娘呢?” “刚进了屋子。”侍女说。 元惊烈面上掠过惊慌,忙夺步闯进房中。 雕花楠木门被他推的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一声响动。 “阿姐!” 少年急切地低喊一声,甩开帷幔,却看见了一道清晰的纤细背影。 屏风后的孟昭歌,墨发如瀑,香肩半露,正弯腰试着热水。娇美的脸庞,被浴桶中袅袅上升的热气熏得潮红。 见有人来了,孟昭歌抬起被雾气笼罩的双眸,懵然看过去。 元惊烈的脚步霎时顿住,整个人的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通红。 他反手便遮住眼睛,红着脸背过身。 “阿姐,对不起!” 反倒是孟昭歌虽说惊愕,但反应过来后,立刻将衣领拉上,问道:“怎么了,阿烈?你进来的这样急。” 元惊烈呼吸粗重了些,不知所措地道:“对不起,阿姐,是我冒失了。” “我……” 他结结巴巴地,还是先听到孟昭歌说:“没事了,转过身来吧。” 元惊烈这才转过身,耳根还是通红。 他不太敢去看孟昭歌,尽力平复了下呼吸,才解释:“阿姐,你先不要用浴桶中的水,那水有问题。” “嗯?”孟昭歌愣了下,耐心地询问:“阿烈,你知道了什么?” 元惊烈沉默着抬起眸,仿佛做了什么决心一般。 “阿姐,我对不起你,我好像…引狼入室了。” 他低落地说道:“方才,我看见阿胜提着一桶水进了梅苑,他分明是进了阿姐的房间。可当我问起他时,他却说是来寻我的。” 孟昭歌对他提起的名字并不熟悉,愣了下,才想起来是他那个平阳的朋友。 “是那个从前在云渺院伺候的?”她有些奇怪,“阿烈,你先别慌,告诉我,为何会觉得你的朋友算计我?” 她和那阿胜都没见过几面,似乎不曾和他有过冲突。 少年便沉吟片刻,有些怯生生地望着孟昭歌。 “其实我早就觉得,阿胜有些不对劲的,但我一直不大愿意相信,直到今日——” “阿姐,今日我看见他去见了孟常宁!” 说到这时,他目光坍塌,沮丧地道:“我今日特意跟他出了王府的门,亲眼看见他上了明西将军府的马车。才意识到,从前是我太过自信,总觉得他不会骗我。” “……阿胜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到这里,少年的肩像被一座大山压住,失望地低下了头。 他不明白阿胜为何骗他,他们在颠沛流离的日子中,共同长大,是对着天地结拜的好兄弟。 还是说,孟常宁给了他什么好处? 孟昭歌适时地抚住他的肩头,温声宽慰:“阿烈,或许你想多了,他并没有……” “不会的。” 元惊烈说:“我太了解阿胜了,他同一撒谎就很爱拱鼻子,刚刚,他就那样做了。” “而且他不可能认识孟常宁,若非是要对阿姐动手,他怎么会去见孟常宁?” 孟昭歌沉默了下,其实她也清楚这些,只是想要安慰他。 但阿烈如此直白的戳破了…… 她便沉默了会儿,不知该如何继续安慰他。 少年却已经将这件事揭过去,将那蜜粉递给孟昭歌:“对了,阿姐,这个是孟常宁给我的,让我洒在你的浴桶中。” “孟常宁?”孟昭歌讶然:“你怎么会也和她牵扯上?” 元惊烈面上闪过窘迫,只好抿了抿唇:“阿姐,此事之后我会和你解释。” 孟昭歌便没再多问,她狐疑地接过去,嗅了嗅味道。 “是花蜜做的花蜜粉,这没毒的,她让你洒这个做什么?” 元惊烈愕然:“我也不知道,我以为里面可能掺了什么东西……” “应该没有。”她一时想不到孟常宁的主意,沉默了下,便道:“但不管怎么样,她应该是想要让我出丑。” 并且很大可能,是为了几日后的陛下寿宴。 “那我们怎么办?”元惊烈有些担忧。 如今,敌人在暗处,阿姐在明处。 但孟昭歌显得不甚在意,只微微一笑:“孟常宁的脑子,我还不了解?不管她想做什么,都伤害不到我。” 元惊烈一顿,继而也放心地点了点头。 又小心地问了句:“不过,方才阿胜向我提出,想跟去皇宫,我答应他了。阿姐,可以吗?” 孟昭歌便道:“阿烈,你做好。就让他去,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闻言,元惊烈这才放下心来。 将阿胜带进王府,是他的主意,他很害怕阿姐会因此生他的气。 复而,二人又说了些话。 孟昭歌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元惊烈听后,一愣,继而露出微笑:“果真还是阿姐道高一尺,我这就去做。” 旋即便离开了梅苑。 直到傍晚,元惊烈才从外面回来。 在外头忙活了一日,晚上,少年躺在床上,很快沉沉的睡去。 或许是日有所思,梦中,他仿佛看见了如白天一般的场景。 ——那是一处山水相依的温泉池,袅袅热气升腾。池水清澈,周遭静谧,空气也是那般清新。 女子泡在温暖的池水中。 她墨发如瀑,披在背后,身上只穿了件贴身的里衣,依偎在一男子的怀里。 第56章 他竟亵渎了阿姐 男子痴迷地看着怀中心爱的女子,吻着她的唇,一遍又一遍,贪得无厌。 一时间,空气似乎都变得炙热。 而后,男子的薄唇移到那姑娘的耳边,轻轻啄了下她的耳垂。 “阿姐,让我亲亲别的地方,好不好?”他诱惑地抚摸着她的腰,声音沙哑。 那女子双眼迷离,红着脸点了点头。 于是他大手剥去她的衣衫,薄唇往下移,细细吻着她的颈,继而是肩膀。 他轻轻地咬了一口她的肩。 “啊。”女子惊呼一声,恼羞地要推开他。 “阿烈,别……” 可他先一步吻住了她的红唇,唇齿厮磨,亲密无间。 “不要拒绝我,阿姐。”他喃喃着。 画面戛然而止。 天光大亮时,元惊烈睁开眼睛,口干舌燥。 梦中的情景浮现,他猛地起了身,有些慌乱地去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门外,墨环在喊他:“小元公子,今日怎么还没起来?郭先生已经到了。” “就来了!” 少年应了一声,忙又倒了杯水压下身体中的火团,觉得羞耻极了。 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那梦中的两个人,分明就是他和阿姐。他竟然,在梦中亵渎了阿姐…… 元惊烈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于是连带着一整天,他不仅都不太敢去见孟昭歌。 晚上,甚至不太敢入睡,生怕自己又做了荒唐的梦。 为了解开自己的困惑,他甚至去问了郭先生。 “先生,如何才能不做梦?” “梦中所思,皆为现生所想,你不再想,自然不再思。”郭先生这样和他说道。 元惊烈似懂非懂,于是每日把自己累得像头牛。 他抄书,一天抄七本。 每晚把自己累得来不及想别的,倒头就睡,果真没再做梦。 墨环偶然看见他奋笔疾书的模样,回头就告诉了孟昭歌。 孟昭歌听完,很是欣慰:“阿烈真是勤奋,不枉我的栽培。来日,我也好将他举荐给旁人,助他青云之路。” 事实上,她早已为他打算好了前程。 等宇文练恢复自由后,她会暗中彻底转投东宫,借此让太子殿下为阿烈寻个好差事。 跟着太子,阿烈不会吃亏。 … 很快,到了褚帝的生辰,荆王府一早便去了皇宫。 宇文期给褚帝准备的礼物,是一条用金丝楠木雕刻成的龙,龙口衔珠。 他认为自己的礼物,一定够别出心裁。 因此,宇文期看见孟昭歌准备的礼物就是一幅画时,铁青了脸色。 “你就送那个?你自己画得?” 孟昭歌一头雾水:“怎么了?” 宇文期低斥:“你说怎么了,如此寒酸!” 丹青若是名家所画,还有些价值。可这女人自己画的,给他父皇做什么? “这礼不能送,本王来想办法,你别吱声。”他说。 孟昭歌:“……哦。” 复而夫妻二人将寿礼送往库房。 就在孟昭歌好奇他会想出什么办法时,那太监便高声喊道:“荆王殿下与王妃娘娘赠五爪金龙楠木木雕一个!” 孟昭歌一愣。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宇文期,觉得此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精心准备的龙,就这么分了她一半功劳。 二人随后去了卧龙台。 卧龙台上,已聚集了许多的大臣,正三三两两的寒暄。 宇文期与孟昭歌先去寻了兰妃,问安后,两人落座。 元惊烈和阿胜,就站在孟昭歌身后的位置,同墨环站在一起。 阿胜新奇地望着繁华的皇宫,眼睛都看直了。 因而,他碰了下李良,央求地说道:“我们能不能换下位置,我想仔细看看那边的风景。” 李良很不耐烦的和他换了换位置。 孟昭歌自顾自喝了口茶,倏地注意到有人在打量她。 她抬眸,扫了一眼,果真看见了孟常宁。孟常宁表情极其生硬,和同伴说话也很不自然。 孟昭歌垂眸,眼睫遮去她目光中的狡黠。 她忽而挽住了宇文期手臂,在他的脸颊边,亲了一口。 宇文期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没什么啊。”孟昭歌便同他撒娇,“和夫君亲热也不行吗,又没人看见。” 宇文期几乎要吃了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孟昭歌笑着松开他,道:“妾身没打什么主意,王爷不喜欢,妾身松开就是。” 毕竟她已经达成了目的。 那边的孟常宁,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不知道宇文期同孟昭歌说了什么,但夫妻二人依偎,在旁人眼里就是恩爱的证明。 旁边的一位贵女还笑着调侃:“荆王和王妃感情真好。” 孟常宁攥紧手心,拂袖而去。 到了僻静处,她便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个妖精,她故意气我的。” 可转念又一想,觉得自己没必要和孟昭歌计较。 孟昭歌就是个可怜虫,就算她再怎么贴王爷,王爷也不会喜欢她的。 自欺欺人,真是可笑。 孟常宁想到这里,才终于消了消气,打算回到宴席。 然而这时,她的头皮却一震,插在发髻上的银簪‘哗啦’一下便掉了。 一颗石子也出现在了她脚边。 “谁打我?”孟常宁反应过来,气恼地要骂人。 竹音捡起来簪子,惊呼:“不好了小姐,这流苏掉了。” “岂有此理!”孟常宁更恼了,提着裙摆就要找是谁偷袭了她。 然而走了没两步,迎面便走来一位娴静端正的女子,她发髻上的金色首饰晃人眼。 孟常宁瞠目结舌,这竟然是惠敏郡主柳络书。 从前每次贵女们结交的宴会,柳络书都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她连边都凑不上去。 可眼下,柳络书竟走到她面前,询问:“你是孟将军的长女吧?” 孟常宁顿时大喜,忙点头:“见过郡主,郡主好眼力。” “方才,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玩弹弓,不慎吓到了孟大姑娘,还望海涵。”柳络书顿了一顿,歉意地解释着。 又从自己髻上取下一个镶红玉雕花金簪,插在了孟常宁头上。 “这簪子,我赔给姑娘。” 孟常宁怔然了下,才惊喜地道:“我没事的,郡主实在太客气了,这簪子……” “你就留下吧。”柳络书微笑。 孟常宁一顿,不再推辞,客气道:“那多谢郡主。” 柳络书对她略一颔首,没再多待。 转身瞬间,柳络书眼底划过一丝不明意味。 第57章 蜜蜂只冲着宇文期来! 而孟常宁盯着她的背影消失,摸着发髻上的金簪,得意极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从前费力想要巴结上的人,如今竟主动找上了她。不愧是惠敏郡主,出手果真大方,这金簪说送就送。 孟常宁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喜上眉梢的也回到了卧龙台。 回到宴席上,宇文期的目光便隔着层层人群,投降了孟常宁。 孟常宁亦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楚楚可怜。 跟那被拆散的一对怨侣一样。 孟昭歌阴阳怪气地道:“王爷再和姐姐暗送秋波下去,恐怕要被别人看见了。” 宇文期收回眼神,知道她说得对,却忍不住呛声:“你还好意思说,方才你…你亲本王那一下呢。” “我是王爷的妻子。” “她是王爷的大姨姐。” 孟昭歌无语道:“这一样吗?您要是觉得一样,也让姐姐亲您一口,看谁丢人。” “……”宇文期狠狠瞪了她一眼。 伶牙俐齿。 没过多久,褚帝驾临。 乌泱泱一群人便要异口同声跟他行礼。 被褚帝一摆手,提前说道:“今日我们不以君臣之礼,便就当诸卿是朕的朋友,来朕家中做客。” “是。”一群人弯了腰,又直起来。 宴席正式开始,流水似的山珍海味一道道上来,叫人看的眼花缭乱。排练了两个多月的舞姬、歌姬们也纷纷大显身手。 没过多久,便有个跳敦煌舞的舞姬上场,她站在一个大鼓翩翩起舞,穿着清凉的衣裳,十分新奇。 褚帝看呆了。 孟昭歌安静地尝着菜,一句话都不说,但心里在猜,这是谁安排的。 倒是宇文期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忽然侧眸问孟昭歌:“这是胡旋舞?” “恩。”孟昭歌颇含深意地笑了笑:“王爷不是不喜欢这舞吗。” 宇文期愣了下。 他瞧着那妩媚多姿的舞姬,脑中不由得幻想出孟昭歌穿着这衣裳的画面。 而后匆忙喝了杯水。 那厢,大菜上完,便轮到了一盘盘的清凉瓜果与点心。 宫女端着菜走近宇文期这桌时,阿胜忽然拦了一下宫女,微笑道:“我来吧。” 他接过餐盘,小心蹲下身,将那盘红薯山药糕放了下去。 可宇文期因为不爱吃点心,看都没看一眼。 宴席过半时,褚帝倒了杯酒,举杯笑道:“诸卿,与朕共饮。愿我大褚,千秋万代,国运昌隆。” 群臣起身,异口同声:“恭贺陛下,万寿无疆。恭贺大褚,千秋万代。” 这一番祝贺,令褚帝龙颜大悦。 片刻后,阿胜忽而轻声喊元惊烈,神情局促:“元二,我要去如厕。” 元惊烈问:“我陪你一起?” “不必,我待会儿找位公公或宫女问问。”他压低声音:“我先走啦。” 元惊烈点头:“好。” 说罢,阿胜便猫着腰穿过宴席,小步从卧龙台离开。 这时,龙椅上的褚帝,则显得躁动了几分。他喝了一些酒,目光总是往别处瞟。 他身侧的刘贵妃,心中了然,笑道:“臣妾看方才那胡旋舞跳得真是不错,不如把那舞姬叫来,再跳一曲?” 褚帝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片刻,那舞姬便再度上来了,还带了一名琵琶乐姬配乐。 乐声婉转,舞姬身段婀娜,早把褚帝的一颗心都迷住。 刘贵妃露出得意的微笑。 陪伴在褚帝身边多年,她早已色衰而爱驰。故而,需要一个年轻的女人,来替她留住陛下。 那胡旋舞舞姬,就是最好的安排。 而正当刘贵妃想要开口,主动提议将那舞姬纳入后宫时,却不料,席间忽而传来一声惊呼。 “啊——!!!” 有人尖叫:“有蜜蜂!” “卧龙台怎么会有蜜蜂?” “什么?蜜蜂?” 这一声,点燃了席间的慌张。众人纷纷四处张望去,声音渐渐高涨起来。 “蜜蜂在哪儿?在哪儿呢?” “在那里!”五皇子庆王的一声惊呼,面色‘唰’地惨白,“在…在六弟身后!” 宇文期当即一怔,未曾反应过来时,耳边便听到‘嗡嗡’的声音。 他整个人僵了,思绪凝固。 未等多想,随之,一大群蜜蜂蜂拥而出,像一道闪电一般瞬间从卧龙台外飞来。 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蜂群的存在。 众人哗然,宴席一时间四乱。 然而,蜂群仿佛汇聚成了一把战无不胜的刀,直冲一个人而来。 ——宇文期。 宇文期的瞳孔渐渐放大,骇然大叫一声。 “来人,来人!”他慌张极了,本能反应的想要后退。 于是,‘轰’一声,整个人便带椅子都往后倒去。 “娘娘!”遭此变故,元惊烈手疾眼快地将位置上的孟昭歌一把拉起,将她与墨环往后拽。 “快,后退!” 而宇文期则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双手不停地在空中划动:“滚!都给本王滚!来人,来人啊!” 李良反应最快,立刻扑上去要救宇文期:“来人,救王爷!” 一些侍卫这才缓过神来,忙冲过去。 然而蜜蜂反倒被激怒,将所有人蛰的痛哭流涕。 “救命,救命!”地上的宇文期死死护住头,整个人都疼得在地上打滚。 这些蜜蜂,竟然只冲着他来?! 这是犯什么邪了? 兰妃眼睁睁看着儿子被蜜蜂围攻,吓得差点儿晕过去:“期儿!快救我的期儿!” 她脸色惨白,竟是要自己冲过去救儿子。 方嬷嬷拦住了她。 上头的褚帝则恼怒不已:“一帮废物东西,快去救荆王,快去护着荆王!” 又有站在褚帝身后的几个侍卫涌过去驱赶蜜蜂。 孟昭歌僵硬地看着地上的宇文期,脑中灵光一现。 蜜蜂……蜜粉?蜜粉能引来蜜蜂! 孟昭歌全都明白了过来——孟常宁用蜜粉,不是想让她出丑,是想让宇文期出丑。 宇文期若出事,搞砸了陛下的寿宴,就一定要有个替罪羊需要出来顶包。 她,就是孟常宁选中的那个替罪羊。 “快用火把啊!”这时,人群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分外尖锐。 第58章 是孟常宁下的手? 孟昭歌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找了一圈,最终对上了柳络书焦急的目光。 居然是郡主大人。 郡主…莫非还是和前世一样对宇文期情根深种? 那厢,侍卫们拿来了火把,才终于将蜜蜂驱散了干净。 孟昭歌便无法继续多想,忙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扑上前,扶着地上蜷缩的宇文期。 “王爷,您别吓妾身啊!” 她像个担心夫君的贤妻一样哭着:“王爷?王爷!您要是出了事,妾身怎么活啊!” “王爷啊——” “闭嘴。”有只红肿的手扯住她的衣角:“本王还没死呢。” “……” 孟昭歌憋出来了几滴眼泪,“您吓死妾身了。” 高台上的褚帝,紧紧皱着眉,吩咐道:“还不快将荆王送往万安殿,快传太医!” 然而这时,刘贵妃却忽然面色大变,“陛下,那舞姬……” 褚帝闻言心中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移开眼神看向不远处的那名胡旋舞姬。 只见舞姬本娇嫩美艳的脸庞上,赫然被蛰上了好几个大包。 褚帝两眼一黑。 “一块送去!” 等到宇文期与舞姬皆被带走后,他气得猛地一拍桌面。 光天化日之下,他的寿宴,竟然就这么被毁了。 他的儿子和新宠,还被蜜蜂蛰成那样! 褚帝眉目凌冽,怒气冲冲地下令:“岂有此理!其他人都给朕在原地别动。给朕查,查是怎么回事!” 护卫统领高德领命,十分迅速的带人封锁了整个卧龙台。 一时间,人心惶惶。 高德在宫中当差多年,他有着敏锐的观察力,迅速的回想整件事的经过。 卧龙台周围从未有蜂窝,那些蜜蜂忽而像听到号令一样冲来,定然不对。 似乎唯一的异常,就是那些蜜蜂只冲着荆王殿下而来…… 他立刻走到宇文期的桌前,注意到了那道红薯山药糕,拿起后,便可看上面一层淡淡的黄色粉末。 于是,立刻回禀:“陛下!这道点心上,被人下了东西!” “应当是花蜜蜜粉,故而蜜蜂才只冲荆王殿下而来。陛下!是否搜查……” “查!”褚帝恼怒极了:“竟然当着朕与文武百官的面,对朕的儿子动手!给朕查,不查出来,朕要了你们的命!” 高德立刻惊心动魄地发下指令:“来人,护卫搜男人,宫女搜女眷,快!” 宴会上的所有人,突遭飞来横祸。 他们一个个都有尊贵的地位,却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护卫和宫女搜身! 可要怪,也只能怪那个胆大包天,在陛下寿宴下手的人。 孟昭歌安静的站在原地不动,宫女们很快便搜到了她身上。 她非常配合的张开双臂,让宫女搜身。 有道目光,则始终盯着孟昭歌这边。 孟常宁信心在握,唇角带着一丝微笑。 她早就让阿胜把蜜粉放在孟昭歌平时佩戴的香囊中了,而方才,她也看见了,孟昭歌今日也的确戴着香囊。 只要能从孟昭歌身上搜出蜜粉,那就坐实了一件事——荆王妃谋害亲夫。 届时,王爷便可以顺理成章趁机提出休妻,无论是陛下还是兰妃,都没理由阻拦。 毕竟谁能留一个毒妇在身边? 可这时,那边搜身孟昭歌的宫女,却忽然停了手。 孟常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盼望着宫女能将孟昭歌揭发。 然而下一刻,宫女对孟昭歌福了福身子,继而,竟走到了旁桌的庆王妃面前。 一切风平浪静。 而孟昭歌竟然还抬起眼帘,挑衅地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呵呵,傻了吧。 你的计划,被看穿了!!! 孟常宁则头皮轰然一炸。 怎么会这样,孟昭歌身上什么都没有? 而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已经有另一名宫女搜到了她的面前。 “姑娘,请站出来一些。” 孟常宁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有些失魂落魄的站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的?孟昭歌难道没有佩戴那香囊? 还是说,她早发现了里面的蜜粉? 孟常宁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时,她面前的宫女,却不知为何,非常突然的凑近了她脸侧。 那簪子…方才是在往下掉金粉? “做什么!”孟常宁反应很大,马上往后退了一步。 因这剧烈的动作,她发髻上的金簪掉在了地上。 “大胆!”孟常宁嫌弃极了,斥责她:“你怎么做的事,我的簪子都掉了,你……” 可那宫女,却忽地弯腰捡了起来簪子。 簪子上的红玉已经掉了,宫女惊奇的发现,那红玉下面竟有个小洞。 她将小洞对准手心,倒了倒。 赫然倒出了金黄色的粉末! 孟常宁大惊,张大嘴巴,半晌都没能说出来一句话。 宫女抓着那金簪,回头大喊一声:“高大人!” 高德闻声赶来,只是看了一眼那宫女手中的金簪,便心下了然。 他如雷霆一般的目光一扫孟常宁惨白的脸,旋即厉声:“拿下!” “是!” 两名侍卫上前,直接便押住了孟常宁,要将她带往褚帝面前。 孟常宁吓得尖叫连连:“爹!娘!” 一边的孟庆云与孟夫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忙汗流浃背地想要开脱:“一定是误会了,高大人……” 高德回头:“是否误会,我等自会查证。孟将军还是别一时冲动,惹怒了陛下。” 孟氏夫妇不敢再言。 孟常宁便被押着到了褚帝的面前,她早便吓得不知所措,任由着侍卫将她按着跪下。 高德回禀道:“陛下,在明西将军府孟大小姐簪子中,发现了与荆王殿下点心中,一样的花蜜粉。” 褚帝眯了眯眼:“哦?孟家?” 他冷笑一声:“做姐姐的,这是要谋害自己妹夫?倒真是叫朕意外。” 跪在地上的孟常宁连忙哭喊一声:“臣女冤枉,臣女断然没有谋害荆王殿下,是有人冤枉臣女啊!” “那你说,谁冤了你。” “是……”孟常宁欲言又止,侧眸偷偷看了一眼柳络书的方向。 然而,这一看,她整个人如遭雷劈。 站在柳络书身后的人,那张脸,分外眼熟。 第59章 她和宇文非也有私情? 只见柳络书的身后站着的,那纤瘦黝黑的少年,正是阿胜! 另有一名侍卫,则站在阿胜旁边,看上去用手在牵制着阿胜。 而柳络书就平静的坐在那儿,抿了口茶。 孟常宁猛地挺直了身体,哑然瞪大眼睛。 惠敏郡主,是惠敏郡主!她不仅用金簪嫁祸她,还抓了她的人! 可柳络书怎么会参与到这件事上来?? 难道柳络书和孟昭歌是一伙的? 孟常宁想不通,她非常确定,自己和孟昭歌都同柳络书没有私交。 褚帝却已然等得不耐烦:“怎么,编不出来了?” “陛下饶命!”孟常宁扑到地上,吓得不敢抬头:“臣女真的没有。殿下是臣女的妹夫,臣女谋害他有什么好处?” 褚帝却冷冷道:“普天之下让人捉摸不透的事情多了,如今,确实是在你身上搜出了证物。” “你若非喊着冤枉,不如解释一下,佩戴的金簪中为何会藏有花蜜粉?” 孟常宁结结巴巴:“这…这…臣女……” 她怎么可能解释的出来! 若她将柳络书揭发,下一刻,柳络书就会扭着阿胜,把所有事情全都说出来! 可若是承认她谋害荆王,陛下一定轻饶不了她。 难道她只能咽下这闷亏? 孟常宁急中生智,忙磕了个头,颤声道:“回陛下,臣女的确没有谋害荆王殿下,臣女,臣女只是……”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臣女只是,听闻花蜜粉芬芳异常,想要在今日出出风头,故而才将蜜粉放进了金簪之中。” 褚帝显然并不相信,冷声道:“那荆王桌上的蜜粉,又是怎么回事?” “臣女不知啊!”孟常宁慌张的想要撇清关系。 “陛下明察,臣女和殿下无冤无仇,实在不必在这样的场合对殿下下手!” 这时,孟庆云便再也忍不住,连忙上前想要为女儿喊冤。 “陛下,陛下若不信老臣女儿的,也请听老臣一言。常宁她想要出出风头是真,可她万万不敢害荆王殿下。” 孟夫人更是冲上前跪在女儿身侧,肯定地说道:“臣妇也敢为宁儿请命,宁儿自小听话乖巧,绝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一家三口齐上阵。 褚帝便有些不高兴,道:“你们空口无凭,难道说不敢就真不敢了?” 说罢,眼角的余光倏地瞧见了那兀自担忧的孟昭歌,当即大手一挥:“小六家媳妇儿,你来说上一说。” 孟昭歌十分柔弱地开了口:“儿臣也觉得,姐姐应当不是在故意害王爷……” 因为她的好姐姐,是冲她来的。 要不是因为她实在不安,连夜检查了一圈自己的物品,发现香囊的味道有细微变化,恐怕今日已经中招! 这孟常宁,根本不是让阿胜在她沐浴水中动手,而是在她香囊中放了蜜粉。 对阿烈说的话,只是个障眼法罢了。 而一听此话,孟常宁本就提起的心,更加不安。 她没那么天真,会觉得都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孟昭歌还会帮着她。 她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果真,下一刻,孟昭歌啜泣道:“因为…姐姐应该是冲着儿臣来的,只是误伤了王爷。” “!!!” 孟常宁攥紧手心。 褚帝闻言,更是一怔:“这是何出此言?她不是你姐姐吗?” “正是因为是儿臣的姐姐。”孟昭歌擦了擦眼角,“昔年我家同母妃定下婚约,其实定的是姐姐和王爷。后来却阴差阳错,叫儿臣嫁进了荆王府。故而,姐姐一直怀恨在心……”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惊愕不已。 谁会想到来参加陛下寿宴,还能围观一下如此热闹! 许多人心中暗想:这孟大小姐和荆王的婚约,的确是先前曾略有耳闻的。只是后来嫁入王府的是二小姐,就都以为是传错了人。 没想到,还真不是捕风捉影。 “荆王妃看起来,对孟大小姐很不满。”坐在柳络书身边的贵女压低声音说着,觉得有趣极了。 姐妹二人内乱,多新鲜。 柳络书悠然一笑:“她能忍到现在,已是不易。” “你胡说!”而那厢,孟常宁惊慌不已,又朝褚帝辩解着:“陛下,臣女冤枉,妹妹在污蔑臣女!” 孟昭歌楚楚可怜地扯帕子抹泪:“我哪儿敢污蔑姐姐,我害怕姐姐神不知鬼不觉,便用安魂香把我害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露诧异。 那外表看上去如此善良的孟大小姐,会做出害亲妹妹的事情? 而此时,元惊烈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中气十足地道:“陛下,这是先前大小姐给娘娘用的安魂香,名为安魂,但实际上人一旦长期摄入,轻则昏迷,重则要命!” 说着,便将从前孟常宁给他的几盒香都拿了出来。 “陛下若有疑虑,大可传太医。” 褚帝紧了紧手心,正色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刻传太医。” 不过须臾,太医便匆匆赶来。 来的是太医院的院正,只是稍微闻了闻那香,便回禀道:“陛下,此香中加了不少让人神思倦怠的药物,人若用久了,很有可能昏迷在床。” 闻言,席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乖乖,这都什么鬼热闹! 而褚帝更猛地一拍桌子,暴怒大喝:“孟常宁,你算计荆王在前,谋害王妃在后,该当何罪!” 孟常宁吓得嘴唇颤抖,“臣女,臣女……” 一句话未完,柳络书便再度道:“恐怕,陛下和王妃,都低估了孟大小姐的手段。” 她侧眸,对身后的瘦弱少年道:“不如你来说说。” 阿胜面色一白,被那侍卫推着上前,跪到了褚帝面前。 “奴才参见陛下……” 褚帝拧眉:“惠敏,你要让他说什么?” 柳络书微笑:“陛下且听就是。” 阿胜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哆哆嗦嗦地一下扑在地上,“孟大小姐想利用那蜜粉,一箭双雕,她要算计荆王与王妃两人!” 褚帝:“说下去!” “事先,大小姐要奴才将蜜粉偷偷放在王妃香囊之中,但王妃今日恰好没戴,这才躲过一劫。”阿胜豁出去了,全都抖了出来。 “而后,大小姐又要奴才在王爷面前的点心上下手,引来蜂群。这样便能叫王爷与王妃两人受伤……” 众人再次面露惊色。 “我的侍卫,在这奴才引来蜂群时,看见了他。随便吓唬了一番,便全都招了。”柳络书适时的添了一把火。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孟昭歌:“王妃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小姐从前虽对未能嫁入荆王府耿耿于怀。可后来,她早便改了主意,转投他人了。” 孟昭歌捂唇惊愕:“谁?” 柳络书微笑:“当朝永王,宇文非!” 第60章 孟常宁的下场 众人惊得都快麻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看向永王宇文非。 只是,女眷是有惊愕有看戏,年轻的男人们则全都一脸嫉妒。 那肿得像油腻的肉包子般,妻妾成群的花心永王,竟能得孟常宁心悦? 孟大小姐,可真是饿了。 而褚帝极其愤怒。 这一个女人,竟扯上他两个儿子,还是在自己的五十大寿这日! 若再牵扯上兄弟之间暗算,那便是家丑外扬了! 他反应过来,压着怒气,看向宇文非:“永王,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孟常宁双眼紧紧地盯着那道肥胖的身影,嘴唇紧闭。 宇文非听罢,惶恐地起身,忙跪在褚帝面前:“父皇,儿臣可什么都没做!” 他指着孟常宁,说道:“是这女人先前示好儿臣,说要算计六弟,但儿臣当场就拒绝了她,叫她不要胡闹!她今日所为,儿臣一概不知!” ‘轰隆’一声,孟常宁只觉得自己如遭雷劈,无法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全然疯狂起来,沙哑着声音大喊:“你撒谎,我何时同你示好过?你胡说!” 宇文非眼底闪过心虚,但却嘴硬着道:“你如今不承认,本王又能如何?反正,是非自在人心。” 孟常宁人都气晕了,双手颤抖地瞪着他。 “行了,下去吧。”褚帝蹙眉,先将儿子摘了出去。 这一场闹剧,委实让他觉得丢人! 绝不能,再让旁人看他家中的笑话! “孟常宁。”褚帝暗下决定,沉声道:“你德行败坏,嫉妒成性,竟利用蜂群损伤荆王贵体,实在恶劣,委实该杀!” 闻言,孟常宁脑中‘嗡’的一声,喉咙中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呆呆地望着褚帝。 孟庆云则仓皇地连磕了好几个头,颤声求情:“陛下!求陛下饶常宁一条命!” “老臣这些年没对陛下请求过什么!陛下,老臣的长子还在边关为我大褚守城呢,我孟家对大褚忠心耿耿啊!” “你这是在威胁朕了?”褚帝面露不悦。 孟庆云急得胡子都在抖:“老臣不敢……” “陛下!”孟夫人及时上前,冷静着道:“昔年孟氏老太爷随高宗征战时,曾为高宗挡下一箭。高宗感念孟氏忠勇,特将一块令牌赐予老太爷。而今,臣妇便斗胆,以这令牌求陛下,轻饶常宁!” 褚帝紧了紧手心。 眼前这妇人,倒是比她的夫君聪明许多。 只因昔年,高宗建立大褚后,便清算了不少功臣。高宗辞世前,念念不忘担忧的,正是百年后的史书骂名。 饶是一代枭雄,也担心后世骂自己刻薄寡恩。 如今功臣之后拿出高宗恩赏,他便不能再杀孟常宁。 褚帝沉下一口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孟常宁打入掖庭为奴。” 又对孟昭歌道:“那个奴才,小六媳妇儿自己处理。” 说罢,不再停留,生怕有人再喊住他,拂袖而去。 朝臣们免费看了许久的戏,忙起身,异口同声:“恭送陛下。” 众人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目光纷纷若有若无地扫过孟常宁,尽是奚落与嘲讽。 而孟常宁瘫在地上,却早已经麻木。 今日,她孟常宁成了全柴安的笑话。 而孟昭歌懒得理会这丢人的一家子,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便要随着兰妃一同走。 她对元惊烈道:“你先把阿胜带回王府关押。” 元惊烈证实了阿胜的背叛,他神情低落,点了点头:“阿姐,让墨环陪着你吧。” “好。”孟昭歌疼惜地看着他:“阿烈,别为不值得的人,太过伤神。” 元惊烈低眸:“嗯。” 很快,卧龙台的人都走光了。 “娘,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孟常宁不愿意被带去掖庭,哭着:“难道我真要去当奴才?” “别怕,宁儿,我的女儿……”孟夫人抱着孟常宁,“陛下不会真的一直叫你为奴的,等过段时间,爹娘就找个借口把你救出来。” “娘!”孟常宁将嘴唇都咬出了血:“是孟昭歌,是昭歌在陷害我啊。” 孟夫人脸色一变:“别说了!” 谁都知道今日之事,必然蹊跷。可孟夫人不明白的,是如此复杂的局,牵扯了众多人,绝不是昭歌一人可完成。 郡主柳络书,永王宇文非,这二人,为何同孟昭歌结盟? 孟夫人如今无法去查,只能让女儿闭嘴。 … 宇文期被安置在离卧龙台最近的华容殿。 太医来为他看过,开了药。这被蜂群蛰的皮肤,虽然不至于要命,但也得精心养护。 褚帝与兰妃来看宇文期,其余皇子与妃嫔们跟在后面,整个殿中都快被挤满了。 饶是孟昭歌也只能站在角落。 “李良,这些日子,要好生照顾荆王,万不可有闪失。”褚帝十分担忧地嘱咐着,“朕再多给你的荆王府派几位太医守着。” 宇文期艰难地说着:“儿臣多谢父皇关心。” “你是朕的儿子,朕不关心你关心谁?” 又想起什么,一拧眉,低斥:“那孟家姑娘胆大包天,敢在朕的寿宴上用蜜粉谋害于你。你放心,朕已经替你出气,把她关到掖庭去了!” 闻言,宇文期愣了一下,那被蛰肿了的眼睛费力瞪大着,看起来有点滑稽。 半天,才不可置信地问道:“父皇是说孟常宁?” “不是她还有谁?”褚帝没好气地道:“若不是看在孟家祖辈面子上,朕直接杀了她。” 褚帝觉得后怕。 同时,他很庆幸自己的儿子们,没和孟常宁那祸水同流合污。 不然今日在大庭广众下,他真是要丢死人。 可宇文期听了这话,却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和忧虑。 常宁不可能会去向宇文非示好,她没那么不挑。 那是怎么回事? 蓦地,他脑海中便出现了孟昭歌的脸,心头一震,探究地朝着那角落看去。 孟昭歌刚好迎上他的目光,她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很怪异。 宇文期恍然间思绪如电,立刻求情道:“父皇,儿臣觉得孟大小姐不会这么做,是否应该再查一下?” “……” 第61章 孟昭歌挽救了宇文期 此话一出,众人似乎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尤其是另外几位皇子,纷纷幸灾乐祸地扫了一眼他,再试探地看向褚帝的脸色。 兰妃更是吓得心里咯噔一声。 果真,褚帝脸色暗了几分,意味不明地反问他:“你是在质疑朕?” 宇文期忙仓皇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她没那么大胆。更何况,她出身将门世家,应该不会如此愚蠢。” 说到最后,小了声,小心地盯着褚帝的脸色。 褚帝果真不太高兴地蹙眉,道:“是永王和惠敏郡主指证了她,你这般说,是觉得他二人诬陷孟常宁了?” 兰妃忙道:“期儿不是这个意思……” 说罢,对着宇文期挤眉弄眼示意他道歉。 然而褚帝却先不悦地斥道:“那是什么意思?朕为了他,发落了那孟常宁,他反倒要替那罪女给朕喊冤!” “怎么?这意思,是朕不应该心疼他,替他出气啊?” 说罢,直起了身子,甩了甩袖:“朕就不应该来看他!” “父皇!”宇文期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双手无意识地握紧被子。 褚帝气得吹胡子瞪眼,拂袖离去。 却不想,动作太急,出去时竟撞到了墨环抱着的画轴上。 小丫头一个不稳,画卷便‘砰’一声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半幅模样。 墨环惊慌失措地跪下:“陛下饶命!” 褚帝却没发难她,只是停住脚步,有些奇怪的弯腰,将那幅画捡了起来。 打开一看,他本不满的神情,竟然逐渐舒缓开来,那拧起的眉心,也变得平展。 房中众后妃皇子,更是狐疑地望着褚帝的举止。 继而,便听见褚帝倏地大笑两声:“哈哈哈,好!好!” 这把兰妃吓了一跳,同宇文期一对视,有些茫然地问道:“陛下,在夸赞什么?” “这幅画!” 褚帝龙颜大悦地回过身,将那画展给兰妃看。 “妙哉!妙哉!” 兰妃定睛一看,那画上,赫然是一头气势磅礴的巨龙,盘旋在山谷之上。龙正垂着首,似乎与山谷中的人说着话。 那人又是谁? 兰妃心里一跳:“这是画得陛下?!” 褚帝振奋道:“不错,穿着龙袍的,不是朕又能是谁。这幅画是谁所作?” 宇文期看着那画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半晌没有回答。 而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回父皇,这是儿臣所作。” 褚帝有些惊讶地转开目光,看见了孟昭歌一脸惶恐的模样。 “小六媳妇儿,这是你所画?” “回父皇,是…是的。”孟昭歌怯生生道:“本打算送给父皇的,但王爷担心儿臣技艺不精,会污了您的眼,就没有送给您。” 宇文期脸色更难看。 褚帝蹙眉,可惜地道:“这样好的作品,何来技艺不精?朕很喜欢,今日,便带回乾坤殿。” 又问:“这画你可取名字了?” 孟昭歌垂眸:“儿臣管这画叫‘双龙图’。” “好名字!”褚帝大笑着,爱不释手地反复盯着那画看。 又冲着面色恐慌的宇文期道:“你娶了个好媳妇啊。” 宇文期掩下眼底复杂,恭维着应声。 而其余皇子,更是无比惊讶,各怀鬼胎地将目光投向了孟昭歌。 “老六这个王妃,可真是深藏不露。”定王宇文朔,若有所思。 眼见着父皇动怒了,所以她一幅画就刚好地掉出来了。 而且居然一幅画就能哄好了父皇。 有意思。 故而,当褚帝离开,各皇子也紧接着走时,他们的眼神,都若有若无地打量了下在门口送行的孟昭歌。 美貌的女人,若同时拥有智慧,会令全天下的男人都趋之若鹜。 他们便有些嫉妒宇文期。 茂王宇文明甚至想要刻意的和她搭话,但被齐王宇文溪拉走了。 而宇文非,是磨磨蹭蹭最后一个走的。 孟昭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永王殿下,慢走。” 宇文非眯了眯眼,恨不能杀了她,却只能压低声音:“你少跟本王装!本王今日帮了你,那件事,你给本王烂在肚子里。” 孟昭歌故意狐疑:“什么事啊?” “……你!”宇文非咬牙:“难道不是你要柳络书来见的本王?不然柳络书刚从献川回来,她怎么会知道,知道我与……哼!总之,你别装了。” 他提起便咬牙切齿的,自然就是他与夏才人相好之事。 当日,孟昭歌撞见这二人偷情,想着正好抓到了宇文非把柄,来日拿捏他。 却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她便有了威胁宇文非的机会。 她的确把此事告诉了柳络书。 “哦——原来是此事。永王殿下放心,我可不是那爱胡说八道的人。”孟昭歌微笑:“更何况,若说出去,对我也没好处。” 宇文非道:“你最好是!” 说罢,拂袖而去。 孟昭歌回到殿中,见兰妃正眼泪汪汪地守在宇文期床前。 连宇文期这种十恶不赦的男人,也有深爱他的母亲。 但她没有。 方才她爹娘为孟常宁求情,真是绞尽脑汁,甚至搬出了孟家的传家之宝。 孟昭歌便会想:今日犯错的若是我,爹娘必然要和我划清界限。 或许她一生都无法和解的事,便是爹娘对她的漠视。 见她过来了,兰妃十分罕见地,柔声喊了她:“昭歌,快过来。” 孟昭歌险些还以为她叫错人了,但心下立刻明白过来。 这母子俩,还真是见风使舵。 于是缓步走过去,温声:“母妃。” “好孩子。”兰妃握住她的手,“方才可多亏了你,母妃都不知你还会丹青,可真是秀外慧中。” 孟昭歌微笑:“母妃谬赞,父皇不嫌弃拙作罢了。” 兰妃却道:“哪里能说是拙作,陛下那般见多识广的人,都十分喜欢呢。” “可……”孟昭歌低落地看了眼宇文期。 “王爷先前嫌弃我这画送不出手呢。” “……” 兰妃嘴角的笑淡了下去,反应很快地打圆场。 “期儿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他计较。他呀素日也爱丹青,往后你们夫妻二人,可以互相切磋。” 又眼神示意宇文期说句软话。 宇文期面色僵了下,他很不愿意承认,孟昭歌才华斐然,可却不得不道:“是我短见了,王妃见谅。” 孟昭歌委屈巴巴:“那妾身原谅王爷了。” “……”宇文期觉得自己心里憋了口气。 可明明孟昭歌也只是顺着他的话说的。 但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感,源自于哪里,他一时不知道。但在回荆王府的路上,他恍然大悟。 第62章 我又不是和你偷情 ——因为孟昭歌挽救了他。 一个从前总在仰望他的女人,他习惯于瞧不起,去打压的女人,竟能在今日,用她的聪明才智,证明了他的错误。 他很难接受自己在她面前,成了下位者,故而不舒服。 但宇文期并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他很快便想开了。 ——他的妻子,十分聪敏,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故而,宇文期看孟昭歌的眼神,多了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好奇。 他开始好奇这个女人的底色,好奇她的思想。 但同时,他亦放不下孟常宁。 故而回到荆王府后,宇文期叫住了正要离开行墨楼的孟昭歌。 孟昭歌看着他,他往日俊朗的脸庞上,此时布满了红肿印记,像一座座小山丘。 宇文期似乎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找了一块方巾,盖在脸上。 那声音便从方巾下传来,有点闷:“本王有事要问你。” 孟昭歌:“王爷请说。” “常宁被父皇关到了掖庭,你为何没替她求情?”宇文期质问道:“你明知道,她不会谋害我,更不可能和宇文非有什么。” “怎么就不可能了?”孟昭歌轻嗤一声,“王爷未免太自信。” 宇文期被她直白的嘲讽,十分不悦,道:“难道你觉得她能看得上永王?” 听到这话,孟昭歌心下刺痛。 前世,孟常宁也曾陷害过她和永王有私情,但宇文期是毫不质疑的。 他甚至都没问过她,就给她定了罪,冷落她。 但同样的事,一到孟常宁的身上,他倒是又冷静又理智了。 这贱男人真恶心。 孟昭歌眼底掠过深沉,幽幽地道:“王爷,难道您还不明白?” “……本王要明白什么?” “王爷聪明一世,怎么偏偏到感情上便糊涂了?” 她意味深长地说着:“王爷同姐姐来往数日,却始终不提迎娶她进门之事。姐姐难道不着急?” “所以,她骑驴找马罢了。您觉得她不会看上永王,但有没有可能,她看上的,是永王身边的位置?” “王爷想啊,永王好色,没准儿真能为姐姐休了原配,娶姐姐为王妃,姐姐心动也情有可原。”她盯着他渐渐握紧的手心,故意的刺激他。 宇文期果真更恼羞成怒:“少用你肮脏的思想揣测常宁,她不会这样!” 孟昭歌紧接着就说:“怎么不会?从前太子一被幽禁,她就立马同你示好,王爷难道忘了?” “我……” “王爷,你仔细想想,太子春风得意之时,姐姐可有半分惦记过你?” 孟昭歌言辞犀利,打破了他最后一层幻想。 他伸手将脸上的方巾扔到她身上:“给本王滚!” 很明显,在孟昭歌咄咄逼人的攻势下,宇文期受了情伤,需要独自愈合。 孟昭歌体谅他,故而没和他计较那一个‘滚’字。 她滚了。 而后,她便以要出去买补身的甲鱼汤为由,再度出了府。 荆王府的马车停在幽静的小巷中,墨环守在外面,马车中的孟昭歌,神情沉重。 没过多久,柳络书便上了她的马车。 眼前女子娴静端方,美貌绝伦,腹有诗书气自华。 孟昭歌抬眼看她:“郡主,倒是不怕被人发现。” 柳络书哼笑:“有什么可怕的,我又不是和你偷情。” 孟昭歌:“……” 这位尊贵的郡主,说话还是和前世一样语不惊人死不休。 “好了,我来,是要和你讲清楚。”柳络书正色起来,说道:“这次,我们虽然合作,但不代表我会和你继续来往。你也别自以为是,觉得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这次和你联合,无非是因为太子殿下。你帮了殿下,故而,你要收拾孟常宁,我也愿意帮你一把。” “我们,一笔勾销。”她说。 孟昭歌只静静地听着。 陛下寿宴的两日前,她意外在街上遇见了刚从献川回来的柳络书。 是柳络书主动找到了她,很痛快地对她道:“你帮了太子殿下,可以向我提出一个条件,我会替殿下回报你。” 当时,她半信半疑。因为前世,柳络书因为喜欢宇文期,所以对她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好。 而今生,孟昭歌不知道她如今是不是还喜欢宇文期? 若是喜欢,那多半不会诚心帮她这个情敌。 但不想,柳络书在找她之前,就把她的底细打听得很清楚了。 便蹙眉问她:“不过,你为何愿意嫁给宇文期那种人?” 话中的鄙夷十分明显。 孟昭歌忽然意识到,此时的柳络书,似乎并不喜欢宇文期。 于是,她便赌了一把,和柳络书合作。 第一步,她要柳络书去寻宇文非,用他和夏才人的事,威胁他站出来‘指证’孟常宁。 宇文非本就是个草包,当然害怕威胁。故而,柳络书很轻松就摆平了他。 第二步,孟昭歌要柳络书盯着阿胜。故而在宴席上,阿胜一离开,柳络书的侍卫立刻跟了上去。 当阿胜引来蜂群后,侍卫便直接抓了人去见柳络书。 第三步,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步。孟昭歌让元惊烈去定制了一个特制的金簪,金簪上半截是空心,打了个洞,在里面倒入了蜜粉,再用松动了的红宝石掩住洞。 当柳络书的人打掉孟常宁的银簪,她便正好接近孟常宁,把那特制的金簪,光明正大的戴在了孟常宁头上。 这个计划,可以说天衣无缝。 只不过,方才在宴席间,柳络书对宇文期又似乎分外担忧。 孟昭歌有点搞不懂她的心意,不过这个暂时也不重要。 她感谢柳络书帮了自己,故而,她也不会蹬鼻子上脸。 “郡主放心,我明白的。” … 回到梅苑时,墨环和元惊烈正等着她做主。 那阿胜被捆成了粽子,跪在梅苑偏阁的地上。 孟昭歌看都没看阿胜一眼,只目光柔和地望着元惊烈:“阿烈,你想怎么处置他?” 元惊烈垂着眸:“阿姐,我不知道。我从没想过,我最好的朋友会骗我。” 孟昭歌:“你要同他聊聊吗?” “……” 少年沉默了会儿,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地上满脸恐慌的阿胜。 “阿姐。”他低声说:“我想问他一件事。” 第63章 双向奔赴的相认 孟昭歌点点头,便带墨环走了出去。 小孩儿需要独立空间,他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 房中,烛火闪烁,在墙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一个挺直站着,一个狼狈地跪着。 元惊烈将阿胜口中的布拿掉,阿胜立刻可怜巴巴地向他求情。 “元二,我真的是被孟常宁逼的!你看在我们往常情分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 可少年淡漠地看着他,眼中唯余陌生。 从何时起,那个赤诚热情的人,变成了如今满口谎言的样子? 他冷声:“别再跟我说这些废话,你觉得,我还会蠢到相信你无辜吗?” 阿胜微顿。 朦胧的烛光打在他脸上,光影摇晃,他的眼睛,一瞬变得阴沉。 “我呸!” “既然不打算放过我,那你还来假惺惺做什么?” 阿胜忽而卸下面具,歇斯底里起来:“我就是算计你了,我骗你孟常宁是你要找的人,还在刘孺人药里下红花。但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活该!” 元惊烈静静道:“你终于承认了。” 其实,他早就在心里觉得哪里不对。 从那碗被打碎的安胎药开始,或许更早,在阿胜明明不认字,却一眼认出荆王府是什么地方时。 “我就承认了!”阿胜索性瞪着眼睛,怨恨起了他:“如果不是你攀上有钱女人就忘了我,我会听那孟常宁的吗?” “我在平阳吃苦,被那些公子哥打时,你是不是正跟孟昭歌睡觉呢?” 元惊烈抬手给了他一拳。 “你再敢污言秽语,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要杀了我?哈哈哈哈哈。” 阿胜倏地大笑起来:“是啊,你克死你爹娘和姐姐,如今自然能杀了我!” “但元惊烈,我告诉你,你以为老子愿意理你?当初要不是因为有个女的给了我钱,我才不会陪在你这灾星身边!” 元惊烈有一瞬的迟钝,他攥紧手心,猛地一脚将阿胜踹翻。 然后上前,掐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质问:“你是说,这些年你都在骗我,如果不是为了钱,你根本不会理我?” “否则呢?”阿胜冷笑:“不仅不会理你,我还会和别人一样欺负你!”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他妈长着一只蓝眼睛,像你这样的怪物,谁会把你当朋友?” 闻言,元惊烈浑浑噩噩地松开了他的衣领。 从前被旁人欺压时,那道护在他身前的影子,渐渐与眼前痛骂他的人融合。 少年的心,像被人撕裂般扯动。 原来,他自以为照亮他的那束光,背后依旧是黑暗的。 元惊烈倏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从眼角流出泪。 阿胜眼底精光忽现,割断了身上的绳子,趁他不备,忽而张牙舞爪地冲向他。 “去死吧!” 元惊烈没有动,那双带着泪的眼睛,像波光粼粼的湖。 他抬手,一刀捅在了阿胜腹部。 阿胜愕然瞪大眼睛,直到这一刻,他也不曾想到,元惊烈真的会杀他。 “你……”血喷涌而出,他再无力说话。 少年在曾经这位挚友的耳边,轻声喃喃:“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 复而,果断拔刀。 阿胜倒在地上,很快没了呼吸。 门便在这时被人打开,孟昭歌闯入。 “阿烈!”女子目光惊愕,但只是转瞬即逝。 她心底立刻涌上怜惜,上前抱住少年几乎僵了的身子。 “阿姐,他骗我。”元惊烈心口像被压了一块石头,向孟昭歌诉说着委屈,却没有再哭。 他将阿胜死前对他说的话,都告诉了孟昭歌。 孟昭歌听着,亦情不自禁地流出了泪,柔声道:“难过就哭吧,我知道,我的安慰可能都是徒劳的,但我还是想安慰你。阿烈,你难受,我也不好受。” 元惊烈心头一震,闭了闭眼,忍不住也抱住了她。 “阿姐……”他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只觉疏解了许多压抑的痛苦。 便低声说着:“我只是很难接受,原来从前在平阳,真的没人喜欢我,所有人都厌恶我……” 少年颓废极了。 可接下来,孟昭歌却道:“傻话,你忘了阿胜口中的‘那个女人’了?她对你好呀,她都愿意去花钱,买一个人来护着你。” “这世上,钱可是最重要的了,你哪能说没人喜欢你?” 元惊烈如梦初醒,倏地从她怀中直起身,眼睛亮了亮:“对啊,有人在乎我…可我不知道她是谁。” 孟昭歌柔声:“总会知道的,如果有缘分,她还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就像她自己和阿烈一样。 前世阴阳两隔,可今生兜兜转转,她还是遇见了他。 这些话,只是孟昭歌在心中想的。 可她没想到,元惊烈却认真地凝着她,点头道:“就像我和阿姐一样!” 孟昭歌慌了一下。 可接下来,少年却目光如炬地继续道:“我在平阳时总被人欺负,不甘却又无能为力,是阿姐救了我,帮我把那些人赶走了。” “我来柴安寻阿姐,人海茫茫,路途遥远。我被孟家拒之门外,险些饿死,可峰回路转,我还是遇见了阿姐。” “这就是我和阿姐的缘分,对吗?” 孟昭歌彻底愣住了。 她脑海中浮现先前在平阳时的一幕幕,望着元惊烈如繁星般的眼睛,恍然大悟。 “原来那日的乞丐是你!” 孟昭歌又惊又喜,但反应过来后,眉心拧起,却又十分的自责。 “我竟然一直都没有认出来你,都怪我……” 元惊烈立刻道:“阿姐当日都没见到我的脸,怎么会是你的错。” “更何况,别说阿姐了,其实当时我自己都没看清楚你。所以,才会被阿胜和孟常宁联合蒙蔽,差点儿害了你。” 听到这话,孟昭歌顿了下,然后快速反应过来:“你是说……?” 元惊烈知道她在想什么,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孟常宁冒名顶替的事。 而孟昭歌闻言,眼底复杂。 她可惜自己与阿烈的错过,恨孟常宁与阿胜的阴谋,同时也庆幸阿烈并不是个糊涂的人。否则,她如今已经死了。 故而最终,她深深叹气:“真是阴差阳错。” 元惊烈亦眸光颤动,心中感慨这一路的跌宕起伏。 但幸而,最后结果是好的,两人都十分高兴,望着彼此的目光,多了几分珍惜。 隔日,孟昭歌便命人将阿胜葬了。 又叫几个仆从,随元惊烈到了一趟乱葬岗,将那老乞丐的身体,一道挖了坑埋下。 老乞丐无辜而死,她也很惋惜。 做完这些事,正好阿绿从行墨楼回来,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娘娘,奴婢方才隐约听见,王爷在和李良说您姐姐。” 孟昭歌警惕地问道:“怎么说的?” 阿绿:“王爷似是要李良,想办法去见您姐姐,奴婢依稀听着是这样。” “似乎,还说什么‘同不同意’的。” 第64章 宇文期想救孟常宁? 孟昭歌就明白了。 事到如今,宇文期竟依旧要情深意重地去见孟常宁。 还是在他因替孟常宁求情被陛下责骂的第二日。 孟昭歌不知道该说宇文期是个情种,还是说他是个蠢货。可能两者兼有吧。 她只应声:“我知道了。” 而后,便出了一趟门,到千香楼的包厢坐下,点了壶茶慢慢喝。 窗外挂着风铃。 这回,日上三竿了黑鹰才来。一翻窗进来,便有些气喘吁吁,“怎么了?” 孟昭歌看了他一会儿,好奇地问道:“你这眼怎么了?” 他眼旁顶着一块青紫。 “和殿下比试,输了。”黑鹰很淡然豁达的说着,并没有输了的窘迫。 孟昭歌心想: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有武功在身上。 又向黑鹰告知了这回寻他的目的。 黑鹰听罢,有点儿吃惊,蹙眉道:“那孟常宁刚被陛下罚到掖庭狱去,你这么做,万一害了殿下怎么办?” 孟昭歌肯定地说道:“我保证殿下不会受任何波及。” “……”黑鹰十分质疑,但同时他又清楚,这要是不管她,殿下可能又要责怪他。 毕竟,殿下要‘两肋插刀’的…… 思及此处,黑鹰便点了点头,同意了帮她带话。 二人遂离了千香楼,各行其事。 东宫中,黑鹰将孟昭歌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宇文练。 宇文练放下写字的毛笔,有些疑惑地微微拧眉:“她和孟常宁竟然认识?” 黑鹰先前也问过孟昭歌这句话。 继而用她的话,解释了一遍:“她说,她是荆王妃孟昭歌的朋友。” “荆王妃?”宇文练一顿,对孟昭歌的脸,有些对不上号。 他没见过这位六弟妹。 但是知道,荆王妃是孟家的二小姐,而孟尔也姓孟。 难不成,这孟尔其实是孟家的什么亲戚? 可,先前他和孟常宁之间结束的并不好看,想来孟家长辈们也知情。 思及此处,他心底忽而一阵郁结:“若她是孟家人的话,恐怕孤不好……” “不好什么?”黑鹰竖起两只耳朵。 宇文练反应过来,眼底闪过尴尬,立刻轻斥:“多事。” 黑鹰缩缩脖子:“那殿下要帮孟姑娘吗?” “帮。”宇文练没任何犹豫,“她都开口了,孤自然要帮。” … 下午,皇宫,掖庭。 身穿粗糙麻衣的宫女们,正蹲在地上费力地洗着衣裳。 面前的一盆没洗完,便又有别宫的宫女来扔了一堆新的。 孟常宁也在其中,她蹲在角落,用捣衣杵一下下地砸着衣裳,像是泄愤。 没过多久,有个嬷嬷走到她面前,说道:“先别洗了,你把这绣品先送去永和殿,苏昭仪催得。” 孟常宁如释重负,忙在身上蹭干双手,接过托盘,走出掖庭。 然而经过一处拐角,却有道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孟大小姐,孟大小姐。” 孟常宁立即就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忙回头看去。 果真,李良站在阴影处,对她挥了挥手。 孟常宁心中一喜,她就知道王爷不会不管她! 于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上前,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不是王爷有话和我说,王爷会救我出去吗?” “大小姐稍安勿躁。”李良压低声音,道:“王爷得知您被打入掖庭后,十分担心,命奴才先来看看您的情况。” 孟常宁哭诉:“我在这里过得很不好,洗衣裳从早到晚!快活不下去了。” 李良:“王爷也很想救您出来,但是昨日王爷只是刚提了一嘴,便被陛下大加斥责。” “那怎么办?”孟常宁害怕极了,若宇文期也不能救她,还能指望谁? 李良压下眼底精光,低声:“其实,倒是有个主意,但不知大小姐愿不愿意。” 孟常宁忙道:“说!” “那就是——”李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了两个字:“诈死。” “只要您诈死混过去,王爷便能设法将您接到王府。往后,您能以新的身份留在王爷身边。” 孟常宁迟疑了下,皱眉道:“可是…柴安许多人都见过我。我若嫁进王府,难免被人看见,这要如何瞒过去?” 李良摇头:“大小姐错了。” 他说:“王爷的意思,是纳您为外室。” 孟常宁只觉仿佛被重锤击中,她思绪木然片刻,嘴唇抖动着问:“王爷要我当一个没名没份的外室?” 这连那个婢女刘馨儿都不如! 那女人至少因为有孕,被封了孺人。可王爷却只打算让她当见不得光的外室! “我不信王爷会如此对我,他难道忘了我们的海誓山盟?”孟常宁激动地抬高声音。 李良忙道:“大小姐别误会,王爷是为了您考虑。现如今只有用外室身份,才能把您好好藏起来,不叫人看见。待假以时日,王爷登基,到时候您苦尽甘来,还不是王爷想封您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循循善诱:“您想想,您是愿意暂时以外室身份,被王爷娇养着,还是耗在这掖庭,日日为奴?” 孟常宁的火气,倏地便降下去了。 是啊,外室再屈辱,难道还比做奴才屈辱? 可她堂堂将军府长女,竟沦落为外室…… 李良见她神情阴一阵晴一阵,识趣地颔首:“您先好好想想,奴才告退。明日,奴才会再来见您。” 遂离开。 而他走后,孟常宁一整个下午都心乱如麻。 熬到了第二日,孟常宁在干不完的活中,下定了决心。 ——她同意去做宇文期的外室。 但在去寻李良的路上,孟常宁却又意外地,遇见了另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修长的身影,比宇文期还要高半个头。 走近一看,竟是黑鹰。 孟常宁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想走。 她与他的主子结束得并不体面。 那黑鹰见到她,又能有什么好话? 可黑鹰却已经挡在她的面前,扫了下她一身的粗布麻衣。 那道目光,令孟常宁屈辱万分,她咬紧牙关,却敢怒不敢言。 而就在这时,黑鹰却注视着她,低声道:“孟小姐,殿下有话要同你说。” 第65章 孟常宁不明不白死了 孟常宁错愕地抬起了眸子,脑子都停滞了一下。 继而,微微瞪大眼睛:“太子殿下有话跟我说?” 黑鹰点了点头,道:“太子殿下听说大小姐的遭遇,十分担忧。故而,今日便让我来为陛下送书法,趁机看看大小姐如何。” 闻言,孟常宁的眼睛瞬间变得炯炯有神。 这算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昨日进宫,才听人说,前些日子,陛下把高宗的定坤剑赏给了东宫。 她听后,还惋惜了许久。 若早知道宇文练还能翻身,她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了,也不至于落魄至此。 但现在好了,宇文练还对她旧情难忘啊! 少女思及此处,掩下眼底精光,叹息一声:“我也十分惦记殿下,那日得知陛下解了东宫的禁闭,我别提有多高兴了。” “只是,我自知昔日一定伤了殿下的心,如今自不敢再高攀。”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消沉。 黑鹰宽慰她:“小姐不必多想,殿下从未怪罪过小姐。今日殿下让我来,便是来帮助孟小姐的。” 孟常宁更觉惊讶,迟疑道:“殿下准备如何帮我?” 陛下都对她恼成那样了,若非爹娘求情,她已经死了。 “殿下自然有殿下的主意。” 黑鹰警惕地看了一圈周遭,这才神秘道:“七年前,陛下曾秘密出巡,遭遇刺客,是殿下为陛下挡了一刀。因此,陛下允诺了殿下的一个愿望。” 孟常宁恍然大悟:“殿下愿意用这个愿望,求陛下宽恕我?” 黑鹰很罕见地勾了勾唇:“自然。” “太好了!”孟常宁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她捂住了嘴唇。 “那…那我就等殿下的消息?” “是的,小姐只需安心等待。” 听到这话,孟常宁吃了一颗定心丸,在心中暗道:果真还是太子殿下有本事。 又慌忙拿出一块玉佩,塞给黑鹰:“这是我贴身的玉佩,替我交给殿下……殿下,会明白我的意思。” 她有些羞涩:“我其实,也一直都未曾忘记殿下。” 黑鹰紧了紧手中玉佩,微笑:“我一定带到。” 说完了话,二人不敢再多做停留,遂各自离开。 冬日的阳光洒在朱红的墙壁上,拉长了少女从长巷经过时雀跃的身影。 孟常宁一回到掖庭,管事嬷嬷便拉长声音,骂她:“叫你送个东西,这么久才回来,就知道偷懒是不是!” “照嬷嬷所说,我就该飞过去,再飞回来呗。”孟常宁刺她。 她要离开掖庭了,被太子殿下接出去的,她有什么好怕的? 管事嬷嬷暗了暗眼神,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下贱坯子,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孟常宁咬紧牙关,上去就撕扯着管事嬷嬷的头发:“你再打我试试,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了!” “我要是下贱,你又算什么,你这当了一辈子奴才的老女人!” 管事嬷嬷毫无预备,头皮被她撕扯得生疼。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尖声大喊:“你疯了吧,你还当自己是大小姐?” “来人,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我看她是发羊癫疯了!” 几个宫女上前将孟常宁拉扯走。 “今天谁都不许给她饭吃,我还不信治不了她了。” 孟常宁被拉走,竟还像疯了一样对她破口大骂,把管事嬷嬷气得不行。 但孟常宁却并没有反抗。 她被宫女关到幽暗无光的暴室中。 两个将她拉来的宫女,心中暗想她真是脑子不正常了。 “怎么敢这般得罪管事的?”她们嘀咕着。 而孟常宁只静静地坐在地上,并无悲喜,只摸了一下被管事嬷嬷打肿的脸,疼得‘嘶’了一声。 “老女人,等我出去了,等我东山再起,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 她记恨上了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也记恨上了她,说不给她送饭,便真的没有。 也不知在暴室被关了多久,孟常宁饿得眼冒金星。 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知为何,进了暴室就极其不舒服。 不知外面是几时,她正打着瞌睡,有个宫女将水壶递了进来,喊她:“孟小姐,孟小姐?” 孟常宁惊醒。 那宫女道:“这个是外面有人让给你送来的。” “谁?”她便有点晕地接过水壶,打开一看,竟是一壶老鸭汤。 饿极了的孟常宁,没等那宫女解释,便‘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是个太监,说是外边的人让带来的,我也不知道是谁。” “哦。”孟常宁没想多,以为可能是太子殿下或荆王托人照顾的她。 她喝了老鸭汤,就不知不觉靠在墙壁上睡着了。 那宫女还等在外头,见她老不说话,凑近一看,有点无语。 “连句谢谢都不说。”宫女不悦地起了身,扭头就走。 第二日,管事嬷嬷来看了孟常宁。 给她饿了一天了,管事嬷嬷也怕真的饿坏。毕竟孟常宁到底不是普通奴才。 想到这里,管事嬷嬷又替自己委屈。 明明是孟常宁像个疯狗一样,偏偏她还得原谅这人。 到了暴室门口,管事嬷嬷叫人打开门,高抬着下巴走了进去,打算先耍耍威风。 孟常宁躺在地上。 “还不起?”管事嬷嬷踢了她一脚。 还是没动静。 管事嬷嬷和跟来的宫女对视一眼,心下一慌。 不太对劲。 她立刻蹲下身,去探了探孟常宁的鼻息。 没有呼吸。 “!!!” 管事嬷嬷吓得一张脸惨白,腿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那宫女扶住了她:“怎么了嬷嬷?” “死了,死了!” “什么!?”那宫女更是吓得瞠目结舌,颤颤巍巍地也去摸了摸孟常宁。 身体都凉透了。 “她怎么会死,她怎么会死?”管事嬷嬷觉得自己完了:“这要是让陛下知道,那我一定会被牵连啊!” 那宫女则眼尖地看见了角落的水壶,忙拿起一看。 “昨日您不让给她送饭,这是谁送来的?这汤一定有问题!” 管事嬷嬷绷着脸色看了下那水壶,手更抖了:“完了,完了,这是叫人给毒死了。” 宫女又看了一眼孟常宁。 她眼皮发青,确实是中毒之相。 “嬷嬷,要不要查?” 管事嬷嬷惊慌制止:“绝对不行!一旦开始查,所有人都会知道,明西将军的女儿,在我这掖庭,被人不明不白地毒死了!” 第66章 谁杀了孟常宁? 那陛下和孟家知道,能饶了她? 要不是她把孟常宁关在暴室,孟常宁能被人借机毒死? 更何况,敢在宫中这么大着胆子毒杀臣子之女的,一定不简单。 管事嬷嬷就是个奴才,她不想把自己卷进去。 这时,那宫女灵机一动,出了个主意:“嬷嬷,若您想压下此事,我有一计。” “说!” 宫女压低声音:“肺痨,我们说孟常宁得了肺痨死了。” “这能行吗?”管事嬷嬷有些犹豫:“要是陛下派太医来怎么办。” “不会的,肺痨这种病,谁愿意来看?我们只需要制造一些孟常宁咳血的证据,直接越过太医院,向陛下禀报一声。” 管事嬷嬷心中七上八下,她实在太害怕,又想不到其他主意。 故而,听了这番话,她只得点了点头。 “就照你说的做!” 而后续的发展,竟果真如宫女所言。 褚帝在得知孟常宁患肺痨,忽然去世后,只是惊讶了一下,便做了决定。 他命人叫孟常宁的尸体运出去烧掉,再安抚孟家。 褚帝想得很开:肺痨是天灾,人力无可奈何的。 一条人命,就这么被掀了过去。 管事嬷嬷与那宫女,都松了口气。 “多亏了你,往后我不会亏待你的。”回了掖庭,管事嬷嬷对那宫女说道。 那宫女欣喜极了:“奴婢梁翠云,多谢管事!” 她趁机让管事知道了她的名字。 管事嬷嬷很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没人知道的是,其实昨夜,正是这名叫做梁翠云的宫女,将水壶交给的孟常宁。 … 孟常宁的尸体,在当天上午,就被两个太监拉了出去。 这肺痨传染力太强,只能在山上烧掉她。 山路坎坷难走,两个太监费力拉着架子车。 车轮被一块石头挡住,后头的太监使劲踹了下:“妈的!” 岂料,这一踹,架子车直接失去了掌控,飞一般朝着下坡冲去。 “啊——”前头的太监被架子车裹挟着飞奔,魂魄都吓掉,连忙借机跳到了旁边。 架子车直愣愣的,一头冲到了悬崖下。 两个太监,吓得脸色惨白。 这一刻,他们知道他们是一条绳的蚂蚱,于是很默契的谁都没说。 当两个太监战战兢兢地‘烧’完尸体,回宫复命时,孟常宁死了的消息,便被褚帝身边的大太监苏公公,带到了孟府。 一起带去的,还有一些抚恤金银。 惊闻噩耗,孟夫人当场晕了过去。 而孟庆云提了刀便要冲去皇宫。 “我女儿进宫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几天怎么就死了?我要去求陛下讨回公道!” 苏公公连忙阻拦:“陛下让您节哀,大小姐是肺痨而死,这是天灾,谁都没办法啊!” “放屁!”孟庆云已经红了眼,提刀便砍在苏公公手臂上。 “你再阻拦,我杀了你!” 苏公公没受过这种委屈,瞪大眼睛看着孟庆云,不敢再拦。 孟庆云气势汹汹冲去了皇宫中,但乾坤殿大门紧闭,他跪在门口,大声喊冤。 “陛下,老臣之女含冤而死,求陛下彻查!” “陛下,孟氏曾为南褚立下汗马功劳,求陛下为我女儿讨回公道!” “陛下——” 在他喊了第三声时,有宫人端着孟常宁咳出的血帕,放到孟庆云面前。 孟庆云颤抖着唇,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这是……?” 宫人看着他带血的刀,心惊肉跳地解释。 “回将军,这是孟大小姐所咳血的证物。掖庭那边说,先前曾有个死于肺痨的宫女,她还留下了一些东西,没来得及扔掉。令爱…很可能是误用了什么。” 闻言,孟庆云双眼通红,痛苦万分地哭喊:“为何?为何那些东西不赶快烧掉!” “陛下已责罚了掖庭,但她们到底不是故意的,总不能杀了吧。” 那宫人哆嗦嗦:“您…您在这儿喊冤,很叫陛下为难。” 孟庆云的双手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再度抬起头时,他眼神空洞,木然地道:“我知道了。” 于是,失魂落魄地回了府。 “老爷!”孟夫人已经醒了过来,抓着夫君痛哭不已。 “宁儿怎么会死,你去宫中,陛下如何说?” 孟庆云的双手无力地下垂,嘶哑地道:“陛下说,宁儿是被掖庭染病的宫女传染了。夫人,我看见了血帕,好多血…宁儿该多难受。” “不!不!”孟夫人悲鸣一声,浑身痛苦地痉挛着。 “老爷,怎么办,怎么办啊?” 关键时刻,孟庆云成了妻子的主心骨。他闭了闭眼,沉声道:“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关键,是要先将宁儿下葬,叫她入土为安。” 又对徐伯,哑声道:“快马加鞭写信给岁安,快叫他回家来见妹妹最后一面……” 徐伯连忙道:“老奴这就去!” 而孟夫人瘫在孟庆云怀中,只无声地哭,没了力气。 此事,亦很快在全城不胫而走。 传到荆王府时,本卧床看书的宇文期,生生扯下了指甲盖厚度的书页。 他心跳加速,俊美的容颜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于是立刻叫来了李良。 李良一进门,就被一本书砸得劈头盖脸。 他立刻惶恐地跪下:“王爷,您别动怒。奴才若哪里叫王爷不舒服了,奴才自行了断,但…您得让奴才知道是为什么死的?” 宇文期怒斥:“你还说,本王问你,你怎么办的事?” “办的事?”李良一怔:“王爷说的是哪桩?” “还能有哪桩!” 宇文期谨慎地压低声音,目露凶狠:“你告诉本王,你为何杀孟常宁?” “什么?孟大小姐死了!” 李良一听这话,吓得脸色‘唰’一下白了,胆战心惊地磕了好几个头。 “奴才对天发誓,奴才只是把您给的药,洒在了老鸭汤中,没自己加过任何东西!” 眼见李良一脸惊恐的神情,宇文期这才缓缓恢复了理智。 “那到底是谁?”他脸上的表情混乱极了,急促喘着气,双眼毫无焦距。 谁杀了孟常宁? 昨日,李良在去宫中时,刚好撞见了孟常宁和黑鹰的谈话。 这女人竟与东宫勾结。 他让李良在老鸭汤中下药,也只是因为担心她投靠东宫后,会暴露他的秘密。 那药顶多让孟常宁成个又聋又哑的瞎子。 就算他再恨她的朝秦暮楚,他也没疯到杀了她。 可,竟然有人比他还疯。 宇文期倏地想到了一个人,神色一冽:“王妃呢!孟昭歌作何反应?” 他要知道孟昭歌的反应。 李良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去了梅苑,打探消息。 第67章 阿烈再一次保护了她 岂料,刚到了梅苑,便迎面碰上了孟昭歌。 孟昭歌双眼通红,单薄的身体像一页纸般,一触即破。 李良连忙请安:“奴才见过王妃娘娘。” 孟昭歌气若游丝地看了他一眼:“有事么。” 遇见她实在有些突然,李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王爷得知孟大小姐的噩耗,让奴才…来…来看看娘娘。” 闻言,孟昭歌的眼中又流出泪来。 “回去替我谢谢王爷关心,姐姐突发恶疾,我得回去为她奔丧……” 李良不敢抬头:“是…娘娘也节哀。” 说罢,她便在墨环的搀扶下颤抖地离开。 元惊烈也跟在她身侧,回头看了一眼那心怀鬼胎的李良。 直到三人出了荆王府的门,坐上马车。 孟昭歌脆弱的神情,一瞬变得冷漠。 马车中气氛依旧凝重,元惊烈不安地望着她,询问道:“阿姐,你真的要去孟府?” “我若不去,这满城的人非戳死我的脊梁骨。”孟昭歌淡淡地道。 元惊烈没再说话。 外头的车夫开始驾车,马车在路上缓缓行驶。 孟昭歌抬起帘子,看了一眼外头的景象,目光中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孟常宁,你是第一个。很快,宇文期就会和你作伴。 片刻,马车停在了明西将军府前。 孟昭歌被墨环扶着下车,看起来弱不禁风,扯着帕子不停擦着泪。 “姐姐,姐姐啊……”她低声哭着。 正欲进入府邸,却有四个看起来十分泼辣的婆子拦住了她。 “王妃娘娘,请回。” 孟昭歌的哭声顿住,有些愕然地望着那几人:“为何?我来吊唁姐姐,为何不让我进?” 那为首的黑面婆子抱臂,冷冷道:“奴才们奉命做事,还请娘娘不要让奴才们为难。” 元惊烈眼神阴鸷:“你们可知是在和谁说话!” “那又如何,我们只认将军与夫人。”黑面婆子眯了眯眼:“若你们不走,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墨环一恼:“你们想如何不客气!” 那黑面婆子阴险地勾了勾唇,压低声音:“我们若大声叫嚷着,说娘娘从前勾引我的儿子,又骗走我家的银子。娘娘猜,那些过路的人,会不会相信?” “恐怕,娘娘可要费一番功夫解释吧。” 孟昭歌暗自紧了紧手心。 什么叫捕风捉影,以讹传讹,谣言的传播往往是最简单的。 这婆子若真这样做,明日她的桃色丑闻,便会传遍柴安。 孟昭歌只能擦了擦眼泪,柔弱道:“看来爹娘不想见我,那我便也不打扰了。” 荆王府的马车,旋即掉头离开。 “老爷和夫人这是什么意思,连灵堂都不让小姐去!”马车上,墨环愤愤不平。 孟昭歌冷笑:“想让全城都骂我冷血无情罢了。” 墨环一惊:“那怎么办?” 孟昭歌按了按眉心:“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总不能硬闯。” 用自己的名声,和那些没皮没脸的婆子赌?她可不会这么干。 马车回了荆王府。 孟昭歌为此事闷闷不乐,一时想不到破解之法。 她总觉得,孟家的手段还不止于此。 果真,到了第二日,她刚刚起身洗漱后,外头便传来阿绿慌张的声音。 “不好了娘娘!有一帮人来王府闹事!”阿绿气喘吁吁地闯进来,神情不安。 “那些人口口声声骂您丧尽天良,门口那两个守卫快拦不住他们了。娘娘,要不要去把他们抓起来?移交大理寺?” 孟昭歌神色,阴沉如墨:“不行,若抓起来,民怨会更沸腾。” 她索性起了身,道:“走,我先去看看。” 这个去,自然也不是去门口,而是登上了阁楼,远远地望着那帮人。 有男有女,人人都提着一筐烂菜叶子,往王府门前,和仆从们脸上扔。 一边扔,一边振振有词:“孟大小姐死了,王妃竟然躲在王府睡大觉!她还有没有良心了!” “丧尽天良,老天爷都看着呢!” “我看,孟大小姐的死,没准就和王妃脱不了关系。” “是啊,要不然她怎么不敢去灵堂送大小姐呢?” 一个个言之凿凿,仿佛骂死孟昭歌就能显出他们的善良一样。 甚至于这些流言蜚语,已经不满足于只骂她没良心了。 她故意害死的孟常宁的传闻,已经甚嚣直上。 孟昭歌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时,有一道身影忽而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少年声音阴沉:“你们滚不滚。” “我们凭什么滚!你又是谁?” “王妃做了缺德事,还怕别人说?” 元惊烈冷漠的一扫众人,那是无数张面目可憎的脸。 他眼底划过狠厉,没再和他们做嘴上功夫,忽而掀开了自己的袖子。 在那节手臂上,赫然是密密麻麻的水痘。 众人定睛一看,还没反应过来,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天花!” “什么!天花?”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 元惊烈嘴角勾着笑,缓缓向他们走近:“不是不滚吗,怕什么?” “你别过来!”一帮闹事的人,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他们只是单纯被人花钱雇来闹事的,不怕被抓去打几个板子,但害怕得天花啊! 元惊烈还是往前走,微笑着:“我一人得天花,挺孤单的,你们愿意陪我,可真是大善人。” “谁愿意陪你!”有人惨叫一声:“我…我先走了!不关我的事!” “我…我也走了,别找我!” 一会儿的功夫,方才凶神恶煞的一群人,全都抱头鼠窜。 元惊烈冷笑:“一群白痴。” 少年轻而易举吓跑了一帮无赖。 他转身回府,那几名王府的仆从,也都吓得往后退,但又不敢叫他站住。 几个人的表情很精彩。 元惊烈便抬起手臂,当着他们的面,抠掉了一个‘天花痘’。 他恶劣的轻笑:“假的,这你们也信?” 然后扬长而去,留下几个看门的仆从面面相觑。 少年径直回到了梅苑,刚好的是,孟昭歌前脚也刚回来。 “阿姐!”元惊烈望着她的背影,小跑了过去,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我把他们都赶走了,阿姐别担心。”他看她的目光,像三月的春光。 孟昭歌望着少年生动的神情,眼底酸涩。 这是一个,被她所救,所以愿意掏出十分的真心给她的人。 他知恩图报,如此赤诚善良。 第68章 元惊烈的“表白” 尽管说出来似乎很凄凉,但孟昭歌前世,她的确从没被人这样倾心相待。 思及此处,女子便有些哽咽:“阿烈,谢谢你。” 元惊烈却恳求她:“阿姐,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说谢谢我?你说谢谢,我就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远了好多。” “更何况,是阿姐先对我那么好的啊。我能帮到你,是很开心的,我不想要你总是说谢谢。” 少年眼底满是真诚,很是直白地告知了她自己的想法。 孟昭歌也很意外,但她更觉触动,含泪点了点头:“好,以后我们之间,不说谢谢。” 元惊烈开心地扬起笑容。 又柔声:“阿姐不要听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若还敢再来,我对他们不客气。” 可孟昭歌顿了顿,不自觉地扣了一下手指。 她恍然意识到,阿烈如今对她这么好,似乎是建立在觉得她无辜的基础上。 若有一天,阿烈知道她其实没那么好呢?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那个用来装老鸭汤的水壶塞子,被她用断肠草水熬煮过。 孟常宁哪怕只是喝一小口汤,都会毙命。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的筹谋—— 是她告知宇文练,要他故意去示好孟常宁的。 因为她了解孟常宁。在宇文期外室和宇文练的承诺中,孟常宁一定会选后者。 也是她让黑鹰把和孟常宁的谈话,故意暴露给李良的。 因为她也了解宇文期。宇文期不相信孟常宁和宇文非勾结,但一定会相信,孟常宁对宇文练旧情难忘。 最终,她利用宇文期的嫉妒,杀了孟常宁。 就像前世,孟常宁借宇文期的权力,杀了她一样。 孟昭歌想:阿烈不知道这些,若他知道,就会发现,她没那么好。 她也不择手段,手染鲜血。 孟昭歌怔然片刻,抬眸望着少年那洁净无瑕的脸庞,艰难地低声:“阿烈,如果…如果那些人骂的,其实没错呢?” 这实在是鬼使神差说出的一句话。 只是话音落下,她便后悔了,忙想补救:“我是说……” “那又怎么样呢?” 少年的声音却打断了她,阳光下,他的眼神一如先前明媚温柔:“阿姐就算杀了人,又怎么样呢?” 孟昭歌愣了。 元惊烈凝着她的眼睛,微笑着继续道:“我是说,就算阿姐现在闯到别人家去,掀了别人的桌子,我也觉得你是没错的。我就是这样没有原则的人,我只有阿姐的。” “所以——” 他放软了声音,一字一句:“别担心什么在我心中,你会变得不好。因为无论你好不好,我都不在乎,我只是……” “只是,只想跟随阿姐你这个人。” 孟昭歌望着他那双认真的眸,半晌不能缓过神。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变重了,脑中一团乱麻,自己的舌头好像在和脑子打架。 须臾,才动了动嘴唇:“阿烈……” “别说谢谢哦。”少年微微拧了眉,竟提前预知了她的话。 孟昭歌一愣,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 是啊,她和他之间,不需要那么客气的。 这是他们的约定。 … 停灵七日后,孟家将孟常宁安葬。 丧仪举办的十分壮大,纸钱纷飞,满城都能听见送灵的孟家人哭声。 但孟昭歌却一直不曾出现,这令街上围观的人们愤愤不平。 “真是没良心啊,自己姐姐死了,荆王妃都不来送送。” “听说是因为荆王心悦的是孟大小姐,王妃嫉妒自己姐姐。” “再嫉妒,那毕竟也是亲姐,王妃也太狠心。” “什么狠心,简直是狼心狗肺!”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孟家在门口放婆子不让孟昭歌进门的事。 正当围观的一名妇人想再说几句时,却从不远处,看见了道纤细的白衣身影。 今天风不小,那身影被人扶着,颤颤巍巍的。 等到人渐渐追了上来,她才听见她呼喊的声音:“姐姐!姐姐……” 这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 众人便都有些好奇,扭头朝着那人看去。 那身影的脸渐渐清晰,她嘴角向下,满脸泪痕,如同被寒风肆虐过的花骨朵。 最开始的那妇人定睛一看,惊呼一声:“王妃!” “啊?还真是,她现在来装模作样做什么,先前可一天都没去守灵…” “现在倒知道做做样子了,孟大小姐真可怜,死了还要被她利用。” “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众人并不买账,而孟昭歌也没听见这些。 她眼神空洞,挣扎着快步追上了送灵队伍。 然后,悲凉地喊了一声:“爹,娘,我来给姐姐送灵了。” 孟家三人的脚步,登时顿住。 孟庆云首先鼻孔翕动,回头便大喝一声:“你还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来送送姐姐……” “不用你送,宁儿生前,你便恨极了她,她不想见到你。” 孟岁安要冷静的多,但声音,也十分冷漠:“常宁停灵多日,你都没有来,如今也不必来了,走吧。” 说罢,便回过身,扶着抽噎的孟夫人,要继续走。 可孟昭歌却夺步拦在了三人面前。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们,忽地跪下:“爹,我与姐姐的确曾有嫌隙,可姐姐已去世,那些嫌隙又算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来送她呢?” 又楚楚可怜地看向孟岁安:“大哥方才说我未曾去过灵堂,我也曾想过要来,可我被人拦住了啊。” 孟岁安觉得可笑:“孟府谁敢拦你?快走吧,别打扰了常宁安息。” 围观众人也纷纷打抱不平。 “满口胡言!那日我去了孟家吊唁,门口哪儿有人拦着。” “不去吊唁自己姐姐也就算了,还在送灵时来撒泼。” “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不怕现世报吗?” 在他们心中,孟昭歌俨然成了个不仁不义的撒谎精。 孟氏三人听见周围的唾弃声,终于舒心了几分,正欲离开。 然而,这时,墨环却怒喊一声:“等等!你们不许走!当日我陪娘娘回孟府,可不就是有几个婆子挡在门口!” “你也发了癔症不成?”孟岁安皱眉:“我说了,我们从未叫人拦过任何人。” “孟公子的嘴可真硬啊。”元惊烈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道:“算了,那就无需给你们面子了。” 复而,他从身上拿出了一张纸。 旋即,也不知是对着谁,总之高抬起声音,大喊道:“那日在孟府门口,阻拦王妃娘娘吊唁的婆子,你儿子的卖身契在我手上!” “你若还不出来,信不信,我今日就让你儿子去漠南放羊。” “这卖身契,有三十年,不出意外的话,你死之前,恐怕是见不到你儿子了。” 第69章 孟昭歌以死明志 话音落下,人群议论纷纷。 这少年不知是谁家的,只是见他跟在王妃身旁,应该是荆王府的。 故而,众人便想:这王妃身边的人莫非也疯了? “太荒唐了,我就没听过,谁家做爹娘的,会不让闺女回门。” “想借口也想个聪明点的吧,我都替王妃他们尴尬……” “他在这儿喊什么,也不觉丢人?我就不信会有人出来。” 然而,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竟真有一道身影,钻过层层人群,冲到了外头。 “你把我儿子带到哪里去了!” “我警告你,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老百姓,我儿子可不是奴才,他怎么会卖身给你?” 元惊烈缓缓回过身,瞧了一瞧那身材粗壮的婆子。 啊,是那个黑脸的。 “又见面了。”少年轻蔑地勾唇,很好心地同她解释。 “你儿子昨日偷了你的钱,欠了赌债被赌坊扣押。是我替他交了钱,他已经卖给我了,和我画了押。” 黑脸婆子如遭雷劈,瞪大眼睛:“这混小子,他跟我说他再也不赌了的!” 元惊烈:“你男人还经常跟你保证他再也不喝酒呢,他听你的了吗?” “……” 黑脸婆子被插了一刀,脸色难堪地咬了咬牙。 她赚孟家那昧良心的银子,还不是为了养活这个家? 结果这一家老小,就没一个听她话的! 既然如此,她还拼命赚什么银子? 全家一起喝西北风算了,也省得那俩混账喝酒赌博了! 思及此处,黑脸婆子直接认命地道:“你把卖身契给我,你想问什么,我全告诉你。” “你先当着大家的面,说你当日有没有拦着荆王妃回孟家吊唁。” “有!”黑脸婆子放飞自我了,直接一指那看上去无比脆弱的孟夫人。 “是孟夫人要我在孟府门口拦住娘娘的,她给了我银子!” “都是她让我做的!”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面面相觑,像木头一样惊呆了。 元惊烈神情幽暗,高声喊道:“大家都听见了吧!” 自然是都听见了的,一时间,围观的人们纷纷惊愕不已。 “什么!?孟夫人怎么做这种事。” “王妃竟然还真被拦住了,方才说王妃撒谎的人呢!” 开始有声音为孟昭歌打抱不平:“我就说王妃不是那种狠心的人啊。” “你现在说了,你刚刚哪儿去了?” “这孟夫人为何这样对自己的女儿啊?” “……” 孟夫人脸色难看极了,狠狠掐紧自己的手心。 而孟昭歌泪眼朦胧地看向孟夫人,颤声:“我一直不敢相信,是娘要害我。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了,娘为何要这般对我?” 孟岁安蹙眉:“你少这样和娘说话,你——” “闭嘴!”孟昭歌呵斥他:“我要孟夫人亲口同我解释!” 孟岁安被她身上的凌厉气场震慑住,就那么怔住了。 “我——”孟夫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 但孟昭歌打断了她,绝望地说道:“我知道娘一直不喜欢我。” “也知道娘当初生我,只是因为听信道士的话,想用我来寻找走失的姐姐。” “但我依旧一直待您好,希望您能回头看看我。可如今,我才知道,娘对我的恨,已经如此之深。” 她的眼泪流在脸颊上,难过地问着:“姐姐是触怒陛下才会被贬至掖庭,意外染了肺痨才会去世,为什么娘要这样报复我?” 孟夫人额头冒出细汗,忙道:“不是的,昭歌……” “如果娘认为,是我害死了姐姐的话,那我就去陪姐姐好了!”孟昭歌决然地冲着她嘶喊一声。 复而,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时,她起身,冲向棺材。 “娘娘!” “阿姐!” 两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元惊烈夺步上前,却没能拦住她的身影。 她直愣愣撞在了棺材上,整个身体,如落叶般倒下。 棺材上,沾上了孟昭歌的血。 “阿姐!”元惊烈嘶吼一声,双目赤红地冲过去抱住她。 孟昭歌最后看了他一眼,闭上了眼睛。 少年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慌张地横抱起孟昭歌,横冲直撞地冲向层层人群。 墨环复而跟上,大哭着喊:“来人,谁家是郎中,快救救娘娘!” 人群也反应了过来,立刻便有人应声:“这边,这边有医馆!”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那黑脸婆子趁机逃走。 而孟夫人腿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孟庆云扶住她:“夫人!” 等到了医馆中,孟昭歌被放在床上,少年全然不顾别的了,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握着她的手,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阿姐你别吓我,快醒醒!” “阿姐你别睡过去,我求求你,阿姐!” 他不停叫着孟昭歌,泪流满面。 还是墨环将他拉到了一边,让郎中看孟昭歌的情况。 整个过程,元惊烈的脸色像纸一样白,面部绷紧,死死盯着郎中看。 墨环默默的哭,想安慰他,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想着:娘娘要是死了,她也不活了。 直到片刻后,那郎中给孟昭歌扎完针,起了身,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元惊烈。 “快去抓药。” 元惊烈瞪大眼睛:“我阿姐呢?她怎么样?” “暂无大碍,现在是因为头上的伤,暂时晕过去了。”郎中说。 元惊烈紧绷的神情终于缓了缓,“我立刻就去!” 墨环也松了口气,哭着跪在孟昭歌面前,拉着她的手:“娘娘……” 等到药抓回来,在医馆煎好后,孟昭歌也苏醒了过来。 但她意识还是有些模糊,只能听见少年和小丫头一直哭着喊她,她勉强地动了动嘴唇:“没事……” 继而,意识朦胧地喝下了半碗药,又昏了过去。 老郎中不建议这时候随意挪动孟昭歌,元惊烈和墨环,在医馆守了她一天一夜。 这期间,荆王府并没有人出来寻她。 宇文期也在养伤,他甚至不知道孟昭歌出了门。 还是隔日,李良出去采买,听见街上有人正在议论这件事。 第70章 王爷该不会吃醋了吧 “昨日孟大小姐送灵,荆王妃一头撞在了棺材上,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啊?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那孟夫人,居然找人拦着荆王妃不叫她去吊唁,害得王妃被骂没良心。”经历过此事的人,义愤填膺地说着。 “王妃可能也是一气之下,就撞在棺材上了。” “我的天…这孟夫人什么人啊,她莫非盼着家宅不宁?” “她一直偏心大小姐,说是觉得是娘娘害死了大小姐,所以她在报复荆王妃。” “妈呀,大小姐自己得了肺痨,关王妃什么事。” “所以说孟夫人有病……” 李良听完这些话,一刻不敢耽搁,当即回去禀报给了宇文期。 而宇文期听罢,一下直起了身,不可置信地道:“她竟然撞棺!” “街上都说,王妃是承受了巨大的冤屈,才这样以证清白的。” 可宇文期却沉默了,他并不觉得孟昭歌是那么容易被影响情绪的人。 更何况,她和孟常宁不合,要死也不会撞在孟常宁棺材上死。 但孟昭歌又的确撞了。 宇文期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女人。 思及此处,他抿唇,想要起身:“本王去梅苑看看她。” “娘娘不在。”李良及时地道:“娘娘昨夜在康宁堂昏迷了一夜,她身边的墨环和阿烈守着她。” “你说那个蓝眼睛?”宇文期‘嗖’地升腾上几分怒意。 “派人去康宁堂,把她人给本王小心的接回来!再让人去宫中,请太医来,那外头的郎中懂什么?” 李良有些意外自家王爷会关心起王妃。 他错愕了下,连忙应声,出门办事去了。 康宁堂。 孟昭歌昏睡在堂中的软榻上,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中是明西将军府,金黄色阳光打在那碧瓦朱檐上,也拉长了那一家人的身影。 马车停在门口,在孟庆云的搀扶下,孟夫人从马车上下来。 他们的长子孟岁安,跟在两人身侧。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 管家徐伯匆匆迎上前去,脸色有些不好:“老爷,夫人,少爷,刚刚宫中传来的消息,二小姐去世了!” 孟夫人嘴角的笑僵了一下,垂下眸,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而孟庆云冷哼一声:“竟然才死,这作恶多端的东西!” “人都走了,别再说这些了。”孟夫人轻声提醒他,“若叫外人听去了,不免觉得我们刻薄。” 孟岁安也道:“娘说得对,孟昭歌死有余辜,但她到底曾是孟家人。爹这话被人听见,要骂我们刻薄的。” 孟庆云咂了咂嘴,一点不觉得骂骂逆女有什么好说的,但他听夫人的话。 “行,咱们不提这晦气的。来,夫人继续说,在集市上瞧见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孟夫人笑:“我看见了人参果呢,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夫妻二人扬长而去。 徐伯呆在原地,怔然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孟岁安则淡淡地吩咐了声:“这两日若有人来访,就说我爹娘因孟昭歌之死,伤心卧病,不便见人。” 徐伯抿了抿唇,道是。 等孟岁安也走了,徐伯兀自叹了口气,喃喃:“作孽啊。” 画面一转,又是巍峨的皇宫。 她死的时候,是冬日,在她死后第三天,柴安下了一场大雪。 皇宫的朱红绿瓦被皑皑白雪覆盖,有两大一小的身影,在御花园中玩耍。 宇文期一身玄色龙袍,怀中抱着小太子,正笑着看孟常宁和宫女蹲在地上堆雪人。 好不容易一个雪人堆好了,宇文期却故意抱着小太子一脚上去,把那雪人的头踢掉。 “六郎!”孟常宁娇嗔着说他,“你们父子俩,一样的坏!” “你母后生气了,怎么办呐?”宇文期抱着那奶娃笑,又去蹭蹭故作生气的孟常宁。 “宁宁,别生气别生气,朕再给你堆一个还不行嘛。” “六郎就知道逗臣妾玩儿……”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连一边的太监宫女看了都笑容满面。 画面在此时,渐渐消散。 康宁堂中,面容安静的女子,羽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一张担忧疲倦的脸,他正双目空洞地握着她的手。 她嘴唇动了动:“阿烈……” 元惊烈的灵魂仿佛这才重新归位,倏地抬起眸,眼泪涌上:“阿姐,你醒了!” 墨环在一边打瞌睡,被惊醒,亦喜极而泣:“娘娘,你醒了!我去找郎中来!” 那正收拾着脉案的郎中,被墨环连催带哭的拽了过来。 一番检查后,便判断了孟昭歌已脱离危险。 “得好好养着,别操心,别动怒,别有什么不好的情绪。”郎中说。 但在王府不可能安静,平常一些琐碎的事情,下人会来请示她。 孟昭歌觉得自己可能没法没起伏。 回去后,宇文期应该也会找她。 她想了想,低声说:“先不回王府,去城郊那处宅子吧,我们在那儿住一段时间。” 元惊烈只听她的,立刻便点头:“好,那我去雇一辆马车。” 一番折腾后,三人上了马车。 马车上,元惊烈眼尾通红地望着孟昭歌:“阿姐,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吓我们了好不好?你撞到棺材上,万一真出事怎么办?” “是啊,娘娘你可没说还有撞棺这出戏。”墨环也噙着泪。 孟昭歌刚刚苏醒过来,精神还不大好,安抚着两人:“不会的,我控制好了力气…没有提前告诉你们,只是因为你们肯定会拦着。” “但,既然我要做戏,把孟家给我安的冷血无良之名甩出去,那就不如甩的彻彻底底,再给孟家一个逼死女儿的恶名。” 孟昭歌并不后悔,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为了复仇,她什么都能做。 先前,她要元惊烈去查那黑脸婆子的底细,顺藤摸瓜找到了那婆子的儿子,费了一番功夫才拿到她儿子的卖身契。 如今,恐怕孟家已经成了全城笑柄。 她很痛快,就算受伤也值了。 但元惊烈依旧后怕,十分担忧地望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很快,到了城郊的宅子。 这是孟昭歌外祖留下的地方,在孟昭歌小时候,外祖母就将钥匙给了她。 宅子不算多大,但也不小。一出门,沿着石子路走一段,便能看见山清水秀的自然风貌,茂林修竹,水清沙白。 元惊烈和墨环只是刚来,便喜欢上了这儿。 只是从孟昭歌嫁到荆王府后,没再来小住过了,宅子有些脏。 故而,墨环和元惊烈费了一番功夫,才收拾好。 墨环在外头烧水烫碗筷茶具,元惊烈拉出被褥晒。 孟昭歌被他俩留在房中,半躺在榻上,百无聊赖,索性瞪着眼睛想事。 那个梦,她现在已经无比确信不是虚假的,而是她前世发生的现实。 第71章 少年对她步步紧逼 她竟梦到了自己前世。 想起梦中那狗男女的恩爱,还有孟家得意的样子,再对比如今那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狗男女阴阳两隔,孟昭歌很是安慰。 这辈子,得意的一定会是她。 晌午时,元惊烈去市集上买了条鱼,和墨环一起支了个架子,做烤鱼吃。 孟昭歌就从窗口瞧着他俩的身影,悠然极了。 倏地,她脑海中莫名诞生一个想法:要是阿烈和墨环能凑成一对,好像也不错。 他俩年纪相配,相处也很好,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孟昭歌有点想给二人做媒。 故而,在吃饭时,她吃了口鱼,玩笑似地说了句:“这鱼肉真不错,你们俩配合倒是默契。” 墨环没听出她话中深意,还乐呵呵地说:“下回再给娘娘做。” 但元惊烈面无表情。 孟昭歌继续试探:“你们俩…也十四了,有没有想过成亲的事情啊?” 提起谈婚论嫁的事情,墨环有点儿不好意思,小姑娘家总是脸皮薄一些。 她难为情地扒拉着碗筷:“娘娘,您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孟昭歌说:“男婚女嫁都是自然的事情,你们明年就十五了,我只是问问。” “毕竟,你们不能一辈子陪着我呀。” 可是墨环却神色一怔,赶忙说着:“娘娘,我想一辈子陪着你的!” “傻话,你一辈子陪着我,你难道不要自己的小家了?”孟昭歌觉得,这都是孩子气的话。 她又话锋一转:“或者你们都想陪在我身边的话,就不要和外面的人成亲了……墨环,你看阿烈……” “阿姐!”元惊烈倏地打断了她。 少年眉头紧锁,端着碗筷猛地起了身,生硬地说了句:“我吃完了,待会儿阿姐吃完,放在这里,我来洗就好。”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就算撞了脑袋再迟钝,孟昭歌也能察觉出元惊烈不太高兴。 但墨环是个反应比较慢的姑娘,她看了眼少年的背影,只开开心心地说道:“太好了,小元公子就吃了一点,剩下的都归娘娘和我吃啦!” 孟昭歌:“……” 二人有点儿各怀心思的吃完了这顿饭。 当然,墨环怀的心思就是对鱼肉的品鉴。 但孟昭歌心事重重,觉得自己可能不该提这事儿,她犹豫着,想找个机会,和元惊烈谈谈。 或许,阿烈是嫌她多管闲事了。 终于在下午时,被孟昭歌找到了机会。 外头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元惊烈端着药进来给孟昭歌送。 “阿姐,喝药。”他低垂着眼皮,将药小心放在她面前。 孟昭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神情,摸了摸鼻子:“阿烈啊。” “嗯?” 但是喉咙里询问的话没说出口,她被那药冲天的苦味熏得难受,忙捂住鼻子。 “为什么我觉得这药比一般药还要苦?” 元惊烈用瓷勺替她止沸,笑了笑,说道:“郎中说这药是极苦的,不过好得快。还有一种没那么苦的,我没选。” 孟昭歌眉毛皱成了八字:“你这是要害阿姐。” 元惊烈的手顿了下,声音有些低落:“那会儿阿姐正在昏迷,我没想那么多,就只顾着药效了。” 眼见着他渐渐有些黯然的神色,孟昭歌有点儿想打自己的嘴。 这都什么话! “我跟你玩笑的,自然是要先紧着药效。”她忙解释:“好了,给我吧,我来喝。” 元惊烈没给她,说:“药碗太烫了,我来吧。” 孟昭歌一时没太理解这个‘我来吧’是什么意思。 直到少年小心地盛了一勺药,放在自己嘴边吹了吹后,喂到她唇畔。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静止,安静到两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似乎有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孟昭歌的脸颊。 她不敢猜测自己的脸,现在有多红。 但元惊烈目光深邃地望着她,手一动不动。 “阿姐,你再不喝,我的手要撑不住了。”他说。 孟昭歌连忙凑近,喝了一口。那药实在太苦,入了口便叫她紧锁眉头。 “太难喝了。” 她趁机说道:“你把药放在这里,我一会儿等凉了,一口闷下去。” 元惊烈拒绝了她:“不行,凉了就没有效果了。” “……”孟昭歌捏了捏衣衫,额头甚至起了薄汗:“那,那让墨环来喂我。” “墨环没空。”他说。 孟昭歌不死心,硬着头皮往外看了一眼,想向墨环求救。 “别看了。” 元惊烈很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墨环出去买米买菜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这回孟昭歌彻底没辙了。 她很不自然地抿了抿唇,眼神极其躲闪地看了下少年。 他一刻不离地凝着她,将她每个微小的神态都尽收眼底,偏偏还是那般的淡然自若,像是料定了她每一步的打算。 所以,他出口就能把她堵得死死的。 被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少年围追堵截,孟昭歌自觉丢人,微微偏过头,尴尬地咬了咬嘴唇。 元惊烈唇角微微勾起,又盛了一勺药给她:“阿姐,长痛不如短痛。” “……”她缓过神,只好认命地凑上去,一口饮下。 然后,又是被苦得面目狰狞。 等到好不容易被元惊烈逼着喝完一碗药,孟昭歌早连自己舌头的存在都感觉不到了。 她紧紧掐着衣袖,想干呕。 可这时,少年却像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块饴糖,拉过她的手,塞在了手心中。 孟昭歌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手心中的糖块,“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日。”元惊烈说:“郎中要我去买药的路上买的,我怕阿姐怕苦,所以提前准备了。” 又想起了她刚刚皱成八字眉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看来,我准备对了。” 孟昭歌垂眸,将那块糖吃下去,眸子一亮,高兴地看向元惊烈。 可只一眼,她掉入了少年眼底深不见底的漩涡中。 她心中一跳。 “真贴心!”孟昭歌神色慌乱,躲过与他的对视:“将来谁若嫁给你,一定会很幸福。” 元惊烈眸底闪着微光,笑问:“那阿姐现在幸福吗?” “!!!” 这少年,不给她半点迂回的机会。 孟昭歌手指一抖,紧张地连口中的糖的存在都忘记。 她不敢去看元惊烈,整个身体都紧绷着。 第72章 她只是心乱了一瞬 半晌,僵硬地挤出一个微笑,含糊其辞地说:“我在王府无非过日子罢了,幸福不幸福的不重要。” “不,那很重要。”元惊烈定定道:“若我心仪之人不愿同我在一起,我不会勉强和她人过日子。人生短短几十载,当然要让自己幸福。” 孟昭歌眉心一动,迟疑道:“阿烈,方才我……” “方才在吃饭时的话,阿姐不必再提了。”元惊烈声音柔和,但带着坚定:“我明白阿姐的意思,但现在——” “阿姐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孟昭歌敛着眸,沉默不语。 元惊烈便端着碗起身,从房中走了出去。 又停在门口,回头像个没事人一样问她:“阿姐,晚上喝山药排骨汤,好吗?” 孟昭歌勉强地点了点头:“好。” 门被关上,满室沉默。 她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有个很棘手的问题,摆在了她面前。 方才,阿烈步步紧逼,甚至不愿意给她回旋的余地。这一切都是这个小少年,对她的“报复”。 对她提出撮合他和墨环的报复。 于是她也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对她的感情,似乎不再是单纯的依赖。 这让孟昭歌觉得非常慌张,甚至抵触。 前世,她也不是没喜欢过人,她喜欢宇文期,付出一腔热情,最终下场凄凉。 被伤过一次的人,很难再去踏出那一步。 更何况,阿烈不过才十四岁,他未曾见过更为广阔的天地,也极有可能弄不清什么才是喜欢。 故而,对于元惊烈的话,孟昭歌不会当真。 她只是心乱了一瞬。 与此同时,荆王府。 李良没能在康宁堂接到孟昭歌,那里的郎中说,孟昭歌一早便走了。 李良担惊受怕的去把此事回禀给宇文期。 宇文期听罢,不觉一怔:“那她能去哪里?” 总不可能回孟家吧,她又受了伤。 “会不会是王妃在别处还有宅子,先去养病了?”李良猜测。 宇文期觉得有可能,但他不知道孟昭歌会在哪里有一处宅子。 若此时去明西将军府问,更不合适。 “孟昭歌这女人,宁愿去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养伤,都不回王府。”他愤愤地想着。 她爱回不回吧! 思及此处,宇文期暗了脸色,不悦地道:“那就别管她了,反正她身边有两个人,饿不死。” 于是后面的一连多日,他都真的没再去找孟昭歌。 可在外面,柴安城中关于荆王与孟家的牵扯,却是多日都不曾消停。 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除去孟家是如何如何偏心去世的大小姐,便全是宇文期与孟氏两姐妹之间的纠缠。 “荆王喜欢的是孟大小姐,但当年孟大小姐只瞧得上东宫,这才便宜了二小姐。” “后来啊,太子殿下出了事,大小姐便立刻重新去攀附荆王,把二小姐气得不行。” “据说,孟家人也是帮着大小姐的。” “啊?都是亲生的,怎么如此厚此薄彼啊。” 甚至有茶楼瞄准了此事的商机,也不知是找谁打听的,就知道了孟家偏心的内幕。 茶楼把此事编成了评书,标题亦十分一阵见血: “第一回,长女失踪府中乱,父母迷信道士言。” “第二回,次女出生历千难,受尽磋磨迎姐还。” “第三回,长姐欺压亲小妹,小妹误嫁无情郎。” 加上那说书人讲的,可谓慷慨激昂,豪情万丈。一时间,这出评书,竟误打误撞风靡了全柴安。 茶楼每日人满为患,每次听完评书,众人都要津津乐道许久。 几乎所有人,都可怜上了故事中的次女,一生为人利用。也唾弃着故事中的父母与长姐。 甚至有胆子大的跑去明西将军府敲门,一有人开门,直接‘呸’一口,拔腿就跑。 吓得孟府自此不敢再开门,一家三口在府中当缩头乌龟。 不是他们不想管,他们在第一回时,就曾派人前往茶楼理论。 但那茶楼老板,竟理直气壮道:“我们又没点名,我们只是讲个故事而已嘛!那百姓想往你们孟家身上猜,关我们茶楼什么事啊?” 是啊,评书又没说是谁。 可谁都知道是谁!!! 孟府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再担心了。 在茶楼即将讲到第四回时,有大理寺的人来了,找那老板喝了口茶。 在第二日,老板宣布停业整顿。 城里的老百姓没了评书听,一开始怨声载道,但渐渐的,也就把这事忘了。 没什么人去深究茶楼为何停业,有心里门清的,也不敢说。 还能因为什么呢? 那第四回,讲的是什么?要讲到次女嫁给无情郎之后的故事了。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就算不提名字,也不行。 这桩事,也很快传到了孟昭歌耳朵中。 孟昭歌倒没什么反应,她只是觉得宇文期敢做不敢当。 她照旧在幽静的别院养伤,也不再去当媒婆,想着撮合元惊烈和墨环。 因为她真是有点怕了这少年。 而她不提及此事了,元惊烈也当从未发生过,两人照常像以前一样相处。 因为需要静养,加之如今天气变冷,元惊烈不让她动,她整日呆在房间中,吃了睡,睡了吃。 有一日,便忍不住抱怨:“我每天都好无聊。” 元惊烈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安慰她:“等好了就可以出去了。” 过后的几日,他便经常来和孟昭歌说话。 “隔壁的黑狗生了几只狗崽子,有白有花,偏偏没有黑色。狗主人今天嘀咕,怀疑那堆狗崽不是他家狗亲生的。” “今天外头有人吵架,墨环很高兴的跑出去看热闹,结果被那小两口拉着评了半天理。” “今早出去买菜,遇见一个三岁小孩骑狗在街上狂奔,他爹娘在后头鬼哭狼嚎。” 他把每一件有趣的小事都分享给孟昭歌。 孟昭歌听了,除了被逗乐,也觉得他真是神奇,怎么总能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事。 元惊烈闻言,便笑着跟她说:“阿姐往常不太出去走,出去走走就会发现,人间有趣,万物可爱。” 孟昭歌便有些惆怅。 是啊,她还真的是很少出去感受人间烟火气。 她打算等身子好了些后,便经常出去走走。 这一等,便快到了年关。 这日,柴安大集,孟昭歌一早起身,十分兴奋地带着元惊烈与墨环上街。 三个人玩的挺开心,都没想到会被一个人盯上。 第73章 这小子心机不浅 孟昭歌走在街上,总觉得背后有一道探究的目光。 她回头,看了眼后面的人山人海,没瞧见什么认识的人。 “阿姐。”转过头时,元惊烈拿着一根糖葫芦,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 孟昭歌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好吃。” 墨环在前头跑,看见什么玩意儿都想摸一摸,人家卖王八的她也要过去戳戳。 很快,孟昭歌就找不见她的身影了。 街上人实在太多,孟昭歌有点儿担心,东张西望时,没注意那边推来的一辆,装满新鲜蔬菜的架子车。 “诶,起开起开!”那人连忙喊了声。 孟昭歌还没反应过来,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把她往后一带。 架子车从她身侧疾驰而过。 掌心的柔软,温热的温度,让孟昭歌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抽回手。 元惊烈神色如常,知道她尴尬,便引开话题:“墨环好像一头出了圈的牛,她怎么这么欢。” “她没怎么出来过吧。”孟昭歌接话,轻咳了声:“去那边找找她。” 二人并肩走着。 又有一辆牛车横冲直撞地朝着这边闯来。 “都先起来下,先起来下!我这牛刚刚看见红色疯了!”那车主人也是惊慌失措。 人群躁动,纷纷避开一条路,元惊烈反应很快,搂住孟昭歌的肩,把她往怀中一带,一只手臂护着她。 牛车从二人身侧冲了过去。 “今天的车都疯了吗。”孟昭歌躲在他怀中,忍不住说道。 望着他高大的身躯,倏地,又忽然意识到了他长高了好多。 这个年纪的少年,大约都长得快。 元惊烈主动松开了她,垂着眸,又主动附和:“是啊,真是巧了。” 孟昭歌无言。 元惊烈眼底掠过一丝局促,绞尽脑汁地又主动转移了话题:“墨环会不会迷路了,她平时脑袋瓜也不太好使。” 孟昭歌一顿:“不会吧……” 但她确实有点担心,踮起脚尖,朝着四周望去。 望着望着,又看见不知从哪儿天降的一名老伯,背着竹筐,被那台阶绊倒,狠狠摔在了地上。 引起路人大笑。 孟昭歌心中一紧,忙想要上前扶起他。 然而,那老伯从地上爬起,却是神色大乱,慌张地大喊着:“我的蛇!我的蛇!” “哈哈哈哈,他说他的蛇……” “蛇?” “有蛇!!!!” 刚刚还在笑的人们,顿时脸色煞白,低头四处找着是否真有蛇的存在。 “有蛇!有蛇!” 这时,有个姑娘尖叫一声:“我看见蛇了!!” “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闻言众人吓得心惊肉跳,连忙你拥我挤地往后跑去。 孟昭歌也有点儿害怕,本能反应地拽住身侧少年的衣角,“快,我们快走。” 元惊烈的心都被她拽得酥酥麻麻的。 他拦腰抱起了她。 “啊。”孟昭歌的身体倏地腾空,毫无预备地搂住了元惊烈的脖子。 “干什么?”她窘迫地低头:“快放我下来,阿烈。” 元惊烈:“阿姐不怕蛇了?” “……”怕倒是怕的。 孟昭歌咬唇,小声说:“那你,那你不要让别人看见我们。” 元惊烈想了想,说:“哦。” 然后,他抱着她,堂而皇之穿过一片瑟瑟发抖的人群,走向了那座桥。 那背着蛇的老伯正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擦破的伤口。 和他擦肩而过时,元惊烈低声说了句:“老先生,差不多就可以了。” 那老伯敛着眼眸,没吱声。 但孟昭歌却惊奇地顿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恍然大悟。 “根本没蛇是不是?”她在他怀中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元惊烈低眸迎上她求知若渴的眼神,笑道:“是啊,那是老伯吓唬他们的。” “因为他们笑话老伯摔倒?” “嗯,所以,被吓吓也是活该。但吓过了,引起街上骚乱,就不好了。” “那怎么那姑娘说看见蛇了?” “太紧张了,所以把别的什么东西错认了吧。” 孟昭歌这回反应有点迟钝,努了努嘴:“我竟然没看出来,老伯好演技。” “年纪大了,心眼多,像莲藕一样。”元惊烈说。 孟昭歌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忽然才意识到一件事:既然他知道没有蛇,那怎么不跟她说? 还把她抱起来了,这小子…心机不浅。 思及此处,孟昭歌脸颊灼热,忙踢了踢腿:“阿烈,先放我下来。” 元惊烈下了桥,把她放了下来。 “我…我不重吧?”孟昭歌没话找话。 元惊烈笑:“阿姐很轻,像抱着棉花一样。” 孟昭歌腼腆一笑,有点儿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偏过头,耳根还是有些红的。 二人一时沉默。 正当元惊烈想第三次用墨环驱散他们之间的尴尬时,墨环本环忽而从前边,像只兔子一样跑了过来。 “娘娘,小元公子!”墨环怀中抱着什么东西,乐滋滋地给他们看。 “这是什么?”元惊烈问。 孟昭歌则问:“你去哪里了?” 墨环:“我去那边的‘上天庭’了,买了一只荷叶鸡!听说他们家的荷叶鸡可好吃了。” 元惊烈调侃她:“都上天庭了,怎么也不摘几个蟠桃来,你这出息。” 墨环的脸气成了包子,拉孟昭歌做主,拽着她的手臂摇晃:“娘娘,您看小元公子,又说我。” “好了,你们二人,怎么跟小孩一样。”孟昭歌经常觉得自己在带娃。 元惊烈闻言,一改方才的笑脸,瞬间严肃起来:“我不是小孩,墨环是。” 墨环却说:“小孩儿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是小孩~” “好了小孩儿。”孟昭歌无奈:“你的荷叶鸡要趁热吃,我们赶快先回去。” 复而便带着两个人坐上马车,回了幽静的宅子。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幕被一个少女看在眼中,回去便将报告给了秦月柳。 秦月柳闻言,从榻上蹦起来,兴奋地问道:“你亲眼看见孟昭歌和一个男人勾肩搭背?” 少女道:“奴婢怎敢骗小姐,那男人和孟昭歌,又牵手,搂搂抱抱的。” “那他们去哪里了?” “去了城郊的一处宅子,地方挺隐秘的,看来王妃这些日子一直和那男人住在那儿。” “……真够不要脸的。”秦月柳心里忍不住唾弃孟昭歌。 眼光也不怎么样,她就跟自己身边的下人好。 疯了吧。 秦月柳略一思忖,想出了个主意。 这回,肯定能让表哥和孟昭歌分开。 第74章 第一个吻 隔日,吃早饭时,孟昭歌跟元惊烈和墨环说了一件事。 “我好的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回王府了。快到年关,有些场合需要我出面。” 元惊烈沉默,心中咯噔一声。纵使早知会有今日,但他心中还是一松。 墨环叹气:“总感觉在这里过的好快。” “是啊。”做出这个决定,孟昭歌自己也很不舍。 回到荆王府,意味着她又该卷入风云诡谲之中。 饭后,墨环拿着篮子,去街上买菜。 因着孟昭歌今天想吃鱼,她在摊子前挑了半天,挑了一条大小刚好的鲤鱼。 “我给您杀好。”那小贩极其热情。 墨环这还是第一次遇见主动给杀鱼的摊贩,忙高兴道:“那谢谢你了。” 那小贩手法非常熟练的杀鱼,手速极快。 墨环看得目不转睛,激动时,还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哇塞”、“呀呼”、“哇哦”等感叹字眼。 简直不要太捧场。 小贩是汗流浃背地弄完了鱼,把她送走的。 继而,才担惊受怕地跑到棚子中,对那等待的秦月柳道:“秦小姐,我刚刚杀鱼时,那丫头连眼珠子都没转,我没机会做手脚!” 秦月柳怒:“你这没用的!” 她连忙跑出去看墨环又去了哪儿,结果却看见墨环扬长而去的背影。 眼看着今日是没机会了。秦月柳恼怒地跺脚。 回了秦府,侍女央蓝给她出主意:“小姐,要不然等明日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反正她们每日都要买菜的。” “怕是没机会了。”秦月柳说:“马上年关,孟昭歌肯定要回王府的。” 央蓝:“要不想想别的办法,不在那吃食上动手?” 秦月柳蹙眉:“我得给他们下药,不在吃食上,又能在哪里?” 央蓝却说:“这就是小姐想错了。您只需让王爷看见,那两人关系不清不楚就够了,又不用非得真做那事。” 到底在他们膳食中做手脚,还是有难度。 那屁大点院子,拢共就三个人,还天天不出去,谁能动手? “照奴婢说,您只需叫咱们府里的人,蒙上面闯进去,把人打晕扔床上就得了。”央蓝的手段,非常干脆利落。 秦月柳一听,茅塞顿开,拍手笑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就这么办!” 她向来是个急性子,也莽撞惯了。 上午做了决定,当天傍晚,便有行动。 月色高洁,树影婆娑,安静的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五名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男子,趁着夜黑风高,爬进了高墙。 可惜,一个不稳,双双跌落。 “哎哟!” “我去!” “谁压我脚了?” “谁的屁股坐我脸上了?” “你们都滚!” 几人好不容易爬起来,这才蹑手蹑脚地朝着房中走去。 刚刚站到门口,那木‘吱呀’一声,从里头开了。 露出墨环一张大惊失色的脸。 “你们——唔!!!” 其中一个黑衣人连忙捂住她,慌张低喊:“快,绳子啊!” 几人手忙脚乱将墨环绑了起来,扔到房中的柜子里。 一个胖子顺手从桌上拿了个葡萄,偷偷吃了,又吓唬她:“闭嘴,你要是不老实,我们杀了你!” 又问:“怎么就你自己,那个男的和王妃呢?” 墨环:“*&*&!@¥#%¥!!!” “……” 胖子:“你说的什么鸟语。” 另一个瘦高个黑衣人给了他一拳:“你个白痴,你问她,她能说吗?肯定出去了,咱们出去找找。” 五人这才再度轻手轻脚出门。 走到宅邸大门口,还没推门,门又‘吱呀’一声开了。 露出一男一女震惊的脸。 “你们……” “你们!!!” “我靠,是王妃和她的小情人!”胖子黑衣人咋呼着。 另一人发号施令:“快抓住他们!” 孟昭歌尚还在茫然中,元惊烈已经抓住她的手腕,掉头就跑。 “站住!” 一行五人拔腿就追,然而,前头那俩跑的实在太快,那胖子很快吃力,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剩下其余四人穷追不舍。 那瘦高个见越追越追不上,气得破口大骂:“孙子,给老子站住!” 元惊烈抽空回骂:“站你老子,孙子别追!” “你敢骂我,老子是你祖宗!” “我祖宗早死了,你也快去死吧!” 孟昭歌:“……” 她想笑怎么办。 感觉到身旁那道隐约的笑声,元惊烈低眸看了她一眼,正好迎上孟昭歌的笑眼弯弯。 孟昭歌:“不好意思,我没憋住。” 她的目光实在太真诚,元惊烈的唇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回过头,畅快地笑了。 等到两人逐渐甩开了后面的五人,才停在了河边,坐在地上缓口气。 “那会是谁派来的。”元惊烈问。 孟昭歌:“还能有谁,这么傻的五个棒槌,也就秦月柳教的出来。” 元惊烈又笑了。 但这笑声,没持续太久。 因为那五个棒槌,又哼哧哼哧地追上来了。 “阿姐,我们得彻底甩开他们了。”元惊烈起身,正色道。 这么你追我赶下去,得到什么时候? 他看见那片波光粼粼的湖,有些不忍地看了眼孟昭歌:“阿姐,得委屈你一下了。” 孟昭歌:“……” “你是想跳那个湖中?” “嗯。”话音落下,元惊烈握住她的手腕,纵身没入水中。 一片黑暗。 孟昭歌的身躯被冰凉的湖水浸泡,全身上下都快丧失了知觉。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心底的恐惧油然而生,只好抱紧元惊烈,整个身体都缠在了他身上。 元惊烈似乎也知道她害怕,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孟昭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心安。 这时,岸边传来说话声。 “人去哪儿了?” “可能跑那边去了,快追。” “这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休息一会儿吧。” “休息个屁,你不怕小姐打死你?” 五个棒槌竟然还吵起来了。 孟昭歌心急如焚,她快憋不住气了,只好扯了扯元惊烈的衣裳,无助地抬头。 “唔唔唔……”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元惊烈忙摇头,示意她再忍忍。 但这又岂是能忍住的东西,孟昭歌快憋死了,崩溃地张开嘴巴。 还没等寒凉的湖水涌入,却先有微凉却柔软的东西,封住了她的唇瓣。 元惊烈吻住了她,肆意地用舌尖撬开她的牙齿。 她的呼吸,被他掌控,纤细的身躯,亦被他紧紧扣在怀中。 孟昭歌的心在狂跳,呆若木鸡的没了动作,双手亦停留在他的腰上。 冰冷的湖水,两颗心的躁动火热。 终于,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第75章 孟昭歌和那下人双宿双飞 没过多久,歇够了的棒槌五人组,再度起了身出发。 安静的湖水面浮出两道身影。 孟昭歌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亲的,早已浑身无力,是被元惊烈搂着游上来的。 她一上岸,就跌坐在了岸边,双手抱紧自己的身体。 元惊烈谨慎地观察了四周,道:“阿姐,我们先回去,带着墨环去隔壁林老伯家借住一晚。” “我总感觉,他们还会到宅子里去找。” 孟昭歌瑟瑟发抖:“嗯……” 她颤着起身,险些没摔倒,下一刻,身体腾空,元惊烈又将她抱了起来。 “放下,阿烈!”孟昭歌连忙晃着腿要下来。 他也刚从湖水中上来,怎么能受得了这样抱她回去。 她的反应太激烈,元惊烈只好又将她放下,又确认一遍:“真的可以自己回去吗?” 孟昭歌:“嗯!” 少年听着她字正腔圆底气足的一个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他学她。 孟昭歌脸颊有点红,忙别开目光,二人扶持着回了家中。 一进门,就听见柜子中传来的撞击声。 坏了,墨环! 孟昭歌连忙过去打开门,将被五花大绑的墨环救了出来。 “娘娘!有人想绑架你。”恢复说话自有的墨环,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她。 孟昭歌一边给她解绳,一边道:“我知道,我和阿烈刚刚甩开他们。我们今日先去林老伯家借住,快。” 那边,元惊烈已经给孟昭歌找好了衣裳。 “先走了再换。”他先一步探了探院外,没听见什么动静。 三人遂敲门进了林老伯家。 林老伯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与妻子住在这宅子已三十余年,平日做些竹木手工,有时会拿去集市卖。 元惊烈替他卖过几回,因为长得好看,每次出摊,都被一抢而空。 林老伯很是感谢他。 见三人狼狈而来,林老伯意识到出事了,忙锁上了门。林老夫人则熬了一锅浓浓的姜汤分给他们。 三人围着火炉,捧着姜汤喝。 孟昭歌已经换了新衣服,林老伯也拿出儿子的衣裳给元惊烈穿。 “林伯林伯母,谢谢你们。”她小口喝着姜汤,感激地说着。 林老伯道:“不用跟我们客气,从前小元也帮了我们不少,今晚你们就住在我儿子房间。” “好的。”孟昭歌坚持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的。” 夫妻二人含笑点头,也没再继续客气,更没问他们怎么会弄成这样。 只是林老夫人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孟昭歌,在元惊烈耳边问了句什么。 少年的脸被烛火照得通红,轻轻地点了下头。 等喝完姜汤,三人就暂时住下了。 孟昭歌和墨环睡床上,元惊烈则睡在软榻上。 房中安静,孟昭歌左思右想,终于忍不住对少年问道:“方才,林老夫人跟你说什么了?” 她顿了顿:“你点了点头。” 元惊烈没有立刻回答,侧过身,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眼中闪着微光,望着她的侧脸。 “阿姐,你真的想知道吗?” 孟昭歌也翻了个身,很认真地道:“想呀。” 老人家能问什么。 元惊烈唇角泛起涟漪:“林伯母问我,你是不是我的夫人。” “……” “我说是。” “……” 孟昭歌脸颊跟火烧一样通红,别过身子。 元惊烈忍住笑,同她解释:“阿姐可别怪我,我也是怕林伯母多想,便就那么敷衍过去了。” 孟昭歌咬了咬唇:“你可以说…我是你姐姐的。” “不行。” “为什么?” 少年义慢吞吞地道:“因为我们长得不像。” 孟昭歌:“……” 而与此同时的柴安城。 夜黑风高,凉意彻骨,宇文期眉目冷峻,正骑着马,像一阵风一样掠过街上的行人,狂奔在来郊外的路上。 秦月柳坐着马车跟在他身后,不停催促着车夫快些。 寒风肆意击打在宇文期的脸上,他却毫无知觉,满脑子都被秦月柳那句话占据。 “我的人亲眼看见,孟昭歌和她那个下人搂搂抱抱。这些日子她一直不肯回王府,就是和那下人,在郊外宅子里双宿双飞呢!” 宇文期当时就信了。 那个奴才看她的眼神,早让他觉得不对劲! 若孟昭歌敢给他戴绿帽子,宇文期会弄死她。 马匹踏着寒风,终于停在了那处宅院前,宇文期翻身下马,一脚踹门进去。 “孟昭歌!”他怒喊一声,又踹开房屋门。 然而,四下空无一人。 宇文期满腔的怒火无法熄灭,再度找遍了整座院子。 竟都无人。 这时,却有一道年迈的身影缓缓走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谁?谁让你进我家的?” 宇文期皱眉:“你家?” “不是我家还能是谁家,你这后生,怎么自己闯进来?还不快出去。” 说罢,林老伯随手举起拐杖就蹒跚地冲着他走来。 “走走走!快走!” 宇文期被个老伯拿着拐杖赶,觉得分外丢脸,连忙尴尬地出了门。 刚出去,那门就被老伯从里头重重地关上。 还骂了一句:“不像话的东西,当全天下都是你家了不成!” 宇文期脸上闪过怒色。 这时,秦月柳的马车刚刚好赶来。秦月柳雀跃地跳出来,急着看孟昭歌的笑话。 然而却看见自家表哥,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表哥?”秦月柳一顿,狐疑上前:“怎么不进去,那孟昭歌就——” “就你个头!”宇文期猛地握紧手心,在心中劝了自己一百遍冷静,这才忍住不打她。 “这里面根本没有孟昭歌!” 他咬牙:“你害我被一个老伯追着打!人家骂我擅闯民宅!” 秦月柳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呢,我亲眼看见她……” 这时,从林中哼哧哼哧跑来五道高矮胖瘦的身影。 五个棒槌来了。 因为夜色太深,马车又刚好挡住了宇文期,那胖子只看见了秦月柳,张口就道:“小姐,不好了,您让我们抓的人跑啦!” 秦月柳:“!!!” 她倏地瞪大眼睛,对着那几个棒槌挤眉弄眼,示意他们快滚。 胖子无辜地眨了眨眼:“小姐你眼皮抽筋了?” 秦月柳:“……” 而宇文期已经全然明白了过来。 他阴沉的冷笑声在秦月柳头顶传来,经过秦月柳身边,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好,很好。” “本王的表妹,很热衷于帮本王戴绿帽子呢。” 秦月柳抓住他的衣袖:“表哥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宇文期甩开她的手,冷冷道:“母妃在宫中没空管你,我看你是疯了太久了。明日,就给我滚回溪平去。” 第76章 好鬼畜的梦 表哥竟让她滚回老家! 秦月柳顿时慌了,哭哭啼啼地不让他走:“表哥,我只是不小心让孟昭歌跑了。我发誓她这段时间,一直和那下人住在一起。” “你以为本王还会相信你的鬼话?” 宇文期彻底和她撕破了脸:“再说一遍,明日你若不乖乖滚回溪平,你也不必再叫本王表哥了。” 说罢,直接策马离开。 留下秦月柳一人在风中凌乱。 第二日,她就直接被荆王府的人连人带东西,打包赶回了溪平。 柴安到溪平的路有多远,秦月柳就哭了有多久。 她快恨死孟昭歌了,对着月亮发誓一定要在表哥面前揭穿孟昭歌的真面目! 而秦月柳被宇文期赶出柴安一事,也传到了孟昭歌耳中。 但孟昭歌没什么波澜。 因为,像秦月柳这种蠢货,蠢得实在一鸣惊人。 俗话说,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像这样的人,就算赢了她也没什么成就感。 孟昭歌只是觉得她挺活该。 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昨夜,她做了个梦。 梦中红罗幔帐,院内宾客满堂。黄昏时分,锣鼓喧天之中,一架八抬大轿,缓缓停在了一处府邸前。 那新郎面容俊美,身形颀长,脸上正是春风得意的微笑。 他与新娘一人一头,牵着红绸踏入房中,行三拜之礼。 夜幕降下,新郎官喝得醉醺醺的,推门进入新房,微笑着走到床边,掀开新娘的盖头。 “夫君……”新嫁娘面色通红,柔声轻轻唤。 “昭歌。”新郎微笑着:“你今日好美。” 洞房花烛夜,两人浓情蜜意地望着彼此,饮下合卺酒,旋即,便要解下罗帐。 可这时,房门却被人从外踹开。 一道少年身影闯入,那双桃花眼冷冷一扫夫妻二人。 “跟我走。”元惊烈望着正在愕然的新娘。 孟昭歌一顿,脸上浮现痛苦神情:“阿烈,我已经嫁给王爷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元惊烈却强硬地握住她的手腕:“他配不上你,跟我走。” “不,阿烈……” “大胆,你竟然敢来王府抢亲!”宇文期脸色铁青,正欲发作:“来人——” 可元惊烈点住了他的穴。 “阿烈!”孟昭歌惊愕:“快放开他。” 少年定定地望着她:“只要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爱我了,我立刻就解开他的穴道,成全你们,并且此生都不再回柴安。” 他逼她说出答案,孟昭歌为难地避开他的眼神。 “阿烈,我……” “阿姐,我知道你还爱我,别违背你自己的心。”元惊烈拉着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前带。 “跟我走,我们抛下一切。” 在少年情深意重的目光中,孟昭歌终于点了点头。 二人牵着手,一同穿过王府,在落日的余晖,与斑斓的晚霞中,拥吻着。 画面一转,宇文期瞪着大眼被定在洞房中,眼神仿佛要骂一万句脏话。 然后孟昭歌就醒了。 她瞪大眼睛,心中飘过五个字:“我、的、亲、娘、啊。” 这都…是…什么…鬼…… 她和宇文期成婚,被元惊烈抢婚了,她还跟元惊烈手拉手跑了!!! 苍了天了,还奔跑在落日晚霞中?! 难道她以为自己是话本里的女主角吗? 孟昭歌为自己的梦,觉得无地自容。 以至于隔日,她羞于再见到元惊烈。 元惊烈起初对她的躲避有些茫然,但转念一想昨晚,也十分理解了。 “阿姐向来高风亮节,又一向拿我当小辈,此番吻了我,她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这样想着,心底的蜜意渐渐泛出,整个人一整天都乐呵呵的。 就是要这样的,他得让阿姐意识到他不是小孩子了。 他都十五了。 想开了后,这日傍晚,少年便迎着黄昏,出了门。 城中一处隐秘长巷的最里面,有一间青瓦四合院,门口种着两棵青松。 少年停在紧闭的红木门前,敲了敲。 须臾,有人来开门,上下看了他一眼:“打烊了。” 元惊烈说:“我不是来喝酒的。” 这地方,名义上是间酒铺。 那小厮表面笑了笑,道:“公子说笑了,来我们此间酒铺,不喝酒能做什么?” 元惊烈答:“我来卖命。” 小厮顿了下。 须臾,元惊烈被他引进了四合院中。 院内青石板砖铺成地面,西面摆着半墙高的酒坛,院内栽种一棵参天大树,遮挡住了大半个院子,月光婆娑,将树影投在地上。 元惊烈被带进东面的房中,房中点着幽暗的烛火。 有人在一扇黄花梨木江南景屏风后,擦拭着一把剑。 “先生。”那小厮作揖道:“有人来了。” “谁?” 少年先一步道:“元惊烈。” 屏风后的声音顿了一下,道:“来做什么?” “来入伙。” 那人便嗤笑了一声,笑声带着轻蔑:“好大的口气。” “我这儿不收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你走吧,趁我还想好好放你走。” 元惊烈却说:“我不走,如果我现在走,你后脚就会杀了我。” “哦?此话怎讲?”那人仿佛对他起了兴趣,吩咐小厮退下。 少年淡淡道:“四海皆知,无间阁乃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你们特地伪装成酒馆,又怎么会让得知你们秘密的外人,活着离开这儿。” 屏风后安静了一会儿,那道影子动了动,缓缓走了出来。 隔着影影绰绰的烛火幽光,他看不太清元惊烈的模样,只能看见是个年轻人。 他道:“有点意思。不过首先,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此处是无间阁的?” “还有,别说谎,我会看出来。” 元惊烈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他不会蠢到在无间阁首领面前耍心机。 故而,他如实道:“四年前,我被一群人毒打,有人救了我。他走时告诉我,若无路可去,将来可以到柴安永定巷加入无间阁。那样,就能保护自己了。” “那你为何现在才来?” “我当时只有十岁,没有能力来到柴安,本打算等长大一些再来。但后来,我有了一个想陪伴的人,故而没有来。” 那人露出了然神情:“现在再来,是为了那个人吧。” 元惊烈没有否认。 第77章 把他给本王卖了 他了然,目光幽暗下去,便欲走回屏风后:“你走吧,我这里只收为了自己想加入的人,你,不是。” 元惊烈闻言,一时冲动,竟夺步上前拦住了他:“不是为自己加入又如何?在我心中,她比我自己的命更重要。” “真心瞬息万变,谁知道你哪日会不会变心。”那人云淡风轻。 元惊烈抿唇,一字一句道:“我不会。” 那人顿然,迟疑着回了头,少年那张带着坚毅的脸,跃入他的眼帘。 他倏地瞳孔放大,嘴唇颤了颤:“你——” “你的眼睛?!” 元惊烈习惯了旁人这样的反应,别人看他的眼睛时,总是会恐惧与嫌恶。 比起从前无数次的激动委屈,眼下,少年更会选择把那些异样的目光抛之脑后。 “天生的。”他只说。 可那人,竟点了点头:“我知道。” 元惊烈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便又道:“我允许你进入无间阁,并且,会让最好的杀手来教你。但切记,不要半途而废。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前后转变得实在太快。 元惊烈缓了缓,才有些迟钝的应声:“好!” 又问:“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那人笑:“在无间阁,所有人都会拥有一个假名字,但你可以知道我的真姓,我复姓东方。” “那我应该叫什么?”元惊烈问。 东方先生低眉,忽地吟诗一句:“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他说:“正好你名字中有个元字,便叫无异吧。” 元惊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在东方先生的目光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自今日起,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 三日后,孟昭歌带着元惊烈与墨环,回到了荆王府。 他们把所有的东西,留在了郊外的小院中,就像他们还会回来那样。 梅苑的下人们纷纷挤在门口,众星捧月地将孟昭歌迎回了梅苑。 “娘娘,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我们都可担心您了。” “是啊娘娘,您如今没事了吧?” 几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让孟昭歌心中一暖,笑着一一回应了。 在梅苑呆了没一会儿,行墨楼便来了人,把孟昭歌给叫去。 “来得正好,我正想去见王爷呢。”她微笑着。 元惊烈与墨环都有些担心,她给了二人一个眼神,让他们安心。 旋即,便到了行墨楼。 宇文期脸上的红肿已经好了,见她进来,扔下手中的毛笔,便开始审问她。 “你这些日子,躲在哪里?” 孟昭歌:“住在客栈呀,那日妾身不是派人来跟您说过一声吗?妾身受了伤,需要静养。” “你在客栈就能静养了?”他压着怒火,对她十分不满。 “客栈没有闲杂人等,自然能静养。”她照旧笑嘻嘻。 宇文期又瞪她:“你是觉得王府闲人太多了?还有,你何曾派人来说过。” 孟昭歌一脸无辜,随口就撒了个谎:“妾身撞棺醒来后,派了墨环到王府的呀。墨环将此事告诉了月柳,让她来转告您的。” 又是秦月柳,这个害人精! 宇文期顿时目露凶光,愤愤地哼了声。 问过话后,孟昭歌就回了梅苑。 本以为二人又该是从前那般的井水不犯河水,但孟昭歌没想到,第二日,宇文期来了梅苑用膳。 他甚至是自带了一份汤的。 “本王今日下朝,从千香楼打包回来的,看合不合你口味。” 孟昭歌愣了:“王爷给妾身带的?”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孟昭歌瞄了那汤一眼,觉得里面可能有毒。 这狗男人该不会想给孟常宁报仇吧? 但宇文期自己先盛了一碗喝下,微微蹙了眉,说:“有点热,你可以等一下。” “……哦。” 一顿饭吃的孟昭歌非常不自在。 饭后,宇文期也没多做停留,直接便走了。 但第二日时,他再次来到了梅苑陪同孟昭歌一起用午膳。并且在之后一连多日,都陪同她用膳。 孟昭歌彻底凌乱了。 饭桌上,各怀鬼胎的两个人,误打误撞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各自心虚地移开目光。 孟昭歌心里七上八下:他又想搞什么阴谋诡计?? 宇文期暗自揣摩:本王每日都陪她吃饭,她应该会感动了吧? 毕竟从前,孟昭歌还是很喜欢他的。 他对自己的地位和外貌,都有很足的信心。 有一日出门,宇文期还刚好遇见了元惊烈。 那少年又长高了不少,戴着一只黑眼罩,肤色白净,容貌艳丽得像个姑娘。 见到他,便平静地同他行礼:“见过王爷。” 宇文期不怎么能看得上这少年,都没应声,便走了。 元惊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 当晚,他在宇文期的参汤中下了泻药。 ——他借去厨房取晚膳为由,欺骗众下人他看见了老鼠。厨房混乱四起时,他得手。 于是当夜,宇文期发病,疼得直在床上打滚。 李良去宫中请太医,偏偏太后突发头疾,叫走了所有值夜的太医,他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回来一个。 那时候宇文期早虚脱了。 荆王府鸡飞狗跳了一晚上,宇文期也在行墨楼休息了一整天。 等到傍晚,他反应过来了,叫来厨房的人,一问得知,元惊烈去过厨房。 宇文期掐紧手心,当即叫人把元惊烈抓了来。 少年来的时候,神情有些慌张,眼神也不敢看他。 跟心虚一样。 “本王的参汤你有没有做手脚?”宇文期更认定了他有问题,质问道:“老实交待,若嘴硬,本王会把你送去大理寺。” 元惊烈惶恐道:“王爷何出此言?阿烈不敢!” 宇文期声音凌厉:“不敢?分明是你撒谎说厨房有老鼠,趁机给本王下的药。” 他根本懒得多和这少年纠缠,元惊烈清白与否,他并不在意。 因为他只是想趁机发卖了元惊烈。 这个混账,天天跟在他的妻子身后,真是碍眼。 元惊烈跪在地上,极力解释着:“王爷明察,那日厨房中的确有一只老鼠。王爷怎能因为我去过厨房,便定罪于我?我有什么理由害王爷?” “你怎么没有理由。”宇文期眯了眯眼:“本王看,你应该盼着本王和王妃貌合神离吧。” 元惊烈敛下眸底微光:“阿烈不敢。” “休要再废话,来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东西给本王赶走。”宇文期干脆利落地下了令。 随即两个仆从上前,要将元惊烈带走。 元惊烈甩开那两个人的手:“王爷这样把我发落出去,可有问过娘娘?我是娘娘带进王府的。” 见他还敢提起孟昭歌,宇文期更觉他在挑衅:“这是荆王府,本王不需问任何人!还不快把他拉出去!” 元惊烈盯着他:“娘娘一定会生气的。” “放肆!”宇文期气得差点没骂出脏话。 这小子是在他面前,炫耀和他的妻子感情深厚? 撬人墙角撬得这么光明正大,嚣张跋扈??? “拉出去,拉出去!”宇文期大怒:“给本王把他卖了!” 第78章 阿烈耍心机 元惊烈被按住,刚从地上拉起来,这时,门口便传来一道女声。 “王爷这是在干什么。” 那按着元惊烈的两人手下一顿,回头一看,竟是孟昭歌来了。 “娘娘!”元惊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娘娘可算来了……” 孟昭歌道:“松开他。” 吓得两名仆从连忙松开。 “王妃,本王处理一个下人,你也要插手?”宇文期捏紧手心。 孟昭歌淡淡道:“妾身不是想插手,只是王爷此事做得,实在草率,就算处理元惊烈,也应该和妾身说一声吧。” “更何况,就因为元惊烈昨日去了厨房,王爷就说是他害了您,这未免太勉强。” 宇文期嘴角一抽:“你这是为了一个下人,和本王抬杠了。” “多说无益。”孟昭歌抿唇,回头对墨环道:“把人带进来吧。” 随后,墨环便走出去,将一身四十来岁的妇人带了进来。 那妇人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道:“昨日是奴婢煮参汤时,将那坏了的猪排骨放了进去,这才导致了王爷身体不适…王爷饶命!” 宇文期面色一僵,咬着牙道:“是你?” “是,那猪排骨不知为何有些腐烂,奴婢煮汤来不及了,便只好将坏的部分切掉,放进好的。没想到,好的部分也不行……” 孟昭歌道:“她不是有意的,还请王爷从轻处罚。” 宇文期铁青着脸色,死死盯着那妇人,想从她脸上看出撒谎的意味。 可没有。 复而他又阴沉沉地看了一眼元惊烈。 那少年还一脸受惊之后的无辜样。 宇文期突然很想掐死他。 他咬了咬牙,怒斥一声:“都给本王滚!” 行墨楼又归之于平静。 离开后,孟昭歌先让元惊烈回房,自己,则私下给了那妇人银子。 “今日多谢你配合了。”她柔声道。 那妇人低声:“娘娘客气了,您平日待我们好,奴婢自然也愿意帮娘娘。” 孟昭歌便挺欣慰的,人的好心,的确会有好报。 今日,她得知宇文期叫走了元惊烈,急中生智,才找到了厨房的李婆子帮忙。 全程都慌慌张张的,好在宇文期相信了。 她送走了李婆子,刚回到梅苑,就看见元惊烈站在院内。 冬日的冷风,嗖嗖吹过干枯的树枝,像要把人冻坏。 那少年的鼻子被冻得通红,额前的发丝扑在脸上,遮挡住他不安的眼睛。 也不知道在这儿等了多久。 孟昭歌看着他,叹了口气:“怎么过来了。” 元惊烈低声:“阿姐,我……” 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他又问她:“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孟昭歌:“嗯。” 元惊烈掐了掐自己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阿姐,你会怪我吗?” “我怪你干什么。”孟昭歌无奈。 她又不喜欢宇文期,宇文期死了她也不在乎。 “我只是好奇你为何忽然对他下手?”她狐疑地压低声音:“这毕竟是荆王府,你太大胆了。” 元惊烈听她说不怪自己,这才松了口气,小心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他从前对阿姐爱答不理,整日与那孟常宁厮混,好像多么情深意重。可如今孟常宁才死了几天,他就开始对阿姐献殷勤了。” “这样朝秦暮楚的男人,他对得起谁?” 孟昭歌看他一眼,忍住笑意:“你这小孩儿,胆大的很,这也敢说。” 元惊烈低声:“我就敢跟阿姐说的。” “以后这些话,尽量还是不要说。”孟昭歌嘱咐他:“就怕隔墙有耳。” 元惊烈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以后也不要再冲动行事。这里毕竟是荆王府,是他宇文期的地方。你说说,在这儿对他下手,是不是太嚣张了点?太危险了点?” “我知道了,阿姐,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元惊烈乖巧地说着。 他很敏锐的听懂了孟昭歌的言下之意——要收拾宇文期,得先等他自己翅膀硬了。 这说明,阿姐没有想和宇文期和好的念头。 先前,他担心宇文期次次来梅苑用午膳,主动示好,会让阿姐心软。所以才会一手计划今日之事,试探阿姐的态度。 现在看来,的确就是宇文期一厢情愿。 如今的结果,让他很得意。 在阿姐的心里,宇文期什么都不是,远不如他重要。 … 自从那日后,宇文期一连多日没再去梅苑。 他希望孟昭歌能来主动找他,同他说几句软话。 可孟昭歌不来。 宇文期就更生气了,他单方面和孟昭歌赌气,也不去找她。 孟昭歌那边,则压根不知道这场‘赌气’的存在。 而元惊烈每日都瞒着孟昭歌,去无间阁练习,时常弄得一身伤,他怕孟昭歌发现,便减少了去见她的时间。 孟昭歌过得挺清净的。 时间便很快来到了新春。 大年三十那日,孟昭歌得同宇文期一起,前往皇宫赴宴。 一大早,墨环给孟昭歌梳头,她一脸苦瓜相。 本想着去行墨楼找宇文期,但一出门,宇文期竟先一步来寻了她。 男子今日一身绛紫锦袍,金冠束发,矜贵万分。 见到她,只淡淡道:“走吧。” 孟昭歌遂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 整场皇室宴会,夫妻二人貌合神离,在旁人面前,也顶多挤出来一个微笑来。 别人都在欢欢笑笑,就他们冷静异常。 孟昭歌唯独在看见席间那个褚帝新宠妙才人时,有了点表情。 这位才人,是上次跳胡旋舞的那位舞姬。 他们的不对劲,连褚帝都注意到了,眯了眯眼,醉醺醺地问道:“小六和小六媳妇,怎么都不笑啊?怎么,是朕这宴会办得不合你们意?” 宇文期忙道:“这宴会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昭歌今日…有些不舒服,儿臣也十分担心她,故而脸上的笑容少了些。” 孟昭歌也讪笑:“是儿臣这身子不争气了……” 褚帝想了想,眉心忽地一喜:“身子不舒服,该不是有孕了?” “!!”孟昭歌慌忙解释:“回父皇,儿臣只是昨日吃坏了东西。” 褚帝就有点失落了。 “朕都这把年纪了,还没见到长孙啊。” 这句话,点得他席间的七个儿子都没敢接话。 素日和太子交好的八王宇文珀,趁机说道:“这父皇可得催催太子皇兄了,我等都是弟弟。若说长孙,自然应是太子皇兄先有。” 第79章 宇文期说:“挽着我。” 宴席上提及宇文练,是个很冒险的事情。 其余皇子有幸灾乐祸,等着宇文珀被斥责的。 也有面色紧张,想看看褚帝什么反应的。 褚帝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低落道:“说起来,朕也许久没见太子了。也不知那天象何时才能散去,朕也想放他出来,咱们合家团聚。”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更是面色各异。 最高兴的是宇文珀。 而脸色最难看的,当属宇文期。 孟昭歌亦若有所思,她想:难怪那日折旗风波后,陛下未将太子放出,原来是有人用天象做文章了。 行,这一趟,不算白来。 宴席结束后,孟昭歌随着人群起身,可身侧的宇文期却忽而低声:“挽着我。” 孟昭歌侧眸看他:“啊?” “你非要让本王说第二遍?”宇文期道:“父皇母妃都在看着我们。” 孟昭歌用余光看了眼,的确注意到褚帝正注视着这边。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挎上了宇文期的手臂。 二人像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般,微笑着离开。 等没有人了,孟昭歌就想立刻把手抽出来。 可宇文期跟读懂了她一般,冷着声音道:“不许抽走。” 孟昭歌:“……” 这男人,有点大病一样。 回到梅苑,她便抛却了宇文期。 她满脑子都是宇文练的事情,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主意。 “不能再等下去了,宇文期现在越来越莫名其妙,我得尽快帮宇文练恢复自由。”她想。 没隔几天,她就乔装打扮,悄悄去了一趟永定巷。 巷子最深处的四合院,大门敞开着,院内有两个喝酒的男人,小二正擦拭着酒坛。 见孟昭歌进来,小二热情上前:“客官,您来啦,要多少酒?” 孟昭歌道:“我不喝酒。” 小二愣了下:“这就新鲜了,来酒馆不喝酒,您要什么?” 孟昭歌不跟他多费口舌,亮了亮自己的“实力”。 ——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我要见你们管事的。”她说。 小二心领神会,知道这是来买卖了,忙带着人去了西厢房中。 房内,无间阁副阁主沈镜正在暗阁中教着元惊烈使用暗器。 外头传来小二的呼喊:“沈爷,有人找。” 沈镜笑:“看来有大单了,走,跟哥出去见见世面。” 这些日子训练以来,他对东方交给他的这个小少年十分满意。 小少年学东西快,聪明机敏,将来一定是无间阁的头部杀手。 他让元惊烈放下暗器,随他出了暗阁的门。 小二带着孟昭歌走了进来,女子有点儿好奇地张望着这间幽暗的房间。 元惊烈抬眸看了一眼,只消瞧见她的背影,就立刻心中一震。 少年微微瞪大眼睛,慌张地往沈镜背后钻。 “怎么了?”沈镜一怔。 而这时,小二已经带着孟昭歌走了过来。 “我不能见她……”元惊烈低声,来不及多做解释,一闪身,躲到了屏风后。 沈镜的眼神耐人寻味。 等到孟昭歌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会儿,眼中闪过惊艳。 复而微笑:“姑娘寻我,要做什么交易?” 孟昭歌便开门见山道:“我想雇佣贵阁杀手,去替我刺杀一个人。只是此人身份特殊,不知贵阁敢不敢接。” “哦?谁?”沈镜有点儿好奇。 身份再特殊,能有北朔太后特殊吗?他们连太后都敢刺杀。 孟昭歌红唇轻启:“当朝太子。” 沈镜眼底凝了一下,挑了挑眉:“倒也不是不行,但太子的命,金贵得很。一口价,一千两银子。” 孟昭歌沉吟:“我还没那么多钱。” “那就等有钱了再来吧。”沈镜慢悠悠道:“慢走不送。” 无可奈何下,孟昭歌只得略一颔首:“既如此,告辞。” 她并不多做纠缠。 只是转身时,却看见屏风后的一角衣衫,一惊:“谁在偷听?” “哦……”沈镜未见慌张,狡黠地笑了笑:“姑娘别担心,不是别人。” 他很大方地说:“是我儿子。” 元惊烈:“……” 孟昭歌眼皮跳了跳,半信半疑:“阁下看上去,不像有这么大儿子的年纪。” 他明明看着不到三十岁,但那屏风后的身影已经是少年身形了。 沈镜笑:“这不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嘛,生的早。” 孟昭歌没再说话。 她离开了无间阁。 等人出去了,元惊烈才松了口气,默默从屏风后出来。 沈镜瞄了他一眼:“认识?” “嗯。”少年点头。 又有些委屈地抬眸看沈镜:“副阁主,你刚刚,怎么说我是你儿子?” 沈镜‘啧’一声:“那我不是为了帮你糊弄过去吗!” “……” “哦。”元惊烈闷声,默默想:你明明可以说是弟弟的。 而孟昭歌回到王府,也有点儿闷闷不乐。 前世,她从隔墙那位郎中口中,得知柴安有这么一个杀手机构,却不知道无间阁如此狮子大开口。 一千两银子,数目太大了,她没法从荆王府取,因为宇文期会怀疑。 所以,宇文练的事情,可能又得再往后推。 她得想办法先赚钱。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多日后,还真就让孟昭歌想到了赚钱的法子。 这日,上元佳节,宁国公夫人准备了宴会,把国公府装点的灯火通明,在亭子上挂了许多字谜,流水似的宴席,邀请了柴安一众女眷前往。 贵女们也很乐意去。 因为大家都晓得,国公夫人是想为长子宁墨钧相看了。 他们夫妇二人,一身的荣宠,唯有这么一个儿子。若嫁进国公府,那可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贵女们精心打扮,盼望着能被宁墨钧相中。 孟昭歌也去了,不过她只是去打个酱油。 只因宁墨钧素日不喜母亲为他张罗这些,宁国公夫人不想安排得太明显,就把几位王妃也请来当个幌子。 在国公府,孟昭歌遇见了庆王妃云妙。 “先前就想结交六弟妹,只是苦于没有时机,如今终于得见了。”云妙一见到她,就有点激动地说着。 孟昭歌受宠若惊,微笑道:“我也很想结交五嫂。” 二人在一起说了几句话,聊得倒是蛮投机。 “其余嫂嫂们怎么都没来?”孟昭歌问。 云妙说:“大抵是不想做宁国公夫人的幌子,不过我闲得慌,就来了。” 孟昭歌道:“我也是。” “咦?六弟没有陪六弟妹你吗?” “没有。”孟昭歌也问:“看来庆王也不得空?” 云妙有点儿失落:“他总很忙,忙着和他的朋友们一起。” 孟昭歌安慰地轻拍她的手背。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 没过多久,宁墨钧来了,男子长身玉立,面容俊朗白净,果真是一表人才。 宁墨钧陪在宁国公夫人身边,在母亲的要求下,扫了一圈众女眷们。 穿着五颜六色的贵女们聚集在花园,笑语嫣然,画面十分美好。 但宁墨钧眉眼掠过不耐,转身要走:“娘,我还有事……” 第80章 世子一眼看上孟昭歌 “你敢走?”宁国公夫人打断他:“每次我提及此事,你都退避三舍,难不成一辈子不成婚?这么些姑娘,个个都是貌美如花,你还看不上,你想娶仙女不成?” 宁墨钧抿唇,无奈道:“我只是不愿用这样的形式,若我遇见心仪之人,定然会第一时间告知您。” 宁国公夫人却不被他忽悠过去:“你少来,等你遇见心仪之人,要等到猴年马月?” 宁墨钧又想再说,宁国公夫人却忽而喜悦地用下巴指了指前方:“快看,那位姑娘如何?” “娘……”宁墨钧觉得无奈,不耐烦地随意扫了一眼。 只是这一扫,他的目光却顿住了。 只见那亭子边站着的姑娘,一身天蓝色金线芍药衣裙,淡扫蛾眉,清丽无双。 她置身于桃红柳绿中,显得那般遗世独立。 就这一眼,宁墨钧陷了进去。 宁国公夫人见他愣住,得意扬扬地笑了:“我就说你会有喜欢的,怎么样?林尚书家的千金,是不是十分优越?” 宁墨钧痴痴地道:“她是林大人家的千金?” “是啊。”宁国公夫人又满意地看了眼那桃红衣裙的明媚姑娘。 “要不我把她叫来,你同她说几句话?” 宁墨钧耳根有些红了:“不可,哪里有让姑娘家主动的道理,还是我过去的好。” 闻言,宁国公夫人简直心花怒放。 这么些年,这可是她儿子第一回如此主动! 她高兴地看着宁墨钧走向林小姐的背影,欣慰极了:她可终于要有儿媳妇了! 直到宁墨钧的身影,径直掠过林小姐。 宁国公夫人:? 过了! 她慌忙想喊住宁墨钧,然而,宁墨钧却坚定不移地走向了另一道身影。 他停在了荆王妃孟昭歌的身边。 宁国公夫人:“!!!” 她立刻反应了过来,合着刚刚,她一直在鸡同鸭讲。 这混账小子,看上了荆王的女人!? 而那边的孟昭歌,见身边忽地来了个人,也是一愣,侧眸看去。 宁墨钧已经耳根通红,柔声介绍道:“姑娘,在下宁墨钧。” 孟昭歌颔首:“原来是宁世子。” “方才远远一眼,见姑娘之姿,惊叹不已,故而大胆请问姑娘芳名?”宁墨钧十分紧张。 孟昭歌心里咯噔一声。 连带着云妙也是差点儿没笑出声。 好家伙,这宁世子,这是看上她六弟妹了? 孟昭歌感觉到身侧颤动的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撞了一下云妙。 复而,尽力淡然自若地微笑:“宁世子,我……” 没等一句话说完,宁国公夫人慌慌张张跑来,打断道:“墨钧,还不快见过荆王妃!” 一句话,说得十分直截了当。 这把宁墨钧一颗萌动的春心击碎得彻彻底底。 宁墨钧呆呆地望着孟昭歌:“你…你是荆王妃?” 孟昭歌点头:“正是。” 宁墨钧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宁国公夫人强撑着笑,同孟昭歌又说了两句话,便立刻拽着儿子走了。 “你不是说你看上的是林小姐?”到了隐蔽处,宁国公夫人气地问他。 他无精打采:“你看错了,我一开始指的就是王妃。” 又责怪他母亲:“若您一开始就说了她是荆王妃,我怎会过去。这下好了,闹了好大的笑话。” “我怎知你这一双眼睛这么毒,一眼瞧上王爷的女人!可把你厉害死了!” 宁墨钧不想再听母亲废话了,就要走。 “你不看了?那么多姑娘,你就看得上王妃?”宁国公夫人无奈喊他。 宁墨钧没回头,说:“嗯,就看得上她。” 他直接便离开了。 宁国公夫人被儿子气得头疼,回房中按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 室内摆上了席面,一众贵女都已入座。 宁国公夫人看见了席间的孟昭歌,她衣衫素净,略施粉黛,首饰也不多,但偏偏美的出尘绝世。 只是这一眼,宁国公夫人便能理解,为何儿子对她一见倾心。 可惜,时间错了。 宁国公夫人有些遗憾,想到儿子的婚事,又一阵烦闷。 这时,那一直安静抿茶的孟昭歌,却忽而眉心一凝,像感知到了什么般,面色大变。 她忙放下茶杯,起身询问:“夫人,请问世子殿下在哪里?” 宁国公夫人刚刚还在想着儿子,闻言,讪笑一声:“他和盛府的大公子素日交好,大抵是同他一起出去了。” 孟昭歌面色凝重道:“不好。” 此话一出,宁国公夫人愣了一下,心底有些不悦。 上元佳节,说这种话,多晦气! 其她贵女们也都不大明白,荆王妃整这么一出是为何? 世子好好的,怎么就说人家不好了? 孟昭歌似是也知道旁人所想,便解释道:“我幼年时曾在平阳养病,期间偶然遇见一位得道高人,他自称‘山外散人’,教给了我一些看风水的本事。” “今日,在国公府,我瞧见院内那棵槐树,便觉奇怪。方才一想,这才想到,槐木招鬼,占据的位置,竟刚好是府中的腹地。敢问夫人,世子今年可年到十八?” 宁国公夫人一惊:“正是十八!” “那便对了。”孟昭歌沉声:“那槐树压住了世子的命格,世子恐怕会遭遇不测。” 宁国公夫人倏地站起身,骇然道:“王妃,这话你可不能乱讲!” 席间,另一个素来心悦世子的贵女也皱眉道:“娘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其她人因着孟昭歌的身份,没敢出言,但心里也在想:王妃是不是发癔症了? 大家好好过节,她冷不丁说这样一句不吉利的话。 孟昭歌叹道:“我如今无法证明自己的话,但世子的命格今日应有大变。夫人若信我,就将世子寻回。” 事关重大,宁国公夫人不敢怠慢。 虽说她平时不爱信这些,但真摊到自家头上,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宁国公夫人焦虑不已,立刻吩咐手下人:“快,马上着人去寻世子!” 复而,也没了继续招待旁人的心情,宴上的姑娘们,都败兴而归。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宁国公府,不消片刻,便冷寂无比。 众人都对孟昭歌有点无语。 因为她不知真假的几句话,扫了她们一个晚上的兴。 第81章 她靠看风水惊艳全城 孟昭歌出门时,听见前面有人暗地里奚落她。 “荆王妃莫不是发了病,我看她今日才像被鬼上身了。” “就是,哪儿有当众诅咒世子的。” “国公夫人没生气真是好脾气,要换成我,非找到王府去要说法。” 庆王妃云妙轻轻咳了一声。 那几道声音一惊,意识到是谁后,匆忙隐没在夜色中。 云妙便安慰孟昭歌:“别把她们的话当回事。” 孟昭歌笑了笑:“自然。五嫂,我先走了。” 云妙其实还想多问些什么,但见状,也只好将喉咙里的话压了下去。 回到庆王府,侍女月寒问云妙:“娘娘,荆王妃此举,难道不怕得罪国公府吗?” “若她说的是真的,就不会得罪了。”云妙说。 月寒:“您相信荆王妃真的会看风水?” 云妙摇头,如实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六弟妹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做事,不会伤害到自己。 深夜时,宁国公府的下人们在一家小酒馆找到了宁墨钧。 宁墨钧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身旁则坐着盛府的公子,也是满面潮红。 见国公府来人,便笑哈哈地道:“来得正好,墨钧跟我比赛喝酒,被我喝趴下啦!快把他带回去。” 下人们连忙将自家世子扶回了国公府。 宁国公夫人担惊受怕了许久,看见儿子回来,那悬起的心才放下去。 但见宁墨钧一反常态把自己喝成这样,她也很不高兴。 便问:“世子跟谁在喝酒?” “盛府的公子,他在守着世子。” 宁国公夫人的火气降下来了一点,好在还有人陪着他一起。 “行了,先把世子扶回去,煮些解酒药。”她吩咐了声。 之后,便很快想到一件事——孟昭歌所说的话,似乎并没有应验。 墨钧没遇到什么不测,他只是在酒馆喝酒罢了。 喝酒能遇到什么事?更何况,盛公子还陪在身边。 “看来,荆王妃真的只是胡言乱语,我竟还相信了她。”宁国公夫人心想。 她觉得,大概率是年轻人略懂了点东西,便想要出风头。 可既然学艺不精,就不要乱说话,平白把她吓了一跳。 宁国公夫人打算下次再遇见孟昭歌,得说她几句。 这夜,她安稳睡下了。 到了隔日早晨,她刚梳洗完,宁墨钧便来和她请安。 母子二人说了会儿话,她贴身的赵嬷嬷便慌里慌张跑进来。 “夫人,世子!外头出事了。” 宁国公夫人一顿:“怎么了?” “昨夜永祥湖边的小酒馆,失了火,整个店面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什么!”宁国公夫人倏地起身,不可置信地问道:“该不是…昨夜墨钧喝酒的那个酒馆?” 这次,是宁墨钧先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是…是那个。” 宁国公夫人跌坐下来,大惊失色。 若昨夜她没把墨钧叫回来,那墨钧岂非凶多吉少? 店面都烧没了,这得多大的火? 就算盛公子也在,但盛公子一样喝了不少酒,他估计自身都难保。 宁国公夫人感到后怕,同时意识到,是孟昭歌救了她一家。 这个年轻的姑娘,竟然真的会看风水! “我,我去荆王府,我得去感谢荆王妃!”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立刻便想要备礼去感谢孟昭歌。 宁墨钧有些茫然,听见此话,忙问道:“娘,我没明白,你为何要去感谢王妃?” 宁国公夫人激动地道:“我的傻儿子!要不是荆王妃通过看风水,感知到你昨夜有危险,提醒我去找你,恐怕我还傻乎乎吃着席呢!” 竟是她救了他一命! 宁墨钧又惊又喜,心跳加快,忍不住嘴角扯出了弧度。 “那我和您一起去。”他小鹿乱撞地说道:“我得亲自去谢谢恩人。” “好,那你和我一起去。” 宁国公夫人正沉浸在巨大震撼之中,故而,一时忽视了自家儿子脸上过于红润的脸色。 她一口同意。 复而,母子两人赶去了荆王府。 一见到孟昭歌,宁国公夫人便感激地握住她的手,不停说着:“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她把昨夜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孟昭歌。 孟昭歌听后,并没有居功自傲,反倒如释重负地说道:“我这一夜都担心您那边呢,幸好没有看错。” “这要多谢夫人您,没有把我当成个疯子。往常我好心替别人看风水,别人非但不领情,还要骂我呢。”说着,便感动得热泪盈眶。 “真是失态了,实在是我第一次被人如此信任……” 美人垂泪,连发红的眼尾都像雨后的荷花。 看见这一幕,谁能不心软? 宁国公夫人立刻对她心生怜爱,道:“王妃这般,真是叫我心疼极了。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不信就不信,不信活该他们倒霉!” “是啊,娘娘何苦为那些人难过。”一旁的宁墨钧也忍不住安慰她,声音柔得像一滩春水。 宁国公夫人:“……” 这辈子没见她儿子说话这么温柔过。 生怕自家虎了吧唧的儿子又对王妃生出心思,宁国公夫人忙转移话题:“王妃,若你何时有空,我想请你吃顿饭,当答谢你了。” 孟昭歌抹了抹眼角,说道:“您别叫我王妃了,叫我昭歌便好。” “其实,我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宁国公夫人很直率,直接便顺着叫了:“好,昭歌你尽管说。” 孟昭歌双目楚楚可怜地望着她,吸了吸鼻子:“我在孟府,自小不得爹娘看重。昨日初见夫人,倍感亲切,若夫人愿意的话,我想认您为义母。” 这算是叫宁家母子二人都惊住了。 宁墨钧当即就想阻止,若她认他母亲为义母,那他岂不是成她哥哥了! 这算什么? 然而,他母亲,却先一步笑哈哈地说道:“真的吗?若你愿意,我自然求之不得啊!我没有女儿,从此往后,你就是我的女儿,是宁国公府的大小姐!” 孟昭歌红着眼圈,扑到宁国公夫人怀中:“义母!” 看的宁墨钧是张口结舌,想再出言阻止时,时机已经不合适了。 母女二人相见恨晚,越看对方是越喜欢。 过了两日,宁国公夫人直接在千香楼包了场,宴请柴安权贵世家,公布了认孟昭歌为义女的事。 第82章 宇文期看到孟昭歌的价值 这宴席,办得极其豪华,国公与夫人、世子都在。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权贵们,都惊讶于宁国公府这么给义女面子。 也有人八卦:“国公府收荆王妃做义女,明西将军府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又如何?他们自家先厚此薄彼,苛待王妃的,那王妃认别人当爹娘,也是合情合理。” “也是,孟家都龟缩在府中好久了,怕被人骂呢。” 宁国公和夫人,更是将孟昭歌救下宁墨钧的事,宣传得人尽皆知。 “我义女本事通天,你们谁若想请她看风水,可要赶快了!”宁国公得意地说着。 他是个十分豪爽重诺的人,儿子被孟昭歌救了,便将孟昭歌当亲闺女了。 于是,那日怀疑过孟昭歌的贵女们,此刻更是心悦诚服。 “没想到荆王妃还真的有些本事,惭愧惭愧,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也不怪咱们,从前没听过她会这些,怀疑一下也正常。” “唉,早知道那日我也请王妃去看我家风水了。” “现在得排队了吧……” 几个姑娘一看,孟昭歌已经在宁国公身边,被一帮人围着了。 孟昭歌从善如流地回答着众人的问题。 这一日,她仅在这场宴会上,便收到二十家的邀约。 在结束宴会后,她挨家挨户登门去看给人看风水,主打一个信口胡说。 是的,她根本不会看风水。 但她活过一辈子,她知道不少事。比如前世元宵节这日,宁国公府世子喝醉在酒馆,不慎葬身火海。 再比如,光禄大夫魏齐长子魏停风抬了个丫鬟为妾,但那小妾又和他庶弟相好,不久后他庶弟便为爱对兄长下毒。 自然,魏停风不会被这种小技俩害到。但那个庶弟畏惧长兄,带着小妾绝望自杀了。 孟昭歌就谎称那丫鬟冲撞魏家子嗣,叫魏家把丫鬟安置到了亲戚家中。 她假借看风水,其实替这些人家,剔除了危险。 她的盛名,也很快传遍了柴安。 街头巷尾再提起她,不再是孟家的那些糟心事,也不再是她和孟常宁两女争一男的秘闻,而是—— “荆王妃,如今多么了不起!她被宁国公夫妇收为义女了,还会看风水!” “早知道王妃不同寻常,荆王殿下娶到宝贝了。” “孟家那帮腌臜货,竟生出一只金凤凰来。” “但愿孟家别舔着脸又倒贴到王妃面前。” “那可说不准,孟家脸皮厚着呢,希望王妃能狠心一点了。” 孟家派人出去打听时,就将这些话听到了耳朵中。 得知后,孟庆云一掌将桌子拍断:“孟昭歌这个混账,老子还活着呢,她敢认别人当爹!” 孟岁安眉目阴沉:“她是看出孟家没价值了,为自己找了个高枝。” 从前,他从不知道小妹,竟有如此心机。 “真不怕摔死她自己!”孟庆云骂她:“就是个白眼狼,生她不如生条狗,老子真后悔从前没弄死她。” 孟夫人闭了闭眼,不耐道:“昭歌有本事,高枝愿意让她攀。我们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扭转形势。” “不好扭转,只要孟昭歌蹦跶一日,那些刁民就忘不了要讥讽几句我们家。” “也不知那些刁民,怎么就这么向着孟昭歌?”说到这里,孟岁安眼底闪过不解。 孟庆云道:“她会装可怜啊,我看那茶楼说书的,就是她让人干的!” 一家三口陷入沉寂。 他们都认为,孟家到如此境地,是孟昭歌一手造成。 这个畜生,她想害死她的亲人! 但是没办法,现在孟昭歌得到宁国府做靠山,风头正劲,他们没法再像以前一样,对孟昭歌随便打骂。 三人知道,他们得静待时机。 而孟昭歌的风头,自然也传到宇文期耳中。 他很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是高兴。 是的,他果真没看错他的妻子,孟昭歌的确有本事,竟能成了宁国公夫妇的义女。 并且,短短时间,她就名扬柴安了。 尽管宇文期不知道她何时学会的看风水,但这不耽误他与有荣焉。 那几日下朝,臣子们都会问他几句,想让他帮忙请一下王妃。 宇文期只觉面上有光,道:“昭歌这几日很累,本王还需问问她的意见。” 朝臣们便拍马屁:“王爷和娘娘感情真好。” “为人夫君,理所应当罢了。”他摆出很怜惜她,很尊重她的样子。 一回到荆王府,他便立刻叫人做了补身的参汤,要李良给孟昭歌送去。 孟昭歌收到之后,表面收了,背地里,把参汤端给墨环喝了。 宇文期此人,无利不起早。 如今对她殷勤,无非是看见了她的价值。 若她还是从前那个怯懦胆小的后宅妇人,他的眼睛,一辈子都不会放到她身上。 这种人,自私凉薄,精致利己,很可怕的。 她不再想宇文期。 复而换了衣裳,又去了一趟无间阁。 “一千两银子,还望先生信守承诺。”她将一整箱的银子摆在沈镜面前。 沈镜眼底惊奇,颇为赞赏地道:“姑娘厉害,这么快就能凑齐这么多钱。” “多的话不必说了,这单你到底接不接?” “接,钱到了,我为何不接?”无间阁,从来是要钱不要命。 孟昭歌定定地看着他,只留下一句话:“七日之后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而当她走后,从屏风后走出了一道身影。 “听见了吗?”沈镜把玩着银子,对身后的人说道:“这个行动,你去。” 元惊烈愕然:“我?” “就是你。”沈镜挑眉:“怎么,不敢?这样的任务,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你若成功了,直接可以升到一等杀手。” 他循循善诱:“一等杀手可以升月俸,年底没准还能分到大宅子,可别说哥不带你。” 元惊烈果真动心了。 若能渐渐攒下银钱身家,那站在阿姐身边时,他也能更有底气。 不像现在,一无所有,令他自卑。 于是,他抿了抿唇,复而抬眸,沉声说道:“好,我接。” 七日后。 一个如寻常般平静的夜幕中,有道身影从东宫的屋顶一跃而下。 那人有不错的轻功,走路没任何声音,很快便到了宇文练休息的宫殿。 房内,宇文练正提笔练字。 一身夜行衣的刺客将窗子捅了个小洞,确定了宇文练的位置。 “什么人!”未等他行动,身后却传来一道厉喝。 元惊烈扭头便见数十个侍卫四面八方冲来。 第83章 宇文练复位 少年闪身躲过,同几个侍卫过了几招后,趁机用轻功爬上屋顶,迅速离开东宫。 而侍卫穷追不舍。 “站住!” “弓箭准备!”有人发号施令。 一道道弓箭发出,如同流星般射向元惊烈。 他来不及一一避让,不慎被扎中了左臂,强忍住疼痛,纵身跳下,再迅速跳进河中。 等到侍卫们追出门时,早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元惊烈一路游着,爬上岸时,全身已经冷到像冰块一般,嘴唇颤抖着,面色惨白。 而那被箭射伤的手臂,更是不断流着血。 元惊烈不敢让血迹留下线索,只得撕下一角衣裳,拔出那箭后,使劲捂住伤口。 继而,才奄奄一息地回到无间阁。 深夜的无间阁,唯有沈镜在等他回来。 院内的安静,被少年跌跌撞撞闯进来的身影打破。 “副阁主……” 沈镜见状,神情一愣,立刻脸庞凝重地将他扶到了房中。 “我给你包扎,忍住疼。”沈镜叮嘱着,复而拿出药箱,极其娴熟的给元惊烈处理好伤口。 那血淋淋的一个洞,叫人看了触目惊心。 沈镜不知他是如何狠下心自己拔出来的箭。 而他为他包扎的整个过程,元惊烈更是一个字都没吭声。 这小子,够能忍。 “好在箭上没有毒,不然可真够你喝一壶了。”处理完后,沈镜洗了洗手。 “看样子,你是刺杀失败了?” 元惊烈抿了抿唇,哑声道:“嗯。” 沈镜见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饶有兴致地问:“你不找找借口?” 元惊烈:“失败就是失败,没什么好找借口的。” “好吧,算你是个爷们儿。”沈镜摊了摊手,无奈道:“但你总得把今晚的事告诉我,让我听听来龙去脉。” 少年默了下,低声解释:“我刚进了东宫,便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应该是早有防备,来的时候,人不少。” “你是说,他们早埋伏好了要抓你?” “……应该是。”尽管很不愿意为自己找借口,但今夜刺杀之事,着实疑点颇多。 元惊烈从被发现的那一刻就在想:那四面八方冲向他的人,起码有三十多个。 很明显,东宫是有备而来。 可东宫怎会知道他今夜要刺杀? 沈镜听后,沉着目光在想什么。 元惊烈以为他会和自己再分析些,但片刻后,他却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唉,要倒霉了。” 元惊烈问:“什么要倒霉了?” 沈镜:“刺杀没成功,我们收的一千两银子,起码要退一半了!!!” 把收入囊中的钱再掏出去,这简直就是泯灭人性的事! 但要是不退,那姑娘看起来可不像个好说话的人。 沈镜叹了又叹气。 一旁的元惊烈,倒是很愧疚的心想:阿姐花一千两买了我去执行任务,的确亏。不应该退一半,应该全额退回才是。 但这话他也不敢和沈镜说。 这夜,他歇在了无间阁,隔日天一亮,便立刻回了王府。 元惊烈害怕孟昭歌发现他受伤,缓了缓神色后,才去了梅苑。 他撒谎说郭先生再度病倒,他要去郭家住一段时间,照顾先生,顺道听学。 而今早,孟昭歌派了墨环去千香楼等黑鹰的消息。 所以,元惊烈来找她时,她沉浸在紧张之中,也没多想,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又给了他银子,叫他买些东西给郭先生。 少年平静地应声,转而离开,躲在了无间阁中修养。 一整个上午,孟昭歌惶恐不安。 终于等到午膳时,墨环回来了,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娘娘,成了!就在方才,陛下已经下旨,恢复了太子殿下的自由!自此东宫一切如常!” 孟昭歌闻言,心中那块石头总算放下。 为了促成太子出东宫,她这段时间可忙的晕头转向! 在新春宴会那日,她得知宇文练是因天象才不得出后,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叫无间阁去刺杀太子,再叫太子守株待兔。 刺客一定得是够专业的,不能是随便找个人。 这样,事情闹出来后,才能让向来多疑的褚帝相信,有人狼子野心,对他的嫡长子虎视眈眈。 而谁会那么想要太子的命呢? 自然是其他几位皇子。 故而,这时的褚帝,才能意识到,一日不放宇文练,他便会一日家宅不宁。 只有放出太子,才能让其他几个蠢蠢欲动的皇子死心。 于是,她成功地帮宇文练恢复了尊荣。 孟昭歌忍不住高兴地想:太好了,离宇文期的死期又近了一步。 但墨环,却忧心忡忡地道:“娘娘,既然殿下出来了,那他和您碰面,恐怕只是早晚问题,您要瞒着他到何时?” 孟昭歌眼底的喜色,便淡了几分。 是啊,若被宇文练知道,和他结盟的,是宇文期的王妃,那他会怎么想? 但事到如今,就算担心又能如何。 若宇文练实在忧心,不愿再和她结盟,就算了。 那厢,宇文期亦同样得知了褚帝的圣旨。 他险些将手中的核桃捏碎,声音僵硬:“谁会敢在这个关头刺杀他?怕不是他自己做了场戏。” 李良道:“但陛下特意派了大理寺的魏大人去查探,的确查出是刺客所为,那河边,还有刺客留下的血迹。” 宇文期将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他竟就这么轻易出来了,本王又要被他压一头。” 这些日子,他在父皇身边绞尽脑汁的迎合,算是全白费了。 父皇有嫡子在了,岂能还看得见他? 李良不敢说话。 但宇文期又很快想到了新的出路:他一人若想抗衡宇文练,太难。但他的妻子,如今是宁国公府的义女。 若能借孟昭歌,搭上宁国公府这艘船,将宁国公拉到他的阵营中,那自然可为他平添几分助力。 尤其,宁国公夫人可是太后的亲表妹。 蚍蜉撼树,难如登天,但他总得为自己试试。 梅苑的孟昭歌却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她为了避免遇见宇文练,缩在王府中待了许久,对外便谎称自己病倒了,柴安无论有什么宴会,她都不去。 连宁国公夫人的生辰宴她都没去,只是叫人送了礼物。 此外,还顺便叫墨环去给无间阁送了封信。 沈镜收到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她信中说,他们任务失败,她可以体谅,故而便不要回银子了。但下次她再有请求,无间阁所有人都得听她调遣。 都没给沈镜拒绝的机会。 这女人,可真够会打算盘的。 沈镜被迫答应了这桩极其不公平的买卖。 转眼就到了三月。 这日傍晚时,孟昭歌收到了宇文期送来的一句话。 “娘娘,王爷说,寿山的满树桃花开了,王爷想邀您同去。” 第84章 宇文期第一次给她浪漫 孟昭歌对宇文期的小心思,已经免疫。 自从宇文练被放出东宫以来,宇文期一三五送首饰,二四六送绸缎,那些个补品更是隔三岔五地送。 但他人倒是没来见过她,可能是怕热脸贴冷屁股。 宇文期这人,太要面子,连追求女人的心,都不能舍下脸面。 所以此番,他邀她同去看桃花,孟昭歌倒是挺意外的。 她还以为,李良会这样同她说:“娘娘,王爷为您承包了寿山的桃花林,您只管自己去撒欢儿吧!” 两人见面,孟昭歌有点儿想看看宇文期会做什么妖。 故而,她欣然应允:“王爷美意,岂可辜负?那便明日吧。” 李良应声,兴高采烈地回去禀告了宇文期。 宇文期闻言,轻轻‘嗯’了声,看上去并不意外,风轻云淡的。 李良不由得在心中想:果然是王爷,就是这般自信淡定! 然而,没过多久,宇文期便从书案前起身,开始来回在房中踱步。 看得李良眼晕。 没忍住问他:“怎么了,王爷?娘娘不是已经答应了,您还有什么担心的?” 宇文期冲到他面前:“李良,你觉得本王平日里,穿哪身衣裳最好看?” 李良:“……” 疯了吧,往日连衣服料子都叫不清楚的王爷,今日竟然注重外在了? 没等李良说出答案,宇文期就忽地又走到里面,从架子上取下两件衣裳。 一件暗玉紫蒲纹长袍,一件墨绿竹叶锦服。 他一手抓一个,非常郑重地询问:“这两身,哪件好看?” 李良的嘴角抽了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宇文期不耐烦地催促他,他才立马道:“绿色这身好看,衬王爷!” 宇文期低头看了眼那衣裳,蹙了蹙眉:“可本王觉得,这身有些老气了。” 她本来就比他小,若他穿这老气横秋的衣裳,岂不是更显大了。 他将衣裳丢到李良手中,道:“不行,你去请成衣铺子的师傅来,给本王再做几身新的。” 李良这回反应很快,马上应声,一溜烟出了门。 这一日,柴安的三家成衣铺子,连夜用最好的料子,给他做了十来身时新的衣裳款式。 隔日去见孟昭歌时,宇文期更是在镜前照了半天。 他从没对自己的外貌如此在意过。 但当日…孟昭歌对他一见倾心,大概也有这张脸的功劳吧? 那厢,孟昭歌随意地穿了身鹅黄色的衣裙,便出了梅苑。 出来时,遇见了好久不见的元惊烈。 少年的伤势已经恢复,他归心似箭,一早便买了芳心斋的红豆饼,赶回来见孟昭歌。 此刻,见她要出去,那盛满了流光溢彩的眸子,霎时一顿:“阿姐,你去哪儿?” 可遇见他是孟昭歌始料未及的。 也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跟害怕少年知道她去见谁一样。 这时,墨环先一步解释:“小元公子,你回来啦,是王爷邀了娘娘去寿山赏桃花呢。” 闻言,元惊烈的眸光黯淡了几分,垂了垂眼睫:“哦……原来是这样。” 孟昭歌心里咯噔一声,正想再说些什么时,元惊烈却又自然地笑了笑,道:“阿姐,我给你带了红豆饼,在路上和王爷一起吃吧。” “啊?好……”她一愣,接过还热乎乎的红豆饼。 少年在她的目光中,渐渐走远了。 孟昭歌只觉得手中的点心,烫得让她拿不住。 去寿山的路上,孟昭歌一直拿着那红豆饼,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宇文期只觉她好像魂儿都没了。 “在想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她。 孟昭歌这才缓过神,随口解释:“没什么,只是在想,那桃花好不好看。” 宇文期便笑了:“你一定会喜欢的,到了你便知道了。” 没过多久,马车到了寿山。 一下去,孟昭歌方知宇文期的自信从何而来。 只见不远处,满山春色,灼灼桃花,姹紫嫣红,沁人心脾。 孟昭歌不觉被这景色震撼,顺着山路往里走。 墨环正要跟上去,却被宇文期阻止,吩咐她:“你和李良在这儿等着,本王陪娘娘走一会儿。” 他随即跟上女子倩影。 沉浸在灼灼桃花之中的孟昭歌,没注意身后是他,她深入桃林,不自觉便走到了寿山的最高峰。 这山并不高,她也不觉得疲累。 只是看见山顶那亭子时,回头喊道:“墨环,我们去那边……” 谁知,迎上的是宇文期含笑的双眸。 “…怎么是王爷,墨环呢?” “本王叫她和李良留在山下了。”宇文期走上前,温声道:“想去亭子吗,本王陪你一起。” 孟昭歌有点不想去了。 和这狗男人单独相处让她喘不过来气。 可宇文期却已经自顾自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往亭中。 孟昭歌立刻就想甩开他,可渐渐走近亭中时,撞入她眼中的,竟是成片的春意。 那满亭中,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花。 海棠、迎春、杜鹃、玉兰……亭子四边系着风铃,被微风吹响,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犹如天籁之音。 于是,孟昭歌不自觉愣住,忘记了甩开宇文期。 宇文期将她带到亭中,垂眸,柔下声音问道:“喜欢吗?” 哪儿会有姑娘不喜欢花呢? 孟昭歌没办法违心的说不喜欢花,她是不喜欢布置这些的人。 “很漂亮。”她斟酌着道。 宇文期眉心松了松,松开她的手,便像变戏法一样,忽地拿出一束白玉兰。 “本王听说,你最爱玉兰。”他笑着:“玉兰淡雅脱俗,如月光,如白瓷……也如你。” 声音缱绻,尾音低沉着,像挠人的钩子。 孟昭歌望着眼前的玉兰花,缓缓接过,低声:“多谢王爷,您用心了。” 宇文期眼眸温情:“本王是你的夫君,理应为你用心。” 说罢,又牵起她的手,“从前,本王同你之间,生了许多误会,本王知道,你一定曾经为此伤心难过。” “但是昭歌,本王亦是人,会有遭人蒙蔽的时候。如今我们已经没了阻碍,本王希望,你能再给我们之间…一次机会。” 第85章 前脚请吃饼,后脚烧你房 孟昭歌微微垂着眸,任凭他牵住自己的手。 他的手,温热,手指修长,能包裹住她的一整只手。 从前,她所期盼的,就是他的这只手,能牵住她的一生。从此艰难险阻也好,平安喜乐也罢,都有他在身旁陪伴。 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孟昭歌了。 被他害死过一次的人,是有多天真,才会再相信他的话。 若不是孟常宁死了,他的眼睛怎会落到她身上来? 孟昭歌敛了敛眼底的讽刺,抬起眸子时,手已经从他手心抽开。 “王爷,一面破碎的镜子终究难圆。阻碍虽已消失,可那因那阻碍带来的伤害,却不会轻易消失。” 宇文期的手心空了,他怔然地凝着面前的女子,她的眉眼中,有化不开的忧伤。 本想着给她惊喜,却反倒让她回忆起了从前的伤心事了。 “昭歌,我……” “王爷不必再说了,妾身的记性没那么差。”孟昭歌转过身,双眼淡漠地望着不远处层峦叠起的山峰。 宇文期却从背后抱住了她。 被突然而来的温度包裹,孟昭歌眉心一拧,顿时想要挣脱:“王爷,放开……” “让我抱抱你。”不知为何,宇文期的心空落落的,只有抱住她才能填满。 他邀她来此,想要和她破冰,无非是为了利益。 可当他听见孟昭歌的话时,本在跳动的那颗心却仿佛被丢入了冰冷的湖底。 那是一片黑暗,无边的冷意。 可他不喜欢心无法把控的感觉。 他沉默着,倏然问她:“你以后,会离开王府吗?” 孟昭歌像被他看破,眼皮一跳,冷静地说道:“王爷,该说的话,妾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妾身既已嫁入王府,就会当好这个王妃。可多余的东西,妾身不敢给,也不想给。” “那就是说,你不会离开王府。” “……若王爷不打算和离,那妾身又如何离开。” 宇文期眉心一松,将下巴抵在她肩头,闭了闭眼。 “再让我抱你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孟昭歌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线,压抑着心头的不耐烦。 这狗男人,今天的戏演得可真好! 世界仿佛随着二人静止。 山上金色的阳光,像一张轻柔的纱,蒙在娇嫩的花瓣上。 初春温暖,微风吹过,花瓣纷纷掉落,被微风卷着飞舞到孟昭歌的身旁。 她无心欣赏。 这时,从上山的小路间却‘蹬蹬’地跑来李良的身影。 “王爷,不好了!” 李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方才府里来人,说您的书房起火啦!” “……”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宇文期倏地松开孟昭歌:“什么?!” 那书房中,可有他不少机密要件。 但他大概是不想在女人面前显露出过于失控的态度,又尽力缓了缓神色。 “昭歌,我们先走。”他急促地说道。 孟昭歌自然道是,她早不想在这儿待了。 回去的路上,宇文期也是一直沉着脸色,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回到荆王府,他便与李良直冲书房,都没来得及和孟昭歌说一句话。 孟昭歌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听见他骂了一句:“废物!” 她有点幸灾乐祸。 于是回到梅苑,她一直都在想,这行墨楼的书房,是怎么会不明不白起火的? 那可是宇文期的‘老巢’,放着许多他重要的东西。平时都不让人进,除了李良之外,旁人也不能到那边去。 孟昭歌忽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脚步一顿,立刻扭头,直接去见了元惊烈。 可元惊烈却不在房中。 回到梅苑时,侍女阿绿告诉她:“娘娘,小元公子回来后没多久就又出去了,说是去给您捞虾了。” 孟昭歌问:“一直都没再回来吗?” 阿绿:“没有呀。” 孟昭歌这才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晌午时,元惊烈果真带着一篓河虾回来,兴高采烈地拿给孟昭歌看。 那些河虾,个头很大,在背篓里爬来爬去的。 孟昭歌看了会儿,忽地说:“这样看着好吓人。” 元惊烈笑:“那就煮熟,熟了就不吓人了。” 墨环遂拿着一背篓的河虾去交给了厨房。 厨房将河虾做成了虾锅,两人便胃口大开,都吃了不少。 饭后,孟昭歌提起书房之事:“行墨楼不知为何起了火,今日王爷该大发雷霆了。” 元惊烈讶然:“我早上出去时还好好的,不过幸好没有烧到别处。” “是啊。”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少年便先回了房去读书。 孟昭歌觉得,自己看不出元惊烈有什么不对劲,他每一个反应都挺正常。 这桩事,应该真的和他无关。 她随即松了口气。 少年迈出梅苑,却并没有回到房间,而是离开王府,去了无间阁。 他从袖中拿出了什么东西,一进房门,便丢给了沈镜。 “什么玩意儿?”沈镜被一封信砸了满怀。 元惊烈道:“血玉佛。” “什么!”沈镜立刻来了兴趣,手都抖了,连忙将那玉石捧在手心看了又看。 果真是血玉佛! “这玩意儿,自从南安国灭后,便消失不见了,我当年找遍了全天下都没寻着啊。后来才听说,是被陛下赏给哪个王爷了。” 说到这里,他一脸震惊地问道:“你小子!这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元惊烈喝了口茶:“我烧了一间房。” “……该不是?” “嗯。”少年点头,平静地确认道:“是荆王的书房。” 沈镜:“……” “所以你为什么烧荆王的书房?” 元惊烈淡淡道:“看不惯他。” “……” 好他妈一个看不惯! 这小子,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远他妈胜于蓝! “你这要是被荆王发现,他非把你五马分尸以泄愤不可。”沈镜消化了此事,忍不住感叹。 “你胆子太大了,确实像从我们无间阁出去的人。” 又问:“这血玉佛世间唯此一块,你若随身带着,很容易被荆王府的人发现。” 元惊烈道:“若留在我身上,的确危险,但若给了您,就不会被发现了。” 沈镜惊:“你说什么?” 第86章 孟昭歌不稀罕他了 “我说,这血玉佛送给您了,副阁主。”他道。 沈镜活活在原地呆了好久,然后在原地抱头蹦跳,接连低喊了好几句‘救命’、‘天啊’、‘我靠’之类的话。 看得元惊烈觉得他变异了。 然后沈镜扑过来,一把抱住他:“无异,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为了报答你,我决定将柴安那间大宅子送给你,不要说谢谢,这都是你应得的!” 继而他继续像个猴子一样蹦跳着出去了。 元惊烈缓了缓,才反应过来,自己得到了什么。 一间宅子? 偷血玉佛,本来只是他为了造成失窃的假象。那东西,他不了解,也没地方处理,才交给了沈镜。 但如今,倒是有了个意外收获。 … 行墨楼书房被烧之事,在荆王府闹了没多久。 在检查完后,宇文期发现只是丢了一块血玉佛,便认为这是一起失窃案。 他也没有告知大理寺。 这行墨楼有太多不能言说的秘密,若让魏停风来搜,他的命恐怕就没了。 于是,这事儿只能就这么含糊过去。 最终宇文期只是调了一批侍卫,去守着书房。 他烦心的事情太多了。 孟昭歌那边,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不冷不热。 不久后,宇文练也开始恢复了上朝,满朝文武,皆对他礼敬有加,笑容满面的一口一个‘太子殿下’。 私下里,庆王笑着调侃:“自从太子皇兄出了东宫,我们兄弟几个,又成了透明的了。” 宇文期听了这话,咬紧牙关。 他恨极了,若叫他眼睁睁看着宇文练得意,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他只能等,等一个好的时机。 … 日复一日,时间慢慢过去。 不久后,素爱打猎的褚帝,宣布了要往迎春山围猎,再在山上好好赏赏春光。 包括众妃嫔、王爷与王妃、大臣在列的一行人,在三日后,便浩浩荡荡出发了。 孟昭歌本来不想去,她谎称身体不适,害怕遇见宇文练。 可宇文期告诉她:“你若不去,那本王也不去了,在家陪你。” 吓得孟昭歌一个激灵,忙跟着来了。 迎春山如其名,百花盛放,山清水秀,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一般。 男人们骑马围猎,比赛谁的猎物多。 女人们,有的陪伴在自家夫君身边。像宇文珀的王妃高氏,便与夫君共乘一骑,在山中漫步。 但更多的,是结伴赏春色。 群芳踏青,莺莺燕燕,各有千秋,个个都能与这满山娇艳的花骨朵争艳。 唯独孟昭歌不在。 她不想跟宇文期一起,但也不认识其她人,唯一认识的云妙,今日居然还没来。 于是和墨环一起坐在河边吹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墨环忽地问她:“娘娘,您真的不打算原谅王爷了吗?” 孟昭歌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下,只说:“你看,你都知道要说‘原谅’,可王爷,却至今没同我提过这两个字。” 他只说,要她再给他们之间一次机会,而不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只说,他们之间的阻碍没了,却从不提,那阻碍是谁造成。 要高贵的王爷低下头颅,去向她诚恳地认错,实在难。 孟昭歌不稀罕了。 墨环亦知道了她的答案。 两人都没再说话,望着不远处随风摇曳的花草,思绪渐渐飘远。 可这时,却有一道刺耳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六弟妹好雅兴,竟在这边如此清净地赏春景。” 这尖酸刻薄的声音,委实好认。 孟昭歌起身,回过身去:“三嫂和诸位姐妹一同踏青,不也是赏春景吗,大家一样有雅兴。” 来人正是宇文非的王妃潘氏,身边还跟着赵王妃孙氏,与一名不知是谁家的贵女。 潘氏勾唇,道:“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其她姐妹们都结伴赏景,偏生六弟妹,宁愿和一个下人在一起,也不愿意找我们呢……倒真是我们不配了。” 孟昭歌笑:“哪里是三嫂不配,是我不敢,我素来胆子小。” “胆子小怎么不呆在家里,最好让荆王把你圈起来。”赵王妃牙尖嘴利。 与她同行的两人,便毫不顾忌地捂唇低笑。 墨环脸色难看,这两个人,竟这般羞辱娘娘! 只有动物才需要圈起来! 孟昭歌反倒冷静得多,一挑眉,笑问:“二嫂这么有经验,是被赵王圈过吗?” “你敢骂我!”赵王妃大怒,当即就要冲到孟昭歌面前。 “我只是顺着二嫂的话说罢了。”孟昭歌也不怕她,微笑:“若二嫂觉得我在骂你,那我也没办法。” 潘氏适时地拉住了赵王妃,意味不明地道:“六弟妹可真是牙尖嘴利。” “是吗。” 孟昭歌笑:“还是两位姐姐的牙更尖,比狗还尖。” 闻言,两人立刻脸色大变,连方才还冷静的潘氏也装不下去了。 “你放肆,没有教养的东西,你敢骂我们是狗!”潘氏气得眼皮直跳:“荆王就是这么教你的?” 孟昭歌眼底玩味:“那永王又是怎么教你的?他教过你到宫中私……” 潘氏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连忙大喝一声:“你闭嘴!” 原来连潘氏也知道宇文非和夏才人不干不净的事。 孟昭歌了然,凑到潘氏耳边,似笑非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吧?如今连永王都不敢招惹我,是谁给你的胆子,来找我的晦气?小心我一个说漏嘴,你们两口子全要下大狱。” 潘氏捏紧了衣角,死死咬着嘴唇。 这个孟昭歌,竟然连这事都知道…… 难不成传言说她有通天之能是真的? 潘氏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说罢,孟昭歌便往后退了两步,故意问她:“现在,三嫂还有话要对我说吗?” “没有了!”潘氏慌忙道。 “既如此,告辞。” 孟昭歌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带着墨环便走。 可赵王妃却压不下心头这一口气,她不明白潘氏怎么忽然就怂了。 不知孟昭歌威胁了潘氏什么,但她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赵王妃虎极了,气势汹汹就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冲到前面要砸孟昭歌。 “别走!”她骂,随即便想要丢出石头。 原本的预想,是在孟昭歌回头时,她正好砸中孟昭歌的脸。 可孟昭歌却没有回头。 她身后,也倏地传来一道马蹄声。 未等回头去看,便有一匹马从她身侧像流星一样擦了过去。 她的手臂,被狠狠一撞,整个身子不由自主跌在地上。 “啊!我的手!”赵王妃惨叫一声。 那匹马,竟还嚣张地停在了她面前。 赵王妃抬头,刚想大骂,却见那骑在马背上,目光睥睨的,正是太子宇文练。 第87章 与宇文练的摊牌 “太…太子殿下。”赵王妃愕然。 一旁的潘氏也是十分惊讶,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男人们,不是都去打猎去了? 宇文练手中拉着缰绳,正停在距离赵王妃三步远的地上。 “孤这马不长眼,冲撞二弟妹了。”话虽如此,可他语气里却半分歉意都没有。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宇文练是故意撞的赵王妃。 但赵王妃纵使知道他是故意,但也不敢跟他发脾气,只好讪笑:“太子殿下客气了,我…我没事。” 一边的潘氏也立刻意识到:太子竟在帮孟昭歌出气! 她转了转眼珠,忙拉起赵王妃,微微颔首:“太子殿下,我与二嫂也出来一段时间了,先行回去了。” 宇文练目光淡漠:“二位自便。” 她们遂匆匆离去。 孟昭歌一直没敢回过身,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没想到会就这么遇见宇文练。 若她现在回头,宇文练一定认出来她,届时该怎么办? 孟昭歌犹豫不决,心下顿生一计:跑! 至少现在,绝对不是和宇文练相认的好时机! 她思及此处,撒腿就跑。 墨环一脸茫然地跟着她跑,虽然不明白为何跑,但跟着娘娘就对了。 可忽地,却有一道风一般的影子掠过墨环身旁。 那道玄色的身影稳固地骑着马,一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逃跑的女子。 而后侧下弯腰,长臂一揽,便将她轻而易举抓到了马背上。 孟昭歌:“啊!!!” 耳旁仿佛只剩下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她被他提着,趴在马背上,害怕地闭上双眼。 “放我下来!”她愠怒地低喊,连声音都不敢抬起。 这迎春山如今都是皇家的人。若叫别人看见,可怎么办? 宇文练偏偏就不放她下来,朗声道:“孤帮了你,你就这么跑了?” “我……我只是!”孟昭歌咬唇:“我还没想好怎么见殿下……” “那就给你时间好好想想。” 宇文练说着,纵马远去,进入密林深处。 直到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崖边。 宇文练利落下马,将她也提了下来。孟昭歌的双脚终于沾了地,只觉一阵眩晕。 没等反应过来,身子却又被他按在了树上。 浓厚的男性气息抵近,宇文练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她脚踝一软,险些摔了。 “太子殿下!”孟昭歌又羞又恼:“若被旁人看见,我们跳进河里都洗不清了。” 宇文练道:“黑鹰在路口守着,此处不会有任何人来。” “……” 孟昭歌倏地抬头,双眼瞪得溜圆:“你计划好了的,将我带来这里?” 宇文练似笑非笑:“否则呢?你不该好好和孤解释一下你的身份吗?六弟妹?” 孟昭歌:“……” 她眼神闪躲,抓紧了衣衫,不敢看他。 但这事,终究得有个结果的,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想到这里,孟昭歌索性塌下了肩膀,坦荡地低声:“没什么好解释的了,太子殿下,一切如你所见,我骗了你。” 宇文练深沉地看着她:“所以,你是孟昭歌?” “嗯。” “你是荆王的妻子?” “……嗯。” “骗我,是因为怕我因为你的身份,不同你合作?” 又是一个‘嗯’。 宇文练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脸庞,复而松开了她。 “你可真是有本事。”他嗤笑一声:“孤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耍了。” 话音里带了点自嘲的意味。 孟昭歌噎了一下,脱口而出:“但被我耍过的男人还挺多的。” 宇文练:“?”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安慰他:“太子殿下也不用这么的…有挫败感。” 宇文练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这女人,可真会安慰人。 他没忍住,朗声笑了,终于松开了她。 孟昭歌盯着他的每一个神情,心中的石头落下。 复而道:“太子殿下,如今您也知道了我的身份,其余的话,我不想多说了。若您介意,那我们先前的合作,便到此为止。” 宇文练却道:“谁说孤介意了?” 孟昭歌一愣:“您愿意继续和我合作?”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淡淡道:“若没有你,孤不会这么顺利的复位。” 又扬眉,“孤只是奇怪……你身为荆王妃,为何要帮孤?此事若被六弟知道,他不会放过你。” 闻言,孟昭歌垂下眼睫,唇瓣不经意地掠过讽刺的弧度。 为何? 因为,当个老实人的下场,孟昭歌前世已经尝过了。 “殿下一定要知道原因吗?”她没有回答。 宇文练道:“不是,若你不愿说,便当孤没问。” 孟昭歌便不再说话。 她与宇文期之间的是非曲直,很难和别人解释清楚。 宇文练心中了然,果真没有再多问。 而后,他骑马,带孟昭歌离开了这片密林。 他在河边将孟昭歌放下,四下无人,孟昭歌忙道:“殿下先走,我待一会儿再走。” “好,你一人小心。”宇文练点了点头,策马离开。 孟昭歌看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想要在路边待一会儿再走。 然后,忽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和宇文练这样,怎么…跟…偷情一样? 情夫先走,她避嫌垫后。 孟昭歌脸都绿了。 那厢,赵王妃被宇文练吓走之后,便被潘氏带着回了营帐。 赵王妃咽不下这口气,哭哭啼啼地骂人。 “这个小贱人,她凭什么这么嚣张啊?从来没人敢这样和我说话!” 潘氏嫌烦,劝道:“行了,二嫂你就别哭了,若被人听见这些话,遭殃的还是你自己。” 赵王妃止了哭声,又道:“莫非我们就这么被欺负?” “否则能如何?”潘氏说:“你瞧瞧,连太子殿下都那么护着她,不惜撞伤你。” “太子他,太子就能——”赵王妃嚷嚷着,忽而声音戛然而止。 对啊,太子? 太子为什么要护着孟昭歌? 赵王妃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倏地站起身。 “三弟妹,我就先走了。”她一下子就雀跃起来,匆匆冲了出去。 潘氏眼底精明,轻笑一声。 这个蠢货,她三言两语就能挑动了她,眼下,这蠢货怕是要去荆王面前告状了。 第88章 她骂他,他还觉得有趣 那边,几个皇子打猎回来,同褚帝献了猎物。 猎的最多的是宇文期,他得到褚帝的嘉奖,沾沾自喜。 却不想,姗姗来迟的宇文练,竟拿出一株奇花异草,献给褚帝。 “这是儿臣从峭壁上取来的金药花,据说有延年益寿之功效,特献给父皇。” 褚帝闻言,大喜:“这便是无月天师口中的那金药花!太好了,朕一直苦寻不得,竟被皇儿找到了!” 他立刻就给了东宫丰厚的赏赐。 宇文练含笑退下,眼角的余光打量到宇文期的神色。 他的六弟,沉着一张脸。 而后,几个皇子都走出了营帐,留下新宠的才人陪伴褚帝。 宇文期走得很快,骑上马,在无边的山中狂奔,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宇文练都能如此轻易的压过他的风头? 难道就因为他是父皇的嫡长子,所以连老天爷都如此厚爱他?连金药花这种奇物,都能被他在山中找到。 可他不服!他不服! 过了许久,宇文期才从山中骑马回来。 他从马上下来,狂躁的心绪已经得到了平复,手中拿着一束山间的野花。 说来奇怪,方才在山中狂奔时,他搭眼,瞧见了这一片五颜六色的花。 然后,就莫名其妙想到了孟昭歌,莫名其妙的下马,再莫名其妙的去摘了一束野花。 摘完花后,他的情绪便缓了过来。 现在,他想把这束花,去送给孟昭歌。 只是这时,迎面却走来赵王妃的身影。 赵王妃看见他,似乎有些惊讶:“六弟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方才和六弟妹在一起的那人是你呢。” 宇文期本盛着喜色的眼眸,霎时一顿。 “二嫂方才看见昭歌了?她在哪里?” “就在那河边呀,和一个男人说着话呢,我就看见了背影,以为是你。” 宇文期抿唇:“或许是在吩咐哪个侍卫。” “我看衣裳不像侍卫。”赵王妃笑:“或许是太子殿下吧,方才也看见他过来了。” 闻言,宇文期紧了紧手中的花柄。 赵王妃打完小报告,便走了,她坐等看孟昭歌的笑话。 而宇文期的确如她所料,沉着一张脸去找了孟昭歌。 营帐中,那门帘倏地被打开。 孟昭歌一见他突然进来,抖了一下,拍着心口:“吓我一跳。” 宇文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手中空空如也。 那野花,已经被他扔到了帐外。 “你方才去哪里了呢?”他生硬地问。 孟昭歌抬起眼皮,有些莫名:“没去哪里,只是转了转,怎么了?” “转了转?”宇文期声音带着怀疑,又问:“你遇见了谁。” “……” “王爷,您是在质问妾身吗?”孟昭歌看出他的不对劲,也十分不悦。 “妾身不是您的犯人,您为何这样和妾身说话。” 宇文期微微抿唇,耐着性子道:“本王只是问问,方才有人看见你和一个男子在河边说话。” 说到这里,他别过目光:“这若被人看见,在背后说三道四,终究不好。” 闻言,孟昭歌心中明白过来:这是赵王妃向宇文期告状了。 但赵王妃应没看见她和宇文练共乘一骑,否则,就不会只是告诉宇文期,她和一个男人在说话了。 孟昭歌差不多摸清了怎么回事,便底气十足地道:“我只在河边遇见了二嫂,二嫂同我说话不大客气,我和她呛了几句,二嫂便要拿石头子砸我。” “幸好太子殿下骑马太快,不小心冲撞到了二嫂,那块石头这才没落到我脸上。” 她说完,索性重新坐下,一副‘任君处置’的态度。 “就这些了,妾身也不知谁瞎了不成,愣是把二嫂说成了男人。” 宇文期听罢,这才缓过神来,“二嫂为何和你呛声?” “妾身怎么知道?”孟昭歌哼了声,气呼呼地道:“她一过来就说我,我都不知怎么得罪她了?本来我就委屈,现在您还要过来质问我。” “若您不信,大可以去问三嫂,三嫂当时也在的。” 闻言,宇文期稍稍放下了心。 既然她敢让他去问永王妃,那便说明她底气十足,没有撒谎。 毕竟永王妃和她没什么交情,反倒和赵王妃关系不错。 思及此处,宇文期柔下了几分声音:“好好好,那便当本王不该问你这些。” 孟昭歌面无表情:“有什么不该?您是王爷,怀疑什么都是应该的。” 这下,宇文期也有些不悦了。 他虽然想要和她重修于好,也知道此事可能是自己冲动了,但他也没办法低声下气的去向她认错。 毕竟他只是问两句罢了,又没给她定什么罪名。 “算了……”宇文期不想和她冲突,索性沉默着回身。 往外走了几步,又跟解释一般说了句:“本王出去走走,你好生休息。” 孟昭歌没吱声。 宇文期离开之后,没走多远,就遇见了潘氏, 思及方才孟昭歌的话,宇文期犹豫了下,到底还是问了潘氏。 潘氏闻言,转了转眼珠子,笑道:“就是二嫂和六弟妹闹了点误会,二嫂这人,素来莽撞,六弟可别和她一般见识。” 见她和孟昭歌说的大差不差,宇文期紧绷的神情松了松。 同潘氏分开后,他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行事。 他今日这么一问,先前在寿山给孟昭歌布置的惊喜,算是全白费了。 这女人,这会儿可能在心里骂他呢。 宇文期摇了摇头,很奇怪的,想到这里,他竟没有生气。 反倒是…觉得挺有趣。 宇文期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隔日回城时,孟昭歌与宇文期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孟昭歌巴不得他别理会自己,她真是受够了这个男人。 若非还要留在荆王府,帮宇文练盯着宇文期,不然她真想马上就和离。 回到王府,她兀自回梅苑。 李良扶着宇文期下马车,看见她火急火燎的背影,忍不住问道:“王爷,您不哄哄王妃吗?” 宇文期拧了拧眉心:“气性太大了,先晾她两天。” 两人这一冷战,还真的就冷了两天。 第三日下午,行墨楼的人,为孟昭歌送来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红布蒙着,放在托盘中,神神秘秘的。 “王爷说,要娘娘亲自打开。”那仆从道。 第89章 阿烈为她报复赵王妃 孟昭歌没什么兴趣和他打哑谜,直接毫无波澜地在院中掀开了。 托盘上,赫然是一面镜子。 她顿了下,不太明白宇文期的用意。 那仆从又说道:“王爷说,要您拿起这面镜子仔细看看。” 孟昭歌就又拿了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一拿,她才看清楚,这面镜子的不寻常。 因为这是一面碎过的镜子。 那裂痕已经被修复,只剩下浅浅的裂纹。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想来修复这镜子的,是极高水平的工匠。 于是,她便想起了那日在寿山,她对他说的话。 “一面破碎的镜子终究难圆。” 这不过是她那日对他的托词,可宇文期竟然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放在了心里。 为了证明她说的是错的,竟还寻了人,特意将一面碎镜拼凑回去。 孟昭歌久久地凝视着那面镜子。 有那么一刻,她不禁想:若前世,宇文期也能对她这般,恐怕她就不会重生了。 因为她那时太喜欢他,哪怕他爱孟常宁。但只要宇文期愿意把信任分给她一点点,对她好一点点,她也能哄着自己,一辈子对他死心塌地。 可宇文期哪里是这么温良的人? 他从来不是好人,他只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好,从孟常宁的下场就能看出了。 前世,因为他爱孟常宁,所以孟常宁做的脏事,他全部纵容。 可今生,他和孟常宁之间没那么多感情了,所以他对孟常宁的死冷漠得像陌生人。 孟昭歌一想到他的狠心,就忍不住害怕。 她拿着那面镜子,交给了墨环,道:“多谢王爷赠我的镜子了。但,即使这镜子修复得再好,也终有裂纹。你回去吧,将我的原话告诉王爷。” 那仆从愣了下,继而道是。 回到行墨楼,宇文期在听完这番话后,默然了许久。 “总要慢慢来的。”他想:“至少,她今日还收下了这面镜子。” 昭歌变了许多,她不再像从前那般温顺了。若他还把她当以前的她,那才是愚蠢。 她现在,很有主意,像个在朝堂上搅弄风云的臣子,而不是在后宅以夫为天的妇人。 他对孟昭歌,得像对那些老狐狸同僚般动脑子。 … 而那厢的梅苑,墨环拿着那镜子,奇怪地问道:“娘娘,王爷为何送破掉的镜子给您?” 孟昭歌:“犯病了吧。” “……” 墨环想笑,但不敢笑,只好又问:“那这镜子,我们应该放哪里?” “放看不见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她道。 要不是因为往后还得在他身边打探消息,不能和他闹得太难看,她才不会收下这破镜子。 墨环张了张嘴,但看她脸色不好,只好照办。 小丫头在那边翻箱倒柜地藏镜,孟昭歌翻了翻书页,忽地想起,自己好像有段时间没见过元惊烈了。 故而,扭头询问:“阿烈呢?” 墨环回答:“那日去迎春山围猎前,我就问过小元公子了,他说郭先生要带他出去游学呢。” “啊?”孟昭歌低喃:“那岂不是很久才回来了。” 话音中,有点儿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失落。 … 又五日后,元惊烈才从无间阁的暗室出来。 自然,他这些日子,并非是去游学,而是一直在苦练武功。 只因为起步晚,他学起什么东西,都要加倍努力。 好在沈镜很帮他,他的天分也够高,短短几日,身手便突飞猛进。 和沈镜打完一场后,沈镜拍拍他的肩膀:“不错嘛,从前半招都接不了我,现在都能接三招啦!” 元惊烈声音有点沙哑:“副阁主,你这是在鼓励我,还是在炫耀你自己?” 沈镜道:“你别不识好人心。” 元惊烈换了衣裳,要离开。 “不继续练了?” “嗯。”少年点头:“要回去了。” 沈镜调侃他:“回去见相好的姑娘是不是。” 元惊烈耳根红了下,回头纠正他:“不是相好的,是喜欢的姑娘。” 然后,他在沈镜起哄的‘呦呦呦’声音中,面红耳赤地离开了无间阁。 在回荆王府的路上,他在街边买了孟昭歌素日爱吃的红豆饼。 可刚刚踏进王府,却听见有两个婢女议论着什么。 “你是说,围猎那日,赵王妃欺负我们娘娘了?” “可不是嘛,那日我远远地就见她和我们娘娘过不去,吵嘴吵输了,还拿石头子扔我们娘娘。” “真是过分!这是为何啊?娘娘也没得罪她。” “嫉妒我们娘娘比她貌美呗,这嫉妒心,是最没法解释的东西了。” 两人说着,很快走远了。 这些话,都深深地砸进了元惊烈的耳朵中。 他神情阴沉着,记住了那个名字:赵王妃。 而后,他便去见了孟昭歌,和孟昭歌说了会儿话。 他说郭先生带他去了蔚郡见世面,将提前背好的蔚郡风土人情,告诉了孟昭歌。 孟昭歌并没有怀疑,事实上,她也全然猜不到,一向乖巧温顺的少年,竟然离经叛道进了杀手机构。 这和孟昭歌为他设想的道路南辕北辙。 元惊烈回去后,便想:若阿姐知道了我做了杀手,她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她会对他失望,可他必须这样做。不然,保护不了她,也保护不了他自己。 当夜,少年乔装打扮,一身夜行衣,躲开侍卫,迅速溜进了赵王府。 房中,赵王妃已然入睡。 元惊烈轻手轻脚的进了房中,望着床上安睡的女人,亮出了手中散发寒光的刀。 … 次日,赵王妃在侍女的呼喊中醒来。 “娘娘!娘娘!”侍女站在她床边,连手上端的盆都‘哐当’砸在了地上。 赵王妃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叫什么叫啊,去……” “娘娘!”侍女大惊失色:“您的头发,您的头发!” “我的头发——”赵王妃模糊中摸了下自己的头,竟感觉到了一片冰凉的触感。 她瞬间清醒,鲤鱼打挺的起身。 “我的头发呢!!!”赵王妃尖叫。 “在…在这儿……”那侍女弱弱应声,捧起一缕头发,颤颤巍巍道:“娘娘,您的头发,都掉了……” 赵王妃往床下一看,瞬间瞪大双眼。 只见那地上一片片的乌黑,不是她的头发,还能是什么?! “啊!!!!” 赵王妃惨叫一声,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90章 阿烈逛青楼? 这日之后,柴安坊间,便不知为何,有人传起了赵王妃做了亏心事,所以半夜被鬼剃头的说法。 知道的几个人,都言之凿凿,说赵王妃现在就是光头。 一传十,十传百,这事闹得不小。 甚至有好事者,天天盯着赵王府门口看,就想看赵王妃的脑袋,是不是锃亮的。 但一连多日,没人等到赵王妃。 可坊间却更加确定此事真实性了:这事传的沸沸扬扬,如果是假,赵王妃为何不出来露面辟谣? 所有人都认定了,是赵王妃做了坏事,被鬼剃头了。 有人旧事重提:“先前我知道她在茶楼打死过一个人,就因为赵王喝茶时多看了几眼那姑娘,没准那姑娘来报复了。” “我也记得!后来被压下去了,那姑娘的爹娘拿了一笔银子,就不再闹了。” 越扒越有,这事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没有要消停下来的趋势。 赵王妃躲在王府,日日夜夜的哭,哭的眼睛都肿了。 赵王也十分的委屈,他又没被鬼剃头,可现在每次出去,都能看见别人异样的目光。 所以他也只好暂时躲在王府,看见赵王妃哭哭啼啼,就忍不住骂她。 “还不是你惹的事,本王在外头都被笑话了!” 赵王妃擦眼泪:“王爷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的头发一定是被人剪掉的。” “你当王府的守卫是空气啊!”赵王觉得荒唐。 “谁能在赵王府来去自如剃了你的头?一定是你做坏事遭报应了。” 赵王妃满腔委屈,只能咽下。 此事传到荆王府时,孟昭歌只觉得大快人心。 她与赵王妃之间,明明没过节,可赵王妃偏要冒犯她。 有些人,就这么贱,天生的坏。 坏人活该遭报应。 墨环问她:“娘娘也觉得赵王妃是被鬼剃头?” 当时元惊烈就在她身边,闻言,目光投向孟昭歌。 孟昭歌只淡淡道:“谁做的不重要,我们只需知道,做的是好事就对了。” 又玩笑:“就算真是鬼,那也是一只富有正义之心的好鬼!” 元惊烈的唇角,满足的勾起。 这一日,元惊烈高兴极了。 他不仅得到了阿姐的夸奖,也证明了一件事:他终于不再是只能被阿姐保护的孩子了。 那个赵王妃,欺辱阿姐,阿姐不方便出手,那就让他来。 杀手注定活在黑夜中,而从此往后,他会替行走在光明中的阿姐,清除一切无端伸来的利爪。 … 四月初时,到了墨环的生辰。 小丫头今年十五了。 孟昭歌亲自下厨,为墨环煮了一碗长寿面,给了她十两银子,要她尽情出去玩乐。 墨环感动的热泪盈眶,抱着孟昭歌不撒手。 “娘娘,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要一辈子都赖在你身边!” 元惊烈把她扯开,皱眉:“你把阿姐的衣裳弄皱了。” 墨环擦了擦眼泪:“小元公子,这种时候,你咋这么破坏气氛。” “你去不去玩?不去把银子给我,我替你去。”少年吓唬她。 “去去去!”墨环连忙捂住银子,撒腿就跑了。 小姑娘的背影欢脱又可爱。 孟昭歌宠溺地望着墨环跑远,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问他:“阿烈,我还没有问过你,何时是你的生辰?” 元惊烈却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孟昭歌惊讶极了,但转念一想,他自小流浪,不知道生辰具体是哪日,也不奇怪。 这孩子,从前过的实在苦。 “我只知道,姐姐曾告诉我,我是在冬天生的。”元惊烈又解释:“所以每次冬天一到,我就为自己加上一岁。” “现在,我已经十五岁了。” 孟昭歌有些愧疚:“我都忘了问你此事,你十五岁生辰,我也没送你什么。” “都不知道具体是哪日,要怎么送呢?”元惊烈无谓地笑笑:“没事的。” 但孟昭歌却把这事记在心里了,暗自下决定,今年一定得给他好好准备生辰。 这日,元惊烈去无间阁。 沈镜向他下达了第二个任务:“今晚去怡红院,守株待兔,杀个人。” 元惊烈的心剧烈地跳了下,喉咙干涩地问:“谁?” 进无间阁这么久了,他还没沾过血。 十五岁的少年,不由得有些紧张。 沈镜看了他一眼,道:“户部尚书林江其。” 又正色:“有位贵客,要他的命,你只许成功,绝不能失败。” 这是沈镜鲜少在他面前如此郑重的语气,元惊烈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他定定道:“是!” 当夜,元惊烈扮成风流公子的模样,用纱布蒙上右眼,制造出受伤的样子,在怡红院守株待兔。 不久后,便有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走进来,挑了一名瘦小的姑娘到了房间。 少年认出那是林尚书,立刻也要开一间房。 那老鸨拦住他:“公子,您不点个姑娘?” 元惊烈懒洋洋地道:“一群庸脂俗粉,本公子都看不上,先上去喝酒。” 老鸨笑:“公子眼光高的嘞,不如我将头牌如烟姑娘叫出来,让您看看?” “行啊。”他做出懒散的公子哥姿态,勾唇一笑:“本公子去楼上等着你那位如烟姑娘,若她合我的意,多少银子都不成问题。” “好好好,那我这就去叫如烟。”老鸨顿时心花怒放,忙着人带着元惊烈进了房间。 一到房中,元惊烈立刻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神情一冽。 他要在老鸨进来之前,结果了林江其。 此时,那老鸨已经到了如烟门前。 元惊烈打开窗门,迅速爬上楼顶,按找方才的记忆,停在了估量的位置上。 继而,跳到那间房的窗外,捅破窗户纸。 房中的林江其,正压着一名瘦弱的少女,对她上下其手。 那少女面如死灰,双目空洞。 元惊烈踹开窗,林江其听见声音,赶忙起身回头,“什么……” 一句话未完,少年手起刀落,他的脖子上,已经多了道深深的裂痕。 他不多留,只是在离开前,侧眸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少女。 “若聪明的话,借机装死。” 说罢,消失不见。 而当老鸨带着如烟进来时,元惊烈已经半躺在榻上,喝着酒醉生梦死了。 “俗物,俗物。”只看一眼如烟的脸,他就推开两人,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公子,别走啊。”老鸨喊他。 元惊烈推开她,似是醉了:“我得走了,再不走,我夫人要把我另一只眼也打伤了。” 老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开。 “有病!怕媳妇还来逛窑子。” 第91章 元惊烈有了喜欢的人? 第二日,户部尚书林江其死于青楼妓子床上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实在是个很难看的死法,林家上下都觉得丢死人了。 褚帝得知,更是恼怒,接连找了好几个素日和林尚书交好的人的茬。 而最害怕的,自然是荆王宇文期。 因为他就是和林尚书交好的人之一,他借口病倒,躲在了家里。 孟昭歌在背地里笑他怂。 又去打听林家的事,元惊烈告诉她:“林家打算下葬了,可能是觉得丢人,只在出事那天让大理寺好生查了。” “都挺要面子的。”孟昭歌说。 因为此事,元惊烈得到了无间阁的赏赐,三百两银子。 “看来那位贵客出手阔绰。”元惊烈说。 沈镜道:“那是自然,杀朝廷大臣,不要多点怎么行。” 元惊烈:“以后有任务,多叫我。” 沈镜挑眉:“哟,攒老婆本是不是?” 少年但笑不语,默认了。 而沈镜也的确够照顾他,在接下来的几日,再度派发给了他两个任务。 每次杀完人后,他都会在无间阁洗澡,洗掉身上的血腥味,才会回荆王府。 这日回去,他在路边遇见了一个姑娘。 姑娘身边有个男人,一身劲装,拉着她干瘦的身体,要把她带走。 看见元惊烈,那姑娘眼前一亮,喊他:“公子!救我!” 随着这声音,那男人也回头看向了元惊烈。 少年这才看清楚,原来拉着她的男人,是大理寺的魏停风。 元惊烈没什么兴趣多管闲事,但定睛一看,那姑娘竟然是那日在怡红院,和林江其在一起的那位。 若他不帮她,她会不会说出他的秘密? 思及此处,元惊烈只能上前:“魏大人,您这样恐怕不妥吧。” 魏停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认出了他:“荆王妃身边的小跟班?本官如何,恐怕不需要你管。” “魏大人身份尊贵,若被人看见在街上强抢民女,免不了被言官弹劾。” 元惊烈为他着想:“您也不缺女人,何必和这个脏兮兮的丫头纠缠。” 魏停风冷笑,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一脸敌意的少女。 得,真是不识好人心。 “罢了。”他松开少女:“你既然要英雄救美,那就让给你。” 反正,他只需要保证这姑娘不重新沦落青楼就可以了。 魏停风转身就走。 元惊烈帮她解了围,问了句:“没事吧?” 少女摇了摇头,从地上爬了起来,“多谢公子,又救了我一次。我…我叫柳鸢。” 元惊烈:“你叫什么不必告诉我,我先走了。” 他并不想和她多做纠缠,可是这少女却一直跟着他走。 这少女很会自欺欺人,他一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就装作没事人一般也看向别处。 就好像他能发现不了她一样。 元惊烈蹙眉,走到她面前:“你没地方可去吗?我要回家了。” 柳鸢红着眼圈摇摇头:“……没有。” 她祈求道:“公子,我能不能随你回去,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我可以当丫鬟,什么粗活都可以干。” 元惊烈没想到他一时的好心,竟然给自己惹了个麻烦。 他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什么叫蹬鼻子上脸吗?我能杀了那男人,也能弄死你。” 柳鸢面容恐惧,潸然泪下。 在元惊烈以为她要退缩了的时候,她却哭着道:“那公子杀了我吧,与其被发现后重新抓回青楼,我宁愿死了。” 她说着,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求死的模样。 可街上人来人往,元惊烈不可能在这里杀了她。 更何况,他也只是放放狠话,怎么可能真的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动手。 无奈之下,元惊烈只能将她暂且带到了沈镜送他的宅子中。 那宅子叫镜园,一应设施俱全,是早先沈镜买给相好住的,没等送出去,俩人就掰了。 元惊烈把柳鸢安置在那里,走时冷冷道:“我只能暂且收留你一段时间,你尽快找到别的去处。” 柳鸢有些失望,追问他:“我看公子这里没人住,让我留下伺候公子可以吗?” “不可以!”元惊烈硬了语气:“你别……” 少女打断他:“我知道了,我不蹬鼻子上脸了。” 元惊烈噎了一下,一阵心烦意乱,随即离开了镜园。 这日,他就这么莫名其妙收留了一个无处可去的姑娘。 好像是做了好事,可元惊烈心中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可又过了几日,什么也没发生。他一边在郭先生那里听学,一边在无间阁练习。 也曾回过一趟镜园,只看见柳鸢把宅子打理的井井有条,还在院中种了菜。 这个少女,并不像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 他只得暂且掩下心中那奇怪的感觉。 很快,到了四月中旬。 明西将军府在装死了好几个月后,终于敢打开了大门。 因为,十五号,是孟夫人的生辰。 孟家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广发帖子,也发到了荆王府。 收到帖子的孟昭歌,随手丢在了桌上。 “我要是他们,我都不好意思请娘娘去。”墨环嘲讽地说着。 孟昭歌笑:“他们当然要请我,若再不请我,他们岂非更要被戳脊梁骨。” 墨环问:“那您去吗?” 孟昭歌道:“去,当然要去。” 届时,在宾客面前,孟家为了挽回名声,一定会各种示好她,展现家庭和睦的样子。 看三只猴子为了好处而演戏,多有趣的事。 她不仅要去,还要给孟夫人准备一份大礼。 隔日,孟昭歌便出门,去街上的首饰铺,为孟夫人挑选了价格昂贵的翡翠簪子。 出来时,竟刚好遇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少年走进了一条巷子中,并没有看见她。 孟昭歌欲言又止:“阿烈……” 墨环也看见了元惊烈,奇怪地问道:“这个时间,小元公子应该在听学吧,这是去哪里了?” 孟昭歌没说话,心中却隐约有些担心。 在柴安,阿烈活动的地方,似乎只有荆王府和郭先生家中,他去那条巷子干什么? 那巷子里也没有酒楼茶楼之类。 “娘娘,要不要去看看?”墨环看出她担心,主动提出。 第92章 孟家的新成员 孟昭歌却还是摇了摇头:“算了,阿烈也不小了,他有自己的交际,我们不能什么都想知道。” 说罢,便被墨环扶着上了马车。 车夫调转了方向,正要原路返回,墨环撩开帘子看了眼,竟然刚好又看见元惊烈。 少年快步从巷中走出,看不太清表情。 有个姑娘,从他身后追了过去,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 墨环当即大惊:“娘娘!小元公子怎么跟个女人在说话?” 孟昭歌心中一颤,移过去看了眼。 那少女看着,比阿烈还小一些,面容娇美,我见犹怜,正笑靥如花地看着少年。 还塞给了少年什么东西。 只是元惊烈背对着她,孟昭歌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瞧见他收下了那东西。 她便意识到:阿烈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姑娘,并且没有告诉她。 孟昭歌不知为何,心中松了松,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说不上不高兴,只是好像有点怪怪的。 但她及时制止了自己的这种心情,转而想:若阿烈真的找到了一个有好感的姑娘,那也是好事。 至少这少年不会再对她有意思了。她自己和宇文期都还在纠缠不清,阿烈若喜欢她,那是耽误了他自己。 思及此处,孟昭歌便吩咐墨环关上帘子,回到了荆王府。 晌午,元惊烈也去了梅苑。 少年手中拿着一袋东西,袋子上绣着蝴蝶与花,一看便知是女子的物件。 孟昭歌看了眼,知道这就是那姑娘给他的东西。 墨环故意调侃他:“小元公子手中这是什么?还绣着花,谁送的呀。” “花?”元惊烈脸色一变,赶忙看了下手中的东西。 他怎么没注意这上面还有图案…… 忙紧张地解释:“我没看到!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孟昭歌却没觉得怎么,只含笑道:“好了,墨环也没有别的意思。” 元惊烈却依旧凝重着神情,将那袋子,随手递给了墨环:“若墨环姐姐好奇,这东西给你了。” 孟昭歌阻止他:“这是别人送给你的呀。” “那我分给大家。”元惊烈说,拆开那袋子,就递到墨环面前。 墨环垂眸一看,从里头拿出了几块东西,“呀,是果干,好吃得很呢。” 她兴高采烈地递给孟昭歌:“娘娘,你也尝尝。” 孟昭歌也咬了一口,弯了弯眼睛:“不错。” “阿姐若喜欢,都给阿姐了。”元惊烈直接全丢给了墨环,要走。 孟昭歌喊他:“等一下。” 少年停住脚步,一回头,唇边就被一块甜丝丝的果干堵住了。 他愣住,对上了孟昭歌那双瞳剪水的眸。 她温和地微笑着,说道:“吃一块嘛,不要辜负别人的好意,听话。” 元惊烈没办法拒绝她的。 所以,纵使他本就不想要,但现在,他还是吃下了这块让他焦头烂额的果干。 “甜不甜?”她笑眯眯地问。 少年面色一红,喉结滚了滚,点头:“甜。” 墨环忍不住眉心一动。 不是她多想,只是她怎么觉得,小元公子看娘娘的眼神这么奇怪? 墨环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小元公子,该不是把娘娘当成母亲一般对待了吧!!! 不然怎么娘娘喂他吃东西,他就吃呢。 这跟她小时候,她娘亲喂她吃东西一样啊。 思及此处,墨环嘴角抽了抽。 唉,小元公子,就是太缺爱。 … 很快,到了孟夫人的生辰宴。 四月中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这日,日头更大。 出门时,怕热的孟昭歌穿着轻快的蚕丝纱衣,元惊烈和墨环跟着她一同去。 宇文期本也想要去的,但前几日,褚帝召他进宫修订史书,他已经许久没回来了。 孟府今日设宴,手笔很大,门口停着的马车,不在少数。 想来孟庆云夫妇也费了一番功夫,才能请来这么多人。 孟昭歌进去时,孟夫人正和另两个贵妇寒暄。 一看见她,便惊喜地上前,热泪盈眶地握住她的手:“昭歌,你来了。这些日子,你都不肯回家。娘还以为,你还在生娘的气呢。” “娘真是多想了。”孟昭歌看不出情绪:“母女哪儿有隔夜仇,要不是孟府一直大门紧闭,女儿早就来看您了。” 孟夫人脸色僵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初。 她拉着孟昭歌去见那几位贵妇人。 几位贵妇人,早都听闻孟昭歌这些日子出尽了风头,故而,也不敢怠慢她。 这位孟二小姐,有本事的,能让宁国公夫妇收她做义女,还会看风水。 她们围着孟昭歌大夸特夸。 孟夫人在旁边,与有荣焉,谦虚地笑着:“昭歌还年轻,你们呀,别这样夸她。” 孟昭歌道:“娘说得对,这没什么的,若各位再夸下去,我该飘飘然了。” 几人便都含笑,说些她自谦了之类的话。 孟昭歌当着这些人的面,适时地吩咐墨环,将翡翠簪子拿了出来。 瞬间点燃了众妇人的向往之心。 “珍宝阁的首饰,那可是价值不菲!娘娘真是有孝心。” “孟夫人有这样一个争气的女儿,可真是叫我羡慕,我那女儿,一天天就知道玩。” “娘娘孝心,感天动地啊。” 孟昭歌微笑着,亲手将那簪子戴在了孟夫人髻上。 孟夫人亦一脸感动地望着她。 在旁人看来,简直是一幅母女情深的美好画卷。 稍后,生辰宴开席。 孟昭歌随着孟夫人坐在了主桌上,终于见到了孟庆云和孟岁安。 这对父子,见到她,也是一派和气地笑着:“昭歌来了。” 孟昭歌也和他们做戏,“爹,大哥。” 今日生辰宴,孟府请了有名的戏班子来唱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的是霸王别姬。 “把这虾肉端到昭歌那儿,昭歌最爱吃虾肉了。”孟庆云慈父般主动说着。 孟岁安便打配合:“爹爹记着昭歌爱吃什么,可知道我爱吃什么?” “你一个大男人,还要爹爹关心?”孟庆云笑道:“爱吃什么自己买去。” 桌前众人都忍俊不禁。 “孟将军对女儿真好啊。”有人拍了马屁。 孟昭歌望着他们惺惺作态的模样,差点恶心得想吐。 须臾,有个下人走了过来,在孟庆云耳边说了什么。 孟庆云眉梢一喜:“那就把她带过来吧,都是一家人,叫她不必害羞。” 那下人道是,匆匆去了后院。 这勾起了孟昭歌的好奇心,那个‘她’是谁?什么一家人? 这孟氏夫妇,可没生第四个孩子啊。 而孟昭歌来不及多想,没过多久,那下人,便引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姑娘,缓缓走来。 孟氏父子见状,都起了身。 “你过来了,快来入座吧。”孟庆云向她指了指孟昭歌:“这是你昭歌姐姐,还记得她吗?” 第93章 孟家要替她认个妹妹 那姑娘的脸落入孟昭歌的眼中,她确定自己没见过她。 这是谁? 下一刻,那姑娘温婉地颔首,向她微笑:“昭歌姐姐,是我呀,我是如愿。” 孟昭歌脑中忽而出现一个瘦削的小身影。 那是很多年以前了,在洛溪的二叔与二叔母,带着他们的孩子来柴安探望她爹娘。 孟家二房从商,在洛溪当地是有名的大户人家,夫妻二人感情极好,总共生养了五个孩子。 其中四个,绫罗锦衣,一看便知被娇生惯养着长大。唯独最小的那个面黄肌瘦,衣衫朴素。 而最小的那个,就是妾室所生的孟如愿。 或许连妾室也不算,因为孟如愿娘是个奴婢,起了攀附的心思,爬上老爷的床,没等拿到名分呢,生产时就血崩而死了。 二房夫妻因为这奴婢,夫妻不和,都很庆幸她死了。 但孟如愿却到底是孟家骨血,没办法扔。 小女孩被他们养成了个不是奴才,胜似奴才的样子。 那时孟昭歌觉得自己和她同病相怜,故而多加照拂。 二房走时,如愿抱着她,哭了好久。 一晃已经过去十年,孟昭歌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有些不敢认。 “你竟是如愿。” 孟如愿眼圈通红,含泪点点头:“我是如愿,昭歌姐姐,这些年…我一直都记挂着你。” 两人时隔多年相见,孟昭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孟夫人特意换了位置,让孟如愿坐在她身边。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想来找昭歌姐姐,今年攒了些银子,才敢从家里出来的。”她说。 孟昭歌蹙眉:“你一个人来的?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只是,又有谁愿意陪着我呢?我家中的情况,姐姐你也知道。还好大伯和大伯母愿意收留我。”孟如愿叹气。 又目露喜色,道:“刚来时,听闻了姐姐如今在柴安的盛名,我很为姐姐高兴。” 孟昭歌微笑:“大家都是夸大了说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孟庆云的眼神时不时就要扫她们一眼。 孟昭歌不由得想:孟家又想做什么? 孟家怎么会那么好心收留如愿呢,十年前他们就不愿意留下如愿。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孟家的目的。 席间正热闹时,孟庆云起身,忽地感慨万千地抬高了声音:“今日内人生辰,多谢诸位赏脸赴宴。也趁着今日,我们夫妻打算宣布一件事。” 说着,孟夫人也起了身,温婉地笑着:“劳烦诸位见证,我们打算,将二房的如愿,认作女儿。” 话音落下,四下哗然。 这孟家二房,他们有所耳闻,在洛溪经商,虽说身份是低了点,但商人有钱啊。 这有钱人,怎么还把女儿过继给亲哥哥家了? 再说了,一般堂兄弟间过继,只存在于另一方无后的情况,这孟家两房分明都有子女啊。 而孟昭歌捏紧了筷子,冷静地继续听着他们的话。 “如愿,快给你的这些长辈们行礼。”孟庆云招呼着。 孟如愿便站了起来,对着众人福了福身子:“如愿,见过各位大人与夫人。” 又朝着孟氏夫妇温顺道:“爹,娘。” 孟庆云当即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从此,我便又有一个女儿了。” 孟夫人亦含笑:“再见过你大哥。” “见过大哥。” “自家兄妹间,不必如此客气。”孟岁安道。 孟夫人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孟昭歌:“如愿,来见过你姐姐,从此,昭歌就是你亲姐姐了。” 孟如愿憧憬地望着孟昭歌,压不住嘴角的笑。 “见过姐……” “这个姐姐,我没办法当。” 一句话未落下,孟昭歌冷冰冰地打断了她。 孟如愿愣了下。 孟庆云压着眉眼,不悦道:“昭歌,你别胡闹。如愿她在洛溪过得不容易,让她留在我们家中又有什么问题?” “我胡闹?” 孟昭歌倏地冷笑了一声,字字珠玑道:“过继如愿这事,你们可有问过我一句?你们自己定了此事,便在娘生辰宴这日,赶鸭子上架让我认下,这对我公平吗?” “你们,又把我当成一家人了吗?” 直截了当地质问。话音一落,元惊烈就做好了保护孟昭歌的准备。 孟夫人脸色难看:“昭歌,这是我们的疏漏,但如愿是无辜的。” “娘不必扯到如愿身上。”孟昭歌说道:“我针对的,从来不是如愿。” 孟夫人一惊:“那你是……” 孟昭歌说:“我是针对爹娘,就在方才,你们宣布要认如愿为女儿,说她在洛溪过得不容易时,我只想到了我小时候的遭遇。” 说着,她沉了口气:“因为,我小时候一样过得不容易。那时,爹娘为何不曾垂怜于我呢?” “别再说了!”孟岁安忍不住轻斥她。 “你出去看看那些乞丐,去看看那些平民百姓过的日子,你一个大小姐,有什么好委屈的?没有爹娘,你是怎么好好活到今日的?” 席间一些人暗地里觉得孟岁安的话没错。 可能孟家是偏心,但到底也给了孟昭歌优渥的生活啊。 如今,孟昭歌却这样拆台自己爹娘,实在有些过了。 “她年轻,这些日子出了风头,就飘了。”有贵妇低声对同伴说着。 另一女子也道:“是啊,孟将军和夫人也就过继个女儿罢了,多大点事。” 孟昭歌孟岁安的听罢,却自嘲地笑了:“是吗?” “如果—— 小时候就被丢在雪地中等死,被绑在柱子上鞭打,被日日喂下泥灰拌的水也叫活得好的话,我想请大哥也试试这样的好日子。” 孟岁安被噎住:“我……” “爹娘生我是为何,别人不知道,大哥你不知道?”孟昭歌继续言辞犀利地说着。 “他们就是为了找姐姐而已!姐姐回来后,爹娘更是不曾给我过半分关怀?我被姐姐放的毒蛇咬伤时,甚至都不敢告诉你们,只能自己去医馆!” 众人不禁惊诧不已,面面相觑。 明明子女最为依赖父母,可荆王妃从前被蛇咬了,都不敢告诉父母。那平日里,这孟家得是怎么苛待排挤她的? 众人开始理解孟昭歌了。 打小没被爹娘心疼过,小时候当长姐的陪衬,姐姐死了,爹娘又要再过继妹妹来。 合着,自个儿爹娘心疼这个,心疼那个,就是不心疼她啊? 这一席话,像一阵暴雨般砸中了每个人。 第94章 他要孟昭歌的一只手 孟夫人脸色难看,想要去拉住孟昭歌的手:“昭歌,从前是爹娘不对,往后爹娘一定会好好待你……” “不必了!”孟昭歌躲开她的手,道:“若真打算好好待我,我撞棺后昏迷,为何你们没去看过我?” 孟夫人沉默,无话可说。 孟庆云看不得妻子受委屈,猛地一拍桌子,大怒不已。 “你别再逼你母亲了!你只怪我们没去看你,那你呢?你当日撞棺可有想过孟家会被如何指点?” “你这丫头,分明自私自利,还有脸怪家里不去看你!” 孟昭歌反问:“我撞棺是为自证!难道爹忘了?是娘先派人拦着我,不叫我回家奔丧,害我被全城痛骂的。” “我……”孟庆云老脸一白。 太冲动,他竟然忘了之前还有这一出! 孟夫人也是咬着牙闭了闭眼,心中痛骂这莽夫。 这一争吵,果真就直接激起了众人的回忆。 当日在街上,可是那婆子亲口指证的孟夫人啊…… “这孟家,怎么做到脸皮如此厚的?”有人忍不住议论。 “我还以为孟家请来王妃,是想一家人挽回感情,结果…竟又这样欺辱王妃。” “孟家真是没一个正常的。” 好好的一场生辰宴,闹得孟家下不来台。 一边的孟如愿,也十分惶恐,忙出来打圆场:“都…都是我考虑不周了,姐姐你们不要吵了…今日是大伯母生辰,原不该提这些的。” 孟夫人绷紧了脸色:“真是叫大家看笑话了,招待不周。” “姐姐,快坐下吧。”孟如愿扯了扯孟昭歌的衣角。 孟昭歌却没坐,反倒冷冷道:“不必了,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她离席,毫不留情地绝尘而去。 元惊烈与墨环跟在她身后。 一双狠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孟昭歌的背影,孟岁安咽不下这口气,摸出随身携带的飞刀。 可这时,却有一只手按住了他。 他迎上了孟如愿的眼睛。 孟如愿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大哥,别伤害姐姐,否则孟家也会被牵连的。” 孟岁安这才冷静下来。 他们看着孟昭歌离开了明西将军府。 一场生辰宴,闹得乱七八糟。 等送走所有宾客后,孟夫人缩在房间,忍不住大哭了一场。 她太难过了,本想着能和昭歌修复母女关系,再宣布认如愿为女。这样,大房就又多一个指望。 可昭歌竟然反应那么大! 孟家再次成为了全城笑柄,她从来没丢过这样的人! 孟夫人气愤地拔下翡翠簪子,狠狠砸在地上。 “这狠心的丫头,看来她真不把我当成母亲了。”她捂着心口。 昭歌她已经十七岁,记得从前每一件事,所以恨极了孟家。 孟夫人现在再对她好,她也不会感动的! 寂静的房中,孟夫人闭了闭眼,下定了某个决心。 … 经过生辰宴风波后,孟家在柴安的名声更差。 连孟岁安议亲,都屡屡受挫。 礼部侍郎曹云山之女曹安慧,甚至直接表明了态度,说嫌弃孟家。 孟岁安从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他竟冲到曹家,把人家姑娘吓得花容失色。 曹家不依不饶,曹云山联合几个官员,在朝中狠狠参了几本孟家。 褚帝自然斥责了孟庆云,罚俸孟庆云一年,还要他带着孟岁安去曹府登门道歉。 当日下朝,孟庆云就带着儿子去赔礼道歉,就差没给曹家跪下了。 离开时,孟岁安觉得,自己的尊严全都崩塌在了今日。 当夜,他在酒楼酩酊大醉。 和他同行的公子,替他打抱不平:“这还不都是你那妹妹惹出来的,可惜你们到底是一家子人,没法怎么她。” 孟岁安捏紧酒杯:“什么一家人,她把我当哥哥了吗?老子恨不得弄死她!” “消消气。” 那公子随口说了句:“实在不行你就找无间阁去教训教训她。一个女人而已,吓唬吓唬还不简单?” “无间阁?”孟岁安清醒了几分:“在哪儿找?” “我也不知道,我就听人提过一嘴,说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来无影去无踪的。” “那你这不是废话吗,找不到,我怎么教训她。” 那公子便安慰他:“你别生气嘛,我明儿就给你打听打听。” 孟岁安这才缓了缓气性。 隔日,那公子还真打听了出来,只不过不是地方,而是找到了无间阁的联络人。 “帮我去绑架孟昭歌,把她丢在山洞里关几天,关个半死不活了再放出来。”孟岁安这样说道。 “最好,给我砍掉她一只手,给我解解气。” 那联络人道:“没问题,五百两。” 孟岁安咬了咬牙,先拿出三百两,要他们把事办得漂亮一些,见到人才给剩下的。 这桩任务,过到了沈镜那边。 沈镜转手丢给了元惊烈。 “你不是爱赚钱嘛,这回不用杀人,剁一只手就行了。雇主要亲自验货,你绑了人,得给他看看。” 元惊烈看了眼那名册上的任务记录。 “四月二十……荆王府,王妃孟氏?” 少年眉眼一冽,那边的沈镜见他顿了下,回头:“怎么了?” “没事。”元惊烈说。 “这个任务,我接下了。不过,成不成功,两说。” 沈镜说:“你别开玩笑了,绑架一个女人而已,你要是办不成,也太没用了。” 元惊烈含笑:“也是。” … 四月二十下午,元惊烈回到荆王府。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最经常待的地方,不再是王府,连孟昭歌都很少见到他。 孟昭歌自然而然的以为,他是去找巷子里的那个姑娘了。 这日见到他,她本着长辈的心态,有点想提醒他,不要在成亲之前越矩。 但元惊烈却先道:“阿姐,今晚我不回来了。” “那你住在哪里?”孟昭歌问。 “郭先生家。”他说。 孟昭歌没多想,点了点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墨环进来时,就看见她呆若木鸡地坐在榻上,一下下揪着青玉花瓶中的鲜花。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瞧瞧阿烈喜欢的那姑娘?”她问:“他们年纪小,万一做错事就麻烦了。” 若阿烈和那姑娘真的情投意合,那她也好给两人预备着成亲的事。 墨环想了想,点头:“您是可以去看看,您算小元公子的长辈了。” 纠结了好久的事被墨环肯定,两人一拍即合,便出了王府的门。 马车停在那巷口,没等孟昭歌下去,却看见元惊烈带着柳鸢走了出来。 柳鸢穿着一件披风,跟在少年身后。 “记住我说的了吗?”元惊烈问她。 柳鸢点头:“公子你放心。” 第95章 反杀孟岁安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 孟昭歌从帘子的缝隙,看见了这一幕。 她垂下眸,神情有些怔然。 墨环问她:“还追吗,娘娘。” 孟昭歌没有立刻说话,她沉默了会儿。 阿烈已经十五岁,不再是孩子,他的行程,不需要向她报备。 她也十分不应该去跟踪阿烈。 可,有道声音在心底告诉她:“跟上去看看吧,你想去看的。” 于是孟昭歌就想:我只跟过去看看他们要去做什么,确保他们的安全。 她似乎在欺骗自己,但总算找到了个借口。 “去看看。”她咬着唇道。 于是马车也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与元惊烈的马车保持着距离。 不久后,城中繁华的场景渐渐消失,周遭的环境变成了荒寂的树林。 他们已经来到了城郊。 这地方光秃秃的,没了街上人群的掩饰,他们不好再继续跟着。 孟昭歌让车夫先停在一边,等元惊烈的马车走远了再跟。 那边,马车上的元惊烈戴上眼罩,又戴上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 “这样是不是看起来有些奇怪?”他问柳鸢。 柳鸢盯着看了眼,摇了摇头:“不会,公子长得好看,就算怎么打扮都不奇怪。” “……”明明是被她夸了,但元惊烈有点尴尬。 马车穿过茂密的树林,停在了悬崖边。 有道身影正等在那里,戴着面具的元惊烈下了马车, 孟岁安看见他,双目一亮:“人呢?人呢?” 元惊烈撩开了马车的帘子,“在这儿。” 孟岁安凑过去一看。 马车中,有个纤细的女子正半躺在里面,上半身被麻袋罩住,双手被捆在一起。 而这女子身上穿的衣裳,正是孟昭歌的衣裳。 孟岁安大喜:“她晕过去了吗?” “自然。”元惊烈道:“我将她打晕,捆了就给您送来了,现在,她任您处置。” “那…没被人发现吧?” “您放心。” 孟岁安闻言,高兴极了,他如同恶狼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孟昭歌。 这个贱丫头终于落到他手中了。 “这事你办得不错!”孟岁安笑着拿出了剩下的二百两银子,丢给他,“拿着吧。” 元惊烈掂了掂重量,不露声色:“多谢。” “给我把她弄下来吧,老子要亲手剁了她的胳膊。”孟岁安又吩咐。 少年便将麻袋里的人拽了出来,她身形瘦削,很容易就能被拽动。 她被扔在地上,没任何动静。 “这丫头不会醒过来吧?”孟岁安拿了刀,在她小臂处比划着,跃跃欲试。 元惊烈道:“迷药下了十足的量,公子放心。” 孟岁安彻底放心,他举起刀,对准那条柔细的手臂,咬着牙,猛地往下一砍。 接着,“砰”一声。 没有血,但,孟岁安倒了下去。 元惊烈转了转手腕,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孟岁安晕过去的身影,踢了他一脚。 “喂。” 他没动。 少年这才将那被麻袋罩住的姑娘放了出来。 他低声,对柳鸢道:“多谢。” 柳鸢的头发被弄得有些乱,闻言一笑:“公子不要同我客气。” 又问:“公子,这人怎么办?” 元惊烈淡淡道:“把他捆起来吧,扔在这儿等他自己醒。” “是。”柳鸢回过身,就想捡起来绳子。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少年抬手,毫不犹豫地一击。 柳鸢被打晕,身子一软,直直地要倒下去。元惊烈扶了她一把,将她先放在地上。 继而,他回头晦暗地看着孟岁安,眼底划过阴狠。 “就凭你,也敢伤害阿姐。”他拿起刀,微凉的指尖划过刀锋。 就在要砍下去时,却又忽地想到了什么。 元惊烈看了一眼悬崖,改变了主意。 比起脏了他的手,让这混账自生自灭似乎更好。 他勾唇,将孟岁安拖到悬崖边,转了转脚腕,像踢一个球一般,将孟岁安踹了下去。 这边的崖,不算很高,底下是一片湖。 如果不出意外,孟岁安死不了,但之后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他的运气了。 元惊烈云淡风轻地回过身,面上的冷漠,让他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直到,他的瞳漆黑孔中,多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孟昭歌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她站在不远处,惊愕地望着他。 少年的心脏剧烈一跳。 “阿姐……”他无措的眼神闪烁着,垂在身侧的手抓紧衣角。 孟昭歌先冲向了他,却不是苛责,而是抓住了他的手。 “快走。”她低声说。 元惊烈一怔,呆呆地望着孟昭歌紧张的侧脸,任由她把自己带进了马车。 继而,又和墨环一起把柳鸢扶进了马车。 元惊烈想要解释什么,可孟昭歌道:“现在什么都别说,我们先走,不能被人看见……” 于是这辆马车,匆匆离开茂密的森林。 孟昭歌思虑得很周全,经过分岔路口时,她让墨环去左边,那里等着王府的马车。 墨环跟着王府的车夫离开,而另外三人则从另一条路走。 一路提心吊胆。 他们没回荆王府,元惊烈驱赶着马车先去了镜园。 “这是……?”孟昭歌很惊讶,她望着偌大的宅邸。 又想到了什么,更惊诧了:“这是这姑娘家?阿烈,你已经住到她家了?” 元惊烈方才意识到出现了个天大的误会。 “怎么可能,阿姐。”他觉得好笑,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无法向阿姐解释这宅子的来源。 故而,他顺水推舟:“这是柳鸢父亲留给她的宅邸,我来过。” 原来这姑娘叫柳鸢。 孟昭歌点点头,赶忙又问起了正事:“阿烈,你和孟岁安是怎么回事?他从崖上掉下去,若死了,孟家一定会彻查……” “阿姐,你别担心,他死不了的,那下面是河。”元惊烈先安抚她,顺势握住她的手臂,温声道:“你听我解释。” 他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知孟昭歌。 自然,模糊了一点细节部分。 他只说自己是误打误撞,听见了孟岁安筹谋要害人,故而便找柳鸢帮忙。 “我想,他心肠这么狠毒,应该给他点教训。”元惊烈说。 孟昭歌闻言,脸色沉了下去,冷笑一声:“这混账东西,他竟然想害我……” 第96章 不能给他希望 若说孟家一家四口,她前世和谁的恩怨最浅,那肯定是孟岁安。 孟岁安虽一样偏心孟常宁,但他大部分时间都远在军营。 她一直以为,孟岁安顶多对她落井下石。 但其实,他狠毒到可以雇凶,要废她的手臂。 孟昭歌咬了咬牙,沉声:“阿烈,你做的好,你帮了我。” 元惊烈绷着的神情明显松了些,眼中亮晶晶地道:“阿姐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我怎么会怪你,你是为了我才会这么做。”孟昭歌心中是触动的,她不会是非不分,去责怪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这世上,真心对她的不多。 但她同样忧心忡忡,又道:“不过,孟家必然追责,我们得想办法提前应对。” 元惊烈道:“我戴着面具,孟岁安不知道我是谁。” “话虽如此,但我们还是得做好万全准备。”她沉吟着。 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说孟岁安要找的杀手,是哪里的?” “无间阁。”少年道:“怎么了?” 孟昭歌:“无间阁的话,会好办一点。” 上次‘刺杀’宇文练不成,那儿还欠她的人情。 正当元惊烈想问一句时,柳鸢从房中,摸着头走了出来。 她被打晕,睡了好一会儿,晕晕乎乎的,看见两人,一愣:“公子,这位是?” 孟昭歌有点不知如何介绍自己,自称是阿烈的姐姐吗? 这时,元惊烈先道:“这位是荆王妃。” 柳鸢一惊,慌忙行礼:“民女见过王妃娘娘!” 这姑娘是个实在人,跪在地上,膝盖‘砰’的一声。 把孟昭歌吓了一跳,忙上前扶起她:“快起身,你是阿烈的朋友,不必如此客气。” “朋友?”柳鸢看了眼元惊烈。 元惊烈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柳鸢反应过来,只说道:“多谢娘娘……” 而后,孟昭歌并没有多留,她得尽快回王府。 想要走时,回头却见元惊烈也跟上了她。她一顿,没头脑地问了句:“你不多陪陪柳姑娘吗?” 毕竟刚刚也算凶险,姑娘家还被打晕了,可能需要安慰。 “什么?”元惊烈没反应过来,愣了下后,回头看了眼柳鸢依依不舍的眼神。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心微拧。 “她不需要我陪。”少年冷冰冰地说了句。 孟昭歌有点后悔了,她好像多嘴了,连忙讪笑一下,不敢再提。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镜园的门。 孟昭歌莫名感觉到尴尬的氛围,想要加快步伐,先走一步时,手臂被元惊烈从后面抓住了。 没等反应过来,她被他拽到了墙角。 那片郁郁葱葱的青竹,刚好遮挡住两人。 孟昭歌的背抵在墙壁上,有些恼羞地想要挣脱开元惊烈。 可少年的力气,何时变得这样大? 她记得自己去年将他接来身边时,他还只是个干瘦的孩子。 “阿烈,你干什么!”她只好拿出长辈的款儿,斥责他:“你这样太不像话了,你忘了我的身份吗?” 元惊烈真的松开了她,声音低沉:“对不起,阿姐,但——” “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我和柳鸢,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关系,阿姐明明知道我喜……” “那不重要!”孟昭歌心中一颤,立刻打断他,“阿烈,你的事情,都归你自己管!你不用跟我解释。” 她像舌头打结了一样,语无伦次:“你和那位姑娘是朋友也好,别的也罢,和我没关系。你只是叫我一声‘阿姐’而已,不用事事都告诉我。” 元惊烈沉默了会儿,哑声:“只要你清楚,我没和柳鸢在一起就好。” “——现在不会,以后不会,将来也不会。” 这像是某种保证。 孟昭歌不敢看他的眼睛,狠下心,“我说过了,这种话,你没必要和我说。” 元惊烈执着地问她:“为什么没必要?我不想你误会,难道有错?” “我没说这是错……” “没有吗?” 他按住她的肩,迫使她看向自己:“你看着我,阿姐,你刚刚那样的语气,分明就是觉得我错了。你口口声声说不必向你解释,可阿姐难道不知被在意的人误会的痛苦?” “……” 孟昭歌实在疲累了,她不想再纠缠下去。 刚刚,她真是嘴欠的非要多问那一句。 和这个毛头小子纠结这个,有什么用呢? 年轻人二两热血,在他上头时争,只会刺激到他。不理他,他就渐渐冷下来了。 她直接道:“我不想和你说这些了,我们回去吧。王爷…王爷还在府中等我。” 元惊烈神情一震,“阿姐,你为何突然提到荆王?” “因为他是我的夫君。” 孟昭歌的手紧紧掐着衣角,心一横,说道:“若不出意外,我这辈子都是他的妻子,我为何不能提他?” “可……”元惊烈眼神慌乱,像是在抓到了救命稻草般问她:“可你不喜欢他?不是吗?” 孟昭歌抿了抿唇,皱了下眉:“我喜不喜欢他,都不耽误我无法离开他。这世间,还没有女子休夫的先例。” “更何况,他是皇族,尊贵的王爷。只要他想,我此生都得老实呆在荆王府。”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沉声:“所以……阿烈,有些东西,不要再想了。” 这句话,算是十分直白了。 少年被打击到,低下头,漂亮的一双眸子逐渐暗淡下去,手无力地从她肩头滑下。 孟昭歌终于得以自由,她在心中不停提醒着自己,不要心软。 她朝着巷口走去,没再叫元惊烈。 “冷静下来,再回府。”她说。 少年站在原地,双目空洞地望着她逐渐模糊的背影。 这日,元惊烈许久都未曾回到荆王府。 孟昭歌在白日对他说了狠话,晚上却不由自主担心他的安危。 她坐立难安,在梅苑门口一直眺望着。 直到很晚,看见他满身酒气回来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她叫了两个仆从,将元惊烈扶到房间,自己没去见他。 这大抵是阿烈第一次这样喝酒,喝得人都站不稳了。 多作孽,竟是为了她这样一个有夫之妇。 孟昭歌的心隐隐抽痛,很想去看看他,可却不得不压下这样的冲动。 “不要去管他,不要去管他,若去见他,才是给了他希望。”她无数遍说服着自己。 第97章 昭歌阿烈会孟家 孟家很快发现了孟岁安的失踪。 前一夜的时候,房中的仆从没见到孟岁安回来,只以为他宿醉在了酒楼。 但隔日,过了一上午,竟还是没有他的身影,仆从这才意识到不对,慌张地去告知了孟庆云和孟夫人。 孟庆云当即下令要府中仆从分开去找。 然而,素日和孟岁安交好的几家公子,都说这两日未曾见到他。 一个下午过去了,孟庆云气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有个仆从战战兢兢地回禀:“老爷…昨…昨日奴才好像听见,公子说要去城郊崖边。” 孟庆云倏地脸色铁青:“你怎么不早说!” “奴才也是刚想起来……” 没等这奴才说完一句话,孟庆云已经带着人冲去了城郊。 一行人找到了黄昏,才终于在崖底的河边找到了昏迷的孟岁安。 他身体都凉了。 孟庆云颤颤巍巍地探了探他的鼻息,见还有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孟岁安被带回孟家。 大夫看过后,冒出了一头的冷汗。 旋即,如履薄冰地道:“公子受伤昏迷,并无生命危险,但…但公子的腿,受到了严重撞击,恐怕就算好了,也很难站起来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 孟氏夫妇二人,身子都晃了晃。 孟夫人被孟如愿扶着,捂着心口:“岁安是戍守边疆的将军啊!他怎么能站不起来呢!若他醒了,该怎么接受?” 孟庆云闭了闭眼,亦很难接受这样的打击。 他侧眸,看着至今还在昏迷的儿子,心像被什么捅了一刀。 孟家世代武将,若不能骑马征战,他这个儿子,相当于废了。 孟庆云强忍着痛心,安慰了几句妻子,便叫孟如愿将孟夫人带回去休息。 随后,他叫人将先前那个仆从带了过来。 “你还知道什么?公子去城郊崖边,是要见谁?”他逼问着那面黄肌瘦的仆从,“若不说,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老爷饶命!”仆从吓得屁滚尿流:“奴才就听见公子说,要给谁一个教训,其余的,奴才真的不知道了!” 孟庆云虽是个大老粗,莽撞也冲动,却不是个蠢货。 所以,听了这话,他立刻反应过来:他儿子,去找人算计了谁,但被人反杀了。 那个人是谁? 最近,岁安和谁冲突了? 孟庆云想不到,于是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孟夫人。 孟夫人听罢,眼中闪过愕然的光芒,旋即,抓住夫君的手:“老爷,会不会…是昭歌?” “那个逆女?”孟庆云大惊失色:“她敢这样对她的亲哥哥?” “怎么不敢!”孟夫人说道:“老爷,昭歌早就不是从前的她了。放在从前,她会敢和我们叫板?会敢当街撞棺?” 孟庆云被妻子说服,只觉后背一阵发冷。 好啊,她孟昭歌,已经敢杀人了!还是杀自己的亲哥哥! 难道真的是他戎马半生,杀的人过多,所以老天惩罚,才叫他生下这样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害得他家宅不宁! 孟庆云在心中发誓,这次绝对不能再放过孟昭歌。 他和孟夫人筹谋,叫人去将孟昭歌请来。 “就说大公子快不行了,她听了,一定会来。”孟夫人嘱咐。 虎子战战兢兢地道是,匆匆出了明西将军府。 路上,他提心吊胆。 从前二小姐曾帮过他一次,这次他明知老爷夫人铁了心要惩治二小姐,却不能不去。 到了荆王府,虎子犹豫不决地将孟夫人的话,告知了孟昭歌。 顿了顿,又暗暗提醒她:“老爷夫人是从城郊崖底找到的大公子,也不知大公子得罪了谁,老爷夫人很生气……” 孟昭歌放下了书本,道:“我这就回去,不然,岂不是见不到大哥最后一面了。” 语气轻飘飘的,不太像真的担心孟岁安一样。 虎子隐约松了口气,他想:二小姐一向聪明的,应该知道如何应对。 出门时,孟昭歌叫墨环喊来了元惊烈,同她一起去孟家。 昨夜喝得醉醺醺的少年,此刻已经清醒过来,来见孟昭歌之前,他惴惴不安。 但一过来,他先注意到的,是在孟昭歌身边的虎子。 少年当即反应过来:“阿姐,孟家来找你?” 孟昭歌点头:“你和我一起去。” “好!”他有些振奋,也紧张。 这次,他已经有了保护阿姐的能力,若孟家要对阿姐下手,那他会让孟家得到惩罚。 而当孟昭歌的身影,踏入明西将军府时,危险的气息已经弥漫。 孟家在孟岁安的房中见她,她进去后,才看见孟岁安已经醒了。 他满脸泪痕,悲痛至极。 记忆中,这是孟昭歌第一次见到他哭,上辈子她死了,他都没哭。 “大哥这是怎么了?”她问。 孟岁安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你还敢问我?孟昭歌!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孟昭歌道:“我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 “不知道?”孟岁安猛地起身,怒指一个方向,“你不知道,那你身后的这个人呢!” 他指的正是元惊烈。 “阿烈,我大哥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孟昭歌故意问道。 元惊烈道:“回娘娘,阿烈不知。” 孟岁安怒极反笑,抄起婢女端着的药碗就砸向孟昭歌:“你这贱人,纵容你的奴才要杀我!” 药碗摔在地上,滚热的药汁被溅起,弄脏了孟昭歌的裙摆。 孟昭歌低头看了一眼。 这时,孟夫人失望地道:“就算你再恨孟家,也不应该要你大哥的命,你们毕竟留着同样的血。” 孟昭歌实在看腻了她这虚伪做作的样子。 “孟夫人,这副戏码你还没演够吗?”她讽刺地抿了抿唇:“你不累,我都看腻了。” 还不如跟孟庆云那样,跟个炸药桶一般直接骂人来得直爽。 “你——”孟夫人的身子晃了晃,不可置信地流出眼泪:“好啊,好啊!我真的生了个好女儿。” 孟昭歌冷冷地勾唇:“我是你生的吗?” 孟夫人神情骤变,张大嘴巴,一时没能说出来话,只是眼神躲闪地结巴着:“你…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说的心里话。”她自嘲地笑了笑:“每次看见你偏心孟常宁,我都觉得自己不是你亲生的。” “但……偏偏我就是。” 她挺失望的。 闻言,孟夫人才终于缓了缓脸色,紧抿住唇,不再说话。 孟昭歌整理好了心情,复而淡淡道:“大哥,这种话,若没证据可不好胡说,阿烈一直都在王府,他哪儿来的时间杀你。” 孟岁安激动道:“昨日我见到的人,戴着面具,遮住了一只眼睛,除了你身后这个独眼龙,还能有谁?” 昨日他就觉得那杀手怪怪的,明明戴着面具了,可一只眼睛竟然还要遮住。 但当时他没多想,如今反应过来,可不就是这杀手做贼心虚! 第98章 孟昭歌惩罚偏心父母 “就凭这个?大哥,你未免太草率了。”孟昭歌懒洋洋地扶了扶步摇,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点所谓的证据,你要是去大理寺,魏大人都要觉得你在无理取闹。” 她回过身:“阿烈,我们走吧,我看大哥是脑子坏了。” 孟庆云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把这狗奴才绑了!” 元惊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狗奴才’是在骂他。 连宇文期都没骂过他这种话。 少年眼底寒意四散,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孟庆云。 孟庆云迎上他的眼神,竟是一怔,被那目光中蕴藏的气势震住。 一个看上去才十五六的少年,竟有这种气场强大的眼神? 孟庆云缓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到很丢人,忙遮掩般道:“把这小子抓起来,狠狠地打,我看他承不承认!” “我看你们谁敢!”孟昭歌厉声道。 “孟昭歌,你敢在老子面前放肆!” 孟昭歌目光轻蔑:“这么惊讶干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在你面前放肆。” 孟庆云的脸色更难看了,指着她的手都在颤:“你…好啊!混账东西,你为了个下贱的奴才和老子唱反调。” 孟昭歌冷冷道:“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一点,谁下贱?我看还是找杀手谋害自己亲妹妹的大哥,更为下贱吧。” “你…你说什么?”孟庆云愣了下。 孟岁安脸色大变,立刻反驳:“孟昭歌,你为了维护这奴才,竟诬陷我!” “大哥,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的,但是你既然恶人先告状,那我也不必深明大义了。” 孟昭歌侧眸:“阿烈,给他看看吧。” “是。”元惊烈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纸,慢悠悠地展开,阴阳怪气地在孟庆云面前甩了下。 “孟老爷,若认字的话,能看清楚这上面写的什么吧。” 孟庆云刚想骂人,他不识字,这小子竟然故意嘲讽他! 然而,下一刻,元惊烈却慢条斯理地念道:“无间阁四月二十录。绑荆王府王妃孟氏于城郊悬崖,交予孟府大公子,孟岁安。” “!!!” 孟庆云的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他扭头看儿子,愕然不已:“岁安,这是怎么回事?” 孟岁安没想到这东西居然都能被孟昭歌拿到,他抓紧被角,嘴唇颤抖着:“是孟昭歌伪造的!” 元惊烈冷笑:“你不如问问,这全天下谁敢伪造无间阁的东西?” 孟氏父子都沉默了。 无间阁的大名,谁人不知?若真有人敢伪造,那对无间阁来说,是挑衅。 孟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惊慌地质问:“岁安,真的是你找无间阁要害昭歌?” 孟岁安还想解释:“娘,我……” 但,‘啪’地一声,孟夫人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不要再说了,你做出这样的事,你要我和你爹怎么办?你要和你妹妹自相残杀!” 她好似很失望地流着泪,闭了闭眼睛:“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出去了,给我呆在房中反省。” 孟昭歌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出,孟夫人看似责罚孟岁安,实则在帮他。 “娘可真是公平。”孟昭歌忍不住讥讽道:“我只是差点被大哥扔下悬崖,但大哥可是被禁足了啊。” 元惊烈的唇角扬了扬。 阿姐,可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孟夫人脸色一白,“昭歌,这事的确是你大哥糊涂,但…但你能不能看在他是你兄长的份上,饶他一命?” 说着,又给孟庆云使眼色。 孟庆云心领神会,只好也放低了态度,“你…你大哥已经得到报应,自己掉下了悬崖,你就…就放过他吧。” 孟昭歌轻笑:“的确,如爹爹所言,大哥已经受到了报应,我也不打算再追究他。” “但——”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孟氏夫妇:“你们两位呢?” 孟夫人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娘娘的意思,是二位也应该被报应一下,不然,怎么长记性?”元惊烈说。 孟夫人看向孟昭歌:“这是你的意思?昭歌,你要对你的爹娘做什么?” “我们可是你的生身父母!”孟庆云亦低吼。 孟昭歌嫌他们吵,笑了笑:“作为亲生父母,你们却伤透了我的心。我一伤心,说不准就要拿着这张纸,去向大理寺告状了。” “到时候,大哥会是什么下场,我可不保证。” 这是直白的威胁,如今的孟昭歌的确能做出这种事。 孟夫人为了儿子,只能低头。 “那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孟昭歌:“出去在太阳底下先跪一个时辰再说吧,我看我能不能消气。” 孟庆云刚想大发雷霆,却被孟夫人阻止。 “好,如果这能让你消气,那爹娘去跪就是。”孟夫人仿佛受到什么奇耻大辱般,隐忍地流着泪。 她拽着孟庆云的手臂,将他拉到了外面,跪在地上。 此刻,烈日当空。 夫妇二人常年养尊处优,跪了没多久,膝盖便剧痛无比。 房中,孟岁安恨恨地盯着孟昭歌:“你这么逼爹娘,会遭报应的。” 孟昭歌没什么表情,只是说:“我小时候,他们就是为了孟常宁这么罚我的,若遭报应,也是他们先。” 孟岁安就愣住了。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在孟氏夫妇起身前,她让下人寻来一小捧泥灰,倒进了两杯茶中。 孟氏夫妇互相搀扶着走进来后,她便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茶’,道:“喝了。” 孟岁安闻言,连忙制止:“爹娘别喝,那里面被她掺了泥灰!” 孟夫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昔年,为了找到常年,她曾听从道长的,让孟昭歌喝下了掺着泥灰的水。 原来孟昭歌,是来用当初的事报复她! 孟庆云夺步上前,就想打孟昭歌:“你竟这般恶毒!” 可他的手,被元惊烈死死钳制。 “爹这话好像在骂我,其实是在骂娘。”孟昭歌眯了眯眼。 “什么……”孟庆云回头看了眼妻子,好似明白过来了什么。 孟昭歌道:“快喝吧,不然,大哥就要进大理寺的监牢了。” 两人紧了紧手心,沉默着,内心的屈辱感将他们吞没。 他们一把年纪,竟然要被女儿这般折磨! 这到底做了什么孽? 可尽管如此,二人还是只能屈辱地拿起茶杯。 孟庆云忍着一饮而下。 “呕……”孟夫人反胃不止,只是喝了一小口,就冲出去全都吐了出来。 孟昭歌冷冷道:“吐了?阿烈,给她一巴掌,再把‘神水’喂到她嘴里。” 第99章 收拾两个老东西 元惊烈不会手软,他等着收拾这两个老东西很久了。 少年拿起茶水便上前,却被孟庆云挡在门前。 “你敢!”孟庆云气得双眼通红:“孟昭歌,你叫让一个下人这般羞辱你母亲?” 孟昭歌道:“爹爹现在觉得是羞辱了,我幼年娘让下人把这泥水倒在我嘴里时,也不见你来替我打抱不平。” 她一句话不离从前。 孟庆云就知道她怨气不小,今日若不叫她发泄了,恐怕无法了结。 而眼前这少年,阴狠的眼神,更让人发怵。 可难道真让他夫人喝下那么肮脏的泥水,他夫人最娇弱了。 “罢了!”他咬咬牙,夺过元惊烈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满意了吧,满意了吧?”他拿着空空如也的茶杯,往孟昭歌面前一甩,然后砸在地上。 孟昭歌神情淡淡的:“爹对娘可真好。” 孟庆云,没什么别的好处,也就真疼老婆这一个优点了。 而孟夫人泪眼婆娑地望着夫君,孟庆云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既然爹都替娘喝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孟昭歌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闻言,孟氏夫妇二人松了口气,心想:这瘟神终于可以走了! 然而下一刻,孟昭歌却又转过身,吩咐了声:“阿烈,提一桶水来。” 元惊烈出去提了一桶水,放在地上,满满的水溢出来了不少。 那桶水,像一汪一望无际的海洋,落在孟氏夫妇眼中,他们觉得自己要被吞没了。 这丫头又想做什么? 孟昭歌看了他们一眼,道:“阿烈,把孟夫人的头按进桶里。” “!!!”孟夫人瞪大眼睛,半晌不能回过神。 “孟昭歌,你疯了!”孟庆云一脚上去,就想踢翻那桶水。 孟昭歌:“爹尽管踢,踢了我再让人接。” “……” 元惊烈眼底掠过寒光,掐了孟夫人的脖子,便把她的头死死按进水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唔唔……”孟夫人狼狈地挣扎,双手挥舞着,却一下都动不了。 元惊烈牢牢钳制着她。 一边的孟庆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能制止。 直到孟夫人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 “好了。”孟昭歌这才放过她。 “啊!”恢复呼吸的孟夫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孟庆云心疼地抱着她,将她扶起来,快哭出来:“夫人……” 孟昭歌:“该你了,爹。” 少年正欲上前,却被孟庆云没好气的大手一挥:“滚,老子不用你。” 他就像上战场一般,视死如归地半蹲在地上,自己把头沉进了水桶。 孟岁安愤恨地道:“孟昭歌,即便爹娘曾经对不起你,可你如今这般羞辱生身父母,传出去又能讨到什么好?” 孟昭歌淡淡道:“大哥,你别太天真了。就孟家如今的名声,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呢,别人只会觉得你们在诬陷我。” “……”孟岁安无法反驳。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孟庆云都憋得脸红脖子粗时,孟昭歌才开了口:“行了。” “老爷!”孟夫人哭喊一声,扑到孟庆云怀中。 夫妻二人浑身都湿透了,抱在一起互相安慰,含泪看着彼此。 一对落水狗,真是可怜极了。 孟昭歌懒得再看他们的夫妻情深,打了个哈欠:“爹娘还有其他事吗?若没有,我就走了。” 孟氏夫妇哪儿还敢留她。 本来他们是想给这逆女个教训,都做好准备,要严刑逼供那个独眼龙下人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逆女竟然能拿到无间阁的证据。 他们孟家竟然被她反将了一军。 “滚滚滚!”孟庆云憋了一万句脏话骂,但现在,他只能忍着道:“别让我再看见你。” 孟昭歌白眼一翻,带着元惊烈就走人了。 刚出门口,迎面却撞见了孟如愿。 少女看见她突然出来,也是一愣,低声道:“昭歌姐姐。” 孟昭歌有一点无措,没想到这样的画面会被她看见。 小时候,她在如愿面前,还是个乖巧的姐姐形象,她们姐妹二人曾很好过。 但如今,如愿要认孟庆云夫妇为亲爹娘,恐怕以后也会和她渐行渐远。 从前那段短暂的美好相处时光,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孟昭歌只抿了抿唇:“去看看他们吧。” 说罢,便绕过孟如愿要离开。 可孟如愿却喊住了她:“昭歌姐姐。” 孟昭歌停住脚步,看见孟如愿走到了她的面前,忽地握住了她的手。 “刚刚你在房中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孟昭歌默认。 孟如愿一瞬眼圈通红:“我从不知姐姐也在家中过得如此如履薄冰,我来柴安,就是为了见姐姐的。可孟家竟如此对你,这个孟家,我不呆也罢!” “……如愿?”孟昭歌愣了一下。 她望着少女动容的神情,一滴泪正从少女眼眶中流出来。 同她许久未见的堂妹,竟然会为了她从前的遭遇哭泣。 孟昭歌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昭歌姐姐,你带我走好不好,我要跟你走!”孟如愿说。 孟昭歌顿了一下,帮孟如愿擦了擦眼泪:“傻瓜,哭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去王府住。” 毕竟,这世上对她好的人不多,如愿小时候算一个。 先前知道如愿要认孟氏夫妇为父母,她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认贼作父的人,早晚也会成贼。 但如今如愿想和她走,便说明如愿对她还是有感情的,知道是非。 她欣然将孟如愿带回了荆王府,将梅苑的偏殿给她整理了出来。 她们走时,孟庆云还在后面喊了声:“如愿,你这是做什么?” 孟昭歌本来没想搭理他。 但孟如愿气呼呼地喊了句:“弃暗投明!” “……”气得孟庆云顿口无言。 孟昭歌也笑了。 一上了马车,孟如愿拉着孟昭歌,把之前孟家跟她说的话,一股脑都倒给了孟昭歌。 “我到了孟府后,直接便说了是来探望姐姐你的。大伯和大伯母对我很热情,知道我从前过得不好,眼泪汪汪地拉着我,说要认我做女儿。” “先前我挺高兴的,因为可以做你的亲妹妹了。但现在,我也很好奇,为何他们要过继自己弟弟的女儿呢。” 孟昭歌了然地道:“孟常宁死了,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刚来时,大伯母就告诉我了。” “他们认你做女儿,是想利用你,用你去做孟常宁没能做到的事。” “什么事?”孟如愿一怔。 第100章 如愿心有所属 “攀附东宫吧。”孟昭歌说:“他们一家,铆足了劲想让女儿做未来的皇后。” 孟如愿恍然大悟。 但撇了撇嘴:“姐姐,他们也太会痴心妄想了,太子殿下怎么会看得上我。” 孟昭歌笑:“别妄自菲薄,没准真能呢。” 孟如愿的脸红了红,娇羞着咬唇:“姐姐别打趣我了。” 姐妹二人闲聊着,无话不谈。 片刻回到王府,孟昭歌便让人给孟如愿收拾了侧殿。 府中的人,都知道王妃带回来了一位‘表小姐’。 “这是阿烈,这是墨环,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孟昭歌给她介绍着。 孟如愿微笑着对二人颔首,墨环也笑嘻嘻地回应了。 元惊烈微微点了下头,神情有些含蓄。 来到荆王府的第一日,孟如愿和孟昭歌一起睡,说了好久的话。 她们小时候的事情,两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或许是因为,那是两人记忆中,难得温暖的画面。 很快过去了大半个月,天气已十分炎热。 孟昭歌和孟如愿一天比一天亲近,总形影不离。 弄的墨环都有些吃醋,私下偷偷和元惊烈说:“娘娘现在都不爱和我说话了,光顾着表小姐。” 元惊烈瞥她一眼:“那你去争宠啊,去厚着脸皮缠着阿姐。” “……你净给我出馊主意!”墨环说:“你咋不去?” 元惊烈:“我可不用和你们姑娘家争宠。” 这话有点耐人寻味,但墨环听不太懂,她就觉得元惊烈可真能吹。 而在元惊烈心中,他的确是这样认为——他不会和姑娘家争宠,孟如愿又不能娶阿姐,他怎么会把孟如愿当成对手。 从那日宿醉后,他就想清楚了。 围绕在阿姐身边的,有很多阻力,阿姐压力也很大。 更何况,他先前,一直以弟弟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若想从她的弟弟转变到她的男人,也需要时间。 他不着急,也不想再逼阿姐。 以后他得冷静点了。 而孟家那边,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敢再找孟昭歌麻烦。 只是听说孟岁安的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要骂人,孟家两口子都不太敢和他说话。 这日,风和日丽。 姐妹二人去了城郊散心,闲聊时,孟如愿就忍不住问了句:“姐姐,我来王府这么久了,为何从没见过姐夫?” 那位姐夫,好像只知道往梅苑送东西。 “他平时忙,没空来。”孟昭歌说:“不过,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啊?什么时候?”孟如愿还有些期待。 “三日后,宁国公夫人生辰宴,他会和我一起去。” 孟昭歌其实不怎么想见宇文期,但有些场合,他们二人都不好缺席。 好在,这次有孟如愿,和他们一起,没准宇文期会少和她说几句话。 孟如愿听到能去国公府这样的大场合,也十分高兴。 很快到了宁国公府赴宴的日子。 这日,许久未见的宇文期来了梅苑,他穿着一身天水青色常服,看上去温润如玉。 孟昭歌和孟如愿一同出去,看见他只道:“王爷。” “嗯。”宇文期应了声,目光落在孟如愿身上,但只是淡淡一眼:“这就是你那位表妹吧。” “见过荆王殿下。”孟如愿得体的行礼。 宇文期:“起身吧,你是昭歌的表妹,不必如此客气。” 他顺势走到孟昭歌的身边,想要牵她的手,却被她躲了过去。 “王爷,我们快些走吧,别误了时辰,迟到了可不好。”孟昭歌挽住孟如愿,径直往外走去。 宇文期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不自然地收了回去。 但上了马车,宇文期发现元惊烈没跟着,心里又有些高兴。 那个碍事的小子终于滚了。 很快,到了宁国府宴。 宁国公是朝中老臣,其夫人更是出身尊贵,乃当今太后的亲侄女。 故而,宴会上来了不少人,热闹非常。 孟昭歌和宇文期先去见了宁国公夫人,十分亲热地拉住夫人的手:“义母,您近来可好?” 宁国公夫人拍着她的手:“好好好,你呀,隔三岔五便叫人给我送好东西来,我能不好吗?” 又看了眼宇文期:“荆王殿下,许久不见。” 宇文期含笑:“许久不见,夫人风姿依旧。在此,先贺夫人生辰之喜。” “王爷还是这么会说话。”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宁国公府夫人一直淡淡的,只一直握着孟昭歌的手。 片刻,随着国公府仆从喊的一句:“太子殿下到。”现场,便开始躁动不已。 这是太子复位后,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到底还是宁国公夫人面子大。 不少人主动上前搭话。 宇文练从善如流地应对着一切,谈笑风生间,举手投足都吸引了许多姑娘的目光。 其中,也包括孟如愿。 孟如愿脸颊绯红,望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怯。 宇文练终于从那些人中脱身,来向宁国公夫人问好。 宁国公夫人一见到他,眼前便一亮,连握着孟昭歌的手都松开了,同宇文练说着话。 孟昭歌就忍不住看了眼宇文期。 他装得很好,但掐着手心的动作暴露了他的心情。 没过多久,宴席开始。 孟昭歌和宇文期坐在一起,但昭歌却只和另一边的孟如愿说话。 开席没多久,宇文期就怨气十足地瞪了好几眼孟如愿。 走了个男狐狸精,又来了个女狐狸精! “姐姐,我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另一边,孟如愿压低着声音说道。 孟昭歌看出她的不寻常,笑了笑:“怎么,你喜欢他?” “姐姐……”孟如愿脸一红,又羞答答地看了眼宇文练的方向,“我只是觉得…殿下很英俊。” 孟昭歌含笑:“那我明白了,我待会儿带你见殿下。” 孟如愿一惊,害羞又紧张地捏紧了帕子。 晌午的宴席过后,宾客们便逐渐散去了。但宇文练总是被人围着,孟昭歌并没有机会去和宇文练说话。 荆王府的马车也停到了门口,宇文期在催她离开。 孟昭歌只好道:“看来姐姐今儿要失信于你了……” 话音未落,却有一道声音大喝一声:“太子殿下小心!” 只见不远处,有匹疯马横冲直撞向站在路边的宇文练。 第101章 他要自己出去闯闯 电光火石间,宇文练没来得及躲开。 孟昭歌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这时,却有一道黑色身影,不知从何处而来,只行云流水地纵身一跃,借助树木枝干的高度,跳到那匹马上。 继而,抓紧缰绳扭转了方向,将那马控制着停了下来。 孟昭歌看见那操纵着马的人影,愣了下。 “阿烈怎么来了……”她惊讶极了。 一场风波,有惊无险。 宁国公吓坏了,急忙上前问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宇文练蹙了蹙眉,当即低声对黑鹰道:“去看看。” 黑鹰方才反应不及,正内疚,听了他的话,连忙点头,上前查看。 那马已经恢复了平静,少年从马背上跳下来。 黑鹰正想要检查一下马身,却见元惊烈张开手,露出了一根带血的银针。 “马身上找到的,应该是因此受了刺激。”少年道。 黑鹰眉目一冽,接过银针,正色道:“多谢。” 说罢,立刻去向宇文练汇报。 那根带血的银针,躺在黑鹰的手心中,格外惹眼。 “看来是有人想和孤开个玩笑。”宇文练笑了笑,看着不甚在意。 可宁国公脸色却沉了沉,抿住了唇。 在一边目睹全程的孟昭歌,亦若有所思。 “你叫什么?”那边,宇文练已经注意到了元惊烈,颇为感兴趣地问他。 元惊烈道:“草民元惊烈。” “好,元惊烈,你今日救了孤,想要什么赏赐?” “草民别无所求!”少年跪在宇文练面前,字字坚定地道:“只求能进入东宫,追随在殿下身边。” 孟昭歌怔然,动了动嘴唇。 而她身边的宇文期,亦是愣了下,压低声音:“他想干什么?” “……妾身也不知。”这是实话。 阿烈今日来这里,没跟她说,他更没提过他想进东宫。 但即便如此,孟昭歌也没有去阻止。她想,阿烈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宇文练欣然收下了他:“好,既如此,你明日便来东宫吧。” “谢殿下!”元惊烈掷地有声。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 离开宁国公府的时候,元惊烈也没有和荆王府的马车一起走。 但孟昭歌前脚刚回到梅苑,他后脚便也到了。 “我今日瞒着阿姐,请求进了东宫,阿姐可会不高兴?”一回来,元惊烈便担心地问道。 孟昭歌瞧着他,摇了摇头:“我倒没不高兴。不过,阿烈,你为何要进东宫?” “阿姐,我也十五岁了,不能总跟在你身边。”元惊烈说:“我感谢阿姐对我的教导,但我想自己闯闯看。” “……”孟昭歌噎了一下,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真是孩子大了,都会自己做主了。 不过还好,本来她的打算,也是在之后让他去跟着宇文练谋前程。如今他自己去了,倒也算歪打正着。 如此想着,孟昭歌没多说,只问:“那你以后,还住在荆王府吗?” 元惊烈低声:“不了,若总来往于东宫与荆王府,难免生是非。” “…好。”孟昭歌没由来有些失落。 不过,也仅仅是片刻罢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到了分开的时机,各自安好就是。 很快,元惊烈便搬离了荆王府。 孟昭歌也给宇文练带了话,请他多多照顾元惊烈。 宇文期知道元惊烈离开,还特意来梅苑打听过,话里话外,都是担心元惊烈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王爷,阿烈只是在我这儿住了半年,他都没接近过您的行墨楼。”孟昭歌忍不住道。 宇文期轻咳一声:“本王知道……” 知道你还来。 孟昭歌在心里怼他,又开始赶客:“妾身要出去了。” “去哪儿?” “三日后威远侯夫人举办了一场马球会,邀了妾身,妾身带如愿去做身新衣裳。” “你要给你那表妹寻个人家?”宇文期猜出来。 孟昭歌:“是啊,王爷知道有哪位适龄公子,适合配如愿吗。” “你那表妹,虽畏缩了点,但也生的小家碧玉,本王看……”他还真想到了一个人,试探地问:“你觉得魏停风如何?” “……” 真嫁给魏停风那种浑身都是血腥味的男人,如愿早晚被他吓得精神失常。 这个宇文期,真会出馊主意。 孟昭歌忍不住赶人了:“王爷,妾身要走了,您自便。” 宇文期偏生凑过来:“你不满意?要不本王再想个别的。” “那您慢慢想,妾身先走了。”她搪塞着,叫墨环喊了孟如愿,就出门去了。 留下个宇文期还真在认真想着。 他觉得,昭歌对这个妹妹挺上心的,若他能为孟如愿找个好人家,没准昭歌会对他刮目相看。 为了讨媳妇欢心,他得努力。 他并不知道,孟如愿喜欢的人,正是他的死对头宇文练。 而这新衣裳,也是为了在马球会见宇文练做的。 做完衣裳之后,孟如愿紧张地问着孟昭歌:“姐姐,太子殿下真的能看得上我?殿下肯定见多了漂亮女人。” 这个问题,孟昭歌也不知,只安慰她:“看不看得上的,你都还是孟如愿。若他能看得上你,自是两心相悦的好事,若不能,也不是什么大事。” “天下的好儿郎多了去,无论是谁啊,都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孟如愿觉得自己姐姐想得真开,豁达得不像个十七的人。 但她把孟昭歌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三日后,到了马球会。 柴安年轻的名门望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结伴着游玩,有几个公子上场打起了马球。 那一道道璀璨的身影,在马场上狂奔,如流星一般。 宇文练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一边品着茶,一边漫不经心瞧着马场上的身影。 有个球发生了失误,他便会微微蹙眉。 姑娘们向往的目光总会装作不经意地去看他,但没什么人敢上前搭话。 那可是太子殿下。 孟如愿也不敢,她揪着帕子,紧张地站在原地。 孟昭歌看出她的局促,直接起身,带着她走向了宇文练。 “姐姐?”孟如愿惊呼一声。 四周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惊诧,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荆王妃,带着一个女人走到了太子殿下面前! 宇文练也看向了走向自己的女子,有些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六弟妹怎么过来了。” “来同太子殿下打个照面。”孟昭歌笑。 又推了下孟如愿:“这是我家中的表妹如愿,来,快见过太子殿下。” 孟如愿羞涩地福了福身子:“见过太子殿下。” 可宇文练的目光却并未在孟如愿身上停留,紧接着便问孟昭歌:“六弟今日没来?” “王爷身体不适。”她随口扯谎。 其实,单纯是宇文期不想看见宇文练,尤其不想看见其他人在宇文练面前谄媚。 当那些人若是对着宇文期谄媚,他倒是会非常骄傲自满的。 宇文练应了声,也没再说话。 孟昭歌一看他这态度,也明白了过来:得,走人吧。 她刚想带着孟如愿告辞。 可孟如愿却大着胆子问了句:“殿下,很喜欢看马球吗?” 第102章 孟如愿的心机 小姑娘勇气可嘉。 宇文练依旧没看她一眼,却回应了句:“还好。” 虽是简单,但孟如愿依旧松了口气,张了张嘴,正打算再找些话题时,宇文练却起了身。 “黑鹰,走,上去跟孤打一场。”他的身影潇洒。 黑鹰同他一起上场,与另外几人打起了马球。 众人看太子殿下上去了,也是激动不已。 孟昭歌却是有些尴尬,望着孟如愿落寞的目光,捏了捏她的手。 后半场,宇文练便一直在马球场上驰骋,没再回到位子上。 这倒是叫来赴宴的人们大饱眼福,从前他们谁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竟如此会打马球。 他每场都胜利。 “这太子殿下今儿怎么这么热衷于打马球了。”有姑娘觉得有趣。 “哪儿是热衷打马球,是躲人呢。”另一姑娘说道:“王妃想把身边的妹妹引荐给殿下,殿下不大喜欢。” “噗,原来殿下是叫那对姐妹花吓的。” 不少声音私底下嘲笑二人。 一回到马车上,孟如愿便失落地道:“姐姐,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被笑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孟昭歌觉得没所谓,她忧虑的,是另一件事。 今儿宇文练的反应,明显没瞧上如愿。 感情这种事,若两情相悦,就会像糖一样甜腻。 但若是单相思,那就像一把刀,刀刀割人心肠了。 这种事,安慰也不顶用了,叫她看清楚现实,及时止损才比较好。 孟昭歌正想开口,孟如愿就先哑声:“太子殿下,似乎对我没什么兴趣。” “我和他说话,他好像避如洪水猛兽。” “太子并不是多情的人,他这样做,大抵是想绝了你的念想。”孟昭歌说。 孟如愿低着头,竟有眼泪落下。 孟昭歌叹了口气:“你也才见他第二面,就这般喜欢他?” “姐姐,喜欢是和见几次没关系的。有些人,哪怕朝夕相处,也出不来感情。”少女擦了擦泪,说起这个,头头是道。 “算你能说会道。”孟昭歌无奈。 “那,现在你是如何打算呢?你也说了,有些人哪怕朝夕相处,都没感情。太子殿下若不喜欢你,那便是你怎么努力也没用的。” 孟如愿沉默了一会儿,心乱如麻。 片刻,她沉吟:“姐姐,我想最后再试试,我想见太子殿下一面。” 孟昭歌点了点头:“好,那我帮你。” 她实在不忍心拒绝如愿的,她的妹妹,吃的苦不比她少。如今遇见个喜欢的男子,想努力争取,多勇敢。 若宇文练被如愿打动,是好事,若他还是那个态度,也好让如愿彻底死心。 故而,孟昭歌在第二日,便让孟如愿将桃花饼送去东宫。 “你就说,我是想谢谢太子殿下对阿烈的照顾。”她想好了借口。 孟如愿点点头,带着桃花饼出发了。 到了东宫,守卫进去禀报。 彼时宇文练正考着元惊烈的射箭能力,听闻是荆王妃的妹妹,眉头一紧。 身侧的黑鹰道:“要不让她走?” 宇文练:“好主意,交给你了,但不要说孤不想见她。” 黑鹰:“……” 他就是随口出了个主意。 真是给自己找活干…… 黑鹰有些为难,扭捏着不肯去,忽地指了指元惊烈:“要不让他去吧?反正王妃也是为了他来的。” 宇文练就看了眼元惊烈,觉得是个好主意。 “听见孤方才的话了吧?去,把人弄走。” 元惊烈莫名其妙被派了个任务,但他不觉得为难,直接便去了。 少年一走,宇文练就踹了一脚黑鹰:“你看看人家多听话。” 黑鹰:“……” 那边的元惊烈到了门口,将桃花饼接了过来,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殿下在和几位大人商议要事,不方便见你。” 孟如愿可没在东宫门口看见任何座驾。 她的葱指掐紧手心,面带微笑地道:“那…我可以等太子议事完再去见他吗?” 这下,元惊烈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阿姐拿他当了个幌子,实则是要撮合表小姐和太子。 可太子都不愿意见她一面,寻常姑娘,到这一步,就该明白意思了。 元惊烈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他也不希望表小姐飞蛾扑火。 便直接道:“还是回去吧,太子殿下,恐怕今日都没空见你。” 孟如愿低下了头,被打击到了,片刻,才带着哭腔:“我知道了……” 她好似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那厢,元惊烈圆满完成任务,回去禀告了宇文练。 “做得不错。”宇文练夸赞他。 又说:“往后若她再来,还是你出去解决。” 黑鹰:“哇,铁饭碗啊。” 元惊烈:“……” 他将手中的桃花饼提了起来,问道:“殿下要尝尝吗?” 这是孟昭歌送来的,虽然目的不纯,但东西应该是她自己挑的。 宇文练一时兴起:“尝尝。” 便拆开了包装,从里头拿了一块雪白的饼子,“倒是很香。” 可放到唇边,正想品尝时,元惊烈的声音凝重地传来。 “等等,殿下。”少年忽地掰开了一个桃花饼,放在鼻尖闻了闻。 顿时,脸色一变:“这饼有问题,味道不对,里面被下了东西。” 宇文练眸光亦沉了沉,他不觉得元惊烈会没头没脑说这个,当即下令:“叫府中的太医来。” 稍后,黄太医赶到,只是闻了闻那桃花饼,便十分笃定地说道:“回殿下,这里头被掺了一些夹竹桃花粉,只不过,应该量不大。” “难道是荆王妃……?”黑鹰大胆推测。 话没说完,就被元惊烈打断:“不可能,娘娘若那么愚蠢的话,她早就死了一千次了。” 就算投毒,谁会这么大摇大摆的投? 宇文练也道:“不是王妃,但或许会是另一个人。” 又问一边的黄太医:“你方才说量不大,若孤吃了,会出现什么反应?” “呕吐昏睡是最可能发生的症状。”黄太医说。 宇文练了然:这人不想真杀他。 而元惊烈就像听懂了他的心声一样,试探地问:“殿下觉得,是表小姐?” 宇文练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目光,嘲弄地轻笑一声:“恐怕没过多久,她就该去而复返,等着来救孤了。” 黑鹰也反应了过来,当即出去守株待兔。 果真,不过片刻,眼尖的黑鹰,就看见了孟如愿的身影。 她从茶楼中走了出来,站在柳树下,张望着东宫。 第103章 她愿意当元惊烈的妾 黑鹰将这画面收入眼底,转身回去告知了宇文练。 “她敢给殿下下毒,属下去抓了她?”黑鹰愤愤。 宇文练早便猜到是怎么回事,只平静道:“算了,抓了她,怎么跟荆王妃交代。” 毕竟是她的妹妹,真关到大理寺去,她颜面尽失。 “不过,这事你得去和荆王妃通个气。不必说得太细,就提醒一下吧。”他又道:“这次是夹竹桃,下回是什么?孤若倒在一个姑娘手里,算怎么回事。” 闻言,黑鹰道是,而元惊烈若有所思地垂下眸。 直到回房后,他也还在想今天的事。 孟如愿在那桃花饼中下手,是为了上演一出‘美救英雄’,以此得到太子的青睐。 寻常姑娘家会这么做吗? 反正阿姐不会,墨环也不会。只是追求一段感情,至于用上毒吗? 这种招数,倒像是从前那个孟常宁能干出来的。 思及此处,元惊烈一顿。 他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这件事应该和孟昭歌说清楚。 那位表小姐,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与此同时的荆王府。 孟如愿提心吊胆地回到了王府,将自己关在房间中。 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东宫没任何动静,看来太子没有吃下那饼…… 若没吃,那就应该没发现夹竹桃花粉。 就算发现了,那也没关系的,反正她已经打点好了,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点心铺子,小二会主动顶罪,自称不小心用错了花粉。 想到这里,孟如愿安心了些许,但很快,她又担惊受怕起来。 太子若知道了,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昭歌姐姐? 她可不能坐着等死。 孟如愿当即下定决心,跑去找了孟昭歌。 “姐姐!”她扑到孟昭歌怀中:“你责罚我吧,我刚刚做了一件糊涂事,恐怕要连累姐姐!” 孟昭歌一脸茫然:“怎么了?你先别害怕。” 孟如愿已经哭了出来,梨花带雨地道:“姐姐,我今天给东宫送点心时,在里面多加了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 “就是…就是向太子殿下诉说心意的纸条!”孟如愿懊悔地说着:“那写得实在露骨,太子殿下看见后,一定会生气的。” 孟昭歌还以为是什么塌天大祸。 “我还以为你给他下毒了呢。”她松了口气。 孟如愿神情一僵,勉强地讪笑:“我哪儿有这个胆子……” 孟昭歌便拍拍孟如愿的手,安抚道:“应该没什么大事,太子殿下不会这么小气……” 话音刚落,外头有人来报:“娘娘,东宫差人来了。” “……” 该不是真因为一个纸条来发难了吧。 孟昭歌愣了下,只好先叫孟如愿躲起来,将那东宫的人传进来。 来的人竟是黑鹰,她更惊讶:“怎么是你亲自来。” “娘娘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黑鹰意味深长。 孟昭歌点头:“知道,我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真的那么生气。” “这怎么能不生气!” 黑鹰错愕地道:“娘娘这般语气是觉得殿下不该生气?” “我没这么说,只是一点小事,竟还让你上门……” 一句话没完,又被怒气冲冲的黑鹰打断:“这是威胁到殿下安全的大事!” 孟昭歌:“……” 她摸不着头脑:“有这么严重?” 堂堂太子,一封情书就威胁安全了? 黑鹰见她这般态度,捏紧的拳头松了松,懒得再和她多说。 “罢了,总之,日后请娘娘好生管教自家妹妹,若有下次,殿下不会再看在您的面上子放过她。” 说罢,拂袖而去。 孟如愿这才走了出来,又扑到孟昭歌怀中:“姐姐,太子殿下真的生气了,我怎么办啊?” “我也没想到殿下脸皮这么薄。”孟昭歌也是头疼。 又劝她:“如愿,这事情都变成这样了。照我说,你还是放弃殿下吧。” 一张小纸条,就让黑鹰来问罪警告了。 下次如愿要是当面和他表明心意,他不得把如愿丢到大理寺去? 孟如愿眼眶通红,难受极了。 “我听姐姐的,若再继续下去,我可能又会给姐姐惹麻烦。”倒也体谅孟昭歌。 孟昭歌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以后,姐姐给你找更合适的男子。” … 隔日,元惊烈本打算告个假,回荆王府一趟。 但向黑鹰请假时,黑鹰却将昨日的事,告知给了他。 “你是说,表小姐在你之前,就把算计殿下的事情告诉了娘娘?” 黑鹰点头:“是啊!最气人的,是荆王妃竟然还不甚在意!她肯定觉得,是我们东宫小题大做。” “就算夹竹桃下的少,那也是威胁到殿下身体的啊。” “再说了,她那妹妹小小年纪,就想出这种损人利己的招数,可见心机!” 一股脑向元惊烈抱怨着。 元惊烈闻言,没多说什么,只是心里奇怪。 阿姐,对表小姐竟然如此宽容? 过后,元惊烈离开东宫,却并没有再去荆王府。 他本是想要将昨日桃花饼之事告诉孟昭歌的,但孟昭歌既已知道,并选择了维护孟如愿,那他就没必要多此一举。 一天的休假,他去了无间阁练习。 下午回镜园时,燥热的天下起了小雨,他的身子都被淋湿。 柳鸢正呆呆地倚在门旁,望着淅淅沥沥的雨点。 少年颀长的身影,闯入她平静的眼帘。 她愣了下,喊了声:“公子,你怎么来镜园了?” “这是我的宅子。”元惊烈说。 柳鸢的脸尴尬地红了,解释:“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惊讶。” 又殷切地问道:“您淋雨了,我给您准备热水沐浴吧。” 元惊烈没看她:“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不,就让我为您做些事情吧,不然我真不好意思总借住在这儿。”柳鸢怕他再拒绝,忙一溜烟小跑着去烧水。 少年欲言又止。 片刻,热水被烧好,元惊烈到厨房,阻止了正想提桶的柳鸢。 “你回去休息,我自己来吧。”他没给柳鸢拒绝的机会。 柳鸢久久未动,望着少年的背影,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 将近黄昏,雨虽停了下来,天上的云却依旧暗沉。 在房中沐浴完,刚穿上里衣的元惊烈,却忽地听见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他拢了一下领口,知道是谁,正想赶人,却见柳鸢已经走过来。 柳鸢穿着一身清凉的纱衣,松了发髻,长发柔顺地披在身上,略施粉黛。 “出去。”元惊烈不悦。 可少女却跪在了他的面前,‘砰’的一声给他磕了个头。 “公子,求您让我服侍您吧,哪怕只是一个侍妾,我也愿意的!” 元惊烈的眸色沉下去:“我说出去,你听不懂?” 第104章 柳鸢投怀送抱 柳鸢趴在地上,缓缓抬起了头,竟已经泪流满面,“公子,我求您了,即便不是侍妾,让我当您的通房丫鬟也好……” 通房丫鬟,连个名分都没有,哪怕是最卑微的下人,也很少愿意这样委屈自己。 元惊烈不由得惊愕:“你为何这么作践自己?” 若说方才他还是愤怒居多,但如今,他更多的是不解。 柳鸢只哭,有些事情,她难以启齿。 而元惊烈似乎猜出了什么,问道:“有人为难你?是不是青楼的人找到了你?” 柳鸢咬着唇:“公子,您别问了。我只求您,您要了我吧。往后我不会纠缠您的,不会生出想要攀附您的心思……” 元惊烈坚决地道:“这不可能。但你若有困难,我可以帮你。” 帮?谁又能帮的了她呢? 眼见着求助元惊烈未果,柳鸢彻底丧失了希望,捂住脸,肩膀抖动地哭泣着。 “你先起来……”元惊烈拧眉,束手无措。 而这时,房门外却传来一道喊声:“阿烈,你在吗?” 元惊烈神色一变,惊慌失措的就要扯起来柳鸢。 柳鸢也是十分意外,被他粗暴地拽着一只胳膊,不由得吃痛,“疼,公子……” 外头的孟昭歌听见了女子的痛呼声,脚步顿时停住。 想都没想,她立刻转身要走。 孟昭歌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了,她前世,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她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可这时,元惊烈夺门而出,慌张地喊了一声:“阿姐,你误会了!” 孟昭歌这才停住脚步,有点尴尬的回过身。 就见元惊烈正拽着一个少女,那少女衣着清凉,头发有些凌乱。 孟昭歌:“……” 这想不误会,行么。 元惊烈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松开柳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孟昭歌面前。 “阿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柳鸢什么都没有。” 孟昭歌有点儿尴尬,偏偏墨环却先调侃道:“小元公子,你慌什么呀,我们也没说什么呢。” 又瞄一眼柳鸢,笑嘻嘻地:“这姑娘,多俊俏,不丢你的人。” 元惊烈没好气地喊她:“墨环姐姐!你不要添乱。” 又温声询问:“阿姐,你怎么忽然来了?” 孟昭歌轻咳了声,抹了把汗:“我是今日遇见黑鹰,听说你告了假,又见你没回王府,所以来看看你。” “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幕……”说到这里,她讪笑了下。 元惊烈紧张地道:“阿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怎么柳鸢…是…是……” 可说到这里,他说不出话了。 姑娘家面子薄,若真把事情原委说了,那柳鸢会作何反应? 元惊烈自问不是多心善的人,但作践一个女人,他做不出来。 他哑巴了。 反倒是柳鸢,哭哭啼啼地解释:“娘娘别误会公子,公子真的没有欺负我。” 孟昭歌这下有些懵了。 但柳鸢说到这里,她也不解释了,只是一脸难言之隐。 “阿烈,你先回避一下,让我来和柳姑娘说几句话。”略一思忖,孟昭歌这样道。 于是将柳鸢带到了房间中。 孟昭歌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道:“柳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告知阿烈?若你相信我,可以跟我说。” 柳鸢依旧犹豫着。 “你也知道,我是荆王妃,我一定能帮到你的。”她又劝道:“若你不告诉我,谁还能帮你呢?” “你若想指望阿烈,他权势可不如我。” “娘娘……”柳鸢想到自己这一路的苦痛,终于松了口。 复而,她将自己遇见的事,含着泪全部告知给了孟昭歌。 “我和元公子,的确没有其他关系,我留在这儿,是因为我从怡红院逃走后,无处可去,他才收留了我。” “但我没想到,昨日怡红院的老鸨竟跟踪我来到镜园。我和她发生争执,只好撒谎说自己已做了元公子的妾。” “而那老鸨,却说我的处子之身卖给了他们怡红院!可我当时明明是被他们逼进的青楼的,哪里有人卖我?我连个家人都没有。她却扬言明日要带人来验我的身,若我不是处子之身,就要我高价赔偿给他们……” “我想着,赔钱总比被他们抓回去好。”说到这里,柳鸢羞红了脸:“我是走投无路,才想到求元公子收房我的。” 孟昭歌总算明白了过来。 那青楼,是在欺负一个无权无势的姑娘。 “苦了你了,你就跟我回荆王府吧,做我的婢女。”她直接解决问题。 柳鸢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迟疑的抬眸:“真的吗?可那怡红院的老鸨不是好说话的人……” “柳姑娘。”墨环忍不住笑了,“我们娘娘可是王妃,谁敢在王府要人,谁又敢得罪当朝王妃。” 在柳鸢看来天大的问题,对孟昭歌来说,动动手指就能摆平。 柳鸢恍然大悟,立刻对孟昭歌磕了个头:“奴婢多谢娘娘!” 此事就这么掀了过去。 之后,孟昭歌直接跟元惊烈说了声,便将人带走了。 元惊烈自然是一百个同意,并同柳鸢道:“你安心在王府伺候,明日那些人若敢来,我会让他们好看。” 柳鸢感恩戴德。 她随孟昭歌回到荆王府,看着气派精致的府邸,心中连连惊叹。 孟昭歌将她安排在梅苑伺候,让阿绿来带她。 “在咱们梅苑,平时挺轻松的,娘娘也很好说话。”阿绿和她说道:“不过,你是怎么被娘娘带回来的?” “我…卖身葬父,娘娘心善,买了我。”她撒了个谎。 阿绿:“你真不容易。” 两个姑娘说着话,从梅苑出去,迎面撞见了孟如愿。 “表小姐。”阿绿道。 孟如愿看了她一眼,面带微笑,只是将目光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时,微笑顿住。 柳鸢正抬眸怯生生地望着她,跟着喊了声:“表小姐。” 孟如愿的嘴唇有些发干,“这是?” “是娘娘刚带回来的婢女,叫柳鸢。”阿绿说。 “柳鸢……”孟如愿打量了一下少女,笑了笑,“倒是生得漂亮。” 说完,她就朝着梅苑中去了。 柳鸢拍了拍自己紧张的心口,便听见阿绿跟她介绍:“那是娘娘的堂妹,孟如愿,孟小姐。” 她闻言,回头看了眼孟如愿的背影。 似乎…有些眼熟。 … 第二日,怡红院的人,如期来到镜园。 元惊烈并不在家,他等在镜园附近的街上,看见人后,直接去大理寺报了案。 “有人擅闯我家。”他说:“可能是想杀我。” 大理寺不敢怠慢,把正四处搜柳鸢的怡红院几人,全给抓了回去。 那老鸨跟杀猪一样尖叫,被大理寺的人一脚踹晕了。 而大理寺是如何审问他们的,旁人不得而知,反正总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第105章 宇文期给她的惊喜 柳鸢在荆王府安顿了下来,她为人勤劳,总是抢着干活,却又不会抢功,梅苑的姑娘们都挺喜欢她。 渐渐地,有几个侍女便故意将自己手头的活,交给她做。 这事被墨环知道,告诉了孟昭歌,孟昭歌略一思忖,叫了柳鸢来。 少女洗衣服洗的手都浮肿了,但是眼底洋溢着快活的光芒。 真是个傻瓜。 “累了一天了吧?你要学会拒绝,不能别人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孟昭歌跟她开门见山。 柳鸢一愣,脸有些红:“没事的娘娘,这都是我心甘情愿干的……” “我不信。”孟昭歌很直白地问她:“你难道不是担心我把你赶走?所以才特别努力地抢活干。” 柳鸢被说中了心事,挠了挠头:“您这都知道……” 孟昭歌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赶走你。以后做事,量力而行就好了。” 跟柳鸢说开了后,她便让这丫头出去了。 孟如愿刚好迎面走来,看见她,微笑着喊她:“柳鸢,来找姐姐啊。” “表小姐,是的。”柳鸢点头跟她示意。 二人错开,孟如愿进了房间。 “姐姐。”她喊了声孟昭歌,亲热地坐到了她的对面。 孟昭歌正看着书,孟如愿也拿了一本,翻了翻:“姐姐怎么这么喜欢看书,我觉着没什么意思呢。” “你从小就不爱看书。”孟昭歌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尖,“不过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孟如愿调侃她:“姐姐,你都成婚了,还颜如玉呢?若叫王爷听见了,要发脾气的。” “我管他脾气不脾气。” 提起宇文期,孟昭歌的脸色冷了几分。 孟如愿也察觉到微妙的气氛,收了收眼神,顿了会儿,又转移了话题。 “对了,姐姐,你前几日带回来的那个柳鸢,她……今年多大了?”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和你差不多。” 孟昭歌好奇地问:“怎么了?” 孟如愿拿着茶杯摩挲着,面不改色地道:“就是府里管家的儿子,那天来跟我打听了下柳鸢,看着挺喜欢她的。” “要是柳鸢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他们说亲。林管家在外头给他儿子买了一间宅子,若柳鸢嫁给他儿子,也算不错,将来就不用在王府当奴才了。” “那还是算了。”孟昭歌想都没想,就拒绝:“那小子,年纪轻轻就酗酒成性,不是什么良配。” 孟如愿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拒绝,顿了顿:“可是,喝酒也不是什么大事吧,男人不都是爱喝酒?” 怎么会不是大事呢? 林管家的儿子,叫林豹。在前世,这小子喝多了酒,把自己媳妇打得鼻青脸肿。 “总之就是不合适。”这原因,孟昭歌没法子告诉孟如愿,只坚决的回绝了。 “而且,柳鸢本来就担心我要把她赶走,这时给她说亲,她肯定多想。” “那……好吧。”孟如愿不好再多说。 她眼底复杂地紧了紧手心。 这日傍晚,宇文期来了梅苑。 “快到你的生辰了,我打算带你出去游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他也不知是从哪儿打听来的她生辰,热情的问她。 对宇文期这个人的示好,孟昭歌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她看宇文期时,都觉得他背后长出了狐狸尾巴。 “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她说:“生辰这事,若不是王爷提醒,我都忘了,也没什么好过的。” 宇文期却说:“生辰怎么能忘记?既然你不愿意出去,那本王就在府里给你好好操办。” 他自顾自说定了这个事,孟昭歌也懒得再和他抬杠。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七这日。 今日是孟昭歌十八岁的生辰,但她却没什么特别的心情。 过去的十七年,她都没怎么过生辰。在家里时,孟常宁没被找回来,爹娘没心思给她过,似乎只有在七岁时,府里照顾她的苏妈妈给她做过一碗长寿面。 后来苏妈妈就被孟家给赶走了。 原因是孟常宁还生死未卜,她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求什么长寿。 后来孟常宁回来了,爹娘更没心思放在她身上,她也就忘记了自己需要过生辰。 宇文期这个前世杀了她的人,竟然要给她过第一个正儿八经的生辰。 有点讽刺。 早上,昭歌起了身,没等换衣服,阿绿便拿着行墨楼送来的新衣给她。 一身朱红金线芍药云锦宫装,看上去金光闪闪的。 孟昭歌基本没穿过这么惹眼的颜色,她不太想穿上。 阿绿说:“王爷说您必须穿,不然他就亲自来为您换衣服。” “……” 遇上流氓行径,她只好认怂。 阿绿接着给她上了一碗长寿面,笑嘻嘻道:“娘娘,祝您喜乐无忧!” 孟昭歌也笑:“谢谢。” 她拿起筷子,正儿八经的吃了些面。 “合我的口味,不错。墨环,待会儿去厨房赏赐。”她自然而然的以为,这面肯定是厨房做的。 可阿绿却说:“娘娘,不必去厨房。这面,是王爷亲自下厨做的。” “咳咳……”孟昭歌差点儿没有噎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面碗。 这,竟是宇文期做的。 不会给她下毒了吧? 孟昭歌心情复杂地又吃了两口,便借口吃饱,让端走了。 好在接下了的一天,宇文期并没有再来打扰她。 本来,她还以为宇文期会请来什么戏班子,办一场宴席什么的,又会来很多人,她每次这样和人打交道都头疼。 幸好没有人来。 孟昭歌松了口气。 只不过,傍晚时分,却忽地有个脸生的来叫她:“娘娘,请您跟奴才走。” “王爷让你来的?”她问。 “是。”那奴才道:“王爷有请。” 孟昭歌只好站起了身,有些不耐烦地跟了出去。 “请娘娘上马车。”他道。 竟然还要出去…… 孟昭歌扭身就想走:“你能不能帮我告诉王爷,就说我身子不适。” “不能。”另道声音打断了她,宇文期从她身后缓缓走来。 要命,他竟然在! 第106章 一生同她较劲 孟昭歌有点万念俱灰。 宇文期走到她身边,则不顾她眼神地握住她的手,将她带上了马车。 “去哪儿?”她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宇文期说。 马车一直在走动,也不知到了何方。 好不容易停下,宇文期先下车,继而对她伸出手。 孟昭歌装没看见,自己下去了。 可刚落地,宇文期强行握住了她。 “干什么!”孟昭歌想挣脱。 宇文期有点儿挑衅地晃了晃她的手:“别乱动,你拧不过我。再乱动,我不保证对你做什么了。” “……” 她只好认命地放弃挣扎,被他牵着,缓缓走向湖边。 前方偌大的湖泊,在黑夜中沉睡,被月光披上一层波光粼粼的轻纱。 微风正好,不冷不燥。孟昭歌望着安静的湖面,猜不到宇文期想干什么。 这时,不远处,忽地出现一艘小小的花船。 在这艘花船之后,竟又渐渐露出另外几艘花船的影子。 这些船,逐个登场,到最后,湖面上竟足足有十八艘船。 孟昭歌看了一眼宇文期,“王爷,你……” “嘘。”宇文期捏了捏她的手心,道:“安静看完。” 孟昭歌再次将目光投向湖面。 花船上的人,同时从船舱拿出了乐器。 这时,一曲《曲水长歌》婉转传来,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这湖边的空气中,都充满了曼妙的乐声。 一曲奏完,孟昭歌还在怔然。 宇文期晃了晃她的手,柔声问道:“此乐如何?” 孟昭歌低声:“甚为美妙。” 她没想到,自己能在今生听见完整的一曲《曲水长歌》。 前世,宇文期给孟常宁请来乐师奏过,那时她已经被关起来了,只是听守卫说的。 冥冥之中,宇文期曾给孟常宁的东西,似乎都渐渐又到了她身上。 孟昭歌觉得有点恶心。 她根本高兴不起来,但却必须虚与委蛇。 宇文期笑着:“还有别的,昭歌,你回头看。” 孟昭歌愕然地回过了头。 不知何时,她身后的天空,明灯升起,漫天光亮。 地面上,则多了十来个荆王府的仆从。 他们每一个人手中,都端着一个托盘。 “恭贺王妃娘娘生辰!”十几人异口同声说着。 宇文期牵着她的手,走到那些人面前,从第一个开始,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第一个托盘下放着的,是一对羊脂玉镯。 “这是你十八岁的生辰贺礼。”他说。 孟昭歌这才明白过来:“难道你准备了十八份礼物?” 宇文期默认,含情脉脉地道:“其他的,要不要你自己去掀开?” 孟昭歌没说话。 她垂下眸,只说:“这么多人,一个个去多累。” 宇文期也不生气,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这么懒。” 他随即下令:“把红布都掀开,给王妃娘娘看看。” “是!” 其余十七人同时掀开红布,露出托盘上的礼物。 华贵的蜀锦、苏绣双面扇、点翠海棠花纹珠钗、白玉镶金耳坠、檀香、翡翠玉鞋、金镶宝四季项圈…… 足足十八种价值不菲的礼物。 孟昭歌看着这些东西,却高兴不起来。 早干什么去了呢,如今倒是知道这样挽回她了。 更何况,这些实在奢靡,若叫言官知道了,免不了弹劾宇文期。 毕竟按前世时间计算,过不了多久,南秦就该犯南褚边境了。到时候一打仗,就急需兵马粮草。 到时候背锅的还得是她,她会被骂红颜祸水。 “多谢王爷。”她哑着声音,勉强堆起笑容:“劳烦您为妾身如此用心…只是这些东西,妾身一时也不怎么用得到。” 宇文期柔声:“那就放在梅苑,早晚有用得上的时候。” 又牵住她的另一只手,道:“昭歌,我只是想向你证明我对你的心。” 孟昭歌垂眸:“王爷,有时候证明心意,不是只靠金银珠宝的。” 宇文期怔了下,却笑了,像是觉得她天真。 “昭歌,钱财永远是最珍贵的东西。无论在何时,你身处何地,只要有了钱财,你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你,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心?” 孟昭歌抿唇:“给了钱就能证明真心吗。” ——那青楼的嫖客岂不是个个对妓子真心? 这后半句话,她自是不敢说。 宇文期则对她道:“男人给一个女人钱财,的确并不一定代表真心。但若不给钱财,就一定没有真心。” 孟昭歌无法反驳了。 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我的昭歌很有傲气,也很执着……我不能只靠钱财让你回心转意。”他又说着。 “但你相信我,这只是个开始,我的心意,不止钱财能拿出手。” 孟昭歌听着他肉麻的话,如坐针毡。 她一直未曾出声,有些不知所措。 憋了半天,只能说了句:“王爷,您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我自然会给你时间,你别害怕。”他说:“昭歌,我不会逼迫你什么的。” 若孟常宁的阴影无法消除,他甚至做好了准备,一生同她‘较劲’。 不管怎样,他不会放走孟昭歌。 孟昭歌只能勉强的应了一声。 夜色已深时,二人回到了荆王府。 那些礼物被搬进了梅苑,孟昭歌不怎么想看见,便叫人锁在了柜子中。 孟如愿后脚就来了她房中,一脸的戏谑。 “王爷给姐姐准备了好多礼物,可真是用心,好羡慕姐姐。” 孟昭歌勉强地笑了笑,随口转移话题:“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姐姐没回来,我担心,所以想看看你。”孟如愿坐在她身边。 这时,墨环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锦盒。 “娘娘,这是太子殿下让人送来的。” 孟昭歌心一紧:“没别人看见吧?” “是我出去时黑鹰侍卫给我的,您放心,不会有人看见。” “那就好。” 孟昭歌拿过锦盒,打了开来,一愣。 里面放着一条小叶紫檀佛串。 孟昭歌拿起来,戴在手上,端详着那手串:“殿下有心了。” 墨环道:“自然是有心的,黑鹰说了,这手串是前些年王爷从天竺佛寺求来的心爱之物,王爷自己都不舍得戴。” “这般珍贵?”这倒是叫孟昭歌意外了。 一边的孟如愿,则心头狠狠一震,惊愕不已道:“太子殿下…怎么对姐姐这么上心?” “……”孟昭歌神情一僵,“只是我从前帮过他的忙罢了,太子殿下投桃报李。” 孟如愿暗了暗眼底的光:“原来如此,但姐姐,你毕竟已经是荆王妃了,这事若叫王爷知道,恐怕不好。” 第107章 比命重的礼物 知道如愿是担心她,但孟昭歌却觉得,她的语气有些过于急促了。 不像担心,反倒是很焦急。 但孟昭歌也没想多,拍拍她的手,道:“放心吧,王爷不会知道的。” 这手串,至少在和宇文期和离前,都得不见天日了。 孟如愿却仿佛欲言又止,只是注视着孟昭歌的神情,她最终并没有说什么。 … 隔日,元惊烈回荆王府了一趟。 三日前,他接到无间阁的任务指派,和另外两个杀手,一起前往溪平的一处山头,暗杀一个土匪。 在人生地不熟的山上完成任务,难度比较大,故而他没能赶回来。 身影到了荆王府门口时,却被侍卫拦住了。 “元公子如今不是王府的人了,若想进去,还得等我等去请示王爷。”那侍卫说。 元惊烈并没有硬闯,只点点头:“那劳烦你们了。” 虽说他不喜欢宇文期,但他如今在东宫做事,宇文期对他有防范很正常。 他等在外头,过了片刻,那侍卫竟跟着宇文期来了。 矜贵的男人一身玄袍,面色不善,看了他一眼。 “见过荆王殿下。”少年行礼。 宇文期缓了缓面色,“你如今跟随在太子身边,本王这荆王府,怕是不能再叫你随意出入了,希望你能体谅。” 元惊烈:“阿烈明白。” 男人又问:“你今日来王府,可是为了昭歌的生辰?” “正是。”元惊烈低声:“娘娘从前十分照顾我,故而我准备了一件贺礼,想要送给娘娘。”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宇文期走了下来,伸出手:“给本王吧。” 元惊烈一顿:“可……” 宇文期道:“你别误会,昭歌如今不在府中,本王只是想替你转交。” 元惊烈不再迟疑,将袖中的一块玉佩拿出,交给了宇文期。 “那便劳烦王爷了,阿烈告辞。”他不做停留。 而宇文期瞧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屑一顾地低眸看了眼手中的玉佩。 劣质货色。 他轻蔑地勾了勾唇,转身踏入王府,随手就将玉佩丢给了李良。 “找个地方处理了就是,这种破烂东西,也配给王妃。” 李良道是。 那块成色一般的玉佩,便在旁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砸碎后,埋入了花坛中的泥土里。 当夜,万籁俱寂。 梅苑的一盏灯还未灭,一道劲装黑衣身影跃过王府的高墙,顺着墙根潜入梅苑中。 楠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身影静悄悄踏入房间。 这时,背后多了道冰凉的触感。 “大胆,竟敢夜闯荆王府!”孟昭歌手中拿着簪子,抵住那‘刺客’的腰。 ‘刺客’也没动,只是拉下面罩,无奈地喊了声:“阿姐,是我。” 孟昭歌愣了下:“阿烈?” 她慌忙收回簪子,少年也在这时转过身来,俊美的面容在幽暗的烛火下熠熠生辉。 “你怎么大晚上来了?”她惊愕,拉着少年的手臂,坐在了凳子上。 又给他倒了杯水,有点责怪地说道:“这若是被王府守卫当成刺客了,你可怎么办?” “还真有些渴了。”元惊烈喝了口水,笑眯眯道:“想见阿姐,没办法,只好铤而走险了。” “你想见我不会白天走正门啊。” 孟昭歌不解,但说完后,她就恍然大悟:“怎么?守卫不让你进来?” 元惊烈笑了笑:“那倒不是,只是我白天来时,王爷说阿姐你不在。” 可她明明一整天都呆在梅苑。 孟昭歌意识到了什么,眉心一皱:“我明天去跟王爷说……” “不必了,阿姐。”元惊烈道:“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恐怕都没法来看你了。今晚,我是来跟阿姐告别的。” “什么?”她一惊:“你去哪里?” “今天下午,东宫的消息,南秦率军犯大褚边境。明早,太子殿下就会请旨挂帅,亲征边境。” “我……我会跟太子殿下同去。”他说。 孟昭歌心凉了半截:“这么大的事,你就自己做主,也不和我商量。” 元惊烈亦知自己的不妥,心里也十分内疚,但却只低声道:“对不起,阿姐,但此行,我必须去。” 去了,才有机会拿军功。 若不抓住机会,永远都只能做个下人,一辈子都配不上她。 孟昭歌叹了口气,又说道:“算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会拦你,跟着太子殿下总好过你自己冒风险…只是你切记,不可贪功冒进,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阿姐也不求你荣华富贵,立天大的功劳,只求你能平安回来……” 说到这里,她鼻子有些酸了。 元惊烈只重重点头:“阿姐只管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深夜的寂静,月色高洁无瑕,外头偶尔传来两道蝉鸣声。 两人安静地坐着,暗暗消化着情绪,谁都没有再说话。 “阿姐。”过了会儿,少年低低地喊了她一声,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玉瓶。 “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生辰贺礼。” 孟昭歌接了过去,这小玉瓶没什么特别,像拇指一样大。 她拔开了塞子,倒出了一颗黑色药丸。 “这是?” “灵玉丸。”元惊烈说:“乃前朝神医廖三仁所做,传闻具有奇效,就算是性命垂危的人,吃上这么一颗,也能起死回生。江湖上,仅有三颗。” 这神药,孟昭歌听过。 前世宇文期曾派人出宫,三次找寻此药,但她一直以为只是个传说罢了。 如今,她望着手心上的黑色药丸,心中只觉又惊又喜,忙问道:“你哪儿来的这东西?” “这是个秘密。”元惊烈笑了笑:“阿姐,你只管知道,这是真的就好。” 这小子,长大了,都会瞒着她了。 孟昭歌就没再继续追问,小心地将药装回去。 “那我可得保管好了。”这药,有价无市。 其他人送了她无数金银财宝,但阿烈送了一条命给她。 … 第二日,朝堂中,南秦侵犯南褚边境的消息,果真传到了褚帝耳中。 而太子宇文练自请挂帅出征,更让褚帝大喜。 褚帝当即下旨,封宇文练为抚军大将,率十万兵马迎战南秦。 将士们整装待发,于一日后启程。 宇文期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第108章 柳鸢的身世秘密 南秦来势汹汹,还是素有‘杀神’之名的上官莫亲自领军。 更别提南褚朝中根本无将可用,一个孟庆云,还被冷落了多年。若宇文练不自请挂帅,父皇多半不会决定迎战。 不知宇文练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请求亲自挂帅出征。 若他不幸,被敌军所擒…… 宇文期想到这里,有些幸灾乐祸:他既然想逞能,那就去逞吧,早晚自食苦果。 隔日,南褚大军出发边境。 孟昭歌站在城楼上,远远地望着长龙似的军队。 人太多了,她看不到元惊烈站在哪里。 但宇文练一眼看见了她,他以为,她是来送他。 他心中一暖,回过头,目光越发坚定。 直到望着大军队伍渐渐成了小黑点,孟昭歌才失望离开。 墨环安慰她道:“娘娘,我想小元公子一定是看见你了的,只是没法子跟你说话。” “但愿如此。”她低声。 回荆王府的路上,孟昭歌刚好遇见了魏停风。 男人一直穿着那身官服,跟地狱来的阎罗煞星一样,路上的人都躲着他。 他拦了王府的马车,马夫都吓得不敢动。 孟昭歌掀起帘子,看了眼他,问:“魏大人,有何贵干?” 魏停风道:“想着许久不见王妃娘娘了,同您打个招呼。” “……”孟昭歌笑:“你这理由,也太假了。” 魏停风却不觉得有什么,耸了耸肩,眼眸却敛了敛。 看出他有话要说,孟昭歌心里咯噔一声,惴惴不安地问道:“到底怎么了?你这样,真的叫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娘娘误会了,和您无关。”魏停风犹豫了下。 又道:“听说娘娘前些日子收留了个叫柳鸢的姑娘,她如何了?” “自然挺好的。”孟昭歌挑了挑眉:“你怎么认识她?” “先前出任务时遇见的。”魏停风说:“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本想把她带回府中,没想到这丫头自己跑了。” 孟昭歌讶然:“柳鸢竟有这本事,能在魏大人手中逃走。” 提到此处,魏停风眼底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一个表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竟能狠下心用己身作饵…… 孟昭歌忽地又想到了什么,又问:“柳鸢跟你说过她的身世吗?” 魏停风:“没有,我遇见她时,她正被一个老男人非礼,头上还蒙着纱布,我救了她后,想把她送回家中时,她只说自己都忘了。” “忘了?” “嗯,忘了一切,我看她连名字都不记得了,‘柳鸢’这个名字,是我给她取的。” 魏停风回忆道:“我也问过那个强迫她的老男人,那老男人说,是从红犀捡到的她。” 闻言,孟昭歌若有所思。原来柳鸢不是柳鸢,她失了忆,受了伤,被人骗了,阴差阳错被魏停风所救。 可这丫头为什么会失忆? “你见到她时,她穿着什么衣裳?”孟昭歌又问。 魏停风是个大男人,他不记得女子的衣裳形式,只模糊道:“反正破破烂烂的,衣裳上还有补丁。” 孟昭歌没再说话了。 回到荆王府,她看见正同婢女们说笑着的柳鸢,心绪复杂。 转而就回到房间,开始动笔画柳鸢的人像。 傍晚,孟如愿来找她,看她认真地作画,颇感兴趣地围上来。 “这是…柳鸢?”孟如愿有点惊讶:“姐姐,你画柳鸢干什么。” 孟昭歌便将今日遇见魏停风的事跟她说了,又补充:“我想去查查柳鸢的身世。不知怎么,我总觉着她没那么简单。” 孟如愿闻言,点点头:“那是该查一下,没准柳鸢的父母也在找她呢。” 两日后,孟昭歌便拿着这幅画,找到无间阁的联络人。 她出一百两白银,要他们去红犀调查柳鸢的身世。 回到王府,宇文期正在梅苑等她。 “去哪儿了?”他放下茶杯,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 孟昭歌躲开了,道:“出去转了转,王爷怎么来了?” 宇文期收回了手,面色如常,温声解释:“父皇方才忽发头疾,我得去宫中侍疾。这些日子,你照顾好自己。” 居然这么巧,宇文练前脚刚走,褚帝后脚就病了。 孟昭歌心中有一万种想法,但不好再多问,只道:“那王爷,也照顾好自己。” 宇文期微笑:“好。” 这偌大的荆王府,便就剩下了孟昭歌一人。 接下来几日,她每日都在佛前祈祷,希望南褚将士们能打赢战争,希望元惊烈能毫发无伤地归来。 因为宇文期不在,她便也将那佛串戴在手上,诚心祈求神佛保佑。 府中下人见状,都以为她是在替褚帝祈福。 于是私下感叹:“娘娘真是孝心可嘉,我今日听永王府的小环说了,永王妃天天在家打叶子牌呢。” “都是儿媳,这差距可真大。” 听得孟昭歌十分心虚,所以隔日去祈祷时,也多了加一条:希望陛下早日康复。 可惜褚帝的病情,并未见好转。 这日,孟昭歌做了个梦,梦见硝烟四起的战场上,敌方那位杀神将军,一刀将元惊烈的手臂砍下。 她看见阿烈那双带着浓浓不甘的悲凉双眼,听见他唤她:“阿姐。” 她当即惊醒,一整日心神不宁。 傍晚,孟如愿来和她一起用晚膳,看出她的不安,便道:“姐姐,你如果实在担心,不如去灵隐寺一趟,听说那里很灵。” 孟昭歌当即道:“好,那我们明日就去!” 于是第二天,她就和孟如愿一同去了灵隐寺。 这寺庙建在山上,山路不好走,到了半山腰,就得下来自己走了。 孟昭歌和孟如愿相互扶持着,慢慢走在山路上。 忽地,却从周遭的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四面八方冲出像黑云一样的身影,向两个人逼近着。 “姐姐,有刺客!”孟如愿将孟昭歌挡在身后:“你先走。” 孟昭歌蹙眉:“我们都走不了了,他们人太多了。” “跟他们拼了!”孟如愿捏紧手心,倏地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冲向临近的刺客。 “如愿别去!”孟昭歌大喊一声,却没能拉住她。 那刺客自是不把一个姑娘放在眼里,轻蔑一笑,便将孟如愿抓住。 那原本在孟如愿手中的簪子,已经被抵在了她脖子上。 “放开她!”孟昭歌慌忙周旋道:“你们要抓的是我吧?我跟你们走。” 那刺客眯了眯眼:“我们不是想抓你,而是……想杀你!” 孟昭歌神情凝固,尽量冷静着道:“我可是王妃,你们若杀我,就不怕朝廷追查?” “你少说废话,我们只要钱,不怕死。”那刺客头子冷冷道。 “要么,你现在从悬崖上跳下去,要么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女人。” 第109章 孟昭歌死了 周围寂静到连风声都能听清。 不会有人从天而降,帮助孟昭歌。 她死死盯着那黑衣人,须臾,哑声道:“你说话算数?” “姐姐!”孟如愿大惊,慌张地喊道:“你别做傻事,他们都是亡命之徒,你就算跳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刺客猛地将簪子扎到了孟如愿手臂上,冷冷道:“你少废话,再敢多说一句,我立刻杀了你。” “你今日敢动我姐姐,王爷不会放过你的。”孟如愿被扎伤,却还是丝毫不惧。 生怕那刺客狗急跳墙,孟昭歌立刻呵斥她道:“如愿,别说了!” “姐姐!” “你再喊一声,我即刻杀了你。”刺客发了狠。 又恶狠狠地看向孟昭歌:“娘娘,选择权在你手中,你跳还是不跳?” 刹那间,空气凝固。 孟昭歌目光沉着,低声道:“我跳。” “姐姐!”孟如愿大叫一声,妄图挣脱刺客,却反被死死钳制。 孟昭歌不说话,往后退了几步,靠近深不见底的悬崖。 这一处悬崖,底下没有河流,若跳下去,必死无疑。 这些刺客,是挑准了地方才会杀出来的。 可惜她这一生,还未能手刃宇文期,就要这般消逝…… 孟昭歌不甘心地闭上眼睛,“记着你的承诺,把如愿放了,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罢,她纵身一跃,掉入悬崖。 “姐姐——!!!” 孟如愿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激动之下,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 再度醒来的时候,孟如愿已经出现在了梅苑的房中。 床边围着许多的人,她微微眯开了眼,看见墨环焦急地望着她,来回搓着自己的手。 “怎么还不醒……” 孟如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喊了声:“姐姐……” “表小姐!”墨环慌忙冲到床边:“娘娘呢?你们一起去庙中,娘娘去哪里了?” “姐姐……” 孟如愿恍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瞬间蓄满泪水,猛地起身:“快去救姐姐,姐姐跳到悬崖下了!” “什么!”墨环的身形晃了晃:“怎么会这样?” “我们…我们遇见了刺客,姐姐为了救我,跳了下去。”孟如愿哭着:“你快,快去通知王爷,快去派人救姐姐。” “我这就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绿,她匆忙冲出房间。 而此事,自然是瞒不住任何人的了。 荆王府突发巨变,王妃跳崖失踪。一整个王府,人心惶惶。 宫中的宇文期正在侍疾,褚帝这几日来,总算有了些好转,能有清醒的时候了。 阿绿拿着腰牌,冲到了皇宫。 得知此事的李良惊慌不已,匆忙告知宇文期。 彼时宇文期刚侍奉褚帝喝药不久,回到后,还没坐下,便知晓了此噩耗。 “本王这就出宫,李良,快去调集王府的所有人,还有大理寺!快去找!”他心中,一瞬涌上惧怕。 害怕她出事,害怕从此见不到她。 可兰妃身边的方嬷嬷,却阻止了他:“王爷,您眼下出宫,不是将侍疾的功劳,全都拱手送给了其他王爷吗?” 宇文期拧眉,有些不悦:“嬷嬷这是说的什么话,本王这些日子在父皇面前侍奉,他都看在眼里。更何况,昭歌是我妻,我若不顾她的安危,还算是个人吗?” “王爷糊涂!”方嬷嬷是从小看着宇文期长大的,她像一个长辈般语重心长。 “先前陛下昏昏沉沉,可未必记得清楚谁侍奉的多。眼下陛下好转,脑子清亮了,才是真正记事的时候啊!” “更何况,王妃已遇意外。王爷就算去了,又能怎样?不妨叫李良出宫,奉您命寻人。这样,两边都不耽误,岂不更好?” 宇文期的内心有了一丝松动,可脑海中却一直浮现孟昭歌的脸。 若他不去,她知道了,会失望。 可父皇那里…… 方嬷嬷叹了口气:“别犹豫了,王爷!您要记清楚,什么对您才是最重要的!” “——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陛下的看重,而并非一个女人啊!” 宇文期醍醐灌顶,这才咬了咬牙,狠下心道:“是,多谢嬷嬷提点,方才是我一时冲动了。” 说罢,立刻对李良下令:“你立刻出宫寻人。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随后,李良奉命出宫。 阿绿在他身后看了半天,也没看见王爷的身影。她惊诧之余,为孟昭歌不值。 对男人来说,果真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娘娘啊娘娘,希望你一定要好运。”她默默祈求着。 李良带着孟家仆从,与大理寺中数十名侍卫,在那处悬崖附近找了一天一夜。 可孟昭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悬崖底没有她,悬崖上更没有她,别说她本人了,连她的一只鞋都没找到。 李良心里有了数:娘娘,大概率尸骨无存,尸体被秃鹫老鹰吃掉了。 可他哪儿敢说出来这事儿,只能和魏停风暗示。 “魏大人,奴才看……” 话没说完,被魏停风吩咐手下人的声音打断:“去找些绳索来在崖壁上找找,或许是掉到崖壁的树枝了。” 李良就很识趣地闭了嘴。 但到了第三日晌午,他们依旧一无所获,所有人都累得快要撑不住了。 他们几乎没有吃一口饭,身上的水也喝光了。 就算是魏停风,也只能下令,先叫兄弟们回去休息吃饭。 空隙时,李良跟魏停风说小话:“魏大人,奴才看,娘娘已经找不回来了。” 魏停风瞥了他一眼,这人长得一副奸诈相,他不待见,却得承认,李良的话没错。 三天了,这悬崖都快被翻过来了。 犹豫了片刻,魏停风只能道:“目前看来,是这样。” “那咱们就回去各自复命吧!”李良松了口气,激动不已:“一日日耗着,也没用,都把兄弟们累成啥样了。” 魏停风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道:“李公公,看着挺期待回去的。” “!”李良一慌:“哪儿能呢,我们王爷与娘娘琴瑟和鸣,素来感情要好。奴才去向王爷复命,那可是提心吊胆的。” 感情好,他还躲在皇宫? 魏停风敛了敛眼底的讽刺,没再说话。 他回过身,直接离开:“那就祝你好运吧。” 当晚,孟昭歌尸骨无存的消息,就被传到了宇文期耳中。 第110章 孟昭歌又活了 宇文期沉默了许久。 旁人看不出他的情绪,只能瞧见,他那只放在膝上的手,掐紧到没了血色。 李良战战兢兢地安慰他:“王爷,您节哀……。” “滚。”宇文期的声音,像洞穴中的野兽低鸣。 吓得李良不敢再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查,给本王查,是谁下的手!本王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用王爷吩咐,奴才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大理寺的魏大人也会相助。”李良说。 宇文期闭了闭眼。 他难过,又愤怒,更惆怅。 昭歌竟就这样死了,他还没有同她重归于好,她就这样轻而易举被人害死了。 心底似乎有一股暗流在肆意涌动,他强压下不适。 一整日的时间,他都心不在焉。 而此事亦传到了万安殿。 兰妃惊诧之后,蹙眉叹道:“真是晦气!她才嫁来一年,便叫我儿成了鳏夫!这说出去,到底不好听。” 方嬷嬷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小心提醒:“娘娘,现在就别说这些了,小心叫人听去做文章。” “……知道了。”兰妃脸色不太好看,没再说什么。 孟昭歌的丧礼,本该在次日举行。 但褚帝身子刚好转没多久,兰妃觉得举行丧仪太过晦气,反正孟昭歌尸体也没了,不急着下葬。 她便和宇文期商量,暂且将孟昭歌死讯压了下去。 除此之外,荆王府的所有人也都被下了封口令。 梅苑的一众侍女,整日以泪洗面,孟如愿将自己关在房间,形如枯槁。 而那母子二人,伺候着褚帝,装没事人。 一晃,过去十来日。 褚帝终于恢复,开始重新上朝。 可这日,宇文期却毫无预兆的病倒了。 他在下朝的路上,忽地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醒来时,褚帝正围在他床边,担忧地看着他:“你这傻孩子,朕身边有的是宫人伺候,你何必如此亲力亲为,这不就把自己累倒了。” 兰妃对他使了使眼色。 就在方才,她泪眼汪汪的,添油加醋叫褚帝以为,宇文期是为了照顾他,劳心费神才晕倒的。 宇文期心领神会,“儿臣只是总觉得,亲力亲为更为安心。儿臣还年轻,不算什么大事的,父皇回去休息便是。” 母子俩天衣无缝的配合,叫褚帝感动得老泪纵横。 又和宇文期说了几句话后,褚帝才离开。 他一走,宇文期便痛苦地闭上眼睛,紧紧握住拳头,用尽力气般砸着床。 “期儿!你这是做什么!”兰妃慌忙上前按住他。 宇文期双目猩红,声音嘶哑:“母妃,她死了,她死了。” 兰妃一顿:“期儿,你莫非是为了孟昭歌……” 话音未落,便见宇文期额间青筋凸起,全然是崩溃边缘的模样。 难道,期儿对孟昭歌,已经动了真心了? 兰妃错愕不已。 “期儿,你告诉母妃,你是不是已经心悦孟昭歌?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曾告诉我呢?” 宇文期沉痛地喃喃:“我不知道…母妃,我不知道……” “在此之前,我也以为我对她,只是利用。我以为我只是对她有了一点点心思。可她死了,我……” “你吐血了!”兰妃低声道:“这哪是什么一点心思!” 宇文期不说话了。 兰妃只觉一阵头疼,她心绪复杂。 原本,她还觉得孟昭歌死了,期儿也不喜欢她,正好给月柳腾地方。 可现在,她儿子却为了孟昭歌吐血了! 兰妃心疼不已,正想再宽慰几句,却见宇文期闭上眼睛:“母妃,你先出去吧,让我静静。” “那你好好休息。”她只能替他压了压被角,离开了房中。 一出去,李良便迎上前:“娘娘,王妃的死讯,究竟何时公布?这么一直瞒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兰妃心烦意乱:“两日后吧,等期儿好点!” 这个孟昭歌,早不死,现在死。 弄得她儿子如此伤心。 … 夜幕,满天繁星。 静谧的竹林,被月色的光亮弥漫。幽深的小径上,有道蓝衣身影,提着草药篮子,回到竹楼。 房中燃着蜡烛,照亮了女子毫无生机的脸庞。 “还不醒。”他眉心一拧。 已经十五天了,他将她从崖壁的树干上救走,百般照料,竟还是不能救活她。 算了,人各有命。 他心中低叹,继而去熬药去了。 而床榻上昏迷的女子,正是孟昭歌。 她做了个梦。 梦中,是一片荒芜的院子,杂草横生,破砖烂瓦。有个男子,衣衫破旧,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中。 隔着墙壁,他试图和那边的人说话。 “今天你如何了?” 那边的女子,声音死寂:“又赖活了一天,不过我的指甲开始脱落了,大概真快死了。” “那是快了。”他和她聊着天,坐在地上,“等你死后,我也跟你一起走。” 女子失笑:“我刚来这儿时,你总鼓励我,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叹了口气:“可你这座青山,已经成了废山了,还不如去投胎。” 又劝她:“得认命了,我们斗不过别人,下辈子,得躲着点恶人。” 她便沉默了好久。 真不想认命啊。 一道墙,隔开两人,两双同样空洞麻木的眼睛,仰头望着灰扑扑的天。 画面一转,则是孟昭歌无比熟悉的场景。 她被宇文期掐死在了房中,尸身流脓,面色枯黄,没半点尊严可言。 穿着龙袍的男子,大步走出破败的宅院,忽地有道声音,撕心裂肺的从一墙之隔传来: “宇文期,你会有报应的!” 年轻的帝王眉眼掠过厉色,随即吩咐:“把他给朕提过来。” 侍卫争先恐后地冲到隔墙的院子。 然而,下一刻,却只听得‘砰’一声,侍卫们张皇失措地赶回来,跪在宇文期面前。 “回陛下,那人…那人跳井自尽了!” …… 孟昭歌睁开眼时,被外头耀眼的阳光,刺得眼睛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想动,却发觉浑身都疼,骨头似乎散架了。 正迷茫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眯着眼睛,只能看见他修长的身影。 是个男人。 下一刻,她对上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裴玉……”孟昭歌愕然。 第111章 宇文期梦见前世 已经记不太清他的声音了。 似乎,隔墙的那人,同她说话时,总是带着些沙哑。他说,是因为被灌了太多药,伤了嗓子。 “我叫裴玉。”那时,他这样和她说着。 孟昭歌不认识他,一开始,也很警惕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但时间久了,她放下了戒心。才知道,原来裴玉,也是因为得罪了宇文期,才被砍掉一只腿,关在了那里。 她好奇过,裴玉做了什么才会惹到宇文期。 裴玉只跟她说:“你应该问那个疯子,不应该问我,我怎么知道哪里惹他了。” 也是。 前世宇文期登基之后,行事疯狂,手段狠辣,弄死了不少无辜的人。 孟昭歌重生的这段日子,一直没想过裴玉的下场。 她以为他还是会在那间破烂的宅院中,苟延残喘下去,因为他总是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但刚刚这个梦,让她第一次看见了裴玉的脸。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他还死了。 在她死后,跳井自尽了。 故而,再次见到活生生的他,孟昭歌内心触动,甚至都忘了她自己也才捡回一条命的事。 可裴玉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没太听清她的话,问了句:“你说什么?” 对,他如今还不认识她。 孟昭歌嘴唇干裂,“我说,我渴了……” “是该渴了。”裴玉没多想,上前倒了杯水,喂给她喝。 她贪婪地吞咽着温热的甘霖。 然后,长舒一口气,闭了闭眼。 裴玉问:“还喝吗?” 她摇了摇头。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就要怀疑那灵玉丸有没有那么厉害了。”裴玉坐在她对面的竹椅上。 孟昭歌睁开眼睛,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是说,我的灵玉丸?” 裴玉点头:“对啊,从你身上找到的。如果不是那神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早就没命了。” 孟昭歌心头一震。 冥冥之中,阿烈救了她一命! “那…是你救了我?这是哪里?”她气若游丝,询问:“还有,我睡了多久?” 裴玉挑眉:“你问题还真多。” 又很耐心地一一跟她解释:“这是我家,我在崖壁上采药时,发现你摔在了树上,救了你。你已经昏迷十六天了。” 竟那么久了,那柴安岂不是连她葬礼都举行完了?她才不信宇文期会一直找她。 孟昭歌若有所思,片刻,道了声:“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 裴玉勾唇,懒洋洋道:“报答倒是不必了,把这些日子的药钱结算一下就行。我看你也不像穷苦人家的人,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倒是和前世一样直爽。 看惯了柴安中那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场面,连她自己都经常戴着面具过日子。 如今遇见裴玉,就像遇见了一汪清泉。 孟昭歌对他有本能的亲切,扯出一抹笑来:“不用和我客气。” 又呆了会儿,裴玉起身,“我出去采药,你好好休息,千万别乱动。” 嘱咐完她,青年拿起背篓,出了门。 这一出,便到了半下午才回来。 青年采了一篓药,带着一身的疲累,一回来就跟她道:“饿了吧?等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孟昭歌:“谢谢。” 本来就是住在别人家中,她还没厚脸皮到觉得别人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 过了会儿,裴玉端着菌菇汤喂给她。 “对身体好的,多喝点,争取明天就能下地放牛。” 孟昭歌:“……” 她没喝过这东西,抱着期待的心喝了一口,差点怀疑自己的舌头被摔傻了。 不然,这玩意儿怎么能这么难喝??? 可青年好心,她又不忍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喝了小半碗。 到后面,终于喝不下去了,才勉强地道:“我饱了。” 裴玉惊诧:“你饭量真小。” 随即把碗放到旁边。 孟昭歌这会儿比刚醒来时精神好多了,便提起回去的事:“裴玉,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说:“帮我去一趟柴安荆王府,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裴玉顿了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慢着,你……该不会是荆王妃吧?” 当今荆王没有子嗣,能对得上眼前女子年龄的,就只有那位王妃娘娘。 果真,孟昭歌点了点头。 裴玉更加惊诧,“我竟救了王妃。” 孟昭歌同他玩笑:“是不是后悔说不需要报答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点了点头,遗憾地说:“有点儿。” “……” 孟昭歌笑了起来,牵扯得头疼。 “别笑了,我这就去替你报信。”裴玉散漫地伸了个懒腰,又奇怪地嘀咕了句:“说起来,你失踪这么久了,怎么柴安没什么动静。” 孟昭歌的笑容渐渐沉了下去。 果真如她所料,荆王府肯定封锁了她出事的消息。 那边褚帝正缠绵病榻呢,她忽然‘死了’,多晦气。 … 柴安,荆王府。 王府守卫不认识裴玉,将他拦在外头,他直接说了句:“若再拦我,小心你们王妃娘娘死在我家里。” 守卫脸都绿了:“你敢诅咒娘娘!” 但很快,另一名侍卫就反应过来什么,忙冲到行墨楼,惊慌地回禀了宇文期。 宇文期倏地从榻上起身,心都快跳了出来。 “此话当真?” 侍卫道:“那人亲口所言!说娘娘在他那里养伤!” 宇文期心中狂喜,嘴唇都在颤抖着,“快,快!去梅苑叫来墨环,准备马车,我们去接娘娘!” “是!”那侍卫不敢怠慢,急匆匆就照办去了。 到那竹林深处的小楼时,月亮已经爬了出来。 裴玉推开门,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用下巴指了指里面:“人在那儿。” 又喊了声孟昭歌:“你家的人来了。” 孟昭歌:“……” 她饿得难受,听见声,还没来得及起身,宇文期就已经到她面前。 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昭歌……”他激动的嘴唇颤抖,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床榻上苍白无力,神色憔悴的女子,可不就是他的妻子。 “你真的没事!”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着,哑声道:“我以为你死了,魏停风和李良在悬崖底找了三日都没能找到你。” 孟昭歌有些尴尬,忙低声:“王爷,若非这位裴大哥,我早没命了。” “好好好,赏!”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离开,都没去看一眼裴玉。 失而复得的喜悦,已经充斥着他的全身。 就在昨日晚上,他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昭歌死在一间破败不堪的房中,全身都是伤痕,他却不知凶手是谁,只能看见那道玄色的背影。 他拼命追着那个人,却怎么都追不上, 醒来时,便想到她已经死了的现实。梦里梦外,就这么重合了。 他快喘不上气来。 第112章 医馆开张 宇文期亲自横抱起孟昭歌,将她小心翼翼地抱上了马车。 他甚至不把孟昭歌放下,就是一直将她搂在怀里。 墨环连凑上去和孟昭歌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一定要慢些走,别让娘娘不舒服。”宇文期吩咐。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路上,孟昭歌能感觉到他温热急促的呼吸,不愿和他离那么近,却无法挣脱。 于是,她只好装困,闭上眼睛。 回到荆王府,宇文期抱着她回梅苑,身后跟了一帮子梅苑的侍女。 姑娘们都等在门口迎接娘娘。 “先不要打扰娘娘,让她先好好休息。”等到放下孟昭歌,替她盖好被子,宇文期小声叮嘱着。 “还有,李良,立刻去宫中传太医。” “墨环阿绿,你们去厨房,盯着做几道娘娘爱吃的。” “是!”几人分头行动。 留下宇文期一人,在房中陪伴着孟昭歌。 她睡着了,他便守在一边的书案旁,将公务也取来处理。 须臾后,太医来了,把了下脉,开了几副药。 “娘娘如今已无大碍,身上有被用过药的痕迹,幸而此前治疗及时。”太医如实说。 宇文期总算彻底放下心。 过了会儿,晚膳准备好了,孟昭歌也正好苏醒过来。 他端着碗勺,亲自坐在床边喂她。 孟昭歌实在太饿了,她顾不上反感他的接触,狼吞虎咽地吃光了粥。 “还想吃吗?”他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嘴。 “不了。”孟昭歌身子僵了下。 于是宇文期托着她的头,轻轻放在了枕头上,又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 “休息吧,我看会儿公务,有什么需要立刻叫我。”他说话时,低声细语。 孟昭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宇文期。 她有点傻眼地点了点头。 而梅苑外,刚刚回来的孟如愿,正心急如焚的想要进去。 “姐姐找到了,你们怎么也没人跟我说一声!我还傻乎乎在庙里给姐姐超度。” “实在突然,我也懵着呢,也忘记了去通知您。”墨环拦住了她。 又说:“娘娘这会休息了,王爷在里面陪着娘娘。表小姐,您还是明日再去看娘娘吧。” 孟如愿只得作罢,又担心地问道:“姐姐现在如何?” “表小姐放心,娘娘福大命大,被人救了,方才太医来看过,也说已无大碍。” “那我就放心了。”孟如愿拍拍心口。 隔日,她就一早去见了孟昭歌,推开门,迎面站着的是宇文期。 男人还有些睡眼惺忪,看了她一眼:“去看看昭歌吧,本王去上朝,你多陪陪她。” 孟如愿小心翼翼地应声。 她进屋,坐在孟昭歌身边,热泪盈眶。 “姐姐,我都内疚死了!你若真的出事,我都想过去那边陪你。”她拉着孟昭歌的手,又要哭出来,“真不知是谁如此狠毒!” 孟昭歌拍了拍她手背:“我这不是没事了。王爷昨日跟我说,也已在追查幕后凶手,相信很快便能找到。” “就怕那些杀手不肯说出幕后之人。”孟如愿叹气。 姐妹二人,说了许久的话。 晌午时,宇文期又来了,还带来了兰妃的关怀,“母妃说,让你好好养着,让我拿了灵芝给你补身体。” 孟昭歌维持微笑:“多谢母妃。” 这母子俩,都挺会做戏的。 方才,如愿亲口告诉她,在她失踪时,宇文期甚至都没有出宫来寻她。 那兰妃更是漠不关心了。 如今她好好回来了,他们倒是想起来对她关心体贴…… 而接下来的几日,或许是灵玉丸的功劳,孟昭歌很快就恢复了精气神。 只是宇文期非要让她多躺几天,七日后她才下床活动。 第一件事,她就是让人带了银子,亲自回到裴玉的家中,报恩去了。 裴玉见到她,有点惊讶:“我还以为娘娘把我忘了。” “怎么会,做人自然要知恩图报。”孟昭歌道:“这些银子,你收下。” 裴玉:“谢了。” 他并不和她客气,但看银子的时候,目光看不出多么欣喜,总淡淡的。 孟昭歌在他家中晃了一圈,又跟他提出了来意。 “其实,我今日来找你,还有一件事——你愿不愿意出山,去柴安开间医馆?” 裴玉一顿:“你怎么会想到我?” “你医术好啊,我都摔成那样了,你还能把我救活。” “我说了,那是因为你身上的灵玉丸。”他很坦诚地道。 “问题就在这里。”孟昭歌笑:“你认识灵玉丸,这足以说明你见多识广。” 裴玉恍然大悟,“倒是我没领会到娘娘的意思了。” “那如何,和我去开医馆?”她继续道:“我替你出资,盈利后我们六四分,你六。” 裴玉抱臂,“听起来很划算。” 又似笑非笑道:“我倒是能去,就是担心娘娘吃亏,这医馆可不好盈利。您可别后悔,再把我赶回这深山老林。” 孟昭歌眸光闪了闪:“那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人。” … 两人的动作很快,三日后,如意堂开业。 “希望所有人都吉祥如意。”裴玉给了这医馆的名字,很美好的寓意。 开业第一日,如意堂没什么人,只有一位老太太,步履蹒跚地来看病。 结钱时,她掏出自己那发黄了的帕子,从里头拿出几个铜板。 孟昭歌一时心软,免了她的费用。 裴玉懒洋洋地说她:“照你这样,如意堂永远别盈利了。” 孟昭歌道:“就那几文钱,就算收了也发不了财,免了呗。” 裴玉无言以对。 到了第五天,孟昭歌刚刚睡醒,便听得外头的动静。 推开门,看见阿绿带着一帮婢女在院子里熏艾草。 孟昭歌倏地就想到了前世的一件事——后来被证实是南秦所为,但在当时闹得满城风雨的时疫。 她记得,当时院子里,就天天都是艾草的味道。 “娘娘!外头出事了,今早在西城发现了时疫病人,您这段时间,最好别出门。”阿绿走过来,同她解释。 孟昭歌心里咯噔一声:还真是时疫。 第113章 宇文期来‘抓奸’ 柴安发生时疫的时间,比前世早了七八天。 那时,柴安百姓因此遭受重创,死了不少人,朝廷费了大力气阻止了时疫的扩散。 而太医院却对这病束手无措。 “我得出去一趟。”她想到了什么,忙回房更衣。 阿绿想阻止她,却反被她叮嘱:“别跟王爷说,我很快回来。” 说完就急匆匆出了荆王府。 马车停在如意堂前,如意堂关了门。 一路上走来,孟昭歌看见很多家医馆门前,都堆满了人,来买艾草的太多了。 在这样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如意堂竟然还是门可罗雀,这是多么独特的一道风景线。 孟昭歌忍不住自嘲着,敲了敲门。 “不接客。”里面传来裴玉的声音。 孟昭歌一愣,差点儿就想骂他了,人家都在卖艾草,他为什么关门? “是我。”她耐着脾气应声。 里面传来脚步声,裴玉这才给她开了门,让她进来后,又火速关上。 孟昭歌这才看见他关着门在做什么。 桌上堆满了书,还有一些草药,裴玉竟是在研究时疫方子。 孟昭歌不由得想到了前世,在她被宇文期软禁时,裴玉总隔着墙和她聊天。 有一日,两人聊起了前两年柴安忽然出现的时疫。 她觉得是有人故意陷害,因为节点刚好是南秦与南褚战争期间,而裴玉也认同她的看法。 又说:“那帮太医就是太没用了,被时疫祸害了那么久都没找出方子。” “难道你就能找出了?”她帮太医们说话。 岂料,那边的声音,桀骜传来:“我当然可以,别说是时疫了,什么疫我都可以。” 当时听见这句话,孟昭歌就觉得他太傲了。 但如今,她却好奇地凑过去,问:“你打算配出时疫药方?” 他瞥她一眼:“明知故问。” “……”孟昭歌措了下辞,故意激他:“你行吗?这时疫可不简单。” “我怎么不行,别说时疫了,什么疫我都手到擒来。”他语气张狂,有种尽在掌握之中的傲气。 和前世的回应一模一样。 孟昭歌坐在一旁,看着那些一窍不通的医书,很友好地问:“用我帮你吗?” “用。” 裴玉又看了她一眼:“你帮我下碗面,加俩蛋,我饿了。” 昭歌:“……” 而后,她在如意堂呆了一整日,回去时,快要黄昏。 回了荆王府,孟昭歌便问墨环:“王爷今日没来吧?” 墨环道:“没,王爷今儿一整日没回府,估计是城里出了时疫,王爷和诸位大人在忙着处理。” 这种时候,在外头就算没忙着,也不能呆在王府。 孟昭歌意料之中,安心地回到房间。 第二日,墨环给她梳妆时,特意提起:“昨晚王爷来了,我说您已经休息了,王爷便走了。” 孟昭歌按了按太阳穴,应了声,没当回事。 饭后,她又出门,去了如意堂。 阿绿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暗自着急,嘀咕着:“这要是被王爷知道,可怎么办……” “阿绿。”有道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孟如愿面容娴静,走到她身旁,问了句:“我刚刚看姐姐朝着这边来了,她做什么去了?” 阿绿想到表小姐是娘娘的自家人,没隐瞒:“娘娘出府去了,具体去哪里,奴婢也不太清楚。” “出府?”孟如愿不解,这外头正闹着时疫呢,姐姐出去干什么? 她略一思忖,压下面上异样,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那厢,孟昭歌到了如意堂。 刚敲门,那头的裴玉就倏地一下打开,像是早就在等着她一样,头发乱糟糟的,可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你来了。”他眼眸中熠熠生辉,勾唇拿出一张纸。 “看这是什么。” 孟昭歌愣了一下,迟疑道:“不会是药方吧?” 裴玉不说话,抱臂,满脸得意地等着她看完之后的反应。 一目十行扫完的孟昭歌,惊讶地抬眸看向他。 “还真的是药方。” 她大喜:“你可立了大功了!如意堂能不能打出名声,在此一举。” 裴玉:“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宣扬出去,就说如意堂能看时疫……” “错。”裴玉慢吞吞道:“到时候还要一张张开方子,把脉。你就不怕那些染了病的一拥而上啊?这时疫传染性很强的。” “那怎么办?” “按照这药方,先包个几十副药。”他的食指打了下她手中的药方,“我们只开个门缝卖就行了。” 孟昭歌觉得这主意好。 二人说干就干,很快包好了五十份治疗时疫的药。 但如何把这药宣扬出去,也是件难事。 孟昭歌想了想,扮成了个小厮的模样,和裴玉一起出去,故意在一大户人家门口假装聊天。 “那如意堂的药,可真管用啊!我夫人喝了药后,果真好了起来。” “是啊,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治好时疫。”孟昭歌配合地接话,“就算没得时疫的人,喝了那药,也能防止被传染呢。” 两人很自然地走了过去,对话吸引了那大户人家侍从的注意。 时疫正让百姓们人心惶惶,谁都不愿意赌命,尤其是有钱人。 故而,没过多久,如意堂前果真围了五六个人。 裴玉只开个门缝卖药,一副药卖十两银子。 那五六个人,全是那一条街上的富庶人家的仆人,故而出手都很大方,直接买了药带回去。 其中一户富商,把药喂给了意外被传染的母亲,老太太当天晚上,就退了热。 “简直是神医啊!”富商惊喜极了。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到了第二日,柴安不少人都听说了如意堂有时疫药方。 如意堂前挤满了人,裴玉不开门,让他们排好队,才肯开门缝。 一早上,孟昭歌和裴玉忙得焦头烂额,打包药的手都麻了。 很快,那几样药材就全卖完。 两人把门一关,数起了银子。 赚了五百多两。 裴玉把钱分好,孟昭歌四,他六,又往椅子上一瘫:“明日他们应该就不会来了。” 毕竟,他的同行们今天之后,肯定也得想办法弄到配方了,到时候医馆都卖起来,可以分摊如意堂的压力。 孟昭歌也知道他的意思,道:“你倒是很慷慨,自己的药方,也不介意别人知道。” “一帮注定追赶我的人都不在意,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裴玉闭着眼睛,懒洋洋道:“我巴不得同行知道我有多牛。” 孟昭歌失笑。 两人都累了一上午,瘫在椅子上,渐渐困了。 意识模糊时,孟昭歌的头,就不自觉偏到了裴玉的肩侧。 这时,如意堂的门,却忽地从外头,被人推开了。 宇文期骇人的目光扫向那‘依偎’着的男女,狠狠攥紧手心。 第114章 孟昭歌被逼验身 有道阴影笼罩了孟昭歌,因为是在椅子上,她睡得并不安稳,打了个哈欠,半睁开眼时,看见了自己面前的玄色身影。 她愕然,猛地抬头。 对上了宇文期风雨欲来的眸子。 “……王爷。”她捏了捏颈,想要起身:“您怎么来了。” 或者应该问,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声音惊醒了裴玉,他睁开眼,看见一脸阴沉的男子,顿了下,立刻意识到这是谁。 啧,这眼神,是来‘抓奸’的? 裴玉眼底划过戏谑,慢悠悠起身,含糊行礼:“见过荆王殿下。” 宇文期没让他免礼,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他。 “王爷,妾身是在帮裴郎中配药,太累了,才在椅子上睡着了。”孟昭歌意识到不对,拉着宇文期的手腕。 “王爷,我们走吧……” 宇文期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捏了捏,面色缓了缓,又想起了什么。 “本王听闻如意堂郎中配出时疫药方,才特来查看,没想到,原来是老熟人了。”他复而看向裴玉。 “裴郎中救了昭歌,还能配出时疫药方,果真是惊世之才。” 裴玉微笑:“惭愧,只是都刚好略懂一点罢了。” “裴郎中自谦了。”宇文期眼底幽深。 两人说话都挺客气的,但气氛却似乎十分紧张。 孟昭歌莫名也很紧张。 回到王府,沉默了一路的宇文期,这才问她:“你怎么会在如意堂?” 孟昭歌早想好了说辞,“听闻王爷忙于时疫之事,妾身也想帮帮您。因为前些日子,妾身刚被裴郎中所救,所以就去如意堂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想到,裴郎中很快便配出了药方,妾身便留在了如意堂,帮他的忙。” 宇文期放松了神情,又问:“那怎么没回来叫人帮你?你亲自动手,太累了。” “只想着快些配药了,便没回来叫人。”孟昭歌说。 宇文期没再多问。 他放下孟昭歌的手,只说:“你好好休息。” 可回到行墨楼,他双手撑在书案上,渐渐收紧手心,将那宣纸攥成了团。 李良看出了宇文期低沉的气压,没敢上前。 … 如意堂的药,见效极快。 隔日,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如意堂郎中配出了时疫药方,纷纷赶去购买。 可如意堂关了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没药了,药方如下,诸位请自行购买。 那些花了点心思,才买到药的医馆同行们,都傻了眼。 没人想到,这如意堂居然这么大方!!! 他们本打算抬高价格,售卖药方的,可药方不再是秘密,也就不值钱了。 几家医馆只能竞相降价卖药材,争夺客源。 时疫之祸,就这么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如意堂因此一举成名,褚帝得知此事后,十分欣喜,还下令赏赐了如意堂一块他亲提的匾额:杏林圣手。 裴玉特意把这块牌匾挂在了对门的墙上,以保证每个人路过医馆,都能看见。 如意堂每日来问诊的病人,更是源源不断。 可惜裴玉不是个很有事业心的人,他累了就赶人关门。 这日,边关传来捷报。 褚军大破南秦围堵之阵,南秦节节败退,溃不成军,若顺利,褚军不日便能班师回朝。 孟昭歌听闻了此事,高兴极了,叫了孟如愿一起,去城中的寺庙还愿。 回去时,路过如意堂,她叫墨环下去,给裴玉送了一份买的水煎包。 他肯定忙得没空吃饭。 孟如愿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医馆,含笑问道:“姐姐,这就是救了你的那个裴公子吧。” “嗯。”孟昭歌点头。 孟如愿眨眨眼:“姐姐好像很欣赏他。” “他医术高强,是我的恩人。”她没有否认。 孟如愿点头,笑道:“姐姐这么夸他,弄得我也很想见见他了呢。” “下次有机会,可以见见。”孟昭歌说。 下午时,她没什么事做,便拿了个小铲子,喊了墨环一起,修理花坛中的杂草。 这时,李良来了。 “可是王爷有什么事?”孟昭歌看了他一眼。 李良道:“是兰妃娘娘,兰妃娘娘知道您康复,想见见您。” 她都好了好久了,兰妃这才想起来见她? 心中虽腹诽,但孟昭歌还是起身,擦了擦手上的土,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复而,她带着墨环进了宫。 万安殿中,静谧非常。 进去后,孟昭歌没看见兰妃的身影,环顾四周,也没其他人的影子。 正好奇着,帘子后走出一名看起来气势汹汹的老嬷嬷,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宫女。 这嬷嬷挺面生,孟昭歌没见过,“母妃呢?” 可那老嬷嬷却并不回答她,只眯了眯眼,厉声道:“还不快去把娘娘按住!” 四个宫女冲上前,两个抓住墨环,另外两个按住孟昭歌。 墨环大喊着:“你们做什么,放开我们娘娘!” 孟昭歌更是愣了,恼怒地斥道:“大胆!本王妃也是你们能冒犯的!” “娘娘就别在奴婢们面前耍威风了。”老嬷嬷讥讽道:“奴婢是奉了兰妃娘娘的命,来给您验身的。” 闻言,孟昭歌如遭雷劈。 她面色都一瞬惨白,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愤怒,直冲她的头。 兰妃竟然怀疑她的清白! “放肆!”她大怒:“我已嫁于王爷作人妇,你要验什么身?” 老嬷嬷道:“娘娘放心,奴婢有个本事,能看出女子近日有没有行过房事。王爷这些日子忙于公务,恐怕没能和您同房。” 这是很直接地说她和其他男人有染了。 孟昭歌指尖泛白,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在兰妃面前嚼了舌根。 “王妃娘娘配合一点,咱们也好快些结束。”那嬷嬷看她的眼神,带着嫌弃。 天知道,她有多恶心这些水性杨花的女人! 嫁给荆王还不够吗,竟还要去和一个郎中偷情,不嫌丢人…… 想着,那老嬷嬷已经蹲下身,要掀开孟昭歌的衣裙。 “滚开,你个老东西,别碰我们娘娘!”墨环疯狂挣扎着。 孟昭歌倍感屈辱,一脚踹开了她,“你敢动我,我杀了你。” “哎哟!”那老嬷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底浮现一抹厉色。 “既然娘娘不配合,那也别怪老奴不客气了。”她爬起来,拿出绳子,将孟昭歌的上半身捆了个结结实实。 又指使宫女:“你们俩,按住王妃的脚踝。” 第115章 义母是她的救星 两个宫女牢牢的按住了孟昭歌。 孟昭歌已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老嬷嬷蹲下身,扯开她的衣裙。 莫大的耻辱! 今日她在此无端被疑,被一个奴婢这般羞辱,这一切,都拜那母子俩所赐。 孟昭歌快要将牙咬碎掉,早晚有一天,她一定要狠狠的报复兰妃和宇文期! 她愤恨地闭上眼睛。 老嬷嬷正想要脱下她的亵裤,这时,却有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从外头闯了进来。 “兰妃娘娘,兰妃娘娘……”看见殿中这一幕,宫女愣住。 老嬷嬷斥责一声:“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奴婢有事禀报。”宫女实在被眼前场面吓住了,这刘嬷嬷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敢这样对王妃? “什么事!” “外头,外头宁国公夫人来了。”宫女反应过来,又忙解释:“宁国公夫人说来看望娘娘。” 老嬷嬷面色一顿,心想,这宁国公夫人来的可真是时候。 一甩手,不耐烦地说道:“告诉她,娘娘不在,叫她走——” “我看看是谁替兰妃娘娘做主让我走了啊。” 话音未落,一道湖蓝色的身影走进殿中,她仪容端正,面带微笑,“我竟不知,兰妃殿中的下人都这么大权力了。” 熟悉的声音忽而出现,孟昭歌重燃希望,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义母!” 妇人本还面带微笑,只是在听见孟昭歌声音的一瞬间,眼底一惊。 “昭歌?”因为孟昭歌的身影被遮住了半个,宁国公夫人快步走近,这才看清楚是她。 “你怎么在这儿?”竟还被绑着。 “快,快给王妃解开绳子。”她生气地吩咐着,“你们一个个要登天啊?连王妃都敢绑。” 跟在宁国公夫人身边的侍女立刻上前去给孟昭歌松绑。 那架着孟昭歌的两个宫女没敢阻拦,谁不知道,宁国公夫人可是太后的表妹。 孟昭歌被松了绑,眼泪却流了下来:“义母,我……我没脸见人了!” 宁国公夫人也不是个傻子,低头一看她被剥去衣裙的惨状,就意识到了什么,怒目看向老嬷嬷:“你这贱奴,你在干什么!” 老嬷嬷也不怕,她到底是听主子的话的。 故而,便理直气壮道:“这是万安殿的事,夫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老奴是奉……” ‘啪’地一声,宁国公夫人直接一掌将老嬷嬷打懵了。 “奉什么奉,你这狗奴才,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羞辱王妃!” 宁国公夫人才不跟她掰扯那么多,直接下令:“来人,给我把这老货绑起来,打到她说不出话为止!” 闻言,宁国公夫人带来的六个侍女,立刻上前架住老嬷嬷。 老嬷嬷被五花大绑,瞪大眼睛喊着:“夫人此举未免越俎代庖,我是兰妃娘娘的人!我是听命于兰妃娘娘的!” 宁国公夫人眯了眯眼,‘啪’地又给了她一巴掌。 “你是在说,是兰妃让你羞辱王妃的吗?” 老嬷嬷:“是王妃和其他男人乱搞,兰妃娘娘只是为了保证皇室……” ‘啪’一声声,巴掌声像放鞭炮一样不停响起。 打得宁国公夫人手都疼了。 那老嬷嬷更是脸颊都被打肿,脑子一团浆糊。 “贱奴才,这就是你污蔑王妃的下场!”宁国公夫人用帕子擦了擦手,轻蔑地眯了眯眼。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夫人的义女口出狂言?” 老嬷嬷吓得不敢再说话,一双黑眼珠子恐惧地盯着宁国公夫人。 只听她又问道:“再说一次,你今日为何这般羞辱王妃娘娘?” 老嬷嬷一时不敢回答,她脸颊肿痛,颤抖的目光看了眼已经穿好衣衫,站在宁国公夫人身后,楚楚可怜的孟昭歌。 孟昭歌也看见了她,眼神平静,与方才那惊恐的样子,根本是两个人。 须臾,老嬷嬷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是兰妃娘娘要老奴这么做的!”老嬷嬷脱口而出:“老奴只是按兰妃娘娘的命令行事。” 宁国公夫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回身,握住了孟昭歌的手。 “可怜见儿,你婆母竟然这般对你,真是受委屈了。” 孟昭歌梨花带雨:“义母,昭歌不知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母妃这样怀疑我。若是传出去了,昭歌还怎么活?” “别哭,义母给你讨回公道。”宁国公夫人拉着她就往外走。 又恶狠狠瞪了一眼老嬷嬷,吩咐道:“秋月白梅,带着这老货,咱们一起,去太后娘娘面前说理!” 一行人大步流星到了慈宁宫。 那老嬷嬷被架着走,嘴里塞了块布,一双眼睛还在鸡贼的打量着周围,看有没有人能救她。 直到进了慈宁宫,老嬷嬷彻底心如死灰了。 太后正在院中喂着鱼,她一把年纪,身子骨却很硬朗。 “表姐!”一道高昂的声音打破了宫中的宁静。 还没等太后反应过来,抬起眸,便看见那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小表妹,哭哭啼啼的走进来。 “阿韵,这是怎么了?”她可很少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 宁国公夫人抹着眼泪,一只手拉着孟昭歌,“表姐,阿韵今日,便是来求您给我的义女做主的。” “哦?这就是你的义女昭歌?”太后看了眼孟昭歌,见这姑娘温婉秀美,倏地想起了什么。 “你是荆王的王妃吧,哀家从前见过你一面。” 孟昭歌低声:“是,孙媳见过太后娘娘。” “那阿韵是要为你做主?”太后有些茫然:“这是怎么了,叫你们两个都哭成泪人。” “还不是您那好儿媳!”宁国公夫人在太后面前,素来无法无天,说话直接。 她本是气得不行的,但顾及孟昭歌名声,顿了下,又压低声音。 解释着:“兰妃不知从哪儿听信谗言,竟污蔑昭歌与其他男人有染,荒唐到昭歌叫来宫中,要那老嬷嬷给昭歌验身呢。” 太后闻言,满脸的惊讶之情,“什么?” 那兰妃竟如此不成体统? 这事关皇室清誉,就算真的起疑,也应该找到奸夫,拿出证据,再私下审问。 哪儿有明晃晃把儿媳妇叫来,让个下人验身的? 这个兰妃,果真十年如一日的愚蠢…… 太后脸色沉着,看了眼那老嬷嬷:“是兰妃要你做的?” 老嬷嬷哪儿敢说不是,连忙点了点头。 太后彻底绷不住了,抿了抿唇,深沉道:“这事,哀家会处理。” 第116章 孟昭歌第二次提和离 宁国公夫人带孟昭歌告了状,又亲自带她出了皇宫。 马车上,宁国公夫人揽着孟昭歌,安慰着她。 “这事被太后娘娘知道,她肯定会替你做主的,那兰妃,就等着被太后责罚吧。” 又说:“义母知道你委屈,不过你回去了,先别对荆王发作,或许他也是不知情的……” 孟昭歌却摇了摇头,眼泪汪汪地望着宁国公夫人。 “义母,王爷一定知道的,不然兰妃娘娘素日都在皇宫,她怎么会突然怀疑我与旁人有染呢?我平时也不曾和外男有过接触。” “也就前两日时,我帮如意堂的救命恩人卖药,被王爷知道了,他当时看我的神情便不大对劲。” 宁国公夫人闻言,惊讶不已:“卖药而已,外头自然也有病人,荆王怎么这样揣测自己的妻子。” 孟昭歌低落着声音:“他想娶的人,本来就是我姐姐,在他心里,我哪里算什么妻子。” 宁国公夫人也听说过宇文期和孟家两姐妹的纠葛,只叹了口气。 “苦命的孩子。”她握着孟昭歌的手。 … 皇宫,慈宁宫。 太后将兰妃传了来。 路上,兰妃心里七上八下,她一回万安殿,就看见老嬷嬷不见了。 等在殿中的宫女,告诉她,孟昭歌被宁国公夫人带走了,说是要去见太后。 她吓了一跳。 这事儿,她是绝对保密的,连万安殿也就留了四个宫女,怎么宁国公夫人忽然来了? 这么巧合,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还没等她想到应对之策,慈宁宫的人就来了。 进去时,太后正坐在正堂,一脸的威严,面无表情。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兰妃行礼,有点不安。 果真,下一刻,太后遣散了殿中的几个宫女,一双苍老的凤眸冷冷看向她。 “兰妃,哀家从前对你的所作所为,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你倒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兰妃忙跪下:“臣妾不知做错了何事!” 太后冷笑:“孟氏的事情,你不知道?那老嬷嬷亲口说,是你怀疑孟氏的清白,才叫她验身的孟氏。” “臣…臣妾的确让人这样做了。”兰妃忙解释:“可太后娘娘,臣妾也是为了期儿,为了宇文皇室啊!” “那孟昭歌,和外男同处一室,谁知道她有没有做脏事?” 兰妃丝毫不觉得心虚,她认为太后发难她,是不了解孟昭歌做的事。 若太后知道了孟昭歌和那郎中的丑事,不会还帮宁国公夫人和孟昭歌的。 太后毕竟是宇文氏的太后。 然而,太后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你简直不可理喻!” 兰妃不解:“臣妾是为了宇文家的名誉啊,您为何还要怪臣妾?” 太后深吸一口气,深觉眼前这人,真是十足十的榆木脑袋。 “你这些年,可真是光长年龄,不长脑子!” 她懒得再跟这蠢货多费口舌,按了按太阳穴,“一天天的疑心病!哀家看你是疯了,若是闲得慌,回万安殿,给哀家抄佛经,抄完十本!” 兰妃大惊失色,她根本不会写字,叫她抄写佛经,还不如直接打她一顿! “太后娘娘,臣妾……” “再加十本!”太后抄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砸向兰妃,“抄二十本,不抄完,你就不用出你的万安殿!” 兰妃这下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忙缩缩脖子,吓走了。 今夜,她抄写佛经,累得双手都抽筋了。 兰妃越写越郁闷,她最不明白的,还是太后为何生气。 还是探亲回来的方嬷嬷,听闻了此事,叹了口气,跟她解释:“娘娘,您今日所为,实在冲动了。” 方嬷嬷跟她分析:“您想,今日您逼王妃验身,这消息一旦走漏风声,那便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荆王的头上被戴了一顶绿帽子。” “本宫瞒得很好,不会叫人知道的。”兰妃急忙说道。 “若真如此,宁国公夫人平时和您根本没来往,今日她怎么刚好就来了?” 兰妃迟疑了:“这……” 方嬷嬷又说道:“这必然是荆王妃透露出去的,她应该早猜到娘娘您叫她来,目的不纯了。” “她能有这脑子?”兰妃惊讶极了。 可又一想,除了孟昭歌,似乎还真没别的可能了。 兰妃手中的笔一下子松了:“这孟氏,还真是聪明。” 她仔细回想着今日的事情。 其实,太后未必真的全然站在孟昭歌那边。 验身这事,若是没叫宁国公夫人知道,太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偏偏宁国公夫人知道了。 太后自然就会觉得,她办事不利索,太蠢,这种事,还走漏了风声。 兰妃后悔极了,她低估了孟昭歌,所以现在只能抄要了她命的佛经。 那边,宁国公夫人亲自把孟昭歌送回了荆王府。 在她下车时,又叮嘱她:“若荆王敢说你,你就到义母家来,别怕。” 孟昭歌感动极了。 一回到梅苑,她立即便问柳鸢:“表小姐去哪里了?” 柳鸢正忙活着做家务,闻言,迟疑了下:“半个多时辰前,奴婢似乎看见表小姐出去了。” 孟昭歌道:“你出去找找她,把她叫回来。” 说罢,径直回了房。 墨环紧随其后,刚刚遭遇了那样的事,她还不知如何安慰孟昭歌,进了屋,却见孟昭歌收拾起了东西。 “娘娘?” 她一愣:“您这是要做什么。” 孟昭歌面无表情:“跟我一起收拾,等如愿回来了,我们就搬走。” 墨环顿了下,她自个儿也知道娘娘委屈,当即便也气鼓鼓道:“好,我帮您一起。” 没过多大会儿,两人收拾好了包袱。 但孟如愿还没回来,宇文期却先到了。 孟昭歌的脚步停在门口,冷冰冰地扫了一眼宇文期。 “去哪儿?”他拦住孟昭歌。 孟昭歌目光冷然:“王爷,我们和离吧,我实在受不住您和兰妃娘娘的猜忌了。” 宇文期沉默了会儿,拦住她的手腕:“先回房,你听我解释。” “王爷连信任都未曾给我,我还要听什么解释?” 孟昭歌甩开他,实在忍无可忍。 本还想着为了帮宇文练,多在荆王府留一段时间,可宇文期竟如此过分! 在进宫之前,她就想到了兰妃找她,应该没什么好事,才提前通知了义母。 可她万万没想到,兰妃竟然逼她验身。此事,宇文期一定知道,默许了! 第117章 他老婆跑了 但凡兰妃对她有一点点的尊重,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兰妃做了,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没把她当人看,在兰妃眼里,她是可以随意被摆布的木偶。 孟昭歌又不是贱的慌,她凭什么要被人当木偶? 她压着怒气,又道:“王爷若不愿意和离,直接休了我也可以,怎么都好,只要让我走。” 宇文期仿佛受到打击,震惊地看着她:“你为了走,竟说出这种话?” 被休对女子而言,那是多大的屈辱。 “我知道要承受什么后果,但总比被自己的夫君和婆母无端怀疑得好。”孟昭歌随即便说道。 宇文期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房中带,“你进来,我有话和你说。” 孟昭歌想挣脱,却架不住宇文期的力气比她大太多。 被带到房间,宇文期关上门,按住她的肩膀,低声下气地解释着:“昭歌,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母妃竟然会这样做。” 他顿了顿,无奈地说:“母妃此举荒唐,太后已责罚她,我之后也会进宫同母妃说清楚……” 三言两语,把他自己摘得干净。 但孟昭歌并不领情:“难道不是王爷怀疑我与裴玉,才叫母妃生出这样的念头的?” 宇文期沉默了一会儿,“我固然怀疑你,但也是事出有因。” “就因为我帮裴玉配药?” “自然不是!”宇文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恼:“先前你去如意堂,不告诉任何人。他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们曾独处了十多天!你甚至知道他的口味,给他送饭!” “昭歌,你告诉我,若我这样和其他女人相处,你会不多想?” 平心静气后,宇文期告诉她:“你也要设身处地的,替我想想,不是吗?” 孟昭歌眼底渐渐暗淡下去,有点无语地抿了抿唇。 她算是明白了,今儿之所以有这么一出,全是那份水煎包惹的祸。 宇文期又拉住了她的手,温声道:“我也并非觉得你一定和裴玉有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夫妻之间,要相互体谅。” “今日母妃所为,我的确不知情,没想到她会如此过激,我代她向你道歉。” 孟昭歌有些讶然地看了他一眼。 两辈子了,这是宇文期第一回跟她道歉。 宇文期看她似乎冷静下来了,又宽慰道:“你受惊了,先好好休息,我待会儿叫人给你送东海的冰蚕丝来,你一定会喜欢的。” “总之,昭歌,别再说要和离的话,我不可能同你和离,更不可能休了你。”说着,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孟昭歌的心沉了沉。 宇文期离开后,她头疼地跌坐在榻上,意识到:她似乎‘惹’上了宇文期。 别管他表面的真情有几分,但他对她,的确不再与前世一样,反倒非常上心。 那她来日若想从荆王府脱身,便加大了难度…… 傍晚时,孟如愿从外面回来。 不知她去了哪里,只是回来时,神情有些不好,似乎在想什么。 她刚想回房,墨环却拦住了她:“表小姐,娘娘找您。” 孟如愿只得先去见了孟昭歌。 一进门,却看见孟昭歌伤怀地坐在榻上,呆呆地望着烛台,抹着眼泪。手腕上,还有被勒的红痕。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孟如愿一惊,忙上前问道。 “如愿,你终于回来了!”孟昭歌倏地握住她的手,梨花带雨地哭诉:“你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王爷…王爷他要欺负我!” 孟如愿错愕得瞪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怎么会这样?姐姐,你是不是和王爷有什么误会?” “哪儿有什么误会,是他怀疑我和裴玉有染,便想出这样的办法证明我的清白。”孟昭歌扯开领子,给她看自己颈上的红印。 孟如愿一看,触目心惊。 荆王竟然这么狠…… “那姐姐,你打算怎么办?” “谁家明媒正娶的正室要受这样的羞辱,我没法子在王府呆下去了!”孟昭歌整理好了衣领,便坚定地道:“我要去找裴玉,和他一起离开柴安。” 孟如愿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姐姐,这若被王爷发现,王爷更要……” “我才不管他会怎么想,他在乎过我的感受吗?”孟昭歌气冲冲地说着,她已经失去了理智。 又问:“如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孟如愿一顿:“我?” “对啊,你若留在王府,等宇文期发现我不见,他肯定会迁怒于你。” “恐怕不行的。”孟如愿略一思忖,分析着:“我若随姐姐走了,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不如…姐姐先走,我留在王府替你拖延时间。等过几日,我再借口探望大伯大伯母,回到孟家。” 她十分妥帖的安排着。 孟昭歌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点点头,抱住孟如愿。 “如愿,麻烦你了,谢谢你。” 孟如愿温柔道:“我们是亲姐妹,无需说这些。” 趁着夜色,孟昭歌在孟如愿和墨环的帮助下,从后院的矮墙离开了荆王府。 这一切,行墨楼都毫不知情。 隔日,宇文期下朝后,来了梅苑。 刚刚走到门口,迎面就被柳鸢拦住了。 “王爷,今日娘娘不舒服,说不见人。” 宇文期没当回事,继续要往前走,“本王就看她一眼。” “王爷!”柳鸢张皇失措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您不能进去,娘娘已经睡下了。” 这般激烈的反应,反倒叫宇文期生疑。 他浓眉压着如同豹子一般的双眸,锐利的眼神看向那扇紧掩的门。 下一刻,直接一脚踢开柳鸢,大步流星的走去。 “昭歌!”他踹开门,喊着她的名字,看见床上突起的身影。 宇文期放慢了脚步,缓缓坐在床侧,拉住她的手,“听你的婢女说,你不舒服?” 可垂眸一看,却在那只手上发现了不对劲。 这只手,不是孟昭歌的。 宇文期眉目一冽,猛地甩开那只手,“你是谁?王妃呢?” 那身影颤颤巍巍地回过身,露出一张恐惧的脸。 “王爷,我…我……” “孟如愿?”宇文期抿唇,厉声质问:“昭歌呢?” 孟如愿吓得从床上爬起,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我不知道,求王爷不要问了。” 此情此景,饶是再愚蠢的人,也能意识到不对劲了。 孟昭歌,他老婆,跑了。 第118章 孟如愿背叛了她 宇文期捏紧手心,恨不能把牙咬碎:“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我一早上起来,就没看见姐姐了。我还以为她昨夜是留在您那边,可我问过别人后,才知道昨晚姐姐还在梅苑。” “撒谎!”宇文期眯了眯眼:“如果你真的不知道,又怎会假扮她,分明是想为她打掩护。” 孟如愿心虚极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 “不说是吗?”宇文期声音中带着警告,一只脚,就这么踩上了孟如愿的手。 少女痛呼出声。 “王爷饶命!” 她不是孟昭歌,宇文期不会对其他女人手软,只更用力地碾着她的手。 “再不说,你的手就不用要了。” “我说!我说!”孟如愿战战兢兢,脱口而出道:“姐姐昨夜就走了,她要我留下来拖延时间!” “她为什么走?” “具体的我不知道,姐姐只是说王爷怀疑她,她没法子在王府继续呆下去了。” “那她去找谁了?”宇文期知道她不会回孟家,她和孟家早就闹得水火不容了。 孟如愿害怕地看了一眼他,“是…是裴玉。” “姐姐说,她要去找裴玉!和他一起私奔!” ‘轰’一声,仿佛有什么在他脑中炸开。 宇文期的将脚从她手上拿开,闭了闭眼,双手攥得骨头啪啪作响。 他不计较她和其他男人的事,孟昭歌反倒蹬鼻子上脸,公然要给他戴绿帽子了。 “好,很好。”宇文期全身都带着戾气,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孟如愿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下一刻,宇文期转身决然离开,大步迈出梅苑的门。 “跟本王去抓人。”他铁青着脸,对李良吩咐着,“再派人去通知城门把守,绝不可放走王妃。” 片刻,荆王府中便走出一行人,一个个摆着冰山一般的脸色,直冲如意堂而去。 这架势,路上行人看了,还以为是大理寺。 宇文期绝不让裴玉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这裴玉,大概率已经不在如意堂。一旦发现他不在,宇文期便立刻给他罗织一个罪名,全城搜捕他。 若他还在,那更好,直接抓了。 但到了如意堂,令宇文期非常意外的,是如意堂竟然没有关门,不少病人都在排队。 里头,裴玉在坐诊。 李良看了,谨慎地问道:“王爷,这还抓吗?” 这哪儿像犯事的。 宇文期也十分不解,他下马车,远远地看着如意堂。 现在去抓人,必然惊动百姓。 可他已经失去理智了,直接狠狠道:“抓。” 随即,李良带着人,强横地闯进了如意堂,将外头的百姓赶走。 “滚开,滚开!”李良将正在问诊的病人推开,大声道:“今日如意堂不接诊,诸位先行离开!” 百姓们虽然不满,但看这一行人如此蛮横,也不敢顶撞,便不情不愿地走了。 而后,李良一掌拍在桌上,看着俊秀的裴郎中。 裴玉却很冷静:“阁下是?” “我是荆王府的人。”李良道。 裴玉微笑:“原来是荆王殿下身边的人,殿下派你来,有何贵干?” “你少装蒜!我们王妃在哪里?” “王妃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这位小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裴玉一顿,似乎听见了让人啼笑皆非的话。 李良怒道:“还嘴硬,等我把你带回去,好好抽一顿你就老实了。” “李良!”有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外头的人散去后,宇文期这才走了进来,一双幽深的眼睛,不善地看着裴玉。 “王爷,他不承认。”李良说。 宇文期走到他的面前,压低声音:“本王给你一次机会,昭歌在哪儿?” 李良眨了眨眼,“王爷,我真的不知道,我这几日忙得没空出去,根本没见过娘娘。” 宇文期依旧死死地盯着他,自然,他不会相信他的话。 而裴玉也像是知道他的心思般,笑了笑,主动道:“王爷若不信,大可搜一搜我这医馆。” “谁知道你是不是把娘娘藏在别的地方了。”李良张口就怼。 “你虽是王爷的人,但我也不是什么穷寇贼匪,你说话要讲证据,否则我也可以到大理寺告你。”裴玉似笑非笑,他忍李良很久了。 李良被堵住,气得脸色铁青。 宇文期似在考虑,片刻,用手势吩咐身后的侍卫。 “搜。” …… 几个人,将小小的医馆搜了个底朝天。 期间,裴玉稳如泰山,就一直坐在那儿,闲了还摆弄着算盘珠子玩。 算盘珠子发出啪啪响声,李良冲着他没好气地喊道:“你能不能别鼓弄那玩意了!” 裴玉嘴角噙着笑,“王爷都没说什么,你事这么多。” “你——”李良气得瞪眼。 这时,侍卫们搜完医馆,对宇文期禀报:“回王爷,医馆中并无其他人!” 这个结果,宇文期算不上很意外。 从他看见裴玉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时,他就觉得,昭歌应该的确不在。 那昭歌去了哪里? 宇文期不再浪费时间,起身离开。 裴玉笑嘻嘻地喊了句:“王爷慢走啊。” 宇文期停住脚步,带着锋芒的目光,回头看了眼裴玉。 “最好别让本王发现你在撒谎。” 裴玉但笑不语。 刚一走出如意堂的门,宇文期便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匆匆走来。 墨环神色焦急,额头上都冒着汗,冲到他面前,心急如焚地说道:“王爷,您怎么在这儿啊?” 宇文期冷着脸色,这丫头是梅苑的人,昭歌逃走,或许她也是知情的。 想到这里,他咬牙道:“怎么,你也是被王妃派来拖延时间的?” “什么?” 墨环怔然片刻,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是啊王爷……”她挠挠脑门,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奴婢来找您,是想说,娘娘出事了!” 难道是逃走时出了意外? 宇文期狠下心,冷冷道:“出事也是她自找的。” 又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王爷您怎么说娘娘自找呢……”墨环有点愤愤不平,说道:“娘娘也是因为想给您做白露茶,才会在去采露水时,不小心掉河里的啊。” 宇文期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仿佛听见了不可思议的事。 孟昭歌,会去为了他采露水? 这可能性,比撞鬼还低。 可墨环却又信誓旦旦道:“王爷,您若不信,跟奴婢回府就知道了!娘娘现在就在府里。” 宇文期拧眉,来不及多想,当即大步朝着马车走去。 “回府!” 第119章 她被耍的跟猴一样 荆王府中,孟昭歌正捧着一碗姜汤,柳鸢在她身后替她擦着头发。 她全身都湿透了,刚刚换下衣裳,如今虽是夏天,可掉进河里,她还是被冻个够呛。 桌上放着一小瓶的露水,是她从荷花上采来的。 “娘娘要为王爷采集露水,怎么也没跟奴婢们说一声?”柳鸢关切地道。 “我想着就在附近,也不必叫你们了,哪里知道会不小心掉河里。” 孟昭歌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 这时,有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到了房中。 直到看见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子,宇文期脚步才霎时一顿,神情愕然。 她竟然真的在。 孟昭歌放下姜汤,嘴角向下一拉,顿时一脸楚楚可怜:“王爷,您回来了。” 她拿起桌上的瓶子,起身凑到宇文期面前,拉住他的手臂。 “妾身为了给您采露水,可受了大罪。” 宇文期接过了那瓶子,打开看了看,的确是清澈的露水。 这些露水都是在清晨时,才会短暂出现,一出了太阳,便没了。 所以,她没有任何撒谎的可能性。 宇文期复杂地看向孟昭歌,她脸上还带着疲倦,大概是起早的原因。 他倏地便觉得有些内疚。 先前,他竟然怀疑她是跟裴玉跑了…… 宇文期握住了她的小手,柔情蜜意地道:“辛苦你了,你不生我的气了,是吗?” “……妾身想清楚了,毕竟王爷当时也不知情,我又怎能一直和您怄气。”孟昭歌娇声道,又对着他笑了笑。 “王爷,妾身待会儿给您做白露茶。” “这个不急。”宇文期抚着她的脸颊,宠溺地道:“我先去上朝,等回来再喝你的白露茶。”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他便同孟昭歌分开。 踏出梅苑的瞬间,宇文期变了张脸。 “把孟如愿给本王带到行墨楼,别让娘娘知道。” 李良心领神会,不过片刻,就叫人暗地里守着,在王府后门抓住了想要逃走的孟如愿。 孟如愿换了身侍女的衣服,一脸的惊慌。 爬上墙时,还不小心摔了下来。 李良看着她这狼狈的样子,分外唾弃,心想:王妃这位妹妹,心机这么深,把王妃耍得跟猴一样。 还好王爷冷静,没有立刻兴师动众抓人,不然此刻,真是覆水难收。 他动了一下手指,吩咐身后的侍卫,将孟如愿抓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 “唔唔唔!!!” 李良已经把一块布塞在她嘴里,理都不理她,直接道:“把人带到行墨楼。” 等到宇文期下朝回来时,挣扎了许久的孟如愿已没了力气,坐在墙角无力地喘着气。 “王爷,人在那儿。”李良道。 宇文期坐在楠木太师椅上,撩了撩茶盖,“你只有两个选择。” 他开门见山地说:“第一,自己去向昭歌告别,滚出柴安。第二,被当作尸体抬出王府。” 他压根懒得去问她为何要挑拨他们夫妻,这世界上,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太多了。 比起这个,宇文期更害怕孟昭歌知道今早他曾怀疑她的事。 这个孟如愿,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昭歌对她那样好,她竟还不知足。 为了他,也为了昭歌,孟如愿必须滚。 孟如愿说不出话,一双眼睛恐惧又不甘地望着宇文期。 那目光,让宇文期觉得有些熟悉。 可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那人早死了。 “选哪个?”宇文期慢条斯理地问。 李良上前,拔开她嘴里的布,她立刻便脱口而出:“我自己滚!我自己滚!” 宇文期满意地看了眼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知道。” 孟如愿攥紧手心,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她从行墨楼离开后,根本没按照宇文期说的去向孟昭歌告别。一个想法,在她心中越发清晰。 ——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孟昭歌计划的。 否则怎么解释她今早会回到王府? 昨晚,明明是孟昭歌亲口所说,她要去投奔裴玉的。 难道那是障眼法? 孟如愿来不及多想,顺利地背着包袱离开王府,才松了口气。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宇文期是留不得她了,孟昭歌也是一肚子坏水。 前世,她死在这两个人手中的阴影,太过深刻,所以只能先避风头。 而就在她埋头往前走时,却有人从背后架住了她。 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两个人拖着到了幽深的巷子中。 巷子尽头,有道纤细的背影。 孟昭歌回过身,看着被丢在地上的孟如愿。 “姐姐?”孟如愿一愣,心中狂跳,面上却不动如山,“你怎么在这里,这些人……” “是我叫人把你带来的。”孟昭歌淡淡道:“若不把你带来,你就要跑了。” 孟如愿神情僵住,整个人都石化了。 “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 “怎么会呢,如愿,你那么聪明,怎会猜不出昨夜我是在耍你?” 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孟如愿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要和裴玉私奔,你只是在骗我?” 孟昭歌微微笑着:“是啊。” “姐姐,你为什么要骗我?”她还在装,一脸被背叛后的悲痛,“我做错了什么?” 当真是十分会做戏。 孟昭歌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啪’一声,孟如愿的脸被打偏过去,脸上火辣辣一片。 这让孟如愿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愿,我自问对你不薄。”孟昭歌注视着她,冷冷道:“可你为何要算计我?” “从王爷到梅苑的那一刻,墨环便在门外听到了你们所有的对话。你故意躺在我床上,可真是……生怕他看不出问题。” 孟如愿听着,手在微微颤抖。 这果然是她的陷阱…… “姐姐!我只是一时糊涂,求你饶我一命,我已经要滚回老家去了!”孟如愿赶忙求饶。 孟昭歌寒心极了,眼中划过悲伤:“难道你想要的我的命,逼我跳下悬崖也是一时糊涂?” 伤后回到荆王府那日,她见到孟如愿后,心里很惊讶。 是那日悬崖的刺客,竟真的没动孟如愿一根毫毛。 可刺客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目睹过他们声音、身形的人手下留情? 孟如愿掐住手心,错开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随你吧。”孟昭歌没再和她多说,从前对付孟常宁赢了,她会很痛快,可孟如愿是另一回事。 她是真的把如愿当作妹妹。 可大概她天生六亲缘浅,连好不容易有的妹妹,也是个狼子野心的人。 孟昭歌认命了,“我今日来见你,是想问你,悬崖之事,还有谁在你背后策划?” 就凭她自己,找不到那么多的精锐刺客。 孟如愿只低声:“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120章 孟如愿的真实身份 “我劝你还是知道吧,否则的话,这谋害王妃的罪名,你就要背下来了。” 孟昭歌道:“你护着那个人,那个人可不会护着你。你告诉我,他是谁,我放你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循循善诱的一番话下,孟如愿终于也松了口。 她无依无靠,没什么背景,天知道等宇文期查到凶手后,那凶手会不会把锅全推给她。 不如先下手为强。 孟如愿抬起了头,对着孟昭歌,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 回到荆王府时,柳鸢迎上前,表情有些神秘。 “娘娘,惠敏郡主来了。” 竟然这么快就来了,莫非得到了什么消息? 孟昭歌淡淡地应了声,旋即走进房中。 不似先前见到她时的满头珠翠,今日的柳络书,衣着素净,发髻上空空如也。 见到她来了,柳络书起身,道了句:“你回来了。” “郡主,好久不见。” 孟昭歌没什么表情,不冷不热地和她打招呼,“郡主驾临,可是有事?” “来看看你。”柳络书说。 “看看我死没死?毕竟从悬崖上摔下来,几乎是毫无生还可能的。” 孟昭歌笑:“郡主是不是觉得,我命很大?” 柳络书垂下了眸,没再看她。 就听得她继续说道:“可我命就是这么大,所以郡主,下次还是别算计我了。” “毕竟——” “我和郡主,似乎没什么过节。” 闻言,柳络书脸色变了变,神情有些局促:“你都知道了。” 孟昭歌没有否认:“孟如愿已经坦白了。” 柳络书抿唇:“她倒是会见风使舵。” 又叹了口气,道:“王妃娘娘,我今日来见你,不会替我自己狡辩,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愿向您道歉。” “你差点害死我,一个道歉,你觉得行吗?”孟昭歌坐在楠木椅上。 “那你想如何?” “我想知道郡主为何会帮孟如愿算计我。” “我没想杀你。”柳络书只能说实话:“那日,孟如愿来找我,说太子殿下心悦你,又说你和荆王感情冷淡……我害怕了,这才听从她的,派了刺客去。” “原本,孟如愿告诉我的,是你和荆王一同去灵隐寺,我派刺客,只是想让荆王英雄救美,叫你们好好相处罢了。” “我真的不知道,是孟如愿陪在你身边,更不知道,刺客竟逼你跳下悬崖。” 柳络书说完,也十分懊恼。她那时太冲动,才会中了孟如愿的计。 可偏偏是事关太子殿下,她也的确没办法冷静。 殿下对她有大恩,她这些年也一直默默倾慕着殿下。若殿下喜欢其他女人也算了,偏偏是他自己的弟妹。 这样的丑事若被陛下知道,太子该如何自处? 孟昭歌听完,有种顿悟的感觉。 “你喜欢太子?” 柳络书耳根有些红,点了点头。 孟昭歌:“……” 前世,柳络书是因为喜欢宇文期,才同她为难的。 可今生柳络书喜欢的是宇文练,然后……又和她为难了。 孟昭歌啼笑皆非:“太子殿下喜欢我?这种鬼话,你也信?” 柳络书却坚定地看着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对你,的确非比寻常。你看不出,不过是因为当局者迷。” 太子连紫檀佛串也能送给她。 孟昭歌不想再继续这话题,下一刻,柳络书跪在了她面前。 “郡主……”孟昭歌惊愕。 柳络书双目真诚,一字一句道:“是我的错,我不会推脱。只要你能解气,怎么对我都可以。只求你……别把这件事捅出去。” 尊贵的郡主,不曾如此低声下气。 而孟昭歌扶起了她,“我不怪你,郡主,你也是被蒙在鼓里。” 就前世那短暂的相处来看,孟昭歌相信柳络书不是背后害人的人。 那时,柳络书只会光明正大地在她和宇文期中间捣乱…… 孟昭歌对她有点无可奈何,这人挖墙脚挖得那么堂堂正正。 柳络书目光震惊,迟疑道:“你竟然不怪我?” “不怪。” “娘娘,你……” 柳络书震惊之余,心中最坚硬的部分,软了下来,“我可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孟昭歌笑了笑:“那你就对我好点呗。” 于是柳络书也没忍住,笑了。 这女子,真会收买人心,可偏偏她,被收买得心甘情愿。 …… 深夜,明西将军府。 孟氏一家人,围聚在婉阁中。 “孟昭歌把你赶了出来,难道她知道那个秘密了?”孟庆云担忧地问道。 “怎么可能!”孟夫人不可置信:“这样荒唐的事情,她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出来啊。” 谁能想到,一个人死了,还能重生呢? 孟如愿神情凝重,则道:“她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不然,她怎么会放我走。” 孟昭歌,可是恨毒了孟常宁。 “她以为我是孟如愿,才只是将我赶出王府。” 闻言,孟庆云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又焦虑起来,甩了甩袖子。 “可无论她发没发现,她都把你赶出来了啊,我们的计划还要如何进行?” 没有孟昭歌牵线,他们孟家要如何攀附上东宫? 孟如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本以为,我不再同孟昭歌作对,便能借助她青云直上。可现在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了,只要孟昭歌活着,我就不可能达到目的。” 做孟常宁时,孟昭歌和她抢宇文期,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孟昭歌到底给宇文期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个那么讨厌她的男人,如今竟回心转意。 她觉得,孟昭歌的确有点本事。 所以重生后,她不再与孟昭歌为敌,想要借助孟昭歌,嫁入东宫。 可偏偏宇文练,也喜欢孟昭歌…… 老天爷都不让她和孟昭歌风平浪静,她和她之间,注定你死我活。 “宁儿,你想怎么做?”孟夫人谨慎地问道:“孟昭歌心机深沉,你哥哥都被她害成什么样了!一般的招数,实在骗不了她。” 孟如愿眼底闪烁,正欲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忽地看见窗外的一道黑影。 “谁!” 孟庆云反应极快,破门而出。 院内空空如也。 第121章 假货是谁假扮 地上,有被打碎的一碗参汤。 孟如愿和孟夫人也迟一步走了出来,看见这样的场景,皆脸色一沉。 有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孟庆云眉心紧皱,旋即传来徐伯:“谁今晚给我送的参汤?” “是虎子。”徐伯道:“怎么了,老爷?” 孟庆云捏紧了手心,眼珠子一转,当即厉声一喝:“这小子偷走了夫人的玉佩,立刻把他抓起来!” 徐伯很意外,虎子一向是个老实孩子。 但在孟庆云面前,他只有顺从。 随即带人闯到虎子的厢房,可踹开门后,里面却空空如也。 徐伯只能将此事回禀给孟庆云。 孟庆云狠狠一拍桌子,负手在房中踱步。 “怎么办?”孟庆云问孟夫人:“他肯定听见了。” “听见了也不会猜出来吧,这么离谱的事,谁会想到?”孟夫人迟疑着。 连她这个亲娘,第一次见到外表为孟如愿的宁儿时,都觉得是有人在故意耍她。 她差点儿就叫人抓了自己的女儿了。 孟如愿却摇摇头:“不,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个人,绝不能留了。” 孟庆云也认同女儿的想法,“我派人去找他。” “不用。”孟如愿说:“大晚上,一群人在街上找人,太惹眼了,叫两个人去荆王府守着就行。” 孟夫人忽地想到了一个主意:“那个虎子,他娘还在家里,可以用他娘威胁他。” “好主意!”孟如愿一喜。 三人商量了个万无一失的对策。 深夜的柴安,万籁俱寂,街道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蝉鸣声。 一道惊慌的身影,漫无目的地跑在安静的街道上。 直到跑到离明西将军府很远的一所桥下,他才敢停下脚步,靠在桥边的柳树下,气喘吁吁。 虎子没想到,自己只是去给老爷送参汤,就听见了这样一个秘密。 夫人,管那位二房老爷的女儿,叫‘宁儿’。 这是已经故去的大小姐的名字! 当他听见这句话时,他吓傻了,脑子都像被拧住一样。 一个死了的人,竟然变成了另一个人,活了过来? 虎子惊出了一身冷汗,等到反应过来时,他脑子中跃过一个人的身影。 “二小姐,对…二小姐……” 这件事,必须得让二小姐知道。 虎子爬起来,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见没人追出来,才连忙朝着荆王府跑去。 可到了荆王府时,却看见大门附近守着两个人。 虎子认识他们,当即停住脚步,转身就跑。 看来,老爷夫人已经知道是他了…… 怎么办? 虎子紧张地攥紧衣角,打算明天天亮了,再去见二小姐。 白天,孟家的人没法守在王府门口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虎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再度小心翼翼的到了荆王府。 昨晚的那两道身影都已经不见,他松了口气,正要去敲门。 这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虎子,你别跑了!”来人,正是他在孟府的好兄弟丁大力。 虎子往后退着,恐惧地喊道:“大力,看在我们从前是兄弟的份上,放我走吧!” 丁大力叹了口气,并不追他。 “虎子,你娘被老爷夫人抓起来了。” “什么!”虎子神情一僵,瞪大双眼,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了。 -- 荆王府中,孟昭歌一早出了门,到酒楼等人。 昨日,无间阁的联络人告知了她,今日探子便会回到柴安的消息。 她叫人去查柳鸢的身份,在今日终于等到了结果。 没过多久,有人进了包间。 没等孟昭歌抬头看人,那人的手,就先一步从桌上捞走了一块点心。 “不错。”那人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 孟昭歌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 沈镜勾唇一笑:“娘娘居然还记得我。” 他知道她的身份,孟昭歌也不意外,毕竟无间阁,无所不知。 “是你去的红犀?” “是啊,我亲自去的,娘娘的面子够大吧。”沈镜从怀里拿出了那张柳鸢的画像。 “娘娘的画技不错,我拿着这画去打听这姑娘的底细,还真顺藤摸瓜找到了她的家。” 他说着,同孟昭歌讲起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她不是红犀人,只是在红犀街上乞讨,因为长得好看,所以不少人眼熟她。后来,被当地一个豪绅强抢做小妾,她不愿意,还被那富绅当街打了一顿。” “再后来,她就跑了,据当地百姓说,最后一次见她,是在红犀镇外,然后就再没人见过她了。” “这就没了?”孟昭歌皱了皱眉。 沈镜轻笑:“娘娘耐心一点。” 又缓缓道来:“我心想,这姑娘也不可能是凭空出现在街上当乞丐的。故而,我便往东边继续找,摸到了洛溪。” “洛溪有人认识她,并且,还不在少数。” 说到这里,沈镜似乎也觉得神奇,“他们告诉我,这画上的姑娘,是当地一户富商家的小姐,真不知道是怎么沦落为乞丐的。” 孟昭歌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真,下一刻,沈镜望着她的眼睛,挑了挑眉:“他们说,她是洛溪孟家庶出的小姐。” “她叫孟如愿。” 刹那间,孟昭歌仿佛被雷击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若不是沈镜太认真,孟昭歌会觉得他在耍她。 柳鸢,是孟如愿? 柳鸢是她堂妹! 孟昭歌紧紧地抓住衣角:“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沈镜懒洋洋道:“不信的话,你随便到洛溪找个人问啊。” 孟昭歌沉默了,她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的复杂。 此时此刻,她耳边传来那日魏停风的话。 魏停风亲口说,当时遇见柳鸢时,她失忆了。 因为失忆,所以她沦落为乞丐,才被那个富商威逼,才会逃出红犀,然后被魏停风所救。 似乎一切都能串起来了。 那昨日被她赶走的那个孟如愿又是谁? 孟昭歌立刻起身,冲出了厢房。 她好像一切都明白过来了,难怪先前,那个孟如愿会莫名其妙做媒,要把柳鸢嫁出去! 那个假货,在担心柳鸢会恢复记忆,然后认出来她。 孟昭歌实在太久没见到孟如愿了,所以才会让人钻了空子。 她惊诧又后悔,连忙冲出酒楼。 正想要回到荆王府时,却又改变了主意。 比起去见柳鸢,她现在更想知道,那个假货是谁假扮的。 第122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马车停在了明西将军府门口。 孟昭歌下车,神态自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娘家。 孟家人看见她,都十分惊讶。 “那是二小姐?她怎么回来了。”侍女在她身后,小声议论。 还以为二小姐和孟家,早就水火不容了。这一家子之间,爹娘不慈,女儿不孝的。 这些孟昭歌没听见,她径直要去婉阁。 然而,途经一排厢房时,却有道声音从其中一间传出来。 “啊——” 这一声,很短暂,像压抑着什么。 孟昭歌回头,想都没想,就冲着发出声音的那间房间走去。 她推了一下门,还没等推开,那门便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是个仆从,看见她,大惊失色:“二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刚刚那是谁的声音?”孟昭歌问。 “是我,我刚刚砸到手了!” 低头一看他的那只手,果然蒙着纱布。 孟昭歌却眯了眯眼:“撒谎,你砸到手了包纱布干什么?你的手又没流血。” 那仆从一愣,下一刻,就被孟昭歌猛地推了下:“滚!” 说罢,孟昭歌直接大步走进房间。 房中堆着柴火,一堆杂草,表面上看没第二个人。 可孟昭歌却一眼看出那堆杂草的不寻常,她走过去,果真从杂草后扒出了一个人。 是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虎子。 孟昭歌记得他,他是婉阁的下人。 “二小姐……”虎子的脑子昏昏沉沉的,看见她,却像是看见了希望一般。 “二小姐!奴才有话要跟您说,关于如愿小姐,奴才知道她……咳咳咳。” 而方才被孟昭歌推开的仆从,急冲冲跑进来:“二小姐,他是犯了事,才会被罚,还请二小姐不要插手此事!” “滚。”孟昭歌冷着脸,道:“墨环,把虎子扶起来,带走。” “二小姐!” “你要是敢拦我,我现在就杀了你。”孟昭歌恶狠狠地刮了他一眼。 一边说,一只手在背后,对墨环暗示着什么。 墨环心领神会,悄悄溜到那人背后。 “二小姐,您若非要将这人带走,奴才只能和您动手了……” 那仆从想跟她动粗,呲牙咧嘴的。 下一刻,‘砰’一声,一记闷棍打晕了他。 墨环丢掉棍子,拍了拍心口:“吓死我了。” 二人遂扶起虎子,按照孟昭歌的记忆,抄小路往孟府外走去。 顺利将虎子带到马车上,奄奄一息的他却拉住孟昭歌:“二小姐,救救我娘,她被关在柴房。” “娘娘,你不能回去。”墨环阻止她。 孟昭歌抿了抿唇,拍了拍墨环的手:“听话,你先带虎子回去,孟家不敢动我的。” 说罢,她直接跳下马车,吩咐车夫立刻回府。 那边的孟家,有婢女看见了逃走的三人,立刻跑去告知了孟庆云。 孟庆云带着几个仆从,气冲冲往外追去。 还没到门口,迎面就撞见了孟昭歌。 “爹,这是带人来欢迎我?”她微笑着。 孟庆云脸色沉沉地看着她,眯了眯眼:“你把那姜伯虎带哪里去了?” “我说了,我刚回来,爹说我带走了什么虎,有证据吗?” “府中的奴婢亲眼看见的!” 孟庆云扭头看向方才通风报信的婢女:“说,是不是你看见的。” 那婢女为了在孟庆云面前立功,立刻道:“奴婢亲眼看到二小姐扶着一个人离开。” “哦,你说那个啊。”孟昭歌淡淡道:“那是荆王殿下,本来要和我一起回来的,没想到脚崴了,就先回府了。” 简直是空口白牙撒谎! 孟庆云目瞪口呆。 偏偏孟昭歌还挑衅地道:“爹要是怀疑不是王爷,大可现在就去荆王府看看。” 孟庆云咬牙,她明知道他没法子去。 于是,他只好咽下这口气,恶狠狠地道:“那你回来干什么?” 孟昭歌:“回来小住,陪陪爹娘。” 孟庆云觉得她疯了,“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可孟昭歌不生气,继续笑道:“随爹怎么说吧。没什么事,我先回房休息会儿了。” 说罢,竟还真的回了房间。 “孟昭歌疯了,她今天莫名其妙回来,说要小住。”一回到婉阁,孟庆云便这样和孟夫人说道。 “她把那奴才带走了,却没跟着一起走,想来是想救那奴才的娘。”孟夫人分析:“看紧柴房就行了。” 孟如愿则有些紧张:“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不然她救虎子干什么?” 室内三人沉默。 不得不承认,孟昭歌的确很大可能知道了秘密。 “那又怎么样,就算她知道了,有人信吗?”孟夫人冷静下来,分析着。 “宁儿的死,是全城都知道的事,若只有她一人说没死,那她会被当成疯子的。昭歌也没那么蠢,我看她不会说出去。” 孟如愿也觉得有道理,先前她太紧张,倒是没想到这点。 三人遂平复了些紧张的心情。 “让下人盯紧了柴房就行,我倒想看她怎么救走那老女人。”孟如愿咬了咬牙。 当夜。 柴房门前,四个人把守。 前半夜,他们都打起精神盯着四周,可一直没什么动静。 到了后半夜,四个人都昏昏欲睡了。 柴房中那道微小的动静,被他们忽略。 柴火垛忽然动了动,孟昭歌从那里面钻了出来。 被这动静弄醒的姜之韵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你……?” “嘘。”孟昭歌谨慎地看了眼门外,给姜之韵解开了绳子。 她没说话,但姜之韵心领神会。 两人猫着腰到柴垛边,姜之韵这才发现,那柴垛下竟有个出口。 除了孟昭歌,没人知道柴房的这个秘密。 从小到大,她被关在柴房的次数太多。有一次,实在受不了,想了个办法,偷偷让人挖了一条地道。 她带着姜之韵,回到自己的院子。然后,一刻不敢停歇,从孟家后墙翻了出去。 荆王府门口,墨环正翘首以盼,远远地看见两道身影,搀扶着走来。 “娘娘!”她低喊一声。 接到了人,便连忙回了梅苑。 梅苑中,虎子正心急如焚地等待着。 房门被从外头打开,虎子一回过身,就看见自己娘亲憔悴的脸。 “娘!”虎子冲上前抱住她。 “娘没事。”姜之韵按着他的手臂,擦了擦眼泪,看向孟昭歌。 “今日,还要多谢娘娘……” 话音刚落,姜之韵却顿住了。 先前在黑夜中赶路,她没能看清楚孟昭歌的脸,此时接着烛火光亮,她看得清清楚楚。 第123章 元惊烈回城 实在,是很熟悉的一张脸。 姜之韵年轻时,美貌名满江城,自她十四岁开始,求亲者便踏破门槛。 可到了十六岁那年,她父亲牵扯上一桩私盐案,全家都被抄了,她也被变卖为奴。 当了奴才,年岁渐长,她美貌不再。 直到看见孟昭歌,姜之韵才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风华绝代。 孟昭歌和她,实在太像了。 她顿了下,看呆了,虎子有些尴尬,小声提醒她:“娘,你怎么这样看着王妃?” “……是我冒昧了。”姜之韵避开眼神。 孟昭歌并不介意,她从小到大,被无数人这样盯着过。 “明日我送你们出城。”孟昭歌说道:“你们的卖身契还在孟家,肯定不能长留柴安,最好直接消失。” 虎子感激涕零:“娘娘恩情,虎子没齿难忘!” 说完,便又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孟昭歌。 孟昭歌明白他的意思,叫墨环先把姜之韵带到偏房休息。 两人一出去,姜伯虎手不自主地握紧,惊恐地压低声音,对她道:“娘娘!表小姐不是表小姐。” “那她是谁?” 事先已经从无间阁那里得知了柳鸢才是孟如愿,所以孟昭歌并没有非常惊讶。 她更好奇的是,虎子似乎知道‘孟如愿’的真实身份。 “是…是大小姐!” 此话一出,孟昭歌脸色赫然大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姐姐早就死了。”她微微瞪大眼睛,试图确认一遍。 姜伯虎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坚定地道:“奴才怎么敢骗您,奴才亲耳听见夫人管表小姐叫‘宁儿’。” “而且,而且他们在房中说话,话里话外都是担心您知道什么真相。” 孟昭歌只觉得头皮都发麻,她有些颤抖地扶着椅子,坐了下去。 此刻,她已经完全相信了虎子的话。 这么离谱的东西,虎子编不出来。 看来,老天爷一样给了孟常宁一次重来的机会。 因为重生的经历,孟昭歌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孟常宁的死而复生,和她不一样,她是重新回到了从前,而孟常宁,是借她人身体活了过来。 她借了谁的身体,又为何选择冒充如愿? 毕竟从前,孟常宁似乎没见过如愿。一个人,不可能想到去冒充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难道孟常宁重生在了洛溪孟家?”孟昭歌忽地想着。 她觉得一切都说通了。 孟常宁见到了如愿,害了她,再用如愿的身份来到柴安,并串通孟家,对她示好,混入荆王府,却没想到如愿命大活了下来。 就算孟常宁重活一次,她脾性也不改,还是想着害人。 孟昭歌想,她得尽快帮柳鸢恢复记忆了。 这样,才能让柳鸢去指证孟常宁。 隔日一清早,天刚蒙蒙亮。 姜之韵母子乔装打扮,蒙住脸,从柴安的北城门离开。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四个寻常百姓打扮的普通人。 很快,那一直被跟踪着的姜之韵母子,就发现了身后的不对劲,脚步变快。 可身后那四人同样加快了步伐。 “站住!” 很快到了荒无人烟的林中,那四人不再伪装,冲上前,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时,那两个人,扯掉了面上蒙着的布。 四人瞪大眼睛:“二小姐?” 只见被他们紧追不舍的,根本不是什么姜家母子,而是孟昭歌与一个侍卫。 孟昭歌挑了挑眉:“林三,你这是作甚?本王妃出城走走,你们追我干什么?” 那被唤作林三的男人,正是明西将军府的护院头子。 “我……”林三很快反应过来,“二小姐是在为那两个贱奴遮掩,那两人去哪儿了?” 早就从另一个城门跑了。 孟昭歌表面上厉声一喝:“你这是在逼问我?” “奴才不敢,但姜氏母子是老爷夫人要抓的人,还请二小姐不要同我们为难。” “我说了我不知道。”孟昭歌冷冷道:“你若敢再拦我,后果自负。” 说罢,就转身要回去。 “真是扫了兴,回城。” “二小姐!”林三咬着牙喊了声:“既然您不配合,就别怪奴才不敬了。” “把二小姐带回孟府!” “啊?这……”那几人有些犹豫。 林三一恼,直接自己上前,就要抓住孟昭歌。 孟昭歌身边的侍卫见状,立刻挡在他面前:“大胆,王妃娘娘也是你能抓的。” “滚开!”林三有点功夫在身上,轻而易举就把那侍卫打开了。 “得罪了,二小姐。”林三伸出一只手。 就在那只手要触碰到孟昭歌时,一柄飞刀带着寒光,如同流星一般迅速,狠狠扎进林三的手背。 “啊——”林三痛呼一声,甩开手,凶狠的眼神四处张望着。 “谁?谁他妈背后暗算人!” “你爷爷我暗算的,怎么了?” 有道清澈透亮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危险意味,穿破空气传来。 这声音,很耳熟。 孟昭歌愕然回头,看着身后忽而出现的一道身影。 那人正端坐在马背上,身穿盔甲,俊秀的脸庞上还带着风尘仆仆。 一别多日,元惊烈黑了不少。 孟昭歌一时没能说出话来,哽咽着看向他。 元惊烈却已经从马背上跳下来,轻快的跑到她的身旁,目光温柔得像一滩春水。 “阿姐。”他说:“我回来了。” 孟昭歌眼底有泪光颤动,双手有些抖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 “没…没受什么伤吧?” “阿姐放心,伤的都是别人!”元惊烈眼底亮晶晶地,“回去后,我再跟你细说……” 又看了眼捂着手的林三。 “还不快滚?等着我杀了你吗?” 林三认出这一定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吓得屁滚尿流,连忙带着人逃走。 “太子殿下也回来了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孟昭歌见剩下自己人了,连忙问道。 元惊烈有一瞬的失落,他一回来,她就问太子。 太子有什么好问的? “我回来了,殿下自然也回来了。”元惊烈调整好心态,回答她:“大军班师回朝,刚好到了城外,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话音落下,果真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孟昭歌不太想在这时见宇文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找了个借口,要走,和少年道:“去见过陛下之后,就到千香楼一趟,阿姐请你吃好吃的。” 第124章 阿烈的失约 孟昭歌回到荆王府,立刻去见了柳鸢。 小姑娘还如常一般干活,没注意到孟昭歌在她身后。 孟昭歌思绪万千,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 她改变了主意,没有立刻告诉柳鸢真相,因为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孟昭歌决定先带柳鸢去如意堂,让裴玉看了看她的情况。 而后,裴玉告诉她:“你这妹妹应该是伤过脑袋,暂时性失忆,先吃些药消消脑子里的泡,看看情况。” 孟昭歌瞪他:“你脑子才有泡。” 拿了药后,她告诉柳鸢,这是用来补身体的,柳鸢也没怀疑。 二人回到荆王府。 经过行墨楼,孟昭歌看了眼安静的院子,心中窃喜:宇文期该难受了。 那厢,褚军得胜而归的消息,在全城不胫而走。 此番褚军不仅击退了来犯的南秦,并且还夺回了牧州城。此等扬国威的大喜之事,老百姓夹道欢迎,歌颂着太子的英勇。 太子宇文练则带着几个副将,进宫回禀。 褚帝龙颜大悦,赏赐宇文练黄金千两,珍宝十箱,还加封了宇文练为上柱国、尚书令。 此等荣宠,朝中一时无二。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褚帝不仅加封了宇文练,还封赏了他身边的一个小将。 这个小将,就是元惊烈。 褚帝直接将他封为了武安侯,一个初出茅庐,出身低下的小将,竟然直接压了除太子之外的所有将士一头。 偏偏,朝中无人不服。 只因当时宇文练为元惊烈请封时,是这样说的:“此番能收回我大褚丢失多年的牧州,全因臣身边百夫长元惊烈。他率七百骑兵,趁夜色偷袭牧州。秦军尚未反应过来,他们的首领便已人头落地!其余秦军丧失抵抗之心,臣这才顺利收回牧州!” 那牧州,从十年前,在南褚吃了败仗后,便被南秦割走。 一个在此之前,默默无闻的年轻小子,竟然带了七百个人,就能收回领土。 褚帝既震撼,又惊喜。 故而,元惊烈受封武安侯,实至名归。 下了朝后,几乎所有朝臣都在背后议论这位新武安侯。 “我看他年纪轻轻,应该还没娶亲吧?” “肯定没有,怎么,你瞧上了,要给你当女婿?” “嗐,我就先问问罢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没人承认打了这个主意。 元惊烈被宇文练带着去见褚帝谢恩,出宫后,却有好几个大臣,跟狼看见猎物一样围到了他身边。 个个异口同声,说的都是些阿谀奉承的话。 谁都知道,元惊烈会是朝中新贵,前途不可限量。 宇文练失笑,费了点劲才把人给带走。 回到东宫,宇文练调侃他:“都想让你当乘龙快婿。” 元惊烈垂下眼帘:“殿下不要和属下玩笑了。” “怎么是玩笑?”宇文练半是认真,半是玩味:“若不是为了你的前程,连孤都想把妹妹嫁给你。” 元惊烈心中一慌,巧妙地答道:“太子殿下抬爱了,属下出身低微,实在配不上公主,也配不上城中的贵女们。” 宇文练笑:“孤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孤准备了宴会,贺你初封侯爵之位,朝中不少大臣都会来,你准备好。” “今晚?”元惊烈欲言又止。 可一顿,却又只好点点头:“属下明白。” 夜色降临。 东宫中热闹一片,人人脸上都是欣喜的神情。 元惊烈穿着上好的蜀锦华服,与众人推杯换盏,抵不住众人的敬酒,他的脸颊,渐渐地有些红了。 与此同时的千香楼,包厢中,桌上摆满了酒楼拿手的好菜。 孟昭歌等待着少年赴约,可时间慢慢流失,元惊烈却迟迟不到。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久等元惊烈不来的孟昭歌,终于是泄了气,叫醒了昏昏欲睡的墨环。 “墨环,吃点东西吧,吃一点,咱们就该回府了。” 墨环惊醒:“娘娘,不等小元公子了吗?” “不了,他今天应该来不了了。”孟昭歌托着脸颊,神情低落,“快吃吧,吃完咱们回家。” 墨环遂不再多说,她早就饿了,狼吞虎咽了些食物。 可孟昭歌却一口都吃不下。 心里有些堵得慌。 片刻后,二人从千香楼离开,下楼梯时,恰好听见邻桌有两个人在聊天。 “听说没,陛下封了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将做武安侯,那小将,率几百骑兵夜袭牧州,不费一兵一卒收回了牧州城。” “知道,朝中啊,要有新贵了。” “那位侯爷,听说姓元,原本只是东宫的一个小侍卫。” “一个小侍卫都有如此才能,东宫果然卧虎藏龙。” 孟昭歌的动作顿了下,听完这些话,有些魂不守舍。 “他们说的人,是阿烈?”她懵然地问墨环:“我没听错吧。” 墨环点头,“没听错,我听着也说是姓元。” 阿烈,竟被封了武安侯。 孟昭歌在惊讶之后,心中大喜,也很欣慰。 可欣慰之后,孟昭歌的心情,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惆怅。 阿烈的青云之路,比她想象中要来得快。 枝头的小鸟,要高飞了,也要渐渐远离曾让它栖息的枝干了。 “难怪他今天没空来,现在应该在东宫忙着应酬吧。”她低着头,踢地上的石子。 那些朝中大臣,肯定迫不及待想和他结亲。 墨环也看出她的感伤,便有些心疼。小元公子得了太子看重,好像已经不把娘娘当回事了。 “娘娘……”墨环正想安慰她,一抬眼,却从不远处,看见一道狂奔而来的身影。 小丫头定睛一看。 “娘娘!” “是小元公子!”她惊呼。 孟昭歌怔了下,倏地抬起头。 少年踏月色而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他向她奔跑着,发尾在空中勾勒出弧度。 停在她面前时,元惊烈额间有些汗。 “阿姐,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太子殿下在今晚替我准备了晚宴……”还没缓过气,他便急着解释。 孟昭歌停顿了一下,“你从东宫跑来吗?” 他点头:“恩,我假装喝醉,偷偷溜出来了。” 又担心地问:“阿姐,你生气了吗?都是我不好。” 孟昭歌摇了摇头:“没生气,我都猜到了,太子殿下也是好心。” 饶是如此,元惊烈还是一脸的愧疚,两道浓眉快皱成了八字。 这哪儿像战场上纵横的武安侯?分明就是个小孩子。 孟昭歌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别这个表情,我哪儿有那么不通情理。你若觉得愧疚,便陪我回王府吧。” 元惊烈这才放松了神情。 二人并肩,往荆王府走。 第125章 上门求亲元惊烈 元惊烈将孟昭歌送回了荆王府。 两人闲谈着,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互相交换着分开的这段时间,彼此的生活。 “边塞荒凉,寸草不生,但我看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他说:“至少,边塞的月光很美。” “牧州怎么样?” “挺好的,本来以为南秦不会对牧州上心,但进城后,才发现百姓都安居乐业,虽然他们没有忘记大褚,但对那边也不怎么抵触。” “看来南秦的人治理得很好。”孟昭歌颇感意外。 元惊烈:“我也很惊讶。” “我找到了我妹妹。”过了会儿,孟昭歌想了想,还是把这事告诉了他:“就是柳鸢。” 少年‘啊’了一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姐,你没叫错名字?” 孟昭歌失笑,将来龙去脉告知给了他,自然,没提孟如愿实则是孟常宁的事。 元惊烈吃惊地微微瞪大眼睛,消化了半天,才惊叹:“这也太阴差阳错了,难怪柳鸢什么都不记得。” 不过,总归是好事。 两人的身影停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孟昭歌低声道:“就在这儿吧,我自己过去。” 元惊烈没有多说,他知道孟昭歌在担心什么,于是点点头:“阿姐,你去吧。” 孟昭歌转身,缓缓走向荆王府的大门。 少年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光中是深深的眷恋。 … 回到梅苑,孟昭歌刚刚进屋,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那人身上有些酒气,但还清醒,因为他叫了她的名字:“昭歌,你回来了。” “王爷怎么喝酒了。”孟昭歌皱了皱眉,想推开他。 宇文期先一步松开了她,拉着她的手,坐在了软榻上。 烛火下,她这才看清楚宇文期的脸色。 满脸的颓然。 看来是因为宇文练。 孟昭歌明知故问地道:“王爷很少在妾身面前如此,是遇上什么事了?” “没什么。”宇文期沙哑着声音,“只是忽然觉得,有时候,好像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别人。” 都被打击成这样啦? 孟昭歌心中窃喜,面上宽慰他,“凡事只要努力了,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这样的话,显然不能让宇文期感到安慰。 他要的不止无愧于心。 可一个深宅的妇人,她怎么会懂他的雄心壮志呢? 宇文期没再提这事,转移了话题:“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阿烈回来,本给他准备了千香楼的好酒好菜,但他没来,东宫给他准备了更大的宴席。”她不冷不热地说着。 “到底是受封武安侯了,今时不同往日。” 宇文期笑了笑,“有点儿生气?” “还行吧,只是觉得,到底不是自己亲弟弟。” “是啊,到底没有血缘关系。我从前见你对他那么好,还担心过。现在看来,你心里都有数。” 孟昭歌倒了杯茶,吹了吹:“可不得有数。” 她三言两语,让宇文期认为她对元惊烈不满,对他们之间放松了警惕。 隔日,皇宫正式册封元惊烈的圣旨传到了东宫中。 武安侯府也热火朝天地开了府,偌大的宅子,比镜园要豪华。 为了庆贺,侯府中又办了一场宴席,这回来赴宴的,不少年轻贵女。 “倒是一表人才,可怎么老戴着那只眼罩呢。”其中最美貌的那个姑娘,用扇子遮面,含羞带笑。 “听说那只眼,有异样。” “怎么个异样?” “不就是瞎了吗,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那姑娘皱了皱眉:“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哟,停燕你还没跟侯爷怎么样呢,就这么护着他了。” “休得胡言!”魏停燕被说中了心思,红了脸,羞答答的目光再度投向年轻的侯爷。 短暂的照面后,她已经芳心暗许。 一回到魏家,她立刻去找到自己的父亲,哭着喊着的要嫁给元惊烈。 她父亲魏齐也有意结亲,闻言,摸了摸胡子,道:“你先别急,待为父去探探武安侯的口风。” 第二天下朝,魏齐满怀信心,就真去探了。 这位侯爷虽说如今是新贵,但他在朝中为光禄大夫,祖上代代为官,家底也很厚。他女儿又貌若天仙,配个侯爷,不绰绰有余? 可事与愿违,在元惊烈面前探了半天后,他就泄了气。 因为元惊烈虽说年轻,可说话却滴水不漏,无论他怎么暗示,这小子来来回回就装听不懂。 他夸他一表人才,暗戳戳询问有没有成婚打算。 元惊烈就说自己丑陋不堪,大人谬赞。 他不气馁,继续追问元惊烈有没有心仪之人? 结果,这人微笑:“有,我心系国家。” 魏齐一看,这还谈个屁。 他找了个借口,掉头就走了,回家就跟女儿说,别想了,人家没那个意思。 魏停燕听了,在家里哭了一上午,魏夫人也哄了一下午。 晚上,魏停风从大理寺回来,魏停燕飞奔过去哭诉。 魏停风本来就忙,听了这些只觉得头疼,“那我能怎么办?我把刀架在武安侯脖子上,逼人家娶你?” 魏夫人斥责他:“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正常的人话。”魏停风说:“娘,你也跟她胡闹,别烦我了,本来审了一天人就烦。” 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魏停燕又气得大哭,魏夫人素来最疼爱小女儿,这下急得心都绞痛。 “你爹爹这大男人的,保不齐是他说话不好听,或者误会了别人的意思。”魏夫人忙道:“我找机会去见武安侯,我去给你说。” 魏停燕这才破涕为笑,扑到母亲怀里。 到了第二天,魏夫人备礼,上门请见元惊烈。 她在外头等了会儿,被太阳晒得脸疼,气不打一处来。 过了好久,那侯府的下人才姗姗来迟:“魏夫人,侯爷今日没空。等改日,侯爷说他一定登门致歉。” 哪儿来的改日! 魏夫人恼了,多年的养尊处优,让她一点都忍不了这般的轻视。 “我倒要看看侯爷在忙什么!”她不顾下人的阻拦,冲进武安侯府。 两个下人在后头追着她跑,偏偏这魏夫人腿脚特别利索,两人加一起追不上她。 这时,花园传来一阵笑声。 魏夫人警铃大响,这是个女人! 第126章 身世谜团初显现 难道,武安侯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魏夫人不大高兴,那她岂不是白来了一趟,而且回去后,又得面对女儿的哭诉了。 要不…去瞧瞧那女人是谁?也好看看她闺女差在哪儿了。 行,就这么办! 魏夫人打定主意,悄咪咪摸过去,躲在一棵树后。 侯府的花园,花团锦簇,姹紫嫣红,一只只的蝴蝶飞舞,置身于其中的那两道身影,竟显得像仙子一般。 那两人,高大的是武安侯。在他身边,身影窈窕的,则是刚刚在笑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楚那人的脸。 只听见武安侯对那女人道:“阿姐,这侯府如何?” “很不错呀。” 孟昭歌看着花丛,心旷神怡:“王府的花没那么多,你这儿太漂亮了。” 元惊烈笑了笑:“侯府不止是我这儿,也是阿姐的家,阿姐想来,我随时恭候。” 两人说着话,便继续往前走。 “你如今被封了侯,更要当心朝中暗箭,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孟昭歌叮嘱他。 朝中,不少其他皇子的势力,都会紧盯着宇文练的错处。 而阿烈,他是宇文练举荐的,在别人看来,他当然是东宫的人。 元惊烈道:“我明白的,阿姐放心。” 孟昭歌温声:“我对你一直是放心的,只是忍不住嘱咐你这些。” 又顿了顿,忍不住问:“你会不觉得我很唠叨?” 她表情有点不自信,一双杏眸中写满了担忧。 元惊烈故意逗她:“恩…有时候……” 孟昭歌神情一僵。 却见他一瞬间变了脸,笑逐颜开地道:“怎么会!阿姐不要胡思乱想,我这辈子都不会觉得你唠叨。” 孟昭歌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 她转过了身去。 藏在树后的魏夫人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年轻的女子脸上神情,带着娇嗔的余味。她冰肌玉骨,肩若削成,腰若约素。那张脸,更是如谪仙般出尘绝世。 只这一眼,魏夫人就瞪大了眼睛。 这张脸,也太眼熟了。 “这不是……芍药吗?”她嘀咕着。 芍药是她还未出嫁时的侍女,聪慧机敏,很得她的心。 但后来,芍药莫名失踪。 这些年过去,她一直都没能再找到芍药的下落。 这姑娘……和芍药长得这么像,一定和芍药有些关系。 魏夫人想到这里,管不得其他了,心跳加速地从树后站了出去。 忽然多出来了个人,孟昭歌吓了一跳。 “谁?” 元惊烈立刻将她护在身后,锐利的眸盯着那陌生的身影。 “我…我是光禄大夫魏齐的夫人。”魏夫人看着那眼神,有点害怕,先报上家门。 元惊烈缓了缓面色,“原来是魏夫人,我今日陪伴家人,不得空,不是已经告知夫人,来日我将登门……” “不!”魏夫人打断他,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孟昭歌。 “我有话要问这位姑娘。” 元惊烈一怔,而孟昭歌一样惊讶,顿了下,才礼貌地询问:“魏夫人,有什么话?” 好像不记得和魏家有什么来往。 不对,有个魏停风。 该不是魏停风在他娘面前说她坏话了? 而让孟昭歌意料之外的,是魏夫人脱口而出,问她道:“这位姑娘,你娘是谁?你能带我去见你娘吗?” 孟昭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问话,很突兀。 “我阿姐是明西将军府的二小姐,魏夫人难道没见过孟夫人吗?”元惊烈探究地看着她,先一步解释。 “明西将军府?那你岂不是荆王妃。”魏夫人恍然大悟:“原来是王妃娘娘,臣妇失礼了!” “魏夫人,不必多礼。” “娘娘见谅,方才我之所以有此一问,实在是娘娘和我一位故友,太像了。” 魏夫人看着她的脸,感慨万分:“若不说,我会以为你是我那故友的女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是吗?”孟昭歌内心闪过一个念头,追问:“夫人的故友是谁?” “是我从前的一个侍女,叫芍药,后来失踪了,我也一直在找她。”魏夫人叹气:“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 “她是何时失踪的?” “十九年前,那是我出嫁的一年,所以记得很清楚。” 孟昭歌若有所思,她今年,刚好十八岁。 一个女子,还是美貌的女子,若是失踪,四周就必定危机四伏。 会不会,芍药失踪后,刚好遇见了孟庆云呢? 孟昭歌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觉得震惊。 可她却想起,自己从小就被说和母亲长得不像,越长大,就越不像。 除了她外,孟常宁却很像孟夫人,孟岁安的眉眼也随了孟夫人。 心中一旦埋下怀疑的种子,人就会拼命找证据佐证。 算算时间,那时孟常宁失踪,孟家盘算着再生一个孩子。偏偏孟夫人的身体,不适合再生产。 那孟夫人和孟庆云会不会就动了个心思,让另一个女人来生呢? 孟昭歌心头一震。 她脸色的变化,被元惊烈收入眼底。 “阿姐……”元惊烈轻唤一声,却见她没什么动静。 “魏夫人,我与阿姐还有些事,夫人若没什么事,便先请回府吧。”他看出孟昭歌的不对劲,下了逐客令。 魏夫人沉浸在惊讶中,也没怎么在乎自己被赶了,迟疑地点了点头,离开了武安侯府。 等只剩下孟昭歌与元惊烈两人,孟昭歌便抓住他的衣袖,“阿烈,我觉得不对,我……” “阿姐,你别急,慢慢说。”元惊烈将她带到亭子下,给她倒了杯水。 孟昭歌没心情喝水,她心乱如麻。 “阿姐,你是被魏夫人那话影响了,难道你怀疑自己的身世?”元惊烈猜出了她的想法。 孟昭歌神情紧绷着,“从小到大,爹娘都待我十分冷淡,我宁愿相信他们不是我的生父生母。” 若是亲生,怎会次次下那样的毒手? 闻言,元惊烈也是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理解了。 若不是心中有疑虑,阿姐不至于为了那一句话,动这样的想法。 “这简单,我们可以试试。” “怎么试?”孟昭歌狐疑。 元惊烈在她耳边,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第127章 她真不是孟夫人亲生的 姜氏母子逃走后,孟庆云大发雷霆。 孟家派人去跟踪母子俩,却被孟昭歌反戏耍了一遭。 只是好在,后来孟昭歌那边,没什么动静,故而,孟家也松了口气。 “孟昭歌肯定知道了,但她可能没信。”孟常宁分析着。 孟夫人:“或许……半信半疑。” “管她信没信,那两个狗奴才,我绝不会放过。”孟庆云骂骂咧咧。 他又派了人去搜查姜氏母子的下落,下令找到直接杀了。 两个混账东西,敢背叛他。 又过了几日,盛夏意浓,孟夫人带孟常宁去了郊外宅子避暑。 孟常宁这些天,都闷闷不乐的,孟夫人看在眼里,想让她开心开心。 可即便到了山清水秀的郊外,孟常宁依旧闭门不出。 “你爹爹已经派人去找那姜氏母子了,他们跑不远的。”孟夫人安慰她。 而孟常宁勉强地点点头:“恩。” 娘又哪里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那姜氏母子不足为惧,孟昭歌就算知道了,这些日子也一个屁没敢放。 孟常宁真正担心的是柳鸢。 当初,她重生成了洛溪孟家的烧火丫鬟,为了冒名顶替柳鸢来柴安,选择将柳鸢推到了悬崖下。 但她没想到柳鸢命这么大,好在柳鸢失忆了。 但失忆不会一辈子,万一哪天柳鸢恢复记忆了,一定会指证她是凶手。 到时候,她岂不是白重生了…… 孟常宁为此烦心。 那厢,孟夫人在一次出门遛弯时,遇见了个算命的道士。 这道士很奇怪,旁人都在街上摆摊算命,他倒好,在这荒无人烟的野外。 “人倒是看上去仙风道骨的。”孟夫人嘀咕了句。 正想走,那道士却喊住了她:“这位夫人,留步。” 孟夫人狐疑回头,“道长有事?” “我看夫人印堂发黑,周身似有血气环绕,若贫道没看错,夫人不日便将遭遇血光之灾。” “你这道士休得胡言!”孟夫人身边的侍女先一步怒斥。 可孟夫人面色大变,“休得无礼。” 又惶恐不安地走向道士,虔诚地问道:“道长,那依照您看,还有什么破解之法?” 对这种事情,孟夫人向来持着‘宁可错信,不可不信’的原则。 万一呢?这种事,很难说清楚的。 那道士摸了摸胡子,高深莫测地道:“贫道在此静坐三日,唯独今日遇见夫人,实在有缘。既如此,贫道便指点一二夫人。” 孟夫人当即大喜:“道长请说!” “若想破解此灾,需用亲女之血,在每日太阳升起时兑温水喝下。” 道长说着,又强调:“谨记是夫人所出的亲女之血,一旦用错,后果不堪设想。” 孟夫人听闻这话,面上却有些为难。 “道长,可还有其他破解之法?” “有倒是有,不过十分辛苦。”道长说:“每日割血,连割七日,方可圆满。” 孟夫人的神情依旧沉重。 “多谢道长……”最终,她没再多问,在侍女的陪同下回去了。 而这道长回到柴安后,径直进了武安侯府。 已近黄昏,元惊烈正在院中打着木人桩,眉目严肃,脸上布满了汗珠。 那‘道长’前来复命,得了元惊烈的赏赐,便退下了。 练了许久后,他才停下,扯过一边的汗巾擦了擦脸。 很快,阿姐就能知道真相了。 …… 孟夫人很快带着孟常宁回到了明西将军府。 孟常宁十分不解,为何刚来就要回去,但孟夫人三缄其口。 从这日开始,孟夫人瞒着所有人,偷偷割血。再将流了小半杯的血倒掉,生怕被人发现。 一连七日,她的手臂上,多了七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疼,可她没办法。 她已经没有亲生女儿在这个世界上了。 常宁虽然还活着,可身体内的血缘和她没半点关系了。 至于昭歌…… 昭歌更不是她的女儿。 当年,她因为生下常宁,身体受损。若再有孕,可能命都不保。但为了找常宁,她还是冒险怀了孕。 可那个孩子,在一个月时就掉了。 与此同时,她竟还发现孟庆云从青楼买回来了一个妓女的事! 她气得想要和孟庆云和离,可孟庆云却在这时告诉她,他是心疼她的身体,才去找别人生个孩子寻找常宁。 后来这个孩子出生,就是昭歌。 而那个妓女…… 时至今日,孟夫人闭上眼,还是当年芍药倒在地上时,死不瞑目的双眼。 杀芍药,不是她故意的。 当年,这个女人偷偷溜出来,看见昭歌被丢在祭坛上五花大绑的样子,发了疯,险些被外人发现她的存在。 孟夫人怕她再发狂,不得已才杀了她。 “阿弥陀佛。”思及往事,孟夫人忙又念起了佛。 佛祖会原谅她,保佑她的。 那厢,荆王府。 元惊烈的计划,孟昭歌都是知情的。 她从第一天开始等,等孟夫人来要她的血。 可等了七天,孟夫人也没有来。 孟昭歌坐在院中,看着柳鸢与墨环,一边剥花生一边说笑,心中已经有了数。 ——她真的不是孟夫人亲生的。 那孟庆云呢? 孟庆云对她的态度,更差,不过她身体里,应该确实流着孟庆云的血。 毕竟,孟氏夫妇当初的目的,是生个带孟家血液的孩子,找孟常宁。 孟昭歌想起了魏夫人提起的‘芍药’。 或许这位芍药,真的是她的亲娘。 怀揣着这个想法,过了两日,孟昭歌便略备薄礼,去了魏府。 魏家见荆王妃忽然驾临,也是十分意外,魏夫人忙收拾了收拾,出来迎接。 本来想喊着魏停燕的,可这丫头没什么心情出来见人。 魏夫人和孟昭歌坐在一起,彼此客套地说了几句话。 然后,她便进入正题:“不瞒夫人,我今日来,是想询问夫人,关于您口中那位芍药姑娘的事。” “芍药她老家在哪里,你知道吗?” 魏夫人也不意外她会问这个,看着孟昭歌的脸,魏夫人倍感亲切。 故而,她和盘托出:“芍药是江城人士,她家从前做布行生意,在当地颇具盛名。” “后来,她爹掺和上了什么案子,关于私盐还是买官来着,我记不清了。总之,全家都受了牵连,她也成了奴才,到了我家来。” 魏夫人声音多了几分惆怅:“芍药人很豁达,时常开导我,我和她关系很好。可惜有一次,她出去替我买香料,就再也没回来。” “我报官,贴寻人启事,该做的都做了,偏偏人就是不见了。” 孟昭歌听着,心像被一只手揪住。 就是在这个时候,芍药被人绑架了。当时芍药也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她该有多害怕? 孟庆云,不是个东西! 就在孟昭歌义愤填膺时,院子外头传来一道少女的喊声。 “娘,娘!孟昭歌来了是不是?” 第128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来人,正是魏家小姐魏停燕。 魏夫人吓得脸色一白,忙讪笑:“娘娘见谅,我那丫头没规矩惯了,我这就去叫她闭嘴。” 魏夫人站起来,往门外冲去,险些摔了一跤。 一出去,就面对面撞上魏停燕那张气势汹汹的脸。 “你要作死啊!”魏夫人第一次对女儿说话这么重。 魏停燕愣了下,哭叫起来:“娘,你怎么骂我?我做错什么啦?” “你刚刚叫王妃娘娘什么?”魏夫人拉过她,压低声音:“你什么身份,你敢叫娘娘的大名!” “我叫她大名又怎么了,她干出丢人的事,我叫她一句大名都不行了?” “你闭嘴!你说的什么话!” “都是实话。”魏停燕也不知听谁说了什么,一脸笃定地道:“娘,我跟你说,这个孟昭歌,她背地里和武安侯关系匪浅!” 魏夫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张大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在今日之前,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女儿这么蠢。 “把小姐带回去!”魏夫人懒得再跟她说话,压着气吩咐。 “我不走,我凭什么走啊,我要见孟昭歌!”魏停燕天不怕地不怕。 那侍女来拉她,也被她一甩手推开。 魏夫人两眼一黑:“你真是找死,你想拉着全家跟你一起死吗?” 魏停燕嚷嚷着:“她和武安侯暗度陈仓,要找死也是她找——” “找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被一道云淡风轻的声音打断。 孟昭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缓缓走出来,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魏夫人心里打鼓,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连忙先下手,推着魏停燕走。 “小姐不舒服,还不快把小姐带走!” “我不走!娘你到底帮谁?”魏停燕脾气上了头,直接冲着孟昭歌道:“你有本事别用王妃身份压我们家。” 孟昭歌淡淡道:“我从出来到现在,只说了三个字,何曾压过你们家。” “那就最好!” 魏停燕撅着嘴,一脸不服气:“你倒是挺漂亮的。我劝你,既然已经嫁给荆王,就不要再对其他男人动心思。” “否则,到最后死的惨的,一定是你!” 孟昭歌有点想笑,“我对谁动心思了?” “武安侯啊!”少女言之凿凿:“连我都知道了,你又能瞒王爷多久?到时候你被扫地出门,别怪我没提醒你。” 魏夫人已经丢了三魂七魄,忍不住捏了一下女儿,“你闭嘴吧,你都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又对孟昭歌点头哈腰,差点要跪下:“娘娘,您别跟停燕一般见识……” “没,我也挺想知道令千金,到底是从何得知的谬言。”孟昭歌笑了笑。 魏停燕张口就道:“是——” 可下一刻,却又及时刹了车,转了转眼珠,“是谁你就不用知道了。” 孟昭歌但笑不语,一双审视的眸子盯着魏停燕的脸庞。 这个丫头,不知是被谁当枪使了? 果然还是和前世一样愚蠢。 前世,魏停燕入宫后,被宇文期封为燕嫔,倒也颇得宠爱。 但没过多久,她就触了宇文期的霉头——她在宇文期生辰时,送了把先太子用过的古剑。 然后,魏停燕就再没侍寝过。 至于送古剑是谁给她出的主意,那自然是大缺大德的孟常宁。 孟昭歌大概知道是谁在她面前嚼舌根了。 她看了眼一脸紧张的魏夫人,低声问:“夫人,请问令千金的住所在哪里,能否带我去一趟?” “啊?”魏夫人一顿,立刻反应道:“当然可以。” “娘,她凭什么去——”魏停燕不服。 “闭嘴!”魏夫人咬牙骂了一声:“蠢材,再敢多说一句,你禁足半年!” “……”魏停燕吓得不敢说话了。 随即,魏夫人亲自带着孟昭歌去了魏停燕的飞燕阁。 几人脚步轻轻,都保持着沉默。 魏夫人虽然不知道孟昭歌此举是为何,但她不敢置喙。 等到了门口,孟昭歌直接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房中,有道正在喝茶的侧影。 是个年轻的女子,一身青纱衣。 孟常宁手中端着茶,僵了一下,有些愕然地扭过头。 她对上了孟昭歌似笑非笑的神情。 “姐姐……”孟常宁一惊。 这时,魏停燕从魏夫人身后冒出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孟常宁:“对不起啊如愿,我都说了不让她们来,但她们非要来。” 孟常宁:“……” “停燕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何曾不让别人来了。这是你家,我哪儿能管那么多,我只是来找你喝口茶的。” 魏停燕闻言,瞪大眼睛,有点不解:“你啥意思,不是你说的不能让荆王妃知道你在我家吗。” 孟昭歌差点儿没笑出声。 魏夫人也明白了过来,撞了一下女儿的手臂,“傻子,被人家当枪使了你还不知道!” 魏停燕愣了下,恍然大悟。 “如愿,你竟然出卖我?”少女是个直脾气,又向来被家里宠坏,自然不怕得罪谁。 “是你跑来告诉我,说王妃和武安侯关系匪浅的,我才去找王妃讲理的。” “你现在怎么能把这事儿都甩给我呢?” 而孟常宁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掐紧手心,不知所措。 魏停燕这个白痴! “好了。”魏夫人脸色难看的出来收拾残局,不善地看向孟常宁,“孟小姐,你若来魏府与停燕作伴,我自然欢迎。但不要再说些以讹传讹的话,停燕是个傻的,她真的会信。” “到时候,万一停燕这张嘴惹来麻烦,魏家固然要大祸临头,但你们孟家,恐怕也难逃一劫!” 孟常宁只能堆起一个尴尬的笑,“我明白,夫人。” 魏夫人冷笑:“希望你真的明白,不要再惹事。” 孟常宁哪儿敢再说别的,连连点着头要走,“我…我先告辞。” 经过孟昭歌时,她听见孟昭歌嘲弄的低声:“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孟常宁咬了咬牙,装作没听见,梗着脖子快步离开。 而今日之后,魏夫人直接禁止了魏停燕与孟常宁来往。 魏停燕本来还和孟常宁关系不错,因为孟常宁和她说了很多武安侯的事。 但那天,她见孟常宁变脸比翻书还快,也对孟常宁没什么好感了。 第129章 恢复记忆 这日魏停风回家,也从小厮口中得知了白天发生的事。 “那孟如愿不是和王妃关系很好吗。”他拿起汗巾擦了擦手,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没过几天,就掰了?那孟如愿还跑到停燕面前说三道四。 又问了句:“王妃迁怒小姐了吗?” “没有,只是夫人罚了小姐。” “怎么罚的?” “在祠堂罚跪呢,夫人还要小姐接下来三天,都得在午时去祠堂跪着。” 魏停风乐了,这么多年,他娘是头一回对停燕罚的这么重。 于是隔日,魏停风亲自去了趟荆王府。 表面上替妹妹给孟昭歌赔礼道歉,其实心里,却是打着另一个主意。 来到梅苑后,他的目光一眼便锁定了那个清丽的少女。 柳鸢正拿着一篮子鲜花,与同伴说说笑笑着,走进梅苑。 见到他,两个姑娘都愣了下。阿绿不知道他是谁,半晌不知如何反应。 而柳鸢抿了抿唇,垂下目光:“魏大人。” “恩。”魏停风注视着她,可她太胆小,不肯抬头,他只能看见她的头顶。 怎么说,当初也是他把她救了出来,至于这么怕他吗? 魏大人有些不高兴,往前走了一步。 哪知,柳鸢立刻往后退。 阿绿:“?” 魏停风板了脸:“你就这么怕我?” “奴婢不敢。”柳鸢依旧低着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魏停风忽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要是这么怕我,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魏大人!”柳鸢惊慌不已,纤细的手腕被他捏住,根本挣脱不了。 焦急之下,她脱口而出:“请您自重!” “自重?”魏停风默了下,气极反笑,“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柳鸢快哭出来了,通红着眼眶:“我当日就跟您道谢过……” 到底为什么还要这样纠缠她? 流落到当乞丐的那段时间,她不知遭受过多少男子的不怀好意,甚至有人强行将她掳到角落,意图侮辱! 若不是她大声尖叫引来了人,她早就失去清白! 那些时光,实在让她怕极了男人。 魏停风虽然救了她,但他一样不是好人,他张口就是要她做小妾! 这些日子以来,只有元公子一个人没有贪图她的美色…… 魏停风看着她恐惧而柔弱的神情,觉得荒唐极了。 他这个恩人,在她眼里,是不是跟个仇人一样? 在大理寺叱诧风云习惯了的魏大人,不由得有些恼了,直接松开她还在挣扎的手。 “真是不识抬举。” 然而,柳鸢本在大力挣扎着,这一下,便叫她那如同蒲柳一般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后倒去。 “柳鸢!”阿绿大叫一声。 魏停风也惊住了,本能反应就要去拉住她。 然而柳鸢的后脑勺已经狠狠撞在地上。 阿绿手中的篮子摔落在地上,冲过去扶起柳鸢。 “来人啊,来人!” 原本呆若木鸡的魏停风被这道声音刺激住。 “让开!”他横抱起柳鸢,脑中一片混沌的将人带到了房间。 立刻有人去请了郎中。 孟昭歌也在这时从外头回来了,看见这混乱的场面,一脸茫然。 整个梅苑,手忙脚乱。 不知过了多久。 房中,头上被蒙着纱布的柳鸢,没有醒来的迹象。 孟昭歌看过之后,叹了口气,走了出来。 魏停风还等在外头,跟个木桩一样。 “魏大人,你还是先走吧,郎中说柳鸢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魏停风的表情这才动了动,低声道:“好,魏某告辞。” 但他没有立刻走,只是尴尬的同她说了句:“今日,本想替停燕同娘娘致歉,没想到反倒惹了麻烦。” “魏某……真的很抱歉。” 话都说到了这里,孟昭歌也忍不住问了,“你跟柳鸢,到底怎么回事?你喜欢她?” 冷面罗刹魏停风可从不是随便和姑娘搭话的人。 而罗刹眼神闪躲,张口就否认:“没有!” “你还是跟我说实话吧,不然柳鸢怎么那么怕你?”孟昭歌无奈。 “……” 魏停风抿了抿唇,“我也不知她为何那么怕我,可能是当时,我让她做我小妾的原因吧。” “你让姑娘家给你做妾,难怪她怕你。” “我只是见她可怜,无处可去!” 魏停风着急的解释:“我不是想强迫她如何,只是想让她有个身份,留在我身边。” “那你怎么不让她做侍女。” “我……”魏停风被噎住了。 孟昭歌说:“你就是喜欢她。” 魏停风无法反驳。 似乎,在见到柳鸢的第一眼,他看见她沾满泪光的眸子,就觉得,好像有一只小鹿,撞进了他的心房。 为了能带走她,他提出让她做妾。因为做侍女,委屈了她。娶她做妻,又不可能。 他没想到,那句话给柳鸢带来这么深的心理阴影。 孟昭歌看这情况,也大概了解是怎么回事了。 她定定道:“魏大人,我不知你是如何打算的,但柳鸢不会做任何人的妾室。我把柳鸢当妹妹,未来会给她找个体面人家做正妻。” 魏停风有些惊讶,心思在这一刻,乱了。 他最终没多说,离开了王府。 一日后,柳鸢才苏醒过来。 孟昭歌陪在她身边,亲手给她喂药,她意识似乎还有些模糊,半睁着眼睛。 倏地,从柳鸢干裂的嘴唇中,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喊:“姐姐。” 孟昭歌手中的瓷勺,一下子掉在碗里。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姐姐。” 更清晰的一声,“昭歌…姐姐。” 孟昭歌一下子捂住嘴,震惊又感动地望着她,“如愿,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那一摔,让如愿恢复了记忆! 柳鸢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很快又没了力气,昏睡了过去。 而孟昭歌在她床边,陪了她一晚上。 如果如愿待会儿醒了,有话要和她说,她在身边,能立刻听到。 一直到隔日清晨。 在晨曦的微光之中,柳鸢再度苏醒。 孟昭歌被她的动作弄醒,欣喜地握住她的手,“你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不,姐姐……” 柳鸢的眸中弥漫眼泪,声音沙哑地呢喃:“是崔瑶,崔瑶害我,姐姐,你帮我。” 孟昭歌立刻就猜到了这个名字是谁。 她冷静下来,安抚地说着:“如愿,你别激动,我都知道了。接下来,我说,如果我说得对,你就点点头。” 然后一条条的问道:“那个崔瑶,是不是你身边的婢子?是她怂恿你来的柴安?” 第130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孟如愿点了点头。 孟昭歌再次问:“半途中,崔瑶趁你不注意,害了你。你醒来后失去了记忆,沦为了乞丐,对吗?” 又点了点头。 “你在路上遇见魏大人,魏大人想纳你为妾,你不愿意,所以想办法甩掉他,独自来了柴安,对吗?” 还是点头。 “然后,你被老鸨看上被逼进了青楼,却误打误撞遇见了阿烈,被他安顿在了镜园,再到被我带回了王府。” 孟如愿继续点头,听到这里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这一路的不易,没有人知道。 “姐姐,崔瑶就是现在在孟府的孟如愿,她顶替我。” 孟昭歌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孟如愿惊诧,思及到什么,却又觉得正常。 姐姐很聪明,她看出来了。 孟昭歌继续说道:“你放心,你的冤屈我一定替你讨回来,等你身体好点,我们马上去大理寺击鼓鸣冤,告发崔瑶!” 孟如愿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全靠姐姐了。” 隔日,在茶楼,孟昭歌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元惊烈。 少年倚窗,湖面上的微风吹拂着他的面颊,他听闻,只说了两个字:“该杀。” 崔瑶此人,该杀。 “阿姐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派人回了洛溪,等叫来证人后,就立刻去大理寺告她。”洛溪孟家认识如愿的,大有人在。 但元惊烈却深沉道:“阿姐,你这边的动静,孟家应该也知道了。” “今早我出来,看见孟府有个人往城门方向走,那时我没想多,现在看来他们应该也赶去洛溪了。” 孟昭歌一顿:“那怎么办?” “没事。”元惊烈温柔地对她微笑:“我派人去处理。” 当日夜间,孟府派出的一名家仆,在东阳驿歇脚。 那人未曾防备地熟睡着,再过一刻钟,他们就得起身继续在夜间赶路。 这时,窗子被打开了。 有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慢条斯理地走进房间。那双眸子,在黑夜中,如同蛰伏的黑豹般凶狠锐利。 第二日,天光大亮,这间房中的人,早已不知踪迹。 而武安侯府,不见天日的地牢中,则关着一个被堵住嘴的男子。 十日后,孟昭歌派出去的人,成功将洛溪孟家的一个婢子带来了柴安。 这婢子叫月季,是孟家的一个烧水丫鬟,和崔瑶共事。 月季一到了柴安,就被这满城繁华吸引了,哪里都想瞧瞧摸摸。 “你再乱跑,当心娘娘发落了你!”那家仆忍不住说她。 月季缩了缩脖子,这才乖乖跟他回了王府。 回去时,孟昭歌刚好不在,她被宇文期叫去,进了宫。 故而回梅苑时,两人只见到了孟如愿。 一看见熟悉的面孔,月季就惊喜地唤了声:“四小姐,您还真的在这儿啊。” “差点就不在了。”孟如愿提起崔瑶,还是咬着牙,“崔瑶冒名顶替我,险些将我害死!” “什么??”月季吓了一跳,“崔瑶胆子这么大!” “月季,当日我同崔瑶离家时,你是知道的,你可愿意替我在大理寺作证?”孟如愿迫切地问道。 月季闻言,心花怒放。 看四小姐这模样,在柴安混得不错。她要是帮了四小姐,前途不愁啊。 “奴婢当然愿意!”没人会那么傻,拒绝唾手可得的好前程。 而后,孟如愿憋着一口气,来不及等孟昭歌回来了,便在当日下午,带着月季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前的鼓,被她敲响。 这边,孟昭歌提前给魏停风打过招呼。 故而只敲了两下,大理寺中便来人将她们带了进去。 魏停风等在正堂中,他今日,亲自审理此案。 背负着仇恨的孟如愿更是将自己对他的惧怕抛掷脑后,跪在地上,掷地有声道:“民女要状告明西将军府表小姐孟如愿,实则是洛溪孟家婢子崔瑶!她冒名顶替民女进城认亲,并谋害民女性命,将民女推下悬崖!” 闻言,魏停风不由得一怔。他知道今日柳鸢来大理寺,但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他足足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过来。 这么说,柳鸢才是孟家的表小姐! “你可有证据?”魏停风正色道。 “有!” 孟如愿说罢,一边的月季,便有点紧张地回禀道:“回…回青天大老爷。民女是洛溪孟家婢女,那个顶替我们小姐的崔瑶,从前是和我一起干粗活的烧水丫头。” 魏停风道:“是崔瑶和你们小姐一同离开的洛溪?没有第三个人?” “是的!”月季说道:“当初是崔瑶怂恿小姐来柴安寻亲,她们一同离开的洛溪,这我是亲眼看见的!” “而现在,崔瑶成了将军府的表小姐,我们小姐竟然沦落成了奴婢!大人,您要为我们小姐做主!” 魏停风眸色深沉,吩咐手下:“去孟家,传那位表小姐来。” 又对孟如愿温声说道:“起来吧,先歇一会儿。” 月季扶着孟如愿起了身。 在这等待的时分,孟如愿一刻都不能放松,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不消片刻,那被派去的侍卫回来,“魏大人,孟家…孟家说那位表小姐不在。” “不在?有没有说去了哪里。” 侍卫抬头看了眼魏停风,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说是…说是去了皇宫。” 魏停风一怔,眉心皱起。 这时候,去皇宫,未免太巧合了。 而没等魏停风多想,这时,孟昭歌的身影从外头走来。 “姐姐。”孟如愿迎上前去,眼圈通红。 孟昭歌握着如愿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复而,看向魏停风,“魏大人,别传了。” “孟如愿她——” “已经被陛下封为孟才人了。” “什么!”孟如愿浑身都一颤,委屈的眼睛凝满泪水,“可…可她害了我啊,难道就因为她被陛下看中,我就不能……” “如愿。”孟昭歌打断她,隐忍地对她摇了摇头。 孟如愿心凉了半截。 而魏停风亦一样的惊讶,他不忍地看着少女痛苦的侧脸。 “魏大人。”孟昭歌说:“今日如愿来的事,还请大人和大理寺,都当没发生过。” 魏停风只说:“我明白。” 她将失魂落魄的孟如愿带回了荆王府。 原本,孟昭歌以为如愿会趴在她怀里大哭,可如愿,比她想象中坚强。 第131章 昭歌和太子有私情 “今早,王爷来叫我,我起先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进了宫被兰妃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孟昭歌跟她解释着来龙去脉。 “兰妃骂我给她找麻烦,把自己堂妹送到宫里勾搭陛下。我恍然大悟,原来崔瑶这几日没坐以待毙,把陛下当成救命稻草了。” “王爷同我说,眼下陛下都认了崔瑶是孟家表小姐,给了位分,咱们若这时候去揭破崔瑶,那相当于打脸了陛下。” 孟昭歌叹了口气:“如愿,咱们得等了。” 饶是她,都没想到孟常宁狗急跳墙,连年龄能当她爹的褚帝都能下手。 孟如愿听罢,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我知道,姐姐。” 孟昭歌安慰道:“总会有机会的,你千万别灰心。” 反正褚帝年事已高,哪日驾崩,她还怕宇文练不帮她? 孟如愿没有继续哭,她握着孟昭歌的手,一字一句道:“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崔瑶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没死,我才不会寻死!” 这丫头,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坚强了很多。 孟昭歌心疼她这一路走来的坎坷,也欣慰她如今成长后的坚强。 她摸了摸孟如愿的头,将她抱在怀中。 往后的日子里,两人日复一日的等待着。 而孟常宁进宫后,便独得了褚帝宠爱。 一日复一日,褚帝似乎对她的新鲜感没有尽头。孟昭歌在王府,都能偶尔从宇文期口中,听到陛下又给孟常宁晋了位分的事。 才人、昭容、婕妤,两个月时间,连升三级。 不仅如此,褚帝还带她下江南。 这是褚帝活了五十多年的头一遭,就为了讨一个年轻妃子的欢心。 后宫的妃嫔们,都嫉妒坏了。可褚帝喜欢,她们也只能在背后说道。 孟昭歌知道了这些后,不由得按了按眉心。 照这么下去,孟常宁封嫔封妃指日可待。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替如愿讨回公道? 而这个念头过去了没多久,果真,孟常宁被封为了慧嫔。 孟昭歌想宽慰孟如愿,却不想,孟如愿只是微笑着跟她道:“没事,姐姐,我等得起。” 八月底,夏季已经渐渐退热。 没过两天,兰妃的生辰就到了,孟昭歌陪同宇文期到宫中,去给兰妃请安。 晌午,宇文期有事离开。 她陪着兰妃赏玩御花园时,恰好遇见了几个年轻妃子。 这宫中的妃嫔,都是上等的容貌,环肥燕瘦,花团锦簇,围在一起谈天说地。 “蜀锦局送来的十匹蜀锦,全叫陛下赏给了雨花台那位。我当时啊,就在陛下身边,那陛下的眼神儿,愣是看都没看我。” “现在陛下满心都扑在慧嫔身上,全然看不见咱们姐妹了。” “你们说,她也没多美,怎么陛下就这么喜欢她呢……” “会勾搭人呗,跟个狐狸精一样。” “不过,我上次见到慧嫔,倒是听她说了一件事。”玉昭仪神神秘秘地说道:“那回我提及我信佛,慧嫔就提起她堂姐有个紫檀佛串,珍贵万分。” “有个佛串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先别急啊,那佛串她说漏了嘴,说是……太子殿下送给她堂姐的!” “什么?不能吧,太子和荆王妃有什么交情。” “怎么不能。”玉昭仪言之凿凿:“我亲耳听见的,慧嫔说她亲眼见过,太子把珍藏的佛串送给荆王妃做生辰礼。” “天哪,这是真的?” “看来太子和荆王妃关系匪浅啊?” “这可别瞎说,小心被兰妃听见了。” “……” 听见全程对话的兰妃,早已经沉下了脸色。 “母妃,我……”孟昭歌张了张嘴,正想要解释。 兰妃恶狠狠瞪了一眼她,“回宫。” 孟昭歌:“……” 回到万安殿,孟昭歌直接被兰妃命令着跪在地上。 而兰妃,袖子一甩,坐在榻上,怒气冲冲地责问道:“你说,那慧嫔说的是否属实?” “当然不是。”孟昭歌硬着头皮道:“那完全是杜撰,太子殿下从未给儿媳送过什么佛串。” “你是说慧嫔栽赃你了?”兰妃道:“可那慧嫔是你的堂妹,从前曾住在王府,她为何要这么做?” 为什么? 吃饱了撑的呗。 孟昭歌在心中腹诽,灵机一动道:“回母妃,其实儿媳和她闹翻很久了,因为儿媳不同意她进宫,她就觉得是儿媳见不得她好。从那以后,她就搬离了王府,我们也没再见过了。” 闻言,兰妃有些惊讶,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慧嫔记恨上孟昭歌? 可即便如此,那小妖精,难道还真敢在陛下面前陷害太子? 兰妃没被孟昭歌的话带着跑。 她仔细一想:或许,正是因为闹翻了,所以慧嫔才会在陛下面前戳破孟昭歌和太子的来往。 兰妃眯了眯眼:“有或没有,一搜便知。” “方嬷嬷,你立刻带两个宫人,拿着本宫的令牌去荆王妃,好好搜一搜梅苑!” “是!”方嬷嬷当即领命。 孟昭歌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那佛串被她藏在柜子里,方嬷嬷是宫里的老油条了,一定能搜到的。 这该死的孟常宁…… 她心中已经七上八下,面上依旧不动如山。 兰妃斜睨了她一眼:“你先起来吧。” “是。”孟昭歌的膝盖都有些麻了。 她乖乖站到了一边,藏在袖子中的手不安地掐着手心。 片刻后,宇文期来了万安殿。 殿中气氛沉闷,两个女人都一言不发。 宇文期刚进来便一顿,随即,走到孟昭歌身侧,“怎么不坐下?” 说着,牵着她的手,把她按到黄花梨木玫瑰椅上。 兰妃不悦地看了他们一眼,“你倒是会心疼你媳妇。” 宇文期笑了笑,“母妃怎么这么大火气?” 兰妃冷哼:“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宇文期愣了下,侧眸去看孟昭歌,却见孟昭歌也是一脸沉闷。 他微微启唇,没等问什么,方嬷嬷带人回来了。 “娘娘,奴婢在王妃房中的柜子中,找到了一条佛串。”方嬷嬷将搜来的东西交给兰妃。 第132章 孟昭歌竟还敢来告状 兰妃只看了一眼,便将东西狠狠砸向孟昭歌。 “这是什么?你竟然敢私下和太子来往,真是不守妇道!” 佛串掉在地上,被宇文期捡起,他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木头珠子,狐疑道:“母妃,你在说什么?” 兰妃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笨的要死。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 “你问问你的好媳妇吧!” 宇文期起了身,又要牵住孟昭歌的手:“好,那我回去再问她。” 兰妃:“……” “你吃错药了吧。”期儿之前还对孟昭歌百般抵触,现在就心疼成这个样子了? 她倏地站起身,冲到宇文期面前,将他手中的那串子拿起,在他面前晃。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这是宇文练,当初从外边求来的心爱之物!紫檀佛串!” “宇文练就把这么宝贝的东西,送给了孟昭歌,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兰妃气冲冲的说着,眼神凶狠的像亲眼看见了宇文练和孟昭歌偷情般。 宇文期蹙了下眉,有些不解,“母妃,你说什么呢,这哪儿是什么紫檀佛串,这不就是最普通的一个柳木珠串吗。” 此话一出,孟昭歌也愣了一下。 她这才敢去看一眼那手串,果真从上面察觉出了不对劲。 紫檀很名贵,和柳木区别还是很大的。而且这珠串打磨的也很粗糙,一看就知道是便宜东西。 难不成…是如愿察觉到了什么,先帮她换了? 毕竟包装的盒子,还是原来那个。 兰妃仔细看了一眼手串,方才她太冲动,如今一看,也从其中看出了不对劲。 “这是怎么回事!”兰妃问责方嬷嬷。 方嬷嬷忙道:“回娘娘,王妃房中就这么一个手串,奴婢就先拿回来了。” 兰妃:“……” 她恨铁不成钢:“本宫让你找小叶紫檀佛串,你拿这个破柳木的干什么啊。” 方嬷嬷怯生生:“奴婢也分不清紫檀和柳木啊……” “母妃,这总能证明儿媳的清白了吧。”孟昭歌适时的接上一句。 兰妃气得没吱声。 宇文期眉心一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妾身陪同母妃去御花园,不慎听到有几个妃嫔在议论什么,说听到慧嫔跟父皇告状,说太子曾送妾身紫檀佛串做礼。”孟昭歌说着,吸了吸鼻子。 闻言,宇文期当即低斥:“荒唐!” 又指责兰妃,“母妃怎会相信这种话,昭歌都未曾和太子见过几面。” 兰妃被儿子说到脸上,非常不悦,可这事儿到底是她理亏,也只能虚张声势道:“本宫…本宫也是被那些个小贱人误导了。” 宇文期无奈的沉默,他没法和自己母亲计较。 他带着孟昭歌离开万安殿。 可到了殿门口,孟昭歌却不走了。 “怎么了?”宇文期停下脚步。 孟昭歌眼底藏着厉色,抬起眸,狠狠道:“王爷,妾身什么都没做错,今日却被这样羞辱。” 宇文期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抱歉,昭歌,是母妃太冲动。” “不,不是母妃。”孟昭歌纠正他,眼底带着执着,“是慧嫔,是她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的。” 宇文期没想到她不提兰妃,反倒一针见血,记恨的是罪魁祸首。 这让他松了口气,便安慰她道:“但慧嫔现在是父皇的宠妃,而且父皇应该也没有相信。” “王爷,你不要同我说这些!” 孟昭歌眼圈通红,执拗地说道:“父皇信不信是父皇的事,慧嫔却的的确确诬陷我了!若王爷愿意,便和妾身一起去乾坤殿同父皇说清楚。” “你要直接去找父皇?”宇文期一惊,拉住她的手腕。 孟昭歌甩开他的手,“若王爷不愿意和我一起,便先回府。” 很直截了当。 她气势汹汹的往前走着,正是乾坤殿的方向。 可背后,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孟昭歌脚步停下,回眸,看见了宇文期充满柔情的眼底,那里面有一抹无奈。 “我陪你一起。” …… 乾坤殿,龙椅上的褚帝,正批阅着奏折。 慧嫔孟常宁站在他的身边,替他磨墨。 就算他现在正在忙公务,年迈的帝王也要让新宠陪伴在他身边。 这时,太监进来通传:“陛下,荆王和王妃娘娘来了。” “这个时候,他们两口子来做什么。”褚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传。” 站在一侧的孟常宁,眼珠子转了转。 荆王夫妇走进万安殿中,孟昭歌扯着帕子擦了下眼角。 褚帝一眼就注意到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是怎么了,荆王欺负你了?在万安殿找兰妃评理还不够,来找朕了?” “父皇,儿臣求父皇做主!” 孟昭歌一下子跪在地上,开门见山的哭诉:“今日儿臣陪伴母妃游玩,忽地听到几个妃嫔在传儿臣与太子殿下有私情,说什么太子曾送给儿臣佛串。若非母妃明察秋毫,儿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宇文期也道:“父皇,此等流言若传出去,非同小可,还请父皇严惩散布流言之人。” 褚帝闻言,也是十分意外,眉心一皱:“宫中竟有此荒谬流言,朕会派人查清楚,找到传谣者后重罚,给你们夫妇一个公道。” 孟昭歌叩首,面无表情,继续道:“儿臣谢过父皇,既然要严惩,那便先惩慧嫔娘娘吧。” “什么?” 褚帝反应迟钝,脸色有些沉,“小六媳妇儿,朕知道你生气,但也不要血口喷人,这和慧嫔有什么关系,她今日一直陪着朕。” 而孟常宁则轻蔑地扫了一眼孟昭歌。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竟然还敢来告状,太可笑了,陛下怎么可能帮她。 对褚帝的偏爱,孟常宁是很自信的。 孟昭歌正想再言,身侧的宇文期却忽而也跪在地上,定定道:“父皇,御花园中的几个妃嫔,亲口所说,是从慧嫔这里听到的传言。” 褚帝脸上闪过迷惑,“什么?” 他看向一边的孟常宁,迷茫地问:“有此事?” 孟常宁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委屈巴巴地道:“哪儿有啊,您又不是不知道,因为您宠爱臣妾,那些人惯会嫉妒,在外头编排我呢。” 又阴阳怪气地冲着孟昭歌说:“姐姐,咱们可是姐妹,你就这么轻信外人嚼舌根的话?” 第133章 吃醋的少年 孟昭歌眼底阴冷:“慧嫔娘娘说这话可笑。” “我与后宫诸位娘娘毫无交集,诸位娘娘更不曾来过荆王府,她们如何能凭空编造出我与太子的谬言?” “都说是编造了,见没见过很重要?”孟常宁淡定地笑着,“姐姐,宫中的手段,你还是见得少了。” “那就将那些妃嫔带来仔细查问。”宇文期沉声道。 “谁知道她们有没有被你们买通呢?”孟常宁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两位可是把要陷害我写在脸上了。” 孟昭歌脸上闪过不可置信,仿佛遭到了什么重大打击。 她忽地一脸悲愤,“看来儿臣无法自证清白了。” 说完,倏地起身撞向角柱。 “昭歌!!!” “娘娘!!!” 一声声惊呼传来,孟昭歌的身体在撞到角柱的前夕,被宇文期拦下。 “你干什么!”宇文期将她牢牢抱住。 孟昭歌大哭起来:“王爷,妾身没脸活下去了。妾身被污蔑清白,本以为父皇能做主,可谁能想到,竟又要被慧嫔说买通了别人,陷害她。” 宇文期第一次见她如此痛苦,他分外心疼,也觉得丢了面子。 一个区区无子的妃嫔,敢当着他的面,这般污蔑他的王妃! 宇文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郑重地跪到褚帝面前:“父皇,难道您还要包庇慧嫔?” “荆王!”褚帝有些恼怒,“休得胡言。” “儿臣没有胡言,儿臣是为了宇文氏,是为了大褚的江山安定!” 宇文期拧眉,“儿臣请父皇想想,这样的谣言若一旦闹大,害的便是儿臣与昭歌、太子三人!造出此等谣言之人用心之毒,可以想见,难道您连宇文氏的名声都不顾了?” 一番慷慨激昂的质问,叫褚帝都噎住了。 褚帝难堪地垂下眸,心中在这一刻,警铃大作。 这种事,是莫大的丑闻,造出这等谣言的人,居心狠毒。 可也没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慧嫔所造啊…… 褚帝陷入了纠结。 那厢,孟常宁得意扬扬,忍不住腹诽:也有这贱人如此狼狈的一天。 当日在万安殿受辱的仇,也算她报了。 反正陛下怎么可能责罚她呢。 褚帝沉默了会儿,看了下一脸铁面无私的宇文期,和垂泪的孟昭歌,一个头三个大。 这不给个交代,恐怕这两口子会怀恨在心啊。 略一思忖,他大手一挥:“来啊,把慧嫔带回宫,禁足一个月,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孟常宁那得意的微笑还没收起。 “听见没,陛下让你们……” “让我禁足???” 孟常宁惊诧:“陛下,您没说错吧,这和臣妾有什么关系?” 而那厢,孟昭歌已经大呼:“父皇英明!” 孟常宁:“……” 褚帝被逼无奈,只能给孟常宁递了个眼神。 孟常宁读懂了那意思,依旧不服极了。 怎么她都当妃嫔了,她是大禇最尊贵的男人的妃子,竟然还要受孟昭歌的窝囊气! 可事已至此,孟常宁更不敢继续和褚帝唱反调,却只好憋屈地点点头:“是……” 此事,则在之后,被褚帝下了封口令。 除了在褚帝身边的两个公公外,其他人都不知今日乾坤殿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可此事,却不知为何,传到了元惊烈那里。 隔日晌午,元惊烈忽而造访荆王府。如今他已是武安侯,王府的下人恭恭敬敬将他迎了进来。 一到梅苑,他便驱散了房中的两个侍女,急着问孟昭歌:“阿姐,怎么回事?崔瑶在宫中诋毁你和太子?” 孟昭歌错愕:“你怎么知道的?” 又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惊,压低声音:“你在陛下身边也有眼线?” “也不算是眼线。”元惊烈也没想瞒着她,便如实道:“之前我进宫时,帮了一个小太监。这小太监在乾坤殿伺候,叫小岩子。我今早上朝时听见有宫女说你和荆王昨日去了乾坤殿,所以才去问他。他为了报恩,便跟我说了。” 孟昭歌明白过来,便也没隐瞒他,“崔瑶在宫中散布流言,今日刚好叫兰妃知道了。” “兰妃质问我的时候,我的确慌了,因为太子确实曾送了我佛串。只是我不知,为何方嬷嬷搜到的紫檀佛串,却变成了柳木手串。” 回来后,她问过了如愿,没人动过她的柜子。 那方嬷嬷来者不善,带了人就风风火火的搜房间,根本没叫梅苑的人进去。 孟昭歌也很好奇,是谁帮了她。 这时,元惊烈眼底浮现笑意,有些傲娇地道:“那阿姐要谢谢我了,是我做的。” “什么???”孟昭歌惊讶不已,“你什么时候?” “反正是你不知道的时候。”元惊烈眨眨眼:“我在殿下那儿,见过这手串,知道他送给你后,便觉得会酿成大祸。” 这原因,怎么有点玄乎? 难道这就是直觉的神奇? 孟昭歌忍不住笑了,刮了下他的鼻子,“就你机灵。” 而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眼前这机灵的少年,当日换走珠串最初的目的,仅仅是因为他有点吃醋。 至于考虑到可能被人做文章,酿成大祸的事,那是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的。 不过看如今的结果,是他歪打正着了。 …… 从佛串一事后,为了避嫌,不被孟常宁抓到任何把柄,孟昭歌不再见外男。 连元惊烈都被她递了消息拒之门外。 而宇文期许是因为觉得愧疚,在之后对孟昭歌更加上心。 这日,他在她素日爱去的千香楼摆了一桌山珍海味。 孟昭歌自然不好拒绝,在饭桌上,她始终淡淡地应付着他。 宇文期察觉到了那份疏离,孟昭歌的态度像一把钝刀慢慢磨着他的肉。 不触及生命,却剧痛难忍。 他渐渐便喝多了,趴在桌上,喃喃着:“昭歌,昭歌……” 孟昭歌见状,起身,便要吩咐李良:“王爷喝多了,把他扶回去吧。” “不,昭歌。”宇文期忽然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李良识趣地带着墨环走了出去。 孟昭歌本能反应的抵触和他的亲密,闷着声音:“王爷快松开,旁人瞧见不好。” 宇文期身子一震,仿佛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他松开孟昭歌,“我就这么令你不齿?” 孟昭歌:“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昭歌,我不明白,为何你一直不愿意再同我亲近?”宇文期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那日在皇宫,我也选择了相信你,陪你一同去见父皇,不是吗?” “难道因为孟常宁,你至今不肯原谅我?可孟常宁都死了那么久了。” 第134章 坐实孟昭歌和太子私通 “王爷。”孟昭歌打断了他,有些疲倦于要和他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 她也不知道宇文期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的。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谁会喜欢? “我们不要再说这个了。”她道。 宇文期却按住她的肩膀,执着地问道:“为什么?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算你不肯原谅我,也让我知道原因吧。” “……” 孟昭歌沉默了会儿,“王爷,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 “先前母妃要验身我的事,王爷是知情的吧。”孟昭歌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都说母子连心,若没有王爷的默许,我想兰妃娘娘也不可能会直接这样对我。” 宇文期目光有些闪躲,想要解释,却又沉默。 这令孟昭歌更加确信他知情,她眉心拧起,用着不冷不热的口气问他。 “王爷方才问我的话,我不敢回答。但若您是我,你会这么快就对一个处处怀疑自己的夫君,敞开心扉吗?” 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宇文期松开了她的肩头,眼神中有些落寞。 孟昭歌只说了一句:“不早了,王爷,我们走吧。” 她复而走出房间,在推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宇文期,声音带着深沉:“就算我默许了,可你明明知道原因。” “我是因为太在乎你!” “……” 孟昭歌差点儿没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句‘放屁’。 有人的脸皮,真的就是能这么厚。 她压下心底的冲动,没再停留。 这日之后,宇文期与孟昭歌,似乎陷入了冰点。 全府的人都知道,王爷从那之后,再也没来过梅苑,更没再让人来送过东西,反倒是莫名其妙挑刺,克扣了王妃的吃穿用度。 至于王妃,还是从前那副样子,仿佛王爷怎么对她,她都不在意。 两人的不和摆在了明面上。 宇文期不愿意再去见她,他在等着孟昭歌低头。 而孟昭歌不可能低头,面对宇文期时,她的脖子是铁打的。 很快,到了中秋。 皇宫中举行中秋宫宴,宇文氏皆数出席。 褚帝宠爱孟常宁,也将她的禁足提前解开了。 在宫宴上,孟昭歌再次见到了她,她穿着一身碧蓝色金线绣合欢花裙,发髻上的珠翠谣言,比兰妃穿的还要华丽。 其余嫔妃都看不惯她,刚一落座,便在私下嘲讽她。 “穿的跟个花孔雀一般,好像她是皇后一样。” “脸皮真厚……” 孟昭歌听见了这些声音,她平时懒得对她人穿着指指点点,不过孟常宁头上那凤簪,的确过了点。 她安静的喝着茶,等待宫宴结束的时候,和身侧的宇文期一句话都没说。 宇文练就坐在两人的对面。 他眼角的余光看见如同陌路人一般的荆王夫妇,心情很好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席间,有小厮进来同宇文练说了什么,他旋即先离开了殿中。 “太子去哪儿了?”片刻,褚帝注意到宇文练不见了,问了句。 小厮道:“太子殿下方才不慎弄脏了衣裳,去更衣了。” 褚帝没再多问。 宴席过半,宇文练却还是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孟昭歌注意到此事,觉得有点奇怪。 这时,给她倒酒的宫女,不慎将酒全倒在了她的身上。 “王妃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宫女忙不迭跪下请罪。 孟昭歌:“……” 没等她说什么,身侧的宇文期就冷冰冰道:“不过是沾了点儿在衣裳上罢了,至于为难一个奴婢吗。” 孟昭歌忍不住白眼,微笑道:“王爷说得对,你起来吧,回去收拾收拾,宴会结束跟王爷回王府。” 宫女一愣:“奴婢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孟昭歌继续微笑:“恭喜,天大的福气降临到你头上了。” 宇文期在一旁,脸都黑了:“孟昭歌——” “妾身先去更衣。”孟昭歌直接起了身,转而就离开了宴席。 外头的天气,有些凉了。 孟昭歌突然出来,没带披风,冻得哆嗦了下。 墨环跟在她的身后,问:“娘娘,咱们去哪儿?” “随便转转吧,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她真是不想和宇文期同一屋檐下了。 这个男人,有病。 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有个小太监忽而从后头追了上来,“王妃娘娘,荆王殿下在朝露殿等您,说是给您准备了换的衣裳。” 孟昭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虽说不想理会宇文期,可今日到底是在宫中,她不好闹得太难看。 不然褚帝又该问了。 故而,她勉强地点了点头:“好。” 随即便去了朝露台。 …… 中秋宫宴中。 孟常宁抿下一杯酒,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太子坐席,和不见了的孟昭歌。 想到待会儿会发生的事,她压抑不住的兴奋。 今日,她就要坐实孟昭歌和宇文练私通的罪名,一举铲除两个她的眼中钉。 孟昭歌这贱人,和她作对。而宇文练,竟会爱上这个贱人。 他们都该死。 不一会儿,有小太监走了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当真?”孟常宁眉心一拧,起了身,“我去看看。” 她也离了席。 众人继续高歌宴饮,连褚帝都喝的有些醉醺醺。 片刻后,却有一道突然的声音传来:“陛下,陛下,不好了!” “今日是中秋,阖家团圆,你怎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褚帝十分不满,“倒是说说,哪里不好了?”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地道:“是…是太子殿下。” “太子怎么了?”一瞬间,褚帝的声线都变了。 “太子殿下在朝露台。陛下,您亲自去看看吧。”小太监似乎很是为难,羞得满脸通红。 见他这样的反应,众人都有些惊奇。 “太子似乎方才就出去了。” “诶,说起来,荆王妃好像也不在。” “慧嫔也不在呢。” 褚帝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头疼,皱眉道:“行了,都闭嘴。” 他起了身:“朕去看看,你们都不准动。” 第135章 朝露殿之变 在褚帝走后,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宇文期便也起了身。 “我担心父皇,陪父皇一起。”他留下一句。 那厢,褚帝一路疾步。 因为华容公主不在宫中,所以朝露殿的夜晚,经常黑漆漆一片。 褚帝皱了皱眉,“小岩子,去将蜡烛点了。” 说着,继续往殿中走。 小岩子先一步上前,找了盏蜡烛点了,再陆续把房中的烛台都点亮。 点到一半时,隐隐约约看见珠帘后头那张罗汉床的四只脚。 有人躺在那儿! “陛下,这儿…这儿有人。”小岩子意识到不对,赶忙喊着。 这朝露殿是华容公主的住所,华容公主如今不在宫里,而是去周游江南去了,谁敢在公主床上躺着。 难不成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太监? 褚帝板着脸走了进来,一只手狠狠甩开珠帘,但在距离那床边三步远时,停下了脚步。 “小岩子,过来!” 年轻的小太监连忙走过去,褚帝将他手中的烛台拿走,继续大步走向床边。 幽微的火光打在床上的两个人脸上,光影绰绰。 褚帝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床上躺着的女子,正是他钟爱不已的慧嫔!!! 她浑身衣衫不整,香肩裸露,那鲜红的肚兜带子断在了床上。白皙的肩头与脖颈上,更是一片片如红霞般的痕迹。 那张娇俏的容颜上,更是有着还未褪去的红潮。 方才她遭遇了什么,显而易见。 褚帝低头一看,床边,正有一双男子的黑靴。 而房间西侧敞开的窗户,更似乎暗示了什么。 “你,你!”褚帝颤抖的手指着床上安睡的孟常宁,瞪大双眼,一口血堵在了心口,瞬间栽倒在了地上。 “陛下!”小岩子冲上去。 宇文期前一步走进朝露殿的门,后脚就听见了房中的这声呼喊。 他立刻冲进殿中,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褚帝。 “父皇,父皇!”宇文期惊魂未定,下一刻,便看见了床上衣衫凌乱的女人。 “孟如愿……”他一惊,瞬间便明白了朝露殿发生了什么。 方才那太监说的是‘太子在朝露殿’。 难道…是宇文练和孟如愿偷情,被那太监发现了! 宇文期心中大喜。 来不及多做反应,他连忙将褚帝背起,带回了乾坤殿。 “去宫宴告诉他们,父皇今日身体不适,让他们都回去。” “还有,今日朝露殿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若被第四个人知道了,本王杀了你全家。” 他压着眉眼,吓唬着小岩子。 小岩子吓得满头大汗,只知道小鸡啄米般点头。 说完,又一脸嫌弃地道:“再把慧嫔那不知廉耻的东西捆了,先扔到她院子里关着,别叫她的奴才近身。” 就这么处理好了一切。 随后,太医匆匆来到乾坤殿,判断褚帝是气急攻心,暂时晕了过去,扎了针,开了药。 宫宴那边的人,则心存疑虑地离开了。 那个面生的小太监,提起太子在朝露殿时,一脸的难言之隐。 陛下听了那太监的话,一出去,没多久就身体不适了。 太奇怪了。 他们铆足了劲,要在乾坤殿外打听出来什么。 但乾坤殿像个铁桶一样。 褚帝出事半炷香后,太子宇文练闯到了乾坤殿。 “父皇,父皇这是怎么了?”宇文练满脸的焦急。 宇文期将他拦住,嘲讽地勾唇:“皇兄竟还敢来乾坤殿。” “孤为何不敢。”宇文练神色一瞬变了,似笑非笑,“六弟,这是你同孤说话的态度吗?” “父皇为何受此刺激你最清楚!” 宇文期眯了眯眼,眼前这位嫡长兄,可真够道貌岸然,“你半途离开宫宴,是去做什么了?” “六弟这话孤听不懂。东宫遭了贼,手下人叫孤回去瞧瞧,孤才刚刚赶回来,便听到宫宴结束的消息。”宇文练似乎真不明白一样,脸上闪过疑惑。 “到了乾坤殿,看到门口的苏公公神情不太对,孤这才知道出了事。” “怎么到六弟嘴里,就说是孤刺激了父皇?” 宇文期一拧眉:“你回了东宫?” “不然呢?六弟不信,大可亲自去问。” 从皇宫到东宫,一路回去,首先宫门看守就一定会知道。若他敢撒谎,会很容易被拆穿。 宇文期排除了他撒谎的可能性,有点不甘心。 竟然不是宇文练和慧嫔偷情。 “那是臣弟误会了,还望皇兄见谅。”宇文期硬着头皮道。 宇文练笑了笑:“罢了,为兄怎么会和你计较呢。” 这话听得宇文期捏紧手心。 这时,小岩子从外头回来了,“殿下,慧嫔醒了,吵着闹着呢,您看怎么处置?” 闻言,本云里雾里的宇文练似乎反应了过来。 “慧嫔她?!” 宇文期点了点头,将今日发生的事,简短地跟他说了。 又生硬地解释了句:“正因那奸夫不见了,我才误会了皇兄。因为那太监告诉父皇的,是你在朝露殿。” “诬陷。”宇文练定定道:“孤何曾去过朝露殿。” 说罢,冷冰冰的下令:“马上严查,拿着那双靴子,给今晚当值的侍卫穿,谁能穿进去,就立刻杀了。” 看着他在乾坤殿中如此发号施令,宇文期眼底复杂。 这夜,皇宫不安宁。 奸夫在当晚子时被找到,是朝露殿附近的一个巡夜侍卫,只有他丢了鞋子,袜子上还沾满了泥土。 黑鹰听命于宇文练,立刻将人杀了,回去禀告了自家主子。 “慧嫔怎么处理。”尽管不情愿,但宇文期不得不先问他。 宇文练:“等父皇醒来再说吧。” 隔日天亮,孟昭歌来了皇宫。 “荆王殿下在里面吗?他一整夜没回来,我很担心。”她问着门口的小岩子。 小岩子也不知怎么跟她解释,结结巴巴的。 “咳。”这时,宇文期从殿中走了出来,眼底有些红血丝。 见到孟昭歌,他不自然地咳了声。 孟昭歌脸色稍稍放松,却也没有过分外露的情绪,只道:“见到王爷,妾身就放心了。” 说罢,转身就走。 “都来寻我了,还要去哪儿。”宇文期拉住她的手,“你怎么知道我在宫中?” “昨夜妾身回宫宴时,便见人都没了,没找到王爷,只好先回了王府。早上才得知王爷一夜没回来,故而来宫中找找。” 孟昭歌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背了出来。 其实,她是在更衣的路上,遭人算计了。 第136章 褚帝赐死慧嫔 那小太监说,宇文期给她准备了要换下的衣服,在朝露殿。 可朝露殿是宇文练的亲妹妹华容公主的寝殿。 宇文期怎么可能会在朝露殿等她,要等也是兰妃的万安殿才对吧。 她发现不对,将计就计,到了朝露殿,一进去,就看见倒了满地的三个太监。 宇文练就站在他们旁边。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身边的太监也被宇文练钳制住了,逼问出了整件事。 “慧嫔娘娘要奴才把王妃带来朝露台,再将另外三个人偷袭太子,把太子带来。” “她算计孤和王妃,想做什么?” “陷…陷害您二位私通。” 当时孟昭歌冷笑了下,也没什么意外的,“她也就会这些手段了。” 下作得很,不愧是孟常宁。 而后,宇文练将计就计,叫这小太监戴罪立功,把孟常宁骗来了朝露殿。 之后发生的事,就是宇文期看到的那样。 宇文练立刻回到了东宫,制造不在场证明。 而孟昭歌将孟常宁的衣服扒了开,丢在了床上。 唯一的变数,是那个侍卫。 他巡夜时发觉朝露殿有光影,想起华容公主不在,便进来查看。 进来就瞧见了床上春光乍泄的慧嫔。 于是色胆包天,心底的欲望压过了理智,竟然敢直接扑上去,要睡了当朝皇妃。 还没得逞,褚帝来了。 这侍卫抱头鼠窜,连鞋都忘了拿了。 但这番说辞,宇文期听了,自然没怀疑,打死他,他也想不到这一切都是孟昭歌做的。 “父皇出了些事,还在昏迷,我暂时无法回府。”他别扭地解释。 又想再冷冷她,但又怕她下次再也不主动了。 孟昭歌问:“父皇怎么忽然昏迷了呢?” 宇文期正想先搪塞一下她,忽地听里头传来喊声:“父皇,父皇您醒了!” 想都没想,他立刻冲回了殿中。 快得像一阵风,孟昭歌的发丝被吹动,但笑不语。 殿中,褚帝刚刚苏醒,就立刻激动地抖着唇瓣,咬牙切齿道:“慧嫔那贱人呢?” “在她殿中关着。”宇文练道:“父皇,您先缓一缓情绪,您刚醒来,不宜太激动。” “朕怎么冷静!”褚帝的手猛地一砸床边,“朕对她那么好,她竟敢做出这种事情。” 宇文期体贴地宽慰道:“这种女人,不值得父皇为她动怒,杀了便是。” “是要杀了。”褚帝闭了闭眼,冷静下来后,他的声音已不带一丝温度。 “苏允良,去处理了慧嫔。处理之前,先找个借口,就说她不敬太后,废为庶人。” 就算从前再宠爱,但一旦犯了错,在褚帝眼里,她就连狗都不如。 苏公公领命,随即便出了乾坤殿。 褚帝又问:“此事,只有你们兄弟二人知道吧?” “是,儿臣没有告诉任何人。”宇文期斜睨了一眼宇文练,“皇兄是自己闯进来的。” 宇文练:“儿臣关心父皇,一时惊慌,才闯了进来。” “那奸夫找到了吗?” “昨夜儿臣已命黑鹰处理了奸夫,是个在朝露殿附近巡夜的侍卫。”宇文练道。 褚帝点了点头。 “这事,你们做得好。” 两人异口同声:“儿臣应该做的。” 而后,等褚帝稍好了些,二人先后离开了乾坤殿。 “六弟可真是立了大功啊,若非你,恐怕慧嫔的丑事,就要弄得人尽皆知了。”宇文练夸人,也像在阴阳怪气。 “皇兄谬赞了,皇兄又何尝不是立了大功,抓到了那奸夫。”宇文期不冷不热的,“家中还有内人盼归,臣弟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先一步离开。 宇文练本带笑的神情,一瞬沉了下去。 …… 荆王府。 宇文期一回来,便直奔梅苑。 今日,孟昭歌为了不叫他起疑,对他的态度柔和了许多。 二人一同用了早膳。 席间,孟昭歌适时地提出了慧嫔冒充孟如愿身份之事。 “竟是这样,难怪她先前还和你好好的,后来却陷害于你。”宇文期惊愕地说着。 孟昭歌:“王爷,把这事告知陛下吧?我想替真正的如愿讨回公道。” “自然要的。”宇文期是高兴的。 父皇那边,杀了一个昨日还在承宠的妃嫔,就算找了个冒犯太后的借口,但还是有可能引起怀疑。 毕竟太后身边的人,总知道她有没有冒犯太后吧。 但若加上慧嫔鱼目混珠,欺骗天子的罪名,杀了她十次都不嫌多。 事不宜迟,宇文期连继续和孟昭歌吃饭的心思都没了,紧赶着就去了皇宫。 孟昭歌搅着甜汤,微微一笑。 当日下午,宫中的慧嫔因假冒孟家表小姐身份,而遭陛下赐死的事,便传到了宫外。 人人唾弃她,嘲笑她。 只有明西将军府是个意外。 他们第二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对孟庆云和孟夫人而言,是天大的打击。 老两口互相安慰着,却依旧止不住的悲痛。 一想到,仇人一个都动不了,就更悲痛。 “说来说去,都怪那姜氏母子,若不是姜伯虎跟孟昭歌说了那个秘密,怎么会有后面的事发生?” 孟夫人哭着,将恨意全都加注给了姜之韵和虎子。 孟庆云握紧拳头,砸了一下桌面,“对,老子饶不了他们!” 孟氏夫妇下定决心报仇。 他们拿了三百两银子,找到无间阁的联络人,只提出一个要求——杀死姜氏母子。 联络人看见了那张画像,顿了下,面带微笑地点点头:“只要有银子,一切好说。” 当日,这桩任务,到了元惊烈的手上。 元惊烈并没有见过姜之韵,却认识虎子,他只问:“买家是谁?” “孟家。”沈镜说。 元惊烈挑了下眉,缓缓将画像卷好,“行,知道了。” …… 姜氏母子的藏身之处,是在距离柴安很远的村落中。 这村子在山谷里,层层叠障,外人很难发现。 但元惊烈在第二日夜里,就找到了地方。 风萧萧地刮着,院外的树被吹得断了枝干,砸坏了刚搭上不久的鸡棚。 元惊烈一身黑衣劲装,提刀走进。 房中的姜之韵察觉到不对,冲出去想关门时,外面的高大身影已经走近。 “娘?”这时,虎子也冲过来,姜之韵将他护在身后。 “你是谁?来做什么!” 充满警惕的声音。 可下一刻,她背后,却传来儿子惊喜的呼喊:“阿烈,你怎么来了?” 第137章 孟昭歌的身世揭露 孟常宁临死前,孟昭歌去见了她一面。 本来,孟昭歌是没机会见到她的,因为褚帝没给她任何苟延残喘的机会。 可宇文练在其中做了手脚,把孟常宁弄成宫女的打扮,运到了东宫。 孟常宁被拔掉舌头,关在了东宫地牢。 孟昭歌来见她时,地牢中只有她们二人。她站在牢门前,静静地看着孟常宁。 上次她没机会亲眼看见孟常宁死去,这次,她能亲眼送走她。 浑身被锁链缠着的孟常宁也看见了她,孟常宁瞪大双眼,不断发出怪叫声。 “真不知道,该叫你崔瑶,还是孟常宁。”孟昭歌注视着她,从容淡然。 孟常宁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瞪着她,那眼神像要吃了她。 但孟昭歌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你应该知道了的吧?是我在宇文期给你的鸡汤中下了毒,不过我也只是帮你解脱罢了。” “毕竟宇文期更狠,他也在里面下了毒。他要你活得生不如死,连我都没想到,他竟然对你这么狠。” “但我真没想到,你竟然重生了。” 孟昭歌自顾自地说着:“老天爷给了我一次机会,也给了你一次机会。” “我输了一次,你输了两次。”她说。 孟常宁眼底闪过不解,但对上孟昭歌的眼睛后,她脑中白光一闪。 “啊啊啊啊!!”如破锣一般的嗓子发出苟延残喘的干枯叫声。 孟常宁双手握拳,身子前倾地想挣脱锁链。 “这么激动干什么,这世上不仅你一人特别。”孟昭歌笑了笑,跟她讲起了故事。 “前世,你很风光,不仅抢走了我的王妃之位,还在宇文期登基后,被封为了皇后。” “全家以你为荣,宇文期更是爱极了你,纵容你对我百般欺凌。最终,我还被你陷害谋害龙胎,活活被折磨死了。” 孟常宁顿住了,眼底有狂喜。 原来,她也赢过孟昭歌! 但很快,孟昭歌就奚落起了她:“不过,其实你的手段,并不高明。” “我前世输给你,只是因为宇文期爱你,他包容你的所有的手段,无条件的偏心你,替你圆场。” “不然,靠你那些漏洞百出的主意,想斗败我?怎么可能。” 孟昭歌从来不觉得孟常宁很聪明,孟常宁靠的,是孟家和宇文期的爱。 而她那时又太过在乎父母和宇文期,加上自己又没什么依仗,最终才惨死。 她的悲剧,是背景造就。 而孟常宁的死,纯粹是脑子愚蠢。 孟常宁眼神僵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昭歌便继续和她说话,故意刺激她:“所以,我重生能改变人生。而你,重生十次也没用,你的脑子永远改不了。” “……” 孟常宁怨念地盯着她,又开始对她怪叫。 这次,孟昭歌不再理会,话说完了,她离开了地牢。 而她的身影刚刚出了地牢,孟常宁毒发身亡。 两次,孟常宁都死在了毒上。 但这次,她没有重来的机会。 …… 从东宫回荆王府的路上,下了小雨。 送走了仇人,孟昭歌看下雨天也觉得心情舒畅。 这次,她不觉得孟常宁还有机会重生。退一万步说,就算孟常宁有,那她肯定也有。 大不了大家都重生三次,她不会输给孟常宁的。 回了王府后,她踩着潮湿的大理石地面,像个小孩一样去踩水涡。 “阿姐。”没等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便传来熟悉的喊声。 孟昭歌抬起头,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元惊烈挥了挥手。 “你怎么来啦?” “阿姐,我带人来了。” “人?” 孟昭歌有些好奇,随他一同回了梅苑。 刚到房中,姜之韵和姜伯虎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们怎么回来了?”孟昭歌一惊,目光狐疑地看向了元惊烈。 元惊烈同她解释:“阿姐,孟家要杀他们,所以我把他们带回来了。” 孟昭歌蹙眉,嘀咕了声:“原来孟家还没有放弃追杀。” 是不是因为孟常宁的死重新刺激了他们? 正当她细想着时,姜之韵似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沉稳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王妃娘娘,我有话要和你说。” 孟昭歌的思维被打断,回过身,“您请说。” 姜之韵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元惊烈。 “都是自己人,没事的。”孟昭歌道。 姜之韵这才放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接下来说的话,或许会让娘娘动怒,但请娘娘相信,我所言句句属实。” 孟昭歌此时还没当回事,就笑了笑,“我保证不生气。” 便见姜之韵也被她逗得笑了,眼底写满了沧桑,将一桩十八年前的旧事,娓娓道来。 “或许娘娘不知道,我并不是一开始,便是奴才的。我乃是江城人士,家中做布行生意,自小也是吃穿不愁。” “可惜,后来家父被好友连累,卷入一桩私盐案,全家被抄。我沦为奴籍,自此成了明西将军府的粗使下人,每日砍柴抬水,刷洗恭桶,做一切肮脏的粗活。” 听到这里时,孟昭歌已经呆若木鸡了。 私盐案,江城人,布行生意,这不就是那日魏夫人和她说的芍药的经历! “你是……”孟昭歌瞪大眼睛,不禁想要询问。 姜之韵继续说道:“后来,我嫁给了同为孟家奴才的虎子爹,虎子爹勤奋能干,帮了我不少。但好景不长,在我嫁给他两个月后,他就在一次陪孟将军出行时,不小心被乱石砸死,那时候,我已经怀了虎子。” “为了孩子,我平时劳作也更加努力。直到虎子两岁时,我因做事妥帖,被管家选中,派去了婉阁做工,日子终于能好过一点。” “但我没想到,我见到欧阳氏的第一天,就被她说我面泛黑光,冲撞了她,被关在了后宅十多年。” 欧阳氏,就是孟夫人。 闻言,孟昭歌难以置信。 难怪在孟府时,她似乎从没见过姜之韵。 “从前的十多年,我一直好奇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欧阳氏,却一直都想不到原因。”姜之韵继续说着,目光忽而锁定了孟昭歌,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有感慨。 “直到……我见到娘娘。”她说。 孟昭歌一愣:“我?” 姜之韵说:“是的,正是娘娘,娘娘的脸,同我年轻时有八分相似。见到娘娘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的同胞姐姐原来有一个后代。” 第138章 亲人的相认 此话一出,房中其余三个,皆色变。 元惊烈和姜伯虎是十分的惊讶,孟昭歌则怔住了,她反倒没有非常的意外。 从姜之韵说起她的身世时,孟昭歌就约莫猜到了怎么回事。 她以为自己是姜之韵的女儿。 但她没想到,姜之韵其实是她的亲姨母。 姜之韵走到她面前,颤抖地握住她的双手,“孩子,我是你娘的妹妹啊!我没想到,我们相隔得如此近,却十多年没能相认!” 孟昭歌心中暖流涌动,眼眶有些湿润,“姨母……我,我也没想到,原来我的亲姨母就离我那么近。”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猜到我并非孟夫人亲生的。” “你知道?”姜之韵惊讶地问道:“昭歌,你怎么会知道?” 孟昭歌便将自己遇见魏夫人的事情说了,又哑声道:“但魏夫人也不知道我娘的下落,姨母你知道吗?” 姜之韵忍不住流了泪,“昭歌,你娘她早已经死了。” 纵使早猜到她那素未谋面的母亲,一定凶多吉少,但亲耳听见这句话,孟昭歌还是心中剧烈一痛。 “她是怎么死的?” “是欧阳氏杀了她!”姜之韵变得激动,“我曾在半夜,被逼在后院刷恭桶。亲眼看见婉阁侍女抬着一具尸体,鬼鬼祟祟从后门走了。那尸体的右手虎口上,有一个月亮形的胎记。” “那就是你娘的胎记啊!!” “……原来,真的是欧阳氏。” 孟昭歌喃喃着。 孟庆云从没有过妾室。 以欧阳氏的性子,她怎会允许一个为孟庆云生了孩子的女人,还存活在这世上。 利用她母亲生下她后,就残忍将她母亲杀害了。 后来又看见和她母亲长相一模一样的姨母,担心孟庆云会再次看上姨母,所以才会用那可笑的借口,把姨母囚禁十多年! 孟昭歌恨极了,双眼通红,暗暗在心中发誓,一定会替母亲报仇! 有双手,在此时按住了她紧绷的肩膀。 “阿姐。”少年的声音,气压很低,正眼底悲悯地望着她的侧脸。 “孟家作恶多端,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一行清泪从孟昭歌脸颊上流下,她说不出任何话了。 “姨母,那我娘叫什么名字呢?”她都不知道生自己的人叫什么。 芍药,一定不是母亲的真名。 “姜琴语。”姜之韵的脸上,泛起一抹温暖,回忆让她扬起笑意。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当日,你外祖父得到外祖母的青睐,曾在墙角弹了一日的琴,这才打动了你外祖母。” 孟昭歌的心都柔软了。 这是充满爱的一个家庭,她的母亲,在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爱与期待中降临。 若不是突遭横祸,姨母和母亲一定会很幸福。 孟昭歌又有些心酸,但很快,她调整好了状态。 老天有眼,叫她能得知真相和姨母相认。往后,她一定得好好照顾姨母,也一定会为母亲和姨母复仇。 孟家,必须家破人亡。 …… 这夜之后,孟昭歌找元惊烈帮忙,要他将姨母和虎子的卖身契,从孟府取出来。 明面上去要,或者买,肯定是弄不回来了,孟家有的为难她。 那就只能背地里下手了。 元惊烈很愉快了接受了孟昭歌的请求。 当晚,他就一身夜行衣,潜入了明西将军府。 他曾经在孟府呆过短暂的几天,偶然间听徐伯提起过,要去‘左厢房’拿一个恢复自由身奴才的卖身契。 于是,元惊烈很容易就找到了左厢房,从里面找出了姜之韵和虎子的卖身契。 离开时,孟府也无人发觉。 隔日,元惊烈将卖身契交给孟昭歌,孟昭歌直接丢在了火堆里。 “从今以后,你们都是自由的了。”她握着姜之韵的手。 姜之韵和虎子感动地点着头。 从那日后,孟昭歌便开始着手挑选酒楼,准备自己做些买卖。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有姨母和表哥虎子,还有堂妹如愿,这一大家子人,总不能一直都住在荆王府。 早晚有一天,她会和宇文期分开的。 分开之后,离了荆王府,处处都需要钱。 孟昭歌感受到了压力,赶紧筹备银子,挑来选去,购买了一家濒临破产的酒楼。 这酒楼叫‘妙春堂’,听着跟个医馆一样。 她花了八百两银子,盘下了这间酒楼,又重新装修,期间,去找了一趟裴玉。 “你能不能帮我宣传宣传,病人来的时候就顺嘴帮我提一句,说盼水河边的悦来楼开了,第一天去捧场,可以免费送四喜丸子。” 裴玉正抓着药,闻言,有点惊讶,“你开酒楼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最近忙得很,忘了。”孟昭歌说,“你答不答应呀。” “答应啊,多大点事。” 裴玉爽快地应下了,复而,又笑嘻嘻地挑了挑眉,“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让我在你的酒楼推行我的新菜式!” 孟昭歌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虽然裴玉自己厨艺不怎么样,但在吃的方面,可是很有主意的。 烧烤就是前世裴玉教她的。 故而,她欣然应允:“没问题!” 两人做了交换,裴玉开始尽心尽力为孟昭歌宣传。 而那边的元惊烈,更是努力的要命。 从来不爱跟别人打交道的武安侯,莫名其妙开始出现在柴安的各种宴会中了。 今日马球宴,明日打捶丸,后日赛马。 倒也没见他对打马球什么的多热衷,就是喜欢在旁人同他搭话时,很生硬地在最后添上一句,“盼水河边的悦来楼要开张了。” 然后对方就会愣一下,心中百转千回地想这祖宗是几个意思。 最终,憋出来一句:“侯爷是要去?” 元惊烈点点头。 对方便讨好地笑起来:“既然侯爷都要去,那等开业那日,我等也要去捧捧场。” 过了半个来月,悦来楼轰轰烈烈地开张了。 开张这日,可谓群英荟萃。 孟昭歌望着几个眼熟的朝中高官与夫人们,不由得思索起了原因。 很快,她就想到了元惊烈。 这小子…… 孟昭歌嘴角泛起一抹笑。 这时,她看见了光禄大夫魏齐与魏夫人。 第139章 阿烈掉马 魏夫人也看见了孟昭歌。 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孟昭歌曾带着姜之韵去见了魏夫人,把一切都告知了她。 在听到芍药的遭遇后,魏夫人潸然泪下,恨不能立刻冲到孟府,把那蛇蝎心肠的两口子给就地正法。 “好孩子,往后,你就把我也当成姨母吧。”那日,魏夫人拉着孟昭歌的手,目光中满是慈爱。 孟昭歌亦为她与母亲之间的感情而动容,红着眼眶唤她:“魏姨母。” 此时,魏夫人便带着夫君走到孟昭歌的面前,“祝生意兴隆啊。” 孟昭歌笑道:“多谢魏大人与姨母前来捧场。” 又招呼了人请两人入座,魏夫人拿着食单,指着其中一个菜品,狐疑地问了句:“这…麻辣烫是什么东西?” 孟昭歌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好。 其实她也不了解这是个什么东西,这是裴玉搞的新菜式,说是全天下都没有,肯定能风靡柴安。 前两天,裴玉叫她来试菜。 那汤底是浓白的,散着鲜辣的红油光,一大碗,里头有各种菜,还有猪肉片和豆腐、面条。 她吃了一口,口味倒还真不错。 “是我从外头请来的大厨,我觉着还不错。” “那就点了,听昭歌的。”魏夫人笑着说。 等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上来,孟昭歌很忐忑地看着魏夫人吃下。 “恩,不错!”好在,魏夫人竖起了大拇指,“我就喜欢辣口。” 孟昭歌松了口气,“那姨母多吃点。” 饭后,魏夫人要走,又拉着她说了几句话。 “最近啊,朝中不太平,你回去也叫荆王小心点。”魏夫人低声说着,她不知孟昭歌和宇文期的感情,只晓得夫妻一体,一损俱损。 孟昭歌知道她好意,虽不关心宇文期,但是很好奇:“是发生什么了?” “还不是民间忽地起了些希望太子尽快即位,让陛下去当太上皇的言论,这些话传到宫里,陛下正生气着呢。” 魏夫人叹气:“这一看就是皇子们在内斗,也不知会不会烧到荆王身上。总之,你们夫妻注意一下总是好的。” “姨母,我明白了。”孟昭歌心中百转千回,但明面上只感激地点了点头。 这日,她都有些为宇文练担心。 是谁故意在害宇文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话,已经传到了褚帝耳中。 褚帝会想迁怒于宇文练,还是第一时间怀疑有人害宇文练? 当然是前者。 晚上打烊,几个人围在一起算账。 孟如愿和姜伯虎都被她叫来了悦来楼管事,忙活了一天,两人都有些累了。 算完账,孟如愿惊奇地道:“没想到裴公子的麻辣烫卖得一般,今日只售出了七道。” “那是还没到时候!”裴玉反驳着,“不信你们等等,最晚不超过三天,我这麻辣烫肯定火。” 孟如愿:“……” 等人散了,孟如愿偷偷跟昭歌说道:“姐姐,裴郎中也太能吹牛了。” 孟昭歌无奈地笑了笑:“再看看吧。” 裴玉的本事,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 而接下来的几日,如裴玉所言,麻辣烫的确没叫他失望,他的自信不是没原因的。 这道菜对于柴安人而言,实在新奇,根本没人知道,所以一开始卖得不好。 但因为口感新鲜,还能自主选择辣度,在柴安城,是一传十十传百,一炮而红! 往后的日子里,悦来楼几乎人满为患,个个点名要尝尝麻辣烫。 裴玉在厨房忙得快把菜刀切出火星子了。 忙了一天,他就认输了,连忙开了个班,把悦来楼另外两个厨子叫上,连夜教学。 很快,麻辣烫风靡柴安,悦来楼在柴安的名声也就此打响。 孟昭歌赚了一大笔钱,在城中买了一间大宅子,将姜之韵和虎子、孟如愿,都接到了宅子中住。 这宅子,是她送给姨母的,故而,牌匾上写的是‘姜府’。 为贺乔迁之喜,搬家那晚,孟昭歌准备了一桌席面。 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 “小元公子不来了吗?”墨环问了句。 孟昭歌也心神不宁,这段时间,她很少再见到元惊烈,不知他在忙什么。 她望了一眼黑漆漆的门外,叹了口气:“可能有事。” 饭后,孟昭歌心事重重地回王府。 夜幕已深,孟昭歌在姜府停留了太长时间,吃完饭又吃了不少瓜果,肚子都撑大了。 走时,她没坐马车,想走着回去消食。 途经一处长巷,却看见一道身影从墙角快速消失。 孟昭歌看见那身影,觉得十分眼熟,随即跟了上去。 但只是刚刚到了那长巷,走了没几步,她的身子便被钳制住。 有人从背后要挟着她,“想死吗?” 孟昭歌眉心一动,立刻听出了这声音,“阿烈?” 身后的男人愣了下。 孟昭歌直接推开他横在自己颈前的手,回过身,一把扯下蒙在他脸上的布。 目光对上的瞬间,两两怔然。 此时,在她面前的元惊烈,是一身的夜行衣。 孟昭歌惊诧,“你……” 她意识到了什么,眉目一冽,转身就要走。 “阿姐!”元惊烈拉住她的手腕。 “你还叫我干什么!”孟昭歌沉下声音,气得头皮疼,“我以为这些日子不见你,你是有公务要忙,可你呢!” 她指着那巷子的尽头,“这是通往无间阁的方向!” 大晚上,他穿着夜行衣,身上还沾染着血腥味,要去无间阁,傻子都能想到怎么回事。 元惊烈被她说得抬不起头,只是握着她的那只手,始终不曾松开。 “你说,你是不是加入无间阁了。”孟昭歌愤然。 他轻轻点点头。 “……”孟昭歌咬牙,“你什么时候加入的?” “有一段时间了。” “这些日子,我没见你人影,你一直在为无间阁效力?” “一半时间为无间阁做事,一半时间替太子殿下查案。” 还挺忙。 孟昭歌彻底麻了,“你为什么加入?我收留你,培养你,可不是叫你去当杀手的。” 无间阁,在江湖上的确威风凛凛,可对于要走仕途的人而言,这地方却是断然不能沾染的。 说好听点是杀手,难听点那就是在逃通缉犯。 她拧眉,见元惊烈不说话,又垂头丧气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加入的,如今还能不能退了?” “阿姐撞棺昏迷的时候。”元惊烈惴惴不安地望着她,怯生生地道:“我也不知还能不能退出,我可以去问问副阁主。” 第140章 为宇文期设下的圈套 孟昭歌沉默了会儿。 当时的元惊烈,已经住在荆王府,衣食无忧,实在不必做刀口舔血的买卖。 他在那个关头加入无间阁,很大可能是受了她撞棺的刺激。 她抿了抿唇,“你去做杀手,是想保护我,是吗?” 元惊烈怔了一下,垂下眸,轻轻点头。 “……” 孟昭歌便不知自己该作何态度了,她有点骑虎难下。 你还凶巴巴的!!!人家可是为了你啊!!! 她觉得内疚,半晌,试探地问了句:“你要是退出了,会被报复吗?” 元惊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阿姐,你别生气,我去试试吧。” “别——”孟昭歌拦住他,方才气血一时上头,这会子冷静下来,她脑袋嗡嗡作响。 那无间阁都是一帮亡命之徒,若他们不允许阿烈退出,两方打起来,阿烈会死无全尸。 她只好退了一步:“算了,但你得保证,少掺和无间阁的事,以后找机会退出。” 元惊烈点点头,连忙小心翼翼地解释:“其实我这段时间,已经很少接任务了。只是这次,阁中无可用之人,副阁主这才找到了我。” 孟昭歌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脸上依旧是愁云密布。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这日,宇文期很高兴地来了梅苑,同孟昭歌一起用膳。 他虽然没和孟昭歌说什么,但眼角眉梢的兴奋,实在很难忽视。 饭后,孟昭歌就立马借口出去买东西,转角到了武安侯府。 从元惊烈口中,她得知了宇文期高兴的原因。 “今日,陛下斥责了太子殿下。仅仅是因为,殿下今早的衣裳,掉了一颗扣子。”元惊烈语气有些无奈。 “陛下是被外头那些谗言影响了,借题发挥。” 孟昭歌恍然大悟,“太子殿下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暂时没有,殿下不太敢轻举妄动。” “要我说,不能坐以待毙。”她皱眉,不太赞同宇文练的做法。 他就是太谨慎了,他一辈子都干不出散播谗言挑拨父子关系这种事。 很多事情上,他会很被动。 元惊烈闻言,问:“阿姐可有良策?” “有。”她说:“但风险极大,你替我去向殿下说一声,若他不愿意冒险,就算了。” …… 东宫。 在听完元惊烈的带话后,宇文练本放松的神色,渐渐沉重起来。 孟昭歌实在大胆,她在用他这条命赌。 “殿下,作何打算?”元惊烈问。 宇文练没有立刻回答,低垂着眸子,似乎在衡量利弊。 “殿下,这太冒险了吧?更何况她到底是荆王妃,谁知道她是不是别有用心?”黑鹰皱着眉,急着阻止他。 宇文练责怪地道:“别这样说她,孤相信她。” “……”黑鹰沉默。 须臾,宇文练做了决定,对着元惊烈点了点头:“那就听她的吧。” “殿下?”黑鹰瞪大眼睛,难得地露出惊愕神态。 而宇文练只说了一句话:“别再说了黑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若不相信她,那么,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拒绝她。而不是在需要冒风险时,才弃她而去。 胳膊拧不过大腿,黑鹰只能接受。 他们共谋的这个秘密,在元惊烈的策划下,渐渐展开。 没过两天,宇文期安置在东宫的探子,便打听到了宇文练在家中对褚帝出言不逊,多有不满的事。 “他心高气傲,再被父皇刻意为难几次,恐怕就会和上次一样顶撞父皇了。”宇文期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这几日,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又过了几天,李良又带着一个消息,匆匆闯进行墨楼。 “王爷!有急报!” 宇文期正提笔练字,没等说话,李良就递上了一张纸条。 在看完那张纸条之后,宇文期本平静的目光中,涌现狂喜。 太好了! 宇文练在自掘坟墓! “你传话过去,叫他紧盯着宇文练的动作,若一旦确定他行动了,立刻来报!”宇文期激动地叮嘱着。 李良亦兴奋点头:“是!” 一整日,宇文期都坐立不安。 太阳落下时,贴身太监李良终于回到王府,告知了他一件事。 “小怀子亲眼看见太子将那玩意儿埋在了书房墙角!” 宇文期闻言,兴奋到眼皮都在颤,在房中来回走动,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 “好好好!”他的声音在空荡房间里回荡,“李良,你先带人看紧东宫,本王这就进宫回禀父皇!” “等父皇亲眼看见他为之骄傲的嫡长子,是如何悖逆不孝的……哈哈哈哈,本王想,父皇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便备了马,赶往皇宫。 然而褚帝却已经去了新宠赵美人的宫中,他只得掉头前往玉明宫,途中脚步过快,还险些撞到一个小太监。 到了玉明宫,宇文期脚步还没踏进去,就被守在外头的苏公公拦了下来。 “荆王殿下,您这会子可别进去,陛下与赵美人歇息了。” “本王有要事禀告父皇!”宇文期不顾他的阻拦,竟想要硬闯。 这可吓坏了苏公公,没想到往日温文尔雅的荆王,如今竟如此急躁。连忙挡在他身前:“真的不能进,殿下留步,殿下……” 可宇文期却猛地一甩开苏公公,直接大步闯进了房门。 床榻上传来一阵男女欢愉的喘息声,夹杂着女人的媚笑,“皇上,啊…“ 竟是这般的歇息…… 宇文期当即面露尴尬,但却只得硬着头皮跪下:“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床上的褚帝被这一声吓软了。 他面露羞愤,猛地起身,将怀中的美人儿也推了开,辨识出来人是谁后,眼睛瞪得比珠子还圆。 “混账东西,深更半夜,你来做什么!” 宇文期跪在屏风之前:“儿臣有事启奏,请父皇随儿臣至东宫!” “东宫?”褚帝气得狠狠地甩开床帘,怒目而视:“去东宫做什么,朕看你是昏了头了,给朕滚!” 他快气死了,这个愚蠢的东西,叫他在年轻的宠妃面前,颜面尽失! “父皇!”可宇文期却趴在地上,用力地磕了一个头。 “儿臣恳请父皇随儿臣去,若非事关重大,儿臣怎会这时冒昧叨扰父皇?” 褚帝压着怒气,沉默了一会儿。 冷静下来后,他按了按眉心,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这个儿子,素来镇静从容,寻常事,是不会叫他如此冲动的。 可东宫又能发生了什么? 褚帝眉眼一凝,也不只是想到了什么,忽地起身,“好,朕就随你去东宫。” “但,荆王,若东宫一切无恙,朕饶不了你。” 第141章 东宫巫蛊事件 “是!” 宇文期重重地应声。 天子銮驾在黄昏中,缓缓出了巍峨的皇城。 天边飞过漆黑的乌鸦,与夜空融为一体,只偶尔发出深沉而刺耳的叫声,像极了最后的哀鸣。 褚帝与宇文期行至东宫时,东宫已被宇文期的人静悄悄围住。 苏公公扶着褚帝下了銮驾,宇文期跟在褚帝身后。 侍卫们一见君王驾临,纷纷惊愕不已,下跪行礼:“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并未作声,深沉的眉眼一扫寂静的东宫,迈着急促的步伐走进。 有个脚步快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到了宇文练的寝宫,将此事告知给了宇文练。 宇文练放下毛笔,正欲说些什么,外头就传来太监的一声尖嗓:“陛下驾到!” 他侧眸看了眼紧张到发抖的小太监,宽慰道:“别怕,和孤一同迎接父皇吧。” 说罢,自书桌前走出。 而褚帝已经面无表情地大步踏入房门。 “儿臣参加父皇。”宇文练毕恭毕敬跪下行礼。 褚帝神色冷清,深深地看了曾最为宠爱的嫡子一眼,复而坐在了榻上。 “荆王,你说有要事要向朕禀报,当着太子的面,你不如直言吧。” 宇文期上前一步,垂眸道:“是。” 地上跪着的宇文练,平静地和他叙旧:“六弟,不知为兄做了何事,让你更深露重的将父皇请来东宫?父皇他老人家素有咳疾,六弟此举实在冒失了。” 最先做出的反应,竟是关心褚帝。 褚帝本森冷的眼底柔和了几分。 下一刻,宇文期冷笑一声:“事已至此,皇兄便不要再装出这副孝子模样了,你私下里是如何诅咒父皇的,当真以为他人不知?” 褚帝当即眉目一冽,放在膝上的手剧烈握紧:“荆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连房中的下人都是震惊不已。 只因诅咒一词,实在非同小可。 想那汉武帝晚年,因一个巫蛊之祸,牵连了数十万人。太子与卫后,更是皆死于此祸。便是在千年后的今日,也令人不寒而栗。 若本朝真有人敢用此法诅咒帝王,那岂不是犯了滔天大罪! “儿臣自是有充足的证据,才敢在父皇面前告这一状!”那边,宇文期已拱手跪下,义正言辞地说道:“只要父皇下令搜查东宫,定然能搜出那污秽之物!” 四下沉默,褚帝一时未曾言语。 而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他看见了长子那双眼眸,似乎平静如水,似乎又悲伤汹涌。 他的心忽而像被什么紧紧握住。 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嫡长子,自小冰雪聪明,宽厚仁慈。他在长子七岁时,便将他立为了大褚太子,让他成为这整个国家的继承人。 多年以来,朝野更皆知,太子最得帝心。 但今日,他另一个儿子,却言之凿凿,说他的长子暗地里对他行诅咒之术。 褚帝不想相信,却依旧在心底想:朕之前将他囚禁东宫,难道他真的会心无芥蒂? 人一旦老了,便会变得多疑。 故而,褚帝半信半疑地来到东宫。 如今面对宇文练,他亦很难确定自己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他。 于是犹豫着,沉声问道:“太子,你有没有?” 宇文练垂下眼帘:“儿臣没有,问心无愧。” 宇文期立刻道:“既如此,还请父皇下令搜宫!” “慢着。”宇文练忽而侧眸看向身侧的荆王,“六弟污我暗害父皇,率侍卫围下东宫,步步紧逼,我自问清白,不惧搜宫。可六弟如此信誓旦旦,若未曾在东宫搜出污秽之物,又当如何?” “若搜查无果,我自愿承担一切罪责!”宇文期信心满满地说道。 他认定了宇文练已犯下大错,难道探子的话还有错? 此举,不过是他这位皇长兄垂死挣扎罢了。 宇文练点头,转而再对褚帝行大礼,一字一句道:“父皇,您也当真怀疑儿臣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褚帝直视着长子的双眼,竟一时语塞。 而宇文练说着,眼中流下一滴泪:“母亲早亡,儿子自小在您的教养下长大。您在儿子心中,一直是最尊敬的人……” “纵使先前儿子犯错,您将我禁于东宫,我也不曾对您有任何怨怼。如今,您却听从他人谗言,实在…伤了您与我的父子情分。” 一番言辞恳切的锥心之语后,褚帝沉默须臾,苍老的脸上掠过一抹复杂。 他对练儿,始终是区别于其他皇子的。 在他还未登基的时候,便有了长子。发妻去世,他将长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又当爹又当娘。 直到登基后,国事繁忙,他只好将发妻的表妹扶为皇后,把长子交给皇后抚养。 似乎是从那开始,他们父子之间便有些不同了。 见褚帝面露动容,宇文期顿感不安。 今日之事,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如若不然,往后太子登基,岂会轻饶了他? 故而,宇文期当即一叩首:“父皇,儿臣也是您的儿子,难道您只相信皇兄,不相信儿臣吗?” 被两个儿子接连进言,褚帝早便失了判断。 皆为亲子,他左右为难。 而宇文期还在肯定地说道:“若非得到了真切的消息,儿臣岂会冒大不韪指认皇兄?求父皇信儿臣一回!” 而听到这句话,褚帝最终做出了决策。 “只需一搜便好。”他沉吟:“若没有,便还了太子清白。若有,就证明了荆王孝心。” 宇文期心中大喜,猛地一磕头:“父皇英明。” 宇文练声音平静:“儿臣听从父皇的。” 就在这一刻,他深知,比起这帝王家的父子情分。他的父亲,始终更在乎自己。 宫中侍卫得了令,开始大肆搜索整座东宫。 外表看似寂静的宫殿,实则已暗潮汹涌。 宇文氏父子三人,则沉默的共存在这宽阔的殿中,听着外头搜宫的响动。 等待的过程,最是煎熬。 父亲在担忧是哪个儿子犯了错。 弟弟在担忧是否能扳倒兄长。 兄长在担忧事情是否会存在变故。 他们每个人,都度秒如年。 过了许久,才有一名侍卫小跑进房中,回禀道:“陛下,奴才们在书房墙角发现了些东西。” “呈上来。” “是!” 侍卫将一张脏污的布包裹着的东西奉上。 掀开那布,露出的,则是一堆奇形怪状的木头。 第142章 父皇竟骂他逆子了 褚帝当即脸色大变。 他像看见厉鬼一般骇然:“逆子!你竟行这巫蛊之术谋害朕!你…你…咳咳……” 宇文期心下大喜,忙上前殷勤地扶着褚帝:“父皇息怒,当心您自己的身子。” 又抓起那木头,泄愤般砸向宇文练:“看看你做的好事!来人,速速将这逆贼押下去,关进天牢!” 侍卫正欲上前。 然宇文练厉声一喝:“孤看谁敢?” “证物皆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褚帝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长子,满脸的失望与痛苦。 “朕对你悉心培养,望你继承大统,可你,竟用巫蛊之术诅咒朕!” 而宇文期耳边听着这番话,只觉痛快。 他的父皇,曾经最看重的嫡长子,却这样血淋淋地背叛了他。 父皇从前的培养与感情,如今全付诸东流。如今是否也应该看清,谁才是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 唯有他宇文期罢了。 宇文期趁机赶尽杀绝,向褚帝进言:“这逆贼该杀,父皇,不如将他就地正法?” 这时,宇文练才终于有了动静。 他没有辩驳,只是捡起身边的木头,自嘲一笑。 “果真是过了太多年,连父皇都忘了昔年曾给儿臣做的木马了。” 如同风一般淡然的一句话,像雷电一般倏地劈入暴怒中的褚帝耳畔。 褚帝顿住:“你说什么?” 宇文练便拿着那小木马,静静地看向父亲。 “您都忘了吧。” “从前,您在外征战,儿臣在家常常思念您。您心疼不已,便雕刻了一匹小马。告诉儿臣,因为您属马,以后您不在儿臣身边时,便叫儿臣将这匹小马当作您,以解思念……” “这么多年,那匹小马依旧放在儿臣房中,只是经不住时间流失,已然损坏。” “这些日子,儿臣回想起曾经,便尝试着自己雕一匹小马。只是实在笨拙,雕成了这四不像的样子,觉得丢脸,只好叫人处理掉。” 他哽咽地说着:“没想到,会让父皇误会。” 闻言,褚帝的身躯颤抖,那本指在空中的一只手,无力地掉在了膝上。 他像一个垂暮老人般无助地重重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双眸早已通红。 当他看见那些木头,脑海中竟然只想到了巫蛊人偶,全然将从前父子的约定忘了个干净。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怪他的儿子不孝? 而这时,宇文期早已经面色惨白,正欲进言时,另有一名侍卫匆匆来了。 “陛下,奴才在佛堂发现了这些。” “呈上来。”褚帝道。 被呈上来的,是一叠纸。 那侍卫道:“奴才们已搜遍东宫,除此之外,再没什么了。” 褚帝抬眸看了几眼,目光霎时顿住。 那是一沓抄写得满满的祈福佛经。 字字句句,都写满了一个儿子对父亲最深切真挚的爱。 褚帝目光颤抖地看向宇文练。 他的长子,神情虽平静,但微微发红的眼尾,却暴露了委屈。 褚帝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内疚无比地上前,将宇文练扶起,“练儿,是父皇错怪你了。” 宇文练摇了摇头:“父皇是遭人蒙蔽。” 经此提醒,褚帝立刻转而看向已惊慌失措的宇文期,大步上前,一巴掌下去。 “你胆敢陷害你的皇兄!” 宇文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语塞。 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明明他埋在东宫的暗桩亲耳听见宇文练对父皇的不满,做了巫蛊人偶诅咒父皇! 可为什么没搜出来? 难道有人给宇文练传递消息? 思及此处,宇文期心中咯噔一声。 他上当了! “是…是儿臣误信谗言,冤枉皇兄,儿臣愿自领责罚!”他慌忙跪下,企图挽回。 宇文练冷眼旁观。 怎会是什么误听他人谗言,分明就是他这六弟,迫不及待要取他而代之了。 宇文练直接道:“六弟即便憎恨我,也不该用父皇设局。你可曾想过,若此事传出,人人非议我大褚皇族内乱,父子相残,定然动摇民心,引百姓慌乱。” 而听罢长子的这一番话,褚帝这才觉得醍醐灌顶,十分后怕。 且不说百姓如何议论,就说这闹剧的双方,一个是大褚的主人,一个是大褚的继承人。 若太子今日真出事,那么,作为父亲,他失去了最爱的儿子。作为皇帝,他失去了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这是可能动摇国本的大事。 故而,褚帝再度看向六子时,已是愤恨至极:“你可知就因你的误听谗言,险些闯出大祸。身为皇子,遭奸人挑唆,诬陷长兄,你实在罪无可恕!” 宇文期脸色惨白,连忙求情:“求父皇饶恕儿臣,儿臣也是因担心您的安危,才一时不察,被那奸人蒙蔽!” “儿臣不是没想过,或许这是个陷阱。可当儿臣一想到,此事事关父皇,儿臣便无法冷静!” 他打出了父子亲情牌,还在言语间反咬这是他人设下的陷阱。 宇文练不经意地挑了挑眉。 岂料,褚帝却更加恼怒,上前一脚踹了宇文期一脚。 “你若真关心朕,便更不应听旁人诬告。你明知朕最希望你们兄友弟恭,却还打着为朕好的名义,肆意污蔑你的长兄!” “你这分明不是为朕好,你是想早点气死朕,好接替朕的位置。” 褚帝指着他的鼻子骂:“逆子,你太让朕失望了。” 宇文期像浑身力气被抽干一般,跌坐在地面上,父皇竟骂他逆子了……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褚帝大手一挥:“将这逆子拖到刑部,重打五十大板,罚俸一年!禁足三月,让他好好反省。” “是!” 几名侍卫上前,将宇文期带了下去。 “父皇,父皇……”宇文期喃喃地喊着,双眼含泪,却并没有再为自己辩驳。 直到侍卫将他带出了东宫。 宇文期便像变脸一般收了楚楚可怜的眼泪,眼神幽深到像看不见底的枯井。 “滚。”他声音阴沉着推开两边的侍卫。 “本王自己走。” 出了东宫的府邸,他只觉劫后余生。 方才示弱,只是他为了让父皇顾念父子情分的计谋。 他自知栽了个大跟头,父皇没将他亲王爵位削去,已是手下留情。 如今,他只能暂时蛰伏,静待时机。 第143章 宇文期的怀疑 而东宫中,褚帝正宽慰着宇文练。 今日之风波,宇文期固然是‘主谋’,但他这个做父亲的,不信任儿子,自然也是‘从犯’。 褚帝对前几日还在被他怀疑的长子十分内疚,“是朕轻信了谗言,冤枉了你,练儿,朕把赫尔部新进贡的两匹红鬃烈马送给你。” 宇文练低声道:“多谢父皇。” 看似十分深厚的父爱,他已经不会再相信。 像宇文期这样如此狠毒的陷害,一旦功成,那他这个太子,势必一死。 若父皇真怜惜他,至少应该削了宇文期的王位。 可父皇没有,因为他不想此事闹太大,被外人知道。 这是家丑。 褚帝望着他,欲言又止。 但碍于帝王的尊严,他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只嘱咐了东宫下人,好生照顾太子后,离开了东宫。 一场风波,便这样过去。 此事则如宇文练预想的那样,被褚帝严加封锁。当晚得知此事的所有侍卫与下人,全被秘密处死。 隔日,柴安城依旧如常。 昨夜这一场父子猜忌的戏码,似乎掩盖得极其完美。 朝中所知道的,也只是荆王说话错,触怒了陛下,遭到责罚。 以及,陛下似乎忘记了先前对太子的怀疑,开始隔三岔五便赏赐东西给东宫,恩宠尽显。 朝中个个都是人精,见状,心里都有了数:肯定是荆王挑拨离间不成,反促进了陛下和太子的感情。 陛下,终究最疼爱嫡长子啊。 …… 孟昭歌在当夜,就收到了元惊烈的信件。 阿烈将昨夜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告知给了孟昭歌。她听闻,只在心中暗想:宇文练不愧是宇文练。 当日她给宇文练带的话,只是叫他误导宇文期以为他对褚帝怀恨在心,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却没有仔细说明要他怎么做。 但他利用此事,不仅打压了宇文期,竟还反将一军。 那幼年的小木马,密密麻麻的祈福经文,全都是出自宇文练自己的手笔。 太子殿下,利用父子亲情,引起了褚帝的愧疚。 孟昭歌在此时,终于明白了为何宇文期会对宇文练又恨又怕。 这实在是个强大的对手。 孟昭歌很乐于见到宇文期的登基梦碎。 …… 宇文期被抬回荆王府时,是后半夜了。 梅苑紧紧关着门,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第二日,行墨楼来了人,说宇文期想见孟昭歌。 孟昭歌很自然地去了,到了行墨楼,看见床上趴着的宇文期,露出惊愕神情。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宇文期看见她,脸色有些僵硬,“昭歌,你来了。” 又顿了顿,解释:“我今日触怒了父皇…被禁足了三个月,要连累你了。” “王爷不要这样说,夫妻一体,何谈连累。”孟昭歌没有继续追问他受罚之事,而是坐在床边,安慰他。 “您饿了吗,妾身去给您准备些吃的。” 宇文期摇了摇头,有些艰难地道:“陪我坐会儿吧,我只想看看你。” “是。”孟昭歌便安静的陪在他身边。 她有些弄不清楚宇文期想干什么。 晌午,宇文期吃过药后睡了,她才得以回到梅苑。 刚刚回去,就板着脸,立刻将墨环叫了来。 “昨晚阿烈给我送来的信,烧掉了吗?” “听娘娘的,昨晚我就烧掉了。”墨环有些担心,“怎么了?娘娘。” 孟昭歌平复了下紧张的心情。 “算了,没事了。” 而那厢行墨楼,一名面生的暗卫跪到床边,低声道:“王爷,奴才并未在梅苑搜到任何娘娘与东宫私下来往的证据。” 宇文期并不意外,昭歌那么聪明,她一定早就销毁了证据。 “看见娘娘回去后的反应了吗?” “娘娘似乎立刻叫了贴身侍女进屋。” “……恩。”宇文期闭了闭眼。 果然,这件事和昭歌有关吗? 他在刑部被押着,承受那五十大板时,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谁背叛了他。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孟昭歌。 她和元惊烈相熟,而元惊烈是宇文练的人。 而且,昭歌还故意在他面前,装出和元惊烈已经闹翻了的样子。若非他偶然听到元惊烈替她那酒楼招揽客人,他可真是要被她糊弄过去了。 昭歌瞒了他太多事了,他不得不怀疑她。 …… 褚帝发落了许多宇文期身边的人,连他重用的李良,都被赐死。 这一次,荆王府损失惨重。 兰妃在宫中急得团团转,却不能出宫来探望儿子。故而,便派人把秦月柳千里迢迢从老家接回来,让秦月柳前去照拂。 娇纵的大小姐一听到宇文期受了伤,还被禁足在了王府,是又心疼又着急。 于是日夜兼程赶来柴安,来的第一天,就是冲到梅苑耍了一通威风。 “都是你害的表哥!你这个晦气的东西,自从你进了门,我表哥就天天倒霉!” 她叉着腰,指着孟昭歌的鼻子骂。 孟昭歌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实在懒得和她计较。 于是抬了抬手,“把她架走。” 秦月柳:“?” 还没反应过来,四个早就等不及收拾秦月柳的侍女上前,一人一条胳膊一条腿,跟抬猪一样把人给抬了出去。 秦月柳爆发尖锐的暴鸣声。 … 接下来的几日,秦月柳便一直陪伴在宇文期身边。 她的陪伴,是事无巨细什么事都要和宇文期说,因为她自认为宇文期养伤,会很无聊。 说王府西边的黑狗,生了几只小狗崽子,孟昭歌嫌弃生得太黑。 说厨房今日杀鸡,结果鸡跑了。鸡跑到梅苑,好像吃错了东西,拉了一院子,孟昭歌气得把鸡给杀了。 秦月柳给他打小报告:“表哥,你没看见孟昭歌抓鸡的样子,粗俗得很!我都怀疑她以前是专门抓鸡的。” 宇文期:“……” 禁足三个月,孟昭歌却仿佛没怎么受到影响。 他更加怀疑起了孟昭歌。 一转眼,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 这段时间以来,秦月柳一直陪伴在宇文期身边。孟昭歌也来过行墨楼几次,都被秦月柳阴阳怪气赶走了。 对此,宇文期也并没有阻拦过。 孟昭歌感觉到,宇文期似乎变了一些,但她不在乎。 十二月,荆王府的禁足终于解了。 万物凋零,天寒地冻,今年的冬日,格外冷冽。 孟昭歌刚出去的第一天,就去了西城的铁匠铺子,取走自己在三个月前,就预定好的剑。 这把剑,她花了大价钱。 她希望这把剑,能常伴元惊烈左右,将来在战场上,为他击退四方敌军。 带着这把剑,孟昭歌去了武安侯府。 侯府的下人派人进去通报,元惊烈像颗流星一样从房中冲出来,孟昭歌远远的就看见少年雀跃的身影。 以及那道清脆的,像薄荷一般沁人心脾的声音:“阿姐!” 第144章 他又想对她强来 孟昭歌微笑着看着他。 元惊烈停在她面前,额前碎发凌乱的贴在他脸颊上,他的眼睛仿佛盛满了万千星辉。 “你终于出来了!我好久没见到阿姐了。” “是啊,可算出来了。”孟昭歌笑着帮他理了理头发,又转头,将墨环手中的那把剑拿了过去。 “生辰快乐,抱歉,今年又迟了。” 元惊烈惊喜地接过那把剑,脸上的神情像极了春日的百花盛放。就嘴角咧起,像个小孩子一般,“谢谢你阿姐!一点儿都不晚,反正我本来也不知道我是哪日生辰。” “阿姐哪日送我礼物,哪日就是我的生辰。”他高兴地宣布:“今日是十二月三日,往后这天就是我的生辰。” 孟昭歌本还心疼着他,闻言,忍不住眼皮一跳。 这么草率吗??? 但看着元惊烈眸中闪烁的光芒,她不想扫他的兴,便点点头:“好,那就十二月三日。” 这日,她陪同元惊烈用膳,在武安侯府逗留了一整日。 送她走时,元惊烈依依不舍。 “我好想每天都见到阿姐。”阿烈满了十六岁,在她面前,却还像从前一般孩子气。 孟昭歌笑了笑,“会的。” 元惊烈怔了一下,眼底略过狂喜。 阿姐竟然不再回避了,她竟然说了‘会的’。 元惊烈意识到什么,兴冲冲地点着头,目送孟昭歌离开。 而孟昭歌的想法更是简单。 经过被禁足这一遭,在褚帝心里,宇文期的地位一定大打折扣,他完全不再是宇文练的对手。 那她似乎没什么必要继续留在王府了。 回到荆王府,孟昭歌没想到宇文期正在梅苑等她。 他坐在她房中的贵妃榻上,手肘支在桌面,面色清冷如月光。 孟昭歌同他请安:“王爷。” 宇文期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回来了,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转。” “呵。”他冷笑了一声,忽地起身,逼近了她,强大的气压快将她吞没。 宇文期捏住孟昭歌的下巴,咬牙切齿:“不是陪了元惊烈一整天吗?来,告诉本王,你和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王爷!”孟昭歌吃痛,“妾身是去武安侯府,只是因为今日是侯爷生辰,妾身答应过他,要在今年为他准备礼物。” “所以,还请王爷不要说的那么难听!” 宇文期眯了眯眼,更加暴躁地按住她的双肩,“难道不是你先给本王难堪的?你明知道元惊烈如今是太子的人,你还要和他来往!” “我和侯爷来往时,他还只是乞丐,难道我要因为他青云直上了,就和他断绝来往?”孟昭歌冷笑一声。 “更何况,王爷,当初你和孟常宁来往时,你有考虑过我是怎么被外人讥讽嘲笑的吗?” 又是孟常宁! 宇文期额间青筋暴露,“你要提她到什么时候,她都死了多久了!” 孟昭歌冷冰冰盯着他暴怒的面容,一字一句:“如果王爷不想听了,那我们可以和离,和离以后,你找一个事事顺从你的王妃。” 宇文期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 她又如此轻而易举和他提和离。 原来,这么久了,她心里那根刺还是没拔出来。 可他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他是王爷,从未那般费心思迎合过一个女人。 宇文期的唇角,忽地勾起一抹阴沉的笑,大手摩挲着她白皙的脸颊。 “昭歌,我们从成婚到现在,都没有圆房呢。” 孟昭歌心头一震,“你……你别胡来。” “睡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他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微光,扯着她的手臂,将她往内间带。 “放开我!” 孟昭歌很快被他压制,甩到床上。 “你别过来!”她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匕首,对着宇文期,“滚!” 宇文期眯了眯眼,“你竟然在床上一直藏着刀,就这么怕我?” 孟昭歌咬牙:“事实证明我准备的很对,你这禽兽,你敢碰我,我一定杀了你!” “那你就杀了我吧。”他笑了。 孟昭歌彻底无助了,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他脱下外衫,压下她的身子。 “滚开!!”她抵抗间,用匕首划破了宇文期的手背。 随即,匕首被他顺势丢在地上,他甚至不屑于在乎流血的手。 “宇文期,你敢这样对我,我一定会和你同归于尽。”孟昭歌掐着他的肩膀。 “昭歌,你真的舍得死吗?”他吻了吻她的脸颊,“你骗不了我,你很想活着,别和我说气话。” 孟昭歌无声地流着泪。 是啊,她不想死。 她还没为娘和姨母报仇。 她闭了闭眼,心想:算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是没经历过情事的闺阁姑娘。 孟昭歌极力说服着自己,麻木的任由宇文期将她的外衫脱下。 真恶心! 她一定会弄死他! 这时,外头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王爷,兰妃娘娘传您进宫。” “没空,明日我再去向母妃请安。”宇文期吻着她的颈,含糊不清地说着。 外头默了下,“王爷,兰妃娘娘催的急,秦姑娘还在行墨楼等您,您再不去,秦姑娘该来了。” “……” 宇文期低骂了声,眼底还有情欲,只得松开了孟昭歌。 “别以为你能逃过去。”临走前,他摩挲着她的嘴唇,半是警告半是玩味地说着。 孟昭歌死死咬着牙。 这夜,宇文期离开后,没再回来。 墨环在他走后,才被放了出来,冲进房中抱着孟昭歌哭,“娘娘!娘娘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孟昭歌没那么脆弱,她已经冷静下来。 她必须立刻和宇文期和离!! 先前那次,还是因为他中了兰妃的药,可如今,他清醒着依旧想对她强来。 这神经病已经疯了。 “秦月柳在哪儿?”孟昭歌紧绷着神情问道。 “应该跟王爷去见兰妃了。”墨环擦了擦眼泪。 孟昭歌没再说话。 不久后,入夜,宇文期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几个侍女都愿意来房中打地铺陪她,她感动之余,却怕万一宇文期来了,发现会迁怒几个丫头,便劝她们回去了,只留下了墨环。 两人将门堵上,才敢休息。 这夜,孟昭歌做了个噩梦。 梦中,是前世的那别院,她衣衫破烂,麻木的躺在床上,任由一个男人采摘。 已经记不清那是第几次被欺辱了。 她被蒙着眼睛,双手也被麻绳捆在一起,浑身的伤痕。 男人完事后,毫不留恋地起了身,宽阔的背影穿上玄色衣衫,窗外的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刻,梦中的孟昭歌看见了他的脸。 第145章 下定决心和离 两道如墨般的浓眉下,是锋利单薄的眼皮。瞳孔漆黑,薄唇抿住,面容俊朗,带有一股叫人望而生畏的煞气。 他玄色的衣衫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 是的,他穿着龙袍。 是宇文期。 梦中欺辱她的人,正是宇文期。 那一刻,孟昭歌被惊醒,猛地从床上起身,大汗淋漓。 外头的天刚刚亮起。 她重重地呼吸着。 从重生以来,她就不断做这些梦,她相信那都是前世真实发生的事。 而今,她终于知道了,那个在她被囚禁时,强迫了她的人是谁。 宇文期这个畜生!!! 他骗得她好惨!! 孟昭歌捏紧被角,恨不能现在就杀了这个男人。 “现在我没本事杀他,至少得立刻和离,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孟昭歌闭了闭眼。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想到主意,就要立刻实行,否则等宇文期回来,又不知会发什么疯。 孟昭歌便叫来墨环,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娘娘,这可行?”墨环有点惊讶,“那秦小姐向来不好惹,要是她知道这些,她得杀来梅苑的。” “就是要她杀来,最好‘杀’了我。”孟昭歌面无表情,“那样,我才能离开荆王府。” 墨环心中一震,忽的想到了什么。 “娘娘,您这是要和离?” “嗯。”孟昭歌直白地说,“我呆不下去了,墨环,若你想继续留在荆王府,我会替你想办法……” “娘娘说什么呢,我自然跟您走。”墨环皱眉打断她。 明白了她的意思后,墨环也不觉得怎么惊讶,更不想劝她。 说实话,早该离了。 便抚住孟昭歌微凉的手,双眼认真地道:“娘娘要做什么,墨环都会帮您,墨环只求您一件事,您到哪儿,都要带着墨环。” 孟昭歌眼底动容,“墨环……” 主仆二人计划好了主意。 而后,墨环出了梅苑,到秦月柳住的霜华阁转悠。 没过多久,一身粉衣的秦月柳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两个丫鬟也不知说了什么,逗得秦月柳大笑不止。 但这笑容在看见墨环后,戛然而止。 “你来干什么!”秦月柳板着脸,瞪了她一眼,“孟昭歌让你来的?” “秦小姐误会了,我们娘娘平时很忙的,哪儿有空顾得上您。”墨环怪声怪气。 秦月柳自然一点就着,叉着腰便连珠炮一样骂着:“你这死丫头,你敢瞧不起我?我亲姑母是当朝兰妃,我表哥是这荆王府的主子。别说你了,你主子又算个什么东西,你主子就是个外人,还轮得到你一个下贱胚子耀武扬威?” 墨环垂着眸,眼珠一转,见她上钩,更卖力地表演着。 “表小姐说这话好厉害呢,可您到底是个表的,我主子可是王爷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妻子,这谁是外人,奴婢看您应该掂量掂量——” 话音未落,‘啪’一声。 “你再说一句!”秦月柳扬手痛打了她一巴掌,“贱丫头,伶牙俐齿跟孟昭歌学的吧。我倒要去问问,是不是孟昭歌教得你如此以下犯上!” 说罢,也不管那捂着脸的墨环了,气势汹汹便杀去了梅苑。 梅苑正安静着。 侍女们都知道昨夜发生了不好的事,娘娘今早都没出门,便也不敢有什么动静。 于是,秦月柳那炮仗一样的嗓子,便格外清晰。 “孟昭歌!”她踹门进来,大喝一声,“你给我滚出来,贱人,滚出来!” 阿绿忙上前,“表小姐,娘娘今日身体不适……” “滚!”秦月柳一脚踹翻阿绿,杀气腾腾,直冲正房而去。 到了正房,又是一脚。 那木门已不知第几次剧烈撞在了墙壁上。 秦月柳咬牙切齿地杀进来,却见孟昭歌只是坐在美人榻上,安静的看着书。 她!还!敢!看!书!!! 秦月柳冲过去把她的书抢走,撕成两半,砸在地上,“孟昭歌,你为何叫你的下人去羞辱我!” 孟昭歌莫名抬眸:“墨环?她怎么羞辱你了?” “她说我只不过是表小姐,而你是明媒正娶的王妃!” “哦。”孟昭歌眨眨眼:“她也没说错啊。” 又问:“这也算羞辱?” “……”秦月柳的恼怒终于得以发泄,气得连连指着她,“我就知道,那贱丫头果然是你教的。你这臭不要脸的货,我表哥根本不想娶你,是你舔着脸贴上来的!” “你还好意思拿着鸡毛当令箭呢,其实我姑母讨厌死你了,姑母跟我说,你就是个蠢货!早晚有一天,她要表哥废了你,娶我做王妃!” “我告诉你,你再敢惹我,将来有你好看的!” 她说完,整个胸腔都在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孟昭歌只问:“你说完了?” “完了!” “那我告诉你,现在可不是我舔着你表哥不放,是你表哥扒着我。”孟昭歌淡淡道。 秦月柳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不是昨晚兰妃打断了我们——”孟昭歌露出自己的肩膀,那上面暧昧的红色痕迹无比惹眼。 她暧昧的勾唇,继续说道:“王爷可要缠着我一整夜呢。” “哦,还有,我今年生辰时,王爷为我准备了过去十八年的贺礼,那些金银珠宝,晃得我眼睛疼。” “表小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劝你还是早点找个人嫁了,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了。” 孟昭歌的嘴唇,一张一合,那声音落在秦月柳耳中,她如遭雷劈。 “表哥居然和你圆房了,表哥居然……” 居然好像,爱上她了? 孟昭歌但笑不语。 “表哥怎么能碰你呢!!”秦月柳彻底抓狂了,随即,又找个了理由安慰自己,“一定是你和别人私通!” 孟昭歌笑了笑,“你要是愿意这么安慰自己,那就安慰吧。” “现在,还请表小姐离开,别打扰我了。”又打了个哈欠,下了逐客令。 秦月柳站在原地没动,死死盯着她的脸。 忽地,秦月柳看见了桌上的银簪,就像早就准备好的一样。 孟昭歌得意扬扬的嘴脸在她眼中越发深刻。 她抄起桌上的簪子,想都没想,划向孟昭歌的脸。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毁了孟昭歌的脸,表哥就不会喜欢她了。 第146章 表小姐杀了我们娘娘 秦月柳的嫉妒,已经无法抑制。 她只想毁了孟昭歌。 电光火石之间,那根银簪就要触到孟昭歌的脸。 可孟昭歌的眼中没有丝毫害怕,却涌现一抹奇异的笑。 正当秦月柳感到奇怪,孟昭歌忽地起身。 那根银簪,完美避开了她的脸,而是深深扎入了她的心口上一寸。 孟昭歌本平静的神情,浮现痛楚,跌在了榻上。 “娘娘!!!”墨环恰到好处地闯进来,冲到孟昭歌面前哭天喊地,“表小姐杀了我们娘娘!” 这时,更多的侍女被引了进来。 “娘娘!娘娘怎么了!” “表小姐杀了娘娘!” “表小姐把簪子捅了娘娘!!!” 秦月柳的脑子直到这时都是懵的,外头嘈杂的声音,都进不了她的脑海。 她好像失聪了,颤颤巍巍地往后退着。 “不,我没想杀她。” “她自己,她自己撞上来的……” 可秦月柳知道,自己的辩解是没有人相信的。 过不了多久,表哥就会回来了,表哥那么喜欢孟昭歌,一定不会放过她…… 秦月柳转头就跑。 “去找姑母,去找姑母……”她默念着。 梅苑中一片混乱。 郎中来为孟昭歌上了药,包扎好。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还在昏迷。 墨环一直守在床边,祈求着娘娘一定平安。 晌午时,宇文期回来了,一回来,便径直来到梅苑。 然而,梅苑中几个侍女都眼泪汪汪的。 他一顿,听闻了今日发生的事,简直怒火中烧。 秦月柳这个祸害! 若不是看在母妃的面子上,他根本不会把这个性子恶劣的女人当作表妹。 宇文期沉着脸色,立刻下令要人将秦月柳带来。 “表小姐到皇宫去了。”派去的人这样回禀。 宇文期二话不说,转头就也去了皇宫。 然而到了万安殿后,宇文期却连秦月柳的影子都没看见,兰妃直接拦住了他。 “月柳说了,都是孟昭歌自己找死的,她没想杀她。” “那簪子难道也是昭歌让她拿的?”宇文期难得的,在母亲面前冷了声音,“母妃,您太过宠溺月柳,才把她宠成如此无法无天的模样。” “好了,你现在责怪我又有什么用。”兰妃到底心虚,软了声音:“这样,我命人把她送回老家,再不叫她回来总行吧。” “那昭歌就白白被她伤了?” “你舅舅在天上看着你呢!”兰妃拿出了杀手锏,“月柳是你舅舅唯一血脉,你还想让她死不成?” “母妃!”宇文期紧了紧拳头,却无可奈何。 若没有舅舅,别说他了,母妃都不会活下来。 两相衡量,宇文期只能让步。 回到荆王府时,孟昭歌已经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她便对宇文期道:“王爷,我不会放过秦月柳。” 宇文期坐在她的床边,顿了一下,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昭歌,你想如何?” “王爷以为呢,秦月柳想杀我。”孟昭歌气若游丝,“我要去大理寺告她,她这是谋杀。” 一旦被控告谋杀,秦月柳纵使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孟昭歌和魏停风有私交,魏停风是什么人?在凡间的阎罗王。 宇文期深知这点,所以他不可能让秦月柳沦落到大理寺去。 看见宇文期犹豫的脸色,孟昭歌似乎猜到了什么,“怎么,王爷不舍得妹妹?” “不是。”宇文期眼神躲闪,“只是昭歌,母妃不会同意。” 他解释着:“我方才进宫,也是想给你讨个公道,但母妃最大的让步,就是把月柳赶回老家去。” 孟昭歌冷笑了一声:“赶走也算惩罚吗。” “昭歌……” “不用再说了,王爷,我绝不放过秦月柳,她要杀的人是我,无论是你还是母妃,都没资格替我宽恕秦月柳。” 孟昭歌闭上了眼睛,话语坚决。 “我累了,王爷请回。” 宇文期再没法子说什么,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番对话,很快便传到了皇宫万安殿。 “混账,她还真想让月柳死不成?”兰妃猛地拍了下桌面,手心隐隐作痛,“本宫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月柳!” 方嬷嬷转了转眼珠,劝慰她:“娘娘,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是表小姐过分了。若想让王妃消气,恐怕您还得亲自去一趟王府。” “你该不是要我去求她?”兰妃暴怒,“不可能!” “娘娘,就当是为了表小姐,您去探望探望王妃吧。”方嬷嬷语重心长,“您又不低头,表小姐也不露面,王妃的气能消?” “再说了,也不是叫您去求她,只是说说软话,送点补汤。您到底是王妃的长辈,她看您低头了,也不好再对表小姐怎么样的。” “我……”兰妃忍不住心里翻白眼。 去给一个她素来瞧不上的儿媳妇低头,这简直是折辱。 但不去的话,月柳难道真要进大理寺? 兰妃是左右为难。 纠结了半天,最后,心一横。 算了!为了她的宝贝外甥女,这面子不要也罢! 到了晌午,便在方嬷嬷的陪伴下,煲了补汤,去了趟荆王府。 梅苑中,孟昭歌卧在床上,面色苍白。 外头传来宫女的声音:“兰妃娘娘到。” 孟昭歌也不起来,就懒洋洋靠在床上,掀起眼皮看了眼兰妃,连安都不请。 兰妃走了进来,见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可她偏偏还不能发作,只能装出慈爱的模样,“昭歌,母妃听说你出事,特地准备了乌鸡汤来看你,你怎么样了?” 孟昭歌阴阳怪气:“托了秦月柳的福,差点没死。” “……”兰妃眼皮一跳,强颜欢笑,“母妃今日来,就是想替月柳来看你的。月柳年轻气盛,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已经要派人把月柳送回老家,永远不叫她来柴安了。” 说着,兰妃凑近乎地握上她的手,“你就当给母妃个面子,别和月柳计较了。” 孟昭歌当即面色一冽,抽回自己的手,“母妃这话说得也太容易了,把人赶走就当惩罚了?要我说,起码要扔到大理寺受个几天刑。” 第147章 兵行险招 听她这么说话,半点没有要和自己客气的意思,兰妃顿时也不高兴了。 说到底,孟昭歌又没死。 再说,按月柳自己说的,月柳可没想杀她,只是想划她的脸,挫挫锐气罢了。 谁叫她自己撞上来的! 兰妃咬着牙笑:“昭歌,母妃都亲自来央求你了,你也明知道月柳是你舅舅的唯一血脉,还非要逼她去大理寺,你这是不把母妃的脸面当回事了?” 孟昭歌也不怕她,微微一笑:“母妃,您的话言重了,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何谈不把您的脸面当回事。” “……”兰妃深深地注视着她,倏地起了身。 “看来,我们是没什么可谈的了。” 随即她的身影转过去,怒气冲冲地要离开。 孟昭歌却在这时,喊住了她:“母妃别急着走,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兰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 她本能的觉着,孟昭歌没什么好事。 孟昭歌眼底闪烁着精光,慢条斯理地说了两个字:“和离。” “什么?!”兰妃脑中骤然一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迟疑了下,她才反应过来,“你?你的意思,是要和期儿和离?” “对,我要和离,安然无恙的离开荆王府。只要娘娘能做到,秦月柳的事情,我绝不追究。”孟昭歌说。 兰妃重重地喘了口气,很堂皇地看着孟昭歌,但很快,兰妃便高兴起来。 这女人,竟然主动想和她儿子和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问题!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对于这个交换,兰妃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实际上,兰妃甚至害怕孟昭歌反悔。 她满口答应下,信心十足的离开了荆王府。 一回到皇宫,方嬷嬷便提醒兰妃,“如今王爷对王妃,再不似从前了,恐怕王爷不会妥协。” 兰妃则全然没有担心的意思,说道:“你怕什么,本宫是他亲娘。我就不信,在他心里,孟昭歌比我这个亲娘还重要。” 方嬷嬷一顿:“您是想……” 兰妃眼底掠过一抹精明。 下午,刚准备从皇宫回府的宇文期,便被万安殿的人叫走了。 进去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知道母亲会跟他说什么。 但他没想到的,是兰妃扑到他怀里,哭哭啼啼地说着:“期儿啊,孟昭歌要同你和离,这样才肯放过月柳!不然就要把月柳扔进大理寺折磨而死!” 宇文期本不耐烦的眉眼,瞬间一滞。 什么? 和离? “期儿,你是怎么惹到她了?她怎么要跟你和离呢?”那厢,兰妃还在喋喋不休。 “你可得救救月柳,月柳要是死了,母妃我也不活了!” 宇文期愣着,那格外醒目的两个字在他脑中来回穿梭。 他什么都听不下去了,推开兰妃,扭头就走。 孟昭歌竟然想和他和离,她竟然威胁母妃,用秦月柳的命逼他和离! 为什么? 从前,她也和他提过一次和离,但他都没当真,觉得是她气头上。 可现在…… 宇文期迫不及待去见孟昭歌,问清楚怎么回事。 可到了梅苑,他吃了闭门羹。 “都想造反了不成?开门!”他恼怒地喊着。 里头的下人则道:“回王爷,娘娘不叫开门。娘娘说,您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是要…要兰妃娘娘和表小姐,还是要她。” 什么叫要哪个? 他什么时候沦落到做选择题了! “孟昭歌,你滚出来说清楚!” 宇文期怒喊一声,正想再踹,他新提拔的行墨楼管事莫晏匆匆赶来。 “王爷……”莫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宇文期脸色一变,愤愤看了一眼紧闭的梅苑大门,立刻转身回了皇宫。 …… 兰妃在皇宫自戕了。 宇文期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混乱了。 嫔妃自戕乃大罪! 若被父皇知道,别说他了,所有和他们母子沾关系的人,全都会被连累! 他也绝无再争皇位之可能。 宇文期没想到母妃竟然偏激至此,她为了一个外甥女,已经疯了。 他浑浑噩噩进了殿中,看见兰妃躺在床上,脆弱的不成样子。 见他来了,兰妃也不看他,只别过头,“我不想看见他。” 宇文期默默走到床边,哑声:“母妃,你到底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你若不救月柳,就别来见我。”兰妃颤抖着声音。 “您是要我和昭歌和离?” “是我要吗?是她孟昭歌要!” 兰妃的气又冲上来了,泪眼朦胧地望着儿子,“孟昭歌不想跟你过了,她那么恨月柳,但为了同你和离,甚至愿意放过月柳!” 宇文期只觉如遭雷劈。 他没法子相信,自己遭到了孟昭歌的厌弃。 “……母妃!”宇文期头疼的拧眉,自己转移了话题,“月柳做错了事,这是她应受的惩罚。” 可兰妃的情绪更加激动,“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若月柳真被盖上了谋杀罪名,她这辈子就毁了,我无颜面对你死去的舅舅。” “与其到时候看着月柳的惨状,我不如现在就去见你舅舅,你就守着孟昭歌过去吧!” 宇文期几乎垂泪,他眼圈通红:“母妃,你这是在逼我。” “不,是孟昭歌在逼你。”兰妃摇了摇头。 “期儿,你素来聪明,怎会不知这一切都是孟昭歌设下的圈套?” “那日是孟昭歌的丫鬟,主动去挑衅的月柳。那簪子,也那么刚好摆在了那边。你表妹性子冲动,她是被孟昭歌引导着犯下了错啊。” 兰妃说着,有些怒其不争,“唉!一个不爱你,绞尽脑汁要离开你的女人,你非要挽留她,图什么?” 听完了这些话,宇文期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有些喘不上来气,薄唇紧紧抿着,在方嬷嬷的劝说下,先离开了万安殿。 一路上,宇文期心乱如麻。 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孟昭歌,和母亲。 他喜欢孟昭歌,对这个女人的聪慧好奇,甚至着迷于她的若即若离。 而母妃对他而言,不仅仅是生养他的娘,更是他争夺皇位的基石…… 他很难做出选择,不知不觉回到了王府。 梅苑中,月色寂静。 令宇文期意外的,是孟昭歌已经叫人开了门。 她坐在房中,静静等待宇文期的到来。 没过多久,那人高马大的身影踏入梅苑,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只剩下了阴森。 “王爷来了。”她撩了撩茶杯盖,没看他一眼。 宇文期的目光扫向桌面,桌上正有一纸写好了的和离书。 “准备的真快啊。”他扯了扯嘴角,失望地看着孟昭歌的面容。 孟昭歌淡淡道:“早早准备好,对我和王爷都好。” 第148章 正式和离 宇文期冷笑了一声。 “你跟谁好了,这么迫不及待要甩开我?”他拿起那和离书,随意扫了几眼,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名字。 “宇文练?还是元惊烈?” “又或者是……那个郎中?不会是魏停风吧,你先前和魏夫人忽然交好。” 孟昭歌制止了他不负责任的猜测,嘲弄地道:“王爷,你这么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子吗?” 连魏停风都能扯上,多么离谱。 “难道我怀疑的有错?”宇文期逼问她,“就算其他男人没什么,你敢说,你和元惊烈清清白白?” “那王爷敢说你和孟常宁清清白白吗?”孟昭歌抬眸看他,笑了笑,“事到如今,还争这个,有意思吗?” 她又移开目光,平静地说着:“你我又不是什么情深意重,相爱缱绻的夫妻。本就无情,含糊地过了一年多,临了了,又何必再争谁更对不起谁。” 太假了,太装了。 宇文期显然被她这洒脱的态度弄得更加生气。 在他眼中,孟昭歌这样,无疑是默认了她和元惊烈的关系。 他手中的和离书渐渐收紧,“看来,这段婚姻,在你眼里还真是一文不值。” 他曾经的那点心动,全他妈是笑话! “好,既然如此,那就和离!” 宇文期不是什么卑微的贱骨头,他生来皇族,养尊处优。 一而再再而三对一个女人迎合讨好,还要被她如此不留情面的嫌弃,他不可能再低头。 宇文期深深地看了一眼孟昭歌。 继而,他决然地在和离书上,按下手印。 “如你所愿。”他将和离书举起,松手任由和离书飘向孟昭歌的脸庞。 孟昭歌用双手接住了和离书。 她闭了闭眼,唇角扬起。 …… 孟昭歌连夜离开了荆王府,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出去时,梅苑的姑娘们都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却没有一个人出言挽留。 娘娘得到了她想要的,姑娘们为她高兴。 “往后山高水长,娘娘珍重。”阿绿站在最前头,同她道别。 身后的其余姑娘们,纷纷响应:“娘娘珍重!娘娘珍重!” 孟昭歌眼眶微热,哑声道:“你们也是,一切珍重。” 又嘱咐:“出了这道门,谁都不许再送了。” 若传到宇文期耳朵里,说这些侍女们对她依依不舍,他可能会迁怒她们。 姑娘们也明白,含着泪点了点头。 她在墨环的陪伴下,身影渐渐走远。 走出荆王府的大门时,孟昭歌看见了姨母与如愿、虎子三人。 而在三人的身后,元惊烈含笑望着她。 他们来接她了。 姜之韵先激动地走到她的面前,慈爱地说道:“走,我们回家。” “妹妹!家里做了好吃的,就等你了。”虎子则迎上前,接过墨环手中的行李。 孟如愿微笑着看她:“姐姐。” 而少年,走到她的面前,将手中鲜红的腊梅花递给她。 “祝贺你,阿姐。愿你从此以后如蜡梅,寒冬之日亦可花开不败。” 从第一次见到孟昭歌,他就觉得她像极了梅花。 坚韧不拔,清冷美丽。 “谢谢。”孟昭歌笑着接过梅花,这小子,如今可真会说话。 她望着身边的几个人,觉得这一刻就像做梦一样。 自小六亲缘浅,遭人厌弃,习惯了被孤立冷遇,上苍赐她重活一遭,她终于能有崭新的人生。 就像手中的这蜡梅一般,花开不败。 姜府内,早为她准备好了房间,一切按照她的喜好布置。黄花梨木桌上,摆放着白玉花樽,她将蜡梅插进去。 一切都很好。 孟昭歌同家人说了会儿话后,睡了安稳的一觉。 隔日起床,她便又开始投入酒楼的生意,连姜之韵都惊讶于她这般的活力。 和离,好像对她而言,像一片羽毛一样轻。 悦来楼的生意依旧很好,麻辣烫是酒楼中的招牌菜,顾客对这菜的热情不减。 短短时间,酒楼便开始盈利。 不过孟昭歌倒是居安思危,一早上就开始操心新菜式。 裴玉来了酒楼,就被她拉去讨论新菜式的事。 “你还有什么新鲜的东西,拿出来嘛。” 裴玉哼哼了一声:“你就知道白嫖我,让我免费给你提供新菜式,给你赚钱,我一天天还累得要死要活。” 孟昭歌听了,吓得呵斥他:“谁嫖你啦,别胡说!” “……”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裴玉一脸复杂,“这个白嫖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让我给你打工,你还不给我钱。” “……哦。” 孟昭歌似懂非懂,没再继续纠结这个,反正他经常说听不懂的话。 然后,她继续说正事:“我不是让你打白工,我让你入伙,当悦来楼的合伙人,分红给你。” 裴玉挑了挑眉,“还算你有点良心。” 本来他也只是逗逗孟昭歌,故而,接下来,他就很痛快的把几个新菜式说了。 隔日,悦来楼食单上新添了两道新菜:麻辣香锅、里脊肉饼。 南褚百姓多爱食辣,偏爱重口,这两道菜,一经问世,再度席卷全城。 悦来楼每日人满为患,孟昭歌不得已限制了客流,一边再度招了不少新人进来。 另一方面,其他酒楼的低配版香锅与肉饼也相继问世。 孟昭歌还特意叫人买了份试试,品尝了下,摇了摇头:“口感远不如。” 他们不知道调料成分和比例,只是买了现成的回去后做了差不多口味的。 饶是如此,他们也吸引了不少客人。 裴玉却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被模仿,在孟昭歌问他时,他只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家也就是贪图个新鲜感罢了,也不是我独创的,模仿就模仿呗。” 孟昭歌很想问他那是谁独创的。 但这时,孟如愿忽地闯了进来:“不好了姐姐,有个客人正在楼下闹呢!” 有人来闹事,这令孟昭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她问了几句之后,立刻出去查看情况。 一名男子,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而男子身边的女子,则大声哭闹着。 “杀人啦,杀人啦!我夫君在这儿吃了东西便这样了!” 第149章 宇文期会一刀捅了她 来碰瓷的。 裴玉只消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谁家吐白沫的人了脸色还那么红润。 他正想和孟昭歌通个气,但孟昭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停留在了那男子的脸上。 “你看什么!”那女子一脸警惕地挡在她面前,怒目以对。 孟昭歌:“你夫君怎么了?” “怎么了?”女子气冲冲,“吃了你家的菜,回去就这样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孟昭歌用脚踢了下那躺在地上的男子。 人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女子则护夫心切,冲过去控诉她。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酒楼害了人,还如此不尊重我夫君!天理昭昭,还有没有人能为我们做主了!!” 悦来楼客人本来就很多,这下看了免费的好戏,便都议论了起来。 “这怎么回事啊。” “我们还要继续吃吗,我看那人好像死了。” “这老板娘怎么这个态度,她是不是上头有人。” “你不知道啊?这老板娘是前荆王妃,刚离了。” “难怪闹出人命了还这么嚣张。” 孟昭歌听着这些话,却不慌不乱,淡淡地扫了一下那女子的面容。 “这是你男人?” 女子跟老母鸡护崽一样挡在男人面前:“是啊!” “你看见他来我们酒楼吃饭了?” 女子卡了下壳,“…没有,但我夫君晕过去之前说了。” 孟昭歌了然,懒洋洋地继续道:“那我可以告诉你,你夫君今日压根没来。” “你撒谎!”女子显然不信。 “我可以告诉你,你夫君刚刚去了哪里。”孟昭歌笑着,“他去了,怡、红——” 最后一个字到了嘴边。 话音未落,地上躺着的男子却一激灵,鲤鱼打挺地直起身,“慢着!” 孟昭歌抿唇一笑,抱臂道:“不昏迷了啊。” “夫君?!”女子吓了一跳,忙检查着男人的身体,“你怎么醒了啊。” 男子眼珠子不停转着,“我没事,咱…咱们快走。” 他像心虚一样扯起女人,要带着她跑。 可女子却在这时反应了过来,猛地一甩开男人,“走什么走!不是你说你到悦来楼吃饭,中了毒,叫我带你来这儿讨回公道的?” “啊!这人在装中毒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原来是碰瓷的,真缺德。” 男人眼底掠过尴尬,脚底抹油,“你不走我走了!” “你不许走!”女子却是彻底明白了,指着孟昭歌就道:“老板娘刚刚说你没来悦来楼,你去哪儿了?” “你信外人的做什么,她胡言乱语的!”男子张口就来。 这下孟昭歌可不高兴了,当即一冷脸,“呵呵,我可没瞎说,他去怡红院了。” 此话一出,女子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 其实她不是没数,只不过眼下被证实了。 “我说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怎么有香粉味!还没来得及问你,你就装晕了。”女子冲过去拽着夫君的衣领。 “周一白!老娘为了你来这儿要说法,你就是这么骗我的!” “娘子,你…你听我解释,我……” “解释你大爷!”女子当时给了周一白一巴掌。 被当众下了脸面,周一白这下也恼了,刚刚那点愧疚全不见了。 “廖翠芬,你这个疯婆娘!” “你还骂我!”廖翠芬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哎哟,我怎么那么倒霉啊,嫁给这种无赖!” 孟昭歌没空看这夫妻二人唱戏,给手下人使了使眼色。 “把这两人带到楼上。” 到了楼上,孟昭歌学着魏停风的样子,冷了脸,目光阴沉。 “老实交代,不然把你们扭送给大理寺。” 廖翠芬本顾着暗自神伤,一听这话,马上撇清关系,“老板娘,这和我没关系,我也是被他骗了呀。” 周一白恼了,“你要不要这么快!咱们到底是夫妻。” “不然还被你拖累啊,去怡红院找你的妓女做夫妻吧。” “……” 见这一幕,孟昭歌有点想笑,这廖翠芬倒是个心直口快的。 被抓了现行,自个儿媳妇还急着撇清关系,周一白也没什么负隅顽抗的意志了,很快老实交代。 “有个人找我到悦来楼闹事,给了银子,让我来这儿吃顿饭,然后吃了药谎称你们菜里有毒。” “不过我没敢吃药,怕有什么问题,就自己用口水搞了点白沫。” “……” 裴玉拧眉,有点恶心。 廖翠芬则恍然大悟道:“难怪你有钱下窑子。” “……”周一白缩了缩脖子,“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孟昭歌确实知道了。 而且,她知道的其实更多。 比如这个周一白,她前世就认识。就是一个无赖,整天游手好闲,爱好就是下馆子下窑子。前世曾经被秦月柳雇佣,装醉汉去骚扰她。 当时她识破他,是因为他身上没什么酒气。 后来周一白被她的人抓了后,也老实交代,说不舍得拿钱买酒,就直接上了。 所以看见他的脸,孟昭歌就确定了,这是有人在闹事。 随即,孟昭歌也懒得再和这两个人多说什么,直接把人赶走了。 裴玉奇道:“你不问问他,是谁指使的?” “要么竞争对手,要么孟府。”孟昭歌说:“总之干这种事,他们肯定不会自己出面的,就算问周一白,他也说不出什么。” 裴玉惊讶:“你居然不觉得是荆王?莫非还对他有情。” 孟昭歌看了他一眼,“不是,他不会用这么蠢的手段,他一般会直接让人来给我一刀。” 裴玉:“……” 这之后,悦来楼消停了几日。 没什么人来闹事了,孟昭歌觉得手下人太辛苦,顺便还给放了两天假。 休息的头一日晚上,下了雪,是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元惊烈邀了孟昭歌外出游玩,他自从被封了武安侯,很少有空闲时间出来。 她穿着件狐裘出门,元惊烈正等在门口。 他已经比她高了太多,华贵的锦缎包裹着他孔武有力的身躯,皮肤黑了一些,面容也多了几分英气刚毅,再不似在平阳时那般潦倒可怜,也不像在她身边时那样清瘦纤细。 “等了多久?”孟昭歌走到他面前。 第150章 雪车约会 元惊烈目光柔和,回头看了眼对门的那宅子,“我刚从家门口出来,没等。” 孟昭歌愣了下,忽地意识到什么,“你搬到这里来了?” “嗯。”他点点头,含笑:“想经常见到阿姐,所以买了这间宅邸。” 孟昭歌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抿了抿唇,“挺好的。” 而后,他们上了马车。 车夫驾驶得很慢,因为纵使路已经被扫过,但还是有一些薄雪。 车内平静,孟昭歌掀开车窗帘子,颇感兴趣地瞧着外面的雪景。 而元惊烈始终看着她。 “我们要去哪儿?”她问了句。 “待会儿阿姐就知道了。”元惊烈很神秘。 马车一路走着。 等的孟昭歌有点饿了,她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咕噜咕噜。” “……”她有点尴尬,讪笑了下。 元惊烈却忽地低头,拿起一边的包袱,翻腾了翻腾。 继而眼前一亮,拿着什么东西,递给孟昭歌,“阿姐!” 竟然是一包绿豆糕。 “你怎么带这个了。”孟昭歌接过去,又惊又喜。 他笑眯眯地,“因为我就知道阿姐会饿。” 孟昭歌咬着绿豆糕,顿了下,有点羞涩地笑了,“我是会饿。” 旋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里面还有什么。” 说着,拿走那小包袱。 只是看了一眼,孟昭歌就愣住了。 只见这小包袱外表平平无奇,里面却好似一个百宝箱。 里面不止有绿豆糕,还有栗子糕与桃花饼,都是她素日爱吃的糕点,还有一个水壶,帕子,狐狸皮毛领子,甚至还有纱布和药酒。 她恍然意识到,这个小包袱里装的,都是阿烈给她准备的。 “我怕阿姐需要,便准备了一些东西。”没等孟昭歌开口问,他就解释道。 孟昭歌指了指纱布和药酒,“这个是为什么?” 吃的她都能理解。 “呃,我想的有点多,怕你万一受伤。”他有些不好意思,面露尴尬。 提前准备好这些,看上去的确有点奇怪。 孟昭歌却笑道,“想得很妥帖,男人们都不像你这么细心。” 听她这么说,元惊烈这才露出了微笑。 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听到了某个地方。 下去之后,孟昭歌望着眼前漫山遍野的苍白,不由得受到了冲击。 两边小山丘上,成片的树,树枝上点缀满了晶莹的雾凇,闪烁着微微的银光,像意外踏入了月上的广寒宫,甚是漂亮。 “好美。”孟昭歌上前,摸了摸冰凉的小水晶,“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元惊烈站在她身后,“多转转就会发现了。” “你一个侯爷,怎么天天出来晃悠,不务正业。”她笑着调侃。 却不想,这少年面色一慌,很认真地正色道:“我是想着带阿姐出来散散心的,阿姐这么说,真是让我伤心。” 孟昭歌的笑收了下去,有些窘态,反应过来后,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好好,阿姐错了,阿姐不知道你居然这么用心。” 元惊烈哪儿会真的生她的气,眼底的笑容就没淡下去过。 “我还有惊喜。”他忽地将毛领子给孟昭歌戴上,拉住她的手臂往下面跑。 “慢点!” 孟昭歌被他拽着跑,又惊又怕,好在跑了没多远,便停在了一处雪地上。 “那是什么!”她指着不远处的两只大狗。 元惊烈道:“叫木匠做的雪车,让东宫的这两只胖犬做我们的车夫。” 还能这么玩! “你把狗借来了,太子殿下知道吗?” “殿下不会在意的。”元惊烈眨眨眼。 孟昭歌笑得开心,眼睛都亮了,都没发觉元惊烈的手,已经偷偷从她的手臂,滑到了她的手上。 她傻乐着,任由他牵住,坐上了雪车。 继而,两只狗狗开始在早就弄好的滑道中奔走。 “啊~”孟昭歌起初还尖叫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歪倒在元惊烈怀中。 “没事的阿姐,摔不了。”元惊烈扶住她,指着两边的雾凇,“看,多漂亮,不要错过这么难得的美景。” 听着这声音,孟昭歌渐渐心安。 很快,她不再害怕。 寒冷的空气席卷着孟昭歌的脸颊,冻得她脸蛋通红,脸上却生动而雀跃。 直到片刻后,一趟旅程完毕,雪车停在了他们出发的地方。 就像是到了仙境一趟! 孟昭歌依旧在回味着,乐呵呵地被元惊烈从雪车上带下来。 “能不能再玩一次!”她央求着,“好阿烈,我们再玩一次嘛。” 元惊烈却摇头:“我们该回去了,万一你冻伤了怎么办。” 孟昭歌不太乐意,正想着怎么耍赖的时候,他却又开了口。 “这样吧,只要阿姐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带你再玩一次。” “什么事!”她迫不及待地问。 元惊烈垂了下眸,脸颊上浮现一抹红晕,“能不能,以后让我叫你‘昭歌’?” 孟昭歌本神采奕奕的脸色,瞬间淡了下去,继而闪躲地错开眼神。 “长大了这么点,就想着不喊姐姐了,你想的美!” 她脸上打趣的笑容很假,勉强地用长辈的口吻调侃着他。 元惊烈目光沉下去,却笑了笑,“好,那我们走吧。” 于是转身离开,谁都没再说话。 孟昭歌将他的变化收入眼底,却只能在心底叹气。 她才刚脱离了前世害惨了她的那男人,再跟闺阁少女一样轰轰烈烈去谈感情?她做不到。 对阿烈,她是喜欢的。但若说是男女之间的爱,似乎并没到那个地步。 若她以后找个人组建家庭,感情也只会是淡如流水,过个日子。 但少年人的感情却一定热烈。 她怕自己和阿烈在一起,结果会不怎么美满,最后不欢而散。 孟昭歌矛盾的想着,浑然不知,自己的头已经成了别人箭下的靶子。 隐秘的树林中,有一支弓箭飞速穿过冷空气。 “小心!” 电光火石间,元惊烈眼疾手快,扑倒孟昭歌。 那支箭没入对面的林中。 而孟昭歌虽倒在地上,却被他牢牢护在怀中,只是半边身子沾了雪。 她心中剧烈一跳,感受到一股清洌的气息,却分不清是雪,还是他。 抬起眸时,刚好迎上他担忧的眼睛。 “阿姐,没事吧?” “没事。”她忙道。 “先躲起来。”元惊烈便将她扶起,警惕地盯着周围,最终在某个方向看见了一道人影。 他立刻便想追去,却又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我们先走。”最终,他沉着表情,拉住孟昭歌。 第151章 元惊烈身世被揭 二人一路狂奔,回到马车边,不敢再留。 直到坐上马车后,孟昭歌才发现,元惊烈的衣服上沾了血。 “你受伤了!”她忙倾身,想要去看看他的伤势。 元惊烈将她按了回去,语气轻柔,“只是擦破了一点,用纱布包一下就可以。” “纱布!”孟昭歌似被提醒,连忙从包袱里面翻腾出了纱布。 “哦对,还有药酒!” 孟昭歌自言自语着,把东西都找出来,然后拉过元惊烈的那只手臂,给他疗伤。 这时,她才看见那伤口的大小。 哪儿是那么简单的擦破了一点呢? 她心中叹气,嘀咕了一句:“武安侯大人可真是铁打的,这叫小擦伤,那我若被捅一刀,也是小伤了。” “阿姐!”元惊烈语气一慌:“不要说这么晦气的话。” 孟昭歌给他包扎着,却不以为然。 “不是晦气,我已经连续两天做梦梦见被宇文期一刀捅死了。” “……” 语气太过认真,让元惊烈有种她已经被一刀捅了的身临其境感。 他心里一慌,“他为什么捅你?就因为和离?” 孟昭歌给他打完最后一个结,随口应付了句:“都是做梦,梦里哪儿有原因。” 可元惊烈不这么觉得。 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她竟然这么怕宇文期。 诚然,元惊烈也对宇文期没什么好印象,的确,这人自私凉薄,是伪君子。 可在她梦中的宇文期,却显然成了杀人如麻的疯子。 元惊烈复杂地看着她的侧脸。 她和宇文期之间,是否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这日将孟昭歌送回姜府后,元惊烈便立刻下令,派人追查今日刺客的下落。 因为时间隔了太久,他其实并不抱短时间便能抓到人的希望。 可傍晚时,侍卫李敬却带了个人到他的面前。 “侯爷,属下在那雪地附近的一处河边找到了他,他见到我们后,也没有反抗。”李敬回禀着。 这人很怪,见了他们,就一句话,让他们把他带走。 李敬很警惕,担心这是冲着元惊烈来的。但这人直接让搜身,说自己没带任何武器。 没办法,李敬只能先把人带到元惊烈面前。 元惊烈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那是个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左脸上有一道疤痕。 “我有话和侯爷说,要单独见您。”那男子道。 李敬先一步道:“你也配单独和侯爷说话,有什么话,说了就是。” “我在问侯爷的意见,你激动什么,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 “好了。”眼见两人要打起来的架势,元惊烈出言阻止。 又对李敬道:“在门口守着就是。” 李敬便只能照做,留下房中二人。 元惊烈并不觉得什么人都能伤了他,故而,他没怎么把眼前这人当回事。 只是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今日行刺的人是你?” “正是。”那人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只有这种方法,我才能单独面见侯爷,同您说一件大事。” “什么?” “不知侯爷,可知晓在南褚立国之时,跟随在高宗身边南征北战的昭勇将军景莫山?” 闻言,元惊烈脸上闪过凝重。 不为别的,这位景将军,连带着景氏一族,可全都是高宗早就下令不允许提起的叛臣。 后来的人们,甚至不知景将军叫什么名字。 “你到底是谁?”他压低了声音。 那人郑重跪在元惊烈面前,一字一句:“我是昔年景将军身边副将庞龙飞之弟庞威!今日求见侯爷,只想为景将军昭雪!将军从未谋反!” 元惊烈抿了抿唇,“当年处置了景氏一族的是高宗,在南褚,景氏也断然没有被翻案的可能。” 本就是因功高震主而死,宇文家,又怎么可能会帮景莫山昭雪。 庞威道:“所以才需要侯爷帮助!” “本侯帮你什么?”元惊烈有些不解了,“我是南褚的侯爷,跟随太子身边。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死人,去冒险得罪南褚皇族?” “就因为您根本不是什么南褚侯爷!” 庞威忽地激动起来,面色涨得通红,“您,您是昔年景氏一族的后代啊!” 元惊烈僵了一下,眸中闪过浓浓的愕然。 “胡言乱语!本侯看你是疯了。”随之,便立刻紧蹙眉头,怒道:“李敬,把这疯子打一顿,丢到柴房去,等明日送到大理寺处理。” “侯爷!” 庞威惊愕地喊了一声,便被李敬拖了出去。 被打了一顿后,苟延残喘的他,被扔到了柴房之中。 外头,天色已经漆黑一片。 身上剧痛的庞威,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连呼吸一下都是疼的。 他不由得后悔起来。 景将军的后代,混上了南褚的侯爵之位,早已经乐不思蜀了!又怎么可能为景氏一族报仇! 只可怜景将军死后多年,仍旧背负着叛臣的罪名。 正当庞威暗自神伤时,柴房的门却被人打开了。 “谁?” 他警惕着,看见黑暗中,走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庞。 “侯爷?”庞威愣了一下。 …… 次日,天光大亮。 庞威被人发现死在了柴房,那侍卫进去看时,他早没了呼吸。 大概是活活疼死的,他的表情十分狰狞。 李敬去回禀了元惊烈一声,元惊烈连头都没抬:“本就是个疯子,死了倒是成全他了,扔到城外乱葬岗就是。” 于是乱葬岗又多了一具尸体,无人在意。 但没人知道的,是在武安侯府的人走后,那尸体醒了过来。 而侯府中的元惊烈,脑海中回响的,则全都是昨夜,庞威同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您的父亲是景将军的幼子景康!当年景氏一族突遭横祸时,您的父亲还在襁褓,被当日去府中诊脉的郎中带走,逃过了一劫!” “景先生被带到西域,自此隐姓埋名,直到二十年后才回褚,在关南做起了香料生意,后来便与您的母亲上官夫人生下了您。” “但十七年前,关南突发洪水,景先生与上官夫人皆因救人离世,您也自此不知所踪。” 庞威言之凿凿,“侯爷若不信,您眼罩下的那只异瞳,就是最好的证明。景将军与景先生的眼睛,全都常年蒙着一块眼罩!他们对外声称是瞎了一只眼,但其实是遗传的异瞳!” 第152章 孟昭歌要嫁入国公府? 听到这里时,元惊烈沉默了许久。 其实,在庞威白天和他说那些话时,他就已经相信了。 因为没有人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提及景氏一族。 他想着庞威的话,有点惊讶,又有点高兴——原来他已经十七岁了,这么多年,他习惯了过着假的生辰,却不知道,连年龄也是错的。 他久久注视着庞威,片刻后,摘下了那只眼罩。 于是庞威的神情开始变得悲痛,喃喃着:“大哥,我没有辜负你的遗愿,我终于找到景氏的后代了!” 元惊烈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总之,有些敬佩。 一个拥有强大信念的人,才能孤身在茫茫人海中,寻他十多年之久。 因为时间关系,他昨夜并不能多在柴房和庞威说话。 因此,他让庞威吃下了一颗药,装作死了的样子,被丢出侯府后,再找机会离开。 元惊烈看向外面露出鱼肚白的天空。 这时候,庞威应该已经跑了。 他亦起身,走在清晨的柴安街边,脑中有些浑浑噩噩。 在昨夜之前,他还对人生十分清晰,那便是跟随太子殿下,一步步爬上高位,再也不要做那人人可欺的乞丐。 如果能有幸,得到阿姐的喜欢,他人生再无遗憾。若不能,常伴她身边,也还不错。 可庞威找到了他,告知了他身世的秘密。 一夜之间,宇文氏皇族,成了屠戮他全家的罪魁祸首。 他若效忠南褚,如何对得起那无辜被杀的景氏一族? 元惊烈渐渐握紧手心,不知不觉间,已经停在了春来轩门口。 那丰腴的美艳老板娘看见他,只是笑了笑,倒了杯茶,招呼他进来。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有些沙哑。 “谁会不好奇自己的身世呢?” 老板娘将茶推到他面前,“我是柳十娘,想问什么,问就是,我知无不言。” 元惊烈薄唇抿了抿,“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如今怎么如此痛快。” “我觉得是时候了。”柳十娘还是笑了笑,“你一定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回来找我。” “从小陪在我身边的朋友,死前曾告诉过我,说有一个女人,曾给了他钱,要他多多照顾我。” 在得知自己身世秘密后,元惊烈第一时间,便想起了这件事。 那时,阿胜的背叛对他而言打击太大,他没什么力气再去细究阿胜口中的‘那个女人’。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眼前的柳十娘,很有可能见过他的父亲。 元惊烈定定地看着她,“那个女人,是你吗?” 柳十娘并未否认:“是我。” “帮我,是因为我爹?你之前曾告诉我,你见过另一个异瞳。” “差不多。”柳十娘的手指,摸索着杯沿。 回忆起从前,她娇艳的脸上还有些可惜。 “很多年前,我随商队去西域时,遇见了沙盗。危急时刻,你爹救了我们,当时…我还想以身相许来着,可惜人家不应,把我气得不行。” “后来,我只能遗憾地离开了西域。直到又过了很多很多年,去平阳做生意时,竟然恰好又看见了一只蓝眼睛。” “我一猜就知道,你可能是西域那人的亲戚,但我没想到,你是他儿子。” 说到这里,柳十娘又调侃地道,“说起来,你爹眼光还挺高的,当年我可美了,他这都看不上,真不知道你娘是什么天仙。” 元惊烈:“……” “多谢你多年的帮助。”他没什么心情和她玩笑,听了这些,便起身离开。 柳十娘:“你这就走啦?不照顾照顾生意?” 元惊烈停住脚步,竟也真的诚恳道:“是我疏忽了。” 说罢,把一袋银子放在桌上,“店中最好的都打包起来,送到安宁巷姜府。” 然后人便走了。 柳十娘感叹:“好潇洒的一句话。” 店小二掂量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咽了口唾沫,“掌柜的,这…这都快能把咱们店铺买下来了。” “你管那么多,有钱咱就收!” 柳十娘嘴角都翘了起来,打发小二去打包点心。 没过多久,那两大食盒的各色点心,便被送到了孟昭歌面前。 “一看就是元公子送你的。”孟如愿打开盖子,望着精致可口的点心,发出惊叹声。 “真漂亮啊。” 孟昭歌却无精打采的,耷拉着个头,闻言,这才抬起眸,问:“你怎么知道?” “那小二说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子让送来的呀。”孟如愿理所当然地道:“那当然是元公子。” 她注意到孟昭歌的脸色,又担忧地问:“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做噩梦了。”孟昭歌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出事之后,她更害怕了,晚上做的梦也比之前血腥好多。 她梦见宇文期把她的头砍下来了! 醒来时,她吓得满头是汗,更加确信,昨天的刺客一定就是宇文期派去的。 孟如愿道:“喝点糙米薏仁汤试试。” 孟昭歌摇了摇头,一只手撑着脸颊。 哪里是喝什么的问题? 要解决她这梦魇,只有让宇文期早点死掉。 他死了,她才能不担惊受怕。 想到这里,孟昭歌忽然眼前一亮,倏地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没办法弄死宇文期,但是有办法让他不敢对她下手啊! …… 两日后,孟昭歌随宁国公夫人进宫。 但令孟昭歌没想到的是,宁墨钧也跟来了。 一见到她,宁墨钧便羞涩地笑着,“孟姑娘,好久不见。” “世子好。”孟昭歌点头示意。 而后,她们先是去见了太后,陪同太后说了好一会儿话。 太后也知道孟昭歌和宇文期和离了的事情,却没多问,只是看上去十分和蔼地问了句:“孟家丫头近来过得可好?” 孟昭歌微笑:“劳太后娘娘挂心,一切都好。” 之后,要走时,太后便独独留下了宁国公夫人。 “你看着点墨钧,那眼珠子都快粘到孟家那位身上了,她是和离过的女子,怎能再配得上你宁国公府的门楣。” 可宁国公夫人却不大同意,“您这话狭隘了,那汉景帝的王皇后,还不是二嫁?人家皇后都能二婚,我一国公府还不能了。” “那你这是看上孟家丫头了?”太后震惊。 “若两个孩子心意相通的话,我自然没什么不同意。”宁国公夫人很开明。 这把太后无语得不行。 三人离开后,孟昭歌又提及想要在御花园看看。 宁国公夫人欣然同意,便带着两个人,在御花园兜起了圈子。 “可惜是冬天,没什么好看的。”宁墨钧叹了句,又小心地看向孟昭歌,“孟姑娘喜欢梅花吗?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开满了白梅。” 宁国公夫人戏谑地看了眼儿子。 这小子哦! 可孟昭歌却没说话,目光只紧紧锁住不远处那道明黄色身影。 第153章 孟昭歌首度预言 她们在御花园遇见了褚帝。 褚帝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玉雪可爱,正是十一公主。 褚帝平日总以一个帝王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孟昭歌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慈父的模样。 他抱着心爱的女儿,指着不远处湖中的鸭子给她看。 “心儿啊,背首鸭子的诗给父皇听听好不好?” 十一公主点点头,自信背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褚帝:“……” 孟昭歌:“……” 你猜他为什么叫‘鹅鹅鹅’? 不过虽然如此,褚帝脸上的慈爱也并没有消失半分,反而是大夸特夸道:“背的好!” 宁国公夫人见状,低语了句:“在十一公主出生之前,皇宫已经很久没有子嗣出生了。所以啊,陛下特别宠爱这个女儿。” “原来如此。”孟昭歌应了声。 这时,有个太监匆匆走到了褚帝面前,禀报道:“陛下,谢大人来了。” “哦?谢卿,你怎么来了。” 兵部尚书谢宗武掷地有声:“臣参见陛下,回陛下,北陈在我南褚边界掀起战火,屠我村落!臣特来请命,请陛下派兵击退北陈!” 褚帝闻言,脸上却没什么焦急的神色。 “原来是这回事啊。”他逗着怀中的公主,道:“这北陈,到底没有大举进犯,只是一队士兵在村子里作了些乱。我们前不久才刚率军击退南秦,需要休养生息。” “所以,依朕看,还是先忍一时吧。” 谢宗武脸色变了,“可是陛下,那北陈只会以为是我们软弱可欺,从而蹬鼻子上脸啊!” 褚帝左右为难起来,他也不是不愿意迎敌。 实在是南褚又不是什么兵强马壮的地方,本来就是五国垫底,若再继续打仗,国家都给打穷了。 可不打吧,难道就咽下这口气? “不如就这样,你便先带三千兵马赶往边关,先不要动真章,吓唬吓唬陈军,以示咱们褚军护卫国土的决心。” “朕觉着,这北陈应该也不想随便开战的。”褚帝琢磨着。 谢宗武心中一喜,忙领命:“陛下英明!臣即刻便——” “臣女参见陛下,见过谢大人。” 话没说完,有一道女子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 谢宗武回过头,便看见孟昭歌一身鸢尾蓝罗衫,娉婷地走了过来。 在她身侧,则是宁国公夫人和宁墨钧。 褚帝看了孟昭歌一眼,想起她不久前才和老六和离的事,目光有点复杂。 听说那和离还是这女子先提出的,褚帝多多少少有点不悦。 怎么,他儿子天皇贵胄,还配不上一个孟昭歌? “今日有闲情逸致,带着儿子来游御花园啊。”褚帝只和宁国公夫人说话。 宁国公夫人颔首:“是啊,看过太后,昭歌说想来御花园瞧瞧,便来了。” 这时,谢宗武便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褚帝也没说话,便冷了场。 孟昭歌深知,这是老子要给儿子撑腰呢。 也不知道兰妃那母子俩,有没有在陛下面前添油加醋。 她来不及想这些,褚帝便又对谢宗武道:“你先回去吧,好好准备出征的事宜。” “是,臣定不辱使命!” 谢宗武雄赳赳气昂昂,正要转身离开。 可这时,孟昭歌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的脚步,“谢大人留步,依昭歌看,此战不宜出兵。” 谢宗武见是个女娃说的话,当即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是要我们看着边关百姓受苦了?” 又说:“陛下都已经下令,你是在质疑陛下?” 宁国公夫人吓了一跳,忙道:“昭歌没有这个意思……” “臣女不敢质疑陛下。”孟昭歌并不惧怕,而是非常认真地说着,“臣女的意思是,陛下与谢大人为国为民,臣女敬佩。” 说着,又话锋一转:“但我大褚前不久,才刚与南秦一战。那一战,消耗了不少兵力财力,如今正是军民都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若再战,恐怕长远来看,反倒伤了国本。” 褚帝冷哼了声,并没觉得她此番话如何。 “纸上谈兵有什么用,这些朕和谢卿怎么会不知。” 打仗,自然是被逼无奈的。 别人已经挑衅到头上了,南褚又怎能不做反应。 而褚帝这话,已经是十分的不给孟昭歌面子了。 他和之前在宴会上,叫她‘小六媳妇’的样子,简直不像一个人。 宁国公夫人注意到气氛的微妙,正想打圆场,带孟昭歌离开。 可孟昭歌,却继续道:“若陛下不嫌弃,臣女倒是有个办法,两全其美。” “你?”一个深宅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褚帝并不相信她。 “是我。”她无视褚帝的目光,淡淡道:“臣女略通天象之术,昨日夜观星月,发觉异端,今日掐指一算,原来是北面不日便将面临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暴雪。” “换言之,我们根本不必出兵,不出五日,那北陈一定自顾不暇。” 孟昭歌言之凿凿地说着。 可一听这话,褚帝首先便是质疑。 “你怎么会通天象之术,朕从未听兰妃或荆王提过。” 孟昭歌低声:“从前在后宅,用不上,也就没必要和旁人提起。” 又笃定道:“陛下不妨再等五日,臣女绝不会看错,若错了,臣女提头来见。” 褚帝有些动摇了。 拿人头担保,确实有几分可信度。而且,这孟昭歌也没必要在他面前撒谎吧,除非她活够了。 见褚帝犹豫不决,谢宗武很着急。 “陛下!您不能听一个闺阁女子所言啊!” “谢大人此言差矣,这和我是女子有什么关系?” 孟昭歌说着,“昭歌已用性命作赌,饶是男子,又有几个敢以命起誓的?若五日之内,北陈没有天降暴雪,这条命,我不要了。” 宁国公夫人面色一白,“昭歌!” “义母不必劝我,我说到做到。”孟昭歌信誓旦旦。 这般的坚决,让谢宗武也愣了下。 “好了,那便听她的,五日之期,反正很快就能应验。”褚帝最终做了决策。 说完之后,看向孟昭歌,“若北陈没有如你所说,天降暴雪,朕可不会饶了你。” “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孟昭歌道。 而后,褚帝抱着公主离开。 谢宗武脸上阴晴不定,复杂地看了一眼孟昭歌。 “你这又是何必!”直到这时,谢宗武也不觉得一个闺阁姑娘,能有通天的本事! 他叹着气走了。 第154章 预言成功 在之后,宁国公夫人和宁墨钧担忧地围着她。 “昭歌,你真是吓死义母了,你老实告诉义母,你有几成的把握?” “若万一没有降雪,该怎么办?孟姑娘,你此举太冲动,太危险了。” 母子二人都忧心忡忡。 这一刻,宁墨钧甚至想到了要和孟昭歌逃走,逃到别的国家去! 可孟昭歌只拍了拍宁国公夫人的手,笑着:“放心吧,义母,五日之后见分晓。” 如此自信,叫宁国公夫人稍稍安了一些心。 而御花园这一出,亦很快传遍了柴安的大街小巷。 本是谢宗武回府之后,恼怒之下对着夫人说出了今日发生的事,抱怨孟昭歌横插一脚。 两口子私下说话,结果被外头的侍女听见,给传了出去。 因为这事,太过叫人惊讶,太猎奇了! 孟昭歌说自己会看天象,这和一只牛开说自己是天神转世有什么区别? “吹牛的吧,这天象哪里是随便一个人就会看的。” “怕不是为了出风头瞎说的,真是太大胆了,她这下要完了。” “为了自己出风头,就阻止朝廷派兵去边关…这也太过分!边关被屠的百姓,还等着朝廷去复仇呢。” “真是作孽哦。” 说到最后,不少人对孟昭歌憎恨起来。 “边关百姓的在天之灵,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算是知道为何荆王殿下和她和离了,这简直就是个祸害!” 第一日,没人相信她,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嘲讽孟昭歌。 皇宫中的兰妃,亦取笑着她。 “还好前不久你和她和离了,不然肯定要牵连到咱们。” 宇文期却没什么表情。 “真是什么都敢说,若真丢了脑袋,也是她咎由自取。”他只狠下心想着。 可心底深处,又不舍得她真的死。 秦月柳的高兴则很明显,“没准啊,她就是想引起陛下注意,但是牛吹大了,她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呢。” “陛下怎么可能瞧上她。”兰妃嗤笑了一声。 前儿媳倒霉,多么令人兴奋啊。 她就等着四日之后,孟昭歌人头落地。 第一日,元惊烈也来了姜府,却没像别人一样问孟昭歌什么,只是陪在她身边。 “不好奇吗?”倒是孟昭歌忍不住,先问了他。 元惊烈给她剥着糖炒栗子,只微微笑着,说:“我相信你。” 连孟昭歌自己都愣了一下,心中一暖。 第二日和第三日,北陈依旧没有传来降雪的消息。 姜府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却唯独一个孟昭歌淡定自若。 “若没有降雪,我就认命了。”她这么跟姜之韵说。 姜之韵快急哭了,“你这孩子,说这话,不是存心让姨母难过的吗。” 孟昭歌慌了,又赶紧安慰姜之韵。 实际上,她还是挺十拿九稳的。 前世这个时候,北陈也像如今一样,在南褚边界烧杀抢掠。那时候,褚帝听了朝中的话,派兵征讨。 一万兵马浩浩荡荡出发,和北陈开战。 结果还没两天,那边连下七日暴雪,快把北陈的半个国土都埋了,连柴安都被连带着下了小雪。 北陈自顾不暇,连忙撤军,留下一万褚军在原地面面相觑。 虽说看起来是不战而胜,但事先准备的粮草、棉衣、战马,是大笔支出,让本就不富裕的南褚国库雪上加霜。 所以,当时褚帝也高兴不太起来,半夜还在感叹老天弄人。 早下几天,多好。 孟昭歌用天象之说,阻止南褚出兵,是帮南褚节省了不必要的支出。 可第五天时,依旧没有任何下雪的迹象。 坊间嘲讽的声音就更大了。 “就说那个孟昭歌在胡言乱语了,她怎么可能会看天象。” “边关百姓可都在等着朝廷做主呢,都怪她!” “陛下一定得杀了她!” 姜府中,连孟昭歌也有些坐不住,但她还是极力冷静着。 若连她都慌了,她的家人会更担心。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直到傍晚,依旧没下雪。 元惊烈在这时回到了姜府,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将热腾腾的鸡汤馄饨放在桌上。 孟昭歌心不在焉,问了句,“姨母她们吃了吗。” “都送过去了。”元惊烈说。 孟昭歌才坐了下来,用勺子翻腾着馄饨汤。 她其实吃不太下,但为了不让元惊烈操心,还是勉强吃了几个。 放下勺子时,元惊烈忽然平静地说了句:“阿姐,我带你走吧。” 孟昭歌愕然抬眸,对上了他未见波澜的双眸。 “为什么?” “第五日了,北陈还没有下雪,明日一早,陛下定会问责。”朦胧的烛火下,元惊烈望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阿姐,我信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同陛下说那些。但凡事总有意外,若这个意外发生,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从第一日,我就想了数十种逃走的方法。包括去哪里,走什么路,我都已经计划好了。” 他有些不安地道:“阿姐,你跟我走,好不好?” 孟昭歌却摇头:“那我家人怎么办?连义母都有可能被我连累。” “自然是要带着姨母她们,至于宁国公夫人,陛下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原来他竟然连姨母她们都想到了…… 也不知是怎么,孟昭歌眼眶有些热。 习惯了单打独斗,可现在有个人,会为她打算。 元惊烈正等着她的答案,目光焦急。 她有些哽咽,低声道:“阿烈,我答应你,只要前半夜仍未下雪,我就跟你走。” 这样的好,让她怎么拒绝呢? 得到她的点头,元惊烈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上半夜,姜家个个严阵以待,收拾好了包袱,随时准备逃走。 很意外的,有元惊烈陪在孟昭歌身边,她竟然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梦中,她被褚帝问责,被押上了刑场,阿烈来救她。 可追兵实在太多了,万箭齐发,阿烈护着她,死在了她面前。 “阿烈!”孟昭歌悲痛欲绝地呼喊着,眼泪夺眶而出。 就算是在现实中,她亦感觉到了心如刀绞。 可这时,她听见了梦中那少年的声音:“阿姐,阿姐,快醒醒!” “阿姐!下雪了,下雪了!” 孟昭歌倏地睁开眼睛,对上了元惊烈兴奋的目光。 外头还有姜伯虎和孟如愿高兴的呼喊声。 “下雪了!下雪了!” 孟昭歌冲到外面,看见了如同精灵般飞舞的细小雪花。 “阿姐!”元惊烈紧跟着出来,为她披上狐裘,“别冻着——” 一句话未完,孟昭歌忽然转身抱住了他。 元惊烈整个人都僵了,呼吸似乎都凝固,只剩下剧烈灼热的心跳。 “阿姐……” “谢谢你,阿烈,谢谢,我真的很感动,谢谢你为我考虑好了一切……”她将头埋在他怀中,喃喃着。 第155章 与孟家恩断义绝 天光大亮时,柴安城的小雪停了。 百姓起床之后,便看见地上那稀稀拉拉的一点雪,跟没下过一样。 很多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孟昭歌的那个预言。 “这到底是算成了还是没成?”有人挠了挠脑袋,“北陈下了吗?” “可这么点雪算什么啊…若北陈突降暴雪,咱们这边至少也得下个小雪。” “大家且等等吧,若边关有情况,肯定有人报信的。” 这句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坊间消停了下来。 皇宫中,褚帝望着地面上以及化成水的雪,也有点不知所措。 现在虽然停了雪,但今天柴安的天气也是灰蒙蒙的,没准待会儿还会下。 他决定等等边关的通报。 然而直到半下午了,边关也并未有信传来,至于雪,更是一点都没下。 “把孟昭歌给朕传来!”褚帝等不下去了,“朕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太监匆匆出宫。 而此时,孟昭歌却不在姜府中,而是被孟家的人,带到了明西将军府。 正堂之中,正坐着一众孟氏族老,十分肃穆。 孟昭歌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双目淡然:“见过爹娘,众位长辈。” “你别叫我爹!”孟庆云没好气地瞪着她,“你闯出这般弥天大祸,我们孟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孟昭歌看向孟庆云,“爹这是什么意思?” 如此郑重地把她叫了来,还喊来了那么多的族老,难道要对她动真格?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眯了眯眼:“爹,你要把我逐出孟家?” “没错!就是要当着各位族老的面,把你这个逆女赶出我们孟家!”孟庆云拍桌而起,怒指着她。 孟昭歌又问欧阳氏:“娘也是这样想的?” 欧阳氏沉声道:“没错!你从前种种过错,我与你爹都想着不与你计较。可这次,你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势必连累孟家,我们已经无法再容忍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 前五天时,孟家都一直那么安静,她还觉得奇怪呢。 原来,是他们生怕出变故,故而等着今天,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动手。 毕竟虽然昨夜下了雪,可直到现在,边关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坐在最中间的孟家族老,开了口:“你爹娘已经下了决心,那么你呢,孟昭歌,你可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站在最中间的孟昭歌。 那些目光中,有讥讽,有轻蔑,有好奇。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他们都觉得孟昭歌,对于孟氏而言,是个祸害。 从没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人,还是个姑娘。 趁着陛下发落了她之前,赶紧和她撇清关系!不然孟家一定会被连累。 “既如此——” 孟昭歌终于开了口,那如清洌泉水般的声音,在凝重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那就听爹娘与各位族老的吧,昭歌自愿退出孟氏族籍。”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住。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逼走她,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痛快。 “好,从今以后,你便不再是孟家人。你的所作所为,与孟家再无关系。孟家的荣辱,以后也与你再无关联。” 孟家族老起身,一番话,正式和孟昭歌做了了断。 正想离开时,孟昭歌却再次开口:“您说的是,那不如今天,我们就再断个彻底。” 她淡淡地抬起眼眸,眼底冰凉,姿态优雅地跪在了地上。 继而,给孟庆云与欧阳氏磕了一个头。 “这一跪,多谢爹娘的养育之恩。” “从此以后,山高路远,我们恩断义绝。这个孟姓,我亦自此抛却,以后只唤作‘昭歌’。” “孟氏一族,从这一刻开始,和我再无关系!” 这话,石破天惊。连孟庆云和欧阳氏都愣了下。 她竟然…连姓都要舍弃! 而昭歌说完,只利落起身,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大步踏出孟家。 踏出孟府的那一刻,昭歌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回到姜府,元惊烈正想要追去孟家。 “阿姐!”元惊烈慌张地冲到她的面前,“孟家没把你怎么样吧?” 昭歌摇了摇头,眼底柔和,还带着残留的欣喜,“没事,放心,我没事……” 此时,宫中来传她的太监正好便到了。 昭歌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没多说,跟着那太监便要进宫。 元惊烈想和她一起去,可昭歌阻止了他。 “相信我,我一定平安回来。” 他望着她坚定的眼睛,只能不情愿地看着她离开。 …… 皇宫中,乾坤殿。 昭歌跪在褚帝面前,端端正正地给他行礼。 褚帝的质疑声,如雷霆般劈向她,“五日之期已到,你所谓的北陈暴雪呢!” 昭歌冷静地道:“还请陛下再等等,臣女昨日夜观天象,看到来报信的人半路跑死了一匹马,停留了片刻,所以才延迟了。” “……”还敢说夜观天象! 褚帝怎么会还等,他都已经轻信她,等了五天了。 全柴安都知道,他堂堂天子被一个小女子戏弄了! “你还敢让朕等,来人啊,把她给我拖出去——” 最后‘斩了’二字,褚帝顿了一下。 那犹豫的两秒钟,殿外传来一道急冲冲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焦急呼喊。 “陛下,边关急报!” 一个小兵,扑跪在地上,一张脸被冻得通红,“陛下!北陈突逢暴雪,陈军已在昨日中午退兵!” 褚帝当即大喜,整个身子都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此话当真!” “当真!” “哈哈哈,好好好!”褚帝兴奋极了:“真是天助我大褚也!” 又想到了什么,“你在路上,可是遇到了意外,延迟了时间?” 小兵惊讶:“陛下怎么知道?属下的马在路上被累死了,故而才耽误了时间。” 褚帝:“……” 难道,大褚真的天降了一位转世神仙! 褚帝不敢怠慢,让人打发了那小兵,就连忙亲自扶起昭歌,一脸惊喜地道:“快快起来,先前是朕误会了你,昭歌啊!你快跟朕说说,你是怎么通晓天象之术的,是有师傅教你吗?” 昭歌微笑,将自己编好的故事背了出来。 她说,她幼年梦见一条白蛇,白蛇声称自己是女娲娘娘坐下的腾蛇,特来点化她。 自此之后,她就拥有了看破天象的本事。 褚帝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真没想到,在我大褚境内,竟有人有此奇遇!昭歌啊,你可帮了大褚!你要朕怎么感谢你呢?” 昭歌:“昭歌身为大褚子民,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陛下不必奖赏我什么。” “不不不,朕必须奖励你!” 褚帝怎么可能放走这么一个神仙,在原地转了转,忽地眼前一亮。 “朕要封你为国师!” 这连昭歌自己都惊了一下。 其实她本来也就想在皇帝面前讨个活神仙的名声,让宇文期不敢动她就够了。 谁知道,这褚帝这么猛! 昭歌先故作推诿:“民女惶恐!这封国师一事,陛下还是收回成命吧,恐怕朝臣们是不会同意的。” “诶!那不需要你来担心了,朕自然会摆平一切。”褚帝大手一挥。 又语重心长地拍了下她的肩膀:“你就等着当国师吧!” 见状,昭歌也不再推三阻四,“那民女,却之不恭了。” 第156章 天生就是个凤凰命 隔日朝堂上,褚帝直接宣布要封昭歌为‘上城国师’。 在朝上,直接就说了昭歌是如何的神通,大夸特夸她是天选之女。 群臣议论纷纷,但没一个敢反对。 孟庆云更是震惊无比。他上朝之前,以为自己要听到的,是昭歌被砍头的圣旨! 结果她不但没被砍头,还被封了国师! 一回到孟家,孟庆云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 欧阳氏和孟岁安也得知了此事,面色沉着。 “她难道真的通晓天象……” “屁!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她懂什么懂。”孟庆云瞧不起昭歌,直到现在,他也全盘否定这个女儿。 孟岁安在残疾后,倒是沉稳冷静了许多,闻言,只淡淡道:“那她是怎么说中陈国会下暴雪的。” 屋里三个人都沉默了。 没过多大会儿,孟氏的族老来了,将孟庆云大骂了一顿。 “你那女儿被封了国师,而我们昨日才刚把她逐出孟家!我们孟氏一族,白白丢了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孟庆云依旧嘴硬,“她耍些小手段罢了,我就不信她能走多远!” 孟氏长老恨铁不成钢,“你就糊涂吧!这般眼界,早晚还有你吃苦头的。” 两个女儿,他孟庆云只宠爱长女,把长女惯得无法无天,得罪陛下,直接死在了宫中。 而一直被他们两口子漠视的次女,反倒青云直上! 就算和荆王离了,人家还能当国师呢! 孟氏长老说完之后,便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孟庆云呆呆的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 宁国公夫人为昭歌举办了一场宴会,城中但凡有头有脸些的人,全都争着赴宴。 因为是个人都知道昭歌要扶摇直上了。 陛下平常就最信鬼神之道,如今自然把会看天象的孟昭歌,当成活神仙。 宴会上,巴结昭歌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昭歌面对所有人,都应答得体,既不会冷漠,也不会热情。 这一场下来,不少人都觉得,这位国师虽是个柔柔的女子,但心思挺不好琢磨的。 宴会中场的时候,宇文练和元惊烈来了。 二人忙于公务,今日是抽出时间才赴宴。 昭歌给宇文练行礼,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的元惊烈身上。 阿烈也在笑着看她。 宇文练注意到这点,有些意味深长地勾唇:“国师可否与孤在这院子里走走?” 昭歌惶恐:“自然可以,臣之荣幸。” 做了国师,便是皇室的臣子。 二人朝着宁国公府后院走去。 到了安静的地方,宇文练同她说起了话,“还未恭喜你,受封上城国师。你可是父皇自十年前封赏东云国师后,第一个受封的国师。” “多谢太子殿下,不过是承蒙陛下恩赐。” “何必自谦,你这样的本事,孤得知后也是啧啧称奇。”宇文练说的是真心话。 在此之前,他甚至做好了准备,为她在父皇面前求情。 可偏偏昭歌逆转了所有。 一夕之间,陈国退兵,她被封为国师。 宇文练很少去敬佩别人,更何况是个女子,他笑着看她,“像你这样的奇女子,真不知以后谁能有幸,娶你过门。” “至少,那人的地位不能低于六弟的亲王身份吧。” “臣没想过这些。”昭歌不太想谈论这个。 可偏偏宇文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竟问:“你和阿烈,是什么关系?” 昭歌:“……臣把阿烈当弟弟!” 听到这话,宇文练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笑了笑:“那幸好。” 幸好,他不用跟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抢女人了。 昭歌揪着手心,装听不懂。 在院子里转了没一会儿,宁墨钧迎面撞见了他们。 “参见太子殿下。”宁墨钧跟宇文练行了礼,便兴冲冲地看向昭歌,“昭歌,我准备了你爱吃的,要不要过去看看?” 没等昭歌说话,宇文练便问:“世子很了解国师的喜好?” 宁墨钧脸一红,跟个大姑娘一样羞涩地道:“也…也没有,只是知道一些罢了。” 宇文练但笑不语。 …… 两日后,褚帝忽然下了圣旨,将临川县主赐婚于宁国公世子宁墨钧。 得知此事,宁墨钧闹个不停,非要去见褚帝,要求收回成命。 宁国公两口子拦着他,急得团团转,“赐婚圣旨已下,你现在去皇宫,不是等着陛下发怒的吗!” “你行行好,我和你娘一把年纪了,你别找事了!”宁国公很直接地说着。 “可我不想娶县主!”宁墨钧说:“您明明知道我喜欢——” “住嘴!”宁国公夫人恨不能捂住他的嘴,叹道:“你还不明白吗?那日太子与昭歌说话,你闯过去后,陛下就下了旨给你赐婚,你难道猜不出这是怎么回事!” 宁墨钧大惊失色:“难道太子……” “总之,昭歌这个人,你就别想了!”宁国公夫人也很遗憾。 大抵她这个义女,天生就是个凤凰命,入不了寻常人家,只会往皇宫里飞。 听了这话,宁墨钧哪儿能还不明白,顿时跟被霜打的茄子一样。 一家三口都有些惆怅。 自然,惆怅的不止他们一家。 悦来楼,昭歌正算着账,就听说了宁墨钧被指婚的消息。 她把账本放下,有些惊讶:“陛下怎么突然给世子指婚呢。” 一边的裴玉正磕着瓜子,随口说了句:“可能是有人在陛下面前提到了吧。” 昭歌也觉得有道理。 义母常常进宫陪伴太后,没准哪天遇见了哪个后妃,就在陛下面前提起了世子。 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她没再多想。 这时,孟如愿走了进来,身后带着一个男子。 “姐姐,这位公子说要找你。” 昭歌一抬眼,就看见了宇文练的身影。 “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孟如愿和裴玉都僵了下,反应过来,连忙就要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了。”宇文练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 他来得突然,昭歌有些措手不及,收拾了下账本,便吩咐道:“如愿,去给殿下备壶茶。” 继而,又请宇文练坐了下来,“殿下今日驾临,真是叫我意外。” “路过,刚好来看看。”宇文练笑了笑,目光却打量到了一侧的裴玉身上。 “早有听闻,昔日昭歌坠崖,有一位山野郎中相救,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吧?不知姓甚名谁?” 裴玉拱手:“草民裴玉。” “那可真是要谢谢裴郎中了。”宇文练又看向昭歌,“如今,裴郎中是和你一起共事吗?” 第157章 宇文期掳走她 听见宇文练问到裴玉,孟昭歌没由来心里一惊。 便斟酌着解释:“裴郎中是我请来的厨师,殿下有所不知,那风靡柴安的麻辣烫,便是出自裴郎中之手。” “是吗,裴郎中还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宇文练饶有兴致,“不仅通岐黄之术,还是个厨神啊。” 裴玉:“殿下谬赞了。” 宇文练没在悦来楼停留多久,便走了。 孟昭歌又想到了什么,追了过去,“殿下,您最近可听闻市面上流行的一种金元汤?” 就在七日前,柴安城中多了一家号称天竺神药的铺子,那店主长得高鼻深目,说的话叫人听不懂。 不过这人身边,倒是有个中原人,平时负责店内的买卖。 “听说过,说是滋补身体的,怎么了?” “这店,您得注意。” 孟昭歌记得,前世这汤出现后不久,便被褚帝得知。褚帝年纪大了,对延年益寿之事十分上心,便派了人去买。 结果吃了后,褚帝就出了事,一病不起。 大理寺开始查探金元汤,抽丝剥茧,找到了这汤的背后,是永王宇文非。 然后,又有永王府的人出来揭发,说宇文非觊觎皇位,急于取而代之,便用此汤来暗害褚帝。 宇文非前世,就这么死的。 孟昭歌一直不觉得那真的是宇文非所为,宇文非就是个脑残,他想不出这种计策。 无非是宇文期,在为自己铲除对手。 前世除了宇文非,其他几个有想法争皇位的皇子,在后来,也全都一一被宇文期出手收拾了。 宇文练闻言,问道:“此话怎讲?” 孟昭歌没法子说得太细,只能道:“我总觉得不安心,这金元汤从前闻所未闻,怎么就忽然在城中掀起那么大风浪。” “你觉得背后有推手?” “嗯。”这次,孟昭歌肯定地点点头。 宇文期道:“孤会派人去查。” 回到东宫后,他亦仔细想着孟昭歌的这番话,叫来了自己信任的人。 而他所派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元惊烈。 “去探探那个天竺人开的店,孤总觉得那人应该和荆王府脱不了关系。” 宇文练对元惊烈说着。 深夜,一道黑衣身影潜入金元楼。 楼上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中,那瘦小的男子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元惊烈直奔另一个房间而去。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道道暧昧的喘息。 “啊,啊…嗯。” 是个女子的媚叫。 元惊烈微微蹙眉,并未将这动静当回事,想要下楼时,却忽然又听到了另一道男子的声音。 “宝贝儿,你好棒,宝贝儿……” “啊,红樱!” 分明是清清楚楚的中原官话。 他立刻走到窗户前,弄出了一条缝。 只见床上,那高大的男子躺在床上,浑身未着寸缕,正一副享受的模样。 在元惊烈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见男子的脸。 高鼻深目,就是那个天竺人士。 可这人明明号称自己不会中原话的。 元惊烈心里有了数,又潜入库房,将金元汤的原料全都带了一份回去。 回到东宫,他便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天竺人是装的,他根本就会官话,应该从小便在中原了,口音同我都没什么区别。” “你认为他为何要装?” “应该是用外邦人的身份炒出名气,不然谁会相信那金元汤呢。” 宇文练若有所思。 若真是如此,也不过就是两个人贪心的人想发财罢了。 那孟昭歌为何叫他小心呢? 不对,绝对没那么简单。 宇文练在房中踱步,在心中默默推测:这金元汤炒热了后,势必会传到宫中,父皇若得知,多半会感兴趣。 难道汤有问题,会害死人? 可目前为止,似乎没听过哪家喝这个出了事。 “这汤的原料你带来了吗?”宇文练立刻问道。 元惊烈拿出原料,宇文练看了几眼,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 两日后,喝了金元汤的许家老太太突然口吐白沫,金元楼被牵连查封。 魏停风抓走了两个经营者,还没正儿八经严审,那天竺人就受不了刑罚,和盘托出了。 魏停风把天竺人的供词,告知给了宇文练。 那天竺人的确是冒充,不过,只能算半个冒充。 因为他爹是天竺人,只是他自小都随母亲在南褚长大,压根没见过亲爹。 有一日,有人找到他,说要和他一起到柴安开店,赚大钱。他本来就是个穷鬼,没有理由拒绝。 他哭着跟魏停风说,他只是配合着,叽里呱啦说些听不懂的鸟语,其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宇文练听罢,又问:“另一个人审问了吗?” 魏停风声音沉下去:“那人咬舌自尽了。” …… 关键人物突然死亡,金元汤一案就此作罢。 孟昭歌知道后,也不意外,宇文期是个心思很缜密的人,他肯定不会轻易暴露。 她只要确保宇文练没事就够了。 将近年关,她继续投身于自己酒楼的事业,打算年后在天水城开个分店。 这日和裴玉一同看完地段,回柴安之时,马车停在林中小憩。 孟昭歌坐在马车中,裴玉出去遛弯。 这时,马车却忽然动了起来,孟昭歌以为是裴玉回来了,没当回事。 “你不遛弯了?”她笑着问了句。 可前头没人回应。 马车颠簸,在林中横行,孟昭歌这时候才察觉到了不对。 她猛地掀开帘子去看,外头驾车的人,分明是个陌生的男子! “你是谁,放我下来!” 孟昭歌想去拽那人的手臂,却反倒被那人推了一把。 她跌倒在马车内,正想再动,外头那人便道:“姑娘还是老实一点吧,当心我一个没抓稳,咱们一起死!” “……”孟昭歌不敢再动,她可不想死。 马车不久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木屋前。 “姑娘,请下来吧。”那人道。 孟昭歌警惕着不敢下去,小心翼翼地弯着腰,想要探出个头先看看。 可一只大手突然伸了进来,紧紧握住了孟昭歌的手腕。 “啊——”那人轻而易举将她拽了出去。 第158章 太子有意,昭歌无梦 孟昭歌摔在了一个人的怀中。 那人穿着藏蓝金纹袍,衣裳上绣的蟒栩栩如生。 她倏地抬起头,在看见那人的脸时,就面色大变,立刻剧烈地挣脱开了。 “怎么是你!”孟昭歌往后退了两步。 宇文期怀中一瞬空空如也,他心弦一拧,抿了抿唇:“好歹夫妻一场,就算如今和离了,你也不至于如此怕我吧。” “我不是怕王爷,我是不想和王爷有任何接触。”孟昭歌淡淡道:“更何况,王爷也知道,我们已经和离了,那么又为何叫人把我劫来这里?”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恐怕对王爷不好。” “怎么对本王不好?”宇文期却无谓地勾唇,“无非会说,你和我又好上了,我乐见其成。” 孟昭歌:“……” 她有些恼怒了,深呼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和他根本没法说话。 可宇文期夺步便追上了她,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身体,都抵在了树上。 男女之间的力量太悬殊,孟昭歌根本挣脱不开,她不由得想到了之前他想对她强来的时候。 心底又惊又怕,她咬牙:“你干什么!我们都和离了,你是王爷,天皇贵胄,自然不害怕别人说什么,那我呢?别人得怎么说我!王爷!你到底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考虑?” 宇文期望着女子激动又委屈的眼睛,心底那根弦松了松。 怎么就又让她害怕了呢。 他沉默了会儿,低声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你和太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宇文期盯着她,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孟昭歌一顿:“王爷怎会有此一问,我都没和太子见过几面。” 表面冷静,但其实她心中七上八下。 难道宇文期发现她给宇文练传递消息的事了? 宇文期没立刻说什么,目光中有些探究,询问她:“真的?那为何太子会主动为宁国公世子请婚?” 孟昭歌微微瞪大眼睛,“什么?” “他在宁国公府见过你和世子一起后,回去便为世子赐了婚。”宇文期同她解释:“太子根本和世子毫无交集,若不是因为你,我真想不到,他为何要这样做。” 宁墨钧对孟昭歌有好感,宇文期是知道的。 但他没想到,连宇文练都对孟昭歌生了心思。 孟昭歌不说话,垂下眸:“王爷,这件事我丝毫不知。你若想知道,应该去问太子殿下。” 就算宇文练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也明白了孟昭歌的意思,松开了她。 在听闻这件事后,他忍了好几天,若宇文练真的和孟昭歌好了,那岂不是在啪啪打他的脸! 今日,听闻孟昭歌出了城,他终于忍不住来见她。 如今亲耳听见她的回答,他总算放下了心。 至少目前,应该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 “是我唐突了。”宇文期沉着声音,又想到了什么,“那前两日,太子去了悦来楼,是真的吗?” 孟昭歌叹了口气:“他去吃饭,我总不能赶他。” 其实她很想直接回一句‘关你屁事’的。 但考虑到这是郊外,逼疯了宇文期对她而言并无益处,所以她忍了。 宇文期的目光中却还带着几分质疑。 这时,裴玉的身影从远处的林子中跑了过来。 “孟昭歌!”他喊着。 宇文期的眼神又阴沉了几分:“你的追随者真不少。” 孟昭歌忍住没翻白眼。 只要是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他都得觉得人家跟她好。 便见他退了一步,朝着另一个方向骑马离开了。 等到裴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看见的便只剩下了孟昭歌一人。 “怎么到这里来了?”裴玉上下打量着她,“你没怎么吧?” 孟昭歌摇了摇头:“没,走吧。” 她有些筋疲力尽的回到了姜府,反复的想着宇文期的那句话。 宁墨钧的婚事,难道真的是因为她? 那太子莫非也对她有点想法? 孟昭歌有点疯,前世也没那么多男人看上她啊!! …… 很快,便到了宁墨钧大喜的日子。 宁国公府一片大红,锣鼓喧天。孟昭歌来赴宴,心底有些发虚。 尤其是在看见宁墨钧那张闷闷不乐的脸时,她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 若不是因为她,可能宇文练也不会跑去陛下面前说那些。 她在心里叹气。 婚宴结束,孟昭歌都没敢去和宁墨钧说上一句恭贺的词,只是去和宁国公夫人说了会儿话。 宁国公夫人颇为惆怅,拉着她说了好久的家常。 临了了,拍拍她的手,道:“可惜了,可惜了。” 离开宁国公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门口,裴玉正靠在树上等她。 孟昭歌有点惊喜,“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接你回去啊,怎么现在才出来。”裴玉站直了身子,痞气的走向她。 “义母和我有些话要说。”她一边解释着,一边往家的方向走。 又抱怨:“你怎么不驾着马车来,还要走回去,累死了。” 裴玉笑了笑,“散散步也挺好的。” 二人便迎着夕阳散步。 原本孟昭歌走得比较快,但裴玉很快赶了上来,和她并排着,手臂若有若无擦过她的肩膀。 路边有卖热腾腾的炒栗子的,孟昭歌眼前一亮,“我要买那个!” 裴玉笑着看了她一眼,直接走了过去,掏出银子,“老伯,来一份。” 孟昭歌顿了下,也跟了过去,“你请客啊,多谢了。” “小事。” 等着的间隙,裴玉还和那小贩闲谈。 “老伯干了多久了,之前没在这儿看见您。” “那我可干了二十来年了,只不过前几天我儿媳妇生了,我们家忙活着,我便没出来摆摊。” “哇,恭喜恭喜!大胖小子还是大胖丫头?” “是个丫头。” “那更好了,今年算命的都说生女儿好。” …… 买完栗子,孟昭歌忍不住调侃他,“我怎么觉得,你和谁都能那么多话。” “站着也是站着,闲聊呗。”裴玉从她手中拿走一颗栗子,还热乎乎的。 “袋子里有,干嘛拿我的。” 孟昭歌皱了皱眉。 裴玉侧眸,对她眨了眨眼:“你手里的好吃。” “……”孟昭歌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二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渐渐被拉长。 茶楼上,有双眼睛目睹了一切。 宇文练摩挲着扳指,若有所思。 第159章 狭路相逢裴玉胜 转眼到了春节。 合家团圆的日子,连元惊烈也放下了差事,难得的一天都留在了姜家。 下午时,姜之韵叫昭歌去喊来裴玉。 昭歌刚刚出了门,迎面就撞见了提着几包糖果子的裴玉。 “你来啦,我还想去叫你呢。”昭歌十分惊喜,笑语盈盈地望着他。 裴玉提着糖果子晃了晃,“一个人过年多孤独啊,当然要来你家蹭饭了。” “欢迎欢迎。” 两人说着,便并肩走进了姜府中。 姜之韵正在教元惊烈杀鱼,那鱼被他按在板上挣扎,一向冷静的元惊烈,脸上露出了几分无措。 “这鱼哪儿是这么杀的啊。”裴玉看着有点想笑,“侯爷这是想掐死鱼吗?” 元惊烈白了他一眼:“有本事你来。” “我来就我来。”没想到,裴玉还真的把糖果子扔给昭歌,自己上前接过了刀。 三下五除二,他把那活蹦乱跳的鱼给杀了。 昭歌鼓掌:“果真是大厨。” “你这话我听了怎么这么不高兴,之前你还说过我做的汤难喝。” “你这人真是难伺候,夸你还不行。” 两人说说笑笑着,元惊烈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忽地喊她:“阿姐,我们去贴春联吧。” “啊,好!” 于是各自分工,元惊烈与昭歌去贴春联,姜伯虎与孟如愿、墨环打扫房间,裴玉帮着姜之韵做菜。 晚上,外头放着烟花,一大家子人在房中吃年夜饭。 他们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饭时谈天说地,从柴安的酒楼行情,说到了西域的风土人情。 前世,昭歌在被囚禁时,就听裴玉提及过西域美景,所以一直想去西域看看。 如今见他又提起,不免表达了向往之情。 没想到,裴玉当即便道:“想去就去啊,年后我带你去。” “真的?”昭歌有些没准备,“我还没去过,有点突然。” “不就是出一趟门嘛,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这有什么,反正我去过好几次。” 见他这样自信满满,昭歌被说服。 “好,那我们一起去!正好也看看西域闻名的葡萄酒。” 两人就这么约定好。 听完全程的元惊烈抿下一口茶,垂下眼睫。 …… 大年初六那日,悦来楼恢复了经营。 过完年的伙计们都容光焕发,加上昭歌给了他们赏赐,他们干活也更加卖力。 这日中午,有顶轿子停在了门口,从上面下来了一名身穿华服的男子。 裴玉正好下楼,看了一眼,便立刻叫上两个伙计,挡在了那男子面前。 “见过王爷。” 来人,正是荆王宇文期。 宇文期看了他一眼,面露不善,敷衍地说了句:“起来吧。” 说完,就想要进酒楼。 然而裴玉先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毕恭毕敬道:“小店客满,王爷还请到别家酒楼去用膳吧。” 这个时间,悦来楼人的确很多。 宇文期扫了一圈,没看见空位,心中有些不悦。 “二楼也没有?” “没有。” “那本王点些东西,打包回去。” “不好意思王爷,今日厨房的储备已经用完了,采买的还没回来。”裴玉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还请王爷为了自己的身体,去别家吧。” 这下,宇文期的脸色便沉下去了。 他堂堂一个王爷,被这么拦在门口,已经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宇文期掐紧手心,压低声音:“本王看在你是昭歌救命恩人的份上,才和你好声好气,你这是故意在同本王为难了?” 裴玉面露惊慌,一下子跪在地上:“您明察,是店内真的没有食物储备了!” 这声音不小,引来更多人的侧目,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那是谁啊。” “看着倒是个翩翩公子,但架势像来砸店的,人家都说了没有食物储备了。” “妈呀,见多了商家强卖,第一次见客人强吃的。” 宇文期也十分意外。 他根本没叫他跪下! 没等宇文期继续说话,便见裴玉继续可怜巴巴地道:“若王爷不信,那便跟草民一同到厨房看看!的确没了储备!草民真的是为了王爷身体着想,才请王爷去别家的。” 宇文期当然不信。 这么大一个酒楼,怎么可能一点食物都不剩了,就算没有新鲜菜和肉了,难道连个炒花生都上不来?? 分明是这个裴玉在要他难堪! 宇文期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故而,当即道:“好,那本王便随你去看!” 到了厨房,他看他怎么说! “王爷这边请。” 那裴玉却也没有心虚,即刻起身,便引着宇文期到了后厨。 他们一走,围观的顾客便都惊呆了。 “刚刚是不是管那人叫王爷了?那是王爷啊?” “我的天,哪个王爷啊。” “不知道啊……” 而截然不同的,是后厨中十分安静,只有两个厨子正坐在凳子上休息,见有人来了,忙起身。 “二掌柜。” 裴玉道:“这位是荆王殿下,还不快行礼!” 两个厨子是万万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见活的王爷,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郑重地喊着:“草民参见荆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宇文期却沉着脸色,没空搭理这两个人。 因为这后厨中,竟然真的一点食物都不剩了! 他所望之处,空空如也。 裴玉适时的小声:“殿下,这下您总该相信了吧?真的不是在故意赶您。” 宇文期沉默了。 “这才中午就没有菜了,你们开什么酒楼!” 他自知不占理,索性摆出正宫的姿态,教训着裴玉,“昭歌让你看店,你就是这么看的?少叫她操些心。” 裴玉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讪笑着:“王爷有所不知,因为生意太好,掌柜的体恤伙计们,所以一般都只准备固定的食物,用完了后,多余的客流便不接待了。” 又悄悄看他一眼:“本来接待完这波客人,我们今日就该关门了的。” 言下之意:你是多余的。 宇文期差点咬碎牙,利剑般的目光扫向裴玉。 偏偏裴玉还笑嘻嘻地迎上他。 欠揍的不行! “哼!”他留下一个冷哼,拂袖而去。 裴玉立刻追了出去,等他的上了轿子,还特意跪在地上,洪亮地喊了一声:“恭送荆王殿下!!!” 这下,所有顾客都明白了过来:原来刚刚那个强吃不成的男人,是当朝荆王殿下啊! 而与此同时,轿子里的宇文期嘴角一抽,连忙叫下人抬着狼狈离开。 裴玉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洋洋地勾唇。 “吃吃吃,欺负我们家掌柜的还想吃我们家饭,吃你个大头鬼啊。” 第160章 裴玉忽然不告而别 那日宇文期从悦来楼狼狈离开后,坊间便有些传言,说荆王对前王妃念念不忘。 毕竟,谁家还跑去前妻的店光顾啊? 于是有些人便大胆猜测:是前王妃把王爷给甩了!王爷去悦来楼,那是试图挽回呢。 与此同时,各种猜测接踵而来:“我觉得悦来楼掌柜脾气可好了,王爷得怎么惹到她,才叫她和离的。” “是啊,那可是王爷,平常人谁敢提和王爷和离…她肯定是受了很大委屈。” “真可怜。” 几乎所有人都帮昭歌说话,不过这样的声音,也并没有持续多久。 毕竟没什么人真敢天天议论王爷。 而这些事,昭歌全然不知道,裴玉根本没告诉她。 元宵节之后,正式步入了新一年寻常的生活。 昭歌兴高采烈地准备着去西域所需的东西,和裴玉约定好,月底出发。 这是她第一回出远门,她激动得不得了。 然而就在出发前的一日,一封信,却在清晨时被卖糖葫芦的孩童送到了姜府门口。 姜伯虎还打着哈欠,见这陌生小童送来信件,不由得一怔。 “给昭歌姑娘的。”那小童奶声奶气。 姜伯虎觉得他可怜巴巴的,还顺便买了根糖葫芦,便回家将信交给了昭歌。 昭歌从第一行字开始看,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 裴玉竟然说他家中突生变故,已经回老家了!! 怎么这么突然…… “裴玉怎么会突然回老家?不行,我得去看看。”她顿觉不妙,连忙出门。 “我跟你一起去!”姜伯虎拿上她的披风,跟着她一同快步到了如意堂。 如意堂已经上了锁。 姜伯虎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裴公子走得也太着急了,怎么都没和咱们说一声呢。” 是够突然的,昨天上午,裴玉还和她一起出门买东西。 昭歌有些垂头丧气地回了姜府。 临行前一天,陪伴她的出游伙伴走了,这一趟西域之行,也只好夭折。 这日后,昭歌以为裴玉过一段时间就会回到柴安,或者至少给她寄一封信报平安。 但一直到了开春,裴玉都毫无音讯。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让昭歌心急如焚。 一日夜间,她做了个噩梦,梦见裴玉被人给卖了…被关在笼子里。 醒来后她就想去报官,直接跑去了大理寺。 魏停风得知后,有些无奈,只是道:“一个大男人能怎么样?他走的时候,给你留信了啊,应该只是家里有事。” 又说:“或者你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嘛,我可以派人去给你打听打听。” 昭歌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 四月初时,有封信寄到了姜府。 昭歌在看见信后,就激动地从姜伯虎手中拿走,撕开一看,果真是裴玉的来信。 他在信中说,他一切都好,只是家里的老娘离不开他,故而,这段时间他没办法回去,让她放心。 “这下你能松口气了吧。”姜伯虎笑着揶揄她,“昭歌妹妹,你这么担心裴公子,是不是喜欢他?” 昭歌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想什么呢!” 这话刚好就被进门的元惊烈听见了。 他眉眼一顿,只是转瞬之间,便调整好了神态,笑着走向昭歌。 “阿姐。” “你来了。”昭歌收到裴玉来信,心情放松了很多。 见他来,想到早上新买的鲫鱼,便说:“正好,中午留在这里吃饭吧。” 姜伯虎眨眨眼:“妹妹,你该不是因为知道了裴公子的下落,一高兴才留侯爷吃饭的吧。” 元惊烈抿住了唇。 便听得昭歌道:“胡说什么呢,你老提他,该不是你自己喜欢裴玉?” “天地良心,我喜欢女人!” “阿姐。”元惊烈垂着眸,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打趣。 又沉了口气:“我来是想要告诉你,三日后,我要随殿下出征了。” “什么??”昭歌惊讶,又想到了什么,“难怪之前陛下要我看天象,问我未来一段时间边关天气如何。” 她仔细想了想,前世这段时间没什么极端天气,便告诉褚帝,一切都好。 原来褚帝是为了出征才让她算的。 “这次是打谁?”她担忧地问。 “羯族。” 元惊烈道:“去年陈国暴雪,也波及到了羯族,死了不少人,一开春便迫不及待来南褚烧杀抢掠了。” “……欺软怕硬,也不见他们去抢更近的南秦和北姜。” “这次去,恐怕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羯族很难缠。” 俗话说,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孟昭歌闻言,本为裴玉放下的心,此刻又为元惊烈担忧起来。 如果可以,其实她希望阿烈能走文官的道路。 按照她当时的规划,阿烈应该要去考功名,然后慢慢往上升。 可阿烈有自己的主意,他投靠了太子,在战场上立了功,一下子就成了侯爷。 如今,她也没办法管他的路了。 昭歌叹了口气,叮嘱他:“千万小心,你虽然有过上战场的经验,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羯族要凶恶得多。” 元惊烈点点头:“阿姐放心,我心里都有数。我现在要走了,得回去准备了。” “不留下吃饭吗?” “不了。”他声音柔柔的,微笑着看着她:“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回来后,我有话要和你说。” …… 两日后,褚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太子宇文练再度挂帅亲征,足以说明褚帝对他的看重。 此次,无论是民间还是朝中,几乎全都在赞扬太子之德行,为民为国之勇武。 这样的声音传到荆王府,宇文期捏碎了杯子。 自从之前东宫木偶事件之后,父皇几乎再没对他有个好脸。 好几次,他在乾坤殿外求见,都被父皇找借口赶走。 他不甘心就这样输给宇文练。 可,现实告诉他,他只能认输。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具被他一扫而空,砸在地上。 下人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却都被他怒斥赶了出去。 “表哥!”秦月柳恰在这时来了行墨楼,见状,忙关心地上前,“你这是怎么了?” 宇文期对她没好脸色,他一直觉得秦月柳是害他和孟昭歌和离的罪魁祸首。 尽管母妃苦口婆心地告诉他,说孟昭歌铁了心和离,故意算计的月柳。 但他只冷笑。 就算是昭歌故意设计的,那秦月柳就不能聪明点吗? 归根结底,还不是秦月柳太愚蠢。 “滚。”他只留给了秦月柳一个字。 秦月柳习惯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冷淡,吸了吸鼻子:“表哥,你…你是不是因为太子出征的事——” 话没说完,宇文期瞪了她一眼。 第161章 褚帝为昭歌舌战群儒 秦月柳却没有悻悻作罢,反倒更鼓起勇气,劝慰他:“表哥,若是为了此事,实在不必啊!那羯族那么凶猛,他去了还不知能不能回来呢,有什么好羡慕的!” “……” 宇文期懒得理她。 没想到,她却越说越来劲:“再说了,我也没觉得陛下多么看重他啊!现在陛下年事已高,万一哪天病倒了,他一个远在千里的太子,都没法子第一时间回来尽孝。” “若陛下真在乎他,我觉得应该会把他留在身边才对啊。” 秦月柳喋喋不休地说着,宇文期本没当回事,当听见这句话后,却顿了一下。 这蠢货没脑子,只是却误打误撞说对了一件事—— 何止病倒,若父皇此时意外驾崩,他宇文练都没办法回来奔丧。 若不能回来,那皇位归属于谁,便是可操作的。 当这个想法掠过脑海,宇文期自己都不觉一惊,收紧了衣角。 “这些话,不要再说了,若叫旁人听见,还以为本王盼着皇兄出事呢。”他缓了缓语气,说道。 秦月柳缩了缩脖子,老实巴交地应声。 …… 一晃,时间便过了小半月。 边关战事未有进展,不过五日前,传回过羯族与褚军大战于龙川谷的消息。 最终的结果是两方都没讨到什么好处。 羯族的打法,像亡命之徒,就算自己要死了,也得不顾一切地要撕咬下对方的肉。 褚军虽然在人数上占优,但相对而言,更为保守,也不够阴毒。 褚帝为此耗费心神,担忧嫡子不能平安回城,担忧褚军溃败会令百姓大失所望。 而更让褚帝头疼的,是不久后,南秦竟也趁火打劫,发兵攻打,强占了太启城! 在占领太启后,秦军竟还在城墙上,挂出了褚帝被丑化后的画像,公然羞辱大褚。 皇宫中,褚帝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混账,简直是混账!” 可即便如此,褚帝也不敢发兵收复国土,再打下去,宇文家的大褚就要完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决策错误,或许一开始不应该和羯族开战…… 羯族太难缠了! 但若此时投降收兵,南褚又如何下的来台呢? 两相为难,实在寻不得可解之法的褚帝,火急火燎将昭歌召进了宫中。 昭歌缓缓走进乾坤殿,淡定行礼。 “国师快快请起!”褚帝竟从龙椅上跑了下来,焦头烂额地道:“国师,你可终于来了,朕有事要问你。” “不知陛下想问的,可是如今战事?” “自然!” 褚帝长叹一口气:“朕这些日子,是寝食难安,太子率军和羯族苦战,一直无所突破。这南秦竟也来趁火打劫,大褚如今腹背受敌,朕想先叫太子回城,可又怕民心动荡……” 昭歌闻言,当即便道:“绝不可让太子回城。” 褚帝忙追问:“为何?” “这时候回来,那先前的投入便都作废了,还等于宣告了咱们大褚输给那蛮夷,面子里子都没了。”昭歌有点无语地说着。 她在心里吐槽褚帝这想法荒唐,就算给南秦认怂,也不能给羯族啊! 南秦占了太启城,好歹会顾着名声礼法,不会屠杀老百姓。 但那羯族可是会吃人的! 褚帝听了这一席话,也觉有理,可心里又咽不下那口气,“可南秦欺人太甚,竟公然羞辱朕啊!” 昭歌就知道他在意的是这个。 好在她来之前,便猜到了,也想好了主意。 便道:“陛下不必焦急,臣自有妙计。” “国师有何妙计!”褚帝顿时大喜。 昭歌嘴角浮现一抹自信的笑来,压低声音:“还请陛下立刻派人去平阳,找到一名叫做‘令狐顺’的男子。他自称山野闲人,整日挂着酒葫芦闲逛,还长着一双狐狸眼,很好辨认的。” 褚帝闻言,有些不解,“找倒是能找,但国师能否告诉朕,为何要找此人?” “陛下有所不知。” 昭歌神秘莫测地说道:“此人,其实正是南秦冯太后的私生子。” “什么?那老妖婆还有私生子!国师你是如何知道的?” “……臣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其实是她前世从裴玉口中知道的。 裴玉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在他们被囚时,告诉了她好多各国秘辛。 南秦冯太后,早年有个青梅竹马,可惜后来入宫,这个青梅竹马因此害了相思病,郁郁而终。 这是冯太后一生的意难平。 后来朝中有人为了讨好太后,便辗转将那位青梅竹马的亲侄子,送到了太后面前。 冯太后在看见那张与故人相差无几的脸后,潸然泪下。于是此后,极尽宠爱令狐顺,就差没把星星给他摘下来。 令狐顺很爱游玩,周游列国时,在平阳住了很长时间。算算时间,他现在就在平阳。 褚帝眼底瞬间涌上喜色:“原来如此,国师果然神机妙算!” “只要朕抓到令狐顺,还怕南秦不乖乖退兵?” 他顿时豁然开朗,立刻下令去平阳抓捕令狐顺。 果不其然,派去的人,在第二日便抓到了正在酒楼吃饭的令狐顺。 令狐顺被押往柴安皇宫,褚帝见之大喜,立马按照昭歌说的,修书一封,又拿走令狐顺身上的信物,送往了太启城。 “告诉他们,这信要给冯韵自己看!”褚帝很得意地撂下一句话。 然后问昭歌:“国师,接下来我们再做什么?” 昭歌微笑:“等。” 于是褚帝沉住气。 果真过了几日,太启城传来消息,秦军撤兵。 如此兵不血刃便让秦军撤退的方法,可以说令全天下都无比震惊。 只是这种事,当事双方都三缄其口。 南秦那边不会说,南褚这边自然也没说,不然显得太下作。 只有褚帝和昭歌知道,在南秦撤兵后,那被五花大绑的令狐顺,逃也似的离开了柴安。 此事之后,褚帝更为宠信昭歌,赏赐一箱一箱地抬进府中,甚至特别允许她上朝。 然而朝中大臣们却都态度激烈的反对。 “陛下,且不说古往今来,从未有女子上朝先例,就说那上城国师乃是因为鬼神之道,才被册封!她一没有功名二未有建树,怎么能与臣等共同议事!” 说完,一堆人乌泱泱跪下:“臣等冒死请求陛下三思!” 言下之意,其实就是昭歌不配。 一个搞迷信,靠歪门邪道得到陛下青睐的,凭什么跟他们这些正经考功名,一路打拼上来的站在一起? 而褚帝气得胸腔上下起伏,当即破口大骂。 “你们一个两个,对南秦强占太启束手无策,若不是国师献策,恐怕现在南秦都未曾撤兵!如今竟然还好意思说国师未有建树,朕看国师建树比你们大多啦!” “还说什么从未有女子上朝先例!从前多少女子都垂帘听政了,国师只不过站在下面上朝都不行?你们就是欺软怕硬吧!” “瞧不起国师擅长鬼神之道,鬼神之道怎么了,管用就行!更何况,若国师今日拿出延年益寿之药,你们有几个能拒绝?一个个都道貌岸然!” 就这么给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骂得群臣都寂静无声了。 就在褚帝以为这些臣子都被自己骂服了的时候,孟庆云却忽然站了出来。 “陛下,臣为上城国师之父,今日便要冒死揭发上城国师!” 第162章 皇宫要血雨腥风了 褚帝瞪了他一眼,“你?你们孟家不是把国师赶走了吗,你怎么还好意思自称是国师之父。” 孟庆云面上闪过尴尬,这事儿…陛下怎么都知道了。 “她虽然与孟家恩断义绝,但曾经到底是生自孟家的。”孟庆云调整好心态,又说着。 “陛下有所不知!上城国师并非是什么活神仙,而是地狱之阎罗投胎啊!她出生那日,整个印堂都是发黑的,刚出生三日,便克死了接生她的稳婆。” 孟庆云言辞笃定,说得跟真的一样。 其实,孟昭歌出生的时候,他压根看都没看一眼。 但他拿准了已过多年,那稳婆和孟昭歌生母早死了,没人能证明他在说谎。 “陛下,臣所言字字真切,上城国师先前所猜中的东西,皆是阎罗厉鬼偷偷报信!这样的人,陛下应该远离才是。” 褚帝:“……” 他很复杂地盯着孟庆云看,觉得这人把他当傻子了。 就算是阎罗厉鬼报信又怎么样啊,阎罗厉鬼又没害他,反倒帮了大褚。 “真是大胆!”褚帝一拍桌子,“竟敢污蔑国师,朕看你是疯了,来人,把孟庆云给朕拉下去!” “陛下!”孟庆云被拖着走,却还是在吵嚷着。 “若陛下今日不发落了上城国师,那来日必定遭阴气反噬啊!” “求陛下为我大褚考虑!求陛下做个明君!” 其他朝臣:“……” 这话,他都敢说啊??? 其余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着,都没注意上头的褚帝胸口一阵堵得慌,忽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陛下!” 最后,是太监的呼喊声。 …… 褚帝在朝堂中被气得吐血,一连昏迷了多日。 宫中的妃嫔轮番侍疾,几个皇子也是经常殷勤地去乾坤殿。 到第三日时,褚帝终于醒了过来,但也是昏昏沉沉的,醒了没多久,就又睡了。 昭歌私底下问过太医褚帝的情况。 太医只道:“陛下早年就曾落下剑伤,加之这些年勤于政事,如今年迈,被这么一气,是体内病灶一块爆发了。” “那陛下可有性命之忧?”她不得不这么问。 如今宇文练在外征战,若陛下此时驾崩,那皇宫必然掀起血雨腥风。 太医摇了摇头:“国师放心,还没有如此严重。” 那边的孟庆云已经被禁足,昭歌却还不解气,以国师身份下令,叫人把明西将军府给贴了封条。 被关在家中的孟庆云气得跺脚,大骂她不孝逆女。 还是孟岁安凉凉地说了句:“她已经不是您的女儿了。” 唯一还能压一下孟昭歌的身份没了,孟庆云就更气了。 一晃两日又过去。 期间,褚帝反反复复地苏醒。到第三日下午,清醒的时间才长了很多,召见了昭歌。 “朕梦中梦见林中九色鹿开口人言,说朕命不久矣,除非穿上它的皮毛所做的衣裳。国师忠诚,本事高强,可否替朕去寻一寻这九色鹿的皮毛?” 闻言,昭歌不由得怔然。 见她迟疑,褚帝眉眼间染上怒色,“难道国师不愿意替朕去寻找?国师要看着朕去死?” 昭歌哪里敢反驳,忙跪下:“陛下误会了,臣方才只是在想,何处可寻九色鹿。” “梦中那九色鹿说,它居住在戈壁滩之上。” 昭歌:“……” 行吧,你说戈壁滩就戈壁滩。 无奈之下,昭歌只能先应下褚帝。 从乾坤殿离开时,迎面撞见了宇文期和太师虞世青。 虞世青不善地看了一眼昭歌,敌意明显。 朝中那些官员对昭歌都有点瞧不起,因她是个女人,却压了他们所有人,得到褚帝的看重。 昭歌早已经习惯,不以为然,也不理他,正想走时,宇文期却说了话。 “太师先请,本王有话要同上城国师说。” 等虞世青先进去后,宇文期走到了昭歌的面前。 “你面色不太好,是父皇为难你了?” 昭歌淡淡道:“没有,荆王多心了。” “那就好。父皇醒来之后,变得古怪了不少。”宇文期皱了皱眉,“若他也为难你了,千万别在意。” 昭歌没说话,心中却十分深沉。 她总觉得,褚帝的病并不是像太医说的那么简单。 至少就方才那番对话,现在的褚帝,完全不像之前的样子。宇文期说得对,褚帝的性格竟古怪了那么多。 她不明白。 故而,在回姜府后,她让姜伯虎私下去寻了个郎中,姓胡。 这日,艳阳高照,昭歌让孟如愿穿上她的衣服,带上了两个仆人,坐着马车出城。 “这是上城国师,奉命出城寻九色鹿的!”仆人对守城士兵大声喊着。 士兵不敢怠慢,忙放行。 而另一边,到了傍晚,昭歌让胡郎中扮作她的随从,跟她进了宫。 乾坤殿,灯火通明。 昭歌是国师之尊,她要进乾坤殿,自然没人敢拦她。 殿中,褚帝安静地睡着,今晚是夏才人侍疾,正昏昏欲睡着。 见有人来了,夏才人吓了一跳,忙起身:“你们是谁?” 昭歌生怕会被发现,根本不理她,直接叫胡郎中上前给褚帝把脉。 可夏才人却扑过去要挡在褚帝的面前,尖声:“你们干什么,你是国师?” “闭嘴!”昭歌恶狠狠地拽住她,压低声音:“一边呆着去,否则我把你和宇文非的烂事全都抖出去。” “你……!”夏才人意识到了什么,缩了缩脖子,吓得不敢再言。 那边,胡郎中正给褚帝把脉,稍微检查了一下,便面色大变。 “这…这!” 昭歌紧张地问道:“陛下到底怎么了?” 胡郎中一脸的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道:“陛下,陛下…这是中毒之象啊!” “什么!!” 昭歌只觉得晴空霹雳。 在朝堂和群臣斗嘴,是没办法让褚帝中毒的。 这些日子,她只感觉褚帝的病情怪怪的,却没有想到,褚帝其实是被人投毒了! “谁这么大胆……”她咬着牙,又谨慎地问了一遍:“你确定陛下是中毒了?” “我从医三十年了,这是不是中毒,我还是有把握的。” 胡郎中肯定地道:“这一定是冰藤之毒,只是每次下的量不多,陛下现在只是多梦致幻,精神恍惚。可若再这么被投毒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这下,昭歌不再怀疑。 致幻多梦,这不就是褚帝现在的症状吗。 还未等她多想,这时,外面忽而传来一道声音。 “荆王殿下怎么来了。” “本王来看看父皇。”是宇文期的声音。 “哟,正好,上城国师也在里面呢。” 第163章 褚帝驾崩 宇文期是何反应,昭歌不知道。 只知下一刻,乾坤殿的门被人从外面凶猛的推开。 一身玄衣的俊朗男子,面色沉沉,如豹子一般的目光扫向安静的大殿。 龙床之前,只有夏才人一人。 “上城国师呢?”宇文期眸色晦暗,冷声发问。 夏才人战战兢兢的,都不敢抬头看他,“什么国师,今日侍疾的,只有臣妾一人啊。” 可话虽如此,她的手指却悄悄指了指那明黄色的幔帘之后。 宇文期眯了眯眼,大步走过去,将那帘子甩开。 帘后,昭歌脸色一白。 “你果然在。”宇文期注意到她身后的陌生中年男人,闻到了他身上细微的药味。 昭歌索性理直气壮地道:“我为什么不能在,今日没轮到荆王殿下侍疾,你不也来了吗。” “那你可真不该来。” 事已至此,宇文期已经懒得再跟她打马虎眼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自己曾经的妻子,对父皇的病已经起了疑。 昭歌望着宇文期的眸色,本能察觉到不妙。 果真,下一刻,宇文期下令:“来人,将这擅闯皇宫的贼人拉下去。” “你敢!”昭歌强硬地挡在胡郎中面前,冷笑一声:“胡先生是随我进宫的,岂能被你信口污蔑?王爷如此紧张,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做贼心虚了?” 宇文期淡淡道:“随你怎么说。” 两个太监上前要将胡郎中强行带走,昭歌知道宇文期是要来真的,不忍他被自己牵连,和那两个太监僵持着。 “我以国师的身份,命令你们退下!” 宇文期见状,眉目间掠过不耐烦,直接上前,一下将昭歌打晕。 女子倒在他的怀中,宇文期淡淡吩咐:“把这贼人拖下去,杖毙。” 轻描淡写便处死了一条人命。 宇文期将昭歌横抱起,离开乾坤殿之前,侧目看了眼夏才人:“今日之事,还望才人守口如瓶。” 夏才人吓得发抖:“是……” 等到宇文期离开后,夏才人像全身力气被抽干一样,跌坐在了地上。 救命啊!她怎么感觉,这宫里要变天了! … 昭歌醒来时,便看见了浑然陌生的房间。 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起身出门。 可门竟在外面被锁上了! “宇文期这浑蛋!”昭歌痛骂着,试图在窗子上找到出去的办法。 可摸索了半天,竟然发觉这屋子像极了一个铁桶。 昭歌无力地坐在榻上,只能等待。 中午时,有人进来给她送饭,昭歌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发现了她身处何地。 外头不是像皇宫一般富丽堂皇的红墙碧瓦,也并非荆王府。 看那墙外的青山绿水,她应该是被宇文期关到某处别院了。 昭歌本想耐着性子等宇文期来,和他周旋。 可后面一连五日,宇文期都不曾来见她。 到了第六日,她终于坐不住了,在太监送饭时,忙不迭从门缝塞给了他一根金簪。 “劳驾,我想打听点事。” 那太监一看如此贵重的金簪,迟疑了下:“你想问什么?重要的事,我可不能跟你说。” “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 昭歌连忙问道:“宫里可有传来陛下新丧的消息?” “您说什么呢!”小太监大惊失色:“陛下好好的。” 昭歌总算松了口气,又问:“把我关在这里的那人,打算何时来见我?” 小太监却三缄其口了,忙不迭把门缝关上,竟理都不理她了。 昭歌:“……” 如今,她孤立无援,唯有静待时机。 隔日晌午,那小太监又来给她送饭,这回,小太监却破天荒的主动跟她说了话。 “诶,你说的可真准啊!” 昭歌有点迷茫,“什么意思?” 小太监眉眼间难掩钦佩,激动地道:“你昨日说陛下新丧,今早便传来了消息,陛下驾崩啦!!” 昭歌仿佛被重重一击,瞪大双眼。 一切都和她的猜想对上了。 有人要趁宇文练不在柴安,谋夺皇位! 所以前一天还好好的褚帝忽然发病,开始神志不清,治了多日,偏偏整个太医院都看不出他是被投毒! 这样一看,当日孟庆云分明是故意冲撞陛下的。 昭歌面色惨白,若她再不做些什么,就要眼睁睁看着皇位被宇文期篡夺了! 她倏地从髻上拔下簪子,对准自己的颈。 “叫宇文期来,告诉他,若他再不来,我就死给他看!” 小太监一脸的惊慌:“您别闹了,王爷不会来的,他现在忙着呢。” “不来我就死!” “王爷早料到您会有这一招,他说,您大可以自尽,但姜府里您的家人,一个都别想活了。” “……” 昭歌死死咬住牙,不甘又无奈地渐渐放下了簪子。 此时,皇宫中。 褚帝驾崩,举国哀痛,太后闻之,一病不起。 二皇子宇文默身为众皇子之兄,怀着悲痛的心情,主理先帝的丧事。 众大臣,则为是否要将此事告知边关的太子而争论。 一派认为,太子乃嫡长子,父皇仙逝,他一定要回来奔丧,继承大统,以安民心。 而另一派则认为,如今褚军刚刚打败了羯族,正是乘胜追击时,若这时,让将士们知道陛下驾崩,再让主帅赶回,势必动摇军心。 两方争吵不休时,宇文期忽然带着褚帝身边的大太监苏公公来了。 “荆王殿下这是何意?”光禄大夫魏齐狐疑。 宇文期低声:“打扰诸位了,但有桩事,不好瞒着诸位大人。苏公公有话要说。” 话音落下,众臣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两个不速之客。 “今日奴才前来,是要向诸位大人告发一件事!那便是,便是太子殿下向陛下投毒,以谋求皇位!” “住嘴!”魏齐斥责道:“太子已是太子,何须谋夺皇位。苏公公,你身为先帝身边的掌事太监,竟如此污蔑太子殿下!” 太师虞世青却显得冷静许多,“苏公公,你可有证据?” 苏公公忙道:“自然有,奴才身边的这人,便是东宫管事钱仁世。” 第164章 宇文期的好谋算 钱仁世则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道:“奴才都是被逼的!是太子殿下给奴才的毒,说是要奴才交给苏公公,每日只可下一点剂量,奴才根本不知那毒能要命啊!” 苏公公继续道:“若各位大人还不信的话,大可传太医院的江太医来。他一直负责陛下的病情,陛下明明是中毒,他却被太子收买隐瞒陛下病情,最终才导致陛下西去啊!” 宇文期抿着唇,下了令:“传江太医来。” 一边候着的太监连忙赶往太医院。 而这时,魏齐盯着苏公公的脸,再度质疑:“苏公公知道的如此详细,为何之前没有告诉旁人?” 一听这话,苏公公立刻满脸悲痛之色,哭嚎一声:“奴才被东宫要挟,助纣为虐!先帝去了,奴才这才悔不当初。” “你当我们都是傻子!若你真被威胁,大可求助先帝与其余皇子,太子都没在柴安,东宫哪里来的胆子敢威胁你一个首领太监?” “我看,分明是你这阉人在陷害太子殿下!”魏齐字字珠玑。 苏公公眼底划过苍凉,忽地眉目坚决,“奴才只是幡然醒悟,不愿大褚皇位落到弑父不孝之人之手,既然魏大人步步紧逼,奴才愿一死为证!” 说罢,直接冲向宫壁,当场身亡。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去请太医的小太监赶了回来,吓得惊慌失措:“不好了!江太医吞金自杀了!” 众人越发哗然,同时,心底也渐渐相信了太子弑父之事! 不然,为什么苏公公愿意一死为证?为什么江太医忽然自杀? “太子竟做出这等有悖人伦之事!实在不堪为储君。”虞世青当即道,“依我看,我们应该另择皇子即位。” 魏齐板着脸:“太师慎言,我看此事还有……” “还有什么!都两条人命了,魏大人还在狡辩,你该不会也是太子一党吧?” “我自然是效忠先帝!” “既是效忠,就休要再维护那弑父之徒。” 户部尚书也道:“依我看,太师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推举新帝即位。” 魏齐满心里的话,全被堵在了肚子里。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谁才是最适合即位的那个皇子? “依我看,赵王殿下合适,赵王是除去太子外,最年长的皇子。” “我大褚何时按年龄选接班人了?要么立嫡,要么立贤!” “太子弑父乃荆王殿下揭发,若论按功行赏,自当是荆王殿下。” “对,我也认为应该选荆王殿下,殿下自小聪敏过人,从前也颇得陛下看重,为何不能继承大统?” “我看应该选齐王殿下,齐王殿下乃先敏肃皇贵妃所生,出身高贵。” “都是先帝血脉,论什么高不高贵!” 几方争吵不休,最终也没个定论。 还是宇文期打破了众人的争论,声音洪亮地道:“好了诸位大人,如今父皇尚未下葬,实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依我看,还是先让父皇入土为安。” “荆王殿下说得有理,你们这一帮老臣了,倒是不如殿下这个年轻人稳重。”虞世青紧接着便肯定了宇文期的话。 一群朝臣便也都不再说话,只是私下的目光仍旧不服。 继而的几日,朝中便都忙活起了先帝的丧事。 停灵十日之后,先帝才葬入玄陵。 这日,身心俱疲的宇文期,再度收到了别院小太监的传信。 “别院那位姑娘要见您!” 宇文期一只支着太阳穴,“不是都告诉你了,本王现在没空。” “可那姑娘已经绝食三日了!” 小太监小心翼翼道:“您再不去,那姑娘就快不行了。” 宇文期眉心一拧。 又胡闹! … 傍晚时,宇文期到了别院。 房中的昭歌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精神萎靡。 宇文期板着脸,见她这模样,又生气又不忍,只端着一碗粥,坐在她面前。 “我说了,你若敢死,姜府的人都要为你陪葬。” 昭歌目光麻木:“你要杀就杀吧,大不了我们一家阴间团聚。我实在受不了再被关着了,我宁愿死。” “我又不是一直关着你,如今父皇已经下葬,很快你便能出来了。” “那恭喜你,你要登基了。”昭歌冷着脸讥讽他,“也恭喜你,篡位夺权,你要遗臭万年了。” 宇文期听了,却不生气,反倒笑着道:“昭歌,你骂错人了,登基的可不是我。” 他竟然不打算登基?? “那你费这一番心思,是在为谁做嫁衣?” “我不在乎是谁,反正现在,我的所有兄弟都在蠢蠢欲动。” 宇文期眼底深沉:“无论他们谁登基,我都有法子,叫他们听我的。” 这下,昭歌恍然大悟了。 她不得不说,宇文期好谋算。 因为他既不想看宇文练登基,又不想往后被骂是个篡位的贼人。故而,他选择扳倒宇文练后,推举他人登基。 而因为陷害宇文练的局,是他所做,新帝也会被迫听从他的。 毕竟若不听,他随时能为宇文练平反,那新帝的皇位不保。 昭歌忍不住呛声:“你也不怕新帝报复你,就这么自信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会让他来不及报复。”宇文期嘴角阴险地勾起:“等我清算完曾经瞧不起我与母妃的人,再杀了宇文练后,我就会离开柴安,自此隐姓埋名。” “当然,我会带着你和母妃。”说到这里,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往后,我会陪你去看塞外的长河落日,西域的奇景风情,江南的婉约秀美……昭歌,我只愿此生都不再与你分离。” 可昭歌打掉了他的手,觉得他非常虚伪。 明明是怕被后人骂篡位,说的却好像全是为了她放弃皇位一样。 而且就算争,他也未必争得过其他六个皇子。 见她沉下脸色,宇文期吹了吹勺子中的粥,再度递到她面前,“乖,吃些东西。你若再不吃,我就亲口喂你了。” “!!!” 昭歌当即嫌恶地瞪着他,“你也不嫌恶心。” “这就嫌恶心,以后你还要和我圆房呢。”宇文期戏谑道。 昭歌:“……” 更恶心了我去。 第165章 宇文期无异议登基 朝中就推举哪位皇子即位之事,再度陷入争论中。 其中声音最大的两方,便是支持荆王宇文期,与赵王宇文默的。 这两方焦灼着,一时不能有结果,引得民间也人心惶惶。 这日,皇位漩涡中的宇文默与宇文期冤家路窄,正好迎面碰上。 “六弟,这是要去哪儿?”宇文默微笑着,一派和蔼兄长的姿态。 宇文期皮笑肉不笑:“刚看过太后娘娘,如今要出宫了。” “真巧,我也想去瞧太后呢。” 两个兄弟之间,暗流涌动。 赵王宇文默一向是个低调的,旁人都不知道他温润外表下的狼子野心,但偏偏宇文期很清楚。 幼时,宇文默记恨他母妃夺宠,曾经自己跳下水中,陷害是他所推。 那时候他才不过五岁,宇文默也就七岁。 宇文期恨极了宇文默。 同他寒暄后,宇文期便想要离开。 然而经过宇文默身侧时,宇文默忽而嘲弄地开了口:“六弟想要讨好太后,可你母妃出身低贱,太后最是不喜,恐怕你所做的,都是无用功罢了。” 宇文期笑了笑,“二哥,你想多了,我只是作为孙儿,想去看看祖母罢了。” 说完,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宇文默冷笑了一声:“道貌岸然!” 一回到赵王府,宇文默便猛地一砸桌面,只要回想起宇文期的嘴脸,他就恨极了! 宇文练也就算了,宇文期这个出身低微的贱种,也配和他争夺皇位? 越想越气,他当即喊道:“把百里先生叫来!” 王府幕僚百里松匆匆赶来,见他怒气冲冲的神色,约莫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王爷,可是为荆王而动怒?” 宇文默将今日之事说了,又咬牙切齿道:“他竟然还真存着和本王争的心思!这个卑贱之人,本王一定要赢他!百里先生,你快给我出个主意。” 闻言,百里松却面露喜色,当即笑道:“恭喜王爷,如今正是大好时机啊!” “哦?什么好时机?” “夺位的好时机,只要您趁荆王不备,杀死荆王,又有谁还是您的对手呢?” “你是说让我先一步杀了他!”宇文默顿了一顿,有些犹豫,“可若不成……” 百里松正色:“成大事者,怎能畏首畏尾!昔年若非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又何来后来的太平盛世?难道您要让荆王先一步抓住时机吗?” “自然不是!”宇文默被说动,坚决地道:“好,那我便听先生的,身披铠甲,亲自去斩杀了那宇文期!” … 当夜,月黑风高。 宫中传来消息,兰妃突发疾病,宇文期急忙赶往。 然而,就在荆王府的马车到了雀门之时,却忽而见前方点点火光。 没等荆王府的人反应过来,马车已经被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敢拦荆王殿下!”车夫怒斥一声。 然而,一句话刚刚落下,胸前就多了一支箭。 车夫口吐鲜血,倒了下去,“王爷……” 为首的男子从人群中骑马走了出来,目光冷冽,举剑指着那孤单的马车。 “宇文期,滚出来。” 此人,正是赵王宇文默。 他铁了心要趁机截杀宇文期,当即继续恐吓道:“若再不出来,本王便下令发箭了。” 马车内依旧没有动静。 宇文默恼羞成怒,立刻下令:“放箭!” 弓箭如流星般射向马车,然而不管如何,那车中的人竟一直未动分毫。 坏了! 宇文默意识到不对,下马冲向那马车。 刚刚掀开车帘,胸口便骤然一痛。 只见一把剑,已经穿透了宇文默的身体。 “赵王殿下!”身后的副将大喝一声。 然而这时,皇宫禁军却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为首的,正是太师虞世青。 赵王府的副将见状,骤然愣住。猛地回头,便看见马车中,宇文期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而他的手中,正掐着宇文默的脖子。 “赵王已然伏诛,你们还要负隅顽抗吗?”宇文期将宇文默尸体扔在地上,冷冷道。 而虞世青更是厉声道:“赵王意图造反,已被荆王殿下拿下!你等若就此归降,可饶一命!” 这下,那十来个被宇文默带来的人,全都丢下了兵器。 “荆王殿下饶命!太师饶命!” 沉沉黑夜中,唯有朦胧火光照耀。 宇文期与虞世青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 雀门之变后,皇位,似乎再无异议。 先帝八子,除去太子与荆王、赵王、齐王之外,其余皆平庸之辈。 齐王醉心诗书,赵王造反身亡,那么荆王宇文期,成了唯一的最佳人选。 众朝臣开始联合推举宇文期即位。 宇文期起先还推却了一次,但在虞世青带头跪请其登基后,他似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登基大典,就定在三日后。 这日,宇文期春光满面地来到了别院。 “宇文默死了,他造反,想要杀我。”宇文期将昭歌抱在怀里,跟她说着这几日的事。 昭歌从其中听出了满满的信息量。 她眯了眯眼:“然后你反杀了赵王?群臣要你登基了?” 宇文期亲了亲她的脸颊,惊喜地笑道:“好聪明,你都猜对了。” “……” 昭歌的神色一下子难看了,素手不自觉抓紧了衣袖。 难道这辈子,她还要眼睁睁看着宇文期登基? 宇文期看出她的变化,勾唇一笑:“你应该高兴,昭歌,我会让你成为整个大褚最尊贵的女人。” “你要立我为后?” “我早晚会立你为后。”他说。 那就是现在立不了。 昭歌察觉到什么,话中带刺地问道:“看来你已经有了后位人选,我猜猜,该不是虞太师的女儿吧?” 那日在乾坤殿,他和虞世青一起出现,便已经让她产生了怀疑。 虞世青眼高于顶,一直都是太子派,忽然和宇文期亲近,肯定是宇文期答应了他什么。 比如,立虞小姐为后。 宇文期错开目光,低声道:“我们现在不谈这个,好吗。” “好,那我问你,胡郎中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自然死了,他和夏才人一道都为先帝殉葬了。”宇文期语气平淡。 昭歌眼底不忍,嘴唇有些颤抖:“你怎么能这样滥杀无辜!” “我会犒赏他的家人,死他一个,全家发财,不是挺好的吗?” “……” 昭歌发现,她没办法和宇文期讲道理。 人命在他眼里,竟下贱得不成样子。 她内疚极了,压下心中的滔滔恨意,故意问他:“那你先前说的要同我远走高飞,全是假的对吗?” 第166章 昭歌逃脱,阿烈归来 闻言,宇文期微微躲闪开了她质问的目光,皱了皱眉:“我登基后,一样可以带你去看江南,去看大漠。昭歌,你别钻牛角尖。” “我会封你做皇贵妃,给你无上的宠爱,等我站稳了脚跟,就立刻封你为后。” “这难道不比做个平民来的尊贵?你就愿意隐没在市井中?” 昭歌推开他,“别再跟我说这些了,我不当你的贵妃,也不当皇后,放了我。” 宇文期起身,从背后抱着她,“别说傻话了,我不可能让你走。你乖乖再在这里待几天,我就风风光光把你迎回去。” 昭歌很想推开他,但心底有个念头闪过。 她的目光忽然柔了几分,回过身,素手圈住他的腰,“我…我可以跟你回宫,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不可以碰虞小姐!” 这要求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算得上很刁钻了。 若冷落皇后,别说虞世青会不乐意,也势必会引来朝中群臣反对。 可昭歌却继续说:“我才是你的正妻,如今却要给你做妾。若她再生下你的嫡子,那我们的孩子就是庶子了,凭什么?” 说着,便眼泪汪汪地望着他,宇文期只觉得心都化了,不忍心拒绝。 他叹了口气,抚住她的脸,柔声呢喃:“好,我答应你,绝不碰她。” “嗯!后宫里的其她女人,你也不能让她们早于我生下孩子!”昭歌声线软了许多,有些撒娇的意味,眼底是倔强的。 宇文期见她这样,心里一喜,他喜欢她的恃宠而骄。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昭歌渐渐红了脸颊,羞怯地扯了扯他的腰带,“那,我们现在圆房吧。” 宇文期头皮发麻,“你说什么?” 他几乎是狂喜地搂住她的肩膀,“昭歌,你愿意?” “你还问,都已经这样了,我不愿意又能如何。”昭歌闷闷地说着,“更何况,你也答应了我那么多。” 说到这里,又恼了几分,“你不想就算了。” “我岂会不想?”宇文期搂在她腰上的手更紧了几分,声音沙哑,“我做梦都想。” 空气似乎沉静了几分,他喉结滚了滚,将昭歌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如一件珍品一般俯身,从她的额头亲吻到脸颊。 昭歌勾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娇唇。 宇文期错愕了下,继而狂喜。 唇齿交融时,他浑身燥热,吻她吻得太过凶狠,大手按在她身上,恨不能将她融进骨血。 可这时,他却察觉到嘴中一阵苦味,没等反应过来,那股味道便已经入了喉。 昭歌猛地推开他。 “你——!”宇文期擦了下唇角,“你给我下毒?” “不是毒,不过也差不多。”昭歌气喘吁吁地看着他,“放我走,不然你过不了三日,就会变成瘫痪。” “那你岂不是和我一起变成瘫痪?” “我算什么,瘫了就瘫了,你可是将来的皇帝,我拉你下水,挺值的。”昭歌嘲弄地说。 宇文期死死地盯着她,几乎将牙齿咬碎。 方才还在唇齿厮磨的两个人,如今的眼神,却恨不能杀了对方。 “解药在哪儿?” “你放了我,派那个小太监跟着我,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把解药给他。” 宇文期攥紧拳头,倏地起身,一脚踹开了门。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昭歌拉好衣领,逃命似的跑出了房间。 同时跟着她走的,还有之前一直守门的小太监。 她的身影,穿梭在无边无际的丛林中,看不见任何一户人家的影子。 难怪宇文期不太来看她,原来这地方竟然那么偏远。 那小太监跟在身后,哭天喊地:“姑娘你慢点,我快累死了。” 昭歌哪儿会等他,继续自己狂奔。 可身后却传来“哎哟”一声。 “……”昭歌无奈回头,却不见了那小太监的身影。 “你人呢??” “姑娘,我摔到坑里了,你快来救救我啊。” “……” 昭歌只好回去找他,这小太监,到底没做过伤害她的事。 可走了一段路,没找到坑,却先听到了身后一道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像野兽的嘶吼。 昭歌愕然回头,只见一头野狼从空中扑来。 她当即想跑,可因为太过紧张,却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了。 那野狼已近在咫尺,昭歌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慌乱中抓住地上的石头,猛地砸向了野狼。 这块石头暂时阻止了野狼的进攻,昭歌趁机继续逃走。 然而那狼却越发凶猛,野兽的速度远比她快,眼见着即将落入虎口,三支箭倏地穿过丛林,均射中了狼身。 野狼惨烈的嘶吼一声,摔在了地上。 昭歌惊魂未定,想要继续逃跑时,却有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啊——” 她大叫一声,被迫趴在马背上,头昏眼花,生怕来人是宇文期。 “谁!” 而这时,头顶传来一道如山泉般清澈的声音:“阿姐,是我!” 她愣了一下,忙挣扎着仰头看去。 他风尘仆仆归来,肤色都黑了许多,眼皮上方多了一道小小的疤痕,但不变的,是明亮的眼睛。 “阿烈……” 昭歌本紧绷的身体与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竟然有些想哭。 终于,他终于回来了。 马停了下来,元惊烈将她扶起,让她好坐在马背上。 昭歌紧紧握着他的手臂,偏头去看他,就像终于找到了能为她分担的人一般,慌忙将发生的事情告知给他。 “柴安发生了很多事,宇文期陷害太子谋害陛下,他想要篡位!阿烈,太子呢?如愿找到你们了吗?” 元惊烈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放心,阿姐。其实先帝驾崩之事,太子早就知道了。” 昭歌惊讶:“可东宫一早就被控制了,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我先前告诉过阿姐,我在乾坤殿有一个眼线,我帮过他,是他传递的消息。” “只是,当时我们和羯族激战正酣,殿下决定先以军事为重,只先派了黑鹰回城。在路上,黑鹰遇见了你派去的如愿姑娘,所以,一切我们都知道了。” 说到这里,元惊烈冷笑了一声:“宇文期敢陷害太子,意图篡位。如今,太子殿下已经班师回朝,他不会有好下场。” 昭歌有满心满眼的话要问,可话到嘴边,却都咽了下去。 既然宇文练已经回来,那想必一定做足了准备。 她应该不用担心,于是只望着元惊烈憔悴的脸庞,不禁摸了摸。 “竟瘦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