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明扶贫》 第1章 沈二公子的惊喜 洪武二十一年腊月十五日,应天府南边一个山谷。一支商队正匆匆赶往京城应天府。 “二少爷,山谷底下好像有人。”前面驾车的一个车夫突然喊道。 “好像还有车。怕是不小心跌落到谷底的。”又有一个伙计喊道。 带队之人是江南首富沈万三的重孙,苏州沈家现任家主沈旺的孙子沈至,在沈家孙子辈中排行老二,人称“沈二公子”。 最近几年,随着大明禁海,沈家海外贸易实现断崖式下滑,内地生意也不大景气,连他这个二公子都被派出来打理家族生意。江南首富的窘境可见一斑。 沈至刚刚带领沈家商队完成一桩不大不小的生意,准备回京城应天稍事休整,对完账后,就回江南周庄过年的。 沈至是心善之人,看山谷并不是太深,连忙和伙计一起下去查看。 一阵搜寻之后,他发现一位公子哥儿模样的少年,腰上有一块铜令牌,一边刻着“卫”字,一边刻着“令”字。 这好像王公家才有的令牌。 他又翻开一个趴在货物上的胖子,却是目瞪口呆,惊道:“三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江南沈家家主沈旺失踪多年的沈庄,也是他的堂弟,在沈家孙子辈中排行老三,人称“沈三公子”。 沈至心想:“当年三弟沈庄在凤阳为皇家营建中都效力,据说和在中都历练的卫王殿下相得甚欢,最后又一起杳无音信。刚才那少年莫不是当年从中都凤阳出走的臭屁王爷,大明第十五皇子卫王朱植?” 谷中还有几人,无不是一身浓烈的酒气,能熏死人的那种。这些人都和沈庄一样昏睡不醒,不知是摔的,还是醉的。 沈至不敢怠慢,立即用自己的骡车先将谷底不省人事的几个人先行送往应天京城卫王府。 很快,卫王府的护卫和应天府的公差们赶到了现场,将散落在山谷中的货物收拾干净,重新装上骡车运回王府。 最近,大明正在准备北伐,与蒙元进行国战,马匹都被强征到了军营,就连远在东洋之外的琉球中山国,只有一百匹比倭寇还矮的马,也献出一半马匹给朝廷。 现在内地官商百姓,坐的都是骡车,哪怕皇室也不例外。 等沈家商队随公差到官府做好登记,备好案,已是第二日了。 沈庄对一位头目模样的护卫请求道:“军爷,快过年了,还请允许我将沈庄带回家中,自行救治吧。” 那头目双手一辑:“沈老板,我是卫王府护卫,姓董名兴。您救了大明亲王,皇上、娘娘现忙着救人,先赏一百锭宝钞。后面另有重赏,兄弟先在这里提前恭喜您了。至于沈三公子,醒来后问完话,自会送回沈家。” 沈至还礼道:“谢谢军爷,能为皇家分忧,为王爷效劳,是小民的福分。在下沈至,在应天府、扬州府、苏州府、杭州府都小有产业。这些宝钞就留给兄弟们花吧。” 近几年来,大明皇子不断之国,又要准备国战,朝廷又没有银子,只好拼命地加印宝钞,引起宝钞不断贬值。一百锭宝钞的实际购买力从最初的价值五百两已经贬到现在的二百两银子不到。 这些银子相当于这些军爷六、七年的收入,但是对于他这样的豪门公子哥来说,也就是一顿饭钱。 他决定和这位军爷进一步攀个交情,交给对方一个物件,说道:“军爷,这是沈家玉牌,请王爷醒来后,交与王爷。他日无论是王爷还是各位军爷到这几处公干或游玩,只要是见到沈家商号,凭这玉牌,一定好生招待。” 随后,他又作了个揖,扬长而去,心道:“找回三弟,咱沈家这下总算和皇家有了一份香火缘,可以回去给爷爷和父亲道喜了……” 第2章 臭屁王爷回来了 月圆之夜,明月高高挂。 那个在外面浪了快两年的臭屁王爷,终于回来了。虽然这位爷连续几天双眼紧闭,生死不知,皇宫后面的卫王府还是一片灯火通明,鸡飞狗跳。 主持皇宫的宁贵妃郭氏闻讯后就住在卫王府,一边亲自照料昏迷中的卫王,一边默默流泪。 她不仅是代理皇后,也是卫王之母,严格地讲应该是养母,但知道这一层的人不多。 朱元璋也来了,虽然早朝过后看一眼就走了,但也显示了皇帝的至高恩宠,卫王爷的尊贵。 他毕竟是皇帝,大明帝国的掌舵者,天下初定,开科取士,劝课农桑,安抚诸夷,收拾不法勋贵,最近又要讨伐蒙元,举国一战…… 哪件都是让人头疼的大事儿! 他也不能呆太久。 可惜,臭屁儿子似乎并不领会。 皇帝每次来,王爷都昏睡不醒。要不是几位太医把脉,说卫王头部伤势并无大碍,只是饮酒过量,安睡几日,一定会醒来,朱元璋都准备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派人去给儿子选块风水宝地了…… “水。” 宿醉之后的朱天植终于醒了,体内仍然有着一团伙,大脑昏昏沉沉,感觉睡了好几个世纪。 他微微睁开眼,身外却象另一个世代,清一色的古装风,难道昨晚被沈奔驰和万球能带到了皇家会所? 他并没意识到是穿越,第一本能只想喝水,第二本能是喝最便宜的矿泉水。哪怕穿着古装,兜售酒水的小姐姐开价再贵。 腊月十八早上,朱元璋刚走,臭屁王爷就开口了,在要水喝。 守在旁边快三天的丫环和宁贵妃欢喜地叫了起来。 “贵妃娘娘,王爷醒了!” “植儿醒了!” “……” 一位大明贵妃模样的女子带着泪水,赶快从丫环模样的人手中接过一碗醒酒汤,扶着儿子的头喂了下去。 朱天植咕隆一口喝完,又连喝了两碗,继续躺下装睡。 他心里在不停地嘀咕: “接受这么高规格的小姐姐服务,恐怕价格不便宜,难道也是沈胖子买的单?” “单位知道怎么办?” “老婆知道又怎么办?” 但是闭着眼睛,听着身边的人喜极而泣的声音,他又感到一丝不大对劲,不由腹诽: “在拍戏吗?都他妈的是戏精,或者是打了催泪棒吗?搞得那么逼真!” “后妃怎么可能和丫环们不顾身份尊卑地抱在一起?也太假了吧!” 可惜,他现在只记得昨晚喝断片前的片段,却不知道断片后的事情。 也许参加昨晚酒局的张镇长知道,昨晚数他酒量最大,喝得最少。 想起昨晚那场酒局,他就来气。 他妈的万球能壮得象一头牛,外号沈奔驰的那个老板像头猪似的,老子喝不过他俩也就算了。他妈的参谋长象个瘦猴似的,喝酒如喝水,真怀疑咱华夏第一航母就是他俩喝回来的,然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不对,昨天搞的是联欢会,不是唱歌就是跳舞,好像谢婉清和李婉君两位老师即兴来了段大明宫词对白。 可那也是唐朝的大明宫啊,此大明非彼大明…… 第3章 朱天植的疑惑 朱天植正在努力脑补醉酒前的片段,只听得那个被叫作贵妃娘娘的又端来一碗参汤,轻轻摇了摇自己的肩膀:“植儿,你都睡了三天了,快喝下这参汤补补。” 他没有拒绝,昨晚酒喝的有点头大,决定先喝了这汤再说。 他的回忆还定格在昨晚的那场酒局。 随着“咕咚”一声下肚,他感觉好极了,哇,真是参汤,绝对是纯正的参汤。 当年在东北当兵时,他每次回老家都顺手带点当地长得像萝卜似的人参卖给八里乡亲,补贴点家用,自己也喝过,大约有点这个味道,但绝对没有这个浓郁、正宗。 这剧组太舍得投入了…… 突然,随着一股劲风进入屋内,只听旁边众人又纷纷行礼:“给武定侯爷请安”。 那位贵妃也站了起来:“四哥,你来了” 朱天植喝了参汤,感觉身上恢复了两分元气,又睁开眼睛,只见一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中年大叔,一身斗牛武官袍,只三两步便走到床边。 “殿下,当年你受了什么委屈?给臣说说,我禀明陛下就是。你这两年一走了之,可知你母妃是如何牵怀挂肚,度日如年!” 只听叫武定侯的那人声如洪钟,有点后世播音员的味道。 这人是宁贵妃的亲哥哥,目前掌管大明皇帝御前亲军锦衣卫,算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皇帝对他信赖有加,只叫他“郭四”,而不呼其名。 宁贵妃连忙打住:“算了,四哥莫要说了。植儿回来了就好。” 武定侯又道:“陛下正在武英殿与几位大将商量年后北伐事宜,一会儿就过来,让我先过来看看。我先问明情况,一会皇上问起来好应对。” 朱天植没有回答。 他也算是个明粉,上军校时曾对明史有些研究,心里不由奇怪起来:“这台词对的好溜啊!看起来像历史上的武定侯郭英和宁贵妃兄妹俩在对台词哩。那我就是那个最初被封为卫王,后来被封为辽王的奇葩王爷朱植?” 不过,他更纳闷:“辽王爷的台词呢?怎么没人给我台词?我该如何应答?难道是穿越吗?” 越想越头疼,他只能继续紧闭双眼,装睡,心里却在想:“还好没人喊‘卡’,那么这也算演戏,挣工钱喽。” 转业到法院工作的朱天植其实过得很尴尬。 在好多人同事眼中,老转其实就是《我不是潘金莲》中不学无术、整天蹭吃蹭喝的王法官,还一直占着法院系统宝贵的编制,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然他上的是正规军校,又通过了司法考试,还办过几起案子,但是一旦被贴上老转这个标签,一切解释都是多余的。 这么多年来,凡是单位遇到扶贫、拆迁、维稳之类的非业务工作,都是老转们包了。 象征性抗议过几次后,他慢慢也麻木了,不办案就不办案吧。不办案意味着就不会办错案。 而且有了法院工作经历,至少退休后可以到横店演个法官什么的…… 第4章 三个扶贫队长 装睡的朱天植拼命克服宿醉后的头疼,使劲地回忆昨晚的酒局,大约记得醉酒前的情景。 元旦前,成功摘去贫困镇帽子的某省某市某县奇石镇镇长张忠信,请示县里,要组织一个迎新春联欢会,表达对对口支援单位和扶贫功臣们的感谢,同时为本镇实现乡村振兴争取更多的支持。 说白点,就是要钱要钱再要钱,这年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镇里的计划是,先给几个贫困村的代表,就是几个村支书,几个对口支援单位的代表,就是接力乡村振兴的几位驻村第一书记,还有两位长期支教的老师们颁个奖,然后自娱自乐表演一些文艺节目,最后再聚聚餐。 县里很支持这个活动,特意拨款两万,说是用于购买奖品和演出道具。 几年来,从扶贫到脱贫攻坚再到乡村振兴,上面的口号一直在变化,但是对村里的支持从来没有变化。 虽然有时候舆论冷嘲热讽上面口号多、行动少,但是只有村民们和驻村干部知道,上面还是付出了不少真金白银。 朱天植来自市法院,任驻青石村第一书记,也叫扶贫或乡村振兴工作队队长。 他就以青石村为例算了一笔账:自己到单位大约八年,其中有五年都在青石村驻村断断续续扶贫,单位前前后后为村里拨款近三百万,再加上从中央到省、市、县四级扶贫专项资金,大约有六千万。 这几年来,官场风气也有些变化,而且自己的敏感身份摆在那里,上级层层检查验收时,收土特产的少了,县乡干部上门蹭吃蹭喝的也少了。 虽说村里也建了一些没有人用的厕所,种了山里人看不懂的风景树,植了一些很快被土鸡拨拉得不成形的草坪,但总体上说,用到实处的资金还是占主要的。 青石村从三十多公里外的深山老林搬到离镇上十来公里的相对平坦处,家家盖上清一色上下两层的小洋楼。从村里到镇上的泥巴路,直接一劳永逸地升级为沥青路。 青石村六个自然组,一千三百多人,扣除在外务工不回来的四百多人,人均扶贫资金其实超过六万。靠着单位的帮扶,村里光是靠种植高山蔬菜,人均收入达到近四千元。 另外两个贫困村黄石村和黑石村,一个酿酒,一个种烟叶,走的都是脱贫致富的捷径,情况相对更好一些,也都异地搬迁到了镇子附近。 和朱天植一样,驻黄石村第一书记、来自市水利局的四级调研员张天石,驻黑石村第一书记、来自市烟草专卖局的职工朱大能,都是侠气心肠的复退老兵,长期驻村扶贫,对村里也倾注了满满的感情,对举行联欢会更加重视。 “奖不奖的,并不重要,毕竟是对这几年工作的肯定。” 他们听镇上说要搞活动,个个有些小激动。 三人共同琢磨一番,决定借组织这个活动,元旦前回单位再厚着脸皮化些缘来,募集一批物资和资金,让三个村过个好年,同时再争取搞个好项目,来个锦上添花。 朱天植回去后很快申请到了五万元的乡村振兴专项资金。这几年单位财政由省里直管后,不需要再为了经费而办案了,单位的财力保障也很充足。 张天石向领导汇报后,随便找个水库加固除险项目挂靠一下,也申请到了十万元资金。 市烟草专卖局更是不差钱的主,朱大能回到局里一汇报,很快申请到了十万元烟草专项改良资金。 在几个驻村干部中,朱大能是士官退伍安置,进入烟草系统只是普通工勤编,身份最低,脑子却是最活,脚在深山,手能通天,大家都叫他“万球能”。 朱大能这个绰号还真不是吹的,虽然在三人中进驻黑石村最晚,成绩最显着。 他给村里引进了一种高品质烟叶,然后又卖给市烟草专卖局,结果害了一个省,幸福一个村。黑石村因此一夜脱贫致富,也给烟草专卖局的局长了脸。 这还不算,朱大能又找了几个老板喝酒为村里拉赞助。三杯白酒下肚之后,朱大能就以一杯白酒一万块的价格把自己的胃卖了,居然又连喝五大杯,二两的那种。 在镇上支教有两位女老师,一个叫谢婉清,一个叫李婉君,她们从朱大能的嘴里知道三人的计划后,也要求捐款。 朱大能说:“美女们已经奉献了青春,工资也不高,到时候表演个热舞就行了,就不要捐款了。” 当然,他也有私心。自老婆病世后,三十多岁的他一直未再娶,烟草局的待遇又好,钱存在那里快发霉了。 驻村之后,他发现两位女老师虽然长得比较朴素,但在这山村也算是中上之姿,特别是那个叫谢婉清的妹子更让人心动。 所以,他驻村的时候很少回城,有事没事就往二人身边凑,偶尔回市里也总会给二人带些东西。 两位女老师对朱大能却不太感冒,她俩虽然不是毕业985名校,没有仙人之姿,又是快到三十的剩女,但也好歹是211师范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啦。 特别是被献殷勤最多的谢婉清,还是硕士研究生,十分嫌弃只有初中学历、平时还有点流里流气、喜欢到处拉关系的万球能。 因此,二人对大能的提议并不领情,决定为学生们各捐出一千块钱买些文具、玩具之类。 到了最后,朱天植等人筹集的资金竟然有三十万元出头。 第5章 给村民们办的年货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但围绕如何给村民购买年货,三个驻村书记和两名支教老师也是费了不少脑筋。 “年年送些廉价米面、色拉油、棉被之类的,老百姓都在拿棉絮擦屁股了。” “给留守老头们买些鱼竿吧,就买冬天用的高炭炮竿,夏天用的海竿。虽然笨重了点,但皮实耐用,而且都不贵。” “给留守妇女买几台播放机,农闲的时候跳跳广场舞,免得天天打麻将。” “也买点上档次的卫生巾,那些农村妇女太节省了。” “给留守儿童买些喜欢的滑板车、无人机吧。村民特别想要,又舍不得买。” “羽毛球、乒乓球、篮球、足球,都要买一些,免得孩子们天天玩手机。” “我看啦,足球还是要多买些。你看这里的空气多干净,也许会为以后中国的足坛贡献一个球星,甚至一个球队。” “那就给每个留守儿童都送一个足球,男足不行,还有女足嘛!” “……” 就这样,四万多块钱就这样花出去了。 “我觉得帮村民们再买一些适合坡地种植的作物种子。我看高山小土豆、红薯就不错。” “那玩意太沉了,一亩土豆得两百斤种子。小麦、玉米、辣椒、西红柿更不错。” “都买一点吧。反正我觉得异地搬迁后,以前的旧村址还是有一些好地仍然可以利用,完全扔掉实在太可惜。” “……” 又有五万块钱花出去了。 “最后的钱,还是集中力量干大事吧。黄石村条件还是差一些,我打算在原来的老村山沟里修个小水坝,可以利用山泉水养养冷水鱼。” 年龄最长的参谋长最后提议修水坝,也就是小型水库。 这个计划是张天石蓄谋已久的。 他原来是陆军某团参谋长,外号就叫“参谋长”。 他老婆忍受不了两地分居之苦,天天要求他转业。 哪知转业后,他在市水利局里晃来晃去十几年,还是个四级调研员,安排到黄石村长期任驻村第一书记。 老婆觉得他窝囊,最终还是跟人跑了。 他干脆把黄石村当作曾经部队的沙盘,几番推演下来,决定搞这个项目。 万球能调侃道:“老张,你是不是打算和黄石村的王寡妇在这里当神雕侠侣?” 大家都知道,张天石长期吃住在村里,确实有一个模样还过得去的王寡妇经常帮他缝洗补浆,关系比较暧昧。 老张只好解释道:“我主要还是为了村里增收。同时,我们退休后也可以长住到村里钓钓鱼,吃吃农家饭,享受这世外桃源般的宁静生活。” 但是他没想到,朱天植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我觉得这是劳命伤财,我们几个土鳖能建水库?前几次建的不都被山洪冲跑了?” 朱天植是营教导员转业,因为同样喜欢钓鱼,和张天石关系最好。 但关系归关系,理智归理智。他一点也不看好这项目。 “我已经咨询了局里业务科室意见,又请市水利工程团的专家们前来免费勘查了一番。他们都说可以搞。你们看,这是他们出具的图纸和施工材料、工具清单。” 但是张天石对此蓄谋已久,也很执着。面对质疑,他耐心地给大家算了一笔账: “建一个二十多米长、三米半高的拦水坝,材料无非石头、沙子和钢筋、水泥。” “石头就由村民自己动手就地取材,到河里去捡,到山边去挖。沙子就由镇上协调异地搬迁用剩的沙料。” “钢材就到废旧市场淘一些,又不是修百十米的水电站,也不需要质量太好的,旧钢轨就行。” “其他五金工具材料之类花费也不是太多。关键是水泥,所以钱的大头都用在买水泥上……” 万球能说道:“在修坝上,你张参谋长是认真的,也是专业的。我同意修水坝。” 万球能化的缘最多,财大气粗。 他一发言,大家最后也都同意修坝了。 第6章 大家好像都是loser 元旦过后的一天,各种物资采购得七七八八。 朱大能找来一辆康康牌货车,在市区拉上朱天植和张天石,带着采购的年货、种子、修水坝要用的五金工具和旧钢轨,回到了奇石镇,直接参加联欢会。水泥要等春节后,由厂家直接送货上门。 在回来的路上,朱大能又在路边拉了个蹭顺风车的流浪歌手,刚好给下午的联欢会找了个专业级的外援。 这歌手前来山区进行民间采风、寻找灵感,名字还挺有意思,笑着自称“收钱”,加个微信,确实也叫“收钱”。 下午的联欢会很成功,又是村代表发表扶贫感言,又是领导颁奖,又是市直单位代表表态,最后是文艺演出。 等文艺演出结束,天早已经黑了下来,镇长张忠信连忙组织大家聚餐。 歌手收钱因为是义演,没有收钱,也被大家一起拉着转移到镇上的酒楼去聚餐。 喝酒的队伍后面跟着一个胖胖的老板,姓沈,估计是前来买单的工程老板,因为开了个奔驰车,大家都喊他沈奔驰,也有人喊他沈胖子,他都笑眯眯地答应。 看他这样子,倒象个温驯的羔羊,早就被宰习惯了。 一帮人坐定,就在等菜的功夫,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聊天了。 “张镇长,你这首《为了谁》虽说唱得有点漏气,那可是深情并茂,唱得台下村民眼泪汪汪的,扶贫攻坚关键时刻还是靠退役军人。” “我觉得还是老朱唱的《向天再借五百年》底气十足,还真是有点帝王范儿,台下的留守妇女都想从了你。” “还是参谋长的《小白杨》气息流畅些,是咱当兵的人最喜欢。” “还是收钱那首什么海的牧羊人,最好听。话筒一拿,未语泪先流,简直就是一位忧郁王子。我见犹怜啊!” “还要看形象,你看咱们张镇长台上一站,那叫一个玉树临风。你再看看万球能歌跑调了不说,形象也猥琐,唱个《小苹果》,两手还在随便乱摸。” “不要打击人家万球能,人家对你们美女老师的痴情,可是日月可鉴。” “见鬼去吧……” “酒来了,喝酒。” 酒桌上老兵居多,话题自然转到军旅生活、国际形势和国防这些高大尚的话题。 吹牛打屁是历史专业毕业生朱天植的强项,从康熙平台到台海危机,从中美较量到加勒万河谷冲突,从大飞机胖妞横空出世到辽宁舰的前世今生,讲得吐沫横飞…… 在座的听了,感觉这位分明是天天上电视的战略忽悠局的那位教授嘛! 再过几年就要退休的张天石向来性格沉稳,今天也放开了讲:“想当年啊,我带一个连去抗洪,坚守大堤三天不眠不休,老百姓对我们真是亲啊,打的都不要钱。没想到一次野营拉练,就是顺手摸了地里的几个西瓜,却被老乡撵到军营……” 在座的听了,感觉这才像最可爱的人嘛! 万球能和沈奔驰则是对酒当歌,竞相猥琐,也不管美女在场,肆无忌惮地行着荤段子酒令: “什么东西一头有毛一头光,插在嘴里冒白浆” “牙刷!” “什么东西一饿就站起来,一饱就躺着?” “鸡……” 青石村、黑石村和黄石村的三位本地支书虽然不会唱歌,乡土气息很浓的扒灰段子还是很能讲几个的。 在农村有句话“站在村头上,家家都是丈母娘”,那都是说他们这些村干部的。 如果既不会唱歌,又不会讲段子,就要喝酒了! 酒是黄石村扶贫项目自酿窖藏了五年的高度白酒,够爽够烈,最后变成了惨烈。 两个老师开始很矜持,但是在这种氛围熏陶下,想着这六七年的寂寞支教人生,圣女的孤苦前景,也是在感慨和苦笑中喝下了两大杯白酒,然后趴在了桌子上。 收钱想起常年流浪、四处奔波,求名不成,老婆却跟着他人跑了,边喝边哭,很快也醉了。 沈老板身体虚胖,酒量虽和那奔驰油箱有得一比,但大着舌头诉说着这几年求人送礼接工程的辛酸,也不免喝多了,顺手塞给朱天植一块古代令牌模样的古董:“领导,这是给你的见面礼”,然后也趴在桌子上。 原来都是一帮天涯沦落人,换句话说,大家好像都是loser。 朱天植、张天石和朱大能三个人酒量也算是好的,虽说没喝趴下,也醉得厉害,说是要重新入伍收复宝岛,最后也是断片了,只隐隐约约和众人上了两辆车。 朱天植说往左拐,张天石说往右拐,朱大能左晃右晃,好像就掉到沟里了…… 第7章 朱元璋的郁闷 就在卫王醒来的时候,武英殿内,大明开国君王朱元璋正在听取宋国公、征虏将军冯胜关于此次北伐蒙元的汇报。 他显得有些烦躁,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对冯胜的一些请示半天没有作出反应。 他现在急切地想搞清楚,当年凤阳之争到底是什么回事。 毕竟这牵扯到小十五朱植和刚刚被立为太子世子的皇孙朱允炆。 现在小十五回来了,为稳妥起见,他同时派了郭英和齐泰两人共同调查这件,一个是小十五的舅舅,一个是皇孙的伴读,尽量做到不偏不倚。 同时,他还想知道,这一年多的时间,小十五这个臭屁儿子到哪里去了,干了什么? 他这个当爹的好歹是个皇帝,虽然掌控了天下,居然掌控不了屁大点的儿子。 当然他更想用事实向天下证明:我朱元璋虽然是一头毒虎,但虎毒不食子。 这几年他杀人杀得太多了,连皇八子潭王朱梓都被他逼得自杀了。好多人都说他心狠手辣,把这个十五皇子扔到山里喂狼去了…… 说起屁大点儿的儿子,朱元璋还真有些无语。 洪武十年二月十五日,小十五出生,不象其他皇子出世前有吉兆,而是早产,生下来奄奄一息,不到三斤。 相对前面几个都是五、六斤甚至七斤的哥哥来说,这小家伙还真是只有屁大一点儿。 他当初看到后,不由得苦笑一声:“这屁大的孩子怎么养大啊!” 随行看望小十五母子的宁贵妃当即就说了句:“屁大的孩子也是个王爷。” 此后,孩子连续几天拉肚子,放了几天臭屁,他每次想抱抱这家伙,都要被熏得要死,气得只好将小家伙扔到床上。 小十五的生母、来自高丽的韩妃早产后没几天就没了。 朱元璋伤心之余,就给小家伙起个乳名叫“弃儿”,交给宁贵妃抚养。 没妈的孩子还真是弃儿,不仅几个哥哥,就连宫里下人都悄悄叫他“臭屁王爷”,因为他老放臭屁。 哪怕是在皇宫家宴时,别的皇兄正全身心用餐,他则时不时“扑”地一声,败坏氛围。真是一语成谶。 随着年龄渐长,这个小家伙不喜欢读书,也不和身边的儒生伴读来往,却喜欢一个人在后宫里干些种种树、养养花的事情。 宁贵妃亲生的儿子即皇十子鲁王朱檀也是体弱多病的主,平时喜欢木艺,说白了就是砍树。 这哥俩一个种树,一个砍树,成为宫中一对人人喜欢议论的奇葩王爷。 等弃儿五岁了,要正式起名字,朱元璋特向大儒宋濂请教。 “陛下诸子文武双全,足以辅佐陛下定国安邦。但今天下初定,无粮不稳,尚缺农桑耒耜之利。当年周王始祖名弃,年幼时以种树植桑为乐,成人后好农耕,帝尧用以为农师,天下享其大利。十五皇子乳名弃儿,好植农桑,恐是周弃转世,此乃上天所赐,以庇佑大明五谷丰登、繁荣昌盛,不如就顺天意取名为‘植’吧。” 宋濂真不亏为江南士林领袖,博古通今,一番引经据典就给皇十五子想了个好名字。弃也有弃的道理,这可是周人始祖的句号哦! 朱元璋大喜,正式为十五皇子取名“朱植”。 臭屁王爷却不乐意了,因为几个哥哥一见到他,都远远地笑着喊道:“植儿,快过来,给你糖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叔侄关系哩! 对此,朱元璋也有耳闻,也有点郁闷。好在自己儿子多,前面几个都很优秀,优秀得自己很犯愁,都有接班的前途甚至抢班的本事,所以他把前面几个封在对抗蒙元的长城第一线当藩王。 黄鼠狼闻着自己的娃儿香,刺猬也是摸着自己的娃儿光。对于自幼柔弱的老十和老十五,朱元璋对他们的要求也适当降了不少,封地就放在鲁、卫二地。 相对前面几个封地跨省连郡的秦王、晋王、燕王等哥哥们来说,这两块封地只是一个屁大的地方。 朱元璋把他们封在这里,只是想让二人在哥哥的庇护下过一过闲散王爷的富贵生活。 等朱植八岁的时候,老十朱檀之国山东兖州当鲁王去了,又因为一段和身边侍女的初恋被朱元璋扼杀,直接躺平,撇下木工活,迷上了太上老君炼丹术。 这边卫王又接过鲁王的兴趣爱好,开始研究木艺,一有时间就跑到工部匠坊里学着各种木器活,整天锯了砍,砍了刨,刨了凿。 你看这哥俩整的,可把朱元璋郁闷得连叫荒唐。 第8章 黄鼠狼闻自己的娃儿香 洪武二十年,朱植刚过十岁。 为了防止臭屁儿子也走朱檀的老路,朱元璋就派他和一众年龄大约相仿的皇子、皇孙,在一帮儒生侍读和护卫们的陪伴下,回到中都凤阳老家历练,体验农桑艰辛。 别的皇子、皇孙到地头看看,装装样子就行了,朱植却跑到地头研究如何种改进犁耙,如何给果树嫁接。 别人和身边一帮文雅伴读吟诗作对,他却和江南第一富豪的孙子沈庄研究如何建房子,其实就是玩泥巴。 别人见到畜牧都掩鼻而过,他却跑去跟农户学习如何劁猪娃、骟羊蛋,学会了断子绝孙的手艺! 这是一个正常王爷干的事儿吗? 虽说这个卫王爷也搞出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人耳目一新,甚至有些让人匪夷所思,可是文人们都嗤之以鼻,说是奇技淫巧。 朱元璋却始终认为,自己这个臭屁儿子还是很聪慧的,也很孝顺,所以对他也是极爱的。 还是那句话,黄鼠狼闻自己的娃儿香,刺猬也是摸着自己的娃儿光。 特别是后来朱植和皇孙朱允炆闹翻了,从中都凤阳不辞而别,他更是伤心不已,后悔当初不该为他取乳名弃儿。 这下好了,本来民间都在造谣,说他朱元璋残暴,不仅把来自高丽的韩妃扔进河里淹死,还把韩妃所生的儿子扔在外面让狼叼走了,当初给他取名弃儿,就是存心要弄死他的。 朱元璋心里苦,但是说不出,只好派人四处查寻朱植的下落,原定的南征云南和北伐蒙元等军国大计也因此一再调整。 随后一年多来,各地陆续传来卫王的消息。 先是鲁王府来信说,小卫王爷奉旨学艺,在向鲁王哥哥学木匠活,随信来的还有二人给宁贵妃做的精巧马桶,给朱元璋做的太师椅。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不心为然。毕竟,工部能工巧匠多的是,也能做出同样的东西来。 朱元璋却到处炫耀:“看看朕的儿子,心灵手巧,又孝顺!” 后来,朱元璋派锦衣卫指挥使、武定侯郭英到山东找人。这家伙又跑了,却留下一杆有三个出弹孔的火铳。 待郭英把东西带回皇宫后,朱元璋也是惊掉了大牙,从此对这个臭屁儿子刮目相看,连忙指示兵部和工部能力合作,进行仿造。 一年多下来,工部也不过造了一千来枝三眼花铳,都装备了御前亲军的神机营。 后来,靖江王府又报告说,靖江郡王带卫王一起到了桂林,二人整天研究音律,一起还作了几首曲子,最后又一起远走高飞了。 再后来,刚到成都之国的蜀王朱椿也来信说,朱天植带了一帮人在他那里蹭吃蹭喝,还学会了烹饪…… 这可把朱元璋连气带吓,更年期症状加重不少,整治贪官污吏和不法勋贵时不知不觉都重了些,越发有了暴君的名声。 他也不知道这个儿子要浪到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只好对外宣布:“卫王没有失踪,只是外出历练。” 京城百官和百姓们却暗自冷笑:“有本事你让亡者归来啊?” 看着身边的神机营军容一新,镜子里的自己日渐老去,朱元璋对这个臭屁儿子更想念了,心中暗暗发誓:“等儿子回来,一定要好好抱一抱他,哪怕他再放臭屁!” 好在武定侯前两天来报告说,在应天府南边的山谷里发现了卫王等人,只是昏迷不醒。 武定侯还说:“卫王随身还有几人,也都昏迷不醒,捞回来的东西装了近三辆骡车,山谷中分明只有一辆骡车残骸啊。” 老朱吓了一跳:“那也不对啊,难道这家伙还跑到草原学会了一牛拉十车的辘辘车?” 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山谷里的东西都用奇怪的布包着,武定侯也都不认识,也不敢打开,只好让人锁入大内承运库,好生看管。 朱元璋吩咐下去,等其他人醒来后,一定要问清楚,卫王这几年到了哪里,遇到哪些人,干了哪些事,受没受委屈。 和朱天植一起被抬回来的几个人也被分别关押在卫王府各个偏房里。 可惜,这三天,他们一直处于昏迷之中,根本无法问清缘由。 第9章 朱大能遇到锦衣卫 就在朱天植醒来不久,朱大能也悠悠醒来,同样也喊着要喝水。 一边的古装男子却没有那么客气,给他灌了半碗冰冷的井水,立马和另一古装男子将其架起来就走。 朱大能睡眼惺松地问道:“你们谁啊?不就是醉驾吗?大不了关三个月,还换一身古装来吓人!” 为首的古装男子冷身一笑: “朱大能,你身为卫王护卫,和张天石在凤阳撺掇卫王殴打皇孙,有伤皇家脸面,是为不义。” “撺掇皇子不辞而别,杳无音信,让陛下和贵妃娘娘茶饭不思,是为不孝。” “关三个月?想得美,别看你三婶是卫王乳母,估计这次也保不了你。” 朱大能问道:“这是法治社会!你们凭什么抓我?黑社会不是刚打完吗?难道你们是锦衣卫吗?” 他确实喝得太高了,还以为是附近的混混在敲诈勒索,根本没想到是穿越。 那古装男子答道:“说对了,兄弟们正要把你送到锦衣卫问……” 朱大能不禁大怒,不待对方啰嗦外,随着一句“去你妈的”,一拳就朝对方脸上打去。 可惜宿醉之后,他并无力气,反被二人借势按倒在地,举棍就打。 听到门外朱大能的吵嚷声,朱天植停止了装睡和回忆,一下子冲了出去,他总感觉这不像是演戏。 如果是穿越,当时一车上的人呢? 不过几个呼吸,他便来到关押朱大能的偏房外,快得武定侯和宁贵妃面面相觑! 这孩子身手啥时候这么好了? 朱天植一边跑着,一边感觉恍如隔世,一边想着如何善后。 如果这不是穿越,只是周围穷山恶水村民搞的恶作剧,工作时间醉酒、地方老板买单、私人会所消费、和混混互殴,还有朱大能醉驾,手机一拍,网上一发,再编一个嗜血的标题,大家都得玩完。 组织上免不了要给自己一个严重警告以上的处分,村干部估计要被撤职。 特别是朱大能醉驾,搞不好还要吃牢饭。自己搞了几年司法工作,又曾经借调纪检机关办过案,对于法纪知识比一般人还是知道的多得多。 但这又好像不是排练,更不是演戏。没有摄相机、没有人喊“卡”,也没有人拿手机拍照,也没有轨道摄像机跟随自己的步伐前进,刚才的参汤绝对不道剧组里的矿泉水。 移步换景,雄伟的王府,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都是历史厚重的味道,皇家土豪的味道,不是半面盖的影视城。 还有,演员越来越多,即使导演组把拍摄地从横店搬来了,奇石镇哪来的这么多逼真的群众演员! 梦想难道照进了现实? 应该是穿越吧! 朱天植掐了掐大腿,很疼,心里盘算着:“他们刚才既然都喊我王爷,我就学穿越小说里的男主装个逼,拉个风试试。” 他对着一帮锦衣卫模样的公差就骂了起来。 “打狗还看主人!哪个王八蛋敢到王府抓人?” “启禀殿下,圣上担心殿下受奸人鼓惑,残元余孽胁迫,特下旨锦衣卫调查王爷从中都出走之事。小的随武定侯入府,正是奉旨要找朱大能问话。” “谁是奸人?谁是余孽?” “朱大能就是奸人,张天石一家就是蒙元余孽!” “放屁,旨意让你问话,没让你打人,这是欺君。小心灭你九族。” “事关王爷安危,皇家脸面,还请行个方便。” “本王在外历练两年,全凭朱大能护卫。我们名为主仆,情同兄弟。敢打我的人,污陷我的人,皇上不杀你,我也要杀你。 “皇命在身,等下官把事情经过调查清楚,自会向殿下请罪。” “左右护卫,给这几条锦衣卫的狗给我剁了!” “……” 双方很快就在卫王府里的偏房外互怼起来。 朱天植暗暗有些自海:“老子虽然没有剧本,也能随意发挥,导演也没有喊‘卡’”。 旋即,他更加纳闷了:“等等,怎么没有看到装逼的导演在旁边发号施令呢?” 他为了退休后到横店当群演,还是研究过一些拍摄路数的。 周围演员好像配合的更好,迅速冲上来几名护卫,各执棍棒,却未敢贸然出手。 大家都知道这个锦衣卫厉害的很,但王爷有令,又不能不做个样子,就象后世的江城人能双手插腰,吵个三天三夜也不会动手似的。 第10章 朱大能不会演戏 过了许久,又一位头目模样的锦衣卫向前一步,拱手道:“王爷,小的是锦衣卫镇抚宋忠,武定侯爷派我来和齐泰齐镇抚会审此案,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也不会让王府兄弟们受委屈。还请王爷行个方便,别把天又捅破了。” 那个叫齐泰的锦衣卫却鄙夷地看了一脸谦卑的同僚,脖子一梗:“陛下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谁要抓大能,先从我身上过。”朱天植把站立不稳的朱大能拉到身后。 看来还是参汤给力,他赶紧吩咐下人给大能端一碗参汤来。 下人一看,那个臭屁王爷还是那么的倔啊,那么的狠,虽然不舞枪弄棒,可是个连皇帝第二接班人、太子世子都敢打的狠角儿。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风格!以后跟着这样的主子不会吃亏! 下人赶紧给朱大能端来参汤。 护卫们又渐渐向前围紧了些,还是没有动手。 “你他妈的挺能装啊!” 喝完参汤的朱大能渐渐缓过劲来,嘴里骂了一句,冷不防突然一个侧踹,将齐泰踹飞。 二名锦衣卫迅速飞赴过来,又将朱大能死死按住。 齐泰狼狈地扶着军棍站起身来,说道:“殿下,得罪了,皇命在身,即使要杀我,我齐泰也要执法。朱大能目无王法,袭殴锦衣卫,先打他个三十军棍。”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左右们却不敢动手。 齐泰心一横,拿起军棍对着朱大能直接打了过去。 “啊!” 随着朱大能一声惨叫,朱天植终于意识到:大能不会演戏!这不是演戏!这就是穿越!梦想照进了现实!我就是那大明皇十五子朱植!不管前世今生,大能都是自己的好兄弟。 朱天植一下子扑在了大能身上。 齐泰心一横:“冒犯亲王,左右是死,那就拼死也要图个刚正执法的美名。”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又是一棍子要下去,却感觉怎么也挥不下去。 他扭头一看,原来一个大汉死死抓住了自己手中的军棍。 再仔细一看,好熟悉的面孔,竟然是曾经生擒过自己的北元降将张石。 他怒喝道:“张石,你这个蒙古余孽你想造反!” “张石?蒙古?余孽?造反?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张天石不由蒙逼起来。 齐泰乘机抽回了棍子,又转向落到了张天石腿上,一棍子就把张天石打得本能地半跪在地上。 听到对方的惨叫,他心里不禁得意起来: “虽说皇帝护崽子,再三强调各位王爷都是龙胎凤种,偶有犯奸作科,也是王府属官没有教育好、辅佐好王爷,要先拿属官问罪。” “但今天打了卫王府这两个狗腿子,既是依法行事,也是落了主子的面子,更报了多年前被张石俘虏之羞和在凤阳被按到粪坑之仇。” 张天石很快也吐出一句国骂“我操你妈”,然后抱住军棍,往左一带,飞起右脚,踢在齐泰的小腿上。 这时又有两名锦衣卫扑上来,将张天石死死扑住。 齐泰忍住痛,再次扶着军棍缓缓起身,一声冷笑:“好好!你们卫王府的人都这么没王法了。今天,我拼了掉脑袋也先打死你个蒙元余孽。” 话音刚落,齐泰挥舞军棍对着张大石的的脑袋招呼过去,准备下死手,可是又感觉胳膊不能动弹半分。 他一扭身,发现是被顶头上司武定侯郭英那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抓住了军棍。 只听郭英大声怒喝:“齐镇抚,王子犯法,自有宗人府处理。你这是公报私仇啊。当年你在战场上被张石生俘,本各为其主。你技不如人,应当苦练本领才是。在凤阳,你身为皇孙护卫,挑唆亲王叔侄相争,居心何在?”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上面还有七、八级。听到郭英的训斥,齐泰顿时痿了下来。 第11章 马脸皇帝居然来了 大明立国之初,尊崇武将,所以武官升迁普遍比文官快得多。 齐泰原本进士出身,却投笔从戎,加入讨元大军先锋部队,本想尽快博取个功名,第一仗便被时为元朝千户的张石生俘。 幸亏后面主力及时赶到,逼降了张石,顺便把他救了回来。 此后,朱元璋觉得,齐泰虽是进士出身,也有些血性,勇气可嘉,亲自任命其为皇孙朱允炆的伴读兼护卫,后来又提拔到了锦衣卫当镇抚,相当于百户,官居六品,前途无量。 郭英是当今署理后宫宁贵妃的亲哥哥,官居正二品,封武定侯,更是陛下眼前红人,掌管御前亲军锦衣卫。 齐泰本来还想解释两句,府外突然有人大喊:“皇上口喻,众人住手”。 朱天植抬头一看,只见一众护卫、太监凑拥着一个皇帝模样的人浩浩荡荡进了王府。 武定侯等锦衣卫和王府上下立刻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朱大能和张天石扶着朱天植傻傻地站在一边。 朱大能凑到朱天植旁边,耳语道:“好长的马脸,就是身材胖了点,还真象那个书本上的皇帝哦。” 朱天植瞪大了双眼,绝对是穿越! 他极力将脑海中对明朝的正史和野史记忆片断都搬到现场,希望能够对号入座。 众星捧月般走在中间身着金黄色龙袍的老者应该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朱元璋,又名朱重八,后世称之为老朱。 旁边一人穿着红色龙袍,应是亲王,看年纪有三十出头,却没有之国,神色平和,略带凝滞,估计是当今皇位第一接班人,太子爷朱标,后世称之为朱大。 太子身后也有一个十几岁的娃娃,居然也是一身龙袍,只是爪子少了一个,脸上却是十分的神气。 此人难道是和自己前身打了一架的那个短命天子? 周围还有几人,身上绣着不是带翅膀的,就是带蹄子的珍禽异兽,难道是史书中的朝廷栋梁,老百姓口中的衣冠禽兽? 还有和齐泰带来的四个人穿着一样飞鱼服模样的一众护卫。飞鱼服和牛尾刀,也是野史里记载的让大明朝堂闻之色变的恐怖分子锦衣卫的执法标配! 大明立国之初,国家很穷,锦衣卫根本配不起奢华的绣春刀,基本上是靠牛尾刀壮胆。 朱天植终于相信自己是穿越了,自己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辽王朱植,于是轻声对左右二人说了一声:“我们都穿越了,别乱说话。” 然后,他在二人背后各踹了一脚。 二人也似乎明白了过来,顺势跪在地上。 朱天植没有跪,因为他要消化这惊天穿越剧本。 都说虎毒不食子,朱元璋再残暴,历史上杀了那么多功臣勋贵,好像没杀过亲儿子吧? 即使忤逆他的亲外甥李文忠和侄儿朱文正,他还不是善待了他们的后人么? 朱天植不跪,还因为他没有从后世的思维中跳出来。小时候,家里就教育他,男子汉跪天跪地跪父母。当兵入伍,只行军礼。转业后虽是无品小吏,见了领导顶多是点头而已。 “混账东西!” 位居九五至尊的大明皇帝朱元璋一见儿子还是那个臭屁样,随着一声怒骂,中途收回了本想拥抱的双手,变成一个蒲扇大的巴掌,呼到他头上。 “陛下,植儿头上受过伤,什么都记不得了,打不得!”宁贵妃连忙劝阻。 “屁大的王爷!天大的胆子!” 朱元璋照儿子屁股上又是一脚,吩咐道:“先把他的两个狗腿子给朕打死!” 朱大能和张天石正要反抗,朱天植赶紧向上一步,双手护住二人:“臣死主辱,先打死我再说。” “逆子!朕今天打死你!”朱元璋抢过身边护卫手中军棍就打。 “啊!” 又是一声惨叫,朱天植并没感觉疼,原来是一身绣着金云龙文黄衫的宁贵妃扑在了自己身前,好软好香。 只听宁贵妃哭道:“陛下!子不教,母之过!请陛下责罚臣妾。” 朱元璋饶是久经战阵,却没料到会打到心爱的贵妃身上,扔掉棍子,让身边的太监将其扶起。 旁边的太子朱标见状,上前推了推朱天植一把:“还不快滚回屋里思过,要陷父皇于不义吗?” 见卫王不动,朱标又也对郭英使了个眼色:“十五弟身体正虚,要好好休养。” 朱天植这时觉得,历史上的太子、朱标太子果然仁义,很会给暴君找台阶下。 虎毒不食子也是真的,但是会不会要自己这两位狗腿子的命?可不好说了。 “他们二人脑子都摔坏了。” 他缓了缓神,也不多说,转身拉起跪在地上的二人就走,抛下一句话,算是给大明天子的交代。 老朱气得把脚一跺:“押回宗人府思过,先关一个月。” 宁贵妃这才破涕为笑:“谢陛下。臣妾回去天天替你盯着他思过。” 第12章 都在给皇帝台阶下 太子目送着弟弟回了房,对着老朱说道:“父皇,十五弟于月圆之夜被人发现并送了回来,过几天就是小年了,再过几天就要吃团年饭,应是天意眷顾。” 宁贵妃也劝道:“陛下,老三马上也要回来,几个孩子还要陪你一起共祭祖宗,祝陛下万寿无疆。还是消消气吧。” 武定侯又说道:“齐泰执法心切,言语难免有所冲激,小王爷年幼,说话难免荒唐。再说,那宗人府还没建好,秦王作为宗正今年守藩不回来。臣斗胆替小王爷求个情,先在府内思过十日,如不能改正,年后再送回中都高墙思过也不迟。” 太子马上夸道:“还是武侯爷想的周全。” 武定侯道:“……” 老朱心里对大家的表现很满意。 他知道,大家在这儿逼叨逼叨,实际上是都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一听这天意之说,也是深信不疑。 身为上天之子,他当然深信天意不可违,脸色不由缓和了好多。自己虽然一向主张以法治国、以法治官、以法治民,但好像从朱老二秦王开始,自己就没法依法治子了。 算了,不再走法律程序调查了,毕竟法律都是自己定的,守法者快乐,骗鬼去吧。制定法律者才更快乐! 但一想到自己作为一怒之下就要血流成河的堂堂天子,却被臭屁儿子顶得差点背过气去,他还是心有不甘。 “你们!你们!”老朱佯怒着指着宁贵妃骂了一句:“慈母多败儿”,又指了指太子:“你教的好弟弟、好儿子”,最后又指了指郭英:“好好善后”,然后摔手回西宫去了。 宁贵妃赶紧跟在旁边扶着老朱的胳膊,说着各种好听的话。 “陛下,植儿自己出去历练也许真是天意。你不是常说自古英雄多磨难吗?” “对朕来说,生个这样的臭屁儿子是灾难!” “陛下,植儿上次给你做的太师椅怎么样?” “奇技淫巧,不务正业!” “陛下,听护卫们说,那些神机营的神机铳都是植儿想出来的?” “嗯……” 越是大男人,越是有小孩子情绪,需要安抚。 在安抚老朱这方面,宁贵妃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能够在马皇后去世之后主持皇宫,就是深深把握住了老朱鲜为人知的一面。 老朱以江淮布衣起家,富有四海,常常为老百姓吃不上饭流泪。尽管不主动接近女色,但也有一颗闷骚心,喜欢被女人哄着。尽管对群臣杀伐决断,却喜欢护犊子,不论嫡庶。 宁贵妃一会儿就把眼前的老男人哄得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着老朱脸上的皱纹摊平展了些,她又嘱咐太监给卫王府赶紧添点东西,太医院更要日夜派人伺候。 宁贵妃一边陪笑,一边心道:“今天算是被这一老一小俩个熊孩子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好在都哄住了!” 皇帝走后,卫王府内,郭英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齐泰,向太子一礼:“太子殿下,王爷和皇孙当年都是年少,偶尔轻狂在所难免。凤阳之事早已平息,再翻出来反而不好,不如就此揭过?对卫王殿下,还请太子多多教导。” 太子说道:“侯爷想的周全。齐镇抚奉旨执法,两面为难,若处分太严,怕是要寒了忠耿之士的心。” 郭英连忙道:“太子所言极是”。 朱标随后轻轻踢了齐泰一脚,半骂半提醒了一句:“还不谢侯爷”,转身就走。 齐泰已是面如死灰、浑身湿透,一个故意冲激王爷,就判了他死刑。幸亏太子周全! 他连忙站起来向郭英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其他狗腿子随着太子、皇孙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义正辞严的执法大剧竟然变成家庭闹剧,又变成一家人相认的喜剧,就这么过去了。 太子世子朱允炆本来欢天喜地,指望再狐假虎威一把,收拾一下这个同龄小叔叔,没想到这个臭屁叔叔还是那么牛逼,竟然连皇爷爷都不怕! 见朱天植扬长而去,小允炆心情极为失落,一听皇爷爷连带把自己和父亲都骂了,可是吓了一大跳,也只好灰溜溜地跟在太子后面走了。 随太子回到文华殿后,齐泰立马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请太子责罚。” 朱标平静地说道:“算了。皇家的事情本来就不该让你们掺和。回去休息吧。” 齐泰一走,朱标立马对着世子拉下脸来:“知道错哪里了?” 小允炆也是极其聪明的主,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了,还是赶紧认错吧,说道:“皇祖经常教导孩儿,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父亲常教导孩儿要皇亲亲近和睦,做天下人的典范。孩儿一不该在中都骂王叔是野种,二不该怂恿齐泰打人。” 太子又郑重叮嘱一番:“记住,家丑不可外扬,凤阳之事不要再提。你的狗腿子齐泰虽然忠耿,行事太过功利,能力一般,可以一用,也不可大用。面壁一个时辰再吃饭。” 随后,他连忙安排人给刚回家的十五弟准备见面礼去了。当大哥的当然要有大哥的范儿。 第13章 想当个掘墓王爷 朱天植带着张天石和朱大能哼哈二将回到府内,让人给二人上了点稀粥和点心,就吩咐护卫将门死死关上,就连皇帝派来送礼的太监也不让进,擅入者斩! 下人们吓得心惊胆战!这可是敢硬刚暴君的主啊,可不是十来岁的孩子! 张天石和朱大能从生死边缘捡回一条命,终于相信共同穿越了,尽管他们都是马导师教育多年的无神论者。 大家通过目前碎片化的信息,大致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朱大能原来是卫王的护卫,任小旗,相当后世的班长,手下有十来个小兵,老家在凤阳,和皇室也算是远亲。她三婶还是卫王乳母,与宁贵妃亲近。 张天石原来叫张石,是北元千户,地地道道的蒙古人,归顺明朝后,只授了个百户之职,一直放在凤阳监督中都营造,同时也是接受大明的监督和考验…… 朱天植卧室内,穿越成十七八岁模样的朱大能连忙嬉皮笑脸地向只有十多岁少年模样的朱天植作奴才状:“请小王爷赏”。 朱天植一脚把他踹到一边。 一向比较严肃清瘦的张天石这时候穿越成威猛的蒙古虬髯壮汉,也学历史剧来了一句:“卑职参见卫王爷!” 朱天植哭笑不得:“如果我真是王爷,我们可变成主仆了,难道你们不想想办法穿越回去?” 大能说:“我无所谓,反正老婆死了,无牵无挂,在这儿给王爷当打手好像也挺威风的。” 张石想了一下说:“我老婆跑了,儿子在外地上班成家了,也算没什么牵挂了。” 朱天植想了想,说道:“那好吧。要想留下来,就要搞清楚目前状况。我估计锦衣卫或者兵部还会来找你们问问情况,甚至皇帝老儿朱元璋也会亲自过问。” 朱大能紧张地问道:“那怎么办啊?” 张石说道:“我们都没有好好学过历史,只知道开局一个碗的朱元璋,最后一根绳的崇祯。” 朱大能接着道:“还有中间造反的永乐大帝,好像还有一个几十年不上班的嘉靖。” 朱天植缓缓说道:“学了历史也没太大用处。正史都是满清编的,几句话可信?特别是宫里的事,更难说。” 朱大能说道:“大不了,咱们继续装憨,多听少说。好像我那便宜三婶是你乳母,她长期在宫中,知道的应该不少。” 张天石问道:“好像我们回村时,还有沈老板、三个老支书也挤在我们货车上,怎么不见了?” 大能补充道:“咱们又不是各自在家里做梦来的,是同坐一辆掉沟里去了,怎么只有我们仨?” 张天石继续:“张镇长也开车带着两位美女老师和那个叫收钱的流浪歌手吊在我们后面,不知道是不是也掉沟里头了?” 朱天植正色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按照正史,卫王最后是要改封辽王的,要到辽东广宁府也就是辽宁的北镇去打蒙古人。” 朱大能马上来了兴致,张牙舞爪地说道:“好啊!大家患难与共,一起到辽东。你居中指挥,参谋长刚好当军师,我好歹也当个代理排长,先整个先锋官干干。杀、杀、杀!” 张石说道:“别人穿越都是985理科生,我们中间就你学历最高,可惜只是个懂历史的文科生。” 朱大能道:“那不可好说,至少掘古墓有了个现成的带路党。” 朱天植笑道:“好吧,别说是秦始皇陵,就是各地汉墓都够你挖的。要想富,挖汉墓。山东平度的康王墓,湖南长沙的汉王墓,河北正定的中山王墓,个人都是金缕玉衣,江西南昌海昏侯墓黄金最多,有好几百斤……本王就先封你当个摸金校尉,专门负责掘墓……” 掘墓其实和考古算是类似表兄弟的两个行当,一说起掘墓,朱天植又是滔滔不绝起来。 第14章 郭英是个妖孽 “殿下,武定侯爷来了。” 正在大家共同展望当盗墓贼大好前景的时候,门外传来护卫董兴宏亮的声音。 朱天植沉思片刻,还是亲自打开房门。这估计是自己穿越后最大的倚仗,从后世到前身无缝对接的关键人物。 郭英应当是朱元璋身边堪称妖孽般的存在。 他本是一位绝世武林高手,擅使一杆铁枪,和陈友谅手下大将张定边武力值在伯仲之间,却对老朱忠心耿耿,甘受驱使。 别的勋贵前半生金戈铁马,意气风发,后半生凄凄惨惨,惨惨凄凄,只有他郭英在皇帝身边游刃有余,富贵一生。哪怕他的亲哥哥郭兴牵连进了胡惟庸谋反案,皇帝对他的宠信依然如故。 这个人能在暴君那里活那么久,还活得那么好,不是妖孽,是什么…… 郭英进了门,微微一笑:“张石、朱大能,你们这次陪王爷历练有功,先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再来问话。” 张天石和朱大能只好退下。 大能很快被一个丰韵少妇领走了,说是她三婶,也是卫王小时候的乳母。 大能三婶谢氏是个话痨。大能刚洗完澡,她就主动啰里啰唆地给他讲起了这几年宫里的故事。 大能虽然很想听,可是熬不过睡意,听着听着又睡着了。 醒来后,他又让三婶讲了好几遍,总算有了个大概。 朱天植现在的身份确实个王爷,但是个屁王,宫里宫外都不受待见。 包括她的乳母都在抱怨,大家都吃的是乳汁,为什么只有他不停地放臭屁? 张石则被卫王府护卫董兴安排在护卫值守的营房里暂住。 董兴有些不好意思:“张百户,当年你和王爷在凤阳出走后,锦衣卫怀疑你是蒙古派来的奸细,对夫人多有骚扰。夫人已经不在了,还请节哀。” 董兴的言下之意其实很明显,原来张百户的老婆已经被逼死了。他现在已是家破人亡,无家可归。 张天石对那个张百户根本没有任何概念,因而也没有什么悲伤,只是不语。 董兴见状,又说道:“等明天给你安排好住处,你的三个孩子,我马上派人送来。” 张天石想吐槽:“朱天植一穿越捡了个皇帝当爹,一切都有了。咱一穿越怎么捡了三个孩子,当起了后爹……” 张石和朱大能一走,郭英就对眼前的卫王说道: “殿下,这两年陛下因你不辞而别,整日提心吊胆、茶饭不思,甚至改变了军国大计,对外宣称让你出门历练去了。” “凤阳之争,你是受了委屈,我都给陛下说了。你是大明的亲王,除了陛下和娘娘,没人能欺负你。” “娘娘这几年也是……” 朱天植就听武定侯在那里说了半天。 他默默地看着这位威武的侯爷,和自己并没有真正血缘关系的“舅舅”,心里不仅有对于刚才及时救护的感激,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 但是,他不敢接话,也不敢解释。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山里的情况,还是不要乱唱歌的好。 但是他知道,这个郭英替皇帝掌握着恐怖机器锦衣卫,那是集满清十大酷刑之大成者…… 如果想要活命的话,还是要和他处理好关系才是。 见卫王不接话,郭英以为小王爷心里怕了,毕竟还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于是行了一礼:“殿下先休息。明天我带爱儿再来看你。听说你回来了,她早就想来看您了。” 郭英刚转身出门,身后飘来一句话:“我带离回来的其他人和东西呢? 郭英答道:“人我让董兴都放了,东西我让郭镇锁在王府大内库房,任何人不得擅动。” 朱天植终究还是试探性地和郭英说了句话,郭英的回答也让他很放心。 与此同时,郭英的长子,驸马都尉郭镇已经在卫王府这边当差,和护卫董兴等人帮忙打理卫王府,很快收礼收到手软,娘娘送的四个丫环,各色糕点、小吃,一大堆绸罗锦缎、茶叶、瓷器……都是过日子用的。 太子爷送的四个太监,古玩字画、全新家具,一大堆书籍、笔墨纸砚……都是修身养性用的。 皇帝送的四个太监,一辆马车,还有两匹骏马,两袭王袍,一大堆仪仗用品……都是装逼用的。 东西都是好东西,关键是好多东西都送重了,卫王府快放不下了…… 第15章 竟然都穿越了 郭英走后,马上又来了两个模样清秀的小丫环,请示服侍卫王沐浴更衣。 朱天植虽然感到很累,还是拒绝了这个有点让人尴尬的请求,端着架子,命令道:“带我见其他人!” 其实,朱天植心里也不确信,其他人到底有哪些。他只是根据同车的朱大能和张天石一起来了,尝试着推断其他人也来了。 在两个丫环的引领下,朱天植终于在刚才吵架的几间偏房里面又看到了四个人,可是年龄、面相、打扮都和自己一样,变得都像喝过脱胎换骨丹,并整过一万次容似的。 “难道咱们集体穿越到棒子国整容来了?” 朱天植虽然一度有所怀疑,还是让护卫和丫环们走得远远的。 他把四人叫到一间偏房内,把门反锁,开门见山:“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们都穿越了到了明朝,我以前是扶贫工作队的朱天植,现在是大明朝第十五皇子卫王朱植。你们现在认不出我,我也认不出你们,说一下你们以前是谁?” “我是黄石村的徐德!” “我是黑石村的李喜旺!” “我是青石村的宋有才!” 三个支书虽然觉得匪夷所思,还是接连回答。 毕竟山里人更容易迷信神奇之事,即使加入了组织,也只能算个半无神论者。 “我是在奇石镇搞工程的沈亦庄,外号‘沈奔驰’,也叫沈胖子。他们说,我是超级富豪沈万三的三孙子沈庄。没想到,跟着你们扶贫工作队也能认祖归宗。嘿嘿嘿……” 一个看起来不是太胖,但有点猥琐的小伙子也答道。 沈奔驰醒来较早。 他已从下人们口中得知,沈家帮忙送人来时,已说明他是沈家失踪多年的三公子,在外历练时和王爷呆在一起。 沈家本想接他回去养伤,被护卫们拒绝了,说是等在王府养好伤,问完话再送回去。 沈公子平时穿越小说也看了不少,没想到自己也穿越了,异常兴奋:后现代的比基尼看腻了,看看前朝的古典风也好啊。 他早听爷爷说过,他们家是从苏南迁过去的,祖上是沈万三。 穿越前的联欢会后,他在饭桌上拿给张镇长看的一块小铜牌,一边写着“卫”字、一边写着“令”字的令牌,好像就是祖上传下来的小古董。 他本来是想用来贿赂贿赂张镇长,争取再搞几个小项目的。只是酒喝多了后,听说在场的市法院领导平时喜欢历史考古,就顺手送给了衙门更大的朱天植。 大家终于彼此相认,对上号了,朱天植开始吩咐起来。 “好吧,好像坐我们这一车的都来了,也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几天,大家好好休息,少说话。如果被问急了,就说脑子摔坏了,先保住小命要紧。” “好的。” “沈老板还是回沈家吧,找机会向沈家人套套话,先熟悉熟悉情况先。过几天拿我的令牌再来找我。其他人暂时住在王府。听我安排。” “好的。” “以后要学会说:是,殿下。或者:是,王爷。” “是,殿下。” “是,王爷……” 朱天植把令牌给了沈庄,像嘱咐狗子过年一样,教了大家一些简单的礼仪和称呼。 他又去库房查看了东西,给三个村买的年货大部分都在,甚至被参谋长带到奇石镇的几只小泰迪也在,一个劲地汪汪乱叫,只是不见了为村民买的无人机、播放机,甚至是身上的手机等电子产品。 他心里不免有些遗憾,看来穿越也不能太开挂啊! 朱天植把几只小泰迪放了出来,喂了点宫里的点心,不由一番感慨:“难道你们几个小畜牲是圣主派来的使者,专门来拯救我们这些迷途羔羊?或者说是我们跟你们走了狗运?” 过了一会,他又想起了穿越前的另几个人:“连狗都一起穿越来了,难道你们连狗运都不会走吗?” 在卫王等人在应天府附近山谷被人发现后不久,不远处的一个山谷中,也有一辆跌落的骡车,车上四人也是昏迷状态,所幸被一个叫江南陶氏的戏班发现,救回了应天府戏班内。 车上正是张忠信、收钱还有两个美女老师。 他们本来坐着沈胖子的奔驰车吊在朱大能一车人后面,因为跟得太紧,也掉到沟里,居然也变成骡车穿越了过来。 而且,他们被发现的地点只和朱天植他们穿越的地点相隔了几座山。 张忠信毕竟当过一方大员,头脑灵活,醒来后很快意识到了穿越。 不过,另外三人都不相信。 看着大家目瞪口呆的样子,张忠信想了想,提醒道: “看看镜子里的你们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友情提醒一下,不要尖叫!小心丢了小命……” “这里没有热水器,没有太阳能,没有空调,没有马桶……” 谢婉清和李婉君对着戏班镜子一看,发现里面的人不仅比以前的自己更漂亮,而且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好一个精致了得! 她俩不由又惊又喜,马上喜欢上了这里。 收钱倒无所谓,还活在原来的世界里,始终一副忧郁王子的范儿。 戏班老板陶宗仪是元末民初民间的才子,不仅善于编剧,且为人侠义,有一副菩萨心肠。 张忠信为人活套,慢慢熟悉情况后,就找到老板陶宗仪说:“陶老班,我们一家人从北方逃难,身无分文,无以为报。愿意带三个兄妹留在戏班效力,以报救命之恩,不知可否?” 陶老板欣然道:“只要各位手脚勤快,不嫌工钱低,总会有饭吃的。” 在这京城,每到春节前后,京城勋贵,大户人家不仅要相互宴请,还要请戏班唱戏,提高宴会的档次。戏班接的活多了,人手自然也要增加。 收钱本身是艺人,陶老板听过他的歌喉后,马上断定他会一炮走红。 两个小丫头看着聪明伶俐、眉清目秀,陶老板就让他俩先学着跑跑龙套,过一段时间,说不定也能演演《拜月亭记》里因躲避战乱的女角瑞兰。 这个叫张忠信的嘛,看样子手脚勤快。老板就让他跟着端茶倒水,搬东西打杂,下下苦力…… 第16章 便宜亲戚真多 确认穿越后,朱天植终于在心里把自己当成了朱植。 他派人送走了沈胖子,又在王府走了一圈,发现所住的王府比想象中的要小多了,不过比后世土豪的别墅还是大了不少,有一两亩地的样子,七间正房,左右一大溜偏房。 仔细考察一番后,他发现这是位于大明宫城靠后的十四幢小院落中的一幢,左右各七幢,像两排现代复古版的联排别墅,应该就是历史上南京皇宫的一部分,又叫“十四连房”。 朱元璋最初建皇宫的时候,只准备左右各建四幢边房,没有想到后面龙子越生越多,建到十四幢的时候,后宫已经显得拥挤了,就不再建了。 刚好前面成年的皇子也开始之国就藩了,空出来的房子就留给后面的小家伙们。 十五皇子朱植现在住的就是皇十子鲁王之国后留下的。 穿越也是个力气活。朱植左右溜了一圈后,感觉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似的,终于想到了要洗澡,任由两名丫环搓来搓去,揉来揉去,心里竟然没有一点邪念,只是让二人好好说说这几年的事情。 “王爷,我叫平儿,姓王,是娘娘让我来专门伺候殿下的,家住……” 朱植还没听完二人的自我介绍,就睡着了,直到被一声“表哥”吵醒。 看来对王爷来说,睡觉也是很奢侈的。 听门外的护卫报告说,是武定侯的千金郭爱来了。 他不由纳闷起来,郭英不是说明天再带这个表妹来吗? 原来郭爱经常进宫看望姑母,自幼和臭屁王爷相熟。 别人觉得臭屁王爷性格孤僻,她倒觉得这个小王爷脑子里总是有新奇的想法,能做新奇的东西,所以愿意和他亲近,以致于宁贵妃早就动了将其许配给朱植的心思。亲上加亲,宝贵一生嘛! 都说少女比男孩子成熟的早,这两年不见表哥,郭爱还是十分想念的,所以一听父亲说表哥回来了,顾不上女儿家的矜持,马上跑到宫里来探视了。 朱植只好让二位丫环服侍自己更衣,然后对着铜镜子瞅了又瞅,瞄了又瞄。 果然,脸像是一个十二左右的学生娃,就差一条红领巾,衣服上却多了一条龙。 他好好整理了一下有些宽大的衣服,推开门,见来人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心里断定,这位应该就是武定侯的掌上明珠,自己未来的另一半,郭爱郭大小姐。 “表妹来了,今天我太累了,有事明天再说吧。”朱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以攻为守,摆出一副拒佳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小姑娘气得把脚一跺:“你怎么这样,是不是在外面被哪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姑姑从小就笑着说要把她嫁给表哥当王妃,在她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未来的王妃了,是绝对不允许他人染指的。 “你走了快两年了,从不来个信……” 郭爱继续喋喋不休,说了半天。 朱植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又传来早上那熟悉又温柔的声音:“爱儿来啦,是不是急着要嫁给我们植儿当媳妇?” 听见姑姑奚落自己,郭爱只好红着脸,仓促行过礼,作娇羞状,扭身跑了。 朱植则有点头疼。 这两天冒出来的便宜亲戚实在太多了,光是一个表妹就让他有些无法应对,现在又来了一个便宜老娘。虽说自己对宁贵妃有一定了解,但是万一明天,还有其他皇帝的女人来看望自己呢? 那皇帝不仅长着一张马脸,还是一头种马,老婆可多哩!这老婆一多,那各种便宜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自然也多了去了,估计天干地支都不够用的,难道用阿拉伯数字或英文字母编号…… 第17章 老朱的回忆 宁贵妃没有挽留郭爱,这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养子好不容易回来了,总觉得应该单独多相处一会儿才是,免得以后娶了媳妇忘了娘不是。 原来宁贵妃把老朱送回宫内,把他扶到卫王为他打造的太师椅上,轻轻地为他按了按头,捶了捶背。 到中午时分,宁贵妃终于把皇帝捶舒服了,这时太监也前来请示用膳。 老朱准备留宁贵妃共进午膳,宁贵妃却说道:“植儿身子正虚,我要回去交代下人们伺候用膳。” 老朱想了想,说道:“我们一起去卫王府用膳吧。” 宁妃婉言拒绝了:“植儿刚回来,情绪最怕激动。” 她是在担心,这对冤家一会儿又要干起来。 朱元璋的脸一下子拉的更长了,心道:“怎么,朕这么不受待见?” 宁贵妃只好耐着性子,又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在西宫哄好暴躁的老朱,就急忙来卫王府看看这犟脾气的小猪,并让御膳房把饭菜送进卫王府。 哪知回到卫王府,下人们报告说:“启禀娘娘,王爷已经简单吃过饭了,看起来怪正常的,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吃过了再吃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宁贵妃吩咐道。 其实,她只是想看看朱植现在吃饭的样子。 朱植只好在一双慈目的注视下,又吃了不少,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穿越第一天,任谁坐一整天的过山车,穿过时空,神经不是错乱,也要崩溃…… 宁贵妃走后,老朱也没有心思吃饭,思绪不禁飞回到十五年前。 那年高丽国请和,送来美女韩氏,长得也算是国色天香。 但是对于老朱这样的皇帝来说,见惯了江南美女如云、过眼即走,对韩氏并不是太感兴趣,一年半载偶尔宠幸一次便是天大的恩赐。 好在韩氏后来为老朱生了一个儿子,正要进位贵妃,却又因语言不通、思乡心切,产后不久即抑郁投河了。 韩氏早产生下的十五皇子,自幼体弱多病,因此取了个乳名叫“弃儿”,后来才由大儒宋濂正式取名“朱植”。 随着小十五年龄渐长,老朱也开始为他规划未来。 按照老朱最初的想法,准备将连同他在内的一众皇子送回老家凤阳历练一番后,再派去封国的。 小十五从来不和老朱说话,谁知道一到凤阳,听了几个农户的倾诉,就开始胡说八道,写信为凤阳父老叫屈。 他在其中一封信里竟然说什么:“说凤阳到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自从有了个朱皇帝,十年就有九年荒……” 老朱气得宰了他的心都有了,正准备下旨将其带回京城亲自调教,竟传来这臭屁儿子和世孙朱允炆二人失和的报告。 负责护卫世孙工作的齐泰来信报告说:“二人不知道因什么事情争吵起来,世孙说了句当皇帝后要把卫王扔在粪坑里之类的玩笑话。卫王却信以为真,不仅骂世孙是昏君,还先动手把世孙推到了粪坑,差点把世孙给淹死了。” 因为世孙朱允炆和朱植年龄相仿,老朱特意安排二人同行回老家历练,本想让二人在熟悉民间疾苦的同时,顺便增加一下叔侄感情,没想到闹出这等丑事。 老朱赶紧吩咐郭英:“郭四,你到凤阳去一趟,如果属实,就把卫王带回应天惩治。” 哪知,就在事发当晚,年仅十岁的卫王连夜就带上自己的两个狗腿子护卫跑路了。 负责中都安全事务的凤阳卫接到报告后大惊失色,连夜派齐泰去追,终于在离应天府百里的地方发现了卫王的车驾,车驾里只有一套王爷龙袍,还有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车夫。 郭英正好出京到此,只好带着齐泰和车夫一起回京复命,向老朱报告。 “陛下,世孙和卫王只是一般戏闹,二人不小心同时进掉进了粪坑,世孙可能说了些过头话,卫王可能害怕皇帝怪罪,就出走了。” “万一路上遇到歹人怎么办?” “臣听说,一起出走的还有卫王护卫小旗朱大能和百户张石。这二人平时和卫王交好,身手也不错,应该会在路上保护好王爷。” “朕担心,蒙古百户张石投降大明不久,可能是北元的奸细,万一胁迫卫王去了塞外,怎么办?” “那个车夫说了,有个少年,应该就是卫王殿下,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把这龙袍送到应天府,故意引开了齐泰他们。” “朕还没发现这小家伙还会瞒天过海啊?” “……” 过了两天,凤阳卫又向老朱报告,凤阳卫百户张信,还有在凤阳思过的靖江郡王唯一继承人朱守谦,前来凤阳营建中都效力的江南首富沈万的孙子沈庄统统不见了。 这些人平时都和卫王交好,估计也和朱植一起跑路了。 老朱一听,看起来,这又不象被胁迫的样子。 如果要胁迫皇室,抓走世孙要比排名十五的皇子更有威胁啊! 这时京城里谣言四起:“当今皇帝真是心狠手辣,当年不仅把韩氏扔到河里淹死,把亲侄儿、开国第一大都督朱文正诛杀,现在还把韩氏的儿子卫王扔进粪坑里淹死,把朱文正唯一的儿子朱守谦也斩草除根了!” 老朱听到后,更是生气,让人先把张石和张信的家人都抓起来。张石的婆娘和两儿一女也因此被投入大牢。 老朱又派大军出塞对北元进行试探性进攻,蒙古人也没拿卫王来要挟。看来臭屁儿子不是被胁迫或绑架去了塞外。 第18章 给儿子说亲 老朱正准备再次派大军出塞对北元进行扫荡时,臭屁儿子居然平安归来了,感谢朱家列祖列宗保佑! “现在宝贝儿子回来了,怎么办?” 老朱心里盘算。打是舍不得的,上午也只是做个样子,当时还担心又给打跑了。 “先把卫王府那帮渎职的侍读、护卫等属官打一顿再说,连个小孩子都看不住,再换几个好点的老师,还是能教好的。” “思过呢?上午已经给了郭妃和太子面子,样子也要做的。再关他几天。” “然后呢?难道让他继续荒唐下去?” 老朱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折子,如何管教这个臭屁儿子。 他觉得,还是和武定侯、宁贵妃商量商量再说,家事还是要和家人说。 别人都说他猜忌武将,其实他更看不起文臣:文臣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郭四,这些年来,你们郭家随朕出生入死,上次收拾你们家老三,可有怨言?” 武定侯郭英刚一进宫,朱元璋一上来就是一番质问,让郭英措手不及。 这是老朱考验手下的一种手段,看对方在情急之下,是否能够从容应对,表里如一。 说起郭英,不得不提他的郭氏家族。 郭英的父亲郭山甫是一位善于风投的奇士,乘元末天下大乱之机,带领五个儿子投靠了泥腿子朱元璋,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 朱元璋也知恩图报,将郭山甫封了营国公,将其三子郭兴、四子郭英同封为侯爵,郭兴病死后还追赠为陕国公。这一门两公一侯也算是开国元勋家中独一份了。 老朱后来还娶了郭山甫的女儿郭氏,封为贵妃,掌管后宫。 若不是和结发夫妻马皇后情深意切,他早就封郭氏为皇后了。 可是就在不久前,老朱发现郭老三也就是巩昌侯郭兴生前,曾和胡惟庸有牵连,气得废除了郭兴的爵位,但仍保留了对郭老四郭英的信任,让其掌管御前亲军锦衣卫,还把自己的女儿、永嘉公主下嫁给郭英的长子郭镇。 尽管如此,郭英听到皇帝突兀的问话,还是吓得连忙跪下,答道:“陛下经常教导臣帮理不帮亲。郭家虽有寸功,却两公一候,实在是天恩浩荡,富贵无比。这次老三利令智昏,全是他咎由自取。皇上未追究郭家其他人等,全是皇上恩典。” “你是卫王的舅舅,你看植儿此次出去历练近两年,表现如何?”老朱话锋一转。 郭英连忙答道:“殿下这次回来变化很大,不仅礼贤下士、深得人心,而且多了几分阳刚之气。听贵妃娘娘说,他回来后,带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估计又是和鲁王一起搞的奇技淫巧,好在老子有钱,你可以随便造。只要不象你二哥、三哥那样随意杀人放火就好。” 老朱心里腹诽,嘴上却是换了个话题:“郭四啊,按说植儿并非你亲外甥啊?” 郭英连忙说:“贵妃娘娘视卫王如已出,臣能认卫王殿下为外甥,也是臣的福分。殿下乃龙胎凤种,聪慧过人,看似倔强,心地纯孝。只是因为年少,做事有些率性而为。陛下曾讲,自古英雄多历练。假以时日,殿下定当为亲王表率、大明柱石。” “自古英雄出炼狱!”老朱立即纠正道。 作为父亲,很善于发现儿子们的优点,对郭英的对答甚为满意:“朕当年起兵之前,从皇觉寺出门历练三年,受尽磨难,几乎饿死。他这次出去历练一年多,反倒比在朕身边变化大,有点儿男子气概了!你瞧,把还上过战场的齐泰给吓的。哈哈哈……” 郭英擦了擦头上的汗,正要恭维两句,老朱突然话风一转:“对了,你们家那个经常跟在永嘉公主后面叽叽喳喳的丫头叫什么名字?好像和植儿同龄吧?” “谢陛下惦记。小女郭爱只比卫王殿下小一个月,经常到宫里看望姑姑,自小和卫王殿下相熟悉。”郭英连忙答道。 老朱也终于对郭英说出了心里话: “朕就给植儿做主,订下郭爱为卫王正妃,亲上加亲。家有贤妻,胜过国有良相。娶个媳妇,也好管管他的性子。” “还有啊,宫里还是小了些,你先把郭老三的府第修缮一下。该添置什么东西,和你妹妹商量。年后就让卫王先搬出去住吧。” 他心里不由一喜,皇帝总算谈到了正题,连忙叩头谢恩,从此对老朱也更加死心塌地。 对郭家来说,能和皇室联姻是莫大的恩宠,也是家族兴旺最大的保险。 第19章 卫王有个好养母 再说宁贵妃在卫王府陪朱植吃过午饭,亲眼看着朱植又睡下,自己也回到永宁殿午休起来。 虽然连续几天熬夜,她此时怎么也睡不着,思绪也回到了以前。 当年,高丽韩氏生下生下来的孩子确实太小了,还不到三斤,比小猫大不了多少。 自己一来心疼这个不能熟练说汉语的高丽妹子,二来自己生的鲁王也是体弱多病,同病相怜,就主动提出抚养这个孩子。 时间久了,她就说是自己的孩子,以至于在韩氏死后,宫里不少人都以为这孩子是自己的亲子。 随着朱植的长大,宁贵妃又总觉得怪怪的。 这孩子有时候很倔强,总象有心事,既不愿意喊宁贵妃为母妃,也不愿意喊几位哥哥,甚至见了皇帝也不愿意喊父皇。 好在朱植做事还是极为孝顺,有时候比自己亲生的鲁王还有心。 朱植小时候只喜欢摆弄宫里的花花草草,甚至向花匠学会了梅花嫁接,每次成功后,总会请自己第一个去观赏,连老朱都不喊。 好在老朱就是老朱,富有四海,手指撒一点,就能让儿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别的皇子四岁学读书,七岁学骑射。因为对他的亏欠,卫王六岁才请先生,到了八岁还也由着他,不让他学骑马。 卫王也就成天和病殃殃的鲁王逃课。鲁王喜欢木工活,他就在旁边偷偷观看,挂眼科。 后来到了凤阳历练,太子世子朱允炆很快和当地官绅、勋贵们打成一片,成为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老家的表扬信雪片似地飞往京城,让老朱龙颜大悦。 这位屁王爷却整天往田间地头跑,和农民打成一片,还跟朱文正那个罪臣之子朱守谦学唱曲儿,和沈万三戴罪立功的孙子沈庄和泥巴、造房子,和几个护卫没大没小地打闹。 卫王府里的侍读属官和护卫们大多是秦淮河边见风使舵的主,不知不觉中便疏远了这个臭屁王爷,天天围着世孙转。其他三教九流则围着接地气的卫王转。 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郭英从凤阳回来后,悄悄告诉她: “妹子,凤阳之争实际上是这样的。” “世孙骂卫王是高丽野种,气得卫王当场把允炆推进粪坑,差点呛死。张石和朱大能也帮忙把世孙的护卫齐泰扔到了粪坑。凤阳百户张信站在旁边拉偏架,也没有理允炆等人,后面反而追随卫王等人跑了……” 宁贵妃当时吓了个半死:“下打皇孙,上杠皇帝。这个冤家,要吓死老娘吗?” “……” 想起以前的事情,宁贵妃不由有一种失败感。 她自认为掌管后宫以来,井井有条,却唯独管不好自己的两个儿子,以至于老朱多次象今天这样批评她“慈母多败儿”。 很快,她又有些不服气:“不过话说过来,子不教,父之过。皇子都封王了,也不在后宫管理范围啊?” 最后,她又拿定主意:“不行,先给皇帝说说,还是得让他管管自己的儿子,至少先说个媳妇吧,自家娘家那个小丫头就不错哦。” 两口子真是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去了。 第20章 为卫王画像 下午睡醒后,朱植找来乳母,也就是朱大能的便宜三婶谢氏,推说头摔伤了,详问凤阳之事。 乳母很兴奋,就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 她和郭英、宁贵妃说的大致差不多,顺带把宫里宫外大人物的为人处世、性格特点甚至是个人恩怨都八卦了一遍,把老朱和贵妃夸上了天。 朱植一边听一边消化,心里开始为前身画像: “自己从小就没了亲妈,所以乳名弃儿,小时候可能患有自闭症,又加上消化功能弱,爱放屁,被人称为臭屁王,在宫里并不受待见。” “自己那个前身应该是患了幼年自闭症加少年叛逆,殴打皇孙,出走凤阳,干了不少荒唐事。” “动手动力极强,但是不限于打人,会做木匠,也许是木匠皇帝朱由校的前身。” “现在的宁贵妃可能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后妈,长女永嘉公主已经下嫁给武定侯的长子郭镇,长子朱檀已经之国山东。她身边就剩下自己这个虽不是已出却视如已出的臭屁王了。” “便宜老爹虽然是个大臣们眼中的暴君,但也是皇帝里面最好的父亲,父亲里最好的皇帝。他得知自己从凤阳出走后,不断派武定侯等人在全国各地寻访自己,以致于继续北伐、统一全国的计划也因此搁置了起来。” “自己那个便宜舅舅看似愚忠,也有自己的智慧,伴君如伴虎,却深受皇帝宠信如一,为人低调也是始终如一。鄱阳湖大战,陈友谅手下第一悍将张定边一人一船,杀穿老朱的亲军近卫,想对老朱搞斩首行动,正是被郭英和常遇春联手击退。说他一身枪术天下无双好像不算夸张,关键是他对自己很不错。” “据正史记载,卫王后来是要改封辽王的,为大明朝九大塞王之一。正史虽然有些事情不大靠谱,但这条基本脉络应该是靠谱的。” “哇,这是人脉,是平台,更是机遇!当然对于前世后世的人来说,这都是实现理想与抱负的门槛。而且这个门槛比张家界的天梯还要高。” “也许,不会担心随时会被暴君爆头,应该也不用去当什么摸金校尉了。大明亲王的待遇很高,除了每年五万石俸?,一千顷王产,还有大量赏赐……” 慢慢地,朱植也对老朱、贵妃和武定侯有了不少好感,觉得当个王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装聋作哑,躺平没什么问题。 他现在甚至感觉都有点崇拜前身了。 “前身的自己也很有个性,不学四书五经,不学治国理政,也不学骑射,却专学农林种植、木艺、营造、厨艺这些下九流的东西。好像大明后来的皇帝都有这些基因!” “前身的技艺不就是为自己准备的穿越基本功吗?再加上后世的知识、阅历,也许还是能有所作为!” “也许,不需要去琢磨如何掘墓了。” “不行,事关重大,得找参谋长商量商量,不能提前露馅了……” 第21章 大家的打算 “大家有什么打算?” 第二天一大早,朱植派人分别找到张石等人来到自己房间议事,问大家的意见。 “只要有利润的地方,我都愿意留下,只要有女人的地方,我更不愿意离开。我的理想是睡完三千个女人。”沈胖子第一个答道。 他准备再在京城休养几天,等过了小年再回周庄,听曲唱戏玩女人,这里的性福指数应该和以前不相上下。 “什么打算?还是你们两位当过大领导的拿主意吧。”三个支书面面相觑,吱吱唔唔一番,把球踢给了张石和朱植。 其实,在他们心里,还是想办法再喝一顿酒,再掉进一次山沟,说不定还会再穿越回去的,可是这里哪有那一斤就让人醉酒翻车的高粱酒啊…… 张石真不愧参谋长出身,虽然事发突然得匪夷所思,还是很快有了主意: “朱天植,不,你现在是王爷了,就应该尽快进入卫王的角色之中,先好好表现,搞好和皇帝的关系,争取早日改封辽王并之国就藩,大家才有鸡犬升天的机会。俗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沈胖子和万球能,也要在尽量少说话的情况下,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继续熟悉情况。” “三位支书和我就尽量装憨。” 沈胖子这时话风一转,满口生意经:“辽东不就是东北黑土地吗?其实,我们可以以穿越来的人员为核心,打造给文化开发东北的团队。你朱植相当董事长,张石就是总经理,我沈胖子就是销售经理,朱大能就是保安经理,三个村支书就是区域销售经理。” 朱大能不由为沈胖子点了个赞:“你这家伙,绝对是奸商中的色鬼,色鬼中的奸商。” 朱植又问道:“万球能还想不想当摸金校尉?” 大能豪气道:“我怎么能掉你王爷的价钱呢?当警察可比当贼来钱快!” 大家都不由呵呵地笑了起来,最后不约而同地瞅向身着龙袍的朱植,意思是还得请他拿主意。 朱植弱弱地问了一句:“如果大家愿意听我的,那我就发号施令了?” 朱植张石答道:“蛇无头不走。” 朱大能说道:“我们都留下,只当在这里继续扶贫了。” 这家伙真不亏退役军人中的优秀分子,走到哪都善于转变身份、适应角色,哪怕是穿越。 朱植此时好像真像进入了王爷角色,清了清嗓子,开始发号施令起来: “那就从参谋长开始,尽快熟悉大明军制,参照后世部队的三大条例,负责制定一个加强团的组建方案和初步训练计划。” “万球能尽快找人熟悉大明军士应掌握的车马枪弩之术,挑选一百来个新兵,组建我们的核心护卫。现在还是乱世,先保住小命要紧!” “沈胖子有经商经验,又有沈家的资源和渠道,就由你谋划一下,如何组建一个官商合营的公司,这里叫商号,重点经营北方急缺的盐茶棉丝之类,给大家赚点小钱花花。” “三个村支书就按这里的规矩都改称社长吧,相当于村长,先住到沈胖子你那里,了解当前大明农业情况,视情采购一些作物种子。” 大家都连声说好,看来这个朱天植进入角色也怪快。 第22章 试着走近老朱的世界 接下来的时间里,进入角色的朱植开始着手缓和同老朱的关系,呆在老朱指定的双归地点,书房里闭门思过。 书房里放满了老朱亲自编写的各类书籍,如《大明律》《大诰》《祖训录》。 偶尔看看这些书,朱植对老朱还是很佩服的,一个农民出身的丘八皇帝,能够制订如此复杂完备的法规体系,真是不容易。 与前身不同,朱植更感兴趣的还是反映老朱治国理政思想的重要诏书。 “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立纲振纪,救济斯民……” 这一天,朱植反复看了好几遍老朱即位前颁布的《奉天讨元檄文》,不禁热血沸腾,内心开始佩服起老朱来。 老朱以一布衣之身,统一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着实不易。 要不是老朱统一华夏,后人到辽东,到云南,甚至到甘肃旅游探亲,说不定都要像到海参崴一样持护照。 甚至后来的大清也承认老朱之功隆至唐宋。近代民主孙先驱也借鉴《奉天讨元檄文》,提出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十六字纲领。 还有些明粉,说他是安史之乱后中华第一奇皇帝,好像并不是过分…… 朱植观摩良久,最后若有所思,挥笔写下一个十六字的条幅:“驱除鞑虏,振兴中华,建我明国,混一戎华。” 朱植的毛笔字写得其实还是不错的,孤芳自赏了一会,就让人拿去裱了。 卫王府的官员们看到卫王竟敢擅自篡改陛下的立国诏书,吓得马上进宫报告了老朱。 《奉天讨元檄文》不仅是一篇讨元檄文,也是江南第一大儒宋濂老先生为老朱起草的一份立国诏书,政治价值和文学价值等身,都不可估量,可是一个字也不能更改的啊! 老朱听后勃然大怒,扔下奏折,便带人杀气腾腾地来到卫王府。 这时朱植已经让人把条幅悬挂了起来。 “你就是这么闭门思过的?”老朱还未进门,就厉声咆哮。 朱植看了看老朱那张长长的马脸,没有直接顶回去,先拽了几句半文半白的话,给他戴了个高帽子: “是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两天,我不仅在思已过,也在思他人之过。” “比如,这宋濂大才子二十年前所写的檄文,揭露蒙元之残暴,宣扬大明乃天命所归,振奋中华九州儿女,助我明革元命,实乃天下第一檄文。” “初读起来,感觉有江南才子的才气,细细品味,却是当今大明天子的豪气。”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但此文毕竟是二十年前所作,现在已时过世易,有些东西已经过时了。” “哪些东西过时了?”老朱并没有被拍了两句马屁而忘乎所以,继续步步紧逼。 只听朱植毫不慌乱,缓缓道来: “比如,现在中华已经恢复,天下初定,为国之计,应当继往开来,振兴中华,四夷来服。” “又比如,陛下已称蒙古、色目诸族,如能知礼义,愿为臣民,与华夏之人无异。既然如此,我大明国就不应该有华夷之辩,而应以混一戎华为已任。” 老朱摸了摸胡须,感觉好像是这么个理,心道:“真不愧朕的种,有见识!” 但是他又不愿意当面夸奖这个刚刚顶撞过自己的臭屁儿子,于是扭头又问了问身边一位大臣:“方孝孺,你是宋老先生第一高徒,江南士林领袖。你怎么看?” 第23章 和名儒过招 那位叫方孝孺的人立刻长篇大论起来: “卫王见识卓远,今大明百业待兴,蒙元窜居塞外,实应以振兴中华号令天下。” “然华夷之辩,自古有之。非我族内,其心必异。唐太宗英明神武,始称四夷之人,同枝共叶,但几遭突厥暗害。终是以为,外夷如同禽兽,畏威而不怀德,不可以德服之。” “陛下多次对蒙元降旨开恩,仍不服教化,对内地多有袭扰。且蒙古诸部除退居塞外,极西之地仍有成吉思汗后裔各大汗国,声言为蒙元复位张势。” “北元皇子买的里八那,为陛下所俘,封为崇礼侯,遣返蒙古,窜居漠北,妄自称帝。” “北元万户纳哈出为陛下俘获,后放回辽东,近年来袭杀我辽阳军民何止数万?混一戎华,终是知易行难。” 那方孝孺真不亏是明初第一大儒宋濂高徒,针对朱植的观点是先扬后抑,同时也是引经据典,居然还知道中亚的蒙古势力,见识着实不浅。 老朱问道:“以你之见,对蒙元还是要打!那兵从何来?将从何来?粮从何来?” 显然,老朱对方孝孺的对答并不满意。 大明建立二十年来,几乎年年北伐,不仅没消灭残元,反而导致江北经济恢复缓慢,国力损耗太大。 特别是洪武五年第二次北伐,大明动员十五万骑兵,三十万匹战马,三路远征漠北,百战百胜的中山王徐达率领的中路军在岭北几乎全军覆没,老朱外甥李文忠带领的东路军在漠北草原几乎损失全部战马。 只有宋国公冯胜率领的西路军在甘肃河西一带获胜,如入无人之境。那还是因为甘肃本来就没什么人口了,整个河西人口还不到十万人,打下来后只好并入了陕西省! 如今全国战马剩下不过五、六万匹,大明人口不升反降,也从最初的六千万降到现在的五千七百万,仅以东南一隅人力、物力如何支撑继续北伐大业? “陛下英明神武,雄迈汉唐,自有定国安邦之计,振兴中华也是指日可待。臣只是对混一戎华尚有疑虑。” 方孝孺见老朱有些疑虑,又老练圆滑地补充了一句。 朱植经过一阵思索,这时也整理了好思路,朗声答了起来: “华夷之辩乃一人两面,而非一物两体。” “四方诸夷如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自然如同陛下之言,与华夏之人无异,万民皆为一体,既无华夷之别,何来华夷之防?大唐皇帝乾陵墓前六十一胡将像,即为明证。” “胡人十岁能骑马。大明也可利用蒙古将士之骁勇开疆拓土,如同利用江南能工巧匠营造宫室,同为振兴中华效力,只不过分工不同而已。” “如果不知礼义,心谋不轨,即使为汉人,也有一人两面。如胡惟庸之辈,名为陛下乡党,然而贪婪狡诈,沦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故华夷之别不在言语,不在服饰,也不在地域,而在教化,在忠诚,在责任。华夷之防不在种族,而在人心。” 朱植毕竟扎扎实实地学过好多年的历史,回答起来同样旁征博引,析事明理也是入木三分,所举例子更是险陡,所提胡惟庸案,那可是大明朝的政治禁忌。 方孝孺被怼得立马偃旗息鼓,不敢再言语。 老朱不由欣慰地多看了这个臭屁儿子几眼,自豪地看看周围一帮臣僚。 他虽然没有说话,喜悦之情却是溢于言表,好像是在显摆:“谁说我的臭屁儿子不爱学习!你们看看,就连宋濂高徒、江南士林领袖都被朕的儿子怼得哑口无言。” 第24章 如何安排臭屁儿子 在回乾清宫的路上,老朱还在思考如何安排臭屁儿子的问题。 这几年,大明统军大将正在逐渐调零,常玉春、徐达、李文忠三大元勋,虽然忠心耿耿,但因常年征战,浑身战创,积劳成疾,过早去世。 朱文正、谢再兴两大战将战功赫赫,却心怀异志,不得不以壮士断腕的决心予以除掉。 现在朝堂之上,能统帅大军进行国战的宿将就剩下冯胜、傅友德、蓝玉这几个老兄弟了。 老朱对这些老将们也越来越依赖,加之念及和红巾军这帮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感情,对他们又是加官晋爵,又是赐予免死金牌。 最重要的是,老朱其实并不好色,但为了把他们捆绑在大明的战车上,这些年来不停娶老婆生孩子,以方便和这些元勋们结成亲上加亲的儿女亲家。 然而,有些功臣宿将有了战功和地位,也开始漂了起来,心思也多了起来,不仅以舍我其谁的姿态对老朱的军国大计指手划脚,甚至想另立山头,各帮各的女婿准备打乱老朱的交接班计划。 太子爷的战神级岳父开平王常遇春死了,还有个后起之秀蓝玉。蓝玉可是常遇春的小舅子,太子妃的亲舅舅,整天欺男霸女。 但是为了扶植太子势力,老朱只好忍着。 傅友德也不是省油的灯,本来和老朱结成儿女亲家,让长子娶了公主。谁知道长子死后,他又主动提出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晋王世子,要与朱老三结成亲家。 这不是乱辈分了么? 冯胜也是经常在女婿朱老五周王朱橚后面加油打气:“殿下身为皇子,当志存高远,不想当皇帝的皇子不是好皇子。” 老朱一气之下,把傅友德打发去了云南效力,把冯胜打发回老家思过。 但是,每当蒙古人卷土重来,老朱还得把这几个人派到一线,同时也让朱老二、老三和老四,各带兵马从征。这既是对大将们的监督,以免尾大不掉,也是对儿子们的历练,对亲王御边方略的检验。 检验的结果让人喜也让人忧。 喜的是,老四燕王朱棣在诸王中脱颖而出,屡次出塞,战功赫赫。 老朱相信,只要实施好亲王御边战略,大明既可彻底消除边患,也可以消除功臣宿将带来的隐患。 忧的是,老谋深算的中山王徐达虽然死了,却给他女婿朱棣留下二十多年的带兵经验和常驻燕山一线的十万大明精锐。军中百户以上的骨干都把朱棣当成了徐达的接班人。 朱老四威望日隆,坐镇北平都司,管理从宣化以东到鸭绿江以西数千里的长城防线,风头隐隐压过朱老二和老三。 一家独秀不是春,老朱总有一种隐忧:“老四一家独大也不是好事,太子继位后,如何镇得住老四?” 他心里开始盘算:“现在小十五平安回来,北伐大军也在燕山一线重新集结完毕,如果把辽东作为北伐的主攻方向,彻底肃清蒙古人在辽东的存在,为小十五之国辽东扫清障碍,同时也让其他皇子提前加入北伐接受历练,既可以震慑辽东,也可以稍分老四之势……” 作为一个大国皇帝,老朱很善于从全局统筹北伐蒙元、制衡燕王和安置小十五之间的关系。 对于辽金故土,蒙元的辽阳行省,他想武力开疆,雄迈汉唐,无奈国力不许。 特别是岭北之战后,大明仅战马一项就损失二十多万匹,价值四百万两白银,相当于大明半年的收入又被大水冲走了。 这让大明上下都清醒了不少。蒙元不是一天就能扫灭的,仅有的五、六万战马仅能苦苦支撑从贺兰山到燕山的万里防线,顾了河西,顾不了辽东。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顾头不顾腚。 当然朝内也有一些腐儒大佬,对武将的荣耀和尊崇羡慕忌妒恨,大谈华夏自古居中原以制四夷,蛮夷处四方以奉中原,以休养生息、怀敌附远为由,建议把大明把国界就定在北到长城,南到两广,西到凉州,东到山海关一线,反对继续北伐。 但是蛮夷要是不愿意处四方以奉中原,反而天天要去中原喝酒吃席呢? 所以岭北之战后,老朱权衡利弊,只好效仿诸葛亮七擒孟获故事,将已被俘虏的蒙古万户纳哈出放归辽阳,希望能感化纳哈出,不再与大明为敌,先稳住一头是一头。 熟料纳哈出北归后,如同肉包子打狗,居然以成吉思汗开国元勋木华黎子孙和大元丞相的双重身份相号召,整合了北元辽阳行省内的蒙古、女真诸部二十余万,以金山为根据地,在辽河上游且游且牧,时而窜至辽西,窥视广宁,时而窜至辽东,骚扰辽阳,甚至千里偷袭了辽东半岛。 现在,明军在辽东半岛只剩下辽阳、盖州、金州三个孤立的战略据点。 如果这三城丢了,山东、北平两地百姓还有安生日子过吗? 老朱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定把这次北伐目标定在扫平辽东的蒙元势力,同时掩护小十五之国辽东。 他越来越坚信,这个儿子是个当塞王的好苗子,当年在凤阳不就会瞒天过海不是? 可是这个臭屁儿子等过完年才满十二岁,实在太小了,不确定性也太大了,怎么让他快速成长呢? 他思索再三,决定找来武定侯商量。 “朕意已决,将植儿改封辽王,就藩广宁府,统管辽东都司诸卫,切断蒙古人与辽东女真诸部乃至高丽的联系,配合北伐蒙元。同时以你郭英兼任辽东都司指挥使,辅佐辽王。” “臣誓死辅佐辽王殿下,平定辽东。” 对于老朱的安排,郭英当然是乐意之至,将这个女婿扶上马、再送一程,本来就是自己的打算,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婿更加优秀呢! 第25章 半吊子专家 老朱走后,开挂的朱植已经进一步确信,自己可能真的要去辽东,也在房间内找来张石和朱大能商量之国后的问题。 “我们可以造ak47,不,造八一杠,还要造坦克、造军舰……灭了倭国。我就给你当个平倭大将军。耶!” 朱大能以前可能穿越小说看多了,一上来就以夸张而卖萌的表情要灭了倭国。 他曾经在部队开过正儿八经的坦克,可不想搞什么落后又费劲的车马枪弩之术。 朱植瞪了朱大能一眼,调侃道:“我看可以。给你一个马鞭,你就是霍去病,给你个脸盆,里面放几只纸船,你就是邓世昌。你以为是唱京戏、拍电影啊?” 朱大能不以为意:“我只想当个坦克指挥官。” 朱植有些无语,还是说道: “你给我打个螺丝先,我马上给你个正六品的百户干干,正县级干部。” “你知道吗?华夏为了打霉国佬,派徐大帅从苏毛要到了ak47图纸,花了五年时间,才研制成功经典的五六半自动步枪。这时候战争早他妈的结束了。” 朱大能继续夸张道:“不会吧……” “你他妈就是个军盲加史盲。”朱植不由骂了他一句。 随后,他不再理大能,继续说道:“参谋长,你以前指挥过一个步兵团两千多人,现在是从蒙古投降过来的正六品百户张石。到什么山唱什么歌,估计你要好好研究研究,古代的骑兵作战了。” 万球能不管不顾,继续大大咧咧地插话:“不知道我们车上的东西还在不在?如果这些东西在,绝对是旷世奇宝,装逼利器。” 朱植笑道:“行,我到时候给你十辆战车,先试着给我玩转吧。别被蒙古人给砍成十截,串在木棍上给烤熟了……” 这时张石也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不造机枪、冲锋枪,但可以仿制后世的五四式步枪、六四式手枪?这应该不难吧?” 朱植一听张石的问话,就知道他也是军盲加史盲,难免也有些灰心。这家伙好呆也上过军校啊,拿的文凭好歹是等同于大学学历啊! 他原以为自己本来是个文科生,只是通过历史文献了解过一些枪械的发展史,算是个半吊子土专家,但在这里竟然是绝对的权威了。 他扫视了大家一眼,问道:“你们会造枪吗?” 见大家摇头,他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 “其实,我也不会。但是,我可以给大家大致科普一下大明的火器状况。” “大明初期,火器粗劣不堪。火铳也好,火炮也好,就是用铸铁甚至是竹筒子造的喷管,经常会炸膛。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三眼花铳也只能放三枪,射程不过二十多米,也就是三十步的样子。” “而且大明的火药也不够纯,容易受潮,经常点不着。结局一根绳的崇祯皇帝听说李自成打到北京后,倒是有几分血性,拿了根三眼花铳想和起义军拼命,结果发现这铳根本点不着火,只好吊死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上。” “如果要装备先进一点的鸟枪要等一百五十年后从奥斯曼帝国也就是史书上的噜秘国传过来,如果要装备更先进的后膛炮要等到两百年后从葡萄牙也就是史书上的佛郞机传过来……” 朱大能不得不“哦”了一声,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张石问道:“如果两位两位美女老师来了呢?” 朱植答道:“如果她们在的话,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研发团队,随便搞点发明创新,比如发明适合做螺丝、弹簧、撞针的锰钢配方,都是黑科技。别看这几样技术在后世看来极为简单,却让国人摸索了数百年。对这些技术掌握如何,决定了大家最终能够走多远。” 大能说道:“真应该让这两个美女老师坐我们同一辆车的,把那三个支书给掉包。” “到什么山,唱什么歌,还是立足现有条件吧。”朱植这时慢慢也整理了些思路。 他决定从科谱历史尤其是火器史开始,统一大家的思想认识: “其实大明能工巧匠很多,黑科技也有一些,什么一窝蜂、三眼花铳,还是很厉害的,只不过没有达到降维打击的力度,不够装逼而已。” “虽然这些东西在后代人眼里是小儿科了,可现在在蒙古人、女真人眼里,虽说不像登月技术那样夸张,绝对也是攀登珠峰一样的存在。” “老朱七次北伐,朱棣四次北伐,为什么打得蒙古人屁滚尿流?靠的就是这些粗糙火器。” “大家只要稍微利用一些后代人的基本常识,就可以让这些黑科技变成超级黑科技,可以对蒙古人实施降维打击。” “比如,我们把火药配方比例再搞精准一些,原材料纯度再提高一些,火药的威力可能会提高一成甚至三成以上。” “我不知道锰钢的配方比,但是知道天下第一名刀,大马士革刀的原材料其实就是产于印度产的乌兹钢,也就是锰钢。如果加上大明工匠的炼铁工艺,我们应该可以生产类似大马士革刀之类的利刃,这可比绣春刀牛逼多了。” “元朝的水力驱动技术世界第一,如果再运用到冶铁上,可以大大提高生产效率,也许会大规模提高类似唐刀这样装逼利器的装备率。” “没有985理科高材生,我们自己就从基础开始,搜集民间数学高手。我和参谋长也是陆军学院毕业的,亲自上阵,编写教材,普及后世初中生应该掌握的物理、化学常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想,大约五、六年后,就可以初步培养一批人材,进一步改进炼钢工艺,也许会探索出制造新的炼钢工艺,造出品质越来越高的螺丝、、螺栓、弹簧、撞针、供弹匣这些小玩意,也可以让火枪、火炮射程更远,射速成倍提高,寿命更长一些……” “将相真的是有种的!不信不行”。张石盯着面前的少年王爷侃侃而谈,规划着未来,不由发出感慨。 他的眼神中慢慢地不由多了一丝对朱植前所未有的钦佩,后世沉寂多年的心慢慢激动了起来。 第26章 改封辽王 第26章改封辽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五皇子植自幼聪慧,外出历练二年,文武双全,特改封为辽王,就藩广宁,镇守辽东。择日之国,节制辽东诸卫,并为征虏将军冯胜北伐后援……” 洪武二十一年小年前一天,朱元璋在奉天殿朝会上突然宣布了让皇十五子朱植镇守辽东的消息。 朝臣们听后,大为震惊,但是见惯了老朱这几年的野蛮手段,还是一个个高呼:“陛下英明”。 但是,好多人的心里在暗笑:“屁大的王爷,还文武双全!十来岁就充任塞王,你以为是过家家?迟早要被蒙古人砍掉脑袋。” 朝会之后,郭英特来卫王府传达皇帝的旨意:“恭喜殿下,陛下已经解除了对您的禁闭,并将在谨身殿亲自为您戴上王冠。赶快进宫谢恩吧。” 王府上下大多数人兴高采烈,梦想着随着辽王鸡犬升天。 毕竟大明开国不久,连年征战,开疆拓土,包括许多红二代在内的年青人都渴望到边疆建功封侯,尚武基因稀释得还不是那么厉害。 也有人担心从此要跟着辽王茹毛饮血,踏冰卧雪,那里可是蛮荒之地。 朱植听到消息到,对于改封辽王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觉得提前之国有一定安全风险。 “谨身殿虽然不大,却是专门册立皇后和太子的专门之所。皇帝专门在这儿为自己加冕,这待遇赶上太子爷了。” “难道是因为要提前送我到辽东送死吗?就像当年军校毕业后,凡是分到边疆艰苦地区的都要高定一级军衔那样……” “而且,之国提前了两年,纳哈出这老狗还有二十多万人马盘踞在辽东呢?一人一鞭子,都要把自己给抽到辽东湾里喂鱼哩。” “管他的哩。北边有冯胜的大军在遮风挡雨,自己在作些准备,提前之国辽东应该问题不大。总比留在京城,伴君如伴虎安全吧?” “而且沈胖子都看出来了,辽东也就是东北,黑土地可肥着哩,资源可多着哩……” 他思来想去,觉得老朱毕竟有个暴君的名头,不大靠谱。还是到辽东去吧,机遇大于挑战。 他匆匆画了幅辽东地图后,最终还是穿着宽大的王爷便服,像迎接亲爹一样,屁颠屁颠跑进宫去,毫无王爷的稳重。 因为画地图耽误了些时间,等到了谨身殿,朱植才发现宁贵妃、太子、朱允炆,还有一帮年纪比自己略小的皇子皇孙已经把殿内挤得水泄不通。 老朱看了看朱植手中的辽东地图,难得没有生气,也没有嫌弃这个臭屁儿子,径直向礼部官员示意,典礼开始。 很快,随着庄严的宫乐响起,老朱走下宝座,亲手为朱植披上只有太子才能穿的大红五爪衮龙袍,戴上九旒亲王冕冠。 殿中诸位皇子皇孙无不看得目瞪口呆。 有的是羡慕,有的是忌妒,有的甚至是憎恨,比如朱允炆此时就是如此。 宁贵妃则是热泪盈眶,内心默念:“韩妹妹,植儿长大了,你在天之灵应该可以安息了。” 朱植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庄重和神圣,瞅着眼前王冠垂下来的奇奇怪怪的珠子,胸前的龙纹,感觉拉风无比,一种成就感由然而生: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真当如此! 当礼部司仪连续高声提醒“亲王谢恩”时,他还在傻逼似地站在原地,自我陶醉。 宁贵妃连紧上前拉着他跪下。 他居然没有抗拒,终于第一次对老朱跪下,扯着嗓子喊了声:“臣、辽王朱植叩谢陛下、母妃圣恩!” 跪完之后,他有了一丝后悔,虽然理智早已告诉自己到什么山,要唱什么歌,但随乡入俗也不能随便跪呀! 细心的老朱却发现,辽王虽然跪下了,但还是没有喊“父皇”二字,心道:“这个臭屁儿子,真是执拗!自生下他来到现在,这家伙从来不喊自己一声父皇。” 他也不去计较,反而亲切地拉起儿子,又在儿子腰上系上一块玉佩,让儿子赶紧转过身子,自己好好看一看。 朱植却杵在原地不动,说道:“身为臣子,怎能背对君父?” 这句话原来是湘王朱柏几年前之国荆州时对老朱说过的一句话,当时老朱听了心生喜悦。 老朱此时听了朱植也这么一说,依然满生欢喜,夸道:“好、好、好!都是朕的好儿子”。 随后,老朱拉着朱植,带着一帮皇子皇孙走进奉先殿祭祖,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细数朱植的德行,简直把朱植夸得像圣人转世似的,最后又恳请感谢祖先继续庇佑朱家子孙。 听着老朱一顿猛夸,朱植小脸不由一红,头脑一热,本不想磕头的他,还是学着老朱的样子对着几个牌位老老实实地磕了好几个头。 他心里却是自我安慰:“也许七百年前真是一家,磕头就磕头吧,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朱来。” 第27章 老朱的临时考校 出了奉先殿,老朱亲切地问道:“植儿啊,到了辽东,你打算如何为王啊?” 朱植此时也是意气风发,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年树军威、三年定根基。” 老朱又追问道:“好大的志气!那你又如何一年树军威、三年定根基呢?” 刚刚加冕为辽王的朱植,一想到那大东北的万里江山将任由自己纵横驰骋,回答起来自然是挥斥方遒,一气呵成: “辽西诸军此次随宋国公北伐,定能一举荡平金山北元残余,蒙古人年内不敢再南下牧马。对外,辽西军威不树自立。对内,你心里不是早打算把武定侯给我了吗?” “再送我百户以上战将十员,上过战沙场三年以上的老兵百名,我自有方法,一年内练得一万精兵,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军内自当不怒自威。” “三年后,等我练得五万精兵,充为辽东十卫,辽西、辽东浑然一体,辽地安宁,建为辽宁省,如同内地山东、河南诸省,大兴农牧,军资足以自给。” “女真、林中百姓诸部,本与蒙古人貌合神离,稍加教化,利以茶盐,即可为我用,也可缓减内地输送兵力之疲……” 老朱看着儿子一副指点江山、信心满满的样子,一方面觉得这儿子思路是对的,另一方面又有所怀疑,他的依据和底气在哪里呢? 他于是提醒道:“现在高丽国正对辽东虎视眈眈,你可知晓?” 朱植白了老朱一眼,继续滔滔不绝: “你不早有庙算吗?高丽虽为蒙元驸马国,坐拥马步十万,但国王辛禑身份不明、得位不正,与蒙元并无血缘关系,一直请求大明册封,在蒙元和大明之间首鼠两端。” “高丽大将崔莹、曹敏修、李成桂三人长期把持朝堂,如当年晋国诸卿三家分晋故事,明争暗斗,只能暗地蚕食鸭绿江以东蒙元旧地以邀民心,却不敢明犯大明天威。你用册封这一招,再给他吊个一年半载不就行了吗?” “一年之后,辽东练成精兵一万,守成有余。三年之后,练得精兵五万,朝廷再以山东诸卫为援,碾平高丽也不是难事。” 看着儿子的淡定,老朱却没法淡定,没想到这几年的谋划居然被这个十多岁的儿子看得明明白白。 老朱觉得,其中有些东西可能是郭英暗地告诉朱植的,比如重新起用冯胜北伐。但有些只有自己才知道,比如始终用王位吊着高丽国王不敢和大明公开翻脸。 但是局势发展实际上早已超出老朱的预料和控制范围,就连老朱都有点棘手。 此时蒙元太尉兼丞相纳哈出行文高丽国王,以让出图们江、鸭绿江东南的旧有国土为饵,诱其背刺大明。 在此背景下,高丽国策也频繁发生更迭,时而奉大明为宗主,时而又发兵骚扰辽东。 所幸高丽权臣李成桂比较务实圆滑,操控朝堂,在蒙元和大明之间左右逢源,待价而沽,对大明明恭暗踞,觊觎辽东,既不想得罪大明,又想图谋蒙元在图们江、鸭绿江东南旧地,以邀民心。 两手只能逮一条鱼。在没有在根本上解决蒙古之前,老朱也不想惹翻高丽,一再提醒自己对高丽要戒急用忍,先稳住一时是一时。 大明立国二十年了,老朱虽然下令,在图们江以南元朝双城总管府铁岭地区设立了铁岭卫,在鸭绿江以南设立了安东卫,但是因为高丽的抵制,二卫始终没有建成,目前沿处于地图开疆阶段。 哪怕奉旨前往图们江以南准备选址成立铁岭卫的刘显等人,被高丽人杀害的消息传回国内,老朱也不敢和高丽翻脸,只好在山东日照另行成立了安东卫。铁岭卫至今还没有着落,成为名副其实的影子卫。 要不是纳哈出跳出来惹事儿,影响儿子之国,老朱还准备再休养两三年,等战马增至十万匹之后,再以雷霆之势,强力扫平辽东。 对于经营辽东的战略目标,老朱想的只是让辽东诸夷臣服,顶多封几个小儿子去辽东诸夷边境镇守,作为和诸夷之间的缓冲。 但是,小十五这家伙居然说要辽东建省!还要碾平高丽! 他觉得,这臭屁王今天说的话不是屁话,倒像是鬼话,难道是在外历练是遇到还魂的鬼谷子? 老朱现在有些后悔,这屁大点的儿子把经营辽东当成过家家了。大明万里江山可不是泥巴捏的,那可是他老人家带领开国元勋们一刀一刀砍下来的。 第28章 老朱的谆谆教导 “儿啊,话不可说满!辽东地处塞外苦寒之地,三面濒夷,一面阻海,山东、河南、北平久经战乱,自顾不暇,难以支援辽东。” “江南虽富,不仅要支援北伐,还要兼顾西南诸蛮!山海关虽有五万雄兵,但那是全国机动兵力,随时准备增援北平、宣化和大同长城一线,防止蒙古人南下偷袭。” “辽西只给你留有义州、广宁二卫万余兵马,辽东留有金州、盖州二卫万余兵马,其余诸卫不是虚置,就是羁縻。辽东自保尚且困难,一旦与高丽开战,大明并无钱粮兵马以为后援!” 为了不打击儿子刚刚萌发的雄心,老朱出了奉先殿后,又拉着小十五回到西宫,继续对他进行之国前的提醒和教导,也体现了对儿子罕见的耐心。 朱植却不以为然,掏出怀中的地图,在老朱面前一摊,搞起了后世的挂图作战那一套: “辽东江河纵横,沃野万里,若开发得当,鱼米之利,富比江南,假以时日,可养兵十万,为朝廷分忧。” “这是图们江、鸭绿江和大同江之间的安东、铁岭等地,是大唐安东都护府所在,本属辽金元三朝旧地。” “我大明既革元命,就本应全盘接收蒙元旧地。五年后,臣定将向东辟地千里至此,建辽宁省,即使不踏平高丽,亦足以震慑高丽永世不敢有二心。” “这是辽之长春州,前金之黄龙府所在,也是前宋徽、钦二帝受辱之地,境内有扶余、室韦、女真遗族数万,不服蒙古统辖久矣,散居山林,利以盐茶,教以礼义,可为我大明子民。” “长春州境内有松花江蜿蜒两千里,有长江运粮运兵之便,设置舟师,八年向北辟地千里至此,可建辽北一省。” “这是前金故都上京会宁府,在长春州东北千余里,周围为海西女真叶赫、哈达、乌拉、辉发等部杂居,有松花江、嫩江汇入混同江,如同江南之湘江、灨江汇入长江,千曲百回,滋养周遭沃野千里,最后向东入海。十年后再由长春州往北辟地千里至此,进而收复野人女真诸部,可再建一省。” “到时候,混一戎华,雄迈汉唐不再是梦,你也可以再安排几个小弟弟在此镇守……” 看着比兵部画得更为详实、更具体的地图,老朱不由心中无比震惊,这儿子什么时候也精通地理了? 不过看看这十来岁的儿子,他总感觉还是有些空谈,毕竟大明万里江山不是地图开疆! 他又提醒道:“宋国公收复甘肃河西之地,得民仅八万,颖国公收复云南,得民也不过四十万。中山王收复北平之地,人口不过二百万,辽东历经战乱,民众也不过四十万,现已迁至北平、山东二地。现在辽东空无一人,你以何开发这万里疆土?” 朱植反问道:“这还不得靠你?下一首圣旨,向辽东移民百万,不就行了?” 老朱又说道:“山西、直隶、江西人口虽多,但山西已经连续向陕西、北平、河南、山东等地移民累计二百余万,直隶向云南、甘肃等地累计移民近百万,江西向四川、湖广移民二百余万。现在内地民力已疲,自顾不暇。” 朱植想了想,觉得老朱的话确实有道理。 大国立国以来,由于天灾和连年征战,人口增长极为缓慢,从来没有突破六千万大关。到他这时候,大明人口反而降了约三百万。北方最为富庶的山东也不过五百八十万人,北平和河南各自不到三百万人。 浙江和江西各自人口虽然勉强接近千万,但这都是帝国的财富所在,历次征伐蒙元的底气所在。 但朱植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也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 只见他稍加犹豫,又开始长篇大论: “那这次北伐后,你下旨将得胜之师留下五卫人马永驻辽东,所获蒙古军民及其裹胁汉民,无论番汉一律留在辽西垦种,降兵无论蒙汉,一律编入辽东卫所军籍屯守。山西虽经过多次移民,但就像挤羊奶一样,只要使劲挤,再挤个十万、八万到辽东应无大碍。” “而且,江北江南诸省久经战乱,孤寡无依者甚多,请下旨愿往辽东者,官府一律提供车船之便、农耕之资。江南不法之徒、朝中不轨之臣,军中有罪之人,每年逾万,一律下旨发配辽东。” “随着辽东日兴,再鼓励前几年内迁山东、北平之原辽东汉民重返旧地。三年后,辽东军民可达百万,足以支撑五万精兵所需的兵马钱粮……” 看着朱植拿着地图侃侃而谈,老朱竟也有些被说动了,至少移民实边不失为对付辽东诸夷的传统良策。 他还是不放心地问道:“现在大明骑兵也不过四万、战马不过六万,要驻防万里,你又如何练得五万精兵应付蒙古铁骑?” 朱植这时越说越信心爆棚,臭屁地用手指了指自己:“这个靠我啊!蒙古铁骑,天下无敌,那是因为没有遇到我。遇到我的火器,只有屁滚尿流的份。” 老朱是见识过朱植的三眼花铳的威力的,经他这么一说,也多了几分信心。 他觉得,这家伙在外绝对遇到了高人指点,于是大手轻轻拍了朱植那龙袍下瘦小的肩膀,笑着说:“有志气!到时候,朕亲自巡边,到你那里检阅你的精兵……” 第29章 小年的家宴 眨眼间就到了旧历小年,朱老三晋王朱棢也回到了京城。 老朱十分看重亲情,推己及人,难得地给群臣放假两日,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要知道,明朝以前的官员是十日一休的。可是老朱是个工作狂,自己喜欢九加一,更喜欢朝臣白加黑。 所以,明朝的朝臣一年只有三天假,冬至、正旦和皇帝的生日。 但是,这次小年,皇帝居然破天荒地放了两天假! 朝臣们分析,一定是因为十五皇子回来了。朱老三是个混世魔王,老朱才不待见他哩。 老朱通知皇家子孙,当晚在西宫举行家宴,并特意让太监传口谕,新封辽王必须参加。 臭屁儿子昨天的话,给他太多的惊讶甚至是震惊,让他消化了一夜,也没能消化完,害得自己也放起了臭屁。 他很好奇,这屁大的儿子不是只会种树和砍树么?怎么好像被他赶回老家的刘半仙刘伯温似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都懂一些? 有些东西,他事后还专门去问了刘三吾这些学问高深的翰林们,他们竟然也不知道! 他决定乘举行家宴的机会,再摸摸儿子的底。 朱植也觉得机会难得,特意做了功课,到库房用了些穿越料,准备了几道菜,想拉近与老朱和皇室的关系。 小年家宴上,御厨所作美味佳肴早就被皇室子孙们吃腻了,倒是朱植亲自做的几道菜风头无双。 他先上了一道油炸薯条和一道蒸土豆泥摆在小一点的皇子皇孙面前。 可惜僧多粥少,小朋友们很快不顾身份地抢闹了起来,将其一扫而空。 老朱看了,不由龙颜大悦,心里欢喜:“儿孙抢闹,才是家的味道。” 朱植又上了一道醋熘土豆丝送给宁贵妃,喜得宁贵妃眉开眼笑,胃口大开。 老朱馋得直流口水,但又自矜身份,不好动筷子。 宁贵妃也不管他,只是往眼巴巴的小朋友们碗里放了一些。 老朱气得心里暗骂朱植屁眼小、心眼小,不就是前几天打了一巴掌,但昨天不又在百官面前给他长了脸嘛! 他不动筷子,可苦了太子、晋王和其他大一点的皇子皇孙。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筷子,心里默念:“臭屁王爷啊,赶快给皇帝上道硬菜吧,否则我们也要跟着挨饿。” 好在没等太久,朱植在老朱面前放了一个个大大的盘子,里面盛了一只牛蹄,牛蹄周围放了十四个小土豆块,最外边又放了四个大土豆块。 朱植专门讨好地给老朱解释道:“这菜叫‘一掌定乾坤’,牛蹄为帝都京师,十四小块为全国十四省,四大块为尚未臣服,但不久必将被纳入中原的四夷。” 老朱一听,兴趣盎然,率先动筷,牛蹄味道虽然和御厨有得一比,但这旁边的小块块是什么鬼?糥糥的、面面的,难道是淮山药?好像又不是! 看老朱动了筷子,太子和晋王也急不可耐地动起了筷子。 尤其晋王是个挑剔的吃货,说是尝尝,结果一口气把土豆吃了大半,受到弟弟和侄儿们的一致鄙视。 晋王平时霸道惯了,不以为意地说道:“如果父皇当年送给我的厨子要有十五弟这一半的手艺,我也不会打死他。小十五啊,把你这几道菜教给我的厨子。你要到辽东了,那可是蛮荒之地。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晋王府有的,只管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年朱老三之国太原时,老朱担心他吃不到家乡菜,把服侍自己多年的御厨送给他。老三却因这个厨子一顿饭没做好,就把厨子活活打死,气得老朱当时就想把他废掉,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脸说! “啪” 只听老朱把筷子往案上一拍,怒道:“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朱植连忙站起来圆场:“三哥,这几道菜菜烹饪之法并不复杂,只是食材极为难得。等我到了辽东,好好培育,专门送到太原。不过现在辽东是极寒这地,荒无人烟。你能不能先送十万人给我啊?不分军民、男女、老幼,哪怕是罪犯也行。” 老朱瞅了朱植一眼,心中不由为小十五的机灵点赞,会说话,会救场,还会顺竿子爬。 不过,他对朱植的话更感兴趣,连忙问题:“那你说这个食材,怎么个难得法?” 朱植见老朱上套,煞有介事地说道: “这个叫土豆,和我前面所做三道菜其实是同一食材,可盐可甜,可清炒,亦可炖烧。” “我从巴蜀返回时,途经湖广神农故里,干粮用尽,幸亏于群山之中遇一高人,自称为神农氏后裔,捏土为豆,得以果腹。” “高人称此作物为土豆,虽然味美,只适合高山寒冷之地耕种。若在温暖之时,容易四季发芽,其芽有毒,如江中河豚之内脏,故食用时不得慎之又慎。” “临行前,高人称与我有缘,赠我土豆种子数十斤,望我广为种植,以救天下苍生百姓……” “果然有高人指点,广宁苦寒,想必是天意眷顾。”老朱听后,心里也就信了。 随后,他又接过这个话题,向儿子继续深究一番。 “你这两年来历练还遇到哪些高人呐?” “还不是跟鲁王哥哥学学木艺,跟靖江王侄学学音律,到蜀地又学了学厨艺。” “吾儿聪慧,学些谋生技艺当然手到擒来。不过,这些都是下九流,学习要适可而止。还是要向你大哥学习,多学治国安邦之道,治理好辽东。” “学那干吗?我又不想当皇帝,免得到时候你说我想谋反!” “身为大明亲王,也要为朝廷分忧,也要为下面几个弟弟做表率。” “我在扬州历练时还遇到朱世杰的后人,学了算理。在浙东台州,遇到一位叫四梅先生的高人,也学了点天文地理、周易八卦。这总行了吧!” 朱植还是嫩了点,首先绷不住了,开始怼起老朱来。 太子一看这爷俩又要杠上了,赶紧救场:“十五弟弟那火器造的也是不错的,必将是我大明讨伐蒙元的利器。” 朱植并不领情,说道:“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从来都不是一两件新式武器。” 刚刚还很热闹的家宴一下子进入战斗前的寂静,寂静得可怕。 老朱盯着朱植半天没有说话,脑瓜子里在大开大合。 别人不知,他可知道,这四梅先生,就是当年为他献计平定天下的浙江名儒叶兑老先生,是一位一流的军师,而且是擅长战略规划的那种。 此人为人清高,待老朱在应天府坐稳皇帝宝座后,别人都在夸耀从龙之功,邀功请赏,唯独他老先生以叶落归根为由,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小十五竟然有缘得其教导指点,难道又是天意? 还有,这臭屁儿子竟然也说出决定战争胜负是人而非器这样只有饱经战阵的人才能悟出的道理来…… 宁贵妃看老朱沉默不语,以为他要发火,救场说道:“听他舅舅说,植儿还遇到一个和尚,教他马步车船战阵”。 朱老三不以为然:“一个只会敲木鱼的和尚,懂什么打仗?我那山西的和尚多了去了,明年送小十五一万个和尚。” “他叫张定边”。朱植悠悠地说道。 他心里清楚,上面的所谓奇遇机缘,都是他这几天酝酿许久,故意东一个、西一个丢给身边人的,就是让老朱对自己充满信心,让自己早点之国,再多给点资源。 古人不都好这一口吗?张良有圮上老人、孙膑有鬼谷子。越是名人越是需要包装,越是邪乎的东西越是有人信。广西的洪大忽悠造反,扯了个水土不服的圣教,还不是差点把满清的裤衩子都扒下来了吗? 可朱植编的故事太有爆炸性了,甚至炸了长时间沉思不语的老朱一跳。 宁贵妃赶紧帮忙喂了一口汤,给他压压惊。 老朱消化了好长时间,才慢慢作了回应: “遇到四梅先生,自当是上天赐予你的机缘。” “这张定边当年也是陈友谅手第一忠臣猛将,本事不亚于常遇春。想那鄱阳湖大战,他一人一船一枪,居然杀破朕的亲军船队,你舅舅也只是和打他了个平手,常遇春又放了一冷箭,才把他吓退,却奈何不得他。” “朕生平只佩服两人,一个是蒙元的王保保,一个就是张定边。” “后来,朕亲自围攻武昌城,晓之以理,张定边才出城投降。朕见他是难得的将才,本想重用于他。他却说一臣不事二主。没想他竟然出家去了。” “不想二十多年后,吾儿还有此奇遇,也算是当年放过他一马的善缘。” 老朱说到这里,自是让众人羡慕不已。 他稍稍歇了歇,瞅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儿子,继续说教: “看来,辽地你是非去不可了。学了四梅先生和张定边的本事,也够你用了。” “到时候,武定侯也去,给你搭把手。以后所有朝廷的犯人朕都给你发往辽东。”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四大块土豆吃急了也会噎着。儿啊,朕不要你三年辟地千里,先稳住局面就行。” 接着,他又对晋王说道:“老三啊,吃人的嘴软,开年后,就和山西藩司一起,从山西选送十万人到广宁。” 原来老朱早就看穿了朱植那道“一掌定乾坤”的寓义,提醒他大明不仅要有一京十四省,还要征服、开发周边四夷之地。 他也想啊,可他哪有钱啊、兵啊? 就是这十四省还是东拼西凑,摇摇晃晃。 贵州只是成立了都司,因为土司林立,收不到税,派不起官,民政还是由周围的云南、四川和湖南三家代管,人口也从来没个准数,财税扣除中央转移支付,基本属于负数…… 难得一次其乐融融的家宴终于结束了。小朋友们各找各妈,老朱忙着布局辽东,朱植也忙着规划未来。 虽说历史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但看着老朱正沿着自己的预期进行决策,朱植不免有些踌躇满志起来。 第30章 组建辽王班底 小年第二天,皇帝没有给自己放假,而是忙着为辽王挑选属官。好马配好鞍。这么聪明的儿子,当然也得配好文武佐吏。 首先是宾辅,王府文官之首。正三品,虽是虚职,那是皇家脸面,相当于后世的副部级高干了。 近年来,朱老二、朱老三那里不断传来一系列荒唐事来,让老朱深感抓好儿子们的修身养性至关重要。而朱植既聪明又顽劣,所以他专门挑了敢于硬刚自己的铁炫,一定要管好这儿子。 别看铁炫是个回回,学问并不比傍的汉人差,品行誉满朝野,为人尤其耿直,不会曲意迎逢谄媚,带坏小屁王,老朱专门赐予他“鼎石”作为字。 其次是长史,也很重要。虽为正五品,却相当王府秘书长兼大管家,对上代表朝廷行监督亲王之责;对下,管人、管车、管钱、管物,类似后世的机关事务管理局长,位置至关重要。 老朱钦定的左长史人选是和齐泰同年的进士蹇义。 蹇义也牛逼,居然是四川省乡试科考的第一名,俗称解元,为人也是以耿直忠厚着称。他原名蹇于家堡,只因深得老朱喜欢,给他改了个名字,叫蹇义,字宜之。 武将方面,老朱早就内定了朱植的舅舅兼未来老丈人武定侯郭英为辽东都司指挥使,相当辽东军区司令。 至于指挥同知,也就是辽东军区的二把手,他决定用开国功臣江国公吴良长子吴高,协助郭英。 吴高既是红二代,又是定远人,算是半个老乡,根红苗正,多次随大将徐达征战,现正在山海关一带协助曹国公李景隆练兵,也算是红二代中带兵打仗的一把好手。 老朱打算对吴高考察一段时间后,表现好的话,就让他接郭英的班。 因为他实在舍不得郭英,没有郭四,他经常睡不好觉。 至于其他属官武将,老朱就让吏部会同兵部、礼部商议,先请武定侯把关后再交自己圣裁。 老朱一加班,吏部尚詹微和兵部尚书唐铎等一帮大佬们当然也得陪着加班,帮忙辽王挑选人马。 与此同时,辽王府也是喜气洋洋,非常热闹。 郭英带着儿子郭镇和永嘉公主两口子,女儿小郭爱还有侄儿郭骥,专门到王府道喜。 “表妹,这条小狗叫爱爱,喜欢吧?”朱植马上抱了条名字叫“爱爱”的小泰迪狗,对着便宜表妹迎了上去,讨好道。 这一次,他因为对舅舅心生感激,而且对郭家状况了解了不少,所以也不再避着郭爱。 小姑娘都是对小猫小狗有着天然的免疫力,尤其是会撒娇卖萌的泰迪,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郭爱马上把小狗抱在怀里逗弄,竟然不再纠缠他这位青梅竹马的王爷表兄,把他晾在了一边。 永嘉公主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本来对朱植并不怎么亲近,看见郭爱有了宠物,也是羡慕得不得了,连说:“我也要”。 朱植笑着又抱了一条泰迪送了过去,算是送给这个便宜姐姐的见面礼,说道:“它的名字叫‘嘉嘉’,自是和你有缘,早就给你留好了”。 见朱植这么会说话,永嘉公主顿时没了小时候对臭屁弟弟的嫌弃。 不过朱植知道,郭英不仅是舅舅,也是皇命钦差,肯定有要事相商,和其他郭氏子侄简单寒喧之后,便邀请郭英径直到书房内商议起之国就藩大事来。 郭英首先报告的事情就是人选上遇到麻烦,一些属官不愿意去院落。 之国大事首在人选。对于王府属官,宾辅和左长史已由皇帝钦定。对于其他各级属官人选,郭英是个武夫,并无主见,全凭吏部、兵部作主。 可是被挑中的少数文官,一听说是要到蒙古人出没的极寒之地,纷纷找路子想辞掉,不是说上有八十老娘要照顾,就是说患了风湿,不能呆在苦寒之地。 郭英本想报给皇帝惩治,可转念一想,辽王现今圣恩正隆,如果报告给皇帝,老朱一发怒,后果肯定很严重,也会连累辽王的名声,只好找朱植商量。 朱植倒不以为然,果断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我辽王府属官宁缺勿滥,留下的空缺,刚好留给以后在广宁建功立业的将士们。你去告诉愿意去的,要去全家都去,路上开销,一律由王府承担。到了辽东,全家生计,衣食住行,全包在本王身上。” 郭英点了点头,又汇报了武官人选,说是推荐黔国公吴复之子、安陆侯吴杰,充为辽东都司指挥佥事,相当辽东军区的三把手。 至于广宁卫的人选,郭英也推荐了几个重量级人物。 一个是千户杨文。这是老朱的淮西老乡,红巾军遗孤,曾任老朱贴身护卫,专掌神机营火枪队,刚随傅友德征讨云南归来。 郭英想让杨文担任广宁卫指挥使,相当于后世的师长。 一个是千户周兴。他原本是楚王部下,刚刚随楚王平叛南蛮立功。朝廷需要给他一个说法,但是楚王护卫那里位子都满了。 郭英想让他担任广宁卫的二把手:卫指挥同知,相当于副师长。 还有一个是跟了郭英很久的宋忠,老郭想让他担任千户,近身保护王府,相当于警卫团长。如果表现好的话,可以晋升为三把手:卫指挥佥事。 郭英还推荐了十来个千户、百户,都是跟着老郭出生入死、久经战阵之辈。 当然,郭英也把自己的儿子也就是驸马都尉、朱植的便宜姐夫郭镇,还有侄儿也就是罪臣陕国公郭兴的儿子郭骥推荐了过来。 对于舅舅的推荐,朱植自然无不应允。 辽东都司也好,广宁卫也好,都是朝廷兵马,逢战归辽王节制,但平时并不归王府直接管理。 换句话说,这都不是王府私兵,至于如何使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然,朱植也提议把辽王府的几个护卫适当安排个位置,比如张石原本就是蒙古千户,现在在百户位置上考验几年了,至少得给个千户吧?百户董兴始终对自己不离不弃,也得给个副千户吧?大能起点是有点低,当个百户应该没问题。 对于朱植的建议,郭英也一并报给兵部。兵部也是照单全收,呈给了老朱最后审核。 一天后,老朱收到兵部报上的名单,格外上心,专门抽出时间,亲自逐一召见考察、勉励一番。 结果除了张石之外,其他人等,一一照准。 按朱植的意思,郭英原本是推荐了张石为千户的。可是张石是蒙古降将,妻子被锦衣卫逼死,被召见时又寡言少语,让老朱不是很喜欢。 老朱担心张石心里有怨气,于是赏给他一千锭宝钞,给他安排到云南军中,打算考察考察再说。 郭英听说后,连忙拉着朱植一起进宫求情,这才让老朱收回成命,同意给张石一个机会,先随郭英到广宁练兵,以观后效。 朱植暗自琢磨,准备到辽东后给张石一个参谋长的临时职务,作为辽王的首席军事顾问,参与辽东军事决策,甚至可以代表辽王发号施令,这样就可以让张石变相进入辽东决策层的核心岗位。 对于朱大能,以前只是一个小旗,本无受皇帝召见资格的。老朱一听说这是老家朱家户的,又是朱植乳母的侄子,这几年对朱植多有照顾,破例予以召见。 按朱植事前的交待,朱大能这个憨货见了老朱只管多磕头,多装憨,甚至厚着脸皮喊了声“皇爷爷”,果然让老朱龙颜大悦,当场提拔他为百户,专司王府贴身侍卫。 临走前,老朱还勉励他说:“都是凤阳老朱家的后生,好好干,明年再给你升升官。” 大明开国重武轻文,百户乃是正六品,比当时的七品知县待遇还高。 在后世只有初中学历的朱大能一跃而为县以上干部,脸上不由笑出了花来。 第31章 辽王招兵买马 文武骨干框架初定以后,郭英决定亲自督促辽王做做王爷必备的功课:练武艺。 可是辽王是后世来的,根本学不会这些神乎其神的近战功夫。 当然,他也看不上这些功夫。 更重要的是,他哪有时间啊?他忙着找老朱要兵马哩。 尽管京军年后要大部分抽调到北方参加北伐,老朱还是让郭英从近卫亲军神机营中挑给了一百名老兵,作为组建辽王亲军小旗、总旗一级的基层骨干,同时又下旨让山东临清军营准备六千新兵供朱植挑选。 这样起码能在人数上确保辽王在年后先成立一支亲王私军--广宁中护卫。 朱植还提出再要一百骑兵,却被老朱一口回绝:“国战在即,你跟在后面输送些粮草就行了,要什么骑兵?” 这时他也知道,老朱正在组织北伐蒙元,连像安南等周边小国家猴子一样大的马匹都搜刮一空了,确实没有骑兵给他。 怎么办?凉拌呗! 他有时候真怀疑,老朱是故意派他到辽东吸引蒙古人火力的,好给冯胜大军制造机会。 但转念一想,反正现在老朱也不指望他去进攻,他现在也不指望骑兵,那只有想办法搞搞建设喽。 一想到搞建设,他慢慢又有了主意。 随他来的几个人虽然来自扶贫工作队,但在这里绝对是建设高手!至少建设一个大明版的新农村没问题吧。 新年将近,朱植和郭英感觉手头的事情越来越多,身边的人却越来越不够用。 连续几天上午,准备随辽王之国的文武官员们带着各种礼物到辽王府觐见,轮流表忠心。 朱植自然得亲自接见,像模像样地勉励一番。 对于礼物,他一概不要,只提了个要求,尽量全家随军辽东。 他把后世当教导员的本事拿出来,不停地忽悠: “辽东是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辽东自有黄金屋,辽东自有仓中粟,辽东自有颜如玉。” “人只要跟着到了辽东,总有官升,总有钱赚……” 到了下午,朱植还得根据和郭英、张石商量的结果,继续找朝廷要东西,要兵将,要工匠,要杂役,要物资。 他首先以组建广宁中护卫人手不够为由,直接到兵部要来御前亲军武备名簿乱翻,看中了平安、盛庸等几个没有太大背景,也没有显着军功,却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兵部也没有为难,不仅当场同意给人,还顺便把平易、盛凡一起推荐了过来,说是前面几人的兄弟,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朱植大致算了一下,按大明军制,原来辽西义州、广宁二卫共有一万一千人马,再成立广宁王府的中护卫又是五千多人马,如果再兼顾辽东半岛的盖州和金州一万多人马,总共将近三万人马,后勤保障是个大问题。 修建城池和营房,研发火器,都需要大量的工匠保障。 如果搞建设,兴修水利,开发农业,想闷声发大财,也要有一定的工匠。 提到工匠,不得不说到大明工匠的特殊。 大明对工匠单独编入匠籍,主要任务是营造都城、修缮皇宫,至于边疆卫所建设,主要靠当地驻屯军卒。工部和兵部派人指导一下,送个图纸就算不错了。 严格地讲,工和匠又有区别,匠是工的一部分,也是工的精华所在。明朝百工繁盛,所以就有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之说。 而且,老朱虽然对勋贵和文官们严防死守,但是对工匠们还是不错的。 好多工匠服役都是采取轮班制,上十天,休十天,休息的时候还可以在外面接私活,把皇宫传承几百年来的技艺又传向民间,促进了民间手工艺业的发展,收入很是可观,自然不想到辽东。 特别是皇宫里的工匠,是为皇家搞私人定制的那种,都是诸工精华,称为匠人,待遇一向不错,不仅在经济上可以盖豪宅、养二奶、包小三,和士绅比腿粗,甚至到了后来,在政治上可以参加科考当官,不受匠籍所限,地位比军户高出好大一截…… 因此,朱植想搞一批大明工匠,有很大难度。 但是,再难搞也得搞。没有工匠,辽东万古如长夜。 当兵部尚书唐铎看到辽王递过来的巨大工匠需求清单时,吓了一大跳。辽王这可要的是会造火铳、车驾和会配火药的工匠各一百人,要准备造反吗? 可转念一想,这位可是最近风头最盛的王爷啊,也不能轻易得罪。 他只好推说:“这火铳、车驾和火药弹丸造出来是要归兵部管的,但除了会造车驾的工匠要在兵部车驾司当差外,那会造火铳的还得找工部军器局,会造火药弹丸的要找内府火药局。” 朱植转身又去找工部军器局和内府火药局。 两个部门又推说:“只有入了匠籍的平民工匠才归工部管,至于入了军籍的的军匠,归武功卫管……” 没想到这里也是办一件事要找好几个部门盖章章,尽说一些不管用的屁话! 为了提高办事效率,朱植只好左手拽着工部尚书、右手拽着兵部尚书,前面还推着内府监,去找老朱这个管事儿的总开关。 老朱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觉得这各个衙门互相扯皮,不是个事儿。皇子办事尚且困难,何况边军各卫那些不懂人情世故的大老粗们? 他于是当众圣裁,从今以后,无论匠籍,还是军籍,包括武功卫在内的工匠,一律都归工部管理。 他又劝儿子:“这盔甲、器仗、车驾、火铳、刀剑,工部、兵部各司造的都有,何必自己费时费力地造呢?” 朱植于是掰指头给老朱算了一笔账:“工部造一副盔甲,兵部造一驾马车都要十两银子,边军卫所自己造才不到三两银子。关键是我自己发明的都是神兵利器,给工部一百两银子也造不出来。” 朱植还装逼范十足地从怀里揣出一份后世在网上可以公开下载的火箭图纸,也就是可以同时发射三十六只火箭的大杀器--一窝蜂,顿时亮瞎了老朱和工部、兵部两位尚书的眼。 老朱马上下旨,令工部向辽王中护卫提供火铳匠、车驾匠和火药匠各五十人,兵部和工部参照其他卫所八成装备经费标准,先向辽东划拨军费,由辽王自行制造车驾、火器等装备。 他倒要看看,兵部和工部这些年把银子都花到哪儿了! 终于搞清楚了衙门朝哪儿开后,朱植接下来又硬着头皮向工部提供了一个更大的需求清单:用于辽王宫殿营造的瓦匠五百人,石匠五百人,木匠五百人,其他杂匠二百人,以及各种建筑物的设计图纸。 工部一看,图纸不值钱,让人再印他一百份就是了,只是这人要的有点多啊,这是要把工部挖空的节奏啊。 双方又免不了扯皮,还得再一起找皇帝圣裁。 老朱看了清单后,也是只皱眉头:“南京应天府正在扩建之中,因为又要北伐,规划中的中都凤阳和北京开封府都不得不停工了,哪有那么多人手?” 朱植振振有词道:“为将者当夏不张伞,雨不张盖,与士兵风雨同舟,甘苦与共。王府可以不建,辽东诸卫连同家眷,三、四万人马总要住个木头搭的马棚子住吧?” 老朱一想,也是这么个理,最后作主给了辽王府一百名木匠,一百名泥瓦匠,一百名石匠和五十名石匠,还专门嘱咐郭英把辽王府建好一点。 他又劝辽王说:“一般营建城卫的工作交由士卒担任就可以了,要不了那么多工匠的。” 辽王却有辽王的计较:“士兵们又要种地,又要建房,又要打仗,说是一专多能,实际上到了最后啥也不能。” 第32章 继续招兵买马 一天,朱植又跑到礼部教坊司要了一百户罪人家眷,还专挑女孩子多的人家。 郭英问道:“要这些人有何用途?” 朱植只能笑而不答,因为不好向他解释。 伟人说过,军队不仅是战斗队、生产队,还是宣传队。 军队没有文化很可怕,军营没有文化生活很苦逼! 他从这些罪臣之妻女中选拔一批能歌善舞的宣传员,主要是为了提高部队士气,稳定军心。 收复新疆的左大帅实践过,想长治久安,就得栽得杨柳三千里,湖湘弟子满天山。 如果说男人是沙漠中的红柳,女人则是水。没有水,再顽强的柳树也不会活太久。广宁的将士也是如此。 此时的辽王已经从历史的经验看出,大辽河人口太少了,女人更少,没有女人,哪能暖心留人? 让朱植没想到的是,从礼部回来后,后面跟来了一个不务正业的八品小吏,自称姓赵名鲁,温州乐清人,祖籍鲁地,虽说是进士出身,自幼喜欢火器制造之法,目前正在自筹经费,研制火铳、火箭,听说辽王也精通火器制作之法,特来请教。 他知道,明朝兵器史上曾经有个扬名立万的火器专家赵士祯,就是温州乐清人,是个不务正业的进士,曾经发明了迅雷铳、掣电铳和火箭溜,写过《神器谱》一书…… 他不由大胆猜测,这位莫非是明朝的火器专家赵士祯的先祖?天下还有这等便宜的好事? 朱植自然要把他拉进自己的团队! 老朱很关心儿子的饮食起居,专门指示内府,给辽王提供了五名太医、五名厨子和五名裁缝。 朱植觉得这还不够。 在冷兵器时代,吃好穿好也是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王爷要吃好,士兵们也要吃好,生病还得有人治。 于是他又让护卫董兴在外面高价请了大夫、厨子、裁缝各十人。 即使如此,他后来还是觉得这几个人,远远不能满足辽东之需,就交待董兴:“以后要注意在年长受伤的士兵中培养兼职火头军,在随军家属和发配的罪臣家属中培养一些裁缝。” 到了辽东之后,他又花了大力气去发展医院和织造局。这是后话。 总之,辽东偏远,后勤补给线太长,必须立足自给自足,不能让自己的人病着、饿着和冻着。 过年放假的前几天,张石和朱大能几乎呆在辽王府足不出户,怕穿帮露馅。 朱植是个例外,毕竟正儿八经修过几年历史,还是知道不少明朝那些事儿的,身份也摆在那儿,皇宫和千步廊一走,各个衙门大小官员见了都得行礼。 一连好几天,他上午在郭英的督促下扎扎马步,练练拳脚,谈谈事情,下午几乎都耗在大明六部集中办公的千步廊各个衙门协调各项事情。 能利用亲王的身份平推的就平推,平推不了,他就会到英武殿或乾清宫找老朱迂回。 如果老朱也不在,他就跑到文华殿找太子作主。他虽然不愿意喊爹爹,喊几声大哥还是可以的。 太子倒也乐意帮帮弟弟,又送了杂役、丫环各十人,以显示兄弟间的亲亲之情,顺便又塞了几个自己的人过去。 辽王府不是缺个右长史嘛。朱允炆身边的那个探花郎黄湜就该放出去历练历练了,整天放在身边只会“之乎者也”地,也不是个事儿。 到了晚上,朱植也是忙得连轴转,先后邀请铁炫、骞义、吴杰、杨文、宋忠、周兴等文武班底,到王府做客闲谈,又让张石、大能作陪,进一步笼络笼络感情,推进团队融合,同时了解朝堂和军队里的一些情况。 不谈不要紧,一谈又是收获满满。 铁炫竟然是元朝归化色目人后裔,长得浓眉碧眼,像个武夫,却自幼仰慕中华文化,精通四书五经,国学底蕴深厚,还精通数理之术,教个小学数学绝对没有问题。 骞义也是个充满血性的书生,对大明水师情况比较熟悉,知道坐镇武昌的楚王朱桢这个老六有战船上百艘,建议辽王通过老朱找楚王要人要船。 这一下子让朱植觉得柳暗花明又一村,准备找老朱要水师去。 杨文长期掌管京军神机营,对火铳射击、阵法也比较熟悉,应该对黑科技适应比较快,发展后劲比较足。 宋忠人如其名,忠厚老实,长期在锦衣卫工作,还会驯养信鸽,倒是干情报的一块好料。 三军之事,莫过于密,组建东北情报网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吴杰虽是红二代,并无多少纨绔之气,常年在太湖训练水师,又屡屡担任从海路向北平、辽东输送军粮的任务。 辽东江河纵横,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周兴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作战经验在几名武将中经验最为丰富。 老朱在北伐关口把他划给自己,已属难得。 当时地位不高、名声不显的平安兄弟和盛庸兄弟也受到了辽王的亲自召见。 这几个毕竟都是御前亲军出身,参加过实战,不是办公室里培养的将军,应该有两把刷子。 召见中,朱植对这些人也是大加赞赏,而这些人也对这个传闻中的臭屁小王爷有了新的认识:要学识有学识,要才略有才略,要气度有气度,要格局有格局。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用铁炫的话说:“天纵奇才!跟着这王爷,肯定是前途无量。” 神仙好说,小鬼难缠。过惯了好日子的工匠们大多不愿意去辽东。 特别是听说臭屁王爷比他老爹还狠,派人通知所有工匠必须拖家带口,过完年就得坐运粮的官船从海路到辽东后,工匠们家里几乎炸开了锅,纷纷动了歪脑筋。 快过年的时候,不少工匠玩起了父子别居、兄弟分家、夫妻和离的把戏。也有的仗着曾经给皇宫和王公们做过精致物件,托人说情,不想去辽东。 朱植知道后,只得恩威并行。 他一面请老朱下旨,把这些工匠户籍都迁往辽东辽王府落户,一面派人挨家挨户做工匠婆娘们的工作,许诺道:“你们只要带家人三人以上到辽东,一律赏一百锭宝钞作为安家费,王府建好房子后,工匠们可以免费入住。满五年后想转行种地,每家赏地五十亩地。想回应天府,悉听自便。” 房啊、地啊,到时候再说吧。只是安家费诱人啊,工匠自家那娘们都是见钱眼开的主,见反抗不了,就顺势让辽王为所欲为好了。 有的还听说,可以坐一坐当年秦始皇出海才坐过的大海船,还巴不得早点到辽东。 至于晕船、倭寇、台风、触礁、暴雨这些困难和风险,王府传话的下人们不知道,知道的也不提。 这样一来,那些在背后吵吵闹闹的娘们又鼓动老公们赶快去辽东。 朱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要人留人上去了,组建和训练辽王亲军的任务也就交给郭英、杨文、张石和朱大能四人了。 一百名盔甲鲜明的御前亲军从府军卫被直接拉到还在装修的辽王府,成了组建广宁中护卫最早的班底。 朱植让杨文和朱大能共同负责训练和考核。 军事训练方面,杨文用的是大明操典,朱大能用的是后世的三大条例。 这边在操练枪弩刀盾,那边在练习刺杀操,外加走三大步伐,口号喊得让人有些聒噪。 一支小小的百人队,竟然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训练方法,两种训练理念。 这在大明军队中,无论是边军还是京军,恐怕都是独一份了。 杨文和朱大能很快冲突起来,官司打到朱植这里。 朱植想了想,觉得饭还是一口一口的吃,先搞一军两制吧。 他让杨文带七十人按大明操典进行军事训练,让朱大能带三十人按后世新法进行训练,等大能的兵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后再全面推广新的训练方法。 张石抽空给提辽王提了个醒:“这士兵都是文盲,恐怕培养价值不大啊?” 朱植觉得张石提醒得非常好,连忙请铁炫、骞义等几个闲得蛋疼的王府属官到军营分别教士兵算术和识字。 他让二人大儒转告各位士兵:“辽王殿下说了,没有文化的士兵是没有出息的士兵,等你们能够认识一千个字和一千以内的四则运算后,王爷还将亲自教导你们兵法。” 在普通士兵眼里,王爷绝对是神一般的存在,能让王爷教兵法是什么待遇? 这一管鸡血打下去,士兵们哪怕凿壁偷光,把眼睛熬瞎也得学习啊。 为了帮助士兵们学习,辽王不得不发扬凿壁偷光的精神,收集了一百多个在古代已经简化的常用汉字,也可以叫错别字,又让铁炫和骞义再简化一批,方便士兵们识字。 当然这也不能说叫错别字。走的人多自然成为路,用的人多了自然成为规范字,就像后世在英语基础上发明的霉语,错别字连篇,照样流行世界,念错了还可以美其名曰华府音,比轮敦音还拽。 辽王还让大能没事还组织一些小考试、小演讲,题目很简单,无非是写一篇或念一篇类似《我的父亲》《我的大明》《我的家乡》之类的小作文。 辽王的要求不高,以后汇报军情、传递情报,话总得说顺溜不是? 你不把话顺溜,怎么让上级清楚,让下级明白? 当然,他在后世搞过思想工作,还有一个深层次的考虑,就是打牢思想教育基础。 俗话说道不远人,如果你在日常训练生活中将家人、家乡和国家的关系搞清楚,再经铁炫这些士大夫打打鸡血,灌输些家国天下情怀,这不就打下朴素的爱国主义教育基础了么? 就在紧张的之国准备中,辽王给好多人都派上了活。 至于郭英和张石,朱植决定过了年就让他们到临清挑选新兵,免得去晚了,就剩下些歪瓜裂枣。事实上,由于大明要进行对蒙元的国战,优秀兵员都给了北伐大军,他哪里还有挑拣的余地? 至于郭英推荐过来的便宜姐夫郭镇,朱植决定过完年就让他带一起穿越来的三个村支书到山东收购买耕牛、骡子、农具、种子之类。这段时间,他在王府当差还是比较尽心尽力的,当个大管家应该没有问题。 当然,他更多的是考虑经营辽东从恢复生产开始。只有生产狠狠抓,人心才会乐开花。 至于太子所派的黄湜,有了齐泰这个前车之鉴,朱植还是暂时让他在长史司挂个正五品右长史的名,晾在一边。 等到了辽东,还有那么多随军孩子等着他这个探花郎启蒙哩。 第33章 继续当吊子专家 老朱答应给辽王一些会造火铳的工匠后,张石和大能又开始怂恿朱植造枪。 朱植觉得有必要继续当一阵子吊子专家,亲自对张石和朱植这两个历史盲继续进行科普,免得以后开展工作太脱离实际,甚至把自己给坑死了。 朱植稍微准备一番,开始对二人开小灶: “虽然我数学和物理不行,化学只需要死记硬背,所以还是不错的。我哩,先给你们两个文盲划划重点。” “枪械都需要耐高温、耐高压和耐腐蚀性的合成钢,如锰钢、镍钢、铬钢、钨钢等等。可是现在除了充满杂质的生铁以外,什么都没有啊!” “以目前的三眼花铳为例,射击距离最大不过三十米,有效距离不过二十米,还不如后世的加特林烟花威猛。原因就是装药量不能大,一大就要炸膛,射击间隔不能低于五分钟,否则同样要炸膛。一仗下来,能放三枪不错了。” “所以,三眼花铳也叫三枪花铳更合适。一年下来,放个十枪、八枪,就报废了。有明一代,三眼花铳主要作用就是在战场上唬人,婚庆上助兴,像张居正这样的大官衣锦还乡时装逼。” 张石问道:“青铜铸造的大炮应该结实些吧?” 朱植答道:“比现在稍微晚一点的时候,西方有个叫乌尔班的天才,专门给国中哈士奇的奥斯曼帝国铸造了一种叫乌尔班的青铜巨炮。结果因为散热不行,没两天就因为炸膛,把自己给炸没了。没有合适的钢材,还真不能打造太威猛的火器……” 朱大能就催道:“那就赶快研制特种钢啊!” “没文化真可怕!”朱植不由心里吐槽。 但是,他嘴里还是耐心地解释:“按目前大明的炼铁技术,铁炉温度只能达到一千二百度,这是烧瓷器的温度,而铁的熔点是一千五百多度。” 大能又问:“那我怎么经常看到电视上古人也能把铁熔化?” 朱植继续科谱: “古人炼钢术实际是一种吃夹生饭的经验技术活。一些铁矿因为里面含有铜、铅、硫等杂质,拉低了铁的熔点,可以在一千二百度的高温条件下熔化。” “更多的民间工匠是把铁矿石或生铁放在炉子烧得发软的时候,反复锻打,去除杂质,再凭个人经验加一些其他矿物质,百炼成钢。” “但是这样非常费时费力,唐朝打造一个人打造一把陌刀要花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大明晚期一个人打造一支鸟铳铳管需要两个月的时间。现在大明边军里的火铳大多还是竹子做的铳管,经常会爆炸。” 大能又问道:“为什么古人也有那么多神兵利器?” 朱植只好继续慢慢解释: “这个只能靠运气了。如果你找到天外飞仙送的陨铁石,那要恭喜你。陨石在太空中经过高温自然熔化,生成密度均匀的镍铁合金,也就是所谓的不锈钢。世界排名第二的名刀马来刀之所以牛逼,不是因为工艺,而是因为选材用了陨铁石这种天然不锈钢材料。” “但是陨铁石存世极少,不适合量产。后世吉林有镍矿,现在还藏在原始森林里。搞一带一路建设时,发现南洋也有铁矿,咱们现在连船都没有,也不知道南洋在哪里。” “如果你在锻打的过程中加的料里面碰巧有锰金属,那也恭喜你,你得到了性价比最高的高锰钢。” “因为锰和铁结合后,形成的锰钢强度更高,还有韧性,最适合做神兵利器。世界第一名刀不是剽窃我唐刀包钢技术的倭刀,也不是利用陨铁打造的马来刀,而是用乌兹钢炼制的波斯刀。” “波斯刀因为最早出现在十字军东征的大马士革附近,西方人称之为大马士革刀。乌兹钢其实就是一种锰钢。契丹和蒙古贵族也曾经通过贸易,从印度买来少量乌兹钢,称之为镔铁,打造了少量波斯刀,只能给极少数贵族装逼,对改变战局没有太大的帮助。” “到了后世,到处都是锰钢。比如我们常见的钢轨、轴承和螺丝,包括咱们以前钓鱼的鱼钩,其实都是高锰钢。这里却无迹可寻,也许得下西洋去找……” 第34章 当家方知柴米油盐贵 人事还没忙完,辽王就得操心柴米油盐。 老朱很大方,除了吩咐内府给了辽王一大堆王府仪仗和吃穿用度之物,还让户部给了他一千两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锭宝钞作为之国费用。 朱植开始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老朱对他真是太好了,竟然把大明一半的财政收入都给了自己。 但结合历史记忆和现实情况,他很快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明朝初期很缺银子,每年通过采矿或贸易新增的银两不过八十万两,根本满足不了国内市场流通的需求。所以大明财富主要以粮食的形式体现。 尽管老朱很朴素,但是国家的财富是创造出来的,而不是挤出来的。有明一代,中央财政收入从来没有实现财富自由。每年财政收入一直徘徊在三千万石左右,折合成银子大约在一千万两上下。 所以老朱发工资主要靠发粮食,又叫?米。年成好的时候,四石米换一两银子,年成不好的时候,两石大米换一两银子。 每当遇到天灾、国战、犒赏,还有亲王之国,老朱连小米也发不出来了,又?不出银子来,只能采取简单粗暴的方法应对:发宝钞。 老朱文盲出身,没学过货币金融理论,盲目照抄蒙元,发行宝钞,几十年如一日,仅洪武十八年一年就发行了一千八百万锭宝钞,如果再加上最近三年的,已经超过四千万锭了,相当向市场投放了两亿两白银。 到朱天植穿越成朱植的时候,大明的通货膨胀几乎达到巅峰。所以他领到的一百万锭宝钞的实际购买力还不到九十万两白银,还不如秦晋等几个王爷最初之国的二十万锭。 他这次穿越或者投胎,不仅角色有点不好,时机赶得也不是太好! 尽管如此,这也相当大明的十分之一的财政收入了,把浙江省一年的税收都搜刮到自己的腰包里去了。 朱植又和蹇义和张石等人在一起算了一下,发现辽王府钱很多,要花钱的地方更多。 按工部提供的图纸,仅在广宁修建辽王宫、扩建广宁城、修建军营就得十万两现银往上。 这十万两的现金流一下就没了,如何再扩建其他卫所?而且辽东蛮夷只认真金白银,谁用纸币啊? 五百户工匠拖家带口到辽东的奖金要五万锭宝钞或四多万多现银。没有银子,谁拖家带口跟你去辽东喝东北风? 到辽东还得把耕牛准备好,按先期耕田五万亩算,两千头耕牛再加上农具、种子估计又是四、五万两银子。没有银子,那怎么在辽东搞开发呢? 研发神兵利器,那更是烧钱。 兵部研发的水货三眼花铳,每支报价五十两。朱植要研发燧发枪,刨去兵部虚报的造价水份,同时提高材料工艺,加大人力成本,前期成本一支还得五十来两,装备两个火枪营一千人,又得五万两往上走。 明朝士兵受国力限制,所配的刀枪,材质粗劣、工艺简单,为历朝最低,但也要二两银子。 朱植想按倭刀工艺装备一个长枪营、一个倭刀营,估计又得一两万两银子。 朱植要研发新式战车,首期装备四个营四百辆,估计也得两、三万两银子。朝廷不给战马,总不能用两条退和蒙古人周旋吧? 这战车平时运送物资、巡逻作战总不能人推吧,还得买点骡子,八百匹骡子又是一万多两银子出去了。 至于遇到行军打仗,人马兵器损耗、赏功恤亡,那开支更是海了去了…… 大家越算越感觉钱不够用。 朱植越算越觉得没选准穿越的时机。 他只好又跑到各部扯皮,免不了找老朱协调。 老朱也屙不出银子来啊,好在他屙纸币屙习惯了。 只见他眼睛一闭,吩咐户部再印百万锭宝钞给辽王,再提前把广宁中卫护卫六千人所需的铠甲、车驾、刀剑、火器等军械装备费用统统折成十万两白银让朱植领走,往后每年户部只需划拨所需军粮就行了。 听说朱植哭穷,宁贵妃赶紧把替朱植这几年积攒的亲王俸禄,再加上自己的体己钱,折成五万两银子送了过来。太子也送了五千两,朱老三到山西后虽然学抠了,也送了两千两银子来。 蚊子小也是肉肉,朱植还是一一笑纳。 新年前一天,朱植在库房里数着白花花的银子,笑着对骞义和张石说道:“这二十多万两现银,再加上二百万锭宝钞,总共要值大约二百万两现银子,总应该支持辽东一年开销吧?” 通过这几天和辽王的朝夕相处,长史骞义发现辽王如此年少,都在操心辽东的柴米油盐和发展大计,内心自然对辽王充满了钦佩之情。 不过,他还是紧锁眉头进行友情提示: “王爷,这最初的百万宝钞和十多万现银本是您个人的,如果充作军需那是够了。否则,恐怕还是不够。” “还有,国用日巨,朝廷每年发行宝钞一百万锭以上,最多的时候有一千八百万锭。如果不及时兑换成现银或盐茶丝棉之类,恐怕这二百万宝钞不停贬值,最后连八十万两白银都值不到。” 张石沉思片刻后也答道:“不打仗一切都好说,打起仗来一切都不好说。打仗就是烧钱。” 唉,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朱植觉得,要干大事,还得想办法搞钱,难道真要去南昌掘海昏侯的墓去…… 真是过年如过关! 第35章 在大明过年 终于熬到过年这一天,张石、朱大能也在宫内憋了半个月,都想出去看看。 朱植也欣然同意放他们出去过年,穿越人也迟早回归主流社会。 大能自然回到三婶家过年去了。 张石则是由朱植出钱在宫外不远的地方给他租了个房子,把三个孩子接了过来。 朱植给了二人各一百两银子,两千锭宝钞。宁贵妃和太子送来的稀罕东西,也让二人随便挑。 穿越到古代过年,张石和朱大能都很新奇,很期待,很快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特别是张石,中间虽然只见了三个孩子几面,但一听到喊爹爹后,感觉特别地亲。 他特意给老大张斧头带了一把宝剑,给老二张木头带了一个后世的滑板,给三丫头带了条小泰迪,又到街上买了好多孩子喜欢的纸鞭等年货,满面春风地回家了。 看着二人离去,朱植喃喃说了一声:“过年了”,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朱和宁贵妃知道后,连忙带着太医赶来。 一诊断,太医说是这几日劳累过度所致,休息几日就好了。 向来温婉的宁贵妃一边抹眼泪,一边难得地责备老朱:“陛下,你就不能让他安安生生当个太平王爷?非要让他当什么塞王,这么小的孩子每天为兵马钱粮操心,累死了乍办?” “天将将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吾儿必成大器”。老朱平时虽然对孟老夫子很不感冒,这时却引用了孟子的名言。 洪武二十二年大年初一,在劈劈啪啪的爆竹声中,朱植终于醒了,迎来了穿越后的第一个春节。 他喝了碗粥,简单洗漱一下,就按照铁炫老先生的提醒,先后给老朱、宁贵妃、朱老大、朱老三拜年去了。 大家自然又是对他嘘寒问暖一番,就嘱咐他赶紧回府休息。 因为辽王昨晚昏睡缺席了团年饭,老朱在接受百官朝贺之后,宣布晚上再次举行家宴,让辽王务必参加。 宁贵妃担心老朱的职业病又犯了,只好提前和老朱约法三章:“在宴席上不能谈国事。” 所以到了宴席上,老朱只好和宁贵妃谈起给朱植说媳妇的事儿,问他喜不喜欢郭家爱爱那丫头。 朱植一听,又是伤脑细胞的题。 穿越过来,留在皇宫本是权宜之计,之国辽东也许是弥补后世不平之气,但是他还没有决定永久留在这里。 如果娶了妻,生了娃,那该乍办?还回不回去? 左右为难间,他只好低着头,喝着汤,一言不发。 见朱植半天不回答,宁贵妃就笑嘻嘻起来: “植儿啊,前几天还好象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今天一听说要娶媳妇,怎么就害羞得象个姑娘似的?” “算了算了,再过一个月,你就满十二岁,进十三岁了。为娘的给你做主,到时候把爱儿娶过门做正妃。” “你要是还不满意,如果遇上哪个公侯家的千金,只要你看中了,也给你娶回来当侧妃……” “扑。”朱植听到还要娶几个媳妇,刚喝到嘴里的汤又喷了出来。 朱允炆连忙躲闪,喊道:“十五叔又放屁了!” 众人又是笑得东倒西歪。 朱植也不生气,想了半天,想到一个“拖”字决,于是对宁贵妃说道:“母妃,爱爱那表妹肯定是不错的。只是汉朝有个冠军侯霍去病尚且知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孩儿尚小,还是等在辽地立些功劳再说也不迟。” 宁贵妃只好瞅瞅老朱,意思让他助攻一把。 没到想到老朱也和起了稀泥:“植儿说的有道理,大丈夫当以建功立业为先。不过,我们朱家和郭家也算是世代良缘,亲上加亲,婚约可以先定下来,等十六岁过了,再正式成亲不迟。” 大年初二,朱植带了礼物前往武定侯府给舅舅拜年。 郭家上下自然是感到蓬荜生辉、门楣有光,热情接待。 其实,朱植主要还是想看看旁边新的辽王府装修得怎么样了。 宫中住久了,他也觉得憋得慌,早想搬出来了。 对于他来说,住在宫里唯一的好处,可以跑部钱进,要人要钱方便。目前这两个问题都已基本解决,自己要施展手脚,还是住在外面方便些。 郭英也慢慢知道这个女婿是想干大事的人,把家人引见一番,就带着朱植参观新的辽王府,只让长子郭镇和侄儿郭骥陪着。 新的辽王府原来叫巩昌侯府,是郭家最受宠信的时候,老朱赐给巩昌侯郭兴的,有三、四百亩地的样子,能在里面捣腾好多东西而不惊动宫里。 而且新的辽王府和武定侯府相邻,议事也方便。 朱植草草转了一圈,就对这个新王府表示很满意,决定明天就搬过来住。 他觉得,既然和工部、兵部达成协议,一切军械要自给自足,那就得开足马力研制生产。不管行不行,腰里总要别个死老鼠,装成个打猎的样子是吧? 中午的时候,朱植就留在郭府用午餐,还专门派人把张石和朱大能也喊来给侯爷拜年。 饭一吃完,朱植就和郭英敲定两件大事,离正式之国估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只能捡重点的火铳和战车开始制造,张石暂时负责造火铳,朱大能暂时负责造战车。 第36章 工作要往前面赶 正月初三,朱植就在宁贵妃的涟涟泪水中搬离了皇宫,随同搬离的还有一众护卫、杂役、丫环以及放在库房的穿越物品。 从这一天起,辽王府正式自己开伙,管家就让董兴兼着,伙食就让大能的三婶管着。 朱植这一上班,张石和朱大能也只好屁颠屁颠在后面忙着。 大能一边忙碌,一边感叹:“穿越到古代的第一个年就这么快结束了,连个妞都没泡到……” “恭喜辽王,贺喜辽王!爷爷特让我兄弟二人送来万两白银,杂役、丫环各二十人,给王爷拜年,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就在这一天,穿越回沈家当少爷的沈庄听说朱植改封辽王后,也和沈二公子沈至,还有那三个改称社长的村支书,心急火燎地赶到应天府来拜年祝贺。 看到沈胖子,朱植眼睛顿时一亮,年前还在打瞌睡,年后就有人送来枕头! 晚上,他顾不上一天的疲劳,以暖锅底为名,安排沈氏兄弟在王府做客。 陪客的除了沈胖子熟悉的万球能、张参谋长和三个社长外,还有当朝皇帝眼前第一红人武定侯郭英和驸马都尉郭镇,一下子搞得初进王府的沈家二公子沈至受宠若惊,后悔送礼送得太轻了。 席间,朱植建议沈家帮助朝廷向辽东运送军需。作为酬谢,他负责帮沈家搞到卖盐的专营许可证。 有明一代,盐都是战略资源,利润极厚,所以由朝廷专营。商人要想从中分一杯羹,必须凭户部颁发的执照,从户部管理的灶户那里购买。否则,一个非法经营罪的大筐,就可以把诓进去活埋了。 见辽王这么爽快,沈至心下大喜,满口答应。 接着,朱植又和沈氏兄弟商量,由郭家代表辽王府和沈家合作,成立一个商号,王府出资五十万锭官钞,沈家出资百万两白银,从江南购买茶叶、棉布、丝绸等日用紧俏之物,海运到北方,再从北方将马匹、皮革等物海运到南方,利润双方平分。 “五十万锭官钞此时顶多值四十来万两白银,沈家却要出资百万两现银。”沈庄心里暗骂朱植真是当奸商的料。 沈至却不以为然。 有了官家这个保护伞,沈家省去许多风险,特别是东南沿海倭寇日渐猖獗,已经蔓延到南洋一带,沈家的生意受到朝廷打压,大船不能出海,小船又容易受到海盗威胁。沈家作为江南首富已经风光不再。 他弱弱地问了一句:“有辽王作靠山,沈家当然求之不得。不过这海路遥远,海盗众多,不知官军能否保沈家商号周全?” 朱植把小胸脯一拍:“这个放在本王身上。本王早已奏请陛下,专门拨付五百名水师在长江口和辽东诸港口间护航巡逻。” 话说完后,朱植甚至自己都感觉脸有些红了,鸡窝都没搭好哩,鸡蛋已经提前卖出去了。 见辽王话说到这份上,沈至就代表沈家和辽王府达成初步的合作协议:商号名字就叫辽沈昌,由沈家负责管理和具体运营,郭家代表辽王进行财务监督,同时参与管理,辽王负责海运安全和官府各项批文。 正当郭家兄弟暗自惊叹辽王这惊天大买卖时,朱植又和沈家谈起第二笔生意:“本王再给沈家五十万锭宝钞,请沈家帮忙到海外代购一千匹阿拉伯马、二十万斤印度乌兹钢、二十万斤南洋香料,送往辽东广宁府。” 沈至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 香料在国内要三百文一斤,相当于十几斤猪肉钱,但在南洋不到十文钱一斤,二十万斤香料按批发价还值不到两千两银子,还没有运费贵! 一千匹阿拉伯马,前几年顺便买过几匹,不过三、四十两银子一匹,后来随着一个叫帖木儿的蒙古枭雄称霸西洋诸国后,现在肯定涨了许多。 再加上一路海上要运输、喂养,连人带料,再刨去伤病死亡,平均一匹得两百两,买马一项就得要花二十万两白银。 那个乌兹钢是什么东东?还得派人到印度也就是天竺仔细打听打听。 至于价格,既然王爷这么关心,肯定也不会便宜,但应该不会比银子贵吧,就算他十万两。 这样算下来,这笔生意估计就有十多万两的利润,加上顺便销往南洋、西洋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利润可能会翻两番。 当然,如果中间遇到台风、海盗,那也不好说。 但是商人逐利,早就对风险司空见惯。 问题在于,开始辽王要与沈家联合开商号,自已又要单独贩香料,这是几个意思? 也许是辽王想独占辽东的香料市场。大不了沈家让出去这项生意就是了。辽东才几个人? …… 盘算好后,沈至愉快地和辽王答成了第二个协议。 朱植安排郭骥正月十五之后亲自随船前往西洋,重点对马匹进行把关。 又是一笔惊天动地的大买卖!转眼间,朱植就把之国的一半宝钞扔了出去。 郭英和郭镇父子一旁看得提心吊胆。这什么时候能才见得到影儿? 沈胖子也看得目瞪口呆。穿越前乍没看这个家伙这么有魄力哩,老说这也违规,那也不行!绝对是个活人让尿憋死的那种。 晚饭后,朱植先送走郭家人,嘱咐舅舅再推荐几个表兄弟过来办事,送给郭骥一本《马经》,让他回去好好研究,振兴大明马政。 中国古代虽然以农耕立国,却以马政强国,对于研究养马、医马都颇有经验。 秦国统一中国就是从其先祖养马开始。东汉名将马援有《铜马相法》,重振大汉铁骑雄风。蒙古人更靠一套口口相传的《马经》,征服欧亚大陆。 明人本来已经在元人的基础上整理好《马经》,却在明清战乱之际丢失大半,只留下了残缺不全的养马八十一问和医马七十二法,后来流落到了朝鲜。 朱植曾在一个档案馆偶然发现了这部分残缺不全的《马经》手抄本,也随手抄了部分下来,作为业余爱好研究,准备闲来无事,用来赌马的。 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 沈氏兄弟离开后,三个社长被留在辽王府上住了下来,朱植还有任务交待:“三天后,你们随郭镇到江北诸省采购耕牛、骡子等各种农具、农资,然后直接从山东渡海去广宁。这关系到辽东的春耕和战车的驱动,都不能马虎。” 自从找老朱要战马失败后,朱植迅速换了一个思路,一是抓建设挣钱,二是装备骡马战车应急。老朱既然没有给自己下达作战任务,种地肯定比养马更迫切,也更见效快。 郭镇和三个社长对这个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永嘉公主后来跑到宫里告了弟弟朱植一状,说辽王把驸马给拐跑了。这是后话。 第37章 辽王要造枪 张石和大能继续留在王府,接受辽王爷枯燥的科普教育。 辽王问道:“现在知道我买乌兹钢干什么了吧?” 大能恍然大悟:“造宝刀。我突然想起来了,好像我们准备建水库时也买了几十根旧钢轨,应该都在库房里。虽说外面有点锈迹,应该还可以用。” 朱植说道:“还是太少了,只能先拿来打造工具。乌兹钢含有锰,而且分布均匀,质地极为坚韧,但熔点极高,现在的铁炉根本熔化不了。只能利用工匠们的力气和现有工艺,反复锻打,要么用包钢工艺仿制长柄倭刀,要么用夹钢技术打造长予。但是这样的生产方式,周期极大,推广价值不大。” 看着大能和张石失望的样子,朱植又笑着说:“至少我们有了思路。我们先把材料买回来,也许到了辽东,大家一起想办法,从铁炉燃料上入手,可以把铁炉温度提高到一千五百多度,可以熔化钨兹钢。但是,这都还需要反复做试验,我们还缺少技术人员。要是婉清来了就好了……”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后,大能突然问道:“你有好几百万两银子,难道就舍不得拿个几万两出来造枪吗?” “当然要造啊,明天就造,不过造的是燧发枪。” 看万球能还在纠结造枪,朱植又花了半夜时间给朱大能讲燧发枪的历史: “现在大明步兵的刀剑都极为普通。但是,因为京军装备了百分之二十的火绳枪,所以在火力上还是对蒙古人形成较大的优势。” “如果遇到阴雨天气,这个优势就没有了。岭北之战,老朱的外甥李文忠远征呼伦贝尔失利,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就是遇到阴雨天气,无法发挥火器的优势。” “如果有了燧发枪,就能解决这一问题。燧发枪操作非常简单,也就是在击锤处增加一块燧石,扣动扳机,轻轻一松,击锤会带着燧石撞击火镰盖,产生火花,点燃火池中的火药,进而引燃铳管内部的火药,产生高温高压气体,推动弹丸射出。” “有人说,燧发枪是西班牙人率先发明,有人说是意大利人率先发明的,更有人能具体说到是十六世纪中期的法国人马汉率先发明的。” “其实大明朝人才济济,早就发现了火绳枪的弊端,至少在大明灭亡前,有一个叫毕懋康的兵部右侍郎已经成功研制出燧发枪,并刊印在《军器图说》上。” “考虑到明朝工匠世袭传统以及工而优而仕的特点,毕家先祖应该早在十六世纪已经在研发燧发枪。” “当然,也不排除当年来华的西方传教士在窃取此等利器后,传回欧洲,改头换面,并煞有其事地说成一个叫马汉的家伙发明了燧发枪。这样既不用支付所谓的知识产权费用,也弥补了西方人因科学技术鸿沟而导致的民族自卑心。” “即使如此,西方人在研究明史时,仍然不能否认大明科技在当时是全球第一……” 看着当过团参谋长的张石和开过坦克的朱大能竟然不知道近代枪械的发展史,朱植也是有些无语,讲到半夜时,实在困得不行,准备明天再讲。 正月初四,五十名枪炮匠,也就是特殊的铁匠来到了辽王府,先把工部五套铁炉设备搬到新的辽王府内选好的炉址,花了半天时间进行安装调试。 朱植让朱大能从库房拿来一根钢锯和一根旧钢轨,先切下几个长条,仿造了五把钢锯,然后又指导工匠们用钢锯把旧钢轨按要求锯成各种形状。 他一开始就对造枪设立了严格的标准,而随同穿越而来的几把钢尺刚好派上用场,成为新的度量参考标准。 为了方便检验铳管精度,匠人们先制作了十把用旧钢轨材料铸造的王莽尺,也就是后世的游标卡尺。 后人都以为,游标卡尺是十七世纪一个叫皮尔的西方人发明的。其实早在公元前后,号称中国穿越皇帝的王莽,就发明了青铜制作的游标卡尺。 朱植还打算,等以后有条件熔化钢铁后,用精钢再做一批游标卡尺。这样虽然成本高一些,但是热胀冷缩系数更小一些,精度也更好。 秦朝时的工匠凭经验,就能把刀剑的误差控制在五分之一毫米以内,有了这游标卡尺,也许就能把这误差控制在十分之一以内。 到了晚上,辽王继续给张石和朱大能进行军械史方面的科普: “燧发枪发明后,欧洲的连年混战给了燧发枪不断升级的机会。为了提高射击效率和射程,欧洲人发明了后膛枪。” “为了提高精度,他们又发明了在铳管内刻线,帮助子弹像有尾羽的箭一样以螺旋姿态保持前进的方向。这个原理很简单,就像我们打军体拳时,拳头必须旋转出击,才能保持方向稳定,是一个道理。” “为了提高枪支寿命,降低成本,欧洲人又不断提高铁的强度、韧性和耐腐蚀性。” “你们知道欧洲有一个叫卢森堡的小国吧?只有六十万人,就是靠着给欧洲战场提供造枪钢铁起家的,人均钢铁产量世界第一。满清在汉阳造的第一座现代化钢铁厂就是和卢森堡合作的结果。汉阳铁厂造的钢轨在有些地方一直用到二十一世纪,参谋长买的旧钢轨中说不定就有。” “卢森堡有个邻居叫普鲁士,在统一德国的进程中把日耳曼人的严谨充分渗入枪械制造工艺,先后发明了德莱赛系列和毛瑟系列针刺式击发步枪,瞎火率由燧发枪的七分之一降低到可以几乎忽略不计的千分之一,装弹也从前装变为后装,从单发变为连发。普鲁士也因此统一了德意志帝国。” “但是,中国的火枪研发进程被满清所吹嘘的骑射之术所阉割,直到洋务运动后,左大帅为了收复新疆,在兰州大造德莱赛系列后膛七响连珠枪,一举收复了新疆。” “武昌首义时,当时的新军正是使用毛瑟版的“汉阳造”针刺式击发步枪打响终结千年帝制的第一枪。后来的老蒋靠着仿造毛瑟版的中正式步枪成功对抗了倭寇八年。” “毛教员则靠着缴获的中正步枪,一路把红旗插向太行山、总统府和长津湖,不仅赶走了倭寇,也把老蒋赶成了蒋岛主,更是把霉国大兵死死按在三八线以南……” 听朱植娓娓道来,大能在心潮澎湃,忍不住插话:“燧发枪瞎火率那么高,那我们先制造针刺式击发步枪也好啊?” 朱植瞅了大能一眼,答道:“针刺式击发枪不仅需要高强度的撞针,击穿子弹后面的火帽点燃底火,更需要雷贡这种容易天雷勾动地火的猛药,去点燃弹壳中部的黑火药,来释放弹壳前端的弹头去射杀对面的敌人。但是,你知道诺贝尔为研制烈性火药死过多少回吗?” 见大能不敢回答,他继续解释: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老祖宗的智慧已经远远领先这个时代了。现在穿越回来,我们只需要把老祖宗的智慧汇集起来,稍加改进提高,就会形成对周边蛮夷的绝对优势。” “我们不能为了装逼,步子跨的太大,这样会扯着蛋。就像某些领导提出的跨越式发展一样,老想借道超车,搞造不如买。当老霉断芯片、断发动机技术后,我们又得花大钱研制芯片、研制发动机。不探索自己的研发之路,别人一挤,站都站不稳,还想超车?翻车还差不多。” “我仔细分析了一下,此时大明的民智民力整体上低于左大帅收复新疆之时,尤其是在基础物理、化学知识储备和熟练技工培养方面差距较大。” “但是,这个整体差距也不是太大,也就是从鸦片战争到洋务运动之间二、三十年来带来的观念转变、知识积淀和人才培养的差距。这个差距只影响针刺式击发枪的研发,并不影响燧发枪的研发。而且,还可以先小小地越过滑膛枪直接研发线膛枪。” “目前,大明京军步兵装备的火强枪基本都是铁管制作的火铳。后来军火专家赵士祯为克服滑膛枪装填慢的缺点,发明了迅雷铳和掣电铳,但是两款武器都是火绳枪,遇到下雨天,战斗力等于零。” “大明制造的火器虽然实用性不强,但是大明工匠已经在制造火铳过程中积累了一定经验,还有很大发展和进步的空间。” “如果利用膛线技术,再填装利用圆锥形底部扩张原理制造的铅弹即米尼弹,不仅可以大大缓解装填速度问题,最大射程也可从八十来米提高到四百多米。” “这应该是陆军院校枪械教程里面都有的知识。而米尼弹对于大明工匠来说,只有认知障碍,没有任何制造难度。” 张石又问道:“前膛枪有一个大麻烦,从前面装弹,效率低下,而且妨碍拼刺刀。不能直接生产后膛枪燧发枪吗?” 朱植继续解释: “如果生产后膛枪,看似简单,其实是把麻烦从射击环节扔给了设计和制造环节。从后膛装弹,在弹药分离的情况下,不像击发式步枪用撞针击发弹药一体的底火那样方便,就得在枪膛后部下大功夫--开膛,然后加合页固定。” “但一开膛,不仅在制造工艺上花费更大的功夫,火药闭气性和威力又要打折扣。” “为了保持威力,那就要在膛内再开一个弹药池,池旁还要留出一个形同特殊弹壳的铁筒位,铁筒内放入事先装填好的弹丸和火药,底部再留一个传火孔,这样击打燧石引燃火药池进而通过传火孔引燃铁筒内的火药将弹丸推送出枪膛。打完一枪,取出铁筒,再换装一个铁筒。” “这样一来,装填弹药效率大大提高,一分钟大约可以射击四到五次。一个十人的小旗只需要一个专门的装弹手就行了。轰死努尔哈赤的佛郎机炮就是这个原理。” “但是,后膛枪解决闭气性差的问题后,又要面临枪膛内因高温高压容易炸膛的问题。” “又要弹药威力大,又要枪体耐高压,这是任何一种枪械研发都要面临的矛盾,解决好了绝对是院士级的学问。哪怕在后世,发明用工程塑料制造主战步枪的人仍然可以入选中科院院士。” “研制后膛枪的制作工序,就像制作大马士革刀一样,用后人的眼光解读并不复杂,仓库里还有几把玩具枪,后世的模具厂都会做。但是放在现在,没有高炉,制造工艺和时间成本太高,尤其缺少熟练枪膛工艺制作的匠人。辽东等不起。” “因此,我打算按现有炼铁技术,制造前膛枪。而且,前膛枪也有优点,密闭性好,射程远,精度高。” “对当下工匠来说,对于后膛枪的认知、制造、维修、保养都要建立在前装枪的基础之上,有许多新知识需要消化,许多工艺需要提高,许多材料需要提炼,许多规程需要制定,许多人材需要培养,所有的武器都必须经过实验室和战场的检验。” “总之,前装燧发线膛枪的研发进程可以缩短,绝对不可以跨越。至于击发枪,只能往后放一放了……” 这次课,朱植给二人讲到很晚,把燧发枪的历史大概讲清楚了,也为自己捋清了研发火器的思路。 最后,他激励二人道: “我们还是先订一个小目标吧,争取一年内制造三百支合格的前装燧发线膛枪,还是可以对蒙古人形成局部武器优势。” “我记得,在十六世纪的维也纳之役,八百名西班牙火枪手就击退了土耳其苏莱曼大帝的十万大军” “当时的火枪射程虽然只有二十多米,和大明的三眼花铳差不多,既没有膛线,也没有安装刺刀。但是,近距离的巨响伴随喷火还是吓坏了手持圆月弯刀的土耳其人。” “我们库房那些钢轨,如果有多余的,也可以改成刺刀,加装到前膛枪上,这样威力更大……” 第38章 大国工匠们的水准 正月初五,工匠们按照朱植的要求开始用工部提供的铁板锻造铳管。 三十名铁匠分成五组,每个铁炉前一组,分成三班轮流敲打锻造,炉子昼夜不息。 工匠们先将三尺多长的铁板在高温状态下敲成无缝的圆柱,再在外面包一层铁板同样敲成圆柱。 在锻造铳管的两天里,朱植始终坚持吃在铁炉边、睡在铁炉边。无论是宁贵妃派人还是武定候亲自过来请吃饭,都不曾离开。 郭爱亲自把饭送了过来,朱植却没时间和她多说话。 他不仅要对工匠进行设计上的指导,也要对制造工艺一步一步熟悉,更重要的是对工匠的水平有个详细了解。 晚上,郭镇带着三个社长前来辞行,朱植这才发现忘了北上这么个事。 他又连夜加班,拟定了一个物资清单,连同十万锭宝钞和五百两现银交给了郭镇。 唉,这个王爷当的,比皇帝还会操心。 到了初六傍晚,工匠们终于将两层铁板完美融合成一根铁管。三十名铁匠三班倒,终于打造出五根铳管毛坯。 朱植亲自对每根铳管都进行编号,并记下工匠的名字。 初七上午,朱植安排这三十人休息,又设计了一款简易的镗床,指导其他铁匠们按照6.5毫米的内径要求将枪膛内镗得溜光。 这是小鬼子经典名枪三八大盖的内径尺寸,后世能穿透人的胸膛,辽王想让它穿透未来战场上敌人的铠甲。 有了镗床,再加上二人配合,镗铳管的效率也比后来的大明利用人力手工加工铳管快了二十倍以上,而且口径做到了完全一致。 到中午的时候,匠人们便完成了这项工作。 朱植却不敢休息,匆匆吃过午饭,又指导铁匠们现场造了十台刻线机。 刻线机并不难做,用几根木头做一个简单机床,中间用钢条做一钢钩,伸进铳管内,按一定角度拉伸,就象岛国毛片用机棒伸进女人身体做往复运动一样。 但是,刻线却是极为费时费力,既考验工匠的熟练程度、技巧,更考验耐心,一不小心,拉错了线,就会让前面千辛万苦锤炼的铳管报废。 朱植觉得,要想找到能够熟练操作这个机械的匠人,除了重赏之外,还得从零开始培养。 初八和初九这两天,朱植让原来的三十名铁匠继续锤铁管,安排剩下的二十名铁匠分成十组去刻膛线。 为了不浪费前面的千辛万苦锤炼的铳管,匠人们自己先找了十根旧铳管做试验,先找找感觉。 初十这天,原来的工匠又造好五根复合铳管。 朱植决定让工匠们正式在十根复合铳管上刻膛线,要求每组用一天时间在铳管内部按十五度的斜角刻上四根深度为两毫米的阴线。 这十根铳管显然价值不菲。 朱植只是在一傍耐心做好后勤服务,屁也不敢放一个,生怕影响了工匠们的手感。 前来凑热闹的小爱爱也被他赶得远远的,流着泪跑去找姑姑告状去了。 傍晚时分,十组工匠终于完成了任务。 由于天黑得早,是好是坏,包括朱植在内,谁心里也没底,可惜没有手电,无法即时进行检查,只好等到第二天再说。 次日上午,春日暖阳。 朱植召集全部铁匠共同评查评比铳管质量。 这大明工匠水平真不是盖的,铳管锻造全部符合朱植的预期。不,应该是超出了预期。 他用卡尺一量,无论是铳管长短、内径尺寸均是惊人的一致,误差不超过四分之一毫米,和大秦帝国鼎盛时期顶尖工匠的水平差不了太多。 铳管内壁的顺滑度和外膛的光洁度让人摸起来爱不释手,就连朱大能都感觉可以赶上劳斯莱斯的做工了。这应该代表了朱天植穿越时大明的工匠最高水平。 而膛线方面,有两根线条角度、深度与朱植要求的完全一致,间距匀称,堪称完美。另有四根铳管基本符合要求,只是膛线间距还不是那么对等。 有意思的是,两根最好的铳管都与姓蒯的工匠有关。铳管是一个叫蒯贵的年青铁匠打的。膛线是一个叫蒯富的年青铁匠刻的,他不仅提前刻完自己的膛线,还帮旁边的师傅刻好膛线,质量都是上乘。 “捡到宝了!”朱植心想。 蒯缑,亦称缑工,秦汉时期专门从事刀剑制作的军工世家,后人以蒯为姓,同时也将制作刀剑的手艺世代传承下来。 蒯姓后裔少而多智,以军工起家,成就包括却不仅限于军工,熟悉百工,成名包括但不限于百工,因工致仕者也不在少数。 永乐大帝的工部侍郎蒯祥,应该就是眼前蒯富后来的儿子,能两手同时握笔,左右画龙,合之如一,其设计的城楼至今屹立不倒京城广场上,成为华夏的象征。 更有意思的是,在动乱年代,蒯姓,绝对是个屌炸天的姓。楚汉争霸时韩信的智囊蒯通,三国纷争时刘表的谋士蒯良,轻轻扇动那三寸不烂之舌,天下顿时风云变幻,就象其先祖手中的刀剑一样厉害。 第39章 收复大国工匠 评查完毕,朱植心情大好,让人当场发放现银作为奖励,所有铁匠十两,蒯氏兄弟多加二十两。 发完奖金,朱植宣布了三条奖励规则: “第一条,凡造出一根铳管或刻好膛线合格者赏银一两,优秀者赏银二两。” “第二条,凡引荐和自己工艺相同者一人赏银十两,比自己优异者,赏银二十两。” “第三条,凡铁匠学得木匠技艺或木匠学得铁匠技艺合格者,赏银二十两,优秀者赏银三十两。” 这三条一宣布,工匠们中间瞬间如同炸了锅。 欣喜若狂者有之,多是年青人,仿佛找到攀登职业生涯顶峰的阳光大道。 紧锁眉头者有之,多是老年人,感觉这个少年王爷真不是好东西,要抢他们子孙的饭碗。 俗话说,千穿万穿,手艺不穿。只要手艺掌握自己手里,子子孙孙就有了吃饭的饭碗,只要自己留一手,就不怕徒弟造反。 这就是中国手工业靠家族内部继承和师徒传承的局限性。一有战乱或遇到重大变故,一些绝世技艺往往就会人亡技息。华佗的麻沸散配方是如此,秦朝发明的青铜弩机是如此,汉朝就发明的火药和游标卡尺也是如此。 所以,朱植想到了这三条。 第一条的目的是通过鼓励尽量使出真本事,不要藏私。 第二条的目的是鼓励推荐人才,不要掩盖、隐瞒甚至打压人才。 第三条的目的鼓励培养复合性跨界人才。 总之,他想通过物质奖励和新的制度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打破家庭传承、师徒之防和行业之见,尽量放下“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负面心态。 年老工匠们虽然不悦,但是又不敢当面反抗,一个个垂头丧气。 对于这些,朱植当然一目了然。 他向蒯氏兄弟一招手,说道:“蒯富、蒯贵两位大师,到这里来,给大家介绍介绍你俩的经验。” 蒯富和蒯贵兄弟俩因为平时烟熏火燎,皮粗肉糙,看起来像近三十的汉子,其实也就二十来岁。因为经常抡大锤,力气是有的,又深得祖辈熏陶,铸造刻画各项技艺也是没得说的。 就是胆气还是小了些,没怎么见过大场面,一听王爷招手,他两腿不由打晃晃。 朱植见状,干脆走到二人面前,一手一个拉到众人面前,然后轻拍蒯富后背以示鼓励。 蒯富只好两眼一闭,把自己的体会磕磕巴巴讲了一遍。 对面的都是大明最好的工匠,不需要华丽的词藻,只要能划重点,他们就会抓重点。 蒯富讲完,朱植带头鼓掌,又把蒯贵也推了上去。 蒯氏兄弟讲完体会后,朱植又让人拿来两个一丈长的大木勺和一桶热茶,走到两位老年工匠面前:“两位师傅,辛苦,请自己动手喝茶”。 两位师傅看着这大勺子面面相觑,不知何意。这一丈高的大勺子,怎么能舀到嘴里!但是又不得不舀,绕来绕去,还是送不到自己嘴里。两张黑黢黢老脸竟然要泛起红来。 朱植笑了笑,说道:“大家都累了几天了。所以今天本王给大家做个游戏乐一乐。这茶水里我专门为大家加了人参。谁能先喝到嘴里,赏银十两。” 朱植刚说完,蒯氏兄弟走上前,一人拿起一勺茶水相互递到对方口中喝了起来。 其他人也豁然开朗,纷纷两两上前用勺子互相喂茶。 开始不知道如何喝茶的一位师傅虽然年老,但并不愚钝,马上向朱植跪下:“殿下英明!草民佩服。此易勺喝茶与我和我那婆娘换手抓痒一个道理。” 朱植扶起老师傅,继续忽悠: “古人说‘道不远人’,就是这个道理。‘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现在,大明天下初定,百业待兴,营造城墙宫室、修缮攻城器械、制造火器军备,还需要更多更熟练的工匠。” “大家不要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们互相为师,不仅原有技艺会更快提高,而且跨业学艺,多条手艺多条路。” 是啊,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经过辽王的开导,众人不断点头称是。 朱植接着放大招:“大家只有群策群力,博取百家之长,不断提高,才可能成为我大明的大国工匠,乃至各个行业的状元之才。届时,我会凑请陛下为诸位请功,谋取官身,入朝为官。子孙优秀者可以不受匠籍限制,参加科考。” “谢殿下!”一干工匠听到朱植的忽悠,不由心潮澎湃,集体跪伏谢恩。 几位年老的师傅更是泪流满面,匠人的苦楚、匠人的卑贱,只有世代为匠的人才知道。 自己倒不奢求入朝当官,如果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因此参加科考,摆脱匠籍,那绝对是足以光宗耀祖的事。 前来当差的王府属官,也对这个少年王爷与那年龄并不相称的老练佩服万分,回去向老朱报告时不免又多了几分溢美之词。 就连在旁边打了几天瞌睡的朱大能,也不由为朱植点了个砖头大的赞,说道:“真不亏政工干部出身!会忽悠!会画饼!” 朱植斜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决定悄悄给这个无时不忘卖萌的家伙压压担子。 第40章 组建国防科工委 验收完铳管之后,朱植先给大家放了假,但让蒯氏兄弟留下来,到书房说话。 抱着一堆银子的蒯氏兄弟受宠若惊,夹紧屁股,跟在臭屁王爷后面,小心翼翼地进了书房,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是朱植先打开局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蒯家是铁匠世家,尤其擅长刀剑的制作,对木、漆、石、陶等工艺也是十分熟悉。” 蒯富连忙回答:“谢殿下夸奖。蒯家确实以刀剑制作传家,打铁是基本功,其他手艺也要会一点。草民虽然也会木工,蒯贵更擅长制作车驾。这几天我们兄弟俩抽空给殿下打造一辆马车,以谢殿下。” “是吗?蒯贵做的马车有我的好吗?”朱植想了想,尽量大压抑心中的兴奋,平静地问道。 哦,刚才还想让朱大能组建战车兵团哩。古代战车,以马车为主,看似简单,实际部件众多,没有螺丝等标准化金属组件,制造、组装、维修都极为麻烦,全靠工匠的个人技术和经验,特别是运转部分的轮与轴,更是体现匠人的手艺。一个老木匠做一辆马车往往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这不,瞌睡来了,就遇到枕头。 “比殿下的好十倍!”一直没有言语的蒯贵突出嗡了一声。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看一下这个图纸。尺寸都在图纸上。我要的是战车,红线部分用木件,黑线部分用铁件。凡是需要铁件的都由我来负责。木件由你负责,组装由你和朱大能共同负责。给你五十个人,一个月能造几辆战车?”朱植找出一份战车图样,递给蒯贵,算是考察他。 蒯贵答道:“殿下。草民不会认图。但是我保证,如果不负责铁件的话,我带人一个月可以造三辆,其他人可能只能造一到二辆。” “这不会是一个特斯拉式的天才吧!所有作品均靠大脑里的灵光一现,目之所测,手之所触,不要图纸,不要推演,不要计算!”朱植心里有所怀疑。 不过大明工匠好像都是这个德性,再精巧的东西都喜欢靠留存于大脑中的记忆和相像! 片刻后,他还是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相信蒯师傅的手艺。但是你要带五十个木匠,没有图纸,你怎么教他们,一个一个手把手地教,要教到什么时候?” “还有这尺寸,比你以往工件要精细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到时候所有的部件都要一个尺寸,相互通用,错一丝一毫都不行。你确信不要看图纸?” “再说,这车上的铁件要和木件配合,你不看图纸,怎么做到严丝合缝?比如,这个叫螺丝,你应该没见过,在这个车上有三种规格,到时候规格搞错了,怎么办?” 一连串的反问之后,辽王又掏出一个从滑板车上取下来的精致螺丝实物放到蒯贵手中。 蒯贵凝视这螺丝半天,为刚才的自负狂傲羞愧不已。 蒯富连忙拉了拉这个犟弟弟,替他告罪道:“殿下匠心独具,天下奇才,还请不要和我等井底之蛙一般见识。” 朱植笑道:“无妨,年青人嘛,有点脾气是小事,有点本事才是好事。蒯贵啊,我给你哥的任务是,这个月底给我造出一百根铳管,按目前进度,应该没有问题。现在,我给你一百个工匠,不到二十天时间,你给我造出一百辆战车来。” 他又开始压担子了,决定再想办法找五十名木匠交给蒯贵统一指挥。 被朱植教训了一顿,又见识了螺丝的巧妙,蒯贵老实了许多,却不敢回话。一流工匠也许五人一组能在二十天内造三辆战车,一般工匠顶多能造两辆战车来,一百人二十组,撑死造五十辆。 蒯富和朱大能等人也觉得不可能,暗自为蒯贵着急。 朱植见状,开始耐心解释: “我要求的是你造出一百辆战车的木件,其他铁件我另有图纸交给铁匠们去做。完成后,组装就交给朱大能。如果一个部件不符合尺寸要求,唯你是问。” “提醒你一下,不要一个人把所有的部件都做一遍,要利用各个匠人特点,擅长做车轴的,就专做车轴,擅长做车轮的专做车轮。就象前几天我安排人造铳管一样,一道工序一波人,应该符合术业有专攻之义,对吧?” “你只需要负责把任务进行分解,每个部件需要多少人,多少工,多少料。完成之后,你要亲自检查,看符不符合要求。” 蒯贵终于转过来弯了,不由对面前这个喊自己年青人的少年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果让一个工匠只做一个零部件或一道工序,自然就像卖油翁一样,一个动作重复上千遍,手感只会越来越好,过程只会越来越熟,效率只会越来越高,甚至闭着眼睛也不会出错。 蒯富早就听明白了,连忙拉着蒯贵跪伏在地:“殿下,我们蒯氏自认工匠传家,举世无双。以前听说殿下有鲁班之才,还是将信将疑,今天还请殿下不要嫌弃草民高攀,我蒯氏兄弟愿拜殿下为师。永执弟子之礼。” 朱植仍是淡淡地说道:“拜师就不必了,都是兄弟。相互学习倒是必须的。记住我上午讲的那三条,前途无量。” 手头上,他又放出大招,有点装逼地掏出一本《鲁班经》,交给蒯贵。 这是他以前从《天工开物》等几本书中看到的十来个精巧小设计,凭有限记忆,改头换面后拼凑而成的。 但是他却故弄玄虚道:“这是我云游鲁地时,所得的《鲁班经》,这个就交给你们兄弟二人,你们研习之后,再交其他人研习,不要藏着掖着。” 蒯氏兄弟拿来一看,双目立刻发出狼一样贪婪的绿光来,还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和辽王进行了交流。 “殿下,你设计的这船碓比江西的水碓巧妙多了,根本不受河水涨落的影响,碾米效率至少是水碓的十倍以上,还能利用水力浇灌农田。” “浇灌农田就不需要它了。你再看看后面,浇灌农田还有更好的螺旋式水车,比筒式水车更省力。到辽东后你们就帮我好好打造这个东西。” “殿下,你这设计的风车磨坊也是巧妙,可以弥补水力的不足。” “这都是小玩意儿,你们以后有空时顺带做就行了。” “殿下,你这纺车要带动三十个纱锭?” “这只是初步设计,后面还可以带动一百个纱锭,这要你们共同努力改进。” “殿下,你这缝纫机内部结构好像不全啊?” “这只是我的初步设想,就当我给你们布置的作业。” “……” 唉,这两个家伙真是比书痴还入迷的匠痴,饭菜上了好久,还拿着那盗版的《鲁班经》向辽王问这问那。 关键是辽王他小老人家搜肠刮肚就这么点东西啊,又不能自我暴露? 朱植只好说道:“我啦,也只是看到哪座山上有兔子,你们就负责给我抓回来。至于如何抓,我不管。抓回来一律有赏。” 晚饭时,辽王就强行拉着蒯氏兄弟入席,并喊来几位穿越客,还有那个不务正业的礼部官员赵鲁作陪。 众人不时交流着当前的各种兵器和器械的制造之法、特点、优劣,从刀剑、火铳到水车、水磨、水锯,从雕刻镂空到劈凿锯刨工序等等。 蒯氏兄弟佩服穿越客的设计与见识,穿越客也佩服古人的技巧与智慧。 当然,蒯氏兄弟最感兴趣的还是辽王新提出的分工合作工序理论。 朱大能说:“这是辽王专门发明的工序,叫工作站式流水线作业,比传统的大而全工序效率要高出三倍以上。” 辽王只好厚着脸皮,表示默认,贪天功为已有。 他这一套其实是他在军史上跟纳粹学的。 虽然霉国人早就率先发明了流水线作业方式装配汽车,但是纳粹狂人为了以有限资源称霸世界,在此基础上又发明了工作站流水线作业方式,使军工生产效率大为提高。 纳粹虽然很反动,但他们确实有许多天才的想法,比如修建高速公路、发展大众汽车的理念,至今让全世界从中受惠。 就在饭桌上,朱植郑重宣布: “今天,感谢军工世家的蒯氏兄弟加盟辽王府。现在正式成立辽王府军械司四个局。” “一是枪械局,暂由我亲自负总责和图纸设计及验证工作,蒯富负责日常匠人管理和铁件的制造、总装、改进及维修。” “二是战车局,由朱大能负总责和总装,我帮忙设计图纸,蒯贵负责日常匠人管理和木件的制造、改进和维修。” “三是火箭弹药局,由赵鲁负总责,具体工作待到辽东后再上马。” “四是刀剑局,先由蒯富代为物色工匠人材,到辽东后再正式冶练刀剑。” “你们四个局要相互配合,相互支持。” “……” 众人不免又是一番激动。 朱大能心道:“这不就是国防科工委吗?”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只听护卫在外高声通报:“贵妃娘娘驾到!” 朱植虽觉意犹未尽,还是让朱大能派人将蒯富二人送回家去。 第53章 屯垦大凌海 看完大凌河北岸的新兵各营后,朱植不顾天色渐暗,仍带着众将到周围查看,但凡看到山头,就会登上山顶,极目四望,不时询问左右。 “这里离义州卫还有多远?” “回殿下,此地北去义州卫仅百里,快马一个时辰即到。” “这河西边山色青黛,只是略显得一些沉闷,似是松树连绵,又不是太高,应该就是松山吧。” “王爷所言极是。” “那河东边就是古幽州之镇山医巫闾山了,好像也不是太高啊?” “回殿下,这只是医巫闾山余脉,越往东走,越是险峻高耸。” “这时候的江南早是草长莺飞了吧?” “是的,王爷。北地春来迟,不过这里应该也快了。大凌河两岸,柳木已经吐绿。” “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姜夔的《扬州慢》用在这里如何?” “殿下用词十分贴切。此处河流纵横,土地肥沃,本应是麦苗青青,庐舍相接,只可惜几十年战乱下来,田地荒芜何止万顷!比当年的扬州还残破。” “这里虽然比江南春色稍晚,但左右山脉庇护,气候相对温暖湿润,仍不失为屯垦的好地方啊。” “只是这里荒芜人烟,只有一处驿站,却无一户人家,眼睁睁看着田地荒芜,让人好生可惜。而且此地扼守辽西走廊,为兵家必争之地,也不适合大规模屯垦。” “但是本王来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番比对下来,朱植就知道这里应该就是后世的凌海,心里也有了初步打算。 凌海地处辽西走廊咽喉,地位颇为重要,后来关系到大明生死存亡的大凌河之战、松山之战均发生在这里,敲响蒋家王朝覆灭丧钟第一锤的辽沈之战也发生在这里。 但是,明军前几次北伐对这一带均未重视,短暂占领后,将所获蒙汉军民或迁至山海关以内北平境内或渡海迁往山东境内,只在凌海以北的义州、以东的广宁筑城,扼险据守。 除此之外,西去山海关四百余里,东去广宁二百里,除去驿站,竟无一城一堡扼守。 下山之后,朱植决定把此地取名为凌海,并作为屯垦第一站。 当晚,他就迅速在大凌河畔下达了屯垦任务: “平易、盛凡,你们二位百户,负责带领在拉练中成绩垫底的的八百名新兵,在此地且屯且守,兼顾海运物资接收转运。” “宋有才社长,你留下来协助平易等人作耕种技术指导。” “我给你们留下四百头耕牛和部分农具、小麦和蔬菜种子,你们也要给我复垦二万亩荒地,秋里要上交四万石小麦的任务。” 平易、盛凡一听,马上就要哭了起来,担心完不成任务。 宋有才也很紧张,感觉一同穿越来的朱天植成王爷了,要抛弃他。 朱植先单独和有才同志谈了谈心: “老宋,我把你留在这里,是当专家使的。” “大明虽然没有化肥,这辽西土地也不比上黑龙江的黑土地,但也比关内土壤肥沃不止一倍,再加上这土地已经荒了十来年,一年只种一季,地力极大,关内一亩收二百五十到三百五十斤,关外绝对亩产四百斤以上。” “你只要把你那青石村种地经验发挥好,做好通风、搞好灌溉、及时除草,这绝对是四百斤以上。这相这当于后世的五百斤。” “另外,我再把那二百斤优质小麦种子给你做试验,先种上十亩,亩产应该有六百斤往上。” “你在这里相当于负责农业的副县长,就只当到穿越到这里扶贫了。有了成绩,我肯定还要提拔你的。” 有道是,官越大,忽悠能力越大。听到已经是辽王的朱植这么一忽悠,有才同志心里也慢慢踏实起来。 对于他来说,种地嘛,呵呵,和自家婆娘上床一个道理,只要前面闯开了路子,后面也就是熟能生巧的事情。 二月十九日一早,他就和平易、盛凡带着八百人马,赶着耕牛找地方搞大生产去了。 第54章 义州巡视 到了下午,见张信他们还没有到,朱植想着之国事多,本想尽快回到广宁去,没想到昨天那个还鼻孔朝天的宋千户在郭英的引荐下,换了一脸狗腿子笑容,像欢迎亲爹一样,邀请他到义州卫视察工作。 原来,宋瑛昨日看那六千新兵军容竟如此严整,辽王又在一天之内就安排好屯垦和一卫人马的编练事宜,心知昨日怠慢了这位有本事的小王爷,连忙请郭英从中铺垫引荐,说是邀请王爷到义州巡视工作,其实是想设宴陪罪。 朱植心里并未计较,他的事情海了去了。 不过想着这就地造车还得几天时间,后面两个丫头也是心大,无依无靠的还敢到处游山玩水,他就吩咐董兴、朱大能原地坐镇指挥,向广宁城调度转运物资,自己则准备带着靖江王朱守谦、武定侯郭英和参谋长张石等人骑马向北。 义州卫确实不远,辽王一行第二天早上出发,不到中午就到了。 一进军营,宋瑛就吩咐人送上两大坛酒、一只烤羊和一大盆鱼。 义州卫初创不久,人员刚配齐,就被冯胜调走五分之四,剩下一千来人像胡椒面似地撒在周边百里的一卫三所,屯垦还没开始,也没有人屯垦,军粮完全靠南粮北运,物资奇缺。 在如此艰苦环境下,驻防官兵竟然还能给辽王一行弄了头烤羊和一大盆鱼,实属难能可贵。 朱植自临清出发,又是组织拉练,又是安排渡海,也是疲惫之极,极度缺乏营养,见了这两个菜,还是充满了食欲,或者说是贪欲,哈喇子一直在刺激他的嘴唇。 他忍了又忍,刚拿起小刀切下一大块羊肉来,准备慰劳一下自己,宋瑛却倒满一大碗酒,敬道:“辽王殿下,昨日卑职有眼无珠,对殿下有所怠慢,特向殿下请罪。” 朱植只好放下到手的羊肉,笑道:“宋少将军言重了!宋都督十岁从军,本王自幼以为偶像,所以才再三恳请陛下提前之国。宋家满门忠勇,宋老将军镇守西北,你们兄弟效力辽东,陛下也常有夸赞。” 朱植素来喜欢行伍之人豪爽,没那么多弯弯绕,很快就空着肚子陪着宋瑛干了一碗酒。 宋瑛手下两名副千户见小王爷豪爽,也站起来要敬酒。 朱植却不干了:“大家都是兄弟,本王就直话直说了啊。我也是好几天没吃肉了,让我好好吃顿饭吧。” 那宋瑛手下连忙帮朱植切了条羊腿下来,这马屁拍得好像有点过火了,好多人都瞅着哩。 朱植象征性地吃了一块肉,又尝了尝鱼,调侃道:“你这鱼肉和羊肉搭配还真是应了一个鲜子,刚杀的,真腥鲜,还是腥膻的腥。” 众人听辽王揶揄宋瑛,也都笑了起来。 宋瑛又连忙陪罪:“让王爷笑话,自本卫设立以来,朝廷只拨了军粮,弟兄们想吃点荤,要么出去捕鱼、打猎,要么拿粮食到塞外偷偷地换羊肉。现在冯大将军已到塞外,那蒙古人早跑没影了,也换不到羊了。这只羊还是年前留下来,准备下崽的。” 宋瑛这番话一说,众人顿时惭愧起来,都沉默不语。 朱植这才知道大明士兵的生活远比后人想象的艰苦,自己刚才本想调节气氛,才开了句玩笑话,没想到冒犯了这位热情的直汉子。 他沉吟片刻,端起酒来说道:“本王不知边关将士们如此艰苦,以酒陪罪!” 不待众人响应,他一口干完,竟出了卫府,再也不入席,场面不免尴尬起来。 宋瑛只得又请武定侯转弯:“郭叔叔,侄儿鲁莽,不会言语,恐怕又得罪小王爷了。不过,卫所现在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还请侯爷在王爷面前多多美言!” 郭英拍了拍宋瑛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走出卫府,见辽王带着靖江王已走到那城墙上远眺,连忙带着众将跟了上去。 未及郭英开口,只见辽王指着城下,说道:“舅舅不要说了,我并没有怪罪宋将军的意思。你看看城墙根的士兵们,每人都是一碗米饭,一碟咸菜。实在没想到边关将士如此艰难。秦淮河上一顿饭,边关将士吃三年!” 言语之间,辽王竟有哽咽之声。 郭英等人又是赶紧上前安慰一番,一位义州副千户也大胆上前劝道:“王爷有心了,咱们这些糙汉子,只会当兵、打仗。这就是俺们的命。” 又一位千户说道:“蒙古人还不好我们呢,连饭都没得吃。” 朱植也不理会这些安慰之词,吩咐身边的靖江王爷道:“收钱,你唱得好,给兄弟们唱首歌吧。” 收钱前世叫朱守谦,封靖江王,理论上是小辽王的侄子,所以朱植叫靖江王“收钱”,大家还以为喊的是靖江王的名字,“守谦”。 此时,后世为情所伤,流浪半个中国的情歌王子收钱也深深为连关将士的艰辛所感动,随口就是一首改编的后世红歌。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在征服草原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 在深夜的哨卡上,那永远站立的就是我!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 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 …… 收钱在城墙上引吭高歌,卫城内外的将士们都放下漆黑的大陶碗来认真倾听,心里也在默默问自己:“我是哪一个?国家知不知道我?” 当收钱反复吟唱“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时,将士们也流着泪反复吟唱了起来:“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过了好一会,歌声渐歇,辽王抹了抹眼睛,整了整衣冠,小腰一挺,又发表了一次即兴劳军演说: “诸位大明将士,兄弟们,大家辛苦了!本王,大明第十五皇子朱植受皇帝陛下所托,前来犒劳各位。” “不到辽东,不知我大明疆土之大。不到辽东,不知我大明勇士之苦。今日本王渡海过来,行程仓促,只给各位一人带了一斤茶叶。” “本王知道,你们现在没有羊,但是这大小凌河里有鱼啊,有鳖啊。大家放心,本王特从西域引进一批作物种子,再等三、四个月,你们吃鱼就不用怕腥了。” “本王再送你们一些粮食种子,你们试着耕种,收成算你们的,可以拿去换羊肉吃。” “此外,本王已派人远赴南洋,为大家购买了一万斤香料,年底前就能送到义州卫。从此,你们吃羊肉就不用怕膻了……” 朱植稍微停顿,正要继续忽悠,不知哪个小兵激动地喊了一声:“辽王千岁!” 城墙内外顿时都山呼千岁起来,一下子把他的思路打断了,只好作罢。 宋瑛此时觉得辽王那是神一般的伟大,激动之下,带领众将士集体行礼:“义州卫将士感谢殿下恩典,誓死效忠大明,驱除胡虏!” “对,就是这句‘驱除胡虏’。”辽王的思路瞬间又给激活了。 他把小胳膊一伸,举起小拳头,开始喊起口号来: “驱除鞑虏!” “振兴中华!” “建我明国!” “混一夷华!” 这四针鸡血下去,义州卫的士气也是一个高潮接一个高潮,将士们群情激昂,高喊口号,恨不得马上提起刀马上去砍蒙古人。 第55章 辽王纸上谈兵 朱植本来是要到广宁之国的,没想到中间到义州卫绕了一圈,见不得战士们的艰苦,不仅作了一番演讲,还送了一大堆物资,当然也收获了军心,树立了威望。 过了好一会,他才平息了情绪,带着众人又下了城墙,回到卫府,转身又调侃了跟在屁股后面的宋瑛一番: “宋将军,你这顿饭可贵啊,又腥又膻不说,还坑了我六千斤茶叶。” “你这又一拜,我倒成了你的管家了,得操心你的吃喝拉撒了!你说我这是干的什么事啊!” “本王还是年纪太小啊,容易冲动!” 宋瑛不是善于言词之人,不知如何作答,郭英赶紧给朱植抬轿子:“殿下一向爱兵如子,王爷用自己建王府的钱赏赐众将士,这是对义州卫兄弟们的厚爱”。 跟在郭英屁股后面的周兴接着就说:“我广宁卫将士还没有哩!” 朱植知道郭英、周兴的心思,于是说道: “为将之道,在于夏不张伞,雨不张盖,与官兵同甘共苦。” “你们尽可放心,本王不会偏心的,武定侯和周指挥请放心,义州卫有的,广宁卫自然会有。中护卫有的,广宁卫也有。” “我只是担心这义州卫远离广宁,到时候又有人说我偏向舅舅了。” 众人见小辽王拿自己的舅舅开玩笑,又是笑了起来,气氛也慢慢轻松了许多。 朱植却突然端起王爷架子来,对着宋琥说道:“宋将军,要想义州卫和我中护卫一样,倒也不难,你必须依我两件事情。” 宋瑛此时已经被这眼前这挥洒自如的小王爷盘得服服帖帖,只要兄弟们能吃好喝好,个人面子算什么? 他连忙对朱植点头哈腰:“就是一百件,卑职拼了命也要去做。” 朱植轻轻伸出一个指头,说道: “这第一个,就是明天你把所有的大车派去平易那里,帮我把那里的物资送到广宁府,我会让人给你留下六千斤茶叶和足够的粮食种子。” “记住,要给每个士兵都留一斤茶叶,余下拿去换羊肉。如果私吞,定不轻饶。哪怕你是真的老虎,本王也会扒了你的皮。” 见宋瑛点头称是,朱植又伸出第二个指头,说道: “这第二个,你们这一千人马就地屯守,平时没事的时候,多种点蔬菜,捕点鱼。这么腥的鱼都有人吃,你看你们平时饿成啥样?和塞外蛮夷茹毛饮血强不了多少!” “你们赶快开沟挖渠,兴修水利。过半个月,平易那里麦子估计也种得差不多了,你再派人去平易那里借耕牛和农具。后面还可以借水车。” “今年,你必须给我垦荒二万亩,所交军粮不得低于平易他们八百人。否则,弟兄们没有饭吃,本王要把你扔到大凌河里喂王八。” 朱植看义州卫士兵年龄更长,体力更好,种地经验应该更丰富,但人更多、开销也大些,所以要求上交公粮数量不变。 周围诸将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秀气儒雅的小王爷今天竟然如此霸气十足,尽显王者风范。 宋瑛嗫喏半天,才回道:“不是卑职不敢答应,只是四哥已经带走四千来人,仅剩下这千把来人,还要防守一卫三所,人手实在不够。如果蒙古人南下,卑职哪怕是万死也承受不起啊!” “蒙古人来不了的。”朱植笃定地说道。 他见众人还有犹豫之色,又吩咐张石道:“拿地图来,咱们来一个挂图作战”。 张石迅速在卫府挂起一张辽东地图来。 这是朱植结合兵部地图又根据后世记忆修正的地图。 “大家看看,这里是义州卫,东边是广宁府和广宁卫,北边是脊梁山,蒙古人叫虎鲁儿虎山,再北边是大宁府……” 只见朱植拿起一根木棍,就向诸将详细讲解辽西的山川地形,险关要隘。 诸位将领看这王爷小小年纪,竟好似胸有万里山河,讲解这辽西地形与他们现场勘查的情况几乎毫厘不差。难道有神人天助? 但是小王爷一边说这辽西险要,扼山据海,不可不防,怎么又让义州卫留守兵马全部屯田?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朱植又问道:“诸位将军,你们大胆预测一下,冯大将军此次出塞,能否取胜?” 有人大着胆子说道:“冯大将军沙场宿将,屡克元军,此次定当扫灭胡虏,全甲而归。” 朱植又问:“既然大家觉得冯大将军能够取胜,那为什么要担心蒙古人南下呢?” 众人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朱植又说道:“义州既是险要之地,也有屯垦之便。忽必烈曾在岭北设立四个万户,每个万户抽出五分之一士兵屯田,足够全部军粮所需。大明卫所制度就是借鉴忽必烈的。现在,你们义州周围沃野千里,如果每卫抽出五分之一士兵,绝对可以满足全卫军粮所需。” 众将纷纷点头称是。 突然有一人问道:“万一冯大将军像徐达大将军那样马失前蹄,或者有小股蒙古人穿过长城防线渗透进来了呢?” 朱植只好作了进一步解释: “历代胡虏犯边,胜则长驱直入,辽金元犯宋即是如此。败则假装败退,伺机反扑,徐大将军深入漠北,几乎全军覆没,就是中了蒙古人的诱敌深入之计。” “现在冯大将军以雷霆之势直取大宁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元军肯定是远遁千里,诱使冯大将军抛弃辎重,轻装冒进。” “冯大将军毕竟是久经沙场,又有徐达孤军深入失败的教训,不可能轻易被蒙古人的撤退所蒙蔽,肯定是要稳扎稳打,沿长城到大宁府一线就地筑城,囤积够粮草后再一举歼灭元军。大明虽然战马不多,但是粮食管够。” 不少将领觉得茅塞顿开,宋瑛还是继续问道:“辽王料事如神,我四哥就是被冯大将军召去筑城去了。不过,冯大将军下一步会作何打算?” 朱植答道:“若我统帅三军,定在大宁府休整两个月,训练各路兵马,迷惑元酋纳哈出,暗地里派精骑从大宁府以西北上千里,以哈拉温山为掩护,杀入纳哈出后方之白城子到松花江一带,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 辽王所说哈拉温山就是着名的大兴安岭。曾是金人防御蒙古的天然屏障,现在却是蒙古人对抗大明的老巢。 众将又是点头称是,觉得这倒符合《孙子兵法》以正合、以奇胜的用兵之道。 又有一人问道:“那宋国公既然用兵如神,四万精骑,一个士兵一天两斤军粮就够了,三个月只需粮七二十万斤,不到五万石,足以扫荡金山。可他竟然向陛下要了二百万石军粮,太仓都被他掏空了。宋国公在大宁府长期不进兵,不怕大臣们说他故意加重天下百姓负担吗?” 朱植一听声音,竟然来自一直没有吭声的靖江王爷,也就是收钱。 收钱自穿越以来,跟着朱植一路历练,倒是收获满满,曲风由哀婉的柳词调慢慢变成了豪放的东坡风,慢慢放弃了后世感情的牵绊,多了一份对苍生的悲悯。 此次他随军渡海北上时又听了不少关于冯胜为人暴虐贪婪的故事,心里并不希望冯胜如此轻松取胜,却又不敢言明,只好借题发挥。 朱植答道:“账不是这么算的。参谋长,韩信用兵、多多益善,用兵就是用粮,你来解释一下。” 他有意抬举张石,让张石来解释这个问题,刚好帮他在辽东诸将中立威。 只听张石对诸将慢慢解释道: “四万精骑长途奔袭,必定要配八万战马,一马食量四倍于人,这又是三十八万四千石粮食。” “从大沽口到北平,从北平到大宁府,再从大宁府再到金山,数千里转运,以十万步兵计算,又得一千八百万斤粮食,合十二万石。” “以一万骡子运输辎重,食量二倍于人又得三六十万斤,合二万四千石。” “要确保辎重安全,在大宁府到辽河一线广筑卫所,按四万人算,需要四万八千石。” “还有我辽东偏师二万步兵,也是二万四千石,晋王、燕王护卫加起来,也要二万石。” “以上各项加起来,这一下子就是近七十万石。如果三个月内不能消灭元军主力,战期再拖延三个月,又是七十万石。”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果遇到辎重被袭击焚烧,或者因日晒雨淋,变质发霉,这军粮要二百万石还真不算多。” 听这张石把账算的如此精细,除了郭英和朱植,大家都是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打仗,这不是烧粮食吗? 郭英不意外,并不代表不吃惊。 行前,老朱可亲自给他算过这北伐的账,竟和张石计算的相差无几。 朱植不吃惊,并不代表不意外。 他相信张石的能力,毕竟在后世指挥过东南沿海的海训特别是军事演习,经常要挂图作战。 可那毕竟只是一个团二千来人的需求量,现在张石居然根据自己平时和他讲的那些大明同元军作战的战例,推算出国战的军需之数。 从临清到莱州的路上,朱植把他从后世所学的蒙古人作战特点都对张石等人一一说了,方便他以后对付蒙古人。 那蒙古人败退时最喜欢以空间换时间,边打边退,明军向前,补给线越来越长,后勤压力越来越大,待到明军断粮之食,蒙古人再反扑,像草原狼群一样,把这样饿得拿不起刀的绵羊一个一个地咬死。 第56章 赖腊武是个老六 正当辽东高层在义州卫推演冯胜用兵之策时,冯胜确实按历史记载的那一套路出兵,只是在时间上推迟了两年,这都是因为辽王朱植的原因。 原来在洪武二十年正月,老朱筹划已久,准备派冯胜统率二十万步骑进行第六次北伐,一举荡平盘踞辽东的蒙元势力。 由于卫王在凤阳出走,老朱不得不紧急叫停这次国战规模的北伐。待朱天植穿越成卫王后回来,老朱才又重提北伐之事。 老朱还亲自修改了这次北伐的目标,不再效仿岭北之战时的三路大军同时进攻,而是要求冯胜从北平长城一线北出数百里后,迅速集中兵力以泰山压卵之势,转向哈拉温山以东、辽河以北的金山地区,一举摧毁纳哈出的军事力量和经济基础,然后筑城设卫,为辽东屏障,同时为辽王之国提供足够的掩护。 为了确保此次北伐成功,老朱授权冯胜统率二十万大军和先斩后奏的权利。颍国公傅友德和永昌侯蓝玉带领的京军精锐,曹国公李景隆在山海关所练精兵,辽东组建不久的义州卫、广宁卫也听其调遣。 朝廷好不容易从高丽、哈密,甚至是安南、琉球又购买了一批军马,使明军军马勉强恢复到八万之数,也尽数交给冯胜。 江南太仓存储的二百万石军粮也调作北伐之需,这几乎是中央储备粮的二分之一。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国战,动静极大,远在金山的纳哈出想不知道这消息都很难。 只是他们不知道北伐的重点方向,一直在塞外徘徊观望。 洪武二十二年正月底,大将军冯胜到了通州之后,不等京军精锐到齐,就带着山海关五万兵马迅速出松亭关长城,直扑六百里外的大宁府,一下子就在西辽河南边的草原上楔入一把尖刀。 纳哈出见明军势大,就玩起了诱敌深入的老把戏,指挥人马撤回西辽河北岸,引诱明军追击。 谁知冯胜并不上当,把五万大军在大宁府一扎,筑起大宁城来,然后又就近抽调兵马在松亭关和大宁城间修建宽河、会州、富峪三城,每城之间再筑三堡。宋琥将军率领的义州卫士兵和临清军营新兵干的就是这活。 冯胜本人就坐在松亭关,检阅各路兵马,接见诸将,喝起茶来。踌躇满志之余,他大笔一挥,将关名改为喜峰口,意为此次北伐志在必得,捷报频传。 蒙古人这边,开始一时摸不着头脑。等明军渐渐筑好各城,屯积粮草,训练兵马时,纳哈出心里也慌了,看来明军这次是要稳扎稳打。 元军硬拼是拼不过,撤回漠北吃沙子又不甘心,左右彷徨。 恰好老朱这个老六又派了纳哈出以前的心腹大将赖腊武前来劝降捣乱,企图动摇他的军心。 老朱的意图是,赖腊武即使不能劝纳哈出投降,至少要让纳哈出犹豫不决,拖住他北撤的速度,给冯胜大军千里迂回,充分创造机会。 哪知赖腊武也是个老六,回到金山后,在夷狄行夷狄事,马上给纳哈出分析出明军的战略迂回的意图来。 纳哈出一听,吓出一声冷汗,于是将计就计,让主力在金山一带徘徊,稳住冯胜,另派赖腊武和辽王阿扎失里带四万精骑南下辽阳,来个围魏救赵,让明军疲于奔命。 他又许以长白山以东双城总管府及合兰府一带地盘作为酬劳,怂恿高丽国王辛禑出兵辽东,以期彻底打乱老朱的国战计划。 第57章 抓住战略机遇期 天黑时分,朱植一行谢绝宋瑛的挽留,回到凌海大营,美美地睡了一觉。 义州卫一行,朱植感觉最大的收获就是辽西有至少两个月的休养生息时间,能干好多事情。 这是他的战略机遇期,就像他早晨钓鱼时遇到的窗口期,必须牢牢抓住,才能事半功倍,鱼获满仓。 二月二十一日一早,朱植就开始组织人员物资向广宁转运。 郭英来的时候,带了二百辆广宁卫的骡车。朱大能现在已经组装了一百三十多辆战车。 朱植就让张石带着一千人马赶着三百辆骡车走了,其中一百车物资,大部分是穿越物资和皇帝、贵妃赏赐给朱植个人的东西,王府仪仗等等,另有二百车则留给二百户工匠以及一百户罪臣家眷用。 这些家眷留在这荒天野地,虽有帐篷和木棚,还是抵不住北地的寒冷,开始哭哭啼啼啼,严重影响到士气。 个别体力好的工匠晚上还要和老婆亲热一下,四周又不隔音,搞得新兵们军心不宁,半夜都睡不好觉。 情况反映到朱植这里,他立即找来张石,分配任务: “你赶快回去打前站,先行回到广宁府给大家安排地方,看郭英建的房子够不够用,不够赶快再建。” “对罪臣家眷也要一视同仁,安排好、保护好。既然来了这苦寒之地,就都是大明的功臣。今后广宁能否栽得杨柳三千里,很大程度上就要靠这些家眷了。” 大队人马一走,其他人刚感觉大凌河边一下子清爽了许多。 可是没过多久,沈胖子就带着郭镛、郭鉴兄弟和那一船茶叶也到了。大凌河岸又是变得拥挤不堪。 正当朱植发愁时,宋瑛亲自带人押着五百辆大车来了,一车能拉六百斤,一下子就能解决三十万斤的运力,两个来回,就能消化这四十万斤茶叶还有二十万斤盐。 但是,前面走了部分军械工匠们的家眷,后面又有营建工匠们的家眷哭了起来。 朱植只好同宋瑛商量,用三百辆大车先将家眷全部送到广宁,剩下的二百辆大车帮忙运送茶叶。 于是平安带一千人马护送骡车回了广宁,朱植则是焦急地等待最后一批渡海人马,包括郭镇、张信他们。 到了二月二十三日这天,恰是春分节气,天道渐长,昼夜平分,气温也不似先前那么寒冷了,空中已有成群的大雁往北飞去。 郭镇、张信他们带着从山东招募来的人员,购买的耕牛、海盐等物资也陆续到了,甚至还有五千头羊。 至此,之国的人马和物资基本到齐,朱植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张信到了凌海之后,朱植本想马上就走的,但看到从未坐过海船的两个小丫头此时仍是晕得七荤八素,脸色惨白,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后面的路可能越来越难走。 他只好决定再待一天,带着她们走好最后一公里。 等待过程中,朱植推算了一下,今日应该是公历一三八九年三月二十一日左右。 他特地给老朱写了一封长长的奏报,详细报告了从临清军营出发又到莱州渡海,最后到大凌河,先后完成新兵训练、物资采购、渡海转运、义州巡视、调兵屯守和初步成立王府中护卫诸事。 他在奏报中说道,辽西走廊地势之险,土地肥沃,建议以那八百多新兵为基础在大凌河边设立广宁中屯卫,专司耕种,义州卫也可抽调五分之一士兵专司耕种。 辽东河流纵横,可以以楚王的五百舟师为基础,建立辽东水师,既可转运粮草兵马,也可防御倭寇。不过,这还需要朝廷再支援一些造船工匠…… 二十天后,老朱终于看到这封奏报后,极为欣慰,除了水师一事,其他一一照准,还拿着信给几个近臣:“看看朕的儿子,不到一个月,披星戴月,辗转万里,顺利之国。你们看看,他干了多少大事!” 近臣们佩服是佩服,心里却道:“这十五皇子也太优秀了吧,太子的皇位恐怕又多了一个潜在威胁。” 老朱又把信拿到后宫,勉励几个小儿子说:“你们也是朕的龙种,以后都要以辽王为表率。” 后宫嫔妃们一看,辽王受宠,宁贵妃更是要母以子贵,说不定还要封后的,也是隔三差五到宁贵妃那里套近乎。 这下子,天天有姐妹们陪着说话、聊天,宁贵妃倒不是那么寂寞了。 只是齐泰老是在小允炆背后煽风点火,提醒他:“世子啊,你千万要防着点这个辽王,那辽、金、元三朝可都是从这辽东方向打过来的。辽王可是从应天城就在招兵买马哩。” 于是同岁的小辽王在朱允炆心中的阴影开始越来越大,大得慢慢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陛下,辽东金州卫马去急报,辽东局势崩坏……” “什么?” 应天城的老朱接到辽王的奏报后,没高兴到两天,又被辽东半岛的紧急军报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辽王阿扎失里和赖腊武率四万蒙古铁骑奔袭辽阳,顿时引起辽东半岛局势大变。 辽阳城内最初归顺大明的元军再次反叛,都指挥使刘益被杀,辽阳卫迅速陷于敌手。 屯在辽阳附近的二十万石军粮被元军焚毁,盖州卫陷于蒙古铁骑的重围之中,音讯全无。辽东半岛目前只剩下金州卫依山傍海,依靠港口和山东保持联系。 高丽国也是蠢蠢已动,派出五万大军兵临鸭绿江,领兵的正是曾经和哈纳出合作,出兵辽阳,共同剿灭过辽东红巾军的李成桂。 不过,作为一位战略高手,老朱当然有着超强的战略定力。 他坚持不为所动,只是派了个使臣渡海去警告高丽国王:“如果高丽军队胆敢跨过鸭绿江半步,大明军队将在扫平北元之后,以倾国之力,彻底碾平高丽。” 高丽朝野顿时被吓得犹豫起来,大将李成桂为代表的多数派认为,既然大明能够承认鸭绿江之东属于高丽,高丽也达到了出兵的目的,就应当适可而止,赶快撤军。 以国王为代表的少数派却认为,明朝只是色厉内荏,应该趁机攻占整个辽东半岛,彻底恢复昔日高句丽王朝的光荣。 高丽朝野争吵不休,战和不定,反倒给了辽东明军喘息应对的时间。 与此同时,老朱让山东莱州卫指挥使李威带四千人马渡海到了金州,先以有限兵力保持住这个立足点,以观后变。 老朱相信,即使暂时丢掉辽东半岛,待冯胜率领大军抄了纳哈出的后路,辽东半岛自然会重新回到大明的怀抱。 他唯一担心的是,刚刚之国的臭屁儿子万一接到盖州或金州的求救信,会不会冲动之下去救援呢?这可没准! 他连忙给郭英下了密旨,严禁辽王出兵辽东半岛。 第二天,他又担心没等密旨到辽东,辽王已经出兵,又令北平的老四给他十五弟派一队骑兵去,也许在关键的时候可以保命。 风云突变,只有辽王还蒙在鼓里,正在畅想如何像钓鱼一样,抓住他的战略机遇期,来一个爆护! 第58章 大凌河调度 当太阳的余晖照到大凌河时,最初回广宁的三百辆大车也回到河畔。加上这几天工匠们加班加点,朱植手头上已有四百辆骡车可用了,其中有新式战车二百辆。 朱植就让全体工匠歇息,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全部出发到广宁,又让郭镇、张信、董兴等人清点人员、物资情况,以便制定下一步转运计划,协调运力。 “董兴,你那里还要多少车辆?” “报告殿下,从王府库房领来的物资,已经由张石带人先行送到广宁去了,茶盐两项是大头,还有八十八万斤,需要骡车拉一千四百次。” “等义州卫的兄弟们回来后,让他们的五百辆骡车再跑三趟。一个来回四天,四个来回就是半个月,估计凌海这边的地差不多已经种好了,让他们把耕牛农具、种子领回去,再大气一点,送二万斤茶,宋将军应该还是很高兴的。” “是。” “郭镇,你这里的情况呢?” “我这边都是些牲畜,还剩一千六百头耕牛,四百头骡子,羊也有五千头,留在这里,每天吃喝拉撒也是大问题。” “你这骡子刚好够二百辆双骡新式战车用,每车可拉一千二百斤。这羊给义州卫的兄弟们送五百头去,给凌海新兵和水师留五百头,其余的都杀掉,估计不到十八万斤,用双骡战车,一百五十辆车就够了。” “还有牛呢?” “让董兴领他那一千人马再加上招募来的农民和郭府家丁赶回去就行了。” “张信,你这边情况呢?” “我这里主要是工部工匠带的家伙事儿,特别是铁炉装备,很占地方,还有从应天运来的木料、生铁和火药还有十二、三万斤。” “我给你一百五十辆老式骡车拉木料、生铁,再给你五十辆骡车拉工部工匠。这都是关系辽东未来的宝贝疙瘩,一定要照顾好。运送火药和火器要格外小心,全部都用装有减震装置的四十辆新式战车。再留下十辆新式战车作为机动。” “明白。” 分配好车辆,朱植又开始分配人手。 他带来的共有六千四百来人,已有八百来人留在大凌河屯垦,算是留下凌海屯卫的种子,另有二千一百来人已随张石、平安回了广宁城,剩下将近三千五百人,分批护送物资刚好需要。 至于楚王支援的五百名水师,老朱虽然答应划给自己,但是列入辽王府的编制似乎又不太合适,干脆就地成立辽东水师,等对大辽河进一步勘查后再之视情择地建港进驻。 山东来的农户有两百来户,给平易留一百户,耕牛也要再多加一百头。剩下一百来户农民,还有二百多个王府的仆佣杂役,帮忙赶牛推车到辽东,小孩子可以放到车上挤一挤。 剩下王府属官家属加上前来从军的二十来个落第秀才又是一百来人。 这帮文人都心眼小、嘴又毒,不好好伺候,说不定某个时候在某个地方就会留下一个段子编排你。 还有十辆机动战车就留给他们吧。一百个人坐,确实有点挤,但总比当兵的走路强多了哇。 山东来的鲁王府工匠,除了毕杰等少数几个会造军械的,大约还有五十来人,主要是些木匠和泥瓦匠,就留在平易这里,修建军营,打造农具、工具,兴修水利都要人手。 二十户渔民先留给平易他们打点鱼吃,十天后还得赶回广宁。 这点渔民看似很少,其实也很重要。辽东河流纵横,鱼虾极为丰富,又值河流刚解冻,如果每天每户打个两百斤鱼,那也是很可观的。 因为十八万斤羊肉到了广宁城,光那两卫士兵加上干活的工匠,也有一万二千多人。一天只吃半斤肉,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月。 家眷们的肉蛋白只有靠渔民们打鱼补充了。辽东人力弥足珍贵,朱植还要靠这些家眷们给他带来新的收益…… 二月二十四日,是朱植穿越以来感觉最为空前忙碌的一天。 卯时也就是后世的五点,天还未亮,军营里就此起彼伏地响起羊的惨叫声,一大群士兵正提着刀,兴奋地杀着羊,虽说羊肉都要腌制带走,但这羊头、羊杂碎也是好东西啊,够今天改善伙食的了。 辽西晚上本来就比内地冷。这羊一叫,周围的人也都醒了,纷纷起来收拾东西。 凌海日出早,不到辰时,旭日东升,大能已经带领本部一千人马护送二百辆老式骡车,载着二百名工匠和九万斤生铁、木料向广宁进发了。 等到巳时,那四千头羊已经被切成条块,简单腌制后,装上一百五十辆新式双骡战车,由郭镇带领五百人马护送走了。 到了午时,朱植也骑着高头大马,带领王府一帮人和十辆装有减震装置的双骡战车出发了。 到了下午,盛庸带着五百人马护送四十辆双骡战车带着五万斤火药和部分已经成型的火器出发了。 董兴是最后走的。 他带着剩下的一千多人马和山东一百户农民,赶着一千多头耕牛出发的。士兵有的喊他牛千户,有的喊他牛将军。 董兴觉得尽管升了官,但还是比较郁闷。 其实比董兴更郁闷的是张信张镇长。 朱植没给安排位置,也没给他派大活,仍旧让他驾着皇帝送的马车拉着两个小美女跟在队伍后面,越走越郁闷。 他心道:“那张石、大能都是一起来的,听说都封了千户,我这个百户不提拔倒算了,怎么沦为了马夫?” 其实这还真冤枉了朱植。 朱植本来是给他留有位置的,但是恼火他办事拖拖拉拉,就决定暂时给他晾在那里,观察观察再说。 行走之前,辽王先和平易、盛凡和吴杰开了个短会,对留守人员、物资也作了安排: “我给大家留了二万斤盐、二万斤茶、四百头耕牛、五百头羊,军粮也管三个月,后面的军粮由户部调拨。” “我把自己在外历练时遇到的种植高人宋有才和山东来招募来的一百户农民留下来,帮助指导士兵们如何种田。鲁王府来的工匠留下协助修建房屋、打造农具等器物,渔民留下来给大家打足十天鱼后再到广宁。” “你们尽快完成二万亩麦田的开垦,并在半个月内完成春耕,然后就着手凌海城的建设工作。” “估计再过一到两个月,左军都督府批准成立屯卫的批文和兵部的委任书就要到了,晋王和山西方面可能还要送十万移民人过来。凌海这边可以从中优先挑选三千户作为军垦户。等吴杰水师建好水渠,还可以再种一万亩水稻。” “今后辽王府不仅要在大凌河附近种植水稻,还要在广宁周边也种上水稻,把辽东变成鱼米之乡、塞外江南。” “至于到时候会给你们几个什么官,我现在也不好作出具体承诺,绝对比现在的官大……” 你听辽王把这前景描绘的多美,大饼画的多圆。 平易、盛凡终于有了点信心,点头称是,不过表情还是有些敷衍。 大家觉得虽然辽王关于种植水稻的指导意见有些离谱,但等辽王走后,大家搞个变通,多种点小麦、杂粮,总可以吧。 其实,对于在辽东种植水稻,吃惯东北大米的后世人觉得简单得不要不要的,可是在当时绝对是匪夷所思。 有意思的是,华夏先民在东北培育水稻可以追溯到史前时代,辽东、辽西都遗留有种植水稻的遗迹。 到了唐朝时期,辽东的渤海国更是以盛产水稻着称,而且处于比现在的辽西还寒冷的牡丹江、图们江一带。 令人遗憾的是,随着渤海国被契丹灭亡,水稻文明也被轮番上台的契丹、女真、蒙古各游牧民族所阉割。 直到清末,受倭人驱使,善于种植水稻的十万高丽人闯关东寻找生计,才在辽宁开启大规模种植水稻的先河。 但是这时候的水稻种植已经成为倭国驱使无脑高丽人为其火中取栗、蚕食东北的工具。 国人也不傻,也很快把种植水稻作为了移民实边的工具。 到了民国初年,就连不善于种植水稻的北方汉人也在冰天雪地的黑龙江培育出水稻来。 老毛子啃走了外东北,啃走了外三江平原,啃走了乌苏里江以东,为什么到华夏大乱时反而候啃不动东北了?不是老毛子仁慈,而是在水稻的支撑下,东三省已经有了三千万华人,让老毛子望而却步。 辽王在后世研究东北边防史时恰好关注了这一点。 所以他现在对在辽东种植水稻不仅充满了信心,还要把它放在事关辽东生死存亡的战略高度。 他知道,平易、盛凡并不相信辽东能种水稻。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他于是让沈胖子坐吴杰的水师船只,到山东再购买二十万斤稻种和其他农垦急需物资,又命令水师官兵帮忙平易他们开凿水渠,提前打好灌溉排涝的准备工作。 第59章 统一团队思想 朱植一行沿着医巫闾山余脉东边的官道迤逦东行,只见西边的山势渐高,树木渐多,景色渐奇,山脚下也长出许多翠绿的青草,不由心情大好。 两个小丫头也慢慢有了兴致,让朱植也坐到马车里,问东问西。 朱植没办法,只好找一名属官换了一辆宽敞的双骡战车,给两个小丫头当起免费的导游,如数家珍地讲解起广宁府的历史来。 医巫闾山北接蒙古草原东南边缘,自东北往西南方向延伸,直到后世的凌海境内,刚好为广宁府也就是后世的北镇,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广宁府西靠医巫闾山,东接大辽泽,水草丰美,可垦可牧。 商人后裔箕子本在此地繁衍,后因受到东胡威胁,才进入朝鲜半岛。 自战国时燕国大将秦开击破东胡,开地千里,北筑长城五千里,跨过鸭绿江,直达朝鲜半岛的东碣石山,设立辽西和辽东二郡,这里才正式纳入中原王化之域。 契丹在辽河一带兴起后,北院大王耶律仁先晋封辽王,成为历史上第一任辽王。 随着契丹、女真和蒙古人在辽河一带走马灯似的登场,耶律仁先的后代仍然活跃在广宁一带称辽王。 历代辽王几乎都把广宁作为控制辽西、辽东的中心,现在他朱天植也以大明辽王的身份来了,将在辽地厚植大明的势力,不,华夏文明的势力…… 走了不到五十里,辽王一行便到了一个已经荒芜的小村子。 此前,张石带着前行的人员经过时已经在这里修了一个简易的驿站,盖了三间小木屋,供后续人员在此歇脚。后续人员经过时,又加了把劲,搭建了一些可以挡雨遮阳的木棚。 天色渐晚,朱植就吩咐人员安营休息,两个小丫头却说:“你看,前面有好多山,我们要去看。” 朱植一看,果然如此,就推脱说:“看山跑死马,明日再去吧。” 次日一早,队伍再次出发,两个小丫头也不睡懒觉了,早早地爬起来,嚷着又要看山。 朱植笑着说:“这只是些土包子,还没你们胸前的大,前面的山才大哩。” 没想到没走多久,果然在平原处竟有十三座大山拔地而起,巍峨、险峻、突兀。 朱植抽了自己一耳刮子,只好让队伍先行,自己带着两个丫头骑马看山去了。 王爷一去,那些属官们平时自诩风雅之士,最爱游山玩水,哪里肯放过这公费旅游的机会,也一阵风跟了过去。 好在这山在平原处,不一会就到了山脚下,还有一破寺,里面还有七、八个僧人在这里晒太阳。 朱植带着众人,上前行了礼,又让人捐了一百两香火钱。 那为首的老僧浊眼一睁,只见眼见少年身穿大红龙袍,眉宇间英气勃发,周围人马也是多穿锦衣,各带刀枪,装扮又与北元相异,知是明朝王爷,连忙告罪道:“老衲失礼,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 朱植谦虚地回话:“我等也是从此偶然路过,不知者不罪。相遇自是缘分,还请高僧法号?” 那老僧答道:“贫僧法号道远,乃寺中方丈。” 朱植又请教:“此地何名?” 道远答答:“此地叫十三峰,此寺叫望海寺,原本香火甚旺,最多时有僧百人,为方圆百十里内十余村屯近万百姓诵经祈福。每年四月二十,这里更是香客云集。即便是广宁府的契丹、女真、蒙古各族显贵也是慕名前来。” 朱植和方丈闲聊,原来只是顺便打探一下民情的。 这方丈毕竟是自己到大辽东之后第一个接触到的当地群众,熟悉工作要从摸清民情开始。 谁想到自己在之国途中竟然无意中找到了历史上有名的十三峰、望海寺,那可是后世东北王张大帅的祖坟之地! 后世的张大帅在东北发达之后,曾经专门将祖坟迁于风水极好的十三峰。 提起张大帅,朱植后世也是对他十分佩服。 他虽为军阀,生于乱世,却因“不吝千金酬贤士,末将寸土许列强”,有大功于华夏族,还是很值得后人景仰!至少比那个动不动就要把东北割给倭国的孙大炮强…… 随后,朱植就叫众人安心游览,不得骚扰僧人,自己和方丈闲谈起来。 朱植先是问道:“大师,为何我们此前到过的一处村庄空无一人啊?” 方丈苦笑着解释: “前面的村子叫望山村,因处辽西官道,为来往官差商旅提供歇脚便利,渐渐有了十来家铺面和客栈,所以就叫望山铺。此铺周围本来原有数村百姓,或以耕地种田,或为官府采石为生。” “自义军北伐以来,辽西连年战乱,百业残破,青壮年大多做了士兵,也有少数做了盗匪,老弱大多饿死,侥幸之人又被朝廷迁往内地,这寺庙也剩下不到十人,何况这村子。” 朱植不甘心地问道:“这附近难道无一村一民?我本受陛下所托,来此教化万民。得地而无民,又有什么用呢?” 那僧人又是一礼:“王爷心系苍生,老衲心生钦服。只是这山之东北,尽是平原,胡马一夜即至,无人敢住。不过这西边崇山峻岭,绵延数百里,有庙宇无数,里面还有些逃难百姓。” 经过一路所见所闻,朱植触景生情,随即学起古人,附庸风雅,在寺院一面破墙上题了一首后人凭吊张大帅的诗来,只是略加了改动: 百年疾风百年雨,雨打风吹庙宇空。 断瓦蓬蒿藏社鼠,残阳古道无村童。 时来盗匪皆更始,运去胡虏不寿终。 败寇成王情末了,僧人依旧说枭雄。 随同文官们看了,也是引起深深的共鸣,这辽王爷的词倒是比较贴切此时的辽东景像。 这辽东啊,不仅苦寒,还好一个残破了得。 朱植又让人送来二十石大米和二十石麦子,让方丈周济附近无粮山民,又手写一份告示,请僧人们在附近各寺代为宣告。 僧人一看,只见告示写着: 但凡辽东居民,不分胡汉,愿于原地安家乐业者,均可到广宁府免费领取米、麦各二石,愿到广宁居住者,均可领取官田五十亩。 随后,朱植也随众人登了山顶,极目远眺东南方向,只见云海蒸腾缭绕,听那一众骚客正他卖弄文采,于是也随口来了一句: “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这是后来的林总督少年读书自勉时所作的佳对。朱植挪用至此,倒也显得少年辽王爷的一股天生的王霸之气来。 那文人骚客游山玩水向来都是笔墨不离身的,特别是铁炫老先生也是人精,这一路走来,发现这少年王爷不仅胸有武略,那诗意也是无比磅礴,乘别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赶快铺好笔纸,请辽王亲笔书写,以作纪念。 朱植正在兴头,也不客气,大笔一挥,却是另一句: “谁道崤函千古险,回看只见一丸泥。” 此乃林总督抗英事业失败后被昏君发配新疆,路过嘉峪关时的感赋,字字充满百折不挠、举重若轻的英雄之气。 铁炫学问虽高,还没那历练,体会不深,嘴上连声好说,脸上却没了听到第一句时的惊艳之色。 朱植知道他不是很理解,就耐心解释一番: “鼎石先生啊,此去辽东,移民实边,练兵戍边,百业兴边,任重而道远。我等虽有陛下支持,然而内有乌鸦聒噪,外有诸夷环伺,前途必定千难万险。” “行前,我向陛下保证一年树军威,三年定根基,五年辟地千里。” “现在我再跟先生重立此约,你们只要与本王同心协力,三年后回头一看,又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铁炫这才慢慢体会到了王爷的用心良苦,和一帮属官连连点头称是。 可是他们更加纳闷起来,这么小的王爷怎么能看这么远呢? 这时太子那卧底黄湜也厚着脸皮讨要墨宝。 朱植一看,正是把自己的人搞得多多的大好时机,也不推辞,挥毫写道: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以祸福避趋之”。 写完后,他也照例解释一番: “子澄先生,你可是我朝会试的会元加殿试的探花郞。论学问,我是比不过你的。不过这做学问也要讲究知行合一。” “这诗据说是汉景帝宠臣晁错因被同僚袁盎诬陷,在被杀之前将此句送给袁盎。袁盎临死之前又托人转给汉景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希望诸位先生时时处处以国家利益为重。” 其实,“苟利国家生死以,岂以祸福避趋之”这句诗本是林总督因替昏君在鸦片战争战败背锅,家人为其鸣不平时的自我开解之作。 朱植却精妙地挪用到汉景帝名臣袁盎和晁错身上,并对手下属官们进行敲打。 但凡熟读汉书的书生都知道,晁错和袁盎二人本是汉景帝时的文人领袖,朝廷栋梁,人品、能力俱佳,只是因为一个信儒家、一个信法家,道不同不相为谋,相互抵牾,甚至互下黑手,机关算尽,最后都没有落到好下场,既丢了人品,也丢了性命。 朱植题词的寓意很明显,就是提醒手下这帮属官要有大局意识、政治意识、看齐意识,而不是各自站队,私接天线,互相攻讦。 大明那帮文臣太能内耗了,整起人来的时候,狠得连自己都害怕,比晁错和袁盎这两个家伙不相上下,饶是老朱这样的狠角儿,有时候也被他们气得半死。 黄湜也是聪明灵秀之人,对这一点自然是一点就透,反复揣摩这两句诗的心胸和境界,确实超越以前所有读书人,心中对这少年王爷愈加佩服。 沉思片刻之后,他也不再理会行前齐泰代表太子叮嘱他要盯紧辽王这话,向朱植一拜:“黄湜牢记今日教诲,定当诚心诚意地为辽王办差,为大明立功。” 黄湜有了墨宝后,那赶来的郭英和骞义也要。 朱植现在抄袭后人也抄累了,只好把左大帅读书时的那句座右铭拆开分送二人,一个是“心无半亩,心忧天下”,一个是“读破万卷,神交古人”,也算是格局非凡之作。 骞义是进士出身,对王爷的勉励自是极为高兴。 那郭英虽是行伍出身,却长期在老朱身边办差,知道辽王也是话里有话。 大明实行军屯不久,宣化、大同等地的边塞将官侵吞屯田,驱使士兵为自己种地,或只分给士兵贫瘠之地,已经导致屯守士兵十逃二、三,个别卫所甚至十逃六、七。 想到这些,郭英于是说道:“殿下此次之国,呕心沥血,忠心体国,将陛下所赐之国费用数百万两尽数用于官兵吏民身上。我辽东将士自当体会殿下良苦用心,百户以上不得有一田半亩。” 大明屯田沿袭古法,有较多可取之处,但是在制度设计上还有很大的漏洞。最大的漏洞就是军官可以拥有田产。 其实,百户以上官员,已经是六品以上的高级领导干部,不需要种地了,谁会亲自种田? 高级军官如果分了田地,要么转租他人,当中间商,赚取差价,要么让部下耕种,剥削下属,这样获利更多。 如果让百户以上军官不得拥有田产,士兵的屯田利益就能得到很好的保障,军屯制度也许不会那么快崩溃,到了明朝中期,三十多个小倭寇竟然能横行江南,从长江口一路杀到应天府。 郭英有了墨宝,那身后杨文、宋忠、周兴等人虽是武将,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也来讨字。 朱植略加思索,各取人名,送了杨文“文武双全”,送了宋忠“尽忠报国”,送了周兴“振兴中华”,虽有些敷衍的味道,这三个大老粗却是极为高兴,说是要装裱后供子孙瞻仰。 看这武将越来越多,靖江王爷和两个丫头也跑了过来凑热闹,讨要墨宝。 朱植又一改刚才挥毫的严肃,来了兴致,画风一转,龙飞凤舞起来,送给收钱的是: “心安即为家乡,归来仍是少年”。 众人一读,都觉得这字极为贴切靖江王爷此时的境况,连声说好。 只是辽王送给两个丫头的诗,小丫头居然看不懂。她们后世只学知数理化,哪认得这蚯蚓般的行草书。 婉清娇嗔道:“王爷,你这画的啥啊?你敷衍我。” 身后却有好事之人高声读了起来: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尽珠帘总不如。”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第一句诗文取自唐朝风流才子杜牧在扬州风月场所寻奇猎艳之作。马上有风骚之士把前面一句也读了出来: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这是形容才十三、四岁女孩子的,倒是和两个小丫头比较贴近。 第二句则源自宋朝东坡先生的《题西林壁》,本来是提醒人们要学会换位思考的哲理之作,却被那些自诩风流的才子们在风月场所用滥了、用偏了。 听这文人们嬉皮笑脸,甚至有些猥琐地解释,婉清、婉君在后世收看娱乐节目时也是知道些的,俏脸唰地就红了,连骂朱植:“下流。” 见两个小姑娘居然敢骂辽王,郭英和众文武大员个个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 大家都知道两个丫环自进京城辽王府以来,就深受辽王殿下的偏爱,说是在外历练时遇到的两位仙子,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法,要求下人们以郡主之礼事之。 这一路走来,穿的、长的不像丫环,拽的却真像两个郡主,和京城的永嘉公主一样,抱着个小狗狗,颐指气使。 不仅凤阳卫百户张信要亲自驾车伺候,日理万机的辽王也得抽时间隔三差五地陪着,还在大凌河边因为等她们耽误了好几天行程。 郭英心里有点担心起自家姑娘的地位来,打算也不管什么姑娘脸面了,派人先将姑娘接到辽东都司来再说。 朱植本想学后世的娱乐节目调侃一下,缓解一下一路的舟马劳顿,活跃一下气氛,却让人特别是舅舅误会了自己和二女的关系。 他只好继续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婉清仙子,你要是嫌字丑,我就送给朱大傻子了。” 然后,他又对婉君说道:“婉君仙子,你要是嫌字丑,我就送给那蒯黑子了。” 婉清自从戏班回到王府后,万球能一直贼心不死、继续对他纠缠不休,和她粘粘糊糊。朱植一直是知道的。 至于蒯富对婉君的仰慕,纯属他瞎猜,不过倒是瞎马碰上死耗子罢了。 蒯富在王府自听说婉君善于勾股之术、杠杆之法后,经常找婉君请教,并时不时地送上自己手工打造的木梳、梳妆盒之类的小玩意。 前世没有享受过男人追求的斗战剩佛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 两个小丫头被朱植猜中了心思,毕竟姑娘家家的,面皮薄,又骂了句“卑鄙”,还是大胆抢了字,抱在怀中。 众人又是被雷得外焦里嫩。 辽王可以公然打情骂俏,属下只有装聋作哑。 不过郭英心里又松了一口气,听女婿的意思,好像是准备将二人许配给朱大能和蒯富了。 毕竟身份摆在那儿,总还要讲个门当户对嘛!不过女儿还是早点来的好。 老丈人看女婿也是越看越满意,但是越看也越担心。 第60章 阿扎失里成了伪辽王 辞了望海寺方丈,辽王一行继续东进北上,但有一小队人马留了下来。 黄湜经过辽王爷在望海寺的一番教诲,有醍醐灌顶之感,主动向辽王请战:“殿下,这里方圆数十里荒无人烟,臣恳请留在望山铺和望海寺一带,到山林寺庙偏僻之处寻访逃难山民到平原耕种,教化万民。” 朱植心想,这凌海到广宁府也有二百里地,中间也没个休息歇脚处。中间如果有了村镇,过往官商吏民也有了饮食住宿、传递军情之便。 他于是就给黄湜留了部分物资、两个投军秀才和十来个王府杂役在望山铺,让他们一心一意搞建设,其余大队人马继续西行北上。 半年后,黄湜竟然在此招募、劝返近千户百姓在此落地生根,望山铺俨然有了镇子的模样。这是后话。 虽然在望海寺耽误了小半天时间,离广宁府还有近百里,但是经过朱植在寺庙这一番随机性的思想工作,辽东的高管们也统一了思想,养足了精神,加快了进程,再加上大家坐的都是辽王新发明的双骡战车,又平又稳又快,到日落之时,终于一口气跑到了广宁城。 再说那广宁城,建城颇早,先是燕将秦开在此筑城,以控辽西,后是大唐设守捉城,防御契丹。 安史之战时,辽西、辽东两地军民一心向唐,集中兵力于广宁城,背刺安?山。 要不是史思明率兵及时回防,唐军差点抽了安?山的老底儿,后面就没有那么多事儿了,战争也不需要拖七、八年了。 自契丹首任辽王耶律仁先在此修建王城后,又经金元历代辽王的大力经营,广宁城已经成为北方游牧民族在东北仅次于辽阳的军事堡垒。 不过到了元末,经红巾军的打击和明军讨伐,广宁又几乎成为一片废墟。 郭英到了广宁之后,发现旧的城池太破,地方太小,根本满足不了朱植行前的规划,只好在城池以南五里的地方另选了城址草创广宁城。 新的城池也只是部分土坯夯就,西边靠近医巫闾山的地方,地势险要,也最为安全,西北规划为王府,西南规划为工匠住所,东北是中护卫的军营,东南预留为民居。 辽东都司和广宁卫仍驻于破旧的老城中。 郭英原来是准备把广宁卫的兵马整顿一番后,再让给朱植组建广宁府中护卫的,等过段时间,自己再想办法请示朝廷,另外组建广宁卫。 没想到,朱植只要了自己几个百户,谈笑间竟然把一卫人马已经组建起来。现在两卫并存一城,一万多人,难免有些拥挤。 好在广宁卫在东边靠近河流的地方设立了两个千户所,一南一北监视蒙古人的动向。 这两个所的军营也是简陋,和朱植的新兵们在大凌河建的军营雏形差不多,都是外挖壕沟,立以木栅,中间搭建帐篷或者木棚。 由于关外寒冷,节气要比关内滞后近一个月,军垦还没有开始,广宁卫的将士们和义州卫一样,也是只有大米和咸菜两种食物。 广宁城虽然寒酸,但自朱植确定之国广宁之后,人员、物资源源不断涌入,先有三百五十名大国工匠渡海而来。 虽说是修建王府,但大家觉得还是有了盼头。 那王府修好了,自然轮到军营了。现在一下子又调来了堆积如山的茶叶和羊肉,听说后面还有一千多头耕牛,将士们更觉得是有了希望。 洪武二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越来越多的辽王中护卫将士和物资进入了广宁城。 张石和朱大能预计辽王今天会到广宁城,于是和留守广宁城的辽东都司指挥同知、江阴侯吴高组织广宁卫和广宁中护卫的士兵从下午开始,就在城外摆开了迎接仪式。 一时间广宁城旌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不热闹。 朱植老远就听到那过年般的阵势,便和朱守谦换上老朱御赐的亲王金盔银甲,整顿队伍,铿锵而行,不断向两旁的将士们亲切挥手致意。 随行护卫士兵也挺起腰杆,打起辽王亲手设计的辽东军旗。 跟随其后的属官们一个个地打起精神,深感不虚此行,酝酿着如何写出一首能留传千古的大明版《出塞行》。 当然也有人很不高兴,这就是辽河以北的元朝末代辽王阿扎失里。 自被明军撵出广宁城后,东边是两百多里的大辽泽,他只得带着数万残兵败将向北跑到金山边缘地区游荡,寄身于蒙元丞相兼太尉、开原王纳哈出的保护之下。 冯胜大军打到大宁府后,纳哈出诱敌深入不成,准备继续向哈拉温山东边的松花江方向转移。 在那里,他还有一处根据地,也叫金山,即后世的白城子,也叫查干浩特。 阿扎失里一看纳哈出靠不住了,也是进退两难。 进吧,打不赢明军;退吧,可丢了广宁府,还要丢掉大辽河世袭好几代的封地,还叫什么辽王? 更郁闷的是,大明又派了个娃娃来当什么辽王,那我这个辽王岂不是成了伪元辽王了吗? 广宁城的明军还是真这么想的。 既然真正的辽王来了,你那个阿扎失里不自去王号,就是真的很失礼了,来往军报对阿扎失里的称号一律加上“伪”字。 阿扎失里知道后十分生气。 当纳哈出忽悠他出击辽阳时,他二话没说,挑选一万精骑就南下了,吓得大明一身冷汗。这是后话。 但是,无论阿扎失里乐不乐意,大明辽王一行还是在傍晚时分进驻广宁城。 因天色已暗,郭英连忙带着辽王去了还在建设中的辽王宫。 朱植行前曾有交待,先给工匠建家属房,再建军营,最后再建王宫。 但郭英知道,朱植爱兵如子,可以不把自己当王爷看,可他不能不把朱植当王爷看。如果让老朱知道了,不收拾自己才怪哩! 为了防止朱植责怪,郭英就耍了个滑头,还是先建好五间偏殿,正殿等其他建筑先空着,既让王爷脸上有面子,皇帝那里也好交代。 让郭英没想到的是,朱植还是不住这五间偏殿。 朱植把房子给了铁炫和骞义一家一间,蒯氏兄弟共一间,两个小姑娘共一间,郭英也有一间。 铁炫、骞义都是文人,身子弱,朱植怀疑他们还是皇帝的金牌密探,给他们优先安排,也好让他们给皇帝打小报告时笔下留情。 郭英自己也觉得这个女婿情商高,安排的好。 但对于给蒯氏兄弟和两个小姑娘两间房,他有点想不通,只是后来听朱大能说,王爷要靠这几人搞什么神兵利器。 至于给自己留一间,那是打死他也不能接受的,王爷虽是自己未来的女婿,那也是未来啊。况且君为臣纲,是不分辈份和年龄的。 朱植死活让郭英住:“在外王是王、侯是侯,但进了王府,舅舅永远是舅舅!况且,你和小舅妈老是挤在军营也不是个事儿啊。” 见外甥这么一调侃,郭英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朱植给工匠们规划的专家房,采取后世老毛子的木刻楞建筑方式,也就是就地取材,用东北泛滥成灾的圆木充当砖石,垒成房子,简单实用,还比较保暖。 由于开工时间短,木刻楞现在也只完成了不到一百幢,还没有刷漆装修,张石就安排先让工匠们的老婆孩子住进去了,虽然有点挤,总比没有房子的好吧。 骡车优先安排给宝贵工匠们临时居住。 新式战车都是宽一米八、长三米六的设计,一车六个人打对睡,绰绰有余,再开进帐篷里面,还是很暖和的。 甚至王府属官家眷和教坊司的家眷们也被安排进了新式车辆里居住。 至于辽王自己,就住在小丫头们暖过的御赐马车上吧,估计这马车让谁谁都不敢住。 其他人就先住在郭英广宁卫那些破旧大车上或者张石前期搭建的简易木棚里。 朱植觉得很过意不去。 但是,无论是士兵、百姓,觉得这样已经安排很好了,哪有自己睡马车,让别人睡宫殿的王爷! 第61章 辽王成了闹钟 次日,朱植就拧了发条的闹钟一样,马不停蹄地安排工作、分解任务: “蒯氏兄弟,还有赵鲁,我给你们三个一人一块地,规划枪械局、车驾局和火箭弹药局,列明人员、材料供求清单。” “郭镇,你过来,负责王府后勤和军垦。张信你也过来,专门负责广宁地方事务和民垦,一定要抓好移民垦种、水利、渔猎等涉及民生的大事。你们两个人都要在一天之内拿出个章程来。” 他还要给已经是靖江王爷的收钱派活。 收钱谦虚地说:“你给个王府乐正的位置,让我管吹拉弹唱就行了。” 他现在好像还没有进入王爷的角色。 朱植就说: “那怎么行呢?你好歹是个郡王,先领个广宁中护卫同知的虚职,指导骞义管理王府事务。什么纪善、审理、典仪、典膳、奉祠、典宝、良医、良工诸正,凡长史以下,都归你管。” “你呢,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开展文化工作,以王府的典仪等人为基础成立一个军乐队,再以教坊司的人为基础成立一个剧团或文工团什么的。” “什么前世的《荆钗记》《白兔记》《拜月亭记》《杀狗记》等四大南戏,后世的相声、二人转,都要教,都要学。再改编几首后世脍炙人口的军歌,轮流到各个军营进行演出……” 辽王现在特别迷信军歌,还给收钱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军歌的历史: “我给你说啊,军歌,古已有之,它可是战斗力的重要体现。纠纠老秦就是靠着唱着《无衣》这首战歌,凝聚军心,同仇敌忾,席卷六国,一统天下。” “大宋你知道吧,一直被女真、西夏按在地下摩擦,屡战屡败。但是他的西北边军却唱着战歌,在北宋灭亡前,从吐番人手中收复了青海河湟谷地,对西夏形成包围之势。” “袁大头创建北洋军时,军歌与军队的教育训练高度融合,当时教唱的《三国战将勇》就很经典,你应该听过。后来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也是借鉴了北洋军阀的《劝兵歌》歌曲旋律,只不过是把歌词改变了而已。” “所以,教员说了,军队不仅是战斗队,也是宣传队。宣传革命主张就从唱歌开始。你就好好为革命作贡献吧……” 忽悠完收钱,朱植还想起来,教员还说了,军队还是生产队。 他就让一同穿越来的黄石村支书,不,社长徐德就负责指导军垦,黑石村的李喜旺配合张信指导民垦。郭庸、郭鉴分别给郭镇和张信帮忙去,这四人都先在中护卫挂个百户的名。 在周围查看的时候,他听到几人在那里喷嚏,又觉得医院也要尽快成立,由良医正李济牵头。 一路上,这良医正带着三十来个大夫从应天保障工匠家眷一路颠簸至此,竟无一人减员,应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朱植让人把李济找来,吩咐道:“你赶快负责医院选址,拿出个章程,要是干好了,也给你个百户干干。” 至于铁炫和骞义,朱植还是让他们一边兼顾府内事务,一边编写扫盲用的语文和数学教材,继续到军营给士兵们扫盲,并把十几个从军秀才交给他们。 至于两个一路蹭吃蹭的丫头,朱植也不放过,是时候要收点利息了: “你们两个,每天要抽出半天时间给王府丫环和随军小孩进行扫盲,给我编一个物理版和化学版的《一千个为什么》。” “再成立一个物理研究所和一个化学研究所,你们就是所长,也是那军械司首席技术顾问。” “现在,我正式给你们下达第一个研究课题,就要帮忙铁匠们制造出能承受一千六百度高温、完全能熔化钢铁的高炉。” 两个小丫头一听可吓坏了,开始讨价还价: “好王爷,你就让我给小孩子教教歌、背背九九乘法表吧。” “我的天啦,编个《一千个为什么》已经够难的了。” “王爷行行好吧,搞军工研究我可不行!” “……” 这就是后世大学教育学用严重脱节的失败之处,既不会动手,也不敢动手。一说动手,就是困难总比方法多。 朱植脸色一板:“教歌有收钱王爷,教数学有铁炫老先生,不要小看了古人,对数学精着哩。本王现在天天像养公主一样养着二位,你们怎么得干点有意义的事吧?” 两个丫头想着从应天府一路跟着朱植吃到广宁府,以后还要把他当长期饭票,免费浏览东北的大好河山,也觉得有点不大好意思,也许是该发挥点作用了。毕竟吃别人的嘴软。 婉清想了半天,才懦懦地说道:“古代炼铁炉之所以不能把铁熔化,是因为温度达不到。要想达到把铁熔化的温度,是要制造能耐受一千六百度的耐火料,比如石墨坩埚,硅线石,还要寻找燃烧值更高的燃料,比如焦炭,还要大功率的鼓风机……” 朱植小脑袋没转几圈,马上有了思路: “不用多说,我就知道你们俩就有办法。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焦炭不就是用煤提炼的吗?我马上派人挖煤去,这大东北最不缺的就是煤。” “大功率的鼓风机让蒯富兄弟利用水力就可以造出来。” “石墨坩埚是个什么鬼?就交给你们俩了。” 两个丫头听这么一说,也跃跃欲试起来。 后世在课堂上学那么多化学公式、物理原理,进不了车间、地头,有什么用?怪不得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如果自己大胆走出这一步,说不定还真造出这高炉来! 让朱植这个臭屁王爷、朱大傻子和蒯大黑子们看看! 做通两个丫头的思想工作,朱植算是有了两个院士级的国宝。 当然,他嘴巴虽然有点凶,心里还是打算按国宝待遇得给她们搞好保障和服务。 听丫头们说,石墨坩埚其实就是找到石墨矿后,将其粉碎,再压制成坩埚。 石墨矿应该比较好找,也比较好认,辽王记得东北到处都是,后世北镇东北四十里就有,派几百人寻他十天半个月的,总会寻到的。 到哪里挖煤哩?后世的赤峰有露天煤矿,可往返一千六百里,翻山越岭,往返需要二十来天。 抚顺也有,往返只要一千二百里,但是由于中间还隔着两百多里的大辽泽,不是河道纵横,就是沼泽遍地,与后世的地形地貌严重不符,根本没法走。 而且即使穿过辽泽,到了沈阳后,可能还要受到蒙古和女真人的袭击,那里现在可是蛮夷的窝子…… 朱植正在拼命回忆后世北镇周围有没有露天煤矿时,张石和大能过来请示工作了。 他逮住大能就问:“万球能,你以前在朱日河当过兵,知道哪有煤矿吗?千万不要给我说煤矿在赤峰和抚顺!” “算你问对人了,不过得给点好处才行!”大能居然端起架子,公然讨要好处来。 朱植说道:“这好处嘛,我答应婉清,只要你把煤挖来了,就可以给她成立一个化学研究所,你去当研究所的保安!” 大能却不相信:“你的话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他明知朱植在调侃自己,过了一会,还是说道:“算了,我记得当兵时去过阜新一次,那里有个海州煤矿,是亚洲最大的煤矿,早些时候的邮票和五块钱的纸币上都有这煤矿的照片。不过你尽快给我搞五百支枪。没有枪,你让我练过毛线的兵。” 枪械局在应天府也就生产了三十来支枪,大能虽然带老兵们练了一段时间,可逼都让朱植装了,最后连人带枪都给了张石的中护卫中军了。 王爷的中军相当于王爷的亲军,当然要最好的人和枪了。大能也只好认命,只是寄希望于朱植这边生产速度更快一些,所以他也不打算瞒朱植。 朱植一听,大喜过望。 这后世的阜新不就是元朝的懿州嘛。红巾军当年打到上都后,在元朝重点经营的辽西与蒙古人进行了一场决战,攻陷了富饶的懿州,但不知道是否发现过煤矿。 只可惜,这帮红巾军最后成了教员总结军事斗争经验中的流寇。这些人虽然把堂堂大元打成了漏风的筛子,却不知道根据地建设,最后还是淹没在茫茫历史长河中了。 他盘算了一下,懿州紧挨着广宁府,估计就一百五十来里,一个来回,连挖带运只需要四天时间。 当然,第一次去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去寻矿。 露天煤矿并不是说煤就露天里长在那里,只是离地表比较浅而已,去掉浅浅的地表层,很容易就可以露天开采了。 朱植就让大能找郭英的广宁卫要人挖煤。广宁中护卫的人要做辽东诸军的样板军的,得抓紧时间训练、备战。 谁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会下雨,蒙古人会不会打过来? 第62章 计划总是在变化 朱大能走后,朱植一想到北边还有蒙古人,觉得计划又得调整。 早在义州卫巡视的时候,义州将士担心在耕种时,元军会从北边的山地过来,他当时只是凭后世史书断定冯胜大军必胜,蒙古人逃之夭夭。 可万一现在有变化呢?就像自己穿越,北伐推迟两年那样。 思忖再三,他对自己说道:“不行,还是得派人到懿州布防,确保万无一失。” 他又心急火燎地拉着张石跟在朱大能后面,也跑到广宁卫找郭英去了,搞得张石一肚子练兵计划都还没来得及说。 到了驻在旧城里的广宁卫,朱植就说:“舅舅,这广宁光有医巫闾山一道天险还不够安全,广宁中护卫要立即转移到北边一百五十里的懿州屯守。” 郭英当即就反对:“北边有冯胜的二十万大军,蒙古人害怕都来不及,怎么会来呢?这还是殿下当时在义州把大家都说服的。” 张石也表示反对:“中护卫刚刚草创,特别是百户这一级骨干还没配齐,总旗还没有和所属人马熟悉,还是等一个月再说吧。” 朱植就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那蒙古人只来三、五十人,那在北边挖煤的人谁保护?现在义州卫都去种地了,手无寸铁,蒙古人来了,就是一场屠杀!” 朱植这么一说,大家也有点担心。只是中护卫还没有过几天安生日子,总要休息两天吧。 朱植又问张石中护卫百户人选配置情况。 张石就按上次在大凌河边定的调调,把百户人员介绍了一下。 朱植觉得有必要再调整一下,说道: “皇帝的旨意和兵部的批文还没有下,我们还是谨慎一点,五个千户人选先暂时宣布为副千户代理千户之职。” “中护卫总共有五十个百户职位,一百个神机营老兵中两个总旗、两名神射手要提为百户,跟郭骥远涉重洋的两名老兵回来后也要破格提拔,再加上广宁卫推荐的六个百户,这样就定下十二个百户了,还有三十八个名额由九十来个老兵竞争,现在让其中三十八人上,另外五十多人肯定不服。” “不如把这三十八个百户岗位空出来,每百户先临时安排二名老兵担任总旗,各代理一个月的百户,看这二人谁表现好再正式明确为百户之职,报兵部备案。” “在百户岗位空缺期间,先宣布三个造军火的局长、三个种地的社长,还有郭镛、郭鉴兄弟,王府的李济挂个百户的名,明确级别待遇,以激励大家的积极性……” 张石其实也是个比较谨慎的人,听辽王把方案重新调整后,也觉得甚好。 朱植又重新分配任务: “朱大能改领中军副千户一职到懿州布防,二百辆新式战车和三十枝迅雷铳也一并带去,就地屯守兼寻采煤矿。” “张石改领前军副千户同时兼教导营营长,对留守广宁的总旗和小旗分批进行轮训。” “至于挖石墨的任务,待找到矿源后再让武定侯派人挖运。” 这一顿忙活,又到了中午,郭英正要留众人在广宁卫吃饭,中护卫来人报告说盛千户护送火药回来了。 朱植等人只好又赶回了中护卫进行安置。 这时董兴他们也赶着那浩浩荡荡的耕牛大军也回来了。 又是一顿忙活。 随着人越来越多,物资也越来越多,要落实的工作也越来越多,朱植躺在马车上显得有些疲惫,就连靖江王喊吃饭都没听见。 收钱又喊了一声,说道:“辽王爷啊,还是吃饭要紧,饭总得一口一口的吃。” 正在这时,一直在思考问题的朱植顿时有了思路,说了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收钱,你的意见真好。” 他决定再次调整辽西的建设方案。 大能带中军去北边懿州设防后,广宁城就又多了一份保障,应该能应付万一渗透过来的游骑。 现在离金山大战还有两个月,这是难得的机会,必须充分利用好这段时间抓紧生产。 那蒯富他们就先不生产火铳了,战车和火箭也先缓缓,前十天全力生产农具。郭镇他们虽然在山东买了一些农具,还远远不够。 春节过后,朱植感觉就基本没下过什么雨,不挖渠引水,只能种石头了。 他让广宁卫先派三千人全力开挖水渠,刚好让耕牛也休息一下。 吃过午饭,他顾不上休息,又到了广宁卫,让郭英把广宁卫千户以上将领都招来,告诉了自己的想法: “广宁中护卫和广宁卫的关系还是要捋一捋。” “一是两卫同城驻守,营房确实有点拥挤,明天中护卫正式宣布成立后,先派中军北上屯守,其他四个千户先休整一段后分再分批向北屯守。” “二是两卫人马各自训练、各自管理,但是总旗、百户等中层骨干要经常交流,情报共享。” “三是后勤还是要一体规划,广宁卫派三千人马听张信安排,到接近辽泽的地方立刻开挖沟渠,清理地面,做好二万亩军垦的耕种准备,五天后从中护卫领上九百头耕牛就开始进行耕种。” 郭英对后两项极为赞成,马上安排宋忠挑选人马,着手搜集情报,又给了张信一个广宁卫佥事的官,负责军垦。 但是,他对辽王的第一个想法是极力反对的。广宁卫把中护卫给挤跑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他可不要被皇帝给咔嚓了。 朱植却把脸一拉:“中护卫的事情,自有王府作主。” 郭英说道:“那也得先请示陛下啊?” 朱植见说服不了郭英,只好拂袖而去,郭英也不住偏殿了,把东西收拾一番,连忙给老朱打小报告去了。 甥舅俩竟第一次因公事不欢而散,广宁诸将面面相觑,心里却是埋怨辽王不理会侯爷的良苦用心。 毕竟皇帝让他之国广宁而不是什么懿州。万一出了差错,皇帝那里是不好交代的。 郭英一搬家,其他几人死活也不住这偏殿了。 朱植只好让人把那些金贵的火药火器搬进偏殿来。现在枪支、战车、火箭弹药的生产都暂停了,造车的都去造农具了,其他工匠都去建房子了。 好在人多好办事。 到了晚上,又有十套木刻楞完工,还有二十套快要完工,也能凑和着先住。 按这个速度,到四月初,工匠们就能全部住进木刻楞了。 朱植给两小丫头各留下一套木刻楞,其余由骞义分给工匠们。 骞义却说:“王爷这几天运筹帷幄,操心辽东大事,总得有地方挂个地图吧,召集诸将议事,也得有地方坐吧。还有那王府的宝印等贵重之物,也得放稳当点吧。” 朱植一听,也是这么个事,只好勉为其难地住进了一套木屋,进去一看,那些工匠们早把他的桌椅床柜全打造好了,只是还没做漆。一定是骞义和工匠们共同合谋好的! 事已至此,他只好将张石等五员大将召集过来,商量后天成军仪式和大军北上之事。 最后的结果是,诸将一致反对全军北上,只同意由朱大能先率中军一千人马北上,在懿州建立前哨阵地,兼顾挖煤和屯垦。 第63章 辽王要忙死 二月二十七日,郭英一早就让人找张信去当广宁卫的佥事,负责选址修渠。 张信本是是负责广宁城的民垦的,刚刚给那一百来户山东农户分配好宅基地和田地位置,分了耕牛和种子,正在忙着制定章程哩!现在还要管广宁卫的军垦,而且一下子当上了从四品的佥事。 他心里不免喜出望外,但又害怕已经是辽王的朱植会出面阻拦。 穿越以来,他发现朱天植慢慢变得不再像那个佛系老转了,更像一个能让一帮武将都敬畏的王爷。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有着王爷的光环,更有那因穿越带来的爆炸性的知识储备、超前的思维以及和外表、年龄并不相称的魄力。 张信忐忑不安地向朱植请示:“王爷,武定侯让我去当广宁卫的佥事,帮忙屯垦。” 朱植说道:“咱们以前是兄弟,现在还是。以后张石和大能怎么和我相处,你也和我怎么相处,不要搞得跟外人一样。” 张信心里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你看我去,还是不去?” 朱植忽悠道:“你这佥事只是挂名的。你以前当个镇长,这个广宁目前百姓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人,还大多是军户和工匠家属,后面可能会有一、两万移民,刚好够你练练手。治理好了,你就是县令,相当于县处级干部。三五年后,移民达到十万,广宁改府,你就是知府,相当于市长,厅局级干部。” 张信这一听,就有些犹豫了,说道;“那我就不去广宁卫当什么佥事了。” 朱植又说:“这两个卫同城驻守,后勤保障都是一体的,郭镇还有别的事情,你先兼顾一下这广宁卫的军垦,等完事后,整个广宁城的民垦和地方事务还是都由你管。” 由于担心张信人手不够,朱植又说道:“我再从王府给你划上三十来个杂役,供你使唤,也够给你撑门面的。下一步,山西还有大批移民从关内过来,到时候都交给你张信管理。” 张信一下子信心万丈起来。 后世的脱贫攻坚,几乎是整个镇的异地搬迁,又是选址建房,又是动员搬迁,又是开垦新地,又是三通一平,又是招商引资……事务可比这复杂多了。 他张镇长从来没有皱过眉头,辽王交待的这些事情算什么? 屯垦事务几乎打包交给了张信后,朱植决定再把其他工作也分包出去。 他先找来蒯富兄弟和赵鲁三人,听取三个军火局筹备情况汇报。 蒯富首先报告说: “殿下,现在建房和农垦正急,车驾局先帮忙建房,枪械局和火箭弹药局在全力帮忙打造锯子、斧头、铁锹、铁镐、铁犁等农具。” “我计划在十天后,将枪械局往南搬到河边,到时候可以利用水力给铁炉鼓风。” “一个月后,如果那婉清仙子果真能够帮忙造成能够熔化铁石的铁炉,枪械局不仅可以保证每月造出五十支迅雷铳,还能帮车驾局打造螺丝、弹簧等金属之物。” 蒯贵接着报告:“殿下,目前建房任务实在太重了,一个月后才能转入车辆生产,每月能够造出一百辆战车。” 赵鲁最后报告:“殿下,我已为火箭弹药局也寻好了新址,一个月后每月能够生产六百具一窝蜂和六千发米尼铅弹。但是,我建议将铅弹交给枪械司,这样火箭司专司火箭的生产、改进。” 朱植想了想,最后说道:“大家的计划基本可行,但我觉得有必要进行一些优化调整。” “火箭弹药局的任务改为每月生产三百具一窝蜂。目前火药容易受潮凝结成块、造成瞎火,赵鲁去找婉清仙子商量改进之法。” “从朝廷领的火药硝硫炭的常用配比是八比一比一。这个配比含硫量偏高,杂质偏多,既容易受潮板结,也容易瞎火,还容易在枪管里面留下太多杂质,加大枪支保养难度,影响使用寿命。” “如果大家按婉清的方法把硝硫炭提纯,再严格按她给的配方进行配伍,应该能够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蒯氏兄弟,你们马上物色刀剑局的人选,先准备生产一千把短柄军锹,再生产长竿铁枪。记住,一定要宁缺勿滥,做工要精益求精。” “至于车驾局,选址和枪械局在一起,方便二局配合,目前还是以配合大生产、大基建为主,每月能生产三十辆战车即可,抽空造一些螺旋式水车,后面大面积修水利,都要用得到。” “至于枪械局,马上和婉清仙子商量坩埚制造之法。一旦研究成功,不仅要帮助车驾局打造弹簧、螺丝,还要打造钢板,让战车升级为装甲战车。” “现在不是还有五十名石匠在建营房么,马上安排他们采石去,在河边砌码头,方便利用水力给铁炉鼓风、给枪械打磨,也可利用水力锯木。这个让蒯贵去请教婉君仙子改进各种连杆传动之法……” “人事也要进一步明确一下,蒯富担任王府良工正,负责辽东六百多名工匠的管理,蒯贵、赵鲁协助管理。” 蒯富就说:“殿下,目前任务太多、太杂,人手还是少。” 朱植答道:“你们自己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学会想办法。不要怕花钱,费用都由王府支出。” 蒯富兄弟还没走,那良医正李济就拿着章程找辽王汇报工作: “殿下,我打算在王府和工匠住所中间选十亩地,仿照太医院的模式成立广宁医院,目前主要看病的妇孺,先设大、小方脉和妇人科,以诊治预防伤寒、小儿疾病和妇科隐疾为主。” “但是,广宁城女眷越来越多,能为她们坐诊的人很少,大夫现在全为男性,十分不便。” “您看能否送些女童学医到医院?军营那边再成立分院,设立疮疡、接骨、盎镞科,以救治外伤为主。” 朱植后世也是了解过一些大明的医学成就的,那大、小方脉和妇人科对应后世的内科、儿科和妇科,疮疡、接骨、盎镞相当后世的普外科、骨科和战伤救治专业。 他觉得李济非常上心,就说道:“你这个建议非常有针对性,你在王府内任选三十亩地,然后再在王府杂役、丫环和罪人家眷中挑选三十人,除了要学习大、小方脉和妇人科诊治外,还要学习战伤救治之术,一年后实现军民分疹,广宁诸千户均配备一名随军军医。” 随后,朱植还把自己和张石等人在后世能想到的各种具有止血、消毒、消炎功能的中草药及相关配方都告诉了李济,让他亲自配伍验证,如有所缺,列明清单,立即派人到山东去购买。 想到丫环的用处,朱植又让婉清、婉君也从王府挑了好几个聪明伶俐点的丫环,留在身边,可做姐妹,可做学生,也可作下人,全凭二人安排。 大能三婶谢氏也来了,说道:“王爷,您虽然长大了,不吃奶了,但我在王府这么多年,也闲不住,开始还管理几个丫环、厨师,现在有了典膳,我这又没事干了,能不能谋份差事啊?” 朱植就说:“那好啊,你就在这丫环和家眷中间物色那心灵手巧的,办个裁缝局,先给我造点军旗,再给大家做点衣服吧。” 大能三婶跟着到辽东,也带着一家老小五、六人,又招了些人手,说干就干,很快摆开了架势。 受此启发,朱植干脆给王府属官和不入流的属吏们都招来了,开始施加压力: “你们眼里要有活,想想王府还有那些事要做?怎么去做?需要多少人手?要列章程的,找靖江王爷和骞长史商量,商量不决时再找本王。” “你那个李严、吴亮,现在王府初建,大家都忙着建房子、种地这些正经事情,哪有时间作奸犯科?你俩天天坐在那喝个茶,算什么事儿?比王爷我还悠闲!难道要让本王忙死吗?” 管王府诉讼的正六品审理正李严和负责监督王爷言行的纪善吴亮顿时面红耳赤,连忙找骞长史,说要编一个普法讲义,给士兵们普法。 王府属官和不入流的属吏有二十来人,杂役、丫环还有一百多人没事干,虽然用来打仗不靠谱,但是用来搞建设,还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 毕竟大家都是城墙上的麻雀,都是见过世面的,接触的新东西比一般老百姓多,而且还快。 朱植这么一激,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也能办不少事。 张石和朱大能则指挥着广宁中护卫的士兵们忙着明天的成军仪式,进行了一天紧张而仓促的演练。 到了晚上,朱植又让张石修改了任职计划,说是担心影响那总旗们的积极性,让几个千户人选也先从副千户开始任职,做个表率。 张石也觉得有道理。只是朱大能稍稍有点失落,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掌管中军,相当王府亲军、王爷嫡系,以后肯定是第一个转正,说不定参谋长还落在自己后面哩…… 第64章 正式有了王府私军 二月二十八日一大早,张石就指挥中护卫按前后中左右的编制序列,把广宁中护卫的队伍拉到广宁卫的大校场进行列队。 经过一个月的基础训练,这五千多娃娃兵已经是令行禁止,步伐整齐,口号嘹亮,精神抖擞,充分了朝气。 朱守谦也把他的临时军乐队拉到点将台旁边,用那唢呐和笛子演奏起《运动员进行曲》。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奇怪而又活沷的旋律迅速把士兵们的情绪调动起来,广宁城再次进入欢乐的海洋,好像在办什么大喜。 辽宁都司和广宁卫千户以上的将领都收到辽王的邀请,前来观看广宁中护卫成军典礼。 随着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朱植又骑着威风的战马,穿着那拉风的金盔银甲,“踏踏踏地”踏直奔点将台前,然后下马,在一众文武要员的簇拥下穿过千军万马,缓缓走上点将台。 在张石一阵清脆响亮的口令和请示之后,他才宣布成广宁中护卫成军仪式正式开始。 铁炫老先生首先宣读了中护卫总旗以上官员名单: “广宁中护卫指挥使铁炫、指挥同知朱守谦、指挥佥事郭镇。” “前军副千户张石、后军副千户平安、左军副千户董兴、右军副千户盛庸、中军副千户朱大能……” 当念到五个千户职位时,不仅台下的士兵们一楞,就是受邀请来观礼的郭英等人也是一楞,不是说好这几个人就是千户的吗,怎么又成了副的?也许是要等朝廷的正式任命吧。 铁炫顿了顿,继续念着百户和总旗的名单,来自神机营的大部分老兵们发现好像也和以前说好的也不一样了,只有六名老兵在百户名单上,大部分担任总旗,小部分担任副百户。 台下的老兵们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经过张石和朱大能的调教,他们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并没有乱起来。 铁炫念完长长的名单,张石又宣布辽王授旗。 只见礼兵们擎着六面大红军旗走上主席台,由辽王依次授给铁炫和五个副千户。 这是辽王亲自为辽东军设计的军旗:日月同辉双刀五星红旗。 六人接过军旗后,庄严对着军旗宣誓:“人在旗在,旗在人在!”随后依次走下将台。 前来观礼的广宁卫诸将这才发现,广宁中护卫的军旗上面写着“大明辽王”,下面写着“少年辽东师”等字样,心道:“这辽王还真有意思,真把这建军队当成过家家了,拉了一帮孩子过来凑数。” 授旗完毕,没有话筒,朱植只好扯着嗓子,开启了搜肠刮肚的领导讲话模式: “将士们,今天,广宁中护卫,正式成立了。很高兴,你们,成为,其中,合格的一员。” “随着日月同辉双刀五星红旗在辽东大地上飘扬,大明帝国最厉害的边军从此诞生了。” “可能有人要问,这旗帜是什么意思?今天,我就告诉大家,这旗帜上的一个大大的五角星,象征着大明境内居住的汉、蒙、回、番、蛮诸民和睦相处,五角星内绣着金色日月,代表大明与日月同辉,日月各自立着的一把镰刀和刺刀,代表辽东军既是生产队,也是战斗队。这是辽东军的宗旨和任务。” “但是,也有人可能会失望,没有成为千户或百户的一员。为什么只被任命为副千户、副百户?因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行不行。本王不缺千户、不缺百户,缺的是会打仗、会打胜仗的千户和百户。所以本王的千户、百户宁缺勿滥。” “什么是会打仗、会打胜仗的千户、百户?” “我想是应该这样的,当你有百把人的时候,你要和自己的兄弟同甘共苦,冲锋在前,敢喊,‘兄弟们跟我杀’,而不是‘兄弟们给我杀’。” “当你有千把人的时候,你要善于居于队伍中间,指挥各个百户,考虑好是正面死打硬拼还是迂回包抄。” “当你有这一卫五千多人马的时候,你要在后面学会培养优秀的千户,充分了解他们的特点,谁擅长进攻,谁擅长防守,谁擅长穿插包围,谁擅长千里追击,知道什么时候该发起总攻,什么时候该适时撤退,还要会计算需要多少粮草辎重,需要多少援兵……” “总之,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才是好猫。” “将士们,你们大多是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再过两个月,本王将带领你们征战真正的辽东。再往以后,还要带你们征讨高丽、征讨蒙元、征讨女真。” “所以本王给你们取了一个充满了朝气的名字,叫‘少年辽东师’。” “只要你们奋勇杀敌,立了战功,皇帝陛下已许我再成立广宁左护卫和广宁右护卫,里面还有好多百户、千户的位置,总有一个适合你们。” “但是我相信,小旗、总旗的位置绝对不适合你们!不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们是想当将军,还是想当士兵?” 台下的五千六百人顿时被这鸡血打得满腔沸腾起来: “想当将军!” “想当将军!” “想当将军!” “……” 前来观礼的郭英若有所悟,对身边的诸位将领说:“带兵之要,练气为先!辽王深得陛下练兵真传,你们一定要虚心向殿下学习中护卫的练兵之术。” 他哪里知道这些鸡血都是朱植从教员那里抄来的。 打完鸡血,朱植又安排中军副千户朱大能率部进行军事表演。 大能指挥手下进行了刺杀、火铳射击和战车组装三项表演,惊得广宁卫诸将目瞪口呆。 火铳还可以当长矛用!杀!杀!杀!招数虽然不多,但是也象程咬金的三斧头,看上去还是怪吓人的。 火铳不用点火就可以射那么远、那么准!想打哪里打哪里。 明明是一大堆木头,一会儿就组装成一辆庞大的战车,好像比拼桌椅还简单,拿几个叫螺丝的小零件拧吧拧吧,就好了。 当然,为了搞好这次表演,激励士气,振奋军心,朱植和张石也把最好的人员和配备都给了朱大能。 百户都是实至名归、无可挑剔的实配,总旗都是经历过战阵的神机营老兵,就连那一百名小旗也是由从王府三百名亲兵中挑出的前五十名优胜者和临清军营六千名新兵中挑出的前五十名优胜者选组成。这是少年辽东师的中坚力量! 战车组装完毕后,朱大能带领中军全部士兵迅速跳上战车,扬长北去。没有一个在地上跑的,这哪里是步兵? 观礼完毕后,郭英也带着一众将领向外甥简单祝贺了中护卫顺利成军,就匆匆回到了广宁旧城。 郭英感觉到,现在自己除了一身武艺,其他都比这个外甥差的太多。 辽王来辽东没几天,就自主做了好几件大事,大凌河屯垦、义州卫巡视、中护卫组建、卫城规划、懿州布防、兵器研制…… 哪一件都相当成功!根本没让他这个自认为是沙场宿将的舅舅操心,辽王始终是戏台中心那个唱戏的,自己好像是台下成百上千看戏人中的一个。 他这个当舅舅的不赶快干几件事情,怕是要被这外甥看不起了…… 他一回到旧城,也学起辽王进行层层分解任务: “江阴侯,你赶快带一千人去收拾旧城,十天内必须清理干净。唉,你他妈的在这旧城都住了三个月了,搞的还是跟狗窝猪圈似的,也不注意收拾!” “周兴,你马上带三千人到城东挖渠开始作军垦准备,十天内必须把二万亩麦子都给种好,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张信和李喜旺。” “杨文,你带五百人负责周边警戒巡逻。” “宋忠,你带一百人去辽王那里主动领受搜集情报的任务,再派一百人去帮忙挖什么石墨矿。” 至于跟着郭英后面的那个晕头晕脑的嫡子郭铭,被他撵去跟李喜旺学种地去了。 郭英看着郭镇、郭镛、郭鉴几个儿子跟着辽王一路历练,走南闯北,成长迅速,就连郭钥、郭铨两个屁孩子都混成小旗了,总觉得对这个嫡子有些失望。 但是,他对这个嫡子心里更多的还是亏欠,也不能放弃。毕竟武定侯的爵位还要靠他去承袭的。 辽王今天很威风,但是并也不轻松。 送走了万球能,军事训练丢给了参谋长,王府事务丢给了铁炫、收钱和骞义,屯垦和地方杂务丢给了郭镇和张信,他终于觉得可以让自己那拧得快崩溃的发条松驰一下了。 回到木刻楞,他顾不上吃饭,两眼一闭,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郭镇知道这个小舅子兼准妹夫这几天一直在连轴传,也就守在这屋外当了回门神,不让前来汇报工作、请示任务的人进门。 他只有一句话:“大事找我爹和张参谋长,小事明天再说。” 第41章 老朱的召见 第41章老朱的召见 宁贵妃是带着小泰迪亲亲,亲自过来探视辽王的。 朱植自离开皇宫后,天天盯在研发一线,很少到皇宫给宁贵妃问安。有时候到兵部要人或者找老朱批条子,他也忘了顺便给她这个娘请安。 宁贵妃几次派人喊他进宫吃饭,他也一次没去。 她这次来辽王府,一是十来天没见到这个儿子了,心里确实惦记得不得了,二是刚从老朱那里听到亲生儿子鲁王朱檀的一些不好消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瓜恋子,没有子恋瓜的。 宁贵妃叹息一声,满面愁容地来到了王府。 送走蒯富兄弟二人,朱植嘻皮笑脸扶着宁贵妃坐好,亲自上茶陪罪:“我的个新娘额,什么风把你老人家给吹来了!” 宁贵妃想着今天皇帝的怒喝,仍觉得心惊肉跳,但是看着朱植这孩子般的笑脸,又觉得说不出口,即使说了,一个还不到十二岁的孩子又能有什么法子? 她匆匆闲聊几句就回宫了。 朱植这几天也是累得连轴转,只以为母妃想自己了,没有多想,很快就睡下了。 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十二上午,五十名兵部车驾工匠,也就是特殊的木匠前来报到。 蒯氏兄弟和其他老工匠果然又动员了家族里二十来名工匠来上班。 恰在这时,老朱让太监宣朱植进宫。 朱植对蒯氏兄弟扔了句话:“你们看着办吧”,就忙着进宫去了。 他刚进西宫,就听老朱大声质问道:“听说你这几天躲在王府,是不是也在行荒唐之事?” “我干了什么,你不都清楚么?又是锦衣卫,又是属官,又是太监,连舅舅都是你的眼线,我都怀疑我这眉毛也是你的眼线!”朱植被没头没脑地骂了一顿,也没好气地回答。 老朱黑着脸,摔给朱植两本奏折:“这都是老十干的好事!你兄弟俩最亲。你看看该怎么办!” 朱植连忙捡起奏折,仔细看了看,这才得知了原委。 原来是鲁王的长史以及山东地方官员,均状告鲁王及王妃行事荒唐,抓取数百民间童子,割去小鸡鸡下面的两个蛋蛋作炼丹之用。 难道这两口子要搞什么白日飞升? 朱植思忖半天,看在自己的前身与鲁王交好,宁贵妃不是亲妈却胜似亲妈的份上,决定还是保一保这个实际上并未谋面的十哥。 只听他一本正经地信口开河: “这个事情嘛,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如果鲁王长史和山东官员偏听偏信,以讹传讹,或者二者相互勾结,欺负鲁王善良,亦未可知。” “当年我和允炆在凤阳不和,不是也有人在外面胡乱编排咱们皇室吗?甚至还有人造谣说,是你故意让狼把我给叼走了?” 老朱骂道:“这等放屁的话,你也信?” 朱植建议道:“好话不出门,屁话传千里。不如这样,过几天,我之国路过山东临清军营时,到鲁王那里看看,一探究竟真伪?” 辽王想早点之国,离开这个整天阴晴不定的皇帝,到山高皇帝远的辽东当自己的土皇帝去。这样,就可以来个我的地盘我做主。 老朱却觉得这家伙倒算稳重,和太子想到一块去了。 早在年前,老朱就收到许多西北状告老二秦王朱樉的奏折,说他欺男霸女、大兴土木、私设公堂、暴虐仆佣,甚至僭越礼制。 一句话,他秦王就是个西北的土皇帝。 老朱让礼部会同驻守西北的左军都督府佥事宋晟派人共同调查。 哪知礼部派的人去了西安后,正准备暗地走访相关证人,却听说所有证人已在王府被杀人灭口。 调查人员是个怂货,吓得连秦王府的门都没敢进,就匆匆回来复命,连一个人证口供都没有取到。 宋晟更是滑头,一看是皇帝家务事,于是鞋底抹油,借口忙着平定西番造反,溜了。 每次给朝廷上折子,他只谈军务,根本不提秦王之事。 在朱植闭门造枪的这几天,老朱又收到山东方面状告鲁王的奏折。 两件事赶在一起,让老朱开始动了废黜老二和老十的心思,于是先问了问朱大也就是太子的意见。 朱大所说也和朱植差不多,鉴于老二的问题更严重一些,朱大建议他:“还是先召老二到京城详问一番再说,对于老十,由辽王之国途中顺便了解一番再说。” 所以,当朱植提出到山东顺便探个真伪时,老朱觉得这个孩子倒算稳重。 老朱又问了问朱植这几天干了什么事。 朱植也没打算隐瞒,也隐瞒不住,老朱可是搞特务工作的祖宗。 他简单汇报了开年后的几件事,无非是找兵部买了点生铁,又到市场上买了点木材,闭府造铳、闭门造车,和沈家合作,购买军资和马匹…… 如果是别人,老朱绝对会把他砍了,这不是要造反吗! 但现在是自己的儿子,他的看法又不同了。 最初的时候,对朱植的发明创造,老朱总觉得像小孩过家家,玩玩就行了,只要不像鲁王那样小小年纪就寻仙问道就好。 后来,听了旁人特别是武定侯的报告,大家都认为辽王年纪虽小,却知练兵带兵之要领,每一步决定都是当前广宁建军之急要。 老朱听后,心中自是相当自豪,现在又经儿子亲口确认,因老二和老十之事带来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那密密麻麻的褶子慢慢绽放出花样的效果。 朱植一看,赶快顺竿子爬:“陛下,沈家愿意帮助朝廷往北方运送二百万石军粮,只求朝廷批准给予四百万石的盐引,还有兵部允许沈家下海的批文。” 老朱认真考虑了一下,此次北伐,统军的宋国公冯胜张口就要了二百万石军粮,目前大明水师正昼夜不息往北方运送军粮,哪怕用二千料大船也得近三百船,兵部也是颇感船只和人手都紧张。 如果让沈家帮忙运送一半,水师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他最后表态道:“沈家可以帮助运送一百万石军粮,仍然给予四百万石盐引,但销给百姓时不许涨价。否则,定不轻饶。” 老朱在朱植心中的形象顿时高大了许多。 他朱元璋毕竟是穷苦出身,虽说对文武大臣们狠了一些,但对穷苦百姓还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同情。 朱植又说道:“陛下,沿海倭患严重,要不再从楚王那里给我拨付五百人的水师战船?我好加强沿海运粮船队的护航。” 自骞义提醒朱植这事儿后,他一直在寻找机会给老朱说,毕竟是挖老六楚王朱桢的墙角,不大光彩。 自大明建国以来,兵部也曾经多次给老朱报告,倭寇在沿海时而不时的骚扰。 为了从根本上解决倭患,老朱派人到倭国进行警告,结果连使者都被杀了。倭国人甚至还和胡惟庸勾结,企图作乱。 老朱想东征倭国,一帮文臣又以忽必烈远征倭国的失败教训苦苦相谏。 武将们大多是陆战高手,却没有远海作战经验,一个个装聋作哑,再加上大明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贼心不死的蒙元势力,他只好在经济上对倭国严厉封锁,在沿海广置卫所做好防范。 但是,千日防贼哪有千日做贼来得痛快! 倭国虽说此时刚刚结束南北分裂状态,但各地军阀照样拥兵自重,一些失意武士像一群群流浪狗一样,在大明沿海到处烧杀抢掠。 大明沿海处处设防,耗费兵力、财力巨大不说,对流窜作案的倭寇防不胜防,收效甚微。 所以,当朱植提出海上护航时,老朱倒觉得一试,欣然同意下旨从楚王水师抽调十艘千料战船和五百名官兵听辽王差遣。 朱植接着又建议:“既然北伐和辽东之国建藩的国策已定,我也应该早点到广宁,熟悉吏民士兵,好做准备。正月十五一过,就请武定侯到临清军营挑人,提前进行训练。” 老朱却说:“练兵固然重要,开府也重要,大明亲王总不能住猪窝马棚吧?你就让杨文去临清主持练兵吧,郭英先到广宁主持辽王宫的营建。” 老朱如此安排,也体现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 朱植心里一暖,只好表示同意。 但是由于受后世史书的影响,老朱在他心中还是一个残暴的代名词,他觉得还是小心为是,能不起冲突的尽量不起冲突。 第42章 时间要往前面赶 到了晚上,辽王就在王府点将,召来安陆侯吴杰,让他明日出发,快马前往武昌,接收船只人手,然后尽快回应天待命。 他又召来杨文,给了他五万宝钞,让他明日带和张石和平安兄弟前往临清练兵,杨文练的七十名亲兵也一同带走。 至于郭英,自有皇帝去吩咐,他也不好去催。 他又连夜派人通知沈家,明日到兵部领受运送军粮任务,到户部去领盐引。 自东南沿海出现倭患之后,大明实行严厉禁海政策,若无官府批文,无论商绅军民,擅造三千料以上三桅大船,前往海外诸国买卖,一律论斩。 如果只是三千料以下帆船出海,抗风浪能力小不说,还容易受到海盗袭击。 沈家有了这兵部批文,当然可以利用三千料以上大船在沿海畅通无阻了,这在大明也算是脑瓜上拉屎,头一份了。 沈家家主自是欢天喜地,连声夸赞沈庄遇到贵人。一百万石军粮,两、三千料大船并用,也得一百来趟,去时运粮,回来从山东运盐,连运费也省了一半,只是船只、水手所需甚多。 好在沈家这几年跑海外,家底还是有的,人脉也是有的,借一借、凑一凑,总会够的。 正月十三,辽王府人声鼎沸,前来辞行的有杨文、吴杰、张石、平安兄弟等人。 朱植不免嘱咐一番,送上开拔经费,还派人把张石的三个孩子也接到王府亲自照顾。 前来报到的工匠越来越多,前面的工匠又引荐了三十来名工匠,一下子补齐了蒯贵造战车人手的短缺。战车局的人手也算是齐了。 在家等待消息的五十名火药匠媳妇,一看其他工匠媳妇都在家开始数银子了,赶紧催着老公们主动到王府上班。 出于安全考虑,朱植本来计划到了辽东后,找一偏僻安全之所,再生产火箭弹药的。但现在人都主动上门了,总不能撵回去吧? 又得一顿忙活! 他把那个不务正业的礼部官员赵鲁找来,让他在应天府寻找一处偏僻院子设立火箭火药局,从内府火药局买来火药,制造一窝蜂火箭。 根据以前经验,赵鲁选了四十名工匠分成两组开工,并从中物色了两名老匠人临时负责。 还有十人,朱植安排到蒯富那里去学制造米尼弹去了,这玩意不会爆炸,而且简单。 大明金银不多,铅多了去了,江西有一个县,就叫铅山县。 府里突然有好几百人要吃饭,年前请的二十个厨子也提前上岗来了。 董兴和朱大能三婶也忙得不亦乐乎。 正月十四,朱植正在三个同时开工的军械局转来转去,心里盘算着,到正式到辽东时能够造出多少燧发枪、多少战车、多少火箭,郭英带着次子郭铭前来辞行。 朱植原以为郭英会在正月十五之后才动身。 可是老朱觉得,辽王之国虽然仓促了点,但国战大计已定,征虏将军冯胜已经带领傅友德、蓝玉等一帮大将赶往北平统军北伐,之国一事也必须与之保持一致,所以时间要往前面赶,吩咐郭英即刻动身前往辽东。 武定侯既然要即刻动身,考虑到关外宝钞使用不便,朱植就给了郭英五万锭宝钞,五万两现银,让他带工部给的三百五十名工匠一起坐官船从海路直达辽东。 朱植嘱咐道:“舅舅,辽东苦寒,到了辽东之后,先按我给的图纸,集中力量建一千套随军家属房屋,再建军营,等我到了之后再建王宫。辽东极为苦寒,千万不要让工匠和他们的家眷冻着。” 郭英要走,宋忠和周兴也不好意思留下。 这样留在辽王身边的也就剩下一帮温文尔雅的属官,董兴、盛庸兄弟和朱大能手下那三十名亲兵。 人手又不够了。 朱植只好跑到郭府,把郭家老三郭镛、老四郭鉴找了过来听差。 他又先斩后奏,吩咐盛庸兄弟打着神机营的名号,再去召三百名新兵,由三十名留下来的神机营老兵,按朱大能所教之法进行突击训练。 虽然马上有人给老朱打了小报告,老朱也没生气,自己儿子身边只有三十个护卫,那怎么行呢? 正当朱植为手边人手越来越少发愁的时候,宁贵妃却再次来到辽王府捣乱,拎着他的耳朵到了自己的寝宫。 对于朱植这个养子,虽然不是她亲生,却是手把手抚养大,也是母子连心。 两年失踪、两次晕倒,马上又要之国,更让宁贵妃这几天坐立不安。 估计明天皇帝要举行家宴,谈的又是些君臣之理、军国大计。宁贵妃对这不感兴趣,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好一大桌美食,喊儿子过来吃个饭。 她现在只想再感受感受一下,母子之间最后的温馨。 为了保持清静,宁贵妃不仅没有喊老朱,也没有喊老朱那个最忠实的走狗,郭四郭英。陪客只有永嘉公主、侄儿郭骥和侄女郭爱。 吃饭的时候,得知郭英已经在准备去辽东时,宁贵妃连声称好:“当舅舅的就得多给外甥操心。” 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饭桌上,朱植看着宁贵妃那双始终盯着自己的慈目,心里也难免融化得一塌糊涂,吃着吃着,竟然也掉下了眼泪。 吃过午饭,他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王府的。 后世母亲去世的早,从小没有享受过母爱,竟然在穿越之时被弥补了。这也算是一大穿越收获吧。 第43章 沈家的邀请 朱植在王府昏昏沉沉地睡了半天,又有下人来报:“王爷,沈家沈庄少爷来请您赏脸去听戏。” 其实自从他确定改封辽王之后,不少京城勋贵都在挖空心思和朱植攀上关系,套个近乎。 有的请他去赴宴,有的请他去喝茶,有的请他去听戏,顺便把自家千金介绍给他。 无奈朱植整天忙得屁颠屁颠,除了老朱和贵妃的席必须去外,其他一概不应。 但是沈家不一样,撇开沈胖子共同穿越的缘份不说,单单这五十万锭宝钞一单,连订两单的生意,他就得去。 何况一个好汉三个帮,身边人手又少,说不定还可以再和沈家谈成一笔生意。 他简单洗了把脸,交代了些事情,又给有家室的工匠们放假一天,然后就由沈庄的骡车在前面带路,自己由便宜表哥郭骥驾着老朱送的那辆马车出发了。 万球能则带着三十名护卫在后面吊着。 这是朱植穿越以来,出的最远的门。 两年前,倭人甚至混入京城,准备行刺大明皇帝啊。 大明朝的治安情况好像也不咋地,还是小心为妙。 “表哥啊,这次我派你随沈家远涉重洋,可是异常凶险啦,可有无怨言啊?” “不敢。四叔说了,那马匹都是汗血宝马般的珍贵,关系辽东安危。殿下能将此等重要差使交给郭骥,是殿下对郭骥的信任,也是郭家的光荣。” “嗯,你知道就好。不过那马也娇贵,你一定要把那《马经》学好,等你把马送到广宁,就算为辽东立一大功。到时候我就奏请陛下,把这宅子还给你。后面你可以跟我继续做事,也可以跟你四叔做事,恢复爵位也不是难事。” “殿下天纵奇才,郭骥愿意永世为辽王鞍前马后。” “一会到了沈家,你就代表我和沈家再谈两笔生意。一是让沈家代为从福建收购四十万斤砖茶,再从山东收购六十万斤海盐,直接运送到广宁;二是合作收购北方的皮革、人参、鹿茸等名贵土特产销往南方。” 在马车颠簸中,朱植和这个便宜表哥,也就是郭兴的长子郭骥谈了起来。 郭兴本来是朱元璋起家的二十四淮西名将之一,以功封为巩昌侯,病死后曾追封陕国公,后来又因为生前和胡惟庸有牵连,直到死后才被发现,结果爵位被除,王府也充了公,累及子女。 好在老朱看在郭家其他人的面子上,手下留了情,没有收拾郭兴的后人。 但郭骥一下子从贵公子变成无业游民,还是挺痛苦的,一直寄身于叔叔郭英的门下,看人脸色行事。 郭家子侄众多,郭英除了向辽王推荐亲生儿子郭镇外,也就推荐了郭骥这一个人,足以说明这个人至少在郭家还算比较出众的,只可惜受父亲所累,成了无根的浮萍。 这几天,郭骥每每进出曾经的巩昌侯府,现在的辽王府,总是百味杂陈。叔叔让他跟着朱植办事,让他如履薄冰,总怕一个不慎,小命难保。 朱植也是观察了好久,发现郭骥说话办事确实异常谨慎,所以前几天和沈家合作时才决定给他个机会,让他代表自己去收验阿拉伯马。 到了沈家在京城的宅子后,沈家家主沈旺老爷子,早就提前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扫尘以待,此时也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亲自带着一帮嫡亲子侄出门迎接。 主宾相互恭维几句就入坐开席。 自穿越以来,朱植害怕酒后失言,一直没有喝酒,沈家主还以为他年纪小,不会喝酒,也就没有劝酒。 主宾不喝,其他人也不敢造次,让平时养着的一班女乐在一旁唱曲助兴。 明初以来,江南有人间天堂之称,富商云集。有钱人真会玩,不是养瘦马,就是听昆曲。哪怕到了天子脚下的京城,也要韵韵这个味儿。 土豪们请贵客吃饭,不是看你吃了啥,在哪里吃,而是看你吃完后还安排了哪些曲目,就像后世吃饱喝足之后还要洗个脚、按个摩一样。 朱植就品着美味佳肴,听着昆曲,感觉好像是自己穿越以来第一次参加的娱乐活动吧。 尽管听不懂这吴侬软语,他却觉得前所未有地放松,听着听着,居然眯起了眼睛。 郭骥在一旁悄悄对沈旺解释:“辽王这几天忙着之国大事,一直没有睡好,请戏班继续唱戏,我和沈庄再谈谈生意。” 沈旺也只好让沈庄到书房和郭骥去谈生意,其他人继续围绕打瞌睡的小王爷听着戏子在那咿咿呀呀地唱着。 本来,沈家担心辽王听不懂昆曲,又在外请了京城最大的戏班宗仪戏班前来唱戏,准备用过晚饭,大家再移坐戏台一起听戏的。 显然沈旺这招待水平和后世会所有得一比,比较高端上档次。 哪知,这小王爷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睡着了。 沈旺正准备安排人吩咐给戏班结账,沈庄和郭骥已经基本谈成了生意,请双方当家的定夺。 沈庄先向他的便宜爷爷沈旺报告了第一个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沈家帮辽王从福建代购四十万斤砖茶、从山东代购六十万斤海盐,清明前运到辽河口,运费二千两。如遇倭寇,官军负责保护;如遇台风,受到船货损失,互不追究。 沈旺心里迅速打了一下小算盘,一条两千料大船先把茶叶从福建送到辽河口,然后再开到山东把盐送到辽河口,事情简单。 至于运费,对沈家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小钱,只是目前沈家的船只都忙着运送军粮去了,实在找不到船了。 沈旺又让沈庄说说第二桩生意。 这其实是上次沈至和朱植谈的第一桩大生意的补充,主要是进一步明确双方辽东合作的时间节点、地点和经营范围。 做生意嘛,还得在商言商,丁是丁,卯是卯,白纸黑字,免得以后扯皮。 沈庄报告: “爷爷,孙儿已和郭骥商定,沈家最迟在中秋节前在辽阳、广宁、沈阳三地开设辽沈昌分号,辽东的皮革、人参、鹿茸等名贵土特产一律由辽沈昌商号经营。” “辽东的盐茶和香料生意事关辽东民生,只能由辽王府独营,至于辽东以外,辽王概不干预。” 沈旺点点头,觉得这才像个生意,也表示同意,并拍板把第一桩买卖的运费给免掉,作为送给辽王的一个人情。 他觉得,辽东皮革特别是貂皮、参茸都是内地富贵人家的最爱,利润极大。至于盐、茶、香料三项,辽东现在除了吃皇粮的大头兵,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有什么利润? 沈家家主拍完板,朱植也醒了,听郭骥把情况一说,又加了两条: 一是运茶、盐、香料的船由水师船只承担,沈家只负责代购、雇人装船,到了辽东后,由驻军派人下货。 二是如果商号在辽东因兵祸受到损失,全由郭家承担。 这两个小补丁一打,更显得辽王合作的诚意。沈家更放心了不少。 沈旺一边感谢小王爷仗义,一边请朱植前往观戏台点戏。 第44章 人生如戏 “月高在天空,穿梭成古今。” “春去秋来长相随,圆缺牵人心。花月映成趣,阴晴皆美景;悲欢离合总为情,明月惜青春……” 不一会,戏就随着幕外独唱开始了,这是南戏的风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朱植到了戏台前,随便翻了翻曲目单子,看四大南戏居然都有,又看了看头上的一轮明月,就点了一部《拜月亭记》,然后就被沈家一帮人众星捧月搬地围在中间,就着火炉,嗑着瓜子,喝着香茶,好不潇洒。 元末明初流行乱世佳人戏,如《荆钗记》《白兔记》《拜月亭记》《杀狗记》,号称四大南戏,都是一个调调。 《拜月亭记》又称《王瑞兰闺怨拜月亮》,是元曲祖师爷关汉卿的代表作之一,主要讲述女主角王瑞兰在乱世中与家人失散后,与落魄书生蒋世隆历经磨难,喜结良缘的故事。 曲词很美,很快引起朱植的共鸣。 他不由想到了穿越前的妻子。 和参谋长老婆被别人拐跑了不同,自己两口子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他一边跟着轻声唱和,一边感慨,莫非这词的作者也穿越过? 听着听着,他心里感觉猛地被撞击了一下:“不对!这声音怎么和那个叫收钱的流浪歌手有点像啊?” 他有点不敢确定,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女主角王瑞兰终于出场了,抚琴轻唱:“丝弦悠悠上碧霄,可感月下一片情……” 他心里又咯噔一下:“不对!这声音怎么有点像支教的谢婉清老师?要是她的粉丝万球能在场,一定听得出来是不是她。” 想到这里,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对沈家略表歉意,连忙让郭骥驾车回府。 转身离席时,他还装作不经意地轻唱了起来: “那夜的雨,也没能留住你,山谷的风,它陪着我哭泣……” 朱植此时心情比较激动,唱的有点跑调,音有点颤,台上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台下王爷唱的歌词,幕后的人也是异常震惊,迅速予以回应:“你的驼铃声仿佛还在我耳边响起,告诉我你曾来过这里。” 大家搞得像上海滩的地下特工们在戏院接头似的! 辽王没有猜错,刚才幕外独唱的正是收钱,扮作王瑞兰的正是谢婉清。 他们现在都寄身于宗仪戏班,一是报恩,二是确实无处可去。 听到这里,朱植蓦然回首,热泪盈眶,台上几人更是失声痛哭。 在沈家混吃混喝混女人的沈庄算是明白过来了,在幕后帮忙的张镇长和李婉君也明白过来了,就连在外值守当保安的万球能也赶紧跑了进来看情况。 还是沈庄脑瓜子灵活,连忙喊道:“宗仪戏班有王爷故人叙旧,其他人等一律回避。” 朱植走上戏台前,却因为穿越后的容貌大变,不敢对号入座,只好抱着刚才扮王瑞兰的女孩,问道:“你是婉清?” 谢婉清含泪点点头。 朱植又抱了抱另一个女孩,问道:“那你就是婉君?” 才露面的李婉君也使劲地点了点头。 刚才在幕外的收钱和张镇长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我就是收钱。” “我就是张忠信。” 沈庄则笑着介绍:“我是沈胖子,他是万球能。这位就是法院的领导,现在是大明的辽王爷,咱们最大的保护伞。” 收钱等人又是目瞪口呆,连忙学着古人行礼,弯腰一揖。 朱植却赶快阻止:“我们都是好兄弟、好姐妹,说不定你们的前身也是王爷、公主哩!既然又碰上了,都跟我回王府吧”。 众人刚随着朱植出了沈府,没想到还真被朱植说中了。 在外候着的郭骥对着就收钱行了一礼:“郭骥见过靖江王爷!” 收钱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 朱植心里却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嘱咐郭骥:“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天,你就和沈公子启程去南洋,采购战马去。” 这时,宗仪戏班的老板陶宗仪也闻讯上来问明情况,生怕自己的人冲撞了王爷。 张镇长反应极快,笑着说:“感谢陶老板相救之恩和多日照顾之情。今天刚好遇到故人在辽王殿下那里效力,准备晚上住到王府叙叙旧。” 朱植则端着王爷的架子说:“谢谢陶老板了,明天到王府领赏去吧。” 沈庄又帮忙准备了两辆骡车,送收钱等人随朱植回王府。 朱植则带着三十名由他亲自训练的护卫,一路喊着后世的口号“一二一、一二一”,在后面一路跑回王府。 张镇长听着这熟悉的口号声,一时整不明白,这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 朱植则根据刚才郭骥的反应想明白了,收钱原来就是前世喜欢音律的靖江郡王朱守谦,大明开国功臣朱文正的嫡长子,也就是自己理论上的侄子。 因为行为奇葩,朱守谦被老朱丢在老家凤阳思过,让凤阳百户张信监管。 当年监视他却又和他一起出逃的张信估计就是那张忠信张镇长的前身。 那婉清和婉君的前身是谁呢? 慢慢来吧,看来能穿越回来,真是好像都有因果。 回到王府,朱植将张镇长、收钱、婉清和婉君等人引进书房,交换了各自己的穿越经历,大家自然又是一番感慨。 聊到半夜,朱植让收钱也就是靖江王爷暂时跟自己同睡,顺便教他明日进宫应对之法,又让张镇长也就是张信跟着大能去睡,两个小姑娘暂时只好跟着他的丫环将就一夜。 第45章 辽王的告别晚会 第二天正月十五,刚好是元宵节,又是一个好日子。 朱植已经提前交代,给大家都放假了,王府内清静了许多。 他和收钱先是策划了一下晚上的元宵晚会,准备把宗仪戏班请过来,在王府专心排练几个节目。 因为郭骥今天要出发去南洋,朱植还要到武定侯府为郭骥送行,除了勉励一番,送上盘缠外,还让朱大能从军营中挑了一个叫俞靖,一个叫戚祥的两名小旗,和郭府家的二十名护院一起随行。 考虑到海途凶险,他还把亲军带来的二十支火绳枪和刚刚研制成功的两支燧发枪一并送给郭骥防身。 郭骥自然又是千恩万谢地出发了。 送走郭骥等人,朱植才发现武定侯府也没有那么热闹了。 武定侯到辽东,不仅带走了次子郭铭,还带走了一个贴身照顾饮食起居的小妾和一众仆佣。 郭骥一走,又带走一众仆佣。 朱植本来有六、七个便宜舅妈,大舅妈马氏是正房,早已病逝,现在还有六个舅妈,郭府现由郭镇老妈何氏在管事。 不过,侯府人气也不算太冷清。 武定侯早年跟随老朱,白天冲锋陷阵,晚上还要为老朱站岗放哨,结婚晚,播种少,正妻马氏迟迟没有生育。 直到老朱登基,又连续赏了郭四好几个小妾之后,郭家崽子才一个接一个地下,快赶上老朱家的了,有十四、五个。 以郭英的体格,只要女方时间安排好,后面好像还能再下好几窝。 郭家长子郭镇虽是侧室所生,但为人出众,也最受郭英喜欢,就连老朱都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永嘉公主下嫁与他,现在被朱植派去江北采购历练去了。 郭家次子郭铭乃正妻马氏后来所生,是嫡子,郭英带他到了辽东效力,方便以后继承家主之位。 郭家老三郭庸、老四郭鉴现在闲在家里,等待辽王分配工作。 郭爱也是何氏所生,正是天真烂漫时,见朱植来了,高兴得像个小喜鹊,叽叽喳喳个不停,叫得朱植头皮发麻。 “表妹最近又漂亮了。那狗狗听不听话……” 朱植还是很有耐心地陪她聊了些没有营养的话,然后郑重邀请诸位舅妈、表哥、表妹们晚上到卫王府听戏。 看快到了中午,朱植带着收钱,也就是靖江王爷朱守谦,破天荒主动跑到皇宫去蹭饭。 宁贵妃当然是喜出望外,赶紧通知老朱也过来蹭饭。 因为自从朱守谦从凤阳失踪后,民间又给老朱增加了一项罪状:伪君子,表面上承诺只惩治造反的侄儿朱文正,暗地里却把侄孙朱守谦给斩草除根了。 老朱来后,又惊又喜,毕竟澄清杀人嫌疑的最好方法就是亡者归来。 “铁柱啊,这几年在外面历练得可好?” 铁柱是朱守谦的乳名。老朱对这个唯一的侄孙不免嘘寒问暖,问东问西,一双老眼之中甚至隐隐有泪光。 收钱也按朱植提前所教应对:“回皇爷爷,当年侄孙在追随卫王叔时不慎走散了,只有百户张信一直跟着我。后来也是跌落山谷被宗仪戏班所救,害怕陛下责罚,就在戏班里混日子。” 老朱摆摆手,表示也不追究了,说道;“回来就好,过几天,朕派人送你回桂林王府。” 朱守谦拒绝道:“侄孙要随辽王叔到边关立功后再之国。” 老朱大喜:“这才是朱家好儿郎!” 饭后,老朱一手拉着朱植,一手拉着朱守谦,在皇宫四处溜达,心道:“你们看看,不仅朕的儿子回来了,朕的侄孙也回来了。” 趁老朱高兴,朱植又说道:“凤阳百户张信这两年陪靖江王外出历练,现一同回来,请陛下不要加罪,尽快释放家人。” 老朱也一一应允。 在皇宫用过午饭,朱植又邀请宁贵妃到辽王府去听戏、过元宵节。 之国之前,朱植和收钱已经酝酿好了节目,重点是感谢宁贵妃的母爱。 收钱也是一大早去了戏班,送去一千锭宝钞表示谢恩,并邀请戏班下午到辽王府唱戏。 陶宗仪知道遇了贵人,连忙带着一班人马和道具到了辽王府,提前进行排练。 听儿子邀请自己去听戏,宁贵妃自是喜不自胜。 老朱也想去,却发现这臭屁儿子居然没有邀请自己,马脸顿时拉得更长了,又不好拉下面子求儿子邀请自己,只是拿眼看着宁贵妃。 宁贵妃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赶紧哄他:“都是些家眷看戏。陛下如此威严,去了会吓着那些妇人和孩子们的。” 老朱摇摇头,叹了口气,心道:“唉,朕还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到了傍晚,宁贵妃的车驾到了辽王府,郭家在何氏的带领下早就在门口恭候,后面跟着都是郭家一众子侄,都是亲近之人。 宁贵妃瞅了朱植一眼,心里很是欣慰:“这儿子有心了。” 因为晚上计划还要赏月、猜灯谜,陪皇帝与万民同乐,宁贵妃一入坐,朱植就亲自拿着戏谱,狗腿子般地跑过来请贵妃点戏。 没想到贵妃一点就是这经典的《拜月亭记》,可是这月亮还没出来哩! 但是贵妃既然点了,朱植还是吩咐戏班马上开始,而且让昨晚原班人马继续表演。穿越成王爷的收钱于是再次做回了戏子。 台上很快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宁贵妃和几个兄弟媳妇明知道才子佳人最终会喜结良缘,却是一边看一边落泪。 朱植这时却嬉皮笑脸地问贵妃:“母妃啊,你听刚才幕外独唱的声音像谁啊?” 宁贵妃知道儿子是在逗自己开心,却揪了他耳朵:“你个小猪崽子,还给老娘卖关子了!” 两个舅妈、几个表妹也在旁边起哄:“快说是谁!” 朱植只得学着戏子的腔调告饶:“我的亲娘唉,奴婢待会让他为您再献上一曲,还请娘娘高抬贵手!” 众人又是嬉笑不止。 过了一会儿,《拜月亭记》缓缓落幕,收钱从幕后走到前台,又对着宁贵妃声情并茂地唱起了一首后世的感恩歌曲: 都说养儿养女为了防老, 可是你总说自己过得挺好。 辛辛苦苦把我养大, 我却没在你身边尽孝。 …… 朱植原来是打算亲自唱这首感恩歌的,但他觉得还是收钱嗓音好,最适合唱这首歌。 哪知收钱前世今生不是在流浪,就是在穿越,心里也是充满了对父母的愧疚,唱着唱着,就唱得自己语音哽噎。 宁贵妃则抱着朱植哭得稀里哗拉的。 人们都说看戏流眼泪,替古人担忧。今天,收钱用后世的表演方式成功收割了古人的眼泪。 还是朱植率先恢复了常态,走上戏台,褪去收钱的戏装,拉着收钱,双双给宁贵妃跪下:“孩儿不孝,本想给母妃惊喜,没想吓着母妃。” 宁贵妃连忙扶起二人说:“都是好孩子。为娘今天实在太高兴了。要是你父皇来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而换了便装,不知何时混进王府的老朱此时也挤在王府的仆佣中间,老泪纵横,庆幸自己还是厚着脸皮来了。 这么多年,这么多儿子,哪怕是朝堂公认最为仁孝的太子,何曾对父母如此有心? 隐隐间,老朱甚至觉得让这臭屁儿子接班好像也行,随后又摇了摇头,一个劲地提醒自己要淡定,要以江山社稷为重! 天色终于渐渐暗了下来。 婉清、婉君,还有王府的一帮小丫头,个个手持红烛,宛如仙子,走上戏台。 朱植也随之缓缓走上戏台,轻轻唱起一乎改编过的歌曲: 妈妈,我想对你说,话到嘴边又咽下; 妈妈,我想对你笑,眼里却点点泪花; …… 王府的护卫们也在朱大能的带领下跟着轻轻吟唱: 噢,妈妈,烛光里的妈妈,你的黑发泛起了霜华; 噢,妈妈,烛光里的妈妈,你的脸颊印着这多牵挂 …… 朱植这一唱,再次催动了台下女人们的泪腺。 当朱植大声唱道“妈妈啊,孩儿已经长大,不愿牵着你的衣襟走过春秋冬夏”的时候,宁贵妃猛然间明白,马上要之国的儿子是在以歌声跟自己道别,更是泣不成声。 朱植几个舅妈想着郭家儿郎马上一个一个要追随辽王到辽东建功立业,也是泪如雨下。 朱植策划的元宵节目很失败,台下哭得太厉害了,戏还没点完,老朱就抹着眼泪开溜了,宁贵妃也哭着回了皇宫。 这两口子都没有去参加秦淮河放烟花、赏花灯这些项目,双双缺席了今年的君民同乐。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节目也很成功,至少朱植认为自己唱出了穿越以来最真实的心声。 收钱也是。 第46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正月十六,老朱在朝会上正式颁布了继续讨伐北元和辽王之国的诏书。 随后京军五卫精锐乘船沿江东下,再沿运河北上通州,然后与征虏大将军冯胜在塞外会合。 朱植本以为自己会在二月十五过完十二岁的生日才走,没想到老朱比他还急,要求他十日内就出发。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接到圣旨之后,朱植加快了准备之国的步伐。 他决定先到枪械局、战车局和火箭弹药局巡视一下。 由于辽王奖励力度大,用人得当,研发生产军械的进度明显加快。 生产燧发枪最费时费力的是加工铳管。 蒯富这边已经把效率发挥到极致,生产了十五根铳管。 两根旧钢轨也被改成刺刀、扳机,甚至加工了百十个复位效果不错的弹簧。 朱植立即在现场指导匠人们组装了十支燧发枪,命名为“迅雷铳”,取迅如惊雷之意。 尽管朱植口口声声说不能步子太大,但是他设计的迅雷铳从一开始已经甩出大明神机营当时装备的火绳枪好几条街。 大明当时的火绳枪也叫火铳,不仅没有加装击发装置,也没有准星瞄准装置,铳管口径大小不一,从碗口粗到竹竿细,应有尽有,用药量全凭个人经验。 相对宋元时代的火铳而言,明军的大部分铳管从竹筒变成了铁筒,有了很大的进步。 但是由于材质不一,崩瞎眼睛,烧伤铳手的事情常有发生,铳管长度也不到半米,射程不过三十米。 即使到了一百多年后,军火专家赵士祯仿制葡萄牙鸟枪,造出迅雷铳和掣电铳,也不过是加长了铳管,安装了准星而已,稍微提高了射程和精度,严格来讲,还算不上是枪。 朱植这时造的枪虽然仍以迅雷铳为名,但从一开始已经跨越了大明的火铳,实现了从火铳到鸟铳,又到燧发枪的两次跨越。 如果再加上雕刻膛线、安装刺刀和升级米涅弹三次革命性技术改进,这这款武器实际上实现了五次跨越。理论上的作战效能应该在火绳枪的五倍以上,实际上可能还不止。 所以,他的产品事实上一出道,就几乎达到了前膛枪的巅峰。只不过为了提高生产效率,兼顾方便从枪口装填火药,枪管长度最初设计只有八十公分而已,离后膛枪已经很近了。 蒯贵这边起步稍晚,也生产了十多辆战车的车厢主体和零部件。看来要在开拔前完成一百辆战车的任务是不可能了。 赵鲁这边来匠人来的更晚,但也生产了一百来个一窝蜂火箭发射器,三千来多发米尼弹,拿来训练是够了。 正月十七,朱植穿上锃亮的盔甲到后院的训练操场上去考核训练成果。 年前,老朱让郭英从神机营给辽王拨了一百名亲兵,都是有着三年左右戎马生涯的老兵,加上有杨文、朱大能看着,自己忙着其他事务,也没顾得去检查。 年后,杨文带走七十名老兵,郭骥带走两名,现在只有二十八人了,再加上盛庸、盛凡兄弟俩,刚好还是三十名老兵。 朱植只好让盛庸重新招兵。 最近辽王威望日隆,待遇又好,天天吃肉,盛庸兄弟也很快招到三百名新。其中不少是原来亲兵的弟弟、堂弟、表弟之类,都是红二代、军二代。 比如,盛庸的儿子盛宣、张石的儿子张斧头,甚至郭家老五郭铨、老六郭钥也都在昨天来报名了。 古人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还真是这么回事。 只是这些人年龄看着太小了些。那个张斧头已经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显得早熟,也只是才十五、六岁的孩子啊! 不过这年头,当兵吃饭,早当兵早填饱肚子。这是生存之道,根本不存在童子军违背人道一说。 且不说镇守西北的宋晟都督十岁就加入红巾军,那后世贺大元帅的外甥九岁就爬雪山、过草地,军龄当然从九岁算起。那后世徐大将军的老虎军不到三千人,竟然有一半未成年人,照样完成长征,出了一百个将军。 所以,朱植觉得年龄也不是个事,反而是优势,扫盲快,接受新事物也快。 见辽王来到训练场,朱大能早就等待这一天了,铜哨一吹,赶紧集合队伍。 “全体集合、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稍息、立正!” 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口令之后,大能便蹬蹬蹬地跑到朱植面前,吼道:“报告辽王殿下,广宁中护卫中军千户属下正在训练,应到三百三十一人,实到三百三十一人,请指示!” “稍息!讲一下!稍息!”朱植也以干脆的口令下达指示:“开始对老兵进行训练考核。” 朱大能答道:“是!” 随后,新兵在一旁跨立观摩,包括盛庸在内的三十名老兵逐个项目接受考核。 第一个考核项目是班队列指挥。 这是养成军人令行禁止作风和协调性的基础。 老兵们本来在方面就有较好的基础,虽然只训练了二十来天,却比后世新兵一个月的训练效果还好,也比前面先抽走的七十人强了不知多少倍。 第二个项目是体能,主要是单、双杠和俯卧撑、举重等几项。 这不仅是操持冷兵器的基础,也是操持火铳的基础。没有一定的臂力,持枪就定力不足。定力不足,打就打不稳。 老兵们本来就是体格上乘之人,再加上最近肉吃的多,营养跟得上,前三个虽然只是新接触项目,都达到后世入伍两年的老兵水平,单杠引力向上,双杠举力撑,俯卧撑等常规动作,次数都在一百个以上,有的甚至达到三百个。 至于举重,对他们来说更是小菜一碟,这是古代军人的常规体能训练项目。 大能让石匠按后世的标准,做了几个一百公斤的石哑铃和几个规格不同的法码,大家都能轻松举起一百二十公斤,甚至有几个举起一百五十公斤。 换句话,到了战场上肉搏时,这样的战士虽然不能手撕敌人,却可以轻松地将对手扔起来,摔个鼻青脸肿。 第三个项目是刺杀,这是和使用新式火铳的配套训练项目。 由于新式火铳还在研发,朱大能平时就将士兵们分成两组,手持木枪,戴好假胄护具,捉对进行三枪刺训练。 刺杀操源于西洋,后经倭寇改进,到了抗倭时期,国人又在此基础上发明了经典的三枪刺,招数不多,但如同程咬金的三板斧,只要快、准、狠,招招要人命。 “杀!” “杀、杀!” “杀、杀、杀!” 随着对抗训练开始,操场上杀声震天。 不仅新兵们看得热血沸腾,就是朱植也手痒了起来,脱下笨重的盔甲,戴上假胄护具,和刚刚取胜的士兵对刺了起来。 在朱植的肌肉里,还保留不少当年的刺杀要领的记忆,就像多年没骑自行车的人照样会骑车一样。 提枪,穿刺、转身、侧击、拨挡、劈砍……他一番近乎标准的动作下来,大约一柱香的功夫,将对方的木枪磕飞。 朱植又换一人,对方这次输得更快,不一会儿,胸口处就出现多个石灰点点。 朱植扔下木枪,对这个老兵语重心长地说道:“只有平时多流汗,才能战时少流血。要是这样上了战场,要死好几回了。” 这个老兵恰好平时对朱大能的训练方法还有些抵触,这时觉得羞愧万分。 盛庸、盛凡两个百户级别的骨干也是像看天神似地看着辽王,谁说咱们的辽王殿下是个弱不禁风的孩子。 第四个项目是拉练,就是让老兵们穿上二十来斤的棉甲,跑到城外的火器弹药局,大约一万步,也就是后世的七公里半。 大明经常以步为度量,而且一步为复步,实际是后世的两步,大约一米半。 而辽王穿越过来,还是习惯用军校时的单步为参考,一步大约七十五公分,也就是七十分厘米。 老兵们对这个拉练也习以为常了,轻松完成。 朱植用沈庄送给他的穿越机械表计了下时,大多数人的成绩都在四十到五十分钟之间。 这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成绩,说明这些人非常适合急行军。 只是跟在后面的新兵体质还是差了些,尽管不是全副武装,一路跑下来,像拉稀似地,从辽王府一直拖到城门外。 到了火器弹药局外,朱植让大能带人领了十把迅雷铳和一批弹药,又找了一块荒地,在百步也就是大约七十五米远的地方树了十个胸靶,后面挖一条报靶沟,然后进行体验射击,不计成绩。 老兵们对这传说中不用点火就能射击的迅雷铳早就神往已久,迅速完成了靶场的布置,然后一人五发子弹开始试射,如果遇到瞎火,可以再领一发补射。 结果,大部分人能击中一到两次胸靶,少数人能击中二到四次,只有两人击中五次。 这其中可能有个人技术原因,也可能有准星没有较准的原因。 朱植和朱大能对视一眼,分别拿起那五发五中的枪,也来体验一下,也是各自五发五中,说明最后这两条枪的准星最准。 体验完毕,朱植让朱大能按照最后两条枪的标准把所有枪支准星校正一遍,并记下几个考核成绩比较突出的名字。 特别是刺杀连胜三人以上和那两名五发五中的优秀射手养余和养丰的名字,一到辽东,先放在总旗也就是排长的位置上,这将是他建立火枪队的金牌种子。 回到王府后,朱植觉得既然有了自己的队伍,也要有自己的旗帜啊! 于是他又花了一个晚上设计辽东军旗。 大明旗帜五花八门,皇帝亲军稍微讲究一点,出行时要以一面代表皇帝的三辰黄旗开路,其他各军还要分别以朱雀、玄武、青龙、白虎等神兽,辅以阴阳八卦等符号为旗帜,以壮声势。 不过,在朱植看来,这种旗子更像是街头做广告的、发传单的,算卦的。 到了下面的部队,作为临阵指挥行伍或凝聚军心的旗帜一般很随意,随便扯块红布或黄布,上面绣个“明”字,就表示是明军,绣个“徐”,就表示主将是徐达。 这既没有特色,指挥起来也并不灵便。 他想来想去,决定借鉴明朝晚期海上商船的青天日月十二星旗,设计了辽东的独特军旗:日月同辉五星双刀红旗。 也就是在一块大红布上绣一个大大的五角星,象征着汉、蒙、回、番、蛮五族百姓,里面是金色日月,代表大明与日月同辉,日月里面各自立着一把镰刀和刺刀,代表辽东军既是生产队,也是战斗队。这是辽东军的宗旨和任务。 第47章 辽王的统筹 正月十八,吴杰还没回来。 朱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吴杰不回来,那么多人员、物资都没法运往辽东。 如果走运河北上,说是水运,由于当时的运河受黄河改道影响,中间时断时续,光是到北平也就是后世的北京,水陆之间就要捣腾三、四回,估计三个月也到不了辽东。 这样一来,那么多人,人吃马嚼的,又是一笔极大的开支。 重要的是,这不仅耽误工匠们开工的时间,更要耽误了清明前后辽东春耕的时间。 辽王最近一段时间抽空对大明经济作了近距离考察,觉得种粮食应该比掘墓来钱快,对春耕看得比招兵买马还重。 即使挖了海昏侯的墓,也就是两百三十斤黄金,相当于四万到五万两银子。 但是大明的硬通货是粮食。黑土地的最大价值是什么?当然是种粮食。 如果在辽东种上一千万亩地,每亩只收五十斤粮食作为赋税,每斤粮食按江南丰收时的价格两文钱算,也是一百万两银子。 如果把整个大辽东都开发出来,种上一亿亩粮食呢…… 他的高等数学虽然不是很好,但这个算术题还是会算的。 辽王算了一下时间,吴杰最快也要到正月二十一回到京师,有点等不及了,只好召集骞义、董兴和刚回到王府的张信等人,认真研究运输方案。 “殿下,臣算了一下,造军械武器的一百五十名核心工匠及后来招募的五十名工匠,连同他们的家人,估计八百人左右,加上制造军械的铁炉、铁料、木料、火药、各种工具,以及半成品的枪支、战车等,至少要准备两艘两千料大沙船。” “时不我待,这些人必须尽快到辽东,一到大辽河就开工。” “是。” “殿下,王府属官及家眷,仆佣,大夫、厨子、裁缝等闲杂人员,从礼部教坊司要来的一百户罪臣及家眷,加起来又是四、五百人。其中,除大夫、厨子可以分散各船保障外,其他人员加上库房里的穿越物资、王府仪仗、皇帝所赐之物,又要装一船。” “这是开发辽东的主要后勤保障力量,也要及时过去。前面三船都纳入先行计划吧。” “是。” “殿下,武定侯前期带到辽东三百五十名建房子工匠的家眷,估计有一千二百人左右,坐两船太挤,坐三船又浪费有限的运力。关键是还要留一条船,让郭镛、郭鉴兄弟带到沈家,共同采购茶叶去。” “反正他们到辽东也不是很急切,列入后运计划吧。等等再看。” “殿下,我们可以让楚王水师官兵,仍各就各船,不另行占用船只。但是王府亲兵营三百来人,以及愿意随军的广宁中护卫官兵家眷,估计又是四、五百人,又得一船。” “这是辽东未来军事力量的基础,不过现在用不着,先纳入后运计划吧。” “那可不行,这事关殿下安危,必须先行。” “那好吧。” 辽王虽然不擅长数学,但分得清轻重缓急,很快就指导蹇人等人按部队那一套后勤运输方法,什么先行,什么后运,把需要运送到辽东的人员、物资都列好了计划。 对于自己,朱植打算采取携行的方式,也就是临时带朱大能和几名亲兵,快马前往山东。 这样虽然耽误时间,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而且,他到山东的任务很多。 一是看望鲁王,尽量给老朱和宁贵妃一个体面的交待。 二是山东现在是北方人口最多的省,有近六百万人,又是鲁班故乡,能工巧匠多,可以见机再物色一批有用之人。 三是检查郭镇和三个社长购买的牲畜、农资和食盐情况,组织人力送往莱州或登州港,等待后面船只转送辽东,做好春耕保障。 四是到临清检查一下杨文练兵情况,组织六千新兵到莱州港等待后面船只转送辽东。 定好运输方案后,朱植就连忙进宫请示老朱:“陛下,臣拟于正月二十五日正式动身出发。” 老朱详细问了人员和物资准备情况,朱植就把上面的计划安排连带缺船的困难一五一十给老朱说了。 老朱心里不由感叹道:“还真不愧朕的儿子。这么多人、这么多物、这么多事,也没让朕操心,他自己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不过在嘴上,他还是摆出一副语重心长地的样子:“到了辽东后,你要把屯守当作第一要务,有时间给冯胜他们运运军粮就行了,千万不要逞兵马之能,更不要和北伐诸将争功。” 他又指示兵部,想办法给朱植匀两条船来,还下旨正月二十五日上午亲自在北安门外为辽王壮行,在京四品以上文官,三品以上武将都要前来送行。 老朱也是爱面子的人。 他要让大家看看,朕的儿子是何等少年英雄、英雄少年! 这几年,前面几个混蛋儿子净给他惹事,让这个老爹忙着给他们擦屁股。好不容易出了个有本事的小十五,虽然年纪小了点,那也是上得了台面的。 不过老朱这一弄,朱植又得修改方案。 船的问题应该解决了,工匠和家眷们都可以先走了,王府属官和亲兵营只得放在登船序列最后,参加完出征仪式后再登船。 辽王倒也想得开,注重形式不一定就是形式主义,老百姓结个婚都要传个八字、拜个高堂什么的,人生总需要仪式感,后世军队更是把仪式教育纳入条例内容。 他连忙安排朱大能突击训练那三百多个亲兵搞个阅兵式,不要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再安排收钱,突击教唱几首改编的军歌,震聋那帮人的耳朵。 他抽空到郭府去辞行。 小郭爱一听,也要跟着去辽东,气得何氏大怒:“这小姑娘家家的,还没过门哩,都跟人家跑了,成何体统?” 朱植只好委婉劝道:“表妹啊,辽东现在还是天寒地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等辽王宫修好后,就来接你。” 郭爱终究还是小孩子,也就满脸期待地答应了。 朱植又给婉清和婉君两人说了自己要走的事情,征求她俩的意见:“你们是随我到辽东,还是留在这京城自谋职业?” 婉清答道:“沈胖子说了,你是我们的保护伞,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婉君答道:“我坚决不坐船,要走,就和你辽王爷一起走。” 朱植有些头疼,这二人后世虽然是近三十岁的斗战胜佛,可现在毕竟才十多岁的小姑娘啊,跟着自己算什么事?难道对外继续编个可笑的理由,说是自己在外历练时遇到的仙子? 可是撇开穿越缘分不说,自己还惦记着人家的才华哩,还是带着吧。 他苦笑一声,只好再次修改行动方案,让慢慢进入角色的张信驾着自己的马车带两位丫头先行去山东鲁王府的封地兖州,又派两名老兵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护卫,自己晚几天骑马,在后面追上他们。 朱植把之国计划告诉了周边几乎所有人,唯独没有告诉宁贵妃,害怕她伤心。 但是到了晚上,宁贵妃还是从老朱那里知道了。 经过这几天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宁贵妃已经变得淡定而坚强了。 她也知道,孩子已经长大了,也该让他去飞了。 她没来见儿子,只是让人给他送去一个玉佩,说是其生母韩氏生前留下之物,让他时常挂在身上。 第48章 辽王的阅兵式 从正月十九开始,辽王府一直忙着之国人员的通知、接待、登记等工作,亲兵们也被派了出去,购买烧饼等干粮,以供路上之需。 好在当时的南京城还不是太大,否则一人十条腿也不够跑的。 正月二十一,吴杰终于带着五艘船只回来了。 老朱本来下旨,让朱老六楚王朱桢给辽王十艘大战船。 但是老六这个抠门的家伙舍不得给。因为撇开船上的武器不说,战船大多是用坚实的柚木制造,而沙船只是用普通的松木制造,光是材料钱就是沙船的好几倍。 吴杰也就按朱植提前的应变计划,要了五艘两千料平底沙船。现在沿海天气尚可,大沙船遇到台风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吴杰这一让步,朱老六也就顺势同意了。 辽王知道后,也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首先是想解决后勤运力不足的问题,至于所谓的战船,也就是多几门碗口粗的破铳而已,搞不好还炸着自己人,他还看不上。 正月二十二,朱植让郭氏兄弟带上一条大船顺江东下,随沈家买茶去了。 军械工匠们则拖儿带女,王府仆佣、杂役,从教坊司讨来的罪臣家眷,还有相关物资在应天府下关码头顺利登船。三船都准备了半个月的干粮和淡水。 朱植让吴杰和盛氏兄弟各负责一船,严禁士兵骚扰家眷。这三船由吴杰领航,走黑水大洋直抵大辽河口,然后返回山东莱州待命。 元朝的时候,已经成功探索出从长江口到渤海湾的黑水大洋航线,这比近海航行的黄水区更为便捷,时间也节省了好几天。 正月二十三,营建工匠们的家眷也有一千余人登记。 朱植安排他们坐兵部调来的两条大船,因为少了前面几船的官兵,这样也不是太挤。 朱植让骞义、黄湜负责这两船,由董兴负责带队。 让两个文官负责,他也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实在没人了。 到了晚上,王府就剩下亲兵营了,朱植安排朱大能派人买点干粮凑和,自己则带着靖江郡王到皇宫找宁贵妃蹭饭去了。宁贵妃自然是求之不得。 次日,朱植在王府亲自指导朱大能作最后的出征仪式彩排。 宁贵妃又差人送了不少东西,绸罗锦缎、玉瓷漆器等等,都是过日子的好东西。 工部给两位王爷每人送来一副崭新的铠甲,礼部也给两位王爷每人送来两袭大红龙袍。 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绕着辽王之国转圈圈。 正月二十五天还没亮,朱植就带着朱守谦身穿大红龙袍,骑着高头大马先行入了宫,然后跟在老朱后面祭祀山川诸神,告别太庙祖宗。 铁炫和朱大能则分别带领王府属官和亲兵营前往北安门外接受皇帝的检阅和训示。 其他家眷则开始收拾各种细软,先行撤离王府上船。 至于王府仪仗,又是幡旗权杖、又是弩箭刀枪、又是鼓乐笛管,竟有百十种之多。 朱植嫌绊脚啰嗦的,又不敢拿出去卖了,只好叫人都搬上船,只留下鼓乐参加出征仪式。 祭祀完毕,太阳已冉冉升起,宫乐大作,大明天子朱元璋在文武百官簇拥下移步北安门城楼。 看着城下那稀稀拉拉几个新兵蛋子,娃娃脸,百官们一个个心中暗笑: “宋国公出征时,那是三万大军立于城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连天上的飞鸟都吓得掉了下来,那才叫真正的大将出征,杀气直冲云霄。” “可今天一个娃娃王爷带三百娃娃在这里闹起了过家家,陛下竟然也任其胡闹。” “……” 正当城上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时,辽王朱植、靖江郡王朱守谦换上崭新的金盔银甲,骑上战马,指挥辽王府官兵接受检阅。 只见大能指挥新兵营站好队形,跑步到辽王面前报告:“辽王殿下,辽王广宁中护卫亲兵营三百二十九名将士集合完毕。请指示。百户朱大能。” 随着一声“少息、立整”,朱植又骑马跑到城门正前方,左手握缰,右手持剑于胸,向老朱行礼:“启禀陛下,辽王将士、所属官佐前往辽东之国,共计三百五十三人,现集合完毕。请陛下训示!大明辽王、镇北大将军朱植”。 没想到朱植这一顿骚操作又是引得楼上一阵嘘声:“这臭屁王爷在哪儿学的花拳绣腿?” 老朱也没想到这儿子竟然先斩后奏,自封了个什么镇北大将军!这让冯胜这个征虏大将军怎么想?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大将军就大将军吧。 老朱还是一脸严肃地对楼下三百个娃娃发表了简单的动员演说,无非是鼓励孩儿们效忠辽王,到边疆建功立业。 老朱一讲完,朱植又是一声大喊:“臣,恳请陛下和文武百官检阅辽府护卫三军”。 “三百个小屁孩,还三军哩!”城楼上大多数人本来只是暗笑,个别官员终于绷不住了,笑出声来,很放肆的嗤笑那种。 老朱这时也觉得朱植臭屁过了头,好好的王府仪仗不用,搞什么检阅? 但黄鼠狼就是觉得自己的娃儿香,他还是回了一声:“准!” 收到旨意,朱植对着亲兵营一声令下:“阅兵式开始!” 只听混在属官后面的几个临时军乐手奏起了收钱刚刚教会的后世军歌,朱植和朱守谦骑着战马踏着鼓点缓缓前进! 二十多名老兵走成三排,手持已经上好刺刀的迅雷铳,紧随其后齐步走。 然后是二百六十名新兵,手持木枪,十人一排,又是二十六排。 最后是四十人推着十辆战车,上面搭载刚刚研发成功的一窝蜂,两辆一排,又是五排。 看着整齐划一的阵型,城墙上的一些武将开始慢慢转变了对辽王的看法:“不到一个月能把一帮娃娃训练成这样,实属难得。” 也有人认为:“娃娃王爷能练什么兵?还不是靠着他手下那个朱大能帮衬?” 朱大能一时在众人心目中留下极深的印象。 待骑马再次行至城门正前方时,朱植又长喝一声:“向右--看!” 只见朱大能把辽东军旗一展,士兵们又从齐步变成了铿锵有力的正步。 只见军旗上日月同辉、双刀生寒、五星绽放,军旗上方又绣了“惟我武扬”四个大字,还是很拉风的。 前三排老兵手持长枪往前一劈,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墙推进,居然有点大唐陌刀队的味道,让楼上百官震惊不已。 新兵们虽然手持的是木枪,仅听那“啪啪啪”的正步声,铿锵有力,敲击地面,也是蛮震慑的。 待到十辆战车也经过城门时,那兵部尚书唐铎惊叫道:“这是一窝蜂,可杀敌于两百步之外!” 老唐说的是复步,相当于三百步,射程也是很远了。 楼上终于有了赞誉之声。 老朱脸上也是笑开了花,心里充满了得意:“让你们好好看看朕的龙胎凤种!” 激动人心地阅兵式结束后,朱植又跑回城门下方请示:“阅兵已毕,辽王请旨,率所部将士、属官即刻启程北上,之国辽东!” 随着老朱又一声“准”,王府将士唱着靖江王改编后的《辽东军进行曲》有序离场: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听着这激动人心的歌声,老朱也仿佛回到当年南征北伐的金戈铁马的岁月,喃喃自语:“大明不可战胜!” 第49章 替鲁王擦屁股 配合老朱搞好什么出征壮行仪式后,朱植让收钱和铁炫带着属官和亲兵营即刻登船,自己则在朱大能和八名老兵的护卫下,直奔山东。 四天后,朱植走到凤阳府北,大运河旁边的邳州官道上时,终于遇到了坐着马车、唱着歌,悠哉悠哉、游山玩水的婉清、婉君他们。 两个小姑娘自穿越以来,感觉就像坐过山车似的,一会跌入山谷,一会被好心人家救回,一会被迫学艺,一会住进王府,屁股还没坐热,又被打发到了辽东。 虽然后世知道东北是个极美丽的地方,但是现在周围的人都说那是苦寒之地,一年四季洗不上澡,连上厕所都是在雪地里解决,连个马桶都没有,所说解个小便,还得拿个木棍,防止冻住了……想想都恶心。 好在大运河两边美不胜收,不是洪泽湖,就是骆马湖,还有一些古朴繁华的运河小镇。 二人就让张信放慢速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虽然不能照相,可以买来纸笔画画山水画啊! 就这样,二人坐着马车,一天本来能走一百五十里,最多走个七、八十里。 张信此时也没完全进入角色,堂堂六品百户竟甘受两个小丫头片子驱使! 朱植追上张信他们后,就请众人在邳州城美美地吃了一顿,又歇了一晚。 晚上,他悄悄问张信:“怎么走那么慢?按说这个时候,你们应该到兖州鲁王府了啊!” 张信只好一脸苦逼地把两个小姑娘的担心和抱怨都对朱植说了。 朱植笑道:“这根本就不是个事,等到了东北,肯定会让她们住上五星级旅游区才有的木屋别墅,再配上丫环和专用马桶,那就是上帝才有的待遇。” 此时他心里更是有了黄世仁的想法,等这两个丫头到了辽东之后,不是翠花,就是喜儿,必须利用她们的知识帮助自己研发黑科技,算是长期啃王爷的利息。 第二天一早,朱植把万球能换下来陪两位丫头慢慢北上,说好到时候在兖州鲁王府会合,自己带着张信继续往北赶路。 时间实在太紧了。 朱植算了下时间,吴杰他们的船队估计现在早已出了长江口,如果顺风再过十日即到大辽河口,再加上下货后的时间,估计返回莱州在二月十二日左右。 也就是说,自己在山东逗留的时间也就是十几天左右,还要办那么多事情。 好在后面官道宽敞,只有五百里,朱植他们又是一路狂奔,终于在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下午到了兖州鲁王府。 鲁王朱檀,小时候极为聪明,擅长工艺手术,又是宁贵妃唯一的亲儿子,自然深得老朱喜爱。 朱檀十五岁时因和宫女偷情被老朱发现,被老朱责罚一顿,把二人强行分开。 谁料这朱檀竟是个情种,以绝食相威胁。 老朱一怒之下,将那宫女处死,又给他强行娶了信国公汤和的女儿为王妃,并让他立即之国兖州。 孰料这家伙到了兖州后,整天浑浑噩噩,一不练兵,二不理政,打了一套鼎炉,整天炼丹,以求早日超度,白日飞升,气得老朱肝疼。 鲁王妃汤氏是开国功臣信国公汤和的女儿,随了他几年,因为长期没有夫妻之室,竟然听信江湖术士之言,说鲁王已经练成绝情丹,要破此丹,还得七七四十九个童男的蛋蛋作药引,夫妻双修。这样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还可行鱼水之欢,儿孙满堂。 汤氏于是悄悄吩咐护卫从民间偷偷抓来童男阉割,只要那两个蛋蛋炼丹。 汤氏试了几次,并无灵验,又找那术士算账。 术士却说,定是那寻来的并非童男,早已破身。 王妃一路试下去,几乎把周围的男孩给阉割了个遍! 偏偏山东一带由于红巾军和元军反复争夺近二十年,人口本来就少,鲁王府护卫为完成任务,把魔掌伸向了地方官绅子弟。这才激起了天怒人怨,向京城告状。 听说地方官告了御状后,鲁王有些害怕,问了护军,才得知都是王妃所为。 可那丹是鲁王炼的,又是鲁王吃的,连王府长史都认定这是鲁王的主意。鲁王这下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得知长史上了折子、弹劾自己之后,鲁王整日提心吊胆,担心老朱抓他回中都凤阳高墙里面思过。 得知十五弟朱植来访,鲁王只好强装笑颜,迎了出来。 他一见朱植身后跟着八、九个持火铳的护卫,以为是来抓他的,只好说道:“听说十五弟改封辽王,这是要之国,还是要将我押回应天啊?” 他心道,想当年,咱兄弟俩都是皇宫里的异端,擅长作妖,谁还不知道谁啊? “十哥开玩笑。你要害怕我把你吃穷了,尽快撵我走。”朱植见鲁王心生抵触,但是看在宁贵妃的份上,还是笑着开玩笑。 他又转身对张信他们装模作样道:“算了,你们几个吃货跟我到外面随便找个客栈去吧。免得我这哥哥一会给你们下了蒙汗药,卖到梁山泊去了。” 虽说这时的明人没读过《水浒传》,但附近的梁山泊强盗可是纵横江湖、远近闻名的。 朱植这一顿损,倒把鲁王的疑虑打消了,连忙赔罪,安排下人将张信等人安排住宿,自己拉着朱植进了正殿亲切说话。 很快就到了晚上,鲁王自是好酒好肉招待。 朱植本不想喝酒的,可穿越以来,已经忍了快两个月了,想想自己和鲁王这前世今生的缘分,特别是宁贵妃待自己甚至胜过鲁王,再加上这一路疲乏,所以也不推辞,陪鲁王喝了起来。 随着一杯接一杯的黄酒下肚,鲁王就给他讲王妃汤氏如何听江湖术士妖言,诱阉男童,害得他背黑锅,又讲那宫女喜儿对他如何的痴情,说着竟拿出一方巾帕,上面竟然清秀地写着: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不羡西天乐无穷,只羡鸳鸯不羡仙……” 辽王一听,原来《聊斋》中的名诗“只羡鸳鸯不羡仙”竟然出自这里。 鲁王一边哭,一边说:“即使父皇再给我说一百个妃子,我也不会碰她一下的……” 古人酿的酒度数低,但也架不住量多,十八碗下去,就是武松也得醉倒。 不一会,连喝十大碗的鲁王终于醉倒在桌上。 朱植只好吩咐在旁边服侍的丫环将鲁王扶回府里休息。 没想到这丫环在旁边偷听了鲁王的爱情故事后,竟然被鲁王的痴情深深感动,也脱衣和鲁王睡作一床。 半夜里鲁王连呼:“喜儿。” 这丫环就说:“喜儿在这里。” 鲁王就抱紧她行了鱼水之欢。 次日,鲁王醒来,发现竟赤身和这丫环抱作一团,连说罪过,破了绝情丹,干脆破罐破摔,又抱着这丫头欢爱起来,然后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他哪里知道,就是这偶尔的鱼水之欢竟然给自己留下唯一的独苗,也保住了鲁国。 朱植身在王府,心里却有事,想尽快帮鲁王擦完屁股赶路。 他早早起了床,见鲁王还没起床,只好搞起狐假虎威的把戏,通知兖州中护卫指挥使王福前来,说是奉陛下密旨,暗查鲁王之事。 朱植先让二人拿下王府几个平时和王妃亲密的护卫,也不说话,让自己带来的一帮老兵先是一顿军棍,打个半死,然后再问,很快问明了情况。 原来,偷孩子确系王妃汤氏指使,鲁王并不知晓,参与的人也只有王百户等十来人。 朱植就让王福将这十来个畜牲秘密处死,又让王府长史陪着张信找了被阉割男孩的家人,代表王府道歉,表示愿意赔偿。 山东虽说自古有农桑渔盐之利、富甲天下,可也架不住这连年战乱。尽管休养生息二十年,此时百姓还是穷困无比。遇到天灾,为了活下来,穷苦人家还是得靠卖儿鬻女,六、七岁的女孩不过一、二两银子,男孩不过三、两银子,再小一点,不过几百文而已。 朝廷也顾不过来,只好默认了民间人口买卖活动。人口买卖竟然成了明朝社会财富二次分配的一个重要补充方式。 不过,比起后世的权贵土豪包养情人小三来,这竟还多了一份人道。至少穷人家的孩子不至于饿死,或被父母拿来易子而食。 张信跟了朱植几日,终于慢慢适应了角色,后世又当过镇长,在异地搬迁等工作中积累了大量做群众思想工作的经验,很快和那些男孩家人们达成协议: 因阉割死亡的赔偿二十锭宝钞,未死的赔偿十锭宝钞,愿意随辽王到辽东的,也可以全家到辽东,另奖励五两银子,由官府提供房子、耕牛和种子。 那些穷苦人家哪见过这么好的官差? 十锭宝钞虽说有些贬值,也相当于九两银子,够全家吃上三四年了。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吗?古人夜生活很单调,除了造人还是造人,只要有力气。 不少人家看张信与其他官差不同,态度极为良善,也愿意到辽东。张信就让他们收拾收拾,约好日子,到时候一起到莱州登船。 也是有几户官绅人家,那是见过世面的,也不缺张信手中的这三瓜两枣,坚持揪住鲁王不放。 张信只好回来报了朱植。 朱植于是先斩后奏,答应由朝廷在政治上予以补偿,代表皇帝升个官,赐过匾,实在不行再封个诰命什么的。 经过一番好说歹说,总算把这几家也平息了下去。 到了晚上,朱植连夜给把相关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处置措施写了一封密信,让驿卒用六百里加急送回京师。 老朱收到后,也觉得朱植处置甚为妥当,只是觉得是鲁王妃汤氏带坏了自己的儿子,先派人将王妃处死,又派人把鲁王剃了个光头,以示惩戒。 可怜的鲁王羞辱交加之下,连服十粒金丹,竟一命呜呼。这是后话。 二月初四,鲁王邀请朱植到附近的孔庙一游。 对于孔子,作为人类公认的先贤,朱植自是极为尊重。 可是对其后人,他并不以为然,挟死人以自重,坐享朝廷香火,朝秦暮楚,虽不说是最大的汉奸家族,也是最大的跪舔家族,谁来都是王,孔家永称公。 就连老朱对其后人也十分鄙夷,不再让孔家参与朝政,只是敕令建了一所孔庙,利用孔圣人招牌笼络天下士人之心而已。 什么叫政治,就是树一块你自己都不相信的牌坊! 老朱有政治智慧,朱植也不是傻瓜。天下儒生众多,他不会傻到像后来的洪秀全大傻子那样,去冒天下之大不韪,整个西方的四不像,去得罪儒生。 他只好随鲁王去了孔庙,路上只是和他谈起宁贵妃最近身体状况以及木匠工艺制作上的心得体会。 到了孔庙,看到那“万世师表”匾额,朱植又想起后世孔家曾在此给进关的满清上过劝进表,甚至和侵华倭寇亲切留影,顿时觉得反胃。 他于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可是孔家给胡虏上进表,和倭寇把手言欢的地方”,然后掉头就走了。 鲁王以为辽王前半句说的是孔家委身蒙元,对于后半句则是吓了一跳,问道:“这倭寇来过了吗?怎么没人给我报告?” 见朱植厌恶孔家,不愿进门,他也没有多想,只好随辽王又往回走。 这路上一返一往,这哥俩竟然聊了一路,全无穿越障碍。 鲁王没发现朱植的异常,朱植也觉得和鲁王格外亲近,竟然似亲弟弟一般地厚着脸皮找鲁王讨要些能工巧匠。 鲁王也知道这兄弟一来,就忙着为自己擦屁股,心里本来就十分感激,加上近几年已经迷上炼丹,用不着留那么多工匠了,索性把府内五十多名什么做木活的、砌墙的、刷漆的,甚至是织补的工匠都送给了辽王,其中包括王府的工正毕杰。 辽王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第50章 临清点兵 傍晚时分,等朱植再回到鲁王府,朱大能也带着两个小美女赶到了王府。 听说朱植刚去了孔庙,这两个白嫖怪也叫嚷着明天要逛孔庙,反正他们现在傍上了个不缺钱的王爷,不嫖白不嫖,嫖了也白嫖。 朱植便说道:“好!看你们这么娇小可爱,明天给你们送给孔家当丫环去!” 这才吓得两人总算安分了些。 二月初五,朱植又把人马分成两路。其中一路由张信换下大能,还是带着两位美女和两名护卫向东,看了孔庙后再到济南府,寻找郭镇和那三个社长,然后转往莱州会合,准备渡海去辽东。 至于愿意去辽东的贫苦人家和工匠,辽王让鲁王给每户发上二两银子作为到莱州的盘缠,派几个护卫跟着,必须在二月二十日前赶到莱州,过期不候。 朱植本人带上大能及几个护卫这一路人马,继续快马加鞭,不到两日,便于二月六日晚进了临清军营。 临清地处山东大运河和卫河交汇处,自古以来就是水陆要冲。 自老朱兴兵北伐蒙元以来,大明就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向长城一线运输粮饷和兵源的军事堡垒,常年存储军粮二十万石以上,又建有步、骑两大营,定期为大明训练新兵。 此时军营里五万新兵大多被冯胜带走,只剩下给杨文留的六千步兵。 朱植进了临清军营后,故人重逢,自是激动无比,当晚和诸将把酒言欢。 次日一早,辽王就在杨文和张石的陪同下检阅三军,发现大多都是十五、六岁的幼稚面孔,有的估计还不到十四岁,鼻涕在寒风中流得老长,比盛庸当初在应天府召的兵差远了。 他有些无语,这就是他便宜老爹、贵为天子的朱元璋给他的歪瓜裂枣兵! 杨文接受这些被挑剩下的六千新兵后,把这人马简单分成了四营。张石、平安兄弟,再加上他自己,各带一营一千五百人,每营分成十五队,由老兵担任队长。 杨文带来的七十名老兵也算是勉强够用。 六千新兵是年前秋收后所募,都是穷苦人家没饭吃的孩子。杨文、张石到了之后,发现一个个面面黄肌瘦,连扛枪拾盾都费劲,也不敢搞太大强度的训练,先用辽王给的钱补贴伙食,让士兵们天天有肉吃。 五、六天后孩子们活泛起来后,才开始逐渐强增体能训练强度。 十天之后,他们就能跑上十来里,无人晕倒,有了些兵样。 唯一的问题就是每天要贴钱买肉。牛、羊肉一斤十五文左右,每个兵每天吃半斤,一天三千斤牛、羊肉,就是四十五两,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三百多两银子。 好在辽王给的钱足够多。 至于新兵们的训练内容,除了体能训练基本一致外,大家也是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 平安兄弟两营人马分别练的是长枪和刀牌,杨文和张石两营人马练的是火铳操作。 张石和其他三人又不一样,整天不是走队列,就是练刺杀。军容最整、杀气最盛,大家也不知道到了战场是否实用。 大家还是在搞一军两制! 看完军容,朱植便开始文考武教。 文考很简单,只有两场。 第一场是背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华夏优秀的军事家历来重视军纪建设。 曾大帅组建湘军时,曾经专门编写了《爱民歌》,广为流传。毛教员在井冈山高举红旗时,也借鉴《爱民歌》,结合农村军事斗争实际,总结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基本内容,最后改编成曲,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后世有第一红歌之称。 早在王府时,朱植就嘱咐朱大能抓军纪要从娃娃开始,等成了兵痞子、兵油子,再教育就晚了,改造很费劲。 张石在临清练兵,也是从军纪开始。因此,临清军营的这批新兵军纪基础还是不错的。 朱植随机挑了几个新兵上台背诵“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大多能背出个八、九不离十。 文考第二场是背出大明一京十四省的名字。 这是还在王府时,朱植就要求铁炫他们,结合扫盲给老兵上的爱国主义教育基础课。连大明各省都不知道,谈何爱国? 所以,朱植要求新兵必须熟知大明一京十四省,尽管这时的贵州严格来讲,还不算是个省,但也建立了省级军事机构:贵州都司。 随机抽出来的新兵们大多能背出十来个省的名字,结果也让朱植很满意。 看来随杨文、张石来的老兵们还是用心教育新兵了。 接着是武教项目。 第一场是体能。新兵们每队推选两名选手进行举重、单双杠和俯卧撑四个项目的比赛。每个项目取十名优胜者。 第二场是摔跤。这是临清军营借鉴与蒙古人作战经验新增的项目。杨文和张石到了后,也是大力推广。比赛时由每队新兵推选两名选手,进行淘汰赛,决出十名优胜者。 这两场武校中,新兵们由于年龄小、身板瘦、体格弱、训练时间短,并没有让人感到有惊艳的表现,像举重项目不过六、七十公斤,俯卧撑项目不过四、五十个。 但是,朱植还是对优胜者予以奖励,每人一件棉甲,明确为小旗也就是班长后备人选,个别在三个项目中均为优胜者,列为总旗也就是排长后备人选。 朱植让张石记好记录,到辽东后招入教导营,进行全方位的培训。 为了让新兵们认识到自己的差距,辽王接下来组织老兵们进行了两场观摩赛,由各营挑出八名老兵和自己从应天带的八名老兵对抗。新兵只是一边观摩,并不参赛。 第一场是射击比赛。 为了尽量确保公平,杨文、张石二营的老兵先练习十枪,再进行比试,计算成绩。 百步之处打靶,杨文带的几个老兵是五发二至三中,张石带的老兵是五发三至四中。至于平安两营,都没练过火铳,也就没参加对抗。 辽王带来的人和神铳确实有点骇人,都是五发五中,还有几人命中靶心。 虽说古代有些名将能百步穿杨,那只是个例。一般来说,蒙古人要想达到百发百中的效果,骑射最佳距离大约在三十步,也就是二十米远。后来的满洲八旗往往冲锋到对手二十步的时候,才精准射杀对方。 但前提是,汉人要从小学会胡人的骑射,还得心理素质好。 所以辽王就在想,如果大明的士兵都能利用火铳达到百步穿杨的效果,会是什么场景? 胡人骑射再精准,都近不了明军五十米之内的范围。 这实际上也是一种降维打击。 第二场是刺杀对抗。 张石手下那八个老兵平时对刺杀术还不是很认同,训练也不是很用心,与辽王带来的八人对抗竟无一胜绩。 杨文和平易这两营一看,平时也没练过,直接弃权了。 只有平安一营用长枪与之对抗,却是胜负各半。 要知道朱植带来的这八个老兵是刚刚从千里之外赶来的疲惫之师,并未恢复到平时最佳体力状态。 当然,这也与朱植的八人配发了新式迅雷铳,最先实现了人枪一体有关。 不管怎么说,通过对抗赛,老兵们对辽王的新式练兵之法已经深信不疑,就连沙场宿将杨文也对自己的练兵之法产生了一丝怀疑:同是神机营的近卫亲兵,分开二十多天,对抗结果竟有如此悬殊! 考核结束后,杨文突然对新兵们说道:“下面,请辽王殿下给大家训话。” 对杨文这个突然袭击,辽王一点准备都没有,但又不能怯场当逃兵啊!否则,自己以后如何树军威? 对于领导讲话之类,他其实是抗拒的。在部队时虽然最初上的是陆院,后来又进行军政复合培养,实际长期从事政工岗位。 所以,在后世老百姓眼中,他是耍枪杆子的。在军事干部眼中,他又是耍笔竿子的,表面恭维他是“复合型人才”,背后笑他是“二竿子”。 每遇到大会小会,领导都要他写讲话稿。尽管他写得千篇一律,看得他自己都要吐,领导们在台上还是念得口沫横飞,如痴如醉。 后来领导又让他写各种经验材料,虽说是写谁谁看,有的还是上了相当级别的媒体,而他这个作者却是懒得看的,都是给单位领导抬轿子的,有什么真东西? 如今穿越过来,终于轮到自己要上台演讲了,他开始在心里骂娘了: “杨文这个老兵油子,又不事先给我准备个材料,让我讲空气吗?哪怕讲讲吃好喝好、你好我好也行吧!” “对了,就先从吃好喝好先开始讲。” 朱植酝酿片刻,慢慢捋了捋思路,意气风发的登上点将台,发表了领军后的第一场演说,第一句开场白就是问候语:“各位兄弟,最近吃的可好?” 新兵们没那么弯弯绕,马上大声回答:“谢殿下,天天有肉吃。” 朱植马上又说道:“跟着辽王混,自然是三天吃九顿,还有肉吃。到了辽河,那是富比江南的地方。辽河自有黄金屋,辽河自有仓中粟,辽河自有颜如玉。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见新兵们摇头,朱植又说:“只要立了功,五年之内,本王不仅给你们分房子,分田地,还分老婆!” 点将台下顿时个个笑开了花。这都是一帮孩子,讲那么多的大道理干什么!当兵吃饭,吃饭当兵!思想政治工作第一课必须要解决官兵最关心的实际问题,那就是填饱肚子,解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谈到如何立功,朱植又讲起毛教员那军事思想中保护自己和消灭敌人的辩证关系,从理论到实战,从白起、韩信,到常遇春、徐达,旁征博引,信手拈来,洋洋洒洒讲了大半天。 最后,只听他一本正经地总结道:“你们只有练好手中兵器,实现人和兵器的一体,才可能最大限度消灭敌人,只有尽可能多的消灭了敌人,才能保护好自己。” 这一番演说不仅把台下的新兵忽悠得一愣一愣,就连杨文、平安等行伍老将也觉得是深受启发,感觉这辽王真是天降将才,好像什么都懂。 这是一场成功的演讲! 辽王不需搞什么血腥的辕门斩子,高难度的辕门射戟,就轻轻松松获得了这批娃娃兵们的认可,开始树立了威望。 只是他心里有气,事后大骂杨文太不地道,既不提前通气,又不准备个稿子。 张石连忙解释:“这个可冤枉杨将军了,这是我的主意。你辽王上知天文地理,下知五行八卦,腹中自有韬略在,何须师爷备讲稿?” 朱植只好踢了张石一脚,说道:“我对你的拍马水平也是景仰已久,如滔滔黄河之水,一发泛滥,不可收拾!” 周围众将听得又是大笑起来。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直抒己见,不藏着掖着,前生和后世将领在慢慢接近距离,开始进行深度情感熔合。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吃过午饭,朱植开始向众将发号施令:“我只给你们半天时间,让各位骨干教新兵学会整理行装,训练紧急集合之法。再准备好八天的干粮,明日开拔。” 众将立即答道:“是!” 第51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二月初八这天卯时,也就是早上五点,各营同时响起急促而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声。 朱植掏出沈庄送他的机械表计时。 张石一营首先在十分钟之内列队完毕,其他三营也在十二到十五分钟之内列队完毕。 受前一天演讲成功的启发,朱植走到队伍前面,准备就这次野营拉练再作一次动员。 后世的年轻人们都喜欢打鸡血。 你看那历史上推翻满清的七十二烈士,率先在京城广场上抵制巴黎和约的学生,最先长征到达陕北的三千老虎军,不都是年轻人嘛! 当然,那搞传销坑爹、坑老婆、坑老乡的,被创业导师忽悠得底裤当了拿来投资的,为了出名,脱光了走秀、当网红、陪睡的,也都是年轻人! 只要鸡血够,大家都会当赌徒。无论是非对错,年轻人总是会给你干得轰轰烈烈。 但朱植选择的是前者,决定先效仿后来的少年国际师,用这批娃娃成立一个少年辽东师。 他觉得,方向不对,必定南辕北辙。民智不可欺,民力也不可滥用。 等四支队伍集合完毕,朱植开始给比他还大几岁的娃娃们打上一针浓缩的鸡血:“大家记住,洪武二十二年二月十五日,是本王十二周岁生日。本王准备在莱州城过生日。谁想成为本王麾下的勇士,必须在这一天太阳落山之前到达莱州城。” 紧接着,随着辽王一声令下“出发”,这六千多人马竟头也不回地朝着莱州城方向前进。 十名老兵作为尖刀班骑马在前开路,设置路标,规劝行人避让,其余将士百人一旗,十人一火把,一律步行。 一时之间车辚辚、马萧萧,人人弓箭别在腰。 辽王要求,每天卯时也就是五点钟必须起床出发,辰时也就是七点必须用完早饭,稍事休息再出发,到午时必须走完六十里,才能吃午饭。下午未时也就是一点钟出发走完六十里才能吃晚饭。起床、吃饭、睡觉均以铜哨为令。 一路上自是号令严明,令行禁止,秋毫无犯。 明代一里比现代一里略长,一天下来一百二十里的路程相当后世的一百三十里。按照这个速度推算,到达莱州本来只需要六天半的时间。 考虑到中间可能会刮风下雨,遇河架桥渡船,朱植给了新兵们八天的时间。 但是,辽王还是小看了这些新兵。 他们个头不大,却有着农村人自小练就的一双铁脚板,一天两顿米饭,尚能走百里,何况现在一天吃三顿,到了晚上辽王还专门安排老兵给大家烧水烫脚哩!几乎每天都是按规定的速度向东推进。 一路无雨,也没有那么多废话。 到了二月十三傍晚,居然已有百余新兵提前两日率先到达莱州城外。 莱州知府和卫指挥使得知辽王殿下在后面,连忙西迎五十里迎接辽王乘马入城。 莱州知府和卫指挥使其实早已接到了辽王将从莱州渡海之国的消息。 先是正月二十以来,驸马都尉郭镇率领一帮随从,从济南府一路向北,逢牛便买,逢骡便购。 农具、种子、海盐……象小山似地堆积在莱州码头旁边,几乎把济南府以北各县的物价抬高了一半,耕牛和骡子的价格甚至翻了一倍。 接着,又有钦差带着圣旨和一众礼品在莱州候着。 原来老朱在宁贵妃的提醒下,发现儿子还没过十二周岁生日就之国了,内心也觉得十分的亏欠,差人带着宁贵妃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快马赶到莱州卫候着。 到了二月十二日,安陆侯吴杰又带领三艘大船靠在了莱州码头边,告知当地父母官们,辽王殿下将亲率大军在此中转渡海之国辽东。 莱州父母官也是竭尽所能,腾挪营房,挖灶搭锅,准备食材,以尽地主之谊。 让莱州父母官没想到的是,自己西迎五十里,那辽王却不领情,坚持就地休息一晚后,才和士兵们共同入城。 二月十四日中午,朱植和一千五百多人共同步行到达莱州城,郭镇和三个老社长已在此等候多时。 朱植对这四人慰勉一番,问了问物资采购情况,知道耕牛已经采购两千头,其他农具、种子基本办齐,只是骡子实在紧张,只采购了四百来头。 等到日落时分,又有三千五百多人陆续到达了莱州城。 莱州府下辖五县,城池并不是太大,是南粮北运和南兵北调的重要中转港口,同时兼顾防御倭寇的重要职能,是一所高度军事化的城市,紧靠莱州湾,港府卫合一。 辽王军队一到,莱州城一时人喊马嘶,好不热闹。 到了晚上,海边天气格外阴冷潮湿。 朱植也不等待后面八百多的后进分子,就让杨文、张石、平安各自整顿队伍,再三申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后才整齐入城,尽量借有房子的地方暂住。 随后,他又让平安留营值守,安排食宿,自己带着杨文、郭镇、张石等一干大将来到莱州知府衙门,先见了京城来的太监,收了生日礼物,又和莱州文武要员见了面,相互寒暄客气一番。 莱州文武对这支突然到来的娃娃军的表现倒是十分佩服的,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秋毫无犯,很有兵样。 但是,要说是眼前这个十二岁不到的娃娃就能把六千娃娃训练得如此地步,又不免让人怀疑,恐怕是沙场宿将杨文将军的功劳。 如果看这小王爷安排行军、宿营从容淡定、神态自若的样,好像又可以信那么几分…… 不一会,知府请辽王就坐,准备开席,为辽王接风。 朱植却推辞说:“谢了啊,本王答应过兄弟们,要回去和他们同吃同住。” 前来作陪的莱州卫指挥使李威和指挥同知白忠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吹胡子、瞪眼睛道:“皇帝陛下口口声声说我色目人愿为臣民,与华夏之人无异,辽王殿下却连吃饭都不愿意和我等坐在一起。这不是瞧不起我们色目人么!” 朱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二位将军竟是蓝眼睛、卷头发的归化色目人,也就是回回。 后世对信仰回教的民族分得很细,但是时下对信回教的民众并没有细分,只要外表看起来像西域人士,又信回教,一律称为回回。 明朝对回回也是礼遇有加,军中多有回回士兵,徐达在山海关练兵,常遇春进军北平时,都专门修建了供回回们做礼拜的清真寺。 老朱甚至以猪与皇姓同音,禁食猪肉,其实是为了笼络军中大量的回回士兵,为大明征战。 从后世来的辽王更知道官兵一致重要,民族团结重要,场面上的事也很重要,特别是以后还要经常经过这里,转送物资、人员,难免要麻烦人家,毕竟是人抬人高嘛。 想到这里,他猛地打了自己一嘴巴,连忙作揖告罪,然后很有气场地一手牵了李威,一手牵了白忠径直入席。 觥筹交错间,宾主尽欢,言归于好。 次日,也就是辽王朱植十二岁生日这于上午,董兴又带领三艘大船驶进了莱州湾。平易也带着最后八百名新兵也连滚带爬地赶到了莱州城。 朱植心里已经放弃了这八百名新兵,但还是让平易将他们单独编入补充营。 辽东现在最缺人了,这八百人如果屯垦起来,搞不好就会发展起一个小镇,甚至是小城。 莱州城内已经是拥挤不堪。 幸亏杨文和张石等人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几天的干粮,迅速带上四千二百人挤上六条大船,跨海北上。 中午,朱植以庆祝自己生日为由,宴请莱州文武要员,又提出了暂借五条两、三千料大船的请求。 李威和白忠很是豪爽,满口答应,下午就帮忙辽王找到了三艘从天津卫返回的运粮船。 朱大能很快又带领近两千人和部分物资上船去了辽东。朱植和郭镇继续留在莱州寻找渡海船只,顺便等等张信他们。 又过了一天,张信终于驾着马车带着两位神仙妹妹姗姗来迟。 朱植正忙得一头包,也懒得说他们。 看样子,这几个货沿途没少公费旅游,超出规划路线旅游! 到了中午的时候,李威和白忠又帮忙联系了八条运粮船。 只是这最后要运的主要是畜牲。畜牲运输不比人员,既占地方,又要吃喝拉撒,偏那骡子又是爆脾气。 辽王只好让人将牛骡混装,每两头骡子中间站头牛,这样八条船也只能勉强运走四百头骡子和四百头牛。 那两个小丫头这几日也是玩疯了,想继续看看这海边风景,又嫌装畜牲的船臭,坚决不上船。 朱植只好安排郭镇、张信还有那三个社长,留守搞好后运工作,继续采购海盐、牛羊等物资,自己先带着畜牲们启航了。 他这臭屁王爷可不怕臭味。 临走之前,朱植让郭镇和张信在莱州城南门外挂了两个高大尚的牌子,西边牌子叫“辽东屯垦招募处”,要求一人报名,全家迁移,不分农户、渔民、羊倌、马童,辽王府一律提供衣食住行,生计之便。 这个招牌很受欢迎,傍晚就招到了七十来户人家,其中大部分是被那张信忽悠来的兖州农户。 莱州城南门东边挂的牌子,叫“书生投笔从戎处”,报名的只有几个在历年科考中名落孙山的穷秀才。 这些人实在是没有考试的本钱了,准备到辽东半工半读,先挣点钱养活自己再说。 刚刚赶到莱州的鲁王府工匠们也来了,见居然没有人接收自己,又攘着要回去。 张信一看,赶紧把大家带到书生投笔从戎处,保证大家到了待遇不低于小旗,这些工匠才安下心来。 食盐采购最为十分顺利。前几天的告示贴出去后,附近的盐民灶户很快送货上门,凑足所需之数。 牛羊的采购稍微麻烦一些,张信也有办法,大不了多给农户二文钱,让他们帮着赶到到莱州城。 三、四天后,前面的船又从陆陆续续回来,郭镇和张信这才把后面买到的耕牛、羊群和海盐陆续送上船,然后收了招牌,带着最后一批人员、物资,驶往辽东。 第52章 大明帝国的一大步 再说那吴杰、铁炫等人,从海路一路抵达辽东湾附近后,得到运送军粮水师船只的提醒,辽河口不仅河道壅塞,而且离广宁城很远,离蒙古人出没的盖州城反而很近,并不适合从辽河口溯江而上,更不适合下船登岸。 在运粮水师官兵的指引下,吴杰和铁炫等人只好率领船只到达大凌河口,溯江而上,不久就找到一处河面宽阔平缓,适合登岸的地方。 吴杰一边安排随船工匠就地取材,修建便捷码头,慢慢卸货,接应后续人马,一边派人往义州卫和广宁卫通报辽王即将到达的消息。 刚好附近既有驿站,又有义州卫游骑巡逻,义州卫和广宁卫很快派出接应人员。 洪武二十二年二月十八日上午,刚满十二周岁的辽王朱植终于在大凌河北岸下船,正式到达辽东,成为大明帝国在东北地区最大的官。 其实,辽东是一个比较相对含混的历史地理概念。 狭义的辽东往往指历史上以辽阳城为核心的辽东郡,也就是辽东半岛。 广义的辽东则包括内蒙古部分地区,以及被老毛子抢走的一大块地区,比后世的东三省加起来还要大。 中义的辽东还包含了辽河以西的辽西郡,也就是辽西走廊,比后世的辽宁省略大。 明初所指的辽东,更多指的是这个中义的辽东。 尽管一身粪臭味,朱植还是在下船之前,一本正经地正了正冀善冠,装逼地对众人说道:“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大明帝国的一大步。” 辽东都司都指挥使郭英早已带领辽东都司、广宁卫和义州卫一众将领在此恭候多时。 可惜此时江风怒吼,北风肆虐,除了紧挨着辽王的靖江王,居然没有人听到辽王这么有哲理的话,这么激动人心的话,更别提回应、拍马了。 郭英第一个向前行礼,甥舅久别重逢,亲热无比,诸将也是依次上前行礼,互道辛苦。 只有作为地主的义州卫千户宋瑛遥遥抱拳,算是行过礼了,心道:“只不过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臭屁王爷罢了,有必要如此低三下四吗?” 宋瑛是左军都督府佥事宋晟之子。宋晟十岁从军,追随老朱参加大小数百战,少有败绩,其子宋琥、宋瑛也是十二、三岁从军,屡立战功。 现在的宋琥不过二十七、八岁,便已任义州卫指挥使,二十二岁的宋瑛也官至千户,当然有骄傲的资本,说是将门虎子、少年英雄并不为过。 前些时候,宋琥接到大将军冯胜的征令,率本卫四千人马前往大宁府筑城去了,只剩下弟弟宋瑛带一千多人守城。宋瑛也就成了义州卫前来迎接辽王最大的官,也算是对辽王的尊重。 朱植对眼前有些傲气的小年轻并不认识,也不以为意,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先去看望了最早渡海到此的应天府那一帮人员。 早几天从应天府和莱州启程渡海而来的人员正在大凌河北岸休整。这里不仅有代表大明最高军工水平的工匠,还有他亲手调教的亲兵营。 在二十多名老兵的带领下,亲兵营早已找到一处山坡伐木立栅,搭建帐篷,开挖排水沟,并把那帮工匠护在中间,让他们继续安心制造车驾,俨然是一个小型堡垒。 朱植就问蒯贵:“现在的零件能够组装多少辆战车?” 蒯贵羞愧地回答:“我原本想在正月底完成一百辆战车的,因为提前出发,又是跨海颠簸,工匠们现在才回过魂来安心干活,只能组装八十辆左右的战车。” 朱植一看这情形,小脸就低沉下来。这里离广宁还有两百里,没有马车,物资堆积如山,转运要拖到啥时候?幸好现在是连续晴天,如果赶上雨雪,可要老命了! 他当即安排所有的工匠均听蒯贵安排,制作战车零部件,又派朱大能从亲兵营挑选一百新兵跟着师傅们轮流学车驾组装,以后上了战场,遇到车辆故障,也会自己及时修理。 为了进一步提高效率,他让后面组装的战车可以适当偷工减料,不再安装减震装置。 辽王又去看望了临清军营过来的那六千新兵。他们也在学习前面的亲兵营,在构建一连串的军营雏形。 他原本打算到了广宁府后再组建广宁中护卫的,但是时间不等人,他和张石等人商量了下,决定就地成立广宁中护卫。 在高层人选上,郭英、吴高、吴杰是辽东都司的三巨头,杨文、周兴、宋忠是广宁卫的三驾马车,老朱早已钦定,不可能挖到中护卫任职。 朱植也不想将中护卫领导人选都交给辽东都司。虽然郭英是他的便宜舅舅,又是辽东都司最大的官,事事都会向自己请示,但毕竟是个过度,万一换了吴高、吴杰两个侯爷呢? 他还听说,跟太子走得很近的李景隆那个便宜大表侄也可能要来辽东哩! 所以,他觉得,如果要建立一支如臂使指的铁杆队伍,必须把百户以上的军官任免权牢牢抓在手中,确保把忠诚度建在百户上。 对于广宁中护卫指挥使一职,朱植本想交给张石,又怕张石资历太浅,又投错了态,弄了个蒙古降将这个身份,不能服众,只好玩起了人岗分离和因人设岗那一套。 他让本身就是正三品的铁炫老先生暂领指挥使的虚职,平时照旧教他的书去,军中事务都不需要让他知晓。靖江王爷朱守谦也挂个指挥同知的虚职。 张石虽然暂领中千户,辽王专门给他设立一个参谋长的特殊岗位。 对于参谋长的地位,朱植对众人说得很明白:“今后大军出行、布防、作战,人马、车驾、粮草、军需要提前准备安排,山川地形、敌情要随时掌握,作战方略要随时调整变化,特设立参谋长,下辖参谋若干,辅助本王,凡军中大小事务,先呈参谋长再呈本王。” 众人一听,张石实际上不就是中护卫指挥使嘛! 至于广宁卫指挥佥事一职,朱植就留给自己的便宜姐夫兼大舅子郭镇了,由他负责军中后勤工作,应该没有大的问题。 对于军中千户的职位,除了张石和大能两个心腹,也就平安、董兴、盛庸三个百户勉强符合条件了,都是身经数战的老兵,再稍加调教,应该能够胜任。 原来王府一百个神机营老兵稍稍提拔一下,就是总旗了,相当于后世的排长。再从临清新兵中挑选三百人和原来王府三百新兵,组成教导营,突击训练一个月,从中挑出五百来人,就是小旗了,相当于后世的班长。 至于五十来个百户岗位,相当于连长,那是兵头将尾,自古以来就是形成战斗力、建成打不垮连队的关键,必须要经过实战考验。 除了郭英推荐的几个百户外,朱植能想到的就是盛凡、平易,神机营老兵中的两个总旗,还有那两个姓养的神枪手。 此外,蒯氏兄弟、赵鲁等几个局长都是辽王搞的临时岗位,他也给他们在军中挂个百户的名,解决正六品的待遇问题,提高人员的积极性。 还有三十多个百户岗位虚位以待。朱植也不着急,让张石既要在日常训练中从总旗中慢慢考察,更要从战场上脱颖而出的总旗中选拔,甚至可以从小旗中破格提拔。 还有从楚王处借来的临时水师,此次海运,一路踏浪而来,甚为得力,除了委屈一下吴杰,让他继续兼管水师外,其骨干也应择优升迁,这事就让吴杰作主吧,报由辽东都司上呈兵部。 对于朱植的人事安排,郭英当然没有意见。 他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把广宁卫交给辽王组建中护卫,过半年后自己再成立新的广宁卫 没想到的是,这个外甥这么快就有了这么成熟的组织框架和人员基础。 当然,朱植直接成立广宁中护卫,程序更为简便。 王府护卫本就是吃皇粮的王府私军,人事安排只听命于皇帝,兵部和吏部无法插手不了,都督府也管不了。 辽东都司和广宁卫就不一样了,不仅要接受兵部和都督府的双重领导,还要就近接受辽王的领导,平时大小事宜要既要向兵部和左军都督府报告,同时也要向王府报告,遇到北伐这样的国战,还要接受朝廷钦命将军或总兵官的节制。 再说朱植这安排也是滴水不漏,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说他任人唯亲也可,任人唯贤也行。 朱植不仅没有插手广宁卫的人事安排,还给郭英长子郭镇在中护卫里谋了个好差使,一开局就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已经是给郭英极大的面子。 郭英也很高兴,真是甥舅一家亲! 第65章 王爷像个管家婆婆 二月二十九日晨,朱植一觉醒来,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似的。 随着“扑”地一声,通了个气,身上是说不出的痛快。 等他伸个懒腰,推开木门,外面已经来了一大堆人前来请示汇报工作。要不是都站得笔挺笔挺,他还以为是来讨要工资的民工哩。 平时八面威风的武定侯郭英亲自给辽王端了碗羊肉烩面,看着他吃完,这才带着一帮人,点头哈腰地给外甥汇报起各项工作来。 “殿下,张信指导周兴等人十分得力,已将两万亩地基本划定,清除了地面杂树,荒草也烧干净了,今天就开始耕地。引水渠已经按张信的要求用石灰留下位置,待麦子种下后再挖渠。” “舅舅,耕地还是缓两天吧。我们耕牛不足,一定要把地下面的根茎挖出来,彻底清理干净。要记住,磨刀不误砍柴工,好饭不怕晚。” “殿下说的极是,我这就通知士兵们再下点功夫,把地整好。” “王爷,一百户山东移民暂时住在旧城里,各家先分了五十亩地,帮助忙完军垦,就可以进行民垦。我还准备建个窑,利用挖渠的土再去烧砖,先给赵鲁建个军火库,那玩意放在木棚里始终是个安全隐患。” “张信,你这个主意好是好,但是人手不够啊!烧砖一事还是再等一等吧,等山西移民到了后再全面启动。” “那好吧。” “王爷,我想让各家移民拿出三、五亩地,专门种些黄瓜、豆角、丝瓜之类的蔬菜。广宁城这么多人,没菜吃,总不能让大家天天吃咸菜吧?到时候火气大,拉不出屎来,也不是个事儿。” “李社长你真他妈的也是个人才,这个主意太好了。咱们带来的土豆、红薯等种子虽是稀罕,但是量太少,你最好搞三百亩地,建个大棚,专门种那些的稀奇种子。特别是那土豆都发芽了,争取土豆一年两熟,顺便种点蔬菜。” “可是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 “你和张信、徐德到那木棚仓库里去,先把那些种子统计一下。如何统筹我不管,但是你们要记住,那个胡萝卜一定要种上三千亩以上,到时候部分用来炖羊肉,部分用来养军马。” 张信带着李喜旺和徐德很快落实去了。 木棚临时仓库里的种子除了西红柿、辣椒、土豆、玉米、红薯、花生等外稀罕之物外,还有李喜旺他们在山东还买来的黄瓜、豆角、丝瓜、萝卜、胡萝卜等常见时令蔬菜种子。 这些种子先前给义州卫的宋瑛和大凌河的平易都留了一些,剩下的也都还放在仓库里。 张信很快把统计情况报告了朱植。 朱植又陆陆续续安排工作: “蔬菜种子给广宁卫留二分之一,由李喜旺带一百户百姓负责种植。另外二分之一,由徐德过几天带到大能那里种去植。” “仓库的土豆、玉米、红薯、花生、辣椒等物,虽然种子量少,却是提高未来辽东粮食产量,改变大明饮食习惯的关键。” “李喜旺把红薯、西红柿、辣椒和花生留在广宁。土豆和玉米留给徐德,过几天后带到懿州试种,必要时先建大棚。特别是土豆,哪怕人没房子住,也要先让土豆先住上保温房。” 李喜旺悄悄请示辽王:“其实我还有点烟草种子,是大能穿越时带在身上的,我们能不能也试种一下?” 朱植一下子就回绝了:“不要想得太远了,等辽东人吃饱穿暖后再说吧。我现在的目标是,消灭东北第一怪,不吃酸菜吃蔬菜。” 此时的朱植安排生产,像极了他在连队抓生产时的样子,事无巨细,像极了一个管家婆婆,嘴巴碎得很。 “王爷,卑职按殿下以前的交待,专门挑了几个头脑灵活的兄弟,准备培训后当探子用。” 宋忠从昨天就在门外侯着,看辽王好不容易安排完中心工作大生产,赶紧见缝插针,请示如何开展情报工作。 朱植想了想,只好吩咐道:“原来是这件事啊,你还是先和张石商量个章程吧。当务之急,你还是先派一百人护送婉清仙子到东北五十里的山里寻找石墨矿去。”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当家不知衣食住行难。下面千根线,都找到他这根针头,也让他有点忙乱。 临时军营里的张石,此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正忙着制定四期广宁中护卫的骨干轮训计划,还没来得及向朱植汇报,宋忠就找上门来。 三军之事,莫大于密。 参谋长出身的张石也知道,辽东的军事情报工作确实该着手了,没有自己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好多工作都不好开展。 辽东是蒙古人经营一、两百年的地盘,要想获取元军的情报,首先要会蒙古话才行啊。 于是他拉着宋忠又找到精通蒙、回高丽诸多番语的铁炫老先生商量对策。 铁炫倒觉得此事简单,建议道;“蒙元统治中原已百年,军民之中总有一些会蒙古话的,特别是临清军营的士兵多来自山东,那投军的秀才更是山东人士,会蒙古语的也多。只要张贴几个告示,从两卫人马、王府属官和随军秀才中招募会蒙古语的人才即可。” 铁炫的建议果然管用。张石将这告示中午一贴,傍晚就有二百多人报名。 经过简单筛选,张石只留下五十人由铁炫亲自进行各种番语培训。 宋忠喜欢养鸽子,利用信鸽传递情报是他的强项。张石也有一大爱好:养狗,刚好可以利用军犬进行跟踪。 当然,搞情报不仅仅是养养鸽子,喂群狗。 张石又和宋忠商量了半夜,终于拿出一个初步的情报人员培训章程,由宋忠负责骑射、捕俘、侦查、审讯和情报传递等技能培训,张石负责河流测绘、绘制地图、泅渡和伪装等技能培训。 二人一合作,这情报班居然成立了好几个小组,迅速开展各项技能培训了。 第66章 重新规划广宁城 三月一日一大早,朱植算了算时间,沈庄在山东购买的物资也估计快到大凌河了,就派郭镇从广宁卫带人返回大凌河去接应物资。 郭英几乎一下子成为了光杆司令,但还是表示无条件支持。 郭家也已经深深捆绑在辽王战车上,他已经别无选择。 这时,朱植又带着蒯富,请郭英一同巡视广宁城。 郭英心里非常矛盾。辽东百废待兴,辽王时时处处处以大生产为中心,郭英心里也是赞成的。 但是,他有时候又是抵制的。自己的主要任务是给这个任性的女婿建好王宫,否则皇帝那里如何交差?宝贝女儿如何能早点过来? 看到女婿来请自己到周边巡视,郭英觉得这是个劝谏辽王赶快兴建王宫的好机会,连忙说道:“殿下,现在已经有七、八百名工匠了,总不能都建民房、造农具吧?怎么也得把最初准备用来建造王宫的三百五十名工匠抽出来建王宫吧?” 朱植只是笑而不语,带着众人骑马绕城缓缓而行,一路给大家介绍这广宁城的前世今生,听得大家又是佩服不已,这辽王怎么对辽东这么清楚? 本来,郭英在新城西北角划了二千亩作为王府建设用地,西南角划了一千亩作为各局工匠及家属居住区,东北角二千亩作为中护卫军营和将领们的住所,东南角一千亩作为百姓的住所,其他五百亩用作建设街道用地。 但是,朱植一来,就打破了郭英的规划,让工匠们从已经建好的一百幢专家房向北继续推进,渐渐把王府的规划用地给占了,那王宫正殿承运殿还没开建,就被淹没在专家楼群中…… 当一行人走到王府空地旁的时候,郭英继续劝朱植:“殿下,这工匠们的房子不能再建了,再建,王府就没地了。” 朱植此时在广宁城外走马观花了一番以后,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番计较。 他大致算了一下,南边的广宁新城东西不过三里,南北不过四里。北边的广宁旧城也是大致如此。 明代的里比后世略长,亩的面积又比后世略小,这新城加上旧城也不到四百万平方米出头,相当于后世的六千亩、明朝的六千五百亩。 他觉得广宁城的这个规模与辽东的政治中心极不匹配,也无法拉动辽西经济的发展。 最后,他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我本来就没打算在城南建王府。我们现在可以在广宁旧城之北再筑一座新城,就叫北镇。” “王府和广宁中护卫位于北面的新城,辽东都司和广宁卫暂时驻在中间的旧城,南面新城也不建王府了,全都留给工匠和后面的移民,就叫南镇。” “将来,关内人口肯定是要持续涌入的,我们还要预留好五万人的空间,可以再向南、向东再推进几里。广宁城不仅仅要当防御蒙元袭扰的第一堡垒,还要当拉动辽西经济发展的龙头……” 郭英不懂什么是经济,什么是龙头,只是焦急地问道:“这样一来,还要挖几十里的护城河,还要砌几十里的城墙。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建好王宫啊?” 朱植只是笑笑说:“快了。” 不久,固执的辽王就让蒯富抽空重新规划一份广宁城的新图纸。 郭英的工作算是白费了…… 过了两天,朱植又跑到大辽泽边缘实地查勘。 历史上的辽泽,从广宁以东到沈阳以西,河流纵横,一到雨季,就是一片泽国,类似内地的云梦泽。 当年隋炀帝杨李广东征高句丽,可是在通过大辽泽时死伤不少人。直到唐太宗李世民东征高句丽时,还在这里发现不少随军将士的骸骨。 不过李世民很聪明,吸取了李广的教训,带了善于架桥的工匠阎立德等人,及时搭建一系列木桥栈道,才使唐军得以顺利通过大辽泽,打了高句丽人一个措手不及。 到了朱植现在之国时,大辽泽既是抵挡蒙古骑兵偷袭的一道天然屏障,可以为刚刚之国的辽王节省不少防御兵力。 但从长远来看,大辽泽同时也割裂了辽西和辽东之间的联系,阻止了辽西、辽东政治和经济上的一体化发展。 历史上大辽泽的消失,一直要等到清朝末年,随着内地移民的涌入,不断治理辽河,开凿运河,才慢慢把两百多里的大辽泽变成塞外鱼米之乡。 去年冬天以来,辽东少有雨水,此时的大辽泽比朱植想象中的样子萎缩了不少,正是疏通河道,做好排水工程的好时机。 他很快就把这个挖运河的光荣任务交给了渐渐进入情况的张信。 “张镇长,这个开运河和搞拆迁应该差球不多,都是搞工程。你后面要学会见缝插针,一有时间,就组织人员开挖运河,一定要打通到盘山出海口的联系。” “这大辽泽好像面积挺大的,不好整啊。” “内地的云梦泽经过数百年的治理,早已经成为鱼米之乡。这里总没有云梦泽大吧?也没有你搞异地搬迁地埋环境复杂吧?” “只要领导一句话,让我干啥就干啥。” “我现在让你一条路挖到黑。我相信,只要大家撸起袖子加油干,大辽泽会提前五百年消失,这里也会变成鱼米之乡,咱们数钱数到手抽筋……” 第67章 又娶媳妇又过年 三月五日,刚好是清明节,江南早已是绿树成荫,老天爷居然来了个倒春寒,气温骤降。 好在由于医巫闾山的遮挡,广宁府的天气尚未达到结冰的程度。看来古人一直把广宁作为辽西的中心,还是非常有科学依据的。 此时的专家房已经建了不少,家属们基本上都有了保障,只是一些士兵们还住在集体木棚里,冷得瑟瑟发抖。 不过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们早已经习惯了接受老天爷的考验,顺便苦心志、劳筋骨。用辽王爷的话说,这是在恶劣气候条件下锤炼战斗精神。 朱植觉得这一天是个最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他收到的好消息太多了,整得跟又娶媳妇又过年似的。 先是张石报告说:“王爷,前军已经提前完成骨干轮训计划,我准备开始对平安手下的后军骨干进行轮训。” 辽王心不在焉地答道:“你看着办吧。” 他现在有点顾不上军务这块了,只想早种地早挣钱,好娶媳妇好过年。 大明现在全国土地不过八亿亩,已经算是有明一代耕地最多的时候,而后世被老毛子啃噬走好几块肥肉的东北还有三亿多亩,换算成大明的亩,就是四亿来亩,相当整个大明耕地面积的一半。 哪怕自己只开发十分之一,那是一个什么概念…… 无边黑土开发下,不尽黄金滚滚来。 黄湜也派了个秀才向辽王报告:“殿下,黄长史已经在望山铺一带劝回三百多户在山林中隐居、流浪的山民,请王府再给一些铁犁、铁锹等农具。” 朱植非常高兴,额外多给了一些蔬菜种子,又批了个条子,让黄湜从后面送来的耕牛中留下一百头自用。 他这时慢慢又萌发了一个皇权下县的思路,准备在辽东水陆交通要道再发展一批象望山铺这样的小镇,只可惜现在人手实在太少了,广宁府还是一座高度军事化的城市…… 婉清碰碰跳跳地回来了,赶紧向他邀功:“姓黄的,你得请我吃顿涮羊肉。” 婉清从来不把辽王你放在眼里,不是喊他周扒皮,就是黄世仁,今天她心情好,喊他姓黄的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朱植不和她计较,也开起了玩笑:“涮羊肉没有,但可以涮朱大能。” 婉清白了他一眼道:“你做人讲点良心好不好?真是累死本姑奶奶了,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找到石墨矿了。” 朱植心花怒放,马上换上伺候新娘的嘴脸,狗腿似地点头哈腰:“这个要得。必须安排,马上安排!” 等火锅支起来的时候,朱大能亲自带人送回了五十车煤,说道:“王爷,那里的煤太好找了,就在懿州旧城外的河东边不远处。” 朱植就说道:“大能,本来大家已经商量好了,准备拿你涮火锅的。不过你既然找到了煤,那免你一死,赶快派人配合蒯氏兄弟去造新式炼铁高炉吧。” 看着朱大能跟狗腿子似的忙着两脚不沾地,连火锅的汤都没能喝上一碗,又得给地主财打工,婉清似乎感到有点心疼,对着辽王恨恨骂道:“黄世仁!” 朱植却是十分开心:“大家忙才是真的好。只有心里有了庄稼,才不会长野草。” 朱植暂时不知道的是,也就在这几天倒春寒里,哈拉温山也就是后世的大兴安岭又下起了大雪,征虏右副将军蓝玉主动请缨,雪夜奇袭庆州也就是后世的巴林左旗,全歼蒙古守军三千,扫除沿大兴安岭迂回纳哈出后方的障碍。 已经兼任元朝太尉的开原王纳哈出派辽王阿扎失里和赖腊武从开原城南下,千里奔袭辽阳得手,焚毁明军军粮二十万石,进而围攻盖州、金州。 在这数千里战线上,大明和北元之间,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只有那位曾经在义州城指点江山,信誓旦旦说蒙元不会南下的辽王仍然被蒙在鼓里。 真是尽信书,不如无书,后世书本上的东西也不靠谱。 三月八日,婉清指导蒯富兄弟经过三天的反复试验改进,终于造出了一个能够承受铁水自然熔化的小型石墨坩埚。 这个锅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大,容积还不到一个立方的样子,却是能一口吞下一吨铁矿石,或两吨粗铁。 婉清非常有成就感,专门把辽王拽到现场,请他为这锅命名。 “就叫三八坩埚吧。”朱植想了一会,竟然给出这个一个奇葩的名字。 见婉清气得又要开骂,他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的姑奶奶,今天刚好是三月八日,多有纪念意义。而且,这也说明我们妇女也可以顶半边天哩,后面辽东有新的发明也可以都命名为‘三八式’!” 婉清想想也对哦,现在的辽东,不,整个大明,能造出这样牛逼坩埚的恐怕只有自己了。后世默默无闻的小女子,过气的研究生到这里好象真变成宝了! 人一有虚荣心支撑,那潜力也是无限的。她后面又指导蒯氏兄弟造出一种锅炉,专门用来蒸馏焦煤,提炼焦炭,进而用焦炭炼铁,可以有效降低煤里的杂质,免得影响铁的纯度。 更重要的是,有了制造三八坩埚的经验,婉清后来又指导蒯氏兄弟造出制造水泥和玻璃的各种炉具,使辽东发展如虎添翼。 从此婉清一度被辽东军民怀疑是女娲转世,有巧夺天工之神力! 朱植甚至也怀疑,给她一百年时间,也许她会发明石墨烯电池来! 他不由感叹,这东方不败级的大师一旦发起飙来,还真没任我行什么事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68章 惊喜在继续 三月十日,有点让人手忙脚乱。 吴高带人基本上把旧城清理得差不多了,说是可以再安排五百多家人住进去。 广宁新城的木该楞别墅也建了三百多套。 朱植让骞义负责把房子重新分配了一下,凡是带家属的工匠们,两家先凑各着挤一套别墅,剩下的就留给单身工匠和罪臣家眷了。 至于旧城的房子,还是留给广宁卫的将士家眷们住吧。 从此半夜孙子哭,婆娘叫的吵闹声越来越少了,随军家眷们笑得越来越灿烂了。 寒流过后,气温回升明显,建房也不是那么迫切了。 朱植马上叫停了建房工作,又和蒯富商量了一下工匠的调整。 广宁城本来有两批工匠共计五百五十人。蒯富又从工匠家的孩子们中挑选了一百名十二到十六岁的孩子当学徒,这样工匠的队伍勉强达到了六百五十人。 但是,调配起来,人手还是显得很紧张。 广宁卫的两万亩地种植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士兵们正在继续开挖沟渠,泥土堆积如山,刚好用来烧砖建房。 那木刻楞虽然实用,但也有缺点,容易招火灾,建多了风险也太大,万一发生火灾,一烧一大片,后果也不堪设想。 朱植终于下令,让张信组织人马挖窑烧砖烧瓦,抽出五十名工匠带些士兵开始修建一百幢砖混结构、上下两层的专家楼,又抽出五十名工匠带人建造军火库。 军工生产已经停顿好久了,辽王这时也终于想起来,要有序开工,首先就让枪械局一个月生产一百支枪。 蒯富有些为难道:“王爷,要保证完成这个任务,至少需要一百个熟练工匠。” 朱植于是交代了一大通: “除了进行营建的一百人,全部工匠都给你,如何分配我不管,一个月要给我造一百条迅雷铳,两百辆新式战车。” “火药也要改进一下,不能凝结成块,你可以找婉清仙子帮忙。 “原来的战车也要改进,不仅要加装钢板,还要加装可以搭载一窝蜂的挂架。” “是时候成立刀剑局了,立即生产一千把军工锹,一千竿钢枪头。临清军营新兵领的刀都是一堆破铜乱铁,杀猪都费劲,如何去砍人?” “广宁旧城的改造利用也要加紧,派少量工匠指导士兵们自己动手,改善居住条件。南镇新区也要继续搭建一些能够给未来移民遮风挡雨的木棚,这些由士兵们去做好了……” 尽管辽王反对用士兵建房,但现在人手实在太紧张,让士兵当工匠,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大明士兵其实大多数是心灵手巧的兼职农民工,改造旧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工匠家眷们也被动员起来,要么在工地上进行一些辅助性的工作,要么到裁缝局做衣服去。辽王都是会给钱的。 广宁府马上要换春装了,做衣服也缺人手,朱大能三婶开的小裁缝店忙得不亦乐乎。 婉清、婉君越来越有主人翁意识了,也跑来找辽王要人手。 婉清说:“黄王,你看,既然弄来了耐高温的石墨材料,我还想尝试造玻璃,以后不仅衣食住行用得着,更重要的是以后做化学试验也用得着。你再给我几个人帮忙做试验,造玻璃吧。” 朱植应付道:“这个好说。我这里还有十来个太监,都给你吧。” 婉清骂道:“真恶心!你能不能给姑奶奶派点正常的?” 婉君看婉清这几天大出风头,也忙着帮忙改进了为蒸馏炉和熔铁炉提供鼓风风力的水排,利用水力驱动的水锯…… 她对朱植说:“周财主,你那从《天工开物》上抄袭的几个发明好是好,就是没有内部结构图,我也想再要几个人帮你琢磨琢磨,说不定能研制个向高炉中自动填装煤炭或铁矿石的投喂机,给你节省好多人力哩。” 朱植看这两位斗战胜佛的热情好像已经被燃了起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还是认真想了想她俩的建议,最后说道: “给你们太监吧,你们又不要。给你们找一些糙汉子打下手好象不大合适。还是从蒯富那里给你们一人分十个小工匠吧。” “对了,你们不是在教小孩子识字念书吗?也可以把他们拉进来,一边做试验,一边搞设计嘛,一旦试验或设计成功,就让蒯氏兄弟安排人去做就是了。” 两个姑娘一听,也是这么回事,赶忙回去召集人手忙活去了。 后来,她们果然造出了玻璃、投喂机,还有可以提高挖煤效率的传送车,用于码头吊装货物的绞车…… 她们为辽王省去的人力何止上万,朱植这利息收复太值了。周扒皮为了长工多上地,多干活,还要搞个半夜鸡叫。他朱王爷却有两个会下金蛋的金凤凰。也许这就是前世地主与后世资本家的区别。 三月十日这一天也有不少惊喜。 喜的是,郭镇从大凌河接应物资回来了,除了给平易他们留下一些稻种和耕牛,又带回广宁一百万斤稻种,三百头耕牛,五百多头骡子等牲畜。 山东的耕牛、骡子快被辽东给买光了,价钱也翻了一倍。 原来在大凌河打鱼的二十来户渔民和两千多户山西移民也跟着郭镇一起来了。 晋王年前曾答应给辽东送十万人口,这是朱植知道的,也是他翘首以盼好久的。 令朱植没想到的是,晋王回太原后,先将他平时看不顺眼的属官、士兵以及豪绅等两千多人罗织罪名,谪发充军,号称“长生军”。 这些人家境条件较好,晋王特许他们可以坐着骡车,赶着驴车,带上家眷和家丁、仆佣一起去辽东。 这样一下子就完成了小一万人的移民目标。 至于后面的九万人,数目太大,晋王现在也有点后悔,当时答应太轻率了,就交给地方官们慢慢折腾,反正他是不想管了。 晋王府护卫押送移民到了大凌河后,刚好遇到郭镇他们,说了些好听的话,把人一交割,就打道回府了。 朱植连忙交代张信:“那两千户山西移民暂时放在广宁城南镇新区的东南角临时安置,先住临时木棚。但是,那些渔民们一定要给腾出最好的房子,以后咱们想吃肉都得靠他们了。” 最近以来,广宁城上下都忙得昏天黑地,每天半斤肉真不够吃,那十八万斤羊肉一腌一晒,风一吹,又去掉四、五万斤,已经快吃得差不多了。 再没肉肉吃,影响部队的战斗力倒在其次,影响工匠们的效率才是要命。 他现在对工匠的保障要求越来越高,不仅要有仓中粟,还要有餐中肉,这样才能让工匠们发挥最大的工作积极性。 第69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但是,在三月初十这一天,辽王也接到一个惊天消息,金州卫指挥使马云派人前往凌海求援,蒙古人杀到大辽泽对面去了。 就在辽王之这国广宁的同时,辽东半岛大部已陷于元军铁骑之手,仅剩下金州一卫苦苦支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朱植花了大半个时辰才从金州卫信使口中,弄明白金州目前的形势。 原来就在冯胜大将军进逼金山,辽王之国广宁之时,北元太尉纳哈出并未坐以待毙,而是采取围魏救赵之策,派辽王阿扎失里从沈阳南下,千里偷袭盖州、金州。 现在,盖州音讯全无,只有金州依靠大海,一边凭城坚守,一边向朝廷救援。 高丽国王也在纳哈出的唆使下,派兵北上,兵临鸭绿江…… 听着金州卫信使带来的一系列消息,朱植感觉辽东形势似乎不象后世史书记载的那样。 不仅自己之国提前了,冯胜北伐推迟了,纳哈出也变聪明了,再次偷袭辽东,刚好和高丽的入侵叠加在一起。 怪不得,自己之国这么久了,盖州和金州二卫却没有派人过来觐见! 真是尽信书,不如无书。 他觉得有必要立即调整最初的经营计划,先经营好辽东半岛,向东辟地千里,把蒙古军队赶到沈阳以北,把高丽军队赶回鸭绿江以东再说。 主意已定,兵马未动,还得情报先行。 他赶紧找来宋忠,指示道:“宋千户,北方已无元军的大队人马威胁,朱大能又紧急北上懿州布防。因此,你的情报班也要提前结束集训,去执行任务。” 宋忠连忙答道:“王爷尽管吩咐,这个情报班是骡子是马,也是该拉出来溜溜了。” 他手下虽然只有五十人,朱植给的任务却是极多: “一是打通和辽阳都卫的联系,对沿途的河流情况进行统计,包括河流数量、宽窄、走向、渡口等等。” “二是联系北上的吴杰水师,帮助水师寻找最佳停泊点。” “三是注意元军侦骑的动向,少而歼之,多而避之。” “四是对沿途居民进行招抚,特别是要注意一个叫室韦或锡伯的蒙古别部。这个部落特别能适应苦寒,深受蒙古本部的压迫,和纳哈出并不是一条心。而且这些人是语言天才,大多会多种语言,最适合当大明的向导。” “五是在辽阳、沈阳城建立商铺,作为情报收集、传递的据点,由两名副百户带领,分别负责收集东南方向的高丽情报和北方的蒙古、女真诸部情报。” “六是留心沿途渡口、集市等人员聚集之地,随机建立临时站点,传递情报,接应来往广宁和辽阳、沈阳之间的人员……” 辽王给的任务虽然多,画的饼也大,他对宋忠说:“你告诉兄弟们,只要干得好,大家都可以升官,有好多百户、副百户的位置等着他们哩。” 他还给宋忠这帮人起了个名字:“既然是搞情报的,就不能公开面目,代号就叫“夜不收”,也就是一天十二时辰都要待命的那种。” 第二天天未亮,宋忠就带着那四十名夜不收队员扮成商贩、农夫、渔民、牧民、道士等各色人等,挑着五条小船和一批盐茶,带着几只信鸽、几条狗,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路往东南方向侦查而去。 “情况大致就是这个样子,各位将军,发表一下你们的高见。” 宋忠出发后的当晚,朱植召集辽东高层开会,通报了辽东半岛的情况,商议对策。 郭英首先说道:“殿下刚刚之国,守好广宁就行,救援辽东半岛是朝廷的事情。而且从广宁千里支援金州,战线太长,士兵又以新兵为主,如果仓促上阵,很容易崩溃。” 郭英是个久经战阵的沙场老将,在军中很有威望。他这么一说,董兴和张信也跟着附和起来。 盛庸和周兴却主张,要尽快派人支援金州,保护好明军在辽东半岛最后一个桥头堡。 吴高、平安和郭镇则主张,等待圣旨,听朝廷的最新指示。 这一下子有了三种意见,大家都瞅向朱植。 这一段时间,这少年王爷已经给大家太多的惊奇了。 “嗒、嗒、嗒。” 可是这一次,朱植始终没有发言,只是用小手习惯性地敲打着桌面。这是他从后世带来的一个习惯,一思考问题就这样。 众将有些失望,看来纸上谈兵终觉浅,等到要真刀真枪玩命的时候,聪明如小辽王也没了底气。 其实朱植心里一直在清点自己的那点家底,看到底有没有一战必胜的把握。 首战必胜是伟人发明的重要战术原则。但是对于辽东来说,必须要放在战略高度去落实这个原则。 可是如何做到呢? 刚刚成军的广宁中护卫只有三十来支新式迅雷铳,两百辆新式战车,然后就是从临清军营领取的一堆破铜乱铁。 用热兵器,规模太小,成不了气候,用冷兵器,质量又太差。如何支援辽东? 而且,刚刚安排宋忠带领夜不收前往辽阳侦查知情,现在情况不明,也不好下决心。毕竟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朱植看大家瞅着自己,却象没看见似的,又瞅了瞅身边的参谋长。 他虽然人看起来稚嫩,脸皮却是很厚的,很有稳如老狗的经验。 张石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少底数,后世只是组织过几次演习,谈到实战,也是一只菜鸟,一只很老的菜鸟。 他见辽王一直瞅着自己,只好慢慢整理思路,说道: “我认为,辽西、辽东互为犄角,救肯定是要救的。” “但是,广宁中护卫后军骨干轮训还要两天时间,左、右两军骨干轮训还要十四天时间。” “如果再新造一些枪支,确保士兵们掌握基本的射击要领,至少要训练七天时间。新购买的骡马也要训练,特别是适应火枪射击的训练,否则就会炸营。步兵和战车协同训练至少需要七天时间。” “盔甲也要准备,新兵没有头盔,穿的都是棉衣,里面连铁片都没缀上,如果遇到近战,恐怕要吃亏……” 张石说的是实情,分析的也很到位,言下之意,广宁中护卫短期内不适合出动。 听他这么一说,半天没有发言的广宁卫指挥使杨文也说道: “我和盖州卫指挥使叶望和金州卫指挥使马云也算认识,二人原为长枪王谢再兴手下猛将,号称金枪元帅、银枪元帅。” “二人手下长枪兵,与同等数量蒙古骑兵正面野战,有七成胜算。如果坚城固守,即使面对三倍敌人,也有六成胜算。” “如果盖、金二城粮草充足,二将不轻易出击,坚持两个月应该没有大问题。” 听杨文这位专业人士这么一分析,朱植也有了思路和底气。 他觉得,只要金州能再坚持一个月,那自己可能突击装备二百支迅雷铳,四百辆新式战车和两千杆锰钢造的长枪,升级一批棉甲,生产一些简易头盔,再从郭英那里借一些弩兵、弓箭手,也许可以对付两、三万蒙古铁骑。 如果沈家到印度的船只提前回来,有了乌兹钢的加持,自己更加有把握。 思考一番后,他终于拍板了:“既然无论是战是守,都要等一个月,金州至少还能再坚守一个月。那我们就统一思想,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整军备战,一个月后再东征辽阳。辽王府护卫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周兴又问道:“万一金州不能坚守一个月呢?” 辽王霸气的说道:“到时候,金州即使丢了,我们还是可以把他夺回来。如果现在让中护卫一帮新兵蛋子仓促上阵,纯属送死。” 其实,朱植更担心的是,广宁建设工作还没全面铺开就要结束,这必将对辽东甚至整个东北的经营都有着灾难性的影响,必须坚持屯垦这个中心工作不动摇!哪怕救援金州也不能动摇这个中心。 第70章 建设还是第一位 路线方针已定,朱植马上召集张信、李喜旺和徐德,还有沈庄等人开了个屯垦工作会议,部署几项重要工作: “广宁这边,有山西来的两千多户移民和李喜旺的指导,张信先配合军垦,在端午节后再种植两万亩水稻。待这些人完成军垦任务后,如果还有时间,也可以自行民垦,种点杂粮。” “朱大能那里的大生产需要尽快赶快启动,要先规划两万亩小麦和一万亩水稻,还要至少种三千亩胡萝卜,保障未来的马粮。这个由我和老徐去督促落实。” “土豆和红薯种子实在太少,只能各种个三、五亩,好在繁殖力极强,现在用大棚培育,抢了些时间,一年应该可以勉强种上两季,还是可以为明年的丰收打下坚实基础的。” 辽王还有一点担忧没有说出来,天有不测风云,辽东可能随时进入历史上恐怖的小冰河期。否则曾经发展出高度文明的海东盛国渤海国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 他觉得,辽东必须把粮食安全抓在自己手中,否则无粮不稳。 问题是,后面如果再来移民,扩大生产,还得继续购买种子、耕牛,打造农具。 但是,这都要钱! 他就问张信:“王府家底还有多少?” 张信刚从郭镇手里接过账不久,哩啰嗦地报告: “之国二百万锭宝钞,你过生日时皇帝又赏赐二十万锭宝钞,除去给沈家的一百万锭,在应天采购生铁、火药、木材花了二十万锭,郭镛到福建采购茶叶花了十万锭,郭镇到山东采购牲畜、物资花了二十万锭,郭英提前到辽东花了一些,杨文提前到临清花了一些……加上其他零散开销,现在账上还有五十万锭宝钞。” “至于现银,辽王府本来有二十六万多两,光兑现工匠们的奖励已经达到八万多两,再加上千里转运,吃喝消耗,只剩下十二万两。” “辽王府目前进账为零,南洋的香料还没有运到,购买的六十万斤盐和四十万斤茶,原准备用来和塞外诸夷做生意赚钱用的,现在大明又在和蒙古人开战,根本卖不出去,什么盐茶、皮毛、参茸等生意也没法开展。” “沈家除了沈胖子,也没派人来,现在除了小部分盐茶用来补贴士兵和移民,大部分还躺在库房里吃灰。” “广宁府现在每天要花大笔钱搞生产,光肉钱每个月都要三千两银子,还有天气越来越暖和,士兵们换装也要钱!” “广宁府紧邻大辽泽,一到夏天,蚊虫肆虐,还要提前从内地购买大批蚊帐。如果再没有钱进账,可就要坐吃山空了……” 听完张信的财务报告,朱植觉得自己还是生前穿越小说看多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把头瞅向了沈庄,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令人振奋的信息。这个家伙满脑子都是生钱的方法。 沈庄快人快语:“依我看,这广宁城就是个军事堡垒,物资一切由朝廷朝廷供给,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息,根本不适合做生意。长此以往,剩下的钱还真坚持不了一年。我要是沈家家主,也得掂量掂量,要不要及时止损,放弃和辽王府的合作。” 朱植耍无赖:“反正你是大老板,必须给我找出个生钱的办法来。” 沈庄撇了撇嘴: “其实你不要整天琢磨种麦子、种水稻的,军粮自有朝廷供应。你倒可以想办法生产一些朝廷供应不了的东西,比如种点油菜籽,生长周期又短,到了夏天就可以收割,榨了油销往内地,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听说你还让那两个大学生老师搞出了什么能够融化钢铁的坩埚,那你为什么不生产玻璃呢?在这里,玻璃可是奢侈品。” “还有,你那房子也建得太急了,跟扶贫搬迁似的,什么都大包大揽,吃力还不讨好。还不如把建房的任务交给我,让移民们先将就一年,等种地挣到钱后再去买房,我再给你交点税,大家都有钱赚……” 沈老板脑子真是和钱天生有缘,一提到赚钱,就是奇计百出,虽说是有点后世房地产老板的奸商味道,但确实让朱植眼前为之一亮,心里也渐渐有了思路。 辽王认真消化了一下沈胖子的建议。 房地产是保民生、民心的工程,可以拿出部分承包,但不能完全交给沈胖子。 种油菜嘛,这个主意好,可以立马实施。 至于玻璃,目前坩埚有限,都在用于炼铁,必须在保障中护卫全部完成换装任务后,才能启动研制玻璃的计划。何况老百姓现在都很穷,即使造出可以鱼目混珠的玻璃来,又有谁买得起? 还有一点要考虑,辽东生产的东西可能更多以物易物的形式创造财富,因为大明很穷,市面上流通的银子很少,三、四两银子就可以换一两金子,而不是明末时候十两银子才能换一两金子。 朱植还有一点没有明说,他后世和沈胖子交际不多,对现在的沈庄并不能完全信任,只是接受了他种油菜的建议。毕竟千穿万穿,吃喝不穿,换不成银子,换成内地的棉花、布匹等日用品也好。 第二天一早,辽王就带着两个护卫和徐德到朱大能那里落实屯垦任务去了。 他觉得,尽管辽东处于对抗蒙元第一线,自己还是要充分利用冯胜大军顶住蒙元铁骑的进攻,好好在医巫闾山下猥琐发展一下。 当年老朱发家,不就是利用红巾军在北方牵制住了蒙元的百万雄师么? 何况辽东立足求稳,百废待兴,毕竟建设还是第一位的。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大明的灭亡看得更为深层次一些。 大明虽然军事上亡于崇祯以来的农民起义和满清的进攻,但从经济上讲,是亡于老朱。 有明一代,除了张居正主政时期境况稍好外,大明在经济上就从未宽裕过,哪怕是所谓的永乐盛世、仁宣之治,也是打肿脸充胖子,宝钞印个不停,老百姓朝不保夕,官员囊中羞涩,军费十年九欠。 没有钱,如何确保国泰民安? 这个教训必须要提前汲取。 去懿州之前,辽王照例对手下几个文武大员交待一番。 朱守谦、铁炫和骞义负责管理王府事务。 张石留守中护卫大本营,加紧军事训练,特别是要从杨文那里请一些老兵教习长枪战法。一切都要以最坏的打算去争取最好的结果。 沈庄还是得到授权,从蒯富手中接手了部分基建任务,从山西移民中挑选三百人,在三十名工匠的指导之下,开始承建民房和商铺。 蒯富主抓军工,并从具体事务中抽出身来,专心各局之间人员协调、任务分解、进度管控、材料供应、质量把关,督促军械四局开足马力进行生产。 赵鲁兼管枪械局,鲁王府工正毕杰,暂时掌管刀剑局。 郭镇立即返回应天,汇报之国以来的工作,顺便再争取一批物资援助和人员支持。 郭镛和郭鉴到山东继续采购各种物资。 屯田越来越多,牲畜、种子越来越紧张。人越来越多,肉食保障也要跟上。天气变暖了,士兵们也要换上春装,移民们也要准备蚊帐。 他这个辽王虽然年少,心操的却像极了一个老妈子! 第71章 革命不是游山玩水 朱植北上时,专门带去了从那山西移民中挑出的一百个貌似会种地的青壮年,八百头耕牛以及各种大批作物种子。 等郭英赶到的时候,辽王已经早已走远,只有后续人员在安排装运工作。 医巫闾山脉的海棠山日渐葱绿,比以前的青黛色明显亲切活泼了许多,经过一场小雨后,似乎可以挤出水来。 天上北归的大雁也越来越多,宣布塞外春天的到来。 好一派“春景渐芳,暄和未尽”的气象。 但是,革命不是游山玩水,朱植无心欣赏这大好美景,带着人马沿着海棠山上的辽金故道,快马加鞭。 不到一天时间,他便到达懿州,也就是后世的阜新。 三十年前,刘福通派关先生、破头潘率领四万红巾军北伐,一口气端掉元朝在草原上的避暑都城上都。 随后,红巾军东进懿州,把辽西搞得人仰马翻;继而跨入辽东,攻破辽阳,成立了新的辽阳行省;最后在辽东半岛招兵买马,攻入元朝的驸马国高丽…… 可惜的是,刘福通的战线太长,兵力太过分散,从江南到华北,又从塞外杀到半岛,虽然在全国各地点燃了熊熊的反元大火,最后也和元朝拼了个两败俱亡。朱元璋、陈友谅、张士诚却乘机得以在江南猥琐发育壮大,鼎足而立。 朱植一路走来,一边回顾这段历史,一边也在心里酝酿,整理思路,准备按照当年关先生的进军路线,先稳定辽西,再发展辽东。 懿州确实是个好地方。 懿州城刚好地处努鲁儿虎山和医巫闾山之间的盆地中心,一江细水穿城过,水草丰美,可耕可牧。 这里有时候是东胡、契丹等北方游牧民族的后花园,有时候也是他们内窥中原的前进基地。 朱大能率中护卫的中军来懿州后,发现懿州城虽然几成废墟,但沿着细河两岸,也是沃野千里,远处的小山坡上,已是百花竞相开放,特别是一片一片粉色的杏花林。 大雁到了这里,就连天鹅也到了这里,春天最终还是到了这里。 朱大能这个大老粗,虽然说不出“春景渐芳,暄和未尽”这样的美妙词句,也觉得是一个好字了得。 他迅速兵分三路:一路清理旧城,搭建简易军营,一路寻勘煤矿,顺利规划屯田,一路四处巡逻,劝返百姓。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不到三天时间,兄弟们就发现了浅浅土层下的煤址,开始挖了起来,运往广宁。 朱大能还发现,同最初的广宁城一样,懿州城周围,除了几座寺庙尚有僧侣外,几乎没有什么百姓。 他也学辽王,派人带着盐茶等稀罕之物四处查访,把群众工作做到寺庙和深山老林去。 等朱植到达懿州的时候,朱大能居然陆陆续续劝导了百十户百姓回城居住,还有一百多名僧人还俗,这一下子就有了两个村子的轮廓。 这些人开始自力更生,修复家园,城里渐渐有了炊烟,细河两岸也渐渐有了田亩。 当朱植听说有这么多僧人还俗时,突然想到辽东历史上有一件奇葩现象:和尚比平民多! 辽地自契丹以来,佛教兴盛,寺庙僧侣众多。 自元末战乱以来,许多像老朱这样的穷苦人家孩子只能寄身寺庙,混口饭吃,辽东寺庙里也是人满为患,以至于有“有名的和尚三万六,无名的和尚数不清”之说。 而且,懿州又是道家祖师爷张三丰的故乡,道教自邱处机西行,傍上成吉思汗这条超级无敌大粗腿之后,和元朝的关系一向不错。 因此在蒙元时期,辽东的道观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想到这里,朱植决定亲自以大明亲王之尊,走访周边寺庙道观,动员和尚和道士们下山还俗。 经过五、六天的努力,又有三百多和尚下山还俗,加入生产建设大军。 让辽王感到纳闷的是,却没有几个道士下山还俗。 他曾经专门跑到附近最大的一个道观玄真宫做工作。任凭他如何劝说,那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掌教广宁子就是不同意他的弟子下山还俗种地去。 辽王不好发火,无奈之下,只好在宫门口的功德薄上写上一首诗,表示不满后,扬长而去。 那掌教事后让弟子拿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盛世天下佛门昌,道家深山独自藏,乱世菩萨不问事,老君背剑救沧桑。” 掌教一看,这分明是一首讽刺道教的诗吗!就连和尚们都响应辽王的号召,下山还俗,重建家园,恢复生产去了,他们这些自诩救世济民的道士还哪有脸看不起和尚们? 这掌教不由感到老脸一红,心里竟然慢慢生了一些悔意…… 那些牛鼻子道士们虽然不大配合,也只是小插曲。 懿州附近游牧还生活蒙古土默特、乃蛮等小部落牧民。辽王虽然没有上门做工作,他们却主动前来投靠。 对于这些牧户,朱植都一一亲自接见,每户赏赐小铁锅一个,盐茶各五斤,并让朱大能在靠近山区的地方划定牧区,确保每户至少有三千亩以上牧场,严禁汉民越界耕种。 这些牧民本是受蒙古黄金家族大部落和明朝边军双重欺负的老弱病残之辈,在山中苟延残喘数年,实在活不下去了。现在听僧侣们说,山下的明军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他们这才冒险前来投靠。 谁不想喝上细河甘甜的河水? 不成想这眼前的王爷如同活佛转世,一下子给了他们生的希望。大家自然是欢欣鼓舞,有的还主动跑去更远的地方呼唤族人们过来。 到了晚上,细河旁边的大明军营边竟然有了蒙古人载歌载舞。热情的蒙古人推选一名长者给朱植送上了哈达,两匹好马和两名蒙古小姑娘。 朱植是知道蒙古人的热情的,愉快地接收了哈达和马匹,但是不好意思收下那两名小姑娘。 可是不收下,那长者就死活跪着不起来。 朱植只好答应将二人先带到广宁城给婉君她们作伴,顺便读读书吧!等长大了,悉听自便吧。 在懿州期间,朱植专门观看了朱大能的车兵演练,发现车兵组建防御阵地时,中间总要有人看守骡子,感到这骡子不能投入作战真是有点浪费。 这时,他又想到唐朝历史曾经有这么一个故事,淮西藩镇曾经利用骡子军对抗中央军三年之久。 于是他就问大能:“你这车兵防守倒是可以。如果敌方骑兵逃跑,你怎么办?” 大能表示:“只能干着急呗。” 朱植就笑他说:“骑着骡子找骡子,你比骡子还笨。” 朱大能一下子就豁然开朗,开始训练士兵骑骡子起来。 骡子在平时主要作为畜力使用,万一用于作战,跑起来速度还算可以,只不过胆子小,容易炸营。 为了帮助骡子克服这些毛病,朱大能后面每次射击训练,都把骡子拴在一边,一开始就让这骡子适应枪林弹雨,把胆子练大,一不小心也给辽王探索出一条建设土骑兵的野路子。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穷日子有穷的过法,只要统筹好了,也不会太拮据。 三月十七日,朱植突然接到朱大能的报告,说在挖煤过程中发现一个巨大的埋尸坑。 他和大能到前一看,发现这些尸体已经仅存骸骨,有上千具之多,头部多有头巾裹着,一看就是当年红巾军的骸骨。 于是,他派人到附近的千秋寺和玄真宫请一些和尚和道士来,做个隆重的水陆道场,超渡亡灵。 他又组织官兵对这些讨元英雄进行了隆重的入葬仪式,对官兵进行了一场随机爱国主义教育: “各位汉家儿郎,想当年,这些红巾英雄是何等气势,竟以两条泥腿子干趴下四条腿的蒙古铁骑。倘若前宋有其一半的血性,也不至于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没有血性的民族是悲哀的。今后,只要你们像这些红巾军将士一样,舍身取义,勇赴国难,本王都像敬重这些英雄一样敬重你们,为你们立一座丰碑,供后人瞻仰。” “如果你们贪生怕死,哪怕当了大官,甚至像赵构一样当了皇帝,也只是个懦夫,只配跪在岳飞像前……” 他还亲自为这些亡灵撰写了碑文:抗元红巾英雄永垂不朽! 后来辽王真是说到做到,专门为那些在征战中英勇牺牲的辽东将士们在广宁、沈阳和金州等城都建了一系列烈士陵园。 至于宋高宗赵构,真的被他让人塑了个跪像,立在武庙的岳飞面前。皇帝就是好人吗?该跪还得跪! 三月十八日,朱植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懿州。但是,收获同样也是沉甸甸的。 这次到懿州,招募了大批流民和僧侣回归生产,加速了懿州恢复重建的速度。 他更加坚定了将懿州建设成为辽东粮仓和钱袋子的信心,不仅要朱大能和徐德开垦一万亩水稻,还要种植五万亩菜籽、三千亩胡萝卜。 辽东建设太缺钱了,而且现在花的都是自己的钱! 有意思的是,在他离开懿州后,玄真宫掌教广宁子听说了他的一些故事,若有所感,对手下几名弟子说道:“这少年辽王说得好啊。乱世菩萨不问事,老君背剑救沧桑。辽东战乱已久,我等却隐居深山,有负老君教诲。大明辽王虽然年幼,却有一股浩然正气,心怀天下。你们也都响应他的号召,下山还俗去吧。” 辽王的激将计最终还是起了作用,前后有近千道士陆陆续续下山,加入了辽东的建设大军。 只是辽王后来才知道,这广宁道长其实就是那个活了一百来岁的猛将张定边。这家伙曾经和自己的便宜老爹是生死对着,最初不愿意理睬自己也是历史原因的。 第72章 建设中抓战备 随后的几天里,内地的物资和人员继续持续涌入广宁。 山西地方官员又送来三千户移民,一千户留在大凌河,一千户送往懿州,一千户留在广宁。 朝廷又从浙江送来因罪谪发辽东的两千名长生军以及从江西民户中抽选的六千新军户。 朱植扩建王府护卫终于有了新的人员基础,他也终于体会到了穿越成大明亲王的政治优势。 郭镛、郭鉴兄弟从山东采购的牲畜和油菜籽、布匹等大宗物资也陆续到位,辽西各个屯垦点基本解决了人、物两缺的问题。 朱植浑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整天在广宁城上蹿下跳,督促着大家干活,手里虽然没有拿着皮鞭,却像个监工一样,拼命压榨大家的汗水。 在辽王的淫威之下,张信每天忙得屁滚尿流。 刚种完两万亩小麦,辽王又给他追加了一批人手和耕牛,要求他再种上五万亩油菜。 好不容易种完油菜,辽王又让他修建大棚,培育水稻秧苗,准备快到端午节时再种上两万亩水稻。 蒯富最近又上了几个炉子,准备炼焦炭。 辽王却提出一个什么环保概念,说是为了防止广宁城污染过重,让他把炼焦炭的炉子全部转到懿州,节省的地方可以再建几座小型高炉炼钢。 蒯富叫唤着人手不够,辽王又从新来移民中挑选一百名十五岁以下的青少年到各个军工车间当学徒,很快缓解了人手不足的问题。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广宁城在百废待兴之中慢慢稳住了阵脚,搞建设慢慢有了章法。 三月底,老朱终于来了正式旨意,只说是冯胜大将军计划在四月底大举进攻金山,要求辽王朱植迅速再成立广宁左护卫,辽东都司和辽王会商成立广宁中屯卫。辽王府护卫的任务是负责为大军提供后勤保障任务,不得轻敌冒进,与诸将争功。 圣旨只字未提金州之事。 但是,燕王随后派来的一百骑兵则充分体现了老朱对朱植的担忧。 燕王本有三千骑兵,被冯胜抽调大部后就剩下两百来人了。接到老朱的八百里加急圣旨后,他立即派百户谭广带了一半留守骑兵前往广宁城。 郭英也收到皇帝的密旨,让他直接掌管燕王骑兵,严密监视辽王的行动,严防他擅自出兵辽阳。 可是谭广刚到广宁,朱植就和谭广热情拉起家常,笑着笑着就把这一百个骑兵编入了中护卫。 郭英又不能拿出密旨和女婿争权,只得暗暗叫苦。 辽王还让谭广把人分成三班,一班巡逻,顺便游猎,改善生活;一班休息;一班教习中护卫士兵轮流进行骑乘训练。 他知道,广宁中护卫迟早要有自己的骑兵,人才训练也要提前准备。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甚至还想建一支乘马作战的步兵。 随着中护卫整军备战的动静越来越大,郭英更是感觉越来越没有信心劝阻这个女婿的出兵决心了。 安陆侯吴杰终于到了广宁。 他的水师已经在盘山附近的一个入海口溯河而上,终于在离广宁东南方向不到一百里的河边停靠。 朱植听说后,心知前世的辽河还没改道,真是离广宁城远得很,还得想办法修条大大的运河,将广宁城东边的几条主要河流连通起来才行,同时也能让周围沼泽的水及时排到海里,将沼泽变成良田。 他给水师补充了五百名新兵,让吴杰从山东登、莱州各卫借十条船在盘山待命,又赶紧让蒯富派人去水师停泊处修建简易码头,开始建造一些两、三百料的小船,交给吴杰的水师使用。 王府的十名太监也全部送到吴杰那里。水师官兵常年在外漂泊不停,男人的正常生理需求无法满足,也是一种煎熬,容易惹出事情来。这些人没有了是非根,最适合远洋执行任务了。 宋忠的夜不收从辽阳传来一条极为重要的消息。 蒙元辽王阿扎失里和开原王纳哈出的心腹部将赖腊武并不是一条心,对盖州和金州的攻击虎头蛇尾,不仅没有攻下金州,盖州也还在明军手中,两城还有一月之粮。 但是,五万高丽大军已经抵达鸭绿江南岸,对辽东虎视眈眈…… 当越来越多的情报摆到自己案头的时候,朱植也有点踌躇满志的感觉,是时候下决心了。 他召集辽东都司和王府护卫将领再次开了个小会,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通报了自己的决定: “收复辽东半岛已经刻不容缓,本王决定,先暂时不成立广宁左护卫,而是效仿临清军营,从刚刚来的八千名新兵中抽调五千人在广宁城进行集中训练。” “黄湜和右军副千户盛庸共同带两千名新兵到凌海屯守,初步成立广宁中屯卫。盛庸负责军务,黄湜负责屯务和民政管理工作,继续扩大耕种面积。” “懿州屯垦也不能放松,由广宁卫派一个千户带领剩下的一千新兵前去接替朱大能。” “中护卫全军加紧战备训练,十日内做好出征准备。” 然而,广宁中护卫各项准备工作并不算充分。 张石这里,中护卫骨干就剩下平安的后军还需要五、六天的时间才能完成集训。 他又向辽王反应了在训练中遇到的三个问题: “一是按大明军制,千户以下采取十进制的编制,指挥不便,没有后世的三三制方便指挥。” “二是中护卫没有弓弩箭矢,远程火力打击力量不足,需要加快火枪制造速度。” “三是部分人员还穿着棉袄,没有轻便的春装,容易造成人同冷热失衡,伤风感冒。” 应该说张石的问题很客观,很及时,也很重要。 朱植却答复道: “在冷兵器时代,十进编制有他的合理性,更能体现人力密集性的优势。” “至于火枪制造,只能优先满足朱大能的中军,然后是前军。其他各军还是手持大刀长矛冷兵器,暂时依托新式战车进行防守反击训练吧。” “至于换装问题,郭镛、郭鉴从山东已经运来了大批棉布,大能三婶的裁缝局正加紧生产春装。” “蒯富那里,已经又生产了一百支迅雷铳,一个月应该能够生产二百支迅雷铳。” 乌云压城城欲摧,广宁城军械司四个局迅速转入军工生产模式。 在婉清的帮助下,火药已经得到显着改进,关键是解决了容易受潮板结的问题。 新式战车又造了一百辆,左、右、前、上四个方向都用钢板加固,左、右、上三个方向均可搭载一窝蜂火箭,人员可以从车厢内部通过望孔点火,也可以通过滑轨调节火箭高度。战车的防御力和攻击力大大增强。 刀剑局已经生产一千把军工铲,还有一千杆长枪。 辽王现在非常重视长枪,也就是长矛,或者叫做矟或马槊,只不过在外观上大同小异,各个朝代、各个民族叫法不同罢了。 虽说骑兵理论上在战场上一骑当八步,但在实战之中,大明屡次以步当骑,横扫天下,主要倚仗就是江淮长枪兵。 朱元璋手下悍将谢再兴,孤守盖、金二城的叶望和马云,以及辽王身边的郭英、杨文,个个是长枪兵王,蒙古铁骑的克星。 因此辽王借鉴杨文长枪兵的经验,要求生产长枪时一律采取四米的长度,足以在安全距离克制敌方骑兵。但是再长也不适用,他觉得亚历山大六、七米的长矛阵其实就是一个虚假的笑话。 蒯富又收到了辽王的一系列紧急订单,不得不带着工匠们加班加点,生产五百副简单的笠式钢盔,五百张钢盾,一千杆钢头长枪,一千把军工铲,五百米铁丝网…… 辽王觉得,虽然辽东没有成规模的骑兵,没有成规模的火枪兵,但只要进一步加强部队就地固守防御、反击的能力,蒙古铁骑并不是那么可怕。 后世倭国挑起的诺门坎之战,虽然以倭寇的失败告终,但是由于倭国步兵在蒙古草原上利用铁锹及时挖掘了工事,防守得当,竟然让拥有近千辆坦克和装甲车的老毛子实际伤亡比倭寇还要大。 当然,他现在也有很大的短板,盔甲奇缺,防御指数几乎为零。 他只能一方面让蒯富尽量给士兵的棉衣里装上铁片片,升级成简易的棉甲,另一方面还是想通过尽量避免近战接敌,弥补这个短板。 谁让刚之国即决战?根本无暇从容准备。 朱植专门到医院转了一趟。 院长李济那里,大小方脉、妇人、疮疡、接骨、盎镞科各科人员已经固定,基本上每科五名大夫,新收了六十名学生,内地中草药也买了一些,治疗风寒以及止血消炎去肿的各种金创药也配了一些。 李济递给辽王一份紧缺的药单,说道:“王爷,听说您要打仗。如果要打仗,还是要未雨绸缪。目前这些药还是少了些。好多药都产于南方,这里不好买啊。” 辽王仔细看了看这药单,将后世的一些经验迅速变成了指示: “你这紧缺药材大多可以就地取材进行替代,专治风寒的除了桔梗、柴胡、胡椒外,蒲公英、银翘、金银花这些药材都很普通,也可以拿来试一试。” “你这列的三七、苏木,虽说专治刀伤、跌打损伤,但大多产于南方,即使到了山东也不容易买到,不如试着用辽东的蛇含草、苎麻叶、大麻根、牛皮胶这些土药代替。特别是辽东的刺五加泡酒,治疗跌打损伤、活血化瘀不比苏木酒差。” “辽东还有一种专治拉肚子的希仙草,也叫粘糊菜。” “至于其他的药材,无论如何珍贵,还是要派人到山东购买……” 紧接着,他又随手凭后世的记忆写了些中药名和配方交给李济。 李济不禁吓了一跳,这辽王怎么连中医也懂? 但在辽王看来,这并没有什么难度。 他后世曾经在部队摸爬滚打过好多年,对治疗刀伤、跌打损伤的中成药成分非常熟悉,又经历过疫情,治疗伤风感冒的中成药几乎和治疗新冠病毒差不多,只是配伍比例还要李济在实践中进一步摸索。 朱植又去看了看婉清。 她不是在捣鼓玻璃么?就让她赶快生产一批瓶瓶罐罐,再把广宁卫的糯米酒全部集中起火来,先蒸馏一部分高度白酒,一部分代替酒精消毒,一部分用来泡刺五加药酒。 那海盐也要进一步提纯,好做成消毒用的生理盐水。到时候一旦打起仗来,这些东西估计都用得着。 第73章 总算慢慢走上正规 广宁城外的小麦已经出芽,油菜已经播种,水稻正在育苗,再过十几天,就可以大面积移种了。 到沈老板那里打零工、建房子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工程速度明显加快,朱植也不再为移民操心房事了。 几个头脑灵活的山西人向张信申请在广宁开了几个小商铺,准备卖些日常生活用品。 还有十几户移民申请了利用山边坡地或辽泽边进行养羊的生意。 有几户渔民将打的大鱼供应官军、王府,留下的小杂鱼就让自家婆娘悄悄地售卖。 张信知道后,干脆在南镇划了个鱼市,让他们大大方方地售卖。 有人还悄悄养起了猪。 因为杀猪犯老朱的忌讳,朝廷严禁杀猪,张信不敢作主,前来请示朱植。 朱植反问道:“哪里有人在养猪,这不是在养豕吗?” 张信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可最善于体会领导意图了。 还有人想承包那羊皮回收的生意,朱植没有答应。 山货、毛皮现在都是辽东的战略物资,是专门留给沈家进行战略合作的。到目前为止,沈家商号还没有在辽东落地生根,辽王也感到脸上无光。 靖江王爷组织了个雪原剧团,给两卫驻军和移民们进行了多次巡回演出,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 各项生产终于慢慢走上了正规,广宁军民的心渐渐也安定下来了。心安之处即家乡,不过如此吧。 就在这紧锣密鼓的准备中,朱植难得给自己的穿越人马放了个假,从库房找了几根鱼竿,带着众人一起到东边一条河里去钓鱼。 北方天气比南方晚一些,此时正是大板鲫在河边浅滩处觅食产籽的时候。用后世的炮筒,长竿短线挂蚯蚓最好钓。 一天下来,朱植、张石每人都钓了有三百多条大板鲫,张信和李喜旺也各自钓了一百多条,就连那不会钓鱼的婉清、婉君,也各自钓了四十多条,在一旁服侍的两个蒙古小丫头则忙得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帮谁摘鱼。 朱植看手头还比较宽裕,就让骞义着手制定了个奖励章程。 第一批随辽王之国的六千四百名士兵一律奖励五锭宝钞,服役满五年后可从官府领取住房一幢,五十亩旱地或四十亩水田及相应的农具,免税三十年。服役满八年,或服役满五年、年满二十二岁仍未婚配的,由官府免费为其介绍良配。 二百多户山东来的移民,每户可暂时分配木屋五间,如愿意种地,可领五十亩耕地或四十亩水田及相应的农具,也可从事林牧副渔等行业,三年内免税,三年后二十税一,五年后十五税一。 工匠们除计件奖励外,按甲、乙、丙、丁四个等级享受住房和粮食补贴福利,其中蒯氏兄弟、赵鲁、毕杰等甲等工匠均为占地五亩的砖建别墅小院,和正五品千户待遇相同。 百户以上各级军官和王府属官除按级别享受朝廷?米外,另外每月发放五到五十锭不等的宝钞,作为边远地区津贴。 百户以上军官家属随军可以免费使用随军家属房;罪臣家眷,无论从事农工乐舞,均可按天取酬,在广宁呆满五年后自动转为民户,如愿在军中择偶,立即由乐户改为民户。 千户以上武官、五品以上文官和甲等工匠发放金质纪念章,总旗以上武官、八品以上文官和乙丙二等工匠发放银质纪念章,其他人员无论官军吏民、男女老幼,一律发放铜质纪念章。 至于后面山西来的移民,除了房子、家具要自建或购买外,可以参加各卫军垦、获取报酬,也可在军垦外的荒地上自行开展民垦,收获完全自由支配。 至于农具,耕牛、种子,可向军府租用或赊买,一年内名利息。三年内利息只要五厘,也就是百分之分。 农业税收也是享受三年内免税,三年后二十税一,五年后十五税一的政策。 …… 政策一颁布,广宁城又是欢乐的海洋,靖江王又教会大家唱起了《广宁城的天》: 广宁城的天是明朗的天, 广宁城的百姓好喜欢, 辽王殿下爱百姓啊, 辽王殿下的恩情说不完, 呀呼嗨嗨一个呀嗨…… 你看这收钱马屁拍的,觉悟进化得真快! 四月初,广宁城正在全力育秧苗。 辽王亲自带着张石、张信、徐德、李喜旺等人走向田间,劝课农桑,教大家如何搭建简易大棚、育秧苗。 其实在明初,江淮一带农民已经发明了水稻育秧移栽技术,相对以前的直接抛洒谷种的抛秧种植技术,这已经是革命性的进步。每亩水稻需要的种子从二十斤降到五斤,成本降低四分之三,平均亩产量反而从三百斤提高到四百以上斤,提高了三分之一。 但是,这项技术对耕牛和水利设施依赖性都很强,在全国推广很慢。 即使到了明朝晚期,像宋应星这样的不务正业的读书人已经在《天工开物》中详细介绍了抛秧种植技术,盛产水稻的江南地区还是以锄为犁,以人为役,使用传统落后的抛秧种植技术,种植水稻。 如果再看一下五百多年后的老一辈开拓北大荒时的老照片,因为当时缺少耕牛,还是以人为牛,人挽力耕。 穿越而来的朱植现在成了辽王,把之国的家底,相当于把山东全省的财政收入都拿到了小小的辽西走廊,兴修水利,打造水车、农具,还为农户们购买了耕牛。 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集中力量干大事,迅速普及这一项革命技术,为今后辽东迅速实现军粮自给打下基础,同时用事实教育内地的移民们:辽东自有仓中粟。 但是,在辽东种水稻的风险也很大。 辽东苦寒,广宁城虽有医巫闾山的遮挡,温度还是比内地低多了,如果没有做好倒春寒的准备工作,刚刚育出的秧苗很可能随时会被冻死,前面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所以,朱植要求广宁军民齐动手,搭建一些简易木棚,保护秧苗,一旦遇到倒春寒,就赶紧铺上芦苇、杂草,甚至是破羊皮、乱被褥。 好在一亩秧苗可以保障二十五亩水稻,需要搭建的木棚并不多。移民们在辽王的亲自督促下迅速完成这一项工作。 但是,在辽东种水稻还是一个极其细致的活,除了育秧苗外,光是整地一项,犁地、浇地、耙地等工序,都比种小麦复杂得多,好多内地百姓都不愿意,还得做思想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可是利还没个影子哩…… 唉,真是狗子坐轿,不识抬举。辽王只好每天和农民打口舌官司,和当初搞扶贫搬迁差不多。 第74章 终于要打仗了 正在辽王忙种田的时候,征虏大将军冯胜估计,副将蓝玉已经迂回到纳哈出在大兴安岭白城子的后方,于是派临江侯陈镛跨过西辽河,筑堡屯积军粮,准备四月底对金山发起总攻。 纳哈出获悉后,派一万轻骑从金山星夜来袭,将明军后方一个屯粮点的十万石军粮焚烧殆尽。 陈镛气急败坏,率部追击,又遇伏而亡,手下五千人马全军覆没。 冯胜只好继续稳扎稳打,派人到了广宁,要求辽王派人押送十万石军粮至大宁府中军营帐。 朱植只好将盛凡从凌海召了回来,让其带一千操练不久的新兵为冯胜大军运送军粮。 战争的气味越来越浓,辽东的中心工作不得不转移到军事斗争准备上。 “报告辽王,随征部队已经准备完毕,主要是广宁中护卫少年辽东师前、后、左、中四军共计四千八百人。” “朱大能率领的中军和我率领的前军全部为车兵,各自装备二百辆新式战车、一百十支迅雷铳和一批火箭。董兴的左军和平安的后军均为长枪兵,各装备有四米长的长矛。谭广带领的一百名骑兵,神枪手养余带领的五十人火枪队,李济带领的五十人医疗队组成直属队,蒯荣率领的五十人工兵队,由王爷你直接掌握。” “先期准备了供大军二十天之用的一千二百石军粮,分散装运在各战车之中,另外准备三千石军粮随时准备后运。铁炫的右军负责在家守城。” 四月十五日,张石向朱植报告了广宁中护卫临战准备情况,一帮纸上谈兵的家伙终于要在战场上见真章了。 “出发!” 四月十六日天还未亮,朱植也不通知郭英,命令广宁中护卫前军和中军先行,前往东南方向的盘山,左军和后军紧随其后。 “殿下,陛下有旨,严禁出兵。”郭英闻讯后匆忙赶来进行劝阻。 他甚至拿出了老朱的密旨,希望能让辽王回心转意,不要冲动。 朱植很有兴趣地问道:“是吗?拿给我看看。” 郭英没办法,只好从怀中将圣旨给掏了出来。 只见朱植一把扯过圣旨,就着火把就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郭英看得又是目瞪口呆,这个女婿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他眼看劝谏不住,只得返回广宁卫军营,留下周兴带领那五千新兵替下中护卫右军留守广宁城,自己也带着广宁卫其他四军和中护卫的右军跟着去了盘山。 搞笑的是,那铁炫老先生竟然老夫聊发少年狂,换上一副头盔,要亲自带着少年辽东师的右军出征。 下午,广宁中护卫的前军和中军坐着战车便到了盘山码头吴杰舟师停泊处,发现吴杰虽然又从山东借来十多条大船,但这骡马和战车太占地方了,只能先装运前军和中军。 朱植只好让张石带领二卫先行登船,连夜增援盖州卫,建立滩头阵地,自己带其他人马第二波乘船。 就在前军和中军装船的过程中,辽王给张石详细介绍了南朝名将刘裕北伐时用却月阵大败北魏骑兵的战例。 只听他说道: “参谋长,到了盖州城下,蒙古人很可能乘我军立足未稳进行偷袭或者强攻。” “我们可以效仿刘裕的却月阵建立防御阵地。这是以步当骑的一个好阵型。但是不能生搬硬套,老想阴人。” “我们的目标是确保首战必胜。因为我们手下都是初上战场的新兵蛋子,容易崩溃。必须确保首战必胜,树立敢打必胜的信心。” 张石这时才发现,自己虽说是个参谋长,对出征的战术准备竟然还没有辽王想的周到。 四月十七日,天刚朦朦亮,张石已经指挥少年辽东师两军人马在盖州西海岸顺利登陆。 张石按照古法提前做好了骡衔枚、人衔草的准备,大军行动悄无声息,直到四百辆战车在海边结成一个庞大的半形阵地后,才被元军的侦骑发现。 围困盖州城的元军骑兵大约有两万多人,其中有一万三千蒙古骑兵来源于北元最后一任辽王阿扎失里率领的蒙古黄金家族嫡系翁牛特部,战斗力比较强悍。 另有一万来人是纳哈出在辽阳一带收编的蒙古化汉军,交给了阿扎失里指挥。这伙人叛复无常,谁强跟谁混,天知道哪天又会叛变了。 阿扎失里的大军自从金山南下,已经快两个月了。 由于辽东半岛的明军坚壁清野,蒙元军队始终没有得到好的补充,特别是马匹经过漫长的冬天,掉膘严重,行动迟缓,比驴子快不了多少。 阿扎失里在盖州城外围了四十多天,恰好遇到守城主将叶望也是个极其稳重的主,高举免战牌,甘做缩头乌龟,任凭蒙古人如何挑衅,就是不出城。 阿扎失里在城外没捞到大的便宜,人员也减员了近一千,本想乘早回到金山根据地去。 不过,他听城内的眼线说,城内粮食最多还能再坚持十多天,再加上最近周边草色返青,马匹终于有了青草吃,所以仍吊着一口气,幻想熬死城内的明军后再走。 第75章 逼都让张石和朱能给装了 “王爷,明军有数百辆大车在西海岸登陆。” 这天早上,有手下向阿扎失里报告新情况。 阿扎失里连忙带人到近前查看,顿时感到眼前一亮,发现对面是数百辆大车,而没有意识到是战车。 围城打援可是蒙古人的拿手好戏。等了两个月,终于等来了这围城打援的机会,这数百骡车物资可能比城内的物资更有价值,可以让这支沮丧的骑兵部队再次满血。 阿扎失里决定让七千归附汉军继续围城,先让归附的三千汉军上前试试火力。对方的阵地不大,也只适合展开三千骑兵作战。 三千汉军骑兵几乎没作什么准备,就分成左、中、右三路,向明军阵地冲杀而来。 一般而言,一骑当八步。由于明军长期做缩头乌龟,这些形同土匪的汉家败类,并没有把明军的增援部队放在眼里,反而把他们当成明军战斗力最差的后勤辎重部队。 在元军发起冲锋前,张石已经在阵地前方让人用军工铲迅速在沙滩上挖了一条三米多宽,一公里长的弧形壕沟,算是有点却月阵的样子。 壕沟后面的中间位置,战车横向联接,内藏四百个火枪手,防线相对松驰;左右两翼战车竖向紧密相联,不留缝隙,各藏有九十个火枪手,防线十分厚实。 张石的意图很简单,尽量驱使蒙古人放弃两翼包抄的传统战术,改为中间突破,以方便明军居中使用一窝蜂进行大规模的火力杀伤。 张石交代士兵们,在距离蒙古人约四百步的时候再放火箭,距离二百步的时候再开枪,待蒙古人接近壕沟时,长枪兵再从战车内出来,接敌。 然而,这只是张石的一厢情愿。 三千敌骑很快呼啸而来。 明军一方,除了几个老兵外,绝大部分少年以前都没见过蒙古铁骑的样子,内心顿时感到出生以来最大的恐惧,不少人的裤裆里,甚至渗出了不易察觉的尿味。 哪怕是张石和朱大能,天天想着去打仗,立功封侯,可是没想到第一次和蒙古铁骑接触,就是生死相见。 他们心里也是在暗暗发怵。 眼见对面元军铁骑呼啸而来,一个小兵吓得手里一哆嗦,在骑兵还有五、六百步的距离就点火放箭。 他这一开火,又有不少毫无实战经验的少年火箭手也不管远近左右和先后,也不待指令,便像放烟花一样纷纷放起火箭来,煞是好玩,好玩得似乎忘记了敌人的千军万马正在进攻,也慢慢少了一些恐惧。 只见一、两百个一窝蜂一放,数千支火箭携带火药在那三千骑兵前面炸开来,只杀伤了百十个骑兵,并没有达到最佳的杀伤效果,却是把那从未见过此等厉害武器的骑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掉转马头跑了。 如果辽王在场,绝对知道明军首战告捷的原因:火箭这玩意儿,命中率虽然不大,但对敌军军心的破坏力极强。 即使是在后来的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英夷正是利用剽窃我中华的火箭技术,在北京城外的八里桥之战中,一举打乱了号称八旗精锐的蒙古铁骑阵形,引起了整个清军的崩盘。 元军这边,阿扎失里一看汉军跑路了,除了对着他们的身影大骂一通懦夫外,只好命令自己的三千蒙古精锐披甲上阵,以挽回颜面。 “你们几个怂货,下次再敢提前放箭,老子就放你们的血。” 明军这边,朱大能也气得把最先开火的那个小兵拉出车厢揍了一顿,又把其他擅自开火的少年们指着鼻子骂了一通,罚他们乘间隙把壕沟挖得更宽、更深一些。 那少年们虽然挨了骂,个个还是异常的兴奋,挖起壕沟来,心里也不是那么委屈。 毕竟第一次作战居然乱拳打倒老师傅,打跑了传说中天下无敌的蒙古铁骑。 张石心里也很高兴,幸亏没有沿用刘裕的阴人战术。 在辽王所讲的战例中,刘裕当年北伐,以两千七百骑兵和百辆战车硬刚三万北魏骑兵,先用普通弓箭示敌以弱,待敌骑蜂涌而上时,再以强弩歼敌。 这样的战术安排固然能大量杀伤敌人。但刘裕手下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精锐,心理素质极其稳定,而他手下却是还没杀过鸡的新兵,可能会晕血。 还是辽王提醒的对,首战取胜比阴人数量更重要。 当真正蒙古骑兵再次冲锋的时候,明军战车前面的壕沟已经变成四米多宽了。 张石再次向少年们强调:“你们这些小崽子给我记好了啊,咱们准备做一次羊肉烩面。中间的火箭手不得先开火,等左右火枪手把蒙古铁骑压迫到中间后再开火,这叫一锅烩,和做羊肉烩面是一个道理。” 少年们心里不由一惊,都听说张千户是个蒙古降将,这蒙古人打蒙古比汉人打蒙古人还狠!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当蒙古人冲到两百多步远的地方时,明军左右火枪手才奉令开起火来,压迫对方本能地向中间靠拢。 到一百多步的时候,两翼骑兵已经死伤三、四百人,剩下的骑兵在火力的压迫下,只好继续向中间靠拢。 这时,张石才让火箭手对着中间开火。密集的火力顿时将蒙古骑兵包围在火海里,侥幸冲出火海的又被火枪手精准狙杀。 那阿扎失里看到三千精锐陷于火海,正在痛心疾首,身后又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连忙转身一看,盖州城内那饿得半死的步兵居然敢杀出来接应援军!那围城的七千汉军骑兵经此一吓,却跑去大半。 阿扎失里决定先集中最后的一万蒙古骑兵砍了那五千步兵再说。 出城的盖州卫守军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先是刀牌手在前组成掩体,挡住蒙古人的箭雨,少量火绳枪手在后面搞三段式轮番射击,让本就行动迟缓的对方骑兵变成了蜗兵,然后又是三、四米的长枪如墙推进,不待蒙古骑兵弯腰挥刀,便被明军如林的长枪挑落下马。 朱大能听到远处杀声震天,知是守军杀出城来接应,仿佛进入角色一般,也不待张石下令,立即指挥人员拆去战车的钢板顶盖,铺通壕沟,指挥八百名车兵骑上骡子各执刀枪,迅速杀出战车阵。 张石也指挥士兵们推着战车向前,及时跟进接应。 元军刚向城墙方向冲锋没多久,屁股后面又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扭头一看,居然是支骡子军! 阿扎失里不敢大意,又吩咐部分人马再次掉转马头,对付后边来的骡子军。 然而,由于元军骑兵连续几次掉转马头,早已乱了阵脚,再无冲锋陷阵的锐气,前面被守城的长枪兵不断捅下马,后面又被海边的骡子军追着砍。 一个时辰后,阿扎失里只得带着仅剩下的五千多残兵败将向北边逃去。 朱大能带着骡子军一口气追了三十里,抓了二百多俘虏,缴获了三百多匹马匹才返回营地。 张石的便宜长子张斧头也在骡子军中,挥舞长枪,连捅五人,为少年新兵中近战杀敌最多者,得意洋洋地回到营中。 看着骡子军和儿子均是首战大放异彩,张石问儿子:“你知道,这骡子为什么也能当骑兵用吗?” 张斧头当然不知道其中缘由,只有摇头。 张石慢慢告诉他: “这骡子主要适用来拉车的,胆子小,爆发力不足,并不适合作为骑兵乘骑。但是辽王饱读史书,受唐朝安史之乱时淮西节度使李希烈使用骡子军大败唐军的启发,在巡视懿州时给朱大能的车兵加了一个骑乘骡子的训练项目。” “朱大能经过反复训练证明,那骡子还是能够慢慢适应火枪射击和火箭爆炸的声音,奔跑时虽然爆发力不足,不足以正面冲击敌阵,但是可以追击疲惫敌军,捡漏!古人诚不我欺也!” “刘裕却月阵能够大败魏军,有数百轻骑兵相助。但是我们可怜的辽东军连一匹马都没有,只能用骡子军充数,同样取得意想不到的战果。” “所以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今后一定要多向辽王学习兵法。” 第76章 金枪元帅的震惊 战斗结束时,还不到中午。 张石约束将士一律回营歇息,由盖州卫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 盖州卫指挥使叶望很快来到张石营中:“张将军勇冠三军,所向披靡。叶某佩服之至,特意挑了几车不成样的东西送给张将军和兄弟们,还请大军到城中休整。” 叶望号称金枪元帅,自红巾军谢再兴、破头潘等人消亡之后,其枪术稳居大明各地卫所将领之首,平时也是颇为自负之人。 他先是见援军进攻如海啸山崩,后又见收兵稳如磐石,毫不为战利品所动,心知援军将领绝对是等闲之辈,心里也是十分佩服,连忙亲自带上战利品来到张石军中致谢。 张石连忙答道:“谢谢金枪元帅的美意。不过,卑职还要在这里迎接辽王殿下登陆上岸。” 叶望这才知道眼前这两千少年只是先锋,辽王殿下竟然在后面亲率主力渡海前来,心中对辽王又是敬重,又是感激! 于是他也在海边扎起帐篷,和张石等人一起恭候辽王殿下的到来。 四月十八日上午,辽王率领少年辽东师大队人马陆陆续续到达盖州城,发现自己竟然错过了如此装逼的战斗,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当然,首战告捷,让朱植对自己训练的新兵和作战方式更加有了信心。 看着尾随而来的郭英和广宁卫人马,他眼神里居然有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嫌弃来。 这哪里是在帮忙,倒像是拖油瓶的! 可这毕竟是自己的舅舅!喊了几个月的舅舅,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舅舅! 辽王还得笑着脸和舅舅一起骑着高头大马一起入城,接受盖州将士们的恭维: “辽王殿下少年英雄!” “辽王殿下用兵如神!” “辽王殿下武功盖世!” “……” 辽王一边享受着恭维话,问了问两边伤亡情况。 张石赶紧报告:“回辽王,中军和前军在防守时并无一人伤亡,只是前军在冲锋和追击时战死五人,伤了四十五人,其中十人是重伤,估计要落残疾。” 辽王又问:“为什么受伤人员这么多?” 张石答道:“我仔细检查了,受伤人员中大多是自己摔下骡子被踩踏所致,身前刀枪箭伤并不多,应该和前军骑乘训练时间太短、骑术不精有关。” 朱植听完报告,脸色不免为之一沉,心疼不已。这可是自己从山东一手带到辽东的原始股啊,每股都值钱的很,每个人都有无限潜力! 他立即吩咐道:“回去之后,继续加强总结,今后一定要加紧对所有士兵的骑乘训练。” 张石答道:“是!” 盖州卫这边,此次出城以步兵硬刚蒙古铁骑,以战死五百、受伤一千的代价斩杀蒙古人三千余人,这还是在城外广宁中护卫的协助下取得的战果。 叶望本来还觉得挺自豪的,听了张石的话,震惊得不可思议,又不得不信。 进城治疗的伤兵可是他亲自安排的。辽王的先锋不过两千少年,竟然斩杀近五千元军,还俘虏了二百多人!再看辽王的主力,全都是少年。 他不得不感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人不英雄枉少年! 进了盖州卫城,辽王立即让人高挂辽东半岛地图,召开广宁中护卫、广宁卫和盖州卫三方参加的作战会议。 很快,他就把部队分成四块,部署任务。 盖州卫加上辽阳都卫残军本有七千人,经过两个月的守城和最后的硬刚作战,现在剩下不到四千五百人,辽王就让他们负责盖州城防和后勤保障任务。如果在金州的元军骑兵北上,就地予以截杀,但不得追击。 广宁卫来了四军共计四千五百人。辽王命令辽东都司指挥同知吴高和广宁卫指挥使杨文带领这些人马,向东急行军二百五十里,在一个叫红崖子的靠海处,构筑工事,防止元军向鸭绿江方向逃窜。 考虑到广宁卫装备最差,辽王让中护卫匀出五百把军工铲和五百面钢盾给了广宁卫,并把神枪手养余带领的五十人火枪队和五名医护人员也一并交给吴高指挥。 他又让张石率广宁中护卫左、右、后三军乘船从海路绕到金州东海岸登陆,进入金州城。李济带医护队主要人员在船上设立战时医院,救治伤员。 辽王本人和武定侯郭英、朱大能率中护卫前军和中军战车部队以及谭广的骑兵由北向南,从正面向金州城推进。 辽王一手打造的中护卫两千人马首战告捷,以五十余人的伤亡代价取得了击溃蒙古万余铁骑并消灭近五千铁骑的骄人战绩。郭英作为辽东都司最高长官,现在也对辽王充满了信心,对辽王的计划也极为赞成。 只是叶望坚持只留副将和三千五百人守城,自己带一千人随辽王杀敌。 朱植推托不过,最后只好表示同意。 方案既定,各路人马吃过午饭即依计而行。 第77章 辽王的处女战打得不过瘾 四月二十日上午,朱植率军推进到离金州不足百里时,和撤退的元军骑兵不期而遇。 原来,赖腊武对阿扎失里并不放心,在其身边安插有眼线。 阿扎失里在盖州遭遇惨败后,那眼线迅速将消息传到了金州城下的元军赖腊武大营。 赖腊武和一众将领商量一番后,觉得吸引明军主力来援、减轻金山压力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如果继续屯聚城下,容易重蹈阿扎失里覆辙。 他当下决定,手下两万多骑兵一分为三,分路北返,防止被明军一网打尽。 朱植遇到的正是由赖腊武亲自率领的左路军,由一万骑兵组成。 双方前面都有一些侦骑。朱植一方是谭广手下十名骑兵,远离大队不过三、四里。元军侦骑则有五十来人,远离大队四、五里。 元军侦骑倚仗人多,一面用弓箭驱杀明军,一面迅速派人回报赖腊武。 谭广的侦骑也不纠缠,掉头就向主力靠拢,回报辽王。 朱植也是平生第一次和蒙古铁骑对阵。尽管此时的蒙古骑兵并没有人马具甲,并非严格意义上的铁骑,还是让他前所未有的重视。 他看前方两里处山势较高,山口中间距离较窄,于是先派身着盔甲的二百名盖州士兵推着二十辆战车成两排向前迅速向前推进,想抢在元军前面占领前面的山口。 赖腊武则是派出左右一个千人队迎战。 元军骑兵行动迅速,抢先一步到达前面山口,一边向明军冲锋,一边派出两小队骑兵下马,抢先一步占领了两边的山头。 明军也不退缩,到了离敌三、四百步的时候,两排战车交替前进,继而火箭齐发,顿时把这前面的骑兵射倒三百多名。 剩下的蒙古骑兵继续向前冲了过来,又有近百人还没看到明军长得是什么样子,就被车厢内的火枪手点名报销。 有三、四百骑兵好不容易冲到战车前面,却发现这战车象一个铁箱子,无从下手,刀劈不动,枪扎不透,少数骑兵想绕到战车后面,却不防被躲在战车后的盖州卫长枪兵们突然刺下马来。 骑兵们只好下马,想仗着膀大腰粗,合力推翻这战车,又被从车底下伸出来的长枪刺得手忙脚乱、丢盔弃甲。 后面的蒙古骑兵想上前增援,看见又有二十辆战车开了过来,枪声不断,又有不少骑兵倒下。 元军先锋官一咬牙,只好在损失六百来人后向后退去。 辽王算是赢得了他平生第一次指挥的处女战。 不过,相对张石和朱大能两个家伙在盖州城下装的逼来说,这只能算是小胜,聊胜于无,打得一点都不过瘾。 在辽王的指挥下,明军用长枪兵推着战车坚定地向山口方向推进,元军只能且战且退。 山路变得更加狭窄,明军战车终于山口外一百多步的地方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对面的元军见前进不得,干脆在山谷中间扔下大量枯木乱枝,用来迟滞明军战车。 元将算计的很好,只要战车进了山谷,他们就可以从两侧山头上向下射火箭。 尽管他们的火箭只是在箭头上蘸了些松油,而不是明军那种靠火药驱动、还会爆炸的那种,但足以点燃这枯木乱支,把谷口一封,来个瓮中炖鳖。 朱大能见前锋战车停止前进,正要督军向前,朱植则示意大能稍安勿躁。 朱植先是审问了几个受伤的战俘,得知对面竟是由赖腊武亲自率领的一万蒙古骑兵主力,由于粮食用尽,又得知明军援军到来,正准备北返金山。 他不敢大意,带着大能驱马上前察看情况,远远望见山谷内似有大树伏倒,两侧山头也有人影晃动,心知山谷内有埋伏。 他也不着急,决定稳扎稳打。 他用二十辆战车阵堵住谷口北边,吩咐叶望派出一百长枪兵,掩护中护军一支火枪小队,先抢占西侧山头。其他人就地休息,埋锅做饭。 中午时分,明军火枪队采用散兵战术,利用精准的火力优势,顺利抢占了西侧的山头。东侧山头蒙古兵见势不妙,赶紧溜之大吉。 山谷南侧的赖腊武听到手下一帮败兵报告,明军不仅有神箭,更有神铳相助,也是慌了神。 他赶快让人把谷内的枯木乱树一把火给点燃了,迟滞明军步伐,自己率大军转向中路北返。 朱植这边也是一边吃饭休息,一边主动点燃了北边谷内的枯木乱树。 一个时辰后,朱植将战车改为两路纵队向前推进,中间留有十米宽的距离,让元军骑兵放马过来。 没想到明军直到出了山谷南边的谷口,才发现元军早已溜之大吉,只留下几个侦骑远远的监视明军行动。 朱植心道,这下可糟糕了,本想打个歼灭战,却打了个击溃战。 事已至此,他只能再次调整部署,让大能带着中军人马迅速回到盖州布防,免得被蒙古人抄了后路,自己则带着剩下人马和金州方向的人马会合。 朱大能带着中军刚走,金州卫指挥使马云和莱州卫使指挥李威就带着兵马迎了上来。 原来马云他们早上发现蒙古人撤退时,害怕是陷阱,未敢追击,只是派人先出城侦查一番,才发现元军全部跑光了。 马云老成持重,仍不放心,让侦骑继续往远处查看,才知道是援军从北边杀了过来。 当李威和马云走到近前,发现竟然是辽王亲自带人增援,队伍前面还有辽王亲自设计的辽王旗。 李威可是认得辽王的,连忙拉马云下马行礼: “臣登州卫指挥使李威拜见辽王殿下。” “臣金州卫指挥使马云拜见辽王殿下,感谢殿下千里驰援。” 朱植答礼:“两位将军辛苦了,先把你们的情况说说吧。” 他看着眼前的马云,怎么也无法后世那位来自火星的天才对应起来,只好直接让二人汇报起军情来。 马云看着眼前十来岁的稚嫩娃娃,怎么也无法和镇守辽东的藩王对应起来,但是因为前面有李威的铺垫,辽王旁边还有武定侯爷谦卑得象个虾米,只好认认真真地报告道: “回殿下,金州原有一卫人马,加上复州千户所,近七千人马,两个月守城,还剩下大约五千五百来人。李指挥带领的莱州卫四千四百人,基本没受到什么损失。” “围困金州的元军原本有两万五千人左右,马匹约四万匹。经过攻城作战,又被殿下斩杀一番,估计现在也就剩下两万人出头。因我军一直坚壁清野,蒙古人不得不靠杀马活命,估计马匹不过剩下三万匹。” “这些元军听说殿下来援后,已经分三路撤退,其中西路已经被殿下堵了回来,撵到了中路。” “不过,元军从中路撤退,要翻山越岭,行军最为艰难,搞不好最后都会转向东路的鸭绿江方向逃窜。” “元军如果和高丽军队勾结起来,仍然是辽东一大威胁。臣想追击,只可惜没有骑兵。” 朱植听完汇报,就知道张石的大军还没有到金州,已经错过了金州解围战,没能消灭元军的有生力量。元军如果按马云所说,铁了心拧成一股绳,从东路逃窜,吴高带领的广宁卫四千多人马在红崖子未必能阻挡得住。 他也不进城,迅速下达了下一步作战命令: “马指挥,你的金州卫经过两个月的防守作战,已经疲惫不堪,只需挑选五百善骑之人交由谭广指挥,主力负责坚守城池、运送粮草,抓紧时间屯垦。” “此外,你再派人在金州东海岸等候张石,通知其不必上岸,让其率军直奔红崖子,在附近寻找地点登陆,围歼蒙元主力。” “谭广,你带着六百多人组成的临时骑兵队立即前行开路。不得轻敌冒进,每前进五十里就地警戒,等待战车跟进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李指挥和叶指挥,你们率领本部人马听武定侯指挥,跟在战车后面前进。” 此时的辽王好像也进入了统帅的角色,行云流水般地发号施令起来。 第78章 大战红崖子 到了下午,谭广带领六百名临时拼凑的骑兵迅速出发。 此时的明军虽然没有大量骑兵,但是广宁中护卫一路南下,经过两场战斗,已经缴获了五百多匹战马。 这些马虽然也不是严格意见上的战马,只能叫作军马,身体羸弱,只能算是能够勉强一用。 朱植带着前军二百辆战车紧随其后,郭英带李威手下四千四百人和叶望的一千人迅速跟上。 金州离红崖子还有三百里地,骑兵急行军需要一天一夜行程,战车需要两天行程,步兵则需要三天行程。 当晚,朱植率领大军沿着辽东半岛南边一路疾行,前行了五十里才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四月二十一日早上,天渐渐下起了小雨,十分不利战车前进。 辽王一想到前边的吴高要承受两万蒙古铁骑的压力,还是咬咬牙,一大早就督军冒雨前进。 车兵们都下来推车,加快前进速度。 张石他们因为风向的影响,从海上南下金州竟比计划中多花了一天时间,刚到金州东海岸,就遇到金州卫的一名千户在此等候,传达了辽王的最新命令。 张石知道,辽王所说的红崖子就是后世的庄河,也是他曾经当过兵的地方,马上率领船队继续东进,直奔红崖子而去。 老将马云还真是料事如神。 正当朱植和张石分别率领两路大军水陆并进、紧赶慢赶的时候,广宁卫已经在二十一日早上迎来了从东路撤退的六千蒙古骑兵的冲击。 老将吴高和杨文也算是沙场经验丰富,率领广宁卫四千余主力在红崖子提前严阵以待。 此前,二人带领兵马一路向东到了海边,见周围大多是丘陵,坡势平缓,难以迟滞蒙古铁骑进攻速度,只是有一条大河紧靠大海,入海口旁边山崖通身赤红,地势相对险要,心知这里应该就是辽王所说的红崖子。 吴高带人在山崖下设下密密麻麻的陷坑,陷坑后布下手持钢盾的五百名刀牌手,刀牌手后是五百名火绳枪手和五百名弓弩手。 为了防止元军迂回到后方进行偷袭,吴高又让人在阵地右后方挖了一道长达三里的弧形壕沟,以五百名弓弩手和四百名刀牌手防守,两千名长枪手则在阵地中央机动。 这还是冷冰器时代典型的线型战术,也是大明步兵克制元军铁骑的经典阵型。 辽王给他的五十名火枪手则配置在左翼的山崖之上。 这都是辽王的宝贝圪塔,吴高可不敢将其置身险地。 当一千蒙古骑兵发动第一波进攻时,雨并不大,尚能张弓射箭。蒙古骑兵?过河水,从正面扑向明军。 明军的五百支火绳枪受雨水影响,未能及时打响,所幸前面有陷马坑的迟滞,再加上弓弩手的帮忙,总算迟滞了蒙古骑兵的速度。 蒙古骑兵一阵呼啸,又掉头回到河的南岸,损失还不到百人,但已经探明了明军的虚实。 正当明军士兵庆幸击退了蒙古人时,阵地的右后方又出现了黑压压的蒙古骑兵。 原来,刚才的第一波骑兵只是元军吸引明军火力、探明虚实的一个幌子,主力已经乘机从河流上游渡过了河,渐渐在明军右后方形成一个包围圈。 其实,元军这时完全可以继续北撤的。 只是两个月来,他们一直在围城,并未能发挥蒙古铁骑的野战优势,心里十分窝火,总想在这野外消灭这数千明军步兵,多少挽回一点颜面再走。 元军完成对明军的迂回之后,雨水渐大,蒙古人的复合弓虽然是骑射利器,但在运动中渐渐解胶,无法使用,只好改用刀枪近距离攻击。 明军这边,火绳枪本来配备并不多,还很快因为雨水彻底哑火。明军弓手也无法拉弓,弩手也明显降低了准头和射程。 血腥的近身肉搏已经不可避免。 吴高感觉压力倍增,只好见招拆招,把盾牌手全部调到右后方防守。 好在明军事先有军工铲的帮忙,已经挖了三里多长的壕沟。 当五千蒙古骑兵逼近明军大营时,发现要冲过这壕沟,还得先填平这壕沟,只好暂时组织人手在远处挖运土石。 杨文这时发现那五十名火枪手留在山崖之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果断下令他们下山支援。 元军开始还在欺负明军火绳枪失灵,当着明军的面,赤裸上身大摇大摆地往壕沟里扔石头、填土方。不一会儿,就听到对面的明军再次响起“啪啪”的枪声。那些赤裸上身的元军被撂倒一片。 明军毕竟有迅雷铳的加持,是不惧下雨的。 元军只好又穿起盔甲,在盾牌的掩护下,继续填沟。 这样一来安全是安全了,不过对体力的消耗极大,动作渐渐迟缓起来。 杨文发现这一情况后,就叫五个弩手配合一个火枪手,集中火力攻击蒙古人的盾牌手及藏在身后的士兵。 相对宋朝以前的中原军队来说,明军配备的弩射程虽然普遍降低了很多,只有七十米左右,但是增强了抗水性,还是能凑和着一用。 随着明军火枪手枪声一响,对面的盾牌手虽有盔甲保护,由于距离太近,还是容易被子弹的巨大冲击力击伤或击倒,明军的弩手乘机就是一阵乱射,射倒一片蒙古人。 快到中午的时候,五十名燧发枪手携带的火药包已经完全淋湿。在恶劣的天气下,前膛枪并不是全天候的,它对雨水的免疫也只是相对的。而此时对面的蒙古人也累得精疲力尽。 双方人马都只好暂时休兵歇息。 明军这边那没有参战的两百名火绳枪手早已搭好木棚,上面蒙上帐布,里面支起铁锅,生起火来,至少能保证在雨水里站了半天的兄弟们都能吃上点热呼的。 养余让人做了个简易木桌,摊开火药包,小心翼翼地用文火慢慢烘干。 长枪兵下午可能要面临一场恶战,优先进到木棚内轮流烤火取暖。 对面的蒙古人又杀了一批马充饥,搭起了临时帐篷,生火取暖。只是这帐篷通风效果又不好,湿柴燃烧烟太多,把士兵们一个个地薰得够呛。 到了下午,元军改变了战术,先花了一个时辰让人把石头集中在百步之外,然后把剩下的五百百来人,分成十二队,其中三队各五百人待命冲锋,另外九队分成三组,沿着三个方向向明军壕沟接力传石。 为了防止被明军火器杀伤,元军还在每组前面安排了三层盾牌作为掩护。 蒙古军战术一改变,吴高和杨文脸色大变,连忙让火绳枪手拆了部分木棚,在阵地中央建了三幢一丈多高的简易木楼,楼上各布置几名辽王派来的火枪手,其他火枪手呆在楼下,一幢楼对准一个蒙古人集中力量要突破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明军的小楼还没完全建好,元军就填满了三处壕沟,三队骑兵踏着泥水就发起了冲锋。其他九队蒙古人则放开手脚加快了填石的速度,这壕沟渐渐有整个被填平之势。 吴高和杨文见决战时刻已到,各自手执长枪,身先士兵,严防死守。 明军有一千个盾牌手死死顶在壕沟内侧第一线,一千名弓弩手见弓弩已经失去作用,留下一百人守护火枪手,其他九百人上去帮盾牌手死死顶住蒙古骑兵的冲击。两千名长枪兵分成两班,守在盾牌手后边轮流出击。 蒙古骑兵刚到壕沟沿,如林长枪就从对面刺了过来,不到半个时辰,这壕沟已经完全被石头和尸体彻底填平。 明军的顽抗彻底激怒了蒙古人,那负责填沟的九队士兵也不上马,提起马刀、长枪,踏着自己人的血水就全线压了过来。 壕沟已经失去了防守意义。 其实,蒙古人不仅善射,而且在练习骑射的过程中,慢慢训练出过人的膂力,在近距离格斗中也要占不少优势。 如果他们的对面是少年辽东师的娃娃兵们,绝对要被蒙古人的肌肉腱子给再次吓尿。 可惜的是,他们遇到的是广宁中护卫的一帮老兵。 在元军的压力下,明军向着中央阵地且战且退,防御圈越来越小。 好在这时候明军火绳枪手已经建好木楼,捡起地上的大刀和军工铲就上去增援一线的明军。 养余带领五十名火枪手开始进行远程火力支援,东一枪、西一枪地狙杀敌军。蒙古人哪里进攻最凶猛,尝到的铅弹也最多。 天平又渐渐向明军一方倾斜。 元军早就对明军的火枪手恨之入骨,派了三百人马分成三路向木楼方向抵死冲杀,竟然有五十多人突破明军防线,杀到其中一幢木楼下。 那楼下二十多名火枪手也不是吃素的,打开刺刀,就和蒙古人拼了起来,最终把这股已呈强弩之末之势的蒙古人尽数歼灭。 战斗又持续了一个时辰,明军阵地前竟然躺下三千多具蒙古人的尸体,其中包括一名带头冲锋的万户和三名千户。 明军终于成功把蒙古人赶出了壕沟内侧,但也损失了近千人,其中大部分是刀牌手、弓弩手和火绳枪手。 明军还有三千多人,而且长枪手和火枪手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对面的蒙古人剩下不到二千人,已经失去集团冲锋的数量优势,单兵作战更不是明军火枪手的对手。 傍晚时分,残存的元军由一名千户带领,率先退出战斗,后退十里。 明军也不追赶,乘机清理壕沟,尸体都堆在外侧,石头垒在内侧,这下明军的阵地显得更加稳固。蒙古人留下的大刀、长枪也使明军的军械更加充足。 东路元军已经不足两千人,休息片刻,正准备赶紧北上金山,离开这令人伤心的地方,中路元军的六千人马也到了这里。 战场的天平又向蒙古人一方倾斜。 原来,中路元军嫌翻山越岭麻烦,也转道东路而来,只是晚了一天行程。 就是这一天行程,让明军打了两路元军一个时间差,成功打残了东路军。 倘若两路元军万余骑兵协力冲锋,估计广宁卫这四千多人早就报销了。 看着援军到来,那东路军千户谎称,对面的八千明军已经被打残,剩下还不到两千人,而且个个带伤,壕沟也被填平,请求中路军领头的万户为其报仇。 那万户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决定先带人到明军阵前一观察,发现对面明军数量确实不多,只是那壕沟已经又被挖开,一边推着蒙古人的尸体,另一边推着石头。 万户和手下几个千户一商量,决定让那东路军残兵先去寻找石头,下半夜悄悄填平壕沟,准备天一亮就冲锋,一举铲平对面的明军。 第79章 打残赖腊武 再说朱植他们,四月二十一日冒雨疾进半天,居然再次遇上了赖腊武的西路军。 这西路军果然和马云料想的差不多,最终还是从中路转向了路况更好的东路。 不过这一转兵,却给了辽王率领的明军咬尾巴、捅屁股的机会。 这次两军相遇,是谭广抢占先机,但是面对扑面而来的千余蒙古铁骑,他直接选择了撤退。原因是辽王有令在先,遇到强敌,不可接战。 而且,百户谭广虽然年轻,也是个十四岁就从军的老油条了,已经有了十来年的戎马经验,知道面对强敌,不可强攻,只能智取。 这时西路元军的先锋官显然是又换了个新的,居然派了五百骑兵一路追了过来,追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遇到朱植的战车部队。 朱植有了上次经验,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根据地形让战车成五路纵队推进。 这五百骑兵迅速向战车发起冲锋,同样没见到明军的面,就有近百人落马。其他人马见势不妙,连忙掉头回去报信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朱植指挥战车已经冒雨推进到蒙古军的大营前,而蒙古前锋也等到了赖腊武主力的到达。 朱植这边尽管只有二百辆战车,六百来个水货骑兵,却是指挥战车从容摆出一个三层叠加的雁式阵型,中间凹进去的位置留给了谭广的骑兵。 赖腊武曾经被朱元璋活捉过,知道明军诡计多端,不敢从中间突破,只让两个千户各带人马从左右两翼冲击,先试试明军的火力。 元军骑兵从三里外开始集结,离明军快一里的时候,加快了速度。但是由于下雨,蒙古骑兵不仅拉不开弓,速度也明显慢了不少。 朱植派人挨个交待火箭手:“大家都镇静点,蒙古人下雨天放不了箭,也跑得慢,等离战车二百步时先在车厢内点燃一窝蜂,再拿出车厢对准蒙古人放箭。” 很快,蒙古铁骑冲到离明军三百步,突然加速,但是没冲出多远,就遇到明军的万箭穿心战术。 当他们离明军一百步的时候,对面的明军火枪手又进行精准狙杀。好不容易冲到战车附近,却是刀枪不入。挥刀乱砍之时,又给后边的火枪手当成了活靶子。 冲击明军左翼的元军不得不改变战术,企图迂回明军后方。 但是明军左后方是一大片树林,让蒙古人迂回起来苦不堪言,速度比步兵还慢。 这股骑兵好不容易费力地拨开树支,那火枪手又从战车侧面打出致命的一枪,还没钻进树林的五百来人只好掉头回归本阵。 冲击明军右翼的蒙古军根本无路可迂回,再迂回就要掉进海里去了,早已回归了本阵,虽然有些灰土灰脸,好歹只是损失了一百来人。 赖腊武是在明军呆过的,见过明军的战车,但是没有见过这刀枪不入的战车;见过明军的火铳,但是没见过在下雨天还能射击的火铳,更没见过那又能射还能炸的火箭。 他连忙召集手下商议应对之策,大家都是一筹莫展。 前一天吃了败仗的千户突然说道:“王爷,这明军定是使了妖术。” 这千户本来是想为自己的惨败开脱,却马上得到两位同样吃了败仗千户的附和:“太尉,汉人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是早早回到金山吧。” 也有人主张先撤退一阵,乘明军队形混乱再反击,这是蒙古人进攻不利时的惯用战术。 不管如何,撤退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在赖腊武商量对策的时候,叶旺和李威的五千多步兵已经跟上来了。 朱植信心大增,决定调整阵型,乘蒙古人犹豫之际,发起反攻。 赖腊武刚下达撤退命令不久,对面的明军竟然躁动起来,推着战车,并排前进,直奔元军中路而来。 明军开始分成六路纵队前进,红旗猎猎,步伐整齐,溅得雨水四起,大地颤抖。 当离蒙古大营一里远的时候,明军迅速变成左右两个方阵平推,中间仍然了开了个五丈宽的口子,口子里面则是黑压压的骡子军和骑兵,最后面则是李威的长枪兵。 明军战车锵锵而行,步步紧逼。 赖腊武又觉得明军进入开阔地带后,没有了优势,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下令五千骑兵先行撤退十里,自己亲自带那三千多骑兵远远地和明军兜圈子。 这是蒙古轻骑兵一贯的老套路,俗称“放风筝”,汉人称“绕灯笼”,其实就是一种疲敌之术。 赖腊武决定重新调整部署后,人马正在重新分配,明军已经推进到离蒙古大队人马只有三百步的地方停下了,二百辆战车上四百部一窝蜂一齐飞向元军大营。 蒙古骑兵中有好多是见识过一窝蜂厉害的,于是有人就喊了起来:“汉人又要使妖术了。” 有人掉头就跑,也有人在那里发楞,结果就被火箭射中。 一万多支火箭迅速落在八千多蒙古人的阵地中,一下子炸死炸伤上千蒙古骑兵,侥幸躲过射杀的也如同炸了营一般,四处乱窜。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朱植在阵中看到此景,真是有一种别样暴力的美感加快感,不由想起辛弃疾那首《青玉案》中那句经典词句来。 他不由感慨,要是北宋君臣把造烟花的智慧都用在这造火器上,也许被吊打的恐怕是契丹人和女真人了。 可惜自古帝王多才多艺也多误国。 正当朱植犯文艺病的时候,对面的赖腊武彻底无语了,也不放风筝了,赶紧下令全军撤退。 两天来,赖腊武的骑兵和明军交手两次,都是人影都没怎么见到,就被干掉两千多人,四分之一的兵力一下子都没有了。 随着主帅下令撤退,元军骑兵立刻争先恐后地逃命,不复当年成吉思汗时代气吞万里如虎的风采。 然而,越来越有信心的小辽王并未就此善罢甘休,小手对着谭广又是一挥,一千名骡马混装骑兵,飞奔出阵,乘机对元军进行追杀。 谭广的追杀也只进行了二十里,防止被蒙古人打了反击。 蒙古人跑的太快,谭广也就追杀了三、四百人,不过俘获倒是不少,抓了五六百老弱病残连同马匹。 留在原地来不及解桩的马也有三千匹,被后面的步兵轻松接收。 赖腊武作为主帅,携带的换乘马匹自然要比另外两路多一些。元军仓促逃跑,好多马匹就留给了明军。 这一仗打下来,已经是下午申时,元军没有吃成午饭,明军也没吃成午饭。 在朱植的鼓励下,明军步兵和车兵咬紧牙关继续前行二十里和谭广会合后,才开始伐树搭建木棚和帐篷,埋锅生火做饭。 由于持续下雨,明军花了好大力气,才从星星之火开始,慢慢生成一堆堆的篝火,直到天黑,饭才最后做好。 朱植的中军带的铁锅多,士兵们就把刚才在大战中的死马捡好的地方割了不少,刚好炖成一锅锅的马肉汤。 一时间,肉香充满整个营地,就连躺在泥里睡得跟死猪似的士兵们也被薰醒了。 在前面逃跑的赖腊武和他的骑兵则不敢大意。 刚才那明军的骑兵少说也有上千人,再加上妖术,也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在明军停下休息的时候,他们仍然拼了命的往前跑,一直到跑到天黑,又累死一批战马后,才停下来杀马为食。 由于丢了大部分的备马,连同马上的宿营帐篷,大部分的蒙古士兵只好靠着大树在雨里淋了一夜。 赖腊武运气不错,手下给找了个破庙宿营,总算能将就一宿。 四月二十二日早上,雨仍在下。 朱植美美地睡了一觉,心情特别爽,昨天的一仗太畅快淋漓了,太装逼了,感觉此时的蒙古人战斗力下降比夕阳落山还快,并不象史书上写的那样坚韧顽强。 当然,这里既有辽王突然使用了一窝蜂大杀器,达成了战术的突然性这一因素,也和老朱采取了长期封锁蒙古人的国策有关系。 二十多年来,在朝廷的严令下,内地一斤盐、一颗铁钉、一匹布、一斤茶都不能卖给蒙古人。 日落西山的蒙古人不仅无法打造各种大型攻城器械,也无法组建大规模的重骑兵了。 蒙古铁骑已经是徒有虚名,士兵穿的大多是皮甲,马也是裸马,防御指数已经下降了两个层次。 朱植曾经让士兵捡了一些蒙古人的箭头查看,真如史书记载那样,蒙古人现在已经山穷水尽,就连好多箭头都是骨头或者石头制的,这还射个毛线? 发现这一情况后,他现在也是相信暴增,派人通知朱大能,说是蒙古骑兵的主力已经被打残,让他再从盖州卫要一千长枪兵,直取辽阳城。 朱植不知道的是,赖腊武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次日早上起来后,赖腊武发现竟有部下数十人自刎于树下或缢于树下,还有的卧倒树下,用脚踢都踢不醒,用马鞭子抽,也不知道疼,不知是冻死了还是已无力气爬起来。 赖腊武知道军心已散,只好带着七、八百名亲信,放弃马匹,向北翻山越岭而去,免得被明军跟踪追击。 看来随着蒙古势力的日落西山,蒙古军队士气也是一落千丈。 第80章 狂奔红崖子 朱植判断,既然西路元军转道中路最后又转道东路,那么中路元军肯定最终也转向了东路。 他对广宁卫能否抗击住东路元军的进攻并没有十足的信心,即使有张石的三千多人及时增援,但没有战车和火箭的加持,最终取胜,伤亡必定是极大的。 他让人把俘获的马匹喂了点好的,又重新对队伍进行了编组。 辽王亲自带领谭广的六百名临时骑兵先行出发,李威从队伍中抽出三千会骑马的士兵组成三个临时骑马步兵队紧随其后,叶望带着剩下的步兵和部分马匹护送车兵在最后出发。 至于那些五、六百个俘虏,让叶望派人押送回金州去吧。 朱植带着骑兵一路狂奔,急着增援红崖子,沿途看到不少蒙古骑兵或自刎或自挂于树下,或倒毙路边,或跪地求饶。 明军先锋并未停留,只到李威的冒牌骑兵经过时,才留下一总旗人马,把俘虏集中起来看管,大队人马也是往前直冲。 因为辽王专门留下一人传话给李威,要以乱制乱,舍死向前。 前几天出尽风头的车兵此时跟在后面,像被抛弃的孩子,却又无可奈何。 堂堂的金枪元帅叶望更是郁闷,自己的长枪兵已经沦为了车夫和收容队员。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一个兄弟都没有损失。 这一天的红崖子,形势确实到了成分危急的时刻。 天刚放亮,七千多元军就效仿昨天之法,将早已准备好的石头嗵嗵嗵地抛进壕沟。 不到半个时辰,广宁卫的壕沟再次被填平。 广宁卫唯一庆幸的是,昨晚捞的石头也在阵地边堆了一人多高,对蒙古骑兵多少有一定迟滞作用,可以把盾牌手节省出来杀敌。 只听对面牛角号一响,两千蒙古骑兵便普天盖地地冲了过来,前面的骑兵刚冲到石垒前,便被明军长枪兵刺倒。 但是明军长枪兵往往来不及抽枪,也被后面的蒙古骑兵用长枪刺中。 杨文于是吩咐木楼上的火枪手们,专门打后面手持长枪捡漏的蒙古骑兵,这才稍稍稳住了阵脚,击退了蒙古人的第一波进攻。 过了不久,又是一声牛角号响,两千蒙古骑兵又发起第二波攻击。 这一次蒙古人变得更聪明了,跟明军玩起了车轮战。 他们只是在阵地外围游走,时不时地冲到石垒边吓唬一下明军。这让楼上的火枪手的命中率也大为降低。 半个时辰后,那中路军的蒙古万户又驱使东路军的蒙元残军对明军发动了第三次攻击。 这次蒙古人不再虚张声势,迅速冲到明军的石垒前,用武器拼命捅那石头,石垒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高度,接着出现一个缺口,很快又变成了两个。 吴高只好带领九百人再次组成盾墙,杨文带着不到两千的长枪兵依靠盾墙奋勇还击,五十名火枪手所带弹药也已经用尽,再次拼起了刺刀。 盾墙内外一时间血流成河。 转眼间,双方已经交战到中午时分,盾墙外的蒙古人或死或逃,盾墙内能站起来的明军不到两千三百人,个个饿着肚皮,几乎人人带伤。 要命的是,明军主将吴高因为身先士卒,身受多处重创,昏迷不醒,被几名医护人员抬到山崖上救治。 中路元军万户也是狡猾至极,已经利用东路军和明军拼杀的时间吃饱喝足,决定休息片刻就发起对明军的最后致命一击。 对面的明军已经在雨水里拼杀了一天,累得快要站不起身了。 杨文也被捅了两枪,虽有盔甲保护,还是断了几根肋骨,仍然手扶铁枪,强打精神,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养余带领的火枪队体力稍好,在盾墙外又钉了几个木桩,把辽王所送铁丝网展开,尽量减缓蒙古铁骑冲锋的速度。 当蒙古人再次吹响号角时,广宁卫残存的将士们已是个个带伤,仍然相互搀扶着,以决绝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蒙古铁骑,心里默默地在和家人告别。 而朱植刚好此时到了河对岸正在休息,知道广宁卫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立即命令司号手吹响冲锋号。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谭广带领六百骑兵立刻?过河去,侧击蒙古骑兵。 张石带领的人马早上已经在庄河河口附近登陆,经过急行军,此时也到了广宁卫明军大营后方。 听到朱植那边吹号,他也命令司号手吹响冲锋号。 “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这军号就是朱植效仿后世军队所创,一个百户一支号,这三十支军号一吹,三千多长枪兵便向上斜挺着长枪冲了过去。 自从广宁出征以来,中军和前军可是立足了战功,出尽了风头,赚足了眼球,左、右、后三军不仅装备最差,仗也没捞着一个打,心里不知骂了多少次辽王偏心,现在终于等到了杀敌的机会,自是喊得杀声震天响。 杨文是识得中护军的军号的,马上高声喊道:“兄弟们,辽王亲自救咱们来了,一定要挺住。” 广宁卫的伤兵们顿时精神为之一振。 那元军万户此时也已经冲到明军阵地前,先听到朱植那边的军号声,只是觉得怪怪的,又听到张石那边三十门军号齐鸣,顿时感觉到似有千军万马杀来的气势。 等到张石三千人马喊出震天杀声时,即使是普通蒙古士兵也感到一股浓浓的杀意从天而降。 蒙古万户拔马望向远处,发现右翼已有大批明军骑兵冲了上来,左翼也有黑压压的长枪兵冲了上来,军旗猎猎,刀枪生寒。 他知道,对面的明军注定是消灭不了。如果强行冲阵,势必会被左右的援军给包了饺子。 他咬咬牙,只得下令吹响撤退的牛角号。。 可惜的是,已经有两千蒙古骑兵冲进了明军阵地,听到撤退号角时,前面被明军的铁丝网阻挡,后面又被赶上来的明军骑兵缠住。 紧接着,三千多长枪兵又冲了上来,这两千骑兵算是插翅也难飞了。 那万户已经顾不上这些人了,带领最后的残兵败将掉头就跑。 “骑兵兄弟们,跟我追杀去。” 谭广也不和步兵争功,一声令下,带骑兵去追赶那元军万户。 那万户不过跑了四、五里,见明朝骑兵不过数百人,于是又指挥手下仅存的两千多骑兵杀了回来。 谭广一见蒙古人反杀,倒也识趣,又带着六百人掉头往回跑。你放风筝,我也放风筝。看谁玩得过谁! 万户带人追着追着,发现对面又来了一片黑压压的骑兵,只得再次掉头逃跑。 他一边逃跑,还一边心里骂着:“赖腊武肯定是朱元璋派来的内奸,说什么朱元璋把马匹全部都给了冯胜,辽东各卫所有的马匹加起来还不足百匹。那这眼前的数千马匹是什么?回去后一定要告诉纳哈出丞相!” 朱植见那临时组建的水货骑兵吓退了真正的蒙古骑兵,连忙让李威见好就收,不要追赶,自己则急急忙忙来到红崖子脚下的明军阵地。 此时,两千元军骑兵被明军团团围在阵地中间,既不敢战,又不敢降,仍在原地僵持。 原本应该被他们包围消灭的广宁卫将士却松懈了下来,卧倒在泥水里。 朱植走上一个木楼,霸气地用马鞭指着眼前的元军骑兵,大声喝道:“哪位是千户?是汉子的给本王站出来?” 没想到这骑兵中居然走出了两名千户,看来也是听得懂汉话的。 朱植一看这两人走了出来,就知道蒙古人不想再战了,只是抹不下面子而已。 他于是换了副口气,说道:“只要放下武器,一切都好说,你们纳哈出丞相、赖腊武平章,不都是当过大明俘虏么?有什么不好意思!” 接着他又对张石吩咐道:“张将军,你曾经也是蒙古的千户,领着这两位千户先到船上喝喝茶,暖暖身子!” 两名千户虽然有些心动,但看眼前只是个五尺长的少年,好像嗓子还没变声哩,还是不敢相信。 朱植又对两名千户喝到:“难道要本王给你们什么免死金牌吗?” 然后他又问中护卫的士兵们:“大明军队八项注意中的第八项注意是什么?” “不虐待俘虏!”三千多中护卫将士齐声回答。 元军千户这才终于打消了顾虑,双双拜倒在水中,齐声答道:“感谢王爷不杀之恩。” 随后两千蒙古骑兵也放下武器、下马投降。 又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终于结束了。 朱植吩咐张石安排大军就地休整,伤员一律抬到船上救治,自己则亲自将吴高送到船上。 李济手下的医护人员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相对后世来说,广宁卫的医疗条件还是差了很多,但是在当时,这战场救治条件还是最为先进的。 一到船上,伤员们就喝上了热乎乎的姜汤去寒。 有一千多人,被刀剑划伤。只要伤口深不过一厘米,只能算是轻微伤。 李济让几十名小护士教轻伤员们先用艾叶水清洗创口,再用白酒消毒,最后再敷上自创的金创药,就算了事。休养半个月还能战斗。 还有六、七百人像杨文这样断了几根肋骨或者有三处以上划伤或者伤口深达一厘米以上,算是轻伤。 李济等几个核心人员少不了还要帮忙消毒、接骨、缝合。养上一、两个月,又是生龙活虎。 对于从泥水里捞起来的重伤员,也有四、五百人,要么肢体残缺,要么创伤过多过深,失血过多,又在泥水中泡了太久,伤口感染严重。 至于能否抢救回来,既要看个人体质,也要看运气。毕竟重伤员失血过多,抵抗力严重下降,一遇到发高烧,可能就挺不过来了。如果感染破伤风,更是致命,神仙也难救活。 李济也只好尽人事、听天命。 在过去,除了极少数像吴高这样的高级将领能够得到及时救治外,其他重伤员基本上会被遗弃在战场上或在绝望中自尽。 但是他们遇到了辽王,还有一线生机。 红崖子一战,广宁卫成功消灭蒙古铁骑八千人,但也付出了两千余人的代价。火枪队阵亡十人,神枪手养余等四十人个个带伤,枪支也在拼杀中大部损坏,足见拼杀之激烈。 第81章 红崖子整编 四月二十三日早上,天终于开始放晴。 朱植决定原地休整两天,对俘虏进行整编消化。 叶望和车兵跟在大军后面,捡破烂似的,捡了两千多被赖腊武抛弃的俘虏、四千多马匹,军械器杖更是无数。 大军一路推进,杀的是很爽,就是火箭弹药消耗太大,粮食所剩也不多,需要后方送来辎重。 辽王让李济带医务人员护送广宁卫幸存的两千四百名勇士坐船回广宁休整疗伤,又让吴杰的水师挑了一千俘虏,分成两船押回广宁挖煤、建房子去。 剩下的人和事,他决定就让郭英郭大指挥使自己去安排吧。 这一路东进南下,连续作战,不仅把弟兄们累的半死,也把他自己累的够呛。 郭英虽是辽东都司最大的官,却长期担任老朱的第一保镖,很少干这运筹帷幄的事,又把事儿甩给了张大参谋长,自己找了个从军的秀才,帮忙给老朱写战报。 这个秀才也是马屁精,在战报里把郭大指挥的女婿吹上了天: “辽王殿下四月十六日从广宁城出兵,十七日即以二千前锋解盖州之围,阵斩蒙古铁骑七千有奇,伪辽王阿扎失里只身逃脱。” “二十日,殿下亲率前锋直趋金州,全歼伪辽阳平章赖腊武五千先锋。” “二十二日,殿下亲率大军包围赖腊武所部一万骑,阵斩五千有奇,俘虏四千,赖腊武只身遁入林中,不知所踪。” “二十三日,殿下一马当先,奔袭红崖子,阵斩蒙古铁骑一万,俘虏两千。” “七日来辽王殿下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千里驱驰,追亡逐北,勇冠三军,俘获马匹两万余匹,其他军器辎重不计其数……” 至于吴高、杨文、叶望、马云、李威以及张石、朱大能等各位将领的贡献,这战报只是用了“众将齐心戮力”一句一笔带过。 张大参谋长接到郭英甩过来的活后,倒是没有什么怨言,无论是前朝还是后世,都是领导干部越忙,才越有成就感。 他先花了大半天时间把部队重新整编完毕。 投降的两千蒙古骑兵分成四个营,刚好给广宁中护卫前后左右四军各配属一个骑兵营。广宁中护卫总算有正式的骑兵了! 中护卫前军在盖州之战中减员五十人,配给广宁卫的五十人火枪队也是非死即伤。 他只好又从前军中抽出五十名火枪手给朱植;又从左、右军中抽出一百人补齐前军。至于左右前三军缺额,只好从俘虏中挑人补齐。 谭广的骑兵总数也达到六百来人,共六个百户的满员编制。张石又临时指定了五个百户。 这样中护军的人数达到七千出头,剩下的俘虏让李威和叶望和平瓜分。 朱植手下可供直接作战使用的兵力也达到一万三千人。 夸张的是,明军一路东进,缴获马匹虽然没有郭英那个刀笔吏吹的那么多,也达到惊人的一万匹,除车兵外,绝大部分步兵都有了马骑。 看来打仗还是扩张实力快捷方式。怪不得蒙古人自横空出世开始,一直都在打仗。 但孩子多了愁饭吃。人马一多,这人吃马嚼的,消耗也空前增大。有时候兵马多了也不是好事。 好在朱植有朝廷从江南太仓调拨到广宁的大批军粮,还有广宁这个已经初具规模的军工生产基地,周兴和蒯富他们在广宁城加足马力生产军工、准备粮草。吴杰的水师,又源源不断地从广宁送来给养。 这就是大明国战的底气所在,优势所在。 大明可以百折不挠,蒙古人则是越打越穷、越打越少,最终被大明的国力耗光只是个时间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辽王利用接应物资的时间,让步兵上午学习牧马,下午学习骑马,晚上学习喂马,逐步加深和马匹的感情。 辽王不仅要培养自己的专业骑兵,还准备培养一支可以骑马作战的步兵。 他又针对蒙古士兵大多是蒙古王公的苦命奴仆这一特点,让张石在蒙古俘虏降兵中开展诉苦运动,集中控诉蒙古贵族对普通牧民和士兵的欺压,很快赢得了大部分蒙古士兵的认同。 张石则是每天和叫作火里火真和脱欢的两名蒙古千户把酒言欢,称兄道弟。 火里火真和脱欢感激之下,分别改了汉姓,一个叫火真,一个叫薛台,后来都成为辽王手下干将。 在中护卫主力进行休整的时候,朱大能已经按朱植的安排,带着中护卫的中军和盖州卫一千长枪兵收复了辽阳,但是没有一点成就感。 原来元军在撤退之前早把辽阳洗劫一空。 曾经作过百年辽阳行省省城的辽阳城比最初的广宁城还破,没有一处城墙是完整的。 城内的居民不足三百户,也都是老弱病残之辈,要靠军粮救济。就是前不久在盖州城下被击溃的蒙古汉军也懒得到这里打劫。这里除了夯土,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值得抢劫的东西了。 好在宋忠的夜不收已经在这里站稳了脚跟,迅速向广宁城的周兴紧急索要了两千户移民过来屯垦。 刚好,山西方面又送来了两千户移民到广宁,很快全部转送到了辽阳城。 因为赶上下雨,朱大能就让部队在城里帮忙宋忠收拾了几天残垣断壁,同时威慑了涌入城内的散兵游勇。 又过了五六天,已是雨过天晴,路面干透。 朱大能决定北上干票大的,留下五百长枪兵守城,自己领着两百辆战车和五百长枪兵风风火火地北上沈阳堡。 没想到元军望风而逃,沈阳也是一座空堡。 朱大能感觉越来越好,继续北上,犯了孤军深入之兵家大忌,结果在沈阳堡附近的抚顺关吃了个大亏,被蒙古人也先不花和女真人勃罗哥联合狠了一把,损失不小。 第82章 红崖子决策 “从目前情况分析,蒙古南下的四万骑兵已经被我军彻底打残。目前,辽东面临的任务是先恢复生产,还是东讨高丽,还是北上沈阳?请各位将军畅所欲言。” 朱植休息了一天之后,又和郭英、铁炫、张石、李威、叶望等人商量下一步行动计划。 辽东都司的老大郭英首先建议:“殿下,臣以为,我军已经大获全胜,应该抓紧时间恢复生产。” 他虽然在奏报里把女婿吹上了天,但是作为一个沙场老将,深知从来没有百战百胜的将军。 吴高、杨文可都是明军骁将,这次差点双双战死在红崖子。即使是战神徐达也有在岭北马失前蹄的时候,几乎全军覆没。 明军这次能打残蒙古骑兵主要靠那近乎妖术的一窝蜂火箭和迅雷铳,达成了火力上的突然性。 而且,此时的蒙古骑兵早已不是当天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铁骑了,在大明的持续封锁下,不仅没有足够的铁来打造重甲,甚至连箭头也不少是骨制的或石制的,装备上比明军差了好大一截。 在战略上,辽王更多受益于叶望和马云两位名将利用盖州、金州两卫坚壁清野,消耗了蒙古骑兵的补给和锐气,促成了击其惰归。 在战术上,辽王也充分利用了这辽东半岛依山傍海的地形条件,限制了蒙古骑兵的机动迂回能力,让他们放不成风筝。 如果北上大草原,蒙古骑兵围绕战车转圈圈,战车再威猛也是干着急。 如果进了森林,这战车更是如同盲人骑瞎马,半夜过池塘。 何况纳哈出还有二十万部众,可不是吃素的。 但是,张石、李威和叶望这几个家伙,都跟着辽王打疯了,纷纷主张乘兵强马壮之机要么东讨高丽,要么北上扫元。 就连铁炫这个教书先生也因为担任了中护卫指挥使的虚职,又带着右军千把人在海上旅游了几天,也瞪着绿眼睛嚷着:“依我之见,一定要把高丽人撵回大同江以南,恢复大唐安东都护府旧地。” 郭英作为辽东都司名义上最高的指挥官,发现自己竟然成了唯一的少数。 他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婿年少气盛,绝对也是要战的,只是往哪里打的问题。 大家吵嚷一番,最终不约而同瞅向辽王。 朱植这次没有像上次在广宁召开军事会议时那么少年老成,装了半天憨。 相反,他一字一顿地说了霸气的五个字:“本王全都要!” 辽王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下子把大家得惊得掉了下巴。 他此时好像胸有成竹似的,就慢慢给大家分析解释一番他那些道理: “这次纳哈出并没有像我以前在义州卫分析的那样,在金山坐以待毙。他除了派兵袭击辽南的明军屯卫、焚烧军粮外,恐怕也会袭击冯胜的后勤辎重。” “这样以来,原来预期五月底结束的战事估计还会身后拖延,朝廷准备先前准备的两百万石军粮估计也不够。” “朝廷如果再向北方调集五十万石粮食,江南太仓积粮不到一五十万石。” “开春以来,长江以北几乎没有下过一场雨,好多地方的夏粮要减产,甚至可能绝收,太仓仅剩的一百五十来万石真不够朝廷救济灾民。这还不算可能引起的民变。” “辽东因为北伐的关系,储存的粮食勉强能熬到今年秋天。如果不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咱们秋收没有粮食,明年一年的粮食都没有了着落。到时候就是蒙古人不来骚扰,辽东也守不住。” “辽东守不住,朝廷里那帮文官们就要指责皇帝穷兵黩武,要求一劳永逸地放弃辽东半岛。” “如果彻底放弃辽东半岛,不仅是辽西,就是北平、山东也随时面临蒙古人的威胁。” “所以,必须利用这次收复辽东半岛的机会,赶快恢复生产。现在江南虽然有了雨水,正在插秧,但辽东气温较低,如果赶紧从山东购买稻种、耕牛,到了端午节,不再育苗,直接抛洒稻种,说不定到了秋天还能收获不少军粮……” 听了朱植的解释,大家脸上的表情显得他们心里更加充满了疑惑:“辽王的解释的确比户部的官员还靠谱,今年全国粮食可能都要欠收。既然屯垦的确是当前第一要务,但为什么又说全都要呢?” 朱植又慢慢解释: “但是,屯垦必须要有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和平不是消极求和就能得来的。以和平求和平,则和平亡,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 “要想辽东屯垦一劳永逸,必须彻底扼杀高丽染指辽东之心,断掉纳哈出的左臂。” “无论是鸭绿江以东,还是以西,都是崇山峻岭,谁主守谁占优势。高丽已经占据北元双城总管府及合兰府一带多年,城防坚固。大将李成桂从小在此地长大,熟悉地形。明军如果贸然强攻,并无胜算。” “但是,如果不给高丽人秀一下肌肉,那高丽人也不会相信锅是铁打的,会随时威胁辽东的安全,我大明军民也难以安心屯垦。” “最好的办法就是,效仿当年齐恒公率领七国联军,问罪楚庄王的故事,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即可。” “我料想,那高丽已经出兵两个月,至今没有跨过鸭绿江,估计也是没有十分把握,正在观望。” “如果我军能借大败元军之余威,逼高丽签订城下之盟,给辽东十年,哪怕是三年的休养生息时间,到时候就可以凭辽东一已之力碾压高丽,进退自如,是战是和,全在我手。” “现在红崖子距鸭绿江口不到四百里,骑兵两天行军即可到达。再和高丽交涉几日,应该可以在端午节前逼退高丽军。然后北上和朱大能会合,最后和冯胜大军在金山会师,彻底为辽东营造一个安定和平的屯垦环境。” 众将听了,再也不敢相信眼前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娃娃,而是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沙场老将,思路竟然如此清晰,考虑竟然如此长远、全面,听起来也是十分可行。 第83章 进军鸭绿江 再说那高丽国王受纳哈出的鼓惑后,派了左、右统制使曹敏修、李成桂率了步骑五万到辽东,准备捡便宜。 曹、李二人于二月底出兵,三月初前锋抵达鸭绿江西岸。 但是因高丽国内正闹饥荒,军粮供应不继,主力一直在鸭绿江东岸徘徊观望,只是让哨骑深入辽东打探消息。 开始探子报知,元军已经攻陷辽阳,明军的盖州、金州卫也被团团围住,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国王更是隔三差五地催促进兵。曹、李二人这才开始将大营移到鸭绿江中心的威化岛上,开始着手搭建浮桥,准备过江。 这浮桥还没建好,对面又传来明军从山东和辽西两个方向增援辽东的消息。高丽人不由放慢了修桥的速度。 等到浮桥修好,对面却来了将近两千蒙古溃兵。 聪明的高丽人知道大元已经不可能再重返蒙古帝国的光荣了,当即把这蒙古溃兵缴了械,暂时关押在岛上,马匹送回国内,然后拆了浮桥,继续观望。 四月二十六日上午,郭英带着中护卫左右两军的三千多车兵和步兵先行出发。 三天后,吴杰的水师再次来到红崖子附近,送来不少补充给养。 蒯富在朱植走后,又带人赶制了八十支迅雷铳枪和一批火箭弹药,让吴杰送了过来。 朱植一看有了弹药,心里又有了底气,就做叶望的的工作:“叶元帅,后面也没多仗可打了。你就带手下一千五百人就地屯守,设立一个千户所,归盖州管辖,那一千五百匹马匹就交给吴杰,送到山东换耕牛和种子去。” 叶望却说道:“殿下可别嫌臣年老。这马臣可以不要,但只能留一个千户带领些长枪兵和俘虏在此屯田,我和另外五百名长枪兵哪怕是跑断腿,也是要追随辽王殿下的。” 朱植也只好依了叶望,让叶望他们挤上一艘运粮船,从海路到鸭绿江口和大军会合。 当晚,朱植带着剩下九千人饱餐一顿后,连夜骑马追赶车兵。 四月三十日下午,郭英一行到达鸭绿江口,与高丽军隔江扎营对峙。 威化岛上的高丽将领尽管从蒙古俘虏中得知了明军的厉害,但看明军只有这么点人,还是不免有些轻视。 曹敏修派了一名偏将送了两只羊过来,名为劳军,实为窥探明军虚实。 郭英一边笑眯眯地让人接过羊去做羊肉汤,一边热情招待这位偏将喝茶。 高丽偏将却不是来喝茶的。 不一会,他就开始问郭英高姓大名、是何军职,军阶几品,此番来鸭绿江是何用意。 只是那偏将汉话说的并不是十分流利,每说一句,郭英总会借机听不懂,让他再重复一篇,又问了身边的通译,然后才慢慢地一一作答:“我是大明辽王殿下先锋官郭英,正在追剿残元余孽。我听说该部已经逃往高丽境内,还请贵军速速交出,免得伤了两国和气。” 高丽偏将一听,连忙解释:“这蒙古残部已被曹敏修和李成桂两位统制使尽数缴械。至于如何处置,还请和两位统制使商量,本将无权作主。” 郭英本是瞎诌,并不知道蒙古残兵下落,只是想借机拖延时间,等待朱植率主力到来而已。但没想到,还真让他给说中了!那中路元军残存的不到两千人马真的跑到了高丽,而且被高丽军关了起来。 他于是说道:“那好,就请偏将回去转告高丽国王,派一个能作主的来谈判。” 等那偏将回到威化岛,天已经快黑了,朱植的九千后续人马已经带着弥天尘烟来到鸭绿江边了。 威化岛上的曹、李二人一看,心道,坏了,中了明军的缓兵之计! 但此时也为时已晚,无可奈何。 他们已经让人审问过那俘虏,获得不少情报。 此次赖腊武率蒙古铁骑南下共有两万余人,北返时遇到明军四千明军步兵手持长枪邀击,东路军和中路军共一万铁骑尽数死在明军长枪下。 明军还有擅使火铳神射手数十人,每击必中,能穿透铠甲,伤人性命。更有骑兵数千,神出鬼没,总在蒙古骑兵和明军步兵拼杀精疲力竭时,捅人屁股。 赖腊武亲率一万西路军主力北返,音讯全无,估计也是凶多吉少,被明军抄了后路…… 曹、李二人隔江审视着对岸的明军,步兵不多,只不过两千多一点,想必已经在和蒙古铁骑拼杀中损失了两千,即使如此,那战斗力也是够强悍的。 想当年成吉思汗也就派了不过一万骑兵,就把高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蒙古俘虏说明军只有数千骑兵。但看对面,好像有上万人的样子,红旗漫卷,气势磅礴。 就在半年前,明朝还花了八万两银子向朝鲜购买了五千匹马哩,听说都送到冯胜大营了。要不是看大明穷得连马都没有,高丽也不会对大明的辽东动了觊觎之心。 但是,这辽东从哪里冒出这么多骑兵来,甚至可以围歼赖腊武的上万铁骑? 对于对岸的明军战车,二人倒不以为意,以为是拉辎重的大车。 为稳妥起见,二人还是找来几个手下商量对策,没想到几个手下也是意见不一。 一位部将说道:“统制使,明军强悍无比,与三十年前杀入高丽的红巾军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如效旧法请降,再徐徐图之。” 他所说的旧法,就是当年高丽人打不过关先生率领的四万红巾军,只好使用美人计,百户以上红巾军骨干皆配以女子,再乘天黑松懈之际,藏其兵马利器,举兵围攻,凡不会高丽语者皆予以坑杀。 又一位将军冷静分析: “此计甚是狠毒,但前提是这次明军要中计才行。” “如果明军不中计,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卑职以为,明军固然强悍,但高丽也不再是当年的高丽,现坐拥雄兵五万和鸭绿江天险,只要明军敢过江,半渡而击,便可安枕无忧,只是要提防明军夜间偷渡。” 接下来,又有一位将军发言: “两位大人,明军比元军强悍倒是真的。否则,那元军数万铁骑南下,也不会拿不下盖、金两座孤城,反而被明军杀得只剩下不到两千人马。” “卑职以为,明军还十分狡猾,今天先派两千步兵到江边,估计就是想引诱我高丽军队过江,然而用骑兵掩杀、半渡而击。” 不管意见如何分歧,高丽将领都认为明军确实强悍。 领兵的左统制使曹敏修已经快七十岁了,年老胆怯,原本就不想过江,听将领们一说,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只好彻底放弃了原来的一丢丢幻想。 领兵的另一大将右统制使李成桂年轻时曾经剿灭过红巾军,北击过纳哈出,南击过倭寇,也算是打遍高丽、辽东无敌手。 但是他现在五十多岁了,也少了当年的锐气,多了一份老成持重,心里暗自庆幸没有冒险过江。否则,被明军干掉了,那国王身边的宠臣崔莹可就要独掌军权了。 只听他说道:“左统制,不如明日再选一人和明军谈判,力劝明军退兵,另外连夜派人过江,快马报知国王。你看可否?” 曹敏修连忙说道:“右统制意见甚为妥当,就依你意见办吧。” 第84章 鸭绿江谈判 五月一日一早,李成桂另派一名副将,带了十头羊前来议和。 朱植狂奔一天一夜,人马俱疲,需要休整,顺便等水师运粮过来,就叫郭英虚以应对。 郭英又是笑着老脸请对方喝了半天茶,然后才告诉对方:“这位将军可要听好了,我乃大明皇帝御前亲军锦衣卫指挥使兼辽东都司指挥使,武定侯郭英是也,还请回去告诉你们主将,找一个身份对等的来谈吧。” 高丽副将只好怏怏而还。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曹、李二人在威化岛上听说明军来了这么武定侯这么大的一个人物,也是大吃一惊,商议半天,还是曹敏修有担当,说道:“既然对方要求对等谈判,还是由我带一些山参等名贵之物,亲自过江再探一探情况吧。” 曹敏修一行刚过鸭绿江,只见一艘明军大船高悬和马步军一样的五星红旗,在远处靠岸,又下来数百军卒,一包一包地往下搬运军粮。 看着那军旗猎猎,日月同辉,双刀生寒,曹敏修谈判的底气又少了三分,看来明军真是有备而来啊! 郭英听说高丽第一武将曹敏修亲自来见,这次倒是对其十分尊重,连忙出门迎入帐中,让人收了礼物,又亲自为其倒茶。 曹敏修是高丽伯爵,讲得一口流利汉话,喝了一口茶,就摆出一幅极为谦恭的姿态,给郭英赔小心:“高丽裨将曹敏修给天朝武定侯爷请安。不知侯爷巡边到此,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郭英笑道:“左大统制,不必兜圈子了。陛下这次派我过来,说是巡边,也不是巡边。” 曹敏修问道:“还请侯爷明示。” 郭英答道: “说巡边呢,就是去年大明派去五十勇士到到铁岭卫和安东卫去勘界,至今下落不明。陛下让我率领三万大军去看看。” “说不是巡边呢,就是那北元伪丞相纳哈出派了四万骑兵骚扰辽阳,已被我斩杀三万,俘虏八千。还有两千漏网之鱼,往鸭绿江这边跑了。听说已经被你们藏起来了。你说,该怎么办?” 曹敏修没想到这武定侯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兴师问罪,低头沉吟半天,不敢回答。 他担心,如果言辞过去激烈,双方会马上撕破脸皮。如果言辞过于谦卑,有失高丽颜面,回去后要授人以柄,在朝堂上无法立足。 他思索了半天,反复斟酌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侯爷,我高丽国也是屡受北元残害。此次有蒙古骑兵共一千九百一十二人窜入高丽境内,已经被我尽数缴械关押,准备押回国内,交国王处置。” “如果侯爷想索要这些人,我和李大统制禀明国王殿下,全部交由大明处置,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郭英见这个老狐狸左右而言他,还是笑吟吟地说道:“大统制啊,我们都是武将出身,说话可不要藏一半,掖一半。我那五十名大明勇士的下落,你还没告诉我啊?” 曹敏修擦了擦汗,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回侯爷,去年确实有人自称上朝圣使过江勘界。不过,他们大多穿的女真蛮夷服饰,加上近年常有女真在此骚扰,我巡边官兵误以为是女真奸细。上前盘问时,因言语不通,发生冲突,误杀四十五人。另有五人就擒,后来查明确系圣使,已转送京城,正准备择期送还天朝赔罪。” 武定侯一听大明勘界士兵被杀,脸色不由一沉: “既然已经查明确系我大明使臣,为何不立即送返?想必是借此要挟大明吧。” “再说我大明取代蒙元,在原蒙元之双城总管府、合兰府勘界设置卫所,理所当然。何须高丽军队巡边?要巡也是我大明将士在此巡边。” 曹敏修沉吟半天后,答道: “送还使臣,职在礼曹。裨将只是负责兵曹事务,并不知送还缘由内情。侯爷要问,裨将倒可以代为向国王转达天朝要求。” “至于双城总管府、合兰府原本就是高丽故地,蒙元败亡,女真人又乘机入侵,导致生灵涂炭,国王派兵巡边,也是顺乎民心天意,正如天朝收回幽云十六州故地。” 曹敏修还真不亏是人老成精的狐狸,一席话倒是说得天衣无缝。 郭英原本御前保镖,外交谈判并不是强项,前面虽然按照朱植所教勉强说了几句,但遇到曹敏修这老狐狸的狡辩,不一会竟然败下阵来,不知如何应对。 “照你这么说,高丽有商人箕子后裔,那我河南曾是商人故地,也该归高丽管了?” “你高丽罗、曹诸姓,本是荆楚江淮华夏故人后裔,那我荆楚江淮肥沃之地也该高丽管了?” “辽东曾是高句丽故地,那也该高丽管了?或者说你们高丽现在派几条狗,到我中原各省撒一泡尿,以后就可以说大明都是高丽故地了?” 原本坐在幕后的辽王虽然在心里也为曹敏修的胆识、敏捷和忠诚点了个赞,见舅舅败下阵来,只好掀开帷幕,亲自出马,高声质问曹敏修。 曹敏修这头老狐狸一听这排山倒海的声音,就知道遇到了正主,连忙随着郭英站起身,抬眼一看,竟是一位身着龙袍的少年王爷,心里又是一惊:“大明皇帝把皇子都派来了,看来今天不给个说法,恐怕不能善终。” 他只好硬着头皮跪拜道:“外臣高丽左统制使曹敏修叩见大明亲王殿下!外臣嘴笨,并无冒犯天朝之意。还请殿下恕罪!” 朱植却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家伙,继续借天朝上国之威穷追猛打: “怪不得你们发兵辽东!是想恢复高句丽故地,还是恢复商人的故地?或者还是想把我这大明亲王也误以为女真生番给砍了扔到海里啊?是仗着你们高丽有十万步骑,还是重新讨好你们的蒙古靠山?” “本王告诉你们,双城总管府、合兰府为高句丽故地,而非是高丽故地。如果说以高丽冒充高句丽,岂不是辽阳行省都是你高丽故地了?” “退一步讲,即使双城总管府、合兰府为高丽故地又如何?如果照你这个方法推理,高丽西京平壤城还是我大唐安东都护府故地,本王岂不得也要收复?” “如果你们心存妄想,那你现在赶快回去,一字不落地替本宫向你们那姓辛的国主代个信:大明疆域万里,但祖宗之地,一寸也不能轻易让人。” “大明十五皇子、镇北大将军辽王朱植已经亲率水陆步骑十万,战舰百艘,陈兵鸭绿江,准备收复大唐安东都督府故地。是战是和,三日内回话。” “如果不让本王满意,三日之后,本王定将水陆并进,先取西京,后取开京……” 朱植所说的西京、开京就是后世的平壤和开城。 高丽王室这几年也够苦逼的,北边来了红巾军,就跑到南边的开城,南边来了倭寇就跑到北边的平壤。两边都来了人,就只有跑到耽罗岛了,也就是后世的济州岛。 朱植历史学得还行,熟悉辽东的历史地理渊源,再加上大明亲王的威压,这一顿连骂带吓,饶是曹敏修这个见过几十年腥风血雨的沙场宿将也是湿透了后背。 面对咄咄逼人的辽王,他不敢狡辩,只好叩了叩首,答道:“臣这就回去禀告本国国王。” 只见他颤颤巍巍地起身,刚走到营帐门口,又听辽王在后面说了一句:“来呀,曹将军腿脚不好,给送上十斤上好的红茶驱寒。就怕你那五万高丽大军在这江边吹久了,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站得稳哦?” 曹敏修顿时委顿在地,被两名手下扶着,这才出了营帐,上了船。 张石刚要来报告工作,看到此景,不由笑嘻嘻地说:“辽王殿下,你是怎么把人家忽悠瘸的?” 朱植把眼一瞪:“高丽人本身就是瘸的,好不好!” 但是曹敏修倒地的原因还真是被他说中了。 因为缺吃少穿,高丽五万大军不断逃亡,现在剩下不到四万了。因为天气湿寒,还有不少士兵得了严重的风湿,真是站都站不稳了。 其实几千年来,高丽人何曾站直过、又站稳过?乃至后世仍然由一帮蓝眼太君们在监国。 曹敏修神情萎靡地回到威化岛,也不说话,由部属代为将谈判情况给李成桂简单报告了一下。 李成桂也感到不可思议,只听说那大明的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很厉害,什么时候又来了个厉害的十五皇子? 他心里慢慢开始萌生退兵之意。只是京城来了好几拨人,除了国王催促发兵的使者,就是二人留在京城的眼线,让他有些犹豫不决。 晚上,国王使者单独会见了曹敏修,拿出国王的密信,要求他立即处决临场怯阵的李成桂,单独带兵攻入辽东。 曹敏修表面上表示同意,暗地里却派人把李成桂请来,将信交给李成桂。 没想到李成桂也将一封国王宠臣崔莹的密信交给了他,信的内容是让李成桂处决曹敏修后,单独带兵攻入辽东。 二人看完信,面面相觑好久。 最后,还是李成桂先开口:“左大统制,您德高望重,还是请您拿主意吧。” 曹敏修没有回答,只是嚎啕大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国王怎么能这样挑拨臣子之间互相残杀呢……” 李成桂沉默良久,回去召集一帮心腹商量对策。 这些心腹都是跟着李成桂出生入死多年的将领和李家兄弟子侄。 大家都说:“先撤军回京,以‘清君侧’的名义砍了那崔莹再说。” 李成桂担心道:“如今明军已经大军压境,我虽然想全身而退,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第85章 少年王爷是个滚刀肉 五月二日,明军已经休整了一天,恢复了体力,摆出伐木造桥、准备渡江的架势。 明军有专业的工兵队伍,架起桥来可比高丽军快多了,只见那大桥蹭蹭地往江中间延伸,还有好几只大船停在江中间辅助。 辽王为了给对面的高丽人再施加点压力,昨夜已经派叶望带四十辆战车和五百长枪兵渡海迂回到高丽军队后方,天亮时分已经出现在朝鲜西海岸。 他们只是结成防御态势,并不进攻。 高丽军统帅曹、李二人得知明军一系列动向后,心急如焚,一面约束部下不要主动挑衅,一面带了数人,亲自渡江质问明军:“敢问亲王殿下,明明说好了给我军三天时间,为何上朝出尔反尔,提前出兵!” “曹将军,昨日本王年少气盛,言语有所冒犯,在此深表歉意。不过,登上鸭绿江东岸的明军估计是从山东那边过来的,夜里上岸时摸错了方向,正如去年高丽搞错了我大明勘界人员的身份一样,都是误会。千万不要在意啊!”大明辽王非常谦虚而虔诚地向他赔罪。 他虽然在背后使了些手段,天朝上国仁义之师形象也还是要维护的,所以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曹敏修,并耐心地作了解释。 曹敏修却对这个小年王爷的手段有了新的认识,心道:“我信你个鬼耶!” 可是碍于身份,他却无法当面戳穿,口上仍然说道:“各为其主,可以理解。” 李成桂身边的一个随从却忍不住嘲笑道:“王爷金口玉言,说好三日之期,如今还不到半日就毁约,传出去也不怕被世人笑话?” 李成桂闻之色变,一脚将其踢到在地,然后向辽王请罪道:“外臣教子无方,愿替犬子谢罪。” 原来他身边的这个家伙就是他的小儿子李芳远。 朱植现在对这个李芳芳并不感兴趣,知道昨夜出兵,抢占先机,有失厚道,也不好计较。 但是,他仍然厚着脸说道:“刚才本王已经说了,那路明军是从山东来的,半夜里摸错了路。本王一会派人把他们叫回来就是。不过你先把那蒙古残部连人带马还给本王吧,想必他们也是摸错了路的。” 李成桂总算领教了这位王爷的厉害,打嘴仗也是打不过的,难怪昨天曹统制回来时如此沮丧。 他只得说道:“天黑之前,外臣定当将这蒙古俘虏尽数送归辽王殿下。只是我军船少且小,这马匹不知何时能送还完?” 李成桂也在打着小算盘。将近两千匹马,也是难得的军事资源,已经被他派人送到大后方去了,国王已经知晓,吃进去的当然不想吐了出来。 朱植早已听出李成桂肚子的小算盘打得哗啦啦地响,淡淡地建议道:“那就折价成三万二千两银子吧。你们高丽卖给大明的马可是十六两一匹。要是没有银子,打个欠条,或者以后拿人参、鹿茸来抵债,也是可以的。本王一向好说话。” 这哪里是天朝上国的王爷,分明是个奸商,连高丽将领拿不出银子都算计好了。 不仅高丽使者是这么想的,就是张石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奸商沈庄在此,绝对自叹弗如。 李成桂咬咬牙,只好现场手写了一张欠条,和曹统制双双签字并捺了手印。 朱植也不觉得脸红,小手一挥,大度地说:“那蒙古人的武器就送给你们吧。” 谈完蒙古俘虏的处理问题,李成桂又请辽王撤军。 朱植不由一楞:“什么撤军?我在大明地盘上巡边还要撤军?要撤也是高丽军队撤退啊!” 李成桂心知遇到滚刀肉了,不待说话,身边一位侍从连忙用流利的汉话说道: “此前上朝与下国所争,不过是双城总管府及合兰府一带蛮荒之地。高丽虽弱,祖宗之地不可轻弃,高丽诸民已经在此安居乐业数百年,下国也在此设官治民数十年。” “此节下国已经多次向大明皇帝陛下陈情,并向大明纳贡称臣。高丽素来仰慕天朝文化,洪武皇帝陛下也曾在朝殿之上称‘高丽之地,亦朕度内,朕何争焉’。” “如果殿下一心要争这地,只是现在遍地饥荒,赤野千里,又有女真人窜扰,只怕白送给殿下,殿下也不会要的!” 朱植质问道:“那你们出兵鸭绿江呢?是来郊游的吗?” 那侍从又连忙说道:“此次出兵,纯因国王受身边奸邪欺蒙所致。天朝已经下旨降罪,严令我等不得跨过鸭绿江半步。我们将军也深知天威难犯,君命又难违,只得在江边犹豫两个月之久。” 随后,那侍从又拿出前不久老朱派使者送到高丽的问罪诏书的手抄本递与朱植。 朱植看那诏书激烈言辞,确系老朱语气,只可惜老朱在警告高丽军队不得过鸭绿江的同时,也变相承认了两国以鸭绿江为界。看来强行要求同高丽以大同江为界也不好办了…… “殿下请看。这是我们将军的奏折。” 看朱植脸色有所缓和,那侍从又拿出李成桂劝谏高丽国王的奏折底稿。 辽王一看,李成桂在奏折中专门对高丽国王苦口婆心地写了不能对辽东出兵的“四不可”: “以小逆大,自不量力,一不可也。” “夏月发兵,大军疾疫,二不可也。” “举国远征,倭乘其虚,三不可也。” “时方暑雨,弓弩胶解,四不可也。” 朱植不禁对李成桂心生几分好感来,这李成桂还是蛮有见识的。特别难得的是,他对倭国的狼子野心有着比较清醒的认识。 他也不再咄咄逼人,让人准备了一桌好菜,召集手下几位大将和两位高丽将军边吃边谈。 高丽人没敢谈国界划定之事,朱植也只问高丽的风土人情,气氛也就轻松了许多。 可刚吃到一半,高丽那边就有人过来请二位将军回岛,说是国王的信使到了。 朱植估计是高丽人担心他设的是鸿门宴,也不挽留,亲自送高丽众人出门,单单留下那位口齿伶俐又有胆识的侍从继续吃肉喝酒。 那侍从也不畏惧,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第86章 辽王是个混血王子 大家又吃了一会,因天气已经炎热,朱植年少火旺,便解开长衫,露出了脖子下面那一片白晰,上面吊着一个玉佩。 古人玉佩都挂在腰间,朱植却是按后世的习惯,挂在脖子上。 周围一帮将军都是有些入迷。不是因为玉佩,而是因为辽王白晰的脖子。 大家大多看过老朱深目长颊、奇骨贯顶的本尊真容,也看过经御用画师美化后丰润端庄的官方版美颜。 大家奇怪的是,无论哪种风格都和辽王这白皙俊美搭不上边啊!也许是老朱娶了高丽美女,改良了后代的缘故吧。 只是刚才还谈笑自若的侍从却明显有些激动,让朱植略略感到有些奇怪。 很快,侍从又恢复了常态,显得很随意地解开了外衫,同样露出了腰间的一块玉佩,上面雕了个玉龙。 这一下弄得朱植很快有些不淡定了。 记得从应天出发前,养母宁贵妃并未前来送行,只是差人给他送去一个玉佩,说是其生母韩妃生前留下之物。朱植一直将其挂在身上,就跟眼前这个玉佩很像,不过上面是只玉凤。 按历史记载,朱植应该是中朝混血皇子。难道眼前这位和自己的前身真有某种血缘关系? 朱天植觉得,既然冒充了朱植,就应该搞清楚朱植身上的秘密。 他定了定神,推说出去醒醒酒,朝着鸭绿江边走去。 张石连忙让平安带着几个护卫跟了上去。 走了一会,朱植看高丽侍从也跟了过来,就知道此人可能有话要讲,于是让平安等人不要跟得太近,只让高丽侍从跟着自己边走边聊。 高丽侍从见众人不大放心,就主动走到平安身前,让其搜了搜身,表示自己对辽王没有威胁。平安等人这才远远吊在后面。 等到左右无人时,高丽侍从轻声说道:“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 朱植不由觉得有些奇怪,这不是当年刘福通建立龙凤政权打出的旗号么!难道是红巾军的接头暗号? 于是他顺口答了当年红巾军造反旗号的下半句:“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 高丽侍从顿时泪如雨下。 朱植现在既然定下全都要的经营大计,自感事情挺多,也不想和他捉迷藏,直接问道:“你是当年北伐红巾军的后人吧?” 那人只是像有些疯癫,自言自语起来: “至正十五年,刘福通拥立韩山童次子韩林儿为王,称小明王。韩山童部将关铎担心韩山童长子韩树儿树大招忌,将其隐姓埋名,只叫绰号沙刘儿,军中其他首领均只叫绰号,如关先生、破头潘。” “后来红巾军三路北伐,东西两路均遭败绩,唯独中路军犁庭扫穴,一举攻克蒙元大都,继而攻占辽阳行省,诸将俱封为平章。元朝皇帝大惧,命高丽出兵五万会攻辽阳,又在耽罗岛修建宫殿,以备不时之需。” “关先生大怒,两讨高丽,于龙凤七年攻下高丽西京和开京。高丽国主逃奔耽罗岛,选送数千女子求和。关先生军中将校皆因此娶妻生子,军心日益涣散。” “龙凤八年,高丽乘机夜袭红巾军,凡不会高丽语者皆就地处死。关先生、破头潘当场被杀。” “沙刘儿因高丽妻已怀孕,且跟妻子学会高丽语,夫妻和睦,因此幸免于难。后来沙刘儿改回原名韩树儿,和妻子相继生一女一儿。” “不料十三年后,韩树儿还是被人告发,夫妻被高丽官军搜捕,韩树儿临死前交给一双儿女一人一块玉佩,让他们隐姓埋名,各自逃命……” 那侍卫越说越激动,朱植却越听越离谱。 不待对方说完,他便打断道:“不要说了,你就是那韩树儿的儿子,那韩树儿的女儿被高丽王上贡给明朝皇帝朱元璋,当了妃子。对不对?” 朱植觉得,如果再让对方说下说,自己就是韩树儿的外孙了,那反元第一英雄韩山童也就是自己的太姥爷了! 那侍卫并没有因为朱植的喝斥而住嘴,继续说道:“当年我和姐姐还是被官军抓去了,没入官府为奴。恰逢高丽要与大明交好,到处征选美女送给大明皇帝,姐姐就自告奋勇报了名,条件是让高丽官府放过我。” 说到这里,侍卫已经是泪流满面,话语凝噎:“我叫韩木,姐姐叫韩草……没想到,真是人命如草……没过两年,就听使臣回来说,姐姐已经没了……呜呜呜……” 朱植此时心情有点小乱,原来这位来自高丽的侍从才是自己理论上的便宜舅舅! 尽管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出这侍卫的身份,但自己和老朱的韩妃以及眼前的所谓舅舅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不过听到这段悲惨的故事后,他内心还是对韩妃充满了怜悯与同情。 想当年,只有十四岁的小丫头为了救弟弟,毅然象昭君出塞那样义无反顾,用瘦小的身躯承担了整个国家的希望。 他不由吟起张养浩那《山坡羊·潼关怀古》中那句词来: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至于这个韩木是何目的?是单纯的亲情叙旧,还是打亲情外交牌?抑或他所讲的还真是个故事而已? 朱植感觉头绪也有点乱,决定暂时也不理他。 这是他穿越的优势,大敌当前,不会被这些所谓的亲情所左右。 他向远处的平安招了招手,让平安将这个自报家门的便宜舅舅送回岛上。 平安也是人精,看辽王神色不对,转身就把这高丽人交到了当过特务头子的郭英手里。 郭英亲自审讯一番,听说此人竟是朱植植的亲舅舅,又难辨真假,只好将其隐藏在军中,后来又带到了南京。这是后话。 第87章 李成桂主动退军 当李成桂的侍从在向外甥讲述那段家破人亡悲惨故事的时候,李成桂和曹敏修已经回到了岛上。 岛上诸将担心鸿门宴是真,京城来了信使也是真。 国王辛禑已经正式拒绝了二人请和的建议,严令大军必须在端午前赶到辽阳,届时他要亲临辽阳城阅兵。 不过两家留在京城的亲信眼线也同时来了密报,国王已命令崔莹将二人家眷迁往开京,软禁了起来。 听到这些消息,曹敏修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将一班部将都交给李成桂作主,只求李成桂到时留辛禑一条性命,免得史书说自己是乱臣贼子。 晚上,曹敏修和孙子曹楚材聊了半夜,让他找机会投奔天朝辽王,好为曹家留条后路。 李成桂的儿子李芳远更是急吼吼地要马上回军西京,收拾辛禑和崔莹。 李成桂也都快六十岁的人了,本不想反,但现在也由不得他了。 但是要造反,同样也要冒很大的风险。 高丽权臣崔莹也是靠战功上位的。他即使不考虑自己的家眷,也要掂量掂量崔莹手下的三万兵马,更要考虑鸭绿江对岸的明军虎狼之师。 最终,他决定先杀掉国王信使,向将士们显示有进无退之决心,然后自己则带领三万精兵星夜返回西京“清君侧”,救回家人。 为了防止明军的背刺,他又找到曹敏修,让他带自己的儿子芳远立即过江入质,以取得明军的信任,缔结和约。 朱植回到军营中,晕晕糊糊小睡了一会,就听见张石闯了起来,说是宋忠派了一个三人夜不收小队专门前来,汇报辽北的紧急战况,并和辽王建立专线联系。 原来朱大能兵不血刃收复辽阳后,又收复了沈阳堡,一路轻敌冒进,准备直取银州。 沈阳以北的元军将领也先不花手下兵马并不多,已经通过阿扎失里知道了战车的厉害,也不和明军正面对抗,只是和建州女真一个叫勃罗哥的万户勾结,派出游骑对大能进行日夜袭扰,最终惹怒了朱大能。 朱大能派战车追击,结果先锋四十余辆战车在抚顺关附近的一片森林里被蒙古人和女真人联合伏击。 由于视野受限,无法展开火力,战车最终被蒙古人用长木合力撬翻,损失车兵二百余人,护卫的二百长枪兵因也无法在林中挥舞长枪,全部阵亡。 朱大能只好率领余部退回沈阳堡,并通过宋忠的夜不收分别向朱植和周兴求援。 宋忠担心沈阳有失,先从守辽阳的五百长枪兵中又拨去二百人增援朱大能,同时派夜不收带着训练好的信鸽沿着海岸线一路找到鸭绿江口,请其速归。 步子大了,终于扯到了蛋! 辽王曾经开的玩笑话和郭英先前的警告都变成了现实。 朱植正要召集诸将商议对策,平安又前来报告:“殿下,高丽左统制使曹敏修带着亲孙子曹楚材和李成桂的儿子李芳远入质请和,对岸的高丽军已经高举火把,在做撤军准备。” 看来,高丽这边也发生了什么大事情,否则也不会星夜请和、撤军。 朱植决定先见见高丽人再说。 曹敏修一入辽王大帐,就长跪不起,说道:“恳请辽王殿下,可怜高丽百姓,早订和约,高丽军已经开始先行撤军以示诚意。如果殿下不相信,外臣愿意将留下二名直系子孙,以为人质。” 朱植连忙上前,扶起这位时时处处为高丽着想的老将军,笑问:“李统制不会真的去‘清君侧’了吧?” 曹敏修看事情已经被这聪明的少年王爷看穿,也不再隐瞒:“我们两家家眷被那奸臣崔莹劫持,逼着我们二人对上国出兵,李统制只好出此下策。” 朱植长吁了一口气,原来李成桂终于要造反了。高丽军队对辽东的威胁已经解除,自己也可以放手北上了。 他并没有露出喜色,只是问道:“那我们都彼此撤军就是了,搞什么入质呢?” 曹敏修答道:“实不相瞒,倘若失败,我和李统制两家,就剩下这两个男丁,还望天朝收留”。 朱植笑了笑说:“李将军会成功的,只是要防止今后朝中有人刺杀于他。那个李芳远啊,还是回去好好保护你爹吧。记住,年轻人,千万不要冲动。” 李芳远没想到辽王如此大度,嗑了个头,转身就走了。 只是曹敏修爷俩却纹丝不动,没有去的意思。 朱植又笑着说:“曹将军,你是不是想和我签个君子协定啊?恕我直言,恐怕你们连打算以谁的名义签协定都还没想好。本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李统制只要清除你们朝内对抗大明的奸贼,永世为大明藩臣,大明决不落井下石。” 曹敏修一听,自然是千恩万谢,前来请和的主要目的终于达成了。 他又顺势提了第二件事:“希望天朝开恩,以鸭绿江、图们江为界,勘定国界。” 辽王懒得理他,淡淡说道:“等三个月后,李统制把高丽朝堂收拾干净,双方再各派要员,共同勘定疆界吧。” 不过他心里却在盘算:“至于三个月后,辽东兵强马壮,自己估计也有了自己的大炮,还不是可以把疆域划在自己大炮的射程之内?” 曹敏修想想也是,又提了第三件事:“请辽王殿下收下孙子曹楚材,可为质子,也可为弟子,也可为兵卒,全凭辽王驱使。” 朱植实在烦得不行,只好勉强同意收下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青年,将曹老将军推出帐外,边推边叮嘱: “曹将军,记着回去后,把我大明使臣放了,那误杀的也要抚恤抚恤。本王回去后,也好在陛下面前给你们说说好话。” “还有啊,你们高丽不是没粮食吗?我们辽东粮食虽然不多,但是救济万把灾民还是可以的。” 平安听后,心里却想:“你不是就想让人过来给你种地吗?话还说得那么好听!” 这个平安,跟了辽王一段时间后,看来也学了不少东西。 第88章 挥师北上 终于打发走了曹敏修,曹敏修的孙子曹楚材仍然杵在原地,也不管朱植要开什么军事会议。 朱植只好让平安把他拉出去。 没想到这小伙子却一把将平安推了个趔趄,显然还是有些功夫的。原来是真人不露像啊! 朱植一下来了兴趣,就问道:“我说楚材啊,你为何叫这个名字啊?” 曹楚材不卑不亢地答道: “听爷爷讲,我们曹家先祖来自中原,只因平倭有功,受到高丽王室重用。” “但是,爷爷有感于高丽连年战乱,难免会步当年契丹后尘,又认为我有些小材,就为我取了这个名字,希望我长大后能象大元宰相耶律楚材那样,以四海为家,以天下苍生为念,建功立业,不局于一国一疆之限。” 朱植兴趣更浓了,问道:“那你有哪些小材啊?” “经史子集在天朝面前固然不值得一提,但辽东河流山川,凡险要之处,均能过目不忘;汉蒙倭及女真诸语,无一不精。”这个楚材说得相当的自信。 朱植顿时乐了,让人笔墨伺候,让他现场画出辽东地形图。 只见曹楚材也不思索,很快就画出一幅辽东地形图来了,从安东到辽阳的道路、河流,一清二楚,不仅比大明兵部给的地图精准多了,而且要比后世经过数百年地理变迁和人为改造过的道路、河流靠谱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对道路、漂流两侧建州女真部落的分布也是标注得一目了然,就连进入帐篷内准备开会的诸位将军看后,也是暗暗称奇。 朱植就对张石说道:“参谋长,这个人先给你了。” 张石脸上马上笑出花来,这以后又多了一个优秀的情报参谋啊。 收下曹楚材后,迅速向众将明确了北上路线和人员安排: “因为事情紧急,谭广带直属骑兵营和火枪队,拿着曹楚材画的地图星夜北上。如果遇到女真人袭扰,不得恋战,保证端午节前到达沈阳堡。” “广宁中护卫四军分两路增援沈阳,其中武定侯率左、右、后三军,张石率两千蒙古骑兵明天直接北上,争取五月七日左右会师沈阳堡,掩护辽阳城恢复重建。” “李威将军,你带本部人马和刚从高丽军队手中要回的蒙古俘虏,就在鸭绿江口筑城设防,防止高丽军偷袭。” “本王带前军和其他人员等水师到了后,坐船到盖州,再北上与武定侯会合。” 辽王把李威的人马留在鸭绿江口还有一层考虑。 他拟上报老朱,把山东日照那个安东卫设在这里,这样才名副其实。而且可以在此开设互市,保护两国之间的贸易线。 朱植觉得,盖州卫不能再损失了,就让叶望就地接收高丽难民,等吴杰水师主力来后拉到盖州和红崖子种地去。 考虑到下一步战线北移,他还第一次动用夜不收的飞鸽,传信至广宁的周兴和蒯富,集中力量建造一批二百料左右的船只交由吴杰由辽河北上,将后续的军需粮草顺着辽河送往沈阳以北的银州地区待命。 他又让辽阳的宋忠集中人手收集纳哈出主力动向情报,用盐茶等物拉拢沈阳以北各部落百姓,为明军向导。 五月三日,郭英和张石率明军主力五千余人绝尘而去,沿山路北上沈阳。 朱植则利用等待船只的机会,静下心来给老朱写一了份战报。 在报告的前面,他只是简单报告了自广宁出兵以来的作战经过、将士们的浴血奋战和骄人战绩。 在报告的后面,他重点提出了经营辽东的基本构想: 大辽东可分为三个战略区域经营,即以辽阳为中心,控制辽南,将山东日照的安东卫迁往鸭绿江口左岸屯守,威慑高丽,防范倭寇和女真袭扰;以沈阳为中心进取辽北,开发松花江;以广宁为中心经营辽西,作为辽南、辽北的后援,待机向西辽河推进;辽东都司半年驻辽阳,半年驻广宁,兼顾辽河两岸。 辽西、辽南、辽北土地肥沃,可设十个屯垦卫专司屯垦,确保辽东军粮自给。 在辽河设立水师,确保辽河东西两岸的水陆联系和物资运输畅通。 尽快组建辽宁省,广宁、辽阳、义州、凌海、盖州、金州等地先行设置州县,实行军民分治,发展百业;银州、沈阳、安东、懿州等地开放互市,收取关税,补充军费…… 为了等吴杰的水师,朱植和剩下的明军在鸭绿江畔渡过了一个漫长的端午节。 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非常郁闷,自穿越以来,居然没有过好一个节日。春节累得晕倒,元宵节搞得和贵妃互相伤感,生日仓促在莱州城海陆中转途中应付了一下,现在端午节也是在这蛮荒之地。 这过的什么穿越日子啊? 五月八日,朱植终于率领中护卫前军的二百辆战车开始从海路撤军,五月十三日到达盖州城后,才向老朱发出战报。 郭英向老朱发出的战报稍微早一点,是在五月八日到达辽阳城后发出的。 李成桂于五月七日回师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相继控制高丽西京、开京,废除国王辛禑,另立扶持傀儡王昌为国王。 兵变成功后,他立刻派人渡海到应天谢罪,送还了被扣明朝勘界的刘显等人,并请以鸭绿江、图们江为界,表示愿意永为大明藩臣。 因为高丽使节的奏表比朱植和郭英的战报先到达应天,无意中利用了辽东战报和高丽国书到达应天的时间差,竟然改变了大明对高丽的国策。 老朱为了稳住高丽,集中力量对付蒙元,因此也没再坚持收回原元朝控制的双城总管府及合兰府故地。这是后话。 五月十五日,朱植到达辽阳,与宋忠、盛庸等人会合。 辽阳曾是辽东盛都,最盛时原有居民十万。只因长期遭受战乱,又受阿扎失里翁牛特部惊扰,一度只剩下三百户老弱病残,还要靠军粮救济。 好在此前周兴又送来了二千户山西移民,已经种了二万亩水稻,后面还可以再种植一些大豆之类的杂粮。 在周围山林中逃难的百姓也回来四、五百户。一些散兵游勇陆续前来投靠,加起来也有近千人。宋忠不放心,请求周兴派人来协防。 周兴手里几乎无将可调,只好让盛庸带了一千新兵在此镇守,好歹稳住了局面。 军情紧急,朱植到了辽阳之后,未多作停留,便带着宋忠、盛庸和五百新兵一起继续北上,仅从前军中抽出一名百户和几名总旗接过剩下的五百新兵,留守辽阳城。 第89章 忙而不乱 在辽王率领大军征战的同时,广宁开始了疯狂军工生产模式,重点生产火枪、火箭和战车。 随着大面积水稻种植的结束,广宁其他建设开始有序发展,忙而不乱。 李喜旺的蔬菜开始进入收获季节,赶紧采摘了一批黄瓜和西红柿等新鲜瓜果,让水师送往银州让辽王和诸位将士尝尝鲜。 沈庄则利用移民和俘虏中的青壮组建了一支建筑队,然后和王府木匠们合作,先建好了赵鲁整天碎碎念的军火库,接着又按李济的要求,扩建了医院。 在不经意间,辽王已经为自己建立了一个稳固的后方。 北伐大军方面,征虏副将军蓝玉已经率四万骑兵千里迂回至纳哈出的背后,攻占了纳哈出设在哈拉温山即后世大兴安岭东南麓的红城子和白城子两个主要据点,切断了纳哈出通过西北哈拉温山方向逃回漠北的归路。 纳哈出因为舍不得放弃水草丰美的辽河上游草原,最终没能及时跳出明军的包围圈。二十万人马牲畜被困在以金山为中心的西辽河和东辽河之间。 纳哈出想和明军一决雌雄,面对冯胜的八万步兵、六千辆战车,又无胜算。 冯胜自从陈镛阵亡后,用兵更是谨慎,也是采用车步结合的战术,以战车为掩护,步兵步步为营,稳步推进,慢慢完成了对纳哈出的战略合围。 正当纳哈出进退失据之时,阿扎失里和赖腊武陆续从南方狼坝逃回金山大营,在纳哈出面前互相攻讦。 纳哈出不由日益烦躁。 赖腊武这时又献上一计: “太尉,不如我们先派人到冯胜大营假装和谈,暗地里将老弱病残和大批牲畜往东北方向的海西女真部落甚至野人女真部落转移,只留三万精骑在林中分成十数股与明军周旋;一个月后,三万精骑再寻找机会逐步向东北方向转移。” “如果明军胆敢追击,我们就像先前在抚顺关联合女真人诱敌深入那样,沿途设伏,不怕明军不吃亏上当。到时候明军伤亡惨重,再加上粮食短缺,必然退军。” “如果我们能熬到七、八月份,明军粮食必然告罄,蒙古马匹正是膘肥体壮之时,可大举反攻,一举收复辽河两岸……” 听了赖腊武这个高参的建议,纳哈出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他一面派人以献马为名到冯胜大营请和,进一步查看明军虚实;一面加紧安排人员转移至长春州以北的松花江、饮马河一带。 如果老朱知道此策为赖腊武所献,肯定会给自己抽一大嘴巴,并不是每个俘虏都像诸葛亮擒获的孟获那样没脑子。 赖腊武在明军呆久了,把明军战术特点和缺点都摸得一清二楚。 阿扎失里见纳哈出对赖腊武宠信如故,又自恃身为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后裔,与纳哈出渐生嫌隙,带领所属翁牛特部族人渐渐远离金山大营。 五月十七日,广宁中护卫全军在沈阳堡胜利会师。 此时的沈阳只是一个小小的戍堡,早已残存不堪。 从辽阳一带撤退到沈阳堡以北的元军残部和女真人在郭英等数千骑到达后,早已逃入周围更远更深的森林。 明军也不追赶。 朱植在沈阳堡宣布,由铁炫直接统领中军,盛庸仍回右军,朱大能留在沈阳堡,训练盛庸带来的五百新兵,以观后效,算是对朱大能的一个惩罚。 五月十八日,朱植率领大军直取辽河边上的银州,也就是后世的铁岭。这里水陆交通便利,十分方便后勤物资的转运。 到了银州之后,吴杰的水师已经改乘小船在此停靠。 随后几天,又有人员和物资从广宁源源不断送来,包括三十名医护人员、一百支火枪和大批粮草。 杨文和一五百名已经基本康复的广宁卫伤员也带着二百辆战车回到了前线。 广宁府收获的新鲜蔬菜也及时送到了前线,不仅有黄瓜、茄子、豆角,还有从来没有见过的西红柿,又脆又甜,还比那黑不溜秋的茄子好看多了。 朱植一本正经地告诉将士们:“这个又大又红的叫旺斯茄,来自遥远的西域,所以也叫番茄;这个娇小可爱的叫圣女果,由广宁府两位仙子在旺斯茄的基础上改良而成。” 婉清和婉君两位小姑娘的形象顿时在将士们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起来了,而且将士们都把旺斯茄听成忘死茄,后面作战也更加舍生忘死起来。 在取得辽南一系列战役胜利的刺激下,朱植准备继续扩大战果,开始让人大规模伐木,修建码头,并作沿途搭建便桥之用。 宋忠的夜不收早已扮成蒙古人或林中百姓的模样,带着盐和茶叶到周围森林,交好了不少林中百姓。 他们不仅带来了蒙古人正在拖儿带女、赶牛牵羊往金山东北方向转移的消息,还请来了数十名女真人当明军向导。 银州码头,明军兵强马壮,人喊马嘶,士气正旺。 许多将领向辽王请战,建议明军乘机进逼金山。 张石作为辽王的参谋长,这时却力排众议,提出了反对意见:“各位,朱大能在抚顺关的失败,应该和部队编成有很大关系。单一的车兵或长枪兵都不适合森林作战。我们此时的主要任务,最好是将部队进一步混编,增加骑兵和刀牌手的比例。” 辽王也深以为然:“磨刀不误砍柴功,大家就按参谋长的意思办吧。” 他手下的兵力虽然在前期小有损失,但因补充了大量蒙古俘虏和降兵,仍然达到一万人,急需进行整编。 自组建广宁中护卫以来,他借鉴红巾军在江淮地区作战的经验,认为可以凭长枪兵完全可以克制蒙古铁骑,把生产冷兵器的重点放在长枪上,准备等乌兹钢到达之后再建立佩备倭刀的刀牌手。 但是抚顺关的惨败说明,无论是车兵还是长枪兵都不适合丛林作战,现在必须利用缴获的大刀提高步兵中刀牌手的比例。 在张石的主持下,中护卫的车兵、步兵和骑兵再次打乱,进行混编,成立营级战斗单元。 每军下辖车、兵、骑兵各一营,每个营辖四到五个百户。 车兵营五个百户五百五十人,装备一百辆战车、二百匹骡马或五十支火枪。一个步兵营五个百户五百五十人,装备五百五十匹马匹、十支火枪、至少二百副刀牌。一个蒙古骑兵营四个百户四百人。 张石接替铁炫指挥中军后,又推荐已经改为汉名火真的蒙古降将为前军正千户,薛台为右军副千户。 这样的安排对归降蒙古人也起到很好的鼓励作用。 五月二十七日,部队整编训练完毕,军容为之一新。 整编后的广宁中护卫全军达到七千五百余人,暂时由杨文指挥。 辽王直属队扩编为一千八百余人。 一个四百人的骑兵营,由谭广担任营官;一个五百五十人的步兵营,由在红崖子之战中大显神威的神枪手养余指挥;一个四百人的辎重营,由跟随盛庸来到前线的盛凡担任营官;夜不收扩充到二百人,仍归宋忠指挥,曹楚材协助;一个一百人的工兵队,由工匠扩充而成;一个三十人的医疗队,由李济领头。 至于一路跟随广宁中护卫征战的盖州卫、金州卫士兵,辽王赏了些马匹,让他们连人带马回防盖州、金州去了。 还有一些人是俘虏和降兵中淘汰下来的老弱病残或屡犯军纪之辈,朱植派人把他们送到沈阳朱大能那里搞建设去了。 第90章 围住了伪辽王 部队完成整编后,朱植根据夜不收搜集的情报,重新作出部署,决定兵分两路,分别西进和北上,加入对金山纳哈出的战略合围。 张石和火真指挥中军和前军共约三千人马向北疾进,沿大黑山西侧深入海西女真腹地设防,沿途抢占关隘、渡口,切断纳哈出向东北方向转移的后路,打通和海西女真的联系,然后再向西北沿伊通河直捣黄龙府旧地,争取和从西北方向迂回的蓝玉大军会合。 另一路由辽王和郭英、杨文率领,包括广宁中护卫左、右、后三军和直属部队共五千八百人水陆并用,向金山西进。 对于这一路兵力的安排,辽王他小老人家也是哭笑不得。 董兴的左军、盛庸的右军和平安的后军一路上跟着张石,始终没有捞着大仗打,已经在吐槽辽王偏心了,这次非要跟着辽王征战。 辽王只好把张石和火真二人单独放了出去,把这三人带在身边。 此外,辽王又安排铁炫带直属辎重营和吴杰水师部分人马留守银州,负责转运物资。 此时,纳哈出被围困在金山一带,开始向后方转移兵力。 历史上的金山有好几处。 纳哈出所处的金山在西辽河北边,也就是契丹人心中的圣山--天梯山。女真人灭辽后,将天梯山改称天平山,即后世的勃勃图山。 金山周围河流纵横,而且经常变道。 朱植担心金山周围的河流、地形与后世变化太大,专门派夜不收掩护曹楚材去亲自测绘一番,又派谭广的骑兵营到处虚张声势,吸引蒙古人的注意力。 曹楚材沿途不停绘图,哪里有坐山,目测多高,什么地方有棵百年老树,什么地方有河流,宽多少,都记载得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每一、两千步都留下下一个醒目的路标,方便后面队伍及时跟进、改进路线和传递军情。 工兵队紧随其后,遇到河流,就用随车木料搭建便桥或浮桥。 大辽东到处都是所谓的泡子,又恰逢雨季来临,这泡子一串连,相互勾结在一起,就变成一眼望不到头的沼泽了。 车兵就拆下战车顶盖,辅以木料,铺设通道,方便大军通过。 各军骑兵营都在车兵行进路线两翼做好保护。吴杰水师派出一批小船运载着后勤物资和医疗队从水路及时跟进。 一路上尽管雨水不断,辽河暴涨,大军仍然以每天三十里以上的速度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张石和火真带领六营人马千里北上长春州,虚张声势。 到了黄龙府旧址后,刚好遇到征虏左副将军蓝玉手下大将,中军都督府佥事濮英率领的三千陕西精骑迂回至此。 两军一会师,基本堵住了纳哈出向东北方向逃跑的退路,完全形成了对纳哈出的战略合围。 冯胜大军步兵主力这时也移师西辽河北岸,继续向金山逼进。 纳哈出将三万精骑分成数十股,向北冲不破蓝玉的包围圈,向南也干不过冯胜的战车阵,向东又要面临不适合骑兵作战的大黑山、长白山和早生叛心的女真部落,还有步步紧逼的大明辽王大军。 紧接着,又有好几万还没有来得及跳出明军包围圈的蒙古老弱病残从东北面被撵了回来。 纳哈出十余万人马渐渐被压缩在方圆不足三百里以内的山林和草原内。 但是,让主帅冯胜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有一大股蒙古部落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在西辽河南岸放牧。 “报告,西辽河对岸发现蒙古大队人马。” “部别?” “是北元伪辽王阿扎失里部众。” “人数。” “大约四万人,多是老弱病残。” 六月七日,谭广率先传来敌情。 原来阿扎失里一直和纳哈出不和。 他本是成吉思汗幼弟铁木真斡赤斤的后裔,算是黄金家族一脉,因此他的部众被称为“翁牛特”,意为王的属民。 而纳哈出的部众主要由扎赉特和兀良哈部组成。扎赉特人最初只是黄金家族的奴隶,因为祖上木华黎曾被成吉思汗封为国王,这个部族摇身一变,被称为“扎赉特”,意为红顶贵族。 兀良哈也是黄金家族的奴隶,同样因为其祖上哲里木为蒙古帝国立下大功,被称为“兀良哈”,意为象马鞍肚兜一样忠诚的人。 因此,系出黄金家族的阿扎失里其实是打心眼里是看不起纳哈出的。 从辽南逃归金山后,他又因和纳哈出心腹赖腊武也不和,加上忍不住辽河两岸丰美水草的诱惑,带领本部人马南下放牧,离开了金山大营。 西辽河在金山以南又改变自西向东的流向,转而自北向南流去,并形成了有百十里蜿蜒曲折的河套,水草甚为茂盛。 这对以游牧为生的蒙古人来说,有相当的诱惑,而且是致命的那种。 阿扎失里决定宝贵险中求,冒险带领族人迁到西辽河的西南地区,以图迅速恢复元气。 随着雨季的来临,西辽河河水的暴涨,他也和西辽河东北方向的金山大营慢慢失去联系。 当晚,朱植让吴杰的水师连夜将盛庸的右军三营人马分批运到西辽河西岸,主力仍在西辽河和东辽河之间埋伏,防止纳哈出主力向东逃窜。 “王爷,不好了,我们的游骑在河套南边发现了明军辆战车,和盖州城下的一模一样,数量不详,但看上去比西边冯胜大军的战车更加高大、威猛。” 六月八日,天色微微发白,阿扎失里也收到了情报。 他连亲自忙带人前去查看,发见明军战车开始的数量确实不多。于是,他先派出两队人马分左右两翼向明军迂回,企图对明军半渡而击。 明军战车果断射出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火箭雨。 不过这次蒙古人已经有了经验,远远试探一下,只是损失数十人马,就掉头回奔。 元军向后撤,盛庸便指挥明军战车向死神一样,成双排横队阵型向前推进。 战车后面是一营步兵,步兵后面还有一营骑兵,骑兵后面好像还有船只在源源不断地投送兵力。 元军见明军势大,只好继续退让,退着退着,发现就没办法退了。河套里还有三万多人的老弱病残和二十多万头牛羊哩。 阿扎失里本来还有近一万户部众,五万人口,其中有一万三千名精壮,南下损失了五千人,与明军对峙周旋中,又跑掉、损失一小部分,现在就剩下不到六千精壮和三万多名老弱病残。 从盖州逃回来的蒙古骑手们心里都发虚,这剩下的五千多人又怎么是明军战车的对手? 阿扎失里一边派人到明军讲和,企图先稳住明军,一边派游骑向西探寻撤退之路,准备丢车保帅,组织仅剩的五千多精锐拼死突围。 朱植收到阿扎失里请和的消息后,将河东部队交给杨文指挥,亲自带着谭广的骑兵过了河,决定再给阿扎失里施压一下压力。 他过河后,一边让部队继续向前推进二十里,继续向阿扎失里施压,一边让盛庸带领五十辆战车从蒙古大营南方向西迂回,从西面堵住阿扎失里的退路,谭广的一营骑兵也配属给盛庸指挥。 对于阿扎失里派来的使者,他以身份不对等为由,要求阿扎失里本人在三个时辰内亲自来降,否则大军齐头并进,将蒙古人赶进辽河喂鱼。 阿扎失里的使者只得迅速回到营中,告诉阿扎失里明军也来了个辽王,虽然只有十多岁,但是杀气十足,还下了最后通牒。 西边的游骑也陆续回报,冯胜也派了大批人马从西边渡河而来。 阿扎失里听到这些消息,肝胆俱裂,更是惊慌失措,心无斗志。如果自己去了明军大营,这三、四万部众可能群龙无首,一下子就会被明军给击溃。 他想派儿子胡拉班前去请降,可又担心万一这唯一的儿子也被明军杀了或扣了,那他作为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在辽东最后的分支,可就没传人了。 正当阿扎失里犹豫不决的时候,只有十三岁的幼女扎尔达里却主动请缨,愿意效仿汉唐和亲,前往明军大营请和,促成明军退军。 阿扎失里本有三子一女,可惜有两子死于长年征战之中,止剩下最后一子一女。小儿子胡拉班资质平平,但女儿自幼聪慧,被阿扎失里视为掌上明珠,取名扎尔达里,意为汉语中的明月。 如今到了部族生死关头之际,阿扎失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好忍痛把女儿装扮一新,又派儿子胡拉班扮成侍卫模样将女儿送到朱植那里。 至于明军这边,郭英又从河东带了直属步兵营过河增援,还在阵前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受降台,继续向阿扎失里施加压力。 第91章 和别吉比枪法 西辽河草原,天已大晴,艳阳高照,大明辽王朱植身穿金盔银甲,坐在受降台之上,坐东朝西,置身于这万丈光芒之中。 只见他冒着热汗,品着红茶,武定侯郭英长持长枪威风凛凛地随侍身后,两旁又各有五名火枪手,持枪而立。 台下的明军将士都站在受降台西面两侧,看到台上的辽王如同天神下凡,自带光环,心中无比自豪,就是朱植自己也感觉到拉风无比。 这是朱植精心搞的小把戏,借助东面强烈的光线,给自己披上神秘的色彩,进一步树立在士兵中的高大形象,同时震慑前来请降的蒙古人。 看来穿越后,他不仅年龄变小了,心态也变幼稚了,时不时地想装一下逼。 扎尔达里一行人来到明军阵前时,看到明军阵营的严整,特别是东面受降台上金光熠熠的辽王,心里果然怯了不止三分。 她下了马车,定了定神,把银牙一咬,挺起小胸脯,努力装出不怯场的样子,径直走到受降台前。 等她循着刺眼的阳光向上望去,上面真的坐着一个金光灿灿的少年王爷,心里居然没有那么强烈的抗拒,于是高声用汉语说道:“大元宗室辽王阿扎失里愿将幼女扎尔达里别吉嫁与大明辽王殿下为妻,请求和亲,大明退兵!” “扑!” 受降台上的朱植正在好整以暇地喝着茶,没想到阿扎失里居然整出个美人计,不禁把刚喝到嘴里的茶给喷了出来。 身边的郭英一听又有人要和自己抢女婿,不由醋意中烧,大声怒喝:“辽王殿下乃天皇贵胄,如红日中天。蛮夷小女也竟敢痴心妄想,与大明皇子匹配?” 不料扎尔达里再次挺了挺小胸脯,说道:“大明皇子如红日中天,我也是大元宗室之女,如皓月当空,自然可以相互辉映。” 别吉是蒙古宗室之女的称呼,相当于汉人宗室的郡主。扎尔达里还是有些底气的。 朱植认真审视了台下的扎尔达里,一个小丫头片子,模样还行。 他见阿扎失里派了小丫头来请和,原以为是阿扎失里手下没人了,现在看来,这小别吉也是人小鬼大,能言善辩,估计是想借和亲拖住大明战车前进的步伐! 他理了理思路,板着脸说道:“两军对阵,刀剑无眼,请女人走开。” 见扎尔达里一动不动,朱植只好又说道: “小丫头,本王有几句话,你可要听清楚了。” “第一,大明辽王到此,阿扎失里不得再妄自称王,你也不是什么郡主、别吉,马上要和你的族人一样,成为大明的俘虏。” “第二,现在离你们最后投降还有两个时辰。时间一到,再不投降,休怪本王鸡犬不留。” “第三,既然要投降,必须缴出全部武器。否则,同样鸡犬不留!” 随着辽王开出受降条件,明军将士也跟着发出地动山摇般怒吼: “投降!” “投降!” “投降!” 看着明朝小王爷声色俱厉,大明将士个个凶神恶煞,扎尔达里吓得竟然哭泣了起来,哽咽道:“你们汉人不是常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为何要将我族人赶尽杀绝?” 朱植一看,这女人怎么走到哪都喜欢一哭二闹哩,真是麻烦! 他只好耐心地问道:“你可知道,这辽地最初的辽王是谁啊?” 见小丫头摇摇头,他又说道:“这第一任辽王可是契丹人耶律仁先,传了几代之后,最后一任契丹辽王耶律古乃被你们蒙古人赶尽杀绝了,才轮到你们铁木哥斡赤斤家族。你们蒙古人只知连年杀戮,弄得辽地民不聊生。本王代表大明皇帝,讨伐元凶、救济万民,正是彰显上天好生之德。” 站在扎尔达里身后,扮成侍卫的胡拉班见妹妹被对方问得哑口无言,连忙上前帮腔:“汉人就是会狡辩!我铁木哥斡赤斤家族已经在这辽地为王一百多年,怎能轻易就让给你!” “掌嘴!小小侍卫也敢插嘴!” 朱植见那下人插嘴,知道此人身份不凡,也不客气,吩咐左右动手。 受降台下的张斧头一下子就将胡拉班给按住,“啪啪”就是两耳光。 那人见受辱,高声叫道:“我乃辽王之子胡拉班。有本事,你放开我,我和你单挑。” 张斧头不由大怒,一脚将其踹倒:“小小蛮夷,怎能与辽王金贵之躯相比?小爷今天就砍了你。” 胡拉班见眼前张斧头也不过十多岁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顿时吓得不敢言声。 扎尔达里见哥哥输了一阵,又心生一计,说道:“殿下,小女子斗胆请和殿下一比。堂堂大明辽王,不会怕了我蒙古一小小女子吧?” “真是有点意思!” 朱植看这小丫头还是有点心气的,寻思不给蒙古人秀秀肌肉,蒙古人也不会心服口服,于是坏坏地笑问道:“你想比什么?你如果想比箭术,我可没有弓箭哦,只有神枪一杆!” “那我就用蒙古人的弓箭比你汉人的神枪!不过,如果小女子侥幸赢了,还请殿下放过我哥哥和族人。” 扎尔达里见朱植被成功激将,也满口答应。 她是听说过明军所谓的神枪,也就是火铳的厉害的。但是,蒙古人也在偷袭冯胜大营时缴获过几支火绳枪甚至是三眼花铳,发现这所谓的神枪也就是听着声音吓人,射程并没有弓箭远,准头还不如弓箭。她又自恃自幼学习骑射,这才冒险要与眼前的少年王爷一比。 当然,她现在全神贯注和小辽王比试,根本没有听出那神枪的性别属性,隐隐中还有轻薄之意! 只见朱植一挥手,张斧头马上在阵前让出一块空地,并在八十步远的地方树了十个靶子。 扎尔达里也不犹豫,搭弓射箭,连发十矢,射中七靶,可惜后三箭还是由于年纪太小,没了力气,脱靶了。 就她这个年纪来说,这个成绩还是不错的,应该有不下五年射箭根基的。 朱植从旁边侍卫手中拿过一竿枪,笑着说:“本王好歹是个爷们,就在这高台上射击,比你远二十步,免得落个欺负女人的名声。” “呯、呯……” 随着一连串的枪声,朱植很快就在受降台上连续击中十个靶子,其中还有五枪击中靶心。 随后,辽王又把枪交给身边侍卫:“每人一枪,击不中靶心,晚上没肉吃!” 侍卫们一听,逐一放枪,个个击中靶心。 “辽王威武!” “大明威武!” “……” 受降台旁喝彩声连绵不绝,胡拉班等陪同人员看得是胆战心惊。 扎尔达里见又输了一阵,只得跪在地上苦苦请求:“辽王殿下少年英雄,请放我族人一条生路。我愿意说服父王,自去王号,永世不与大明为敌。哥哥愿入大明为质,小女子愿意终生为殿下执帚为妾。” 朱植见已经彻底震慑这个小丫头,于是换下大灰狼的凶恶嘴脸,努力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说道: “本王不需要你们蒙古人入质,也不需要你做妾。本王早定下了王妃,也会放你族人一马。” “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本王到广宁城看一看。以前在你们蒙古人治理下,百业凋敝,民不聊生。但是自从本王来了后,那里百业兴旺,民众十万,商贾云集,人人有铁锅煮茶喝,人人有铁锅炖肉吃。” “只要你们翁牛特部降了本王,本王将汉蒙一体,一视同仁。” “好了,本王已经仁至义尽。现在请回吧,是战是降,你们还剩下一个时辰了。” 第92章 辽王收降伪辽王 扎尔达里兄妹最终神色黯然地离开了。 朱植吩咐将士们,吃过午饭,准备对翁牛特部发起总攻。 对于他来说,只坚信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 阿扎失里听说了大明辽王的要求和明军士兵的神勇后,只能长叹一声,看来自己这个辽王算是当到头了,决定向明军投降。 半个时辰后,阿扎失里在一双儿女的陪同下,带领五千多骑兵来到明军阵前正式投降。 只见蒙元末代辽王阿扎失里带领翁牛特部百户以上将领跪伏受降台前,双手捧上手中刀剑,身后的蒙古骑士大多也慢慢放下武器。 但也有部分骑士不愿意交出身上的弓箭,周围的明军立即发出虎狼之声:“缴枪不杀!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阿扎失里只好高声请求道:“罪臣阿扎失里愿意自去王号,率属下翁牛特部四万族人永为大明子民。只是族人不会耕种,只能以骑射为生,还请辽王殿下开恩,允许一户留下一弓。” 朱植感到有些为难。阿扎失里的请求也有一定合理性,毕竟蒙古人游猎离不开这些东西。但是完全同意,也可能会因此留下安全隐患。 他反复权衡一番后,站起身来,走下受降台,将台下的元军降将一一扶起,这才郑重说道:“本王以仁慈为怀,可准你族人保留三千张弓,一户可以保留一把一尺以下的小刀。” 阿扎失里心里窃喜:“这小王爷也是好骗,只要有了弓和马,蒙古人可以随时东山再起。” 没料到朱植转身又对身后的薛台耳语一番,薛台随即用蒙古话对着后面的蒙古士兵们说道: “各位听好了,辽王殿下有令:凡主动上交弓一张者,赏茶三斤,上交弓三张者,赏铁锅一口,上交长枪一竿,赏盐三斤,上交一尺以上刀剑者,赏盐五斤。” “你们只要愿意接受大明卫所监督,听从大明辽王殿下调遣,仍可原地放牧。如有所缺,可用牛羊到懿州或广宁换取粮食、盐茶、布匹甚至是铁锅……” 薛台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蒙古骑兵几乎都把武器放了下来,乱哄哄地跑到明军阵前请求换取盐和茶。 被大明封锁了二十年,他们这些人快穷疯了。 但是,他们最想要的还是铁锅,往往是几人商量一起,要求换取一个铁锅。这样既可以两、三家搭伙过日子,也可以尽可能的保留下一张弓。 不过朱植这里也没有小号铁锅,只好让人登记在册,发放领取凭证,让人到广宁城凭证领取。 看到蒙古骑兵乱哄哄的样子,郭英等人暗暗称妙,这一下子不仅对蒙古人进行了和平缴械,也彻底瓦解了蒙古人的军心斗志。 阿扎失里此时深深感到一种莫名的无力,彻底失去了和明朝讨价还价的底气和资本。 他本来还仗着自己披着黄金家族后裔光环,想向明朝封个侯爵甚至公爵的,现在估计只能封个侯爵了…… “报告辽王殿下!征虏将军冯胜已派了一万大军南下,前来与殿下会合。” 阿扎失里的部众刚刚缴完械,在西边负责警戒巡逻的盛庸突然向辽王报告了新情况。 “殿下,我等愿将全部牛羊献给殿下,请求殿下收留。” 阿扎失里一听冯胜又派人来了,吓得连忙又带众将跪下。 那冯老虎冯大将军可是贪起来连自己都要害怕的主,当年征讨甘肃时,把缴获的十万头牛羊全都据为已有,士兵们却饿死一片。蒙古人要是落在他的手里,可连骨头渣渣都不剩的。 朱植只得好言安抚:“本王只要你们两千匹马和两千头羊作为战利品即可,你只要派人协助盛庸统计好部众人口、牛羊,编入辽东都司户籍,就是我大明子民,受大明保护。” 他又对盛庸吩咐道:“盛千户,你速速派人回告冯大将军派来的援军,说本王已经肃清西辽河以南地区的元军,收降了前辽王阿扎失里四万部众,让他安心进攻金山。” 晚上,朱植派郭英带了直属步兵营把收缴的武器和两千头羊一并运回河的东岸,继续加强金山以东的防守,自己和蒙古人开起了联欢会。 阿扎失里让人杀牛宰羊,燃起篝火,犒劳辽王大军。 朱植也让人从船上拿了几坛米酒,和阿扎失里把酒言欢。 只是苦了盛庸和张斧头等人,领着人马在外布置了三道警戒线,以防万一,却被水边的蚊子咬了一身包。 盛庸等人并不觉得辛苦。跟着辽王轻轻松松就降服了四万蒙古部众,也够自己给子孙们吹一辈子牛逼的,还是跟着辽王有肉吃! 酒到酣兴处,扎尔达里又带领几个蒙古小姑娘载歌载舞,为小辽王助兴。 蒙古人大多是天生的长调高手,喜欢一边游牧,一边吟唱曲多字少、唱腔复杂,但旋律优美、抒情绵长的长调。 扎尔达里虽然模样还没长开,却像草原精灵一样,充满了活力与跳脱。 在这美妙的气氛中,朱植竟然也有一股后世k歌的冲动,只可惜面前没有麦克风,身边没有收钱王爷,也不会蒙古长调。 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模仿后世的腾王范,吟唱了一首蒙古短调: 洁白的毡房炊烟升起, 我出生在牧人家里, 辽阔的草原, 是哺育我成长的摇篮, 养育我的这片土地,当我身躯一样爱惜, 沐浴我的江河水, 像母亲的乳汁一样甘甜, 这就是蒙古人, 热爱故乡的人…… 那扎尔达里真不亏草原精灵,才听辽王唱了一篇,就用蒙古语吟唱起来。 扎尔达里一唱,周围的蒙古人又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跟着吟唱了起来,那三万多人一唱,声音持续在西辽河畔回荡。 蒙古部众想着即将要失去这美丽富饶的草原和牛羊,不少蒙古人又躁动起来,跑到辽王这里请愿,请求留在原地放牧,并留下几头牛羊下崽,秋下再给辽王送去。 蒙古人一躁动,朱植脑袋又被江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不少,发现还是盛庸他们在收编蒙古民众时,没有做好最后一公里的群众工作,只好让薛台派一批蒙古战士深入蒙古包进行耐心解释工作。 如果遇到是真正的蒙古人,就告诉他们:“蒙古人现在已经是大明子民,所带牛羊,仍归各户所有,即可以在原地放牧,也可西进或南下五百里游牧。待入冬之后,遇到缺粮,可以凭上缴武器的凭据到广宁或懿州兑现粮食,价格和内地汉人一致。” 如果遇到对方是鄂伦春、鄂温克、锡伯、达斡尔等被编入蒙古别部的林中百姓,则告诉他们:“你们既可回哈拉温山和松花江原地渔猎,也可到附近汉地学习耕种,由官府发放家具、种子。” 总体而言,蒙古人还是比较守信重诺的,听到辽王的郑重许诺后,他们也慢慢安静下来。 阿扎失里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这样虽然可能要损失近千户英勇善战的林中百姓,但是保住了近四万部众和五百里草原。再过二十年,他的部落还会重新繁荣起来。 至于辽王拿走二千匹马和二千头羊,根本不算是个事儿,能保住剩下的四千匹马和二十万头牛羊已经纯属侥幸了。不出十年,又是牛羊漫山遍野。 第93章 重新规划辽东 六月九日,朱植早上醒来,发现帐外竟然睡着一个小姑娘,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叫扎尔达里的小丫头。 原来他于昨夜睡下后,扎尔达里坚持要兑现诺言,入帐侍奉辽王,只是张斧头坚持不肯,她只好在帐外将就了一夜。 朱植不禁摇了摇头,带着右军三营人马留在原地继续做好统计人口、安抚民众、收缴武器、发放盐茶以及甄别林中百姓等工作,其他人马返回西辽河东岸。 扎尔达里却是像个小尾巴似的也跟着他后面,还给自己取了个汉名,叫明月。 朱植心想,后面还要做蒙古人的群众工作,在了解民情、言语沟通和接近感情距离这方面,扎尔达里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也就将其留在身边,顺便教教自己学习蒙古语。 一连几天,朱植在明月和薛台的陪同下,深入蒙古包,用简单的蒙古语亲切慰问阿扎失里的部众,遇到孤儿寡母,就送上盐茶或让他们到明军大营接受救济,遇到传说中的林中百姓,便热情邀请他们加入自己的亲军卫队。 就在这时,朱植也开始重新思考如何经营辽东来。 他原来之国的计划是: 第一步依托冯胜北伐大军的掩护,在以广宁为中心的辽西走廊猥琐发展,先北上懿州建立前哨阵地,然后穿过科尔沁草原腹地,到西辽河筑城,开辟八百里西疆,一边对蒙古铁骑进行有限防守反击,一边就地屯田,发展和对岸蒙古人及林中百姓的贸易,先实现辽东都司的粮草和马匹的自给自足。 第二步再慢慢安定辽东半岛,开辟八百里东疆。 第三步再从沈阳北上,开辟两千里北疆,建设北大仓。 但是,纳哈出和赖腊武的围魏救赵之计,没能动摇老朱和冯胜的既定战略,却打乱了朱植的整个计划。 仓促之下的出兵,居然第一步先行平定了辽东半岛也就是辽南地区,东疆虽未完全开辟,但是大局已定。紧接着,他顺势恢复了沈阳、银州,打开了北疆的大门,最后一步还是来到了西辽河流域。 这战略三步走,虽然打乱了顺序,但兜兜转转一个多月,整体上完成的还比较顺利,也比预想的要快上至少一年时间。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第一年布局太大,辽东的粮食和兵源能否支撑这个战略规划。 按后世地形,西辽河从双辽溯江往西,还有通辽、开鲁两处要地,都有辽代佛塔作为显着地标。 西辽河从开鲁向西南方向上溯,又有支流西拉木伦河、老哈河等辽河支流。燕山北麓和大兴安岭东南麓的雨水、雪水尽数汇入西辽河流域,滋润着这片土地。辽代就曾经招募内地汉人在此进行初步农垦开发,有着比较好的农业基础。 特别是老哈河直通军事重镇大宁府,也就是后世的赤峰宁城,如果依托西辽河,建立从大宁府到银州的弧形防线,弧线内沃野千里,虽不及松嫩平原黑土地肥沃,土地也是棕褐色,地力也比辽西走廊肥沃多了,可牧可耕。 如果从东辽河开挖运河,打通和松花江的联系,那就更好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只是大明经营辽东的一个配角,在朝廷眼里,连冯胜都不如,朱植又有些泄气。 他只好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算了吧,眼下只能先想一想,还是先挖通从沈阳到盘山以及广宁间的运河,尽快巩固已经开辟的疆土,经营好辽西地区。” 不过,辽王还是想到了一个利用有限人力资源,经营八百里西疆的战术:蛙跳战术。 曹楚材又被派了出去,带人沿西辽河继续溯河而上,勘查地形,为以后沿西辽河向上蛙跳,建立一系列据点作准备。 朱植又和盛庸谈话,让他带右军的三营人马留在原地,作蛙跳战术试点。 这些人马不多,辽王交待的任务却很艰巨: 一是要着手选址修筑双辽城,以纪念大明辽王降服北元辽王。 二是规划明年屯垦地址。西辽河水系发达,十分适合种植水稻,但是考虑到后世过分开垦科尔沁草原导致草原退化、水土流失,以及辽河拥塞被迫改道等惨痛教训,朱植只给他们规划了两万亩水稻,足够当地驻军全年军需即可。 三是通过互市易马和放养军马相结合,力争每年能够为辽东都司提供三千匹军马。 四是通过帮助修建寺庙和互市贸易,使阿扎失里部众在半固定的游牧状态中更容易得到精神和物质两重保障,为推行后世的盟旗制度作好准备。 六月十五日,冯胜派女婿郑国公常茂前来邀请辽王,到大将军中军大帐商议总攻金山大计。 朱植只好留下盛庸的右军在原地驻防,自己则带着明月过河拜会这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征虏大将军去了。 第94章 好好学学、照此办理 早在五月二十五日,大明就正式收到了高丽新国王纳贡称臣的奉表。 一年前奉旨前往双城总管府勘查地形、准备选址成立铁岭卫的刘显等人也被高丽王礼送回国。 朝廷上下,自然是兴高采烈。 自国战以来,老朱本来被北伐战事拖延、增调军粮、夏粮欠收、江南民变、高丽进犯鸭绿江以及辽王擅自出兵等一系列事情搞得一头包,这时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他见分化蒙元与高丽同盟、阻敌于鸭绿江以东的既定战略目标已经达到,也欣然应允高丽所请,放还被扣留的高丽使臣,明确表示将高丽列为不征之国。 没想到两天后,老朱收到了郭英从辽阳发出的战报。又过了几天,辽王从盖州发出的战报也到了应天。 老朱这才发现,辽东形势逆转如此之快,顿时觉得答应高丽所请过于轻率。事已至此,作为大国之君,他也不好反悔。 对于朱植对辽东的建设规划建议,老朱还是极为重视,交由六部和左军都督府好好议处。 六部衙门照例磨磨唧唧半天,也没有商议出个章程。特别是对朱植等有功人员的表彰问题,不少人纠住辽王私自出兵这个问题不放,要求追究辽王擅自出兵的责任。 只有左军都督府还算比较务实,认为辽王及其属下功大于过,建议在辽东及时增设屯田卫所,奖励有功将士,以免寒了军心。 过了一天,六部还是没有拿出明确的意见,老朱只好乾纲独断,命令兵部将朱植、郭英的战报摘抄后以六百里加急传至冯胜大营,要求北伐诸将好好学学、照此办理,限令冯胜等人六月底之前必须结束战事,否则军法从事。 对朱植、郭英等一干人,老朱也及时予以奖励表彰。 朱植加镇北大将军衔,加俸禄五千石,郭英加封为靖海大将军,加俸禄五百石,吴高正式晋升为辽东都司都指挥使,吴杰和杨文加辽东都司指挥同知衔,叶望和马云加辽东都司指挥佥事衔,白忠擢升为安东卫指挥使,张石和朱大能破格提拔为广宁中护卫和左护卫指挥同知,其他辽东将领都有不同赏赐。 老朱下令,白忠率安东卫从山东日照移驻鸭绿江口,刘显继续到图们江筹建铁岭卫;同意辽王所请,在辽东增设十个屯卫,具体方案由中军都督府派员到现场勘察后再定夺。 至于建立辽宁省,老朱认为条件还不够成熟,毕竟人口总数摆在那里。加上辽王从山上招抚的和尚、道士、土匪和刚生下来吃奶的娃娃,辽东登记在册的民户也不过十来万人,成立个府都困难! 再说冯胜,当初离开京城时,是听说过皇帝那个臭屁混血皇子回来了,但他并未在意。老朱优秀的皇子多了去了,自己的女婿周王还是嫡子哩。 不过在后来与蒙古大军对阵时,他发现兵部配发的一窝蜂火箭屡屡击退蒙古铁骑的冲锋。据说这玩意就是辽王发明的。 他心里不免对辽王高看了一眼。 不过在一次战斗中,老朱专门拨给他的神机营被蒙古军杀得大败。据说那神机营的三眼花铳也是这辽王发明的,声如霹雳,射程却不过三十步,大将陈镛因此败亡。 冯胜又觉得这小王爷也只是会搞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直到六月十四日,冯胜收到朝廷转发的辽东战报后,内心又是震惊又是羞愧。 纳哈出派人袭击辽东他是知道的。 他认为这是纳哈出的围魏救赵之计,即使辽东守不住,只要自己端了纳哈出的老巢,然后再自北向南碾压,收复辽东半岛,易如反掌。 他的意见和老朱不谋而合,也得到老朱的批准。 但是,他和老朱同样没想到,之国没几天的小王爷竟然擅自出兵,以一万兵力,不到两个月就扫平了辽南,打残旧辽王阿扎失里和赖腊武联军,逼退了高丽。 现在辽王又竟然一路平定辽北,杀到西辽河,彻底收复了旧辽王阿扎失里四万之众。 这还真是个少年天才的王爷! 冯胜的女婿常茂却不以为然:“辽王不过是找了个会打仗的老丈人罢了,这个臭屁王爷会打什么仗?” 冯胜则提醒道:“不要小看了这辽王。郭英一竿铁枪出神入化,当个皇宫侍卫绝对不会放过一只耗子进宫。如果是论起排兵布阵来,他的水平还不如一个百户。” 作为和郭英共事多年的红巾军宿将,他对常茂的推测却是不信的。在铁的事实面前,他不得不相信这个辽王年纪虽小,却是有两把刷子的,难怪当今陛下让他“好好学学、照此办理”。 遥想红巾当年,少年英雄多了去了,他一手提拔的宋晟不就是十岁从军吗?现在已经是甘肃总兵官了,正接替自己为大明镇守大西北哩。 但是如何向辽王学习、尽快结束北伐呢? 他不好自降身份到辽王那里请教,而是派常茂把辽王请到他的中军大帐里来。 当然他邀请辽王还有一点私心。 如果按原计划四个月平定金山,两百万石军粮还会剩下不少,那时候自己还不是可以自由支配? 问题是,现在战期一再拖延,粮食又因纳哈出偷袭损失了不少,他只好又厚着脸皮找老朱请求增拨五十万石。这不仅丢了面子,里子也没法保障了。 如果这小辽王能够帮忙自己早日结束战事,省点粮食,面子又值几个钱…… 第95章 辽王的四面楚歌 六月十五日,朱植并没有听到冯大将军肚子的算盘打得哗哗响,只带了张斧头的一小队火枪手和明月向北渡过西辽河。 天黑时分,他终于到了冯胜大营。 冯胜带着一帮大将亲自出辕门外迎接,寒喧一番后,隆重介绍了帐下几员大将: “这位是故岐阳王李文忠之子、曹国公李景隆。” “这位是故开平王常遇春之子、郑国公常茂。” “这位是故宁河王之子申国公邓愈,也是开国功臣之后。” “征虏左副将军、颖国公傅友德在外巡哨,征虏右副将军永昌侯蓝玉因千里迂回至金山后方,不在帐前……” 朱植听着冯胜挨个介绍手下大将,心里好不嫉妒:“自己好歹是皇帝理论上的亲儿子,才给了郭英、吴高和吴杰这三个侯爵作为帮手,而冯胜帐下,光是站着的公爵就一大排,更别提什么侯爵了!” 冯胜接着又将老朱的圣旨拿了出来,重新念了一遍,一会儿称辽王少年英雄,一会夸镇北大将军威武,把辽王吹上了天,最后还是厚着老脸向朱植请教平定金山之策。 朱植知道,冯胜大将军毕竟是战功赫赫的沙场宿将,这进攻金山的战略战术也是十分妥当的,只是被老朱弄巧成拙,放下次了赖腊武这个老六,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明军的战略部署和作战进程。 但是,在老朱和冯胜强大的战略定力面前,元军并未完全破坏明军的战略部署。加上自己率军及时堵塞漏洞,从东线加入对金山的战略合围,拿下金山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他只是谦虚地说道:“大将军运筹帷幄,胸中早有胜算。小王在武定侯的辅助之下,侥幸胜了几个小仗,不足挂齿,不敢在大将军面前班门弄斧。” 冯胜可以不要老脸地跪添朱植这个小屁王,可手下大将都是根红苗正的红二代,一个个面露不平之色,口吐讥讽之语: “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乘大将军在金山牵制住了元军主力,捡了个大便宜。” “只不过占了郭英的光罢了,打了几个小胜仗,竟然在冯大将军面前摆起谱来。” “……” 冯胜手下的几个二世祖不仅不认同辽王的谦虚,反而认为他在装逼。 尤其是郑国公常茂,那可是开平王的长子、太子爷的小舅子、周王的姐夫、冯胜的女婿、蓝玉的外甥,大明帝国最年轻的国公爷,平时就是一霸,横起来,是个连他老丈人冯胜都敢骂的主。 此时,他直接向辽王开撕,骂骂冽冽起来:“小王爷,咱一大早把您老人家请到大营,不是听你假谦虚的。有什么高招,还是使出来吧!” 朱植瞟了一眼这个混不吝,心里真为一代战神常遇春感到悲哀,叹息一声,转身走出大营。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是丢下一句话:“冯大将军,你让所有俘获的蒙古士兵一会儿到本王帐前听差!” 到了晚上,明月高悬金山上。 山上的元军和山下的明军都不免睹物思人、睹物思家起来。 常茂被老丈人踢了几脚,只好亲自带人押着三千蒙古俘虏来到辽王帐前听差。 朱植也不理会,笑眯眯地问明月:“想听本王唱歌吗?” 明月自在受降台比武失败之后,魂儿早被这神勇的小辽王给收了去,马上面露惊喜之色,拍着双手说:“好啊!好啊!” 朱植又说:“那我唱完,你也要用蒙古语唱一遍啊。” 明月连忙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似的。这小辽王不仅人长得俊秀,歌喉也很美妙。 朱植清了清嗓子,轻声唱起了腾王的另一首成名曲: 绿绿的草原,清清的湖水, 绿绿的草原,这是我的家, 奔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 还有你姑娘,这是我的家。 我爱你,我的家, 我的家,我的天堂, …… 单纯的明月以为,辽王这首歌是送给自己的,很快就用蒙古语轻轻吟唱着这优美的旋律。 明月一唱,帐篷外的蒙古俘虏也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吟唱起来。 那些俘虏大多来自哈拉温山也就是大兴安岭以西美丽的呼伦贝尔大草原甚至是鄂嫩河流域。因为一直受蒙古开国元勋木华黎及其后人的管辖,他们被抬举为扎赉特部,意为“红顶贵族”。 但是,自从被木华黎后裔纳哈出忽悠到辽河一带后,二十年来,他们虽然披着红顶贵族的名号,却跟着纳哈出风餐露宿、东征西讨,牲畜不得繁衍,人丁越打越少,过得跟乞丐差不多。 他们仰望着金山上的一轮明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唱着这美丽而忧郁的蒙古短调,心中更加想念故乡那美丽的呼伦湖、贝尔湖和大草原。 这几千蒙古俘虏在金山脚下一唱,远处的金山上也慢慢有蒙古人跟着相和。 很快,金山上下的蒙古人你方唱罢,我又唱,此起彼伏,就像大桥被引起强烈的共鸣一样,很快就散了架。 有的唱着唱着,就收拾行装,在明月的指引下,向北而去,也不管前面有多少埋伏,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冯胜在中军大营听到这歌声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不是当年兵仙韩信为刘邦所献的四面楚歌之计么?饶是西楚霸王项羽的百战百胜之士,听了这歌也得土崩瓦解。还是小辽王计高一筹啊!” 他心中不禁为辽王之策拍案叫好,围困蒙古人三、四个月了,早就该用这攻心之计了。 此时,金山大营里的赖腊武一听大营里歌声四起,就知道汉人用上了四面楚歌攻心之计。 但事已至此,军心已散,他也无可奈何,只好对给纳哈出讲了一段汉人历史上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劝纳哈出暂时先向明军投降,等有机会再东山再起…… 第96章 虎头蛇尾的金山战役 六月十六日,北元丞相兼太尉、开原王纳哈出带领数十心腹前往明军大营请降。 大将军冯胜自然喜出望外,连忙派人去请辽王一起来受降。 谁知手下报告说,辽王已经事了拂衣去,只留下一封信,要求北伐大军善待蒙古俘虏。 冯胜气得又给了常茂几鞭子,以为是这个混不吝的女婿得罪了辽王。 由于赖腊武的建议,纳哈出提前转移了部分兵力和老弱病残。昨晚四面楚歌之后,又有部分蒙古将士溃散,金山大营纳哈出部众只剩下不到三万精壮,十万老弱病残,三十多万头牛羊。 有四万多蒙古部众在濮英和张石联手封锁伊通河之前,已经转移到饮马河以东的海西女真地盘上。 还有四万多部众丢下辎重和牲畜,拼死突破北边明军的封锁,从森林小路翻过哈拉温山直奔呼伦贝尔大草原而去。其中有不少人被明军或林中百姓所截杀,永远留在森林里,化为了黑土。 不管怎么样,蒙古人再也不可能在辽东掀起浪花来了,明军还是在老朱规定的时限内完成了在金山一带消灭纳哈出主力的既定战略目标,同时也标志着大辽东的彻底平定。 想到这里,冯胜心里乐开了花,也没有受辽王不辞而别太大的影响。 他让人召回蓝玉,由蓝玉和常茂共同负责受降一事,自己则受朱植收纳了阿扎失里幼女的启发,特意让人叫来纳哈出的一个妃子来陪酒,也想尝尝王妃的滋味。 边塞诗人高适曾说:“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此言不虚也。 “老纳啊,给我们跳段蒙古舞吧,正好喝酒助兴。” “老纳啊,你既然投降大明,就该穿上大明的官服向蓝副将军行礼。” “……” 让冯胜没想到的是,在随后蓝玉安排的酒席上,常茂耍起了酒疯,肆意羞辱纳哈出一行。 蓝玉在一旁也不阻拦,只是一边喝酒,一边开怀大笑。 纳哈出自恃是红顶贵族出身,本来只是假意投降,又做不来那奴颜婢膝那一套,羞愤之余,和身边的心腹窃窃私语,准备伺机逃回金山大营,与明军决一死战。 那常茂别的本事没有,耳朵却是贼好使,一听纳哈出想逃跑,飞起一刀,就砍向了纳哈出。 纳哈出几个心腹随从连忙徒手反抗,和常茂扭打成一团,营帐内顿时一片混乱。 最后,携带武器的明军大获全胜,纳哈出被砍断一条胳膊,一个儿子被当场砍死,带来的心腹被杀得七七八八,只有少数几人冲出帐外,抢了几匹马,星夜逃回了金山大营,给赖腊武报信。 金山大营闻讯后,顿时乱成一团糟,有的主张和明军拼命,有的主张向西北方向撤回呼伦贝尔老家,有的主张向东北方向继续撤退至松花江中下游女真人的地盘。 赖腊武自金州失败后,声望大受影响,无力统一元军大营各位将军的思想,只好任其自便,带领三万精锐主力向嫩江方向撤退。 第二天一早,冯胜才得知常茂又闯下大祸,只好对纳哈出好言安抚,将常茂套上械锁,和纳哈出一并押往应天听从老朱发落,又派蓝玉率领骑兵赶紧前往金山蒙古大营受降。 等蓝玉到达金山蒙古大营后,只俘获了没来得及逃走的五万老弱病残。随后,他又率领精骑一路追击到长春州以北的松花江和饮马河一带,又勉强俘获了四万老弱病残。 但是,纳哈出手下的三万精锐却始终不见踪影。 蓝玉只好派濮英率三千骑兵断后,自己押着这些俘虏,号称十万,回去向冯胜交差。 没想到,赖腊武率领的精锐并未走远,待蓝玉大队人马撤离后,又率领一万五千精骑返回嫩江南岸,死死咬住了明军后卫,几乎将濮英的三千陕西骑兵全歼。 可怜曾经收复哈密、威震西北的一代名将濮英因此重伤被俘,最后不甘受辱,又饮剑自尽。 冯胜得胜回朝后,老朱又从各方陆陆续续全面了解了北伐大军受降以来的狗血剧情,气得将常茂削爵,将冯胜罢官。 蓝玉乘机取代冯胜成为新的征虏将军,执掌北伐大军,这是后话。 第97章 辽王还要蛙跳长春 朱植在前晚唱完《天堂》之后,又听到远处金山上的蒙古大营歌声此起彼伏,于是告诉扎尔达里:“这是汉朝名将韩信消灭项羽时所采取的攻心之计,也叫四面楚歌。我估计对面金山上的纳哈出军心很快就要崩溃,纳哈出必败无疑。” 扎尔达里听后,伤心地哭了一夜,连骂汉人狡诈。毕竟对面都是自己的族人,却因为自己带头唱了一首思乡歌曲,大部分要沦为汉人的阶下囚。 扎尔达里一哭,朱植心绪居然受到莫名的影响,并没有大胜后的喜悦。 第二天一早,他也不坐等金山大捷的好消息,就启程赶赴广宁中护卫的大营。 扎尔达里哭归哭,最后还是紧紧跟着朱植离开了。毕竟,残酷的战争让人早熟。作为蒙古人,她也只服从更强的强者。 朱植带着扎尔达里一路向东,很快就与郭英、杨文他们会合,吩咐道:“金山蒙古大营已经崩溃,纳哈出很快就要投降,让大家赶快收拾东西,准备班师。” “还没见到蒙古人的影子,这就撤军了?”董兴和平安一路上没捞着仗打,心里十分抵触。 郭英解释道:“上战伐谋。这肯定是殿下的功劳。” 他一路上可是亲眼看着朱植如何呕心沥血、运筹帷幄的,知道这指挥千军万马可比保卫皇宫累多了。 因此,他很自然把金山元军的投降归功于自己的女婿,不,还是准女婿。 大军自四月十七日从广宁出兵,已经两个月了,郭英等老行伍大多习以为常,但是更多的士兵还是感到累了。 辽王更感到累,满脸倦容。 郭英连忙让直属步兵营乘船护送朱植先行回银州,自己组织大军从陆路慢慢撤退。 朱植一上船,就感觉象几百年没有睡觉似的,倒头便睡。 扎尔达里开始还幸灾乐祸:“谁叫你诡计多端,都说聪明人不长命,累死你才好。” 可到了后来,她见辽王一直长睡不醒,也慢慢慌了起来。 好在随身军医李济为辽王号了号脉,说辽王只是这几日操劳过度,但睡无妨。 随着船儿在辽河顺流而下,扎尔达里就守在朱植旁边,痴痴地看着。唉,这少年除了诡计多端,让人讨厌外,其实长得挺好看的,白皙的脖子,红红的小嘴唇,就连略带愁容的小脸也让人生怜。 可惜不知道,这英雄的王爷到时候要娶多少个王妃?自己会排第几? 想着想着,扎尔达里的脸上竟然莫名地红了起来…… “扑……” 六月二十三日,辽王的船只到了银州,朱植终于以一个标志性的臭屁宣告了自己的醒来。 只是这屁又臭又长,差点把扎尔达里给崩到河里去。 扎尔达里气得骂了一声:“真是个臭屁王爷!” 左右护卫们都是掩嘴而笑,心道:“你要当了咱们辽王妃,这每天的臭屁福利必不可少。” 见辽王醒来,留守银州的铁炫连忙把收到的朝廷旨意和张石、朱大能等人的奏报都呈了上来。 朝廷的旨意除了对辽东一干战将予以升迁、奖赏外,原则上同意扩充十个屯卫,但是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辽宁建省的重要性和可行性,只是答应派员考察后再交六部讨论。 看到张石的战报后,辽王很是振奋。 张石和火真指挥中护卫中军、前军共三千人马,经韩州开原城,长驱直入长春州腹地,沿途女真人皆慑服不动。 后世的长春位于伊通河上游,是个火车拉来的城市,在辽金时期,只是黄龙府或长春州下面的蛮荒之地。 张石抵达伊通河上游之后,简单建立了个据点,算是长春堡的雏形,然后又率大军沿伊通河北上,和濮英率领的陕西骑兵成功会师于黄龙府旧城,也就是后世的农安县,基本切断了纳哈出向东北方向转移的退路,完成了配合蓝玉大军迂回金山的任务。 随后,他又分出部分骑兵向东,深入饮马河流域,打通了和松花江一带海西女真各部的联系。 按照辽王的要求,张石和火真对从金山大营来的蒙古部众只是虚张声势,以吓退为目的,万一有人强行逃过封锁线,也不要过分追击。 所以二人一个硬仗也没打,但是收获还是不少,先后俘获蒙古老弱病残一万多人。海西女真各部均派人送来貂皮等物向大明表示臣服。 宋忠又从林中百姓中招募了三百人送往沈阳堡朱大能那里接受训练。 让人没想到的是,刚好沈阳以东的女真头领勃罗哥见沈阳堡空虚,纠合两千多人偷袭沈阳。朱大能就以原来的五百新兵和这三百林中百姓迎战,杀得女真人哭爹喊娘,并生擒首领勃罗哥以下五百多人,总算报了银州遭遇的滑铁卢之耻。这是后话。 此时的辽王心里,也有了一个越来越成熟的想法:同时向辽北蛙跳,开辟两千里北疆。 他又开始了疯狂的工作模式。 他要在朝廷那帮老爷们到辽东考察来之前,拿出一份非常有说服力和诱惑力的建辽方案。 他既不能让人在老朱面前挑拨是非,说他辽王想扩充势力,心怀不轨;又不能辜负大明将士们的浴血奋战,把到手的土地给放弃了。 几天后,辽王带着宋忠、扎尔达里等人和直属骑兵营,沿着张石进军之路北上,一路考察向北蛙跳的可行性。 他发现越往北走,视野越是开阔,土地成色越黑,越适合屯垦。 他心道,这才是地地道道的黑土地,一把土、二两油,把把都是天生的有机肥。 第98章 再战赖腊武 六月二十八日,朱植一行终于到达长春堡和张石会合,在听取了张石和火真的汇报后,先让张石放了那一万多蒙古老弱病残。 这些人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对明军也构不成威胁,留下来反而要管饭,还不如放了算了,也许还可以收买一下人心。 朱植决定,次日接见几个前来进献方物和土特产的女真部落头人,然后再到黄龙府旧城,去看看当年北宋一对亡国之君被囚禁的地方。 当晚,朱植刚睡下不久,张石就带着两名混身是血的明将士兵前来报告紧急军情。 “殿下,有紧急军情。都督濮英派人前来求救。” “讲。” “濮英奉命带领三千骑兵追击逃亡蒙古人,到了松花江一带后,负责断后,在经过黄龙府城时被上万蒙古人包围。” “具体情况呢?” “濮英派几名骑兵保护幼子濮玙拼死突围南下,向我们求援。濮英生死不明!” 朱植这才想起历史上金山战役确有濮英遇伏这么一回事。 他虽然感觉此时救援为时已晚,还是不顾疲劳,开始调兵遣将:“张石,迅速点齐人马,分批向黄龙府疾进。再传信给郭英,让他带董兴的左军火速北上增援。” 次日天明时分,火真带广宁中护卫最精锐的中军、前军中的两营骑兵先行抵达黄龙府。 此时元军骑兵已经撤退,黄龙府废弃的城垣内外,到处都是明军将士的尸体。濮玙四处寻找,并未找到其父的尸首。 火真下马仔细察看,根据马的粪便,断定伏击濮英的元军刚离开不到一个时辰。 不一会,辽王也带着谭广的骑兵营和两营骑马的步兵迅速赶到。 火真立即请战:“殿下,让我带骑兵火速追击,估计一个时辰内可以追上。” 这个蒙古大汉说话、办事,都是名如其人,风风火火。 见辽王不置可否,他又谨慎地解释道:“如果元军在前面埋伏,这点兵力估计也不是元军对手。如果不追,元军很快就要走远了,后面更不好跟踪追击。” 朱植继续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对火真耳提面命一番,让他先派一个总旗率五十名骑兵先行追击元军。其他人马先行休息,吃点干粮,填饱肚子再说。 约莫小半个时辰工夫,朱植让火真又派出一营骑兵全速前进。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朱植让火真再派出一营骑兵跟进。 接着,他也带两营步兵紧随其后,骑马前行三十里构筑工事接应火真。谭广的骑兵负责保护后方,接应张石带领的行军速度较慢的车兵。 朱植担心,追击兵力太少容易遭到元军反噬;兵力太多,又容易引起元军的怀疑。 他只好反弹琵琶,使用添油战术,逐次投入小规模的追兵,慢慢诱使元军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明军只是小股部队,从而放弃北撤的计划,进入明军主力的伏击圈,并为后面的车兵投入战斗赢得时间。 他的想法是,你蒙古人不喜欢放风筝吗?那我提前把线给悠住喽,看谁糊弄谁! 再说赖腊武带人成功截住明军三千后卫后,把部队分成五部分,对明军进行袭扰,待将明军的箭和体力消耗得差不多后,才一拥而上,对明军进行最后的屠杀。 黄龙府一战,元军付出了两千多人的代价,但成功斩杀明军两千九百多人,俘虏了包括明将濮英在内的八十余人。 这一战也成为元军在金山战役中消灭明军最多的一次战斗,元军因此士气大振,赖腊武的威望也得到空前提高。 赖腊武毕竟是一员经验丰富的老将,担心大队明军的报复,让人在黄龙府简单休整一夜后,天未亮就带着俘虏和缴获迅速向嫩江方向转移。 让人没想到的是,在转移的路上,身负重伤的濮英乘看守的蒙古士兵不备,竟然夺剑自杀了。 蒙古人向来有敬重英雄的传统,赖腊武也曾受过明军的礼遇,于是让俘虏在路边挖了个简易的坑将濮英埋了,又让俘虏们围着坟磕头送行。 这样,又耽误了大半个时辰。 也就是这大半个时辰,让朱植的五十名先锋在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捕捉到了这支元军,对着元军后卫屁股就是一阵箭雨。 赖腊武听说有五十名明军骑兵追上来的时候,担心是明军的诱饵,可是手下现在已经打出了信心,纷纷要求再灭了这股明军。 赖腊武不想打压手下求战的士气,让人先带领两百骑先进行正面截杀,又从侧面悄悄各派出一千骑兵进行迂回,防止中了明军的反埋伏。 五十名明军小队看到大队元军追来后,掉头就跑。 元军刚刚打了个胜仗,又仗着两翼有大队骑兵掩护,在后面紧追不舍。刚追了十多里,对面又来了三百多明军骑兵。中间的二百元军停止前进,两翼元军迅速向前包抄。 你看蒙古人这两翼包抄战术多熟练! 对面的三百多明军骑兵见蒙古人多,远远地放了一阵箭,也掉头往回跑。 明军一跑,元军又开始追击,又追了十来里,明军又跑来四百来骑增援。 带队的元军将领一看,还是赖腊武平章有先见之明,明军果然有埋伏。不过转念一想,这明军援军来了一波又一波,加起来也不过七、八百人,也就是元军的三分之一,而且赖腊武平章还带领大队人马在后面随时可以支援哩。 这位元将于是指挥两千骑兵继续包抄明军。 哪知这明军毫无斗志,又往回逃跑了十来里,才在一大溜土堆和树木后才停住了脚步。 元将定睛一看,原来这里还有几百明军的步兵啊,不过明军已经黔驴技穷,一连三波伏兵都露了出来,也不过两千来人,应该对元军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 他一边派人向赖腊武报信,一边欺负明军兵少,在明军阵地外围来回奔驰、放箭袭扰。 半个时辰后,前面的元军不等主力赶到,就开始了第一波进攻,分左右两翼直扑明军阵地。 此时,朱植看明军通过层层引诱的方式终于引来了两千多元军,也做好了先消灭这两千多元军的准备。 两营明军步兵早就挖了一条三米多宽的弧形壕沟,壕沟外又拉了两圈铁丝网,网内设了拒马,壕沟内用土石垒了五、六个三丈高的土台子,一百名火枪手就在高台上居高临下进行远程射击。 当元军冲到铁丝网附近的时候,火真又率领骑手在阵内用弓箭进行还击。 虽然有少部分元军拼死撞倒了明军的铁丝网,却在跃过壕沟的一刹那间,被对面的长枪刺落下马。 小半个时辰后,元军损失四、五百人,却未能踏进明军阵地半步。元将只好暂停进攻,等待后面的援军。 很快,赖腊武带领剩下的五千多多骑兵也来到阵地前,问明情况后,也认为明军在露出两波骑兵和一波步兵后,应该没有其他伏军了。 赖腊武当机立断,派出两个千人队对明军阵地继续进行袭扰,不让明军有片刻喘息之机,同时派一千人绕至明军阵地后方,监视黄龙府方向,防止明军来援。 转眼,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阵地内的明军见元军又开始袭扰,只让一百名火枪手在高台上放冷枪,其他人围在掩体和盾牌后面继续埋锅做饭,根本不理会外面骑兵的呼啸。 当肉香味飘到阵地外的元军队伍时,元军感觉受到了明军的侮辱,迅速逼近明军阵地,发起了第二波进攻。 明军只好放下碗应战。 不过对面的元军饿得更厉害,体力消耗也要比阵地内防守的明军更大一些。 半个时辰后,元军的第二波进攻除了又损失五百来人外,一无所获。 腊赖武只好暂时收兵,将明军团团围住,同时埋锅做饭,研究对策。 参加前两波进攻的一些元军将领表示:“明军的火枪打的太准了,我们的神箭手在距离明军七十步的地方还未来得及搭弓,就被击中,很难靠近明军阵地。” 也有将领向腊赖武建议:“将军,我们要么就此撤军北上,要么伐木采石,到晚上再乘天黑之际填平壕沟,对明军发动偷袭。” 关键时刻,腊赖武也有些迟疑起来,不能立即下定决心。 正当腊赖武犹豫之际,先前迂回到明军后方的骑兵派人报告,在明军阵地后方十里处又发现三、四百骑兵,请示如何处置。 腊赖武一听,吩咐一部分元军继续围困明军,自己又带了两千骑兵绕过明军,准备集合优势兵力,先消灭明军阵地后面孤立的小股明军骑兵再说。 再说谭广见到元军骑兵出现,在原地犹豫了一阵,装出害怕的样子,慢慢掉头往回跑。等赖腊武带领更多骑兵出现在两翼的时候,谭广跑的更快了。 元军咬住明军不放,可是追了不到四、五里,对面就出现黑压压的战车阵。 明军的车兵终于赶上来了。 赖腊武在南下金州之时可是见识过明军战车厉害的,那是能直接将他的一万骑兵打崩溃的妖车,害得自己只好翻山越岭,弃马而逃。 金州之战至今还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想起那段野人般的生活,赖腊武浑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正要下令撤军,投入战场的明军战车还不到最佳射击距离,就先声夺人,发射起火箭来。 这些射击虽然没有伤着几个人,可是那尖利的呼啸声和刺耳的爆炸声,还是吓得赖腊武带领的三千人马乱了阵脚。 跟在赖腊武身边的数百名心腹亲军,两个月前可是领教过这没人性的火箭,一见明军发射火箭,掉转马头就跑。 先前来监视明军的一千元军骑兵还不明就里,刚臆症了一会,就见又有数百支火箭呼啸而来。在死伤近百人后,他们赶紧也加入乱糟糟的逃跑大军。 赖腊武的三千骑兵顿时变成了溃兵,从明军阵地两侧夺路而逃。原来围困在明军周围,正准备吃午饭的四千元军也被自己的人马冲击得人仰马翻。 辽王得知是援兵已到,连忙让人吹起冲锋号,发起反击。 随着刺耳的号声响起,火真率八百骑兵早在阵地内养精蓄锐多时,迅速上马跃出阵地,和谭广的骑兵一起追杀元军。 紧接着,两营明军步兵也翻身上马,尾随追击。 可怜的元军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自相践踏,又被明军尾随砍杀,一个个哭爹喊娘。 赖腊武只好让手下丢掉先前缴获的战利品和俘虏,分成数路向北边的嫩江方向逃去,最终在夜色的掩护下冒险过江。 此时正值嫩江丰水期,江水暴涨,又有上千人马因又饿又疲,体力不支,被无情的江水冲走。 明军一直向北追到了嫩江南岸塔虎城旧址,见天色已黑,就地扎营休息。 待到次日早上,赖腊武在嫩江北岸收拾队伍,清点人数时,发现剩下还不到四千人马。 赖腊武原来还为成功截杀三千明军精骑高兴了一阵子,最后发现一万五千的人马最后竟然损失大半,不禁悲痛欲绝。 在嚎啕大哭一场后,他带领残兵败将继续北撤,从此不再提南下之事。但是半年后,明军还是在漠北将其围住。这是后话。 第99章 这里会成为塞外江南 第二天早上,张石和火真都前来请示辽王,请求过河继续追击元军。 朱植这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日渐明晰经营辽北的思路,但是还需要部下的理解和支持。 于是他就启发性地问道:“你们知道我采取的是什么战术吗?” 二人摇了摇头。 他又问道:“你们知道我下一步的目标应该是什么吗?” 张石仍然没有回答,火真答道:“活捉赖腊武。” 辽王也摇了摇头,然后对二人进行了一番耐心的解释: “我们现在采取的是蛙跳战术,仗着冯胜大军合围金山的战略优势和辽东军火器的凶悍,孤军深入,但是我们在兵力上并无优势。” “我们一路北上长春堡、黄龙府,已经离后勤补给基地银州一千余里,中间越过无数辽、金、元三代古城旧堡,附近的女真各部尚未收服。如果继续孤军深入下去,风险太大,我们很可能会成为一堆死青蛙。” “我们的下一步目标,是经营长春堡,化堡为城,化城为州。也许要不了三年时间,这里会成为塞外江南,人间乐土……” 见辽王已经有了成熟的经营思路,张石和火真也只好作罢。 火真很快押送俘获的千余马匹和千余俘虏先行返回长春堡。 濮玙在被解救回来的明军俘虏指引之下,找到濮英将军的尸首,认真清洗装殓后送回银州。 辽王也带着张石在松嫩平原又实地考察了两天。 塔虎城在后世的查干湖和嫩江之间,向东五十里,便是嫩江和松花江交汇处,周围是名副其实的松嫩平原。 七月的松嫩平原,正是江水最为充裕之时,只听江水哗哗,泛滥迂回之处,尽是水草丰美、肥沃之地。 辽王随便抓一把泥土,都是肥得流油的黑土地,不由向身边的张石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感叹: “这才是长春之州,充满生机的地方,可惜被掩藏了千年。” “难怪后人说,不到东北不知中国之大,不到东北不知中国之富。” “还有,不到东北,也不知道中国之危。以往游牧民族南下,往往以东北为基地。即使到了后来,无论是西洋老毛子,还是东洋倭国,对华夏的侵略无不是从东北开始。” “……” 从银州到长春堡再到嫩江塔虎城,让辽王对东北有了更直观、更具体的认识。 后世对松嫩平原一带种水稻的潜在优势一直认识不足,直到在大规模开发下游的三江平原之后,才在松嫩平原一带的黑土地上建立粮食基地。 如果朝廷现在再给他送来十万户军民,他很有信心立即开发松嫩平原。 当然,他也清醒知道,短期内并不可能。 这不仅超出了大明朝堂的认知范围,也超出了大明的国力承受能力…… 在返回长春堡的路上,朱植一直在反复思考进一步优化经营整个大辽东的方案,以及如何说服朝廷。以致于在途经黄龙府故地,他也忘了凭吊一番。 不过,朱植事后并不后悔,这等丧权辱国的亡国之君不值得他凭吊。 “何当痛饮黄龙府,高筑神州风雨楼。” 黄龙府,也就是后世的农安,离长春堡不过百里,曾因囚禁北宋一对亡国之君,承载了太多的汉家耻辱,因而在汉家史书和文学作品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直抵黄龙府,与诸军痛饮。” 正因为大家觉得黄龙府承载的耻辱太重,就像岳飞这样的汉家良将,也以直捣黄龙府为终身抱负。 不过,在辽王看来,把黄龙府当作汉家耻辱只是汉家虚弱的表现,虚弱到把耻辱和理想都寄托在一个小小的塞外破城之上。 “黄龙府内古辽塔,云是金朝皇帝修。” 黄龙府其实有积极的一面,是塞外蛮夷不断汉化的一个有力见证。 它初为扶余国都城,辽代为契丹境内六府之一。金国灭辽后,也曾一度以黄龙府为都城。城内寺院林立,佛塔高耸,香火兴盛,这才是它本来的面目。 至于北宋的徽宗、钦宗两个草包皇帝受辱,也是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连宋高宗赵构对自己的亲爹、亲娘受辱,都能漠然视之,大家又何必义愤填膺呢? 即使岳飞真的直捣黄龙府,把两个草包救回来,又能如何呢?能让大宋充满血性吗?能让汉家雄起吗? 宋朝的历史已经说明了一切。 辽王这次毅然北上黄龙府,其实只为救回三千陕西骑兵,以尽袍泽之谊。 毕竟袍泽之谊就是纠纠老秦传承下来的光荣传统,与后世的不放弃、不抛弃一脉相承。 七月三日,朱植返回长春堡,郭英此时又带了董兴的左军前来增援,却发现这边的战斗这么快就结束了。 董兴自是郁闷无比,只好没事找事拿部下出气。 部下们也是郁闷,没想到跟着曾经担任辽王贴身侍卫的董千户混,竟然也没捞着仗打,每天只是按照辽王的要求伐木、锯树、建营房,甚至是烧荒,准备种地。 按照后世的记载,洪武时期,大明只在银州以北的韩州开原旧城一带建立了少数几个前进据点,在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各部中间楔入第一颗钉子,暂时遏制住了女真人恢复大金帝国的旧梦。 但是朱植觉得步子可以适当迈大一点,使用蛙跳战术,经营以长春为中心的辽北,也就是直接在长春堡建立前进基地,慢慢拉拢与建州女真并不和睦的海西女真各部,同时慢慢收拾从沈阳到长春一带的建州女真各部。 第100章 开始混一戎华 辽王在长春堡呆了五天,除了要在原来的长春堡的基础上规划未来的长春卫城址外,还要考察四周屯垦地形,更要亲切接见海西女真各部的头人们。 海西女真各部虽名为女真,但是经过蒙元时期的统治,其风俗和蒙古人更为接近,民风彪悍,成为哈拉温山以东蒙古贵族征战时的主要兵源。 此次北上嫩江,明军再次打残了赖哈出手下大将赖腊武,彻底震慑了海西女真各部。 先前在长春堡附近犹豫观望的各个部落头人争先恐后地到长春堡觐见辽王,有的进奉貂皮,有的进奉海东青,有的进奉小豹子,有的进奉百年人参,那个锡伯国王还送了两头好玩的小黑熊…… 朱植收礼都收到手软。 在后世,这可是轻则受纪律处分,重则要吃牢饭的事儿。但是在前世,不收礼,那就是对少数民族兄弟的不尊重、不友好、不礼貌,甚至是不讲大局,不讲政治。 当然,大明辽王也是极尽慷慨之能事,结女真各部兄弟之欢心,回赠了一大批盐、茶等紧俏之物。 在长春堡逗留期间,朱植白天组织明将士兵和各部落的勇士们以武会友,遇到优秀者,就极尽拉拢之能事,又招了三百部落兵作为自己的亲卫。 到了晚上,他还要和头人们搞个篝火晚会什么的,一边载歌载舞,一边吃着烤肉,把酒言欢。 在这其乐融融的气氛里,辽王又开始忽悠: “各位首领,只要你们各部落相安无事,永远盐茶无忧。” “只要你们听从大明调遣,以后还会有让这烤肉更加美味的香料。” “只要你们仰慕中华,汉人有人东西,你们也会有……” 尽管辽王的这些忽悠越来越公式化,这些部落头人们还是千恩万谢。 大明的威望迅速向更偏远的森林深处、大江下游传播,远在黑龙江下游和乌苏里江以东的野人女真,也就是东海女真,后面也陆陆续续到长春城或沈阳城同明朝进行纳贡贸易。 但是,前来的女真部落实在太多,除了乌拉、哈达、辉发、叶赫等四个历史上着名的海西四部外,还有其他三十多个小部落。 朱植只记住了两个小部落的名字,一个部落叫完颜,也就是金室皇族完颜的后代,现在剩下三、四百户,让人唏嘘不已。 撇开民族偏见不谈,完颜家族和中原王朝好多开国家族一样,也是英雄辈出。 朱植最佩服的就是那个叫完颜亮的海陵王,虽然短命,却写出了“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这样雄迈古今帝王、打破华夷之辩壁垒的诗句。 即使到了后世,国人能够始终坚持金瓯不能有缺、不承诺放弃武力统一宝岛,也是这种精神和格局的传承。 相反,在国人尊崇的许多所谓汉家英雄中间,竟然有少数人,缺乏这种精神和格局,动不动就要卖东北、卖西域,比签订卖国二十一条的袁大头还袁大头。 辽王现在有了一个新想法,就是随时准备用完颜亮的这一句话,对女真贵族们进行统战工作,也叫混一戎华。 女真人总不会反对他们老祖先说过的话吧? 朱植记住的另一个部落就是朱植派宋忠苦苦寻觅的锡伯,只有不到两千户,头人却号称国王。 尽管他们和女真人有较大区别,和鲜卑人族源关系更近,蒙古人还是把他们列入女真部落,称为黄头女真。 到了后来的满清,又把他们拉入新满洲。 直到后世,这个民族仅仅发展到十几万人。 但是在中华大一统的历史中,锡伯人悍勇无比,擅于骑射,组建的锡伯营,和索伦营并称大清帝国两大杀手锏,东击沙俄,西灭阿古柏,南征缅甸,为华夏立下赫赫战功。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非常善于向汉人学习的民族,不仅会使用多民族语言,还会种植水稻、养猪腌菜等各种农耕民族的基本技能。 当真正的满族人全部汉化,甚至忘记了满语后,只有神奇的锡伯人还会说满语…… 总之,朱植对锡伯人充满了敬意。 锡伯国王虽然只送了辽王两头小黑熊崽子和十名部落勇士,他却回赠了二十匹马和五支极其珍贵的迅雷铳。 而在锡伯王送的部落勇士中,有一对兄弟不仅作战骁勇,枪法也很精准,迅速成长为辽东军的骨干。辽王还根据鲜卑慕容氏汉化的历史,专门给他们分别取了两个汉名,一个叫慕华、一个叫慕夏,也算是混一戎华的优秀成果了。 乌拉头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在众多头人中献礼最重。 他不仅进献了参茸和溃逃到乌拉地盘上的三百户蒙古人,还献出了一双儿女,说是专门服侍辽王殿下,弄得朱植哭笑不得。 不过,当他听说这个头人的儿子叫亦失哈时,猛然想起历史上曾为大明开疆拓土数千里,和郑和齐名的水师名将易信来,他的女真名字好像就叫亦失哈! 乌拉头人告诉辽王,亦失哈时年幼时曾被蒙古人抓去并被阉割当了太监,只因这次纳哈出被明军击败,他才得以乘机逃了回来。亦失哈精通汉、蒙、女真数种语言,熟知松花江两岸地形水情,可为辽王身边的通译和向导。 朱植认真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女真男孩,十七八岁,也许是因为被阉割的缘故,有点文文弱弱。 见辽王一直盯着自己,亦失哈却毫不怯场,双目炯炯有神,竟然抬头直视眼前这个屁大的王爷。 朱植顿时觉得很没面子,决定先考察考察再说。 七月八日,朱植在亦失哈的向导下,前往位于松花江上游的乌拉部落继续考察。 在后世的记载里,那里有一个叫吉林乌拉的地方,也就是后世的吉林城,地处松花江大拐弯处,上下水位落差大,水流湍激,十分适合利用水力冶炼。中下游水深岸阔,适合舟师行动,可以直达金国故都上京阿城即后世的哈尔滨附近,进而抵达黑龙江,最后向东通向大海。 等朱植一行到达乌拉部落聚集地的时候,亦失哈充分展现了他活地图的天赋,带领朱植走遍了松花江大拐弯处的每个犄角旮旯。 可惜的是,亦失哈虽然熟悉这一带松花江的地形民情水情,可不识字,更不会绘图。 朱植虽然会绘图,却不知道前世松花江两岸地形、民情、水情。 二人就象一个瞎子背着一个瘸子在冲锋,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绘好松花江大拐弯处两岸二十里的地形地貌和聚集村落,初步选好了船厂地址。 辽王让乌拉头人在此组织人力开始伐木,准备用作修建码头和造船的材料,待明年开春后,明军再以金银或盐茶、粮食、布匹相谢。 离开吉林乌拉的时候,朱植心中十分高兴、十分自得。 这次北上最大的收获不是再次击败赖腊武,也不是收服几十个林中部落、女真部落,而是捡到了亦失哈这个宝。 他决定把亦失哈先留在身边,好好培养一番。也许不出三年,此人将成为他依托三江河道经营辽北、混一戎华的一把利器。 由于担心亦失哈回到广宁后会受到歧视,他给亦失哈起了个汉名,叫易信,字守之。 他还向乌拉头人许诺,只要易信立了战功并学会书写一千个汉字,就让他回来镇守海西女真各部。 七月十二日,辽王带着易信回到长春堡,然后对董兴交代一番,让他率领广宁中护卫的左军继续镇守这里,执行蛙跳战术,建设长春城,自己带着其他人马南返。 有了海西女真各部的支持,他现在对贯彻蛙跳战术很有信心。 一路上,朱植又带着郭英、张石实地查堪了大黑山一线的历代古迹,如东辽河上游的燕国古城,辽金元三代在开原路建造的众多佛塔,帮助大家加深对辽北之地的印象。 这里不仅土地肥沃,也曾经人口众多,早在战国时期,华夏先民已经在此传播农耕文明,是天然的屯垦之地。 有辽以来,东北的各族统治者都信奉佛教,喜欢修建佛塔。从长春堡到沈阳堡,凡是河流交汇处,多有佛塔作为地标,非常好辨识,刚好成为安置移民的显着地标。 辽王不时畅想,今后,只要沿着这条路线向北蛙跳,他迟早会将辽阔的松嫩平原化为大明州县。 第101章 豪华钦差考察团 七月十七日,当朱植一行回到银州的时候,朝廷派出的钦差考察团队也相续完成对金州、盖州、辽阳、沈阳等地的考察,并在朱大能的护卫下到达了银州。 原来老朱在五月底相继收到辽王和武定侯的报告后,也对朱植的许多建议产生了深厚的兴趣。 由于朝廷内部意见不一,老朱最后决定搁置争议,先让魏国公、中军都督府都督左都督徐允恭领衔带队到辽东考察一番再说。 徐允恭担任首席钦差大臣,重点负责考察屯田事宜。 驸马都尉、山东学政梅殷和太子心腹、新晋兵部职方司郎中齐泰同为钦差大臣,分别负责考察在辽东设置州县和筹划城防事宜。 先前回应天汇报工作的郭镇也从应天一路陪同这个豪华钦差考察团到了银州,担任解说员。 这是一个阵容豪华的钦差考察团。 朱植心想,按后世历史记载,这考察团三名成员虽然个个都是太子朱标的嫡系,但是除了齐泰这个垃圾外,另外两人还是比较识大体、有操守的。 恰好曹楚材也从西辽河返回银州汇报工作,朱植就带着张石、曹楚材等人连夜加班,绘制了最新的东北地形图,并在上次向朝廷建议的基础上,向钦差们提交了一份更为详细、也更为大胆的辽东经营方略。 第二天,辽王图文并茂、口若悬河地向考察团介绍他的辽东经营新方略: “各位钦差大人,本王以为,朝廷要废弃传统的重镇辽阳,转而以沈阳为中心成立辽宁省,设立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探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等三司。” “先前内迁的辽东居民也要尽数迁回辽东,辽东都司各守御卫所改设州县,不再过问民政。辽东都司一部移驻沈阳,改为辽宁都指挥使司。” “此外,还要另分一部兵力成立长春都司,经营辽北的松嫩平原。北平行都司分出一部驻大宁,成立大宁都司,经营西辽河平原,实现辽东防线和燕山长城防线的无缝连接。” “为充分利用辽东水网和近海优势,建议以吴杰水师官兵为基础,成立辽海水师,在山东登州和辽东金州之间巡航,防范倭寇;从广宁修通到辽河的运河,在银州和吉林等地修建码头,建造船只,建立东北流畅的物资转运网。” “辽西以广宁为中心,成立五个屯卫,辽南以辽阳为中心成立五个屯卫,在西辽河一线设立三个屯卫和一个群牧所,在长春城周围设立五个屯卫和一个群牧所……” 钦差考察团听着辽王的介绍,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辽王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齐泰这个破郎中首先开炮: “自汉唐以来,辽阳就是辽东重镇,现在却舍辽阳而就蛮荒的沈阳堡,未免荒唐。” “而且,就在前两天,我们快到达沈阳时,女真蛮族首领勃罗哥的手下冯红还带了几百人埋伏在路上,企图袭击天朝钦差哩。好在朱大能千户及时将其抓获,否则大家都要成为女真的俘虏。” 山东学政梅殷也说道:“这辽宁建省总得有人吧。大家从金州登陆后,一路走来,烟火甚少。偶尔碰到一些百姓,也是些高丽难民。即使到了辽阳,因为有两千户山西移民,情况稍好一点,总数不过三千来户。到了沈阳堡,居民竟然不足三百户,怎么能建省呢?” 徐允恭都督则说道:“一下子设立十八个屯卫数目实在太大了,远远超出皇帝先前同意的十卫,朝廷根本无兵可派。” “特别是计划在西辽河和松花江一带屯守,那里自古就是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要是能种出粮食来,那些蛮族早就种地了,也不用一到天灾就到内地抢粮食。” “而且,这里离内地太远,一到收获季节,容易受蛮族的袭扰。” 好在辽王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先把从西辽河和松嫩平原所采取的土壤样本一一摆在几位钦差面前,都是黑呼呼的腐殖土,一看就是地力极肥。 接着,他又把东北地图一摊,指着广宁以东的一条红线,说道:“只要修建不到两百里的运河,就可以连接辽河,既可向南出海,沟通山东,也可向西直达西辽河的双辽城,向北直达银州,转运千里,运输成本却极为低廉,事半而功倍。” 为了让钦差们放下沈阳离诸蛮太近的担心,他又让张石接着介绍了此次中护卫和广宁卫东征北伐的简要经过: “四月十七日,辽王率领兵马从广宁城出兵辽南,二十天内斩杀、俘虏北元辽王阿扎失里和赖腊武近四万精锐,收降赖腊武部将火真、薛台以下二千人,逼退五万高丽军。” “五月二十七日辽王从沈阳堡出兵,一路西上辽河,兵不血刃,降复北元辽王阿扎失里近四万部众。又分出一路北上长春州,俘获纳哈出部众一万余人,直捣黄龙府,再次斩杀、俘虏赖腊武五千精骑,抢回都督濮英尸首,救回被俘明军。” “大明天兵所至,海西女真三十余部无不慑服,林中百姓无不望风而降……” 张石讲得眉飞色舞。 他想让钦差们知道,辽东都司有信心也有能力保卫整个大辽东的安宁。 梅殷和齐泰听了张石的介绍,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辽王仅凭中护卫和广宁卫两卫共一万人马不到三个月竟然能够消灭北元近十万人马? 不过徐允恭倒有几分相信。 在辽阳的时候,他确实遇到了护送濮英尸首回应天的濮玙,知道濮英在断后时遇伏殉国,幸亏遇到辽王亲自带兵帮忙抢回了尸首,并杀得元军逃回到嫩江以北。 濮英虽然只在中军都督府挂了个佥事的名,但徐允恭对老将军还是十分敬重的,专门让濮玙到金州码头乘坐自己来时的海船返回应天。 见钦差们不大相信,朱植只好用事实说话: “这位是原元朝辽王阿扎失里之女明月。” “这位是乌拉部落王子易信。这都算是送到我大明的质子。” “这些珍珠、玛瑙、人参、鹿茸之类的东西,都是海西女真进献的各种礼物,回去的时候,你们替本王献给陛下和太子。” “大家再看看外面,都是此次北伐缴获的战利品和俘虏。” “好了,请各位钦差再看一下我广宁中护卫火枪的火枪射击演示。” 半个时辰后,梅殷和齐泰终于相信了几分,也许辽王在斩获数字上有所夸大,但降服阿扎失里、火真和薛台,收服海西女真的基本事实是真的,眼前的一千俘虏是真的,从元军手中收缴的上万件弓和刀枪是真的,朱植手下步兵人人有马骑是真的。辽王之国时,皇帝可是没给他一个骑兵啊! 徐允恭在观看火枪队表演后,发现那火枪百发百中也是真的,不停喝彩。 他也是将门之后,深知用兵之艰险,早在应天就听说辽王擅自出兵,仅以一万人马就敢硬刚并打残了南下的四万蒙古精骑,现在又降服北元辽王,甚至直捣黄龙府,其中不仅有胆识和运气,更有运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略。 所以,他倒觉得辽王的方略并不算太夸大,内心开始倾向同意朱植。 齐泰对辽王军事上的建议倒是很感兴趣,开始转向支持辽王。 他现在觉得,镇守北平都司的燕王和镇守辽东都司的辽王都是擅于用兵的主。如果把这两个都司都一分为二,不失为同时削弱燕、辽二王的一个好办法。 梅殷还是持保留意见:“辽东人口实在太少了,如何能建省呢?总不能让当官的比老百姓还多吧?” 辽王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钦差一同到广宁城看看再说吧。” 他现在离开广宁已经三个月了,那里的老百姓应该有六、七千户吧。再过个把月,广宁就要全面进入大丰收的黄金季节了,现在应该是一片繁荣景象,完全赶得上山东一般的州县。 第102章 钦差到广宁 七月十九日,朱植留下平安率领中护卫后军接替铁炫镇守银州,自己陪同钦差们一起回师广宁城。 四天后,辽王终于回到了阔别三个多月的广宁城。 朱守谦、蹇义、周兴和张信他们早就收到快马送来的消息,做好了迎接大军凯旋的准备。 此时的广宁城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广宁城了。 从盘山附近的码头一下岸,河边就散居着住一千多户从内地迁移而来的农民。 由于来的季节晚,他们只能东一块西一块种植着高粱、小米、菽豆之类的杂粮,有的还养了几头羊,旁边再搭个木棚就算是家了。 只要官府不收税,日子比内地还是要好过多了。 前来迎接辽王的张信就在路上向他报告工作: “殿下,因为上半年内地旱灾严重,已经有一千来户十年前迁往山东的原辽东汉民,又迁了回来。” “江淮一带农民因为饥荒闹起了民变,被朝廷镇压一部分后,其余也发配到了辽东。这移民越来越多,又过了种植季节,辽东供粮压力越来越大。” “好在朝廷为供应北伐在辽西屯积了二十万石军粮。节余部分,王府一粒都没有浪费,每天仍然能够保证供应给青壮移民一斤粮食,妇女和小孩减半。尽管如此,移民还是越来越多……” 又走了二十里,是五千户山西移民聚集区和他们经营的农田。来的早的就种上小麦或水稻,来的晚的就种上杂粮、蔬菜,也有不少人干脆以放羊为生。 山西人世代生活在游牧地区边缘,放羊并不比蒙古人差太多。 辽王率领主力东征北伐以后,山西同样因遭遇大旱,青黄不接,晋王和官府主动加大了向辽东输送移民的进度,累计送来近一万八千户移民,约有八万之数。 这山西移民除了凌海留下三千户,转送义州两千户、懿州三千户、辽阳两千户外,有七千多户留在了广宁。 说广宁城人满为患,一点也不过分。 再往里走,就是广宁卫军垦的地盘了。 五万亩成熟的油菜已经被周兴指挥新兵们收割归仓。两万亩金黄的麦浪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马上就要进入收割季节。 钦差们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两万亩水稻,同样低下沉甸甸的稻穗,也快要成熟了,不仅让人感到奇怪,也让人心生喜悦。 大家不由感叹,难怪辽王常说辽东自有仓中粟! 终于到了广宁新城南镇,钦差们发现这堂堂辽王的就藩地和辽东都司驻节地居然没有一丈城墙,只是门口用木头在城南搭建了一个大门,上书“凯旋门”三字。 这还是靖江王听说辽王要率大军凯旋后特意带人赶的工。 广宁城门虽然寒酸,城内却是一片欣欣向荣景象。 此时的南镇已经被规划齐整的三千多幢民房挤得满满当当。 钦差们看了之后,深感满意。 张信报告说:“这都是沈庄的杰作,他已经组建了一个什么专司房屋建造的商号,手下有近两千人。他让蒯富帮忙用铁器造了一批脚手架方便施工,从工匠里请了五十名师傅,两、三层的小楼每天都在蹭蹭地往外冒,价格从十两到五十两银子不等。” 又穿过已经修复大半的广宁旧城,钦差们才感觉这象个城,南镇再繁华,连城墙都没有,怎么能叫城哩? 旧城人口只算一般,有两千多户,主要是从周围山野之中慢慢回来的辽东居民、返俗僧道,以及内地来的罪臣家眷,也有一些是从山西发配来的富贵人家。 张信和沈庄正在逐片逐段地进行升级改造,准备将这里打造成广宁城集高级住宅和休闲娱乐于一体的高档城区,广宁卫以前在旧城内的营房及家当也被周兴派人搬到城北去了。 临街中心大街也就是洪武大道两边,一百幢商住一体的三层小楼还没完全建好,就以一幢五十两现银的价格预售一空,其中大多最早来的那批又有钱又有头脑的山西移民。 他们不仅在南镇新城,甚至在广宁旧城里也购买了较好的位置,干起了各项营生。 看来,后世京城煤老板的炒房史可以溯源到这里了。 最后,大家终于到了王府所在地北镇,还是没有城墙,周围只是立了一圈木栅,旁边又立一大石,上勒“镇北大将军府”六个大字。 不过,城西已经建好了数百幢木核楞,以及两座王府偏殿,可惜主殿仍然还没有动工。 城东仍然是以木棚为主的军营。用辽王的话说:“军队要忍耐。” 由于两座王府偏殿一座给了两个小丫头当了什么物理和化学研究所,还有一座因为原来建好的医院不够用,给李济当了临时医院,救治吴高等高级将领。堂堂辽王连偏殿也住不进去。 好在木核楞还剩了不少,因为木匠们主要干活的地方都在南镇,不少人嫌北边太偏,又用现银在城南买了沈庄盖的小楼,搬到南城住去了。蹇义只好给辽王和钦差们安排了几幢木核楞歇息。 看到辽王府如此寒酸,徐允恭和梅殷才知道,原来老朱说辽王在辽东草栅宫台都是真的,不由对辽王肃然起敬,盛赞辽王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贤王。 齐泰却暗想,辽王如此收买人心是为哪般哩?这可是手握两百万锭宝钞和数十万两白银的亲王啊!即使与官民同甘共苦也不至于此吧? 晚上,朱植不顾鞍马劳顿,让人用刚刚收获的花生、玉米、土豆和红薯等稀奇之物做成美味,宴请各位钦差大臣,再顺便推销他那经营东北的伟大方略。 大家都是吃人的嘴软,也使出吃奶的劲儿赞美辽王英明神武、文武双全,不再挑那经营辽东方略的毛病。 第二天,徐允恭谢绝了朱植邀请他继续到懿州考察的邀请,赶紧带领钦差团踏上了南下的归途。 通过一路所见所闻,他已深为辽王文韬武略所折服。 昨晚,他又想了一宿,辽王殿下毕竟东征北伐三个多月,需要休息,大军也要休整,实在不便打扰。 至于这经营辽东或者东北的方略,以自己的才华,实在难窥其一二,只有尽快报与皇帝知晓和决断吧…… 第103章 分解任务成常态 送走钦差,大军进行休整,辽王马上去医院看望了吴高等重伤员。 红崖子一战,广宁卫四千五百勇士在五十名燧发枪手的火力支援下,成功顶住了元军上万铁骑的轮番进攻,在歼敌八千余人的同时,也付出了阵亡两千一百多人的沉重代价,另有两千三百多人也是人人挂彩。 回到广宁后,有近二百多名重伤员因失血过多或伤口感染或得破伤风而死。 吴高等四百多名重伤员虽然顽强地挺了过来,其中又有二百多人落下终身残疾。 不管如何,几乎有三分之二的重伤员活了过来,这在当时就是一个奇迹。 伤员们都对广宁医院院长李济感激涕零,说他是活菩萨。 李济却说:“这都是辽王殿下的功劳。我们医院如果不是按辽王要求,未雨绸缪,准备了充分的药材和人手,并进行了战场救治培训,不仅你们中间好多人抢救不回来,还有好多人轻伤变重伤,重伤变残疾。” 从此,辽王在士兵们中的形象更加高大了。 当辽王前来医院慰问时,士兵们再次流下激动的泪水。 他们深信,辽王不仅是战神,还是活菩萨,能跟着辽王开拓辽东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看望完重伤员,朱植就召集王府和辽宁都司高层人员开了一个联席会议,又开始给大家分解任务、压担子: “武定侯,你负责制定重新组建辽东都司广宁、义州、盖州、金州、银州、安东六卫的章程。” “张参谋长,你负责重新建立广宁中护卫和广宁左卫的章程。” “安陆侯,你负责组建辽海水师的章程,并报请兵部支援两百名造船工匠。” “杨指挥,你负责从此次作战有功基层官兵中挑选一批营官、百户,并报请兵部补充两万新兵,作为辽东后备力量。” “铁宾辅,你负责向朝廷起草此次东征和北伐的综合战报,并请朝廷在上次奖励的基础之上,对其他百户以上有功人员予以奖励。” “蹇长史,你负责制定起草对百户人以下人员的奖励章程。” “张信,你负责统计整个大辽东的军民户籍人数,农牧工商就业情况和存粮、住房情况,做好秋收准备工作。” “郭镇,你负责起草在长春等十处屯田和实施马政的章程,准备军垦工作。” “宋忠,你负责全面组建东北情报网,增设一批夜不收联络站点,进一步拓展通向各个方向的驿站。还有,我要筹备全辽东军事会议和中秋茶花会。前者要通知到东北各卫指挥及单独驻防的千户,后者要通知到向大明称臣纳贡的东北蒙古、女真各部落,共商东北建设大计。” “蒯富,军事行动既然已经结束了,你就先暂停军工生产,转入生产农机、农具。” “……” 辽王现在分解任务已成常态。 领受任务后,大家都在撸起袖子加油干。 七月二十五日一大早,朱植带着收钱王爷,领着扎尔达里和亦失哈的妹妹,现在汉名分别叫明月、明珠,抱着只名叫“豹韬将军”的小豹子,专门去看看研究所的谢婉清和李婉君两个小丫头。 结果豹韬将军野性不改,一进门就把两人养的小泰迪婉婉给咬死了。 这应该是穿越以来最先消失的一条鲜活生命。 “姓朱的,你陪我们的婉婉!” “黄世仁,你不是人!” 两个小丫头气得提着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杀猪尖刀,追着辽王要打要杀。 “不要冲动,我把豹子送给你们就是了。” 辽王吓得上跳下窜,东躲西藏,连声求饶,好不滑稽! 明月、明珠目在一旁看得瞪口呆,以为是辽王的妃子在吃自己的醋哩。 她们心里还暗想,怪不得都说汉人怕老婆,辽王战场上威武神勇,回家后倒是小男人一枚,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服侍辽王? 婉清和婉君追累了,就坐在地上继续哭泣起来。 朱植本想讨好二位小姑奶奶,结果弄了个没趣,只好将豹韬将军送给喜欢它的明珠姑娘,自己耐下性子慢慢地哄着二位:“我的姑奶奶,我还有礼物送你们。” 过了一会儿,他果然让人把两只呆呆萌萌的小黑熊拿绳子给拴好送了过来,顺便将女真头人送的两颗大珍珠转送二位。 小黑熊也叫熊瞎子,见了两位姑奶奶,眼睛还真是瞎了,比见了亲妈还亲,又是蹭又是拱的,比小泰迪还粘人。 辽王让二人试着给两个小家伙喂点零食,小家伙马上撒娇卖萌,恨不得给你蹦出一段森林舞蹈来。 二位姑奶奶总算化啼为笑。 “咱们的辽王原来在美女这儿啊,把咱们几个大老粗都忘了。” 不大一会儿,继续当房老板的沈庄等人听说朱植也在婉清她们这里,就带着负责懿州、广宁、凌海三地屯田技术指导的徐德、李喜旺和宋有才等人,一路寻了过来,还不停地调侃辽王。 沈庄这家伙很快适应了前世的生活,一边开发房地产,一边花天酒地,还包养了一位罪臣之女。 三个老支书,现在叫社长就不一样了,后世没读多少书,平时老实巴交的,也不敢多和人说话,大半年来过得很压抑。 婉清、婉君见来了老熟人,只好收起委屈,忙着招呼众人,不再和朱植计较。 沈庄一看婉清二人这里到处都是做实验的瓶瓶罐罐,地方太窄,就怂恿大家到自己新开的辽海盛宴酒楼捧捧场子。 “酒楼?”朱植不由有些纳闷。 收钱就告诉他:“你不知道吧?辽海盛宴虽然新开不久,生意好得不得了。现在有辽王府撑腰,没有兵卒敢捣乱,沈庄又偷偷找三个社长要了些刚刚收获的土豆、玉米等食材,不仅发配到广宁的富贵人家、王府工匠经常来光顾,就是在他手下建房子、做工程的小包工头也会把刚领到的工钱又花到了这里。这个奸商!” 沈庄并不觉得奸商是什么贬义词,就在一旁洋洋自得地傻笑。 朱植又让人喊来张石和张信一起过来。 这下穿越的人基本都齐了,除了在沈阳堡练兵的万球能。 沈胖子笑道:“估计朱大能要是知道了,绝对要千里走单骑来赴宴。” 中午,几个穿越人边喝边聊,穿着前世的衣服,吃着后世的花生、玉米、土豆和红薯,不禁感慨万千。 穿越大半年来,朱天植成了为大明开疆拓土的藩王,搞不好还是地盘最大的藩王! 张石和朱大能还真成了朱天植手下冲锋陷阵的大将。婉君和婉清成了研发神兵利器的研究所所长。三个村支书成了农业专家,只有张信换了个地盘,继续搞他的基层扶贫工作。沈庄换了地方继续搞他的工程,喝他的花酒,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大家喝的都是沈家专门从江南送来的黄酒,度数不高,居然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个个七仰八岔的倒伏在酒桌上或酒桌下,一如穿越之前。 幸亏张石有经验,提前安排儿子张斧头带人在楼外守着,任何人不得擅入,防止有人酒后吐真言,暴露了身份。 第104章 休闲永远是短暂的 第二天一早,朱植率先醒来,不觉哑然失笑,逐一叫醒大家,说要放松放松,钓鱼去。 一说钓鱼,不仅张石顿时来了精神,婉清和婉君两个小丫头想起上次钓鱼的乐趣,也是拍手叫好。 朱植连忙回到库房挑选了一批渔具,张石就在酒楼亲自蒸了一锅红薯,然后大家分坐五辆马车,浩浩荡荡跑到城东一条小河钓鱼去了。 七月底的广宁,已经过了立秋季节,气温格外凉爽宜人。 水底的鱼儿个个贼精贼精的,知道冬天快要来了,正加紧觅食长膘,为越冬做准备。 它们有的在芦苇丛中穿梭,啃食草籽,有的还嚣张地跃出水面,捕食空中掠过的飞虫。 正是钓鱼的好季节。 一帮穿越人就在河边摆开架势。 朱植和张石两个是后世骨灰级的钓鱼发烧友,各使用一支五米四的台钓竿,使用玉米粉或红薯粉做的搓饵进行竞技比赛。 张信和三个老社长就使用十米来长的炮竿挂蚯蚓进行传统钓比赛。 两个小丫头知道这里鱼多且傻,就各支一个海竿守株待兔。 沈庄和收钱本来就不是正经钓鱼的人,虽然也各支了一根海竿,主要还是拿着打窝勺帮助诸位选手抛投玉米等窝料。 二人不由腹诽起来:“这帮家伙都他妈的暴殄天物,玉米现在多贵啊!钓起来的鱼几乎都没人吃。” 不到小半个时辰,婉清的海竿居然率先中了一尾大鲤鱼。 紧接着,朱植和张石面前也有大批鱼儿进窝。二人就开始了轮番表演,进入了疯狂的上鱼模式,不是大鲤鱼,就是大板鲫。 不到一个时辰,因为中鱼太大,二人各断一副尼龙主线,连带着纳米鱼漂也被鱼拖走了。 二人想改用更结实的大力马线或大号尼龙线,又害怕线粗伤竿,只好继续用中号尼龙线垂钓。 不过,他俩也是贼精贼精的,改变了垂钓方法,不再钓底,开始钓浮,专攻中层的翘嘴鲌鱼或鲂鱼。这种鱼一般不会超过五斤,还是比较好对付的。 张信和三个老社长钓的都是大板鲫,数量也有不少。 “哎呀,中了条老大的鱼。你们快来帮忙。”婉君惊叫起来。 众人过来一看,原来是她走了鳖火,居然整了只七、八斤的大王八。 沈庄和收钱两人帮忙抄鱼、摘鱼,一时忙不过来,只好喊远处的马夫和侍卫们过来帮忙。 还没到天黑,郭英派人来请辽王回去议事,众人居然已经钓了一千多斤鱼,个个钓得乐不思蜀。 来时五辆马车拉人,回去时竟然要用两辆马车来拉鱼! 难怪后世人说在东北钓鱼是不需要技术的。毕竟是棒打狍子瓢舀鱼,资源才是第一位的。 回到北镇的临时王府,郭英已经等候多时了。 朱植看着老朱眼前第一红人,不由得有些无语,估计明天继续给自己放假钓鱼的计划要泡汤了。 经过大半年的培养,他这个舅舅好像还没进入角色,什么都要自己这个才十多岁的外甥作主。 “殿下,沈家派到南洋购买的香料终于到了!”郭英见女婿小脸上刻着“不高兴”三个字,连忙报告道。 朱植脸上的天气果然迅速由阴转晴,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有了这香料和辣椒,那羊肉火锅、香辣卤菜将进入寻常百姓家。今后的广宁,不,整个东北要进入舌尖上的香辣模式了! 那不仅意味着将会出现一种革命性的烹饪方式,颠覆性的生活品质,他手里又多了一张安抚东北诸夷的王牌。 唯一要操心的是,还要再建一个仓库! 休闲永远是短暂的,接下来的忙碌才是蒸蒸日上的广宁城永恒的主题。 在辽王的督促下,广宁城进入疯狂建设模式。 郭英、张石、张信和郭镇四人手中的军政事务一大堆,最为忙碌,也最为重要,时不时要向他请示。 “辽王,辽南在战略纵深上布置的守备力量太薄弱了,当时钦差们的担心也有一定道理。而且后期移民重点要安置到辽南,那里的军事力量也要相应加强。”一天,张石向辽王建议道。 辽王手下已经无大将可派,只好说道:“那就派人召回黄湜,不要在那里当什么五品村官了,让他和周兴带一千名新兵到辽阳驻守。周兴负责辽南军务,黄湜负责督促检查辽南战后重建,督促各地做好秋收工作。” 三个农业专家被派去指导三个地方进行大秋收,这工具、人手、牲口、粮仓都要准备。 不仅是广宁、凌海、义州和懿州缺少收割的农具,远在长春堡的董兴、双辽城的盛庸、银州的平安、沈阳的周兴、盖州的叶旺、金州的马云,都在向广宁请求支援农具。 有地的要收割粮食,没地的要收割青草,晾晒后作为冬季牲口越冬的饲料。 蒯富兄弟不得不暂停军工生产,全力转向民用,主要生产收割庄稼用的镰刀、钎担、脱粒机、板车之类。 在婉君、婉清的帮助下,蒯富兄弟进一步改进了脚踏式脱粒机,许多关键部位采用金属部件,既增强了耐用性,也可以灵活放在田间地头收集麦穗、谷穗,节省了大量人力。 远处的山坡上已经建了几处试验用的风车磨坊。有了这玩意,到了天寒地冻,江河开始罢工,也不会影响粮食加工。 过去农民结束秋收后,不是替官府除徭役,就是在家里加工粮食,一年难得三日闲。有了这磨坊,还不是可以节省大把的时间搞些娱乐活动? 朱植受此启发,干脆和沈庄商量,成立一家商号,由郭镛负责,专门销售各种农具、农机,后来又发展到销售五金、建材和家具。 考虑到移民们刚到辽东不久,大多没有钱买农具,辽王允许大家可以先欠着,像镰刀这样的小件秋收后用粮抵账,像脱粒机这样的大件可以三年分期付款。这成了朱植到辽东以后理论上的第四笔收入。 至于第一笔收入,自然是高丽大将李成桂的购马费三万二千两银子。 第二笔则是早已入仓的十二万亩油菜籽,除了留下少部分自用外,大部分由沈家销往内地,还能赚上至少十二万两银子。 至于第三笔则是和沈庄的合作分成。沈庄已经把后世的基建模式引入了广宁,手下已经从移民中招集了两千建筑队,由郭鉴负责。 沈庄已经在房地产项目上赚了上万两银子。当然,其中一半理论上也是朱植的。 朱植没有要这些分成,而是要求沈庄就用这些钱在王府给几个穿越来的人按后世模样,一人建一套别墅。 朱植还是像一个土豪一样,不停地投、投、投,建、建、建,不计成本。 两个小院士也慢慢习惯于给自己动不动制定个小目标,今天搞个什么装置,明天搞个小发明,进一步节省人力。 其实对她俩来说,弄这些东西并没有多少技术难度,连那个高中物理没及格过的朱天植都能照着《天工开物》搞些小发明,何况她们? 二人带的学生越来越多了,已经快三十人了,有的是自己挑选的,有的是朱植塞过来的部落头人的王子、千金。 二人将这些人基本分成三个年级层次。 易信和明珠因为是文盲,就放在相当于后世一年级以下水平的初级班,明月和少数几个底子又好、悟性极高的放在相当后世四、五年级水平的高级班,大部分人则放在类似后世小学二、三年级的中级班。 收钱王爷相对轻闲一点。早在钓鱼的时候,朱植就给他布置了一项任务--当红娘,在八月十五中秋节至少给二百广宁将士说上媳妇。 收钱怎么听都感觉这象一桩拉皮条的活,而且是两百根合成的超级大皮条。 朱植就给收钱耐心讲起后世建设兵团的故事:“你看啦,当年左公收复新疆,王胡子进军天山,不仅是湖湘弟子满天山,而且在当时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好多湘妹子也一同随同戍边大军来到天山南北,用柔情化为春风细雨,让湖湘弟子像杨柳一样在边疆扎根,才有了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收钱是在新疆呆过的,听辽王一提醒,感觉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没想到后来落实起来异常顺利,可以说是名利双收、公私两便。这是后话。 第105章 第一年的秋收 进入八月,内地来的灾民越来越多。 张信还是沿用以前安置山西移民的老办法,让这些人以工代赈,参加收秋生产和建房,换取口粮,待秋收后继续通过帮助开挖运河、烧制砖瓦等换取口粮。 但是张信越来越感觉粮食不够吃。 因为北伐和之国,朝廷先后在辽西屯积了三十万石军粮,扣除支援冯胜大军的十万石,前期广宁、义州、凌海等地军民的消耗以及东征、北伐的开支,还有六万石存粮。 如果只保证辽西近十万军民,这些粮食还能再支持一、两个月。如果考虑到明年,考虑到刚刚收复的辽东半岛,以及明年更多的移民粮食需要,这些粮食无异于杯水车薪。 正如朱植在红崖子决策时曾经预料的一样,今年从内地普遍面临粮荒,严峻形势,难以支援辽东。 朝廷因为不惜血本和北元国战,已经掏空了太仓;江淮一带因大旱,夏粮严重欠收,北平、山西等地又没有种植水稻,秋收只是产量极低的小米杂粮。 朝廷原先在辽南屯积的二十万石军粮被元军焚毁,现在又涌入许多高丽和内地灾民,人口很快也要突破十万。如果靠朝廷供应,粮食很难支持到明年夏收。 辽王采取蛙跳战术在双辽和长春建立了两个前进基地,如果想在蒙古、女真诸部环伺的情况下屹立不倒,也需要用粮食帮助各族渡过难关,以获得各族的信任。 辽东今年虽然在凌海、广宁、懿州等地进行了屯垦试点,但是因为辽东的作物一年只有一季收成,今年辽东的秋收收成如何?能否保证辽东军民和越来越多的移民支撑到明年秋收?还是一个未知数。 无论如何,辽东屯垦试点能否获得成功,很大程度上决定明年辽东的稳定,进而影响整个东北经营的大局。 朱植不得不把中心工作转移到组织秋收上来,全力保障第一年的秋收,做到颗粒归仓。 随着内地灾情持续扩大,朱植像一个过惯了苦日子的农村家庭主妇,对未来充满了危机感。 他先是派郭镇放下手中的事情,专门带了三千士兵去草原割草,就地晒干后,运回广宁或双辽,加强冬季牲口的草料储备,尽量减少牲口对粮食的消耗,节约部分口粮。 接着,他又到了懿州徐德那里去巡视。 那里虽然生产抓得相对较晚,但是水土肥沃,又有高产土豆的加持,是他最抱以期望的地方。 懿州的秋收情况果然没有让辽王失望。 两万亩军垦和三万亩民垦小麦已经收割大半,平均亩产四百斤,相当于后世的亩产四百七十斤。而同时期的山西、北平等地正常时期的麦粟两熟,不过亩产两石合三百斤,相当于后世的三百五十斤。即使遇到丰年的江南地区,双季稻也不过亩产三石,相当于后世的五百三十斤。 懿州的小麦完全可以说是丰收! 朱植随机抽查了一亩军垦水稻,也是亩产四百斤,只是袁大专家杂交水稻产量的三分之一。 这个数字比预期要低不少,辽王少不了向负责这里的徐德抱怨。 徐德解释道:“辽王,懿州的土质以沙质为主,其实真的不适合种水稻。而且移民们也不会种水稻这种精细作物,大家后来又种了不少杂粮,毕竟种杂粮又不费力,也不费种子,每亩只要半斤小米。” 朱植只好说道:“好吧,发展嘛,如同摸着石头过河,总会遇到河底的坑坑洼洼,会付出一些代价。” 其实,对于在懿州种植两万亩水稻的失败,辽东军民也能接受。说是失败,也只是相对辽王的预期而言的。 相对内地移民来说,这个产量还是勉强算得上是丰收,四个月的劳作也没有打水漂。 辽王大致匡算了一下,无论如何,这近七万亩小麦和水稻的粮食总产量应该能达到十五万石。加上广宁、凌海、义州三地,辽西的粮食能够达到六十万石以上。 如果把辽阳、盖州、金州、红崖子四地的收获也计算在内,整个大辽东的秋季粮食产量应该能够达到七十至八十万石,足以支撑接下来整个大辽东近二十万军民整整一年的生活之需。 这还不包括没有统计在内的各地返乡土着和后期山西移民开荒散种的杂粮。 华夏的农民一向勤劳,总会利用农闲见缝插针,种些投资少、见效快的杂粮。 实际上,根据后来各地上报的数字,大辽东光是稻麦两项收成之合总数为一百一十万石。 此外,还有既可以平时用来当菜,也可以战时作军马饲料,还可用来在关键时刻用于救命的五十万石胡萝卜和十万石菽豆杂粮没有计算在内。这是后话。 抽查完水稻,朱植又抽查了土豆情况。 由于后世带来的种子少,徐德费心培育了两季,第一季竟然达到了亩产三千斤,相当于后世的亩产三千八百斤。 这是一个极具潜力的数字! 第二季还在土壤里继续汲取营养,到了月底也要进行收获。徐德准备收获后作为明年的种子。 在懿州周围安心放牧的土默特蒙古部众也有一百余帐,牛羊也发展到二万多头,虽说数量还是不多,也算是好的开端。 有了他们放牛养羊,今年广宁军民明年应该可以经常吃上烧牛肉、炖羊肉了。 在懿州呆了两天,朱植对东北的粮食安全终于放心了。 怪不得后世将东北称为华夏的北大仓! 当内地持续处于乡村萎缩、城市扩张、南方养鱼、北方撂荒、水稻上山、农民离乡等各地闹剧和矛盾的煎熬中时,东北仅凭三省之力,贡献了全中国近六成的粮食产量! 你说东北的农垦潜力大不大? 朱植现在触及到的土地,实际上连北大仓黑土地的边缘都算不上!如果明年继续深入辽河平原和松嫩平原,前景不可限量! 大明内地现在只有八亿多亩耕地,而后世被老毛子蚕食得豁豁牙牙、残缺不全东北有三亿多亩耕地,换算成大明的计量单位,基本是内地耕地面积的一半。如果按土地肥沃程度和产量,恐怕超过了内地。 光是一个后世的吉林省,每年粮食总产量就保持在四千万吨左右,相当于四亿四千万石。 如果开发好了吉林旧地,只按十五税一收取农业税,每年的粮赋也将达到将近三千万石,基本和内地持平。 如果加上辽宁和黑龙江旧地,呵呵…… 朱植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前景美不可言,美不胜收…… 他原来计划接下来到凌海、义州,然后再到辽阳、金州、盖州走一趟,查看那里的秋收情况。 现在只看了懿州一地,他就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去了。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朱植又浪里格浪地回到了广宁,乘郭英和张石不注意,只带着易信、曹楚材、明月和明珠四个人,再加上豹韬将军,偷偷出去钓了几天鱼,说是要教会他们一项荒野求生的技能。 最初,朱植一会儿从水里拽出一条从两、三斤到十来斤不等的大鲤鱼,那鱼好似排着队似地等着上钩。不仅两个小姑娘看得目瞪口呆,就算是捕过鱼的水性高手易信和曹楚材也是大开眼界:这么细的竿,这么细的线,怎么能钓得起来这么大的鱼、这么多的鱼? 钓着钓着,看易信和曹楚材也跃跃欲试,朱植也不自己钓了,就教楚材、易信如何使用台钓竿调漂、如何识别和捕捉中鱼讯号,如何弯弓刺鱼、溜鱼。 这逼装的,走到哪里,他小辽王好像都是先知先觉的圣人似的,专门来向这些混沌未开的蛮夷传道、授业、解惑。 两个人也是悟性极高之人,很快学会了基本垂钓要领。 到了第二天,明月和明珠两个小丫头也要学钓鱼。 朱植就耐心地教她们使用海竿垂钓,如何挂饵、如何抛投、如何摇轮。 这里水中的鱼真是又多又傻,不用铃当报警,只须看那竿稍轻轻一动,绝对会中鱼。而且也不需要什么溜鱼技巧,生拉硬拽即可,这海竿都用的是大力马线,结实得很。 即使如此,明月还是险些被鱼拖进了河里。 原来她用蚯蚓中了一条大鱼,偏又要逞能,一个人在那里和水里的鱼孤军奋战,既不松手、也不喊人帮忙,半条腿都被带到河里去了。 幸亏朱植发现及时,赶紧和其他人一起来帮忙,拽起来一看,把大家吓了一跳,原来是一条三十多斤的土鲶鱼。 明月吓得小腿只打晃,大家却站在水边傻傻地笑了她半天。 最高兴的还是被明珠改名叫阿韬的豹韬将军,跟着大家不仅开了眼界,更是大快朵颐! 到了第三天,朱植更来瘾了,就专门带了一些鸡肠、猪肝等动物内脏作饵,改用海竿专攻水中巨物。 他这一调整不要紧,不仅搞起来十几条二十斤往上的土鲶鱼,还整起来十几个十斤往上的大王八。十斤以下的鲶鱼、王八更是一大堆。 到了第四天,朱植还想出去疯。 郭英、铁炫、张石、张信等一大群文武大员却是看不下去了,一大早合力将他缠住,先是挨个汇报前期工作的落实情况,然后又逐个请示下步的工作。 对于众人的报告,除了对郭英的方案,朱植让张石帮忙再把把关外,其他的他都惜墨如金地说了一个“好”字。 对于他们的请示,朱植也是难得地说了五个字:“你们看着办”。 看着朱植这副模样,饶是也喜欢钓鱼的张石也不得不摇头说:“钓鱼毁三代,此言不虚!” 郭英、铁炫他们却只当是辽王少年贪玩天性,只恨自己没有能力辅佐辽王,反而还处处要辽王劳心费神。 第106章 一帮衣冠禽兽 钓鱼的时间过得真快,还没到八月初十,就有各位指挥使和部落头人来到了广宁城,好像闻到了这里的酒肉香似的。 朱植只好收起鱼竿,开始装模作样地履行大明藩王的职责,接见各位将军、各路诸侯。 首先受到辽王召见的是最早到广宁的宋琥。 辽王通过宋琥,顺便了解了不少关于冯胜大军北伐胜利后的一些具体情况。 自辽王在金山大营施出四面楚歌之计后,纳哈出的元军迅速瓦解斗志。冯胜未及受降,就派人快马向老朱报捷。老朱收到消息后连忙派燕王代表朝廷去前线慰问大军。 燕王还未走到大宁,就传来了冯胜因在受降事宜上处理不当,导致元军降而复叛的消息。 因为害怕皇帝责骂,冯胜连忙派人先行押送奄奄一息的纳哈出和替罪羊常茂到应天向朝廷交差。 燕王这才知道,老朱倾全国之力谋划的国战居然如此虎头蛇尾,根本没有彻底消灭纳哈出的主要军事力量! 燕王本来对冯胜就看不顺眼。这次北伐他原本也要参加的,就是因为冯胜的排挤,才让他坐了冷板凳,与北伐失之交臂,又错过了一次大出风头的机会。 他收集了不少关于冯胜的黑料,赶快派人回报老朱。 老朱收到消息后,派人训斥冯胜一番,收了他的大将军将印,只留蓝玉总揽军事,率领三万多骑兵和四万步兵屯守大宁府周围的四城,其他各部仍回原卫防守。 紧接着,都督濮英和三千后卫骑兵阵亡的消息也传到应天。 老朱更是怒不可遏,想要杀了常茂。 常茂为了活命,又出卖了冯胜逼迫开原王妃、搜刮珠宝、贪污军粮等一系列黑料,差点把老朱活活气死。 但是,看在老大太子和老五周王的面子上,老朱只是将常茂削爵发配广西军中效力,将冯胜发配回中都凤阳思过。 朱植收获最大的还是从宋琥了解到了冯胜大军的粮草兵马损耗和缴获情况。 先前朝廷从太仓调拨二百万石军粮,其中有一百五十万石集中运往通州,而经过松亭关运到大宁府的只有一百三十万石,其中二十万石由常茂冒领。 常茂为了活命,已经向燕王说出军粮的下落,由燕王交给北平布政使用于救灾。 运到大宁的一百三十万石,大军消耗及路上运输消耗不过八十万石,因元军袭击损失二十万石,在撤军之时还剩下三十万石,蓝玉留下二十万石,其他由诸将带回原防。 朝廷后面增拨的五十万石军粮,因金山战事突然结束,只运到富裕卫二十万石,至今还有三十万石在在通州,等候朝廷发落。 至于人员损失方面,主要是临江侯陈镛和都督濮英遇伏,损失近万,加上其他零星阵亡、被俘、伤病、逃逸等情况,全军伤亡不过两万人。 至于军马方面,主要是蓝玉千里迂回金山战损较大,又被赖腊武设计截杀了后卫,军马损失总共超过了两万匹。 宋国公冯胜虽然俘获了纳哈出十万部众,其中一半是纳哈出嫡系部落的老弱病残,全部军马加起来不到三千匹,还是由延安侯唐胜宗接收的。后来听说,中途又遇到了土匪,被抢了两千匹。 另有一半是蒙古化的女真部落,也叫林中百姓,军马只有几百匹,由定远侯王弼接收的。后来听说,这马都被林中百姓抢光了。 换句话说,宋国公在金山大捷中损失两万多匹军马,缴获却不到三千匹军马! 至于北伐大军俘获的牛羊,倒是不少,有四十来万头。宋国公刚让人挑选两千头值钱的健牛运回老家,就被撸掉了大将军。 蓝玉接手后,朝廷又派了耳目来监军,蓝玉只好给这四十万头羊上报了一半,另一半留下来慢慢和各位将军私分,只有数千头羊留给士兵们加餐吃了…… “真他们妈的是一帮衣冠禽兽!” 听完宋琥的报告,朱植怒不可遏地骂道。 他让宋琥到郭英那里写了一份详细报告备案,准备找机会狠狠收拾一下这帮黑心的家伙。 什么国之爪牙,朝廷栋梁,全他妈的是内喝兵血、外残诸夷、两面通吃的土匪! 难怪朝内的文臣们一再反对擅开边衅!真是兴百姓苦!亡还是百姓苦! 朱植内心深处渐渐生下厌战的种子来,对老朱倚重的勋贵们越来越不以为然。这是后话。 铁岭卫指挥使刘显到广宁城也很早。 他被高丽放回应天后,带人又去了一趟图们江,准备继续设立铁岭卫,发现高丽已经在对面增设了八个卫城,防守严密。 刘显及随从一过江就被高丽军队礼送回来。 刘显赶紧向朝廷进行报告。 高丽也派使者向大明交涉,除不愿在图们江以南作出让步外,其他方面极尽谦卑恭让之能事,甚至恳请大明重赐国号,以子国身份永远侍奉大明。 高丽使节居然连“以子奉父”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哪有父亲和儿子争家产的? 何况,老朱以前已经表态:“高丽之地,亦朕度内,朕何争焉?”哪好再提与高丽争双城总管府旧地之事? 朝内大臣多无边事历练,早将高丽视为蛮荒之地,域外之地,认为争之无益。 老朱最后只好下旨,让刘显在沈阳东北的抚顺关附近选址成立铁岭卫。 等刘显到了抚顺关,发现朱大能已经在此屯兵驻守,只好前来请示辽王,如何成立铁岭卫。 听完刘显的报告,朱植不由心中一声叹息,最终还是让李成桂这个滚刀肉钻了空子,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准备以后找个机会再为刘显找回场子。 但是,他嘴上还是安慰刘显:“我已经让平安在银州给铁岭卫选好了位置,过完中秋节,你只管安心进驻就是。” 刘显自是千恩万谢。 第107章 收钱王子拉皮条 最近,收钱拉皮条的工作开展的出奇顺利。 收钱手下的教坊司罪臣家眷本来就是一大资源。那都是一些失去了依靠的少妇、少女,少说也有两百多人。 这些人虽说在参加广宁各项建设活动中和其他人一样得到了尊重,但毕竟是女人家家的,在这苦寒之地,还是得有男人作为依靠。 无论前世讲究的父母之命、后世讲究的自由恋爱,还是当时文人在荆杀拜白南戏中朦朦胧胧表达的郞情妾意,后世作家倡导的女权主义,这都不重要。 对时下的女人来说,重要的是,婚姻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辽王建藩,广宁中护卫的将士们待遇本来就高,接着又随辽王东征北伐,载誉归来,个个都是妇女眼中的英雄好汉。 按照辽王的承诺,嫁给广宁中护卫的将士们,她们不仅马上能脱离贱籍,还可以住进大宅们,重新过上旧日的富家生活。 后世可是讲了几十年的什么男女平等啊,女人要自强、要自立、要自尊啊,可国门一开放,好多女性还不是不顾民族、肤色、年龄,向国际友人们含情脉脉地伸出爱情的小手了么! 也许其中个别人是真爱,更多的还是为了拿到绿卡,改变命运! 在封建王朝,这些罪臣家眷们要生存,世无他途,唯有良配而已。 与此同时,源源不断拖儿带女的内地移民,早就希望找到当地一位军爷作靠山。及时将女儿嫁出去,不仅能为家里节省一份宝贵的口粮,以后在辽东安家也算是有了保障。 所以,当收钱王爷开始挨家挨户摸底、征求意见时,报名婚配的超过了四百人。 虽然为自家女儿报名的占了绝大多数,但个别年龄和姿色尚可的寡妇还是委婉地表示,愿意为像张石将军或徐德社长这样的种粮高手缝补浆洗。 张石将军在辽王府的威望日隆,隐隐已经成为仅次于辽王和武定侯的第三号人物,嫁给他日后不仅衣食无忧,还说不定能向朝廷讨个诰命夫人之类的。 那辽王带来的三个社长都是种地高手,在这以农为本,以粮为尊的时代,都被吹成神农氏转世了。 凡是得到他们指点的,麦穗、稻穗就是比别人长得饱满一些,地里种出来的各种稀奇之物,送到辽海盛宴酒楼里,就是天价。连铁炫、蹇义和黄湜三位德高望重的当世大儒见了他们,都要尊敬地称一声“先生”。 至于年龄嘛,这根本不是问题,这三人看起来不到四十,正值壮年!看起来比朝里那些身材臃肿的官老爷身板好得多。 一些条件相对较差的寡妇甚至表示,只要对方人老实,不论长相年龄,哪怕对方缺个胳膊、瘸个腿,都愿意给对方暖被窝。 眼见天气越来越冷,这个要求好像也不过分。 毕竟,辽王对红崖子之战后,因伤残退出军役的士兵都作出了极高的承诺,不仅每人赏一百锭宝钞,还分给一座占地两亩的宅院,一百亩旱地或八十亩水田,可耕可租,四十年免税,还可逐月领取一石粮食作为抚恤。 当时,朝廷对将士伤亡标准抚恤极低,士兵阵亡后抚恤金只有二到五两,千户级别的将军也不过八两,受伤致残的士兵只能自认倒霉,一个子儿也没有。 辽王这个抚恤待遇,真是一个好字了得!和朝廷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然,收钱王爷本人更是典型的集富贵、英俊和才华于一身的择偶对象。雪原剧团好多少女已经对他芳心暗许。 尽管官方说媒更像是一种政治任务,收钱王爷还是搞了一些骚操作,尽量让大家在匹配成功之后有一种后世中大奖的感觉:这一切都是缘份,命运之中的安排。 他先把这报名的妇女和少女分成若干组,编成化名册,注明基本情况,让符合婚配条件的将士们从每组中挑选中意的一个。又把符合婚配条件的将士们也分成若干组,同样编成化名册,注明基本情况,让报名的妇女们挑选,每人同样可以从每组中挑选中意的一个。 经过这样一个技巧性处理,一轮下来,竟然有五十多对新人对上眼了,彼此都选中了对方。 让朱植觉得收钱真他妈的是人才的是,一轮双向选择过后,收钱又安排了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这样下来,最终有两百对新人匹配成功。 这些人无不相信这是上天安排好的良好姻缘,就像《拜月亭记》里说的那样,有情人终成眷属,婚后磨合自然要顺利一些。 更让朱植觉得收钱真他妈的是人才的是,收钱还搞了暗箱操作,悄悄留下二十名最为优秀的候选人不参与双向选择,而是让张石、张信、三个社长和沈庄等人优先挑选。 收钱还对朱植挤眉弄眼的说:“请辽王殿下先翻牌子!” 听了收钱还有这么一个操作,大家无不兴趣高涨。 朱植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不再提那钓鱼之事,而是替张石、张信等人作主,给每人挑选了一个妙龄少女。 沈庄这花花公子就算了吧,这家伙走到哪,花到哪,年少而多金,身边美女如云,过眼即走。只要他身板吃得销,应该能实现睡三千个女人的伟大梦想。 但是张石、张信和收钱却不愿意让朱植乱点鸳鸯谱。 张石心态极好,只是要了一个三十来岁的俏寡妇,说是能帮忙把家里收拾干净整齐就行。 张信前世、后世家中都是有老婆的,但这如狼似虎的年纪,身边没有女人也不行。而且,他长得确实高大帅气,也很有女人缘。 大家强行给他挑选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然后一个个幸灾乐祸地遥想:“等张信把老家的老婆接来,那会是什么样子?” 至于三个老社长,因为正在组织秋收,前面没有参加公开竞标、双向选择,现在也不在暗箱操作的现场。但是他们在生活上、心理上却是最需要慰藉的。 朱植让收钱派人专门拿着花名册去征求三人的意见,让三人各挑了一位。 最后,朱植又问起来广宁卫那两百来个残疾伤兵的婚姻情况。 收钱答道:“大部分人都没有成家。” 朱植就吩咐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务必把让每个伤残老兵都有一个完整的家,作为一项政治任务完成得圆圆满满,让每个伤残老兵都有一个好的归宿,从而在广宁城树立一个好男要当兵的导向。” 收钱于是哈哈一笑: “其实你多虑了,教坊司还有近百名寡妇虽然没有报名,并不代表他们不想找到后半身的依靠。” “她们的年龄一般不会超过三十岁,年龄大了,教坊司也不会要。新来移民中还有一些十七、八岁以上的姑娘,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只是因为营养不良,模样差了些。让这些人和伤残老兵们匹配,彼此还是很愿意的。” 辽王于是向王府官员们堂而皇之地通报表扬:“什么是人才?收钱王爷这样的就是人才。他从来不会向本王提出问题,而是想办法帮本王解决问题。今后,你们都要向靖江王爷学习,照此办理。” 通过拉郎配,辽王对一同穿越而来的收钱算是有了新的认识。 接下来要操心的就是,要举行婚礼了。 朱植直接抛出一个后世才有的概念:集体婚礼,直接把郭英、铁炫等人炸得外焦里嫩:婚礼还能这样办? 不过,这辽王的主意虽然有些旷世奇闻,但在这蛮荒之地,好像也不算有违伦理之道。 就这样,大家定在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给新人们举行集体婚礼,婚礼用的食材都由辽王府包了。 辽王于是变得更忙碌了,既要在秋收大忙中见缝插针,宴请辽东各位将军,又要宴请东北各部落头人,还要筹备这旷世婚礼。 让他没想到的是,十个月之后,这宝宝们一个接一个地在广宁城呱呱落地,都来感谢辽王喜配良缘,请辽王赐名。这可消耗了辽王不少脑细胞。 他开始给起的名字,无非男孩叫张辽、杨广,女孩叫李安、张宁之类。 后来请辽王起名的越来越多,他就干脆在中间再加个字,什么张定辽,杨文广,李嘉安、张怡宁。 这么一改,倒也别有含义。大家都说辽王起的名好,来找朱植起名的人更多了。这是后话。 第108章 广宁狂欢 广宁的节味越来越浓了。 盖州卫指挥使叶望、金州卫指挥使马云、新接到朝廷下文任命的安东卫指挥使白忠和辽海水师都督兼辽海卫指挥使吴杰,独立戍守双辽的盛庸、长春的董兴、银州的平安、沈阳的朱大能、辽阳的周兴等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广宁城。 大辽东各部落头人也陆陆续续来了三、四十人,加上随从也有四、五百人。 广宁城好像要提前进入狂欢模式,从南镇到北镇,到处人山人海。 辽王整天忙着各种接见活动。 对于那些部落头人,他坚持能见应见,并让謇义准备好对等的礼物清单。 这些头人们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还带着大批礼物,真是不容易。 阿扎失里,好歹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明月的父亲,他这次给自己孝敬了十匹好马。 乌拉头人,已经提前给自己贡献了一个未来的绝佳水师基地和优秀水师将领,这个礼物实在太大了。 甚至远在胡里改,也就是后世的牡丹江,曾经被北元封为万户的女真头领史家奴,不知从哪里了解到的消息,也在节前跑到广宁城千里输诚。这个政治觉悟和政治立场,绝对是一流的。 对这些人,辽王更是要亲切地拉上手,叙一叙家常,并吃个便饭什么的,比如卤水牛肉、土豆炖羊肉、香辣鱼片。 吃得这几十个部落首领都不想回去了! 八月十三日上午,吴高等受伤的重伤员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已经从辽王的偏殿里搬了出来。 朱植和郭英委托参谋长张石就在辽王的偏殿里提前主持召开了辽东都司或者说是东北地区第一次全体高级将领会议。 会议第一项议程,是各位将领先陆续汇报所戍守区域基本情况,包括兵源、装备、敌情、屯田、民情和面临的困难等等。 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汇报工作就是快,简洁明了,没有重复啰嗦,也没有华丽的词藻,中间虽然有辽王和参谋长偶尔插话、询问,总共也就花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 第二项议程,就是由参谋长张石图文并茂地介绍辽王的经营辽东也就是东北的方略,请诸位将领共同商议改进之策。 看着墙上一目了然的东北形势图,除了广宁的几个将领外,其他在外地的将领甚至包括朱大能在内,都是大吃一惊。 不过,朱大能心里非常清楚,也只有朱天植这个装逼范,将对前世进行复盘后的治理经验都提前到了这里。也只有朱天植,现在的辽王殿下,集皇帝宠信和伟人谋略于一身,才能提出这个方略,才敢提出这个方略。 朱大能甚至在想,那应天的马脸皇帝也可能会大概率采纳朱植的方略,自己也必定会是执行这一方略的利剑,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广宁左护卫的指挥同知不是。 所以,他第一个站出来赞成这个构想,给辽王抬轿子。 其他将领虽然不理解,但已经被辽王最近几个月的指挥能力所折服,象征性地提出了几个小建议,也纷纷表示赞同这个方略。 会议到了最后,就连辽王自己都觉得,在广宁召开的这个会议好像解决了什么问题,好像什么也没解决。 各卫的军情,除了上报兵部和左军都督府外,还会报辽王府备案,自己不用开会都知晓。 自己现在的方略,大部分超出了大家的认知范围,征不征求意见,大家都会拱手支持。毕竟伟人说过,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下午,张石又主持召开了一个只针对中护卫和广宁卫的表彰大会。 先是五名营官、十名百户作为优秀基层军官代表,身披大红花,走上大会主席台,轮流介绍带兵和作战经验。 而后是五十名战斗英雄走上主席台,由两位王爷和三位侯爷亲自颁发立功奖章。 接着是二十名伤残老兵代表被扶上主席台,由辽王亲自颁发纪念章和慰问金。 最后是辽王亲自讲话作指示。 这在后世,本来是一个千篇一律的官方流程,到了这里却变成了一个令人心潮澎湃的大会,热血沸腾的大会,热泪盈眶的大会,凝聚军心的大会,鼓舞士气的大会。 辽王还没讲两句话,就被台下热烈的掌声,更为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的掌声所打断…… 八月十四日上午,参谋长张石又主持召开了一个东征北伐检讨大会。 辽王亲自作动员讲话,要求每名千户以上将领都要以身作则,反思自己在此次东征北伐中所犯的错误。 “成绩不说跑不了,错误不说吓一跳。” 只听他带头检讨起自己的错误来: “本王在东征前准备工作做的不充分,给广宁卫提供的火力支援不够,应该为红崖子一战中广宁卫战死二千余人负主要领导责任。” “中护卫编成不够合理,忽略了刀牌手近身防御的作用,又在南下金州过程中犯了轻敌思想,过早分兵,本王应为中护卫中军两百名兄弟的战死负主要领导责任……” 辽王都这样不留情面地批评自己了,张石、朱大能也依次站了出来,开始了入木三分、针针见血的自我批评。 最后,辽王还专门就盖州大捷进行了讲评: “此次盖州大捷,却月阵拒敌,立了首功。但是本王提醒各位,本王所教给你们的阵型最好只用一次。” “刘裕当年创下却月阵后,世人很少有人再用。大家好好想一想,这是为什么……” “叶将军不亏是沙场宿将,说的很对,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次张石和朱大能推陈出新,使出的却月阵其实与原先完全不同。如果他们没有及时打退蒙古骑兵的第一波进攻,刚刚入伍不到半年的娃娃兵们绝对要尿裤子,哭爹喊娘,引起全军崩溃。” “所以,我更希望各位将军、各位英雄在实战中创造出自己的战阵……” 这是一个令人警醒的大会,让人保持清醒的大会,也是一个不断总结、不断学习、不断提高的大会。 开会前后,辽东诸位将领难得聚在一起,三五成群在大街上晃荡,顺便给家眷们采购一些稀罕之物。 这些年来,朝廷只给辽东几个孤立的据点送些军粮,其他给养少得可怜。而辽王之国不到半年,广宁城已经有了不少晋商,这里的货物比辽阳、金州、盖州都多了不知多少倍。 都说辽王本人就是美食家,跟着辽王,至少伙食肯定是不得差的,还有酒喝。都说将军们战场上嗅觉灵敏,到了餐桌上更加灵敏。 虽说是八月十五日才举行史无前例的集体婚礼,但从八月十四日开始,就有一些条件较好的人家就开始单独请客了,说是暖场席。不仅沈庄开的酒楼早就预定一空,就是山西人开的小饭馆也是个个爆满。 毕竟,婚姻是人生大事,正席被辽王免单了,自己娶媳妇、嫁姑娘的,也不能太抠了不是。 那个虽然低调,但风头实在太盛的张大参谋长,这天晚上就包下了沈庄的辽海盛宴大酒楼,宴请辽王。 靖江王爷朱守谦,武定侯爷郭英,刚刚恢复健康的江阴侯爷吴高,常年漂泊不定的安陆侯爷吴杰,和辽王一起穿越过来的好兄弟朱大能、张信、三个老社长、两个小美女等人,广宁卫和中护卫千户以上的将领,王府的铁炫、蹇义等大儒,蒯富兄弟、赵鲁、毕杰、李济等能人巧匠,均应邀出席。 义州的宋琥将军、盖州的叶望将军、金州的马云将军、安东的白忠将军、铁岭的刘显将军,还有一些部落头人也是不请自来,前来捧场。 幸亏沈庄安排的是后世风格的大圆桌,一桌能坐十四、五人,也坐满了六个大包席。 否则,仅靠大堂内能坐八人的几张八仙桌,肯定不够坐,落了各位非富即贵客人的面子不说,恐怕八仙桌就要变成八掀桌了。 张石两个便宜儿子张斧头、张木头,现在已经分别改名为张斧、张木,正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 辽王就说:“睢这兄弟俩,开心得好像自己娶媳妇似的!” 收钱就说:“老张命真他妈的好,两个儿子竟然张罗着为老子娶媳妇,给自己找后妈。” 一阵调侃,大家在酒席上都乐得合不拢嘴。 朱植这时又问了问三个种粮高手:“你们三个,选的哪家小姐作媳妇?” 只听“扑哧”一声,收钱王爷一下子把刚喝到嘴的酒又喷了出来。 好一会,收钱才说:“这三个家伙原来挑的都是小姑娘,后来听说张参谋长选的是俏寡妇,只好又找我要退货,也都挑了个年轻的寡妇。看来,这三人还是蛮有看齐意识的。不过喜旺媳妇好像还不到二十五岁,还能生。” 八月十五日,广宁城张灯结彩,鞭炮齐鸣,正式开启了狂欢模式。 为了烘托节日气氛,朱植早就让赵鲁停止火箭生产,专门生产了一批烟花和爆竹,迎接这花好月圆之夜。 收钱王爷作为这盛大婚礼的总操盘手,把婚礼现场分别设在北镇、南镇、旧城、广宁卫军营和中护卫军营等五处,每处一百对新人同时拜天地,有父母的拜父母,无父母的拜王爷。 在收钱的策划下,两名王爷、三名侯爷不仅要当司仪,还要当证婚人,更要代表双方父母为新人送上大红包。 为张大参谋长那波人证婚的恰好是辽王爷。张石这个新郎官不得不拉着新娘,对着朱植这个屁大的娃娃磕头行礼,换了个大红包。 雪原剧团的演员们今天大多当了新娘子,收钱王爷也没有办法学习后世,请个民间乐队,搞个什么歌舞助兴之类的,只好自己出卖色相,在五个婚礼现场赶场子,轮流卖弄了一下歌喉,给新人们都送上祝福。 收钱后世就是以情歌王子着称,今天一出彩,无异成为了今天最靓的仔,风头居然压过了掏钱给大家办婚礼的辽王爷。 收钱的事情充分证明,并不是谁有钱谁土豪,而是谁有才谁土豪。 婚礼礼毕之后,新人们自是各回各家。 新娘们太多了,吃瓜群众们也不知道到哪家去闹洞房好,那就继续吃好喝好玩好吧。 晚上,广宁城烟花齐放,东风夜放花千树,璀璨无比,震撼无比,梦幻无比! 朱植和收钱就在王府宴请三十多个部落头人,然后又一起赏月、喝茶,送上盐茶以及让这些头人最恋恋不忘的香料。 又是宾主尽欢,好一个花好月圆之夜! 第109章 旧瓶装新酒 八月十五一过,各路将领和部落头人们陆续告别广宁。 繁华落幕,一片忙碌。 广宁城现在要集中力量抢收水稻。 最初,内地移民对辽王府带有强迫性的种植水稻是抗拒的,又要建大棚、又要育秧苗、又要移栽、又要除草、又要及时灌溉,还要及时起沟排水…… 南方种水稻的工序比北方种植小麦和杂粮繁琐复杂多了。 好在华夏的农民也是现实的,看着沉甸甸的谷穗,丰收在望,家家忙碌并快乐着。 辽东军民上下,无不感谢老天爷的眷顾,感谢皇帝送来了英明神武的辽王爷。在内地饱受干旱之苦时,辽东却成功避过了春旱,仅靠一季秋收,就稳稳地超过了内地一年两季的收成,还不用交税,顶多帮王府官军多干几天农活。 原来被中山王徐达强行从辽东迁到北平和山东的一些汉民,听说辽西大丰收的消息后,一传十、十传百,开始陆陆续续返回辽东。 大量内地灾民首先涌入辽西走廊,需要安置。朱植就采取以工代赈的方式,让他们帮助驻军进行秋收,获得粮食。 有些人就开始在凌海、广宁野外搭起了窝棚,打算不走了。于是一些叫张家窝棚、胡家窝棚、李家窝棚的临时村子就这样建了起来。 辽西走廊从最初的凌海、广宁、懿州、义州等几个孤零零的军事化屯点,由内而外,开始丰满起来。 眼看马上要进入农闲时期,朱植也在总结大半年来经营辽东的经验,着手落实辽东各卫的军事整编工作。 按照大明卫所编制,一般一卫下辖五军共五十个百户,每个百户一百一十二人,每卫共计五千六百人。 但这种编制并非绝对,也有一些特殊卫所比较特殊,比如像广西的驯象卫达到惊人的两万余人。更多的卫所因为存在士兵逃亡和吃空饷现象,兵力不到五千人。 而且即使按照常规编制,这五千六百人也不准确,每个卫所总有一些军官和参谋辅助人员没有计算在内。 尽管如此,辽王考虑到刚穿越来不久,要求张石在大胆创新的同时,尽量保持低调。 他对张石说道:“无论你怎么改革,每卫人数要控制在五千六百人以内,尽量用旧瓶装新酒,免得刺激朝中的言官们,授人以柄。” 在辽王这一指导思想下,张石负责的广宁中护卫和广宁左护卫首先成军。 每卫分为前、后、左、右四军,也就是四个团。每军分车、步、骑兵三个营,相当后世的团。中军缩为亲军营,由卫指挥使直接掌握。 每卫共十三营,每营统一下辖四个百户,也就是四个连。每个连下辖三个总旗,也就是在三个排。每个排三个小旗,也就是三个班。 这样,王府护卫在编制上已经比较接近火器时代的旅级编制,却没有突破大明卫所编制的总人数。 广宁中护卫以火真的前军和盛庸的右军为基础扩编而成。指挥同知张石带领左、右两军驻防在王府旁边,保护辽东的大脑。指挥佥事盛庸带领前、后两军在双辽城屯守,监视新投降的阿扎失里为首的翁牛特蒙古部众,顺便执行向西辽河蛙跳任务。 朱大能的广宁左护卫由平安的后军和朱大能在沈阳一手训练的新兵扩编而成。 可别小看朱大能的新兵,其中骁勇善战的林中部落百姓占了大半,又和女真人在沈阳以东打了好几架,场场ko对手,战斗力甚是强悍,光俘虏就超过了一千人,让辽东最为头疼的造反专业户勃罗哥,就是被朱大能俘虏的。 不过,这广宁左护卫的防区却护到辽河东边的沈阳堡去了。 尽管朝廷还没有批准辽王的辽东经营方略,辽王还是按后世的眼光,准备渐渐把辽东的大脑移植到沈阳去,顺便在辽北执行蛙跳任务。 沈阳以北的银州虽然划给了刘显设立铁岭卫,但在铁岭卫成军之前,还是由平安率部驻防银州。 辽王原先的直属队也进行了小幅度的调整。 辽王专门从广宁卫调入十几个久经战阵的小旗、总旗和百户,提拔使用,加强直属队的骨干力量。 直属队骑、步两营人数和中护卫保持一致。辎重营突出后勤保障能力,比车兵营多了八十辆骡车。夜不收、工兵队和医疗队保持不变。 调整后的直属队人数保持在一千六百人,还是由张石兼管,足见辽王对他的充分信任。 为辽王建设骑兵立下大功的谭广一再请求回到北平向燕王复命。辽王只好从凌海召回平易接替谭广,又将谭广提拔为千户、并向兵部备案之后,才让他带着原来的骑兵回去,临行前又送了五百匹好马。 宋忠离开了夜不收,掌管三万卫,情报机构就交给张石兼管,曹楚材和易信二人具体负责。 至于蒯氏兄弟、赵鲁、毕杰、李济等人,虽然不直接参加战斗,却是战斗力的重要组成部分,辽王仍然将他们都在各卫中挂个什么千户、副千户的名。反正,部队重新整编后,空出了好多位置来。 铁炫仍然替张石占着广宁中护卫指挥的坑,收钱则出任广宁左护卫指挥使,替朱大能守着坑。二人都是只挂名,不任事。 辽王计划,准备等条件成熟时,再以直属队为基础组建辽王府的右护卫。 这样经营东北就有了三个完全脱产的甲种旅,专门用于遂行机动作战任务。 经过战争的洗礼,少年辽东师终于成为了过去式,扩编后的辽王护卫一律以日月同辉的五星红旗为军旗,作为和辽东都司其他军队的区分。 辽王也为自己设计一面亲王旗,同样以五星红旗为背景图案,只不过上面多绣了一条非常霸气的五爪金龙而已! 至于辽东都司那边,辽王曾经对郭英说过:“舅舅,你就按照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原则办吧,负责完成辽东六卫的重建和整编工作。” 但郭英真是有当甩手掌柜的天赋,磨磨蹭蹭好久,只是参照广宁中护卫组建了广宁卫和银州卫的架子,具体事情还是让张石帮的忙。义州、盖州、金州、安东等卫还是老样子,稳如老狗,纹丝不动。 辽王只好把朱大能原来的中军作为基础,交给周兴组建广宁卫,又把董兴的右军交给宋忠组建银州卫。 虽然这两卫兵力暂时只有王府护卫的一半,但是原来广宁卫剩下来两千多人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王,其中交流到王府中护卫五百多人,还有一千五百人两家平分,骨干力量还是很强的。 周兴的广宁卫成军后,朝廷又来了旨意,同意了辽王原来的请求,辽东都司要上半年驻广宁,下半年驻辽阳。所以这个卫后来被新任都指挥使吴高带到辽阳城驻防去了。 银州卫也在组建中因朱植作主,把银州让给刘显的铁岭卫了,宋忠只好跑到更北边的开原城去了。 开原是一个战略位置十分关键的地方,元朝曾经在开原以东设立了管理女真各部的五个万户府,后来变成了三个万户府。所以银州卫成立后又改称三万卫,最后又改称开原卫。 三万卫一部由指挥同知宋忠带领驻守开原,一部由指挥佥事董兴仍驻屯长春,镇慑女真各部。 朱植对广宁卫和三万卫的战略定位是基本脱产的乙种旅,随时可以支援王府护卫进行机动作战。 至于义州、盖州、金州、安东四卫的改编,辽王并不干涉,只是对装备最差的义州卫和安东卫各送了五百匹马。 至于刘显的铁岭卫,辽王现在手头实在没人,刘显自己又不操个心,仍然只能是个空架子,防务由平安兼管着。 朱植对这四卫的战略定位是半脱产的丙种旅,一边屯垦一边兼顾维护本地治安和防守作战,相当于后世的预备役。 朱植还计划,等到明年全面推行屯垦时,还要规划十几个屯卫,基本用于屯垦,相当于后世的建设兵团。 让辽王感到非常省心的是水师建设。 安陆侯吴杰并无红二代身上旧习气,干事利索又低调,已经在辽河东边选好辽海卫址,编练了四营辽海水师共两千来人。 其中一营负责辽河内河巡查运输,一营负责从盖州到鸭绿江口的巡查运输,一营负责从盖州到山东登州、莱州的巡查运输,一营负责休整,执行机动任务。 水师今年出色完成了各项任务,但是朱植平时几乎没到过水师视察过,心里对水师感到非常亏欠。 一天,辽王抽空到辽海卫视察了一番。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吓一跳。 这水师不仅人手少,待遇差,装备也差。担任内河巡查运输的只是蒯富手下的业余船匠生产的小船,担任外海巡查的还是原先从楚王和莱州卫那里借的平底沙船,虽然适合沿海浅水和内河运输,但在海上没有一战之力,抗风浪能力也差,遇到倭寇也只能靠声势壮胆。 这哪里是水师?分明是一支内河运输船队,竟然为辽王的东征西讨默默立下了汗马功劳。 朱植想想就非常后怕。 今年幸亏没有遇到大的台风和倭寇袭扰,否则这支水师早就散架了,官兵们也得喂鱼了。 辽王当场又给了吴杰的水师又增加了两个营的编制,专门执行从辽东湾到长江口的护航任务;给了吴杰十万锭宝钞,让他派人回湖广和江浙、福建沿海一带再招募些人,使总人数达到到三千人;又调来一百支燧发枪、一千张弓箭、一千杆长枪,暂时加强水师的自卫火力;又让郭英协调铁岭、金州、安东、盖州、登州等卫所,分设水师休整之所。 一阵操作下来,吴杰和水师都是士气大振,“辽王千岁”之类的马屁不绝于耳。 辽王指示吴杰:“辽海水师必须尽快从后勤保障型向综合战斗型转型,从内河运输型到近海作战型转型,不久的将来,还要完成向远洋作战型转型。” 吴杰苦着脸说道:“辽海水师要转型,还缺少适合各种水情作战的大小战船。” 辽王答道:“没关系,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继续向朝廷请示,最好请朝廷派工匠来建造。实在不行,我找机会回应天找皇帝要去。” 辽王也大致记得葡萄牙人后来传到大明的三桅战船、蜈蚣船等的样子,抽空画了一些,也不知道实不实用,只有等船匠来了造出来再验证。 第110章 朝堂上扔炸弹 就在朱植在广宁召开高级军事会议,接待各部落头人的前后,在应天京城的老朱陆续收到了一系列消息。 濮玙护送濮英的尸首回应天后,当着百官的面在朝堂上再现了濮英率领三千陕军精骑大战蒙元一万铁骑、力尽殉国的悲壮情景,以及辽王殿下星夜救援、抢回濮英尸首并大败赖腊武的神勇场面。 朝廷上下无不为之动容。 此前,老朱听说濮英是在金山阵亡,本已追赠其为金山侯。此次又听说濮英在身陷重围的情况下仍然率领所部斩杀了三千蒙古铁骑,受伤被俘后又剖腹殉节,而且有辽王等一干人等作证,那是假不了的,又进赠濮英为乐浪郡公。 至于辽王,这功劳和风头早就盖过征虏将军冯胜,前面已经加封镇北大将军衔和五千石?米了,赏无可赏。 武定侯郭英和辽东都司指挥吴高也向老朱报告了追随辽王一路征伐的详细情况。 不过,郭英的报告还是由先前那个秀才写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那种,言词难免过于夸张,情节过于夸大,数字还有好多重复,对辽王的赞誉倒成了画蛇添足。 老朱改进的监察御史制度很奇葩,鼓励风闻言事,御史也很业余,只要嘴巴够毒,嗓门够大,胆子够肥就行。管你是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甚至是皇帝本人,只要他觉得你做错了,或者看不顺眼,就是一顿猛喷,反正老朱允许火力误伤,伤了人又不用扣工资。 所以,朝廷的文臣们总会找到郭英报告中的错漏之处或者与其他将领报告不一致的地方予以攻击。 他们认为,如果按郭英的说法,蒙古人早就被消灭一百次了。何况,辽王还是擅自出兵,此风不可涨,此功也不可赏。 八月二十日,魏国公徐允恭等人返京复命,把辽王经营辽东的方略在朝堂之上原原本本地向老朱进行了汇报,顿时犹如向朝堂上扔了一个炸雷似的。朝堂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大臣引经据典说:“中原王朝以汉唐之盛,只不过是以辽阳为中心经营辽东,此外都是域外之地,地不生五谷,民不知礼仪,只能羁縻而已。辽王年少,所想难免是心血来潮、异想天开。” 更多的官员用事实说话:“大明虽然开国二十年,但是年年东征西讨,早就把国库掏空了。特别是今年,大江南北都遇到前所未有的大旱,太仓也没有余粮,连官员的俸禄发放都成了问题,云贵川和甘肃等新纳之地嗷嗷待哺,现又发生新的叛乱,根本不适合在此情况下武力开边。” 就是一向支持开边的武将们也是提心吊胆,开疆拓土是好事,钱粮是胆气。没有真金白银的收入,让谁打仗都心里没底。 其实,大臣们更多担心的是自己微薄的工资能否保值。老朱学习蒙元连年发行宝钞,并不断将其发扬光大,一年之数超过北元十年之和,最多的一次竟然发行了一千八百万锭宝钞。 通货膨胀不仅让普通家庭接连遭到朝廷的合法抢劫,就是朝廷官员也不能幸免。每次听到工资改发宝钞就垂头丧气,听到发大米就兴高采烈。 如果持续开边,支持辽王经营松辽平原甚至松嫩平原,那不知又要发行多少宝钞? 至于坐在朝堂高高之上的老朱,猛一听这什么经营辽东或东北的方略,也是愣了半天。 再仔细一听,还不是臭屁儿子之国前在应天时给自己讲的一套嘛。不过现在是把地图倒了个个儿,而且更加具体化了。 想当初,听臭屁儿子讲这个方略时,老朱自己是不信的。 但现在的事实是,这儿子仅靠万余兵力,耗粮不过十万石,就直捣黄龙府,兵锋直抵嫩江,消灭的元军精锐比冯胜二十万大军还多。 说这儿子雄迈汉唐,毫不为过。大唐名将如云,也不过是在辽东设了个松漠都督府和靺鞨都督府,羁縻而已。岳武穆用兵如神,也只能含恨将“直捣黄龙”的理想带到地下。 如果不支持这个方略,让儿子缩回辽阳,不仅会让臭屁儿子看不起自己,后世的史书也不知会如何编排自己。 所以,老朱的内心是赞同小十五的方略的,不过需要时机,分步骤实施。 他这时也想起来了,郭四曾在报告里引用小十五的一句话“步子迈大了,难免扯着蛋”,提醒自己适当劝阻这个家伙,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可是这家伙为什么自己不踏踏实实地走路,非要一步就要雄迈汉唐呢?他虽然年纪小,蛋蛋小,就不怕扯着蛋吗? 看着朝堂之上,吵吵嚷嚷已成常态,议而不决已成惯例,除了反对还是反对,已成文臣们引以为傲的的铮铮铁骨,老朱深感失望。 但是,他又不好一味强压大臣们的意见。 否则,他们就会把矛头指向自己,说自己是想学汉武帝,不顾百姓死活、穷兵黩武。有些人甚至会学习所谓的诤臣魏徵,在小本本记上一笔,偷偷地交给史官,在史书上给自己穿小鞋。 还有那个曾经告老还乡的李善长,这个老不死的,回到朝堂后,倚老卖老,反对意见提了一大堆,建设性措施一个没有,气得他肝疼。 老朱沉吟半天,只好宣布散朝,改日再议。 第111章 太子也是谋略高手 退朝后,他又把太子和这次到辽东实地考察的三名钦差叫到西宫,专门详细询问此次考察情形,讨论辽王的方略。 他也相信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他首先问道:“魏国公,你对辽王的方略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国公徐允恭答道: “陛下,臣去辽东实地考察了屯垦情况。辽东水稻长势不亚于内地,确实可以屯田。” “但臣建议量力而行,先设立十三屯卫,辽西由辽王自行选址设立五屯卫,辽南还是以辽阳为中心,设立五个屯卫,沈阳以北也可以尝试设立三个屯卫。” 他此次到辽东,体会还是比较深刻的。 他的观点是屯田大有可为,规模适可而止。 至于辽王所提在西辽河设三个屯卫,在长春设立五个屯卫,搞什么蛙跳战术,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他也不可能赞成。 他的意见其实是在辽王提出的十八屯卫和老朱最初提出的十屯卫两种意见之间耍了个滑头,作了个折中处理,同时兼顾了辽王的面子。 老朱不置可否,把目光瞅向驸马。 梅殷连忙报告道:“陛下,臣以为,可以按辽王意见,在盖州、金州、辽阳等地先行设置州县,民政上暂归山东承宣布政使司管辖,待辽东人口过百万时,再建行省不迟。” 他这次负责考察的是设置州县、管理民政事宜。经过广宁之行,他还是被那里大量涌入的民户和欣欣向荣的景象所震憾。 他的意见是支持归支持,但要徐进缓图,表面上看倒不失稳重。 而且辽东移民大部分是从山东去的,说白了,如果支持辽东的力度大了,他所在的山东就要被辽东吸空了。作为山东要员,他的脸面也不大好看。 至于广宁城周边,那是辽王的直接辖区,虽然最适合设置州县,但他也耍了个滑头,根本没有提及。 尽管他是驸马,算是皇室,那也是站到五环以外去了,边缘得不能再边缘了。 在官场上混了几年,他也知道其中的政治风险,知道自保,亲王的利益尽量少触碰。 何况,按照资历,如果不出大错,皇帝最近就会把他从正三品的学政提拔到从二品的布政使上去的,全面主政一省,俗称藩台,那可是正二八经的封疆大吏。 老朱同样不置可否,把目光瞅向兵部职方司郎中齐泰。 郎中只是正五品,相当于千户,在此次考察钦差中,品级最低。但是由于经常要帮朝廷参谋军事,一旦意见被皇帝采纳,往往会被高看一眼,青云直上,一夜之间连升三级变成侍郎或外放为布政使等封疆大吏,都有可能。 齐泰尽管心情很激动,还是好好整理了一下语言,争取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说道: “臣以为,辽王所提在北平和广宁之间以及在沈阳以北增设都司确为必要,可另派亲王镇守。” “但是,沈阳处于女真环伺之下,一日三惊,不适合作辽东防务中心。而且,辽阳作为辽东腹地,守备兵力不过千人,力量过于薄弱,必须要加强,最好让辽东都司半年驻广宁,半年驻辽阳,形成惯例。” 他负责考察的是辽东城防事宜,他的意见是增设都司,厚实辽东。 他之所以这样提,是因为他昨天回京后,已经连夜把考察情形及辽王方略都向太子详细汇报了。 太子觉得辽王方略虽过大胆,却有可行之处。但问题关键不在辽王的方略本身是否可行,而在于辽王的态度值得支持。 谁也没想到,这个才十来岁的小辽王在外面历练两年,好像什么好人好事都让他碰上似的,仅仅到辽东大半年,就混得风生水起,或者说是风头太盛。 齐泰等人着急上火,太子也有隐忧。 好在通过这次考察,太子知道辽王还是比较识趣的,不主动修建城墙,反而主动请求设置州县以分民政之权,另设都司,以分军权,而且还把武功最盛的燕王给设计进去了,同时也符合皇帝的亲王御边方略。 所以,太子让齐泰既要原则上赞同辽王的构想,又在细节上不留痕迹地提些小问题。 “太子,你的意见呢?” “父皇,儿臣建议,犁庭扫穴,继续北伐。” 当老朱问到太子的时候,太子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这是一个类似于“今天天气不错,我要去干饭”之类的神回答,好像与皇帝的问话风牛马不相及,这和讨论辽王经营方略是哪是哪啊? 这也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觉到突兀得有些疯狂的应对。大明不是刚刚结束一场国战么? 在众人的疑惑眼光中,太子好像很有胸有成竹似的,进一步解释道:“父皇,这次冯胜北伐,徒耗国力,仅俘获北元十万老弱病残,纳哈出虽然被俘,但其主力并未受到重创。如果不继续北伐,辽东永远处在蒙古与女真人的夹击之中,无法放心大胆地北进和屯田。” 显然,太子也看出来,上次北伐战果徒有其表,而且把北伐与辽王经营辽东的方略终于关联上了。 老朱只好问道:“那北伐兵力如何解决,再进行全国动员吗?那粮饷如何筹集?太仓可是已经空了。” 太子慢慢答道: “这次十五弟参加金山战役,深入松花江,能够直捣黄龙府,说明兵在精不在多。现在蓝玉率八万大军垦集在大宁府一线,士气正旺,足以胜任犁庭扫穴重任。” “如果辽王愿意从长春一带出兵协助,那就更万无一失了。” “至于军粮,蓝玉已经来信说,不仅后面追加的五十万石军粮根本没有来得及动用,就是前面冯胜请拨的二百万万石军粮,现在还有近二十万石仍然屯积在大宁府。如果能让常茂虚报冒领的二十万石也退还给大宁府,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不彻底扫除残元对辽东的威胁,十五弟的方略虽好,也只是镜中月,水中花。” 看似忠厚的太子不留痕迹地又把辽王给设计进去了,看来他和那些饱学之士没少学权谋。 老朱却是眼睛一亮,蓝玉八万大军挟金山战役之余威,以现在之军粮,确实可以对北元乘胜追击,也不怕朝堂那帮文臣瞎逼逼了。 关键这主意是太子想到的,不仅盘活了在大宁府闲置的蓝玉大军,也让臭屁儿子的经营辽东的方略变得更为可行。 这个储君还是有战略眼光的,真是国之大幸! 老朱连夜下旨,以六百里加急召蓝玉进京,商议再次北伐大计。 没两天,老朱经过一番思考,又决定将此次金山战役中俘获的蒙古部落一分为三,设为三个羁縻卫,暂由辽东都司代管。 其中,将辽王收服的原辽王阿扎失里所属翁牛特四万部众安置在西辽河原北元泰宁府旧地放牧,设为泰宁卫;将纳哈出在金山投降的近五万蒙古兀良哈部众安置在朵颜山至金山一带放牧,设为朵颜卫;将蓝玉追击俘获的四万余蒙古别部安置在长春州故地放牧,设为福余卫。 三卫之中泰宁卫尚有五千多精壮,实力最为强悍。老朱暗地纵容大宁府驻军刻意打压,后又经蓝玉一番屠杀,反而成为三卫之中实力最弱的一卫。 福余卫实际为蒙古化的林中百姓和女真部落组成,也叫蒙古别部,一直在长春以北的松嫩平原和大兴安岭东南一带过得不温不火。 朵颜卫虽是老弱病残,毕竟是纳哈出的嫡系兀良哈部落,有着很强的凝聚力。后来,兀良哈部乘明朝打压泰宁卫之机,悄悄猥琐发展,拉拢福余、泰宁二卫辖下部落人口,很快发展到壮丁六千,马匹近万,时不时地裹胁其他二卫,竟然成为影响东北安宁的一大祸害。这是后话。 紧接着,老朱又同意辽王先设立十三个屯卫;盖州、金州试改民治,县卫同城,民政由山东代管;辽东都司至少半年驻在辽阳,以辽阳为中心,加强城防,重建海州、复州二卫,威慑女真…… 看来皇帝对辽王的大部分建议还是比较支持的。 最重要的是,老朱不仅同意了辽王增派两万新兵的请求,还多给了一万人。 山东从元朝建省以来,本以盐利富甲天下。可惜经过元末黄河泛滥和战乱,人口十去其六。 大明收复山东后,陆续从辽东、山西迁来不少移民,经过二十年休养生息,生产好不容易有所恢复,今年又遇到大旱,夏粮绝收。 虽然后面来了雨水,也只是惠及接近河流水网能种水稻的地方。像鲁南丘陵山区的百姓,还是活不下去,到处乞讨,形成一股随时可能揭竿而起的流民。 山东学政梅殷自从辽东回来后,对那里纵横交错的辽东水网和沉甸甸的稻穗是有着深刻印象的。 恰好辽东请求朝廷支援两万新兵,梅殷就建议从山东流民中招募新兵到辽东。 这样,朝廷去了隐患,辽东有了人手,百姓有了饭吃,一举三得。 第112章 辽东大丰收 到了九月初,除了第二季土豆和晚种的杂粮,大辽东的秋收基本结束了。 根据张信的汇总,仅各地集中进行军垦、民垦的麦、稻和大豆三项粮食总产量,就达到惊人的一百一十万石,其中军垦达到八十万石,民垦为二十万石,另外,军垦菜籽一项也达到二十万石。 至于那土豆、红薯、玉米等稀奇之物,后期辽西来的移民种的小米、大豆、高粱等杂粮,原始辽东土着种的小麦,以及红崖子、安东、金州等地驻军临时种的水稻,尚未计算在内。 辽东丰收之所以超出辽王的预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凌海的小麦和广宁的水稻都获得了大丰收。 凌海的春耕进行得最早,准备得最为充分,加上宋有才的指导,两万亩小麦亩产将近五百斤,这当于后世的亩产六百斤,而宋有才用朱植给他的后世小麦种子亲自搞的十亩试验田,更是达到骇人的亩产六百斤,相当于后世的亩产七百二十斤。 广宁的夏种也比较及时。这里地近大辽泽,河流纵横,水源充足,土地肥沃,更加适合水稻种植,李喜旺又指导广宁卫士卒和移民们精耕细作,水稻产量达到亩产六百斤左右。 还有几户山东移民,本来就擅长水稻耕种,亩产竟然达到六百斤,相当于后世的七百二十斤。 在没有后世化肥加持的情况下,这已经是非常骇人的产量了,而且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 “下面,请赵疙瘩、李大个子……等十人上台。” “请辽王殿下为十大种麦高手颁发荣誉证书和奖金。” “……” “下面,请黄二狗、刘罗锅……等十人上台。” “请靖江王殿下为十大种稻高手颁发荣誉证书和奖金。” “……” 秋收后,朱植专门让张信在广宁城组织召开了一个种粮劳模表彰大会。 在万人瞩目中,辽王和靖江王亲自对凌海和广宁评选出来的十大种麦高手和十大种稻高手进行颁奖。 到了晚上,辽王还邀请这些劳模们到辽王府共进晚餐。 这让那些世世代代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们个个风光无限、受宠若惊。 曾几何时,他们能够如此近距离接触到王爷,并和王爷一起把酒言欢? “赵疙瘩,只要你能保证明年村里有十家以上乡亲和你一样五谷丰登,你那个村子以后就叫赵家屯好了,你就是社长。” “黄二狗,你那个村子还真是狗住的窝棚,你要是让你村里家家户户跟着种水稻,住上青砖瓦房,你就是社长。” 就在酒席间,辽王继续给这些劳模们封官、打鸡血,变着法子让他们先进带动后进,先富带动后富。 移民们受此刺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来年也争取搞个种田劳模当当。 奖励不奖励无所谓,光是能和王爷共进晚餐,就足够自己吹上一辈子的。 朱植也更加坚定决心,来年一定要以长春为中心,搞好水稻军垦。那里才是真正的黑土地,土地更加肥沃。 到时候,大家都有经验了,对种水稻也不抵触了,水稻产量只会更高。 第一年的辽东屯垦,虽然节奏有点快,活有点累。但是辽王也给了移民们丰厚的回报,在帮助完成军垦之后,民垦收获大部分都是移民自己的。 相对于给当时其他将领干活或给地主打长工的人来说,他们已经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了。 换句后世的话说,第一年的努力,就让这些移民已经脱离了温饱,马上要前进在小康生活的大道上了。 最初跟随辽王到广宁城的老张头,要了十亩水田,四十亩旱地,虽然先帮官军忙完军垦,才最后进行自己的民垦,累了个半死,却收了八十石稻麦和杂粮,留下口粮、种子,再去掉运费,按目前的粮价,少说也要赚上近二十两银子。 但是大部分移民只要了五十亩旱地,因为种水稻是个精细活,实在太累人,那也能赚上十两银子。 大家都在商量,趁今年辽王免税,要么先把房事解决了,要么把耕牛问题解决了。 李成桂听说辽东丰收后,派人送来了十万两银子,除了拿回上次的购马欠条外,另外购买了十万石稻谷。 在丰年,一两银子是能换三石甚至四石大米的,平年能换两石大米。但今年高丽也是灾年,一两银子只能换一石大米甚至只能换一石稻谷。高丽人用七万两银子换十万石稻谷,双方都觉得很划算。 这时朱植又问张信:“张镇长,我们还有七十万石军垦粮食怎么办?” 张信反问道:“那看王爷想怎么办?” 朱植说道:“粮食多了也让人发愁。要不,我们再拿个十万、二十万石的去卖点钱?” 张信答道:“王爷,这点粮食一点也不多。首先要留下十万石作为明年的种子,如果十八屯卫同时屯种,对种子的需求也相当惊人;十八卫军卒及家属人数也要达到二十万人以上,至少留下五十万石口粮;如果要打仗,要另行备下十万石军粮。如果遇到天灾,救济灾民,还得找朝廷要二十万石粮食以防万一……” 朱植不由吐槽起来:“我发现自己怎么又成了穷光蛋呢?我这投入的两百万两银子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影儿?” “王爷放心,今年应该会留下一些地家底的。” 张信就给他掰指头算起账来: “兄弟们帮你打仗种粮,光卖给高丽军马和水稻就挣了十万两。卖到江南的菜籽油估计也至少赚了十万两以上。” “至于卖农具、农具、房子、商铺,到底赚了多少?只有你辽王爷、沈家和郭家人清楚。这生意是你们三家做的。” “东征北伐俘获至少两万匹马,一部分人送给各卫作了人情,一部分装备了骑兵,现在至少可以腾出一万匹马来,再卖他一五万千两银子。问题是卖给谁?还得由辽王您想办法。” “那前后送回来的四、五千俘虏虽然不会种地,挖煤烧砖到个个是好手,广宁的煤已经堆到天上去了,也许只有你辽王爷可以想办法换成钱。” “那上百万斤盐茶和香料,虽然前期为了拉拢蒙古女真各部,送出去一小部分,但后面用来贸易,绝对是天价。仓库堆积的好几万张羊皮刚送到沈家,又堆满了从各个部落换回来的土特产。这些东西处理好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还有,现在民垦存粮加上杂粮实际达到四十万石以上,老百姓放在家里又吃不完,可以让他们匀出三十万石来出售。王府虽然承诺不收农业税,但可以收百分之五的交易税。” “城里的商铺越来越多,也可以收取百分之五的营业税,税点虽然不高,但是基数大,持续时间长,收入最为可靠。关键是你辽王爷要把这辽东打造成真正的天府之国,人间乐土,商业机会多的是……” 果然,就在张信帮朱植分析完没几天,李成桂又派人来请求卖二十万石粮食给高丽。 朱植就让张信转告民户,可以自行把余粮送到盘山码头去卖给高丽人,官民两利,只是高丽这次收购的价格比以前稍稍高了一点,大家也能接受。 华夏的农民们都很纯朴,不愿意老是欠着辽王爷的钱。这钱一到手,就陆陆续续还了向王府租借或赊欠的耕牛、农具、种子等钱,辽王府开始见到效益了。 什么是金山银山?能生产粮食的黑土地就是金山银山。 朱植暗暗决定,无论朝廷最后同不同意他的屯垦计划,他明年都要完全挺进黑土地,至少保证军垦一百万亩,收三百万石粮食。哪怕只卖一半,明年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一天,张信兴冲冲找到辽王,建议道:“王爷,现在已经进入农闲,人手这么多,不如按后世的经验把广宁城好好整治一下,大街上铺设一下石板,一下雨尽是泥,周边的乡村也可以重新规划,统一民居样式。那东一窝、西一坨的实在有碍观瞻。” 一听张信要搞形象工程,朱植马上警惕起来,提醒道: “老天爷不会年年都眷顾辽东的,当下民政首要任务还是组织富余民力在土壤彻底封冻之前,兴修水利,规划新的民垦镇点,丈量土地,为明年农业生产作准备,挖煤烧砖建房子,为漫长的冬季作准备。” “你真应该学学后世那个姓阎的军阀,这家伙说过一句话,‘老百姓都知道要过好日子’。现在,广宁大政方针已定,只要有饭吃,无论蕃汉,都会十分听话。仓廪实而知礼节,只要经济水平上去了,老百姓的文化层次自然也会相应提升……” 朱植现在很担心,张信和他的手下会像后世某些领导那样,今天搞个一万亩高产水稻试验田,明天又换成一万亩小龙虾示范基地,后天又变成什么高新产业示范区。今天搞个厕所革命,明天搞个最美乡村评选。今天搞个森林进机关,明天搞个水稻上山…… 他觉得,这实际上都是为了急功近利、捞取政绩,扰民、浪费民力不说,还会毁掉政府的公信力。 古人为什么有人提倡无为而治,不扰民,不折腾?还是有大量历史教训的。 所以,他一再提醒张信:“不要搞那些面子工程,形象工程,不要过度干涉移民的生产和生活。民间自有智慧在,只有愚蠢的官员才会总觉得民众需要自己的指导……” 统一思想后,广宁开始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大基建运动,继续以生产建设为中心。 伐木的伐木,采煤的采煤,烧砖的烧砖,挖渠的挖渠,建房的建房,清理屯田的清理屯田。 在这忙忙碌碌中,辽王爷还忙中偷闲,带着明月、明珠,还有豹韬将军到医巫闾山打猎去了。 明月和明珠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豹韬将军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哩。 郭英放心不下,只好亲自带了几个护卫跟在后面贴身保护。 可这女婿打起仗来是一副样子,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从容淡定。这要是疯起来,又是另一副样子,放荡不羁,整天和几个小丫头没大没小,一点正经人形都没有,更别提王爷的威严了。 “王爷,我要再和你比比枪法。” “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怎么没有?你看不起女人!” “那好吧,等你投胎,下辈子当个男人,有了枪再说。” 这是明月和辽王的对话。 双辽城比试之后,明月还是没听懂辽王的意思,此枪非彼枪!郭英和手下几个护卫在后面早就听明白了,想笑又不敢笑。 “王爷,我们打猎用弓箭。你不会用弓箭,用枪也行。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笑话?本王打猎一不用弓,二不用枪,照样神勇无比。” “那你用什么?” “我用套套。” “什么套套?厉害吗?” “咳,咳……厉害,非常厉害,老母猪戴胸罩,一套一套又一套的那种。” 这是明珠和辽王的对话。 等辽王带人沿着一个小山坡布下两百米长的铁丝连环套后,明珠恍然大悟:“辽王,你把兵法都用到打猎上来了。只是这胸罩是什么东西啊?” 辽王说道;“你去问婉清和婉君吧。” 到了清点收获的时候,辽王这个阴险的家伙,果然又是像钓鱼一样,出尽了风头,他下的连环套上套满了野鸡、兔子、狐狸等物,体型虽然不大,可架不住量多啊! 小豹韬将军又是跟着辽王天天大快朵颐,快速地成长,从此对辽王这个长期饭票也更加依赖、更加信赖、更加信仰了。 第113章 火盆土坑烤爷太 进入九月中旬,张信接连给朱植报告了两件事情。 “王爷,沈家前往印度采购乌兹钢的船只终于回来了。” “现在回来干什么?仗都打完了。如果这钢材回来早一点,说不定打制的倭刀会赶上前面的东征北伐,朱大能的先锋有了倭刀,也不可能会在抚顺关全军覆没。” “谁说得准呢?蒙古人或者女真人万一又要炸刺儿呢?” “先放到仓库吧。现在回来,倒像是大年三十逮了只兔子,有他无他都能过年。” “王爷,濮玙带着朝廷给的三万新兵从山东也渡海来了。” “这时候来干什么?这完全是三万张要吃白饭的嘴,白吃我辽东的粮食。” “这倒不一定。好歹能帮我们干几个月的活,加快运河开挖的进度。” 北地入冬早,天气越来越冷。 声色犬马几天后,辽王开始一本正经地考虑新的问题。 他对张信说道:“还有两个月,这地面就会因为完全冻住不好开挖。现在一万多农闲移民,再加上这三万新兵,只要合理利用时间,安排好人力,两个月也可以完成不小的运河工程量。这可是管长远的大事,你要亲自抓。” 张信答道:“领导放心,我一定亲自抓,只要人力充足,保证明年完成这条运河。到时候完不成任务,你挖个坑把我给埋了。” 朱植对着张信满意地笑了笑,又透露了自己的一些新想法:“张镇长,我计划明年慢慢向沈阳那边发展。只要我们把这条运河开好了,就能将广宁城和盘山出海口及沈阳连接起来,既方便物资从盘山方向直接入海,方便向沈阳、开原一带转运人员、物资,也可以把辽泽的水给排出去,开垦出更多的水田。” 大明时期的辽河走向和后世完全不一样,离广宁城很远,也不从盘山一带入海,而是从沈阳以西的地方一路向南,经盖州以西入海。 而广宁和辽河之间两百里,一到雨季,因为排水不畅,便会成为一片泽国,史称大辽泽,曾经是隋朝军队远征高句丽的坟墓。 以前,辽王缺兵少马,可以将辽泽作为天然防御工事。 但是现在,这工事慢慢变得碍事了,妨碍了辽王以沈阳为中心经营辽东的战略转移计划,妨碍了辽西和辽东一体化进程。 所以他要慢慢新手毁掉这个天然的军事防御工事。 他计划,在年初开挖的灌溉沟渠和运河的基础上,将广宁城新修的运河,一直向东南挖到盘山,就近打通入海口,然后再折向东北,接通辽河。 但是,随着气温降得比所有人预期的都快,辽王又给张信安排了一项更为紧迫的任务:火盆土炕烤爷太。 后世东北有十大怪的民俗,其实好多都是因为东北环境恶劣、经济太过落后,留下来的产物。 比如,“嘎拉哈姑娘爱”,实际上说东北小孩子没有玩具,只能拿大人们吃剩下的牛羊髂骨当玩具。 “捉妖降魔神仙舞”,那是因为缺少医生,只能靠巫医神汉跳大神来尽量维系生命的长度。 “不吃鲜菜吃酸菜”,那是因为东北过于苦寒,老百姓不会种大棚,没得新鲜蔬菜吃。 “吉祥喜庆粘豆包”,那是因为东北没有大米吃,只能把那小米和豆类等杂粮磨碎了搅和搅和,做成粘豆包,吃得津津有味。 辽王之国第一年,就直接消灭了四大怪。 工匠们抽空做的玩具多了去,谁还玩那腥不拉几的动物骨头?有了医院,谁还去找巫医神汉跳大神?随着大棚的推广,谁还天天吃那酸菜炖粉条?至于现在的主食,除了大米,就是白面,杂粮先放一边准备应急用吧。 但是还有与东北寒冷天气相伴而生的几种怪现象也开始产生了。 比如,“窗户纸糊在外”,就像广宁城现在这样,没有玻璃,能有纸糊窗户已经算是不错了。 还有“百褶皮鞋脚上踹”,是因为辽东棉花、棉布紧缺,老百姓只能就地取材,用蒲?编成的鞋子过冬,冻伤脚的不在少数。 辽王目前最担心的还是“火盆土炕烤爷太”这一怪。东北实在太冷了,如果不做好过冬准备,真会冻死人的。 他对张信说:“现在冷,估计到了立冬后会更冷。一定要做好防寒保暖工作,让移民们多建土炕,最好造些取暖锅炉来,实现集中供暖。蒯富他们现在造锅炉已经非常熟练了,应该难度不大。” 张信答道:“婉君早就在督促蒯富他们着手研究这些东西了。供暖锅炉好造,但是供暖水管不好造,各种连接弯头、阀门和龙头开关更不好造。只是他们一会儿要应付东征,生产军火,一会儿要应付农忙生产农机、农具,再加上没有生产经验,进程一直时断时续。” 辽王问道:“一点进展也没有吗?” 张信答道:“也不能说没有进展。他们到现在只造了一套只够两个小美女自己洗澡澡的小锅炉样品。阀门、开关等零部件没有现成的样品可以参照,还在慢慢摸索。这水管没有龙头阀门控制,只能用木塞子堵住,不仅用起来麻烦,而且那水用的还没有漏的多。” 辽王知道,阀门和龙头看小实大,又没有后世的设备,工艺确实复杂。 但是他还是板着脸说:“你告诉婉君,还是那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争取两个月内至少让工匠们都住上暖气房。否则,我让工匠们都挤到她屋里去。” 张信又说道:“依现在的技术,全部实现集中供暖还不现实。除了让老百姓自己动手,造些取暖的土炕外,我估计还要整点酒。这天寒地冻的,酒可是好东西。小酒一喝,啥也不冷了。王府刚好也可以征点酒水税,来一个收入二次分配。” 辽王说道:“好吧,你就想办法再从内地进点酒。” 张信又提醒道:“我的王爷啊,你咋忘了?你当时在黄石村扶贫时,不就帮助他们搞了一个酿酒项目吗?咱们不正是喝那徐德酿的酒,才翻车掉沟里头,然后就整这儿来了吗?” 辽王一拍脑门:“瞅我这记性,还真忘了!可是这农垦才第一年,粮食也不太多,酿酒费粮食啊?” 张信又道:“那徐德对酿酒是老有经验的,这几天一直在让我给你提一嘴,用高粱酿酒口感最好。广宁城来的后期移民也是种了不少高粱的。现在有了几千亩胡萝卜,马都不吃高粱了,但用来酿酒是最好不过的。” 见辽王开始点头,张信接着忽悠:“你再瞅瞅,辽东的米酒都是沈家从江南进来的,度数低,没劲。就这,辽东的军民却喝得甘之如饴。辽东的酒市场潜力极大,随着辽东进一步开发,老百姓进一步富起来,那对酒的消费需求也是噌噌地往上升。” 辽王这时也豁然开朗,不过还是有点担心:“这样一来,还是要请两个美女帮忙,造点酿酒设备。最近给她俩压的担子有点多,估计两人有点烦。” 张信见辽王同意了,连忙说道:“你放心,这个我负责去做婉清和婉君的工作,好歹我当过她们的司机,得还这份人情了。” 第114章 一个人也不能冻死 一天,张信又跑来向朱植报告:“王爷,江南周庄的沈家二公子沈至也来了,他带了一批棉花到了广宁城。看来这沈家的商业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朱植说道:“好好接待吧。辽东把这么多油菜籽、皮革、参茸等物资源源不断送给他沈家商号,只要不是猪,都能看出辽东市场的潜力!” 他心里现在其实对沈家是有些不悦的。 沈家并没有按照约定,迅速进入辽东,开办商号。他们还不如一身土包子味的晋商嗅觉敏锐。也许他们还有什么顾虑,对辽东或者说是对他这个辽王没有信心。 实际上,沈家在帮助朝廷运送军粮的过程中,感觉朝廷这仗越打越大,所以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介入辽东时就迟疑了些。 直到下半年,大明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内地,辽东大批物资发回江南,沈家家主沈旺才决定派沈至亲自到广宁考察一番,看看这市场前景到底如何。 沈至来后发现,不到一年的光景,广宁城人口已达到十万人。沈庄按照后世的经验,忙着开发房地产和酒楼饭庄,销售各种盐茶贸易的活儿,都交给郭家的两位公子哥儿打理,没有沈家的份。 广宁城内的山西商人天生脑瓜子贼好使,已经把好一点的地段和铺面几乎都占完了,各项生意也占了七七八八。 沈家却是来晚了! 好在辽王交代王府大管家张信,把粮油、皮货和参茸土特产这几项生意留给沈家去做。 沈至到的时候,正是辽东温度开始大幅下降的时候,好多官兵和移民都冻得瑟瑟发抖。 沈庄就对他这个便宜二哥说道:“现在辽东对棉衣、棉被和皮衣的需求大得很,这又是一个商机。你就带这么点棉花,也不够啊?” 沈至问道:“我听说辽王府不也开了个织造局吗?” 沈庄答道:“屁的织造织局。就是朱大能三婶他们带了几个老妈子拿着几把破剪刀开的小作坊,效率极为低下,根本满足不了辽东的需要。” 沈至说道:“我也很想抓住这商机。可是现在,要人人没有,要机器机器没有,只有等明年再说吧……” 他现在没有信心在辽东继续呆下去了,最后把手中的物资交给沈庄处理,又拉了一船辽东特产返回江南去了。 沈至走后,辽王更是很着急。 他找到婉君催要机器,想马上建立新的织造局,扩大产能。 “你们那些机器研究的怎么样了?” “什么机器?” “就是当初我给蒯氏兄弟画的水力纺纱车、水力织布机和手摇式缝纫机三个机器图纸,准备发展纺织业的。” “你这几张破图也只能在外人面前装神弄鬼,既没有内部结构图,又不像枪械那样,好歹还有个玩具模型样品可以参考,你让我们怎么研制?” “所以,我找你完善啊。” “找我也没有用。大半年来,不是支持你打仗,就是支持你种田,谁有时间研究这些玩意?” “冬天马上要到了,现在有了一船棉花,却没有机器纺纱织布缝衣,你让辽东军民怎么过冬?” “前几天,你不是还我们先集中力量,改进锅炉,生产取暖设备么?蒯富那也就这么点人,生产了这,就生产不了那。” “好好好!你们还是加快生产取暖设施吧,我让刀枪局把打制倭刀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帮你们造水管。”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辽王真是有些慌了。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广宁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大雪,气温骤降,大辽河开始封冻,好在取暖工程的推进还是卓有成效。 蒯富生产的取暖锅炉不是很完美,暖气管也很有限,但还是能凑合着优先保证三百来幢专家房的供暖。 蒯富的成就来源于辽东工匠又新增了一批生力军。 上次辽王带领明军东进金州、西上辽河、北上长春,还是从俘虏中陆陆续续找出三十多个工匠,大多是帮助蒙古人打造兵器的回回人。辽王班师后把他们也交给了蒯富管理。 蒯富对他们培训考察一番后就放到了刀剑局,然后又把刀剑局的部分工匠解放出来,专门生产供暖管道。 张信又提前组织百姓大规模建造取暖土炕。 后世的“火盆土炕烤爷太”虽然有一定保暖效果,但是由于土炕烧的都是庄稼秸秆之类,不耐烧,天还没亮,孩子都冻得哇哇真哭,尿床的也不在少数,整得一家人都没办法睡。 所以,辽王府又承诺,一家免费提供一千斤煤,至少能确保秋收之前来的七成移民能够在室内取暖。辽东现在别的不多,就是煤多,俘虏多,煤管够。 没有条件建土炕的,就自己投亲靠友,找老乡,相互挤一挤,再整个火盆,也能凑和一冬。 至于军营士兵们,大多是年少气盛的少年,辽王送了他们一个歇后语过冬:大冬天睡凉炕,全凭火力旺。 朱植现在只能尽可能改善入冬取暖条件,优先让这些好不容易在广宁府安顿下来的工匠和移民们凉了心,走了人。至于军队,只能是忍耐。 辽东都司指挥使吴高和部分重伤员自红崖子受伤后,比较怕冷,此时请求回应天继续疗养。王府也有部分工匠、官兵及家眷提出省亲请求。 辽王也不再坚持全部人员在辽东越冬,让水师派出船只将富余人员分别送往应天或山东。 随着大地封冻,辽东慢慢停止了挖运河,也减少了挖煤活动。女真头领勃罗哥在工地上隔三差五地怂恿无所事事的数千蒙古和女真俘虏闹事。 刚好朝廷任命杨文为平蛮将军,率盖州卫南下广西,平息当地土司叛乱。 辽王又想起郭骥到波斯买马至今未归,干脆让吴杰率部分水师押送三千喜欢炸刺的俘虏随杨文大军南下效力,顺便到安南沿海打探郭骥的消息,必要时从广东水师借几艘战船到南洋一带接应郭骥。 这样又减少部分人员在辽东过冬的压力。 没想到,这个勃罗哥走到哪都不是省油的灯,到了广西后再次反叛,一路杀到湖南才被吴高带兵镇压下去。这是后话。 辽东还有一些秋收以后从内地来的移民,实际上是难民,大多住在临时窝棚里,只知道辽东的好,却没见识过辽东冬天的寒冷,不愿意回原籍。 辽王就让张信一户给予两百斤粮食后,予以劝返。 当挖河工用的三万山东新兵,辽王让张石挑了一万年轻力壮点的,补充各卫,剩下的两万人,一人给予一百斤粮食由辽海水师先送回山东登州、莱州、日照等地,约好来年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再到原来的港口集合登船,前往辽东。 辽王的指示很明确,不能让一个百姓在辽东冻死。 辽海水师船只在完成上述运输任务后就暂驻在山东日照也就是原安东卫的旧军营里过冬。 处理完人的事儿,李喜旺又向他反映牛的事情,耕牛也不能冻死啊? 好在辽东以前修了不少临时木棚,现在稻草还不少。木棚上面多盖点稻草,地上再多铺点稻草,应该能凑合过一冬。 但实际上,辽王和他的团队还是大意了,内地耕牛不太适应这里的寒冷,后来冻死不少。 中原政权和农耕文明迟迟不能在辽东扎下根,也是有历史原因的。 第115章 辽王的屯垦计划 十月初,老朱的圣旨到了,批准辽东再成立十三屯卫,并在辽东增设海州、复州二卫。 朱植对着辽东地图思考好几天,指导郭镇用蛙跳战术,最终完善了辽东十三屯卫规划方案。 辽西方面,除了最初之国大凌河登陆地的凌海成立广宁中屯卫外,另外在大凌河以西的小凌河、女儿河交汇处也就是后世的锦州成立广宁左屯卫,在广宁东南盘山脚下鹞鹰河一带,成立广宁右屯卫,广宁府北方的懿州成立广宁前屯卫,广宁府东北方向增设一个广宁后屯卫。 这五个屯卫暂时采取一军戍守,四军垦田的模式,各自实际兵力相当于一个千户所。 至于广宁城附近,经过一年的初步开发,已无必要进行军垦,除了留出十万亩基本农田,以辽王府私产名义进行机动掌握外,其他全部开放民垦,张信只负责卖田收税就行。 这一年来辽王府投入实在太大了,一边把之国的费用几乎都砸进了屯垦,一边还要维持军工生产和人员开支,目前几十万两银子的屯垦收入还是入不敷出。 辽王府现在也缺钱,急需现金回流。而将建有配套水利设施的农田卖给移民是最好最快的来钱方式。 辽南方面,只在辽阳以北的石城也就后世的灯塔市成立定辽前屯卫,在红崖子成立定辽后屯卫。辽阳城周边其他地方,全部开放民垦,黄湜负责收税就行。 辽北方面,在沈阳以西准备连接运河的地方设立新民屯卫,在三万卫以北,沿燕长城至二龙湖古城遗址成立四平屯卫,在长春以西的伊通河畔黄龙府成立长春左屯卫,在长春以东的松花江畔吉林乌拉成立长春右屯卫,在长春以南的伊通河畔成立长春后屯卫,在长春以北松花江畔与饮马河交汇处成立长春前屯卫。 这样,大辽东面上看似只设立了十三个屯卫,但实际上还是有十八个屯卫,有点后世建设兵团的味道。 看来这和后世的打折扣、搞变通,是一脉相传的。 老朱建立的大明卫所制度实际上是借鉴元朝的军队屯田制度,又进一步发扬光大。 大明卫所按名称划分有好多种,有守御、屯田、屯卫、护卫、群牧、土卫、守御军民等十来种之多。 但就功能来说,大明卫所任务主要有两类,一是担任守备、巡逻、出征等军事任务外,二是担任种地、养羊等生产任务。 根据驻地所在安全形势的不同,这两大功能之间的比例经常变化,这也给了辽王随机发挥,因地制宜或者说是打折扣、搞变通的广阔空间。 辽王此时就是抓住这个特点在屯字上下功夫。 辽西的义州卫处在大宁府和广宁府十万大军的保护之下,朝廷同意增设的辽南海州、复州二卫,以及试点实行军民分治的盖州卫,处在辽阳卫、辽海卫、安东卫和金州卫的严密保护之下,辽北的铁岭卫处于广宁左护卫和三万卫的保护之下。 辽王觉得,这些卫所实际均无纳入守御编制的必要。 于是他搞了个变通,为了不占屯卫编制,仍然把这几个卫列为守御编制,明面上说是作为王府二卫的后援,但到时候还是参照屯卫下达十五万水田或二十万亩旱地的军垦任务,实际上还是五个屯卫,但又不占屯卫编制。 另外,辽海水师驻地辽海卫以及双辽、黄龙府设立两个群牧所,也可兼顾一定屯田任务,种上一、两万亩水稻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这三大屯田区域中,辽西走廊已经有上千年开发历史和今年的重点开发,后面只是规划和设立县治的问题。朱植很有信心让张信在这里大展手脚。 辽南有汉人渡海北上开发的千年历史,盖、金二州有山东布政使派出的官员治理民政,海、复二州也有海盐之利,户部后期绝对会插手登记灶户,收取赋税,自己派黄湜从中协助就是了,也不用太操心。 朱植还规划,列为军民分治试点的金州卫,震慑高丽的安东卫,震慑女真的铁岭卫,也要完成四到五万亩的屯垦任务。 广宁卫和三万卫作为乙种野战部队,也可以种上一、两万亩水稻,至少能基本确保本卫军粮供应。 至于朝廷要成立的海州和复州卫,他甚至连搞变通都懒得搞了,干脆将之抛之脑后,让山东民政官员自己去折腾去吧。 辽王畅想,只要落实好大生产运动,到了明年,也许辽东完全可以实现粮食自给。 但是,张石参谋长还是对朱植的部署表示了担心: “我们采取蛙跳战术,从沈阳北上千里跃进长春,屯田收入固然可观,但是也容易引起周边部落的眼红。” “如果蒙古人越过哈拉温山东进,首先就要攻击长春。海西女真如果要反叛,也会攻击长春。建州女真如果要捣乱,截断开原,长春立刻成为孤岛。” “特别是孤悬诸蛮之中的双辽和黄龙府这两个群牧所,实在是太危险了。” 朱植却笑道:“你要是这么想就对了。我相信那些想搞事情的部落也是这么想的。” 张石于是不可思议地睁着大眼,瞪着辽王,意思好像是说:“你是不是有病,知道有风险还这么搞?” 辽王很快就作了一番解释: “你是钓过鱼的,知道过去钓鱼人往往采用一根主线绑住鱼钩钓鱼,如果遇到大鱼,线细了会断线跑鱼,线粗了会断竿跑鱼。” “后来有些聪明的钓鱼人开始将钓鱼钱分为主线和子线,绑鱼钩的子线始终保持比主线小上一到两号,这样即使遇到大鱼,顶多损失一副子线而已,主线和鱼竿则会得到最大的保护。” “对于辽东来说,被翁牛特蒙古人包围的双辽也好,被朵颜卫和福余卫包围的黄龙府也好,都像是我们经营辽东这条主线末端延伸出来的子线绑的两张鱼钩。” “蒙古人、女真人万一兴风作浪,就让他们在这两个地方折腾好了,以广宁为中心的辽西和以沈阳为中心的辽南两地仍然生产不受影响。” “而且,双辽群牧所虽然游离于三大屯田区域,但有辽河和内地各卫相连,在辽海水师的协助下,进退有余。蒙古人想吃掉它没那么容易。” “因此,我们在双辽和黄龙府各设立一个孤零零的据点,看似冒险,但在关键时刻可以丢车保帅,断尾求生,不影响大局。” “你可以把这看成是一种以攻为守的积极防御战略,但是随着两三年后辽东实力的增加,这也可以向以守为攻转化。” 但是张石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辽王反复考量,觉得还是要尽可能地守住长春。 万一黄龙府也顶不住了,他还可以利用长春再和周围的部落势力周旋一段时间,以长春这个空间换取辽东发展的时间。 要守住长春,就得把朱大能的广宁左护卫在长春留上几年。 要支持广宁左护卫长期驻守长春,不仅需要军粮自给自足,还要利用屯田多出来的粮食和周边部落进行朝贡贸易和互市,再用赚取的利润给驻军发服装、发装备、发军饷。 总之,这又是一项系统工程,比老母猪戴胸罩,一环套一环还复杂。 关键是辽王还缺人,他恨不得把身上的泥垢搓巴搓巴当成人儿派出去。 第116章 老朱的旨意 十月二十九日,恰是小雪节气,没有城墙的广宁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朱植已经把辽东的过冬工作甚至是明年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有点想喝酒了,就找来徐德聊天。 “酒酿得怎么样了?” “不行,只有大几千斤。” “大家年底能喝上吧?” “应该可以,就是只发酵了一道,口感差了一些。” “不会把人眼睛喝瞎吧?” “那哪能呢?我现在是越喝越精神,连我那婆娘都跟着喝了好几天,都没事儿。” “是这样啊,我找你来哩,是手头上的事情已经闲下来了,正琢磨着趁哪天路面干透之后,瞅着天晴,咱们几个冬钓去。” “还是王爷想的周到。到辽东这么久,还没尝过冬钓的滋味哩。” 辽王刚和徐德约好冬钓的事情,老朱突然又来了一道圣旨,打乱了他的冬钓计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彻底肃清北元余孽,着辽王府于一月内向大宁府转送一万匹战马,着辽东都司准备一万兵马,听征虏将军蓝玉调度,配合大军北伐。钦此。” 到广宁传圣旨的钦差大臣正是太子宠臣齐泰,他趾高气扬地要求辽王和辽东都司必须配合蓝玉大将军继续北伐。 早在九月下旬,蓝玉大将军回到了应天,面见老朱,将自己的用兵方略向老朱和盘托出。 老朱一听,就知道这计划恐怕是蓝玉早就与太子商量好的,怪不得太子上次应对时如此胸有成竹,蓝玉这次又准备得这么充分! 他也不戳破,只问道:“爱卿啊,北伐还有什么具体困难?” 蓝玉答道:“陛下,臣只有一个请求,再补充两万匹战马。上次千里奔袭金山,我军战马损耗很大。” 老朱问道:“你上次和宋国公北伐,没有缴获到马匹吗?” 蓝玉答道:“陛下,我上次随宋国公北伐,虽然俘获了纳哈出十万部众,但都是老弱病残,全部军马加起来不到一万匹,延安侯唐胜宗和定远侯王弼在接收马匹时,大多被林中百姓抢走了。” 老朱叹气道:“朕也难啊。上次为支持你们北伐,朕把琉球这样的弹丸之国的马都买来了。辽王之国找朕要骑兵,朕连一匹马都给他。” 蓝玉解释道:“要想成功实现千里奔袭漠北,战马不得少于八万匹,确保每人至少有两匹军马换乘。” 老朱长时间没有说话。他虽然是皇帝,也不会下马崽子啊! 尽管感到很为难,他权衡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了蓝玉的请求。因为支持蓝玉,就是支持太子。 在蓝玉走后,他盯着眼前臭屁儿子画的辽东地图,苦苦思索许久。 突然间,他发现地图中间有双辽和黄龙府这两个群牧所的地理标识,这才想起这儿子也是个整马的高手,到辽东还不到一年时间,听说就俘获了两万匹马! 据高丽使臣说,这小子还用蒙古人的两千匹马讹了人家三万多两银子哩!让他先献出一万匹马来。 这小十五一献,那当哥哥们的哪好意思不献!就让朱老三、朱老四各献出五千匹战马吧。 想到这里,老朱不禁给自己也点了个赞! 但是激动之下,他在下旨的时候,没有好好斟酌用词,把战马和军马混为一谈,被辽王钻了空子。这是后话。 九月三十日,大明朝会。 大将军蓝玉在朝堂上公开请兵再次北伐蒙元: “陛下,自金山之战后,元主脱古思贴木儿不思悔过,频繁袭扰、抄掠边塞,沿塞百姓,一夜三惊,不得不成群结队,抛家舍业。臣征虏右副将军蓝玉恳请誓师北伐,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蓝玉话语刚落,朝堂之上自然是一片质疑和反对之声。 “北伐不是刚刚结束吗?还要北伐?” “太仓储存的粮食都空了,拿土去北伐吗?” “穷兵黩武。长此以往,恐怕国将不国啊!” “……” 蓝玉也不急躁,慢慢解释道:“只要用兵得当,我愿效法卫青直捣龙城、辽王直捣黄龙,擒获元主,前后耗时绝对不超过三个月。” 提到刚刚结束的金山战役中辽王直捣黄龙府,武将们自然有些热血贲张,开始觉得此法倒是可行。 不过也有人提出:“这个计划最好往后再缓上一年,准备好军粮、军马先。” 蓝玉又说道:“我不需动用京师一兵一卒,不用太仓一米一粟即可完成北伐。” 这时,不仅武将们开始支持北伐,就是那以国库空虚为由反对北伐的文臣们反对声也渐渐小了起来,只觉得这蓝玉今天怪怪的,难道他会点豆成兵不成? 兵部职方司一个叫齐泰的郎中又突然冒出来说道: “陛下,臣以为,蓝将军此略可行。” “蓝将军在前次北伐中节约了二十万军粮,又及时将冯胜准备私吞的五十万石军粮扣留在长城一线,足够北伐之需。” “如果将这些粮食再运回江南,恐怕一路上人吃马嚼,又要损失一半,还不如乘机拿来用于北伐。” “蓝将军乃沙场宿将,深得开平王用兵精髓,此次统军北伐,定能勒功燕然,彪炳史册。” 有了齐泰这个进士给蓝玉抬轿子,有些文臣开始转而支持北伐起来:“原来是这样啊,倒可以考虑再次北伐。” 对他们来说,只要皇帝不发宝钞,工资不贬值,什么都好说。文臣堡垒慢慢从内部被攻破了。 “启奏父皇,儿臣以为,再次北伐有十利。一是金山之战,大明将士士气高昂,士气可用,二是趁热打铁,事半功倍,三是……” 当太子朱标也站出来力陈什么再次北伐十利时,朝堂上下已经紧密团结在太子的周围,异口同声、慷慨激昂地高呼:“犁庭扫穴、革除残元!” 这时候只有傻子才会和大、小王这对王炸同时作对。 可惜,后来真还有一个傻子站出来反对,这就是远在辽东的臭屁辽王爷。此是后话。 老朱立时下旨:“拜蓝玉为征虏大将军,延安侯唐胜宗、定远侯王弼为左、右副将军,率领大宁府步骑八万,统军北伐。兵部郎中齐泰随大将军襄助军需。着辽王从辽东出兵一万,肃清哈拉温山以东元军,保证大军侧翼安全……” 接着,老朱又分别下旨晋王、燕王、辽王,要求于十一月底前分别向大宁府转送所需战马…… 居然还要北伐! 辽王府和辽东都司的文武大员们听了齐泰宣读的圣旨之后,无不错愕。 “辽王殿下,那就请派人押送一万匹战马随我到大宁府交差吧?” 齐泰传完圣旨,径直就找辽王要那一万匹战马。 只要他把战马带到大宁府去,就算襄助军需,大功一件。 他现在感觉很好。这人生啊、官场啊,只要站对了队,哪怕只是干了件屁大的好事,就会被主子视作大功一件炫耀的:“你看看,是我用人有方吧。” 只要蓝玉大军北伐成功,他觉得哪怕是躺着就能升官。 想着那兵部侍郎的位置正向自己起来,齐泰不由得笑出猪叫声来。 曾经风头无双的辽王爷,此刻在他面前温驯得像只绵羊,乖乖地接过了圣旨。 朱植虽然看不惯齐泰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又懒得和他撕破脸,小脑瓜子一转,就和齐泰玩起了文字游戏,回复道:“齐郎中,一匹战马培养,短则三年,长则五年,而且需要从众多军马中择优挑选。辽东都司刚成立不久,虽然缴获了一些蒙古军马,但都是一些老弱病残,能达到战马标准的几乎没有啊。” 齐泰没想到堂堂的辽王爷会耍懒,只好说道:“内地和塞外哪分得那么清?那军马就是战马,你给我一万匹军马交差就行。” 辽王答道:“那可不行。以次充好,那本王可就欺君了,虽是皇子,搞不好也要掉脑袋的。要不这样,你再回去请示陛下,把圣旨改过来?” 齐泰哪里敢回去找老朱改圣旨?只好怏怏而去,找蓝玉告状去了。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在张石面前狐假虎威一番:“姓张的,你好自为之吧。到时候不完成一万匹军马的任务,耽误了北伐,辽王和武定侯有皇帝罩着,但你张匹夫还不是我齐泰一句话,就能让你在皇帝和太子那儿玩完……” 第117章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齐泰走后,朱植又好和郭英、张石一起商量对策。 “舅舅,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辽王先问了郭英的意见。 郭英当即表示:“当然是全力配合蓝玉大将军北伐,如果让殿下亲自指挥这次北伐,那就更好了。” 他现在已经卸任辽东都司指挥使一职,每天在墙根下晒太阳,无所事事。如果能提着快要生锈的丈二长枪,跟着辽王再镀镀金,说不定自己也能跟着再立上一功,混个公爵。 “原来舅舅也想继续北伐啊,那你先帮忙去找一万战马来吧。” 朱植只好让这个没脑子的舅舅出去找马去,自己和挂着辽东都司参谋长一衔的张石商议起来。 朱植先分析说: “老张,按照后世史书的记载,老朱曾经对北元和蒙古势力进行了大大小小十三次北伐。” “其中第六次,就是冯胜组织的金山战役,迫降了纳哈出,第七次则是蓝玉深入呼伦贝尔大草原和漠北之间,犁庭扫穴。这两次北伐确实前后紧密相连,只不过是照例推迟了两年而已。”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检视刚刚完成的第六次北伐,我觉得里面有好多问题要说道说道。” 张石答道:“对这些历史,我真的不懂,还是听你讲好了。” 朱植继续说道: “首先,金山战役虽然迫降了纳哈出,但是虎头蛇尾,实际上并没有消灭元军主力。” “老朱虽然远在应天,但在军中有那么多眼线,应该是看得明明白白,心里却很苦,不能戳破。毕竟这次北伐又是他自己一手策划的,岭北之战的失败已经狠狠打了他自己一耳光,现在总不能把两边的脸都打肿吧?” “对于他来说,最好的办法,还是捏着鼻子哄眼睛,拿着冯胜的捷报在朝堂上大肆宣扬一番:你们看看,俘获元丞相、太尉以下十五万,牛羊无算!” “其次,蓝玉在第六次北伐中可能故意留了一手。蒙古人这时候已经日落西山,连骨质和石头箭头都用上了,全歼蒙古人应该没有多大难度。” “蓝玉的作战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他既然能在后来的第七次北伐中几乎全歼北元主力,差点活捉北元皇帝,那么在第六次北伐中,他在已经抄了金山蒙古大营的后路,形成瓮中捉鳖之势的情况下,为什么没能寻歼元军主力?” “他为什么在金山大营四面楚歌、全面崩盘之后,让元军主力逃走?撤退时为什么又让不熟悉辽东地形的濮英只带领三千陕西骑兵断后?” “这不明摆着让元军主力一个偷袭的机会嘛……” 听了辽王对金山之役的分析,张石也开始有了同感: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不是蓝玉的能力有问题,而是蓝玉的人品大有问题!” “因为担心冯胜大将军独占北伐功劳,蓝玉在奔袭金山中实际上是放了水的。在金山战役胜局已定的情况下,又故意让常茂这个没脑瓜的家伙搅局,使金山之役徒生变数,然后把元军主力逃脱的责任往亲外甥常茂身上一推。” 辽王继续分析: “我估计,他是为了在朝堂之上引起大家的共鸣,为后面自己单独领兵北伐作铺垫。他甚至一手促成了三千明军后卫被杀的悲剧。只要他灭掉北元主力,到时候,他蓝玉就不是侯爷,而是国公了。真是利益熏心!丧心病狂!” “现在,辽东以王府二卫和辽东都司二卫,固然可以横扫漠北,但是代价也绝对大,就象后世追捕二王两个亡命之徒一样,以数万军警之力,从东北一直追到江西,费时七个月,才最终将二人击毙。” 张石接着道:“从作战角度来看,辽东军出征还要面临三个问题:一个是后勤消耗巨大,二是火枪在冬季使用不便,火力优势并不明显。如果劳师糜饷,即使击败北元残军,你占不占领漠北?这又是第三个大问题。” 朱植问道:“我们现在到底还有多少军马?” 张石答道: “虽说东征北伐,俘获了二万来匹军马,但是两千匹卖给了高丽,三千匹运到山东换了稻种和牲畜,有五千匹分别留在盛庸和董兴那里,准备作为巡边和建设群牧所启动之需。” “还有四千匹送给了金州等卫和燕王那里,朱大能的广宁左护卫分了四千匹,广宁城也就剩下三千五百匹。” “直属队和广宁中护卫左右两军分去一些,夜不收和驿站再分去一些,基本没有富余的军马。” “不是我发牢骚,辽东好不容易利用这次东征的缴获,初步建立了自己的骑兵,如果贸然实行千里突袭,估计这两万匹马要报销一大半。” 辽王叹了一口气,继续感慨: “想当年汉武帝派卫青和霍去病两大战神出征漠北,十四万军马出塞,回来时不足三万。十几年前老朱亲自策划的岭北之战,徐达和李文忠两大战神损失军马近二十万匹。” “不是我迂腐。这确实是一场师出无名的北伐,没有紧迫性和必要性的北伐,既不能让蒙古人心悦诚服,也不能一劳永逸地根除北方游牧民族对中原的剽掠侵扰。” “对于北方少数民族来说,如果遇到草原风调雨顺,人马两旺,既可以在草原上安居乐业,也可以南下取代腐败无能的中原统治者,就像蒙元取代赵宋,满清取代朱明。” “当然,如果遇到充满朝气的中原王朝,也可能会被反杀,就像两汉逐灭匈奴,盛唐两灭突厥。这都是看似残忍,但又符合物竞天择的一种新陈代谢。” “如果遇到天灾,草原不能自给自足,北方游牧民族只有南下中原劫掠,别无他途。对中原民族来说,这是罪孽深重,但对游牧民族来说,只是绝处逢生,无关道德。这时候中原王朝乘机驱杀反而有失人道。” 张石问道:“那你也不能让北方蒙古人一遇到天灾就到内地抢劫吧?” 朱植答道:“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无论后世人如何骂满清,但有一点不可否认,满清发明的盟旗制度有效治理了让中原王朝最为头疼的游牧民族。一座王府一座庙,就能把居无定所的蒙古人给安顿下来。天灾之时稍加救济,这些游牧民族和汉人一样,都知道要过好日子,但凡有条活路,也不大会去冒险造反的。” “所以啊,我就在想,如果大明乘金山战役的胜利,从辽河流域全面推进到松花江流域,一边推行屯田戍守,一边推行盟旗制,让周边各部安顿下来,难道不行吗?还有必要举全国之力,非要搞犁庭扫穴吗?” “如果要强行北伐,蒯富这不得又要开足马力生产军火!刚刚走上正轨的广宁又要开启征战模。辽东何时才能建省啊?” 张石苦笑道:“现在你发牢骚也没办法。谁让你上一次出尽了风头,让老皇帝盯上了你?以前你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辽王一时无语。 第118章 文攻武备 “我准备亲自回应天一趟,请皇帝收回成命,让他允许我们先在哈拉温山东侧对泰宁三卫和海西女真各部试行盟旗制,继而推行到哈拉温山以西蒙古各部。” “只要假以时日,有效控制并治理大漠南北,都不是问题。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也不会仅仅停留在读书人的空想之中。” 次日,他思量再三,召集主要王府人员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这可把铁炫、骞义和郭英等人吓了一跳,众人赶紧把朱植死死抱住不放,就差拿绳子给他给捆起来。 当初之国时,老朱可是亲自定了规矩的,亲王无召不得擅自回京,否则形同谋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辽王这次虽说是和齐泰玩了个文字游戏,实际还是抗旨,后面的政治风险还是要好好掂量掂量的。 因为皇帝每次处分亲王之前都是要先打王府属官板子的,说他们没有尽到辅佐责任。 大家认真商量了半天,最后的意见是:两手准备。 一手准备是三招文攻。 大家让辽王先从辽阳召回黄湜,请他带两百匹瘦马到蓝玉的大宁府去交差,请蓝玉不要轻开边衅。 黄湜虽然是太子派来的,但是在辽东经过大半年的历练,亲眼见证了辽王带大家一路筚路蓝缕,开辟辽东的艰辛,那可是和当年楚国人开国之初鄀国盗牛、以启山林还惨! 他现在对朝廷和蓝玉摘桃子的行为也甚为不齿,明知大家是想利用他和齐泰的关系从中斡旋,仍然慷慨受命。 大家又让辽王修书一封,由驸马郭镇带往北平,亲手交给燕王,告诉蓝玉在通州还藏有三十万石军粮之事,让其予以截留,救济北平灾民。 只要蓝玉没了充足的军粮,北伐决心也许不会那么坚决了。 最后,大家又让辽王写了一封力阵不可出兵十大理由的长长奏折,连同宋琥将军上次检举冯胜和蓝玉等人截留、私分军粮的信件,由郭英和铁炫代替辽王,回京当面向老朱汇报,也许会让皇帝收回成命。 但是,朱植对于这三招文攻,特别是对郭英和铁炫能否说服老朱和太子改变国策,并没有信心。 他更担心的是,郭英回到应天之后,很可能会被老朱策反。毕竟,郭英还是很想凭战功再晋一级爵位的。男人都想当万户侯,当了侯爷还想当国公。 而且,郭宁妃早就说过:“那郭四就是老朱身边最忠诚的狗。凡是老朱说好的,他坚决都说好。凡是老朱说要办的,他坚决要执行。” 所以在铁炫南下时,朱植不好明说心中的担忧,只是悄悄交待铁炫:“事不可行即返,不必强求他人。” 辽东的另一手准备是武备,这是年少气盛的辽王爷一个人的主意。 他下令,立即将刚接收的一万山东新兵分别安置在中护卫、广宁卫和三万卫军营里接受突击训练。 朱植要求张石、周兴和宋忠三人,前二十天进行体能、队列等基础训练,后面就要进行以操练刀牌和长枪冷兵器为主的技术训练和战术训练。 毕杰的刀剑局首先火力全开,重点生产步兵近战格斗用的倭刀和骑兵用于劈砍的马刀。 朱植又让蒯富的枪械局加快研制掣电铳也就是后膛枪的进程。 后膛枪原理看似简单,但由于把麻烦从射击环节扔给了设计制造环节,工序工艺极为复,费时费力。 辽王最初考虑到还没有一批熟练的制枪工匠,就选择了从研制前膛枪入手,先积累经验、培养人才。 如今,枪械局已经通过制造近千支前装燧发枪也就是迅雷铳,积累了大量经验,也培养了一批优秀的枪械工匠,又有了接近近代化水平的高炉和高强度的乌兹钢,造起合页、板机、弹簧和铁筒等高性能的枪械零部件,应该没有太大的难度。 既然不能仰仗朝廷的庇护,在辽东猥琐发展,那就得拿出自己的新实力。 是时候跨入后膛枪时代了。 广宁城的气温越来越冷,辽王估计盛庸和董兴那里更冷,棉衣已经挡不住了,不仅要运送军粮,更要紧急加工一批皮袄、皮帽尽快送过去。 现在辽东对战车需求量也不是太大,他又让蒯贵的战车局加快研制手摇式缝纫机,这样可以利用现有的羊皮加工皮袄、皮帽。 至于纺纱机、织布机,估计来不及了,只有等开春以后再说。 张石这时又提醒他:“王爷,如果已经降服大明的十多万蒙古部众获悉大明要重新用兵,必将不稳。长春和双辽这两个前进据点很有可能首先遭到蒙古人报复性的攻击。这两地的兵力都需要加强。” 他深以为然,连忙又把直属队的步兵营派往双辽,骑兵营派往长春,又让曹楚材和易信各带一队夜不收,分别到西辽河和嫩江一带收集情报。 他心里大致匡算了一下,如果万一要出兵,只出动朱大能的左护卫和直属队共计七千二百人,每月消耗粮食约两千石;各营共携带军马六千六百多匹、骡子近千匹,每月约需要一万石胡萝卜干。光是制作胡萝卜干就得费好大的劲。 他就让张石组织广宁所有的车辆先行向长春屯运五千石粮食和五千石胡萝卜干,又让盛庸把秋季收获的干草也尽数运往长春。 十一月十二日,郭镇不负众望,从北平无功而返。 燕王朱棣上次逮住常茂,查出了冯胜私吞的二十万军粮,虽说用来救济了北平灾民,收获了民心,但毕竟是擅自作主,有借机打击冯胜和周王的私心在里面。 老朱对此不置一词,说明他对朱棣的做法并不欣赏。 这一次辽王怂恿燕王在北伐国策已定的情况下,去截留通州的三十万石军粮,等同于让他同时捋老朱的龙须和太子、蓝玉的虎须。借给他朱棣十个胆子也不敢。 十一月十五日,黄湜也不出预料,被蓝玉和齐泰从大宁府赶了回来。 齐泰让黄湜转告辽王:“如不按期转送军马,大将军诚然不能把辽王本人怎么样,但天威难犯,军令难违,辽王手下一大堆文武要员恐怕难辞其咎。” 辽王手下的狗腿子们都提心吊胆,特别是那个曾经俘虏过、羞辱过齐泰的张石。 快到十一月底的时候,郭英和铁炫一路辗转到达应天,立即将辽王的奏折和宋琥的检举信上呈老朱。 对于辽王建议以盟旗制招抚、治理蒙古诸部,老朱感觉辽王的想法虽然比较新奇,至于效果如何,还未可知,而且继续北伐的国策已经获得朝堂上下的一致认可,总不能因为这臭屁娃娃一个盟旗制建议,就轻易把好不容易定下的国策又废弃了吧? 而且,老朱作为一代雄主,自岭北之战后,内心深处还是很希望在有生之年对蒙古人来一个毕其功于一役的。谁不想勒功燕然、彪炳千秋? 对于宋琥的检举内容,老朱也早有耳闻,只是这国战在即,又牵涉甚广,只能隐忍不发。 郭英和铁炫又去找太子朱标游说。 太子也是个画饼高手,支开铁炫,对郭英说:“武定侯,这征虏右副将军王弼年老胆怯,不堪大用,陛下正考虑以你武定侯为右副将军,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倘若追随蓝玉大将军赢得犁庭扫穴、勒功燕然的不世之功,恢复郭家营国公的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哪个男人不爱当官,哪个将军不想封侯之后再拜公? 听太子这么一说,郭英果然被太子忽悠过去了,内心又燃起大丈夫要建功立业的万丈圣火,很快答应:“臣愿意听从大将军差遣。” 可怜的铁炫只好孤身一人去游说被老朱请回来辅佐朝政的李善长。 李善长以不便过问军国大计为由,果断予以拒绝。 铁炫在应天呆了三天,没有任何进展,反而等来了郭英被拜为征虏右副将军的消息。 郭英最终被老朱父子俩用一个还没影子的公爵这块骨头给骗走了,匆匆赶往大宁府就任征虏右副将军去了。 铁炫也终于明白了辽王提前所说“事不可行即返,不必强求他人”是什么意思了。 他只好动员全家族一起到广宁,以报答辽王的知遇之恩。 第119章 又要进入战备 在铁炫南下的日子里,朱植每天都在连轴转。不是在催发物资,就是督促军工生产。 整天在军工车间里忙活,蒯富也越来越像煤球了。他已经记不清辽王要求以军工生产为中心了。 十一月底,曹楚材从双辽飞鸽传书,送来泰宁卫造反的消息。 原来,齐泰担心辽王真的会抗旨,于是在辽王广设互市的启发下,建议蓝玉先拿出部分军粮与在大宁府周边草原慢慢定居下来的蒙古各部进行互市贸易,弥补军马的不足。 齐泰这个主意本身不错,只可惜蓝玉是个属貔貅的主,不愿意多给粮食。当然也许是他裁缝不带尺子,存心不良,准备故意找茬。 等蒙古人千里迢迢赶着马儿到了大宁府后,大宁府官军借粮食涨价为由,只愿意按往年粮食数量的三分之一付给蒙古人粮食。 蒙古人认为上了当,对着城头官兵骂了一顿,赶着马儿就往回走。个别年少气盛的,掉头的时候,少不了向城头方向射上几箭。 这箭一射,性质可就变了,那是公然对抗大明。 蓝玉借题发挥,马上派出大队骑兵追赶,杀了二百多蒙古人,抢了一千多匹好马,连粮食都省了。 明军杀人抢马的消息传回周边草原各部时,蒙古人气愤不过,纷纷委托泰宁卫指挥阿扎失里,通过驻守双辽的盛庸将军向明朝控诉明军暴行。 盛庸不敢大意,一面好言安抚,一面连忙派人快马向辽王汇报。 就在盛庸派人汇报的路上,蓝玉手下好几名下层士兵因为不满蓝玉克扣军饷,逃往蒙古各部。 他们唯恐天下不乱,告诉阿扎失里:“你们赶快逃命去吧。明军将大举进攻蒙古各部,还要捣其穴,绝其种。” 阿扎失里大惊失色,不等盛庸回话,连夜召集翁牛特部众,渡过西辽河,向北追寻北元小朝廷而去。 其他土默特、乃蛮等蒙古小部落也跟着骚动起来,西辽河草原上一片风声鹤唳。 盛庸知道明军理亏,也不好武力阻拦,只有让手下加强戒备。刚好曹楚材带领夜不收到了双辽,连忙用信鸽向辽王汇报情况。 朱植收到消息后,知道阿扎失里率部一逃亡,蓝玉和齐泰更有了出师的理由,唯一庆幸的是阿扎失里还是有所顾忌,并没有联合其他部众攻击双辽城孤立的驻军。否则他留在西辽河草原上执行蛙跳任务的这支孤军恐怕不是变成死蛤蟆,也要掉层皮。 他最初想快马追回阿扎失里,但一想到人马开拔、准备装备物资还要好几天时间,二者之间已经至少要拉开一千里的距离。 等自己赶到纳哈出在哈拉温山东侧的老巢白城子时,阿扎失里应该早已翻过哈拉温山,进入呼伦贝尔大草原。中间有十多天的时间差,再加上持续下雪的影响,明军即使进入呼伦贝尔大草原,要想捕捉到蒙古人的足迹,那也是从江南到河南,难上加难。 最后他也只得无奈地接受这一尴尬现实。 “殿下,臣没能完成使命。” 十二月二十日,铁炫孤身一人满脸惭愧地回到广宁,向辽王复命。 朱植抚慰道:“鼎石先生,回来就好。你还是我辽王府文官之首,大家都盼着你哩。”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也不责怪,照例请铁炫负责好王府事务。 蓝玉也派人通知辽王:“北伐大军将于明年正月过后,沿哈拉温山以西进军漠北,请辽王派一万骑兵进驻白城子和红城子一带,震慑哈拉温山以东蒙古、女真各部,保护大军侧翼安全。” “一万骑兵?开什么玩笑?”辽王心里不由吐槽。 辽东现在顶多只有九营刚组建不久的骑兵,其他都是有一些滥竽充数的乘马步兵而已。 但是,蓝玉执意率大军在冬天雪地里进军,辽东诸军也只能配合作战。既然要作战,必须大获全胜。既然想大获全胜,就得准备得万无一失。 好在如今的辽东已经是今非昔比,粮械两足。 早在秋收时,朱植不仅让人在凌海、广宁和沈阳建立了三大粮仓,各屯积了八万石军粮,还让各卫在盖州、金州、义州、凌海、开原、安东自建粮仓,各屯积了基本能够六千人马支撑一年的两万石军粮。 即使在双辽、长春和铁岭三地,驻军不足三千,仍然各自囤积了两万石军粮。 经过近两个月的努力,刀剑局造出八百把骑兵用的马刀,一千来把步兵用的战刀。 前者仿制抗战时期雪枫将军在江淮平原研制的雪峰刀,即使在热兵器时代也曾杀得倭寇魂飞魄散,因此辽王为之命名为雪峰刀。 后者借鉴了倭刀特点,刀柄更长,更适合双手持刀挥砍破甲,辽王将其命名为喜峰刀,以此纪念后世在喜峰口长城抗战中大败倭寇的国军英雄。 这些刀不需要波斯刀那样长达个把月的反复锻打,也不需要唐刀或者倭刀那样采用复杂的包钢或夹钢工艺,只需要两三天的锻打和磨砺,即锋利无比,可以轻松砍透元军冬季穿的三层皮甲。 在刀身强度和抗疲劳方面,这些刀也比明军寻常配备的大刀强了好几倍,与普通大刀连续互击五次,仍然能够保持刀刃无明显豁口或卷刃,连续互击五次以上,才会出现小的豁口或轻微卷刃,但仍能保持刀身不断。 这些优良品质都得益于广宁有高温炼铁高炉可以迅速熔化乌兹钢,再经过谢婉清的指点,在浇铸剑胚过程中提前去掉气孔、气泡和杂质,迅速制造了一体成型的刀胚,节约了大量铸造时间。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磨刀不误砍柴工。 出身刀剑世家的蒯氏兄弟亲自锻造了两把寒光闪闪的宝刀送给朱植。 朱植取名为明月刀和明珠刀,平时就让明月和明珠两个小姑娘背着,给自己装逼,搞得像个骚包侠客似的,出门还整两个丫环装门面。 明月和明珠心里可是乐开了花,觉得辽王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蒯富按辽王的要求,造出了十六支掣电铳,也就是后膛燧发枪,解决了可以从后膛迅速装弹的问题。枪管和枪托的长度都进一步变长了,整个枪支长度从最初的一米二改进为一米四。 新的掣电铳虽然射程略有下降,但射速更快、精度更高。如果加上刺刀,长度将近两米,更适合近战格斗。 如果仅仅考虑射速、射程和命中率这三项指标,一支前装燧发枪的击杀效能要顶五支传统火绳枪,一支后膛枪要顶二十支传统火绳枪。 如果再考虑恶劣天气中的可靠性、安全性和近战格斗性能,一支后膛枪可能要远远超出二十支传统火绳枪。 照此推算,明军一卫京军精锐共装备有一千支火绳枪,在正常条件下,可与四十支后膛枪抗衡一下。 如果在下雨等非正常条件下,估计连二十支后膛枪都打不过。 辽王清楚地记得,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的八里桥之战,使用后膛枪的六千英法联军在炮兵的支持下,在陌生地域对阵拥有主场优势和一万蒙古铁骑的三万多清军精锐。 开战仅半天,英法联军仅以阵亡五人的代价,击毙僧格林沁麾下一千多蒙古铁骑,进而引起清军的全面溃败。 朱植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到了嫩江,特别是以后到了漠北,恶劣的天气对人体和枪支的影响。 他还清楚地记得,在后世的长津湖之战中,即使神勇如志愿军,也因肢体被冻僵无法冲锋,枪支被冻住、不能正常击发,遭受了巨大损失。 为了减少冻伤损失,朱植一面让张石组织全军开始进行野外抗冻和求生训练,一面让大能三婶组织所有能拿针钱的妇女们都来赶制羊皮背心,羊皮手套和羊皮靴,至少确保参战将士关键部位不被冻坏。 可惜的是手摇式缝纫机一直没有来得及研制,否则将士们都能穿上更为合身的皮大衣。 为了防止枪械因涂上了羊油牛脂被冻住,不能正常击发,朱植和蒯富又组织了好几次试验,最终找到了解决办法:平时将枪支提前用厚厚的羊皮枪套装好,作战前用火烤一烤,最好在被窝里用人的体温焐一焐,只要打响第一枪,就可利用枪弹射击带来的温度保证后续射击的连续性。 辽王很快开始了之国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的调兵遣将。 辽东都司的吴高、吴杰、杨文都不在辽东,他就让张石以辽东都司参谋长的名义发布命令,让朱大能率广宁左护卫全军北上长春堡,作为主力,做好出征准备。 周兴负责从沈阳粮仓调集两万石粮食到刚刚筑好的开原城,再由宋忠率三万卫负责转运至长春。 盛庸就地驻守双辽城,做好城防、西辽河巡防和越冬工作,向长春输送五万石胡萝卜干和两千匹军马,先前支援双辽的直属步兵营也转驻长春,以备大军调遣。 曹楚材的夜不收就留在双辽,负责做好辽河两岸蒙古部落的安抚工作,密切关注后续动向。 驻防辽阳的广宁卫和驻防银州的铁岭卫各拨出一半人马共同进驻沈阳堡,防范女真。 为了减少军粮供应压力,压缩用兵规模,辽王让人大规模收购风干牛肉、羊肉和猪肉,地窖里储藏的所有胡萝卜都加工成萝卜干,所有风车磨坊开始加工糯米粉。 广宁城所有妇女都被动员起来,帮忙王府制作风干肉、萝卜干和糯米饼,作为大军紧急应急的压缩干粮。 部署好这一切,广宁军民就开始了辞旧迎新,过大年。 第120章 辽东过春节 朱植清楚地记得,上次春节是在应天府皇宫过的,当时忙着准备之国,根本就没体会到年味,连团年饭都没吃上就晕倒了。 所以,他交待收钱、铁炫、张石和张信等人,这次广宁的春节必须是家家张灯结彩,户户酒肉飘香,天天鞭炮震天,夜夜烟花齐放,各种文体活动至少要排到正月十五,必须让辽东军民感到过节的气氛,心安的幸福。 收钱的雪原剧团又开始在各地巡回演出,不仅整出了后世东北流行的二人转和秧歌舞,还有类似冬天里的一把火之类的情歌,燎动了成千上万年轻人的心窝,唱响军营内外。 张石忙着今天组织车兵在冰上拔河,明天组织骑兵赛马,后天组织步兵搞乒乓球比赛。 要不是天气太冷,他还要搞个足球赛。 早在秋收结束后,张石就想起来和辽王爷穿越而来的还有各种后世的球类,先组织大家踢了几次足球,入冬后又玩起了室内乒乓球。 辽东虽然没有后世的专用球桌,但前世的木匠师傅有的是办法。张石还专门邀请辽王到军营里和大家打了一场表演赛,赢得了满场彩。 一天,婉清和婉君从仓库拿出全部滑板车到护城河上玩,说是要教一帮小姑娘溜冰。 朱植童心大发,跑过去凑热闹,开始看到大家都摔成冰墩还跟着乐呵一阵。乐呵乐呵,他那一又慧眼就突然从中看到一个很有实用价值的发明项目:轴承。 他想,如果辽东研制出了这轴承,这广宁以后的战车、板车、绞车以及各种机械那不是运行得更顺畅了,效率更高了? 当他兴冲冲地把这个项目计划告诉两个小院士的时候,得到了异口同声的一个字:“滚”。 二位小姑娘心里很鄙视朱植,自从当了辽王后,比资本家还资本家,比黄世仁还黄世仁了,大过年的还想着压榨翠花和喜儿! 到了晚上,广宁城各家移民自然是酒肉飘香。 为了让大家提前体验一把后世的共产主义生活滋味,朱植专门派人从懿州拉回徐德好不容易种出的二万斤土豆卖给居民,做那香气四溢的土豆炖牛肉。 只是老百姓们大多喝的多是低度米酒,买不到徐德那高价高粱酒。 徐德经过三个月的努力,勉强酿了一批酒,不到六千斤。 朱植尝了尝,觉得口味还不够醇正,应该还不到四十度。可是冰天雪地里的糙汉子个个喜欢得不得了,这酒可比江南的糯米酒好喝多了。 徐德试着拿出一千斤,很快被有头脑又有实力的山西商人们抢购一空,加价出售。 一位晋商从中看到了商机,找到了徐德,提出以两千两银子的价格签订这酒的独家销售权,也就是说今后他徐德的酒都由这家晋家给包了,还不得随意涨价。 徐德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朱植知道后,气得把徐德臭骂一通:“你个老徐就是傻鸟,怎么这么便宜都把这销售权给卖了?” 徐德辩解道:“两千两银子是什么价你不知道吗?那是五品千户三十多年的工资收入。又有几个千户能领三十多年的工资呢?一般领个十年、八年就得向阎王报到了。” 辽王又骂道:“放屁,等以后辽东老百姓有钱了,这可是一个拉动消费、支持税收的黄金产业!不仅销量要上来,价格也要上来,每年的利润估计二十万两都挡不住。” 徐德诺诺道:“那你看咋整?” “他妈的晋商都是奸商。”辽王气得连晋商也骂上了。 但事已至此,他只好让出羊皮生意,将高粱酒的专营权给收了回来,又把这酒专门命令为“老社长酒”,交给沈商独家经营,每年由辽王府负责给徐德分红。这是后话。 辽王府动工缓慢,建了一年,只是建了两幢偏殿,好像就没了下文,正殿承运殿一直还在规划中。 沈庄为辽王府建了十来幢上下三层的小别墅,慢慢成为王府喜庆的中心。 这些别墅里面都接上了暖气,虽然供暖管道接头和阀门处偶尔还会漏水。但对古人来说,这已经是不可想象的便利了,拿个盆子或木桶接着就是了。 在朱植的纵容下,婉清和婉君两个仙子各自霸占一幢偏殿和一幢别墅,一边搞搞科研,一边教教学生,一边享受这既现代又复古的生活。 这别墅里面既能学知识,又能避寒,自是住满了好几十个女孩子。孩子们的家长自然对这博学多识的女仙子更加尊敬,就差点要给他们立生祠,当成女菩萨供起来。 沈庄没回江南,和收钱王爷挤在一幢别墅里。 沈庄在楼下和莺莺燕燕喝酒数钱,收钱也从剧团里收了两个叫作红袖和添香的红颜知己,在楼上唱和作对,和谐相处,互不影响。 朱植心里虽然不齿,却没法反对,这毕竟是穿越到大明后的合法福利,到什么山唱什么歌。何况自家的别墅里也住了一大堆未成年少女。 没有成亲的蒯富兄弟和赵鲁、毕杰挤在一幢别墅。蹇义和黄湜两家共住一幢别墅。 铁炫因回应天没能完成使命,干脆把一大家子二十余口从应天哄了过来,辽王特意给铁家安排了一幢别墅。 张信便宜老婆听说张信现在发达了,是辽王眼前的大红人,也带着孩子从淮安老家来了,暂时和张石一家共住一幢。 三个老社长三家人也不多,暂时挤在一幢别墅里,一家一层。因为被大家誉为酒神的徐德住在里面,沈庄给这幢别墅取了个名字,叫“酒楼”。 这酒楼又宽敞又暖和,有时候还能厚着脸皮讨点酒喝,几乎每天是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几乎抢了辽王的风头。 朱植也搬进了一幢别墅,旁边还有一个小木屋,里面养着明珠他爹送的小豹子,沈庄称之为“豹房”。一楼住着大能三婶一家,楼上还住着宁贵妃最早送给自己的四个贴身丫环,还有土默特部落献给自己的两个小姑娘,以及明月、明珠等一堆丫头。 姑娘多了是非多,朱植本不想让她们住在这里,但这几人坚决要服侍辽王,不肯离去,总不能让她们住在冰天雪地吧? 婉清她们收留小姑娘是善心,堂堂辽王收留小姑娘就不是善心?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是! 春节前后,辽王别墅自然是广宁府最热闹的地方。 少年王爷平时办起大事来虽然杀伐决断,不留情面,连朱大能都受过他好几顿收拾,但一放松下来,却是另一个模样,很少自称“本王”,也不让别人称他什么“殿下”,平易近人得连身边的小丫头都可以喊他臭屁王爷。 到了洪武二十三年大年初一,不少中护卫的大小军官,见过世面的山西大户人家,已经脱了贱籍的罪臣家眷们也都跑来给辽王爷拜年。 辽王也是大气,不仅让大能三婶挨个发点十文、二十文的宝钞,还准备了一些珍贵的爆玉米花和炒花生招待大家。 这让三个老社长心疼不已,估计下次要少种几十亩玉米和花生,这卖到沈庄那个奸商那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张石知道徐德给辽王孝敬了一百斤老社长酒后,天天带着几个千户、副千户变着名堂给辽王拜年,从年前一直拜到年后辽王出征。 那个叫火真的蒙古人悟性也高,关键是喝酒跟喝水似的,一顿就能喝一斤,也厚着脸皮带着手下一帮蒙古百户连续几天来拜年。 不到十天,大家就把这一百斤酒给喝得七七八八。 朱植吓得赶紧把剩下的二十来斤藏到地下,私下里又以要犒劳朱大能的左护卫为名,重新找徐德要了一百斤酒。 大家在广宁度过了一个欢快祥和的春节。 用臭屁王爷的话说,要让所有在辽东过年的人都知道,只有在辽东过年,才有真正的年味。只要体会到了辽东的年味,就会乐不思蜀。 辽王的酒也不是好喝的。 开年之后,辽王本来给辽东的任务仍然是兴修水利、落实军垦、鼓励民垦,一个字:挖。 而现在,朝廷又给辽东加了一个任务,配合北伐,也就是战。 根据后世的历史记载,这次北伐,蓝玉虽然最终大获全胜,但是中间行军极为困难,到四月中旬才到达捕鱼儿海也就是后世的贝尔湖南岸,然后对北元朝廷发动最后一击。 朱植估计,如果按这个时间节点,等北伐结束再回到辽东,恐怕不仅错过了小麦、油菜等作物的最佳种植时节,连水稻的育种时间也要耽误,那他要在辽西、辽南全面开花,要在双辽、长春全面屯垦的计划就得鳄鱼变壁虎,严重缩水。 于是他就在酒桌上把开年的任务一一提前分解下去: “铁宾辅啊,你后面就兼顾一下锦州方向新增的广宁左屯卫屯垦。” “蹇长史就负责落实广宁东南盘山方向右屯卫的军垦。” “郭镇就负责广宁东北黑山方向新增的后屯卫军垦。” “收钱就负责王府田产和广宁周边的民垦。” “老徐,懿州屯垦今年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你也不要老想着酿酒赚钱了,二月二龙抬头一过,就到辽阳城去,配合黄湜抓好民垦、指导军垦。” “老李,你到沈阳指导完春播后,立即北上长春,指导军垦。” “老宋,你指导好凌海中屯卫的春耕后,也要帮忙指导一下附近的左屯卫。” “参谋长,你和火千户就负责协调各地人力,做好保障工作。” “蒯富,你尽快成立一个农械公司,专门生产春耕需要的各种农具、器械。” “老沈,听说耕牛好像冻死了一些。你还要到内地去一趟,帮忙再购买一批耕牛。” “张信,你的任务最重,过完元宵节就去沈阳,准备建设沈阳城。” 自从徐德整出了这老社长酒后,辽王慢慢改进了分解任务的习惯:喜欢在酒桌上煮酒交任务。 第121章 配合北伐 第121章配合北伐 转眼间,就到了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初六。 辽王留张石驻守广宁城,自己带着直属医疗队、辎重营,载着一批新赶制的军械和紧急御寒物资向长春进发。 张石本来也想随征,可是广宁、懿州和凌海三地仅有中护卫三千人马和两千新兵驻守,留守和转运军需任务也比较艰巨,需要有人居中调度。 辽王扒拉来、扒拉去,最后认为,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张石,又会练兵,也懂建设,关键还是自己最放心的穿越伙伴。 张石最后只得作罢。 但是,金山伯濮玙、中护卫后军千户火真,还有明月,也请求随大军出征,辽王却同意了。 火真熟知北元军队内部情况,是最好的带路党。 濮玙曾经随其父翻越过哈拉温山,攻破过红城子、白城子等要地,是进军哈拉温山的活地图。 至于明月,朱植早在得知阿扎失里率部逃亡的消息后,就将这消息告诉了她:“……事情就是这样,是去是留,悉听尊便。” 明月大哭了一场后,还是用一句汉人的“嫁鸡随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辽王带明月出征,是惦记她的才华,希望她在安抚蒙古各部中起到关键作用。 明月却始终惦记辽王的身子,特别是得知辽王的准岳父郭英留在应天,没有回到辽东之后,感觉自己还是很有希望当上王妃的。 整个大辽泽已经彻底封冻,从广宁一路向东,径直穿过夏天的大江小河,畅通无阻,直达开原城,再向北直达长春堡,中间都是一片坦途。 大军出行,出奇的顺利,正月十四日便到达长春。 经过董兴半年的努力,长春堡现在已经有了城的模样,足以容纳千军万马休整。 到了长春之后,朱植立即让大能全面负责新式武器的换装和训练工作。 春节前,蒯富虽然组织人力加班赶制了一批新刀和后膛枪,雪峰刀还是只能先装备直属骑兵营和左护卫前军骑兵营。剩下的只能分给左护卫其他骑兵营总旗以上骨干。 步兵战刀装备情况好一些,除了能满足所有的步兵营需求外,车兵营也换装了大半。 至于二十支金贵的掣电铳,朱植只能让广宁中护卫的直属步兵营和朱大能的广宁左护卫亲兵营一人一半。 换装后的骑兵营都是四百人,分成四个百户,也就是四个连队,一人二马,装备了青一色的雪峰刀。 步兵营都是四百四十人,一人一马,由一个百户的火枪手、一个百户的刀牌手和两个百户的长枪手组成,攻防兼备、火力互补。 车兵营也是四百四十人,分成四个百户,由八十辆双骡战车组成,每个战车乘有一个火箭手、一个火枪手、两个倭刀手、一到两个长枪手,还能携带部分后勤辎重。 辎重营也是由四个百户编成,更侧重后勤运输能力,全营四百八十人,编有一百六十辆相对轻便的双骡战车,每车只乘有三人,携带普通大刀片子,基本上没有防护能力。 换装完成后,辽王就让火真率直属骑兵营先护送车兵营和辎重营满载三千石军粮提前向嫩江方向进发。 朱植让火真在到达上次追杀赖腊武的嫩江畔塔虎城附近后,设立后勤中转基地,以骑兵营驻守,车兵营和辎重营稍事休整后即行南返再次运送物资。 他自己则在易信和明月的协助下,频频接见或就近走访一些周边蒙古、女真和林中各部头人,进行耐心细致地安抚工作。 海西女真各部落早已臣服大明,自无二心。林中百姓,大多蜗居在茫茫林海雪原中,不见踪影。 福余和朵颜二卫中的一些部落,都是老弱病残,还没有从金山溃败中缓过劲来,先前听说泰宁卫叛逃的消息后,也想逃跑,却苦于既无充足的车马,又无充足的体力,想逃也逃不了。现又见明军大军压境,担心明军迁怒于已,他们只好对内勉强搜刮两车金银财宝和数十名少女送到长春,以表臣服之意。 朱植哭笑不得,本想拒收,易信和明月却都说:“这是游牧民族的草原法则,胜利者受之坦然,失败者献之安然。如果胜利者不收下这些礼物,失败者反而担心胜利者会随时彻底消灭他们。” 随行充当书记员的纪善吴亮也建议道:“陛下已经严令投诚的蒙古人今后要与汉家通婚。收下这些少女,刚好为以后立功的将士们婚配。” 朱植想了想,好像历史上是有这么个事,只好在笑纳的同时,在照例赏赐大量盐茶之物外,又赏了一些铁锅和粮食等紧缺之物,让各部照旧安心过冬。 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广宁左护卫指挥同知朱大能和三万卫指挥佥事董兴提前一个月在长春给辽王过了一个生日。 其实,二月十五日才是辽王爷的十三岁生日。 可是考虑到再过一个月,也许正是与蒙古人杀得正酣的时候,那时谁还记得要过生日? 大能带着一帮千户、副千户以上的骨干,和附近的部落头人行着古礼,嘴里却念着后世的台词:“祝辽王小老人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无敌霸王枪!” 朱植只好拿出从徐德那里又白嫖过来的二十斤高粱酒让大家开开眼、开开胃,也算是此次北伐的壮行酒。 大家当然又是把酒言欢。 经过一番努力,周边各部最初因明军大军云集带来的惶恐和不安慢慢平息了。 正月二十日,朱植让董兴继续驻守长春兼运军需,自率王府直属人员和朱大能的广宁左护卫共六千余人继续北上。 冬日里行军,一路上千里冰封。风景虽美,行军却是极为艰难。 好在去年是个旱冬,雪下得并不是太多,地上的积雪并不算太厚,还没有没膝,加上火真在前面开路,大军每天还能前行近百里。 四天后,主力顺利到达查干淖尔,也就是以冬捕闻名于后世的查干湖北岸的塔虎城,与火真的前锋部队会合。 此时,辽东军全军七千二百人,其中军马六千六百匹,骡子近千头,真可谓兵强马壮。 唯一的烦恼就是,大军人马消耗太大,备乘军马携带的胡萝卜干所剩无几。七千余头骡马只能扒雪觅食,大军后勤补给困难初现。 朱植决定,辎重营南返接应物资,其他人马休整一日。 二十六日,朱植留直属骑兵营一百人马在塔虎城驻守,主力携带近三千石军粮向纳哈出曾经盘踞的后方基地白城子继续挺进。 步兵营和骑兵营一律下马步行,让马节省体力,慢慢前行。大部分车兵也下车步行,战车全部用来装运军粮。 正月二十八日,大军到达哈拉温山东麓的查干浩特,汉语意为白城子,就是后世的白城市。 元朝丞相兼太尉纳哈出曾在此筑城经营二十多年,历史上也曾取固若金汤之意,称为金山。城外沃野千里,可垦可牧。蒙古人尚白,城外白色毡帐遍地,故有白城子之称。 去年夏天,白城子曾被蓝玉的四万铁骑攻破,现在仍然保有较为完好的城垣和兵营。城内还有几十户大胆的牧民在这里躲避寒冬。 白城子是个理想的休整之所。 但是,辽王只让平易带一百骑兵驻守白城子,其他人员抓紧时间,继续向蒙古人在哈拉温山东南麓的另一重要据点红城子前进。 正月底,辽王大军终于来到了红城子,也就是后世的乌兰浩特。 红城子位于嫩江支流洮儿河的上游,周围也是水草丰美之地。 蒙古人性格奔放,入主中原后,受汉人尚红影响,多将房屋涂成红色,故取名为红城子。 有意思的,后世这里又成为第一个少数民族红色自治政权的首府所在地,取名乌兰浩特,汉名意思还是红城子。 纳哈出经营辽东时,也曾经在红城子建立城垣和兵营。 去年夏天,红城子和白城子一起被明军攻破,但破坏也不算太严重。城垣和兵营虽然要比白城子规模小得多,但足以容纳一万人马临时休整。 红城子西北面有哈拉温山庇护,气温相对温和,也非常适合大军休整,只是此时明军军粮所剩已经不多,顶多能再支持半个月。 好在蒙古人自夏天败退之后,周围草场完好,雪地之下仍然有不少干草可供骡马觅食,可以节省不少的军粮。 辽王曾经大量购置骡子,这时候充分体现了他当时的前瞻性。这些骡子食料少不说,还可以扒雪觅食,野外生存能力比娇贵的战马强得多。 在红城子周围,易信他们居然发现了数百户从阿扎失里逃亡大军里掉队的老弱病残。 易信从他们口中获悉,阿扎失里正是在二十天之前带领大队人马从这里沿洮儿河逃进了哈拉温山。 辽王吩咐明军,不得为难这些人,让他们照旧居住城内,严禁大军骚扰。 夜不收四处侦查,除了发现泰宁卫一些零零散散的掉队人员,并未发现大队蒙古人的踪迹。 第122章 翻越哈拉温山 明军到达红城子之后,也面临一个难题。 明军如果要想再向前进军,就要翻过哈拉温山,穿过两千里的茫茫森林草原地带,可能还要随时应对蒙古人的袭击,人马消耗更加巨大。 辽王决定在红城子修缮营房,进行休整,顺便等待后勤物资。 因为辽王在军马一事上刁难了大将军蓝玉,蓝玉通过老同事颖国公傅友德的弟弟、户部侍郎傅友文也回报了辽王,以辽东湾封冻为由,迟迟不给辽东调拨军粮。 因此,辽东此次出兵虽然是光明正大,却没得到朝廷一粒粮食的补给,后勤全要靠辽东自己承担。 按朝廷给的任务,辽王已经基本确保了哈拉温山以东的安全,就此安营扎寨,搞好巡逻就是了,不需要继续前进。 但是,他小老人家觉得,既然已经行军了几千里,也不差后面的几千里,内心渐渐有了一丝征服哈拉温山的欲望。 而且,随着天气慢慢转暖,明军的行军将更为轻松。 连续几天,夜不收持续出动,始终没有联系上蓝玉大军的侦骑,也没有发现北元主力。 为了减少后勤供给的压力,朱大能派左护卫人马四处游猎,收获颇丰,猎杀不少狍鹿、野猪,甚至有虎豹,几乎把方圆三、四十里内的动物都猎杀殆尽。 明军又拿茶盐和周边的蒙古人换了些羊,大军总算又至少多了五、六日之粮。 朱植很后悔,没有带鱼网搞一个拉风的冬捕,否则洮儿河的鱼也能为大军提供不少能量。 尽管粮食越来越少,朱植还是让大军敞开肚皮吃肉,储备能量。军马每天也可以分到一、两斤麦子或胡萝卜干,补补膘。士兵们尽量把随身携带的面粉和大米粉制成面馕或米饼等容易携带保存的干粮,做好最后翻越哈拉温山急行军的准备。 正当大军担心饿肚子的时候,三万卫指挥同知宋忠和盛凡一道,押着三千石的军粮到了。 还是宋忠将军经验丰富。在辽王北上不久后,他发现辽王后勤保障力量太过薄弱,于是亲自带了一个骑兵营和步兵营护送粮草从开原到了长春,然后又汇合董兴的战车,一股作气,北上塔虎城,半道上遇到了盛凡,最后一起到了红城子。 但是,大军如果要再次出动,必须要有足够支撑七千人马三个月消耗的粮草。而宋忠送来的三千石军粮只勉强够士兵们一个半月的开销。骡马的口粮还没有着落,只能看天吃饭。 朱植就和宋忠商量: “宋指挥,这一路北上西进,并未见到蒙古人的有效抵抗,也没有发现蒙古铁骑的踪迹。” “为了减少周转环节、缩短后勤补给路线,可以让盛庸派人从双辽再押运三千石军粮,穿过大草原,径直抵达红城子。这样比从沈阳经过长春、塔虎城一路周转至少可以节约一半的路程和时间。” “我准备让火真带两百骑兵从红城子南下双辽,接应辎重。三万卫的一个步兵营打散后加强到盛凡的辎重营,方便帮忙战车翻越哈拉温山,骑兵营就留守红城子,车兵营还是返回长春,继续转运军粮。” “我计划立即率大军主力翻越哈拉温山,先占领六百里外的圣水山,这后方几千里的后勤保障就全靠你了。” 宋忠和火真很快依计而行。 为了确保能够携带一个月的军粮,朱植让辎重营每车要比平时多带三百斤军粮,可以勉强支撑大军二十日之粮,每名士兵还要自带十天干粮。马匹只携带足够自身需求的小麦或萝卜干。 二月八日一大早,易信率领夜不收小队沿洮儿河上游,向哈拉温山进发,濮玙和神枪手养余率步兵营骑马紧随其后,朱大能左护卫军居中,盛凡的辎重营殿后。 经过红城子休整,辽东军士气高昂。随着天气持续放晴,行军也比以前舒适多了。 洮儿河把哈拉温山分成南北两段,北段是森林,南段尽是坡度较缓的树林草原,偶尔会遇到金国原来为防御蒙古人而构筑的长城,只剩下些残坯。 路并也没有想象中的陡峭。洮儿河谷散落的人马遗骸,成了指引大军前进的天然路标。 大军前进速度明显加快,每天基本能保持一百里的行程。 二月十三日中午,大军还没有到达圣水山,易信和濮玙就带着愁眉苦脸的阿扎失里来见辽王。 原来,阿扎失里自去年十一底率众逃亡后,没过一天好日子。 他经过两个月的苦难行军,逃到哈拉温山上的圣水山后,带了几名随从,一路打听,终于在贝尔淖尔东南方向找到了北元小朝廷最后一任皇帝天元帝脱古思贴木儿,现在叫乌萨哈尔汗,请求将部众安置在贝尔淖尔周边。 天元帝虽然对旧辽王的回归表示欢迎,但天元帝手下的吴王朵里只、代王达里马等心腹却对其冷嘲热讽。 一个问道:“阿扎失里,你辽王的王冠呢?” 另一个问道:“阿扎失里,你辽王的印信呢?” 素来和阿扎失里不和的赖腊武已经被天元帝擢升为太尉,掌管兵权,也在天元帝耳边窃窃私语。 赖腊武本来说的是;“陛下,我朝现在是用人之际,还是先收留阿扎失里,观察观察再说。” 可阿扎失里心虚啊,以为赖腊武是在天元帝耳边悄悄说自己的坏话,未等天元帝明确回话,便吓得连夜逃之夭夭。 最后,阿扎失里只好把大营暂时设在圣水山温泉旁边,其他部众散落在周边各个山谷,和林中百姓杂居。 阿扎失里手下人马以翁牛特部为主,原来还有近四万人,经过一番折腾,现在还剩下不到三万人。其中有一些在中途放弃了北上,加入了福余卫和朵颜卫的部落,更多的像洮儿河谷的残骸一样,长眠在北上迁移的漫漫长路上。 阿扎失里还没在圣水山把屁股暖热,易信的夜不收就找到了这里。 阿扎失里手中虽然有五千精壮,不过因为在去年夏天被辽王略施小计,上缴了大部分的武器,又上贡了两千匹军马,冬天又被蓝玉抢了一千多匹马,剩下不到三千马匹,根本无力对抗辽王的大军。 当听说这个该死的小辽王竟然一路追赶到了这里时,他果断决定,再次投降。 就像青楼女子接客一样,只要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也没那么难为情了。何况他阿扎失里还有自己的女儿为自己说话哩。 阿扎失里猜的很对,辽王照旧没为难他,反而让他和明月父女相见。 毕竟是明军大将蓝玉霸凌阿扎失里在先,阿扎失里也报了官,但报了官就管用吗?后世尚且都不管用,何况前世。 二月十三日晚上,明军东路大军进驻圣水山,即后世的阿尔市。山外滴水成冰,山内松树依然葱绿,温泉密布。蒙古人称之为圣水山,俨然是一处世外桃源。 辽王让朱大能安排好警戒,其他人员轮流进温泉泡了个舒舒服服的温泉澡,终于扫除连日来的疲惫。 就连辽王本人也在迷迷瞪瞪中被明月扒了个精光,做了个全身按摩,好一个舒服了得。 第123章 诸葛亮会开成武林大会。 二月十四日一早,朱植召集千户以上将领开会,研究下步行动方案。 朱大能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放了一炮: “王爷,根据阿扎失里所言,元主脱古思帖木儿现在躲藏在贝尔湖以南,距圣水山只有六百里,骑兵急行军两天就可抵达,加上战斗,一往一返不过五天时间。” “我建议,大军干脆撇下辎重,明天由我带领左护卫九营步骑,远程奔袭贝尔湖,对元主来个斩首行动,这样回去还不影响春耕。” 濮玙最近跟辽王学习了不少东西,也有自己的想法,马上说道: “王爷,本将支持速战速决。但元军尚有数十万人众,如果仅靠左护卫步骑不到四千人突袭元军大营,风险太大。” “我建议,不如按照辽王殿下上次在黄龙府反杀赖腊武之法,先由朱将军率领四营骑兵突袭元军大营,引诱元军追击。本将愿意率领两营步兵在五百里外接应,平安将军再率三营步兵在四百里外接应。大家边打边退,退到三百里外时,辽王殿下再率车兵杀出。不愁不杀他三、两万元军精锐。” 濮玙虽急于为父报仇,支持朱大能的速战速决,但受上次辽王在黄龙府之战的启发,又把朱大能的计划完善了一下。 应该说,濮玙小侯爷这战场学习能力还是挺强的。 朱植心里给濮玙点了个赞,后生可畏! 但是,他心里考虑的更多。 贝尔湖周边仍然有方圆数百里的草原。根据后世记载,天元帝四月上旬在湖的东北方向,阿扎失里又说元主前几天还在贝尔湖的东南方向。 显然,元主在不断变换位置。 如果过几天,元主又跑到湖的北边甚至是西边呢?找人可得好几天啦。 而且,天元帝此时汇合各路残兵败将三十万人,少说也要绵延上百里,挑挑拣拣,还是能凑出五、六万精锐骑兵的。 明军无论是四营精骑还是九营步骑,杀进去容易,要是想全身而退却很困难,根本没有后面逐次撤退,来一个反诱敌深入的机会。 何况,听阿扎失里所言,那个老六赖腊武,已经成了元朝太尉,深得天元帝宠信。 赖腊武和明军屡败屡战,深得避实就虚的用兵精髓,每次都滑得像泥鳅。这可是后世史书没记载的。 赖腊武已经上过一次当,不可能再上第二次当,说不定现在正憋什么坏招哩…… 辽王没有对濮玙的建议没有作出正面回应,只是看了看朱大能的副手平安。 平安作为将门之后,自从跟了辽王之后,内心十分渴望一战成名,却始终没有得到张石、朱大能和火真那样充分的露脸机会。 尽管如此,平安始终不急不躁,一直保持沉稳低调的风格,看到辽王瞅向自己,于是缓缓说道: “王爷,我以为,大军还是不能轻敌冒进。理由有三。” “一是敌情不明,至少要等摸清元主位置才能再谈进军。” “二是粮草不继,至少等盛千户再从红城子再运来三千石军粮,大军才有保障。” “三是此次北伐,辽东军只是作为偏师,作战上还是应以配合主力为主,等和蓝玉大军联系上再谋划整个行动。” 应该说,平安的意见还是相当稳重的。 但是他很快就遭到濮玙的攻击: “你这是怯战。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说好听,你这这叫老成持重,说不好听,你这是消极避战,坐失战机。” “你难道忘了汉武帝时的马邑之战吗?当时的汉将王恢建议在马邑设伏袭击匈奴,当匈奴识破汉军计谋提前撤退时,他却不能抓住机会发动进攻,眼睁睁地看着匈奴主力从容撤退。” “你再看看冠军侯霍去病,每次作战都是兵行险棋,剑走偏锋,不拘古法,斩获甚至超过了其舅舅卫青。” 平安座下的千户柳升马上站出来支持平安,说道:“兵者诡道,不可不察。濮老将军在黄龙府老马失蹄可是前车之鉴,难道你这当儿子的这么快都忘了吗?” 柳升之言虽有道理,却揭了濮玙的伤疤。 濮玙也不过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下子就窜到对面,打了柳升一拳,柳升也还了濮玙一脚。 二人便在辽王中军大帐里面撕扯起来,一个诸葛亮会竟然开成了武林大会。 辽王哭笑不得,只好让朱大能和平安赶快把二人拉住,然后皱着眉头喝斥柳升:“濮大都督为国捐躯、忠勇可嘉,乃我大明武将楷模,朝廷特进封乐浪郡公,难道是你柳千户可以妄自评价的吗?” 柳升原是盖州卫叶旺指挥使手下一员猛将,去年在盖州城立下大功,左护卫成军时经叶望推荐,到朱大能手下当了后军千户,平时也是有些傲气的。 但听了小辽王的喝斥后,他只好双手向前一扬,对濮玙说道:“裨将以下犯上,冲撞伯爷,多有得罪。” 朱植接着又训斥濮玙:“这行军打仗如同走路,每到岔路口,总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还各有各的道理。理不辩不明,争论一下,吵一下,都是必要的。就像去年东征时,我和武定侯爷在红崖子为东征还是北伐还不是吵了半天?武定侯爷可是我的舅舅,也没有动手打我啊。你身为侯爷要懂得以理服人。否则,今后如何带兵?” 辽王这么一说,濮玙也冷静下来,赶紧对着柳升赔了一礼。 军人豪爽,互相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揭篇了。兄弟有仇不过夜,以后谁也不能再提。 但大家都感到辽王是在和稀泥,心道:“是速战速决,还是稳扎稳打?你这个主帅总得拿出个主意来吧?” 众人以为,辽王毕竟是年少气盛,可能象当年的冠军侯霍去病出击匈奴一样,倾向于速战速决。何况首先提出斩首行动的就是他最看好的朱将军。 让人没料到的是,辽王让濮玙和柳升相互道歉后,小手一挥,就宣布散会了。 第124章 临阵换将 会后,柳升又找到平安,提醒说:“刚才这会上大家都忘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阿扎失里手下还有五千精壮人马,该如何处置。” 平安也没想好对策,反问道:“怎么处置?这阿扎失里的女儿明月整天以准王妃自居,深得辽王宠爱。” 这时,盛凡向辽王请示返回红城子转运军粮,人手不够。 朱植就让人找来阿扎失里,吩咐让他派两千精壮随盛凡回长春搬运军粮去。 阿扎失里知道这是辽王信不过自己,要抽掉自己的反骨,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是自己有叛逃的前科。 下午,朱植又把朱大能单独叫了过来。 大能还是闷闷不乐。上午开会,他和大家一样,本以为辽王会支持他的看法,所以第一个提出了速战速决方案。 但是,辽王迟迟不表态,这本身就是一个态度,让大能感觉到很没面子。 朱植只好慢慢做他的思想工作: “你这速战速决的主意也不是不行,但是,还要考虑一下我们的目标和可能要遭受的伤亡代价。” “辽东这次出兵的目标是配合蓝玉大军作战,根本没有单独吃掉北元几十万部众的能力。就是给你二十万头猪,你也逮不过来。” “现在整个东北只有你和张石手下的两个样板部队,总共才一万来人,每死一个,都很可惜。” “如果再像广宁卫去年在红崖子那样硬刚蒙古铁骑,当时是感到痛快了,但一下子就伤亡四千多人,代价也很惨痛。如果仗都这么打下去,辽东怎么能承受得起?” “我就不给你说,军事必须服从政治这些大道理了。你应该清楚,今年辽东的主要目标还是搞建设、屯田、赚钱。没有钱,怎么研发装备新武器?如果这次北伐伤亡太多,沈阳和长春一线没有主力部队驻扎,女真人再杀过来,谁敢在那里屯田?” “再说,北元败局已定,我们只要确保蒙古人两三年内不能威胁到东北,何必要对其斩尽杀绝呢?汉人又不愿意到草原去住,就让蒙古人在那里牧马放羊,让汉人拿多余的粮食去换蒙古人的牛羊,不好吗……” 朱植苦口婆心地说了一下午,朱大能虽然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正面回应,一直沉默不语。 当朱植让大能回去好好再想想的时候,他红着眼睛吼了一句:“那霍去病一万铁骑征战河西,还不是孤军深入?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成功?” 朱植答道: “我更知道,汉代名将李陵带了五千步卒在漠北全军覆没。李陵带的步卒和你的步兵营一样,不仅有军马,还有战车和连弩!” “我再告诉你,李陵带的是五千丹阳精兵,都是奇材剑客,天下最好的步兵。你带的有一大半是才入伍一年多的山东新兵!” 朱大能却是不听,掀起帘子,出了营帐。 经过在沈阳堡和女真人大半年的实战,他现在变得越来越自信。 自受命率领广宁左护卫北伐以来,他已经给自己重新进行了定位,那就是对标霍去病,成为辽东第一名将,不,应该是大明第一名将。 他现在对辽王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碎碎念的还是尽快抓住那个脱古思贴木儿,立下封狼居胥或勒燕然山的不世之功,名垂青史。 朱大能走后,辽王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临阵换将。 二月十五日,小辽王才真正满十三周岁。 这一天,他铁青着脸又召集众将开会,让金山伯濮玙当众宣布了三项事情: “一、平安代替朱大能负责指挥广宁左护卫全军,朱大能到亲军营改任营官。” “二、易信率领夜不收继续加强对西边元军主力的侦查。” “三、平安立即派人和蓝玉大军主力取得联系。” 众将听后无不震惊。 一个月前,朱大能还带头在长春给小辽王祝了个寿,大家是其乐融融。 今天,小辽王却当着全军将领的面宣布将他贬到直属步兵营当营官,毫不留情。 好一个杀伐决断的小王爷! 会后,濮玙私下找到辽王,表示不解。 只是十多岁的少年王爷却摆出一副久经沙场的老气横秋来,对他教育了一番: “濮玙啊,你们年轻人有功利心是好事,但功利心太强,可能会害了三军将士,就像当年的李陵一样,冲动之下,全军覆没。” “后人好多通过读《史记》同情司马迁,又通过同情司马迁,同情终生难以封侯的李广,最后又把这种同情转移到李广的孙子李陵身上。” “但是同情归同情,李陵和他爷爷李广一样,只适合当冲锋陷阵的先锋,并不适合当独当一面的主帅。” “朱大能打打小股女真人还可以,但是要指挥这千军万马,还是缺少主帅的沉稳和大局观,容易发飘像,极了那个急于出风头的李陵,我必须要为七千辽东将士和他们的家人们负责……” 第125章 大明的带路党 再说朝廷那边,虽然在去年九月底就明确了再次北伐的国策,但因为征虏将军蓝玉找辽王要马未果,碰了个钉子,马上找老朱告状。 老朱只好下旨对辽王进行一番申斥,同时让驸马都尉梅殷赶紧从山东等地买了一批马给蓝玉送了过去,其中不少还是辽王先前卖到山东的。 晋、燕二王还是老老实实送了一些,蓝玉又从泰宁卫买了一些、抢了一些,总算勉强保证了四万骑兵一人二马的基本配置。 为了确保此次北伐成功,老朱专门从京军中抽出四卫人马让新任征虏右副将军郭英带到了大宁府。 此外,他还花了六万两银子给蓝玉铸造了二十门铁炮。 这样一耽搁,蓝玉大军直到今年正月初十才做好正式出征的准备。 就在辽王在圣水山临阵换将前后,蓝玉大军也于二月初抵达上次北伐到达的庆州,也就是后世的巴林左旗一带。 蓝玉大军一边在庆州进行休整,一边派出数路侦骑打探元军的主力动向。 可是侦骑一连侦查十来天,都没得到元军主力的消息。其中,从元军投降过来的全国公观童自告奋勇带了数名蒙古降兵去侦查,结果一去不复返。 征虏右副将军武定侯郭英就向蓝玉建议:“观童此去,必然逃归元廷,泄漏明军北伐消息,不如早些撤军吧。” 蓝玉听后,心里有些动摇。 定远侯王弼却向蓝玉力保:“观童对大明忠心耿耿,不会背叛大明。” 王弼上次在北伐中收过观童的好处,自然是帮童说话。 他虽然被免去副将军一职,但仍在军中效力。而且,他也算是军中元老了,还是楚王朱桢的岳父。他的话自然要比辽王准岳父郭英的话份量要重。 蓝玉思来想去,觉得上次皇帝给宋国公冯胜二十万大军,多少还俘获了十万老弱病残,现在自己带了步骑十万轰轰烈烈出塞,一个蒙古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也不好回去交差啊! 于是他咬紧牙关,一面督促大军继续向北推进,一面继续派侦骑四处侦查。 二月下旬,一系列好消息传过来。 先是辽东侦骑来见:“报告将军,辽王已经率领辽东军到了离捕鱼儿海以东六百里的圣水山,发现元主脱古思贴木儿的营帐在捕鱼儿海东南一带。” 接着观童等人终于回到大营报告:“将军,我们在北方一千多里的捕鱼儿海打探到脱古思贴木儿的大批营帐。” 观童最终还是当了大明的带路党。 两路情报相互印证,蓝玉开始踌躇满志,调兵遣将,准备对蒙元朝廷进行最后一击。 二月底,蓝玉召集众将研究行军方案。 右副将军武定侯郭英首先建议:“将军,我们最好从东北方向沿哈拉温山西侧进军,与辽王殿下在圣水山会合后再进军捕鱼儿海,这样好左右呼应。 左副将军延安侯唐胜宗却主张:“将军,兵贵神速,我们最好抛弃步兵辎重,越过北边沙地,直趋捕鱼儿海。” 随军效力的定远侯王弼说道:“将军,那大炮实在太笨重了,一个重达两千斤,不利于千里奔袭,干脆也不要了。 应该说,论起行军打仗来,唐胜宗和王弼的见识比郭英这个锦衣卫头子还是高出不少的。 蓝玉本来就因为索马未果之事,对臭屁小辽王耿耿于怀,见郭英这时还提什么和辽王会合,好像自己是一支偏师似的,更对辽王心生厌恶。 他当即决定,四万骑兵每人带上二十日干粮和一百斤饲料,长途奔袭捕鱼儿海。王弼带领五千骑兵作为先锋开路。 郭英因辽王的关系,一并受到蓝玉的厌恶,堂堂副将军竟然被留在原地看护辎重和大炮。 郭英本想是来立功的,这看护辎重能立屁的功啊? 他没想到,热脸最终贴了个冷屁股。 蓝玉走后不久,他思来想去,决定学习辽王,用六百辆骡车搭载三千精兵和部分军粮,直奔圣水山找辽王去了。 第126章 扒下辽王的底裤 三月二日,朱植在圣水山又等来了一批军粮,却同时收到了几个消息:白城子和塔虎城之间出现了小股元军,袭击明军辎重车辆,但被直属骑兵营和辎重营击溃。 他分析,这可能是元军从哈拉温山西边渗透过来的小股游骑,主要目标是搞侦查,对明军的后勤补给线并不能构成大的威胁。 所以他决定,让辎重营继续南下转运军粮,同时又带走了阿扎失里手下两千蒙古精壮,主力按照计划下山,向贝尔湖方向推进。 这下阿扎失里手边只有千把人的精壮,也翻不起浪花了。 三月八日,辽王率大军行进到距离贝尔湖只有三百里地了,满身血污的火真将军却从后面追了过来报告:“殿下,大事,大事不好了……” 辽王仔细一听,才知道后方补给线出了大问题。四天前,六百元军骑兵在红城子以南袭击了从双辽北上运粮的车兵营,护粮官兵几乎全军覆没,军粮全部沦于敌手,火真靠着雪峰刀的锋利才杀出一条生路,向辽王报信。 自从阿扎失里到贝尔湖见了天元帝又不辞而别之后,北元太尉赖腊武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大明的保密意识一直很差劲,很早就下诏天下,要再次讨伐蒙元,还遣使让天元帝投降。这不是公开向蒙元泄密么? 赖腊武担心明军从四周摸了上来,连续派出游骑四面侦查。 这些游骑很快给他带来了一系列可怕的消息。 “太尉,大事不好了,明军……明军……” “不要慌张,好好说话。” “明军已经从东边打过来了。” “在哪里?” “主力在圣水山休整!” “可靠吗?” “我们抓获了一名明军探子” “给我严刑拷打。” “是。” …… “太尉,情况问出来了。“ “讲。” “明军探子是个软骨头,没用多少刑,什么都招了。” “招了什么?” “那人叫宋进,是明军夜不收的百户,辽东三万卫指挥同知宋忠的侄儿。” “夜不收?” “明朝皇帝朱元璋第十五子辽王朱植在辽东创立的一个新衙门,专门刺探军情,比锦衣卫还厉害。” “什么?又是这个辽王朱植?” “是的,这次明军从东边翻越哈拉温山,准备偷袭乌萨哈尔汗和您,领头的就是辽王朱植。阿扎失里又被他抓走了。” “明军有多少兵马?” “不多,在阿尔山的主力大约有七千人。” “干的不错,带我再见见那明军奸细。” “遵命。” 赖腊武听完到下属的报告,心里直冒凉气:“明军胆子真是大,就这点兵力,竟然想将我大元王朝和乌萨哈尔汗一网打尽!” 乌萨哈尔汗就是大元天元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史称天元帝!自从被大明逐出中原后,蒙元朝廷看回到大都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正在加速去汉化,连皇帝也开始重新称汗,做好了在沙漠里混日子的准备。 赖腊武害怕情报有误,又亲自审问了被抓获的明军夜不收百户宋进,发现情报准确无误。 宋进确实是宋忠的亲侄儿,是夜不收的一个百户,掌握了辽东军的不少机密。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宋忠走后由自己接管夜不收的,没想到却被一个高丽棒子和女真太监接连抢了风头。 他本来就对辽王有气,再加上蒙古人一番严刑拷打,很快就当了明朝的叛徒。 他不仅供出明军确实从东边悄悄摸过来了,统帅正是赖腊武的死对头、诡计多端的小辽王朱植,还供出明军这次是孤军冒进,在哈拉温山以东从长春到红城子数千里后勤线上,几乎没有兵力防守…… 辽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底裤已经被人扒了个精光,成了透明人。 弄清楚明军的兵力部署后,赖腊武一边劝说天元帝转移大帐,一边思考对策。 这小辽王只有七千来人,却诡计多端,又有神器相助,已经让他屡吃败仗,硬拼肯定是拼不过的。 但是明军的后勤线,又细又长,一掐就断,可以打打主意啊。 所以,他挑选了一千勇士,配了两千匹战马,让他们分成若干小股,通过洮儿河以北的森林小道,向哈拉温山以东渗透,专门袭击明军后勤辎重人员。 他坚信,只要明军断了口粮,轻则不战自溃,重则全军覆没。 第127章 纳哈出的孙子哈拉章 二月底,元军小股骑兵已经成功渗透到哈拉温山以东的平原地区,时分时合,专门攻击明军的辎重车辆和后勤人员。 有几股元军袭击了从塔虎城到白城子附近运送后勤的明军。 但是这条线上的辎重兵刚刚加强防御力量,车兵还带有火箭,火枪手又进行了火器防寒保养训练,在随行骑兵的协助下,干脆利索击退了这几股元军小部队。 还有几股向南越过明军补给线,往西辽河北岸的金山方向渗透,准备截击明军从双辽北上的辎重,顺便煽动蒙古旧部反叛。 其中最强的一股元军有二百余人,由纳哈出的一个孙子哈拉章亲自带领。这股骑兵本来是想到金山挖出当年纳哈出悄悄埋下的宝藏的,却意外跟踪到了火真骑兵南下的踪迹。 哈拉章一行一路昼伏夜出,很快发现盛庸的车兵拉着辎重在火真骑兵的护卫下北上,于是又联系了附近几支元军骑兵,共同袭击明军。 哈拉章深得赖腊武真传,先是以十数骑远远地骚扰明军,发现明军既不放火箭,又不放神枪,只是慢慢地靠近明军射箭,专射目标大的骡马。 而驻守双辽的盛庸为了让战车多运军粮,又见火真千户亲自派骑兵来接应,给车兵营的战车都撤去了火箭,每辆战车也只配备三人。车内虽然有一个火枪手,但由于天气太冷,火枪手又没进行枪械防冻训练,半天打不响枪,勉强打响了一两枪,也打不准。 车兵一下子失去了还击能力,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元军用弓箭对骡马进行逐个点名。 最初,火真担心中了元军的诱敌之计,对元军的骚扰和挑衅忍了又忍,当骡马被射中二十多匹的时候,火真终于憋不住了,派了几十骑去驱赶。 明军骑兵一出动,元军就向西边撤退。但在东边很快又出现数十骑元军来骚扰。火真只好又派出几十骑去驱赶。 这样一来,明军车兵走走停停,每天前进不到四十里。 三天后,火真护送车兵到了离红城子以南不到一百里的地方歇息,决定明天一口气行军到红城子,那里有宋忠将军接应,应该可以安枕无忧了。 眼看胜利在望,明军因连日里被元军骚扰,早已疲惫不堪,都躲到战车或帐篷里御寒,只留了十名骑兵在外围警戒巡逻。 没想到,到凌晨的时候,元军竟然悄悄纠合了六百余人对正在睡梦中的明军发动群狼式的最后一击。 明军猝不及防,又没有盔甲防护,四百八十名车兵和一百五十多名骑兵当场被杀。 只有火真带领四十余骑仗着雪峰刀利,杀出一条血路,向北逃到红城子据点,其中又有三十来人为掩护火真突围,死在路上或受伤被俘。 火真到了红城子之后,宋忠也是大吃一惊,只好一边给火真换了两匹好马,让其亲自向辽王报告,一面加紧红城子的戒备。 听完火真的汇报,辽王的心顿时如同坠入冰窖。 其实,对于元军可能通过小路渗透到哈拉温山以东,他早就想到了,也应该想到了,毕竟在战场上有至理名言,寇可往,我亦可往,反之亦然。 只是史书中并没有记载这一段史实,影响了他的判断。兵力的不足进而助长了他的侥幸心理。 唯一庆幸的是,从黄龙府、塔虎城、白城子到红城子一线,他还是留下了少数兵力,可以依托城垣和火器进行有效防御。因此北路几股元军不仅没能偷袭成功,反而被明军杀伤大半,少数被撵进了林海雪原,成不了气候。 朱植连忙召集手下将领开会,通报了辎重遇袭一事。 众将一听,也是无不骇然。 朱大能也是感到一阵阵后怕。 如果二月中旬自己带主力对元军偷袭不利,后面再被元军断了粮草,身边的阿扎失里再一反水,这七千明军主力、辽东精华恐怕难以逃出生天,就象汉武帝时李陵以五千步兵孤军深入漠北一样,结果除了悲壮就是悲哀。 看来,还是辽王深谋远虑! 想到这些,朱大能倒是敢作敢当,首先站起来向辽王请罪:“王爷,以前是我一意孤行,险些让大军陷入危险。” 朱大能一检讨,刚从南边侦查回来的濮玙也是吓了一身冷汗,站着跟着进行检讨:“王爷,我也不该轻敌冒进。” 辽王没时间理会二人的检讨,阴沉着脸说道:“现在后方出现大股元军,主要责任在本王过去疏忽大意。大敌当前,今天开会,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商量对策。是继续进军,还是退军?各位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既然辽王都说了畅所欲言、言者无罪,各位将领又开始轮流发表意见。 这次开会虽然没有出现上次打架的闹剧,但是争论很是很激烈,不仅围绕进军和退军分成两派,而且围绕如何进军和如何退军又分成了几个小派。 平安和柳升之间也发生了分歧。平安主进,先配合蓝玉大军击溃元军主力再谈退军。柳升主退,先肃清红城子以南元军,确保了后勤补给线的安全后,再进军不迟。 朱大能这次明显学乖了,等大家都说完了,才在反复斟酌比较一番之后才说道: “大军既然长途数千里来到这里,已经耗费粮食上万石,仓促退军,肯定动摇军心士气。” “我的意见是,平安将军可以带广宁左护卫前后左三军继续前进,配合蓝玉作战。我带右军的步兵和车兵在圣水山转运物资,为大军做好保障。” “至于后方补给线上出现的问题,可以将亲军营和右军的骑兵营一并交由火真将军南下追击元军。辽王带王府直属队押送泰宁卫余部一并撤回红城子,彻底解除这肘腋之患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听完朱大能的发言,辽王脸色缓和了许多,在众多将领的意见之中,朱大能的意见最符合他的思路。 但是军情紧迫,是该显示主帅担当的时候了,他也不再对大家的意见一一点评,直接下了军令: “火真、濮玙,你们二人率广宁左护卫右军骑兵营和王府直属步兵营火枪队南下追击元军。” “朱大能和平安,率左护卫前、后、左三军继续向贝尔湖推进。右军车兵和步兵营现地留守、接转物资。” “养余率王府直属步兵营其他人员继续留守圣水山,待阿扎失里率部撤离后再向前增援。亲军营配属给易信,对哈拉温山以西各个山口进行巡查,防止元军继续渗透。原来配属到辎重营的三万卫步军营再单独抽出来,接替直属步兵营留守圣水山。” “此外,让阿扎失里再派三百名精壮协助辎重营转运物资,限令阿扎失里立即给大军贡献一万只羊,并在十日之内率剩余部众迁往红城子以南居住,否则鸡犬不留。” 听了小辽王一连串的安排,大家都在心里点头称好: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但是朱大能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辽王虽然又把左护卫的指挥权还给了自己,几乎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活,好像唯独没有给他自己安排活儿。 第128章 辽王的决断 会一开完,各路明军人马就开始分头准备行动。 辽王先对明月说:“明月,你明天随我到圣水山,给你父亲阿扎失里传个话。” 明月还有些蒙,看到辽王表情有些严肃,个子还没自己高,还是半开玩笑答道:“好啊。只要你不怕我跑了。” 辽王继续声色俱厉地交待: “只要听从大明安排,一切既往不咎。他仍是泰宁卫指挥使。三万部众可以到红城子或白城子居住,粮食由明军供应,也可南下仍回辽河两岸放牧。一万头羊算是明军借的,待辽河解冻后,明军会换成粮食送到双辽,保证部众安全度过春荒。” “如果不听大明安排,为免除大明将士北伐后顾之忧,本王只能鸡犬不留。” 明月看到辽王脸上出现前所未有有凌厉和冷漠,马上掂量出鸡犬不留的分量,也不敢嘻嘻哈哈了,吓得连忙鸡捣蒜似的点头。 朱植又找来朱大能和平安二人,进行交待:“我要亲自带人南下追击元军,你们带领主力继续配合蓝玉作战。希望你们俩牢记配合作战的角色,千万不要和蓝玉将军争功。” 平安说道:“王爷,还是让朱将军来指挥全军吧。” 尽管平安也想当这个主帅,但是他知道朱大能不仅是辽王练兵的左膀右臂,和基层官兵关系也非常融洽,在军中威望极高。 辽王瞅了一眼前几天还桀骜不驯的朱大能,决定当着平安的面,给大能再上一道紧箍咒:“此次北伐,辽东军只有一个主帅,就是平安。具体作战听大能的,进退听平安的。如果有分歧,以平安的意见为主,否则虽胜亦罪。” 说罢,他还真像皇帝赐尚方宝剑一样,送给平安一把明珠宝刀作为尚方宝剑,以增加平安的权威。 见辽王如此郑重,朱大能和平安顿时感到身上有千钧重担,共同表示:“我们一定按辽王要求,密切配合、稳扎稳打。” 朱植又叫来易信,问道:“你还有多少信鸽?” 易信答道:“有四只,都还在笼子里。” 朱植脸色凝重地吩咐道:“全部放出去吧,给广宁的张石参谋长带个信,小心蒙古人偷袭,重点王府!” 古人很有智慧,早就利用鸽子的归巢能力,发明了飞鸽传信功能。 但是,鸽子的归巢功能也没有后世影视剧中那么夸张,可以按主人公的意思,在各个地点随意往返飞行。 实际上,鸽子在经过训练之后,只有极为优秀的鸽子才会不远千里,回到自己原来的巢穴,而不是主人要求的任意一点。 所以,在去年征战辽南时,辽东军初次投入信鸽,也只是在情况紧急之下,通过信鸽和它们最初出生的地方也就是广宁城发生联系。 而且,在冰天雪地的东北,天空中到处都是如饥似渴的海东青等猛禽,只有极为幸运的鸽子才能够避开这些猛禽,回到原来的巢穴。 这一路走来,遇到许多困难,哪怕是大军到了红城子快要断粮的时候,辽王都觉得不是大事,也没有利用飞鸽向广宁求援。 他一直主张,底牌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但是火真在红城子以南遇袭,让辽王极为担心。 这五、六百元军骑兵,人数不是很多,但通过这次偷袭,获得了大量补给,特别是近二百把雪峰刀和一百六十支迅雷铳,战斗力倍增。 他们如果乘机南下,不仅双辽、懿州、银州等据点可能会面临危险,正处在春耕农忙中的广宁军民也很可能受到这股元军的屠杀,也许是五百人,也许是五千人。 最重要的是,住在广宁城的核心研发团队可能会受到伤害!尽管这个几率很小,但是危害极大。可能会让他一年来的努力和心血全部付诸东流。 这不是他能承受的。 朱植将信鸽全部放了出去,希望总有一只会逃过猛禽的猎杀,回到广宁。 可是现在距离广宁直线距离两千多里,易信培养的这批信鸽时间也不长,野外生存能力堪忧。 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四只信鸽可能根本到不了广宁,就会被猛禽猎杀。 一想到带着小狗熊正在遛弯的两个小美女可能要面临元军铁骑狰狞的马刀,他不由连打寒颤,决定亲自带兵南下追击元军。 为了不影响军心,他没有在刚才开会时向大家说明,只能向朱大能和平安私下交待。 第129章 千里追杀 三月九日卯时,濮玙和火真等人整装待发,朱植也骑着战马,左腰挎着支短管小掣电铳,后面背着明月宝刀,带着明月,来到队伍最前面。 还是濮玙反应快,知道辽王要亲自带他们南下追击元军,赶紧吩咐人员上马启程。 朱植率领南下骑兵一路飞奔,当晚就到了圣水山,人马都拥进温泉洗了个澡,消除一路的疲劳。 三月十日凌晨,朱植撇下明月给阿扎失里带话,又带上王府直属步兵营的一百一十名火枪手和骑兵营一起南下。 十一日傍晚,辽王一行到达红城子,听了宋忠的汇报,觉得白城一线后勤防护比较严密,但是红城子以南漏洞太大。 次日凌晨,南下人员又兵分两路南下。 辽王让火真带一队人马沿此前痕迹对元军进行跟踪追击,如果失去踪迹就经双辽南下,回广宁城和自己会合。 辽王和濮玙带一队人马,取直线经懿州再到广宁城。 正当朱植在红城子分兵的时候,哈拉章已经在攻击双辽城了。 哈拉章在红城子以南成功消灭明军近七百人,缴获战车一百六十辆和所载军粮,更重要的是缴获了一百八十余把明军的雪峰刀和一百三十来支完好的迅雷铳。 火真带人突围时曾用这厉害的马刀砍死砍伤元军近百人。哈拉章用缴获的刀与元军的刀对砍了几次,发现元军的战刀根本经受不住明军一击,明军战刀却毫发无损。 哈拉章喜出望外。如果不是靠偷袭,他真不敢保证能击败这队明军骑兵。但是现在有了这么多宝刀,损失的那些人马根本不值一提。 可惜的是,他是打仗的一把好手,却不是统兵高手,为人太贪,把那缴获的明军宝刀几乎都留给了自己。其他帮忙的各队元军,每队只送了一把马刀和几支玩不转的火枪。 其他元军自然是气愤不过,不断有人找机会开起小差来。 哈拉章只好忽悠其他人说:“金山有去年我爷爷曾经藏下的一批财宝。如果找到了,大家到时候见者有份。” 于是有些人将信将疑,继续跟着哈拉章混。 几天后,哈拉章到了金山旧城,装模作样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冯胜大将军平生两大特长,一是打仗,二是捞钱。不光是纳哈出在金山城下埋藏的宝藏,还有其他人悄悄埋下的金银,都被他派人掘地三尺,给搜刮光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哈拉章? 没了金银的吸引力,哈拉章队伍中开小差的队伍更多了。他们从哈拉章身边溜号后,又分成六、七小股,忽东忽西,确实给明军辎重部队制造了一些小麻烦。 但是,他们忽略了明军里也有的是林中百姓,他们都是追踪高手。这些流窜作案的游骑大部分人最终被明军歼灭,少部分被周围的蒙古各部牧民灌醉之后绑送到明军那里领赏去了,也有极少数人放弃了渗透破坏任务,改头换面当了牧民,反正对明军不再构成威胁。这是后话。 三月八日,哈拉章到了双辽城附近,尽管身边只剩下三百来人,但是有了第一次袭击明军的大获全胜,又有这雪峰刀的加持,自然是信心爆棚,决定捣毁明军在双辽的后勤补给基地。 哈拉章像饿狼一样潜伏在双辽附近,一连观察了两天,看明军每天都是两队骑兵各五十人,早上出城沿东西两个方向出巡五、六十里,中午时分再慢慢回城,而且这些骑兵同样没有穿盔甲。 三月十一日中午,哈拉章把自己的队伍也分成两队,提前分别埋伏在双辽城两侧五十里的地方,一阵箭雨之后,马上利用雪峰刀围殴,干脆利索地歼灭了明军这两股巡逻骑兵。 明军千户薛台只带了三、四个骑兵拼命逃回了双辽城内,说是城外来了四、五百元军骑兵,个个手执削铁如泥的宝刀,难以阻挡。 哈拉章很快带兵追到城下,让一名明军俘虏带了封信给盛庸,限日落之前,交出城池,否则鸡犬不留。 元军竟然毫无征兆地兵临城下。 盛庸听到薛台的报告后大惊失色,赶快找夜不收的曹楚材商议对策。 曹楚材毕竟是跟着朱植东征西讨好久的,听了薛台的报告后,冷静地分析说: “辽王现在已经越过哈拉温山,宋忠将军又在红城子一线巡守,这城下四、五百骑兵不过是元军从山林中渗透过来的小股骑兵,不足为惧。” “双辽城现在虽然只是木栅土垣,无一车一马,但好歹还有两千来人,其中还有二百来个火枪手,如果求稳,就据城死守,想要求胜,就放开城门,让蒙古人进来,来个关门打狗。” 盛庸考虑再三,觉得还是不能轻敌,以求稳为上,谁知道这小股元军后面还有没有大队人马呢?辽王之所以放心让自己孤悬在这蒙古三卫之间,看中的就是自己的稳重。 所以,分对哈拉章的劝降信不予理睬,也没有采纳曹楚材请君入瓮的建议。 到了晚上后半夜,哈拉章故技重施,先派一百人悄悄攀过外围木栅,然后又分三队爬上城垣,想利用明军后半夜熟睡之机偷袭明军。 孰料,元军刚爬上城垣,还没来得及挥舞雪峰刀,就被早有准备的明军用长枪捅了下来。 元军接连被捅死捅伤二、三十人,后面的人见明军早有准备,只好放弃夜袭。 次日,哈拉章又带着队伍在双辽城外示威,盛庸也不理他,只等元军队伍走近了之后,就用火枪伺候。 此时,西辽河已经慢慢解冻,天气已经明显转暖,明军并没有出现红城子以南那样的枪械被冻住的情况,一阵火枪打过去,又打死打伤二十几个元军。 元军也用缴获的火枪还击了一阵子。无奈这帮蠢货技艺不精,打不着人不说,还把自己的战马吓得到处乱窜。 哈拉章顺势带人逃跑,努力装出落荒而逃的样子,企图诱使明军出城追击。 可惜盛庸老成持重,紧闭城门,也不追赶。 哈拉章知道自己遇到了个铁乌龟,真无从下口了,只好让手里的明军俘虏带路,向南直奔广宁府而去。 曹楚材在城头见哈拉章带人向南而去,很不放心,赶紧给广宁的张石参谋长放了两只信鸽,上面写了六个字:“小股元军偷袭。” 正是曹楚材这两只信鸽中的一只,最终成功飞到了广宁城,让张石提前做好了准备。 而易信此前所发出的四只信鸽,由于天寒路远,一只也没能飞达广宁,全部被猛禽截杀于途中。 所以,朱植的预感很准,南下追击决策也很及时。 三月十四日下午,火真终于沿着元军的足迹,带人赶到了双辽,听说哈拉章手下两、三百人两天前在此骚扰一番后已经南下了。 他连忙让人在双辽补充了一下干粮和水,歇息到半夜,就带上一心想报仇的薛台,借着月光再次出发。 火真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大对劲。这哈拉章一行的踪迹又转向了西南,好像要去懿州。 懿州那可是辽王的粮仓啊,现在应该也到了春耕季节。如果让这两百多元军到了懿州,这不如同熊瞎子进了家门,吃的少,祸害的多? 想到这里,火真也不管这战马每天路程二百多里路程的极限了,继续催促手下人员不顾马匹死活,全速前进。 到了十六日天快黑的时候,火真一行的战马已经有近一半倒毙在地,士兵们也是精疲力尽。 正当大家提出原地歇息一夜再前进的时候,远处隐隐传来阵阵枪声。 火真知道前面肯定有明军和元军接上火了,立即下令:“都给老子站起来,哪怕是累死全部马匹,爬也要爬到懿州城。” 火真料想的不差。 明军的俘虏在带路时,故意耍了个心眼,把元军带向了懿州,争取给广宁的明军留下充足的反应时间。 正是这个时间差,让辽王那一路人马咬住了哈拉章。 三月十二日晚上,张石参谋长在收到曹楚材的飞鸽传书后,大吃一惊,赶紧召集手下研究对策,觉得除了要加强广宁防务外,还要加强黑山和懿州方向的防务。 张石派了一个步兵营骑马到了懿州,又派了一个骑兵营到了黑山,分别掩护当地的春耕。 至于广宁城,他派了一个骑兵营向东北方向四十里巡逻,两个车兵营分别开到广宁以东、以北二十里外迎敌,一个步兵营在城内机动,张石则率亲军营进驻王府,又作主把新生产的军械也赶紧发了下去。 正在陆陆续续进行春耕的广宁城突然进入辽王之国以来的首次临战状态,从北伐蒙元的大后方变成了前线,一时之间,城头乌云密布,人心惶惶。 第130章 射击比赛 “驾!驾!驾……” 辽王从红城子一路南下,每天都是以接近二百六十里的极限速度前进,累死了近半马匹。 十六日傍晚,他们一行终于抵达懿州北边一座骆驼模样的山下,翻过这座山不久,就要到达懿州城了。 只听“呯”的一声,对面的山上突然响起迅雷铳击发的声音,惊得明军连忙勒住了缰绳。 原来哈拉章所部人马也就比明军早来一个时辰,此时正在半山腰的位置休息。 哈拉章见不远处明军大队人马赶来,连忙让人张弓搭箭,正准备阴一下远道而来的明军。 没想到一个负责操持火枪的明军俘虏却提前放了一枪,嘴上还说道:“不好意思,有点紧张,走火了。” 就是这个不小心,不仅没有伤到明军,反倒是提醒了对面的明军。 此时,双方都是二百五十多人,人数相当。明军有两百把雪峰刀,元军也有一百八十把。 关键是辽王嫌烦盔甲影响部队行军作战的机动能力,一直没有给辽王府的护卫们配金属盔甲。近战格杀,明军优势并不明显。 明军有五十多支火枪,元军有一百来支。火枪对射,元军虽然占据数量上的优势,但在技术上却是劣势。 明军携带的五百来匹马匹由于连续四天急行军,沿途倒毙近半,剩下的也到了崩溃的边缘,无力再战。 元军却一路从容南下,又缴获了一批马匹,现在还有六百多匹马,又休息了半个时辰,马上可以冲锋。马战,元军占绝对优势。 朱植并不知道山上元军的实力。但他清楚地知道,元军已经抢先一步占领了有利地形。明军经过连日急行军,体内充满了乳酸,无论是近身格斗,还是抢占山头,毫无胜算。 如果撤退,估计明军要被元军像切西瓜一样地追砍。这千里急行军搞不好真像僧格林沁当年追剿捻军一样,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玩死了。 想当年,满清最为倚重的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指挥蒙古铁骑大败太平天国北伐军,多次重创捻军,甚至击败过英法联军,也算是满清八旗里的最后一条好汉。 可惜的是,为了寻找捻军的踪迹,这家伙连续一个月把自己绑在马背上行军,得不到休息,等终于找到捻军后,已经人马俱疲,无力再战。结果,捻军一个叫张皮绠的小毛孩子,拿刀轻轻一砍,便取了他的脑袋…… 想到这些,朱植顿时心生一阵后怕。 他当机立断,让人就地扎营,把倒毙的马匹围成一圈,强打精神,搜集石头、树木,构筑工事。 山上的哈拉章一看山下的明军战马毙倒一片,知道明军已经是到了强弩之末,马上下令部下上马,主动出击。 辽王看到元军上马,阵地还有很大的豁口,马上又下令杀马。 明军骑兵们只得含泪挥舞战刀,把剩下的马匹一刀毙命,终于把防御圈堵严实了些。 紧接着,朱植又指挥明军将随身携带的二十架一窝蜂全部架在马匹尸体上。 这是经过火箭弹药局升级过的步兵版一窝蜂,专门为辽东步兵打造,有点像后世的加特林,随便找个高点的地方都可以发射。 明军还没来得及调整高度和角度,对面元军骑兵已经呼啸而来。 朱植一声令下:“放箭。” 五、六百支火箭一下子就飞了出去。 这一窝蜂火箭虽然不是很多,命中率也不是太高,但是在对面毫无准备的骑兵周围炸开,还是把元军战马吓得到处乱窜。 元军骑兵的冲锋节奏被迅速打乱。 混乱中,有三十多骑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到明军阵地前。 明军只是一轮射击,就把这些骑兵射落下马。 过了好一会,哈拉章才重新集合好队伍再次进行冲锋。 辽王又令五名后膛枪手在一百五十步的时候就开枪,尽可能远距离杀伤元军,制造恐慌。 等到元军冲到了百步的时候,五十名前膛枪手也开始射击,又有五、六十名元军落马。 哈拉章从未见识过明军火器如此厉害,只好下令暂时撤退,让剩下的一百多元军回到山上,背上火枪,和明军对射。 朱植见元军也要和自己玩枪战,不由得开心地笑了:“连三点一线都搞不懂的人,就是给他一万把ak,也打不过老子手下这五十多个火枪手。” 这一次,他让后膛枪手观战,等元军距离明军一百步的时候,先让前膛枪手逐个点名射击,锻炼一下枪法和心理素质。 哪知这一百多元军根本不懂什么热兵器时代的步兵冲锋战术,端着缴获的火枪就一哄而上。 朱植只好让明军乱枪齐发,见对面的元军又倒了一半,这才喊了停火,让濮玙组织前膛枪手们进行点名式的射击,只当是现场射击比赛。 “慕华,打断最左边那个人的腿。” “慕容,打掉最右边那个人的胳膊。” “李二娃,打瞎最前面那个人的左眼。” “……” 濮玙开始每一次点名,几乎都有一个元兵中枪倒下。 但是,当一个元军士兵利用地下尸体还击时,濮玙连续换了三个人都没有打中对方。 哈拉章反应也是快,连忙命令元军士兵都趴在地上进行还击,虽然准头不行,对面的明军也不像刚才那么嚣张地点名了。 天色渐暗,一轮明月悄无声息地挂上半空,双方就这样在地面僵持起来。 朱植想进攻,一无马匹、二无体力。 哈拉章想进攻,手下这帮人拿着枪就像烧火棍似的,一个明军都没干掉。 正在这时,一位元军士兵认为是自己的火药装的太少,连续加大装药量,结果“呯”的一声,枪管就炸膛了,连带着把自己的右眼也崩瞎了。 哈拉章看使用弓箭够不着明军,大刀片子根本近不了对方的身,使用火器也占不了半点便宜,再对峙起来,等明军援军来了,估计就要被包饺子,不由得把牙一咬,命令元军掉头向后爬了一阵子,然后猛地起身逃跑。 哈拉章刚跑回半山腰,就听在山上看守拴马桩的士兵说: “不好了,东边好像远来了一队人马。” “不好了,山后好像也来了一队人马。” 哈拉章赶紧跑到山顶,只见月光之下,东边和南边,果然各有一队骑兵奔了过来。这绝对是听到枪声后赶过来增援的明军。 他让仅剩下的五十多人每人挑选两匹好马,又将多余的马匹和明军俘虏腿上都砍上一刀,然后才借着月色,迅速从朱植等人身边逃离战场。 朱植看着元军逃离的背影,也不追赶,也没有力气追赶,只是让濮玙带人抓了几个元军伤兵来审问,基本问清楚了情况。 元军这次带队袭击明军后勤线的是纳哈出的孙子哈拉章,元军在红城子以南时还有六百来人,中间和明军交锋时损失了一些,又走散一些,到了这里就剩下二百五十来人了,刚才又被明军干掉一批,估计逃走的不到六十人。 这些人已经成不了大气候,辽王也放心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火真带着他的骑兵队伍稀稀拉拉地来到了山前。 他听说哈拉章刚刚从这里向北逃跑,也想再去追赶。可是这马也连日透支,好不容易停下来,个个都散了架,再也站不起来了。 大家只好大眼瞪小眼,只恨恨地骂道:“这哈拉章运气真他妈的好。” 又过了一小会儿,在懿州城北边巡逻的明军听到这边枪声大作,也终于赶了过来。 火真一看,领头的居然是自己手下的一个百户张勇,手下都是长枪兵。 他马上命令道:“张勇,赶快带人去追杀哈拉章。” 辽王却喊止道:“且慢”。 此时的朱植尽管很是疲惫,还是冷静下来,总结了这几次明军和小股元军交锋的经验教训。 他发现明军每卫内部兵器配置还是合理的,足以应对大规模兵团之间的野战,但是对于遂行后勤运输、侦查之类的各个百户来说,装备还是存在较大的缺陷。 一是没有配备轻便的铠甲,防御指数太低。 二是不注重武器间的互相配合,仅靠火铳接敌,风险很大。就比如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刚好携带了二十具火箭,打乱了元军进攻节奏,那自己手下二百多人早就成为元军刀下之鬼了。 最后,朱植让这个张百户先停下来,只选五十人、一百匹马北上追杀哈拉章。这五十人中不仅要带上二十把雪峰刀,还要包括刚才在战斗中表现最好的十名火枪手。 张百户刚要出发,和火真一起南下的薛台又自告奋勇要领兵追杀哈拉章。 朱植也觉得有薛台当向导,追杀哈拉章更有把握,只是交代薛台道:“追到哈拉温山东边就行了,千万不要跟着进山,防止中了元军的埋伏。” 薛台和张勇带着一百名混合骑兵很快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可惜的是,后来薛台报仇心切,一路紧追不舍,先是斩杀了二十多个元军,渐渐就忘了辽王的交代,跟着哈拉章进了哈拉温山,果然被哈拉章利用有利地形进行了反杀,结果又损失三十多人。这是后话。 辽王和火真的两拨人马终于有气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只有张百户留下来的七十来人还有较好的体力,一边给辽王搭建帐篷,一边到处搜集枯木树枝,燃起篝火,给大家取暖,还有一个总旗带了几人连夜回懿州报信。 辽王这一觉一睡就是一天两夜。 只到第三天早上,其他人早已陆陆续续醒来,从广宁闻讯赶来的张石和明珠担心辽王再睡下去会出问题,打开帐篷,让太阳对着辽王一顿猛照,这才把辽王弄醒。 第131章 会战贝尔湖 三月十二日,当辽王和火真带着骑兵南下千里追杀哈拉章的时候,蓝玉率领的四万骑兵经过一路急行军也顺利到达仍然冰封着的捕鱼儿海南岸。 三天后,蓝玉的侦骑再次和捕鱼儿海东南的辽东侦骑建立了联系,却不见了元军主力的踪影。 又过了六、七天,蓝玉侦骑和辽东侦骑均发现元军主力已经转移到捕鱼儿海东北百里处。 北伐之前,辽王曾对捕鱼儿海进行过研究。 捕鱼儿海又叫贝尔湖,位于呼伦贝尔草原西南端,和北方的呼伦湖就像一对母子,通过中间的呼伦河这条脐带连结在一起,共同滋润着美丽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只因湖水中鱼类众多,盛产水獭,蒙古人称北边大一点的叫呼伦海,意为产水獭的湖,南边小一点的为贝尔海,意为产雄水獭的湖。 明人对小辽东以外的地理状况不是很熟悉,有时候将两个湖混淆起来,统称为捕鱼儿海,有时候又单指南边的小湖。辽王则按后世的习惯,分别称为呼伦湖和贝尔湖。 贝尔湖虽小,但纬度相对较低,气候相对温暖一些,湖畔更适合游牧。 这里最早生活着一个叫拔野古的部落,随着成吉思汗统一蒙古高原,慢慢融合进蒙古部落,称拔野古蒙古人,也就是后世的巴尔虎蒙古人。 到了朱植穿越的时候,贝尔湖周边地广人稀,草场优美,一到盛夏,来自北边斡难河的蒙古人、东边哈拉温山深处和黑龙江两岸的林中小部落,如被称为使鹿部落、驯鹿部落的鄂伦春和鄂温克人,甚至称为打虎部落的契丹后裔达斡尔人,都会聚集湖畔,方便牲畜繁衍,部落之间也会通婚。 蒙古人称这些人为林中百姓,明人称为野人女真,后来的满清称之为索伦人。 这些林中百姓长期生活在从遥远的斡难河到黑龙江两岸的苦寒之地,在极为恶劣的生存环境中自幼养成了极为坚韧顽强的战斗精神和娴熟的格斗技能。 到了清朝,编入满洲八旗的索伦营骁勇冠于八旗之首,和锡伯营成为大清帝国手中两把开疆拓土和平叛维稳的利刃。 令人惋惜的是,由于战斗频繁,壮丁损耗太大,加上部分人口被编入满洲,到清朝灭亡,索伦各族人口总数不过万余,即使到了后世,鄂伦春、鄂温克和达斡尔仍然是中国人口最少的几个民族之一。 朱植带着对美丽神秘贝尔湖的神往以及对大兴安岭古老部落的崇拜,好不容易来到了离贝尔湖只有三百里的地方,却因兵力不足和部署的疏漏,在战役即将打响之即,不得不亲自率领骑兵南下,追击元军渗透过来的小股元军。 他不仅因此缺席了足可以与卫青直捣龙城媲美的经典之战,也未能亲自揭开贝尔湖美丽的面纱,并和大兴安岭的神秘部落首领把酒言欢。 就在辽王千里追杀哈拉章时,朱大能和平安带着四千辽东精锐,来到贝尔湖东南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再次和蓝玉大军建立了联系。 按照辽王的要求,朱大能要求全军尽量隐蔽行踪,养精蓄锐,不贪功冒进。 三月十八日,征虏副将军郭英竟然也带着三千车兵从圣水山赶来和大能会合。 三月二十二日,蓝玉派人和辽东军约定,蓝玉大军自湖西向湖的北方迂回,辽东军要严守哈拉温山各隘口,防止元军从东面窜入哈拉温山。 朱大能又从郭英那里要了五百人马归易信指挥,进一步加强圣水山以北、哈拉温山以西各个隘口和要道的防守,防止蒙古人的进一步渗透。 三月底,两路明军从贝尔湖东西两个方向悄悄向湖东北的蒙古乌萨哈尔汗,也就是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的中军大营前进。 此时的天元帝仍然整日忙着和吴王、代王等人吃肉喝酒,好不快活。 他身边的大臣们,只有太尉赖腊武始终对即将到来的明军合围保持高度的警觉。 哈拉章等一千精骑已经放出去一个多月了,是成是败,至今音讯全无。 最近五天,他又一连放出五波侦骑,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坏消息。也许这些侦骑都被明军包了饺子,也许明军已经像狼群一样埋伏在蒙古人的大营四周…… 赖腊武越想越害怕,再三劝天元帝道:“陛下,臣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明军可能摸上来了,我们还是将大帐先向北转移三百里,以防万一。” 可蒙元宗室吴王却说:“眼见这贝尔湖即将解冻,草原即将返青,湖边更为温暖,哪有往更为寒冷北方转移的道理!” 赖腊武只好解释道:“吴王爷,不是我吓唬你,那明朝的小辽王阴险狡诈,又会妖术,不可不防。” 吴王却是吃雪团打哈哈,一阵冷笑道:“莫不是你被明军杀破了胆吧,每天草木皆兵,真是扫兴。” 另一个宗室代王也笑道:“大尉放心,我与吴王手下还各有两万铁骑,定保陛下安枕无忧。你就不要庸人自扰了。” 天元帝虽然也想听赖腊武的,但代王一提到他和吴王各自手握两万铁骑,他变得犹豫起来。 赖腊武手下只剩下一万残兵败将,他自然只能听手握重兵的吴、代二王的。 无奈之下,赖腊武只好一边派人先行到北方三百里的呼伦湖南岸提前做好扎营准备,一边找到太师商量对策。 天元帝的太师也叫哈拉章,是元末名相脱脱的长子,时封徐国公,是天元帝身边少数几个有见识的人。 老哈拉章听了赖腊武的分析,也觉得明军可能就像狼群一样,已经埋伏在蒙古人营帐的周围,准备随时对蒙古人发动致命一击。 二人一合计,决定将两家的部众和牛羊先行向北转移到北方的呼伦湖,以防不测。然后各自留下三千精骑在天元帝营帐周围候命,以报君恩。 四月十一日下午,赖腊武派出的一批侦骑终于接回了枯瘦如柴、奄奄一息的小哈拉章。 半个月前,小哈拉章在哈拉温山设计伏击了薛台后,准备向西出哈拉温山山口回蒙古大营报信,却发现各个路口已经被明军堵住。 小哈拉章一行人只好分成数路,昼伏夜出,潜回大营。而他这一路终于幸运地碰到了赖腊武派出的侦骑,总算捡回了半条命。 通过小哈拉章提供的情报,赖腊武判断,大明皇帝不仅派小辽王七千人马翻越了哈拉温山,逼近了贝尔湖,还封锁了哈拉温山各个山口。 小辽王之所以长期围而不攻,意图很显然,正在等待其他各路明军对元军形成合围之势,给元军布置一个天大的口袋…… 想到这里,赖腊武又是一阵不寒而栗,连忙请来太师老哈拉章,又带上小哈拉章和先前捕获的明军百户宋进,一起强闯天元帝大汗营帐,汇报这紧急军情。 天元帝脱古思帖木儿还在和吴、代二王喝酒。 听了赖腊武等人的报告之后,吴、代二王仍然认为,赖腊武是杞人忧天、危言耸听。这上千年来,汉人从来没有来这么远过。 不过,脱古思帖木儿早年曾被明军俘虏过,十八年前在老家和林又差点被孤军深入的徐达俘虏。他对明军的套路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对赖腊武的报告和分析倒是深信不疑,立即下令先向北转移部众和牲口。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这营帐、毡帐相连百里,人马牛羊数十万计,光通知就花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时间,天元帝的中军大帐周围到处都是人喊马嘶,火把通明,倒给悄悄埋伏在外围的明军指明了进攻的方向。 四月十二日一早,天色微明,赖腊武和老哈拉章各带三千人马护驾,正要请天元帝先行,营地西、北两个方向已经传来明军地动山摇般的铁蹄声音。 “踏踏踏……” 定远侯王弼率领五千骑兵作为先锋,一阵狂飙,自西向东,首先冲击天元帝的中军大营。 接着,延安侯唐胜宗也带领两万明军骑兵从北边压了过来。 天元帝顿时吓得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老哈拉章建议道:“大汗,咱们向东突围吧。” 赖腊武断然拒绝:“那明朝小辽王到现在还按兵不动,绝对是张网以待,正等着西边的明军把自己赶到东边,然后用那神箭、神枪进行屠杀哩!” 天元帝就问:“你大尉意见,应该作何打算?” 赖腊武答道:“那咱们趁远处的明军还没完全形成合围之势,拼命向北突围吧。” 板荡知忠臣。赖腊武和老哈拉章这个时候对天元帝倒是忠心耿耿,把心一横,以六千铁骑左右开路,把天元帝父子夹在中间,拼命向北突围。 贝尔湖西北方向明军大营,将军蓝玉正坐在临时搭建的望台之上,远远望见竟然有一大股铁骑洪流向北冲击明军,大有突围而去之势,马上令旗一挥,命令偏将军俞通渊率五千精骑前去增援。 也是天元帝命不该绝。 正在此时,狂风大起,战场上居然刮起了沙土暴,顿时飞沙走石、一片昏天黑地,俞通渊率领的人马只好勒马伏鞍而卧。 一个时辰之后,风暴终于渐渐平息。赖腊武和老哈拉章带着人马已经护着天元帝等人趁机杀出了重围。 蓝玉见跑的元军并不多,也不以为意,指挥四万明军铁骑一齐杀进元军营地。 定远侯王弼率五千精骑迅速攻入天元帝的中军大营,杀死负隅顽抗的代王和他手下的几千元军。 稍后,延安侯唐胜宗也从北边压了过来,方圆五十里之内,铁蹄之下,皆为亡魂。 天元帝次子地保奴吓得连忙带着被天元帝抛弃的三千属官投降。 吴王朵儿只心有不甘,仓促整顿一万多精骑向没有动静的东边突围,没跑多远,又被辽王的战车部队给挡了回来。 就在昨天晚上,易信的夜不收也看到天元帝营帐周围一片混乱,赶紧向朱大能报告。 朱大能和平安同样判断元军要逃跑,指挥左护卫又悄悄向前推进到离元军外围不到三十里的地方,进一步缩小了包围圈,从容摆好阵形。 这时,在元军大营的东面,不仅有广宁左护卫前、后、左三军精兵,在后方巡查、留守或转运粮草的其他兵马也陆续赶到前线,再加上武定侯三千人马和六百辆战车相助,朱大能手下已经有近万人马,千余辆战车。 一阵风沙过后,吴王的一万多铁骑已经呼啸而来。 只见明军三百辆战车同时吐出一排排恐怖的火舌,没见识过明军火箭厉害的吴王精骑顿时乱了阵型,互相冲撞。少数冲到离明军百步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搭弓射箭,就被明军用火枪一枪撂倒。 吴王这才想起,赖腊武以前一谈到辽王就一脸的惊慌表情来,只好率军折返回去,然后脱下王服冠带,混入普通牧民之中,准备见机行事。 元军兵败如山倒,陷入明军包围圈内的元军纷纷投降。 明军迅速俘获大批元军,以及随军前行的男女老少十余万人,包括天元帝次子地保奴以下宗室、属官三千人,马匹五万,各种车辆六千,金银珠宝和牛羊牲畜更是不计其数…… 第132章 蓝玉受降 申时过后,征虏将军蓝玉在王弼、唐胜宗等一帮大将的簇拥下,得意洋洋地来到天元帝曾经住过的大汗营帐,接收元军的投降。 天元帝次子地保奴带领北元小朝廷宗室、属官三千人战战兢兢、匍匐于地,呈交宗室、官员名册,上贡珍奇异宝,正式向大明军队投降。 蓝玉认真查看了重要俘虏名册,又亲自审讯地保奴等北元宗室。 “你们的皇帝,就是那个乌萨哈尔汗呢?” “大汗已经在太尉蛮子和太师哈拉章的保护下,向北突围了?” “你哥哥,就是太子天保奴呢?” “应该是跟着父汗突围了。” “丞相失烈门和知院捏怯来呢?” “丞相失烈门,还有知院捏怯来估计也是跟着父汗突围了。” “那吴王朵儿只和枢密使脱因贴木儿呢?” “吴王朵儿只和枢密使脱因贴木儿好像也跑了。” “放屁,在我明军铁壁合围之下,能跑出去这么多人?” 蓝玉一听不仅跑了皇帝,还跑了这么多蒙元小朝廷的高官,脸上顿时绿了。 不过,他毕竟是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不相信会跑这么多人,立马悬赏让元军俘虏揭发,很快从普通俘虏中揪出了吴王朵儿只和元军最后一代战神王保保的亲弟弟、枢密使脱因贴木儿等一众高官。 朵儿只和脱因帖木儿又供出一个惊天消息:明军最为忌惮的元军战神王保保自岭北之战后已经病亡,现在北元的天元皇帝就是曾经被老朱俘虏又释放的元朝益王买的里八腊,也叫脱古思帖木儿。 二人声称,天元帝已经借风沙逃出了重围,估计太子天保奴、丞相失烈门、太尉蛮子、太师哈拉章、知院捏怯来也一同突围了。 蓝玉大喜。远在应天的皇帝可是对这个曾经击败过徐达,汉名叫王保保的蒙古第一悍将扩廓帖木儿又欣赏又忌惮,多次招降未果,每次北伐都要提醒诸将一定要小心。 蓝玉这一次虽然没有俘获天元帝,但是证实了王保保早已病亡的这一好消息,又俘获元军部众十万,宗室三千,还有王保保弟弟脱因贴木儿等一众高官。 这么多有好消息足以让远在应天的老朱龙颜大悦!晋封国公,应该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蓝玉觉得现在可以写捷报了,决定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心腹,定远侯王弼,以示信任。 到了晚上,他找来了王弼问话。 “定远侯,捷报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将军,大致差不多了。不过卑职担心俘获统计的不是太准,骆驼有六千余头,看是否要再派人核验一遍,把数字搞准确。” “现在事情多得很,哪能那么仔细?就算你已经检验过了,就是四千四百四十四头。” “俘获的四十万余头牛羊呢?” “弟兄们这几天要好好犒劳一下,就说牛羊俘获了二十万一千二百三十四头。” “将军真是爱兵如子,我代弟兄们感谢将军。那这俘获的六千余辆大车,卑职就改为三千零二辆好了。” “嗯,你办事,我放心。对了,缴获的金银有多少啊?” “有……有不少,价值三百八十多万两银子。” “这个就不要写在捷报了,你们跟着将军我舍生忘死,深入漠北,不能只靠朝廷那点擦屁股嫌疼的宝钞打赏吧?有的弟兄血洒疆场,还要抚恤抚恤;太子殿下,还有兵部、工部各位大人,对这次北伐鼎力支持,都得孝敬孝敬……你先拿个分配章程吧……” 蓝玉玩了个心眼,让心腹王弼把已经写好的捷报又改了改,把缴获搞得有零有整,好像他亲自数过似的。 至于金银珠宝,全部从捷报上给抹去了,好像大家都没见过似的。 要知道,元朝朝廷上下都是以贪财着名,当年从大都撤退时,一并带走了从中原搜刮上百年的金银财宝,后面二十多年虽然因为和大明对抗,耗费了一些,家底应该还是有一些的。 别的不说,后来郭英带着辽东军逼降哈拉章和纳哈出余部时,仅这两部人马主动献上的金银就有二十万两。蓝玉俘获的三千名天元帝宗室和朝廷要员的现金财产,按一人一千两白银计算,明军缴获也至少有三百万两银子。 王弼这些年早就跟着冯胜学会了这些贪污缴获的把戏,马上心领神会,速拿出了一个分赃方案,将军蓝玉独占四成,自己和延安侯唐胜宗各占一成,其他副千户以上将领共占三成,剩下的基层官兵共分一成。 对于郭英和他手下的将士,王弼连根羊毛也没有留一根。 让王弼不解的是,蓝玉最后又让他把俘获人数从十万人改成七万七千七百有奇,只有多报俘虏的,哪有把俘虏往少了改的道理? 不过,在随后的撤军过程中,明军不断找茬处理了一些俘虏,让王弼对蓝玉的狠毒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省下来的两万多俘虏的口粮也是钱啦! 蓝玉贪归贪,也没忘记正事,得知偏将俞通渊放跑的就天元帝等人后,气得将俞通渊打了二十军棍,让他带上一队人马去追杀天元帝。 为了防止蒙古人造反,蓝玉又让唐胜宗强行脱去降卒的铠甲、皮甲甚至皮袄,一把火给烧了。 北方天气寒冷,当晚又冻死不少受伤的元军降卒。 安排好军务,蓝玉就坐在天元帝办起最后一件正事,找个女人放松放松。 王弼那马屁精,一看蓝玉那眼神,马上把天元帝最漂亮的一个妃子送了进来。 蓝玉开始还只是和这妃子喝酒谈人生,喝着喝着,就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把这妃子扔到了天元帝的龙床上。 这妃子虽然反抗了几下,但毕竟力气有限,反而激起了蓝将军的强烈征服欲: “反抗啊?你越反抗,本将军越兴奋。” “反抗啊?你越反抗,本将军越有成就感。” 蓝玉一边在这可怜的女人身上纵横驰骋,一边高喊着: “卫青算什么?霍去病算什么?有本将军的缴获多么!” “徐达算什么?常遇春算什么?能犁庭扫穴么!” “天元皇帝算什么?你的女人还不是我的胯下之臣?” “……” 上梁不正下梁歪。蓝玉在大帐内凌辱元妃,梨花带雨,其他将领在外凌辱其他妇女,哭声连连,也有一些蒙古部众趁乱逃走,遁入大漠深入甚至逃往帖木儿汗国,到处传播着明军的暴虐。这也成为帖木儿向大明发难的一个借口。这是后话。 第133章 又在呼伦湖网住一条大鱼 当蓝玉大军忙着清点缴获、私下分赃、凌辱俘虏的时候,元军营帐东边,辽东军和郭英的部队始终保持严整的军容,纹丝不动,防止元军再来一个拼死突围。 当元军大营内传来震天哭声时,朱大能有点冷静不下来。 不用猜,绝对是蓝玉率领的明军在享受战胜者的福利。 朱大能可是受过后世严格军纪教育的,辽东军不准虐待俘虏、不准调戏妇女。这可都是他亲自教的。 他几次抽出战刀,想冲进去制止蓝玉大军的暴行,都被郭英和平安死死拉住。 郭英说道:“算了吧!一百多年前,蒙古铁骑称雄中原时,也是这么对待汉人的!” 刚好,易信又来报信:“朱将军、平将军,早上有一股元军四、五千人向北突围而去,下午又有四、五千人的明军追了过去。” 朱大能一听,对平安说道:“不用猜,那股元军一定是奔呼伦湖而去了。哀兵必胜,后面的明军追兵不一定干得过。” 朱大能迅速集合人马向北而去,借此离开这肮脏的胜利场。 四月十四日下午,当大能赶到呼伦湖西南角时,俞通渊率领的明军果然和元军残部正杀得难分难解。 明军开始是挟得胜之师之威,一路猛打猛冲,差点把元军赶进了湖里。 战斗了半天之后,元军越打越多,加上赖腊武和老哈拉章两个老头子都披甲上阵,激起了成吉思汗子孙们的血性,慢慢又把明军顶了回去。 等朱大能赶到的时候,俞通渊手下五千骑兵只剩下一千多人了。 如果被辽王派到西洋的俞靖在此,绝对会认出,正苦苦杀敌的正是他的父亲。 朱大能率三营骑兵最先来到俞通渊身后,紧接着五营步兵骑马赶到。战场开平又开始向明军一边倾斜。 赖腊武和老哈拉章眼看这明军越打越多,只好停止了进攻,安排一千精骑,保护天元帝父子继续沿着克鲁伦河向西逃跑,另以三千辆大车形成防御阵型,大车后面是七千骑兵。 朱大能也不追赶,只是让部队死死盯住眼前这支元军主力。 又过了半个时辰,郭英带着黑压压的战车隆隆而来。 俞通渊见辽东军和武定侯都来了,赶紧把主战场交给武定侯,自己带着一千多剩余人马去追击刚才向西逃跑的元军去了。 呼伦湖南岸,除了骡马的喘息声,战场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朱大能和郭英带领近万明军和千辆战车在南,针锋相对展开包围阵型。 辽东军总算在呼伦湖又网住一条大鱼。 赖腊武和老哈拉章带领手下九千残兵败将在北,既不敢战,也不敢跑。他们的背后是五万老弱病残和二十余万赖以生存的牲畜,再往后就是开始解冻的呼伦湖。 过了许久,还是赖腊武率先拍马出阵,高声喊道:“大元太尉自知不敌明军天威,斗胆请辽王殿下出阵,如愿放我部族老幼一条生路,我这七千蒙古勇士愿意下马就缚。否则,宁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朱大能和平安不约而同瞅向武定侯郭英。辽王不在,只有他的官职和爵位最大了。 郭英双腿轻夹马肚,驱马出阵,朗声答道:“辽王天皇贵胄,岂是尔等蛮夷想见就见。我乃辽王麾下大将武定侯郭英,要降便降,不要废话。” 赖腊武一听,竟然是二十年前的老对手! 他连忙驱马上前直至郭英面前,双手一揖道:“二十年不见,不想武定侯爷还是英姿不减、宝刀不老。赖腊武多谢当年大明不杀之恩,还请侯爷代向洪武陛下问安。” 郭英一听,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原来在这里再次遇到手下败将赖腊武!也不由驱马前进了几步。 二十多年前,郭英随老朱征战,俘获了纳哈出及其偏将赖腊武。老朱当时获悉纳哈出乃元朝开国元勋木华黎之后,将二人一并带回应天软禁起来,礼遇有加,进行感化。 没过多久,辽东陷入蒙古各部、女真、高丽和红巾军余部的混战之中,老朱也忙着平定南方,无暇顾及辽东,就先把纳哈出放回辽东,希望纳哈出利用自身影响,号召旧部向明朝投降,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谁知道,纳哈出回辽东之后,先是到了漠北元廷当面表了忠心,受到元帝的重用,被封为丞相,随后仍回辽东召集旧部,屯兵金山,勾连高丽,拉拢女真,彻底清除了红巾军余部。 他还多次派兵攻破辽阳,屡屡与大明作对,成为北元小朝廷继王保保之后最大的军事倚仗。 尽管如此,老朱留并没有为难留在应天的赖腊武,甚至为他娶了一个媳妇,一如当年匈奴对待汉朝使节苏武。 赖腊武可比当年的苏武会韬光养晦多了,娶汉人媳妇,行汉家礼仪,学说汉话,迷惑了大明上下。 去年年初,老朱终于放心地派出赖腊武回辽东劝降纳哈出。 没想到,赖腊武居然是个深藏二十多年的老六,不仅不劝纳哈出投降,反而为其对抗明军出谋划策,通过围魏救赵,千里奔袭辽南,差点破坏了老朱的金山会战计划。 即使是辽王以四面楚歌之计在金山之役中瓦解了元军斗志,但在赖腊武的谋划下,纳哈出在金山的投降也只是权宜之计,实际上是想效仿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等待时机再东山再起。 遗憾的是,纳哈出过去心高气傲,面对常茂这样的二楞子的肆意羞辱,还做不到象勾践一样人至贱则无敌,很快被明军识破计划,把假投降弄假成真,部众很快降的降、散的散。 但是,赖腊武在如此逆境中,还是把纳哈出的上万精锐带了出来,再加上曾经带队攻破辽阳,全歼明军后卫濮英的三千精骑,在蒙古部族中还是有一定威望的。 回到漠北后,赖腊武俨然成为纳哈出旧部的领袖人物,就是天元帝对他也是礼遇有加,加封太尉,至少在名义上让他执掌元帝国的兵权。 只是元帝手下几个混吃等死的王爷却一直瞧不起他,称之为蛮子。这是蒙古人对南方汉人的蔑称。 赖腊武从松花江逃到漠北之后,对元帝竭尽辅佐之能事,尽量协调和元帝心腹哈拉章等一帮权臣之间的关系,处处对吴王、代王等几个倚老卖老的蒙古宗王忍让,力劝天元帝休养生息,收缩战线,暂时蜗居漠北,不要过份刺激大明。 赖腊武心想,只要再过十年,北元可能还会有二十万精骑,再和大明掰掰手腕。 可惜的是,这次大明朝廷上下齐心,居然空前一致地同意连续北伐,把赖腊武的美梦击得粉碎。 但是,这不能否认赖腊武是风雨飘摇的北元小朝廷最后的柱石。 前不久,明军即将对北元朝廷形成四面合围之势,赖腊武再出祭出围魏救赵的老棋,派出一千精骑渗透哈拉温山,把辽王的后勤补给线捅了个大窟窿,害得辽东统帅小辽王在决战之前亲自回师堵塞漏洞。 更重要的是,赖腊武还未雨绸缪,派人在北方的呼伦湖旁边建立了个进退自如的据点,在关键时刻和太师哈拉章护着天元帝父子逃出了蓝玉大军的合围。 正是因为有了赖腊武的前期努力,天元帝才在仓促突围后有了个临时落脚点,得以保存体力,成功摆脱明军的一路追杀。 可惜北元小朝廷气数已尽,如同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无论赖腊武这个优秀的大副怎么努力,都阻挡不了沉没的趋势。 赖腊武此时和明军僵持,不战不降,再厚着脸皮,和郭英谈起旧谊,不过是想尽可能为天元帝逃跑争取一点时间罢了。 毕竟小哈拉章已经给他报告了,开始的时候,向东渗透的元军还靠偷袭,消灭了一、两千明军的后勤部队,当明军从前线调回有火器的精骑后,很快锁定了这些元军并予以全歼。这辽东铁骑跟踪追击能力也太过强悍了。 郭英仔细看清了眼前的赖腊武,沧桑中带着狼狈,不过眼神倒还是和二十年前有些相似。 他于是大声说道:“赖腊武,二十多年前,元主买的里八腊、纳哈出,还有你,都是大明阶下囚。我大明以德服人,将你们陆续放归。本想只要尔等臣服我大明,尚可为草原之主,籍我大明天威,号令部落,也可衣食无忧。没料到尔等忘恩负义,反叛无常。还有脸提当年之事?” 赖腊武见被揭了老底儿,只好讪讪说道:“汉人有句话,叫做各为其主。还望武定侯爷海涵!” 郭英厉声道:“如今穷途末路,还有何话要说?” 赖腊武看了看郭英手里令人生寒的长枪,又望了望他英身后的辽东精锐和整整齐齐的战车阵,不由心生一阵阵的绝望。 一阵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慨然答道:“成王败寇,赖腊武无话可说。只是大明乃仁义之师,请侯爷允许赖腊武回去和各部落首领商议片刻,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只给你半个时辰商议。如不投降,鸡犬不留。胆敢乘机逃跑者,杀无赦!”郭英爽快地允诺道。 他的话音刚落,朱大能已经指挥柳升带领左军三营人马迂回到蒙古人的西边,封住了他们逃跑的路线。 第134章 一心求死的赖腊武 赖腊武回到阵中之后,连忙和太师哈拉章商议投降一事。 “太师,恕我直言,我们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得考虑向明军投降了。” “太尉何出此言!我手下尚有四千精锐,你那里也有四千精锐,咱们还有八千人马,和明军决一死战,也许能反败为胜。” “太师认为我赖腊武是贪生怕死之辈么?” “开原王和太尉虽然被明军俘虏,但都是身在汉营心在大元,对大元忠心耿耿。若不是太尉未雨绸缪,陛下早已落入明军手中。老夫岂敢小看太尉?” “太师自信手下那四千人马能打败我这四千人马么?” “太尉自幼追随开原王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哈拉章自愧不如。太尉如果愿意带领我蒙古勇士和明军决一死战,哈拉章誓死追随。只是太尉为何轻言投降?” “唉……说起来你未必相信,再给我五万骑兵,也难以撼动对面的明军。去年春夏,我和辽王阿扎失里联手,以四万骑兵以围魏救赵之计攻破辽阳,差点把明军赶进大海。最后,竟然不敌这明朝小辽王一万人马。待返回金山时还不到一千人。辽王阿扎失里后来带领四万部众直接降了小辽王。” “这个小辽王这么厉害?” “岂止是厉害!明朝将军冯胜以二十万大军合围金山,耗费数月也未能让开原王伤筋动骨。可这小辽王只施出一计四面楚歌,便让我二十万蒙古将士顷刻间军心涣散,开原王只好委屈求全,只身向明军诈降,才为我们几万部众逃亡赢得时间。” “太尉不是在黄龙府袭杀了明军都督濮英三千人马么?何必尽长他人志气?” “黄龙府之战也是因为被这个小辽王追上,先胜而后败,反而折了近万人马。” 听赖腊武这么一说,哈拉章心里虽是骇然,仍然厉声道:“纵是如此,也不能未战先降,辱没成吉思汗子孙的名声啊!” 哈拉章出自蒙古蔑儿乞部,这个部落一向以出产神箭手着称,最后被成吉思汗所灭。 但是,他祖上几代人为大元帝国出生入死,出将入相的不在少数。他父亲脱脱帖木儿还是元朝末代贤相。所以他早已经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继续以拥护成吉思汗黄金家族为己任,甚至把自己也当成了黄金家族的一份子。 赖腊武只好继续劝道: “太师啊,不是我蒙古勇士不勇、箭法不精,而是这明军有妖术相助,这小辽王更是其智如妖。” “也许正如汉人所说,天道轮回,大元气数已尽。一味硬拼,恐怕这成吉思汗的子孙们从此要从草原绝种了。” “太师,听我一言,咱们还是学习阿扎失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就是把草原全部送给汉人,汉人也熬不过这里的苦寒。二十年之后,我蒙古人还是如珍珠一样撒遍整个呼伦贝尔草原,像蘑菇般长满哈拉温山。” 经过赖腊武的耐心解释,哈拉章也开始心动起来,只是担心地问道:“刚才那郭英已经说过,太尉和陛下,还有开原王都曾投降过明朝,又欺骗了明朝。这次明朝还会放过你吗?” 赖腊武见哈拉章已经被说动,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长吁一口气说道:“太师,只要能为我们蒙古人在这草原上留下种子,我赖腊武就是献出这条老命,也算是死得其所!记住,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和明军硬拼!” 言毕,赖腊武又回到自己的部族,交代子女和心腹们一定要和太师一起向明军投降,为蒙古人和木华黎家族保留住火种。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太阳也快要从草原边际消失。 郭英正要下令明军释放火箭,赖腊武纵马扬刀冲了过来,嘴里还高声喊道:“武定侯,今日只要你赢了我手中这把宝刀,我这五万多部众立即投降,可敢与本太尉堂堂一战?” 郭英一听,不由大怒,看赖腊武离他还有三十多步距离的时候,“呼”地一声,将手中长枪掷出。 郭英真不愧是长枪王,那长枪犹如离弦之箭,径直向赖腊武飞去。 赖腊武见长枪飞来,竟然不躲不避,反而挺直身子,迎了上去,一下子被扎了个透心凉,跌落马下! 看样子,这赖腊武明显是求死去的,而不是去和郭英决斗的。 因赖腊武有言在先,身后的三万多蒙古部众虽嚎啕大哭,哭声震天,并无一人反抗。 明军这边,郭英也被赖腊武的一心求死搞蒙了,呆在原地,半天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朱大能反应快,立即组织人马进入元军阵内,对元军进行缴械。 在哈拉章和几个部落头人的约束下,六万多蒙古部众最终按赖腊武最后的遗言,全体向明军缴械投降。 到了第二天早上,受降和清点工作大致完成。 投降的蒙古部众共有六万八千人,其中精壮八千人,马匹一万五千多匹,骡驴牛等大畜一万五千余头,羊三十万余头,勒勒车三千多辆,其他铠甲、弓矢、刀枪等兵器,更是无数。 哈拉章为了表示投降的诚意,还献出了三千两黄金,三十万两白银。 短暂的喜悦之后,明军开始犯愁了,这俘获也太多了! 郭英虽然是沙场老将,但本行是保镖。朱大能虽是辽东冉冉升起的新星,只精于排兵布阵。二人都不会当管家。 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把善后工作交给了平安来干。 平安也没辜负大家的信任,不到一天时间就把善后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先让蒙古人把赖腊武抬了回去,按蒙古人的风俗予以厚葬,慢慢稳定了降众的情绪。 接着,他又请哈拉章和部落头人们到明军大营中品茶,顺便观看了一下明军的火箭发射、火枪射击和马刀劈砍等兵器表演,将这些头人们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粉碎得无影无踪。 最后,他还骑马带着几个会蒙古话的将士到蒙古营帐巡视了一遍,亲自向蒙古人承诺:“只要蒙古人跟着明军到了哈拉温山以东,仍可在洮儿河两岸牧马放羊,不仅勒勒车和羊群全部发还给蒙古人,三万匹马、骡、驴、牛等大型牲畜,每户也可以留下一头,甚至还可以发还部分弓箭和刀具。” 平安的承诺很快赢得了蒙古人的好感,给予了蒙古人生的希望同时,也逐渐消除了其心中的仇恨。 当然生于草原上的蒙古人更崇拜狼性,胜者为王,也谈不上多大仇恨。正如蔑儿乞部、扎赉特部、兀良哈部一样,他们本是成吉思汗黄金家庭的死对头,但是被成吉思汗征服之后,对蒙元朝廷反而比有着黄金家族血统的翁牛特部更为忠诚。 朱大能这时也粗中有细,在被俘的蒙古部众中专门挑出并不属于蒙古人的近千户林中百姓,也就是后来以索伦人名扬天下的达斡尔、鄂温克和鄂伦春人,后来把他们安置在长春以北。 他又挑出了五十多户回回,这都是为小元朝廷效力的回回工匠,大能自然要将他们送回广宁城,这可是辽王爷的最爱。 第135章 一颗将星冉冉升起 随着气温的迅速回升,哈拉温山以东的洮儿河流域,早已结束霜期,草儿开始大面积返青,更适合牛羊恢复体力和繁衍。 四月十六日,平安给朱植写了一封长信,详细报告了俘获哈拉章和赖拉武部众的经过,以及对蒙古降众的承诺,然后指挥明军带着近五万蒙古部众和三十余万头牲畜开始东返。 东返路上,虽然队伍太过庞杂,但是由于蒙古人早就渴望尽快东返,一路上少有闹事或逃亡之人,每天行程还是有四十多里。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不过如此。 五月一日,大军回到圣水山,和在此地留守人员会合后继续东返。 武定侯和辽东军分道扬镳,转而向南,带领所属人马向庆州大营进发。 分别的时候,平安又作主,从缴获中送给武定侯三万两白银、三千匹马和三千头羊。 郭英带来的将士们自然是千恩万谢,一仗未打,就从辽东军中分来了这么多好处。 当然,平安将军本来就是小辽王当年从应天近卫亲军中抽选出来的,和郭英手下好几个百户原来都认识。 当然,他还有一层身份,只有郭英和老朱知道,他也是锦衣卫出身! 京军将士除了对平安千恩万谢外,看着一年多前还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平安百户,如今已经在辽王帐下成长为独挡一面的大将,心中更多的是羡慕。 回到大宁府休整时,这些人个个使出浑身解数,想通过武定侯请求调到辽东军中效力。这是后话。 班师途中,郭英一路春风得意马蹄轻,不断地给手下几名心腹讲述小辽王去年征战辽东的故事。 在众将的吹捧之中,郭英仿佛看到营国公的爵位正在向自己走来。踌躇满志之余,他也写了一封战报派人快马向应天的老朱报捷。 无论如何,这收降北元太师哈拉章以下四万余人可是在自己的指挥之下进行的,元朝太尉蛮子更是死于自己的长枪之下。 与此同时,蓝玉也带着晋爵国公的满满信心率领大军从捕鱼儿海班师。 等回到庆州大营的时候,他发现原本应该留守大营的武定侯竟然擅自出兵,不在大营里! 他的脸顿时绿了,但是等郭英回来后,他又无可奈何。 毕竟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郭英不仅找到元军残部,救了部下俞通渊等人,还带着一批战利品回到了大营。 更要命的是,郭英还是陛下的亲信眼线、锦衣卫的头子,自己刚和部将们瓜分了战利品,这郭英要是向陛下耳边一说,自己又是吃不了兜着走。 蓝玉终是大将风度,和手下几员大将一合计,又从各自战利品中分出一万头羊和三万两白银给郭英作为封口费,免得这家伙后面回到应天后到处乱说。这也是后话。 五月十四日,辽东大军终于到达红城子。 此时江南已开始进入夏日,红城子因受哈拉温山雪水的影响,春天才是姗姗来迟。 阿扎失里早已带着翁牛特部众离开红城子,回到了更南方、更温暖、更肥沃的辽河草原。 大军刚翻过哈拉温山时,南坡上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百花开。 等到了红城子洮儿河畔,却是草长莺飞,春天的气息正在空气中加速弥漫,整个气息都是甜的。 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肆无忌惮地趴在河边尽情畅饮。 哈拉章和纳哈出的部众无不噙着热泪,感谢长生天赐予的这片水草。这些人如果继续跟着天元帝窜居漠北,依现在的牛羊,估计要有一半的老弱病残熬不到这个夏天。 就在朱大能和平安率领大军回到红城子的路上,平安接连收到朱植两位信使带来的指示。 第一位信使对平安说道:“殿下完全同意你对蒙古降众的安置方案,令你率大军到了红城子之后,由朱大能先率左护卫骑兵营迅速回防沈阳堡,宋忠率原部人马迅速回防开原城,平易、盛凡率王府直属队人员和左护卫车兵营押送战利品径直回到广宁城,你指挥左护卫步兵营做好善后工作后,驻防长春。” 第二位信使却对平安说道:“辽王让你尽快回防长春,配合黄湜屯田。”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当大军到达红城子的时候,平安又收到辽王的第三个指示,让他从蒙古部众中挑选五百精壮到黄龙府建设群牧所。 平安只好先让朱大能等人先行班师,自己和柳升按事前约定,向蒙古部众发还全部车辆,部分牲畜和生活必须的弓箭和刀具。 哈拉章部众三万多人主要是蔑儿乞部,安置在红城子及其西南方向放牧,纳哈出旧部三万多人主要是扎赉特部,算是蒙古开国元勋木华黎治下的嫡系,有红顶贵族部落之称,安排在白城及其东南方向放牧。 宋忠在红城子屯集的军粮以及作为饲料的大豆还剩余近两万石。现在到处已经长出青草,也用不着这些饲料了。平安也按人头每人发了四十斤,作为拿了蒙古人三千头羊送给武定侯的补偿。 这些粮食足够蒙古部众渡过春荒。平安顿时成了蒙古部落里的转世活佛。 平安又和蒙古各部落头人立下盟约: “蒙古各部愿为大明子民,三年内免征赋税,只需每年向长春卫报告人口和牲畜数量,并向明军提供两千精壮,服役三个月。” “如果遇到天灾,明军有义务向蒙古部落提供粮食救济,待来年蒙古各部用牛羊偿还。” “三年后,双方再行商议赋税收缴事宜。” 安排好这一切,平安让柳升带领剩下兵马和两千蒙古人后行,自也快马加鞭于五月二十日回到了长春。 这时他又迎来了辽王的第四位信使。 辽王要他署理广宁右护卫同知之职,统领新成立的广宁右护卫和长春各屯卫,就近监督蒙古降部和海西女真各部,全力保障长春各屯卫的屯垦。 又一颗将星在辽东的黑土地上冉冉升起。 再说俞通渊率人深入漠北后,沿着克鲁伦河,千里追杀天元帝,虽然又损失大半人马,最终还是俘获了北元丞相失烈门和知院捏怯来两名高官,也算是不虚此行,成为后来封侯的资本。 天元帝父子虽然侥幸逃脱明军的追杀,最后还是落到忽必烈死对头阿里不哥的后人也速逘儿手中,双双被杀,大印被夺,元朝帝系彻底消散在大漠之中。这是后话。 第136章 发展区域经济 三月十八日上午,懿州城北一座山脚下。 连续睡了一天两夜的小辽王朱植终于在刺目的阳光照射下醒了过来。 醒来后,他先是喝了一碗羊肉汤,又伸了伸懒腰,再就是长长地放了一通臭屁,标志性地向众人宣布:本王安全无恙。 醒来后的朱植好像通过沉睡进行超级充电的机器一样,一如既往地进入疯狂工作模式。 他首先和张石、火真到前面的山上转了转,现场查勘了前几天作战的地形,发现这山势不仅险要,山上还有一段年代久远、十分残破的城墙。 他不禁一阵感慨:“当时要不是山上有人提前开枪预警,我和金山伯估计都要成为蒙古人刀下鬼了。如果蒙古人学会了操作这火枪,据险扼守,即使把懿州的全部明军拉过来,也攻不下这山头。” 张石答道:“蒙古人逃跑时,不仅遗弃了在双辽城下俘虏的几个明军,也遗弃了几个元军伤兵。” 辽王问道:“你们问出什么结果了吗?“ 张石答道:“问出来了。元军这次次南下带队的是纳哈出的孙子哈拉章,攻击双辽失利后,本来是准备偷袭广宁的,但被薛台几个手下故意带错了路,才带到了懿州。他们不仅在山上提前开预警,还故意让元军给火枪加大装药量,引起枪支炸膛。元军虽然缴获不少火枪,实际没起到多大作用。” 朱植再次感慨道:“这场胜利来得实在是太侥幸了,多亏了我明军士兵忠诚而且机智,身在曹营心在汉。回去后,问清名字,都提拔一级。” 张石却有些为难:“蒙古人逃跑前,把他们的腿都砍断了,恐怕不再适合当兵了。” 辽王带着众人已经登上山顶,艳阳高照,山上已是一片郁郁葱葱,极目远眺,本应心悦神怡,但是张石的话好像让他心里压了一块巨石,半天不再言语。 他在山上转了大半天,又问明了此处是燕山东段的鲁努尔虎山,汉语意思为脊梁山。脚下这位山峰叫东骆驼山,和对面的西骆驼山分列懿州通往塞外的古道两边,离懿州城也只有四十来里,地理位置十分险要。 他就对大家说道:“这山上的长城应该是战国时期燕国大将秦开所筑内长城,再往北一、两百里,才是燕国的外长城。当年燕国正是依托这两道长城,有效抵御了北方胡人的进犯。如今大明国力方强,这防御总不能还不如当年的诸侯国吧?”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 过了一会儿,辽王突然话锋一转,又问张石道:“那个开枪向本王预警的士卒叫什么名字?” 张石答道:“叫魏二狗。” 古代穷人家不会给孩子取名字,大多取的是阿猫、阿狗之类的贱名。 辽王沉默了一会,说道:“到时候在这里建一座关隘,就叫魏家岭关,再建一块碑石,把这个大明勇士的事迹刻在碑石,让驻防将士和往来商旅共同瞻仰。” 张石连忙点头称是。 后来,他果然在懿州以北的努鲁儿虎山各交通要道增设了几处戍堡,以百户为单位驻扎巡逻,其中最大的就是魏家岭关城。 接着,辽王捋了捋思路,又吩咐道:“参谋长,回头你要组织人力逐年修补山上的燕秦长城,设立一系列烽火台,然后北出一、两百里,沿燕国外长城遗址,在科尔沁草原南缘设立几处骑兵警戒阵地,进一步扩大懿州的预警空间。” 张石答道:“这个我马上去安排。” 辽王却又说道:“不必那么急,这些事情利用农闲时间去干就行了。眼下辽东的中心任务是春耕,春耕第一要素是人力。” 由于张信留在广宁主持春耕,所以张石就在回懿州的路上代为报告了一下开春以来一个多月的春耕人力组织情况。 二月初,水师从山东接来了去年送回去的两万流民及其家眷,共有一万八千多户,六万多人。这给辽东带来很大一股新鲜血液。 张信暂时将他们分成两部分,会种水田的六千户先在蹇义的盘山右屯卫继续开挖运河,同时为种植水稻作准备。 不会种水田的约有一万二千户又分成三部分,两千户留在辽王府种地,五千户发往郭镇的黑山后屯卫,五千户发往沈阳以西的新民屯卫。这样算是基本解决了三个屯卫的兵力问题。 与此同时,从山海关方向又陆续来了一万多户移民,铁炫留了四千户在当地,充实了锦州的左屯卫。另八千多户又分成两部分,分别发往辽阳以北的石城定辽前屯卫和辽阳以东的红崖子定辽后屯卫。 进入三月份后,内来的移民明显没有二月份的多,也有两千多户。陆路来的,张信就把他们都把留在广宁府,经营种辽王的十万亩王府私产。水路来的,张信就通知黄湜把他们暂时留在辽阳城。 因此辽西和辽南的屯垦都开展得比较顺利。 接着,张石又报告了军事方面的情况: “去年回山东和应天过冬的辽海水师船只已经返回辽东,只有吴杰亲自带领的六条大船自从押送战俘随杨文大军南下后,至今没有音讯。” “沈阳以东的女真各部,自得知镇守沈阳的瘟神朱大能和镇守开原的宋忠带领精锐出征后,多次骚扰了沈阳、开原和银州等城,最远处打到了辽阳城,对明军造成的人员伤亡不大,但影响了春耕的进度。” “我本来制定了一个对女真人的清剿计划,突然接到曹楚材从双辽发来的飞鸽传书,只好暂停清剿,转而应对元军小股部队的偷袭。看来,这女真人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朱植听了后,仍然没有表态。现在工作千头万绪,他得好好思考,好捋捋再说。 下午,辽王回到懿州,重点检查了这里的春耕情况。 徐德并没有去辽阳支援辽阳的书呆子黄湜,而是继续留在广宁和懿州两地,专心致志地捣鼓那土豆、玉米、红薯、花生等稀奇之物。 徐德总觉得,他对这些后世精心培育的优良作物也不是太了解,没有两、三年摸索总结,是达不到最佳产量的。 去年的种粮劳模评比,李喜旺和宋才都出尽了风头,自己就落了个酒神的名头,今年一定要充分利用好经过后世培育改良的种子,也要带出十大土豆劳模、十大红薯典型来。 他现在已经基本摸索出土豆和红薯的一年两熟套路来了。还在正月里,他就在广宁城里琢磨,利用大军离开后闲置房屋里的暖气开始对土豆和红薯进行提前育苗。 其实无论土豆和红薯育苗,都十分既简单,顺应天时就行。 这两样作物产量是小麦的十倍甚至二十倍,但是种子太少,还不能大面积推广。特别是土豆,对种子需求量极大,一亩种子需要两百斤土豆,都快赶上一亩杂粮的一年产量了。 当地人宁愿种小米这种产量低的杂粮,也不愿意种土豆。毕竟一粒粟子万粒粮,一亩小米只需要半斤粟子作种子就够了。 如果继续按部就班,不尽快让移民看到这种作物高得骇人的产量,没有多少人愿意去种的,也许过了三年甚至十年也很难得到大面积的推广。 所以徐德就央求沈庄和蒯富等人,又在广宁先建了三十亩的简易大棚,提前对土豆和红薯进行育苗。 徐德去年收获的土豆经过沈庄和朱植等人挥霍,只有不到一万斤了。 徐德让人将他们都切成小块,挤在大棚里培育,经过一个多月的培育,长势喜人。 朱植到懿州的时候,徐德已经将这些土豆苗都运到懿州移植,勉强种了五十亩地。 徐德一见到辽王,就兴冲冲地告诉了自己摸索出来的种植经验: “王爷,按照去年的种植经验,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到了五月底,哪怕按三千斤的亩产计算,这土豆也能至少收获十五万斤,也许是二十万斤。” “到了七月底,如果这些土豆在连续高温的刺激下,过了休眠期,可以作为种子再运回无霜期相对长一些的广宁,再种上八百到一千亩,这时候的总产量也许会达到三百到四百万斤。” “我打算这边的农户以后这样轮种,二月初先种三十亩小麦,二月底种上十亩土豆,到七月中下旬,再种上十亩。” “到时候,年底炖牛肉有配菜了,明年在全东北推广都有底气了……” 辽王不由抽了自己一嘴巴:“唉,这去年过年吃土豆炖羊肉是高兴,不知浪费多少亩地的种子。” 为了将功补过,他连忙派人又给附近的蒙古牧民送去一批茶叶,让牧民们今后将牛粪、羊粪都送给徐德,专门给土豆追肥。 他现在也在畅想,去年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试种,尚且能达到亩产近四千斤,今年加强后期除草、浇水、追肥,应该能够达到亩产五千斤吧…… 徐德又继续说道: “去年红薯只种了一亩,虽然收获了七千斤,又被沈庄挥霍了两、三千斤,剩下的只能种个四、五亩,也暂时种在广宁大棚里。” “实际上,红薯对种子需求量少,只要培育出第一批苗,全身茎叶、根蔓都可插播作苗。等这五亩红薯长出苗后,就可以繁殖近百亩,秋天就可以收获至少六十万斤。” “即使年底挥霍一些,明年留下二十万斤做种也足够了。” 听到这里,辽王突然想起后世的黑山贡薯来,马上有了思路:“老徐,你种完土豆后,把红薯苗全部都移栽到郭镇的黑山后屯卫那里去。以后,这懿州就发展土豆经济,黑山就发展红薯经济,辽东各县都可以因地制宜,发展区域经济。” 不经意间,辽王又为辽东移植了一个后世的时髦理论:区域经济。 同时,他心里还在继续展望美好未来:“到时候,把这廉价的便宜货送到应天,绝对可以当成收买朝廷上下好感的稀世珍品,可以成为收割内地权贵财富的摇钱树。不说天长地久,收割个三、五年总可以吧?” 第137章 全力经营长春 三月十九日,朱植终于回到了广宁王府。 十万亩王府私产早已被张信收拾得井井有条,已经种植了三万亩小麦,剩下的准备正准备全部种上水稻。 李喜旺根本就没按辽王的要求去沈阳。 他觉得自己擅长种水稻,又在广宁娶了个粘人的小媳妇,还悄悄地捣鼓了点烟草,准备当个烟神,和出尽风头的酒神徐德一决高下。 他一直不怎么服老徐,都是山里出来的大老粗,你能封神,我就不能修仙? 张信也觉得沈阳那边,暂时只有西边新开的新民屯卫在开始在垦荒。那里暂时只有从山东来的五千户流民,种种小麦、杂粮,技术含量不大,也不需要人多指导,所以也就同意李喜旺继续留在广宁。 当然,他也想重点种好辽王府私产里的水田,拍好辽王的马屁。 这就是张信,无论是穿越前后,政治意识一直都是很强的。只有服务好领导的,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朱植在王府没休息多久,又先后去了广宁城东北方向的黑山和东南方向的盘山两个屯种点进行巡视,那里的小麦和油菜长势也都不错。 蹇义老先生还在盘山规划了五万亩水稻,目前正在忙着兴修水利。 他从小出生在四川,对水稻种植还是比较熟悉的。去年又亲眼见证了广宁城水稻的丰收情形,他现在也是信心满满,野心勃勃。 广宁以西的地方,朱植没有去,只是随口向身边的张信问了问那里的情况。 “义州、凌海和锦州三个地方的春耕情况怎么样?” “这三地处于辽西走廊必经之路,是关内移民的首选之地。移民们大多来自北平,大多有着种植小麦和杂粮的丰富经验,不需要操太多的心,就能够达到远高于关内的亩产量。” “那些优良麦种有推广的价值吗?” “非常有价值,宋有才用去年用十亩试验田收获的近八千斤小麦种子。今年又搞了四百亩试验田,指导去年评选的十大种麦模范专门种这些小麦,希望总结出一套种植小麦的先进经验来。” “这个方法很好,要及时推广。有才同志真是有才。” “辽西走廊气候相对温暖一些,内地来的一些勤快人家甚至能种上两季作物,种一季小麦或油菜,再种一季黍稷梁粟之类的小米杂粮。但从去年秋收情况来看,那里更适合主种小麦。小米杂粮虽然生长期短,产量实在太低了,浪费民力。我已经派人通知那些地方的移民了,还是尽量多种小麦。” “在推广先进的农耕经验方面,不要强迫,要稳扎稳打,注意引导,既要有像徐德、宋有才这样的种地高手,手把手的进行传帮带,也要靠一年比一年好的收成,指导移民们不断摒弃传统粗放的种植方法,自觉学习后世先进的耕种方法。” “辽王说的是。宋有才以前也种过优良品种的小麦。他说这些优良品种种上两三年后,都会出现退化。他也担心后面出现这种情况。” “推广新品种时,那就要更加稳妥了。辽东地广人稀,土地肥沃,也要注意轮作,耕二休一,甚至耕一休一都可以。一定要摸索出提出各种作物单产量的最佳方法来……” 辽王最关心的还是长春那里的屯垦工作。 早在懿州时,他已经知道了自三月以来,内地移民出现了断崖式下降,他在四平、长春一带规划的一系列蛙跳屯卫,春耕人力至今还没有着落,更别提黄龙府和双辽两个群牧所了。 于是他又对张信一通猛问,问得张信直冒汗。 “长春春耕准备怎么样了?” “由于民力有限,而且周边都是蛮夷,屯垦风险太大,大家也不愿意去。所以那里还未提上日程。” “你要善于从战略上辩证地看问题。长春离广宁或沈阳都是上千里,为诸蛮环伺,既是劣势,也是优势。如果在长春屯垦成功,就近收获一石粮食相当于从广宁或沈阳调集三石粮食。换句话说,在长春开垦一亩相当于在广宁开垦三亩。如果再考虑遇到紧急军情,其中节省的十天时间成本更是不可估量。哪怕向长春地区移民五千户,种上五万亩水稻,一半自用,另一半足也够用于战备。” “我这眼光确实不及王爷万分之一,可是这耕种季节都快要过了,再组织垦种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长春屯垦意义重大,刻不容缓。这是关系到蛙跳战术成败的关键。” “蛙跳战术?” “算了,跟你说不清。还是我亲自来操作吧。” 很快,辽王再次在广宁大规模地调兵遣将起来。 不过这次,他不是去打仗,而是派人到长春执行种田任务。 马上就要到水稻育种季节了,他也不再细声细语地做移民们的思想工作,而是近乎无情地直接下达了一系列异地安置的王府命令,确保长春必须在端午节之前把水稻都种上。 原本被张信安置在王府私产上的三千户移民首当其冲。其中除了有一千户重新安置到双辽城执行蛙跳战术外,剩下的两千户重新安置到长春地区。在辽阳等待安置的山东移民由黄湜派人送往长春。蹇义也要从盘山的广宁右屯卫中选送两千户会种水稻的农民支援长春。 辽王还写信给锡伯国王,让其带领一千户部落百姓到长春听从明军安排,种植水稻。 历史上的锡伯人虽然出身森林,其实又和其他林中部落又不一样,特别善于向汉人学习耕种。这也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屯垦力量。 就连不想去长春的李喜旺,朱植也没有给他面子,将他夫妻俩和去年当选的十大水稻种植高手一起撵去了长春,充当种田顾问。 去年安置在凌海的五十名鲁王府工匠和沈庄的五百名工程队也被派到长春开发房地产,共同为移民们建好家园。 辽王现在感到,辽西现在的资源太多了,再继续下去,辽西越来越好,将来更没人愿意到那更为偏远苦寒的长春了。 不过辽王也不是不讲一点人情。 他对移民们许诺:“凡是去长春或双辽的,不仅有公车接送,种田的每两户还送一头耕牛、一台脚踏式脱粒机,建房子的赏五两银子。” 要知道此时的大明,即使在普遍种植水稻的江南地区,因为养牛成本太高,老百姓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耕牛,只能两人在耕犁上绑上一根杠子,一前一后地拉犁耕地,效率不及耕牛的四分之一。 被称为人间天堂的苏州、杭州,仍然还有一些农民以锄当犁,进行繁重而效率低下的农耕活动。 甚至到了后世王上将开发北大荒时,还是好多人以人为役,负犁前进。 至于水稻脱粒,大部分还是手工摔打,极为费时费力。小部分有条件的,才会用耕牛拉着石碾给水稻脱粒,只是这样好多稻粒都被碾得粉碎,浪费极大。 一般农户宁愿多费点力,也不愿意用石碾脱粒。这也是古人为什么为会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农民生产粮食的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艰辛。 而辽王则是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少一些艰辛,多一些收获。 辽王的奖励政策一出台,迅速让许多农户放弃了抵触情绪。 至于李喜旺,朱植直接把皇帝送给自己的豪华马车转送给了他。 李喜旺的媳妇倒也识趣,不再在李喜旺身后唧唧歪歪,拖后腿了。食君之?,忠君之事的大道理,这娘们还是懂得一二的。 在辽王的命令下,辽海水师的小型船只和广宁府的车辆也全部出动了,帮助北上的移民和工匠们运送好不容易才置办的家具、细软、种子和农具等物。 辽王把工作做到这份上,移民和工匠们还有什么话说! 为了确保屯垦万无一失,辽王又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火真先带中护卫的两个车兵营护送一千户移民先到双辽屯垦。 曹楚材的夜不收进驻开原城和抚顺关以东,收集建州女真各部情报,四处传播大明将要讨伐建州女真的虚假消息。 周兴的广宁卫和马云的金州卫各派一千人马,大张旗鼓地北上开原、四平,虚张声势,名为讨伐女真,实为保护北上移民。 广宁中护卫的两个步兵营则随移民北上行进贴身防护,不给建州女真以可乘之机…… 辽王抓屯垦搞的真像是要打仗一样。 这一番操作下来,开原和抚顺以东的建州女真各部确实被唬住了,未敢轻举妄动。 到了四月初,实际上有万余户移民安全到达长春一带,加上锡伯国王带来的土着农民,长春堡周围地区实际上已经有一万两千户移民参加屯垦。 这比朱植料想的足足多出了四千户移民,其中主要原因就是在辽阳的黄湜充分领会到了辽王的意图,干脆把从高丽逃难来的四千户移民也送到了长春。 朱植收到黄湜的报告后,甚是欣慰。 要知道,虽然在唐朝时,渤海人非常擅长种水稻,但是后面断代了。直到近代,高丽人才在长白山以东的图们江地区种植水稻,又把这个水稻文化给续上了。 黄湜送来的四千高丽人可是天生的种稻高手,也许他们真有当年渤海人的农耕基因。 辽王也因此对这个黄湜刮目相看。看来这个黄湜真不是史书上说的那么迂腐啊。 他马上下令黄湜立即北上长春,全权负责长春屯垦事务。 第138章 将军事改革变成常态 还没下完农耕这盘棋,朱植又开始同时谋划辽东军事改革这盘棋。 回广宁城后,他陆陆续续和张石分享了自己想进一步进行军事改革的想法: “这次辽东主力远征哈拉温山以西,准备捕鱼儿海会战,其实是对辽东明军远征作战和后勤保障能力的一次综合检验。” “尽管会战还没开始,已经提前暴露出一年来辽东军训练和战备方面的不足。比如,兵器配置不合理、过分依赖火器、没有充分发挥冷兵器的优势,从指挥员到战斗员都还不适应极寒天气下的特别作战等等。” “特别是小哈拉章率一千精骑打穿明军的后勤补给线,全歼火真护送的运粮分队,消灭了驻守双辽的骑兵,甚至直扑广宁城。教训极为深刻。” “如果不是当时魏二狗等人故意引错路,不仅在黑山一带屯种的移民可能会受到灭顶之灾,甚至连广宁城也会措手不及。这后果至今想起来还是让人觉得一阵阵后怕。兵圣曾说:‘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此言不虚也。” “根据后世的记载,这次捕鱼儿海会战将以明军大获全胜而结束。会战之后,散落在漠北和哈拉温山一带的蒙古黄金家族势力将一蹶不振,短期内很难纠集大股兵力南下进犯,上万兵力的大兵团作战可能性并不大。” “但是,如果遇到天灾,还是会有小股蒙古人南下冒险打劫。随着蒙古、女真等各部落势力重新洗牌,他们的内部争斗也会牵扯到周边驻防明军和屯民。” “因此,我们要适应东北局部安全形势的变化,推进辽东明军军事转型建设,把军事改革当成一个常态,既要能够应对大兵团作战,也要能够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小规模冲突。” “我们先订一个小目标吧,就是进一步改进部队体制编成,既能随时遂行营以下小规模特种作战任务,又能加强东北的重点目标、重点区域和重点方向的防护。” “就目前而言,辽东军事力量部署的重点目标就是长春,必须充分保障明军在长春屯垦开展,从而在松花江腹地牢牢扎下根。” “辽东军事斗争重点区域就是沈阳以东反叛无常的建州女真各部,必须采取适度的攻势作战,遏制他们的发展势头。” “军事设施部署的重点方向就是懿州以北旧长城一线,以及从沈阳到长春的千里运输线,以点带线,以线带面,以最小的军事成本,确保东北内部安全形势可控,避免再次发生被小股游牧骑兵击穿内线的事件。” “随着形势进一步变化,还可能要强化鸭绿江、图们江一线防务,甚至要加强辽海水师的巡海力量,这个先走一步看一步。” “随着辽东军改和军事力量向重点目标、重点区域和重点方向的倾斜,辽东的军事生产和工程建设重点也要相应进行调整……” 听着朱植对辽东军改小目标的进一步阐释和规划,饶是同为后世穿越人,张石也对这个看小实大的课题吓了一跳。 辽王已经在用后世的军事思维在思考大明朝当前面临的军事转型课题。 好在张石后世也曾研究这些课题,平时也在思考这些问题,大脑里还是有一些成熟的思路和想法的。 他面临的主要困难就是缺乏人手。 曾经在应天或山东临清一起练过兵的杨文、朱大能、周兴、宋忠、平安、盛庸、董兴等人,一个都不在身边。 他只好把随辽王回来的金山伯濮玙和朱大能的一个骑兵营给要了过来帮忙。 三月二十六日,张石和濮玙向辽王提交了一份详细的辽东军改和防务计划。 按照这个计划,要以王府直属人员为基础正式组建新的广宁中护卫,负责以广宁为中心的辽西地区防务。原来的广宁中护卫改为广宁右护卫,负责以长春为中心的辽北地区防务。广宁左护卫继续负责以沈阳为中心的辽南地区防务。 王府三卫保持每卫四军十三营编制不变,但骑兵营的火力要加强,除了人手一把雪峰刀外,每个小旗确保同时配备二支马枪、八张弓或弩。 步兵营和车兵营每个小旗按照四个火枪手、三个刀牌手、四个长枪手编成,火枪手另配备军铲,长枪手另配备弓弩。 亲军营则由火枪参谋、刀牌参谋、长枪参谋和战车参谋,各率一个百户人马组成,平时负责全卫相应兵器训练,战时作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四军作战。 辽东都司在参谋长之下,成立作战参谋、情报参谋、后勤参谋、军械参谋和骑兵参谋等一系列参谋,具体协助参谋长负责辽东军的战备训练和行军打仗。 张石这个方案既充分借鉴了明军传统卫所攻防兼顾的特点,将各种兵器在小旗内混编,又借鉴了唐朝府兵制专门设立兵器参谋和专业参谋的优点,强化专业训练和兵种训练,方便集中使用,更体现了冷热兵器转型时期的务实性。 辽王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调整王府护卫的编制了,但是他知道军事改革是个常态,没有一劳永逸的事情可言。所以,他很快就批准了张石这个王府三卫编制改革方案。 为了突出重点目标和重点方向的军事警戒和防御力量,在张石的建议下,广宁的营造工匠和工程队大部分都被派出去了,修建一系列适合一百到五百人驻守的戍城或堡垒。 宋琥的义州卫、刘显的铁岭卫、宋忠的三万卫、周兴的广宁卫各派五百人马分批到广宁轮训,然后进驻各个城堡,以达到连点成线,以线控面的效果。 沈庄的工程队好不容易发展到有相对固定的两千多人的规模,被无情拆分成四个工程队。除了五百人由沈庄亲自带往长春外,五百人送往懿州,五百人送往沈阳,先建城堡,后建营房,留在广宁的继续修建民居。 朝廷最初派来营建王府的三百五十名工匠已经在辽王北伐期间,就被工部以营建老朱的陵寝为由,召回了两百人,让辽东建设力量受到很大影响。 好在这些工匠一年来还是带了两百来个徒弟。就是这两百名还未出师的徒弟和剩下的一百五十名营建工匠,也被朱植大多打发到懿州和沈阳搞建设去了,广宁城只留下五十名工匠慢慢地修建广宁城和王府。 反正负责督造王府的郭英都不在了,辽王也没打算在广宁长住。他已经把视角延伸到战略位置更好的沈阳和长春。 考虑到辽东一线兵力普遍紧张,辽西只有宋琥将军的义州卫还有部分兵力闲置,辽王就干脆让宋琥派宋瑛率一千五百名精兵前往广宁受训,参照中护卫的标准,训练三营人马后,分别驻防义州、懿州和黑山以北的交通要道和险要关隘。后期轮训计划待捕鱼儿之战结束,东北局势进一步明朗后再视情开展。 至于对沈阳、开原以东建州女真盘踞的重点区域的清剿,张石建议等曹楚材结束对当地的侦查,并等朱大能率军回防之后,再由朱大能会同曹楚材亲自拟定作战计划,具体实施。 朱植觉得也只能先是这样。 不过,他还是指示张信和张石道:“目前当务之急是,在抓好长春屯垦的同时,把沈阳的各项建设兼顾起来,为以后将沈阳打造成辽东中心奠定基础。” 二人已经不约而同地把沈阳作为今后经营小辽东和大辽东的中心了。 第139章 开启民智 “我们的大忙人王爷,什么时候正式开办学堂?” 朱植还没忙完手中军国大事,婉清和婉君二位小美女也来找麻烦。 二位虽然对辽王建立什么国防军工体系,搞什么军事转型建设不感兴趣,但是对教育孩子们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辽王就苦着脸说道:“办学堂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十分困难。我不缺钱、不缺房,但是非常缺教材、缺师资力量,更缺教育环境。” 婉清就说道:“好吧,你先忙吧,以后有事情别找我们。” 婉君也说道:“你还是继续搞科举,招秀才吧。” “等等……”辽王连忙服软。 他现在可不敢轻易得罪这两位姑奶奶,何况他现在真的想办学堂,只是在决策之前,有些问题还要捋清楚。 铁炫他们几个王府官员在军中扫盲,主要是服从军事的需要,教士兵们识字主要目的,是让他们能看得懂简单的公文,教他们算术主要目的,是能够统计缴获、计算日常行军里程和军需开支。 至于更高层次的物理和化学基础常识完全靠二位小美女,目前带的徒弟也都是十岁左右的小孩子。要发展近代工业体系,还是要从借鉴近代洋务运动、西学东渐、开办学堂做起。 如果要开办学堂,仅靠铁炫和两位小美女等兼职老师肯定是不够的,靠他们暂时编写的简易教材也不是长久之计。老师肯定得继续招,教材还得继续编。 但是,办学堂不仅要解决教材和师资力量问题,更要减少当时人们因为思维受限给办学带来的阻力。 古人上至皇帝,下至士绅,都不愿意开启民智。前者害怕百姓知识越多越反动,影响皇位的万世传承和一姓江山的稳固。后者害怕普通老百姓加入知识分子行列之后,学而优则仕,和他们分享权利,破坏了只能由少数士绅垄断的千年政治生态。 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不过是大宋朝当时所谓几个公知政治失意时自我标榜、冠冕堂皇的鬼话、谎话和屁话而已。 这不是朱植对过去的文人存在偏见,而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否则也不会有“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皆为读书人”一说。 历史也是残忍的。那位写下《醉翁亭记》,以道德文章着称于世的欧阳公子,哪怕喝醉了也不忘污蔑陷害为国屡立战功的狄青,怎么能容忍其他泥腿子和自己平起平坐、谈笑喝茶呢? 不过,朱植也是幸运的,他穿越到的大明,在立国初期用人风气比大宋还是好得多,非立战功不得以封爵,工匠也可以技而优则仕。泥腿子出身的老朱也不愿意让那些南方儒生通过垄断儒学进而垄断朝堂、绑架皇权。 在皇帝的鼓励之下,各地广设文庙、私塾,教化百姓。 但是,仅仅只是按照大明的模式开办私塾,培养的人材数量和储备的知识结构,都远远不能满足辽东发展的需要…… 辽王想了半天,才笑眯眯地对两位小美女做起了工作: “两位仙子,百年大计,教育先行。你们这个建议非常好。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开学堂的阻力比较大,其中道理以后慢慢给你们讲。” “其实我让铁炫他们到军营搞扫盲教育,让工匠的孩子们在各个军械局里半工半读,让你们教王府丫环还有一些小孩读书识字,甚至跟着你们学习做实验,也是在办学堂,只不过是少挂了一块学堂的牌子而已。这叫旧瓶装新酒。” “当然,这种方式达不到最佳的教育效果。我一直在酝酿找个合适的机会,可以胆子再大一些,步子再快一些,先公开办几所小学堂。” “今天,你们两位小美女既然主动请缨,我也豁出去了,把这学堂堂堂正正办起来。干出了成绩,你们是英雄,能顶辽东半边天的英雄。出了事情,由我辽王爷背着。” “不过,办学堂不仅要一腔热血,还要好好谋划。这两天,你们两个共同研究一下,先拿个方案也叫章程出来,我再斟酌斟酌……” 两天后,两人总算拿出个初步章程,朱植斟酌一番后,又请张石、张信来共同把关。 婉清首先介绍:“我们计划先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招生,在广宁办个四年制的速成小学堂。小学主要教语文和算术,不放寒暑假,教材就由我们二人和铁炫老先生共同编写,争取一年能学完后世三个学期的课程。” 朱植接着说道:“二位美女以前当过老师的,又有爱心,又有经验,每年都会从这些学生中挑选几个特别优秀的孩子,亲自教授物理和化学常识。四年后,应该可以办一个半工办读的接近后世的两年制速成初级学堂。再过两年后,应该可以再办一个接近后世的中专技校,甚至是高级学堂。” 张石问道:“其他地方办不办学堂呢?” 朱植答道:“目前还是先在广宁城搞好试点。如果成功了,而且沈阳和长春的移民达到一定规模,我们把经验复制过去就是了。” 张石又说道:“胡儿五岁要牧马,汉儿七岁学插秧。辽东现在劳力紧缺,孩子也是劳动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恐怕内地移民不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学堂来。” 朱植详细解释道: “这个问题,我也正在考虑。开办学堂的更多阻力还是来自于穷苦农民本身。普通泥腿子确实没有闲钱供孩子读书,也没有闲时间辅导孩子学习,反而要孩子迟早帮家里干农活,补贴家用。” “为了让更多家长主动将孩子们送入学堂,我决定自掏腰包,为孩子们提供免费伙食,并成立奖学金。” “学堂每年在春耕和收秋两季农忙各放半个月的假,既让孩子们可以体验农事的艰辛,免得他们千方百计地逃课,又能部分解决屯垦人手不足的问题。” 张信也问道:“学堂招不招女生?” 婉君答道:“肯定要招。学堂专门成立女子班,年满七岁的女孩子由我和婉清暂时亲自教学,等三、四年后,再从优秀女学生中培养几个小学老师。” 在两个小美女的感染下,张石和张信又提了些建议,比如把学堂干脆改称学校,教材全部改成后世的简体字,按后世标准统一度量衡……甚至连男女混招都提出来了。 见大家情绪过于激昂,朱植只好开始踩刹车: “我还是那句话,步子大了可能会扯到蛋。现在绝对不能搞男女混招。儒家不是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么?我们这样安排,也是为了避免封建卫道士攻击有伤风化、伤风败俗,防止给办学堂过早招来非议、带来阻力。” “同时我也给大家提个醒,以后在辽东搞的任何改革都不能突破当时社会普遍认知范围太多,能打擦边球的尽量打擦边球,能用旧瓶子的还是用旧瓶子。” “你们可以看看,历史上无论是当过皇帝的穿越者王莽,还是近代受到老大重用的洪仁玕、康有为,都是因为改革丝毫不顾忌世人的感受,步子跨得太大,反而把蛋蛋给扯坏了。” “何况我现在还不是老大,在老皇帝面前,比我更受重视的皇子还有一大窝。万一出了事,我也兜不住。” “我们先循序渐进。十年之后,哪怕自己只培养二十名能够胜任初中物理、化学教学的老师和两百名拥有后世中专学历技能的专业技术人才,辽东都可以开始尝试建立近代工业体系,特别是军工体系。” “也许那时候,辽东不仅可以修建水坝发电,为近代工业提供强劲稳定的动力,还可以进一步研制作战威力更大的击发步枪甚至是类似近代的毛瑟枪……” 但是,朱植不敢告诉二人,科学进步突破越大,往往付出的代价也越大。 诺贝尔为研制新型火药,不仅炸死了许多助手、无辜邻居和自己的家人,还差点将自己给炸死。 所以,后来他一直不敢催两位小美女研究电、研究新型火药和炸药,就是担心万一在某次试验出了差错,自己从后世好不容易带到前朝的两个开挂人才就挂掉了。 这作弊器要是没了,今后如何作弊! 他现在宁愿把更宏大的计划放在十年之后。 十年之后,这些付出肯定会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也许到那时候,这个利息是个天文数字。 三月二十八日,广宁育才学堂正式开始招生。 跟最初预料的差不多,报到的学生从五、六岁到十来岁的,不到六十来个。 不仅女生极少,而且正值农忙,十岁以上能干农活的孩子一个都没有。毕竟都是要帮家里干活的。 朱植把这些人大致分成三个班,审理正李严带一个班,纪善吴亮带一个班,婉清和婉君共带一个女子班。 李严和吴亮这些王府属官,虽然不是进士出身,但也是中过举的,至少语文功底还过得去。 张信、铁炫、蹇义等大人物一有机会,都会亲自到学堂内授课。辽王后来也亲自给学生们增开了一门综合性的历史地理课,叫《辽东史志》,增加了不少课堂上的趣味性。 两个月后,随着农忙的结束,学生们慢慢就多了起来。 学生一多,班也又多了起来,朱植甚至在沈阳也开办了一所面向各族小孩的学堂,叫振华学堂。这是后话。 随着学生们越来越多,孩子们的求知欲进一步得到激发,这王府官员明显不够用了,朱植连忙又找便宜姐夫山东学政梅殷要了一批秀才过来。 这些秀才虽然思想守旧,但是至少会教孩子们认字,等孩子们学会了认字,后面再学什么知识就靠辽王和婉清、婉君他们了。 第140章 辽王要抓大放小 自小辽王回到广宁后,广宁上下、王府内外,感觉到格外有主心骨,做事也格外用心、格外卖力。 但是随着各项任务进一步细化、分解、落实,辽王总觉得人手极缺。特别是他想经营沈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项目人选。 铁岭卫指挥使刘显,虽然在被高丽扣押期间,能够持节不辱,但是其他方面均表现极为平庸,除了政治正确外,什么都不会,难堪大任。 郭英那宝贝嫡子郭铭吃不了辽东的苦,早在去年趁大家都忙得一团糟的时候,偷偷溜回应天去了,就连他亲爹武定侯郭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溜的。 郭英被老朱和朱大忽悠去了蓝玉的北伐大军,郭庸、郭鉴现在已经被沈庄有点带偏了,一心钻到钱眼里去了,一个忙着在广宁卖家具,一个忙着在辽阳卖农具,两个人现在也不是很愿意听辽王的话了。 郭钥、郭铨和张石的便宜儿子张斧、盛庸的儿子盛宣在一起。麻生蓬中,不扶而直。二人表现虽然没有张斧、盛宣那么突出,但在红二代中还算比较优秀的,不过年龄还是太小、历练太少,暂时还不能委以方面大任。 郭家还有一个郭骥,可惜远涉重洋,至今生死未卜。 朱植没有办法,只好把铁炫从应天带来的弟弟铁燿派到了沈阳负责移民屯垦、营建城池等事务。 朱植也对铁燿画了个大饼:“只要把沈阳给我建好了,我就给你们回回建一个大大的清真寺。” 朱植这一许诺,铁燿也像打了鸡血一样,又找了一帮回回,拖家带口一起到沈阳定居下来,建起了回民街。 朱植知道后,受铁燿建回民街的启发,专门写信给远在红城子的宋忠和阿扎失里,让他们派一千户蒙古百姓到沈阳城定居,建立蒙古街。 铁燿反过来又受辽王的启发,又在沈阳建立了女真街、索伦街、锡伯街,把沈阳打成一个民族和谐共存的模范城市,为明军经营沈阳、开发辽宁,立下了大功。 随着后来沈阳城越建越好,铁氏家族也就此在沈阳开枝散叶,回回们也越来越多。他们不仅为辽东军带来优质的兵员,还带来宝贵的工匠力量。这是后话。 到了四月初,内地又陆陆续续来了两、三千户移民,刚好放到王府,经营王府田产。 张信总算松了口气,这辽王的十万亩王府私产总算有人接上茬了,今年的收入有保障了,辽王那里也好交差了。 朱植却基本上不管这些小事情了。 他开始给蒯富等几个超级工匠的任务作了大的调整。 “蒯富,你现在要学会抓大放小,把握全局,抓住关键,不要什么事情都干,什么事情都抓。” “王爷,什么是大,什么是小?” “不断培养、考核新的工匠是大事,其他都是小事。” “什么是全局,什么是关键?” “统筹军械司四个局发展,分配任务,协调人手,抓好检查督促,这就是全局。改进坩埚、锅炉,研制无缝钢管和后膛炮就是关键。” “哦。” 蒯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腹诽道:“关键是你每次下达的紧急任务都很关键。现在又说了这么多关键任务,都把人累成狗了……” 朱植后来看着着急,干脆直接插手军械司的管理。 他让赵鲁的枪械局力争每月能够生产三十支掣电铳,也就是后膛枪,同时生产一百来支传统的迅雷铳,也就是前膛枪。 经过大战哈拉章的实战,他现在觉得,在据险防守的时候,迅雷铳除了射速慢一点,但是因为密闭性好,在射程方面还是明显优于掣电铳,性价比也高,适合大量装备部队,减少军队开支。 辽王因为要集中力量搞建设,所以下达的军工生产任务并不算高,赵鲁也没感到多大压力。 不知不觉中,辽东的军工体系越来越契合辽东发展的需求,向平战结合转型。 一天,辽王突然又给火箭弹药局的生产给停了,让局长毕杰接手战车局,开始转型生产民用车辆,争取年底前广宁每户移民家里都有一辆自己的骡车或马车。 现在辽东移民越来越多,屯田越来越多,粮食收获越来越多,收入越来越高,老百姓生产、生活对大车的依赖也越来越大,不仅收获粮食、拉个货物要用大车,甚至走个亲戚、串个门,也要坐个大车,装个面子,和后世人一个德性。 曾有人作了《不足歌》讽刺人类内心的贪婪: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 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思娇娥美貌妻。 取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 良田置得多广阔,出门又嫌少马骑…… 辽王倒不这么看。 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人类内心没有这么多的贪婪与不足,人类怎么会走出蛮荒?人类如何有那么多发明创造?写《不足歌》的人又如何拿出纸笔写下这《不足歌》? 他想,连那纳粹都知道要搞什么大众计划,让车辆进入大众家,为什么那么多标榜自己如何高尚、如何进步的势力不敢光明正大地宣布这样的计划呢? 贫富并不高尚,富裕也不可耻。辽东必须建立勤劳致富、以富为荣的良好导向。 到了后来,他干脆把生产民用大车的任务完全从军械司战车局给剥离出来,交由蒯氏另一个优秀的后生蒯荣负责。 用辽王的话来说,这叫走军民两用、平战结合的经营之路。 沈庄回广宁知道这个事情后,建议他说:“你其实另行成立一个马车厂,专门走高端路线,不断提高民用车辆的做工、内饰和舒适性,生产一批高档马车,少部分用来拉拢应天城内的权贵,大部分交由沈家销售,收割内地富贵人家的财富,同时也可以为辽王府赚不少钱。” 辽王猛夸了沈庄一番:“你真是个人才。” 沈庄却谦虚地答道:“都是跟你辽王爷学的,要赚就赚有钱人的钱。” 辽王又问:“你还有哪些方法可以赚有钱人的钱?” 沈庄马上滔滔不绝起来: “其实,你的好几个军械部门都可以走这样的路子。火箭弹药局可以开个烟花爆竹厂,反正原料都是火药。只要小孩子买烟花,那钱就不够花。” “你还可以让你的刀剑局开个五金厂,生产一些民用五金、锁具产品,老百姓有钱了,最想升级的就是自家的门和锁,防火防盗防老王……” 辽王虽然觉得沈庄说的有道理,但是现在辽东局势还不稳定,人手不多,物资也不充裕,暂时还不能完全采纳他的意见。 就拿生产马车来说吧,辽东现在哪里有那么多马啊?连骡子也只能是先满足军用。 按照辽王的要求,蒯贵接手了刀剑局,四分之一的人手继续生产刀剑,四分之三的人力转型生产新型复合弓、弩。 辽王这时也一时兴起,深入车间,和蒯贵一起琢磨研制更为先进的弩。 在古代,一个优秀的弓箭手不仅需要过人的臂力,还需要至少三年以上的射击训练和实战锻炼。一个优秀的骑射手,往往需要五年以上的骑射经验。 胡人善于马上使弓,蒙古人尤其擅长使用复合弓。这对五岁就会骑马的胡人来说,骑射不成问题,但对内地新兵来说,却是一道天然障碍。 这也是当中原王朝腐败时,北方游牧骑兵会以一当百,对中原步兵形成碾压优势的重要原因之一。 聪明的汉人为了克制胡人的弓箭,自从秦汉开始,就学会了用弩代替需要使用巨大臂力的弓箭,而且通过设计精巧的机械连轴转动装置即青铜弩机进行射击,又设计出望山这个瞄准器进行瞄准,不仅提高了射程、命中率等战斗威能,而且更容易量产,适合士兵们操作训练。 古代中原王朝的步兵大多装备了大量的弩。但是由于技术传承的中断,到了明代,这弩居然没有装备望山,也没有精巧耐用的青铜弩机,比汉代还落后,命中率大打折扣。 朱植新设计的新型弩只是用新型钢材取代传统单一的核桃木做的弩臂以及青铜做的弩机,不仅使弩的核心部件更加坚固耐磨,而且更容易标准化量产,加装可以用来精确瞄准的望山,绝对是丛林作战和狩猎的一把利器。 他还设计了一款体型较大的弩枪,后带绳索,专门用于士兵攀爬城墙和岩石,可以用作攻城利器。 如果用来射杀重要目标,也是剖胸取心,如探囊取物,令人魂飞胆丧。 至于辽王设计的复合弓,比弩要复杂多了,不仅要用钢材取代部分传统木制弓身,还要加装可以节省一半臂力的滑轮,更要经过反复的验证,找到可以用来减震的材料和更为耐磨的弓弦。 但是,因为没有后世复合化工材料技术的加持,这项研制进行一个月后,朱植自己就认为这款武器的实战价值并不大,将搞出来的十来件样品,赏给手下几个擅长射箭的部下作为竞技时的装逼利器。 大能后来笑话他是狗戴嚼子,胡勒。 不过辽王也会为自己开脱:“你真得好好学习林大帅。他不仅会兵法,还会搞建设。林大帅说了,凡是搞建设,哪有不付出成本的?这叫试错。” 大能马上说道:“就像你当时指导懿州种植水稻一样。” 辽王的脸马上就垮了下来,老长老长的,竟然开始有了应天府那位马脸皇帝的三分神似来。 第141章 辽王的忠诚理论 四月六日,明月突然回到了广宁。 原来在三月十日,朱植在圣水山撇下明月,千里回救广宁后,明月也以瘦小的肩膀承担起监督阿扎失里率部南迁的任务。 对于明月和阿扎失里会不会反水,包括张石在内的许多辽东将领都心存疑问。 辽王就向张石做了一番解释: “大明国运现在正处于上扬趋势,蒙元已经日落西山,自然有明月、火真等蒙古人带路,正如一百年前刘整等一众南宋降将带路攻打南宋一样。只是如今时易势移,竟然成了鲜明对照。” “忠诚有时候也要看国家的实力,也不能过分苛求乱世之下的个人选择。正如后来大明完蛋时,对于没有饭吃的底层百姓来说,昏庸的崇桢、造反的闯王和捡漏的顺治并没多大区别。他们从来没有什么选择权,国破远没有家亡重要。” “对于士绅们来说,满清上台,相当于重新洗牌,总比原先抓在手里的一把烂牌有希望吧?” “你看看大明,不是皇帝荒诞、宦官专权,就是无尽党争!但凡正常的人,都会扔掉手里的烂牌换新牌,也许还能摸上几张好牌。” “其实,在满清入关后,即使是大明勋贵之后和皇室子孙,改为满姓,纳入八旗的也不在少数。” “山东德王一系在大明未亡时就投降,确实带头当了汉奸,但是宁王一系就不大好用一个“汉奸”二字评价了。” “宁王后裔先是和满清像模像样地打了一阵子,后来看大势已去,这才投降满清,编入了八旗,然后世守吉林宁古塔边防一线,算是为国戍边。宁王有一个叫朱同保的后人,还在抗拒沙俄、保卫伊犁时立下赫赫战功,获得“巴图鲁”勇士称号。” “在大一统的背景下,听命中央政权,你能说他是贪生怕死的汉奸吗?” “与之相反,抗倭之时,驻扎河南的国军虽是汉家军队,却为非作歹,其害甚于倭寇。当地民众称之为‘水旱蝗汤’四害,恨之入骨,予以缴械。后来国军就说河南民众是汉奸。那这些百姓就真是汉奸吗?” “所以啊,为政者要常思已过,辽东今后不仅要继续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成果也必须要由辽东人共享,让辽王府成为民众高度认同的地方政府,这样才会在遇到危亡之时,让老百姓众志成城,共赴国难……” 说着说着,辽王渐渐提出了自己的一套关于忠诚的理论,而且有相当充实的历史事实作为依据。 张石从来没有像朱植这样从历史的维度去考虑忠诚,对他的忠诚理论也只是将信将疑。 但是,不到一个月时间,明月就用行动证明了她对辽王的忠诚,也证明了辽王这套忠诚理论的正确性。 随着这次远征完全结束,一大批部落兵因为在这次远征中表现突出,被破格提拔为总旗。 在骆驼山下大显神威的慕华、慕夏兄弟,就是锡伯人,因为辽王怀疑他们是鲜卑慕容氏后人,给他们分别取了叫慕华和慕夏的汉名。 这两个家伙很快又担任了辽王的贴身护卫,把忠诚度当成粘度,比狗皮膏药还忠诚,搞得明月、明珠有时候都不好接近辽王。 此后,锡伯王和哈拉章等一些部落首领相继都把自己的子孙送到明军,其中不少人成长为辽东军的骨干。 辽王也经常拿这些事情来提醒张石和朱大能等人:“只要有实力,所有人都会向你效忠,没有实力,还希望别人对你效忠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癞蛤蟆!” 所以,辽王和他的团队慢慢达成共识,继续积攒实力,让更多的人效忠有实力的辽东。 三月二十二日,阿扎失里率部磨磨蹭蹭到达红城子。 不过到了红城子之后,部族们都向往昔日水草丰美、气候更为温暖的辽河两岸。阿扎失里只好又率部沿原路南下。 此时,蒙古部众们返回故地心切,南下速度明显加快,四月一日即到了西辽河。 由于半年来连续北上、南下的反复折腾,中间又被辽王强行“借”了一万头羊,泰宁卫部众的羊群严重缩水,每户只剩下两、三只准备用来繁殖的羊,只好在向盛庸将军报到的同时,请求粮食救济。 盛庸那里也没有多的存粮。双辽屯粮大多在运往红城子时被小哈拉章给烧掉了。 无奈之下,阿扎失里只好又打出女儿牌,让明月南下找辽王申请一批粮食救济。 听到明月的诉求,朱植说:“欠羊还粮理所当然,可是现在广宁城所有的车辆和船只不是开到了长春,就是在开往开原城的河道上。” 明月也不说话,就眼泪汪汪地瞅着辽王。 朱植受不了她那一双泪眼,只好先让张石先派两个骑兵营自备干粮,先用马匹送十万斤粮食给阿扎失里救急。 他虽然很反感反叛无常的阿扎失里,但是理智告诉他,不马上给阿扎失里送去粮食,这将不仅失信于人,而且很可能酿成新的叛逃事件。 好在没过几天,同样身为蒙古人的火真从广宁带两个车兵营护送移民到了双辽后,知道刚刚回到西辽河的蒙古部众缺少粮食,赶紧留下物资和部分兵源,又将战车给带了回来。 再加上广宁的战车局这时也生产了一些民用骡车,朱植又赶紧让火真带人给阿扎失里送去三十万斤粮食。 他一边忙着,心里不断吐槽:“这日子过的,不打仗比打仗还紧张!看来维稳工作和民族工作也是事关大局的关键。” 直到四月中旬,陆续有一批小船从开原城返回,可以向双辽大量运送粮食,朱植紧绷的弦这才松了下来,开始拿起鱼竿给自己放起了假。 对他来说,只有钓鱼的日子才算是正常人过的日子。 五月初二,小辽王又跑到河边钓鱼去了,广宁城却迎来了双喜临门。 中午时分,平安指挥辽东军取得呼伦湖大捷的捷报到了:“平安和朱大能率领辽东军俘获元军太师哈拉章以下近七万人,马牛驴骡等大畜三万余头,工匠五十二人,现银三十余万两,其他缴获无算……” 当张石带人兴奋地把捷报念给辽王听的时候,辽王并未感到多大的惊喜,随即口述了一份似乎早就准备好的指示,让张石派人快马送到红城子交与平安。 张石刚走没多久,濮玙竟然领着离开辽东大半年的安陆侯吴杰来到了河边。 “殿下,郭骥回来了。”一脸沧桑的吴杰老远就在给辽王报喜。 辽王急切地问道:“那他买的马呢?” 吴杰答道:“也回来了。就是数量有点少,不到三百匹……” 朱植赶紧把鱼竿一扔,马上让人备马,直奔盖州而去,一点都没有刚才听到平安取得呼伦湖大捷时的淡定。 在去盖州途中歇息的时候,他才听吴杰慢慢讲述了他南下接应郭骥的经过。 第142章 郭骥下西洋 去年秋天,安陆侯吴杰护送三千女真和蒙古俘虏南下广西后,按照辽王的要求,找广东水师借了五条千料战船冒险去了占城,并没有打听到沈家船队和郭骥的消息。 随后,吴杰又以追剿海盗为名,带领战船冒险南下,去了马六甲海峡,刚好解救了被海盗围殴的沈家商船和郭骥等人。 原来,郭骥随沈家船队自去年正月从长江口出发,八月份到达阿拉伯半岛附近几个部落之后,发现那里的行情发生很大的变化。 由于帖木儿这几年不是进攻两河流域的回教部落,就是和金帐汗国争雄,对马匹需求极大,使得阿拉伯马匹价格比较以前涨了许多。郭骥即使出高价,也无法一下子买到那么多合适的马匹。 不过,有着丰富海外贸易经验的沈家有的是办法,他们向阿拉伯和波斯商人许诺,可以将船上丝绸、瓷器和茶叶按以前价格的八折优先卖给愿意合作的商人,只要他们帮助大明代购阿拉伯马。 商人毕竟重利,两个月后,沈家终于以十万两白银的价格,购齐了一千匹阿拉伯马,还高价雇佣了五十名善于养马的牧民,然后分乘九条大船,满载马匹和伺料东返。 今年一月,船队到达马六甲城附近休整。郭骥带着护卫和部分水手上岸购买草料、粮食、淡水后,正准备返回船上,却遇到了数千溃兵拦路抢劫。 沈家船队雇佣了四百名水手,大半留在船上看守马匹。溃兵人数多,但郭骥手下有二十支火绳枪和两支迅雷铳,一阵排枪过去,就把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溃兵吓得四处逃窜。 但是船上马匹所需饲料、淡水甚多,郭骥他们每天都要数次往返陆地,继续采购物资。 没过几天,郭骥又被溃兵们纠缠上了。 他只好派人与溃兵头领拜里谈判,知是对方原是苏门答腊岛上一个叫三佛齐国的王子,被爪哇国灭国后,逃到此处避乱。 拜里一伙也只是图财,主动提出代为大明船队采购各项物资,给兄弟们挣点饭钱。 郭骥一听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很快答应以三千两银子成交。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二月初,眼看溃兵头领拜里守约即将把全部物资采购齐整交与郭骥,再过两天,船队即可扬帆远航,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横行南洋一带的海盗头子陈祖义就盘踞在对面金洲岛上,听说明朝商船在此停靠后,派人前来袭击船队。 沈家船队都是两千到三千料的大船,体型庞大,又有郭骥带领的火枪队防守,海盗们一时倒也攻不上来。 但是海盗们船小又多,沈家商船行动笨拙,郭骥手下的二十二名火枪手只是重点护住了两条三千料大船,另外七条两千料大船和船上的七百匹马却眼睁睁地看着被三十余艘海盗船用火罐围殴沉没,水手们也被屠杀殆尽。 为了防止最后两船马匹也遭遇不测,郭骥只好冒险让幸存水手带上剩下马匹上岸,交由拜里保护。 海盗们一看商船转移了马匹,以小股兵力监视这最后两艘大船,主要兵力弃船上岸跟踪追击到拜里的营地,要求拜里倒交出明朝水手和马匹。 这拜里倒也仗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拒不交出明人及其转移的马匹。 海盗们暂时兵力有限,也不敢贸然进攻,只好派人回去喊人手。于是双方就这样在马六甲城附近的码头僵持了起来。 又过了十来天,海盗头子陈祖义亲自带了三千海盗分乘七十多艘大小船只兵临马六甲城。 陈祖义听说明朝有两条大船十分厉害,偏不信这个邪,首先派了十多条小船围攻明朝大船。 郭骥就仗着手中火枪厉害,击毙击伤近百名海盗,吓得海盗们大多不敢近船。少数艺高人胆大的靠近大船死角,用搭钩好不容易攀上大船,也被埋伏的水手们一刀剁了喂鱼。 陈祖义想用火攻,又舍不得这最后两船的宝贝也沉了海底,只好命令留下十余艘海盗船慢慢与大船周旋,自己带队从另一处码头上岸,先和拜里过过招。 拜里一见这南洋臭名昭着的海盗头子来了,只好派人与陈祖义谈判。 这一谈判,又免不了扯皮,打马虎眼。 “陈将军,你们都是明国人,为何要相互为难?” “关你屁事。赶快把人交出来。” “陈将军,大明是大国,你们起了冲突,我们首领夹在中间也很为难。不如您先撤军,等明国船队离开,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行,等明国商船一离开,那就是放虎归山,龙入大海。” “那您说怎么办?” “只要你交出船上的马匹和人员,财物我们两家平分。” “是这样啊,我回去给首领报告一下再说……” 到了第二天,陈祖义给拜里下了最后通牒:“拜里,如果明日太阳落山之前不交出明朝人员和马匹,将把你手下的所有人员扔到大海里喂鱼。” 拜里虽然仗义,实力毕竟有限,而且还想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有朝一日再打回三佛齐去。而陈祖义现在的老巢就设在三佛齐的旧都城上。他肯定轻易听陈祖义的! 收到陈祖义的最后通牒之后,拜里决定当晚悄悄把明人放走,马匹则留到明天交给陈祖义,也算是对双方都有个交代。 傍晚时分,陈祖义的眼线向陈祖义报告,拜里正偷偷放明人逃跑。 陈祖义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正要派人去追,海边却传来阵阵枪声和喊杀声。 不一会,一个海盗小头目从海边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大当家的,不好啦,明朝水师打过来了,火力太猛,兄弟都顶不住了。” 陈祖义一听,到海边一看,确实又有五条明军战船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明军船只不多,可是都是铁力木打造的广式战船,船身坚固不说,船艏还装有金属撞角,甲板上装有拍杆。海盗船只要被锁定,很快就得樯橹灰飞烟灭。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负责监视沈家那两条大船的十余艘海盗船就已经被拍沉、撞沉了七、八艘。 业余选手还是斗不过专业队伍。 陈祖义见状,知是大明水师主力来了,倒也是能屈能伸,大手一挥,喊了一声:“撤退。” 海盗们趁着天黑,赶紧跑到附近的码头,登船逃命去了。 吴杰也不追赶,指挥水师船只慢慢靠岸。 这时郭骥已判定,是大明水师前来接应来了,带领一众水手先一步在码头上恭迎大明水师。 等水师众人上岸,郭骥见领头的居然是吴杰。 郭骥本是营国公郭山甫之孙、陕国公郭兴之子,自然是认识黔国公吴复之子、安陆侯吴杰的。 他乡遇故知,又值生死相逢时,二人都是喜极而泣,互道辛苦。 吴杰带领水师在马六甲城休整了三日,补充了物资,又和郭骥共同拜谢了关键时刻帮了明朝一把的拜里王子,还送了十支迅雷铳作为谢礼。 随后,明军取了剩下的阿拉伯马,终于踏上漫漫北归之途。 拜里王子也因此和大明朝结下这一份香火情。此后,每有大明船队经过,拜里都极尽地主之谊。船队也会顺便给拜里捎带一批辽东火器。 这样一来,拜里靠着大明的支持,迅速征服了周边地区,建立了一个横跨马六甲海峡的马六甲王国,成为南洋一小霸。 几年后,拜里国王亲往天朝朝见大明皇帝时,还专门到辽东向安陆侯吴杰致谢。这是后话。 二月底,吴杰带领水师战船一路护送沈家最后两艘商船一路向北,期间只在少数几个港口作了短暂休整,顺便又招募了一些水手。 五月二日,船队顺利到达盘山外入海口。 由于此处入海口太浅,行不得三千料以上大船。吴杰只好让郭骥带着船队先到盖州港安顿下来,自己先行到广宁向辽王报告。 第143章 辽王需要弼马温 五月初三,盖州城下。 郭骥最后清点了一下这次远涉重洋的战果,总共还剩下二百八十匹阿拉伯马,心里哇凉哇凉的。 从阿拉伯出发时,一共购买了一千匹良马,装了九船回国,结果在马六甲遭遇海盗,一下子就损失了七船共七百匹。 剩下两船本来载有三百匹马,但在送往马六甲拜里营地时不知是走失了,还是被拜里的手下浑水摸鱼藏起来了,反正是少了十匹,路上又病死了十匹。 为了这二百八十匹马,辽王花费了二十多万锭宝钞不说,郭骥带去的二十二名人手,最终只回来了十六人。 沈家损失更大,不仅损失七条两千料大船,还损失水手三百人。高薪聘请的五十位阿拉伯牧民也只剩下二十人。 刨去船只和人员抚恤,沈家这一趟基本上没赚钱。而辽王这里,按最初计划,每匹马的成本为两百两银子,现在实际成本达到七百两以上,价格是蒙古马的近五十倍! 郭骥正惴惴不安,担心辽王会责怪甚至惩罚自己,一队精骑奔驰而来,引起身边马群的阵阵骚动。 他仔细一看,为首的正是当年那个瘦小的小辽王爷,现在是神采飞扬。 待到辽王驰到跟前,他连忙把腰一弯:“辽王殿下,郭骥无能,只带回二百八十匹马复命,有辱使命。请殿下责罚!” 朱植连忙飞身下马,一把搂住郭骥,哽咽道:“表哥辛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考虑到郭骥等人和马匹这一路数月颠簸,需要休息,辽王就让人在盖州城下扎下营地,让郭骥等人原地休息。 盖州城已经交由山东承宣布政使派了县令来管理。不一会,盖州县令闻讯辽王到了此地,吓得屁滚尿流地跑过来请安,热情得像见了亲爹一样。 朱植也不客气,让县令赶快给郭骥和沈家水手们做了十只烤全羊送来,又给这些金贵的阿拉伯马送来最新鲜的草料。 晚上,朱植谢绝了县令邀请入城歇息的好意,就在盖州城下和郭骥说话聊天。 郭骥就先讲了到达阿拉伯购马的各种轶闻趣事特别是帖木儿帝国扩张的情况。 一代枭雄帖木儿大帝也叫帖木儿汗,现在不仅靠着二十万蒙古骑兵攻占了阿拉伯帝国旧都伊拉克,赶走了黑羊王,控制了水草丰美的两河流域,还占领了波斯故地和花刺子模,现正打得北面的金帐汗国节节败退。 帖木儿虽然没有宣布正式建国,但是他已经继承了伊儿汗国的大部分地盘,完全取代了西察合台帝国。 一个超级帝国已经悄悄在大明帝国西陲崛起,中间只隔着一个随时要崩溃的东察合台汗国…… 辽王听后,不禁感到阵阵隐忧。 郭骥后面又讲到,船队到达马六甲海峡,与溃兵首领拜里从冤家打成联盟,与海盗周旋了半个月,最后在吴杰水师的解救下,才得以脱困北上。 辽王也是唏嘘不已。郭骥这次下西洋虽然是九死一生,但也算是经历了人生一大磨练。 他于是问道:“表哥今后有何打算?” 在他心里,很想让郭骥当这个辽东的弼马温,把辽东的马政给发展起来。不仅今后辽东的战车,平民的马车,就是农民耕地,都会用到大量的马匹。 对于辽东发展来说,马政也是事关全局的关键。 郭骥这一路率上自然也是听吴杰讲了辽王到辽东后的一连战绩的: 去年四月,辽王刚在广宁练兵两个月,就仓促带兵征战辽东,第一仗就在盖州城下,杀得北元辽王阿扎失里一万骑兵一败涂地,只可惜当时辽王刚组建的中护卫没有马匹,让阿扎失里跑掉了一半人马。 随后,辽王又率军转战金州,大败北元太尉纳哈出手下大将赖腊武近三万骑兵;接着进军鸭绿江,逼退了高丽五万大军;然后又北上参加金山会战,逼降了阿扎失里;最后又直捣黄龙府,再次痛殴赖腊武。 辽东明军这一路上光缴获的马匹就有两万匹…… 吴杰讲得波澜起伏,口沫横飞,郭骥自然也是听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所以当听到辽王询问他的打算后,他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也想带兵,追随殿下建功立业。” 朱植感到有些失望,想了一下,说道:“我现在给你三个任职方向,你好好考虑后,再作决定。一是出任辽东都司佥事兼骑兵参谋,负责全辽东军马的饲养、繁殖和训练。二是任意挑选一屯垦卫担任指挥使,去当父母官。三是先从骑兵营的营官干起,学习带兵。” 这营官是辽王的发明,相当于后世的营长,品秩和职级比照从五品的副千户,和从三品的辽东都司指挥佥事品秩中间整整差了四级,而中间的职级差了五级。 可是郭骥宁愿级别低,也要去带兵。 现在天下渐渐太平,如果不抓住机会,跟着辽王立些战功,何时才能恢复他的巩昌侯爵位啊? 辽王不得不感叹,真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每一个热血男儿都有一个金戈铁马梦。 他最终还是安排郭骥当营官去了,至于这个弼马温还得另寻他人。 五月四日一早,朱植重谢了沈家船队,带着郭骥远涉万里买来的二百多匹宝马启程回广宁。 由于心疼这批宝马旅途劳顿,大家都是缓缓而行,直到五月五日端午这天晚上,马队才昂首挺胸、浩浩荡荡进入广宁城。 为了欢迎郭骥购买归来,收钱王爷按辽王的意思专门在城门搞了个凯旋仪式,奏起了欢快的《骑兵进行曲》。 朱植又亲自为跟随郭骥回来的十六名幸存者每人颁发一枚勇士奖章。 当初跟着郭骥远涉重洋的两个小旗俞靖和戚祥,辽王每人奖励一把雪峰宝刀,暂时提拔为百户。 辽王后来还听说这个俞靖竟然是堂堂河间郡公俞廷玉的孙子、徐达部将俞通渊的儿子,心生钦佩,连忙又把俞靖提拔为营官。 晚上,朱植在王府设宴款待各位勇士,以及沈家高薪聘请的二十名阿拉伯牧民。 随后几天,朱植就在广宁城和张石、郭骥商议如何安置这些金贵的阿拉伯马。 辽王最后决定,把这二百八十匹马分成四个种群,七十匹最好的马就放在广宁,从王府私产中专门划出一万亩地来专门养马。另外在懿州、双辽和黄龙府各放养七十匹。 二十名阿拉伯牧民也被分成四块,负责马匹的饲养和繁殖。 幸存的公马大约四十匹。为了充分利用好这些公马的优秀基因,朱植除了给每匹公马配六匹母马外,又让人迅速北上给柳升送信,让他就近给黄龙府、双辽和懿州各送去两百头母马或母驴,给阿拉伯公马进一步充实后宫。 这样一来,这些公马平时虽然要累一点,但是在东北平原上留下的优秀基因也会多一些。 好多人对军马、乘马、战马、马匹,骑兵、铁骑和骑马步兵概念混为一谈。 其实,只有专门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马匹才能成为军马,而其中只有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的优秀军马才可能成为战马,其他的则是乘马、驮马、挽马而已。 体型高大,骨骼更为结实的汗血马、阿拉伯马自然成为战马的首选。而吃苦耐劳,耐力持久的蒙古马更适合作乘马或驮马。 最初,辽王为了保下北伐缴获的马匹,就是和齐泰这个家伙玩起了这个文字游戏,让齐泰回去换圣旨。 齐泰明知辽王是胡搅蛮缠,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把账记在张石身上。 培养战马难,培养职业骑兵更是难上加难。步兵往往有了五、六年骑乘经验之后,才可能达到骑兵人马相习的基本要求,七、八年之后才能达到人马合一的境界。 而胡人五岁能骑马,自然是天生的骑兵首选。霍去病讨伐匈奴,胡骑往往超过半数,就是这个道理。 辽王在征战辽东过程中发展起来的土骑兵,其实就像唐朝名将当年高仙芝征战中亚、李陵深入匈奴一样,虽然也是骑着马,只能算是骑乘步兵。 军马一般可以服役五到八年,战马的黄金服役期只是两到三年,培养一个优秀的骑兵更是在五年以上。 如果要建设一支拉风的铁骑,也就是重骑兵,不仅需要最好的战马,还需要人马具甲,那是相当的烧钱。 因此,不光是辽东不具备建立重骑兵的条件,就是日落西山的蒙元现在也很难组建成规模的具甲重骑兵。这也是蒙古骑兵被大明打得节节败退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话再说回来,随着先进火器的不断推陈出新,重骑兵极为烧钱不说,而且在战场上越来越像呆笨的活靶子。此时再发展重骑兵,真是盲目交智商税。 在后世经验的指导下,辽王现在的打算是,经过十年左右的努力,培养一批血统纯正的阿拉伯种马,并通过杂交,培育出挽乘兼备、军民通用的马种。 后世东北的三河马就有阿拉伯马和蒙古马的血统,兼具阿拉伯马和蒙古马的速度、耐力和灵活性,是阿拉伯战马的最好代替品,可以部分满足建立轻骑兵和乘马步兵的需要。 如果能培育出像后世又耐严寒天气,又适合耕种的东北马这样体型高大的挽马来,这样能满足东北建设的多方面需求,缓解辽东耕牛不足的困境。 为了不让公马因为争风吃醋而互相伤害,朱植又写信给盛庸和平安,让他俩分别从阿扎失里和哈拉章那里要五百名青壮专门搭建庞大的马厩,明军则在冬季回报以十万斤粮食。 辽王还要求各个马厂建立严格的交配登记和淘汰制度,既要保证各种优秀马匹基因库的纯正,同时要找到培育优良马匹的最佳杂交组合。 总之,辽王对这项计划充满了憧憬,好多事情都是亲自出面,一抓到底。 唯一遗憾的是,郭骥不愿意当这个弼马温!朱植只好抓了濮玙的公差,让他临时负责起辽东的养马大业来。 后来濮屿也打仗去了,辽王最终转变了用人观念,从善于养马的阿拉伯和蒙古牧民中各选了四人,分别担任四个马厂的正副厂长,相当于八个弼马温。 后来的事实证明,辽王这一观念转变的很对,专业的事情还是得由专业的人去干。 第144章 辽王真是乌鸦嘴 五月份,在张石的主持下,辽王府开始重新组建三护卫,朱大能的广宁左护卫变化不大,仍驻防沈阳、抚顺,只将原来跟随辽王南下的一个骑兵营划给了中护卫。 原来的广宁中护卫移驻长春改称右护卫,归平安指挥后,也留了一个步兵营在广宁。 张石就以辽王府原来的直属队为基础,加上左护卫和中护卫留在广宁的兵马,又从受训的其他各卫中选拔了一批优秀士兵,成立了中护卫十营人马。 这样基本上搭起了广宁中护卫的架子,大约有四千来人。 在曹楚材的协助下,朱大能开始组织广宁左护卫对沈阳、抚顺以东的女真人进行讨伐。 每过个十天、半个月,朱大能就出动一、两个百户的人马,捣毁一个反叛的女真部落山寨或干掉一个部落首领,积少成多,慢慢地就将活跃在长白山以西的建州女真给打老实了。 驻守沈阳、抚顺的广宁左护卫原本因为有大量骁勇善战的林中百姓,又在征讨建州女真过程中,直接跨过传统的线型战术作战模式,不断摸索散兵战术作战新模式,火铳装备比例越来越高,因此也成为辽府三卫中战斗力最强悍的一卫。 在铁燿的带领下,沈阳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慢慢有了城的样子。大辽东貌似进入建设快车道。 唯一让辽王不满意的是,铁岭卫指挥使刘显无所作为,让铁岭、新民两地军民既误了小麦播种,又没有及时组织屯驻的士兵兴修水利、种水稻,只能种下大面积的菽豆、粟米之类杂粮。 辽王一直在琢磨,什么时候把这个徒有虚名的家伙给排挤出辽东。 五月中旬以来,辽东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旱,几乎毁掉了朱植和二十余万辽东军民的屯垦心血。 张信清清楚楚地记得,辽王去年曾提醒过自己:“老天爷不会年年都眷顾辽东的”。 没想到,这句话这么快就一语成谶。辽王真是乌鸦嘴。 以辽阳为中心的辽南地区首当其冲,灾情最为严重。这里虽然进行农业开发较早,但是连年战乱,一直没有修过像样的大型水利工程。 开春后,黄湜又被辽王派去了长春,山东派来的几个地方官多是尸位素餐之辈,没有几个愿意扑下身子兴修水利、察看民情。 沈阳附近的铁岭、新民两地虽然地近辽河,但是刘显和铁燿都没有兴修水利的经验,也没有修像样的水利设施。这两地种植的杂粮几乎也是颗粒无收。好在这两地以军屯为主,都是吃皇粮的,人心相对稳定一些。 辽西情况也不容乐观。 虽然各地种植的菜籽和杂粮收获的较早,基本没受到旱情影响。但是由于干旱持续时间太长,锦州、义州、凌海、懿州等地小麦正值灌浆,受到严重影响。蹇义老先生负责的盘山,因为水利设施还不够完善,种植的五万亩水稻面临绝收。 广宁受到的影响相对要小一些。 辽王从去年到了广宁之后,每次规划屯种点,都要选在水源充沛之处,同时开挖了一系列引水渠,配置了大量水车。 广宁城周围水利设施最为完善,辽王去年领导大家不仅开挖了数十里的引水渠,还通过疏浚护城河、开挖运河,无意中为广宁储备了不少宝贵的备用水源。 因此,广宁附近种植的小麦受到的影响不是太大,水稻还在茁壮成长。如果半个月内能够迎来降雨,还是很有希望收获六、七成的。 懿州和黑山种植了比较耐旱的土豆和红薯,无意中成为辽西各地秋收最大的黑马。 这都多亏了徐德,年初的时候在广宁捣鼓大棚,为两地提供了充足的土豆和红薯种子。 到了关键时刻,一亩土豆或一亩红薯就能救活五家甚至是十家人的命。 当然,迷信皇权的老百姓更多把这份功劳记在皇十五子朱植身上。 到了六月中旬,当干旱持续一个月的时候,到处是河道干涸,赤地千里,庄稼干枯,一点即燃。 辽南移民大多是从山东或高丽前来种植水稻的,面对灾情,个个欲哭无泪,开始陆陆续续卷起铺盖离开辽南。 收到各地灾情报告后,辽王一面答应按月给每户移民发放救济粮,一面厚着脸皮找老朱申请二十万石粮食。 这是他之国一年半来,第一次放下尊严,主动找老朱催要粮食。 因为辽王公然抗旨的缘故,在辽东出兵配合大将军蓝玉北伐前后,老朱和户部竟然出奇的一致,没有给辽王划拨一粒军粮。 辽王没有细想其中原因,也没有时间去细想。 根据历史的经验,各种自然灾害往往相伴而生,如久旱必蝗,大旱必震等等。这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他只好把郭庸、郭鉴兄弟强行抓了公差,让他们关门停了生意,到山东大量采购鸡鸭,分送懿州、黑山等重点区域,防止蝗虫泛滥成灾。 为确保辽东有充足的粮食应对下一步可能发生的更为严重的天灾,辽王亲自到长春督战抗旱工作。 朱植可是在长春方向投放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的。他对这一带的情况最放心不下,同时也抱有最大的希望。 面对持续干旱,他这时候宁愿放弃广宁,也要力保长春。只有保住长春的收成,才能力争留住八成以上的移民,稳住归附不久的蒙古和女真各部。 这就是年初,他为什么批评张信没有战略眼光的原因。 六月底,朱植到辽阳巡视,安排设置了一系列粥棚之后,直接到了长春一趟。 原来在四月初的时候,黄湜到达长春地区,全权负责屯田事宜,前前后后总共接收大约一万二千户前来屯垦的移民。 黄湜见屯垦力量有限,当时只是暂时只规划了三个屯垦区:黄龙府的长春左屯卫,长春以南伊通河畔的长春后屯卫,以及长春军营周边地区,长春以北的前屯卫和以东的右屯卫,就暂时搁置起来。 规划好屯垦区域,黄湜就集中力量干起大事来,开始分解任务。移民们负责种植二十万亩水稻,三十万亩大豆,平均每户要种植近二十水稻,二十到三十亩的大豆。 驻防长春的董兴负责带领士兵在以前的基础上继续开沟挖渠,兴修水利。 由于去年辽王已经让董兴他们提前做了不少准备,李喜旺很快就带领十个种稻高手指导移民们先利用简易大棚,迅速育了八千亩秧苗。 一个月后,等秧苗长齐,二十万亩稻田也整理出来了,刚好可以移栽秧苗。 又十天后,等二十万亩水稻栽种完,移民们开始放慢节奏,种上三十万亩大豆。 等大豆种完后,一些有力气的散户又自发开垦荒地,种上两三个月就能见收成的梁粟之类的小米。 就连李喜旺也不得不佩服中国农民的勤劳。 与此同时,沈庄沈三公子也带着一批工匠和工程队来到了长春堡。 他们先按辽王的要求,在长春周围的交通要道和险要位置建立一系列小型棱形戍堡,组成一个松散的防御型堡垒圈。 在这个堡垒圈子之内,董兴就亲自带领士兵们伐木建造军营和移民们的临时安置房。 平安后来回到长春以后,也让黄龙府和伊通两地照此模式开展建设。 六月份,随着各卫兵力陆续调整到位,平安也是亲自带领士兵们建设军营、民房。 辽王让平安从哈拉章那里借五百人建马厩。平安却找哈拉章借了两千人,建完马厩后,又在长春、黄龙府和伊通三地的堡垒圈之外,开挖护城河。 这样既可作为防御工事,又可引水灌溉水稻,顺便也防止新归附的海西女真部落和新投降的蒙古部落时刻惦记着造反。 负责屯田的黄湜、负责防务的平安以及穿越而来的包工头沈庄等人就这样撸起袖子加油干,密切配合,悉心筹划,有条不紊地同时进行着挖渠、筑堡、建房和屯田四大任务。 谁也没想到,三人的努力居然让长春第一年屯田就成为大辽东的头号大黑马。 来到长春后,辽王心中埋藏了十几天的郁闷和担心终于一扫而空。 看着周围的水稻和大豆,一片欣欣向荣景象,他竟然像孩子般地抱着平安跳了起来:“平安!你真是我的亲哥哥!辽东明年不会饿肚子了!” 从此,朱植见了平安,就喊平安哥,以致于老朱听说此事后,专门把平安召到应天进行一番考察,发现这平安确实为人谨慎本份,也就收为义子。这是后话。 第145章 应天血雨腥风 正当朱植在辽东忙着各项建设的时候,数千里之外的应天府内却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并最终波及到了辽东。 早在去年,退而不休的朝廷栋梁李善长奉命督造中都凤阳,耗费二十万石库粮,进展缓慢。 如果把这一行为放在前几年,倒不是什么大事。可恰值朝廷连续两次国战,严重缺粮,这一渎职行为被言官们揪住不放,并无限放大。 今年四月份,李善长倚老卖老,派修皇陵的三百士兵到老家给自己建庄园,又被御史逮了个正着。 但是,老朱看在他旧日辅佐自己有功和儿女亲家的情份上,未予以深究。 屋漏偏逢连夜雨。到了五月份,李善长的亲弟弟李存义因一场官司供出,当年胡惟庸在谋反前,曾经找李善长商量共同谋反之事,李善长虽未同意,但是属于知情不报。 李善长这下可犯了老朱的大忌。 此时,老朱念及旧情和亲情,仍然没有动杀心,只是将李善长下狱。 五月底,素来和李善长不睦的征虏大将军蓝玉得胜回朝,将在北伐时意外抓到的胡惟庸当年派往漠北、勾结北元的使者,交给了锦衣卫。 锦衣卫一审讯,发现这使者竟然曾经是李善长的一个门人,还在出发到漠北前见过李善长,劝其一同造反。 李善长再次知情不报! 使者的供词顿时成了压死李善长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朱盛怒之下,不仅下令灭了李善长三族,而且对自己赖以起家的淮西勋贵的忠诚度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刚刚从漠北载誉归来的延安侯唐胜宗,因为平时与李善长交往过密,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稀里糊涂丢了脑袋。 血雨腥风中,大明朝廷上下顿时噤若寒蝉、人人自危,除了对太子言听计从的大将军蓝玉。 尽管如此,朝堂内外,还是有人企图扳倒蓝玉。 早在蓝玉回朝之前,老朱就不停收到言官御史和锦衣卫关于蓝玉各种不法行为的小报告。 对此,老朱都置之不理,反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赞蓝玉:“不费寸兵,犁庭扫穴,功盖卫青、略过李靖,实为国之爪牙、朝廷栋梁、武将楷模,着晋封凉国公,赐予世袭铁券。” 蓝玉回朝之后,北元天顺帝的次子地保奴在面见皇帝时,又在朝堂之上扔了一个炸弹,哭诉蓝玉攻占元军大营后,凌辱天元帝后妃,致其自杀。 这时又有一批重量级的大佬从幕后跳了出来,纷纷弹劾、揭发蓝玉种种不法行为。 燕王专门派长史进京,告发蓝玉在班师途中强拆长城喜峰口关隘,殴打守关将士。 与这次北伐不搭界的晋王告发蓝玉在班师途中故意虐待蒙古部众,致死三万有余,引起雁门关外的蒙古部众慌恐不安。 一向佛系的郭英也仗着皇帝的宠信,告发蓝玉将缴获北元的价值数百万两金银财宝全部私吞。 即使如此,老朱也只是把蓝玉叫过去私下里训斥了一顿,又让蓝玉退缴了五十万两银子了事。跳出来的大佬们却受到警告甚至是严厉的处罚。 老朱严厉斥责地保奴故意挑拨天朝君臣关系,居心叵测,念其年幼,暂且流放到琉球岛上的中山国思过。 可怜的地保奴从此天苍苍、野茫茫,只见海水不见羊。 郭英虽然在这次北伐中也立了大功,却因打了蓝玉的小报告,被老朱认定为是受辽王怂恿,诋毁大将军,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封赏,反而被发配回辽东继续督造王府。眼看就要到嘴的公爵就这么飞了! 刚刚和晋王订下儿女婚约的颖国公傅友德被发配到云南效力,负责教导燕王的宾辅和长史被罚了半年俸?,算是对晋、燕二王的警告。 不久,老朱突然宣布,皇十三子豫王朱桂改封代王,之国大同府,从山西都司分出十四卫兵马,成立新的山西行都司,归代王节制。 皇十七子宁王朱权之国大宁府,原归燕王节制的北平都司由北平城移驻大宁府,改称大宁都司。 原属燕王管辖的八卫兵马,连同在喜峰口外新设的大宁、富峪等四卫兵马,共十二卫兵马俱归宁王节制。剩下的北平八卫兵马成立新的北平都司,仍归燕王节制。 这下,晋王只剩下山西都司八卫兵马,燕王也只剩下北平都司八卫兵马。两位嫡亲王爷不仅面子没了,连里子也没有了。 晋王党和燕王党一下子被打哑火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为了防止儿子们尾大不掉,老朱又对亲王待遇进行了修改,将亲王年俸从最初的五万石降低到了两万石,亲王田产由最初的一千顷降到六十顷。 这样一来,就连其他没有卷入朝堂之争,没有觊觎皇位的亲王们也一同挨了一顿板子,包括那屡立战功的小辽王。 第146章 老朱的立场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老朱打老虎也好,杀猪也好,似乎和他们并无多大关系,只要有饭吃,少缴税,一切都好说。 但是对于朱植来说,既然穿越为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虽然想努力置身事外,却也要承受这皇权之争和朝堂地震余波带来的压力。 辽东军在这次漠北中虽是偏师,斩获量相对蓝玉大军并不逊色多少。大军班师回朝后,郭英和几名朝臣在朝堂上力主为辽王及辽东诸将请功,意图压压蓝玉等人的嚣张气焰。 老朱均置之不理,说明他已经开始防范辽王党了。 后来辽王的折子到了,请求朝廷早日拨付辽东此次出兵漠北的粮草,并为平安、宋忠和朱大能三人请功,请求正式授予三人卫指挥使之职。 老朱这次没有乾纲独断,而是提交朝会议处。 已经升任兵部侍郎的齐泰首先跳了出来:“陛下,辽王当初之国时,已经把当时军械、钱粮都折成现银给了辽王。” 兵部尚书唐铎却说道:“齐侍郎休要妄言。这个事情我清楚,当时兵部只是把辽王府一卫所需的军械款折算成现银给了辽王殿下,并不包括军粮。而且辽王府又成立了一个左护卫,这个费用还没有算在内。” 老朱没有做声,他把目光瞅向户部尚书。 这个事情的原委,其实他心里是最清楚的,撇开新成立的卫所军械不谈,户部确实欠辽王府大半年的军粮了。 新任户部尚书徐铎连忙解释道:“陛下,近年连续国战,江南欠收,朝廷百官连?米都发不出来了。国库里实在没粮食了。大家都在共渡难关。” 户部侍郎傅友文也说道:“陛下,臣听说辽王经济天下,和沈家合作经商,引生财有道,光是从户部要的四百万石盐引恐怕就能赚上四十万两银子,可以抵一百多万石粮食。” 管钱的户部正副长官一唱一和,大臣们纷纷感同身受,开始跟着批评辽王: “臣听说,辽王把人参、鹿茸、皮货都交给沈家,利润不下十万两银子。” “臣听说,辽王卖给高丽的马匹赚了十几万两银子,后来还在向高丽卖粮食。” “臣也听说,辽王光是往内地卖油菜籽都挣了二十多万两银子,恐怕辽东存粮也不会少……” 这还没讨论对辽东诸将的封赏问题哩,大臣已经开始集中火力向辽王进行缺席审判。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老朱听了大臣的议论后,也感到这个臭屁儿子在向自己装穷,最后只好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不再向辽王拨付军粮。 接下来,在讨论辽王为辽东诸将请功事宜的时候,蓝玉直接扔了一个炸弹,领衔二十余名文臣武将弹劾辽王朱植和辽东诸将三大罪状: “一是拒不遵从圣旨诏令,向北伐大军提供军马,开亲王抗旨之先河,且导致大军北伐延期数月,靡费军资无数。” “二是三万卫指挥使同知宋忠用人失察,其侄儿宋进向北元泄露辽东后方空虚等重要军情,导致北元千余精骑越过哈拉温山,直逼广宁,如入无人之境,杀死辽东军民无数。” “三是辽王左护卫指挥使同知朱大能贪功冒进,妄图以辽东孤军抢先袭击北元大营,几乎破坏整个北伐大局。” 蓝玉最后请求老朱:“不偏不私,对辽王及宋忠、朱大能等将领予以惩戒,以振朝纲……” 刚按下去燕王、晋王两个葫芦头,又冒出个辽王这个瓢把子。看着再次分裂的朝堂,老朱这次毫不犹豫地偏向了蓝玉。 蓝玉这次带头弹劾辽王等人,证据确凿、理由充分。而且因为有了齐泰的背后策划,精准的拿捏住了老朱的心思,找准了打击辽王的时机。 蓝玉的背后是老朱最中意的接班人朱标,老朱虽然爱护每个儿子,但并不希望其他儿子抢了太子的风头,自然也不希望其他将领抢了蓝玉的风头。 为了防患于未然,老朱又随后连下了数道圣旨对辽王和辽东军进行了限制和敲打。 六月,老朱在下旨成立大宁都司的同时,将原拟派驻辽东的两万新兵改调大宁都司,使朱植庞大的屯垦计划始终无法完全按计划展开。从开原到长春一线的明军各个据点和屯点,仍然处于女真和蒙古部落的包围之中,就是新成立的广宁中护卫也是严重缺编。 接着,老朱又下旨将泰宁、朵颜、福余等新附蒙古三卫重新划归大宁都司管辖。朱植在泰宁卫腹地建立的双辽城和群牧所一下子成了违法建筑,面临非拆即撤的命运。他在西辽河推行的蛙跳战术没有毁于蒙古人手里,却毁在了大明朝堂之上。 为防止辽王再次抗旨,老朱又降旨,以曹国公李景隆接任辽东都司都指挥使,到广宁就近监视辽王。 对于辽王本人,老朱最初还想保护一下,搞一个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无奈蓝玉等人抓住其抗旨的辫子不放,老朱只好将其罚俸一万石,以儆效尤。 对辽王忠心耿耿的朱大能和宋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老朱专门降旨斥责辽王府左护卫指挥使同知朱大能在出征漠北时桀骜不驯,降为指挥佥事,念其最后尚能顾全大局,着仍署理辽王府左护卫军务,戴罪立功;又降旨斥责三万卫指挥同知宋忠用人失察,致使其侄儿变节出卖大明机密,本应严惩,念其北伐输送军需有功,着转任凤阳中都皇陵卫指挥同知,以观后效。 如果要问老朱为何如此决断,这还得怪朱植自己曾经给老朱讲过民间养蜂人培养下一代蜂王的故事: 养蜂人为了培养蜂王储,最开始都会在蜂箱内搭建三、四个王台,培育下一代蜂王幼苗。 当幼苗快要长成的时候,养蜂人要么将多余的幼苗分出去另外建群称王,要么亲手将其杀死,以确保每个蜂群只能有一个蜂王王储,防止其他幼苗长成后为争王储残杀。 自然界如此残酷,皇家也不遑多让。 第147章 辽东的抗拒 六月底,朝廷的圣旨一个接一个的抵达辽东,给正在抗旱的辽东军民头上沷了一瓢又一瓢的凉水,让辽王爷连降温费都给省了。 当辽东都司新任都指挥使、曹国公李景隆趾高气扬地跑到广宁城就任时,却无一人一马前去迎接。 此时,辽王远在长春视察灾情。 又回到广宁的武定侯爷郭英整天呆在院子里靠着他那丈二长枪打瞌睡,装聋作哑,一副听天由命,看淡世事的模样。 那个取了个汉名叫张石的蒙古鞑子,居然拿着辽东都司参谋长这个听都没听说过的鬼扯头衔,裤裆里插令箭,装什么大尾巴鹰,四处发号施令。 更离谱的是,朱守谦贵为大明郡王,宾辅铁炫贵为王府文官之首,郭镇贵为附马都尉,濮玙贵为伯爵,乖得像小鸡似的,居然都心甘情愿受这个张鞑子驱使。 李景隆想到王府参观一下辽王研制神兵利器的所谓中科院,还没进门,就被一豹二熊撵了出来,吓得屁滚尿流。 他听说辽王府庄园里养了近百匹从万里之外引进的骏马,想去开开眼,还没进门,就被明月这个蒙古小丫头拿着小掣电铳一枪打在裤裆下面,差点被爆掉了小鸡鸡。 李景隆郁闷得要死,广宁上下忙得要死,几乎无人理他,只有一个刚从海外回来的马倌郭骥,宽慰了他几句:“大家对曹国公其实并无多大意见,只是借此发泄一下朝廷对辽王和辽东军处理不公的不满罢了,还请多多体谅。” 李景隆眼见在辽西待不下去,只好跑到辽阳城广宁卫指挥使周兴那里。辽阳城毕竟也挂着辽东都指挥使司的牌子。 周兴表面上对这位国公爷还是不错的,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只是军务大事一概先报四百里外的张石,再报近在咫尺的都指挥使大人知晓。 李景隆心里憋屈无比,连续向老朱打了几次小报告。 但是不知为什么,老朱直接将其束之高阁。 李景隆就这样以堂堂国公之尊,在辽东活成了透明人。 这年七月份,老朱收到了辽王和辽东都司关于辽东大旱,赤地千里,请求赈灾救济的报告。 他这时终于想起来朝廷已经整整一年没有给辽东拨去一粒军粮了。 内疚之余,他大笔一挥,让户部赶紧给辽东运去二十万石军粮用于救灾,又让山东布政使梅殷就近视察辽东灾情。 随后他又觉得对辽王处置太过严厉,下旨将新归附的白城子、红城子蒙古诸部仍归辽东都司管辖,辽王在双辽城建立的群牧所方圆百里内仍由辽王牧马。 他还同意了辽王为平安请功的请求,正式批准平安为广宁右护卫指挥使一职。 和好多不看好辽王的人一样,李景隆只看到老朱杀伐决断的一面,没看清楚老朱还有温情的一面。 老朱对待忤逆甚至背叛过自己的外甥李文忠和侄儿朱文正的后代尚且网开一面,何况对待自己的亲儿子? 老朱是所有皇帝中最慈爱的父亲,护犊子是他作为父亲最大的特点。 就在前不久,因辽王危及大将军蓝玉的威信和太子地位,引起朝堂之争,老朱不得不果断处置,敲打了辽王。 但在老朱内心深处,并不忍心把多余的蜂王幼苗一一掐死,只是想给他们断断奶,让他们长得慢一些,免得威胁到太子这一头内定好的王储。 和后世一样,每一个领导只中意自己亲手培养的接班人,对靠自身实绩努力奋斗的下属并不是太感冒。 但是,老朱态度的变化要让朝臣们深刻体会到,需要一个过程;传达到数千里外的辽东,更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七月初,朱大能对朝廷的连续打压实在气愤不过,撺掇张石一起偷偷跑到长春找辽王,叫嚷道:“朝廷这么不仁不义,我们干脆和那马脸皇帝翻脸算球了。” 朱植没有理会朱大能。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内心对老朱还是有不少好感,更是因为自己并没有翻脸的资本。 他只是对性格更为沉稳的张石作了一番解释: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这曾经是白居易评价古人的一首诗,十分有哲理,放到今天的辽东也十分适用。今天辽东将士推戴我,不仅仅因为我是王爷,更因为他们把我当成了振兴华夏、洗涮汉家耻辱的英雄。” “一旦我和老朱翻脸,就会像王莽一样贴上乱臣贼子的标签,不仅郭英和他的死党宋忠、周兴不会听我的,铁炫、蹇义、黄湜等王府官员不会听我的,就连我一手培养的平安、董兴、盛庸等中坚力量也不一定会听我的。” “我们现在还没有培养一批可靠的骨干,二十万东北军民也不一定会听我的。到时候你和朱大能能否完全掌控王府三卫也是个问题。” 张石本来就觉得大能有些冲动,听了辽王此时的分析,也深以为然。 大能却说道:“大不了,咱们来个鱼死网破!” 朱植只好又对朱大能进行一番解释: “即使是想鱼死网破,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资本。现在辽东旱灾严重,秋收前景未明,军火断供,朝廷已经加强了防范,现在还不是与老朱翻脸的时候。” “前不久蒯富来信说,辽东的火药和生铁都快要用完了,二十万斤乌兹钢只能生产四千把喜峰刀加一万把刺刀,或五千把雪峰刀加一万把铁枪头。这些神兵利器再加上一年多来生产大约三千来支燧发枪,也顶多装备王府三卫。” “以王府三卫的力量,确实能在北方翻起大浪来,甚至击败老朱部署在长城一线的二十万军队,但不一定能在短期内迅速击败百万明军、颠覆大明。” “到时候北元卷土重来,女真人再贼心不死,这不又落个兄弟阋墙的笑话吗?” “所以一定要记住,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人而不是武器。对老朱,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当务之急,还是掌握好手中的军队,做好应该做的事情……” 第148章 辽王的应对 朱植撵走了张石和大能二人后,一个人好好思索了几天,开始了智取的第一步:试探老朱。 他写信给王府左长史蹇义,让他以王府的名义向朝廷申领火药、生铁和木材各四十万斤。 长史蹇义收到信后,吓了个半死,找来张石商量:“辽王刚受到陛下严厉敲打,本应韬光养晦,如今却向朝廷狮子大张口,有不识实务之嫌,只会招来太子一党的忌恨和打击,反而对辽王不利。” 张石却不以为然:“我觉得这倒是对皇帝态度的一个试探,就以辽东都司的名义向朝廷申领各项物资。我倒要看看他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过了十来天,辽王回到广宁,又和张石商议,开始了智取的第二步:正面沟通。 辽王准备派驸马都尉郭镇和安陆侯吴杰回应天,以贺中秋节和述职为由,当面向老朱汇报辽东的困难和辽王的想法。 如果老朱确实想彻底摧毁自己这个王台,那他只有放手一搏,被迫裂土封疆。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到了最后,恐怕苦的又是百姓,坏了穿越的初衷。 七月底,当辽东都司向朝廷申领各项物资时,兵部右侍郎齐泰又跳了出来,不仅不批准,还以明军同时要在云南、广西和陕西等地平叛,军械不敷使用为由,撺掇工部向老朱请旨,召回去年年初支援辽东的军械工匠。 齐泰的手段不可谓不毒辣。你辽王不是擅长巧夺天工么,那我就对你来一个釜底抽薪,彻底把辽王党也打哑火。 朝堂上附议齐泰意见的也不在少数。真是墙倒众人推。 这时,老朱对辽王的态度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指示工部道:“还是将辽王和工部的奏请,一并交由太子酌处吧。” 他把球踢给了太子,实际是借机试探一下太子对兄弟们的态度。如果太子连自己的亲弟弟们都不能容忍,自己死后又如何放心! 太子也是人精,连忙为弟弟求情道:“父皇,自十五弟之国后,朝廷确实没有向辽东军拨付一盔一甲,辽东军的装备全靠辽王府自己制造和作战缴获。” “一年多来,辽东军东征西讨,军械损耗极大,确需物资补充。但这一下子要拨付火药、生铁和木材各四十万斤,朝廷也有困难。不如每样暂时拨付各二十万斤。兵部联合工部要召回辽王全部军械工匠,也未免操之过急,先召回一半为宜。” 太子的意见不仅符合中庸之道,也合情合理。 老朱听后很是满意。这哥俩真是兄敦弟睦! 八月初十,中秋节前,驸马都尉郭镇及辽海水师都督兼辽海卫指使军、安陆侯吴杰带了一批土特产回应天,晋见老朱。 郭镇一进宫,先是行君臣之礼,又行翁婿之礼,最后又替辽王行了父子之礼,礼数周到,兼顾君臣人伦之理,一下子把人老多愁善感的老朱感动得不行。 老朱拉住女婿的手问道:“今年辽东收成如何?” 郭镇答道:“自辽东遭遇五十多天干旱之后,赤地千里,颗粒无收,辽王不忍辽东十万军民受饿,只好将辽西储存粮食尽数发往辽东。” 老朱知是郭镇把大辽东当成了小辽东,又问道:“那辽西收成如何?” 郭镇答道:“所幸辽西去年有辽王亲自督促修的水渠和运河,存了不少水,小麦还是收获了三、四成。辽王说是要留作救济蒙古各部和朝廷征战的军粮之用”。 老朱问道:“那现在辽西吃什么?” “现在辽西十万军民都在吃这个。”郭镇拿出一个红薯,继续说道: “此果本是辽王殿下先前外出历练时寻得,亩产五千斤以上,作为零食,偶尔吃吃,开始倒觉得是人间美味。” “如果作为主食吃了,只能果腹,不能耐饿,让人提不起精气神,农夫干不了重活,士兵拿不起兵刃。” 老朱又问道:“辽王不是在辽北也屯的有田么?” 郭镇只好说道:“辽北更是苦寒之地,关内移民都不愿意去。辽王只好将王府私产上的三千农户连同辽阳三千户高丽难民强行发往长春一带,勉强种了几万亩水稻。” “辽东大旱后,辽王殿下为了保住秋收口粮,亲往长春带领军民抗旱,连续三十多天吃睡都在长春田间地头里,白天腿上爬满了蚂蟥,晚上还要喂蚊子。那蚊子臣是见过的,三个蚊子一盘菜,有拳头这么大。” “臣离开长春时,辽王还在长春稻田里头。殿下说,今年长春人力不足,播种又比内地晚了半个月,如果遇到气温骤降,这收成也不好说,只怕又要寒了辽东将士的心,明年屯田更加艰难。呜……” “辽王说,死活要见了收获后,再回广宁。呜……” 郭镇的报告虽有夸张的成分,但是说着说着,竟然把自己都感动得话语凝噎,不停地抹着眼泪。 如果收钱在场,绝对会把他送到陶氏戏班里去,这家伙太有表演天赋了。 老朱也是听得老泪纵横,哭道:“真是苦了朕的儿啊!朕已着户部向辽东拨付二十万石粮食,马上让户部再向辽东拨付二十万石。你回去后转告辽王,马上把长春的人马都撤回来吧。朕实在不愿看到他小小年纪就为朕开疆拓土受苦。” 郭镇一听,马上又是跪下,把鼻涕一擦,大着嗓门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行前辽王说了,千难万难都没有第一脚难。既然今年已经在长春扎下了根,明年只要有只够的人手,这屯田只会一年比一年好起来的。” “辽王还说,不到辽东,不知中国之大,不到辽东,不知中国之富,不到辽东,不知中国之险!请陛下再给辽王三年时间,辽王一定能将这千里蛮荒之地变为大明粮仓,化百万蛮夷为中华子民!” 老朱沉吟半响说道:“朕已有万里疆土,不缺辽东千里之地。朕有亿兆子民,也不缺辽东百万蛮夷。朕有雄师百万,离了辽东,朕的江山就危险了?” 郭镇只好硬着头皮答道: “辽王说,世人只知五胡乱华,却不知乱华元凶之鲜卑实出于长春西北之哈拉温山。” “世人只知靖康之耻,却不知女真诸部兴于长春以东黑水白山之间。” “世人只知辽金元三代以骑兵称霸中原,却不知东北地力肥厚,冠绝天下,可耕可牧。” “倘若弃之不守,不出百年,周围蛮夷不下百万之众。胡儿十岁能骑射,到时候控弦百万,又可问鼎中原,乱我华夏。” 老朱一听,倒是来了兴趣,继续问道:“辽王还说了什么?” 郭镇松了口气,答道:“辽王还说,这辽东和西域如同中原的左膀右臂,守住辽东和西域才能守住蒙古。守住蒙古,才能守住幽云十六州。守住幽云十六州,才能守住中原……” 第149章 左膀右臂理论 “好一个左膀右臂!” 听到郭镇讲述辽王的经营方略,最近被西域形势困扰的老朱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大喝了一声,呼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开始思索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自明朝收复河西走廊和西域的哈密之后,因为国力有限,只能在千里河西走廊设置了甘州、肃州、永昌、庄浪和凉州五卫,长期驻守,同时封了七个归顺大明的蒙古和回鹘贵族为指挥使,成立了安定、阿端、曲先、罕东、赤斤蒙古、沙州和哈密,共七个羁縻卫。 这样一来,大明勉强能与西边的察合台汗国保持战略上的平衡。你不犯我,我也不打你。 但是,无论是大明,还是察合台汗国都知道,这种平衡只是暂时的。 天知道,哪一天会有一只蝴蝶在另一边扇动一下小翅膀,就可能打破这种平衡。 而老朱后来在辽东方向发动的连续北伐就成了这样一只很容易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的大蝴蝶。 为了支持冯胜和蓝玉北伐,大明不仅没有及时加强对河西走廊的经营,反而从河西抽调了包括三千陕西骑兵在内的精锐参加金山战役,致使河西防务空虚,一些归附的旧元贵族又蠢蠢欲动起来。 捕鱼儿海之战后,北元小朝廷崩溃,加上蓝玉暴虐蒙古降众,一些蒙古部众不敢留在水草丰美的蒙古高原东部,纷纷向西迁移,有的逃向漠西,投靠了阿里不哥家族控制的瓦刺部落。有的带着对大明的深深仇恨投靠了西域的帖木儿汗国或东察合台汗国。也有的就近投靠了哈密卫指挥使、原北元肃王吴纳失里。 与此同时,一代雄主帖木儿以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女婿自居,在击退金帐汗国,击败黑羊王朝,收复伊儿汗国故地后,吞并了西察合台汗国的地盘,并把都城迁到了离西域不远的撒马尔罕城,开始大力经营西域,窥视大明。 帖木儿派人一路东进伊犁河谷,收降蒙古各部,扬言要为大元皇帝报仇复位,并派使节怂恿已经归顺明朝的哈密等关西七卫蒙古、回鹘部众脱离大明…… 一时之间,本已纳入大明治下的关西七卫,暗流涌动。 西域不稳,蒙古就不稳,蒙古不稳,陕甘也就不稳。这条线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在前不久,老朱不得不紧急召回镇守河西走廊的右军都督佥事、甘肃总兵官宋晟商议对策。 但是宋晟也没有更好的对策。 现在听女婿郭镇阐述自己臭屁儿子所谓的左膀右臂理论,老朱心里也慢慢有了思路。 自己既然是天命所归,以光复汉室为己任的天选之子,就有责任在暮年收复西域故土,再次扬我中华国威! 尽管郭镇还有好多工作要汇报,老朱因为思路上打开了另一扇窗户,马上结束了这次召见,让郭镇回家听宣。 中秋节前后,老朱一直在和太子酝酿经营西域的计划。 当然,暮年的老朱经营西域的计划庞大而谨慎,而且与大明帝国的西进战略紧密联系在一起,不像辽王那个小猪崽子那样激进。 “朕打算将河西五卫从陕西都司中划出来,成立一个陕西行都司,具体执行防范西域蒙古势力的任务,由宋晟担任这个都指挥使,坐镇凉州,整顿兵马,屯积粮草,并派人以护送帖木儿汗国商人回撒马尔罕为名,打探帖木儿汗国的虚实。” “父皇,河西五卫兵马不过两万,宋晟都督虽然久镇西北,但大战经验不足。儿臣建议,由凉国公蓝玉统领河西诸军,并以屯田为名,将京军精锐分批转往西安陕西都司,以为后援。” “这个主意好,继续说下去。” “营建中都凤阳和北京开封府的计划太庞大了,朝臣们天天反对,不如先暂且停下,工匠们分批转往西安,修整城墙,以备不虞。” “那就干脆效仿,迁都西安,你看派何人先行去考察?” “迁都一事,事关大明江山传承,儿臣愿意亲自前往。” “那好吧。你先准备准备,年后替朕西巡,名为规劝在西安城无法无天的老二,千万不要走漏迁了都风声,免得群臣又要吵吵嚷嚷。” “儿臣定不辱使命。” “如果选好建都新址,就以五年为期,完成迁都计划,同时在陕甘一带屯聚二十万大军以及足够远征西域的军粮,再一举收复西域,扬我大明国威;而后迁都西安,定大明万世基业。” “父皇英明。” 在老朱酝酿西进计划的时候,郭镇也难得回来与永嘉公主一聚。 他除了偶尔接受老朱的召见和向宁贵妃问安外,几乎是足不出户,天天在武定侯府内和公主腻歪在一起。 吴杰倒是有些辛苦,不是跑到大明最大的造船厂--龙江提举司考察船坞设置,就是打听造船工匠们的手艺,甚至派人到湖广重金招募水手,也是为辽王的海军事业操碎了心。 第150章 郭镇成了公关高手 中秋节前,郭镇又受到老朱的召见。 老朱要垂询辽王买马之事,太子在场。起因还是李景隆因为被明月差点打爆了小鸡鸡后,通过道听途说来的只言片语,向老朱告了辽王一状,说他靡费国帑五十万锭,只买了两百匹破马。 郭镇连忙解释:“陛下,辽王苦于辽东没有军马,就派郭骥带领沈商船队远涉重洋阿拉伯各部,也就是以前的大食国,购买了一千匹马,中间因为遇到海盗袭击,加上疾病之故,最后只有二百八十匹运回辽东。辽王购买这马匹,连同南洋香料、铁矿等物,总共才花了五十万锭宝钞,全系辽王之国费用所出,并未找朝廷另要一文银子。” 老朱说道:“干的虽是正事,花费还是太多。难怪曹国公说他劳民伤财。” 郭镇又解释: “王府属官们对此也有过议论。辽王说,世人只知汉武帝为取得大宛汗血宝马,两征大宛,费国库数年之积蓄,却不知大汉自有了这宝马之后,匈奴才彻底俯首称臣,才有后面的孝宣之治、四海升平。” “现在元主败亡,西域帖木儿儿以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女婿自居,盘踞撒马尔罕城,对我大明虎视眈眈。撒马尔罕城正是当年大宛故地,帖木儿拥有昔日汗血宝马以万计,向东吞并故元察合台汗国盘踞的伊犁河谷之地,又拥有汗血马和蒙古马杂交而来的伊犁马数十以万计。” “然而,我大明马匹比汗血马和伊犁马都矮了一止一尺,被胡人轻视,称之为兔子马。如果不提早预备,一旦与帖木儿开战,少不了要吃身材矮小之亏。” “所以,辽王殿下说,现在千金购马,如同朝廷储备人才,总有一日会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老朱一边听郭镇解释,一边轻轻点头,感觉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他问了问身边的太子:“太子,你觉得这事情该如何处置?” 太子连忙说道: “十五弟公忠体国,所虑甚远。马政实为大明军备第一要务,带关国家安危。不过,这宝马是国之利器,购马之资理应由朝廷所出。” “儿臣建议,先将这些马分放北平、大宁、大同、辽东四处寄养,最后仍归朝廷所有。孩儿即着户部再给十五弟拨付五十万锭宝钞去。” 太子真是厉害,一句冠冕堂皇的话,竟然羚羊挂角般地在法理上把朱植费尽心思购买的二百多匹宝马由王府私产变成了朝廷公产,就连老朱也深以为然。 不过朱植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只不过糖衣照吃,炮弹照吐罢了。这是后话。 中秋节后,老朱又召见了郭镇两次。 第一次是垂询北伐之事,朱老五周王朱橚在场。 郭镇本来按辽王提前交待,重点把平安吹捧了一番,可是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老朱打断:“你就只讲辽王当时是如何追杀哈拉章的。” 郭镇只好捋了捋思路,回答道: “辽王深入捕鱼儿海后,突然获悉后方辎重遇袭,断定是小股元军袭扰,于是让平安和朱大能两位指挥主持大军,自已亲率四百精骑南下,八昼夜不休不眠,累死八百匹战马,终于在广宁北的懿州城外,将元军一千骑兵斩杀殆尽,其头领哈拉章只身逃脱。” “听俘虏们所讲,这哈拉章乃是北元太尉、开原王纳哈出的孙子,与北元太师老哈拉章并非一人。” “赖腊武叛逃金山后,曾专门传授小哈拉章我汉家兵法。因此这人诡计多端,南下时连续袭杀我明军辎重人员近千,十分凶残,但是遇到辽王爷,如蚍蜉撼树,自不量力,最后还是落荒而逃。” 老朱又问:“听说辽王到了懿州城外的骆驼山,马匹倒毙,人力不能举刀,又如何能尽杀元军?” 郭镇见牛逼吹的有点过头,强迫自己镇静了半天,继续解释: “辽王八日来不眠不休,到了骆驼山确实是强弩之末。但是,离骆驼山不到二里地时,幸好遇到山上此前被元军俘虏的明军士兵,对辽王忠心耿耿,提前放了一铳,报了警。” “辽王听到声音后,当机立断,停止前进,就以死马为掩护,架起火箭对元军猛轰,打乱了蒙古骑兵的阵型,然后又用迅雷铳和掣电铳齐射,杀得蒙古骑兵根本不能近身。双辽和懿州援军随后赶到,小哈拉章只得落荒而逃。” “此后,辽王又派千户薛台带精骑一路追杀到哈拉温山,只逃脱了哈拉章一人。此事有金山伯濮玙作证,辽王南下时,就是以金山伯为向导。” 老朱听后,揪心不已,心里骂了句“胡闹”,眼睛却瞅着在场的周王,说道:“你们都是朕的儿子,差距咋这么大呢?” 朱老五朱橚本是老朱最小的嫡子,自幼娇生惯养,原本封吴王,后改封周王,之国开封。再后来又改镇云南,但因受不了云南之苦,这次以为老朱庆贺中秋节为名,从云南封地不召自还,再也不想回云南了。 周王听了郭镇讲述十五弟的英雄事迹后,早已羞愧地把脸藏到了裤裆里,此时听老朱训斥,吓得赶紧跪在地上,啜泣起来。 老朱见状,摆了摆手,叹气道:“算了,算了。你还是回开封住吧,那里的皇宫都留给你算了。好在朕的儿子多。” 如果辽王在现场,绝对要气得吐血,估计他这个理论上的儿子只能算是老朱脚后跟上的肉,根本没办法和老朱的嫡子们这些手心上的肉相提并论。 第151章 水师有了亲娘 不久,老朱再次召见郭镇,是垂询辽王借广东水师战船和北方倭患之事,齐泰和吴杰在场。 原来,吴杰上次从广东水师借了五条战船冒险南下占城和马六甲之后,迟迟未归还这五条战船及广东水师部分船员。 广东水师都督兼镇南卫指挥使、东莞伯何荣本是大将军蓝玉的铁杆部下,此时知道辽王与蓝玉交恶,乘机向兵部告状,向辽王索要人员和船只。 此前不久,朝廷从海路向辽东和大宁都司运送军粮,船只在停靠登州期间,遇到倭寇骚扰。 辽海水师虽然及时赶到,将倭寇驱离,但是有四艘运粮船在躲避倭寇时,慌不择路,发生撞击事件,损失两万石军粮。 运粮官只好请求户部再拨付两万石军粮。 这两件事又都涉及到辽东。兵部和户部一合计,都把球踢到老朱这里,请示老朱如何处置。 对于水师之事,郭镇并不是很熟悉。好在辽王事先对此早有准备,在安排吴杰和郭镇一起乘船返回应天府时已经提前作了交待:“如遇皇帝和兵部征询水师事宜,以安陆侯吴杰汇报为主。” 当老朱垂询的时候,吴杰壮着胆子解释: “辽东和内地联系主要靠海船。去年辽王之国靠的是从楚王那里借了五条平底沙船才得以成行。辽王东征,击败赖腊武、逼退高丽,靠的是从莱州卫又借了几条船转运军资。” “朝廷虽同意成立辽海水师,至今未拔一人,未拔一饷,未拔一船。辽王曾经多次请求朝廷支援辽东船只或从龙江提举司派出工匠到辽东造船,均未得到回应。” “去年年底,都督杨文率盖州卫南下平叛,辽王让臣率六艘大沙船押送蒙古、女真俘虏一同南下,前往到军前效力,虽然有些冒险,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老朱怒道:“那你还有胆子跑到南洋?” 吴杰又答道:“到了广东,臣突然想起辽王之国艰辛,以半个身家交与沈家下西洋购马,一直杳无音讯。臣担心沈家船队远涉重洋,其中难免会遇到倭寇海盗,就自作主张用六条大船换了广东水师的五条战船,到南洋打探消息,恰好在马六甲遇到沈家船队遭数千海盗围攻。” “可惜臣还是去晚了一步,沈家已经有七条大船被海盗击沉。臣只好率领广东水师战船杀退海盗,保全剩下两条大船和马匹回了辽东。” “臣想,辽海水师时至今日尚无一艘正经战船,只能算是辽河水师,在内河里打转转。如果到了海上,遇到倭寇没有一战之力。现有大船都是沙船,松树建造,又没有安放龙骨,经不起风浪,一到夏秋季节,台风多发,就不能出海。” “要是今后辽海水师有了广东水师这样铁力木或柚木建造的战船,往返应天向陛下请示汇报、转运军需也安全些。” “所以臣就自作主张,把广东水师战船给留在了辽东。朝廷若要处分,臣自愿受罚。” 老朱听后,感慨良久。辽王之国就如同他自己当年打天下一样,创业艰难百战多。每次垂询背后都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此次垂询之后,老朱觉得当初对辽王和辽东处置有些过了,心里又生出许多愧疚来,于是质问一旁的兵部右侍郎齐泰道:“一年多来,兵部为何不给辽东拨付一条战船?” 齐泰眼珠子一转,答道:“兵部连续两年忙着筹划北伐,实在无暇顾及此事。” 吴杰壮着胆子道:“辽东和山东隔海相望,原为一体。辽东有了战船,既为辽东,亦为内地。只因没有水师,以致倭寇肆虐。如朝廷有困难,还请陛下给辽东再拨付一百名造船工匠和所需材料,辽东出粮饷,自行打造就是。” 齐泰连忙推脱:“蓝玉大将军马上要西征,京军也要分批西进,打造军械,尚缺工匠,真是没有多余人手支援辽东。” 老朱这时有些不耐烦了,怒斥齐泰道:“大军西进,用得着水师战船吗?三日之内,着龙江提举司凑齐一百名造船工匠和打造战船所需之物,前往辽东,听辽王差遣。” “臣替辽王殿下谢陛下隆恩。”吴杰立刻高声谢恩。 有了朝廷的支持,辽海水师也算是有了亲娘,不再是后娘养的了。 老朱发了怒,兵部、工部当然得执行,不过就是效率有点慢,人员参差不齐,材料以次充好,让辽王的希望尽量渺茫一些。 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老朱再残暴,遇到这帮官僚,有时候政令也很难出得了秦淮河。这也是他为什么喜欢打朝臣屁股的重要原因。 好在吴杰带着一帮水师兄弟,在京城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他先是送了负责造船的工部都水司和龙江提举司等衙门大小头目们一人一堆人参、鹿茸之类,把衙门内的老爷们先哄好了。 接着,他又费了徐德酿的几十斤高粱酒,把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船匠喝高了,不仅搞到了详细记载龙江船厂造船经过的《龙江船志》,还提前知晓了齐泰的小把戏,拿到了不少齐泰捣鬼的证据。 吴杰把这些证据又交给郭镇,让他找老朱和太子理论,搞得齐泰灰头灰脸,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做手脚了。 到了九月中旬,吴杰总算得偿所愿,领足了打造辽海水师战船的工匠和物资,扬帆起航回辽东。 吴杰走后不久,吴高和杨文的报捷文书也到了。 明军不仅成功平息了广西的叛乱,还俘获两万造反的山民,请示朝廷如何处置。 去年秋天,杨文带盖州卫到广西平乱,开始时还是一帆风顺,势如破竹。 后来不知怎么搞的,本来应该到阵前效力的三千蒙古和女真俘虏在女真首领勃罗哥的鼓动下,造起反来,不到一个月,便击穿湖广数万官军的围追堵截,兵临洞庭湖,准备杀回辽东老家去。 老朱收到奏报后,本着谁的孩子谁抱走的原则,派回到应天养伤的江阴侯吴高带兵前去增援。 吴高毕竟在辽东征战多年,又在红崖子杀得蒙古骑兵哭爹喊娘,在辽东诸蛮中还是颇有威名的。勃罗哥的手下又多是蒙古人,一听吴高亲自带兵来了之后,马上作鸟兽散。 蒙古人一散,勃罗哥的脖子再铁,也硬不起来了,只好再次投降。 勃罗哥一降,吴高就集中兵力南下,配合杨文摧枯拉朽般地平定了南方叛乱。 看到吴高和杨文的捷报后,老朱心里不禁一阵感叹: “这官军怎么走到哪儿都能和辽东扯上关系呢?捣乱的是辽东俘虏,平乱还得靠辽东主将!” “看来,还是那臭屁儿子说得有理。不到辽东,不知辽东之险。辽东还真得加大投入,要防止千千万万个勃罗哥冒了出来。” 最后,老朱大笔一挥,让杨文把俘获的山民径送辽东,交由辽王安置。 第152章 郭镇招兵买马 吴杰带领工匠和物资回到辽东后,驸马郭镇暂时还留在应天。 按辽王的安排,他要和沈庄配合,完成辽王交待的三项任务。 这是辽王和参谋长张石商议后的第三步:招兵买马。 不过,郭镇也跟着辽王学会了以迂为直,不能直接对皇帝说不想回辽东。 当吴杰要回辽东时,郭镇探知老朱在宁贵妃那里,就带着公主到宁贵妃那里蹭饭,装模作样地请示:“陛下,孩儿明天就要随安陆侯回辽东辽王殿下帐下效力了,还请您多注意休息,保重龙体。” 公主也是个粘人的主,舍不得驸马走,就在饭桌上哭哭啼啼:“父皇,驸马才回来几天啊?你就让他再呆一段时间,再回辽东吧。” 宁贵妃也帮着说话:“辽东那里现在天寒地冻,人都窝在家里,也干不了什么正事儿。陛下,就让镇儿在家过完年再去辽东吧。” 永嘉公主和宁贵妃一唱一和,老朱也没往别处想,果然就同意了。 有了老朱的同意,郭镇就开始带着永嘉公主和妹妹郭爱,到处游山玩水,一游就游到了扬州。 到了扬州,郭镇就仿佛变了个样,跑到一个叫松庭书院的地方,一本正经的和先生们探讨起数学来了。 郭镇本想继续以迂为直,先和这里的先生们套个近乎,无奈平时读书不多,肚子没有一滴墨水,没说几句话,就暴露出大文盲的底蕴来,气得先生要撵他出去。唉,都怪他自己的文盲老爹没把自己教好! 他只好露出底牌,拿出一堆礼物,对先生说道:“在下驸马都尉郭镇,奉辽王殿下之命,请松庭书院派十名先生到辽东切磋算术……” “切磋算术?” 不仅永嘉和郭爱感到莫名其妙,就连发出邀请的郭镇和受到邀请的朱家也感到一头雾水。 六月份以来,朝廷陆续对辽东露出防范之心,辽王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但以辽东的实力,又不能急于求成。 朱大能唆使他和老朱翻脸时,就重提了研制冲锋枪之事。 朱植就告诉大能: “后世霉国佬打到鸭绿江后,伟人派徐大帅亲自到老毛子那里谈判,要回了一代名枪ak的图纸,准备迅速仿制一批投入战场。” “只可惜那时军工人才太少,工业基础太差,花了足足五年时间才消化这些图纸,等研究出五六式冲锋枪的时候,战争早打完了。” “那时人才底子和工业基础无论如何太差,总比现在强一百倍吧!” 朱大能仍不死心,又提出:“那我们造大炮吧,听说那蓝玉远征漠北时就带了三十门大炮嘛!” 朱植只好对大能这个文盲继续科普: “那些大炮,都是生铁铸就,动辄两、三千斤,甚至上万斤,极其笨重,费时费力费钱不说,杀伤力和恐慌指数还不比上现在的一窝蜂。” “如果要造出新式大炮,还得运用冷轧技术对无缝钢管进行拉伸,增加钢管强度。” “冷轧技术原理简单,后世制造不锈钢的作坊里都会普遍采用。可是现在没有强劲而稳定的电力,就无法使用机械对无缝钢管进行均匀拉升;要有稳定的电力,就得造水坝,建发电站;要造水坝和发电站,不仅要钢筋,更要水泥;要造水泥,又得造一批能耐一千五百度以上高温的窑炉烧制;石墨坩埚容量太小,水泥需求量大,需要大量新型耐火材料制作窑炉……” “这一环扣一环,连接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近代工业体系。” “在这体系的背后,则是具备基本物理和化学知识的技工人才。而要具备基本物理和化学知识,首先要学好数学,还得从培养数学人才开始……” 朱植说的话虽然有些绕,但是道理却能让大能这个文盲明白:越是先进的武器,需要的知识储备越多,涉及的制造工艺和装备越复杂。 不过朱大能的想法倒提醒了朱植,大明朝有着代表当时世界上数学教育最高水平的松庭书院,就在扬州。 松庭书院本是元朝大数学家朱世杰先生所创。朱世杰编写的《四元玉鉴》,提出了多元高次方程及消元求解方法,不仅代表古代中国数学理论研究的最高水平,也代表着当时的世界数学理论研究最高水平。 更重要的是,朱世杰是一个知行合一的数学教育家,晚年定居扬州,创办松庭书院,总结日常算法和通俗口决,编写了《算学启蒙》,专门教授数学,一时上门求学者趋之若鹜。上至户部官员、士绅管家,下至贩夫走卒、账房小二,无不从中受益。 到了明朝以后,朱家后人秉承松庭先生遗志,埋首民间,教书育人、开启民智。这也与朝廷当下大力提倡皓首穷经、死读四书五经的科举文化格格不入。松庭书院因此日渐落漠。 所以,朱植派郭镇回应天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任务,就是到扬州松庭书院找到朱家后人。 他曾交待郭镇:“务必对朱家先生以礼相待、盛情邀请……如果实在不行,你就当一回蒙面强盗吧,先绑到辽东再说……” “原来是驸马大人。不过我们朱家只是乡野草民,与辽王殿下素昧平生,也不敢高攀。” 朱家后人收到郭镇的邀请后,受宠若惊,更多的是诧异。 郭镇也没读过多少书,而且在那个年代即使读书也算不明白账,更解释不清楚这数学中的诸多奥妙,还不如在家陪公主做游戏好玩。 不过他脑子还算灵光,稍加思考,就施起激将计来:“我们辽王殿下天资聪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手下有两位仙子更是精通算术,举世无双。朱家如果得松庭先生真传,有松庭先生三分本事,大可北上与辽王及两位仙子切磋。” “是吗?那我们朱家倒愿意切磋切磋。只是辽东太过偏远……” 朱家后人个个都精通算术,当然不愿意轻易示弱。 郭镇见成功激起朱家后人的挑战欲望,连忙表示:“这个好说,所有盘缠均由辽王府报销。而且去的人多多益善才好。” 朱家也答道:“那好,我们就派十名朱家后生到辽东向辽王请教。” 郭镇也是豪气,当即为朱家雇了十辆骡车,一人一辆,另外一人送上一百锭宝钞作为路上盘缠,让这十人把家眷都带上,路上吃喝全算辽王的。 目送朱家人渐渐远去,郭镇又带着公主和妹妹渡江来到苏州沈家在周庄的老巢,沈家大院,去完成辽王交给的另一项任务。 “驸马都尉和永嘉公主亲自驾临寒舍,沈家自然是蓬荜生辉,不胜荣幸啊。” 沈家家主沈旺听到管家通报驸马来访后,吓得连忙出门亲自接待。 但是将郭镇一行迎接府内后,他心里十分纳闷,毕竟有句话来着,无事不登三宝殿。 一阵寒暄之后,沈旺不由问道:“不知郭驸马此次来周庄是游玩,还是公干啦?” 郭镇就答道:“沈员外就不要一口一个驸马的。我哩,和你家沈三公子都在辽王殿下那里效力,关系也算不错。如今辽王让我过来,代表辽王府和沈家再谈一笔生意,请沈家船队前往南洋代购五十万斤乌兹钢和五十万斤香料。” 郭镇一说明来意,沈旺的热情一点都不旺了,从正数变为负数,沉吟半晌才回答道: “不怕驸马笑话,能结交辽王殿下,是小民的福分。” “但是,我们是生意人。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沈家上次为辽王远涉西洋,不仅损失七条两千料大船和船上的水手,还损失好几个沈家后生。现在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啊。” 郭镇又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辽王愿意让出辽王府前两年和沈家合作分成的全部利润。” 沈旺说道:“南洋凶险,海盗众多,只怕有钱赚,没命花啊。” 郭镇又拿出刚从户部领到的五十万宝钞,沈旺还是不为所动。谈判一时陷入僵局。 其实,在沈旺心里还有一层顾虑没有说出来。 最近,辽王不再被老朱宠信的消息已经在江南一带传开了,沈家对于和辽王府合作一事,已经渐生悔意。前期的投入就算打水漂了,现在最好的对策就是及时抽身,果断止损。 郭镇也真不愧是和辽王历练过的,脸皮也是极厚的,沈家不答应,他索性就呆在沈家大院不走了。 沈旺也是财大气粗,一连几天请驸马爷听戏。戏听腻了,就请附马爷、公主和郭家小姐游山玩水。 只要是郭镇再提让沈家去海盗出没的南洋,沈家就顾左右而言他。 郭镇这时也是黔驴技穷,只好耐心陪着永嘉公主和妹妹郭爱开始坐着小船游览这美丽的江南水乡,等待辽王的后手。 可是因为没有完成辽王交待的任务,他的脸上始终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两位美女的幸福感打了五折。 第153章 沈庄的神助攻 九月底,天气渐凉。辽王的后手,一身鲜衣怒马的沈庄回到了周庄,衣锦还乡。 早在晚春的时候,辽王突然发什么屁眼疯让他去长春修什么戍堡时,沈庄是十分不开心的。 不过,沈庄在长春呆了四、五个月后,天天和官兵、移民们同甘共苦,倒也充实,身体也结实了不少,还倍受大家的尊敬,形象气质也高大了不少,比后世遇到官员就烧香舒服多了。 朱植巡视长春时,深有感触地对他说道:“一个人的富有不是看他拥有多少财富,而是拥有多少人的尊敬。” 沈庄答道:“我明知你是在忽悠,但这话好像真有些道理哦!后世真他妈的白活了,自己不就是一个开着奔驰到处求官员给工程的四等公民么!哪怕买了个代表、委员什么的,还是个高级乞丐,哪有现在的尊敬真实!” 等沈庄在长春的工程基本搞完后,朱植把他召回广宁,详细给他介绍了辽东的艰难局势,然后和他进行一番沟通。 “老沈,目前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我希望你回苏州周庄老家去,帮辽东办件事。” “承蒙王爷看得起,你就直说吧。” “就是劝沈家家主沈旺继续和辽王府合作,趁目前正值东北季风,派商船到南洋购买物资,待明年春季再乘西南信风返回辽东。” “辽王爷,你可看清楚了,我是沈家的三公子。你这不是让我当沈家叛徒么?” “老沈,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是一个团队。目前辽东日益艰难,朝廷对我们断了供,连半斤生铁都不卖给我们。张石和大能气得就差要造反了。南洋的物资现在是辽东的生命线,如果不再想办法,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你不是已经派郭驸马南下做沈家的工作了么?” “上次下西洋场面太过血腥,沈家损失确实太大。商人不仅趋利,而且趋炎附势。现在我又在朝廷失势,估计郭镇携带的经济筹码已经对沈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了。” “老沈家直系孙子七、八个,远房子侄二十多人,恐怕我这个筹码也不够份量。” “所以,我现在要对你的身份进行包装,先给你一个辽王府广宁中护卫指挥佥事的任命状,再送你一副威风凛凛的铠甲和两个护卫。够装逼吧?” 听说辽王要给自己搞个将军当当,沈庄顿时来了兴趣,开始认真考虑辽王的建议。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这给我包装,也只能算是一个是政治筹码。但南洋确实太凶险了,恐怕沈家老爷子既然能拒绝郭驸马,也能拒绝我。” 辽王答道:“你放心,我再给你一个军事筹码,让上次下过西洋的百户戚祥带六十名火枪手随船队护卫。我相信,有了这两个筹码,足以让沈旺乱了定力,甘冒人间一切风险。” 沈庄又说道:“等等。我读书少,但你也不要骗我。我可听说了,你那便宜老爹曾经下旨,管他什么当官的还是老百姓,擅造三桅以上大船,无论是携带货物前往海外做生意,还是勾结海盗,一律论斩。这个事情如果让你便宜老爹知道了,又是不得了的事。” 其实沈庄一直都有一种感觉,在辽王的心目中,和其他一起穿越来的人相比,他沈胖子的价值最低,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包工头,甚至不如那拉皮条、会说媒的收钱,会种红薯、土豆的三个支书。辽王现在急切地求自己南下,肯定是不得已为之。 所以他还是对辽王的建议保持了高度的警惕。他沈庄虽然读书少,并不代表他缺心眼。 见沈庄犹犹豫豫,朱植苦笑道:“那是为了防止沿海商民与倭寇勾结的。再说,我们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总不能活人让尿憋死吧。到时候大不了兵来将挡,老朱总不会斩了自己的亲儿子吧。辽东也不能在关键时期、关键项目上被掐住了脖子吧。” “这样,你这次和辽海水师船只一起南下,到了长江口后,你回周庄当说客,柳升带领三艘从广东借来的战船以追剿倭寇为名在浙江定海卫舟山千户所待命,准备对沈家船队进行护航。” 沈庄见辽王下了很大的决心,最后只好叹了一口气,作视死如归状:“那好吧,为了咱们穿越兄弟,我就当一回沈家叛徒吧。” 朱植又说道:“还有两件事情,你也帮忙办一下……” 辽王所料不差,当沈家家主沈旺看见三孙子沈庄一身银甲进了家门,身后还跟着两个精神抖擞的护卫,不禁老泪纵横,赶紧拉着沈庄到祠堂告慰了沈万三,顺便也感谢了好几遍辽王的大恩大德。 几千年来,商人富比王侯,贱比猫狗,虽然可以醉生梦死,挥金如土,却不能和官员坐而论道,连好一点的丝绸衣服都不能穿,只差在脸上刺上二字:贱商。 至于能够入朝为官,可是从沈万三开始,沈家碎碎念了几十年的梦想。出将入相,更是沈家想都不敢想的光宗耀祖之最高荣耀! 但是,辽王给了沈家这个机会。这是天大的恩典! 接下来,当沈庄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代表辽王和沈旺再谈合作时,沈旺一点都不感觉别扭,反而觉得是沈家的荣耀,只是强调:“南洋海盗甚多,就算沈家儿郎愿意去,但暂时招不到水手和护卫。还得等等。” 沈庄就说:“辽王这一次已经专门派出战船在舟山定海卫等候,另外还在每条沈家商船上增派了十个带枪护卫,确保沈家船只人员安全。你老人家就放心好了。” “那好吧。三日后,沈家派出三条大船下南洋。”沈旺答道。 听到辽王安排如此周密,他终于心甘情愿地从了,而且还不加钱。 沈庄又说道:“我说爷爷啊,宝贵险中求。沈家要派就派他十条、八条,不仅要帮辽王府采购物资,自己也要带点货,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沈旺连忙说道:“还是我孙儿说的对,反正有辽海水师护航,我还有什么担心的?就派十条大船吧,两千料和三千料的各五条。” 第154章 沈公子的三项任务 见沈庄出面拿下沈家这一城,郭镇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带着公主和妹妹直奔西湖而去,准备完成辽王交待的第三个重大任务。 这时候,永嘉公主再傻也猜出,郭镇这哪里是带自己出来玩的?肯定还是在给自己那个臭屁弟弟在卖命! 果然,郭镇到了杭州之后,就和沈庄心急火燎地一同去拜访了浙江都司指挥使徐司马,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想造访造船世家沈家。 老朱以水师起家,底定江南,造船工匠的待遇原本优于其他工匠。 随着江南平定,中原一统,老朱重新确立了千年以来中原王朝的以农耕立国的方略。大明造船业日渐式微,造船工匠待遇也一落千丈。 只是为了解决北方军粮运输困难问题,朝廷才在淮安运河附近设立船厂专门建造漕船向北方运送军粮,又在应天设立龙江船厂建造江船兼顾海运。 因此,大明造船技术虽然承袭宋元,但在朱植穿越回来的时候,并没有造出体现领先世界水平的海船特别是用于海上作战的军舰来。大明水师整体上停留在内河运输船队的水准上。 但是,即使处于闭关锁国状态的中国从来不缺乏有识之士。在东南沿海的一些重要出海口,个别有眼光的驻防将领还是因地制宜设立了一些零散船厂,养了一批能工巧匠,专门建造海船,加强海防。 镇守浙江的徐司马就是这样一位有眼光的将领,成立了浙江水师,靠着沈家建造了数十艘专门用于海上运输和作战的遮洋船和备倭船。 后来,世代以造船手艺糊口的杭州沈家也因为有了徐司马的支持,得以继续钻研造船技术,打造了当时世界上一流的远洋舰队--郑和船队。 在抗倭援朝战争中,一代名将邓子龙率领浙江水师在朝鲜的露梁海战中能够以小胜多、大败倭寇,靠的就是沈家打造的精锐战船。 沈家后来甚至将数代积累的造船经验编写进了《南船纪》一书,无偿献给朝廷。可惜的是,这都没有引起那些颟顸朝廷大员的足够重视。 根据后世史籍记载,撰写《南船纪》的沈启系为郑和下西洋打造宝船的沈家后人,辽王大胆推测,沈家绝对是有数百年造船经验传承的造船世家。于是他派郭镇到杭州寻访造船世家沈家。 吴杰在应天时,通过龙江船厂老工匠们提供的线索,也得知沈家一直居住在杭州卫,负责为浙江都司打造海船。他也建议郭镇到杭州去寻找造船的沈家。 说来也巧,镇守浙江的徐司马和镇守云南的沐英一样,也是老朱的诸多养子之一,算是辽王的便宜义兄,郭镇的大舅哥。这样沾亲带故,沟通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徐司马问明郭镇的来意之后,自然是热情接待,马上派夫人、女儿等内眷陪同公主和郭家千金游赏西湖,自己亲自陪同郭镇造访杭州的造船名匠世家沈家。 一路跟来的沈庄也在杭州沈家口吐莲花,利用沈万三的招牌大打亲情牌,纵横捭阖,左右忽悠。毕竟天下沈家是一家。 三天后,郭镇在徐司马和沈庄的配合下,终于再下一城,促成沈家答应由最优秀的儿子沈正率领十名优秀子侄,携带大量图纸和造船工具前往辽东效力。 徐司马也是十分仗义,马上让浙江水师专门派出战船护送沈家子弟到辽东。 完成辽王交待的三大任务后,郭镇好似虚脱似的,在徐司马安排的馆舍里大病一场,可把一旁的永嘉公主和郭爱吓的不轻。这天堂杭州也不看了,二人就守候在郭镇身边,直到其完全病愈才返程回京。 在回京的路上,郭镇笑嘻地对公主说:“男人操心真累,比入洞房还累。难怪辽王好几次操心之后就会晕倒,一睡就是好几天!” 一旁的郭爱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忙问辽王在辽东是否又晕倒了,心儿一下子飞到了辽东。 郭镇自知说漏了嘴,连忙又开始装晕,掩饰过去…… 沈庄配合郭镇拿下杭州沈家后,又由徐司马派人送自己上舟山群岛,亲眼看见沈家船队到达舟山和柳升等人汇合南下,又顺便从柳升那里接收了一些物资,这才返回杭州。 这时,他端出沈家三公子的架子来,召集沈家所有商号掌柜开会,准备完成辽王交代的第三件事情:开连锁酒楼。 朱植行前给他说了,辽西今年土豆和红薯收成其实还可以,留足明年的种子,剩下的一半救济辽南百姓和蒙古各部,一半交都由柳升南下时送至舟山,交由沈庄开酒楼之用。 之所以说是开酒楼,而不是开饭店,这还是沈庄的建议。因为新开饭店的招牌就是辽东的高粱酒老社长酒,主打的就是一个酒文化。 当然,朱植手中的秘密武器还很多,比如辣椒、花生、玉米,也给了沈庄一些,而且还方便储存。 沈庄却一本正经地开起了黄腔:“这些秘密武器要慢慢拿出来,不要像新娘子入洞房,一旦脱得光光的,就没了神秘感和新鲜感。所以总要隔三差五地换个制服、套个丝裤、拿个小皮鞭什么的!” 一谈到生意,沈庄不仅是淫才,还是人才。 当然,辽王把压箱底的秘密武器都交给沈庄也是有条件的,他曾在沈庄行前专门有交待: “酒楼开了以后,利润还是一家一半,三年内王府一文不取,全部交由沈家。你们就以开分店为名,慢慢地雇佣店员、伙计、家丁、护院、马夫、厨师、裁缝、丫环、铁匠、木匠、大夫……” “凡是能想到的用人由头都用上,只要是长得像个人的,统统先行雇佣,遇到孤儿、被遗弃的婴儿一律收养,甚至可以大张旗鼓地收买戏子、奴婢、青楼女子……” “古人应对天灾能力较差,一遇到天灾人祸,最简单的应对方式就是卖儿鬻女,刚好大明律法也允许人口买卖,你就放心大胆地买吧……” “等人数达到一定数量,慢慢再以到其他地方开分店的名义,转送辽东……” 说到最后,沈庄终于听明白了,辽王是在变相招兵买马!或者说,他也在准备当大明的叛徒。 想到这里,他这个沈家叛徒心里不由平衡了许多。 第155章 以我为主 沈庄实际上没有冤枉辽王。 虽说君不正,臣走外国,父不正,子奔他乡。可是他现在能逃到哪里呢?再穿越回去吗? 自七月中旬回到广宁之后,他表面上是在组织辽西收秋,顺便在广宁过中秋节,实际是察看形势,未雨绸缪。 他不仅让蹇义、张石书面试探老朱的态度,更是让郭镇、吴杰当面到应天试探老朱的态度,同时让郭镇寻找数学老师和造船世家也是暗中招兵买马、壮大辽东的根基。 他一直觉得,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硬道理,而扩充实力才能掌握主动权。 他既不会学朱大能这个大傻子,动不动就要造反,也不会学武圣人岳武穆坐以待毙,引颈就戮。穿越回来还当个愚忠之人,太不值当了。 就在中秋节前后,老朱态度上的变化也慢慢传递到了辽东,有了些许温情。 应天来了旨意,辽东军辛辛苦苦降服的蒙古诸部连同白城子、红城子仍归辽东都司管辖。辽王仍可以在大宁都司双辽城这块飞地上牧马。平安也得到朝廷认可,升为辽王府的广宁右护卫指挥使。 但是辽东诸将,特别是张石和朱大能却毫不领情,因为这些本身就是辽东应该得到的。 紧接着,朝廷的十艘运粮船队在登州沉了四艘。押粮官对辽东解释说:“救济辽东的二万石军粮也一同沉了,等下个月向朝廷申领后再补运。” 押粮官明知道辽南大旱,灾民嗷嗷待哺,不说运往大宁都司的粮食沉了,单说运往辽东都司的粮食沉了。这不明显欺负辽王失势么! 辽东每月打造军械和农具,对生铁的需求都在十万斤以上,开始还能在北平布政使管辖的永平府购买,现在因为遭到当地官员的拒绝。辽东军械和农具生产几乎陷于停顿。 蒯富兄弟只好将以前缴获的武器销毁,重新打造辽王需要的各种武器。这也是杯水车薪。 后来,朝廷拨付的生铁、火药和木材总算一斤不少地到了辽东。不过,在齐泰的暗中操作下,这些军资免不了掺杂使假,以次充好。 生铁方面,他们就用杂质最多的,全部得回炉重炼。 火药本来没有杂质,也给你添上万把斤杂质。 至于木料嘛,更好说,你要核桃木做火铳枪托,我就给你换成榆木。你要牛筋木做长枪杆,我就专门给你换成硬度差一些的白腊木,以致于辽东长枪兵都变成了白杆兵,破甲拒敌的威力至少打了八折。 你辽王还不能说什么,毕竟牛筋木长枪只是京军才有资格装备的,地方边军的长枪兵普遍还是用白腊木做的枪杆,美其名曰“白杆兵”。 这还不算,工部还要求将军械工匠再召回一半,太子更是印了一张五十万面额的超级大宝钞来捅辽王的屁股,要把他用自己的私房钱辛辛苦苦买来的宝马全部划归朝廷所有。 这不是赤裸裸的摘桃子吗? 辽东诸将,也慢慢学会了察言观色,对待辽王和张石已经不像那么热情了。 武定侯郭英和广宁卫指挥使周兴,一个在广宁打瞌睡,一个在辽阳装病,都学会了咸鱼摆烂。 义州卫指挥使宋琥、金州卫指挥使马云、安东卫指挥使白忠对待辽王也不似以前那么殷勤了,到广宁请示事情、汇报工作越来越少。 最让辽王恼火的是,朝廷调走了对辽王忠心耿耿、言听计从的三万卫指挥同知宋忠,换了个太子妃娘家人吕瑞。 吕瑞一到辽东,就标新立异,将三万卫改称开原卫,整天给辽王护卫出身的指挥佥事董兴穿小鞋,好像董兴脸上刺了“辽王党”三个字似的。 铁岭卫指挥使刘显那个白眼狼也和吕瑞一唱一喝,天天怂恿辽东都司指挥使李景隆,奏请朝廷把辽王的广宁左护卫从沈阳城撵回广宁城去,似乎辽王马上要完蛋了似的。 “透明人”李景隆也是滑头的很,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对这种变化倒也乐见其成,悄悄地将辽东都司的指挥权给要了回来,把张石那一套参谋指挥体系给废掉了…… 朱植现在终于体会到历史上朱老四被逼造反时的苦衷,小人害人一直是主动的,“清君侧”还真是被逼出来的。 所以他一再心里提醒自己:凡事豫则立,命运要想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辽东建设必须未雨绸缪,坚持以我为主、自力更生。 但是这些事情只能看破不能说破,好多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他开始对张石等几位心腹悄悄下达了一系列任务。 张石在广宁负责在广宁城练兵,从左、右二护卫抽调部分骨干到中护卫亲军营,将亲军营改造成随营军校,类似伟人在井冈山成立的教导队。 辽王府停止对辽东都司各卫的轮训计划,只对王府三卫骨干进行轮训,专门为中护卫培养小旗、总旗、百户,保证这中护卫必要时能够从四千人迅速变成四万人。 易信从长春调回广宁,以情报参谋身份掌管辽西各地夜不收和中护卫的亲军营,协助张石练兵,成为广宁中护卫的二把手。 朱大能的广宁左护卫负责继续在沈阳、抚顺以东讨伐女真人,重在通过一系列小规模的轮战提高部队实战能力,培养散兵作战战术。 曹楚材以作战参谋身份留在沈阳,不仅掌管辽南、辽北各地夜不收和左护卫的亲军营,同时协助朱大能讨伐建州女真,成为广宁左护卫的二把手。 吴杰随郭镇到了应天,朱植就让柳升署理辽海卫指挥同知,统领辽海水师主力南下舟山,除了保护沈家商船下南洋采购外,还要派出部分船只由郭镛带领,另行到两广、安南一带采购木材和药材,加紧物资储备。 平安的广宁右护卫暂时以保护长春秋收果实为主,确保辽东军粮自给自足。 濮玙和郭骥分别以军械参谋和骑兵参谋身份到黄龙府和双辽城群牧所任职,明面上归平安节制,实际上直接向辽王负责,专门对王府三卫士兵进行骑术轮训,同时照看好那些珍贵的阿拉伯马。 但是,对于平安这个人,辽王欣赏是欣赏,不过这人太稳重了,有点让他看不透。 在朝廷打压辽王期间,就连张石都被朱大能撺掇了起来,平安仍然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盛庸军事能力相对弱了一点,人还忠厚,又孤悬草原一年多,朱植将其调回凌海主持广宁中屯卫。 凌海是辽王之国辽东屯垦第一站,也是辽西军粮的重要保障地,让盛庸负责凌海,既是对他的一个交待,也是一种信任。 开原卫指挥佥事董兴是辽王护卫出身,一直对辽王忠心耿耿,率领孤军在长春坚守一年,表现要比盛庸出色一些,可惜回到开原后,受到新任指挥使吕瑞的排挤,几次向辽王写信,请求调回王府。 朱植专门派人给董兴传话,要他耐得住寂寞,坐得惯冷板凳。 他可不想轻易把开原卫就让了出去。三万卫哪怕改成开原卫,当初的建立也是付出了自己相当的心血的。把董兴留在开原卫,就是向不听话的辽东都司楔入一个可以把控开原卫的钉子。 平易、盛凡在北伐中表现尚可,分别放在朱大能和平安那里担任千户。 神枪手养余、张石的便宜儿子张斧、盛庸的儿子盛宣,还有一个陪郭骥到西洋、南洋闯过鬼门关的俞靖,算是辽王从应天辽王府就开始培养的嫡系小兵,近两年来表现优异,从同期兵中脱颖而出,都放到中护卫亲军营,暂时充任教官,享受副千户待遇,也是下一步千户侯选人。 这些人,都是朱植和张石、大能商议后公认比较靠谱的人,必须多给他们一些机会,让他们在执行重大任务中尽快成长起来。 朱植要给辽东诸将树立一个榜样,跟着辽王混,三天喝九顿,真的很有前途。 开原卫的吕瑞和铁岭卫的刘显这两个鸟人喜欢内卷,整天在背后嘀咕人,明显不可靠。 朱大能建议,派这二卫对女真人作战,让他们吃吃苦头、出出丑,顺便找机会给二人穿穿小鞋。 朱植决定戒急用忍,让大能不要冲动,等待时机。 因为如果按大能的做法,不免要牺牲一些无辜的士兵。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心,而且对这种行为很鄙视。 第156章 兵来将挡 就在辽王在广宁府未雨绸缪时,突然一天,兵部联合工部派了两个公差拿着文书到了广宁城,义正词严地索要那半数军械工匠。 辽王笑着说:“好啊。只是辽东现在缺少船只,等朝廷运粮船来了,再让工匠们坐船南返也不迟。” 暗地里,他却催促蒯富兄弟加快速度,把刚收到的二十万斤生铁再提炼一下,有空的话优先打制一批木工要用的器械、工具。 到了九月,两位朝廷公差好不容易听说有运粮船来了,辽王却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长春视察秋收情况去了。 两位公差只好去找看守王府的长史蹇义索要工匠。 蹇义虽然老实,但他不傻,打起了太极,推托说:“这个我可做不了主,殿下曾经有令,‘在辽东我就是参谋长,参谋长就是我’。要不,你找找参谋长试试?” 等公差转了好几圈,找到张石后,张石回道:“辽王授权让我便宜行事,也只是紧急状态下的行军作战之事。至于工匠之事,只能等辽王回来发了话,王府才敢放工匠们走。” 两位公差一直等到运粮船离开辽东,也没有等到辽王回来,急得不是要跳河,就是想跳海。 十月下旬,应天府一批造船工匠到了辽东,都督杨文也押送两万广西俘虏到了辽东。 辽王听说后,连忙回到广宁,心情大好之下,这才让公差带着那些军械工匠趁辽河口还没有完全封冻之前走掉了。 毕竟,有一些工匠始终不习惯北方气候,还有一些工匠确实想回家照顾老人。 也有一些人很传统,更看重朝廷的认可。比如,兵部早就想把蒯贵给挖走了,给了蒯贵一个车驾司主事的位子,蒯贵也想回应天去,顺便照顾一下年迈的父母。 此时辽东如果撕破脸皮、强行留人,也留不住心,对大家都不好。 好在这时候,辽王府的传统军械工匠队伍在蒯氏兄弟的带领下,已经成长壮大起来了。鲁王支援了一些,通过师傅带徒弟培养了一些,又在征讨蒙古人的过程中俘获了一些。 现在辽王府枪械、战车、火药、刀剑四局人员加起来差不多近五百人。 辽王依依不舍地在王府给大家举办了一场欢送宴会,每人额外封了一个百锭宝钞的大红包,让大家走了后对辽东还有个念想。 后来,这些工匠回到应天府工部或兵部的军械作坊后,好多人很不适应衙门老爷的刁难和克扣,老是拿京城的待遇和辽东作对比。 货比货得扔。一比较,他们慢慢就对应天府的衙门产生许多怨恨来,后来还是变着法子又跑回了辽东。这是后话。 在应对朝廷索要工匠的同时,辽王又应对了一场索马危机。 齐泰知道向辽王索要阿拉伯马,搞不好又像上次一样碰壁吃灰。于是他耍了滑头,以兵部名义行文,先让晋王、燕王和宁王自己找辽王去要马,以后再准备由兵部变着法从这三位王爷手中索回来。 宁王朱权年纪比朱植稍小一点,还未马上之国,也是人小鬼大,知道自己掌管大宁都司,捡了个大漏,已经得罪了燕王和辽王两个哥哥,此时更担心自己被人当枪使了,就客气地给辽王写了封信,说道:“弟弟年幼,根本不会养马,还是请十五哥代为饲养吧。” 燕王也不是傻瓜,当然知道朝廷有人从中拱火,故意让诸王之间因这些马匹结下梁子,起到二桃杀三士的效果。国人不是有句话,叫“不蒸口馒头争口气”来着? 但他堂堂燕王现在已经被太子一党打成了阉王,只能彻底装聋作哑。 只有那混不吝的晋王,倚老卖老地派了个千户袁容来辽东要马。 辽王就问那千户袁容:“你一年俸禄多少?” 袁容连忙答道:“回殿下,臣俸禄是一年一百九十二石。” 辽王马上板着脸说道:“本王这七十匹宝马,每匹都价值万金,每年吃的粮食都不止两百石。路上丢了一匹或死了一匹,你一个小小千户如何承受得?” 那袁容一听,吓得屁滚尿流地回去禀告晋王。 晋王不死心,又派世子朱济熺亲自带领一队护卫来索马。 朱济熺路过北平之时,又心生一计,怂恿燕王世子朱高炽一起到辽东找臭屁十五叔要马。毕竟人多力量大,不怕他辽王不从。 朱高炽毕竟年纪尚小,忍不住好奇,就向燕王请示。 燕王这时也激起了好奇心,就让和辽王有过交情的千户谭广陪着世子到广宁,并让朱高炽务必要对这个年龄相仿的十五叔毕恭毕敬,只说想见识一下这西洋宝马。 毕竟,这个十五弟闹出的动静也太大了,搞得一向宽厚的太子都要对他下手。 朱高炽只比朱植小了一岁,到了广宁之后,按照燕王的交待,对朱植极为客气,左一声十五叔,右一声辽王叔,搞得他没法拒绝,只好破例让人带他到辽王府的马苑一瞧那西洋宝马。 朱高炽毕竟只是小孩子心性,进了马苑,一见那散养的几十匹宝马,马上露出跃跃欲试之色,还不停地说道:“真是好马!个个面额宽广,身材修长,神采俊逸,双目炯炯有神。” 朱济熺就在一旁怂恿道:“谭广,还不马上给世子牵来一匹试试?” 谭广只好依令从事,扶着朱高炽上了马。 哪知这些马已经在王府散养了四、五个月,散漫习惯了,和朱高炽又不熟悉,没跑两步,就是一个高高的扬蹄动作,将朱高炽高高地给掀了下来。 燕王世子才来广宁第一天,就这样摔断了右腿。 辽王府上下十分紧张,扶朱高炽上马的谭广更是吓得要自杀。朱济熺却像没事似的在一边吃瓜子、看热闹。 朱植收到手下的报告后,略微皱了皱眉头,来到马苑,拿起马鞭就发疯般地直抽朱济熺,一边抽还一边骂道:“老子反正得罪了燕王,也不怕得罪你爹。干脆把你的腿也打断得了,免得以后你们两个兔崽子说十五叔我偏心!” 晋王护卫吓得赶紧护着晋王世子逃也似地离开了广宁城,从此不敢再提索马一事。 吓走了晋王世子,朱植安排军医李济赶紧对燕王世子进行治疗,又和风细雨般地陪了朱高炽好几天,搞得朱高炽反倒很不好意思,谁叫自己惦记着人家的吗来着? 俗话说,伤骨动筋一百天。辽王又那么忙,哪有那么多时间陪朱高炽?后面只好让张石的便宜女儿张水儿领了个丫环在一旁伺候。 谁知后来竟成就一桩姻缘,促成二人的好事,也化解了自己和燕王之间的尴尬。 直到第二年春暖花开,朱高炽伤腿完全恢复好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北平。 此时的朱高炽,经过辽东百十天的土豆炖羊肉、炖牛肉的滋养,一下子养肥了好几圈。 回到北平之后,他没说辽王一个字的坏话,反而请朱棣向广宁中护卫的张石提亲。这是后话。 至于京城应天那边,齐泰免不了添油加醋地向太子说了辽王如何如何霸道的坏话。 太子笑而不语,心想:“五十万宝钞就能让这几个不省心的弟弟们都互生芥蒂,也算值了。” 他的目的不是二桃杀三士,只是离间三士,这各位兄弟势力太大,也不是个事儿。 第157章 不愿意在勾心斗角上浪费精力 对于辽王来说,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勾心斗角,浪费精力。 他还是把主要心思放在搞建设上。 为了预防旱后可能会出现蝗灾,他派郭氏兄弟跑到山东购买了二十万只鸡鸭投放到辽西各地。 为了预防旱后可能会出现震灾,他又通过以工代赈,让辽南灾民心甘情愿地帮忙砍伐树木,准备震后重建工作。 虽然后面并没有发生大面积蝗灾和震灾,但也算是对辽东应灾能力的一个拉练检验,也不能说辽王后世的书看多了,只唯书,不唯实,老在搞试错实验。 中秋节后,辽王到辽西各地视察了一下秋收情况。虽然小麦亩产普遍不足三百斤,但是王府水稻收成尚可,又有懿州土豆和黑山红薯的加持,辽西米仓还是比较充实的,甚至可以匀一部分给泰宁卫的阿扎失里翁牛特部,再给沈庄一部分开酒楼用。 看着辽西粮食陆续入仓,朱植让张信利用农闲时间组织辽西民力续挖运河,力争入冬前彻底打通从广宁城到盘山的运河,这样至少确保千料以下的船只可以从广宁城直通盘山入海,进一步提高辽东物资高度效率。 辽王又让辽南灾民帮忙砍伐蒯富他们需要的各种木材;派沈庄回江南开酒楼,顺便做做沈家的工作,继续与辽王合作,发展海外贸易。 他还放下身子,主动找到几家晋商谈合作,委托他们为辽东购买西北的核桃木等制造枪支紧缺之物。 东北虽然也有核桃木,但比起西北的核桃木来,还是差了一些,并不是制造枪支的上乘之选。 九月初,朱植又去了长春一趟,亲眼见证了长春的大丰收:六十万石稻谷和六十万石大豆。 长春军民,无论汉人,高丽人,锡伯人还是蒙古人都焦急地等着辽王亲自分配胜利果实。 辽王就对大家说道:“虽说这里设立的是军屯,实际上还是民屯,本着多劳多得的原则,收获的粮食理应都给大家。但是,辽王府提供耕牛、种子、农具,还有专家技术指导,平安的驻军帮忙兴修水利、日夜保护,沈家的工程队和蒙古人帮忙搭棚建房,都要从中分一些,所以大家暂时可以从中分到六成粮食。到了明年,大家就可以分到八到九成。” 即使如此,每家的平均收获也是达到九千斤,去掉全年口粮和种子,每家还是有六千多斤的余粮。 他们大多是内地和高丽来的难民,朝不保夕的林中部落百姓,一下子有这么多粮食,日子好过多了,自然个个喜笑颜开。 刚好上次平安和朱大能缴获了哈拉章部众献上的三十万两白银和三千两黄金,除去送给郭英三万两,犒赏参战和转运辎重的官兵七万两,辽王只要了三千两黄金,还有二十万两都留在长春由平安保管着。 这时辽王让平安将这些银子全部拿出来,又将每户的余粮基本都收了回来,去掉送到双辽、黄龙府储存各五万石,送给蒙古及锡伯人五万多石,准备用来和蒙古、女真人作贸易之用的十万石,以及来年军粮和种子的八万石,长春官仓实际上还储存了四十多万石粮食。 为了进一步激励移民明年屯垦热情,朱植让黄湜和李喜旺组织了一个种粮能手表彰大会,评选出来的十名金牌能手和十名银牌能手,由自己亲自为他们进行颁奖。 但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而且自己还刚刚找朝廷要了不少救灾粮食,辽王要求平安,长春移民和参与屯垦的士兵只进不出,严防对外泄露长春丰收的好消息。 长春冬来早,为了确保过冬的安全。在秋收之后,长春军民齐努力,迅速转入火盆土炕烤爷太运动,伐木的伐木,砍柴的砍柴,造炕的造炕。 辽王一直在致力消除东北十大怪,但是唯独这个火盆土炕烤爷太这个不仅不能消除,还得进一步发扬光大。因为在朝廷的封锁之下,辽东根本没有多的钢铁制造供暖设备,也没有多余的人力去广宁之外维护保养这些设备。 后来,老朱心疼辽东军民地处苦寒之地,专门给辽东送来三万件皮袄,朱植一下子送给了长春军民两万件,一下子彻底把长春军民的心给暖化了。 到了这年冬天,长春没有一个移民回内地,也没有一个人被冻死。 在长春的时候,朱植专门借分粮之机,分别召见了锡伯王和哈拉章。 锡伯人本应分到四百万斤粮食,再加一大笔银子的,但是锡伯王见到山一样的粮食,感觉跟做梦一样,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节省一点,足够他的六千族人吃两年。 辽王笑眯眯地告诉锡伯王:“明年啦,你把族人们都迁到扶余城去,也可在长春居住,跟着汉人学种水稻。这样锡伯人不仅永远不会挨饿,族群还会进一步壮大。” 听完辽王的忽悠,锡伯王将到手的银子都换成了牲畜和农具,准备明年在扶余城大干一场。 哈拉章没想到派了两千人为王爷出徭役,还能换四百万斤粮食,对眼前的辽王爷千恩万谢之余,也更多了一些佩服甚至是臣服。 他哈拉章的老爹脱脱也算是蒙元一代名相了,要是当年有辽王十分之一的本事,也会挽狂澜于既倒,多为蒙元续几年命。 当然,辽王又从哈拉章和锡伯王那里要了点的东西:十六岁左右的三百名蒙古兵和二百名锡伯兵。 对于辽王的这点要求,哈拉章和锡伯王自然乐无不从。 胡人十岁能骑射,十六岁在后世属于未成年,在当时已经有了相当好的骑射基础,至少相当于内地汉人在山东临清军营接受三年以上的专门骑射训练。 如果只论骑射之术,他们比入伍五年的内地兵还强。辽王只需要把他们送到朱大能那里,再培养半年到一年,就是今后对外征战的一把尖刀。 总之,辽王此次视察长春,收获满满。 随着长春一带屯垦实验成功,驻守长春的广宁右护卫已经在长春牢牢扎下了根基,也有了继续经营松花江流域的资本,这标志着辽王的蛙跳战术大获成功。 九月底,朱植南返时又专门去了趟沈阳,将那新收的五百名部落兵交由大能训练,顺便检查了朱大能的实战练兵成果。 元朝曾在开原到沈阳以东一带设立了五个万户府,后来剩下三个,专门管理女真人。 蒙元朝廷被老朱逐到塞北后,辽东的一些女真部落受辽阳平章刘益的影响,慢慢出向大明靠拢。 但是大明国内形势也是一地鸡毛,老朱也没有多的精力去经营辽东,就赏了刘益一个辽东都卫指挥使的头衔,赏了女真万户史家奴一个三万卫指挥同知的头衔,予以拉拢,实际上和羁縻差不多。 随着纳哈出被北元小朝廷封为开原王,北元在大力经营辽南的同时,也加强了对原三万府辖区内的女真人进行了拉拢。 纳哈出再次出兵攻破辽阳,干掉刘益后,三万卫原建州万户府内女真各部又叛态复萌,跟着对抗大明。有的甚至打出重建大金帝国的旗号。 去年朱大能从沈阳北上银州时就是被蒙古人联合女真人给阴了一把,导致前锋全军覆没。 朱大能被免职后,率数百新兵驻防沈阳城,女真首领勃罗哥又屡次挑衅,结果被他胖凑了一顿,这才消停了些。 今年年初,朱大能带驻防沈阳的左护卫精锐北伐后,建州女真各部又开始兴风作浪。 所以,在收到捕鱼儿海战役胜利的消息后,朱植第一反应就是让朱大能尽快回师沈阳。 朱大能现在打女真人已经打出了威名和狠名,甚至是恶名。 辽东人都知道,只要朱大能回沈阳,女真人就得逃亡。女真人后来更是送他一个外号“朱屠夫。” 当然,朱植要朱大能不断对女真人进行小规模的讨伐作战,不仅仅是在实战中培养战斗作风,改进步兵作战战术,强化火器使用,进一步培检验军队转型建设成果,而是有着更为深远的规划打算。 随着明军在沈阳以北的长春站稳了脚踏,又不停净化沈阳以东的长白山,沈阳的安全形势也越来越好。他准备把经营大辽东的中心给转移到沈阳来。 为此,他还专门把广宁的几位大咖都召来了沈阳。 早在广宁寻找煤矿时,朱植就开始关注沈阳以东的抚顺地区。那里矿藏丰富,但女真人又非常活跃。 当朝廷对辽东的军火物资进行限供时,他开始有了进一步开发抚顺的紧迫感。 当朱大能提出造击发枪和大炮的时候,他告诉大能,这都需要一个能够近代化的工业体系作支撑,而建立近代工业体系最好的试验田就在沈阳以东的抚顺关一带。 根据后世的经验,辽宁省有全国最好的铁矿,就在辽阳以南的鞍山。 但是,抚顺周边矿种最全,水源又丰富。新中国成立后建立的第一个大型水库--大伙房水库就建在抚顺旁边的浑河上游,曾为东北老工业基地提供了强劲的电力。 根据朱植的安排,朱大能经过五个月的努力,不仅把建州各部成功撵到了长白山东南甚至图们江、鸭绿江以东,确保了抚顺地区的安全,还发现了一批煤矿、铁矿以及造水泥用的石灰岩矿。 朱植这次在抚顺逗留,就是和从广宁应召而来的张信、蒯富和婉清她们一起,共同考察一下最佳矿址。 朱植一行,在抚顺地区足足考察了二十多天,直到听说安陆侯吴杰回到了广宁,这才和张信、蒯富、婉清等人回到了广宁城。 第158章 终于要发展蓝海海军了 “我们龙江船厂一直造的都是沙船,这几年朝廷从沿海向辽东运粮,用的也都是沙船。我们还是先造沙船。” “沙船只能在北方沿海航行,适应不了南方沿海的恶劣气候。还是先造福船。” “福船费时费工费料。要造福船,你们自己造去。反正我们只造沙船。” “沙船经不起风浪,容易出事。” “……” 辽王回到广宁的时候,吴杰带回来的一百名龙江船厂造船工匠正和郭镇邀请来的杭州沈家船匠起争执,双方一直围绕先造海船还是先建江船争论不休。 他只好拿出后世做思想工作那一套,先是亲自设宴给大家接风洗尘,嘘寒问暖,添置安家物件,搞好暖心留人。 “郝师傅,沈师傅,无论是造沙船,还是福船,都有一定道理。不过,你们还是先看看这几条船的模型再说。” 一次宴请之后,辽王把两方领头的工匠郝大和沈正叫到一起,从中说和,并共同欣赏蒯贵曾经给他做的几个船只模型。 “你们看看这个四桅帆船,身形瘦长,桅杆比较高,使用的是一种横帆,受力大,航速快,估计是福船的两倍以上,适合当货船。不过风帆容易受损,远洋航行风险大。” “你们再看看这个三桅帆船,外观高大,有点像福船和楼船,有五层甲板,主要用于安放大炮,适合做战舰。” “还有这个,可以同时使用人力和风力驱动,适合近海和内河航行。” “这个有点像蜈蚣,全靠人力,不能造太大,迅疾如风,适合内河航行。” “……” 听着辽王的介绍,郝大和沈正一个是龙江船厂的老把式,一个是杭州造船世家的优秀后生,都不由把眼睛睁得像牛眼睛一样,哈喇子流得老长。 他俩觉得自己压箱底的沙船、福船、车船、楼船、鹰船、龙舟等等都不香了。 尽管当时大明的造船技术非常先进,领先世界,但是辽王耍赖开挂,整出来的都是后来才有的盖伦船、桨帆船、蜈蚣船,甚至是飞剪船。 大明船匠都和蒯贵一样,很奇葩,造船从来不看图纸,全凭经验,造出来的船只也是千船千面,各具特色。 所以辽王这次不给他们看图纸,直接用一比五十的模型晃瞎二人的眼。 只是这模型全都用后世的尺寸做了详细标注。 好奇害死猫。 郝大和沈正这时谦虚得像刚进船厂的学徒,不由东问西问起来:“殿下,你这尺寸我们都看不懂。什么是米,什么是分米,什么是厘米……” 辽王见成功引起二人的兴趣,说道:“这是造船需要用到的实际尺寸。你们造船全凭经验,不看图纸。这就会有个弊端,零件尺寸不一,不能互换,无论是建造还是维修都极为费时费力。所以到我这里造船,得先按辽东的度量衡统一标准。” 郝大和沈正连忙点头称是。 对这一点,船匠们也深知其弊,只是沿袭千年了,没人想过去克服。 辽王又说道:“就拿船只大小来说吧。你们习惯用料区分,所以有五百料、一千料之说。但是这个料只是个约数,极不准确,一千料大船换成排水量这个标准,可能是三百吨,也可能是三百三十吨,拉的货物可能是二百吨,也可能是二百五十吨。失以毫厘,谬以千里。” 沈正又问道:“什么是排水量?” 郝大也问道:“什么是吨?” 辽王笑道:“这个简单。我让蒯富和两位仙子对你们培训两天,什么都清楚了。关键是你们要想好,下一步准备造什么船?如何造船?” 两天后,辽王这才给二人制定了个章程。 第一步,所有工匠归辽海卫管理,先在广宁接受数学基础知识培训,主要学习使用后世通用的阿拉伯数字和度量衡,计算各式船只尺寸大小、所需原材料。 第二步,组织双方主要造船工匠深入进行技术交流,确定船只建造样式,绘制图纸,学会操作各种省力器械,加工造船原材料,制造部分造船构件。 第三步,到了第二年龙抬头后,辽王将亲自带全部工匠到金州卫选址建立船坞,先建造四艘三百吨级的小型战舰,两艘六百吨级的中型战舰、一艘千吨级的大型战舰,然后再造一批大型商船。 第四步,到了第三年春天,再到乌拉部落聚集的吉林建立内河船坞,建造用于开发松花江和黑龙江的内河船只。 在辽王亲自规划的美好蓝图面前,龙江船厂的工匠总算和浙江沈家工匠暂时搁置争议,表示愿意携手并进。 辽王的真实意图没有给船匠们说,他要建立一支蓝海海军。 当然,要建立一支蓝海海军,精通数学和天文,擅长远海领航的专业人才必不可少。 宋元以来,远海航行一靠指南针指引方向,二靠负责领航的火长利用牵星术判断方位。 这个牵星术虽然和后来的六分仪原理差不多,但是靠简陋的牵星板和手指来判断星辰高度,进而确定船只在海上的方位。因此通过牵星术最终得出的数据会因火长个人经验,手指的粗细,产生很大的误差。 辽王觉得这不是太靠谱。他现在已经有了数学人才,也可以造出后世的六分仪这个开挂的领航利器,只差精通天文的人才了。 于是,辽王还是按照史索骥,先后委托让铁炫、杨文和在辽东养伤的朱高炽等人想方设法,寻找到元朝遗留下来的钦天监官员,特别是大天文学家郭守敬的后人。 过了好几年后,还是铁炫在应天附近找到了郭守敬的后人以及一位来自西洋的天文学家,把他们请到辽东成立了一个天文研究所。这是后话。 总之,在辽王看来,辽东的前途是光明的,辽东的发展是不可遏制的。 第159章 忘得不可开交 十月底,杨文和辽王分别一年后在广宁重逢。 朱植一直都很欣赏杨文。 杨文是明军传统将领中少有的既能指挥火枪兵,又能指挥长枪兵作战的“双枪将”。 红崖子之战,杨文以四千步卒硬刚上万蒙古骑兵,令人刮目相看。后面伤势未痊愈,他又带领伤员北上增援,会攻金山。 这是一个武有文德,又让人很容易相处的大将。只可惜他刚用顺手,就被老朱给挖走了。 当然,杨文对辽王的尊敬也到了崇拜的程度。 且不说辽王那让人耳目一新的练兵之法、近乎妖术的火箭,就说那红崖子之战吧,如果不是辽王送给他不少能快速掘壕的军工锹、坚不可摧的钢盾和一小队神枪手,广宁卫也支持不了那么久。如果不是辽王率人及时增援,广宁卫最后都得完蛋。 去年南下广西平叛,辽王不仅送给他三千战俘到阵前效力,还送了五十支迅雷铳。 辽王的恩情真是让他始终铭记在心。 这次得胜回朝后,他也听说了朝廷对辽王的猜忌和打压,连忙跑到老朱那里为辽王鸣冤:“陛下,一个之国一年多的藩王,不建一尺城墙,不修王府,会有反叛之心吗?刚组建一卫五千人马,就东征辽南、北上金山,不是公忠体国吗?” 杨文这么一连串的反问,搞得老朱更加愧疚,不仅让杨文把他那些俘虏都送到辽东,又让杨文将那因受李善长一案牵连的三、四千罪臣家眷也都送到了辽东。 不过,老朱没有同意杨文重回辽东的请求,而是根据太子的建议,将杨文擢升为右军都督府同知兼北平都司都指挥使,掌管北平诸卫,明面上受燕王节制,实际上是对燕王的一个牵制。 杨文到辽东的时候,是带了两万多人一起来的。虽然一下子多了两万多张吃饭的嘴,但是辽王府上下都是热情相待,远在沈阳视察军务的辽王也是快马赶回亲自接待。 在辽王的盛情款待下,杨文在广宁待了好几天。郭英、张石、张信等一众老面孔每日轮流作东,周兴、朱大能也分别从辽阳和沈阳赶来相见,甚至昔日红崖子一战中致残的将士也专门宴请了杨文,恭贺其高升都督。 和后世一样,酒场上大家都喜欢搞临时提拔,随机提拔。明明是指挥佥事,都会喊成指挥,明明是都督同知,都会顺成都督,职务中的“副”字或“署理”二字,那都是极其自然要去掉的。 杨都督也没有在辽东白吃白喝。 他知道辽王在辽东都司的尴尬处境后,利用在辽东军中的威望,对昔日部属耳提面命,要求他们不要受小人蛊惑,要紧紧追随辽王殿下在辽东建功立业,帮助辽王进一步稳定了辽东的军心。 杨文在辽东乐不思蜀,辽王却忘得不可开交。 沈庄下江南执行赚钱和招兵买马的潜伏任务去了,他那手下两、三千人的工程队一下子就放了羊。 张信请示辽王,这工程队如何管理。 朱植就干脆把工程队交给张信,张信事情那么多,哪里忙得过来,转手又甩给了郭鉴。 因为郭镛早在中秋节后带了两条大船随柳升南下做生意去了。郭鉴现在身兼数职,忙得也转不过来圈,工程队继续放羊。 辽王前面打发走索要军械工匠的朝廷公差,后面又迎来了索要宝马的晋王使者。 接着,他又热情接待了扬州松庭先生后人朱溥一行,象征性搞了一场比赛,然后再成立松庭书院广宁分院,忽悠各位在辽东教授数学。 随着天冷,前来上学的孩子越来越多,原来的老师已经有些不够使用了。松庭书院的先生们不辞辛苦,万里驰援,刚好救了辽王的燃眉之急。 后来辽王干脆以松庭书院为基础,成立了辽东版中科院第三个研究所--数学研究所,以朱溥为所长。 杨文给辽王送来了从广西俘虏的二万反叛山民,为未来辽东的农垦和采矿解决不少人力。辽王府上下都是喜出望外。 高兴归高兴,管吃喝拉撒还是挺让人愁的,光冬天住房和御寒都是个大问题,这些南方人可是一辈子都没见识过这寒冷的。 杨文刚给送来了三、四千罪臣家眷,收钱王爷就提醒辽王:“什么时候再举办一次集体婚礼?去年都组织了四、五百对,今年怎么也得六百对吧!” 看来收钱现在当红娘已经当成瘾了。 朱植说道:“我真的没空,全权交给你处理好了,费用全部走辽王府开支。” 但是看着去年中秋成亲的新人一个接一个抱上了崽,请自己取名字的时候,朱植还是觉得,当月老也是一件挺有成就感的事情。 于是他又尽量亲临结婚现场,为一些新人证婚,送上祝福。 张信悄悄告诉他:“去年在广宁结婚的新人百分之八十都在辽东下了崽,这可是一个好兆头,就连收钱那个叫红袖的小妾肚子都大了起来,听说张大参谋长的老婆也有喜了。看来后世的关键零件到哪里都能用。” 辽王突然想起马导师曾经说过,人类有两大生产,一是物质生产,二是人口生产。 他觉得,随着长春屯垦成功,现在人口生产要比物质生产更重要。 他一高兴,就对张信吩咐道:“伟人说得对,要想生活甜,还是多生孩子多种田!你马上再制定一项政策,宣布辽东永远不征收人头税,自本王之国五年内在辽东出生的婴儿,成年后都可授予十亩终身免税田。” 大明立国之初,虽然采取轻徭薄赋的国策,但执行下来经常走样变形,仅仅是依托在人口之上的丁税及各项杂税,就让好多贫寒之家不堪重负,生下的孩子不是因病早夭,就是人为地让他早夭,或者干脆隐瞒不报。 这也是大明立国二十多年以来,人口总数始终难以突破六千万的重要原因。 辽王这个政策一出,辽东百姓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家家户户又掀起了创造人类的高潮。 辽王殿下尽管很神奇,但暂时还不能在晚上给他们送来光明。 天黑之后,辽东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两口子除了创造人类,还是创造人类。 而且,随着南方造船工匠和数学老师到达辽东后,辽王乘机按后世标准重新统一度量衡,现在辽东每亩农田的面积比以前也大了不少,多生孩子不交税还多送田,为何不多生呢? 第160章 要搞五年规划 十一月下旬,因燕王世子朱高炽摔断了腿,曾为辽东立下大功的谭广吓得要自杀。 辽王只好让世子先在辽东养伤,先让杨文陪着谭广回北平,向燕王说明情况,免得燕王迁怒于谭广。杨文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北平就任去了。 热闹过后,朱植把自己关在王府二十来天,整理思路,最终拿出一个辽东五年规划草稿,然后又找张信、张石和曹楚材等人逐个征求了意见,反复论证修改,期间甚至写信征求了东北各路诸侯的意见。 后世倭寇觊觎东北时,有人曾经说过:“不到东北,不知东北之大。不到东北,不知东北之富。不到东北,不知东北之险。” 经过在辽东的近两年考察,朱植现在对这三句话体会尤其深刻,甚至在派郭镇到京城汇报工作时,让他专门将这三句话送给了老朱。 东北之险不仅在于战略地位险要,更在于东北的资源富甲天下。从前世的拓拔家族、慕荣家族、耶律家族、完颜家族,一直到后世的张氏父子,无不是从东北崛起发家的。甚至远在东洋的倭寇更是以东北为跳板,全面侵略华夏。 天予不取,必遭天遣。 辽王觉得,无论朝堂政局如何变化,与其花时间和应天的太子一党争权夺利,还不如静下心来关起门来搞建设,也不虚此次穿越这行。大不了就把辽东当成扶贫新阵地,把穿越当成扶贫新体验。 这是他内心的平衡点,也是他振作精神的出发点。 想通这一切,他又是信心满满,干劲十足。 快要过年的时候,辽王召集一干心腹骨干,密集开会,陆陆续续宣布了他的经营辽东第一个五年规划。 东北沃野何止千里,地力之肥,为天下之冠。直到后世,浩瀚的东北大平原,仍是中华粮仓,国家粮食安全保障所在,几乎家家户户的饭桌上摆的都是东北大米。 所以,辽王首先公布的就是第一个五年规划中的农业立辽规划。 他召集铁炫兄弟、张信、蹇义和黄湜等人开了个小会。 只听他扇动两瓣嘴皮子,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今后五年,大辽东必须在人口上完全达到建省的目标,要确保登记在册的民户达到四十万户,二百万人以上,开垦的耕地要达到四千万亩以上。” “撇开山东管辖的辽南各县,现在大辽东各地移民加上实际执行屯田任务的军户,以及愿意接受大明管理并登记在册的蒙古、女真、锡伯各族,加起来还不到九万户,大约四十万人;加上王府官员、王府三护卫官兵以及在懿州、黑山、锦州、盘山、凌海等地的驻军及家眷,从事工商、采矿、制造、建筑等人员,还不到四十六万人,离达到单独建省的户籍人口要求还很远。” “要达到这个目标,除了加强户籍登记管理、鼓励生育外,我想,还是要进行土地确权,实行分田到户,搞家庭联产承包,让关内来的人不想走,更多的关内人还想来……” 大明以农立国,辽王推行五年计划首先从农业开始,也最能让人接受。 但是,他提出的一些概念,还是让人有些不解。 “分田到户?” “家庭产承包?” 辽王刚提出这后世的两个新概念,就把铁炫、蹇义等几位前世大儒给搞懵了。 张信这个合格的狗腿子马上解释: “辽王的意思是,把先前在辽西、辽北一带的军屯田大约两百万亩农田全部以家庭为单位分给内地移民。那些虽暂时编入军籍但实际上从未担负作战的军户,都改为民户。” “这些军屯田产全都由官军保护,而且有集中修建的水利设施,甚至用的是辽王府提供的耕牛和农具,屯垦十分安全,耕种十分便利,所有田地都按每户四十至五十亩一户的标准分给屯民的。这样一来,农户们应该是很愿意在辽东种地的……” 但是,张信的话很快被黄湜打断:“辽王仁慈,将之国两年来辛辛苦苦开垦的田地,购买的耕牛,打造的农具都给了农户,但王府官员和护卫官兵也要养家糊口,不能都让王府一力承担。” 根据老朱的规定,大明亲王最初可以分给千顷也就是十万亩田产作为王府私产,后来为了限制亲王们的实力,又突然降到六十顷。 过了一段时间后,老朱又担心儿子们只有六十顷地,吃不饱饭,鼓励亲王们和辽王一样,开垦荒地,所得收入补贴王府家用。 如果按这个规定,辽王府开垦的许多荒地都可以算作是辽王个人的。就像蜀王在成都拥有上百万田产一样,都是开荒所得。 但是辽王竟然把自己的田产全部拿了出来搞什么分田到户、家庭产承包。 黄湜同样被来自后世的新思想、新理论、新观点搞得时空错乱,十分不解。 张信笑着继续解释: “辽王的意思是,耕牛、农具其实是小钱,农户既可按行价购买前期辽王府出借的耕牛和农具,也可以在收获后用粮食折抵租金,辽王府三年内一律不收利息。” “至于黄长史的担心,无非是赋税。这田地分给了百姓,那每年只须按田产好坏,按照每亩三十至五十斤的不等标准向辽王府交纳田亩税,农闲时就近服徭役四十日,丁税则一律取消。” “这样老百姓就可以放心大胆生孩子。孩子大了,想多分田,自然要分家,还可再向辽王府申领田亩。” “等三年之后,这移民心里有了底,赋税、徭役则按田产亩数统一改为现银交纳,防止胥吏在征收赋税中刻意刁难农户。辽王说这叫‘摊丁入亩’。大家也就是先勒紧裤腰带,再艰苦三年。” 黄湜听后,认真消化了好一阵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张信观点的认可,不过他还是担心的问道:“‘摊丁入亩’是一个官民两利的好办法。只是如此之后,移民越来越多,还要开垦更多土地。而且如果再像这两年一遇征战,免不了要奖赏、抚恤官兵田地,也需要很多田地。一些富户、士绅见辽东各地有利可图,也会大肆购买土地,只怕移民到了后来只能从这些人手中高价租种。” 辽王这时亲自解释道: “子澄先生所虑极是。历代以兴,无不因轻徭薄赋;历代以亡,无不因土地兼并。” “不过这个问题,还请先生放心。每年农闲,官军都会组织农户兴修水利、开垦农田,争取每年新增农田一百万亩以上。富裕人家无论官绅吏民,均可购买多余官田,但每户最多可另行购买五十亩。” “以前奖励给移民、抚恤给阵亡和致残士兵家属的田地免税政策仍然有效,内地移民在官田区域以外自行开发的零散耕地,实行辽西和辽东三年内免税,辽北五年内免税。” “但是,无论是通过分配、购买、奖励、抚恤,还是自行开垦,每户人家田产最高不得超过二百亩,雇佣佃户不得超过三户。这样也会有效避免土地兼并。” “你们王府官员和三护卫百户以上将领都要率先垂范,做身无半亩、心忧天下的表率。” 黄湜又问道:“辽王天下为公、深谋远虑,堪比上古圣人之治。属下也愿意做这身无半亩、心忧天下的表率。只是这王府官员和王府三卫百户以上将领甚多,跟随殿下出生入死,却不能积累些家业田产,属下担心其他官员和将领想不通。” 辽王笑道: “长史想说的是,水至清则无鱼是吧。大家千里来做官,为了吃和穿。” “我之所以不让官员有田产,是因为官员有了田产,大多还是拿来出租给佃户,赚取差价而已。你们见过有几个官员会自己种田的?” “再者,你们都是朝廷栋梁、名士楷模,虽然看不起这些身外之物,也多少要置些产业。你们放心,本王会以其他方式让大家积攒家业,让你们的家室、子孙安心。” “对于愿意在边疆建功立业的有志之士,除了朝廷俸?之外,本王每月另给你们现银津贴外,年底再给予奖金。当然,这就要看你们为辽东作出的贡献大小了。” 辽王说着说着,又冒出来两个名词。 铁炫等人不免私下交流起来: “何谓津贴?” “什么是奖金?” 辽王只好继续解释: “津贴嘛,就是你们上班下乡的车马费,在苦寒地区任职的有艰苦地区津贴。奖金嘛,更简单,就是按政绩排名进行奖励。” “我还是给大家举个例子吧。黄长史今年在长春督导耕种最为得力,就先按一千两奖励,铁宾辅次之,按五百两奖励。蹇长史在盘山、铁燿在沈阳没有收获,没有奖励。但系天灾所致,也有苦劳,但要补贴五十两银子作为车马费。辽北苦寒,黄长史另外加五十两艰苦地区津贴,今后凡是到辽北任职,均照此办理。” 黄湜等人此时无不热泪盈眶,连声说道:“谢谢殿下体恤!” 大明官员合法收入极低,说朝不保夕毫不为过。像黄湜这样的五品大员,一年收入不过是一百九十二石大米,相当于六十两银子。即使是铁炫这样的正三品省级干部年收入也不过是四百二十石,相当于一百四十两银子。 而辽王一上来,就以津贴、奖金的名义将他们的收入翻了好几倍,说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毫不为过。 看来君子也要喻之以利,没有不喜欢钱的官员。 辽王又说道: “有了金钱,你们还要向前方看,可以单独或者合伙投资建厂,也可入股沈家商号、公司,生产日用百货甚至是关内奇缺之物,利润比种田高十倍。” “你们也可以到沈阳、长春、广宁或者内地买几间商铺留给子孙,以后这都是要升值的。你们也可以纳个侧室、小妾,但总数不能超过三人。毕竟,辽东还好多兄弟打光棍……” 大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其中,笑得最为灿烂的还是张信。这家伙精力比谁都旺盛,活是拼命的干,小妾也是拼命的娶。好像辽王的话就是针对他讲的。 辽王最后又说道:“此外,本王决定由铁炫和铁燿在沈阳建一座大大的寺院,让天下回回都知道你们兄弟二人传播回教的功绩。再由你们四位名士建一座天下最大的藏书楼,就叫文溯阁吧,收尽天下藏书,让天下读书人都知道你们传播先贤智慧的功德。本王出钱,你们出名,大家以为如何?” 通过近两年的观察,他发现追随自己的文武官员中还是有不少像铁炫、蹇义、黄湜这样有理想、有抱负的儒生,必须君子喻之于义,必须在适当的时候激发提升他们的追求层次。 他这五百毫升一管的鸡血打下去,众人无不热血沸腾,仿佛看到千年后,自己的名字仍然在这清真寺或藏书楼的功德碑上熠熠生辉。 他们不由感慨,这辽王虽然年幼,考虑的比圣人还周全!真是跟着辽王混,不仅有黄金屋、仓中粟、颜如玉,还有名垂青史哦! 随后辽王对各地屯垦农务重新进行了调整。 以广宁为中心的辽西各地屯垦事务全部交给铁炫负责,由徐德协助。以长春为中心的辽北地区屯垦,由蹇义负责,李喜旺协助。以沈阳为中心的辽南地区交给铁燿负责,宋有才协助。 至于黄湜,辽王将其调回沈阳,除了让其统筹整个屯垦大局外,后面还要让他担负整个建设沈阳新城的任务。 从黄湜的脱颖而出上,辽王看到选拔骨干的一个好方法。看来骨干是折腾出来的,而不是培养出来的。今后还得多用这种方法再为辽东物色一些人才。 第161章 工业兴辽 到了第二天,大家还没有从辽王那个什么分田到户、联产承包、摊丁入亩的兴奋中缓过劲来,辽王又把会场转移到车间,继续开现场会。 只见蒯富带大家到了一堆机器面前,介绍道: “大家看看,在我们面前有五台碾米的机器。第一台是大部分农户家用的土砻,使用寿命是能碾二百石米,碾出的米不仅大小不一,还有很多秕糠,只能留作农户自己食用。老百姓说吃糠咽菜就是因为只能吃用土砻碾的米。” “第二台是木砻,使用寿命是能碾二千石米,碾出的米,成色好看,秕糠少。但是木砻造价贵,效率低,主要用作缴纳军粮和官粮。” “第三台是江南一带使用的水碓,靠水力推动,使用寿命和效率都是木砻的十倍以上,但是容易受到河水涨跌和地势的影响,移动不便。” “第四台是我们根据辽王的指导,改进的船碓,不受河水涨跌和地势对机器的影响。而且一船之上可以同时安置十到二十台水碓,生产效率是传统木砻的一百到二百倍。” “第五台是我们根据辽王的指导,改进的风车磨坊模型。不仅能碾米,还能磨面,只要有风,这台机器就不会知道累,比骡子还好使,比驴子还听话。” 大家还没回过神来,张信接着又领大家到了另一个车间,继续介绍: “各位大人,你们看看,在我们面前有三台纺纱车。” “第一台是大多数农户家里的手摇式纺纱车,一个农妇每次只能纺一个纱锭。” “第二台是江南苏杭一带的纺纱车,一个熟练工人可以同时纺三个纱锭。” “第三台是蒯富最新研制成功的纺纱车,目前一次可以同时纺三十个纱锭,不仅速度比人力快,而且纱线均匀。后面继续改进,可以达到同时纺出一百个纱锭。” “如果利用水力纺织,一个人可以同时照顾十部这样的纺纱车,一人之功为先前三百人之效,并非危言耸听!” “换句话说,以前农户妇女在家忙碌一年,打造的纱锭顶多够一家五口之用。现在,借助更大的厂房、机器和熟练操作这机器的工人,一年可以造出足够一家人三百年之用的纱锭。” “大家可能会担心,纱锭一多,物价势必要贬值。即使如此,拿其中三十年的纱锭收入用来盖房子,三十年的留给儿子娶媳妇,三十年的留给自己再娶一房小妾,十年的用来买米,十年的用来买衣服,十年的用来买酒买肉,十年的用来买马车,三十年的留作其他家用……官府仍有至少一百四十年的纱锭收入作为赋税。可以说是官民两利。” 等蒯富和张信用鲜活的事实对大家进行了科普,建立了直观印象之后,辽王才给众人继续加大剂量,打了一管一千毫升的鸡血:“昨天,我所说的兴农之策只能算是农业立辽,让大家有饭吃,有衣穿而已。但是,让辽东兴旺发达,让大家有酒喝,有肉吃,有学上,有小妾养,还是要发展工业,要靠工业兴辽。” “发展工业?” “工业兴辽?” 又是一个大家闻所未闻的概念。众人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只听辽王继续对大家科普: “什么是工业?就是让以前的作坊变得更多更大,机器更加坚固、更精细、更高效,工匠队伍也更多,分工更合理,造出的东西也要比以前多出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生产的成本也更低。” “这样一来,一个熟练工匠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十户种地的农民。官府不需要刮地皮,就有足够的赋税保持军队和衙门的运转。” “为什么说工业兴辽?因为种地种不出可以百年不倒的房屋和大桥来。虽然我们现在还造不出像纺纱车这样高效的耕地机器来,但是总有一天,本王会带领大家发明一台提高十倍甚至百倍效率的耕地机器代替牛马牲畜。” “为了尽快迎来这一天,大辽东要建立以沈阳为中心,广宁和长春为副中心的东北城市群。就像天上的水星、木星、土星、火星、金星要紧紧围绕太阳一样,周边各卫也要围绕沈阳转。争取在五年后,在沈阳、长春和广宁三城,以工业为生的人口要达到五万户以上。” “现在,本王给你们的另一个任务就是,利用农闲时间,在蒯富的引导下,规划三个城市群建设章程。在这新兴城市里,不仅要有卫所兵营、王府衙门,也要有专门的居民区、工业区和商业区,还要有一批学堂、藏书楼、寺庙、教堂、公园、客栈、酒楼、商铺、戏院和澡堂……” “目前,广宁已经建立了小学堂,明年沈阳和长春同时建立速成小学堂。到第四年的时候,还要各建一个中学堂,开启民智、培养人才……” 辽王努力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向大家描绘这美好蓝图,引起大家的兴趣。 “城市群?”诸位大员们听了后,又是闻所未闻,顿时感到压力山大。这辽王殿下为什么每次的想法都是如天马行空,无迹可寻? 会后,大家不好意思找辽王请教,纷纷找平时和辽王最为亲近的张信和蒯富等人请教城市具体规划布局、建设步骤和施工方法。 到了第三天,辽王又召集了铁炫兄弟、蹇义、黄湜、张石、张信、婉君、婉清、蒯富、郭镛、郭鉴、徐德、宋有才、李喜旺等人继续开会,群策群力,集思广益,深入研究完善工业兴辽计划。 郭镛首先发言:“我们兄弟俩觉得要继续扩大农具厂和家具厂的生产规模,把生意做到长春去。最好把战车局分出一部分人马,划到家具厂来,专门生产马车。现在想买车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一些小老板们甚至想买两辆,一辆拉货,一辆坐人。” 辽王立即表态:“你们这个建议好。明年还要新增五万户移民,至少再开垦两百万亩农田。在长春开家具厂和农具厂分厂的事情就完全交给你们兄弟俩了。” 辽王瞅了郭镛兄弟俩一眼,心里不得不佩服这兄弟俩真是嗅觉敏锐,甚至盯上了马车生意,快赶上沈庄这个奸商了。 但是想起沈庄下江南前的建议,他在权衡一番后,还是拒绝了郭氏兄弟染指马车厂的野心,说道:“至于马车厂的事情,我已经安排蒯荣和沈庄去做了。家具厂和农具厂也够你们忙活的。” 郭镛兄弟不由面露失望之色,他们也听沈庄说过,马车厂是好大的一块蛋糕啊。 徐德接着提出:“我觉得还要扩大酿酒厂,最好把产能扩大到年产三十到五十万斤,把酒卖到内地去。这是一个极赚钱的生意。” 徐德的建议马上获得满堂彩,自然很快通过。在辽东,谁要是和酒神过不去,恐怕不出三天,就要上西天见神了。 婉清马上说道:“我和婉君觉得,还是要建个香皂厂、牙刷厂、牙膏厂,还有洁具厂、玻璃厂,有了这些,才是高品质生活的开始。” 辽王没有立即吱声。 他心里却在腹诽,这姐妹俩这两年尽琢磨这东西去了,老想拿王府的资源改善自己的生活品质先。 马上有人问道:“什么是牙刷厂?” 宋有才答道:“就是一头有毛一头光,插在嘴里冒白浆的玩意。” 朱植等几个穿越人顿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婉清和婉君也是面红耳赤。 这不是穿越前天晚上,和大家喝酒时,沈胖子这个流氓讲的黄段子吗? 张信是有眼力劲的,为了防止大家继续围绕这个尴尬的问题追根问底,马上把话题岔开: “这两天大家也看到了,蒯富已经研制成功各种碾米、纺纱机器。” “我觉得要马上成立一批米面加工厂、纺纱厂,顺便再建一些制衣厂、制鞋厂、制革厂……千穿万穿,吃喝不穿。” “不过在眼下,光是新来的两万广西俘虏和三、四千罪臣家眷的衣食住行和过冬就是个大问题。” 张石就苦笑着说:“我是协助辽王管军务的,本不该插嘴。但是辽东面上就这么点人,根本没有精力一下子同时开建这么多工厂。建厂也有轻重缓急,而且建这么多厂也不符合辽东目前面临的形势要求。” 张石一说,大家都感觉都受到了点小打击。 张石可不仅仅是管军务的,目前他可是辽王最信任、最倚重的大将,他的话相当的有份量。 辽王也是沉默半天,才慢慢进行引导性发言: “按理说,你们说的都对,建这些厂不仅事关辽东百姓的衣食住行,也事关辽东的可持续发展。像徐德搞出来的高粱酒,婉清、婉君二人帮助蒯富搞出来的玻璃罐罐、香皂、陶瓷马桶甚至可以拿到内地,赚取大把大把的银子。” “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声‘但是’。对于大辽东来说,今年夏天大旱,辽南入不敷出,辽西靠着土豆、红薯才勉强渡过难关。到了明年,老百姓首先想的还是填饱肚子。这是我们决策的背景,也是行动的依据。” “因此,目前大规模建厂,推广婉清建议的这些东西还是有些奢侈。即使是在内地,也可能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畅销。因为内地老百姓的收成还不如辽东哩,大家都在过紧日子。” 辽王的话顿时给大家头上浇了一瓢冷水,大家更加沉默了。 朱植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反对大家的意见。就目前而言,我同意参谋长的意见,干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在广宁、长春和沈阳等地建几个碾米厂和纺纱厂,可以节省更多人力从事其他生产。这样的厂要支持。” “至于婉清建议的香皂厂、玻璃厂等等,如果沈家愿意合作,可以先暂时进行小批量的试生产,这些新产品还有一个改进完善的过程,不要一投入市场,就坏了口碑。” “至于什么酒厂、制衣厂、制鞋厂,可以交给沈家去经营,也可以交给晋商,由沈家和晋商自己从内地找人来经营。如果郭家兄弟手下缺人手,你们那个家具厂、农具厂也可以引进外来资本。辽东到处都是钱,钱是赚不完的。有钱大家赚,何必把自己搞得太累呢?这样,我们也好集中力量干大事……” 一听辽王要将这么多赚钱的生意都交给晋商和沈家去做,大家情绪更是低落起来。 辽王不忍心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只好调整了一下思路,继续解释道: “让给晋商或沈家的生意,我们只是不参与具体经营,王府还是要派账房先生进行监督的,年底也要分不少利润的。像酒厂、香皂厂、玻璃厂,制衣厂,即使交给沈家经营,徐德、婉清、婉君、蒯富都有技术专利入股,到时候要分成的。” “我们生产的高粱酒、玻璃、香皂卖到内地虽然数量少,但物以稀为贵,价格也可以定高些,专门赚富贵人家的钱。如果本王回京城,还要专门搞一个辽东博览会,让京城和江南的富贵们开开眼,要赚钱就狠狠赚那些有钱人的钱,利润也不比大规模生产少多少。” “大家已经勒紧裤腰带两年了,不差最后一年。三年后,技术也更成熟了,人手也充足了,老百姓的消费能力也上来了,我保证把你们的建议都落实,扩大规模生产。” “这样,大家既有钱赚,也能让普通老百姓也买得起。本王保证,到时候,在皇宫、王宫和寺庙才能见到的玻璃,寻常百姓都拿来装酒、装油。” 大家的情绪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只听辽王又说道: “但是,张参谋长提醒的非常好,有些东西不符合辽东目前面临的形势要求。夏天,朝廷对我们辽东的打压和防范,大家也都看到了,连半斤生铁都不卖给我们,铜更是没有着落。” “这也给辽东敲了个警钟,必须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今年中秋节,我还不得不厚着脸皮赖着广东水师的几艘破船不还,让柳升带到南洋去买铁。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广东水师已经告到了兵部。” “前段时间,我请大家到沈阳东边的抚顺关一带现场查看了一下。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那里不仅有煤矿、铁矿、石灰岩矿,还有水流更急的浑河。我就寻思,如果在沈阳东边的抚顺关建一座工业基地,专门用来开采煤矿、铁矿、石灰岩矿,再利用浑河水力建立一系列提炼焦煤、冶铁钢铁、烧制水泥的高炉,可能对辽东的生存更为重要。” 听辽王这么一说,大家又开始点头称是,辽王殿下总是高瞻远瞩。 辽王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就让蒯富带路,请大家一起去参观枪械局的生产车间,介绍一下他新研制的刻线机床。 第162章 建工业基地 在枪械局的车间里,只见蒯富指着辽王最初指导他们生产的木架刻线机说道:“以前我们工匠用这台机器刻好一条枪管膛线需要两个有三年以上的雕镂经验的铁匠,两个人一天才能勉强刻好一条枪管的四根内膛线。” 接着,他又指着一台锃亮的钢铁机器说: “这是我们根据婉君仙子的指导,最近才造出的刻线机床,利用滑轨、轴承和升降机,可以手摇操作,进行上下、左右、前后移动,任意调节角度,刻好一条枪管内的四根内膛线,还不到半天时间,效率提高了五倍以上,造出来的枪管寿命和枪支射击精度也提高了不少。” “如果有了充足的水力,这机器的效率还可以提高至少四倍。也就是说,目前朝廷虽然召回一半军械工匠,但对辽东的枪械生产影响并不大。” 第一次见到这玩意的郭氏兄弟内心震撼无比。 这妹夫怎么如此牛逼!不仅自己牛逼,手下这些人也是如此牛逼!以前造了几百支什么迅雷铳、掣电铳、一窝蜂,就打得蒙古人哭爹喊娘。那现在有这么厉害的机器,再造出一万支这神枪来,估计还真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看来自己今后还是紧跟妹夫走,好处永远有! 正当郭氏兄弟一脸崇拜地望着这个妹夫时,辽王却说道: “也不能说没有影响。如果朝廷不召走这七十五名熟练工匠,三年后,我们还可以培养更多熟练工匠,可以修建更多的高炉,开建更多的工厂。” “我打算在这浑河修建一道十米高的大坝蓄水,确保这工厂和矿厂有更为稳定更为强大的水力去推动。修建这样的大坝大约需要五百吨钢材和四千吨水泥。” “五百吨钢材是一个什么概念呢?相当于大明内地十四省一年的铁总产量的十四分之一!换句话,如果要建这个大坝,相当于把内地一省全年的铁都用上。” “我们以前在广宁城建了四个小炼钢炉,只是小打小闹,做做试验而已。每天最多出四吨钢材,造了兵器,就不能造农具。遇到没有生铁了,就得歇工。” “如果明年我们在浑河开始建一个能日产两吨的炼钢炉,慢慢再尝试建更大的炼钢炉。只要人手充足,到第三年的时候,每天钢铁产量就能达到二十吨甚至五十吨,一年产量就能达到六千吨甚至一万吨,超过内地全年的铁产量。” “这样,我们不仅有充足的钢铁打造农具、兵器,还能建造一座大坝。有了这座大坝,下游的工厂可以利用水力进一步提高生产效率,生产更多的钢铁、水泥。” “等到辽东钢铁年产量达到十万吨以上以后,我们可以在辽东各个河流上修建千年不倒的钢铁大桥,车马可以在上面自由往返驰奔,免去舟楫来回转运的麻烦。城市里可以建筑数十丈高的楼房,边关将士可以随地修建坚不可摧的堡垒,浑河上游可以储存更多的水源,沈阳周围可以开垦更多的水田,足以应对像今年夏天这样的旱灾……” 辽王一步一步给大家解说他的工业兴辽的蓝图,早就对辽王惊为天人的蒯富也不得不再一次打破对辽王的认知。 就连和他一起穿越过来的张信等人,也是感叹不已,这不是当年伟人经营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基本思路嘛,他竟然直接用到了这里! 到了最后,大家对朱植什么优先建设抚顺工业基地的战略规划无不赞同,因为好多人根本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 接下来,辽王自然要把这工业兴辽的任务进行分。 开了年,大家要一起到浑河周边进一步勘察、选址、采矿、建厂。 婉清按辽王的需求清单和现场勘察结果,出具建厂图纸和具体施工要求。 张信负责协调人力,郭氏兄弟负责带工程队组织施工。 蒯富和婉君的任务非常繁重,负责为厂矿设计、生产一批大型设备。 比如将三八坩埚改进成一次可以容纳三吨以上矿石原料的蒸馏锅炉、炼钢炉、水泥窑炉;利用骡马或水力驱动的传送带,可以从采矿口轻松将矿物源源不断地直接运送到厂房车间进行深加工;将绞车安装钢制耐磨滑轮和轴承,既可灵活移动,又可以一次性吊装上万斤矿石原材料或工业成品;可以向高炉中自动填装更多原材料的投喂机…… 张石也被辽王派到沈阳,和朱大能进行了角色互换。 辽王除了让他接替朱大能指挥广宁左护卫负责沈阳和抚顺两地安保工作外,更重要的是开始着手建坝章程。因为在穿越人员中,只有张石后世是水利局干部,和修水坝算是沾点边。 辽王这建大坝的设想,就源于在后世和张石一次钓鱼闲谈时,张石提到的一条信息:新中国建立的第一个大型水库--大伙房水库就是建在抚顺旁边的浑河上游。 当时新中国百废待兴,物资奇缺,全国钢材年产量才十六万吨,还几乎都是出自东北。 在当年物资紧缺的特殊年代,修建大伙房水库并没有用太多的高科技,也没有耗费太多的钢材和水泥,整个大坝高五十米,长一千多米,只用了不到三千吨钢材、两万吨水泥,坝心则就地取材,用黏土反复碾压而成。 辽王到抚顺考察之后,怦然心动,先决定搞个十来米高的大坝作实验,工程材料也相应改为后世的五分之一。不过具体需求还得请张石带人现场勘探后,再请婉君、婉清他们细算一下。 既然要建水库,不仅要钢材,更要后世的水泥。 初到广宁之国的时候,朱植以木栅为城,木棚为房,并未想到用什么水泥。 直到去年农闲时,沈庄开始组建工程队在王府给大家建砖石结构的别墅时,才想到需要大量水泥。 当时朱植忙于东征,工程队在王府工匠的指导下,使用糯米浆、草木灰和石灰浆勾兑成的传统水泥,效果很好。 但是以粮为料,成本极其高昂,古人基本上只用来修建皇宫、王府、城墙和佛塔。因为辽东缺粮,成本太高,沈庄也只敢用来建王府的别墅。 后来在婉清的指导下,工程队在修建民房、商铺时,大量使用生石灰和炉渣制造的水泥浆砌墙。 这是婉清借鉴了上大学时书本上介绍的罗马水泥制造方法,但是效果却没有罗马水泥好用。 因为婉清水泥配方中的炉渣比罗马人用的火山灰粗糙得多,凝结速度缓慢,影响施工效率,工人们并不喜欢。 到了今年春天,王府的工匠和沈庄工程队为加强懿州、长春等地防御,建筑一系列军事戍堡时,不得不再次使用糯米制造的水泥浆。 到了夏天,辽东大旱,粮食紧张,朱植又严禁使用糯米制造水泥浆。 刚好广宁的炼钢炉因为缺少原材料处于半停产状态,婉清就指导冶铁工人们开始试验用高温坩埚将石灰岩、黏土以及炉渣粉末在一起烧制现代水泥。 由于原材料非常粗糙,造出来的水泥颗粒物太多,粘结度并不是太好,只能勉强作砌墙之用。 婉清曾经建议辽王,让他派人到长白山或赤峰火山采集火山灰代替炉渣粉末。 可那长白山火山灰虽然多,可是远在千里之外不说,还根本无路可走。赤峰火山灰也是路途遥远,而且又在宁王的根据地核心位置。所以婉清的这个建议不大可行。 婉清只好指导蒯富研制研磨机,将石灰岩、黏土以及炉渣进一步研细,以改进水泥品质。 蒯富虽然也制造出了研磨机,但是因为干旱,使用手摇研磨机效率低不说,颗粒物还是偏大。 更重要的是,因为辽西水力的不足,无法推动更大的鼓风机让窑炉中的原材料在充分燃烧沸腾的条件下进行烘干除湿,即使造出一些水泥,如果不及时使用,也极易返潮凝结,导致失效,造成巨大的浪费。 辽东的实践证明,穿越到古代制造水泥比炼钢和造枪更为复杂,也比造玻璃复杂。 好在朱植有谢婉清这个化学系研究生,对制造现代水泥的基本原理、配方和步骤还是比较熟悉的,研究方向也是对的,领导一帮学生和工匠少走了不少弯路,制造的水泥也越来越接近后世的标准,至少用来建房子、修哨楼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次建抚顺工业基地,朱植也是把研制水泥作为辽东继研制出锰钢后的第一件大事来抓。 他让郭鉴常驻石灰厂,亲自督导石灰的开采,又让蒯富亲自组织水泥生产设备的制造,派郭镛出使盛产硫磺的高丽,在购买制造火药原材料硫磺的同时,大量购买制造水泥的优质原材料火山灰,争取用最好的原材料,造出最好的水泥。 第163章 还有军事强辽计划 洪武二十四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刚过,辽王在广宁城召集王府三卫千户以上将领和军械四局负责人开会,隆重宣布了自己的五年军事强辽计划。 朱植一上来就开宗明义: “本王先给大家确立一个总体目标。” “在未来五年里,王府三卫必须在立足自身力量的前提下,既要确保广宁、沈阳和长春重点目标的绝对安全,又要随时打赢一场类似东征盖州、金州这样中等规模的战役,或者配合朝廷主力打赢一场类似远征捕鱼儿海这样的大规模战役。” “广宁的重点目标就是设在王府的两个研究所和一个学堂,这是本王开发辽东的智囊所在,不容有任何闪失。” 哈拉章偷袭广宁虽然未遂,朱植还是吓出一身冷汗,事后赶紧让中护卫的亲军营常驻王府,又让明月和明珠挑了十来个喜欢舞枪弄棒的小丫头送到军营接受了三个月军训,作为二人的贴身侍卫。枪械局和刀剑局也专门为她俩量身打造了相对轻巧的小掣电铳和配剑。 尽管如此,朱植还是觉得不放心,在这次会议继续强调: “此次将朱大能调回广宁,接替张石掌管中护卫,其主要目的就是要进一步完善、加固懿州、黑山的外围防御体系,修建以广宁城为主体的中间防御体系,修建以王府围墙和哨楼为主体的核心防御体系。” “本王有言在先,如果婉清和婉君仙子少了一根头发丝,你朱大能提着来见!” 刚刚回到广宁的大能如同有千钧重担在身,马上站起表态:“大能领命。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辽王点了点头,继续安排工作: “沈阳的重点就是确保即将兴建的抚顺重工业区的绝对安全。” “早在去年,本王让广宁左护卫不断讨伐沈阳、抚顺以东的女真人,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确保抚顺周边的安全。” “这次张石到沈阳接替大能掌管左护卫,就是要进一步强化抚顺的安全,厂矿建到哪里,哨楼就修到哪里,哨兵进驻到哪里。厂矿外都要挖上壕沟,拉上铁丝网。工业区百里外,各交通要道广置堡垒、哨卡。” “对于屡战屡败,仍然贼心不死的女真部落,要么彻底给本王消灭,要么撵到三百里以外去。若是一个厂矿出了问题,你张石也是提头来见。” 张石马上站起身来表态:“张石领命。” 辽王继续说道: “长春的重点就是确保长春粮仓和黄龙府、双辽群牧所军马的平平安安。” “长春粮仓平安,辽东人心才稳。平安的任务就是继续加强长春各地粮仓建设,重新修筑黄龙府和双辽二城,以后再待机筑好扶余城、伊通城、四平城。” “黄龙府和双辽群牧所平安,王府军马才有保障。郭骥和濮玙的任务就是每年给辽王府各提供一千匹优良蒙古军马,到了第五年至少能够各提供三百匹以上阿拉伯杂交马。” 平安马上表态:“平安领命。不过吉林城是否一并修了?” “吉林城就由辽海卫去修吧。”辽王想了想,继续说道: “本王前年春夏亲率王府中护卫东征盖州、金州,去年春天又亲率王府左护卫远征捕鱼儿海,均大获全胜,辽宁都司的广宁卫和三万卫都功不可没。” “现在李景隆和辽东都司妄自揣度圣意,对本王阳奉阴违,处处掣肘,甚至架空本王和武定侯爷、江阴侯爷共同设立的辽东都司参谋部。” “因此本王强调,今后要立足于辽王府三卫,独立完成朝廷交给的作战任务。至于如何独立完成?后面听张石参谋长安排。” 张石参谋长接着说道: “先前,王府决定,将在广宁、沈阳及长春周边各卫主要进行屯垦的军户,和内地移民一样,均列入民户,由王府统一登记造册管理,不再执行作战训练任务。” “这样一来,王府三卫如遇朝廷征召,外出作战,原来镇守各地势必空虚,需要征募兵力镇守,王府护卫人员在征战中受到损失,也无法及时补充新的兵源。” “为此,奉辽王令,自今年起,各屯垦点在秋收之后,凡登记在册,年满十六岁至二十岁的男丁均应报名应征。王府三护卫再从中择优征召一百到二百人,编入王府预备役,相当于衙役,作为王府三卫的补充兵源。平时就近接受训练、参与巡逻,战时接替主力戍守。” “预备役期为三年,服役期间,每月领取二至三钱现银津贴,其父母或同户兄弟在辽东田产均可免税十年,退役后赏宅院一座。若无田产,再分配四十至五十亩不等田产,同样免税十年。” “三年预备役期满可转为募兵,除每月领取二至三两不等现银外,另有军龄、分居、出洋或作战等不同名目津贴。如在预备期立有战功,可即时转为募兵。” 华夏历史上的兵役制度五花八门,既有强迫服役的义务制,也有重金招募的志愿制。到了大明,则沿袭了元朝落后的军户世袭制,既不像义务制,也不像志愿制,不伦不类,弊端还很多。 到朱植穿越到大明的时候,随着大量军户田产被勋贵和军官们侵占,这个军户制度已经失去了良性运行的经济基础,开始崩坏。 到了后来倭寇猖獗的时候,三十多个倭寇竟然能从长江口一路杀到应天城,如入无人之境。这时候的军户制度已经名存实亡,沿海卫所几乎没有人了。 张石所讲,就是充分汲取了明朝后来的教训,参照后世义务兵和志愿兵相结合的双重兵役制度,也就是不拿军饷的义兵和以军饷为生的募兵同时并存。 这样既能确保兵源的稳定,又能保证军队的职业化、专业化,还可以让更多的屯兵解放出来,成为家庭联产承包的主体,分担了募兵的巨大开支。 辽王之所以搞出个预备役这个名词,其实是想尽量规避王府私自招兵买马的政治风险。 对此,在座王府诸将莫不点头称是。 张石又继续讲道: “即使如此,辽王三卫不满一万五人,加上预备役,估计也不到一万八千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了确保王府护卫对外征战无往不胜,对内镇守万无一失,王府军械司的机构、人员和任务也作一调整。” “枪械局改称枪炮局,由赵鲁任局长,主要任务就是两样。” “一是保证每月能够生产掣电铳三十支、迅雷铳一百支。” “二是争取明年造出两样大炮样品。一个是口径五零毫米的迫击炮,重量不得超过百斤,步兵用手都可以抱动,射程在五百米左右。二个是口径七五毫米的山炮,加上车架配重,重量不得超过三千斤,可以用四匹骡马牵引,射程在两公里左右。” 辽王如此安排军工生产任务,主要考虑到广宁三护卫无论火枪还是刀弩已经远远领先周边潜在对手,甚至京军精锐,在防御时以一当十,应无悬念,每月有一百多支新式火枪已经足够用了。 辽王还是想以生产建设为中心,哪怕是军械司的工匠们也要慢慢围绕这个中心开展工作。 但是考虑到今后可能要攻城略地,还有在海上打击倭寇,要想尽量减少伤亡,还是要使用新式大炮对敌人形成降维打击。 所以辽王先选择了后世经典的五零口径迫击炮和七五口径榴弹炮作为研制参考对象。 前者极为轻巧,步兵可随身携带,用手搬运,顾名思义,又叫手炮;后者主要是用于攻占据山扼守的关隘要塞,所以又叫山炮。 当然,制造新式大炮离不开两样东西。 一个是后世才有的冷轧技术,可以对无缝钢管进行拉伸,在减轻重量的同时,增加钢管的强度。 这个要看蒯富他们在浑河周边建厂的速度和利用浑河水力驱动机床拉伸的效果。 另一个就是要婉清指导新任火箭弹药局局长尽快研制出一炸一大片的空心开花炮弹,这个有相当的危险性,但是也不得不提上日程。 其实在大明晚期,已经发现开花炮弹比实心弹更有威力,并造出了开花弹,只是设计还有待进一步改进,没有大规模量产而已。 辽王现在将开花弹提上日程,只是向前挪动了两百年,也不算太作弊。 听说辽王还要研发神兵利器,在座的将军们无不热血沸腾,畅想美好的未来:有了这些东西,大家跟着辽王自然又要战无不胜,升官发财,升官晋爵…… 张石接着宣布:“火箭弹药局由毕杰任局长,主要任务就是在婉清仙子的指导下研制开花炮弹。” “蒯荣继续兼管战车局,进一步改进战车,多余人力设立一个马车厂。” “赵齐负责刀剑局,每月只需生产二百顶钢盔、一百把刺刀、六十部钢弩,剩余人力设立一个五金厂。” “以上四局,尽快补齐人手。枪炮局和战车局半个月内迁往沈阳,归赵鲁统一负责,火箭弹药局和刀剑局仍留在原地,归毕杰负责。” 这种安排是辽王和参谋长商量的结果,既要体现对抚顺工业区建设的支持,又不要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防止意外。 辽王也事先和工匠们通了气,大家都表示支持。 不过,平安还是有疑问:“如果开原和铁岭遇袭向王府护卫求援,该当如何处理?” 朱植知道平安问的是,在坚持立足王府自身力量的前提下,如何处理王府与辽东都司之间的关系。 辽东都司原来在郭英、吴高主导时,和王府一个锅里吃饭,后勤、军械均由王府保障,作战由王府统一指挥,骨干打通使用,彼此关系非常融洽。 可是自从朝廷露出对辽东的打压防范风向后,李景隆已经在辽阳城开始另起炉灶,手下诸如吕瑞、刘显等人见风使舵,日渐与辽王府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即使如此,朱植还是念及辽东将士为国戍边的艰辛和一年多的战斗情谊,不愿过分冷落辽东诸将,对众将说道: “开原、铁岭二卫以及其他辽东诸卫,和王府三卫都是大明军队,本是同根生,自当相扶持。” “这二卫横亘长春与沈阳之间,和王府左、右二卫防区交叉,王府护卫南下北返,免不了要和这二卫打交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这二卫不主动招惹王府,王府护卫也要以礼相待。其他各卫如遇到麻烦,我们能帮还是帮一把。不过一应军需、军械等物资让李大脓包自己找朝廷要去。” 穿越以来,辽王遇到好多人和事,和历史记载并不一致。但李景隆好像与史书上的记载差不多,本来只是个当排长级总旗的料,结果却一开始就坐在军区级的都指挥使位子上。真是干得好不如生得好。 所以辽王现在对李景隆要有多鄙视就有多鄙视,不经意间,又送给他一个新的头衔:李大脓包。 第164章 水师向金州转移 李景隆到了辽阳之后,背后虽有他当皇帝的舅爷和当太子的表叔的支持,身边只有吕瑞和刘显两个跳梁小丑偶尔帮忙出出馊主意,日子并不好过。 去年辽西和辽东同时大旱,朝廷救济四十万石粮食由辽王支配。辽王只往沈阳拨了十万石,其余三十万石尽数留在辽阳。辽王治下的辽西和长春二十万余万军民完全靠自救渡过难关。 辽南军民无不感谢辽王大义,李景隆却怂恿吕瑞向朝廷为自己赈灾邀功。 辽王的便宜姐夫、山东布政使梅殷到辽阳察看一番后,将实际赈灾情况奏报了老朱。 不仅老朱大发雷霆,就是太子也觉得这李景隆做事太过了,一点底线都没有。 李景隆为了立威,先是宣布解散张石组建的那个什么狗屁参谋部,后面又亲自指挥广宁卫、开原卫和铁岭卫对女真人进行了一些讨伐,胜负参半,损失了辽王原来支援的三十多支迅雷铳。 李景隆没有脸找辽王补充,只好找兵部索要。 结果,兵部发来的火绳枪根本没法与以前的燧发枪相比,搞得部下们也都在私底下大骂李景隆是个大脓包。 至于周兴、叶望、马云、白忠、宋琥等人,本来只是在辽王和李景隆之间观望,看到李景隆的一顿骚操作后,对其日渐心生嫌弃。 真是应了那句话,货比货得扔。 春节前后,又有不少关于老朱重新宠信辽王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到了辽东各地,这几个将军连忙以拜年为名,前往广宁觐见辽王,重新表达了对辽王忠诚。 这也再次印证了辽王以前的忠诚理论,忠诚必须建立在实力之上。没有实力,忠诚就是水中月,镜中花。 辽王当然也是面如春风,亲热的拉着诸位将军的大手,拉拉家常,喝喝酒,好像去年自己根本没有受过大家冷落似的。 特别是见到那个长得像生番的回回马云,朱植十分高兴,专门留他在广宁歇息几天,好吃好喝伺候着。 就在这郎情妾意之间,辽王欣然收下马云的小儿子马欢作护卫,马云也愉快地接受了配合辽海水师在金州卫选址建立港口、船坞和军营的任务。 辽王已经悄悄把魔爪伸向了金州,事情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洪武二十四年春节,辽王府军事会议之后,大辽东还是一片冰天雪地,广宁内外却是忙得热火朝天,开始落实辽王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各路将军们迅速回防。军械司四个局忙着补充人手。 张信、蒯富、郭鉴等人带了三百工匠、两千工程队和五千广西俘虏,浩浩荡荡前往抚顺,开始建设工业区,落实工业兴辽计划。 随后,黄湜带着六千广西俘虏前往沈阳,蹇义带着六千广西俘虏前往长春,落实农业立辽计划。 张石亲自护送赵鲁手下的枪炮局和战车局三百工匠启程前往抚顺,开始落实军事强辽计划。 按照辽王的五年辽东规划,无论是农业立辽,搞家庭联产承包,工业兴辽,建设抚顺工业区,还是军事强辽,研制神兵利器,基本上把以辽阳为中心的传统辽南地区给排除在外了。 现在沈阳才是辽南的中心,甚至是大辽东的中心。辽北的中心已经变成了长春。 毕竟不到两年,朝廷对辽王的全力支持便变成了重点防范,而辽阳和辽东都司就是防范和打压辽王势力的重要工具。 朱植也不想把手伸得太长。 天空任鸟飞,他只要在第一个五年计划内把辽西、长春和沈阳开发好,以辽阳为中心的小辽南地区对他来说,倒是无足轻重。 唯一例外的是,辽王的五年军事强辽计划中还有重要一项,即辽海水师建设离不开金州卫和辽海卫的支持。 好在掌管水师的安陆侯吴杰始终对自己死心塌地。 李景隆曾经酸溜溜地向朝廷告状说,辽海水师实际上辽王府的水师。 老朱没有理他。 毕竟这辽海水师就是辽王从楚王那里借了几条破船后,辛辛苦苦发展起来的,也算是臭屁儿子给自己置办的一份王府产业。朱老六楚王朱桢可是有上千条船哩!当爹的也不能太偏心是吧? 关键是,他听说辽王这两年在辽东瞎扑腾,都是靠水师给沈家商船护航挣钱,朝廷因此省了不少开支。他这当家的应该没事偷着乐才对! 在辽王的大力支持下,辽海水师从无到有,现在已经有四千人了。 按照辽王的规划,辽海水师要开始进行战略性转移,先抽出两千精锐驻防金州,剩下的先留守辽海卫,一边配合辽王府转运人员物资,一边打渔、种地,改善生活,一年后再抽调一千人员到吉林建设新的水师基地。 现在,辽王不仅为辽海水师提供和王府护卫同样标准的军需保障,还计划为辽海水师进一步在金州、辽海卫城和吉林三地建造港口、船坞和军营,打造樟顶流的水师战船,配备全新的火器。 为了加强对辽海水师的控制,辽王还给吴杰派了一个帮手:易信。 但聪明的人一看都知道,辽王继向辽海水师派了个副都督柳升之后,还在向水师掺沙子。 这样一来,被辽王一手养大的辽海水师和辽海卫也只能听辽王指挥调度。 但是,吴杰毕竟不是王府的人,辽海卫名义上还是归辽东都司直接管辖。 为了保护吴杰,辽王没有让他参加年初的军事会议,而是私下里告诉吴杰,自己要花五年时间把辽海水师打造成大明乃至天下第一海军舰队,让吴杰做那海军总司令。 到时候,他吴杰也许就不是安陆侯了,而是靖海公! 吴杰被辽王一忽悠,自是心潮澎湃,不禁对这个海军舰队总司令心驰神往起来。 辽王还有一个富辽计划,和发展辽海水师一样,这是五年规划中的计中计。 因为时人鄙视商业,为了暂时不犯众怒,辽王一直在只做不说,闷声发大财。等他老有钱了的时候,就不信那些自视清高的家伙们还跟钱有仇。 他和江南沈家的合作早已经进行两年了,和晋商的合作也进行了大半年。郭家兄弟愣是被他从军勋子弟洗脑成了有钱途的商人。用沈庄的话说,他们从官二代摇身一变成了国企掌门人。 当大家都忙着落实这个计划、那个计划的时候,一帮晋商又被辽王悄悄派到了高丽,主动寻求和李成桂的合作,拿粮食换硫磺和火山灰。这都是辽东极其稀缺的战略物资。 李成桂当然高兴啦,那火山灰又不值钱,派一些免费的农民工去搬就是了。 但是辽王要实现他的庞大五年计划,还有一个前提,就是让那几个便宜弟弟不要到东北来,至少不要到沈阳来,否则自己的一番心血又要被摘了桃子。 所以,在春节之前,朱植除了给老朱上了个贺表外,还主动请求老朱将几个弟弟封在沈阳、开原、长春等地,自己愿意交出辽王府护卫供弟弟们驱使。 当然,这只是辽王的试探。 虽然后世记载并无其他亲王到辽东之国,但是他觉得还是要亲自验证一下,心里才踏实。 二月二龙抬头后,吴杰就跟随辽王,带着全部造船工匠和两千俘虏,前往金州旅顺口建造船坞,准备打造新的水师基地。易信带人全面接收了辽海卫。 旅顺口离金州城不远,与金州城一左一右扼守金州湾,地势险要,也是后世北洋水师的船坞维修基地。 旅顺的得名还是二十年前大明首次出兵辽东。 当时金枪元帅叶望和银枪元帅马云带领明军渡海经略辽东半岛,踏上辽东的第一站就是这里,因旅途顺利,取名旅顺口。 对于二位老将军,辽王心里也是充满了钦佩,到旅顺后不久,特意让工匠们在船坞附近树立两座铜狮以表彰二人开拓辽东的先驱之功。 马云这家伙听说后,激动万分,更是全力支持辽海水师建设。 有了马云这个东道主的全力支持,好多事情就更好办了。 第165章 青桩考古 辽王在金州没呆两天,确定了船坞选址后,留下吴杰就地督战,自己又赶到了沈阳。 对他来说,直接指导黄湜参照后世经验建设沈阳大都市可能比建船厂更重要。 黄湜虽是太子的人,但是经过辽王两年的言传身教,已经成了朱植的铁杆粉丝。 追随辽王两年来,黄湜先后管理过望山铺、辽阳城和长春堡,是少数能够扑下身子到基层干实事的书生,作风务实而不缺乏灵活手段,治理民政的才干明显高于才名更盛的铁炫和蹇义。 这是一个在实践中不断自我折腾成长起来的干部。 如果能够再学习一些后世的知识、理念,辽王甚至相信,黄湜的才能不亚于和辽王一同穿越来的张信等人。 关键是黄湜的品行一直不错,用着让人放心。 所以,朱植决定在沈阳多待一段时间,对黄湜再带教一下。 朱植到沈阳的时候,黄湜正风尘仆仆地带着人刚刚勘察完沈阳四界,准备效仿广宁,南傍浑河,东、西、北三面开挖护城河,四周以木栅为城,待有条件后再修建城墙。 这也是经过蒯富和张信等人共同商定的选址建城方案。 应该说,黄湜这个选址还是不错的,位置周正,原来的沈阳堡、广宁左护卫的军营、铁燿的临时官署以及早期来的居民也都在里面,也和后世的沈阳老城区大致重合。 如果辽王晚来几天,可能黄湜就要在沈阳大干快上了。 可是辽王这个时候来了,而且在第一天就把黄湜这个方案几乎全盘否定了,将整个选址向东移了二十里,浑河从沈阳的南面变成了东南面,沈阳城也没有那么周正了。 黄湜顿时一肚子委屈,要不是看在以前辽王事事都英明神武的份上,自己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朱植没有时间去解释,只是带着黄湜沿着浑河直奔东面二十里的东牟山,也就是后世号称盛京八景之首的天柱山,去察看山势地形。 只见东牟山峰峦起伏,自南向北绵延不绝,有如广宁城西的医巫闾山,甚是险要。 朱植晃着小身板,带着黄湜等人一口气登上东牟山山顶,极目远眺,若有所思,问着众人道:“各位,你们从这里看到了什么?” 铁燿马上拍马说道:“辽王这是要以山为屏,以河为障。这样选址建设沈阳城,固若金汤。” 黄湜也若有所悟:“这样依山带河建城,还会省去许多挖河建城的功夫,节省不少时间和人力,及时进行屯垦。” 辽王笑着说道:“各位先生,你们只看到了十里远。明天,本王亲自带你们再到二十里外看一处地方,拓展你们的视野。” 次日一早,黄湜等人跟着辽王南渡浑河,继续向东行了二十里,发现这里居然有一座古城遗址,荒草丛生,只有几处废弃城垣无处话凄凉。 众人纳闷不已,这就是辽王爷让大家拓展视野的地方? 辽王也不解释,只是吩咐随从的护卫们用铁锹在夯土周围挖宝贝。 挖了半天,一个护卫说,挖到了一枚铜钱。 又过了一会,又有护卫陆陆续续挖到了一些古钱币和箭镞。 这时辽王才喊了一声“停”,拿起手帕,将护卫们挖到的钱币和箭镞轻轻包起。 只听辽王瞅向黄湜,问道:“子澄先生博古通今,看看这些钱币是何朝代?” 黄湜不防在沈阳建城如火如荼之际,辽王竟然还有如此雅兴考古,难免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仔细察看了半天,然后才说道:“这枚是秦时的半两钱……这枚应该是汉时的五株钱……这个应是战国时燕国所铸‘明化’钱,乃方孔钱之鼻祖,当世稀有!” 辽王又笑嘻嘻的问道:“先生果然博学,想必也应知这脚下曾是何城吧?” 黄湜这下可被问住了。他可没有到这里考过古,平时也没有做相应的功课啊! 张石和张信等人听说辽王到浑河以南考古后,这时也跟了过来。他们还以为辽王是在这里挖到什么值钱的古墓哩。 看到周围黑压压的人群,黄湜只好红着脸说:“学生愚钝!只知沈阳堡西有西汉辽东郡中部都尉治所侯城,但不知这脚下为何城。还请殿下指教。” 黄湜现在对辽王真的是崇拜到极点,句句自称学生,没有半点难为情。 这也是他的可贵之处。 毕竟腐儒大多好面子,像他这样身体力行“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这一真理的读书人并不多。 只听辽王又长叹一声道: “可惜前朝玄菟郡,积骸成莽阵云深。” “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这脚下正是晚唐才子李商隐讥讽隋唐王朝征讨高句丽、穷兵黩武诗句中的玄菟郡城。当年燕国大将秦开向东开辟千里疆土,在此地筑城,名曰青桩。” “此城实乃我华夏先民治理沈阳之滥觞,也是后来东汉玄菟郡郡治之所在。这些夯土与本王去年在懿州城北骆驼山发现的燕长城实为一体。” 黄湜、铁燿等人正要夸赞辽王博学,辽王又话风一转,厉声说道:“只可惜大唐王朝还是让李商隐这帮文人吃得太饱了。只知道花前月下,伤春悲秋,借古讽今,殊不知,如果不是秦开、薛仁贵等名将舍生忘死,开疆拓土,修我长城,卫我华夏,不仅幽云十六州早为胡人牧场,山东、河南之地恐怕也要化为高丽的郡县。” 黄湜这时才知道辽王带他到青桩古城别有深义,连忙答道:“学生虽然愚钝,也知道鉴古知今。殿下带学生在此凭吊,实为勉励学生效仿秦开经营沈阳,以控辽东。经营辽东,以控塞外蛮夷,混一戎华,卫我华夏。” 朱植见黄湜这么快就开窍了,就进一步点拨他说: “这沈阳确实是这辽东根本。不过,仅仅看到辽东,格局还是小了些。你不防再向前看一千五百年,华夏之盛无不从一统辽东开始,华夏之衰无不从辽东沦陷开始。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说,不到辽东,不知中国之险。” “你再向北看千里之外的长春,沃土千里,那也是辽东,不到辽东,不知中国之富。其实长春之北更有沃土数千里,不到辽东,不知中国之大。” 听辽王这么一点拨,不仅是黄湜,就是周围的铁燿等人也顿时感觉胸中有了万里山河,磅礴无比,一个接一个地对着辽王拍起马屁来。 辽王倒觉得受之有愧,他可是把后世经营东北六百多年的经验教训也压缩之后提前搬到了前世啊! 想当年,张大帅父子要是有这个领悟力,估计倭寇还真不一定打得进沈阳城。 想到张大帅,朱植又想到张氏父子曾经搞了一件很失败的事情:缺县长。 当年张氏父子曾经带领二十万东北军从黑水白山一直打到上海滩,占领了大半个中国富庶之地,却连一个县长都派不出来,结果被北伐军轻轻一反击,又被撵回了沈阳城,张老帅还在进城前被倭寇给炸死了。 以至于张少帅晚年回忆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后悔不已。 古人说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其实难就难在不好培养治理天下的人才。 想到这里,朱植向周围众人问道:“前年年初,本王从莱州渡海,曾经从山东招募了二十来个落第秀才,现在历练已有两年了,有没有表现优异之人?” 黄湜连忙说道:“学生前年在望山铺时,曾经带了两个秀才,倒是踏实能干,只是一直没有名份。好在王府按九品属吏发了些俸?和银子,干的还算安心。” 张石也说道:“王府三卫也曾经去了十来个秀才,只有六个留了下来。其中有四人在夜不收效力,表现尚可。一人在中护卫做文牍,一人在左护卫做百户。其他人估计不是在王府学堂里教学生识字,就是在张信手下当差。” 朱植转身又问黄湜道:“读书人十年寒窗,有的是半部论语治天下,有的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子澄先生,你说说,为什么会有天壤之别?” 黄湜也是悟性极高之人,略加思索,便道:“陆放翁先生曾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读书人能否会治国天平下,最终取决的不是肚子里墨水多少,是否中举及第,而是身子端的高低、能否躬行历练。就像当今圣上培养诸位皇子,不到十岁就送往中都,从体验农桑艰辛开始历练。殿下培养我等治理辽东,也是放到屯垦大业中一项一项去磨砺锻炼。” 朱植不由大喜:“子澄先生果然聪慧,一点即透。你和张信二人共同拿个章程,上半年就在这沈阳办个县长……县令培训班。把王府那几个九品小吏、内地来的秀才、识得些字的退役伤残军士,都统一召到沈阳进行培训。” 黄湜问道:“不知殿下想培训什么内容?” 辽王沉吟了一会,答道:“就拿你自己的体会,教他们如何劝导百姓耕种、兴修水利,如何开办学堂、开启民智,如何断案、调解邻里纠纷,如何协助王府征兵纳粮、救济赈灾……” “不过,你还是先编一个《辽东史志》作为培训教材,要通俗易懂。我们不仅要让这些未来的县令们知道沈阳的青桩,更要知道辽东历史之悠久,特产之丰富,土地之广袤,山川之壮美,民族风情多种多样,和内地唇齿相依,扎根辽东大有作为……” 黄湜又问:“不知最后如何老校考试?” 辽王答道: “考试以笔试为辅,面试为主。笔试就不要考内地的四书五经和八股文了,要考就考和辽东有关的历史、地理常识。” “面试就按你自己摸索的方法来,务求思路清晰,懂得实务。” “还要采取淘汰制和考察制,每期从培训班中选十到二十来个人,推荐给王府,先挂个七品总旗的头衔,作为代理县令,管理各卫民政事务,考察一年后,合格者授为六品百户,兼个卫指挥的断事或者经历,实际履行县令之职,他日朝廷撤卫所,设州县,这些人就县令。其中优秀者就是知府。” 黄湜和张信连忙点头称是。 第166章 亲自规划沈阳城 接下来的七、八天,朱植和黄湜一道对沈阳城重新进行规划调整。从街道规划到居民区、商业区和工业区的布局,从学堂、藏书楼、文武庙、佛寺、清真寺,到军营、码头、作坊、粮仓、公园、澡堂、医院、戏院等重要建筑场所的选址…… 他都一一把关,进行优化。 新规划的沈阳城虽然外廓不周正,但规划比黄湜以前的方案大多了,也科学多了,细致多了。 辽王要求,城里每隔两里要预留一个公共厕所,排污的下水道都要用砖石灰浆砌就,和排雨下水道分开,而且主干道下的下水道都要高达两米,上盖石板…… 黄湜看了,心里不得吃了一惊,这成本虽然大了去了,可一旦建好,那可是方便千家万户、八方商贾啊! 辽王还为铁燿等回回重新规划了回民区、回民街和清真寺。 消息传出去后,黄湜带到沈阳的广西俘虏中刚好有数百回回,主动要求承担起这回民区的建筑任务。 安东卫指挥使白忠、莱州卫指挥使李威、金州卫指挥使马云这几个回回将军也各派了一百回回前来支援建这清真寺。一些已经在河北、山东内地定居的回回又迁到沈阳。辽河两岸和哈拉温山一带蒙古各部中的回回化蒙古人也前来归附,甚至到内地经商的西域回回也有人慕名而来。 当然,后来辽东持续和帖木儿汗国较劲的时候,帖木儿也从西域派了些奸细利用回回身份到辽东捣乱。这是后话。 辽王还为自己挑了块风水宝地,大家以为辽王要规划新的王府。 他却说道: “这里古称沈州,陛下曾经许诺将二十一弟朱模封在此地。大家先按广宁王府的样子,建几幢别墅,方便你们在此办公、安家,外面就暂时挂个辽王府驻沈阳办事处的牌子,也算是我到沈阳办事的行宫。” “黄湜以王府右长史身份兼办事处主任,铁燿以广宁左护卫正五品千户的名义兼任副主任。” “你们要通力合作,把沈阳城建好,把辽东的根基打牢,把华夏民族千年繁荣、生生不息的根基打牢。” 听辽王送的帽子越来越高,黄湜和铁燿只好硬生生地接了下来,齐声应道:“臣等定当殚精竭虑!” 让黄湜和铁燿觉得匪夷所思的是,辽王还预留了两座跨江大桥的位置,说是到时候让车驾往返浑河两岸,如履平地,桥下千帆竞发、目不暇接! 这又搞得黄湜不止一次怀疑辽王是不是神仙下凡?怎么一会儿又整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来! 辽王却担心黄湜急功近利,叮嘱他道:“这沈阳城也不是一天就能建好的。当务之急,马上组织人力进行春耕,先要确保种二十万亩小麦,剩余人力兴修水利、搭建木棚。” “到了四月,天气转暖,也要及时开辟水田,至少要种上五万亩水稻。今年先把城西二十里荒地种上都上庄稼,明年再到青桩开辟三十万亩良田。” “这样沈阳和青桩、抚顺基本连成一片,一旦有事,也好首尾兼顾,相互照应。” 黄湜连忙答道:“老师见识卓远,学生定当遵行。” 帮助黄湜重新规划好沈阳城,朱植又在张石的陪同下,沿浑河东上,巡视抚顺工业区的防务。 广宁左护卫不过五千六百来人,同时要防守沈阳和抚顺,点多面广,兵力难免捉襟见肘。 张石到抚顺后,沿袭了朱大能的做法,把兵力重点配置在抚顺以东、以北地区。 对于重要厂矿,张石在两百米外设了一道木栅,木栅外挖了一道十米宽的壕沟,过了壕沟又拉了一道铁丝网,铁丝网内再挖一道壕沟……可谓防卫森严! 对于工业区南边,他只能依托浑河,广树木栅,驻兵相对较少。 辽王巡视一番后,觉得浑河防线还是有漏洞。 为以防万一,他又让张石在每个厂矿附近建一个空心马面城,平时只留二十到五十人的兵力在马面城上警戒、防守。 如果遇到大股敌军进犯,一时又不能击退时,可以容纳两到三百工人进入马面城内紧急避险,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古人建城,大多黄土夯就,少部分外包城砖,几十年后甚至十几年后就像青桩古城一样,随他雨打风吹去。 老朱统一中原后,靠着江南雄厚的财力,大规模修筑城砖包土心的城墙,并广置马面敌台。 这种城墙没有死角,正面防御指数极高,不过功能还是过于简单。 直到明朝中后期,戚大帅在东南沿海抗倭时发明了空心马面敌台这种设计,就是每隔四、五个马面,用城砖和糯米灰浆修砌一段空心马面城墙,预留小门,里面可以藏兵。 在城破之时,守军可以从小门出城,对入城敌人进行尾随袭击,也可以将家眷和平民撤到空心马面内予以保护,以待援军。 戚继光后来镇守蓟辽,又将空心马面城的设计带到了辽东,改进了长城工事。 辽王只不过将这种防御方法提前了两百年而已。 就在沈阳和抚顺的忙碌中,不仅朱植本人忘了二月十五应是辽王十四周岁的生日,就是辽王手下那帮大将们居然也都忘记了为辽王庆生。 倒是随侍朱植左右的明月姑娘,自去年在长春和朱大能提前为辽王过了一次生日后,就记住了这个特别的日子。 到了二月十五日这天,明月看辽王身边的那帮文臣武将个个像白眼狼,没有一个给辽王过寿的意思,赶紧提醒辽王:“殿下,今天可是您十四寿辰啊!” 辽王却很严厉地斥责:“不要给我多事,否则我给你撵回去。” 明月委屈得暗自流了一夜眼泪。 她知道辽王夙夜在公,可是自己已经快十五岁了,辽王现在也慢慢有自己高了。辽王不急,自己急啊! 就这样一直忙到二月底,靖江王爷派人来催辽王回府,说是朝廷又来了旨意,需要他作主。辽王这才一脸倦容地回到了广宁。 辽王回来后,收钱王爷总算长长地松了口气。偌大的王府产业,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打理,想想都头疼。 后世的收钱只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音乐,不关心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政治,穿越以来也根本不懂朝廷事务! 但是辽王一次又一次地给他压担子,让他分担了包含但不限于文化工作的好多王府事务。 辽王离开广宁不久,王府就收到一大堆朝廷公文,收钱本来想等辽王回来再处置,等着等着,竟然等来了老朱要从辽东调兵的圣旨。 收钱不知如何处理,只好派人催辽王赶快回广宁。 第167章 西域又变了 就在辽王筹划他的第一五年计划时,老朱也在慢慢推进他的西进计划。 宋晟回到凉州后,刚刚筹建好陕西行都司,西域形势再次发生变化。 远在撒马儿罕的帖木儿,偏安天山以北的察合台家族黑火汗,盘踞漠西的阿里不哥家族也速逘儿汗都派了使节到了哈密,游说已经归顺明朝的哈密卫指挥使,也就是前元肃王吴纳失里反明。 在各方势力的拉拢下,吴纳失里仿佛看到了自己还有更大的价值,感觉自己的腰杆又硬了不少。 堂堂大元王朝的王爷,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后人,当一个小小的卫指挥使实在是太委屈自己了。 他开始和其他关西六卫串连,准备一同起兵造反。 吴纳失里第一个目标是安定卫指挥使卜烟帖木儿。 卜烟帖木儿既是元朝宗室,又是最先归顺大明的蒙古贵族。在他的带领下,河西走廊、哈密盆地和柴达木盆地交界地区游牧的关西各蒙古、回鹘部落,纷纷投降了明朝。 吴纳失里本以为,只要自己搞定了安定卫,整合其他五卫易如反掌。 但是,因为安定卫多是回鹘部众,心向大明,卜烟帖木儿又被明朝封为安定王兼安定卫指挥使,成为关西七卫中唯一的郡王,根本无意造反,对吴纳失里派来的信使嗤之以鼻。 吴纳失里于是又派人暗杀了卜烟帖木儿,然后吞并了他的部众。卜烟帖木儿的儿子脱脱侥幸逃亡到甘州寻求明军的保护。 随后,吴纳失里请宋晟转奏朝廷答应哈密卫两件事,一是处死安定王卜烟帖木儿的儿子脱脱,改封自己为安定王,二是允许哈密卫派人到甘州卫和宁夏卫等地互市贸易。 吴纳失里此举不是公然和明朝作对么? 所幸吴纳失里的弟弟安克帖木儿头脑还算清醒,知道大元已经过气了,无法与大明对抗,暗地向宋晟报告肃王可能要谋反。 看来还是辽王那句话,有时候忠诚是要看实力的。 宋晟赶紧报告老朱,同时请求增兵凉州,以备不虞。 老朱收到消息后,大为震怒,一边严厉斥责吴纳失里,警告其不得心怀不轨,一边催促大将军蓝玉加紧时间进军河西。 他现在很是担心,自都督濮英带骑兵主力参加金山战役并全军覆没后,整个河西走廊的明军只剩下一万多人的步兵。关西七卫如果一同发难,这如何抵抗得住? 蓝玉却说:“陛下,西域形势刻不容缓,但筹集大军西进尚需时日,不如派长兴侯耿炳文从甘南进兵,或让金山伯濮玙从辽王府挑选三千精骑,作为先锋,先行开赴凉州,稳定局势。” 老朱一听,蓝玉又是在撬辽王的墙角。看来他还是对辽王不给他那一万匹战马一事耿耿于怀。 但仔细一想,他又觉得蓝玉的话也不无道理。 目前陕甘一带地瘠民穷,屯卫有限,陕西都司指挥使、长兴侯耿炳文手下只有两卫机动兵力,正忙于平定甘南的白莲教叛乱,无法增援河西。 金山伯濮玙自幼随父征战河西,熟悉河西情况,现又在辽王手下练兵,确实是作为增援凉州的最佳先锋人选。 但是,辽王府护卫在诸塞王护卫之中成军最晚,一下子要从辽东抽调三千精骑,估计那臭屁儿子又要给自己摔脸色,最后下不了台的还是自己…… 老朱斟酌一番,只好给李景隆和朱植各下一道圣旨,令金山伯濮玙从辽东挑选一千精骑,交辽王府训练一个月后,开往凉州,听候宋晟差遣。 同时,他又令秦王、燕王、晋王三位塞王,分别从各自王府护卫中抽调一千骑兵增援凉州。 板荡识忠臣。老朱也想要考验考验自己的儿子们,在关键时刻,是否能够真正屏藩大明。 收钱王爷请辽王回来拿主意的正是老朱让王府配合辽东增援凉州之事。 朱植一看这圣旨,估计是帖木儿势力东进和北元小朝廷崩溃,导致各种势力在西域碰撞,最终引起了河西走廊的大震动。 而此时大明仅在西域的东部边缘地带以投降的蒙古、回鹘各部为基础,设立了哈密等七个羁縻卫,史称关西七卫,根本无法应对各种变局。 按后世记载,估计吴纳失里现在已经和朝廷撕破脸皮,裹胁关西七卫蒙古、回鹘各部造反了。 而河西走廊自濮英带走河西骑兵精锐后,任凭宋晟如何神勇,仅凭一万步兵,难以对抗卷土重来的数万胡骑。 如果再按部就班、挑兵选将、进行训练,这至少需要一个月,长途跋涉到凉州又是一个多月。 估计援军还没到,凉州城早就凉了。 朱植连忙召集曹楚材、朱大能等人商量。 大家都觉得此时还是以国事为重,不和朝廷置气。辽王也就迅速定下决心,先派义州卫千户宋瑛带一营步兵、金山伯濮玙带中护卫一营骑兵火速增援凉州,后面再视情增兵。 第168章 救援河西 宋瑛距离广宁很近,隔夜即到。自去年懿州遇警后,辽王让张石以辽东都司参谋部的名义对辽东其他各卫进行轮训。到李景隆废除辽东都司参谋部,和辽王府关系闹僵时,张石已经帮助义州卫训练了三营人马。 义州卫的两营人马轮训结束后,就分别驻扎在懿州北新建的魏家岭关和黑山以北的抚远关,替辽王看护广宁的北大门。 义州卫指挥使宋琥看到辽王失势后,曾经多次下令宋瑛把人马带回义州,宋瑛均置之不理。 在接到辽王的调令后,宋瑛以为广宁出现了险情,二话不说,率领五百人马一夜急行军,于天亮时分赶回了广宁。 听了辽王的介绍,他这才知道竟是西域哈密卫要造反,自己的父亲宋晟可能有危险,马上又要带着人马出发。 朱植耐心劝他说: “宋都督久经战阵,肯定会收缩兵力,固守待援,坚守凉州城三个月应该没有问题。你这样急匆匆地过去,反而容易为敌所乘。” “这样,你先安排士兵们休整,等王府给将士们准备些战马,再从中护卫给你调拨一批利器。” “你们这几天要尽快熟悉操练。等金山伯到了广宁之后,你们一起快马增援凉州。” 宋瑛一听辽王早有安排,也不再坚持,只是跪下给辽王磕了三个响头。 五天后,远在千里之外黄龙府养马的金山伯濮玙也到了广宁。这都要归功于易信的未雨绸缪。 早在去年北伐后,易信就令夜不收又在长春和广宁之间培养了几批信鸽,现在都基本具备归巢传信能力。辽王让沈阳夜不收放出四只信鸽到长春,让平安再从长春派快马传信到黄龙府。 为了以防万一,辽王同时又派快马到长春传达命令。宋忠离开辽东前,已经在东北建立比较完善的驿站系统,中间有马匹换乘,即使如此,沈阳至长春之间仍然达不到四十里一驿的密度,只能确保信使日行五百里左右,单程也需要三到四日。 幸运的是,平安在长春先收到了飞鸽传书,迅速转告了濮玙,这比驿站送信还是快了不少时间。 在等待濮玙的时间里,辽王给宋瑛的步兵营加强了五十支迅雷铳和五十支新式钢弩,每人也按骑兵的要求,配备两匹军马,十五日干粮,再送上十两开拔现银。 义州卫官兵无不感激涕零。 朱大能专门为濮玙组建了一个五百人的加强骑兵营,由去年随郭骥远涉重洋、采购战马的俞靖担任营官,骨干从中护卫选配,士兵则从去年新收的五百锡伯和蒙古兵中挑选。 因为上次明军盔甲准备不足,吃了大亏,这次出征的明军全部换上新设计的笠式钢盔和精心制作的棉甲,防御力得到明显加强。 其实在冷兵器时代,激烈的战斗对体力消耗极大,一味强调防御力强的金属铠甲并不可取,容易过早造成防守士兵体力的透支。 尤其是在宋代,为了达到刀枪不入的效果,一套完整的札甲一度达到六、七十斤重,硬生生地把士兵变成笨重的乌龟,进攻无力,反应迟钝,动作缓慢。 无论是契丹、女真,还是西夏、蒙古骑兵,只要用轻骑兵围着宋兵调戏半个时辰,都能把宋兵给累得半死,举不起刀来。 但是,完全不采取防御措施,近战风险也很大。辽王府护卫在好几次小规模的战斗中吃亏,都和士兵完全不配盔甲具有一定关系。 所以朱植就参照明末和清代流行的棉甲,制造大明版的棉甲。新式棉甲只需要在棉衣内部的重要位置缀上一些铁片,经济实惠,防御指数也不错,更重要的是全套行头不过二十来斤,对部队的机动性和士兵的体力影响并不大。 为确保和朝廷经营西域方略保证一致,朱植特地在行前对宋瑛和濮玙分别作了交代,同时又向老朱写了一份建议缓进疾攻,收复西域的方略。 “辽王放心,我等定将救下河西,打出辽东军的威名来。” 三月八日,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濮玙和宋瑛率一千辽东勇士喝完辽王亲自斟上的壮行酒,誓师西征。 辽东将士一路风雨兼程,在大同赶上燕山中护卫千户谭广率领的一千骑兵,然后合兵一处,继续西行。 四月初一,濮玙和谭广在兰州卫又赶上太原中护卫千户袁容带领的一千晋王府骑兵。 此时,他们获悉早在一个多月前,哈密卫指挥使吴纳失里就带领关西七卫四万余骑造反了,自称哈密汗,先后攻陷了肃州和甘州二卫。蒙古大汗也速迭儿亲率两万精骑南下,攻陷了永昌卫。 不过,在十天前,左军都督宋晟还遣人来报,凉州卫仍可坚守半年。 面对前方复杂的形势,众将一致把目光投向了濮玙。 三千援军中濮玙虽然年少,但爵位最高,又有宋瑛、谭广的支持,自然成了这三千骑兵的主心骨,兰州卫指挥也让长兴侯之子、千户耿璇带领二千步兵听从濮玙指挥。 濮玙真不愧跟着辽王历练了近两年,马上显示出大将本色,当即令耿璇率两千步兵乘骑兵们带来的备乘军马,直趋五百里外的庄浪卫,打探消息。三千王府骑兵休整两日、补充物资后再及时跟进。 他现在也是踌躇满志,决心重现其父濮英收复哈密的光荣,也为辽东军和辽王殿下长长脸。 四月六日下午,三千援军骑兵到达凉州城南百里处的庄浪卫,刚好兰州卫的两千人马已经休整两日,并探知吴纳失里和瓦刺首领也速迭儿已经带五万骑兵将凉州城团团围住,只留一万余骑防守永昌、甘州、肃州等地。 濮玙拿出辽王给的辽西地图,研究一番,决定兵分两路行动。 一路由宋瑛带他的五百冒牌骑兵掩护兰州卫两千步兵从南面乘夜杀进兰州城,一路由自己带领剩下的两千五百真正的骑兵,向东迂回至凉州西北的永昌城,断敌后路。 四月七日丑时,直到耿璇带着兰州卫两千步兵大部分进入凉州城,吴纳失里才得知明军的援军到了,连忙点齐人马、点亮火把,杀向凉州城南门,总算截住了殿后的明军骑兵。 宋瑛这五百骑兵原本就是步兵客串的,并不擅长骑乘作战,索性弃马步战,按朱大能所教战术,以战马为掩护,边打边退,虽然损失了大部分战马,但是也用火枪和钢弩精准射杀近千蒙古骑兵,吓得蒙古骑兵只好把火把又给灭掉。 到了天亮时分,城墙上的明军也开始用劲弩还击远处的蒙古骑兵,吴纳失里只好恨恨收兵。 第169章 大战凉州 “父亲,孩儿来晚了。” “不晚,来得正是时候。咦,你不是在辽东么?怎么来这里了?” “辽王殿下让我来的。” “你们带了多少兵马?” “我和耿璇带了两千五百步兵先入城,金山伯濮玙带了二千五百骑兵去永昌城抄蒙古人的后路了。” “什么……” 宋瑛入城之后,都督宋晟见儿子带领两千多劲卒来援,自是大喜,仔细询问一番,又为金山伯濮玙担心起来,这城外可是有四万多蒙古骑兵啊! 凉州城内原有三千人马。吴纳失里造反前,宋晟已经收到了安克帖木儿的密报,感觉到山雨欲来,下令分散驻防在甘、肃二卫的明军人马撤回到凉州,再加上从永昌卫逃回来的零星人员,宋晟手下尚有八千人马,基本上都是步兵或后勤辎重人员,几乎没有对抗蒙古骑兵的野战能力。 蒙古骑兵兵临城下后,宋晟不急不躁,只在城里喝茶,严禁将士出击,靠着强弓劲弩防守,倒是和对方周旋了一个月。 现在耿璇和自己的儿子又带了两千多步兵入城增援,自己手上已经有了上万人马,宋晟觉得该想想办法,减少濮玙他们在城外迂回的压力。 否则,濮玙出了事,既对不起老搭档濮英,也对不起小辽王的万里救援之情。 四月八日下午,宋晟估计濮玙已经快要迂回到永昌城附近,开始调兵遣将,从北门出城向蒙古骑兵发起挑战,借以吸引蒙古人的注意力。 围困北门的是刚上位不久的蒙古大汗也速迭儿。 上个月,他从漠西出其不意,越过大漠突袭永昌卫,斩俘明军三千余,声威大振。 听说明军出城后,也速迭儿不由大喜,赶紧带人围了上来。 在他看来,是时候在自己手上恢复祖上的荣光了! 只要占领了河西,再顺势进占关中,他就不是其他蒙古汗国眼中,偏安漠西一隅的瓦刺部落首领了,而是全蒙古人都敬畏的大汗…… 出城的明军只有四千出头,两千长枪兵在两千刀牌手的掩护下,组成一个经典的长枪矩阵。 这已经是宋晟使用长枪阵所能调动的兵力极限了。 不过,这个长枪矩阵和以前的明军矩阵有了新的变化。明军在矩阵前面放了二百辆辎重车辆,车顶上都架上了一窝蜂。 自从辽王设计的一窝蜂在辽东战场上大放异彩后,兵部也督造了不少一窝蜂配发边军,凉州当然也储存有一千来具。 不过,人老奸,马老滑,五十多岁的宋晟也是个老六,一直把这利器藏在手中,准备找最佳时机阴蒙古人一把。 在这矩阵之后,还有五十辆战车,专供宋瑛带来的火枪手和弩手作射击掩体。 很快,蒙古人整顿好队形,开始冲锋,还没来得及放箭,对面明军车辆顶部就吐出一道道火舌来,不出意料地把蒙古战马吓得顿时乱了阵型。 而乱了阵型的骑兵是没有什么威力的。 也速迭儿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以为是妖术,正要收兵,身边却有一位高参,原是纳哈出的部下,曾经在辽东见识过这一窝蜂的厉害,也知道它的短处。 他连忙告诉也速迭儿:“大汗,这是明军发明的火箭,看似吓人,但准头不到我蒙古人箭术之万分之一。利用小股人马左右来回骚扰,待明军火箭用尽,也就无计可使了。” 也速迭儿连忙派小队人马轮番试探,不到一个时辰,明军的火箭果然哑火了。 蒙古骑兵又开始了对明军的第二次冲锋。 明军长枪阵前摆满了战车,严重影响骑兵破阵效果。蒙古骑兵就双骑一组,手持长杆,企图推动战车反噬明军,其他骑兵紧随其后,用箭雨问候盾牌后面的明军。 不料,明军已在战车车辕后钉了木桩,竟然把这些车辕给卡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蒙古骑兵不仅没有推动这些战车,反倒被藏在明军长枪兵后面的火枪手和弩手用冷枪冷箭射死不少。 也速迭儿只好再次叫停进攻,又让人用弓发射最原始的火箭,将眼前明军战车一一点燃。 快到傍晚的时候,明军阵前的两百辆战车终于化为炭灰,却为城下的明军争取了半天时间。 等瓦剌骑兵发动对明军的第三次进攻时,天色已暗,骑兵们胡乱放了一通箭后,就开始正面冲击明军长枪阵。 一百年前,蒙古骑兵箭雨天下无敌。一百年后,明军步兵长枪举世无双。 有人说,大明的长枪阵与当年马其顿亚历山大大帝创造的长枪阵各有千秋。 但是辽王殿下却是不信的,觉得这个亚历山大长枪阵其实是杜撰出来的,根本不符合行军作战逻辑。 他后世拿个半斤重的钓鱼杆都嫌累,谁他妈的天天拖着六、七米的笨重长枪到处晃啊?不战死,也得累死! 半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也速迭儿的一万多骑兵,遗尸五千,硬是未能攻破明军的长枪阵。 也速迭儿感到很憋屈,自己用一万五千骑兵轮番进攻半天,竟然没能攻破数千步兵组成的方阵,反倒损失五千人马。 这可是自己当上大汗之后,第一次带兵出征啊!难道自己真的只能当一个小小的部落首领吗? 次日一早,也速迭儿整顿兵马又前来挑战。 不过他这次也学聪明了,拉上了自称哈密汗的吴纳失里,许以城破之后,财帛女子尽归哈密。 蒙古人彪悍是真的,贪财也是真的。哈密汗吴纳失里也就傻乎乎地答应了。 明军这边,黑云压城城欲摧。 宋晟站在凉州城头,遥望北方,双眉紧锁。 昨日大战,凉州明军为吸引蒙古人的注意力,在一窝蜂和迅雷铳的支援下,主动出击,阵斩五千蒙古骑兵,取得战术上的大胜。 但是明军长枪兵和刀牌兵,也损失一千五百多人,战车损失殆尽。今日蒙古人前来挑战,宋晟手下还有八千多人马,虽可再硬刚一次蒙古骑兵,只是这样刚下去,杀敌一千,也是自损八百。 宋晟思索再三,又心生一计,决定不再和蒙古人硬拼,而是派人送信到城外蒙古大营献城求和,请求蒙古人宽限三日。 也速迭儿收到明军求和信后,怕吴纳失里误会,特意邀请吴纳失里一起接见明使。 吴纳失里见了明使便骂道:“明军已成瓮中之鳖,有何底气让我们大汗宽限三日?” 明使也不畏惧,说道:“凉州城内虽无骑兵,尚有步兵三万,宋都督献城请和,只不过是为免生灵涂炭罢了。如果大汗执意要战,不给城内军民活路,三万明军只有血战到底。” 也速迭儿所部经过昨日厮杀,元气大伤,听明使这么一说,倒有些犹豫起来。 他于是换了个口气,说道:“本汗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宋都督若真是为城内军民考虑,本汗就给宋都督一天时间。明天上午此时,若不献城,休怪本汗踏平凉州,鸡犬不留。” 明使惊恐万状,连忙解释道:“不是宋都督不愿意立即献城,只是城中尚有部分将士不愿投降,请大汗给都督三天时间说服其他将士。” 一旁的吴纳失里怒喝道:“汉人狡诈,欺负我大汗仁慈,献城请降不过是缓兵之计。依我之见,宋晟若在天黑之前献城,就是真降。否则,就是假降。” 明使正要解释,吴纳失里将手中马刀一扬,骂道:“你个耍嘴皮的家伙,休要讨价还价,再不快滚,连你也砍了喂狗。” 明使吓得连忙屁滚尿流,赶紧跑回凉州城回话。 明使走后,也速迭儿虽觉得吴纳失里刚才有点喧宾夺主,嘴上还是连夸吴纳失里厉害,长了蒙古人的志气,灭了明人的威风。 眼见快到正午,他正要邀请他一起喝上一杯,却听帐外有人喊道:“大汗不好了!明军昨夜偷袭了永昌城!” 也速迭儿手中的酒杯不由掉到了地上…… 第170章 收复河西 就在昨夜,濮玙带领两千五百名骑兵迂回到永昌城东三十里后,就地隐蔽休整。 半夜时分,明军衔枚疾走,于今日丑时一举破城,全歼守城的三千蒙古骑兵,缴获大批辎重,还解救了被俘的五、六百明军。 濮玙没料到这歼灭战打的这么彻底,把蒙古骑兵抓的一干二净,连个逃出去给主力报信的都没有。 他只好又吩咐手下,把几个蒙古俘虏绑得松松松松垮垮的,任其逃跑给蒙古主力报信。 蒙古俘虏逃到凉州城下时,已是过了正午。 也速迭儿和吴纳失里本来就对宋晟突然派人献城请降有些怀疑,这下更加确信这是宋晟的拖延之策。 而且,狡猾的明军还有后手,主力早已到了凉州周围,并抄了蒙古骑兵的后路! 当明使出城时,宋晟站在城头,目光始终注视着远处的蒙古大营方向。 一个时辰后,明使返城,远处仍然没有奇迹发生。 宋晟轻轻叹了一口气,只好慢慢走下城楼,部署后面的守城事宜去了。 他心里暗想:“濮玙这两千多骑兵怕是凶多吉少。要是出了意外,自己怎么对得起濮英老兄弟和辽王小殿下?” 然而,他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城墙上的值守军士们大声喊道:“启禀都督,蒙古人要攻城了!” 宋晟一惊,快步返回城楼,极目远眺,不由哈哈大笑道:“你个瞎眼的家伙,那是蒙古人要逃跑。” 城外的蒙古骑兵久屯坚城之下,早已人老师疲,听到永昌失守的消息后,大汗营帐外的瓦刺部率先骚动起来。 也速迭儿见军心一乱,只好下令撤军。 吴纳失里见状不妙,酒也不喝了,赶紧回到自己的营帐,召集部将商量对策。 他们的对策和也速迭儿出奇的一致:跑! 黄金家族从横空出世起,从娘胎里就带有一条鄙视链。 成吉思汗三儿子窝阔台一脉,虽然实力不行,但因窝阔台最先继承汗位,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看不起其他旁支。 成吉思汗四儿子拖雷一系人才辈出,中间又成功截胡,当了皇帝,一直以黄金家族正统自居。 吴纳失里的哈密部系出窝阔台一脉,因此很看不起瓦刺部。因为这个瓦刺首领也速迭儿就是出自拖雷后裔阿里不哥一脉,算是这个旁支中的旁支。 这两部本来平时就相互鄙视,时有冲突,即使这次联合进犯河西,也是如同搭伙过日子的半路夫妻,自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吴纳失里率部向西,准备返回哈密。也速迭儿率部沿石羊河向北,准备翻越沙漠,回到漠西,继续和明军打游击、藏猫猫去的。 再说濮玙指挥骑兵收复永昌城后,马上和几位将领研究了下步作战方案。 太原中护卫的千户袁容主张见好就收、坚守待援,燕山中护卫的谭广主张在西边的甘州也就是张掖邀击蒙古骑兵。 刚刚在破城之时立了头功的小将俞靖则主张回师凉州,和宋都督夹击凉州城下的蒙古骑兵。 濮玙却想在东北石羊河方向邀击蒙古骑兵。 四个将领一下子冒出四种意见! 濮玙再次显示出大将的决断来,以不容质疑的语气下令:“大敌当前,不能有半点犹豫。全军都听好了,以被解救的兄弟守城,全军在永昌卫简单补充一下物资之后,向东北方向前进。咱们在石羊河上游设伏。” 众将士对濮玙的意见有些不解,但最终都表示唯金山伯马首是瞻。 此时的濮玙不仅爵位最高,而且又指挥三支王府护卫骑兵,初战告捷,以零伤亡的代价歼灭蒙古骑兵三千,还解救了五、六百明军,威望正高。 濮玙第一次独自领军,就敢独断专行,信心主要来源于他对情报的细心分析和准确判断。 蒙古俘虏供出,此次关西七卫蒙古、回鹘骑兵东进有四万多人,参与围攻凉州的至少有三万人,瓦刺骑兵南下时只有两万,攻战永昌时伤亡一千人,留守永昌的三千人又被全歼,再加上围攻凉州一个月也要受些损失。 如果瓦剌骑兵北返,兵力估计不会超过一万五千人,实力明显小于关西七卫。相对而言,吃掉瓦剌骑兵比较容易。 濮玙的信心也源于在辽东时跟辽王的学习。 他不仅记住了击其惰归的传统用兵要诀,也记住了辽王教他的一些运动战、歼灭战理论。什么先打弱敌、首战必胜,集中兵力、打歼灭战,大踏步前进、不计一城一地之得失…… 当天傍晚,也速迭儿率领剩下的一万骑兵平安到达红崖山脚下的石羊河,一路上并未见到什么明军,于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下令部下饮马休息、安营扎寨。 部下很快帮他安顿好了营帐。躺在羊皮褥子上,他不免感觉到身心俱疲,心想只要明日跨过北面的大漠,明军再厉害,也是鞭长莫及。 一个时辰后,忙碌了整整一天的蒙古兵终于吃饱喝足,迅速进入梦乡。 突然间,红崖山后响起隆隆铁蹄声。 离明军最近的三千蒙古骑兵还没来得及上马,埋伏在山后的大明骑兵借助月光瞬间就冲至蒙古营地,左一刀、右一刀,迅速将这些人劈倒在营帐内外。 后面的六、七千蒙古骑兵好不容易上马应战,可惜这人困马乏的,也不是明军的对手,竟然让两千多明军骑兵在蒙古营地杀了个三进三出,毫无还手之力。 正是应了蒙古人那句谚语:“马儿吃饱,不能跑”。 又过了半个时辰,明军人马也累了,残余的两千蒙古骑兵护着也速迭儿向北拼死突围而去。 濮玙见月光渐渐变暗,也下令收兵。 此战,明军阵斩蒙古骑兵五千,俘虏三千,另有完好无损的战马六千多匹,自己仅损失不到两百骑兵,还多是晋、燕二王护卫骑兵。 四月十日下午,濮玙带着庞大的缴获回到凉州。 宋晟又惊又喜,连忙上报朝廷凉州之围已解。 随后,大军稍事休整,就在宋晟的率领下,相继收复甘、肃二州,兵锋直抵玉门关。 吴纳失里只好退守哈密老巢,其他关西六卫本就是蒙古与回部杂居的乌合之众,纷纷向明军投降。 收复哈密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171章 老朱坐了一次过山车 正当西北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应天城内的老朱,心情却是一片阴霾。 三月以来,西北方向陆续传来哈密卫造反、瓦刺大汗也速逘儿寇边、河西甘、肃二州失守的坏消息。坐镇陕甘地区的长兴侯耿炳文正忙于平定甘肃南部的白莲教之乱,无法分兵救援河西。奉命筹边的大将军蓝玉以军备未齐为由,迟迟不赴河西主持战局。河西五州只有挂着都督佥事之名的宋晟手下数千步兵在困守僵局。 老朱虽然未雨绸缪,提前下旨让秦、燕、晋、辽三王各选派一千精骑增援河西,也不知道这远水能否解决得了这近渴。 坐镇西北的秦王,也是大明最大的藩王,离凉州最近,却按兵不动,坐视凉州被围,让老朱很恼火。 四月,坐镇北平都司的杨文和坐镇辽东都司的李景隆分别向朝廷告急。 原来,已经降明的原北元太尉乃儿不花率众叛变,袭击了北平都司的开平卫,杀伤明军三千余人,北平震动。 女真首领勃罗哥率三千余众袭击辽东都司开原和铁岭二卫,明军死伤近千,铁岭卫指挥使刘显身受重伤。 这些坏消息让老朱龙颜大怒。 这乃儿不花从漠北千里奔袭开平卫,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倒还好说,可这勃罗哥去年明明已经被吴高擒获至京,被锦衣卫派人软禁起来了啊!难道又是像哈拉章一样的重名? 但是,辽东都司指挥使李景隆和前往辽东传旨的驸马都尉李坚在奏报中均称,带头袭击明军的确实是先前被辽王和江阴侯俘获过的女真万户勃罗哥! 老朱原本爱惜勃罗哥是条汉子,将其软禁起来,准备磨磨他的心气,将其彻底收复后再放还辽东,替大明招降女真各部的。 哪知,这家伙竟然从锦衣卫眼皮底下逃回了辽东,又掀起一大片大浪来。 老朱盛怒之下,杀了几个看护不力的锦衣卫以泄心头之恨。 国内烽烟四起,老朱不得不国难思良将,放松了对燕、辽二王的防范和限制。 他正式下诏,令赖在京城内的宁王朱权立即之国大宁府,齐王朱榑立即带兵北上,所辖兵马俱归燕王调度,相机征剿蒙古反叛各部;令熟悉蒙古情况、却在辽东装病的郭英前往大宁府听候燕王差遣。 又令在应天赋闲的江阴侯吴高立刻返回辽东,接替李景隆,再次出任辽东都司指挥使,军国大计俱听从辽王调度,驸马都尉郭镇也一同返回辽东效力。 在关键时刻,老朱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儿子一些。 到了端午节前,应天城突然又有捷报传来。 凉州城的宋晟报告说,金山伯濮玙率晋、燕、辽三王府护卫骑兵已解凉州之围。明军前后斩杀蒙古一万五千余骑,生俘五千,另缴获战马近万匹,其他物资无算…… 端午节后,宋晟又报告说,明军已经顺利收复甘、肃二州,并顺势进占赤斤蒙古卫和沙州卫,安定卫、罕东卫、曲先卫和阿端卫请降,关西七卫之乱基本平定,只有哈密汗吴纳失里退守哈密,负隅顽抗。 辽东也传来捷报,辽王派郭骥出征长白山,斩俘建州女真各部两千余人,再次生擒勃罗哥,辽东大定。 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啊! 老朱好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此时的心情如同过世坐过山车似的,不是低谷,就是高潮,那不断老化的血管正在随无尽的压力。 洪武二十四年六月初,老朱心情大好之余,选了个黄道吉日,召集朝会对诸将论功行赏。 兵部尚书唐铎首先站出来奏请道: “陛下,甘肃总兵官、右军都督佥事宋晟久镇西凉,劳苦功高。此次以孤军坚守凉州,临危不乱,挫敌锋芒,阵斩胡虏五千,又兵不血刃,降复关西六卫,可封为西宁侯。” “金山伯濮玙从辽东万里转进河西,斩俘过万,立下救援河西第一功,有当年冠军侯霍去病之风。臣恭喜陛下又得一青年将才,可进为西凉侯。” 老朱龙颜大悦,当即一一应允。 也有位大臣乘机提议道:“陛下,原越巂侯俞通渊、原陕国公郭兴因坐胡逆案均被削爵,余通渊之子俞靖在收复永昌卫和红崖山之战中立下首功,郭兴之子郭骥也在辽东平定勃罗哥叛乱中立下大功,还请陛下一并封赏”。 兵部侍郎齐泰马上站出来,大声斥责一通: “你等荒谬。俞通渊在捕鱼儿海之役中两次放走元主脱古思贴木儿,贻误战机。但陛下念及其父兄三人均为国尽忠,特以俘获北元丞相失烈门和知院捏怯之功,封其为越巂侯。” “然而俞通渊辜负陛下隆恩,隐匿以前与胡逆惟庸交往情形,居心叵测。陛下此次仅仅是削其爵位,打入大牢,已是对俞家宽待有加。陛下待前陕国公郭兴也是如此。” “所以,今俞、郭两家子侄奋勇杀敌,报效朝廷也是理所当然,不必封赏。” 马上又有大臣为俞、郭两家求情:“可惜俞家三代只有俞靖一子,郭兴也只有郭骥一子。陛下既已从宽处理父辈悖逆,现子辈又立新功,还是予以奖赏为宜,以示朝廷赏罚分明,激励将士们人人为朝廷效力!” 还有人提议道:“兰州卫千户耿璇此次主动请缨,救援河西,虽无赫赫之功,也应予嘉奖。” 耿璇不仅是长兴侯耿炳文的儿子,还是太子朱标亲自为长女选定的未来女婿。这个提议明显是在同时拍长兴侯和太子的马屁。 其他朝臣一看这阵势,这论功行赏的朝会好像又变成了太子党和辽王党的较量。 老朱半天不表态,朝堂之上顿时落针可听,一片寂静。文武百官都在默默地咀嚼这封赏争议中蕴含的巨大信息。 在西北大捷中立下首功的是乐浪郡公濮英之子濮玙,在辽东大捷中立下首功的是故陕国公郭兴之子郭骥。 就在两年前,这两人一个差点命丧黄龙府,另一个还在武定侯府寄人篱下。可自从靠上辽王之后,这二人居然山鸡变凤凰。一个万里救援河西,差点擒获蒙古大汗。另一个再次擒获了弄得李景隆都束手无策的勃罗哥。 就连俞家名不见经传的后生俞靖也因为跟了辽王,在西北大捷中立下大功。 朝廷现在已经封了濮玙,再封郭骥和俞靖,那太子党如何坐得住? 过了好半天,还是老朱打破沉默,缓缓说道: “河间郡公俞廷玉、虢国公余通海、南安侯余通源父子三人跟随朕南征北战,都是大明忠良。” “越巂侯余通渊平时虽和胡逆走得近了些,也未干出大的伤天害理之事,先放回老家,闭门思过吧。” “俞靖这孩子在御前亲军为朕宿卫三年,也算是尽忠职守。这次转战西北万里,立下大功,就封关西伯吧。” “郭骥也封巩留伯吧。至于耿璇,忠勇可嘉,着晋升府军卫指挥佥事,到太子那里听差。” 第172章 太子要巡边 散朝之后,老朱也特意召来太子,问道:“此次西北告急,早有征兆,只是蓝玉这厮托大,以为朕离不开他,让宋晟猝不及防。你说说,该如何处置他?” 看来,老朱对蓝玉已经十分不满,似乎忍了好久。 太子连忙答道:“自捕鱼儿海得胜以来,蓝玉确实有些飞扬跋扈,儿臣也接到许多折子,告他不法。只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所以暂时容忍了些。今后儿臣一定对他严加管教。” “没有什么今后!要不是朕的几个儿子如此神勇,恐怕更让这厮得意忘形!明日就让这厮滚去河西督师!如果再有桀骜之举,你要狠得下心来!” 老朱不想听太子在那里和稀泥,果断下了旨意。 太子受到斥责后,只好默不作声。 老朱又问道:“你再说说,对秦、晋、燕、辽,这四个弟弟的看法?” 太子连忙回答道:“仰父皇平时悉心教导,此次西北转危为安,全仗弟弟们忠心体国。” 老朱又是语重心长地教导一番: “亲王御边,乃是朕之亲创国策。” “老三平时虽然有些骄横,关键时刻和老四一样,还是识得大体的。就连你十五弟,也将王府精锐尽数拨付西北。” “打虎还是靠亲兄弟,以后要小心身边小人挑拨离间。只是老二屡教不改,此次四大塞王,唯独他不识大局,按兵不动,实属可恶。” “你马上要代朕西巡,体现的是天子威仪。如果遇到诸王不法行径,你要有杀伐决断的魄力……” 面对皇帝的谆谆教导,太子乖巧得像个小学生,先是认真聆听,最后郑重回答道:“谨遵父皇教诲。” 不过,他随即向老朱提了一个问题:“不知十七弟之国大宁府后,其他弟弟是否也要尽快之国?” 老朱答道: “朕找你来,主要就是商量此事。” “老三、老四、小十五为大明守卫万里长城,确实辛苦,朕准备将你十三弟朱桂改封代王,之国大同府,替你镇守雁门关。你十四弟朱楧改封肃王,之国肃州府,替你镇守河西嘉峪关。把小十六朱栴封为庆王,之国宁夏府,为你镇守贺兰山。小十八朱楩封为岷王,之国岷州府,为你镇守西番。小十九朱橞封为谷王,之国宣化府,衔接燕晋之地。” “这样一来,北方一旦有警,兄弟之间也好首尾呼应。他日你继承这江山,也可安居朝堂,安枕无忧。” 太子又问道:“谢父皇深谋远虑,不知其他弟弟如何安排?” 老朱略略思考,说道:“朕一直在考虑。你十五弟已经为大明又开拓了数千里疆域,曾专门奏请将沈阳、开原、长春等地封给诸弟。那就先把小二十朱松封为韩王,之国开原。小二十一朱模封为沈王,之国沈阳,小二十二朱楹封为安王,之国长春。” 太子连忙点头称是。 他的父皇实在太能生了,再过几年,他的弟弟都要排到年三十了,一人一个封国,那朝廷以后如何收税,天下还如何治理? 对于老朱的决断,他尽管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不敢公开反对。 老朱又将辽王的一大堆奏折递给太子,说道:“你再好好看看辽王所请,俱是从大明长远考虑。现在看来,去年对小十五的处理有些严厉。” 太子连忙将这些折子接了过来。 这些折子,老朱当初都给他看过的,听老朱这么一说,太子又仔细看了一遍。 好半天后,他认真斟酌一番,才回话道: “儿臣看十五弟主要所请有四。” “一是改革军屯为民屯。军屯乃父皇钦定国策,不宜擅自修改。” “二是移民实边,十分中肯。可让户部统计各省受灾情况,向辽东再移民十万,朝廷和辽东皆得其利。” “三是请封朱松等几位弟弟之国辽东,所虑长远。不过,几位弟弟尚且年幼,还是请十五弟先代管几年为宜。” “四是建议经营西域,缓进急攻。这个事关大明长治久安,还请父皇定夺。” 老朱却是一番感慨: “你这十五弟,说他年幼吧,文治武功都有一套,既能驾驭手下一帮骄兵悍将,也识得大体,这经营西域方略也甚合朕意。” “说他稳重吧,前年刚之国就亲征辽南、逼退高丽、逼降阿扎失里,去年又远征捕鱼儿海。当时可把朕给吓得啊,做梦都梦见他被蒙古人让捉了去。” “最近听驸马李坚说,他现在又要建什么沈阳城,还要打造天下第一水师。” “建城是正经事情,你说他打造这天下第一水师干什么?难怪这曹国公、铁岭卫指挥使刘显还有那开原卫指挥使吕瑞都在说他有不臣之心。” 太子连忙主动为辽王解释:“十五弟还是年少气盛了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家也不例外。儿臣也听说了,十五弟打造这水师是为了清除倭患。近者确保辽东与山东内地一体,远者确保朝廷向北平诸地运兵运粮安全,更远者,是为远征倭国,永绝后患。” 老朱长出一口气,说道:“既然你能够如此看待,朕也就放心了。兄弟同心,其力断金。不过你找个理由,把刘显和吕瑞都从辽东召回来吧,连个女真土蛮都对付不了,别在那里丢人现眼了。” 太子连声应承。 老朱沉思半晌,又说道:“朕现在改变主意了。你代朕西巡之前,还是先东巡辽东,替朕犒劳一下辽东将士。兄弟之间也要多走动走动。小十五用兵多多益善,其统军之才不在冯胜、蓝玉之下。你要会用将,要有手腕,也要有肚量……” 就在这次朝会后不久,被老朱倚为大明第一柱石的蓝大将军终于不装了,赶快收拾行囊,前往河西督师。 即使没有太子的斥责,他也担心,再不到河西,濮玙这后起之秀怕是要单独立下收复西域的不世之功。 岷王、庆王、谷王和肃王等一批小王爷也陆续之国,替大明镇守边塞去了。 营建中都凤阳的计划也终于停止了,皇陵卫指挥同知宋忠也不看坟了,受命带京军府军后卫护送肃王朱瑛之国肃州,组建肃州中护卫,辅佐肃王节制新成立的陕西行都司兵马。 太子经过一番精心准备,也于六月底沿运河北上,开始代天子巡视天下。 第173章 辽王满血复活 再说广宁城王府,送走濮玙和宋瑛之后,收钱王爷闹起了罢工。 自二月二龙抬头开始,辽王离开广宁,南下金州,北上沈阳,一连二十多天不落屋,收钱王爷硬是把自己从潇洒的情歌王子累成了憋屈的王府管家。 别的王爷管家只管出租和收租,可他这位年幼的王叔却有一大堆东西要打理:十万亩王府庄园、七十匹金贵的宝马,造军火的刀剑局、弹药局,研究新事物的物理和化学研究所,培养军工人才的育才学堂…… 近年来,辽东又陆陆续续建立起一系列农具厂、家具厂、车辆厂、酿酒厂、制衣厂、纺纱厂、碾米厂…… 凡是涉及辽东民生,辽王爷一直抓在手里,就连沈家开的商号、建的房产、开的酒楼,理论上也有一半是辽王爷的。 王府两个长史分别被打发到沈阳和长春主政,当什么办事处主任。属官之首铁炫还要兼管辽西屯务。先前帮辽王打理产业的张信和郭鉴去了抚顺,郭镇和沈庄则在江南乐不思蜀。 好不容易等到辽王回来,又要筹备西征。好不容易送走西征队伍,自己还没累倒,辽王却先累得大病了一场。 辽王这一病,又是连续数日不醒。 院长李济心疼的说:“这辽王自过年前后,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三天后,辽王终于醒来,却仍是没有精神,始终下不了床,好在有明月、明珠轮流带人日夜守候。 辽东上下一片紧张,收钱王爷只好一个人苦苦支撑。等到三月底,郭庸回来,帮他分担了一些王府事务,收钱才好过了一些。 军务方面,朱大能平时打打杀杀、冲锋陷阵还可以,运筹帷幄还是没有张石熟练,光是应对朝廷的文书就让朱大能这个文盲头痛不已。好在有曹楚材从中协助,目前没有出什么大的纰漏。 就在朱大能手忙脚乱的时候,夜不收传过来消息,勃罗哥又在开原以东蠢蠢欲动,搞的大能十个脑袋都不够用。 “这家伙不是被吴高抓到应天府了么?” 大能内心充满了疑问,让夜不收好好再谈! 转眼间,时间到了清明,天气明显转暖。 在明月和明珠的精心照料下,辽王身体慢慢转好了些。辽东都司指挥使李景隆带着广宁卫指挥使周兴破天荒地低下身子,来广宁给辽王请安。 明月却将二人挡在了外边:“二位将军,王爷正在休养。军务大事找朱大能指挥,庶务小事找靖江王爷。” 李景隆心急如焚,只好让周兴出面,向朱大能说了说最近辽东都司遇到的糗事。 原来闹事的这个勃罗哥还真是朱大能和吴高以前的手下败将。不过,他在去年年底乘锦衣卫看护不严,从应天府逃了出来,一路潜回辽东故地长白山,又召集旧部继续给大明添堵。 这个勃罗哥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他得知最近的沈阳和抚顺有明军重兵把守,玩起了避实就虚的把戏,跑到北边的开原卫防区袭击明军巡边小分队,袭杀了数十个明军。 吕瑞那个脓包吃了两次小亏,吓得连忙收缩兵力,把五千多精兵强将龟缩在开原城内。 这样一来,虽说保存了实力,却助长了勃罗哥的嚣张气焰。 勃罗哥又纠集了两千多人,南下奔袭铁岭卫。刘显吓得赶快向附近的张石求援。 张石担心中了勃罗哥调虎离山之计,以防守沈阳和抚顺为由,让刘显找李景隆求援。 等李景隆和周兴带着广宁卫前来救援时,勃罗哥早已袭杀明军一千多人,还重伤了刘显,扬长而去。 李景隆下令广宁卫尾随追击,又被勃罗哥诱入森林,损失五百多人,吓得赶紧撤兵。 朱大能听完周兴的报告,戏谑地问李景隆:“曹国公,想当年广宁卫跟着辽王,红崖子一战,以四千步兵硬抗北元一万骑兵两天两夜,伤亡两千,杀敌八千。现在广宁卫经过辽王府亲自操练,配备强弩神枪,曹国公你是名将之后,熟读兵书,又跟宋国公冯大将军历练多年,损失五百来人,斩获数想必应该超过三、五千了吧?” 李景隆红着脸说:“本将无能,那勃罗哥十分狡诈,诱我军进入密林,无法施展火器,也不知女真人损失多少。还请朱指挥在辽王那里为本将多担待。” 朱大能嘴上虽是埋汰李景隆,但事关辽东特别是抚顺周边安危,还是进屋向辽王汇报。 “辽王,情况就是这样。还是由我亲自带兵去抓勃罗哥吧。” 汇报完情况,大能主动请战。 辽王躺在病床上,瞅着房顶,半天不语,最后说道:“这点屁事儿,还是交给郭骥和楚材去办吧,你陪我去钓鱼。” 朱大能一听,就知道辽王这是有意培养锻炼郭骥,马上派张斧前去双辽接替郭骥,又让曹楚材按上次协助濮玙西征一样,给郭骥准备好奔袭建州女真的人员和装备。 最初由张石培养,由曹楚材发扬光大的特犬队也准备第一次投入实战。 四月十七日,郭骥带中护卫一营步兵在夜不收特犬队的支援下,摸到了抚顺以东两百里外的一个山寨,悄无声息地干掉了外围哨兵。 此时,勃罗哥正在寨子里和一帮心腹吹牛逼。 “万户真是神勇,杀得吕瑞五千兵马成了缩头乌龟。” “这算什么?老子在大明内地横扫几千里无敌手,杀得明军尸横遍野。” “唉,这次要不是李大脓包来救援,咱们估计就要拿下铁岭城了。” “没关系。下次咱们再干票大的,直接端掉辽阳城。” “对,我看张石那老狗还沉不沉得住气……” 勃罗哥几个手下正吹得眉飞色舞,只听一阵“嗖嗖嗖……”,从外面飞来数十支弩箭。 勃罗哥好几个心腹被洞穿。 “不好。有人偷袭。”勃罗哥高声喊道。 他反应也是快,迅速趴在地上,指挥部下分散突围。 可惜山寨一南一北两个路口都被明军用掣电铳给封死了。 随着火枪的“啪啪”之声连绵不绝,突围的女真人又是死伤一大片。 勃罗哥只好带人顺着山寨东面的悬崖跳河逃生,没想到悬崖下的河边也埋伏了曹楚材带来的一百明军。 只见喜峰刀寒光一闪或长枪一晃,跳下来一个,结果一个,然后随着河水漂走了。 勃罗哥正在悬崖上头看得一阵眩晕,远处的明军就开始喊话了:“朱将军有令,放下武器,一律不杀。否则鸡犬不留。” 勃罗哥一听,以为是那个朱屠夫又回来了,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吩咐部下投降。 曹楚材又押着勃罗哥找到附近的几个部落山寨,无论男女老幼,一律五花大绑,串成串串,先押回沈阳城再说。 四月二十日,当郭骥大捷的消息传到广宁的时候,辽王正在河边乐此不疲地钓鱼。 他只对手下说了声“知道了”,然后继续钓鱼。 自从辽王再次晕倒后,辽王府上下都心疼起这位年少的王爷来,自觉干好份内的事。 偶尔有个别不长眼的跑到河边去请示工作,明月就板着脸说:“你们好歹都是大人了。这点破事儿怎么老是让小王爷操心呢?” 在明月的呵护下,朱植总算躺平到五月,气色也越来越好,只是不怎么管事。 但是辽王手下将士用命,辽东形势还是一片大好。 金州船坞已经基本建好,开始建造大型战舰。 辽西和沈阳、长春等地的农忙已经基本结束,转入建城或兴建水利设施。 广宁府经过东边的鹞鹰河接通盘山的运河已经完全贯通。 抚顺那边,炼钢高炉、提炼焦煤的蒸馏炉、炼制石灰的高温窑炉已经各建好一座,战车局和枪炮局已经摆开架势,开始抓紧生产车辆和枪炮。 内地的移民还在持续向辽东涌入。去年辽南虽然遇到大旱,但因为辽王的大力救济,反而让移民们对辽东更有了信心。 吴高和郭镇也回到辽东,一人辅助辽王整顿辽东军务,一人协助靖江王爷打理王府事务。 整个辽东军政管理体系终于再次顺畅起来了。 五月底,柳升带领辽海水师护送沈家船队从南洋安全返回辽东。 辽王终于再次开始忙碌起来,先让柳升把购买的钢材、香料换上小船全部送往抚顺或沈阳,然后回辽海卫休整;又让两次出洋的戚祥到黄龙府接管了群牧所。 李景隆这时候也接到朝廷的公文,背着“李大脓包”的绰号灰溜溜地离开了辽东,去了甘肃,接任陕西行都司指挥使,负责辅助肃王镇守河西。 尽管他把辽东都司搞得一塌糊涂,但是出身太好,换个地方还是有官当。 李景隆留在辽东的两个狗腿子刘显和吕瑞却是度日如年。 真是几家欢笑几家愁。 辽王一想起吕瑞和刘显二人尸位素餐,前后让明军损失近两千人,就很生气,决定强势整顿整辽东军务。 他让吴高暂停了吕瑞的职务,请求朝廷召回吕瑞,以董兴代理开原卫指挥使之职。 铁岭卫直接被辽王予以解散,人员大部分散到沈阳搞城建或协助易信修码头。曾经在广宁接受过轮训的两营人马还剩下四百来人,被编入铁岭预备役。 事后,张石重新以辽东都司参谋长的名义通告辽东各卫:辽王不养孬兵!辽东都司也不养孬种! 辽东各卫指挥使这才体会到满血复活后辽王爷的威压来,平时不动如山,动则如泰山压顶。 就是张石和朱大能也发现,满血的辽王现在也少了以前的内敛,多了一份霸气,对朝廷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竟然强势解散了铁岭卫。 辽王府上下,甚至整个辽东从此对辽王更加敬畏,干活也更尽心尽力了。 第174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辽王府关门,除留下必要看门人员外,王府人员全部随本王到辽东各地休假避暑。” 六月一日,朱植突然高调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大家自是无不兴高采烈,包括快要成年但被辽王关在王府好久没有出门的豹韬将军。 六月四日,朱植率领一千来人浩浩荡荡来到了辽海卫,也就是后世的海城。 在易信的指挥下,龙江船厂的工匠已经协助辽海卫留守人员建好了辽海卫新码头,疏浚了附近二十里的河道,平时可以停靠四百吨级左右的船只,涨水季节甚至可以停靠一千吨级的大船。 辽海卫虽然没有多少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但是这里的建设场景让辽王心潮澎湃。 辽王就让随行人员自由行动,想到附近的盖州吃海鲜的去吃海鲜,想到辽阳吃羊肉的去吃羊肉。 他自己却召集吴高、吴杰、易信、柳升等人研究起辽海水师的下一步规划,决定将辽海卫的人马再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由易信带领,前往吉林乌拉建立船厂,开发松花江,从水路打通和长春城、扶余城的联系。 一部分由柳升带领,沿辽河往铁岭、开原、沈阳、抚顺等方向,再修建一系列码头,进一步疏浚河道,方便物资从水上转运。 一部分由吴杰亲自带领,扬帆出海,前往高丽,拿粮食换火山灰,造水泥。那晋商雇佣的船只还是太小了,成本太高不说,还跟不上抚顺水泥厂的需求。 几天后,辽王又带领众人来到沈阳、抚顺、新民、青桩等地,就是差点把他累死的大沈阳城市群和抚顺新兴工业区。 在辽王到来之前,沈阳城建工作如火如荼、大干快上,累得快让人喘不过气来。 被抓来的广西俘虏,更是心生怨恨,激烈反抗和消极怠工的不在少数。 辽王来了之后,马上宣布:“无论军吏、工匠、移民、俘虏,一律放假三天。” 在这三天里,自然是酒肉飘香、歌舞升平,开支全由辽王府承担。 假日上午,朱植就让黄湜组织第一届辽海杯龙舟赛,附近无论驻军、平民、商人、俘虏都可以组队参加。 尽管端午节早过了,又发生了好几起撞船、翻船事故,浑河两岸还是充满了欢歌笑语。 到了傍晚,收钱王爷就开始带着他的雪原剧团进行巡回演出,一会儿是热情奔放的秧歌舞,一会儿是半荤半素的二人转,一会儿是靖江王爷用半吊子闽南话唱的《爱拼才会赢》,一会儿是辽王用醇正粤语唱的《顺流逆流》。 演出结束时,辽王亲自走上戏台向大家承诺:“各位,不管你们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是移民还是俘虏,只要愿意为辽东建设付出汗水的人,你们都会成为第一批沈阳人,一年后都会拥有自己的房屋和耕地……” 一番类似后世劳军的骚操作下来,沈阳附近的数万军民在一扫多日的疲惫之余,感到了一种想在沈阳安家立业的归属感,甚至有了一种在沈阳建功立业的使命感。 辽王府驻沈阳办事处主任黄湜不由对副主任铁燿感叹道:“文武之道,在于一张一弛。辽王殿下小小年纪,竟然运用得如此娴熟!” 在沈阳停留期间,朱植免不了要以辽王之尊出席一些重要仪式活动。比如,要为文庙和武庙的奠基铲下神圣的第一锹土,为回民区即将落成的清真寺题写寺名。 振华学堂刚好草成,铁燿邀请辽王为开学典礼致辞,害得辽王搜肠刮肚,当场作了场题为《少年智则国智》的演说: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如果我大明少年人人得以上学,则我大明国运如红日初升,其道大升;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 “美哉我少年大明,与天不老!壮哉我少年大明,与国无疆!” 台下的婉清和婉君,一听就是抄袭后世梁老先生的《少年中国说》,都在那里捂嘴窃笑不已。 黄湜、铁燿等大儒还有学堂的先生们却听得如痴如醉,又有振聋发聩之感,事后赶紧让人将辽王的金句雕刻在学堂内。 与此同时,靖江王爷带着王府人员沿着浑河参观了正在建设中的抚顺工业基地,感受辽东建设新成就。 浑河边已经耸立起一排各种高炉、蒸馏炉和窑炉的烟囱,巍巍壮观。战车局和枪炮局也摆开架势,抓紧时间利用更为强劲的水力开始进行试生产。 蒯富也在河边建好了碾米厂,可以同时使用水力和风力碾米磨面,可以为周边居民节省好多人力,用来干其他事情。 郭骥又给张信抓来一千多个女真俘虏,个个身强体壮,刚好适合挖煤、采矿、伐树之类的粗活,刚好缓解了工业区人手不足的困难。 六月底,大部分王府人员一路吃好、喝好、玩好,尽兴返回了广宁。 婉君、婉清却闹着要继续进行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看那美丽的大草原。 她俩的理由义正辞严:“只有这样才能激发灵感,更好地为你辽王小老人家卖命。” 明月、明珠两个小姑娘家家的,也想回老家看看父母。 朱植只好答应道:“那好吧,咱们先到长春转一转,到黄龙府晃一圈,再到明珠老家吉林看一看,最后回到西辽河驰骋大草原。” 他心里却在盘算,刚好可以顺便检查检查各地的工作,相当于在自己新打下的地盘上洒泡尿,也算是宣示主权。 大东北可不仅有美丽的大草原,还有美丽的大森林,美丽的松花江。至于后世的大兴安岭、呼伦贝尔大草原,美是美,但没有高铁、飞机,还是一个远字了得。 朱植另外又叫上穿越而来为自己打工的情歌王子收钱和张信,在盛宣一营步兵的护卫下迤逦北上。 最开始,辽王的兴致并不是太高,别人看景,他却在思量着规划辽北。 收钱的一个相好为了逗他开心,主动撒娇道:“辽王爷,给我们讲个段子吧?” 辽王憋了半天,才惜墨如金说了十个字:“秃驴,你敢和贫道争师太。” 丫头们却是一点都不觉得好笑,等后来慢慢咀嚼出里面的信息量时,大家已经走了好远,时过境迁了,还笑个屁? 每到一地,英明神武的小辽王难免会犯职业病,时不时地对当地的狗腿子下达个什么指示: “蹇义啊,这水稻快成熟的时候,可别忘了及时起沟排水……” “戚祥啊,你这每匹小马驹,一定给我登记好父母来源,别整得不明不白的……” “易信啊,这个船厂你就大胆给我造就是了,建设嘛,总要付出试错成本……” 每次他的指示还没说完,婉清和婉君赶紧拉着他当免费导游去了。 辽王现在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对周边的佛塔、寺院等文物古迹比较熟悉,刚好给她俩补补历史课。 相对而言,收钱就比较洒脱,一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样子。 “靖江王爷,给奴家唱一段好吧?”明月想听收钱唱歌。 “好嘞。各位小妹妹听好了。” 在小丫头片子们的怂恿下,收钱随口就是一首情歌嗨起来: 一天不见妹妹睡不香, 两天不见妹妹心慌慌, 三天不见不知该怎样…… 有了收钱,这场旅行注定不寂寞。 收钱王爷后世是东北人,本来就是天生幽默的免费导游,穿越后又被沈庄带偏了,娶了红袖和添香两位小妾,一路上不是荤段子不断,就是歌声连绵,让几个丫头一路欢笑,一路尖叫。 就连明月、明珠等几个平时服侍辽王的丫头,收钱王爷新收的红袖和添香,似乎也没大没小起来,一路上大着胆子学婉清、婉君,一会指使辽王干这个,一会指使靖江王干那个。 没有小辽王和靖江王当这个最好的听众和观众,大家总觉得玩得不尽兴。 真是一场让大家都感觉到彻底放松的旅行。 尤其是婉清、婉君,慢慢地已经喜欢上了辽东,不再幻想回到后世了。 心安处即是家乡,不过如此。 第175章 我和草原有个约会 七月中旬,辽王带着一群叽叽喳喳的丫头们陪明珠回了一趟娘家,进一步确立了乌拉头人在吉林周边部落中的绝对权威。 七月底,辽王等人又到了西辽河的双辽城,没想到这里不仅有明月的娘家人,还有燕、齐、宁三王和他们带来的千军万马! 原来,随着宁王之国,齐王北上,被老朱冷落了一年的燕王突然收到了圣旨。 老朱让他重掌军权,统率大军再次北伐,追剿北元太尉乃儿不花。 燕王来不及悉心筹划,就匆忙带着北平的两万大军出喜峰口和齐王一万兵马会合,到了大宁府后又拉上宁王的两万兵马,浩浩荡荡向西辽河草原深处前进。 燕、齐、宁三王五万大军,战马一万、兵车三千,连营百里,巍巍壮观,说公款旅游也可,说野营拉练也行,可把第一次出塞领兵的小宁王朱权给牛逼坏了。 只见他带着一帮亲随在草原上纵横驰骋,打着北伐的旗号,驱牛赶羊,吆五喝六,要有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草原上安分守己的蒙古各部却给吓坏了,纷纷牵牛赶羊,向靠近辽王飞地的双辽城转移。大家又公推和辽王关系最好的阿扎失里向双辽群牧所千户张斧打探情况。 张斧不敢大意,赶快派人前去查看情况,发现竟是燕王、齐王和宁王三位王爷,亲自率领五万大军来了。 张斧赶紧亲自前往北伐军大营拜见燕王,禀明情况:“燕王殿下,此处蒙古各部虽归大宁都司泰宁卫管辖,但因该地各部最初降于辽王,辽王已许诺各部只要遵守大明律法,仍可在旧地放马牧羊、安居乐业。不知诸位王爷到此,是何公干?” 燕王倒也通情达理,说道:“不要惊慌,本王只是奉旨追剿反叛的乃儿不花残部,顺便陪宁王熟悉熟悉边塞军情,过几天就回去的。” 张斧又客套了一下:“那好,就请三位王爷到双辽城歇歇脚吧。” 没料到早对小辽王和双辽城充满了好奇的三位王爷竟然一致同意,各带一千骑兵来到了双辽城。 双辽城乃是辽王在蒙古草原建立的第一实验城,长期孤悬蒙古各部之中,和广宁、沈阳、长春都有千里之遥,前年又遭遇小哈拉章的袭扰和旱灾,各方面的发展都远远落后于辽王治下其他各城。 特别是在泰宁卫划归大宁都司后,双辽城已经成为辽王府在宁王辖区上的一块飞地,其存在的寿命全看朝廷的考虑和宁王的脸色。 辽王受到朝廷的敲打后,只好暂时放弃沿西辽河继续向蒙古草原进行蛙跳的计划,转而把双辽城改成一个类似后世朱日河这样的军事训练基地。 双辽城的作用除了就近监视蒙古各部、放牧军马外,就是把辽王府护卫各营轮流拉到基地来轮训,搞什么红蓝对抗演习。 即便如此,双辽城的规模还是让北平都司和大宁都司下辖的独立千户所相形见绌。 今年春天西辽河解冻后,来自广宁和沈阳的人员和物资,源源不断涌入双辽城,一座巍峨的青砖包心新城在原来的木栅土垣围成的旧城旁边拔地而起。 北边水门码头已经完工,直抵西辽河。 工匠们正利用从抚顺水运来的水泥和青砖,修砌最后的南城门。城墙每隔一段就修建一个空心马面敌台,战时足以容纳万余军民。城内军营、民房、市场、粮仓等建筑,全部经过重新规划,秩序井然。 原来的旧城现在变成了辽王的马厩。其中,辽王最珍贵的七十匹长相俊逸的阿拉伯马已经在此开花结果,有了二十来匹纯种马,以及五十多匹混血马。 城外,两万亩水稻结满了沉甸甸的稻穗,长势不是喜人,而是有点吓人,看样子每亩收成有南方水稻的二倍之多,保障群牧所常驻兵马口粮应该绰绰有余。 最让三位王爷感兴趣的,还是供辽王护卫搞红蓝对抗演习的训练基地,什么刺杀、攀援等训练科目和训练道具都让人耳目一新。 燕王、齐王和宁王为了体验这种全新的训练模式,各派数支精锐和张斧的部队对抗了三天,竟无一胜迹! 当辽王到达双辽的时候,双辽城外方圆二十里的草原都快被燕、齐、宁三王的战马给啃秃了。 远道而来的婉清、婉君见状,大失所望,掉头就嚷着要到呼伦贝尔大草原去。 朱植只好让明月、明珠带着女子卫队护送着婉清、婉君深入西辽河草原去游玩,又让盛宣带领三百人马在四周远远地警戒,防止发生意外,自己则皱着眉头、硬着头皮迎接这三位便宜兄弟。 朱植心里抱怨着:“其他时候为什么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可转念一想,自己今后毕竟还要赖在宁王的地盘上,宁王一看就是燕王的跟屁虫。这关系还是要处理好。 当然,对于穿越而来的朱植来说,想哄好三位便宜兄弟简单得不要不要的。 他找来张信和收钱两个后世狗腿子,吩咐晚上就在城外来个篝火晚会,烤上十几只全羊让大家大快朵颐,整上几十斤高粱王把大家灌得迷迷瞪瞪,再让阿扎失里派几个小丫头跳个蒙古舞,把大家转得晕晕糊糊。 实在不行,他还准备和收钱再来两首草原风或帝王情系列的后世歌曲,绝对是天籁之音。 张信马上把后世当镇长和现在当王府管家的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带领人员整了个篝火宴中宴。也就是在几位王爷聚会的大篝火宴旁边,又摆了九个小篝火宴,邀请燕、齐、宁三王随行副千户以上将领入宴。 随着最中心的大篝火腾腾升起,燕王亲切地拉着辽王一起坐在中间,齐王、宁王、靖江王、郭英、阿扎失里、张信,以及三王带来的几位大将围成一圈。 酒过三巡,燕王开始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十五弟,想当年父皇厚望于我,四岁学诗书、七岁学骑射,十六岁练兵凤阳,十八岁就藩北平,幸得岳父中山王言传身教,十年始有小成。父皇夸我‘知兵’,为兄也曾沾沾自喜。不想朝中却疑我有不臣之心。谤誉相随,奈何?奈何?”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因为是初次和燕王见面,朱植随口敷衍了一句。 尽管后来的正史、野史对朱棣评价毁誉参半,朱植现在对朱棣的总体印象还是偏向正面。 他初次之国就遇上赖腊武偷袭辽南,朱棣虽然只支援辽东一百骑兵,但是对辽东在战火中建立骑兵还是起到了巨大帮助作用的。 燕王世子在辽东摔伤了腿,他写信致歉,燕王却回信大度地表示:“炽儿顽劣,咎由自取”。 去年燕王吃瓜落,他也受冷落,本应同病相怜。 这次燕王领头,率领三王大军深入草原,没有烧杀抢掠,算是军纪严明,并没给自己带来什么大麻烦。 看着辽王淡然的样子,燕王借着酒劲又说道:“不想十五弟本事高、境界更高!不满十五,定辽东、征漠北、援河西,运筹帷幄,百战百胜。怪不得朝中有人阴阳怪气,说纵使李世民重生,也无法与十五弟相提并论。有弟镇抚辽东,虽说是大明之幸,但为兄尚且嫉妒三分,何况朝中搬弄是非之辈。” 宁王朱权年纪还小,没怎么喝酒,见四哥发起牢骚,连忙起身岔开话题,说道:“久闻十五哥在外历练,邂逅高人,排兵布阵天下无双,音律歌赋也是世上罕有。弟弟不才,就给哥哥们唱一段《拜月亭记》,聊以助兴。” 随后,宁王很随性地在篝火旁边唱了起来: “月高在天空,穿梭成古今。春去秋来长相随,圆缺牵人心……” 大家都没想到,这宁王也是个多才多艺的主,能歌善舞。 朱植旁边的靖江王也来了兴致,马上接道: “花月映成趣,阴晴皆美景;悲欢离合总为情,明月惜青春……” 两位王爷亲自为大家唱戏,篝火旁边的将士们无不喝彩叫好。只是这曲风和大军出塞格格不入,少了些粗犷和豪气。 燕王无心听戏,又拉着辽王喝了一杯酒,说道:“不要担心为兄的酒量。为兄原来担心自己,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下好了,为兄前面可有你这个挡箭牌了。” 辽王只是傻笑,又陪燕王喝了一杯,刚好看见明月、明珠护送婉清、婉君她们看完草原回来,连忙招呼几位小丫头过来凑热闹。 等宁王和靖江王唱完风花雪夜的《拜月亭记》,辽王又让收钱和她的红袖给大家对唱一首《铁血丹心》。 这是后世电视连续剧《射雕英雄传》的主题曲,曾在华人世界风靡一时。 靖江王就深情地唱道:“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红袖马上温柔地接道:“抛开往事断愁怨,相伴到天边。” 这对狗男女显然在平时都练过的。 旁边的燕王不由对宁王皱眉道:“想不到靖江王和你一样,也是好这婉约柳词!” 话音刚落,靖江王又喝道: “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哪惧雪霜扑面!射雕引弓塞外奔驰,笑傲此生无厌倦!……” 曲风突然间变得激昂起来,燕王连忙叫好道:“这才是燕赵慷慨之风!” 周围的将士们更是兴致高涨,纷纷喝彩,请求靖江王爷再唱一个。 收钱夫妇唱完,笑嘻嘻地对朱植挤眉弄眼:“现在请辽王爷和辽王妃用蒙古语给大家唱一个!” 朱植在明月的贴身教辅下,早已经熟练学会了蒙古语,虽知是收钱在调侃自己,还是借着酒劲和明月用蒙古语对唱起来。 经过两年塞外的磨砺,现在的小辽王不仅看起来有明月一样高了,而且嗓音也变得浑厚了。 这下轮到前来参加宴会的蒙古部落头领和他们的亲随们纷纷为辽王喝彩: “这大明辽王就是我们草原上的射雕英雄啊!” “辽王和明月别吉真是天作之合。” “阿扎失里有大明辽王作女婿真是天意啊。” “……” 只是跟随燕王出征的郭英常年和蒙古人打交道,也是听得蒙古话的,心里更是为自家闺女的地位担心不已,把高粱王当醋喝了好几杯,一下子把自己给灌醉了。 第176章 西辽河遇险 “王爷,起床了!” 次日早上,小辽王还在酣睡,明月就在婉清的指使下,对着辽王的耳朵大声喊了起来。 朱植揉了揉眼睛,看天色尚早,不由骂道:“发什么神经!真是分不清大小王!” 明月就说道:“婉清姐姐说了!要你陪她们一起继续逛大草原。” 明珠也说道:“婉君姐姐说了,你的行动有多远,她们今后帮辽东才能走多远。” 朱植一听婉清她们又威胁上了自己,只好让张信和张斧在双辽城招待三位便宜兄弟继续喝好吃好,自己和丫头们一起继续疯去了。 为了寻找昨晚“射雕引弓塞外奔驰”的感觉,二十来位姑娘也不坐马车,也不背马枪,都骑上清一色的蒙古骏马,只在腰上挎着一张蒙古弓和一把雪峰刀。 朱植在后面看了,倒是有一种英姿飒爽的味道。 他不由感叹:“这女孩子要是装起逼来,还真是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此时的草原上并不安宁,蓝玉北伐虐待蒙古俘虏留下不少后遗症,北元太尉乃儿不花最近也在周围出没。 小辽王不敢大意,让人给自己挑了一匹阿拉伯好马,亲自带着二百护卫给姑娘们当免费保镖去了。 唉,他这王爷当的,不是免费管家,就是免费导游,现在又成了免费保镖!真不知道是谁是黄世仁,谁是喜儿? 卯时刚过不久,草原上的太阳已是升得又早又大又红又圆。 众人跟随心的方向,沿着西辽河南岸,一路向西,自由驰骋,一不小心就跑了一百来里,才让马儿歇脚喝水。 姑娘们就在河边叽叽喳喳,挽起袖子,脱了鞋,尽情玩水嬉闹,撩水打水仗的也不在少数。 朱植就在那里痴痴地看着,脑子里竟然有了一点脏脏的想法,准备构思一幅草原浴女图来,穿比基尼的那种。 婉清有意调侃辽王和明月,活跃活跃气氛,就对明月说道:“明月别吉,昨晚你和辽王那情歌对唱,比靖江王爷两口子唱的还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真是俩口子哩!” “别看他唱的比说的好听,心里整天就知道屯田、练兵、采矿、建厂!哪里有我?”明月就对着不远处的辽王撅嘴道。 她生性豪放,有什么心事从来也不藏着掖着,每次看辽王的眼神都是像牛魔王的妹妹看孙猴子,不是泪水就是口水。 婉清又笑道:“姐姐教你一招,女追男,隔层纱。你再去请辽王唱一首歌,名字就叫《你》。他如果唱了,就说明心里还是有你的。” 《你》是什么鬼?明月听不明白。 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听了婉清的话,傻乎乎地跑去找辽王:“王爷,听说你会唱那个叫什么《你》的歌,给我唱一个呗。” 朱植看着这西辽河在这草原中蜿蜒流淌,红日映河,四周一片生机盎然,也是心情大好,又想着开春后大病一场,全靠明月照顾,就骑在那匹俊逸的阿拉伯马上,对着明月轻轻地招了招手。 明月早已急不可耐,借着辽王的手,蹭地就像孙猴子似地上了马背。 朱植于是抱着明月在马背上深情地唱了起来: 你,从天而降的你,落在我的马背上。 如玉的模样,清水的目光,一丝浅笑让我心发烫。 你,头也不回的你,展开你一双翅膀,寻觅着方向…… 明月好像心有灵犀地展开双臂,学起鸟儿,做展翅飞翔状,思想也飞上的云端。 住在西辽河这么久,她从来没有觉得西辽河像今天这样如此美丽。 跟了辽王这么久,她觉得今天才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也许是因为辽王唱的歌好听,也许是西辽河有了辽王,也许是因为被辽王抱在怀里。 明月回眸,看着辽王俊俏的小脸,不由花痴得更厉害了,什么时候才能…… “辽王唱得好不好” “好!” “再唱一个要不要。” “要!” “……” 婉清等人带着姑娘们开始起哄,西辽河边,一时喝彩连连、人欢马叫,好像整个西辽河都是她们的。 营长盛宣带着护卫们却不敢大意,在十里外远远地警戒。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边辽王正卯足了劲,唱道:“你在那万人中央,感受那万丈荣光,看不见你的眼睛,是否会藏着泪光……” 盛宣这边一位听力极好的护卫却听到西边似有骑兵铁蹄敲击草原的声音,迅速报告盛宣。 盛宣又飞速向辽王报告:“王爷,西边三十里外,发现有大队骑兵,数量不明,有千军万马之势。” 辽王心里一沉,暗道:“这下坏了,这战马已经连续跑了两个多小时,早已体乏,再加上马儿喝饱不能跑,如果骑兵对决,这二百步兵出身的护卫估计不是蒙古大队骑兵的对手。如果逃跑,搞不好也要被蒙古人从后面射成筛子。” 他冷静地扫视周围一番,看附近十里处有一小山坡,马上有了主意,命令道:“盛营长,不要惊慌,你派两人回双辽城去搬救兵,其他人马随我撤退到小山坡上。” 大半个时辰后,三千蒙古骑兵呼啸而来。 好在辽东步兵对于应付蒙古骑兵,早已有了一套熟练的程序。一部分人用军工锹在山坡上挖掘了一道浅壕,另一部分在外侧拉了一道铁丝网防线。只是山上树木极少,铁丝网后只能设置少量拒马。 蒙古骑兵头领欺负山上明军人少,又无拒马,四面包围明军后,也不休息,催动骑兵从四个方向,直接向山顶明军发起冲锋,企图一鼓作气,消灭这股孤立无援的明军。 辽王护卫也不惊慌,从容还击。 南边坡势最为平缓,辽王安排了八十人防守。这里的工事显得有些敷衍潦草,也不知道明军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进攻南边阵地的蒙古骑兵也最多,有七百多人。他们本以为会捡个大便宜,却在进攻中遇到明军最熟悉的配方:一窝蜂。 南边只是一阵火箭齐射,便把蒙古战马炸得乱窜,溃不成军。 原来这阵地整成这个寒碜样,竟然是明军专门为他们设的陷阱,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扎堆来。 东、西两边坡势稍陡,辽王各布置五十名迅雷枪手连番射击,杀得蒙古军尸横遍野。 北边坡势最陡,明军防守兵力最弱。在二十名刀牌手的掩护下,明月带着二十名娘子军用弓箭居高临下地防守。 姑娘们虽然个个搭弓箭,摆出个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来,毕竟臂力有限,又不擅长使用弓箭,对蒙古骑兵几乎构不成威胁,反被蒙古骑兵连续射伤好几人。 好在前来进攻的蒙古骑兵不是很多,一时也难以攻上阵地,但是吓得一些小姑娘哇哇地哭了起来。 蒙古骑兵头领见山头有那么多美女,迅速调整进攻方向,集中一千骑兵从北边发动第二轮进攻。 明军山头阵地小,调整更为迅捷,六十名火枪手立马增援过去,将姑娘们换下。 蒙古骑兵本想在北边撕开口子,捡个便宜,但冲到离山顶五十多米时,山势渐陡,再加上明军密集火力的阻击,已是强弩之末。 蒙古人只好下马步战,但又不会匍匐前进,一下子成为明军火枪手的活靶子。只有极少数神箭手,勉强能射中一名明军,马上被明军一枪放倒。 战至中午,北边的蒙古骑兵在伤亡三百多人后只好被迫撤退。 山顶上五十名明军刀牌手和他们的战马,经过大半个时辰的休息,已经基本恢复了体力。 这时辽王小手一挥,营长盛宣就带领这些刀牌手,乘蒙古人转身之机,撇下盾牌,手提雪峰刀或喜峰刀,骑上战马,从山顶俯冲而下,对蒙古人进行反冲锋,杀得蒙古人哭爹喊娘,然后又从另一边绕了回来。 只可惜这明军骑兵只是步兵客串,骑术一般,手中雪峰刀不多,喜峰刀又不适合马上快速劈砍,影响了砍杀效率。 饶是如此,又有三百多蒙古骑兵被砍死砍伤。 至此,三千蒙古骑兵已经累计伤亡三分之一,明军只有十余人受伤,三名殿后的刀牌手在撤回山上时被射落马下。 第177章 单挑乃儿不花 蒙古骑兵头领眼见不能快速取胜,又担心大批明军来援,于是派使者上山和明军谈判,折箭为誓,表示只要明军交出手中火器,即可允许明军安全撤退。 这个蒙古人可不傻,知道明军最厉害的就是火器。 但是辽王也不笨,谈判可是他的强项。 他就用蒙古话和蒙古使者东拉西扯了大半天,问明了对方首领就是年初袭击开平卫的北元前太尉乃儿不花,也是当年在抚顺关勾结女真万户勃罗哥坑了朱大能的那个家伙。 他在心里盘算,再过大半个时辰,双辽城的燕王骑兵主力就会赶过来,但到时候也是人困马乏,不一定留得住这乃儿不花剩下的两千骑兵。 还得另想办法再拖延一些时间才行! 他小脑袋瓜子一转,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于是掏出着自己的辽王大印在乃儿不花的使者眼前晃了晃,说道:“告诉你家乃儿不花,本王乃大明第十五皇子,愿与乃儿不花比武定输赢。” 使者就问:“如何比试?” 辽王答道:“双方各选择三名神射手,各持弓箭、火枪比试射法。如果明军胜了,蒙古人全部投降;如蒙古人输了,则明军全部投降。” 使者不敢自专,连忙下山报与乃儿不花知晓。 乃儿不花知道明军火枪精准无比,如果比射法,自己的弓箭根本没有胜算。而对方都是一群面孔稚嫩的娃娃兵,甚至是女兵,比刀法,比力气肯定是比不过自己的。 于是他又让使者向辽王提出,双方不比射法,各派三名骑手在马上比试刀法,士兵对士兵,千户对千户,乃儿不花亲自对阵辽王,生死由命,三局两胜,败者一方全部投降。 朱植也不再磨叽,欣然同意,只是要求比武期间,双方其他人员均下马观战,不得打黑枪、放冷箭。 盛宣等人听了,均是担心不已,连忙劝阻辽王不要采取单挑方式。 辽王却说:“蒙古人虽日落西山,但大多还是比较讲诚信的,只有通过单挑的方式赢了对方,才能以最小的代价降服这股蒙古人。” 很快,朱植带着两名随从从南边下山。乃儿不花正值盛年,欺负辽王年少,也挑了两名好手迎了上来。 双方就在两军阵前展开较量。 第一场,辽王护卫海兰察代表明军出战。 海兰察是朱大能去年远征贝尔湖,在收降纳哈出旧部时,发现的一个鄂温克小伙子,有着林中百姓的天然凶悍和敏捷。 在朱大能的调教下,他又学了不少汉人的奸猾战术。 朱大能派他担任辽王的贴身侍卫后,辽王突然想起满清那位叫海兰察的鄂温克勇士来,就给他取了个牛逼的名字,也叫海兰察。 此次上阵前,辽王还把自己的明珠宝刀递给了海兰察。 蒙古出战的是乃儿不花的一个贴身侍卫。 海兰察骑马慢慢靠近对手,用蒙古话礼貌地问道:“兄弟,请问怎么称呼?” 对方连忙抬手答道:“我乃太尉贴身侍卫……” 可惜还没等那侍卫说到名字,只见刀光一闪,海兰察先下手为强,就将其胳膊一刀斩断。 那侍卫顿时跌落马下,惨叫连连,听得观战的蒙古骑兵心惊肉跳。 海兰察不讲武德,先下手为强,阴人成功,为明军先下一城。 第二场,明军营长盛宣出战,对阵的是乃儿不花手下一名千户。 蒙古千户吸取第一场失败的教训,也不啰嗦,首先抽出战刀直扑盛宣。 辽王在应天最初组建的亲军班底中,养余射击第一、张斧枪术第一,盛宣则是刀术第一。 盛宣虽没有明珠宝刀的加持,但手中也是辽王骑兵标配的雪峰刀,在蒙古人中绝对算得上是一把宝刀。 盛宣见蒙古千户持刀冲了过来,轻轻一挡,本以为会将蒙古千户手中战刀磕成两半,没想到差点把自己的马刀给磕飞。 盛宣心知不妙,这蒙古千户手中多半也是一把宝刀。于是就耐着性子与这千户周旋起来。 蒙古千户手持的确实是一把宝刀,而且是镔铁打造的宝刀,与乌兹钢同源,都来自印度。 他本来存着阴一把盛宣的心思,没料到对方的马刀也不是凡品。双方只好在马背上,你来我往地格斗起来。 五十余回合后,只有十九岁的盛宣年少气盛,越战越勇。 蒙古千户见不能速胜,慢慢有了怯意,正寻思破敌之法,突然“哐当”一声,手中的宝刀抗不过盛宣的连续攻击,终于断成两截,刚一楞神,又是寒光一闪,身首异处。 观战的蒙古骑兵看得更是气虚胆寒。 盛宣为明军再下一城。 第三场,双方约好的是辽王单挑乃儿不花。 盛宣和众护卫本来是不愿意让辽王参加比武的。 辽王却笑着说:“大家放心,本王自有秘术防身,仙器护体。” 护卫们平时也见惯了辽王的各种神奇之术,对他有种盲目的崇拜,也只好不再坚持。 但现在明军已经连胜两场,按事先约定的三局两胜规则,明军已经取胜,蒙古骑兵理应投降,千金之躯的辽王也不必涉险和对方再比试了。 于是护卫们在山上大声喊道:“投降!投降!投降!” 正如辽王所说,蒙古人大多还是比较讲诚信的,一个个尴尬地站在原地,只等乃儿不花发话后,就集体投降。 乃儿不花却厚着老脸对着明军喊道:“如要我等投降,也要等辽王胜了我手中这宝刀再说。” 言毕,这个老家伙便催马直取小辽王的性命。 朱植没想到这古人四十多岁了,还是这么勇猛,心知这下装逼装大了,掉转马头就跑。 乃儿不花胯下虽是宝马,也只是蒙古宝马,不仅个头比辽王胯下的阿拉伯宝马矮了半截,速度更是比阿拉伯马差了不止半点,在阵前绕着小山追了半天,也追不上小辽王。 当然,小辽王也赢不了乃儿不花,反而在两百名兄弟和二十名美女的众目睽睽之下,被乃儿不花追得狼狈逃窜,威风扫地。 有好几次,他都想掏出那身上的短枪给乃儿不花来他妈的一下。 第178章 带着豹韬将军作弊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乃儿不花和小辽王都累得气喘吁吁,脚底下也传来了千军万马的阵阵铁蹄声。 乃儿不花是沙场老将,从铁蹄声的大小和方位,就判断出有数千明军骑兵快要到了。 眼见一时杀不了眼前的小辽王,他就厚着脸皮说道:“既然大明辽王不敢应战,我们就当打成平手。本将也不奉陪了。” 言毕,也不待辽王答话,他熟练的掉转马头,就要逃跑。 朱植大声骂道:“既然你这么不要脸,就不要怪老子打黑枪了。” 说完,他就掏出蒯富专门给他打造的小掣电铳,朝天就是一枪。 一旁观战的明珠心领神会,突然拍了蹲在身边的一个家伙,吩咐道:“阿韬,上!” 只见一个身影从明军后方窜出,迅如闪电,直扑乃儿不花的坐骑。 乃儿不花的坐骑虽是宝马,可是对咬住自己的这个野兽有着天然的畏惧,吓得惊慌失措,一下子就将乃儿不花摔落马前。 双方官兵定睛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跑来一头豹子,咬住了乃儿不花坐骑的后腿。 盛宣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原来这被辽王称作豹韬将军的禽兽才是辽王的秘密武器!怪不得殿下如此胸有成竹!” 辽王自从女真人那里收养了这头豹子后,给它取了名字叫豹韬将军,有事没事就带到军营靶场蹓达,或到医巫闾山去打猎,早就见惯了各种打打杀杀的阵仗。 辽王最初是准备把这个豹子送给婉清她们看门的,可惜这小畜生第一天就闯了大祸,把婉清养的泰迪狗婉婉给咬死了,被逐出了家门。 辽王只好把它转送明珠,由明珠喂养。没想到它和明珠的关系倒混得不错。 明珠嫌辽王起的名字太啰嗦,就简称阿韬。 这次旅行,明珠把阿韬也一同带了过来,竟然成了辽王的帮凶。 正当众人发呆之时,朱植拍马上前,明月刀一挥,挑飞了乃儿不花手中的宝刀,再一挥,斩断乃儿不花坐骑的马头,那马血顿时喷溅了乃儿不花一脸。 阿韬乘势上前,又一口咬住乃儿不花的胳膊。 乃儿不花吃痛,惨叫连连。 旁边观战的蒙古骑兵更是心如死灰。这斩马刀得有多快啊! 直到燕王和齐王带着大批明军围了上来,蒙古骑兵都忘了逃跑,两千人马束手就擒。 众人欢呼雀跃,又装了个大逼的辽王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沈庄送给自己的那只穿越机械表不见了! 等手下帮忙回来的时候,已经被马蹄子踩得面目全非。 他心里不由发愁:“现在可好,全辽东就剩下朱大能手下那块表,还准备交给蒯富研究仿制哩!” 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护卫们将乃儿不花的宝刀找了回来。 辽王仔细一看,发现这竟然是一把传说中的大马士革弯刀,从上面的纹路来看,刀纹如雪,应该是波斯工匠打造的一把上品宝刀。 他这才想起来,大马士革刀其实是波斯工匠用印度乌兹钢锻打而成,本应该叫波斯刀才对。 只不过当年回教英雄萨拉丁为震慑西方圣教,在大马士革城附近当着十字军首领狮心查理王的面,挥刀斩断了没有任何重量的纱巾,大大震慑了以圣主之名到处抢劫的十字军。 从此,西方人以讹传讹,将这种宝刀称为大马士革刀,就像印度字母被称为阿拉伯字母一样。 在东方,契丹人在控制北方草原和大漠后,通过中亚的贸易商道,一路辗转万里,费尽千辛万苦,从印度买来少量乌兹钢,称之为镔铁,打造了少量宝刀,称之为镔铁刀。 至于蒙古人,因为一度攻入过印度,更是抢了不少乌兹钢,运回内地打造神兵利器。 蒙元统一华北地区后,甚至专门成立了镔铁局,利用汉人工匠用这些镔铁打造宝刀,使蒙古人更加如虎添翼。 可惜彼一时,此一时,现在的北元崩溃后,散落在蒙古高原的各个部落,在大明的封锁下,连把普通大刀片子都快打不出来了,更别提镔铁宝刀了…… 眼见燕王带着齐王和宁王一脸关心地走了上来,辽王赶快让明月把宝刀收了起来,准备回去研究一番,免得被三个便宜兄弟给惦记上。 贼不露富一向是他的优良传统。 八月八日,草原秋意凉。 燕王和齐王带着宁王这个小弟,又装了一次逼,率领大军在乃儿不花的指引下,彻底收降了乃儿不花剩下的两万部众,然后准备收兵回营。 班师之前,燕王突然找到收钱王爷,说道:“王侄啊,王太妃对你十分想念,多次写信给本王妃,托本王催你回桂林。否则,她老人家可是要到辽东万里寻子的啊!” 收钱这才想起来,朱植曾经对自己讲过,自己的前身和燕王夫妇都是有血缘关系的。 燕王朱棣与靖江王的父亲朱文正是堂兄弟。若依朱家,收钱王爷是要喊燕王一声叔的。 同时,燕王妃徐氏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中山王徐达之女,徐氏之母谢氏,又与靖江王太妃谢氏系亲姐妹,是朱元璋手下悍将谢再兴之女。 若依谢家,燕王妃是要喊靖江王太妃姨妈,喊靖江王为表哥的。 这辈份关系有点乱,和傅友德与晋王之间有点类似。 收钱王爷只对音乐感兴趣,可没认真研究过历史,虽然靠高考加分,勉强上了个音乐学院,最后还是一个流浪歌手。 他对这靖江王太妃也无什么印象,略加思考后,婉拒道:“还是等我辅佐辽王完成辽东建省后,再回桂林吧。” 燕王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和收钱继续纠缠。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朱守谦就是个自甘堕落的朱家子孙,不值得他深交。 燕王很快又找到了辽王,说道:“十五弟啊,听高炽说,你那土豆炖羊肉可是美味啊?” 朱植说道:“一般般吧,你要是喜欢,到了秋里给你送上一万斤。” 燕王又说:“这个就先谢了啊。我看你手下那个千户张斧治军有术,练兵很有章法。要不,借给哥哥一用?” 朱植直接拒绝:“这个免谈,谈人伤感情。” 燕王也不感觉尴尬,笑道:“你那不争气的大侄子喜欢上了你手下张指挥家的丫头,我看张斧也是一表人才,和我家那大丫头也是良配。有时间给张指挥说一声。” 朱植连忙说道:“我的四哥哦,你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挖别人的墙角!还要让别人心甘情愿地被挖墙角!不过你也得答应,不能将在双辽遇到小弟之事告诉皇帝。” 燕王爽朗地一笑:“这个好说,谁叫我是你四哥?我不罩着你,谁罩着你?” “……” 燕王和齐王、宁王带着大军终于浩浩荡荡班师了。 燕王真不亏深得徐达治军真传,带着数万大军,虽说是在草原上旅游了一大圈,倒也是阵容整齐,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并没有干出什么欺压良善,伤天害理之事,比蓝玉强多了。 目送着大军远去,辽王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道:“这下终于可以到西辽河再耍上几竿了。” 婉君也是长舒了一口气,道:“总算送走了三座瘟神。这下可以痛痛快快在草原上玩几天了。” 婉清说道:“这一段时间,燕王在这里反客为主,架子端得高高的,大家都没放开玩儿。” 红袖说道:“我看还得再搞一个篝火晚会,主题就叫《我和草原有个约会》。” 添香说道:“咱们搞一个情歌对唱比赛,只当便宜两位王爷。” “……” 大家七嘴八舌出主意,个个兴奋不已。 显然,姑娘们虽说在西辽河受惊不小,但还是没有浪够,她们都学会了婉君和婉清,想充分利用好辽王这张免费的饭票和超级保镖,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辽王倒是乐无不从,张斧这时却悄悄告诉他:“王爷,朱大能来了密报,说是太子要巡视辽东,请你速归!” 看来这个篝火晚会又要泡汤了,只有来年再和草原约会了。 第179章 缓进疾攻 正当辽王带着一帮美女在东北开始说走就走的旅行的时候,宋晟和濮玙正在肃州嘉峪关调兵遣将,筹划收复哈密。 四月底,明军前锋进抵沙州,关西六卫纷纷请降,只有哈密汗吴纳失里退守哈密老巢,仍在负隅顽抗。 甘肃总兵官、都督佥事宋晟将陕西行都司行营设在肃州卫嘉峪关后,迟迟按兵不动。 明军连战皆捷,士气高昂,河西诸将纷纷主张乘胜追击,直捣哈密。 本应踌躇满志、风头无二的金山伯濮玙却沉默不语,显示出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沉稳来。 宋晟久镇西北,深知贸然用兵西域,风险太大,但不给诸将一个明确的答复,也会有损士气,此时左右为难。 人老奸、马老滑。宋晟久镇西北,虽然没有赫赫之功,但从无大的疏漏过失,这也是他的过人之处。 一日,他私下问计于濮玙:“濮玙,本督已经老了,暮气沉沉,不知道该不该收复哈密,该如何收复哈密?” 濮玙谦虚地说道:“行前辽王有令,战和进退大计,一切听从都督将令。属下只供都督驱驰。” 宋晟以为濮玙碍于辈份,故意谦虚,又求证于儿子宋瑛。 宋瑛也说:“行军前辽王特意交待,战和进退大计听父亲安排。不过,倘若大计已定,具体作战还是要听金山伯的。辽王还给了金山伯一份经营西域的地图,十分详尽。” 宋晟一听,心里也就大致有底了。 五月十五日,宋晟就在嘉峪关召集诸将开会,定收复哈密之策。 会议一开始,诸将纷纷请战,一片鼓噪: “直取哈密。” “生擒吴纳失里这个反复小人。” “……” 宋瑛知道父亲不愿意冒险立刻进军哈密,只好站出来说道: “各位将军,我虽然来河西不久,但知道直取哈密有三不可。” “吴纳失里有铁骑二万,明军步骑不过一万,敌我悬殊,此一不可。” “千里远征,后勤不继,此二不可……”。 还没等宋瑛说到三不可,马上有将领反驳道:“少将军此言差异。兵在精不在多。濮将军既能以两千五百铁骑斩俘一万多蒙古铁骑,现加上河西诸军,未必怕了那吴纳失里。” 另一将领又说道:“兵贵神速,现吴纳失里惊魂未定,倘若再犹豫徘徊,反倒给了吴纳失里招降纳叛,加强防御的喘息之机。” 第三名将领又说道:“兵法有云,掠食于野,三军足食。何必依仗那辎重!后勤保障根本不是问题” “……” 中军大帐内几乎是一片速战速决之声,唬得年轻的宋瑛也不敢再言语。 宋晟眼见镇不住局面,只好开口道:“各位,本督戎马多年,难免暮气沉沉。但是,金山伯濮玙英气勃发,年少有为。不如这样,大家都听一下他的意见。” 濮玙本来是不想参与到这收复哈密的方略争议之中的,可是坐在身边的宋瑛对他连掐带推,又见对面的宋晟和周围诸将也以期许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只好拿出一张西域地图,在案几上缓缓推开。 只见他一手拿着小木棍对着地图指指点点,一边进行解说:“这里是哈密及周边卫城,离嘉峪关一千五百里。吴纳失里虽有两万骑兵,也是各番杂处,各怀鬼胎,且吴纳失里之弟安克帖木儿向来与吴纳失里不和,早已向大明输诚。一万大明铁骑远程奔袭,五昼夜拿下哈密易如反掌。” 众将一听,无不欢欣鼓舞,嘴上纷纷夸道: “金山伯少年英雄。” “濮将军率领我等拿下哈密,可比肩冠军侯。” “……” 与此同时,他们心里也在嫌弃:“宋都督宝刀已老。” 濮玙不为众将情绪所动,指着地图继续说道: “但是,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这里是察合台汗国新都别失八里城,是我大唐北庭都护府故地,在哈密西北千余里。察合台汗王吐黑汗死后,其子黑火汗盘踞于此。” “哈密是西域东部咽喉,就像河西甘州之张掖。我若攻取哈密,黑火汗必引兵来救,骑兵三昼夜即到,占尽天时地利。” 一个将领又问道:“既然哈密离别失八里只有千余里,我军何不顺势长驱直入,一举拿下别失八里?” 濮玙答道:“我若想乘胜攻察合台汗国,别失八里城池坚固,易守难攻。黑火汗有铁骑十万,大明如果没有五万铁骑,也无把握拿下别失八里。大明若要出动五万铁骑,又需要二十到三十万步兵或者民夫转运军需。” 听着金山伯如此讲解,作战一环套一环,在座诸将终于冷静了些。 濮玙继续指着地图,讲解道: “这里是伊犁河谷的阿里麻,是大唐安西都护府辖地,在别失八里西三千里,曾是察合台汗国冬都。现在被吐黑汗女婿帖木儿所占。” “帖木儿以撒马尔罕为后援,有至少二十万骑兵,坐骑皆为汗血宝马或伊犁宝马。山高路远,大明即使有十万铁骑,劳师远征伊犁,也难保不重蹈当年李广利远征大宛失败覆辙。“ “大明若以五万铁骑进攻别失八里,帖木儿以唇亡齿寒之故,恐怕也会从阿里麻派大军救援别失八里。” “这样一来,大明将同时与察合台汗国和帖木儿汗国进行国战,必须请朝廷明旨授意,并进行全国动员。” 听濮玙这般分析西域形势,诸将情绪开始黯然起来。 一个将军还是不死心,问道:“难道我大明就不能重扬汉唐旧威?” 濮玙笑了笑,说道: “不是不能,而是时候未到。古人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大明经营西域,也有三利。” “一是哈密城内吴纳失里虽与安克帖木儿是亲兄弟,但貌合神离。此次哈密造反,安克帖木儿向我暗通款曲即是如此。” “二是吴纳失里和黑火汗虽同为成吉思汗后裔,但各怀鬼胎、彼此防备。” “三是黑火汗因帖木儿喧宾夺主,窃取察合台汗国大部分封地,两家本来势同水火。我若疾攻,对方则同仇敌忾。我若缓进,对方久则生变。” “举个例子吧。这就像当年东汉末年的官渡之战,一代枭雄曹操在击败北方的袁绍主力后,并不急于乘胜收复河北,而是足足等了六年,等待袁绍诸子相残,又与辽东公孙康相杀后,这才派兵轻取河北。” “现在,我军如果就地屯田练兵,养精蓄锐,一旦西域有变,我大明立马以雷霆之击,奔袭哈密,甚至可以相机直取别失八里。这叫缓进疾攻!” 听完濮玙这引经据典的解答,不仅是在坐诸将纷纷叹服,就是宋晟也站起身来,对他一阵猛夸: “金山伯少年从军,曾随濮大都督远征哈密,又随辽王远征捕鱼儿海,屡立战功。这次辗转万里,又立下救援河西第一功。” “论千里奔袭、排兵布阵,本督自愧不如金山伯。今日又听金山伯详解经营西域方略,胸中如有十万雄兵。本督虽戎马数十年,论韬略,还是不如金山伯。”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本督就依金山伯这缓进疾攻之策,立马将金山伯经营西域方略详细整理,进献朝廷,为金山伯请功。” 听宋晟如此夸赞自己,濮玙小脸一红,说道:“侄儿哪有如此见识?这地图和方略都是辽王殿下行前交待卑职的。不过,辽王还交代卑职,沙场征战还需灵机应变,进退战和,全凭都督吩咐。” 宋晟和诸将一听,对传说中的辽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小辽王不仅造出神枪、宝刀、火箭等杀敌神器,甚至远在辽东,却熟知西域情势。难道真是兵仙下凡不成? 晚上,宋晟专门找来宋瑛,感慨道:“这辽王殿下真是兵仙下凡,知人善任,算无遗策,胸有雄兵,腹有乾坤。此次收复河西,与其说是濮玙拔得头筹,不如说是辽王运筹帷幄之功。等朝廷援军到后,你还是回辽东,好好跟辽王学习兵法,建功立业去吧。” 第180章 两玉相争 定下缓进疾攻之计后,河西诸将也慢慢消停下来。 濮玙这时认为,明军兵力太少,建议宋晟从关西六卫中索要一千名精壮,又编了两营人马,由俞靖和宋瑛带人进行训练。 到了六月底,朝廷的恩旨到了,宋晟封西宁侯,濮玙封西凉侯,俞靖封关西伯,其他河西诸将也各有封赏。 河西上下正杀牛宰羊庆祝哩,八面威风的蓝玉大将军带着一营亲兵也到了嘉峪关陕西行都司行营,接管了军权。 蓝玉一到,就召集诸将开会,严厉斥责宋晟道:“西宁侯,你带领大军逡巡不进,每日靡费军粮何止万斤啊?” 宋晟也不顶撞,只是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大将军,我军现在正是因为缺粮,才不敢进取哈密啊。” 蓝玉板着脸道:“为将之道,最怕贻误战机。等军粮一到,你立即开拔,收取哈密。” 宋晟又是连声诺诺,样子十分的谦恭。 宋晟久镇西凉,素有威名,此次又晋封侯爵,蓝玉也不好强压他一头,于是隔三差五地找其他将军的麻烦,轻则斥骂,重则军棍伺候,一时间搞得河西军中鸡飞狗跳,人人自危,纷纷找西宁侯和西凉侯哭诉。 二人只得好言抚慰,劝诸将以大局为重。 七月二十五日,朝廷已陆续向甘州转运了二十万石军粮,输送了一万新兵,五百辆战车及其他大量军资。 蓝玉又召集诸将开会,限令宋晟和濮玙三日内开拔,否则军法从事。 到了七月二十八日,宋晟和濮玙仍然按兵不动。 蓝玉见宋晟和濮玙仍无动于衷,决定先拿年轻的濮玙出气,问道:“濮玙,别看你刚刚封侯,在本将面前只不过是个娃娃。难道你也想抗命吗?” 濮玙轻蔑地扫了蓝玉一眼道:“本侯行前,辽王爷有交待,我辽东军除了西宁侯之外,一概不从。” 濮玙不提辽王还好,一提就让蓝玉火冒三丈。 只听蓝玉喝道:“来呀,濮玙目无本大将军,抗拒军令。先将他拖下去,打他二十军棍再说。” 蓝玉帐下两名亲军连忙上前,准备想将濮玙拖下去,执行军法。没想到这两名亲军还没近得了濮玙的身,就被濮玙身边的护卫一脚一个踹成了狗吃屎。 蓝玉大怒道:“你们想造反吗?” 他身边的亲军纷纷拔出兵刃。 濮玙带来的骑兵营这时在大帐外也听到动静,冲进大帐,不仅亮出雪峰刀,还端出了马枪和钢弩。 濮玙笑着说道:“姓蓝的,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金山之役,你让家父为你断后,自己却先跑了,害死家父。今天,老子带三王护卫收复河西,陛下亲自晋封西凉侯。你他妈的未立寸功,却跑来捣乱。老子看你他妈的才是国贼!” 宋晟见双方剑拔弩张,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大军西征,本应同仇敌忾。大将军,西凉侯年少气盛,你大人大量,就不要与他小孩子一般见识了。” 蓝玉把宋晟往边上一推,骂道:“老子南征北战,麾下兵马何止百万。本将军如放任这黄口小儿张狂,今后何以立威?何以带兵?何以报国?” 言毕,蓝玉竟拔出宝刀,直奔濮玙而去。 孰料,蓝玉刚冲到濮玙面前不远处,就被濮玙身前的俞靖一脚绊倒在地,也是一个标准的狗吃屎。 诸将看得都是想笑又不敢笑,濮玙讥笑道:“看来,被皇上倚为国之柱石的蓝大将军在捕鱼儿海之役后,长期躺在功劳簿上,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连刀都握不稳了哦!” 河西诸将个个都为濮玙暗捏一把冷汗:“这蓝大将军当年可是连喜峰口长城都敢拆的主。就连当今陛下也要给他三分面子,如何能受得了一个年轻后辈的羞辱?看来今日之事,难以善终。” 果然,只听蓝玉在地上歇斯底里地继续吼道:“给老子宰了他!” 蓝玉身后的亲军营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纷纷挥舞战刀,向濮玙冲去。 只听“呯、呯、呯”一阵枪响,冲在前面的十多名亲军被辽王护卫用马枪一个个击中腿部,躺在地上哀嚎,后面的亲军吓得楞在原地。 宋晟一看,欲哭无泪,心里不由埋怨起濮玙来:“这濮玙前几个月看起来还是少年老成、十分稳重的,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冲动呢?既然动了刀枪,这场冲突注定无法善终。” 蓝玉一看自己的亲军营吃了亏,从地上爬起来,正要下令亲军继续斩杀那濮玙,军营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呼:“肃王殿下驾到!” 宋晟一听,心里庆幸道“救星来了”,嘴上却喊道:“西宁侯宋晟、西凉侯濮玙、关西伯俞靖,率河西两万兵马,恭候肃王殿下!” 言毕,他也不看蓝玉带来的一帮烂人,左手拉上濮玙,右手拉上俞靖,出门就跪倒在肃王面前。 宋晟做了一辈子两边都不得罪的老油条,此时不得不和蓝玉划清界限。 肃王身边的宋忠高声宣旨道:“皇上有旨:着皇十四子朱瑛之国肃州,节制陕西行都司甘州、肃州等五卫军马,筹划进取西域,收复哈密!凉国公蓝玉、西宁侯宋晟、西凉侯濮玙、关西伯俞靖俱归肃王节制!钦此!” 蓝玉一听,皇帝又给自己头顶上安了一个屁大的王爷,只觉气血上涌,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宋晟却在心里谢天谢地:“终于来了个可以善后的主。” 在老朱诸子之中,皇十四子朱瑛算是比较平庸的一个,虽然年长十五皇子朱植一岁,却是晚了两年才之国。 但再怎么说,这也身穿五爪金龙的主,正如圣旨所说,河西诸卫兵马还得听他小老人家的。 蓝玉再怎么神勇,也只是个外人,换句话说,还是替朱家干活的长工。 第181章 肃王殿下来了 朱瑛刚之国,就遇上这么一大摊子事儿,刚刚封侯的西凉侯居然把当朝第一武将凉国公给打了! 年少的肃王爷顾不得休息,就在陕西行都司的行营里,召集手下文武将佐商议如何善后。 辅佐肃王的左长史担心年轻的肃王卷入太子与辽王之争,抢先说道:“殿下,属下建议,如实向朝廷禀报,请陛下定夺!” 肃王就问:“何为如实?” 肃王右长史答道:“兼听则明,诸将所见就是实!” 旁边的宋晟心里一喜,估计没有一个将军愿意说蓝玉好话的,连忙说道:“属下这就下去把诸将所见所闻记录在案,供王爷详查。” 宋晟下去之后,朱瑛又问一路上护送自己之国的宋忠道:“宋指挥啊,你长于军务,依你之见,今日之事,该如何善后?” 不待宋忠问答,肃王左长史又抢先答道:“凉国公平时骄横跋扈、凌辱下属惯了。这宋都督和河西诸将怕是要偏向西凉侯的。依凉国公的性子,怎会善罢甘休?” 肃王右长史接着道:“虽说凉国公平时是骄横了些,但濮玙刚刚封侯,就敢当众不服将令、羞辱上司,甚至动了刀枪。” 左长史继续道:“作为下属,心里纵使有一万个委屈,也要等到皇上作主或朝堂公议。且不说凉国公是太子殿下心腹,就是皇上也屡屡夸赞他为朝廷柱石。” 右长史接着道:“西凉侯虽立下大功,确实鲁莽了些。凉国公那里必须给一个交待啊!” “……” 宋忠原来是辽王这个山头的,和辽东军可是有一份香火情的。 两个长史担心宋忠偏向辽东军,误导了肃王,所以就抢了宋忠的话语权。 两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宋忠发表意见的机会,吓得宋忠连忙跪在地上,恳求肃王道:“殿下,濮大都督前年为国捐躯,膝下仅濮玙一子,又为辽东和河西屡次立下大功。闯下眼前大祸,还望殿下周全。” 朱瑛连忙扶起宋忠,说道:“宋指挥和西凉侯都曾在辽东效力,我和辽王又是亲兄弟。论亲论理,都应帮西凉侯。只是去年燕王兄告发蓝玉骄横,反而被削去兵权,至今让人记忆犹新。你让本王如何周全?” 宋忠连忙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西凉侯年少气盛,是该惩戒。凉国公一向飞扬跋扈,朝堂上下如何不知更应惩戒?下属斗胆请殿下转奏陛下,将西凉侯削爵,将凉国公罚俸。这样,濮玙只要保得了性命,凉国公也挽回一些颜面,太子和辽王那里也都有了交代,陛下兴许会恩准。” 朱瑛一听,心里也慢慢有了思路,就让宋忠去安抚濮玙,自己带着两位长史到后院去看望蓝玉。 蓝玉一到肃州,就和他的亲军营占据了肃州卫署,作为大将军行营。宋晟等河西诸将反倒被撵了出去。 肃王来到后院的时候,蓝玉正卧在宋晟原来的床上调息,床前一片血渍,看来是气吐了不少血的。 肃王心里不免对蓝玉有了轻视:“就这气量,真不知怎么混上大将军的!” 蓝玉手下见肃王驾到,连忙请安,蓝玉却把头扭到一边,恨恨地对着墙角说道:“我蓝玉不杀光濮玙全家,誓不为人!” 肃王左长史原本对蓝玉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同情的,毕竟当众挨了打,丢了老脸,但眼见蓝玉对肃王如此骄横无礼,当即替肃王训斥道:“公侯犯法,自有陛下亲自处置。凉国公虽贵为国公,肆意凌辱侯爵,想必太子来了也要给个说法。” 蓝玉大声咆哮道:“本大将军战无不胜,靠的就是慈不掌兵,铁腕治军。何来凌辱侯爵?肃王殿下年幼,休要听这厮蛊惑!” 肃王右长史却冷声笑道:“凉国公竟敢咆哮亲王,小小侯爵自不在大将军话下。本长史这就据实奏请陛下,请朝廷公议!” 蓝玉还要咆哮,但是他身边也有本家心腹,算是懂些事理的,连忙替蓝玉谢罪道:“大将军长途跋涉,为国分忧心切,又受濮玙挑衅在先,心情烦躁,言语难免过激,冲撞了肃王殿下和各位大人。稍后,待大将军平静下来,自当亲自到王爷那里谢罪!” 肃王轻轻笑道:“谢罪就不必了。好好歇息,本王还要靠大将军收复哈密,经营西域哩。” 言毕,他也不再看蓝玉,就带着左右甩袖而去。 肃王刚出了后院,只见宋忠一脸慌张地迎了上来,也不顾礼仪,对着肃王俯耳小声说道:“殿下,西凉侯自杀了!” 第182章 濮玙自杀 就在肃王与众人商议善后之法的时候,濮玙也冷静了许多,回到军营闭门思过。 “离开辽东之时,辽王曾专门对我耳提面命一番。” “如何收复河西、如何经营西域,甚至如何处理与宋晟等河西诸将的关系,辽王都有详细交待。” “可是,辽王唯独没有教我如何处理与蓝玉的关系。” “当蓝玉要当众凌辱我的时候,又想起当年金山之役时,父亲身陷绝境、自杀殉国的悲壮,自己一时血气上涌,仗着兵强马壮,又新立了军功,反过来狠狠羞辱了大明柱石蓝大将军,真是痛快啊。” “可是之后呢?自己虽然收复河西,给辽王长了脸,但现在当众顶撞上司、羞辱国公、击伤蓝玉亲军护卫,这可都是大罪。蓝玉可是连燕王都要吃瘪的主啊!如果不给蓝玉一个交代,皇上和太子肯定又要迁怒于辽王!” “如果皇上再削了辽王兵权,辽王那庞大的兴辽计划、富辽计划、强辽计划……又何以实现?” “可是,还是自己太年轻了,冲冠一怒,快意恩仇,却给辽王殿下惹下无尽的麻烦。” “可是,也没有什么可是了。我濮玙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给辽王找麻烦……” 濮玙终究还是年轻了些,又无人开解,脑子一下子进入了死胡同。 他思前想后,觉得这都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结,除非自己以死谢罪。 他给俞靖留下一封绝笔信,一请转告辽王,来世再报答辽王知遇和教导之恩,二要让俞靖莫要再起冲突,一定要将五百辽东骑兵完整带回辽东。 濮玙泪如雨下,对着辽东方向拜了三拜,拿起雪峰刀,对着颈部使劲一挥。 雪峰刀锋利无比,当宋忠赶到濮玙军营,和俞靖推开濮玙房门的时候,刚刚封侯的西凉侯濮玙几乎是身首异处!惨不忍睹! 闻讯赶来的辽东将士看此惨状,无不嚎啕大哭,悲愤欲绝,以为是蓝玉派的刺客所为,提起刀枪就要和蓝玉去拼命。 还是宋忠久经战阵,一阵胆战心惊之后,在床头找到了濮玙的绝笔信,连忙追上俞靖等人,喊道:“关西伯要冷静,你看看西凉侯遗言再动作不迟,西凉侯是不想给辽王惹麻烦才自刎的。” 俞靖把濮玙的绝笔信拿来一看,见濮玙临终前果然有如此交待,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朱瑛带人赶到辽东军营濮玙房间时,屋内一片血腥。俞靖正一边哭泣,一边亲自为濮玙缝合尸首,几个将士找来了木板,打造简易棺材,其他人员都在打点行装,看样子准备返回辽东。 年轻的肃王哪见过这等血腥阵势,又惊又吓,狂呕不止,一下子瘫坐在地。 左右长史见王爷受惊吓,连忙将肃王扶回王府,一边派人将当日发生的诸多事情星夜上报朝廷。 宋晟接到濮玙自杀的噩耗后,也连忙跑到辽东军营,对俞靖等人劝慰一番后,连夜向朝廷进行报告。 不过,他在报告最后加了一句:“凉国公当河西诸将之面凌辱西凉侯于前,当肃王之面威胁西凉侯全家于后,致使西凉侯自刎!” 河西诸将,纵使如宋晟般地圆滑,现在对蓝玉也是恨之入骨。 七月二十九日晨,俞靖等辽东骑兵收殓好濮玙尸首,收拾好行装,不辞而别,绝尘而去。 辽东军一去,晋王和燕王府护卫骑兵也相继东返,就连宋瑛手下几十名从辽王中护卫中挑选的骨干也闹着要回辽东。 宋晟和宋瑛害怕闹出兵变,也只好一一应允。 诸王护卫离去后,宋晟连忙向肃王汇报。 只见肃王仍躺在床上,形同槁木,显然是被昨日的阵仗给吓傻了。 宋晟又去向蓝玉报告。 蓝玉狂笑道:“哼!黄口小儿,也敢跟本大将军斗。就是自杀了,老子也要禀报皇上和太子,杀他全家。晋王、燕王和辽王护卫,拥兵自重,不遵将领,本大将军马上向朝廷参他们。” 宋晟没想到蓝玉此时还是如此狂妄,冷冷说道:“大将军,三王护卫,不属于边军,救援河西,本是大义。濮家两代忠良,一个为你断后自杀殉国,一个被你凌辱自刎。就连刚刚之国的肃王殿下,也因你咆哮受惊,至今病卧在床。还是好好想想如何自保吧!” 宋晟走后,蓝玉被宋晟一顿臭骂,倒是清醒了一些,也觉得昨日之事闹的有点大,赶紧召集一帮心腹商议如何善后。 一直商量到晚上,大家也没商量出个万全之策来。 这时又有手下前来报告:“大将军,不好了,肃王带着一卫人马又往东走了。” 蓝玉一名心腹把大腿一拍,说道:“这下坏了,肃王长史肯定要向皇上告大将军的状,不服王令、威逼亲王。” 蓝玉这下彻底慌了神。 第二天一早,蓝玉也收拾好行装,准备鞋底抹油,一走了之,却发现自己的大将军行营已经被宋瑛带人里里外外围了个严严实实。 蓝玉强提一口气,骂道:“宋晟匹夫,你想造反不成?” 宋晟却在外面冷笑道:“本侯是不是造反,你说了不算,陛下说了才算。不过你凌辱侯爵,致其自杀;逼走晋王、燕王和辽王护卫,坏我河西大局;逼走肃王,目无尊上,坏我经营西域方略。这项项属实。本督已经请旨,你还是好好想想,陛下会如何处置你吧。” 第183章 老朱又坐了一次过山车 七月的应天,酷热无比。 老朱收到西宁侯上的一个经营西域方略折子,其核心要旨居然和自己的臭屁儿子的建议一模一样。 真正让老朱欣慰的是,宋晟很坦诚,说这是辽王的方略,而辽王手下大将西凉侯濮玙深得辽王用兵精妙,建议让濮玙统率河西诸军,相机收复哈密。 难得的将帅一致、上下齐心! 老朱欣慰地在奏折上批下八个大字:“甚识大局!甚慰朕心!” 不过,考虑到濮玙还是过于年轻,肃王和大将军蓝玉已经前往河西,老朱还是让宋晟与蓝玉、濮玙一起,尽心辅佐肃王,规划西域。 八月十一,连续来自河西的三封六百里加急,差点把老朱给气疯了,让他又免费坐了一次过山车。 一封是宋晟和河西诸将联名状告大将军蓝玉的,说他肆意凌辱河西诸将,要手刃西凉侯,反被西凉侯打倒在地。 一封是刚之国的肃王朱瑛报告说凉国公和西凉侯互殴,建议将西凉侯削爵,对凉国公罚俸。 另一封则是蓝玉状告西凉侯濮玙居功自傲、不听将令,用火铳打伤大将军亲军护卫。 第二天,老朱不得不召集群臣,商议如何处理凉国公蓝玉和西凉侯濮玙之争。 无论是老朱,还是朝臣,从这三封奏报之中,基本上也猜得七七八八,绝对是蓝玉平时飞扬跋扈习惯了,到了河西偏偏遇到不买账的后起之秀濮玙,二人因言语不合,发生了互殴,结果倚老卖老的蓝玉被年少气盛的濮玙胖凑了一顿。 问题关键在于,冲突对象一个是去年在漠北犁庭扫穴、立下不世之功的当朝武将第一勋臣,另一个是刚刚在收复河西之役中冉冉升起的武将新星。 朝臣们平时很不满蓝玉的飞扬跋扈,但一想到燕王当初的下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朝臣们也对濮玙不感冒,小小年纪,就目无尊上,等以后封了国公,那还得了!此风不可长!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还是觉得肃王的建议最中肯,面上看起来是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相当于一九开。凉国公蓝玉罚点银子,给点教训也好,反正他皮糙肉厚家底厚。西凉侯濮玙削爵得了,保不齐过几年又成了另一个蓝玉。 听到朝臣们商量的结果,老朱的脸色很是难看,心道:“难道蓝玉在朝中的势力这么深厚了吗?自己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后起之秀,就这样被扼杀了吗?” 老朱正要发火,又有太监匆匆送来两封六百里加急。 老朱打开一看,脸色更加阴沉,一如前段时间要杀人的样子。 只见老朱一拍龙案,喝道:“刚才是谁说要将西凉侯削爵的?给朕站出来!” 大殿上文武百官顿时噤若寒蝉,刚才附和肃王意见,要将濮玙削爵的几个人更是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 老朱把手中奏折往地上一扔,咆哮到: “蓝玉平日飞扬跋扈、欺男霸女,你们这些言官御史难道不知道吗?” “现在好了,朕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少年英雄,竟然被这匹夫逼得自杀!” “现在濮玙死了,河西局势崩坏。你们几个刚才说要惩处西凉侯的?给朕说说,谁能替朕镇守河西?!” 濮玙自杀的消息在朝堂上传开后,朝臣们开始对濮玙又有了恻隐之心,毕竟人死为大。 至于谁去镇守河西,不是他们操心的事情。这年头,言多必失,搞不好会掉了脑袋的。 不过,朝堂上的风向转的还是很快,有的建议对濮玙厚葬,有的建议对蓝玉削爵。更多的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第三天,河西再次传来坏消息:晋、燕、辽三卫骑兵已经撤离河西,肃王因水土不服,加上大将军咆哮惊吓,也离开肃州,前往兰州治病。 宋晟奏称:“因河西诸将深怨蓝玉逼迫濮玙自杀,臣担心引起河西兵变,已让宋瑛率兵包围了大将军行营,变相对蓝玉进行保护。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老朱饶是久经风雨,这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兵部尚书唐铎提醒皇帝:“陛下,久镇河西的都督宋晟其实也有责任,过于滑头,没有及时调停濮玙和大将军之间的争端,放任事态恶化,难以服众。朝廷还是要及时派大员善后,免得西北大局进一步崩坏。” 老朱也觉得唐铎言之有理,决定撤掉宋晟甘肃总兵官和陕西行都司指挥使之职,以凉州卫指挥使之职戴罪立功,另派曹国公李景隆前往河西担任陕西行都司指挥使,辅佐肃王主持大局。 但是,老朱更想把蓝玉给杀了。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么好的河西大局,竟然被他给破坏了。 可是一想到太子,他又犹豫起来,于是问身边的太监道:“太子现在到哪里了?” 太监连忙答道:“太子四日前从山东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刚到,说是拟于中秋节跨海前往辽东,与辽王殿下共度佳节。” 老朱心里不由暗骂“胡闹”,嘴上却说道:“将河西的奏折都用六百里加急送往辽东,交太子处理。” 过了一会,他又说道:“将朕留给辽王的金筷子一并送往辽东,交给辽王。” 自河西事变以来,从西北到应天,再到辽东,六百里加急往来穿梭,不仅无数驿站马匹累毙,就是一些身板差些的驿卒也累死不少。 大明朝堂的保密工作一向很差劲,濮玙被蓝玉逼得自杀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有好事者也编成民谣在坊间传唱:“蓝玉、白玉不如濮玙;西凉侯、东凉侯,威风不过凉国公;大肃王、小肃王,都得亡。” 这民谣传到宫里,让老朱更是对蓝玉恨之入骨。 曾经在应天城内作威作福的蓝家听到后,知道民谣可畏,整日里提心吊胆,夹起尾巴做人了好一阵子。 濮玙也算是没有完全白死。 第184章 太子在试探 七月下旬,一路轻装简从的太子到了山东。 尽管老朱特许太子用天子仪仗出巡,至少要有三卫兵马护驾,太子却坚持用亲王仪仗,护卫也只带了府军卫一卫京军。 到了山东之后,太子听说安陆侯吴杰正带着辽海水师新造战舰在金州和登州之间试航,一日即可到达辽东,决定让准女婿耿璇带领府军卫到北平待命,自己只带了百十名随从在辽海水师的护卫下,渡海前往辽东。 八月十五日中秋节傍晚,太子一行到达辽东金州卫港口。 刚刚结束了一场说走就走旅行的辽王朱植,率领辽东三品以上文武大员在金州港码头上列队欢迎。 既然老朱来旨说朱大是替天子巡视,待太子一上岸,朱植连忙装模作样地要跪下去给太子请安。 太子连忙拉起辽王只沉下半截的身子,笑盈盈道:“十五弟辛苦了!” 朱植也没料到,太子居然只带了不到百十个随从涉险跨海而来。看来老朱家的孩子还是有些胆气的,心里不免对太子有了几分佩服。 他连忙说道:“不是弟弟说您,弟弟辛苦一点倒没什么!大哥以万金之躯,冒险渡海,倘若少了一根头发,弟弟就是跳海也没法向陛下交差!” 兄弟俩哈哈一笑,相互吹捧一番,尽显兄敦弟睦。 很快,辽王亲自引导太子到了车驾之前。 为了迎接太子,朱植不仅星夜从双辽城千里南下,再次忙得屁滚尿流,还把后世耳濡目染又不屑一顾的迎来送往、溜须拍马那一套几乎全都用上了。 在警卫方面,老朱原来的保镖头子郭英,在擒获乃儿不花后随自己回了辽东,刚好让他带一营中护卫的步兵贴身护卫太子。 朱大能率领广宁中护卫三营人马在前后左右护驾。从金州、盖州到辽阳,沿途各卫也派出兵马,在外围警戒。 在后勤保障方面,朱植专门让抚顺战车局新研制的三辆豪华马车供太子选乘。 这还是朱植偶尔一次想起之国前,老朱曾说要到辽东检阅自己的军队时,专门提醒毕杰给自己打造的,以防老朱哪一天真的来了哩。他这次带小丫头们到草原上去浪,都没舍得用。 至于饮食起居,他安排驸马都尉郭镇负总责,吃穿用度全部选用最好的材料。 朱植穿越后看得很开。 为了给辽东发展争取更多的支持和时间,降低点尊严算什么?那左大帅为了收复新疆,要去见老佛爷,还不得给看门的太监送礼!戚大帅为了争取朝廷的支持打倭寇,还不是得对张首辅送春药!后世的地方官为了地方争取项目,还不得提钱进京! 太子看辽王准备如此周全,哈哈一笑,亲切拉上辽王的手,共同坐上辽王特意为他准备的豪华车驾以示宠信。 当晚,考虑到朱大旅途过于劳累,辽王就安排在金州城楼上摆上五桌酒宴,为太子一行接风洗尘,共度佳节。 当然,这酒席之上,不是熊掌、野鸡等山珍就是鲍鱼、海参等海味;不是朱植搞出来的土豆、玉米等神奇食材,就是辽王大厨烹饪的香辣鱼片、五香牛肉。 就连西红柿鸡蛋汤都是用人参喂的鸡下的蛋打的汤,闻起来就有一股人参味。 至于喝的,自然是已经窖藏两年、口感更加醇正浓郁的老社长高粱酒。 真是一个奢侈了得。 辽王一边给太子夹菜,一边逐一介绍菜品食材,烹饪手法。 哪怕是在京城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官二代们,此时也是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总算是见了世面,吃相不免有些豪放,有些不拘小节,哈喇子与汤汁比翼双飞。 这次陪太子渡海的主要有魏国公徐允恭、开国公常升、山东布政使梅殷、驸马李坚。这些人个个对辽王赞不绝口。 太子比较淡定,只是拿这醇正浓郁的高粱酒与辽东诸人频频小杯致意,从容控制着这酒局的节奏。 大家把酒言欢之际,刚好一轮明月从海上升起。 铁炫等一帮文人难免要即兴吟诗作对,可是搜肠刮肚之后,发现无论想出什么词句,都超不出古人的意境来。 张若虚的“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苏东坡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些诗词写得太好了,好得让后面的文人思路断了口粮,只得不停地摇头,本已拿起的笔只得又放下。 太子见状,豪爽一笑,对辽王说道:“十五弟,说到这大海,听说你曾有一词‘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此意雄迈古今,自带帝王之气。据说鼎石先生索要,你也未肯给啊!” 在旁边侍酒的黄湜一听太子旁敲侧击,吓得手直哆嗦,差点把酒瓶子给滑了下来,心里不由骂道:“这又是哪个多嘴的畜牲传出去的!” 辽王心知朱大在试探自己,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走到旁边备好的书案上一挥而就,写上这句诗,并落上“允炆贤侄惠存”几字,送与太子。 黄湜一看,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辽王这避嫌之法真是浑然天成。 太子一看,心知辽王是在避嫌,手上端起酒杯敬辽王道:“只怕允炆愚钝,有负十五弟厚望,还望十五弟有空指点一二”。 辽王答道:“岂敢岂敢!” 言毕,兄弟俩一饮而尽,各自歇息。 第185章 太子的谈话 次日,在辽王的陪同下,太子一行就在金州参观了辽海卫的新船厂。 与应天龙江船厂相比,目前的金州船厂规模还是小了些,但在地方水师中绝对是首屈一指,特别是这船坞竟比龙江船厂的还要大许多。 经过近一年的努力,船厂已经造出两艘六百吨级的二桅战舰“金州号”和“盖州号”。 此时停靠在最大的船坞中,正在建造的是辽海水师自主设计建造的第一艘千吨级三桅战舰。 古人造船,为了方便计算工时、材料,核定关税,往往按料概算船只大小,千料大船排水量相当于三百至三百三十吨,实际载重量又打个六到七折。 宋元时期,东南沿海虽然也有三、四千料大船前往南洋、西洋贸易,排水量相当后世的一千到一千三百吨之间。 但是因为老朱禁海,到了明朝初期,船越造越小,两、三千料大船往往就是人们认知的极限。至于战船,尺寸更小,内河不超过一千料,近海不超过两千料。 到了郑和下西洋,朱老四倾全国之力打造的宝船,最大也不过五、六千料,排水量相当于两千吨。 其实,即使到了后世,千吨级的军舰也是很威风的。 蒋岛主退到台湾后,仅派一艘千吨级的“太平号”护卫舰,就能封锁大陆东南沿海,让浙江、福建两省渔民们不敢下海捕鱼,失去了生计。 国人自主研发的第一艘护卫舰“南充号”,打遍南海无敌手,被称为功勋战舰,排水量也才是一千一百多吨,介于三千到四千料大船之间。 因此辽东现在所造的六百吨级战舰已算是中型战舰,千吨级的战舰绝对是大型战舰了。 朱大看了,免不了东问西问,管他听不听得懂,都会微微点头称是,这就是当大领导的定力。 辽王看到太子兴致勃勃,就详细为他作了一番介绍: “大哥,你先前从登州乘坐的战舰只有两千料,算是中型战舰,以辽东海防诸卫命名。” “现在正在建造的是三千料大型战舰,准备以大明镇藩之所命名。为鼓舞辽东水师官兵士气,还请太子为大舰题写舰名。只要有一艘这样的大型战舰,辅之以数艘中型战舰,就可以确保从鸭绿江到山东沿海的千里海防不受倭寇侵扰。” “待他日辽东再造出四千料、五千料巨舰,便是彻底根除倭患之时。” 看到眼前三千料的雄伟战舰,威风凛凛,气势非凡,太子也深感震撼,欣然应辽王和安陆侯所请,为这战舰题名为“广宁号”。 随后,太子乘坐水师战舰从水路到盖州,然后又从盖州登陆,一路向北,走走停停,六日后终于来到了沈阳。 期间,太子会时不时地找一些辽东大员进行谈话。 他首先就找曾经的心腹黄湜了解辽东的屯田情况。 黄湜就把这三年来辽王屯田情况作了详细汇报:长春极寒之地种了二十万亩水稻,亩产水稻七百斤,懿州沙地种了二十万亩土豆,亩产三千斤,黑山旱地种了二十万亩红薯,亩产六千斤…… 黄湜的汇报其实是打了个七、八折的,太子听得嘴巴能放进个鸭蛋。这黄湜莫非被十五弟使唤傻了吧?什么时候粮食能够亩产上千斤,还六千斤?你咋不说点石成粮呢? 等快到到沈阳附近的时候,黄湜请太子到田间地头采风。 看着那正在收获的水稻,太子感觉自己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蛮夷。这辽东不仅能种水稻,而且亩产怕是有江南的二倍之多!也远非盖州、辽阳等地所见水稻所能比。 太子又找铁炫了解辽东教化情况。 铁炫就把辽王依托城市办学堂、建藏书楼、修寺庙,又依托学堂教化万民,依托藏书楼开启民智,依托寺庙安抚诸夷等事情一一作了汇报。 太子觉得这蓝眼睛的回回虽然有所夸大,但所讲事实超出自己的认知范围还不是太远,至少要比自己一手提携的黄湜靠谱得多。 大明开国以来,大力提倡地方官兴修文庙,广开学堂、书院,教化百姓。没想到辽王竟然在蛮夷之地做得这么好。 一个人在文教上投入多了,那么在武功方面应该不会太投入了。 他在沈阳巡视期间,也不吝墨宝,为好多建筑物题了词。 他也有些奇怪,这小十五怎么有这么多人才呢?于是暗下决心,如果迁都西安,一定把小十五手下这几个人才都挖过去。 太子又找江阴侯吴高了解辽东军务情况。 吴高担心辽王功高震主,也只是简单汇报了个五、六分。 尽管如此,太子还是惊骇不已,辽东都司两万五千多人主要镇守辽南的金州、盖州、安东和辽西的义州共四座城池;广宁左右两护卫一万一千人主要镇守从沈阳到长春再到黄龙府,方圆数千里;王府中护卫不到四千人,主要镇守辽西方圆千里,中间还抽调了五百人支援河西…… 太子就问:“前年不是让濮玙从山东带了三万新兵到辽东么?” 吴高答道: “辽东初定,缺人又缺粮,辽王除了给刘显五千人成立铁岭卫外,其他人员都去屯田了。不仅广宁五个屯卫无一兵一卒,就连长春四屯卫也无一兵一卒。” “后来,铁岭卫被女真人偷袭,辽王干脆让铁岭卫也种田去了,由辽海卫接防。辽海卫也不到四千人,一半驻防辽河一线,一半在安东到金州及登州之间巡航,防范倭寇。” 太子更是震惊,这十五弟也太长于军务了吧!能在短短两三年内把数千里辽东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也许只有他了。连燕王都难以望其项背。 什么叫治大国若烹小鲜?他辽王朱植这手法就是。 第186章 辽王的礼物 朱老大到了沈阳之后,被吴高晾在一边的吕瑞、刘显如同见了救星般地向太子哭诉:辽王如何飞扬跋扈,目无朝廷和太子;如何任意欺压辽东都司将领;铁岭卫说解散就解散,全部人员都赶去种田了…… 太子却是对二人感到一阵恶心,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让二人赶紧回京,向朝廷自请处分。 少了这两个鸟人后,辽东上下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 辽王也开始琢磨在沈阳继续大展拳脚,甚至把辽东都司的大权再要回来。 太子有时侯也会看似随意地问辽东人员一些轻松话题。 他问郭英道:“武定侯,从盖州到沈阳,一路蜿蜒数百里,坐这马车,快步如飞,却如履平地,既无一丝颠簸之感,也无一丝疲倦。听说是辽王给马车安置了什么弹簧啊?” 郭英答道:“辽王发明的稀罕之物多着哩。俺这个大老粗也不懂。” 太子就笑道:“这怎么能行呢?再过两年,十五弟满十六岁,就要成为你东床快婿了。” 郭英只是憨憨地笑,知莫如不言。 当然,太子更多的时候是代表老朱和辽王就辽东发展大计进行交流,陆陆续续向辽王通报了朝廷的一些决定: “十五弟啊,父皇已经同意,再向辽东移民十万,支持辽东继续向北开疆拓土。” “父皇拟让沈王、韩王、安王分别之国沈阳、开原和长春。这三位弟弟还年幼,你再帮忙代管五年吧。” “濮玙和俞靖在河西双双立下大功,父皇亲封为西凉侯和关西伯,留镇河西,算是你为朝廷贡献的人才。” “父皇对你的西域方略很感兴趣,已按你的缓进疾攻之策,计划十年内收复西域,重现汉唐盛世荣光……” 这些都是对辽王和辽东将士的肯定,也是激励。 太子投之以桃,辽王当然要报之以李。 到了沈阳之后,朱植安排太子住进广宁左护卫的衙署之中,随后送给太子一系列特别的见面礼。 八月二十三日晨,沈阳城周围的五万军民齐聚城东的东牟山下观看牵羊礼。 一向低调的朱大为了迎接这激动人心的时刻,特意换上了太子冠冕,高坐受降台,庄严而肃穆。 辽王一声令下:“牵羊礼开始!” 靖江王朱守谦指挥军乐队高奏献俘凯歌,广宁左护卫的将士们齐声唱道: “天威卷地过辽河,万里辽东尽汉歌。莫堰横山倒流水,从教南来作恩波……” “这不是沈括的《鄜延凯歌》吗?”太子心道。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一听就知道这军歌的出处。 其实,这歌词并不是沈括所作,而是大宋西北边军集体智慧结晶,只不过碰巧被沈括记下来。 辽王又将这凯歌改头换面,搬到这辽东,也算巧妙剪裁。 凯歌奏过,早就被押送至此的女真首领勃罗哥及其手下一千女真俘虏,头缠破毛巾,身披破羊皮,裸露上身,脖子上系着绳子,像羊一样被辽王护卫牵引着,依次通过受降台,按女真习俗在此举行牵羊礼。 听着雄壮的献俘凯歌,想着两百多年前的靖康之耻,太子和台下明军将士都是热泪盈眶,没想到两百多年后,辽王会在这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深,还汉家一个尊严。 太子也是一个有抱负的男人,多少年来一直深居宫内,只能辅佐老朱处理政务,却不能像几个弟弟那样策马扬鞭、开疆拓土。 直到今天,看到勃罗哥等俘虏依次从自己脚下连滚带爬,他才觉得胸中块垒,稍稍消散了些。 牵羊礼之后,太子心情尚未平息,朱植又送给太子第二份大礼:三十余名蒙古、女真头领依次向太子送上各部户籍名册,并按大明礼仪行人臣之礼,代表辽东十万蛮夷正式成为大明子民。 这也算是辽王在辽东混一戎华取得初步成功。 次日,朱植又送给太子第三份大礼:请太子到靶场现场试射手炮。 经过一年多的研制,蒯富终于造出了基本符合辽王要求的手炮。 因为没有研发雷管,现在还是参照后膛枪原理,用拉绳启动炮栓,发射炮弹,这和明朝后期仿佛郎机炮造的虎蹲炮有些相似,不过因为运用了高温一体成型和冷轧拉伸技术,体型更为轻巧。 朱植专门把试射靶场设在东牟山,还有一层意思,进一步震慑女真各部。 女真人把东牟山称为天柱山,他今天就要借太子的准天子之手给它炸几个洞。 “轰、轰、轰!” 太子亲自启动炮栓,现场试射三发炮弹之后,兴奋不已。 这手炮重量不到京军大炮的十分之一,威力却和京军装备的大炮大致差不多,到了战场,绝对是杀敌利器。 其实,因为试射的缘故,士兵们没有用开花弹,而是实心弹。如果用了开花弹,效果绝对要比京军装备的大炮更厉害的多。看来,辽王还是有点贼不露富的心思在里面。 第187章 露出了獠牙 辽王的三个礼物送出后,太子自然是喜得合不拢嘴。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何况他这十五弟给他的面子既大又独特。 朱植也慢慢露出了獠牙。 他趁机请求道:“大哥,我想为辽王府的平安、张石和朱大能三位大将分别请封长春侯、沈阳侯和广宁侯,并封泰宁卫指挥阿扎失里为辽西侯。” 太子沉吟半晌道:“十五弟,为兄给你实话实说,行前父皇确实赐我玉玺,给我授权,如遇辽东健儿勇于任事、立有大功之人,公爵以下,可以现场封赏。平安在捕鱼儿海立下不世之功,就按你的意思封长春侯。其他人还是算了吧。” 朱植不服气道:“若论行军布阵,张石和朱大能远胜于平安。若论攻城略地。张石和朱大能此前又有盖州和金山之功。阿扎失里贵为黄金家庭后裔,北元辽王,地位远比身为木华黎后裔的开原王纳哈出尊崇,为何不能封侯?” 太子脸色已经有了明显不悦,但他还是耐心解释: “朱大能虽然骁勇,抚顺关覆没前锋于前,捕鱼儿海之战不听王令于后,功过相抵已是不错。” “张石独断专行,与曹国公素不相能,朝廷早有耳闻。此次铁岭卫遇袭,刘显身负重伤,张石见死不救,朝中也有非议。” “而且,前些时候父皇已封纳哈出之子罕东为沈阳侯,这次我还专门把罕东也给你带到辽东来了,协助你治理辽东蒙古各部。” “阿扎失里叛复无常,只因其女随侍十五弟之故,十五弟抹不开情面罢了。封侯之事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朱植继续争取:“阿扎失里不封侯就算了。此次濮玙、俞靖和郭骥立功封侯封伯,也是张石和朱大能帮助练的兵,谋划的方略。这如同看病抓药,病看好了,不去谢开方子的大夫,反去谢抓药的小二,不是荒谬嘛。” 太子又道: “十五弟稍安勿躁。” “宋晟都督镇守西凉二十年,也是才刚刚封西宁侯。辅佐十七弟的大宁都司指挥使陈享都督南征北战二十多年,还有曾今在你手下效力的北平都司指挥使杨文都督,至今也没有封侯。” “至于张石和朱大能,也不是不能封侯,但现在不能封,还要磨一磨他们的性子。” “至于平安、濮玙、俞靖、郭骥能够封侯,除了战功外,他们都是功臣、烈士之后,朝廷优先照顾,已成惯例。” 听了太子的解释,朱植倒也觉得在理,不好再在这个事儿纠缠下去,于是又提了其他一些要求,比如给辽东再派一些文官治理民政,派一些儒生教化百姓,派一些大夫救治百姓,允许辽东自行购买民间贫穷女子,方便辽东军士婚配…… 太子觉得这些要求都是有利辽东长治久安之举,也一一应允。 但是,随着辽王提出的要求越来越多,太子心里也渐生反感,还是觉得找机会敲打敲打他才是。 一天,太子应辽王邀请,参观沈阳即将竣工的武庙并题词。 太子一进门,就发现这武庙供奉的武圣人岳飞脚前不仅跪着奸臣秦桧夫妇,还跪着个宋高宗赵构,左右还写着一副楹联: 蓬头垢面跪阶前想想当年宰相,端冕垂旒邻座上看看今日将军。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道:“十五弟啊,这赵构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怎能跪在臣子面前?” 朱植正要回答,在一旁护驾的朱大能却插嘴道:“他爹都能给金人下跪,他这个昏君为何不能给忠臣下跪!” 朱植连忙把大能推到一边,解释道:“大哥饱读诗书,自然知道,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赵构畏敌如虎,陷害忠良,自毁长城,不仅害了赵家江山,也害了我汉家亿兆百姓。于公于私,他都是罪人,跪在武穆王面前倒也合情合理,警醒世人。” 太子笑着说:“十五弟怕是想警醒为兄吧。倘若为兄像这赵构这般昏庸,十五弟怕是不会辅佐的?” 朱植也笑道:“这是哪儿的话。大哥乃天下明君表率,弟弟自当亲王模范,尽心辅佐。” 太子仍然不依不饶:“倘若允炆以后不能成为明君呢?” 朱植还不想和太子起冲突,只好敷衍起来:“世子学的都是圣人之道,必定会跟大哥一样成为一代明君。” 太子也是通透之人,感觉这十五弟对自己的这个世子并不满意。 其实,他内心对世子朱允炆也不是十分满意。 朱允炆急功近利,亲近奸邪,急于拉拢一帮文臣给自己造势,反而过犹不及。 太子心中总有一种隐忧,这世子言过其实,徒有其表,难以服众。但是 但是不立朱允炆,那该立谁呢?尽管大将军蓝玉在暗地里支持三子朱允熥,但是允熥实在太小了。如果让这十五弟辅佐允炆呢…… 尽管辽王在敷衍,太子还是想进一步试探一下辽王的态度,又说道:“圣人也曾有言,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十五弟还是担心允炆难成明君啊!” 朱植没想到太子如此不好糊弄,硬着头皮否认:“大哥多虑了!” 太子长叹一口气道:“你我兄弟,不必讳言。允炆急功近利、心胸狭窄,无人君气度。雄英不在了,允熥年纪又太小。如果允炆或允熥有你十分一的本事就好了!” 太子说的朱雄英,本来是真正的太子世子,深得各方面喜爱,可惜英年早逝,再加上太子妃常氏也跟着去世,太子侧妃吕氏顺利上位成为正妃,吕氏所生的允炆遂子以母贵,捡了个大便宜,成为太子世子。 因为老朱的绝对信任,朱大前无古人的以太子之位代行天子之权。手下总有些人,擅自揣摩他的意图,把朱允炆视为大明朱家江山未来的第三代传人。 但是欲戴其冠,必受其重。这个允炆真能撑起大明万里江山么?朱大心里其实也并没有底。 第188章 和太子过招 太子和辽王谈的是皇位继承敏感之事,一同陪同游览的大员们个个大气不敢出。 太子见辽王和众人不语,对着周围慨然说道:“各位臣工,听说十五弟教过你们一句金玉良言,‘苟以国家生死以,岂以福祸避趋之’。此话振聋发聩,皇家立储,事关江山传承、社稷稳定、苍生福祉。你们说说,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储君?但说无妨,言者无罪。”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众人仍是不语。 太子就问刚才插话的朱大能:“朱指挥,听说你不仅勇冠三军,而且敢于犯颜直谏。你先说说看。”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朱大能脱口而出道。 他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问自己,窘迫之余,只好抛出这么一句后世对大明君王的一句概括性评语。 “好!好!好!果然是耿介之士。君有诤臣,不亡其国。本宫今天就代替陛下擢升朱大能为广宁中护卫指挥使。” 面对朱大能的虎狼之词,太子也显示出人君的非凡气度,大声夸赞。 接着,太子又转身对张石说道:“张指挥,你文武双全,辅佐辽王,大家都说你有当年中山王辅佐父皇之风。你也说说。” 张石不妨太子会突然注意到自己,而且还把自己比作徐达,那辽王是什么? 他思索了半天,想起辽王在望海寺题词的故事,答道:“身无半亩,心忧天下。” 太子也很高兴,夸奖道:“说得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宫里确实不该再设内库。回去本宫就奏请父皇撤了内库。不过,这好像又是辽王的金语良言吧?” 张石一听,太子还是把辽王给扯了进来,只好答道:“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百姓都想过好日子。” 太子继续夸赞道:“说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大明顺应民意,以革元命,念兹在兹,不愁江山永固、国富民安。本宫回去就让人将辽王这金玉良言刻于大本堂,让朱家子孙世世代代铭记于心。张指挥武有文德,实乃辽王之幸,也是大明之幸,擢升为广宁左护卫指挥使。” 太子还是那么大气,不仅把张石和朱大能终于转成了正式工,顺带把辽王也夸赞了一番。 随行官员心里个个暗自为辽王捏了一把汗,太子每次都会把话题扯到辽王身上,想说太子不是故意的都很难。 但是,谁叫辽王这么有实力呢? 不到三年,辽王就以六千新兵底定辽东,降服蒙古、女真各部,武功韬略远胜当年秦王李世民。远征漠北、救援河西,气度格局又远在当朝诸位亲王之上。变极寒之地为塞外江南,更是旷古绝今。 辽王的实力和功绩,已经让他们在内心深处,对辽王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变成半信半疑,又从信服变为信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转变为信仰。 辽王若无仙人之资,哪有辽东神奇之蜕变? 不仅在辽东,就是在应天城内朝堂之上,慢慢已经形成了一个荣华富贵押在辽王身上的辽王党。 不仅太子派来的黄湜被辽王悄无声息地拐走了,就连陪太子渡海而来的驸马都尉梅殷和李坚,有时候也在暗想:“若是辽王继承大统,那大明不更是日月山河在,江山万里长!” 当然作为皇室外人,他们也只能偶尔想想而已,哪能轻易表态插话? 但是,这些官员也都知道,谤誉相随,祸福相依。辽王有多神奇,太子内心应该对辽王就有多忌惮。你看,辽王身边的人,没两年功夫,一个接一个地都快成为参天大树了。 特别是一些人还有意无意拿少年辽王爷和李世民比,还编了一个歇后语,叫什么李世民登基,顺天应人。这不是在太子和辽王之间拱火么? 朱植觉得太子看似大气,从谏如流,实则句句暗藏机锋,处处指向自己,警醒敲打之意,不言自明。 他心里暗暗摇摇头,也不想多言,也许自己只是穿越而来的一个匆匆过客,不忍世人受苦,做了几件实事而已,其实对那个别人碎碎念的大位并无兴趣。 可是,正如后世职场中的一句名言所说“你的优秀就是原罪”,自己无论如何韬光养晦,总会成为被针对的对象。 到底该怎么办呢? 武庙虽大,大家一直沉默不语,空气格外凝滞,整个世界似乎都压缩到这武庙中来。 过了好久,还是太子自带上位者的心理优势,哈哈一笑,说道:“好了。本宫只是久居深宫,今天得以到辽东巡视我大明万里江山,只是有感而发,也想听听实情,和诸位随便聊聊,大家不要放在心上。” 言毕,太子挥毫写下“武庙”两个遒劲大字,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喝彩。 太子书承书法大家,字也写得是相当不错的,也当得起这喝彩之声,关键是化解了尴尬,活跃了气氛。 游完武庙,太子又问辽王道:“我大明以武立国,以文治国。武庙既然来了,那文庙是不是也要去看看?” 太子显然意兴阑珊。 而在这秋意渐浓的塞外,随行人员个个如同身处火炉上一般的煎熬。 朱植只得又引导太子到了文庙前。 文庙就在武庙不远处,与武庙呈左右对称布局。文庙主体工程虽已竣工,内部尚在装修,庙门上方刚刚挂上由辽王宾辅鼎石先生所题的“文庙”匾额。 铁炫是个回回,长相生猛突兀,字写得倒是丰满俊逸,很有一种美感。 太子往左右一瞅,发现两旁楹联与应天秦淮河畔的文庙很不一样,大声诵道:“德配天地从身体力行始,道冠古今伴知行合一终。” 诵毕,他笑盈盈地问辽王道:“想必这惊世奇语又是十五弟之词吧?” 不待朱植回答,黄湜抢先答道:“启禀殿下,是臣自己协助辽王殿下治理辽东时,揣摩而来的。” 太子颔首道:“子澄先生在辽东踽踽独行,跟着辽王历练,不到三年,便大彻大悟,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可喜可贺。” 黄湜听了,身上直冒冷汗,不知太子是夸他,还是损他改换了门庭,以弟子之礼事辽王。 又过了片刻,正当辽王要引导太子进入庙内,太子却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大家连日奔波,都有些乏了。” 言毕,太子拉起辽王之手,径直上了马车,回到左护卫衙署内。 第189章 兄弟间的心里话 吃过午饭,太子小憩了一会,又找来辽王谈话。 太子摒去左右,首先问道:“十五弟,今日只有我兄弟二人,可否推心置腹一谈?” 朱植淡淡一笑:“好啊!” 太子问道:“你知道最后的文庙,为兄为什么不想去看了吗?” 朱植反问道:“你是接受不了?还是理解不了?” 太子微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里面更有惊世骇俗之言,惊世骇俗之物!” 朱植答道:“太子坐拥天下,把握乾坤,没有什么你不知道的。里面并排供奉的是孔、孟二圣。大家都说孔圣人是万世师表。这个你和陛下最清楚。” 这时辽王语气里已经明显多了些反感和讥讽,太子马上换了个话题:“不知十五弟弄来那么多诸如土豆、玉米、辣椒等神奇之物。今日为兄就以这辣椒为喻,和你谈谈孟夫子。孟夫子之言,就如同初食这辣椒,呛得七窍生烟,继而如军士操练,浑身通畅。久之,如饮香茗,回味无穷。” 朱植没想到前世的太子思维如此跳跃开阔,并不像后人想象的那么迂腐,连忙点头称是。 太子继续说道: “其实,与其说你供奉孟子,不如说是供奉孟子之道。正如父皇从文庙移除孟子,独尊孔子,非供其人,实祀其道。” “孔子垂教千年,天下共尊已久。三岁小儿都知道,孔家朝秦暮楚,屡屡奴颜卑膝于狄夷,既不能称万世师表,也不能称道德模范。” “所以父皇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后,也一度如你这般厌恶孔教,力主废除。但是试行一、两年后,天下彷徨,再加上白莲教妖言惑众,士子惊扰,以为我朱家与狄夷无异,不知教化百姓。” “所以父皇心里虽有一万个不情愿,还得采纳刑部尚书钱唐之谏,重新祭祀供奉孔子。” 朱植看太子还比较坦诚,也说道:“我敬重孟子,其实敬重孟子所倡的君臣之理。” 见辽王说出了心里话,朱大苦笑一声,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当年钱唐先生授我孟子之道,恰好被父皇听见此语,令卫士当场将其廷杖在地。我也曾暗骂父皇残暴,实为昏君。” “但是,在胡惟庸一案案发后,我发现孟子所说也不尽然。父皇视胡惟庸、李善长如手足,结为儿女亲家。可二贼何曾视君如腹心?” “当年父皇随涂阳王郭子兴起兵,屡遭怀疑,土芥不如,几遭不测,仍毫无怨言,终成驱虏兴汉大业。” “倘若人人因私怨视君如寇仇,不愿负重前行、不愿负辱前行,恐怕天无宁日,民不聊生。” “倘若明知将天无宁日、民不聊生,行还是不行?” 朱植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能言善辩,一时之间也是语塞。 见辽王不答话,朱大又自言自语道:“知易、行难。知行合一,难上加难!” 朱植毕竟是穿越而来的后世人,也并不是这么容易被说服的。 过了一会儿,他整理好思路,引经据典和太子辩论起来: “孔子周游列国,如丧家之犬,仍以言证道。” “陛下尊孔子,实祀其道。钱唐身中数箭,威武不能屈,以身证道。” “陛下不得不尊重孟子、重用钱唐。正如陛下当年起兵,尸山血海、九死一生,仍不屈不挠,以行证道。” “大道三千,条条艰难,难就难在,知易行难。我等身为皇子,当为天下人表率。如果知难而退,今后谁敢负重前行?” 听了辽王这慷慨激昂之词,太子一时倒也找不到合适的说服之词,只好摇摇手说道:“好、好、好!十五弟是当世第一知行合一的大英雄。大哥说不过你,只是心疼你,听说你这几年每年都要晕倒。父皇行前,特意交代于我,让你开拓辽东,不要急于求成……” 很快到了用膳时间,太子仍然没有出门的意思,让人送了些酒菜到房间内,和辽王边吃边谈。 太子端起酒杯说道:“听说这酒乃高粱配制,也是你发明的酿造之法?” 朱植答道:“是臣弟上次外出历练时遇到的一个社长,名叫徐德,是神农氏高徒,擅长种植土豆和酿酒。” 太子又夹起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笑道:“这等美味也是你外出历练时遇到的吧。给大哥说个实话,你上次外出历练到底遇到多少奇人、奇物,学会多少奇术?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在抚顺还藏着更多神奇之物吧?” 朱植答道:“大明人杰地灵,只是臣弟碰巧遇上了,就把他们聚到一块,为大明所用。譬如,我让那工匠制造火铳使用的卡尺比大明量尺精准百倍,实际在一千多年前就有了,发明者就是‘王莽谦恭未篡时’一句中的王莽。” 他感觉太子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份,于是顺手送给太子一个礼盒,借以掩饰一下脸上的尴尬。 看太子饶有兴致打开了这盒子,辽王解释道: “上次海西女真各部送给弟弟不少黑水大珍珠。大将军冯胜从纳哈出部刨地三尺,搜刮到的奇珍异宝不过如此。弟弟就让工匠们专门做成一串项链,送给太子妃。” “内地人说,这大珍珠是奇珍异宝。但在这辽东万里江河之中,并不在少数,只要及时开发,俯仰皆是。只是内地人不善于发现罢了。” 朱大又追问道:“十五弟不要谦虚。朝中有人称你为谪仙人。我也纳闷,为什么你自从上次外出历练之后,突然有这么多神奇之物,手下有这么多奇才异士,胸中有这么多惊人之策,口出这么多惊人之语?为何你每次不称父皇,只呼陛下?难道真是仙人下凡?” 朱植已经确信,太子开始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了,笑而不语。 “也许是上天的冥冥之中安排吧,保佑老朱家。”太子见辽王回避,只好端起酒杯,自问自答。 接着,他又和辽王碰了一杯:“有十五弟在,自当保佑大明朱家江山,如日月山河在,千秋永固……” 辽王始终保持高度的警惕,能不接话的尽量装哑巴。 到了半夜,太子终于和辽王聊累了,也喝累了,就拉着辽王同床而眠,以显示兄弟之间的亲密无间。 随行大员们总算见识了皇室兄弟间温情的一面。这么多年,太子还是第一次和亲王促膝长谈,不分昼夜,同床而眠,亲密无间。 次日,辽王决定还是请太子前往抚顺看他的工业基地,没想到却遭到太子的拒绝。 太子说:“算了吧,抚顺能让十五弟如此殚精竭虑,怕是更是奇闻异物。为兄看了,又要怀疑弟弟乃天外飞仙。今天就去广宁吧,稍事休整,就从陆路返回北平,然后继续向西,看望你其他兄弟。” 八月二十八日傍晚,太子车驾到了广宁。辽王的宫殿一直处于烂尾之中,辽王只好将太子随行人员分散安排在几幢别墅里歇息,太子本人就住在自己的那幢别墅里。 由于太子是第一次到辽王藩邸,第二天还要启程去北平,辽王府准备了二十余桌丰盛酒席,既是给太子接风,也是饯行,再加上又有一些故人相见,这顿宴席自然是酒味十足,感情味十足。 就连前几天十分自律,酒过三巡即止的太子也放开了喝,最终被轮番敬酒的辽东虎狼之将们给放倒了。 第190章 翻脸如翻书 次日辰时,本应该是启程的时间。 从应天一路北上负责贴身护卫太子的魏国公徐允恭,辽东临时负责护驾的武定侯郭英,却迟迟不见太子起床,在门外轻轻敲门或问安,也无人答应。 徐允恭和郭英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应天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匣。 密匣是昨晚半夜到的,但太子和辽王兄弟俩刚一醉方休,众人只能等到早上亲手交给太子殿下和辽王殿下。 徐允恭和郭英担心发生意外,商议了一下,决定强行破门,发现太子和辽王早醒了。太子像是还在向辽王交代什么事情,以至于忘了门外的请安声和敲门声。 看到破门而入的魏国公和武定侯,太子不由大声喝道:“放肆!” 魏国公吓得连忙跪下:“启禀太子殿下,应天有六百里加急,要分送太子殿下和辽王殿下。” 太子和辽王昨晚虽然宿醉,早上其实都醒得挺早,于是就在床头又聊了半天,倒像一位慈父出远门前,不厌其烦地交代不会照顾自己的儿子,罗圈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虽然没什么营养,辽王还是有些小感动。 看到魏国公和武定侯打扰了自己和弟弟告别,太子显然十分不高兴,大声道:“休要在我兄弟面前装神弄鬼,都给本宫当面打开。” 武定侯和魏国公只好拿过密匣,一一打开。 辽王的密匣里面是一把金光灿灿的筷子,太子的密匣里是一堆奏折和一封老朱亲笔密旨,却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东西。 太子一把打开密旨,里面只有十个字:“濮玙没了,好生安抚辽王”。 太子又打开那些奏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自己出巡之前还被满朝文武誉为冠军侯再世的濮玙,竟然被自己的爱将蓝玉凌辱自杀。濮玙又是辽王爱将,难怪父皇让自己好好去安抚。” 他思忖一番,还是把奏折都交给了辽王,轻声说道:“濮玙没了,都是蓝玉惹的祸。” 辽王心里一凉,连忙伸手接过这些奏折,还未看完,已是泪如雨下,一把拉过太子,怒吼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还我濮玙!还我濮玙!” 魏国公连忙上前拉开辽王:“辽王殿下,莫要激动,坏了君臣之礼。” 不料朱植更是大怒,一脚踹开魏国公,骂道:“君臣之礼是吧,太子视蓝玉如手足,蓝玉为何不能视太子如腹心?都是他妈的屁话!黄湜,你马上到沈阳把文庙里的孟老夫子给我请出去。” 眼见辽王有些发狂,郭英又连忙上去按住外甥,劝道:“殿下,莫要伤了兄弟情谊”。 没料到这平时看似文文弱的外甥居然一把将郭英推了个趔趄,嘴里怒吼:“兄弟情谊是吧,濮玙与本王在辽东同生共死,情同手足,你郭英半途弃本王而去,忠心不及濮玙万分之一。” 郭英一下子被骂得灰土灰脸,不知所措。 楼上突然大乱,楼下太子带来的护卫们也是紧张万分,纷纷抽出兵刃,紧紧攥在手心。 不过他们也不敢动手,只是纳闷,这哥俩昨晚还是兄弟情深,怎么过了一夜说变就变了呢? 一些大胆的侍卫正要准备冲上二楼护驾,却被辽王手下那些护卫死死堵在楼梯口,特别是慕华和慕夏兄弟俩,两对眼珠子能杀人,唬得太子的护卫们一身冷汗。 辽王府护卫虽然这几天归郭英差遣,平时却受大能指挥,学的是辽王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唱的是辽东军歌,听的是辽王南征北战英雄事迹,吃的是辽王提供的土豆加牛肉,操练的是辽王造的神兵利器。 对辽王府护卫来说,辽王就是一座真神。只要辽王一声令下,这些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太子在其他地方算是半个天子,到了辽东,只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但是,没有辽王下令,这些辽王府护卫不敢擅动,也不允许太子护卫擅动。 过了一会,只听太子在楼上喝道:“十五弟冷静,大哥一定严惩蓝玉,给辽东将士一个说法。” 朱植这时好像不受控制似的更加发起癫来,指着太子大骂:“屁的说法。宋都督都在奏折里说了,这蓝玉还要杀濮玙全家。我与濮玙是兄弟耶,你现在就替蓝玉把我杀了吧。” 说完,辽王又把刚才收到的那一把金筷子扔到楼下,继续喊道: “应天城金銮殿里的那老头儿给我这筷子,不就是提醒我兄弟齐心么,担心我为难你么?” “你马上给我滚,我也不难为你。” “朱标,你给我记着了,普天之下,并不是只有姓朱的才是兄弟,埋葬大明王朝的也许就是你那姓朱的兄弟。” “我倒要看看,没有濮玙这等忠肝义胆之士为大明卖命,大明王朝还得存活几年……” 辽王越喊越兴奋,面色也越来越狰狞恐怖,直到最后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一阵慌乱之后,太子亲自将辽王扶到床上歇息。乘随行太医为辽王把脉诊治的时候,他又将散落一地的金筷子收拾好,放在辽王床头,不由感慨起父皇的良苦用心来。 一代雄主成吉思皇帝害怕自己死后儿子们为争夺地盘互相残杀,曾特意召集诸子演示“一箭易折,一把难断”之理。 成吉思死后,术赤等四子牢记父训,并力作战,南灭夏金,西灭大辽、花刺子模,远吞钦察、波斯,最终取代南宋,灭国数以千计,开拓万里疆土。 老朱对此也是佩服之至,每当皇子之国,除了亲自为儿子们佩上玉佩,勉励儿子们要品行如玉外,还要按儿子的数量打造两份金筷子,上面刻着儿子们的名字,一份留在宫中,一份由儿子带着之国。 现在,老朱特意送给辽王一把金筷子,也是提醒兄弟们之间要懂得团结起来力量大的道理。 太子觉得,天资聪颖,其智如仙的辽王弟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 这个弟弟虽然疯疯癫癫,其实还算克制。巡视辽东,自己不仅见识了辽王的虎狼之器,聆听了辽王的虎狼之词,领教了辽王的虎狼之将,刚才更是深深体会到了辽王骨子里的虎狼之气。 辽王只要一声令下,估计自己这个太子就要化为这辽东黑土,当作肥料了…… 第191章 太子颜面扫地 乘太医为辽王诊治的机会,太子召集随行护驾的文臣武将,下了封口令,又找来靖江王,让其主持辽王府事务,稳定人心,自己只带着郭英等少数几员大将径直来到广宁中护卫军营。 辽王晕倒后,朱大能带辽王护卫闻讯而至,让太子护卫们紧张万分。 好在郭英和吴高在辽东还算有些威望,和做事稳重的张石一起出面,劝说朱大能等中护卫将士回了军营。 太子仍不放心,打算亲往中护卫再安抚一番军心。 到了中护卫军营外,郭英原以为刚转正的中护卫指挥使朱大能会亲自出军营辕门,至少会出衙署大门迎接太子殿下。 然而,直到太子走进军营,靠近中护卫的衙署,也没有一人前来迎接。 郭英正要让门口值守的军士前去通报,门口又是一片嘈杂之声,夹杂阵阵铁蹄,似有千军万马之势。 郭英立马吓出一身冷汗,这朱大能是要造反吗? 紧接着,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军士一涌而入,不过并没有手执刀枪,但簇拥着一辆马车,上面放着一具棺木,为首的面目倒有些熟悉。 郭英又仔细瞅了瞅,发现这人竟是原来在自己手下干过的御前亲兵、越巂侯余通渊之子俞靖。 他这时心里也有了底气,厉声道:“俞靖,太子在此,休得无礼。” 俞靖毕竟是前世的人,对皇室还是有天然的畏惧,一听太子殿下来了,连忙半跪谢罪道:“卑职护送西凉侯棺木回辽东,不知太子殿下亲临军营,还请恕罪!” 太子连忙上前扶起俞靖,说道:“关西伯一路辛苦,快快请起。” 这时,中护卫指挥使朱大能和几名女眷也陪着一位怀抱孩子的少妇进了大门,那少妇远远看见马车上的棺木,把孩子一丢,竟发疯般地扑了上去。 好在朱大能眼疾手快,本能地接住孩子,明月也及时拽住了差点以头触棺、企图殉情的少妇。 这少妇显然是听到噩耗后赶来的西凉侯夫人。 太子连忙上去慰问:“夫人请节哀!西凉侯收复河西,功在社稷。此次意外殉国,朝廷深感痛心。本宫已奏报朝廷,追赠濮玙为嘉峪公。” 心如死灰的西凉侯夫人迟迟没有应声谢恩,郭英也不好大声斥责这夫人好生无礼,只好对朱大能说道:“朱大能,太子仁义,亲自来抚慰王府中护卫诸位将士,嘉表西凉侯,还不快带人谢恩!” 朱大能也是吃雪团、打哈哈,冷笑连连: “侯爷,你少给我在这儿装犊子!人家濮家世代忠良,个个被逼得自杀。赏个公爵就算打发了?” “看来,孟子老人家有些话说的还是有些道理,‘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我得告诉黄湜,沈阳那文庙里的孟子的像还不真能撤,再把濮玙供到武庙去,与武穆王作个伴儿。濮玙脚下嘛,就让蓝玉那瘪犊子跪在那儿。” 大能是后世穿越而来的,以他的尿性,虽然不至于马上剁了太子一行,但绝对不会鸟太子,一激动把后世东省的口头禅都给暴了出来。 太子身后的魏国公徐允恭等几员大将虽然不知道这犊子是何物,但听那语气,看那神色,绝对是粗鄙之话。 他们觉得,朱大能怎能如此对太子无礼!辽王口吐虎狼之词倒也罢了,毕竟是亲王。太子仁义,不和他计较。你小小的指挥使也敢对太子出言不逊? 徐允恭一直坚定地站在太子这边,此时恼怒成分,抽出腰刀,喝道:“好你个朱大能!竟敢如此羞辱太子!本督今天先斩了你。” 朱大能冷哼一声,只是一个手势,一队刀牌手立马护在他身前,任凭徐允恭挥刀乱砍,却是纹丝不动。 太子身后其他几个护卫也挥刀向前助阵,也无济于事。 驸马都尉梅殷手无缚鸡之力,只有嚎啕大哭:“主辱臣死哇”。 郭英子手持一杆长枪,欲作破阵状,却被驸马都尉李坚死死拉住:“侯爷,千万不要冲动。” 这时,朱大能又是手势一挥,一队火枪手在刀牌手后端起迅雷铳,黑乎乎的枪口,直指太子手下几员大将。 朱大能调侃道:“魏国公,你说的对哦。好一个主辱臣死!乍不见你们几个王八犊子抹脖子?要不要尝尝我这迅雷铳的厉害?到时候,太子感谢你忠心护主,说不定追赠你为魏王哩。” 这个朱大能,嚼起歪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把太子一行的脸打的噼里啪啦的。 刚好来了一阵劲风,吹得军营内一棵大枣树摇摇晃晃,那东北大枣也跟着来劲了,劈里啪啦的落了一地,像是在嘲讽太子一行。 还是关西伯俞靖胆小,连忙跑了过来,拦住朱大能:“朱指挥使,莫要冲动,西凉侯临终有遗言,请转告辽王,要忍辱负重。” 郭英也劝道:“朱指挥使,你这样拿火铳指着我们,虽说不是造反,也是威逼太子。传了出去,天下臣民又会如何议论?今后让太子如何君临天下?辽王又如何自处?” 太子看着眼前的骄兵悍将,不由感到阵阵眩晕。 过了好一会,他咬着牙对朱大能说道:“朱指挥使本是朝廷栋梁,既然如此痛恨蓝玉,又何必效仿蓝玉嚣张跋扈呢?” 朱大能这时也觉得闹够了,冷冷说道: “太子殿下,既然辽王还认你这个大哥,说了让你走,我也不拦你。” “但是,你给我听着,要杀要剐冲我朱大能来。” “你那个蓝玉,什么ji巴玩意儿?尽他妈的裤裆里装令箭,装什么大尾巴鹰!你最好亲自给他杀了,否则落在我手里,一定让他完犊子。” 太子的狗腿子们听得直心惊胆跳:“这辽王带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既不抓他、扣留他,但也不正眼看他、欢迎他,还赤裸裸的威胁他,还不怕他报复!粗鄙!威胁!赤裸裸地威胁!” 太子最终是铁青着脸走出了中护卫军营。从侧面看,他的脸型越来越像老朱。 此时,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此次巡视辽东,虽然头戴金冠,身披龙袍,以天子之名,挟天子之威,却接连在辽王府和中护卫的军营吃瘪,威风扫地。 看来这辽东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得提前防备才是。 第192章 把辽王弄回京城 太子从广宁中护卫军营回到辽王行宫的别墅,已是傍晚。 随行的太医院御医蒋用文连忙告知太子:“殿下,辽王已经醒来了。他也是一时急火攻心,需要调养。” 太子随口道:“你好好给他看看,一会儿晕倒,一会儿晕倒,到底是什么病?” 蒋用文答道:“臣已经给他好好号了号脉,又和几位太医进行了会诊。臣等以为,辽王从小身子极为虚弱,已留下病根。在辽东又长期操劳,病情日益加重。如果仍留在这极寒之地,怕是一年半栽也难以恢复,甚至可能有损阳寿。最好带回应天医治。” 太子说道:“你要是能劝他跟我回京城,本宫不仅赏你五品乌纱帽,还赏你一万两银子。” 明朝对太医不太重视,太医院的老大叫院使,才是正五品,相当于千户;二把手叫院判,才是正六品,相当于普通百户,专门给皇帝看病的御医才是正八品,几乎等同于不入流的小吏。 太子提出要赏这蒋用文五品乌纱帽,是相当有诱惑力的。 蒋用文只不过是正八品的御医,也想一步登天,但心里也实在没有底,只能答道:“臣……臣也只是就病论医。” 他很清楚,这一段时间太子和辽王可是剑拔弩张,稍有不慎,自己就会卷入皇室权力的斗争之中去。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八品御医,何必因此丢了小命呢? 太子一个人呆坐在那里,自我冷静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本来对辽王是有气的,但一听太医提到辽王病情可能有损阳寿,心里也没那么多气了,反而对这个自幼失怙的弟弟生出一些同情来。 说心里话,他现在还是很想把辽王给弄回京城去的。既防止辽东做大,也让这个弟弟在京城过几天安稳日子,年纪这么小,就出来打打杀杀的,不整出病来才怪呢? 可是要把辽王带走,谈何容易?以前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对辽王像防贼似的。经过濮玙受辱自杀一事,现在辽王护卫一个个又对自己像防贼似的。 双方彼此猜忌,积怨已深。又如何让王府护卫相信,现在带走辽王是为了给他治病而不是要对辽东秋后算账呢? 太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把辽王弄到京城的办法来。 徐允恭见太子脸色不大好看,以为他还在为中护卫受辱一事耿耿于怀,提醒道:“殿下,辽东险恶,即使辽王无意,但朱大能那些悍将随时可能会谋反。” 梅殷也建议道:“殿下,不如乘辽东现在群龙无首之机,星夜离开辽东,禀明圣上,严惩辽东诸将。倘若不知悔悟,就调燕王、宁王大军前来弹压。” 太子摇了摇手,说道:“你们都言重了。我这十五弟,虽说是特立独行了些,还是讲理的。再说一个濮玙已经让人心寒,再惩治辽王护卫更让人心寒。今后休要再提今日之事,都不要再说过火的话。传令给秦王,让他派人先把蓝玉收押了吧,就关在西安秦王府,等本宫到后亲自处置。” 说到底,太子还是不想对蓝玉下死手,尽量拖延时间,争取出现转机,保住蓝玉一命。 九月一日,广宁突然飘起了雪花,辽王府里的别墅里也提前通上了暖气,在明月和明珠的轮流照顾下,辽王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血色,能下床活动了。 辽王让明月推开窗户,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由又想起当初和濮玙一起征战的激情岁月:黄龙府追杀赖腊武,红城子兼程南下,冒险穿过林海雪原,激战骆驼山,广宁府壮行…… 穿越以来,濮玙是他用毛教员的战略战术培养的第一个试验品。在濮玙身上,自己倾注了大量鲜血。 经过自己手把手的带教,不到两年时间,濮玙已经从当年在长春哭着向自己求救的无助少年,变成了能够收复河西、独挡一面的年轻将星。 假以时日,他甚至可能成为收复西域的主将,前途胜过平安和朱大能,也许是大明的冠军侯…… 他自己也没想到和濮玙在辽东中结下的战友之谊是如此深厚,以致于会在听到噩耗后与太子翻脸。 更没想到的是,濮玙会被蓝玉逼得自杀,自己竟没有从后世历史记载中捕捉一点信息。 也许历史轨迹发生了微调,也许历史真相被忽略或隐瞒。毕竟,在历史长河中,濮玙这样的小人物,只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一阵寒风吹来,朱植又是一阵咳嗽。 明月连忙关上窗户,把辽王扶上床。 在隔壁休息的太子听到动静,也过来看望,不免轻声责怪了辽王几句,像极了一位长兄,如父的长兄。 思忖再三,他还是试探着说道:“跟我回京城吧。太医说你操劳过度,病根一直未除。你看看这里,胡天八月即飞雪。这天寒地冻,父皇也是甚为担心。” 朱植摆了摆小手,有气无力地道:“不碍事的。我这里有暖气,四季如春,比应天城还暖和。” 太子问道:“担心我秋后算账?” 朱植笑道:“只有我算别人的账,比如蓝玉匹夫。我是担心,这一走,这辽东好不容易才积攒的一点人气又散了。我花了整整三年,辽东总算有了五十万人。关内又来了十万人,也要好生安置。” 尽管辽王笑得脸色很苍白,还是掩饰不住骨子里的霸气来。 太子这时对弟弟身上的那股霸气倒不像以前那么忌惮了,说道:“那好吧。既然你这里有暖气,我也不勉强。我先留两个太医在这里,明天我还是走吧。老二、老三、老四他们还在等我。” 朱植问道:“你是考察迁都,还是准备削藩?” 太子一听,这十五弟实在太聪慧了,什么也瞒不过,嘴上说道:“只有你敢说这虎狼之词!迁都是为了兼顾经营西域,削藩是为长治久安。二者并驾齐驱。你放心,我会让所有兄弟衣食无忧。” 朱植接着说道: “难得大哥这么赤诚。我就再多说两句,经营西域非十年不可,楚材那里有详细地图。若要急于见效,收复哈密即可。” “至于削藩,是大势所趋,但尚需徐徐图之。再给我三年时间,开辟好长春以北三千里膏腴之地后,就解甲归田。王府三卫,也尽归朝廷……咳、咳、咳……” 朱植现在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确实有些无语,接二连三地晕倒,让他开始考虑起了身后事。 太子见状,连忙止住辽王说话:“你还是养病要紧。你这手下,尽是奇才。你就放手让他们去干吧。过三年,我把他们都调到朝廷出将入相。” 太子就是太子,接连两次受辱,还是如此大气。 朱植也有些感动。 这几天,他偶尔也会醒来,除了想念濮玙,也在自我反思:“穿越后想干什么、能干什么、又干了什么?” 这时,恰好别墅外一队辽王护卫又唱起那辽东军歌:“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朱植突然自言自语道:“也许我们走的太远,都忘记了来时的路;也许我们只是这世上一匆匆过客,在这里多停留了片刻,只是为了不让苍生困苦……” 这又是什么词?太子感觉这辽王的话语不再像以前的虎狼之词那么霸气,朦朦胧胧,忧国忧民间又带几份禅意,让人似懂非懂。 第193章 嫌隙渐消 恰好靖江王爷来了,对太子和辽王说道:“太子,王爷,关内又陆续来了十万移民,沈庄、沈至兄弟也带着数千人踏浪而来。衣食住行都要安排。” 太子问道:“靖江王,你忙得过来吗?” 靖江王轻松地答道:“要是放在以前肯定不行。现在关内在秋冬季节来人似乎已成惯例,大家都忙习惯了。我手下还有黄湜、张信、郭镇和沈庄几个人,能够帮忙分担点事情,黄湜也培养了十来个人,都能派上用场。” 看来,当年只会吹拉弹唱的靖江王或者说是收钱王子对于这些事情,已经能够熟练应付。他来这里,只是来例行向辽王报告一下而已。 太子想起辽王刚才说的怪话,笑着向靖江王爷请教:“辽王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收钱王爷就说道:“也许太子心里的大统是朱家江山,辽王心里的大统是天下苍生。太子心中谋求是的朱家江山千秋万世,辽王谋求的是华夏血脉赓续,屹立于世界之巅……” 太子自信饱读诗书,格局非凡,听靖江王这么一说,虽然有些自惭形秽,但心中还是不解: “天下为公、大同世界、尧舜之治,只存在于神话一般的上古传说中。自夏禹以来,家天下的道统传承已久。哪朝哪代不是谋求江山在自家子孙中世代相传?”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周公为什么会恐惧?王莽为什么会谦恭?还不是家天下已经深入人心,天下人都认为天下就是皇帝一家的嘛。” 但是,在亲身经历辽王疯癫晕倒一事后,太子不想再和他争了。 他也在反思: “也许大道真在弟弟那一边。否则,为什么他的身边有这么多奇人、奇物、奇器,他又总是有惊人之语、惊人之举!” “就连自己的狗腿子黄湜都被他收为了小弟。也许,冥冥之中,真有谪仙人投胎老朱家……” 不知不觉中,太子又主动和辽王和好了,而且好像关系比以前更亲密了。 过了两天,雪已经停了。 太子的准女婿、府军卫佥事耿璇在北平久久不见太子西返,担心太子出事,连忙带领府军卫从辽西走廊一路来到了广宁城。 又是关内移民、又是京军,广宁城内一时拥挤不堪,泥泞不堪。 太子看辽王已经可以下楼活动了,已无大碍,着人收拾东西,准备次日西返。 不料朱植孩子似地问道:“大哥不想看看我后面还给你准备的几件礼物?” 太子笑道:“那些人参、鹿茸、珍珠,我随便拿几样,到时候替你送给父皇和贵妃。其他的,还是你自己留着补身子吧。” 朱植看太子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让人把曹楚材喊了进来,吩咐道:“你当面向太子报告一下,开辟八百里东疆的计划。” 曹楚材于是就打开地图,图文并茂地介绍起讨伐建州女真的计划来:“殿下,这次我们计划,以开原卫为主力,分三路杀入建州女真老巢长白山,一路……” 听完曹楚材的介绍,太子问辽王道:“你这是准备在平定建州女真后,再建立几个屯卫,安置这刚来的十万移民吧?” 辽王点头道:“这个计划早在夏天就准备好了。要不是为了欢迎你老人家大驾光临,估计现在已经完成了。” 太子于是对曹楚材交待道:“你们尽心办事,不要让辽王事事躬亲。成功之后将捷报径送西安行营,本宫会论功行赏。” 太子的反应有些敷衍。 因辽王突然发病,他已经耽误了好几天行程,后面还要一路慰问镇塞诸王,考察西安,日程很紧。 所以,他对辽王的这个行动计划也不是太感兴趣。 朱植见状,又让曹楚材送来一份西域地图挂在客厅。 这地图虽然是朱植凭后世记忆所画,并不十分准确,但要比大明兵部的地图精准百倍以上。 经过此次大病,朱植自己都感觉自己像转了性似的,虽然还在想念濮玙,但更多想的是如何完成濮玙未竟的事业。至于找蓝玉复仇,倒不是那么急切了。 濮玙未竟的事业,就是收复哈密,进取西域,重振汉唐雄风。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瘸子帖木儿已经以中亚的撒马尔罕为中心,建立了一个空前强大的帝国,其组织动员能力和军工生产能力,远非汉唐时期的匈奴和突厥汗国可比。 而大明虽然立国二十三年,还是四面受敌。东南、西南两个方向的叛乱此起彼伏。经营西域的大后方甘肃因人口稀少,至今没有独立建省,军粮全靠关中供给。 冯胜之所以能杀入河西如入无人之境,不是他能征善战,而是甘肃这地根本就无人! 从帖木儿的发迹史来看,这帖木儿就像后来为大明掘墓的努尔哈赤,既可以是一只随遇而安的狗,看起来人畜无害,也可以变成一头待机而发的狼,随时给你致命一击;既能弯腰给察合台汗国打工十几年,也能把察合台汗国肢解到恰到好处。 他屡次主动向大明低头示弱,却又打着黄金家族女婿的旗号,整合蒙古势力,随时准备向大明帝国开战。 要不是帖木儿在东征大明途中意外病逝,朱老四燕王朱棣还真不一定干得过这个瘸子。即使干过了,以他治国理政的水平,估计又得发行三千万锭宝钞,加速大明经济的崩溃。 现在,大明在积蓄力量,瘸子帖木儿也在征战四方。四十个核心蒙古部落成为他建立二十万骑兵的支柱,大量被征服的波斯、阿拉伯部落成为其骑兵重要补充来源,数不清的突厥化吉尔斯人、土库曼人、回鹘人、葛?罗人甘愿为他充当炮灰,就连金账汗国大汗脱脱迷失也曾经是他的小弟。 蒙古人干不过马穆鲁克骑兵,他干过了。东罗马干不过的奥斯曼帝国,他干过了。英美苏三个世界级的大国都征服不了帝国坟场阿富汗,他征服了。 辽东因为自己的穿越,造出了雪峰刀、喜峰刀,但是帖木儿同时占领波斯和印度,利用波斯工匠和乌兹钢造出波斯刀更是易如反掌。 辽东提前造出了枪炮,但是帖木儿专门也有一支由突厥人、吉尔斯人、土库曼人组成的火枪队和炮兵。 再说,帖木儿帝国也不是造几条枪、几门炮就能对付的主。明朝后来引以为傲的掣电铳和迅雷铳实际上都以奥斯曼帝国的噜秘铳为蓝本仿造的,而帖木儿居然把这个奥斯曼帝国的皇帝都活捉了。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庆幸的是,大明和帖木儿帝国之间隔着数千里的沙漠、戈壁、冰川和雪山,还有察合台汗国和哈密汗国作为缓冲。否则,帖木儿早就挥鞭东指,进犯中原。 需要做好准备的是,哈密汗国反叛后,牵一发而动全身,两国之间的战略平衡渐渐被打破。大明在辽东意外积攒了不少能量,帖木儿也在西亚发了横财。这两个超级大国现在都自我感觉良好,很可能因为争夺哈密直接兵刃相见,彻底打破这种战略平衡。 大明和帖木儿这两个当世强国之间木星撞地球般的碰撞估计会提前来临…… 第194章 都想挂帅 朱植认真梳理了一下思路,又让人把太子和自己手下几员大将都叫到二楼客厅,就对着地图,手持指挥棒,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前世话语把帖木儿帝国的实力和西域形势,向太子和身边诸人详解讲说了一番,就像当初对濮玙一样。 然后,他又进一步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曹楚材千户带五十名夜不收立即进驻沙州,收集情报,视情前往哈密和别失八里;副千户张斧带二百骑兵骨干到嘉峪关训练濮玙留在那里的一千胡骑。” “第二步,盛凡千户于年底前带一营车兵护送军火物资到肃州嘉峪关,协助宋瑛从河西步兵中精选两营步兵进行换装训练,徐德带两百农夫及土豆等作物种子,到甘、凉二州,指导当地军民做好屯田准备。” “第三步,明年开春之后,本王再亲率两营步兵进驻嘉峪关,统一指挥各路兵马,一取拿下哈密。” “最后,再看西域蒙古形势,或战或和或就地屯田,不预设作战目标。” “但是,最好不要吃掉察合台汗国,否则大明和帖木儿汗国之间没有了战略缓冲,又要面临国战。” “当然,如果帖木儿执意染指河西,进犯中原,大明也不惧一战。这次出征,不仅需要朝廷在河西屯积大量粮草予以支持,还要让出战和大计的主导权,马步各营均听本王节制,曹楚材负责协助本王作战,戚祥指挥炮兵,张斧指挥骑兵,盛凡负责转运辎重。如果其他王兄能再襄助一些骑兵,最好不过。” 诺大的一个经营西域计划,辽王三言两语就介绍完毕,仿佛又回到当年运筹帷幄的状态。 太子听后,半晌没有言语。 相对诸位兄弟来说,他最大的弱项,就是从未带过兵,不好发表意见。 但是,随着对辽王的深入了解,他对这个弱不禁风的弟弟有了从所未有的信心。 太子有他的优点,沉稳大气,尽管心里为辽王的方略叫好,嘴里还是谦虚地问道:“各位将军,意下如何?” 平安抢先说道:“启禀太子殿下,辽王殿下算无遗策,定下这锦囊妙计,我军只需依计而行。只是辽王殿下连年操劳过度,不宜远行。平安不才,愿代辽王西征。” 自陪太子巡视辽东以来,太子身边带来的几位将军越来越见识了这辽王帐下诸将的虎狼之性,只有平安看起来稳重一些,一直不怎么显山露水。 没想到现在第一个跳出来要挂帅西征的居然是这个低调的平安。 “长春侯已在捕鱼儿海立下不世之功,这西征之事还是留给我等吧。”徐允恭连忙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他虽然靠啃老混了个国公待遇,还是更羡慕那些靠战功积攒出来的公侯们。 特别是见了辽王不仅献出了像曹楚材、戚祥、张斧这样的后起之秀,还献出了火枪、大炮之类的神兵利器。这次西征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谁说大明朝堂鄙视商人?他们不过是鄙视商人的身份罢了,就趋利、逐利的本能来说,他们更像无利不起早的坐贾行商。 所以,他心里对平安有些不爽:“这个家伙刚刚封侯,就想立功,再进封国公?想的美!” 没想到,魏国公话音刚落,旁边的朱大能却冷冷地来了一句:“魏国公,就你这瘪犊子,能驾驭得了辽东的虎狼之师?” 众人一听,真是雷死人不偿命! 徐允恭瞅了瞅身后这个杀神,顿时萎了半截。前两天刚在朱大能那里吃了瘪,而且听说这辽王的虎狼之师大多是朱大能一手训练出来的,自己还真是镇不住。 太子身边的开国公常升又跳了出来,说道:“我常家世受国恩。常升不才,愿效仿家父当年北伐,为朝廷分忧。” 常升是太子的小舅子、开国元勋开平王常遇春的次子。在哥哥常茂被发配广西后,重现常家荣耀的使命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朱大能也没有给他面子,问道:“常二公子,你几年没进军营了?” 常升顿时被朱大能一句话羞得抬不起头。要不是他大哥常茂被老朱削爵流放,自己还真是在应天府提笼架鸟哩,哪会随太子到辽东巡视、耀武扬威? 又有人提议由在河西的曹国公李景隆挂帅。 朱大能怼道:“李大脓包去了也是完犊子,连个小小的勃罗哥都收拾不了,还能挂帅?” 但是,大能越是反对,太子的人越觉得这朱大能想自己挂帅,独占西征之功,于是又团结起来攻击大能,什么有勇无谋啊!心无大局啊!只适合当个冲锋陷阵的百户。 就连以老实人着称的郭英也说:“朱大能指挥容易冲动,为将尚可,挂帅不足!” 第195章 兄弟和好 就在这乱哄哄的吵闹之中,辽王趁大家不注意,拉上太子下楼透气去了。 刚好府军卫前来报告,所携带军粮已经吃完,太子就问辽王:“今年辽东的收成如何啊?” 辽王说:“今年收成还行,不用朝廷拨付军粮了。” 太子又问:“粮仓还有多少余粮?” “还有五十万石余粮。”辽王和随行的黄湜不约而同地答道。 太子对着黄湜就骂道:“好你个黄湜,以前那么老实,也跟辽王学坏了。按辽东亩产和人口,至少有二百万石存粮。” 看辽王在一边嘻笑,太子又对他说道:“这黄湜如此奸诈,你可要小心。” 辽王笑着说: “其实,忠诚既宝贵又廉价。如果只有忠诚,那么忠诚并不值钱。” “如果忠诚加上才干、格局、理想、气度,则可纵横天下无敌。就像我那天给你演示的大炮,那是实心炮弹,看似威猛,一炮过去,不过伤敌一、二人而已。” “实际上,我这里已经研制成功一种空心炮弹,里面加点火药、铁钉、蒺藜,一炮过去,能在敌阵中开花,毙伤敌五、六人,甚至上十人,又叫开花弹。” 不知不觉中,辽王又发展了他的忠诚理论,太子听后也是消化了好久。 很快,朱植又领着太子等人到城外的靶场试炮,三炮出去,靶标周围方圆十米之内的二十几个假人身上都扎满了铁钉。 刚才还为挂帅一事吵得不可开交的那几员大将,此时也闻讯赶了过来。 徐允恭特意走上前去细看,有些铁钉竟然穿透了假人身上的铠甲!想想都有些肉疼。 朱大能说道:“以后你们还是别招惹咱辽王爷了,否则老子也给你的国公府送上几个,让你们尝尝这开花弹的滋味。” 辽王觉得大能有点过了,怒骂道:“怪不得别人都叫你万球能。有本事,对付帖木儿去。快给太子和各位将军道歉。” 辽王发话,朱大能立马换了副嘴脸,连忙一脸谄媚地给太子和他的一帮大将挨个赔罪,还说道:“晚上兄弟我给大家摆了几桌酒席,一醉方休啊。” 晚上,太子一方和辽王一方终于重归于好,双方大将就在辽王别墅大马金刀地拼起酒来,醉酒释恩仇。 朱大能专门从中护卫军营找来火真、薛台等几员酒精杀场的大将来陪酒,先把太子手下一帮人灌得昏昏乎乎,作个铺垫。 接着,大能又端起酒杯,对各位将军说道:“杯酒下肚,恩怨不留”,然后先干为敬,连干六杯,杯杯如刀,如同雪峰刀般地劈了下去。 魏国公徐允恭,开国公常升,驸马都尉梅殷、李坚等人何曾喝过等烈酒? 但酒壮怂人胆,只好挺着脖子应战,结果烈酒下肚,个个当场阵亡,惨不忍睹。 就连武定侯郭英看了后也不由一阵后怕,谁说朱大能有勇无谋?至少酒场上还是有点道行的。 太子和辽王都没有参加宴会。 辽王身子还没完全康复,太子就让他躺在床上,和自己说说话,作离别前的谈心。 太子问道:“明天,我就要走了,你还有什么要求?” 辽王就一口气说好了好多: “那我真说了啊。辽东虽然没有建省,但每年到辽东效力的秀才不少,希望朝廷每年科举给辽东两到三个进士名额,这样也给在辽东效力的读书人一点上进的希望。” “王府三护卫几乎独自承担了辽东开疆拓土的任务,兵力还是少的了些,希望允许辽东在每个屯卫成立一营预备役,不纳入军籍,形同衙役,平时维护治安,战时编入王府护卫,战后再回归平民。” “辽东地大物博,今后关内遇有天灾,尽可将灾民交给辽东安置。” “年后,辽海水师在吉林乌拉也要建立船厂,顺松花江而下,再为大明开辟疆土三千里,屯田一千万亩……” 辽王说着说着,便闭上了双眼。 明月抹着眼泪告诉太子:“这位王爷要是忙起来,整个王府都害怕。但是劳累过度之后,往往一睡就是好几天。大家也担心。” 太子听后,不由对这个曾经陌生的弟弟生出深深的爱怜来。 当年辽王在应天就因为研制什么火铳,当场晕倒,搞得大家年都没过好。这些自己当时是亲眼目睹的。 去年年初,辽王从红城子千里回援广宁,激战哈拉章之后,在骆驼山下睡了一天两夜才醒。自己对此也有耳闻。 今年春天,辽王忙于沈阳建城和抚顺开发,一个月都吃住在天寒地冻的荒天野外,接着又筹备救援河西,结果病了两个月。这是靖江王告诉自己的。 就在自己到金州十天之前,这家伙又跑到了双辽,和北元太尉乃儿不花单挑,虽然生擒乃儿不花以下两千人,辽王也是杀得浑身是血,两股战战。听说自己要到辽东后,他又连夜赶回沈阳布置迎接事宜。这是明月说的。 今天,又非要逞强给自己讲解平定建州女真之策,收复西域方略,空心炮弹用人理论。这不,又把自己累睡着了吧。 难怪临走前,父皇说这个弟弟命很苦,要自己好生善待。 原来这个弟弟真的苦命,不仅缘于从小失去母亲,也缘于天生的劳碌命!这和父皇很像,也和自己很像。 这个弟弟又和别的弟弟不一样,特立独行,总有惊人之举,自己有时看得不大明白,但终归是以朝廷大局为重的弟弟,也是战功最为卓着的一位弟弟。 自己刚到辽东时,自以为是,话带机锋,绵里藏针,时不时对这位弟弟进行敲打、警醒,以为能够起到敲山震虎之效,结果搞得双方越来越对立。 前几天,他甚至和自己发癫,朱大能也对自己出言不逊,看似濮玙自杀引发,实际是双方互相猜忌、彼此防范的长期积累。 现在看来,这个弟弟在众多兄弟们才是最好应对的,开诚布公即可。 如果要搞杯酒释兵权,或暗藏刀斧手、掷杯为号那一套,估计自己真不是辽东这些骄兵悍将的对手。 第196章 朱大都督复活了 洪武二十四年九月八日,路面已经比较干爽,辽王仍在昏睡之中。 大明太子朱标结束对辽东的巡视,开始西返。 辽东文武官吏,甚至许多老百姓,都自发前来送行。 辽东和内地山海阻隔,中间虽然也一度发生了一些不快,辽东军民对朝廷派太子以天子仪仗巡视辽东还是很感激的,毕竟说明朝廷挂念着他们啦。 靖江王代表辽王率五品以上大员一直送到望山铺,直到天黑才回转。 返回广宁前,太子留给靖江王三张空白谕书,说是已经加盖了东宫宝印,与皇帝玉玺有同等效力,让其转交辽王,方便辽王便宜行事。 太子还勉励靖江郡王:“贤侄,当年你父亲文正大都督武功盖世,洪都之战,天下皆知。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整天埋没在音律之中。后面也要早日熟悉兵马,为辽东、为朝廷分忧。你如果愿意挂帅西征,本宫鼎力支持。” 太子所说的洪都之战是指大明立国之战中的的洪都保卫战。 当时朱元璋刚刚在应天称吴王,陈友谅就亲自统率60万大军直扑应天上游的军事重镇洪都城,也就是后来的南昌城。 朱元璋因忙于与东边的张士诚作战,根本无暇西顾。洪都城的安危就系于吴军第一任大都督、守将朱文正身上。 这家伙是老朱的亲侄子,只有二十多岁,平日里像收钱一个德性,喜欢花天酒地,关键时刻却一鸣惊人,带领两万孤军死守洪都三个月,极大消耗了陈友谅的兵力和锐气,为后来老朱从容调兵遣将,在鄱阳湖上一举消灭陈友谅创造了条件。 太子重提洪都故事,自然是激励平时放浪形骸的靖江王关键时刻能像他父亲一样,一鸣惊人,为大明建功立业。 靖江王对朱文正和洪都大战不是很了解,但现在被太子一激励,心里渐渐起了涟漪,慢慢对自己他这个便宜老爹好奇起来…… 靖江王带人回转后,曹楚材和张斧按计划带领先遣队随太子仪仗一路西行。 太子就让他们时不时讲一些关于辽王在辽东的故事。 张斧就慢慢讲道:“当时辽王带我们几千个新兵,进军鸭绿江时,加上补充的俘虏兵,还不到一万人马,就靠虚张声势,不仅吓得了高丽左统制使曹敏修送孙子入营为质,高丽右统制使李成桂率领五万大军星夜撤军,还让高丽放了铁岭卫指挥刘显,听说辽王还讹了高丽三万多两银子……” 曹楚材就在旁边自我解嘲道:“可惜啊,我被亲爷爷给卖了,还得帮辽王数钱。那个命苦啊!” 太子这才知道,曹楚材就是高丽左统制使曹敏修的孙子。原来他这个弟弟才是撬墙角、挖人才的高手。怪不得黄湜到了辽东没几天,就被辽王收复了,甚至连靖江王宁愿留在天寒地冻的辽东,也不回温暖如春、山水如画的桂林城。 随太子巡视辽东的魏国公、开国公等人,前几天还在坐过山车,现在平平安安离开了辽东。 他们每人坐着一辆辽王府赠送的豪华车驾,抚摸手中辽王府赠送的玻璃酒杯,也是心情大好,对辽王是赞不绝口。 他们到了燕、晋二王封地以及京城后,还到处为辽东的马车和玻璃免费做广告,拉生意。这是后话。 不久,辽东先遣队护送太子到了山海关,遇到前来迎接太子的燕王护卫,遂与大队人马分道扬镳,加快了西进的行程。 太子一行离开辽东后,朱植身心俱疲,将辽东事务放手交给手下大将们去落实。 辽东现在人才济济,落实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但仍然需要统筹兼顾,分个轻重缓急。 受到太子的勉励后,靖江王首先站了出来,指挥各屯点完成了秋收后的预备役征兵工作。 太子已经完全允了辽东各屯卫彻底改为民屯之事,以前种地的军户也开始正式登记为民户。王府三卫迅速在原先各屯点名正言顺地成立了十来个预备役营。 太子一走,在辽东憋屈了快三年的董兴,终于捞到了露脸的机会。 靖江王让他按照曹楚材和张石事先制定的行动方案,率领开原卫五千多人马火力全开,兵分两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挺进建州女真盘踞的长白山腹地。 其中北路翻过长白山东北麓,负责打到原渤海国中京显德府和东京龙原府旧地,饮马图们江;南路负责攻占位于长白山中部腹地和东南麓的全部女真人山寨,饮马鸭绿江。 靖江王又让郭骥率广宁中护卫的一营步兵协同董兴的南路军作战,专啃开原卫消化不了的硬骨头,一路攻城拔寨,把红旗插上女真人盘踞的各个城寨。 安东卫指挥白忠也派了两千人马沿鸭绿江北上,抄袭女真人的后路。 女真人没想到,以前只是小打小闹的明军这次动了真格,根本来不及组织像样的抵抗,有的投降,有的向北逃往海西女真境内,更多的翻过长白山,越过鸭绿江或图们江,躲到高丽境内,准备待明军撤退后,再打回来。 他们哪里知道,这董兴比朱屠夫更狠,提出了“军队向前进,土地长一寸”的口号,从十万内地新来的移民中挑选了一万精壮,在长白山东南麓依山傍水处,连筑宽甸、新甸、长甸、大甸、永甸、苏甸六大堡,每堡周围又筑有五到十座子堡。 而且,这些堡垒大多是按照辽王的要求,用木石构建的棱堡,比传统的砖石城堡更加省工省料不说,还360度无死角,更加易守难攻。 张信又挑选一万精壮从抚顺一路伐木修路,打通了从抚顺到宽甸六堡的驿道,所伐木材就地再设一道木栅边墙。 至此,长白山以西五百里已无大股女真人的威胁,就连女真人隐藏在长白山东麓、鸭绿江畔的小型兵工厂、冶炼厂也连人带厂矿被明军抄了老底。 肩负抚顺工业区安全重任的张石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下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与此同时,大家发现收钱王爷似乎也变了个样,把王府后勤一摊子事扔给驸马爷郭镇后,开始频繁出入广宁中护卫军营,向朱大能学习起处理各项军务来。 董兴东征奏捷,靖江王亲自前往宽甸犒赏三军,并安排人去接收女真人在鸭绿江边留下的兵工厂和铜矿,从此辽东又多了一个战略产业:铜业。 柳升和养余的弟弟养丰率“广宁号”等新造战舰护送沈家船队南下,靖江王专门前往盖州为将士们壮行。 盛凡和徐德按计划前往河西,靖江王亲自组织壮行仪式。 在辽王的授权下,靖江王组织召开了一年一度的战役研讨班,辽王府千户以上将领参加,题目就叫做“李陵北征匈奴与辽王远征贝尔湖战役之比较”。 朱大能虽然感觉灰土灰脸,还是带头在研讨班上做了深刻检讨。想当年,他可是被辽王临阵换将了啊! 一同穿越而来的张石发现,靖江王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唱情歌的忧郁王子,仿佛是大明战神朱文正灵魂附体了…… 不管怎样,辽王身边的人都很高兴。 这样,不需要辽王呕心沥血,事事亲躬,辽东也能走上正轨。 第197章 沈庄不仅仅是个包工头 沈庄早就回到了辽东,不仅带来了沈家招来的大批人手,还带来了一个庞大的商业计划书,也叫富辽方案。 太子走后,他找机会向辽王推销: “我觉得我们可以按后世经营模式,将辽沈昌商号改造成一个涉及房地产开发、纺织、酿酒、餐饮娱乐、粮油加工,以及车辆、五金、机械、玻璃、陶瓷、香皂制造和销售的庞大集团公司。” “传统的商贸业务只是贱买贵卖,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大部分可以让给别人做。我们只保留东北参茸、貂皮等高档土特产和白酒、玻璃等奢侈品的收购和销售生意。” “包括食盐、茶叶、普通毛皮以及日常生活用品等的销售权也可以慢慢出让给晋商或内地其他商家。象香皂、陶瓷、玻璃等一些奢侈产品再经营一段时间,也可尝试只保留生产权,让出销售权。” “这样,既可提高外地商家的积极性,由他们自行组织人力参加辽东建设,又能让辽东集中力量干大事,干关键领域的事。” “最好成立一个董事局,总揽全局,董事局董事由辽王府和沈家三七开,但是在利润分配上,我建议七三开。” 辽王没有看这方案,只是问道:“这样一来,沈家不就成了辽王府的管家么?干的活多,得的钱少。你们沈家愿意吗?” 沈庄答道: “沈家二公子开始是很不高兴的。我就对他说了,这车辆、美酒、美食、玻璃、陶瓷、香皂都是辽王和府内各位大神们发明的。这各种机械、设备也要辽王府工匠设计制造,厂房也要辽王派兵保护,沈家船队也要辽海水师护航。沈家能坐享三成已经不错了。即使如此,沈家一年利润估计也会不下一百万两白银。” “听我这么一说,沈至也就释然了。在过去的一年里,光是我带着辽东的美酒、美食在江南一带开连锁酒楼这一项,可没少赚钱,二十万两银子至少是有的。” 辽王说道:“随着天下太平,老百姓日子越过越好,这连锁酒楼在全国还要布局下去,一年少说也有一百万两银子。最近,又听说你在琢磨什么药酒,搞不好利润也不亚于开酒楼。” 沈庄嘿嘿一笑:“赚点小钱花花而已,中老年男人都需要。要不我给你也弄点?听说你对美女不感兴趣?” 辽王努力从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这身体,能不能再活两年都成问题。你把这个富辽方案交给收钱,也就是靖江王吧。你认为可行的,可以先行实施。万一我死了,你们好好合作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辽王身体总算又好了些,认认真真看了沈庄这份富辽方案,就让张信、郭镛和明月三人代表辽王府加入董事局,又提了两点要求: “一是集团公司和主要的分公司财务必须由辽王府派驻一到两名财务人员进行监管,向明月负责。” “二是优先成立一个织造局也就是纺织集团公司,保障辽东军民所需。” 辽王的考虑是,经过辽王府和松庭书院的联合培养,辽王府已经培养了一批足够胜任财会工作的财务人员。明月也能胜任集团公司账务总监的职务。 现在辽东又来了十万余人,过冬衣物供不应求始终是个大问题。辽东军明年西征,军装也是极大的需求。大能三婶那个小织造局跟作坊式的裁缝店差不多,管理落后,设备落后,观念落后,始终跟不上形势的发展。 成立新的织造局,势在必行。 辽王身体完全康复后,又来了一个大手笔,将原先由辽王府作为战略物资独家经营的盐、茶、香料,全部交由新成立的粮油公司经营,利润自然从辽王府独享变成和沈家共同分成。 沈庄也让沈家把钱庄交了出来,和辽王府合作,初步改造成后世银行,发行银票,内部各公司、商号可以自由兑换,方便大额资金周转流动和财务结算,也方便集团公司在内地开展业务。 这银票一发行,基本上和后世钞票差不多,就是面额大了点,又有点像存折,就是没有利息,倒是帮资金越来越紧张的辽王府融了不少资。 张信、郭镛和明月三人也拿出了一个辽王府内部利润分成方案。 三人最初提议,辽王独占辽王府利润的七成。 可是在辽王的一再反对下,辽王的分成最后降到了三成,婉君、婉清共占一成,徐德等三位社长共占一成,靖江王和张信共占一成,郭家占一成,军械司各位局长共占一成,蒯富占大头。余下二成弥补军费不足,包括对立功人员的奖励和伤残、牺牲人员的抚恤。 即使如此,辽王还是从自己的分成中又悄悄给张石和朱大能留了共一成。也就是说,辽王自己只要了两成。 沈至这次没有急着回江南,也留在辽东搞建设。他现在慢慢被沈庄洗脑了,相信辽东的潜力,也看到了辽东的潜力,开始协助沈庄全面落实富辽计划。 因为徐德马上要去甘肃屯田,沈家直接接管了酒厂,并增加了设备和人手,把产能从年产十万斤直接提高到年产五十万斤,口感也越来越醇了。 沈庄这个奸商还往酒里加了鹿茸、鹿鞭、虎骨等猛料,这酒钱就像稻草绳捆在了大闸蟹身上,附加值噌噌噌地上去了。 沈家直接把大能三婶的织造局给收购了,在沈阳成立了新的织造局,由沈家派人负责,里面不仅有纺纱厂、织布厂、制衣厂,还有皮革厂。 沈家还专门从江南请来不少专业制造皮革的工人,上了一条最新的皮草生产线。 传统的羊皮袄和貂皮大衣那个味道实在醇厚浓郁,浓郁得内地人宁愿穿棉袄,也不穿皮袄。 但是有了这新生产线、新的工艺,情况就不一样了。 工人们把大量羊皮、貂皮往一个巨大的池子里一扔,利用巨大的水力持续搅拌清洗,再用特殊香料进行处理,那穿起来才叫一个舒服…… 在靖江王的支持下,沈庄从军械司挖了六十个工匠,加上从江南请来的六百多个普通工人,在抚顺成立了一个新的机械制造局,由蒯荣负责,下设车辆厂、机器厂、五金厂,专门生产民用车辆,大型农用和工矿器械和重要五金产品,让军械司专心致志抓军工生产。 婉清和婉君碎碎念的玻璃厂、陶瓷洁具厂和香皂厂也终于上马了,主要人手依旧是沈家从江南请来的。 婉清和婉君不由感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沈胖子不仅是个包工头,还是个实业家…… 第198章 收钱的身份是个谜 辽王生病后,辽王府最高兴的莫过于明月和明珠两个小丫头了。 宁贵妃原来送给辽王的四个贴身丫环已经被靖江王作主嫁人了。自辽王生病以来,一直是由二人全天候轮流照顾辽王的饮食起居。 她们开始是睡在辽王隔壁房间里,后来为了方便照顾辽王,又搬到一个房间。 蒯富这家伙搞的锅炉质量还不过关,暖气时好时坏。由于是天寒地冻,二人以为辽王暖身子为由,干脆挤到辽王的被窝里,说是抱团取暖,免不了光明正大地在辽王身上揩揩油。 辽王小脸有些苍白,身子还是有些虚弱,两人反倒觉得这样的辽王才好看,才让人心生怜惜。 真不知道是辽王病了,还是这小姑娘的心态病了,也和后世人一样,喜欢伪娘。 这年刚好逢腊闰月。 在这个漫长的冬天里,有了靖江王和沈庄操心,又有明月和明珠的精心照顾,辽王再也不用像以前每天翻着日历安排明天的事情,身体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天气好的时候,他甚至可以跑出去冬钓或者打猎。 别人打猎是左牵黄狗,右擎苍鹰,他小老人家是左牵豹韬将军,右擎部落头人送的海东青,胯下骑着飘逸的阿拉伯宝马,后面还跟着两个披着裘衣的美女。 豹韬将军现在也是长得身材威武而修长,身手敏捷,成了辽王打猎的最有力打手,就是有点贪吃,有时候野鸡还没叼回来,就进它肚子了,只剩下一地鸡毛。 明月和明珠两个小丫头也慢慢长开了,虽然穿着裘衣,纵马奔驰时,还是掩盖不住日益丰满的线条,如同山峦般起起伏伏。 就是辽王偶尔瞥见了,也觉得比某音上看的真实多了,难免会遐想一下,到底是谁的料更丰富? 随着身体越来越好,辽王更关注的还是对军务越来越感兴趣的靖江王。 一天,他只带了靖江王去打猎,回来的时候,他突然问道:“收钱,你穿越前,到底叫什么名字?” 靖江王笑道:“人生一世,如同彗星划过天空,何必留名?” 收钱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秘,不愿意说自己的名字。 辽王不知道他后世到底经历了什么,只好又和他聊起了他的民族身份。 “收钱,以前听说你是东北人。你是关内来的汉人,还是满人?” “这个事儿说起来老鼻子长啦。我只能确信太爷爷、太奶奶那一辈都是满人,中间户口本上民族一栏改来改去好几次。开始时排满兴汉,好多满人改成汉人。后来搞计划生育,好多汉人又改成满人,可以多生一个孩子。后来计划生育政策放开了,好多明明几代和汉人通婚的,还是写成满族,这样孩子高考时可以加分。我爸爸原本改成汉族了,为了这个,又把我改成满族,这才考上音乐学院……” “其实,即使是汉族也没有多少是原来的汉人。千百年来,北方汉人即使不被胡人清洗,经过三国内战、隋唐内战,自相残杀后又能剩下多少呢?” “那汉人为什么还那么多呢?” “只不过是因为汉人和胡人不断通婚融合,再借上汉文化的影响,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终变成一个对汉文化高度认同的最大族群罢了。就像你们满人,最终也滚到这个雪球里了,如果不是为了多生一个孩子或高考加分,现在谁知道你们是满人?谁相信你们是满人?” “那好歹也有个符号吧、标签吧,你总不能说我啥也不是吧?” “那你也真把女真人当成满族的老祖先了吧?” “那当然,咱老满人都把女真人当成老祖先。我一直不听《说岳全传》,也不读《满江红》。前段时间你给太子搞那个牵羊礼,陪他参观武庙,我都没去,心理上还是膈应。” “其实,只能说是女真人和过去的满洲八旗核心成员有密切关系。如果你祖上是老满洲,也许是货真价实女真人的后代。如果你祖上是新满洲,也可能是努尔哈赤用统一战线搞出来的新满洲,你祖上既可能是赫哲人,也可能是达斡尔人或者巴尔虎、察哈尔蒙古人的后代,甚至本来就是汉人。” “扯犊子吧你?” “不信是吧?努尔哈赤如果不这么搞,就是给他两百年时间,他那十三副盔甲怎么也不可能变成十三万八旗入关,夺取中原。你知道辽东的人口成活率是多少吗?” “百分之九十,还是八十?” “放屁。能活到两岁的不到百分之八十,能活到五岁的不到百分之七十,能活到十六岁可以传宗接代的不到百分之六十。至于辽北兴安岭一带,条件更加恶劣,能活到十六岁的估计还不到百分之三十。” “那么多满人怎么来的?” “当年满清把巴尔虎蒙古人集体拉到沈阳城驻防,最后都成了满洲人。如果是你祖上是汉军旗的,搞不好你还真是大明子孙。清军入关后,不少明朝宗室因为贪生怕死投靠了满清。宁王朱权这一系就有意思了,先是和八旗打了个有来有回,算是为大明尽了点义务。后来看实在打不过了,干脆加入八旗汉军,世守宁古塔,算是识识务。” “我怎么跟听天书似的?” “更天书的还在后面哩。宁王后裔后来又驻防到伊犁去了,就是你心心念的那个那拉提。其中一个叫朱同保的,还因为打过老毛子,获得‘巴图鲁’的称号。‘巴图鲁’是什么意思,你总该知道吧?” “那是满洲勇士,是满洲人最大的荣耀。我真不姓朱,祖上说我姓什么瓜尔佳?” “你知道当今皇帝为什么不吃猪肉吗?” “这哪跟哪儿啊?” “别人以为他老人家是因为猪和皇姓同音才忌食猪肉的。其实,这还是搞统一战线的需要,为了和蒙古人争夺色目人,也就是现在的回回。你看看辽东的铁氏,山东的白氏,湖南的翦氏,哪个长得像汉人?” “怪不得你一直在拉拢铁炫兄弟,还给他建什么清真寺。” “不光是我在建。徐达、常遇春北伐到哪里,清真寺也建到哪里。有信仰才有力量,回回人不仅仅是最好的工匠,也是最好的兵源之一。如果你真的想征战河西,那里的柴氏、韩氏,特别是马氏,和铁炫长得大同小异,到时候也要借重这些力量。” “这就是你说的统一战线?” “这不是我的发明。这是老朱的发明。满清兴起之后,为了壮大自己,同样也玩起了这一出,不少辽东汉人因此改为满姓,大明勋贵之后也有不少人改为满姓。当时叫抬旗,好多人趋之若鹜。收复台湾的大将施琅就加入了八旗,甚至连岳飞后人岳中琪都差点入了八旗汉军。” “照你这么说,那朱同保没改满姓,算是对得起老朱家了。” “姓什么不重要,对不对得起老朱家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施琅、岳中琪、朱同保都是有大功于华夏,没有必要区分满汉。” “可是后人在骂这样的人是满狗、是汉奸啦?” “你要站在大一统角度看问题,而非一家天下去看问题。如果施琅、岳中琪、朱同保跟南明效力,还不是成为内战中微不足道的一粒炮灰?你看那些归化回回,哪个不对大明忠心耿耿?我让铁炫在沈阳修清真寺,连湖南翦氏和青海马氏都派人来了,难道我非要搞个回汉有别吗……关键是你能不能给他们提供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 “你这次和我说这些,是不是准备让我挂帅西征,算是给我一个平台?” “就算是吧。” “嘿嘿!这下好玩了,新疆不仅有岳中琪、朱同保,也有兆惠和傅恒,现在又有了我收钱……” 经过和辽王聊了半天民族问题,收钱现在也不再纠结什么后世身份,决心也当一回满人中的岳中琪和朱同保,或者汉人中的兆惠和傅恒。 正如辽王所说,大一统的立场和平台比什么都重要。 在靖江王的操持下,到了年底,辽王府上下在广宁城开开心心地过了一个非常安逸的大年。 第199章 高丽要改朝换代 洪武二十五年春节过后,辽东大地依然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朱大能等一帮狗腿子按后世模式给朱植策划了十五岁生日宴。 按照旧例,男子到了二十岁、女子到了十五岁才算成年。 但在实际中,男子到了十四、五岁,就算成丁,往往就得纳赋税、除徭役、服兵役、上战场。 对于大明亲王来说,因为大明立国未稳,甚至不到十四、五岁就要肩负守藩和拓土的责任,楚王、湘王、齐王如此,辽王、宁王也是如此。 大明亲王虽然在这种重压之下迅速成长,也丧失了许多少年时期的快乐。 尤其是年仅十二岁就之国的辽王,按后世标准,完全属于儿童范畴,却因为经营辽东的需要,连续三个生日都是在征途之中匆匆忙忙度过的。 二月十五日,辽王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为辽王祝寿。 宴席上,又是靖江王爷唱情歌,又是两位美女仙子跳热舞,又是沈胖子和朱大能抢着切蛋糕糊脸,最后是辽王亲自吹蜡烛许愿。 辽王笑得很开心,王府上下也跟着很开心。 唯一让辽王府不高兴的是,燕王派了世子朱高炽前来祝寿。 朱高炽一到辽王府后,靖江王就把这个便宜兄弟耳朵一揪,问道:“你一撅屁股,大哥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是不是看上张指挥使家的丫头了?” 朱高炽连忙求饶道:“大哥目光如炬,小弟上次能够痊愈,一靠辽王叔的土豆炖羊肉,二靠这姑娘的悉心照料,还望十五叔和王兄成全。父王还特意让侄儿给您、辽王叔和张指挥各准备了一份厚礼!” 靖江王不由一乐:“还算是实诚孩子。大哥当王爷不行,当红娘还比较专业。” 事后,靖江王还真的去问了张石意见。 张石又问了便宜女儿的意见,见女儿害羞地低头不语,就知道女大不中留,只好答应待女儿过了十六岁之后再送往北平与世子成亲。 让辽王没料到的是,高丽权臣李成桂也派了第五子李远芳前来祝寿。 “辽王殿下,高丽国小民贫,仅以美女二十名、百年人参十支为贺,恭祝殿下千秋。” 李远芳送的贺礼还是比较特别的。 他到广宁城,名为祝寿,实为出使辽东,探寻明朝对他老子李成桂改朝换代的态度。 原来高丽权臣李成桂自从鸭绿江威化岛撤军、班师回朝后,发动政变,连续废除了两个不听话的傀儡国王,独揽朝纲,虽然没有立即改朝换代,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为了搞掉李成桂,高丽国内一些忠于旧王的大臣们,联名跨海跑到应天向宗主国上访告御状,请大明皇帝发天兵讨伐李成桂。 老朱一看,这高丽情势,还是辽王比较熟悉啊,就让礼部征询辽王意见。 辽王的意见还未回,李成桂又派使节前来抗议,大明军队屯集鸭绿江和图们江,问大明是何用意。 原来在十月底,董兴和郭骥率领明军饮马图们江和鸭绿江,和安东卫北上人马胜利会师于宽甸河口。 高丽闻讯后,朝野震动,连忙派使节向明朝抗议,又引起了应天城内朝野震动。 刚好太子东巡时在辽东连续吃瘪的消息早已在应天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言官御史们开始集中火力,义愤填膺地弹劾辽王尾大不掉、目无太子、拥兵自重、居功自傲、擅开边衅…… 大臣们大有不将辽王拿回京城问罪,誓不罢休之意。 好在太子、郭英和梅殷提前将辽东一行情况向老朱如实作了汇报。 老朱估计又是自己那个臭屁儿子又在搞事情,主要目的是收拾妄图恢复大金帝国的建州女真,实现当初之国时许下的开辟八百里东疆的诺言。 老朱看了看那些弹劾辽王的折子,除了言官御史,还有蓝玉的部下和蓝玉平时亲近之人,心里那个怒火,顿时噌噌地往上冒,毫不客气地以挑拨皇亲、污蔑亲王为由,把弹劾辽王的几个人打了板子。 蓝玉那个跳得最欢的狗腿子、定远侯王弼被发配到了山西练兵,那个叫得最响的狗腿子齐泰也被撸去了兵部侍郎之职。 不过,老朱对辽王也有些生气。 按太子的报告,这臭屁儿子虽小,总喜欢搞事情,不仅要东征建州女真,还要亲征哈密,收复西域。 太子还报告说:“辽王身体极差,经常晕倒,不能过度操劳,千万不要让他挂帅西征。” 老朱思来想去,给辽王下了一道严旨,让他专司高丽事务,不得擅离辽东,又让礼部告诉李成桂的信使,今后高丽军政大事务均由辽王做主。 高丽权臣李成桂现在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他独揽大权两年多,国内的反对势力越发嚣张,不仅组团到应天告御状,还三番五次地搞暗杀,就连李远芳也替他老子挨了好几刀,差点丢掉了小命。 大明军队兵临鸭绿江后,有的高丽大臣甚至和逃入境内的女真人相勾结,也搞起起兵“勤王”的把戏。 第三任高丽傀儡国王知道李成桂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已经多次表示禅让之意。 但身为宗主国的大明迟迟不表态,李成桂也不敢贸然登基。 李成桂惴惴不安,知道大明由辽王主导高丽事务后,新年一过,就让老五李远芳带上厚礼,以祝寿为名探探辽王的口风。 李远芳听说辽王特别喜欢年轻的少女,连身边的护卫都是青一色的蒙古或女真少女,于是专门给辽王进献了一批十四、五岁的高丽少女…… 辽王一看李远芳带来的礼单,脸就拉了下来,说道:“远芳啊,就你这点孝心,让我怎么帮你?你老爹可是要谋朝篡位,改朝换代啊!” 说完,他就掉头和其他人喝茶唠嗑去了。 对于李成桂的司马昭之心,正史和野史记载都是出奇的一致。辽王也一语中的,一句话就把李氏父子的伪装给扒了个精光。 此时的辽王并没有完全放弃收纳高丽的打算,只是现在西域形势紧张,他两只手只能逮一条鱼,暂时放下东头。 但是他也不会让李氏父子抱一堆萝卜就想换件龙袍,想得美他! 李远芳只好去打点主事的靖江王爷,又送了一大堆高丽参,靖江王爷才指点迷津道:“我们辽王最近身体不是太好,迷上了炼丹,不仅需要大量硫黄,还需要两百名童女为其采集晨露作药引”。 李远芳心里暗骂辽王荒淫无耻,嘴上却连忙说好,安排人回国落实。 一个月后,高丽送来了两百名童女,辽王府却又对这两百人进行了算术考试,凡是算术不及格的,均视为不符合辽王要求,但又不退货。 李远芳只好亲自回国,又挑选了一批粗通算术的少女送到辽东。 辽王这才轻飘飘地回复了八个字:“废也在彼,立也在彼”,算是默许了李成桂篡位自立为王。 这年五月,李成桂收到辽王的八字指示后,终于放心大胆地撕下婊子牌坊,废除了第三任傀儡高丽国王,登上王位,龙袍加身。 随后,他又假惺惺地以代理高丽国王的名义派使臣到应天汇报高丽改朝换代一事,并请老朱亲赐国名。 老朱对李成桂这一套十分受用,也就顺水推舟予以恩准,称“东夷之号,惟朝鲜之称最美”,正式赐予其国名为朝鲜。 李成桂终于如愿以偿,化家为国,开启了李氏朝鲜王朝新时代。 辽王因为处理与高丽外交事务,前后索要了三百多名高丽少女。 消息传出去之后,有的人嘲笑小辽王荒淫好色,有的人则投其所好,专门从民间购买美女送往辽东。 消息传到应天后,郭爱不免要跑到宫里向姑母哭诉一番。 老朱听说后也连说荒唐,下旨将靖江王和铁炫给骂了个狗血喷头,说是二人没有尽到辅佐辽王的责任。 靖江王和铁炫却有苦说不出,辽王此举实出无奈,而且主意还是靖江王出的,辽王只是当了靖江王的道具而已。 三年来,除去辽阳以南地区,涌入辽东的人口已达四十万,但男子多,女子少,男女比例严重失调,靠辽东自身人口生产,二十年内难以达到性别比例平衡。 为了帮助辽王府护卫在辽东安心服役,原来发配辽东的罪臣家眷都重新进行了婚配,甚至辽王原先从应天带来的丫环们都打发出去嫁人了,仍有好多将士讨不上老婆,更别提普通移民了。 一到年底,总有一些移民挣到钱后,回原籍找老婆,结果就不回辽东了。 如果再不想点办法,不仅现有辽东人口会继续回流关内,军心也不稳。光棍现象已经严重影响到辽东的可持续发展。 靖江王这个金牌红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刚好李远芳前来祝寿,只好对辽王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对李远芳进行刁难,让高丽向辽东输送大批美女,尽可能让那些为开辟辽东出生入死的王府护卫先找到老婆。 第200章 紧急动员 转眼到了三月一日,春暖花开,靖江王朱守谦和千户盛宣按辽王原来制定的计划,带着广宁中护卫两营步兵雄纠纠、气昂昂地开往河西,帮忙朝廷稳住河西局势,经营西域。 辽东万物复苏,自南向北,屯田工作又依次展开。 辽王府基本上不用再为屯田操心了。 但是太子走之前,曾交代黄湜,要对辽东半岛的屯田多加指导。这时,山东派的地方官也个个跑到黄湜那里取经,学习屯田。 辽东半岛山地实在太多,还真不适合推广学习长春、广宁和沈阳城周边地区大面积种植水稻的经验。 黄湜就结合辽王以前关于发展区域经济的理论对大家说道: “在辽东搞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是没有前途的,顶多是混个肚儿圆,要想过上小康生活,还得因地制宜,发展特色的区域经济,搞支柱产业。” “你们说复州千山两侧尽是山地,不能种水稻,可以种棉花嘛。种上十万亩棉花,辽东四十多万军民的穿衣就有了保障。种上二十万亩棉花,辽东不仅不需要再花银子从关内进口棉花、布料,反而可以向关内输送棉花、面料,赚取关内的银子。” “辽南山地日照足,可以种苹果,就象懿州土豆、黑山红薯一样,搞好了同样可以换取大把的粮食和银子。” “还有那盖州、金州,海水那么多,晒成盐,不就变成白花花的银子了……?” 在黄湜的指导下,辽东半岛的经济很快有了大的起色。 一年之后,辽东就不用再从山东输入海盐了。两年后,辽东半岛的棉花已经能够自给自足了。三年后,辽东的苹果已经成为贡品,摆到应天城老朱的龙案上。 靖江王一走,辽王没了倚仗,在看似漫不经意间,又开始了一项瞒天过海计划。 他让郭镇看守王府,自己以巡视辽北为名,带着两营中护卫人马到了沈阳。 按后世记载,帖木儿这时应该在继续死磕北面的金帐汗国,并没有挑衅明朝。 但是,朱植并不能确信历史轨迹按部就班地延续下去。 那个便宜大哥朱标太子本来不该来辽东的却来了一趟辽东。哈密本应去年就被大明收复的,现在还在蒙古人手里。 如果明军不开进西域、收复哈密,也许帖木儿汗国和大明像两个拳王在较量之前好好打量对手一番,谁也不会轻易出击。 但是明军开进西域、收复哈密呢?察合台汗国会坐视不管吗? 如果收钱乘胜进军察合台汗国呢?帖木儿会坐视不管吗? 倘若帖木儿这个枭雄带着他的二十万狼虎之师进犯大明呢? 朱植心里对靖江王能否取胜真没有底,越想越担心。 兵者,存亡之道,不可不察。靖江王毕竟只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流浪歌手…… 辽王一到沈阳,就给蒯富下达了一系列紧急军工生产订单:迅速生产十五门迫击炮、三门山炮、两千笠式钢盔、十万个三角刺…… 自辽王到辽东以来,仗着手下的火器精良,追求装备和行军的轻便,一直没有生产和普及沉重的铠甲,只有部分人员才有简易笠式钢盔和棉甲。 但一想到此次有可能对阵装备有火器的帖木儿大军,辽王心里还是充满了深深的危机感,想给将士们都准备一副钢盔。 为应对西域多变的气候,他下令刚刚成立不到三个月的辽东织造局,不仅要准备五千套更为厚实的棉甲,还要准备五千套棉布夏装。 西域蒙古人不是战马多吗?那就多给他准备点三角刺,俗称铁蒺藜,可以有效降低对方骑兵冲锋力度。 他又以改革整编王府中护卫为名,在沈阳城招兵买马、调兵遣将。 以前的广宁中护卫改革,搞旧瓶装新酒,虽然参照后世军队编制,但仍然叫做军、百户、总旗、小旗,中间只多了一个营级编制的营官,相当于副千户。 这一次改革,辽王搞的却是新瓶装新酒,相应改称后世的团、营、连、排、班,各级长官也相应改成团长、营长、连长、排长、班长。这样层级分明,又朗朗上口,便于指挥。 火真受命以广宁中护卫的一个骑兵营为基础,到双辽去组建骑兵团。 为解决兵源问题,辽王让阿扎失里、老哈拉章和沈阳侯罕东分别从各部选送五百蒙古精壮到双辽城,听从火真差遣。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火真又从中挑选了上千一百人,补充到原来的中护卫骑兵营中,组建了三个新的加强骑兵营,每营辖五个骑兵连,每营五百人。 郭骥受命以其协助董兴东征的步兵营为基础,在沈阳军营组建步兵团。 因为兵源不足,辽王打起了女真人的主意。 董兴东征后,明军前后抓获了几千女真俘虏,分别放在抚顺矿场和沈阳工地上干活。 这些人当打手还比较专业,但是干苦力确实有点浪费。 纳哈出率部投降大明之后,建州女真人大部分已没了对抗大明之心。只是勃罗哥等少数部落头人从中煽风点火,辽王又一直故意抬高海西女真,始终视建州女真为无物,建州女真人心里有怨气,结果和辽东明军又对抗了三年。 经过明军这次毁灭性的打击,被俘的勃罗哥已经像敲断了脊梁骨的野狼,再也凶狠不下去了,所想的只是如何活下去,不敢再奢望获得和海西女真各部一样的待遇。 “勃罗哥,各位头领,你们好好想一想。要么继续在抚顺和沈阳挖煤烧砖,等到把煤挖完、把辽东各城修好后恢复自由,要么派两千人随明军西征效力,凯旋之日就是恢复自由之时。” 辽王第一次高高在上地接见了造反钉子户勃罗哥以及其他被俘的女真部落首领,直截了当告诉对方自己的条件。 “我等愿意听候辽王殿下差遣。” 勃罗哥等人一听,马上磕头答应愿意为明军效力,并从部族中挑选了两千精壮前往张石的左护卫军营接受训练。 郭骥最终也只要了其中一千来人,分散到郭骥原来带领的步兵营中,新组建的步兵团下辖三个加强步兵营,每个步兵营五百五十人。 通过这样安排,辽王不仅有效缓解了辽东兵源不足的问题,也可有效防止在自己离开辽东后,蒙古和女真各部中的一些不安定分子蠢蠢欲动,搞事情。 弼马温戚祥被从黄龙府召回,受命以辽王随身护卫的步兵营为基础,组建炮兵团,下辖三个迫击炮连、一个山炮连、一个辎重连和一个警卫连。迫击炮连装备九门迫击炮,每门炮随行一个基数弹药九发炮弹;山炮连装备六门山炮,由辎重连携带两个基数炮弹,警卫连负责随行和作战警戒。 郭钥、郭铨兄弟俩也被辽王放到了炮兵团,跟随自己建功立业。许多还不懂什么炮兵射击理论的步兵临时改成了炮兵。 闲置已久的工兵队和医疗队也又重新组建起来了…… 西征准备动静越来越大。 辽王想瞒天过海,瞒得了广宁城内的王府属官,却瞒不过身边的朱大能和张石。 辽王几乎把手中的底牌都拿出来了,这不是去亲征,难道又是去旅游吗? 朱大能有些不解,找到辽王说道:“收钱王爷不是已经挂帅西征了么,你怎么还想去河西?” 辽王答道:“帖木儿汗国之强,远远超过大明的想象,也超过你我的想象。收钱又是第一次带兵,万一帖木儿出兵,我担心收钱不是帖木儿的对手。” 张石说道:“那我和朱大能都可以替你西征,增援收钱王爷啊?” 朱植解释道: “亲王挂帅也是迫不得已。按朝廷的安排,驻防甘肃一带的明军虽少,却有大将军蓝玉、长兴侯耿炳文和西宁侯宋晟三人指挥,互不相能。” “我派濮玙支援河西,却被蓝玉逼得自杀。朝廷派肃王朱瑛去坐镇,结果被蓝玉给吓傻了。” “现在朝廷又派去了鼠肚鸡肠的李大脓包当陕西行都司的指挥使,你们去了之后,能镇得住他吗?” 张石则对辽王说到:“上次是大能陪你远征呼伦贝尔,这次该轮到我了吧?” 辽王拒绝道:“还是大能跟我去吧。离开辽东后,只有你主持辽东大局,我才能放心。沈阳的左护卫在辽府三卫中经历实战最多、实力也最强。但这次西征,主要还是从中护卫中抽调人手,目的就是让你带左护卫确保抚顺工业区的安全,守住辽东根基。” 辽王这样一解释,张石顿时觉得使命光荣、责任重大,也不再坚持了。 第201章 背嵬军来了 张石担心辽王带领的都是新组建部队,战斗力不强,建议朱大能以广宁中护卫亲军营为基础,再从全辽东明军中挑选一批精英,组建一支特种兵。 朱大能为辽王组建的特种兵是八百人,分为两营。一营为骑兵,由从河西征战归来的关西伯俞靖为营长。二营为乘马步兵,由神枪手养余为营长。 特种兵一人双马,步兵全部配备改进后的掣电铳,每人随行两个基数六十发弹药。骑兵配备雪峰刀,另外配备骑兵版的掣电铳也叫马枪,每人随行一个基数三十发弹药。 辽王就把这支部队取名为背嵬军。 背嵬,源于西夏语,意为毒蛇和鹰隼。西夏以背嵬为名,建立背嵬亲军,战斗力之强悍胜过屡败宋军的重甲骑兵铁鹞子。 岳飞抗金,建立了八百亲军骑兵,也取名为背嵬军,由长子岳云掌管,曾在朱仙镇之役中杀得金军铁浮图尸横遍野,成为岳飞手中王牌中的王牌。 但是为了行军和战斗的方便,辽王组建的这支背嵬军没有搞人马具甲,只有棉甲、笠盔护身而已。 辽王还是觉得,在火器隆重登场的情况下,重骑兵在战场上是没有前途的。建立骑兵也好,乘马步兵也好,都是为了增强部队的机动能力,同时保存战士的体力。 辽王有个习惯,既喜欢把在战斗中表现优秀的士兵弄到身边当贴身护卫,亲自带教个半年左右的时间,再放到基层任职。从神枪手养余、金山伯濮玙、便宜表哥郭骥,到他亲自选拔的部落兵,都是如此。 因为组建背嵬军,守在辽王身边的慕华和慕夏等几个优秀护卫都到养余那里当连、排级骨干去了。出于对辽王安全的考虑,朱大能又说服辽王重新组建了一支四十人的警卫排,并推荐了自己的贴身侍卫海兰察当排长。 警卫排装备和背嵬军无异,但每人专门配备了一匹珍贵的阿拉伯马。警卫排不参加战斗,只负责保护辽王宿卫和出行安全,传达辽王军令。所以这个警卫排其实更像特务排。 辽王每日在军营练兵,磨刀霍霍。 随行照料辽王饮食起居的明珠每日以泪洗面,可怜巴巴地请求辽王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辽王嫌她聒噪,要将她撵回广宁,吓得明珠只好闭了嘴。 为了进一步加强连一级战斗单元,辽王又从广宁左护卫抽调一批有战斗经验的总旗到西征部队担任副连长。 辽王始终认为,军改是一种常态。此时,他又新增一条规定,今后辽东军行军,副连长兼任旗手,必须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只有经过副连长的考验才能提拔为连长。如果连长在战斗中战死或重伤,副连长继任,副连长战死或重伤,下面的排长依次递补…… 他要给全军树立一个导向,要想当将军,必须经过副连长这一关,要想干好副连长,必须克服怕死这一关。 不仅是担任过辽王贴身护卫的慕华、慕夏等优秀总旗,还是老哈拉章的孙子鲍超、锡伯王的侄子朱大同、马云的儿子马欢、火真的儿子火敢、勃罗哥的儿子罗英、郭英的儿子郭铨和郭钥等军二代,都得先经过副连长任职这一关,经受住了考验,才得以继续提拔。 辽王尽管不相信什么长效机制,但是此规定一出,辽东军的勇敢指数又是噌噌噌地向上飙升。以连队为单元的战斗堡垒又在无形之中加了一身机甲。 第202章 战术是个大问题 辽王最担心的还是冷热兵器交替中的战术问题。 在冷热兵器交替的历史进程中,既有热兵器突然出现,对冷兵器进行降维打击,也有将战术运用得当,将冷兵器的效能发挥到极致,打得使用热兵器的人怀疑人生。 他一边让张石和大能继续按后世模式编练新军,一边根据大致记忆,整理了一些战例资料,让张石和朱大能好好研究。 几天后,他在左护卫军营只召集张石和朱大能二人,正式讨论辽东军作战的战术革命问题。 辽王首先说道:“今年此次辽东军出征,既然是大兵团作战,肯定要以运动战为主,阵地战为辅。但是冷兵器有冷兵器的打法,热兵器有热兵器的打法。冷热交替又有冷热交替的打法。你们说说,如何打?” 张石答道:“无论是运动战还是阵地战,热兵器比例的提高和改进是趋势,是主流,传统的线型步兵方阵已是昨日黄花,还是要采取散兵战术。我担心收钱和宋瑛仍然会摆出明军的长枪兵方阵,会吃亏。” 大能说道:“盖州之战,红崖子之战,长枪兵可是牛逼大了。” 辽王见大能有点不以为然,就给他打起了预防针:“长枪兵应该不会吃大亏,但不符合消灭敌人,同时保护好自己的作战原则。每一个辽东健儿都是辽东财富,不能轻易牺牲。我的意思是,只要打不出三十比一的交换比,就算吃亏。” 见大能稍微收敛了点,他继续说道: “历史上步兵方阵比较厉害的主要有古罗马鱼鳞阵、古希腊亚历山大方阵,明军引以为傲的长枪矩阵,还有后来戚继光发明的鸳鸯阵。” “但是火枪出现后,特别是有了迫击炮这种集束火力打击,步兵方阵最容易成为被重点消灭的目标,一炮过去就是呼拉拉的一片,人不成人,阵不成阵,骑兵再一掩杀,全他妈的完犊子。” 大能听了也是挠头,又问道:“那车兵呢?” 辽王说道: “不要迷信某一种武器。车兵一是不够灵活,二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此次西征,以进攻作战为主,免不了要攻城,这时候车兵又不能仰射,用处不大。” “还有,帖木儿军也有能人,开始也许会吃亏,后面可能会改变战术。何况从盖州之战,过去好几年了,帖木儿何其聪明,应该也找到了应对车兵的有效办法。” “我们一定要好好研究战术问题,既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又要在战术重视敌人。” 辽王总是这样,喜欢时而不时把伟人的军事辩证法给搬出来,加强自己的说服力。 “大能,你仔细看一下这个梅亚什湖战役资料,这是历史上冷热兵器交锋的一个经典案例。老毛子彼得大帝那么厉害,他手下三千火枪兵还不是被大策零敦多布的骑兵给嘎了?” 这一天,辽王拿来一堆资料让张石和朱大能专门研究。 他所说的亚梅什湖战役,就是老毛子彼得大帝派了三千步兵带着新式火枪和大炮进入中亚,侵略准噶尔汗国,结果遇到准噶尔名将大策零敦多布带领的八千骑兵。 大策零敦多布用兵从不死打硬拼,战术灵活多变,居然依靠蒙古人传统的骑射之术斩俘两千三百多人的火枪兵,而且还是燧发枪兵。 大能看了这个战例后,有些担心地说道:“那你只让火真组建一个骑兵团,这人数是不是也太少了。” 辽王说道:“兵无常势。只要战术得当,最大程度发挥步兵和炮兵火器威力,应该可以克制对方骑兵的优势。火真这些骑兵只用于侦查和掩杀,应该够用了。” 过了一天,辽王又拿来一堆资料,对朱大能和张石说道: “大能,你再看这个乌扎拉之战。清军虽然骁勇,也有从明军缴获的火枪、大炮,却被老毛子打了个一百比一的战损比,代价太大了。” “参谋长,你帮忙分析一下战术得失。” 辽王提到的乌扎拉之战是满洲八旗的耻辱之战。当时镇守宁古塔的副都统海塞带领六百正规军,六百索伦部落兵,再加上数百当地猎户,进攻盘踞在黑龙江下游乌扎拉村的两百多老毛子,战死八百多人,仅击毙对方八人! 这还是发生在八旗刚一统天下,军威最壮,士气最旺,还有火器加持的情况下。 事后,清廷恼羞成怒,将海塞处斩,但是并没有从中认真总结教训。 辽王专门把这个案例给整理出来了,算是冷热兵器交替时代的一个经典反面教材。 张石仔细看了一下这个战例资料,说道: “我看了一下,这个清军指挥官海塞有勇无谋,先是大摇大摆的进攻,没有达成战术的突然性。” “而且,清军不会使用火器,根本不知道火枪、大炮的射程和最佳作战距离,火器打死的老毛子还没有弓箭射死的多。” “还有,这个海塞盲目自大,在破城的时候想抓活口,导致进攻不够连贯。这应该是战斗失败的关键。” “但是老毛子的棱堡设计在这次防御战中立了大功,可以形成火力交叉,最大程度弥补兵力劣势。” “这一点大能以后还是要注意,防御是我们辽东军最大的优势,我们不仅有军工锹、铁丝网,也会修棱堡。长春、抚顺和宽甸周围当初就修了不少。” 过了一会,朱大能又问道:“我们如果要收复西域,总不能天天待在阵地里吧?如果要进攻呢?” 辽王说道: “那更不能搞步兵方阵。当年林大帅在辽东这片黑土上,创造了着名的三三制战术原则,攻占辽锦,扫平华北,重挫霉韩。” “现在辽东军火器虽然没有那时猛,但相对蒙古人来说,这些火炮和火枪应该还是具有碾压性的优势,必须适应以散兵阵型为主的战术。林大帅的战术刚好可以借鉴,你在打建州女真山寨时已经开始运用这些战术了。” 张石补充道:“我认为,不仅新组建的援西军要研究三三制战术,留守沈阳的广宁左护卫也要研究三三制战术。” 辽王点了点头,张石作为参谋长,考虑问题总会举一反三,比大能全面得多。要不是为了确保辽东根基的安全,他真想带张石西征。 又过了一天,辽王照例又带来一堆战例资料,说道: “你们你再看看这个和通泊战役,主角还是上次讲到的这个大策零敦多布,真是足智多谋。本来他有老毛子俘虏帮他铸造的大炮,他却故意隐蔽起来,只到清军精疲力尽时,才投入大炮,一举击垮清军,取得决定性胜利。” 和通泊之战是辽王整理的另一个经典案例。准噶尔名将大策零敦多布对阵满清名将傅尔丹。 当时双方都是名将对名将,精锐对精锐,而且都出动了火铳和火炮。 战役之初,傅尔丹带领京师八旗和索伦营、火器营这些精锐还是和准噶尔军打得有来有回。 但是在战役进入胶着状态的时候,大策零敦多布这个老六突然祭出了大炮,迅速摧毁了清军的斗志,并在清军溃散时顺利收割人头八千,打得京师八旗家家戴孝,办丧事。 朱大能看过这个案例后,又问道:“这个大策零敦多布也太厉害了吧?” 辽王答道:“当年从西域穿过阿里无人区,飞兵拉萨,占领整个青藏高原,也是他的大手笔。” 朱大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问道:“这个家伙难道是个天才?” 要知道,穿过无人区,飞兵拉萨,这在几百年后也是世界性难题啊。 辽王见大能有了害怕,又勉励他道: “这个家伙确实是个天才。不过也没关系,毕竟这样的天才不世出。多打几仗,胜不骄,败不馁,说不定你也会和他一样厉害。” “这一次西征,迫击炮正式投入作战,必须要慎之又慎,不能用来装逼,当成大白菜给我消耗了。不求最大程度的杀伤敌人,一定要用在最容易击垮敌人士气的时候。这才是关键。” 辽王还准备有清缅战争、清俄战争中,满洲八旗靠着强有力的复合弓击败拥有燧发枪强大对手的几起经典案例。 但是,因为害怕引起大能的恐慌,他没有拿出来。 第203章 收钱又回来了 再说靖江王,于四月十五日到达嘉峪关。 因太子早有谕旨,节制陕西行都司五卫兵马的曹国公李景隆在征西将军位置上屁股还没坐热,就不得不向靖江王交出了征西将军印信。 宋晟率领河西诸将更是热烈欢迎靖江王和辽东精锐的到来。对他们来说,辽东军西征,是传说走进现实。 张斧新训练的两营胡骑、宋瑛新训练的两营步兵已经基本成军。靖江王又按辽王的提示,在当地胡人中提拔了柴勇、韩成、马祥以及原安定卫卜烟帖木儿的儿子脱脱等几个人担任骨干,很快和胡人士兵打成了一片。 夜不收情报工作开展的不错,早就探明了哈密城虚实,还和吴纳失里的弟弟安克帖木儿接上了头,取得了哈密城的城防工事图纸和兵力部署情况。 吴纳失里在哈密城中的守军现在士气低落,不过一万二千来人,其中包括与蒙古人貌合神离的三千多回鹘人。 而且,安克帖木儿再次派人与明军联系,说是远在别失八里的黑火汗一再鼓动吴纳失里将哈密的蒙古、回鹘诸部迁移到吐鲁番一带,和黑火汗分守天山南北,遥相呼应,共抗明军。 不过,河西的明军人数还是不多,加上辽东援军,明军兵马还刚刚两万出头,去掉防守沙州和肃州、甘州、凉州、永昌、庄浪等城的兵力,能拿出来集中进取哈密的力量并不多。 太子本来准备从西安往河西再增派三卫兵马。 这时川西建昌卫指挥使月鲁帖木儿突然煽动周边的蒙古、藏、羌人一起造反,众达十余万,一路向北,杀进甘南,大有杀穿甘肃,重归大漠之势。 之国岷州府不久的岷王朱楩吓得接连向朝廷告急。 老朱无奈之下,只好让远在西安的太子把蓝玉又给放了出来,让他带领原本应该增援河西的三卫人马,前往甘南堵截月鲁帖木儿,戴罪立功。 大明四处漏风,一到关键要用兵的时候,就捉襟见肘。这就是朱植穿越到大明初期的真实写照! 河西明军始终没能突破两万人,其中还有一万是新兵。这也是李景隆甘愿让出指挥权的重要原因。 尽管如此,四月二十日,靖江王还是率领明军主力进驻瓜州,作进军哈密前的最后动员准备。 曹楚材为靖江王起草了一份进取哈密的作战方案。 按照这个方案,宋瑛率其训练的一千五百名步兵先行出发,务必于二十四日前隐蔽迂回至哈密城以西三十里,构筑双向防御阵地,担任阻击任务。 盛宣带两营辽东步兵和三千河西步兵,于后日出发。靖江王和张斧带领两营胡骑一千人马随后跟进。 以上人员共计六千五百人,需要一万三千匹战马。 好在辽东军上次在濮玙的带领下,缴获了万余马匹,加上此次辽东军再次来援,均是双马标配,马匹保障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其他人员,曹楚材安排盛凡带辽东车兵营和四千河西步兵,押送一千余辆骡车辎重垫后。 西宁侯宋晟率领两千步兵坐镇瓜州,负责为大军转运物资。曹国公李景隆率剩下人马防守甘州、凉州、永昌等地,防备也速逘儿像上次一样跨过北边的沙漠偷袭河西。 听到曹楚材这个作战部署,宋晟和李景隆听得心惊肉跳。 千里奔袭哈密只要一万一千人,刨去后勤人员四千五百人,作战部队仅仅六千五百人,而守敌少说也有一万二千人,还是骑兵! 但是靖江王对辽东军的战斗力很有信心,对曹楚材的计划言听计从。 四月二十四日,宋瑛已经带领三营步兵已经按计划行军至哈密城西三十里,迅速构筑了步兵防御阵地,既防止吴纳失里向西突围逃跑,又防止黑火汗向东救援。 次日,盛宣带领两营辽东步兵开始攻击哈密城东面的两座卫城。 吴纳失里闻讯后,欺负明军远道而来,让一名心腹大将带了三千骑兵出战,结果在城东五里外遇到明军三千河西步兵组成的长枪阵。 双方于是展开蒙古骑兵与明军长枪兵的经典对决厮杀。 半个时辰后,蒙古骑兵还没冲破明军的长枪阵,东南、东北两个方向,各飙起一道烟尘,张斧已经带了一千明军骑兵杀到。 蒙古大将见状不妙,带领一千余残兵败将连忙逃回城内。 吴纳失里见明军来势凶猛,也不敢大意,连忙紧闭城门,召集手下商量对策,同时派人向察合台汗国求救。 明军顺势攻下哈密城外的两座卫城,直逼哈密城下。 到了晚上,吴纳失里和一帮手下仍在犹豫不决,安克帖木儿已经带领一帮手下缒城逃入明军大营,早已混入城内的夜不收又乘势在城内四处放起火来。 吴纳失里见城内起火,连忙让弟弟安克帖木儿带人去救火,却怎么也找不到安克帖木儿的影子。 这时又有部下不停向他报告坏消息: “大汗,不好了,明军入城了!” “大汗,不好了,安克帖木儿投降了汉人。” “大汗,不好了,回鹘人也投降了汉人。” “……” 到了下半夜,吴纳失里眼见大势已去,只好带了几百名心腹,从西门突围。 吴纳失里也是人精,担心明军在城西设下埋伏,就让部下将马厩里的马匹全部解开缰绳,从西门外蜂拥而出,为自己开路。 到天快亮时,在城西担任阻击任务的明军发现从哈密方向来了数千匹马,竟然散落缰绳,无人看管,于是有人大胆上前牵了几匹。其他士卒见状,也纷纷上前抢牵马匹作为战利品。 大明士卒待遇极差,一匹马能抵好几年的工资哩,看到这么多马没有人管,谁不能心动? 宋瑛心知有异,连忙大声喝斥约束部下,可惜收效甚微。 这时吴纳失里带领三百心腹,乘机策马扬鞭,加速前进。等明军反应过来,吴纳失里一行已经冲过明军阵地,扬长而去。 宋瑛气得把带头抢马的几个士卒给捆了起来,正要打军棍,又有一、两千蒙古骑兵趁乱冲了出去,还顺手一刀,将阻拦的明军杀伤不少。 四月二十六日,靖江王令明军大部分留在城外休整,只带了一营人马进入哈密城,安抚百姓,清点缴获。 此战为情歌王子改行当将军后第一次指挥部队作战。 尽管因为宋瑛指挥不力,放跑了吴纳失里,但是明军还是一举收复哈密城,歼敌两千多,俘虏七千,缴获战马八千余匹以及大量粮草。 明军也有三百多人的损失。 长枪兵在和蒙古骑兵的经典对阵中损失一百多人,死得壮烈。 宋瑛的步兵被突围的蒙古骑兵顺手砍死砍伤两百来人,伤亡来得十分憋屈。宋瑛的指挥能力一下子受到辽东诸将的质疑。 拿下哈密后,靖江王下宣布由安克帖木儿治理城中蒙古百姓,回鹘人自己推选一名首领治理城中回鹘百姓,并将缴获的二千多回鹘马匹还给了回鹘人。 大军就在哈密城外休整,顺便从哈密降众中挑选一些人员,补齐了伤亡人数。 望着熟悉的西域,靖江王此时踌躇满志,心里大喊道:“我收钱又回来了。” 第204章 收钱要进军天山 五月一日,盛凡带着大批后勤物资到了哈密。靖江王就在城中召开诸将开会,研究下一步行动计划。 张斧、盛宣等骨干都是辽王从应天带出来的后起之秀,平时也跟着辽王学习了不少关于西域的历史常识,知道大唐曾经在天山东段设立瀚海、天山和伊吾三军。 现在明军收复的哈密只是故唐伊州治所和伊吾军驻地。天山以北察合台汗国的夏都别失八里,曾经是大唐庭州旧地、北庭大都护府治所所在和渤海军驻地,是水草丰美的天然牧场。 而吐鲁番是进取别失八里的南大门,是大唐西州旧地和天山军驻地。只要拿下吐鲁番,就可北上进取别失八里,在别失八里可屯可守,完全掌握经营西域的战略主动权。 当年大唐名将侯君集就是越过从哈密到吐鲁番之间的八百里流沙,一举攻灭高昌国,打开了经营西域的局面。 大胜之下,年轻的辽东将领们纷纷要求,乘胜西进吐鲁番,打通北上别失八里的大门。 河西诸将大多也是附和此意见。 靖江王后世曾经长期在新疆一带采风,此次挂帅,算是故地重游,对西域地形和气候还是比较熟悉的。 从河西走廊进入西域主要路线有两条,一是从天山以北的哈密故城伊吾向西进军,先攻占沿途各城,再回师吐鲁番;一是从天山以南的哈密城直接进军吐鲁番,再向天山以北推进。 此时进入夏季,从北线进军,遇到城池虽然较多,但沿途牧场逐渐进入夏季,牛羊成群,很容易获得后勤物资,且气候也相对凉爽,适合进军。 从南线进军,不仅要穿过八百里沙碛,还要躲避火焰山的高温,部队只能昼伏夜出,行军极为缓慢,粮草补给也十分困难。 更重要的是,此时明军兵力明显不能和当时的侯君集攻占高昌国相比。 侯君集进军高昌,不仅有十万以上兵力专门搞后勤保障,关中百姓为之十室九空,还有契苾何力等数万盟军从河西走廊北侧的居延泽进攻天山以北,牵制西突厥,保障唐军主力的侧翼安全。 明军现在没有盟友,相反,察合台汗国和漠西瓦刺蒙古随时可能会经伊吾或者居延泽故道进入河西走廊。如果不肃清天山以北的蒙古势力,自己的后勤补给线反而会时刻受到蒙古骑兵的威胁。 所以,也有人认为,明军最好的策略是占据哈密后,静以待变。 但是,第一次领兵作战的靖江王此时受收复哈密的鼓舞,信心满满,忘记了辽王的提醒,决定挥师北上,进军察合台汗国。 他的计划是,以少部分兵力留守哈密城,扼守天山南路,主力向北翻越坡度相对缓和的天山,先取哈密旧城伊吾,然后再沿天山北路,进取别失八里,最后再向南翻越天山,收复吐鲁番。 受命辅佐靖江王的曹楚材也认为靖江王的进军路线貌似曲折,却是最为妥当,很快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 宋瑛带领他的三个步兵营留守哈密,转运物资。靖江王带领其他人马立即翻越天山,继而向东进军。 五月六日,明军顺利进抵伊吾河畔的伊吾城,只遇到一股两百多人的察合台骑兵袭扰。 张斧的骑兵轻轻松松予以击退,并俘获了十余人,经过审问,结果吓了一大跳。 这股骑兵前几天刚刚从天山以北小路渗透南下,袭击了明军从哈密返回瓜州的运输车队。因为明军有火箭等武器防护,察合台军只得在毁坏了两百多辆大车后撤退,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明军。 经过这次审问,靖江王更加坚定了从北线进军的决心。既然察合台汗国已经参战,那就毫不客气连他也一起收拾。 而且,如果不肃清天山以北的蒙古势力,河西明军始终在对方的威胁之下,防不胜防。 五月十日,明军迅速西进,向西推进到巴里城也就是后世的巴里坤,随身携带的干粮也不多了。 靖江王正准备攻占此城,休整一下,补充给养,却和黑火汗派来的一万骑兵不期而遇。 原来北元肃王吴纳失里从哈密逃出生天后,带了一千多人来到别失八里,向素来不和的黑火汗求救。 黑火汗听说大明已经攻占哈密后,心里大惊,一面加强南边的吐鲁番和大坂城的防守,一面向东边的巴里城增兵,同时向帖木儿火速告急。 大明和帖木儿汗国之间的战略平衡最终因为明军攻陷哈密、进逼察合台汗国而被打破了。 因为没有战车的掩护,靖江王决定以攻为守,让张斧首先带领两营骑兵远远骚扰蒙古骑兵的侧翼,利用火枪的射程优势杀伤蒙古兵,并激怒对方追赶。 察合台军果然从左右两翼各派一千骑兵进行反击。 明军长枪兵乘机摆开正面防守阵势,盛宣率两营步兵迅速在两侧构筑阵地。 蒙古带头的将领开始看明军有战马上万匹,倒也谨慎,并没有急于出战。 经过侧翼和明军骑兵交锋,他们发现明军骑兵其实好像并不多,大部分人明军留在原地结阵,还有人在看马桩。 原来只是一帮只会骑马的步兵。 察合台汗国以前和明军几乎没有交过手,并不知道明军步兵的厉害,剩下的八千骑兵一下子都压了过来,结果遭到明军火箭的密集射击。 蒙古骑兵阵型太过密集,还没贴近明军阵地,人员就纷纷落马,加上战马惊慌失措,相互挤撞践踏,一下子伤亡过千。 逃到远处的骑兵也是惊魂未定,以为明军是施展什么妖法,半天不敢再次进攻。 一个时辰后,前去驱赶明军骑兵的蒙古骑兵也回来报告说,这明军十分狡猾,放几枪就跑,根本无法近身,自己反而损失了两百多。 僵持到天黑,明军的步兵阵地越来越稳固,又是拒马、又是壕沟、又是铁丝网,明军骑兵也带了些水回到了阵地。 蒙古骑兵不擅长夜战,只好悻悻而退,也没有走远,就在二十里外扎营。 第205章 拉锯战 初次交锋,察合台汗国的骑兵比明军预想的要谨慎得多,滑得像泥鳅,总共伤亡不到两千人,就主动放弃了进攻。 明军因为没能有效消灭蒙古骑兵的有生力量,也不敢贸然前进。只是时间一长,对明军形势更不利。 如果想补充物资,必须进占巴里城。但现在蒙古兵还很多,贸然攻城,容易遭到对方内外夹击。如果想补充水,必须继续前进,抵达城西的巴里湖。察合台军肯定会埋伏在到湖边取水的必经之路。 靖江王让曹楚材这个高参尽快想出办法破局。 三天后,曹楚材决定将计就计,由张斧带领骑兵和步兵中的四百名火枪手假装到巴里湖边去取水,准备打劫察合台军这伙强盗。 察合台军果然派了两千骑兵前来袭击。 由于担心过早吓跑对手,明军这次没有放火箭,只是以不快不慢的枪弹招呼蒙古骑兵。 不到小半个时辰,察合台军就伤亡六、七百人,再也不敢近前了。 张斧又把战刀一挥,用蒙古语说道:“对面的蒙古人,难道你们的勇士都死完了吗?” 对面的察合台军一听,又组织了一次进攻,结果又是和刚才一样,根本突破不了明军的枪林弹雨。 察合台军士气更为低落。 这时候张斧就指挥明军以骑兵在前,步兵枪手在后,对蒙古兵发起反冲锋。对面剩下的察合台军又是一哄而散。 张斧一行顺势冲到明军营地附近快五里的地方才又受到两千蒙古兵的阻挠。 张斧这时又改变战术,下令明军分两路作逃跑状,一边逃跑一边打冷枪。 蒙古兵追了一阵子,也不敢再追了。 经过这一次试探,靖江王发现蒙古兵并不仅仅是谨慎,而是猥琐,决定尽快组织攻城。 第二天凌晨,明军以河西步兵守大营,辽东步兵在骑兵的掩护下顺利攻入巴里城。 城内察合台守军并不多,见大势已去,赶紧逃往城西和骑兵主力会合,一同西撤。 随后明军的进展很不顺利。 五月二十日,靖江王带领大军继续西进二百里,察合台汗国始终不派主力和明军决战。 由于骑兵太少,明军也不敢贸然寻找蒙古骑兵作战。 同时,随着明军后方的补给线越来越长,盛凡的后勤部队时而不时地受到蒙古小股骑兵的骚扰。 明军在天山以北一时进入僵局。 到了五月底,曹楚材劝靖江王回师巴里城,沿途丢弃了一些前期缴获,甚至是一些品质不高的军马,引诱蒙古骑兵追击。 察合台军见状,果然进行了追击。但是他们前期吃过不少亏,并未过分靠近,放任明军顺利回到巴里城。 六月一日,察合台军又来了一批援军,加起来大约有一万五、六千人,把明军围困在巴里城。 曹楚材倒也不慌,让明军将在城内缴获的五十多辆大车,进行简单改装,又从盛宣的步兵营和河西步兵中又抽出三百人,勉强组成了一个车兵营,准备用于突围。 两天后,明军开始东撤。 蒙古骑兵却主动让出大路,好像很怕明军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群狼倒退着给羊群让路。 又过了一天,直到明军离天山坂口越来越近的时候,察合台汗国骑兵以为明军要逃往天山以南,终于按耐不住,从四面八方向明军发起冲锋。 察合台军来势汹汹,明军也是期盼已久、好整以暇。 明军本来是在一个小河边行军,靖江王就让明军又向河边靠近了一些,依靠小河构筑防御阵地。 像以前一样,察合台军第一轮的进攻迅速在明军密集火箭的攻击下崩溃。 但是不久之后,察合台军就好像受到高人指点一样,以小股骑兵在侧翼不停袭扰,消耗明军的火箭和弹药。 到了傍晚,明军已经在河边构筑了牢固的防御阵地。 察合台军也损失了近两千人,停止了进攻,在远处扎营。但有一支蒙古骑兵在夜色的掩护下,远远地撤离了战场。 草草吃过晚饭,曹楚材看着眼前的河水越来越小,总感觉不大对劲,连忙找到靖江王:“王爷,我们赶快转移阵地吧。” 靖江王说道:“现在天色已晚,而且兄弟们都非常疲惫,待明天再说吧。” 曹楚材提醒道:“现在正值天山雪水融化,如果察合台军在上游筑坝,半夜再决堤,后果将不堪设想。” 靖江王一听,也是吓了一身冷汗,下令部队赶紧转移阵地,向南急行军三十里,来到来时的天山山口附近,找了一个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再次安营扎寨。 明军撤退不久,原有的阵地果然被大水漫延。 第二天,领头的蒙古大将见没有淹死明军,气急败坏,再次带人将明军团团围住。 靖江王只好一边应敌,一边派人冒死突出重围求援。 第206章 太子要督师 四月十五日,当收钱抵达河西嘉峪关时,火真也接到辽王命令,带着新组建的骑兵团直接从双辽出发西进,郭骥带领步兵团护送工兵队和医疗队从广宁城西进。 五天后,朱大能带着背嵬军护送戚祥的炮兵营也从沈阳出发了。 由于山炮笨重、行进缓慢,山炮营走着走着,全营慢慢就落在了后面。 沈阳城的辽王行宫内,辽王对张石、黄湜等一帮亲信逐个进行了交待,最终也带着警卫排西去。 太子留下的空白谕书,辽王专门给了沈家一份,防止经营海外贸易时受到沿海水师查巡刁难。剩下的两份,他随身携带,方便西征时便宜行事。 他也学太子,给张石和黄湜也各留下五份空白辽王文书,方便二人机断专行。 “我走之后,军务由张参谋长全权处理。政务由子澄先生全权处理。” “让吴杰尽快带人北上与易信会合,争取年内建好吉林船厂,收降松花江沿岸各个部落,为挺进松嫩平原腹地作好准备。” “让盛庸接管王府中护卫剩余人马,让平安派人加强黄龙府和双辽城的防务。”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宁可丢广宁,不可丢沈阳,宁可丢沈阳,不可丢抚顺。” 这是辽王临行前交待的重点,二人同时感受到一种临危受命的神圣。 就在靖江王转战天山的时候,广宁中护卫佥事火真带着他的骑兵团从双辽城出发,一路风风火火,直接从塞外取捷径西进,又从宁夏入塞,经陇东前往河西,于五月底最先到达西征军后方基地瓜州。 半个月后,辽王朱植也带着辽东军的千军万马和秦王府的精锐骑兵到了瓜州,和火真会合。 辽王一行出发最晚,所骑的阿拉伯马匹却是最好,先是越过乘蒙古马的背嵬军,接着又在兰州赶上了先期出发的郭骥步兵团,又赶上了太子亲自带领、准备增援河西的三卫人马。 原来,太子到西安本来只有三件事,一是规劝朱老二秦王,整顿秦王府;二是考察西安,为西安建都作准备;三是处置大将军蓝玉。 但是到了西安之后,形势很快发生变化。 原云南蒙古降将月鲁帖木儿在川西发动了叛乱,声势浩大,大有击穿川甘两省、重回大漠之势,刚之国的岷王吓得惊慌失措,频频向朝廷告急。 老朱只好让太子把蓝玉放了,让他戴罪立功,带了朝廷原本拟准备增援河西的三卫兵马南下平定月鲁帖木儿。 靖江王带领辽东军顺利收复哈密后,太子又收到宋晟的六百里加急:靖江王只带了一千胡骑和四千步兵准备收复大唐北庭故地,有孤军深入之险! 太子和身边的各位大将听说后,无不大惊失色。 武定侯郭英对太子说道: “殿下,靖江王第一次带兵,就顺利收复哈密,难免骄兵必败。” “辽东军虽然勇猛,但只有一千多人,就是辽王殿下也不敢如此轻举妄动。” “如果继续孤军深入,恐怕会全军覆没,就是哈密也很难保得住。殿下还是早作打算。” 魏国公徐允恭也提醒道:“靖江王爷这是要攻取察合台汗国的架势。此战一开,恐怕西边的帖木儿不会袖手旁观。看是否需要奏请陛下调兵遣将,支援靖江王?” 太子虽说对靖江王寄予厚望,并不希望他去送死! 他只能苦笑道:“哪里还有兵将可调!” 大明立国二十多年了,年年征战,至今还是四处冒烟,甘肃兵马原本不多,长兴侯耿炳文好不容易才扑灭陇南白莲教妖民作乩,终于可以抽出三卫人马增援河西,却又被蓝玉带走了。 这也是朱天植穿越时大明真实的国情,四处冒烟,遍地烽火。 郭英提醒道:“秦王殿下那里不是还有三个护卫么?肃王殿下在兰州还有一个从京城带来的府军后卫。如今朝廷有难,辽王再次从辽东不远万里,增援河西,陕甘诸王也应当效仿才是。” 太子一听,也只好如此,先是从秦王府调了两卫兵马,然后又赶到兰州,把肃王的一卫兵马也给要走了。 有了这三卫兵马,太子感觉又有了底气,居然要亲自到河西督师。 正当郭英等人苦劝不住时,辽王竟然带着辽东的大队人马到了兰州。 郭英等人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让辽王劝劝太子。 辽王也没想到会在兰州遇到太子一行,听郭英把情况一说,只好劝太子道:“大哥,听兄弟我说啊,你这太子之位不是个东西,它是国本,是不能轻动的。” 朱大感觉明显被这个弟弟给骂了,却是很是受用,问道:“十五弟,靖江王估计要与察合台汗国开战,这事关国运。本宫身为大明太子,也得为镇守国门出份力。” 辽王又说道:“太子所言极是。现在就说这兰州吧,不仅有南边的月鲁帖木儿在造反,还有西番蠢蠢欲动,北边还要防备瓦剌人从大漠那边窜过来。如果再有紧急军情,都要靠你处置。” 朱大又说:“这些都没有西域那里紧急,可以让曹国公坐镇兰州。” 辽王继续劝道:“现在靖江王冒险进军察合台汗国,大战一开,恐怕西域用兵,旷日持久,到时候不是国战也是国战了。所需人马军粮也是极多,更要靠太子居中调度。再说当年中山王北伐,陛下也只是前往开封督战而已,并未亲临兵锋一线。” 太子一听辽王提起当年老朱的例子,也不好再坚持,就将刚调来的三卫兵马一并交给辽王指挥,自己就在兰州继续调兵遣将,为河西军催运粮草,又让魏国公徐允恭、开国公常升、驸马都尉耿璇一并随军效力。 辽王在兰州歇息了一天时间,开始继续整理经营西域的思路。 按后世记载,太子此时应已归西,可现在还好好活在自己眼前,还准备到河西抖一抖精神哩。 看来,前世历史并未完全像后世记载那样演绎。 同理,后面收复西域必将充满更多的变数。自己谋划收复西域,帖木儿会不会提前远征大明呢?这可是位以统一蒙古各部、恢复成吉思汗光荣为己任的雄主! 帖木儿如果要远征大明,既可以从天山北经伊犁河谷东进,先推平天山以北的察合台汗国,再进犯河西走廊,也可以从天山以南东进,经吐鲁番、哈密进犯河西走廊,甚至可能冒险取直径,从塔里木盆地南缘,穿越大漠,经青海古道,直取河西走廊后方的兰州! 要知道前世的南疆地区,塔里木盆地不仅有大漠,还有塔里木河、罗布泊等水源。这些水源远比后世的水源丰沛百倍,足以支撑一支小型军队冒险远征。 如果这支冒险队再和活跃在塔里木盆地南缘的曲先卫等蒙古部落勾结,绝对会对西征的明军形成致命的背刺…… 一念及此,辽王先让秦王府西安中护卫指挥使王猛带领两千步兵,经青海道赶往曲先卫牧地,扼守从塔里木盆地进入青海柴达木盆地的交通要道。 他自己带辽东军和西安中护卫中的三千骑兵赶紧去了瓜州。西安左护卫和由府军后卫改编的肃州中护卫都是些步兵,行军缓慢,就由魏国公徐允恭和肃州中护卫指挥使宋忠指挥,负责向前线转运军需粮草。 第207章 天山会师 辽王到达瓜州的时候,靖江王受困求援的消息也到了瓜州。 火真的骑兵团已经休整多日,辽王就让火真的骑兵团加强一连迫击炮兵先行西进,救援靖江王。其他人马也是勉强歇息一天,第二天继续浩浩荡荡西进。 六月二十二日,辽王到达哈密,听取了宋瑛的汇报。 他觉得靖江王这南守北攻的策略倒是十分稳当,只是见带着三营步兵守城,宋瑛可怜兮兮地,于是又对哈密的防守重新作了一番调整。 他让宋瑛从城中征调一千人协助盛凡运送物资,再从盛凡的运输队中抽调一千人防守哈密城。 考虑到敌人有可能涉险穿过吐鲁番盆地,辽王决定留下一个步兵营和三门迫击炮加强哈密城防,并让炮兵团长戚祥暂时坐镇负责哈密防务,调度军需,等后面的宋忠将军到后,再把城防指挥权交给宋忠。 考虑到后面援军陆续开进,靖江王又在天山以北拖住了察合台军,察合台军袭击明军辎重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辽王又让盛凡的战车营随大军北上,统一指挥宋瑛的两营步兵。 宋瑛于是欢天喜地地带着两营步兵跟随辽王继续征战。 两天后,辽王看辽东诸军也就剩下炮兵营的山炮连、辎重连和警卫连还在后面,其他人马均已经到齐,于是带领大队人马继续北上。 就在辽王率领大军翻越天山的时候,援军先锋火真已经带领三营骑兵和靖江王的五千人马胜利会师,驱散了察合台汗国骑兵。 原来到了六月中旬的时候,靖江王手下五千人马被察合台骑兵围追堵截了半个月,已经慢慢撤退到来时的天山山口附近。 此时,明军火箭早已经用完,弹药所剩不多,人员伤亡两百多人,大军甚至开始杀马为食。 尽管如此,靖江王还是很乐观。明军现在控制了离山口不远的一处山谷,可以暂时存养部分战马,也方便接应物资。 小将张斧几次请求袭击察合台军,都被靖江王否决了。 靖江王说:“这是杀人一千、自损两百的方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明军的弓弩手到现在还没怎么发挥呢,就让你马刀队上?” 为了不打击张斧的积极性,靖江王就让张斧带人一早一晚趁蒙古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部分战马拉到山谷外放牧。如果察合台军追来,人多则跑,人少则搞,和对方搞游击战。 这样既解决了山谷内牧场草料不足的问题,又可以积小胜为大胜。察合台军想困死明军,明军还想逐步消耗察合台军的有生力量哩。 明军也有吃亏的时候。 就在六月十六日,靖江王估计明军从哈密送来的物资快要到了,就让张斧带两营骑兵和六百长枪兵到山口去接应,结果在返程时遇到三千多察合台骑兵的围攻。 骑兵营因为要保护长枪兵和物资,不得不先是枪弩齐发,最后又是短兵相接,短短二十多里的路,骑兵营虽然杀敌一千人,自己也损失一百多人。 收到物资后,靖江王觉得这个十比一的敌我伤亡交换比很不划算。照此下去,明军到时候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推进到北庭故地啊! 他打算准备再坚持个十天,实在不行,就开始撤退算了。 其实,包围圈外的察合台军更是左右为难,前前后后损失了五千人,硬是消灭不了这近在眼前的五千明军。 六月二十四日上午,明军开始撤退。 小五千的人员,加上九千匹军马,行进在草原上,浩浩荡荡,还是很威风的。 察合台骑兵就像一群草原狼一样,在明军侧后方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还有一些骑兵,在明军必经路上摆了一些路障,但也只是稍微迟滞了明军撤退的速度。 明军步兵都是骑马作战的步兵,行军速度和骑兵一样快。 快到中午的时候,明军陆续进入天山山谷。山谷内却传来千军万马的隆隆铁蹄声。 曹楚材连忙用旗语指挥在远处山头了望的夜不收仔细侦查,对方却打来旗语,说是自己人,约有三千骑兵。 靖江王一听,知道是援军到了,马上调整部署,让原本进入谷内人马冲出关外列好队形。 谷外的察合台军正在纳闷明军搞什么名堂,谷内又有一股骑兵马不停蹄地冲了过来。 靖江王所猜不错,谷内来的正是火真带的一团骑兵。 他瞅准时机,下令司号兵吹响冲锋号,把张斧的骑兵放了出去,河西步兵紧随其后,跟随火真的骑兵冲阵,一下子又斩杀察合台军两千多人。 察合台军再次狼狈西撤,明军紧追不舍,又从巴里草原反推了过来,于次日重新占领了巴里城。 至此,靖江王指挥明军在巴里草原和察合台汗国反复拉锯近两个月,先后歼敌七千多人。 但是,因为明军战术以正面平推为主,打的都是些击溃战,既没有消灭察合台汗国主力,也没有大的缴获,辽东将士心里还是觉得比较郁闷,心里都在渴望战无不胜的辽王早点到来。 大家正念叨着哩,六月二十八日,辽王果然带着明军主力赶到巴里城,明军士气瞬间爆棚。 收钱王爷充满歉意的对辽王说道:“看来我还是不行啊,搞了两个月,始终未能打开局面。” 辽王笑着说道:“从情歌王子到征西将军,初次带兵,就打了这么多胜仗,已经很不错了。不知道你底细的,还以为是你那便宜老爹朱文正朱大都督附体了哩。” 收钱自我解嘲道:“怪不得哩,我打不开局面,原来只是善于防守的朱文正附体,要是善于进攻的霍去病附体就好了。” 辽王说道:“今后,我们都要靠自己了,谁附体都没有用。” 朱植曾经研究过刘大帅的作战特点。刘大帅在太行山打倭寇时,行军打仗讲究摸清五行,也就是任务、敌情、我情、地形和时间。五行不定,输个干干净净。 朱植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敌情,而帖木儿军的动向又是敌情中的重中之重。 曹楚材率领的夜不收暂时收集到的情报是,帖木儿亲自带领主力十万骑兵在北线和金帐汗国作战,三个月内暂时不能回师撒马尔罕,半年内难以到达别失八里。 但是,帖木儿的四子沙哈鲁在天山以北伊犁河谷的阿里麻一带,大约有三万骑兵,帖木儿的长孙马黑麻在天山以南喀什葛尔一带大约有两万骑兵。 据俘虏称,黑火汗正在考虑答应帖木儿的条件,承认帖木儿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继承人,以换取帖木儿对察合台汗国的支持。 朱植消化了这些消息后,心里就大致有了底。察合台汗国对帖木儿还有顾虑,帖木儿应该还没有做好和大明撕破脸皮的准备。 他原先并不赞成急于攻灭察合台汗国的,以尽量保持与帖木儿汗国之间的战略平衡。 但是靖江王既然已经和察合台汗国撕破了脸皮,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趁帖木儿还未反应过来,大踏步前进,争取半个月内解决北疆战事,再视情进取南疆。 巴里城内外,明军一时大军云集,有一万四千多人,看似壮观,实际上很庞杂。 辽王先让朱大能对明军进行了简单整编。 骑兵成立三个团,共计五千三百人。火真的骑兵第一团保持不变;以张斧的两营骑兵为基础,再从秦王府的骑兵中抽出七百人,成立骑兵第二团,下辖三个营。剩下的两千三百名秦王骑兵由长兴侯耿炳文之子、准驸马都尉耿璇指挥,成立骑兵第三团。 步兵也成立三个步兵团,大约六千六百人。郭骥的步兵第一团保持不变。以盛宣带的辽东两营步兵为基础,成立步兵第二团。以宋瑛的两营步兵为基础,成立步兵第三团。 所有步兵团下辖四营,每营五百五十人,不足兵源从最初的河西步兵中抽调补充。 后勤方面,盛凡的车兵营保持不变,河西步兵剩下的近五百多人编为车兵第二营,加上工兵队、医疗队等辅助人员,以上一千三百余人,由盛凡统一指挥,负责随军后勤保障任务。 背嵬军、炮兵营、警卫队和参谋人员共计一千二百余人由辽王直接掌握。 随后,辽王又将上述兵力又编为前中后三军。 前军由广宁中护卫指挥使朱大能指挥,下辖火真骑兵第一团和郭骥步兵第一团。后军由靖江王指挥,下辖张斧骑兵第二团和盛宣步兵第二团。中军由辽王亲自指挥,下辖耿璇骑兵第三团、宋瑛步兵第三团,以及背嵬军、炮兵营、车兵营、警卫队等直属部队。 七月一日,辽王率领明军,高举辽东军旗,沿巴里草原浩浩荡荡西进。两天后,明军推进到察合台汗国夏都别失八里以东百十里处,才遇到像样的抵抗。 自收到哈密失守的消息后,察合台汗国的黑火汗已经做好了迎战大明的准备。 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前后派去近两万骑兵,花了近两个月时间,居然消灭不了小小的五千明军,反而让明军大摇大摆地打上门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尽管帖木儿派出的援军还没到,黑火汗还是尽起倾国之兵前来迎战!成吉思汗的子孙还是有几分血性的。 明军远道而来,迅速采取以守为攻的策略。 在骑兵和车兵的掩护下,三个步团兵迅速拉上铁丝网、安放拒马、开挖战壕,组建了三个庞大的防御阵地。 每个阵地里面,又是以步兵连为单位,形成相对独立,大小不一、阵线曲折的战斗单元。每个单元又通过壕沟相连,士兵们称之为交通壕,用于各战斗单元之间相互支援,无惧蒙古骑兵的箭雨。 壕沟完成后,三个骑兵团被部署在三个巨型步兵阵地之间,用于机动作战。 经过辽王在沈阳的案例教育,朱大能对这次作战格外谨慎。他本来还想在阵地中间修筑棱堡的,但是对手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 大能还想在前面洒一些三角刺,扎伤对方的人员和战马,也被辽王制止,说是这样妨碍明军的反冲锋。 此时的辽王必胜信心溢于言表,对军心士气也是个极大的鼓舞。 也有一些先前参战的明军将士看到辽王来了以后,战术上已经有了根本性变化,完全放弃了原先依托步兵长枪方阵和敌军正面对抗的战术,心里充满了疑惑。 朱大能牛逼哄哄地解释道:“这是辽王殿下亲创的三三制散兵阵型攻防战术,守中带攻。以后,明军都要以这种战术为主进行作战,神来杀神、佛来杀佛。” 朱大能也学会了打鸡血。 第208章 攻灭察合台汗国 按照辽王的部署,朱大能的前军部署在左前方,靖江王的后军部署在右前方。 辽王的中军靠后三里部署,阵地防御范围也最大,人数最多,战斗力却是最差。 精锐的背嵬军被辽王中途神不知,鬼不觉地派去肃清别失八里城北边的金满城、养马城之敌,准备在得手之后,迂回至别失八里以西,断敌后路。 辽王想偷偷地给黑火汗一个右勾拳,不给他锤死,也要把他打吐血。 辽王又把手下其他部队搂了一遍。 宋瑛的步兵团从人员、装备到最近的战斗表现,无异是三个步兵团中最差的,目前很难独立挑起大梁。 太子准女婿耿璇率领的秦王府骑兵虽然人多势众,到底是黑猫还是白猫,还需要战斗检验。 太子把这位准女婿亲自交给自己手中,肯定是想让自己带一带,只能在风险不是太大的情况下,让他积累些军功,用后世的话说,这叫镀金。 至于工兵队和医疗队,战斗值几乎等于零。 炮兵营是辽王的秘密武器,基本是一帮菜鸟,没有实战经验。但是为了追求最大的战场突然性和震慑效果,辽王决定,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轻易投入战场。 唯一让人放心的就是盛凡从辽东带来的车兵营。 尽管如此,辽王还是把战斗力最差的部队都放在自己麾下。他不仅要让兄弟们感到辽王殿下对大家一视同仁,更要给士兵们传递一个跟着辽王必胜的信号。 为了进一步给将士们打气,确保首战必胜,辽王一身金盔银甲,骑着阿拉伯战马在三个营垒之间来回驰奔,作战前动员。 “大明将士们,你们想不想学班定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想!” “你们有没有勇气追随本王平定西域?” “有!” “你们想不想活捉黑火汗?” “想!” “……” 打了一阵鸡血之后,辽王又开始尽可能呼喊着手下连长们的名字。 “孙玉,你上次在红崖子斩首几人?” “五人。” “李二麻子,你上次在河西,斩首几人?” “斩首三人,另外俘虏六人。” “柴勇,本王送你的宝刀快不快?” “削铁如泥。” “鲍超,你的手会不会抖?” “阎王来了,也得打瞎他的双眼。” “……” 凡是被辽王点到名字的连长无不感到万分荣幸。 他们有的曾经在辽王麾下冲锋陷阵,见识过辽王的神勇。有的加入辽东军不久,立了些战功,刚刚被提拔为连长,居然被辽王殿下记住了名字。 在古代,百户、百夫长和后世的连长一样,都是兵头将尾,是承载部队战斗力的关键环节。只要连长不拉垮,这个连队就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也没有这个连队啃不下的硬骨头。 辽王此时激励连长们,就是让他们点燃各自战斗堡垒的战斗激情。 连长们又反过来激励各连士兵。 明军战斗热情瞬间爆表,将士们都急切渴望与敌军决一死战。 辽王打完鸡血,回到中军营垒,对耿璇吩咐道:“不出一个时辰,察合台军必败,到时候你带秦府骑兵随火真、张斧追杀,追杀三十里就打住,千万不要贪功。” 一个时辰后,正如辽王预想那样,察合台汗国的三万骑兵连续发动了两波进攻,硬是没有攻破明军的三角型防御阵地。 大明各军阵地之中,仍是军旗猎猎,呼呼作响,好像是在嘲弄察合台军:“让进攻来得更猛烈些吧!” 黑火汗正准备把手中最后的一万骑兵也押上,明军却吹响了冲锋号,五千多明军骑兵竟直奔他的中军大营而来。 只见明军骑兵各个副连长高擎辽东骑兵军旗在前,高歌猛进,骑兵们远射近砍,所向披靡,吓得黑火汗掉转马头就跑。 明军步兵乘势跟进,又向前推进了三十里,连下别失八里东南的浦类古城和疏勒古城,再次安营扎寨。 此战,明军歼敌五千余,俘敌一千余人,缴获了不少物资和马匹,但还是没有完全消灭察合台汗国军队的主力。 不过,明军第一次大规模整编后配合还不错,几乎没有什么伤亡,还抓获了这么多俘虏,问出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根据俘虏的最新交代,察合台汗国前几年被帖木儿逐出伊犁河谷后,损失了八万帐蒙古和回鹘部众,被迫放弃冬都阿里麻,东迁别失八里。 察合台汗国征服了高昌回鹘五万帐后,实力虽然有所恢复,总人口仍然不过十万帐出头的样子,兵力大约十万,除去镇守四境要地的三万多人马,以及最近损失的一万五千人马,防守别失八里都城及其外围的兵力不超过五万人。 俘虏还交代,黑火汗入主天山以北之后,强迫本来信仰佛教和摩尼教的回鹘人改姓回教,甚至捣毁了在西域传承了数百年的佛教圣地西大寺,残杀僧侣,激怒了许多信仰佛教的回鹘人。 如果去掉强征来的老弱病残,特别是对蒙古人心怀怨恨的回鹘人,黑火汗手下真正的可用兵力不到四万人。 黑火汗担心对抗不了明军,就以承认帖木儿为黄金家族传人为条件,派人向帖木儿求援去了。 这和夜不收送回来的情报基本吻合。 辽王当机立断,决定抢在帖木儿大军来援之前,迅速结束战斗。 七月四日,辽王挥师长驱直逼察合台汗国都城别失八里。 黑火汗不得不派出最后三万骑兵出城,与明军野战,又被明军打得鼻青脸肿。 这一次,察合台军被明军打到了家门口,抵抗得稍微强烈一些,但也让明军更加兴奋,终于出动了迫击炮。 迫击炮一响,察合台军仿佛像听到丧钟一样,直接崩溃。 一战下来,明军斩俘一万多人,还有八千多回鹘兵直接降了明军,剩下的敌军骑兵像一群兔子似的四处逃窜,整得明军有些发懵,不知道先抓哪只好。 明军顺势直抵别失八里城下。 辽王让俘虏传话给黑火汗,天黑之前必须献城投降,否则鸡犬不留! 黑火汗一听,肝胆俱裂,吓得收拾金银财宝,带上近一万心腹骑兵夺路向西逃去。 辽王没料到黑火汗这么怂,连忙派耿璇带骑兵第三团追击,让朱大能和靖江王组织人马立即攻城。 更没让辽王想到的是,明军还没攻城,城里的蒙古和回鹘贵族已经派人请求投降。 察合台军连日来一直被明军压着打,本来就士气低迷,明军迫击炮一响,虽然炸得还是不准,却是准确地击垮了他们的最后一根抵抗神经,要投降当然要趁早,还能卖个好价钱。 城内守军的条件是:城内向明军献出二十万两白银和三万头羊,明军要发誓保护城内几位部落首领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察合台黑火汗人心尽失原来是真的! 好多将士意犹未尽,大戏刚刚开始,怎么就突然结束了呢? 辽王却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城里的投降条件,派朱大能和靖江王率左、右两路明军进城接收城池,自己率中军就在城外驻扎。 他总有一种预感,更艰苦的战斗还在后头。 七月五日上午,辽王亲自进入察合台汗国都城别失八里城受降,安抚投降的蒙古、回鹘各部。 汉唐故土、北庭故城,终于插上了辽东军旗!辽王乘势将别失八里这个拗口的名字改回了原名:庭州。 不久,俞靖、养余和耿璇也率军凯旋。 昨天下午,背嵬军在城西五十里的地方截住了黑火汗。 养余的步兵营弹无虚发,让黑火汗的千军万马无法从明军的步兵阵地通过。 好在草原上到处都是路,溃兵又多,背嵬军也不能处处设防。黑火汗率领残存的六千多人绕过明军步兵阵地继续西逃,但是后面有一千多人连同五百多辆大车的财宝被明军俘获。 耿璇带领骑兵第三团随后赶到,俞靖让耿璇留下五百骑兵看管这些俘虏和战利品,其他骑兵跟随自己继续追杀,直到天黑才收兵。 随黑火汗一行逃出生天的人马总共还不到五千人。 第209章 出现轻敌苗头 曹楚材很快将战况进行了汇总,及时向辽王报告。 此次明军在庭州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斩俘两万余人,蒙古和回鹘投降三万余人,缴获、接收黄金三万余两,白银一百三十余万两,牛、马、骡、驼等大畜一万五千余头,羊二十万余头…… 将士们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刚刚赶到庭州前线的魏国公徐允恭拍马说道:“什么蒙古骑兵,天下无敌?在辽王爷面前,狗屁不是。” 辽王笑道:“还是不要轻敌。魏国公啊,我本来只想收复哈密,结果却打成了灭国之战,一不小心把察合台汗国给灭了。万里征战,后勤第一,这镇守庭州,转运军需的重任,本王就全部交给你了。” 徐允恭问道:“不知有哪些人马听我差遣?” 辽王说道:“主力要抓紧时间休整,防止帖木儿军杀我立足未稳。我只能将沈阳侯罕东率领的一营骑兵给你,你再从城内降军中招募一营人马。” 徐允恭领受命令后,辽王又对曹楚材吩咐道: “通知各营长,分别报送斩获,评出一百名战斗英雄,然后组织一个评功会,把将士的战斗热情和立功愿望充分调动起来。” “还有,让张斧和盛宣再从俘虏和降兵中挑选人马组建一个三千来人的补充团,加强训练,作为大军征战的补充兵源。” “我看这张斧和盛宣两个小家伙带兵还是不错的嘛,比宋瑛悟性要高些,以后还是要加加担子。” “郭钥和郭铨也别待在炮兵了,都放到宋瑛那里,担任副连长,接受实战锻炼……” 七月六日,辽王就在庭州城召开庆功大会,给立功人员亲自授予辽东利器,不是雪峰刀、喜峰刀,就是掣电枪,已有辽东利器的就奖励十至三十两现银。 一批立功人员经过火线提拔,走上排长、副连长岗位,一批副连长终于转正成了连长。 辽王这次打的鸡血,绝对是现杀的那种,还带着浓浓的体温,传递到士兵们身上,那就是人人求战的欲火。 随后明军分兵四掠,周边各小城、小部落望风而降,明军又收获了五万只羊,又帮助大军解决了一个月的军粮。 七月九日,明军主力到达乌鲁木齐河东,分别进驻乌拉泊周围的汉、唐轮台旧城和乌拉泊古城,同时派出少数人马向前推进,继续侦查敌情。 在追杀黑火汗中立了大功的耿璇主动请缨,带领骑兵第三团进驻乌鲁木齐河以西一百余里的吉祥城,也就是后世的呼图壁,建立前哨阵地,准备收取大唐庭州治下的最后一个县西海县旧地,也就是后世的玛纳斯城。 辽王让投诚蒙古及回鹘部落头领们利用亲属关系,给驻守天山以南的吐鲁番和大坂城守将们写了几封劝降书,然后交给朱大能,让他带领前军南下天山,负责收复大唐天山军驻地西州也就是吐鲁番,防范帖木儿大军从天山以南偷袭。 不知不觉中,明军已经远离瓜州后方基地两千五百多里了,辽东的大批物资还没有到齐。 朱植觉得该稍微控制一下进军节奏。 除了让朱大能带领前军南下收复吐鲁番诸城,耿璇的骑兵第三团在西边吉祥城进行警戒外,他让主力在乌拉泊周围进行休整,工兵队指导补充团在乌拉泊北边一座汉轮台旧城后方五里处开始筑造新城,取名迪化城,寓意启迪教化游牧各部之意。 一席碧毯不忍入,无边绿翠凭羊牧。 七月的天山北麓,正值乌鲁木齐大草原一年最美丽的时候。 天山冰川雪融水和雨水共同交汇,大小河流纵横,其中以乌鲁木齐河为最,滋养着准葛尔盆地以南、天山以北的千里大草原。 有意思的是,无论是蒙古人还是回鹘人均把这一带称之乌鲁木齐,意思为美丽的牧场。 明军作战如秋风扫落叶,得胜之后,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偶有几个犯禁的士兵,要么是河西兵,要么是秦府骑兵,一旦发现,都被随军的军法官李严果断执行了军法,轻则军棍,重则砍掉脑袋挂在城门外,以儆效尤。 很快,在天山北麓游牧的蒙古、回鹘各部在短暂的惊恐之后,开始照常放牧,甚至和盛凡的后勤部队做起了生意。 辽王这次出征,专门带来了不少砖茶,一斤茶往往能换上四、五斤羊肉或奶酪,大大缓解了明军后勤困难。 辽王带着靖江王等一帮大将在天山脚下缓辔而行,目之所及,草木繁盛、牛羊遍地,一如去年辽东的西辽河,充满了生机。 在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复大唐北庭故地后,大家对收复整个西域也是充满了希望,言谈之间不免多了一些轻敌思想和速战速决的想法: “王爷,蒙古人真的是银样腊枪头,狗屁不是。” “我们现在进军,也许一个月后就能收复安西四镇。” “照这个速度,到了年底,我们能到达当年的贰师城过年。” “也许我们能直接杀到撒马尔罕,把帖木儿的脑袋拧下来当已尿壶。” “……” 辽王听到这些意见之后,不由忧心忡忡。 他在草原上信马由缰走了半个时辰,好好捋了捋思路,才对大家说道: “仗打到今天这个地步,恐怕就是国战了。其实,打仗不仅仅打的是士气、武器和战略战术,有时候打的还是后勤保障。今天我就拿前朝经营西域的历史与方略好好给大家上一堂课。” “汉唐经营西域的基本方略是固关陇,必先守河西;守河西,必先守西域;守西域,必先守北疆。” “历史上,乌鲁木齐河一带曾经是西域北疆中心,可耕可牧。现在,我们的脚下,就是汉朝西域都护的轮台城,唐朝乌拉泊古城。从乌拉泊到巴里草原,到处是汉、唐两代经营西域的旧城古堡。在我们汉家与匈奴、突厥、吐蕃等游牧部落的反复争夺中,新旧城相依,城名相重。正如这乌拉泊周围就有好几个轮台古城一样。” “汉朝最初也在乌拉泊以北轮台筑城屯田,因为汉武帝后来搞了个《轮台诏》,后世腐儒纷纷夸大这一份诏书的政治作用,说这是汉武帝晚年痛改前非的罪已诏,把轮台屯田和经营西域贴上了穷兵黩武的标签,要求从此放弃对外征战,专务农本。” “实际上,汉武帝这份诏书只是对连续三十年对外用兵的一个反思,顺带对经营西域政策进行了一次调整,而不是说放弃西域。” “当时汉朝经营西域真正的困因不是因为在轮台屯田多了,而是太少了。汉军最初屯田兵力不过数十人,亩数过少,产量过低,根本不足以保障汉军的军粮供应。” “如果在轮台一带扩大屯田规模,正如当时名臣桑弘羊所说,稍筑列亭,连城而西,便可威震西域。这才是务农本与强边的完美结合。” “匈奴和汉朝五争车师,从汉武帝一直争到汉宣帝,就说明了这个关键问题,就连不会种地的匈奴人也意识到了屯田的重要性。汉朝大将郑吉带领一千五百人在此屯田,匈奴也派了四千人来屯田。” “最终,还是因为汉军善于屯田,解决了军粮供给问题,取得了争夺天山南北的主动权,把匈奴人给挤了出去。” “所以,与其说是汉军通过作战击败了匈奴,倒不如说是汉军通过屯田赢了匈奴。” “到了大唐在此设立庭州,下辖蒲类、轮台、金满和西海四县,天山以北已是禾菽数千里相望,足以保障北庭都护府渤海军一万两千兵马的粮草供应。” “现在,明军后勤补给线也越来越长,仅靠缴获,勉强可以支撑到冬月,但是后面的过冬粮草还得靠从瓜州到哈密再到迪化的千里转运。” “因为路途遥远,瓜州来的粮食至少要有三成以上消耗在路上。目前甘肃荒无人烟,几乎无粮可运,如果从关中平原运粮,估计要有八成甚至九成的军粮消耗在转运的路上。” “想当年侯君集虽说灭了高昌国,但是关中百姓为了转运军粮可是十室九空,民怨沸腾。而且从瓜州到这里要二十多天,从西安到这里要两个月。西域形势一旦有变,远水救不了近火。” “民无粮不稳,军无粮不胜。在西域屯田一亩,胜过内地屯田二十亩,还可节省用于军粮运送的八成以上兵力,节省大量调兵遣将、筹集粮草的时间。” “西域一省如果能够自力更生,内地百姓也不会因增加徭役赋税而民怨沸腾,朝内那帮腐儒也不会因此攻击朝廷用兵穷兵黩武,轻言放弃西域……” 听着辽王谈古论今,各位一路势如破竹的将军们及时上了一堂重要的军事课,开始意识到打仗就是打后勤,转战天山并不只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慢慢也少了些速胜思想。 但是靖江王有些不以为然,这不就是后世的建设兵团经验么! 他觉得辽王是故意夸大后勤困难,准备为停止西进作铺垫。这让他很不开心! 他后世在新疆生活了十几年,足迹遍及天山南北,对脚下的每一片土地、每一片胡杨、每一片草原,甚至每一片沙漠都充满了感情,特别是伊犁河谷美丽的那拉提草原。 穿越到大明,身份虽然比朱天植差一点,那也是大明郡王。经过三年辽东历练,现在好不容易实现了从流浪歌手到大明郡王的角色转变,却要在迪化停止前进的脚步。 收钱王爷有些想不通。 第210章 三只靴子 七月十三日,朱大能从大坂城派人向辽王报捷,前军已经轻取大坂城,两千蒙古守军投降。 明军中军大营内,各位骨干进进出出,都是向辽王请战来的。 看来辽王前几天的鸡血打的有点多,这帮家伙到现在还是亢奋得很,控制不住往外飙升的肾上腺。 收钱此时也按耐不住了,对辽王说道:“辽王,明军现在风卷残云,士气正盛,正是一鼓作气,收取全部西域故地的大好时机。现在停止前进,等黑火汗从帖木儿那里搬来救兵,士气恐怕已经泄了。” 辽王却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答道:“我不得不告诉你,现在有三只靴子没有落地,不能继续西征。” 收钱问:“哪三只靴子?” 辽王只好慢慢解释: “第一只靴子是帖木儿的动向不明。五行不定,输个干干净净。这是刘大帅的至理名言。夜不收介入西域不过半年的时间,而帖木儿以献贡为名,早深入大明腹地四、五年了,收集了大明的大量情报,甚至在地图上标明了从撒马尔罕进军应天和北平的里程。” “当年蓝玉攻占捕鱼儿蒙元大营时,发现了五百来自撒马尔罕的商人。这些商人其实是帖木儿的奸细。但是朝廷那帮人不知道,还让宋晟派人给他们送回了撒马尔罕。在信息战上,辽东军已经远远落后帖木儿帝国。” 收钱又问道:“看来无商不奸,真是至理名言。第二只靴子就是你讲的后勤困难吗?” 辽王点了点头道:“万里转战,吃穿是底线。汉武帝远征大宛,唐太宗远征高昌都是进行全国总动员。我们这次有点冒险,河西历年储粮根本不够大军征战,我们只能把宝都押在徐德的土豆收成上。如今土豆情况不明,后勤保障已经达到了极限。” 收钱又问道:“那第三只靴子呢?” 辽王一边苦笑,一边直摇头: “是太子的身体状况不明。按照历史记载,太子这一年要突然完蛋的。太子一死,朝局必然动荡。我们这次冒险西征有太子背书,太子一死,西征可能要半途而废。我俩搞不好还要挨板子、背黑锅。仗已经打成这样了,朝廷还没有公开表态支持,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总之,这三只靴子不落地,辽东军不宜大举前进……” 靖江王凝视了朱植一会,此时的辽王哪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倒像一位老成持重的统帅。 两天后,朱大能又派人报信称,前军正和帖木儿一万骑兵在吐鲁番城下展开激战,好在驻防吐鲁番的回鹘守将收到劝降书后,决定两不相帮,作壁上观。 辽王关心的第一只靴子终于落地了。帖木儿终于动手了!而且走的是从喀什到吐鲁番这条最传统的西域丝绸之路北线。 但是,自大唐经营西域以来,随着天山以北的丝绸之路日益通畅,这条线实际上改称丝路中线。明军现在的推进路线就是沿着新的丝路北线推进! 辽王拉着靖江王在地图前反复研究,商量应对之策。 靖江王初次带兵,不敢妄言,只听辽王一个人在那里喃喃自语道: “帖木儿既然从中线出兵,那么也可能从南北两线出兵。南线要途径塔里木盆地南缘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那里并不适合大军长途奔袭,但不排除他会派出少量精骑偷袭。” “我已经在曲先卫茫崖一带预先留下秦王府的两千多士兵防守。南线应该不会出现大的纰漏。” “还有,帖木儿既然要公开和大明撕破脸皮,救援察合台汗国,那他的兵力绝对不止中线的一万骑兵。从伊犁河谷到乌鲁木齐,天山北路有一条着名商道,叫皮毛道。我估计帖木儿的主力还是要沿天山北路的皮毛道东来。只是因为天山南北阻隔,帖木儿大军没有形成齐头并进而已。” “现在耿璇的骑三团进驻吉祥城并不久,估计还没来得及建好前哨阵地,如果帖木儿联合黑火汗残军……” 一念及此,辽王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说道:“收钱,赶紧下令全军停止休整,全线收缩兵力,全面进入战备。” 天黑时分,耿璇手下两名骑兵前来报信:“殿下,我们遇到上万蒙古骑兵的围攻,耿团长请求救援。” 帖木儿这只靴子来得有点猛。辽王连忙召集团长以上诸将商议。 由于恰好是七月半,诸将一听说耿璇被围,骑二团的张斧嘟囔道:“真是他妈的遇到鬼了,黑火汗还有胆量回来!” 辽王脸色阴沉地说道:“黑火汗只是个胆小鬼。现在来的是座真神,就是本王以前跟你们说的西域枭雄,叫帖木儿,从来没有打过败仗!” 前两天还想一鼓作气收取西域的靖江王连忙建议:“朱指挥使已经在吐鲁番被帖木儿的一万骑兵缠住了,无法分身。要不,我们先救大能,再回过头来救耿璇?” 辽王说道:“大能那里我还比较放心。现在只有一个议题,救不救驸马?” 步兵第三团的宋瑛连忙说道:“骑兵第三团已经去了四天,如果真遇到上万骑兵,估计也是凶多吉少。我们如果贸然去救,恐怕中了对方围点打援之计。” 辽王也不理宋瑛,厉声道:“关西侯,前几天是你带兵收复的金蒲古城,当年汉将耿恭率五百人被十万匈奴兵围困在金蒲城,向万里之外的朝廷求救,朝廷是如何说的?” 俞靖马上答道:“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此际若不救之,匈奴如复犯塞为寇,将何以使将?” 辽王说道:“说得好。且不说耿璇团长是太子亲自交到本王手上的,今后无论是辽东兵、关陇兵,还是河西兵,无论是汉兵,还是番兵,只要是随本王征战,只要有一丝希望,本王一律不抛弃、不放弃。否则,本王难以为王,你们也难以为将。” 宋瑛觉得耳根子一阵燥热,羞得赶紧把头低到裤裆里。 辽王接着命令道:“俞靖,你带背嵬骑兵营一人二马,星夜出发营救耿璇突围。张斧,你带两营骑兵一人二马,前出八十里接应;宋瑛!你带两营步兵一人一马前出四十里接应。靖江王带剩余人马,加紧筑城,修缮工事,准备迎敌。” 第211章 帖木儿提前布局 众将纷纷离帐后,辽王却留住了曹楚材,问道:“楚材,帖木儿要集结大军东征,动静非同一般,兵马好隐藏,粮草辎重如何隐藏?为何夜不收没有提前送来消息?” 这次帖木儿军来得如此迅猛,事前却没有一点征兆,曹楚材的夜不收严重失职。 曹楚材脸色不免一阵发白。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好一会才回答道: “王爷,我往撒马尔罕派去了十人,阿里麻派去了四人,疏勒派去了六人。最远的撒马尔罕大约一个多月前送来一次消息,说确实没见到大军集结的消息。” “但是,最近的阿里麻和疏勒两地反倒是一个多月都没有送来消息。我估计帖木儿把主力隐藏在阿里麻和疏勒,对我方细作早已有防备。那些夜不收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辽王又问道:“如果帖木儿防备我方有细作,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曹楚材答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深!西域广袤数千里,但东西通道无非天山南北两路。” “自战端一开,南路商旅已经断绝往来。帖木儿想刺探大明情报,一是提前在哈密、吐鲁番、庭州等地布局,安插眼线。二是利用北路草原宽广,扮成牧民,混入各城。” “帖木儿布局西域早于大明,哈密、吐鲁番、庭州三城里面应该有不少帖木儿的细作。” 辽王交待道:“那好,这清除细作之事,都交给你了。庭州是察合台黑火汗的老巢,现在成了我们的后方。必须先把那里给本王搞干净了,决不能后院失火。” 辽王和曹楚材所料不差。 这几年帖木儿一边集中精力亲征北面的金帐汗国也就是钦察汗国,一边让儿孙们在不断蚕食侵吞东边的察合台汗国领地中成长,同时也没忘记提防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帝国。 为了在第一时间获取明朝情报,他甚至将都城迁往离大明更近的撒马尔罕,增设驿站,勤派商队。 他每年都要派好几拨人马,或以经商、或以贡马献玉为名,经西域、河西走廊,一直到达大明的都城应天,甚至从漠西到达了漠北北元小朝廷。 有些撒马尔罕商人是换了些丝绸和茶叶回去了,但也有一些人在沿途留了下来,一边经商,一边传回情报。 所以靖江王说无商不奸是相当的贴切。 相较之下,根本不想睁眼看世界的大明朝廷的情报工作,糟糕得一塌糊涂。 辽王府也是因为突然介入西域,才提前布局半年而已,而且因为山高路远,途中充满各种变数,这情报既残缺不全,又相对滞后。 辽王凭着穿越前的碎片化记忆,对帖木儿及其汗国的了解也是一知半解,算是比大明朝堂稍微好一些。 其实,在帖木儿的精心布局下,皇四子沙哈鲁先和皇长孙马黑麻相继征服天山西段的疏勒地区和伊犁河谷,占领了察合台汗国的冬都阿里麻,新收蒙古、回鹘和突厥各部二十余万帐。 沙哈鲁和马黑麻还想乘胜追击,一举消灭在天山东段别失八里苟延残喘的察合台汗国,却被帖木儿突然叫停了。 帖木儿让二人把征服重点转向南方的印度。 沙哈鲁和马黑麻不敢发牢骚。作为帖木儿的子孙,都相信英明神武的帖木儿大汗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帖木儿南征北战,打了三十多年的仗,虽然拥兵三、四十万,控疆万里,同时也是树敌无数,受人忌恨。 最让帖木儿尴尬的是,打到现在,他的国家连一个正式的国名都没有,倒像一个由部落联盟。帖木儿汗国也好,帖木儿帝国也好,只是邻国对这个临时国家的习惯叫法。 无论是在突厥部落眼里,还是在蒙古人眼里,只有曾经纵横西亚、中亚无敌手的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后人才能领导他们。 如果帖木儿现在一举吞并偏安天山的察合台汗国,将要面临打破两个战略平衡带来的压力。一是吃相太难看,会被整个蒙古势力排斥。二是失去西域缓冲,面临和大明直接开战。 所以,帖木儿暂时还需要察合台汗国这块遮羞布,把自己包装成拯救蒙古各部的救星,让蒙古各部主动把自己当成将成吉思汗征服事业发扬光大的最佳继承人。 他一边亲自率领主力经营帝国的西部,收拾金帐汗国,黑羊部落,白羊部队,阿拉伯部落,突厥部落,一边让儿孙们在帝国的东方疏勒和阿里麻埋头发展,静以待变,也许后面会有更好介入西域的机会。 果然,在不到三年时间里,大明终于忍不住出兵漠北、横扫河西、进军西域,把蒙古各部打得哭爹喊娘。 瓦刺大汗也速逘儿刚把元朝的传国玉玺从北元末代皇帝脱古思帖木儿手中抢到手,就在河西走廊的红崖山被明军杀破了胆,逃回漠西大营没有几天,就咽了气。 新继汗王恩克年幼软弱,帖木儿只是派人前来像哄小孩子一样,安慰了一下,恩克就表示承认帖木儿是伊儿汗国的合法继承人。 北元肃王吴纳失里被逐出河西后,也派人低声下气地向帖木儿表示忠心。 明军进军哈密后,察合台大汗黑火汗虽然和帖木儿打了好几年的仗,也不得不放下身段,派人向昔日的奴才求和,承认帖木儿是察合台一系的合法继承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黄金家族的含金量不断下降,帖木儿在草原上的威望如日中天。 小保姆经过多年的忍辱负重终于进门当了女主人,总是要抖一抖精神的。 帖木儿踌躇四顾,窝阔台汗国早已烟消云散,如果北边的金帐汗国也俯首称臣,蒙古四大汗国将和蒙古本部重新整合为一体,那他将是神一般的存在。 可惜的是,金帐汗国术赤一系的子孙们一点也不识相,老是给他添堵,和他争夺伊尔汗国原来的地盘,让他一直不能集中精力东顾。 特别是那个叫脱脱迷失的家伙,本来是术赤家族的一条丧家之犬,因为自己的扶持才登上白帐汗国大汗的宝座,接着又当上了整个金帐汗国的大汗,算是自己的小弟。这个家伙当了老大后,居然忘恩负义,也对他捅起了刀子。 帖木儿原先的计划是,先集中兵力将北面的金帐汗国打残,至少打服,等自己完全统一蒙古势力后,再腾出手来对付东面的大明。 让帖木儿没有想到的是,大明不像上次攻占哈密后就停止了前进,而是迅速席卷天山南北,进军之迅速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黑火汗派人求和没几天,就又派人前来求救,说是二十万明军杀到,察合台汗国面临灭国之灾…… 这时的帖木儿喜忧参半。 喜的是现在自己终于等到了一个装成救世主,彻底整合西域蒙古势力和蒙古本部的机会。 忧的是,局势发展远远超出他最初的预期,大明已经挺进到西域的中心。大明国毕竟是能够灭掉了大元的巨无霸,拥有雄兵百万。历史上的大唐在灭掉突厥后不仅仅是成立了北庭都护府,还成立了安西都护府,甚至还有波斯都督府…… 如果和大明争霸西域,明军虽有后勤上的短板,自己在国力和兵力上还有劣势,兵力和人口也只有大明的一半。 关键是,从目前的情报来看,明军的推进速度,似乎并没有受到后勤供给的影响,而且比骑兵跑得还快。 难道二十万明军在靠吃沙子在作战吗?帖木儿一直很疑惑这个问题,总觉得前线的情报对明军有些夸大其词。 他根据以往情报分析一番,明军主力或许在五、六万左右,其他数字应是大明征调输送辎重的民夫。 六月初,帖木儿让二皇子乌马尔与金帐汗国边打边谈,自己秘密回到撒马尔罕,先是派人给黑火画了个饼,让他再坚持两个月,自己将从北面调回十万铁骑,为他复仇。 帖木儿又派人给恩克画了饼,承诺只要瓦刺南下救援别失八里,察合台一系宗王永远都承认恩克是全蒙古的大汗! 当然,帖木儿也在暗地里调集了两支兵马,以驰援察合台汗国的名义进军天山东段,准备适时取代黑火汗。 为了隐蔽出兵计划,他甚至在境内各城对从察合台汗国方向来的商人进行了拉网式的排查,搜出了几名辽来派来的夜不收。 有两个夜不收成员经不起拷打,供出大明确实准备经营西域,并从辽东调集了精锐骑兵和火器! 帖木儿果断改变主意,决定派长孙马黑麻和四子沙哈鲁各率一支精锐骑兵真正去救援察合台汗国。 帖木儿毕竟是一代雄主,战略高手,唇亡齿寒的道理,还是懂的!在打服金帐汗国之前,察合台汗国这个招牌还要再用一用。如果放任大明顺利占领西域,那么帖木儿汗国将在以后和大明的争锋中永远失去先机。 第212章 帖木儿来势汹汹 曹楚材带领一队夜不收连夜东返庭州城后,辽王在忐忑不安中努力回忆后世关于帖木儿帝国的碎片信息。 历史上,帖木儿并不是一个只知道烧杀抢掠的蛮族部落联盟首领,而是雄踞中业、西亚帖木儿帝国的开国皇帝,不仅拥有巨大战争资源,也善于整合各种资源。 他以黄金家族女婿身份号召蒙古人重现成吉思汗的光荣,用回教经典取悦于阿拉伯人,用政治地位收买波斯人,用察合台文同化吉尔斯人、土库曼人、回鹘人、葛?逻人。 帖木儿统治区域内不仅有四十个核心蒙古部落,还有数目更多的蒙古化、突厥化和回教化的部落。什么阿拉伯人念经,突厥人掌兵,波斯人掌政,到了他那里,什么人都得听他的。 帖木儿不仅是一个以纵横捭阖见长的战略家,更是一个以运动战和闪电战见长的军事家。这家伙作战不拘一格,指挥的几次着名战役至今仍是军校教材中的经典案例。 辽王在后世学军史时,虽然对这几次战役的详细情况记得不大清楚了,但是对这几次战役共同特点还是有深刻印象的。 帖木儿几乎每次作战都喜欢利用骑兵机动迂回,在大踏步进退中歼敌,所以帖木儿帝国骑兵高达总兵力的三分之二以上。 特别是在安卡拉一役中,帖木儿全歼了装备有大量火器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十万大军,活捉了号称“闪电”的奥斯曼土耳其皇帝巴塞耶特…… 就在辽王痛苦回忆的时候,朱大能在吐鲁番城下和马黑麻带来的帖木儿骑兵大战了三天两夜。 朱大能几乎和马黑麻的人马同时到达吐鲁番城下。 帖木儿骑兵虽然远道而来,作战却极为凶悍,一上来就和明军硬刚。 朱大能只好指挥骑兵仓促应战,掩护步兵展开防御。 等步兵构筑好工事后,火真的骑兵已经伤亡四百多人,步兵也伤亡数十人。 期间,大能有好几次要祭出迫击炮这个大杀器,但一想到辽王曾经的交待,只好一再提醒自己:“我忍,我忍,我再忍!” 明军筑好阵地后,马黑麻又和明军步兵较量了好几个回合。 面对明军的密集火力,帖木儿军表现出强悍的战斗意志,尽管伤亡两千多人,还是死战不退。 不过明军后面依靠火枪、沟壕、铁丝网和棱堡这四宝,已是防守得游刃有余,只有零星伤亡。 到了第三天,等马黑麻的人马精疲力尽后,朱大能就学习那个大策零敦多布祭出大杀器,突然架上九门迫击炮。 尽管此时明军的炮长根本不会什么开方问径、弹道测距、几何射界,但是九门炮一齐使用,落在密集的帖木儿骑兵队伍中,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极大混乱和恐慌,一举击溃了帖木儿骑兵的斗志,迫使其引恨西撤。 在激烈的战斗中,迫击炮使用频繁太频繁,炮兵又不懂什么及时降温,结果还炸膛了三门。 在吐鲁番城头上作壁上观的回鹘守将看得胆战心惊,终于对明军打开了城门。 明军虽然收复大唐西州和天山军驻地,但这一仗下来,明军损失也很大,郭骥的步兵有棱堡、战壕和铁丝网的保护,损失不到一百人,但骑兵在防御和掩杀中损失五百人,相当于又打掉了火真的一个骑兵营。 明军损失过大,主要是火真骑兵团少了罕东这个营后,从俘虏中新补充的骑兵营训练时间短,战术素养离辽东骑兵还有差距,有的甚至连基本的作战口令、号令和旗语都听不懂、看不懂。 帖木儿骑兵不仅比察合台骑兵骁勇数倍,而且兵器精良,甚至配备了相当数量的波斯弯刀也就是传说中的大马士革弯刀,基本上能和明军的雪峰刀相抗衡。 至于对方的战马,也比明军的蒙古马更为高大迅猛。 根据俘虏交待,这次带队的少年将军正是帖木儿的长孙马黑麻,只有二十来岁,却是一个用兵的天才,已经追随帖木儿征战五、六年,作战经验丰富,在军队中威望极高。 朱大能也是第一次硬刚帖木儿骑兵,没想到帖木儿骑兵和察合台汗国骑兵相比,简直有云泥之别。 他不由想起辽王给他讲过的亚梅什湖之战这个经典案例,准噶尔名将大策零敦多布居然用不到一万的蒙古骑兵吃掉了老毛子的三千火枪兵。 要不是出发前,辽王给他上了非常实用的一课,让自己在关键时刻再祭出迫击炮这个利器,他率领的南下大军很可能要被撵回天山以北,甚至全军覆没。 事后,他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派人向辽王报告这一新情况。 七月十七日凌晨,乌鲁木齐河西岸终于传来密集的枪声,这是宋瑛他们接应耿璇他们的声音。辽王一直站在河边,等到天亮后,亲眼见到耿璇和救援部队一起回营之后,才放心睡去。 在背嵬军的有力接应下,耿璇的骑兵第三团终于杀出重围。等回到大营的时候,只剩下五百多人。 快到中午的时候,帖木儿军派人前往明军大营,送还了明军骑兵的一千七百多具尸体,表示对大明勇士的敬意,同时威胁明军道: “伊拉克埃米尔、波斯统治者、呼罗珊苏丹、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在伊尔汗国的继承人、秉承真主和长生天的意志的帖木儿大汗,亲率十万骑兵东征,现命令明军审时度势,立即归顺战无不胜的帖木儿大汗。否则,铁蹄过处、寸草不生,人马牛羊,皆为肉泥。” 靖江王抬头西望,乌鲁木齐河对岸一夜之间已经布满了帖木儿大军,说是十万人可能有点吹牛,但是三、四万人却是有的,个个铠甲鲜明、刀枪生寒。 秦王府将士的一千多具尸首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乌鲁木齐河西岸,虽说任由明军派人领回,却让明军上下感到西征以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秦府骑兵好歹也是当年跟随秦王征战青海、打过西番的甘陕精锐啊! 靖江王知道这是帖木儿军队的杀人诛心之术,却也无可奈何。在这关键时刻,辽王却因操劳过度,昏睡过去。朱大能收降吐鲁番去了,胜负未明。曹楚材也不见了。 他现在有些后悔,真不该意气用事,去捅察合台汗国这个马蜂窝。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强打精神,敷衍帖木儿来使,请再宽限三天时间,容和部下商议。 帖木儿信使也没有为难靖江王,只是笑着说道:“现在投降,富贵无忧。晚了,只怕连回去的路都没有了。” 第213章 后院失火 帖木儿信使走后,靖江王突然想到,南边的朱大能迟迟没有回音,东边的庭州只有罕东一营骑兵和新募的一营胡骑防守,如果兵强马壮的帖木儿派人从北边迂回庭州,那是什么后果? 靖江王又是一阵后怕,赶紧又让张斧带两营骑兵赶回庭州防守。 当天晚上,河对岸的帖木儿军派了不少探子过河,袭杀了明军几个夜哨,直扑明军的马厩,企图盗走明军马匹,幸亏被夜不收的秘密武器特犬队发现。 帖木儿军的这次夜袭虽然没有对明军造成大的损失,但是对明军士气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包括靖江王在内,整日都是提心吊胆,希望辽王早日醒来。 七月十九日下午,曹楚材回到庭州,立即找到魏国公徐允恭,要求他全城戒严,搜捕奸细。 曹楚材带着夜不收连续抓了五、六个帖木儿派来的细作,顺藤摸瓜,居然发现还有两个细作在策反沈阳侯罕东,准备联合瓦刺骑兵内外夹击庭州。 这罕东虽然被封为侯爵,但对其父纳哈出投降后死于明军一事,一直耿耿于怀。驻守庭州期间,又在醉酒之余对辽王只让自己担任营长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帖木儿汗国的细作获悉后,主动找上门游说:“帖木儿已经联合西域和漠西蒙古诸部共同对抗明军,只要你配合瓦刺大军拿下庭州,事成之后,蒙古降众、财产尽归你罕东。” 罕东不由心动了。 他先是试着找了几个自认为关系还不错的蒙古连、排长,问有没有人愿意跟他回哈拉温山。 结果只有两个排长表示愿意。 罕东还想再做一做工作,就听说曹楚材带着夜不收回到了庭州,正满城里抓细作,心虚之下,他连忙以巡哨为名,召集几个连长开会,要带全营出城。 他手下的连长鲍超却起了疑心,率先反对,不跟罕东走。 这个鲍超是老哈拉章的孙子。当年辽王在长春分粮食的时候,锡伯王将自己的侄子朱大同送给辽王当护卫,老哈拉章赶紧也将他的孙子不花送到辽王手中,有点当质子的味道。 辽王收下不花后,认真带教一番,还给他起了个牛逼哄哄的汉名叫鲍超。 同其他辽王护卫一样,鲍超在辽王身边呆了大半年,早被辽王的实力和神勇所折服,怎么会被罕东的三言两语给骗走呢? 在鲍超的带领下,其他三个连长也对罕东的话表示怀疑。 罕东最终只带了四十多个蒙古心腹骑兵仓皇出城。 七月二十日早上,新任蒙古大汗恩克亲率瓦刺大军在叛徒罕东的指引下,进至庭州城外。 在帖木儿的忽悠下,别失八里刚刚落入明军之手没两天,恩克已经率两万五千骑兵南下到了别失八里以北百余里处。 恩克从周围的牧民口中打听到别失八里已经失陷,明军如何勇猛后,已经没有了继续南下的勇气。 直到昨晚,前来投奔的罕东又忽悠他说:“大汗尽管放心攻城,明军主力已经西去,城内兵力不到一千,其中一半还是蒙古人,只要见到大汗的旗帜,肯定会反戈一击,归顺大汗。” 恩克这才将信将疑带领人马进围庭州。 此时的庭州城虽然清除了细作,又面临兵力不足的困境。辽东骑兵营的九成兄弟仍在,加上新募的一营胡骑,仍然不足一千人马。 幸运的是,原来驻守哈密的辽东军炮兵营长戚祥到了庭州。 他在向宋忠移交了哈密防务之后,和肃州中护卫两军人马一起,押送军粮入城歇息,使守城兵力达到三千多人。 当然,如果瓦刺大军从北边打过来,这些兵力估计还是有点够呛。庭州可是周长达二十里的一个大城啊。而且,除了罕东没带走的四百多名辽东骑兵外,其他骑兵战斗力都很差。 城外蒙古人人喊马嘶,城内又因夜不收满城搜捕奸细,人心惶惶。生平第一次带兵的魏国公徐允恭,急得满头大汗,连问曹楚材和如何是好。 前面有罕东投敌,后面又来了瓦刺捅屁股。他现在有点后悔,真不该心血来潮,来什么西域效力。当他的太平国公爷多好! 曹楚材倒也不慌,当下建议道:“国公爷无需惊慌。请您亲自率两千四百名新到的肃州中护卫步兵在城头上巡守,定能稳定城内军心民心。此外辽东骑兵还四百五十多人,足可以一当百。” 徐允恭问道:“那几个城门怎么办?现在护城河可是没水了啊?” 曹楚材说道:“北边瓦刺骑兵最多,就让鲍超带领辽东一百名枪骑兵在北面城门上防守。东面城门上再一百名弩骑兵防守,新募胡骑防守西门。” 徐允恭又问道:“南门怎么办?那里的护城河可是最窄,最不好守。” 曹楚材笑道:“那就不守好,大门敞开,由戚祥率领剩下的二百五十多名辽东骑兵在南门内设伏。瓦刺胆敢从南门进来,就让他有来无回,瓦刺如果不敢进来,这二百五十人就作为预备队,随时增援其他各门。” 曹楚材说得风轻云淡,徐允恭听得是提心吊胆,但也只能按曹楚材的意见办了。听说辽王对此人十分赏识,应该有两把刷子的。 此时,庭州护城河壅塞严重,如果恩克开始率部死命攻城,无论是从哪个城门进攻,都可能攻陷庭州。 可惜的是,恩克的手下对叛徒罕东并不是十分相信,建议恩克先对庭州进行试探性进攻。 恩克深以为然,很快发现这城墙上的人数少得可怜,尤其是南门竟然大开着,无一兵一卒。 他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害怕明军有埋伏。 罕东连忙解释说:“大汗,千万不要上当,这是明军兵力不足,故意搞的空城计。” 恩克虽然有些傻,但还没傻到人云亦云的地步,决定先派两千骑兵迂回南门看看去。 结果这队人马刚接近城门,就被密集的一窝蜂火箭炸得一佛出世、二世升天。 戚祥又带着两百多辽东骑兵顺势出城掩杀一阵,然后又闪电般地回到城内。 城外蒙古军遗尸一千多具,再也不敢打南门的主意,转而进攻西门。 由于担心明军从西边救援,恩克还派了两千人马向西警戒,然后才派了三千人马提心吊胆地攻打西门。 明军西门城头上没有多少兵力,护城河基本壅塞成了平地,城门很快被瓦剌人攻破了,新募的五百胡骑迅速顶了上去,和瓦刺军就在城门内厮杀起来。 眼看新募胡骑渐渐不支,曹楚材竟然又带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五百胡骑,飞奔而来,堵住了缺口。 原来,曹楚材临时抱佛脚,找到城内原来最早归降的一位回鹘首领仆固义出面,又紧急征募了五百名回鹘兵,这才及时堵住了漏洞。 战至中午的时候,随着一阵密集的枪声,城西担任警戒的瓦刺军突然骚动起来,继而掉转马头,开始逃跑。 城南的戚祥听到这熟悉的枪声,知道是援军来了,赶紧带人从南门杀出,直扑西门外,抄袭攻入西门的瓦刺军后路。 恩克猝不及防,反被人捅了屁股,吓得连忙撤军北返,直奔漠西去了。 罕东见状,赶紧也带了几十名心腹趁乱溜了,逃回辽东。后来,他也学勃罗哥在辽东搞事情,给正在建设中的辽东添了不少堵,这是后话。 瓦刺军撤退后,前来增援的张斧两营骑兵连日行军,人马俱疲,无力追杀,只好放了恩克一马。 第214章 辽王终于醒来了 到了七月十九日,乌鲁木齐河东岸,靖江王由于缺少骑兵,一直在和对面的帖木儿大军隔河对峙。 这时,朱大能的捷报终于到了,辽王也总算醒来了。 靖江王赶紧把这两天的情况给辽王汇报了一下。 辽王不由哈哈一笑,说道:“帖木儿用兵,一向不拘一格,擅长出奇兵、用骑兵。朱大能在吐鲁番赢了一阵,算是击败他的一路奇兵,虽说有些损失,却挫败了他的锐气。张斧回防庭州,也应该能够应付另一路奇兵。我们就放心和他耗下去。” 靖江王提醒道:“就怕我们的后勤物资,特别是辽东的军火跟不上啊。” 辽王又说:“帖木儿远道而来,不急着与我决战,肯定有所等,不是等人就是在等军械辎重。辽东的物资估计也要到了,到时候看谁怕谁。” 靖江王又说:“朱大能来信说这帖木儿骑兵要比察合台骑兵厉害十倍。请你多加注意。” 辽王吩咐道:“那你就组织各位营、团长们好好研究一下大能刚刚取得的吐鲁番大捷。我估计双方还要僵持一段时间,要抓紧时间练兵。” 次日上午,帖木儿使节再次来到明军大营,下达最后的投降通牒。 这一次,辽王笑容可掬地亲自接见了来使。 帖木儿使节照例又用夹杂着突厥语的蒙古话报了一大串名号。 辽王也基本上听得懂,心知这是出身寒微的帖木儿自我包装的话术,也不戳破,反而恭维道:“你们帖木儿大汗太谦虚了,自称什么伊拉克埃米尔、波斯统治者、呼罗珊苏丹、吉思汗黄金家族在伊尔汗国和察合台汗国的继承人。依本王来看,完全可以称皇帝嘛,和我大明皇帝都是当今世界最伟大的君王。” 来使以为大明亲王被这个装逼而啰嗦的头衔给吓住了,高兴地答道:“殿下英明。” 辽王继续拍了一通马屁: “你们帖木儿大汗不仅仅是草原部落的可汗,阿拉伯人的埃米尔,突厥人的苏丹,也是以圣主之名,统治千万回教的哈里发。” “如果按照我中华的说法,完全可以称为统治西方的顺天承运的天选之子。我大明皇帝出于东方,同样是顺天承运的天选之子,对你们帖木儿陛下仰慕已久,也是惺惺相惜。” 来使就说:“殿下既然如此识实务,为何不速速退兵,以求两国和好?” 辽王笑道:“这个事情不急。本王系大明第十五皇子,镇北大将军,辽王朱植。不知明日,能否与帖木儿陛下隔河一晤,先顺致大明皇帝陛下对帖木儿陛下的问候?” 来使连忙答道:“辽王少年英雄,大汗也是早有耳闻。不过大汗最近偶感风寒,不方便与辽王殿下会晤。等十日之后,大汗痊愈,再会晤如何?” 他虽然被辽王的一阵马屁吹得晕晕呼呼,此时倒也清醒,知道辽王是在试探帖木儿的行踪。 辽王只好继续试探:“好说,好说,全凭帖木儿陛下吩咐。不过本王这里有名神医,擅长医治风寒之疾,也许能够帮助帖木儿陛下早日康复。” 来使连忙答道:“谢辽王殿下关心。帖木儿大汗已无大碍,只需调养几日即可。” 辽王又问道:“帖木儿陛下此次兴师东征,以哪位皇子为先锋啊?” 帖木儿使节连忙答道:“四皇子沙哈鲁。” 辽王说道:“原来是大汗最宠爱的沙哈鲁皇子殿下。本王对他也是仰慕不已。本王明日可否与他隔河一晤?如果能早日解释误会,各自罢兵,岂不是两国之福?” 帖木儿答道:“本使现在就回去禀报,请示皇子殿下。” 辽王又连忙留住来使:“这个事情不急,等吃完午饭再回去不迟。” 虽说这位来使脑瓜子反应比较快,辽王还是想尽可能地从他那里套点干货来。 在与来使共进午餐的时候,辽王又问道:“听说年前帖木儿陛下亲征金帐汗国,何时回的撒马尔罕?” 来使答道:“大汗一直坐镇撒马尔罕,是二皇子乌马尔带军征讨金帐汗国。” 辽王又问道:“察合台汗国虽然和帖木儿陛下联姻,承认他也是黄金家族的继承人。但我听说阿里不哥一系的恩克,拥有大元的传国玉玺,他才是全体蒙古人共认的大汗。没有恩克的承认,帖木儿大汗恐怕顶多只能算是半个察合台汗国的大汗吧。那你们怎么处置原来的黑火汗啊?” 来使答道:“恩克汗和黑火汗都已承认帖木儿大汗为伊尔汗国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帖木儿大汗仍然尊重黑火汗,尊称恩克为全蒙古的大汗。帖木儿大汗以光复成吉思汗黄金家族荣誉为已任。此次东征只是帮助黑火汗恢复在天山南北的领地,保护恩克大汗的在漠西的牧场而已。” 辽王笑道:“本王怎么觉得沙哈鲁皇子是对大明兴师问罪来的?” 来使刚要解释,辽王又笑道:“吃饭,吃饭。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待明日本王与四皇子殿下一晤,这误会也就没了。” 送走来使,辽王又将和使者的对话好好消化了一下,然后找来靖江王等几位大将进行了分析: “我原以为是帖木儿亲率大军而来。现在看来,这个跛子帖木儿并不是病了,而是根本未到军中,有可能是在从征讨钦察草原回军的路上,或在撒马尔罕坐镇指挥。” “对面的主将应该帖木儿四子沙哈鲁,这是个文武双全的家伙,比帖木儿其他儿子都优秀得多。” “对面大军迟迟未动,恐怕等的就是帖木儿的到来。如果帖木儿把主力从金帐汗国境内撤回,转向东线和沙哈鲁会合,帖木儿大军估计不下二十万,明军难以取胜。” 靖江王建议道:“要不,先将朱指挥立即从吐鲁番召回来?” 辽王说道:“这样也好,你先让郭骥带领步兵镇守吐鲁番,就地再召募一营回鹘和蒙古兵。让朱大能和火真带领骑兵星夜回援。不过,等帖木儿大军到齐,火真这一千骑兵也不够塞牙缝的。” 听着辽王分析形势,众将都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而是个个面色凝重,不敢言语。 辽王反而笑了,说道:“靖江王,听说你前两天后悔北上,说捅了马蜂窝?” 收钱尴尬地一笑:“第一次带兵,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知道天高地厚?那我们一起把天捅破了,不就知道了?”辽王看似无所谓的样子,安慰了收钱一句,同时也是给其他属下吃颗定心丸。 接着,他又对耿璇问道:“耿驸马,你是不是也被打怕了?” 耿璇虽然和太子长女订了亲,还没正式成亲哩,见辽王调侃自己,连忙答道:“卑职并不是怕了。卑职想的是何时为死去的兄弟们复仇!” 辽王说道:“前几日,本王给你们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驸马现在说想复仇,真不愧将门虎子。那好,本王现在就给驸马一个复仇的机会。你一会就从补充团挑选人手,补齐一千人,分成两营,晚上从下游涉水渡河,夜袭敌军大营。” 耿璇闻讯大喜,连忙下去布置夜袭任务去了。 靖江王问道:“辽王原来所说明日邀请与沙哈鲁皇子隔河会晤,只是障眼法?” 辽王说道:“帖木儿和沙哈鲁也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恩克那个笨蛋真被这个帖木儿这个瘸子忽悠瘸了,给他一个蒙古大汗的虚名,就能让他千里南下别失八里,替帖木儿火中取栗。我们这千里后勤堪忧啊,好在你让张斧过去接应了,应无大碍。” 辽王很快振作精神,继续沿乌鲁木齐河一线调整部署,排兵布阵,明军士气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噌地回升。 有了辽王这位定海神针,将士们对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也是不再那么恐惧了。 第215章 棋逢对手 经过辽王重新调整后,明军的防守部署暂时是这样的: 宋瑛率步兵第三团所属四个步兵营加强两个迫击炮排,部署在乌拉泊以南,背靠天山,防守唐轮台旧城和乌拉泊新城,守牢通向吐鲁番的交通要道。 盛宣率步兵第二团的两个步兵营、一个临时车兵营、两个迫击炮排部署在乌拉泊以北,防守汉轮台旧城和还未完全建好的迪化新城。 盛凡率领一个车兵营和步兵第二团的一个步兵营部署在乌拉泊以东两个废弃的古堡周围,防止帖木儿偷袭。 明军依托乌拉泊防守,背靠天山,充分利用废弃城堡和海拔高度,既能节省大批兵力,还能扩大防守面,方便明军放羊牧马。 明军现在缴获了不少羊群,一直在边养边吃,尽量立足自身减少后勤保障的压力。 但是,这样的部署缺点也很明显,乌拉泊东西二十余里,南北三四里,把明军分割成三个独立的战斗单元,不能迅速相互支援,除非明军一夜之间造出一批足以运兵的小船来! 辽王一夜造不出这么多小船,只能扩大预备队的规模,作好机动支援的准备。 他开始将背嵬军以及张斧没带走的一个骑兵营加强一个炮兵排作为预备队,后来又让海兰察将剩下的一千补充兵也编为两营,作为预备队使用。工兵队加紧伐木,建造简易船只,以备不虞之需。 乌鲁木齐河对岸的沙哈鲁四皇子也没闲着,思考着如何打破眼前的僵局。 让沙哈鲁没有想到的是,他率领三万骑兵和三千步兵从阿里麻出发,没走几天,就遇到一路西逃的黑火汗和吴纳失里七千人马。察合台汗国这么快就完了? 听黑火汗和吴纳失里把明军说得跟天神下凡似的,沙哈鲁却是嗤之以鼻。 作为帖木儿最优秀的儿子,他可不是吓大的。明军有火器,自己也有火器,整整三千杆火绳枪!而且都是帖木儿专门从帝国西部招募的突厥兵,最擅长火枪操作。哪怕明军真是天神下凡,自己也有圣主保佑不是? 看来帖木儿通过改宗回教,也给自己的儿子们打足了鸡血。 沙哈鲁指挥帖木儿汗国、察合台汗国和哈密汗国三国联军近四万人火速东进,想乘明军立足求稳,捡个便宜,结果在吉祥城被一股不到三千人的明军耽搁了一天一夜,虽然斩获一千七百余人,自己也伤亡近千人。 明军的顽强让沙哈鲁感觉有点意外,他带领的都是堪称帖木儿帝国精锐的骑兵啊。 更让沙哈鲁心惊肉跳的是,正当他要全歼这股骑兵时,东边又突然冒出来一股数百人的骑兵,居然能在战马上发射火器,硬生生地在自己的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把剩余的明军给救了出去。 沙哈鲁让人拷打明军俘虏,得知明军竟然派了一名亲王和一名郡王西征,兵力虽然不足两万,但是装备精良,不是火箭就是火枪,还有大炮。这和从别失八里逃出来的察合台部众说的差不多。 看来,不到三个月就把吴失纳里打破产,把黑火汗逐出天山的明军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沙哈鲁不敢大意,一面派人火速向帖木儿报告新情况,一面强装镇定,率领大军进逼乌鲁木齐河,只等马黑麻攻破吐鲁番城北上,瓦刺大军从东边偷袭别失八里得手后,就一举杀过乌鲁木齐河,将对面的明军践为肉泥。 为了吓唬对面的明军,沙哈鲁不仅杀人诛心地将明军尸体摆在乌鲁木齐河边,让明军前去收尸,甚至将他老子帖木儿给抬了出来,想吓退明军。 帖木儿是谁?那是能让五千万蒙古人、突厥人、波斯人和阿拉伯人都匍匐在脚底下的大英雄,百战百胜的战神,圣主最钟意的人间主宰。 再次让沙哈鲁意外的是,对面的明朝王爷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提出要和帖木儿隔河会晤。 幸亏自己的信使脑子灵光,推说帖木儿身体有恙,否则真穿帮了。 但明军又提出和自己隔河会晤,见就见吧,免得让对面的明军小瞧了自己。 当然,这并不妨碍晚上先偷袭一把明军,先灭灭大明王爷的威风再说。明军的倚仗,不过火器而已。晚上黑灯瞎火的,看明军火器如何瞄准? 当晚下半夜,两大帝国的两个王爷施展了同样的路数--夜袭,而且双方都是准备从乌鲁木齐河下游渡河。 结果双方偷袭人马就在乌鲁木齐河边,借着微弱的月光,隔河放箭,结果被河边的狂风一吹,都掉到河里去了。 双方王爷一看,既然偷袭被识破了,那就各自收兵回营,洗洗睡吧。 次日上午,辽王和沙哈鲁仍然如约隔河会晤。大家都用蒙古语交流,也不需要翻译,相互恭维一番,好像昨晚相互偷袭的事儿没发生事的。 不过他们各自心里还是相互点了个赞,算是棋逢对手! 到了七月二十五日,双方各自又来了一些援军,军营内免不了一阵接一阵的躁动。 沙哈鲁一方来的是帖木儿心腹大将阿哈马。阿哈马又带来了三万骑兵,奉命统一指挥帖木儿汗国和察合台汗国军队。 辽王这边是曹楚材和炮兵营长戚祥双双回来了。 宋忠现在已经接防哈密城,肃州中护卫部分人马也进驻庭州城,并击退了瓦刺的偷袭,后方越来越稳固,让辽王心安了许多。 戚祥还将留在哈密的那个炮兵排带回来归建,顺便送来了两千石军粮。粮食虽少,却是一个好的开端,标志着明军后方开始向前线供应军粮。 傍晚时分,朱大能和火真带着九百骑兵回到大营,算是给明军带来一支生力军。 辽王心里又多了一分底气。 晚上,他召集诸将开会,商议应敌对策。 朱大能首先介绍了和帖木儿骑兵作战情况:“他妈的,帖木儿骑兵真是悍不畏死,战马也不怕枪声,战刀锋利,战术也很灵活,喜欢小群多路,轮番冲锋。要不是我后面突然拿出九门迫击炮,轰他娘的,还真不好对付。” 众将听后个个神色肃穆,不敢发言,再无前几日气吞万里如虎的气概。 辽王说道:“按照时间,这几天辽东还有车兵过来,补充枪支弹药。再坚持半个月,辽东的山炮连也应该要到了。大家不要担心,只要再坚持半个月,帖木儿骑兵再多也不顶用。若论防守,我每个辽东步兵都是他帖木儿的祖宗。” 靖江王说道:“关键是,如果帖木儿大军今晚或者明天就发动进攻怎么办?或者径直从乌鲁木齐河下游绕过我们,奔袭庭州怎么办?到时候,我们一人一马一粒粮食都过不来。” 他曾经是主张速战速决的代表,对辽王的屯田主张不是很感冒,现在却最担心起后方的后勤补给安全来。 众人又是一惊! 刚回来的曹楚材答道:“以水当兵,也许还来得及!” 辽王不由眼睛一亮,当即吩咐道:“宋瑛,你立即组织人马堵住乌鲁木齐上游河道,海兰察,你带领两营新编胡骑堵住乌拉泊下游的出水口。” 第216章 乌鲁木齐河大战 当晚下半夜,阿哈马不顾疲劳,带领三万骑兵和两千步兵火枪手向北绕行三十里后,开始陆陆续续渡过乌鲁木齐河,准备迂回明军。 因为上游的水被堵住了,前面一万骑兵很快顺利过河。当后面的二万骑兵和两千步兵开始放心大胆过河时,上游突然传来哗哗地洪水声。 帖木儿最不缺的就是战马,步兵和骑兵们一样,都是骑马行军,拼命催动战马过河,还是感觉战马四条腿也不够用。不少人和马匹面临突如其来的大水,惊慌失措,跌落入水中冲凉的士兵不在少数。 到第二天天亮时,阿哈马清点人数,发现只过来两万人马。有六、七千人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后队四、五千人马运气还不错,躲避及时,又胆战心惊地返回了西岸。 天山秋意早且凉,又加上这里是有名的风口子,最后勉强上岸的一万帖木儿军也是冻得前胸贴后背,直打喷嚏。 和成吉思汗时的重骑兵相比,帖木儿大军中的重骑兵本来比例更高。阿哈马这次作为秘密武器带来了多达五千人的重骑兵,准备依靠强大的防御力,一击冲破明军火力的阻击。但是因为重骑兵人马具甲,负荷过重,反应迟钝,被冲走大半。两千名火绳枪手有一半被洪水冲走,另一半也是打湿了火药,失去战斗力。 一仗未打,就损失这么多人马,还是精锐人马!灰土头灰脸的阿哈马气得大骂明军阴险狡诈,对按计划迂回明军也渐渐没有了最开始的信心。 不一会儿,南方已经传来火绳枪密集的齐射声。这是沙哈鲁皇子和阿哈马约定好的进攻信号。 阿哈马只好整顿人马继续前进,利用沙哈鲁吸引明军火力之机,偷袭明军防守的乌拉泊以北的轮台旧城和迪化新城。 乌鲁木齐河西岸,沙哈鲁为了消耗明军弹药,逼着破产的黑火汗先带领三千察合台骑兵打头阵。 此时,乌鲁木齐河上游蓄水已经放干,三千察合台骑兵迅速跨过河流,充当帖木儿军的炮灰。 他们自从逃出庭州后,又被背嵬军从中邀击,早被明军杀破了胆。此时被沙哈鲁逼着过了河,也是抱着孩子推磨,添人不添力,象征性地冲击了一阵子后,很快毫无悬念地被明军击溃了。 沙哈鲁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似的,又逼着吴纳失里带领两千哈密卫部众继续冲锋,充当炮灰。 吴纳失里的哈密残部胆子并不比察合台军大多少,但是智商显然要高于窗台军。他们咋咋呼呼地刚过河,就干脆利索地扔下弓箭和马刀,降了明军。 吴纳失里现在是看明白了,与其给帖木儿当炮灰,还不如到明军那里吃牢饭安全。反正他已经降过明军一次,再降一次又如何? 尾随在吴纳失里人马后面推进的一千帖木儿火枪手好像也早有准备似的,看见吴纳失里带人叛变,对准这些叛徒就是一阵齐射。 在火枪手的掩护下,沙哈鲁命令五千骑兵一涌而上,乘着明军忙于接收吴纳失里俘虏之机,终于冲到明军步兵前沿阵地,一千火枪手也顺势跟进,进行抵进射击。 明军在前沿阵地只摆了四个连,兵力虽然不多,却是依托唐轮台旧城一带,建立了四个居高临下、相对独立的防守单元,每个单元都有一个核心棱堡。每两个单元之间,根据地形,留有大约有两百到五百步的距离,地上还有一些三角刺,也叫铁蒺藜。 沙哈鲁骑兵冲上来之后,兵力虽多,却遇到明军四个像铁刺猬似的连级防御工事,一时不能冲突。 沙哈鲁果断改变战术,让火枪手用火力牵制前沿明军,以骑兵快速通过明军各工事间的间隙,直扑乌拉泊城。 尽管明军在工事间隙里撒了些纯钢打造的三角刺,但是防不住对方人马多,还是让大队敌军冲了进来。 随着冲入明军防线的骑兵越来越多,乌拉泊城城头响起了“呯呯呯”的迫击炮声。 新投入实战的明军炮兵准头并不好,无奈敌军太过集中,都是从明军工事间隙穿插而来。 在此督战的朱大能让明军架起六门迫击炮,对准这些间隙就是一阵乱轰,只要方向不射偏,总是能落在密密麻麻地敌军骑兵中间。 也就是小半个时辰,帖木儿骑兵已经把地上的三角刺消耗得差不多了,明军的炮兵也把这些骑兵轰得七荤八素,七倒八歪,阵不成阵。 朱大能又让火真带领骑兵九百骑兵掩杀了出去,在实战中提高马刀的劈砍之术,又是一通砍瓜切菜般地酣畅淋漓。 战至中午,明军已经把攻过河的五千骑兵杀了个七、八成。尾随骑兵过河的一千火枪手也被消灭一半。 沙哈鲁见势不妙,只好下令这一路残军撤退。 当沙哈鲁和乌拉泊以南的明军战斗正酣时,阿哈马也对乌拉泊以北的明军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北边地势相对平坦,多是宽阔的草原,非常有利于骑兵以宽大正面对明军进行迂回包抄。 防守北边的车兵本是用缴获的大车临时组建的山寨货,放了一轮火箭后,战车很快就被帖木儿的骑兵捣毁。 但是防守北边的盛宣步兵第二团的两个步兵营却不是吃素的,这都是从辽东带来的老底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仅次于养余带来的背嵬军步兵营。 盛宣指挥明军依托汉轮台旧城和迪化新城,又架上六门迫击炮,一下子就把阿哈马揍得鼻青脸肿,斩杀敌骑三千多人。 阿哈马也是位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见明军火力太猛,不宜强攻,迅速改变战术,以小股骑兵监视明军,以主力继续向乌拉泊以东明军的后方迂回。 敌军战术一改变,给防守乌拉泊以东的盛凡以极大的压力。 好在驻守这里的盛凡车兵营货真价实、车体坚固、装备精良,连续几轮一窝蜂火箭彻底打乱了阿哈马的进攻节奏。 阿哈马吃了一顿大亏之后,也不和明军硬拼,率领一万五千骑兵,继续往南迂回。 盛凡一看,帖木儿军再迂回就是天山脚下了,明军的后勤辎重、工兵队、医疗队和野战医院全都在这里。而明军在这里只有一个步兵营防守。 盛凡连忙下令车兵放弃防御阵型,向步兵营方向靠拢。 阿哈马一看刚才还牛逼哄哄的明军车兵朝自己前进方向来了,就知道自己找到了明军的痛点,于是让一千骑兵围攻明军车兵,自己带领主力继续南下。 盛凡受到帖木儿骑兵围攻后,只好下令车兵营就地结营防守,眼睁睁地看着帖木儿大军扑向三里外的步兵营。 第217章 预备队全部出动 防守明军后方的是盛宣步兵第二团的一个步兵营。 这是一支在战斗中临时组建的部队,装备较差。好在连级骨干多是辽东军出身,士兵大多是敢于硬刚蒙古骑兵的河西步兵,战斗意志十分顽强。 步兵营的工事由一处废弃的城堡改建而成,地势十分险要,城堡外边还立了两道木栅,挖了一道壕沟。 半个时辰后,在密集的箭雨保护下,阿哈马大军迅速推倒了破城堡附近的木栅,顺便填平了壕沟,做好大队骑兵冲锋的准备。 与此同时,阿哈马还组织了八百人的敢死队,脱下甲胄,迅速爬进了明军防守的破城堡,高举波斯弯刀,对着明军步兵就是一通横劈竖砍,好不痛快。 明军营长李长胜原是河西步兵一个千户,带领一连步兵迅速迎了上去,几乎全部战死。辽东军出身的连长,锡伯王的侄儿朱大同临危不乱,率领残余兵力与对方苦苦周旋,尽量迟滞敌军的进攻步伐。 阿哈马仿佛看到明军后方的营帐里堆满了金银财宝,马鞭一挥,其余人马一拥而上。 眼看大军就要彻底摧垮明军在乌拉泊以东的防线,阿哈马突然听到明军那边响起一阵急促而奇怪的号声,随之就是千军万马的阵阵铁蹄声,再接着就是红旗漫卷。 阿哈马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朱大同等坚守破城堡里的明军守军大喜,士气大振。辽王终于出动了他的预备队。 不一会,关西伯俞靖和神枪手养余带领八百背嵬军冲进帖木儿军刚刚突破的城堡内,远射近砍。 只听枪响人落,只见刀起头落,入城的五、六百多帖木儿敢死队员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接连栽倒在地,有的是全尸,有的是两截,好一个血腥了得。 与此同时,又有两路明军骑兵从城堡脚下呼啸而过。 辽王不仅出动了预备队,而且是出动了他所有的预备队,分左右两翼开始反击阿哈马。 火真率骑兵第一团的两个骑兵营和骑兵第二团的一个骑兵营在前,旨在冲阵。 耿璇和他的骑兵第三团两个骑兵营和海兰察率领的两营新编胡骑在后,旨在捡漏。 按照辽王的说法,这是让老兵在前面啃骨头,新兵在后面吃肉。 背嵬军消灭入城敌军后,顺势冲出城外,分一左一右支援火真和耿璇。 在阿哈马侧后方的盛凡也再次调整车兵战术,带领两百车兵骑上骡子,加入了围攻的行列。 阿哈马的骑兵此时虽然还有一万三千来人,已是忍受了快一天的饥饿、寒冷和疲惫,体温下降迅速,体力消耗到极致,每一阵来自北方的风,都会带走几个人去见他们的主。 阿哈马剩余人马意志也快到了崩溃的边缘。面对明军的冲锋几乎没有招架之力,敢于反抗的骑兵没能看到最后的夕阳。跟在后面的一千步兵火枪手吓得集体投降。 快到黄昏的时候,阿哈马指挥两千重骑兵仗着重甲坚厚,还在作困兽犹斗。 他本来有五千重骑兵的,有一大半被洪水冲走了,剩下的一半人马具甲,是名副其实的铁骑,刀枪不入,给耿璇和海兰察手下一帮不知深浅的新编胡骑造成不小的伤亡。 辽王在后面远远望见,吩咐戚祥道:“把迫击炮调过去,一炮一炮地校正射击。” 实话实说,仓促投入实战的辽东炮兵技术真是不怎么的。经过几次战斗,他们的进步也不是太快。但是面对两千披着沉重乌龟壳的重甲骑兵,他们还是有信心慢慢提高精准度的。 不到半个时辰,阿哈马的重骑兵在明军的炮轰之下最终崩溃。 阿哈马被炸伤在地,绝望之余正要挥刀自刎,被养余一枪击中手腕,连人带刀俘虏了过去。 乌鲁木齐河一役,明军终于又打了一场畅快淋漓的硬仗,而且还是一个歼灭战。 帖木儿爱将阿哈马带领的三万二千步骑,除了没有渡河的五千人马侥幸逃出生天之外,其他二万七千人没有一人能够再回到乌鲁木齐河西岸。 至于四皇子沙哈鲁方面的损失,刨去充当炮灰的黑火汗和吴纳失里人马,也损失了近四千余步骑。 他虽未伤筋动骨,也不敢再贸然发动进攻。 明军损失七百来人,主要是宋瑛在正面抗击沙哈鲁的进攻时损失一百多人,防守乌拉泊东破城堡的步兵营损失营长李长胜以下两百人,新编两营胡骑跟随主力主动出击,用力过猛,遇到阿哈马的重装骑兵,踢到铁板上,损失三百多人。 明军最大的损失就是,盛凡后来在追杀帖木儿骑兵时身中五箭,由于没有铠甲护身,伤势比较严重。 相对明军的斩获来说,上述这些损失都在明军的接受范围之内,打出五十比一的伤亡比也令辽王感到很满意。 辽王这时分析,帖木儿充其量有三十万骑兵和十万步兵,帖木儿汗国国土幅员辽阔,又四面树敌,到处需要兵力镇守。因此能投入东方战线的应该不会超过十万人。 所以,他觉得,只要明军不摆出进攻伊犁河谷的架势,依现有明军的实力,还是可以和帖木儿东线军队周旋到明年的。 第218章 边打边整 当夜,沙哈鲁已经获悉阿哈马全军覆没,悄悄收拢剩下的三万二千人马撤退到吉祥城,再次派人向帖木儿火速求援。 朱大能想乘胜追击,辽王果断予以拒绝: “我军经过千里转战,携带的弹药所剩不多。第一次步炮协同作战,大家都没有经验,让炮兵把携带的炮弹几乎都打完了。” “我军骑兵不多,又经过一天厮杀,也无力再战。何况还有那么多善后工作要做。” 朱大能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也就没再坚持。 帖木儿大军尽管十分顽强,明军还是俘虏了近五千人,特别是俘获了帖木儿大军中的近千名突厥火绳枪手,给损失最大的步兵提供了优质兵源。消化这些兵源,也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军不急不噪,就在乌鲁木齐河边一边驻守,一边练兵。 军事训练的工作就交给朱大能了。明军虽然损失了一些人,但又从俘虏中补齐了人马。 这就是辽王指挥作战的风格,始终像在坐一台四平八稳的老爷车,节奏把握得很好,和他的面相、年龄毫不相称。 随后几天,明军又有大批人员和物资姗姗来迟。 辽东的山炮连、辎重连、警卫连和运送枪支弹药的一个车兵营一齐开到了迪化前线。 张石专门让千户薛台带了一个车兵营来增援辽王,又运来三十支掣电铳、一百支迅雷铳、两个基数的迫击炮弹以及大量钢盔、棉甲等军械物资。 此后每隔十天或半个月,几乎都有两到三车的军械从遥远的辽东运来。 原本防守哈密的开国公常升和肃州中护卫指挥使宋忠也顺便押送四千石军粮到了迪化。 太子此时已经奉旨返京,临行前担心辽王兵力不够,将负责太子安全的府军卫全部人马交由驸马都尉李坚率领,让其接替宋忠负责哈密的城防和军需运转工作。 宋忠交割防务后,又带领肃州中护卫剩下人马从哈密北上庭州,彻底巩固了从巴里城到迪化的千里后方补给线。 辽王就让和宋忠一起来到前线的开国公常升负责起筑城任务,指挥工兵队和五千多俘虏继续筑造迪化新城,伐木建房,作持久战准备。 庭州已安如磐石,张斧也带领自己的两营主力骑兵和罕东没有带走的骑兵营归建迪化大营。 燕王朱棣在收到太子的谕令后,让燕山中护卫指挥使薛?和副手谭广带领燕山中护卫三千精骑远道驰援而来。 明军现在是兵强马壮,辽王却是有些头疼。 这兵马越多,后勤压力就越大。这军需后勤更是个天文数字。 按照目前明军输送效率,如果经营北疆坚持到明年屯田秋收时候,至少需要十万石军粮,关中百姓将要承受至少八十万石的军粮负担。如果加上河西驻军的口粮,这个负担可能要达到一百万石以上。 按照分阶段转输的方法,随着粮食消耗,逐次减少运粮车辆和人数,至少要有六万辆大车和十八万民夫投入直接转运,再加上沿途护送兵丁,人力成本达到二十万人以上。即使全部采用士兵运输,也要十八万以上的步兵。 换句话说,前线每增加一兵,后方就要增加十人以上进行保障。怪不得当年李世民为保障侯君集征讨高昌,发动关中百姓为前线转运粮草,十室九空,民生凋敝。 现在大明四处用兵,甘肃荒无人烟,关中战后重建不久,哪能再调集这么车辆和人力? 辽王不得不找来宋忠,好好研究后勤补给问题。 “宋忠,现在有这么几个事件要立即落实。” “殿下请吩咐。” “你通知宋都督,让他将屯积在瓜州的二十万石军粮分送到庭州、迪化和吐鲁番三地就行了,后面暂时不要再从后方调粮了。” “如果要打仗,只怕这些军粮还是不够?” “如果徐德种的土豆有了收获,就把这些土豆从甘、凉二州运到天山一线。” “臣怎么把这茬子事儿给忘了。” “那些缴获的武器,除了留下波斯弯刀、火绳枪和部分弓箭外,都送去庭州城打造成镰刀、犁耙等农具。你要亲自督造镰刀,乘大雪还未降下之机,组织人手尽可能地收割牧草,确保战马过冬之需,免得入冬后人马争食。明年开春就及时组织屯田。” “是。” “还有,把那些伤残马匹都杀了,立即组织人手做成风干马肉,以备不时之需。” “殿下所虑极是。如果是这样,只用河西两万步兵就可以勉强保证前线军粮需求,不需要动员大量兵力民夫从关中运粮了。” 宋忠回到庭州没两天,天气越来越冷。 天山的气候极为特殊,不仅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枝桃花开”,还有“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天山的秋天论天算,随时可能会在下一秒入冬,如果没有充分的御寒物资,打起仗来又是诗人笔下的“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辽王又让人给宋忠送去了十万两银子,让他和魏国公等人在庭州后加紧采购一批过冬衣物,什么羊皮啊,皮衣,毛毡啊,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果然,八月中秋节刚过,天山已经飘起了雪花,处于天山山口的迪化新城阴风阵阵,狂风四起,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明军再次进行了整编。 骑兵方面,火真、张斧、耿璇三个骑兵团补充大量胡骑,再次齐装满员,加上薛?的燕山中护卫骑兵,达到七千五百余人。 步兵方面,除了郭骥步兵团镇守吐鲁番外,宋瑛、盛宣两个步兵团都在补充大批俘虏后,恢复了四营编制,达到四千四百人。 车兵方面,除了两个真正的车兵营外,还有两个临时车兵营,也有两千二百余人。 再加上直属辽王指挥的背嵬军、炮兵营、工兵队等直属人员,明军已经在迪化城屯驻了一万五千余人。 整编后的明军焕然一新。 辽东将士终于配齐了统一的头盔和棉甲,防御指数得到显着提高。 耿璇和薛?的骑兵各补充了一千多把波斯弯刀,个个是磨刀霍霍。 原先打散编入各步兵营的河西长枪兵也慢慢习惯了用火铳和波斯弯刀代替长枪,不用再近距离承受骑兵千军万马、山呼海啸般冲阵的压力了,原先的小牢骚荡然无存。 陆陆续续编入明军的蒙古人、回鹘人、突厥人,也被辽东军的火箭、火枪、火炮和雪峰刀等大杀器的威力所震撼,更被辽王战无不胜的战绩所征服。 特别是刚刚俘虏而来的突厥火枪手以擅长给波斯人和阿拉伯人当雇佣兵着称,在辽王的忽悠下,也答应效忠大明。反正吃饷扛枪,给谁扛不是扛? 这再次证明了辽王的忠诚理论,自己的实力越强,对方的忠诚度或者叫粘度越高。 在扩编的部队中,辽东军陆续派出的骨干已经通过实战在各营树立了绝对权威,管理部队越来越顺手。 辽王又从蒙古人、回鹘人和突厥人中选拔了一批连、排级骨干,并答应他们,今后会根据战场表现,继续提拔一批胡人像火真、薛台一样成为大明的将军。 明军将士们感觉,辽王虽然小,有时候又很霸气,打起仗来却像个四平八稳的蜘蛛,仗打着打着,就会专门停下一阵子,退而结网,搞一下整编整顿。 跟着小辽王征战,还真是十分地安心。 第219章 重修大西寺 八月十七日,小雪一停,耿璇的骑兵第三团主动请缨,再次向吉祥城一带搜索前进。 靖江王指挥张斧骑兵第二团和盛宣步第二团随后跟进,准备再次进占吉祥城,视情收复大唐故土西海城。 八月二十日,辽王抽空带着背嵬军回到了庭州,打算对后方防务重新进行调整。 在魏国公和宋忠等人的陪同下,辽王认真视察了庭州。 这是自汉唐以来,屡加修建的一座塞外大城,周长达二十余里,城墙厚达十米,城高十五米,四周护城河居然有一百多米宽。 而且这城共分内、中、外三城,要不是黑火汗太怂太懒,又不得民心,明军即使有火器的加持,也难以兵不血刃攻占此城! 随着察合台汗国统治重心的东移,当地回鹘人和蒙古人被强迫改信回教不过是十来年的功夫,不少人内心还是对佛教念念不忘的。而信仰佛教的回鹘和蒙古部众对黑火汗的反感又加速了察合台汗国的雪崩。 辽王尽管主张宗教自由,但此时觉得既然察合台汗国做得那么过分,他也可以利用宗教问题作作文章。 他在庭州热情接见了回鹘、蒙古各部首领十余人,把酒言欢,除了邀请他们观看背嵬军操练,震慑潜在不轨分子外,还专程带着这些首领到城外瞻仰了大西寺。 这是一代女皇武则天下令敕造的着名寺庙,是数百年来西域的佛教胜地,香火不绝,但却被黑火汗严重毁坏。 他对佛教并不尊崇,对回教也不排斥,但是他现在对帖木儿操纵回教十分警惕。 在历史上,阿拉伯帝国有多乱,回教内部就有多乱。一些在宗教内部斗争中失败的宗教分子进入西域,在名字中间加上“马黑麻”或“马哈麻”,其实就是回教先知穆汗默德的另一种音译,堂而皇之把自己包装成圣裔,摇身一变为当地宗教头子,实际上是些宗教骗子。 他们在西域通过传教控制当地蒙古、回鹘政权,然后又通过当地政权扩张教权,时而对抗中央,时而在亲兄弟间互砍,把西域搞得鸡飞狗跳、乌漆嘛黑好几百年。 帖木儿不仅自己改宗回教,还把自己两个孙子也加上“马黑麻”的头衔,开始往先知身上硬靠,也是想蹭宗教的热度,借宗教控制西域。 看看后世中东的回教世界有多乱,当时西域就有多乱。 这也是辽王穿越时西域的宗教实情。 所以辽王尽量保持各种宗教在西域的平衡,并去除政治宗教化。 到了大西寺,他不仅要求蒙古、回鹘各部要和睦相处,不得干涉宗教信仰自由,还要求蒙古部专门拿出钱财重修西寺。毕竟这寺庙是他们给砸的。 他对最早归降并支持明军守城的回鹘首领仆固义予以表彰,授权由他组建一千回鹘骑兵,和魏国公徐允恭共同治理庭州。 仆固义请求辽王收留其次子仆固雄为辽王护卫,辽王也欣然同意。 辽王的一系列做法,实际上抬高了长期被蒙古人打压的回鹘人和佛教徒的地位,赢得了许多回鹘人的拥护,也使得佛教得以在西域继续传承。 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辽王在庭州正式宣布,全面废除察合台文,实行汉文和回鹘文并重。 他要求,现有地名中,原来就有汉名的一律改回原来的汉名,没有汉名的也要按“信、雅、达”的标准译为汉名。 后世好多人以为新疆人信仰回教,好多拗口的地名来源于回鹘。 其实不然,在蒙古人到来之前的相当一段时间内,回鹘人作为天山南北的主体居民仍然是沿袭汉唐旧名,信仰佛教,并与中原文明保持亲密的联系。只要中原政权强大,他们随时会成为中原的子民。 成吉思汗西征攻灭西辽后,新疆地区成为其次子察合台的地盘,新疆地区也迅速蒙古化。 察合台带来的蒙古部众和蒙古化部落迅速占据着天山南北最好的牧场,成为了当地的大宗。 原先的回鹘部落本是大宗,现在只能靠那些蒙古人看不上的牧场苟延残喘,日渐凋零,成为了小宗。 他们游牧的大坂城周围草原,看似牧草茂盛,实际上处在天山风口上,一年四季狂风怒吼,鬼哭狼嚎,连后世的火车都能刮飞,何况是毡帐!任是谁也不能在毡帐里安安心心地进行创造人类的活动。回鹘人也因此越来越少。 不仅如此,察合台和他放羊的子孙们一直瞧不上在中原学汉人读书的忽必烈一系。 但是,他们又不安心当个千年老二,就以天山南北为根据地不停地给大元捣乱添堵。 忽必烈推行汉化,他们就将参照回文,创造出一个察合台文,甚至将自汉唐以来延续数百年,已经深入人心,烙入历史的汉名统统改成蒙古名,连羊粪堆都能当都城名字用。 大元尊崇佛教,他们就改信回教。 打不过大元,他们干脆就以圣战之名,强迫当地的回鹘也改信回教。 回鹘人抵制,他们就干脆毁掉武则天在庭州建立的佛寺。 他们的好多做法和后世极端分子相似…… 这才是让辽王觉得最应该警惕的。 辽王一向自认为是个对宗教有包容心的人,正如三大宗教教义,最初都具有包容性的一面。 哪怕大唐在达罗斯之战败给了大食,大食仍然没有强行在西域推行回教,包括天山南北的西域地区仍然是佛教徒和景教、摩尼教的天堂。 但是,自从中东没了回教英雄萨拉丁,一些回教首领也跟着西方圣教学坏了,经常把宗教和政治掺和在一起,宗教头子往往兼任世俗老大,动不动就要以圣战之名,对不信仰本教的“异端”大开杀戒,搞得整个世界都不得安生。 在辽王看来,察合台汗国的黑火汗以圣战为名,强行毁佛,强迫西域民众改姓回教,不仅仅表达的是对继承大元的大明政权的分庭抗礼之心,更是包藏着回教极端势力借蒙古势力染指中原的祸心,跟后世那些极端势力在中亚毁灭巴米扬大佛,叫嚷建立突厥斯坦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回鹘部落在坚守着对释迦牟尼最后虔诚的同时,一直对盛行佛教的中原王朝保持着天然的亲近感、认同感。 黑火汗却在天山南北不仅仅是毁佛换教,改变文字,他实际切断的是华夏文明在西域的文脉传承。 大凡欲灭其国,必亡其史,欲亡其史,先亡其文。 黑火汗如此,以察合台汗国继承者自居的帖木儿汗更是如此,他改信回教,全面推行察合台文,也是这个心思。 以至于到了后世,人们在天山旅游时,听到那拉提、巴里城、巴音布鲁克这些蒙古名字时,总有些让人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时空错乱,怎么在回鹘人的地盘上尽用的是些蒙古名字? 到了伊犁,你还会发现,这么美丽的地方却起了个毫无美感的名字:霍城。而这个“霍”,在蒙古语里其实就是粪堆的意思。 如果不是穿越,整个华夏都得感谢乾隆大帝,是他彻底摧毁了蒙古人最后的野心,并把那个粪堆城改称惠远城,在乌鲁木齐建了迪化城,还在迪化修建了象征着重续华夏文明的大佛寺。 所以,辽王这次回庭州布局,主要目的就是从遏制蒙古人强行推进的回教和废除察合台文开始,重续华夏文脉,增强华夏文明的凝聚力、向心力。 第220章 耿璇被俘 辽王对庭州的防务也进行了重新调整。 魏国公徐允恭带领就地招募的五百骑兵驻守内城,仆固义率领一千回鹘骑兵驻守中城。宋忠的肃州中护卫以五百步兵驻扎在城北二十里的故唐瀚海军驻地羊马城,作为防范瓦刺南下偷袭的警戒哨,以五百人在迪化和巴里城一线广筑戍堡,设置驿站,传递军情,接应物资。 辽王还让宋忠率领肃州中护卫剩余士兵和先前的一万降兵,抓紧时间对护城河进行清淤,至少确保在土壤彻底封冻之前,清理好北面的护城河,起到以河当兵的防御作用。 待到完全入冬之后,再由宋忠率两千步兵驻守外城,剩余两千五百人回内地运粮。 辽王在庭州停留了三天,收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后方运来了第一批土豆。 徐德在甘、凉二州的土豆种植大获成功,初步估计收成有三十万石,可以确保运到天山一线至少十万石。这样就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关中粮食和民力了。 坏消息是,曹楚材派往撒马尔罕的两名夜不收成员,绕道穿过准噶尔盆地,经历九死一生,送来帖木儿举国来战的消息。 前三年,帖木儿大显神威,不仅将金帐汗国势力驱除出原伊儿汗国境内的巴格达和伊斯法罕,甚至翻越过高加索山,痛击金帐汗国骑兵,光缴获的战马就多达五十万匹,还差点活捉其大汗脱脱迷失。 但自去年明军大败也速逘尔和吴纳失里以后,帖木儿已经放弃深入金帐汗国、彻底消灭脱脱迷失的打算。 他悄悄回到都城撒马尔罕,密切关注河西明军的动向,并从西线的巴格达和伊斯法罕抽调部分主力到东线。 今年六月初,帖木儿收到明军再次攻占哈密的消息后,已派出四皇子沙哈鲁和长孙马黑麻分别出兵增援察合台汗国,他自己也悄悄把大帐搬到了大宛河谷的胡毡城,就近观察形势,做好和大明争霸西域的准备。 在收到黑火汗的求救后,他又派出心腹大将阿哈马继续增援察合台汗国,后面又让二皇子乌马尔与金帐汗国脱脱迷失议和。 帖木儿自己坐镇胡毡城,就近调兵遣将、筹集粮草、广修驿站,准备随时大举东征大明…… 辽王长期担心的两只靴子终于同时落地了。军粮保障虽无大忧,却同时要面临帖木儿的倾国之战。 如果按时间推算,帖木儿的援军可能已经和沙哈鲁在吉祥城一带会师了,搞不好耿驸马又要在吉祥城吃苦头…… 此时的辽王又惊出一身冷汗! 在辽王重新部署庭州防务的时候,耿璇带领骑三团已经在吉祥城下和沙哈鲁接上了火。 沙哈鲁不是泛泛之辈,自乌鲁木齐河吃了个小亏之后,迅速学会了明军那一套“结硬寨、打呆仗”的步兵防守战法。 他把主力撤退到吉祥城一带,在城东一口气建立了五个棱形小堡垒,把残余的五百名火枪手放在堡内防守,堡外也是挖了一道深深的壕沟,内置拒马。 相比明军的部署,沙哈鲁的做法只是少了一道铁丝网,一把三角刺而已。 沙哈鲁刚部署好防御,帖木儿又派了次孙皮埃尔带领两千火枪手前来支援。 皮埃尔告诉沙哈鲁,帖木儿大汗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过早暴露实力,等二皇子乌马尔率领五万骑兵和五十门大炮到达后,再对明军进行毁灭性打击。 所以,当耿璇带领骑兵在吉祥城外挑衅时,沙哈鲁皇子一直置之不理,拒不出战,只要明军骑兵敢于接近城外五堡,就用火绳枪不紧不慢地还击,给明军造成不大也不小的伤亡。 八月二十一日,靖江王带着两团步兵来到吉祥城东前线督战。 听到耿璇的报告后,他对帖木儿军队的阵法变换大感意外,稍加思索之后,很快想出破敌之策,告诉诸将如此这般…… 众将听后,连声称奇,这靖江王爷真不愧是将门虎子,有朱大都督之风。 八月二十二日凌晨,靖江王让盛宣步兵第二团的四个步兵营同时开展夜袭,一举攻占了沙哈鲁所筑五堡,扫清了吉祥城外围障碍。 天亮后,沙哈鲁闻讯城外五堡尽失,勃然大怒,派了五千骑兵前来争夺,又被明军居高临下打了回去。 靖江王顺势指挥耿璇的骑兵掩护宋瑛步兵第三团的四个步兵营向前推进,兵临吉祥城下,遭到城下数排火绳枪的密集射击。 靖江王见守军火力凶猛,只好下令宋瑛暂时撤退。 沙哈鲁却一左一右各派出三千骑兵杀了出来,给负责垫后的骑兵第三团以不小的杀伤。 靖江王指挥明军进攻吉祥城虽未能得手,但欺负帖木儿军火力有限,没有大炮,也以城外五堡为据点,建立前沿阵地,反向死死卡住帖木儿大军,使其不能东进。 当晚,帖木儿的二皇子乌马尔已经带领二十门大炮悄悄先行进了城。 八月二十三日,辽王带着背嵬军和警卫队刚刚赶到离靖江王阵地以东还有二十多里处时,就听到前方一阵隆隆炮声,而且这种炮声其实比明军的大炮声音更大。 辽王大叫一声道:“不好!帖木儿的炮兵部队已经到了。” 他迅速调兵遣将起来:“俞靖,你赶快带骑兵救出靖江王等人!” “养余,快带步兵在前面的北面山坡构筑步兵防御阵地。” “海兰察,火速派人通知宋忠和朱大能,帖木儿倾国来犯,再让宋忠通知驸马李坚,带府军卫人马从哈密火速北上,增援庭州。” 原来这天拂晓,乌马尔一切准备停当,将二十门大炮对准城外明军据守的五座城堡和步兵阵地,就是一阵狂轰。 半个时辰后,乌马尔就打废了明军防守的两个城堡,打残了两个城堡,明军的战马更是被炸得失去约束,四处乱窜。 随后沙哈鲁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向明军冲杀过来。 靖江王怎么也没有想到,帖木儿的炮兵悄悄投入了战场。 在一场紧张和忙乱之后,他命令盛宣留下一连人马据守最后的一个城堡,其他步兵迅速撤退,耿璇率领骑兵垫后。 沙哈鲁皇子见状,只以一千骑兵围住据守城堡的明军,以三千骑兵咬住殿后的耿璇骑兵不放,自己亲率六千骑兵在明军步兵后面紧追不舍。 沙哈鲁眼见就要追上明军步兵,却遇到前来接应的俞靖枪骑兵。俞靖枪骑兵都是清一色的马枪,一人连发七枪,冲在前面的骑兵一下子落马七、八百人,非死即伤。 俞靖见好就收,带领枪骑兵掉头就跑。 沙哈鲁带人又追了一阵子,结果遇到养余的步兵阻击。 明军步兵比骑兵打的既远又准,偏偏准备的子弹又多,一阵阵弹雨下来,已有近一千人被击落下马。 养余的步兵刚刚停歇下来,俞靖这边每人又乘隙装填好子弹,又是一阵弹雨打了过来,又射落四、五百人。 沙哈鲁一看,连明军的毛都没挨着,已经接连损失小一半的骑兵,只好喝令撤军,回去围剿先前被包围的明军。 再说在最后一个城堡上牵制敌军的明军一个连队,开始还坚守了半个时辰,一连射杀了数十帖木儿骑兵,打得敌军不敢近身。 乌马尔大怒,待大炮凉下来后,集中十门大炮的火力,轰击这个城堡。 明军连长一看不妙,连忙让人拆除枪支零件,带人冲下城堡与帖木儿骑兵拼起了刺刀,最后全部壮烈牺牲。 被围的耿璇骑兵团一千来人开始利用钢弩和少量马枪和帖木儿骑兵周旋了半个时辰,击落四、五百敌骑。 半个小时后,皮埃尔带领一千火枪手前来参加对耿璇骑兵团的围殴。 这下轮到明军士兵纷纷中弹落马,耿璇也身中两弹,受伤被俘。 明军在吉祥城再次遭遇惨败。 第222章 乌马尔的打算 八月二十八日,帖木儿二皇子乌马尔、四皇子沙哈鲁和二皇孙皮埃尔带领近八万人马和五十门大炮,浩浩荡荡推进到乌鲁木齐河一线。 乌鲁木齐河西岸一时旌旗招展,毡帐遍地、牛羊遍野。 沙哈鲁再次派人将两千多具残缺不全的明军尸体摆放到乌鲁木齐河西岸,通知明军派人去取。 这又是一个杀人诛心之举! 辽王明知对方想借以打击明军士气,仍不得不像靖江王上次那样,派人过河,送给沙哈鲁大批茶叶表示感谢,顺便将尸体一具一具地给运了回来。 当晚,明军重施故计,再次扎住了乌鲁木齐河上游的口子和乌拉泊出水口,开始蓄水。 沙哈鲁也探明乌拉泊以北的乌鲁木齐河道几乎断流,但是因为有了上次被淹的惨痛教训,仍然不敢轻易渡河,只是派了十余名探子过河继续侦查,又派了一千骑兵从北面侦查乌鲁木齐河两岸地形。 明军这边也派了十余名夜不收分成三路过河抓舌头,结果一路夜不收和对方探子在中途狭路相逢,抓了两名探子,另有两路夜不收与对方探子擦肩而过,爬到对岸,各抓了对方两名巡夜的士兵回来。 曹楚材连夜审讯俘虏,获悉帖木儿汗竟然从北方召回了二皇子乌马尔统一指挥天山一线的帖木儿大军。乌马尔不仅又带来了五万骑兵,两千火枪兵,还有五十门两千斤的大炮。 而且,耿璇并没有阵亡,只是受伤被俘,现在被关押在沙哈鲁军中。 第二天一早,帖木儿军的探子带回了最新的消息:明军在迪化城以北二十里的河道最窄,河东数十里只有壕沟,却无人防守。 乌马尔在中军大帐里召集诸将商议破敌之策。 沙哈鲁说道:“二哥,明军诡计多端,咱们吃过他好几次亏。明军在这一带肯定设有伏兵,故意引诱咱们上当。” 二皇孙皮埃尔只有十九岁,正是年少气盛时,不以为然道:“四叔,据我们在庭州的眼线说,明军前线兵力不过万余人,庭州守军不过五千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我们可以利用大炮作掩护,就在迪化城下游二十里,兵分五路渡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碾平明军。” 沙哈鲁和皮埃尔在军中各有拥趸,在大帐内争吵不休。 乌马尔一时不能决断。 恰好帐外卫兵又报告对岸的明军派了使者前来,提出用阿哈马交换被俘的明朝驸马,乌马尔当即决定换回阿哈马,进一步了解敌情后再做决定。 下午,明军和帖木儿军就在乌鲁木齐河上游用小船交换大将,双方都比较讲信用,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只是此时乌鲁木齐上游河水已经涨得老高,甚至溢到地势相对较低的西岸,让帖木儿军队惊慌不已。 沙哈鲁既然通过归还明军尸体,对明军搞杀人诛心之举,辽王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算了,他也是搞乱对方的军心。 乌马尔化妆成小兵,冒险到乌鲁木齐河西岸亲自查看了一番,然后又召见了被换回来的阿哈马,详细地询问了明军的情况。 阿哈马说道:“二太子,对面的明军应该不到两万人,步兵占了其中的至少一半,但他们火枪多,擅长据城防守。明军还有铁甲战车,不惧火箭攻击,但数量不多;又有一种小炮,射程虽不及我军大炮,但对重甲骑兵杀伤力却是极大。我就是被此炮击中,力尽被俘的。” 乌马尔听后,心里慢慢也有了一些清晰的作战思路。 明军既然在迪化城一带构筑这么多堡垒,那就让明军主力耗在那里守株待兔吧!反正我要大踏步前进,直取别失八里。明军要是敢来救援,我就顺势围城打援。 当晚乌马尔就带着六万骑兵、一千步兵火枪手和四十大炮隐蔽北上五十里,在乌鲁木齐河下游渡河。 这草原上的河流,越是到了下游,开的汊子越多,河水相应就越浅,明军在上面蓄的水再多,也难以达到战术的突然性。 临行前,乌马尔留给沙哈鲁一万六千骑兵、一千多名步兵火枪手和十门大炮防守乌鲁木齐河西岸。 他交待沙哈鲁:“你也在西岸筑城设堡装作要和明军持久防守的样子,迷惑明军。一旦明军强渡乌鲁木齐河,就用大炮轰掉明军的拦河坝,淹死他们。” 次日一早,乌马尔已经亲率一万骑兵渡过乌鲁木齐河几乎干涸的河道,前进了三十里,驱散了薛?手下的几股游骑,掩护后续大军跟进。 薛?手下的游骑一看帖木儿骑兵主力到了,连忙向南撤退和背嵬军会合,同时派人向辽王和魏国公报告。 九月一日早上,朱大能发现对面的帖木儿军队不仅没有一点进攻的迹象,好像还学习明军修起了城堡,准备和明军长期对峙下去。不一会,北边的骑哨又陆续前来报告说,五十里外出现大批帖木儿骑兵。 朱大能赶紧报告辽王:“我估计帖木儿军会以少部分兵力留在对面牵制我军,主力已经迂回到迪化城以北了。但是,对于敌军主力下一步是南下迂回迪化城,还是长驱直入东进庭州,我现在心里也没有底。” 辽王答道:“既然帖木儿军不按套路出牌,我们也不能按套路应对。先下手为强,拿出所有手段,先给敌军打蒙再说。” 他很快召集众将开会,直接下达作战命令: “宋瑛,你立即派人向下游倾泄乌鲁木齐河上游和乌拉泊的蓄水,尽可能迟滞敌军后卫的过河速度。” “朱大能,你和戚祥带领两个迫击炮连北上,与背嵬军和燕王骑兵会合后,主动攻击帖木儿军主力,把一个基数的炮弹全部给打完,尽量扰乱其主力作战决心,天黑后全部撤回迪化城。” 至于明军迪化城大本营,辽王只给自己留下一个山炮连共六门山炮协助步兵防守。 现在明军的棱堡修得越来越好,也不需要那么多兵力防守了。 为了防备帖木儿集中兵力南下突袭明军大营,辽王捉襟见肘之余,下令刚刚撤回来的开国公常升再次带领俘虏们沿迪化城向东,开挖十里长的步兵防御战壕。 乌马尔用兵真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到了当天下午,已有五万骑兵从乌鲁木齐河下游顺利过河。二皇孙皮埃尔正率领一万骑兵和一千步兵断后,保护四十门大炮渡河。 乌马尔眼见大军即将全部渡河完毕,东边和南边的明军却迟迟没有反应,又亲率三万骑兵继续东进,只留下二万骑兵在乌鲁木齐河东岸,接应后续部队。 第223章 打残乌马尔卫队 乌马尔率领主力刚走不久,朱大能就带领四千人马气势汹汹地杀到。 不过这点人马在对手面前,还是不够看的,负责接应后续部队的是乌马尔手下大将阿巴沙。他欺负明军骑兵不多,立即派出五千骑兵列成横队迎战。 朱大能也不客气,让戚祥把随行的十五门迫击炮一字排开,一个三连发,不仅把对面的骑兵炸得人仰马翻,也把自己队伍中没见过世面的燕王府骑兵的战马吓得惊慌失措。 背嵬军的战马一点也不怯场。炮声一停,就整整齐齐地列队而出。 枪骑兵先是一阵齐射,接着就是雪峰刀出鞘,扑向被打蒙的帖木儿骑兵,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不到半个时辰,背嵬军就配合炮兵消灭近四千帖木儿骑兵,其余一千来人则是吓得逃归了本阵。 朱大能乘势又指挥明军向前推进,离阿巴沙的队伍不到五里。 阿巴沙见明军如此凶悍,真像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不由心生怯意。 但是看看身后即将上岸的炮兵,他还是一咬牙,又派出三个千人队,成三路纵队向前接敌。 朱大能见状,让戚祥将迫击炮分成三组迎敌,先放过对方一半骑兵再开炮,让背嵬军和燕王府骑兵联手,群殴穿过明军炮火封锁的敌军。 不到半个时辰,明军竟然将这三千骑兵吃得连个渣渣都不剩。 此时的明军哪里像,分明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正在指挥炮兵渡河的二皇孙皮埃尔,眼见阿巴沙支持不住,连忙让骑兵下马帮忙,总算把三十门大炮连推带拉,拖上了岸,还有十门大炮因下游水位不断上涨,在淤泥里越陷越深,只好暂时放弃。 朱大能连胜两阵,不由感叹,这炮兵还真是战争之王!骑兵克星!装逼利器! 他杀得性起,脑子又有点开始发飘,正要准备继续进逼阿巴沙,再放他娘的几炮,不料负责警戒的谭广前来报告,东边又出现大批骑兵。 朱大能只好果断放弃眼前这块肥肉,下令后退三十里。 东边来的正是乌马尔和他手下的三万骑兵。 他本来是想兵贵神速,带领三万骑兵,一举攻占庭州的,却听到背后突然枪炮声齐鸣。 由于担心后卫和炮兵遇袭,他只好又掉头回来救援。 为了确保吃掉这支胆敢摸自己屁股的明军,乌马尔也动用了手中的王牌,派了三千战斗力最为强悍的亲军卫队从东南方向包抄明军后路。 朱大能刚带领人马后退了二十多里,却发现侧面竟然又冒出三千骑兵来。这帖木儿骑兵真是阴魂不散!越打越多! 双方骑兵并排向南驰奔,但是帖木儿骑兵明显骑的都是宝马,速度明显比明军的蒙古马要快多了,大有在前方封住明军退路之势。 朱大能让俞靖带人从右侧贴近射击,但是马上侧面射击效果远没有正面迎敌理想,反而把最后一点弹药给耗光了。 朱大能眼见即将被帖木儿的骑兵合围,炮兵又不方便在运动中下马,只好吩咐薛?带领三千燕王府骑兵在左,背嵬军居中,炮兵居右,开始冲阵,突出敌军包围。 在骑兵的掩护下,戚祥率领炮兵首先冲出帖木儿骑兵的合围,来到明军早先准备好的炮兵阵地,再次把十五门迫击炮取下马,对准北方依次排开。 紧接着养余和俞靖也先后率领背嵬军向南突围来到事先挖好的步兵阵地。 薛?的三千燕王府骑兵却在突围中遭受左侧和后方两路帖木儿骑兵的夹攻。 薛?见势不妙,也不和乌马尔精锐卫队纠缠,带领人马冒着箭雨拼死向南冲杀,虽然损失五百多人马,三百多人带伤,但是大部分人马还是安全撤回了明军阵地。 薛?也算是燕王手下一员经验丰富的大将了,今天也算是开了眼,蒙古骑兵速度是如此之快。 不一会儿,乌马尔亲军卫队又一马当先杀了过来,企图将明军斩尽杀绝,却不料被明军的迫击炮弹喂了个饱。侥幸冲到明军阵地前的,又被养余的步兵精准点名,侥幸逃过一命的不到一半。 其他帖木儿骑兵见神勇的乌马尔亲军卫队竟然吃了个大亏,纷纷勒住缰绳,也不敢前进。 朱大能见天色已暗,又被凉风一吹,头脑清醒了许多,乘势收兵,带领明军扬长而去。 当朱大能和乌马尔主力打得昏天黑地的时候,炮声也传到了乌鲁木齐河西岸。 沙哈鲁误以为乌马尔率军南下,准备抄明军亲王的老巢,刚好乌鲁木齐河上游水势已退,连忙调集五门大炮轰击防守乌拉泊以北汉轮台旧城的明军。 与此同时,他又派了三千骑兵强渡乌鲁木齐河,牵制对面的明军,使之不敢分兵。 沙哈鲁手下的炮兵还没发完三炮,对面的明军也调集秘密武器:山炮,与敌军大炮对轰,三个回合就把对方的五门大炮给送上了天。 沙哈鲁没想到对面明军火力这么猛,射程还这么远,吓得连忙下令召回渡河的骑兵。 盛宣的步兵营却不愿意放过这支骑兵,逮着机会就是一顿狂揍,消灭了两千来人。 天黑的时候,朱大能带领人马回到明军大营,乐滋滋地汇报战果。 辽王听完大能的汇报,十分高兴。 尽管燕王府骑兵伤亡多达九百多人,但是明军也消灭小一万的帖木儿骑兵,特别是打残了乌马尔的王牌亲军卫队,也算是为耿璇的秦王府骑兵报了一箭之仇,大大鼓舞了士气。 更重要的是,大能北上,一阵猛冲猛打,初步打乱了乌马尔直取庭州的计划。 骑兵作战,最讲究的是一鼓作气,否则就会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辽王估计,再这样搞他两次,乌马尔就要气乌呼了,不得不撤军。 但是,留给明军的时间不多了。 河西的粮草和辽东的军械弹药一直都是经庭州转运迪化。乌马尔现在扼守住了庭州通往迪化的交通要道,时间一长,明军就会弹尽粮绝。 辽王本想晚上再乘机夜袭对岸的沙哈鲁大营,但是一想到手中弹药储备不足,还是只得作罢。 他现在有时在想,假如收钱当时不急于去捅察合台这个马蜂窝多好啊。哪怕再多给辽东一年准备时间,有了充足的弹药保障,他也会试着打一场闪电战来。 可惜没有什么假如。他现在开挂而来,带着后世的战略战术,对帖木儿压着打,已经很不公平了。 第224章 想到庭州讨便宜 次日早上,迪化迎来第二场雪,这是一场大雪。 乌马尔在朱大能那里没有讨到便宜,但是手里还有五万出头的人马。刚好别失八里的探子送来了重要情报,城内确实只有明军五千步兵防守,而且没有一门令人胆寒的大炮。 他最终决定还是引兵东进。 经过一天三战,他的部队已经连续在明军那里吃了三次亏,损兵折将快有一万了,士气在迅速下降。就连他的亲军卫队也只剩下一千来人,而且个个好像被明军打傻了似的,现在一提到明军的大炮,都不由菊花一紧。 他急切需要一场胜仗鼓舞士气。既然庭州城没有大炮,那自己就先捡软柿子捏吧。 明军这边,勃罗哥带领四营步兵北上增援迪化来了,同时也给明军带来了更大的后勤保障压力。 辽王决定,由宋瑛派人利用车兵营的车辆护送短期内难以康复的六百多名伤员到气候相对温暖的吐鲁番疗伤和休养,其中包括靖江王、耿璇和盛凡。太子送给自己的太医蒋用文也带二十名医生南下,随同保障。 吉祥城一战,有两百多步兵负伤而回,这次燕王府护卫突围时又有三百多人带伤,再加上先前转战天山受伤至今未能愈合的,仅迪化城周围的野战医院已经达到八百多人。 大批伤员拥挤在阴冷的迪化城,不仅康复速度慢,而且给军粮供应也带来不小的压力。 靖江王很不想走,私下对辽王说:“现在的那拉提草原肯定更美,只要能陪你亲眼看一眼那拉提,我也就是死也心甘了,不枉此生穿越一行。” 辽王劝道: “你不走,耿驸马和盛千户也不愿意走,其他将士也不愿意走。你们都不走,叫我如何放开手脚和帖木儿大军决战?” “相信我,到明年五月,我一定派人接你到那拉提看油菜花开。” 靖江王最终还是听从辽王的安排,和一众伤员南下吐鲁番去了。 大家都知道,如果一帮伤员滞留天山以北,辽王还要抽调不少兵力保护他们的安全,在作战时难免会瞻前顾后,不可能在大踏步进退中歼灭敌军。 伤员们一走,辽王又将手中兵力进行了调整。 他从燕王府骑兵中抽出五百多人给火真,补齐骑兵第一团的编制;张斧的骑兵二团保持不变;以燕王府骑兵为基础,按辽东军编制重建骑兵第三团,以谭广为团长;从薛台的四个车兵营抽出一千五百人新建骑兵第四团,薛台担任团长;以燕王府剩下的骑兵为基础成立骑兵独立营,以仆固雄为营长。骑兵仍然达到六千五百人。 步兵各团也进行了人员调整和补充,盛宣步兵经二团和宋瑛步兵第三团,人员损失太大,只好用十几个连排长换了勃罗哥一营新兵,又从俘虏中挑选了一些人员,总算保持了三个营的满编。这样,三个步兵团都从原来的四个营缩编为三个营,总共不到五千人。 车兵主力升级为骑兵后,还剩下七百来人,又从俘虏中挑选四百来人,以辽东战车为基础,重新成立两个车兵营,和炮兵一起,由戚祥统一指挥。 随着辽东兵和河西兵损失越来越多,辽王不得不紧急补充大批俘虏和当地胡人,明军的整体战斗力不可避免地出现下滑趋势。 九月五日,乌马尔让皮埃尔率一万骑兵、五百步兵配属五门大炮扼守庭州以西百里的一处天山要道,准备打援,自己亲自率领剩下的四万多人马将庭州城团团围住。 魏国公徐允恭和肃州中护卫指挥使宋忠得知帖木儿大军来犯,连忙整军备战。 此时城中不仅有徐允恭和仆固义掌握的两千胡骑,宋忠的四千五百名步兵,还有刚刚奉命增援河西的晋王府三千骑兵,带兵的是太原中护卫指挥使袁宇和上次曾经增援过河西的千户袁容兄弟俩。 原来太子回京前,还是担心辽王兵单势薄,又严令朱老三晋王也派了三千王府骑兵从山西太原驰援天山。 不仅如此,自上次辽王离开庭州后,辽东方面又来了五车军械物资,其中刚好有一百支迅雷铳、两百支钢弩,还有一批弹药。宋忠就将这些火枪暂时交给守军使用。 当乌马尔试探着对庭州发动进攻的时候,城上守军弓弩与燧发枪并发,尽管操持得还不是很熟练,但对乌马尔的骑兵还是造成不少的威胁。 九月六日,乌马尔带三万人马从四面八方围住了庭州城,只等后面的大炮就位后就开始攻城。 他手下大将阿巴沙率一万骑兵四处攻略,先后攻陷庭州以北的羊马城和城东的几座驿站、戍堡,消灭了一千分散驻防的明军,一直打到巴里城,才遇到驸马都尉李坚带领的府军卫的顽强抵抗。 驸马都尉李坚这两年混的也比较憋屈,虽说娶了个公主,攀上了皇亲,可是皇帝太能生了,皇子、公主一大堆,他这个驸马往皇亲里一站,也得靠到八环外面去,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 只是因为到辽东传了几次旨,又陪太子到辽东走了一趟,没有狐假虎威,也没有搬弄是非,被太子看上,这才让他接替耿璇掌管府军卫。 可是接管府军卫没几天,他就被太子派到哈密转运军需,也算是到西域历练,而且还比较安全,不用上前线。 历练没几天,他又接到辽王的紧急通知,说是帖木儿举国来犯,让他增援庭州。 他刚走到巴里城,帖木儿军谁也不打,竟直奔他这个在后方搞后勤的来了。 要说李坚心里不怕,那是扯蛋,他很想逃回应天。 但手下毕竟有五千多将士瞅着,也不能一仗不打就当逃兵吧? 他思来想去,给公主留下一封遗书,又找来负责作战的指挥同知赵虎,决定还是先会会城下的阿巴沙再说。哪怕打输了再跑,到时候也可以找个力战不敌,粮尽撤军的由头啊。 赵虎可不是像李坚这么想的。 这府军卫可是太子府前第一卫,算是京军劲旅。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漂亮亮,否则回到应天,在京军面前可丢不起人,太子爷再要不要他也很难说。 现在驸马爷既然说要打,他就扎扎实实地进行准备。 第一天,赵虎让李坚带两千人马守城,自己率领三千人马出战,靠着手下一千火绳枪手、一千刀牌手和一千长枪兵组成的经典长枪矩阵,干掉三千多蒙古骑兵,虽说自身也伤亡一千多人,后面组阵有点困难,倒是打出了府军卫的军威士气来。 到了第二天,府军卫也不逞能了,就靠两千多名弓箭手和火绳枪手据城死守。 阿巴沙连续组织了三次攻城,都没捞着便宜,反而又白白损失一千多人马。 阿巴沙好不容易拿出蒙古人的绝活,用套马绳抓了个明军俘虏,一打听,对面竟然是号称明军精锐中的精锐:府军卫,专门保护大明太子殿下的,和二皇子乌马儿的亲军卫队应该是一个档次。 阿巴沙连叫晦气,他妈的,踢到铁板上了,还是赶紧撤军吧。 第225 明月的神不守舍 就在辽王和靖江王带领辽东军在天山南北征战的时候,辽东也受到不小的影响,人心浮动。 不少人找辽王最信赖的参谋长张石去打听。 张石就闪烁其辞:“辽王带着广宁中护卫的主力巡边去了,很快就要回来了。” 但是辽王爷数月未回,广宁和抚顺工业区的军械工匠们却开足马力生产军工,一车接一车的军械物资往关内而去。 这还是引起了辽东军民的怀疑:“辽王是不是亲自远征西域了?”辽王擅自出兵可是有前科的。 最开始,只是在王府内部有些议论。到了后来,关于辽王西征的各种流言也在广宁和沈阳慢慢传开了。 宾辅铁炫和长史蹇义也被蒙在鼓里,先后跑到沈阳质问张石和黄湜。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这个事儿得问朝廷。” 铁炫和蹇义面面相觑,只好不约而同地装聋作哑。谁吃饱了撑的,没事找抽啊?问明白又能如何呢? 他们俩心里很清楚,王爷私离封国是大罪,他们作为王爷最重要的属官也难辞其咎,等辽王再立下这不世之功,也许皇帝就像上次一样,不会再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了。 这天,广宁城辽王府化学研究所里,负责给婉清当免费保镖的明月也在神不守舍地问婉清。 “婉清姐,王爷都走好几个月了,你说辽王会回来吗?” “会回来的。阎王爷不收黄世仁。” “皇室人?” “就像辽王这种,假仁假义,给点小恩小惠,天天逼着我们给他干活。” “王爷不是这样的人。你看他对你多好,走之前还给我一项神圣而光荣的任务,负责保护你和婉君姐的安全。” “那是保护他的物理和化学研究所。你这孩子啊,就是心思单纯,把你卖了,还给他数钱。” “王爷说了,辽沈昌公司的钱都让我管,让我每半年都要查一次账。” “那也要等公司赚了钱再说,而且管钱和花钱是两个概念。” “有区别吗?” “管钱的叫奴才,就像张信、郭镇他们那种,那是替王爷跑腿、办事、买单的,花钱要看主子脸色。” “那花钱的呢?” “花钱的才叫大爷,就像沈公子那种,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花钱看心情。” “沈公子也说了,公司现在不下万人,身家性命全在我手上。” “别听他忽悠。沈胖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代从商三代奸,比黄世仁还黄世仁。” “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啊,就是花心了点,见一个爱一个。我身边又有一个小丫头被他勾搭走了。” “男人没一个老东西。” “那朱指挥呢?” “别提他,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给我打,跟了辽王几年,越跟越傻,越跟越怂,也不知道写个信……” 本来是明月向婉清倾诉闺怨,说着说着竟然扯到朱大能身上,引起了婉清的共鸣,把朱大能骂得跟孙子似的。 不过明月也奇了怪了,婉清这样一个仙子,为什么喜欢朱大能这个傻子! 随着夏天的来临,姑娘们越穿越少,婉君开始试着设计了几款胸罩,让明月等几个小姑娘给她当模特试穿。 “婉君姐,这就是辽王说过的老母猪戴的胸罩,一套一套又一套?” “他那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糟践咱们半边天。” “虽说穿在身上有点小热,但是比穿小肚兜有趣多了。” “对了,辽王走之前还没宠幸你吗?” “别提了,他把我和明珠都当成小妹妹了。” “小妹妹?你比他还大一岁哩。对镜子瞅瞅,你这胸罩一戴,看起来比我的还大,我都想摸一把。我就不相信,他不会心动。” “天冷的时候,我和明珠都脱光了,他都不摸。” “要学会包装,增加神秘感。我再给你设计一款,里面搞个钢丝垫圈,把你这胸再撑大一倍。到时候,只要让他那双鼠眼看了中间深不见底的海沟,眼睛就会发绿光。” “那蒯富看了你穿的胸罩,眼睛会发光吗?” “想得美他。本姑奶奶就是穿上三层棉甲,他眼睛也会发光。” “唉,只要辽王眼睛会发光,我就天天穿给他看。” “傻丫头。姐姐告诉你啊,咱女人啊,一定要挺起腰杆做人,不能依靠男人活着。” “可是我不会你们这些神奇之术啊?” “听姐姐的话,你把手下那几个聪明的高丽妹子组织起来,把算术再好好学一下,以后不仅要把辽沈昌公司的账管好,也要把辽王府的开支管起来。辽王以后花钱要听你的。” “沈家已经把公司的账给我盘下来了。我也看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郭氏兄弟经手的账目不大对劲。” “这我就帮不了你了。你还是先记下来,等辽王回来再说吧。” “沈公子还说,要请我到内地共同查一次账。我要是走了,你这里怎么办呢?” “没事儿。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查账。” “这……还是算了吧。你和婉清姐这么金贵,要是出了岔子,辽王估计会生吞活剥了我。” “辽王的命怎么这么好?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傻丫头?” “……” 婉君现在烦死了替辽王打工,本来想拉明月下水,借查账为名,再到内地免费浪一趟的,没想到遭到明月的拒绝,只好继续苦命地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