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横废太子》 第1章 废太子重生 东都郊,大将军府。 一声冷酷的低沉命令:“都杀了吧,天黑之前处理好,放走一个,诛三族。” “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很多人在哭求。 另一个男人大喝一声:“都不许哭,安王乃忠义之人,我们满门为他而死,死何足惧?” 回应的是冷酷低沉的冷笑:“是吗?那,孤王就改一下命令,把他家男丁就地处决,女眷先奸后杀!执行吧。” 惨叫声响起时,躺在地上的杨晋睁开了眼睛。 他是躺在大厅上。 当今太子杨钦正背向自己,正朝厅外走去。 厅内有死人,有活人。 活人一半跪着,一半站着。 站着的是太子带来的御林军,个个执刀执枪,准备执行一场屠杀。 跪着的是大将军领韩虎和他的家人,五个儿子,一妻三妾,七个儿媳以及五个女儿,当然还有她们的丫头。 被单独押在最前面那个五花大绑,且被七八个士兵押着六七十岁的男人,就是曾经为隋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韩虎,号称隋国第一将。 这些跪着的人,随着太子的发令,无疑已经是待死待辱之人。 刚才的惨叫声,是韩虎的长子韩玄发出的,他现在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在太子下令后,他第一个被处死了。 杨晋还没完全回过神来,接连又是惨叫声,韩虎的四子、六子,随后又被处死了。 满屋子的惊呼声和哭泣声。 杨晋浑身一震,赶紧回过神来。 不能让他们再杀人了!得立刻阻止! 韩虎是国之栋梁,九个儿子中有三个为国征战而战死沙场,现在又接连失去了三个儿子。 不能再死人了。 他坐了起来。 一声惊呼声响起:“不好了,坐起来了,坐起来了。殿下,殿下……废太子,坐起来了!” 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到了杨晋身上。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举起的屠刀也放下了。 太子杨钦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蓦然回头。 大家都看到了,果然,死了的废太子杨晋坐起来了,而且眼里闪出的是极为犀利的目光。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钦道:“喝了归来水,居然还能活着,从来没有人能在喝了归来水后活下来的,这老匹夫给你找了什么神医了?” 杨晋苦涩地一笑:“皇弟既然认定我活不了,为何非要逼死韩将军一家?” “因为你这个废太子只配暴尸荒野,而他却竟敢为你收尸,这就是谋反,忤逆,按律当斩。” 杨钦的声音充满了切齿的恨。 “这是你的法律,国家法律不是这样的,谋反这样的大罪不是这么轻易定的。皇弟你这么残暴,父皇知道吗?还是你眼里已经没有了父皇?”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父皇因你而得了重病,已把国事托给我,现在国家是孤王我说了算。” “原来如此,所以你就拿韩将军开刀?皇弟,五年前东边唐国,西边晋国同时入侵,国内逆贼纷纷策应,隋国危在旦夕时,是谁,率部东讨西杀,安我隋国江山社稷,为此还连损三个儿郎?屠杀这满门忠烈,你良心何在?” 杨晋把目光投向手执屠刀的御林军,眼睛里的寒光逼人:“你们,还不放下屠刀?” 御林军被他的气派吓得都退出了几步。 杨钦不屑地说道:“一个废太子,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却还敢发号施令,韩虎胆敢抗旨替你收尸,不是谋反是什么,既然谋反,再大的功劳也得死,我只是不明白,你不可能活着的,为什么还活着?” 十天前,杨晋还是太子,可是突然失去了全部武力。 三天前,他的太子府被搜到了谋逆的证据,被废为平民,乐王杨钦取代了他,取代后杨钦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废太子的党羽亲信,一时间,所有与废太子关系密切者,下狱的下狱,逃跑的逃跑。 他的太子府邸也已经被抄了,他那个怀着孕的太子妃被关入冷宫, 而他,则被杨钦亲自下手猛灌了一碗毒酒后逐出京城。 他孤身只影被赶出到郊外后,毒发身亡,暴尸荒野。 太子的亲信已经确认了死亡,没想到,他竟然活下来了。 韩虎道:“因为你不知道天下有一样东西,叫一世丹,以一世,换一世。” 杨钦道:“以一世,换一世?什么意思?” 韩虎道:“这个很荒谬,不过,老夫已以此丹,用三条人命,换回了安王一世。” 杨晋心头一震,说道:“韩将军,你是说,我的命是用令郎的命换回来的?所以,才会在他被杀之后得生?” 韩虎道:“老夫本来想用自己的老命来换,没想到犬子先替老夫走了,也没想到一死就是三人。” 杨晋什么都明白了。 两天前,他死后,灵魂一直在飘荡时,韩虎带人悄悄地来了,把他的尸身带回韩虎在郊外的大将军府。 其实,韩虎并不是杨晋的党羽,在大部分人看来,他们甚至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仇人。 当年杨晋以监军身份跟随韩虎讨贼,双方意见就无法统一过,一旦议事必定吵架,一吵架就互相捊袖子。 但实际上,不打不相识,都是为了国家,所以吵归吵,两人暗中早就互相欣赏。 杨晋当时心里还是安慰的,没想到死后为他收尸的会是韩虎。 但随后的事情他更没有想到,在韩虎带走尸身后,又来了一个道士。 那就是,他曾经的授业恩师非尘道长,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外高人,消失了几年之后,在他死后却来了。 直到现在,杨晋都无法确定,来的是非尘的真身还是灵魂 非尘道长把他的灵魂带到了一个名为交换空间的地方,并告诉他,韩虎献出了一颗珍宝,为他争取到了进入交换空间的权利,有机会重生。 交换空间给了他三个选择。 一是重生到另外的世界,作为平常人享阳寿百年。 二是回来,并恢复原有内力,可得到阳寿三十三年。 三同样是回来,同时赐他一百三十年内力,但阳寿只能给五年。五年之后如果不续期就得死,但续期的条件非常苛刻,基本上是不可能续期的。 杨晋本来想要选择第二项,但选择之前,他被带进了一个可以观看未来的世界。 未来的状况触目惊心。 九朝十二国即将迎来大灾年,为了抢夺生存机会,所有国家先后卷入战争,而隋国这个小国,将最先被吞没,皇宫被毁,皇室被屠,整个国家十室九空,尸横遍地,饿殍满目,生灵百不余一。 杨晋立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三项。 大丈夫生于斯世,如果不能轰轰烈烈,活得再久也是枉然。 而一百三十年的内力,显然足够支撑起他想要的轰轰烈烈,支持他想要的拯救。 杨晋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韩虎拿命换来的。 难怪,在韩玄被杀后,他才真正还阳,因为盟约才开始生效。 杨晋站了起来道:“大恩不言谢,韩将军,我欠你一条命。” 韩虎道:“这条命不用还,你明白我为何要这么做吗?” “明白。” “你说。” “韩将军,我们虽然来往甚少,但我们都是同一类的人,我们的心里都只有两样东西。” “是什么?” “社稷、苍生。” 韩虎欣慰地点头,眼里似乎在说,人生难得一知己,知我者,还是安王这个废太子。 “不错,只因为当今太子,杀心太炽,心中只有皇位,却无社稷,更无苍生,所以,老夫本来想用这条老命换你重活一世,教我隋国社稷安稳,苍生安宁,没想到,老夫不死,死的却是我儿,那,老夫甘为犬马。” 杨晋道:“韩将军,我是废了的太子,你应该知道让我定社稷安苍生,途径只有一条。你不怕吗?” “事已至此,我全家都就当都已经死过一回了,不怕了。” “所以,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吗?” 韩虎道:“知道。” 杨晋道:“是什么?” 韩虎双目冒起怒火,看向太子杨钦,嘶声道:“造反——”说完,长身而起,怒吼一声,身上的绳索俱都断开,押住他的人,全都被他震开。 与此同时,他劈手从一名御林军手中夺过一把剑,用剑指向杨钦,说道:“太子殿下,你不是说老夫谋反吗,那老夫就依你所言,真反了!韩家活着的人,不要再向这个无义之人跪着,都给我站起来。” 一家男女老少,全部站了起来。 剑光起处,韩虎两个儿子身上的绳索先被断掉,韩虎森然道:“你们两个把所有家人的绳子都给我解开,谁敢再挡你们,杀无赦。” 不愧是征战多年,手上染过血的老将军,说出的话掷地有声,御林军们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两个儿子从地上捡起刀剑,依次给女誉们割断绳索,竟然没人敢去阻止。 杨钦也是骇然,看着杨晋道:“安王,你真的是这个意思,怂恿他造反?” 御林军们也看着杨晋,希望他顾全大局,不要轻言一个反字。 杨晋淡淡一笑道:“他没造反你就要杀他全家,不反,留着等死吗?” 杨钦道:“所以你也要反?” 杨晋道:“我是废太子,要想扫除你这样的奸侫之徒,拯救国家,除了反,我还有别的出路吗?” 杨钦不以为怒,反因此喜:“哈哈,好了,这下我杀起你们来就更有理由了,终于不用担心如何向父皇交代了。” 他拍了拍掌。 三十五个黑衣人蓦然出现在厅上。 韩虎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道:“皇家近身侍卫!” 皇上为了保护皇子们的安全,给每个王子派去了五个顶级高手做近身侍卫。 每一个高手的冲锋陷阵的能力肯定比不上韩虎及其儿子,但是近身搏杀的能力,不会在韩虎父子之下。 而现在,太子更是把其余七个王子的近身侍卫都集中到了这里,这是因为他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担心韩虎会造反,为此做足了准备。 杨钦脸上发出了不可一世的微笑。 这样的局势,他更喜欢。简简单单一瓶毒酒就杀死了杨晋,反而让他若有所失。 这一次,杨晋有了造反之实,不但可以杀,还可以借机除他的母后,太让人开心了。 第2章 百年功力 韩虎紧张地看向杨晋。 因为他非常清楚这近身侍卫的能力。 韩虎只知道道士说的话,一旦盟约成功,杨晋还阳,他的功力是可以就地恢复的,至于能恢复到多少,还得看他本人的选择。 可是面对这三十五个侍卫,就算杨晋恢复到百分之百,也难逃一死。 韩虎横剑当胸,凄然道:“安王,我没想到贵妃这么狠,你逃吧,我们全家尽力掩护你。” 杨晋道:“韩将军,你说我能逃到哪里去?” 杨钦得意地一笑:“能逃的,你可以逃到阴曹地府,我敢说没人能拦得住你。” 韩虎道:“你若不逃,就浪费了我那一世丹了,安王,国家不能落在贵妃这几个儿子的手里,否则隋国必亡,你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你在,隋国就还有希望。” 韩虎的两个儿子也走过来,站到了他面前说道:“安王殿下,你就逃吧,我们保证,只有当我们家的人全部战死,他们才能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继续追你。” 韩虎的女儿们纷纷从地上捡起了刀剑,也站到杨晋身边说道:“安王殿下,你就逃吧,我们虽是女儿身,也能为国战斗。” 就连韩虎的妻妾、丫头,也纷纷捡起了刀剑,檫着泪一言不发地集中到了韩虎身边,朝侍卫们怒目而视,面无惧色 杨钦哈哈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三十五个近侍面前,这些人的做法,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没有任何意义。 杨晋没有笑,心里只有感动。 这就是满门忠烈。 为了国家,不但敢于牺牲,还敢于背负造反之名,这等于直接向皇上所宠爱的司马贵妃和她的儿子们直接挑战了。 有这样的人,他何惧之有? 三十五个近身侍卫,是司马贵妃亲自向儿子们讨过来的,目的就是顺便把所有与杨晋来往密切的大臣都杀掉,不留任何后患。 隋皇目前在世的王子共有八个。 而这八个王子里,只有杨晋一人是由李皇后所生。 包括杨钦在内的其他七个王子,全都是司马贵妃所生。 皇上宠的是司马贵妃,之所以没废后,是因为皇后是大唐国的公主。 大唐国是大神州最强盛的帝国,而这样的强盛帝国还偏偏是隋国的邻居,小小的隋国岂敢妄动? 当然司马贵妃身世也不差,她是东晋国的郡主,但是跟来自大唐帝国的皇后比,明显是要差得多的。 司马贵妃长袖善舞,颇得隋皇的欢心,当然不服皇后,这种思想影响了她的七个儿子,他们从小开始,就共同把杨晋当成了敌人。 杨晋一向没把他们当敌人,还当成兄弟,因为他从娘胎带来的就是心怀天下的心胸和敢作敢当的勇气,而不是搞内耗,这才被算计了。 此刻,兄弟情见鬼去吧! 他淡淡一笑,突然纵身一跃,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安王,你要干什么?你应该最清楚近侍的实力,你打不过他们的。”韩虎急了。 “安王,快回来,逃走吧。”儿女们也一齐叫道。 杨晋道:“我逃了,你们全家先死,我的爱妃随后死,我的母后也会死,我们的隋国短时间内不知道会有多少仁人志士被他们害死,我能逃哪里去,我逃得了吗,我逃得安心吗?” 杨钦感动地擦着眼睛:“就喜欢你这个正气凛然的样子,真不愧是我们的好榜样。” 韩虎道:“安王,你不逃就来不及了。” 杨钦道:“不会的,人家可是大英雄,怎么会逃呢。” 手一招,三十五个近身侍卫便往前走来。 韩虎急道:“安王,老夫花那么大的代价,不是让你今天陪我们战死,你再不逃,国家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杨晋道:“不见得吧。”弯下腰,随手捡了一把刀,森然道:“想死的就上来,想活的就退开。” 也许是因为他说得够霸气,三十五个近身侍卫,都多少有点动容,竟然停下了脚步。 但杨钦笑了。 杨晋道:“你笑什么?” 杨钦道:“我笑你傻,你服用了三年我母妃给你准备的泻玉汤,你知道吗?” “知道,我查过了,无毒,而且能清热解毒。” “确实是无毒,但是,当你喝了两年之后,再喝一杯大补的蛟龙酒,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不知道。蛟龙酒我一直在喝,也没什么事。” “那我就告诉你,只喝泻玉汤,你喝一百年都没事,只喝蛟龙酒,你也喝一百年都没事,但是,泻玉汤喝足两年后,丹田气会短时间内处于失控状态,这时在黄昏之际喝一杯蛟龙酒,就会让丹田之气崩溃,这就是你十天之前功力全部消失的原因。” 杨晋浑身一震。 这件事,他一直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的,功力就全没了。 原来,还是他们捣的鬼,怪不得那天几个皇子非要一起喝酒,原来这是他们处心积虑两年完成的最后一击。 “所以,你现在就是一个废人,知道吗,废人拿着的刀,也是废刀,你还想靠这个吓人吗?” 他又看看三十五个近身侍卫,微笑道:“你们号称顶尖高手,养兵千日,就那么害怕一个功力全部散掉了的废王吗?” 三十五个侍卫互相看一眼,各自点头,然后并排走过来。 韩虎急得上前拉住杨晋的手道:“安王,听我的劝……”话未说完,忽然杨晋的手传递过来一股浑厚无比的力道,把他后面的话一下子掐断了。 好强大的力量! 难怪他这么镇静。 原来,他有这个底气。 他松开了杨晋的手,退到了后面。 几个儿子和女儿看到三十五侍卫在逼近杨晋,就要挺身出来,韩虎把手张开拦住了。 几个儿女看到他的表情显得甚是放松,一时莫名其妙,但是,韩虎是老将军,不怒自威,几个儿女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十五个侍卫步步上前。 而这时,杨晋不但没退,反而前进了几步站定,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持刀方式从垂向地面,变成慢慢地拿起来,横在身前,说道:“你们是我父皇赐给各位王子的,我不想杀你们,但是,国家变革,必有流血,你们再上来,我只能不客气了。” 没有人听他的话,都当成笑话。 三十五个人脚步越来越快,快到杨晋身边时,才不约而同地拔剑攻击。 剑很快。 有的人攻击杨晋,有的人则绕过杨晋,直接杀向韩虎一家的人。 但是! 刀光一闪,一把两指宽的刀,发出了跟门一样宽的大面积的光芒。 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刀光后,攻击乍起即止。 三十五个黑衣人全部躺在了地上。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无法相信这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手段。 一个黑衣人是在回身的时候,被刀的寒光劈倒的,他躺在地上,看着杨钦,涩声道:“太子,快逃,他,一百年……”话说到这里,便气绝身亡。 另一个黑衣人道:“功力!” 杨钦魂不附体,转身就跑,可是,没跑出几步,面前已经多了一条人影。 杨晋拦在了他的面前。 杨钦立刻跪倒在地,叫道:“皇兄饶命,皇兄,我知错了,我把太子之位还给你,你留我一条命好不好?” 杨晋冷笑道:“太子之位不需要你还,我杀了这些侍卫,就没想过要回这太子之位的事,我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你要什么都行,我帮你。”适才还嚣张无比的杨钦,此刻浑身发抖。 杨晋心里一阵厌恶。 国家如果真要交给这种人,如何对得起隋国的列祖列宗们。 “不用你帮,我没那么多的时间耗在太子这个名份上,我要的是隋国的皇位,既然父皇已经没有能力带领这个国家,我就得把他赶下来。” 杨钦瑟瑟发抖。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杨晋竟然敢说出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趁着父皇病了,逼太医治病时不许尽全力,尽量拖延病情,让父皇渐渐从想上朝而上不了朝,变成永远不能上朝。 没想到,一向把孝悌和忠视为金科玉律的正人君子的杨晋,竟然比他还狠。 “你别这样看我,我跟你不一样,我跟父皇更不一样,我要的不是可以在皇位上肆意杀人,放肆享乐,而是要让九朝十二国,永无战争……” “是是是,皇兄,你是仁德之君,你有雄心壮志。” “不用你拍马屁,我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我不杀你,而且,还会把你留在宫中……” “谢谢皇兄,谢谢皇兄。我就知道皇兄为人仁厚……” “不用夸我,不杀你不是因为要饶你,而是想让你亲眼看到国家该有的样子。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胯下的那个害人的玩意,我要了。” “不要啊——”杨钦魂不附体,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之所以这么想当太子当皇帝,就是三宫六院的诱惑,就是夜夜笙歌的尽兴。 可是那玩意没有了,而还要让他留在宫里,那更惨! 杨晋冷笑一声,刀光一闪。 一声声惨叫。 太子殿下那玩意的使命结束了! 杨晋站起来,看向御林军,说道:“等一下愿意跟我进宫逼宫的,站出来。” 第3章 他心通 韩虎道:“安王,这就要前往了吗?” 杨晋道:“对,我不想浪费时间。” 他只有五年阳寿,却要面对非常麻烦的问题。 后年即是全神州大旱年,会出现大饥荒。 大饥荒来临,弱小的隋国由于地处沃野,颇有余粮,被西边的东晋国和东边的唐帝国两面夹攻,前来抢劫。 在交换空间看到的未来预告里,由于杨钦执政后纵情声色,正直有为的大臣不是死就是遁,别说挡不住东边那强大的唐帝国,就连西边那个昏庸无能的东晋国也挡不住…… 不但挡不住,刚成为皇太后的司马贵妃,还让杨钦跟东晋带兵的将领订了盟约,开城门给东晋军兵,任东晋士兵在京都放肆劫掠。而城内百姓,必须任凭东晋士兵奸淫掳掠不许反抗。 甚至规定,东晋的将领如果看中哪个官员的女眷,不管是妻是女,官员主动必须送给东晋将领。 而东晋将领竟然点名要已经被打入冷宫的废太子妃。 那时杨晋的太子妃刚刚生下了杨晋的遗腹子,本来打算为了儿子忍辱负重苛活下去,但不甘受辱,亲手掐死不到一岁的婴儿后自缢而亡。 杨钦就以这种耻辱的做法,来换取东晋官兵帮忙抵挡唐军。 结果,唐军一到,东晋军投降得比谁都快。 这段预告太扎心了。 强大的唐帝国先不说,东晋西晋全都是杨晋和韩虎的手下败将,和这两国交手,大小三十余仗,东晋也好,西晋也好,一次便宜也没占到。 可居然还给欺负成这个样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晋此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这东晋和西晋,国土面积加起来是隋国的好多倍,而且资源更丰富。 但是偏偏两晋的君主都不珍惜百姓,民怨沸腾,民不聊生,完全应该把这两国的土地夺过来,不顾一切的尽快进行耕作,以备后年开始的饥荒。 东晋和西晋国土和国力都比隋国大得多,要彻底征服必须早作准备,而且得在明年春耕之前完成征服。 与此同时,还要动员尽可能多的人兴修水利,利用明年的丰水期蓄水以备大旱,在后年世界面临大旱时,争取能保证耕种用水,这些都得用到非常多的人。 所以,不但得征服东西两晋,而且必须兵不血刃,减少双方伤亡,保证足够的人口。 那就得先建立一支战斗力强大且纪律严明的军队。 刻不容缓。 得赶紧的。 “不吃饭了吗?” “拿到我父皇的退位诏书再吃饭,免得夜长梦多,何况,我的那些亲信有不少被抄了家,很可能在满门处斩,此刻想必惶惶不可终日,我不能让自己的将士受这样的苦。” 韩虎有些吃惊,知道安王一向杀伐果断,但未免拘泥于一些规矩,却没想到获得重生资格后这么狠。 “那,老夫换了朝服,跟你一起进宫。” “不用,这种事情你不要参与,你只顾在家处理好善后,我处理好了,再宣你上殿便是。” 韩虎父子甚是吃惊,自古以来,就没见过这样逼宫的。 韩虎道:“一个人回宫太危险了吧,你要是动手的话,皇上身边随时有两个顶尖大内高手保护着,这两个人可比这三十五个高手厉害多了。” “我知道,韩将军,我是死过一回了,但没变傻过。我没有把握的话就不会这么做了。” “你真有把握吗?” “有。” 杨晋坐上了杨钦来时的那十六人的大轿上,把杨钦也抓进了轿中。 在御林军的簇拥下,一行人离开了大将军府,前往京都。 御林军是杨钦带过来的,但谁也没想到,带回去的,竟然是“已故”的废太子杨晋。 以玩乐为主的杨钦,在军中的威信肯定不如少年时就亲临战场的杨晋。 只是,这是造反! 还好,看起来对于这次造反,杨晋是志在必得,御林军们别无办法。 此时,杨晋看着身边浑身发抖的杨钦,刚才那不可一世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冷冷一笑。 他终结杨钦那玩艺,用的是物理清除之法。虽然给了最好的止痛止血药,但是至少得躺一阵。 可是毕竟是当过兄弟,看着他这样子,心里突然有一点同情了,一个被引导错了方向的人,变成这样不奇怪。 给他点个穴,让他睡一会吧。 可是,他伸手点中杨钦的穴道后,指尖上突然涌过来一些奇异的东西,同时,杨钦似乎在他耳边说话。 很显然杨钦嘴巴紧闭着,根本不可能说话。 然而,耳里真的有杨钦的声音: “倒霉,这王八蛋竟然得到了一世丹,还魂后功力比没废时还更强得多,人也更狠,早知道还不如不杀,留着一条命慢慢消遣他,砍他那玩艺,砍他手,砍他脚,就算是要杀,也是砍脑袋的方式杀,灌什么毒酒?” “一念之差,满盘皆输。但,此仇一定要报。但要先装得很顺从,到时再下手。一定要把这王八蛋活活整死,他今天怎么对待我,我就要十倍返还。” 杨晋把手从杨钦身上拿开,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明白了,明白了。 他以前苦练过的他心通,在拥有一百三十年的功力后,终于有小成了。 前些年,他曾好奇地跟非尘道长修过他心通,非尘道长说,此为神通,修行百年有成者才可以获得,但他不信邪,仍然执意让非尘道长教他,结果口诀背了,也领悟了,却一无所获。 哪想到,得到了这百年功力后,他心通自动开通,但是目前应该是初级的他心通,要接触到对方,才能听到他的心声。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了。 反正有了他心通,一旦接触对方,对方的任何阴谋诡计都一览无遗。 他淡淡一笑道:“皇弟,你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你不会以为你真的可以十倍返还吧。” 杨钦大吃一惊道:“你说什么?我知道我想什么?” “知道。” “不可能,你说我在想什么?”杨钦不信。 “你在后悔没有砍我脑袋,同时想着以后怎么暗算我,你没机会的,因为你再怎么装,都不可能瞒得了我的。” 杨钦崩溃。 杨晋手又放置到他的穴位上。 杨钦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惨了,以前此人有勇无谋,否则也不至于上了我们那久的当,现在能看出我在想什么,我还怎么活?” 杨晋淡淡道:“少动些歪心思吧,我十八岁带兵,大小三十余仗未尝败绩,说我有勇无谋?我只是不像你们,把心思用来害自己兄弟而已,一旦我不再把你们这些人当兄弟,你看我还是不是有勇无谋。” 杨钦彻底绝望。 本来还有一点点指望他只是在吹牛,现在看来,他想什么,还真瞒不过杨晋。 如果不能用阴谋诡计,他就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了。 第4章 寝宫外 进了午门,御林军都停下了脚步。 太子的十六人大轿,全部换成太监来抬,继续一路直向隋皇寝宫。 隋皇正在寝宫里接受太医的治疗。 太子的轿来到寝宫前停下,一个黄门官叫道:“太子殿下回来了。” 只一声,寝宫内外的宫女、太监,以及正在行医中的太医,全都慌忙地出到大殿门口跪下,齐声:“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来,太子代政虽只两天,但下了一道严令。 宫内之人除了皇太后、皇后、贵妃之外,看到太子本人或者太子乘坐的铜辇,都必须行跪拜之礼迎接。 前两天,就有一个刘美人,因为是东汉大国派来和亲的郡主,又得皇上恩宠,口头答应准备提为贵妃,所以有恃无恐,只是施了一礼,没有下跪,被太子当场下令打了十个板子后,拉到宫内庵中削发为尼。 刘美人不堪其辱,以自缢威胁太子,太子喝令不许人救,大家眼睁睁看着刘美人假死变成了真死。 此后,再也没有人敢不跪。 却听得轿中咳了一声:“都退下。” 这声音不像是太子,不过大家惊慌之中倒也没有多想,急忙退开。 看到都退下了,杨晋这才出来,大踏步进了寑宫,随手把门关上。 此时的寝宫里,只有两个太监,三个宫女还有两个太医,另外,就是除了皇上恩施雨露时,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两个大内高手。 皇后、贵妃全都不在。 皇后不在可以理解,唯一的儿子刚刚被废了,还被赐了毒酒,据说尸骨都没找到,她再怎么贤德,终究是大唐帝国的公主,性格刚烈,这一肚子气不直接发泄就算客气了,要她来面见昏君,那是绝无可能的。 而司马贵妃不在就让人不解了,她是皇上的宠妃,天天粘着皇上的,皇上生病卧床不起,没理由不来。 看来,是知道这棵老树即将倒下了。 这些人都趴在地上没敢抬头。 杨晋直接来到了隋皇卧榻之前,见他目光呆滞,神情委顿,一派风烛残年的气象,而十天之前,在他还是太子之时,父皇可不是这个样子,那时还生龙活虎的。 短短十天,模样巨变,看来,杨钦下的毒不简单。 他当即跪下道:“父皇,儿臣杨晋闻知父皇病重,未经请旨,探看你来了。” 一语未了,大家都抬头睁开了眼睛,齐声发出了不大不小的惊呼声,并且不约而同地颤抖。 本来以为是太子,没想到,却是废太子,据说已经被毒死了的废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病中的隋皇,也是睁开了眼睛,看到杨晋,也是瑟瑟发抖,虚弱地说道:“朕,朕这是驾崩了吗?”掉下泪来,似有万般不舍。 杨晋道:“父皇何出此言。” “你已被赐死,朕若不是已经驾崩,怎么还能跟你相见?” “父皇,你真觉得儿臣会谋反吗?” 隋皇万念俱灰,呆了半晌道:“是你在怪我,把我整死的是吗?” 杨晋道:“父皇醒醒,是儿臣死而复生了,你并没死。” “什么?”隋皇睁大了眼睛,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看看四周,说道:“此话当真?你们,都说话!朕是不是还活着?” 太监、太医、宫女齐声道:“皇上万岁,你还活着。” 隋皇靠在床架上,大口大口地喘了一会儿气,才说道:“为什么太子会让你进来?” 杨晋道:“父皇可知道为何你病得这么重?” 隋皇道:“不、不知道。” 杨晋扭头看向那两个太医,目光犀利如电。 进来之前,他看到整个宫里的人全都出来跪接杨钦,便知道此事不简单。 杨钦只是太子暂时代政,宫里的娘娘们,都是父皇的女人,辈分有别,按理说杨钦进宫时还应该保持谦恭。 可是,他居然现在就在宫里这么作威作福,连父皇都不会这么横,他居然这么横。 说明,他的眼里,已经把父皇当成了废人。 所以,他抓住了杨钦,问了一句,你把父皇怎么了,便立刻读出了杨钦的心事。 杨钦竟然威逼太医给父皇下药,不致命,但是终日浑身乏力,神智受到影响,无法亲政,等到时机成熟,杨钦就可以真正即位。 两个太医都在躲避杨晋的目光。 杨晋本来想借此事打击司马贵妃及其他几个皇子,但马上改了主意。 隋皇就算是清醒的时候,也是从司马贵妃那里学到了享乐至上那一套,国家政事一塌糊涂,否则也不至于轻信谗言,把皇子中最有能力的他废掉,立了杨钦这种人渣为太子。 而且,一旦揭破,这两个太医都是灭族之罪。 杨钦亲政几天就灭了几个族,连韩虎一家都差点被灭。 两个太医,都是隋国名医,儿孙辈里,也有神医级的人,乱世之中,伤病更多,留着更好。 他说道:“父皇之病,非同小可,连太医都治不好,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儿臣恳请父皇让出皇位,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众人大吃一惊。 杨晋向来贤孝,无人不知,被冤枉废了之后,也是忍气吞声,没想到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这,就是要篡位的意思了。 隋皇一下子恼了。 越是昏庸的人,越贪恋皇位。 之所以废了杨晋的太子之位,就是因为听说杨晋说了一句让他震怒的话,杨晋竟然说,虽然失去了武力,但是他是继承大统之人,只要足够贤明,就可以保国安民。 这句话犯了大忌,隋皇一怒之下,就废了杨晋。 如今,杨晋说的话,比那句话可恶十倍。 一个武力全废的人,竟然劝他退位。 隋皇本来死气沉沉,听得这话,竟然精神一振,说道:“你说什么?” “父皇病重,需得赶紧退位,让儿臣即位以救天下。 隋皇冷汗直冒,指着杨晋道:“我没病,我好得很,你休想……” 杨晋见他本来奄奄一息的样子,一听要让出皇位,就变得如此精神,可见皇权的执念有多重,索性道:“父皇就算是没有病,可是为了隋国江山社稷,也是到了退位之时,该让贤了。” 隋皇气得发抖:“逆子,你知道说出此话,该当何罪?” 把手一挥,身边两个顶级大内高手上前两步,挡在了隋皇与杨晋之间。 这两个大内高手,一眼就看出杨晋不像是废了武力的样子,但是具体有多少功力却看不出来。 当然了,对于这样的大内高手来说,多少功力都无所谓。 他们都有大隋国内数一数二的武力值,四十岁左右的年龄,却有相当于八十岁的功力。 任何人都不会放在眼内。 杨晋扑通一声跪下。 “父皇,儿臣所说确实无礼,但天下将变,大难将临,父皇已不适宜再继续亲政,否则国有倾覆之险,民有涂炭之忧,儿臣不忍看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毁于一旦,不忍看亿万子民陷于水火。” 隋皇咆哮道:“你们还等什么,快拿下!” 两个大内高手,一左一右,把杨晋的胳膊按住,杨晋并不挣扎。 隋皇见他服服贴贴的被按住,内心稍安,喘息了几下,语气平缓了些:“好啊,你倒是说说看,朕所作所为,有何不妥,你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杨晋道:“父皇,忠言逆耳,实话伤人,你当真要听吗?” “当然要听,你说,朕,有何不妥?” “父皇既然要说,儿臣就说了。” “说说说说说。” “父皇纵情声色,废驰政务,不管对内对外,都有许多不堪细说之举。” “说呀,对内如何,对外如何?” “对内,贪图享乐,不思进取,疏远贤臣良将,宠信奸臣,独断专横,草菅人命,执政多年,国家可说是每况愈下,百姓怨声载道,小人倒是活得有滋有味。” “对外呢?” “对外,为图苛安,奴颜婢膝,丧权辱国,有损国格。” 太监、宫女、太医全都在发抖。 这,简直就是公然谋反。 虽然说的是真话,但是对于隋皇,真话就是黑了。 “朕这么坏吗,所以,换了你,你就能做一代明君?” “儿臣若继位,必勤勤恳恳,为国为民,为我大隋国立不世基业,创太平盛世,成天下霸主,得举世敬仰,让大隋国兴盛,让大隋百姓安乐。” 隋皇再也沉不住气了,大吼道:“太子赐你毒酒,让你无痛而死,那是便宜你了,还好你没死。” 对两个大内高手道:“把他拉出到午门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死。” 杨晋面无惧色,说道:“父皇,儿臣即位只为替你守护好这隋国江山社稷,绝不会伤害你,你当真不念父子之情,要置儿臣于死地吗?” 隋皇道:“朕如不杀你,就是坏了三纲五常,有违天理,有悖人情。拉出去!廷杖一千!” 两个大内把杨晋揪起来。 第5章 午门 杨晋神色泰然,沉声道:“儿臣既有忤逆之行,愿意接受这廷杖一千,但国家危亡,此话还是得说,请父皇在廷杖完成之后,把皇位传给儿臣,如何?” 众人目瞪口呆。 廷杖这种重刑,一般人能熬过五十不死,就已经算是老天开眼了。 廷杖一千,连骨头都碎掉了,整个身体大概也变成了一堆肉泥。 杨晋居然说,愿受廷杖一千,廷杖后请隋皇让位,让位给了他,有什么意义? 隋皇气得发抖道:“好好好,廷杖一千之后,朕把皇位传给你,拉去,执行吧。杜公公,让文武百官都去观看行刑,还有,太子在哪里,让太子率百官去看。” 一个太监道:“太子殿下的铜辇就在外面。” 杨晋道:“很可惜,太子恐怕去不了啦,他需要长时间休息。” 隋皇道:“什么?你把太子怎样了?” 杨晋道:“他就在外面,可以出去看看的,最好是叫上太医一起去,正好我怕我处理得不够干净。”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起来,不太妙的样子。 隋皇道:“你把他怎样了?” 杨晋道:“儿臣对他的事,比起他应该受到的惩罚,儿臣够仁慈的了,只是小小地惩戒了他……” 隋皇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看看。” 太监带着太医出去了。 很快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接着,太监和太医回来,趴在地上,抖个不休,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皇上,太子……被净了身。”太监终于说出来了。 隋皇差点没晕过去:“这,这让朕如何向贤妃交代?杨晋,你太狠了,赶紧拉出去,重杖一千,打死了还继续打,打到烂,也要坚持打完一千杖。” 杨晋被两个大内带离寝宫,直达午门。 杨晋没有作任何反抗。 他被绑了,押在午门上。 很快的,一大批文武百官到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杨晋,眼里情绪复杂。 这些文武百官,多数是其他七个皇子的门下客,但其中一小部分曾是杨晋的部属。 五年前,东唐西晋同时犯边,而内贼趁乱而起。 韩虎和杨晋力排众议,否决了隋皇手下一批文臣借晋兵平叛并抗唐的提议,先是派人与唐周旋,然后声东击西,先大破晋军,再回兵抗唐。 当时,这里边就有一些官员是跟随杨晋立过功劳的。 不过,很明显,这些官员,都已经跟杨晋这个废太子划清了界限。 其中有三个官员,参与了前几天举证陷害杨晋谋反的事,也算是杨晋被废掉太子的罪魁祸首之一。 至于其他百官更不用说了,他们是另外几个皇子的人,原本就对杨晋面和心不和,各种整治杨晋的阴谋,就有可能是他们提供的,杨晋失势之时,他们为了向杨钦邀功请赏,自然乐得加踩跌入深渊无法再翻身的杨晋一下。 本来以为杨晋已被毒酒毒死,没想到,竟然又出现在这里。 而这一次,是皇上亲自下的旨,用更狠的方式处死的。 听说,是要打一千廷杖。 恐怖! 到目前为止,廷杖最高记录是坚持到一百三十下左右死亡。 这一千廷杖,是要把人打成肉酱的节奏。 皇上对儿子的恨,竟然一至如此! 怕就怕围观过后,几年内都吃不下饺子了。 不久,大理寺押着一批犯人也到了。 这批犯人,杨晋看得心头激荡。 那都是他的亲信和他们的家属。 包括他的爱将程咬京、秦书宝、单雄幸等人。 没想到,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爱将,竟然全都被打入了大牢,而且,几乎是全家被一起入狱,作为谋反者的帮凶,恐怕都得面临满门抄斩的大祸。 想到这些爱将曾经都为了国家舍生忘死,血染征袍,却因为跟随了他而受到连累。杨晋心头甚是难受。 回头再看那些文武百官,很多人在战乱之中只顾在后边享乐,战况稍有不好就向皇上进谗言,没有为这个国家出过多少力量,却高高在上地傲视着那些为国家流尽血汗的好儿郎。 父皇啊父皇,这些帮你保住了江山社稷的人,在你眼中竟然还不如一群侫臣。 难怪两年之后,国家会一败涂地,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那几个爱将,全都含着眼泪看向杨晋,目光中带有不屈,也带有疑问和悲愤。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尖细的声音道:“皇上及诸皇子前来监督行刑了。” 众大臣纷纷跪下,接着低声议论: “什么,皇上竟然要亲自来看行刑?不是生了重病吗?” “怎么只有皇子,没有太子呢?” …… 议论声中,皇上的与驾到了。 六个皇子三左三右,跟在与驾后。 待得与驾停下,六个皇子赶紧快步往前,一齐跪下。 就连押来的犯人,也一齐下跪。 最后跪下的,是杨晋。 无论如何,礼仪不能废。 帘子一揭,黄门官扶着隋皇下了与驾。 原来隋皇在听了杨晋的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后,出了一身冷汗,病竟神奇地好了大半。 他越想越恼,就下旨让六个皇子都来,随他一起观看行刑,目的也是杀鸡儆猴,要让所有人都目睹谋逆夺位的下场。 皇子们见他出现,与众臣子齐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隋皇在黄门官的搀扶下,一直来到了杨晋面前。 众皇子跟在他的身后,都在恨恨地瞪着杨晋。 显然,他们都知道了杨晋把当今太子杨钦的一个重要零件拆除了的事情。 这时后面几个太监,抬过来一张龙椅,隋皇便坐在龙椅上,想来是有些累了,闭目喘息养神。 三皇子靖王杨润,突然怒不可遏地走过来,一手按着杨晋,一巴掌抽在杨晋的脸。 “逆贼,父皇年事已高,且犹在病中,你竟敢对父皇出言不逊,且对当今太子下此毒手,你可知隋国虽大,不能没有父皇?父皇身体已经这样了,你于心何忍?” 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并且落下泪来。 四皇子平王杨应也气得冲过来,把杨润推到一边,也是抓住杨晋衣领吼道:“父皇有如红日滔滔,光芒万丈,普照黎民,彪炳千秋,你竟敢侮辱父皇,父皇若是有何不测,你一万条命都赔不起。” 说时,也一样眼含泪水。 他话音未落,五皇子敬王也冲过来,朝杨晋打了三拳两脚,厉声道:“父皇英明神武,虽尧舜也不过如此,你怎么这样对待父皇?” 其余三个皇子,也赶紧有样学样,有踢有打有咬,都是向父皇表忠心保护父皇的意思。 看来,杨晋要没了,杨钦那东西没了也无法继承大位,现在是人人都可能有份,而父皇恐怕命不久长,所以几个皇子都有机会,也全都在努力争取。 如果此时他们父皇说一声,谁能把杨晋当场吃掉,谁就可以继承大位,杨晋绝对相信,他们会争先恐后地肢解他生吃他。 第6章 战歌 他们闹的动静不小,隋皇睁开眼睛,见状龙心大悦,说道:“你们放心,朕没事,都退下。” 七皇子转过身来,抢先朝天地跪下道:“苍天可鉴,儿臣愿意用我五十年阳寿,换父皇病体安康,万寿无疆。” 几个皇子有样学样,都赶紧跪下,此起彼伏的纷纷叩头,都表示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父皇安然无恙。 隋皇甚是得意,连连点头,叫皇子们赶紧平身,退到一边。 他脸色一沉,说道:“逆子,你看看,都是朕的儿子,你为何如此大逆不道,你母后难道就不能像他们的母妃那样教你忠于君父吗?” 五皇子敬王道:“父皇,母妃每天都让我们饭前,先背一遍父皇教诲,却不知母后如何。” 隋皇道:“你们母妃心意,朕早就知道了,朕想问的是,逆子,你的母后有这样教你吗?” 杨晋不作声。 “说呀,告诉我,你母后是怎么教你,为何把你教成了一个无君无父的畜生?” “母后要求我每日睡前问自己一下,将士足保江山稳固否,文官清正廉明能让百姓安宁否,国家够强能让列强不再羞辱君民否?如果答案是否,儿臣每日入眠不得超过三个时辰,次日须闻鸡起舞,修武习文,等有朝一日继大位后,能让这些问题都能答一声是。” “好啊,那你心里怎么回答?” “我正想问父皇,你如何回答,将士能保江山稳固否?”杨晋的目光环扫一遍众武官, 武官们纷纷低头不看与杨晋的目光对接。 “固若金汤。”隋皇冷笑回答。 “文官员清正廉明能让百姓安宁否?”杨晋的目光又扫一遍文官,文官们心惊肉跳,也是避开他如电一般的目光。 “官员清廉,百姓安康。” “国家够强能让列强不再羞辱君民否?”杨晋的目光,看向了隋皇。 “当然能,谁敢?”隋皇有些心虚了,声音响亮但底气明显不足。 杨晋哈哈大笑,眼里有泪如浆。 “你笑什么?” “父皇,我就问你,你说的话,能让你自己相信吗?” 杨晋目光移向被押着跪在旁边的犯官及家属,眼里一片凄怆:“你自己看一看,当年随我东征西杀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将,活下来的大多都在这里跪着,等着满门被你抄斩。” 众犯官和家属,全是眼含泪光,这话让每个人都情难自控。 那些年的金戈铁马,血战沙场,愿以九死一生赌这封妻荫子,博得万古流芳。 没想到,拿命换来的荣华,最终的结果却是累及妻儿。 杨晋的目光又看向站着的武官:“还有一部分武将是随韩将军出生入死的,可你们知道韩将军为何没来吗,因为他今天刚刚被太子找了三十五个高手要灭他满门,韩将军一灭,跟随韩将军的人恐怕很难不受牵连。” 在座的武将们顿时心里一凉,韩虎是一品大将军,就是武官里的最高级别官员,他不上朝并不奇怪,因为他劳苦功高,上朝与否随他自己,谁能想到连位极人臣的韩虎,也要惨遭灭门之祸? 他们看着面前跪着的犯官与家属,不免想起这些人在此之前,也曾风光无限,也曾威风凛凛,他们的家人,也曾尽享荣华富贵,如今只因跟错了废太子,昔日流过的血汗便被一笔勾销,成了待宰之人。 但谁又敢保证这样的命运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大家顿时都有了兔死狐悲的感受。 杨晋目光森然,看向隋皇和那六个皇子,沉声问道:“父皇,诸皇弟,我问你们,把这些武将都屠杀殆尽了,一旦强国入侵,隋国果真还有能够定国安邦的武将否?” 几个皇子怒不可遏,纷纷道:“危言耸听。” “邻国都是友邦,无缘无故谁会入侵?” “怕的不就是那些武官谋反?所以才要诛尽反贼,不留后患,那些跟随反贼之人,自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杨晋懒得听他们哆嗦,说道:“还有各位文官,你们扪心自问,够清廉公正吗,百姓够相信你们吗,他们够安康吗?你们之中,有几个是敢问心无愧的?” 没人回答。 “至于说到列强辱国,我就不想当众揭这伤疤了,大家都心里有数的吧。” 四下更是一片死寂,就连几个皇子,也不敢吭声。 没错,夹在两个大国之间,隋国君臣一直活得非常憋屈。 “父皇啊,各位皇弟说天天想让你万寿无疆,可我们祖先高寿者几人?是你一人之高寿重要,还是隋国江山社稷重要?依我看,必须是江山社稷更重要,国家体面重要,臣民重要。”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不得不说,杨晋的话直入人心。 “父皇,列祖列宗把这大好河山交给你,你治成了这个样子,于家,你宠信媚妃和只道享乐滥权的皇子,于国,你宠信侫臣,你百年之后,把江山社稷交给这样一群人,大难来时,隋国能坚持多久,你想过吗?” 隋皇吼道:“来人哪,给朕狠狠地打,先打他两百杖。” 两个亲信太监过来,把杨晋按倒,挥棒便打。 两个都是隋皇钦定的执刑太监,对隋皇忠心耿耿,一听就知道隋皇此时动的是杀心,所以打下来的棒,虎虎有声,力道十足。 有经验的人,都能听得出来,以这样的力量,任何人都不可能坚持到一百棒。 隋皇道:“你们好好看着,这就是大逆不道的下场,你们说,朕该不该这么做。” 三皇子靖王道:“杨晋欺君罔上,罪不容诛,皇上杖杀反贼,明正国法,是英明之举。” 众臣齐声道:“皇上圣明。” 却听杨晋道:“父皇,儿臣不要打两百杖。” 隋皇冷笑道:“你知罪了?晚了。” 杨晋道:“儿臣实话实说,句句发自肺腑,何罪之有,只是儿臣记得,你是要打一千杖,还说,千杖之后若我不死,可传位于我,父皇可忘了吗?” 隋皇哈哈大笑,大声道:“行啊,好啊,一千杖后,你若不死我传位于你。” 杨晋道:“父皇当着文武百官开的口,这算是金口玉言了,可不许悔改。” 隋皇道:“绝不悔改。” 杨晋道:“各位大臣都听到了吗?”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道杨晋是不是喝过毒药后神经错乱了,说出这样的胡话来。 要知道,这种杖打下来,就算人是钢筯铁骨做的,都不可能承受得住一百杖,何况一千杖?真打一千杖,那就可以直接拿去做人肉馄饨了,还说什么传位? 隋皇哈哈大笑,厉声道:“你们就回答一声听到了,让他死心。” 众臣齐道:“听到了。” 杨晋道:“各位受累的将军,你们受苦了,但请忍耐一时,待我把这一千杖受了,我再救出你们。” 这话,是对着那些被牵连的犯官说的。 犯官们泪水刷刷地流着,爱将秦书宝涩声道:“安王殿下别说了,你的心意我们领了,我们不后悔追随你杀敌报国,你死后,我们估计也很快随你而去,来生来世,愿再为安王效劳。” 所有犯官齐声道:“来生来世,愿再为安王效劳,一起杀敌报国。” 这些犯军,皆是军人出身,身上都有多年的功力,虽然饱受折磨,并且身处这样的绝境,但说出的话依然铿锵有力,气贯长虹。 旁边的犯官家属,都哭出声来。 杨晋道:“诸位将军,既是断定我会死,那就一起唱一唱我们的战歌,送我一程如何?” 秦书宝毫不犹豫,唱起来:“万里江山兮,是我家乡。黄江长河兮,是我甘酿。” 程咬京、单雄性一起加入: “田间锄草者,是我之父。骑牛吹笛童,是我儿郎。 车前织布人,是我之母,綄纱巧笑女,是我姑娘。” 唱着这歌,将军们不免忆起了当年一起出生入死,征战沙场,共赴国难的热血时光,突然间有了一间慷慨赴死的豪情,声音越来越响。 就连旁边的背叛的军官,也有些泪花闪闪。 “可叹边塞兮,烽火连天。胡人强贼兮,烧杀掳抢。” “山河破碎兮,岂惜此头。誓把热血兮,洒落疆场。” “让我父母兮,永守故土,让我儿女兮,犹笑犹唱。” 犯官的歌声越响,家属们被触动的心事越大,一时歌声和哭声,还有杖击身体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 这时,三皇子靖王吓不下去了,怒道:“以此蛊惑人心,父皇,请把唱歌的犯官先斩了。” 却听得一声怒吼:“谁敢?凡我部将都跟我一起唱,万里江山兮,是我家乡,黄江长河兮,是我甘酿……” 只见大将军韩虎和他的三个儿子,披着盔甲,挎着宝剑,步伐整齐地唱着歌走了过来,见站着的武将们还在犹豫,韩虎厉声道:“没听到老夫的将令吗,跟唱。” 第7章 三朝老臣 韩虎,是国家三朝老臣,屡次拯救隋国于水火之中。所以现在可以说是位极人臣,门生无数。 根据先皇旨意,他是可以带剑上朝见皇不跪之人。 不过,韩虎很少这么做过。 因为他一向恪守臣子的本分。 这是很多人的印象里,他第一次带剑前来。 听到他发令,武将们不得跟着开口唱起来: “田间锄草者,是我之父。骑牛吹笛童,是我儿郎。 “车前织布人,是我之母,綄纱巧笑女,是我姑娘。” 隋皇脸上刷白。 当着他的面,武官和犯官唱同一首歌,如此诡异之事,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三皇子靖王脸色铁青,喝道:“韩虎,你这是何意?为何要唱这个歌?” 几个皇子也一齐喝道:“你是想跟他们一起谋反不成?” 韩虎道:“殿下,此歌乃是先皇御封战歌,先皇有旨,听到此歌,凡隋国兵将,不管何时何地,需同声跟唱,殿下让皇上禁唱此歌,是想让皇上落个不敬祖宗的骂名吗?你居心何在?” 皇子们面面相觑。 这罪名,他们也担待不起。 隋皇自然也是无言以对。 歌声越来越嘹亮: “可叹边塞兮,烽火连天。胡人强贼兮,烧杀掳抢。” “山河破碎兮,岂惜此头。誓把热血兮,洒落疆场。” “让我父母兮,永守故土,让我儿女兮,犹笑犹唱。” 待把歌唱完,隋皇道:“韩爱卿来得正好,安王大逆不道,正要杖之以儆天下,朕是要朝臣人人到场,只因韩爱卿劳苦功高,不便强请,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看行刑吧,来人,给韩爱卿赐座。” 韩虎施了个抱拳礼道:“皇上万安,身为武人唱战歌时不便行礼,今甲胄在身也不能全礼,请皇上恕罪,座就别赐了,老夫虽老,还能站得住。皇上当真要杖杀安王吗?” 隋皇道:“韩爱卿,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杨晋大逆不道,犯上作乱,纵然是朕的儿子,也要严惩不贷,而且他还自愿领一千杖,天子面前,不可儿戏,他要一千杖,朕就给他。” 韩虎道:“他说,愿领一千杖?” 杨晋道:“韩将军,确实是我自愿领的,不过我有个条件,一千杖不死,就得传位给我,一想到可以继承和保护隋国的江山社稷,我愿领这一千杖。” 韩虎急了:“安王,一千杖下,岂有活人?” 韩虎听了杨晋的话,在家坐等结果。 他本来以为杨晋会直入寝宫,利用隋皇病重的机会,逼他写退位诏书,虽然这么做,多半会在历史上留下污点,但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谁想等来的却是杨晋被抓到午门准备杖杀的消息。 他心里着急,不顾一切的带着三个儿子赶来,想为安王说情,没想到,居然是安王自己索要的千杖。 这也太离谱了。 可是这时大家也发现了有点不对。 这唱了两遍歌,庭杖已经超过了四十杖。 一半以上的人,这四十杖虽然还不足以要命,但基本上都会呻吟痛喊连声,因为这时每打一杖,都是落在伤口处,都会痛得钻心刺骨,除非特别特别坚强的硬汉,不然都会大喊出声。 可是,杨晋没有喊。 刚才只顾听歌,只顾生气,没注意到这点,现在注意到了,大家都在看向杨晋的背。 一般来说,打到这个时候,已经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没有一块皮是完整的。 然而,此时杨晋的背上,却没有任何血丝渗出。 考虑到杨晋的身份,没有扒掉衣服行刑,所以只能从衣服上的血迹感受他挨打部位的伤。 可现在这一看,衣服上一点血迹都没有。 韩虎又惊又喜。 本来已经完全绝望,只是想慷慨赴死的犯官们,顿时也感觉看到了希望。 难道,杨晋如此淡定的原因,并不是他不在乎死亡,而是他有把握不死? 只见隋皇身的一个大内倒吸一口凉气道:“难道是潜龙功法?” “什么是潜龙功法。” “臣听说安王的师父是非尘道长,非尘有一门心法,叫潜龙功法,可以把打到身上的力量转移到所接触的任何东西,而自己的身体受到的力量,仅仅是风一般一滑而过。” 隋皇急了:“怎么办?早知就不让那个牛鼻子来当他老师了。” 可惜他这话有误,非尘道长不是他请来的,是皇后从东边大唐帝国请来的。 皇后是唐帝国的公主,她请人来教子,隋皇是不敢说不的,因为大唐帝国,他得罪不起。 如果真的是,那就…… 他瑟瑟发抖,气急败坏道:“他有这种功法,你们为何不早说?” 大内道:“只因为潜龙功法生效起始点,至少需要三十年以上的武力。安王年方二十出头,非尘授艺,也不过十三年,就算是天赋极高,也断然不可能有三十年武力,所以臣不说。不过陛下勿忧,如果真是潜龙功法,我有破解之法。” 另一个大内道:“不错,潜龙心法,在于潜字,需得有物可依靠,方能转移。只要把他架空,让他无物可恃,这个功法就无法用了。” 杨晋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大内猜得没错,他现在用的,就是潜龙功法,确实是需要有物可恃,才可以转移,否则硬吃这一千杖,纵然是内力深厚,也得受大伤。 如果被这大内看出来了的话,还真的麻烦不小。 皇上松了口气道:“那到底是不是潜龙功法?” “可以让人去看看身下砖石有无碎裂,若是潜龙功法,身下青石必然碎裂,若不破裂,那就不是。“ 杨晋也不知道潜龙功法对所恃的物体造成的伤害有多大,所以心里一阵嘀咕。 隋皇一听有应对之法,松了口气,叫道:“去看看。” 几个侍从过去,检查了一下,回答是,没有任何碎裂。 大内道:“那就不是了。潜龙功法要做到消散于无形,必须有百年以上武力,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杨晋松了口气。 这些情况他自己也不了解,只知道自己有百年武力可以为所欲为。 “还有一样,这潜龙功法用一次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否则会损耗十年以上武力值,辛辛苦苦练十年毁于一旦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武力值一旦不足伤害会加倍。安王的内力极限绝不可能超过四十年,只要耗掉他十年内力……” 隋皇会意,说道:“行,那就慢慢打完这一千杖,每一杖都使劲打,朕有时间陪他玩。” 韩虎听得忧形于色,他本来是想来为杨晋说情,可是看得出来,杨晋已经把隋皇彻底激怒了,根本就是把杨晋当成了敌人而不是父子。 杖越打越重,一下又一下打落在杨晋身上。 每一下,都感觉整个午门在颤抖。 而韩虎和众犯官,则是感觉每一杖都是在打在了自己的心里。 这打得太狠了。每一次打下来,可能都有数百斤的力量。就算有能熬一百杖的人,在这样猛力的打击下,恐怕也只能熬七八十杖。 “九十一、……一百三十一……一百五十三……二百零八……” 此时,整个午门已经没有别的声音,只剩下杖落在身上那厚木撞击皮肉的沉重响声,还有数数字的声音。 此时,杨晋的背上依然没有血迹,人依然在动…… 第8章 止杖 “四百八十……五百零三……” 执行庭杖的太监,此时已经手心里满是汗,虎口已经在发疼,肩膀也在发酸。 半个时辰过去了。 杨晋的背上,依然没有渗出血迹。 隋皇终于忍不住了,站了起来,吼道:“你们是不是手下留情了?换人。” 几个皇子道:“父皇,我们来。” 信任何人,都不如信自己。 隋皇道:“行,你们轮流来。” 六个皇子,轮番上阵。 大家都有些担心。 由于隋国是处在大国之间,皇子们到了七八岁时都要开始习武,一般都是请的名师,所以都有一定的武力值。 轮到他们来后,只怕会动用全力。 因为谁都心里有数。 司马贵妃的七个皇子,彼此之间未必不会明争暗斗,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皇后所生的安王杨晋。 这本来就不是秘密。 朝廷官员基本分成了三派,一派是原太子杨晋的太子党,一派是司马贵妃儿子们的皇子党,一派是不想介入皇子争斗的大将军韩虎的那一党。 原太子党成员,很多都是当年和安王一起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是自然而然的凝聚在一起的,都是行伍出身,架是天天都要吵甚至时不时打上一架,但是吵完打完还是照样一起喝酒一起吹牛。 皇子党成员,则以文官居多,一直在皇城根下,深知司马贵妃才是隋皇的心头肉,而七个皇子也更有可能真正继位之人,而且也更符合文官的利益。 为帮助皇子上位,这些人纷纷出谋划策,反正杨晋有勇无谋,以为稳了,绝不会想到还有暗潮汹涌,垮掉是早晚的事。 而大将军党,则是坐山观虎斗,反正军权在手,谁都要巴结他们。 其实太子党成员跟太子一样,也以为太子早晚会执位,都没有真正把皇子党当成过对手,平日难免居功自傲,不太把皇子党的人放在心上,得罪了也不当回事,而皇子党则处心积虑地积攒着仇恨,大家一起集中爆发。 所以,最终太子才轻易被废掉,而太子党的人,才会短时间内,逃的逃,入狱的入狱。 如今仇恨已经拉起来了,只能你死我活。皇子绝不会允许杨晋活下去继承大位,而皇子党的人,更加害怕杨晋活着,因为这几天里,这些人几乎都把积攒起来的仇恨集中释放了。 现在,皇上亲自上阵,他们掌握着一切,那自然只会有一个结果。 皇子们用尽力量在打,每个人都指望着自己的下一杖,就能让杨晋血溅当场。 “六百零九……七百零三……”皇子们已经挥汗如雨,气喘如牛,杨晋依然安之若素。 按理说,他的衣服早就该烂透了,皮肉也该烂透了,可就是完好如初。 轮流上阵的皇子们,也已经打到绝望了。 隋皇手足无措地看着,完全慌了手脚,脑袋一片空白。 第一次遇到了打不死的人。 “九百九十八。”当皇子喊出这一声时,隋皇大叫一声道:“停停停,别打了。” 只差两杖,就到千杖。 而杨晋背上依然没有血。 再打两杖,就得执行千杖之诺。 可是。 这个赌本太大了。 付不起! 不但隋皇付不起,皇子们付不起。皇子党也同样付不起。 可是,这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下的诺。 皇子们已经打到手麻,赶紧止住。 众人面面相觑。 提前中止行刑,在隋国法律里,只能是因为一种情况,那就是赦免所犯罪行。 但谁都知道,杨晋是饶不得的,此前能够顺利刻废掉他,是因为他失去了武力,而平时又不注意自我保护,但一击必须致命,不能给他一丁点还手机会,否则麻烦就大了。 隋皇道:“行了,朕不打你千杖,就到这为止,念你受杖良多,你犯下的罪,朕饶了你了。” 皇子们心头发凉。 只要给杨晋一个机会,他的厉害人人均知,何况他的背后,是皇后,皇后的背后,是唐帝国…… 三皇子靖王道:“父皇,儿臣有话说。” 隋皇道:“你说。” “杨晋欺君谋反,大逆不道,不可不除。” 隋皇暗松一口气,朝他使眼色道:“可是这千杖之诺,朕不能失信于人。” 他的眼色表达的意思是,你们若是不服,就不要再施庭杖了,直接杀他便是。 没想到靖王没看懂他的眼色,说道:“父皇,所谓的千杖之诺,可以不理也罢,这里所有的人,都不是太子党,大不了把所有犯官和家属一起杀了灭口,就不会有人知道这所谓的千杖之诺了。” 几个皇子齐声道:“对对对,皇兄所言有理,这里所有太子党的人,全都是犯官,一齐处死了,天下就没人再说闲话了。” 敬王忽然想起韩虎父子在,又道:“韩将军深明大义,绝不可能为了这个逆子乱说话的,是不是?” 隋皇气得发抖。 这几个猪一般的人,杨晋五花大绑,就在眼前捆着,结果他的性命,无非就是一把刀一把剑的事情,杀了之后,最多他就是假意责罚一下而已,岂会重责? 还要多此一举,当着韩虎这种三朝元老的面,说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来。 却听杨晋笑道:“你们哪,你们不要脸,父皇还要脸呢,这种当众出尔反尔之事,父皇能做得出来吗,何况还是当着三朝元老的面?我倒是替父皇想到了一个主意,看到父皇旁边的武士没有,不妨从他们那里抢一把剑来把我刺死,这才是父皇愿意采用的方式。” 隋皇心里苦笑,知我者,竟然是这个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太子。 几个皇子面面相觑,其实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要这样做,但是杨晋在战场上厮杀过来的,而且在杨钦带着诸多近侍前去的情况下还能反杀杨钦,可知功力不但没废,而且更加精进,给他们一个水缸做胆,他们也不敢。 何况,就算侥幸成功了做,父皇就可能为了掩人耳目而以抗旨之名成替罪羊,虽然不至于杀了,但有了这污点,也别想继承大位了。 谁会这么傻? 隋皇见没人行动,当下说道:“行了,安王杨晋,朕已恕你无罪,你起来谢恩吧。” 杨晋笑笑。 隋皇道:“朕已恕你无罪,你没听到吗?” “父皇,千杖之诺,只剩最后两杖,你却在这时恕我无罪,却不知是何用意?这两杖对我来说,有和没有都一样,伤不到我,但打了你就得退位让贤,而不打,那你就是心存赖账,不想践这千杖之诺,是吧?” 隋皇脸色铁青。 “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命,身为一国之君,赖一次账,就跟市井无赖一般,你还有何面目坐大位上,自称是金口玉言?” 隋皇道:“放肆,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杨晋道:“父皇此时杀我,就等于认输了,既然认输,那父皇就得按照千杖之诺行事。” 说完,他站了起来,喝一声:“开。”只见捆在他身上的绳索,悉数断开。 隋皇瑟瑟发抖,不顾一切道:“如此放肆,去,把这逆子给我杀了。” 两个大内高手,一左一右直接走出来。 皇子们和百官们,脸上露出欣然之色。 犯官们则一脸颓唐哀叹。 关于这两个大内高手,人人都知道,那是隋国最顶级的高手,出手从不落空。 杨晋道:“父皇,我说过,你这时再叫人杀我便等于认输了,那儿臣就不客气了。” 隋皇道:“杀了他。” 第9章 大将军的态度 两个顶尖高手双双杀出。 只见杨晋闭上眼睛,沉气丹田,根本没有理会两个顶尖高手的杀来。 原来,潜龙功有一个神奇的功能,但是必须有九十年功力方可运用。 那就是聚沙为塔术。 把刚才所有攻击到他身上的力量,先引入地底而不发,再在必要时汇集起来。 九百九十八次的杖击,每一杖至少有三百斤之力。 集中起来后,那就是三十万斤的力量。 哪怕杨晋此刻只有初阶,只能转化出三成,那也是十万斤的力量。 这两个顶尖高手,每人能发出万斤力量,确实惊人。 但是跟十万斤力相比,那就微不足道了。 “蓬蓬!” 两个大内顶级高手,全都打中了杨晋。 众人都松了口气。 犯官们则都绝望地叹息一声。 杨晋刚才能顶住上千杖,都以为他一定有极为可怕的手段,没想到他居然轻易就被击中了。 可是,还没等大家笑出声或叹出声来,就发生了怪事。 打中人的两个顶级高手,全都倒退几步,打人的手,都吊在肩上,再也举不起来,两人的脸上全都震惊万丈。 两个隋国最顶尖的高手,打中了杨晋,却震坏了自己的手! 这是多强的力量? 要知道,那两个高手,各自都在一甲子以上的功力! 大家目瞪口呆。 杨晋轻轻拍了拍手,说道:“两位前辈,承认了。” 两人满脸惭愧,一人道:“想不到殿下身上,竟有超过百年的武力,是我们看走眼了。” “百年武力”几个字,一时震惊了在座的人。 韩虎松了口气,这时才明白在自己府第时,两个近侍临死前说的话是应该连在一起听的。 隋皇和皇子都听呆了。 隋皇道:“超过百年武力,你是认真的吗?” “陛下,奴才岂敢相瞒?没有百年武力,这潜力心法就不可能用得这么随心所欲,也不会在一千杖下能够安然无恙。” 杨晋道:“百年武力,在本朝意味着什么?” 大内苦笑一声,吐出两个字来:“无敌。便是放眼大神州,有百年功力者,也是寥寥无几。” 杨晋及六个皇子此时已是面如土色,文武百官也是噤若寒蝉。 连隋国最顶级的高手,都轻易败在杨晋手下,这满场的人,还有谁能镇得住杨晋? 一想到杨晋篡位成功,很多皇子党的人,还有背叛了杨晋的几个官员,不禁绝望之极。 因为他们都记得,自己是怎样对待太子党的人的。 一旦形势颠倒,太子党的人也会这样对待他们,那么被满门抄斩的,就变成自己了。 原来有时候,快乐来得就是足够快,才几天时间,就乐完了,就该乐极生悲了。 犯官们激动不已,紧紧握着拳头,本来已经决意慷慨赴死了,可是突然有了活的希望。 隋皇颤声道:“韩爱卿何在?” 韩虎道:“老臣在。” 隋皇道:“韩爱卿,你是三朝元老,安王试图篡位,你要替朕主持公道。” 所有的皇子党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韩虎。 眼下,唯一可以稳住局面的,就是德高望重的韩虎了。他发迹于先皇之父,在先皇时成为股肱之臣,先皇临终时,又遗诏为顾命大臣,辅佐当今皇上。 韩虎性格耿直,忠心不二,又跟安王素来不和,他手握重兵,且门生故旧众多,在朝廷里算得上是高山仰止,就算是安王,也不敢不给他面子。 几个皇子一齐施礼道:“韩将军,你是国家栋梁,又是顾命大臣,请你主持公道,安王蓄意谋反,罪在不赦,万不可让他夺取大位。” 韩虎面沉如水,一时无言。 犯官们心里都非常紧张。 当年虽然安王曾与韩虎并肩战斗,但是两人水火不容,经常吵架,安王私下里一口一个老匹夫,韩虎私下里一个一个黄毛小儿,大家都觉得这两人私怨不浅。 若是韩虎此时阻拦,恐怕连安王也不敢造次。 却听韩虎说道:“皇上有八个龙子,可记得老臣有几个犬子?” 隋皇道:“韩将军九子登科,是为本朝佳话,谁人不知?” 韩虎道:“是啊,老臣共生九子,都还有长进,只可惜,有三个儿子随老臣征战沙场时,不幸把命丢了。” 隋皇道:“对对,朕记得,朕记得的,老将军一门忠烈,这三个烈士,将永垂青史。剩余的六个儿子,朕一定会倍加爱惜……” 韩虎长叹一声道:“没有六个了,皇上,老臣的儿子,如今就只剩下这三人了。” 六个皇子心里凉了半截,这时,已经感觉到不太妙了。 因为杨钦昨天晚上就从他们这里借走了近侍,说是要带着前往郊外大将军府,准备借机除掉韩虎满门,因为此人虽然不是太子党,但是羽翼丰满,权势熏天,必须及时剪除,以免养虎成患。 六个皇子也觉得有理,他们早就看着这老家伙不顺眼了,动不动蹬鼻子上脸。 所以,他们都愿意把自己的近侍交给杨钦,把这老家伙一家铲除了,从此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安王复活了,杨钦被整残了,近侍不知去向。 隋皇道:“韩爱卿,还有三个……” “被人杀了。” 众人哗然。 “在哪里?” “在大将军府,老臣的家里,不瞒皇上,他们要杀的不仅仅是老臣那三个犬子,是要灭老臣满门,老臣和剩下的犬子能来到这里见到皇上,已经是非常侥幸了。” 众人全都震惊万分。 “是谁?” 韩虎看向六个皇子,说道:“你们说吧。” 六个皇子齐声道:“韩将军,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隋皇道:“到底是谁?” 韩虎拍了拍掌。 只见一群士兵,押了七个黑衣人过来。 隋皇和两个大内都是目瞪口呆。 因为这些人他们都认识,就是隋皇赐给皇子们的近身侍卫,而且都是两个大内的弟子。 隋皇脸色苍白,看向皇子道:“你们,为何……” 六个皇子全部跪倒在地,叫道:“父皇,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把他们借给太子,我们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怎么会……” 韩虎道:“今天,太子殿下就是带着一群人,还有这三十五个近侍,来到老臣家里,说老臣谋逆造反,要就地处置老臣一家,老臣的三个儿子就被杀了,若不是安王及时醒来,救了老臣一家,老臣全家此时已经成了刀下之鬼。” 一个大内道:“他们后来呢?” 韩虎道:“除了这几个,其他都已经当场伏诛。” 七个黑衣人全都低下了头,满脸愧色。 大内道:“是安王?” 韩虎道:“除了安王,谁还有这个本事?老夫惭愧得很,也没有这个本事。” 众人目瞪口呆。 八个皇子,各有五名近侍,皆由皇上所赐,个个都是顶尖高手,身手不凡,这是文武大臣都知道的,可谁能想到,三十五个合在一起,却不是被杀,就是被擒。 这安王杨晋,怎么废了武力之后,反而变得如此无敌? 韩虎看向隋皇,说道:“皇上,老臣一家会是谋逆之人吗,该不该满门伏诛?” 隋皇早已气得浑身发抖,他虽然昏庸无能,但是忠是奸还是心里清楚的,没想到杨钦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他说道:“韩爱卿,此事朕何不知情,朕这几天一直卧病在床,都是太子自作主张。” 韩虎道:“老臣明白,所以老臣不怪皇上,皇上虽然有糊涂之时,却不至于杀害良臣大将……” 隋皇松了口气,现在他所有的指望都在韩虎这里,万一被他怪罪,那就毫无办法了。 却听韩虎又道:“只不过,皇上,你真老了,比以前更糊涂了,老夫有一说一,你这皇位还是不要再坐了,退位吧,退得早,还能在青史上留下英名,退得晚,不但英名受累,隋国江山怕也难保。” 他看向杨晋道:“老臣恭喜陛下得此英明神武之儿,咱们这隋国小国,也算是后继有人了,有安王在,皇上可以放心退位了。” 他手握剑柄,目扫全场,沉声道:“各位百官,老夫认为安王可以继大位,大家可有异议吗?” 韩虎亮出了态度,谁敢说个不字? 一个无敌的安王,还得到了三朝元老的支持,这形势,还需要说破吗? 一时,全场鸦雀无声,有的人是害怕,有的是不甘,有的是在观察。 第10章 传位 隋皇一脸痛苦,说道:“韩爱卿,你也怕死是吗?” 韩虎道:“陛下,老臣怕过死吗,历朝以来,本朝受尽邻国欺凌,都是因为本朝根基甚浅,出不了名士高人,有一甲子功力者,便已经是本朝极限,而安王竟有百年武力,他能坐镇天下,难道不是隋国之福?” 隋皇道:“韩爱卿,你也在逼朕退位吗?” 韩虎道:“陛下把位传与其他皇子,无非也纵情声色,夜夜笙歌,但陛下犹有不屈之志,犹有识人之目,唐晋大兵压境时,还听得进谏言敢于迎敌,可这些皇子只怕连这点胆量也没有,还会滥杀无辜,残害忠良,陛下,这江山该交给谁,还用老臣解释吗?” 隋皇道:“韩爱卿,朕要将江山托付给谁,朕自有主张。” “可惜此事不是皇上一人之事,乃是隋国大事,皇上,老臣听说天下将有大乱,隋国夹在诸强之间,大乱来时,怕是首当其冲,以皇上的性情,你是无法面对这样的大乱的。 “安王乃胸怀大志之人,陛下把国家交给他,便可安心引退,当做的安乐候,把大乱交给安王来对付,岂不是好?” 隋皇道:“若是他像几个皇子一般听话,交给他倒也无妨,可是他悖逆不道,口出狂言,朕大病未愈,他便如此辱骂我,朕宁可死,也不会传位给他。” 杨晋道:“父皇在上,儿臣问你,你现在还感觉病体沉重,目懒眼,身懒动,话懒说吗?” 隋皇道:“你想说什么?” 杨晋道:“若是儿臣不大骂你,激你出了那一身废汗,你这病体能这么快好转吗?” 隋皇道:“什么意思?” 杨晋道:“儿臣十天前,将一身武力,废于一旦。是有人暗中下药,让儿臣不知不觉中毒,父皇的病,本来不算沉重,可是有人暗中下药,让你虽不致死,但每日昏昏沉沉无法处理朝政……” 隋皇道:“你是说,杨、杨钦?” 杨晋道:“还好,他还有点良心未泯,下的药不让你死,儿臣刚才如此骂你,就是想让你把汗发出来,让药力借汗流出,否则,你还能到这里来吗?” 隋皇看向皇子们,见他们一个个惭愧地低下头,心里明白杨晋所言不虚,突然间心灰意懒,说道:“杨晋,朕若是将大位传于你,你会如何?” 杨晋道:“儿臣绝不负父皇所托,替列祖列宗,守护好咱们的万里河山。” 隋皇道:“如此,朕答应你,安王杨晋跪下,所有从犯跪下。” 杨晋跪下道:“儿臣在。” 犯官们早就跪着了,齐道:“罪臣在。” “安王杨晋,性情敦厚,为人典重,为国屡立大功,所谓谋逆均为不实之辞,即刻还其清白,依旧为太子。所有从犯,尽赦其罪,当场释放,皆官复原职,所有抄家没收之物,一个月内悉数还清。” 大家齐声道:“谢主龙恩。” 押着犯官过来的士兵,急忙过来替犯官及家属们打开枷锁,大家站起来时,眼里都已经满是泪水。 隋皇又道:“太子安王,因朕年事已高,已不堪大位,朕拟于三日之后,传位于你,退居闲宫。你早作准备,三日后接任。” 杨晋在韩虎的眼色示意下,说道:“父皇英明神武,儿臣何德何能,请父皇收回成命。” 隋皇道:“你不用推辞了,朕意已决。” 杨晋还要推辞,只见韩虎跪下道:“请太子不要再让皇上为难了,皇上让贤堪比尧舜,太子就成全皇上这一名垂青史之举吧,你看,文武百官,也是一般心思,请太子不要推辞。” 文武百官跟着一齐跪下道:“太子请不要推辞。” 几个皇子互相看看,也都跪下道:“请太子不要推辞。” 杨晋面有难色,只得道:“既是如此,我就勉为其难了。” 众人齐声欢呼。 六个皇子面如土色。 隋皇道:“朕累了,今日的午朝免了,各位爱卿都回去吧,自今日晚朝开始,由太子代朕听政,此后朝中事务,都听太子的,这几个近侍如何处理,也由太子来处置,朕太累了。” 在太监的搀扶下,一脸倦容的隋皇,带着沧桑和落寞的背影登上了龙驾,起驾回宫,一路没有吆喝。 属于他的隋朝,在他活着的时候结束了,这是隋国历史上第一个没有死在皇座上的皇。 他现在,心里充满了不甘,还有尴尬。 不过,若干年后,他会为自己今天的选择而感激。 杨晋看着眼前簇拥过来的文武百官,却摆了摆手,说道:“来人,给我一匹马,我要去清泉庵。” 清泉庵在皇宫旁边。 那是皇家庵堂。 历来罪不致死的皇妃、王妃,都会发落到这里,名义上是清修,实际上就是打入冷宫。 而杨晋很清楚,她的太子妃正在冷宫里惨遭摧残。 此时,清泉庵内,一个坐着的王妃,正在指着另一个跪着的年轻女居士,嘴里骂道:“贱人,别以为装哭我就可怜你了,给我掌嘴。” 她身边的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揪住女居士的头发,一连几巴掌打了过去。 年轻女居士一张漂亮雪白的脸上,顿时红肿起来。 她含着眼泪,连摸都不敢摸。 她是肖妃。 几天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未来的东宫皇后,无比尊荣。 几天前风云突变,太子被废,被捕。 她则被带到了这里,成了人尽可欺的庵堂居士。 在这里,除了庵主、尼姑,其他则是被贬的曾经的贵妇人。 就算同样是被贬的,来得早的,也会借机欺负她这个新来的,让她做更多的活,受更多的气。 仅仅三天时间,肖妃洗了二十几套衣服,三百多个碗,挨骂了不少于三百次,挨打了五次。 她一次也没有回应。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应,不想换来程度更强的报复。 五年前,她作为东晋将领之女,参加了入侵隋国的战争,在战场上遇到了风华绝代的杨晋后,竟一见倾心。 后来,她遇到了微服前来刺探军情的杨晋,由于她也学过易容之术,竟然认出了杨晋,她与杨晋一场大战后,杨晋赢了她,却没有杀她,告诉她东晋的很多事情,让她明白她正在进行的是不义战争。 后来,她父亲被上司暗算而亡,还想奸污她,她挣脱后带了三个女兵来投杨晋,并提供了有利的情报,杨晋利用她的情报,一举击溃了入侵的东晋军。 此后,她就成了杨晋的太子妃。 其他的皇子的王妃,不是出身于本国豪门,就是异国郡主。 她是唯一的,不再有任何靠山的人,而且虽然得到了隋皇的赐婚,但在皇家内部,还是把她当成敌人,尤其是司马贵妃本身就是来自东晋,更是对背叛东晋的她十分反感。 除了比其他王妃都美貌,她没有任何优势。 太子杨晋被废,据说已经被杨钦毒死后,她更是无依无靠。 以她的刚烈,在得知杨晋被毒杀之后,她本想要一死了之。 可是她的腹中有个胎儿,这是他和杨晋的第二个孩子。 他们育儿并不容易,而且第一个还夭折了。 这是在第一个夭折后的第三年,应该是苍天有意为杨晋留下一个后代,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生下来。 所以她放弃了死的念头,她要忍受一切屈辱,为杨晋产下此儿,哪怕受很多屈辱,她都得忍。 只是,她没有想到,就在刚刚,杨钦的王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妃刘妃突然来找她了,一进来,就大骂贱人,还让手下的婢女打她。 这时,一个沙弥尼刚好路过,见状急忙过来,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请息怒,别再打她了,她若有错,贫尼愿意替她受罚,让施主消消气。” 原来肖妃不想让怀孕的事传扬出去,免生意外,所以不敢跟任何人说,但庵里的几个尼姑都发现了,出家人慈悲为怀,自然特别关照她。 刘妃恼道:“关你何事,也不看看我是谁,滚!给我打,狠狠打,把她打成猪头。” 那宫女又是一连几掌打在肖妃脸上,整张脸完全肿了起来。 肖妃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敢摸脸,只顾流泪。 刘妃道:“不求饶是吗?”站起来,抬起脚就要朝肖妃踹过去。 那沙弥尼急忙拦在她面前,说道:“施主不可,这位居士身怀六甲,你不可踢她,你要踢,就踢贫尼吧。” 肖妃慌忙道:“没有没有,这位小师父看错了。” 沙弥尼安慰道:“肖氏,你怎么不敢说实话呢,你有身孕就告诉她,大家都是女人,她不会为难你的。” 这小沙弥尼才十三四岁,心机单纯,以己度人,一片好心,哪里知道这宫廷险恶? 第11章 殴打太子妃 刘妃恍然大悟,说道:“是吗,肚子里有小孩吗,怎么一直弯着腰不敢让我看到?明说嘛,说清楚我就不打你脸了,对不对?” 沙弥尼道:“我就说嘛……” 刘妃道:“兰秋,去摸一摸她的肚子,看看是不是有身孕。” 肖妃哭道:“太子妃,求你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 沙弥尼听到太子妃三字,甚是吃惊。 宫女走过来,伸手摸了一摸,说道:“回太子妃的话,应该是了。” 刘妃哈哈大笑,说道:“好啊,老天有眼,教叫你贱人落在我手里,贱人,你给我乖乖躺下,你去把那小畜生给踩下来。” 沙弥尼吓得瑟瑟发抖道:“阿弥陀佛,施主你要干什么?这里是佛门清修之地。” 刘妃道:“小尼姑,不该管的事你别管,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肖妃哀求道:“太子妃,这是杨晋的仅存的骨血,你就看在他和如今的太子是兄弟的份上,为他留下这点骨血吧。” 刘妃咬牙切齿道:“贱人,你不提起那个畜生还罢,你提那畜生,如何忍得了你。你去踩死她。” 那宫女终是有些心软,说道:“太子妃,那也是皇孙,皇上怪罪下来,奴婢怕担罪不起……” 刘妃吼道:“贱婢,皇上病成这样,哪管得了这个,你去不去?” 沙弥尼道:“施主休得生气,这里是这是佛门圣地,万不可杀生,否则佛祖怪罪,护法菩萨是要显灵的。” 刘妃一脚踹开沙弥尼,喝道:“滚,兰秋,你去。” 那宫女道:“太子妃你杀了我吧,佛门圣地,奴婢万万不敢……” 刘妃气得又一脚踹飞那宫女道:“回去跟你算账。” 接着从旁边取过来一根鞭子,指着肖妃道:“我知道你是将门之女,自幼习过武艺,但我跟你说清楚,你乖乖挨打便罢,我替皇家保留点脸面,但你若敢躲,我就叫一帮男人来轮番弄你,让你死也无脸去见杨晋那畜生。” 说完,咬着牙关狠狠的一鞭抽在了肖妃身上。 本来普通的鞭下来,以肖妃的抗击打能力,也不是忍不得,却不料那鞭子竟带了刺,这一下抽在身上,登时痛得惨叫一声,连皮带衣服都被抽破了,有血渗出。 沙弥尼哭道:“施主,施主,求求你住手。” 刘妃心头火起,喝道:“还敢多嘴。”朝着沙弥泥也是一鞭抽出,沙弥尼下意识地伸手一挡,这一鞭抽在她心上,她也是惨叫一声,哪里还敢说话,急忙哭着退出。 刘妃回过身来,耳里听得有马蹄声,却也不以为意,朝肖妃喝道:“你站起来。” 肖妃知道一站起来,她的鞭子多半会照着肚子打,如何能答应,把手护在肚皮上,跪着不起。 刘妃道:“好啊,你不站,我就打到你站。”又一鞭抽在肖妃的香肩上,又是连皮带衣服,破了不少,痛得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就在这时,却听得有个宫女叫道:“太子妃,不好了,来了,来了。” 刘妃道:“什么来了?” “太子,不、是废太子。” 刘妃道:“废太子不是押到午门杖杀吗,难道是他的鬼魂来了不成?” 宫女道:“不知道……反正他是骑马来的。” 肖妃听得莫名其妙,因为进庵之前,就已经听到了杨晋被新晋太子毒杀的消息,现在又说是在午门杖杀,搞得糊涂了。 但是清醒也好,糊涂也好,自己夫君被杀都是事实,她也懒得细究到底是毒杀还是杖杀了。 刘妃道:“这里佛门圣地,就算他变成了鬼又怎样,本宫不怕她,正好让他亲眼看到我打他爱妃,打掉他的遗腹子。” 说着,反而更加兴奋起来,又是一鞭抽在肖妃身上。 肖妃终是女流,这一次比刚才还痛,呻吟声更加响亮。 刘妃道:“算你厉害,还不站起,那就继续打到你站起。”猛力又是一鞭。 这一鞭刚要打到肖妃身上时,却不知从哪里伸过一只手来,一把将鞭子抢了过去,同时,一声怒吼:“刘妃,安敢无礼。” 听得这声音,肖妃身体一震,扭头一看,一个身穿素衣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她又惊又疑,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悄悄地退出几步。 竟然是,她的夫君,废太子杨晋。 这,真的是鬼魂吗,鬼魂在佛门圣地里也敢随便发声吗? 这时,刘妃也看清楚了来人。 她大吃一惊,虽然刚才嘴里叫得凶,但是真正见到了人,还是怕得瑟瑟发抖,说道:“你你你,你好大胆子,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写……” 杨晋道:“你念楞严咒干什么,你以为我是鬼?” 原来,传说中楞严咒法力极大,刘妃会念几句,竟然念出来了。 刘妃道:“不是鬼难道是人?” 这里是佛门之地,她信佛,不相信鬼敢在这地方撒野,而且身为太子妃,相信鬼也得敬她三分。 杨晋冷笑一声,扭头看向肖妃,见她脸还在红肿着,身上的衣衫也破了,还有血迹,当下冷眼看向刘妃道:“你打的?” 刘妃道:“是又如何?你把太子整成那样了,你做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杨晋的脸上,腾地升起一股怒气。 肖妃道:“你说什么,明明是太子整他……” 杨晋道:“燕儿,都是她打的你吗,她把你打成这样了吗?痛不痛?” 肖妃听他关心问起,宛若生前,一时悲从中来,想要把满肚冤屈告诉他,但是转念一想,他现在已经死了,把这些告诉他,只是让他不得安宁,难以往生而已。 她摇头道:“不痛,不痛的。”可是话虽如此说,一阵痛楚袭来,泪水却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杨晋把手中的鞭子塞到她的手里。 肖妃浑身一震,因为她发现,杨晋的手是实打实的,而且是热乎乎的。 如果他真的是鬼,按照传说,他应该是虚空的,看得见摸不着的,这就是肖妃见了他,却不敢走近他的原因,生怕一碰到他,却发现他是虚空的,自己心里无法接受。 但他却分明是可以触摸到的,而且,手还是热的。 肖妃忍不住,又用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 是真的! 是实实在在的! 杨晋道:“燕儿,刚才谁打的你,你就打回去。” 肖妃道:“不,我不能打,她是太子妃。” 刘妃把头一扬,得意地一笑。 杨晋冷冷一笑道:“燕儿,我知道你心善,不愿打人,或者不想脏自己的手,那行,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刘氏,自己打自己耳光二十下。” 刘妃笑得花枝乱抖,说道:“好大口气,来人,给我把这贱人的两条腿打断了,你们不要怕这个鬼,这里是佛门重地,鬼伤不了人的。” 她带来的几个宫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听她的。 刘妃生气道:“还不动手,回头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送到青楼去当妓女。” 话音刚落,却见庵里的主持净明师太匆匆赶到,朝着杨晋双手合十道:“不知太子驾到,老尼有失远迎。” 刘妃道:“师太,他不是鬼吗,而且,太子也不是他呀。” 净明师太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太子是死是活,刘妃你还看不出来吗?肖妃,这些天对不起你了,听说你身怀六甲……” 肖妃紧紧地抓住杨晋,用手摸着他的脸,哭道:“安王,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活着吗,你们没骗我吗?” 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太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不是真的活着,只要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杨晋道:“傻燕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肖妃嘤的一声,这几天本来就身心疲惫,完全靠着一口气支撑着,忽然间听说夫君不死,人又有了依靠,这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竟软软地靠在了杨晋身上,那伤口仍在痛着,却也顾不得了。 第12章 风水倒转 杨晋看她身体,摸一下,她便抽搐一次,顿时又怜又心疼,对净明师太道:“师太这里可有金疮药?” 净明师太道:“有的有的,只是此处不方便,请肖妃到我房间里,贫尼亲自为她涂好。” 杨晋道:“那就有劳师太了,燕儿身怀六甲,本来应该好生将养的,却不料出了这等事,若不是师太慈悲为怀,恐怕难免出事。” 净明师太道:“惭愧惭愧,来几个人帮忙把肖妃扶到老尼房里去,小心别把她弄疼了。” 两个尼姑急忙过来,扶着肖妃去了。 杨晋冷笑着看刘妃一眼,说道:“我现在可以暂时放过你,等我确定燕儿受伤的状况我再惩罚你,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跑不掉的,燕儿越惨,你就会越惨。” 刘妃本来忐忑不安,虽然知道他的武力被废掉了,但毕竟是男人,而且上过战场的,蛮力也够她喝一壶,听他说可以暂时放过,暗暗松了口气。 杨晋冷笑一声:“好自为之吧。”走了出去。 他并不是不气恼刘妃,但是这个女人足够惨了,他犯不着再亲自出手。 就像肖妃,失去了他这个靠山之后,不管此前多么荣光,就是这么惨。 就像他在交换空间里看到的那些场面,所有失去了男人后的女人,一个个都在哀泣,并且,最后都会成为被任意宰割的羔羊。 不管是作为太子,还是作为一国之君,他都不想成为制造这些哀泣的男人。 刘妃赶紧离开这庵堂。 她要赶紧进宫去见贵妃娘娘,告诉她今天在庵堂的遭遇。 废太子杨晋居然可以来到她面前撒野。 她今天来,就是因为听说杨晋竟然把太子杨钦给伤了,具体伤到什么程度她还不知道,只是听说情况很不好,要留在宫里给太医治,皇上非常震怒,要把杨晋杖杀。 杖杀是必须的,敢伤太子,但是只是杖杀了杨晋,刘妃觉得不解恨,所以就来庵里找肖妃的麻烦。 没想到杨晋狗胆包天,不知怎么逃过了一死,竟来此找肖妃,那几个尼姑又糊里糊涂地忘了肖妃被废的事,反而帮起了她,这让刘妃极是愤怒。 必须报仇。 她带着宫女,出到庵门,因为这里是皇庵,为了保证庵中人的清誉,男人非经允许不可进入,所以,她的卫队和轿夫们,都在山门外候着。 出到山门,轿夫和卫队见她一脸怒容,俱是战战兢兢,因为今天来的时候,她就一怒之下,因一个轿夫迎接时下跪得慢了些,她就打断了一个轿夫的腿,却不允许他换人,还得继续抬轿,此时看她怒犹未消,所有人都慌了,急忙跪倒。 刘妃正要上轿时,忽然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却是一群御林军跑步而至,接着,在御林军身后是两骑,各举一大旗,分别绣了“隋”字和“太子府”字样,接下来是一队仪仗队,举着各种回避,肃静的牌子,后面跟着一辆八人铜辇,左右各有四个宫女。 这厢大家都非常吃惊,因为这支队伍打的也是太子府的旗号,可是排场却没有这么大。 这时,御林军已经到了面前,见前面有一台铜舆已经在,一看旗号是来自太子府,大家便一齐跪倒道:“恭迎太子妃回太子府。” 刘妃见是来迎接自己的,长舒了口气,当下冷笑一声道:“来得正好,谁都不要走,都给我在这等着,本宫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太子妃。” 过了一会,只见一群尼姑,拥着肖妃徐徐出来。 肖妃显然更了衣,换回了王妃的衣着,也是披金戴银,环佩叮咚,肖妃是东晋官员之女,人长得俏丽,身材娇俏,而且她是经历过战场生死的人,遇事泰然,一旦穿上王妃衣服,那种雍容气度,正是别家的王妃们所羡慕加嫉妒的。 本来她被打伤后,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好看的体态,偏偏她此刻表现出来的,依然是从容不迫,一点也不像受了伤的样子,这让刘妃很是不爽。 看到肖妃那装得很高贵的样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太子妃了。 刘妃立刻从轿子里出来,指着肖妃道:“去,把她抓了。” 御林军懵了。 他们先入为主的以为刘妃就是太子妃。 可是突然感觉这事情有点不对。 因为这伙人,是太子临走之前让宫里的太监找来的,说是太子妃被打入了庵中,需要用车驾风风光光地接回安王府。 如果没有理解错,那就是太子妃现在是没有车驾的,而且被打入庵中,应该也是没有宫女随行的。 可是刚才一看到太子府字样,而且是在庵的大门口,皇家的威严所带来的压迫感让大家不敢怠慢,直接就先跪了。 现在,才觉得不太对劲,所以都不敢动了。 刘妃怒道:“没听到本宫说的话吗?去抓人呢?” 只听得前面的老尼姑道:“你们谁是来接太子妃的?” 后面几个宫女如梦方醒的匆匆过来,一齐朝肖妃跪下道:“奴婢迎接太子妃来迟,罪该万死。” 肖妃惊疑道:“明心为何不来?” 那宫女垂泪道:“几天前安王府被乐王带人来抄家,乐王见明心姐姐貌美,就把她侮辱了,明心姐姐投井自尽了,我们也是刚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太子妃,我们都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肖妃落下泪来。 原来,明心是当初跟她一起投奔隋国的三个丫鬟之一,是她最得力的心腹,想不到才离开了三天就人鬼殊途了,永无相见之日了。 这时,御林军们已经醒悟过来,全部向肖妃跪倒,齐声道:“恭迎太子妃回太子府。” 刘妃跺脚叫道:“你们在干什么,我才是太子妃。” 没有人理她。 那老尼姑净明师太走过来,合手合十,施了一礼道:“刘妃别再喊了,太子挺过了皇上的千杖之击,按照约定,不但撤回废太子之旨,而且三天之后,皇上就要传位给太子。” 第13章 劫后的安王府 刘妃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时呆住了,嘶声道:“不可能,不可能。” “赶紧回去吧,乐王殿下恐怕有大麻烦,你就别说当太子妃了,你那样殴打太子妃,太子不会轻饶你的,恐怕过几天你就得搬来我庵了,你刚才打伤了佛门弟子,贫尼就怕菩萨会降罪于你。” 刘妃浑身发抖,差点晕倒,净明师太让宫女赶紧扶她回轿里坐,好心提醒道:“你那太子府的旗子快收了吧,别再惹新的麻烦了。” 刘妃坐在轿里,掩面而泣。 她的整支队伍,也都垂头丧气。 而那边,在宫女的搀扶下,肖妃上了铜与,只见仪仗开始鼓乐齐鸣,调转方向,往安王府方向进发。 杨晋没有跟随肖妃回府,他骑马先赶回到了安王府。 那天,当他被废了太子,并准备被带走时,杨钦带着一群禁军和家丁家将来到了安王府,对安王府进行了洗劫。 那些此前对他谦恭之极的乐王府家丁家将们,狗仗人势,打安王府的家丁,撕他珍藏的字画,摔他好不容易收藏到的古玩。 可是最过份的是,当着他的面,去侮辱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家丁和丫鬟们。 杨心是管家,杨凡是他的心腹,杨庆是护院之首。 这些乐王府来的家丁们,在乐王的纵容下,把这三个人吊起来先是狠狠地打了一顿,要求他们大骂安王,三人不肯,因为杨心说他对安王忠心不二,这些人竟然说想看看忠心是怎么个样子,把杨心的心挖了出来。 随后,杨凡说了句头可断血可流,绝不会出背叛安王,那些人竟把他倒吊起来,挂在树上,然后放血…… 杨庆怒斥他们是畜生,他们就把杨庆手脚全砍了,说没手没脚的,才是畜生。 这些都是当着杨晋的面做的。 杨晋气得发抖,但无可奈何。 另外,他们还想当面朝丫鬟们动手,乐王见这些丫鬟姿色不错,喝止了,说是要自己有空一个个先享受够之后,再赏给他们,所以这些丫鬟才没有当场受辱。 这股气,一直还在杨晋身上。 他匆忙回来,只想看看这帮从乐王府来的家丁,这几天里把他的王府变成了什么样子。 反正回来之前,韩虎就告诉他,这几天里来安王府行凶作恶的乐王府家丁们全都被他抓起来了,留给他处理。 回到时,发现他的家丁正在抓紧时间打扫整理,见他回到,齐叫“殿下回来了!”欢天喜地的围过来。 杨晋问了这两天的遭遇,大家都是愤怒之极,说不是打就是骂,而且给他们的饭都是当着面吐了唾沫给的。 “把那些人押出来,我看看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们有没有打过他们出过气?” “没有,殿下你一向说不可仗势欺人,身为太子府里的人,需得多忍让一些,我们还没有……” “屁话,我是让你们不仗势欺人,但是仗势欺狗是没有问题的,马上押过来,参与了杀人的,杀了,打过人的,加倍打回去,骂过人的,别骂了,也是打!朝你们的饭里吐过口水的,三天之内,想要吃饭,只能吃口水饭。” 家丁们喜出望外,说道:“殿下,你说的是真的吗?” 杨晋道:“孤王马上就要当皇上了,还会瞎说吗?” “那,我们不用忍了?” “不忍了,对付那种狗东西,无须忍,这里也整理得差不多了,赶紧把那些人拉出来,不出了这口恶气,如何能干得好活?” 家丁们本来就对那群人仇恨之极,这口气一直压抑着,听得此言,无不激动起来,一窝蜂的都去拉人。 随后,安王又叫人把丫鬟们也一起叫出来。 丫鬟们见到杨晋,都是如同见到亲人一般,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的。 原来杨晋视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为家人,自己平时生气了,打打骂骂罚罚都可以,但一直不允许别人来打骂凌辱,大家对他也是视同兄长。 杨晋发现肖妃的三个贴身丫头都不在,问是怎么回事,方知清月和风舞一起去接肖妃,而明心却因为被乐王侮辱后,又轮流送给乐王府家丁们施暴,明心不甘受辱,自尽而亡。 杨晋气得手脚发拌,万万没有想到,乐王和他的这帮狗腿子这么没有底线。 这三个贴身丫头,都是跟着肖妃从东晋投过来的,与肖妃情同手足,特别是明心,更是温柔体贴,细致无比,如此惨死,实在让人气愤。 丫鬟见他动怒,急忙道:“太子爷你不要生气了,没事了,你活着回来就没事了。” 杨晋以前是在军队呆久了,回家容易发火,很少说话轻柔过,所以丫鬟们平时多半怕他。 此时他却不禁将声音放轻了不少,说道:“都不要哭了,有我在,你们的苦日子就过去了,而且过几天,大家都可以随我进宫里了,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们了。” 丫鬟们都含着泪使劲点头, 很快的,当日那群不可一世的乐王府家丁家将,都被押了出来,见了杨晋,一个个吓得立刻跪倒,大叫安王饶命。 杨晋道:“跑到孤王府上毁坏孤王的奇珍异宝,孤王可以忍,但到这里来杀人,打人,骂人,饿人,还如此欺凌孤王的丫头,若非苍天有眼,让孤王能安然回来,这里不知还有多少人会遭你们杀害,孤王想饶你,怕是天理不容。” 对家丁丫鬟道:“凡被打过骂过欺负过饿过的,每人自己找一条鞭子,不管是软的硬的,给我狠狠地打!谁欺侮过你,你们就打谁,可不要省力,这种狗一般的人,打得越狠,越合乎天理。” 家丁丫鬟,无不找了鞭子,软的硬的,有刺的,无刺的,规格不一,纷纷走出来,各自找到欺侮过自己的家丁,咬牙切齿,边打边骂。 大家这几天受尽了欺负,受尽了屈辱,得到了尽情释放的机会,哪里肯手下留情? 一些平日嚣张到处打人骂人的家丁,被好多个人围着打,一时惨叫连声。 其中那几个参与杀了杨心、杨凡、杨庆三人的,更是被找出来,先打个半死不活再移交监狱。 而那些比较善良些的,平日不但没有欺侮人,还偷偷过来安慰几句的,当时被其他乐王府家丁们取笑胆小,有妇人之仁,还受到冷遇,到了此时,不但全被免打,还被安王破格收为家丁。 第14章 一边在爱着一边在恨着 肖妃回到安王府时,府里的里里外外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至少不再一片凄凉景象了。在清月和风舞的搀扶下,肖妃进入了寑室,惊讶地发现,杨晋带着一众丫鬟,一人捧着一束花在等着她,一看她进来,丫鬟们一齐跪下,叫道:“恭迎太子妃回府。” 肖妃展颜一笑,随即想起了明心,眼泪又涌了出来,不过马上收住,以袖拭泪道:“大家都起来吧。” 杨晋把手一挥,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杨晋走过来,一把抱住了肖妃,还没等肖妃反应过来,他接着又吻起了她。 肖妃一时竟有些懵了。 战后跟东晋讲和之后,国家却并没有摆脱被晋唐两国欺凌的局面,安王生气于国家的软弱无能,回家后经常郁闷喝闷酒,对待肖妃也不像当初新婚时那般恩爱。 而且他是王爷储君身份,当众肃穆庄严,以不近女色为训,私下里也放不开,连行夫妻之礼时,也一副为了造人而不得不为的样子,肖妃自然也不会表现得过于积极,免得被说成是红颜祸水媚惑太子。 没想到此时他竟忘了这些,当着清月和风舞的面,使出了这么一招。 他忘了不能近女色的古训了? 他忘了要在丫头们面前应该保持王爷的威重了? 可是,没办法,她心里对安王情深义重,这久别重逢的一吻,顿时让她幸福得没了边,虽然一半还在懵逼之中,但是身体很诚实,立刻就情不自禁地回应了——身上涌出了一股热流! 反正清月和风舞,都是她自己带过来的通房丫头,激动幸福之时,自然也顾不上羞涩了。本来当着别人的面,以为他只是浅尝即止,没想到无所顾忌的,紧紧地抱着她一顿深吻。 在他的拥吻下,肖妃的身体也在发烫,完全抛掉了一切,迎合了他的吻。 这是劫后余生的吻,本来这一吻应该是发生在地府,或者是出现在来生的,却还能在这一生里吻上,两个人的激动和幸福感可想而知。 清月和风舞见势不妙,看他们激动得手脚乱摸的样子,估计还会有进一步的举动,急忙红着脸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于是,两人吻得更无所顾忌了,一边吻一边流了眼泪。 “王爷,你能活着,真好!” “爱妃,你受苦了。” “我没有,我不要紧。” “爱妃,不如我们……”杨晋的手更加不安分了。 “不要,肚里有小孩,委屈你一下,要不,让清月……”肖妃有些娇羞动情,但还有理智。 “爱妃,我爱你,不是因为想要发泄,而只是因为爱你,那不是任何人可以顶替的。” 听他这么说,肖妃心头一阵酥麻,真想不顾一切地把自己交给他。 没想到,从王爷的嘴里,竟然能说出我爱你这几个字,他从哪里学来的,怎么说得这么轻柔,却能让人心醉神迷? 情之所致,她那端庄温柔的手,不知不觉也伸向了他身上…… 他一阵幸福的战栗…… 本来以为幸福的人生已经戛然而止,他最放心不下的人,将永远沉没在黑暗里,被欺侮,被凌辱,没想到还能在今天得以继续。 这得来不易的幸福,格外值得珍惜。 所以,她的每一寸柔软,他都想要细细的安抚,不想停下片刻。 而同样的,他的每一寸硬朗,她也想要紧紧把握住,不愿撒手。 这就是人间的天堂,幸福的巅峰,这对幸福地相拥着的人,大劫之后,终于能重逢,能相拥,只想把自己淹没到这爱的海洋…… 身后那江山社稷,暂休思量。眼前这小小娇躯,才是孤王当下的念想。 这是幸福该有的样子。 外面的清月和风舞,也感受到了里面那似水柔情,各自都在不停地挥泪。 …… 而与此同时,皇宫正在乱作一团。 六个皇子和七个王妃全都进宫来告状。 乐王王妃刘妃,哭得棃花带雨。 众皇子纷纷哀求: “母妃,父皇,你们快想办法啊。” “真的把大位传给他了吗?” “那我们就都没有活路了。” “是呀,想办法呀,乐王的仇不能不报吧。” …… 隋皇一声不吭。 司马贵妃很是气恼,说道:“你们怎么回事,你们真的以为你们父皇是心甘情愿的吗,他自己本来就有病,你们还在这说三道四,是想烦死他气死他吗?” 隋皇叹了一口气,牵着贵妃那娇嫩的手,却厌烦地看着她生的这一群无能儿子。 后宫佳丽这么多,儿子这么多,终究只有贵妃一个人体贴他,了解他。 其他的人,不是蠢猪,就是太冷漠无情,就像皇后和他儿子,他们不蠢,却更可恨。 乐王不就是丢了那玩意而已吗,报什么仇,朕丢的是江山社稷,谁来替朕报此仇? 从病重得奄奄一息,变成现在连病都气跑了,都没心情病下去了,这里面的痛,也就贵妃知道,这些蠢猪儿子们知道吗? 无法理解,怎么会发生千杖打不死人的事,而且,连两个倚重的顶尖高手也双双失手。 越想越不甘心。 蠢猪儿子和王妃不敢说话了,司马贵妃才安慰隋皇: “皇上,别生气了,说不定也不是没有转机呢。” “转机在哪里?” “杨晋的心腹都是武官,多数留在边关,留在朝中的本来没有几个,还让乐王吓跑了一部分,而朝中大臣大多是文官,文官又大多是我们皇子党的人,会乖乖听他杨晋的话?” 靖王道:“那万一他把我们的人都杀了呢?” 众皇子都点头。 因为乐王就是这么做的,亲政第一天,就把他安王的太子党亲信全部定了谋逆之罪满门抓进大牢准备抄斩,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安排行刑安王就死而复生了而已。 安王当然也可以像乐王一样把皇子党的人抓起来定罪。 司马贵妃冷笑一声:“他要是真这么做那才好呢,我恨不得他这么做,治国靠文官,把这么多文官杀了,谁来帮他治国?没人帮他治国,那就是一个烂摊子,他怎么坚持下去?” …… 晚朝时间到。 文武百官进入了大殿。 今天的情况有点复杂。 早朝取消,午朝集体在午门观看行刑,约等于取消,晚朝,换了个代政的人,所以,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大家都在惴惴不安,乐王的第一次代政临朝,就发动了大规模的清算,基本上把安王的武官亲信一网打尽。 而与乐王及众皇子更为亲近的占比更多的文官们,不知会迎来怎么样的雷霆风暴? 第15章 首次临朝 前来的文武百官人数却是特别的多。 现在的官职构成复杂也尴尬,至少有十个相同职位的官员同时上朝。 五个是被乐王这几天里猛提上来的取代安王太子党的,五个是今天刚刚宣布官复原职的。 连久不上朝的韩大将军也上朝了。 不消说,官复原职的太子党的人,见到皇子党的人,眼睛都是红的。 因为这几天里,他们被整得相当惨。 而皇子党的人,此刻内心则是绝望的。 前几天刚刚得势,狂得有点过了。 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谁也不知道安王会如何处置。 但人人都想到了乐王。 乐王代政的第一次临朝,就是当场将所有皇子党的官员当场拿下,宣布他们参与了跟安王的谋逆之举,当场发下大牢,同时,派禁军直接前去抄家,并把所有家属一并拿下。 在没有经过审讯未找到证据的情况下,由乐王定罪,准备若干日之后,全部灭满门。 当时,皇子党的所有人,都非常激动于乐王的雷厉风行,特别是不需审讯就定罪的做法,让每一个皇子党的人都觉得痛快无比,兴奋无比。 当然也有一部分的人庆幸自己投对了门,无证据未审讯的情况下满门抄斩,还是未免让人心寒。 谁能想到,定了罪,还没执行,风云突变。 今天上朝之前,几乎每一个皇子党的官员,都在家中沐浴焚香祭告祖宗,还与家人诀别,他们不敢奢望被安王轻松放过,只希望安王能比乐王多一点慈悲,多一点规矩,不满门抄斩。 而那几个背叛了安王的武将,连满门抄斩的心理准备都有了,唯一的希望是不要诛三族。 所以,虽然太子还没有出现,但是人人都脸色凝重,没有人敢出声。 就连绝地逢生的太子党们,也没有因为活过来了而过于兴奋。 他们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还在心有余悸,还没办法完全踏实下来。 这时,黄门官王英一声提示,太子驾到。 众人一起拜倒,齐呼千岁。 储君杨晋到了。 他坐到龙椅上。 下面一片肃静,甚至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大家都还记得,乐王代政的第一句话是:“孤王记得有一些人一直看孤王不顺眼,瞧不起孤王,处处跟孤王作对,那就别怪孤王不客气了!” 而安王的遭遇,比这乐王更惨一千倍,并且可以说是拜这里一些大臣所致。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会换谁,杀谁,贬谁? 龙椅上,杨晋面如秋水。 他并没有像乐王那样显得格外兴奋和得意。 时间太紧,他没有闲心去体会这所谓的至高无上的感觉。 看着下面那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文武大臣,他的心中当然首先掠过一丝报复的念头。 没错,这下面的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原先希望他垮掉的,有几个他此前信任的人,还成了把他整垮的帮凶。 他心里明镜似的。 在被废掉之后,押到杨钦面前,被猛灌毒药时,他曾经怒满胸膛,他想的是,做鬼也不会放过背叛他的人,他要让他们全都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而他死而复生后,他有了这个权利。 但此刻的他,心里却平静了不少。 因为那个交换空间,让他明白,国家大事面前,任何个人恩怨都不值一提。 当务之急,是隋国,不,是天下,大神州。 他环扫了一下众臣,开始他坐上龙椅上的第一句发言:“请各位臣工平身,分文武站到两边。” 第一句话,先不是问罪。 众大臣松了口气,急忙起身,分列左右。 杨晋把手一招,一个太监抱着一个长长的卷轴走出来,往地下一铺,一展。 眼前,是一幅巨幅的奇怪的画。 画宽一丈,长两丈。 这个条幅相当的新,估计画好还没多久。 杨晋道:“诸位臣工恐怕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吧,看到孤王在上面题的标题了吗?韩将军,你读出来。” 韩虎道:“老臣看看,是大神州图。” 杨晋道:“不错,这是孤王利用午休赶出来的地图,叫大神州图,这图粗略地画了大神州九朝十二国的模样及大小,每一朝一国各用一种颜色,诸位谁能从这张偌大的图里找到我们的隋国?” 众大臣都急忙挤过来看,看了好一阵,韩虎找到了,说道:“是不是绿色那一块?” 大家都在吃惊:“就是这里吗,这么小的吗?那旁边……” 韩虎侃侃而谈:“东边为唐,西边为晋,最小的最西那个为秦,东偏南为宋,宋邻为明,宋明之间,这一小块,是为元,明再往东,则为清,清之外一片蓝色,则是大海……” 众人发出连声惊叹,反正他必是新皇的重臣,此时也应该多拍马屁。 有人道:“韩相爷,咱们西边之晋,东边之唐,都算是邻国,你熟悉倒不奇怪,可是宋元明清诸国,离我数万里之遥,谁也不曾去过,你又如何得知?” 韩虎道:“老夫也只是听人所言,推论而得,可是安王却能画出来,这怕是大神州上第一幅全景地图了吧,要问也是该问安王是如何知道的?” 众官员都表示有道理,若非英明神武之人,不可能知道。 杨晋道:“孤王不想瞒大家,孤王曾经吃药而死,但是有人用一世丹和三条命换回了孤王这条命,孤王才得以重活,重活之前,孤王进入天界一窥天机,这幅大神州图便是天机的一部分。” 百官们恍然大悟。 怪不得喝了那么猛的毒酒还能活命,原来是因为传说中的一世丹。 韩虎道:“殿下,各国大小当真如地图上所画吗?” “不可能吧,这也太小了吧,除了秦,任何一个国都比我们大?” 很多人都以为,隋国不小了,只不过旁边两个国太大了而已。 没想到在大神州的背景下,只有这么可怜的一小块。 第16章 太子的宽容 杨晋道:“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国家,我们只不过是大神州世界里可怜的一小块,总人口两千多万……” 大家相互看看,两千多万,很少吗? 杨晋一眼就看到了大家的疑问:“我们的东邻是一亿多人口的唐帝国,西邻是七千万人口的晋联合帝国,分别是我们的三倍到七八倍,少不少大家自己想。” 有人道:“唐帝国是神州中心,强盛是自然的,至于晋联合帝国,他们含东晋西晋两国,比我们大些也正常吧。” “若是相安无事,那当然正常,可惜唐也好,晋也好,时刻都在以大压小欺负我们,我们国小而弱,长期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动不动割让,动不动赔款,富饶之地成了别人的粮仓,勤劳百姓成了别人的奴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日子,大家难道还不厌倦吗?” 大家心灵都受到了震动。 在外交和军事上,隋国一直处于屈辱挨打的位置,这些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可是朝廷为了面子,粉饰太平,虚张声势,从来没有人敢公然这么说。 因为敢公开这么说的人,不是掉脑袋,就是被摘帽子。 没想到,杨晋初次代政,就一针见血地把朝廷最屈辱的一面揭开了。 震撼啊! 敢于直面,才是觉醒的开始。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在内耗不断,几天前,几个为国出血出汗的功臣良将,竟然还差点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大多数官员听到这里,都是心中一寒。 该来的总归会来,这是要开始了吧? 又要来一次大清洗了吗? 那几个背叛了杨晋的武将,此时已经是面如土色,身上全是冷汗。 杨晋道:“秦书宝,程咬京,单雄幸,尉迟公出列。” 这几个人,正是当年随杨晋抗晋抗唐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将领,是安王心腹爱将,也是乐王定为谋逆重犯的四个人。 四个人一起出列。 “还有,尚师,尤达,贾臣,你们也出列。”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三个人,就是背叛安王,指控安王谋逆的原安王手下将领。 三个人灰溜溜地出来,脸上都已经没有了血色。 杨晋道:“大家应该都清楚,这七个人,再加上出逃的魏珍,徐纪,王柏当,都是孤王的臂膀,跟随过孤王为国家出过力,流过血,可以说名为君臣,情同手足了。” 大家都点头,这话杨晋不曾明说过,但大家的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秦书宝,孤王记得,当年孤王身陷重围,是你星夜驰援,把孤王给救了,你中了十三箭,还被刺了八枪,砍了两刀,脱围时,你成了血人,回到营寨便一齐昏倒,大家都以为你必死无疑,都有人去准备棺材了。” 秦书宝道:“若为救殿下而死,死亦无憾。” 杨晋又看向程咬京和单雄幸,目光更是温暖。 “程咬京、单雄幸、徐纪奉命以五千兵守池城诱敌,给我们打援,没想到探马有误,晋军来了十万之众,打援陷入苦战,守城岌岌可危。 “可你们坚守一十八天,后三天不睡一觉,不进粒米,战至只剩三十人,敌人硬是无法踏入池城一步,无奈退兵,你们长卧城头三天……” 又看向尉迟公和尚师,说道:“尉迟公,尚师,你们二人为前锋,不慎中计,陷入埋伏圈,可说是进入绝境,但你们不慌不忙,身先士卒,竟然在危急关头找到了敌人的薄弱点打出一个反冲锋,虽然各中一箭,但依然反败为胜。” 尚师低下了头,满脸愧色。 “还有尤达贾臣二位是孤五的押粮官,前后遭遇过十二次劫粮,但从未丢失过粮草,身上也都带了十几处伤,当时能够退敌,你们都是功不可没。” 两人也都低着头,心里翻腾起伏,突然一齐跪下,尤达道:“安王殿下,末将罪该万死,只求安王念在当年为国征战的份上,放过末将的家小,此恩末将来世再报。” 尚师也跪下,说道:“末将知罪了,只求殿下放过末将家小。” 杨晋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于国有功,但是用不实之辞诬陷孤王,这是大罪。” 三人齐道:“末将知罪,只求放过家小,若是不能放过,也求赐个全尸,免遭凌辱。” 杨晋一时没有说话。 犯下这种大罪,于情于理,都该杀。 若不是在交换空间的预告里,杨晋看到了这三人的结局,这一个杀字也会毫不犹豫。 可是交换空间的预告里,这三人却都做了让他不得不慎重的事。 他们都没有背叛国家,最终都战死沙场。 在明知出战必死之前,这三人不约而同地偷偷来到安王墓前坦露心迹。 原来,在安王失去武力之后,乐王就来逼他们陷害安王,否则便灭满门。 三人都明白安王失去武力就失去了最后的保障,必斗不过羽翼丰满的七个皇子,活下来既能保全家人,也为太子党保留一点翻盘的希望。 而此时此刻,三人都没有以这个作为借口,也算是有担当的人。 杨晋道:“朕想过了,功归功,罪归罪,罪自然是要罚的,各降职两级,罚俸一年,你们心服否。” 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大的罪,就降职两级,罚俸一年? 认真的吗? 就算不满门抄斩,斩首、腰斩弃市、缢死,这些总该有一个吧。 可是都没有。 人人都为太子的宽容而感动,却不知道这里另有原因。 杨晋道:“怎么了,不服吗?” 只听得一个大臣道:“启奏殿下,臣以为,这三人诬陷殿下,有欺君之罪,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于明正法典,太子殿下仁厚,但国法不可废。” 很多大臣齐道:“臣等附议。” 杨晋道:“如果为国流过血立过大功的人说杀便杀,那将来国家危亡之时,谁能出力?何况乐王想要除我,他们几个人只不过是棋子而已,有没有他们作伪证,孤王的下场都是一样的,就这样吧,不用争论了。” 尚师等三人泪流满面,连连叩头道:“殿下仁德,末将虽肝脑涂地亦不能报答于万一。” 杨晋道:“那就看你们的行动吧,平身吧,孤王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对国家的贡献,孤王不会抹杀,也不会忘记,但是,不能因此居功自傲,饶你们一回,不等于以后也饶你们。” 又道:“还有什么皇子党、太子党等什么党的人,孤王就一句话,从今天开始,都是国家党,不可再有党争,此前所做坏事一笔勾销,以后同心协力,一起争取让我弱小隋国雄霸天下,让我隋国臣民能昂首做人,不再低人一等。” 第17章 太子的严惩 韩虎道:“老臣支持殿下,党争之祸,为害甚大,国弱小还内耗,如何能抵抗外敌?只有抛开党争,团结一致,才能集中力量,才能将隋国摆脱弱小挨打局面。” 众大臣本来非常担心杨晋会在临政后直接清洗掉皇子党的人,没想到他连背叛者都不治于重罪,此时更松了口气,一齐表示支持。 杨晋道:“治国需要文臣,卫国需要武将,孤王希望从此之后,文臣武将精诚团结,不要再搞内耗,国家必须富强起来才行,不能再让人任意欺凌。” 文武百官都听得精神一振。 这些年来,东边唐帝国,西边晋国,仗着国力强大,时不时就会过来敲一下,零零碎碎的,许多国土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他们的。 而弱小的隋国,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只希望人家不要敲得太狠即可。 就连三年前,在韩虎和杨晋的率领下,大败了晋军,击退了唐军,也不过是恢复了战前被他们占领的大部分土地而已,为了息事宁人,胜利一方的隋皇竟然主动送了一块土地给晋国,还花钱犒赏晋军那些败军以示友好,以换取一张友好条约。 但是条约有用吗?对于小国来说是心理安慰,而对于大国来说完全没有用,想撕就撕,一个边民朝他们的人尿尿,都可以成为开战侵略的借口。 真的受够了。 但没办法,弱国就只能这样。 杨晋道:“说到这个,孤王今天听说了一件事,东晋使者昨天强抢并奸污了一个黄花闺女,此女投井自尽,其父到官衙告状,却被当场乱棍打回……京城府尹杨大人,孤王问你,此事是不是真的?” 一个文官慌忙出列,说道:“殿下,是实情,按照友好约定,东晋国的使臣若在我朝犯事,不可按本国法律处置,需得与东晋国相关部门交涉,可是一直以来本朝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量不伤和气。这件事我们已按小事处理,给了受害人一百两银子,可他太贪心竟不接受,所以才乱棍打走的。” 杨晋怒道:“岂有此理,受辱,投井,你给人家一百两银子当作小事处理?杨大人,如果受辱投井的是你女儿,你会接受一百两银子,而让对方逍遥法外吗?” 杨大人道:“那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只是草民百姓,按照历来惯例,就是小事。” 杨晋吼道:“住口!就算是草民百姓,那也是我父皇的草民百姓,岂容轻贱?何况这位东晋使官在任以来,已经出现了五起类似的事件,引起三个民女自尽,还有其他欺压我国百姓的行为,这些你都知道吧?” 杨大人面红耳赤,不敢吭声。 “知道不知道?” 杨大人道:“知是知道,可是历来官员都是这样处置的呀,并不是下官开始的,不能因为一些草民影响两国关系……” “住口!”杨晋暴怒了。 杨大人见他如此动怒,哪敢吭声。 杨晋控制了一下情绪,问道:“你带过兵吗?” “回殿下,下官没有。” “孤王有,孤王只知道,哪一次为国征战,为国牺牲的,不是这些草民百姓子女?你有何资格轻贱他们?有何资格,任他们受人凌辱?” 杨晋怒道:“传旨,立刻革去京都府尹杨肃的功名职务,逐出京都,以后,凡是像他这样媚外求安,不为本国百姓做主者,就按照这个处理。” 众人一阵哗然。 三个大将背叛了他,他却网开一面,只是降职罚俸,谁能想到,他对京都府尹处理这一件小事如此生气,直接就革去功名职务? 杨大人傻了眼,大叫道:“殿下,冤枉啊,历朝以来京都府尹处理对外之事都是这样做的,下官也是按照先例,换了任何一人,都会照此办理的。” 杨晋道:“都会按此办理?行了,孤王让你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们一样软,程咬京何在?” 程咬京道:“末将在。” “从今天开始,你暂代京都府尹之职,明天你着手办理此案,处理不好,唯你是问。” “末将,不对,是下官明白,明天升堂,就着手处理此事。” 众文武百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出大事了! 这程咬京是个粗莽汉子,出身平民,起于行伍,字识得不多,仗打得够猛,他办事毫无规矩,一般文官见到他都不敢招惹他,他跟老百姓称兄道弟,跟官员反而百般刁难,让他去处理这种外交事务,非摊上大事不可。 相国伍章说道:“殿下,此事还是慎重些吧,这个使官乃是东晋王家之人,王家四世三公,连晋皇都让他们三分,处理不好,恐怕会兵戎相见的。” “来呀,只管来,孤王只怕他没这胆量。此事就这么定了,谁要是再劝一句,马上摘掉乌纱帽。” 官员们再不敢出声了。 散朝之后,文武百官各自离开,殿上独留下韩虎、秦书宝和程咬京三人。 韩虎道:“殿下,这三个背叛之人,你如此宽大,是不是过于仁慈了?” 秦书宝和程咬京相看一眼,对于这三人的背叛,大家都相当气恨,不满门抄斩可以理解,因为杨晋对于满门抄斩这种法律原本就不是很赞成,留他们一命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但是仅仅降职而不是革职入狱就很难理解了。 杨晋道:“孤王明白你们的想法,但一则国家马上到了用人之际,二则天命不可违,我自有道理。” 韩虎道:“殿下胸中另有沟壑,老夫就不必多嘴了,只是关于东晋大使之事,伍相国所言不错,若处理不当,是有可能与东晋兵戎相见的,如果还没作好准备,最好慎重处理。” 杨晋道:“我正是想利用此事,让东晋国下不来台,激怒他们发兵……” “你的目的是什么?” “大破贼,争取早日把两晋取了,让我国疆土,尽快扩大到接近唐帝国,以应付即将到来的大灾难。” 三人都惊呆了。 这野心,也太大了吧。 以隋国之弱,取强大之两晋,这就好比是驱蛇吞象,怎么可能? 对于大家来说,能够保证领土完整,不再屡屡割让,就已经是他们这些军人最大的愿望了,开疆拓土,那是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第18章 东晋使官 韩虎道:“殿下,开疆拓土,怕是力有未逮吧,晋大隋小,晋强隋弱,两晋虽为两国,实为一朝,平时固然闹得不可开交,危急时仍会互为支撑,最可怕的是,东边还有个唐帝国,万一西征晋国时唐帝国乘虚而入,我们只怕得不偿失。” 杨晋道:“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晋虽大,人虽多,并不等于强,或曰外强中干。” “愿闻其详。” “两个字,民心,晋贵族众多,又极爱享乐,对百姓盘剥极为苛刻,重税所压,民怨沸腾,百姓长期在贫困线上挣扎,如何甘心为食肉者卖命?我们只要坚持安抚好百姓,百姓自会帮我们传播,晋国民心就会向着我们,民心一向,大势定矣。” “你的意思是,自下而上?” 韩虎有些吃惊,他的领军思想,一直停留在擒贼先擒王上,所到之处,以攻破主将为主,还没考虑过可以先取民心再取军心,再取首领的做法。 “对,这是我在交换空间里学到的东西,换一种说法,也叫农村包围城市。” 三人相看一眼,这说法,还真新鲜。 “韩将军,秦将军,你们连夜赴边关做好晋军犯关准备,一旦发犯关,不用等两国宣战,韩将军守城,秦将军率部先化整为零进入晋国,乘晋军大举进攻后方空虚,先拿掉他们一座城池,拿下后让百姓知道我们是仁义之师,则大事可图。” “听你的。”两位将军都是相当兴奋。 这么多年来都是被动挨打,人家打一拳过来,就打一拳回去,从来不敢主动出击过,怕把事情扩大,这就是隋国的边关策,每一个热血军人,都觉得相当憋气。 这一回,杨晋提出的策略,是隋国第一次敢于主动出击,身为想要建功立业造福子孙的军人,如何能不激动? “一定要注意,虽然我们的士气更高,但是晋强隋弱终是事实,一定要争取避实击虚,专门照着薄弱的地方揍。” “我们懂。” “最后一件,务必记住,此事出我之口,入尔等之耳,不可有另一人知道。” 韩虎和秦书宝率先告辞,程咬京则被杨晋留下。 “知道为何要你留下吗?” “不知道。” “你知道东晋大使是谁吗?” “殿下,俺老程又不是聋子,还能不知道?这小子第一天踏上我们国土,就恨不得全隋国的人都知道他家的势力有多大,有多惹不得,想不知道都难。” “说那么多,是谁?” “王进,东晋兵马大元帅王镇之次子,他老娘跟司马贵妃是亲姐妹,还在东晋国时,就是个花花大少,特别好色,隔三岔五就抢民女民妇,无人敢惹,任驻隋大使后,这小子还觉得高人一等,说什么哪个隋女被他奸污,那是隋女的福气,还说要把这福气尽量多送出去,各官员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胡作非为。” 程咬京越说越生气,说完了,连骂几句狗东西。 “没错,东晋兵马大元帅王镇,东晋第一大将,武力值东西两晋都难有人跟他匹敌,还拥有最高级的武将技,又是东晋皇亲国戚,就因为有这层关系,这王进就认定我们隋国人人怕他,出任驻隋大使几年间,明目张胆地公开抢走的民女说是五起,其实不止,可以三倍计之。” “这么多?” “是啊,他定的目标是一年造福五名以上隋女,不会低于这个目标的,只是京城府尹都想方设法把他犯的事或瞒或另找人代罪,他还杀过多名我国百姓,有个老百姓只不过是在他路过时没有完全避让好,就被他拖在马后活活拖死,却从来没有人敢惩罚他,甚至听说,他糟蹋民女被抓伤,有些官员很前去抚慰他。” 程咬京道:“都是软骨头,只知道欺压百姓,见了晋人唐人,个个屁滚尿流,难怪老百姓骂那些人是隋奸。殿下,你要是想罚他,交个底,俺老程能做到什么程度?” “像我对待乐王那样,没收他的作案工具。” 程咬京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一时大是兴奋道:“殿下,不留后路了?” “不留,不要让自己有所顾虑,百姓骂官员是隋奸,只是因为法律严苛,骂皇族之人会累及家人,实际上如果可以放开骂,皇家之人怕也难逃骂名,你的目标就是狠狠地教训王进一下,羞辱一下,一则替我们隋国百姓出一口恶气,把民心给我鼓舞起来,二则,把晋国人彻底激怒。” 程咬京道:“哈哈,好得很,俺老程早就看那些狗东西不顺眼了,只是以前动不动有人告诉俺老程,说什么外交无小事,不可鲁莽,都到俺们头上拉尿拉屎了,还不能踢一下他屁股,太憋气了。” “他们生怕出大事担当不起,孤王现在不怕出大事了,你放手干就是了,动静闹得越大,我们百姓越开心,晋国人越下不来台。” “得嘞,俺老程保证让他屁股冒烟。” 这种整死人不用赔命的活,老程可太喜欢了。 “要注意一点,到了衙门,就不能是莽夫,是百姓的父母官,不要不分场合,一会俺一会老程的,官威不能过量,让百姓都怕你,但不能没有,因为你在代表朝廷的形象……” “不就是打官腔吗,俺老程……下官懂。” “还有一件事也是非常要紧,就是魏珍,徐纪还有王柏当这三人,在听闻我被废的时候连夜逃走,至今下落不明,这三人也是不可或缺,你得赶紧想办法把他们找回来。” 程咬京笑嘻嘻道:“知道了。那俺当了京都府尹,俺是不是就是四品京官了,可以领四品俸禄了?” "你是从五品代行正四品,俸禄照旧,当然如果做得好,让我满意,让百姓满意,不排除破格提升的可能,但目前还无此打算。好好办案去吧,办得好,我就在登基大典上,给你封赏,做得不好,小心廷杖。“ 程咬京道:”行了,俺老程一定会做到让你还有让隋国老百姓双重满意便是。“ 第19章 程大人上任 次日上午。 京都府衙门外,一通大鼓,把路人都吓到了。 一个晚上,关于太子死而复生的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都。 死而复生的事情不是没听说过,但是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并且还是大家所熟知的太子,这事还是挺震撼的。 与这个消息一起放出的,是皇上因为生病准备传位给太子的事。 对于京城百姓来说,这事起码不是坏事。 哪怕这几天里,京城里充满了“废太子表里不一,外面忠诚,其实很坏,趁着皇上生病调戏司马娘娘,被皇上看到,才废了他”这样的消息。 但是至少对于多数见到过太子本人的百姓来说,太子跟其他皇子就是不一样,他没伤害过一个百姓,有一次出行,突然有个聋哑老人出现在道路中央,惊到了他的战马,把他摔了下来,有点受伤,像皇子们是绝对会让手下把老人砍了的,他没有,反而好言抚慰。 对于老百姓来说,这可以列入年度十大感动事件了。 这样的太子复活,还准备继位,百姓们还是非常欣慰的。 但关于太子的消息不止这一件,还有一件,就是这几天在暗中传播着的晋大使糟蹋民女事件,被太子知道了,当场把纵容晋大使的原府尹砍了脑袋,准备让程咬京程将军接管此案,还给民女一家一个公道。 这个消息点燃了京城百姓的希望。他们怀疑是真的,却又希望是真的。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京城百姓终于感觉到了一点盼头。这是隋国历史上,第一次向晋国大使讨还公道的事件。 晋国唐国,就是压在每个人心上的两座大山,他们的大使在隋国的土地上,竟然可以横行无忌,任意违法犯罪却没有人敢追究,这种屈辱感很沉重。 所以,很多好奇的百姓,都来到了府衙,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等到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男人一脸悲愤地来到衙门前,敲响了大鼓时,大家都听到了旁人的低声议论:“没错,就是他们了,昨天被原来的府尹乱棍赶走,今天又来了。” 大家的心都开始了期待。 “府尹大人,我们有冤情,请大人为我们作主!”中年男人一边敲一边喊。 敲到第七下,一个衙役走出来了:“府尹大人有令,有冤的进公堂申诉,没冤的也可以进来围观,但是需得列队进入,不许乱来。” 百姓们大喜过望。 一直以来,只要是涉外的案子,都是禁止百姓进入公堂围观的。 这一次居然允许围观。 看来,传说要变成真的了? 大家列队进入,看到府尹果然换了一个人。 一个满脸络腮、满脸横肉的大个子。 他甚至都没有坐着,双手抱臂,站在公案一侧,一个烟斗在嘴里叼着,抽着旱烟,然后满意地看着一大群涌进来围观的老百姓。 不知为什么,这姿态表情,让老百姓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见惯了那些道貌岸然的,见到一个不那么规矩的,还是在这肃穆的公堂上,让人心情也登时松弛下来。 下面的议论声也来了: “他就是程大人?” “哈哈,就是他了,太子爷的爱将,听说手撕过东晋人的,还吃过东晋人的胆。” “他是平民出身,还因为卖私盐坐过牢,后来从军跟了太子爷。” “太子爷也不计较他犯过事,论功行赏,就起来了。” 由于不害怕,大家的议论声并没有刻意压得很低,公案上的程咬京大人听得倒也清楚,这样的光彩往事被讨论,倒也让他开心且得意,不但舍不得禁止,简直恨不得下令让他们干脆说得响亮些。 …… 中年男人和年轻男人一齐跪下道:“小人见过府尹大人,小人有莫大冤情,请府尹大人替小人作主。” 程咬京端坐回本座,清清嗓子道:“姓甚名谁,状告何人,有何冤情,说。俺老程……咳咳,本官,本府为你作主。” “小人李十二,这是我儿,状告东晋国大使王进,三天前他路遇小人之女李三娘,竟当街行凶,将小女抢回家中糟蹋,小女年方二八,已有婚配,遭遇此事后,无脸见人,投井自尽。这是小人求人写的状纸,请大人过目。” 程咬京命人把状纸拿过来,他装模作样看了一遍,上面的字倒有一半不认得,不过根据所认得的字,写得跟说的倒也差不多。 他把状纸放下,说道:“发生这种事,为何今天才来告状?” “小人昨天来过了,前府尹大人给小人一百两银子私了,小人不肯,被他乱棍打走。” “这是为何?” “前府尹大人说,这王进行为不当,但他是晋国的来使,有豁免权,若是依法处置,有损两国关系,会引发争端。” 程咬京怒道:“放他娘的臭狗屁,就他晋国的来使是人,我们大隋国的百姓不是人?去他狗日的,俺老程不服。狗屁豁免权,老程今天就把他这权利给夺了,替咱大隋百姓出出气。” 这一骂,下面百姓人人都激动起来。 痛快啊。 这种话能从一个当官的人嘴里说出来不容易,隋国百姓盼了几百年,都没盼到这一句。 程咬京把案一拍,喝道:“来人,捕快何在?” 几个捕快急忙站出来。 “去大使馆,把那狗东西给俺老程抓来。” 一个捕快急忙提醒道:“可是,东晋大使馆代表东晋国,我们入室抓人,那便是入侵行为,弄不好的话,东晋国会跟我们闹翻的。” 程咬京冷笑道:“你好不糊涂,叫人先把那个匾拆了,到时说是临时请来抓人的,不认识这是大使馆不就行了吗?真出了大事,有俺老程顶着,你怕个鸟。” 捕快面有难色。 程咬京冷笑道:“你们这胆子,算了,既然你们不敢去,那老程自己去,反正我也不太相信你们。来人,给俺备马。” 众人一片哗然。 捕快也是面面相觑。 府尹大人竟然打算自己放弃坐堂,直接跑去抓人,这可是千古未闻之事。 程咬京恼道:“耳朵聋了不是,叫你们去备马,没听到吗?” 捕快道:“程大人,你,是认真的吗?” 程咬京道:“屁话,俺老程跟你们有这么熟吗,这就跟你们开玩笑了?快去!” 捕快道:“离开公堂去抓人,好像不太合适吧?” 程咬京道:“俺不去,让你们去,只怕磨磨蹭蹭,到头来还是不敢抓,白白的让大家在这里等,你们清闲,俺老程不想要这样的清闲。把马牵到大门口。” 捕快不敢多言,赶紧去了。 程咬京起身来,对李十二道:“你们父子就不要跪了,先给个凳子坐着等俺回来。”走出了衙门。 少顷马儿牵到,捕快们道:“要不要派几个人跟随?” 程咬京道:“不用了,就你们这群胆小怕事的废物,跟来作甚?”骑上马径自去了。 第20章 这个隋官不太冷静 程咬京纵马来到了东晋国使馆前。 很大很豪华的一个庭院。 说是使馆,不如说是东晋大使的家。 这是二十多年前,大使自己重新选的址。 那年,东晋的郡主嫁到了隋国,成了贵妃。 在司马贵妃的要求下,东晋使馆换到了这里,依册傍湖,清幽豪华。 程咬京看得咬牙切齿。 这馆,东晋人当初只愿花五百两纹银兴建,但是最终花了一千五百两银上,隋国贴了一千多两的银子。 可是,大使馆的招牌上却写着“隋人与狗禁入”字样。 太伤人了。 唐帝国使馆都没这么狂,写的是“使馆领地,非请勿入”几个字。 但是,隋国没有一个人敢表示不满。 见有人在朝使馆大门看,两个把门的大汉顿时来劲了,大声道:“什么人,看什么看,滚远点,没看到上面写的字吗?” 程咬京道:“看是看到了,我认字少,只认得人和狗两个字,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人还是狗?” “什么是人是狗,这里是东晋使馆,写的是‘隋人与狗禁入’。一看你肯定不是晋人。” 程咬京道:“没看错,晋人的食肉者肥头大耳,老百姓瘦得皮包骨头,有谁像俺长得那么壮实挺拔?就是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精神晋人,还是真实晋人?” 隋国老百姓把那些替晋人当差而狐假虎威的隋人称为精神晋人。这种人对真正的晋人奴颜婢膝,却对隋人百般瞧不起,自以为高人一头,十分令人讨厌。 两人勃然大怒道:“关你什么事,滚。” 程咬京一听就明白了,冷笑道:“你们口气不小哇,看不到我这一身官服吗,我乃是京城府尹程咬京。” 两人冷笑道:“这里只有晋人与隋人,管你是什么官,不也是最低贱的隋人?张狂什么,滚吧。” 程咬京道:“有一件要案,需要到此抓人,滚是不可能滚的,怎么办?” 两人道:“那就打到你滚。” 原来,这两人都是练家子,虽然他们见了晋人像是老鼠见了猫,但打起隋人来,那是眉头都不皱的,反正大使说了,只要不是皇族那圈上的人,打死打伤他负责,把隋人打得够惨的话,大使还会有赏。 所以这两人打起隋人来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说打就打。 两人拿出大棍,劈头盖脸就打过来。 哪里想到,程咬京双手一探,把两人的棍都抓到了手里,那两人使尽了吃奶的劲,也动不得分毫,不禁大骇。 程咬京冷笑道:“打呀,怎么不打了?” “哼,算你力气大,我们不打你了,你赶紧走,要不然等我们去报官,你就知道什么滋味了。” 虽然是力气没程咬京大,但底气还是一样的足。 谁叫咱背后是高贵强大的晋国使馆呢,有靠山就是可以豪横。 程咬京气不打一处来。 到了这时,竟然还敢说这么嚣张的话。 “行啊,你们不打我,就轮到你们了。” 两人不以为然:“打我们?我们是晋大使馆的人,你敢打我们?” “你不要命就打试试?” 程咬京只一用手,把两根棍子都夺过来,左右开弓就开打。 两人各中一棍,都打在腿部,惨叫一声。 这两声惨叫,把旁边好些个保卫人员也惊动了,一看竟然有人在打大使馆的人,都又怒又急。 一个长官模样的人叫一声:“全都出来,把这不知好歹的隋人给我活活打死。” 馆内一下子冲出了七八个人,除了拿棍子的,竟然还有拿大刀的,一窝蜂冲过来。 那长官模样的提剑跟在后面,狂叫道:“别问他是谁,别管他来干什么,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撒野,你们只管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这时,前方过来了一大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原来,程咬京离开后,老百姓们开始怀疑他只是吹牛哄老百姓开心,不会真的敢动手。 因为历代官员就没有人敢这么做的,估计程咬京吹牛过足瘾后就找借口躲开了,要不然哪有当大官的自己跑去抓人的? 大家越想越有道理,也越是憋气。 但是一些百姓还是抱有希望,索性就跟过来看个究竟,有骑马的,有抄近路跑步过来的,反正大使馆离衙门不到十里地,本来只有几个人来,他们有这个脚力。 结果一路又引来了不少好奇的人,最后跟来的人竟然不少于一百个,隔了十几丈围观,看到程大人果然跟大使馆的精神晋人打起来,大家都兴奋不已。 程大人还真没骗人,真的跟精神东晋人打起来了。 难得的场面啊。 不可一世的东晋人,终于碰到硬骨头了。 程咬京这边见有这么多人拿着器械来打他,很是开心。 本来他就是人来疯,人越多,他就越疯,大笑道:“来得好,爷爷正觉得不过瘾呢。” 本来只是来抓抓人,没想到凭空能打上一架,对于一个久不上战场还差点被枉杀的武将来说,这是个出气的好机会。 何况,殿下有言在先,怎么做都不需要顾忌,能闹多大就闹多大。 有这么多人看着,那可太过瘾了。 当下抖擞精神,一棍一个,不消片刻,这一伙全部被打趴下。 那头领见状,气得发抖道:“好贼子,行啊,这么厉害来打我啊,我可是正正宗宗的东晋人,大使王进是我表兄,你来打我,来打我试试?” 他不这样说照样得挨打,但是他这样说了,那就不仅仅是挨打了。 程咬京走过来,把他一脚踹翻在地,踩在地上道:“你这么急着让我打你,想必很痒是吧,行,俺老程专门负责医治皮痒,包管药到病除。” 头领道:“你打呀,打了我,你全家都得死你信不信?” 程咬京道:“我信你个鬼。”把他翻个身,面朝土,背朝天,手一伸,把他袍子掀掉,把他裤子扒了,露出白花花的屁股来,然后一棍子就打在屁股上。 那头领惨叫一声,叫道:“隋国贱狗,你真打我?” 程咬京道:“打的可不就是你?赶紧叫一声隋国大爷爷,叫舒服了,爷爷可以饶你。” 百姓们兴高采烈,原来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个头领是东晋人,平时可骄横了,坏事做了不少,偏偏无人敢惹,看他挨打,无人不开心。 程咬京扭头看看,笑道:“你们为何不喝彩,难道这人不该打吗?若是他该打,我打一下,你们叫一声好。”说完,一棍又打下去。 百姓们齐声叫了一声好,跟那头领的惨叫声混在一起。 程咬京大是开心,又一棍打下去,又是惨叫声和叫好声混在一起。 一连打了十棍,那头领一开始还嘴硬,嘴里骂着隋国病夫,有种把我打死这类狠话,十棍之后,便只有惨叫声了。 程咬京道:“叫不叫隋国大爷爷,不叫,爷爷就打死你。大爷在战场上杀的晋国人三天三夜都埋不完,还怕你一个小嵬子?” 那头领叫道:“我是你大爷,我要把你们所有隋国人都杀光,所有的女人都玩遍。” 众百姓听到这个时候他还敢如此嚣张,全都大怒,纷纷叫道:“打死他,打死他,打死这条晋狗。” 程咬京道:“行,那就打死了。”一棍又猛打下去。 第21章 小官员办大事 再打两棍,那头领终于熬不住了,叫道:“大爷饶命。” 程咬京笑道:“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原来也不是,可惜大爷已经打上瘾了,停不下来了,怎么办?” 那头领魂不附体,叫道:“大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想让大爷饶你,也不是不可以,你让他们一起喊‘东晋贱货,猪狗不如’,喊到大爷满意,就可以放了你。” 那头领哭丧着脸道:“大爷,这样喊,我表兄会要了我的命的。” 程咬京道:“不这样喊,大爷先把你这屁股打得稀巴烂再说。” 那头领此时屁股已经肿起老高,顶不住了,叫道:“你们快跟着他喊。” 程咬京道:“算你聪明,来,跟我喊,东晋贱货,猪狗不如。” 打手们连忙跟着喊:“东晋贱货,猪狗不如。” 旁边百姓,听得大为激动。 这种话在他们心里喊了无数遍,没想到终于有人替他们喊出来了。 连续喊了十多次,一伙人终于从馆里怒冲冲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就是王进,后面是他的管家,还有几个侍卫。 程咬京松了口气。 原来程咬京虽然鲁莽,却是个粗中有细之人,他知道直入大使馆抓人有诸多不便,而且未必抓得到,所以想到了用这一招,把王进吸引出来,反正东晋人傲得很,不可能忍受得了别人在家门口如此谩骂。 王进估计也没想到在他的地盘会有人敢对他怎么样,就出来了。 这一出来,他马上看到了程咬京,有点眼熟,但是与他往来的向来只有高级文武官员,程咬京到现在仍然只是一个从五品武将,这样低档次官员他怎么可能认得? 可是,管家迟疑了一下,便认出了程咬京,说道:“不好,大人,此人是来抓你的,他就是程咬京,大人快走。” 王进狂笑道:“什么,我走?此地就是东晋使馆,他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官,给他一颗铁做的胆子,他敢对我怎么样?” 程咬京道:“看到了没有,这才是东晋大国的大使气度,嘿嘿,不得不说,俺老程佩服佩服,晋强隋弱,晋大隋小,俺这隋国小官,见了东晋来的大使,能把话说明白就不错了,岂敢轻易抓人?” 王进道:“明白就好。” 程咬京道:“但是,俺老程做了几年武官,今儿第一次当文官坐堂审案,人家老百姓一来就告大使的状,俺老程开张发市,总不能不作个表示吧,不过来问一问好像也不太好吧。” 管家听他说话服了软,说道:“那你为何殴打使馆的人?还说出这种狂妄无礼的话来?” 程咬京道:“不这样说,你们也不会出来,你们不出来,俺老程哪敢进使馆抓人?进馆抓人,视为入侵,对吧。我们隋国这么弱小,入侵晋国,那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管家一听,这家伙原来还是正常人哪,并不是鲁莽无知之人,松了口气。 他怕的就是完全失智的人,那种人自己生死都不在乎,自然也不会在乎大使的生死,有理智,识时务的,倒不必害怕。 王进道:“你想问什么?” 程咬京道:“俺就是想知道,大使前天有没有看到一个黄花闺女,可怜俺门隋国好好一朵鲜花无人采搞,起了怜悯之心,下面的话,老程就不说了吧,懂的都懂……” 王进道:“是有这么一回事,本大使向来慈悲为怀,乐善好施,逗你隋国小娘子开心开心,那又如何?” 程咬京道:“可惜我国小娘子没见过世面,不懂得大使一番好意,不懂其中乐趣,当时不是很顺从,是吧?” 王进道:“是又如何?” 程咬京道:“大使不懂了吧,难怪,晋国人多,贵贱分明,普通民间女子被富贵人家为所欲为没关系,但我们隋国是小国,人少,一男一女,一草一木,都得倍加怜惜,那小娘子想不开跳井死了,这事在隋国可就是大事了。” 王进不耐烦道:“行了,不是说给一百两银子赔偿了吗?还想怎样?” 程咬京道:“赔偿嘛是要的,但大使给得太多了,犯这种事哪要一百两银子?不要那么多。给个三五十两,意思意思就是了。” 老百姓们听得大失所望,本来以为程咬京有什么做法,原来还比前府尹更黑。 三十五两银子,就可以让人糟蹋一个清白姑娘,姑娘在天有知,如何瞑目? 王进道:“行,给你,五十两,拿去。” 管家当即掏出五十两银,拿了过来。 程咬京把银子接到手里掂了掂,说道:“除了银两意思意思,还要一个小小的东西,也要用来意思意思。” 王进道:“你还要什么东西?” “就是一件小东西了。” “说吧。” “也就是,嘿嘿,根据隋国法律,要暂时没收大使的作案工具。”指了指王进的裆部。 王进勃然大怒,指着程咬京道:“大胆,竟敢消遣本大使,不要命了是吗?” 程咬京道:“看起来这小东西大使不乐意交出来?抱歉,俺老程刚刚当了大官,受理的第一件案子,开张是必须要发市的,抱歉了,你不去可不行的。” 说着,长身而起,就来抓人。 管家急道:“大人快跑回馆里,大家一起来保护大人。” 一声令下,几个侍从连忙跑到前面掩护王进逃跑。 王进略一迟疑,本来不想跑,可是看到手下那批人的惨像,还是决定先跑了再说。 可惜,身为晋国贵族,酒色伤身,对于逃跑这件活非常生疏,而程咬京年轻力壮,又常年习武不懈,速度飞快。 说时迟,那时快,程咬京迎着那几个侍从,一棍一个,顷刻之间全部打翻在地。 那王进跑不几步,便已气喘吁吁,离着使馆还有一丈多,就被程咬京拦住了去路。 王进本来就不想跑,被拦路之后,反而嚣张起来,冷笑道:“我不管你是谁,你敢抓我,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 “只要敢伤我一根毫毛,我非得逼着隋皇灭你三族不可,你当真愿意为一个民女,而宁可三族被诛?” “可以呀,只要你有这本事,俺老程奉陪。” “知道我是谁吗,大晋国的军队都听我父亲之令,只要我父亲一声令下,就可以大兵压境,我就不信到时隋皇敢不屈服。” “那怎么办呢,俺老程是个死心眼,从来不是被吓大的,你那玩意,俺老程要定了。” 说着轻舒猿臂,一把将王进扛到肩上。 管家道:“你快放下,不然我要向贵国的皇上抗议。” 程咬京扛着王进走到管家面前,甩手两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笑嘻嘻道:“不错,两边都肿了,这样抗议起来更有说服力,省得我皇不相信我在欺侮你们。” 第22章 满城风雨 程咬京说完,大踏步走到马前,把王进放到马背上,接着翻身上马,大声喝道: “万里江山兮,是我家乡。黄江长河兮,是我甘酿。 田间锄草者,是我之父。骑牛吹笛童,是我儿郎。 车前织布人,是我之母,綄纱巧笑女,是我姑娘……” 一边唱,一边策马而行。 可怜他五音不全,偏偏声音又粗又响亮,跟着别人唱倒还罢了,自己独唱,那是完全的荒腔走板。 苦了一群跟在他身后的隋国百姓,这耳朵不得不惨遭蹂躏。 可是没有一个人捂耳朵,他唱得虽然难听,但依然让百姓们听得激动不已,竟觉得这是多年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歌曲。 他唱着唱着,一些老军人也闻讯赶来,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一起唱: “可叹边塞兮,烽火连天。胡人强贼兮,烧杀掳抢。” “山河破碎兮,岂惜此头。誓把热血兮,洒落疆场。” “让我父母兮,永守故土,让我儿女兮,犹笑犹唱。” 从大使馆,到京都府,共有九里路,经过这九里路时,许多百姓都闻讯而涌来,夹道引颈而望,并且,有越来越多的人,跟在程咬京身后,一路歌唱。 人越来越多,歌声越来越响,整个京城,似乎都在沸腾。 而其中有不少人,在歌声里,在不知不觉中热泪盈眶。 只因为,等这一刻,人们已经等得太久了! 在离府衙不远的一个酒楼上,化过妆,换成中年书生模样的杨晋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听着自远而近的战歌,脸上平静,内心却也波澜起伏。 这程咬京还真是人才,让他把动静搞大一点,他竟然几乎把整个京都都给掀开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要再有退路。 因为,他本来就没有退路。 很多客人都顾不得吃饭,跑到了路边去看热闹,就连店主和店小二店伙计,也都跑出去了。 整个店里,只有杨晋和邻近两个年轻书生在喝酒。 人们在议论纷纷。 “还得是程将军,不愧是太子爷的爱将。” “是啊,人家就是在战场上喝过血的,那是真爷们,哪里像那些软骨头,一听到晋人两个字两脚就先软了?” “是啊,要是国家多几个程将军这样的人,咱们隋人何必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众人越说越是兴奋。 却在这时,听到邻近一个客人轻轻叹了一声,说道: “满城都在兴奋,却不知其祸不远矣。” 另一客人道:“何出此言?” “那个使官的家族权势熏天,如果程爷真的要割掉那使官的那话儿,两国怕是非有一战不可。” “开就开吧,咱们有韩将军,秦将军这样的人……” “开就开,你说得轻巧,东晋有百万军队,西晋有六十万军队,咱们隋国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万军队,还要分大半防着唐国,十万兵都不到,怎么打?” “也是,到时为了平息人家怒火,恐怕真要让程将军做替罪羊,那就亏大了。为了割人家一个玩意,却要送了程将军性命,想想也是不值得。” “一条人命,你是不是不知道东晋人,他们根本就不把人命当回事,到时不可能只要程将军一条命,恐怕要的是程将军满门。程将军乃是太子爷的爱将,他肯定舍不得,但若是舍不得,这一战就一定会打起来,这一战一打,到最后免不了又是割地求和……” 杨晋看一眼旁边那两人,说道:“两位何出此言?怎么又断定打不过,五年前,我隋国不是也战胜他们了吗?” 两人有些吃惊,相看一眼。 按说,外面的声音这么大,两个人的低声议论别人是听不到的,没想到杨晋却听到了。 这人的耳力不低啊。 “战胜了吗,最后不也还是割地求和,这样的战胜有何意义?” 那两人冷笑一声,把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便离开了。 杨晋看着他们的空座位出神。 也难怪有人怀疑。 隋国毕竟积弱已久,而且也一直以弱国自居,这对国民来说会不知不觉地就形成一种弱势心态。 反过来,这种弱势心态又会影响到最高层者的判断和决策,形成恶性循环。 而那些清醒者会把百姓们的激动和兴奋视为盲目狂热。 但在杨晋看来,这就是势在形成。 得其势,则得其气。 小国缺少的,就是这样一股气。 但作为未来的一国之君,不能像老百姓,只是跟风起势,而是要想办法利用好这股势。 …… 耳边的欢呼声响起,程咬京带着那支自动形成的助威队回来了。 看着马背上面志得意满的程咬京,还有被他横放在马背上,此时变得相当乘的王进,听着满耳的欢呼声和不绝的歌声,杨晋轻轻点头。 他感受到了这股力的强大。 这足以证明,隋国人的胆气一直在,只是没有人撩拨出来而已。 程咬京把这股气挖出来了。 作为隋国的小民,他们也需要有尊严的活着,而不是在自己的国土上被轻贱。 而一直以来,这么简单的要求都无法得到满足。 好不容易有人站起来为他们声张了,就把他们的血点燃了。 老程啊老程,还得是你,孤王没有错看你。 这一支合唱团终于回到了衙门,大家都已经事先知道了程咬京抓人的事,也知道了一路唱歌的事,可是亲眼看到听到时,只有更加激动。 李十二父子眼泪早就尽情的流着。 程咬京下了马,把王进也拿下来放下,喝道:“进去。” 王进红着脸,低着头往里面走。 程咬京道:“你们只顾看热闹,就不送点什么给这位大晋国的大使当礼物吗,比如鸡蛋,蔬菜水果什么的,不过大使是贵人,我们隋国人轻贱,送的时候不能有身体接触,扔过来更显得礼貌。” 众人恍然大悟。 程咬京道:“不过老程是个粗人,也没好好准备,就送点俺自己生产出来的特制土特产吧,请大使笑纳。” 说完,朝王进吐出一口唾沫,正吐在王进脸上。 众人得了启发,其他礼物是没怎么准备,但土特产人人皆有,于是你吐一口,我吐一口,那王进用手挡住脸,进到大堂后,手上全是液体,说不出的恶心。 他自从来到隋国,就连隋皇都让他三分,此时此刻,却被全民虐待,只气得七窍生烟,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如何报复程咬京,要如何将他碎尸万段。 程咬京坐上椅子,手拍惊堂木敲了一敲,说道:“安静。” 衙役们齐声道:“威武。”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每个百姓的脸上,都满是兴奋和期待。 第23章 拒接圣旨 程咬京清清嗓子,叫道:“李十二。” 李十二道:“草民在。” “你状告东晋国大使王进强抢并奸淫民女一案,经本官查明,作案者本人也承认,此为实情,准予立案。东晋国大使王进,你还有何话说吗?” 王进大叫道:“我抗议,我是东晋国大使,你隋国不能抓我,不能审判我,胆敢审判我,后果自负。” “放你娘的屁,你在隋国国土上抢劫并糟蹋我隋国的良家妇女,还不能审判你,你以为你是谁?来人,就冲他这几句话,本官听着不顺耳,先打三十大板再说。” 衙役们此时的情绪也早就被带动起来了,听得这话,便立刻过来,一把将王进推倒在地,扒了裤子就打,只打得王进惨叫不断。 百姓在下面看得无不拍手称快。 没想到正打之间,忽然有马蹄声急急而来,一个衙役匆忙进来叫道:“大人,是几个皇子骑马来了,一直在叫着皇上有旨,赶紧住手……” 王进一听,大叫道:“赶紧住手,谁敢再打我,等一下我让你们全都死。” 程咬京有些吃惊。 如果是皇上有旨的话,这事还挺麻烦的。因为皇上尚未正式退位,杨晋也只是代政,皇上的话,还是得听的。 差役急忙停下。 程咬京道:“这么快就打完了?三十大板打够了?” 差役道:“还没有,可是……” 程咬京把心一横,冷笑道:“什么可是,叫你们打你们就负责打够数,有事有本官担着。” 王进怒道:“姓程的,你后果自负。” 程咬京道:“自负就自负,还怕你不成?打。” 差役又是一通乱打。 堪堪打完,马蹄声在门外停下,一行人匆匆而入。 没错,就是诸皇子,在一群护卫官兵的保护下,冲了进来。 原来,王进的母亲也是晋国郡主,跟司马贵妃是同母所生,说起来王进还是皇子们的表哥。 谁都没有想到,杨晋才代政第一天,就敢把京都府尹给削职为民,而让程咬京代政。 用屁股都能想到,太子党的人对于东晋大使是不可能客气的。 当然,当时最大的想象,也不过是认为程咬京会让王进感到不愉快而已,不过,让王进不愉快,就已经让皇子们不舒服了。 东晋大国,诚惶诚恐是大家习以为常的态度,千万不要让来自大国的贵客受到一点委屈,不要说大使了,就是一般的东晋国的人,都要采取这个态度。 哪里想到,一大早,就传来了程咬京到大使馆门口殴打东晋大使馆人员和抓捕大使王进的消息,还闹得满城风雨,现在整个京都的人,都在热议这件事。 疯了吧! 一大群文臣觉得天要塌下来了,急得纷纷赶到相府,伍相国也在焦头烂额之中,一起去找代政的太子,没想到太子拒见,于是就来找皇子,诸皇子又赶紧找到母妃,再一起找病床上的隋皇。 于是,隋皇又出了一身冷汗,比昨天出的冷汗还丰盛。 虽然代政意味着放权,一般情况下皇上不会再干涉,但是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听之任之,于是,隋皇赶紧下旨给诸皇子。 诸皇子这才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看到皇子们到来,王进顿时来了劲,大声地呻吟起来。 皇子们赶紧过来,七嘴八舌道:“大胆程咬京,竟敢殴打友邦贵宾,是谁给你的胆子?” 程咬京赶紧欠身离座,施礼道:“不知各位殿下驾到,有失远迎,因正在执行公务,不能全礼,请各位殿下恕罪。” 皇子们扶起王进,说道:“程咬京,赶紧给大使道歉,处理所有参与殴打大使的人员,至于你自己,等候处理。” 王进大叫道:“不要等候了,此人如此凶残,今天若不把他斩首,我就不会离开这里。” 皇子们道:“大使,算了,他的事,以后会跟他算账,你先离开吧。” 王进气势汹汹道:“不离开,我就是要看看你们什么态度,不把这个狗官还有这批打我的奴才当场斩首,我今天就不走了。” 说完一屁股坐下,没想到屁股还烂着呢,痛得跳了起来。 七皇子道:“程咬京,祸是你闯出来的,赶紧给大使道歉,看他能不能原谅你。” 程咬京笑了:“不好意思,各位殿下,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这是本府的公堂,你们说的话没有用,本府可以不听,麻烦你们退下,别妨碍本府执行公务。” 六皇子恩王道:“别仗着太子给你撑腰你就胡作非为,你可知道此事关系到两国关系?你胆敢破坏两国友好关系,将来出大事,你用一家人的性命也负责不起。” 程咬京道:“破坏友好关系的是谁?难道不是这位大使官吗?在我隋国的土地上强抢民女,糟蹋良妇,这很友好吗,要不要也让我们到你们东晋国去表现这样的友好?不过,我们隋人纪律严明,做不出这种畜生做的事情。” 下面百姓纷纷叫好。 王进脸色铁青,本来以为刚才那一通话,至少能把程咬京吓得跪地求饶,哪料程咬京不为所动。 程咬京道:“几位殿下请吧,别再妨碍本官办案了。” 靖王拿出一个卷轴,说道:“圣旨到,程咬京接旨。” 程咬京一愣。 几个皇子怒道:“程咬京,没听到吗,圣旨到,赶紧接旨。” 王进道:“他不接旨,分明就是想造反,你们隋国的人,是不是都这样目无皇家的?像这种行为,在我们大晋国,那是抄家灭族的。” 八皇子义王道:“程咬京,你还不跪下接旨,是不是也想要抄家灭族?” 众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隋皇对于外国使官的例行处理方式,百姓哪会不知? 程咬京不接旨,分明就是已经料到了圣旨上会要求他怎么做。 接了旨,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就会沦为了一场笑话。 不但如此,更怕这些使官从此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 不接旨,他就是犯下了谋逆之罪,不但自己,连家人都要搭上去。 当真是接也难,不接也难。 不知道程咬京还能怎么处理? 程咬京道:“据我所知,昨天皇上已把朝中事务托与太子,并言道,一切皆听太子的,皇上金口玉言,说过的话不会当儿戏,若是今天这旨意出自太子,本官不敢不听,若是出自皇上,臣不能听,免得让皇上蒙受说话不算话的恶名。” “你就说你接不接旨吧。” “不接。” 程咬京说得斩钉截铁。 第24章 宣判 几个皇子都惊得呆了。 这恐怕是隋国历史上,第一个当众拒接接旨的官员。 “那你想怎样?”皇子们被他的气势吓到了。 “很简单,依法办事,为民请命。” 程咬京说得大义凛然,说完把脸一板,坐回到椅子上,把惊堂木一拍,满堂肃穆。 “知道为何太子罢了原府尹杨肃的官吗,因为他不把隋国子民放在心上,一心取媚外人,太子说,国家有难之时,都是这些子民流血流汗为国出力,绝不能让他们在自己的国土上受到外人欺凌,谁来也不行。” 下面,一个中年书生带头鼓起了掌,一边鼓,一边叫道:“好。” 百姓们有样照样,也跟着鼓起掌来,顿时,整个大堂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皇子们气得发抖,义王怒冲冲地走下来,一把揪住了那带头鼓掌的中年书生,一直拉出到人群之外,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带头煽动闹事?” 众百姓顿时安静下来,全都在为这中年书生捏一把汗。 因为皇子们的脾气都很不好,得罪他们的后果通常都很严重。 中年书生不慌不忙,说道:“我只是隋国普通百姓,听到程大人这话说得好,说到了老百姓心里,自然就叫起好来,怎么了,老百姓用掌声支持官员办事,这就是带头闹事?” 义王看他还敢回话,按照他的脾气,本来是立刻送上一脚的,但大庭广众之下,不敢造次,吼道:“没看到皇子在这里吗,来人,把这里所有闲人赶出去。” “为什么要赶出去?”程咬京问道。 “六个皇子在此,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你负责得起吗?伤了我们一根毫毛,你有一百条命也赔不起。”义王气坏了。 从来他们说话,都只说一遍,不需要说第二遍,说完了,不管是谁,都得立刻照办,迟一点都能让他们暴跳如雷,今天这些人居然不但不立刻执行,还敢这样反问。 程咬京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了,皇子的命确实重要,他下意识地看看中年书生。 中年书生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说道:“皇子殿下,人是程大人放进来的,他为何不怕百姓危及他的安全,因为他按法律办事,百姓只会为他叫好,你们害怕百姓伤你们,是因为你们做的是对不起百姓的事吗?” 百姓齐声叫好。 义王居然给他问住了。 程咬京笑道:“公道自在人心,这位先生是认为本官处理不错吗?” 中年书生道:“非常不错。这就是来自老百姓的认可。程大人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便是。” 程咬京精神抖擞,朝中年书生施了一礼道:“多谢。” 义王气得一巴掌朝中年书生打去,没想到中年书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手抓住,淡淡一笑道:“皇子殿下在公堂上打人,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吧。” 他在义王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淡定地把手放开。 几个皇子怒不可遏,叫道:“反了反了,来人哪,把这些人全部乱棍赶出去,把这个胆敢对义王无礼的刁民拉出去就地打死。” 皇子们的侍卫们全都拿起了棍子就要过来。 却听得义王叫道:“不要了,皇兄,不要了。” 几个皇子大吃一惊。 看时,义王脸色刷白,一脸惶恐,手是被放开了,可是他居然还保持了刚才打人时的姿态,忘了把手放下来。 几个皇子都又惊又疑惑。 十六岁的义王可从来没有怕过什么,而且下手极其狠辣,容不得反抗,他杀过五个贴身服侍他的宫女,砍过七个宫女的手或脚。 一个中年书生当众抓他的手,这不是应该恼羞成怒才对吗? 何况,这书生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是当真以为有程咬京撑腰就行,知不知道程咬京这种级别的官员,给皇子们提鞋都不配? 围观的百姓本来已经在往外跑了,听到这话,回头看到中年书生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受到了鼓舞,都是去而复回。 因为中年书生还是站在人群之前不慌不忙,甚至还拿出一把折扇,轻轻地摇了起来。 这样的淡定,给了大家勇气。 而拿了棍子的侍卫们,也都原地发呆,没有人敢过来赶人打人。 义王道:“皇兄,我们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管了。” 皇子们差点吐血。 这就不管了?什么话,一个中年书生,不把他吓成这样了? 王进瑟瑟发抖,叫道:“不要,别听他的,你们不能走。” 靖王吼道:“你是不是疯了,我们怎么可能不来管这个事?放任此事不管,母妃面前如何交代?” 四皇子平王道:“他到底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义王摇着头,招手叫了自己的侍卫,赶紧就离开了。 几个皇子傻傻地看向那中年书生,依旧还是淡定地站着,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却让他们各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脸是陌生的脸,身材是陌生的身材,衣服也是陌生的平民衣服。 可是,怎么看着,就感觉有点可怕,让人背脊发凉? 他们互相看一眼,都在等别人反应,可别人的反应,都写着害怕两个字。 中年书生道:“怎么了?究竟要不要来打老百姓,要不要杀我?要打要杀就赶紧过来,我想看看你们为了这个晋国大使而殴打老百姓时,战斗力能有多强。” 靖王咬了咬牙,说道:“行,这件事我们可以不管,到时候出了事情,看你如何善后。我们走。” 王进道:“喂,喂,各位皇子……” 可是,皇子们没人理他,全都带着侍卫,迅速走开了。 百姓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中年书生身上,眼里全是佩服之色。 中年书生对程咬京道:“程大人,可以开始了,大家都等着你出手呢。” 程咬京道:“没问题,本府宣判如下,东晋人王进,在隋国犯了抢劫和奸淫妇女之罪,导致该妇女自杀身亡,事后还毫无悔意,实属……实属……” 中年书生提示道:“罪大恶极。” 程咬京道:“对,实属罪大恶极,本官为了……” “严正法典,严惩罪犯。”中年书生又提示。 程咬京道:“对,为了严正法典,严惩罪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还老百姓以公道,在事实清楚的情况下,本官决定作出如下宣判:一、没收罪人王进的主要作案工具,也就是,割掉他裤裆下的那个东西。” 百姓们忍俊不禁,哄堂大笑。 他前半段说得严肃,最后却又冒出一句不严肃的话来。 然则虽不严肃,偏偏又大快人心。 第25章 文官的愤怒 中年书生哭笑不得提醒道:“程大人,你那叫宫刑。” 大家又笑。 程咬京脸上泛红,把惊堂木一拍说道:“不要笑,严肃点,这里是公堂。第一,对罪人王进处于宫刑,第二,把王进列为不受隋国欢迎之人,限三日内离开隋国,第三,没收罪人王进在我国的所有财产,其中一部分赔偿受害人家属,另一部分充公。宣判完毕。” 他这边宣判完,李十二父子双双跪下,齐道:“多谢青天大老爷。” 很多百姓都大声叫道:“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 程咬京大是开心,大声道:“本府宣布,接下来的这些天,本府要专门处理东晋国人在本国犯罪的案件,凡是有此类冤情的,可以到本府告状,先到先得,概不拖欠。” 百姓们一片欢呼,当场就有百姓过来要求申冤,程咬京全都准予立案。 王进见势不妙,一边威胁程咬京会后悔,一边嚷着要去见皇上,把程咬京惹火了,一声令下,命人把王进拖到刑房准备行刑,几个衙役过来,不由分说把王进拖走了。 随着对王进的宣判结果在不断地往外传播,没有挤进衙门的百姓们也知道了这个结果,顿时,“多谢青天大老爷”的声音,在不断地响起。 因为这就是老百姓们在外面翘首以盼想得到的结果。 人们激动的原因,就是头顶上一座大山看着要被掀掉了。 那就是可以在隋国横行霸道的外国“友人”。 来自东晋的大使,几乎是外国“友人”里的最高配置了,程咬京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敢拿下。其他低配的外国“友人”,从此就得收敛了。 特别是晋国人,晋国人来到隋国的都出身豪门贵族,在自己的国家就享受了更多的优越,来到隋国,优越还加了一级,就更加肆无忌惮,坏事做尽却不受惩罚。 现在这一切可以宣告结束了。 看看到了午时,程咬京宣布退堂,老百姓们边鼓着掌边退出大堂。 程咬京退到后堂,看到中年书生就在后堂太师椅上坐着,连忙跪下道:“太……” 中年书生把手朝他摆一摆,说道:“头一次办案,感觉如何?” 程咬京笑道:“一个字,爽,两个字,痛快。” 中年书生道:“那就继续吧,民心不可逆,民意不可违。你做得很好。我来找你,除了看你办案,有一件事非常紧迫,你需要赶紧去做。” “何事?” “尽快把魏珍、徐纪还有王柏当找回来。” “这还要找吗,你一登基,他们肯定就会回来的。”程咬京对这三个家伙有点不满,出了事马上就逃。 “前几天杨钦到处画影图形要抓他们,而且说的是生死不限,这捕杀令尚未来得及撤回,魏珍、徐纪武力约等于没有,王柏当箭术无双,但近身肉搏只一般,他一人负责三家人的安危不容易。” 程咬京道:“懂了,你是怕还没等接到消息,他们就完蛋了?” 中年书生点头。 午朝时间没到,金殿前就集满了文武百官。 大家都还在议论着:“早就知道程咬京不靠谱,太子殿下还非得任命他,这一下捅了马蜂窝,再让他继续搞下去,只怕是国将不国了。” “不能再让他胡闹了。我已经写了一本,准备参他。” “我也写了,我的意见是人人皆写,让太子殿下明白,此人不可再用,否则国家危矣。” “没写的赶紧写,这种不识之无之徒,绝不可让他继续为害国家。” “对,把他的罪状都说出来,大家汇总一下,还没列出来的,赶紧列,一件都不要放过。一定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就算不抄家,也要斩此人之首以求得友邦谅解,化解这一场大祸。” “就怕他是太子殿下的爱将,太子殿下舍不得,何况,他这么做,也罪不致死吧……” “什么罪不致死?这不是有罪无罪,罪大罪小的问题,是要用一颗脑袋平息东晋人的怒火,有罪也罢,无罪也罢,都不是问题了,舍一人而保国家,太子殿有何理由不从?国是他的国,他不想要刚一登基就面临亡国之祸吧。” “那万一太子执意不听呢?” “那我就辞官不做,为了国家安危,我豁出去了,你们敢不敢也跟我一样?” “我敢。” “我也敢。” “对,大家一起辞职,太子两天后就要登基即位,此时他最怕的是什么,就是登基大典之时,百官没有几个……” “没错,有道理,平时没有人进殿可以,大典之时无人,那就是大笑话了。为了一个程咬京,值得吗?” “行,那大家就决定了,就这么办。” 这时,不知谁叫道:“伍相来了,大家一起问一问伍相。” 于是,大家一齐涌向刚刚到来的伍相,都问他为何这次晚来一步。 伍相从襟中掏出了一份奏折,说道:“这就是原因。国家面临生死存亡,咱们这些食君之?的,此时岂敢明哲保身作壁上观?” 大家也都纷纷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奏折,然后会心一笑。 这么多人在做一件事,就更加证明这是对的。 金殿大门打开,百官进入不久,太子杨晋就到了。 屁股还没坐热,相国伍章出列大声道:“太子殿下,老臣有本要奏。” 随后,一大批人纷纷跟着出列道:“臣也有本要奏。” “臣也有本。” “臣也有……” “臣……” …… 大家都在看着杨晋,想看看他有何反应。 杨晋似乎早有准备,说道:“老相国准备参谁?” 伍章道:“老臣要参的是代京都府尹程咬京。” “其他人呢?” “臣也是要参程咬京。” “臣也是。” “臣也……” …… 杨晋摆了摆手,说道:“一个一个来吧,孤王没有三头六臂,这么多人同时参一个人的事,历朝以来,恐怕也不多见吧,怎么就让孤王遇上了呢。” 伍章道:“回殿下的话,程咬京胆大妄为,虽始于行善之心,却要让国家陷入万劫不复。老臣愚见,应该趁此事尚有挽回余地,速速将他斩首并把首级献给东晋友邦,以求得东晋谅解。” 杨晋道:“你们其他的人,也是这个意思吗?” 下面不少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是。” 第26章 文武官员的不同态度 杨晋脸色一沉,说道:“那就是说,各位都觉得昨天孤王把杨肃免职了是错的了?” 伍章道:“杨肃没有安抚好本国受害百姓,草率处置,是有不妥,殿下免职算是罪有应得,但是,程咬京抱薪救火,是置国家于不顾的狂妄之举,其罪当诛。” 另有人道:“程咬京自己是武将,妄想杀敌立功,此情可原,但是不惜破坏友邦之义,挑起两国战事,这就是包藏祸心之举。” “没错,用举国之安危来给自己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他比起东晋大使更加可恶,东晋大使只是伤害一个民女,他要把国家放在火上烤,到底是何居心?” “此人挟裹民心,如此狼子野心,不能再留了,如今百姓都已经被他煽动起来了,对我国长期以来的对外国策威胁甚大,为祸甚远,必须马上杀掉。” “依臣愚见,最好是诛其三族,才能避免有人仿效他的做法。” “殿下,我有证据,可证明此人一直以来心术不正,此人少年时就曾经贩卖私盐……” “我也有证据,此人当年殴打过邻居致伤……” “还有过强买强卖的行为……” “还结交匪类……” “还偷看良妇洗澡……” “进过赌场,输了后耍赖打人。” “还跑去寡妇家里勾搭人家寡妇……” “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个地痞无赖,这种人去到哪里,就让风气坏到哪里。” “所以此人必杀,杀了对友邦也有个交代,可以免除战祸。” …… 杨晋平静地听完,环扫一下满眼的文武大臣们,说道:“孤王发现一个特点,要杀程咬京的,现在看起来都是文臣,那么各位武将是何心态,真的觉得程咬京罪无可赦吗?” 武将们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早朝的时候大家就发现大将军韩虎和都督秦书宝这两个重要将领都不来上朝。 韩虎倒不奇怪,他这种三朝老臣,已经有了无事可以不登金殿的资历,反正此前几乎除了重大节日或者皇上特邀,很少来上朝的。 而秦书宝就不一样了,他这个都督才当了几个月,是在前都督病逝后刚上任的,年纪轻轻,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不上朝的。 武将们对别的事情不敏感,但是对于这种事特别敏感,都在猜测太子是不是已经做好了与东晋开战的准备。 因为当年明明大胜东晋,却向东晋割地求和时,太子就是最气愤的人之一,毕竟他那年才二十出头,那时就曾经向一起喝酒买醉的武将承诺,此仇,将来必报。 这件事,一直就是武将们心头上的刺。 牺牲了多少亲如手足的战友才换来的大捷,本来以为可以用最终的胜利告慰死难者,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屈辱的求和,到最后,手下败将们,依旧可以在东晋的国土上横行霸道。 更难受的是,班师之后,老百姓都把气撒到了军人的身上,根本不认为他们战胜过敌人,认为他们一直在用假的胜利来欺骗百姓,如果真的赢了,就不会把胜利的果实拱手让出去。 只有亲历过战场的武将,才知道这有多让人压抑和悲愤。 他们真的很想狂喊一声,我们没有怕死,我们没有怯战,我们没有被打败,我们真的战胜了敌人! 可是没有人能喊出来,老百姓不会相信……那些文官们,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默认了老百姓的那些说法,让大家相信是武将无能才导致文官们集体以丧权辱国的方式求和。 真正的武将,谁能咽下这口恶气?谁不希望打个翻身仗?就算是为此丢了命,也比被瞧不起强。 等到程咬京大闹大使馆,当场抓捕并羞辱王进的消息传来,武将们便无不感觉到,猜想是很有可能的,但同时也知道,文官们一定会闹个地覆天翻的。 他们都不愿意哼声。 在金殿上跟文官吵架,那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 这些文官,除了嘴巴,就没有一样是硬的。 不嫌自己命长的话,没必要跟他们斗嘴巴。 不过,这次是太子爷发问,那就不能不说话了。 尉迟公道:“太子殿下,程咬京虽然鲁莽了些,但说明长期以来,我国对外人一味迁就忍让的国策已让百姓有苦难言,不要说东晋大使馆了,就是东晋来的普通客人在我国犯罪,我国也是大事化了,小事化无,老百姓如何心服?” 左将军宇文都说道:“不错,程咬京能够让京城百姓紧随其后,一起高唱战歌,说明百姓情绪累积时间很长了,这时才会好比是大坝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伍相怒道:“你们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殿下程咬京没做错,是我们隋国列祖列宗做错了?” 文官们都怒目看向两位发言的武将,大有群起而攻的架势。 反正让目光愤怒不会消耗资源,也不会浪费体力,他们不需要吝惜。 宇文都是韩虎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可以说是勇冠三军,当年也随军立下过汗马功劳,但是讲和之后,因为一向是沉默寡言之人,而被当成了有勇无谋的代表人物,过得也是极为郁闷,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果不其然,一听到伍章抬出列祖列宗,尉迟公和宇文都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吭声了。 没办法,列祖列宗就是文官们用来堵武将嘴巴的一块布,堵了你还不能吐出来,所以百试是灵。 就连皇上,一听到列祖列宗几个字,也没有一个不变成大脑袋的。 不过,以往列祖列宗都是文官们最后才拿出来的杀手锏,此时这么快就抬出来,就是因为伍章有一种预感,太子殿下会被武将们蛊惑。 那就抢先把太子的路给堵住了。 可惜,太子不是以前的那个太子,他对此早有准备。 杨晋不紧不慢道:“看起来,孤王不对程咬京下手是不行的了?” 伍章道:“不是老臣危言耸听,若是太子殿下不下手,国难就在不远,隋国恐怕很难避免亡国灭种之祸,百姓也难免涂炭之苦,殿下三思啊。” “附议,若是殿下不斩程咬京,国家必危,殿下三思。” “臣也附议,请殿下不要一时意气。” “附议!” 第27章 君臣斗智 杨晋苦笑一声。 想到了会有阻力,倒没想到阻力可以这么大。 他清了清嗓子,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杨晋一边从大臣们面前走过,一边问道:“那么说,各位臣工,对于程咬京非常痛恨了?” 伍章道:“回殿下的话,老臣对程将军没有任何私人之恨,老臣忧的是国,怕的是国难。” 文臣们齐声道:“对,我们对程咬京没有私怨,我们只是一心为公。” “好一个一心为公,什么是公?是孤王代表公,还是你们代表公?” 伍章毫不犹豫:“公者,众也,多则为公,寡则为私。” “说得好,公者,众也,多则为公,寡则为私,那么,今天有人亲眼看过程咬京抓捕晋大使后返回衙门时的状况吧。孤王就问了,跟着程咬京一路上跟着高唱战歌的是不是公?沿途为程咬京欢欣鼓舞的是不是公?” 一个大臣道:“殿下,但那些人都是一些草民,他们目不识丁,毫无见识,目光短浅,不必理会。” 杨晋道:“唐帝国太宗皇帝说过的一句话,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草民虽是水,一滴水可以不在乎,但是水成了江,成了河,成了海,还能置之不理吗?” 伍章道:“太子殿下的意思,不会惩罚程咬京了?” 杨晋道:“不但不惩罚,相反,孤王要重赏他,是他让孤王听到了民间的声音,让孤王看到了民间的热血,程咬京顶住压力,惩罚残害百姓之人,他何错之有?你们要置他于死地,不觉得问心有愧吗?” 伍章道:“列祖列宗已有成法,忍辱负重方是长久之计,殿下,你可不能刚坐上龙椅,就把列祖列宗的遗训忘了呀,此为大不孝。” 来了,大帽子。 这顶帽子对于以前的杨晋是灵的,一听到列祖列宗四个字,以前的杨晋就哑口无言。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杨晋道:“说到列祖列宗可就巧了,孤王死的那两天,赶在复活之前去见过列祖列宗了,列祖列宗可后悔了,说他们那一套不能继续用了,以后要对外国说不。” 众人面面相觑。 伍章道:“殿下,这如何可能?” 杨晋道:“是呀,孤王也很吃惊,问他们这是为何,列祖列宗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时过境迁,不能像那群老糊涂死抱着以前的那一套不放,要顾惜自己的老百姓。” 百官大眼瞪小眼:“……” “有人估计会怀疑孤王的话,那没问题,怀疑的人可以亲自到列祖列宗那里问问,如果问清楚是孤王听错了,孤王就杀了程咬京,如何?” 众人哑口无言。 明知太子殿下这是耍无赖,但这耍的让人无话可说。 列祖列宗这个大法器,到了他这里就算是彻底破产了。 右丞相刘津道:“如果殿下一意孤行,不杀程咬京,反而重赏,东晋必报复,以东晋之大对我国之小,东晋之强对我国之弱,灭国之祸,当在眼前,臣尸居大位,却无力阻止大祸临头,不敢再愧领国家俸禄,只好今日起告老还乡。” 又一招! “臣附议,不斩程咬京,臣亦感愧领国家俸禄,宁可今日就罢官归田,落个清净,国家大乱之时,也可留个全尸。” “臣也附议,如不斩程咬京,臣请今日罢官归田。” “臣也附议。” “附议。” …… 满朝文臣,大概觉得附议两个字喊出来不费什么力气吧,都当成了敲打杨晋的棍子,“附议”了个不亦乐乎。 杨晋停止行走,面无表情,静静地听着,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这群文臣,这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想让孤王登基大典时遭遇冷场啊。 真的……有点过分了! 可惜啊,你们遇到的是孤王,今天就可以告诉你们,孤王到底怕不怕你们的威胁! 他朝文臣们施了一个拱手礼,说道:“各位臣工的话让孤王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我国文官机构非常臃肿,许多文官吃着闲饭,不用干事,早就到了非精简的程度。你们辞职,国家能节约一批用度,可喜可贺,不管是谁提出辞职,孤王一律批准。” “更何况,孤王有两个人都有相国之器,宰辅之才,有他们在,你猜孤王会怕你们辞职吗?” 右丞相冷笑道:“好大的口气,谁呀?” 宰辅之才,那是统揽天下的全局眼光,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器宇见识才能。这种人才,隋国这种小国一般几十年才出一个。 还两个?吹什么牛?他的人,不清一色全是武人吗,武人还谈什么宰辅之才? “魏珍,徐纪。只要这两个人回来,你们谁要走,孤王绝不阻拦。” 大家沉默了。 这两个人确实是太子党里的文职幕僚,魏珍善内政,徐纪善智谋,前几天太子被废时,他们见机得早跑得快,被杨钦下令全国通缉,但仍然在逃。 这两人因为受到文官集体排挤,现在的职务都不高,一个五品,一个六品,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但他们的办事能力,文官们是有所耳闻的,虽然说宰辅之才未免夸大,但顶替这里绝大部分官员应该是没问题的。 大家都看向伍章。 伍章也一样是三朝老臣,也是顾命大臣,虽然在先皇那里位置没韩虎那么靠前,却是文官的主心骨,他见多识广,威望甚高,文官们都唯他的马首是瞻。 伍章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你们此时辞职,是想要挟太子,那非人臣所为,老夫不赞成,老夫只想知道,太子殿下你有没有做好和东晋人开战的准备,如果你觉得你做好了,那老夫又问你,你凭什么跟东晋人开战?就凭这一腔热血?” 杨晋道:“老相国认为只要处罚了王进,东晋必然开战?未必吧。” “以老臣对东晋人的了解,必会开战。” 杨晋道:“那就开战吧,我们又不是没有战胜过他们,他们欺压得也太久了。” 伍章道:“殿下,没有人愿在夹缝中苛活,但由得了我们吗?隋国是弱国,邻国皆强国,弱肉强食,古今不变之理,我们既选不了邻居,能做的就是低三下四,示之以弱,绝不可与强邻交恶。” 杨晋道:“那我们就该什么都忍?” “对,什么都忍,忍不了也要忍,为一个民女得罪一个强国,绝非我小国生存之道,别说民女,就算是老臣亲生女儿遭遇这种事情,老臣也会忍,为万千百姓,一人受辱又算得了什么?” 杨晋道:“伍相国坚持认为,只要与强邻交恶开战,我国必亡?” “对,绝无侥幸。” 伍章说得非常肯定,完全不容置疑。 第28章 老臣死谏 “何以见得?” “太子殿下,老臣承认,我国确实有骁勇善战之将,但战事一开,打的是整体国力,不是匹夫之勇,论国土,东晋数倍于我国,论国民,东晋七千万,我国不足千万。” “不是两千多万吗?” “事到如今,老臣实话实说了,二千多万乃是虚张声势,用来骗人的,实际不足千万。五年前还有一千多万,但战事开时,不少人拖家带口,或逃往东西两晋,或逃亡唐帝国,加上多次割地求和,已不足千万了。” 杨晋有些吃惊,国家人口多年没做过普查,他也怀疑过没有两千万人口了,没想到连一千万都不到。 全面开战打的就是战争储备,土地越大,战场的可用空间越大,资源越丰富,而且人口越多,生产力越大,兵源也越足,这都是取胜的先决条件。 人口这么少,确实难了。 “论军队,东晋有百万雄兵,而我隋国只有二十万兵,与东晋开战,还得顾着唐国,二十万兵只能用十万兵。” 这一点杨晋倒是非常清楚。 “论兵革辎重,东晋有投石车三十台,攻城车五台,箭车五十台,我国仅有五台投石车,十台箭车,无攻城车。” 这一点杨晋也很清楚,国土小,资源不够丰富,受到限制太多,缺少主要材料,有技术也造不出来。 “然而就是投石车和箭车,也因我国常年被两国封锁而无法自己制造,都是当年从晋国缴获过来的,因磨损导致性能大幅下降,我国投石车只能投出百斤以下之石,投射距离不足百步,东晋投石车可投两百斤巨石,投射距离一百三十步。” 武官们都有些震惊,没想到伍相竟然对这些了如指掌。 “还有,东晋和大唐都有轻骑兵和重骑兵,至少十万以上,既具备快速作战能力,又具备攻坚能力,而我隋国买不到足够装备军队的好马,只能勉强凑成一队轻骑兵,数量不足五千,请问,我们拿什么跟东晋国全面作战?” 尉迟公道:“伍相,三年前,我们不是刚刚大胜过他们吗?” “那是因为东晋国过于轻敌,且军纪不严,军官彼此猜忌,上下不齐心,给我们撕开了口子,但是经此一役,不可能再对我们掉以轻心了。” 伍章说完,说道:“殿下,老臣这么说,你可以回心转意,放弃跟东晋全面敌对的念头了么?” 杨晋确实感到有些意外。 伍章一个文官,竟然对敌我双方的情况了解得如此清楚。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夸大其词,除了人口方面他没有深入了解过,其他方面确实都如伍章所言。 不过,此仗不是他愿不愿意打的问题,而是没办法不打。 在交换空间里的未来预告告诉他,不打就是亡国灭族,不是一国亡,而是连同两晋和唐帝国的百姓,也都大面积死亡。 那个大饥荒太可怕了。 而且,伍章千算万算,却少算了一样:民意! 两晋皇族贵族骄奢淫欲,根本没把下层百姓当人,上下层完全脱节,下层百姓其累积起来的怒火,并不亚于隋国百姓对他们的怒火。 此时的东西两晋其实就是纸老虎,外强中干。 偏偏这一点杨晋不能明说,这是隋国最大的优势,甚至可能是隋国唯一可用的机会。 国土小,资源少,人口少,跟两晋打消耗战,那是自取灭亡。 此战,不但要打,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么,刚刚点燃起来的民意之火,还没烧到东晋,怎能就此熄灭? 所以,杨晋道:“孤王不想跟东晋对抗。” “那就不要犹豫了,马上处置程咬京,给东晋一个交代。” “程咬京没有错,如果错,那也是孤王的错,伍相,你是不是打算让孤王自杀给东晋人一个交代?” 伍章道:“殿下,杀程咬京,不等于说他错了,是为了让国家免于亡国而作的妥协。” “孤王绝不做这种妥协。”杨晋斩钉截铁。 伍章苦笑一声,涩声道:“殿下你是不是认为我们这些文臣惧战是因为我们怕死?” 杨晋道:“怕死也是人之常情。” 伍章道:“殿下的意思是我们确实确实怕死了,那老臣就来告诉殿下,我们真不怕死,殿下如果执意不处置程咬京,老臣愿意死谏。老臣再问一句,殿下愿不愿意为了保全国家,牺牲程咬京一人?” 杨晋道:“不愿意。” 伍章道:“好,殿下,老臣老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老臣没办法劝殿下回心转意,那只有以死报效国家,报效先皇知遇之恩,报效隋国列祖列宗了。” 说完,跪下朝杨晋拜了一拜,随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金殿的柱子撞去。 这一撞去势飞快,果然是决死一撞的意思。 众人连忙叫道:“伍相不可。” 但是,这速度,别说伍章本来就不打算停,就算打算停,也根本停不下来。 “轰”的一声。 老丞相扑面倒在金殿上,再也没有动弹! 鲜血从官帽渗透出来。 满殿的人都惊呆了。 很多文臣都泪流满面,想要上来察看,却听杨晋森然道:“谁也不要动,他想要死,孤王成全他。但不管怎么样,孤王都绝不可能处置程咬京。这是底线!” 众官满脸悲愤。 杨晋道:“退朝。” 百官一齐朝杨晋跪下道:“殿下!老相国一生为国为民,赤胆忠心,他以死相谏,难道殿下真的想让他白死吗?” 杨晋道:“别说是一个人,就是满朝文武皆用这种方式逼孤王就范,孤王还是那句话——绝不妥协,绝不处置程咬京!” 不知道有谁,无限气愤地低声骂了一句“昏君”。 杨晋只装作没听到,叫他们立刻退出。 一个大臣道:“殿下不纳老相国的死谏,但老相国不是因罪而致死,就让臣等把老相国的遗体送回相府,给他家人一个交代。” 杨晋森然道:“他死在金殿,遗体就由孤王处置,谁也不得擅动,你们都出去吧。” 众臣见他恨意深重,为了保一个程咬京,竟连死谏的老相国的遗体都不肯让出,分明是想借此以禁悠悠之口,一时悲愤难言,都退出去了。 第29章 伍相国的生死 金殿大门关上。 杨晋走下台阶,伸手摸了一下伍相的脉门,对黄门官王英道:“速传傅太医。” 王英道:“殿下,此时还去叫太医有用吗?” 他的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悲愤。 这倒不奇怪,殿前的太监对伍相都是有感情的,毕竟他为国尽忠,为人仁厚,是个老成谋国的大忠臣,太子还没正式即位,就把他以这种方式逼死,他心里很是难过。 杨晋瞥了他一眼,说道:“很难过吗?” 王英慌忙跪下道:“殿下,我只是害怕……没有……” 杨晋道:“别骗我了,伍相是个好人,好官,他是为了国家而自尽的,你难过是对的,说明你有良心……” 王英魂不附体道:“不敢,不敢,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害怕而已。” 原来,从隋皇到杨钦,每次说出这种话来,不是在试探,就是在阴阳怪气,只要王英不否认,多半就是杖毙。 杨晋见他害怕成这样,心下苦笑,说道:“去吧,记住,此事不可张扬,见到傅太医时,只说是孤王突然生病了,遇到百官问起,一问摇头三不知,什么都不说即可。” 王英道:“殿下,恕臣愚昧,臣不知是什么意思。” “没看出来吗,你放心好了,伍相没死。” “伍相撞得这么重,怎以可能?” 杨晋道:“孤王能被打了一千杖而不死,伍相当然也能撞柱不死,有何奇怪,去吧,伍相乃是文人,孤王也不敢说他受伤重不重,赶紧去。” 原来,杨晋听到伍章说要死谏时,就已经开始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蓄了力量,准备阻止他。 虽然说他跟伍章看法不一样,但是杨晋对于看法不一样的人,本身就非常大度,就像此前他跟韩虎其实看法也不一样,韩虎性格刚烈,敢冒险激进,而他比较喜欢稳妥,两人合作时天天吵得地覆天翻,恨不得拿刀拔剑,可是背地里却互相欣赏。 他现在对于伍章,其实也欣赏他的胆识,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伍章死。 不过,他倒是真没想到,伍章撞得这么猛,一点余地都不留,他紧急布下的三尺气棉竟然还是没能阻止伍章的脑袋跟柱子的亲密接触。 这也导致这一撞虽不致命,昏倒和流血是免不了的。 好在他戴的帽子完美地遮盖住了他的伤情,没有人注意到渗出的只是血,没有脑浆,想当然地以为他一头撞死了。 杨晋心里却也为伍章喝彩。 这人给杨晋的感觉一向是老奸巨猾,见风使舵,让人以为他在相国位置上坐这么久,只不过是得益于他的圆滑而已。 没想到,当他认为事关国家生死时,他会拿出如此激烈的行动,不惜以死报国。 他知道这种撞击有可能触发脑震荡,所以并没有把伍章翻转过来,免得造成二次伤害。 原来,杨晋在交换空间名义上只有两三天,但交换空间的时间跟外界的时间完全不一样,他实际上等于在里面呆了好多年。 这段时间里,他进出过很多个时空,并且在人类最久远的那个时间点上逗留了好多天,对医学、化学、物理学等都有一定程度的涉猎,可惜只是略知一二,当时心情太急,没能沉下心来学习,达不到可以应用的程度。 但一些简单的知识是懂的,包括医学处置知识,至少是知道的。 他的手探在伍章的穴道上,给他输送一些力道。 很快傅太医就到了。 他摸了一阵伍章的脉,长长地吐了口气,轻轻点点头,王英的脸上顿时也出现了笑容。 王英道:“真没事了吗?” 傅太医道:“听说当时老相国是尽力撞上去的,按理说,绝无可能活着的。” 王英道:“是殿下你……对不对?” “还生我的气吗?”杨晋淡淡一笑。 “不敢不敢,这次是真的不敢。”王英无限佩服。 傅太医也非常吃惊,不过想来也合理,这种情况下确实也只有这个挨了千杖也不死的神人可以救人了。 “不过,这一撞也还是非常重,臣一时半刻不敢说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就算活下来,也很难恢复如初。”太医说。 要是在以往,杨晋听到这句话,只会让傅太医尽力而为。 可是死过一次之后,他的神经敏感度大幅提高,总觉得傅太医说话有点言不由衷,怀疑他另有什么想法。 不过这好办,他一手抓住了傅太医的脉搏。 傅太医慌了,心声迭出:“完了,太子为何发怒,是不是知道了乐王的叮嘱?” “乐王说,要想办法替他报仇,利用一切机会把太子赶下台,不然就把我下药给皇上的事捅出去,伍相的生死是一个机会,若是伍相死了,众官不服,太子就不好接任,所以伍相不可全力救,就算救活,也得让他半死不活……” 果然做人敏感一些是对的。 幸好有他心通,一切都瞒不过他。 杨晋放开了手,把脸一板,森然道:“傅太医,你可知罪?” 傅太医吓了一跳,慌忙跪下道:“臣不知身犯何罪?” 杨晋道:“你老实交代,有没有暗中给我父皇下药,虽然不致命,但可让他终日昏昏沉沉,长卧不起?” 傅太医如闻霹雳,浑身发抖。 王英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即使是被人胁迫,这样做照样是灭族的大罪! “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不成?” 傅太医泪流满面,连连叩头道:“是乐王指使老臣这么做的,还说若不照办,要把老臣一家男丁处死,女眷充入教坊,老臣实属无奈,请殿下降罪老臣一人,饶过老臣家人吧。” 杨晋道:“要想孤王饶你们一家,包括你,倒也不难,乐王心狠手辣,你不做,他也会逼别的人做,谁做都一样。” 傅太医道:“殿下英明。” “英不英明得看你如何表现,你若能保伍相国安然无事且恢复如初,你和你全家不但无事,孤王还有赏,否则,恐怕就没办法英明了,治你一个谋逆之罪,满门抄斩,不冤吧?” 傅太医汗如雨下,说道:“殿下多虑了,老臣一定保住伍相国,让他恢复如初。” 杨晋道:“行,那就先把伍相国带到地下室去医治,切记,伍相国恢复之前,不可让任何人知道此事,就当伍相国真的死了好了。” 王英道:“可是,伍相国乃国家重臣,他的生死必然人人关心,没必要瞒着吧。” “是人人关心,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活着。” 他瞥了傅太医一眼。 傅太医身上都是汗。 “孤王倒是想看看,谁会跳出来,拿这个事大作文章。“ 第30章 皇后 杨晋回到安王府,就听得丫鬟传话,说是皇后正陪着太子妃在后院说话,让他赶紧去。 他心里暗暗惭愧,复活之后,先是肖妃,后是上晚朝,接着是一系列的大事需要紧急处理,还没抽出空来去向母后请安,倒是让母后自己找上门来了。 杨晋急忙赶往后院。 果然,肖妃正在陪着他的母后在聊天。 当下少不得上前跪倒,叫道:“母后,儿臣不孝,让母后受了惊吓,却没有及时去见母后,给母后压惊,儿臣愧对母后。” 皇后慈爱地打量着他,笑了,笑着笑着,却又不知不觉地闪出了泪花,说道:“皇儿不必如此,你能活着,本宫就开心得很了,你有事情不来看我也没关系,本宫懂的,一切以大局为重。” 皇后来自唐帝国,是大唐皇室的公主。 大唐帝国有一个特点,特别喜欢和亲,哪怕是比自己弱小的国家也要和亲。 据说,九朝十二国里,除了唐帝国自己,每个国的皇宫里,都有一个来自唐国的公主或郡主。 当然了,一般下嫁到弱小国家的,通常都不是得宠的,带有一定的惩罚色彩。 大唐帝国号称大神州中心帝国,国家发展水平,文化娱乐水平,社会文明程度,都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是整个大神州最发达,也最令人神往的国家,歌舞升平的气象,是其他国家所没有的。 皇后当初也非常不想嫁到这里来,但是生在帝皇家的人,婚嫁向来不能作主,所以嫁来之后很长时间,都没能放下唐帝国的尊贵,懒得取悦隋皇。 而东晋皇室公主的司马贵妃,就要比她放得开,一来就使尽浑身解数,将隋皇迷得神魂颠倒,加上东晋同样是大国强国,一对比,隋皇对皇后就丧失了热情,天天与司马贵妃厮混。 这也是为什么除了杨晋是皇后所生,其他皇子都是司马贵妃所生的原因,司马贵妃几乎剥夺了后宫其他女人跟隋皇同房的权利。 皇后对于失宠这件事,至少从表面上看是没有什么怨言的,反正自己这皇后的名分已定,儿子将来也一定是继大位之人,懒得放下身段去跟司马贵妃争宠,她只需要负责把儿子教育好就行。 她没想到差点一切就成了泡汤。 先是儿子的武力值一夜之间被废掉,不几天,就成了逆贼,被废了太子之位不说,还被新任太子赐死了,好不容易才再次怀上孩子的太子妃,也被拉去了清泉庵。 而她自己,因为涉嫌与儿子同谋,也被打入了冷宫。 那两天,皇后自己也麻木了,她目睹过宫廷斗争,知道宫廷斗争的残酷,儿子死了,她也不打算抗争了,默默接受命运的安排就是了。 本来嘛,她自己就是因为同母所长的兄长宫斗失败被弄到这里来的,那个失败的兄长一直被软禁在巴掌大的封地上,未经许可不能踏出封地一步,她兄长自负有安邦定国之才,结果只能困在那里耕田种地自给自足,这就是失败者应有的觉悟。 其实她出来得有点晚。 昨天整个皇宫都在忙碌,隋皇让出这个皇位本来就很憋屈,杨晋不想继续孝悌下去了,父慈子孝的剧本人家不打算参演了,就摆明了要用夺位的剧本,让位总比丢了性命好。 可是话虽如此,隋皇还是非常难过,而司马贵妃表面上安慰他,实际上也透露出了抱怨之意,两人花了一整个晚上来疏通消极情绪,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才想起还没通知呆在冷宫里的皇后。 皇后从冷宫里出来,开心得不得了。 没想到,儿子竟然死而复生了,并且,还重夺太子之位,更惊喜的是,这儿子,快刀斩乱麻的,顺手把皇位就给抢过来了。 皇后早就早巴不得儿子这么做了,隋皇虽然是她的夫君,但那表现实在是让她爱不起来,怎么看都看不顺眼,让她这个皇后当得也怪没意思的,偏偏他还一副健康长寿的样子,儿子如果继续老老实实当太子,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他给踹下去。 这下好了。 她就要成为皇太后了。 从冷宫出来,她赶紧就来安王府找儿子,没想到儿子上了早朝后就没回来过,一直呆到现在。 此时母子相见,一半是眼泪,一半是笑声。 皇后道:“母后,儿臣的事,你都听说了吧。儿臣不孝,做出忤逆之举,但是……” “我的儿呀,你做得对。你父皇那种人,越早退位越好,我儿才有真正的圣明君皇的气度,你何错之有?” 杨晋没去见母后,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因为担心这样夺了位后,被母后怒斥他不忠不孝,没想到竟然得到了母后的支持,顿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不过,惭愧还是得惭愧一下的,他说道:“其实,主要也是群臣的意思,儿臣也让过了。” 皇后扑哧一笑,这套把戏对她来说一点都不新鲜,她嗔怪地看了一下杨晋道:“切,跟本宫还不老实,跟你说了,我们唐帝国最好的君皇,就是靠杀了兄弟,逼退他父皇才登上大位的,但没有他当日的果决,如何能有如今的唐帝国?” 皇后有一颗少女心,到现在提起唐帝国时,都还是我们唐帝国,仿佛自己还没出嫁一般。 事实上,她跟肖妃相处,就是把自己当成了肖妃的姐姐而不是婆婆,经常亲热得勾肩搭背的。 也就是她这大唐帝国公主的身份自带光环,她所做的一切行为都被当成是唐帝国自由活泼的象征。 其实她说的事情杨晋也知道,因为在交换空间里,他简单地学习过各国的简史,本来以为这种不光彩的历史不会被皇室后代所知,没想到母后不但知道,还丝毫不避讳。 皇后见他吃惊的样子,又笑了。 “行了,老百姓不看你是怎么当上皇上的,看的是你当上了皇上之后会做什么,你以前就是太拘泥于孝悌二字,结果差点送了命,送了命不要紧,真把隋国的江山社稷送给司马氏所生的那几个东西,你就是隋国的罪人了。” 第31章 火炮图 皇后以前还挺顾及司马贵妃的面子的,至少不会把话说得难听,可能是这一次杨钦下毒酒毒死杨晋的事,给她伤害有点大,她现在提起司马贵妃和那几个皇子时,是一点都不客气了。 皇后又拍拍肖妃的肩膀道:“你可不能学我,我是因为嫁的人差劲,我想贤惠,人家不需要,人家需要的是卖弄风骚的,你嫁的是我儿,你得贤惠。生的儿女也得孝悌。” 肖妃赶紧道:“母后见教的是,臣妾明白。”与杨晋相视一笑。 “对了,听说刘妃把你打伤了?” “涂了法师的药,已经没事了。”肖妃说。 “真不痛了?” “母后,臣妾可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这点痛臣妾扛得住的。” “也对,你还一箭射中过杨晋呢,害我担心得。”皇后苦笑一声。 肖妃脸红了,不敢回话,不好意思地瞄了杨晋一眼。 “母后,那一箭儿臣是中对了,此后儿臣就天天都想着她,儿臣一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喝了毒酒之后,无意中得知有一个说法,中了某种箭会喜欢上一个人。” 皇后皱了皱眉,有些不快,好男儿志在四方,一个即将成为君皇的人,怎么能当着女人的面说这种肉麻的话? 难道想要当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昏君不成? 肖妃也狠狠地瞪了杨晋一眼,心里不知是喜是忧。 她发现自从他重生之后,他就换了一个态度,私下里老爱说些爱呀想呀之类的疯话,害得她老是魂不守舍的,想一些羞死人的事情,没想到他这一次当着母后也这么说。 她喜欢他对她说这种话,却又不想让他耽于儿女私情。 杨晋赶紧闭嘴。 皇后又问了一下肖妃,刘妃是怎么打她的,听了之后也很心疼,说道:“刘妃做得太过分了,要不把她打发到清月庵去,也让她受点苦。” 肖妃道:“不必了,她现在去不去又有什么区别?” “唉,她小时不是这样的人,跟了乐王之后,就变成了这样,而且,她对你有心结。” 肖妃看一眼杨晋,说道:“母后别说了,臣妾不跟她计较,她虽然可恨,却也可怜。”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过来道:“娘娘,伍相国夫人任老夫人求见。” 皇后道:“快快有请。” 宫女赶紧出去。 皇后疑惑道:“相国夫人找本宫干什么,怎么知道本宫在这里?” 杨晋苦笑一声,他知道原因。 这种时候相国夫人来找人,只能是来找他要夫君来了。 不知道母后对有可能引起东晋人报复的事,又有何表示? 老实说,这么多的反对声,还是有点让他犹豫的,他倒不是打退堂鼓,这退堂鼓肯定是不会打的。 但是,每多一个人反对,都让他多一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可他不容拖延,也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后年之后开始大灾,次年开始大饥荒。 就目前这不到一千万人口,还有这千里沃野,不管是大旱还是大洪,饿急了的左邻右舍面对几乎不设防的弱国,不把你一切抢完是不会罢休的。 只有抢在大灾之前,夺取东西两晋的上游土地并迅速全力大生产,为后年的大饥荒作好准备,才能在保障自己的前提下,有余粮卖给别国,一起度过灾年。 可是,国力悬殊,一旦不能速战速决,陷入持久战,那确实是个大问题。 相国老成谋国之人,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是没有原因的。 相国夫人进来,拜见了皇后和杨晋。 皇后见她脸色不太好,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相国夫人道:“没有什么,老身到此,只是想托娘娘帮忙,把一物转交给储君殿下,这是拙夫生前托老身办的要紧之事,老身不敢怠慢。” 皇后吃惊道:“相国身故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相国夫人低下头道:“今日拙夫上朝之前,叫了一家人来作别,说是此次上朝,身负国家生死大事,有可能一去不返,然后给了老身这一封信,说是若不能回来,便赶紧将此物交给储君殿下。” 说完,拿出一个盒子,捧到头顶,说道:“拙夫果不食言,一去不返,老身依他所言,呈送此物,请殿下把拙夫遗体还给我们,早日送他入土为安。” 皇后接过盒子,看向杨晋,满脸疑惑,问道:“太子,为何老夫人说出此言,你是知道的吧。” 杨晋道:“知道,老夫人放心,相国之事,孤王一定会妥善安排。”拿过盒子,打开一看,却是一张纸,一把钥匙。 打开纸来看时,原来是一张纸和一件玉器,纸上画着的一样东西,让杨晋很是吃惊。 火炮! 装了双轮的火炮。 如果杨晋没进入过交换空间,根本就不会认识这东西。 在冷兵器时代,这东西就是大杀器,比投石车可强得多了。 一两件先进武器不能完全决定战场的胜负。 但是,只要用得对,用得妙,那就完全没有问题。 可惜的是,杨晋在交换空间的时间少,没来得及学习原理,知道有这种东西,知道其威力无穷,但造不出来。 杨晋道:“老夫人,这是何意?” 皇后道:“拙夫说,里面的画是一个疯子画的,说是比投石车还强,拙夫并不相信那疯子的话,但怕他惹事,把他关了起来,但又抱有一点点希望,如果殿下不愿听拙夫所谏,可带此玉器前往竹林山庄看看。” 杨晋心念一动。 在交换空间里,他获悉了一个概念,穿越者。 有人可以打破时间的界限进入异时空,来自科技更强时空的穿越者,能把这种技术带入技术落后的时空。 如果真的本国能有这种穿越者,那可就是天助我也。 难道是有个穿越者找到了老相国,却因沟通问题,让老相国当成了疯子关了起来? 看来,不是所有穿越者都有好运的。 他立刻说道:“好的,孤王马上就去。” 走出两步,相国夫人道:“殿下,老身斗胆,请殿下把拙夫遗体交给老身,一家人正设灵堂,准备告别下葬,请殿下开恩。” 杨晋想了想道:“设灵堂不必有遗体在,相国的贵体孤王另有安排,老夫人也不必过分悲伤,孤王想,相国是好人,好人终会有好报的。” 转身走了出去。 相国夫人待杨晋出去时,泪水哗地流了下来,心里对杨晋充满了失望,万万没有想到杨晋做事这么绝,堂堂一国之相国为国死谏尽忠,却连遗体都不给收。 第32章 穿越者 杨晋没有叫任何随从,而是易容骑马前往。 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 竹林山庄地处偏僻,是相国度假别墅。 平时,这里住着看管山庄的,是相国的好友裴青,也算是此庄的管家。 裴青听说是太子殿下,并且看到他拿的玉器,说道:“太子请跟我来。” 杨晋道:“听说关了一个疯子在此?” “是。” “怎么回事?” 裴青便说了一下。 原来,大概一个月之前,有人来告诉伍相国,说遇到了一个狂妄之徒,自称可以制造新型武器,只要有他在,从此无惧唐晋。 伍相国非常害怕这种可能引起国际关系恶化的话,于是就找到了此人,发现此人行为语言怪异,说话放诞无礼,连起码的礼节都不懂,分明是个疯子,就把他抓起来。 不过,后来发现此人虽然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但说的一些事却又不无道理,比如说,他发现伍相国的马车坐起来不舒适,就增加了一个奇怪的装置,他说叫减震,随后他又在轮子上增加了橡胶,车子果然舒服了不少。 所以伍相国没把他送到衙门,只把他当成了还有一些理智的病人。 裴青一边说,一边带着杨晋,来到了后面一幢三层小楼,把门打开,就听到一年轻人看着窗外在骂骂咧咧:“特么的,这破地方叫人怎么活?为什么别人穿越都能吃香喝辣,老子却穿了个寂寞?” 杨晋道:“你是没带金手指吧。” 金手指这个词,是杨晋在交换空间中听到的,说是一般穿越者都是有任务的,所以会在交换空间里获得一项特别有用的技术,有的是透视眼适合穿越后行医,有的是小便有超级化肥能力适合穿越后种田。 听到这话,那人大吃一惊,回过头来,见到了易容为中年书生的杨晋。 杨晋对裴青道:“你出去吧。” 裴青赶紧告退。 那人打量了一下杨晋,说道:“你也是……” 杨晋道:“穿越者。” 那人又惊又喜,说道:“兄弟,不,叔,你是哪里人?是来自哪个年代?你穿越到这里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找到了我?” 杨晋道:“二十一世纪初……” 在交换空间里,这是杨晋所能去到的最新时段,再往后二十一世纪中后期以及之后的时段尚未激活,无法进入。 那人激动之极,说道:“我也是,叔,快救救我。” “放心吧。” 那人拍拍杨晋肩头:“兄弟,你若是能帮到我,我们一定可以强强联手,不会让你失望的。” “先别说这个了,你怎么被伍相国抓了?” “运气问题,穿越到了一个窝囊废身上,穷和响叮当,可是又没有金手指,就想靠着以前的一些知识来谋生,为了引起别人注意,不得不吹一些牛,结果被盯上了,当成疯子抓到这里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的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穿越前,我叫陈宇昂,穿越后,附体的人名叫傻蛋,特么的,这是人名吗?我草,兄弟你呢。这个人对你这么客气,你穿越后的身份不差吧。” 杨晋道:“对,我是看到了你画的那个火炮之后猜到你是穿越者的,我就想问你,你会制造这种火炮?” “我是理科小王子,特别喜欢钻研旧式武器,像土枪、土炮、手榴弹等我都知道怎么做,不过更新式的武器需要用到更先进的技术,我刚参考完高考就遇到了车祸,还没上大学,没有能力涉足,但是我觉得就我原来的知识量,在这里够用了。” 杨晋大为开心,说道:“是的,非常够用,毕竟这里还是冷兵器时代。” “傻蛋”(或者陈宇昂?)道:“那兄弟是不是可以马上让我出去,我真的闷坏了,我看你的气派,你有这个能力的对吧。” 杨晋道:“我有这个能力,但是还不行。” “傻蛋”道:“兄弟,不会吧,穿越人何苦为难穿越人?你这么逍遥,你让我继续在这里闷,你也过意不去吧。” “放你出去会有危险,懂吗?这里地处偏僻,你可以正式制造你说的那些武器,你只要做出来了,就是隋国的英雄,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等着你。” “那材料呢?” “你只管开,想要什么就开什么,对了,只要你把样品开发出来,可以给你派几人美貌丫头来服侍你。” “傻蛋”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道:“可以的话,当然好了,但是,我可不可以为所欲为?” 杨晋道:“在这里妻妾成群又不是新鲜事,你只要能负责得起,你想怎么做都随便你。” “那,可以先让他们帮我买一些那方面的图吗?”“傻蛋”一脸“你懂的”的表情。 “可以,男生嘛,我懂。”杨晋瞬间明白。 两人会心一笑。 “行,你说话算话,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杨晋。” “在这里当官吗?” “对。” “什么官?” “现在是太子,两天后,是隋国皇帝。” “傻蛋”吃惊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无限羡慕地说:“我靠,我也听说原来的废太子被毒死了,后来又复活了,我还想会不会跟我也一样也是穿越过来的,兄弟,还是你牛啊,开局选择了简单模式,我也是醉了,穿越到这么个世界,一切都似是而非,又没有金手指,亏大了。” “没事,有我在,你会有你的位置的。但有一点,以后不要叫我兄弟,记住,我们是君臣。” “不是吧,兄弟,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傻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有点不快。 “还有,一个月内,你必须给我拿出像样的武器样品。” “什么?”“傻蛋”谈兴刚起来,仿佛被一盆冷水浇在脑袋上。 一个月,认真的吗? “那我要什么,你就得买什么给我。” “没问题。”杨晋一口答应。“但你记住,如果一个月你拿不出来,我会杀了你,君无戏言。” 杨晋目光如刀,看向“傻蛋”。 “傻蛋”脸上的笑容没了,心里一阵嘀咕,肚里在骂: 特么的,穿越成简单模式了不起吗,入戏这么深?我不拿出来是犯罪了吗,就要杀人?一个月,在这样一个缺乏化学原料,缺乏实验条件的鬼世界,神仙来也做不到。 可是这个世界就这么疯狂,而杨晋的眼神完全就是王者的眼神,让人寒毛直竖。 那就先答应了再说,就不相信,到时他还真敢杀人。 第33章 相国府 此时,隋国相国府中,气氛极是沉重。 相国府正在部署灵堂。 设立灵堂的人有很多,除了相国的儿女,还有很多官员。 每个人都不想说话,都在默默地帮忙布置灵堂,心里都非常沉痛。 因为,这个灵堂,没有死者的遗体。 老夫人曾经亲自去找皇后求太子交出遗体,结果太子竟然拒绝。 相国育有三子四女,长子和次子都在外地为官,女儿也已经全部出嫁,只有三子尚未得到功名,还在苦熬十年寒窗之苦,留在了京都。 出事之后,嫁在京都的两个女儿就立刻过来了。 相国的三子伍召,骨子里更喜欢武道,年纪轻轻,武力值却极高,据说自幼就遇名师指点,说他骨骼清奇,有成为一代名将的可能。 他原本最喜欢的是安王杨晋,因为杨晋率兵抗晋抗唐的事迹,使人悠然神往。 可惜的是,相国始终认为,习武帮不了国家,只能给国家添乱,坚决不许他参加武举,只让他参加文试。 偏偏他对习文缺乏热情,收效不高,十七岁还没有考取任何一项功名,不过武方面倒是不小心闹出过名堂,有一次跟一班官家子弟外出游玩,途遇四十多名匪徒抢劫,结果他一个人,就把这四十几名匪徒全部放倒。 他对于父亲的做法,也是非常不满,几乎每一次相国提出要向晋人和唐人妥协,他都忍不住要跟相国吵一次。 这一次,其实他原本也是站在程咬京这边的,不觉得程咬京有任何错,坚决反对父亲用程咬京的性命去换取东晋人谅解的提议,更强烈反对他所谓的死谏,他无法理解。 可是,父亲真的死谏了,奋力撞死在了金殿上,而太子竟然不肯交出遗体。 这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现在非常矛盾,生父亲的气,但父亲已经死了,认同太子不向晋国妥协,但太子却又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不久,官员们就陆续过来了,都是听说太子不肯交出相国遗体后特地过来的,都是带着挽联过来的,一起安慰这一家从天堂一下子落入地狱的家人,并帮忙搭建没有遗体的灵堂。 来的官员越来越多,快挤不下了。 相国夫人劝他们回去,说是快到晚朝时间了,但是官员们都表示,就算是受到惩罚,今天也不会上朝,不能让相国走得太憋屈。 忽然,有家丁报告:“老夫人,靖王、平王、敬王、恩王、忠王、义王同时驾到。” 老夫人大吃一惊。 这几个王,就是三皇子到八皇子的封号。 灵堂还没完全弄好,按理说,他们不会在这时来的,没想到他们就来了。 诸皇子驾到,老夫人不敢怠慢,带着一家人急忙出门迎接。 三皇子靖王道:“老相国一生忠君爱国,德高望重,他为国家死谏,拳拳之心,天日可昭,我等闻之痛彻肝肠,特来此慰问老夫人,我们母妃也非常伤心,也托我们劝老夫人及家人节哀顺变,不可忧伤过度。” 其他几个皇子,也分别过来向老夫人表示慰问,同时也不忘再次转达母妃转托的慰问。 老夫人一家人,不得不一再感谢皇子们以及贵妃娘娘。 几个皇子进了相府,竟然与各位官员一起,也动手帮忙搭建灵堂,让很多官员都有些感动。 以往大臣们虽然有不少人是属于皇子党的,但也只是因为不喜欢太子尚武,担心太子继位会造成国家动荡,并不认为太子私德有亏,也不认为这些皇子能善待百官。 主要是几个皇子在此前主张对晋人忍让,符合大多数官员苛安的意愿。 偏偏杨钦亲政的几天时间,就进行了暴风雨一般的清洗,一时让百官人人自危,才亲政做事就这么绝,在皇位上坐久了,只怕会更加暴戾,本来就是伴君如伴虎,谁敢保证自己做的事能一直让他称心? 而杨晋对皇子党采取了既往不咎的做法,让大家松了口气,以为他是仁君。 哪想到,对于相国之死,他却表现得如此冷漠无情? 现在,几个皇子同时到这里来慰问老夫人一家,虽然未免有笼络人心的嫌疑,但不得不说,又一次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很多人的心里,都在感到遗憾。如果继位的不是安王,而是这几个皇子中的任何一个,或许都要好一些。 毕竟,不可能每一个皇子,都像杨钦那样残暴。 就算残暴,也比杨晋这么心急火燎地得罪东晋好些。 何况,现在看来,皇子们不但不残暴,也如此礼贤下士,着实让大家心里有了微妙的变化。 一个官员道:“各位殿下,你们此来,太子殿下知道吗?” 靖王道:“他不知道。” “你们不怕他罚你们吗?” 平王大声道:“罚吧,罚又如何,伍相为国操劳一生,死后连尸身都不给家属,这么做,我们兄弟都非常生气,就是想告诉他,不是所有的皇子都像他那么无情无义的。” 恩王也朗声道:“对,老相国以死相谏,为的就是国家安危,他听到相国说要死谏,却一句相劝的话也没有说,这分明是嫌老臣碍眼,巴不得他死,我们兄弟谁看得下去?” 忠王不甘落后,也大声道:“老相国以身许国,我们生在帝王家,对他唯有敬仰,帮一下怎么了?” 靖王道:“我们一起去看看伍相国的遗体吧,以后再也没机会见了。” 一个大臣道:“原来各位殿下还不知道,太子殿下说是相国血染金殿是为不祥,不许把遗体带回家。” 几个皇子听了,顿时义愤填膺,纷纷吼道:“什么?不可能,太子生性仁慈宽厚,不会做出这样无情无义的事情。” “对,太子又孝顺又仁厚,一切都听我父皇的,不可能这么做,这么做天地难容。” “如果是,我们几兄弟拼着一死,也要把相国的尸身讨回来。” “对,不能冷了忠臣们的心……” 百官们看到皇子们这样气愤,心下无不感动又遗憾,同时,更加觉得杨晋继位是国家之祸,百官之祸。 可惜的是,人家可以经千杖而未死,老天选择了他,如之奈何? 正感悲哀之时,却听得锣声喧天,声音正朝相国府方向过来。 一个家丁去而复返:“启禀老夫人,是太子殿下过来了。” 满府的主客都大吃一惊。 第34章 太子殿下脸皮厚 谁也没想到,杨晋居然这么厚的脸皮,竟好意思来这里。 更可恶的是,一家人正在悲痛之时,他竟然还鼓乐齐鸣,跑到此地来。 这分明是一种侮辱! 伍章的幼子伍召,气得满脸涨得通红。 本来,听着姐姐们的哭诉,母亲无声之泣,就已经让他把对安王的好感降了不少级。 耳里听着几个皇子说的那些话,更把他的三观毁了一地。 没想到,他一向崇拜的安王杨晋,竟然是这样的自私,继位后,势必又是无道昏君,连传说中只懂得吃喝玩乐的那几个皇子都不如。 耳里听得忠王小声道:“这是怎么了,欺负老相国家中无人吗,知道老相国两个儿子都没办法及时赶回来,家里只有女人和才十几岁的小儿子,没胆量跟他闹,就跑到这里来欺负人了吗?” “小儿子不是没胆,是错把太子当成喜爱之人,哪怕相爷被人如此侮辱,估计也不会怪太子,可能自己喜爱之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吧……”平王叹口气道。 “就算是这样,太子也太过分了,这是完全不给相爷面子,老夫人白发苍苍,却还要承受这样的侮辱,若是相爷长子次子回来,不知要怎么闹起来呢。” “这样的昏君,刚亲政就这样对待相国这样的大忠臣,以后不知道有多少忠臣良将会死在他的手里。”平王忧心忡忡地说道。 十七岁的伍召,胸口一起一伏,满脸涨得通红。 靖王在旁边看得明白,心里有数——计划正在成功。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杨晋会来。 他们的打算,是激怒年纪的伍召,让他激愤之下做过头的事。 伍召的武力值非常高,如果他可以杀了杨晋,那就完美了。 哪怕只是伤了杨晋,杨晋也很可能一怒之下杀了伍家满门,从而博得一个暴君之名,他以后要做什么,恐怕都不会顺手了。 不久,太子殿下的车驾到了。 尽管不情愿,但是君臣之礼不可失,老夫人仍然带着一家人出门迎接。 杨晋下了铜舆,一家人欠身相迎,老夫人道:“重孝在身,不能全礼,请殿下恕罪。未亡人代先夫谢过殿下这一番探看之情了。” 杨晋听老夫人自称未亡人,又把相国称为先夫,不带一句责怪的话,但句句是朝着心头戳去,不愧是出身隋国大户人家的人。 若不是自己知道伍相国未死,恐怕难免要惭愧一番的。 当下不动声色,说道:“伍相国为国尽忠,理当如此,老夫人不必相谢。” 这时,只听得有人冷笑道:“你原来也知道老相国是为国尽忠啊,看不出来啊,为何却要说一套,做一套?” 说这话的,就是靖王。 伍章之子伍召听得这话,突然冲动地走出来,朝杨晋一抱拳。 “太子殿下,如果你认为先父确实是为国尽忠,那就请把先父的遗体交还我们,好让他入土为安,如果你认为先父是死有余辜,就请告诉我们他犯了何罪,好让我们死心。” 这些一家人都想问,但怕惹怒了杨晋,万一恼羞成怒撕破了脸,编排一个罪名就麻烦了,所以闷在心里。 没想到,伍召直接就问了。 杨晋道:“孤王不是说了吗,无罪,只是……” “只是相国不该血染金殿,扫了你的兴,是不是?”这句话,是平王说的。 杨晋一时没说话。 靖王怒了。 “我说对了是吗?皇兄,就因为这个,你就不想让老相国瞑目?老相国赤胆忠心,鞠躬尽瘁,忧国忧民,就因为你这一点私念,死后连遗体都不能入灵堂,皇兄你于心何忍?” 平王接着,更加显得激愤。 “我母妃从小告诉我,要礼贤下士,善待百官,他们是帮助皇家打理江山社稷的人。皇兄,我以为母后也会这样教育你,没想到,你就为了你的忌讳这么做,是你不孝吧。” 轮到恩王了,他改变了悲愤风格,声转沉郁悲怆。 “皇兄啊,相国就算跟你有不同看法,那也是一心为公,并无私心,老人家不容易,自古道,千古艰难为一死,为了国家他慷慨赴死,皇兄,你就不要考虑那么多了,把他遗体交出来,让他的家人能再看他一眼吧。” 敬王不甘落后,也挺身而出。 “是呀皇兄,死者为大,虽然你即将成为一国之君,但是面对这白发苍苍的老诰命夫人,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 说着,敬王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番话,也把老夫人说得老泪纵横,身边两个女儿也是不断抹眼泪。 忠王道:“何止诰命夫人,老相国的两个儿子一家人也闻讯正日夜兼程千里奔丧,如果回来,儿子不能见到父亲,孙子不能见到祖父,如何对得起这千里奔波之苦啊?” 忠王越说越悲痛,哭出声来。 义王为众官请命,语重心长道:“皇兄,你就答应把相国的遗体交出来吧,可别为此冷了百官之心啊,你一个人再厉害,也管不了整个国家,得依靠百官啊!如果百官看到你连老相国都这么对待,他们还愿意像老相国那样一心为国家吗?” 杨晋心里笑了。 精彩的群演。 一群好演员。 比起勾栏院里的那些伶人还能演。 这情绪层层铺垫,目的不是引起相国一家人的悲哀,而是最后这一串话。 ——让百官寒心。 看看百官们,果然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悲愤的表情,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杨晋,想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判断他的内心。 可是让每个人更寒心的是,杨晋的脸上,一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对,是甚至有点想笑的样子。 这让百官的心更加冷了。 虽然君皇的心必须硬,但是连一点慈悲的样子都懒得装,这说明他的内心深处,对于老相国肯定是厌恶到了极点。 究其原因,恐怕只能有一个解释。 老相国是皇子党的人。 他虽然不像乐王那样,一亲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大清洗,但在内心深处,对皇子党的人还是心存忌恨,他现在忍着,根本就不是出于仁厚,可能就是不想在登基大典时无人参加。 毕竟,京官中绝大部分都是文官,而文官又大部分都是皇子党。 看起来,皇子党遭清算,也是早晚的事。 百官们的心寒了。 第35章 激怒的少年 杨晋看一看灵堂,说道:“老夫人,你知道孤王为何要来吗?” “未亡人不知。”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这个灵堂你得马上拆掉。” “什么?”所有的人被震惊到了。 拆掉灵堂,这是什么意思? 疯了吧。 再怎么讨厌相国,他也已经死了,死了都不给设灵堂,这是何道理? 伍召满脸怒容,朝杨晋怒目而视。 靖王道:“岂有此理,皇兄,你太过分了。” 忠王:“对,太过分了。” 恩王:“身为储君,竟然容不下一个为国尽忠的老臣。” 平王:“这让隋国官员百姓,如何心服?” 一时,群情激昂。 百官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了。 靖王看看时机不错,大声道: “皇兄,你今天不说出理由,我们誓死保护灵堂,你要拆,就从我们尸体上踩过去。” 皇子们一齐集中到靖王跟前,齐声道:“对,你不能这样对待老臣。” “虽然老相国的两个儿子不在,但我们在,决不允许你胡作非为。” “你现在还只是代父皇执政,就如此伤天害理,连相国这样的老臣你都如此百般侮辱,将来一旦继位,隋国上自百官,下自百姓,还有活路吗?” 杨晋淡淡说道:“你们是不是有点过于着急了?我问你们,为什么会有灵堂?” 靖王道:“有亡灵,自有灵堂。” 杨晋道:“那,谁告诉你们相国死了?你们亲眼看到了?亲自证实了?” 众人一片哗然。 靖王道:“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你拒不交还遗体的原因吗,你把遗体藏起来了,然后就可以这样告诉我们,老相国没死?” 杨晋道:“你们有人看到老相国死了吗?” 靖王道:“当时大家都看得清楚,老相国猛力撞柱,头破血流,岂可能活着?” 杨晋道:“你在现场看到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 看过耍无赖的,还没见过这样子耍无赖的。 这还需要怎么看? 众目睽睽之下,伍相这样的一撞,不要说血肉之躯了,就是钢筋铁骨,也不可能不受损。 堂堂的隋国储君,竟然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 真的让人无语。 几个皇子本来担心他说出什么合理一点的要求,无法煽风点火,没想到他竟然连一点像样的理由也懒得找。 却听得伍召突然怒吼一声,说道:“与其让你当昏君害国害民,还不如现在就把你杀了。” 说着,突然分开众人,朝着杨晋,挥拳便打! 据说,隋国有个不知身份来历的人,暗中排了一个野榜。 排的是一些武力值高的人的排名。 在隋国,武力值最高的一人空缺。原因是,此人从来没露过面,但曾经跟第二名的宇文都交过手,轻松战胜宇文都。 第三名,据说是名将裴家的小儿子,此时年纪甚小,才十三四岁,叫裴庆。 一向没有过任何战绩,也几乎没有露过面的伍召,排到了第五名。 当然这个也只是野榜而已,无从证实,毕竟全靠猜。 但是,能把伍召排到第五名,那也说明他的实力不会低。 毕竟,宇文都,那是实打实的隋国第一勇将。 这猝不及防的打出来,放眼整个隋国,不会有几个人能够挡得住。 杨晋苦笑。 从竹林山庄回来,他马不停蹄又去密室查看伍章的状况。 太医告诉他,情况不错。 虽然还在昏迷中,但是基本可以保证没有生命危险了。 杨晋于是再一次利用抓脉来读伍章的心声。 这一次,虽然伍章仍然处在深度昏迷状态,但他的心声却已经在陆陆续续传送过来: “昏君……国家大事岂能意气用事……是全国百姓要紧,还是他一个程咬京要紧?……我死得,程咬京为何就不能死得?……我不屈辱吗……我天天对着可恨的东晋人作威作福我好受吗?我怕死?我不怕死!我怕隋国君臣百姓,因为我的无能而死!” 杨晋心中又喜又感动。 喜的是说明伍章的思维在恢复,那应该可以确保生命无忧,而且能恢复正常了。 感动是这心声的内容,这位老臣看来早就对隋国长期处在被奴役被轻贱的状态不满了,可是这种不满,只能压有心底,不能有分毫泄漏,他得对东晋这些恶人强颜欢笑。 这么做,就是因为他非常清楚两国之间实力的差距,只有这样,才能换取隋国江山的安宁,换取隋国大多数百姓的安全。 这是真不容易呀! 不过,需要这样忍辱负重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于是,他决定过来通知老夫人一家,免得他们过于担心。 可是来之前,却听说了几个皇子还有诸大臣都在相府帮忙。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几个皇子还有司马贵妃,一定不会轻易认输,一定还会兴风作浪,借伍相国之死来大作文章,以激化他和文官之间的矛盾。 那就给他们提供一个机会,让他们发挥一下。 反正这个心腹大患,他是一定要拔除的,绝不可能让他们一直捣乱下去。 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在了伍召这个毛孩子身上。 不过,早就听说伍章的这个儿子跟他两个兄长不一样。 他是习武方面的奇才,而且从小爱武,武力值可说非常高。 所以,正好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高。 杨晋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挡。 轰! 这小子,长得清清秀秀的,居然力气这么大。 杨晋有些惭愧。 一直以为自己即使没有重生,这武力值也是出类拔萃,国内对手不会多。 没想到跟伍召一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这小子,力气起码是常人的五倍以上。 而此前的杨晋,力气大概是常人三倍。 手臂碰撞之际,杨晋听到了伍召的心声: “果然还是父亲有眼光,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是我以前瞎了眼,把这样的人看成了大英雄。所以绝不能让这种人继大位,不仁不义之人会成为昏君,我必须杀了他为国家除此大害,给靖王这样的贤良皇子机会,这样才不负了父亲的壮烈。” 这小子,还真以为自己造反有理呢。 第36章 武将技能树 接着,杨晋发现他这他心通不仅能听到心声,竟然还有一个功能。 他能看到伍召的武将技能树。 没错,在伍召的身后,有一个虚的若有若无的影像,写着很多文字,最显眼的就是武将技能树几个字。 传说中的武将技能! 大神州里的武将都可以通过不断的杀敌,积累出战功值,当战功值达到一定数额时,可以花钱到神州武将馆里认领一项武将技。 武将馆独立于任何一个国家而独立存在,相当于教会组织,任务就是传授武将技,但是只有当战功值达到指定量时才能购买一项技能。 不过并不是有了战功值就能学到任意武将技,每个人的武力值、耐力值、智力值都会对其最终能学到什么等级的武将技起决定作用。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在隋国,武将技只是一个传说,没有人去学过。 原来,晋国和唐帝国一直限制着隋国的武力发展,明确要求隋国武将不许学习武将技,因为他们认为,学习武将技就是企图威胁邻国,属于不友好的行为,一经发现就要共同讨伐。 这就是唐帝国和晋帝国两国武将们发起的隋国威胁论。 这么不公平的抑制,隋国居然还答应了,并且写上了法律,只要发现有武将擅自学习武将技,一律处死。 这居然是隋国长期国策。 出了这个国策之后,隋国武将馆被无限期关闭。 可以理解,建馆不易,维持更难,武将技可以卖出非常昂贵的价格,可以三年不开张,开张顶三年。 但顶几十年上百年都没生意,那肯定顶不下去了。 看着烈火旋灯,烈日神弓这些传说中的武将技的名字,杨晋心里充满好奇。 可是,当看到技能树的顶部,鬼哭神嚎四个字时,杨晋更是震惊。 这是传说中毁灭性的究极武将技。 传说这种武将技需要武力值和爆发力,可以整合一支军队里的多个小部队共同打击一个目标,即使在冷兵器时代,也能实现火兵器的打击效果。 但是,由于条件苛刻,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拥有这样的技能树,那几乎是高武力值者的上限了,但是消耗也极大,据说一辈子只可以用三次。 再往上一级,就是文武兼修的天地无用,那是覆盖范围更大的大杀器,一辈子只能用一次,因为那几乎相当于小型核弹。 这莽撞小子居然有鬼哭神嚎这样的武技。 可惜的是,在这样的隋国,这种技能被浪费了。 此时,老夫人才明白过来,急道:“召儿,你干什么,你给我住手。” 伍召道:“母亲,此人如此不仁不义,万不可让他为君,我要为国除害,也替父亲报仇。”说着,又是一连串的拳头打过来。 拳法不错。 起码这拳脚功夫,杨晋比不过,竟然中了几拳。 几个皇子的眼神顿时亮了。 这些人来之前就非常清楚伍召勇力惊人,一个人赤手空拳面对四十几个匪徒,轻松就把匪徒们解决点,其中有一半匪徒因伍召出手过重而失手打死,而伍召也只不过是每个人打出一到两拳而已。 谁能想到,连杨晋也没办法躲过他的拳头? 原来杨晋一向是以马上器械为主,冲锋陷阵,纵横驰骋,于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 这拳脚打斗,向来是近身侍卫干的,挨上几拳,也是正常。 还好,他身体相当硬朗,挨几拳并无大碍。 这时杨晋发现了一件事,原来,只有在双方以力量相搏时有接触,才能看到对方身上的技能树,不接触便立刻消失。 不过已经很好了。 反正有了这样的鉴别手段,以后就大有用处。 伍召一连几拳打中了杨晋,却见他不惊不怒,反而是脸有喜色,大感愕然。 他这拳头,是能打死老虎的那种,一般人吃上一两下基本上就要横着离开了。 杨晋竟浑若无事。 这时他才想起,此人刚刚熬过了千杖之击,并且还让隋皇的两个大内侍卫铩羽而归。 几个皇子的眼神里,瞬间都充满了失望。 杨晋道:“你还想打吗?还不住手?” 这一句话,颇有王者之气。 而且,打出几拳后,伍召也知道打不动他。 伍召心里不得不佩服之余,刚才那股莽撞之气也消了。 老夫人在旁边叫道:“小畜生,你还不住手吗?” 伍召急忙收手,退后。 老夫人怒道:“跪下!” 伍召急忙跪下。 老夫人道:“畜生,你父亲生前一再告诉你,三纲五常是人伦之本,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为了你父亲一具尸骨,你便想乱了纲常么?你可知谋逆之罪,罪大如天吗?” 当下朝杨晋跪下道:“罪妇教导无方,致使儿子犯下滔天之罪,请殿下降罪。” 全家也一齐跪下。 杨晋道:“伍召,孤王问你一个问题,谋逆之罪,按国法应该如何处置?” 伍召的心一凉。 老夫人把心一横道:“小则诛满门,大则夷三族。” 杨晋道:“伍召,听到没有,莽撞冒失的代价是很惨的,你没想过吗,这么一拳打过来,一旦没把我这个准备当昏君的家伙杀掉,你的家人就要陪你付出代价,你想想该还是不该?” 伍召一身冷汗,大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杀便杀我,与我家人无关。” 杨晋面色一沉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杀谁罚谁,是你说了算的吗?你先老实交代,是谁怂恿你行刺我的?” 这时,有官员站出来说道:“殿下,念他年幼莽撞,而且又刚刚听到噩耗,心神不定,请你原谅他吧。” 很多官员都站出来:“殿下,原谅他这一回吧,老相国尸骨未寒,再因为他的原因累及家门,也太惨了。” 有人跪下,然后很多官员都跟着跪下,为伍召一家求情。 杨晋看向靖王,说道:“皇弟,你们来定夺吧,伍召及其一家人该当如何处置,是宽恕还是依法严办?” 众人都松了口气。 伍相是皇子党的人,靖王等人自然会选择宽恕。 第37章 网开一面 六个皇子都愣住了。 这种情况下,不管给谁来,都只能是一种处理方式。 满门抄斩! 这还需要跟别人商量吗? 皇族为何威严尊贵,为何无人敢惹? 因为惹者必死,而且死得很惨。 可以说,皇家的威严和尊贵,一半靠流血。 身为即将继大位的储君,却面临很多人不服的局面,此时最容易震慑全国,消除反对声音的方式,就是制造一场让人心寒的大屠杀。 屠刀一挥,人头落地,所有嘈杂的声音就得乖乖消失。 杨钦就是这么做的,他就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全控制住整个朝廷。 可惜的是,杨钦想要杀的人,还要想办法去找一点罪名,所以不敢立刻开杀。 而伍召这么做,杨晋连罪名都不用费心了,轻松就可以定罪,就可以杀人。 这就是为什么六个皇子和司马贵妃在商量了之后,发动百官来相府,自己也过来的原因。 就是先让杨晋知道有多少人对他不满,然后他就会暴怒,此时再有人对他动手,让他丢了威严,他不可能不杀人。 而他一旦杀人,暴君之名就坐实了。 当然了,最好还是伍召把他杀了,然后皇子们再以谋逆之名抄斩伍召满门,这是最好结果。 最坏的结果,也能坐实杨晋的暴君之名。 没想到,杨晋竟然要把伍家的人,交给他们来处置。 这一下麻烦不小,因为如果伍召不死,就会把他们暗中激怒伍召的事说出来——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说的话滴水不漏,而且,嫁祸于人是人之常情,即使现在不说,以后也会说。 怎么办? 杨晋道:“各位皇弟,依你们看,这伍召是情有可原吗,该当宽恕他还有相国满门吗?只要你们说一声情有可原,孤王马上既往不咎。” 没办法了,靖王硬着头皮道:“虽然是情有可原,但是……谋反行刺,那是滔天大罪。” 杨晋道:“那就……死罪可免,活罪不可饶?” 百官长舒了一口气。 这种谋逆刺杀之罪,比被迫诬陷那种罪更重,若是连这个也可以饶恕,那确实算是格外开恩了。 靖王支吾道:“其他罪可以饶,但行刺皇族为大罪,历来属于不可赦免之罪,事关皇家威严,依我国律例,理当满门抄斩,以儆效尤,即使不满门抄斩,行刺之人也理应处死。” 杨晋道:“按法律,真不能赦免吗?” 靖王道:“不能,如果连行刺皇族也能赦免,等于放任刺客,试想一下,若不是皇兄是练武之人,其他的人恐难幸免于难,如此若不严惩,后患无穷。” 百官听得心都凉了。 本来指望着皇子念在相国的份上,替伍召多说两句话,劝安王放了伍召,没想到,靖王这时却突然满口国法。 这不是把伍召往火坑里推吗? 杨晋道:“行,那就严惩不贷。” 老夫人道:“既是国法无情,但任……太子殿下处置。” 杨晋道:“既是如此,孤王就决定了,就让他追随他父亲伍相国而去吧,念他年幼,其他人可以不予追究。靖王,这样合理吧?” 靖王道:“何谓追随伍相国而去?” 杨晋指着相府门口的那对石狮子的一个道:“伍召,孤王命令你撞那颗石狮子自尽,这样就免你一家人死罪,你愿意接此令吗?” 伍召道:“愿意。” “这样吧,看你回答得这么坚决,念你年幼,又且情况特殊,孤王可以为你网开一面。” 众官员都是心头一松,都在等他这句话。 靖王道:“太子,这国法岂可儿戏?” 杨晋道:“先听我说完吧,若你能把此石狮撞粉,那孤王就饶了你。以后对年幼的谋反之人,也可以照此处理,靖王你看可使得?” 众官员都泄了气,还以为网开一面是真的,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网开一面法。 这种石狮子是由汉白玉雕成的,硬度高,人的脑袋再硬,也没有办法撞碎。 所以这样的条件,开出来也是白开,就是在愚弄人而已。 靖王也没说什么了。 杨晋道:“很好,那现在马上执行,伍召,你敢吗?” 伍召大声回应:“有何不敢?” 杨晋道:“既然敢,那就执行吧,记住,有本事别留力,最好能把那石狮子撞碎了。不过看你这种少年公子,孤王看肯定是舍不得跟你父亲一般舍命用力,生怕把自己脑袋撞痛了。” 伍召气往上冲,说道:“伍召虽然年少,但也是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我父亲既然,我岂惜此头?” 杨晋道:“那还废话什么,赶紧的。” 伍召朝老夫人叩了三个头,说道:“母亲,孩儿去也。两位姐姐转告两位哥哥,请代我在母亲面前多多尽孝。” 说完,朝着石狮子奋力撞去。 这一撞,比起他父亲撞金殿的柱子可要猛得多了。 他是想在死前争一口气,就算不能撞碎这石狮子,也让这石狮子感受到他的力量。 很多官员都有些不忍心看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么惨死,有的闭上了眼睛,有的移开了目光。 想到伍老夫人这一天的遭遇,丧夫和丧子迭加在一起,真不知道她如何受得。 还好,老夫人经历过各种折磨,足够坚强,但此刻也已经是满脸泪水,强自忍着没有倒下,整个身体却都在发抖。 但她也没有勇气看儿子撞石头的惨状,这样撞,整个脑袋只怕都要碎掉。 她闭上了眼睛,嘴里念起了经文。 马上,便听到耳里传来“轰”的一声。 这声音,有点怪。 像鼓声! 石狮子不是鼓,那是石头,表面刚硬,即使有外力撞击,也基本上纹丝不动,断断不会引起内部强烈震动。而声音都是由于震动引起的。 脑袋当然也不是鼓,受力面积小,易碎。 脑袋撞到石狮子,程度大概相当于鸡蛋碰在石头上,响声有也是清脆的,是鸡蛋外壳破裂发出的,绝不会是石头受到震动发出的。 所以,这么一声巨响,是怎么发出来的呢? 响声过后,是一阵阵惊呼声: “不可能!” “怎么会?” “神啊!” 老夫人的耳里,传来女儿激动之极的声音,女儿叫道:“母亲,你快看!快看!” 老夫人倏地睁开眼睛,马上张大了嘴巴! 第38章 奇迹 眼前,烟尘飞舞,浓得化不开。 哪来的烟尘? 不知道,反正知道,成双结对的两只石狮子,此刻只剩下孤独的一个了。 所以,那烟尘当然是——碎了的石狮子! 天哪,伍召真把石狮子给撞碎了。 现在,大家把目光投向了倒在地上的伍召。 这少年撞碎了狮子,但他自己还活着吗? 惊叫声停止。 烟尘散去。 少年伍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难道,他是用尽全力力量做出的惊天一击,把石狮子撞碎后,他也同归于尽了? 大家心里莫不叹息。 他也算是用自己的生命来完成了一项奇迹了。 只可惜…… 鸡蛋碰石头,鸡蛋和石头一起碎,那也足够传奇了。 可是大家马上发现不对。 伍召的头部竟完好无损。 就在大家心头扑扑跳,又不无希望,又生怕绝望的时候。 伍召动了。 他伸出手,朝自己脑袋上摸了摸! 这一个小动作,一瞬间点燃了全场。 老夫人的眼泪哗哗地如同瀑布一般奔泻下来,两个女儿在她身边,与她相拥而泣。 可能人就是这样,再多的不幸都会因最后一刻的大幸而庆幸,而欣喜。 杨晋此时却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无法保证能把这石狮子撞得这么碎。 还好他早就想好了对这少年的处置方式,所以,除了攒到了自己的力量,也把伍召刚才打他的力量转移攒好,就在伍召撞向石狮子的时候,这些力量全部一起冲击石狮子。 在伍召头顶到达石狮子之前,其实石狮子就已经崩裂。 而伍召最后全力的一撞,就是对崩裂的石狮子轰下的最后一击!这力道越大,撞击效果越佳。 没想到,威力竟然有这么大。 难怪,他的武将技能树,最终可以达到鬼哭神嚎! 这家伙,年纪这么轻,就显而易见地在武力上比程咬京和秦书宝他们都牛逼,甚至牛逼得多。 可是,在交换空间看到的预告里,他却几乎没有什么表现——不对,是整个隋国的人都没有什么表现,为什么呢? 努力回想一下,想起来了。 他不是完全没有表现,只是没办法到战场上表现而已。 在伍召的新婚之夜时,与杨钦签了协议的来帮助隋国抵抗大唐的东晋军将领,前来参加伍召的婚宴,但是,在婚宴上,东晋国的主将突然向伍召的新娘索取初夜权,杨钦下旨让伍召服从。 伍相国劝住了愤怒的伍召,服从了。 随后,新娘自尽,愤怒之极的伍召,在看到新娘自尽后,没办法控制情绪,追上东晋主将,一个人,打垮了对方二百多人。 但是,他被赶来的几个皇子喝住了,跟他们一起返回,返回途中,几个皇子埋伏好的侍卫突然杀出,抓住了他并带到宫殿,当着以伍相国为首的百官以及东晋主将的面,把他剁成了肉泥。 随后,伍相国被东晋人抄家,男人全斩杀,女人全被奸杀。 其实,从交换空间中看到的是,像伍相国这样遭遇的官宦人家,绝不止一家。 正因为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杨晋自己都没有忍心细看,所以,很多人的遭遇都是从眼睛前滑过去的,不敢想,生怕一深入去想,会被愤怒之火烧毁。 杨钦和他的弟弟们,不仅仅毁掉了隋国,而且在毁掉之前,将隋国带到了数百年不遇的屈辱中。 还好,他重生了,伍召也得以新生。 不会有那样悲惨的事情发生了。 这时,有个官员小声道:“小召,你怎么样?” 伍召摸着脑袋道:“头还是有点疼。” 大家哄堂大笑。 撞碎了这么一个大石狮子,头如果都没有一点痛,那就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老夫人道:“畜生,你给我起来,你能撞碎石狮子就可免于一死,但你得赶紧向殿下谢恩。” 原来,老夫人生怕杨晋忘了承诺,用这句话提醒。 伍召急忙起身,朝杨晋拜了一拜,说道:“谢恩了。” 杨晋道:“罢了,你自己撞碎的,该谢的是你自己,你已无罪,平身吧。” 大家都松了口气。 靖王脸色铁青,说道:“你们家的石狮子是不是有问题?” 杨晋道:“可能是有问题,靖王,我有点怀疑那是豆腐做的,这不还有一个吗,要不你用你的脑袋去试试?你要是也把它撞粉了,我让你继承大位。你们其他几个也可以试试的,一样的条件。” 各位皇子脸色难看。 这石狮子又不是第一天杵在这里,久经风雨了,脑子不坏都知道问题不会出在石狮子身上。 靖王说道:“太子,是你搞的鬼,对吗?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你这是在纵容别人对皇族的人行凶作恶,你自己武力值高,可保无事,但其他人呢?” 杨晋道:“笑话,关其他人什么事,他行刺的是昏君,莫不是你们都想做昏君?” 无人敢吭声。 杨晋道:“伍召,你等一下随孤王走一趟。” 老夫人心里又慌了,说道:“殿下,你不是已经赦免他的罪了吗,他,他还得守灵。” 杨晋道:“孤王不是说了吗,这灵堂拆掉吧,他要守,也是去守活人,守什么灵,孤王正发愁这几天老相国还在昏迷之中,需要一个人去守着,免得有不法之徒害他,让自己儿子去守,岂不合适?” 这一句话,顿时又一石点起了千层浪。 老夫人颤声道:“殿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杨晋道:“身为储君,后天就要登基之人,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吗?” “那,今天老身去见皇后娘娘时,殿下为何没有说?” “老相国撞得突然,一直在深度昏迷中,生死不明,连太医也不敢保证他能活着,这性命攸关之事,孤王岂敢轻易保证,所以不便说。 “此行之前,孤王亲自去看了,性命无忧,为了防止有些人借此煽风点火,孤王赶紧在晚朝之前前来相告。” 伍召道:“真的是这样吗,真的吗?” 这惊喜越大,越让人不敢相信。 第39章 小将勇猛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看吧,只是据太医说,老相国这样舍身撞柱,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损伤还是在所难免,需要静养,不能去太多人。” 老夫人道:“怎么会这样,都说当时撞得很重,不可能生还的。” 杨晋道:“就像令郎一样撞,对吧,我不是说过了吗,吉人自有天相,老相国虽然跟我看法不一样,但不能否认他是好人,一心为国,这样的好人,老天多少会有眷顾的。” 老夫人一家喜极而泣。 百官们也是又惊又喜。 这时,所有的人都已经明白,老相国也好,伍召也好,能这样撞而不死,不是因为老天眷顾,而是因为太子殿下。 人人都心里多了一份安慰。 由此可知,意见再不一样,他也不会置忠臣的生死于不顾。 反而是皇子,关键时刻,却把伍召往死里送,这让原本属于皇子党的百官们,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杨晋看看百官,沉声道:“你们还等什么,帮忙拆啊,不会是盼着老相国死吧。” 众官齐道:“拆,马上拆。” 大家欢天喜地的,七手八脚地一起拆。 六个皇子看到大家在辛苦,自己不好意思继续留在这里了,灰溜溜地趁人不备溜走了。 杨晋看到大家开心,又补上了一个更让人开心的消息:“还有,今天的晚朝,就算是已经上过了,大家不用上晚朝了。” 官员们忍不住欢叫一声。 其实隋国的晚朝本来就有点多余,基本上大事都在早晚处理完了,晚朝只是在天黑之后到金殿打个照面而已,一般都没什么事,通常太监说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就可以解散。 但因为是祖宗定的法,哪怕只是走个过场,老臣们也很重视,所以还是非去不可,估计就连皇上自己也觉得烦,但问题是皇上是在自己的家,而百官来回一趟耗时费力。 难得取消一次,大家自然开心。 杨晋起驾回皇宫,不过这一次他让队伍不再鼓乐吹打,安静地回去。 此时,华灯初上。 隋国虽是小国,但商业方面发展得不错。 尤其是晚上的隋国京城,处处灯红酒绿,一片歌舞升平的气象。 一方面,隋国不像唐帝国那样设有宵禁。 另一方面,隋国的百姓也不像东西两晋的百姓那么清贫,其中有不少人具备一定的消费能力。 而且,由于隋国的第二代皇帝对娱乐业比较偏爱,引进的娱乐方式也多。 隋国京都到处都有勾栏院或者乐坊,到勾栏院或乐坊看戏,看舞,听曲,听评弹,听评书,成了京都百姓最喜欢的休闲方式。 如果没钱租用勾栏院,普通的艺人也可以在街头吹拉弹跳唱,也是对各种正规娱乐方式的补充。 杨晋的与驾,也经过了勾栏院。 里面的歌乐之声在隐约传来。 外面有一群没钱进去看戏的,则在蹭听。 官员们不想得罪晋唐两国的人,恐怕也是不想失去这种难得的夜生活。 其实,这种美好的生活,谁又愿意失去? 但是,身不由己啊。 在此之前,可以不在乎被羞辱、被轻贱,可以选择屈辱的活着,逆来顺受,唾面自干以避免冲突,可是天灾引起的人祸,不是说你想避就可以避开的。 但这是天机,不能泄露。 泄露了,不用等到天灾来临,隋国恐怕就先被灭掉了。 他现在,只能忍受着质疑,坚决执行他要做的一切。 至于千秋功罪,只能由后人来评说了。 反正,在交换空间里预看到的结局,就是这一代里,在天灾人祸的持续作用下,大神州各帝国先后灰飞烟灭,到处尸骨如山,生者所剩无几,仅剩的部分人,成了其他族类的奴隶,生不如死! 不能让这种状况继续。 哪怕万人唾骂,他也得顶住压力改变这种局面。 他拍了拍铜与,王英急忙过来,凑到轿边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杨晋道:“伍召是骑了马跟在后面吧。” “是。” “让他到轿里来陪孤王说说话。” 王英有些吃惊,说道:“不合适吧,他刚刚……” 显然,伍召行刺的事,对王英来说刺激性有点大。 “孤王都不怕,你怕什么?叫来吧。” “是。” 伍召很忐忑地上了铜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道:“殿下……你……” 杨晋道:“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连储君都敢行刺的人,怎么到了我这,手都不知道放哪了?” 伍召在烛光的照射下面红耳赤。 这铜与内部面积相当于一间小房子,八平方米左右,里面放置有烛,榻,还有桌椅,文房四宝等,可以算是个移动办公室。 杨晋道:“坐吧。” 伍召道:“草民不敢。” “叫你坐就坐,站着说话,我不自在。” 伍召这才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他今天的经历太丰富了,给心灵的震撼不是一个少年可以轻易消化掉的,但他显然明白,这条命甚至一家人的命是杨晋给他的。 杨晋道:“你真的觉得我以后会是一个昏君吗?” “我、我……我以前不觉得,可是刚才,我是说……”少年结巴起来。 “伍召,你知道我们这大神州有多大吗?” “知道,九朝十二国,五十多个族,而我们隋国夹在其中,是小国,弱国。” “那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极力讨好近邻大国,以求得一条活路,哪怕是苛活?” 伍召道:“大丈夫活着,如果只是图一个苛活,那还有什么意思?” 杨晋道:“好像是真没什么意思。” 伍召挠了挠脑袋,张着胆子说道:“太子殿下,其实我一直……一直……” “不好意思说是吗,我知道,你以前是站我这边的,你也跟我一样,认为尊严是靠打出来的,不是靠求出来的。” 伍召道:“你怎么知道的?” “伍相少公子空手杀匪徒的事,不要说京都了,整个隋国,怕也是无人不知吧。” 伍召道:“只是一些小毛贼,家父不想让我习武,我就跟一个道长学了一段时间,刚刚学完步下功夫,还没学到马上的武道,家父就把道人赶走了。” “他让你学步下功夫,是想让你防身自卫,不让你学马上的功夫,是不想让你成为武将,对吧?” “是。” “那你自己怎么想?想不想成为武将?” 第40章 将星出现 伍召毫不犹豫:“当然想,我讨厌习文,就想学武,就想当一名武将,跟你一样征战沙场,哪怕是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一说到上战场,他的两眼都是光。 难怪武将技能树里显示这么高的上限,没错的,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为什么想征战沙场,是想马革裹尸?” “国家受人欺凌,百姓被人轻贱,我这样想有何不对吗,你也是这样想的吧,除了家父那种文官习惯了贪生怕死,有谁不是这样想?” “那你恐怕不是很了解你父亲,他若是贪生怕死,又怎么会想到要用死谏这种方式?贪生怕死之人,因为怕死而自己赶紧先撞死,说不通吧。” 杨晋微笑。 他很喜欢这个大男孩的坦率。 其实第一次上战场时,他也只不过比伍召大了一岁而已,十八岁出征,以韩虎的监军身份加入了抗晋抗唐的战争中,但随着战事的升级,慢慢就脱颖而出,分兵单抗,从监军变为一支军队的主将。 假以时日,眼前的这个大男孩,也会很快能够独当一面,成为真正的男人。 在战争中的人,成长速度往往是惊人的,当然前提是成长的时候别死。 他相信,伍召有足够的能力让自己不死,也有足够的能力去成长。 “那他为何不让我习武?在战场上被杀,难道不比像他这样的死谏强?” “因为他以为,他一个人死可以保证很多人活,他只是想错了,却没做错。” “没听懂。”伍召性格耿直,这种要转弯的话,他不太明白。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什么叫想错了没做错? “能够为了多数人活着而毫不犹豫去死,这终归是英雄般的壮举,而这就是你的父亲,也是我一定要救他的原因。” 这句话,杨晋是由衷的,是满怀敬意地说出来的。 伍章在金殿上的话,越想越让他佩服。 如果不是对国家极度负责,一个文官不可能把两国的武装情况了解得如此细致周到。 别的文官不敢战,是因为苟安,怕死。 他是知其不可而不为。 伍召有些感动。 没有一个男儿希望自己的父亲是懦夫。 “他不让你学习马上功夫,是不想你添乱,但我相信,当国家危难战争不可避免时,他一定愿意你上战场,为国家去牺牲。问题是你真的愿意吗?” “愿意。”伍召就差没拍胸脯了。 “那就这样,你父亲伤愈后,你便去跟韩虎学习马上功夫。” “大将军?” “对。” “可是,我每天都要读书,作文,准备参加科举考试。” “不用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想让你成为我朝新一代的大将军,将来助我征战天下。” 伍召甚是激动。 成为韩虎这样的一代名将,那是他朝思暮想的愿望。 可是,由于父亲的固执,这个梦想很难。 “征战天下?那是什么意思,不是保家卫国?” “伍召,你看我们国家的晚上热不热闹?” “热闹,有唱有跳的。”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晋、隋、唐这三国里,只有我们隋国晚上才这么热闹,你信吗?” “不可能吧。” “唐帝强盛,但有宵禁,晋国没有宵禁,但能乐的只有达官贵人,普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里,谈何热闹?我想把这种热闹扩大出去,让这些国家的百姓也能热闹得起来。所以要征战天下!” “可是,我们国家受到限制,连武将馆都没有,人家每个国家都有武将馆,武将馆可以学到武将技,武将技可以将武将的瞬间能力提高十倍甚至几十倍,没有武将技,能保家卫国就是极限了,怎么可能征战天下?” 看来,这小子对于武将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得还是不少的,原本说几句话就结巴,一说到这个,立刻滔滔不绝。 “放心吧,我们的武将一定可以拿到学习武将技的机会的。” 毕竟是少年人,容易激动,伍召此时两眼放光,满脸兴奋。 虽然说,杨晋说的口气不轻不重,但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喜欢。 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得到,但是杨晋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殿下,你是真的觉得,我们的国家可以摆脱落后和弱小,可以让我们在那些晋人唐人面前扬眉吐气吗?” “必须的。” “其实我早希望我们会有这么一天的,可是家父说这是做梦,说弱国就是弱国,这是地理位置决定了的,改变不了的。” “那是因为,我们这一代人还没站到国家的最前面,到我们站到国家的最前面,担当起这个国家的重任时,一切就会改变,这个日子不远了,相信我吧。” 伍召给他说得热血沸腾,坚决而肯定地说道:“殿下,我相信你,我真的相信你。只要家父答应让我去……” “这话白说了,他现在不可能让你去,但当忠孝不能两全时,希望你做出真男人的选择,不要像幼儿一般被父母束缚住,就像我,如果我因为愚孝不夺大位,国家将永无翻身之日。” 这种振聋发聩的话,让伍召瞠目结舌,他看着杨晋,一半是热血,一半是害怕。 “你敢为了忠于国家,而背负不孝之名吗,如果你敢,你将为国家立不世之功业,成万世之楷模,身死之后,千秋万代都有人到你墓前膜拜,否则你只能默默而死,死后无人问津,因为以你的文才连个功名都考不上,不出三年,世上就找不到来祭拜你的人。” 伍召热血上冲,朗声道:“忠孝不能两全,家国无法相顾,自然是舍家而为国。” 杨晋伸出手去:“好,握个手,一言为定。” 伍召把手伸出来,跟他相握。 然后杨晋就听到伍召的心声了:“终于有人赏识我了,他是太子,过两天就是皇上,他能这么看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他,我一定要成为他的大将军,为他战死也憾。” 这热血少年啊!连心声都那么热情! 此时,在遥远的仑昆山上,几个道人正在看着远方的夜空。 “看到了吗,新出现的又一颗将星!” “此星一直藏着,为何今夜突然出现了?” “还是因为那颗帝星,此星昨夜才出现,今天已露锋芒,带动四周多颗将星亮起。” “查到帝星所对应的位置了吗?” “查到了。” “哪一朝哪一国?” “是隋国。” “隋国?确定吗?” “确定。” “此帝星光照四方,小小隋国,能出这样的帝星,看来天下即将大变。” “天下若不变,便会迎来大劫难,你看,四周魔星乱起,灾星遍布,三年内大祸必临。若没有超强帝星,大神州危矣,此时出此帝星,带出这许多将星,莫不是苍天垂怜众生,以之扫荡魔星灾星,还世界以太平?” “可惜隋国已无武将馆,将星再亮,怕也无能为力。” “但是东晋有武将馆,若能取之而用,则可。此帝星如此之亮,并非没有可能。” “那就是奇迹了。” “隋国出这样的帝星,本来就是奇迹。” 第41章 离宫和入宫 明天就是新皇的登基大典。 按照计划,隋皇今天要搬到安闲宫,让新皇搬进皇宫。 没有临幸过的宫女,年纪大的这两天已经打发回家了,年纪小的留在宫里,而临幸过的,都进了清月庵清修,反正隋皇一直被司马贵妃独占着,跟着去也没什么意义。 即将成为皇太后的李皇后,则会留在宫里,继续母仪天下,掌管后宫。 所以,只有司马贵妃要随隋皇迁入安闲宫。 一大早,一群人就开始收拾东西,没到中午,太监们就来催了,说是新皇上入住皇宫的吉时是午时三刻,他们得早点腾出地方。 这让司马贵妃非常生气。 她喜欢皇宫,不喜欢什么安闲宫。 这就是小国的不足,连个像样的行宫都没有,当了太上皇,竟然要去住普通的王府,还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太监赶,哪象晋国的皇帝,到处都有行宫? 那人家李皇后母以子贵,一下子变成了皇太后,仍然可以在宫中,等于又一次输了。 生气的时候,六个儿子偏偏又来了,还在问有没有办法阻止明日杨晋的登基大典。。 司马贵妃更生气了。 生了七个儿子,全是草包,还比不上死皇后的独生子。 东晋是比不上大唐,但凭什么东晋公主的儿子比不上唐国公主的儿子? 不是不聪明,是因为这几个不争气的东西,天天吃喝玩乐,本来那么完美的夺位计划,到头来却功亏一篑,这都是拜这群草包儿子所赐。 本来还有一线机会的,那么多官员都是皇子党的,完全可以利用伍相国之死做点文章,让死杨晋知难而退,没想到这群蠢儿子们做事不得体,很可能把百官推到杨晋那边去了。 此时,形势失控,杨晋登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他们却还在挣扎,幻想着最后一刻终止人家登基。 “母妃,再想办法吧,起码不能让他这么顺利。” “伍老头若是死了倒好办,偏偏没死,你们又犯傻,偏要置伍召于死地,怎么想的?一直说伍老头是我们的人,你还想他儿子死,你让百官怎么想?”贵妃越说越生气。 “就是担心伍召说是我们让他行刺的嘛。”靖王非常委屈。 “你们以为杨晋是傻的吗,他真不知道你们想置他于死地吗?人家没动你们,是压根就没把你们当成威胁,谁会在意一群蠢货?” 蠢货们面红耳赤。 平王还是鼓足勇气问了一句:“母后,那真的没办法了吗?” 贵妃冷笑一声。 “幸亏杨晋自己也犯了傻,做了一件大傻事,先让他蹦跶一段时间吧,看着吧,早晚本宫会回来的。” “他做了什么傻事?” “为了一个贱民让程咬京去得罪东晋使官!侥幸打败过一次东晋,就以为隋国比东晋国强了?不自量力。东晋之败,轻敌而已,没有全力应战,给他捡了便宜。东晋记着这耻辱呢,要不是我和你们父皇在想办法避免冲突,人家早就打回来了。” “那,这次他们会因为一个使官打过来吗?” “大国打小国,怕的是没有合适的借口,把使臣抓了还能不打?” 贵妃的口气,仿佛她还是东晋国的人一般。 “万一给杨晋再打赢了呢。”皇子们担心地问。 “打赢?太天真了,拿什么打?还能捡两次一样的便宜?再打,杨晋会输得很惨的,等到军队打光了,他还坐得住这江山?” 皇子们松了口气。 他们对于母妃是信任的,毕竟连父皇都信任她。 恩王道:“那上次你还让我们去劝程咬京放人?” 贵妃气得直瞪眼:“蠢货,你不在这个时候表态,怎么能让东晋那边知道我们在保护他们的使臣?” 皇子们面红耳赤。 靖王道:“可是那得打多久,我现在看到他在龙椅上多坐一天都不舒服。” “不舒服你们还能怎样,就你们这点能耐,能斗得过他?一群废物!” 在太监的催促下,贵妃气呼呼地上了自己的与架,上之前,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下四周,又冷笑着看了一阵太监,才进入轿中。 我会回来的,回来之后,一定要让杨晋一家人死得很惨很惨的,一定要把这些催过她走的死太监剁了喂狗的。 时间应该不会太久了。 在他们这一支队伍从后门离开皇宫,取道北街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另一队人马从南大街来到了。 一去,一来,那就是两朝天子了。 杨晋自己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肖妃的与架跟在身后。 这大概是大神州第一个以这种方式入驻皇宫的皇帝了吧。 沿途,有不少老百姓在街道两道围观,因为杨晋事先让人广而告之,入宫时老百姓不需要跪拜,如果喜欢他,可以为他鼓掌。 百姓们心中反而非常敬重,所以一路掌声不断。 通过两天的发酵,老百姓对于新皇已经有了极高的期待值。 杨晋使用了他进入交换空间后学到的宣传手法。 他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发动亲信,在短时间内广泛传播了他这些天的事迹。 一件一件,都充满了话题性,迅速地点燃了百姓的热情。 现在老百姓的眼里,他简直就是神明般的存在: 一、他死而复生,是天命所差。(中心词天命) 二、廷杖一千而未死而让其父皇心甘情愿地传位。(中心词神助) 三、除了滥杀无辜并通过欺骗手段骗到了太子之位的乐王,他没有严厉惩罚任何一人。(中心词宽厚) 四、让爱将程咬京严惩在隋国不可一世的外国使者,而且目前还在继续。(中心词强硬) 五、先后帮助伍相国父子死里逃生。(中心词仁义) 这五件事,每一件都能让隋国老百姓兴奋地讨论上一段时间,可是偏偏只发生在新皇身上,而且是在短短两三天内发生的。 这巨大的爆炸力,震动了整个隋国,把浑浑噩噩中的隋国百姓惊到了,醒来了。 特别是有不少老百姓,还参与了程咬京抓捕王进后回到京都府的过程,还记得当时的激动人心的场景,更是津津乐道。 百姓们更知道,当年就是安王和韩虎一起带领隋军抗晋抗唐的,且完胜东晋,力敌唐国。 而现在,他的部下,终于对一向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东晋国人下了杀手,把那个糟蹋良家妇女的大使割掉了命根子。 大快人心啊! 有这样的新皇,何愁强敌环伺?当然就该对外国人勇敢亮剑,不必再做缩头乌龟。 出于这些原因,老百姓对新皇,可以说是充满了期待。 所以,所到之处,掌声不断,一些百姓,甚至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鼓掌的,激动之情溢出。 这种掌声如一首没有旋律的赞歌,它包含了老百姓对这位新皇帝的认可和期待,还有祝福。 金碧辉煌的皇宫就在掌声的前方。 第42章 入宫第一句话 皇宫到了。 才进宫来,一群宫女太监列队相迎。 他们全都用最标准五体投地的姿势跪在地上。 这是他们对最高权力者的最高级别的礼仪。 “恭迎皇上和娘娘进宫,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这整齐的声音,杨晋意识到了。 自己现在已经是隋国的皇帝了。 杨晋想要平静,却难掩激动之情。 皇宫,朕真的回到了! 从被废掉太子称号,到成为皇帝,用时六天! 这六天,从天堂到地狱再回归天堂,像极了在交换空间里看到的一个游乐项目——过山车! 身后的掌声,我会将此视为鞭策。 我会带着这份鞭策,在这皇宫里,写出我的辉煌。 杨晋道:“大家平身吧,先把皇后娘娘带到正宫,注意小心,她有身孕在身。” 肖妃在轿里听得心中一暖。 虽然她是太子妃,但是太子继位之后,并不能肯定就是皇后,需要正式册封。 而为了显示皇家地位和某些政治目的,皇上往往要找地位极其尊贵的人册封为皇后,不是邻国的公主,就是国内重臣的千金。 像肖妃这样来自敌国的普通将军的女儿,是不太可能封为皇后的。 哪怕皇上再宠,也只能封个贵妃。 肖妃自己也有心理准备,所以从不过问自己入宫后会获得什么身份。 反正杨晋最年轻的这几年,他都是她一个人的,这已经足够了。 没想到,杨晋入宫之后的第一句话,竟然直接就宣称她是皇后,这是一个女人的最高荣誉,她心里自然是感到无限欣慰和感动。 清月和风舞两人,也是相当欣喜,一左一右一起握住肖妃的手会心地笑,随即便扶着肖妃下轿。 宫女太监们一齐叫道:“见过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晋纠正道:“是皇后娘娘。” 肖妃道:“大家平身,只是,皇上,要不先不要让他们这么叫吧,我可能不够格。” 杨晋道:“在我,在朕的眼里,除了朕的母后,没有任何人能比你更尊贵了,你怎么会不够格?回头我就正式册封你为皇后。大家听到了吧,都叫皇后娘娘。” 宫女太监们都表示惊愕。 他们都知道肖妃的来历。 原来长期以来,七个皇子都在暗中把杨晋和肖妃之间的事当成丑事传扬,把肖妃说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和杨晋勾搭上之后,不但与杨晋苛合,还为了杨晋出卖了东晋国,导致东晋国大败,她父亲被杀。 这件事对肖妃的声誉造成了很不良的影响。 大家心里都以为,如果是这样的话,杨晋只是在利用肖妃,不可能真的在意她。而且她的价值已经没有了,继大位之后,估计连贵妃都不给封,很快就打入冷宫,另选贤德且尊荣的秀女入宫。 在杨晋说第一句话时,他们还以为杨晋是激动之下出现口误,又或者还不懂皇家规矩,才错称为皇后娘娘,没想到他居然是认真的。 但皇上的尊严和权威就在那里,大家哪敢不听,齐声道:“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句话,传到了正在颂经堂里诵经的李皇后,对,现在是皇太后的耳里,她心里格登了一下,有点不快。 刚进宫,还没完成登基大典,就把皇后的封号锁定了,这让她有点不快,虽然她也蛮喜欢肖妃的。 皇家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体面! 皇后,就是附加过来的,皇家最大的体面。 何况,一国之后,还不仅仅是体面的问题?皇后是要镇得住后宫的,皇后的背后如果没有结实高大的靠山,怎么镇住这后宫? 而肖妃,一个敌国将军之女,父亲亡,全家灭,背后一片空白。 这皇儿呀,真的太不讲究了。 再喜欢肖妃,也不能这么做的,这是儿戏呀。 还好没有正式册封。 但是,如果现在开了口,以后再册封别的人,肖妃得有多尴尬。 都怪自己没有预先把话说清楚,太相信他的聪明了,却忘了他死而复生之后,做事总是这么横,完全不照正常的思路走。 比如让程咬京做府尹,又比如逼得伍相国死谏,一连串的动作,没有一件是在意料之中的。 到现在,皇太后还没有完全消化掉他前面几件石破天惊的事,结果才进皇宫又这么闹一出,这种事看起来像是小事,但在皇宫中绝对是头等大事。 皇太后预感到今后这颗脑袋要变得很大很大了。 皇儿,你这死而复生是怎么回事?你还是原来的你吗?为什么现在做事这么莽撞这么不顾后果了? 很快,新皇杨晋,携正妻肖皇后,来到皇太后的福安宫问安了。 皇太后道:“皇上,这些天事情发生得太多太急,很多事本宫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到现在都还是没想明白,你能不能给本宫一个解释?” “母后何事不明,但说无妨。” 皇太后想了一阵。 不明白的事情有点多,比如为什么能死而复生,是瞒天过海装死,还是真的存在所谓的一世丹?为什么挨打千杖而不死,是有神明还是另有原因?为什么…… “为何要让程咬京当京都府尹?他对东晋使官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得到了你的授意?” 相对于这个事关国家生死的事,其他的都还是小事。 杨晋对此早有准备。 这件事换谁都会问的。 而他,对谁都可以瞒,但对母后,他不想瞒,他一个人装不下这万里河山,这芸芸众生。 他看了一下肖妃。 聪明的肖妃立刻明白,有些事她不必知道,当下道:“母后,臣妾先告退了。” 皇太后陡地紧张起来。 如果这个儿子有什么事可以跟她说而不能让肖妃知道,那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肖妃退出,她又一挥手,宫女们都退下了。 杨晋朝太后跪下。 太后吃惊道:“皇上,你现在是皇上了,你跟我说话,用不着跪下吧,你这孩子……” 杨晋道:“母后,儿臣这一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 “这是儿子在跪母亲,在托母亲身后之事。” “你胡说什么?信不信我抽你耳光。”身边没有别的人,太后就没那么威重了。 “母亲有所不知,儿臣这次活过来,等于是在借命,儿臣借到的寿命只有五年。” 第43章 苦命皇上和坚强皇太后 太后惊呆了。 难怪要支开肖妃。 “为什么不多借一点?”太后有点气急败坏起来。 杨晋苦笑,谁不想? “说话呀,老天这是在干嘛,既然给你借命,为什么不能多借一点?” “能多借,但是年数越少,给我的能力就越强。” “你是皇上,要那么强的能力干什么,我只想让你活着。” “我如果没有强的能力,借的命再长,也活不过三年,因为我是不可能苟且偷生的。” “为什么?” “天下将乱,隋国将亡,隋国亡了,我还怎么活?” “是谁?” “像五年前那样的,两面夹攻。” 太后道:“给钱给地收买他们也不行了吗?” “不行了,因为天下已经乱了,不但我们亡,就连灭了我们的也会亡……” “怎么会,大唐这么强,大唐怎么可能也亡?” “没有用,饥荒,反贼,藩镇,再强大的国家,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所以,你才一回来就马上逼你父皇退位?” “时间有限,我不能再拘泥于所谓的忠孝节义了。” “你究竟能做什么?” “第一步,引发晋隋战争,夺取晋国,备战备荒,第二步,介入唐国内战,笼络唐国民心,等机会适合,接管唐国,完成了这一切之后,隋国就赢得了足够大的战略空间,可以应付各种天灾人祸了。” 太后被这宏伟的计划给惊呆了。 “皇儿呀,你这是异想天开,你知道吗,这根本做不到,没有人可以做到。弱国而有强邻,且被两头死死封锁,除了妥协没有别的路可走的。” “有,就是反杀回去,击败他们。” “皇儿……” “还有别的路吗?母后,你以为我不想享乐吗,不想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吗?可是不行的,眼前是家人,身后是隋国百姓,再往后还有无数苍生,无限山河……” 太后的泪花闪闪,不过她生性刚强,立刻掉过头去,偷偷把泪花擦掉,不想让杨晋看到。 “五年寿命,母后,我不能等,等不起。我不是为了多活五年回来的,我是为了你,为了肖妃,为了隋国臣民回来的。” 杨晋说得有些动情。 毒发身亡的那一刻,他放下了很多很多,却无法忘记打入冷宫的母后,被发往清月庵的肖妃和她肚里的孩子。 在交换空间,看到母后和肖妃受折磨、受凌辱,看到隋国百姓被成批屠杀,他心如刀绞。 说是为了他们回来的,那是他的大实话。 皇太后叹口气说:“我明白了,你有机会选择长寿,但选长寿,就没办法改变一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母后,我可以保证玉不会碎,但是,这五年,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处理后宫的那些琐碎之事,肖妃是我唯一的皇后,我决定不选秀,不选妃,全力以赴,赢下这场与时间的决战,所以,这后宫的一切全都仰仗母后了。” 太后明白他为什么一进宫就宣布肖妃为皇后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 “皇儿,真的就只有五年寿命了吗?真的最终要让白发人送你这黑发人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死而复生,变废为皇,才刚刚把这惊喜消化掉,突然变成了五年之后得生死离别,扔下母亲,抛下妻儿和百姓…… 皇太后越想越难以接受。 杨晋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可以续命,只不过,续命的条件非常苛刻……” 太后道:“有就行,有就行,快说……” 杨晋苦笑一声:“别问了,没有可能的。有一件事才是当务之急。” “什么事?” “这几年里,我恐怕要经常外出征战,国内的事情,你得替我管好,不可让司马贵妃和那几个皇弟插手……” “你既然担心,你为何不早点除掉他们母子?” 皇太后生于帝皇家,对于杀自己异母兄弟这种事是习以为常的,就连杀同胞兄弟也见得多了,所以,她并不在意找借口杀了司马贵妃和她的儿子们,何况他们坏事做尽,找借口非常容易? “可能,是因为……”杨晋摇了摇头,没有往下说。 不知道怎么说。 反正是有点扯——这件事关系到他能否续命。 即使希望渺茫,但不杀他们,还是可以保留一点希望。 原来,满足他续命的三个条件中,就有一条:兄弟之血。 而且,必须是自愿为他献出的血。 一旦他们全灭,他就永远失去了续命的可能。 虽然让他们活着,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化解他们之间浓得化不开的仇恨。 估计没有什么可能。 恐怕就是交换空间用来约束他杀那几个人的一种手段而已。 可是就算是渺茫的希望,他也不能亲手掐断,不是怕死,是为了母后,为了肖妃还有那个即将出生的小皇子,只要还有一丁点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因为什么?” “别问了。” “不会是你还想着孝悌那一套吧,皇儿呀,我还以为你重生过来,看到你父皇还有你那几个皇弟的所作所为,已经抛弃那一套东西,没想到你还是那么迂腐,司马氏的儿子坏事做尽,你当皇上了,还留他们干什么?你就不怕你离开后,他们会加害我们?” “那你就想多了,就算我不在,有肖妃和清月风舞在你身边,以她们三姐妹的武艺,那些人都不够塞牙缝的。” 皇太后想想也是。 当年作为对手时的肖妃,在战场上也曾经是威风八面过的,这才给杨晋留下了深刻印象。 杨晋告退后,皇太后那满心的欢喜都化成了悲哀,关起门来,刚才强忍着的泪水,此时趁着无人,就痛快地如瀑布般奔泻。 原来当上了皇上,不是结局,而是开局。 登基之后,面临的就是满世界无情的狂风暴雨。 这苦命的皇儿,这苦命的皇上! 这么大的江山,这么大的责任,就凭你这双肩,你挑得动吗?这满朝文官都是他们皇子党的人,他们不帮你的话,你怎么办? 第44章 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所有五品以上的京官,无论文武,全都集中到了金殿外。 而文官队伍中,最扎眼的莫过于京都府尹程咬京。 此人刚好是从五品官代行四品职务,平时是没有资格上朝的,即使特邀上朝,也是位列武官队列中。 此刻,他却趾高气扬地站在文官队列里,才穿了两天的官服不但皱巴巴的,还到处是闪闪发亮的油光,隔着两尺远能闻到一股怪味。 文官们本来就对他意见极大,羞与为伍,但值此大典之际,倒也不好跟他计较,而且人家现在确实是文官,可是这一股呛人的怪味,让大家怀疑他就是存心来坑他们的。 可是大典这样庄重的时刻,捂鼻子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看到程咬京那得意洋洋的神气,旁边的文官没有一个不恨得牙痒痒的,偏偏他长得高大扎眼,只能尽量摒住呼吸,把吸入的空气量降到最低。 不过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六个皇子竟然也依时前来了,都规规矩矩地站在皇亲的位置上。 只是武官中最重要的韩虎大将军却没有来,杨晋的手下爱将秦书宝也没有来,让大家都在担心,会不会是防止边关有异动,毕竟程咬京把人家东晋给得罪了。 大家自然也注意到,这次大典,唐帝国的大使来了,而东晋国却没有人来,看来两国的关系,是很可能无法恢复了。 都怪这个胆大包天做事莽撞的程咬京。 时间过去。 终于到了吉时。 鼓乐声响起,停下。 黄门官手持圣旨,出现在队伍面前,朗声道:“太上皇让位圣旨在此,众臣工接旨。” 文武是官全都安静下来,纷纷跪下。 黄门官把圣旨展开,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贤莫过于尧,孝莫过于舜,尧之贤,以其知人而善用,愿为天下让贤也,而舜之孝感天动地,尧取天下与之者,不也宜乎?今朕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太子杨晋,其孝天日可鉴,不忍朕为国事操劳,愿仿尧舜以奉朕,朕当从之,故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太子。大祚告穷,天禄永终。于戏!望太子敬遵典训,副率土之嘉愿,恢洪业于无穷,时膺休佑,以答三灵之眷望。钦此!” 众臣齐拜道:“谢太上皇,祝太上皇万寿无疆。” 才起来,又是鼓乐齐鸣。 新皇在仪仗的引导下,健步而来。 所到之处,众人全都跪倒,山呼万岁,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就在这样的热闹里,杨晋进了宫,坐到了龙椅上,接受各种大礼。 杨晋并没有非常开心。 虽然对于他父皇来说,这是结束,是最惨淡的收场。 所以他连退位诏书都透露着一肚子的不服气,一口一个贤孝,讽刺杨晋逼他退位的举动。 可他肯定不知道,登上大位对于杨晋来说,这也只是开始。 很多人会以为他站到顶峰,其实,他刚刚来到山脚。 面前是好多座仰天看不到顶的高峰。 他要带着隋国臣民,去征服这些高峰。 只有悲壮,没有欣喜。 这时,黄门官王英过来,说道:“陛下,你应该发出你的第一道诏书了。” 杨晋道:“没写。” 王英目瞪口呆。 这么庄严的大典,他没写诏书? 年号是什么,对百官有何训诫,什么都不说吗? 杨晋道:“不用写,直接说,有什么说什么。” 王英道:“陛下,这可是你的登基大典。” 意思是,没有文字,会显得很不庄重。 杨晋道:“朕说什么,你们帮朕记下什么就是了。” 王英张大了嘴巴。 他亲历过两朝登基大典,第一次见识过这么不在乎登基大典后第一道诏书的皇帝。 “众卿平身。”杨晋朗声道。 王英傻眼,第一道诏书,不让百官跪接,反而要他们先平身? 众官也疑惑地站起来。 有经验的老官员此前就已经告诉过没经验的新官员,新皇登基之后,发的第一道诏书要全体跪接,然后接完旨后全体如何说如何做,都是有一定的规矩的,一点都不能出错,出错了,轻易挨训斥,重则丢官,所以要特别小心。 没想到,经验直接作废了。 “朕没什么诏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第一件事,改年号为元庆,从此开始,朕要让国家国泰民安,臣民尊荣富贵,江山社稷永固,国人独立自主,不用再仰人鼻息。” 杨晋皱了皱眉,记得在交换空间里进入某时空体验生活时,说到这种话时,应该是有掌声的,这些人却像木头一样呆若木鸡,说得这么精彩却没有回应,有点扫兴。 “第二件事,大赦天下,不足十年牢狱的,明天起都要释放,十年以上的,减十年,死刑犯改判无期,非本人犯罪而是因家人受连累的,不管判了什么,不分男女,都就地释放,以后不许有诛连之罪,对此决定满意的,学朕的样子,鼓掌!” 掌声如潮。 原来,大臣莫不怕受诛连,一辈子小心翼翼,突然间就来了衙役,说你远房某亲戚犯了大事,你属于第几代亲,理当同罪,而且这种往往是大罪,十有八九要杀头,那就冤枉了。 “第三件事,从今天开始,取消对他国臣民在我国的优待,与本国百姓一视同仁,再有在本国犯罪的外国臣民,按本国法律处置,死罪不能饶,非死罪在服刑后驱逐出境。” 稀稀拉拉的掌声,多是来自武官队列。 文官队列里也有掌声,非常响亮,可惜单薄,而且还被周围的人怒目而视。 鼓掌的人是程咬京,这几天他风头出得够猛,他的传说已经从京都不断往外蔓延。压抑太久的老百姓们,纷纷为此而兴奋,哪怕后来有人抖出了不少程咬京的丑事,老百姓却只是觉得增加了此人的可爱程度而已。 可是,深知两国差距悬殊的百官,却有苦难言。 他们中有许多人曾经处理过与东晋人的纠纷,而且无一例外的,不管东晋人是否占理,处理结果都是东晋人大获全胜,这些人都被拿来与程咬京相比,并且被老百姓痛斥为隋奸。 所以,此时程咬京的掌声就显得特别刺耳。 第45章 厚赏 若不是此人以鲁莽出名,大家真想一拥而上,把他的双手锁死。 现在锁不住,只能用鄙夷的目光去看他,希望此人多少有那么一点察颜观色的能力,同时还有一点点羞耻心,及时停止鼓掌。 想一想,在这里的,至少是五品官员,他一个从五品本来是没有资格来的,不知是谁不小心漏看了他前面那个“从”字,把他给拉来了。 来了就来了,低调一点也行,偏偏还这么猖狂,完全忘了这里人人的官都做得比他大,不鄙视一下,他都不知道自己祖宗姓什么了。 可是,这程咬京脸皮厚得可以,所有的鄙夷目光都被他笑嘻嘻的屏蔽了,反而把掌越鼓越带劲。 这些武人,难道都是这么不要脸的吗?偏偏他还好意思站在要脸的文人队列里。 就在文官们愤愤不平时,新皇的一句话更让他们吐血。 新皇——元庆皇帝杨晋,突然说道:“听起来,武官们都对朕的决定表示理解并欢迎,可是文官中朕听到好像只有一人在鼓掌,难得如此有胆识的文官,朕得好好厚赏。鼓掌的文官出列。” 程咬京得意洋洋地出列。 文官们气为之结。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你最看不起的那个人,在你眼前风光得意。 新皇道:“原来是京都府尹程咬京程爱卿,朕记得你。” 众官苦笑,不记得就怪了。 “朕还记得你现在只是从五品官代行四品职务,是吗?” “是。” “很好,那朕现在就给你个重赏,升两品为从三品,但继续代行四品职务。” 程咬京跪倒谢恩。 百官目瞪口呆。 不就鼓个掌而已,直接就飞升了。 最可气的是,程咬京还做出了让文官们无法接受的事——得罪了东晋大使,曾引起了朝堂激辩,伍老相国甚至还为此死谏了,目前生死不明,很多官员也有过为此弃官不做的打算。 而新皇却给他加官了,这不是在狠抽百官们的脸吗? 终于,人群中有人沉不住了:“老臣刘津有话要说。” 全场静默。 刘津,隋国右丞相。 除了皇上、大将军韩虎和伍相国之外,隋国权力最大的人。 他终于忍不住发声了。 他实际上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皇子党的头头。 伍相国是左相,官位比刘津还要高出半个身位,但是并不是真正的皇子党成员。 伍相国不属于任何党,也不参与过皇子党的聚会,只是因为他是百官之首,又偏向于与强邻和谈,皇子党们对外声称是属于皇子党,而伍相国也懒得澄清而已。 实际上,刘津才是皇子党的头子,因为他的女儿就是杨钦的王妃刘妃。 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其实刘津和杨晋还有一层特殊的关系。 那就是,刘妃原本是与杨晋有过婚约的,并且打算战后就成婚,没想到杨晋却在战场上迷上了肖妃这个敌国之女,仗没打完就退婚了,刘妃也是因为这个才嫁给了杨钦。 所以,刘妃到现在,仍然痛恨杨晋和肖妃,因为这对她一个相府千金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刘津香火不旺,妻妾成群却只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对女儿视若掌上明珠,自然也非常痛恨杨晋,皇子党有很多针对杨晋的计划,都是他出的。 像泻玉汤和蛟龙酒这样周密但缓慢的计划,那几个皇子根本想不出来,他们没有这种持久的隐忍能力。 如果不是有一世丹,杨晋的命,有一半是丧在了他的手里。 不过,杨晋对他心中有愧,毕竟和他女儿有长达十年的婚约,结果他毁了此约,说来说去,终究是过意不去,明知他有敌意,也装作不知,不想把他和他女儿逼进死路。 所以肖妃被刘妃打伤了,本来应该是要反手把刘妃送进清泉庵的,他却没有这么做。 此时,听到他要说话,杨晋只得说:“刘卿请说。” 刘津出列,朗声道:“陛下,官升一品,一般官员就算是政绩极好,也不会少于三年五载,别的不说,老臣从五品到三品,就花了八年,不知程咬京何德何能连升两品?请陛下说清楚,不说清楚何以让百官心服?” 杨晋一欠身,走下了龙椅。 下面一片哗然。 原来,按照以往的惯例,登基大典在全套典礼完成之前,新皇是不会离开龙椅的,这表示非正常离椅,隐约含有坐不稳皇位的意思,新皇们绝不会犯这个忌。 而杨晋却为程咬京之事而下了龙椅。 难道暗示着他会为了程咬京而丢失皇位不成? 王英在看得非常着急,低声提醒道:“皇上,你忘了臣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一早就反复叮嘱过杨晋大典之前禁食禁饮,万不得已宁可尿在龙椅上也不要离开龙椅,没想到杨晋竟忘得一干二净。 杨晋淡淡一笑。 他当然记得,但他不怕这个。 只有弱者才会顾虑重重,才会处处都是忌讳。 朕要做的是天下最强的男人,这些乱七八糟的忌讳能奈我何? 他走出到殿外。 王英心下一声哀叹。 六个皇子则在下面挤眉弄眼,心中各自窃喜。 他们相信这个……因为昨天就有人说,他们父皇被赶下龙椅的原因,是在他的登基大典即将结束时,他以为办完了,不小心提前让屁股离座了。 而现在杨晋刚开始就屁股离座,说明了什么? 果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杨晋,你的恶报一定会来的。 杨晋站在殿前,站得笔直,百年武力加持,他的身躯竟出现了一样令人窒息的东西,弥漫在身体四周,扩散到殿外的大广场。 这东西,叫霸气,最强者才有的气! 静! “那朕就告诉大家,为何朕要给程咬京连升两品。” 目光如电,横扫全场。 “因为程咬京用他的行动告诉了隋国臣民,也告诉了世界,隋国人从此要站起来了,不必向任何外人跪着了,这是隋国上百年来从来没有过的大事,而这大事是程咬京站出来完成的,他值得。” 一半的官员热血突然被这句话点燃了。 其实,即使是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最卑微的大臣,他们心里也一样有强国梦。 第46章 质疑之声 “朕生于隋国,而今则是隋国国君。 朕的脚下,是隋国万里江山。 朕的面前身后,是隋国千万子民。 可这万里江山,平均每十年要减去百里之地。 这千万子民,哪怕在自己的国家,也得朝外人下跪,哪怕本来就被外人百般凌辱。 试问苍天大地,这公平吗?” 程咬京大声回答:“不公平。” 杨晋放大了音量,再问道:“公平吗?” 武官们和程咬京一起回答:“不公平。” 杨晋目光暴扫全场,尤其是文官们,再放大音量:“公平吗?” 同样的一句话,一次跟一次情绪不一样。 这第三次,终于加热了很多文官的血,也加进了程咬京和武官们的声音中:“不公平!” 杨晋目视苍天,手指苍天,用足了力量怒吼一声道:“公平吗?” 这声音,震得皇宫内外仿佛都在抖动。 宫里宫外,广场内外,文武百官,宫女太监,全都一起回答:“不——公——平!” 很多人喊着时,竟然落下了眼泪。 因为几乎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曾被这样的屈辱撕咬过,有的是直接的,有的是间接的! 就连六个皇子,也是听得浑身发抖,即使是贵为皇子,他们也一样被这种屈辱折磨过!他们的内心,也曾经想放声问一问苍天这一切公平否! 公平? 刘津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公平,在杨晋身边的,就不是那个背叛东晋国的女人,而是他刘津的膝下千金,掌上明珠。 有一个家世显赫的姑娘,从七岁到十七岁,都把一个男人当成自己的夫君。 她为那个男人每一次上战场而担忧,而祈祷,而寝食难安,而泪流满面,不怕一家人笑话…… 最后,她却被一个仅仅见过几次面的女人抢走了心仪的夫君,她成了所有人的笑话,她自杀被救活后,含泪另嫁他人。 而抢她夫君的女人甚至一无所有,给不了任何可以让人信报的理由。 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公平? 所以,他不相信这个男人嘴里说的公平。 此时,唐国的大使在嘉宾座上听着,明显地有一些不自在。 加在隋国人身上的不公平,不仅仅东晋国的人有,唐国的人也一样有。 可是,因为知道程咬京此前所做的事,都是针对东晋人的,目前为止,对唐国的人还算客气,有过两件唐人在隋国犯的案子,他也先托人跟大使沟通过才处理的。 虽然结果让他不太满意,但是至少比起对东晋人的处理,人家是客气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虽然杨晋此时说的话,让他还是有点抵触,但还能忍。 而且,他能感受到,重生之后的杨晋有一股跟此前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此前的杨晋,很豪迈,但身上带着很多枷锁,既要忠孝节义,又想为国为民,但在隋国,这两者是不能得兼的,真想为国为民,就不能忠也不能孝,因为他的父皇不值得。 现在的杨晋,完全抛开了枷锁,霸气侧泄,隔得几十丈,都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压迫感。 这样的锋芒,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反正,主要受辱的是东晋国,要打,也是让东晋国先打,他这个唐国使臣就装装傻置身事外行了,最好是东晋和隋国开战,唐国乐得坐山观虎斗,等着捡便宜。 就在这时,刘津发声了:“陛下,老臣有一些话,如梗在喉,想在这里说,又怕大煞风景,让陛下不乐,不想在这里说,又怕耽误国家大事,请问陛下,老臣该怎么做?” 杨晋道:“国事为重,但说不妨。” 刘津道:“伍老相国为参程咬京而死谏,现在程咬京没参动,反而连升两品,老相国却到现在仍然生死不明,老臣听说其实老相国已死,只是陛下担心说出来冷了百官的心,恐百官不来参加大典,老臣未知真假,就想问问陛下。” 这句话,说出了大家的担心。 原来,昨天开始就有人提出这样的怀疑。 可是,刚刚变成安闲宫的大门紧锁,太上皇和皇太妃闭门谢客。 六个皇子也是一样锁了门不见人。 只有乐王府开门,可是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乐王府自讨没趣,引火烧身,毕竟一个大势已去的残疾人,永远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官员们只能互相询问要不要一起辞职或者告假。 可是,一想到杨晋那么横的样子,这决心都有点难下。 杨肃说起来,还是他的本家,眉头不皱一下就罢官了,如果这么草率地离职,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谁也不甘心。 而这种时候集体告假的话,摆明了跟杨晋作对,自古以来,跟皇上作对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虽然不辞职也不告假,但这疑问还是压在了心头。 刘津的这一问,正是大家所关注的。 杨晋道:“刘卿此言,是在怀疑朕骗了大家?” 刘津道:“不敢,老臣只是转达别人的怀疑,老臣一向都是相信陛下言出必行,绝不会食言违诺的,十三年前如此,五年前如此,如今也是如此。” 这句话里的辛酸,恐怕只有杨晋才能听得明白了。 十三年前,十岁的杨晋遇上七岁的刘娥,开始了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五年前,十八岁的杨晋率兵出征,十五岁的刘娥瞒着父母,追到郊外,把一只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平安符连带一缕青丝亲手交给杨晋——其实她根本没有瞒得过她的父亲。 从那天开始,十五岁的刘娥学会了诵经,每天跪在佛堂礼佛念经一个时辰,一切都回向一个男人,整整两年,风雨无阻,寒暖不变。 可是后来,一场婚变改变了两个人,刘娥和她的父亲刘津。 刘娥从一个善良的豪门千金,变成了心极狠手极辣的王妃——因为她嫁的不是一直以为会嫁的那个男人。 而视女儿如生命的刘津,也频繁出入各皇子府,为了除掉那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奉献了他所有的才智。 此后,不管是什么时候,听到杨晋嘴里说出“诚信守诺”几个字时,刘津都忍不住想起十七岁时的女儿那恨透了苍生万物的表情。 就是那一刻,一个青春少女完成了从善良到恶毒的蜕变。 就是那一刻,一个中年父亲的心也跟着碎了,只想变成一个恶魔。 杨晋道:“刘卿既然相信朕,那就不用问了,伍爱卿当然会活着。” 刘津道:“若是活着,为何不来?以老相国的性格,除非是来不了,否则不会不来,登基大典上,两个顾命老臣,四朝元老皆不在,此事如何解释?” 他顿了一顿:“陛下,老相国为何来不了?是因为他不满陛下所为,你不让他来,还是他根本也不想来?” 杨晋道:“他为何不想来?” 刘津高声回应,毫无惧色:“因为你纵容亲信程咬京祸国殃民,老相国明事理,知进退,不忍让国家陷入战祸,让百姓陷于水火,他当然不想来。” 大戏来了! 百官精神一振! 皇子们暗自开心。 第47章 程咬京的反击 百官和太监宫女们都是一阵骚动。 杨晋心里难免有一点苦涩。 这一回,刘津猜得没错。 他也希望伍章能够参加这次大典。 而且,伍章确实醒了。 昨天深夜,太医前来报告,说伍章醒了,无碍。 杨晋连夜去看望伍章。 伍章就问了他一句:“明天就是大典了,你就是坐大位的人了,老臣只想知道,你杀不杀程咬京?” 杨晋说:“不能罚他,罚他,就是罚我自己。” 伍章马上就睡觉了,任凭大家怎么叫怎么说,他都只顾睡。 杨晋用手摸他的脉,听他的心声,没有一句是好话,平均两句心声就夹一次“昏君”、“蠢货”这样的字眼,当然也有“快杀我呀,反正我也活腻了,与其死在东晋人手里,还不如死在昏君手里,留个诤臣的好名声”这一类的话。 杨晋万般无奈。 枉有能听到心声的能力,却改变不了他的心声。 所以,他只能放弃了让伍章帮助控制局面的念头。 还好,除了伍章,百官们基本上都来了。 但是,他还是隐约有感觉,今天必定有事,必定会有人拿程咬京来说事。 只是没想到,一向躲在后面运作的刘津,这一回却站到了最前面。 但是,这就能改变他的国策了吗? 如果是重生前的他,肯定能。他会努力让每一个人都接受他,如果一次不能说服,那就第二次,第三次。他会用最贤能最稳妥的方式去改变别人。 但现在不能! 他现在只有一种想法。 ——虽千万人吾往矣! 谁都拦不住我。 不是因为他专制,而是因为他洞悉了一切,没有别的路,只剩下这一条路,容不得他迟疑。 别以为只有你们是有备而来,朕也有! 杨晋道:“程爱卿,很多人都要朕杀你,因为对你的判案不满意,你知道吗?” “回……陛下,臣知道。” “他们给你的罪名是祸国殃民,你认可吗?” “臣认可。” 众人一片哗然。 程咬京竟然当众认可他在祸国殃民。 杨晋道:“你认可?” “简直太认可了,臣这些天,做的事情完全足够让他们这么认为。” “说吧,你这些天都做过些什么?” “斩了七个东晋人,因为他们在隋国杀了人,割了八个东晋人的那种玩意,因为他们糟蹋了隋国的良家妇女。此前,这些人都被原来的府尹判无罪,有的已经法外逍遥了十一年。” 众官员面面相觑。 知道有很多,但不知道有这么多。 “还有吗?”杨晋强忍怒火。 “有,还重罚了十七个东晋人,五个唐国人,有在隋国强买强卖的,比如花十两银子买了隋人一套宅子,卖一块切糕要了隋人十两银子,还有殴打隋人致伤残的,都让俺老程罚得裤子都没得穿。” “你为何认为这样做就是祸国殃民?” “老百姓说,朝廷官员大部分不能算是俺隋国的官,或是东晋的或是唐国的,他们站在各自国家的立场上,认为俺老程祸他们的国,殃他们的民,俺老程怎能不服气?” 他笑嘻嘻地看向身边的文官们:“?老程是讲道理的人,不能只允许俺老程爱国,不让别人爱他们自己的国吧?所以承认这些人说得是对的。俺老程确实是祸东晋的国,殃东晋的民,有何不对?” 武将们无不齐声喝彩。 文官们一个个面红耳赤。 百姓的那种说法,再怎么喜欢装聋作哑的人都听到过,因为有些老百姓,就是当着面冒着被打被抓的危险豁出去说的。 杨晋道:“所以,如果朕治你的罪,那么,在老百姓那里,朕就不能算是我们隋国的国君,而是他东晋国的国君,朕就不好意思姓杨名晋,而得改为司马晋了?” 程咬京道:“只怕不行,听老百姓说,咱们这些官员,是东晋国或者唐国的狗腿官,连人都不是,陛下这么做的话,最多也只能是,下面两个字,臣就不敢说了。” “恕你无罪,你说。” “他们会认为,陛下是东晋国的一条狗,是牵一条狗来坐俺隋国的龙椅。就像那些官员一样,那都是东晋国的一群狗而已。” 许多官员面红耳赤,大气不敢喘。 杨晋道:“那依你看来,朕是愿意做一个人,当隋国的皇上,还是愿意做一条狗,去给东晋国当傀儡皇帝?” 程咬京道:“皇上当然是想当隋国的人,做隋国的国君,可是无奈这里有很多东晋的狗,他们想要你当东晋狗的傀儡皇帝。” 杨晋眼看众文官,冷笑一声:“是吗?朕请各位臣工站在隋国的角度上来回答朕。程咬京杀了罚了东晋国在我隋国的犯罪之人,他是有罪还是无罪?他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没人回答。 这时候,还说程咬京有罪的,怕是脑子有坑的吧。 刘津无话可说。 他自己也没想到,程咬京这样一个粗鄙之人,怎么能说出这些逻辑严密的话来,一大班文官,竟然无言以对。 可是,他的另一个疑问,却还在。 他大声道:“臣还有话说。” “你说。” “刚才是臣记错了,伍相国要杀程咬京,并非因为他犯了罪,而是因为要借他的脑袋阻止东晋人入侵我国,是这样吧。” 杨晋道:“是。” “所以臣也想问陛下,牺牲程咬京一人换一国之安宁,值不值得?是程咬京一条命重要,还是隋国江山社稷重要,隋国百姓重要?” 这句才是核心所在。 这样一来,就撇开了程咬京犯不犯罪的问题,拿来跟国家安危作比较。 “程大人,你自己说呢,你为国家立了功,你是隋国英雄,但是,现在国家需要你这颗脑袋来保住国家,你愿意把你的脑袋献出来吗?都说我们文官怕死,可是伍老相国已经告诉你,文官也不怕死,你这武将怕死吗?” 这真是灵魂拷问了。 几句话,就反守为攻。 众文官松了口气。 刚才文官们已经被逼得退到了墙角,谁能想到,刘津却用一句话轻松化解窘境? 现在,问题回到了程咬京身上了。 在刘津这么令人窒息的攻防转换下,粗鄙的程咬京还能反戈一击吗? 第48章 五城之约 程咬京笑了。 没想到,一切全都在陛下的设想之中。 他朗声道:“陛下,刘相问臣怕不怕死,臣想让他自己看一看,臣究竟怕不怕死,请陛下恕臣无礼,臣请当众宽衣。” 杨晋道:“准。” 程咬京把官袍脱下,将贴身衣服拉起,把整个上身祼露出来。 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整个上身,遍布伤痕,或大或小,或深或浅,看起来触目惊心,有几道伤,就在心口旁边,距离心脏不足一指,另有一些伤则在颈后…… 杨晋道:“各位武官,凡有伤痕的,都可以展露出来,也让各位文官们瞧瞧是不是怕死。” 武官们纷纷脱去官服,也象程咬京一般露出上身。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伤痕。有多有少,有密有疏。 杨晋一挥手,武官们立刻把衣服重新穿上,动作相当整齐。 杨晋道:“朕不瞒各位,就连朕自己也有伤口在身,但是跟他们相比要少得多,所以,问武将怕不怕死,这是个问题吗,刘卿,你说这还需要回答吗?” 刘津道:“很好,不怕死就对了,那臣就可以再问一次程大人了,程大人,如果隋国江山需要借你这颗脑袋才能保住,你愿意给吗?” “愿意。”程咬京毫不迟疑。 刘津道:“那不就对了吗?那就请程大人不要食言,为了保住隋国的江山社稷,黎民是姓,把脑袋交出来吧。” 程咬京道:“那可不行。” 刘津道:“这就是你们武官的作风吗,言犹在耳,就敢食言而肥?”这话说的是程咬京,眼睛却看向杨晋。 杨晋苦笑。 这是一个他无法面对的话题。 程咬京道:“刘相,那你就小瞧俺老程了,脑袋可以交出来,但不能用这种方式拿出来,这样会让隋国百姓抬不起头,会在后世的史书上,把当今皇上和文武百官都说成是东晋人的走狗,这种缺德事咱们武将可真干不出来,难道你们可以?” 刘津愣了一愣,刚要说话,只听得有人道:“我们当然可以!” 只见大殿一侧,走过来四个人。 一个是太监申公公,另一个,赫然便是前天在金殿上撞柱的老相国伍章,他在其子伍召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太医。 看起来,伍相国还是有点步履蹒跚,但是听他刚才的声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他们走到新皇杨晋前面,伍章刚要下跪,杨晋以手示意免礼。 伍章道:“既是皇上恩准,老臣就倚老卖老了,刚才老臣听有人说,如果我们向东晋人妥协,后世史书会说我们是东晋人的走狗,那么我们文官还愿不愿妥协?老臣的回答是,愿。” 他苦笑一声:“是不是我们文官特别无耻?是的,只要我们的无耻可以让国家永享太平,我们愿意无耻,一张脸皮就可以换来江山安宁,我们何乐而不为?” 众人沉默。 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里充满了无奈和沧桑。 “但是,老臣也有一句话要跟大家说,只要你们武官,真的可以保护得了咱们的江山社稷,咱们的生命财产,谁又愿意一直弯着腰?程咬京,老臣问你,你能保证你保护得了我们这批文官,还有文官背后的千万黎民吗?” 程咬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也不敢肯定是不是?”伍章咄咄逼人。 杨晋道:“他不敢肯定,朕敢。” “你?” “对,朕敢肯定。” “这是靠嘴巴说肯定就可以的吗?隋国虽大不足百城,与东晋接壤前有三城,后有五城,一旦这八城被破,将无城可守,千里沃野,尽在晋人铁蹄之下,千万生灵待宰,你如何肯定?” “朕向各位保证,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要八城尽破,只要超过五城被攻克,朕将自愿以死以谢国家。” 杨晋说得斩钉截铁。 皇子们互相看看,各露喜色。 这杨晋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身极高的本领,千杖不死,两个有一甲子功力的大内也杀不掉,要杀他真不容易,但如果他答应自杀,那再强的本事也派不上了。 难怪他屁股这么容易就离开龙椅,看来这事已经不可逆转了。 “你说的?” “我说的。所有在场的臣工可以为证。” 杨晋毫不含糊。 众武将倒吸一口凉气。 只要东晋人全力以赴,不分散兵力和装备,集中力量攻一城,那么攻克五座城根本就不是难事。 到时…… 可是,君皇金口已开,一切无可挽回了。 六个皇子摩拳擦掌。 刘津目视苍天,他深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想,报应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有一些承诺,是不能不执行的。 三天后。 唐帝国偏殿上,唐皇正斜躺着看他的爱妃杨易环跳舞,一名文官拿着八百里加急文书,递给了殿前太监高立事。 高立事看毕,启奏唐皇:“陛下,隋国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前几天收到的急报说原太子杨晋被废并被毒毙,但现在事情出现了大反转,杨晋突然死而复生,并且发动政变篡了大位。” 唐皇很是吃惊,说道:“还能死而复生,怎么办到的?” “不知道,这里没说,但说了一件非常要紧之事。杨晋复生之后,政策出现大变化,东晋大使王进,因为强抢民女被施以宫刑,并限期返回东晋,且近几天里,东晋国大量在隋国犯事者皆被抓捕严惩……” “什么,爱妃,你先别舞,文书拿来给朕过个目。” 高立事把文书送到唐皇手上。 唐皇看了一下,一坐而起,笑道:“好啊,好得很,晋国人这回必动手无疑。” 高立事道:“那我们是不是也趁机……” 唐皇道:“你是不是没看到最后?最后说,杨晋重生之后,如有神助,遭廷杖一千而不死,做事无所顾忌,似有所恃,建议本国先坐山观虎斗,先看清楚双方虚实,再见机行事。” 高立事道:“但不管如何,隋国弱小,东晋又想要一雪前耻,隋国终究还是难逃一败。” 唐皇道:“若隋国兵败,损失达五座城池,杨晋便要自杀以谢罪,到时不管是谁执大位,都会亲晋而远唐。以朕看来,如东晋全力攻打,拿下五座城池可能都不需要二十天,这杨晋难道是嫌自己没过足死人瘾,又心急火燎想再死一次吗?” 杨易环这时已笑着回到唐皇身边,她长得较为丰满,肉都都的散发着十分迷人的魅力,唐皇急忙一把将她搂入怀内,当着高立事的面亲热地彼此又是摸又是捏的。 杨易环妩媚地说道:“陛下,你刚才说谁没过足死人瘾,臣妾听了快要笑死了,你说话老是这么好笑,老是想让臣妾笑得停不下来,臣妾好讨厌好讨厌,想不笑都不行。” 唐皇道:“爱妃一笑倾城,二笑倾国,朕是不想让你笑的,可是你笑得实在是太好看了,朕觉得倾城也罢,倾国也罢,倾了就不要了算了,但爱妃的笑,朕不能不看。” 高立事对两人的调情民以为常,说道:“陛下,你还是告诉臣,这加急文书应该怎么回?” “两个字,照办。你出去吧,朕又要和爱妃商量别的大事了。” 杨易环娇羞地推了唐皇一下,然后被唐皇顺势拉入怀中。 高立事便赶紧告退了。 第49章 大元帅之怒 东晋国马上就要沸腾起来了。 因为,驻隋大使王进在路上辗转了十天后,终于连夜回到了国都。 他是坐在马车上回来——不对,是躺着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是晚间,秋雨正沙沙地下个不停,本该是要躲躲雨的,可是王进没有躲,他等不及要把一切耻辱告诉父亲——东晋兵马大元帅王镇。 他在一家人的哀哭声中回到了家中。 五岁之后,母亲再一次解开了他的裤子,看到了那里的空空如也,她哭得昏了过去。 一家人都在发狂。 在这样的发狂里,两个丫鬟一不小心丢掉了性命,仅仅因为送过来的水温度偏高,就被夫人叫人杀了拿去喂狗。 在东晋国的豪门贵府中,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每一个进来做奴才丫头的人,都得做好随时死亡的准备。 在哭声中,兵马大元帅王镇的车驾也回到了。 王镇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夫人和儿子的妻妾全部围过来,一连串的要求——请旨出兵!杀进隋国京都去,屠城十天!从皇族到底层百姓,除了夫人的妹妹和她的儿子,一个也不要留! 因为在王进被抓时,夫人的妹妹和她的儿子都会尽力去救过的,这点人情还是得给的。 王镇很烦。 当初,就是夫人与王进的妻妾之间互相看不顺眼,夫人才让儿子去出使隋国的。 夫人年轻时,王镇经常驻守边关,夫人只能独守空房,看到儿子和妻妾们天天粘在一起争风吃醋,她百般气恼,索性让王进出使隋国,让他到那边玩个够,也让他妻妾这些骚娘们尝尝独守空房的滋味。 结果,现在儿子回来了,夫人再也无需心烦于他妻妾们的争风吃醋了,她却又跑来哭闹。 这有什么好闹的? 就算王进不是他的儿子,这个奇耻大辱,朝廷也是不可能忍得了的。 至于向不向隋国发兵,这也是朝廷要综合考虑的事。 难道还指望一群女人哭哭闹闹,就能闹得一国兵马大元帅出兵吗? 出兵,是国家对外政策的极端战略,能是一群女人左右得了的? 荒唐! 他懒得理会,把剑取下来,喝道:“住嘴,再不住嘴,斩!” 一群女人乖乖地闭了嘴。 夫人是郡主,是亲王的女儿,他不敢斩,但其他人他还是敢斩的。 王镇冷笑道:“出兵是国家大事,岂容尔等妇人多嘴?滚!” 女人们只得离开了。 耳根总算是清净了。 他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五年前,就算王进不是他的儿子,这个奇耻大辱,朝廷也是不可能忍得了的。 向隋国发兵,那必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五年前由东晋发起的那一场战争,多少给东晋留下了阴影。 那时,东晋兵败,隋国赢了。 这是历朝以来,隋国赢得最多的一次战争,大小三十余仗,无一败绩。 虽然不是王镇亲自指挥的,但那一仗的主将,是他亲自点的,就因为他拿了人家送的一批厚礼。 在东晋,派去当主将和隋国打仗,被认为是肥差,油水捞得多,官升得快。 每一次,都会有大批将领前来行贿,一个比一个出的价高,都想当主将。 其实开打之前,王镇就猜想会吃点亏,毕竟对方来的主将是韩虎。 他警告过那个主将最好小心一点。 可惜的是,警告无效,骄兵是长期养成的,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改变的。 这群武将们,甚至舍不得花钱到武将馆去购买武将技的使用权,觉得没有必要,毕竟这武将技的使用权有使用期限,过期作废的。 但是真的托大了,本来以为就是来闹着玩的隋国太子,竟然异军突起,带了一支生力军玩得风生水起,然后就是东晋军的大面积溃败,一败就刹不住…… 当时,朝野震动,晋皇震怒。 败势成了后,谁来都补救不了,后面赶紧把更多的更好的武器投往战场却已经于事无补,要不是隋国人见好就收,居然在关键时刻叫停,恐怕割地求和的就是东晋了。 虽然战后大家都一致认为,惨败与实力无关,完全就是过于轻敌所致,再有下一次,一定不会这样。 可实际上,这一仗还是打击到了王镇这位大元帅的自信心。 而且,这一次隋国人的挑衅显得非常蹊跷,新皇篡位,立足未稳,就主动挑衅大国,让王镇很难痛下决心直接回击。 该如何是好?敢不敢开战,该不该开战?开战是否必胜?若再败,是否还能像上次一样,让隋国主动割地求和? 就在沉吟未决时,家将敲门道:“大帅爷,前方余将军送了一样东西过来,说是隋人托交的,里面有个木盒子,还有一封书信。” 王镇让家将进来,只见家将手里拿着一个用上等丝绸包着的包裹。 王镇让家将拆开包裹,那家将便拆开,果然是一个木盒子和一封信,那家将拿起信,读道:“东晋大元帅王镇阁下亲启,隋国故人缄。” 王镇心中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让家将把信拆开后递过来,他一看之下,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隋皇百拜东晋大元帅王镇将军阁下:见字如面,愧对故人。令郎使隋,盖为延续隋晋百年情谊,亦将军视隋为友邦故也,本当全力照料以全故友之义,不料一时不慎,致令郎有所缺失,是吾之过也,痛哉惜哉,幸原物尚在且保持完好,今完璧奉还,并予致歉,请将军笑纳,盼令郎早日康复如初。隋皇帝敬奉。” 盒子里是什么,已经不用看了! 王镇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 何谓有所缺失?那是丢了命根子! 又何谓原物完好,完璧奉还? 更怎么康复如初? 这是羞辱! 他完全可以想象出杨晋写成此信时那自鸣得意和自我欣赏的表情。 王镇怒不可遏,拿起木盒狠狠地摔在地上。 盒子碎了,里面,果然是一个不好意思见人的人体器官。 王镇怒喝一声,咬牙切齿道:“杨晋小儿,安敢如此欺我!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家将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在旁边看着。 王镇怒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拿出去扔到池塘里去。” 家将慌忙把东西收拾好带走。 王镇到底是久战沙场的将军,很快就控制住了一身的怒火,可是这股仇恨,却是越来越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下杨晋,将他碎尸万段。 他和杨晋见过面,是在双方议和时。 这一仗东晋军损失人员超过二十万,包括主将等多名人员,元气大伤。 可是最耻辱的,却是东晋第一美人女将肖飞燕,投靠了隋国,且成为了隋国的太子妃。 而隋军,仅仅损失了不到两万人。 从此后,隋太子安王的名号,就成了晋国人心头的一根刺。 王镇见到杨晋时,他还带着肖飞燕来了,看着老部下的女儿成为对手,王镇心中异常气愤,他和杨晋有过一点简短的交流,他说:“你们这次打得很好,不过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能跟我国打个平手了。” 杨晋回答:“没错,毕竟你们的运气不会每次都能这么好的。” 第50章 十胜十败 他嘴是很硬。 但是,王镇还是认可了这种硬,忌惮这种硬。只可惜这样的人生在了一个小国,而且这皇族身份也决定了他只能呆在那小国,给他发挥的空间太小了。 早晚,他都会被东晋的铁蹄碾碎!只要找到开战的理由,几年的耻辱必雪!加倍地雪! 但在听说他被毒酒毒杀后,王镇开心之余,居然也不无遗憾地独自喝了一晚的酒,其中三杯酒,遥空敬了这位不幸而可怕的对手。 没想到,他没死,而且夺了大位,而且,还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本来还有一丝顾虑,可是此时此刻,一切顾虑都不存在了,王镇叫了一声:“来人,替老夫取文房四宝。” 丫头们赶紧过来,取了笔纸黑砚,并且马上磨墨。 磨好了墨,王镇让丫头们都退下,开始写奏折。 “臣东晋兵马大元帅王镇奏曰:臣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故早知晋隋终有一战……故臣以为,战事若开,则隋必败,而晋必胜也……臣虽垂老,尚能一战,当亲自挂帅一雪前耻……如陛下允臣所奏,则臣当肝脑涂地以报也。” 写完奏折,雨也晴了,夜也深了,夜凉初透,王镇拿起酒喝了几口,乘着微醉,一个人执剑独舞。 次日早朝的时候,大元帅和晋皇未到殿,东晋国的宫殿就已经沸腾起来了。 “岂有此理?” “这哪里是挑衅大元帅,这是在挑衅我们晋国。” “姓程的如此猖狂,就是当年没有把他们打痛的结果。” “岂止没有打痛人家,是人家把我们打痛了!” “必须以牙还牙,是可忍,孰不可忍?” “必须把他们彻底打垮,还要在地上不断摩擦,让他们生不如死。” …… 议论中,有人叫道:“大元帅来了。” 大元帅龙行虎步,走进殿来,立刻被百官团团围住。 “大元帅,此事绝不可忍,这不仅仅是大元帅一家的事,也是整个国家的事,你看,我已经写了请陛下出兵的奏折。”一个官员拿出一份折子。 “我也写了。”另一个官员也拿出来。 “我也写了。”又一个。 这是东晋国史上少有的同仇敌忾的时刻。 显然,隋国的做法激怒了全部的文武官员们。 大元帅道:“大家的奏折都一起送上,老夫也有奏折。” “也是奏请出兵吗?” “对。” 大家都兴奋起来。 这么多人请奏起兵,也是东晋国少有的团结局面,显然出兵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只有两个人一直在沉默着,且神情都相当凝重。 一个是老丞相谢案。 一个是年轻人朱石。 不过在汹涌的群情下,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老一少的表现。 很快,晋皇到了,看他的表情,显然也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他的目光始终在关注着王镇,显然很想从表情上看到王镇的念头。 山呼万岁之后,王镇拿出了奏折。 这个奏折有点长。 总的来说,就是分析了一下晋隋两国的现状。 重点是前几年的晋隋之战后,隋国虽然表面上是跟晋国讲了和,并且是割地求和,但该国的武将还是把那场战争当成了胜利之战,对晋国起了轻视之心,不甘心臣服晋国的现象非常普遍。 而这一次主动招惹晋国使官的,正是当年参加过晋隋之战的武将之一,他前往使馆打人骂人抓人的系列行为非常恶劣,还在隋国挑起了反晋热潮,如果不对此进行惩罚,就是在向这样的弱国示弱,不利于国家的稳定。 结论是这一仗必须打。 随后分析了两国的方方面面。 结论是,晋国有十胜,而隋国有十败。 一是晋地域广阔,得天之助,隋地域狭小,得天之厌,此为晋之天胜,隋之天败。 二是晋地形复杂多样,东邻兄弟之邦,而隋千里平原,西接强唐,此为晋之地胜,隋之地败。 三是晋人口众多,隋人口稀少,且其皇族兄弟阎于墙,分派林立,人心涣散,战时可用军队人数悬殊,此为晋之人胜,隋之人败。 四是晋地形如虎口,隋地形为幼兔,虎口张开,幼兔难逃,此为晋之形胜,隋之形败。 五是晋在隋之上游,落差数十里,由上而下,势如破竹,此为晋之势胜,隋之势败。 六是晋文官皆有战意,隋文官畏战如畏虎,战争进入纠结时必然拖后腿,此为晋之文胜,隋之文败。 七是晋拥有武将馆,武将皆可获武将技,而隋无武将馆,无所依托,晋装备齐全,技术先进,隋装备落后且不全,技术亦受压制,此为晋之武胜,隋之武败。 八是晋为上邦,隋为下国,隋见晋必气为之短,此为晋之气胜,隋之气败。 九是隋无理驱使晋使官,挑起两国争端,晋为受害之国,此为晋之理胜,隋之理败。 十是晋当年一战未尽全力而遭隋逼平,晋将士一直视之奇耻大辱,急欲一雪前耻,而隋难得一平,骄傲自满,小觑晋国,此为晋之度胜,隋之度败。 故此,战事一开,隋必败,晋必胜。 这十胜十败,让满朝文武全都热血沸腾。 有道理。 而且,太过瘾了! 不愧是大元帅,如此一分析,隋国简直就是一头小绵羊遇上一群大灰狼。 而且,哪一句不是事实?都是事实! 晋国就是这么牛。 这么牛的晋国,不主动去打你小小隋国,那完全是因为道德高尚,爱护弱邻。 可惜你这小小弱邻,却不懂得珍惜,主动破坏两国之间的友好局面,那就得拿出点大国的样子来,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 大家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连文官们的血液都跟着在烧,都盘算着要不要脱了官服,穿上盔甲,投笔从戎,跟在武将们屁股后面去教训一下隋国小弟弟了。 却听得下面人一人大声道:“陛下,以微臣看来,万万不可开战。” 大家看时,却是御史朱石。 御史是个可以在朝堂工作的小官,因为他们的工作就是在金殿上劝劝皇帝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是劝归劝,皇帝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因为他们连一丁点的权力都没有,除了一张嘴一无所有,是金殿里最没有存在感的官员。 所以很多时候,御史就是一个摆设,就是为了让老百姓知道,皇帝身边是有人监督着的,皇帝做得不对他们还可以骂皇帝的。 然而也只止于骂,骂得狠的话,惹皇帝不开心了,金瓜武士可能会因为不小心让手中的金瓜锤被御史的脑袋砸中。 因此,聪明点的御史,是不会骂皇帝的,而对于国家重要决策,也是会装聋作哑的。 第51章 决策 可这朱石有点年轻,他竟然敢大声呼吁。 大家的脸色顿时一变。 晋皇本来也在热血沸腾,不高兴地问道:“为何?” 朱石道:“微臣以为,新皇初登大位,并且是政变而取得的大位,理当先整饬内政,安抚官员百姓,而隋国新皇,刚刚亲政就先挑起事端,此举极不寻常,必有倚仗,需得小心对待,相机行事,万不可贸然动兵。” 一旁的谢案,听得轻轻点头,显然他认可这样的说法,因为这也是他的疑点所在。 王镇道:“你一个小小御史,你懂什么,也敢妄谈国事,本帅就告诉你杨晋为何这么做,因为他几乎丧命于其皇弟之手,而其皇弟是犬子表弟,他当年自以为击败了我国,不满其父皇与我们讲和,再加上有此私怨,所以才挑起事端。” 朱石道:“不会这么简单的,陛下,大元帅,请相信微臣所言,隋皇此举必有阴谋,万不可因为一个在别人境内犯罪的人,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擅动刀兵。” 王镇道:“来人,把此人给老夫带下去。” 朱石大声道:“此不合国法,微臣是皇上的御史,负有监督之责,不得因为微臣说的话而定罪……” 众人发出一声哄笑,其他御史也相顾摇头。 这家伙是太年轻了,还真把这个职务当回事了。 晋皇厌烦地把手一挥,说道:“带下去吧。” 朱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叫道:“陛下,这不合法。” 两个武士过来,不由分说的把他拖出了金殿。 却听谢案道:“陛下,老臣倒是觉得,此人虽然年轻,但他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这一次隋国一反常态的做法相当蹊跷,还是慎重一点为好。” 王镇道:“相爷,你怎么也学起隋国的文官来了?此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杨晋既想报复杀他之仇,又不愿落个逼父杀弟的恶名,才把气撒到犬子头上,犬子给隋国民女沾沾雨露,是看得起隋国民女,又不是头一次,何曾降过罪?那都只是借口而已。” 众官一齐点头。 “是啊,此事在我国也不是什么事啊,一个民女能得到富家公子的垂青临幸,那是她的福气,不知修了几世才换来这福气呢。” “对,这样也拿来定罪,我就不信他隋国的民女也这么娇贵?” “要真娇贵,为何以前不娇贵,听说公子在那边都不知干了多少次这种事了,以前的那些就不娇贵了?” “都是借口而已。” …… 谢案道:“各位呀,你们不懂,在隋国,平民可不是贱民,女人也不是贱中之贱,是不可以任凭豪门贵族处置的。” 百官们冷笑不已。 “那就是没有等级了?” “荒唐之极,没有等级,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可不是吗,这样乱的国家有存在的意义吗,那我们出身豪门,做上大官,岂不是连点杀人玩人的特权都没有?” “难怪才二十万军队,恐怕连贱民不能随便抓来当兵,那还会有人愿意当兵?鬼才相信。” 晋皇也笑了,深深的为自己的国家有这么森严的等级,有这么多贱民可以任意使唤而骄傲,当下一敛笑容,说道:“好了,朕意下已决,不用再议了。传旨,第一,针对隋国新君的挑衅之举,朕必坚决回应,调三十万大军讨伐隋国,具体出征日期待定。” 官员们一齐高呼万岁圣明。 “第二,任命兵马大元帅王镇为本次东征大元帅。” 王镇道:“臣遵旨。” “第三,此次东征,要准备充分,不可重蹈五年前的覆辙,投石车、攻城车、箭车等都要带足,而且,有武将技的武将,必须购买十次以上的武将技使用权。” 大家都点头。 当年因为轻敌造成的损失太大了,教训太惨重了。 “第五,此次东征为复仇之战,为了一洗前耻,可实行屠城制度,不惜烧光杀光抢光,奖励屠城时表现积极之官兵,以此威慑隋人,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第六,为了表彰官兵,使官兵都英勇作战,即刻成立一支备战队,到民间准备粮食、物资以及美人,美人年龄满十岁只可,多多益善,准备期间,有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百官们喜笑颜开,齐呼万岁圣明,不过有人建议,美姿男童也应该找一些,因为有些官兵喜欢娈童,晋皇准奏。 “第七,杨晋有所谓的五城之约,拿下五城之后,如杨晋依约自杀,可暂停进攻,视隋国举动再决定后续行动,但必须严惩隋国所有参战官兵。就这七项吧。” 就这样,一项关系到东晋国未来命运的决策就定下来了。 散朝后,文武百官都显得相当兴奋。 对于晋皇的英明决策,大家都相当满意。 晋国的决策层基本上都是世袭,他们不搞科举,很少从民间选拔官员,所以阶层非常固化,官员们也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感觉。 以前的隋国过于软弱,害得晋国人欺负起他们时,多少还有点下手不打笑脸人的意思,下不了重手,现在总算可以放手杀个痛快了。 虽然本国也有杀不完的百姓,奸不尽的民女,但是缺乏抵抗,总让大家有点兴奋不起来,能跑到别国去杀杀玩玩,那也不枉此生了。 王镇回到家中,坐到堂上,呷了一口茶,说道:“带过来。” 两个亲兵把朱石押上堂来。 朱石已经被揍得鼻青眼肿,身上的官服已经破破烂烂的,很是难看。 王镇冷笑一声道:“朱石,你知罪吗?” 朱石顽强叫道:“无罪,我是御史,对皇上的行为负有监督之责,何错之有?” 王镇道:“还打得不够是吗,再掌嘴,掌完了,我来告诉他,他错在哪里。” 两个亲兵一左一右,再打朱石,十几巴掌后,朱石的几条牙齿被打落,满嘴是血,脸也肿了起来。 王镇把手一挥,亲兵停止了打脸,王镇道:“你是御史,想说什么,皇上都不会罚你,所以这次皇上也没有罚你,是我罚的你,我罚你,是因为你竟然敢说,不可因为一个在别人境内犯罪的人动兵,就凭你这一句,我就可以把你给活埋了。” 第52章 逃亡者 朱石道:“我、我、想杀便杀……我没说错。”他牙齿被打落,说话漏风,吐字有点含混,但说的意思还是能听得清楚。 王镇见把他打成这个样子,他竟然还敢顶嘴,也不由得有点吃惊,冷笑道:“本帅的军中,也没见过几个有你这么硬的人,没想到一个御史,也能这么硬,了不起。来人哪,带出去活埋了吧。” 朱石喝道:“我若是怕死就不会说话了,我不怕死,我在九泉之下等你,不用太久了,你肯定不会比我活得久多少的,我可以断言,你此仗——必败,必惨败!你记着我的话,记着!” 王镇哈哈大笑,说道:“凭你这话,本帅今天可以先饶了你一命,把他打下大牢,待我胜利凯旋之日,我再把你拉出来,我杀了多少隋军,就宰你多少刀。” 朱石叫道:“你不会如愿的,因为你根本不可能赢,你会成为晋国的罪人的,会的!” 王镇道:“拖下去。”亲兵把朱石拖了下去。 王镇坐在椅子上,不知为什么,朱石被拖下去了很久,他的声音却仍然在耳边回响。 好像他的心里,也有几分不安的样子。 就因为朱石的面目可憎吗,应该不至于,他杀过的人,折磨过的人多得去了,断了四肢,挖了眼睛和舌头的都不鲜见,对于王镇来说,这些低等级的人,跟鸡和鸭差不多。 那是因为朱石的坚定,动摇了他的自信了吗? 他又默默地算了一遍,不应该动摇的,国力、军力、装备、技能、地形地貌,所有的优势,都在自己这一方。 为什么还没来由的被他吓着了? 他疯了,连我也差点疯了,只能这样解释了。 隋国,登基大典后的第二天。 整个京都在狂欢之后,突然又陷入了恐慌之中。 一个流言给狂喜的百姓带来了一盆冷水。 要和东晋开战了,可是原太子党里智谋见识最高的魏珍、徐纪和王柏当三人却没有回来。 这三人就是太子党的智囊团,他们这时候躲起来的合理解释,就是这一战没有任何希望。 官员们本来就没有信心,这下更没有信心了。 而百姓听说后也冷静起来,开始担忧了。 而此时,在离隋国国都约二百里路的的山中一个废弃的破茅舍里,一伙疲惫不堪的人正在歇足。 这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刻都穿了平民百姓的衣服,但是其实都不是普通百姓。 他们就是新皇的爱将魏珍、徐纪、王柏当及其家人,共计二十来口,而在离茅舍数十丈外,王柏当正警惕地持着弓箭在替他们看守。 原来徐纪发现事情不对劲,便一面叫家人收拾细软分散逃跑,一面叫家丁通知魏征、王柏当和秦书宝等人逃跑,最后魏征和王柏当相继逃出,其他人都没来得及被抓了。 三家人化整为零,逃出京都后才集合,不敢投亲友,第二天便得到了安王被乐王毒杀身亡、其他在京同僚都以谋反大罪举家入狱的消息。 他们一面满腔委屈和仇恨,一面又悲愤哀伤,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路专找偏僻去处逃亡,也不敢找人打探消息,只顾逃命,只想走得越远越好。 一路走来,不觉已经走了七八天,开始紧走慢赶一天能走五十里路,对于魏、徐、王三人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问题,都在军队中呆过,可对于家人来说,却不一样了,每一天都累得精疲力尽,脚也磨得起泡,加上天气变化,时晴时雨,脚程越来越慢。 到后来,一天只能走二十里路。 还好,此时已经到了山地,离京都远了,行人也是越来越少了,大家才敢集中起来走路,王柏当之妻和秦书宝之妻本是姐妹,一路想着多半秦书宝、程咬京等人已被满门抄斩,但又不敢哭,此时终于都哭出来。 而魏珍、徐纪、王柏当三人,更想起安王的情义,战争中建立起的情谊原本就弥足珍贵,加上安王性情稳妥(除了跟韩虎在一起时),很少暴怒(同上),而偏偏又不缺热血,酒酣耳热时,也是豪气干云,大家都把他当成了兄弟。 没想到一不小心,直接从太子变成了逆贼,又惨遭毒死,壮志豪情,化作南柯一梦,加上那些战友兄弟的满门入狱备斩,三人这几天里,都消化不了这样的悲伤,心里都沉痛得不想说话,各自拿着一个酒葫芦喝闷酒,就连不爱喝酒的魏珍,也在喝酒。 由于原本携带的食物没有了,魏珍和徐纪外出买食物,留王柏当在这里保护家眷。 尽管已经很累,王柏当仍然不敢松懈,眼见两人去了多时仍然没有回来,甚是担心。 忽然,徐纪和魏珍急急赶回了,一边走,一边不时扭头看,似在躲避,王柏当大吃一惊,急忙悄悄迎上去,见两人都是一脸紧张,问道:“怎样了?” 徐纪道:“魏兄说,程三这狗贼叛变了,卖主求荣,做了新皇的京城府尹,如今正在到处抓我们。” 王柏当道:“不可能吧。” 魏珍道:“如何不可能?镇上到处有我们的画像,说京城府尹程咬京要找画像上的这些人,还有一帮人在逢人就提醒注意画像。” 徐纪道:“幸亏我们走得快,要不肯定就找到我们了。” 两人说着,仍然心有余悸。 “那粮食买了多少?”昨天开始,食物就所剩无几,今天大家的肚子都有点空了,队里的小孩们不断地说饿。 “没买到多少,也就是一两天的份。”徐纪惭愧地说。 “理解,总不能为了买粮食被抓吧。”王柏当有些失望,气愤道:“没想到程三这混帐竟是贪生怕死之辈……徐兄,你刚才说新皇?” 徐纪道:“是,老皇退位了,太子接任,国号元庆……果然不出我老徐所料,乐王不可能像安王一样老实耐心,立他为太子,不会等太久就会想法夺位,倒是没想到,这才几天?” 魏珍道:“唉,要是咱们安王不这么拘泥,学人家那样早点逼那老皇退位,何至于落得今天这样?可怜忠义一生,竟惨死于乐王手里,而乐王无义之人,却能高居大位……” 话说至此,一时有些哽咽起来。 徐纪悲愤道:“事实证明,忠孝节义就是用来束缚好人的,是安王自己太傻,相信那套东西,否则何至于此。” 王柏当自己为人极孝,不想评价这事,说道:“关键是程三这狗贼,他一定知道我们想去找罗城,所以派人沿此路追捕我,这一下沿路画影图形,南边怕是去不了啦,这却如何是好?” 三人都是倍感绝望。 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却发现仍然处在天罗地网之中,最可怕的是失去了目标,这种感觉简直让人发狂。 第53章 痛骂 徐纪沉吟一下,问道:“魏兄,我想想好像有点问题,你确定弄清楚了吗?程咬京人是粗莽,但实心眼,认死理,不太可能叛变,而乐王对安王的一切人和事都恨之入骨,恨不得赶尽杀绝,更不可能要用安王的人。” 魏珍道:“我耳朵不聋眼不瞎,看得清清楚楚,画的就是我们,听得也清楚,就是京都府尹程咬京大人要的人,如差一个字,天打雷劈。” “屁屁屁,要劈也是屁程三这种混蛋,劈我们这种忠义之人作甚?”王柏当比较信发誓会影响人,急忙阻止他发誓。 三个人逃亡以来,还没有说过多少话,没想到打开话匣子的却是程咬京的背叛,又是愤怒又是不解。 “那你们回来时,有人看见了吗?” “没有。”两人回答得非常肯定。 王柏当道:“徐兄,你一向是足智金谋,此事该当如何是好?” 徐纪道:“只能继续在山上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他们疏于防范时再说。” 三人又忍不住骂程咬京。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这臭混蛋竟然屈服于新皇,不过这样一来,料来妻儿家小应该也没事了。 可是拿他们这么多人去取媚新皇,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这次徐纪只买到了两天的口粮。 两天之后怎么办? 可是实际上两天都无法熬到,这一晚,王柏当母亲病了,是累了加上淋了雨引起的。 若是妻儿病了,王柏当还没有这么着急,但老母亲一病,王柏当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和妻子日夜轮流服侍,可是年纪上来了,病起来就麻烦,一直到次日下午,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反而越发重了,发起了高烧。 徐纪懂些医道,说道:“脉象不太好,不能拖下去,需得找郎中才行。” 魏珍道:“只怕找郎中会被人认出来……” 王柏当道:“顾不得许多了,如果只为躲避,致家母有病不治,王某岂非禽兽不如?我此番下山,若遇意外,烦各位帮忙照顾家小,王某决不学那程三尤达这些混账出卖朋友。” 当下他拿了被子,把母亲背在身上绑好便下了山,到村里打听到镇上有名医,赶紧去了。 果然不愧是名医,此时夜幕已降临,诊所还有几个人。 众人见来了个外地人,都有些吃惊,此地是山区,外地人很少来。 郎中抓了脉后一脸凝重,说是风邪之气太重,有点麻烦,他这里虽有方子,但是缺了一两味特殊的药材,不太有把握,最好带到县城找他的师父,郎中还说,考虑到他母亲病重,可以把家里的马车派给他,并让弟子随他们一起到县城找师父。 王柏当听他说得那么严重,哪敢怠慢,当即坐上了郎中给的车,连夜出发。 这车是接送病人的,有很好的减震,远比一般的车要舒服,又有郎中的弟子在旁,让王柏当的紧张情绪有所缓解,那弟子不停地给老太太把脉,关怀备至,周到细致,王柏当去了紧张之心,连日的身心疲惫一旦有所松弛,他竟睡着了。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间空房中,弓箭腰刀全部都不在,他急忙去开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再去开窗,窗也被锁了。 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知道是着了道儿,便拿起一张椅子朝窗户砸去,哪知椅子破了,窗却没破,原来竟然是铁窗。 只听得有人呵呵笑道:“王柏当,别费劲了,没看出这里是牢房吗?你逃不出去了。” 王柏当心里凉了半截,说道:“我不是王柏当,你们抓错人了,放我出去,我母亲病重,得赶紧去治。” 外面那人道:“嘿嘿,王柏当,你当我们这些捕头都是吃干饭的吗,射天弓,穿云箭,不要说还有画像了,就凭这两样,你是谁还不是显而易见?老实交代吧,其他人在哪里?” 王柏当自知无幸,咬牙切齿道:“是不是程咬京让你们抓我的?” 外面那人笑道:“你也知道是程大人让人抓的呀,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这么说,新皇登基的事,你们也是知道的?” 王柏当道:“知道又如何?你们去告诉程咬京,我们三个人虽然本领比不上他,但一身忠肝义胆,此生此世除了一人,绝不听命于他人,不像他这条狗,谁给骨头就朝谁摇尾巴。” 他激愤之下,不顾一切地想骂人。 外面那人道:“听说新皇上说,要是你能效忠他,愿意给你高官厚?,他打算设一支远程攻击队,让你成总指挥,这样你也不打算效忠他吗?” 王柏当道:“绝不,我一想起那垃圾一样的人,就恨不得把他烧了烤了吃他的肉,啃他的骨,方雪我心头之恨。” “垃圾一样的人,此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还用说吗,他对自己兄弟下此狠手,猪狗不如!要我效忠他,万万不能。” “那他下了什么狠手?” “毒杀安王,这还不狠吗?安王何罪之有?忠孝节义,少了哪个字了?十八岁带兵打仗,带领兄弟们冲锋陷阵,那时新皇在哪里?说不定还躺在贵妃怀里吃奶呢,对外不行,对自己兄弟倒是挺会耍阴谋诡计,上来就赶尽杀绝,说他猪狗不如,我还说轻了呢。” 一想起此人下毒手毒杀安王,他恨不得把话说得恶毒些,可惜他不是粗人,粗话储备有限,实在骂不出更狠的话来。 “新皇有这么糟糕吗?” “糟糕一万倍。你们回去告诉新皇,我王柏当生是安王的人,死是安王的鬼,此生此世,要我效忠于别人,那是痴心梦想,我不象程三那条狗,我们都不象。” “你不是孝子吗,你母亲病得正重,你这样说不等于是断了你母亲的活路了吗?” 王柏当眼睛顿时湿润了,但仍是擦掉眼泪,冷笑道:“自古忠孝难两全,我王柏当既然跟随了安王,便只能来世再报父母养育之恩了,反正绝不学程咬京这种小人,他奶奶得好好的人不做,去做浑蛋王八蛋。” 第54章 意外惊喜 他这边骂得越来越狠,外面的人沉默一会,说道:“骂够了没有?” “没有,我要骂他十八代祖宗,生个儿子没屁眼……”王柏当骂的兴起,哪肯罢休? 外面的人道:“关他儿子何事?王柏当,这样吧,给你一个选择,你把魏珍和徐纪的藏身之处说出来,我们负责医治你母亲,你看可好?” 王柏当道:“做梦去吧,王柏当绝不出卖朋友,不是每个人都像程三和尤达那班人一样无耻的。” “那你为了朋友,就不打算治你母亲了,这是得了义字,却失了孝字。” “账不是这样算的,我不会为我和我母亲二人,而害他们二十多人的。你们去告诉程三,要杀要剐随他的便,让我向他以及向新皇讨饶低头,这辈子怕是休想了。” “那,这里有几个你的老朋友,你要不要见见,听他们怎么说?” “谁?” 只听得有人道:“王兄,我是尚师。” “还有我尤达。” “还有贾臣。” 王柏当一听,这三个就是指认安王有谋逆之举的人,冷笑道:“没必要,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只可惜我们瞎了眼睛,跟你们这种人称兄道弟了这么多年。” 门打开,三个人一齐走了进来,门复关上。 王柏当怒道:“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背叛安王之人,有何面目见我?” 尚师道:“王兄骂得对,我们是有愧于安王。” “仅仅是有愧于而已?我恨不得生吃你们的肉,只是有愧?滚!都给我滚!不要逼我骂人!” “王兄,是当今皇上让我们来的,皇命在身,身不由己呀。” 王柏当哈哈大笑,悲愤道:“当今皇上,说的就是新皇了吧?哈哈哈,承蒙他青眼有加,王某愧不敢当,你们回去告诉他,他在我王某人眼里就是一堆狗屎,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我不像你们,也不像程三,我今生今世不做孬种。” 尚师道:“说得这么牛,只怕你一见到新皇,就恨不得马上跪下叩头呢。” 尤达道:“大有可能,很多人嘴里这么说,一到实际中就不同了。” 贾臣道:“反正程咬京就是这样,平时嘴硬得很,看到当今皇上,骨头马上就软了,恨不得趴下来给皇上舔脚。” 王柏当道:“那你们可就看走眼了,王某跟你们不一样。” 尚师道:“我不信,你要是见了皇上也马上跪下叩头,那怎么说?” “完全不可能。”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没见的时候,谁都能这么说,真见了,说不定比我们都软。”贾臣冷笑道。 “要不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赌你一见新皇,骨头变软,跪下叩头。” 王柏当气冲斗牛,叫道:“可以,就赌王某这项上人头。” 三人相看一眼,尤达道:“这赌注有点大,好像要不起,皇上这么喜欢他,怎么可能让我们要他这脑袋?还是赌点别的吧。” “就赌你身上的那个锦囊怎么样?” 原来王柏当为人典重,却是个惧内的宠妻狂魔,但喜欢装作大男人的样子,只有自己兄弟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他身上带有一个锦囊,是未成亲时他妻子赠给他的,一直不曾离身。 王柏当冷笑道:“没问题。” 这时,只听得门又响了,打开门,却是程咬京走了进来,穿的是三品文官的官服。 王柏当一见他,顿时更加气恼,冷笑道:“不错嘛,换了新主人,混得挺好的嘛,还升官了,可惜啊,难怪一个个这么卖力。” 程咬京道:“刚才那些话,我和新皇都听见了,你把我们骂得这么惨,真的不怕死吗?” 王柏当道:“别的不知道,这身骨头比起你们来,那是足够硬的,铁骨铮铮,绝不会像你们一样,谁给骨头就跟谁。” “给你一个机会,把魏珍和徐纪的藏身之处说出来,你刚才的那些话可以一笔勾销。” 王柏当道:“别勾销,那是王某的肺腑之言,别说是在你们面前,就是在你们主子面前,老子也是这样说。要我出卖朋友,不可能!府尹大人,有种的,把你所有刑具都拿出来,若是能从我这张嘴里撬出一个字,我把王字倒着写。” 贾臣道:“王字倒着写,不也还是王字?” 几个人掩嘴而笑。 王柏当哪里有心情跟他们笑,吼道:“好,算我说错了,若是撬出一个字……” “别用刑具了,俺老程包管你了见了皇上就得下跪,如果俺没说错,你那只锦囊送给我。纪大妹子的锦囊,做得那是真的好看。” “大丈夫生死尚且不惧,何惜这一只锦囊?”王柏当冷笑。 “那就有请皇上。” 大家转过头去。 一阵脚步声后,一个人进入了房间。 王柏当冷笑一声,把头一拧,看也不看一眼,意思是管你什么皇上,老子才懒得理你。 却听得那人说话道:“王爱卿,狗屎一样的皇帝来看你了,你真不打算看一眼狗屎了吗?” 王柏当听得这话,身体一震,转过头来,看向刚进来的新皇帝。 震惊之下,他竟说不出话来,只是两脚一软,拜倒在地。 贾臣笑道:“看吧,嘴里说得那么牛,一见皇上,脚比谁都软。” 大家哄堂大笑,程咬京更是笑得拍腿打胸。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大牢。 这是离京五十里的一所皇家别院。 杨晋素知王柏当对于远程打击有特殊的判断力,风向及风力大小、目标距离这种,他是一眼就能估算个八九不离十,对远程攻击器械有精准的判断。 比如,上次跟晋国开战,缴获的投石车在他这里用,就远比东晋人用得好。 而根据他在交换空间中的知识,远程打击能力是以后战争的最重要手段,远比近距离肉搏关键,因此必须尽快找到王柏当。 他让程咬京赶紧找人,却没想到程咬京对这三个人不讲义气自己逃跑的做法很生气,于是跟这三个家伙开了个大玩笑。 第55章 都是软骨头 程咬京没有撤回杨钦发出的捕杀令,只是改变了个说法,就说这三人罪大恶极,不能杀,杀之者不但无功而且有过,要求百姓提供消息,一旦证实无误有重赏,而官员如果毫发未伤地把人送到京郊别院,也一样重赏。 那郎中看王柏当是外地人,就留意起来,确定了是通缉令上的罪人,才把王柏当母亲的病说得特别严重,让他上了车,利用车上特有的催眠香把他母子都弄睡了,然后送到县,那县大爷赶紧马不停蹄地送到了这别院。 王柏当并不知道,他已经睡了一整天,而他母亲,已经交给太医去医治了。 而此时,杨晋和程咬京、尉迟公,以至尚师、尤达、贾臣三人,都一起应邀到此,大家见王柏当躲躲闪闪,夜里偷偷出去带母亲就医,就知道他们三人一定还是不明就里,开心之下,决定跟他开个大玩笑,逗大家一乐。 没想到王柏当还真上当了,在里面把程咬京和新皇骂了个不亦乐乎,外面大家听得只感好笑,而尤达贾臣和尚师等人心中有愧,笑之余,也不免有些汗颜,不过,开心还是明显多于惭愧,毕竟是把人给找到了。 王柏当这时才醒悟过来,惊喜万分地说道:“安王,你、你没被毒死?” 程咬京道:“是皇上,还安王,安你个鬼。” 王柏当道:“我不明白……” “管你明白不明白,其他人藏在哪里,可以说了吧。” “安王,不,皇上,你快去救他们,他们没多少粮食了,此刻我又没回去,只怕更加着急了。” “快说他们在哪里?” 王柏当赶紧说了。 程咬京赶紧让人带人带车马前往去接。 王柏当道:“皇上,家母听说病得很,不知道……” 杨晋道:“人家骗你的,哪有这么重,而且现在已经带入宫里,让太医去治了,太医说没什么事,将养几天就好。饿了累了吧,准备好宴席了,去吧!” 王柏当喜不自胜,可惜马上就陷入了麻烦,因为贾臣和程咬京都来讨他要锦囊,不然都要罚酒十杯,王柏当哪里肯给,只得乖乖认罚,可他是那种一喝酒脸就红的人,可怜二十杯下来,脸红得如同鸡冠一般。 杨晋陪他们喝了几杯,因要回去上朝就离开了,不过倒是给了程咬京一整天假,让他今天不用坐公堂,在这里陪王柏当喝酒并迎接魏徐二人回来。 大家就继续喝酒,席间,程咬京便把当日安王如何被太上皇绑在午门廷杖,如何讨一千杖,最后逼得太上皇不得不让出皇位的事先说了,接着又说了自己当上京都府尹后抓捕王进的事。 安王受廷杖这件事,因为尚师等人也在,他倒还是有点节操,没吹,说到自己抓捕王进的事,节操就碎掉了,吹得简直没边,还好大家都熟悉他,对他吹的牛自动打对折。 快到晚上时,接魏珍他们的车队终于到了。 这程咬京捉弄人捉弄上了瘾,又加上无缘无故被王柏当骂了这么久,故意让派去的队伍不跟魏珍他们说实话,直接抓人,反正一群文弱,抓起来也没费什么事,抓了后还跟魏珍他们说地址是王柏当说的。 气得魏珍和徐纪一路都在狂怒王柏当,可怜王柏当的妻儿都在那,听得两人骂,也是惭愧无限。 这时全部人下了车后,一个个都是惶惶不安,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只后悔跑了这么一趟,白白辛苦了这么久,依然逃不过去,只怪程咬京和王柏当不是好汉,却白长了好汉的模样…… 正在这时,王柏当闻讯兴冲冲地走出来,兴奋之下,没注意到魏珍和徐纪冒着火的眼睛,直接笑着冲过来。 结果人刚到,就被魏珍抓着手臂狠咬一口,徐妃也是劈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他老婆纪夫人不但不劝阻,反而大叫道:“咬得好,打得好。” 王柏当莫名其妙,痛得叫出声道:“你们怎么了?放开。” 这时程咬京和贾臣等人也走了出来,见状忙叫放开。 哪知道他们不出来不要紧,见了他们,两人更加来气,魏珍咬得更紧了,还好王柏当有十五年武力值,关键时刻有防护,要不然估计要被咬掉一块肉了。 王柏当急叫道:“怎么了?是不是嫌晚了,我也是刚……” 魏珍混道:“混蛋,临走之前还口口声声说决不学程三那混蛋,结果连自己妻小都不放过,你这畜生,我看你以后有何面目去见安王于地下。” “直娘贼,都说是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你们这些武人,哪个比我们读书人强了?” 纪夫人道:“魏先生,你先别咬死他,他这么做,还有脸见我,你让我也去踢他几脚。”匆匆过来,抬脚就是一脚。 王柏当应接不暇,平白无故的就被这一整套的动作整得完全处在懵逼状态,偏偏越着急越解释不清楚。 就在这时,有人叫道:“皇上来了,你们别闹了。” 魏珍道:“是你们的皇上,又不是我们俩的皇上……” 王柏当道:“你们别这么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可是见了皇上,我也只得下跪了,你们不信……” 魏珍道:“放屁,谁跟你们一样,谁像你们那样喜欢当软骨头?” 徐纪也道:“要杀要剐都随他,我们要让你们看看,硬汉不是学了武才能叫硬汉,只要骨头硬,就是硬汉,否则武力再高,也只是软骨头。”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人道:“魏卿,徐卿,还有纪夫人,都给朕一点面子,放过王卿吧。” 大家闻言都是一惊,扭头一看,一个身穿龙袍的美男子健步过来。 两个硬骨头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柏当摸着被咬的手,转身就去找程咬京,这件事是谁搞的鬼,此时已是一目了然,程咬京慌得一把躲在纪夫人身后,叫道:“纪大妹子,快来救俺。”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纪大妹子一巴掌先打在府尹大人的脸上。 一旁的尚师、尤达等人,本来还想憋着不笑,这时哪里还按捺得住,轰地大笑开来。 第56章 欢聚之后 就连皇上杨晋,也不禁微笑。 他很喜欢这种氛围。 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在军中时的那些兄弟情。 他也没有阻止,赶紧到魏珍和徐纪面前,说道:“平身吧,这是别院,不用拘泥。” 魏珍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们都糊涂了。安王,你现在真的是皇上了吗?新皇就是你了吗?” 杨晋点头道:“是的。安王就是当今隋国国君。” 一群人听到这么确定的回答后,终于把心放了下来,很多人眼泪都落下来了。 魏珍和徐纪惊喜万分,同时也瞪着程咬京,对纪夫人道:“大妹子,帮我们也打他一掌。” 纪夫人脸红了,赶紧朝杨晋一拜,结结巴巴道:“原来……臣妾……” 杨晋道:“嫂子不必多礼了,我说了,这里是别院,不要拘泥,都进去用餐吧。对了,顺便帮我也打程三那小子一巴掌,我也非常生他的气。” 程咬京嘻嘻而笑,赶紧把脸凑近道:“大妹子快打吧,早就听说王哥特别喜欢挨你打脸,军中兄弟都说你的掌心有蜜糖,打得很舒服,俺老程也想弄明白是不是。” 大家大笑。 此时此刻,多日的担忧和劳累还有害怕,仿佛一瞬间都被清空了。 而且,皇上没有自称为高高在上的“朕”,而是自称为“我”,更是让大家无比开心。 这说明,不管是皇上还是安王,私下里对他们都是一样的。 徐纪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乐王逼你喝的是满满一碗的归来水,这是不会有错的,自古以为,没有任何人可以在喝了归来水后还能活的。” “边吃饭边说。” 魏珍道:“你也在这里用餐吗?” “当然啦,今天的饭菜,都是宫里的厨师做的,在这里吃也是一样的。别等了吧,我就不信你们还有不饿的。” 其实哪里是不饿,这些天根本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好吗,粗茶淡饭都没吃饭,别说一向吃得不错的官员们家属了。 刚才听到用餐两个字,大家都恨不得马上进去吃饭,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再说,特别是里面还有小孩,听到徐纪和魏珍还在问这问呢,都很是无奈,所以皇上的话,让大家非常开心。 好在里面早就准备好了,大家还没坐好,菜就来了。 这一顿饭,虽然旁边就坐着当今皇帝,但是兴奋之下,大家都忘了保持严肃,欢声笑语不断。 因为这三个人平安归来,不仅仅破掉了一个谣言,稳定了民心,更重要的是,这三个人的才干对于是杨晋今后的事业来说都十分重要。 国家虽大,但有用的人才一个也不能少。 席间,程咬京不出所料,又把他整治东晋大使的事迹添油加醋地再说了一遍,引得大家笑声不断。 只有魏珍和徐纪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魏珍道:“程三,你确定你把东晋大使的那玩艺给切掉了?” 程咬京得意洋洋道:“切了,老百姓还为此写歌了呢,要不要听听?” 众人又一齐大笑。 魏珍急得一拍大腿道:“大家别笑了。” 大家笑声很快停止,疑惑地看向魏征。 魏珍道:“殿下,不对,皇上,那东晋大使王进是谁,你知道的吧。” “知道。” 徐纪道:“真的知道吗,东晋兵马大元帅王镇之长子,而王镇之妻乃是一名郡主,跟本朝贵妃娘娘一母所生,王镇之妻只生了一个儿子,王镇另外一个儿子是他的妾生的……” 程咬京道:“啰里啰嗦的,不就是想说这个王进惹不得吗?” 魏珍道:“原来你程三也知道惹不得啊,你知不知道闯了大祸?皇上才刚刚登上大位,民心还没安定,百官还没安抚,你就给他出这么一个大难题,还好意思在这里吹牛?你是玩痛快了,可朝廷麻烦却大了。” 魏珍和徐纪此前虽然只是军中幕僚,但杨晋很信任他们,当成了左右军师,在军里算是见官大一级,所以对程咬京一点都不客气。 杨晋笑道:“魏先生、徐先生不必跟他动怒,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两人都大吃一惊,魏珍着急道:“皇上——你这屁股还没坐稳,怎么就……谁给你想的馊主意?东晋人早想因为两三年前的那些败仗憋着一股劲了,你这是在引火烧身啊。” 杨晋道:“魏先生,你精通天文地理,我想问你,如果明年后年有天灾,会有征兆吗?” 魏珍道:“明年后年,时势变数甚大,实难预测。” 杨晋道:“万一晋唐出现灾荒会如何?” 魏珍苦笑道:“国小而富,民弱而殷,还用说吗,向我国伸手。” “伸手太麻烦,他们会自己来抢,我这隋国皇帝,到时就变成别人的一条小狗,为了不当这个小狗,得趁早出手,东晋大好河山,却因为食肉者贪国图享乐,荒淫无道,害得老百姓怨声载道,土地荒芜,这土地我想要过来,用好了,可以备荒。” 魏珍和徐纪都瞠目结舌。 魏珍道:“殿下,陛下知道我国与东晋的国力和战力差距吗?” “知道,兵员、装备全面处于下风。” “还有钱……虽然我国一向有钱,但是多次赔款导致国库空虚,可以说是人口装备和财政全面处于下风,这一仗打不了的。” 程咬京一听急了,叫道:“姓魏的你放狗屁,你难道也跟那些狗文官一样害怕不成?” 魏珍生气道:“程三,你怎么说话的……我是怕死的人吗……” “行了,别吵了,这仗如果想要不打,只能把程咬京砍了以平息东晋人怒火,但你们看我是会这么做的人吗?” 魏珍徐纪两人早就奇怪为何秦书宝和尉迟公两人都不来,此时才明白皇上已经决心一战。 两人对看一眼,魏珍道:“可是此仗风险巨大,对方兵多将广,我们则要弱得多,只能智取,不可硬来。” 徐纪道:“好在东晋食肉阶层骄奢淫逸,自大骄狂,又不得民心,将士之间不是一条心,谋略得当,我们是有机会的。” 他想了一下道:“但前提是我们得示之以弱,利用他们的骄狂来争取出奇制胜的机会,怕的是他们重兵压境,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寻求与我们硬碰硬的决战,那我们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 “巧了,这一回,我就想来个正面硬碰硬决战,一战定江山。” 两人又大吃一惊。 徐纪苦笑道:“一战定江山?陛下,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们有这样的资本吗?” 弱国与强国,以寡敌众,还要硬碰硬?皇上这完全是违背战争常识啊。 第57章 苦口婆心 皇上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而且智勇双全,战前谨慎,战时大胆。 当然了,也是因为他一直相信军师徐纪。 徐纪料敌机先,谋略得当,搭配上安王的果决,才最终将强大的东晋国打得颜面无存。 大小三十余战,偶有挫折,但无一败绩。 打到后来,东晋人听到安王两个字便魂飞魄散。 但是。 大小三十余战,就没有一战是靠着硬碰硬啃下的。 小国根本无法跟大国拼消耗。 东晋将领因人口众多,兵源充足。 将领更是为达目的,可以视士兵生命如草芥。 隋国没有这样的资本。 硬碰硬,这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皇上使不得,我们没有可以跟东晋决战的资本,只能积小胜为大胜。东晋上次大败,一是师出无名,二是轻敌,这次必利用大使受辱之事大做文章,又有当年惨败之辱,士气高昂,志在必得,加上兵多将广,装备优势,不可与之正面争锋。” 杨晋笑了。 几个武将也被这两人说得心有点拔凉拔凉的,看到杨晋这样一笑,又都松了口气,也跟着笑。 徐纪道:“皇上,你看你还笑,你现在犯的就是几年前东晋人犯的错误,轻敌!你要我怎么跟你分析,你才重视起敌人来?东晋是大国,败了有很大的战略空间,我们是小国,一败就有可能面临灭国,到时你就要做东晋人的俘虏了。” 程咬京道:“徐老,你少操这个心了,皇上不会做俘虏的,皇上当众说了,只要给东晋人攻下了五座城池,他就自杀。自杀了还做个屁的俘虏。” 几个刚回来的将领全都惊呆了。 魏珍气得连拍大腿道:“殿下啊,不,皇上啊,你好糊涂,东晋倾国之力出动,攻下五城简直轻而易举……” 程咬京道:“还好,告诉两位一个好消息,今天接到的探报,说是晋皇是准备举三十万大军来袭,不算是倾国之力。” 魏、徐两人松了口气。 三十万大军,以徐纪的能力,靠边关的十万大军,再加上应急时可以征调的兵力,只要布防得当,还是可以坚守的。 “真要动了吗,谁是主帅?”徐纪问道。 “由王镇亲自挂帅。” 魏徐两人脸色又变了,变得凝重起来:“确定吗?” “确定,是王镇自己上奏要求的。” 徐纪脸色铁青,说道:“没想到,王镇竟然会亲自挂帅,这下可就有点棘手了。” 魏珍道:“对,此人是东晋名将,可是向来心气极高,怎么会挂帅呢,打一个小小的隋国,为何要亲自挂帅?” 程咬京笑道:“他本来不想挂帅的,可是皇上给他写了一封信,同时随信送了他一个盒子,里面是他儿子那个被俺割下的玩艺,皇上在信里说,对不起了,不小心让你儿子丢掉了某件物,还好保存得挺好的,赶紧送回去给你,好让你尽快重新粘回去看看还能不能用……” 他话音未落,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魏珍和徐纪一个拍大腿,一个跺脚,叫苦不迭。 徐纪道:“你们还笑,你们还笑,谁给皇上出这种馊主意,写这样的信羞辱他干什么?不羞辱他,他不会挂帅,我们机会还是有的,他一出战,机会就非常渺茫了。皇上啊,你也是的,我就离开了几天而已,你就……” 说不下去了。 杨晋道:“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徐纪无可奈何道:“皇上,你变了,你此前虽然果断,但是做事谨慎稳重,有时甚至太谨慎稳重了,可是现在,你……” 杨晋还没说话,程咬京笑嘻嘻道:“徐老,俺还有一个坏消息没告诉你呢,你就先失望了,你要是听到这坏消息,只怕还要更失望。” “什么坏消息。” 程咬京道:“皇上嫌三十万兵来得太少,打算再刺激东晋人一下,准备让你们接替老程做这个府尹,让老程改任任州太守,明天上任……” 徐纪目瞪口呆,说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程三现在是东晋人眼中钉,你把他明目张胆派往任州,东晋人会把这当成是挑衅,多半会增兵来攻打任州的,任州一旦失陷,连下五城是非常可能的事情……” 杨晋道:“徐卿,你着急了?” “这能不着急吗,五城之约,你怎么想的?既然都约了,那就尽量隐忍一点,不要刺激东晋,给足时间,我们也还有周旋余地。” 魏珍道:“对,凭老徐的谋略,可能这点余地就能给我们争取机会了。” “谁说不是呢,结果你又写那个信,把人家东晋的第一大将都给气到出山了,现在你还嫌人家带的兵不够多……皇上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说得不好听,你这是中邪了呀。” 徐纪一脸生无可恋。 魏珍道:“还好,幸亏还没赴任,马上改变任命还来得及。皇上,此事你得听老徐的,不要再听信程三这一群人的话了,他们只图痛快,不计后果的。” 杨晋道:“改变什么任命,这个任命还没宣布呢。” 两人长舒了一口气,以手加额,庆幸回来得及时,要不然就阻止不了皇上做出的错误决定了。 杨晋又问:“你们说,如果真派程咬京去任州,东晋人就会增兵吗?” “任州为隋晋第一关,而且地势更比应州更险,把东晋最恨的人扎到人家眼前,十有八九会的……毕竟他们对程咬京的恨不同一般。” “那要是再给程咬京安排一个先锋官呢。” 魏、徐两人气为之结:“皇上,我们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吗?” “听进去了,所以打算给他安排一个正印先锋官,程咬京以往是秦书宝的先锋官,这次自己作为主将了,得有个正印先锋官才行,你们看什么人合适?” 两人非常无奈,魏珍道:“既然如此,那就找一个老成持重,做事谨慎的将领作为正印先锋,让王柏当来吧。” 杨晋道:“王柏当目前另有安排,我这里倒是有个十七岁的年轻人,一直想要上阵打仗,正在苦学马上功夫,已经学了两三天了,我打算让他来当程咬京的先锋。” 魏徐两人快要绝望了。 魏珍道:“十七岁的年轻人,刚刚学两三天马上功夫,皇上,你……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没有啊,国家大事,谁会拿来开玩笑?” “不开玩笑,却拿一个十七岁的小孩来当先锋,还是刚刚学习马上功夫的,皇上,你这是要彻底激怒东晋人,不给他们后路,这样一来,我们也没有后路的。” “就是要不留后路,就是要让他们打算毕其功于一役的心理,跟他们来一场决斗,一战定胜负,不好吗?” 杨晋淡淡一笑,神色安详。 两人彻底崩溃。 说了半天,全白费了! 魏珍徐纪相顾无语,程咬京倒是续上了:“皇上,这十七岁的小孩是谁?” “等一下吃过饭,带你们去猎场看看就知道了。” “这个时候去猎场?”众人大吃一惊。 皇家猎场是个约二十里方圆的山地,里面猛兽猛禽相当不少,到了晚上更是凶险异常。 而现在是晚上,吃过饭之后,夜还会更深。 “是啊,因为这个小孩现在就在那个猎场呆着不想走。” “你留了多少人跟着他?” “一个也没有,他要单独留在那。”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58章 少年英雄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要独自留在凶险万分的猎场,这是很荒唐的,但少年做事荒唐情有可原,皇上居然还批准了? 复活之后,看来皇上是把谨慎小心几个字完全给忘了,要多大胆有多大胆。 无语啊! 当然,对于一个敢跟父亲打赌愿挨一千次廷杖的人来说,大胆好像也理所当然了。 可是自己大胆可以,让别人大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杨晋道:“诶,能不能不要那样看我?又不是我让他这么大胆的,我也想让他回家歇歇,可他上瘾了,不想回家,练习骑射冲锋,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了。” “到校场上啊,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干什么?” “人家嫌校场没有对练的,玩得不开心。” 在座的诸位成年人听得哭笑不得。 皇家猎场就能玩得开心?那是玩得惊心动魄好不好? “这人究竟是谁?”徐纪好奇地问道。 “到了就知道了。”杨晋大卖关子。 吃过晚饭,果然一起来到别院旁边的狩猎场,进了戒备森严的大门之后,杨晋想起了一事,警告道:“大家小心些,这几天发现猎场里出现了一只大几百上千斤的秦国白额虎。” 众人吓了一跳。 秦国白额虎,被大家称为虎中之王,重达千斤,口如盆大,牙齿锋利能碎石断金,而且还特别敏捷,就连号称秦国名将的章甘,也几乎丧生在此虎的口下。 杨晋见大家屏心息气,说道:“不要太紧张吧,你们这些,胆子不是都挺大的吗?” 程咬京道:“胆子大是大,但得看是对谁,这老虎俺老程惹不起,陛下,你这猎场怎么会进来这东西的?不会是你弄进来的吧。” 这猎场虽然不是全封闭,但是高墙铁壁围了一半,另一半一部分临河,一部分是悬崖峭壁,人不容易攀越,动物也一样不容易进来。 杨晋道:“谁会弄这东西进来,不怕死吗?听说是因为这虎极有灵性,这几天里可能死了一些禽兽,其中还有一头虎杰,如此一来,竟把这只虎引过来了。” 众人哗了一声。 原来所谓的虎杰,是大神州人对虎中之猛者的称呼, 程咬京有些不服道:“他击杀虎杰用了什么武器?俺老程如果手中有板斧,估计也能杀一个吧。” “那是因为你程三也算猛将,不管什么武器,能杀死虎杰都很了不起。”另外几个武将都说。 杨晋淡淡一笑道:“他是空拳。” 大家发出了更响的惊叹声。 空拳打死虎杰,那可真是闻所未闻了。 程咬京道:“不会是真的吧,这人是谁?我朝除了宇文都,应该不会有别的人有这么强的武力值了吧。可是宇文都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吗?” “难道是传说中能使八百斤大锤的异人?” “你也知道那是传说。” “到底是谁?皇上,你就卖关子了。” 杨晋道:“就是在这里练弓马的那个十七岁小子。” 众人哗然。 这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皇上敢把此人放在这里。 原来放的是这么牛逼的一个人,空拳能杀死虎杰的人,放眼整个大神州也没多少个。 这一下,大家对十七岁小子的兴趣就更大了。 走不多时,便听到马蹄声急促,似在由远而近。 杨晋让大家引马到路两边高坡上看个究竟。 此时天交二更,正逢上弦月,月色还算澄澈,大家刚刚站好,便见下面路上,人喊马嘶,一匹白马奔过来,马上一人,亮银枪,银盔甲,端的是英气逼人,纵马急驰,双手执枪而不执缰,那枪耍得风车一般,很快就从下面的山道上过去了。 程咬京吃惊道:“暴雨梨花枪,皇上,这枪法是你传的?” 杨晋道:“怎么样?” 王柏当道:“你教了他好长时间了吧?” 杨晋道:“大前天晚上教的,就教了一遍。马上用枪是前天教的,也是只教了一遍。” 众人目瞪口呆。 “暴雨梨花枪”以繁取胜,招式多变,而且马上和步下各有一个系统,步下学会了,马上也未会,这少年各自只教了一遍,就能用得这么牛逼,这确实太让人震撼了。 “这小子不但一学就会,而且是一学就停不下来,注意看大路两边的花花草草……” 大家认真看时,果然发现路边的花草树木就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到处是残花落叶。 看来,这个努力的少年,也让花花草草们遭殃了。 “除了吃饭睡觉,他就全部用来练马上枪法。” 听到皇上赞许的口气,众人纷纷有些心里不是滋味,都知道皇上爱才,自己也不是嫉妒贤能之辈,但一个小孩却能得到这么多赞誉,还是有点受不了。 “所以你是怎么认定他是赤手空拳打死虎杰,这么喜欢用枪,偏偏遇到老虎时不用枪?他吹的牛你就信了?”程咬京道。 他平时爱吹牛,所以别人吹牛时露出的那些漏洞也比较容易抓。 用一支亮银枪杀死一只猛虎虽然也一样很了不得,但比起赤手空拳打死一头老虎来显然要容易不少,更容易让人接受。 “那是我亲眼看到的,不是他吹的,当时刚刚练完,准备喝水时,虎杰突然就来了,小子把水葫芦扔了,并不慌乱,叫道:‘我来护驾。’拦到我面前,竟把虎杰给活活打死了。” “皇上,此人究竟是谁?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出身将门吧。”徐纪问道。 “不是,他就是三朝元帅伍相国的三子伍召。” 众人扫兴地哎哟一声。 “你们怎么了?” 程咬京道:“皇上,你是糊涂了吧,伍老头这种怪物跟俺们可不是一路人,你让他儿子到这里来,出了事你就是属于存心害人了。” 大家都点头称是。 魏珍道:“陛下,听说这伍召颇有武学天赋,也有意习武,但伍相却嫌马上功夫不好不许他学,不知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让他儿子到这里来确实不妥。” 杨晋当然知道文官与武官之间的有一道壁垒,自己重生前也瞧不起胆小怕事的文官,对伍相国也经常表达不满,等于怂恿手下这些武将讨厌文官,尤其是程咬京这种粗人,就更加不加掩饰。 不过当时也是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光想着一旦继大位就把这种圆滑世故却无能的家伙踹掉。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站到了更高的位置,理解了伍章的良苦用心,心态不一样了。 杨晋道:“你们多少误会了伍相国了。” 程咬京冷笑道:“误解?若不是那天他突然冒出来,也不会有所谓的五城之约,这还误解?反正他的儿子,俺老程是不想要的,他想做先锋官,到别的地方做去。” 杨晋道:“岂有此事,此事由得了你吗?” 程咬京见杨晋动怒,口气软了下来,说道:“俺是不相信他几天内就能有多少能耐,想当俺的先锋官,先问过俺的五十三斤的斧头再说。” 杨晋道:“行啊,你拿着你的板斧下去等他。” 程咬京道:“万一俺不小心伤到他了,皇上可不许怪罪。” “绝不怪罪,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若是让他伤着了,也不许记恨在心。” 程咬京道:“那是当然。”催动坐骑,倒持大斧下山去了。 第59章 黄金三招 众人在山头上看热闹。 此时半轮明月高悬,能见度还是不错的,而且对于以前曾经多次有过夜战经历的人来说,这样的能见度并没有什么问题。 过了一会儿,马蹄声又由远而近,十七岁少年去而复返。 很快,这银盔雪骑的少年便又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他依然充满劲头十足,打马狂奔,等到发现前面有一骑拦住去路时,一下子慌了,把枪扔了双手急忙一起勒马。 看他在遇到突发情况下的勒马操作,果然还没有形成足够好的肌肉记忆,所以刚刚学会马上功夫的说法得到了印证。 好在,马儿发出一声长啸后,到底停下了。 十七岁少年定睛看看,惊喜施礼道:“程将军,不对,是程大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他这么有礼貌,程咬京倒是不好意思摆臭脸,说道:“你就是伍相国之子伍召?” “是。”十七岁的少年有点不自在,因为他知道父亲跟这些武将不太对付。 “有人说,你赤手打死了一头虎杰,可有此事?” 伍召不好意思嘿嘿一笑。 他是后来才知道这头老虎有多厉害的,所以心里也是很引以为傲。 程咬京道:“听说你刚才学了两天枪法以及马上功夫?” 伍召惭愧道:“是,所以刚才差点没停住。” 程咬京道:“把你的枪捡起来,跟俺过上几招,让俺老程看看你都学了些什么。” 伍召道:“程将军是学生最敬佩之人,如何敢跟你动手?” 程咬京把脸一板道:“少啰嗦,知不知道军中规矩,叫你动手你就动手。” 伍召不大理解军中有何规矩,但是他向来佩服军人,也不敢问,赶紧下马把枪捡起来。 “上马。” 伍召上了马。 程咬京双手执斧,叫道:“看斧。”催马过来,劈头便是一斧。 这一斧乃是他黄金三斧中的第一斧劈脑袋,用足力量,斧头割裂空气时发出的声音相当凄厉,可谓是先声夺人。 一般的将领听到这个声音,多少都有点胆为之裂,魂为之夺。 偏偏遇上了愣头青伍召。 他不但没被吓到,反而觉得有点好玩。 不过好玩归好玩,这声音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枪,加足了劲,往上一迎。 “当!” 斧头砍在了亮银枪的枪杆上。 斧头砍到枪杆之前程咬京才注意到,伍召这枪杆粗得有点不像话,应该有普通枪杆的两倍粗,跟韩虎手下大将宇文都的流金铛的长柄一样粗细,而且也一样是金属打制。 而那个流金铛,重达一百斤。 难道这枪的重量…… 想犹未了。 斧头就砍到了枪杆上。 通常,接下来的故事会是这样,对方虎口一震,手中兵刃差点拿不稳,然后会骂出声来。 或者,虽然人接住了这一斧,但是马会受到压力而受惊,一些弱点的马,甚至直接就跪了。 可是这一回故事颠倒了。 程咬京的虎口一震,竟震得有点麻,手中的大斧差点震落,脱口叫了声“草”。 他心里大为吃惊: 这少年的力量也太大了! 他急忙收斧,放出黄金第二斧来。 这第二斧叫鬼剔牙,斧头一抡,快速将大斧的头尾换位,用斧尾快速攻击对手脸部。 这一招之所以得名鬼剔牙,就是因为匪夷所思的转换,一般人都反应不过来。 没想到伍召反应神速,只一收,又一次把斧子挡住了。 程咬京暗暗吃惊。 这第二招能化解的他见过不少,可是化解得这么轻描淡写的还真不多,因为这需要极快的反应能力。 这少年的反应能力太牛逼了。 程咬京已经有种老程要出丑的预感了。 力量大,同时反应如此灵敏的,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此前遇到的最强的对手是宇文都,人家不废话,抢先一铛把程咬京的大斧给震飞了,所以连黄金三斧都没来得及展现。 现在伍召后发制人,让程咬京展现了,可惜效果有点超出了程咬京的意料。 他一直以为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极其敏捷的,但力量往往会偏小,一种是力量极大的,但敏捷方面会有不足。 不管哪一种,黄金三斧展现完之后,对方不是挨砍,就是赶紧落荒而逃。 可是没想到,十七岁的伍召,竟同时兼备了力量和敏捷。 关键是,这小子学习马上功夫才两天而已! 这什么天赋啊! 一个文官的儿子,竟然如此有天赋,太欺负人了吧。 程咬京不死心,黄金第三斧劈出。 此时,两马错镫,谁也没想到程咬京会突然又交换了斧的头尾,回身一扫。 完全没有马上交战经验的伍召,当然不会想到两马都已经错开了,对方还会反手扫回来。 可是暴雨梨花枪的马上式里有一招,叫一蓑烟雨。 这小子的心一定有一万个窍,在这么出其不意的情况下,竟然顺手使出了这一招,枪朝背后划出了一个弧圈。 “当!” 直接封死! 上面的一群人看得全都瞠目结舌。 人人都知道程咬京的黄金三招。 很多时候,往往三招没打完,对方就倒下了或者受伤了或者逃跑了,能让老程三招尽出的并不多。 这三招展现完对方不倒不伤不逃的,就足以称为当世名将了。 而接下来,如果没占到便宜,老程能做的工作就简单了,要吗对方逃,要吗自己跑。 因为老程所谓的六十四路斧法,精华都放在这三招里了。 三招没占到便宜,那就遇上了超一流的高手,已经不是老程能对付的,所以如果对方不跑,老程就会宽宏大量地说:“看你这一身本领学来不易,俺老程爱惜人才,不杀你了,你走吧。” 这时,很多不明真相的对手,在领教了这三招之后,都会领取老程的好意并感激地掉头离开,毕竟这三招的每一招,都不太符合人类的认知,躲过之后还是照样心有余悸,没有勇气再继续。 如果对手不领情继续纠缠,老程就只能干脆自己跑开了,连场面话也懒得说。因为再杀回来,他还是只能继续用这黄金三招。 所以,真正能在战场上击败程咬京的将领真不多。 此时看到伍召把这三招化解得这么轻松,大家自然都感觉不可思议。 两人调转马头,程咬京一边悄悄地按摩虎口,一边道:“不错,学得蛮好的,能接住俺老程三招,就算是人才了。” 伍召兴奋道:“程将军,学生这本领,可以当你的先锋官了吗?” 程咬京道:“虽然跟俺老程这样的高手相比,还欠些火候,但念你才学了几天,也非常不错了,可以了,继续好好练习就行了。”调转马头就要走开。 伍召大感兴奋,说道:“程将军,你刚才的那几招太精妙了,后面一定有更精妙的招数,我还没这样打过呢,好过瘾,我想继续向你讨教可以吗?” 程咬京叫苦不迭,说道:“夜深了,你不累的吗,太累了容易受伤,俺老程念你成才不易……” 话音未落,伍召道:“我不要紧的,我就是想着能打得过瘾,程将军,我来了。驾!”催动坐骑,挥起银枪,就冲了过来! 第60章 遇上大老虎 眼见得伍召挥枪便刺。 这是“暴雨梨花枪”里的平常一招,叫“山雨欲来”。 可问题是,人家手里的银枪估计有上百斤,平常的一招打过来,也能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程咬京下意识地挥斧一挡,虎口震得疼痛,差点拿不住大斧,一时吓得魂不附体,急叫道:“不要了不要了,俺尿急要赶紧解手,没劲了。” 伍召急忙收枪道:“哦,对不起了。” 程咬京见他一枪打过来时风生水起,收枪时波澜不惊,这么重的枪,却如此收放自如,心中惊叹连声。 这也太牛了。 文官的儿子竟然也能这么牛,这真是想不到。 这时虎口依旧麻着痛着,大斧虽然拿在手里,却拿得不太稳,他直接就扔到地上,滚鞍下马,匆忙朝一边走过去。 一面说道:“他娘的,打得过瘾时偏要尿急,坏了俺老程的兴头。” 伍召听到了,急忙安慰:“程将军不要急,你慢慢方便,我愿意在此等着你,再战三百回合也没关系。” 程咬京两眼发黑。 三百回合! 再来三个回合,老程就得丢脸了。 程咬京关心地说道:“不用等我了,你都练了一整天了,该休息了。” 伍召道:“没事的,我一点也不累,难得碰到你这样的名将指点,练多久我都愿意。程将军,附近就可以方便了,四下没人的。” 程咬京道:“不行不行,俺老程是个文明人,事关朝廷形象,不可随处小便。” 心里叫苦连天,往林子深处而去,看看还能找到什么借口,反正在伍相国的儿子面前,他丢不起脸。 山上诸人,大半都猜到他可能是在尿遁,相顾而乐,这黄金三招玩完了,也是到了老程收工之时,就是不知道这回他能用什么借口,没想到用了尿遁的大招。 只是尿遁之后,倒要看他如何收场。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被他捉弄过,而且老程捉弄成功后会到处张扬,恨不得人人皆知,着实让人窝火,自然大家也乐得看他狼狈的样子。 当然,心里更多的是对伍召的武力天赋感到震惊。 程咬京下山时,大家看到杨晋的样子,就想到过程咬京可能要费点劲,但想不到程咬京竟然没有拿下这一仗,更不可能想到,程咬京会败得这么惨淡,但从过程上看,输得一点都不冤。 仅仅三招,就把伍召的武力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 天赋包括力量、速度、反应,以及悟性。 基本上,只要有任意一样拔尖,都能打开一条通往普通高手的通道。 两样都拔尖,则可以打开一流高手的通道。 三样拔尖,那就基本上可以进入顶尖高手的备选了。 而伍召,四项拔尖。 难能可贵啊。 这样的人才,应该是从小就能光芒四射的,在隋国里,居然是在长到十七岁之后,才被挖掘出来,也幸亏此人的悟性高得不得了,才没有被永远埋没。 从来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有这样的将才却没能找出来,那才真是巨大浪费。 程咬京现在有一个大问题,他尿并不急。 问题是这东西如果没有,肯定是放不出来的,那就尴尬了。 所以只能往林子深处走去。 一是看看能不能多少攒一些,二是离远了,装个样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在撒谎了。 正走之间,忽然一阵怪异的风刮过来。 程咬京这时突然想起了进来时皇上的警告,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 他虽然胆大,但并不是冒失。 性命还是很重要的,毕竟老娘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还没享受过几天好日子呢,怎么也得骗到个媳妇生几个娃给老娘,这样才有资格死。 他赶紧停下,扭头看看,感觉这距离应该足够安全了,急忙停下来装样子,一边嘴里唱起了歌。 唱歌的原因是他怕润物细无声会引起怀疑。 可是他唱得太难听,终于连老虎都听不下去了。 一声虎啸,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 然后,月光下,一个庞然大物出现了,朝着唱歌的程咬京扑了过来。 这是现实版的唱歌要命的事例。 上面诸人都看得呆了,齐叫:“快跑哇!老虎!” 其实不用叫,程咬京何等机智,马上就知道是老虎来了。 歌是不会再唱了,也不装拉尿了,逃! 可那老虎太猛了,它的速度比起普通的老虎的速度还更快。 王柏当见势不妙,一面拈弓一面搭箭一面催马往山下急跑。 可是,程咬京实在走得有点太远了。 而老虎离他又有点近。 离进入箭程尚远,老虎已经离程咬京只有数丈了。 突然,老虎纵身一扑。 没扑之前,还没感觉到有这么让人绝望,这一扑,大家都惊呆了! 天哪! 这简直是一只会轻功的巨型老虎! 身型巨大无比。 而速度一点也不受身型巨大的影响,甚至还更神速。 离程咬京本有数丈距离,一扑,就堪堪扑到。 至少爪子抓到了程咬京的衣服。 众人全都惊呼连声。 “这什么老虎啊!太快了。” “一定就是秦国白额虎了!” “完了!” “躲不过去了!” 还好。 程咬京的反应,还是躲过了一劫,他往前也是一跃。 滋的一声,衣服被扯下了一块。 程咬京魂不附体,没命的继续跑。 老虎顿了一下,又蓄力欲扑。 这时,程咬京与老虎的距离,已经近于刚才一扑时的距离。 刚才就已经抓到了衣服,这次如果再扑过来,基本上不可能再躲得开了。 众人看得肝胆俱裂,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这一下,纵然众人有天大的本事也是鞭长莫及。 最靠近程咬京的是伍召。 发生这一幕时,程咬京是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外。 原因很简单,人家就是朝着能躲着他的位置去的。 他听到了众人的惊呼声,才知道发生了状况,急忙寻声跑起。 当程咬京和老虎进入他的视线时,他离着程咬京仍有四五十步之遥。 这同样是一个只能当观众的距离。 众人全都慌了手脚。 此时即将开战,用人之际,每一员大将都不可或缺,特别是隋国将领本来就稀缺,如果程咬京有失,对战局的影响可想而知。 就连杨晋也瞬间慌了。 第61章 这是我家的大猫 眼见得老虎就要腾空之际,却听得一人喝道:“程将军卧倒!” 伍召的声音。 程咬京魂飞魄散之际,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听了这话,立刻卧倒。 就在这时,那老虎一下子腾空飞起。 就在它腾空之际,一声撕裂空气的声音从伍召处发出,以恐怖的速度一路过来,直朝老虎而去! 那是一条碗口粗的银枪! 这条估计有上百斤的银枪,竟然被伍召当成了暗具扔了过来! 这臂力!没有千斤之力绝对是做不到的! 按照这一枪的重量和奔过来的速度测算,就算是猛虎,也不可能抵挡得了。 可是没想到,这只老虎做出了一件完全无法相信的事情。 它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来枪! 恐怖如斯! 它,咬住了! 这枪没有直接贯穿它,而是被它死死咬住了。 这什么鬼? 这是老虎? 这是神兽! 好在,它也被这一枪的气势给停滞了一下,前扑的距离大为缩短,程咬京借机连滚带爬跑过来。 猛虎落地,把嘴里的银枪吐出来,伴着枪出来的,是几条碎掉的虎牙。 银枪虽然没有把它贯穿,但终究还是让它送出了虎牙。 它朝伍召怒视,两只黄灯一般的大眼,有种让人窒息的光芒。 众人松了口气,叫道:“快跑!” 显然,面对这样的神兽,想要战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就只能逃跑了。 但是看起来伍召并不打算逃跑。 他反而兴奋地迎了上去,一面说道:“程将军,你来不来?打老虎很过瘾的。” 他声音脆亮,夜深之际,连远处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 知道他打架打上了瘾,但是得看对象是谁吧。 程将军刚才被追得那么狼狈,估计胆都快破了,还来? 果然程咬京苦笑摇头道:“我们找机会跑吧。” 伍召好奇道:“为何要跑,你真不觉得过瘾吗?” “不觉得,走开吧,别玩了,这东西太猛了,人是打不过的。”人命关天,程咬京也不好再打肿脸充肿子了。 “是,这老虎比前面那个大得多,也快得多,但是怎么就打不过了?我不信,我要试试。” 而老虎,竟然没有直接冲过来。 看来,它也感受到了伍召的不一样。 它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瞪着伍召,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有人叫道:“程三,快回去拿斧头。” 伍召道:“不用,我要跟它玩,我要用拳头打服它。” 那老虎似乎听懂了伍召的话,气得咆哮一声。 伍召道:“听懂了是吗,听懂了就来。” 老虎怒吼一声,猛扑过来。 不过,它扑得没有像刚才扑程咬京时放肆,没有腾空而起,而是快速奔来。 速度真猛! 一头狂怒的巨兽。 对一个笑嘻嘻的少年。 伍召握紧拳头,迎了上去—— 人兽对决正式开始。 那老虎怒冲斗牛,又是吼又是啸,身形庞大,却相当灵活,就如同一只放大了的大猫,那反应和速度都超越了人的本能反应。 还好伍召的反应和敏捷也非普通人可比,一来一往,竟打得不亦乐乎,眼见得周围的花草树木集体遭殃,不断被摧残放倒,兀自不分胜负。 斗到酣时,却听得一人道:“花花,回来,别玩了。” 只见那只虎不服气地吼了一声,却立刻往后一跃,退出了战斗,在离伍召三丈左右的安全地方趴下了。 随后,一个十岁出头的瘦小孩童,出现在虎的一侧,纵身跳上了虎背,朝着伍召道:“喂,你叫什么名字?竟能跟我家花花打得难解难分,也是一条好汉了。” 伍召道:“你家花花?这只老虎是你家的?” 那孩童道:“什么老虎,这是我家大猫。” 伍召道:“你家大猫,他差点杀人了?” 那瘦小孩童道:“杀谁了?尸体在哪里?” “没杀成。我阻止了!” “它只是吓一吓而已,那人唱歌太难听了,我让花花来吓一吓他,谁杀他了?他自己慌了乱跑,我家花花喜欢跟人玩,你一跑它就跟着跑,不行吗?要真想杀他,他连一扑都躲不过去。” 说话间,却见老虎委屈地朝孩童嗷叫了一声,用虎爪指指自己的嘴巴。 那孩童跳下虎背,来到虎前,伸手摸了一下老虎的嘴巴,叫道:“没了几根牙齿?” 老虎点点头。 众人看得暗暗惊奇,这老虎还真能听得懂人话。 那孩童生气道:“是他害你的吗?” 老虎发出娇叫。 众人更加称奇,没想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低声叫的时候,声音如此娇嫩。 那孩童甚是生气,回身指着伍召怒道:“你给花花赔礼道歉,我就放过你。” “我要是不赔礼呢?” “那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伍召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客气法。” 那孩童更不答话,转身跳上虎背,扭头对伍召道:“有胆量别跑。” 伍召道:“哈哈,本少爷别的没有,胆量倒是大得很……” 老虎当即转过身去,飞快地跑开了。 伍召扫兴道:“叫我别跑,自己却跑了。” 扭头看到程咬京已经回到下马之处并坐回到了马上,便捡起了银枪往回走。 走不多时,忽听得大家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感觉到身后风声又起,那孩童大叫道:“你这顽童休走,本少爷找你算账来了。” 伍召回过身来,只见那孩童骑在虎背上飞驰而至,这一次,他两只手竟然各拿了一只金锤,一共两只大锤,比普通的锤大得多,感觉重量不轻。 山下众人也是吃惊不小,这孩童看起来也就十岁出头,却拿了这样一对大锤,实在是唬人得很。别说是小孩了,就是成年人,拿这样的锤也很难拿得动。而他居然还能拿着锤指向伍召,仿佛手上拿东西一般。 除非,这对锤是纸糊的。 可是,这孩童明明看到过伍召跟老虎打架的,只要不傻,都不可能拿纸糊的锤子来向伍召挑衅。 想犹未了,伍召横枪好奇道:“喂,小孩,你这锤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孩童拿着锤跳下虎背道:“你不骑马,我也不骑我家大猫,你要知道真假,一试便知。”说完,径自冲过来,挥锤就打。 伍召一听这锤子的破空之声,暗暗吃惊,不敢大意,挥枪一挡。 “轰轰”。 锤枪相交,金光四射。 两人各退两步。 伍召感觉虎口受震,不惊反喜,说道:“好小子,力量好大。” 孩童道:“能接我六成力量,你也不赖。这是八成力量,小心了。”一连两锤又劈到。 第62章 年轻人的对决 伍召振作精神,再次接了,果然这次力量增加了不少,双臂竟然感觉有些酸麻,心里大为震惊。 孩童也兴奋起来,大声道:“好小子,年纪轻轻竟有这等力量,难怪能和花花打那么久不分胜负。” 上面的观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究竟谁更算得上年纪轻轻? 伍召道:“喂,没大没小,论年纪,少爷比你还大……” 他知道对方力量强,再吃他几锤怕是受不了,不能以力量相搏,当下抖擞精神,使出暴雨梨花枪法,抢先朝对方进攻。 上面观看的众人,早已呆了。 这枪法,确定是刚练了几天的枪法? 那孩童见他攻势如潮,也是将锤挥舞起来,这样的大铁锤竟也能防得密不透风。 众人目瞪口呆。 这一攻一守,都不是省油的灯。 众人久经沙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在皇家猎场出现了一场顶级的战斗,而这战斗发生在一个少年和一个孩童之间。 战不多时,只听得一声啸声传了过来。 那孩童脸色一变道:“我表哥叫我了,不跟你玩了,这笔账下次再跟你算。” 说完立刻收锤便要走。 伍召道:“喂,小孩,打不赢就跑算什么好汉?” 那孩童冷笑道:“你耳聋的吗,我表哥叫我我才离开的,少爷怕你?那是天大的笑话。” 伍召道:“既然不怕,就留下来分出胜负再走。” 那孩童冷笑一声,却不理会,上了虎背才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伍召道:“大隋相国府三公子伍召是也,你又是谁?” 那孩童道:“不可说。” 伍召道:“骗人的吧,哪有这样的名字?” 那孩童冷笑道:“不可说,就是不能跟你说,这也听不懂,你是傻子吗?” 催动老虎便跑。 杨晋见他果真要走,急忙叫道:“喂,小英雄休走,朕乃是隋国当今皇上,有话……” 那孩童只作没听到,一拍虎背,老虎大叫一声跑将起来。 伍召道:“喂,你没听到吗,皇上让你别走。” 那孩童傲慢道:“他让不走就不走?有本事让他抓我呀。” 依旧催动老虎,转眼便消失了。 众人都有些始料未及,在隋国境内,竟然还有人听说是隋国皇上而满不在乎的。 杨晋自己也很是懊恼,如今大战将临,用人之际,能人是多一个算一个,眼前这孩童以虎为骑,以锤为兵刃,必是千古难遇的奇人能人,而刚才他竟只顾看热闹,没有早点下来利用他心通来确定此孩童的身份,真是后悔莫及。 众人议论纷纷。 十七岁的伍召的出现,本已让大家惊喜万分,就连程咬京都不得不叹服。 一直以来,宇文都都是本国武力最强的武将,也屡立战功。 把宇文都放到隋晋边防是更多人心里的选择。 但他一直以来都是负责唐帝国那边的防务,历次对东晋用兵,都几乎不敢用他。 因为唐帝国的综合国力远比东晋国强大。 只是,东晋国的强,在于没有节操,任意胡为。 而唐帝国不一样,那还是有节操的。 但是,最强的武将仍然需要镇守隋唐边防,这也是对唐帝国的尊重,给足唐帝国面子。 他是整个隋国里,即使学不到武将技,也敢跟拥有高端武将技的敌方武将叫板的将领,凭一把流金铛就敢闯进万马军中取对方上将首级。 但可悲的是,整个隋国很难找到第二个宇文都这种等级的武将了。 杨晋最信任的大将秦书宝,智谋强于宇文都,但武力有档次上的差距,其他人就更不要说了。 现在的伍召,给了大家这样的期待。 可谁知惊喜不止于此,接着又遇到了一个十岁出头的孩童…… 这一夜可说是不虚此行,但又不无遗憾。 “他会是谁?” 王柏当突然问道:“你们有谁记得那个野榜吗?” “那种榜你也信?” 程咬京虽然多少丢了点面子,但是他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有话照说。 “本来不信,就是因为竟然把伍相国的三儿子伍召排到第五,而伍召甚至都不算认真学过全套武艺,排到第五根本没有可能,当时大家都以为只是拍拍伍相国的马屁,现在你还这样认为吗?” 大家沉默了。 如果说力量,宇文都或许还能大一些,但是综合上看,伍召甚至不比宇文都差。 “你想说什么?” 王柏当道:“依我看,此人使大锤,不是排第一的,就是排第三的……” “排第三的不是据说是裴家三公子吗?”贾臣道。 “那就不可能是排第三的。”徐纪道。 “什么意思?” “因为据我所知,那三公子性情豪爽,长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有人猜裴家只有三公主,就没有三公子。是三公主女扮男装外出,自称三公子而已。” “这也只是传闻罢了。” “传闻?天下从来没有人见过三公子赤膊,哪怕是三伏天单独训练也绝不赤膊。” 王柏当道:“可是听人家说,三公子练的功夫需得保持皮肤白嫩……” 徐纪嘿嘿一笑,表示这样的无稽之谈毫无反驳的必要,却道:“反正不管怎么样,这孩童皮包骨头,瘦骨伶仃,绝不可能是裴家三公子或三公主。而且裴母丧未及三年,裴家子弟还在守孝,也不可能到这里来。” 大家都点头。 裴三公子相貌俊美,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在三年守孝期也是众所周知的。 “那使锤且力大无穷的,恐怕就只有那个传说中的那个所谓的隋国第一了。” “孩童力量未曾拓实,就能使几百斤的大锤,而且不愿说出名字,估计也只有此一人了吧。” 杨晋叹了口气,后悔不迭:“刚才我若不是只顾旁观,或许就能知道此童身份了。” 徐纪道:“皇上刚才不是旁观,只是不忍坏了他们的兴致,谁能想到刚打了一会,那孩童就跑了?不知道他能跑哪里去,而且这里乃是禁地,他们连人带猫是如何进来的?” 猫? 大家无可奈何地笑。 那孩童称作猫,那是因为这只巨虎对他乖顺如猫,但真把它当成猫,那就搞笑了。 杨晋道:“没错,皇家猎场前面有高墙围着,而不围之处,一面临大河,一面临悬崖,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为何要进这里来?” 这问题自然是没有一个人能回答。 第63章 新皇新政 皇上又叫伍召过来,问他交手感觉如何。 伍召老实答道:“那孩童非常了得,他的八成力量,我有点招架不住了,只得反守为攻,否则让他加到十成力量,怕是受不了几锤。” 这形势大家也已经看出来了。 杨晋道:“这孩童虽然对你有些生气,但看来没有恶意,或者并不想惹事,所以才没有一开始就用足力量,而且换力量之前有所提醒,是给你留了余地的。” 众人俱点头。 都是成年人,都有经验,自然都能明白。 若是这孩童一上来就全力,伍召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还真有可能迅速落败。 伍召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是小瞧了我,还很生他的气呢。” 这孩童有点无礼,而且正斗得兴起时抽身就跑,让人扫兴,他原本有点不喜欢,听得皇上一说,才省悟过来,觉得杨晋所言有理,对这孩童的态度也变了些,只感到可惜。 只是打过了这一场高端局之后,他对于独自练习有点兴趣索然了,很想找人继续切磋。 可惜这里的一群人里,程咬京的本领最高,连程咬京都不愿再指导他,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杨晋道:“他为何打着打着就跑了,也没落下风啊。” 伍召道:“他说是他表哥在叫他走。” 众人又吃一惊,因为隔得很,他们不大声说话时是听不清楚的,倒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这孩童看起来桀骜不驯,这么乖乖听表哥的话也挺让人意外的。 一般的顽童玩得兴起时,不动怒是不可能停下的。 可是,他表哥又在哪里? 这两人一虎,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杨晋率大家出到猎场入口,找负责此地的禁军头目询问猎场内的情况,结果一问三不知,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从入口或高墙进来的,有没有可能从河上或者攀崖上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杨晋吩咐大家密切注意后边情况,已接近三更时分,大家便离了猎场回别院。 大战将临,多了一员大将,武将们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程咬京是个粗人,但性格爽朗豪放,他爱捉弄人,但被人捉弄了也不会记恨,他爱面子,但丢了面子也不会尴尬太久,开心之下,不吸取教训的又想唱歌,被大家七手八脚捂嘴的捂嘴,殴打的殴打,才算作罢。 但是徐纪和魏珍却还是忧心忡忡。 大将多了一名,其实还是改变不了晋强隋弱的局势。 而派一个愣头青去当先锋,这愣头青看来又特别想出战,很可能更能惹麻烦,反而会造成局势更加不可预测。 杨晋道:“怎么,我得到了猛将,你们看起来好像还更加担忧了?” 徐纪老实回答道:“虽然有了猛将,但是,这么大的强弱对比,恐怕还是无法乐观吧。” 杨晋道:“你们啊,该改变观念了,得到猛将的目的不是用来冲锋陷阵,而是保证远程武器遇到袭击时能提供保护,以后的战争会以远程打击为主,讲究非对称打击,近身肉搏不再是取胜关键。” 徐纪道:“远程打击更加是我们的劣势了,虽然我们的弓弩手比他们的强,因为有王柏当这样的箭术高手带着,但我们的弓箭兵比他们少得多了。” “谁跟你们说远程打击就是弓弩的?” “不是弓弩那就是远程器械了,那差距更大,我们仅有的几台远程器械还是缴获东晋人的,能用多久都不敢保证,而东晋人有多少台你是知道的,而且性能也在不断改进中……” 杨晋一笑:“你所知道的远程武器只是投石和箭车而已吧。” 投石车和箭车是大家对于远程武器的主要认知,隋国这些年一直也在秘密仿制,但是这样的车巨大而且结构复杂,需要的配件太多,材料太苛刻,仿制基本上都失败了。 魏珍道:“陛下是不是想说还有武将技?可惜这已经不是差距大小的问题,这是有和没有的问题。” 杨晋冷笑道:“武将技对绝大多数武将来说只不过是辅助技,尤其是东晋食肉者,好吃懒做,浮躁之极,根本修不到高阶武将技,哪有什么远程打击力?” 两人见杨晋胸有成竹的样子,大为困惑。 魏珍道:“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远程攻击武器?” “当然有别的,这才是我敢于跟东晋硬碰硬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这里的谈话吸引到了大家,大家的兴趣都上来了。 “天机不可泄漏,反正到时你们就知道了。魏卿、徐卿,你们也不要想着让朕改变主意了,此仗必打,而且打之必胜。” 魏珍和徐纪看他心意已决,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只能用一个不是很靠得住的理由来安慰自己:一个连归来水都毒不死的男人,复活回来就是用来创造奇迹的! 次日的早朝,杨晋作出了以下调整。 程咬京卸任京都府尹,改任任州太守。 秦书宝改为三关总督兼应州太守。 韩虎为总兵马大元帅兼西路军指挥使。 宇文都依旧为总兵马副元帅兼东路军指挥使,克日离京赴任。 尉迟公为并州太守,克日到任。 封伍相国之子伍召为都校尉,随程咬京赴任,为程咬京前锋。 徐纪接任京都府尹。 魏珍为工部水司,准备调集三千士兵拦河筑坝兴修水利。 设立军中远攻大队,王柏当为都指挥使,同五品,负责采购建造远程攻击武器。 文武百官很是吃惊,总感觉不对。 错了,是很不对。 简直疑点重重,槽点满满。 一是任州位于西北边关,与东晋接壤,可以说是隋对晋的第一道防线,在明知程咬京就是东晋人最恨的那个人之后,这个调令相当往东晋人的眼前扔进一粒砂子。 而把伍相国的儿子伍召放到那里,更是难以理喻。 伍召年方十七,寸功未立,直接就封都校尉,不是不能理解,可以理解,但是放到最危险的边关是什么意思? 伍召确实很猛,至少能打强盗,但上阵打仗打的可不是强盗,而是军队,伍召的马上功夫据说一点也没练过,这怎么打仗? 二是刚刚与东晋交恶,大战在所难免,应该全力以赴应对边防战事,无缘无故的抽出两千士兵修水利,完全是浪费人力财力。 而且今年风调雨顺,以隋国所在地,向来旱涝都是影响不大,不知他此举是何目的。 三是远攻大队什么意思?隋国三军加起来就五台投石车,十台箭车,基本上还是那年从东晋国那里缴获的。 缴过来后,虽然也立了不少功,但磨损得有点大,现在的射程和准确度都比原先下降不少,并且寿命也不太可靠。 而想要维修的话有点难,身边两个邻国是有配件可换,但人家根本不可能提供配件,毕竟缴过来的东西对方是不可能保修的。 就这样,还要多余地搞一个远攻大队?还要同五品? 都是不可思议的奇怪想法。 可是,在一片反对抗议声中,新皇硬是一意孤行的拍板定夺了。 第64章 危机重重 接下来,就是一番更加让文官们感到绝望的行动。 王柏当被任命为远攻大队都指挥使后,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调集了所有投石车和箭车进行性能测试。 结果,不出所料。 所有投石车和箭车,全都需要维修! 否则,投石车发射距离会不到一百步,而箭车发射速度不到原来的七成,并且使用寿命很难预测。 测试完成,王柏当立刻前往唐国访问。 当然,访问是假,借机向唐帝国采购修维配件是真。 可惜的是,这件事看起来很“机密”,却没有瞒得过东晋国的细作。 王柏当前往唐国访问时那一本厚厚的采购清单,被人照抄了一份,飞鸽传回到了东晋国王镇元帅那里。 王镇看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隋人居然是识货的,采购的全部是投石车和箭车的易损部件。 这些易损部件影响到了投石车的搭载石头能力和投射距离,也影响到箭车的距离和准确度。 另外,采购清单里,还包括了箭车最新型的,可快速提高箭车出箭速度的箭匣,还有各种制作箭头的小配件…… 看起来隋国人不笨,可惜啊……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东晋国立刻派人前往唐帝国访问。 访问期间,双方签订唐晋安全保障条约。 双方约定,为了防止远程大杀伤武器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不负责任的国家滥用,所有远程武器的关键的部件,继续对第三方国家禁售。 条约签订后的第二天,王柏结束了对唐国的友好访问。 他带回来的购物车上空空如也。 不过那一本厚厚的采购清单,在东晋国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上成了笑话。 不但如此,还证明了一点,隋国这个王柏当那点天生的远程攻击能力,终将英雄无用武之地,除非隋国还能幸运地缴获东晋国的投石车和箭车。 但很显然,做好充分准备的东晋国,不可能再给他这样的机会了。 想一想密集的箭车和投石车远程攻击,而对手由于缺乏部件只能望洋兴叹,被动挨打,东晋的高级军事将领们,都忍不住好笑。 没有这种远程重武器的协助,守城就靠滚木擂石,对了,还有油……可这些东西,在如今的战场上,投石车和箭车的密集笼罩下,到军队发动攻城时,还能剩下多少? 换句话说,隋国人——死定了! 东晋国紧锣密鼓地加快了战争前的准备。 隋国的臣民们开始感受到了战前的压力,边关八城,都是一天三匹快马急送探报到京都。 现在三十万东晋将士已经在隋国西边集结完成,而粮草辎重,已经运抵东晋东线,开战日期就在不远。 现在,每天上朝,大臣们都是惶惶不可终日,整个大殿都非常压抑,亡国论成了主流腔调。 隋国面临的三个大问题一个也没有解决。 兵员、武器、财政。 首先是捉襟见肘的军队。 隋国正常能募到的兵是二十万。 这二十万,要分别守住东西两个边防,两边都是大国,兵力基本平分。 那么,守在西边的,最多就只有十万兵。 跟东晋国接壤的边界,一共有两座城池,也就是任州,应州,这是第一道防线。 一旦突破第一道防线,接下来会有三座城池,放在第二道防线。 再突破这三座城池,就是第三道防线的又三座城池。 一旦这第三道防线再沦陷,那么一直到京都便无险可守,一马平川。 本来,应该是重兵驻守前面五关,但是后面三关却要兼顾京畿防务。通常情况下,整个京城虽有十万御林军,但御林军只负责京都防卫,不可能兼顾别的。 十万兵,平均每城守兵只有一万三千不到。 如果进入战争状态下,再扩大招兵年龄,召回老兵和另征新兵,理想上限能再增加三十万。这样,理想情况下平均每城最多能到四万兵。 如果东晋人吸取了以前分散出击平均使用兵力的教训,应该会集中力量,以优势兵力进行攻城。 那就意味着,即使是在理想情况下,兵力之比也是八比一。 问题在于,紧急招兵的状况很不理想。 杨晋下令十天内完成扩招三十万兵的旨意。 五天后回报并统一汇报到兵部的结果是,只征集到了七万人。 并且,七个王爷的封地上征来的两万兵员全都是老弱病残。 原来,立太子之前先封王,八个皇子各自得到了一块封地,天下十八州,八王子各封一州,这其实是象征意义大于现实意义,因为隋国的皇子都没有到封地的习惯,只是州官到时需要增加一项劳动,向所在地封王报告情况。 七个王爷所在封地征的全是老弱病残,这是几个皇子之间的默契了。 很有可能,三十万征兵,到最后只能征到二十万出头,其中一部分还是老弱病残,没有战斗力,只能拖后腿。 这是兵员方面。 武器不要说了,再有就是财政。 众所周知,打仗打的就是钱。 上次赢了东晋,结果为了求和,竟然还给了东晋土地,还连续三年,每年赔一千万两作为战争赔偿,国库早就空了。 此时还哪来的钱?向老百姓加收,恐怕又是一个怨声载道和局面。 大臣们每天愁眉苦脸,每次上朝,不是伍章,就是刘津,这左右两丞相,天天都追问这三项工作的进展情况。 然后就是情况通通的不理想。 官员们越想越气愤,不敢骂皇上,就骂程咬京。 估计远在任州的程咬京,每天打喷嚏的总量比吃进肚里的饭米数量还多。 反正一天三次上朝,殿里没有一个人的脸是笑脸,全都是愁眉苦脸。 隋皇杨晋干脆宣布了一项重大决策,从此之后,每天只临一朝,即早朝,午朝和晚朝将取消,所有要解决的问题在早朝解决,其他时间文官百官各干各的,不用上朝了。 看来,每天上朝看到那么多臭脸,年轻的皇帝也终于受不了啦,崩了吧。 第65章 太后的担忧 其实不仅仅是殿前,回到宫里,也能感受到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气氛。 连宫女们都觉得,皇上这些天晚上都在寝宫一个人睡,而且也没有进行大规模选秀的意思,就是因为预感到大事不好,没有心情。 听说此前每一个皇帝登基之后,头等大事都是把宫里的宫女再做一次筛选,然后把一部分送走再选秀,很多年龄超过十八岁的宫女们都做好了被送走的准备,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 所以大家都怕了。 皇上急得连头等大事都没心情了,那就证明国家很麻烦了。 这一天晚朝时间,皇太后终于也沉不住气了。 就在杨晋在寝宫里的公案上翻看奏折时,她来到了寝宫。 杨晋有些吃惊,急忙离座施礼,皇太后道:“别施礼了,皇帝,最近连宫里都乱起来了,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杨晋道:“知道。” “我听郭临说,现在外面都说东晋王镇正在集结兵力到我国边境,臣民都已人心惶惶,倒是安闲宫里和几个王府开心得很,夜夜饮酒作乐……” 杨晋道:“孩儿也听说了,随他们乐去吧。” “皇上,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后院绝不可起火,你父皇可以留,其他的你赶紧处置了吧,一再假仁假义,如何能成大事?” 杨晋道:“母后勿忧,这些人起不了风浪,而且还有用,不能杀。” “那你有何良策?这东晋倾全国之力,由王镇亲自挂帅,王镇乃是东晋名将,他出马,那就是志在必得了。” 杨晋道:“母后勿忧,孩儿巴不得他亲自出马。” 太后急了:“你莫不是因为那个被伍相关起来的疯子?皇上啊,你好糊涂!你这是拿一个国家,拿你自己的命去赌啊!你了解那个疯子吗?” 杨晋有些吃惊:“母后,此事你也知道?” “你知道那个疯子的身世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吗,你就这么相信他?” 虽然知道皇上只有五年寿命,但如果能在这五年里轰轰烈烈地干出一番大事业,在青史上留下名字,多少也能有所安慰。 就连他连五年都寿不了,失陷五城后自杀了事。 所以皇太后十分着急。 杨晋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傻蛋本人的身世他确实不了解,可是有必要了解吗?现在主宰这个身体的是穿越者,能帮助他研制武器,这就够了。 此人用脑袋担保一个月内研发出火炮,那个年代的人珍惜生命,肯定说到做到。 而且他还曾专门去找过他,看到他在专门给他安排的实验室里做实验,搞得灰头土脸的,但情绪相当不错,说明成功在望。 可是这些话,不知道怎么跟太后解释。 见杨晋不作声,太后更着急了:“皇上啊,知道你急,可是再急也得冷静,不能因为急就乱来,不要再寄希望于那个疯子了,醒过来吧,你不醒来,本宫就叫人去把此人杀了,断了你的念想。” 杨晋吃了一惊,这种事母后还真的做得出来,急道:“母后,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一个傻子疯子而已,他危害到国家,自然该杀。” “母后怎知他是傻子疯子?” “满嘴荒诞不经之言,见了官员不知道下跪,说大家都是平等的,还说只要给够钱,他可以发明创造什么的,帮隋国打败晋唐两国,一个赌徒的儿子,竟敢说跟官员平等,连学堂都没上过,竟说可以发明创造打败晋唐,这不是疯子傻子是什么?” 杨晋苦笑,这家伙,真以为自己带了免死的金手指来的呢。 这种话在眼下的大神州说,也难怪被当成疯子傻子了。 太后道:“也就是他遇到了伍相国,要是遇到的是本宫,他都活不到现在,你竟然还被他迷惑,你是太急于求成,才会这么鬼迷心窍的吧。” 杨晋道:“母后勿忧,孩儿自有主张。” 太后见他如此淡定,才略略放了心,说道:“皇上啊,你现在不是皇子太子,你是一国至尊,肩挑两千万人的生死荣辱,甚至还不止……做事一定要稳妥,不可毛躁孟浪,若是没有把握,就向东晋求情,若是自觉无颜,本宫请唐国出面协调,你看如何?” 杨晋道:“孩儿知道了,孩儿自有主张,母后勿忧。” 太后道:“听说东晋又派使者来了,是来下最后通牒的,伍相国暂时安排接待,明日早朝会带他上朝,伍相说,既是来下通牒,必然还有和平余地,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叮嘱一番后方才离开。 杨晋脑袋都大了。 次日早朝。 “有本的上本,有事的启奏。”王英照常喊道。 伍章出列,说道:“老臣有事启奏陛下,昨天东晋派了使者前来下最后战书,说了,这是给隋国最后的机会,是和是战,定于今日,老臣不敢自作主张,只能请皇上定夺。使者如今就在殿外,请皇上召见。” 百官交头接耳:“还有机会和,那必须是尽量和了。” “对,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家东晋全力出击,胜败一目了然,这时还要硬碰,分明就是拿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 …… 杨晋道:“宣。” 一通传话传出:“宣东晋使者上殿。” 不大一会儿,东晋使者高昂着脑袋,目中无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宫殿。 进到殿后,他傲慢地朝杨晋行了一个几乎看不清楚的拱手礼,行礼的时候,眼睛直往宫殿屋顶,嘴巴紧闭,一句该说的敬语都没有。 百官们大是尴尬,如此无礼的行为,为历来所少见。 根据大神州通例,各朝各国,皆称天子,各国百官见到天子,皆需大礼参拜。 这东晋使臣,用的却是对待普通人的礼节,甚至这礼节都没有给足量,实在是太无礼了。 若是在平时,大臣们肯定是忍不住出现指责了。 但现在,人家背后是百万雄师,而自己这一方却是捉襟见肘,人家腰杆硬也正常。 所以,大家只能假装看不到。 第66章 最后通牒 伍章有些看不下去了,提醒道:“请问尊使官居几品?” 使者道:“四品。” 伍章道:“恕老夫愚昧,莫非东晋国的礼节,四品官见天子是可以不跪的吗?若是,那也没事,若不是,尊使这么做,只怕让满朝大臣以为东晋国内无人,派了个不懂礼节之人到此呢。” 东晋使者只得勉强跪下道:“使臣刘誉参拜隋国天子。” 杨晋道:“平身吧,有事请说。” 使者起来,傲然道:“奉吾皇圣旨,前来正式警告隋国君臣,我国百万雄兵,十万铁骑,数百投石车和箭车攻城车都已准备就绪,按礼节到此再问最后一句,隋国愿和,还是愿战?” 伍章道:“和怎么说,战怎么说?” “如果贵国想和,需答应三个条件,一,将肇事者程咬京满门抄斩,且隋皇亲手将程咬京交给东晋兵马大元帅王镇,以将之凌迟处死。” 杨晋冷笑一声。 众百官却是微微点头,都觉得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伍章道:“皇上,老臣以为,这条件……可以答应。” 官员们纷纷附和:“臣附议。” “臣也附议。” …… “二,我国集结兵马,调用武技,共耗资三千万两文银,此项费用隋国必须全部赔偿,并追加一千万两作为安抚君臣之用,共计四千万两。” 文武百官脸色苍白。 四千万两,这是隋国几十年的税收总和,如今国库空虚,这是隋国人勒紧裤带都拿不到的钱。 刘津道:“尊使有所不知,鄙国刚刚给了每年一千万的战争赔偿,目前国库……” 东晋使臣冷笑道:“免开尊口,本使官不是来跟你们讨价还价的,想求和,四千万两一文也不能少。” 官员们互相看着,窃窃私语。 一个官员道:“皇上,臣建议可以答应,到时按人头,每个人头出三两银子,加起来就勉强够了,官员每人再拿出一百两,剩余国库上出,应该差不多了。” 另一官员道:“每个官员一百两,官有大小,俸禄有厚薄,只怕……” 刘津一咬牙:“那就大家自愿献上一年俸禄,如何?” 官员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刘津道:“国难当头,这国亡了,大家都是死,这点俸禄都不肯拿出来吗?” 这样一说,多数的官员都点头了。 刘津道:“皇上,这条件,臣以为也可以答应。” 伍相道:“老臣也觉得虽然对老百姓伤害有些大,有些贫苦之家一个月的伙食大概不到一两银子,三两银子是多了些……但是,总比亡国好。”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杨晋道:“好吧,三个条件,还剩一个。” “最后一个条件,割让任州、应州还有景州三州给我国。”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声音。 这三州,可以说是隋晋之间的门户,城高而险,也是唯一可以倚仗的要地。 失去这三州,东晋国再发兵的话,后面的几个州直接就是白给了。 东晋人真的是敢开这狮子之口啊。 看来,国家兵员缺失、武器落后、财政困难的局面,甚至包括五城之约的事都已经被东晋国悉数知道了,才会这样趁人之危。 伍章道:“三城虽多,但是跟五城相比,老臣以为,还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东晋答应永不再发兵……” 众官相看一眼。 东晋答应的事多了,可大国对小国的许诺,一点约束力都没有。 可是明知道是这样,大家还是纷纷点头。 饮鸩止渴,怎么都比直接渴死强。 东晋使者又道:“对了,兵马大元帅还有一个要求,此事既然因美人而起,也要用美人来终结,贵国需允许东晋文武五品以上官员到隋国选美,每人可选五个美人,包括皇宫、百官官邸,不管有无婚配,只要看中都可以选走。就算是宫女皇妃,也得给。”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面面相觑。 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个国家提出过如此无耻过分的要求。 这东晋国,真是欺人太甚了! 杨晋道:“如果不答应这里面的任意一个条款,东晋国都会大举进攻?” 东晋使者道:“不错,百兵雄师,十万铁骑还有多如牛毛的投石车箭车攻城车,随时可以对隋国发动猛攻。” 满朝文武一脸害怕。 “此次是因为贵国无礼挑衅而战,我军将士志在必得,战事一开,我军将势如破竹,摧枯拉朽,所向无敌,所到之处,必将寸草不生,每夺一城,计划屠城十日,烧光杀光抢光,不会留下一鸡一犬。”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晋人现在猖狂到了何种程度,即使是来到隋国的宫殿,依然敢说出如此放肆的话。 杨晋道:“五年前,也有个东晋使者,也曾说过跟你差不多的话,当时是我父皇在位,他并不是一个好战之人,但是他仍然对那个使者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只有一个字,滚!” 东晋使者脸色涨得通红。 “结果,那使者滚了,朕出征了,最后,我们以牺牲一万人的代价,砍下了二十万东晋人的头颅。” 东晋使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道:“好汉不提当年勇,而且,最后还不是你们主动求和,割地赔款?” 杨晋道:“那是因为我们中有些官员怕了,一开始怕输,赢了之后怕报复,但是今天,朕就明确告诉你们东晋人……” 他站起来,走下了龙椅,大步朝东晋大使走过来。 东晋使者吓得一哆嗦,禁不住后退说道:“你、你想干什么?” 杨晋冷笑一声道:“怎么,你怕朕了?不是有百万雄师,十万铁骑吗?不是有多如牛毛的投石车、箭车和攻城车吗?没把朕吓倒,你自己先怕了?” 众官员见杨晋一脸怒容,想起他最近做事风格,全都慌了,纷纷道:“皇上,皇上,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息怒。” “是啊,以和为贵,不可冲动。” “人家毕竟是上国……” 这一些话,让东晋使官的胆气壮了些,他停下道:“我是上国使臣,你虽是隋国天子,也不能乱了礼节。” 第67章 外交事故 杨晋冷笑道:“第一,你是屁的上国使臣,从今天开始,没有谁是隋国的上国,第二,乱了礼节的是你,在朕的殿上口出狂言,一个滚字不足于代表隋国君臣百姓对你的愤怒,所以朕就不说滚字了!来个实际点的。” 手一长,抓住了东晋使者的衣领。 众官全都惊呆了,这皇上,也未免太横了吧,这外交礼节是一点都不讲了! 一时,呼声四起: “皇上,万万不可!” “皇上冷静。” “皇上,这是和平的最后机会啊!” “皇上,礼仪!” “皇上,放下!” …… 可是,就在这样的呼声中,一件足以载入隋国史册的外交事故发生了。 不对,是足于震动整个大神州的外交事件。 杨晋一巴扇出。 “啪!” 东晋大使的脸肿起了半边,一颗牙齿光荣离岗! 杨晋脸带鄙视,声音阴冷:“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们的君臣,程咬京和他一家人,是朕的爱将,朕不会牺牲他们而求和。” 东晋大使叫道:“我、抗、抗……” 他话未说完,又一巴掌打到。 东晋大使脸的厚度有所增加,又一颗牙齿离岗! 杨晋声音更加的寒:“抗什么抗,回家抗去,隋国的宫殿轮不到你抗,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们的君臣,朕没钱了,别再向朕哭穷,朕现在比你们还穷,向穷人哭穷索钱,是朕最讨厌的行为。” 东晋大使到这时才浑身发抖,叫道:“你、你不遵守使……” “啪!”第三巴掌接着又到了。 可能是因为牙齿松动的有点多,这一次,又有三颗牙下岗。 “就不遵守了怎么的,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们君臣,朕的江山是祖宗给的,有些人天天列祖列宗挂在嘴上,但列祖列宗的江山却是说送就送,朕不一样,一寸都不会扔,而且,送出去的,还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东晋大使脸上火辣辣的,呻吟道:“陛下息怒,下官,只是负责传话而已,条件又不是下官给的……” 可是还没完,又一巴掌打到,又是啪的一声。 “朕这些巴掌也只是让你传达,不是真想打你,上面那三巴掌帮朕带给你们皇上,最后这一巴掌帮转交王镇,告诉他,他儿子是罪有应得,隋国百姓不可侮,民女不可侮,隋国美女如云,但是东晋人休想得到一个。” 说完,松开了东晋大使的衣领,叫道:“来人,给朕乱棍打出去。” 东晋大使吓得来不及捂脸,急忙连滚带爬的去了。 杨晋拍了拍巴掌,坐回到龙椅上,往下一看,不出所料,满朝文武,没有一张嘴巴是合着的。 但是,很快的,这些震惊表情全部转化成了绝望表情。 整个宫殿陷入了死寂之中。 和平的大门,被皇上自己关闭锁死了。 本来以为程咬京是天底下在外交上最莽撞,最粗鲁的隋国官员,万万没有想到,跟皇上一比,程咬京简直不值一提。 人家东晋来使不就是传个话而已吗,而且,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人家是给了隋国一个讲和的机会的,不同意可以讨价还价的嘛,没有,直接开打。 直接就把人赶跑了,哪有这样对待外交活动的? 杨晋看到文武百官的样子,说道:“伍爱卿,看你们大家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太开心?” 伍章道:“皇上,人家至少是带着条件来,给一个讲和机会的,你不同意,你可以讨价还价,把条件压一压,为何要打他呢?” 杨晋道:“这样的条件,有一点点和平诚意吗?” “接受不了开出的条件,我们可以提出修改意见的,比如,把赔款改成三千万,把赔的城改成两座,把每个东晋官员可以来带走五个美人改成只能带走三个或者四个,这都是可以谈的嘛,为什么要打人呢。” 伍章一脸无奈。 只要对方提出条件,就表示对方阵营中存在分歧,有人有和谈意向,一般对方直接开出的都是最高筹码,也就是有了讨价还价的基础,皇上却直接暴打对方使臣。 “首先你说的哪怕只是三千万,朕现在就拿不出来……” “不是都提出了办法了吗,百姓按人头给三两银子,官员停一年俸禄。” “这只是提出而已,没看到有几个官员是同意的。” 官员们纷纷说:“谁说不同意,基本上都同意,为了国家安宁,我们牺牲一点算得了什么?” 杨晋笑了。 奸笑! 众官员突然间意识到,这笑容有点问题。 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什么,全都捂住了嘴巴。 杨晋道:“各位臣工这颗爱国之心,朕竟然到今天才发觉,惭愧惭愧,那就是说,前些天各位臣工所担心的战时财物问题,可以得到缓解了,就依各位臣工所言,每个臣工借出一年俸禄,不足之处,朕再另想办法。” 众官员面面相觑。 用钱来买和平,人人都乐意,但是用来支持战争,却没人愿意。 “怎么了,看各位臣工的脸色不太对,现在又不想出钱了?不打算爱国了?” 他冷笑一声:“朕要是跟你们一样只考虑个人,完全可以把这四个条件都满足了,就不会有五城之忧,但朕不能这么做,因为朕告诉过太上皇,一旦朕继大位,绝不再丧权辱国。” 众臣都记起来了,他是说过这个话。 “这四个条件,千古未有之奇耻之辱,但凡有一点占血性,绝不答应。朕就问你们,你们还有没有血性?看一下自己是不是裤裆下的玩意都跟那个东晋使国王进一样给弄没了。” 众官员满脸愧色。 “答应借一年俸禄帮助国家的,现在谁想反悔?如果不反悔,就定下来了,将来必还。” 大家看他脸有杀气,没人敢应声。 刚才杨晋置外交礼节于不顾的架势,着实让官员醒悟了。别看新皇坐上龙椅以来还没杀过一人,但是他的杀气一直都是很足的。 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另外,如果愿意多借的,到时会有利息,按最高利息返还。” 只听伍章苦笑道:“既然皇上决意一战,事关国家生死存亡,谈何利息,老臣昨天叫人算过了,老臣积田百顷,余粮千石,有纹银二万三千两,金一千三百五十两,除了三百两纹银和一百石粮食,其余均可借给国家。” 这下倒出乎杨晋意外,伍章为国清廉,出仕三十八年,这个钱应该是他的所有了,把所有的钱都借出来,支持自己并不愿意支持的对外战争,这太不容易了。 “老相国,你确定吗?” “东晋大举进攻,意在灭国,若是国亡了,老夫身受国恩,有死而已,何敢苛活,要钱何用?” 老相国树立了榜样,多个官员都表示愿意借钱借粮,但要回家先看算一算。 看来,这钱粮的问题解决了,至少是部分解决了。 第68章 新皇的大招 “另外一件,就是关于兵员的问题,提到此事,朕需要叫到六个皇弟出面了,来人哪,到各王位去宣六位王爷上殿议事。” 众人大吃一惊,皇上看来是要清算了。 不久,六个传诏大监回报,说六个小王爷都不在王府,到外面打猎去了,叫来的是各王府的管家。 杨晋看着来的几个王府管家笑了。 百官心惊肉跳。 因为杨晋这一笑有点诡异,反而让人觉得他杀气在弥漫。 七个王爷的封地征来的两万兵全是老弱病残,这件事已经在百官中传开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觉得王爷们有点过份了,只怕会因此激怒皇上。 按理说,一直跟人家斗,还差点让人家丧了命,结果人家翻盘之后没有马上算账,此时就应该收敛一些避免刺激新皇才对,这几个王爷却并没有,这么过分,惹怒新皇是早晚的事。 百官怕的是,新皇在强大压力面前,一怒之下,新账老账一起算,连累皇子党的人跟着遭殃。 杨晋道:“好啊,太好了,国难当头,六位王爷雅兴不小啊,也是,国破家亡了,朕自杀了,他们就可以取而代之了,所以不但不为国分忧,还玩起来了。哼哼,是不是以为朕不敢学乐王杀人?” 几个管家脸色大变。 杨晋道:“乐王不但诬陷朕,还擅杀国家重臣,按律当斩,朕不斩,是想告诉他,身为国君,该当如何拿住这生杀大权。各位臣工,朕就问你们一句,如果朕也学乐王一般滥杀异己,六个王爷还能活到现在吗?” 目光暴扫全场:“甚至,你们这殿下百官里,还有多少个人能够站在这里?朕仁慈对待你们,你们当真就以为朕离不开你们了吗?” 众人瑟瑟发抖。 杨晋不怒则已,一怒起来,竟敢暴打东晋使者,确实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作风。 “六个王爷派出侍卫协助乐王杀人,朕完全可以问其同谋之罪,为何朕不动他们? 不是不敢,是隋国弱小,经不起内耗! 六个王爷加上乐王,七个王爷后面,一旦连根拔起,会清除多少人?朕不用算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何止成千上万? 朕岂能不知道皇子党一直在跟朕作对?又岂能不知道当初文武相轻,各自结党? 可是,各位臣工还记得那张地图吗,还知道隋国在这张地图上所占的位置和大小比例吗? 难道我们就满足于在这个小角落里窝里斗吗? 我们就不能把眼光放长远起来,联起手来,一起将隋国打造得繁荣富强,让人不敢再随意欺负吗? 我们就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大神州上所有人都尊重我们隋国人吗?” 这真是当头棒喝! 很多官员低下了头。 回想起来,不但六个王爷,各官员自己可能也有些过于得意忘形了。 新皇代政没有杀人,本来就应该珍惜机会的,可是没有珍惜,甚至还以为新皇不知道他们是皇子党成员…… 其实新皇不笨。 新皇这么做,代政上朝所做的第一件事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因为他把眼睛放到了整个大神州上,而不是只有小小的隋国,而乐王和皇子党之所以大搞内耗,是因为他们没有这样的眼光…… 冷汗如雨! 此时大敌当年,六个王爷还在搞这种小算盘,坐等五城丢失好继大位,这样的胸襟气度,跟皇上一比当真是相形见绌了。 只见一个官员出列道:“皇上勿忧,臣家里有一些多余的奴仆,臣回去之后,好好清算,可有可无者,一律劝其从军,臣争取蓦兵二十名以上,不可误了国家大事。” 众人看时,此人竟是皇子党核心成员,吏部尚书陈树。 接着又有官员出列,齐道:“启奏皇上,臣有闲杂人员多名,且家乡亦有青壮年未曾应征,臣即刻修书,必蓦兵三十人,誓死保卫国家。” 此人也是皇子党成员,工部侍郎杜应。 接着多名官员出列,有的是皇子党的,有的不是,大家都表示一定会发动家中仆人和乡里青壮年。 眼见得群情汹涌,杨晋轻轻点头。 刘津的脸色一段时间内变得有些难看,此时也站出来,说道:“老臣请皇上降罪,老臣罪该万死。” 杨晋道:“刘卿何罪?” 刘津道:“老臣对皇上有所不满,也不愿跟东晋开战,故意以私废公,乐王及六个王爷所为老臣并非不知,但不加劝阻,老臣愧为三朝元老,国难当头,犹置个人恩怨于国家之上,罪无可赦,听皇上所言,老臣惭愧无地。” 大家其实都猜到七个封地招不到兵的事与他有关,不要说大臣了,就连皇太后也猜得到。 但是知道归知道,他有一口怨气却也难以避免。 众臣倒不知道他女儿与当年的安王殿下曾有婚约之事。 但他是乐王的岳父,而乐王妃则是他的爱女,此事则是天下皆知。 如今乐王被阉割而不死,他的爱女年方二十出头,花容月貌却守活寡,他心中有怨气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而杨晋心里明白,却也没有揭破,也是给彼此留了一点活动余地。 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挑明了。 所以,连杨晋也感到有点意外,一时没有答话。 “只请皇上开恩,许老臣戴罪立功,若五日之内不能为国家募十四万兵,臣自请死罪。” 五日之内募十四万兵,这军令状下得够大的! 杨晋道:“那就有劳刘卿了。” 刘津道:“吃国之?,分君之忧,是老臣以私怨误了国事,不敢轻言劳字,皇上放心,皇子都已经受封王爷,从此世间再无皇子党,也不会有王爷党了。” 他是皇子党的首脑,他这样一说,大家都松了口气。 其实皇子党的身份已经成了大家的噩梦,只因为刘津权势熏天,很多官员又是依靠这个党才辉煌腾达起来的,不好公然要脱离,现在他一说,相当于是亲手解开了这根索。 “只不过,老臣依然不对此战抱有幻想,但事已至此,再不尽力而为,那便愧对这一身官服了。另外,关于六位王爷,老臣也想冒死替他们说几句话。” 杨晋道:“替人说话,不需要冒死,你尽管说。” “六位王爷虽然多有不妥之事,但其中有一些王爷本性不坏,请皇上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至于乐王,老臣想问一句,皇上既然仁义,打算等他伤好之后,将他如何处理?他的妻小又该当如何处理?老臣不是要皇上现在就回答,只想请皇上先想清楚。” 杨晋听出刘津话中隐含的愤懑,心中一阵酸涩,轻轻点头道:“好,只要刘卿可以募到十四万兵,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第69章 伍相的担忧 刘津退到一边。 伍章道:“兵员和钱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是最主要的问题,皇上可有着落吗?” 官员们都敛息而听。 最主要的,当然还是武器问题。 尽管已经下了决心与国家同进退共生死,而且都预感到结局会很悲壮,但是无疑都还抱着一点点的微妙希望。 却听杨晋斩钉截铁:“有,只是事关国家机密,暂时保密。” 众人面面相觑,想问,却又知道皇上不可能说。 正好时辰也到了,散朝。 百官纷纷离开,伍章却一直没动,杨晋一看就明白,他还有事。 自从伍章被治好后,曾经有几天特批不用上朝,刚好外地的两个儿子带着孙辈一起回来“奔丧”,虚惊后倒也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 相国夫人借机劝他不要跟杨晋为难,父子俩的命都是杨晋救的,老夫人感激在心,自然是这么想。 可是伍章坚持认为自己的做法是对的,他并不是在跟新皇为难,而是身为相国,就该这么做,他坚决反对伍召从军,更反对他直接到边关去,理由是伍召脾气鲁莽,容易头脑发热引发争端。 可是新皇圣旨一下,也只能服从。 伍召从军后,伍章彻底休不住了,自己注销了特批权,仍然坚持上朝,坚持跟新皇争论。 杨晋发现伍章重新上朝没几天,他的脖子便粗了不少,对他真是无可奈何。 今天的事情显然也不符合伍章的想法。 本来脖子应该更粗的,但是,伍章却做出了那么让人感动的事。 果然,在众臣都离开后,伍章才发话问道:“皇上,你当真打算让刘相国去募兵吗,老臣还是以为非常不妥。” 杨晋道:“这也没什么吧?” 伍章道:“此时还是小心一些为好,毕竟刘相国对陛下的怨气难以消除。” 伍章是少数知道杨晋曾与刘娥定过亲的人,因为当时的皇后如今的皇太后曾向他询问过。 当时伍章就觉得为时尚早,毕竟虽然安王还没立为太子,但立太子的可能性非常大,为太子订娃娃亲并无必要。 可惜皇后当时很喜欢刘娥,还错误地以为伍章不愿订此亲是担心影响自己的地位,伍章为了避嫌就不阻挠了。 不过他的嘴巴也是真的紧,从来不曾跟任何人提及过此事。 杨晋道:“刘相国公私分明,朕还是相信他的。” “皇上,你可以信刘相,但六个亲王呢,几个王爷跟陛下貌合神离,刘相与他们又过从甚密,不可不防啊。” 杨晋苦笑道:“哪来的貌合?貌也不合。” “正是,一旦刘相募到14万精兵,这些兵如何节制?六个亲王一旦插手,就怕到时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要腾出人手来制约……” 杨晋道:“爱卿的担心朕明白,只要他们招到了14万兵,一切麻烦朕来解决。” “那可是十几万大军,京城禁军也只有十万而已。”伍章有些急了。 “伍爱卿,如果发生兵变,朕被杀了,换上来的不管是谁,都会喜欢讲和,不是更称你的心吗,你无需替朕着急吧。” 伍章越发急了:“皇上,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换谁都比不上你,老臣虽老但不糊涂,乐王以前装得礼贤下士,只临朝两天就大肆屠杀,连韩虎这样的老臣也不放过,这跟东晋人作风何异?” “国家落到他们手里,早晚会葬送出去,而且送得更加屈辱,在你手里至少还有点希望。” 他苦涩地叹了口气:“虽然……希望也不大。” 杨晋道:“谁跟你说希望不大的?其实,一切劣势都可以靠先进的武器弥补回来。” “皇上,老臣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把希望寄托在竹林山庄那个人的身上,可惜他根本就只是一个疯子。” “不见得吧,爱卿若认为他真的是疯子,就不会在心生死志时给朕留下他的信息,你留下他的信息,就证明你的内心深处也对他抱有希望。” “老臣……好吧,老臣实话实说,老臣是对他抱有过一线希望,否则也不会到处打听他的一切,但现在老臣已经断定,此人就是傻子,现在更成了疯子。” “一个人的行为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认知时,人们就会说是疯子或傻子,神仙下凡到这世界,也同样会被说成是疯子或傻子。” 伍章有点吃惊。 他是个聪明人。 而且这段时间杨晋的表现,在他看来也同样有疯的嫌疑。 可他真的是疯了吗? 他每一件事,看起来都不可思议,可是到最后,好像又做对了。 伍章精神有点提起来了。 杨晋道:“所以朕一点都不怕东晋,只可惜派了程咬京到前线,他们居然不增兵,倒是有点出乎朕的意料。” “什么,三十万大军压境,你还嫌不够,还想要他们增兵?” “对,我想闹他一下,刺激他们增兵,这东晋使者团应该会即日返程吧。” “是。” “朕就拿他们做点文章,逼他们决战。” “太冒险了吧,皇上,你还嫌你的文章做得不够多吗?”伍章急了。 杨晋微微一笑:“不够,这一回我想闹个大的,伍相,你猜我会放出谁呢?”他微笑着看向伍章。 伍章看着杨晋的眼神,把心一缩:“不会吧,你想让……” 杨晋点点头。 伍章道:“只要是为了国家,老臣何敢阻挠,只是,皇上当真相信他吗?” “绝对相信。” **** 两天后的任州城,程咬京带着麾下众将,在卢公祠里上香。 上香时,大家一起吟一首诗: “月夜风寒画角哀,如潮顽敌去还来。 知君犹在酣梦里,我便放心赴泉台。” 这是近百年前,隋国爱国将军卢挺写的题为“与妻书”的绝命诗。 那年,东晋以一名士兵在虎口关失踪为由,发动了震惊大神州的虎口事变。 随后,当时犹属隋国的虎口关由于猝不及防而迅速沦陷,接着,东晋兵又星夜奔袭任州城,妄图一举拿下任州。 时任任州太守的卢挺,毅然奋起反击,与拥有高阶武将技的东晋将领高英大战,在身中十二刀、身边死士所剩无几的情况下,利用最后一丝力气,斩下了高英的脑袋,守住了任州。 于是,晋兵只能退。 卢挺奄奄一息,但是为防止残敌利用城墙受损进行夜袭,退敌后不回去休息养伤,却拖着伤体,带着残兵在城楼坐镇指挥修复城墙,而让兵医原地为他包扎。 是夜,晋残兵果然来袭,卢挺遥看月下敌人如潮水涌来,这位戎马一生,对文人不太认可的将领,心知必死,却无惧色,用血在城楼上写下了平生第一首也是最后一首诗,留给发妻。 随即,他带伤血战,亲手毙敌十余人,最后抱着敌人副将坠下城墙,同归于尽,时年三十二岁。 其后,援兵赶到,将残敌赶出任州,且最终夺回虎口关。 后经查,卢挺伤口共有大小八十余处。 后来,国家为卢挺立祠,即卢公祠。 这首给发妻的绝命诗,被刻在卢公祠上,并成了隋国军人必背的诗,已传诵百年。 程咬京上任后,每天都带众将到此上香,读诗。 而每每读得最响亮的,都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伍召。 第70章 卢公祠内 其实来此上香,是每一任任州官员上任后都要做的事情。 但历任官员里,坚持每天都带队来上香的,只有程咬京一人。 上完了香,他当众宣读了一个手谕。 手谕是皇上给的。 皇上说,东晋派到我国的使者,定于今日通过任州回国。 出于礼节,从任州到东晋这个区域的保护工作是由我国负责,要送到东晋国的虎口关安全移交给东晋人。 但是,从任州城门到东晋的虎口关,共有五十里地,中间是国境线。 这五十里的平时就容易出一点小状况,一些小毛贼喜欢在这一带活动。 此刻双方关系微妙,不可预测的复杂情况越发多。 加上皇上在殿上羞辱殴打过使者,不确定因素就更多了。 反正大家心里有数,东晋人不可能善罢甘休。 那么护送的人选就得讲究了。 程咬京问谁愿意去? 没有人举手。 敏感时候,这个差事本来就吃力不讨好,尺度不太好把握。 程咬京的目光就落在孤零零的站在后面的少年伍召身上。 伍召如梦初醒,应道:“末将愿往。” 旁边的几个偏将们心照不宣地笑。 程咬京心里苦笑。 他明白这些偏将们在笑什么。 在笑皇上变成了傻子。 这些偏将在五年前开战之前是程咬京的平级,都是秦书宝的部下。 战时,程咬京成了秦书宝的先锋官,勉强比其他人高出半个身位。 虽然程咬京的本领大家多少有些不太服,因为黄金三斧之后,他的整体能力就未必比别的人强甚至还落在下风。 但是毕竟靠着这黄金三斧,他是立了不少汗马功劳的,这是实打实的战绩,战后论功行赏,其他人都是八品七品不等,唯独他和王柏当都成了从五品。 是有人不服,但最终不服也得服,战功决定的。 而且程咬京还有个特点,他的马上功夫是只有黄金三斧,但脱掉了盔甲,赤手空拳打架,可就不得了,基本上没人敢说能赢他。 这次皇上一下子将他由从五品到三品,大家虽然眼红,但都能接受。 怎么说也曾经是同赴过生死的战友,眼红是人之常情,作为男人,哪一个不渴望出类拔萃拿到头功,青云直上,光宗耀祖? 不过,对于老程来当太守,众将的心里是不太接受的,老程战功是有,但太粗莽了,大字不识几个。 隋国的太守并不是只有守土之责,而是连同治安管理和民计民生一把抓的。他要负责保卫城池的同时,还要负责让这一区域的老百姓安居乐业。 就算战时以守土为主吧,老程也只适合冲锋陷阵,而中军主将的主要功能却不是这个,而是运筹帷幄,老程干这个,有点让人不放心。 但是,如果能指派一个合格的副将给他,或者配一个好的先锋官给他,多少辅佐一下,大家也还多放心一点。 结果,没有副将,皇上亲自任命的先锋官,是出身于书香门第的丞相儿子,十七岁的伍召。 这下子,大家都炸锅了。 一向在用人方面非常厉害的皇上,这回却这么离谱,这让大家很难心服。 真希望他们早点出错,好让皇上收回成命,果断换人。 这时,伍召愿去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正中众将下怀,所以心照不宣地笑。 这么复杂的形势下,十七岁的伍召去执行这个任务,失败的概率有多大可想而知。 程咬京道:“喂,大家说说看,让不让他去?” 大家齐声道:“让。” 伍召倒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欢迎和鼓励,顿时信心百倍,喜笑颜开,对众将发出非常友好且感激的微笑。 程咬京道:“你们不是有人嫌他太年轻,没有经验吗?” 偏将陈七答道:“正是因为年轻没有经验,这次出行,就可以挣足经验了。” 程咬京道:“那也是。好,就依大家,任务给伍召了。大家退下吧,我有话要单独嘱咐一下伍召。” 众将心里暗笑,这任务复杂,嘱咐肯定是要嘱咐的,毕竟需要小心着意,处处考虑周全,但嘱咐对于这么个小年轻来说基本上是没有用的,经验跟不上,一到事情复杂化之后,除了手忙脚乱还能做什么? 祠内只剩下程咬京和伍召。 程咬京看看伍召,心里苦笑。 伍召一脸傻笑,想必还在为自己如此深受欢迎和信任而意外,而开心。 这孩子,还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啊。 难怪被人三言两语就刺激到要造反,这心思真的太单纯了。 都怪老相国,扼杀人家习武天性,硬逼他学文,生生把人给学傻了。 “伍召,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保护东晋使者安全回到东晋人手中。”伍召响亮回答。 背得倒是挺熟的。 “这是明面上的任务,另外,皇上另有一个暗面上的任务……” “还有暗面任务?”伍召有些吃惊。 “对,暗面任务就是负责把接触到东晋人气个鼻歪眼斜,并且杀个人仰马翻后回来。” “那我怎么才能让他们气得鼻歪眼斜?”伍召觉得有点头疼。 “一,多吹牛,比如说,拳打南山猛虎……不对,俺老程才需要吹牛,你好像都不用吹牛,你实话实说不那么谦虚就够了。” “二,到虎口关里闹一场,闹得越大越好,要让留在那里受苦的隋国遗民知道,国家没有忘记他们。如此一来,就有可能逼得他们把兵力释放出来寻求跟我们决战。” 原来,杨晋的基本算盘是把程咬京调到前线来,可以刺激到东晋把兵力释放出来。 东晋百万大军,就算三十万大军被击溃了,后面还有七十万,后期的麻烦还是一样不小。 让他们尽量投入更多的兵力,后期的麻烦就会减少。 可是东晋人这一回,竟然没有变化,依然只集结三十万大军到东线,没有任何增兵的企图。 所以,杨晋就把伍召这颗棋子拿出来,让他去刺激一下对方的神经。 于是伍召就骑着他的白马,穿上银盔银甲,手执亮银枪,一个人前往驿馆去跟东晋使者的返程队伍会合。 这一去有分教,怎见得?有诗为证,诗曰:“错把少年当小虫,谁知入海便成龙。一时插得无心柳,取就惊天第一功。” 第71章 糟糕的箭法 这一支使者返程队伍一行十三人,除了使者,还有一个侍卫长和十一个侍卫。 看到只有一个黄毛未退的少年前来,侍卫长有些吃惊。 原来,由于此次出使隋国是在下最后通牒,措辞必须强硬,这一行人在临来之前,是做了被团灭的准备的——这在大神州里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尤其是连兵马大元帅的儿子都被实施了宫刑的情况下。 这就是只派了个四品官员来出使的原因,就算万一被全斩了,损失也没那么大。 这时发现对方只派了一个少年来护送,侍卫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就是让他来送死的。 殴打使者,驳回通牒,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那么隋方一定知道这次的护送不可能顺利回来,通常会尽快派一支很多人的队伍,以沿途有毛贼为借口,实际上就是想办法迫使晋方考虑到代价问题,不好动手。 可是,隋方竟然只派了一个少年。 侍卫长什么也没说,心里明白,此人就是隋方送给东晋的补偿。 一条命来换一顿打,怎么也不亏。 这少年估计完全不知内情,竟然还一脸兴奋。 待得侍卫长看到这少年的亮银枪时,不禁哑然失笑。 好粗的枪杆。 可是,他拿在手里好轻松。 还好,这一招东晋的富家子弟们玩得可嗨了。 他们用一些木头,中间挖空,外面涂上金属颜色,不明真相的人以为这杆枪起码得有上百斤,其实实际重量,可能就三四斤。 侍卫长见多识广,这种小伎俩如何瞒得过他的火眼金睛? 看这少年的一身行头,估计身家也不低,没想到这股风也玩到隋国来了。 可怜的少年,被骗去送死不知道,还以为送使者是一件很光荣的任务,还一本正经地带了一把玩具枪来护送,真当这是玩呢。 侍卫长不动声色。 一行人顺利出了任州关,一路西行。 路上,几只乌鸦不知何故,跟着车队走了一段路,使者在马车队听得很是不爽,说道:“武将军,快把那乌鸦给射下来吧,这样一路叫,烦人。” 侍卫长姓武,只是一名百夫长,平生从来没人叫过将军,也就是这些天里使者才一口一声将军,给的面子足足的。 他听了之后,急忙道:“大人勿忧,卑职这就处理了它。” 他取下身后的弓箭,见那少年在一边看,心念一动道:“尊驾既是隋国特派的护送人员,想来武艺不差,帮忙把这几只乌鸦射下来如何?” 少年不好意思道:“不太容易射吧,我学马上功夫也才几天,学了一点枪法还有骑术,还没怎么学弓箭。” 侍卫长暗笑。 这少年骑马的姿势和动作,是还有一点点生涩之处,估计是半路出家学的,但说才学了几天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他说道:“你们隋人都是喜欢谦虚,不用谦虚,大家习武之人,不要学文人那一套,来吧。”把弓箭扔了过去。 少年看来腼腆,不习惯拒绝别人,也就接过弓箭来,拈弓搭箭。 侍卫长和众侍卫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少年哪里是没怎么学,分明是连学都没学过,这持弓的动作外行人可能不知道差别,但内行的人立刻就看出了问题。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谦虚”了一下,真没学过。 但是他是个实在的人,对弓箭也甚是好奇,只不过暂时注意力都在枪法和马术上,还没来得及学而已。 侍卫长道:“射啊,不要担心浪费,这箭我们东晋人有的是。就那几只乌鸦,想射哪个就射哪个。” 原来侍卫长的目的,就是要看看这少年的深浅。 少年当下就把弓拉起,好在他有记忆,看到过别人使用弓箭,大差不差,虽然手法不很标准,但也还算有模有样。 张弓,搭箭,嗖! 一箭出手,箭不知飞往哪里去了,乌鸦们还在。 侍卫们都笑了。 这也太离谱了。 虽然说这里没有很强的弓箭手,但是射出的箭起码离目标不至于这么远。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把弓箭扔回给侍卫长说道:“好难啊,我都已经瞄了,怎么偏得这么远?” 侍卫长道:“没事,慢慢学,弓箭之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 说完,拈弓搭箭,找到最近那一只,一箭射出,那只乌鸦竟被他射中了,坠落地上。 侍卫们纷纷喝彩。 其他乌鸦便赶紧飞走了。 侍卫长松了口气,其实他的箭法也只是还可以,并非神箭手,这个距离只有七八成机会能射中,好在这一次刚好就射中了。 少年道:“将军好本事。” 侍卫长道:“没什么,雕虫小技而已。”又问道:“看尊驾应该是出身富贵之家吧,没学过倒也正常。不知尊驾高名大姓?” 少年道:“姓伍,名召。” 侍卫长道:“跟贵国的伍相国可有何渊源?” 伍召道:“他是家父。” 众人大吃一惊。 侍卫长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隋国的党争在东晋人人皆知,都知道伍相国不但是此前皇子党的头子,还是逼得此次新皇当众抛出五城之约的罪魁。 所以,这次才把伍相国的儿子送来。 侍卫长道:“是谁让你负责护送的?” 伍召道:“是当今皇上。” 证实了! 这个隋国皇上,看来还真会借刀杀人哪! “他为什么派你来呢?”侍卫长故作不懂。 伍召道:“我也不懂,可能是因为前几天我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只虎杰,还和秦国白额虎打了很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吧,他认为我来保护你们很合适。” 侍卫长和侍卫们强行忍住没有笑出声。 伍召看出他们都不相信,有点着急道:“是真的,你们不要不相信,我是真的打死了一只虎杰和跟秦国白额虎打得不分胜负,不骗你们。” 侍卫长道:“相信相信,伍公子的话,谁敢不信?” 在东晋等级森严,等级低的人,但凡敢跟等级高的人说一声不信,脑袋就得开瓢。 所以大家估计,伍公子一定是在相国府吹惯了牛,别人也不敢不信,自己吹着吹着也把假的当成真的来吹了。 可惜的是,刚才那一箭,就已经量出了他的份量。 可怜的相府公子,就这样被皇上卖了,他一定不知道,他走的是一条不可能回家的路。 第72章 公子吹牛 车上的东晋使者很久没有作声。 因为他在东晋国受到了很大的心灵伤害。 他居然被隋国新皇当众殴打。 士可杀,不可辱。 可问题就在于,当时使者没想过宁死不辱的选项,被乱棍赶出宫殿后才想起应该义正辞严地在隋国百官面前说句硬气话的:“把我杀了,不许侮辱我。”那种才叫气节。 但是当时太突然了,气节两个字忘了。 后悔莫及,本来是不想把此事让手下们知道的,偏偏不知是谁,又把他挨打的事告诉了侍卫们,这让他觉得挺丢面子的。 一路上他都在忐忑不安,因为这些侍卫听到此事后,态度有点不太好。 东晋人尚武,文官本来腰板就不直,被这样侮辱却连个屁都不放,自然就会被武官们瞧不起。 虽然侍卫长表面上还客气,实际上很鄙视他,所以他干脆就不说话了。 这时却忍不住问道:“伍公子,两国难免要一战了,贵国皇上派你来此何干哪?” “让我来当程将军的先锋官。”伍召修养很好,有问必答。 众人哗然。 本来以为只是派他来送死,没想到死之前还送了一个先锋官。 “你连军阶都没有吧,就让你来当先锋官?” 伍召道:“我现在是都校尉。” 众人均想,这皇上不错了,让一个少年送死之前,还封了他一个不错的军阶,至少不让他白死。 起码这都校尉比起侍卫长的百夫长军阶要高,领七品俸禄,他这百夫长不上品。 侍卫长道:“你们皇上让你来送,你就不担心点什么吗?” 伍召奇道:“送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侍卫长道:“比如说,你回去的路上,要是有人不让你走,比如流窜在此地的流寇,你孤身一人可怎么办?” 伍召拍拍银枪道:“我有这个,谁敢挡我?” 侍卫长道:“你忘了你只有一个人,要是对方有十个几十个,成百上千个呢。” 伍召道:“不怕,成千上万我都不怕,皇上说了,将来我要成为上将,万马军人取敌人如探囊之物那种,就像我国最强的好汉宇文都,我就是要做那样的好汉。” 侍卫长和侍卫们暗暗好笑,真想立马把他揪下马来,让这个公子哥儿知道现实的残酷性。 不过,又担心这是隋国故意设的套,他们躲在暗中,却引诱他们打杀这吹牛公子,然后以这个借口把这一群人给收拾了。 这样也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侍卫长道:“看来你们皇上挺看重你的嘛。” 伍召道:“是,我的枪法就是他传的,这匹马也是他给的,叫雪里沙,皇上还说了,凭我的实力,一定有机会万马军中取敌人上将头颅……” 侍卫长和侍卫们哭笑不得。 侍卫长索性逗他道:“你这么猛的吗?” 伍召道:“也不算很猛吧,要是真的猛,我就应该能把那头秦国白额虎给打赢了,不过打赢了也不好,那只是人家家里的大猫。但是我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只虎杰,也算不错了。虎杰你们知道吧?” 众人都说知道,肚里只感到好笑。 这虎杰乃是虎中之猛者。 不要说虎杰了,能打死一只普通幼虎也足够惊人了,何况还是富家子弟? 伍召说得开心,其实倒不是因为他傻。 原来此前在相府,父亲天天逼着读书考取功名,还让母亲姐姐兄长书童丫鬟大妈等轮流监视,因为实在没兴趣,读得不怎么样,父亲让大家都冷落他,以这种的冷暴力来迫使他就范。 所以伍召平时很少有机会有人跟他玩,跟他聊天。 寂寞得有时他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 此刻遇到这么热情的侍卫长,主动跟他交流,还夸他,提的又跟武学方面有关,他自然就积极热情。 只是他说的话,每一句听在别人耳里都是在夸下海口。 还好,五十里路很漫长,可以有个这么天真未泯逗着玩,也能排遣一下旅途的郁闷。 何况离自己国家越来越近,人反而会越来越急,有人逗着,反而分散了这种迫切的心情。 反正当笑话听,回去之后,再结合这傻小子到达之后必须被轻松解决的结果,这么可以长期当笑话的段子,不听白不听。 很快到了边境线。 这部分,边境线刚好是一条水流甚急的溪自然划分出。 溪上面是一座桥。 桥的这一段是隋国,那一端是东晋国。 两端各设关卡一个,隔溪相对,兵没有多少,只是用来约束一下两边的在逃犯通过。 过了溪,到达东晋国的关卡后,东晋国的使者团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从任州出发西行后,抵达东晋国的第一关是虎口关,原本是属于隋国领土,但并不是前几年割让的那个,而是在太上皇的前一任皇帝手中就割让的,距今已达三十一年。 当时签约的时候,不叫割让,叫租借,借期二十五年,结果期满后,隋国前来讨还时,却成了五年前的那场战争的诱因,东晋人一怒之下发动了战争。 那场战争隋国赢了,却不但没有讨回虎口关,反而在文官们的建议下,正式割让了,还顺手把另一个边城楚州也一起送了。 这就是隋国武官们把文官恨之入骨的原因。 因为虎口关属于关隘,非常险峻,隋国长期在这个关隘里投入了非常大的成本来购建防御工事。 如今,这个防御工事变成了东晋人的。 讽刺不? 进入了桥的这一端后,东晋使臣团队们算是彻底放松下来了,坐下来喝水。 伍召也用自带水壶喝水。 侍卫长找到桥头负责人,匆忙写了一封信,让他托交虎口关守备后,便又催促大家上路了。 此后,大家逗伍召说话的兴趣就越发浓烈。 “你是相府公子,为何要来前线?嫌家里太舒服了吗?” “大丈夫生于斯世,自然想要建功立业,若是没有人来保家卫国,国家如何延续?” “那你这次来得不太巧吧,我国打算出兵三十万。你们这任州城驻军只有一万多,恐怕不好打吧。” “不怕,我们皇上说了,如果对方人多便罢,如果只有三十万兵,我就有机会凭雪里沙和手中枪取其上将首级。” 侍卫长和侍卫们窃笑不已。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不久,有个晋兵飞马前来,给了侍卫长一封信。 侍卫长拿过来一看,却是虎口关守备诸良写来的,大意是,已查实此人确系隋相国伍章三子,既然他还自称是隋皇弟子,那就把他抓了,到开战之日,用他的脑袋祭旗。 原来,诸良这些天正在为了找到一个战前用来祭旗的人而发愁。 历来,这种祭旗的人选都来自敌国,身份越高越佳,实在不行才找敌国的老百姓。 现在,来的人正合适。 隋国任州太守座下先锋官,隋皇弟子,隋国相国之子。 这么合适的祭旗人选到哪里去找? 既然隋国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却之不恭,不过此人所骑的马确实是良驹,所以先不要惊动他,免得送上门来的鸭子飞走了。 第73章 少年发怒 侍卫长把信封好,交回给那晋兵,眼睛余光看到不知生死的少年还在谈笑风生,不免暗生惋惜——死到临头而不自知,也是没谁了,隋皇真是没有眼光,竟然把枪法传给这样一个傻子! 就这,居然还说要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 虎口关很快就到了。 按此前规矩,隋国的护送队护到此关的城门就算大功告成,可以离开了。 侍卫长正要下令捉住伍召,却发现他并没有辞别的意思,眼睛一边看着城墙,一边继续跟着队伍往城里走,一时暗暗惊奇。 在城门外离开,凭借马儿的速度,或许还有一点逃跑的机会,此人却不知死活地往城里走,那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自己呀。 侍卫长自己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伍召跟着东晋使者团进入了虎口关时,看着行人车马稀少的街道,心中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他似乎满耳朵都在听到一个声音:“回归,回归。” 虎口关名字上说是关,其实也是一座小城,住有上万居民。 而三十一年前,这里的居民曾经多达三万,对于这个小城来说,三万居民其实不少了。 只是,东晋人每占一城,都会进行大屠杀,当年三万居民,杀到不足五千,经过二十五年的休养生息再加上人口迁入,总算恢复到了当年的三分之一人口。 由于一些富商为了便于和隋国贸易迁居于此,所以表面上看,似乎还跟原来一样繁华,实际上并不一样,属于隋国时的繁华,是属于全城居民的。 而现在,繁华的部分,只属于少数富人,他们越富,底层的百姓就越苦。 东晋人实行严格的等级分类。 凡是原本是隋国人的,一律划到最低等级。 最低等级惨到什么程度? 随时随地可能被高等级的人殴打、奸淫、杀害、奴役。 伍召的幻听,源于隋国民间的一个传说。 当年虎口关刚沦陷时,为了生存,一个乡绅把自己家里试图反抗的儿子送交东晋,被东晋人腰斩弃市,但一家人终得苛全。 三年后,这个乡绅自己自缚身亡,死前留下绝命诗:“王师何日复西归,多少遗民空泪垂。曾是莺歌燕舞地,如今尸骨似山堆。” 此时,他的亲人此时已经所剩无几,男人一个个被奴役至死,女人一个个被凌辱至死。 他叮嘱他仅存的儿子,一定要把他埋在朝东的山里,亲眼看到隋国大军回归。 他的儿子埋葬了父亲,最终历尽艰辛独自回到了隋国,这件事才为大家所知。 这个儿子姓裴,后来成了隋国一员将领,一直试图收复虎口关。 可惜的是,乡绅死了近三十年,年轻时回归的裴将军如今年过半百,其父亲的愿望还是没有实现。 也许他在天之灵看到过无数次东晋和隋国之间的使者来来往往,但没有一次谈判的结果,是可以让他瞑目的。 侍卫长见伍召脸上突然凝重起来,说道:“怎么了,伍公子?” 伍召道:“我好像听到有很多人在朝我叫,说要回归。” 侍卫长和侍卫们变了脸色。 侍卫长道:“是吗,我没听到。” 忽然,旁边响起了骂声,一个军官推着一个百姓出到路旁,叫道:“不要命了,大爷玩一下你的女人怎么了?竟然敢打扰大爷。” 那百姓道:“军爷,那边就是怡春院……” 话音未落,那军官挥起一刀,砍下了那百姓的脑袋,叫道:“大爷厌腻了怡春院,换个口味怎么了?竟敢如此无礼!”把刀往死者身上擦掉血迹,放回鞘中,转身回屋。 四周零散路过的百姓,甚至都没有惊慌逃跑,显然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伍召握紧了拳头。 侍卫长道:“伍公子,他杀的是最低等的降民,你不用大惊小怪的,每天杀一两个这样的人,一年也就几百个而已。” 伍召道:“最低等的降民,就是我们隋人了吧。” 侍卫长嘿嘿一笑道:“这些人降过来的是时候,多半也是低贱的平民,有点身份的,应该都已经死光了,低贱的平民,不值得公子生气吧。” 伍召生气道:“在我们那里,低贱的命也是命,武将军,你们的人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侍卫长道:“怎么,公子想改变这一切?” 伍召道:“必须改变。” 侍卫长和侍卫们都笑了。 侍卫长道:“可惜啊,公子,你想改变,就不应该进关里来的,你在城门那里就应该先退回去了,虽然未必能走得了,但比起进这里好得多了。” 伍召道:“我进来,是因为程将军说,让我进来看看这里的隋国遗民活得有多惨,我已经看到了……” 侍卫长道:“没看够吧,其实你应该到这里的青楼去看看,那里全是你们隋国遗民的女人,小到七八岁,大到三四十岁,价格都很低的,都是贱民,不想干就饿死,这才真的惨,你要不要去看看?正好就在前面路边。” 伍召强压怒火道:“带我去。” 侍卫长肚里好笑,带着他到了虎口关的怡春院。 这个怡春院是个人间地狱,来这里卖身的,全都是下等贱民,卖身的钱自己分文没有,全部归官府所有,但若一天不卖身,就要饿肚子。 所以,这里不会有年纪大的,因为年纪一大,无人问津,就得活活饿死。 东晋人管这种做法,叫慰安。 伍召进来的时候,进入眼帘的,就是一间间用帘子隔开的房间。 这些房间传来的是疯狂的笑声和怪叫声以及各种粗言秽语。 由于贱人不值得尊重,东晋人甚至连隔出正常房间的钱都省了。 侍卫长大声叫道:“喂喂,这里有个隋国来的公子,说想来看看留在这里的隋国贱民有多惨,大家是不是把帘子扯下来,让他看看惨不惨?如果够惨的话,他说要改变……恭喜这里的所有破鞋们,有人要来救你们了!” 整个院里一片狂笑声。 帘子纷纷扯下来。 眼前是野兽的狂欢,弱女的惨嚎! 伍召一言不发,转过身去,从马背上摘下那把亮银枪。 这是一个相当怪异的场面,进城时,侍卫们忘了提醒城门的守卫把隋国护卫人伍召的枪下掉,让他明目张胆地带着亮银枪进来了。 可能是因为那射得极偏的一箭,让侍卫们把他当成了玩笑,根本就没放进眼里,想当然地把那支亮银枪当成了玩具,只等着他出丑。 伍召横枪在手,站在门口大喝一声道:“姐妹们听着,我是隋国丞相三公子伍召,我奉吾皇之命,到此救你们,你们先不要乱动,各自找衣服穿好离开这里,各自回家。” 声音转成愤怒:“其他畜生们听着,我数到十,所有男人立刻离开,不离开者,杀——!” 侍卫长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伍召。 有没有搞错? 此刻,虽然东晋大军还没集结完成并开赴到此。 但虎口关本身就有常驻军五万! 简单比较一下就知道五万是什么概念了,任州也同样是边城,驻军只有一万五千人。 由于战事迫近,虎口关又处在要冲,为了防止隋人偷袭,除了城门加紧盘查,每天还加紧巡逻的兵分成二十队,共计一千人,个个坚甲利枪。 这少年是疯了吗?敢在虎口关内说这种话? 第74章 “姐妹” “十!” “哈哈……” “九!” “哈哈哈……” “八!” “哈哈哈哈……” …… “三!”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 满院的笑声。 一个侍卫笑嘻嘻道:“伍公子,数完了吗?” 伍召道:“数完了,都死吧!”挥枪朝着身边的一条大柱子随手一扫! 这个怡春院是一个木结构建筑。中间有很多个一个人勉强能抱得过来的木柱子,质量非常好,重量也非常可观。 通常,一个人要砍断这种柱子,得费至少半个时辰。 可是伍召这随手一扫,只听得“轰”的一声,整个楼都在晃动,当伍召把枪回收之后便听得支支格格的声音中,这条柱子裂开了。 众人目瞪口呆。 这隋国人,太强了,也太横了! 一个侍卫来不及细想,挥刀朝伍召砍过来。 伍召想也不想。枪杆一滑,用枪尾朝那侍卫捅去。 一声惨叫! 侍卫全身被穿透,当即身亡! 轻描淡写,甚至没感觉他稍微用过力。 侍卫长惊得呆了。 这小子,真的能杀人! 他刚才,好像不是在吹牛。 可能是因为气愤,第一次杀人,并没有让伍召有负面反应,反而激起了他的仇恨,他怒吼一声道:“今天在这里的男人,你们都是害我们姐妹的人,一个也不会活着离开!” 死了人了。 血淋淋的! 整个大院的男人如梦方醒,终于相信这个带着碗口粗大的亮银枪出现的少年,不是来这里给大家看笑话的。 他们急忙起身,有些人来不及穿好衣服,就拿着武器冲过来。 这就是东晋兵的习惯,来到这种贱民场所必带武器,因为随时可能根据心情需要杀人。 现在,算是可以拿来打人了。 然而,绝望的事情来了。 暴雨梨花枪针对普通士兵的打法就是拿枪当棍横扫,一扫一大片。 嘭嘭嘭嘭嘭…… 响声连成一片。刀碰刀飞,人沾人亡。 一批人上,一批人倒。 来多少,死多少。 现在侍卫长知道了,这一杆枪的枪杆并不是空心的木头,是实打实的亮银。 如果不是,不可能具有这样的打击力。 很快的,整个院里就躺满了尸体。 而为了方便收钱,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出路,只有大门。 所以,大家为了逃命,都只能往门口上冲。 但是,不管怎么冲都冲不出去。 侍卫长和几个侍卫站在旁边,眼看冲上来的士兵一倒一大片,倒下就起不来,这么强横霸道的打法实在是见所未见,吓得全部瘫在地上。 也就一盏茶的时光,整个院就已经彻底沉寂了下来。 除了裂开的柱子,躺在地上的尸体,外面的人,恐怕都没有想到,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的大事。 上百名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东晋官兵,全部惨死在十七岁少年的枪下。 此时,那些被凌辱的女子,都已经穿好了衣服,她们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知道了一件事,今天对她们做了恶的人全都死了,而杀这些恶人的,是来自隋国的少年,这个少年,是隋国的皇上叫来的。这个少年,管她们这群贱得像狗一样的人叫姐妹。 可是,隋国? 那是什么?跟她们有关吗? 很多人都在茫然。 她们不是晋国的贱民吗?为什么隋国的人会来救她们? 有人记起来了,她们之所以是贱民,是因为她们曾经是隋国的平民,她们过着跟其他百姓一样的生活,不会有人敢随意欺负…… 可是那些年,她们的隋国太弱,所以被东晋人抢走了土地,她们因此失去了一切。 现在,老家来人了,老家的皇帝,记起了她们了! 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她们终于明白过来了,很多人都哭起来。 这是很多人的生命中,第一个把她们当成人的人! 而且,他是隋国的皇帝派来的,他是隋国相国的公子。 伍召道:“姐妹们,不要哭了,走吧,都离开这里。” 大家都站起来,一个女子道:“公子,是我们的人打过来了吗?” 伍召道:“还没有,但是你们耐心多等一段时间,也告诉所有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等我们回来,这里属于隋国之后,就不会再有人敢伤害你们了。” 女子们互相看看,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 一个女子道:“可是,我们都是身子脏了的人……” 伍召道:“皇上说,只要是隋国的人在这里被迫害的,回归隋国后,都等于重新出生一样,不会有脏不脏的说法,将来的隋国需要很多人,包括你们在内……” 女人们道:“真的是皇上说的吗,皇上也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吗?” 伍召道:“对,皇上需要所有的人。你们也一样是人……” 女人们都道:“皇上当真这么说的吗?” 伍召道:“当真。” 这一群女人甚是激动。 不要说一个公子,就是一个普通人,不,就是同样的贱民,这些女人都不会得到正眼相看。 她们从来都是贱人中最贱的那一群。 哪怕她们的行为,都不是自己想要做的。 但在她们的周边,从来就没有一个人不轻贱她们,她们走在路上,都不敢抬起头,因为一抬头,说不定就会看到有人朝地上吐口水。 她们也麻木了。 这就是命,可能她们的命,注定就得这么贱吧,她们就是一群会说话的动物而已吧。 蝼蚁尚且偷生,就像动物一样活着就是了。 可是,现在却是皇上让一个公子来救她们,还这样说话,还叫她们为——姐妹! 这让她们冷下来的心,一下子有了一点温度。 她们的眼里,终于看到了光!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皇上,还有这样的公子! 伍召看到她们眼里的光,瞬间也有些触动,觉得自己又做对了。 在他父亲受伤未醒到被皇上传授他枪法骑术的那段时间,每晚,皇上都不像别的皇上一样急着去宠幸妃子,却把时间放在了教育伍召身上。 其中有一个教育,是告诉他,人的能力有大小,职位有高低,但是人格是一样的。只不过,天下需要有一个共同的领导者,才能稳定,繁荣,这叫主心骨。 但是,众生就是平等的,希望将来的社会不会这么不公平,希望天下人亲如一家,不分贵贱,只有这样,才能充分释放出生产力来,才能让隋国成为人人向往的强盛之国。 第75章 “给她们叩头”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如果不是来自皇上之口,伍召是没办法接受的。 因为他从小就知道,有贱人,有贵人,贱人就是给贵人使用的,怎么用就怎么用。 比如,几年前,他就可以和服侍他的丫头小雪初试云雨情,因为丫头就是给他用的,无需负任何责任,这是贵人的特权。 至于丫头给不给名分,那就随他的心意,给也行,不给也无话可说,因为那只是一个低贱的丫头而已,哪怕再美,再吹气如兰,也只是丫头。 对于伍召来说,那个可爱的丫头,就是他漫长人生的试用品,试用完了之后就可以扔。 可是,伍召对皇上的话是不可能反驳的,因为这是他极为敬重的人。 少年是一张白纸,尤其是伍召这样的少年,他十分容易地就接受了皇上的思想并为之兴奋,为此,他还在回到相国府后找到小雪,告诉她,他将来一定会给她一个名分,等他功成之后。 看到小雪为这句承诺哭得一塌糊涂,梨花带雨,伍召觉得皇上是对的。 估计天下富家公子,除了伍召,不会有第二个可以把“姐妹”叫得这么真诚了。 女人们耳语一下后,都起身。 侍卫长和侍卫们瑟瑟发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得伍召冷笑道:“你们几个,想死还是想活?” 几个人听说还有活的选项,连忙叫道:“想活,想活。“ 伍召道:“想活就跪下,我不叫停,就一直给这些姐妹叩头,代表你们东晋人,向她们赔罪。” “是,叩头,叩头。” 这批人此起彼伏地叩起了头。 女人们激动得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朝门外走。 这是第一次有男人给她们叩头。 伍召道:“姐妹们,这些人有没有伤害过你们?如果有,你们可以向他们讨回公道。” 姐妹们摇头,这些男人,她们并不认识。 侍卫长道:“伍公子,我们都是京城里的,如今是公务在身,路过此地,哪有时间来此?” 伍召一想也对,挥手让他们继续叩头,又对女人们说:“听到我的话了吧,让所有我们自家兄弟姐妹做好准备耐心等我们回来,告诉他们,皇上不嫌弃你们,也不许任何人嫌弃你们,这是皇上的亲传弟子,隋国相府三公子伍召亲口所说。谁若嫌弃,到时就别回来。” 女人们都点头,擦着眼泪出去了。 顷刻人全部离开。 侍卫长道:“我们可以不叩头了吗?” 伍召道:“对不起了各位,我要食言了,我说要饶过你们,这是不对的,因为我刚才说的话你们会传出去,到时就一定会屠杀我的同胞,为了不让这些话被你们传出去,我只好杀你们灭口了。” 侍卫长和侍卫们心里想的就是如何尽快出去找守备屠杀隋国遗民免生后患,没想到伍召看起来天真无邪,却预先想到了这一层。 眼见无幸,他们急忙抓起手中武器,一齐向伍召发动攻击。 侍卫们能成为侍卫是有原因的,他们比普通士兵要强得多。 可惜的是,伍召完全是在另一个层面上。 转眼之间全部消灭光。 被一路上嘲笑着的笨少年杀掉,侍卫长和侍卫们当真是死不瞑目。 伍召杀了这群兵,撕下一块帘子,用死亡士兵的血,在帘子上留下了两行字:“隋国先锋到此游,东晋官兵不经杀。” 随后,他把那写了字的帘子挂在枪上,放一把火烧了那楼,方骑上雪里沙,高叫道:“隋国伍召到此杀人了!”高举银枪,挂上帘子,朝城门奔去。 顿时,虎口关乱作一团。 虎口关守备诸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 这几天他正在为即将迎来的进攻而辛苦。 虽然大军未到,而且只是要在虎口关外屯兵,而且一切由大元帅掌控,但各方面的协调,身为虎口关军事负责人,肯定是要先做好准备的。 何况这个敏感时刻,城防非常重要,提防隋国先发制人。 忙得一塌糊涂时,倒是得到了使者团那边送回来的一个好消息。 隋皇竟然让隋国相国的儿子护送出使隋国的团队回来,而且只有一个人。 而且,这个相国公子简直是个大草包一个,除了吹牛,屁都不懂,还傻乎乎的,属于被人卖了还跟着数钱的那种。 而他还说是隋皇的弟子,跟隋皇学过武艺。 诸良一时开心坏了。 这么好的祭旗人选哪里找去? 要的就是这样的身份,至于傻不傻,完全不需要管。 结果他等来了使者刘大人,而侍卫长和隋相国的傻儿子却没看到。 刘大人说,他们顺便进了怡春院,刘大人自己累了,先回衙门报个到。 刘大人官居四品,而诸良只有从四品,而且刘大人还是代表国家出使隋国,于情于理,诸良都得敬重三分。 不过,在东晋,文官的地位相对于带兵的武将来说普遍要低,何况此人出使隋国,被隋国国君殴打而不愿以死抗争,虽然大家嘴里不说,心里还是有几分鄙夷的。 诸良也就懒得理会他,借口城防有事不能闲谈,晾他一个人在衙门后院,免得以后有说他跟这种人有交往。 他没想到的是,这时整个城会突然乱起来。 原来,起火了! 从浓烟冒出的地方看,诸良就判断到可能是怡春院的位置。 这让他非常震惊。 怡春院这个地方,平时用来挣钱,但到了战时,那是对于东晋士兵来说是非常关键的地方。 提升东晋士兵的作战力,还得靠这个地方。 绝对不能出事的! 他赶紧派人去查,结果人还没走,就有士兵前来报告。 那个自称是隋国任州先锋官的少年,杀光了所有怡春院寻欢的人,还一把火把怡春院给烧掉了。 “什么?不是说他只有一个人来吗?” 怡春院是重点部门,所以平时诸良会派一些得力的手下到那里去,让他们尽情作乐的同时,也监督保护怡春院。 “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杀光了那里所有人,包括诸良手下那几个得力人员? 诸良简直无法相信。 第76章 沸腾的虎口关 “为何不早报告?” “太快了,大家都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也就那么半盏茶都不到,就死光了,现在他骑着马,舞着枪,正朝城门处逃。” 其实报告的人为了减轻罪责,多少夸张了一点,一盏茶的时间还是有的。 就在这时,又有人来报,已经有几支巡逻队拦到了那少年,但是每一支拦他去路的,都被他杀了,那少年手中的枪一扫就是一大片,根本挡不住。 而且,那少年还在枪尖下挂了帘,上面写了“隋国先锋到此游,东晋官兵不经杀”两句话。 狂是很狂,但是就是没有人能挡得了他。 诸良脑袋嗡的一声,一时手足冰凉。 事情闹大了!真的闹得太大了,还是在使者面前,这个使者回到京都,可是要见面皇上的,加上还受到了他的冷落,从他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来? 他咆哮道:“为什么让他持枪进来?” “侍卫们都说他是傻瓜,那枪是假货,大家信以为真,所以没有没收他的枪。” 诸良目瞪口呆,吼道:“这是什么时期,竟然让隋国人持枪入城,我要把他们全部斩首。” “可是他们说,当时有人来问你的时候,你自己也说无所谓……” 诸良一时语塞。 他记得,当时他是有点得意忘形,没把这少年当回事,所以随口这么一说。 虽然说是受了侍卫长和侍卫的蒙骗,但他终究是虎口关守备,不能以这个作为借口。 当下恶向胆边生,喝道:“胡说八道,本将怎么可能这么说,没听清楚就敢瞎说,乱我军心,来人,与我拉出去砍头示众。” 那报告人魂不附体,连叫饶命,诸良哪里理会他,一挥手,手下把那人拉下去,很快斩讫报来,把首级挂到了衙门前。 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诸良叫道:“吹紧急号角,封锁城门,全体出击包围此人,务必把此人抓了,一旦遇见此人,有武将技的必须使用武将技,不用者,立斩!” 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在大战前造成极大的影响。 一是烧的是怡春院,对于东晋军队来说,此院必不可少,而虎口关又处在边防前线。 二是对方打的是隋皇弟子的招牌,加上是隋国相国公子和任州城程咬京先锋官的身份,抓了就是大功,不抓就是大过。 三是对方大张旗鼓单枪匹马大闹一座城,那是极其损伤士气的行为。 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得抓。 万一抓不了呢。 这颗脑袋恐怕保不住,按照东晋法律,还会累及满门! 诸良想到这里,满身都是冷汗!哪里还坐得住? 众人目瞪口呆。 为了一个人,让全军出击?就算这个人长了三头六臂身高十丈,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可是,看到诸良气急败坏的样子,都知道此事一定重大,不敢怠慢。 于是,号角连声。 整座虎口关,瞬间就沸腾起来了。 诸良道:“备马,取我盔甲大刀,我要亲自把这狂徒生擒了用来祭旗。” 众人又是大吃一惊。 连号称东晋十大良将之一的诸良都要亲自出战了,这少年的面子也真是够大的了。 真值得这么做吗? 虎口关是隋晋边关。 到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刻,守城的五万将士,全部换成几年前经历过隋晋大战的有经验的老兵。 而且,派了十名拥有中阶武将技的武将到此,而且全部购买了使用权。 而守备诸良,更是东镇兵马大元帅王镇的嫡系爱将。 他跟王镇的关系,就像隋皇杨晋与程咬京的关系相似。 他使一把大刀,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拥有的中阶武将技是对手闻之色变的烈火旋灯。 近身战时,这种武技会将身边方圆两丈之内的空气激活成一团团的火,不断地旋转伤害对方。 当然了,对付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使用武将技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感觉,不太可能会用。 此时的虎口关,不仅仅是军队在紧急出动。 虎口关的百姓也都处在骚动或者说是激动之中。 十七岁的少年,一瞬间点燃了很多苦命人的希望: “隋皇亲传弟子,是相国府的公子,是隋皇让他来此救人的。” “一把银枪,一看就有两三百斤,碰到就死……” “有个人就擦了一下眼泪,发现泪擦完了,立刻就死了几十个……” “说所有的贱民都是隋皇的子民,所有的人都要救……” “连慰安妇都救,那就不是骗人的。” “谁会跑到这里来骗人?” “听说这次开战,就是因为东晋的官员强奸了一个民女……” “为了一个民女,新皇上就愿意为此得罪这边?” “是的,还说,民女也是他的子民,也不能给别人伤害!” “世上真有这么好的皇上吗?” “以前我也不信,可是你看,他让弟子冒着生命危险来怡春院救人。” …… 有些流言像一颗种子,其实早就落在了虎口关百姓的心坎上。 只是这干涸的心里,原本是无法让任何种子生存的,长期处在黑暗中的人,不敢想象光明的存在。 但是隋公子烧的火烧着了东晋官方妓院,却在百姓的心中变成了甘霖,迅速浇落到了干涸的土地上。 怡春院由于特别重要,被放置在连接东西两城门的主道上。 整条主道距离是十三里路。 衙门在主道中心。 而怡春院离衙门一里。 怡春院离东城门距离是六里路左右。 如果雪里沙发足狂奔,实际上用时甚至不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但是,一则伍召并没有发足狂奔。 二则,他在路上连续遇到了三拔闻讯而来的巡逻队。 这是他正儿八经的在马上跟敌人正式开打,所以兴奋得很,一开始还稍为多花了点时间适应,不免稍为延误了一下。 后来发现这些人简直不堪一击,于是就放开了,结果就是一路横扫。 杀人并不快乐。 但是想到这些年来,隋国受到的欺压,想到刚才目睹的那些隋国女遗民的遭遇,他完全没有一点不安之感。 可能他杀的人中,有人品好的,有人品不好的。 但人品好也好,坏也好,都是敌人,这些敌人在这片本来属于隋国的土地上打人杀人,就决定了他们中必有一死。 而伍召还没有到达死而无憾的境界。 一路杀来,敌人的血染满了他的盔甲,终于来到了高耸的城楼和紧闭的城门。 第77章 这招恨的身份 而城门前面,却是一个方阵。 方阵由上百名长枪兵组成,正严阵以待。 方阵后面,一字排开了十员全副武装的战将。 武将后面是城门。城墙上,不少弓箭兵已经执箭在手。 这十将看到伍召拍马赶到,一人放声道:“大胆狂徒,还不下马束手就擒?” 伍召道:“想得真美,不想死在本先锋枪下的,赶紧让开,本先锋不想杀无名之辈。” 说完,催动坐骑就冲过来。 他来势惊人,而且枪上染了血,见他冲过来,长枪兵们竟不敢拦截,不自觉地就往两边闪开。 这边恼了一员战将,喝道:“黄毛小儿,是小瞧我晋朝无人吗?”便要上前。 旁边一人道:“此子看起来不可轻敌,楼将军不可大意。” 那战将笑道:“我乃是堂堂大晋国的武将,一个小隋国的黄毛小儿怕他作甚?” 言毕,挺起手中蛇矛走出人群,高声道:“黄毛小子,姓甚名谁,速速报来,我楼远矛下不杀无名鼠辈。” 原来,这些将领都是被紧急号角调到东门来的,只知道来了一个隋国奸细,烧了怡春院,杀光了怡春院里接受慰安的官兵,正在逃往东门,接连很多支巡逻队都没能拦住他。 这使得将领们非常气愤,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狠狠地折辱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跑到上国来耍横的隋国人。 等到看到这个隋国人竟然只是一个胡子都没长出来的少年,就更加生气了,有一种被集中了一批老虎来围堵却发现堵住的只是一个小绵羊的羞辱感。 却听伍召答道:“我乃隋国皇上亲传弟子,隋国相国三公子,任州太守程咬京麾下先锋大将伍召是也。” 报这一串身份,是伍召自己在心中演练了不下一百遍之后,第一次正式报出来,说完如释重负。 毕竟,他可不想让人认为他不够成熟老练,虽然事实如此。 这身份是程咬京说过,一定要亲口跟东晋人说出来的,因为他的此行,代表的就是皇上,皇上来不了,就得由他来传达圣意。 目的,就是让东晋人恨得牙痒痒的。 十将听了,不禁一边惊喜万分,一边气冲斗牛。 因为伍召报出的三重身份,全都敲到了晋国将领们的软肋上,把他们击得非常痛。 如今,整个东晋国人最痛恨的无非就是两个人,一个是隋皇,一个程咬京。 而伍召报出的身份,却与这两个人密切相关。 简直是在放肆地勾引着东晋武将们最深的恨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来,东晋将领对以隋皇为首的隋国将领的感觉非常独特。 一是非常的痛恨。 二是非常瞧不起。 一切,都源于五年前开始,两年多前才彻底结束的那场战争。 那场隋晋之战,是压在东晋将领们头上的枷锁。 一不小心,二十万将士惨死于隋军手下,伤亡比例竟然是惊人的十比一。 这是东晋拥有压倒性优势的基础上出现的大耻辱。 虽然即使如此,战争结束之前东晋还是照样拥有优势,但无奈士气已经彻底崩溃了,东晋皇帝使出浑身解数都压不住这样的大崩溃。 很多士兵,一听到杨晋、韩虎、秦书宝、程咬京这些人的名字就两脚发软,兵器都拿不稳。 如果不是隋国主动讲和,东晋甚至已经打算赔割地求和了。 还好,隋国终究心虚,没敢继续坚持,主动求和,让东晋得到了喘息和反省的机会。 可惜的是,东晋最后对外自称是胜利,但胜不胜利,从东晋皇上到兵马大元帅王镇,全都心知肚明,所以在战后,一场暴风骤雨般的大清算,当年直接或间接参与此战的将领,全都受到了影响。 而对于隋国军人的恨和瞧不起,也因此镌刻在这些将领的心头。 战后,所有直接或间接的参战将领都受到了惩罚,五名主将皆夷三族,上万人被连累而冤枉地丢了脑袋。 而非主将中有十余人被流放,其他的最轻也是降职。 这十名将领中就有八个人,也因此受到了牵连。 还好,只是被降职了。 但在等级制度严格的东晋,降职可不是普通的惩罚,降了之后就意味着整个生活圈子都要转变,你原来不屑一顾甚至打击压迫过的下属成了你的上级,那种感觉非常不好。 问题是这些降级的将领都是没上过战场,这样降级实属冤枉。 更冤枉的是,后来复盘时,大家发现很多错误都是那些无能上级导致的。 而狡猾的隋人能赢,不过是钻了空子而已。 这么冤枉的败北而导致自己受累,让人更加恨隋国人的同时又瞧不起隋国人。 大家都相信,隋国人凭的不是真本事,胜之不武。 更相信,当时如果自己在场,不像那些无能之辈一样处理事情,这一仗根本不可能失败。 毕竟,这些官员都是有武将技的。 隋国人哪一个有? 大家都想找机会证明这一点,很多人铆足了劲,想要一雪前耻,告诉那些靠卑鄙手段侥幸取胜的隋国人,在强大的东晋军面前,他们屁都不是。 一个连等级都分不清楚的小国,哪来的勇气跟强大的晋国叫板,以为有唐帝国的血脉,就有唐帝国的高贵?搞笑! 可是让他们气得咬碎牙根的是,东晋这边还在为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发动战争而发愁,隋国人竟然抢先动了手。 先是程咬京殴打大元帅的儿子,接着,是隋皇动手殴打给他们最后机会的使者! 愤怒的情绪,立刻席卷前线以及正在奔赴前线中的东晋官兵。 完全无法接受。 必须以牙还牙。 只有东晋人欺负侮辱隋国人,什么时候轮到隋国人欺负侮辱东晋人了? 旧恨未雪,又添新仇。 现在所有东晋国的将领,都只有一个念头。 马上开战! 杀! 杀进隋国所有城市,杀光抢光一切! 还要把隋国的美人,包括皇宫里的,官员家的,全都抢回来当慰安妇,让她们为自己国家的男人的疯狂付出代价。 可谁想到事情还没完,隋国人竟然又跑到东晋来烧房杀人! 这简直要让东晋的将领们疯了。 此时,却听说这小子有这样的身份,顿时让大家精神一振。 第78章 无敌少年 好啊! 刚好,整个东晋国最恨的两个人,都跟这小子大有渊源。 那就没办法了。 叫他乘兴而来,败兴——不对,没有而归。 他完了! 手执蛇矛的,正是虎口关十大良将之一的楼远。 听到伍召报了姓名,他大喜过望。 一般来说,头衔越多,表示实力越差,因为这都是爱吹牛的表现。 但这样的头衔,也证明此人是个有身份的人。 有身份的人,谁抓了谁就是头功。 他怕别人抢了功,叫道:“隋皇不就是那个投机取巧,靠小伎俩赢了几仗的小毛孩吗,小毛孩教出的弟子,还敢在我楼某人面前口出狂言,好,就让你看看晋国将军的手段。” 言毕,催马上前,朝着伍召就是一矛刺来。 他这蛇矛长丈五,比伍召八尺银枪长了将近一倍,在伍召能及的距离之外就是一矛,直捅向伍召的咽喉。 这么长的蛇矛,能使得像他这样称手也非常不易了。 伍召是学武痴人,一看这矛法不错,忍不住道:“你好厉害。” 楼远冷笑道:“既知厉害,还不受擒?” 伍召此时自信十足,人一旦有了自信,话也说得通畅不少。 他说道:“说你厉害,是因为你确实厉害,但我也没说我不比你厉害吧。” 说时迟那时快。 看看蛇矛到,他举枪一挡。 当! 一股力量反震过去。 楼远一开始抓矛杆的手有点松垮,没有紧握,导致虎口受到的震动特别大,惊呼声里,手中蛇矛几乎脱手而出。 可是不等他吃惊完,伍召银枪快速出击。 伍召这时进攻是没必要的,因为楼远还没有进入他的攻击距离,他这一枪就只是敲击楼远的矛杆。 很难说这不是一种天赋,接触的一瞬间,伍召就判断到他的力量伤害到了楼远的虎口,索性不攻击人,只打击矛。 这长矛太长了,矛杆受到打击后,震动幅度也相应的大不少,而每一次震动,都是往楼远的伤口上撒盐! 果然,两下,三下。 楼远由于一开始没有握紧导致虎口受伤,此时再握紧已经晚了,伤害已经形成,哪里经得起这么反复的弹击? 到第四下,楼远的虎口终于被震到发麻,再也拿不住矛了,脱手了! 看到伍召猛打矛杆时,东晋几个将领只看得莫名其妙,觉得伍召大概是疯了。 因为距离过远,他的枪够不着楼远,就只顾打矛杆。 可是,打矛杆有用? 正在大家准备开笑时,却发现矛从楼远手上脱手了。 看来是真的有用! 矛被打落,楼远赶紧打马往回走。 可是,伍召反应实在是太灵敏了,看到矛掉落,竟不假思索地一抖银枪,先把长矛挑起来,当矛在天上飞着时,又一枪敲在矛上。 那长矛便被他弹向楼远。 啪的一声,正弹在楼远的脖子上。 楼远立刻翻身落马,动弹不得,哼也不哼,是死是活不得而知,但看那个力道,十有八九是把脖子打断了。 当下有士兵急忙把楼远拖到一边,看了一下,对着九名战将摇头,表示已经不活了。 这就是说,未及一个回合,十将已经只剩了九将。 这一下,九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绵羊一个照面,就在银枪的攻击距离之外,利用对方的武器把人击落马下,用的是大家都没见过的手段。 九将如何能不惊? 这个小将,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太狠了,也太横了! 本来以为隋皇疯了,现在看来,人家好像并没有疯。 这颗棋子,不是用来当炮灰的,而是用来鼓舞人心的。 一旦此人安然离开,这对于隋国人的信心是怎么样的提振,对于东晋人又是一个怎样的打击? 而他们这批将领,面临的只怕就不是降职了,按照国法,这些直接与此事有关的将领,全都得死! 一个武将道:“这小孩身手了得,我们别一个个来了,我们一起上。” 其他武将正有此意,但是不好意思说,既然有人说了,那自然点头同意。 “最好是生擒,不能生擒就杀了,反正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就是了。” 大家都点头,九马齐出。 一名武将指着两边的长枪兵道:“你们还等什么,先动手。” 长枪兵们发一声喊,朝着伍召冲过来。 伍召这时已经打上了瘾,叫道:“来得好。”一边催动坐骑,一边挥枪横扫。 暴雨梨花枪的马上战法跟地上的战法不太一样,利用马的冲击力来增加枪的打击面。 这一下,真的是排山倒海一般,枪扫一大片。 一排一排的晋兵相继倒下。 九将看得目瞪口呆。 万万没有想到,这隋国小将竟能强横至此。 有人道:“此子不可小觑,要不我们用武将技吧。” 其他几个将领一齐反对。 其中一人叫道:“放屁,这么多人对付隋国一个黄毛小儿,还要使用武将技,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对,大家一起上就是了。” 因为武将馆贪得无厌,学到了武将技,还需要购买使用权,然后得到武技气,现代人应该可以理解,也就是你买了汽油车,还得购买汽油才能发动。 而购买使用权的耗资不低,而且有使用期限,过期后这些武技气就没用了。 所以五年前开战时,绝大部分东晋将领都懒得去购买使用权,反正隋国人都没有武将技,没必要浪费钱,因为购买这个的钱大部分得自己掏腰包。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很多参战将领都非常后悔当时没有购买使用权。 后来,国家就规定,边防将领每年可以两次去买使用权,由国家负责,多买则自己负责。 购买一次使用权,可以在半年内使用十次初阶武将技,五次中阶武将技,两次高阶武将技。 目前看来,对付此人,初阶武将技恐怕意义不大,最好是用中阶武将技。 可中阶武将技一次购买只能使用五次。 购买需耗资五百两银子! 也就是你用一次中阶武将技,一百两银子就没有了。 什么概念? 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千文钱。 米价约三文钱一斤,肉价十文钱一斤。 即一两银子可以买到大米三百斤,猪肉一百斤。 放一次技出去,三万斤大米或者一百头猪没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 平时还好,此时马上就要开战了,用武将技的地方多着。 很少有人会在这样完全占优势的情况下用武将技的。 除非是万不得已。 第79章 预先的准备 九将当下一齐拍马而上,把伍召围住,开始厮杀起来。 一人对九人,别说是伍召了,就算是沙场老将,也难免应接不暇,手忙脚乱。 不过,暴雨梨花枪法本身就繁复多变,很快伍召就适应了,当下抖擞精神,迎难而上,竟然越打越强。 以一敌九,并未落下风,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力量就要均衡使用,四下迎敌,打了二十多个回合,一时却也占不了上风。 原来,这九将将领终究也是有过战功的人,一个一个来,可能都跟楼远的命运差不多,但走马灯似的围攻一人,自然不易落败。 这时,却又听得众人齐道:“诸大人来了。” 却是虎口关守备带着亲兵赶到了。 来此之前,程咬京就告诉过伍召,虎口关位置险要,所以东晋人才会一借不还,如今的守备诸良,乃是东晋王元帅的十大良将之一,曾经随王晋北上跟北番人打过仗,屡立战功,十分骁勇,手中一把大刀,重九十二斤,不能小觑。 考虑到这时他已被九将包围,若再加上诸良,恐怕不易走脱,便觑准机会,一连虚晃几枪,逼退了三名敌将,并且一拍雪里沙,抽身而出,快速冲向城门。 但走不几步,就发现城门已经被关上了。 他有些吃惊。 没想到人家反应得这么快,一下子就集中了这么多人,还把城门给关上了。 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他哪里知道,虎口关乃是隋晋边界晋国的第一道关隘,考虑到跟隋国的渊源,一直是重点设防的地方。 这里一向戒备森严,出入严格。 也就因为他年轻小,军中资历浅,可以说是实打实的无名小卒,又是跟着使者队伍进来的,才被一时疏忽放了进来。 但是虎口关应急机制也非常好,一听到有人入侵,就可以神速作出反应。 所以,他才会立刻陷入了重围。 远在京都的杨晋,正在寝宫里正在接受皇太后的质疑。 “皇上,你怎么又犯糊涂了呢,怎么能让伍召一个人去虎口关?他才是个孩子呀。” “可如果不是孩子,而且胸无城府,他能顺利进得了虎口关吗?” “你为什么要让他进虎口关?虎口关五万守军,守卫森严,一进去就插翅难飞,你知道吗?” “知道,不过你放心,他会没事的。” “皇上,我知道你跟伍相国君臣之间有矛盾,人非草木,有矛盾何足为奇,可是你不能不承认,伍国并非奸侫之臣。” “承认。” “那你就不担心伍召万一出了事,天下人会如何议论你吗?我可是听说不止六个王爷,就是你的太上皇也在等着机会东山再起呢。” “母后你就放心好了,伍召不会有事的。” “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你就这么相信他?” “因为孩儿临朝的第一天,就已经让秦书宝在虎口关留了后手了,就算他遇到了困难,也不至于出大事的,这么好的弟子,朕怎么舍得让他送死?” 太后有些吃惊道:“你留了什么后手?”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说起来这里还有一个故事,乃是关系到裴三公主的婚事。” “裴三公主?裴磬?你是说,她跟伍召有婚约……” “你误会了,她跟伍召连面都没见过,哪来的婚约?你一定想不到,这么眼高于顶的奇女子,却对一个孤儿芳心暗许。” “真的?跟伍召有关系?” “没有关系我就不会在这时跟你说了。那时裴仁还是楚州守将,听说国家不但没有乘胜收复虎口关,还要割让楚州,裴磬非常生气,发脾气打人。” “知道,这丫头脾气真的不小。” “所以激怒了一个路过的年轻人,路见不平骂她心狠,两人就打了起来。那年轻人倒也厉害,竟然跟她打得难解难分,直到发现她是个姑娘才停手,赶紧逃跑了。” “还有人能跟这丫头打得难解难分?”皇太后很是好奇。 “是,反正她是这么承认的。她因为被他占了点便宜还被点破了身份,急得一路去追,追到后才发现此人是个孤儿,还带着一帮孤儿苦苦生活,后来,反正彼此就有点意思了。” “裴磬这么野的丫头,还能跟人有点意思?还是个孤儿?” “说来也巧,那孤儿跟裴仁一样,也是家破人亡后从虎口关逃出来的隋国遗民。” “那就是,同病相怜了?” “是,裴磬回家跟裴仁说了此事之后,裴仁知道我当时在寻找人才,就跟我说了。” “对,能跟裴家那假小子打得难解难分的,放眼天下,都不会有几个,为何你不去收下他?” “收了。” “那是谁?” “他不在此地,就在虎口关。” “你让他,当了细作?”皇太后恍然大悟。 “对,我找到了他,托他等楚州割让后不要离开楚州,而是想办法在东晋投军,以备有朝一日帮我们夺回失地。只要他答应,回来后可以将裴磬许配给他,他答应了。” “裴磬也答应了?” “裴磬心高气傲,更想亲自收复虎口关,可是父命难违,而且她也想让此人为国立功,自然也答应了。” “虎口关终究是有裴家的祖坟,裴磬又有家国情怀,只可惜,她虽然爱扮男儿,终究还是女儿身,空有一身武艺,却不能从军报国。那个人呢,就真的听你安排了?” “他是孤儿,一无所有,只有立下大功,才有机会与裴磬喜结连理,他对裴磬一往情深,自然就答应了,然后从军了,现在就在虎口关上。” “裴磬被人传为隋国第三,那人能与她打得难解难分,武艺也是相当了得?” “不了得,我又何必把他扔在那里?” “如此说来,皇上,你这也算是深谋远虑了,是本宫多虑了。” “这是徐纪的主意,他说,隋晋之间怨恨太深,将来必有一战,得预先留些棋子备用。” “莫非这一次大闹虎口关也是他的主意?” “不是了,这次是我自己的主意……他没这胆量。” “怎么会?” 杨晋笑而不答,也不解释。 其实答案很简单,这样一闹,东晋人一定会疯,一定下更大的血本参与此战,而这是他想要的,但徐纪却完全不想要这样。 他不跟母后说的原因,是不想吓到她,因为,如果她知道他的真正意图,就是进一步刺激东晋加大力度,她一定会吓坏的。 第80章 合围中的少年 此时的虎口关内,艳阳高照。 伍召眼见城门紧锁,不得不勒马回头,看到已经被团团围住,恐怕敌人已经倾巢出动,不禁有几分紧张起来。 糟糕,搞砸了。 刚才真不应该恋战的! 这下怎么办? 刚才九个人一起围攻,虽然说没落下风,但凶险异常,幸亏暴雨梨花枪有一套对付多人的枪法,但人也太多了。 而且这套枪法太繁,他练习的时间毕竟不多,还略有生疏,稍有不慎乱了枪法,就有可能陷入麻烦,何况此时还来了对方的主将,一旦再加进一个人来,那恐怕就完蛋了! 怎么办? 有了。 他灵机一动道:“看起来,是要十万守军一起来抓我一个初出茅庐之人了,来吧,你们不就喜欢仗着人多吗,那就干脆一起上来好了,反正你们脸皮厚,也不怕笑话。” 原来,程咬京告诉过他,东晋的食肉阶层都非常爱面子,一旦没了面子,官做得再大都得挟着尾巴做人——不过,东晋也不可能让一个丢了面子的人做大官。 所以,当发现问题不容易解决的时候,就朝着他们的面子下手。 以前,程咬京就是凭着这一招转变过几次被动局面的,很管用。 果然诸良冷笑一声道:“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隋国小子,也值得我们大晋国的人围攻?” 九个将领脸色微微泛红。 诸良又道:“这个隋国小孩到虎口关来杀人放火,本官要拿他来祭旗,你们谁去替本官把他抓了?” 九个将领竟不敢答。 刚才九将一拥而上,竟然和他斗了二十回合仍然不分胜负,此人的骁勇可想而知,一个一个上,只怕免不了又是楼远的下场。 可是人家都这么说了,此时再去集体围攻他一人,就算是赢了,以后也不免要诸良这种王镇嫡系的将领笑到抬不起头。 十员将领里,包括楼远在内的八人并不是王镇的直系,是此前被击败的征东大元帅张来手下的手下,张来兵败被满门抄斩,一大批猢狲只能爬上王镇这棵树。 爬上这棵树来,就注定会被诸良这种原生派瞧不起。 所以这两年来,在诸良的手下,大家已经陪够了笑脸,无奈诸良并没有给出同样的回应,依旧是看不起这一群被隋国这种小国击败过的将领。 此时,实百没有勇气再在他面前表现懦弱了。 见没人动,诸良的脸上浮出了不出所料的眼神,嘿嘿一笑道:“还好,我对你们本来也不敢抱什么指望……” 伍召心中暗喜,知道程咬京的话没错,越发有心得:“你让他们一起上,他们或许还有这个胆,你问谁上,肯定没人敢上了。” 诸良喝道:“徐林,本官听说你极为勇武,是张来座下猛将,你与我将此人擒了。” 徐林得令,只能得催马而出,手持狼牙棒,大叫道:“休得猖狂,我徐林来了。” 拍马赶来,用狼牙棒猛攻伍召。 伍召立刻接战。 这一次他长了心眼,不直接发力,免得吓坏了别人,与徐林有来有往战了十几个回合,最后还是收不住,不小心一枪把徐林挑落马下。 诸良暗暗吃惊,这时他才发现楼远不在,问了一声,才知道楼远已经被人家一个照面给杀了。 诸良气得道:“果然是一群饭桶,难道抓这样一个小孩,也要本官亲自出手不成?” 旁边恼了一武将,喝道:“那就让林某来会会你。” 说完,天地间突然变色。 一支带火的箭朝伍召射出! 原来,此人率先叫出了武将技。 ——落日神弓! 原本只是普通的弓箭,但是叫上武将技的辅助,这箭的威力猛增。 也就是速度快了一倍。 准头高了一倍。 杀伤力大了一倍。 普通人被落日神弓射中,基本上就得注销户口了。 武将们可能会有所反应,可能躲开要害,但是也基本上会受大伤。 除非是——超强武将! 所以这一箭射出时,其他武将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诸良有些生气,因为这么多人打一个小孩,竟然还用上了武将技,边城守将们的武将技都是国家花钱购买的使用权,落日神弓是中阶武将技,用一次相当于花掉了国家的一百两银子。 这么多人围堵一个小孩,还需要用武将技,如此浪费,回头非得让他自己掏腰包不可。 而且落日神弓威力太大,一个没有经验的小孩,万一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完蛋了怎么办?那他的拿此人祭旗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正想之间,突然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原来,伍召也是有备而来。 程咬京根据皇上的旨意,在伍召来之前,介绍了虎口关一些将领的基本情况。 伍召其他的东西都记得不太清楚,除了主将诸良,因为是王镇手下十大良将,记得还行,其他人的姓名年龄战绩之类,都从耳边滑过去了。 唯独对于武将技他特别感兴趣。 一看到天地变色,就意识到很可能有人发落日神弓。 然后箭一出手,他立刻就是一伏身。 他能跟秦国白额虎打得有来有往,靠的就是反应。 灵猫级别的反应。 就在箭出手的一瞬间,他刚好伏身。 箭从他头上飞过,把盔上的红缨给射走了。 但这几乎不可能躲过的一箭,被他一躲而过。 诸良暗暗吃惊。 这也太强了。 落日神弓竟然落空了。 诸良脸色铁青,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拿下这小孩虽然不是不行,但是如果付出的代价大,也是很不合算的。 一个中阶武将技,三万斤粮食,一百头猪,这代价太大了。 现在看起来,十万斤粮食或者三百头猪,未必能顺利拿下。 而且,还有可能会有将领要继续付出生命。 不合算啊。 大战之前,真要大量减损人员的话,只怕大元帅会很生气的。 诸良心生一计,说道:“全体退后,不要动手。” 将领胡形道:“将军是想用箭?” 诸良冷笑道:“蠢货,用箭把他射死了,拿谁来祭旗?难怪当年被隋人打得这么狼狈。” 好几个将领面红耳赤。 伍召见士兵和将领们一齐后退,正在感到奇怪,却听得诸良道:“来呀,吹响贱民召集号,让全城贱民不分男女老幼都集中于此。” 号角响起,瞬间,整个虎口关再次沸腾了。 第81章 毒计 伍召又惊又疑,不知此人要玩什么把戏。 很快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在他的正前方,左边,右边三个方向,士兵退出后腾出来的位置上,来了一批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 每一个方向上大概有两百名百姓,合起来就是六百名,他们麻木地站着,眼里都没有任何光泽。 诸良大声道:“伍召,你听清楚了,这些贱民原先都是你们隋人,这种人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些小鸡小狗一样贱,但我们是仁义之人,一直留着他们性命。” 又大声喝道:“各位贱民听清楚,你们面前之人名叫伍召,是隋国相国之子,也是隋国狗皇帝的亲传弟子,他今天公然跑到本官这里来杀人放火,罪大恶极,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一条是一起上去抓他,抓到者免一个月苦役,二是不愿去抓,那就全体就地处决。” 诸良又看朝伍召道:“伍公子,这些可都是你们的同胞,你自己也考虑一下,他们如果一拥而上,你杀不杀?你杀,就是屠杀同胞。” “他们若是不愿意去抓你而被我杀掉,你也是见死不救。所以,诸某建议你牺牲自己,成全你的同胞,立刻放下武器,如何?” “伍公子,你只要放下武器,我会优待你,想办法说服大元帅留下你这条命,考虑清楚。” 伍召心头一震。 这一招太险恶了! 这是人类想出来的吗? 正在思索时,诸良道:“各位贱民,还有伍召,想清楚了吗?” 这时,只听得一个女声道:“伍公子,你不要管我们,我们死不足惜,你快想办法逃!” 那是被伍召救出来的一个慰安女。 一向作为最低贱的女人,从来不敢出声的她,此时却发出了人生中最勇敢的一次呼喊。 这女声一开口,很多个声音跟进:“对,别管我们,你是好人。” “不要相信这种人。” “告诉我们的皇上,我们想要回家。” “对,告诉我们的皇上,我们想要回家,回我们的国家。” “回家!” “回家!” “回家”两个字,轰在了贱民们的心上,很多人都含着热泪喊了出来。 诸良脸色骤变,万万没有想到,这批一向胆小顺从的贱民,突然间就如此大胆了。 怎么搞的? 难道这少年给了他们这样的胆量不成? 这时,不知是谁,突然高声喊道:“王师何日复西归,多少遗民空泪垂。曾是莺歌燕舞地,如今尸骨似山堆。” 满场震惊。 这是一首被禁的反诗。 这些年来,只要有人敢在虎口关内提到这一首诗中的任意一句,哪怕是背后提的,只要有人告发,下场就只有一个字,死! 没想到此时此地,竟又有人当着官兵们的面吟起来了。 有人一吟,很多人也跟着吟起来:“王师何日复西归,多少遗民空泪垂。曾是莺歌燕舞地,如今尸骨似山堆。” 吟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壮烈。 这些百姓的血本来早就冷却了,死和活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分别,苛活着就活着,活不下去就死,反正在这里命不值钱。 这样的一首诗,在很多人心里存在过,却没有人吟出声过,一是吟了也没什么意义,找死而已,二是原本的国家如此弱小,越抱希望就越容易绝望,还不如直接把希望之火掐灭在心里。 可是今天突然听说皇上惦记着这里的遗民。还派了人来这里救人,连慰安女都愿意救。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就已经点燃了大家希望的火种! 原来他们没有被自己的国家遗忘,连皇上都记着他们! 有时,人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遗弃。 国家没遗弃,他们就选择了不惧死亡。 诸良怒道:“好啊。杀了!” 只见城墙上万箭齐发,朝人群中飞落。 惨叫声中,人们纷纷倒下! 很快的,六百多人,全部倒下。 诸良大手一挥,一群枪兵站出来,对着倒地的人每一补一枪,一些本来还在挣扎着的百姓,也被杀死了。 这些死者,最大的,六七十岁,最小的,还是被抱在怀里的婴儿。 这些士兵杀起来,却跟杀小动物一样眼都不眨。 伍召怒了! 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可惜的是,他根本不可能救得了人。 他气冲斗牛,怒吼道:“你们住手吧,这么做,将来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诸良冷笑一声道:“恐怕你是看不到这一天了,再押上来。” 又一大批百姓被押上来。 诸良道:“怎么样,伍公子,这些百姓宁死不愿去抓人,你就没有一点触动吗?所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你连这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就这么想看你这些同胞被杀光?你们的皇上看到你这样,一定要大失所望了。” 伍召热血上冲,愤怒地看着诸良。 诸良道:“来人哪,把里面的婴幼儿抱出来,让伍公子欣赏一下我们的抛刀花技法。” 只见惊叫声中,士兵们冲进人群,找到了五个从两三个月到一二岁的幼儿。 婴幼儿有些哭了,有些小的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是有人在跟他们玩,发出了嘻嘻的笑声。 伍召肝胆俱裂。 所谓的抛刀花他是听说过的。 凶残的东晋兵在进行屠城时,会把一些幼儿单独带走,集中一起屠杀,方式是,把婴幼儿抛起来,然后用刀或枪去接住! 很多婴幼儿是在被抛起后的欢笑声中,被瞬间穿透身体而死的。 如此残酷的做法,普天之下,也只有晋军做得出来了。 伍召看到三个大一些的幼儿都在哭,而两个婴孩却在嘻嘻地笑着,完全不知道即将面临惨刑,大怒道:“你们是人吗,人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们就不怕报应吗?” 诸良道:“什么叫报应?不太懂,反正我们经常这么做,也没什么报应,伍公子,你亲眼看看吧,你不知道,所有的小孩都喜欢玩这个,抛起来的时候,笑得可好听了!” 伍召道:“如果我愿意束手就擒,你就会放过他们?” 诸良道:“那当然,所以这些小孩的死活,全凭伍公子来定,把枪放下,这些婴儿,不,所有的贱民都可以原地释放,各自回家,否则,这些人的死,也只是开始而已!” 伍召长叹一声。 要他亲眼看到这些小孩子在眼前被如此虐杀,他实在是做不到。 “你说话得算话。” “那当然,本官身为虎口关主官,也是这些贱民的父母官,而且本官为人一向仁慈,爱民如子,现在是为国操劳才出此下策,若是你自愿就擒,我又何必食言?” 伍召咬了咬牙,把亮银枪用力扔到地上。 那枪插入地面竟有一尺,插得纹丝不动,如此力量,让诸良倒吸了一口凉气,方知他力量这么大。 真是没想到,小小隋国,除了传说中的宇文都,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伍召下了马,把双手合拢举起来道:“好,我甘愿就擒,你放过这些人。” 众贱民看在眼里,难以置信的同时,又忍不住下泪。 皇上的弟子,相国的儿子,竟然为一群平民的生死而甘愿就擒。 诸良道:“来人,谁上去把他捆了?” 将领们没人应声,显然,还是有些害怕伍召会突然反悔,如此刚猛的力量,一旦他反抗,那就危险得很。 却见一个士兵道:“我去。” 诸良看时,却是守备府上的一个文书,名唤雄阔。 第82章 惊天大事 雄阔年纪不大,也只当了一年多的兵。 他原是楚州的流浪汉,手下有一批流浪汉小弟,因为无意中冲撞了楚州守将裴仁,被裴仁打了一顿板子,对隋国恨之入骨,楚州被割给东晋后,很多楚州人事先就搬迁离开,他趁机入住那些空着的房间,欢天喜地请人连唱了两天大戏。 后来没有吃的了,他就带了一些流浪汉一起投军,他力气小,但人很机灵,长得也俊美,所以安排在内勤。 他不但乖巧听话,而且人又大方,平时有人有难处,只要告诉他,他能帮的二话没说就帮。出力的,花钱的,都一样。 一个人长得俊美就不太容易,长得俊美还这么好相处,人缘当然好了。 而且,这家伙还写得一手好字,有空帮忙写封家书还不要钱,连士兵都喜欢他。 此时,大家看到他又在众人都不愿出面时出现,无不松了口气。 雄海拿了条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不慌不忙的来到了伍召身边。 伍召见此人长得一表人材,看起来就是个白面书生差不多,年纪看来也只有二十出头,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心想,想不到东晋里也有这样的人物,只可惜…… 想犹未了,却见雄海的脸上浮出了一抹微笑,一闪而过,用绳子开始绑他的手。 伍召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停。” 雄阔道:“这又如何?” “叫我束手就擒之前,先让百姓都回家,否则,你们一旦抓了我却出尔反尔,我如何反悔?” 诸良倒也不无吃惊。 原来,这群贱民当众吟反诗,按照东晋对贱民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走一人的作风,也不会去追究谁吟谁不吟了,不可能还留着的,正好集中在一起,杀起来方便,也让他亲眼看着惹恼东晋将军的下扬。 没想到对方虽然只是小孩,却还有些城府。刚才看到他直接扔枪,还差点以为他就是个傻子呢。 反正这群贱民跑不了,就依了他便是。 当下道:“伍公子,你又何必如此,把我诸某当作什么人了?我是那样的小人吗?当然不是了,行,让百姓各自回家。” 百姓闻言,都惊慌回家。 婴幼儿被夺去的那几个妇人,本来以为孩子必死无疑,此时死里逃生,喜极而泣,走得最快。 看到百姓走光了,伍召还是伸出手来让雄阔绑上。 雄阔绑好后,那些人才纷纷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麻烦,如此轻松解决,倒也开心。 诸良道:“把他的枪也拿过来。” 雄阔便过来拔枪,用尽了力量,竟然拔不动。 大家都知道他积极性高但力量不大,诸良苦笑一声道:“插得有这么稳吗?” 雄阔擦擦汗水道:“没事,我一定能拔得出来。” 连拔了多次,终于枪松动了。 伍召看不过眼,一把将枪轻轻提起来,交到雄阔手里。 雄阔朝他眨一下眼睛,没说什么,把枪要拿起来,叫道:“好沉啊,得有一两百斤吧。” 伍召道:“没有,是九十八斤。” 众人哗然。 这枪杆的粗细程度一看就知道份量不轻,但九十八斤还是让人非常吃惊。 因为刚才他跟徐林打的时候,那枪耍得跟风车一般,让人看了还以为这枪是空心的。 没想到,竟然比诸良的大刀还重了六斤。 转过身去,吃力地拖着亮银枪一步一步离开了伍召。 诸良实在看不下去了,挥一挥手,另外两个亲兵都跑过去。 这两个亲兵平时就是在没事的时候帮诸良抬刀的,否则有事没事老提着这么重的家伙也有点浪费体力。 另外,有人帮抬着大刀跟在身后,也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一般人的兵器无非就是二三十斤,想让人抬都不太好意思,让人帮着抬刀就是实力的展示方式。 所以诸良手下一共有四个专门抬刀的亲兵,轮流上班。 此刻有两个亲兵在抬着诸良的大刀,另两个亲兵也就上来抬亮银枪了。 枪抬回来了,诸良拿在手中试了一试,便知伍召没有说谎,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小小年纪,居然有这样刚猛的力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喜的是自己无意中立了奇功,让这么一个狠人弃枪就擒。 这人如果仅仅是隋皇弟子和相国公子,也算是大功一件了,但终究谈不上奇功,而这人竟然还是猛将,这件大功的价值就成倍增加。 略施小计,就化解了危机,而收获了奇功,想不得意都难。 这就是隋人的弱点,把贱民当人的结果。 这样的隋人越多,顾虑就越多,东晋的优势就越大。 可怜的隋国蠢货,这些愚蠢的行为,就决定了他们强大不起来。 连这么强的武将,都会因为这种蠢念乖乖受擒,诸良有理由对即将到来的复仇之战充满信心。 这一战,必灭隋国,替大元帅的公子讨回公道。 他叫人上前继续捆伍召的双手,发现捆得还挺不错的,不过鉴于雄阔的那点抓鸡之力,还是拆了重新捆,放心不下,他又让人顺便捆了伍召全身,五花大绑的。 而且雄阔做事仔细,竟然是用了军中最好的绳子来捆的,保证了捆的质量万无一失。 诸良当即命人把伍召推过来。 伍召昂首挺胸,并不下跪。 众人见伍召不跪,齐声喝道:“喂,大胆隋狗,见了守备大人竟然不跪。” 伍召早就幻想过有朝一日假如不得已被俘时的场景,当下朗声道:“大丈夫上跪天子,下跪神灵,中跪高堂父母,绝不跪畜生。” 只见雄阔掠过一点嘉许之色。 诸良道:“你叫伍召?隋国相国第三子,还是隋皇的亲传弟子,程咬京麾下先锋?” 伍召昂然道:“不错。” 诸良道:“你到此大闹,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奉了将令?” 伍召朗声回答:“我是奉了皇命,到此救隋国遗民,以告之天下,吾皇没有忘记隋国遗民,一定会想办法带他们回家,让他们不要像在东晋人手下那样活得如此屈辱,让他们像所有兄弟姐妹一样,有尊严地活着。” 伍召说着,想起了这些东晋官兵的种种暴行,越说越愤怒,越说越响亮。 此时全场寂静,一些落在后面的贱民听到了这句话,无不受到震动。 八将都笑了。 “很屈辱吗?他们都是最下等的贱民,就相当于是小鸡小狗一样,能活着就不错了。” “你们皇上这么仁慈,难道忘了自己差点就被亲弟弟毒死的事吗?” “说几句便宜话,让你来送你,你居然还信了。” …… 第83章 嚣张的无耻 伍召冷眼看他们,鼻子里发出冷笑,对这群无耻之徒轻蔑之极,懒得回答。 诸良见他面无惧色,说道:“你难道不怕死?” 伍召道:“隋国没有怕死的先锋,却有甘心为百姓而死的先锋。要杀要剐,但凡皱了下眉头都不算好汉。” 诸良见他如此,倒起了些惜才之心,心想他武艺了得,性情刚直,身份又高贵,想着祭旗有点可惜了,还不如招降过来,如此勇猛的武将,将来不知能修到怎样的武将技,用作前锋,何愁立不了大功? 当下说道:“你也勇猛,只是太蠢了,被主子出卖了还跟着数钱。” “你放屁。我们隋国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没有谁出卖他人。” “不服是吗?你父伍章乃是皇子党首领,跟新皇乃是仇家,让你来送死,是因为怕你武艺了得,留下你可能成为心腹之患,你还真听话,他让你来送死,你就真来了。” 伍召热血上冲,哪里相信这种话,朗声答道:“吾皇顶天立地,岂是你等东晋国无耻小人所能料想的?” 诸良道:“你太年轻了,不了解为何都说伴君如伴虎,更不知何为笑里藏刀,虎口关如此险地,竟然只让只身涉险,这不是借刀杀人却是什么?” 伍召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本官念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武艺,只要你答应投降,本官封你为副将,为十将之首,赐你美人二十名,黄金千两,你意下如何?” 伍召哈哈大笑,朗声答道:“东晋鼠辈,无耻之徒,也配伍某为你效力?能让伍召甘心效力者,普天之下只有一人,那便是吾皇陛下,其他人何足道哉,更别说是你这样的无耻之徒,残暴无道,丧尽天良,伍某恨不得生吃你的肉,还想让我为你效力?” 一想到此人一声令下,就屠杀了六百贱民,现在这些男女老幼的尸体都还摆在此处,心中大悲,越说越怒。 诸良被他说得心头火起,叫道:“嘴倒是挺硬的,来人哪,给我狠狠地打,谁能把他打得嗷嗷叫,打得跪下求饶,我有重赏。” 手下们领令,便围着伍召,七手八脚的就朝伍召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些亲兵想到伍召毁掉了怡春院,一口邪气加恶气集中在一起,早就恨不得狂揍伍召了,此时自然是卖力之极,全是加足了力量的猛打猛踢。 伍召虽然穿了盔甲,但被被如此殴打,却也痛得不轻。 但他只是冷笑,既不求饶,也不呻吟,打着打着,突然想起隋皇吟给他听的两句诗,反而激起了一股豪迈之气,当下高声道:“只管打,只管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伍某生是隋国人,死是隋国鬼。想让我求饶,做梦!” 诸良无不吃惊,若是在东晋,这种出身豪门的公子,别说挨这样轮番暴打了,就是不小心摔上一交,都不知哭成什么样了,没想到人家隋国的相国公子竟然如此硬气。 眼见众人搞不定,他挥一挥手道:“你们先住手吧。” 众人擦着汗停下了手,各自也是骇然。 诸良道:“哈哈,不求饶是吧,本官倒是真想看看你的英雄气概能坚持多久。” 伍召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死而已,何必废话。”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不降,那就得拿你的脑袋祭旗,不过祭旗之前,也得先让你看一场大戏。徐振、黄玄何在?” 两个将领出列道:“末将在。” 诸良拿出一支令牌,说道:“徐振听令,你带人到废校场准备柴火,至少需十堆大火以上,越多越好。” 一个将领得令而下。 又拿下一个令牌,说道:“黄玄听令,火速将所有贱民押送废校场。三岁以下婴幼儿单独分开,并且五岁到五十岁的妇女也单独分开。” 又一个将领领令而去。 伍召怒道:“你这是想干什么?” 诸良道:“本官不是说了吗,要让你看大戏,免得你死之前,还以为你已经成功地救了六千贱民,没那么简单,你死,也不会让你安心就死。” 伍召把心一缩,怒道:“这是何意?” “简单,三岁以下婴幼儿单独分出来,是为了补偿你今天没来得及欣赏的抛刀花盛宴,五岁到五十岁的妇人,是要填补怡春院那些妇人的职责,其他人今天吟过反诗,俱都得活活烧死,并且你得陪我们看完全程,我让你死也无法安宁。” 伍召浑身发冷,没有想到天下竟有如此恶毒之人,他大声道:“你这无耻小人,明明答应了我,却如此出尔反尔,似这般伤天害地,你会遭到报应的。” 诸良轻蔑一笑道:“报应有啊,早就有了,我杀过很多贱民,也多次屠过城,如今报应到我身上,是怎样的报应?大家说说。” 一个将领道:“国家重要关口守备之职,从四品官员,家有美妻一名,美妾十名,儿女十四人,每天山珍海味吃不完,听说赏给将军的不少钱是皇上得到隋人赔款后赏的。你这么爱杀隋人,隋人却拿这些来报答你,不赶紧继续多杀一些怎么对得起隋人的大恩?” 伍召目瞪口呆,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 本来,他是为了救这批百姓而自愿就擒的,诸良也答应了不会再伤害百姓,没想到言犹在耳,他就出尔反尔。 而他的束手就擒,不但没能救回百姓,反把自己给搭上去了。 他怒愤满腔,只气得浑身发抖。 诸良和众将们则是哈哈大笑,全都恭维诸良老谋深算,不愧为一城守备,略施小计就能擒了此人。 伍召气得简直要吐血。 诸良听够了喝彩声,说道:“好了,该守城的守城,论轮值的轮值,其他的人都随本官前往废校场,准备看大戏。” 众将齐声喝彩道:“多谢大人赏我们看大戏,很久没看过大戏了,早就想看了。” 伍召听这些人竟然把集体屠杀当成看大戏,只气得全身的血都烫了起来,无奈此时被捆绑着,如何动弹得了? 诸良带着大家,一起前往所谓的废校场。 伍召被送上了一辆囚车,紧跟着队伍而过来。 一路上,他看到很多刚刚被放走的贱民重新被抓起来,拳打脚踢鞭抽不一而足,这些贱民看起来已经麻木了,听话地走着,无人敢反抗。 路上,除了正在四处搜捕贱民的官兵,另有一些有钱的东晋百姓,似乎对此早已熟视无睹,在路边,在店铺中,或在开了窗的楼上,以看热闹的心态看着,议论着。 伍召心中无限悲凉和痛苦。 难怪皇上会挂念着这些贱民,在一群畜生的惨无人道的治下,如此暗无天日,他们实在是太惨了! 他真的很想很想把这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不少的都救回来,给他们过上正常老百姓可以过的日子。 可惜的是,他也上了畜生的当,现在也和他们一样成了待宰羔羊! 他心里不甘,却又无限惭愧! 他,太年轻了,完全低估了敌人的凶残,辜负了皇上的重托!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他死不足惜,可是,没有完成皇上的任务,也救回一个百姓,他死也不能瞑目。 第84章 贱民们 东晋将领黄玄正指挥官兵押送着贱民来到了废校场集合。 废校场是虎口关成为沦陷区之前隋国的练兵场。 借到虎口关之后,本来就没打算归还的东晋人,马上就废除了这个小校场,另外建了一个大校场。 没办法,小校场的练兵容量只有一万五千人。 但是,小校场后来就变成了集体屠杀的专用场地。 原本三万人口居民的虎口关,后来人口缩减到不足五千,有两万人是在东晋人屠城时杀掉的,还有五千人,就是分批在废校场处决的。 所以,此时集体流向废校场,贱民们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所以,每个人的心里都很绝望。 如果是换作半天之前,他们能接受这种现实。 反正每天都有贱民在死亡,每多活一天都是赚到的。因为更多的人早就死了。 生无欢,死何惧? 不是不怕死,而是没有希望地活着本来也没什么意义。 可是现在,他们突然都对人世间有了那么一点眷恋。 因为那个少年说,要让他们回家! 因为他们真正的皇上,要等着他们回家! 这个少年,甚至还为了不让他们的婴幼儿被屠杀,宁可自己束手就擒! 这一切,让所有的贱民们心里突然装入了希望这种东西,装入了眷恋这种情绪。 那个等着我们回家的皇上,他长什么样? 他说话的声音是怎样的? 而我们的皇后,会不会很美,美得像天上的仙女一般? 他们见到我们时,会开心地笑吗? 人一旦有了情绪,有了希望,有了念想,就会有求生的意识,就会舍不得死亡。 可惜的是,此刻,由不得他们。 在东晋这些畜生们的眼里,他们只不过是会说话的家禽家畜。 这边的皇上,不是他们的皇上,也没把他们当成过子民。 很多人在互相看着,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留恋和不舍。 可是,到处都是执刀执枪的东晋兵,他们只能往校场上走。 同样是死,今天准备死的人,就平白地多了一份遗憾! 可惜了,看不到我们自己的皇上了,看不到他的笑容了,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他们,会像这么多年来,一批批赴死的贱民一样被宰杀,而在整个大神州里,这件事只成为一个概括性事件,而他们只能成为这个事件里填充起一个庞大数字的一员。 悲哀的是,这里明明是他们的故乡,可他们死在这里时,却只是一个陌生的过路客,死后的灵魂,不得不朝着东边,去寻找那个召唤他们的声音。 在鞭子的抽打和催促声中,他们来到了废校场。 校场四周是一大群士兵,估计大概有两千人。 这已经是非常多的人员了。 由于隋人的弱小,一般东晋人参与处理的士兵,常常只有待处理贱民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要屠杀一千个人,只要一百个东晋兵就解决了。 隋人很少敢反抗的,因为反抗的话,死得会更惨。 现在,整个城市,大概还有六千左右名贱民,就算全部集中于此,用两千人来参与处理,那是格外重视此事了。 站在校场主席台上的是将领黄玄,他手中拿着两名令旗,一脸得意地看着下面那听话的人群。 他把左手中的令旗一挥。 东晋士兵直接到人群中,抢走了母亲们怀中的婴幼儿,集中到一边。 看到有那么多小伙伴,一些爱笑的婴幼儿笑得非常开心,他们能爬的就在地上爬来爬去,边爬边笑。 接着,黄玄把右手的令旗也一挥。 又一群士兵进入人群,到处拉走小女孩和年轻妇人,遇有挣扎,直接暴打…… 此时,所有的贱民都知道了将会发生的事,可惜除了悲愤和痛恨,他们对一切无能为力。 看到分类完成,黄玄收了令旗。 他也是今天一起攻击伍召的将领之一,可能是因为出了点丑,心里很是不爽。 杀人,则是东晋食肉层应对不爽的最佳方式。 有这么多人一起杀,又可以用这么残暴的方式杀,黄玄心里多了一分作为东晋将领的自豪。 此时,诸良带着他一千人马,押着伍召也赶到了。 贱民们看到囚车上的伍召五花大绑,一脸不屈和愤怒。 贱民们又心碎又内疚。 他们都知道,这位来自故国的相国公子,是因为不忍心婴孩被抛刀花而主动就擒的。 可最终的结果,可恶的东晋官员,还是没有放过这些婴孩。 他被抓,接下来也会死,都显得那么的冤。 他尽了力,救不了任何人,却把自己搭进去了。 负责押着伍召的,是贱民们也较为熟悉的雄阔。 贱民们其实对于这个雄阔向来是有好感的,可能是性格,也可能是力气太小,他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有打过骂过更没有杀过贱民的晋国军人。 甚至,他还给一些贱民施过小恩小惠,不动声色地阻止过别的人伤害贱民。 可惜的是,今天他却主动跑去捆伍召。 虽然他不去捆,最终还是会有别的人去捆。 但去捆了,就让人难以接受。 毕竟,这是给贱民带来了希望的年轻人。 所以,对于雄阔的态度,大家也变得非常微妙。 没想到的是,雄阔一路过来,竟然还朝着每一个贱民露出微笑。 这微笑让贱民心里更难过无比。 在明知大家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抛刀花死,或者是准备接受凌辱时,却对大家这样笑,这是安的什么心? 难道他只是一个虚伪之徒不成? 他是贱民唯一有好感的东晋兵,是唯一给过贱民温暖的东晋兵,连他也这样,贱民们有一种感情被玩弄的难受,真恨不得一拳朝他笑着的脸上打去。 可惜的是,没有人会动。 他们只是一群没有资格去爱去恨的贱民。 他们只是一群会说话的动物。 诸良和六名将领全都下了马,一起登上了主席台。 随后,伍召也被放下了刑车,押上了主席台,依然立而不跪。 上主席台时,六名将领都带了兵刃,只有诸良没带。 原因不用说,实在是太重了。 九十二斤的大家伙,不可能时刻随手带着。也没必要随手带着。 别说周围那么多士兵和将领,就是没有,能赢下他一双拳头的都少之又少。 伍召或许行,可惜就算没有囚车,这五花大绑也让他有力无处用。 第85章 丧心病狂 诸良看一眼下面的校场上那密密麻麻的上万人。 六千多的贱民,被三千多的晋兵用亮晃晃的刀枪押着,分成三批,规矩地站着。 不时,传来几声婴幼儿的哭声或者笑声。 此时此刻,却也无人理会。 诸良对黄玄道:“徐振呢?” “在指挥布置柴火。” “你下去指挥把人押过去,时间不早了,这么多人要烧,不必再拖了。” 黄玄道:“是。”走了下去。 诸良走到前端,说道:“徐将军何在。” 徐振在台下应道:“末将在。” “点火!” “是,点火。” 一霎时,十堆大火,在远端连续点起。 那热浪逼来,让人心悸胆寒! 贱民们惊得呆了。 该死的东晋人,连死都不想让他们死得痛快些。 诸良道:“各位贱民,恭喜你们,你们的苦日子要到头了,你们今天不是很多人一起叫着要回家吗,不是一起吟诗说什么如今尸骨堆成山吗?我们马上就帮你们解决这两样问题。” “想回家是不是?很好,等一下,除了那部分妇女,所有的人,我们都亲自送你们回老家。一起上路,结伴同行,也不枉了你们一起喊叫一番。” “还有,尸骨堆成山的问题也一起解决,把你们都烧成灰,就什么尸骨都没有了,我们东晋是负责任的大国,你看,你们中午才提出的问题,我们现在就能帮你们全部解决,是不是很贴心啊,很负责任啊?哈哈哈。” 诸良得意地笑起来。 手上有几千贱民的生杀大权,杀之前还可以肆意嘲讽一番,那真是太美妙了。 士兵们也笑起来。 此时的伍召,被绝望和愤怒裹卷着。 他的血液高速运转,整个人都处在爆炸的边缘。 可惜,无能为力。 这时,却听得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伍公子,我在用一种特殊的声音传送方式跟你说法,除了你别人都听不到,你很愤怒是不是?是就握一下拳头。” 伍召大吃一惊,是谁,发来的这样的声音? 但他还是握了握拳头。 “听说过虎哮吗?是,就点一下头。” 伍召眼前一亮! 听说过! 临来之前,程咬京告诉他,皇上派了一个人长期留在虎口关。 如果有人对他说出“虎哮”两个字,就证明他是自己人。 因为这两个字,此前只有三个人知道,皇上,那个人本人,还有程咬京,而且就连程咬京,也是刚刚知道的,所以不会有别的人知道。 “绑你的这条绳子我做了手脚,你能打死猛虎,力气必大,你用尽全力力气就可以挣断了,你一旦挣断了绳索,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杀诸良,绝对不要让他有时间召唤出武将技。其他的人你不用管,都交给我。” “注意,是以连咳三声为号,多的不是,少的不是,三声咳嗽后,立刻挣断绳子,击杀诸良,不留任何余地,不能让他发出武将技,听明白的话,握紧双拳告诉我。” 伍召握紧了双拳。 可是,心里却有些困惑。 这绳子,他已经挣过了,根本挣不动。 三声咳嗽之后,就能挣得断? 那人也是厉害,看出了他眼里的困惑,说道:“不要怀疑,照办就是了。” 伍召松了一口气。 看到希望了! 如果真的能击杀诸良,那就是莫大之功了。 此人是东晋王镇元帅的十大良将之一啊。 诸良意洋洋地发言:“怎么了,都哭丧着脸干什么,不喊回家了?喊呀,不背诗了?背呀。叫你们回家的隋国皇帝小儿不是派了人来救你们吗?大家赶紧喊,看一看,是我们的火烧得快,还是他来得快。” 下面寂然无声。 贱民这才知道,可能就是所喊的回家,所背的诗引起了东晋人的愤怒导致的。 可是,仅仅因为喊了一句话,背了一个诗就要如此大屠杀。 这残暴无道真是令人发指。 “我知道你们很恨我,那没办法,谁让你们本国不中用?这个世上,不中用就注定要挨打,这是上天给我们这些强者的权利,强不是靠喊出来的,是打出来的,就像他,一路嚷着救人,最后还不是乖乖地被我们抓了?” 一面说一面指着伍召,满脸的得意。 “所以,喊得响没有用,接下来,我东晋三十万大军即将到来,我们会踏平隋国,会出现更多的屠城,会占领更多的隋国城池,有更多的隋人要成为贱民,我们现在杀你们,就是因为以后的贱民会更多,不需要你们了。哈哈哈。想回家?做梦去吧!” 士兵们一齐哄笑:“想回家,做梦去吧。” “还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位隋国相国之子隋皇弟子,不但得亲眼看着你们被推进火堆活活烧死后,他要欣赏到最大规模的抛刀花表演,再过几天,他的脑袋会被用来祭旗,你们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他的眼光移向那一群婴孩,一些婴孩在开心地笑着,爬着,一些则在哭着,哭声凄厉。 不管是哭还是笑,这些婴幼儿的父母,此刻都一样的心碎。 而魔鬼一般的东晋将士,则是满脸期待,似乎都在跃跃欲试,准备那一场表演。 诸良指着台下道:“把这一批押过去吧。” 一群士兵,押着最前面的一批约二百人,往那十堆大火走去。 诸良和大将们满脸是笑,一个个兴高采烈。 却听得伍召怒道:“诸良,你是人吗,你是不是人?” 诸良笑嘻嘻地回头:“你是不是很想骂我?” “我不但想骂你,我还要杀你!我要像打死虎杰一样,把你这个畜生活活打到死,打到你血肉模糊!打到你下辈子都不敢做人!” 诸良道:“是吗,恐怕你是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啰,对了,我差点忘了,听说你赤手空拳打死过虎杰,这牛皮吹得可以呀。” 几个大将哗然。 真没看出来,这少年是这么会吹牛的人。 伍召咬着牙恨声道:“不错,我不但我能空手打死虎杰,也一定能空手打死你。” “有勇气,不过你这句话,本官不喜欢听,但我的拳头却痒了,我就亲自来招呼你一下,让你知道想当英雄的代价。” 又大声对台下的贱民们道:“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我怎样揍这位千里迢迢跑来救你们的英雄。” 诸良说罢,来到伍召身前,他握起拳头,运足力量,收拳便要击出。 第86章 英雄爆发时 这拳头不小啊,伍召是学习过拳脚的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一拳挨中的话,就有受大伤的可能,心里有点慌。伍召道:“身为堂堂十大良将,敢不敢放开我,与我光明正大的打一场?” 诸良道:“别傻了,我不是打不过你,只是我觉得绑着你来打更过瘾。” 却在这时,然出现了三声急促而响亮的干咳声,并且倏地站了起来!伍召等这个动作和声音已久,大喝一声,用尽全力一挣。 果然,绳索断了! 众人大吃一惊。 这种绳索是东晋专门用来捆猛兽和勇将的绳索,几乎不存在质量不佳的可能,也从来没听人说,可以直接挣断,就是用极锋利的刀来砍,也要力气大的人花好几刀才砍得断。 伍召竟然把这样的绳子挣断了。 就连诸良也一愕,拳停滞着忘了打过来。 而伍召却是有所准备,并且集中了仇恨和愤怒等着这一刻,机会一到,立刻就攻出。 这一拳来势凶势,直奔面颊。 这也容易理解,因为诸良也未曾卸掉盔甲,拳头打其他地方不会太好受。 久战沙场的诸良,听到这拳头的风声,看到这拳头的活动速度和轨迹,心中一震。 不妙! 这力道太猛了! 诸良反应还算快,急忙挥拳护脸! “轰!” 拳头碰拳头! 诸良浑身一震。 果然猛。 拳碰拳的结果,竟然震得有几分酸麻。 而且,由于缺乏准备,诸良被震得退出了几步。 诸良满脑的疑问和惊诧。 这是什么力量? 还没等他稳住阵脚,伍召如影随形的跟进,连续又是几拳。 原来伍召已经看出此人反应了得,不能让他喘息过来,必须一股作风,趁他没有完全稳定就把他击倒。 这也是一种天生的本能。 一般的人可能因为占了上风而得瑟放松,但是伍召没有,他能看出此人一旦稳定下来就有反击的能力,所以他不能给他机会。 旁边的将领们和士兵们,全都张大了嘴巴。 诸良之猛,东晋无人不晓。 没想到伍召竟能逼得诸良如此狼狈。 而且伍召马上功夫了得,料来地面功夫一定疏于练习,没想到地面功夫似乎比马上功夫还更娴熟,这一连串的攻击,说是暴风骤雨一点都不夸张。 在他的猛攻下,失尽先机的诸良只能匆忙挥拳护脸,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他心里非常气恼。 此时,他只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就可以渡过危机,反守为攻。 可是,那几个混蛋将领,却只顾在一边看热闹。 主将受到攻击,这些混蛋竟然敢袖手旁观。 只要老子渡过危机,一个个找借口给砍了…… 可惜的是,这个念头现在甚至来不及在脑袋里深入发展。 因为伍召那连串的攻击,完全是无休无止的一浪接一浪,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 诸良完全慌了手脚。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人,很明显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没有办法支撑下去的,除非伍召的攻击波出现破绽。 但这隋国黄毛小子竟没有破绽,或者说,破绽快到一发现就被攻势淹没。 他心里气恨之极,恨不得大骂他们一声: 为什么都不来帮帮我?我不是打不过,是先机失去了,你们只要帮忙干扰一下,我就能逮到反击机会…… 可惜这些话他没办法说,说出来也没有用。 因为他曾经因为在与人战斗时,在未分胜负时有一个副将多余地插手,害得他被人嘲笑,他一怒之下斩了那副将,理由就是干扰作战。 对于他来说,别人的性命,比不上他的面子值钱,毕竟他是王镇十大良将之一。 现在他需要人帮忙了,但没有人前来帮忙,因为没有人觉得自己的性命不重要。 可是这一回,他是真的没办法找到还击机会了! 对手的实力太强! 可是没有人来帮他了。 报应其实一直都存在的,之所以还没领到报应,其实是时机未到而已。 他杀副将的报应,终于在今天体现出来了。 终于! 顶不住了! “啪!” 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还没等击中脸颊的这一拳离开他的脸部,第三拳跟着又到了,接着是第三拳,第四拳…… 一拳比一拳快,而且,一拳比一拳重! 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愤怒,这是集中了很多人的愤怒的拳头。 台上台下,不断有声音发出。 这是贱民们愤怒的叫好声。 随着伍召越打越快,叫好声也越来越响。 终于,在一片叫好声中,诸良躺下了! 整张脸,几乎变了形。 他喘着粗气,想说什么,却一句也没说得出来。 伍召收了拳,说道:“就想问你,我这拳头,打得死猛虎吗?打得死你这无耻之徒吗?” 明明自己没有吹牛,却老是被人嘲笑他是吹牛,年轻的伍召不太服气。 诸良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伍召,仍然不敢相信这少年一个照面就把自己摧毁了。 可是他现在,能感觉到整个人的生命在流失! 他的心完全慌了,他的身体也瘫软了。 真的要死了吗? 他接受不了! 他,堂堂的大晋朝王元帅手下十大良将之一。 他,虎口关守备。 他有一个美妻,十个美妾,除此之外,他还有过自己数不过来的女人,像东晋的多数食肉者一样,反正只要在路上见到的,只要他看中了,他都可以抢过来,这是他们食肉者的特权! 这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每一天,都过得心满意足! 可是,随着这少年的这一连串的拳头,这一切,却要跟他的生命一起消失了! 不甘心! 哪怕是死,也应该死在阵前,至少死在宇文都这样强的对手下。 然而没有,死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手里,死了之后,都会被人笑话。 更可怕的是,以这少年的能力,很可能六个将领都没办法对付他,那么虎口关就要失守。 然而,虎口关绝不能失守。 按东晋法律,丢失城池的主将家人至少判流放之罪,女人全部充教坊。 家中的美妻美妾还有儿女他得保着。 那就得保住城池。 他作为王镇手下十良将之一,平日未免骄横,得罪的人多,甚至还有霸占下属妻女的行为,一旦妻妾儿女充教坊,那些被他欺压过的下属,都会反扑,则他的美妻美妾……? 第87章 武将技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那就必须让伍召死! 他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量,召唤出了中级武将技——烈火旋灯! 为什么没有召唤高阶技,因为他此时的精神力已经撑不住了高阶技了。 伍召见他闭上眼睛,以为他死了,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就在这时,突然间感觉腿部遭受重击,而且仿佛被咬了一口一般出现剧痛。 低头一看,一团火刚刚在腿部划过。 而另一团火已经在逼近。 他蓦然惊觉到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将技烈火旋灯,一时心中大骇。 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然如此骁勇,临死之际,竟然还能召唤出武将技。 他听说过,在重伤之下,一般人很难再使用武将技,除非以消耗生命为代价。 而在垂危时使用武将技,就等于把最后的生还机会都舍弃。 诸良竟然是在用生命来重创他! 伍召往旁边一跳,没想到这烈火旋灯的范围如此之大,跳到一丈之外,依然又被火扫中,紧接着第三团火又堪堪逼到。 他灵机一动,就地一滚,可惜第三团火来得太近了,已经躲不开了。 连续被三团烈火烤过,基本上 腿部却在火辣辣的痛着——他受伤了。 而此时此刻,还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他。 伤得大不是时候了。 高手临敌,伤病最容易影响到的就是力量和速度,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就没办法应付接下来的复杂情况。 他坐到地上,一边摸着脚,一边恼恨地看向诸良。 诸良也满脸歹毒地睁开眼看着他,似乎在说,你终究还是没办法逃出我的手掌心。 然后,他对六个将领道:“快过来,杀他立功,我,已用武将技……重创了他,赶紧,把他抓了或者杀了,你们才会免于被严惩。” 好讽刺。 如果他能活着,这几个人的脑袋,他会想办法一一摘掉。 可现在,他不得不给他们提供立功的机会。 说完,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养养神。 死也要等到伍召被重新抓了再死。 而且这回再抓,他还得让这些人吸取教训,多用几条绳子来绑。 将领们经他提醒,马上反应过来了,知道这是生擒伍召戴罪立功的时候,当下人人亮出兵刃,就准备向赤手空拳的伍召冲来。 伍召忍着痛站起来,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落败,可是手中没有兵刃的情况下,要面对六个带剑的武将,那是几乎不可能有胜算的局面。 难道折腾了一番,还是免不了要被抓? 伍召不禁后悔之极。 那人明明告诉过他,不能给诸良有时间召唤武将技,可是自己还是过于得意忘形了,以为已经把对方打得半死不活了就没事了。 没想到,对方宁可放弃活命的可能,也放出武将技来重创他。 他当然不会退却,只是未免有些惭愧,只怪自己不小心。 很明显,他被重创之后,战斗力削弱,已经不足于解决这么多将领了。 何况,对方手中都有剑。 而他呢? 赤手空拳,万无幸理! 这时,却听得又咳了一声,说道:“几位将军,要不就别扎腾了,都听我一句良言行吗?” 出声了。 是他!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 眼光一扫,终于知道是谁在说话了。 白白净净,手无缚鸡之力,连一杆亮银枪都拿得十分狼狈的雄阔。 怎么会是他! 那完蛋了,还以为他可以帮个忙,结果!怎么帮? 伍召心里无限难受。 都是因为太年轻,就想着要说一句,不能让诸良就这么死了,那不解恨。 结果,好好的局面就这么给浪费了。 几个将领听到雄阔突然说话,有点疑惑。 “你想说什么?” “各位有没有考虑过是时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大家哭笑不得。 诸良怒得得重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就要去拔剑砍了雄阔,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拔剑的力气。 他叫道:“来人,把雄阔给、给……” “把雄阔给拉出去砍了,你是不是想这样说?”雄阔帮他补充语句。 “是、是……快来……” 雄阔叹了口气:“死到临头,还满脑子的杀人念头,也是,在东晋动不动就得杀头,你不杀人,就可能被人杀,朝不保夕,人人自危,各位将军,你们一点也不厌倦这样的生活吗?” 雄阔轻声细语,不慌不忙。 诸良道:“你胡说,你胡说……” 雄阔道:“你身为虎口关主将,却丢失了城池,而且你不是死在军前,是死在府衙,按照东晋军法,满门连坐,男人奴役,女人进教坊,你如此骄横招恨,你家的女人进了教坊,多半是直送军营做慰安,跑不掉的。” 诸良吓得全身发抖。 雄阔的话,句句扎中他的心脏。 他尖叫道:“城池不会丢,丢了城池,不但我有罪,这里人人有罪。” “他们只要投降了隋国,不就没罪了吗?” 诸良道:“胡说,虎口关还在我们手里,他们为何要投降隋国?” “很简单,因为虎口关马上就要归还隋国了,投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凭什么?就凭他一个受伤的黄毛小子?” “不止,还有我。” 雄阔不紧不慢地说着,仿佛他就是一尊大神一般。 只不过,他的气质并没有出现什么改变,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依然是谦恭的表情。 白白嫩嫩的一双手。 这情形,有些诡异。 如果相信他的话,眼前的形势却是这么明朗。 主席台上,是六个执兵刃的将军,主席台下,还有两名大将和几千士兵。整个虎口关,则有将近五万将士。 而对方呢,只有一个受伤战斗力大打折扣的外敌。 就算外加一个拿着笔的文书,还能怎样? 可是,不信的话,一个正常的人,应该不可能在形势这么一目了然的情况下,说出这么疯狂的话的。 将领李定道:“雄阔,你为何说出这种话来?” 雄阔道:“我,祖藉虎口关,隋国人氏,因国家孱弱,家乡沦陷,晋人残暴,大肆屠杀,一家十余口只剩父母忍辱偷生,生下我没几年,父惨死,母受辱身亡。家仇国恨,笔笔血账,各位,是该算的时候了。” 下面的贱民们才知道他的身份。 不禁暗暗替他可惜。 现在,在力量如此悬殊的时候,他是怎么糊涂到认为可以算账了?有何难? 第88章 赌约 将领们道:“原来是贱民哪……”“贱民就要有贱民的觉悟,死就死呗,辱什么辱?那你这样一说,猪羊啊鸡啊狗啊,找谁算账去?” “那么有志气,就不投胎在隋国或者生在贫贱之家。” “对,投胎到了隋国或者贫贱之家,说明前世造了孽,这辈子只能用来还债,还想算什么账?” 伍召道:“可是有人告诉我,弱国的人也是人,贫贱出身的人也是人。” 雄阔道:“是安王殿下吗?” “对。” “他当时没跟我这样说,他只是说,身为大好男儿,这国恨家仇,不能不报,只要能为国建功立业,荣华富贵会有的。” 雄阔顿了一顿,目光变得豪迈:“今天,就是我们建功立业之时。我再问一下各位,愿意为东晋这样的不义之国殉葬,还是弃暗投明?” 将领们顿时觉得眼前的情形又滑稽又诡异。 人人都熟悉的乖巧文书雄阔,竟是隋国细作,隐藏得有点深。 可是这么费心的隐藏,为何会选在这个时候暴露? 眼前的局面就是,伍召确实很勇,而且杀了主将还有两名将领。 可是他是不是忘了,除了主将之外,虎口关里还有五万将士,以及铁桶一般坚固的防线。 单是主席台上,现在就有六个在沙场上打过多次的将领,每个人手中至少有一把剑,一把长兵刃。 而主席台下,还有黄玄和徐振两名大将以及四千士兵。 这是完全的碾压之势。 他居然敢在此时自暴身份,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而他可以依靠的只有一个伍召,但此人已经被烈火旋灯给伤害了,保守估计,战斗力能剩四成就差不多了,再加上赤手空拳,他还能干什么? 除了伍召,他还能依靠谁?就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身体?这里无论是谁,但凡用一只手指头来对付他,都属于宰鸡用了牛刀。 可是雄阔依然煞有介事:“想清楚了吗,虎口关一旦丢了,你们若逃,按军法也是死,不逃,虽然与各位也算认识,但公事公办,诸位恐难逃一死。” 六个将领都笑了,秦金道:“说得那么认真,我都快被你说服了,虎口关的五万官兵该有多傻,才能让你以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得乖乖地跑到弱国等死?” 雄阔道:“所以你们不想投降?” “对,因为我们不傻。” “看来没有办法了,很好,把这几个人的功过簿拿过来。” 只见一个亲兵拿着一本厚厚的本子走过来。 雄阔接过本子翻看,叹了口气,摇着头合上了本子,说道:“幸亏你们都没有答应,否则,这么多的血案如何了结?我隋国皇上愿意网开一面,那是他的仁慈,而我自己,只想将各位一网打尽。” 此时的诸良,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却又到处都在痛,想要安静地死去,可是吓得都不敢死了。 “快杀他啊!他这是在拖时间!”诸良突然叫道。 六个将领恍然大悟。 烈火旋灯的火很烈,但终究非凡间普通的火,伤害很大,但持续伤害的时间会比普通火短不少。 过了一段时间,伤害就会快速降低,就会不药而愈。 所以,武将技造成的伤害,如果不能直接把人给杀死的话,只要给足时间,就能彻底自愈,不需要任何药物或手术干预。 虽然说此时离自愈的时间还有点久,但毕竟伍召太强了。 也许恢复多一点就够大家受的。 诸良等死之人,应该是到了回光返照之时,此时突然神智变得无比清醒,一下子提醒了大家。 没时间再考虑面子的问题了。 六个将领不约而同的,准一起向雄阔展开进攻。 毕竟不管是谁,相对于已经连杀多人的伍召来说,哪怕是受了伤坐在地上,依然还足够让人胆寒。 雄阔看到他们杀过来,笑一笑道:“不是小看我吗,何必这么多人一起上?要不,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 “如果你们答应只派一个人上来,不管上来的是谁,我都可以给他刺十剑,十剑之内绝不还手,不对,是绝不拿武器。” 六将相看一眼。 这条件,好像也不亏。 诸良急得只想说:“他还是在拖时间,你们一块上不行吗?”可惜,他的伤实在太重,刚才说了那几句话,已经用光了几乎所有力量,这时,已经没办法再出声了。 六将见诸良不应,还以为他也默认了这个好条件。 秦金道:“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我们一个一个上,你不许还手,要给我们各刺十剑。” “没问题,不反悔吗?” “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反悔?” 秦金抢先上前,挥剑就刺。 这一剑刺得稳准狠,完全可以把这个手无缚鸡这力的白脸书生穿个透心凉。 下面的贱民都知道雄阔很弱,也都看过他拖着那支亮银枪艰难走路的情形,一见对方出剑,就替他难过。 这样的人,别说手无寸铁了,就是给他一支长枪估计也抵挡不了这种守关将领的一剑。 雄阔似乎也被这一剑吓到了,呆呆地站定一动不动,就等着被这一剑刺个透心凉! 秦金这一剑看看要刺中雄阔,嘴里发出了狞笑:“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谁也没有想到。 呆着不动的雄阔,突然之间发出一声尖叫,手忙脚忙的把身体一歪。 剑刺了个空!从他的衣服边掠过。 好险啊! 有人低声惊叹了一声。 “一。”雄阔数数字。 秦金愕了一愕,有点不明白,明明差一点点就刺中了,为什么他还是能避开,但无瑕再想,当即收剑复刺! 又一剑快刺到时,雄阔又手忙脚乱的身体往另一边又一歪。 这毫无章法的一歪,剑神奇地又刺空了。 又是好险,又是只了差一点点! 运气真是不错啊,手忙脚乱刚好就稀里糊涂避过去了。 更多的人发出了惊叹声,跟着一起喊道:“二!” 秦金哭笑不得,一看这笨拙的样子就知道他连普通士兵该学会的最简单的武艺都没学到,可是运气就这么好,竟连避了两次。 第三次,运气不可能还这么好了。 他收剑再次刺出。 还是一样的手忙脚乱,笨手笨脚,可就是,剑还是差了那一点点就能刺到他。 “三!”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士兵们也一起跟着喊,都想看一个人的运气究竟可以好到什么程度。 秦金目瞪口呆,打醒精神再来。 惊叹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多的人在发出惊叹声。 …… “六!” “七!” “八!” “九!” “十!” 十剑之后,满场都是惊叹声。 谁能想到,笨手笨脚的雄阔,竟然躲过了秦金玄刺出的十剑? 第89章 御飞刀 伍召只看得目瞪口呆。 他此前专习步下的武艺,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此人的步下武艺有多强。 这种大巧若拙的本领,其实是最难学的。 每一下看起来都是侥幸,但其实都隐藏了极其高明的武艺,如果不是对自己绝对有信心,绝对有把握,没有人敢这么做。 遗憾的是,这么好的步法,却没有足够的力量。 注定只能被动防守,无法反击。 还好,他现在的伤,确实是在恢复。 这倒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武将技引发的伤害,竟然可以自愈。 刚才还以为这一条腿以后必有后遗症,因为烧得实在有点大。 既然可以自愈,只要雄阔继续坚持,他的伤好完,这里的大将们就不足为虑了,反正集体攻击的话,他们也不太好发武将技。 正在这时,那边晋将秦金退下,换成了李定,又换成了张野,王钟…… 结果,这六将轮番上阵,依然无法击中。 诸良终于又凑到了一点力气,无奈地叫道:“武将技!” 一语惊醒梦中人。 王钟口中一念,天色突变。 就连伍召也知道,这是要放武将技了,刚要喝出声,却听得雄阔道:“王将军,武将技这么贵,对付我一个末流文书,有必要这么浪费吗?” 王钟更不打话,一把亮得耀眼的飞刀还是径自朝雄阔飞了过去。 御飞刀这种低阶武将技,伤害性不大。 如果说落日神弓这种中阶武将技,一箭可以直接杀死一个人的话。 御飞刀大概需要三刀。 除非是对方实在太脆弱,或者刀直接落到要害处。 但有一个特点,它发出的刀光可以锁定人,迟滞对方的行动。 要想摆脱这种锁定,被施放武将技者,必须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能够摆脱这种锁定。 大到什么程度? 如果力能举鼎,那是根本没办法锁住的。 如果有二百斤力,那见机得早一点,尽快发力,也是有机会的。 至于像雄阔这么点力量的人,肯定是没有办法摆脱的。 众将都松了口气。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用武将技,可是即使是初级武将技,也要消耗五十两银子。 就算有钱,也不想这么花。 反正看雄阔的身法,感觉挨上一剑是早晚的事,完全没有必要浪费。 只不过随着一个一个败下来,他们开始意识到,很可能雄阔的武艺远在大家想象之外,之所以这么做,可能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这时,王钟释放武将技,大家都心中暗喜。 还是早点解决为好。 可惜,他们想错了! 御飞刀光芒照到了雄阔。 飞刀接着跟进,直奔雄阔喉咙! 弱小的雄阔,似乎刚刚意识到有御飞刀到来,身体并没有相应的动起来,似乎已经注定要被这一刀夺喉了! 御飞刀越来越近! 雄阔抬眼看了一眼这发着光的飞刀一眼。 然后伸出一只手,用手中的折扇挡在了御飞刀飞来的路线上。 六将,还有躲在地上的诸良都松了口气。 因为御飞刀是武将技发出来的刀,不是实体刀,而是刀的光影。 任何实体都是挡不住的。 能做的,就只有躲。 而雄阔的做法,却是挡,这真的是很蠢的做法了。 眼看雄阔已经注定要完蛋,秦金说:“看到没有,还是得用武将技,公平起见,今天还没使用过武将技的,都用一次武将技如何?” 众人都点头同意,然后都看向伍召,心里都在想,为什么刚才宁可浪费时间去用剑刺雄阔,也没有想到要对付一下伍召吗? 诸良又松了口气。 这些人的自私他是知道的,但是在他已经用武将技重创了伍召之后,这群人竟然到这时才想起也用武将技来对付伍召,真的是太自私自利了,完全不是以国家大局为重。 而且,留着武将技有用吗? 如果过了最合适的时候再放武将技,就算重创了敌人,命都难保了,要留着何用!有他的教训在,这些人竟然还打算藏着武将技不用,是想等伍召完全恢复,再被他把得带进棺材里去不成? 好在,这些人终于自我觉醒了,要不不止是我,一整座关的将领被一个受伤男孩爆杀干净,那就真是天下第一大笑话了。 宁可死,也不能成为这种笑话中的角色。 天地再度变色,而且变得非常严重。 四个人的武将技同时发出! 目标——伍召! 分别是落日弓! 落月弓! 鬼戟! 半月斩! …… 总价值达三百两白银的武将技,竟然同时使用在一个人受伤的人的身上。 这是下了血本,完全不准备给伍召留活路了! 而此时,伍召的腿伤还处在恢复期,他就算有能力,也没有办法同时应付这四个武将技! 这里面,落月弓和落日弓都属于单一目标武将技,同样具有光照即锁定身体的能力。 用两个武将技锁定,用两个杀伤力更大的武将技制造杀伤,是这四个人的目的。 估计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可以在这样综合攻击下不被重创。 对于受伤未愈的伍召来说,再遭重创,基本上就可以盖棺定论了。 诸良看得开心地笑起来! 但就在这时,一件怪事出现了。 雄阔突然动了。 不是不可以动,而是说,御飞刀有迟滞身体活动的作用,到御飞刀快到眼前时,除非力大无穷到对牵引力无感,同时还得身法极佳,否则就算动也为时已晚。 可是——雄阔的这一动,快如闪电。 御飞刀从他身边滑过。 众人目瞪口呆时,才发现他的身体移动方向是往伍召方向移动! 他轻舒猿臂,一把将伍召抱起,腾身! 嗖的一下! 飞起来了! 像神仙一样飞起来了!一飞两丈有余! …… ”轻功!——“ 此时,在座的诸良和众将,一半是惊,一半是喜。 惊的是,万万没有想到,雄阔竟然力量如此之足!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可以轻松摆脱武将技的引力。 就这一身力量,起码在千斤以上。 放眼整个大神州天下,有这样力量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真不明白他是怎么好容易装成连九十来斤的银枪都拿不动的。 喜的却是,此人竟然是江湖高手。 第90章 被惹恼的暴力男 世上有两类武学,一类是以上阵打仗为主的马上功夫,学的是冲锋陷阵,为的是为国立功,封侯拜相。 另一种是以单打独斗为主的江湖功夫,这类武艺为的是解决个人恩怨或者进行职业暗杀,轻灵精致,细致绵密。 本来两者没有太明确的界限。就像伍召,步下可以,马上可以。 但有一点,学习马上功夫的人,有一种武艺是绝对不能碰的。 那就是轻功。 没有一个顶级的马上战将是练过轻功的。 只要练过轻功,就不可能成为马上名将,终生只能是步将。 原因很简单,骑马需要的是贴实,沉稳,尤其是骑在马上战斗,需得人马合一,下盘全部交给战马。 练了轻功,气容易提,一提气,就会浮,一浮,就容易人马分离。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说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所以轻功无法进入军队。 雄阔有这样的力量,但凡思维正常,都会从军,都会学习马上功夫。 因为力量是一切有效的素质中最容易出成绩的一项指标。 可是,雄阔竟然自毁前程练了轻功。 难怪他一直在等伍召伤愈。 因为步下的武艺再强,也很难压制马上的武将。 一旦武将能做到人马合一,依靠马的冲击,攻击能力能成倍提升。 而眼下黄玄和徐振都在下面指挥,他们都是马上的将军,雄阔当然不敢造次。 此时,雄阔带着伍召落下,刚刚放好伍召,突然间,天色又变。 又有人放武将技了。 武将技不能连续放,因为武技气每发一次就要重新集积累,需得积够一定的量时才能放技。 所以,不可能是刚刚放过武将技的五个人所放的。 而且是台上台下同时出现。 两个人同时朝他放出了武将技。 看来,他刚才的出手,让对手明白了一件事。 此时的他,比伍召更难缠! 一边是强连弩! 一边是落日神弓! 这都是中阶武将技,每一放,代价就是一百两银子。 看来血的事实让对手清醒了,钱是身外之物,先杀了对手比什么都强。 雄阔眼观六路,马上看到了台下那边是黄玄发过来的。 这说明,他也急了! 急了好,就是要他急。 台上的这七个人,雄阔完全有把握压制住,但是台下那两个他就没办法了,因为他们就骑在马上。 如果能把两个也吸引到弃了马跑上台来,那就可以宣布大功告成了。 雄阔心生一计,他仿佛中了连弩一般,摔落下主席台。 就在众人惊呼得意之时,他又急忙起身,登上了往主席台的台阶。 黄玄大喜过望,立刻滚鞍下马,快步追上。 原来他知道现在最难搞定的是雄阔而非伍召,只要能把雄阔解决,就可以立下首功,看到雄阔中了他的武将技,在连滚带爬往上跑,自己武将技伤了的人,如何能把功劳让给别人?自然追上来,想趁雄阔受伤之际杀了他立功。 雄阔“吓得”顾不得伤痛,一边摸着伤,一边抢先上到了主席台,可能是受伤的原因,也是像伍召一样坐在台上。 黄玄快步赶到,大喝一声道:“奸贼休逃,纳命来吧。”一枪从背后刺过来。 雄阔蓦然坐地转身,但看到枪到,似乎也慌了,竟忘了躲避,而是伸出两手去抓住黄玄的枪杆。 这时的画面是这样的,黄玄扎好马步站着,一枪刺向雄阔,枪尖距离雄阔的咽喉已经只有两掌的距离。 雄阔坐着,用双手抓着刺过来的枪杆,想凭力量阻止枪尖刺入咽喉 黄玄站好马步,怒吼一声:“开!”再一用力,枪在一点一点的逼近。 众将看得心花怒放。 因为雄阔是中了黄玄的武将技而受伤,按照规矩,别人也不好当着大家的面公然跟他抢功劳,只能在旁边观赏。 眼看着这枪尖离雄阔的咽喉越来越急,不免有些羡慕嫉妒恨,这就叫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大家都用了武将技偏偏人家成功击伤了,若不是受了伤,以雄阔刚才表现出来的力量,这枪如何可能越逼越近? 但是,枪到了距离雄阔的咽喉还有一个指头的距离后,却再也进不了啦。 原来,雄阔的如意算盘是连徐振也吸引上来,集中解决问题,所以给对方希望,让对方的枪能逼近。 但希望可以给,命是不会给的。 徐振自从接了点火任务后,就一直在四下监督点火情况的状态,诸良对一切要求严格,而且动不动砍人脑袋,他不敢怠慢,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烧火这件事上,只怕出了纰漏,所以动静闹得这么大,竟然没有注意到。 此时看到火势终于算是稳定下来,他才松了一口气,打马转到这边的角度,却发现上面的场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一问士兵才知道,原来伍召挣断了绳,打得诸良半死不活,但诸良也凭武将技伤了伍召,只是没想到雄阔是坏人,竟然帮那伍召,所以现在黄玄想得杀了雄阔再杀伍召。 但是没想到雄阔力气这么大,黄玄的枪只剩这么点距离,就是扎不进去。 徐振一听叫道:“黄将军,让我来立斩此人。”就提刀下马冲上主席台。 雄阔心中一喜,又让枪多进了一点点。 但对方也不傻,李定道:“徐将军不要弃马,此人学过江湖艺,功夫极是了得。他可能是在等你弃马上来,你真上来了,就中了他的圈套了,你就骑在马上,静观其变,先不可轻易下马。” “对,不可轻易下马。”其他众将一齐提醒。 秦金道:“还有,隋人爱惜贱民,你赶紧杀那些贱民,最好先杀那些婴儿幼儿,逼他下去,我们在这里杀那伍召,你杀他,功劳都算你的。” 徐振果然听了,不复下马,提刀坐在马上观看。 计划破产! 雄阔恼羞成怒,劈手夺过黄玄的枪。 黄玄追身过来,想要把枪夺回,雄阔心头火起,以枪当棍,连续就是几棍。 这是他第一次发出主动攻击,只几棍,黄玄竟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但才五六棍就连招架之功也没有了,一连几棍落在他身上,打得当场趴在地上。 众将见他竟然把一名大将当成小兵揍,无不骇然。 雄阔道:“人都是你赶来的,想烧死百姓是吗?我先烧了你。” 一枪把黄玄的身体挑起来,脱枪再一扫。 一声整齐的惊呼。 这一扫,竟然把黄玄从主席台上扫得凌空而起,在空中以一个完美的角度,一直飞向火堆。 一声凄厉的令人胆寒的惨叫声随即响起。 一刹间,他已经浑身着了火,他惨叫着从火堆中爬起来,可是还没等站稳,只见人影一闪,雄阔的好兄弟卢八闪电般冲过去,一连几脚,又把他踢回到火堆中…… 黄玄倒在火堆中,惨叫声随之消失。 雄阔执枪在手,恨这些人给徐振出了那种恶毒主意,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把枪法展开,台上那六个人,正在等着武技气重新集好,然后再发中阶武技,没想到他出手又快又狠,一边怒吼一边出枪,好好的文弱书生,转眼变成暴躁老哥。 六人赶紧散开要拿武器迎击,可惜雄阔来得太快太猛,哪里来得及?只见雄阔秋风扫落叶一般,很快就把这六个人纷纷扫翻在地,顺手各补几棍,还额外给已经奄奄一息的诸良再送了一棍。 第91章 顽抗 一时间,主席台上除了雄阔和几个战战兢兢的士兵,就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人。 众人看到平日里温顺得像头绵羊的雄阔变得如此暴躁,全都睁大了眼睛。 徐振倒吸了一口凉气,庆幸自己没有下马。 贱民们则是无一例外的脸上都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激动。 本来以为这回再无幸理,而且会死得很惨。 没想到,现在却出现了希望。 但是这希望又能有多少呢?想想其实也渺茫。 毕竟,虎口关有五万守军。 徐振大喝道:“好了,大家不用慌,都听我将令,号角手吹响召集号角,让所有官兵都到此处集合,不可放走隋人,另外,火速把这些贱民押往火堆分批烧死,违者立斩!” 雄阔横枪朗声道:“各位军爷兄弟,不要听他的话再跟他做伤天害理之事了,你们中我认识的有很多,都是穷苦人,我现在劝你们,再留在东晋,世世代代都只能被食肉层奴役,根本没有出路,但归了大隋,人人有做官的权利,就算出身寒门也可以通过努力当官,难道你们就甘心世世代代被贵人奴役吗?” 士兵们心动了。 徐振道:“大家别信他,等级分明,尊卑有序,各行其道,每个人一出生就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国家才能有条不紊,为何隋国弱小,就因为等级不严,你们投靠隋国,将来就会和这些贱民一样成为亡国奴,那活得只有更惨。” 士兵们互相看看,好像这话更有道理,又迟疑起来 雄阔道:“但是隋国的百姓,哪怕不幸成了遗民,皇上也在惦记着,也让人冒险来救,若是东晋人,哪个等级高的人会记着平民百姓,不但不记着,随时上来踩一脚。” 这句话戳到了士兵们的痛处,大家相互看看,各自点头。 徐振怒道:“你们忘了外面还有四五万兵马吗,你们投靠了隋人,那就是死路一条,这点人如何对抗五万大军?” 雄阔道:“各位兄弟别再被徐振骗了,眼下有官阶的将领只剩下一个徐振,一旦徐振死了,五万晋兵谁是首领?” 士兵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东晋士兵,由于出身平民,基本上没有受教育的权利,没有了首领就很难展开行动。 徐振恼了,喝道:“可惜的是我还没死,谁敢再违抗军令,就地砍头。” 说完,驱马过来,把几个犹豫的兵砍翻在地,喝道:“还不执行?” 士兵们见状,只能低着头,赶紧过从各处赶来,开始驱赶贱民,几个贱民不肯起来,被士兵们乱刀便砍,当场就砍死了。 其他的贱民,在刀枪的威胁下,只能缓缓地朝火堆走去,其中有些人想要反抗,马上就被身边更多的人制止了。 徐振得意地说道:“想杀我就下来呀,为何不下来呢?” 雄阔一时无语。 徐振哈哈大笑。 此时,校场内号角声声,校场外有号角遥相呼应,整个虎口关,似乎都在震动着,估计是各方的晋兵,正朝校场赶来。 雄阔道:“徐将军,在这些将领里,你作恶较少,你若能率部归隋,一切过去可以既往不咎,你可愿意?” 徐振狂笑道:“痴心梦想,做梦去吧,老子生为大晋人,死为大晋鬼,明明你自己已无退路,却还痴人说梦,这就是老子的回答,看着。” 说着,随手一刀,砍死了旁边一个贱民,然后哈哈大笑。 雄阔手下一个亲兵道:“雄哥,先让我来。” 那是雄阔的生死兄弟卢八,当年一起流过浪,后来又一起投军,如今已经成了雄阔的得力助手。挺起一条枪冲下主席台,朝着徐振冲过去。 徐振哈哈大笑,催动坐骑,抡起砍刀,朝着卢八连砍数刀。 卢八步下武艺了得,但也跟雄阔一样没有机会学习马上武艺,他利用步法连续倒退,可惜终究是马更胜一筹,仍然是没办法避开,交手不过十合,卢八被一刀砍翻在地。 徐振复一刀,把卢八的脑袋砍下来,高举过顶道:“雄三,来呀。” 雄阔心中悲愤,知道卢八是拿自己的性命去给他提供参考,虽然卢八武艺比他还是相差不少,但学的是同一种武艺,参考价值是有的。 眼见得就要同享荣华富贵,卢八却毅然作出这样的牺牲,雄阔又是感动又是悲愤。 徐振道:“懦夫雄三,我可是砍了你兄弟的脑袋了,怎么了,还是不敢下来吗?那我再杀一个。”指着一个婴儿道:“来人,把那小孩抱过来。” 一个士兵急忙过去,从一个年轻妇女手里夺过一个看起来才几个月的婴儿。 那妇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哪里肯放?紧抱婴儿不放,不让士兵抢走。 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手足无措地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徐振心头火起,喝道:“一个妇人也抢不过,要你何用?”冲过来,一刀把士兵砍为两段,再一刀,把那年轻妇人也砍翻在地,那婴儿一下子醒过来,哭了起来。 另一个士兵急忙把婴儿捡起来,要交给徐振。 徐振冷笑道:“给老子干什么?老子是来抱小孩的吗?抛起来。” 雄阔见他如此暴戾,挺枪下来,叫道:“休得伤了孩子。” 徐振道:“来了是吗,可惜为时已晚。抛起来!” 那士兵把婴儿高高抛起! 婴儿的哭声在空中划过,令人断肠。 但是,戛然而止。 一条小生命还没来得及认知世界,就以可怕的方式惨死! 那年轻男子瞬间失去两个至亲,想要发怒,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雄阔手脚发抖,怒吼道:“我已经下来了,你又何必伤人?” 徐振得意地大笑道:“谁让你不早下来的?再说了,他能算是人吗?哈哈,一条贱格小爬虫而已。”一面说,一面催动坐骑过来。 雄阔快步冲了过去。 他步法轻盈,灵活,冲过来一枪便刺。 若是步战,这一枪就足以把徐振击倒。 可是,对方是在马上。 马是训练有素的马,腾空跃过,以至于对方连挡都不需要挡,反手就是一刀,借刀落地之势,力劈华山,直砍下来。 雄阔急架相还,奋力格挡,他力量远比徐振大,但是对方是借了马的力量,所以变成了只稍占上风,而对方有速度优势,那战马与他搭档多时,又有战斗经验,心意相通,一来一往,斗了三十几回合,雄阔才得以稍占上风。 第92章 恶报 徐振见雄阔越来越适应他的马上刀法,心生毒计,叫道:“来人哪,给我不停的抛刀花,一个接一个乱不许停,以乱他心神。” 此言一出,妇女们便知不妙,一时尖叫声四起。 雄阔怒发冲冠,厉声道:“兄弟姐妹们,我知道你们手无寸铁,但是这种歹徒,你们忍也是死,不忍也是死,此时不动起来,更待何时?兄弟姐妹们,你们有六千人哪!” 此时,刚才被杀了婴儿的年轻人早已怒愤满腔,只是大家都在忍,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听到雄阔这一喊,顿时爆发,吼道:“我不想活了,我拼了!”抢先冲了出去! 这一喊,把早就处在爆点边缘的贱民们点燃了! “拼了!” “拼了!” “跟畜生拼了!” …… 一时,全体男女老幼,紧跟着那悲愤的年轻人,潮水般冲向士兵。 士兵们中本来就有不少人于心不忍,为了保命只能硬着头皮执行,见状争先退走。 徐振和所有将领都大吃一惊。 在他们的观念里,这些贱民就是小鸡小鸭,怎么屠杀都不会有危险。 所以以为这次也会是一样。 是的,麻木久了,麻木会成为习惯,忍让久了,忍让会没有底线。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们看到希望了! 这次他们有主心骨了! 这次他们有领头人了! 而他的所作所为,又不给大家活路。 置之死地的结果,当然是求生! 在这一刻,尊严苏醒,热血沸腾,愤怒和希望战胜了此前那永恒的绝望! 每个人,都在燃烧自己。 生命在燃烧,尊严在觉醒! 六千男女老少,此时全部置生死于度外。 还我孩子! 就在这时,伍召也站起来了! 他的伤恢复了。 人们发出了一声欢呼。 本来,还有一些士兵在徐振的威胁下在反抗,但是伍召一站起来,顿时慌了。 伍召用嘴发出一声叫声,只见一匹白马欢快地长啸了一声,人们认出是伍召的白马,纷纷让出一条路,白马便一路来到主席台。 伍召快步下来,果然是伤已全好,他翻身上马,喝道:“雄兄让开,把此人交给小弟。” 白马银枪少年,跃马挺枪,分开人群,直冲而入。 此时,徐振已经有些乱了阵脚,一见伍召冲到,哪里还敢再战,催马便走。 可是,此时此刻,雄阔如何容得他走?紧紧缠住不放。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伍召赶到,怒吼一声,轻舒猿臂,一把将徐振擒过马去,然后高高举起,闭着眼睛把枪插在地上。 在撕心裂肺的叫声中,高空坠落的徐振,不偏不倚的对着枪尖落下,被枪从肛门处穿过,一直贯穿天灵盖。 死得极其恐怖! 愤怒的人群还在追打士兵。 雄阔急步登上主席台,大声道:“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免杀!” 东晋士兵此时阵脚已乱,面对手无寸铁但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竟然无法组织抵抗,被赶得都快躲进火堆里了,听说之后,纷纷一边走一边扔武器。 雄阔道:“兄弟姐妹们,这些士兵也是穷苦人,他们有时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就像刚才有个士兵,没有做得让这些将领满意,就会丢掉性命,所以,当他们放下武器后,兄弟姐妹们把他们的刀枪拿走就行。” 此时,他的话没有人不信,大家都停下了追赶。 场内恢复了秩序。 贱民们此时也渐渐冷静下来,但是没有人后怕,而是都十分兴奋。 是,刚才确实是难得的冲动了。 但冲动的结果,是体会到了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和权利。 那些高举双手,诚惶诚恐的人,此前人人害怕,可现在,不用怕了,因为他们更害怕。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一种全新的感受。 因为东晋人的滥杀,现在的贱民的年龄普遍较低,五十岁以上的很少。三十岁以下的居多。 很多人一生下来就是贱民,没有得到过一点点人的尊严。 所以就算是停下来了,很多人的身体都还在激动地发抖,有武器的紧紧握着武器,没武器的紧紧握着拳头。 雄阔道:“兄弟姐妹们,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虎口关的五万守兵很容易成为乱军。此时此刻,我需要各位马上安静下来,很多事情,需要立刻处理。” 大家都在听。 “第一件事,马上吹号角,让准备来此增援的东晋军原地返回,五万人马集中一起会有麻烦。” 六个将领暗暗吃惊。 这雄阔只是一个文书,关键时刻却能保持头脑冷静,此人当是将才。 五万兵马涌来,眼下除了诸良之外,别说雄阔了,其他大将也都不太容易控制。 一旦知道当下是这样的局面,五万人各怀心思,很难不乱,到时就失控了。 别说是雄阔和贱民,所有的人,都有可能被乱军杀死。 雄阔此时让他们回去,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号角吹响了。 很快,本来越来越接近的声音又远去了。 “第二件,宣读隋国新皇密旨。” 雄阔从衣襟上拿出一卷金色卷轴,大声道:“密旨,圣旨到,虎口关军民接旨。” 伍召连忙对大家叫道:“你们都跪下接旨。”自己赶紧下马跪下,叫道:“臣等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也纷纷跪下,齐声响应:“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雄阔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我国土,皆为祖宗心血,一草一木皆不可丢,凡我国民,皆是朕之子民,一男一女皆不可侮。东晋恃强占我虎口关积三十一载,辱我遗民计三万余口,朕诚不可忍也,誓必夺回故土,还我家园。” “雄阔品行方正,有忧民之心,文武双全,有守土之能,着其伺机夺回国土,并为虎口关代守备,原虎口关伪守备诸良,荒淫好色,残暴滥杀,罪大恶极,其为首恶,必当诛之,座下爪牙,可酌情收为所用。” “虎口关遗民,为国牺牲三十余载,所承之重,所获之辱,前所未有,此朕及先祖之过也,收复国土后,所有遗民,不问生死,皆补偿十两纹银,并可迁回他州,由国家妥当安置。” “原虎口关伪守备诸良,荒淫好色,残暴滥杀,罪大恶极,其为首恶,必当诛之,座下爪牙,若能幡然悔悟,可酌情收用,不计前嫌,若负隅顽抗,皆诛之。所有晋国士兵投诚者,皆赏银五两。钦此。” 他并没有声嘶力竭,奇怪的是,就连远端的士兵百姓,也听得清清楚楚。 第93章 功成 伍召带头谢恩:“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也一齐跟着高喊,可是满脸茫然。 雄阔道:“我知道各位百姓没有学文识字的资格,这是没有听懂是吗?” 百姓们全都点头。 这里面说了什么,确实是基本上没听得懂。 雄阔当下解释了一下。 百姓们和晋国士兵听懂了之后,全都无比兴奋,一齐大声喊“吾皇万岁”。 在东晋,贱民辛苦一年,所得的价值不足纹银一两。 而底层士兵的军饷,一年也只有二两银子,而且通常不一定能全部拿到手。 皇上如此慷慨,岂能不开心,晋国士兵,自然齐呼万岁。 雄阔收起密旨,说道:“这是两天之前皇上给我发的密旨,在皇上还是安王殿下,没有继大位时,就派我到此,让我负责伺机夺回国土,救我黎民,今天,在伍公子的帮助下,我做到了!” 伍召道:“鼓掌。” 掌声雷动,响彻整个废校场! 各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自豪,掌声也经久不息。 雄阔听着这掌声,心潮不禁澎湃起来,一个倩影飘入了脑海中,一身公子装束的姑娘,朝他伸出了拇指后,为他鼓掌。 他甚至仿佛听到她在说:“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你做到了不可能的事,才两年多,你就做到了……” 想到这,雄阔嘴角上扬,但眼泪却在眼眶里涌出。 本来以为,这一别会是十年八载。 没想到,天假其便。 他和一个少年,共同完成了隋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壮举。 雄阔平息好心情,悄悄把泪擦掉,把圣旨放回襟中,叫道:“来人哪,把诸良扔进火堆里去吧。” 此时,奄奄一息的诸良,不幸的刚好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清醒起来,一听要把他扔进火堆,不禁惨叫一声道:“不要啊,雄三,我待你不薄,你给我一个痛快的死法吧!” 雄阔道:“醒得好,诸良,你还想痛快的死法?我就问一下,老百姓们,你们同意吗?” 大家齐声喊道:“不同意!” 雄阔道:“我再问士兵们,你们同意吗?” 回答得居然还更加响亮:“不同意。” 雄阔道:“听到没有,你罪恶滔天,死有余辜,就让你死在你为六千万百姓准备的火堆里,你不是说你很喜欢隋国人的报应吗,现在,真正的报应来了,拉去,扔进火堆!” 几个原来是诸良的亲兵,其实被他各种虐待,早就怀恨在心,听得雄阔的话,便将诸良抬起来。 诸良叫道:“混帐东西,你们这些狗一样的东西,竟敢动本官……” 雄阔哈哈大笑道:“到了现在,还敢发这种威风,各位兄弟,投他进火堆之前,不揍一顿出气你们甘心?别直接揍死就行。” 几个亲兵听了,以打骂折辱的往事涌上心头,你一巴掌我一巴掌,把诸良那张本来就被伍召打变形的脸,打得更加惨不忍睹。 诸良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般死法,一时急怒攻心,昏了过去。 士兵们把他抬到火堆前,用力一甩,将他甩入了火堆! 于是诸良想昏也昏不成了,惨叫声大起。 在刚要执行扔进火堆时,刚好回光返照,这是上天给他的最合适的报应,让他临死之前,完整地体验到了这种残酷的处死方式。 听着他的惨叫声,老百姓们无比激动,他们太恨这些人了。 这时,李定突然道:“雄大人,我愿意投降隋国……” 跟着又有几个人也纷纷道:“我也愿意投降隋国,请雄大人给我们一条生路。” 雄阔道:“晚了,拿功过本过来。” 一个亲兵拿来了功过本。 雄阔一个个翻着并读起来: “秦金,四十一岁,杀过东晋无辜百姓十八人,杀过隋国遗民五十一人,参与过龙南大屠杀,杀隋国百姓一百四十人,杀过伤兵三十一人,奸淫过隋国妇女十九人,鉴定为战犯,必杀。” “李定,三十九岁,杀过东晋无辜百姓二十二人,杀过隋国遗民四十二人,参与过原州大屠杀,杀隋国百姓九十八人,杀过伤兵五十一人,奸淫隋国妇女二十五人,鉴定为战犯,必杀……” “张野,三十八岁,杀过东晋无辜百姓七人……战犯,必杀!” “王钟,四十岁……战犯,必杀!” 读完道:“皇上说要给你们机会,一开始我给了,但你们没有珍惜,此时此刻,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一个也不能放过,而且,我也要让你们知道,被火活活烧死到底是何滋味,来人,皆砍去四肢,投进火堆。” 掌声雷动! 这是曾经的贱民,现在的老百姓们发起的掌声。 三十一年,他们积压了太多的仇恨,终于在今天一并释放了。 在掌声中,是连续的惨叫声! 雄阔道:“好了,现在,伍公子赶紧带人到东门,我带人到西门,如有士兵和百姓愿意随我们一起行动请举手,欢迎。” “我去。”有士兵举手。 “我也去!”有百姓举手。 “我也去!”更多的百姓和士兵纷纷举手! 兵分两路,势如破竹。 伍占冲上城楼,把雄阔预先准备好的隋字大旗高高地挂起。 紧接着,十几匹快马从东门飞驰而出,冲到隋晋边境线上的哨卡,还没等晋国边境上的那些守军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守卫将领的脑袋已经被砍下,其他人纷纷缴械投降。 对面的隋国哨卡的官兵大吃一惊,急忙挺枪架箭严阵以待,却听对面一人叫道:“速报,伍将军已经拿下了虎口关,虎口关守将全体被诛,守兵全体投降,快让快马回去通报。” 隋边防小将见他们一身晋军服装,如何肯信?怒道:“别拿我们消遣了,你们是晋民,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伍召再了得也不可能拿下虎口关。” 对面的晋军急道:“你就算不信,也得回去告诉程咬京将军,就说虎已哮了,火速派兵前来入驻,现在是靠老百姓帮忙,但五万晋兵不好节制,迟恐生变。若误大事,休怪军法无情!” “虎已哮了是什么意思?” 对面晋军道:“程咬京将军知道的。” 那人听了,不敢怠慢,急忙飞骑赶回。 第94章 裴家公主 距离隋国京都两百里之遥,隐匿于青山绿水间的,有一座古朴静谧的庄园,名为“忆虎山庄”。 夕阳斜照,余晖洒在山庄旁一座新坟上,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在这肃穆之地,两位年轻男子正凝神对峙,剑拔弩张。 一位手持双锤,气势如猛虎下山。 另一位则握着长剑,身姿挺拔,眼神中透露出锐利如鹰的光芒。 两人在墓前你来我往,招式凌厉,身影矫健。 战不多时,持长剑的男子道:“三妹,你今天怎么回事,这双锤打得有气无力的?是不是因为昨天传来的那个消息?” 使锤的男子恼道:“别叫我三妹……” 持剑男子道:“有没有搞错,这是在自己家里,而且根本不可能有外人。” 使锤的男子斥道:“叫你不叫就不叫,若不是你们总是瞎叫,本少爷那年就参军杀敌去了。” 持剑男子道:“是父亲不让你去,又不关我们的事,提到这个,该生气的难道不是我吗,当年就为这事白白被你打了一顿,痛了我三天。” 使锤男子道:“谁让你这么不中用。” 持剑男子道:“是是是,谁有你这么中用?要不先别练了吧,每次陪你练,你心情一不好,我可能就得受伤,一伤就是几天。” 使锤男子收了锤,轻轻叹了口气。 他身着华贵公子服饰,白皙的牙齿与红润的唇瓣交相辉映,面容俊逸非凡。 然而此刻,他的眉头紧皱,心事重重,轻叹一声说道:“二哥,你说那家伙会不会有事?” 持剑男子道:“果然不出所料,还是在担心那个家伙。嘴里说永远不考虑嫁人,结果一听到风吹草动就在这瞎担忧。” 使锤男子道:“我担忧我的,要你嚼什么舌头?” “是是是,是为兄多嘴了,不过说你瞎担忧也是的,他那人能有事就怪了,能跟你打得天翻地覆的人,整个隋国我瞧都找不出三个来,你说也是奇怪,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力气怎么也这么大,就跟你一样,身为女孩子,力量比我还大那么多。” 使锤男子道:“但东晋武将都有武将技,安王当时说希望他在那边军营里多呆几年,也成为武将,学一些武将技,可是才过两年多,又说有可能要提前暴露,不能让伍三公子有事,哪有这样的?你就让他好好在那边多呆几年不行吗?” 长剑男子道:“真想让他多呆几年啊,我的好妹妹,你难道不知道,东晋那些军官,就没有一个不到处沾花惹草的?你不怕他沾染那种习气?” “那就沾呗,我随意。我就是想让他学到武将技,有更多的把握能帮忙夺回虎口关,只要他能夺回虎口关,他多沾几个我也不放在心上。反正我是跟他说过的,虎口关一天不夺回,就不可能换成女装,更不可能嫁人。” “那恐怕就麻烦大了,虎口关真的能夺得回来吗,我觉得挺悬的。当年韩将军带了这么多人,攻得那么猛都没有攻下,反而损失了那么多人。这攻城略地,毕竟不是匹夫之勇就行的。” “所以才要学到高阶武将技。” “到时就怕他头发胡子都白了,人也心灰意懒了,索性另找一个,哭的就是你……” “你是不是想死啊,跟我说这个话。” “三妹,这怎么是我想死呢?我的意思是,人心是会变的,这话不对吗?” “他不会。” “那他若是会呢?” 使锤男子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大声道:“很简单哪,他敢变心,那我就一锤轰碎他的天灵盖,然后一锤敲碎我自己的天灵盖。” “三妹,你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的,是你不允许人家回来成亲,说得好像是人家有错似的。你的条件太苛刻了你知道吗,这虎口关不是想夺回就能夺回的。” “我不管,这是他自己的誓言,发过的誓,就得照办,不照办,老天不杀他,我杀。” 使剑男子苦笑一声。 这两人,乃是原楚州太守裴仁的后人。 使剑男叫裴元,使锤男叫裴磬。 使锤男的一双锤,共二百六十斤。 而且事实上,他不是他,而是她。 裴夫人生了四个儿子,但夭折了两个。 裴磬是第五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掌上明珠,贴心宝贝。 怪的是,这女孩长得俊秀无比,偏偏天生力量大,六岁那年,就抱起了上百斤重的一块大石头,把几个哥哥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可能是力气实在太大了,她一直对自己的性别没搞清楚,跟哥哥们外出游玩时,往往最爱打架的反而是她。 外面的小伙伴也一直误以为她是男子。 一直到九岁时,小男孩们要一起比长短,她赶紧溜之大吉,此后才有了性别意识。 但她只恨不是男身,也不明白为什么不是男身。 父亲裴仁也很懊恼,因为他照样希望她是男身。 没齿难忘的家仇国恨,一直压在裴仁的心头,祖坟在虎口关,终其一生还能不能回去祭拜一次,告慰祖宗英灵,这成了他很大的一块心病,有个这么有力气的孩子,是可以帮忙的,偏偏却是女身。 按照国家法律,女孩不可入伍,裴仁是朝廷命官,不敢违抗知法犯法。 可是他真的非常可惜。 而裴磬也很固执,虽然入伍的要求屡遭拒绝,但她仍是以男装出现,并且苦苦习武,马上步下都学。 而且,还执意要了一对银锤,重二百六十斤,其实她要打造的是三百斤,对方怎么看她都像是一个富家少年,于心不忍地只打了二百六十斤。 父亲问她,入不了伍,为何还要苦练本领? 她说,她只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标准,能打赢她的,才有资格让她恢复女装,才能成为她夫婿。 父亲很是头痛,这个女儿的本领有多大,他是清楚的,放眼天下,只怕都没几个人能打赢。 那样一来,真的按照她定的标准,她是休想嫁出去了。 为了让她打消念头,父亲问了她一句,万一这个能打赢她的人长得丑陋不堪怎么办?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在乎,只要可以打赢我,就能帮助到父亲,只要能帮助到父亲,她什么都不在乎。 父亲看她心意已决,只能无语了。 不过女儿十六岁开始,父母就开始为她物色,可惜的是,她真的很坚决,不达标免谈,再帅,再有才,再尊贵都没有用。 一直到那一年,她怒打仆人,被一个流浪男骂了,她的故事才真正开始。 第95章 两份承诺 那年,楚州要被割让的消息,让裴仁无法接受。 苦苦征战几年,大小仗无一败绩。 一直到最后,看到希望的韩虎,毅然发动了收复虎口关的战役,这一战算是没有取得胜利,因为损失大,主动放弃了。 但就算是这样,东晋的损失也是隋国的两倍有余,谈不上失败。 其实,当时裴仁是请旨加入虎口关之战的。 一日不把虎口关夺回,他一日无法安宁。 可是,文官们集体不同意,因为攻城是国家大事,他把国家大事当私事处理,一定会有不当行为,一定会不计后果地猛攻猛打。 裴仁认为,攻坚之战,损失是必然的。 牺牲也是必须有的。 他承担得起这样的牺牲,哪怕自己一家全部战死在夺取虎口关的战斗上,他也心甘情愿。 在看到损失五千人就开始撤出战斗时,裴仁就非常失望,没想到,更失望的是,因为这样退出战斗,竟然把楚州也赔出去了。 裴仁郁闷,就在家里大发脾气,这种情绪传到了裴磬那。 裴磬就在路上,因为一件小事,朝身边的仆人大打出手,打得仆人嗷嗷乱叫。 别人不知道这是仆人们的一种策略,因为叫得越惨,她收手得会越快,毕竟她也不是那种蛮横的人。 结果引来了一个流浪青年的不满,出现了口角。 本来就诸事看不顺眼了,还主动有人来烦她,那就不客气了,拳头痒着呢。 于是,一场火拼不可避免地开打了。 考虑到自己力量大,所以她一开始没出全力,没想到对方力气也大,一个疏忽,被他压在了身下,嘴里还说,仗着有两下子就欺负人,知道人外有人了吧,你要是个女人,我现在就能把你给办了…… 结果他的手还乱摸……这一摸就出事了,他的脸红了,立刻跑开。 吃了哑巴亏,裴磬如何肯放过,继续追上去,一直追到对方的老巢。 然后两人又继续打。 不知道为什么,打久了,气也消了,发现他中了好几拳,脸有点肿,而她并没有,因为每次要打到她,他都主动把拳头避开。 然后他红着那张被她揍肿了的脸道了歉,还解释了一下,说他和他的兄弟是从虎口关逃回来的贱民,在听说楚州有可能割让之后也很难受,所以看到有富人打人时,特别生气。 她的心马上就变成了女儿心,没接受道歉,但也不再纠缠,逃走了。 但是,她还是把有个男青年打赢了她的事告诉了父亲。 裴仁马上就洞察了女儿的想法,小姑娘找到让她动心的人了。 但很可惜,是个流浪汉,光是这身份,就让裴仁夫妇望而却步。 巧的是,当天晚上,安王带着徐纪出现了,是来安慰他的,毕竟都知道他心系虎口关。 徐纪说,此次没有攻下虎口关,虽然是文官们干预造成,但也确实损失惨重了,如果早早安排得力的人在城内作内应,恐怕不会这么难。 裴仁立刻想到了流浪汉,想让裴磬去仔细问一问他的意愿。 裴磬去了。 她这一去,多了两个泪人,两份承诺。 他的承诺:“我一定会把我们的虎口关夺了之后再回来见你,一定会让裴大人有生之年,可以到祖坟上扫墓,但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她的承诺:“你一天不回,我一天不着女儿装,不嫁人,你一辈子不回,我一辈子不着女儿装,不嫁人,你如果想让我着回女儿装,给我一个嫁人的机会,就把虎口关夺回来,否则就别回来。” 他带着他的兄弟做了一件夺舍的事,然后被裴仁打了一通。 他在公堂上挨打。 她在公堂后心碎。 但他们并没有再见面,因为不想留下任何破绽。 所以她的心疼和慰问,一直没有送达。 随后,他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程。 从此他在天涯漂泊。 她在深院孤独。 花谢花落,春去秋来。 两年过去了。 当初想到他会一走十年八载,甚至终其一生。 但想的时候,以为日子像过去了的日子一样一晃而过,没想到熬的时候这么煎熬。 每天都在想着他,担心他。怕他被害,又怕他受不了苦变节,更怕他熬不过来变心。 不知道在她这里重如泰山一般的承诺,在他那里是否也一样的重。 如果是,她就可以无怨无悔,赌这一辈子。 如果不是,她会走遍天涯海角找到他,告诉他,然后杀了他。 没想到,终于在前两天收到了他的消息。 是安王——不对,是皇上特意派人来转告的。 原来他真的在那边恪守他的承诺。 就像她在这边恪守自己的承诺一样。 冷若冰霜的她,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她想,如果早知道这么煎熬,何必让他一定要收回虎口关才回来呢。 那是国家的虎口关,又不是裴家的虎口关! 他也傻,为什么就不懂找个借口回来,比如,受了大伤,残废了,无法继续,回来,她一定还是会换回女儿装嫁给他的,只是需要多找点借口的问题而已…… 但这种想法,永远也不可能说出嘴的。 所以,这就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这个承诺? 一年够不够?十年够不够?几十年,到她垂垂老去的时候,够不够?会不会一直到她躺进了墓里,他才带着一头白发回来,告诉她他做到了? 真是蠢蠢的两个人。 不过,承诺已经出来了,没有人有机会改口了。 等下去! 一年,十年,几十年…… 反正就是这样,他一天不回,她一天不还女儿装,一天不嫁人。 二哥裴元道:“三妹,听父亲说,皇上这回决心很大,不惜得罪东晋贵族,如果事情顺利,估计他一定会攻打虎口关的,如果是那样,那家伙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你呢,也该好好收敛心性,做嫁人的准备了。” 裴磬冷笑一声道:“说得容易,上次赢得那么顺利,结果如何?遇到一点损失就收兵,这样下去,想夺回虎口关,怎么可能?” “父亲说,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有那家伙在,你就放宽心吧,我觉得一定能夺回来的。” 裴磬道:“反正我也不急着嫁人,他呆得越久,越有机会学到武将技,我巴不得十年二十年带着一身武将技再回来呢,只是我们的遗民太惨了而已。” 裴元微微一笑,这个妹妹的心,要是能像她的嘴巴一样硬就好了。 第96章 惊天消息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 程咬京坐在府衙之上,心中犹如翻江倒海,无法平静。 他不安地挪动着身体,时而站起,时而坐下,满脸焦虑之色。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只剩下内心的纷乱和无尽的等待。 事情好像都是这样的,给别人办的事,永远不可能踏实。 手下的将领们也是在不断摇头,也全都处在焦虑状态。 少年果然办事不牢。 按理说,这来回百里,有车有马,一个时辰哪怕只有七八十里(每小时二十公里),从早上到现在也早该回到了。 可是,没回! 后来程咬京还不小心说出了要让伍召进虎口关闹一下的计划。 一下的意思,大概就是控制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这让众将都被震惊到了,怀疑程咬京是不是因为对伍相国不满,故意让他儿子去送死。 那可是有五万守军,而且主将还是王镇手下十大良将之一。 怎么能这么草率? 死定了! 这样一来,跟文官的积怨又更深了。 文官控制着整个国家的财政,跟文官斗的结果,从来都是输。 这一战的结果,只怕也无法乐观了! 当然,本来就已经不乐观。 只是这一回,可以让不乐观变得更加不乐观而已。 可是没办法,谁让皇上看走眼了呢,竟然把程咬京提升为主将,还把一个从来没打过仗的少年指定为先锋。 这样如果还不失败,那就纯属天意了。 随着时间不断逝去,大家越来越是悲观。 伍召是绝对不可能回来了。 东晋人一向有抓隋人祭旗的习惯,很可能是要抓他去祭旗了。 小伙子毕竟年轻,傻是傻一点,但对人有礼貌,变成了祭旗牺牲品,大家都是有些难过的。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进来,叫道:“程将军,哨卡派人回来通报消息。” 哨卡? 完蛋了! 让哨卡的人回来,就证明伍召没有能够回来。 程咬京也是两脚发软。 这可是皇上的亲传弟子。 虽然是皇上亲自叫去的,可是若真的出了事,程咬京这边也同样不好交代。 也怪自己,怎么就信了皇上的话?皇上如果每次都对,也不至于差点被毒死了。 他心里一慌,说话都有点结巴:“让、让他进来……” 只见一个士兵匆忙进来,叫道:“启禀将军,刚才对面东晋哨卡有一队人杀散了东晋那边的守兵,并说……” “说什么?”程咬京道。 “说,伍将军,已经夺取了虎口关……” 众将哄笑一声。 夺取了虎口关? 这一百年来,隋国人虽然打过多次胜仗,但都是靠的野外作战以及守城之战。 但从未正式攻占过晋国人名下任何一座城池。 两年多前趁着隋军大胜,韩虎统兵率兵十万乘胜去攻打过虎口关,几个儿子全部在那里战死,最后因伤亡过大不得不撤离。 那场历时两年多的战争,隋军的伤亡有一半就是在虎口关造成的。 那一战,说明隋国的攻坚能力还不足。 所以,拿下虎口关,这做的是什么梦? 多数的人都是这样想的,虎口关恐怕是永远不会有收回的可能了。 怎么可能一个伍召就给收回了? 开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 程咬京自然也不会信。 信这种话,有被怀疑智商的风险,以后在这太守的位置上会坐得不太好意思,因为会被人当成笑柄。 所以他很冷静,淡淡一笑道:“对面的什么人说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穿的是晋国军服。” 众人相顾摇头。 这些东晋人真的太坏了,把隋国人当傻子了,连衣服都不换一件,就跑来行骗。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虎口关守备及手下众将领都已被杀,五万士兵都已投降了。伍将军担心那五万降兵不好节制,所以让程将军赶紧派兵进驻。” 众将无不摇头,对东晋人如此轻视隋人的智商感到非常气恼。 “他们东晋人是不是以为我们不知道主将是谁?王镇手下十大良将之一,有万夫不当之勇,拥有高阶武将技但未曾用过,但中阶武将烈火旋灯也足够惊人,这是伍召能杀得了的?” 程咬京道:“若对方不用武将技,那也还是有机会的,可是……” “程将军,你的意思是你相信?” “我当然不信了。”程咬京赶紧否定。 相信这个,就等于承认自己智力低下,老程平时不吹牛就算谦虚了,承认自己智力低下,打死也不会干。 “对了,他们还说了一句,叫什么虎,虎什么,对,虎已哮。” 程咬京虎躯一震,脱口道:“什么?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虎已哮,好像是这样,对,就是这样。” 程咬京一拍大案,放声大笑开来:“虎已哮,虎已哮,皇上啊皇上,你让俺老程怎么说你好,俺老程可算是服死了你了。”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 这又关皇上什么事了? 程咬京满面笑容,取出一支令箭叫道:“管冲、李谨、蒋含听令。” 管冲等人急忙出列道:“末将在。” 程咬京道:“你们三人,马上引所部各三千人,即刻起程,一个时辰之内赶到虎口关,不得有误。迟一刻,杖二十,迟半个时辰,都提脑袋来见我。” 众人面面相觑。 管冲、李谨、蒋含三人,都是勇力过人的重要将领,而且两万多人的守军一下子分出去了将近一半,这是什么意思? 三人还待说什么,程咬京把脸一板:“没清楚吗,即刻起程。” 几个将领齐道:“程将军,这分明是东晋人的圈套,你真的要往里钻吗?” 程咬京道:“对,就算是圈套,也不能延误,这是军令,军令如山,军法无情,不想掉脑袋的,马上出发。” 三将无奈而去。 程咬京想了想又说:“不行,这么热闹的事,俺老程怎能不到场?提俺的大斧过来,给俺备好马,俺等不及了,先行一步。” 众人目瞪口呆,眼见亲兵把斧拿来,把马牵到,他立刻翻身上马。 众将齐道:“程将军,事情未明,你当真要以身涉险吗?” 程咬京道:“那当然,俺老程就喜欢冒险,怎么了?这时候赶去,不知道还能不能趁上一口汤。”一拍马,带着几个亲马就跑。 众将困惑之余,却似乎看到了一些希望。 程咬京莽而不傻,否则也不会活到今天,他这么做,必有理由。 可是,少年伍召初出茅庐,真的就能送出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吗? 第97章 不妙的消息 夜幕降临时分。 东晋国东讨大军中军主帐。 眼大重兵集结已基本完成,准备开往前线。 王镇现在每天都在苦思冥想着该如何打好在任州的第一仗。 却在这时,有探马报到,一个让王镇震惊的消息,使得王镇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报告大元帅,虎口关失守,诸将军和手下十名主要将领全部被杀。” 接到这个探报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不可能的事,这是在开玩笑的。 隋国,不具备攻取任何一个东晋国名下城池的能力。 何况,另一个情况是,下午他收到了诸良的加急,说隋国相国公子、隋国新皇弟子以及程咬京座下先锋伍召前来扰城,已经成功捕获,准备献给元帅于开战日祭旗。 这个消息,曾经让大家非常欣慰,他还当着诸将的面表示要给予重赏并要求大家好好向诸良学习,寻找一切机会立功报国。 怎么……一转眼,就说虎口关失守了?诸良等人全部被灭了? “再探!”他非常愤怒。 还没等再探,第二个探马又回来了。 确认了。 隋国人里应外合,并且,利用了贱民的帮助! 而且,比刚才报的还更糟糕的情况是,五万守军,除了已经死了的,只有少数兵逃出了虎口关,其余全部投降。 贱民帮助? 贱民能帮助什么? 王镇气得暴跳如雷。 这五万士兵,为何胆敢投敌? 他气得想叫人迅速找了这五万士兵的相关信息,以便严惩其家人,杜绝类似情况再次出现。 但这么做势必要动员非常多的力量,而且需要耗时很长。 因为士兵的信息向来不够完善。 现在这件事只能战后处理了。 越想越恼怒的同时,他心里也明白。 这次对方跟以前不一样了。 连贱民都用上了。 民心真的有那么大的用处吗? 东晋人打仗,完全靠硬实力,不靠民心。 当然,此前的隋国也没有利用过民心。 这一次不一样了。 看来,对手是真的不容小觑了,增兵,势在必行。 当晚,王镇上表,要求再增兵二十万…… 八百里加急送到皇上面前时,已经是第三天。 而此时,虎口关失守的消息,已经让整个东晋国沸腾了。 不用说,举国震惊。 谁能想到,由十大良将率五万雄兵镇守的虎口关,竟然会失守。 主将加十名大将全部被杀,五万守军全部降隋。 更可怕的是,据说隋国甚至没有出动过一个士兵,只出动了一个少年。 这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 大家的反应是,这次的隋国,看来是得到了精兵强将,应该是有备而来,不好对付。 难怪,隋皇猖狂至此,竟然当众敢殴打东晋使者,看来是有恃无恐。 所以,在王镇的奏表到来之前,大家都已经在议论可能需要考虑增兵,只怕王元帅面子上过不去。 没想到,连王镇也表示需要增兵。 于是没话没说——准奏。 只是有谁能想到,这次攻打隋国的第一目标城池,竟然从任州变成了更为险要的虎口关。 …… 而在隋朝这一边却是另一个景象。 拿下虎口关的次日,隋国包括杨晋在内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杨晋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这并不是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只是让伍召到虎口关闹上一闹。 一则,可以在东晋引发轩然大波,然后就可以刺激东晋,让他们调集更多的兵力来。 杨晋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尽量毕其功于一役,不想作过多的纠缠。 毕竟,他要的不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东晋国。 他要的是一个人口众多,没有受过大的破坏,国家基本保持完整,战后可以迅速恢复一切的东晋国。 二则,帮忙转达一下国家没有忘记所有遗民。 他记得在交换空间里,读过这样的句子:“沉默啊沉默,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 沉默中死亡的遗民太多了,他希望可以给活着的遗民们一个沉默中爆发的机会。 遗民的爆发能产生多少力量他没有底,但民心是可以长期积累的。 隋国如果还有什么地方领先于东晋,那就是民心。 特别是在他登基之后,他特别关心的一个方面,就是民心。 实在此之前,他在给雄阔的密信里,也已经说过了民心的重要性。 得民心者得天下。 尤其是,东晋食肉层荒淫无耻,一直用暴力来维持统治,来自民间或者底层的积怨不会少。 让伍召在虎口关闹一次,传达的是国家的仁厚,获得的必将是民心,包括遗民的民心,还有东晋国底层百姓和士兵的民心。 三则,可以提升士气。 每天上朝,面对的都是带着绝望和悲观情绪的大臣,他确实受够了。这么闹一次后安然归来,就足于提升大家的士气和信心。 尤其是听说皇上派伍召单枪匹马陪送东晋使者后,大臣们集体失声,朝野议论纷纷。明里是说皇上过于轻率冒失,暗里是怀疑皇上报复伍章逼他做出五城之约。 搞得杨晋都开始对伍召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不无担忧了。 是不是还是太年轻? 但如果不年轻,他也不可能得到进入虎口关的机会。 所以他等得有些焦急,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都在等着前线传回来的消息。 今天一上朝,消息就到了。 程咬京的八百里加急,星夜赶到了。 “快宣。” 通常的情况下,军队的八百里加急是先到兵部的,但皇上有特诏,凡是隋晋前线的加急,全部直接跟皇上对接,不用进兵部,也不用经左右丞相。 所以,这些送文书的士兵,也就有了进殿面君的机会。 听说是程咬京派回来的加急,众大臣便猜到与伍召有关,伍章自己更是担心得身体轻度发抖。 那士兵进来,手上并无文书,说道:“小人启奏皇上,小人奉程将军之命星夜回来禀报,关于伍召奉旨到敌方城池大闹,目前,事情已经办了,遗憾的是,伍召未能完成到敌方城池大闹的任务。” 杨晋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奏折给我。” 那士兵道:“程将军说,事情紧急,奏折稍后才写,先让小人回来禀报,程将军还说,伍召受命陪送东晋使臣后,非但没有到敌方城池大闹,反而大闹了我方城池,已引起数百人伤亡,且烧毁一座大型公共建筑。目前程将军正在带领众将处理这些损失。” 杨晋大失所望,众大臣目瞪口呆,伍章惭愧之极,出列跪下道:“是老臣教子无方,请皇上降罪于老臣。” 杨晋道:“此事与老相国无关,若是要罚,也是朕自己先受罚,老相国无需谢罪,平身。” 当下问士兵道:“怎么会闹到自家城池上了,还造成这么多人死亡,出了什么乱子了吗?” 士兵一脸苦笑,说道:“程将军说,具体后面会有奏折,请皇上稍候。” 众大臣俱都满脸苦涩,嘴里不说什么,心里都对杨晋的胆大妄为感到失望,因为他们直到这时才知道,皇上竟然打算让伍召到敌方城池去大闹,实在是太荒唐了。 能保证己方城池不被进攻就已经够困难了,还要跑到对方城池去,怎么能这么胆大妄为? 经过此事,不知道他还敢不敢如此张狂,但愿他能清醒一点。 大家耐心地在殿上等着,不久,程咬京的第二个八百里加急又到了。 杨晋听得,勉强打醒精神,说道:“宣。”跟刚才第一个人相比,这次的声音明显降低了不少。 第98章 惊天之功 众大臣看时,这第二个进来的士兵,居然满面开心之色,见到第一个士兵,两人还相视一笑。 众大臣简直要被他们气疯。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死了几百人,烧了一座大型公共建筑,竟然还笑得出来,这程咬京真的是,在让人失望这件事上,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那士兵跪倒之后,把手中奏折高举过顶,说道:“小人奉程将军之令呈送有关虎口关一事的奏折。” 杨晋道:“奏折朕就不看了,朕就问你,伍召大闹的是自家的哪座城池导致这么大的伤亡,是程咬京指挥有误,还是伍召认错了路?你且仔细说来。” 那士兵道:“回皇上的话,伍将军大闹的是我们隋国的边城虎口关!” 杨晋一愣之下,一时哭笑不得。 这程咬京,开玩笑开到朕的头上了。 众大臣都松了一口气,也是哭笑不得。 伍章道:“那他是否安然回来?” 士兵道:“他没有安然回来。” 众人脸上的笑容全都消失。 伍章一脸凄然,轻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到人家城池上闹这么大,如果要安然回来,只能说是奇迹了,也罢,为国捐躯,夫复何言?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士兵道:“他没死,他留在虎口关休息,所以安然但没回来。” 伍章怒道:“什么,这畜生难道投敌变节了?我伍家世代忠良,怎会……” 士兵道:“老相国休要着急,这奏折一看便知端的。” 首先阅读这些八百里加急本来也是丞相的任务,伍章在杨晋的点头示意下,颤颤巍巍地打开了奏折,看了一半,脸色由惊变喜,气得大骂道:“原来如此,这程咬京这老匹夫,真是气死老夫了。” 当下一下子跪倒在地连叩三次头,叫道:“恭喜皇上洪福齐天。”说着说着,竟说不下去了,低头不断地擦泪。 众人大为诧异,纷纷问道:“老相国,怎样了?” 看时,却见老相国老泪纵横,脸上又似哭又似笑。 众人皆道:“老相国,究竟是怎样了?” 老相国收了泪,还是忍不住骂道:“程咬京这老匹夫,下次让老夫见到,老夫绝饶不了他。老夫,非得罚他三百杯不可!” 当下站起来,大声道:“虎口关已于甲午年十月二十三日,由伍召、雄阔正式收回!斩虎口头诸良、秦金、李定、张野、王钟、黄玄、徐振等所有部将以上晋将,收降虎口关晋军五万人,解救正欲投火烧死的隋国遗民六千余口,本方亦有卢八等五人殉职。” 说完,眼泪又欢快地流下来。 整个宫殿刹那间沉默。 许多官员一下子失态地坐倒在了地上。 很多人都流下了眼泪。 杨晋本想镇静,可是这天大的喜讯哪里能镇静得下来,一时也是手脚发抖,说道:“折子……” 王英急忙道:“伍相,折子给给给给皇皇皇皇上看看……”激动之下,连他也口吃了。 伍章道:“老老老臣臣,糊糊涂了……”急忙把折子给了走下来的王英。 王英拿过来呈给杨晋,杨晋看了一遍,泪水也滴到了折子上,又给王英道:“把折子传下去,百官都可以看。” 王英道:“遵旨。” 他把折子拿下来,百官全都迎了上来,都来抢看,但其实每一个人都是没看完整,就被另外的人抢过去看,一时整个宫殿,又是哭又是笑,乱作一团,可是殿上的卫士都没有喝止,因为连他们都一样热泪盈眶。 这些文武官员,不管为人如何,不管性情如何,其实每个人都一样有一颗朴素的爱国之心。 虎口关,可以说是压在这一代官员们头上最学生的枷锁了。 本来以此关最终也像其他丢失的城池一样,最终无法收回,没想到就这样收回了。 杨晋对传送这折子的士兵道:“这折子韩将军看了吗?” 那士兵道:“程将军特意叮嘱,返京时先到韩将军府,经韩将军过目。” 杨晋道:“韩将军哭了吧?” 韩虎为了收回这个关,牺牲了三个儿郎,最终怕伤亡过大而鸣金收兵,没能乘势收回此关,也是导致后来百官主动向东晋求和的原因,所以他深以为憾。 “韩将军和几个公子都哭了。” “此关是如何收复的,折子上面没有说,你们知道吗?” “大概知道,是伍公子和一个叫虎哮的内应,哦不是,叫雄阔,里应外合,又加上有六千遗民相助,才一起夺下来的。程将军说,这三方缺一不可。” “伍召、雄阔,遗民……好,来人呀,拟旨,速召伍召、雄阔回京,还有,从遗民里找出十个人一起回京,此乃惊天第一功,朕要重赏……” 伍章喜笑颜开。 不知是哪个大臣,问道:“皇上,这雄阔是什么人,素未听闻。” “听这名字就知道,肯定是一个粗豪汉子……” “不过倒是很有英雄气概。” “没有英雄气概能让他在那边做内应?要是像你们这般秀气,怕是一天也熬不下去。” …… 话音未落,又一个八百里加急到达。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个八百里加急,便是雄阔上的折子。 杨晋接过来一看,原来是雄阔自己请罪的折子,说是为了取信于民,当时自己假传圣旨,自称被皇上封为虎口关守备,还给虎口关遗民许诺人人皆有补偿金,自知罪大,请皇上降罪云云。 后来还附了一个金色卷轴,展开一看,写着密密麻麻的小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我国土,皆为祖宗心血,一草一木皆不可丢,凡我国民,皆是朕之子民,一男一女皆不可侮。东晋恃强占我虎口关积三十一载,辱我遗民计三万余口,朕诚不可忍也,誓必夺回故土,还我家园……” 他看得连连点头,心里却不禁苦笑,这家伙胆子也真不小,当众假传圣旨的事都做得出来,看来又是一个不太循规蹈矩胆大妄为的,还好,他还挺这种类型的。而且,这道圣旨也算是有模有样,把朕想说的话,也说得大致差不多。 难怪一向眼高于顶的裴三公主能对他青眼有加,看来,也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只是这遗民和降兵的补偿金额……突然间有点头疼啊! 第99章 老相国的肺腑之言 散朝了。 百官退开,伍章一直没走,很明显,他留下来,也是有话要说。 不过,此刻他的心情跟此前显然是不一样的。 虽然他很老成持重,但区别还是很轻易看得出来的。 等到百官都离开了,伍章跪下道:“皇上,老臣谢谢你了……” 杨晋道:“老相国何出此言,是朕要谢谢你才对。此次惊天第一功,虽然具体是如何完成的尚不得而知,但若不是令郎绝不可能做得到,这是百年来我国对东晋国完成的第一次攻城略地,其意义非凡……老相国有此儿郎,乃是国家之福。” 伍章道:“有此儿郎,可老夫愚顽,若非皇上慧眼,此子只能被老臣所误,默默无闻于世,郁郁死于床笫之间,今能立此功,老臣可告慰伍家列祖列宗于地下,老臣这个谢字,发自肺腑。” 杨晋走下龙椅把他扶起来,却发现伍章心事如潮,心声不断。 原来伍章此言非虚,他如此致谢,是有原因的。 昨天,太上皇派人来传他到安闲宫,与他闲谈一番后,问他道:“老相国,朕听说天子派令郎孤身一人陪送东晋使臣,还打算进虎口关,此事是不是真的?” 太上皇退位之后,是初见与伍章见面,听到他还自称为朕,伍章就有点明白,太上皇并不甘心失去大位。 “是。” 太上皇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这帮老家伙有人是看不顺眼喽。虎口关跟别的城池不一样,只有东城门西城门,南北两面皆傍山,其险无比,进来容易,出来可就难了。有人是成心要给东晋人送一个祭旗之人哪。” 这一句话正说中伍章的担忧。 因为不但太上皇说过,有些百官也说过,有王爷也说过,甚至连老夫人都知道了。 可是,由太上皇嘴里说出来,却让伍章非常惶恐。 他知道,自从离开皇宫后,太上皇的身体日见好转。 到安闲宫的官员,也开始日渐增多。 有些是太上皇召见的,有些是官员自愿求见的。 这种情况非常让人不安。 作为太上皇曾经倚重过的老臣,更是有万般滋味。 伍章道:“太上皇若是说的是犬子的事,老臣以为,当今天子派他去必是因为他有可取之处。” 太上皇淡淡一笑,说道:“老相国,我们都是老人,可能人家真的不待见了。听说人家重用的人都派到外面去做实事了,来上朝的都是不待见的,因为不待见,每天三朝改成了一天一朝,就是不想看这些老人在眼前晃,不待见就不见,为什么要朝小孩下手?” 伍章道:“玉不琢不成器,或因犬子已到需要磨砺之时。” 太上皇笑笑道:“老相国既不在意,倒显得朕过于关心了,此事不提也罢,但朕有句体己话,老相国你这一年俸禄可以借给天子,尽尽为臣之道,但万两白银千两金,战后这笔账可不好算啊,老相国为官清廉,齿积不易,有些钱不好借的,三思啊。” 伍章心里明白了,这句话是在威胁。 这句话很明显,一旦隋国战败,当今天子依承诺自杀,这些钱不但还不了,而且借钱之举很可能会被秋后算账。 难怪,很多官员当场答应借钱给国家,事后却有所反悔。 竟然是太上皇在作梗。 太上皇一口一个朕,表明他身体好回来之后,还在想法复辟。 现在已经在开始拉拢人了。 伍章非常难受。 有一些门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关上。 就比如自尊自强这种门。 因为打开了这门后,也搅动了那一潭死水,点燃了热血。 新皇的勇敢固然有一片反对之声,但终究还是让很多人感觉到了希望。 反对是因为习惯,因为害怕。 但是反对的人,并非就是天生的麻木不仁,至少有一部分人不是。 新皇打开了那扇门,在门这边的人即使害怕,也能感受到这扇吹进来的清新的风,也能看到门那边世界的宏大。 而太上皇,他不但不想跨过这一步,甚至不想往这扇门外看,还想把这扇刚打开的门封闭,把跨过这扇门的人封杀。 这是伍章不甘心的地方。 在这世上活了七十余年,在官场就厮混了将近五十年,晚年不知为何,似乎越来越有点要被新皇给带歪了,想要聊发少年狂。 但伍章此时没有什么说服力。 历代以来,跟大国冲突,最终都不会有好结果,西边的晋,东边的唐,都是这样,这是太上皇这一类人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原因。 伍章不甘心再跟太上皇那条老路走,但跟新皇上走,又显得底气不足。 所以,他很难受,却不敢反驳太上皇,他不能不留条后路给家人,但心里还是希望,新皇可以给他们一点信心,告诉太上皇他们,东晋并非不可战胜,不要再继续让百官分裂了,小国吃不消分裂的恶果。 这种心情下,收复虎口关的胜利,有多让他激动可想而知,而且完成这个伟业的还是他一向不看好的三儿子。 同时,他还可以让老夫人安心了。 ——到今天上朝之前,老夫人已经为儿子的安危而焚香诵经了一个时辰,她的心情是绝望的,她甚至不敢听前线传来的任何风声,就怕听到的是伍召的死讯。 这才是他向皇上下跪的原因。 为国为家为自己为夫人! 伍章不知道杨晋借机阅读着他的复杂心情,见皇上扶着他久久舍不得放手,心里更是感动,有一种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的冲动。 杨晋心中欣慰,回到龙椅上坐下说道:“老相国,朕知道你句句发自肺腑,朕也有肺腑之言。国家兴亡,不能仅凭朕一己之力,朕纵有百年功力,也只一身而已,你看此次收复虎口关,岂是一己之勇可以完成的?需得各方合力方可。” 伍章道:“老臣也是这般认为的。” “可惜的是有人不这样认为,上次很多人答应借钱给国家,听说回去就反悔了,有这样的事吗?” “有,但老臣以为有些官员只是一时糊涂,或者是因为积弱太久有所担心,经过此事之后,他们看到希望,一定都会倾囊借出的。” “如果是因为上述原因,倒还可以,就怕别有用心,等着朕失败了捡便宜,老相国,你说有没有这样的人?” 伍章道:“老臣愚昧,未曾察觉。但陛下也无需计较此事,偌大国家有些异议在所难免,只要陛下能够不断取胜,这些问题不在话下。” 杨晋点点头,其实他也知道伍章是不可能告发太上皇的,只是小试一下,看他怎么说。 “老臣倒是以为,我国夺回虎口关之后,东晋必须暴怒,可能增加兵力,下一战将更加凶险,需早作准备,如能再胜一仗,则所有不同声音都会自动消失。” “朕正是要他们集结更多兵力,那咱们的最大优势才能有所发挥。” “恕我们愚昧,我们的最大优势是民心,东晋残暴无道,天怒人怨,而我国军民同心,但民心的优势,贵在持久,陛下反其道而行,诱他们迅速决战,是以敌之长,对我之短。” “民心优势只是个不太明显的优势,还有一个优势,老相国肯定不知道,就是武器,老相国,你为朕找到的那个人,该显显身手了。” 伍章脸色变了,冷汗如雨,手足冰凉,说道:“陛下是说,优势,是因为竹林山庄之人?” “正是。” 跪下道:“老臣死罪。老臣误国了!” 杨晋道:“何出此言?” 伍章道:“如果陛下所有的希望,都是寄托于竹林山庄之人,则我国必败。” 杨晋被他的话给吓着了,说道:“怎么会呢?难道,老相国把他给杀了不成?”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决战计划落空,将全面陷入被动。 那麻烦,可就大了! 第100章 两张纸条 伍章道:“老臣如何敢擅自杀人?” 杨晋松了口气道:“那你何出此言?” 伍章道:“陛下是不是想让他研制所谓的火炮?” “不错,火炮比投石车威力更大,射程更远,体积更小,重量更轻,移动更方便,我要他一个月内研制出来,否则杀头。” “他怎么说?” “答应了。这种人往往怕死,既已答应,就一定能研制出来。” “研制需要的东西,陛下给他备齐了吗?” “早备齐了,出什么事了吗?”杨晋担心起来。 疏忽了。 试验制作武器是相当危险的,难道出事了? “傻蛋”答应一个月内研制出火炮,然后就开出了所需的试验用材料后,杨晋马上派人全套买了给他。 买来之后,据说他便在试验室里开始实验,很努力。 完成登基大典后,杨晋又特意去看“傻蛋”。 不但带了更好的侍卫给他,还考虑到他会寂寞顺便送了一套春宫图。 然后叮嘱他赶紧研制,并再次警告他,一个月内研发出火炮,这是君命不可欺。 “傻蛋”捧着春宫图,愉快地答应了。 会不会是因为春宫图看多了,导致他心神不定,出差错了? “出什么事倒好了,什么事也没有,听说自从陛下离开后他接连几天在卧室里抱着一本什么画本在看,还做些不太好启齿的事情,不躺的时候就到处闲逛,就是再不去实验室了。” “什么?”杨晋脑袋轰的一声。 离大谱了这家伙。 抱着本春宫图做一些不好启齿的事情,闲逛,他忘了一月之诺了? 还是,不想要命了? 杨晋现在所布置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月内可以研制出火炮的前提下。 因为他相信这个技术难度对于钻研过武器的穿越者来说不难。 也相信他不会不要命。 结果这家伙视同儿戏,虚度光阴? 如果没有火炮这样的先进武器,要对付重兵集结的东晋兵,那可就是以卵击石了。 托大了! “昨天老臣又去了竹林山庄,他闲逛去了,老臣看到他在里面写了一些东西扔在纸篓里,老臣便拿了来皇上过目。” 伍章说着,呈上两张皱巴巴的纸来。 杨晋接过展开一看,原来是简体字,字写得挺差的,但他在交换空间接触过简体字,却也认得。 一张写的是:“说好了给美女,特么给一本春宫图充数,求我帮忙打天下却软禁我,自己舒服当皇帝,却关我在这里替他卖命,这算盘打得太溜了吧,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穿越人竟然为难穿越人,当老子傻吗?” 另一张写的是:“你特么来了是皇,我特么来了是贱民,你特么有一个给你让位的老爸,我特么有一个狗屎爸加一对可怜母女,如今老母想傻儿子,小妹想傻哥哥,你特么把我软禁在此让我替你卖命,这是人干的事?就这样还特么想借老子的力打天下,笑话!” 杨晋看得心头火起。 反了! 怪不得不去试验室,原来如此,这家伙竟然真的不把对皇帝的承诺放在心上! 他是不怕死,还是以为朕不敢杀他? 事关国家生死存亡,谁会拿这个来开玩笑? 真想马上起驾到竹林山庄,痛打这家伙一顿。 可是,杨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成大事者,需有容人之量。 连一个有点散漫的穿越者都容不下,何足于成大事? 设身处地一想,未必是这家伙的错。 他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封建社会,没意识到,在这里砍脑袋是不需要法律依据的,有时候就看掌握生死大权者的心情。 就像乐王要杀韩虎一家人一样,需要法律审判吗?不需要。 所以那家伙,就把朕的话当儿戏了。 难怪这家伙被伍相抓,确实也是太不懂规矩了! 但是,作为一个开明君主,有过不凡见识之人,不能让一个有现代意识的人锁死在你的规矩之下。 何况这中间的误会本来也是自己造成的,为了拉近距离,把自己也说成是穿越者,这样一来,就导致他心理上出现了不平衡…… 伍章见杨晋神色先是震怒和震惊,但很快就恢复平静,有点吃惊。 “皇上,太后建议老臣立斩此人,可是老臣不敢造次,但是他再这样下去,老臣只怕太后一怒下手,老臣的人阻拦不住。” 确实不排除这个可能。 太后是唐帝国公主,利用手中权力杀这种毫无规矩的人,对她来说是很正常。 “此人狂悖无礼,有辱斯文,但是,他是神仙下凡,做这些都是在试探我们而已,不必计较。” “神仙下凡?有什么证据吗?” 在伍章的几十年见闻里,有很多传说,其中确实有神仙以疯或者傻的样子出现在人间以试探人类的。 杨晋指着那两张字条道:“爱卿看过吧?” “看过,有些字老臣认得,但还是看得云山雾里,而且据老臣所知,此人出身贫贱,从未曾入学,写的只怕不是字。” “你得横着看,从左看到右看。” 伍章听说,又看一遍,还是摇头,表示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这种字叫简体字,大神州里没有,因为这是神仙们专属文字。” 难道,真的是神仙下凡? 伍章心里狂跳了起来。 血也跟着热了。 身体甚至有点激动得轻微发抖。 如果是神仙下凡,来帮助弱小的隋国,那就太好了。 当了那么多年憋气丞相,可以扬眉吐气了。 历年来积下的苦水,可以一吐为快了。 还好,还好,他没有丧失理智,如果真的听从手下的建议杀了此人,那就得罪了神仙了。 “可他若是神仙下凡,怎么可能做那些不可启齿之事……” “现在的神仙不太讲究仙规了,实现了仙身自由,这种事情叫隐私,属于个人行为,他们也不管这叫下凡,管这叫穿越。” 伍章看看文字中果然有“穿越人”几个字,恍然大悟:“难怪他们不喜欢下跪,原来是神仙下凡……那为何挨打的时候没有使用法术?” 杨晋道:“因为触犯了一些仙法被贬谪下来的,法术没收了。到了这里后挨打也会痛,挨杀也会死,与普通人无异,但是,他们都具备了常人所没有的能力,所以我们不可太计较。” 伍章道:“没错,人家是神仙,自然不会对我们行民间礼节。” “对,就是这样子,不过这上面有的话朕没太懂,何为狗屎父亲和可怜母女?伍爱卿,朕知道你做事认真,你应该弄清楚他的身世,明白他这里的意思吧。” 第101章 两个朝廷 伍章为人谨慎,当然不可能不清楚。 原来此人名叫傻蛋。 自小便傻,话且说不清楚,故此得名。 他父亲是一个赌徒,人们叫他陈二狗,膝下有一儿一女。 傻蛋虽傻,但妹妹陈小丫倒乖巧伶俐长得不错。 傻蛋之父性情暴戾,赌赢了就喝酒,喝醉了轮番打他和他母亲,输了则拿他们出气,打得更狠。 两个月前,傻蛋父被追索赌债,竟从债主所言要卖女儿到青楼抵债,他母亲不肯,被他父亲狂打。 傻蛋孝顺,护在母亲身上替母亲挨打。 他父亲下手极狠,竟打到动弹不得,在地上昏了几个时辱,大家以为活活被打死。 在准备带去埋时,他醒了过来。 怪的是,挨打之前傻蛋是个说话都不通畅的傻子,挨打之后却突然会说话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跟他父亲对骂,要求他两个月内不许卖妹妹,不能打母亲,说自己一定能在两个月内挣到钱来还赌债。 此后傻蛋逢人就说疯话,做疯事,不管是见官员还是见乡绅都不会下跪,说什么人人平等。 最疯的话,就是宣称可以帮助隋国击败晋唐两国。 就是这种话把伍章急坏了。 为了不让这种言行影响到隋国与其他两国的关系,伍章想抓起来杀了这傻子,免得他继续妖言惑众。 但是念他人虽傻却奉母至孝,就饶了。 杨晋听明白了,陈宇昂是在挨打死后穿越过来的。 这傻小子。 一定是看多了别人的穿越小说,以为穿越过来就立刻天下无敌,过来就敢胡说八道,难道不懂得什么叫国情吗? 不过,从他对待穿越后的母亲和妹妹的态度上看,三观还是很正的,这一点让他很欣慰。 只要三观正,一定会支持他的,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被你抓,他有没有问过他的母亲和妹妹?” “一开始天天问,后来老臣骗他说,他母亲和妹妹已经被他父亲打死了,他哭了几天,也没再问了,想必是信以为真了吧。” 刚刚穿越过来,跟这里的母亲妹妹应该还没有形成情感上的粘连,却为此哭了几天,这个家伙感情倒也蛮丰富的。 难得啊,虽然有点浮滑,倒也是有情有义的人。 “他那个狗屎爸欠了多少赌债?” “狗屎爸是什么意思?” “就是混帐父亲之意,在神仙界对于不负责任的父亲的新叫法。” “原来如此,说是二十两纹银,不过利上滚利后,两个月前要还一百两,两个月后,只怕要几百两了。” “这么高?” 他记得朝廷对钱庄有过明文规定,借钱的年利息不可超过本金。 “就这么高。” “没人管吗?” 伍章苦笑:“皇上有所不知,此事轮不到朝廷来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是违法之事,朝廷怎么不能管?” “皇上难道不知道吗,一个国家,两个朝廷。” “什么?一个国家,两个朝廷?” “是,一个是庙堂朝廷,管的是明面上的,通过法律、军队来维持制约,通过各种税收来获得收入,在这里,皇上是九五至尊,至高无上。” 杨晋点头。 “但暗里还有一个暗朝廷,称为江湖,那三教九流,流氓地痞,流浪儿,江湖客,都在那个暗朝廷里,赌场妓院,山寨帮会,高利钱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收入,也都在暗朝廷那里。” 杨晋马上就明白了。 黑社会,就是江湖。 “傻蛋之父欠的并非正常钱庄的钱,是江湖道上的高贷钱庄的钱,这庙堂朝廷根本无法过问,也无从过问。” “扫黑除恶,怎么就无权过问了?” “皇上有所不知,暗朝廷甚是复杂,并非仅仅是三教九流之人,暗社会钱进得多,开销却不大,积累的财富怕是连朝廷也不敢想象。” “这么有钱?” 听到钱字,杨晋两眼放光。 这东西他现在可太需要了。 文武官员们答应借款,现在迟迟没有落实。 而雄阔还答应了虎口关的百姓,不管死的活都要补偿,同时还有降民,也要补偿。 真要补偿的话,粗略一算,每个遗民补十两银子,死的活知的一起算,估计总算不会低于四十万两银子。 而五万晋兵,那也得二十五万两纹银。 本来就已经不够了,还多出来七十多万纹银。 雄阔这小子答应得爽,他这边可就得勒紧裤腰带了。 但是这笔钱不能不发,因为原本属于隋国的土地还有至少三个州,楚州、仁州、济州,这笔钱一落实,对这三个州的遗民所带来的影响不可估量! 而且不仅仅是隋国遗民受到影响,受影响的也有晋国的平民。 当然,更有晋国的士兵。 用兵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这种钱,远远比战争中的损耗要低。 毕竟人是非常值钱的东西。 原来杨晋续命的另一个条件是,治下的总人口达到1.5亿,少一个都不行。 这就是为什么能不杀就不杀。 虽然说希望渺茫,但每多增加一个人,就等于多一分希望。 国家更重要,苍生更重要,可是自己如果能多活,还是想要多活的。 如果钱能解决问题,最好是用钱来解决,可问题是他的钱不够,本来很富裕的小朝廷,不断地割地赔款损失了大量金钱,还受到晋国和唐帝国越来越可怕的压制,利润大的商品隋国不得出口或者加收很重的过关税。 现在,他好像闻到了一股迷人的铜臭味。 “就因为有钱,成分复杂,很多人都想插足。” “他们也有皇上吗?” “听说有霸主,但经常换。” “经常换,为什么?” “这种暗朝廷本来就多下九流之人,无所谓门第,只讲实力,艺高者的,所以是这样。” 艺高者得!经常换! 意思是这一百多年的功力,可以再次派上用场了? 有点蠢蠢欲动了。 这百年功力,在宫殿里不能用来打百官,必须得到战场上,但身为皇上上战场的机会能有多少?啥时才能用得上用场,总不能用来挨了一顿打拿下了江山之后就白白浪费了吧。 杨晋问伍章道:“你可有接触吗,普通人有办法进入暗朝廷吗?” “我没接触过,伍召接触过。” “怎么接触到的?” “他当年打死过匪徒,没走多远就有人找上门来,要请他入伙,说是入伙之后,有需要时才会行动,平时都在家里享清闲,行动了就有收入。” “后来没答应?“ “他们弄清楚他是老臣的儿子后就一走了之了。” “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找到他们?” “据说,那傻蛋的父亲这次赌钱,就是因为青楼老鸨看中了他妹妹而故意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让他还不起,然后把妹妹卖给青楼,这青楼的老鸨和幕后之人也是暗朝廷的人物。” “你是说,我们这的暗朝廷,女人也是同样参与的?” “听说是,暗朝廷非常混乱,男女都有参与的,有些女人还未必比男人混得差,唉,不讲门第也罢了,连男尊女卑都不讲,难怪上不得台面了。” 第102章 让人头疼的问题 伍章刚刚辞别,户部尚书林征和兵部尚书胡勤同时进来了。 一看到他们,杨晋就头疼。 两人先是贺喜天子洪福齐天,能够夺取虎口关,得到惊天之功。 接着,兵部尚书不出所料的给了一份长达三十多页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项目和所需款项。 看了看后面的数字,杨晋想不头疼都难。 然后户部尚书又给了一份最近借款进展情况。 看起来,基本上所有武官都非常踊跃,借款上万两银子的就在三人,包括韩虎、宇文都等战功显赫的武将,还有胡勤这个兵部尚书。 可是文官就显得相当一般了,文官如此庞大的数量,借到的款项不足武官的三分之一。 林征解释说,主要是很多文官们的钱都拿去购置田宅了。 现在倒是有好多个文官,包括林征自己,正在想办法变卖田宅,以便借款给国家,但是迫切之间找不到买主,所以无计可施。 杨晋当即抓着林征的手安慰了他一番。 结果林征的秘密就泄露了。 不出所料,是决定借款的那天晚上,安闲宫来的一个老太监警告他此事别太积极,要为自己的后代多想想,因为以卵击石,卵是必破的,为一颗破的卵这么做是不是值得,自己慎重考虑。 而且老太监还暗示,不那么积极借钱,新皇无话可说,但太上皇会心里有数的,知道他们其实才是真正为国家的人,将来有机会一定可以优先提拔。 如果相反,在借钱这件事上表现得过于积极,将来东晋人一旦赢了会算这笔账的,太上皇是老实人,到时只能如实反映,到时东晋人怎么处置他就帮不上忙了,因为东晋人的残暴是出了名的。 于是林征吓得赶紧把自己打算出借的银子压缩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然后发现很多原来慷慨表示要学伍相国的官员,最后也都只是象征地借了一些。 统一的说法大多是,购置了田宅或者重金购买了古玩,一部分是失窃了,还有一小部分说是被儿子败光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心照不宣,没办法,老太监的面子可以不给,但是关系到身家性命,每个人都得掂量掂量,毕竟不是每一个官员都能像老相国一样义无反顾的。 人家老相国世受皇恩,四朝元老,他估计也活腻了,想孤注一掷陪国家死,那是他的事,其他很多人都是经过十年寒窗考上来的,还没活够,也没享够福,没必要。 杨晋知道了这件事,心里非常气恼。 接着林征又上奏说:“考虑到种种困难,臣以为,虎口关遗民的补偿事宜暂缓考虑,因为能够回归对他们来说已是莫大之喜,就算不补偿,天恩也已送达,他们不会埋怨的。” 胡勤道:“臣也以为,如果确实财政紧张,遗民补偿可以暂缓,但这五万归顺的晋兵的赏银不可拖延,拖延则容易生变,可是户部前日答应发放的一百万前线急用款项至今尚未发放,这二十五万两,不知道何时才能给我?” 林征道:“五万晋军需二十五万文银,而兵部这些天已经耗银三百多万,吏部、工部、礼部哪个部的钱都说急需,臣已经优先给兵部了,但现在臣手里确实没钱了,如之奈何?” 胡勤道:“别的可以暂缓,兵部的钱绝不能缓,尤其是这降兵补偿,绝不可缓……” 林征道:“那胡大人把下官带去卖吧,看看臣这身肉能卖多少钱,怕是也卖不出去几两银子吧……” 胡勤道:“那就找那些答应借钱的官员啊,武官筹银百万银,你文官的人数比武官多了七八倍,所筹三十万两不到,都像武官一样,七八百万都有了。” 林征道:“有什么办法?我们也很无奈,那时不知道国家要用得上,都去购置田宅了……” 杨晋看两人争执不下,说道:“都别说了,天无绝人之路,东晋人和我国内某些人想看朕的笑话,以为朕会输个彻底,朕不会让他们如愿的,胡爱卿,你说的没错,降兵的钱一定要及时给,但是,遗民的补偿,朕也一定会很快给的,绝不拖延。” 两人听他胸有成竹,都是苦笑。 皇上把钱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难道就不知道,一文钱可以难倒英雄汉吗? 林、胡两人离开后,杨晋回到寝宫想了好一阵,心中也不无嘀咕。 答应起来当然爽。 可是,真要拿出这么多钱,还是够头疼的,看来,刚才那个奇怪的主意不能停留在脑子里了,得实际行动才行。 他想了一阵,得了个主意,往肖皇后的东宫去了,并且是一个人去的,身后的侍卫太监全都不许跟来。 此时,宫里已经知道了拿下了虎口关的消息,大家都为这百年未有之壮举而喜大普奔。 肖皇后见他来,也很是开心。 其实在他回来之前,清月和风舞都已经嘻嘻哈哈了好一阵了。 两个丫头都跟肖皇后一样是来自东晋,但对东晋的上层都有刻骨之恨,而且正当年少,这是藏不住心事的年华,每次听到对东晋皇朝有利的消息都郁闷,而倒霉的消息都开心。 何况这个消息,对主子来说实在是太值得开心的消息了。 她们都知道这些天里,杨晋自己在寝宫夜夜挑灯御览各种奏折而彻夜难眠,不是因为奏折多得看不完,而是关心前线无法入眠。 而这场让人欢欣鼓舞的惊天胜利,一定可以缓解主子的焦虑。 此时见到杨晋回来,自然极是开心。 杨晋问了一下肖妃的情况,肖妃细细说完了。 其实也没什么情况,饮食起居正常,孕吐的情况还好,没有出现大的反应,胎儿暂时还没有胎动。 听到风舞调皮地在一边帮腔,杨晋便把眼睛移向风舞,认真地打量着她,一边打量一边点头。 风舞从来没有被皇上这样盯过,一时心咚咚地跳起来,低下了头不敢正视。 杨晋说道:“风舞,你去整理一下妆容,等一下到朕的寝宫,朕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清月悄悄地掐了风舞一下。 风舞含羞道:“奴婢遵旨。”赶紧到梳妆台前,叫两个宫女来给她整妆。 杨晋又道:“不是要打扮成其他样子,是打扮成当年朕前往济州,与燕儿见面时的那个样子,你还记得那个样吧?” 肖皇后有些感动,说道:“记得的。” 第103章 美丽误会 杨晋说的是五年前发生在隋晋战争期间的事。 那年某天,杨晋和王柏当、尉迟公三人前往济州刺探军情,刚好遇到了正带着三个丫头闲游的肖飞燕。 当然了,那时的肖飞燕是男装打扮,一身贵族少年的行头。 难得她技术不错,加上东晋的贵族公子养尊处优,养得一个比一个白,一个比一个娇气,换交换空间上的说法就是都很娘,大家对这种女性气质的公子哥习以为常,所以没被认出。 但或者是杨晋初次乔装刺探军情,或者是肖飞燕眼太尖,反正她就发现了杨晋三人不太正常,进行了拦截,结果她和三个自信十足的丫头(打扮成书僮)被杨晋三人擒获。 杨晋本来打算将四人悄悄解决的,没想到发现肖飞燕竟是女身,看她又羞又恨还眼泪汪汪的样子,就没杀,反而跟她说了很多隋晋之间的恩怨。 正好肖飞燕本来也对东晋食肉层没有好感,轻易就被他说服了,还喜欢上了。 这段回忆,是两个人之间最美的回忆之一,因为杨晋发现肖飞燕是女生时的各种细节,当时很尴尬,后来很温暖,很心跳,每次回忆起来,两人都忍不住恩爱缠绵一番。 只是此时此刻,两人是不方便恩爱缠绵了。 聪明的肖皇后料想是皇上是动了情,打算让风舞替代自己恩爱缠绵。 身为九五至尊,对宫女广施甘露本来就很正常,他却还以此表示对自己念念不忘,肖皇后自然感动。 杨晋道:“就照那个样子来,很好看。” 风舞道:“知道了。” 杨晋对肖皇后道:“燕儿,朕还有事不能久留,先回寝宫处理公务,风舞,你尽快整理好妆容,处理好就去吧,朕在寝宫等着你。” 肖皇后道:“非得这个时候去吗?” 杨晋道:“是,越快越好。”转身就走了。 杨晋离开后,清月看着正在整妆的风舞,不无羡慕道:“还以为皇上回来有什么事,原来是专门找风舞过去,进宫这么多个晚上都不叫人陪,这大白天的,突然就……” 肖皇后叹了口气道:“清月,委屈你了,我也没想到他会先点了风舞。” 清月笑了一笑:“我没事的娘娘,没事,都是自己姐妹……”可是心里毕竟委屈,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清月和风舞都是肖飞燕小姐的通房丫头。 在杨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有权利对她俩为所欲为,因为这是通房丫头们的基本觉悟。 她们早就把自己作为小姐的一部分,当小姐有特殊情况不能履行妻妾对丈夫的责任时,她们是应该代劳的。 两人也一直把杨晋当成了主子加男人来服侍。 何况,杨晋如今已是一国之君,按理应该三宫六院,有多少个女人都正常。 可是,三个通房丫头里,杨晋只要过一次明心,清月和风舞都没动过。 风舞和清月觉得很没面子,经常照镜子看自己是不是很丑,但发现并不见得比明心差,不明白为什么主子不要。 如果是一个现代人,风舞和清月才刚刚成为成年,正是黄金年华,但是对于那个时空的东晋人和隋国人来说,早就过了婚嫁年龄了。 如今进了皇宫,那么多的漂亮宫女,两人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没想到,风舞突然就熬出了头,而比风舞还大几个月,更加温柔和顺的清月,却依然被搁在一边,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很快,扮成男书生的风舞就到了杨晋的寝宫。 看得出来,她有些羞羞答答。 杨晋看到她的表情,才省悟到引起误会了。 因为这姑娘虽然是奴婢,但性格有点刚烈,羞羞答答不应该被她收纳进表情包。 估计肖皇后她们是以为他要让风舞来侍寝。 对于这个误会,他只能苦笑。 如今这多事之秋,大白天的,让风舞来侍寝,他有这么荒唐吗? 当然他不是圣人,也没打算做圣人,而清月和风舞的美貌,即使是在美女如云的宫里也还是相当突出的,但杨晋一直对她们下不了手,特别是风舞。 五年前认识风舞时,她才十二岁,肖飞燕化妆成公子哥,她和其他丫头化妆成书僮,她是最小的那个,没长开,有点笨手笨脚。 不过奇怪的是,她却是三个丫头里最能打也最难打的,每次都是拼了命一般保护肖飞燕,为此还被打伤了。 后来随肖飞燕降隋后,她仍然保持努力习武的习惯,服侍小姐的事交给另外两个,她主要就想保护肖飞燕,不让她受到伤害,谁要伤害肖飞燕,就得从她尸体上跨过。 等到战争结束后,她的武艺更是比另外两个丫头明显高了一截,连肖飞燕和重生前的杨晋都不打过她了。 后来杨晋才知道,她之所以这么保护肖飞燕,是因为肖飞燕对她有再生之德。 战争开始前,肖飞燕直接从别人的刀下把她救了出来。 在此前,她是东晋国中,地位仅略好于贱民的流民阶层。 那一年,晋国闹洪灾,很多村庄被淹没,活着的人失去了家园,自动成为流民。 东晋国统治者认为,流民是天灾造成的,是上天对某一区域的人进行的惩罚,天意不可逆,所以国家没必要帮助流民,自己寻找活路,找不到就自生自灭,不能耽误国家的运作和高层阶级的享受。 于是,饿殍遍地,一些饿极了的人,开始吃人,称为两脚羊,有人甚至愿意卖儿女到屠宰场换大钱。 风舞一家就在灾区,其父亲是一个赌徒,这种时候居然还去赌,输了后,就把十二岁的风舞卖给屠宰场的老板,因为作为人的女儿不值钱,但作为食物,嫩皮嫩肉的小姑娘就值钱多了。 风舞的哥哥知道卖给屠宰场意味着什么,苦苦哀求父亲,却被父亲打得死去活来,而风舞就这样被屠宰场的人带走了,他父亲拿到了一笔钱。 风舞的大哥醒来后,跑去屠宰场哀求,被打手当场打死。 随父亲前来募兵的肖飞燕,听说屠宰场里大多是待宰的女孩子,一怒之下闯入屠宰场, 杨晋认识风舞时,她很瘦小单薄,除了对肖飞燕死心塌地随时愿意替肖飞燕死,好像没别的本事,服侍肖飞燕的细致活,靠的是明心和清月两人,她则未免有些笨手笨脚。 唯一的强项,就是习武特别刻苦,遇到打架的事情,她一定会挡在肖飞燕前面,发了誓只要自己不死,就不会让小姐死。 这就是为何她的武艺如此出色的原因,她要成为肖飞燕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是,她留给杨晋的最初印象就是一个瘦小单薄的小男孩,这个印象到现在都改不了,哪怕她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大姑娘,杨晋看到她时,依然会想起那个横眉怒目的小男孩模样。 此刻看到她含羞的样子,杨晋才惊叹于岁月的力量。 真的是,太美妙的一支画笔了,涂着改着,把小男孩画成了这么窈窕的美少女。 第104章 重任 风舞这时也发现杨晋并没穿龙袍,却一身素净的富家公子打扮,有点吃惊和疑惑,她是曾经跟肖妃一起易容外出多次的人,马上就意识到杨晋是要外出。 她心里有些失落。 一开始以为杨晋是因为回忆与肖妃那些年初识时的日子,让她扮成当时的样子来侍寝,现在看来估计不是了。 果然杨晋说道:“风舞,朕是要带你去办一件事。” 风舞道:“奴婢但凭皇上吩咐。”她心里的失落却不能在脸上显露,因为那很丢人。 “不乐意吗?” “乐意。”风舞赶紧送出笑脸。 不过,杨晋和肖皇后是她唯一愿意送出笑脸的人,对其他人,尤其是对男人,她都是习惯冷若冰霜的,就连皇太后来了也不例外,礼节可以给,笑容欠奉。 杨晋早就让人准备好车驾,带着她上了车,从后门偏僻处离开了皇宫,除了车夫,没有别的随行。 到了车上,风舞一直低着脑袋站在一边,杨晋让她坐在身边,她推辞了一下,杨晋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她才坐,还是低着头。 杨晋说道:“风舞,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妹妹,如何?” “奴婢不敢。”风舞流下了眼泪,很是委屈。 杨晋感到奇怪,风舞居然这么脆弱了? “你怎么了?为何流泪?” 风舞道:“陛下,你是不是嫌弃奴婢?” “傻的,嫌弃你,为何还收你为皇妹?” “奴婢只愿一辈子服侍陛下和娘娘,从来没想过别的,更不配当皇上的皇妹,如果奴婢做得不好,让皇上嫌弃,皇上要打要罚都行,不要赶奴婢走。” 杨晋轻轻给出她一个摸肩杀,说道:“傻姑娘,朕怎么会嫌弃你们呢。” 风舞浑身一震,脑袋一片空白之际,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跪下道:“那陛下,你就要了奴婢吧,不要赶走奴婢。”抬头看着杨晋,眼泪汪汪,竟多了几分娇媚。 杨晋的血液也热了起来,可是他马上扶她起来说道:“风舞,你已经是皇妹了,朕知道你心中有一团火,朕想让你用好这一团火,帮朕完成一个重任。” 风舞大吃一惊道:“皇上,你这是取笑奴婢吧,奴婢身为下贱,又是女流,怎能帮你完成重任?” “风舞啊,知道朕为何没有视你们为通房丫头吗?” “主子……不,是皇上嫌弃我们。” “没有,那一年朕遇到你时,你才十二岁,但你身上的那股劲,却让朕无法把你视为奴婢,朕一直想,将来,一定要让你像你家小姐一样,自己找一个男人,成为那男人的正妻,朕会以嫁皇妹的方式,把你堂堂正正地嫁出去。” 风舞惊得呆了。 正妻与通房丫头的区别,在东晋明显到可怕。 正妻是一个家的内室主人,在内室说一不二。 通房丫头连小妾都不算,主人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有时为了客人住得舒服,可以叫去侍寝,如果客人喜欢,可以转赠客人,反正就当是一件玩物,最可怕的是,杀一个通房丫头,跟杀一条狗一样无责任,而杀一个小妾,至少还是需要找点理由的。 在隋国,通房丫头可以算妾,不会随便给外人侍寝,转赠别人,但也是毫无地位,连仆人丫鬟都未必叫得动。 风舞和清月愿意当通房丫头,是因为不但肖飞燕对她们好,当上皇帝前后的杨晋也对她们不错,作为一个只有当通房丫头的命的女孩来说,这是很难得的运气,并不是因为她们真的喜欢当通房丫头。 可是,皇上居然说,想让她以皇妹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嫁出去,如此天大的恩典,真的有这个可能吗? “风舞,你懂得什么叫爱情吗?” “奴婢不懂。” “就像朕和你家小姐,不,是你们娘娘一样,成亲前彼此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成亲后彼此牵挂,相濡以沫,生死相许,就可以叫爱情。” “那不是叫相思吗?” “是,在我们这里叫相思,在另外一个地方,叫爱情,比相思更浓烈,风舞,在那个世界,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拥有爱情,不必跟随你的主子,朕既然把你当成了妹子,就希望你也拥有属于你自己的爱情。” 风舞听得云山雾里,她得到的教育就是,她只是一个奴婢,奴婢有奴婢的本分,奴婢的男人是谁,不是自己决定的,是主子决定的。 所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男人,她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反正看也没用。 “奴婢眼里只有皇上和娘娘,只愿一辈子做牛做马服侍皇上和娘娘,别的不敢想。”风舞小声回应道。 “你有机会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而不是奴婢,你也不乐意吗?” “奴婢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只知道,奴婢的命是娘娘救的,生是她的人,死也是她的鬼,一生一世都跟着她。” 杨晋知道一时说不服她,说道:“这样吧,今天先帮我办个事。” “什么事?” “有个赌徒为了还债,把自己十一岁的女儿抵给了青楼,她的母亲和兄长不答应,都被那赌徒暴打……” 风舞的脸色变了,身体发抖起来。 这几乎一模一样的故事,是巧合吗? “那个兄长差点就被活活打死了,但没有死,醒来后请求他父亲不要把妹妹抵出去,债务由他来还,但现在这个兄长被关起来了……” “什么人关他,为何要关他,不想让他救妹妹吗?” “关他的人,是朕。” 风舞道:“为何?” “朕需要他替国家办事,却不知道他的家里遭遇了这种事情,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手不管。” “可是……这好像是家事……皇上管不了的。” “怎么管不了,只要帮忙把债还清就是了。” 风舞佩服地看向皇上。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那个好皇上,好男人。 杨晋叹了口气:“就是太便宜那个赌徒了。而且,帮还了一次,他还会继续赌的,那个可怜的女儿早晚会被卖的。” 风舞道:“这话奴婢也想说。” “所以,还赌债可以,但不能还得太轻松,有可能需要打一架,朕为一国之尊,不太好意思动手,只能让你帮这个忙。” 风舞道:“奴婢遵旨。” 她今天也有一肚子的邪气要发,有人给她打,那是再好不过了。 第105章 遇到有钱人 杨晋道:“不过这只是第一个任务,另外一个任务,打完架之后,我们还得带着那对母女去找那个兄长,让这对母女去照顾他,你要留在那里,负责保护他们一家三口。” 风舞有些吃惊道:“那我要保护到什么时候,我不想跟娘娘分开。” “娘娘现在身边有那么多宫女服侍,四周有那么多大内负责保护,不用你操心,而那个兄长是需要国家重点保护之人,需要时刻在身边有人保护,不可让他发生意外。” “可是……” “这是朕的旨意。” “是,奴婢遵旨。可是奴婢服侍人有点笨手笨脚,只怕到时出了差错……” “不是要你去服侍人,你只负责保护一家三口,而且在那里不许说自己是奴婢,记得你是皇妹,对那个男人别太顺从,该骂可以骂,但不许打。” 风舞有点懵。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人,不是应该恭恭敬敬的吗,怎么还允许一个奴婢去骂他,这也太乱了。 保护和骂人都不难,当年三个丫头服侍小姐,其他两人负责服侍,她负责保护和骂人,这两项工作倒也挺熟的。 不过,那时要骂的跟要保护的可不是同一人。 像这样,又要保护又可以开骂的情况,还是前所未见。 可是,皇上是个如此了得的人物,他要这么做,必有他的理由,她只能依从。 杨晋又叮嘱一句道:“主要的是,不能让他随便碰触你,把自己当成公主,记得你的娘娘以前是怎么做的吧?” 风舞心中暗喜,点头。 “还有,到了外面不许说我是皇上,要称我为兄长,不可透露我的身份,这些能做得到吧?” “能。”毕竟类似的事情,她十二岁就开始做了,每天跟着女扮男装的小姐跑,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早就习惯了。 车走不多时,便停下了。 杨晋道:“到了吗?” “到了,就是这里。”车夫回答。 风舞揭开车窗帘子看看,车是停在了一个残破的小院前。 里面传出了女人的惨叫声。 杨晋对风舞道:“记住,一会儿下去,看我说话我眼色行事。” 风舞点头。 杨晋带着风舞走进小院,只见一个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中年猥琐男人,正揪着一个妇人连打带踢,脸上一道道的伤痕。 旁边一个小女孩在满眼是泪,蹲在地上,自己抱着双臂在发抖。 这小女孩虽然还没长开,而且穿得很是破烂,但肉眼可见是个美人胚子。 杨晋说道:“有话好好说,为何打人?” 那中年猥琐男一抬头,见是两个打扮得非常豪阔的青年男人进来,不觉吓了一个哆嗦,停止了殴打。 这是一般穷人见到富人时的正常反应。 何况杨晋不但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还自带了君皇气度,这种气场会让那种猥琐男人自动产生自惭形秽的感受。 猥琐男人看一看挨打的妇人,抗声道:“我、我打我我婆娘……” 在隋国,这是一个没有毛病的回话。 夫为妻纲,父为子纲。 到过交换空间后,杨晋知道这个事情很荒唐。 但对于没到过的人来说,家里的事只能由男人作主,哪怕男人是一个浑蛋! 夫打妻,父打子女,不需要任何理由,甚至因为儿女是父母生的,父母杀儿女也属于家事,无罪,饿急的时候,父母之间易子而食,外人也不敢说什么。 而妻子就更不要说了。 据说,在汉国有一个姓刘的男人,只因为没有肉招待贵客,便把其妻杀了,用她的肉来招待客人。 妻有没有罪是不必问的,招待客人才是待客之道。 而这样的男人,还成为了榜样级的人物,在大神州广为传播,得到很多人的称赞。 害得很多穷人家妻子,一看到有贵客来就吓得赶紧找借口回娘家,不想成为一道待客的肉菜。 杀妻食子尚且无罪,打人自然就不算什么了,这都是家事。 杨晋道:“她是我的亲戚。” 风舞诧异地看看杨晋。 皇家也有这样的亲戚? 不过她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这是皇上借亲戚之名,干涉这个男人殴打妻小的做法。 风舞心里也是无限同情这对母女,可是仅限于同情,却什么也干不了,一旦成了亲戚,那就变成了家事,就可以干涉了。 然后杨晋道:“表姑,你肯定忘了我了,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那可怜的女人愣了一下,打量了杨晋好一阵,迟疑着道:“是不是青儿的小桂?长这么高了?” 杨晋道:“对了,表姑,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听说你嫁了个赌鬼,我爹很不放心,让我来看你来了。” 那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可是看杨晋的架势,他不敢乱来。 女人困惑道:“可是,青儿不是已经打仗打死了吗?” 真是个实在的女人,好吧,还好杨晋在交换空间学到了很多话术,说道:“是呀,但是他托了一个梦给我,说死了还是放心不下,让我来看看你,没想到,梦是真的。他为什么打你?” 女人和小女孩都哭起来,女人哭了两声,摇头道:“小桂,你的心意表姑知道了,是表姑命苦,你别管了。” “是不是他赌钱赌输了,又拿你来出气?” 女人和小女孩又都哭起来。 那猥琐男握起拳头,似乎准备开打。 杨晋道:“表姑夫,你欠了多少钱?钱我帮你还,但是得答应我一件事,从此之后,不可再打我表姑。” 一家人都有些吃惊,猥琐男冷笑道:“你知道欠了多少钱吗,你帮还?你要是能帮还,我就答应你。” “欠了多少?” “我,我还得去问,得好几百两纹银,你有吗?” “没问题,去问吧。” 猥琐男道:“我真去了,你可不许带人趁机逃跑,你答应,我就去找人。” 杨晋道:“没问题,你去找人的时候把门锁上,我在这等你回来。” 猥琐男立刻走开了,果然顺手把大院的门锁上。 那女人道:“小桂,这么多钱,你怎么还得了……” 杨晋道:“如果不还会怎么样?” 女人哽咽道:“再过两天,那群人就要过来把小玉拉走……” 小女孩原本没哭,听了这话,委屈地捂脸直哭。 杨晋道:“你儿子不是说好会帮他还吗……” 女人哽咽道:“他的话没人信的,我也不信,那么傻,怎么可能拿得出钱呢?只是小玉要受的罪,能拖一天就拖一天,你看他,都不敢回家了,不知躲哪去了?” 杨晋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不是小桂,正是你那个傻儿子的朋友,他暂时有事,让我来把你们母女救出来。” 女人和小女孩这一惊非同小可。 女人讶声道:“你真的是傻蛋的朋友,真的是傻蛋让你来救我们?” 杨晋坚决地点头。 母女俩震惊万丈。 真是没想到,傻乎乎的傻蛋竟然有这样的朋友,穿那么好的衣服。 第106章 谁的地盘 杨晋道:“其实你儿子不是傻,他是一个神奇的人,所以你放心,小姑娘你也放心,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风舞有些意外。 以前的杨晋虽然也说要对百姓好,但他指的只是普通百姓,是可以为隋国有所贡献的男人,底层女人对于国家几乎没有帮助,甚至可能拖后腿,不需要真的去关注。 此时他竟然以这样温和的态度去对待这两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妇女和幼女,还真是让人吃惊。 他说完就不说话了,笔直地站着。 那可怜的母女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可是看他的气度不一般,心中却有了希望,她们擦了眼泪,却不敢作声,安静等着。 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到了。 然后门打开,猥琐中年男带着少说也有十几个人一涌而入,全都是精壮汉子,站好之后,分开两边站好,一乘轿子来到了院中。 “是哪个说要代还债的?”轿子里有个人拉长着声音问道。 “我。”杨晋并没有犹豫,问道:“你是债主?” “不错。” “欠了多少钱?先说本金。” “二十。”猥琐男说。 杨晋拿出了二十两银子,放在掌上道:“本金拿去吧。利息呢。” 轿中人冷笑道:“总利息四百八十两,合计五百两。” “利息这么高,欠了多久了,怎么也得一千年吧。” “一千年?开玩笑,欠了半年!”轿中人道。 “半年时间,二十两变成五百两,二十五倍,这利息有点高了,不合法规吧。” “是吗,不合什么法规?”轿中人的口气有点不耐烦了,凶狠了不少。 “本朝对钱庄的规定是年利不宜超过两成,最高年利不能超过本金,二十两银了的半年最高利息,最多只能十两,四百八十两,恐怕有点过高了。” “怎么了?不服?还是不想给?” “都有点。”杨晋不紧不慢。 “不服好啊,看看这帮汉子,就是用来专治各种不服的。陈二狗,这五百两,你认不认?” “认认认认认。”猥琐男忙不迭地说。 “他自己都认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轿中人冷笑。 “我劝一下各位,知道此人的儿子是什么人吗?这么不合理不合法的利息,各位还是免了吧,连本带利我三十两给你们,否则我怕他儿子会生气。” “他儿子?”所有的人都大笑起来。 杨晋不动声色:“怎么了,他儿子被当今皇上看中了,准备封他大官,你们不怕?” “哈哈哈哈……就他,那个傻子?皇上打算封一个傻子当大官?” “也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皇上也是傻子。” “估计真的是傻子,要不怎么会一下子就把我大赦了呢?” 一群精壮汉子肆无忌惮地捧腹大笑开来。 杨晋道:“你们这些人都是最近大赦时出狱的?” 汉子们得意地指着一个汉子道:“反正他是,他因为追债打死人而入狱,结果因为是我们的人,官府不敢重判,判了三年,还没满一年就遇到大赦放出来了。” “什么?这不等于杀了人只坐了一年牢?” 众汉子疯狂的笑。 轿中人冷笑道:“一年已经够多了,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我们杀人通常都是没人敢管的。” 杨晋道:“哦?那我倒是想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你是本地人吗,连这里是雄大的地盘都不知道?” “雄大?会使两板斧的雄大?” “原来你也知道啊。”轿中人冷笑。 杨晋有些吃惊。 在交换空间的预告里,这居然是唯一给杨晋留下过印象的人物,在东晋军应邀来帮助防卫隋朝后,东晋将士到处掳掠,比土匪还厉害,满朝文武忍气吞声,却在一家妓院碰了钉子,一个叫雄大的人,拿了一对板斧,砍掉了连续多日来妓院占便宜的东晋将士的脑袋。 后来他一个人逃离京都,但最终陷入重围,有东晋的,有隋国的,他杀了三天三夜,最少有一千多将士死在他的板斧下,一直杀到精瘦力尽,最终人困马乏加上又饥又渴被杀。 由于交换空间只能看片断,他并不知道雄大是什么身份,看他长得一脸粗鲁相,还以为是来妓院的嫖客,没想到却是这里的地头蛇。 他虽然身在京城,但是对于暗朝廷这一块缺乏关注,倒没想到在市井之中居然藏了一个这么强的人物。 显然,此人在暗朝廷中的地位怕也不低。 杨晋道:“雄大很了不起吗,违法了照样得接受法律惩罚。” “惩罚?谁敢?知道雄大的靠山是谁吗?”轿中人冷笑。 “是谁?” “你不必要问,反正你惹不起,乖乖的给钱吧。” “给,连本带利只能按照三十两给,多一文都不会给,否则就去打官司好了。” 轿中人道:“陈二狗,你是在玩我们吗?给我打。” 猥琐男慌忙道:“我没没没有,你、你,怎么这样,我说欠了几百两,你自己答应的。” 杨晋道:“钱我有,但是按照规定,借银二十两,半年连本带利最高只能三十两,我这是依法力事,谁让你没有说清楚欠的本金只有二十两?” 轿中人气得道:“打呀。” 几个大汉一顿乱拳往猥琐男身上招呼,打得他惨叫连声,那对可怜的母女却一声也不敢吭,杨晋则是若无其事。 猥琐男呻吟着哀求道:“贼婆娘,快让你表侄子还钱啊,你想看老子被人打死吗?” 那女人没有说话,原来刚才杨晋告诉过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要开口。 猥琐男慌了手脚,嘶声叫道:“贼婆娘,你想看老子死是不是?老子不把你……”见她不吭声,赶紧住嘴,哀求道:“表侄子,求求你了……” 杨晋冷眼相看,并不回应。 轿中人见打了一阵,杨晋一声不吭,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才感觉到有问题,叫道:“停。” 大汉们便停了手。 轿中人道:“你不是他亲戚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他们把他打死?” 杨晋道:“没事,挨打而已,哪能这么快就给打死了,他婆娘天天挨打,不也没死吗?他儿子被他打得都快拿去埋了,不也没死吗?” 猥琐男哭道:“不关我的事,别打我了,是他说可以还钱的,我没骗你,我骗你们干什么,我都答应过两天就把这臭丫头送给盘大娘了,我还何必骗你们?” 杨晋道:“我也没骗人,我这身子弱得很,可经不起这样打,但国有国法,三十两我认,可以帮……” 轿中人道:“那行,三十两就三十两,不过,你旁边的那个美人就得归我们。” 杨晋看看风舞,好吧,是自己疏忽了。 她确实是一身男装打扮没错,可是脸上却着了脂粉,难怪乔装失败。 第107章 惹事 在东晋,公子略施脂粉也算是一种风气,不足为奇,所以当年肖飞燕这样做,并没有人以此判定为女人,但在隋国不行,男人是不着脂粉的。 杨晋道:“那恐怕不行,那是我妹妹。” 轿中人道:“那就由不得你了,我看中了,把门关好了,给我抢!不服就打到服。” 杨晋道:“最好不要这样,我们是这个老人家的儿子的朋友,他儿子是皇上的朋友,等于我们就是皇上的朋友,打皇上的朋友,抢皇上的朋友,跟打皇上是差不多的,你们不会真有这个胆吧。” 轿中人冷笑道:“哈哈,别说是皇上的朋友,就是皇上亲自来,我们也不怕。” 杨晋朝风舞点点头。 汉子们看见风舞长得漂亮,这种趁机揩油的机会自然不会不要,奔着她一拥而上。 哪里想到风舞不等人到,飞脚就踢,汉子们看她长得娇俏,还以为是花架式,并不是很在意,哪知道她一脚一个,一眨眼就放倒了,而且动作非常轻巧,身体非常轻盈。 倒下的精壮汉子们全都张大了嘴巴。 那对可怜的母女都以为女人天生是给人打的,头一次看到这个漂亮的女孩竟然能打人,眼里顿时发出了光。 轿子上的人见势不妙,赶紧见轿夫抬轿走开。 杨晋也不阻拦,任凭轿夫走开后,对那可怜的母女道:“你们跟我来。” 母女俩怯怯地看着,很是害怕,想问又不敢问。 猥琐男慌忙道:“哪里去?” “找你儿子去。” 猥琐男急道:“雄大的人会回来的,那我怎么办?” “凉拌。” “什么?” 杨晋头也不回地去了。 风舞见那母女不敢动身,说道:“还不快走?还想留在这里等他打你们?” 那妇人要走时,小女孩拉了拉她,还是不太敢走。 那妇人也犹豫了,怯怯的道:“真的是找傻蛋吗?” “那你觉得是在骗你们吗,就算是骗你们,你们还能比现在更惨?” 母女相看一眼,看看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她们的猥琐男,这威胁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母女俩不禁瑟瑟发抖,竟迈不动脚步。 风舞恼了,一脚踹打在的肚子上,把他踢翻在地,摸着肚子吭吭唷唷。 风舞斥道:“在我面前还敢嚣张,信不信我一脚踢死你?” 猥琐男慌得低下了头,再也不敢看人了。 风舞又看看母女俩,声转平缓道:“走吧,我哥说什么就一定是什么,跟皇上一样守信用的,不想看儿子或哥的,就算了。” 母女俩吞了吞口水,还是迈出了脚步,从离猥琐男较远的地方逃也似地走过。 猥琐男等她们走开,咬着牙恨恨地抬头看她们匆匆而去的背影,目露凶光。 不料风舞竟未走开,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见到他的表情,骂道:“好啊,还不服是不是?”走过来又是一连几脚,其中一脚踢在他肋骨上,痛得眼泪直流,杀猪般的嚎叫一声,再不敢抬头了。 风舞又冷眼看了一阵,冷笑道:“再敢说卖自己女儿,见一次,打一次。”转身离开。 母女俩到了车后,却不知该怎么办,又不敢问杨晋,可能杨晋那个气派走得越近越感觉非同一般,母女俩都不敢在他面前出声。 原来杨晋在跟马车夫把原先拉车的两匹马拆了一匹出来,他自己牵了,见母女俩在发呆,忙说:“你们上车去吧。” 母女俩大吃一惊,对于她们来说,不用低头弯腰走路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马车这种只有富人才有权利享受的东西,是做梦也不曾想过的。 她们犹豫之时,杨晋伸过手来,牵了小姑娘的手道:“上去吧。” 那小姑娘被他牵着上了车,妇人也跟着上去,坐进宽敞的车里,母女俩大眼瞪小眼,还怀疑这是在梦中。 这时杨晋翻身上了马,叫道:“小妹,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出来,走了,路上还有别的事呢,不可再耽搁了。” 风舞走出来,赶紧上了车。 母女俩要起来给她施礼让座,她制止了,说:“车要走了,别动,坐好,抓紧,扶好别摔着。” 说话间,车一动,母女果然差点摔了,幸好她提醒,心里对于这位富贵公子打扮的姑娘感激而又羡慕,不知道同样是人,人家的她的命为什么这么好,可以出生在这么好的家,而且出身这么好,还能对她们这么客气。 风舞此时,心中反复想着的,却是杨晋刚才“小妹”两个字,心里一半拒绝这个叫法,一半却又有些开心,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不久途经一个布匹加裁缝店,杨晋让风舞带母女俩下车,进了店。 爱美是女人天性,想穿好衣服是渗透到大部分女人骨子里的天性。 可是,对这对母女来说,裁缝店却非常奢侈。 她们平时的衣服,是自己用粗麻布裁剪缝制的低端货,不求漂亮,只求能够遮挡身体。 而这个店的布,基本上就是绫罗绸缎这样的高端货,那是只有富人才穿得起的。 偏偏这家裁缝店就在附近,人人都知道这对母女的根底,知道是陈二狗之妻、傻蛋之母罗氏和女儿,这种人平时走在路上,大家都会避而远之,正眼都不愿瞧的。 所以此刻看她们进来,店老板立刻就不客气地叫道:“干什么干什么,这不是你们这种贱人来的地方,滚出去。” 母女俩吓得一个哆嗦,低着头就要退出。 杨晋道:“别走,小妹,赏这个狗眼看人低之徒一记耳光。” 既然这个女扮男装失败,索性就直接叫破了。 风舞有些愕然,没想到杨晋这么粗暴。 可是圣旨她是不会不听的,立刻上前,一巴掌打在店老板脸上。 店老板摸着脸,不明所以,可是看到杨晋和风舞的气度,感觉不像是普通人,无限委屈道:“我又没说你们,我说的是她们。” 杨晋道:“我知道,所以打的就是你,让你学会管好自己的嘴。” 第108章 皇恩 店老板更加委屈:“我说什么了?这是我的店,我叫她们走都不行吗?” “一,你听清楚了,她们不是贱人,二,她们是进来买衣服的,是你的客人,你对客人就是这种态度的吗?” 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贱人”这两个字,已经是对她们最友好的叫法了,通常至少也是“贱货”,没想到这位公子竟然还因为这个叫法替她们出头。 店老板口气缓和下来道:“给谁买?” “暂时给母女俩一人两套。” “用哪种布料?” “挑最贵的,最好的。” 店老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女俩更是目瞪口呆。 就连风舞都有些吃惊。 虽然说这个店最好的布,跟宫里的布相比也还有差距,但那已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端的布了,非大富大贵之人是不会买的。 店老板冷笑道:“客官,你大概不知道最贵的布要多少钱才能做一套衣服吧?” 杨晋随手拿出一把金子,大概有四五锭道:“够吗?” 这每一锭金子,十两是足足的,相当于百两银子,也就是相当于四五百两银子。 店老板慌忙道:“够够够。” 这银子,别说买两套了,他整个店的现存布匹一扫光都没问题。 他心里十分吃惊,迟疑着问道:“客官是她们的什么人?” “她儿子的朋友。” “傻蛋?”店老板只觉难以置信,这世界上谁都有朋友,但一个傻子竟然也有这么豪的朋友,这是万万想不到的。 “别再叫他傻蛋了,有一天你会后悔的,物以类聚,除非你觉得我也傻。你看我傻不傻?” 店家不敢作声,心里想,你是有钱,但有钱不一定就不傻。 嘴里当然是连声恭维。 很快的就把老板娘叫了出来,帮母女俩量体裁衣,然后选了最贵的布料和贵妇人以及贵族小姐的款式各定了两套。 同时,又当场给母女俩各找了一套已经缝制好的别人定制的,以两倍价格买下来。 母女俩虽然做出开心的样子,心里却百般疑虑,加上面对店主夫妇好奇而困惑的目光,让她们很是心虚。 傻蛋最近由傻变疯,母亲当然是知道的,疯了之后,也不知去了哪里。 虽然傻,难得的是还知道孝顺,而且终究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平时骂也骂,嫌也嫌,但连日不见,还是非常挂念,不知是死是活。 现在突然来了这对男女,说带她们去见他。 不信吧,人家出手这么大方。 信吧,感觉完全不可能,像做梦一样。 如果是开玩笑,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只怕不出半天,有人帮买衣服的事就能传遍邻里,到时候怕是没脸活下去了。 可是,杨晋的气场太强,她们的疑虑和不安都不敢表现出来,想的是听天由命,反正这条命也不值。 离开这个店铺,风舞在上车前悄悄地说,她总感觉到有人在跟踪,问要不要回头仔细查查? 杨晋说,别想太多了,跟踪他们干嘛。 这让风舞很郁闷,因为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毕竟她曾亲历过生死,对周围特别敏感。 何况跟踪他们干嘛这一句更让人无语,打了人家道上的人,又没处理干净,放人跑了,人家不会报复的吗? 就是在车上三个年纪不等的女人的疑虑和不安之中,一行来到了竹林山庄。 车子进了竹林山庄。 裴青见皇上穿了一身便装,骑着马带了一辆马车过来,因事先有先例,不以大礼相见,称杨晋为公子。 杨晋道:“庄主,车上有妇人和闺女需要在此长住,可以吗?” 裴青怎么可能说不可以?况且后院没有女眷住,闲置着,自然答应,只是担心庄里没有丫鬟,只有仆人,杨晋道:“不需要,你只要把后院给她们就行了,小妹,你下来。” 风舞赶紧下来,她此前随皇后乔装出行过的,不像普通宫女那样见了生面人便害怕拘谨,只是她习惯板着脸不理人,也没打招呼,问道:“何事?” “这位是裴管家,以后有事就找他,现在你带上面的夫人和小姐到后院找个合适的房子住下来,赶紧准备干净的热水安排她们沐浴更衣,安排好了,你到碧波阁找我,去吧。” 裴青道:“里边大堂靠右两个房子,原是两位小姐未出阁时的闺房,如今出阁了,也不会回来住了,就住那吧。”给了钥匙,又具体说了方位。 风舞便带着马车往后院去了。 待她们走开,杨晋对裴青道:“她叫风舞,是我的义妹,学过武艺,车上是傻蛋的母亲和妹妹,特意接了来。” 裴青大吃一惊,一时后悔不已,面有难色道:“我道是谁,不想竟是那傻子的母亲和妹妹,虽说小姐们的房间是闲置了,可是给她们住,不合适吧?” 杨晋皱了皱眉头。 裴青早听说皇上自从死而复生后脾气有点大,一看这架势就感觉到杨晋动怒了,吓得急忙要跪下解释。 杨晋转手一扶,一股力道透出,裴青跪不下去,杨晋说道:“后面有人跟着,但不要慌张,找个说话之所便是,正好有话问你。” 裴青不敢怠慢,带着杨晋进得一个院落,杨晋侧耳听了一下道:“走了。” “跟踪的人?” “是。” “是什么人?要不要让侍卫去找他们?” “不用,这事朕自己能解决,朕要你说的不是这个。” 裴青道:“皇上,草民刚才那样说,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是草民舍不得这些房子,房间是相爷的,草民只是帮忙打理而已,只是那个傻蛋实不值得皇上如此器重,如今还把他家人叫过来,草民更不明白。让房间沾了贱气,草民如何向相爷交代?” “为何不值得器重?” “他太不像话了,天天胡言乱语,行为狂悖放诞,别说草民了,那些仆人甚至连侍卫也受不了,草民谨遵皇上旨意,请大家忍耐,可他真的是太不像话了,若不是皇上叮嘱得紧,只怕相爷早就要了他的脑袋了。” 裴青说着,心想,相爷说皇上死而复生之后,脾气暴躁不少,知道此事,那傻小子就算不掉脑袋,一顿毒打怕也是必不可少的了。 第109章 天威 裴青介绍了一下“傻蛋”最近的状况。 第一次杨晋来过之后,“傻蛋”的日子一下子就好起来了,让“傻蛋”非常满足。 首先是好酒好菜,应有尽有,只要他叫得出名字的,人家会做的,都给他带来。 他尝到了他此前只能想想名字过干瘾的天价名菜。 此外就是要做什么事,拍拍门,立刻就有人来帮做,打扫卫生,收拾房间,搬东西,点灯,穿衣洗澡,都是一句话的事。 最主要的是,想买什么,都立刻有人照办。 此前,无论他说得天花乱坠,他想买的东西,人家连看也不看一眼。 现在,他要买什么,就一句话的事情。 这都让他非常开心,在得到材料后,就兴致勃勃地开始做起了实验。 可惜,这样的热度只维持了两天,然后就懒下来了,连实验都不想做了,特别皇上给他带来了一套什么图之后,皇上一走,他就变得懈怠起来,天天把自己锁在房里发呆,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裴青去问他为何不进实验室,他还口出狂言,还说:“去不去是我的自由,你们怕皇上,我不怕,他那么喜欢砍脑袋,我的脑袋就在这里,你让他自己来砍便是。” 杨晋道:“那天朕来见他的时候,不是还很开心的吗?还答应要好好办事的。是不是朕走了之后,有人告诉他,朕登基了?” 裴青道:“这肯定的呀,那天他在你面前说话的语气,谁看得惯?皇上一走,草民就警告他,告诉他皇上已经不是安王殿下,是九五之尊,不能再这样跟皇上说话,不过皇上放心,草民说的时候,周围没有别的人,除了他,其他人还是不知道你是皇上。” 杨晋再联想到那两张字条,看来所料不差。 这是心理不平衡引起的。 看来是朕的错,一开始为了拉近一点跟他的距离,安抚一下他,跟他说自己也是穿越者,没想到产生的是这个后果。 也对,人嘛就是容易攀比,如果杨晋不出现,或者不是以穿越者的身份出现,这家伙可能不会心理上倾斜,最大的愿望无非就是脱离困境,活出个人样。 可是有了他这个参照物,那家伙就失落了,消极了。 他肯定觉得,同样是穿越者,一个来了就是即将当上皇上的太子,一个是差点连命都保不住的穷光蛋加傻蛋。 而当上了皇上的,还想利用他这个可怜虫打天下,说明可怜虫更有能力,只是身份悬殊,造成了地位悬殊,所以他才特别生气,特别消极,特别委屈,特别不甘心。 他一定是想,假如穿越的时候换个位置,那就公平了,既然皇上有求于他,说明他本事更大,更大本事的人却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不服。 人的心理呀,真是太微妙了。 本来是想跟他套个近乎,结果效果适得其反,甚至让他如此放肆。 若是不罚,天威何在? 若是罚,这样一点容人之量也没有,将来如何定天下? 裴青道:“皇上,大家都说此人出身贫贱倒也罢了,看起来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让大家来侍奉一个出身贫贱的傻子或者傻子,天天好饭好菜,衣服也是上好品质,大家不服,所以大家对他也是越来越不满,若不是相爷有吩咐,只怕不知要挨多少顿打了。” 杨晋苦笑,这很容易理解。 任何人在生活中,遇到一个摆谱的疯子或者傻子,还要小心服侍,还要高规格招待,手都忍不住会痒。 这也说明这小子确实是不太会保护自己。 看来,穿越者要想在穿越后顺利,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心态很重要,适应能力很重要,交换空间决定让一个人穿越前,最好做一次穿前培训。 不过,朕能忍! 裴青见皇上不发怒,却似在发笑,有些吃惊,说道:“皇上,难道你不生气?” “朕很生气,裴管家,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此人行为放浪,对皇家有大不敬,草民以为,当斩!” 看来这小子的傲慢真是得罪人了,裴青也不想继续侍候了。 “你们相爷怎么说?” “相爷心怀慈悲,念他孝顺留他一命,又且他是皇上钦点之人,虽有不悦,但不敢自作主张,但是下面的仆人早就积怨甚多了。” 杨晋一拍身边的桌子道:“胡闹。” 裴青道:“此人确实胡闹。” “朕说的是你和那些仆人。” 裴青吓得两脚一软跪下。 “你们既然知道是朕钦点之人,那就应该先做好自己的本分,好好服侍那人便是,还敢有怨言,是对朕表示不满吗?” 裴青连称不敢。 “不敢?此人放浪荒唐,与你们何干,要处置,也得是朕来处置,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给他使脸色,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裴青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头。 “告诉你和你的那些奴才,不但此人不可怠慢,他的母亲和妹妹,也不许你们有任何懈怠,他的母亲,你们都称为老夫人,他的妹妹,一律称为小姐,持下人之礼侍奉,朕的话听明白了?” “皇上,只怕下面的人不服。” “若有人敢有轻慢,那就是你身为管家的不是,唯你是问。” 裴青心里无限委屈。 这傻蛋及其家人的底细,现在全山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是可以被仆人们踩在地上摩擦的底层人,要知道,这里的仆人可都是相国府的,嚣张惯了的。 这些天里,大家都是憋着一口气去服侍傻蛋,但表情却都不加隐瞒,尽情地释放鄙视和不满,还不时说些风凉话。 如今皇上这金口一开,恐怕连风凉话也不好说了,还要再加上更贱的一对母女,这种母女大家平时看了都捂鼻子躲着走的,如今却要对她们恭敬,怕是不太好弄。 裴青道:“皇上发话,草民岂敢不听,草民把他们都当祖宗侍奉着便是,但以傻蛋母女这出身,仆人们怕是很难真心实意执礼相待。就算在草民面前他们不敢有怨言,在草民背后,草民实难以保证。” 杨晋想了想,说道:“此事朕也想过了。反正风舞留在这里保护着,她脾气有点大,她会让你和你的仆人长记性的。” 当下,裴青就带着杨晋到了碧波阁“傻蛋”所住之地。 裴青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冷笑道:“别特么装模作样了,明知道这门在里面锁不住,一推就能开,何必敲门多此一举?你们什么时候懂得尊重人身权利了?” 裴青把门打开,只见“傻蛋”躺在床上,毫无顾忌地翻看着那套春宫图。 裴青道:“喂,小子,还不起来?皇上来了。” “傻蛋”懒洋洋的道:“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卧中仙,他来就来呗,我腰疼,起不来。” 裴青气道:“当着皇上的面看这种东西,成何体统?” “讲不讲理?这套图是他送给我的,他有三宫六院那么多女人,天天看现场搞真人体验都忙不过来,给这套图我看看解解瘾,怎么着了?看不顺眼就一边凉快去,别阻碍我欣赏人体艺术。” 裴青气恼地看向杨晋,不相信皇上还能忍。 但杨晋还是很淡定,微笑说道:“你出去吧,关好门。” 裴青出去了,又把门关上。 第110章 遇上个爱国青年 “傻蛋”却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把图册放开,侧身而卧。 杨晋走到床边,伸手拍拍“傻蛋”的肩膀,马上听到了“傻蛋”的心声: “什么毛病,不就是得到了简单模式,太子被毒死,便宜他附身附对了吗,还真特么直接进入角色了,不发明出来就杀老子,来呀,都是穿越人,谁比谁高贵?” “当了皇帝,三宫六院,夜夜做新郎,同为穿越者,他能当后宫男主,而老子只能在这里,看他恩赐的春宫图解干瘾,还感谢他,感谢个鸟感谢,他身边全是美女,换块牌就换一个美女,老子一切生理问题完全靠自己解决,不公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特么有这么悲催的对比吗?” “还不止呢,都是穿越人,他出个门前呼后拥,吃个饭满桌是菜,所到之处山呼万岁。老子困在这里,出门也是前呼后拥,可那黑衣侍卫其实就是限制老子的人身自由来的。” “心理无法平衡啊,妈蛋!同时把两个人穿到这里来,老天有病吧。” “还入戏那么深,威胁老子,不给老子自由,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过来的人,竟没有一点法制意识,那就杀呗,大不了老子不活了,也不让你如意,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重头再来。或许再穿一次,老子也能穿成个皇帝玩玩。” 果然猜得没错。 这小子就是心态完全失衡了。 他拍了拍“傻蛋”,说道:“怎么了,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是呀,对不起啰,你们这里的皇帝,该不会有不允许老百姓生病的权利吧。” “傻蛋”没什么好气,懒洋洋地回答。 杨晋道:“这倒是没有,但有一件事,朕向你道个歉。” “都自称朕了,还道什么歉啊,没必要了吧。” “傻蛋”很明显对杨晋这个自称非常抵触。 “要的,那天朕告诉你,说朕是穿越者,那是骗你的。” “傻蛋”有些吃惊。 心声:不是穿越者,不会吧,那他怎么知道有穿越者这个说法?难道是他曾经遇到过穿越者?不可能,一定是假话,必须是假话。 “朕不是穿越者,是重生者,我原来就是这里的太子,被废掉之后还被毒杀了,然后我进入了一个叫交换空间的地方得以重生……” “傻蛋”一愣,说道:“你是原身重生,不是穿越?你是骗我的吧?” 杨晋叹了口气:“重生是有交换条件的,而且条件很不友好,如果不是事出有因,我是不想重生回来,当太子,当皇帝,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舒服。” 他说得有些沧桑。 他没有撒谎,如果不是家人、国家接下来都进入绝境,谁愿意回来接这烂摊子?而且,比原来的想象中还要烂。 人最喜欢的事,就是听到看起来很优越的人述说不容易。 听到杨晋说得这么苦涩,“傻蛋”的心态变化了,嫉妒心淡下来,同情心多起来。 “你为什么要说你是穿越者?而且你怎么知道有穿越者?” “交换空间可以到别的时空穿梭,自然知道有穿越者存在,所以听说老相国说这里关了一个吹牛皮的疯子时,就判断你就是穿越者,为了不让你觉得孤单,我就骗你说我也是。” 杨晋又叹一声,无限同情:“骗你是因为知道穿越到这个时空太难了,毕竟在生活水平上,观念上、行为习惯上跟你原来差别太大,你适应不了的。” 这句话,说到了“傻蛋”的心坎上。 一时心事如潮。 “唉,特么的历史不是历史,现代不是现代,还穷光蛋,还傻子,还赌徒老爸,老子穿个越容易吗?想早点出头,为可怜的老母和小妹争取过个好日子,结果被抓到这里来……” 杨晋道:“我在交换空间去过你们那,知道差别有多大,知道你有多不容易,我们这里规矩太多,给不了你们那边那么多的自由和便利,所以我想给你有人在与你同行的感觉。” 他还在轻轻拍着傻蛋。 心声:“真的是这样吗,不是骗人的吧,说得倒是很真诚的,但谁知道是不是猜到我心理不平衡了,想换个说法骗我?” 杨晋道:“其实我是不是穿越者很容易判断,你要知道,在这里皇家是代表整个国家的形象的,规矩比普通百姓多得多,我如果是穿越者,又怎么能这么快就适应这一切?” “傻蛋”心声:“对,我穿越到过来快两个月还没办法适应,身体原主只知道动不动就下跪,我又偏偏跪不下来,这里的规矩是可以要命的,所以才这么快就被人当成疯子抓了。 “而听说废太子是前段时间才‘死’的,穿越或重生都只能发生在那时,不容易掌握这么多的规矩,那我就尴尬了,我嫉妒个啥?人家只不过是找回了原来的身份而已,不把我当疯子就已经不错了,我还嫉妒人家。” “尴尬,太尴尬了,越想越尴尬,还装病,不过装都装了,只好继续装下去了,免得更尴尬,但是要装得像一点才行。” 当下“傻蛋”急促地咳了好几声,带着软弱说道:“所以说,你原本就是太子,就是注定要当皇帝的,并不是穿越过来拿到了简单模式?” “简单模式?隋国夹在两个大国之间,隋国皇帝要背负万里江山和千万黎民百姓,你居然说简单?如果这么简单,我还需要来找你吗?” “你找我,难道不就是想要利用我来争霸天下吧?” “不是。” “是什么?” “我知道你穿越前所在的国家也经历过百年耻辱,经历过列国入侵,经历过邻居强国屠城和烧杀抢,对吗?” “是,都经历过。” 可能是这句话勾起了“傻蛋”的爱国热情,他心声不断泄露: “列强入侵,一开始凭几条船,数千人,就把闭关锁国的那个腐败政府打得丢盔弃甲,不断跟列强签订不平等条件,这样的屈辱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 “可是,这还只是开始,更为耻辱的是,那个原本提鞋都不配的国家,也照样入侵,照样屠杀,被击败后,又因为傍上了某个超级大国,无耻地否认侵略史,继续耀武扬威。” “我就是因为这些,才会对武器感兴趣,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制造出比那些流氓国家更牛逼的武器,保证他们不敢再耍流氓,只是没想到,还没到报效国家之时,就穿越到了这里。” 杨晋听到这些心声,更加心中有数。 这是一个三观很正的穿越者,而且是个热血青年。 这样的好青年,不可能不支持他! 当下,简单地把隋国所处的位置,和历代以来的屈辱史,以及最近东晋大使欺侮民女可能引来晋隋战争的事说了。 不出所料,“傻蛋”三观巨正,越听越是气愤,听到激愤之处,一下子翻过身来。 第111章 朋友与君臣 看到杨晋,有些吃惊,说道:“你怎么变年轻了?” 原来虽然都是易了容,但前两次杨晋多粘了些胡子,看起来更像个中年男人,这次省了胡子,显得相当年轻。 “我本来就年轻,二十三岁。” 不是中年人,那就更亲近了。 杨晋又道:“我知道你们那里有一句歌词,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那也是我的想法,我要用猎枪去迎接东晋国,要用美酒来迎接你。” “你是说,现在你是把我当成——”“傻蛋”有点不敢相信。 “朋友。”杨晋伸出手去。“握个手,就是好朋友了!” “傻蛋”有点热血了。 这话他爱听! 一个皇上,把自己当朋友,而不是他自己高高在上。 而且,在他一再违拗之后,按照正常的思维,身为皇上,应该会很生气的。 可人家没有,还把他当成了朋友。 作为一个三观正的穿越青年,当然感动了。 可是,他想把手伸出来时,又想起了一件事:“你如果把我当成朋友,为什么还要软禁我?你到过现代社会,你应该知道自由对于我们的意义,不自由,不如死。你对我非法软禁,却说把我当成朋友,让我怎么相信?” “我不是软禁你,我是在保护你。” “保、保护我?” “你对这个社会太不了解了,你碰到了伍相国还是运气好,碰到别的人,就你这身份和行为,弄不好,你恐怕活不过三天。” “傻蛋”想起了此前的种种遭遇,有点相信了。 “不要被小说骗了,真以为穿个越有了信息差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是的,现实会把你砸个头破血流的。” “可是,为什么那些狗腿子这样对待我,一点保护我的态度都没有?” “这件事确实是我疏忽了,因为事情实在太多了,我向你道个歉。” “傻蛋”有点不好意思道:“也不是这样说,你刚刚登基了嘛,又加上那个东晋国这么玩,肯定也很烦……” 杨晋道:“谢谢你的理解,这就是朋友之间的坦诚,对吧。手呢?” “傻蛋”把手伸过来,跟杨晋相握。 “傻蛋”心声:“真没想到,他是这样有正义感的皇帝,有这样的皇帝当朋友,我这次穿越就没有白来,我一定要尽我所能帮助他,摆脱落后挨打的局面,成为这个世界最强盛的国家。” “可惜的是,穿越过来后的家人,听说在我被关了之后不幸……要不然,让她们知道我不是傻蛋,我有能力实现自己的诺言,那该有多好。” 杨晋道:“你的病怎样了?要不要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傻蛋”咳了一声道:“其实也不太严重,不用烦劳太医了,多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杨晋道:“那也行。但有一件事,虽是朋友,也请互相理解一下。” “傻蛋”聪明之人,立刻就明白了,说道:“是不是,因为我有点轻慢了?” 杨晋道:“你是穿越之人,对当前规矩不习惯我理解,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规矩不可因一人而废,在新的规矩没有形成约束力之前,旧的规矩必须延续,否则天下必乱,在私下里我们是朋友,但公开场合下,我们还是君臣!” “傻蛋”道:“我懂了,你放心,你把我当朋友,那么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绝不会坏了规矩的。” 就在这时,门响了。 杨晋便要去开门,“傻蛋”见状甚是感动,急忙道:“你是皇上怎么能自己动手开门?让为臣的来!” 当下一骨碌起身,便去开门。 门一打开,站在门外的,却是风舞。 虽然风舞还是穿着男装,但是这种乔装本来也不是用来骗别人的,以至于连普通人都骗不成,更如何骗得过被各种影视摧残过智商的穿越人? “傻蛋”一看,当然知道面前的是一个姑娘了。 而这姑娘的漂亮,让“傻蛋”想起了穿越前一个姓赵的结了婚又离婚的年轻女明星。 一样的娇小玲珑,一样的俏丽。 “傻蛋”看得两眼发直,一时竟忘了说话。 风舞有些难为情。 她是肖皇后的贴身宫女,久居王府和皇宫的人,多少都带了一些不容直视的气质,当下皱一皱眉。 “傻蛋”知道惹她生气了,尴尬地笑一笑,赶紧退到杨晋身前,回头求助地看了看杨晋。 杨晋轻轻地拍拍了他的肩膀,听到了他的心声:“卧槽,这颜值,这身材,这是谁呀,穿得这么好,难道是公主不成?……” 杨晋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妹风舞公主。” “傻蛋”急忙施礼道:“参见公主。” 风舞只得欠身还了一礼,心里甚是不安。 她出身低贱,这公主二字太尊贵,无论如何担当不起,但是偏偏皇上又给了她这个身份,就算是给皇上面子,这公主二字也是必须的,她不好否认。 杨晋道:“小妹,事情办得如何了?” 风舞道:“已经好了,只是,没得到你的旨意,不敢随便。” 杨晋道:“别旨意了,这里除了管家,没人知道我是谁,带她们过来吧。” 风舞依言去了。 杨晋对“傻蛋”道:“你家里的事,你没有跟我说过。” “傻蛋”叹了口气,苦涩地说道:“唉,反正说了也没用了……都过去了,原本想告诉你,我穿越到这里来,遇到了一个狗屎人,可这个狗屎人,却是我身体原主的父亲……” “这个狗屎人是一个赌徒是吧。” “你也知道了?” “知道,除了一个狗屎父亲,还有可怜的母亲,和更可怜的妹妹。” “傻蛋”道:“可恨的是,明明是杀人凶手,也是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嫌疑人,这里的法律却不支持我把他送进监狱,替我……替那可怜的母女报仇。” “你是穿越者,原主又是个傻子,他的感情世界应该没有这么丰富,那你对这对可怜的母女,好像没必要这么气愤吗。” “不是这样的,原主虽然傻,但他不是无情,不然不可能舍死保护母亲和妹妹……他一无所有,所以这份感情是他留给我的,除了这副颜值不算差的身体之外的全部。” “傻蛋”苦笑:“何况,就算他没把这份感情留给我,我也曾当过帮助孤寡老人的志愿者,起码的道德感和同情心是有的。我现在非常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她们……” 他有些痛苦,有点说不下去了。 “特别是妹妹,才十一岁的小姑娘,太让人痛心了,每次想到她叫了我那么多次哥哥,我的心都会痛,我曾经下决心要让这个叫过我哥哥的小女孩懂得什么是快乐,却永远没机会了。” “傻蛋”苦涩地笑着,比哭还难看。 第112章 皇上之怒 杨晋道:“是伍相国告诉你,你这里的母亲和妹妹已经死了是吗?” “傻蛋”苦笑一声:“是。” “很难过?” “傻蛋”点头。 对于穿越者“傻蛋”来说,在这里有没有家其实很重要。 有家,他就不是没有根的人。 有家,他就有更多的动力,因为他想成为拯救者,拯救一个国家可能有点遥远,但是拯救两个可怜的女人,却很迫切。 杨晋道:“你跟你这里的母亲和妹妹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你难过什么?” “一,我是一个文明人,有自己的道德标准,什么知道是对什么是错,二,我不想让那个叫我儿子或者叫我哥哥的人受到伤害,她们连普通人的生活都没有拥有过,吃的,穿不饱,穿不暖,睡不好,就这么悲惨地离开了……” 杨晋道:“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让她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当然,可惜没有机会了。” 这时脚步声响起了。 很快,风舞就出现在门口道:“哥,人带到了。” “进来吧。” 说话间,有一中一少两个女人低着头俯着身子走过来,风舞叫了一声:“停。”两个人才停下。 “傻蛋”吃惊地看着这两个穿着相当不错的衣服,精心梳过妆的女人。 风舞道:“就是这里了,进去吧。” 一中一少连忙点头,抬头看一看屋内时,顿时都惊得呆了。 里面,是一个穿得相当不错的少年郎。 一中一少两个女人颤着身子,那妇人把手往前伸时,手在不断地发抖,伸到一半,却又停了,说道:“是、是不是傻蛋?” “傻蛋”还没回答,杨晋道:“他是你儿子不错,但不叫傻蛋,他现在叫陈宇昂,是我给他取的名字,以后就叫这个名字好了。” “傻蛋”有些吃惊,他也好想换回自己穿越前的名字,但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现在,算是皇上赐名了。 傻蛋这个让人无语的名字,终于可以不叫了。 陈宇昂迎上前面,用手握住妇人的手道:“是我,娘,就是我,我是傻蛋,但是现在我有了正经的名字了,叫陈宇昂。” 又赶紧朝她身后的小女孩招招手道:“小妹,你快过来,哥想你了。” 小女孩哭着过来,陈宇昂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小女孩立刻哭出声道:“哥,真的是你吗?” “真的是我。”陈宇昂声音温柔,好言安慰着。 “哥。”小女孩失声痛哭。 陈宇昂又问道:“娘,你最近还挨打吗?” 妇人不答,小女孩道:“打的,天天挨打。” “那从此之后,不怕了,没人再敢打你们了。” 母女俩吃惊的看着淡定的陈宇昂。 这个熟悉的傻儿子,变得如此陌生,不但穿得不再粗布衣衫,而且举止从容不迫,一点也没有疯或者傻的感觉。 妇人道:“傻蛋,他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陈宇昂看看杨晋,杨晋点头。 “对,他是我的朋友,是他带你们来的是不是?” “他,还有那个小姐。” 杨晋道:“我们还有点事要商量,你们先回房间休息,应该很快就有人给你们送饭菜了。” 妇人道:“可是,这么好的地方,我们……我们能住吗?” “没事的,我说能住就能住,没人敢赶你们的。” 妇人和女孩就由风舞带着走开了。 陈宇昂施礼道:“多谢……多谢皇上了,对了,我是不是要跪下道谢?” 杨晋道:“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不必了。” “谢谢。” “从今天开始,你们母子三人的事,一切由我妹妹帮忙打点,还有,你不是说不自由吗,以前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不让你随意外出,现在我妹妹来了,你要外出,可以让她陪着外出,她是习武之人……” 陈宇昂激动道:“多谢皇上了。” “不用,但是,你也应该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了,一个月内帮我搞出火炮,没问题了吧?” 陈宇昂愣了一愣:“一、一个月,火、炮?” 杨晋看他的样子,一种不祥的预感来临。 火炮对他来说,那可是重中之重,所以上次“傻蛋”答应一个月内能拿出来之后,他才会这么兴奋。 他现在的很多动作,都是围绕着一个月内火炮能诞生而准备的。 见陈宇昂不说话,而是一脸苦涩,杨晋急了:“意思是不太可能?” 陈宇昂不知道怎么回答,哭丧着脸。 杨晋的心凉了半截,一团火气差点就要窜出。 他强行把怒火压住,说道:“说话呀,你是在戏耍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军国大事,不可儿戏?” 陈宇昂满头是汗。 杨晋脑袋嗡的一声道:“朕是可以把你视为朋友,但误了国家大事,那是杀头之罪,不要说是朋友了,就是朕的儿子,该砍脑袋,也照砍不误。” “有、有这么严重吗?”陈宇昂擦着汗。 杨晋道:“朕因为得到你的承诺,写信激怒东晋兵马大元帅,刺激东晋人举全国兵马来袭,想要利用你的火炮毕其功于一役,避免消耗战,没有这个炮,你知道形势会怎样发展?”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你们的将领。” “我国与东晋相接的边关八城,不,是九城,整个西线总兵力只有十万,每城平均一万多人,没有炮,就得面对数十万东晋兵的猛攻,而他们还有投石车,箭车,攻城车,这九城如何坚守?” 陈宇昂吞了吞口水。 他没想到事实会这么严重。 杨晋强压怒火,说道:“你为何要吹这种牛?你不吹牛,朕另有办法处理与东晋的战事并且取胜,朕也能给你展示你能力的工作,但你如此吹牛,那是误国误民误朕,你知道吗?” “我没有吹牛,我确实是有办法研制火炮……” 杨晋放了口气,说道:“所以,就是时间问题?” “对,军工生产研制该考虑的东西太多了,火药的配方要两种,一种用来发射弹药,一种用来爆炸,还有炮弹炮管炮膛工艺和材料这些东西,也都要考虑到,万一工艺不给力,有可能出现炸膛这样的事故,所以每一步都必须反复试验。” “那要到多久?” 陈宇昂见杨晋一脸威重,一时竟不敢答。 “说呀。” “如果、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多则三年,少则一年。” “什么?一年?” “限于这里的条件,恐怕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杨晋气道:“那你为何答应朕一个月内可以研发出来?” “我以为你是穿越的人,应该知道在这个时间内研发出火炮很荒唐,在跟我开玩笑……” 崩溃! 岂有此事! 国家生死存亡的事,他居然以为朕在跟他开玩笑! 第113章 另辟蹊径 “你知道一年意味着什么吗?朕与伍相有五城之约,一旦边关五城丢失,朕得自杀以谢天下,你这是骗朕自杀你知道吗?” 完全可以想象,东晋国不可能等那么长的时间,而且被彻底激怒后,一定会举全国之力猛攻。 一年? 以寡敌众,装备落后,想守住五座城长达一年,那得要东晋国像五年前一样作死犯傻。 只要不作死不犯傻,把兵力和投石机箭车等集中起来使用,隋国基本上没有可能抵抗。 能抵抗一个月,叫牛逼,抵抗两个月,叫奇迹,抵抗三个月,叫做梦…… 杨晋脸色变了:“你承诺一个月内可以研发出新武器吗,朕当时说了,一个月内拿不出来,朕是要杀你的,你也答应了,没想到居然是在骗朕,事关重大,你安敢欺君?” 陈宇昂无限惭愧道:“我错了,我以为你是现代人过来的,知道科学规律,当时你这样,我心里不痛快,随口就应了。” “国家大事,岂容儿戏?” “抱歉了,可是,单独一个人研发新武器,真的需要耗很多时间的。人家研制武器,都有一个团队,各负责一部分,我……” 杨晋真想抽他一记耳光。 见杨晋发怒,陈宇昂赶紧道:“我确实不知道是这样,我抓紧时间,尽量缩短研发期,争取一年之内研发出来……” 杨晋道:“一年之内,一年之内……为了你这个玩笑,朕只能再次御驾亲征,与城市共存亡,看看还有没有一线生机了……若不是念你是个穿越人,又为人至孝,朕今天就以贻误军机之罪办了你……” 陈宇昂道:“皇上息怒,我真的是知道错了……” 杨晋冷笑一声,说道:“风舞何在,我们回去……” 陈宇昂道:“皇上,刚才不是说,让公主留下来保护我们吗?” 杨晋道:“朕把你当朋友,才会这么做,你不把朕当朋友,留她下来保护你们作甚?” 陈宇昂道:“皇上,你听说过手榴弹吗?” “手榴弹?提这个干什么?”杨晋有些失望。 他当然听说过这东西,但兴趣远比火炮低,原因是这纯靠人力投掷,只能用在短距离上,通常只能投到四五十步,而对方的投石车能投一百三十步以上,这么远的距离差,根本够不着。 “这是目前条件下最容易制作的弹药了,靠手投出去后形成爆炸,造成杀伤的一种火药武器。” “靠手?能投多远?” “距离取决于力量和技巧,力气大,会投,就可以投得更远。” 杨晋心头一亮。 没错,对于那些不懂武力值为何物的所谓现代人来说,投手榴弹的距离确实限制得很大。 可是,如果是给武力值很高失来用呢? 比如他自己!能投多远? 反正对他来说,战场是肯定得上的,不可能坐在龙椅上等前方战报,他等不起,他得御驾亲征,那么,他有能力把手榴弹变成大炮! 一念及此,希望灭而复生。 当下严肃说道:“那你说,可以扔到多远?” “据记载,最远记录是102米。就算达不到,找些力量大的人来投,70米左右不成问题吧,1米等于3尺,70米等于210尺,所以能投20多丈。” 杨晋勉为其难地说:“那也不远,换算过来就是50步左右,我们的箭能射一百多步,这比箭射的距离还短。” 陈宇昂分辨道:“可是威力大得多了,箭打一条线,只能刺中一人,手榴弹能杀伤一大片,瞄都不用瞄,朝人多的地方扔过去就行,在这个时代,可以称得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 “你研制出来了?” “还没有,但是,我可以保证,一个月内一定能研发出来,但因为我要经常外出调查购买材料,所以想请公主留下来保护我们。” “其他人也可以。” “是可以,只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效率会高一点。” 杨晋道:“你不会是起了什么坏心眼吧,那可不行,你寸功未立,毫无可能。” 陈宇昂道:“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只是工作需要,这样我研发的速度会快一些。” 杨晋道:“行吧,朕就再信你一次,这次不再是戏言了吧?” “保证,绝对保证,那皇上,真的让公主留下来吗……” “这你可以放心,君无戏言,说留下来,就会留下来,但如果你不能按时完成……” “你把我脑袋砍了。”“傻蛋”毫不犹豫,因为对此,他早已胸有成竹。 杨晋脸上一如既往的严肃,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他是跟非凡道长学过扔暗器的人,准头是不需要怀疑的。 距离? 一百三十年的武力值,如果再使用一下潜龙功法,借一借别人的力量。 距离是问题吗? 当然不是! 甚至可以说,某种程度上,对他来说,手榴弹比火炮更加可靠,也更独一无二。 毕竟,这世上能拥有一百三十年武力值的人,就算不是独一无二,也不会超过三个人。 而且,他还拥有神乎其神的潜龙功法。 这么强的功法,可不是只让他来挨打用的。 等于说,他将是可以把手榴弹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那个人。 美滋滋! 笼罩在头上的阴云算是消散了,武器问题算是解决了。 陈宇昂见杨晋脸上不再是盛怒之色,松了口气,说道:“皇上,我还有一个建议。” “你说。” “你刚才说,隋国兵源不足,我认为我可以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你有何高见?” “把隋国的劳苦妇女都解放出来,她们就可以组建出一支力量,可以弥补我国兵源不足的问题。在我们的那个时空里,女兵能成为非常重要的力量,特别是在综合国力有所不如的情况下,是非常有效的补充。” 杨晋先是一愣,然后心头一亮。 毕竟是穿越人,这一点上,确实有别于别的人。 兵源问题,是他这几天里颇为头疼的问题。 右相刘津自告奋勇前往七王封地征兵,今天已经是第五天。 按照往返各占一天来算,五天征兵期限,再过两天就得回来复命。 但据可靠的消息,结果不容乐观。 刘津很可能迎来当头一棒! 这不仅会让他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也给国家的兵力配置带来变数。 当然今天虎口关携五万守兵归降的消息,算是来了一场及时雨,但多了一个关,又得多分一批兵,而且那五万降兵留在虎口关的风险太大,必须换下来拆散整训,安全起见,暂时不能投入前线,前线兵力得重新部署。 兵力依然是捉襟见肘。 焦头烂额之际,陈宇昂的建议让他眼前豁然开朗。 “这事朕会处理,你先把手榴弹研发出来再说。” “研发没问题,我是打算请公主帮忙,趁我研发的机会,训练出一队投弹女兵,兵员由我和公主负责招募,我为队长,公主为副队长,到我研发成功后,直接奔赴前线。” 这家伙,假公济私啊! 不过此计不错,训练投弹,肯定需要时间,先让女兵来完成,立了功之后,迅速完成观念转变,大家接受女兵就容易了…… “准奏!” 第114章 遇袭 少顷风舞回来,杨晋让陈宇昂退下,叮嘱一番。 风舞虽然有点舍不得离开肖皇后,但到底是年轻女孩,在深宫住得太久,出来之后,发现此地景色不错,又有不需要守那么多规矩,倒也开心。 杨晋道:“风舞,若给你带一群女兵,你愿意吗?” 风舞大惊道:“女兵?” “是。” “可是,晋国那边说,女人都是祸水,上次那个坏种杀了我们老爷,就说是因为他私带女兵影响了运气,导致接连失败,你还要带女兵?” “那后来你们过了我这里,我们也没有打败仗吧。” “可最后还是照样割地求和,娘娘不敢跟你说,可是私下里跟我们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过来了,害了你。” 杨晋道:“这是文官软弱,跟她没有关系,这支女兵,人数不限,能招多少是多少,如果可以,你就是我隋国的第一个女将军,到时,我让你衣锦还乡,你看如何?” “衣锦还乡?还哪里的乡?” “当然是还你晋国的老家了,给他们看看,当年差点成了别人一顿饭菜的人变成女将军的样子。” 风舞激动起来。 “可是,我们能打过去吗?” “把你的女兵带出来,我一定可以把你的家乡打下来。” 风舞道:“好,我听你的。” 杨晋留下了马车和车夫给山庄,自己一个人骑着马离开山庄。 离开之前,听到一群山庄的仆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一个话题: “真的,我刚从相府回来,相爷和老太太都在祭告祖宗,可热闹了,全城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呢,说这是惊天第一功,一百年来的头功。” “三少爷怎么这么厉害?相爷不是不让他习武吗?” “不是不让习武,是不让他习马上的武艺,可没想到他晚上偷偷练,听说练了十年了都,每天晚上大家睡着了,他就偷偷溜出去练,就等着有立功的这一天呢。” “太厉害了。” “以前都说他可能连个小官都当不了,文章写不好,是这么多少爷里最没用的,结果一出手就是惊天第一功。” “你们知道吗,他的马上武艺是皇上亲传的……” “那皇上岂不是也很牛?” “皇上十八岁从军,带兵打过这么多仗,还乔装到东晋打探军情,能不牛?” “对,就是因为皇上牛,才敢跟东晋人直接干,听说皇上还把东晋来的使臣打得屁股开花,把相爷都吓坏了。” “确实,相爷以前一听东晋两个字就发抖,现在自己的儿子也学皇上把东晋人的屁股打烂,看他以后还抖不抖……” “哈哈,猜猜东晋人以后还敢不敢来我们这耍威风?” “不怕被割那玩意就来呗……” 笑声此起彼伏。 杨晋不觉也微笑。 这些仆人的语气中体现出来的骄傲和自豪,他是能感知到的。 所以,国家不是一个人的国家,是所有这个国家的人的国家。 他们的心情,会随着国家的兴衰成败而喜怒哀乐。 而杨晋的责任,就是让这个国家的所有人,从此都是这种充满自豪的声音。 当然,现在还不到开心时刻。 但看到曙光了。 特别是陈宇昂的建议,像一道光划破黑暗。 人力资源,在这个时代非常非常重要,毕竟是农业时代和手工业时代,不仅仅是军事上需要,其他方面更需要,如果能释放出一支被忽略的有生力量,强国的希望大增。 看来,虽然到了交换空间一趟,但意识还是无法跟穿越人相比。 毕竟,在大神州,妇女从来都只能是包袱或者衣服首饰,这种观念连他也不能免。 但陈宇昂不同,他见惯了女人参与社会建设。 率先把这一部分的人力用起来,相当于增加了一倍人口。 一旦拿下两晋的将近上亿人口,近亿人口的唐帝国虽然人数相当,但在创造社会价值方面,如何能相提并论? 此时,再利用陈宇昂的知识,让他兴办教育,早日让国家完成产业转型,最后利用人力方面的优势加上文化水平优势,国家焉能不兴? 虽然只有五年寿命,可能来不及完成那么大的宏图大业,但是这个基础他一定要打下。 一念及此,杨晋心甚欢畅,纵马而走时,甚至还哼起了在交换空间里学会的歌曲:“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没想到转个弯时,忽然马失前蹄。 杨晋摔下马来。 还没等他起身,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背上。 一人冷笑道:“想要起来,先叫一声爷爷再说。” 杨晋道:“阁下是谁,我们无冤无仇吧,为何要跟我为难?” 那人道:“无冤无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既答应还债,为何出尔反尔,还把我们的人给打了?这可是旧债未清,又添新债。” 杨晋道:“你们想要怎么做?” “就一句话,要钱,还是要命?” 杨晋道:“那,还是要命吧。” “要命,除了交出陈小丫,再赔偿五百两银子,一样不能少,分文不能少。” “人是没办法交出去了,怎么办?” “那就交出一千两银子。” 杨晋道:“二十两借款,半年收一千两本息,是不是有点多了?” 那人一脚加力一踩,恶狠狠道:“本来是五百两,可是你这么一闹,得翻倍,你要是再说,那就要再翻倍,二千两。” 杨晋道:“兄弟,你们这样跟直接抢有何区别?” 那人吼道:“价格变了,二千两!” 杨晋苦笑一声道:“兄弟,你该不会是怕我吧,你看我也没什么大的能耐,能不能先把你的脚挪开,让我先起来,你要一条命没什么意义,主要还是想拿钱是吧。” 那人冷笑一声道:“怕你?起来,谅你也跑不了!”把脚放开。 杨晋站起来,这才发现坐骑正痛苦地前脚跪着,看样子是受了伤了。 他看一看,对方来了大概有三十人左右,一个个凶神恶煞,看起来都不像是善茬。 那个刚才踩他的,却是一个长得极是粗壮的男人,满脸络腮,赤着膀子,腰带上一左一右插了各一把板斧,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杨晋想了想道:“花二千两银子买一条命,各位觉得多不多?” 那络腮男子冷笑道:“当然不多,人命跟畜生的命还是不一样的。”言未毕走到马儿身边,说时迟,那时快,一板斧劈在马儿的脑袋上,马儿惨嚎而死。 随即冷笑道:“看清楚了吧,你是愿意给二千两,还是打算像它一样,选一样吧。” 第115章 强横 杨晋道:“我考虑过了,一条命二千两,价格是可以的,很公道,这也是你们一致认可的价格了吧?” 一群人都以为他会多少讨价还价,没想到看到马被杀了就软了,各自冷笑。 “当然是一致认可了。” 杨晋看着来人,开始一个一个指点着数数字:“一、二、三、四……” “你干什么?” 杨晋不理他,一直数下去:“二十九、三十,你们来了一共三十个人,三二得六,就是六万两。” 络腮胡子哭笑不得道:“别计算了,我们很公道,不是每个人都要你二千两。” 却听杨晋道:“我也没说要给你们每个人二千两。” “那你数这个干什么?” “意思是,你们一共三十条命,合计六万两,再加上一条马命需要赔偿,也按二千两算,一共六万二千两,才这么点,不够啊。” “什么,我没听懂。” “很难理解吗,我愿意就按这个价格来买命,可是我一共需要七十万两,你们的总价值不够,要不你们赶紧多叫些人来?一共来三百五十个人就行,多多益善,有吗?” 那拿双板斧的道:“我还是没听懂。” 杨晋道:“一群笨蛋,这样还没听懂,我要你们多来一点人,最好能来三百五十人,那么我或者收到七十万两放你们一条活路,或者把你们全部杀了为民除害,如果这样还听不懂,我就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双板斧暴跳如雷道:“不知死活,谁上去先把他揍个半死不活再说。” 两个粗壮男上来挥拳就打,杨晋抢先一掌一个打翻在地,倒在地上竟爬不起来。 剩下的人都大吃一惊,这才知道他是个硬爪子。 双板斧的粗壮男道:“一起上。” 剩下的人一齐冲来围住杨晋就打。 杨晋是万马军中冲锋打过仗的,面对一群连基本阵型基本配合都不懂的乌合之众,就算只有原先的功力,这些人也不在话下,只是赤手空拳估计要费些周章。 但是有了百年功力,那就毫不费力了,他只用了四成左右的力量,就把这一伙人轻松放倒。 而且,杨晋的击打非常有效,被击打过之后的,虽然都没死,但都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双板斧大汉一怒冲过来,挥斧就劈。 杨晋看他架势,还以为是猛男,打过来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其实就是徒有蛮力和勇猛的人,毫无章法,不出两招,被他反手把斧子夺过来,一脚踹得他连续在地上滚了好几滚。 他刚刚停止翻滚要起来,身上却被一只脚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杨晋道:“想起来的话,先叫一声大爷吧。” 双板斧大汉叫道:“大你个鸟……” 话音未落,杨晋一斧砍下来,从他发髻边滑过,落在地上,把他的后面一个字给吓跑了。 杨晋道:“不好意思,没拿稳。” 他也不理落在地上的板斧,又问道:“要钱,还是要命?” 这时,一个汉子好不容易爬起身来,看见杨晋在踩着双板斧大汉,悄悄地要逃。 没想到杨晋耳力极佳,手上投出一颗石头,打在那汉子的脚踝上,登时惨叫一声重新坐在了地上。 杨晋道:“说好的每条命值二千两银子,钱没到位,一个也别想跑。” 双板斧男道:“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没兴趣,在我眼里,你们要吗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要吗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骨头。” 双板斧大汉道:“你要是敢杀了我们,就算你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京城地段。” 杨晋道:“据我所知,有一个姓雄的也是使两把板斧,你不会就是那雄的吧。” 双板斧大汉道:“原来你也知道雄爷,不错,我们就是雄爷的人,你既然知道雄爷,还敢不放我们?” 杨晋一开始看他使两把板斧,还以为就是雄大,没想到本领这么差,便知道可能只是雄大的粉丝,当下道:“雄爷又是什么人物?” 双板斧怒道:“江湖中人,还有不知道雄爷的?” “我就不知道。” “那总该知道紫髯老道,李敬和红拂姑娘这三人吧。” “这三个我也不认识。” 众人面面相觑,一副打死也不相信的样子。 双板斧大汉怒道:“江湖中人,竟不知道风尘三侠?你装疯卖傻是吧?”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有什么好装的?这三人都是什么人?” 众人见他抵死不承认认识,不知道他是存心不买账,还是真的不知道,有人道:“快告诉他呀。” “李敬就是当今隋国内的江湖霸主,紫髯老道是他师父,红拂姑娘是他夫人,这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在江湖上混?” 杨晋道:“那雄大跟他们是何关系?” “雄爷就是江盟京都分舵主,专门在此打理青楼赌场事务的。” “江盟,就是江湖联盟的意思吗?” “当然。” “那么,陈二狗之所以欠下你们的赌债,是不是因为他的青楼看上了陈二狗的女儿而设下了套,故意诱他参赌,然后放高利,逼他卖女儿到青楼?” 双板斧大汉道:“怎么,你想打抱不平?” “就问是不是?” “是又如何?你还想咋的?” “一个才十一岁的小女孩,你们就用这种手段来逼她进青楼,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双板斧大汉冷笑道:“十一岁还小?八九岁的多得是了,要训练出一个头牌你以为是几天的事吗?反正女孩留在这样的人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去了青楼有吃有喝,日子舒服多了。” 杨晋心头火起。 本来在交换空间里看到雄大挥斧杀了东晋人的片段,他多少还是有些欣慰的,觉得此人虽然混迹青楼,却不失为英雄好汉,关键时刻敢于出头杀东晋人。 现在看来,这是误会了。 这是因为妓院是他的事业,估计是东晋人想要没收他的产业引起的纠纷而已。 此人如此伤天害理,无非就是为了钱,与正义毫无关系。 连小女孩都不放过的人,那叫人渣。 而这人渣还在他治下。 此人不除,绝不可忍。 杨晋道:“这样吧,我可以不杀你们,但是你们要带我去见雄大。否则,杀无赦。” 双板斧大汉心中暗喜。 这种人身手如此了得,本来估计也只有雄大能降服,但是雄大贪杯懒得出门,都是靠官家帮忙打理,此人既然愿意作死,那何乐而不为? 当下道:“你想去,我们就带你去便是。” 众人松了口气。 杨晋看起来年轻俊秀富足,跟一般纨绔子弟好像区别不大,但是身手了得,气场强大,大家都怕他一时性起把大家的命要了,没想到他愿意这么做,那是求之不得。 第116章 同欢 这一群人,居然每人都有一匹马,系在不远处。 看来确实有钱。 隋国没有像样的牧场,自产的战马很少,而由于晋唐两国的共同限制,从两国进口战马价格都偏高,一般在晋唐买一匹马是二十两银子左右,而到了隋国就是三十五两。 如此高昂的价格,就连国家也是省着买,而民间能买马的人不多。 像这种每人一匹马的情况,那是非常罕见了。 但是这些钱里染有多少人的血和泪,有谁知道? 京城之外,远远的就听到陆续有鞭炮声。 队伍进得京城时,已是正午时分。 只听得一阵锣声由远而近,却是有官差经过,这些人急忙让道。 不一会儿,便看到有四个差役一人一锣走过来,一路敲锣。 很多百姓都从店铺里或者家里走出来到街道旁边引颈而观,人人都露出兴奋期待之色。 锣声一停,就听四人齐声道:“朝廷捷报,希各周知,伍相国三公子伍召收复虎口关,斩虎口关守将十一名,收降虎口关守军五万。朝廷捷报,希各周知,伍相国三公子伍召收复虎口关……” 杨晋看看四周百姓一个个从都露出欢欣鼓舞的表情,心下倒也满意。 不错,布置下去的宣传活动,执行得不错。 有大胆的百姓问道:“差人大哥,这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的夺了虎口关了吗?” 差役回应道:“我们以脑袋担保,此事千真万确。” 百姓们爆发出欢呼声。 这不奇怪,杨晋能猜到。 他没猜到的是,就连“护送”他去找雄大的这一群粗汉,也一个个脸露欢欣激动之色。 连这样的坏人也有爱国心。 差役过去后,街道边的老百姓也活跃起来,随后有几家店铺拿出了鞭炮,你放一串,我放一串,煞是热闹。 百姓们的议论也是此起彼伏,不过基本上都是积极的,而且很多人都说当今皇上解气,敢做敢当,终于让百姓可以扬眉吐气了。 就连身边那些“坏蛋”也都在低声议论:“没想到咱隋国也能出这样的皇上。” “是啊,够硬气,够爽。” “早该这样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群人走过来,这群人肆无忌惮地在人群中横行直走,一边走一边大声议论: “听到没有,又一大群上当的,还真以为是好事,不知道大祸要临头了。” “是呀,等东晋人集结那一百万军队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开心得太早了。” “你指望这群傻子能懂得这些?能知道我们跟东晋军的差距有多大?” “你还别说,到现在还有很多傻子以为几年前是我们赢了,还以为我们只死了一两万,人家东晋死了二十万,不知道结果刚好是反过来的,哪一次不是我们损失远远大于东晋?” “傻子们哪去管这个,都不用脑子的,自己骗开心就是了,还放鞭炮呢,傻成这样,被卖了还跟着数钱。” …… 杨晋警惕起来。 这群人名义上是互相议论,实际上就明摆着说给百姓们听的。 而且,跟在报捷差役的后面,趁着老百姓还在开心的时候成群而来,十有八九是有人组织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凑巧。 显然,他们的议论,让老百姓的情绪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毕竟,被人当成傻子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杨晋在人群中道:“谁告诉你们几年前我们的损失大于东晋的?” 那群人马上来劲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光是攻打虎口关我们就死了十万,连韩虎的儿子都死了三个在那里,人家只死了三千。” “那时朝廷发的战报就是笑话,把我们死的人数报一成,东晋死的人数报十倍。” “要不然为什么要割地求和?” 杨晋道:“你们在胡说八道,我国大小三十余仗无一落败,就是最后攻打虎口关,我国的损失也跟东晋持平,没打下去是因为我们的兵员少,不想跟人家打消耗战而已。” 那群人集体笑了,齐声说“傻子”。 “大傻了!” “这样的傻子跟他说什么都是白搭,让他自己开心去,别叫醒他。” “我们家参军的全都战死了,有人不让说出来怕影响民心……不说可以,把老百姓当傻子就是不行。” 杨晋本来想跟他们争执一下的,看到老百姓都在散开,而那伙一边狂笑一边快速从身边走过去,显然并不打算跟他纠结,他决定先咽下这一口气。 一行人继续前行。 身边的那些人又议论起来:“这些人真扫兴。” “就是。” “你们是不是不知道,这不是新鲜事了,这几天里一直有这种人,到处说跟东晋人打不得仗,打一次丢一次城池,我都碰过好几回了。” “你说这些人何必呢,就算是假的,老百姓难得乐一乐,何必呢。” “说反过来我不信,不过,朝廷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损失怎么都不可能只有人家的十分之一。” “我也不信。什么都不如人家,还能损失这么少?” 杨晋也不作声。 如果没有这样的微服出行,他还不知道存在这样的情况。 这到底是谁组织干这种事呢? 敢在这种时候逆风输出的,天下没有几个人。 但首先可以肯定,不是那几个王爷。 那天散朝之后,刘津分别走访了六个王爷,也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六个王爷都被他说服了,当天全部奔赴封地帮忙征兵,而且据说他们的任务完成度还不错,三四天内各自就已经征到了一万人以上。 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会在征兵的时候说出这种打击士气的话。 所以,可能就是…… 一个人! 那个人看到他在成功,沉不住气了,怕了,在想办法添乱。 所以,不能让那人再继续作妖了。 虽然说,他有能力阻止那个人的阴谋得逞,但是这样的内耗多少会带来麻烦谁也猜不准。 而且,谁知道还会层出不穷的用什么手段呢? 队伍不觉间来到一个大院。 第117章 守法宅内 从外面看,这是一个普通的大宅院,连大门的门匾都相当陈旧暗哑,很不起眼,大门也紧闭着,看起来有点破败。 看到大家停下了马,杨晋便知道目的地到了,看着门匾上写的“守法宅”三个字,一时哑然,这时真的是黑社会的总舵吗? 在交换空间里看到的黑社会,明面上都有个相当光鲜的职业,办公场所也足够豪华。 可这里,看着不太像啊! 从旁边的门进入了大宅院后,杨晋才发现这宅院真不小,更惊人的是,外面看起来那样,里面却是精致得很,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水榭小桥,各种建筑一应俱全。 这还挺奢华的。 进了门,门就被关上了。 这一伙人见杨晋此时仍然一脸平静,大部分的人心里都在嘀咕。 这个表情极不正常。 一路上大家就对杨晋的同行心情复杂。 一方面债没讨回,丢了面子,能把人带回来也算成功。 另一方面,又感觉杨晋大有来头,带他回总舵怕会招来大麻烦而受到责罚,希望他自己先害怕了,偷偷溜走。 结果,杨晋就是不走,一路跟来,大家的心越发不安。 只有双板斧大汉,可能平时就横惯了,对雄爷有绝对的信心,就怕他不跟来,既然跟来,那就是找死,他心中只有暗喜。 门刚关上,就不知从哪里闪出了一伙人,一个青年道:“人呢?” 双板斧大汉指着杨晋,恭敬的道:“他就是……” 那青年道:“混帐,问的是陈小丫,谁要你带个男人回来?” 双板斧大汉涨红了脸,道:“雄爷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喝酒,快说,为什么要带个男人回来?” “就是他要帮陈二狗还欠款的。” “那带他回来作甚?你是准备让这个男人去学歌学舞还是卖身?” 双板斧大汉脸红耳赤,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杨晋道:“是我让他带我来的,他说,二千两银子一条命,我正缺钱,所以就来了。” 那青年道:“原来你是想来投靠山门?江湖上有何名号,本领如何?” 杨晋道:“江湖上没有名号,不过本事蛮大的,可我不想投靠你们,我只是想来看看这里一共有多少条命。” 那青年听得稀里糊涂的一脸困惑。 双板斧大汉道:“他是说,让我们给钱他,不然他就要杀人。” 那青年打量了一下杨晋道:“是这意思吗?” 杨晋道:“对,就是这意思,去告诉你们老大,我就在这里等他,但是我耐心有限,别让我等太久,太久了,我就会杀人了。” 那青年笑了,好奇地说道:“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说,你想在这里杀人?” 杨晋道:“言重了,给了钱可以不杀的,二千两一条命,这是你们的人自己定的价格。” 那青年气笑了,说道:“你是第一个敢来守法宅闹事的,确定没有活得不耐烦吗?” 杨晋道:“确定。” 那青年冷笑一声:“去你妈的,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冲过来,朝着杨晋就是一拳。 拳刚打出来,杨晋伸手一握,把他的拳头握住了。 那青年怒吼一声,奋力挣扎,竟然没有挣脱。 而且,那青年也算是江湖中人,这一挣扎就发现了问题。 对方绝不是天生蛮力那种。 他是后天练就的功力。 先天蛮力和后天练出的功力最大的区别就是,先天蛮力是固有力量,充斥整个身体,相当于是到处都有兵强马壮的驻军。 而后天练成的力量,是化气为力,通过不断修习,把可用的气,炼化成力量。 而这种由气转化成的力量,无法像先天蛮力一样广泛分布,因为身体不匹配,根本控制不了,广泛分布的话,就好比把一批厉害的精兵随便安排没人可以约束,不但没有利,反而有害。 所以后天得到的力,只能集中于丹田,因为只有丹田可以安顿好这些力量,而在需要用到时,通过全身经络到达需要用力的地方。 所以一旦功力深厚,就会有力量源源不断地涌过来的感觉。 但这种后天之力,需要费时间修练,因为气是公共资源,要转提炼成为内息,再修成力量,每一步都要耗不少时间。 所以,天生蛮力不大的年轻人,不太可能拥有超强的功力。 而现在,那青年发现同样是青年的对方,就有着源源不断送过来的力量。 初步探测,起码有三十年以上的功力。 太恐怖了! 他的脑中,一下子转出了好多个江湖顶级高手的名字。 但都立马否决了。 这个青年一口标准的京都口音,说明就是京都人。 而偌大的京都,江湖上这样级别的高手能有几人? 屈指可数。 而且这些人,他们就算不认识,也大概知道是什么样子。 可以保证绝不是此人。 除非不是在江湖上。 可是,有这么强的能耐,不在江湖上闯,会去哪里? 军方?军方哪有时间练这个?人家练的是弓马。 那青年倒吸了一口气,说道:“快去禀报雄爷,此人,只怕就是他想见之人。” 一人道:“想见之人是谁?” “你按我说的话禀报就是了,雄爷自然知道。” 一人赶紧去了。 杨晋知道对方肯定是认错了人,倒也懒得纠正,松开了这青年的手。 一会儿,进去禀报的人就出来了,说道:“雄爷说,正在喝着庆功酒,既然有贵客到,那是最好不过了,不必问来者是谁,请进去一起喝酒便是。” 那青年道:“尊驾敢进去吗?” 杨晋道:“敢。” 当下一起进来。 没想到这里越到里面越是豪阔奢华,就连在皇宫住惯了的杨晋,也有些吃惊,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跟外面的破败有关,外面看起来这么不起眼的院落,里面却能极尽奢华,未免给人怪异之感。 远远便听到丝竹之声不绝,进入大厅一看,一群美少女正在厅的中央翩翩起舞。 而厅中前方,只有一个人正在举杯独斟。 一看这面貌,杨晋松了口气,此人正是在交换空间中见过的雄大。 而这个粗人所听的,竟然不是那种淫词艳曲,看的舞蹈,更是令杨晋吃惊,居然不是东晋风格的淫荡之舞,而是唐帝国的破阵乐。 没错,这些少女穿着银盔银甲,跳着很雄壮威武的破阵乐! 有点出乎意料啊! 第118章 庆功酒 雄大摆一摆手,一声锣响,停了舞乐。 雄大道:“退到一边吧。” 众女一齐退到一边。 雄大认真地看着杨晋,粗豪的一张脸,现出深不可测的笑容,说道:“今天有大喜事,难得有贵客登门,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都先喝了酒再说。” 杨晋道:“抱歉,我不和罪大恶极之人喝酒。” 雄大道:“罪大恶极?从何说起?” “私设高利贷,牟取暴利,强迫幼女卖淫,伤天害理,这种行为是不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是。” “这种人的首恶之徒,该不该杀?” “该杀,如此可恶,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杨晋道:“原来你也知道可恶,雄大,我且问你,你这么做了多久了?” 雄大道:“我做了什么?” “私设高利,强迫幼女卖淫,这种事你做了多久了?” 雄大道:“哦,你说的是我啊。” “不是你,还能是谁?” 雄大道:“你去过我的青楼吗?” 杨晋一怔。 这还真没去过。 “去过又如何,没去过又如何?你引诱陈二狗赌博,让他欠下高利无法还清,被迫出卖他十一岁的小女儿,这是不是事实?大丈夫敢做敢当,你堂堂的总舵主,该不会连这个也不敢承认吧。” 雄大道:“好,我承认确实是强迫过陈二狗卖他女儿,那又如何,不可以吗?” “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你这宅院却还挂名守法宅,你守的是谁家的法?知道国法吗?” “国法?知道,喝了这庆功酒,我们再谈国法如何?此庆功酒可是百年未遇,乃是我酿好并埋了三十一年的故园红,此酒滋味极佳,不喝岂不可惜?” 说着,满饮一杯,大声道:“痛快!香!烈!” 杨晋心念一动道:“三十一年的故园红?” “是啊,本来此酒计划只埋五年,结果越埋越久,正以为永远要埋下去了,没想到突然有机会挖起来喝了,此酒极怪,酿时都是用的味苦的料,可如今喝起来却是分外醇香,味道浓烈,入腹后更是四肢欢畅,如达仙境,叫人欲罢不能,如此好酒,阁下不喝,那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只听说过女儿红,这故园红,倒是第一次听说。” 雄大道:“这酒有一个故事,阁下想不想听?” “什么故事?” “此酒是一对兄弟共酿的,所以故事就叫兄弟酒吧。” 雄三简单地说了这一个故事。 话说,当年在隋国西部一座边城,有一个雄氏酒家,世代以酿酒为生。 有一年,突遭大祸临头,原属隋国的边城沦陷并割让,大屠杀后,雄家满门只剩兄弟二人,还好因为雄氏家酒在当地略有名气,东晋人留了两人性命,还允许娶妻生子,但两人不甘心为东晋人酿出好酒,酒越酿越差,东晋人便有些不耐烦,一天兄弟二人因小事起了点口角,东晋人以吵到了他们为由,一人一刀杀了。 此时,兄长已产下两子,弟弟则产下一子,因儿子皆年幼,两人的母亲走投无路,为了不至饿死,都被逼去当了慰安妇。 但是后来,兄长的次子还是不小心就被东晋人抛了刀花。 三兄弟仅余两人。 此时,弟弟的儿子长到了六岁,兄长的长子长到了九岁,两个母亲不想让他们再在此地生活,再一次用身体换得了给两个儿子离开那座城池的机会。 走时各挖出一坛酒给两人带上,说此酒名为故园红,是两人各自的父亲在沦陷那年一起酿成,名为故园红,国土一日不回归,此酒一日不可饮。 兄弟俩脱身离开边城,两母亲挥泪惜别,当晚双双自缢于家中。 原来,两人屈辱偷生,只是想留给雄家血脉,他们一走,两人了无牵挂,双双赴死。 兄弟二人回到隋国,虽然流浪为生,却也性命无碍,一日,幸遇一个老道,说两人武学天分极高,愿收为徒,两人拜那老道为师,学成惊人艺业。 但是,两人父亲因口角导致被杀之事,一直在各自心里留下阴影,每有不和,一论及此事,都是怒不可遏,终于两人在一次争执时,大打出手,弟弟力大,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竟将兄长打得当场昏死,奄奄一息,命如游丝。 两人的师父刚好赶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把兄长救活,但身体受损不轻,兄长盛怒之下,让师父按门规把弟弟逐出师门。 从此兄弟分道扬镳。 而那两坛故园红,都留在了兄长那里。 兄长年岁渐长,在江湖上有了一些地位,成了道长倚重的一名首领。 此时,他未免想起兄弟相依为命一起流浪的往事,后来也打听到了弟弟的消息,知道弟弟带着一群流浪儿做些营生,活得甚是不易。 但是,兄长不甘心就这样原谅弟弟,所以不想管,没想到不久之后,弟弟所在的城池也被割让,弟弟失踪了,从此江湖上再无此人。 此时,兄长才着急了。 无论如何,弟弟是他在世的唯一血亲。 但兄长到处寻找,始终没有消息,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再见面,兄长既怕且悔,不知道这险恶江湖上,这个曾经鲁莽任性的弟弟,究竟是不是死了。如果死了,他该如何面对把弟弟托付给他的婶子。 可是没有想到,突然之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那座城池,被收复了。 而且,收复者之一,竟然是长期失踪的弟弟。 而那两坛辗转多地,但长期埋在地下的故园红,终于可以挖出来喝了。 雄大说完,指着身边一个酒坛子道:“阁下,你说此酒该不该喝?” 杨晋道:“所以说,雄大你,就是这个故事里的兄长,而雄三却是你的堂弟?” 雄阔的具体之事他并不清楚,只知道他祖藉虎口关,是隋国遗民,也自然就是东晋人定义下的贱民,父母双亡后离开了虎口关,对东晋人十分仇恨……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屈辱。 国家一个屈辱的决策,损的是形而上的国格,但无数老百姓却要为此付出血与泪。 难怪雄阔义无反顾,哪怕与所爱之人远隔天涯,也愿意为收复虎口关而长期潜伏。 第119章 造反 雄大举杯满斟,一饮而尽,脸上挂着笑,眼里含有泪,但没有回答。 杨晋道:“你若真是雄大,这杯酒,你不该喝,你不配喝。” “为何?” “这庆功酒,庆的是谁的功?” “国家的功,兄弟的功。以此告慰父母在天之灵,不可以吗?” 杨晋道:“不可以,你没资格,雄三才有资格,雄三身居下流,未忘初心,紧记国恨家仇,一心匡扶正义,与同伴置身于死地,卧薪尝胆二年,最后为国家立此奇功,他的功,国家会庆,皇上会庆,举国百姓会庆。” “那为何我不能庆,难道我不是隋国百姓?” “你只为谋你的私利,做了跟东晋人对你们父母所做的种种坏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功,你有何资格来庆?你父辈的酒,你有何颜面来饮?” 雄大淡淡一笑道:“是啊,他重返绝境,背负屈辱而生,而我在此吃喝玩乐,残害百姓,父母之仇,国家之恨抛在一边,说我死有余辜还怕这个词用得不够重,怎么好意思替兄弟庆功?” “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 雄大道:“那你觉得我残害了多少生灵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陈小丫才十一岁,就被你们逼着卖身……”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没进过青楼,怎么知道青楼不好?” “你没死过,并不知道死了之后好不好,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用这个理由来杀你?” 雄大笑道:“好一张利嘴,所以你今天来,是为了替那些女孩们讨回公道?” “难道不应该吗?” “要不你问一问这些女孩吧,她是八岁来的,她是九岁来的,她是七岁来的,她是十一岁来的,她是十三岁来的……”雄大站起来,走向厅的中央,一边指着列在两边站定的舞女说道。 舞女们都在点头,意思是他说的没错。 “要不你问一下她们,需不需要你来替她们讨回公道?” 舞女们齐声道:“不需要。” 杨晋有些吃惊。 雄大道:“别吃惊,你应该问一下这个国家帮她们做过什么,我们又帮她们做了什么?或者,你去问问陈小丫,她愿不愿意长大之后,又跟她母亲一样,低着头过日子,随时有可能成为别人的受气包,甚至成为别人的裹腹之物。” 杨晋道:“国家有不足,不是你们可以任意胡作非为的借口。” 雄大道:“什么叫胡作非为,阁下可知道为何雄大和雄三要大打出手,以至分道扬镳吗?” “因为雄三是个胸怀正义之人,而雄大只是个以武犯禁的自私自利的混蛋。” 雄大道:“那时,兄弟俩一直在争一件事,雄三还在寄望于国家强大,帮忙夺回虎口关,而雄大对国家强大已不抱希望,他想跟随师父做一番更大的事业。” “也就是贩卖人口,发放高利,逼良为娼?” “不是,是暗中发展力量,准备有朝一日推翻这个无能朝廷,建立更强盛的国家。” “什么?你们要造反?” 杨晋惊呆了。 还以为这只是暗势力,黑社会组织,没想到他们有更大的谋划。 “不行吗?这样腐败无能的朝廷,不能反吧?你跟我说王法,跟我说公道,一个国家连人的生命都无法保证,还有何王法可言?一个国家连国土和百姓都能随便扔给别国,还有何尊严可言?没有王法,没有尊严的国家,还有何公道可言?” “那为何一直不反?” “可能是因为安王的出现一度让我们看到了一点希望吧,以弱击强,却大小三十八仗一仗未输,亲冒矢石,冲锋在前,还有一件事,更让我们刮目相看。” “什么事?” “一件私事。” “什么私事?” “为了安抚降将,打击东晋,他选择了与归降的肖飞燕成婚,而不惜放弃念念不忘的另一个女人,而此后更对肖飞燕一心一意,掐断了与那个女人的儿女私情,这行为在我们看来,是牺牲,也是担当,我们佩服。” 杨晋心头一震。 这埋得如此深的心事,居然给此人知道了。 他冷笑一声道:“胡说八道,肖皇后貌美如花,与安王当年也是一见倾心,你们就不要妄猜了。” “妄猜?安王重情重义,本就不是见色起意之人,定是看到肖飞燕归降之后举目无亲,心神难定,而且她对安王确实一往情深,安王不愿她痴心错付,冷她的心,才决定娶她为妻。” 杨晋心中大受震动。 没想到,对他了如指掌的,竟然是这些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没错,这是一次让他深感痛苦的选择。 那年肖飞燕杀了主将,为父报仇,无助中选择了投夺奔他。 在她来到之前,他还在写着一封报平安的信给刘娥,后来这封信就再也没发出去。因为肖飞燕到了。 她带着三个丫头直接找到了他。 刚刚说完了情况,肖飞燕就因伤而昏倒在他的帐上,三个丫鬟则都在瑟瑟发抖,她们不相信任何男人,却只能跟着肖飞燕一路逃出。 于是,他把肖飞燕抱回到后帐上养伤,听着彷徨无助的丫鬟们诉说着一路的艰难和肖飞燕对他的信任,狠心地作了那个决定。 只因为他认定,刘娥可以没有他,因为刘娥有家,有地位,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他,依然可以活得很好。 而这几个女人都不能没有他,因为他们除了对他的信任,一无所有,没有他,她们可能会死。 这个选择有点冲动,有点莽撞,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容不得多想,肖飞燕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很多东晋方面的情报,东晋人对她恨之入骨,他不这么做,肖飞燕面临的危险可想而知。 旧事重提,往事历历。 杨晋心有触动,但脸上毫无反应,淡淡说道:“笑话,你们嫌国家不行,准备造反,还会因为安王而收敛?我不信。” 雄大道:“造反不是目的,想让国家富强起来才是目的,国家富强了,我们日子过得舒服了,谁又愿意造反?守着这江湖道,快意恩仇,朝廷在明,我们在暗,不更好吗?” 说着,把手一挥道:“你们都退下吧。” 女人和其他随从都退了下去,关上门。 厅上只留下雄大和杨晋。 雄大微微一笑,说道:“皇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是不愿一起喝一杯故园红吗?不管我配不配,就当是为雄三而喝,也不行吗?” 第120章 朋友 杨晋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连我的弟子都能猜出来,你问我怎么猜出来的,你一句江湖上的切口都不懂,可知不会是江湖中人,非江湖中人,却能有这样的功力,而且还去了竹林山庄……除了能挨一千廷杖而不死的当今皇上,在京城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杨晋心中凛然。 此人既然知道他是皇上,却敢说出要造反的事,这表示什么? 要知道,造反可是灭族大罪啊。 就算此人无族可灭,他自己也是死罪。 是此人有恃无恐,知道他已经走不脱了吗? 杨晋虽然身有绝世武力,但在江湖上却是一只菜鸟。 此时禁不住有些吃惊。 会不会是太小看江湖中人了? 因为三十五个高级侍卫和两个大内顶级侍卫这样的准江湖人物,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他对于所有的高手都未免有些小瞧了。 轻敌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还好,侧耳细听,四周没有什么动静。 雄大道:“皇上,这里是江湖,江湖上不讲官场那一套,那些礼数恕在下不懂,就以江湖待客之礼相待好了,你放心,我再狂妄,也不可能敢在一个挨了一千廷杖还能生龙活虎的人面前狂的,我敢跟你说造反的事,不是有把握拿下你,而是有把握让你理解我。” “理解你,为什么?” “我慢慢说,皇上愿不愿意先替雄三喝一杯庆功酒?” 杨晋道:“行,那就为雄三喝一杯故园红庆功酒。” 雄大道:“豪气。”斟了一杯酒,朝杨晋一甩手,那杯酒稳稳飞了过来,速度不快,看来就是送酒而已。 杨晋没有在江湖上呆过,在交换空间时跑到别的时空好奇地看过一些电影电视,当然看的时候很不屑,因为离现实差得太远,倒没想到,竟然真遇到了跟影视相似的场景。 他接过酒杯,很平稳,没有任何挑衅和愚弄的意图,看来是真心实意的敬这一杯。 当然了,能用这种速度把酒杯隔空送过来,功力也确实不低。 酒杯很漂亮,是唐帝国进口的高端瓷器酒杯。 “放心,酒不会有毒。这是我兄弟的庆功酒,下毒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下。” 杨晋淡淡一笑,喝了一口,果然醇香无比。 但是,保险起见,他赞了一声好酒后,没有再喝,毕竟人心隔肚皮,萍水相逢,没必要冒这个险。 “皇上对我有疑虑?” “有。” “爽快,萍水相逢,说没有疑虑我也不信,有疑虑还敢喝,一是你对愿意给雄三这个面子,二是你对自己有信心,对吧。” “对。” “雄三能遇到你这样的明主,那是他的福气,我真替他高兴,他脾气这么大,竟能在那样的环境下为了夺取虎口关而深藏不露,那就真得有一颗士为知己者死之心了。” “不,反过来说,我能遇到雄三,也是我的福气。” 两人相视,不觉笑了一笑。 这一笑,竟然让杨晋那剑拔弩张的感觉瞬间释放掉不少。 他一出生就是皇子,高高在上,很少有人敢与他平视,就算是手下那些众将,都是太恭敬了,说话多少隔着一层,而他无论怎么平易,都必须保持威重。 而这雄大,虽然口称皇上,却并没有这样那种见主子的拘谨感觉,反而让杨晋得到一种新的体验,就像在交换空间里,驳离身份后的那种轻松。 雄大道:“那就再来一杯,既然你还有疑虑,你的那杯我替你喝了。”又斟了两杯,都是一饮而尽。 杨晋道:“不,属于我的,我自己喝。”把杯子一扔,扔回到雄大的几案上,也是非常平稳。 雄大道:“谢了。”倒满那一杯又扔了过来。 杨晋接住,一饮而尽。 “皇上,这是不怀疑我了吗?” “我想通了,胆敢在我面前说要造反的人,想来也不会是阴毒之人。” 雄大道:“没错,就冲这句话,你这朋友我就交定了。皇上,我知道你高高在上,率士皆是王臣,想问一句,你愿不愿意交朋友,交一个我这样的朋友?” 杨晋道:“只要不是奸恶之辈,做朋友有何不可?” 雄大道:“还好,我保证我不是奸恶之辈,那是不是就可以交我这个朋友了?是的话,再来一杯。” 说完,眼看着杨晋,一脸豪气。 杨晋心头一热,大踏步过来,自己倒了一杯。 雄大见状,也立刻又倒了一杯,举起来:“皇上,碰杯吗,一碰,你如此高贵之人就会多一个江湖朋友了,而江湖朋友,是不问尊卑贵贱的。” 杨晋道:“碰。”举起酒杯,碰了雄大的酒杯,然后各自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雄大笑道:“好,既然是朋友,那就让皇上看看江湖道上的人是如何对待朋友的。皇上,据我所知,你现在面临有三个问题,对吗?” “对。” “能告诉我,是哪三个问题吗?” “一、兵员问题,二,钱粮问题,三武器问题。” “可有解决之法?” “有,但是尚未解决。” “先说钱的问题,听说皇上马上要拿出七十万两。一是用来安顿虎口关遗民,二是用来安抚虎口关五万降民。” “对,这是雄三承诺的,每个遗民给十两,不管死活,不完全统计,包括不幸死难的遗民,大概有四万人,这里就要四十多万两,加上降兵每人五两,就是二十五万。” “朝廷用钱之际,多发这七十万两银子不容易吧?” “不容易。” “可是你答应了?” “雄三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他既然开了这个口,我不能不答应。” “你是事先就答应的,还是事后才答应的?” “有区别吗?” “有。” “事先怎么答应?这件事连我也没有想到,是事后雄三承诺的,夺回虎口关,他居功至伟,他答应的事,我不能不办。” “事先答应,事后往往反悔,事后答应,皇上虽有难处,却不想让雄三难堪,是吗?” “当然不能寒了他的心,让他失信于人,何况,雄三现在是虎口关代守备,这点面子我若不给,岂不冷了他的一腔热血?” “但皇上可以把他从虎口关调回来另外安排,而把给遗民的安置费一笔勾销,反正这些遗民也没对国家做过什么贡献,让他们摆脱贱藉已是莫大之喜,何必浪费这巨额钱财?” 杨晋道:“朝廷软弱不能保护国土和百姓,致使当地百姓沦为贱民,受尽屈辱,如今有机会用这点钱略表朝廷愧疚之情,便说四十万,就是四百万,该出也得出。” 雄大道:“很好,就冲皇上此言,我就以朋友身份表个态,这安置百钱和安抚降兵的钱,全包在我雄大身上了。除了这七十万,另给四百三十万用作军费,你看如何?” 杨晋大吃一惊道:“雄大,你此话当真?” 雄大道:“明日午时,这五百万两银子,会以京城商会的名义送往户部。皇上请准备好仓库接收便是,而且这只是第一期。” 第121章 第二份礼物 杨晋都要被这大手笔吓了一跳。 他,堂堂的一国之君,都没办法这么大方。 他心情复杂。 钱很多,可是,只怕都是违背朝廷法度挣来的黑钱。 作为一国之君,这种黑钱,怕是花得不太心安理得。 不过,此时用钱之际,也不能太计较,否则就是迂腐了。 “没有什么条件吗?” “有条件还叫帮朋友吗?” 杨晋道:“你这些钱挣来也不容易吧。” 雄大道:“皇上,我明白你担心什么,你放心,虽然这些钱未必干净,但绝不是靠坑害良民敛来的不义之财。至于具体来源,关系到江盟机密,恕不能明说。” 杨晋道:“那就好,有你这笔钱,朝廷粮草无忧,兵甲无忧矣。” 雄大道:“除此之外,皇上还有二忧。听说皇上加征三十万兵遇到了困难?” 杨晋道:“是。你也知道了?” 心里有些不安,朝廷的事,江湖中人都知道,可江湖上的事,他却一无所知。 雄大道:“我们在暗,朝廷在明,朝廷中很多人只怕都未必知道我们存在,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我们的事,你们不会知道,但你们的事,我们知道不少。” 杨晋道:“这兵员之事,右相刘大人正在解决,或许有些困难,但是……” 雄大道:“恕在下无礼,皇上,刘大人那里,只怕是指望不上了。” “你是说,他不尽力?” “不,刘大人这一回相当尽力,那天散朝之后,便分别走访了六个王爷,说服了六个王爷当天全部奔赴封地,他自己则随即奔赴乐王的原封地。” 这情况杨晋也清楚,所以知道雄大说的没错。 乐王是有罪之身,封地已经按律收回,但是正值国家多事之秋,相应的事情还在处理,封地上的官员都没有作出相应的调整,所以很多还是乐王的心腹,而这些心腹此前对刘津都是言听计从的,刘津去乐王原封地应该是志在必得。 “刘大人认为,在乐王还有竞争力的时候,乐王的心腹都不敢对他怎么样,乐王失势了,其心腹找不到主心骨,只能攀附于他了,所以他亲自出马,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结果,他发现自己想简单了!”杨晋苦笑。 “对,事情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以前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官员,这回不约而同的都和他虚与委蛇,这些天里,在乐王封地上,他只征到了两千兵,这个事情,皇上也清楚的吧。” “清楚。” “皇上知道原因吧?” “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杨晋心里很清楚,刘津此前在很多事情上一直跟他作对。 可是他忍下了,因为他很清楚刘津变得这么仇视他的原因。 刘津一妻三妾,刘娥是正妻所出,还有一个儿子,则是小妾所生,而刘津夫人多病早亡,刘津把对亡妻的思念全投到刘娥身上,因而也转到了杨晋身上。 刘娥不但是刘津的掌上明珠,更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亲人,直到几年前,刘津都对杨晋忠心耿耿,殚思竭虑,就连杨晋年十八岁便得于以监军身份从军,也是他全力在当时的皇上面前周旋而得。 所以对于杨晋突然娶肖飞燕为正妻显得非常愤怒。 杨晋不便解释,只能听任事情发展, 雄大道:“听说刘大人当堂说了,如果招不到十四万兵,就自请死罪,是吗?” “是。” “所以他招不到十四万兵的,有人想让他死。” “为什么?” “因为刘大人变心了,他当堂说要解散皇子党的事,让某个人很不开心。刘大人一直是皇子党的党魁,威望极大,有人不允许他带着所有皇子党的人一起变心,那就要让刘大人获罪而死……” “但他是不是真的变心了?” “皇上知道乐王妃这些年的事情吗?” “不知道。” “乐王妃嫁给乐王之后,至今仍是处子之身,你知道吗?” 杨晋大感震惊,说道:“不可能吧。” “乐王爱慕乐王妃多年,就在你娶回肖飞燕的第五天,他终于得到乐王妃的许诺,愿嫁乐王,但有一个要求,她要当皇后,除非乐王能登基大位,否则虽入乐王府,但不侍奉乐王。而乐王如果要登基大位,就得听她父亲的话废掉原太子。” 杨晋苦笑。 他知道会被恨,但是不知道会被恨到这种程度。 “乐王妃说,哪一天乐王登基,那一天她才是乐王的人,否则誓死不从,因为她不再相信任何许诺。皇上,说句实话,此女如此刚烈,我们江湖中人也是蛮佩服的。” 杨晋无言。 “不过,乐王妃和刘大人,其意都是把你废为平已而不是想杀你,他们只想让你后悔娶了肖飞燕而放弃了乐王妃,并无诛你之心,所以在乐王以毒酒赐死你之后,乐王妃和乐王大吵了一架,乐王妃才迁怒于肖妃,到清泉庵打她。” 杨晋苦笑,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但经此一事,双方仇隙已生,皇上,你若是没有重生归来,而是乐王如愿登基,只怕乐王妃以后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晋脑袋嗡的一声。 交换空间里,确实不到一年,刘娥被废除皇后身份,打入了冷宫。 “刘大人虽然爱女宠女,一些大是大非还是知道的,所以此次帮你,也是真心实意,不需怀疑,所以,这次征兵不容有失,因为君无戏言,一旦征不到兵,他就要自请死罪,皇上,那时你如何处置?” 杨晋道:“他当真是真心实意?” “不需要怀疑。一旦处死他就会有人开心了,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是若征不到兵,皇上你能不杀他吗?” 杨晋道:“怕是不能,国法不可戏,但他真的征不到兵吗?” “有人下了死命令,他在乐王封地所征之兵不得超过三千,多招一个人,就杀死一个参与招兵的当地官员,所以他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的。” 杨晋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上,刘大人虽然这些年一直跟你作对,但并非奸恶小人,而且在文官中声望甚高,你该不会希望他获罪而死吧。” 杨晋道:“希望过,但是,知他事出有因,终究于心不忍。” “你若是想他死,那就什么都不做,到时他一定会回来领死,那样一来,你也少了一个烦你的人,但有的人会比你更开心。” “如果不想要他死呢,有办法吗?” “有。这是我作为你的朋友,送给你的第二份礼物。” “可我要的不是礼物,我要的是兵。” “我给的也是兵。” “多少?” “三万以内,刘大人缺多少,我可以给多少。” 杨晋脸上失色:“你们、私自招了兵了?” “不招兵如何造反?造反可不是靠两边嘴皮子就能造的。” “可是,符合征兵条件的不是都让国家给征了吗,怎么还会有那么多兵给你们征?” 雄大道:“很简单,我们征的都是朝廷不可能要的兵,所以要不要这些兵还得看皇上有没有这个胆,但是我可以保证,这些兵的战斗力绝不比你们征的差。” 第122章 太上皇的算盘 杨晋离开后,那青年走进来。 雄大立刻道:“去,准备五百万两银子,明天选十家商户送到户部。” “什么?舵主,五百万两银子,你知道要动用多少车吗?” “知道,所以我只给五百万两,嫌太多的话,换成金子,也就是五十万两金子。” “舵主,你这样做,天王和仙姑以及道长知道吗?” “尚不知道。” “你自作主张,送这么多金子给朝廷,你会被天王问罪的。” “你小看天王和仙姑了,你当真以为,他们所做种种,就只是为了改朝换代,独享荣华富贵吗?” “难道不是吗?” “不是,他们若想享乐,以所积财富,何乐不可享,何必奔波半生,呕心沥血,抺死扶伤,如此费心创设江盟?” “那是为什么?” “跟新皇一样,是为了让隋国的江山社稷不再沦陷,使隋国的苍生不再卑微。” 青年怦然心动。 “新皇登基,明君就位,天命有归,英雄辈出,他敢不拘一格用人,只要齐心协力,渡过眼前难关,不出三年,隋国必成强国,我想不出天王和仙姑有何理由,不在这个时候拉新皇一把,让他还我河山,保我黎民苍生。” “我懂了。”青年也是热血沸腾。 “还有,连夜召集士卒待命。” “召集多少?” “全部。” “以防朝廷袭击?” “不,以便朝廷征用。” “可朝廷怎么可能用我们的兵?” “皇上说,没问题。” “真的?可是隋国军中,从来无此先例。” “皇上说了,他就喜欢做从来没人做过的事情,比如,严惩东晋大使,殴打东晋使者,夺回被占城池,这些事情,隋国没有人做过,但他就是做了。去吧……” “可是……万一天王和仙姑降罪。” “那就说明我看错了他们,则所有罪责,皆由我一人承担,你只管去做便是,我要替我的兄弟,继续喝完这一坛子的故园红。” “是。” …… 此时的安闲宫内,太上皇和后面池塘垂钓,几个宫女在摇扇,皇太妃躺在一边闭目养神。 耳听着外面不时响起的炮竹声,太上皇和皇太妃都显得很不耐烦,躺着的不断在翻身,垂钓的烦躁的不停地拿起鱼竿,可是不管怎么看,都是只有空鱼钩。 皇太妃生气道:“真会逗老百姓开心,这些老百姓也可笑,国家又不是他们的,江山又不是他们的,收回一个城池,他们乐什么,分他们一块砖一片瓦了吗?” 太上皇道:“晚上只怕到处都载歌载舞呢,爱妃,你准备派人去贴个告示,太上皇有病,安闲宫方圆三里,不许鸣放鞭炮,不许有歌声,违者以谋杀太上皇罪,立斩。” 皇太妃道:“算了吧,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贴出去会招人说闲话的。” 太上皇道:“不贴就没有闲话了?这分明就是在寒碜朕,虎口关是从朕手上失去的,现如今那人才登基没几天就收回了,你猜那些贱民会不说朕的闲话?” 一个老太监匆匆而来,低声说道:“陛下,俞州的姚知府有加急密奏。” 太上皇伸出手。 老太监把一个卷轴呈递了过去。 太上皇挥手让老太监走开,拿出卷轴一边看一边笑。 皇太妃道:“姚知府说什么?” 太上皇道:“一切在按原计划执行,刘津处处碰壁,天天在衙门里大发雷霆却毫无办法,东西倒是摔坏了不少。” 皇太妃笑道:“他这是急了吧?” “能不急吗?太急着向人家邀功了,倒是吓到了那六个蠢蛋,六个蠢蛋人人都能征到两万兵,只有他连续多日就只有那两千多人,换谁谁不急?” “我早就说了,此人根本就不是跟我们一条心,心里终究还是觉得乐王比不过那个人,若是认为乐王比那个人好,女儿嫁到了更好的,只会为女儿开心,哪有这样死死揪着不放的?” “爱妃此言有理,若是以为乐王更好,就应该感谢那人放过了他女儿,一直恨着,就是觉得乐王比不上那人……朕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皇上心系江山社稷,哪像臣妾喜欢瞎琢磨这种鸡毛蒜皮?” “既然如此,就让他死于那人之手。也顺便让其他人看看,见风使舵者没有好下场。” “万一人家网开一面呢?” “那就让人上奏一本,把老家伙这两年如何指挥乐王参与暗算他的事全都捅出来,朕倒要看看看那人如何应对。” “陛下,臣妾认为不是这样的,这样反而不好。” “为何? “那就等于给了那人一个不计较私仇的借口,相反,要多说老家伙如何帮助那人建功立业,那人方有今天,此时他若放人,便是徇私……他才登基,正是昭告天下公正廉明之时,老家伙帮得越多,他反而不敢放人……” “还是爱妃想得周到,朕是老糊涂了,竟没想到这一层,这样一来,他再敢放人就无法服众了。” “正是如此。对了,陛下,其他方面做得怎么样?那人找到办法应对了吗?” “朕可以确定,他兵员招不足,钱粮筹不到,兵力不足,国库空虚,听说此时还打算发放几十万给那些遗民和降民,钱从哪里来?仗还没打,钱就不够用了,还敢乱花?” “人家不叫乱花,这是在收买人心呢。” “收买人心得有钱,现在话说出去了,过十天半月钱发不出来,就等着降兵哗变吧,那时虎口关能否保得住可就说不准了。” “他会不会再耍个花样,让文官们再借钱给他?” “耍不了啦,朕虽然退下来了,话还是管用的,此时谁再敢借给他,等朕重掌大权,一个也不会放过。朕以前就是太仁慈,杀的人太少了。” “是,臣妾早就劝过陛下了,该杀的时候一定得杀,东晋为什么强,就是因为人家要杀人的时候,从来不行妇人之仁,你该学学人家。” “说得对,爱妃,朕相信朕重掌大权的时间不远了。朕是想退位让贤,可他这么胡闹,把自己弄死不要紧,还把祖宗家基业败光,朕为国家考虑,只能再次出山,整理国家了。” “你说你这儿子,也不看看自己的国家是个什么样子,想一口吃成大象,把大国打败显显威风,我们这么辛苦努力才让东晋国跟我们相安无事,他这么一搞,又得从头再来,就算你接手回来,又不知要赔多少钱,割让多少城池。” “是啊,这个败家子,真是越想越气。” “陛下,你也别生气了,要不是他这么搞,我们还没有机会呢,不就是再给点钱,赔点地吗,没关系,国家小了,也多少省心一点。” “是,爱妃啊,在朕落难之时,只有你还在尽力帮朕,只要朕重登大位,李氏我还是得废,立你为皇后,让你母仪天下。” “谢谢陛下……” 第123章 百车捐金 次日。 户部尚书林征正在户部衙门,看着兵部发员郎徐安定递过来的催命符一般的预算,面无表情,说道:“徐大人,你这些单子,需得缓一缓。” 太上皇昨晚又派人来过问了一下,提出一个要求,攘外必先安内,所以,兵部需要的花的钱,尽量找个借口暂缓处理,反正此仗必败,替国家省点银子,将来求和时,也多点保障。 还说,夺回虎口关,不过是一时侥幸,别因此就全国上下失去了冷静。 林征觉得太上皇说的有道理。 此时,东晋国兵强马壮,全力出击的话,新皇是完全不可能有机会的。 就算是隋国兵粮皆足,终究是全面落后。 更何况,兵员钱粮武器全都不足? 虽然新皇办事是很热血,并且夺回了虎口关,引得全国百姓一片欢腾,但冷静下来,确实经不起推敲。 所以,给自己留条后路更关键,新皇多半会因莽撞而完蛋,到时还是得太上皇重新出山,此时先听从太上皇的话将来就可能继续攀升。 反正听太上皇的口气,韩虎、伍章,甚至刘津这些巴结当今的重臣,待他重新出山后全得扔,腾出来的位置,就看现在谁听话了。 反正现在很明显,很多人都在准备后路,他当然也得准备。 兵部申请的费用,不管多急,都得压着,没有太上皇的首肯,一文钱也不可再发出。 徐安定急道:“林大人,这真的不能缓,尤其是那二十五万的安抚降民费,是韩将军和程将军一再叮嘱需得抓紧的,不赶紧办,降兵中就会有一些人散播不良情绪,情绪一旦蔓延起来就危险了。” 林征道:“本官当然知道,可是没钱啊,要不,徐大人你把我绑去卖了看看,看看是割肉零散卖还是整个卖,哪样能多卖一点钱?” 徐安定道:“听说昨天安闲宫申请了一笔专款,用以建造行宫给太上皇做疗养,这笔钱合计有三十万两,当此危急之际,这钱何不先省下来……” 林征心里很是吃惊,不知道这消息怎么走漏的,冷笑道:“我朝历来以孝治天下,太上皇有病要疗养,谁敢耽误,若因此误了病情,那可是抄斩满门的大罪,你敢吗?” 徐安定道:“那么工部修建京城和宗庙的钱,可以先不发放,先安排给我们吧。” 林征道:“那些都已经安排了很久了,好不容易才排到的,再不发放出去,那是要出大事的。” 徐安定道:“再大的事,也没有兵部此时的事大。林大人,我求求你了。前线急需用钱,万万耽误不得。” 林征道:“行了行了,下次有钱,本官尽量安排,徐大人先回去吧。” 徐安定道:“下官来一回空手一回,这次胡大人下了死命令,必须拿到银子再走,林大人,你就可怜可怜下官吧。我知道你手里还有机动的钱。” 林征道:“放肆,国家钱粮用度自有安排,明知国库告急,还胆敢胁迫本官,意欲何为?来人,赶走!” 几个衙役过来,不由分说拖着徐安定便走。 却在这时,外面突然一阵喧哗,且声响越来越在,似乎有不少车马正在过来。 林征恼道:“衙门外不是大声喧哗之地,谁那么大的胆子,来人,去看看。” 没等有人出去,已经有衙役兴冲冲地进来禀报:“大人,好事啊,大好事。” 林征道:“什么大好事?” 衙役兴奋得语无伦次:“黄金,黄金,很多黄金,送到了……” 林征道:“什么?没听懂。” “说是京城商户听说虎口关收复,大受鼓舞,一夜之间,筹得黄金五十万两,专门用来支援前线,大人,这下不用发愁了。” 徐安定一下子从衙役手中挣脱,颤声道:“黄金五十万两,是真的吗?” 衙役道:“是真的,一辆接一辆的车,听说车里全是一箱箱的黄金,不可能没有五十万两。所以一路都是百姓跟着围观,很多很多人。” 衙役们全都喜笑颜开。 更是喜得双手向天拱手道:“多谢多谢,托天子洪福,五十万两黄金,五百万两银子,哈哈哈,这下可以交差了。” 林征一拍大案道:“安静安静,干什么?公堂之上,如此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赶紧安静下来,不过依旧喜形于色。 就在这时,又一衙役进来道:“林大人,商户代表朱子柳等十人求见。” 林征道:“传。” 很快,很有十个中老年男人来到公堂,一齐跪下道:“小人拜见林大人。” 果然,正是京城中最有名气和钱财的十个商贾。 林征道:“起来说话。” 十个中老年男人都起来。 林征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叫朱子柳的老商贾道:“回大人的话,昨天听说虎口关收复,举国欢腾,小人等听说皇上急需用钱,便分别走访全城所有大小商家,一夜之间,筹得黄金五十万两,全部捐给国家,现在黄金就在衙门外,分别装在一百辆马车里,每车计五千两,请大人清点。” 众商贾齐道:“请大人清点。” 林征道:“本官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们口称是义捐,那就是不可能偿还了。” 众人齐道:“不需要偿还。” 朱子柳道:“但我们有一个要求,所有黄金,必须用于前线,而且,里面有七万两黄金,折合银子七十万两,是专门用来安置虎口关遗民,以及安抚虎口关降兵用的。” 林征道:“捐钱乃是义举,捐了之后,国家如何调度使用,自然会合理安排。” 朱子柳道:“我们捐钱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国家继续收回国土,所以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不可挪为他用,林大人如何不答应,这钱我们就收回。” 林征冷汗冒出。 太上皇说得很清楚,没有他的首肯,绝不可让一文钱流到前线去,违者后果自负。 可是,商贾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捐钱,此钱一旦收了,怎么可能不流入前线? 麻烦大了,进退两难了。 他把心一横,说道:“你们的钱来历不明,本官不敢贸然收下,你们还是带回去吧,国家大事不需要你们插手。” 此言一出,大家都感觉难以置信。 国家银粮紧张之际,林大人竟然拒绝接受捐赠,这是何道理? 朱子柳道:“林大人,国家需要用钱之际,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当真拒不接受吗?” 林征大义凛然道:“国家虽穷,但不会受人胁迫,你们既然真心实意要捐钱,就不要跟国家限定条件,以此胁迫国家意志,如此做法,谁知道你们是何居心,此钱不要也罢,送客。” 徐安定大声道:“林大人,你可不能这样,你自己说没钱,人家好不容易送钱来,你却又拒接,你这不是存心要让前方将士不满吗?” 林征怒道:“大胆狂徒,竟敢胡言乱语,来人,把他乱棍打出。” 衙役举棍便要来打徐安定,却听得一个声音道:“林征,谁给你的胆子?” 接着,一个身影进了大堂。 林征魂不附体,赶紧跪下道:“未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臣罪该万死。” 第124章 赏罚 一个穿着富商衣服的帅气青年,神色冷峻地站定在大堂门口处。 正是微服出行的杨晋。 身后,是同样微服出行的魏珍。 众人一齐跪下。 林征脑袋一片空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心中后悔不已。 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惊动了皇上。 怎么会惊动到皇上了呢? 麻烦大了! 现在,他唯一要抓的救命稻草,就是新皇不残暴了。 杨晋道:“林征,你有何话要解释吗?” 林征道:“皇上,臣不该瞻前顾后,顾虑重重……臣立刻清点黄金,依照各商贾要求,尽快发往前线。” 杨晋道:“晚了。户部是国家命门所在,朕不能让一个心怀不轨之徒在这里坏了国家大事。来人哪,即刻将林征除掉官服,打入大牢,择日问斩,以昭告天下,让天下怀有异心,想要投机取巧之辈引以为戒。” 林征连连叩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苍天可鉴,臣冤枉啊,臣对皇上忠心不二,皇上给臣一个机会,臣再也不敢了。” 杨晋道:“拿下!交给大理寺!” 外面进来两个禁卫,直接除掉了林征的官袍官帽。 林征泣求道:“皇上你是仁义之人,连背叛之人也网开一面,请皇上也饶过臣这一回。” 杨晋道:“是你把朕想得太仁慈了,背叛之人我能饶,是因为当时大家都很迷茫,可如今大敌当前,国家陷入危机之时,还敢心怀二心,置国家于不顾,这种人有一个算一个,朕绝不轻饶。” 把手一挥,两个禁卫把林征拉出去了。 杨晋道:“魏卿,这户部尚书一职,你就先顶上来。” 魏珍道:“谢皇上。” 杨晋又道:“大家都平身吧。” 堂上的衙役和官员齐声谢恩起身,而十个商家却不敢动弹。 原来商人在当时地位不高,面君时是不能站立的。 杨晋道:“怎么,你们没听到朕的话吗,为何还不起身?” 商人们齐声道:“小人身居末流,不敢冒犯天威。” 杨晋道:“你们都辛苦了,都起来吧,朕还有事相商。” 众商家听得“相求”二字,无不惊诧。 因为大家都知道,农为贵,工为次,商是末流。 商人因为逐利,一向被瞧不起。 他们虽然很有钱,但是所穿的衣服,却不能用高档次的布料,否则将治于重罪。 虽然确实在背地里,很多官员对他们比对平民更好,那是因为他们的钱起了作用。 但是在公众场合,商人就是要被瞧不起的。 每一个皇帝,哪怕再昏庸,都要装得很重视农民,每年到了农耕之前,都要下地干一次农活,以示重视。 但是,对于商人,是可以轻蔑的。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逐利既然是商人的唯一原则,那就是标准的小人,如果整个国家都在逐利,则人心必坏,人心坏了,则国家必乱。 于是,商人哪怕过得再富足,都得接受轻蔑。 而商人,也会心安理得地做小人。 谁想到,皇上不但允许他们站起来说话,还说了一句“有事相商”,他们甚是吃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晋道:“感谢各位父老乡亲慷慨解囊,千古以来,都说商人重利,各位乡亲让朕看到了你们的拳拳爱国心,朕甚是欣慰。” 众商齐道:“应该的,应该的。” “朕为了表彰各位的爱国心,请各位做好登记,凡捐助超过一万两银子者,朕赐爱国良贾金牌一枚,凭此牌全家可购买任意布料,见七品以下官员免跪,婚姻不作限制,半税。” “凡捐助超过五千两银子者,赐爱国银牌一枚,持此牌可购买任意布料,见九品以下官员免跪,婚姻亦不作限制,纳七成税。” “凡捐助超过千两银子者,赐爱国铜牌一枚,持此牌可购买中品绸缎,见小吏可免跪,纳九成税。” 众商人都惊得呆了。 不要小看了这个政策。 有很多商人很有钱,但只要是商人身份,便全家不许穿高品质的衣服,否则是要蹲监狱的。 商人们很多人在家偷偷穿过高品质布料的衣服,那舒适程度跟他们目前所能穿到的最好的布料相比,都要好上不少,穿上后真是舍不得脱下来。 现在,只要捐了足够多的银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买到那样的衣服。 而且,商人地位低,不要说见了官员,就是见到小吏,也要行跪拜之礼。 而且,其实最让人头疼的还是小吏,他们没人可以欺压,就只能欺压普通百姓和这些商人。 所以钱一捐,就等于获到了舒适和面子。 朱子柳道:“皇上,小人斗胆问一句,是不是只要捐的数额相当,名额不限?” “对,名额不限。” “那,小人回去再通知大家,愿捐的继续捐,可以吗?” “可以。” 商人们欢天喜地的叫人搬下箱子后就告辞了。 杨晋不动声色,心里却非常得意。 五十万两金子很多,但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这点钱还是不够。 他用出的这一招,会刺激到这些商人另外捐钱。 毕竟,这些人并非真正的捐赠者。 但杨晋这史无前例的举措,会让这些本来只是帮忙送货的商人,也变成捐赠者。 他对此很有信心。 此时,户部衙门官员听说林征受罚,皇上直接任用了自己的亲信魏珍来代理户部尚书,魏珍前段时间刚刚升为工部水司,现在一下子变成了户部尚书,虽有些不服,但是因为人人都受到林征的影响,做过些亏心事,此时哪敢作声? 杨晋道:“魏珍在水司做得很好,为什么让他到户部来?因为在如此关键时候,还有人跟朕离心离德,在等着朕失败自杀后找新主人,朕可以告诉你们朕有能力收回虎口关,就有能力战胜东晋,朕有的是办法。” 一些心中有鬼的官员,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进来禀报:“皇上,于公公求见。” 杨晋和魏珍对看一眼,心照不宣。 于公公是专门服侍太上皇的亲信老太监。 显然,太上皇出手了。 因为杨晋这杀鸡儆猴的策略一旦成功,会大大削弱太上皇的影响力。 太上皇明知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得不为了挽回影响而出面干涉了。 面子当然还是要给的,杨晋道:“请吧。” 第125章 隔空交锋 于公公走进来。 他是太上皇的得力亲信,以前是非常嚣张的,手下一大帮干儿子,不要说大臣了,连皇子们对他都得毕恭毕敬。 太上皇退位之后,他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脸上没有了此前的嚣张,审时度势地换上了谄媚表情,不过,随着近段时间各种风声大作,他又找回了不少自信。 进来之后,他施个拱手礼说道:“皇上,臣是代表太上皇前来的,如太上皇亲临,所以恕臣不能全礼了。” 杨晋道:“既然是太上皇派来的,赐座。” 于公公道:“不用了,太上皇是听说皇上要治林大人的罪,所以派臣过来问清情况的,太上皇说,林大人是二品官员,多年来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身居要位能克己奉公,是肱股之臣,皇上,太上皇这些话说错了没有哇?” 杨晋道:“没有。” “原来皇上跟太上皇看法是一样的,但太上皇说林大人也有个毛病,不忘本,念旧,因太上皇提拔了他,太上皇退了后他还跟太上皇多有来往。 太上皇为此还劝他,这样不好,万一当今皇上不喜欢念旧之人,怎么办?到时随便找个理由把你给惩罚了怎么办? 太上皇说,林大人如此回答,当今皇上是至孝之人,臣敬重太上皇,他只会欢喜,而且当今皇上为人大度仁厚,背叛之人,尚能网开一面,怎么会因为小事而惩罚微臣?” 杨晋苦笑。 这套路还有点深。 “太上皇说,如果林大人跟太上皇多有走动,引起皇上不满,不妨跟太上皇说清楚,太上皇就当自己是个囚徒,谢绝与这些念旧之臣会面,一则太上皇可以落个清闲,二则多给皇上留一些有才能的大臣效力,免受太上皇连累。” 这还真是绵里藏针哪。 句句都是在为皇上考虑,而皇上好像也该投桃报李,替太上皇也考虑考虑,尽尽孝心? 虽然在外事上一塌糊涂,但斗自己人时,太上皇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话中之意就是,你既然是孝子,难道还想把太上皇当成囚徒吗,还想把没有忘本的大臣赶尽杀绝吗? 杨晋道:“于公公,你倒是提醒了朕,朕最近比较忙,没有尽到孝心前往探看太上皇,太上皇最近身体可好?” 于公公道:“还行。” “经常外出吗?” “没有没有,太上皇说了,入住安闲宫,要紧的就是安和闲,太上皇深居简出,乐得逍遥。” “也是,太上皇是该享点清福了,那于公公你呢?听说你最近喜欢到处走动,看来身体倒是硬朗得很。” “皇上取笑了,年迈之人,谈何硬朗?而且太上皇身边没有多余人手,臣只能是勉为其难了。” “于公公外出走动,也没什么大事吧?太上皇已经退位了,朕再不孝,也不敢让太上皇因忧心国家大事而伤害身体了。” “没什么大事,都是简单问候而已,国家大事小事,太上皇都放心地交给皇上处理。” “那这样吧,朕从身边抽调出几个人去服侍太上皇以尽朕孝心,以后出宫办这些简单问候之事,也全部交给他们,于公公岁数大了,该享福了,再这样跑来跑去朕会被人说不孝的。” 于公公慌忙道:“皇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 杨晋道:“不管于公公是什么意思,朕不能做不孝之人,朕回头就派人去,以后若要外出,无论如何都得让他们去,他们胆敢不去于公公就告诉朕,朕一旦证实他们不愿去,就要了他们的脑袋。” 于公公慌了手脚。 如此一来,太上皇就没办法主动跟外界取得联系了,这是相当于在软禁。 “皇上,这个真不需要了,臣还能走得动。” “不,这个必须要,就这么定了。对了,还有一样,以后出入安闲宫的官员,都要作好登记,像这种念旧不忘本的好臣子,朕要好好的予以表彰,不可漏记一个,去的时候带了什么礼物,朕也要登记得一清二楚,看看他们心意够不够。” 于公公脸色刷白,这样一来,敢去安闲宫的官员怕是没有几个了。 这皇上,怎么就这么多毒招呢? “皇上,别这样做,臣恐怕大家会误以为皇上是奸险阴毒之辈,是在准备打击报复前往安闲宫的。” “朕是死过一回的人,死都不怕,还怕别人误会吗?反正朕这一片孝心,唯天可鉴,天知地知太上皇知,朕自己知,这样就可以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于公公还有别的事吗?” 于公公急得一身是汗,说道:“皇上,臣为的是林大人的事而来,皇上,林大人乃是肱股之臣,忠义之人,太上皇想请你看在他的面子上,不管有何错,都宽恕他这一回。皇上既然是至孝之人,太上皇的这点小小要求,不会拒绝吧。” 杨晋道:“于公公,如果林征所做的事就是死罪,他竟敢拒收商户义捐,只因为商户要求所捐全部投放前线,他便拒收,意欲何为,还不清楚吗?” 于公公道:“这个……”吩咐林征不可发放一文钱到前线,是太上皇的口谕,由他亲口传达的,意欲何为,别的人不清楚,于公公不可能不清楚。 拒收并不是蠢,因为拒收的原因事后能补充出来很多,而一旦收下,这么大笔的收入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过问,那就找不到不发往前线的理由。 林征显然是没有办法,才做出的拒收决定的。 杨晋道:“于公公,大敌当前,国家危如朝露,朕急需用钱之时,林征胆敢如此胆大妄为,分明是跟朕作对,跟朝廷作对,此事发生在战时,依战时之法,就算是助敌卖国,不管他以前有什么功劳,做出过多少贡献,都救不了他这一命。” 于公公道:“皇上,若是于你有恩之人,你还会这么绝情吗?” “当然。有法必依,违法必究。于公公,回去告诉太上皇,感谢他为国事操心,但是,现在一切有朕在顶着,让他安心闲居,不需要替朕担忧,朕会比他想象中做得更好的。” 第126章 刘津返京 “报告,本州所得兵员合计二千九百九十三人。” “一整天里,一个都没增加吗?” “是。” 刘津长叹一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六个王爷,已经如期完成了征兵二万的任务。 而原本最有把握的自己,却辛苦了几天,连两成的任务都没有达成。 “相爷,你不觉得姚知府有问题吗?” 幕僚赵瑞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刘津苦笑。 怎么可能不觉得? 前两天他就有此担心了,所以第四天改变了策略,绕过地方官自己干,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昨天在接到虎口关夺回来的大好消息后,本来以为可以刺激一下。 没想到整个州对于虎口关夺回的消息是这样对待的,刘津让姚知府派衙役沿街敲锣打鼓去传播这一百年来最令人欣喜的消息,姚知府答应了,可是光找锣鼓就找了半天,结果官府的消息还没传出来,各种谣言就散播得飞起。 总的来说就是三种。 一是,虎口关变小了,是一个只有三百人把守的小关,夺了没有什么意义。 二是,虎口关变不重要了,东晋人嫌离东晋远,又落后荒凉,要不要都无所谓,当成包袱扔了。 三是,这其实是东晋人搞的空城计,是一个很大的陷阱。 三种小道消息铺天盖地之后,不管老百姓相信哪一种,反正姚知府派出去沿街传播消息的衙役,都变成了笑话,老百姓连听都懒得听。 当然,也有一些真正有见识的人去帮忙反驳,可惜这样的声音会被彻底淹没,因为百姓的潜意识里觉得,越是对本国不利的消息越可能是真的。 期限到,刘津结束了他在俞州的征兵。 差七个满三千。 而他一开始有所担心的六个王爷,都已经提前一天完成了任务,现在正各自带着两万新兵开赴指定集合点——京郊禁军兵营。 刘津想起在殿上的承诺,不禁难受之极。 既然夸下了海口,身为一国丞相,自然是宁可死也不屑于违诺的。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亲手提拔起来的知州姚孟,会如此忘恩负义。 姚孟原本只是一个县吏,若不是他,估计这一辈子连做到县令都不容易。 可是,此人明知他是用身家性命来征的兵,却是用这种手段来阻止他征兵。 刘津觉得无颜见人,很想一死了之。 六个王爷都能依时完成任务,自己奔波了几天,却是这样一个结果,身为国家重臣,在最有把握的一个州,却弄得这么惨淡。 可是,自杀是懦夫所为,就算是死,也要先跟女儿好好道个别,交代好后事,再死在殿堂上。 一念及此,他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不管怎么样,有一个算一个,先带回京郊兵营再说。 次日起来,他带着所招募来的兵,准备启程。 姚知府闻讯,竟然还涎着脸前来送行,这让刘津满肚子都是气,实在是弄不明白,此人脸皮为何如此之厚。 看到刘津准备登上马车,姚知府似乎良心发现了,说道:“刘相慢走,下官借一步说话。” 刘津看他有话要说的样子,便跟着去了。 到离开众人稍远的地方,姚知府道:“刘相,下官能有今日,皆是刘相栽培,下官如何不知?非是下官故意不配合,下官也有苦衷。” “有苦衷就算了,不用跟我说,我与当今天子有言在先,未能完成任务,此次回去,有死无生,你该是找到了新的大树了吧,那什么栽培之情,也休要再提了,就此别过。” 姚知府道:“下官有话不说出来,未免如鲠在喉,刘相,是皇上有意置你于死地,说是六个王爷已经完成了他所需的征兵额,刘相这边就别让他招足了,三千以下,多招一兵,便要将下官问斩。” “你说是谁?是当今皇上?” “下官言尽于此,不敢细说,倒是有个建议,听说当今皇上以前深得刘相帮忙,很多事都得到刘相鼎力相助,若是当今皇上真要杀你,不妨找些官员多写奏折,细陈当年如何帮助皇上的事,或许皇上念当年刘相栽培之情能网开一面,逃过此劫。” 刘津叹了口气道:“行了,我明白了,没想到……” 上了马车,他一时心事如潮。 早就猜到是有人从中作梗,想置他于死地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最难说服的六个王爷被他说服了,偏偏自己在俞州搞砸,这下不但难逃一死,死得连脸面都没有了。 带着不到三千兵,回到京郊兵营时,已是次日黄昏,六个王爷都在等他。 这六人都已经知道了他只带来了三千兵的消息,感到非常震惊,因为俞州是乐王的大本营,而这个大本营,基本上靠刘津苦心经营出来的,上上下下的官员都跟他熟。 没想到最后唯一不能完成任务的会是他。 六个王爷经常汇集相府,对刘津甚是信服,刘津也能在这六个王爷中巧妙周旋,所以都很是担心。 靖王道:“要不大家一起进宫求个情?十四万,现在也有十二万多,总不能因为少了一万多就问罪吧。” 大家纷纷表示愿意。 这次征兵,亲眼看到很多百姓听说虎口关收回后的激动场面,多个州都有人放鞭炮庆祝,有地方乡绅,有普通百姓,甚至还有商人,如此难得的场面,让这几个王爷也多少受了些刺激。 刘津道:“谢各位王爷,不用求情了,不是皇上要治罪,是老夫自己承诺招不足人就自请死罪,言犹在耳,食言的话,又要有人说文官怕死了,就此别过吧。” 他回到相府,乐王妃早就在等着,原来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父亲在殿堂上承诺的消息,一直在为父亲担惊受怕,眼见期限到了,父亲迟迟未归,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更是整天心惊肉跳。 自从乐王被治罪后,乐王府也被封了,乐王一直在太医处疗伤,由于是戴罪之身,有禁卫把守。 不过,除了乐王本人,以及乐王府前往安王府作威作福的那批人,其他无关人员并未治罪,连乐王妃也没有被治罪,但乐王府不能住了,就回相府长住。 回到家时,已交二更。 父女见面,刘津也没有隐瞒,长叹一声道:“小娥,为父没招够兵,明日上朝就要自请死罪,以后你可如何是好?” 刘娥道:“父亲,是六个王爷不尽力吗?” “六个王爷都按要求要求招够了,只有为父没招够。” “不可能,你不是去俞州招兵的吗?” “是去俞州。” “俞州不是都是我们自己的人吗?怎么会招不到人?” “有人想让我死,所以让姚孟设置了重重障碍,不让我招足人。” 刘娥的心一缩,苦涩的道:“是谁?难道是……他?” 刘津长叹一口气,摇摇头,涩声道:“姚孟想骗我说是他,但我知道不是他。他没必要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卑鄙。” 刘娥的心多少有了一点安慰,她害怕是那个人这么做的,那就把她对人世间还仅存的一点点温暖也全部清除了。 “你真的肯定?” 第127章 深夜访客 “他若真的想杀我不用等到今天,只要认真审乐王,就能知道废掉他武力的主意是我出的,仅此就足够杀我满门了,何必等到今天用这种授人话柄的方式?姚孟把我当成傻子了。” “父亲当面对他如此器重,他为何这般对你?” “器重也不见得,当年所有文官都知道我帮助乐王夺位,都希望并相信乐王可以赢,只要乐王一赢,我就是国丈,攀上我就能前途无量,那姚孟是因此才对我百般讨好的。 说来惭愧,我用他也不是因为他才能出众,而是他特别听话,我需要培养听话的人,既然是互相利用,我失势之后,他弃了我投靠别的大树有何奇怪?” 刘津叹了口气:“以权谋私,权没了被反噬理所当然,那也怨不得谁。” “可你不还是右丞相吗?” “那又如何?在新皇面前失宠是早晚的事,谁让我那么卖命地算计人家呢。” 刘娥泣道:“父亲,孩儿不孝,都是孩儿害了你。” 刘津道:“女儿呀,为父能帮你的,不就是赌上这条老命,让你得到个心安的结果吗?自从你自缢被救后立下那个誓言开始,为父心中所想的,就是无论如何要让这个誓言变为现实,遭千夫所指,留万世骂名,在所不惜。” 刘娥哭了,说道:“父亲,你是受了我那个誓言所累的是吗?” “我刘娥,此生此世一定要当上皇后,而负我心者,终有一日得跪在我面前向我求饶,但我不会饶,若违此誓,生生世世誓不再为人。小娥,你这辈子既然做了为父的女儿,为父怎能让自己女儿今生今世不复为人?” 刘娥一时泪流不绝。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独自向天发下的誓言,竟然被父亲听到了,原来一向为官正直的父亲,就是从此之后变得不择手段,成为皇子党党魁,并策划实施了蛟龙酒、泻玉汤的组合打击。 刘娥哭道:“父亲,你不必这样的,我其实……没有那么恨他!刚醒的时候是很恨,可是两年过去已经不再那么恨了,特别是他被逼喝了归来水之后,女儿才知道,所有的恨都是假的!我恨的是那个女人,她为什么要出现,没有她,就不会是这样……” 刘津道:“女儿,你是说,你不再恨他?” 刘娥不知怎么说,只是缀泣。 “若是不恨他,也不用恨那女人。” “为什么?” “你到清月庵,用带刺的鞭子抽她,如果是别的女人,一旦翻了身,她会放过你吗?可是直到现在,她已经当了皇后,你却还能安然无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女人对你特别容忍。” “我不需要她假惺惺……” “这件事天知地知,我们知,她不需要假惺惺,她身上怀了龙子,只要拿这个说事,女儿呀,罚你进清月庵都是轻的,人家没有,说明她对你心中有愧……女儿呀,这件事,就这样放过了吧。” 刘娥心头一凛,叫道:“父亲,你为何跟我说这个?你别吓我,你要想办法活下去,好不好?” 刘津道:“人要脸,树要皮,为父是国家重臣,在殿上说的话,字字掷地有声,重达千斤,当时说了征兵不到十四万便自请死罪,此言一出,不可反悔,反悔了,你让为父从今以后,又有何面目站在殿前?” “那他真的会杀你吗?” “他就算想不杀,也会有人逼着他杀,而且我知道是谁……” “还有谁可以逼他杀人?父亲,你告诉我,我去求他。” “如果你能求得了,人家就不会费那么大的事阻止我招兵了。” “到底是谁?” 刘津摇摇头道:“小娥,你心中的恨已经够多了,是谁就不必知道了,为父只是不放心你,万一我死了,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女儿想过了,如果这个家再容不下我,我就去清泉庵。” “清泉庵?你想简单了,你以为到了清泉庵就万事大吉了吗?女儿,为父有个建议。” “你说。” “找皇太后。” “找皇太后?干什么?” “你去找皇太后就行了,她会安排的。” 刘娥越听越害怕,这种托以后事的语调让人绝望,她失声地哭着,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只觉得这世上最痛苦的人莫过于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进来报道:“相爷,外面有人求见。” 刘津暗暗吃惊,此时二更过了一半,已是夜深人静,怎么还会有人来求见? 刘娥眼里闪出了希望,这个时候一般人都不会来访,来访,可能是来救她父亲之人。 刘津也是这么想的,虽然说不怕死,能活当然还是活着最好,当下问道:“是什么人?” “这是拜帖,请相爷过目。” 刘津接过来看一看,借着烛光,看着上面写的五个字“虎口关裴三”,一时甚是吃惊,因为他的印象里,没有一个熟人是祖藉虎口关的。 突然灵光一闪,说道:“明白了,是不是原楚州太守裴仁家的三公子?” “是。” 连刘娥都感到吃惊。 这裴家三公子的大名,可说是如雷贯耳。 有人说他是男子,力拔千斤,能把一对三百斤的大锤耍得风车相似。 有人说他其实是女子,因一心想要从军帮助父亲实现收复虎口关的愿望,而国家禁收女兵,所以一直作男装打扮。 不管是哪个传说,都有一种很强的神秘感。 可是,刘津与裴家不要说交情了,面都没见过几回。 当然了没见面反而是好事,那裴仁因为痛恨文官无能,浪费了当年全力收复虎口关的机会,每次看到文官时,眼睛都像着火了一样,流露着不加掩饰的鄙视和愤怒。 所以,跟他见过面的文官,基本上就没有不恼他的。 而他的公子深夜到此,却是为何? 当下说了一声“有请”,家丁急忙出去。 一会儿,家丁便带着一个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身上披着金甲的英俊少年进来,见他身材中等,但生得面如冠玉,齿白唇红,眉宇之间,虽然脸带笑意,却依然有一股逼人英气。 刘津道:“你就是裴三公子?你深夜光临寒舍,可有指教?” 英俊少年施了一个大礼道:“我便是裴三,此来是为了解相爷所忧之事。” “我所忧之事不少,不知你指的是哪件?” “相爷请随我来,便知端的。” 第128章 裴家儿女 时间倒回前天晚上,也就是虎口关收复的消息传到京城的当日。 忆虎山庄爆炮齐鸣。 这是裴夫人过世两年后,忆虎山庄迎来的第一次欢庆。 原楚州太守裴仁,在楚州被割让后,在离京两百里的山间购置了田宅,修建了忆虎山庄定居于此。 未几,楚夫人辞世,裴仁以思悼亡妻为由告假闲居,并且闭门谢客,不再去理会朝廷的那些破事。 其实,文武百官都明白,这位祖居虎口关的老将是对国家失望了。 没想到,下午时分,一匹从由当今皇上从京城派来的快马,报告了一则天大喜讯。 虎口关收回了! 这一喜讯立刻就把宁静平和的山庄一下子给弄得沸腾了起来。 裴仁一开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问了三遍,才颤抖着双手,接过皇上亲笔写的简报,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虎口关于十月二十三日由雄阔、伍召共同收回。 裴仁立刻下令家丁们动手杀猪宰羊,祭告祖宗。 尚在母亲坟边守墓的裴度、裴元、裴磬闻言,也一起回庄,参与祭祀。 耳听着父亲声泪俱下的念着祭文,裴磬表面平静,内心却狂卷波澜。 “裴氏十九代孙裴仁泣血敬告列祖列宗:家园沦陷多年,祖坟经久未祭,不知祖宗英灵,于何处飘荡?三十一年,日夜不能安寐,长思策马披甲,誓还河山,再拜祖坟,无奈懦夫当道,遇挫即跪,空有报国之心,还家之愿,徒唤奈何? 今国家有幸,喜得明君,敢直面列强,无所畏惧,顷刻家园收复,闻之涕下,国家之幸,亦我裴家之幸也。不日将返故园再祭祖宗,特此告之。呜呼哀哉,伏惟尚飨。裴仁偕子女裴度、裴元、裴磬泣血祭告。” 吃过饭,回到卧室,关上门,裴磬流下了眼泪。 她终于不用担心这辈子嫁不掉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明明应该很开心才对,她心里却还是充满了不舍。 父亲的愿望达成了。 她是应该和哥哥们一样狠狠地开心,痛快地陪父亲痛饮的,可她没有,因为她最隐秘的一个梦想也就此失落了。 她失去了继续穿男装的理由,也失去了从军的可能性。 她再强大,这个国家也不需要她。 她隐在心底的幻想是,有那么一天,那家伙出事了,身陷囹圄,随时被砍下脑袋。 于是,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她就能以未婚妻的身份,披挂上阵,冲向敌人,双锤舞得天地变色,无数敌人望风而逃,她以此告之天下,她是一个女子,但她强大无敌…… 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就是一个男人的世界,一个女人再强,也只能成为陪衬,唯一可以让她有闪耀机会的设想,就这么没有了。 三百斤的大锤又如何?你终生注定只能拿绣花针,而你绣花的技术,连丫头都不如。 她一边垂泪,一边到衣箱里去找她久违的红装。 明天一早,她就该穿回女装了,这身男装失去了穿下去的理由了。 从此,世间再无裴三公子,只有裴大小姐了。 真是不舍啊。 就在这时,门响了,门外是二哥裴元的声音:“喂,三少爷,快出来接旨。” 裴磬道:“滚!” 她现在可没有心思开这样的玩笑。 “我是认真的,你快出来,出来晚了父亲会生气的。”裴元急了。 “我也是认真的,你快滚,滚晚了我也会生气的。”裴磬生气了。 二哥老是喜欢跟她开玩笑,老是说有一天皇上可能亲自下旨,念她武力盖世,特许她从军成为先锋大将什么的。 这些话以前听着还顺耳,因为感觉到不无可能,可是现在还来玩这个,这是哪壶不开提那壶了,她是真的要生气了。 “三妹,我不是骗你的……” “滚!” “好吧,算了。”裴元说完就走了。 裴磬气得真想打人,这个时候来跟她开这种玩笑,真是不知死活,惹急了,她真的会连哥哥也打。 就在这时,却听得大哥裴度在门外大声道:“裴三,你怎么回事,还不出来接旨?钦差都等急了。” 裴磬心中一惊,大哥平时为人严肃,从来没跟她开过玩笑。 “难道,是,是真的吗?” “快出来,皇上有旨,特别说明要裴磬接旨。” 裴磬道:“真的是皇、皇上……” 上次指派雄阔到虎口关潜伏时,皇上就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按理说,皇上不会要她一个女流之辈接旨的,因为接旨这项工作,从来都是男人们的任务。 大哥不耐烦了,怒骂道:“不是皇上谁敢说接旨两个字,裴三,你是猪脑子吗?” 一物降一物,二哥跟她平日最合得来,但是二哥特别怕她生气。 而大哥平时严肃,虽然武力不怎么样,裴磬却特别怕他,基本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此时听大哥生气了,委屈道:“我又不知道……我马上去,要不要换什么衣服。” “换什么换,皇上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吗?” “是,我马上出去。”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赶紧就出来了。 出来一看,来的钦差竟然是老熟人徐纪。 这也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 徐纪笑道:“裴少爷,咱们又见面了,你怎么这么难请?” 裴磬施礼道:“徐先生……” 裴仁接话道:“别叫徐先生,叫徐大人,现在徐大人是京都府尹,四品京官了。” 裴磬又施一礼道:“见过徐大人。” 徐纪笑道:“好好好,裴小姐,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吗?” “不知道,莫非是,他要回来了?” “雄三?不不,本来是打算让他们回来庆功的,可是现在前线非常紧张,他是虎口关代守备,军民都在盯着他,他脱不开身。但是,他不回来,你可以去呀?” 裴磬摇头道:“我就不去了,都要打仗了,我去不合适。” 徐纪说道:“谁说的?圣旨在,裴磬接旨。” 裴磬是官家之女,马上跪下道:“民女裴磬接旨。” 徐纪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裴磬为都尉,明日午时前,全副武装进宫领命,有重要任务交付,不得迟误。钦此。” 裴家人全愣住了。 都尉是武官,大家当然是知道的。 所以,皇上明知裴磬是女流,竟然还给她封官了? 徐纪道:“还不谢恩,不愿意吗?” 裴磬道:“皇上没有搞错吗?他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人了?” 徐纪笑道:“你这话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他可是要生气的,他二十三岁就这么老糊涂了?明天赶紧到京城,他有一队人马,需要你来带。” “有多少人?” “一万八。” “为什么是我?我不是女流吗?国家什么时候允许女流带兵了?” 徐纪笑道:“想弄清楚的话,你得自己去问皇上,我也是一无所知。总而言之,皇上说了,这队人马非你去带不可。” 第129章 皇上算你狠 早朝准备开始时,文武官员都在窃窃私语。 “林大人被当场拿下,户部现在是魏珍接管,今天如果再治刘相的罪,又不知会换上谁?” “刘相会被治罪吗?” “皇上早就看不顺眼了吧,何况还是刘相自己作茧自缚?” “谁也没想到啊,六个王爷都能完成两万的征兵任务,就他只带回来三千。” “准确地说,是还差七个到三千。” “俞州的姚孟不是他的人吗……” “所以才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 说话间,刘津到了。 他竟然一脸平静。 一群官员过来跟刘相打招呼,都有意识地避开了招兵这个敏感话题。 刘津也是绝口不提,神色安详地跟大家拉些家常,寒暄几句,说一些多日不见一类的话。 接着伍章也到了,两个丞相也是互相问候了几句。 百官们暗暗吃惊,因为从这些语气中,感觉不到刘津有沮丧、颓唐的感觉。 跟此前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好像还有点过于淡定了的感觉。 那可能就是在故作镇定了。 也好,没给文官丢面子,死就死了,紧张什么? 原来,在前天林征被抓入狱,并于当晚晚上安闲宫多了一些宫廷侍卫,要求出入安闲宫的官员进行登记之前,这里的百官中有不少曾经去拜访过太上皇。 表面上,当然都是说不忘本,感谢当年太上皇的知遇之恩。 但实际上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实在是两国的差距太大了,傻子才相信隋国能击败晋国。 那么,新皇丢城后自杀是早晚的事。 而按照目前的状况,随着太上皇的健康好转,六位王爷似乎也丧失了争权夺位的信心,太上皇复辟,差不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那么,谁提前跟太上皇笼络好感情,谁就能在太上皇复辟后,抢到优先权。 特别是看到有别的官员这么做后,谁也不敢落后,都找准时间前往拜访,哪怕小坐片刻,也让太上皇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将来能心中有数。 三省六部里,除了左右丞相还有兵部尚书(理由是太忙、工部尚书(也忙)没有在这段时间里去拜访过,其他全去过,而京官里四品以上官员,有三分之二去过。 而于公公给这些人暗示过,只要太上皇重新掌权,左右丞相都要换,因为有些人经不起考验,忙着取媚于新皇,太上皇对此不开心,所以换是肯定要换的。 而且还提醒过其中部分官员,对于右丞相没必要当成自己人了,他那么急着为新皇立功,到时大家别忘了替他向新皇邀功请赏,免得新皇一时疏忽,忘了他的热心。 这后面一句,这些官员是听懂了的。 于公公透露了刘津在俞州招兵处处碰壁的事,别说两万兵,三千都很困难。 所以于公公的意思,就是要让大家都记着提醒刘津在金殿上的承诺,免得新皇糊里糊涂的放过了他这个太上皇那么看重的二臣,借新皇的刀杀了他,也让其他官员知道背叛太上皇的下场。 虽然说因为安闲宫增加了侍卫,这两天大家不太好出入,但并没有改变大家心里的看法:新皇必败并自杀,太上皇必然东山再起。 新皇这么做,只能更加证明他沉不住气了而已。 所以,即使不能与太上皇见面,也不能让太上皇失望。 不一会,皇上便来到了大殿,坐上了龙椅。 王英照例问了一下大家有没有本上奏。 魏珍说道:“臣户部尚书魏征有事启奏。” 他一出列,一些官员就流露出一闪而过的不屑。 因为在他们看来,魏珍一无功名,二无实绩,完全是靠着和新皇的关系上的位,而新皇还说他有相国之材器,让大家分外反感。 好在现在户部是个烫手山芋,钱不多,却要面对各项开支,偏偏太上皇又另有打算,很容易顾此失彼,搞得焦头烂额。 还好此人本来就是新皇的人,新皇一旦自杀,他也必然被清算,也蹦跶不了几天,换别的人上任,这多事之秋,不好周旋,大家也不愿做第二个林征,给此人威风几天倒也无妨。 杨晋道:“好啊,朕正想要你也说说你户部那边的情况。” 魏珍道:“启奏圣上,户部这两天已收到京城以及京郊各商户的慷慨捐助,目前初步估算,已获得无偿捐助超过六十万两金子,即六百万两以上的银子。” 众人一片哗然。 “魏大人,当真是六百万两?”伍章问道。 “是超过六百万两,昨天下午,下官放衙前统计,已经有六百零三千一百万,而且这只是京郊所收到的捐赠,各地的商户也在积极到当地衙门捐赠,但目前尚无具体字据,据称每州所获赠额也多在五十万两以上,也就是说,至少还能再近八九百万两银子。” 众官员目瞪口呆,不由得暗暗惊叹,一个人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此前的商户全都是爱财如命,别说无偿捐赠了,每次加收一点税,都要跟他们磨尽嘴皮,听他们各种哭诉。 谁能想到,新皇上来,这些人突然提高了觉悟,把银子当成水捐出来了。 这时,一个官员出列道:“皇上,据臣所知,说商户之所以愿意捐钱,是因为魏大人答应他们,只要捐够一定数量的钱,就可以发给他们金银铜牌,然后商人就能穿高质绫罗绸缎,并且可以见官不跪,不知是不是事实?” 官员们听得这话,集体变了脸色,一时纷纷摇头。 “原来是靠这种手段弄的钱。” “这与国家重农轻商的治理之法背道而驰啊。” 魏珍道:“是事实。” 这时,那官员道:“皇上,臣请皇上斩魏珍首级以谢天下,以正民风,否则,国家危矣。” 此官员话音未落,另外有官员附议道:“没错,张大人言之有理,商人见利忘义,抑之是为了防止人心不古,这样一来,商人地位提升,到时举国全是逐利之徒,国家危矣。” “对,这是为了一时之利,而忘了千古大义呀。” “此法何异于饮鸩止渴,杀鸡取卵?” 各官员纷纷义愤填膺,各种败坏民风,引发大乱,国将不国的大帽子纷纷砸过来,都要求斩了魏珍以正视听。 杨晋淡淡一笑,说道:“这么多臣工觉得这样做该死,那就请各位臣工用高尚的办法,帮忙解决这一千五百万两银子的问题,谁有办法就出来说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 指责别人的方式不够道德,这种活人人会干,但是要他们想办法解决问题,那可就没办法了。 杨晋道:“看着沙漏,朕给你们一刻找到解决办法,如果找不到,那提出要斩魏珍的脑袋的人都要自打耳光一次,以便告诉自己,说话不能只图痛快,是要负责任的,如果自己打不了,朕可以让殿下的武士们帮忙打。” 众官员纷纷住嘴,一时只剩下了大眼瞪小眼。 第130章 奇怪的皇上 这皇上,还真是什么怪招都敢用啊! 他们向来在殿上,为了显示耿直,把不符合他们道德观的人,都用一个斩字代表他们的深恶痛绝。 虽然知道皇上不会斩,但说出来自己先痛快了再说,万一皇上真的斩了,自己也成了道德楷模。 没想到皇上会突然搞出这么一出。 自打耳光,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是很丢面子的事情。 可是,一千五百万银子,谁能有办法解决?别说给一刻的时间,就是给十天半月也解决不了。 所以,沙漏一点点漏尽,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很快,一刻就过去了。 杨晋道:“怎么样,找到办法了吗?” 没人敢应。 “找不到,说过要罚魏珍的,就自打耳光一下,说了不打的,一经发现,瞒一罚十,我让武士打十下。” 话音一落,满殿都是啪啪啪的声音。 没办法,遇到了这样的皇上,只能如此。 打完了耳光,这些文官全部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既感委屈,又感不服,可是又无可奈何。 杨晋淡淡一笑,说道:“朕知道你们有人不服,不服就憋着。朕讨厌那种只会夸夸其谈,张口就用仁义道德去攻击同僚,却一点解决办法也拿不出的人。还有,不要把长在别人脖子上的脑袋当成大西瓜可以随便摘,特别是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 那些自打耳光的官员们本来就面红耳赤,此时就更加火辣辣的。 杨晋又问道:“兵部胡爱卿,你说说兵部的情况。” 兵部胡勤出列奏道:“启奏皇上,兵部已经押了黄金十万两前往任州,首先解决虎口关遗民处置问题,以及降兵们的安抚问题,还有加固维修虎口关城防。” “但是,却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昨天接到探马报到,东晋方面由于虎口关被夺取,全国震怒,东晋国君决定答应王镇的请求,增兵二十万,克日开赴前线,争取十天后能集中前线总共五十万兵力围困虎口关。”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五十万兵力围困虎口关,这是要把虎口关困死的架势啊。 “目前虎口关情况如何?” 胡勤有些吃惊,看着杨晋,没说。 “没事,都是自己人,说吧,如实说。” “虎口关守军已经换成原任州守军,降兵已经妥善安置到其他城池,目前正在守备雄阔的带领下加固维修城防,并加紧练兵,屯积粮草,疏散居民。” “现在守军有多少人?” 胡勤又犹豫了,这是军机,一般情况下是不能随便透露的,杨晋在军中呆过,不应该不清楚这一点。 杨晋又道:“说吧,没关系,如实说。” “三万三千人,有三千是在虎口关遗民自愿投军的,他们不愿接受疏散,说是回家了就得一起保家卫国,誓与城池共存亡。” 众人听得心都凉了。 面对五十万敌军,这三万三千守军,能撑得了几天? “三万三千人,面对五十万晋军,我们的守兵是少了些。” “但这已经是目前所能投入的最大兵力了。” “一旦开战,敌人一定困死此城,城里的粮食能支撑多少天?” 胡勤倍感无奈,皇上所问的,全都是军中机密,是连家里的人都不能透露的。 真的不明白,他这个带过兵的人,为什么要当众讨论这个问题。 “如果只有三万三千人足够吃上半年,但是三万三千人怕是一个月都撑不过。因为东晋人这次下了血本,不但人多,而且基本上所有投石车、箭车、攻城车都带来了,虎口关新缴获有东晋三架投石车,但数量上相差太大了。” 杨晋道:“就是说,虎口关还是得增兵。” “但现在兵力捉襟见肘,因为东晋人固然有为了雪耻而全力先拿下虎口关的可能,也有可能围而不打,先打任州或者应州,所以这两边一样得重兵把守,现在的希望,就是新招的兵员迅速投入前线,以战代练。” “以战代练,也不是不行。”杨晋点点头,一眼看向刘津,说道:“刘卿回来了,是昨天返京的?” 刘津出列道:“回皇上的话,是。” “辛苦了,听说各位王爷因为你一席语言纷纷动身,并且都征了足够的兵员?” “是。他们都完成得非常好。” “能让这几位王爷离开狩猎场,亲自前往征兵,刘卿一定费了不少口舌吧。” “回皇上,臣只是说了皇上当年自告奋勇到韩将军军中当监军之事,用的是皇上的事迹,是皇上的英勇无畏,让各位王爷慨然慕之,自愿以皇上为榜样,谈不上费什么口舌。” 杨晋笑道:“朕这几位皇弟享乐惯了,能让刘卿激发一腔热血也着实不容易,能为国家招到兵员,更是急朕所需,朕必会另有赏赐,在此也多谢刘卿了。” 刘津道:“身为朝廷重臣,为国出力理所当然。” 杨晋道:“好,虽然你也辛苦,但既然你不居功自傲,朕依你所愿,就不赏你了吧。” 刘津道:“臣不敢领赏。” 杨晋挥了挥手,刘津重新入列。 杨晋道:“好了,由于有刘卿和各位王爷的努力,这些天我国如愿完成了增征三十万兵的重要任务,可喜可贺,胡爱卿,有了这三十万,应该可以缓解一些前线的紧张局势了。” 胡勤道:“是,这三十万可大部分投到虎口关、任州、应州,小部分作预备队,这三城兵力足够后,或能形成彼此呼应之势,总兵力上不算太吃亏,只是装备方面相差还是太远,而且敌人一旦打定主意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暂时还没办法应对。” 杨晋道:“尽人事,听天命,万一东晋人哪天脑袋短路了呢……哦,朕是说,脑袋出问题了呢,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众人苦笑,谁也不知道短路是什么意思,反正皇上最近说话老是冒出些怪词,但是把希望寄托在对方脑袋出问题上,这一仗的走向恐怕很难乐观了。 这时,御史大夫杨烦忍不住了,说道:“皇上,臣有本要奏。” “卿有何事?” “臣请皇上念在刘相劳苦功高的份上,就算刘相因为招兵不足十四万而自请死罪,也网开一面,千万不要杀刘相,否则可能会激怒太上皇,造成皇上父子不睦。” 这时,几个官员也纷纷道:“臣也是有本,也想请皇上念刘相多年的功劳,放过刘相。” 杨晋糊涂了,说道:“各位,朕说过要追究此事了吗,你们这是在提醒朕让朕杀了刘相吧。” 第131章 刘相想耍无赖 几个官员异口同声:“不是不是,是因为臣知道刘相言出必践,他当众承诺招不足十四万人就会自请死罪,话已出口,他不会食言,所以才让皇上赦免了他,就当是一时戏言而已。” 这么统一的台词,看来是有人给设计过的。 谁都知道,自古君无戏言,在金殿上跟皇上作出的承诺,是万万不可能当成“一时戏言”的。 杨晋道:“你们听谁说招的人数不足十四万的,是因为他在俞州没招够人吗?”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不理解皇上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招够人,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从俞州到京城有一百多里,走了将近两天,路上还扎过营,埋锅做过饭,有多少人一目了然。 而且回到京郊兵营,也是清点过人数并上报了的,兵部得到的确切人数,就是合计十二万二千九百九十三人,一个也不可能多,离十四万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莫非皇上原谅了刘相此前对他的所作所为,打算来一个掩耳盗铃? 但是,在金殿上作出的承诺,不是只对皇上的承诺,那是对国家的承诺,是可以上升到国法和欺君这个层面上的。 一个官员问道:“刘相,你是个至诚至信之人,要不你自己当众确认一下,你是招了十四万人,还是十二万二千九百九十三人?” 所有的眼光,都投到了刘津身上。 杨晋道:“大家没必要搞得这么清楚吧,刘相在外辛苦了七八天,昨天晚上才回到自己家,如此辛苦,各位应该都知道的吧,他既然没自己请罪,那就证明他招的人足够了。” 众官员马上听明白了,皇上这是有意忽略这个承诺,而放弃对刘津的追究了。 前天他对林征可没有这样,一个错误,就打入了大牢准备问斩,现在突然就不按原则办事了。 无非就是因为林征暗中跟太上皇有来往,而刘津没有。 看来,皇上也不过如此。 可能刘津如此积极地帮他招了兵,他就可以忽略其余了。 伍章道:“皇上,辛苦归辛苦,但是刘大人是在殿上作出的承诺,本朝有明文规定,凡在殿上向君臣所作的承诺,都作为天条国法,须得严格照办。” 杨晋道:“各位臣工,对此是何看法?” 有了伍章的话,下面的官员们纷纷发言:“对,臣记得是有这么个规定。” “皇上放心,刘相作为国家重臣,就算皇上开恩,他也不可能不遵守的。” “是啊,刘相德高望重,言行足为楷模,乃是百官学习的榜样,他向来诚信守诺,何况还是在金殿上的承诺?我猜他是宁可死也不会违诺的。” “臣相信刘相没有自我请罪,不过是一时疏忽而已……” 杨晋微笑道:“刘卿,看到没有,你不死,有很多人不服。” 那些官员忙道:“没有没有,我们是想替刘相求情,想请皇上念刘相劳苦功高,饶了刘相。” “对,是这个意思,请皇上法外开恩,刘相只是一时疏忽,没想到事情办好。” “对,就像林大人也是一样,臣以为,林大人和刘相,都可以念其功劳,免于追责。” “对,臣附议!” …… 杨晋道:“行了,朕知道你们想搞什么名堂,但是朕告诉你们,没有什么法外开恩,若是刘相没有兑现承诺,朕自然会按他所承诺,治他的罪,就像朕治林征的罪一样,不会轻饶。刘卿,朕的意思你也是明白的。” 刘津道:“臣非常明白。” 众人见他嘴时说着明白,说完之后,却继续淡定地站着,什么也没有说,一点也没有自请死罪的意思,都有点为他的不要脸给惊到了。 有人道:“刘大人真明白了?” “明白得很,这又不是什么高深的话,而本官又没有到老糊涂的年龄。” 看到他说了之后,还是站着不动,一点也没有进一步行动的样子,终于有人憋不住了:“那刘大人是不是应该自请死罪,求皇上饶恕了?” 刘津恍然大悟道:“都在等着本官这么做吗?” 杨晋道:“好像是的。” 刘津道:“那是要让大家失望了。” “刘相,你只招了二千多人,而你答应的是十四万吧。” 有十几个官员一齐点头。 刘津道:“胡大人,我招了多少兵,我忘了,你能告诉我吗?” 胡勤道:“接今天早上急报,刘相一共招了十四万零九百九十三人,除了六个王爷所招的十二万,他个人招了二万零九百九十三人。” 此言一出,很多人表示不可能:“胡大人,你有没有算过?” 胡勤道:“还来不及算,是刘相连夜送的征兵册过来的,核对过名单了,确实是这么多人,由俞州带回来的是二千九百零三,但是,刘大人又在京郊一带征了一万八千人。” 伍章道:“胡大人,这一万八千人,你只是核对了名册而已吗?” “是,还没来得及到现场清点。” “在俞州七天,只征到二千九百零三人,回京都一个晚上,便征了一万八千人?刘相,不是老夫怀疑,恐怕没有人不怀疑的吧。” 刘津道:“老相国怀疑得对,下官不敢欺瞒,确实是在京郊招了一万八千人,如有虚言,甘当国法军法。” “人在哪里?” “就在郊外兵营校场,如果老相国不信,散朝之后,可前往看个究竟。” 杨晋道:“不用散朝之后了,大家一起去,一起看看刘卿招到的兵将是什么人,顺便也看看他们能不能用?要是招到了一些老弱病残,虽然说人数上是够了,战斗力不行,刘卿啊,如果是这样,朕也是要治你的罪的。” 刘津道:“如果是老弱病残无战斗力,臣自请死罪。” 众人见他成竹在胸,无不暗暗吃惊。 京郊乃是天子脚下,这些年来,符合入伍的青壮年几乎不可能有漏网的。 而且,京郊青壮年从军,一般都是作为京城禁军,吃着皇粮,还不用担心打仗,每次都是招一百人,少少也有一百三十人挤破脑袋想入伍。 而这次扩大招兵,因为有程咬京打东晋使官的事件,热血青年、退伍老兵,都是一窝蜂地报了名。 这种情况下,别说一个晚上招一万八千人,就是一百个晚上,估计也招不到。 如果招得到,也只能是被淘汰下去的老弱病残,不存在别的可能性。 刘津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第132章 史无前例的大事件 杨晋带着百官,各骑一马一起来到了郊外兵营的大校场。 大校场主官林军闻讯赶来,跪在杨晋面前道:“不知皇上驾到,接驾来迟,望乞恕罪。” 杨晋道:“平身说话。” 林军道:“是。” 杨晋道:“昨天刘相及六位王爷带回来的兵,都已经安排好了?” 林军道:“是,昨天就安排好了,可是今天一早,来了一队人,说也是刘相所招的兵……” “都进来了?” 林军吞吞吐吐道:“进是进来了,可是,其他的人都不愿意训练了,皇上,末将听说……人,是你允许招的,可是……末将不太相信……末将想赶走他们……” 杨晋道:“赶走他们,可以呀,你去帮我另外招这么多人去,我就同意你赶。” 林军为难道:“我是不行,可是他们,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上阵打仗?” 杨晋道:“你试过他们的本领了?” “没有,可是,这还用试吗?” 杨晋道:“当然要试,他们带队的将领来了没有?” 林军道:“说是带他们到了门外就回头去拿兵刃去了,末将没看见,可能是胆小,看到这场面吓到了,找借口逃了。要不,谁的兵刃不是随身带着,还要专门回头去拿?而且,到现在还没见影子。” 杨晋道:“那个将领没有骑马来是吗?” 林军道:“带着这些人一起跑过来的,都不曾骑马。” “那就是人家的兵刃随手拿着不太方便而已,可是进了兵营,没兵刃可不行,所以就先回去拿了。” 林军道:“像这种人一件兵刃最多就是十斤八斤,这还不方便带来,皇上,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允许招这种人,这是招进来给人看笑话的吗?” 当年杨晋带兵训练大部分是在这个校场完成的,林军跟他可以说是老熟人了,杨晋性格豪爽,这些人在他手下,往往还是很敢说话的。 这时,伍章有些不解道:“林将军,这帮人是不是看起来不怎么样?” 林军一脸幽怨,苦笑道:“岂止不怎么样,按我朝规矩,他们是不能进入军营,也不能进入校场的。” 众人大吃一惊。 伍章道:“到底是招了什么人?至于不许进入军营?” 林军道:“我都不想说了,各位大人进去一看便知。” 杨晋道:“都进去吧。” 大家便一起进了大校场。 眼前的景象让人大吃一惊。 四周估计有十几余人,正懒洋洋地或站或坐,看着校场西侧处,一支近两万人的整齐的大型方队。 这支方队又分成四大块,一块红甲红盔,手执长枪,一块蓝甲蓝盔,手执朴刀。一块银甲银盔,手执长弓,一块金甲金盔,手执长矛。 此时他们全都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仿佛是雕塑一般。 远远看到如此严整的军容,就让大家颇为吃惊。 这样的军队,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可以让人笑话的。 林军苦笑道:“各位休要惊奇,末将一开始也跟你们一样开心,再多走几步,各位就明白了。” 走不多时,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官员,突然叫道:“女兵!是不是,前面那红甲红盔的是女兵……” 众人细看,果然发现,这群士兵的身体确实是有些不一样,身材都不怎么魁梧,但胸部都比较发达。 林军苦笑道:“错了,不是红甲红盔是女兵,是所有的都是女兵。” 众人都惊呆了。 这是整个大神州亘古未有之奇事。 竟然让女兵进入了军营。 难道皇上不知道,女人是军中祸水吗,当年东晋为何接连惨败,大家嘴里不说,其实心里都有一个念头,就是因为东晋军中带了肖飞燕主仆三个女人。 后来为何隋军攻打虎口关没能成功,表面上是攻坚能力不行,谁敢肯定不是因为肖飞燕投奔了隋国? 大家的目光一齐投向皇上和刘津。 显然,他们无法相信刘津这么大的年纪,为了活命,竟然厚着脸皮用女兵来搪塞。 更无法相信,皇上竟然还允许了。 林军看着大家都是一样的眼神,反而像是受到了鼓舞,说道:“皇上,不是末将不想配合,你看,换了谁来,都会觉得难以置信,你看她们一来,其他人都不好意思训练了,一群大老爷,跟一群女人一起训练,传出去要被笑话的。” 皇上道:“跟女人一起训练不会被笑话,一群男人如果比不过一群女人,还贬低人家女人,那才是笑话。” 林军道:“皇上,那得看比什么,是比长得美貌,皮肤光滑,那我们自然会甘拜下风,但若是比打架,两三个打她们十个,我看绰绰有余了吧。” 皇上微微一笑道:“话不能说得太满,说不定刚好反过来,是她们两三个打你们十个绰绰有余呢。” 林军道:“皇上,你说的话你自己也不信吧。” 皇上道:“口说无凭,还是实际打一打吧。” “跟她们打?赢了也一样丢人。” “这样吧,将对将,兵对兵,你这里有多少个男的将官?” 林军道:“含我在内,都尉以上计有十三人。” “十三人,也不多,等一下她们的主将到了,你和你的将官们一起跟她们的将官打。” “她们的主将有几人,不会有三四十个吧。不过就算是三四十个,我们也不好跟她们打,这么娇小,万一下手重了些,不小心都打伤了,这帮女兵谁带?” “你不用替她们担心,不管她们有几个将官,不过到时跟你们打的,朕估计可能就只有一个。” 林军哭笑不得道:“皇上,你让一个女将跟我们打,那是不是要指定我们只能使用木棍子?” 杨晋道:“这句话,你等她们主将来了再说,先把你的人找来吧。” 林军把手一招,四下里走出来十二个武将,都来到林军跟前,一齐向皇上请安时,后面大门方向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并且在不断地朝这边靠近。 众人纷纷往后看,只见一匹黄骠马上,一个身披金甲,头戴金盔的美貌骑士纵马而来。 杨晋笑道:“她来了,林将军,把你的十二将叫过来吧。” 林军有些吃惊道:“她真是女将?” 马上的骑士长得煞是美貌,又且年轻,但那股英气,看起来很有杀气,不太像是女子所有。 而且,来到这么大的一个大校场,面对这么多投过去的关注目光,这骑士似乎并没有显得紧张窘迫。 这种对大场面的适应能力,应该也不太像是女子所有。 不过杨晋答得很干脆:“是。” “可她赤手空拳,也没拿兵刃啊,怎么打?” “谁说的,注意看马鞍两边。” 此时马越来越近,众人定睛仔细看,果然这骑士的马鞍两边,各挂了一只硕大的金锤! 第133章 两份赌约 林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校场负责训练,各种人物各种兵刃全都见识过。 这金锤如果是实心的,每个绝对不少于一百斤。 难怪人家徒步跑步过来时觉得不方便,带着一对两三百斤的家伙跑步,确实是不太方便。 金甲女将一眼看到杨晋,加快几步到来,然后熟练地滚鞍下马,一个标准之极的武将参拜半跪礼道:“末将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末将取锤来迟,望乞恕罪。” 声音中脆亮带着一点沙哑,但是这种沙哑,反而让她的声音很耐听。 杨晋道:“甲胄在身,不必多礼,平身吧。” 金甲女将起身,但见她英姿挺拔,威风凛凛。 杨晋指着林军道:“认识吗,这位就是大校场主官林将军,林将军,朕也介绍一下……” 金甲女将刚一施礼,林军道:“皇上不用介绍,末将知道她是谁了,想不到传说竟是真的。” 杨晋道:“这就知道了?” 林军道:“一双金锤,重三百斤,这普天之下,只怕也没几个吧,裴三公主,是你吧。” 其实林军不说,也有很多人都隐约猜到了。 金甲女将道:“久仰林将军大名,末将裴磬这厢有礼了。” 前半句听得很受用,后半句听得有点疑惑。 林军道:“末将……裴三公主,你有武官军阶?” 本朝从来没有女人为官,更不要说武官了。 其他的人,这时也才反应过来,这个自称,有一点点奇怪。 裴磬道:“御封隋国首队女兵暂都尉。” 众人全都看向杨晋,因为这消息也太惊人了。他们只希望这一切不是真的,否则,隋国马上就得变成整个大神州的笑话。 杨晋不慌不忙说道:“大家不用看朕,朕知道你们害怕丢人,但朕不怕,朕要的是能打胜仗守江山社稷的人,朕听说过一句话,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朕认为她们可以做到,你们不服,就试着用实力来告诉朕,她们不行。” 他看向裴磬,指一指林军和他旁边的武官们道:“裴将军,林将军手下有十二将领,包括他在内是十三个人,都是在校场多年的教头,个个都精通十八般武艺,朕知道他们不服你一个女流之辈,你要让他们服,就得……” 裴磬见他没往下说,朗声续道:“打服他们。” “对,你一个人,可以挑他们中的任意一人打,只要你赢了,我想他们应该能服了。” 林军想起了裴三公子的传说,其实心中已经有点发怵,无奈此时是在百官面前,无论如何,不能轻易认输,只得硬着头皮道:“不错。” 裴磬道:“末将不想挑人打,林将军,皇上及百官来一趟不易,我们索性就来个热闹一点的,你们十三个人一起上,若是我输了,就地解散女队。” 众人哗然。 林军及十二名武官,此时脸色都有点变了。 裴三公子的传说很轰动,但那终究只是传说。 传说多半都有夸大,有些简直夸得没边。 这么标致的小美女,可能是多少有那么点能耐,但估计有人被这样一副美貌给迷住了,瞎编乱造,把所有神奇的事都往她身上堆,本来一点能耐堆成了十点百点能耐,搞得很无敌一样。 关键是连她自己也相信了,眼中已经没有男人了。 此时,竟然口出如此狂言。 那就真的不能不给她一点教训了。 林军道:“行,如果我们输了……” 裴磬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们输了,我还会再给你们一次解散女队的机会。你任意找一百个人,我在女队中任意出三十人,要是你一百个能赢我三十人,我也就地解散女队。” 众人面面相觑。 就连杨晋,也感到不可思议。 可以想象,一旦这些武将败了,他们会努力找回场子,挑出的一百人,肯定不可能挑弱小的,必须是挑强的,挑出一百个彪形大汉应该不难。 用一百个彪形大汉,去打三十个女兵,能不赢? 杨晋真的好后悔把话语权过早交给她,小丫头太年轻了,年轻人再怎么样都容易冲动,尤其是这小丫头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解开了束缚,一下子就浮起来了。 杨晋是绝对相信这些女兵的战斗力的,因为昨天晚上,就是他和刘津一起接收的这群女兵,雄大听说裴磬与雄三的关系后,脑袋热得厉害,兴奋之下,把最好的一万八千名女兵全部交给了裴磬。 本来刘津是在绝望之中,准备次日上表自请死罪的,可是见到这一批女兵时,并没有抓到救命稻草的感觉,还是坚决地摇头,表示还不如直接死了。 结果,在裴磬的指挥下,用一个方队进行了一套阵法演练,把杨晋和刘津都给震住了。 见识过战场的杨晋,立刻就感受到了这阵法的威力。 可是,这种感受,只是来自于一种战场经验,并没有实战证明。 裴磬居然夸下如此海口,要用三十个女兵,对付一百个男兵? 可是,杨晋只有苦笑。 怎么自己挖出来的人,一个个都比他还要横? 一个武将道:“林将军,犯不着为第二个赌约生气吧,那都用不上,光是第一个赌约,她就必输无疑。” 裴磬并了反驳,施礼道:“请将军们拿好武器,咱们马上见真章。”翻身上马,走向校场中央。 林军见她一脸平静,显得胸有成竹,心中有些嘀咕,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下朝鼓台喝道:“击鼓!” 鼓声响起。 林军和他的十二名将官,全都上了马,并排朝校场中央而去。 这时,杨晋的身边,有些官员低声议论起来。 刚才裴磬在,她是官员之女,大家多少得给点面子,有些当面不太好说,此刻她不在,终于可以说了。 “再怎么说,她也只是女流之辈,全大神州无此先例……” “不过也算了,是她自己提出的这种可笑赌约的,一个人要打赢十三个武官,别说一个女流之辈了,天下有几个男人可以做到?” “是呀,简上太狂妄了,还一百个男人打三十个女人,她是根本就没打算赢的吧。” “看样子不是,是她真不把男人放在眼里,可惜估计不会有第二个赌约,我是完全相信,第一个赌约,这些将军就能让她懂得什么叫天高地厚的。” …… 就在说话间,裴磬摘下了双锤,催动坐骑,主动冲向林军为首十三名武官。 鼓声立刻加快频率,咚咚咚咚不绝于耳。 第134章 惨败 十三名武将大喝一声,立刻散开迎击。 十三匹战马撒蹄狂奔,迅速包围住了裴磬。 咚咚咚咚咚! 咚,咚! 咚! 安静! 鼓声的速度刚刚起来就停了。 是的,现场一片突然就安静了。 百官们目瞪口呆。 一些官员刚刚走了一下神,跟旁边的人交流了两句。 另一些官员刚找到眼镜,。 鼓声就停了。 可是,除了站在鼓台处居高临下的鼓手,其他人都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一个官员道:“怎么不打了?” “可能是于心不忍,担心伤到了裴家小姐吧?” 话犹未了,就有人反驳了:“是不是眼花了,仔细看看。” 于是所有的人都在仔细看。 看清楚了,裴磬和十三名武官都还在马背上,但都分散开站定了。 裴磬还在握着双锤。 而十三名武官则都在面红耳赤地抚摸着自己的虎口。 因为,所有人的兵刃都从手上消失了。 仔细一看,原来他们的兵刃无一例外,全部都落在了地面上。 不同的是,有的断成了两截,有的没有。 就是说,一个照面之后,所有人的兵刃都没能保住。 这,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啊。 就连杨晋也感到吃惊。 知道裴磬很厉害,可真没想到厉害到这个程度。 这力量,只怕比伍召还要大。 大家都看向淡定的裴磬,心中各自惊叹。 上天给一个女子以美貌,这不奇怪。 上天给一个女子以力量,也不算太奇怪。 奇怪的是,上天竟然把美貌和极大的力量,给了同一个女子,老实说,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此时林军等人心中叫苦不迭。 其实真全力打起来,未必会这么糟糕,只一个照面就兵刃全飞。 是这些人实在过于托大了,带有一种戏弄甚至调戏的心理,所以一开始没尽全力。 哪知道裴磬憋足了劲要给他们下马威,所以直接就大锤飞舞。 这十三个人里,起码有超过一半人,一开始连握兵刃都舍不得用紧力量去握,这一部分人的兵刃当然是沾手就飞。 另外的人及时握紧了兵刃,可惜他们全都是临时找的兵刃,这种兵刃的刚度不足,在裴磬的锤下直接就断了。 于是,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鼓声才开始就停了。 实际上,如果他们每个人都出尽全力,用自己精心打造的兵刃,那么至少能多支持一下。 可惜他们自己也明白,再努力,最多也就多支持四五个回合——脸是一定会丢的,只是丢得没有那么离谱而已,就一个照面! 只是总不能为了多支持几个回合就重新来过吧,那也太无赖了。 而且,虎口被震裂的感觉很难受,一辈子也不想有第二次。 裴磬看看这些武官,见他们已无动手之意,把锤子别到鞍后,拱手道:“各位将军,承让了。去挑你的人吧?” 林军满脸惭愧道:“这个,没必要了吧……”当着皇上的面,丢了面子,还丢得这么彻底,让他很是难为情,有点没有斗志了。 裴磬道:“有必要,不把你们打得心服口服,打掉你们的傲气,你们还是会瞧不起我们,就现在,你们说不定还在心里想着我是仗着天生神力且你们轻敌才赢的你,那你就让你的人看看,我的这些姐妹没有天生神力,是不是就赢不了啦。” 她说这些话,是因为她很了解被她击败过的人的心理。 果然,十三个武官中,至少有十个是在心里这么想的,这些人若是遇到男人这么强,多半是直接佩服,但对手是女人就不一样了,纷纷找点理由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此时听得裴磬一语道破,感到尴尬的同时,不免心生怒气,当下决定不客气,反正自己面子丢光了,想个办法让她也丢点面子。 这样,很快就挑出了一百个精壮汉子。 精壮汉子们一开始不知道要干什么,都很配合,结果最后说是要他们去跟三十个女兵打,没有一个愿意的。 虽然他们看到裴磬打武官们的场面很震撼,但是裴三此前就有传闻,都知道裴家公子力大无穷,现在只是让传闻得到了证实,并且知道裴三公子原来是女身。 武官们输给此人,大家倒也替武官们找到了理由,因为有传闻说裴公子在隋国的武力值可排第三,也就是整个隋国,最多只有两个人能赢她,那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整个大神州,估计也只有这么一个能排全国前三的厉害女子。 可是一百个爷们去打三十个女流算什么回事?输了当然是天大的笑话,赢了还照样是笑话,一百个女流打三十个爷们还差不多。 可是很无奈,被挑中了,这是军令。 裴磬很随便的直接把一帮排在一起的红装女兵叫出来,不多不少,正是三十个,排成五行六列。 这时,皇上和百官全都到移步到上面的主席台上观看。 这一目了然的身材差和人数差,让杨晋心里凉了半截。 这些武官真的是一点不体察圣意啊,难怪只能当低级别的教官。 既然是男跟女斗,并且还是以多打少,随便找些瘦弱一点的,多给女兵一点机会不好吗? 女兵是朕同意组建的,这已经表明了朕的态度了,解散是不可能解散的。 可是裴姑娘啊,你给朕出了一个大难题。 而这些武官,为了自己争面子,还真是铆足了劲要打败女兵,挑出的一百个精壮汉子,全是五大三粗。 还没开打,压力就已经给得满满的。 而女兵呢? 一言难尽,高的矮的瘦的都有,越看越让人失去信心,幸亏有一身的红盔红甲撑起了一种威武感觉,要不然,有可能一个比一个弱不禁风。 这怎么打呀? 他这边心里叫苦,百官们则都在窃笑。 他们不想隋国成为大神州里第一个征收女兵的国家。 因为就连出过女皇帝的唐帝国,也不招女兵。 战争中女人所起的作用最大的一次,是在某个国家,某守将在守城时被困多时,粮食用尽,下令把全城女人全部杀了当成粮食,最后守住了城池,守将因此得到了该国皇帝的嘉奖。 而冲锋陷阵,建功立业,从来都与女人无关。 如果真有国家敢征用女兵,必然会面对全世界的嘲笑,连带官员们也会因此蒙羞的。 眼看着实力如此悬殊,女兵解散不可避免,百官们当然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