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档案四之木木成林》 第一章 朱鬼柳是莫城七局唯二的警司,也是华国警区里少有的能坐到高位的女高级警司。 这个地位相对于其他女兵来说,算起来很是超然。 但就军种来分的话,她不是士兵反倒是一个警察——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警察。 就像医生,大部分的医生都是临床医生,有的是上手术台开刀,有的是开处方药的,有的是那种摸骨,或者心理指导的那种...... 但还有一小部分医生是专门从事那种文本式的研究性工作。 是并不直接接触病患,只是主要从整体医学研究方向,为目标做出努力的医者。 而朱鬼柳就是那种传说中“纸上谈兵”的那种不上阵的警察。 她在警队里从没有参加过警队的训练越野之类的活动,也时常被那些满满腱子肉的警察藐视。 不过就算大多数人不解,那也泯灭不了她对华国司法权威,和对这个社会由司法秩序构造的根源研究——人民司法人民。 那些方向性的指导不能用具体的数据来量化,但却可以提供创造性的设想,以及非局限性的思维,一点点辅正人类进程。 而正因为她当初展露的才华无可比拟,所以她才能当上了莫城少有的不是从干警升职的文职警司。 朱鬼柳个人很喜欢那些个性鲜明的人,但她本人却不喜欢和那样的人接触,也不会随意地去认定一个人,或者凸显自己。 因此大多数人们很难从她的居住环境,或者是她的行为举止中得知她的性格特点。 而且因为她表现的一切都很中规中矩,就像是生活里社会中一个颇有风度,素养不错的模糊形象,中等偏上,不怎么引人注意的人一样。 所以才能在莫城警局里蔚然自成一棵苍树,而且是无法忽视却又无人打扰地伫立独自一角那种。 只有在她鲜有题字的少年生活时期笔记本上,她写的一句“ be yourself”,可从中窥见她的一丝悲凉冷漠的生活态度观。 不过那些对于现在和她相处得人的来说,也不能起到任何丰满她的性格形象的作用。 总之,要简单说朱鬼柳在莫城七局中是一个普通平凡的高层的话不太对,但谁又不是这样呢?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带着一些雾气笼罩和看不清形象的感觉,还夹杂着有些难以定义的神秘而生的。 朱鬼柳为什么叫朱鬼柳的原因,是因为她在鬼节农历七月十五出生。 有人说这种命是天生鬼胎凡生,需要用卜星经压制,还要用二十八星宿来取名以抵挡煞气。 二十八宿自西向东排列为:东方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她父亲的老助理为她查找了南朱雀对应的七宿,为她取了朱鬼柳,张轸星这两个名字——她母亲刚好姓张。 让她初为人父的父亲选其中一个。 而她的父亲因为急着出门,万般无奈之下随意地问了一句。 “取了两个吗?恩,那就第一个吧!”。 然后,朱鬼柳一生的大名就这样定了下来。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毕竟朱鬼柳的父母并不是自愿结合,而是两个家庭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所以才不得不组合在了一起的。 既不是因爱而生,那也无从谈起怜不怜爱这一说了。 不过算起来说,朱鬼柳在两家的老人还在的时候,即使父母不和,有两家的四个老人疼爱,也还是过得不错的。 但后来老人相继离世,到最后连母亲也早逝时,朱鬼柳确定了自己和一向严肃的父亲的确没有什么温情存在时,也就只是那样,两个人各过各的。 他找了个新家庭弥补他的人生。 而朱鬼柳在孤独而漫长的成长生活中渐渐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像她这样诞生的悲剧是可以化解的。 朱鬼柳崇尚司法的公正在于它可以保全人们如果有正当理由不想做任何事情的理由时,就算任何人的威逼时,也是可以不需要做的。 就像如果当初她的父亲和母亲可以有这个权利和家里说不,而那个年代也可以保障他们的自由的话,那么这后来渗透在她生命从开始到现在的压抑和无奈就可以避免。 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出生,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明明已经不需要难过了,却还总是不免失落。 这感觉就好像这所有的一切,他们这三个人的命运是被别人强加在一起,被命运玩坏的失败品,白白地浪费掉了一样。 而后几年,就在朱鬼柳利用司法向这个世界传达她的态度,理想和向往时,她的父亲过世,朱鬼柳接了父亲的老助理回来赡养。 也真是奇怪,明明他和她才是父女,可到最后,两个人,一个不要亲生女儿的抚养,虽然另一个也没那么渴切,就这么,朱鬼柳倒是和没有儿女的老助理一起,在老助理逝去前的最后几年活的像真正的父女一般。 而这些年来,朱鬼柳好像没做什么特别的事,虽然她好像没有束缚可以开始过自己想要的新生活似的。 但或许是她以往生活的轨迹太过深刻,所以她惧怕改变,也就这么靠着惯性继续走下去...... 也或许是正因为她总是过得这么漫不经心,是以朱鬼柳过往的生活记忆里没有任何特殊的符号,颇有“人生若只如初生”那般的意味,空荡荡得像是白活过的那样,只有些微的记忆,其他的,就算把思绪抻得很长很远也无济于事。 不过朱鬼柳倒是依稀记得起一些早已尘封往事的叮嘱,就像是人生中第一口味觉那样奠定的基础味觉一样。 她有很多被老人们灌输各种理念想法的生活习惯,并且直到现在还保留着。 比如说出门最好先迈左脚,因为要记得回来,晚上不能剪指甲,不然元气会漏等等。 就像是端午节就一定会吃粽子那样流传下来的习俗类似,其中对于朱鬼柳来说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在鬼节出行。 因为老助理曾经学过一些风水秘术,而她们家的老人也有不同程度的迷信。 所以说,当老助理说因为她是鬼节出生,自当在鬼节的时候出门与此地的鬼魂走个过场…… 这项特殊的“活动”,在朱鬼柳婴孩时期不能走动时,就已经被奶奶爷爷他们轮流抱着出门乱转,在每个大街小巷都遛过地,执行得很好了。 不过他们的命格不适合在鬼节出行,每次抱她走完一趟回来后,都会生一场大病。 所以等到朱鬼柳小学懂事的时候,她就得自己一个人出门,绕大半个城,去与各个树魂,屋魂什么的打交道。 年复一年。 朱鬼柳自然不信这个的。 华国的鬼节从来都是冷夜的,更深露重,年纪大的人这么走一趟怎么能不生病呢? 但想想她小时候刚听到这些说法时,即使吓得半死也还是被赶出了门绕了大半个城,而且她一向羸弱的身体也没有生什么大病,也就渐渐有些相信了…… 当然更别提这么多年的习惯过来,朱鬼柳也懒得改变了。 这种事情也理应是做着做着就变成理所当然了,所以现在让朱鬼柳不做的话,她反而倒不习惯了。 是以2013年农历七月十五这天。 朱鬼柳照旧从尊崇逝去的老助理幼时说给她听的话,开车出门绕着莫城边界公路开了一圈。 不过虽然想严格执行老助理说的话,但朱鬼柳还是懒怠像以往那样认认真真地从市区里穿梭来回,来求这座城市的魂灵能给她这个鬼节出生的阳人行个方便了。 所以她打算直接就从莫城的环城公路绕一圈,就算自己拜访了这座城里的所有鬼魂了。 不过,大概是她第一次偷懒就被自己的诡异地“报复”心理影响到了,惴惴不安的绕了半圈的朱鬼柳在半道上一下就察觉到车似乎有些不对劲。 因为她车子的方向盘好似突然很难握紧似的歪斜,她于是莫名地心慌了起来,连带着车都行驶出了一种诡异的弧度。 刺晃晃的月光在空无一人的平行大道上,将远处的公路路段重合起来,造成了一种截面段的错觉,这让怕撞上护栏的朱鬼柳开着有些费神。 朱鬼柳私心不喜欢开车走走停停的,但这样高度集中注意力是很消耗心神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以自己的毅力是否能坚持得住。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实在有些累了的朱鬼柳在莫城边界公路底下靠近一处密林的高架桥上停下了,打算放松一下再继续开回去,以免她半路出了什么意外都没人知道。 朱鬼柳把车停在临时停靠点上,堪堪地下车,站在凌空在两座山之间的桥段向远看去。 高架桥远处浓绿林原上,宽大浩宇,稠布般干净湛蓝的天空里,高高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散发出柔和明亮的光。 朱鬼柳站在高处,在微风轻轻地抚过脸庞时,一刹那间竟有种凌空而立的感觉。 隐约听着风声呢喃,似乎伸手就可以抓到那在氤氲处朦胧的月色的错觉。 她的目光远远地看向天界边缘那深蓝浓绿交汇处,耳旁听着风沙沙的响声。 静静地闭眼放空自己,点点滴滴的时光静寂得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所有静谧的一切让朱鬼柳这种快节奏的人都不禁有些迷恋这样的安静。 直到高速路上临时停靠点的计时器“叮”地一声响,朱鬼柳才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状态不错,打算离开了。 她随意地收回目光朝山谷下一瞥,谁知就是这一瞥,让她整个人生都发生了改变。 朱鬼柳刚开始没怎么看清,却隐约发现了一个快速移动往树林里冲去的身影。 朱鬼柳一开始以为自己晃眼了,心想这深山老林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呢!所以不怎么在意。 但当她再仔细一看时,却发现山谷下的空地上的四角,竟然有四个个高大威猛的男子把守着的奇特阵势。 空地中间的一辆加长版轿车旁还有两个人,分别将倒在地上的人拖进了月光照射不到的树林阴暗处。 他们的行动很迅速,朱鬼柳只看到那被拖进阴影中人其中的修长一脚。 空地边上的一个白发的老人似乎想奋力拦住其中一个男子,想要阻止他拖走的晕死了的年轻男子。 但还没有起身就被枪托狠狠地砸晕了。 而后那个凶猛的男子骂骂咧咧说了几句,因为太远,是以朱鬼柳没有听清。 只是那老人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车门大开,被洗劫一空的加长轿车上的箭头车标上刺到。 于是老人脸朝上一翻,一下跌落在轿车的轮胎边上,花白的头发上满是血迹,脸上也是一片的血肉模糊,看上去十分骇人。 朱鬼柳看得猛的一个激灵,转身蹲了下来,心里一阵发慌。 只是想到什么,又不由地扒在高架桥的护栏上偷偷看着——那老人躺在车旁一动不动,似乎是气息奄奄。 朱鬼柳出生二十多年来,连同她成为警司的这几年也没有遇见过这样明目张胆的恶劣事件。 朱鬼柳自认为自己受过的最大考验就是自己和自己内心的苦痛挣扎——而且她一直以为那才是一个人最无能为力的事情,而暴力则是最低劣的手段。 不过现在看来,一直都是她错了。 因为现在,就连摆在眼前的现实暴力她都没办法解决,她这个所谓的高级警司,向来最擅长攻伤于心的人竟然碰见这样的一场纯暴力的祸事,而她一个人却根本无力抵御! 朱鬼柳看着山谷下的歹徒几乎要将所有的人都拖进树林里了,心里一阵着急。 但现在时间已经将近凌晨,这条环城高速路因为华国和西国新开通的海底新航路的开发而闲置下来,人烟稀少,显得有些荒凉。 朱鬼柳稍微往外探了一下,没有看到任何车辆经过,重重叠叠的山坳也没有任何车辆即将行驶过的样子。 而最近的警亭离这里也有十三公里远,就算她现在叫人来也来不及了。 朱鬼柳独自站在这凉风如月的高架桥上,心里有些微的害怕。 但她眼一闭,想起她这一生致力于司法,和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时,眉头微微皱眉了一下,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变得冷静锐利。 她沉了沉心,伸手把仍在闪的计时灯的电线扯断,频繁亮着的小灯一下子就灭了。 然后朱鬼柳从车里拿出挎包,飞快的穿上披风外套,往回跑,跑到了高速路穿过与山腰连接护栏——那里是可以向下延伸到山谷的一处连接。 她取出手机给自己警局发了个一级案件通报的特讯后,怕手机突然的声响影响救援,就关了手机,只留下可以卫星定位的功能。 然后她从包里取出从未用过的□□,看着那枪在如华的月光下闪着锃亮的光,不禁有些紧的喉咙感到了不适。 但朱鬼柳甩了甩头,把这些瞬间抛在脑后。 然后她利落地从护栏处翻到了山腰上,顺着山势向下飞快地到达了刚刚观察的空地边缘。 月光亮如白昼,朱鬼柳却是尽力压住自己的喘息声,蹲在草丛里。 然后她抬头向上看到自己刚刚站的位置——还好,连接在两座山间的架空路段有些繁复,几乎没有人会在意到那个靠近护栏的临时停靠点。 朱鬼柳收回心思看向空地,拨开遮挡视线的草丛,朱鬼柳只看到那辆加长轿车的残影,而那些刚刚驻守的歹徒却不见踪影! 朱鬼柳不敢走出去查看,只好换了个角度探了一下,这一下就看见驾驶座上和副驾驶上被爆头的司机和保镖模样的人,还有轮胎旁的一摊血迹斑斑。 一个匍匐倒地的保镖,加一个横卧在车座后排的尚未走出的手下。 朱鬼柳依稀记得那个箭头车标牌子的车名,但却想不起来,不过现在可不是考她记忆力的时刻。 她想了想,决定不穿过空地,而是从草丛边缘绕进刚刚他们消失的那个树林方向,虽然绕得远了点,但胜在安全。 莫城地处华国首都边界,但却是一片工业化趋势下难得的森林覆盖率最高的地方,至今为缓解首都空气质量指数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而对于从小就住在山城里的朱鬼柳来说,她的方位感和认路分析本领必须得要好,否则她一出门就会迷失在不尽相同但却类似的街道里。 朱鬼柳小心翼翼地靠近刚刚他们消失的地方,竟然看到了细微的延伸而去的独轮车轮印,只是在蓬松的落叶上并不明显而已。 朱鬼柳心思电转,意识到那群歹徒大概是把那些人运到了其他地方,那么他们应该还是活着的…… 只不过朱鬼柳看了眼那个高大崎口树木下渗人的黑暗,浓密的树木遮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一丝一丝阴凉的风从树林深处吹了出来。 朱鬼柳不由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眼神复杂地看向黝林的缝隙里面。 老实说她是有点想等着警队来一起搜寻的,毕竟她一个人追不追得到还是另一回说,追到了救不救得了人又是另一回说,如果搭上命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发生的话,那她真的会一辈子都活在这个噩梦当中的。 这一瞬间,朱鬼柳似乎才后知后觉到原来作为一个“机器人”来说她也是有情感的。 一向标榜正义,主张克制黑暗势力带来的恐惧,强调司法公正的她居然也会怕死! 这点想法看来未免显得有些可笑,她还以为她总算出尘了,却没想到自己也是自私自利的。 而同一时间,在莫城七局警务办公室里今夜负责接受警讯的处理的警员安秀禾躺在椅子上翘着腿,偌大的警讯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没人和她说话,她也照旧做些其他的事打发时间。 因为莫城七局对于这个警讯处的看法有些鸡肋,所以配套设施并不完善,像是摆门面的一个存在的地方,是以只有一个女警也不奇怪。 而无所事事的安秀禾在刷手机间隙,百无聊赖的时候偶然看到一条红色的一级警讯警告的时候吓了一跳,手机都差点扔到地上。 她父亲是莫城七局的警长,当时毕业安排她到这个闲暇的职位时,安秀禾是不满的,只不过她没什么惊人的特长,而一向正直的父亲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利用职权帮她的,所以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华国每个警局都有自己的警讯处,是供警队人员在外执行任务或者是平时有危险时没有时间或者无法出声提供的寻求支援的通道。 普通的警员发来的如果不是重大案件,一般也是归做普通警讯,名字字体都是灰色的。 而中层人员的警讯名字和警讯一般是橙色的。 除却高层人员的名字字体是绿色的一级通报,红色的代表警讯的高严重程度以外,如果类别都是一般案件,那么先从高层开始通知处理。 案件的重要级别也是如此,如果是重大案件的话,则按照案件级别优先处理。 所以像朱鬼柳这样的红色一级警讯,绿色一级通报的性质来说,属于特讯。 可安秀禾也不知怎么地,眼眯了起来,盯着大屏幕上那象征通行第一的绿色名字时,不免红了眼。 朱鬼柳明明也是一事无成,只不过会写几篇文章口头说说而已,却当上了莫城七局唯二的警司。 连自己兢兢业业的父亲安国志从警三十多年也不过是警长而已,同样乳臭未干的她凭什么能够那样? 莫城七局警员配备稍逊首都一筹,但因为太过接近首都,也是很重要的部署力量。 而莫城其他六个警局大都分布于南,资源配备也没有那么重头,所以莫城七局还算是很有名气的,起码对于莫城来说是这样的。 华国规矩,每个警局只有一个局长,两个警司,下去就是三个警官,至于警长,警察,警员,和义警是浮动变化的。 局长自然代表警局,不过不是最高决策者,主要是负责出席同部级的会议,和重大新闻发布的中央指派的文官。 而警局里的大事决策则需要和两个警司一起决策,莫城七局的警司郭斯嘉就是当了了七年的特种兵,去年转业为警司的,不过在局里的地位甚至不如”浸淫“莫城警局多年的朱鬼柳! 郭斯嘉虽是特种兵,皮肤却是难得的白皙,温雅,人也不同于那些兵营里豪迈的大老粗,反而有些独有的秀丽,安秀禾一想到他那带着笑意的眼就不由地脸红。 而朱鬼柳,安秀禾一想到朱鬼柳在郭斯嘉请教她司法的时候还不情不愿、傲娇的样子就不禁恨的牙痒痒。 而且她们警局的局长也是新调来的,很多问题也需要征询她的意见,搞得朱鬼柳反倒像是莫城警局的老大似的。 而朱鬼柳底下还有三名警官是负责警局里大小事务的执行,秩序维持,围着她打转。 至于下面破案的警长等,朱鬼柳让他们逐级管理。 而自己的爸爸安国志,在莫城警局警长位置辛辛苦苦坚守三十多年来,朱鬼柳却一点给他晋升的意思也没有…… 安秀禾一想到这就恨,而且恨的咬牙切齿。 是以朱鬼柳作为七局的唯二警司,她的手机上也有专门通道向局里发布警讯——名字是绿色,警讯信息因为特殊所以是红色字体,在一片空白跳动的液晶显示器上异常醒目。 可坐在那里几年都没遇上过三级警讯的安秀禾不知为什么就是对那无感了,既不报道,也没动作,反而嫌那东西跳的刺眼,把它删了! 朱鬼柳是不知道她人缘这么差,竟然在这种事上被坑了一把,但安秀禾似乎也并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单方面的认为找到机会赚回一把了。 如果安秀禾知道她这随意的举动将在以后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时,她肯定不会这样做,但人事就是这样,后悔是没用的。 朱鬼柳还不知道安秀禾压根就没上报的事,心里祈祷着他们那个闷骚的中年局长,和老是爱斜眼睨她傲娇模样的郭斯嘉警司刚好都在,能看到她加注“猜测六名配枪男子,或以上,人质多名,不知”的信息,而且重点是在配枪上! 天知道华国禁止枪支的法律有多严苛,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歹徒,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地在离首都这么近的地方,又恰逢西国重要人物来华的时节为非做歹! 寒风瑟缩地刮过,朱鬼柳躲在茂密树叶遮蔽的大树上瑟瑟发抖,努力克制身体的抖动却停不下来。 第二章 事实上朱鬼柳并不是被吓得,只是因为她的身体偏寒性。 这树林常年不见光的密林阴冷,时值寒月将近,又是深夜,枯涩得把她给冻的! 刚刚她是一路追踪着独轮车印过来的…… 不过她也不是正儿八经警察招收的,也分辨不太清楚那些,能找到就不错了! 赶路赶得有些累极了,她也就怕就算赶上了也没力气周旋,所以追到一处山坳的时候,她想了想,便停了下来。 然后爬上了一棵位于地势高的、可以视线开阔地看到三面的环境的大树上。 只是她好不容易爬了上去,还没歇一口气,就听到隐身的山后处远远有一团声响。 朱鬼柳冷得牙齿有些打颤,偏偏因为从没有过这么大运动量又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难受得紧。 目光幽幽地向后看去,朱鬼柳小心地隐藏身形。 只见树木丛生处,明亮的月色也无法完全照亮丛林里的世界,不过茂密的树林间隙,每棵大树与大树的边缘都会撒下一圈光亮,照亮了幽暗树林,给难以分辨的世界带来一丝光亮。 幸而他们停在这里没有动作,刚刚未看清的情况,朱鬼柳现在倒是看清了。 歹徒仍是刚刚的布置是四个人各守一角,两个人站在中间似乎在捣鼓着什么。 那些被劫持的人共有四人,其中一个头发牢牢盘起、典型西国气质的女管家模样的女人被推搡坐在地上。 而一个异常凶猛高大的保镖模样的人护在了一个年轻白皙的男子身前,那男子的脸庞低垂,看不清样貌,但看来应该是他们挟持的重要人物。 朱鬼柳会这样猜测,是因为那个年轻男子即使狼狈的坐在地上也还是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自存。 是以朱鬼柳的目光不由地在在那年轻男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才转头看到刚刚那个摔得头破血流的那个白发老者。。 那老人早已然晕倒在地了,朱鬼柳心里一急,担心再这么下去那老者说不定还没等到救援就会失血而亡了。 可她现在也没办法,一个人上去对六个人无疑是送死的行为,说不定他们本没想要杀人质都被她连累了。 思念至此,朱鬼柳决定暂时静观其变,再做决定。 昏暗的树林残影下,中间的那两个歹徒开始将绑好手脚的人质们归在一起开始发难了,这次朱鬼柳离得近了些,却也只依稀听见了只言片语。 “离间……你再不交出来,我就毙了……”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谁叫你来这里……” 那其中一个歹徒拿着枪,枪口指着那年轻男子的头,不停地戳着,质问着,连朱鬼柳这种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觉得气愤侮辱,那年轻男子却只是冷漠以对,仿佛受虐的并不是他一样。 那个歹徒见此更为光火,但他大概也是有些“能耐”的,他忍着怒气,走近了年轻男子,冷笑一下,手一扬,一巴掌打了过去。 朱鬼柳再不通世情,也看得出那年轻男子的身份非富即贵,骄傲如斯,就算再怎么窝囊怕死,可但凡有些气量的华国人怎么也不会让人打到脸上的。 因为在一个大家族里,一个如果被殴却毫不反抗的人绝对不配成为一家之主,更何况是华国这种注重家族威望的地区。 果不其然,那个歹徒的手还没碰到年轻男子的身上,那个保镖就愤而起身试图将那歹徒撞开,不过那保镖手脚被困,一击不中,反而落了下乘,摔倒在地,还被踹了好几脚。 旁边的另一个歹徒更是恼火,不等吩咐就提枪朝那保镖的大腿射了一枪,突兀的枪声在密林里回荡,惊起飞鸟。 保镖一声不吭地忍耐着,在那人蹲下身子时一个挺身,张口咬住了那人的脖颈,血喷涌而出。 分布四周的歹徒竟然巍然不动,仍是驻守观察,想来是这林间离那高速路也有些近,指不定会出什么变故。 而且作为凶徒自然是有作为凶徒的职业道德的,每个人是什么位置地就要做什么事。 那个人被咬,其他人都选择了袖手旁观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的事情需要自己解决,就算就此陨灭,他们剩下的人还是会把这件事完成的。 只不过这种情况只会在所有的人都是被雇佣的情况下才会有的,因为不是同一个组织,所以其他人就算在那个人受伤时也还是恪守自己的位置,反正只要任务完成,有钱拿就可以,你自己作死谁也没义务掺和。 那被咬的人扯下那年轻男子的保镖,本想一枪爆头,但想想却是阴冷地一笑,一脚狠狠地踢到了那保镖的两腿之间。 保镖终于忍受不住这锥心的苦痛,低吼一声,晕倒在地。 只是除了那和人的低声狞笑,和那个女管家模样的人不忍地身体颤抖外,那年轻男子仍旧一言不发,和周围寂静的一切一般没有声响,隐在黑暗里的脸晦暗不明。 朱鬼柳心里闪过一些不满的情绪,总觉得这样的主人未免也太令人心寒了,属下为了自己都被踢了那种地方了,还不开口拖延一下什么的,真是…… 只不过她也没资格说什么就是了。 朱鬼柳心里一阵戚戚,不再多想,小心的从树上落了下来。 树林里每棵树荫下几乎都是一片黑暗——因为树叶的浓密使得月光无法沉入,只有树荫间的空隙投下的月光才逶迤地给朱鬼柳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朱鬼柳小巧的身形穿梭在林间。 幸而她的身材是纤细的那种,目标也不至于太大。 朱鬼柳在靠近他们的时候是要爬一小段坡的,但她实在没什么体力,好不容易爬上的时候,下意识地将身形掩在一棵青葱郁密的榛子树下——那树下有一块扁平硕大的石头。 朱鬼柳已经靠的很近了,想想包里只有她常年都没用上的手铐,还有防狼喷雾和一些零散的东西时,她自己都绝望了。 她也不是圣母,不可能置之生死而度外,而且前提还是在确定无用的效果下。 只不过正当朱鬼柳盘算着是不是可以把防狼喷雾瓶扔到空中,再一枪打爆,让其中的气体爆开,再逐个解决他们的时候。 突然传开了一声女声的惊呼,凄厉而又绝望。 朱鬼柳心里一惊,刚好从包里拿出打火机的手不由抖了一下,那个郭斯嘉给她带的西国高级会所的乌金打火机就掉了出去,落在树荫外光亮的地方。 朱鬼柳一下心急,下意识地去捡,修长的手就伸了出去,只不过当她顿时想起现在的处境,一下子脑壳当机,就那么楞在那里,如华月光水一般覆在她的手上。 朱鬼柳的手和她的身材比例很不相称,明显大了很多。 不过它修长的手骨指节分明,关节纹理细致,连指甲也修剪得干干净净的。 肌肤不甚白皙,虎口处也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活脱脱像个男子的手。 而她伸出去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个男式模样的钲蓝繁戒,繁复的花纹几乎缠绕整个指节,唯有中间那颗血红钻发着闪耀的光。 乌金打火机磕在地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是谁?”,中间那个刚刚被咬的人一声厉喝,端起了枪杆。 但他也在起身的时候看到了那戒指所散发的华彩,然后明显愣住了,而后眼里绽出了一缕激动地光芒,喊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懂。 而就是这声音让朱鬼柳一刹那回神,她抓起打火机,直起身来,站在大石头上的身形隐藏在黑黝黝的树下竟显得异常高大。 朱鬼柳一阵发慌,以往学的那些基础知识根本就不记得了,但也看出他们好像对这戒指有些什么激动情感,却并不是贪婪。 她余光瞥到那个女管家模样的气质女人的上衣都被扒掉,光裸着身子看来是想通过羞辱他的手下,来令年轻男子妥协。 那个保镖身旁流了一大摊血,而之前那个头破血流的白发老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去…… 大概是这场景刺激到了朱鬼柳很少波动的神经和一直埋藏于心的正义感,朱鬼柳有些紧张,但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枪朝那个被咬的人打了一枪,然后继续瞄准另一个,直射心脏。 两枪一下子就打了过去,剩余的那分守四周的人却一动也没动,只是直直地看着树下的的一团黑暗。 朱鬼柳倒是一时迟疑了起来,原本还以为自己会被围击绞杀,却没想到他们明显反应过来了却也不动,一副任她处置的样子。 朱鬼柳本就不是嗜杀,又不是那种绝对化的人,他们没一丝反抗,纵使他们是歹徒,她也不能这样把人当做靶子一样射杀吧? 所以朱鬼柳虽是防备着,手却垂下了一些,这是种放下的意思。 然后朱鬼柳就看着那四个人身形一凛,竟然整肃地拖着那两个死尸掉头离开了! 朱鬼柳愣了,绝对的愣了,只不过她杀那两个人是因为他们对普通人施暴,也太阴损了才会忍不住想要动手。 而其他四人风驰电掣间要走,她一个人又拦不住,也就算了。 想想也是幸运,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却没想到结局也太出乎意料地让人庆幸了,总有些太过简单的感觉。 朱鬼柳心里疑惑不解,但也只得压下,怕他们反悔又跑了回来。 彼时,朱鬼柳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身形顿时矮了很多。 她从树荫下的黑暗走出,要靠近那被捆绑得横七倒八的人时。 那个幽幽转醒的白发老人和几乎裸体的女管家惊恐地目光射向了朱鬼柳,说着一口朱鬼柳听不懂的话,语音里明显带着些恐惧和祈求,看着他们凄惨狼狈的模样,朱鬼柳的心蓦地柔软了一下,突然多了些耐心。 “我是莫城警察,别担心”。 朱鬼柳掏出警徽,尽量温和地开口,“我不会伤害你们”。 不过朱鬼柳一面靠近的时候手里还是提着枪的,因为指不定这些人也是一些贼精干过伤天害理的商者,或者亡命之徒——不然怎么会惹上别人如此凶残的对待? 朱鬼柳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大意而丧命。 待走近的时候,他们大概是卸下防备了,朱鬼柳也看出他们身无旁物,便急冲过去叹了一下那倒伏在地的保镖的气息,幸好还有! 朱鬼柳心里庆幸,一边侧开目光,解开女管家和那白发老人的绳索,女管家被朱鬼柳解开绳索后揉了揉手腕,匆忙披上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急忙给那保镖止血。 白发老人则去解那年轻男子的束缚。 朱鬼柳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查看了下周围的地形,打了120的电话。 “……嗯,是。我们这里有一个头部严重龊伤,一个枪伤的重伤者,失血有些严重” “我们在莫城边界公路的……嗯,对了,你可以联系莫城七局的警力一起,他们有具体的坐标位置……” “什么?没有出警!” 朱鬼柳打去的那个医院就在警局对面,甚至有时他们都是一起出发到命案或者一些犯罪现场解救的,是以朱鬼柳跟他们医院的上下,甚至是前台都有些相熟。 所以朱鬼柳在听到医院说对面的警局今夜根本没有出警时大吃一惊。 拿下手机一看,确认消息的确已经发出去以后;朱鬼柳不禁皱眉,脑袋里猛然冒出个想法——不会是警局里面出现内鬼,或者是又其他阴谋吧?怎么连警局都布置好了的样子。 思念至此,朱鬼柳就挂断电话。 然后她重新开了手机通讯设备想要打郭斯嘉的电话,却是没有信号也还是只能拨打紧急电话。 朱鬼柳只得打了莫城七局的报警电话,想让接线员打给郭斯嘉叫他查自己的发的特讯和坐标来接自己……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鬼节太衰,电话竟久久没有接通。 朱鬼柳皱眉转身,一抬眼看到那女管家已经把自己的衣服又重新系了一下,极富气质脸上还有残留地耻辱的神情。 那个高大的保镖被她枕在腿上,身上的枪伤和其他伤口让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白发老人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 只剩那个年轻男子除了衣襟乱了一点,倒还是一副翩翩君子的华贵模样。 朱鬼柳瞟了一眼那年轻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她不喜欢这种任凭旁边的人受伤却无动于衷的人,而他现在还自己一个人矜矜地坐着,对手下连句安慰也没有。 要知道刚刚那个歹徒的一脚可是真的能让那个保镖断子绝孙的,还有那个女管家,而且那个那么老的老人都遭了那么大的罪...... 朱鬼柳的心思全被那些人的行动引起的怒火充斥,现在又因为这种其他人不相干的情绪牵引。 一时间竟忘记了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满心只想着在华国这样司法已经逐渐透明严惩化的情况下,怎么还会有这种恶劣的事情发生的原因。 飞速思索无果,朱鬼柳上前,平平地道了一句。 “呃,现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我们自己边走出去,边打电话救援了......抱歉,你们能走吗?”。 朱鬼柳语毕,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希望还是尽快走出去的好。 毕竟这里是深林,异象多变,又有伤患,朱鬼柳一个人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未曾想到,那个女管家倒是开口说了几句,可朱鬼柳根本就听不懂,也不知道是哪国的语言,是以一向面色平淡无常的脸上出现一秒呆滞。 然后那个白发老人试图用其他语言开口,朱鬼柳也是一脸茫然。 指望那个年轻男子开口也是不必,因为他根本就一动不动。 似乎他们当中唯一会国际通用语的人是那个保镖,只不过那个保镖意识昏沉,被推了推也没醒,也是没有办法。 所以,朱鬼柳伸出两手的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走路的收拾,指向刚刚她来的方。 月光下朱鬼柳那修长指节的手指似乎镀上了月的华光,显得白皙起来。 他们愣了一下,目光从朱鬼柳的左手尾指上的、和右手食指上配对的母戒上挪开,然后吃力地起身。 朱鬼柳于是紧走两步过去扶那个白发老人,因为即使忽略他那么大的岁数,但老人头上流的血似乎都糊进了他的眼睛,连朱鬼柳都怀疑他会不会缺血晕厥,就此扑街。 未曾想那老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能走,坚决不要朱鬼柳的搀扶。 朱鬼柳又转身帮那个女管家模样的女人一起扶那个重伤的保镖——却没料到那个白发老人挤上前来一起搀扶着走了。 朱鬼柳有些纳闷,又不爽,她自己也不是随便爱扶人的,这么不让她帮忙可真是! 但接下来朱鬼柳就知道他们不是这个意思了,他们搀扶着走了一段,朱鬼柳心中有些小怨念地跟在后面,低着头咕叽几句。 然后那个老人回头,朱鬼柳吓了一跳,以为他听得懂勒,直到白发老人向自己身后戳了戳朱鬼柳楞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年轻男子子没有跟上来! 朱鬼柳猛地回头看去,才发现那个男子依旧以刚刚她发现他们时的姿势坐着,像是老僧入定似的,坐在更深露重的树林底下,看不清表情。 朱鬼柳皱眉不解,最终还是在白发老人满天划拉下才隐约知道,那个男人,大概,好像是腿不好使,不能动了? 朱鬼柳看他比划完舒了一口气,再看向那男子时心里不免舒服了些——原来他不能动啊? 这样来说,脾气不好,没有办法护卫手下那倒还算说得过去。 朱鬼柳为先前自己对人家的误解感到不好意思,虽然这点他并不知道。 所以她颠颠地又跑了上去,只不过靠近那个年轻男子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朱鬼柳眼花,她总觉得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幽怨的神色,好似在责怪她抛下他先走的恶劣行径。 那神色一闪而过,朱鬼柳还来不及捕捉,就被眼前的困境给难住了。 因为那个年轻男子时真的根本就不能动,朱鬼柳以为只是不方便而已,没想到却是如此,像是被冻僵了的一样。 朱鬼柳双手插到他的腋下想将他撑起来,但他却重的一下子坠了下去——那个年轻男子身材虽然精瘦,但却有一米八几,朱鬼柳这种在莫城算高的一米六七身高却也不怎么耐用。 没办法,另外三个人个个都自顾不暇,朱鬼柳怎么也不能叫他们来帮。 没想到过了一会,在在白发老人和女管家惊诧的目光下,朱鬼柳在年轻男子的身前蹲下,双手将男子的手搭到自己前面,然后把男子的身体往背上一拉,吃力地将男子的腿掰开,挎在腰间,然后朱鬼柳慢慢起身。 光看她起身的缓慢和手上不停抖动的青筋就知道她有多艰难了,年轻男子以为自己肯定一下又会被砸到地板上去。 却没想到朱鬼柳将他驮在背上,脊梁几乎压弯了,连自己的腿都快要从她的手中滑落,她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一点一点把他往上颠了一下,重新调整位置,慢慢地走了起来。 温热的呼吸喷在朱鬼柳的脖颈上,痒痒的有些暧昧——她不怎么和人亲近过,是以感觉不太自然。 不过,现在,朱鬼柳被一座山似的重压压着,才没心情管这些细微的情绪了。 朱鬼柳几乎是提着一口气在走的,就怕她不知道在哪一个地方的时候就放弃了坚强着的精神把他扔在地上。 朱鬼柳压根就没想过她可以先把他们放在树林里,自己跑出去叫人进来,或者是先把年轻男子放下,先带其他人出去之类的其他方法。 不过就算她想到了,她这么辛苦地来,怎么也不会把人就放在这么阴暗的森林里的,那种类似被抛弃的感觉她是绝对不会加注在任何人身上的,而且,要是那群人去而复返那可怎么办呢? 她现在满心满脑子想的就是再有一点,再有一点就到了。 她就把他背到那座高架桥的山脚下就可以把他放下来了,然后就不是她的事了。 就这样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就这样走着走着,他们不知道在森林里转了几个弯,朱鬼柳也不知道在心里喊了多少句坚持。 终于,他们到了刚刚的那块空地上。 白发老人在一到那地方的时候,一下子扑到在地,爬着奔到了那辆加长轿车旁,用力握紧车后排那个倒伏在车上的保镖的手,发出了一声呜咽。 朱鬼柳强忍着颤抖不受控制的四肢,尽量温和地将年轻男子放到了地上,男子即使坐到地上也没有任何动作。 暴露在月光下,朱鬼柳这才发现原来那个年轻男子的样貌竟然是深邃的西国外貌,而且十分英俊。 他看了一眼那车的方向,似乎不忍再看,目光看向别处,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朱鬼柳则是太累,抹了一下她成年后从未出过如此多的汗水后,她不停喘息着,一手解掉外套,一手掏出电话,手指在按键上一直颤抖着按不下去。 那个年轻男子注意到她的的状况了,眉头飞快的皱了一下,仍旧一言不发。 朱鬼柳倒是没在意,抹了一把脸,两眼专注地,用左手的大拇指按着右手拨出了号码。 那个女管家皱着眉头严肃地查看保镖大腿上的伤口,却被好不容易打通电话的朱鬼柳明显愤怒的话语惊得手抖了一下。 也许人天生就是有察颜悦色的能力,虽然他们听不懂朱鬼柳在说些什么,但还是能从语气中感知她的情绪的,所以讷讷地看了她一眼就不再动作。 朱鬼柳也是败了,她在莫城七局那么多年以来从来都是人淡如水的脾性对人,大部分是沉默以对,唯一有点起伏的对象就是郭斯嘉了。 毕竟郭斯嘉是那种有什么就直说,又跟她比较谈得来的,朱鬼柳自然也是真诚以待的。 不过私归私,公归公,今天明明轮到他值守警局,可警讯处和急救电话都出了纰漏——这在朱鬼柳值守的情况下可是从未出现过的。 是以朱鬼柳非常的愤怒。 朱鬼柳打给120后,连打个电话给莫城警局说下大致情况都懒得。 直接拨通郭斯嘉的电话,冷冰冰地说了一句,“麻烦你现在立刻去警讯处查看我的警讯;然后给我一个解释”。 朱鬼柳的话像冰渣子一样,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任谁都能听出她隐含的滔天怒气,朱鬼柳没等郭斯嘉说些什么就把电话挂断了。 以华国规矩,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是新来的局长,因为没有朱鬼柳在莫城七局那么多年的资历,是以重要决策上甚至没她的决定重要。 更何况也不过才到一年的郭思嘉。 是以虽然平时相处没有这般盛气凌人过,但出了这么重要的事,如果追究责任起来的话,还是朱鬼柳的用人之错,所以挂了郭思嘉电话,放了狠话,那也没有什么。 朱鬼柳挂完电话后,就支撑不住地坐倒,软瘫在地了,没有察觉到他们忌惮着自己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对她如此语气的不满。 不过朱鬼柳明显就是矫情,因为她坐下之前还朝都是土粒的地板上用树叶扫了下,才腰背挺直地坐下的。 抬眼看去,白发老人抱着那个车后排的保镖哭着,那个女管家扶着那个受伤的保镖不停地说着什么。 朱鬼柳看了一眼坐在她跟前的年轻男子,发现他竟然也在看她,只是眼睛对视一秒后,他又瞥开了。 朱鬼柳有心想说些什么,但他们压根语言不通呀! 朱鬼柳看了眼那男子冷峻的面孔,也静静地坐着,等待救援的到来。 说实在的,朱鬼柳心里虽然也感伤于那些人生命逝去的可惜,但毕竟无缘无故,可惜也只是可惜罢了,朱鬼柳默默为他们念了几遍卜星经超度,两片嘴唇上下合着。 没想到第四遍还没念完,就莫名听到咕噜一声,朱鬼柳睁开了眼,眼角微眯,忍不住咳了一声。 要不是此时的场景太过压抑,朱鬼柳都想笑了,天知道那个年轻男子是怎么在一副饥肠辘辘的状态下保持着那像谪仙一般的高贵的。 那咕噜声成功地将白发老人和那个女管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他们急切的围到年轻男子身边,丝毫都没看到年轻男子的摇头拒绝——或者说他们就算他拒绝也还是以他的身体为重。 他们都是西国人,而这大概就是典型的西国奴仆制吧! 朱鬼柳这样想着,猜测他们估计都是伴随这个年轻男子长大的家族仆从,是那种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无条件为主人付出的。 只不过他们在狼藉的车上翻找一番无果,最终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朱鬼柳。 朱鬼柳自己不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平时也不会带什么零食,包里更是空空如也。 朱鬼柳想了想,想起刚刚返回的路上长在树上藤蔓的几颗香蕉果——那是一种有点像百香果实的那种甜性果。 朱鬼柳从小因为两家老人的宠爱,和老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长,没交什么朋友,反倒是跟着老人们学会了大多数同龄人都不具备的这些野外常识,所以清楚。 朱鬼柳没说话,站了起来,疾步走进浓密的树林当中,不一会儿揽着三颗香蕉果回来了,朱鬼柳用军用刀割开了表皮,分别递给了白发老人和那个女管家,他们推拒着,然后又先奉给了那个年轻男子,男子摇着头,终于说出了朱鬼柳今天听到的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清越,但朱鬼柳仍旧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男子说完话后,白发老人和那个女管家也不把那香蕉果往他嘴里塞了,只是沉默地一动不动跪坐在男子的面前,眼眸低垂。 朱鬼柳不解,然后莫名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他们以为我随便找的东西要毒害他? 这种猜测想法越加强烈,朱鬼柳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就不由地有些愤愤起来,但她也没表现出来,只是默不作声地吃掉原先准备留给那个男子的香蕉果的一半,然后用树叶垫着放到地板上。 然后背对着他们,开始拔刚刚在爬树时被毛刺刺到的手掌上的毛刺。 朱鬼柳全身上下没有几处是像女生的,就连她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也是妥帖地扎成马尾梳在脑后。 朱鬼柳不戴耳环,衣服也从不穿鲜亮颜色,浑身上下干净利落地只有右手食指上戴着个蓝纹红钻戒指,左手尾指上套着个配套的母戒而已。 这倒显得她唯一好看的手更加得让人瞩目。 那副戒指倒是有个故事,只不过她倒是不太想再提及了。 而正当朱鬼柳龇牙咧嘴拔毛刺,那个年轻男子刚想向她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的天空,高架桥上的高速路上传来一阵汽车长鸣的喇叭声。 一辆高大的悍马停在了朱鬼柳的汽车旁边,车上下来一个高大行动迅速的男人正绕着朱鬼柳的车四处查看,一边在半敞开的车门旁按着喇叭。 那人是谁?坐在空地上的众人惊了一下,立时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皎洁月光下,如豹子一般充满力量的躯体,矗立于高架桥的护栏边。 他们似乎可以透过遥远的月色,看见那人在月光下灼灼的锐利鹰眼扫视着四周的环境,睥睨一切。 第三章 白发老人他们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掩护年轻男子躲起来,朱鬼柳双手向下缓了缓,安抚他们。 朱鬼柳就算不看脸也能认出那人就是郭斯嘉,尤其是看他那骚包彪悍的悍马一眼,就知道了他肯定是撇下后面的警车先跑了上来的。 这种事他可没带着她少干过。 朱鬼柳起身,用手机的电筒朝上空晃了几下,郭斯嘉伸手挡住光,顿了一下,就往旁边的山腰跑了过去。 翻过护栏,几乎一瞬间就从山坡上飞奔下来。 而就在郭斯嘉下来的时候,警车、救护车也呼啸而至,红光蓝光闪着通透了半边天。 郭斯嘉冲到平地时,一个箭步朝坐在树桩前的朱鬼柳冲了过来,即使他知道她能给他打电话就代表没什么危险了,但他还是急切地想要查看一番。 朱鬼柳伸手制止了他,似乎是疲惫极了地嘶哑一声,“这儿交给你了,我先回警局”。 严格意义上,朱鬼柳从来就没有处理过任何的案件,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她不是那样的警种。 而且还有一个她没说出口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太累了,总有种透支的感觉。 朱鬼柳有一种特性,或许称为天生的掩饰□□,就算她内心很绝望很崩溃,就算她体力不支下一秒就要倒下了,她也不会在人面前表露。 就像所有猫科动物那般,在脆弱至极的时候只会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待着舔舐伤口,直到慢慢恢复。 所以她必须在自己倒地之前,先找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待着才是。 而且最关键的是,朱鬼柳认为自己呆在这儿也没什么用,而像她这样的人是从来都不会做那些浪费时间的事,自然怎么想,都还是先回警局的好。 朱鬼柳看了一眼一旁站立起来的女管家和白发老人,想说什么又顿时想起他们根本听不懂自己说的话,只好点头致意了一下,转身朝山坡上走去。 郭斯嘉在背后弱弱地喊了句“你等我一下嘛……”。 只是抬头看到朱鬼柳那明显带着责怪意味的眼,又想起今天状况频出的警局,他挠挠头,就立马禁言了。 然后乖乖地看着朱鬼柳的身影缓慢穿行在弯曲的山道上。 120的担架和护士从杂草丛生的山坡上匆匆下来了,朱鬼柳让到一旁,看了一眼仍待在空地上的他们一眼,才微不可察地按了按发疼的心口,继续向上走去。 朱鬼柳到了山腰上,刚翻过高架桥的高速路的护栏,踏上水泥地路段的双脚有些不稳。 局长陆秋原和以安国志为首的警长们就围了上来。 朱鬼柳刚想说些什么,却立刻就注意到了一群西装革履的官员和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迎了上来。 现场还有紧随而至的媒体,义警们拼命拦住试图冲过警戒线的人,一片的混乱场面。 朱鬼柳有些懵,看着一脸着急的局长有些莫名奇妙,“呃,局长,我对你们这么迟才来是有些不满,但也没必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连官员和外交部的人都来吧……”。 陆秋原也是无可奈何,他本来正好好地在莫城总局首都安检的情况部署会议上坐镇——因为今天是华国和西国海底隧道新航路的剪彩仪式,各国政要都会莅临参与。 首都警局已经指定好了方案,并在各国政要在华国期间在邻省抽调大量警力来保证他们的安全,所以距离首都最近的莫城警局所做的只是照着计划走就是了。 只不过后来陆秋原接到消息称以s国为首的西国资本国王子理间深秀没有出现,而且还在莫城地界上消失的时候,陆秋原小伙伴想说,他简直都要惊呆了——这么大的事情可真是……他一辈子也没遇到过啊! 直到后来他接到上级的指令,吩咐与s国驻外大使,和首都指派的警局首脑开紧急会议时,并从旁听取意见时,他才算安定了一些。 而一同参与会议的郭斯嘉见朱鬼柳没来,就想出去找她了,只不过被他拦住了。 那时陆秋原可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他虽然很想认识很多大腕人物,不过却不是像今天的这种情况。 尤其是在朱鬼柳没来的情况下,如果郭斯嘉这种实干人才要是走了,没人给他出出主意,那么他这个中央指派的什么实战也不会的文官就彻底干到头了! 他们将卫星定位后各种有效的方法全都尝试过无果,时间已是深夜。 据说那个理间王子是从来不乘飞机的,所以他从水路进入华国后,只能经由莫城公路到达华国首府。 只能通过监控录像知道他们因为几辆莫名的车辆影响,驶错了道路,然后进入到了莫城山城这个盘枝交错的巨大的森林宫殿。 可对于莫城哪哪都是环绕相同的这种山城来说,可搜索的范围几乎等于整个莫城。 所以从傍晚开始,整整两座城的警力都在以他车辆消失的地方为同心圆的各个地方翻腾,虽然耗财耗力,但也没得说什么。 只是到最后那群小鸡贼的s国人还暗示这件事情可能是华国人所为时——这也是华国最担心被误解的。 总督愤怒了,所以他都亲自打电话吩咐他一定要全力以赴火速把案件给破了,给s国人看看颜色! 陆秋原听后简直都要疯了,满地乱转,直到郭思嘉后来趁机寻了机会出去后,被骂了一通,手里拿着朱鬼柳发的警讯回来时,事情这才算有了进展。 陆秋原一想到那个被绑走的人如果真是理间王子的话,就祈祷着那么朱鬼柳可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呐! 可他转眼一想到朱鬼柳那个每次要她去参加队训时就捂着嘴咳嗽“逃走”的体质,就不免又心烦意乱地心凉了起来。 是以见到朱鬼柳这么迅速地一上来,陆秋原不知道该问她,人安全吗?还是问那个人是不是理间王子,就这么张着嘴愣住了。 朱鬼柳的眉轻轻地拧了起来,把询问的目光看向安国志,安国志已是莫城七局三十多年的老警长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今天是我们和西国海底隧道新航路的剪彩仪式,其他的人都到了,就只有西国s国的王子理间没有出现。刚刚接到你的消息,我们猜测那个人就是,所以s国的人也赶来确认”。 陆秋原听安国志说完了,也急着道,“刚刚我们把周边的警力都集中开了紧急会议,没联系上你……”。 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有些怕朱鬼柳回警局后知道他完全遗忘了她的存在没让郭思嘉出来找她开会,所以才这样急忙解释了一句。 那群以官员为首的人靠近了她,朱鬼柳抬头看他们,心里却想着,怎么会有人在鬼节剪彩呢?难怪会遇上这种事情! 摇了摇头甩掉这种想法,就听到那个为首官员就开始问她了,“朱警司,我是外交部长刘凤瑶。人质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朱鬼柳看着那个虽然大腹便便,但却颇有上位者风范的官员微微颔首。 “在我到的时候,三名人质已经被打死了,剩下四人,一个重伤;我打死了两名歹徒,但尸体被剩余的四人带走——人质都在下面的空地上,警司郭斯嘉在照看他们”。 “那,那四个人里面有个年轻男子吗?嗯,他们讲的大抵是古代语,那个年轻男子会讲西国语和国际通用语”,刘凤瑶听毕,问起那个男子,语气终于有些急切。 “我不知道,但待会他们上来就能知道了”,朱鬼柳认真道,眼神诚挚得让那个上位者刘凤瑶都不知说什么好——没想到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在她口中说出,竟然仿佛是理所应当的样子。 难道她不应该诚惶诚恐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说不出来其他,怎么也得隐晦表白表白她的辛苦,他才好给她升职吧! 噢,她是说过,她打死了两个歹徒。 但那可能只是怕后来麻烦,所以才提前说明吧! 刘凤瑶顿了一下,再问了一句,“那你刚刚所报告的哪些歹徒在哪里?” 这句话总算让朱鬼柳有了些表情,她抬头看着那个官员,眼神平淡,但话语却是冷静而又迅速。 “这里的地势崎岖,山峦连绵,追不到人的。不过刚刚我在以北五公里左右的地方射杀了两名歹徒,其他四名歹徒将尸体带走,相信还有血迹可以追踪”。 朱鬼柳定了一下仍有些颤抖的身体,“对了,他们往西边去了,西边有条森林公路是沿着下面的空地和刚刚那个地方的走势穿过村庄的”。 朱鬼柳的话不言而喻,他们很可能乘着汽车转进村庄离开了,而莫城山城有无数的村庄相连…… 那样的话,追踪行动等同于大海捞针。 但刘凤瑶还是紧急调来其他警力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有心想问朱鬼柳是怎么从那些穷凶极恶的人手中救下人质的,但周围那么多人,还有外国使者,刘凤瑶也只好点了点头,过去护栏处,和早就趴在护栏上的金发碧眼的使者说明了一下,并顺便查看下面的情况。 如水月光下,两个担架上的人都被相继抬了上来。 山坡的这面因为修建了高架桥,所以有一片的树林都被砍去了,只剩漫山遍野的杂草从生,行走弯曲而又复杂的上山道路,担架摇摇欲坠。 女管家被一个警察扶着慢慢走在后面。 而郭斯嘉背着那个不能动弹的年轻男子先行一步到了山腰上。 早有认出是他们的王子的外国使者哭天喊地地飞扑过去,将那个他们口中所说的理间王子小心地从护栏处接了过来。 朱鬼柳看见那年轻男子仍旧僵硬盘坐在移动床架上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唇角勾了勾。 然后对着仍站在自己身边,但头却一直往救护车那边张扬的陆秋原说道,“局长,我还是先回警局,嗯,我不会去别的地方,待会马上就会去做笔录的”。 陆秋原一向不管这个,也不敢管朱鬼柳,自然不会说什么,倒是刚从护栏外翻进来的郭斯嘉凑了上来,急忙说了一句,“那我跟你回去”。 朱鬼柳偏头疑惑,“你不用留下来处理吗?”。 郭斯嘉眉挑了一下,轻笑道,“那些大人物会处理的,你想要我处理还轮不上呢!”。 郭斯嘉的眼里流露出点点笑意,并不再多说一句。 朱鬼柳耸了耸肩,正打算要穿过拥挤的人群,那个外交部的大官员刘凤瑶的手下就过来把她叫了过去。 “朱警司,我们头儿叫您过去”。 那个手下是个白净小男生模样的人,正儿八经喊“您”的时候搞笑到了朱鬼柳,朱鬼柳只好立马跟着他过去了。 那个手下带着朱鬼柳穿过重重包围的人群到达救护车床架的时候,另一辆救护车已经将那个重伤的保镖和白发老人送去医院了。 大小官员,外国使者们和警察们都簇拥着那个坐在床架上的年轻男子。 刚刚那个女管家端庄地站在他的身后,唯有眼里闪现的疲惫可以看出她的状态并不怎么好而已。 朱鬼柳被带了进来,站在那个年轻男子面前,湛蓝色亮洁的天空幕布就干干净净地立在他的身后,让他本就出彩至极的样貌更显清朗。 他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朱鬼柳,然后慢慢伸出了手,郑重地说了一句话。 朱鬼柳不解,询问的目光看向那些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使者,希望他们能给翻译一下。 “呃,理间王子说,我很感谢你。不过我想说你刚刚可以扔下我们的举动显得有些不怎么专业,这并不好,希望你下次别这样”。 其中一个为首的西国外交大使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翻译了一下。 纳尼?朱鬼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了一下又抽了回来,对他话的前半句是听明白了,可是后半句却想不清楚。 不过任谁一下听到理间深秀后面那句带着几分似亲昵却明显告诫的话,都会有些闹不明白的。 不过好在朱鬼柳倒是无比确定他们好像不怎么熟!可以不用忍受这种上级说话,她靠猜的选择。 所以朱鬼柳的表情只是瞬间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应了一句,“不用谢。 嗯……”,朱鬼柳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身体无意识轻微地晃了一下后。 朱鬼柳下意识地飞快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如果没其他的事的话,其实你该好好休息,我先告辞”。 朱鬼柳本想说我就先走了,但看周围那么多人直愣愣地盯着,只好话头一转,加了一句话关心起他去了。 朱鬼柳是不怎么习惯笑容的,虽然她小时候经常笑过——在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还在的时候,她也算那种扎着羊角辫,穿着各种各样的碎花裙,眼睛弯弯,酒窝恬恬的那种女孩。 只不过后来当她越来越知道生活的艰难,明白有些爱是她永远得不到的时候,她就很不习惯微笑了。 朱鬼柳丝毫不知道她那个笑容笑的多么勉强,不知道地还以为她在咬牙切齿呢!而正当她想欠身离去的时候,那个站在理间深秀身后的女管家就伸手拦住了她。 厉声斥责,“这位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无礼!见到我们殿下连见礼都没有,现在又要这样离开。如果不是你救了我们殿下的话,你知道你现在……”。那个女管家话讲到一半,被理间深秀微微抬手压下了。 而朱鬼柳听到别人没翻译完全的话就明白时,一个激动差点没跳起来。 像她这种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人给她吃过派头的人,忍耐对于她来说还是基于她的理智尚存的情况下才有的。 所有人看到她的太阳穴一跳,几乎都以为她马上会出言反驳了,吓得她的直属上司陆秋原心跳快了两个八度。 但好在朱鬼柳突然想起来,好像无论各国的大小官员或者公职人员,见到外国王室的确是需要见礼的。 是以西国国家几乎所有国家的王室和华国唯一的王室——x国皇族,如果朱鬼柳见到,都是需要欠身见礼。 这是两个大国之间最起码的尊重——西国和华国都是由地缘组成的国家,到最后对外的时候也渐渐不以我是某某国人,而是只分为西国和华国人。 而任何一国平民因为不属于国家层面的接触人群,只有见到本国王室才要行礼,见到别国王室反而并不需要见礼。 朱鬼柳理亏,只好重新欠身敬了个九十度弯腰的见礼,可当弯下腰去,蓦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那个年轻男子的名号,低头思索了半天无果,最后吭哧了一下,只好道了一句“见过殿下”。 朱鬼柳完事就想起身,不过一刹那间想到好像还要等他叫起才可以起的时候,僵硬地定住又惊出一身冷汗。 待那个翻译示意她可以起身的时候,朱鬼柳一言不发,直起身来静立在一旁,打定主意不再多说。 朱鬼柳心想着哪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啊,这哪里是要给她道谢! 要是真的给她道谢的话,那也不是现在,而且找个郑重的时候。 明明是想做个样子给别人看的!还整得这么冠冕堂皇,外加敲打的。 反正忍耐一下再走也就是,端看他怎么吩咐好了,她这样心里想着。 只是——朱鬼柳的眼淡淡地瞟了那个女管家一眼,下颌紧了紧,又收回目光,流光在眼眸里流转。 不可否认,朱鬼柳或许就是那种天生反骨,越挫越烈的那种人,最讨厌听到别人威胁的话了。 哼,什么如果不是她救了他们,如果她没有救他们那她想对她怎么样? 朱鬼柳心里涌起了强烈不满,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却面色冷峻,不再看那女管家一眼,场面一时尴尬下来。 “我叫理间深秀”,那个年轻男子目光温和的看向朱鬼柳,浅浅地笑了,“你可以叫我理间”。 理间深秀的目光灼灼如华,那种高贵得体的仪态让朱鬼柳看了就不由地赏心悦目,想要宽容起来,但朱鬼柳仍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其实朱鬼柳没有接话,这算很失礼的行为,可是众人看她那笑的样子,又觉得那样要求她八面玲珑未免太过苛刻了些。 毕竟,她好像真是个傻的,什么不知道的样子——还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看着面相是挺聪明的,本身的学识也是不错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做的事却都透着耿直地傻里傻气的样子,带着一股小孩子一眼到底的幼稚性。 不过,按照她的身份和固执的脾性来说,可千万别以为她的破坏力和能力回会那种小孩子的水平,如果你抱着那样的看法和她相处的话,那可就真的会有“意外之喜了。” 刘凤瑶是没指望朱鬼柳了。 所以他径直看向理间深秀道,“殿下,现下的话请由我们警卫队护送您回大使馆吧?待会还会有警员向您询问一些情况,希望您能尽量配合一下”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 “我们非常抱歉您今天在华国所遭遇到的一切,但今天的事情,必定是有些不法分子的阴谋诬陷,我们一定会尽快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的”。 刘凤瑶不卑不亢地说着,一边招手,将一个健壮的男子叫上前来。 “这是我们司最优秀的特种兵队长,接下来您在华国的一切行动都将由他保护……” 刘凤瑶正侃侃而谈,不料理间深秀却是捂住嘴咳嗽了一下,指了一下在旁边发呆到天际的朱鬼柳。 转头和那个金发碧眼的驻华大使路克说道,“我希望由她来负责我的安全”。 驻华大使路克说出了理间深秀提出的这个要求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被理间深秀修长的手指指着的,在一旁低着头的朱鬼柳,就连那个特种兵队长也不由地眼睛微眯,看了过去。 刘凤瑶被打断了话也没生气,只是皱眉不解,试图打消他这个念头,“抱歉,殿下。朱警司不是正规招收的警队人员,我想以她的身体素质和相关知识是无法保证您的安全的……”。 理间深秀却是摆了摆手,认真道,“如你所说,如果这件事是有人策划嫁祸华国的话,那么那个人也有可能收买了在华国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是高层对我不利,而刚刚朱警司冒着生命救了我,期间也有很多机会可以了结我,可她没有,至少证明她很干净” “而且很抱歉,虽然说这样的话很不应该,但有没有可能,华国境内本就有对我不利的势力存在,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那么除了她,我想我暂时不能相信其他人”。 刘凤瑶一听这话讷言,就算有再多的话说出来也是不好。 理间深秀都这么亲口说了,他觉得这件事有可能是西国的国家,也有可能是华国的国家针对他的“报复”。 那么他要再强给他塞保护人员的“居心”就变得可疑了。 华国和西国两大国因为资源利益本就不和,而且其中自己阵营的国与国之间这样那样的小摩擦也有,有什么报复存在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次,如果这个西国境内最大的资本国s王室国的王子真的在华国境内遇害,那么无论是不是华国干的,都必将遭到国际上舆论的抨击和敌对。 幸亏这次有朱鬼柳阻拦住了事情的发生,给了他们机会找出想杀理间深秀和分裂华国和西国的人是谁,不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刘凤瑶心知让理间深秀亲口说出他不认为这次事件是华国所为就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如果他非要认定这件事是华国所为,那么人又抓不到,靠朱鬼柳这个人证也不顶用,说不定还会被西国以此狠狠地敲一笔竹杠都有可能。 然而还没等刘凤瑶继续说些什么,听到他们之间对话后的朱鬼柳就猛的抬起了头,静静地,然后一脸茫然道,“可是,我什么都不懂啊!要我干嘛?”。 朱鬼柳问得一脸坦然,刘凤瑶不禁想捂脸,但他还是忍耐住了,解释了一下,“让你负责殿下的安全,不需要你亲自上阵,你只需要确保那些保护殿下的人切实地保护好殿下就可以了”。 朱鬼柳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心想着好像是挺简单的,不过转过念头来想好像一点也不简单似的。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在遇到横祸的时候说不定第一个死的人就是攻击力最弱的她了。 说是只相信她,但也只能相信她的调用手下能力了,可她又怎么能知道手下人的所想呢? 只是如果真的非要这样的话,没有办法抵抗外敌,那么至少能确认站在理间深秀最近的人不是叛徒而已吧。 朱鬼柳有心想要拒绝,一看到刘凤瑶和其他人看她的眼就说不出口,而刚刚一开始就跟着过来的郭斯嘉主动请缨。 “请把我也加入保护计划,她可以实行保护计划,我可以负责保护行动”。 郭斯嘉很诚挚地请求着,丝毫没有看到陆秋原在后面瞪大了眼睛的模样——莫城七局两个警司都被借调了,那他怎么办! 刘凤瑶只想了一秒,然后向理间深秀开口了,“嗯,理间王子,很显然这是个好提议;而且您在华国期间,理应由一名华国官员指派陪同的,所以,不如就由与朱警司合拍的郭警司一起负责您的安全好了,我相信朱警司会妥善处理好的。当然,这一切都看您的选择”。 刘凤瑶话的尾音一转,反倒显得风度翩翩起来了。 此时在莫城高架桥的高速路上聚集而来的警察越来越多,一辆辆警巴将荷枪实弹的警察送进密林深处,巡查那几个歹徒的踪迹。 就连刚刚在场的大部分警察也纷纷加入了搜寻队伍。 只剩下一些医护人员,和以路克为首的驻华大使,外交部的人,还有陆秋原他们那些文官。 华国对于这次理间深秀的遇袭事件给予了足够的重视,虽然这可能也有本国的因素在里面,但理间深秀再要拒绝的话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是以理间深秀点了点头,“我的荣幸”,然后他含笑向站在朱鬼柳身边人高马大的郭斯嘉点了一下头。 一旁的家族医生将特警加快送来的药品注射进了理间深秀的手臂里,“殿下,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您就能活动了”,那个医生轻拍了下理间深秀的手臂道,使药效加速,然后退到一旁,随时待命。 刘凤瑶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法等到送理间深秀回大使馆的那个时候——因为理间深秀坚持自己堂堂正正走进大使馆里。 所以他们还要在这个空旷的风中继续再待一个小时左右,等到他可以动弹为止。 过了一会,救护车也离去,只留下一个轮椅,也就是理间深秀坐着的那个。 驻华大使路克吩咐一干手下先回大使馆安排,朱鬼柳也一直都想先回警局,和她的警局公寓的。 只不过现在她有个保护重要人物的“保镖”身份的存在,只好留在原地,请郭斯嘉回去帮忙带她的一些生活用品。 本来郭斯嘉是不愿意离开的,但当朱鬼柳拿出她的公寓钥匙后,郭斯嘉就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听她吩咐。 朱鬼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也知道按照他们如此好友的关系有一些举动并没有什么不妥。 所以在他要驱车离开的时候,她凉凉一句,“希望我没说的那些地方,不要乱动。不然的话……”。 朱鬼柳冷哼一声,郭斯嘉逃之夭夭。 但不知为什么,理间深秀却看出了他分明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他收回目光,用已经能动弹的手试图举起叉子,把刚刚大使馆才送来的餐盒里的西国卷面卷起来,因为他实在太饿了,有二十几多个小时没有进食过了,自然忍受不住。 理间深秀一向晕机,晕船,晕车,但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觉得他脾气虽好,难以接触,不过那不是真不是他想这样,只是每次他需要出行时,他都要忍受那种从胃里深处想要呕吐的欲望,还要保持礼仪得体,当然不会有怎样的好心情。 从昨天开始他就没怎么进食了,更别提他们的车被逼进莫名的道路后,不得已开进森林里,他还被打了药剂,一动都不能动地看着那些人对他的侮辱。 光要克制他精神上的愤怒就已经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了,又如何能够再抵御其他的事情呢? 所以即使在刚才,虽然有不知名的水果吃,他也因为无法自己动手而拒绝进食。 因为他的骄傲让他绝对不会像个三岁小孩那样,乖乖坐着,等着投食。 只是,那透着麦黄颜色的西国卷面裹着浓浓的西红柿甜酱,加上许多精致的生食佐料,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理间深秀喉头滚了滚,无奈手却没那么灵活可以把它送进嘴里。 理间深秀正和卷面做着斗争,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有些挫败。 突然,餐盒上一片阴影覆盖了过来,一双修长的手将他的餐盒和手上的叉子取走了。 第四章 理间深秀不由地沉了脸抬起头,他刚刚和守卫说过不让任何人靠近了的…… 只是他刚抬起头,在月光下卷着喷香四溢西国卷面的叉子就举在了自己的面前。 朱鬼柳明朗的眼眸一眨,“怎么,你不吃吗?” 路克早就和那个女管家下去商量关于选取新的仆从、和朱鬼柳这些新保镖住房的具体事宜。 这时候可没有人帮她翻译了! 理间深秀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朱鬼柳似乎反应过来他听不懂她的话后懊恼的神情。 就微微张口,将叉子上的卷面咬了下来。 理间深秀进食的仪态很优雅。 即使他饿的要命,也还是慢条斯理的,两片薄红色的嘴唇轻轻触碰,他慢慢地将一口卷面咽了下去。 朱鬼柳使叉子卷面的技术甚至有可能比西国人用的还好。 将叉子按在其中一点上,顺时针旋转,卷三至五个圈就能拿起一根卷的大小皆宜的一叉子卷面。 放进他的嘴里,然后等他咀嚼完了才继续卷下一个。 周围西国大使馆的护卫,和刘凤瑶留给她的华国警卫待在三米远的周围形成一个圈朝外。 所以没人敢盯着看理间深秀被“投喂”的场景。 卷面不多,理间深秀很快就把把它们扫荡完毕。 只不过朱鬼柳正要将盘子放在一边的时候,一抬头,却发现理间深秀正眸色深沉的看着她。 朱鬼柳被那深邃带着炙热的眼神看的一下子呼吸一窒,莫名地心头火热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也有点觉得被冒犯的不适。 而后她才发现理间深秀并不是那个意思。 因为当她手中的餐盒移动时,理间深秀的目光也跟着移动,看着餐盘里的东西。 朱鬼柳手中的这份西国卷面并不是只有卷面,而是生肉加上碎香叶,橄榄油,和煮熟凉过的卷面搅拌的餐点。 这是一份地道的西国美事,特别适合携带和制作,所以大多数西国人都很喜欢这种美味。 但这对于饮食习惯完全不同的华国人来说,尤其是朱鬼柳,却是一道完完全全的黑暗料理—— 怎么面里会有粉红色的生肉,不知道会不会脏…… 那香叶怎么看起来那么不新鲜哦,而且里面的油都没有热过就这样吃下去不会坠得肚子疼 朱鬼柳在喂理间深秀的时候,因为几乎从没有吃过生的食物,本想叫理间深秀不要吃的。 可是看他饿极了,所以只好在拨弄卷面的时候,才把那些东西都拨到一边去了。 不过想想也知道,那么点卷面怎么可能喂饱理间深秀那么高大的人,加上那些生肉什么的分量,倒是可能足够。 理间深秀刚刚那看她的炽热目光,大概就是想让她把生肉也喂给他吧! 只不过她自己从没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所以才会误解了的。 只是,看着那生粉的肉,连生鸡蛋生黄瓜都不会吃的朱鬼柳眉头皱了起来,喉头滚了滚,瞬间觉得什么都不好了。 看了看理间深秀有些带着迫切的眼光,朱鬼柳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饮食差异的文化。 稳了稳自己刚刚被他看得乱了一拍的心绪。 看他认真看着自己,那一副可怜兮兮的可怜模样,朱鬼柳正想忍住自己心里的不适感,“大发慈悲”喂他就是了。 可是正当她想动作的时候,就听到路克和那个女管家走来的声音。 朱鬼柳可不会给女管家“说三道四”的几乎,因为她看起来似乎就很有“尊卑规矩”。 所以,没管管吃的正饿的理间深秀,朱鬼柳不动声色地把餐盒又塞了回他的手里,然后起身朝路克迎面走去。 “路大使,还有点时间才能启程。所以……我想先回车上休息一下”,可以吧?。 朱鬼柳道了一声,看都没看一样站在他旁边的女管家。 朱鬼柳是实在不想和她待在一起——她的盛气凌人会让她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至少在最近几天都会。 路克是个年轻,五官深邃的西国s国人,眼珠是少见的透彻蓝眼睛,像某种令人危险的动物眼珠一样,会有种不自觉吸引人看进去的魔力。 但朱鬼柳没有看他的眼,只是视线看在了他的下巴方向。 这是她向来和人说话的方式态度,只不过很容易被人误解为漫不经心罢了。 那女管家的目光顿时就带着点不满了,那不满已经很表面了,不是她这种擅长处理各种事务的能人会泄露出的神色,所以这是表达给朱鬼柳看。 先不说刚刚她才经历了那些屈辱的事后,能有这么快的恢复能力。 但依照她的身份和能力来说,她这么对朱鬼柳的态度,可有些忘恩负义——虽然看起来朱鬼柳的确是没尊重他们的一国大使。 路克倒没介意,点了点头,温声温气,“好,那么待会要回大使馆我再叫你”。 朱鬼柳于是微微欠身,朗朗朝高速路的临时停靠点走去。 她的车刚刚是停在两座山的中段,离这里的山腰还有一段距离。 脱下外套,穿着紧身牛仔裤和棉短袖的身体显得更加瘦挑了些。 朱鬼柳人和匆匆赶去理间深秀那边的人们背道而驰。 等到路克走到理间深秀旁边时,在旁看到了一切的理间深秀已经将餐盒里的生肉吃完了。 他捻干净的蓝铃花手帕,擦了擦唇角。 随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女管家,女管家双手捧着却一时不察,餐盒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那女管家立刻弯下背脊请罪,理间深秀却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在他的示意下,路克将轮椅推上高篷车里,和他秘密谈话了许久。 而女管家则留在原地收拾那个摔得七零八落的餐盒碎片。 待到星月的轮廓已经消散,稍歇了一会的朱鬼柳怔怔地看着遥远天际逐渐锃亮的天色,看着那种纯净,她不由地有些发呆。 从后视镜里看到遥遥走上来的路克和女管家,在他们还没到的时候朱鬼柳就推开了车门下车。 “要走了吗?”。 朱鬼柳一手撑在车顶上,淡淡地问,光线落在她的侧面,打出一片阴影。 路克含笑点头,“是的,你可以走了吗?”,声音颇为儒雅。 朱鬼柳点了点头,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车,“那我就开自己的车去吧?”。 说罢,朱鬼柳就想钻进车里,那个女管家着急地说了一句,路克拦住了她。 “请等一下……嗯,月见在向你说抱歉”,路克歉然对她翻译道。 “她说刚刚她并不是有意那样喊你的,只是因为要在所有人面前维护殿下的体面才会这样做……”。 朱鬼柳静静地听完了她的话后倒是一愣。 毕竟她是那种就算有人奚落到她面前,也只是会想要避开的人,并没有什么想责难她的意思,只是不想和她接触而已。 华国人习惯远距离处理事情,并且做什么事情都很有隐晦意味。 但大约是很少人会这样直接道歉——就像她自己,即使觉得抱歉也只是会用行动作为补偿而已。 那个女管家月见突然这么来一下,朱鬼柳倒是愣了很久,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因为她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此时竟一时间还觉得自己过分了起来,有心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寂静了一瞬。 然后她才咳了一声,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 朱鬼柳点了点头,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就打算还是启程吧! 说完,她就打算要坐进车里。 却没想到,路克一下子伸手抵住她要合起的车门,好笑地一声。 “看来理间说的没错,你一点都身为随行护卫的意识都没有” 路克一摇头,“我想,作为王子的护卫,你大概需要很清楚的一点……呃,还是这么来解释吧!夸张点说,理间王子在华国期间,就算上厕所,你也是要跟着的——虽然这对你来说很苛刻,但职责所在的话,没有宽容的底线”。 路克的最后一句话隐隐透出了森然的威严,朱鬼柳愣了一下,有些不悦被这样对待的态度。 但她并不是真的小孩,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所以她直起了身子,抿了抿唇,道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那么,路大使,那就请你先过去吧,我随后就到”。 朱鬼柳淡淡一句,静立一旁,然后掏出手机,打给拖车公司把她的车拖回警局。 女管家已经先行一步朝山腰那边回去了。 朱鬼柳甩了一下头,却不料路克莫名其妙地突然凑近她的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其实我姓fiang”后疾步离开。 大概是看清了她眼里对他态度的不悦才会这样吧? 朱鬼柳被路克喷洒在脖颈边的似有若无热气弄得有些茫然,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了结了那通拖车公司的电话。 理间深秀从高篷车上走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是透明的亮色。 朝辉升起,他正好看见朱鬼柳蹲在路边,开着高速路的水龙头捧起一把水洗脸。 可能是昨夜超负荷的劳累,当时没什么,可现在朱鬼柳的手却在酸痛得发抖似的。 掬起水却又撒开了去,清水从指缝间流走,顺着紧致纤细的手臂滑落,一颗颗停留在细腻的肌肤上,洁白晶莹。 他们大使馆专用的加长版西国箭头座驾已经停在高篷车旁边。 朱鬼柳洗手的间隙,余光瞥到理间深秀站在车沿上,正要下车。 但理间深秀却似乎是药效刚过,身影还有些不稳,扶着车门的手有些松了,怕是要掉下来的样子。 一向反应敏捷的朱鬼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站在高篷车后门下高高地用力托住理间深秀手肘。 因为高篷车离地有50厘米高,朱鬼柳又极怕他从车上栽下来,用肩膀的力量去承住他的身体,看上去反倒像是在抱着他的腰臀那般暧昧。 朱鬼柳和理间深秀的身体在触碰的那一瞬间都是明显一僵,很不好意思。 不远处的路克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连忙过来,将理间深秀扶了下来。 朱鬼柳见此松开了手,退了两步,转身把高篷车的两扇门关了起来。 而坐上轿车里的理间深秀注意到朱鬼柳又去水龙头那里洗了一下手。 她的样子很是自然,所以理间深秀猜测那可能只是她的习惯,就是有洁癖的那种,无论接触过什么东西都会洗一下手的样子。 虽然理解,可他的眉头就是不由地皱了一下,握了一下残留温暖温度的冰凉,他伸手将车窗移了上去。 朱鬼柳坐上了副驾驶后,车行了一段,因为理间深秀没有说话,空气有些寂静。 朱鬼柳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寂,觉得如坐针毡,然后她看向坐在理间深秀旁边的路克。 “路……大使,我想问一下你们这次需要……嗯,没,没什么”。 朱鬼柳说着话时,回头突然看见最后排的女管家月见看着她疑惑的脸就住了嘴,尴尬地笑笑。 她本来想问一下他们这次会在华国待多久的,她也好做打算。 不过她想起她这么问要是被认为有赶人或者打探国家机密的嫌疑可就不好了。 不管路克疑惑的眼神,朱鬼柳折回身坐好,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需要做人做成这样—— 一言一行都需要小心翼翼,就怕做错了什么似的。 路克听着她的欲言又止,闪了闪流光潋滟的眸,仿若不经意地刻下一层幽远。 因为时间相隔太近,不便来回,朱鬼柳就直接通知郭斯嘉就带着她的东西和手下先到大使馆等她会合,然后再做打算。 一路上,理间深秀阖上双眼闭目不语,端的是一派天然自成的贵气。 而路克也坐在中间一排的座位上,只不过眼睛向窗外看,看着车窗上在白天无比亮洁的景色飞逝后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管家月见和司机自然尽忠职守,一个目光不离地看着理间深秀,唯恐他有什么需要,而一个自然是尽力开好车,与车前车后保护的箭队配合,努力不再发生像昨天那样被逼入莫名公路的后果。 然后就这么,朱鬼柳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前方笔直宽敞道路,心想。 怎么就感觉好像莫名其妙的,她就要与郭思嘉一起,加上西国护卫和华国派的警卫,就这么组成了无比奇怪的组合模式,然后还要走完接下去理间深秀在华国的日日夜夜呢? tion. 第五章 朱鬼柳他们的车队到达西国大使馆的时候,已经是天明大晴。 汽车行驶过一大片庄园模样的时候,高树耸立,花团锦簇,竟意外是一副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模样。 而大使馆门外一排排排列齐整的皇家宫廷女仆的阵势让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朱鬼柳有些讶然又震惊。 实在闹不明白事情怎么好像自己也突然就这样享受了一把被人如此弯腰的感觉,有些浑浑噩噩地下了车。 朱鬼柳在走的时候,还一不小心只跌向被红毯的阶梯绊倒。 要不是她急中生智地一侧身,稳住了身形,差点把高高走在前头的理间深秀给扑倒了。 暗暗缓了口气,朱鬼柳跟在了理间深秀他们后面,眼睛却不动声色地看着周边她这二十多年从未看过的一切。 其实朱鬼柳以前有从历史上上和杂志看到过有关于西国风情的介绍,不过她一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所以也不怎么关注。 但却是从来不知道就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就有这么一座极富西国风味的本土建筑的。 西国的宫廷建筑大都繁华馥丽,金碧辉煌,很是宏伟,就连他们的大使馆也修建得非常“骚包”—— 是的,朱鬼柳认为那粉彩珐琅的装饰是骚包。 不是她不懂得欣赏美。 实在是她这从小虽然不愁吃穿玩乐,但却在市井长大的小鬼蛋子并不能理解那种贵重的、富有浓厚异国风情的事物。 明明那么漂亮又值钱的东西可以用来换来钱做其他更有益的事。 他们却耗费人力财力,去雕刻好那些精美的东西,装饰在墙的外面和屋顶上,任凭风吹日晒…… 还美其名曰说要给天空上的神看的——朱鬼柳是不信神的,所以觉得这看起来有些可笑,但她也知道自己可能也算信的,不然也不会在鬼节出行 只不过他们的那些跟她相比可是不同的。 在朱鬼柳看来,这简直是一群自诩有品味的有钱人单方面奢华炫耀财富的建筑而已,哦不,他们其实是皇室来着! 说起这个,朱鬼柳又不禁想说起这种人为划分血脉的不良作风。 虽然在她眼中,人的确会因为社会或者父辈的关系,变成鱼龙混杂很有差别的。 但,也没有任何神可以允许差别到这种地步的吧? 就在他们这些人每天下午例行午睡过后在花园里泡一杯茶的休闲时光。 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的人周而复始地在各个地方做些各种各样的工作着呢! 他们也挺辛苦的,但有时纯脑力劳动甚至比不上那种体力劳动对人精神的摧残呢。 朱鬼柳本想抨击这种掠夺性质的文化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的存在又有什么成就感呢? 但看到翩翩然如神者一边走下大阶梯宣一边布西国宣言的理间深秀,又实在不得不感叹,这种优势家族的确是培养的杰出人物的沃土,才会造就出这么天姿卓越的人来,很是挑战人潜能的极限—— 反正这要是让她来做的话,反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倒是朱鬼柳自己脑子里想这么多,但从走进大使馆到理间深秀致辞的时间其实也只不过几瞬而已。 朱鬼柳看完了他们大使馆里仆人对理间深秀到来的无与伦比的欢迎仪式后,还以为可以走了。 只不过刚想迈出去的步子,不由地在路克上前对理间深秀述职的时候收了回来。 等到路克述职完了之后朱鬼柳又以为可以走了。 实在是因为就这么站在台阶之下和其他的西国不认识的人一起,不能说话,又像是站军姿般地煎熬,真让朱鬼柳忍受不了。 朱鬼柳倒真的有些厌烦了,因为在她察觉到路克之后,还有更多那种繁复、分批次、分层次的人员向理间深秀述职,并表达感激莅临之情的过程时。 那种耗时巨大漫长几乎可以将她的理智压倒。 关键是在朱鬼柳的眼中意义不大——虽然这可能是因为朱鬼柳听不懂他们的话,没有很投入、感受到那种庄重的原因,而且又不能和站的老远的郭斯嘉搭上…… 但谁知道呢! 她总不可能时时刻刻要求自己都不能松懈,然后持续对所有事情都保持得体关注吧。 朱鬼柳堪堪地等到现在,还以为所有人述职完后就可以下去休息,说吧说吧就散了吧! 完全没想到按照西国的传统来说,有高兴的事自然是要在一起欢庆的。 尤其是像理间深秀这样不常外出的皇室,又是好几年才到一次的贵宾,又兼之安然无恙地归来,大使馆的欢迎舞会自然盛大。 在最后一个人的述职也完毕了的时候,音乐声突然响起,一瞬间,大厅里本来前后泾渭分明排列官员,家眷,仆人等等一下子散开。 官员家眷们各自应酬的应酬,跳舞的跳舞,吃食的就在餐桌取食,而刚刚还站在他们后面的一起“沐浴”了西国神圣的仆人们,就立即投入到服侍这些人的境地。 不过他们的身份位置不同,不算华国公民,朱鬼柳自然不能说着什么。 然而,就在朱鬼柳一下子被突然打散的人群撞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时,看着理间深秀那副苍白脸色却强撑的模样。 朱鬼柳不由地有些心疼了起来,心想这还不如让他去睡一觉来得直接呢! 不过毕竟国家的文化习俗不同,朱鬼柳也不好说些什么就是了。 只不过瞧着理间深秀还有力气和大使馆里的一些妇女和少女跳舞时,朱鬼柳也觉得这满堂的西国人在,安保又好,肯定没什么危险的,就朝一直朝她勾手指的郭斯嘉走了过去。 “瞧你这什么样子!昨天立了大功,你又要升职了吧!”。 郭斯嘉靠在墙上表情夸张,又假装酸溜溜地说完这句话。 但陡然看着单手撑在壁柜上斜眼看他的朱鬼柳,郭思嘉突然想起什么,不禁露出讨好的一笑。 “哎呀!昨天那种情况真不是我故意的……怎么样,你身上有什么不舒服吗?看着是没事啊,怎么脸色那么难看?哈哈”。 郭斯嘉自然地随手将朱鬼柳侧身靠在壁柜上横在他面前的手拉了起来。 表情本没什么在意,但看到伤口后却吃了一惊,“你的手怎么了……”。 朱鬼柳神情冷淡地扯下,看了一眼舞池里摇曳生辉的理间深秀一眼,然后看向郭斯嘉严肃道。 “我只是在想,要是到时候回去的时候,我们的位置要是被代理的人挤走了怎么办?我倒是不怕重来,只是……”。 朱鬼柳皱眉看了一眼仍傻不愣登看着自己的郭斯嘉道,“又要去适应新的环境的话那可真是太麻烦了”。 朱鬼柳的话题来得莫名其妙,而此情此景又很让人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只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就是了,虽然在这么欢庆的时光里就想到那么以后的事情。 郭斯嘉眼睛一闪,听懂了朱鬼柳隐晦的“施压”,知道朱鬼柳这意思是觉得还是他好相处的意思,转而笑道。 “别担心了,你去哪我也去哪总可以了吧!”,朱鬼柳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想说些什么,郭斯嘉接下去说了一句就让她的眉毛挑了一下,“那如果你升职我怎么办?”。 这话成功地朱鬼柳本来在四处扫视的动作一顿,然后她扭头看他,很清淡地笑了一下,眼里都泛出了好笑的光彩。 “这种有损国威的事情还谈升职,你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吗?没有人会想记得的……”。 然后朱鬼柳揉了揉她到现在发麻起来酸痛的手,眉头不禁深深地皱了起来—— 因为昨夜背理间深秀使了太多力气,又出了许多的汗,虽然现在穿得严实不曾有什么气味,但她还是忍不了,实在很想要去清洗一下,然后休息。 所以她问了下先来了已经被安排好房间了郭斯嘉的房门位置,偷偷溜去洗了个澡。 当然,要不是朱鬼柳洗了一下澡觉得反而清醒了些,提前出来的话,她可能会更加诚惶诚恐—— 因为等她洗完澡出来,想要穿过宴会大厅去外面的草坪上吹吹风的时候,她一走进大厅,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等着她。 而且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排成原先述职的队列地模样的人个个都看着她,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那种感觉有点让人毛骨悚然,而且尤其还是在朱鬼柳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朱鬼柳看着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很是惶恐,因为她还不曾得到过这么多人的瞩目过。 郭斯嘉朝她挤眉弄眼,不知在做什么,朱鬼柳刚想开口,见到他嘘声的手势,就立刻紧走两步,走回了自己刚刚呆的位置,喉头紧张得不由地滚了滚。 朱鬼柳隐约知道自己大概犯了大错了,却不知道缘由,以为自己乖乖站回队伍,事情应该就会继续下去吧! 然后他们在要是要指责她,私下里体罚她,她都没事,可以接受的。 但朱鬼柳千万没想到,路克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起她了。 “朱警司,看来你并没有把你的身份记得很清楚。你不懂西国的文化,我不怪你,但你不能不懂,又在没人邀请之下,却那样仿若无人之境这样随意吧!你又不是阿派尤斯”。 路克肃穆地看着她,眼里明显流露出严厉的警告意味。 而郭斯嘉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要糟糕了。 因为朱鬼柳这人极爱面子的人,而且有的时候还很单纯幼稚,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如果你态度稍微软一点的话,那她无论如何都会很尽力地补偿体贴你。 可如果你惹怒她,让她只由怒火发起的话,冲动的话,就算她知道自己大错特错,那也会跟你抬杠起来的。 以往的经验也就是,对她这种倔驴就得顺毛,因为你一顺,她反而会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也不会令你难堪。 而路克是没必要如此迁就她的,所以这么指责似乎理所当然没错,甚至从其他角度来说还算是为她好。 因为连理间深秀都强撑着,忍着没去休息,而且为了表达对驻华官员的重视,还忍耐着和官员家眷们跳舞,才没去休息—— 因为西国传统,新人在进入新落脚点时必须在宴会上向主人敬酒,才算完结,否则会因为未被邀请而被认为不洁。 而路克这么做一解释朱鬼柳并不了解西国文化,反倒是为她开脱了,可惜的是这一点是朱鬼柳当时并没有想到的。 郭斯嘉在刚刚他们几个未来即将住进西国大使馆华国官员在要“集合”起来向理间深秀敬酒的时候,就有些心急了。 本来朱鬼柳就是那种从不喝酒的人,就算在这里也不会朝他敬酒的,而刚刚她还去他的房间里冲澡了。 就算郭斯嘉有心想要替她,却发现一下子轮到朱鬼柳的位置上前时,他根本来不及提前解释…… 而那时,朱鬼柳刚好就推门进来了。 第六章 在西国的文化中,如果一个人要参加一个晚会是要很慎重考虑和准备的。 因为西国传统规矩,一旦进入宴会,只有主人或是主人的妻子有权随意出入那些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场所。 而其他人只有得到宴会主人的允许,才可进入主人未曾开放给客人的地方。 朱鬼柳还没住进来,也没得到理间深秀的许可,却这样离开,这种行为实在无礼至极。 然而因为她不可能是这里的主人之一,只能被当做西国神学文化中那种在地狱与天堂中随意游走、惹人厌烦的阿派尤斯了。 尤其她还是个华国人,这种警告的意味更加明显。 宴会大堂因为路克突然发难地指责立时静了一瞬。 而后,似乎本来对他们这些突然出现在他们宴会中的华国人,本就议论纷纷的西国官员女眷那边,又对着朱鬼柳窃窃私语起来。 这种“万众瞩目”的现状,让郭斯嘉很担心朱鬼柳一下子发飙起来。 郭斯嘉是知道朱鬼柳最不喜欢别人给她难堪的,虽然她表面上老是装作无所谓甚至不在乎的模样,可她其实很小心眼的。 所以一直胆战心惊地看着朱鬼柳,随时准备在她要忍不住发飙的时候,冲上去遮住她的嘴巴。 而其他的西国人也都在看着朱鬼柳。 熟悉西国神学文化的人都知道。 阿派尤斯是地狱不洁女神,倒不是因为她水性杨花,而且她的出生之地冒犯了别人的私人场所,又随意游乐天堂…… 所以对于极其注重私产的西国人来说就是一种很邪恶的事情。 这点朱鬼柳倒是不知道,只不过她倒听得出好赖话而已,听到路克这样说她,又在众人面前这么给她派头看,给她下面子。 向来在莫城七局随心所欲的朱鬼柳自然是会有些不开心的。 通常朱鬼柳遇上不想正面交锋的人,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装作没听见离开。 而如果她哪天心情本就不爽,又或者是因为一些事情绪化的话,那么她其实会把火怼在惹她的那人身上的,然后会记一辈子那么久的。 很不幸,路克今天遇上的就是朱鬼柳身体极不舒爽的时刻,所以大概会很遭殃。 而朱鬼柳生平最讨厌别人说她不洁了。 毕竟,如果不是她出生在鬼节的话,那她就不会从小到大背负那么多异样和嘲笑的眼光。 根本就没必要在鬼节出行,也不必要来到别人的屋檐下,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看别人的脸色。 朱鬼柳将那种情绪移情了过来,自然是满腔的怒火。 她也的确是不怎么想忍受的,所以就抬头看着路克,下颌一紧,尽力不卑不亢地道。 “我自己的腿,想走到哪就走到哪,你管不着吧?虽然这里是西国你们s国的大使馆,但这我也是踏在华国的土地上的。所以别把我当成你的手下指责”。 只是没有如朱鬼柳所愿。 路克站在低理间深秀几个台阶的下方,却仍是所有人的上方对她道。 “很可惜,按照外交辞令,你及其你旁边站的这几位都已经接受我方管辖了……”。 朱鬼柳闻言一冷,眨了下眼睛,心里也明白是如此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也只需要道个歉服个软应该就会有台阶下的,只不过朱鬼柳一贯的心性上来了,却是嘴硬,也不想输阵地回了一句。 “那都接受了,不算半个自己人不说,至少该管我吃饭休息的事,也该尊重我的文化吧!我是不明白那种延伸在外或是天空之上的东西……”。 朱鬼柳冷峻地说着,但却被郭思嘉一下子冲到她身边,然后一副她代表似的,向路克,和从一开始就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理间深秀弯腰道歉,“抱歉,抱歉……”。 朱鬼柳本来被他一扯,想了想其他人华国的处境,就忍住没再继续说了。 但一看到郭斯嘉为她道歉起来了,她的眼睛就像充血了似的睁得大大地用力抓着他的手臂拉起来然后甩开。 “你凭什么替我道歉!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承担,你有什么资格代表我!”。 朱鬼柳似乎越说越气,径直转身就要离开。 却是在门口就被拦住了,朱鬼柳皱眉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高高台阶上的理间深秀。 理间深秀就挥了挥手,守卫退开了。 朱鬼柳一下子从大使馆里冲了出去,并且凭借着她极好的记忆力,一路直直地奔跑了出去,就那样一直跑着跑着,一刻也不敢停下地朝莫城七局跑去。 因为她怕自己哪怕是停下那么一刻,就会因为那漫长的距离理智回笼,而失去了勇气。 她也知道,刚刚她不该那样发火的,而是应该顺着郭斯嘉的台阶下,虽然看上去软弱了点,但却并不比接下去面临的情况糟。 可她一看着理间深秀和路克那样高高在上的脸,和其他人袖手旁观的样子,不知为什么一股无力的屈辱感就油然而生。 所以她只能假装蛮横地朝郭斯嘉发火,然后顺着那样的情势出来,就可以掩盖之前难以应付的局势。 朱鬼柳的怒气冲冲在出来之后就舒了一口气,却悲凉地忧心忡忡起来。 可她觉得,即使是再来一遍,她也不后悔刚刚做的决定。 因为那种被“千夫所指”的孤独,就像小时候她一个人和所有人对抗的那样,既可笑却又显得可悲。 她一向知道自己是很任性怪异的。 从小她就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宠爱中长大,可是父母却冷眼旁观,还有华国人迷信的本质,她因为自己的鬼节生人,也缺失了和其他同龄人相处的机会。 而她的爷爷奶奶虽然不嫌弃她,反而因此更加疼爱她,但他们是不可能陪她长久的。 所以她后来需要陪伴成长的时光,却因为不知道如何融入家庭,和同学当中——虽然想要靠近,却只能一个人孤独又冷漠地坐在角落里。 骄傲的彦阳高高挂在天空,绿的树,蓝的天,照在奔跑的朱鬼柳身上却无比寒凉。 不掉线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了出来,迎着风,热浪扑在脸上,风干皲裂,却又再次被泪水重新掩盖。 就像是用时光镀华,一层层加固上去的隐形面具一般,她流的越多,但却越来越脆弱。 而幽暗的厚金线刺绣窗帘的遮盖下的西国s国的大使馆二层里,大厅的晚会刚刚举办完毕。 一身华服地理间深秀明显疲惫,但却仍是背挺直地坐在半圆形桌后,优雅地听着路克一脸愤然道。 “……之前也就算了,还没什么,可是理间,朱鬼柳后来这样子试图挑衅你的权威,而且不仅是对你,几乎是整个西国神学,你怎么就这么让她走了?这让别人怎么看!” 理间深秀抬头看他,似乎撑不住累似的松懈了下来,手在桌下揉了揉药物过后发作的疼痛,向后靠去。 高大的软椅靠背陷了一些下去,他的脸在明灭中勾起唇角,意味不明道。 “她那样会付出代价的,只不过也不差我这一点了”。 理间深秀哼了一声,忍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实在不想这么狼狈睡去。 可经过昨天的奔波,今日又强撑着为了“拉拢”这些为国在外驻派人员,他和那么多形形□□的女人跳舞。 本就晕车的感觉被香气激得更加头晕目眩,难忍疼痛起来了,“你……”。 理间深秀皱着眉头,喉咙里溢出一个单音。 却是控制不住地头一歪,枕在扶手上歪歪地睡着了。 路克的侃侃而谈只好停止,但他不敢擅作主张将他扶上床去,只能找了张小毛毯,小心地盖在他的身上后,再退出门外。 路克小心地合上门后,就发现其中一个安保队长堪堪地跑上二楼,想要和理间深秀报告什么似。 路克便只好拦住了他,“什么事,王子已经休息了”。 ……安保队长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我在监控里看到,刚刚那个警司是,一路哭着跑出去的。这,要不要派人拦着她,免得她回去乱说?” 她哭了?路克还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下来,有些默然——不知她是愧疚后悔,还是觉得被欺负了仍然执迷不悟。 而半晌,路克恢复了之前的干练模样,默然,带着十分的笃定点了点头,“没事,她自己会回来的”。 而事实证明,路克的“放任不管”政策是对的。 朱鬼柳跑回莫城七局后,纵然以前所未有的一身汗湿,灰头土脸,眼睛又肿的狼狈模样回去。 但知道了她被要去担任西国最大的资本国王子守卫的消息。 下面的人没人敢问她,而敢问她的陆秋原又挺“怕她”的,被朱鬼柳眼睛看了一眼他,就乖乖地退出门去了。 是以偌大的警局竟然没人知道为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朱鬼柳会回来警局。 而一个人默默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朱鬼柳,一人躺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因为一路奔波太过劳累,浑身都不想动弹地,就只呆呆地看着有些泛着微微亮色的天花板发呆。 九月份的白天还是有些热,但朱鬼柳是极其不喜欢空调那些个电器的。 又因难以忍受风扇的转动声,所以就只是这么静静地躺在了微微漾开的热浪当中。 不过身体没动,脑袋里的思维却一直在搅动着。 她心想着她这么跑了的话,西国大使馆肯定是立刻发电给外交部的吧! 而一旦那样的话,等待自己的,不是刘凤瑶雷霆怒火的处罚,就是被迫降职另寻他路了。 反正无论哪一种都是算她倒霉了,不过也值得庆幸,总算也不用去伺候那群跟她完全八字不合的西国人了。 说的难听的,她可不是也是被疼极了的长辈们从小到大被人伺候的呢,凭什么要去伺候别人哪! 但谁知道她在警局里心烦意乱地待到了晚上,也没见任何夺命连环电话,或者是破门而入愤怒的使者。 然后朱鬼柳后知后觉地蓦然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 那就是西国s国根本就没有致电外交部,也就是说这件事根本没报告给她的上级! 不过千万别以为这是大事化小的征兆! 因为如果他们真的好心、是想回报她救了他们的缘故。 那么他们在发现自己不在大厅的时候,就会掩饰过去。 毕竟再多的规矩也都是由掌权人定的,她就不信理间深秀说了,别人还能抓着这件事不放。 可他们就是在那里等着她出现为止,也没派人找她。 大概他们认为她救他们也是为了自己国家的“清白”,所以把她当做下属也无可厚非。 可如果他们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刘凤瑶的话,那么如果朱鬼柳不想找骂,自己当然不会傻傻地去“自首”。 可这样一来,她就得依旧去履行自己保护理间深秀的义务,而且还是得自己回去! 偏偏就是在她今天那样当众甩了人家脸面的跑出来的时候。 不然到时候别人问她,你怎么还在警局这里不去护卫王子的时候,她要怎么回答呢? 哼,果然是群精明的西国人,真是折辱人不偿命!朱鬼柳气呼呼地想着,心里不禁暗骂一句,很是烦闷。 只是犹犹豫豫,翻来覆去考虑了半晌,又想了无数种可能。 朱鬼柳觉得妥协的解决方案无果,只能打算逼着自己乖乖回去向他们道歉吧! 可这样跟他们关系也就算彻底闹完了,接下来的相处估计也很困难。 但朱鬼柳并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而舍弃她拼搏了那么多多年的一切。 所以心里有一个机智的声音告诫她还是自己妥协回去的好。 只不过她脑袋里是下定决心要回去,心里也明知这是自己的最好选择了。 可一旦想到要那样灰溜溜地回去,朱鬼柳就不禁浑身难受起来了。 不过让朱鬼柳后来有些庆幸的是。 她本来身体孱弱,但却也不怎么生病的,而这次可能是因为昨夜太过劳累,又一宿没睡,加上今天大热天又跑着回来,受了风的缘故。 本来白天她躺着想事情,精神过度紧张没有发觉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可到晚上的时候,想清事情原委和她即将面临的处境颓然下来的时候,病就发了起来。 而陆秋原是在郭斯嘉说他回不来,请他去找朱鬼柳给他打电话时,才发现朱鬼柳的不妥的。 本来陆秋原是有敲门的,可敲了半天没人应,他就急了,朱鬼柳的房门也没人敢备用她的钥匙,所以只得急急忙忙地就叫人破开了门才得以进入。 只是打开门的时候,陆秋原借着楼道的光,就看见朱鬼柳一个人就那么躺在黑暗里,浑身发烫,如同拉丝的狐狸那般摧枯拉朽。 陆秋原急忙打开灯,拉她起来的时候,她灼热的带着肺艰难部呼吸的气息打在他的皮肤上,像是热气般灼人,令他感到有些讶然。 不过朱鬼柳的办公室一向“家徒四壁”,以至于他想先拿杯水给她灌下去平息一下她在燃烧的肺都不可能。 一下子就急了的陆秋原只得堪堪地将朱鬼柳送到医院去。 然后他这么一个堂堂一局之长,也忘了吩咐别人,就这么自己一人跑上跑下地从楼下交了住院金,办完了所有的事才上来病房。 好不容易弄完了所有麻烦事的陆秋原刚想松一口气,却是发现躺在病床上烧的不省人事的朱鬼柳不翼而飞了! 大吃一惊后使劲推了推还楞在一旁的医生,好半会那医生才反应说道,“刚刚西国大使来接走她了……” 然后陆秋原给郭斯嘉打紧急电话后这才知道,原来路克在郭斯嘉打电话知悉朱鬼柳病倒的事后,本打算致电华国外交部外交官刘凤瑶换人的,但一旁的理间深秀却阻止了。 言明朱鬼柳的临时交接令已经到了,总不能因为生病了就不管她了。 而且,朱鬼柳是因为救了他们才这样的,他们理应关心的…… 所以路克只好秉着理间深秀的主张来医院把昏睡中的朱鬼柳带回西国s国大使馆了。 而郭斯嘉就是在这个深夜的某个时候,寻着空档溜进了她的房间,坐在木质地板上自顾自地和她说话的。 “朱鬼柳,你还不醒啊?你还不快点好起来,不然我现在自己一人跟着理间深秀多无聊……”。 郭斯嘉能这么一直跟朱鬼柳絮絮叨叨的原因是因为大使馆里的理间深秀的私人医生刚刚报告的时候说过,朱鬼柳用药过后至少得等到第二天才能醒。 而且她的肌肉拉伤太严重了,郭斯嘉笃定就算她听到自己烦人的话也伸不起手打自己才敢这样做的。 如华的月光撒在这花纹装饰繁复一层靠西的房间里,窗旁的月桂枝桠伸进窗来时,郭斯嘉早已趴在朱鬼柳的床边睡着了,时光幽静得像是在异国城堡里静静发生的温馨一幕。 然而,静寂的时空里,贵重的旋转木门细微地响动一声,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是理间深秀。 他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看着床边被月光照亮的一角,是朱鬼柳有些软、而长长的手,放在被子的外面。 她的手指自然卷曲,就那么静静地躺着,足够他看清那只手上的脉络和纹路,那手指上翻了个个只繁复花纹的钲蓝红钻繁戒——右手食指上的那只。 然后莫名的,理间深秀不由地就仿佛感觉自己可以透过时空,仿佛看见这只手在奔跑时挥洒的动作,切水果时的样子,和趴伏在桌上一笔一划写字的样子…… 在这世界上都是独一份,又渺小的。 虽然如果不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手也不过是尔尔,只不过一旦和她这个人联系上了,就流露着一股特殊的意蕴出来。 但他或许真的要打起精神,不把心思放在这些柔软又毫无意义的事上才是。 所以理间深秀深深地看了一眼朱鬼柳的额旁—— 她的一缕长发被趴在一旁睡的郭斯嘉的手指缠绕着玩过的样子。 看见那幅温馨却有些刺人的场景,理间深秀的眼就不由地眯了起来。 但他却一动不动,什么也没做,半晌过后,抬步离开了去,并未惊动一番夜色。 第七章 理间深秀第二天知道朱鬼柳是什么时候醒的,是在他正襟危坐在一层餐厅吃早餐的时候。 s国的建筑大都只有两层,但面积巨大。 一层有客房等日常场所,二层是主人的住处除了打扫或允许,则是无人能上的。 而以西国的皇家传统,和奴仆制的来说,这在华国被认为只是个大使馆的地方。 只不过是理间王国在这世界上的另一处房产而已,而大使路克和其他官员只就只是他们在华国的代表。 而路克这样对国家贡献较多的人,是会有他自己的办公住处,但最多的使用权也只是在一楼而已。 而整间大使馆的仆人则都在后面的房子挤着,除了盛大舞会等,平时也是做最日常的基本工作,维持整个大使馆的整洁和维持。 所以就这样运转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大使馆竟然显得冷寂。 而朱鬼柳和郭斯嘉他们,本来路克是想把他们安排到官员住处旁。 但理间深秀却说虽然做工作的,但也算宾客,才安排在主楼一楼的客房里,和理间深秀住在一起了。 所以这才有理间深秀一大早从二楼起来吃饭,好不容易有时间享受一顿休闲的早餐时。 就看见朱鬼柳从一楼客房走廊快步走出,一边皱着眉头挥手,还对跟在她后面的月见不满说了句什么,却听不懂。 郭斯嘉倒是会国际语,但他们不算贵客,不能跟理间深秀吃饭,所以都是仆人送饭进他们的房间吃的。 而现在路克也远在好几栋建筑以外的地方,朱鬼柳这么一激动,理间深秀和月见他们反倒不知她在干什么了。 朱鬼柳一生的前半生直到现在几乎都没出过莫城以外很远的地方,家里老人的疼爱,也没逼她学她不喜欢的的东西,所以除了华语以外的语言,竟是完全无法交流了。 理间深秀见朱鬼柳从走廊那么生气地走出,明显看到他,楞了一下。 但犹豫了一下,似乎决定也不跟他打招呼,就要走出。 他就不由地站起来,拦住了她。 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她一脸茫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理间深秀内心一阵无奈,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月见。 而月见回复了一句,低眉顺耳地站在角落的一边。 理间深秀和月见交谈了一下,不明白如果按月见所说的,如果月见只是给她换衣服有什么奇怪了。 有心想要和她说些什么,却发现根本无法沟通时,那感觉有多无力。 理间深秀一只手仍拦着朱鬼柳的前面,正想吩咐月见去找路克时。 朱鬼柳突然跑过去餐厅对着厨房的食物传送小门上高声喊了一句。 原来是看到了郭斯嘉吃完了早餐,出来的时候将餐盘送回厨房的身影。 这突然的喊声让理间深秀不由地皱起眉头。 郭斯嘉一回头,看见是朱鬼柳不常见的生动着急的脸。 连餐盘都不顾了,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也没来得及问清楚事情的原委,就开始给他们翻译了起来。 听完后朱鬼柳让他和月见说她不用月见服侍的时候,郭斯嘉转头和理间深秀解释了一下。 理间深秀就皱眉了,“为什么?”。 而郭斯嘉并没有问朱鬼柳就略笑着解释了一下,“虽然这么说起来很娇气,但她向来怕痛又怕痒,是不喜欢别人碰她的,或者她的东西的,连气味也忍受不了……吃的东西也不怎么喜欢别人碰过,总是亲力亲为……所以才有些这么大惊小怪的”。 郭思嘉这么尽力地解释着,怕他们不满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也全是体现了他熟知朱鬼柳的事情,并且他也是站在她那边的。 相信就算理间深秀对朱鬼柳的某些举动不满,加上他这一个华国警司的分量,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也会斟酌斟酌的。 理间深秀深邃的眼眸里有些不解,不明白这怎么算是娇气了,这算是下层吧!只有下层的人才会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 但朱鬼柳按照身份在西国排的话,不算下层,所以只能理解为,这大概算是她的洁癖吧! 只是不知道是精神洁癖还是生活洁癖,或者两者都有。 简直有些不敢相信朱鬼柳这么咋咋呼呼就是因为她被月见服侍了一下。 当然也有可能是华国人现在没有这种仆人侍候,和朱鬼柳性情比较特殊的缘故,但理间深秀还是有些觉得她麻烦的。 只是想起什么,理间深秀还是克制住了,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好吧,你说不用那就不用。那么朱小姐还没吃早餐吧,坐下来一起吧?郭警司也再吃一点吧?”。 理间深秀说后半句的时候转头看向郭斯嘉道。 浑然忘了朱鬼柳刚开始一副要冲出去离开这里的样子。 郭斯嘉点了点头,“硬扯着”朱鬼柳在餐桌上坐下了。 而朱鬼柳本来的确是想走的,可后来语言不通,没法交流,闹到现在,她脑袋也静了下来。 并且知道自己不省人事的时候在这,不用灰溜溜地回来也算是好的。 而且现在理间深秀明显没想提昨天的旧事,大概也是不会怪她的。 只是就这样当做事情没发生过,朱鬼柳有些心有难安,所以她看向理间深秀,话却是对着郭斯嘉说。 让他翻译,“理间王子,昨天的事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 朱鬼柳想说任性,不懂事,可话要出口却总觉得不妥,她又不是小孩,怎么能用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可要让她说是犯下的错误,她又不太甘愿,然后话就这么卡着。 直到理间深秀笑着宽慰了她一句,朱鬼柳有些凝重的脸才如释重负了。 然后这才是早餐时间。 几乎一整天没进过食的朱鬼柳也顾不得在意这是别人烹调碰过的食物,抬手想拿起汤匙吃饭。 虽然这是特制的华国食物没错,但朱鬼柳并不喜欢大多数食物,看了一眼摆在她餐盘里的三盘菜蔬,肉汤,朱鬼柳决定还是吃白米饭的好。 可当她手一抬起的时候,她猛一动作的后果就是拉扯到她本来就肌肉拉伤的手,疼的眼泪都要掉了出来。 郭斯嘉又是好笑,又是关心地拿起她不小心在餐布上的汤匙,“我喂你吧!”。 朱鬼柳则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丢了个嫌弃的眼神,然后尝试着自己用力,一点一点,双手将米饭旁边的那碗肉汤端了起来。 然后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下,却没发出声音地一下子喝光了所有汤汁。 然后用力抹了一下喝太急流下的嘴角的汤汁,朱鬼柳对着才刚用叉子卷起卷面还没吃一口的理间深秀,“我……吃饱了……”。 其实朱鬼柳这说了一句的举动还算很得体的,她的父母并不相爱,所以有时即使一起吃饭,也是自顾自地吃完就走,所以她这么做已经算是他们家少有的有礼之人了。 当然,这显得礼貌,是在扣除如果有人身份比她高的情况下的话,而朱鬼柳在华国参加的晚会一般她身份都是算高的,也没人会跟她计较这些,所以对于这一切的人情世故来说,竟然不太了解。 是以不知该说什么的朱鬼柳,只好眨了眨眼睛,然后欠身,回房。 却是不知道,她的这一举动又给她带来了多少的麻烦。 后来朱鬼柳一想起这个早上的时候,就不禁又为自己“率性”而感到气馁。 因为她是从后来的一些日子里的下午和晚上,理间深秀每每和一些人员每次长达两个小时的“吃饭政治”中,隐约感觉到。 作为此刻理间深秀在华国的“守卫队长”来说,理间深秀那天早上想邀请她吃饭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肯定是想边吃边嘱咐些什么的吧! 不然叫刚才吃过饭的郭斯嘉坐下是干什么,还不是为了翻译嘛,难不成真叫她吃饭还要个翻译作陪是要搞笑吗? 可她就这么地给搞砸了,这肯定给他的印象更不好了。 朱鬼柳自甘堕落地想,不禁躺在洗漱换新的床上叹了一口气。 但颓然养伤病苦苦思索这几日后,朱鬼柳心里又想,还不如坚强奋起,就这么安稳熬过这段日子。 而且把理间深秀在华国时日里的安全负责好,就算回馈他不计较她那么失礼的报答好了。 然后,就这么,无端郁闷了好多天,又自己想通的朱鬼柳蓦然意识到,其实她从没被警局派活证明自己机会到了,毕竟这也是算分派给她的第一个出了文本研究之外的工作了! 是以,她难得地以一种全新的激情投入到了她安保负责当中。 而那天因为朱鬼柳自己的鲁莽,没有得到理间深秀的嘱咐缘故。 所以朱鬼柳花了两天多的时间才明白,在这样座西国大使馆里她的具体指责和禁忌是什么—— 实在是朱鬼柳自己愧疚,不好意思去问,而理间深秀又的确一副很忙的样子。 而且像是给她的“惩罚”似的,也没有主动吩咐让任何人来给她告诫了。 即使朱鬼柳觉得他忙乱的事情好像都只是吃饭,赴宴什么的很没意义似的。 但人家就是那种一举一动都有他的意思的人,朱鬼柳也不好打扰,所以只能去其他方面旁敲侧击出来。 朱鬼柳首先从月见那里知道自己有重要的两点不能做的就是,不能在大使馆里大喊,和不经过同意上去二楼。 所以像她那天莫名其妙喊住郭思嘉的举动是非常无礼的,这种事情是在西国农场的牧羊人才会做的事情。 因为按照西国人的含蓄程度来说,打比方来说,就算是你和一个人喝下午茶需要咖啡酱,但你也不能直接伸过手垮过一个人的前面去取的。 你只能笑着问她,“嗨,薇薇安,你需要咖啡酱吗?”,不论那个人是不是西国人,只要看到咖啡酱的位置,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也只是笑着,“谢谢,我不需要。那么你呢?请问你需要你吗?” “是的,非常感谢!” 以上,这才是真正和西国人的相处之道,只不过这一切也是朱鬼柳后来才知晓的事情。 第八章 后知后觉的朱鬼柳在养好病伤后,这才发现原来理间深秀的整个私人空间那么恢宏壮大。 简直堪称皇帝的宫殿了! 好吧,就光凭他的卓越,也的确在某种意义上称得上,但这点就不是朱鬼柳在意的了。 除了那点,朱鬼柳还问了当初她救出的那为白发老人鱼玄—— 因为西国的奴仆分世家奴仆或是破产后的奴仆的,鱼玄和虎臣还有月见,也就是最初朱鬼柳在森林救出的那个老人,和年轻保镖,以及现在的这个女管家罢了。 他们都是理间王朝的世家奴仆,身份自然好些,所以理间深秀才允许他们从回来的那天休养直到康复了为止才回归本职。 是以直到这天,除了那个伤的最重的年轻保镖,朱鬼柳这才得以再见到鱼玄。 而因为他们是西国的私人奴仆,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朱鬼柳反而不能叫他们老爷爷之类的。 只能直接喊名字了,“鱼玄,那王子什么时候拜访别国呢?” 朱鬼柳把手机递给了鱼玄——是的,她是用手机的。 因为朱鬼柳不会讲国际语,而她又觉得反正只会用一两个月就懒得学,所以只下了个翻译软件,在郭斯嘉护送理间深秀出外不在的时候和别人对话而已。 鱼玄不甚灵活地打了几个字又递了回来,朱鬼柳看了一眼。 发现竟写的是“目前来看至少三个月……”时,不禁睁大了眼睛。 不是,按照朱鬼柳的理解所知,理间深秀来到华国,是代表他父亲,西国s国国王来访谈的。 华国里有那么多的国家还要走,还有个同样是皇国的、要走很多程序才可见到的x国要拜访……时间怎么够呢? 而且一般的王储不是不能在外待着超过半年的吗,那怎么就在这里就要待三个月那么久呢? 朱鬼柳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她的讶异太过明显,鱼玄突然悲凉地笑了笑后一摇头起身走了。 朱鬼柳本来还没想到什么,但突然想起那天鱼玄在回到那个高架桥下的空地时扑到车座的后面抱那个年轻的尸体的画面。 鱼玄是有孙子的,但却没在身边出现过,朱鬼柳于是想,大概那个死去的年轻人就是他的孙子吧! 如果真凶真是华国人的话,那这为外交牺牲的一切,朱鬼柳身为华国人总是要愧疚一下的吧? 这么一看理间深秀,为了弄清死去的人死去的原因,似乎留下再多的时间也不算什么。 如若要不是要给鱼玄一个交代,这么机密的信息理间深秀如何会告诉他呢? 朱鬼柳刚开始问的时候根本就没报奢望。 不过鱼玄回答了她,相信她就算是好的了,可她却还这么吃惊,可真是不太好的举动。 不过,为了这个皇族奋斗一生,到头来,就是这所有人都自己过自己的。 为了掩饰,却连个葬礼也没有,只剩鱼玄一人徒劳的悲伤了。 在这种情况下实在是不适宜表现出如此震惊,朱鬼柳不禁真是为自己的迟钝而感到懊恼。 所以她紧走两步上前,拉住欲走的鱼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朱鬼柳一着急话就脱口而出,才意识到鱼玄根本听不懂,只不过又怕松开手打字,可他又走时,手就没放,所以就一下子纠缠在了这里。 只不过鱼玄的表情突然恭敬起来,还微微朝她身后躬腰了,用她听不懂的话毕恭毕敬地道了一声。 朱鬼柳的身体一僵,知道是理间深秀回来了,只好站在鱼玄的身边。 朝理间深秀微微欠身,然后也道了一句礼。 抬头看到跟在理间深秀后面的郭斯嘉朝她做了个鬼脸,朱鬼柳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笑意,一时不察,没听清理间深秀说的话。 一起跟了进来的,不过却落后几步在后面的路克见此,就严肃了脸朝朱鬼柳重复道,“理间王子请你晚饭的时候向他述职”。 朱鬼柳简直一脸莫名,后来大概想起,这又是西国不同的传统。 和华国的绩效考察一样,只不过由考察变成向“主人”的汇报工作而已。 严格意义上来说,当初他们界定她的工作范围也就是负责保护理间深秀而已。 她自己体弱是不可能亲自上阵的,最多起个监督作用。 当然,这也的确是她的最大限度了。 所以她才安排理间深秀外出的时候由郭斯嘉带队华国人保护,而回到大使馆的时候就由当初那个被重伤了,却有着奇迹般恢复能力强大的虎臣守卫。 毕竟他们说过二楼不能随便进,如果华国人上去的话,也实在有些不恰当才是。 而至于其他的安保力量,属于国家机密,就不是她所能涉及的。 朱鬼柳自认为安排得很不错的,述职应该也算不错的,所以在花园里和郭斯嘉端着餐饭吃完的时候,她就稳稳当当地上了二楼。 只是从没上过这么眼睛看不过来的地方,脚下到处都是柔软的毯子铺就的地面,让她这个一向喜爱坚实土地的人都感觉有些不真实软绵绵的梦幻。 朱鬼柳恍恍惚惚,飞快地扫了一眼这有着繁馥的希罗斯天庭壁画,和暗金色厚重气息扑面而来的壁画。 不敢多看,朱鬼柳径直走到了月见所说的左侧房的最中间房间,然后停下脚步。 轻轻敲了敲那古朴花纹繁复的门,朱鬼柳听到允诺后推门而入。 这才才发现理间深秀是个穿着蓝色浴袍湿哒哒的模样。 站在不知该用什么去估量美感和多少劳动在里头的名贵窗帘,桌椅,书架组成的图画面前。 窗外是大使馆前的喷泉美景,尽取喷泉前那条道路,和远处山野平地的雨木林风,起伏连绵的景色。 一派的大气自然,富贵天成。 理间深秀站在中央,看了站在门口的朱鬼柳一眼,坐在了靠窗边的单个躺椅上,然后端起酒杯,笑了笑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下。 朱鬼柳虽然知道此时没人会上二楼,但为了避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尴尬,走进时并没有顺手把门合上。 朱鬼柳是来述职的,但蓦然坐下来时就又发现她根本不会讲国际语,凭什么述职啊! 而且她怎么就敢这么坐下了呢?说不定理间深秀只是客气一下的。 因为她见过理间深秀这么招呼过路克几次,可路克从没坐下过,所以理间深秀那些话好像也只是用来摆设,和衬托他的高贵得体罢了。 反倒是路克兢兢业业地恪守不渝,倒像是这么做是妥帖自然,上天注定的事一般。 朱鬼柳一瞬间觉得椅子有些发烫了起来,但一下子站起也实在太过明显,所以朱鬼柳还是忍着。 心里有些慌慌。 只是朱鬼柳还没想好她该怎么同理间深秀开口的时候,沐浴在阳光下的理间深秀斜靠着椅凳莫名的地慵懒起来地低头摆弄着手机。 打了一会,然后拿给她,手机屏幕上的翻译软件板投着,“你至少该学下基本的国际语的”。 朱鬼柳抬头,理间深秀也一脸平和地看着她,不像微笑,但目光很温和,白皙的皮肤下深邃的眼窝不禁让人想起酒金玫瑰花般瑰丽的色彩,很是迷人。 朱鬼柳看这架势是要有长谈的准备吧,可用着手机不是得郁闷死吗? 空气里只剩他们两个静静打字的声音,而后他们在拿手机的时候,才偶尔有那么一点些微的眼神和手势接触。 总的来说,朱鬼柳向理间深秀答应了,学国际语的命令。 然后因为理间深秀因为朱鬼柳自从布置了保护方案后,实际上却从没监督的行径,提出了郑重的控告的建议。 朱鬼柳于是和他保证她会和郭斯嘉他们一起出警的。 只不过—— “我猜你们两个是臭味相投吧!碰在一起老有话说。刚刚也是,我叫你上来述职,如果不是有他,我想你不过几分钟就上来了吧……”。 理间深秀递给她手机时,含笑,好似并不在意。 但朱鬼柳的脸不得不凝重,重视起来,因为这透露着理间深秀的三个意味。 一,理间深秀这是在对她的安排不满,既然是对她没有一起亲自打头阵窝在后面的不满,也就是对她的能力品性不满。 二,理间深秀字里行间也为朱鬼柳和郭斯嘉的“玩忽职守”感到不满。 这或许是因为西国奴仆制的原因,上位者总认为底下人应该尽职尽责,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该怠慢。 朱鬼柳郭斯嘉两个也并不是那样不识时务的人,只是以前出警开会都是一起,自然有话说。 又是高层的平级,就算旁若无人地说话也未必有人管,而现在整个大使馆只有对方可以唠话。 郭斯嘉又经常随理间深秀在外,自然有时间就会凑在一起,这个虽是不好,但却是有那么一点华国“官僚不正”风的味道。 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理间深秀明明现在还是一副阳春白雪的模样,但却是在“酸”她那天吃早餐没到一分钟就喝完了汤,“摔碗走人”的事。 这么不经意似的提了一下今天他吩咐她上来述职,她却“堂而皇之”地和郭斯嘉在花园里欢欢喜喜吃完饭才上来表示不满。 “我记得你之前吃饭很快的,怎么今天这么有情调起来了?”。 理间深秀如是说,仍是一副笑的样子,眼里却有一点阴霾。 朱鬼柳对最后一点最是感到不满奇异了,她以为那次道歉,虽然没来得及道完也就马马虎虎过了,但那也是他允了的呀! 却没想到在还在这里等着她,敢情这还没算完,还记着呢! 看见理间深秀眼里的那一点阴霾,朱鬼柳一时讷言,不知该说什么。 是继续道歉,还是其他。 但朱鬼柳突然为自己这样的犹豫和所谓中庸处事感到莫名的不满,凭什么要这样啊? 所以一下子脑筋飞速起来了只想着工作的事。 为了应对第一点,朱鬼柳只好给他手机和自己手机里安装了一个传呼机—— 这是警队才有的做法,是警员拍档之间信任和托付的举动,如果理间深秀给她按了求助的传呼讯号,那么理间深秀的位置就会被朱鬼柳所知,然后朱鬼柳会去救他。 这点的不好之处在于平时的话,就算没有传呼,自己的位置也可以被对方查看。 这点让她很没安全感,所以朱鬼柳还没同警局里的任何人安装过这个传呼机。 虽然按照所有人的眼光看上去最好的选择就是郭斯嘉了,而郭思嘉也是这么想着的。 第二,为了不让理间深秀觉得自己吃白饭,她决定和郭斯嘉一样,在理间深秀外出的时候跟随,只不过为了避免她无意间和郭斯嘉无意识地“谈笑风生”,她会跟他交接班出入—— 给郭斯嘉那个精力无限的人多放假还真是让怕运动的朱鬼柳心有不甘。 只不过他们现在算他的下属,人家想要随传随到,毕恭毕敬都得做到。 至于回大使馆后,还是由理间深秀本来的护卫长虎臣保护。 只是和郭斯嘉聊天的话别在他面前那么明显就好了,反正这里的安保系统她也不清楚,想要全方面保护,是染指不了的。 朱鬼柳第一次觉得和人交流这么困难,几乎是手打字打得快要抽筋了,才跟理间深秀解释清楚了。 理间深秀点了点头,也没说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仍静静地坐着,似乎在沉思,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朱鬼柳觉得这是自己要退下了吧? 然后朱鬼柳就打了一行字,递了过去,翻译板上写着,“那,如果没其他吩咐的话,我先告退了”。 朱鬼柳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理间深秀,却发现他看到手机板上的字时眼睛眯了一下后把手机放下。 起身走到书柜前取了一本书在半圆桌前坐下,然后抬眸看了一眼朱鬼柳,微点了下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朱鬼柳不知为什么感觉气氛有些怪异起来,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轻巧地退了出去。 只是当朱鬼柳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理间深秀眼里的阴霾和刚刚的怪异气氛是为了什么。 因为这时的西国奴仆们推上了两人份食物的餐车,其中一份,朱鬼柳透过玻璃罩隐约看到是自己很喜欢的酸甜奶汤和炸肉。 朱鬼柳不喜欢和人靠的太近,所以背微微贴着墙壁走的,擦身而过下楼的一瞬间。 朱鬼柳不知为什么,突然记清楚了刚刚路克对她说的那句话——“理间王子请你晚饭的时候向他述职”。 这意思是要她在吃饭的时候和理间深秀述职,而不是吃完饭后去找他呀! 朱鬼柳一想到这,瞬间就觉得什么都不美妙了,天知道她这是又会要错过什么呀? 第九章 就因为朱鬼柳上次又因为自己没听清楚路克说的—— 是在晚饭的时候去找理间深秀,而不是晚饭后,又“错过了”理间深秀第二次的晚饭邀请所可能涉及的话题之后。 意识到这点的严重性后,一向大都不喜不悲地朱鬼柳对理间深秀一举一动产生了深深的惶恐之情,总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老是一惊一乍地竟然还做起了理间深秀阴沉沉在书架背后看着她的噩梦,而且这几天过得像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般,简直“醉生梦死”地糊涂。 毕竟她以前的岁月,她从来也没遇上过这样的事。 没人会邀请她吃饭,而且如果有人要有什么想让她做的事情的话,从来是得直接跟她说,她听明白后给你点头或者摇头才算数的。 不然的话这样那样的暗示,她能照别人所想地做才怪呢! 所以,如果大多数她都没做到,那也不能怪她,她也不会因此伤悲的。 现在这样担心,倒算是理间深秀的极大面子了。 毕竟朱鬼柳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他们相处的时间居多,大部分情况下提什么要求都成行的。 没养成刁蛮的性格已算不错,但就真的只是,或许因为她从小都是一个人长大,一个人自在,自己一个人还好。 却并不适合和别人相处,所以才养成这样听不太懂、也不耐烦听别人委婉的话语的。 不过朱鬼柳也向来冷淡,所以有的时候就算知道是自己不小心有些伤人了,心里会感到抱歉,也会做些不动声色的行动补偿,却并不会将歉意说出口。 所以那天过后,郭斯嘉发现,本来就自律,对自己很苛刻的朱鬼柳变得越发对自己严格起来,更是敬业拼命了。 他好不容易才和她熟起来的友谊,也因为她一直学习国际语和捣鼓她的安保研究变得有些疏远起来。 她在第二天后马上召集她能调配的所有人,提出在理间深秀外出出行的时候,她和郭斯嘉会交接班轮替,保护理间深秀。 而且在朱鬼柳这样忙起来后,也只是偶尔找自己说话,却越发变得更沉默了—— 活像最初他见到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经常像个雕塑似的摆着行为艺术,是最耀眼的那个,却无人问津。 郭斯嘉实在想找朱鬼柳问清楚,可她那么安排了后。 一换班后,他护送理间深秀回来的时候,因为第二天她就要出去,得要好好休息,所以早睡了。 而等她回来的时候,又因为她身体一向不甚强壮,所以总是累的说不出话来,却硬撑着又要自己一个人站着的样子,让他看着也不想打扰她休息……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明明就住在隔壁很近的客房里边,却像活成两个世界。 郭斯嘉不是没找过朱鬼柳建议再调换班次的安排,比如说他可以出勤多一点,朱鬼柳出少一点…… 但朱鬼柳不知什么倔脾气自尊上来了,觉得他像是在嘲笑她的弱小和女性的身份,一听他这话刺猬般拒绝了这个提议。 而且还用现在在这个队伍里的确是上司的身份把他的“奋起反抗”,用一种不甚温和却不伤自尊的方式给镇压了下去。 朱鬼柳是华国里身高还算好的,但体重却很轻,但因为她是那种挑剔的饮食,只食酸甜的东西,或是菌类,而其他的蔬菜肉类。 除了极少数东西,其他是一概是不怎么吃的人——所以朱鬼柳虽然身高还算不错,但在郭斯嘉眼中就跟瘦鸡似的,老被他“嘲讽”怎么受得了那长途奔波的呢! 但还好朱鬼柳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所以一向冷傲的她并没有计较。 只是也因为自己心里被监督的压力,和为了郭思嘉他们两人的前途,不敢让人抓住他们渎职的错觉。 而这里就不得不说理间深秀奔赴的宴会了。 因为即使理间深秀对于手下死去的人来说还是很有感情的,但面对这次来华国剪彩新海底联通大道后的各个国家的走访,也还是得继续进行下去。 所以本来可以去住别的大使馆再参加别国宴会的理间深秀,因为要在此查清基本事实,所以只能舍远求近,夜间住在她们这里,白日里再开远车去邻国拜访、参加宴会。 舟车劳顿。 这天又是轮到朱鬼柳护送理间深秀出去赴宴的时候。 因为理间深秀晕车,是从不怎么说话,只是闭目养神的模样。 朱鬼柳并不知这一点,又加上之前自己的鲁莽也不敢和他说话,倒是每次出门都战战兢兢,严阵以待得到端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虽然一脸严肃,但心里却在感叹着胡天海地地想到了这该死的等级差。 因为理间深秀是他们当中最重要的人,所以他可以坐在司机的后面。 这样的话,当有人从后门打开的时候,坐在他右边的路克可以随时替他挡住危险。 而如果遇上撞车,司机肯定是下意识地会往他那个方向打转躲开,这样理间深秀也可以受到这方面的庇护…… 当真是,就剩副驾驶上的朱鬼柳一人负累了。 只不过这几次出门都没遇上什么危险,朱鬼柳也只是每次看着理间深秀和其他人交谈完后再和其他女人在舞池里翩翩起舞谈笑风生的样子发呆,是以才无聊的地想起这些东西来。 汽车行驶到一个略微偏僻的路口,这次的司机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并没有走错宴会的赴宴路线。 只是因为这条路的附近在新建道路上需要做些绿化工程来减轻雾霾,并没有人提前通知这一点。 远远他们可以看见一群穿着橙色环卫工的人全都靠在光秃秃的土地上,背靠着高桥的桥墩上乘凉午休,而他们的装满花苗的拖车不知为什么就横在路中间,挡住了路。 司机刚想按喇叭让他们挪开,但刚突击学了不少国际语的朱鬼柳抬手阻止,“我去吧——”。 朱鬼柳没等他们说话,径直打开车门下车,然后过去吃力的将堵在路中间的推车推远了一点。 一阵沙尘热浪卷过,朱鬼柳立刻将连帽套了起来。 回到车上的时候,朱鬼柳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外套脱下,把有灰尘的那面,包在了里面。 然后很搞笑的是,没过30秒钟,她似乎又被车内空调的冷气凉到,又立即把刚弄好的衣服抖起来穿了。 理间深秀和路克坐在后面有些侧躺着——因为没那么多人,所以他们将第二排的座位旋转,像是贵宾车那样的摆放,品着红酒。 他们默默地看着前排的朱鬼柳动作,理间深秀没有说话,倒是路克不由地坐起来,似乎这是他必须做到的的一件事情——随时观察着理间深秀身边的所有人,在有人做错时提醒,亦保证给理间深秀最好的配备。 他声音有些严肃地开口了,“朱警司,你怎么这样,怎么能担保那些人不是故意如此的?如果那只是骗局,你就这么轻易地下了车?把我们置于危险当中!”。 理间深秀他们之前会走错路开进森林,就是因为为了避让一辆被堵住的卡车而绕远才导致的绑架的。 这点朱鬼柳后来也清楚,这话听起来有理却又尖锐有些不好回答。 但她顿了下,只好还是答道,“抱歉。但那群老人那样倒在那里睡,我实在不想看到他们被惊醒,一脸诚惶诚恐——”, 朱鬼柳讷言,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好像太过站不住脚,只得住口。 朱鬼柳除了眼睛大圆,脸盘有方外,其他的五官都是小的。 嘴唇短薄则是那种几乎一成直线,鼻孔小到郭斯嘉觉得她大喘气都困难的那样…… 五官很细的可能看起来就比较精明的感觉,但眼睛又是一个人的心灵,她的眼生的非常圆润,这一定程度上有些体现了她非常外冷内热的本质,但却无人知晓。 而她的头发一向浓密黑亮,眉毛也是。 所以当她头发扎起的时候,唇再一抿,她其实算的上“一脸凶相”。 就在朱鬼柳满脑子自己思考自己这“蹩脚”说法“拙劣”,还想再解释一句。 路克一笑,“哎,华国的发展可真是……”,然后他的目光看着窗外,似乎是在嘲讽。 但很奇怪的是,以朱鬼柳的爆脾气,一听这话,就算觉得自己国家现在发展是挺不好的,但竟然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殊不知在她心里,路克的这句话就已经被她的“外交名单上”判了死刑。 无论此时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说的,又或者他之后表现有多好,朱鬼柳没有心思想和他多废话了。 这就好比你可以嘲笑我读书没用,说我古板,但我却不会嘲笑你没读过书,或者没文化——这就是差别。 汽车堪堪地行驶到到目的地华国i国。朱鬼柳猜想是最近因为她的所在国与i国相交不错吧,所以朱鬼柳才受到以往在其他国家没有的礼遇。 在这个慈善晚宴上,她不像跟她一起来的特种兵队长一样,得站在一旁和其他保镖呆在一起。 而是在理间深秀桌上有个座位可以坐下—— 只是她似乎是真的愚钝,却并没有想到她这么一个华国附属国的一个小城的警司,如何能和西国最大里最大国度的王子同坐一桌,还在相邻的位置。 当然这是后话。 而因为这次在i国参加的这次活动不属于交际宴会,只是单纯的慈善拍卖会,理间深秀并不会随意去别的地方,所以朱鬼柳很安心地吃起了桌上的东西。 倒是有很多华国i国的女生,为了吸引理间深秀的注意力,做西国的精致打扮—— 西国与华国的文化不同。 西国一向对美女的定义在于精致修饰过的容颜,塑造形体曲线的修身服饰,这是彰显财富特殊传统,因为贫穷的人可无法做到这样。 而华国人大都从底层人民发迹如此,建立国家,是以现下最喜素颜。 不过就算如此,像朱鬼柳这种经常就是头发洗完了直接出门的人也很是少见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从不顾及任何人的。 而就在朱鬼柳取了餐桌前的一份甜乳来吃的时候,坐在她身旁的理间深秀就有好多脂粉浓艳的女郎过来攀谈、打招呼。 朱鬼柳自从有一次,她对向理间深秀靠近的女生要求检查,闹出令人哭笑不得的笑话以后,就不再要求检查了。 反正她们要进宴会之前就已经做过检查了,现在又是穿得那么“清凉”,怎么也不可能偷藏武器吧! 所以朱鬼柳就挪远了一点自己的位置。 只不过对着那样的臀部和搔首弄姿的女人气味,朱鬼柳是再也吃不下满桌的甜品了。 而后,坐在她另一边的路克就发现一向对任何东西都保持远远距离的她。 不停地摸着鼻子朝自己方向靠近,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也越发显得沉沉起来。 路克低头凑过去问她怎么回事,朱鬼柳犹豫了一秒,非常不情愿地摇了摇头,却什么话也没说。 宴会持续到了很晚,大概就是在他们必须回去赶回去朱鬼柳所在国的大使馆的时候。 朱鬼柳起身要去准备和特种兵队长陆知雅——没错。 那个有着无数少女为之迷恋的,几乎全身都是肱二头肌的特种兵队长,就是这么一个有陆知雅这么女性化的名字的人。 她打算和他商量下回去的时候,她想换到后面暗中尾随的车座,因为她已经觉得真有些累了,要是待会在理间深秀的车上歪着头睡着可就不好了。 本来和众人聊的正愉快的理间深秀,不知为什么却察觉了她的动作,竟是隔着一个女郎,伸手准确地抓住了朱鬼柳的手。 “先别忙”,他说。 “你坐下别动”。 都是很简单的国际语,朱鬼柳听得懂,但他却没有继续解释什么意思,而是松开了手,竟然径直起身揩着路克朝会场中央走去。 朱鬼柳简直丈二摸不着头脑,只得示意其中几个便装的人暗暗跟上去保护。自己一个人在原地待着。 第十章 等到理间深秀他们回来的时候,朱鬼柳早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路克他们走近空无一人的主桌,在场只有她一个女性,能做到如此地步,也还算理间深秀他们对她的优待了,不然不管是任何人,作为一名护卫,才是不可能坐上主桌的。 但那样也已经是极限了,在现在这时刻,倒是不能再有其他多的了。 于是,陆知雅见状,就上前推了一下朱鬼柳的肩膀叫她醒来,免得她耽误理间王子的行程。 本来陆知雅是对一向“高高在上”,毫无额外接触的朱鬼柳无感的,推完了也就要走。 可当朱鬼柳皱着眉头一脸惺忪抬起脸来的时候,他听见她侧头嘟囔了一句“雅雅?”时,莫名地就一下子愣住了,定在那里。 陆知雅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幻听了,因为她怎么可能会那样喊他! 那可是只有他妈妈在他小时候才会喊的小名,直到他越来越长大后,在他的坚决抵制下,他妈妈这才没有喊他。 虽然后来即使是想听,那个人也再没能这样喊他了,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的称呼,没想到却在这里听到,陆知雅不禁一阵心神荡漾。 然后再抬眼看去,他发现朱鬼柳已经恢复往常的状态,撑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理间深秀侧头问了一句路克什么,朱鬼柳感觉路克看了一眼自己才回答了他,隐约感觉跟自己有关。 但朱鬼柳没来得及多想,接下去就被路克的消息给震惊了。 “什么!我们今晚要住这里的大使馆?” 朱鬼柳不禁脱口而出这句话,很是诧异,走向电梯的脚步不由地一顿。 毕竟对于她这种有洁癖又挺认地方的人来说,还真有些不情愿待着。 不过谁叫她“空有小姐心却没小姐命”,又能说些什么呢! 所以她立即收敛了表情,一挑眉毛,装作没事——反正理间深秀听不懂华语,不知道的话,就没关系了。 朱鬼柳自己一人低着头咬着唇在心里碎碎念,虽然没有显露出来,但却也没有高明到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地步。 慈善晚宴举办的地方是在i国知名酒店的十层,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关上。 朱鬼柳紧走两步,对着电梯里站在前方的那个女人喊道,“请等一下”,然后一个箭步的冲了过去。 只不过当朱鬼柳冲过去的时候,却是狠狠地被门给夹了一下。 然后那个女人惊慌地扶着她的手,“噢,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我按错关门键了啦……” 女人很是漂亮,但却并不艳俗,甚至看上去还很有一番大家闺秀的高雅气质。 不过她好像也的确是i国的大官家千金,看上去性格也好,道的歉也很真诚。 不过她这样一来,就显得朱鬼柳的“低人一等”来了。 朱鬼柳因为那一下撞击后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肩膀一下,牙关紧了紧,在女人第三次不停地道歉时,才勉强笑了一下,“没关系”。 然后把女人的手不动声色地格开,退远了一点。 然后和朱鬼柳一派的陆知雅不知为什么,也学她退后了一步,把理间深秀他们和那个女人隔开。 所以偌大的电梯里,朱鬼柳就看见,本来也在电梯里看到女人故意按错键动作的男人,却把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放在她的身上,似乎在责怪朱鬼柳的不大度似的。 是以朱鬼柳莫名心头火起,身上的冷气放的更足了。 电梯一下到地下一层,朱鬼柳也没管还在和那女人攀谈的理间深秀,自己坐到了在后面暗中尾随的车座上,等着理间深秀他们出发。 不过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今天都故意地,和她作对。 理间深秀落下,和那个女人聊了很久,车驾才开始启程。 要不是中途郭斯嘉打来电话,相信这样的等待还会更加漫长。 而前方行驶的车驾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陆知雅还没想清楚,朱鬼柳为什么会在他推她时说一句雅雅的时候。 刚坐上车的理间深秀随口的一句问话就把他的精力重新拉回,放在了当下的事情上来。 因为理间深秀问的是,“你和朱警司熟吗?” 这话问的不可谓不巧妙。 理间深秀听闻路克当时在餐桌旁给他翻译的朱鬼柳下意识的话,就有这个疑问。 因为这种叫名字里的叠名的叫法,无论在哪里都是很亲近的意味。 而朱鬼柳表面上和实际上也都很冷漠至极的样子,能喊一个人的叠名,就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 理间深秀这话一出,路克也是紧张。 一方面他会如此对朱鬼柳要求苛刻,的确有朱鬼柳做不对的地方,但另一方面正是因为他也知道理间深秀的脾性。 怕朱鬼柳和理间深秀之间出更大的冲突,或者是理间深秀不满于朱鬼柳的举动,而下定决心“给她点颜色”看看的时候—— 如果真的让理间深秀这样想的话,那无论是谁,都是怎样也顾不了她的。 再加上朱鬼柳的确冒犯了不是一丁点。 就像刚刚出电梯,虽然她是去后面那辆车坐,理论上应该算不认识的,也没关系,可如果真惹怒了理间深秀,这已经不能算作理由了。 大概理间深秀会在电梯门前和那个女人多聊久一点也是基于这个原因的吧! 毕竟理间并不是个乐意很女人攀谈的人,而且刚刚也已经忍受过了那么多的胭脂水粉了。 陆知雅也毫无头绪,所以如实回道,“有吗?我也不清楚”。 “那”,理间深秀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而且低头略一思索,“你在电梯里为什么那样做——跟着朱鬼柳退后一步。那女人有什么问题吗?”。 陆知雅本以为理间提的是什么,这么一想,自己竟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下意识地做了。 只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所以他侧身恭敬道,“因为郭警司和我们说过,朱警司她向来不喜欢、躲着的人一般是坏的,虽然可能会有偏差,但基本上跟着她是没错的……” 路克一听这话,莫名地不知为什么就怕理间深秀对朱鬼柳的成见更深,所以接口,略带调侃地语气嫌弃。 “咳,这么说不是很荒谬吗?我想是个人都会有令人讨厌的地方的,只不过能接受的大小程度不同而已;就像有人求神问子,只要说有的话,那么生下的孩子有一半几率是男孩,自然会被人认为是准的……”。 路克耸了耸肩,表示很是无奈,心里却暗暗希望借此令理间深秀将这件事情很快地遗忘过去。 理间深秀眨了下眼睛,并没有责怪路克所说的话。 点头向陆知雅示意他知道后,便不再说话,只是看向窗外飞驰的夜色。 不知为什么,路克一直提着的心也才放了下来。 他在很久以前就清楚地知晓理间深秀的本性了,虽然不太确定,但却知道朱鬼柳这样的人在理间的手下是很危险的—— 因为她自己可能敏感,有自己的想法特点,但那却不能成为理间深秀这种从小掌控欲就很强的人宽恕她的理由。 理间深秀从来表现得都很风度翩翩,但路克正是怕朱鬼柳被这样表象迷惑,最后却连怎么惹恼他的原因都不知道…… 但还好,朱鬼柳虽然“状况百出”,但其他的地方都表现得不错,虽然那些状况在华国里不讲真起来也不算什么。 只是在理间深秀这样常年都是只有服从的这里,就有些失职了。 这不,汽车到了i国的西国s国大使馆这里,因为路克提前和他们打了招呼,所以东西早就准备好了,也并无人打扰。 朱鬼柳慢吞吞地下车,边打着电话,看了陆知雅一眼,手指比了手势后朝一边的花圃走去,看来是叫陆知雅暂时负责安保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朱鬼柳是这次华国保护理间行动的最高指挥人,有什么事她自当决定。 而且她和陆知雅换白夜班次也没什么,毕竟她早上不就坐在副驾驶上,随时“准备着牺牲”过了嘛! 可别人不这么想,这个别人很大程度上代表的就是理间深秀。 也许别人更觉得她这样的态度是对自己的不恭,不敬,没有以很好的服务意识面对自己,而是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了。 其实这种“无视”在某种程度上还算蛮打动他的,但也只是那么一瞬。 大概也就是在朱鬼柳知道那些人说的不是离间,而是理间后,那后知后觉地参拜,平凡地一瞥,勾起了他的兴趣。 不过也或者说在后面他想起这一瞥似乎被激怒了,才会一下指责却又开脱华国的不是,让一无是处的朱鬼柳来保护自己,莫名想要在她的心里建立起对自己崇敬的意识—— 因为西国最大的资本国王子,有些又怎能如此被人平等而视呢? 路克看了一眼下了车后,朝朱鬼柳方向不动声色隐晦瞥去目光的理间深秀。 不知为什么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妙,总觉得有什么在未来会惊天动地的报复已经悄然在行进的设计催化当中。 而他本来只要差一点就能够阻止——如果不是朱鬼柳,非要老是这样,让人心烦的话! 只没过一会,路克就服侍理间深秀到一楼的房间,打算用些夜食,再吩咐一些事情。 而陆知雅因为这次没虎臣可以替换,朱鬼柳又指望不上,只得在四周继续护卫。 朱鬼柳急冲冲地跑进路克地房门大开的房间时,没想到理间深秀也在里面。 本来朱鬼柳敲门以后是直接想进去的,但见到理间后却是脚一缩。 只不过欠身行了个礼后,也顾不上说别的,就直朝路克问到,“大使,大使在哪里?” 路克不知是真的听不清楚还是怎的,“啊?”。 朱鬼柳想尽快解决自己的事情,所以犹豫了一下,才想明白该怎么说,“fiang大使,i国的西国大使在哪里啊?”。 这下路克听明白了,不知为什么听到她那不甚标准的fiang发音,他竟有些意外的悸动,像是见到了家里多年不见的可爱妹妹那样,令人不自觉地想为她规避所有风险。 所以他语气缓了缓,“在华国所有国里的西国大使只有我一个人,一切事务由我全权负责。怎么了?”。 他强耐下心绪,看了一眼在一旁端坐如松的理间深秀,如是冷淡地说。 朱鬼柳有些看出看出他们不便,因为路克好像想让自己赶快离开,不要打扰他们似的。 但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道,“我需要电脑开个视频会议,很紧急——”。 朱鬼柳的眼睛在门后一片昏沉的西国雕饰布景下显得了很是亮眼,却堆了一些瑟缩,似乎忐忑地看着他们,怕被拒绝似的,手都搅了起来。 路克还担心事情即将谈到尾声的理间深秀会不满朱鬼柳的打扰,毕竟那些不是她可以听的,纵然她其实很有可能什么都听不懂。 却没料理间深秀却看了路克一眼,又看了下不远处空置着的电脑。 路克明白了意思,立即起身,对门外将一切看的一清二楚的朱鬼柳伸手指了一下,“那边的电脑可以用”。 然后路克发现,本来不能将谈话继续进行下去后,以往都会离开的理间深秀却并没有离开,仍然坐着,所以他也只好坐下陪着。 朱鬼柳看着他们靠的如此近的距离,似乎有些不愿在这里开视频会议,但好像再提什么要求也挺冒犯的了。 心想着反正这次的会议还有几十号警察也在,到时候决定也是会公布的,并不是机密,所以朱鬼柳只好紧走两步,到桌位上坐下。 原来是郭斯嘉受陆秋原之请,回警局讨论对于安秀禾的处理决定。 因为安国志在莫城七局待了三十多年之久,至少在资历上比他们都老得多得多。 可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太大了,如果包庇轻放的话也不太好,刘凤瑶是把处置权给他们了,可这处置不好,也很容易滋生其他的问题的。 陆秋原一人处理不来,代理的警司也不行,只好叫了郭斯嘉回来,而郭斯嘉也不知道朱鬼柳的心意。 但安国志也的确兢兢业业三十多年没有升职,在这件事情上也并没求情,这让本来想严肃处理的郭斯嘉也拿捏不准。 只好打电话给突然说回不来的朱鬼柳,叫她开视频会议。 其实这也可以等到明天下午,等到明天朱鬼柳换班后,再等郭斯嘉下班,他们也可以再开的,反正这件事情已经拖了有点久了,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但郭斯嘉不知道为什么,朱鬼柳没有回来,却就是想见她,所以才极力如此提议,还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电脑打开后,朱鬼柳以一种极缓慢的姿势才完成了视频会议的连接,看上去很不熟悉。 那头郭斯嘉的声音凑近传了过来,“怎样,能听到吗?” 朱鬼柳被这寂静里突然爆的一声响吓了一跳,调小了声音后,然后皱了眉头看了郭斯嘉一眼,郭斯嘉挠了挠头笑了。 其实郭斯嘉知道朱鬼柳并不是真的生气的,别人没看过她的眼,所以不爱和她说话。 总觉得她是那种永远眼睛半眯,漫不经心的人,一下子就没了兴趣。 但其实只要你认真看她的眼——虽然她也不允许别人一直看她的眼,你就会知道她其实是那种眼睛很有感情的人。 高兴时你可以看到那里面的几分笑意,严肃时你可以看到那里面的几丝凝重的肃穆,一点也不同于她以往你认为的模样。 郭斯嘉被朱鬼柳“瞪”完之后,仍是一脸厚脸皮不知所谓的样子坐回了座位,不知为什么甚至感觉他心情好像好了很多似的。 然后他才给朱鬼柳讲明现在的基本情况。 陆秋原他们是觉得将安秀禾免职就够了,再加上存留档案的记过,未来她都不能进政府或者教师等相关机构工作——这样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也已经算很严重的惩罚了。 而那三个执行官是和朱鬼柳同一期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朱鬼柳的性格,还是一种站边的维护,一致认为应当按照部队和警局的纪律处理,把她送上军事法庭接受裁决。 所有人其实都在私底下议论纷纷,所以事情到现在还悬而未决。 而这件事某种程度上朱鬼柳算是有绝对主导权的。 因为她是安秀禾不作为删除求救警讯的直接“受害者”,不论是什么案件,受害者总是为大,所以征求她的意见也很重要。 安国志在女儿被关的日子以来,并没有求情,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做着自己每天该做的事。 这倒是赢得了更多的赞赏,只不过却不包括朱鬼柳。 “我发的那条警讯是红色一级警讯,绿色一级通报的标志,严格说起来陆秋原局长都没有丝毫地处理这种特级警讯权利,她为什么敢?这只能证明不是法律意识淡薄,那就是她的胆子太大了——可一个政府的机构人员法律意识淡薄并不可能”。 朱鬼柳的眉眼冷峻起来。 “而且我听说她事后还想拿走警讯室的监控录像吧?玩忽职守和故意杀人是不同的,虽然她的本意可能不是如此,但她造成的事实已是如此;她不是小孩了,必须自己承担责任……” 三言两语,朱鬼柳就已经有些直接地奠下了她言语里的大意。 而早先跟着郭斯嘉一样转为警察的一个兵将就不满起来了。 那人在警局里也还算有些资历,对符合华国大众审美的安秀禾也很有想娶之为妻的想法,虽然还未成功,但却不影响他的维护。 “你就是这样吗?总是这么自私,只关心自己的前途?这件事要是不关你的事,你会这么说吗?平时什么话也不说,怎么今天话就这么多起来了?” 大概是就算最轻的惩罚也会让安秀禾这一辈子都无法堂堂正正地继续在华国司法部范围内工作。 这势必也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发展,所以那人才如此毫无顾忌地冲口而出这些话来,令朱鬼柳的眉心皱得更深重了。 “是,我只关心我自己情感,所以也只会做有关司法公正的事……但要不是这件事及时控制,如果被拿出去做文章,你以为莫城七局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她胆敢那样做我怎么能不怀疑她被收买?”。 朱鬼柳冷哼了一句,向后的靠背椅靠去,眼里不可抑制地泄了一点嘲讽。 “当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死的人不是你,所以你不在意,而如果现在不是关系到她,你平日里会这么随便地为别人出头吗?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所以别把自己的位置摆得那么高尚——有那精力你为什么不帮那些死去的人找到答案、平反冤屈?”。 朱鬼柳的话到最后有些低沉地凝重,又因为话讲的太快,有些气喘,反而眉头皱得更用力了些。 朱鬼柳以为理间他们不会这么无聊听自己的话,所以语速也并不极速,但也有点激动起来。 特别是那人听了这话,“不知悔改”地还不满道,“那安警长这么兢兢业业地工作三十多年,早就应该提拔升职的,他为什么没有?这不就是你们所谓的官场黑幕吗!自己是无用至极的人,却把有用的人榨干……” 朱鬼柳一听这话几乎把其他人都骂进去了,火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她坐在椅子端正的坐姿一下有些颤抖,“你未来岳丈他做了什么事情自己知道,所以他才不敢也没那资格抱不平——而你,你别把别人都当傻子,你追安秀禾的事以为没人知道,很聪明吗?别多想了,只是没人那么无聊到去拆穿你而已……”。 朱鬼柳冷笑一声,声音很是像西国神话里刻薄公正的大祭司,让一直低低翻译她说话的路克,和听到话意思的理间深秀都不由地愣了一下。 第十一章 事实上,不止路克和理间愣了,视频那头,陆秋原他们也愣了。 郭斯嘉不由喃喃,“我还真不知道,安警长他……”,朱鬼柳眯了下要看他。 郭斯嘉知道如果不是有别人在的话,她肯定会努着嘴,眼神哀怨地看他说,“你太不厚道了,拆我台啊!”。 所以郭斯嘉回神一下,就自顾自地赶那些呆楞的人,然后对着朱鬼柳,也说给他们听似的。 “好了好了,那朱警司的意见采集就到这里了,接下来就由我们继续就可以了。 朱警司你去休息吧!”,郭斯嘉一笑,关闭了视频。 这个举动很合朱鬼柳的心意,因为她此生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事情办完了,想直接走,却又不能直接走的尴尬。 通常她也不是不会说,不能说,但她就是不想那么说,又很懒得,多亏郭斯嘉说了这个话,她可以不用继续再说什么。 朱鬼柳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正想直接回大使馆仆人说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的房间。 然而却在看到仍旧坐在那巍然不动很久的路克和理间深秀时,想伸懒腰的动作却只得停了下来。 然后近似亦步亦趋地走近他们,他们也在这刻意暗沉的灯光中抬头看她。 朱鬼柳可能自己都并没有发现她的脸刚刚那么肆意的脸,现在动作却是那么拘谨,似乎在害怕的他们似的,两下对比起来有多么可笑。 朱鬼柳细声细气地迟缓着,“谢谢你们让我用电脑……”。 她还在想怎么尽快说完这一句话后就告辞回房。 路克却是打断了她,“抱歉,我和王子并不是同级,你不能同时感谢……”,路克说这话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毕竟西国的尊卑分明,他要是这么坦然接受朱鬼柳对理间深秀的道谢,往小了说没什么事,往大了说就像是别人朝理间跪拜时,他却跟着受礼了那般的无状,所以他才会如此说。 路克话一出口看朱鬼柳脸色一变,就知道他不该那样说了,而且他有感觉,他那句话一出口,似乎将朱鬼柳对他的最后一丝耐性或者说可能都给湮灭了。 他也不知道,可能是他太敏感了,才会这样一直对她吹毛求疵,他想为她好,怕她在理间面前失礼。 可刚刚那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对了,他有些懊悔,可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但话却很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路克想稍微解释一下,但朱鬼柳真的很是认认真真地分别给理间深秀和他道谢过后,看着朱鬼柳不知那是不是赌气的模样,他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如果没有什么吩咐的话,那我先退下了”,似乎被路克这样的计较的态度给“提醒”了似的。 朱鬼柳突然开窍了,很有礼貌地向理间深秀请示。 路克知道,这很符合理间深秀对下属的要求,在某种意义上她已经过关了。 只要她继续这样下去,那么她就会和理间深秀手下的所有人一样,泯灭在理间深秀对这世界宏大的印象里面…… 可这样保全她的代价,却是以自己是个坏人的形象——路克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理间挥了挥手,含笑让朱鬼柳下去了。 就在路克以为理间要继续他们之前未谈完的话题,而要强打精神应对时。 理间深秀却是摆了摆手,说是下次再谈,就独自悠悠然上了无论身到何处都独属于皇族的第二层去了。 然后只剩路克一个人熄了灯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想起朱鬼柳眉眼高低地说那句“是,我只关心我自己情感,所以也只会做有关司法公正的事……”时的样子。 无论如何,她会找到答案的吧!路克的身子往后一瘫,无力地想。 朱鬼柳从来都不睡午觉有很多原因,不过主要是因为她从小被娇惯贪玩,不睡午觉也没人强迫,到后来却也是觉得浪费时间的原因所致。 直到最近一段时间,她的事务繁忙了起来,身体很是劳累。 但即使她很困也还是不会睡,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白天睡了,那么晚上铁定是睡不着的。 再有一点,就是她很忌讳在外面走了半天,沾染了那么多东西后,再回到干净的床上休息—— 这不就代表着无论在哪,最后都是没有一块真正意义上清净的地方可以让疲惫的她休息了吗? 所以除非她能每天都换一次床单,不然她永远都不会去她的床上睡一次午觉的。 朱鬼柳当然说到做到,真的从不睡午觉的,当然这也导致了她晚上一般到了睡觉的点,也就困了。 所以就像今天这样,她早就困了,可还是得拖着,跟着理间深秀他们的步调,直到现在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才能勉强撑着困意洗漱。 纵使洗漱这件事情对朱鬼柳来说也是件蛮神圣的事,只不过崇尚快捷的她也一向很快解决。 只不过这次的事情大概真的不巧,她刚想拿起花洒洗头,正巧就听见手机微弱的警报声响起——朱鬼柳手机的声音向来很弱。 但她认得那是她给理间深秀装的手机警报器的声音,不过那声音不很清晰,所以朱鬼柳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而后她的目光接触到那红色的标志,在确定真的是理间深秀发给的求救信号后。 朱鬼柳愣了一瞬,然后大脑才开始运作起来似的,她急忙抓了件衣服套上。 并且一刻不停地就根据手机传送来的地理位置跑了过去。 朱鬼柳是不曾到i国来过的,今天深夜前来大使馆,也不清楚地形,只隐约觉得好像和在她们国的大使馆相同。 朱鬼柳从一层的客房冲了出来。 此时已是深夜两点,大使馆主府是很少有人能待的,路克也去了隔壁远处的大使办公楼休息。 而陆知雅的身份没比朱鬼柳和郭斯嘉那般高,所以也被安排在大使馆主府三里半径外保护。 是以朱鬼柳这么一冲出来,奇怪着理间深秀怎么会被掳走,按理来说重重保护,如果有问题早就可以知道的啊。 但担心时间紧迫,手机上的图标一直在动。 她来不及,也顾不上去叫人什么的,就径直朝大使馆正对面的密林里跑去。 今夜的天空星星有些稀疏,但夜色还算亮眼,月光也很慷慨地铺撒微华。 朱鬼柳脚蹬着拖鞋,穿着一条浴裙,乌黑的头发披撒,浑身沾染着水珠、汗液和植物的气息,模样很是狼狈。 朱鬼柳在穿越大使前一小片长满嵩草的空地后,就在深夜更深露重的林间穿梭,又急又累,气喘不已。 朱鬼柳抬头看月亮,发现月明星稀下的不远处有一条林间石径小路,而理间深秀的位置就在那条路的不知名顶端位置。 带着几分诧异,总觉得如果是绑匪的话,怎么可能现在会一点都不移动,还呆在那么善于解救的位置呢? 朱鬼柳只突然产生过一丝怀疑,但却立刻毫不犹豫地朝小径冲了上去,狂奔到尽头才发现—— 理间深秀披着外衣,如树般深沉,无风无昀施施然地站在那里。 那条路是从大使馆路口可以环大使馆散步一圈的林间小道。 朱鬼柳敢肯定,要是站在那里朝她笑的人是郭斯嘉,她肯定冲过去给他一个拳头,然后掉头就走。 可那人不是,所以朱鬼柳强忍下怒气,和掉头就走的强烈欲望,也没有过去,远远地看他。 想说什么却被欺骗的感觉充斥,发现胸口堵着,满脑子都是火根本不想说什么。 理间深秀顿了一下,然后朝朱鬼柳走来。 他不同于华国的深邃面容,大概是因为皇室几百年来的基因工程的效果,很是显得异世之美,竟像神者般高贵。 食色,性也。 朱鬼柳无法说出他那别样的感觉,但也下意识抵触自己可能会这种贪图美色的危险,不敢看他如华般灼灼的眉眼,微微缩起身子,竟然不知不觉忘记了生气。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漂亮的人总是有这样轻易取得谅解的能力吧! 朱鬼柳心想,不由地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的不坚定意志。 “你很好”,理间深秀走到朱鬼柳面前,修长的身影遮挡住云月,淡然一句,似乎将他这设计的一切一句带过。 “在华国那些官员里,我最欣赏的就是你,可你总是最不识抬举……”。 理间深秀似乎开玩笑似的一句,然后收敛,又似自责。 “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你一点,也不是为了指责,怎么就那么难呢?”。 听了理间深秀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朱鬼柳总算后知后觉地知道了。 他这是,为了之前两次“爽约”他的吃饭谈话而不悦地报复吧? 这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只是朱鬼柳看着理间深秀一副你再说有事的就真的危险了的面容,讷讷不敢言喻。 沉默了半晌,却是大着胆子问他要那件披风,说是怕冷。 理间深秀也是隐约知道她的洁癖的,她可不认为她会因为自己身上皇族的血统就觉得自己高贵才想披自己的披风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也没想解给她的原因——当然理间深秀没想承认其中一个隐藏的深层原因,可能是他被冒犯后的冷眼旁观。 于是,朱鬼柳系上那长的多得多的披风时,笨拙的样子让理间深秀都不禁笑了一下,然后他掩唇,咳了一声,率先走在了前头。 朱鬼柳的国际语学了也没多久,还是靠不停地抄写才有此水平。 所以当理间深秀问她话的时候,朱鬼柳一时不察,没有听清,还是理间重复了一遍才算明白他在问自己刚刚才剪了头发是吗。 朱鬼柳的下颌一下子就紧了起来,声音也生硬了,“对,我自己剪的,怎么了?”。 朱鬼柳的本来是极其不耐烦答的,但却隐约有些紧张起来。 理间深秀回头很是看了她一眼,轻淡地笑道,“没什么,这样是挺清爽的啊”。 只是不知道那清爽是形容她的头发,还是形容她这个人。 朱鬼柳倒是未觉,听他如此回答,反而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以为你是要嘲笑我自己剪头发的事……”。 朱鬼柳言而未尽,实在是因为这又是一个有些难以启齿的原因。 朱鬼柳爱洁到了一定的程度,固定时间就要打扫房间,或者打理自己。 比如她的住处是两天打扫一次,卫生间因为洗完澡又洗衣服的缘故,有节能起来的水,是每天都打扫的。 而她也是每两个星期剪一次指甲,如果觉得麻烦了,也会不定时修剪头发——这是因为她实在是接受不了别人帮她剪的缘故。 她也曾经因此被人嘲笑过没品,所以被理间深秀一问,才如此有些尖锐起来。 理间深秀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说话。 朱鬼柳于是默默地跟着,突发冒出一个想法,决定试探一下,或许还可以解释以往的不妥之举。 “我向来很是小气又敏感的,却又粗心大意又固执,有的时候,也总是做很多后悔的事当时清楚却还就那样做了,所以说……”。 朱鬼柳的陈情,就是最主要的就是为了接下去说那一句“如果以往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就算了吧”。 没想到理间深秀轻巧地一句“哦,怎么说?”就把她的思维给彻底打乱了。 朱鬼柳看着理间深秀偏头看着她疑惑的浓眉俊眼,实在说不出她说那个不是为了和他谈心交换秘密的来着。 但她说不出口,所以只犹豫了一下,但她瞬间又为自己这犹豫感到不耐,所以不知不觉一下子就说了。 “我曾经救过一个逃婚的女孩。为了帮她逃离盘查,我用贿赂的方式买通了海关……那是我刚好都没有亲人在世的时候,呵,我没有朋友,所以把她当成朋友,早餐也分给她,下雨了雨伞也留给她,也买生日礼物,虽然她都没有记得过我的生日——可到头来,她却因为我无意中不是对她的一瞥,而忘了那么多年我点滴的付出”。 朱鬼柳仍是走着,似乎有些似有若无的悲凉,眼神却是失去焦距地望向前方。 理间深秀和她平行的步子停了一下,看了她的侧颜一眼,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听了下去。 “到头来,她却说我是那种司法败类”,朱鬼柳的喉头动了一下,摇了摇头,从回忆里恢复了过来,眼神又流露出一贯的冷淡,看了理间一眼。 “所以我才决定无论对谁都要公正才是,所以才老是这样莫名其妙……”。 “那你后悔救她吗?”,理间深秀想了想问道。 朱鬼柳愣了一下,停下转过身看他一笑,“我不后悔救她。但我现在想来,是我自己太感情用而已。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老是担心我不能一个人生活,但我那样的自以为,是应该更让他们担心了,毕竟我就这样被一个朋友影响了”。 朱鬼柳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继续朝前走去。 她刚刚修剪过的发尾卷起了翘翘的一些,长长的并不白皙手指揪着披风的一角,□□在外的半截手指钲蓝戒指上鸽子红闪着血般的耀华。 怔得他不由地闪了一下眼,然后就听到她低低沉似自言自语地说,“虽然现在我并不讨厌她,也没什么感觉……但我这辈子还是不会和她说话的”。 第十二章 理间深秀微微一笑,自己也不知道是笑她幼稚还是固执。 然后声音清越地响起,“还好,这不算自私吧,只能算人性的一种……” 朱鬼柳却很反骨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一向和别人言论不同也不喜欢和人说话的她,这次却很是想反驳他。 “我想那种算自私吧!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这样想的。打个比方好了,你不觉得这有点不公平吗,我除了我的语言不想学习新的语言,也没有很强烈的渴求想和你说话,可是却为了要听明白你的的话,所以我要去学国际语——” “那么,按照这种自私的想法,忽略其他,单凭这点来说,为什么不是你去学华语?就因为你的工作,身份比我重要,还是因为你日理万机?”。 朱鬼柳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眼神仍是淡淡,只是并没有多看他。 而且唇角一抿,等着他的回答。 其实理间深秀不回答也没关系的,因为朱鬼柳是那种性子,既然知道事情都是这样了,再说也没意思,只不过这次却还是说了而已。 而且她似乎也忘了,他们如今的身份上并不是一个男人与女人的身份,而是类似上下级的关系。 如果是男人要追女人的话,那这么做自然是被人唾弃,可要是涉及工作,那一切都不能以这样的标准再来评判。 正没意思,朱鬼柳缩手紧了紧披风,两只手抓着披风交握胸前。 理间深秀似乎一下子被她左手和右手上的戒指给吸引了,不由启唇微笑,“你的戒指很漂亮,能告诉我从哪里来的吗?”。 朱鬼柳这次倒是没给理间深秀很多的观察时间,好像是突然找到了和他正确相处的方式,也不急不躁,也没有很想走的感觉。 就很坦然地摇了摇头,“抱歉……”,一副并不想继续谈下去的样子。 理间深秀理解了她不想说的意思,轻笑着点头,也没勉强,至于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清楚了。 而后,他们从大使馆入口这头回到大使馆主楼的一路上,朱鬼柳不想老是他问她答,就没话找话问了一句。 “这次是有什么事吗,以往无论多晚不是都会回去的吗?”。 理间深秀看了她一眼,总不能说出是因为她才特意如此的吧,所以也是一笑讷言。 这在朱鬼柳的眼里就有些“一报还一报的意味了”,不就她刚刚没回答他的问题了吗! 她还没怪他这么大半夜的,搞了这么一出事假装被掳走,来考验她的事呢! 刺激得她本来的睡意一下子都没有了! 朱鬼柳不喜欢运动也不喜欢散步,不喜欢和人吃饭,也不喜欢和人唠话。 不过理间不是老想找她做谈话了解吗? 既然这样,那她今天可得陪他好好唠一唠,让他知道有时候太过接近下属,并不是一个能让工作更加融洽的方式。 就看她待会说的那些话,他能顶得住吗? 谁料,就在朱鬼柳磨拳擦掌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时,理间深秀又非常无辜疑惑地问了一句。 “我今天好像听你对着陆队长喊别人的名字啊!陆队长的华国名不是三个不同的吗?你今天怎么叫他两个叠音的名啊?”。 理间深秀说的很是巧妙,他知道如果他直说名字,那么朱鬼柳肯定知道了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心里会反感他通过路克一直“监视”她一举一动。 而这样换种方式,假装不甚明白地说,不得不说,大大降低了他被反将一军的风险,成功地让朱鬼柳认真思考应对起来了。 其实在朱鬼柳这里的理由很是简单。 虽然她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也不喜欢和人亲近,但其实她的内心还是偏向很柔软的情绪的。 所以虽然她外表对陆知雅很疏远,额外也没交流,但她在刚开始发现他那么文雅的名字和刚猛的外形那么不搭后。 朱鬼柳就在脑海中脑补他从小长大的时候,被父母宠爱,或是被女朋友喊雅雅开玩笑的时候。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想着,他的形象也就鲜活了起来,朱鬼柳内心倒是对他亲近了许多,但也还是理智。 只是,朱鬼柳总不能将这样不成理由的理由解释给理间深秀听吧,而且听上去还怪难为情的,她就那样当众喊了陆知雅“雅雅”。 可朱鬼柳也不想编什么借口,总觉得这样是把别人当做了社交中的一个案例分析应对,是一件很不尊重人的事。 所以她仍是说了句抱歉,只不过这次她却加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样说了”。 理间深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不过又是一个连珠炮的问题来了。 “那我倒是很好奇,在电梯里面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呢?”。 朱鬼柳奇怪地看了眼他,理间深秀就笑了,眼睛弯弯,“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社交,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但那时候你也算是代表我的人,你那样做,说不是我的意思有些牵强,所以总该给我个解释吧?”。 理间深秀的声音有些带着鼻音,很是近地在朱鬼柳的耳旁响起,声线有些迷人的特性,大概是被这嗓音迷惑了。 朱鬼柳不自觉地低头,微不可察地退后了一点,“嗯……那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把理间深秀搞晕了,但他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只是稍微有些对她感到有些不满—— 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地,竟然问他这个以神学为统治的国家线王子相不相信神! 虽然他自己内心是并不相信的,但他却不能那样说,还那样做地表现出来。 但他还是很恰当地露出疑惑,配合地紧接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朱鬼柳走在那突然因为地势而狭窄起来的小径前头,摇摇晃晃地走在一旁的矮砖的护栏上,边走边近乎自言自语地。 “我们能闻到香味,听到风声,是因为我们有那样的感官去告知它们;而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我们视觉看不到的人,听觉上听不到的世界和我们平行……甚至有可能你看一座山,那座山其实也在看你,和你说话了,只是你没有那样波段的感官可以去感知它们而已……所以”。 朱鬼柳似乎终于维持不了平衡,从矮砖上跳了下来,看他。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感受到她身上对我的恶意和不洁气息才这样做的,你相信吗?”。 理间深秀果然如她最初所以想的,要被她给难堪才是。 理间深秀果真成功地因为要相信神,还是相信朱鬼柳地“半科学”的伪神论挣扎中暂时闭了嘴陷入思索。 只不过才又没过几秒,也看到了那女人“不小心”关电梯门,故意撞伤朱鬼柳的理间深秀又问了,“她怎么不洁了?”。 朱鬼柳吸了一口气,直接一句“她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然后才发现好像自己这样说有歧义,继而想说又不想说似的。 但终了,她还是说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人与人的交合是会沾染上对方的味道的——她的味道太杂了,我觉得很不舒服……”。 朱鬼柳唇一抿,没有继续说下去,理间深秀却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阵默然,朱鬼柳下意识地想说还是回去吧! 但又想起理间吃饭谈话一般的两个多小时,加上她曾经单方面爽约过的两次约谈的愧疚惶恐,她就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了。 只能忍着疲惫的快要掉下来的眼皮,强大精神,压下因困倦而易怒冲动的思维模式。 继续又陪着理间深秀,大半夜地在大使馆的森林小径里晒着月光散步。 慢慢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朱鬼柳突然被月光下草丛里的草绳吓了一跳,顿时惊得一下子精神了,整个人也不见之前萎靡的状态。 理间深秀看了一眼她额头上突然跃动的青筋,和她极力捏住的拳头,像抓住了什么似的,不禁好笑道,“你怕蛇啊?”。 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的朱鬼柳丝毫没有觉得羞耻的地方,目光直直地看他,眨了眨眼睛,眼里带着一点笑意,犹如细碎的星辰一般。 “是的。所以,如果你喜欢养蛇的话,那么余生,如果想说话的话,我们都只能视频通话了”。 朱鬼柳一本正经严肃地讲着这不知真假的话,但理间深秀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一愣后,笑的更开了。 理间深秀发现,这种一本正经在搞笑的说话,才是她正确的打开方式吧! 只不过这也太慢热太难攻破堡垒了,他心里暗道一句,然后看向她。 “你这也太绝对了吧!据我所知,养蛇的爱好者,都会提前将蛇的毒牙先拔掉的,所以没有什么的”。 朱鬼柳抬头,掂量着说,“可它也是大自然养的”。 朱鬼柳一笑,端的是无限风华,当然这只是在理间深秀的眼中。 因为——光是大自然养的,这一句,还真就奇妙,无论待会他说什么,都会落了下乘。 所以,“那你相信神吗?”,他换了个话题,用原先她让他尴尬的问题反问。 这道题如果她说信吧,那么对她这种华国普遍无神论下成长的人还真是讽刺。 可她如果说没有的话,刚刚她又用她所谓比别人多延伸的感官向他解释了她在电梯里的“作为”,证明了那半科学的伪神论。 还,真是个难题啊! 朱鬼柳啧了一声,额上已经有些汗流了出来。 实在是她太缺乏锻炼了,她脸色有些弱,但却还是认真地回答了。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以我们现有感知的为基础,那么我们理解的全世界都是荒谬;会不会有种可能,人与人的世界历史,换种角度去理解,会是像电梯一样,一层一层地世界上下平行,只不过那些逝去的人我们下一层或上一层不同的天空而已,说不定,等我真的可以破开天空,或者死去,就可以上升或沉落去到他们的世界,直到他们在那个世界再次死去,然后周而复始……” 理间深秀皱着眉听到这里,不由地打断,“你这简直是谬论”。 朱鬼柳也皱着眉反驳,“你和所有人一样用同样的感官去认知,建立了那样的准则,自然认为其他人是错的;我不是想说我有多特殊,只是,这也是我的理解”。 理间深秀纵然有很多可以反驳,但却以为她是惶恐,所以没再多说,这倒给朱鬼柳误解,以为他算默认,是以感觉自己对他还平添了几分亲近。 她其实是那种天性简单,又爱和人亲密的人,只不过是一向不懂得如何与人交流,又很容易被别人易被她感知的情绪而不喜然后敬而远之而已。 今天见理间深秀,一向多疑的她竟是轻信了,话也多了起来。 “看,其实这样子的话,山林很草木都有知觉的话,那一个人是根本没有隐私可言的,只不过也不孤单就是了”。 “所以你是说,大多数你在发呆,其实是在和它们对话吗?”,理间深秀好笑道,语气里并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 这点颇得朱鬼柳的心意,所以朱鬼柳也很爽快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我,其实我也和其他人一样没什么两样;只是有的时候,又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那些,所以有的时候看到月亮我也会向她祈求,虽然那基本上只是一句平日里的希望语,比如说希望明天别太热之类的,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意义,但总觉得有1%的不确定性有可能是真的”。 理间深秀听后,忍不住想说一句,“你这是太闲得慌吧!”。 可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如果他这样说了的话,那么她可能表面上不会反驳什么,但却会冷场许多,之后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朱鬼柳或许想让人真诚对她,可她的敏感性情却不允许这样,反而是用她那种,对不想伤及别人的话或事情,不作为就可以了。 理间深秀以后还想和她继续友好的交流,所以只能用她对付别人的方法对她了。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那条林间小径的尽头,到了大使馆的后门,朱鬼柳也已经是很精疲力尽了。 她解下刚刚问理间要的披风递给理间深秀,就要从后门推门而入。 孰知,理间深秀却是堂堂正正地傲然,也没说什么,就直说他得从前门进—— 言下之意他是皇族,怎么能从后门而入呢! 朱鬼柳刚想说这南北前后之分还不是人定的吗? 所以这后门也算不得后门的,但她想了想刚刚理间深秀很温润倾听她说话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又想起自己保护他的职责,就收回推门的手,率先走在了大使馆侧边的花丛满布的路径上。 天色仍是月明,大概两三点了吧,理间深秀猜测道,暗自还在脑海中描绘朱鬼柳戴着两个戒指的修长手指模样。 无意中看到披风上的一处血迹,然后吃了一惊,抬头看向前方的人。 月光近乎银色,有些妨碍视线,理间深秀看了一会才看清,只着一件浴裙的朱鬼柳,连底裤也没穿的,就那么摇摇晃晃地在前面走着。 本来他应该大怒她把那污秽的血液沾染上他的披风的。 可他只要那么一想,似乎能看到她看到自己发送的警报消息后,急匆匆地冲出来的样子。 他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刚刚她不是很想和他散步,但却可能因为害怕自己而留了下来,还硬着头皮要自己的披风的情感波动。 两条瘦得极其不符合西国审美的腿在薄薄的浴裙里晃荡,理间深秀看着那腿之间的空隙,一股火倏地窜了上来,令他头皮发麻起来。 第十三章 朱鬼柳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和别人相熟谈心之后,再第二天照旧如常的打招呼的。 毕竟说话后人就熟悉多了,说什么也得有商量起来。 而朱鬼柳之前不耐烦和路克他们多说什么,也是因为知道他们回西国后,这辈子也就基本不会再相见了,所以才没想着多了解一点,就只是淡淡的好了。 可昨天她和理间深秀聊的也算蛮多,是以朱鬼柳不能像以前一样“铁面无私”,再随意对待了。 其实按照理间深秀来猜,很有可能因为朱鬼柳不懂拒绝,怕和人相处久了会禁不住心软,答应别人不好拒绝、自己又不想做的事。 而她大概是最怕她的心软出了差错,所以为预防了这种事的发生,才会对所有人了对所有人都铁面无私而已。 朱鬼柳自己是打算好了,第二天她照旧换去后面的车尾随保护,让陆知雅去他们的车上顶上。 反正昨天说了那些“奇怪地”话后,她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理间深秀的。 而她一个人在后面的车座上,她是上司,不用陪人说话,也可以闭目养神,谁都不用顾及地,多爽啊! 只可惜朱鬼柳算盘打得刚好,第没想到二天却是被理间深秀直接“堵”到房门里来了。 朱鬼柳才睡下没三四个小时,迷迷糊糊间就听见有人在敲自己的房门,朱鬼柳清醒了些应了一声,却还是在床上躺着。 而门外的那个声音等了一会就道,“那我进去了咯!” 朱鬼柳有心想要阻止,却是没办法。 侧头看向进门的人,才发现是穿着一身白色西国圣服理间深秀,而她仍是只能躺在床上看着他。 实在不是朱鬼柳不想动,而是她不能。 她的身体的神经可能一向传导得都慢,所以每次她醒来的时候,总是要久一点的,手脚才能感到力气,才能起身—— 这让不知道的人只会说她从小娇气,赖床,而知道此事的爷爷奶奶他们,却只会心疼她从小天生鬼命,认为她晨起被鬼压床了,而更不会强迫她起床。 其实这倒是对朱鬼柳没什么影响的,毕竟她过去在莫城七局里过得一向随意,也没什么人管她,所以并无人知晓,也影响不大。 只是只有朱鬼柳自己知道,她每天早早醒来,躺在床上直等到手指有力气握起来之前,看着天花板那样发呆的无力感。 她向来是超然物外的,但在这一点上却不得不现实,因为就如同这件事一样,她是无可奈何的。 理间深秀手里颠着个小小的球,喊朱鬼柳起来,不明白为什么她就那样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自己不懂。 他也并不可能是可以让她有安全感到,即使自己进来,她也可以大咧咧躺在床上的人。 理间深秀以为她是实在困得懒得起床,所以就笑了一下,把那颗轻藤紫球扔到她的床上肩膀处,“快起来”。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痒痒的味道。 却没料朱鬼柳仍是躺在那里,连个平常伸懒腰的或者挪动都没有。 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紫球就滚到了地上。 理间深秀见她那样,突然就走到床边蹲下,朝她的脑袋凑近了过去,一双深邃去刀刻般的眼线眉眼定定地看她。 朱鬼柳艰难地剧烈活动起来,“你干嘛……”,朱鬼柳气呼呼地瞪着眼睛看他。 理间深秀却是伸手捻起她一边的耳坠,是一颗流苏的耳钉,然后他自顾自地疑惑欣赏起来了,“奇怪,你怎么只戴了一边?”。 然后他又自然地伸手将朱鬼柳的左手拿了起来,端详着她的手掌,修长白皙的手指花滑抚过她的略有些肉的手,目光落在了她的尾戒上,只是单纯的观察似的。 还好他的动作虽然唐突但却并不轻浮,不过绕是如此,他也绝对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几分冰凉的冷绝。 她的唇不大,几乎只用来用吸管喝水般大小,整排牙齿也很少见,不像别人那样牙花很露。 她的性格可能包含了华国的粗放和西国的细致,但她的样貌却是传统的华国模样。 大眼圆润,其他五官小巧精致,简单甚至温暖,但凑在一起就是莫名有种清淡的感觉。 要是蹲在地上洗头发,甚至觉得像是个纯粹的天真女孩。 可她动作不羁、方形的下巴,冷硬的线条,弯腰驼背的颓然,和似猫般琉璃褐色的眼看着,却使她充满了矛盾。 可能因为她思考太多,又不爱锻炼,所以整个人是有些老成的只有一张嘴,永远都是抿的紧紧的。 这可能是她从来都不怎么说话和笑的缘故,但并不代表她不会用它来做别的事情。 “嘶”,理间深秀低低地出了一声,实在拿扭头咬住他手臂的朱鬼柳没办法,只能任她凶了一下。 但朱鬼柳可能是因为昨晚熟了,也不太好意思太过凶狠,情绪还算平平。 不过倒是让理间深秀知道了原来朱鬼柳早上刚醒来的时候,是有那么几分钟不能动弹,可以让他“为所欲为”的。 在他认为,这倒是个不错的收获。 他们一大早就回了朱鬼柳所在国的大使馆,郭斯嘉立刻就来替换上岗了。 眼见朱鬼柳困得眼睛都要掉到地上去了,他也没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只得匆匆又跟着还要外出的理间深秀出门,却是直到晚上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了她的不对劲。 月见是从小是跟在理间王子身旁的人,位置也相当于这个大使馆里女管家。 但朱鬼柳如斯,从来不想让人随意进她房间,是以月见也不好意思忤逆。 只得在理间深秀回来的时候报告,“朱警司的一天都没出门了,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月见话还没说完,理间深秀想上二层的腿就迈不动了,随着着急的郭斯嘉去了她的房间。 房门依旧敲了不应,理间深秀刚想让人拿备用钥匙,郭斯嘉却知道朱鬼柳从不会有这样不靠谱的情况,所以旋即踢门而入—— 原来朱鬼柳竟然发烧到了41度! 理间深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还没等他吩咐什么,月见就惶恐地低头,“怎么会这样!朱警司不让人进她的房间,所以我就没多想……”。 郭斯嘉半跪在床上抱着浑身发烫的朱鬼柳,一听这话不由地瞥的一眼月见,“如果你真的担心她为她好的话,早就会有所行动,才不会担心失不失礼这种事情”。 郭斯嘉话一说完,想了想,拢了拢露了半个肩头的朱鬼柳的睡裙,起身抱着她就出了门外,径直送去了部队医院。 路克暂时不在,身边也没人妥帖好事情,理间深秀无法说什么,只能静看。 其实郭斯嘉这样做是有私心的,大使馆里也有医生,可他就是想把她和这里分离,因为总觉得她真的太辛苦了。 医生不是也说,她就是太过劳累才会这样,而且她的身体也是向来要娇惯的。 像她来经期的时候,在外面肯定就没有休息好,今天回来又洗了澡,头发没吹干就睡了,难怪她的病来势汹汹。 而朱鬼柳也果真要被解救了。 因为陆秋原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了很大的胆量和勇气,前去同理间深秀“商量”,想用别的更有能力的人将朱鬼柳换回来。 “你不知道朱鬼柳这个人,天生倔脾气又死好面子,在莫城七局的时候也就像现在这样,老是状况频出,理由又让人哭笑不得……” “我记得记录上她唯一一次参加训练,就是有次强行军的时候,她被人嘲笑了一句跟不上别人后,也一直保持在和别人落后两步的距离——就跟她以往和周围的人保持的距离没什么差别” “谁知道卸包裹的时候,才知道她多装了别人懒得运送的东西……我本来正想批评她明明体力不错,就想让她和其他人一样坚持训练,谁知道她回去整整养了半年的身体,连心率都很受影响了呢!”。 陆秋原似乎回忆起这个,仍旧很惶恐似的,心有余悸道,“所以像她这样死要面子……有责任心的药罐子,让她做这么多的事是真不行的;她这种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几乎每次在外面都是饥肠辘辘地,却连随意找个地方吃饭都不会的人,撑不下去也还是不会说的——她会拖垮您在华国的行程的,所以还是让她回七局工作好了。我保证,一定会将您的安全工作做的完好的,您看这样行吧?”,陆秋原认真道。 理间深秀却是迟疑着,为难了一会。 知道大概是因为昨天令她经期劳累,她回来的时候肯定又洗头发没吹干就睡着的缘故。 有些愧疚意动,但一想到他呆在这里本来时间就不长,如果再拖延的话…… 想毕,理间深秀却还是摆了摆手,并不同意他的这个提议。 陆秋原难免袭来一阵失望,可理间深秀却是承诺,“我会让人照顾好她的”。 然后就应承陆秋原一起去医院看望朱鬼柳。 朱鬼柳是很爱说话的,只不过可能觉得这样对她的形象不妥,常常忍住。 所以这时候,她的动作就是她隐晦的内心喜好表现。 “你这根笔是我的吧?”。 还未进门,陆秋原就听到朱鬼柳质问的声音响起,那调笑的声音,简直可以想象得出朱鬼柳那一向毫无波澜的脸会是怎样的自得,如同抓住把柄的狐狸一般鲜活生动起来。 理间深秀停了下来,看到郭斯嘉坐在病床旁边的意义上,动作夸张地抓耳朵,想要把朱鬼柳手里握着的一支墨绿色的笔夺过来。 “我……这我捡的!”,郭斯嘉见夺不过来,也不好意思扑上去,活像被人□□的小白鼠一般。 郭思嘉知道朱鬼柳肯定不舒服别人如此靠近的动作,如果他上前的话,她反而会径直把笔给他,然后淡淡的几句就完结谈话的。 而他还想再继续下去呢! 果真,朱鬼柳好笑得眉毛都挑了一下。 虽然她刚刚很生气地质问,可其实眼里却并没有波澜。 现在郭斯嘉这么一装委屈,她的眼里倒是泛起了笑意。 “喂,你这根笔上明明就有我的名字好不好,还不承认”。 朱鬼柳一瞥,似乎有些桀骜的坦然,配着她那半颗流苏耳钉,很有流氓的意味。 郭斯嘉一脸不平道,“那谁叫你全身上下一个口袋也没有,什么东西也装不了,早晚也得丢不是吗?而且就你那种拿东西一次都要洗个手的的德行,有什么在你身边能长久啊”。 朱鬼柳敛眉危险地看他,“嚯,是啊,没什么能长久的,那我怎么觉得你在我身边就挺久的呢!”。 郭斯嘉一听这话,有些惶然,偷偷看了一眼她,见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的样子,又恢复了毫不在意的样子。 “唉,我说的这是东西嘛,又不是人……唉,对了,你那耳朵干嘛就只打一个啊,老实说你这么传统的人,这样看起来还真非主流耶!”。 郭斯嘉笑的眼角弯弯,温润地看着她的耳朵。 朱鬼柳后背靠在床头,闻言摸了一下耳钉,也顺着他的话转了话题。 只是声音暗沉了许多,“嗯……因为我奶奶说打耳洞会损伤我的肾气,而那时我又一直想打,所以她只好妥协,就让我只打一个了呗”。 郭斯嘉听到肾气的时候,刚先发笑说女人要肾好做什么用,但朱鬼柳一向对那些她长辈话很遵从的。 他才不想去扫那个台风尾,所以就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郭斯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朱鬼柳无意中就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陆秋原,然后往上,是一脸冷峻面容的理间深秀。 按道理她应该诚惶诚恐地吃惊,“哎呀,您怎么会来……真是太感谢了”,之类鲜活的话,可她就是没有,只是静静地和他对视着。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做。 然后陆秋原进来了,堪堪地说了几句。 朱鬼柳才抬头,淡淡地笑着,“真是麻烦你们来看我了”。 花摆在床旁边的柜子上,把原先的书本挤得没位置放了,郭斯嘉要搬走一些。 朱鬼柳让出了点位置,让他放在床上就好了——那大概是她唯一能允许上床的东西了,当然也包括了郭斯嘉的痕迹。 朱鬼柳有时心想,她现在和郭斯嘉能正常地像个朋友般交往,大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有为了救对方而留下的伤疤吧。 虽然朱鬼柳因为她的不善行动,受的伤更重了些。 不过说起来,是理间他们来看朱鬼柳,但事实上也只是朱鬼柳和郭斯嘉谈着,顺带着陆秋原也会说而已。 理间深秀除了开头跟朱鬼柳说的一句,你要好好保重,争取早点回到工作岗位上就再也没别的,只当个很好的倾听者了。 华国人也重隐私,有些事朱鬼柳和郭斯嘉就下意识不会说了。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朱鬼柳根本不想说话了,可那样的话又更尴尬。 所以有时候郭斯嘉问她话的时候,朱鬼柳还是回答了。 “安秀禾去了军事法庭了,我们警局联名写了一份陈情书,希望能减轻一点责罚,你要不要也……”。 郭斯嘉如是建议着,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朱鬼柳一顿,却是皱起了眉头,然后吸了吸鼻子。 “那我也写一份吧……可是”,朱鬼柳犹豫着自己不懂得写陈情书,找人写又麻烦,一时间竟是犹豫。 郭斯嘉说了一句,“你只要签个名就好啦,想那么多干嘛!”,朱鬼柳一想也是,她怎么没想到呢! 瞪了一眼郭斯嘉,怪他不早说,害得自己还烦恼了一下。 却是没想到看在别人的眼里是哪番模样,大概会以为她还真是小气吧。 不过谁知晓呢,反正郭斯嘉是看她憋气的样子,是发自真心地笑了。 郭斯嘉将一颗削好的苹果递给朱鬼柳的时候,似乎为了讨她开心,说了一句“唉,你知道那个西国人现在多够呛吗,我跟你说……”。 郭斯嘉话讲的忒快,一下子反应过来刹住后,路克已经把话传译了过去,理间深秀果然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 郭斯嘉有些讷讷,朱鬼柳怕他们以为自己隐瞒什么,就解释了一下。 “那个,是曾经我帮助过的那个女生——她是西国人。我们这样是有些分歧,抱歉,不会再提了”。 这能怎么接口呢? 朱鬼柳说的那个女生,就是那个影响了她人生很大一部分性格组成原因的人。 朱鬼柳是因为那个她帮助伪造护照逃婚过,到头来却又转头骂她是司法败类的女生,才因此走上了这样的人生道路。 其实说不定她本来可以成为歌手,舞者,厨师……但就因为那个女生,她成为了一个司法学者身份的警司。 照理说朱鬼柳是该对她厌恶的,但却不是因为她是个西国人的缘故。 可有的时候,很大一部分人的品性的确和地域有关。 就如同如今大部分来华的西国商人精明而又功利,加上那个女生给朱鬼柳的打击。 虽然可能商人本就重利,但无疑在他们眼中,西国人大都是这样,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忘恩负义的。 只不过这样当着别人的面,说别国的人不好,好像是有些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之嫌。 所以陆秋原一下就开口了,“那个,那个,朱警司啊,郭警司不是说你很会说笑话吗?怎么都从来都没听你讲过呢?”。 这意思是让朱鬼柳随便说个啥吧。 但陆秋原却丝毫不知道这句话,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地,仍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们。 郭斯嘉心里不由地就想着被坑了的悲剧,而朱鬼柳有些睫毛颤抖,“难不成你这是要叫我卖笑话吗?” 一阵静默,郭斯嘉就笑了。 “是啊,朱警司的确是个很会讲笑话的人呢!有一次,操场外面在两边雨,是那种东边有雨,西边太阳的那种” “我从操场那头跑回来的时候,朱鬼柳正坐躺在办公椅上转悠着玩。我跟她说,刚刚外面在下太阳雨耶!可惜现在没有了” “然后她就坐了起来,很严肃地说,你怎么不叫我出去看?我随口说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结果这人就站起来跟我拍桌子说” “没什么好看的,没什么好看的……那你还这么激动地跟我说干嘛!”。 郭斯嘉说到最后哈哈哈地大笑,陆秋原也哈哈大笑。 剩理间深秀,路克和朱鬼柳看他们两个像看傻瓜一样。 理间深秀他们不了解笑点在哪,不笑很正常,但朱鬼柳不笑就很不正常了。 半晌,朱鬼柳看着恢复过来的陆秋原眼神期待地看着自己,心想,还来? 然后看了郭斯嘉一眼,就知道,她还真得说一个才算罢休。 然后她就开始了。 朱鬼柳向来面无表情,但其实她的五官却很有戏剧效果,眼神能说明一切。 于是她五官一动,表情就陷入了一种茫然的回忆里似的深沉。 “啧……我记得有一次我去第五大队支教司法学吧,那饭真不是我能说的!有一天早上的时候,我吃早饭,包子里面吃到石头就算了,我还有个马蹄,所以我就把包子给扔了,开始吃起了马蹄,结果你们知道怎么?”。 朱鬼柳表情很认真严肃地看向他们,问道。 陆秋原被她目光一扫,犹豫地说,“掉啦?”。 “不是”,朱鬼柳一脸生无可恋地说,“结果那个马蹄比石头还硬……”。 朱鬼柳话音未落,陆秋原就不可抑制地笑了,全场就他笑的最欢了。 他向来在中央学习,自然不可能接触到这些,此时不由地拍着朱鬼柳的病床大笑。 郭斯嘉也是一笑,默默地看着朱鬼柳本来瘫在床单上的手不动声色蜷缩了起来。 而这次,不知理间深秀他们是不是也听懂了,路克不禁掩唇而笑。 听过翻译的理间深秀一愣,目光潋滟了一下,也是低头一笑。 但造成这一切的当事人朱鬼柳,却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的这么欢快似的看着他们,表情呆呆的。 之后郭斯嘉又说起了朱鬼柳的经典语录,什么“我的胃已经饿到在吃我自己的胃了”,或者是“淋雨会发霉啦!”之类的话。 惹得陆秋原这个几乎近中年的书呆子笑的合不拢嘴,“我怎么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逗呢?” 只不过正当他们笑的正欢的时候,一个护士猝不及防地进来了。 那人大概也是有些职业道德的,倒是没像小女生那样看个不停,一上来就要尽职地给朱鬼柳打针。 “等下,你要打的什么,我已经打过退烧针了”,朱鬼柳警觉道。 那护士好笑道,“打菌破种疫苗啊!你肯定没打过的,这是高烧后预防其他并发症的的啊”。 “噢,那我不打”,朱鬼柳本来涂了黄色酒精的手臂一下子缩了回来。 “哈?”,不仅那个护士,就理间深秀都吃惊起来了。 朱鬼柳仿佛被看着很不好意思似的,扭捏了一下,又仿佛介意自己这样似的,又直言冷淡道。 “我从来都不打疫苗的,你怎么能把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打这个进我的身体?”。 “怎么可能!”,那个护士并不相信。 但朱鬼柳坚决不给她打,所以她就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但没过一会,她就满脸讶色地走了进来,原来朱鬼柳还真的没打过任何疫苗,而且手臂上也没有每个人打过疫苗留下的豆疤。 “那如果你要打这个疫苗的话,就必须把以前补了才行的,真不知道你以前没打那些怎么能……”,活到现在的。 那个护士手里拿着让朱鬼柳一直提防着的针筒,如是可惜地说道,没说出最后的那句话。 而一向固执地朱鬼柳,则是任凭郭斯嘉他们怎么劝,也不肯去继续去打疫苗。 “我奶奶算过命,我不用打疫苗”。 她的眼已经在认真起来了,而且有些不耐烦别人这样劝她了。 郭斯嘉就不理解了,“你怎么那么傻,你凭什么相信这个!” 朱鬼柳一个冷冷地眼神就扫了过去,“就凭我现在过得好好的,我就有资格说这个”。 郭斯嘉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知道犯了她奶奶的忌讳,也不知该说什么,而朱鬼柳就一副禁言的打算。 正僵持着,然后理间深秀突然开口了,“朱警司你不是司法学家吗?”,这时,所有人都看向理间深秀。 “那么,请你告诉我华国公民义务法第三卷182条”,理间深秀低声催促道。 朱鬼柳的嘴巴都愣的张开了——华国公民义务法第三卷182条,华国公民有义务对其他公民的安全负责,定期接受可传染性卫生检查与预防…… 不!朱鬼柳心里记起了那个条款的内容,面色就是一变再变。 而理间深秀还就是说了,“而我听说有些疾病是会传染的,所以请你为了别人的身心健康,还是打了吧!”。 是为了别人而做的事情,这下子朱鬼柳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能牙关紧了紧。 跟着护士去打她从小缺失了好几十针的疫苗针的头一针乙肝疫苗。 理间深秀波澜不惊地看着“勇敢”怒视着他的朱鬼柳,注意到她把原先郭斯嘉递给她的现在已经泛黄的苹果放在了水果盘里,而且不动声色地留下了那只墨绿色的笔,在郭斯嘉的包包的位置上—— 还真是,不喜欢碰别人碰过的东西呵!理间深秀眼里一阵索然,目送她的远去。 第十四章 朱鬼柳其实是个极其怕痛的人。 所以被理间深秀“逼迫”去打整整一个月多的疫苗针后,因为少眠,实在是憔悴得够了。 实在是她的感官的宽度、域度都比较大,就像二战时的声波调到和脑电波同频率杀人的那样。 频繁在医院外出的话,朱鬼柳可以看见更多的东西,听到更多的声音,也就是华国俗称鬼眼、鬼耳朵之类的。 所以朱鬼柳因此才很讨厌别人的气息,也讨厌大多数声音光线—— 因为那总是使她难以入睡,而睡醒后又难以苏醒控制身体。 然后间接地,也使得她的情绪变得很难控制,总是莫名其妙想七想八的乱窜。 西国人喝汤要有声响才行,但纵使理间深秀喝汤的声音悦耳,她还是一听就思绪万千吃不下饭。 而朱鬼柳这里是山城附近,闷热潮湿,需要多吃酸多喝水才,不用去医院调养身体。 她又爱吃在华国人眼中都算奇怪味道的食物,比如香菜,也爱喝水。 所以会经常上厕所,也老是和他们产生冲突,是以也是不经常回和她们吃饭的。 以上种种的一切不适,加上朱鬼柳又怪理间深秀的多此一举害她挨了那么多针—— 虽然她知道他是为她好,但却并不想接受这个好意,所以变得有些桀骜不驯起来。 以前她在西国大使馆里仍是随意,水喝多了想上厕所还是照样上,也都没人管。 现在却不行,毕竟她既然已经对理间深秀生气了,已经敌对了。 自然要兢兢业业,不能让人家抓住把柄。 所以朱鬼柳戒了多喝水,也收敛了一些其他的活动,在那一阵子吃喝都“水土不服”的情况下。 乖乖回到西国大使馆里上岗报道后,也只想着就这样过完理间深秀在华国的日子就好。 路克大概是知道了朱鬼柳曾被一个西国女孩伤到,所以连带着也有些讨厌西国人的事情,知道她可能对他们也有偏见。 也猜到了像她这样小心眼的女生,就算有很大的觉悟,也是因为在她理解的社会伦理道德基础上好面子以后的事情。 所以他并没有出面阻止,她在西国大使馆里闭门不出的举动。 毕竟她已经完成了她所要做的工作——组织好人把理间深秀保护好了就够了,至于怎么保护,过问权并不在他。 严格意义上她这种人真的很薄情。 她对西国大使馆远距离封闭,原本不该加上郭斯嘉的,可她愣是连郭斯嘉也疏远了。 不知是她所谓的司法公正在作祟,还是她不会两种人格的切换,做不到在西国人面前一个样,在华国人面前又一个样,所以只好这样“一视同仁”。 总感觉朱鬼柳再医院养完病,打完疫苗针后回来疏远了许多的郭斯嘉拦住了她。 “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要这样躲着我?”。 看出郭斯嘉的眼眶有些红红,朱鬼柳顿了一下,扫视了四周空荡荡花圃,却没却没看见二楼上窗台窗帘闪动的微澜。 “你语气可不可以好一点,我不欠你”,说完她就要走,郭斯嘉拦住了她,“你怎么这样……你明明知道我,我喜欢……”。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朱鬼柳莫名一句,打断了郭斯嘉的话。 果真,郭斯嘉就茫然了,“你说什么”。 朱鬼柳看他,“我知道我这种人很恶劣。如果是秃鹫,应该是最能抢食吃的,如果是鳄鱼,肯定是最后能成活的那只……” “所以,我现在这样,在对你说抱歉,也只会用这样的语调。我向来也是不耐烦攀谈的,也不喜欢让别人了解我——” “勉强就算是“你的人生很传奇,但我无法拜读”的那样吧,我想这句话无论是对你,还是你对别人,这句话也适用的吧?”。 朱鬼柳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些,别的人可能听不懂,因为这的确看起来没什么意义。 但郭斯嘉的手却是攥紧了——接下去他能说什么呢? 他能怪她灵敏地察觉到到了他的告白,然后阻止了事情的继续发展,还用这样的话来搪塞他的真心吗? 他不能。因为他知道她看上去像是这世界上最诺诺无为的人,其实内心却华彩张扬到有时候也想撕碎什么的地步。 如果他逼迫她,那么等待他的,大概会是无尽的决裂。 在朱鬼柳的眼里,或许每个物品,每件东西都是有生命的吧,所以她才会那么无奈善良,对自己的家用电器,别人的情绪,甚至细微,不明原理,也不好乱用似的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可她这人就是矛盾的,明知道她的唇那么薄,人却更薄情。 但对自己自己熟悉的东西就极尽所能地压榨——就比如她自己,她在某些地方对自己都很苛刻,所以郭斯嘉也没办法责怪她因为熟悉他的性情,才这样毫无顾忌地装傻,装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才是。 可能她到最后也只是落得让人可怜的下场,因为也许只有到那时候,她才会明白有些情感的可贵。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而朱鬼柳从来都只关注现在的享乐主义者,自然并不关心。 是以自那天过后,她更是一个人无处可逃似的常常呆在房间里,郭斯嘉也没去打扰。 而理间深秀他们除了各国的事务,还有当初绑架案的真凶要找,自然顾不上什么都无法提供帮助的朱鬼柳了。 所以,就在朱鬼柳以为她这样抵触地在西国大使馆过活,可能并不能行得通时,她却发现后半段在这里的日子舒坦得多了。 她白天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忙着也没人打扰,傍晚虎臣和郭斯嘉交接班的时候,朱鬼柳问下陆知雅他们在在外执行的情况,然后也就罢了,反正她最近身体都不行,硬要出去也是心慌。 而晚上的话,她会去林间小路散步,这还是在i国那里知道的事情,原来每个大使馆的布局和设置都大同小异——这样散步散着散着,倒是多了些其他的情怀出来了。 很多人说她娇气,又自私骄傲得要命。 可她其实也很随便,有的时候甚至会像男生一样,脸上流汗了,就提起衣服搽脸那般粗暴。 有时也会用旁观的角度,去感受那些她认为与她很相似的情感,比如孤独。 虽然其他的痛苦,她不深甚解,但至少她还是怀有同情的。 偶尔想到以前,她的心中,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很多愧疚,对爷爷奶奶的愧疚,外公外婆的愧疚。 那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简直不敢想象,以前小时候在出门的时候,她被家里长辈包围着,简直像公主似的,虽然比不上理间深秀那种真的王子,但也还好,没养成跋扈的个性,倒也培养了她某些张扬的个性。 虽然那些品质到后来给她的生活造成了巨大困扰,但也还是勉强可行的。 哪像现在,她又演变成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要一起做,却对所有人都敬而远之。 这种情况,好像是对自己以前衣来伸手的厌恶,所以才用后半生“虐待”自己的方式补偿而已。 虽然她现在选择独自一人的原因,有可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人能像家里人那样照顾她,而她也不屑处家里人以外的触碰而已。 但她现在倒是喜欢这样自己掌控自己的生活。 毕竟她从小就讨厌有什么东西当道,如果妨碍她的视线的,通通都会被她舍弃,排除——因为她只喜欢一片坦荡,而且力求干净利索。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是有性格的人,还是一团虚无的人。 她曾经为所欲为,任性,并善于抓住长辈的弱点,挟制她不相爱的父母做出相爱的样子。 也曾那样过,想尽办法去做一件自己很想做的事情,虽然并不那么邪恶了,但就是突然有一天,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事情无法得逞后的脸面后,而后就决定只以一个想法、一种样子生活就好了。 因为这世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聪明的人和当家庭主妇的人。 所以朱鬼柳至此明白,自以为是最不可取的行为,就像她曾看别人拙劣的表演那样,她也知道只是不拆穿而已。 这个社会里的每个人其实都有责任教育别人,但这个世界很薄凉的。 因为自己在成为成为有用的人后,曾经那样出丑过,就会生出那种异样的心思。 凭什么平白无故地让陌生人截取了自己一生的精华,而自己却在其中起了浓缩的作用? 朱鬼柳曾经也深受其害。 因为她幼年直到长大,都只是和长辈一起过日子,甚少和人交际周旋,虽然懂得处事之道,但却在实际中并不适用。 而其他的前辈,又会这样那样地说成功之路的痛苦,害得朱鬼柳为了走捷径也尝试避免过那些苦楚,却反而出丑。 直到最后,她终于不相信其他,就只是一直,一直地,按照自己的方式,将很多痛苦,守着守着也就那样过去了,所以这才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 朱鬼柳很讨厌张扬的人甚过于张狂的人,因为前者比后者更是高深,睿智,更危险些。 而她讨厌那样的人,也只是因为她曾经是那样的人而已。 她后来对所有的东西,物品都很有善意,也并不过度使用,有些东西用了几年几乎还和全新的一样—— 就只是对自己,她却几乎没上过心,还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累死般地,没有隐私地在工作里拼搏,无处可逃的样子。 就像朱鬼柳知道郭斯嘉大概是喜欢自己却装作不知道的意思,她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讨厌的那个西国女孩,虽然她没对此事有任何反应,但她的这种反应本来就不寻常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既不鲜活,也不曾大笑过,可要说她高尚,也却并没有很多体现。 而且因为她在莫城身处高位过,在这里处处受辖制,脾性不懂如何周旋的本质一出来,反而显得品性更不好了些。 郭斯嘉记得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在机关宿舍刷牙的时候,一排的水龙头过去,各个人都在忙着上班前的洗漱。 郭斯嘉虽然不是很有洁癖的人,但每次有人吐洗漱水在池子里,然后被人喷溅起的泡沫弄到,也是很不舒服的。 可每个人都这样,他能说什么? 这种情况,是直到一次晚晚地遇到朱鬼柳,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她本来还站的直直吐漱口水的,他一过来,她就默默地弯下身子吐了,免得喷溅到别人身上…… 那时,郭思嘉就被朱鬼柳的柔软给打动了——有的时候人真的很奇怪,就是被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给打动了,所以郭思嘉才会有那样的信心,去包容朱鬼柳身上的其他大于这个月优点的缺点。 所以后面几次出警,他才会拉着她一路狂奔去了犯罪现场,然后也让身上从没有过疤痕的朱鬼柳,为了救他,在虎口上留下了一道长疤。 郭斯嘉对此曾很是愧疚,也不敢见她。 但朱鬼柳却毫不在意,反倒找自己说话,所以两人关系也才渐渐好起来。 朱鬼柳右手手上的那块长疤显赫,延伸很长,当时差点把脉也给弄断,给手弄残废了。 所以那时,郭斯嘉就想送她一个手链遮挡。 他见过朱鬼柳手上的戒指,似乎是从小就开始戴的,钲蓝色的繁复花纹,红色戒心。 右手食指和左手尾戒上各一个。 他是听说她除了耳上半个耳钉,和手上这两个戒指外,是从不戴别的东西的。 所以还是想试试的郭思嘉,在有一天,终于挑选好了一款匹配的手链打算送给她。 但那时收到礼物的朱鬼柳明显愣住了,打开以后吃了一惊,显然是并不想戴。 可她似乎又觉得不好意思说出口——因为他们每天都会见到,所以愣了一会。 索性朱鬼柳的手很大,这是郭斯嘉没料到的,结果才发现,那个加宽了的手链戴不进去。 郭斯嘉明显看到朱鬼柳如释重负,然后真诚地向他道谢后,就拒绝了那手链。 郭斯嘉很想说他可以继续找人再去调整一下手链的,但看到她眼里的感谢是真的诚心,想想还是算了。 所以笑了一下点头应过她的遗憾——因为不能每天戴这个东西,所以退给他的原因。 也是那时候,郭斯嘉才开始注意到朱鬼柳身上的很多事情。 比如说她的手臂下,有一颗难以察觉的黑色米粒办法大小的痣。 朱鬼柳是说过她对人身上痣的理解的。 忽略她那长篇大论关于色素先天和后天在身上如何沉积的理论,以及每个痣在身上不同地方的含义。 朱鬼柳说过,“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痣的话,那么几乎每个人的身体也都只是一堆器官的组合体而已;只要深入靠近才会感到存在的痣,最为奇特” “就像是可以固定住的焦点,人才不会这样无根徐源地没有标记的在银河世界上活着——有时候一颗痣,也许会是一个人特定心境下影响生物体的改变也说不定呢?”。 朱鬼柳眼睛弯弯地笑着跟他说。可说实在的,有些话郭斯嘉也是听不明白的。 但又不能装明白的敷衍,因为你还需要对她说的话补充一下,她认可了才能算完。 “嗯,你是说……如果我现在某一方面的心事的话,短期……噢不,长期以往,我的神经会控制相应的分泌物质,比如说在我两眉中间有颗痣——因为有心事的话眉心中间最容易长痘痘了……是这样的意思吗?”。 郭斯嘉咳了一声,磕磕绊绊地说着,还很不确定。 倒是朱鬼柳看他如此着急模样,摇了摇头,却是什么话也没说,看着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然后郭斯嘉就看着她行走的背影,和她左手晃动下若隐若现的黑色痣。 郭斯嘉默默地蜷起手,那样的想要把一个人的心抓在手里的痣,他手心也有一颗,但朱鬼柳却不知道它是为谁而生的——甚至连它的存在也并不知道…… 第十五章 朱鬼柳心里在跟自己较着劲,所以这段时间才会这样,这点郭斯嘉也看出来了,所以并未打扰。 因为他知道她那是因为一些事的触动而引起的一段时间压抑迷茫而已,不被别人打断,自己就可以恢复过来。 可一点理间深秀不知道啊,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纡尊降贵,去等她那么脆弱而又缓慢的修复的。 理间深秀来华国已经将近五个月了,除却给两大国的新航路剪彩和拜访各国,还有本国的事务,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目的在此。 要不是因为他被绑架遭此羞辱后,还需要多花费些时间,来解决这件事挽回尊严,他理应当早就解决好这些事情的,不然他呆在外面的时间就太长了。 只不过现在解决也不迟就是,他这一段时间的日夜不休,终于令他成功地腾出十几天的空闲时间可以利用。 只不过他这样一利用,直接遭殃的就是朱鬼柳了。 朱鬼柳这一段时间在西国大使馆里简直乐不思蜀,没人一定需要她去交谈,他们对她又敬而远之,也没繁琐的事务打扰。 这种让她感觉心灵上远离,但形体上却还是与这个世界保持联系的感觉真是太赞了。 虽然再过不久这样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是以朱鬼柳也知道这样的日子不是他们能过得起来的,现在也还是心怀珍惜的。 本来她还以为这样的生活,能持续到理间深秀离开,却没想到他只是事情还未处理完,现在才有时间来处理她似的。 这让她有种意识——原来不是不处罚自己,是没时间才会让她蹦哒这么久的啊! 这点心思,是在听完月见转发理间深秀对她的“传唤”后,突然冒出来的。 朱鬼柳这样想着,脸就瘪了下来,本来就快没有唇形的嘴抿得更紧了些。 晚饭后,朱鬼柳上去二楼找理间深秀,头发整整齐齐扎齐的样子还真有些像赴刑场的样子。 朱鬼柳敲门进去,理间深秀招呼了她一句,“朱鬼柳,请坐下”,却没想到用的竟是有些拗口的华语! 朱鬼柳眨了眨眼,终于想到之前她跟他随口抱怨他让她学外语的事,不禁心头一暖,就笑了。 那少见的莞尔一笑露出不常见的半个酒窝——她的脸还真是,一半酒窝配耳环,一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活生生地像分成了两张脸来应对世人似的。 朱鬼柳依言坐了下来,理间深秀边倒红酒边用国际语就直接开问了,“朱警司,你对你最近的工作有什么看法”。 这样直接的工作性对话,其实很符合朱鬼柳的胃口,所以理间深秀的有时颇为冷酷的风格,还一定程度上真合她胃口。 虽然她也想象不出来用其他任何话题开头,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来说。 朱鬼柳突然听到那个问题的,只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几乎什么都没干,像是来这里挂名一样,突然很是羞愧似的,一下子没想好怎么回答。 而理间深秀大概以为她没听清,又再重复了一下,这下朱鬼柳不敢拖延了,立刻就道。 “……在人员分配上,郭斯嘉和陆知雅都非常尽职的完成了他们的任务——而我因为能力有限,没有办法一直出勤这当初也是清楚的,所以我的任务也就是监督他们;如果他们有异心的话,不可能还留到现在,所以我认为我的安排在接下来的日子不需要有大的变动……”。 朱鬼柳自己说着说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当初要她来不就是要随身保护着,以防备她手下保护理间的人被策反发难时她能第一时间挺身而出吗? 可她现在却用理间深秀当初说信任她的话,来堵他的嘴,简直就是无赖! 不过理间深秀还算温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想了一下,还是勉强接受了她的这个说法。 接着就将两人沙发的另一边台上的红酒递给了她,郑重道。 “五个月前,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我也失去了很多得力的手下,比如鱼玄的孙子……”,理间深秀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什么。 朱鬼柳心里就疑惑起来了,他这到底是想说感谢,还是让她赔罪? 理间深秀挑了挑眉,“主犯是谁,我们还没有查到,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很谢谢你”,他提起酒杯向她示意了一下。 朱鬼柳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皱眉为难着,“对不起,我最近还在服药,不能喝酒的”。 理间深秀目光一敛,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从旁给她拿了一瓶瓶装奶喝,而他的手还伸举着,是碰杯的姿势。 朱鬼柳这下明白今天是必须要这样做一下了,所以立即拧开瓶盖,和他碰了一个。 现在的天离那天鬼节过去已经五个多月,快十二月末,的确已经很冷了,一瓶凉嗖嗖的奶下肚,身体还是挺不舒服的。 而且二层地龙温暖,加剧了那种内冷外热的头晕目眩的感觉,朱鬼柳简直都要趴了下去。 而理间深秀还和她说着有的没的,好像不是很重要的话,但又必须听到样子。 朱鬼柳硬是强撑着,并没有倒下,直到最后,听到一句走一下吧,朱鬼柳以为自己能走了,于是向他欠了下身,起身离开。 待走下楼梯,才发现理间深秀也跟了下来,她皱眉疑惑地看着他,理间深秀也不确定地看她,“不是,说要去散步吗?”。 朱鬼柳心里就不由地翻了个白眼,哪有这种天出去散步的? 恨不得一辈子都呆在同一个地方的她,要是这时候还想去散步,那还真是鬼上身了! 只不过毕竟是王子嘛,朱鬼柳忍了忍心头的火气,也还是转身跟着去了。 只是那种本来以为只有一百个台阶的任务,封顶时却发现还有一千个台阶要走的挫败感一直围绕着她,让她的脸色有些肃穆,却更加困倦起来。 出了门,好不容易,朱鬼柳被冷风吹的有了些精神,理间深秀陡然问她个很私人的话题——怎么就选了走司法这条道路。 毕竟只单纯因为那个忘恩负义的西国女人的话,那朱鬼柳也未免太容易受人影响了些。 朱鬼柳倒也想了想,然后自己也迟疑着说,“可能是因为司法的权威吧……这样所有人制订的秩序,只要我也是个好人,那么如果我又有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勉强我……”。 朱鬼柳说着,想起她父母的婚姻,眼睛也变得很深沉起来,就像蓝色大海一样。 而且很难得的是,就算她那样令人难受的犹豫,一闪而过的怨愤,也在她线条性圆润的五官下,让人看的顺眼起来。 朱鬼柳和理间深秀并步走着,有些摇摇欲坠。 往常她不会这么漫不经心的,但今天却不知为什么地,她的脑袋和思维仿佛都不受她控制似的上蹿下跳。 她一面想着她最近听到的消息,之前和郭斯嘉说过的,可能会被代理人取代的问题,有可能她需要重新开始新的交际——这点相对另一个消息的话还不算糟糕了,因为郭斯嘉据说那个她曾经救过的,却反而骂她是司法败类的西国女人,调来了她的警局工作。 朱鬼柳简直不明白了,当初她不是千辛万苦求她帮助从西国逃出来的?怎么现在却以交流者的身份来到这里! 朱鬼柳心里委实不想再见到她。而且又加上郭斯嘉的缘故。 郭斯嘉那天要脱口而出的话,朱鬼柳是清楚的。 她从前也不是没暗恋过人,只不过喜欢了,也没改变,只是心里有些波澜善意涌现而已,是以从来也没有任何行动,只有自己知晓罢了。 有时她也会想说要不要试着去尝试一下,可到最后,千思万绪再怎么有意义,轮到她要做时候,也只是又付诸东流而已。 而她本人也不曾对异性有什么别样的渴求,或者观念需求,所以并没有很大的心理波动走过。 毕竟在她人生前十多年里,在她家的老人去世之前,她也不照样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即使孤独也并不需要别人陪伴? 而且她知道自己的个性又很霸道,只要不符合自己心意的,总是难以忍受的,而她又知道这样的霸道对别人不公平—— 即使有人愿意这样对她付出,无法同等回报的朱鬼柳却是从不敢接受的。 所以那么,巨大的问题又来了,就算她可以忍下那个西国女人,那她接下去该怎么对郭斯嘉? 理间深秀似乎也任由朱鬼柳一路自想自动,直到朱鬼柳回神。 等到朱鬼柳看清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时,他们已经深处在大使馆对面树林的深处的一处小空草地上了。 朱鬼柳不由地就问了,“来这干什么?”;不怪乎她如此询问,实在是上次的深夜之旅太令她难以忘记了,毕竟害她进了医院,还补打了那么几十针的药。 理间深秀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就不禁好笑道,“我只是想让你躺下,看看天空而已。华国的夜晚很美,我想一定能让你的心情好点的……”。 理间深秀如是说,令朱鬼柳倒为自己曲解了他的意思而不好意思起来了。 可是朱鬼柳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和理间深秀躺在同一片草地上,地上干不干净什么的不说,光是这样躺着也很诡异。 毕竟这种有点像强行拗姿势来着的样子,虽然理间深秀可能觉得,他们已经很熟了吧! 朱鬼柳这样想着,没好意思再说不,就乖乖地躺下。 “你看怎么样?”,朱鬼柳躺在理间深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铺在地上的披风上,还没来得及感叹他的细心,就这样被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然后朱鬼柳就不由地嘶了一声,“你是想让我觉得天地的浩大,还是想让我觉得自己渺小呢?”。 “我问的是你觉得呢?”,理间深秀侧着头在不远处又好笑地重复一句。 “我不知道”,朱鬼柳如实地回答了一句,因为她的确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过了,却没料到她这样连思考都不带思考的回答其实有些伤人。 理间深秀顿了一下,“那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这意思好像是要给她送东西的感觉,但朱鬼柳却不敢这么想,也没有想到。 “我喜欢漂亮的东西”,朱鬼柳双手枕在脑后,“其实我……”,朱鬼柳一下子想起什么,想要说,却又蓦地停住,最后还是在理间深秀鼓励的目光下有些赦然一笑。 理间深秀侧头,这才发现她有颗小虎牙,而且笑弯了的眼睛盛着细碎的月光,很是迷人的天真风采。 “其实我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了。不过我们家都不喜欢漂亮的,因为太过危险了;我们家虽然都是长相平平,但其实还是有出过美貌的人的” “那个人就是我二爷爷家的女儿,虽然那时候的家境也好,可还是很容易被诱惑了——也许是因为家里没有好到可以让她抵抗住所有的诱惑吧!她不缺钱,却被一个她说有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情感的男人给骗了…… “我二爷爷家家风严谨,但她在女儿出嫁的时候还是带着情人坐上主桌的,气倒了一大片的人——所以我奶奶说,人啊,东西什么的不用好看,只要适合自己的就好。不过我还是觉得,好看的也很重要,对吧?”。 理间深秀静静地听后,很怀疑有的时候其实朱鬼柳是不是根本无法理解别人说的话,还是她一向谈话太极的方式。 而且她好像只喜欢和人谈共有的事情而非私人,不知道这算是没有自我,还是因为太霸道想掌控全部的缘故。 理间深秀想着,却是心思一动,出乎意料地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朱鬼柳一听就想直言当然啊,可她又想到她刚刚才说了她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了,这么说不等于她也很欣赏他吗? 虽然她是很欣赏他没错,可这么说总有些怪异。 而不接话会显得更怪异,所以朱鬼柳笑了一下,“唉,你放心啦,你出生那么好,我想应该没有什么东西会使你堕落的……”。 朱鬼柳自己说了都尴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希望能这样淡化。 还好理间深秀也笑了一下,而问道,“你自己没有很喜欢的动心吗?噢,你不是喜欢司法,我可以邀请你来西国见习,虽然我们各个国家的司法不尽相同,但都有各自的奥妙;有一些在特定情况下还是很富有意义……”。 朱鬼柳本来一听就不禁好笑道,西国这种奴仆制的国家真的有司法吗? 可随着理间深秀淳淳地介绍,朱鬼柳却是有了新的想法。 作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独立人来说,她连条狗都没养的人,还真是可以随意要到哪里就到哪里的。 而且还可以避开那个西国女人和……郭斯嘉。 只不过一想到郭斯嘉,她又有些觉得不妥,明明他也没夜魔侠样她。 她却这样伤人心的话实在有些不好……朱鬼柳有些烦躁,不知道该拿郭斯嘉怎么办才好,无意识地扭头往旁边一看,却发现理间深秀的脸撑在一只弯曲的手肘上凑近看她。 朱鬼柳吓了一跳,才突然想起刚刚他问的问题,然后慌乱道,“抱歉,我总是这样,别人一说我就真的考虑了——上次也是,别人随便说说让我去做客的,结果我又当真了,唐突造访还真是闹了笑话……”,朱鬼柳眼神闪躲着,虚虚地笑着。 不过她也实在说的是真话,因为有很多次,她分不清到底是客套话还是真的,还上门去拜访,又被人说故意给人家难堪过后,也还是吸取不了教训,也改不了这个臭毛病,这下有些反应过来,才这么不好意思的。 但理间深秀却极其认真地说,“我从来不说客套话的。西国人一向直接,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堪”。 这下,朱鬼柳就更是尴尬了,一句话还得罪了两国的人,她还一下子想不出什么话能补救的! 朱鬼柳尽力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她的脑袋思维都不受她的控制,像是被拍散了似的无法思考,如银色般的月光恍惚了她的眼。 而就这样仰头,看着理间深秀那水色一般朦胧深邃蓝色大海般的眼眸,那沉沉,不由地令她陷入了无边的梦幻当中。 第十六章 再醒来的时候,朱鬼柳已经是在自己客房的床上了。 理间深秀又再为他离开华国的事宜,进行相关的准备,间隙还亲自来给她送来一份文件,是一份签了可以让她以华国外交员身份,去西国进修的的表格。 而郭斯嘉当时就在隔壁。 朱鬼柳有心想过去提前说一声,却在因为向理间深秀说时,他的皱眉忙碌而无奈作罢,赶紧签了完事。 老实说,朱鬼柳真心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尤其是在理间深秀那一皱眉后离开房间之后,她就这样觉得。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就听了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这么草率的答应要飞洋过海去到别的地方去呢? 说是躲那个西国女人,也未免太抬举她了,可要说是畏惧郭斯嘉,她又未免显得太薄情了一点——他还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和自己那么好的朋友,而且每天大概也忍受着自己的坏脾气却没有退却。 就像这次她无缘无故,把对理间深秀让自己多打疫苗的火发在所有人身上,他也没有怨怼,而是留给自己空间时间去认识到自己的错处…… 她还曾经信誓旦旦地自白,不会和任何人牵扯,所以才拒绝郭斯嘉的呢! 可她现在是在做什么,那么打脸地打算跟着理间深秀去见习所谓的司法公正,而且也不是别人用权势压迫的。 还是说,她真的是对郭思嘉有什么感觉的,才会这样慌乱不知所措地逃离? 签完那份文件后,朱鬼柳就很想找理间深秀要回来了。 她这一辈子前半生都没去过别的地方,以往有什么事,都是被长辈包办的人生,她也已经在失去他们后,千辛万苦拼搏、重新学习生活的一切,也才有了今天这样舒适的自己独处的家居的。 她的屋子虽不名贵,但却没有人有资格嫌弃。 因为那套房子的一切,房间里的每一块砖头,每一片图漆都是朱鬼柳用其他的努力,其他的方法换取得来的。 不像是理间深秀那种一生下来就有,轻易取舍可得的。 而且她向来珍惜拥有,也参与了每件物品的创作渊源,不像是机器那样轻松制作出来的,反两头辛苦。 更何况她已经这么大了,还要承担那种去不知名地方的恐惧,然后重新来过,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着。 朱鬼柳第一次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所处的一切是如此美好,甚至连空气也是那样舒服。 不像一想到在异国他乡那种的呼吸困难——也不知道这算是自己的懦弱,还是这种东西是任何时代都是如此的。 这一阵子郭斯嘉因为外派工作即将结束后,返回述职的报告而忙的天昏地暗。 理间深秀也为回国的准备而时常不见踪影。 朱鬼柳犹豫着犹豫着忧心忡忡,时间竟然到了理间深秀归国的这一天。 因为理间深秀要乘坐的是巨轮回国。 刘凤瑶他们就将欢送仪式设在了这里,不过也就是再三感谢到来,然后欢迎再临的话,中间倒是穿插着一些很有意义的华国实事,让朱鬼柳听得津津有味。 竟没发现郭斯嘉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后面! 朱鬼柳被后面的东西戳了一下,正厌烦地回头,要冷漠的看一眼那人,却是看到眼睛明显肿胀,却还是笑的温润的郭斯嘉的脸。 朱鬼柳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但还是想还是等欢送仪式结束后,约他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再离开应该也不会像这样逃窜的感觉。 却没料到郭斯嘉伸出一只手捏了一下她的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又瘦了……”。 郭斯嘉一脸懊恼的样子,朱鬼柳却是倏地把手抽了回来,转身坐回。 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有磨砂般粗糙的温暖,朱鬼柳的心就不知道为什么发烫起来。 然而,坐在前面的朱鬼柳只要一想到,他那种看过无数次的温和、却能看透所有海洋的眼,如果是一直看着自己的话——朱鬼柳全程的身子就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而郭斯嘉被她这突然的转身给楞到一下,但还是瞬间恢复神态。 心想着她可能是觉得在这么多人前咬耳朵不太好吧! 毕竟她可是自诩公正,怎么也要以身作则的。 是以郭斯嘉没再说什么,只是仍旧看着她的背影。 欢送仪式堪堪地结束了,朱鬼柳正想起身跟着人群走出回家了。 却没想到虎臣却是走过来,低声和她说理间深秀请她过去。 朱鬼柳在这几个月来,每天交接班的时候也会见到虎臣,不算熟也不会驳人面子。 只是心里奇怪难不成理间深秀还要特地跟自己告别不成,这很怪异的吧! 朱鬼柳心思诡异地走了过去,这么一说了下。 这才知道,原来理间深秀的意思,是让她现在马上登船一起离开。 “不是……那个,我不是再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才离开的吗?我还什么都没有收拾……”。 严格意义上朱鬼柳没有准备好,心里是很有些不想去了。 只不过现下才说太不好意思了,所以她打算等理间深秀回国后,她再去撤销那个申请—— 反正她是个警司,有什么研究事宜提前的话,也没人能反驳;而且到时候也不见理间深秀了,更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朱鬼柳滚了滚,强自镇定,眼神没有闪躲,却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慌乱。 “有什么缺的你让路克邮递过来就好了啦!”,理间深秀说的理所当然,朱鬼柳却不敢苟同。 只是现在脑海思绪一些忙乱,而这些都是被理间深秀的出乎意料,给打乱的。 她好不容易有时间整理想明白了,现在他又给自己来这一出。 朱鬼柳皱着眉头犹豫地眼神为难的地乱转,却不经意回头一看,看到站在远处礼貌地没上前听他们说话的郭斯嘉,现在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他在等着她呢! 那目光看得朱鬼柳一阵心慌,以至于让她脑子一热,第一次做这么没准备的事,就僵直着身子,跟着理间深秀登上了船。 朱鬼柳根本不敢去看身后的郭斯嘉的样子。 人群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多了起来,可能是告辞的人从船上下来。 理间深秀突然抓住了朱鬼柳的手,以防她不由慢下来的脚步,被人群淹没在后面。 好不容易登到船舷,朱鬼柳回头一看,一下子就看到郭斯嘉的脸却又立马躲了开。 不知为什么,她一下子就知道她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意识上想要重新回去,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她很想和郭斯嘉说些什么,却是没有办法冲到他面前诉说,或者再让时间倒退。 说的容易,她可以反悔,可以从船上冲下来。 可生活并不是可以那么戏剧化和完全澎湃浪漫的,她的自尊,和别人的眼光就可以全然不考虑吗? 她又不是小孩,可以说不懂事就可以代过的,而且就算她是小孩,如果她这样,也是父母家教失调的结果,又怎么能这样恬不知耻呢。 更何况她的脑袋就是现在千头万绪,但她的身体却就是不想自己控制般地,像是眼睁睁看着滑轮滚落悬崖,想要上前抓住,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她向来是擅长报复和作恶的,也不怕承认这一点。 只不过是她一贯不屑如此,而且爱面子也怕被人知道而已。 她其实并没有郭思嘉想象的那么好的…… 朱鬼柳一想到这些,心情一直低落到了晚上,还愈发有加重的趋势。 而且就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自己的船舱里,像一个婴儿在一个密闭的瓶子里,正在无边无际地黑色海洋里飘荡着。 朱鬼柳觉得这样实在太凄惨了吧! 她离开了她住的地方,和熟悉的一切,现在却在一片茫茫的海面上飘着。 如果沉入海底的话,连那种无垠的空虚她都不敢想象! 而她觉得她现在迫切想要有人来陪伴,可是如果真的来了一个人她或许又会厌烦起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好像自己都厌烦了她的一生都在这种犹豫不决中度过的日子,却又继续再犹豫中困乏下去。 不过一想起郭斯嘉说的话,他说“你每次电话我都是一秒接起来的”。 还有那句“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你要这样的躲着我”时。 朱鬼柳的心就不可遏制地想要给郭斯嘉打电话,却因为难以启齿,而根本不敢打。 郭斯嘉曾说过她善良,其实她一点都不善良,至少在这件事上如此。 理间深秀很体贴地在晚上的时候抽空前来同她说话,谈的话题都很博学,适合朱鬼柳的胃口,也有风度,只不过朱鬼柳很有些心不在焉。 朱鬼柳的工作不同于他的。 她可以说是自由类型的那种,每天照常吃饭睡觉生活,想到什么关于司法研究的,就开始工作,说好听点就是用她的一生追求司法。 只不过抽出时间来思考,发呆而已,而那些也是为了配合她圆满那个目标的一部分而已。 而理间深秀的工作,就好像是要用整整的一辈子去完成的工作,因为就连吃饭,和谁吃饭,该怎样吃,怎样说,也都是一项精打细算的工作。 所以当他累极了似的,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半撑着一边脑袋。 就在黄色的灯管下,这不甚宽敞的船舱里脑袋一点一点、慵懒地听自己说话时,朱鬼柳的心里,其实是有淡淡的温情升起的。 可是当理间深秀说太晚了,要离开后,却是在她洗完澡出来,也仍未离去时。 按照朱鬼柳的本性,她本应该走过去,敲一敲桌子,惊醒他,让他离开的。 可她却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并没有动作。 躺在床上半宿的朱鬼柳,脑子里还是一片胡思乱想没有入睡。 然后突然猛的一个瞬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 理间深秀一整夜呆在这里,而且还是等在她洗完澡出来后睡着的,这也未免太暧昧了一点。 那如果第二天所有人起来的时候,其他人会怎么看呢? 所以朱鬼柳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趁着星夜,跑到了呼呼刮着冷嗖嗖海风甲板上。 看着不远处的深色海浪翻滚,偶然想到时间竟已经临近新年,而她却还一个人漂洋过海,去到别的地方时。 一股淡淡的忧愁和心酸泛了起来,朱鬼柳不由地回忆起小时候那些家里过新年的趣事。 虽然父母对父母的记忆几乎快要全无,可家里每个疼爱过她的长辈的脸,和那些曾经有过的悲凉也都记起来了…… 朱鬼柳就一个人默默地迎着海风,泪流满面到,第二天发现她的脸,竟有了脸红通到皲裂的迹象! 第十七章 老实说,朱鬼柳在西国s国的司法见习,并不如同她想象的那般愉快。 到的第一天,她就因为被海风伤到的了脸,而被欢迎晚会上的人窃窃私语了许久。 而且后来又因为虽然她善用刀叉,却不知为什么又吃不好西餐又闹了笑话,让她更加没了兴致—— 她本来就是很情绪化的人,又有怪脾性,很注重第一印象和层次。 很明显,她和西国,互相对对方的感觉都不太好,所以这就让朱鬼柳的情绪更加低沉。 简直像在大雨瓢泼里即将湮灭的微弱灯火了。 加上西国的生肉食和酒类文化的盛行,朱鬼柳又是个挑食的。 在最开始的两个星期里,她几乎每天都是饥肠辘辘的。 而等到催促许久,路克总算将她的钱财物品空运过来后,她在大使馆的状况也才算好解了一点。 其实最开始,理间深秀是想让她住进宫里,而非大使馆的。 只不过朱鬼柳觉得自己既然来这里了,不好好游历一番提升自己,或是真的整出个什么西国司法的感悟的话,她都觉得对不起当初那么抛下郭斯嘉的无耻行径。 而待在宫里的话,她不仅每天要处处受人限制,光是听不懂话只从神态来分的话。 一向敏感也算睿智的朱鬼柳,就已经在宫里战战兢兢待不下去了,还不如呆在外面自在呢! 理间深秀当初介绍给他母亲,也就是s国的王后,说朱鬼柳是他的好友,也隐晦提及在华国的事。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经常进宫拜访——毕竟能让一国王子亲口承认的女性朋友几乎没有,而他又那么隆重地介绍了她。 可没想到的是,朱鬼柳真的那么不识好歹地,真觉得她是来见习的,始终没有进宫里拜访过——虽然就算她即使进宫,也有可能碰上的情况,是被刁难。 所以朱鬼柳每天在大使馆日夜外出,劳碌的程度,比最下层的仆人都更坚忍沉重些。 这在西国对等身份的话,其实像是一个低等的人却拥有一个上层身份的官员,那样地让人不悦。 因为对于西国人的观念来说,真正高品格的人自然有她重要的是要做,低等的人也有她的事情要做。 就这样一层层地支持,才能维持这个西国最大的资本国如今的繁盛。 所以朱鬼柳事事亲为的做法,不仅是对他们观念的挑战,更是对他们如此神学规则的质疑其实很不地道。 而朱鬼柳本来就不美艳的脸,因为她拒绝在脸上身上涂什么东西的缘故—— 至于这点,也是崇尚精致圆润女人的西国人无法理解的。 所以在连续一个多月的走访中,变得更黑更瘦弱了些的朱鬼柳,在很多人心里嘲被笑着这来的快的“报应”。 朱鬼柳却丝毫不在意似的照样行走自如。 只是随着她渐渐被晒黑的脸一起,理间深秀的脸也一天天地黑了起来。 终于有一天,在外面大日头晒得热,不得不回来的朱鬼柳,一路咳嗽着进了华国大使馆里。 却意外地发现自己一向不开空调的房间的冷气,却开的足足的。 让她本就有些难受的身体这么冷热交替,更是难受起来。 而理间深秀正坐在她常坐的座位上,从一片桌上的狼藉中不知捡起什么看着,听到进门的声音回头看她。 理间深秀今天特意穿的是深蓝色配绿饰品的服饰,在燥热的夏日里,配上他那副深邃白皙的面容不知会勾起多少的流连。 可朱鬼柳赶在他前面开口说了一句,困倦又随意地像对待朋友般。 “理间王子您好……不过对不起,真的,我一定得先冲个澡才行,实在是太热了……”。 然后放下单间挎包,边打喷嚏地走进了卫生间里。 理间深秀看她没拿任何衣物进去,还以为得帮她拿一下衣服。 却没想到没过十分钟,她竟然从另一侧开门,在阳台上把洗好的都晾好后,才进来走到另一个座位上,顺手擦了一下她的头发。 理间深秀看她这么随性地一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又已经不是她的上司,又是她的房间,所以要她像以前一样招呼自己也不太对吧! 再说了,他现在作为一个男性,和她的平等女性身份对待来看,其实更礼貌一些是应该的的。 理间深秀基于以上原因,放弃了等朱鬼柳先向自己打招呼的等待,而是决定换另一种方式开头。 所以他微笑着问,“怎么,你吃饭了吗?没有的话……”。 理间深秀是打算,她就算说吃过的话,也要约她出去喝一杯下午茶的。 却没想到她说完一句没有后,放下毛巾,自顾自地走到放小厨房的地方。 因为她在华国的官职还算不错,又是经过理间深秀批准,特殊来见习的,所以房间还算是挺大一间的透视结构街景房。 理间深秀也不知道朱鬼柳这是何意,只好静静地看着她动作。 朱鬼柳净手后,开始从水池边的的篮子拿出几根胡萝卜和一些小苹果,洗干净后切进榨汁机里,边抬头一边和他说着话。 朱鬼柳做什么事情都很快,不过一会,也就端来了满满两大杯苹果胡萝卜汁,然后给理间深秀一杯。 理间深秀尝了一口,满是萝卜纤维的渣,并不舒滑爽口,还有些生的味道,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种下等,只有仆人才会常吃的东西,在他们国家只是偶尔拿来调味,所以理间深秀并不喜欢。 朱鬼柳看他并没有继续喝就问了一句,“怎么,你不喜欢?”。 理间深秀摇了摇头,“没,还挺好的,就是不太习惯”。 为了表示诚意,理间深秀还笑了一笑。 却没想到朱鬼柳却是用很惋惜的目光看了他手里满满当当的果汁一眼。 似乎清楚理间深秀不会再喝了,倒觉得很浪费似的,又继续低头喝她的果汁。 理间深秀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自在起来了,不知道是为自己口味不合她心意的不满,还是自己本身就有的情绪。 然后他不禁想了想,就说道,“你不是说你没来得及吃饭吗?大使馆街角的地方有家非常不错的华国餐馆……”。 理间深秀看着朱鬼柳疑惑看着他的目光,心里就升起一股无语的挫败感,真觉得和她这么不解风情的女人说话,还真是有点困难呢! 他刚先再好好说一下,谁知道朱鬼柳就敛了表情,恢复一如既往淡淡地表情轻浅地笑了一下,却几乎不代表任何意义。 然后她说,“我刚刚吃过了”。 刚刚?理间深秀愈发搞不明白了,还以为她是找的借口不想和她出去呢。 是以一向形象都是无比文雅的他,简直都想简单粗暴地和她说一句,“你就跟我出去吃一顿饭能怎么样呢!”。 但他良好的修养却还是让他克制住什么也没说。 朱鬼柳向他扬了一下手中的果汁,他才意识到,原来她说过得刚刚吃过是指那个果汁就是她的午餐。 大多数人的崩溃,都并不是因为巨大的灾难或者疾病,而就是因为生活中某些特定场景下,各种不同事务的叠加而造成的。 那么一瞬间的崩溃,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奋斗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挫败的那种悲愤感觉。 理间深秀现在就是这样。 他的人生前二十多年,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傻得半死,听不清好赖话,每天“横冲直撞”,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活,又对自己那么不在意地人…… 在某些方面还真是让人羡慕的潇洒啊,呵。 理间深秀很是皱了一下好看的眉,还是忍不住发火了。 “你是没钱吃饭还是怎么的?为什么要这样子!我们这里哪有长得像你这种……病秧子一样的人啊!”。 理间深秀试图换一个好一点的词汇,无奈朱鬼柳的国际语水平还是一般,只好用了那样的话。 莫城湿热,爱喝水,或者有时饮食都是流食,是朱鬼柳人生中一大特性。 她从小也是被家里人这么养大过来的,是以理间深秀这么一说,她的眼就蓦地冰冷起来了。 她的下颌骨一紧,眼神一凛,抿了抿唇,却是没说什么,也没喝果汁了,只是低着头轻轻地晃着玻璃杯子。 好半会,就在理间深秀好不容易,想第一次低头,而出口补救的时候,朱鬼柳就说了。 “理间王子,我今天还有研究报告没写,所以……”;理间深秀知道她是想赶他走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子,以往他的“外交辞令”都是不错的。 无论和谁,他都任意交谈,可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却是竟有如此的区别。 他知道她是真的在认真研究的。 光凭华国大使馆就处在市区这么繁华的地段,可她身上却没有任何一件西国原产的东西就知道她根本没出去玩过。 可她如此追求高效率地,好像整个人生都只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却不带他玩的感觉,又跟他客套的样子,让他感觉被深深地抛弃了。 不是冷漠无言的对你,而且由思想境界高水平向下的那种难以理解,这点尤其让理间深秀觉得觉得亏慌。 于是他说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参加一些晚会或者是单纯的交流会就好了,这样你也能学习到西国的司法啊,为什么……”。 理间深秀舔了舔嘴唇,没说出的是为什么要跑去郊区,问那些没有文化的农民和商贩呢? 朱鬼柳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为什么要像其他人一样?你是觉得我不和别的人一样很丢人的话,那我不找你就是了”,朱鬼柳很认真的说。 很多人说朱鬼柳和人不一样,当然这话很有可能是指她是清流,或者独特,但在大多数的时候并不是和好的词汇。 因为这代表着你和别人不一样,代表着你反叛,不合群,不服从管理。 这种感觉就很像一种说法,就好比到最后,如果整个社会如果都觉得,在夏天吹风扇是不对的事的话,就算你一个人觉得想吹风扇,而且这也属于正常欲望,却也还是难以奏效的。 相反的,就算你最后成功了,势必也要忍受那些异样的的评价排挤,和内心的痛苦。 当然这只是非常病态的一种社会文化。 其实大多数时候,倒没有衍生出像夏天不准吹风扇这种不良风化,但就算是其他,也已经复杂、更高级得够让人心烦了。 理间深秀就不解了,为什么她就这么不开化呢。 可他知道如果直接命令她——你就照着别的上层女人怎么做就好了,那又会激起她的反骨之心。 毕竟她并不是这里的下属和仆从,倒像狻猊一样可以横冲直撞到你失去耐心,而这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你可以多尝试和别人了解,或许她们也有你不曾了解东西,可以帮你更加了解这个世界上你不曾体会过的美好……”。 “为什么一定要和她们交流,我才可以体会这世界上刷分美好?我已经做过甄选了,我并不想那样做” “其实就这样他们那样过那样的,我过我的,有什么事的时候再一起解决,也没有别的冲突啊!为什么我的人生就一定要分出时间,去做我一开始就并不想做的事啊?”。 朱鬼柳仍是不解。 “你这么说是嫌弃她们,还是嫌弃我的国家,你……”,理间深秀刚想说,你不是来这里交流的那你为什么还来。 可他想到,她是他叫来见习西国司法的,也只有这点,才能说服她愿意过来的时候,就不好意思说出口。 只好转而说道,“你来这里不说和她们交往一下也就算了,可你为什么连出去玩一下也不,这样你不就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吗?你也没必要要拼命到这样子吧?”。 朱鬼柳直接就想一句,我做我的事和她们有什么关系,这样回过去给理间深秀。 可后来又想到他的身份,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矫情了。 所以换了个说法,“我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话呀,我只学过国际语,总不能还拿着个手机翻译吧!而且……你的母亲他们好像说的还是你们本国的话吧?”。 朱鬼柳一下子像是抓住了什么非常有理的理由,突然又理直气壮起来了。 这点倒不是理间深秀能反驳的。 因为他们宫里的确说的,是更加久远的皇族留下的古语,寻常人就算高层官员如路克,也根本不可能知道。 而他妈妈也只会说西国语,怎么和她交流呢! 不过理间深秀也不是傻子,看出这是个借口的幌子而已,只得好声好气地劝说。 “这样吧,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来看呢?以你现在的能力,你可以做其他更重要的事,为你的司法公正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啊,你可以出去和别人讨论这些事情……” “或者在其他的地方告诉人们,而后完善你自己的思想,提高你自己的能力,也更容易和人交际,不是更一举两得吗,你这样天天只埋头苦干是书呆子才会做的事,会变成傻子的!”。 理间深秀语气诚恳地说。 朱鬼柳见理间深秀是真关心自己的样子,也没好意思大小声,但还是坚持道。 “可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事就是这个啊。虽然我知道政治家们聚在一起,或者是女人们聚在一起讨论,能带来很多无形的东西,可能促进发展,甚至给我的国家带来钱财,可我不是政治家,我也没想成为那样的人啊!我只想抓住实际我们够的到的东西,就是我的研究啊,你说的那个对我来说太缥缈了,而且我也做不来的”。 朱鬼柳一脸诚挚。 理间深秀虽然也明白是这样,但也不禁扶额。 “你难道从小到大,就没有哪一刻想要变得更好一点吗?就就冲那个,这种想法就是你的不对了,不想交际既然是你的短板,那你努力克服了,不就少了一个能令你害怕的事吗?” “如果你改了,那不觉得也是另一种成就了吗,这个世界上少了一种梦到打败你的东西啊!”。 理间深秀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站在这里像是一个爸爸在苦口婆心劝告女儿的架势说着。 就只是为了让事情能按照他的设想来发展一下,而不是像一块加了酵母却发不起来的蛋糕一样—— 他都已经给她搭好舞台,也向众人郑重地介绍了她。 按道理说,她应该此时在他们圈子里如鱼得水,受人追捧的,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啧。 朱鬼柳一听那话,就不由地放下了果汁杯,看了一眼自己被动过了的办公桌面,正色看他。 “那你应该不知道,从以前到现在,每次有人靠近我的时候,比如我在看书,我就会把书本合起来——” “因为我从来都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做什么,或是想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缺点,如果说我的缺点就是不想出现在别人的眼前,这算是我的私欲,我为什么不能满足?” “如果我改了这一点,暂时变得高尚了,可现在的我并不开心,因为我的想法一直都是如此。而如果我改的这一点又并没有对别人有太大形象,只是没改的话会对我的形象有所影响而已,而我又并不需要别人对我的印象有多好——那么我不怕承认我的固执,我就是这样的人” “只有像掌控所有人的人,才会想学习这世界上所有的技能,我没有那个想法所以,也不想去改变自己;而且我又没伤害过别人,我不希望别人对我做的事我也从来都没有对别人做过,这应该不能算我自私吧?!” 朱鬼柳挺直了身体,“这个世界上的语言有很多种,但并不是学了就可以真正明白对方的意思的;因为每个人的思想也不同,这样算来我也有自己的语言,你也有自己的语言,如果不是想去深入了解的人的话,那么我可以不用花费那个时间,而且可以去做我更重要的事情” “我的人生并不长,在西国未来见习的时间也只有不到八个月了,还有那么多地方没走访过,我不想留下遗憾”。 朱鬼柳说着,倒是很真诚的真心真意。 因为她肯定未来她是绝对不会离开自己的舒适的国家跑到别的地方每天失眠,日子过得像流浪似的。 所以当然得在这短短的十个月里把有关西国司法的研究做好才是,所以也顾不得理间深秀和其他人的晚宴邀请,只是一一推拒了。 理间深秀不知能继续说些什么。 他早就知道她很固执,就像邮轮上那次她的脸被海风伤到的那样,只要涂药就能好些的,她却偏偏不要。 因为她说,她不会随便长期让莫名其妙她不懂得的东西,涂上她的脸——就像打疫苗针的事也是那样。 然后就那样,一脸黑黑地在到达西国的时候和他一起参加了晚宴。 可他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么固执,竟然一丝颜面都不给。 即使他的邀请函也都全给推脱了,还没给机会让他说出,“你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邀请”这种蠢话。 毕竟她都已经表现得那么理所当然的无所谓了。 还真是。 第十八章 但没关系,理间深秀自己说服不了朱鬼柳这种人,自然他有别的擅长“刻薄、堵人”的作家好友,可以“攻破”她。 这次,理间深秀是让刘凤瑶出面,令朱鬼柳来见缪辰的。 美其名曰,是缪辰想要见识见识华国人的文化,所以令她前来交流的。 理间深秀知道,这种如此随意地冠以交流名义的见面,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只不过情势如此,也顾不得了。 华国人向来是会提前半个小时到的。 缪辰作为理间深秀的好友,受理间深秀的嘱咐,但也是身份有别。 加上又是在他的咖啡馆里见面,所以尽早地前来了。 却没想到直到理间深秀也来的时候,两人空等到快到约定的时候,还是不见朱鬼柳的影子。 理间深秀不禁就有些恼火了,觉得她下了自己的面子,正是路过前台要出门寻她问清楚指责的时候。 朱鬼柳却从露天座位旁的花丛隐匿处站了起来,似乎坐在地板上太久,还一个不小心一下子起来踉跄了一下。 并且还罕见地戴了她的眼镜,手里提着单肩包的带子,还夹杂着笔和稿纸,非常不同以往的打扮。 朱鬼柳扶了扶眼镜,看了他们要出门的动作不禁疑惑道,“你们这就要走啦?”。 他们这才想起,西国本身的约会见面文化是晚些到的,尤其是身份更高些的人更是。 现在时间也才刚好到约定的时间,看她的情形,倒是刚刚他们想错了,错怪了她的。 一行人重新回到座位。 缪辰倒也不失水准开场话就说得挺得体动听的。 “朱小姐,我是缪辰;我可是有很多问题想向你请教的,希望你可别厌烦才是。嗯,当然啦,如果你在西国有什么问题的,或者有什么事,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找我帮忙……”。 缪辰一边给她倒了咖啡,一边道。 却是眼尖地发现朱鬼柳的眼睛一亮,却又看到旁边的侍者似乎不太方便说出口就顿时暗淡。 然后他的心里就不由地有些轻视起来了。 其实他看人在未见面倒还是平等没有偏见的,这段时间,别人说她如何不识抬举他倒是没有多想。 只是他们毕竟第一次见面说的客气话她就当真。 刚刚那匆匆一瞥,倒是让他对她的好感下降了很多。 却没想到待送咖啡的侍者走后,缪辰一如既往地翘起二郎腿。 看到她眼里闪过的一丝不悦却还强忍住,他就觉得好笑然后轻蔑地等着。 果真朱鬼柳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那现在就有一个事情我想请你帮忙,这么说虽然很唐突……但你可不可以帮我找一首歌的原碟呢?”。 朱鬼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哈?”,缪辰还以为是什么,做了各种心里准备,和如何推脱的推辞后,却没成想听到的竟是这个。 朱鬼柳看他一脸不可思议,还以为不行,就有些气馁。 自顾自地摆了摆手,道还是算了。 理间深秀就看不惯她这副要说不说的样子,“你说啊,又不会怎样”。 朱鬼柳得了鼓励,看了还没回复的缪辰一眼,拿出手机,把一段有些嘈杂的弱弱的轻音乐放了出来。 边有些羞愧地解释了一下,“我刚刚进门的时候听了这首歌很喜欢的,可是问他们要这首歌的名字,他们都说不知道,我要完整的录一遍又不肯……我刚刚在外面听了很久,还是觉得实在想听原版的碟片……”。 朱鬼柳的眼神有些受伤,想来是好不容易问了的,却被打击了,有些难以说出口吧。 缪辰直到纯音乐的歌曲放完了,才回过神来,倒是恢复了以往一贯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模样。 理间深秀甚至觉得他的笑容更真实了些似的。 缪辰神情飞扬地招手让咖啡馆的领班来,让他翻出那盘碟子找下原歌名。 那领班却是说,“那首歌也不知道谁刻进去的,我们都把那段放到中午最没人在的时候播的,找不到名字了……”。 那个年纪颇大的领班这么一解释,不知是不是刻意,朱鬼柳总觉得他的意思是自己的品味档次很低的感觉一样。 不就是刚刚叫他重放一遍碟嘛,他也没照做啊,在不高兴什么—— 朱鬼柳的眉眼就不由地有些不平起来,就算那侍者今天心情不好,也不能这样把火隐晦地撒在她身上吧! 朱鬼柳刚想傲气地跟缪辰说不用忙了,她自己去别的地方找好了。 却是这句话没说出口,缪辰突然转头就和她说,“不用担心,这首歌叫rhapsody——没有地方下,不过我那里有,我到时候找给你”。 说完这句,竟是不理那个有些打扮整齐年老的领班,就仍旧和他们说话,向朱鬼柳攀谈介绍起了西国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可以。 便把那个侍者遗忘了似的。 那个老人梳的大背头,红领结扎地齐整地穿着背心西服,站的久了,不停地在偷偷换腿,尽力保持挺拔的站姿。 朱鬼柳看了心有不忍,大概猜到可能是因为缪辰也挺喜欢那首歌的,不然也不可能直接说出那首歌的名字,虽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之前不说…… 那个男人想说她不好,却不小心触怒了缪辰,或是在客人面前这样做令他丢面子所致。 但这又是缪辰的店铺和下人,朱鬼柳有心想说什么倒是不好说,只是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理间深秀倒是看了她一眼,发话让那个领班下去了,朱鬼柳暗暗舒了一口气,不由地看了理间深秀一眼。 却没料到他也灼灼地看着她,朱鬼柳一愣,然后看向缪辰,不由地想起今天的目的来了。 寻了个时机打断了,“我们刘部长说你想了解华国的文化,那么不知你想了解那个方面的?”。 缪辰听言就笑着问了一句,“那你能背得出华国史吗?”。 朱鬼柳摇摇头,“嗯,我不行,讲个大概还行……但郭斯嘉,就是我的好朋友可以,他很厉害的”,朱鬼柳一副信誓旦旦地说。 她的国际语水平日渐提高,但有的时候还是常常卡壳就是。 “我如果要看教科书的话自己看就是了,主要是个人的理解问题”,缪辰说着。 “我想也许你能和我说说,华国赴会的时候不是也可以根据服装来定义约会的类型吗,不过看你的衣服,我可看不出来你如何定义这次的邀约的”。 缪辰讲话是很需要注意力的,不只因为他有时候字字珠玑,还因为他的脑部太活跃话题很快,一下子会令人摸不着头脑所致。 但朱鬼柳却没却没什么困难。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很像同一种人,谈某些共同话题时可以自然地谈笑风生,但前提是不涉及私人。 朱鬼柳倒是很乐意和他解释,“对啊,我们华国的邀约一般不说约会的,这是在你们这里常用说法,在我们那里只算情人间的采用这种说法……”。 “噢,那我刚刚不是说话太随便?”,缪辰说了一句,在她对面坐的挺直,盈盈笑着。 朱鬼柳被打断,也没接口,而且一笑继续说道。 “也还好。我们那里常说的是见面,比如说,我要和某某某见面,那么就是一个邀约了。见面的,也就是约会的类型和西国相差无几,不过在我看来,只有分想去的和不想去的,必要去的,和不必要去的……”。 缪辰就不由插嘴一句,“那你觉得这个这个见面是那种呢?”。 “还有最后一种,就是这样的,都可以的”,朱鬼柳加了一句,缪辰也没再说话。 朱鬼柳就道,“我想本来我还穿正装的,因为我对这次的见面还是很重视的,所以我还是准备了一下的,毕竟还有理间王子也在”。 朱鬼柳见理间就一人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怪尴尬的,于是就顺便提了一句。 理间深秀看着她笑了一下,但朱鬼柳却是看了一眼后没有什么表示,就低下了头,搅拌着咖啡。 “哈!”,却没想到缪辰突然就震惊了似的奇怪道。 “你,你告诉我这样就是你准备过得样子,那你平时得是什么样子啊?”;朱鬼柳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我这样怎么了!怎么就不行了?”。 “不是不行,只是在这里不行”,缪辰说道,一边好笑地看着朱鬼柳那没有一丝一毫修饰过的面孔,和看起来很随意一件牛仔外套,扎得整洁的头发—— 没什么特殊,就像她曾和郭斯嘉说过的关于痣的理论一样,她也只是和其他人同样的器官一样,只不过胖瘦不同。 要不是看她坚毅的方形面孔和褐□□般沉静的眼,还真是分辨不出,所以是以他并不刻薄。 “在我们这里,只有精致打扮,手臂要圆润白皙的才算美女哟!”。 朱鬼柳本来还认真听着,听到这里却是不由地好笑。 “我又不需要别人觉得我漂亮,只要不失礼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呀?你这么不要形象和漂亮!”。 缪辰仍是奇异道,好看的眉挑起一个不羁的弧度。 “呵”,朱鬼柳不禁一笑,眼睛泛着点点笑意。 “你不觉得一个人长得漂不漂亮其实不是很重要吗?重要的你是什么身份而已。其实人对人是有很多界定的,如果我一开始把你定义成某种人后,比如说是朋友,那么你的容貌只是让我识别你的工具而已,并没有其他用处,如果我们是朋友,你长得那么好看对我没有任何实际的好处,最多令我心情愉悦而已” “而假如你是路边上随意路过的一个人,那么只要你不是特立独行,那么基本上没人会关注你——所以一个人的形象没那么重要,人的容貌只是在寻求配偶的时候有用,可一旦确定对象好,那么容貌也成为次要辨别的一种标识、完成了吸引任务而已,很多人不都是因为结婚以后,因为那时候没有经营形象和婚前差别太大而因此离婚的吗?我想我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吧!” 朱鬼柳认真道了一句。 缪辰也是和朱鬼柳一样个性的,只要有人与他观点不同,就会想尽办法要确保争出个对错来。 “不对,你如果形象不好,根本没有人会关注你,那多没意思……那如果人丑到变形那怎么算?”。 “丑到变形——那也是一种辨别标志啊”,朱鬼柳一点也不示弱。 缪辰被朱鬼柳的诡辩论给绕进去了,一向翩翩公子的模样竟然不复往昔,显得有些呆傻。 然后朱鬼柳可能觉得太咄咄逼人了,而且她还要求他帮忙呢,空气静止一秒后。 她蜷缩在桌上的手指不由地敲了一下,“嗯,当然啦,如果我长得漂亮我自然不会说这些话的;不过不可否认,人都是感官动物穿的好看也都是为了各方面感到舒适而已,而不是为了漂亮……啧”。 朱鬼柳看着理间深秀和缪辰直愣愣看她的样子,突然意识到她好像又自说自话,应该是令人不悦了吧! 她老是很容易做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当别人客套一下的时候——而且她还老是忘记。 所以朱鬼柳一笑,不再说话,并且也打算待会不再说话了。 缪辰还是先回过神来,“你总是这样把天聊死吗?”。 朱鬼柳看他并没有任何嫌弃的意味,而且今天也不知道是那件事情不对了。 她第一次和人交谈的如此愉快,简直像是加了助燃剂的火箭一样,对话简直可以说是可以完美继续,然后结尾了。 朱鬼柳心里一动,然后绽开一个笑容,看上去有点小孩子般傻嘻嘻地幼稚,“还好,也就几次……”。 然后朱鬼柳看缪辰满脸期待的模样,就不由地第一次主动多说了点话。 “有一次郭斯嘉,就是我那个好朋友,他要我帮他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奇怪地看他说了一句——又没人找你你拿手机干嘛?”。 朱鬼柳边说着边笑,眼角弯弯都泛着光。 “还有一次,他穿了整套定制西装要去当伴郎,我不知道,然后他问我一句看上去怎样,别人都说很酷啊什么的,我就说了一句好像保镖噢……”。 朱鬼柳一笑起来圆润的线条融化了她坚毅的轮廓,显得她整个人富有一种别样简单透彻的活力的魅力,平凡的五官都灵动起来。 然后缪辰就看到朱鬼柳那细细地只能看见一点门牙的嘴唇继续笑道。 “噢,还有,郭斯嘉有一次腿受伤走的超慢的!别人都在安慰他,有一天我也忍不住很可惜地看着他,想说安慰的话的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就变成——” “好可惜噢,现在是你最跑不快的时候,怎么没人追你呢,不然肯定追得上你这个百米冠军的……”。 朱鬼柳笑的欢快,却还是收敛着,到最后却是笑开了也还是不由地一手捂住了脸,一边酒窝盈盈。 缪辰不禁也看着她笑,理间深秀却是因为频繁地听到郭斯嘉的名字有些索然。 不过他今天纡尊降贵来当他们之间的引荐人,倒也算尽职,并没有因为不满而走人。 朱鬼柳笑得忘乎所以,没有注意到理间深秀的沉默的反常,缪辰却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掏出手机。 “我还没有你的手机号呢,存一下的话,到时候我也好碟片给你……噢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看你这么睿智的样子你肯定知道的——如果我想和一个人持续长久聊天,要怎么做才能不尴尬呢?”。 “嗯……”,朱鬼柳是那种一抛给她问题就只会想解决的人,并没有想过她其实可以不用回答的。 朱鬼柳皱眉思索了一会,然后两眼放光,“我知道了,当你和她聊天聊到最后的时候呢,就先别回,因为第二天再回的话,自然而然又可以聊一整天啊!” “呃……”,缪辰点了点头,“还真是个好主意!”,然后就自己突然又笑了一下。 朱鬼柳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取回自己的手机输入名字,理间深秀看了一眼缪辰,缪辰撑不住了就笑。 “没有,我只要一想到刚刚她说的的形象的就好笑,还真是……差点被洗脑成功了,以后我邋遢出门的原因可能有百分之百是在于此”。 被缪辰一句话勾起回忆的理间深秀,想起之前朱鬼柳曾和自己说过,她其实喜欢漂亮东西却不敢让人知道的那事。 莫名觉得暖意,倒和缪辰一起笑的越发厉害。 朱鬼柳却是既认真又丧气地问,“你们干嘛笑,我说的是真的啊……”。 这个认真的样子一出,缪辰他们就笑的更厉害了,独独朱鬼柳一人脸色平稳地坐着,却是看他们不停笑后有些茫然。 第十九章 其实朱鬼柳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就跟开挂了似的,举止思维也都正常地和一个陌生男人天南海北的聊起天来了。 倒是幸亏她不知,如果按照缪辰原先刻薄在外,却仍花花公子在名的本性的话,她今天会有气到多伤身。 理间深秀也奇怪了,因为缪辰并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将朱鬼柳骄傲的心,和爱反驳又反骨的思想狠狠碾碎,好让他可以去弥补重塑一下。 “你的犀利毒舌到哪里去了?”,理间深秀在朱鬼柳走后不禁问了缪辰一句。 缪辰却自己哼着歌,愣住,一下回头答非所问道。 “如果偷偷藏到角落里听了无数次的音乐,应该是真心喜欢的吧!那我可得好好给她找一下……”。 然后他也没等理间深秀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说你,你怎么不跟她用手机聊天呢,你当每个人做什么事都和你一样正式吗?等你的邀请函写好,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如直接问她一句你出来玩吗?她那种人就得简单点对待,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舍不下脸……” 缪辰边说着,起身送理间深秀离开后自去了。 而理间深秀也是今天这才发现,原来固执坚硬如一颗石子,含在嘴里让人难受的朱鬼柳。 其实也可以做到不伤人,甚至还是体贴的,就像她曾经对那个西国女人和郭斯嘉的那样。 她今天对缪辰也是,不知道他们的脑电波是在那个音段频率接上了的,她就那么和别人有话讲,却对自己兴致聊聊。 而朱鬼柳今天的确是很幸运的。 她不知道,刚刚那个说那首歌不好的老人遭受了什么样的惩罚。 她倒是应该庆幸,她在提前那么早去咖啡店里等待时,听到的那首不常放歌,正是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的缪辰会用来判定接不接受别人的准则。 那首他唯一创作的轻音乐,是他从未让任何人知道的。 只因为他在创作之初弹奏之时,他就知道没有人喜欢这首歌曲,甚至不知为什么是厌恶的样子。 他很现实,当时也就装作不知道地,和人一起谴责这首歌的作者,直到现在也不敢承认。 可他虽然并不承认,但却并未停止对这首歌曲的热衷。 还是依旧保留着它,甚至偷偷刻录进自己的咖啡店里。 虽然却还是一天一天地在人尽嫌弃中失落下来—— 直到碰到了别具一格的朱鬼柳。 而她竟然说她喜欢它! 天知道当她那质量低劣的手机,断续播放出她录下的,他当时悲丧时十指连翩弹奏过的音乐时,他的内心有多么的狂喜,简直像是濒临死亡的人得到了救赎一般。 他也知道他因为这件隐晦的秘密和执念,所以近几年的行径变得更加张扬而又没有底线了,可他却是控制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某时某刻的想法,竟会遭人如此嫌弃,而又为什么,他当时懦弱到不敢承认这是他的骄傲。 不过他也是这才因此变得愈发彰显自我,恣意妄为非凡起来…… 但这是第一次,他对她不像对别人的那样,是尖锐刻薄又嘲讽的眼光看待——就像他一直看待自己的那样。 反而他还是处处铺垫,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整个对话继续进行下去,让她别觉得那么不快。 而那成果也的确显著。 这么一个月来低沉的埋头苦干地工作,朱鬼柳就是想用工作来惩罚自己的错误,进而弥补愧疚和对郭斯嘉的亏欠的。 她每天都打给郭斯嘉的电话,但他从来也没有接过。 所以她就病态了一般,像小时候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会一直做些让人反而更厌烦的事情—— 他不接就继续一直打着,每天没有间歇。 所以那种日益增加的压力可想而知,可今天,她却在缪辰的妙语生花下无形中解决了许多…… 不禁一笑,朱鬼柳为自己今天说了那么多话,而感到有些好笑,可一瞬间她又收敛了那笑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竟然觉得自己的笑容羞耻,仿佛自己不配拥有笑的资格似的。 不过这点意识大概是从她父母那里得来的吧! 朱鬼柳对她的父母失望至极是在很小的时候。 因为那时她拥有家里长辈的无限宠爱,也妄想拥有完美和满的一对父母,所以才一直向他们索取,所谓慈父慈母的那种关爱。 因为身份的原因,他们不得不一次次妥协。 但最终,她的父亲拾起了一个家长应该有的威望和尊严。 就像缪辰有的那样,“我要给你的东西的话,你不用求我就会给你,如果不会给你的的话,你再怎么求也是没有的”—— 他是在无人的时候和她说的,所以这件事也就被朱鬼柳深深地埋进了某个角落里无人知晓。 每个人都是如此的普通,所以没有人有必要,要如此特殊地去对待一个,只是遭受了常人可能都会受到的打击的孩子,朱鬼柳也一天一天就那样过着。 以前她还算正常点,而现在没人管也就随随便便的。 就像是她耐不得热,一热就没胃口,只喝着果汁过活那样。 她本来对抛下郭斯嘉这件事的反应不该那么强烈的,毕竟她都已经对她的形象人生毫不在意了。 没有经营好而失去一个朋友的事,也不是没人遇到过,到最后痛苦也还是消散在那透明的空气中,无人明了的。 可她心里就是有股不甘心的劲。 好像这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误才造成的,是本可以避免挽回,而不是代表她的本意如此恶劣。 她想要辩白,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只是想要个好面子而已吧! 像个□□还非要立贞节牌坊那样,她没和郭斯嘉说一句话就这样跑了的,躲着他。 怎么,她还能说她只是不小心,不是故意跑上理间深秀的船的吗? 可她转念一想,这的确又是郭斯嘉的错啊,是他想要……追求她,吓到她了。 所以她才会这么慌不择路的,怎么就能全部怪她呢! 朱鬼柳想不明白,仍是一遍一遍地播着郭斯嘉的电话,像是机械操作。 不期然今夜,一直都不通的电话突然被接了起来,朱鬼柳很是一愣,拿着听筒茫然不知,所以就那么呆呆的愣着。 郭斯嘉明显干涩的声音就突然响了起来。 “一直打一直打,到现在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你根本就没想过我会接只是打电话让自己心安对吧?你说啊!”。 郭斯嘉的声音很是严厉,让本来坐在床边玩穗子的朱鬼柳吓了一跳。 声音委屈得不由地带上了控诉,“你吓到我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但朱鬼柳一心沉浸在刚刚郭斯嘉那她从未见过的严厉语气当中,竟然很快就过去了。 然后她就听到他问,“你有没有去买新衣服?”。 朱鬼柳奇怪地反问,“没有啊。怎么了?”。 “那证明你没有变啊”,郭斯嘉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在感叹什么地说了一句,语气又有些恢复之前和她聊天时候的那种样子。 “哦……”,朱鬼柳应了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买衣服这件事,可以和她没有改变这件事划上等号。 郭斯嘉给她的强烈直觉是他也还和以前一样,所以她一下子想到什么就问了。 “哎!我们机关宿舍门前池里的大鹅还在吗,不知道它们过得好不好,这个点在想什么呢?”。 朱鬼柳和郭斯嘉曾经有花过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判别鹅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思想这个问题。 没得出什么结论,就按照朱鬼柳的想法,算它们会思考,然后他们之间的话题,有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加上了鹅在思考什么的问题了。 郭斯嘉在那头明显好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当朱鬼柳觉得歉疚或尴尬的时候,她会不停说话或做些别的来补偿,那时候你就乖乖的看着她怎么做就好了。 朱鬼柳果真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占据了大幅度的篇幅,说些她的事,或他的事。 并且和他约定好回去的时候,会给他带他要的那一些东西后,谈话才算和乐融融了些。 挂电话前,郭斯嘉很想问她一句,你怎么不问我过得好不好呢? 但想想她说的那句你吓到我了,他还是决定不再问,还是让她今天心安,可以好好休息吧! 所以郭斯嘉祝她晚安,就挂了电话。 朱鬼柳的确如郭斯嘉所愿,睡了个安稳觉。 所以即使第二天醒来,发现缪辰把她提供给她的方法,用在她的身上后,她也没像往常那样反感了—— 因为昨天缪辰约自己第二天出去,要给她那首歌的原碟,而朱鬼柳回他后,他也到第二天才回复。 结果现在,搞得明明是在傍晚约见面的,朱鬼柳现在却不得不,不时地捧下手机回复他才是。 而她却是很讨厌这样捧手机回消息的,毕竟这在她以前的二十几年生活中并不常见。 不过还好,他们之前的打开方式正确。 所以朱鬼柳将这种淡淡的不悦感甩开后,傍晚再见到又是一件精致华服的,面色神采飞扬的缪辰时,并没有出言打击他穿的实在是太热了点吧! 朱鬼柳本来是打算跟他拿了碟片就是要走的。 缪辰却是护住东西然后将她拦住,“唉,我这么帮你,你再不济,难道不该请我喝杯东西?”。 这话要是换理间深秀,保管他说不出口,虽然他可能也会这样想。 但最后却还是会怪罪于那个人对自己的不敬,然后记在心里。 朱鬼柳一愣,倒是也觉得有理,可她本没有打算要再外出的,也没准备。 有点想说下次吧,又很像赖账的托辞,而且他也不给自己碟片。 所以只好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你要吃什么?”。 缪辰也不在意,就说,“那就去慕斯蛋糕店吃点东西吧,现在吃晚饭还太早……”。 朱鬼柳闻言一愣,突然就笑了下,发现这还真是巧合得合她胃口呢! 搞得她原本不太好的心情因为听说要吃甜品,突然就对接下来的行程期待了起来。 缪辰他们进了慕斯蛋糕店的时候,跟在缪辰后面的朱鬼柳发现他顿了一下,然后朝一个角落迎了上去。 然后这才发现原来一向日理万机的理间深秀也坐在那里面。 朱鬼柳以为是缪辰叫理间来的,心下有些不满,没注意到缪辰脸一直老是有些不自然的笑着。 餐桌上,缪辰又开始了他主导了。 因为理间深秀身份太高,又不是政治会议,不可能做话题引导人,而朱鬼柳又是个不会说话的,自然也是讷讷。 所以缪辰一坐下就笑眯眯地开口,想抓住偷腥的猫一样。 “那个原碟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吧!”。 这话说得极没道理,要是别人一听,肯定就觉得缪辰想故意刁难,但朱鬼柳还真的认真回答了。 “嗯,音乐要有起伏才会有美感,大多数音乐都是按照音阶一级一级上升递减,才有想山峦起伏的乐感;这首歌也有乐感,虽然它听起来只是平平,但那些精妙之处就在于那些细微的东西——” “我想可能是大多数人无法听到那些细微的起伏,而我却能吧……我也曾和理间王子说过的,我的感官的确好像比别人更灵敏些”。 为了获得缪辰的认同,朱鬼柳如是说。 正低头饮咖啡的理间深秀被“点名”,不由地抬起头,顿了一下才看向缪辰一笑。 “是啊……”,心里却不禁想道,你干嘛不把你最爱漂亮东西也和他说了,还是说看缪辰本身就生得好看了。 就那么喜欢那首歌吗,平时也没见你对什么东西执著过吧—— 理间深秀面上神色不变,倒是蓦地被窗外一只飞到玻璃外窗台叽喳的小鸟给吸引了。 朱鬼柳一看到那羽毛漂亮的鸟就欢喜起来了。 “你们猜它现在是高兴还是难过啊?”,朱鬼柳眼睛看着窗外然后转过头来问他们。 理间深秀一听这问题就不由地皱了眉头,这么早幼稚的问题还真是,就算猜了又没有正确答案。 但他向来不会将这些说出口,所以只是眉头一挑,并不言语。 朱鬼柳倒是飞快地察觉到他那一挑的含义。 眼神就有些淡,唇也抿了一下,好像是意识到自己又犯傻了似的。 一言不发地坐在座位上,手在桌底下握紧。 缪辰见状不由地岔开了话题,试图将场面拉回原样。 可在外一世。为人处世都如水般遇人高低,都是中庸任意施展的理间深秀,不知为什么就突然发火了。 “你用不着这样,别没心没肺的老做一些没用的事情”。 朱鬼柳不知他那是责怪缪辰没有照他的吩咐做事呢,虽然也可能没有那个意味。 但也没见过长这么大莫名其妙朝自己朋友攻击的人啊! 所以就不禁替理间深秀维护起缪辰来了。 “谁没有自己的痛苦啊,没有朝人发脾气又不代表什么都不懂,只是克制着装作毫不在意而已,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朱鬼柳慷慨激昂地想说完这句话,但看到理间深秀一动不动看她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就感到了一股压迫感,并不敢再说下去了。 其实朱鬼柳说这话也有失水准。 她为人也像水那般,只不过却是被动地当遇见冰冷时,她也会变得冰冷,如果别人温暖她也温热的那种。 当然,也有可能是理间深秀也有很多事不想做,忍了那么多年才第一次朝人发火的,可她却刚好碰见,就这么对人吹毛求疵,又以偏概全的错怪了人家—— 还真是不得生活要难得糊涂和宽容的要领。 只是朱鬼柳还没想到这一层,理间深秀就哼了一声,突然把火开向了她。 “你看看你,额头上都长了那么多痘痘,怎么就能……这么就出门了呢?你真是”。 理间深秀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缪辰都不禁觉得似乎她这样做还真过分了。 西国上层女人注重精致得体,比如披着湿头发出门都是对人不尊重的,也只有底层人民赶着事情做,才会做出这样有失水准的事来。 而朱鬼柳最近一段时间,因为郭斯嘉的事和其他的事一直都很焦虑,眉心发痘发热,她觉得是很正常的事啊。 等它自己好了就是,怎么就怎么样子了呢? 她也是够不明白的,又穷于辩驳,也不想多说,就打算起身要走。 如果他们按照平时的男人女人的关系来分的话,朱鬼柳毕竟是女的,不高兴了甩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关键的是理间深秀的身份不同,纵然这是个私下的见面,之前他们还算是朋友地在那边交谈。 可理间深秀一叫她一句朱警司,她还是不能离开—— 因为她是他邀请来见习的,到时候签同意书让她离开的也还是他,所以作乱不得。 “怎么,还有什么事?”。 朱鬼柳一脸不爽,却还是好声好气地问着,从声音里就可以听出,她其实并没有是在这方面较真的人。 理间深秀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瞟了一眼缪辰,还是决定自己开口说出目的。 “我邀请你来华国的目的不止是来见习的;虽然我们上次谈过有关这个话题,也有些相左的意见,但你还是需要出门外交的,不为你自己,也请为我的名誉考虑一下吧!”。 理间深秀还算是诚恳的“请求”着,在朱鬼柳看来却像命令。 但即使是那样,朱鬼柳一想到他以往对自己也都很不错的样子,蓦地猜想可能西国这里的文化传统不一样。 她自己等同于被他认为是一类人,结果她却表现得并不符合他推荐适合这里的样子时,他自己很有可能被抨击,名誉受损……所以失望了吧! 朱鬼柳对理间深秀发火的样子心有余悸,但还是想最后反抗一下。 “我不是不喜欢和人说话,我就是……不喜欢和我不喜欢的人说话,因为没话说……” “而且我也和她们都格格不入,我是那种衣服干了就穿哪件的人,也没有什么打扮欲望——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理间深秀就奇怪了。 “你不是崇尚司法公正吗?那你为什么对其他人偏见那么大,你根本也没给机会去真正了解她们啊!而且,你不喜欢政治,不喜欢长远打交道,你有没想过你这样很自私,你在扼杀可能有的进步……” “那干嘛说得那么好听,你喜欢的慕斯蛋糕也是经济高度发展而来的产物,那不就代表了我们西国,你怎么能一边享受这个,一边又排斥我们西国的人吧!你们华国的司法不也是要向我们那样发展,只不过说法说得比较好听而已!”。 理间深秀近乎气愤地说着,不知表达是对朱鬼柳的不满,又或是对她的国家。 难道是最近他们这样的神学王室国家的统治遭到危机了? 对政治数字一向不敏感的朱鬼柳第一时间冒出这样的想法。 而这个问题她感觉到棘手,直接怼回去是可以,但一向情感冲动型的她难得想起自己现在代表的可不是自己。 而且如果待会她的辩驳又被指责说法好听,就不爽了。 她总觉得她不是他的对手的。 朱鬼柳把嘴里的蛋糕吞了下去,转眼想到不对,就放下挖蛋糕的汤匙。 “我有事要先走了……”,她说了一句。 理间深秀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裸地就在说,不就我说的那样。 那个眼神让朱鬼柳最后一丝控制自己的理智断线,她一下子就被激怒了。 “我们在向你靠近,才让这个我们的世界变得更美好?你怎么能这么说!如果死是一种必然,那么我们只不过处在不同的人生阶段而已,我们的确到最后也会度过一段过度文明的阶段,在那之前也会因为经济发展要付出很多其他的东西;可那根本和你们的不同好吗!” “我们不会没理由地把人当做没有感情的机器,剥夺他们快乐痛苦的权利,然后再把他们一生的劳动成果截取累加,当做自己的财富!然后还嘲笑他们的姿态。而且,如果我说我喜欢脑性男的话,难道我还非得找一个丑的人在一起吗?” “你这话说的很没道理,慕斯蛋糕是一个穷苦女人为了给她丈夫上战场用各种杂粮做的,你怎么就能就这样拿过来说这是你们经济社会发展的高端产物,代表象征呢!你才是伪君子!”。 朱鬼柳越说越激动,不知什么时候连这话都说的出口。 这说的是他们现在旁边还站着的家族仆人呢吧! 那女侍者头低垂,一看缪辰吩咐,早已经从旁退下,不知道朱鬼柳说了什么挑衅权威的话。 西国有很多这样以神学王室为统治的国家,演变成现在,贵族变成高官高层,是因为他们所受的教育良好。 而简单教育过的平民从事的基本工作则受他们指示,完好地维持社会运转—— 至于各国奴仆制下的仆人,从恒远的古代就已经流传下来的血脉。 就算他们有心现在让他们接受教育,那种“低人一等”的气概也是暂时扭转不来的,而且那么多的人,哪有那个时间那个精力? 不过这谁都心知肚明的事,却被朱鬼柳拿出来这样说还真是有些打脸…… 理间深秀定定地看她,眼神一片幽暗。 而就在缪辰以为理间深秀将要把她“凌迟”的时候,理间深秀却是起身,意味不明地走了。 朱鬼柳仍是气呼呼地走去前台要去付钱,却被那个家族仆人分配来店里做侍者服务的女孩——手腕上有纹着缪辰家族的族徽,这是后来朱鬼柳才知道的事。 只不过那女孩却说是理间深秀已经付过了。 看朱鬼柳还有坚持要付的迹象,缪辰拉着她小声说。 “他如果付了,就代表他一定要要这样做了,你怎么能反驳他呢!”。 朱鬼柳一听这话说的,就像是她的爸爸那样,不给她的再怎么求也没用,她不要的,他给了,她就得生受着似的。 朱鬼柳一下怒火冲上天,把钱拍在收银台上,看了缓缓门口走去的理间深秀一眼,转身就从另一边门走了。 第二十章 最后朱鬼柳还是拿到了那张relasody的碟片,还是缪辰送过来大使馆给她的。 朱鬼柳有心想问他什么,可一想到他是理间深秀的好友,很多事他作为什么身份也都不好说。 所以干脆连为什么这首歌叫这个名字,作者是谁也都不问了。 只是向他谢过,然后经历过一天困顿地早早就睡了。 然后朱鬼柳奇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做了个更加奇怪的梦。 梦里理间深秀跪坐趴在她的床边,凑的很近地,小心翼翼拨开她睡得凌乱的头发,让她露出昏睡的眼,看着他。 在梦里,一切都昏昏沉沉,又似月光那样缥缈银光,映照地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理间深秀在她耳边一直低喃,声音无比细致又入微,像是一个小孩子一般, “我总算知道了,你不爱和人说话,大概是因为说话会暴露你的智商,显得幼稚,对吧……”。 朱鬼柳很想否认一句的,可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难以动弹,就像是打了麻药一般,沉重得令人难受不已,又要昏睡,所以她只能这样继续昏沉地听了下去。 “缪辰啊,你以为他是作家,他就是个浪荡子啊……”。 顿了一下,他似乎觉得背后说人坏话是很不君子的举动,不过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地说出了口,“所以你要离他远一点才是……” “我其实很喜欢你的……我知道我今天那样不好,可是我真的是被你和缪辰气到了……呐,我都和你道歉了,那你现在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告诉我好不好……嗯”。 理间深秀看着她的目光依旧有些涣散的眼说。 朱鬼柳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很清醒的样子,只是疑惑这个梦怎么如此漫长,她想醒来的啊,因为这好令她尴尬啊!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理间深秀却伸手,就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 修长的手磨娑过她的手指戒指上的位置,“……你这戒指是从哪里来的啊?” 朱鬼柳一听这话奇怪,手也懒得动了,勉强终于能找到自己的声音似的。 皱眉反问了一句,“你问这个干什么?”。 理间深秀没有回答,但朱鬼柳还是有心要等他回答的,只不过却是呼吸沉重了起来,朱鬼柳又陷入昏昏欲睡了。 这个梦做的可真是,朱鬼柳昏沉的时候想着,又听见理间深秀轻淡地一句“明天告诉我……”时,就觉得更加讨厌,一下子就放弃抵抗睡意的袭来,直接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朱鬼柳还在为了那梦而感到心不自在,但即使昨天的睡眠质量很差,她也还是打算照常去乡镇做些采风了解的。 不过刚出门的时候,大使馆的人告诉她今天会开重要的晚会,是以所有的大使馆人员都要到场,不让朱鬼柳出去。 朱鬼柳本想说我去去就回,但那个人可能鉴于朱鬼柳经常一去不回,又才打电话说明的恶劣事迹有所耳闻,所以怎么样并不让她走。 朱鬼柳被这一拦,正巧今天也没很多很想出去,也没想什么,就只是待在房间了。 只不过等到晚上的时候,她出房门进晚会大厅的时候,看见理间深秀他们进来的车队,整个人就不好了。 她刚拐弯打算从侧门进去,就碰见了在厕所旁的缪辰。 她严重怀疑缪辰是不是蹲点在这里守着她的,因为他是背靠在墙上她一出现就侧头看她,然后朝她走来的。 “你怎么不把头发放下来啊”,缪辰拉了一下她的手,把她从头看到脚,虽然那样说着,却并没有任何嫌弃意味,只是像提一个普通的建议似的。 所以朱鬼柳也压下疑惑,好声好气细声细气地说,“我不喜欢,因为不方便工作,而且我又怕热”。 缪辰听后点了点头,率先走在了前头,朱鬼柳不知为什么就想起了昨天理间深秀梦里说过的浪荡子的话。 可能是缪辰平日里的所为,和他的一贯样子才让她潜意识里有那样的意识,所以做这样的梦吧! 朱鬼柳心想,眼神一敛,并没有再看他,就一起进了大厅。 刚开始是华国大使邀请理间深秀在台上作为开幕人讲话,但当理间深秀说完之后,朱鬼柳就在台下开始吃她取的饭食,豆芽菜,肉丸,豆腐。 缪辰等她吃完了才问她说,“你怎么这样吃?”,缪辰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吃法,忍不住问了。 朱鬼柳抬头,“青菜有益,但我不喜欢吃……”。 “那你最喜欢吃豆腐咯!”,缪辰得出结论。 “不,因为豆腐上面有撒香菜,而且还可以盖住肉丸的油腻——我不想最后一口是油腻腻的感觉”,朱鬼柳回答。 “噢,那你最喜欢肉丸?不对,你不是喜欢甜蛋糕吗?怎么不拿,还有很多”。 缪辰回头看了一眼自主取食的长餐桌,还有很多精致的甜点。 朱鬼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别处。 谁知道好动的缪辰又突然发现新大陆似的拿起她的手看。 “咦,你这手上戒指好看,哪里的呀!可不可以借我参考让我也做一个戴……”。 朱鬼柳被这突然的触碰一下,猛地收回了手,蜷起握在桌下,皱着眉头看他。 而缪辰仍旧一脸无辜地看她,似乎她收回手才是无礼的举动。 朱鬼柳收回目光,眼眸垂了下来。 还是这几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这副戒指有过那么认真的审视。 她也突然想起来了,好像她来西国之后,有些人是对这戒指产生过目光凝视的,但她以为可能是因为没有人会像她这样把夫妻对戒戴在手上的原因吧! 这副戒指的由来说起来还是有些心酸的,因为这也是她为什么现在这么怕运动又懒怠很多事的原因。 实在是那时候的那段日子是她最难过的日子了。 那一段时间,继家里所有的长辈,和她的父母亲也离开人世,就连从小陪伴她长大的爸爸的老助理—— 也就是她后面认的干爹也走了以后,她在这个世界上,还真是赤条条地只有一个人的生活了。 那一阵子她无比地后悔,沉浸在遗憾中无法自拔。 她后悔她从来没有给过自己时间,去好好了解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爷爷奶奶他们,而是直到他们去世了,也才感到懊悔而已。 而那时对干爹也是,想要再问一个问题,或是知道他是另一种怎么样的人,也没有办法了…… 她家那时候住在军区旁边,那一阵子和她家的悲伤比起来,那个军区更是骚动。 听说一个场面住在军区里的独居老妇人,她的丈夫不知什么身份,但几年前去世了的。 而今,她竟然将自己反锁在军区别墅里面,不准任何人进入,除非把她家门前的榉木扛一百次才可以见她。 她的身份应该是很受重视,但脾气却不太好,所以刚开始还有人坚持,到后来就没有人多管了。 朱鬼柳也是因为自己对干爹的愧疚,所以想借此“光明正大”的理由惩罚自己。 刚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干爹去世前,有些希望自己要去见她的,就每天从她家门前搬了一百次的榉木—— 最开始第一天好不容易搬完了,却是天暗了连门都没得进去,到后来的后来,却也是每个下午两个人一老一小只坐在那里喝茶而已。 那个女人,朱鬼柳称她为女人,是因为她实在不像一个普通的年老女人。 相反她还很坚毅,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强势自然的感觉,给人的样子很是敬然。 朱鬼柳给她干农活,也看她给她的书,靠着自虐般地坚持了下来,也似乎减少内心所谓的罪恶。 即使她只是很后悔之前没有多了解过曾经陪伴在她身边、而现在想见却见不到的人而已。 后来,那个女人也很早就去世了,虽然朱鬼柳也认为她那样的女人,不是随便能够被什么打倒的,但她就是那样,在生活里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朱鬼柳猜测自己每天晚上的难以入眠,和早上难以清醒控制身体的原因,除了是五官太过灵敏外,还有一点就是因为那段日子的太过劳累引起的。 她的忍受痛苦、坚毅能力的提升是很高,就像她那次背不动理间深秀,她却还是能继续坚持的那样,可她也不是没有付出和损失的。 有可能她的那些问题,的确就是那时候的这个事带给她的—— 不也还是有她那因生长期常常干活而变得异常粗大的手也可以证明么! 但朱鬼柳也还是感激那段时光的,因为那段时光,她收获到的就是她在这世界上彷徨处事的第一条准则:忍耐。 她也需要这样的忍耐,去忍耐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的陪伴,去忍耐什么也不会,重新来过的艰辛。 所以她这才会把那个女人临死前送她的那副,看上去贵重倒像假的戒指一直戴着。 那应该是朱鬼柳把最初的自己埋葬在,最后一个知道她真面目的、也就是那个女人的念想里。 朱鬼柳看着戒指,蓦地想起那个女人,才隐约记起那段的记忆,有些恍惚。 而缪辰又轻推着问她问题。 朱鬼柳被晃得头晕,卸开缪辰的手,面容冷峻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恐怕不能。这是……”,朱鬼柳眼神一闪,然后想起那个女人罕见几次温柔都是同干爹他们关心自己的样子。 就抬起头,“这是我干奶奶给我的,只有我未来的结婚对象才能戴的”。 朱鬼柳也不至于怎么,怕缪辰真的问她要了样式,不想和别人戴同种戒指,所以她随口加上了最后一句话打消他的念头。 “切”,缪辰见她如此说,不由哼了一声,躺回座椅。 “你这样找得到丈夫?哈!”。 朱鬼柳看他这样也用鼻孔哼笑了一声,好笑道,“可是我又没有打算结婚,你操心那种事情干嘛?”。 “你——”,缪辰一副不可思议又极其难以理解的目光看着她。 朱鬼柳心中一阵好笑,也起了往常他逗弄人的那般心思,半真半假地说。 “我是很没有家庭观念的,从来也没人叫我当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或是教我如何做一个好妈妈——因为我自己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孩子,所以我以前是不想要结婚” “当然,现在我的想法成熟了一些,但却发现我根本连想要和别人一起生活的想法也都没有了——如果非要那样做的话,就像是我本来是个男人,却硬生生要改成女人那样生活,虽然并没有那么极端,但很大程度上也是,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做个独身主义者好一些,这样做一些特立独行的事的时候才可以避免忍受别人的目光”。 “啊?”,缪辰刚开始也还认真听着,到最后眉头却越皱越深了。 “你说的……还有,最后一句我怎么听不懂啊”。 朱鬼柳眼里的流光转了一下,难得认真解释了一下。 “如果我是正常人,想做一件出格的事,会有很多人指责,劝告我;而如果一个人一开始就是有这样标签的人,那么无论她做多少事,也没有人会多说她一句了……不是吗?”。 缪辰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弹奏的relasody的时候。 因为他一贯家族长子的身份,竟然没有人怀疑那首在他们眼中那么怪异的音乐,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创作的事,甚至还将此怪罪于从小就一向放浪形骸的二叔的事情,也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缪辰眼光一深,简直像汪洋大海一般,倒是对朱鬼柳说的话避而不谈。 “对了,我明天要出海你要一起吗……”,缪辰说着,两人之间却是被一个进来添酒的侍者挡住了。 缪辰不好说话,以往也不急的。 他就算等不及一般也会因为显示礼节的原因按捺下不悦的。 但今天他却发现了让他很惊喜的她的一面,急于促成明天的邀约,他就不禁皱着眉头,“你,旁边去”。 他是对着那侍者说的,这么说也无可厚非,毕竟他是仆人。 所有上层人都有个不约而同的约定俗成,那就是作为一个上层男士,他也有资格对其他家族的仆人那样说话,即使这里是华国大使馆的晚会。 其他人都见怪不怪,朱鬼柳却是因为他那真心不尊重的语气而不喜,所以一时情绪,加上她本擅长拒绝的本性,摇了摇头,“我不想去”,她说了一句。 “骗人!你明明想去的”,缪辰说着,“你刚刚眼睛都放光了!”。 朱鬼柳一笑置之,并不想和他多说话的样子。 无意间看到主桌上正和垂首聆听别人说话的的理间深秀,正巧他也无波无澜地看了过来,朱鬼柳的呼吸一窒,又缓缓地掉头看向别处。 然后不一会朱鬼柳就发现理间深秀坐到了自己这桌的主位上了。 朱鬼柳严格意义上并不算大使馆的人,就像她在莫城七局一样,并不是正式编制招收的警司一般。 所以坐上主位,总被觉得是不是走了后门之类什么的,不然她凭什么坐上这里呢? 这么一来还真像是沾了理间深秀的光似的。 朱鬼柳好像一下子就接收到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然后竟第一次觉得是不是自己太高估自己了,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了。 缪辰还追着她问为什么不跟他去海边,朱鬼柳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不耐烦了。 “因为你很可怕”,她这么说了一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理间深秀都看过来了。 朱鬼柳心道不好,赶忙急智不亏地说了一句恭维,脸上也是真诚的色彩。 “我才知道无论我每天去哪里吃饭,原来都是你的店铺啊,这也太可怕了,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做那么多事啊!”。 旁边一个女人一听这话就不由地插嘴,“啧,你当每个人都像你,那些事又不用他去做,只要管理就好了……”。 那女人的话很自来熟,也不知是嘲笑朱鬼柳的无知,还是想劝慰朱鬼柳在西国的处事方法,说的还挺有道理。 但朱鬼柳心中只是为自己及时抢救失误的事松了一口气,也还只是和那女人多寒暄了几句。 可是朱鬼柳却不愿意将话题继续下去,回答了那女人的问题后也并不反问,或将自己的回答延长下去,所以那女人和她说了几句,就不再与她交谈。 缪辰这时候就邀请她去阳台上吹风,端的是一脸笑意。 但走到了阳台脸就严肃了起来了,“我知道你刚刚没说真话,你说说,我怎么就可怕了?嗯……我既没有伤害你,也没有伤害别人,我什么事也没做错怎么就可怕了?”。 缪辰委实不解,这要是别人他早就折腾得她很难看了,不过因为缪辰一开始因为那首歌的原因,所以对她向来都是以最好的面孔对待的。 但这种严厉的指责,他实在不知道她还能怎么杜撰出别的理由来了。 “你做人这么极端,对想相处的人可以做到那么温和体贴,可却对其他人那么苛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缺点,你这样不公平的对待让我很害怕……” 朱鬼柳叹了一口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我有哪一天做错了什么事情,你是不是会这样对我?而如果我要承担那样的风险和你交朋友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朱鬼柳挑了下眉毛,还是决定不再犹豫,如是爽利地说了,怕缪辰仍是纠缠。 缪辰怕是此生没听过别人这样说他吧! 他身为西国大家族的长子,向来只有他嫌弃别人的份,哪有这样的说法? 可如果真的依照她这样的想法去认真想一想的话,她的担忧也的确有道理。 作为她的朋友,甚至以后可能有更深远发展可能的对象,他也应该把她那么小女生脆弱的心理考虑在内的吧—— 虽然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做的,但那又有什么呢,为了把她约出去,管用就行。 “我没……”,缪辰想说什么,可又好像不知道说什么,就一下子顿住。 又想起一个,“你,你不是喜欢relasody吗?那你不是说它很好吗,可以透过它看到那个人平和,看到自己的那些悲欢么……”。 朱鬼柳褐色的眼看向他精致白皙的脸,“我是说过没错。但那不关你的事啊……呵,你不会想说你就是那个作者吧?” “那首歌曲是真的好,创作那首歌曲的人也是真的令人神往的,但我不认为那个人会是你,至少不是现在的你可以创作出来的——就算真的是你,那么你也变了”。 朱鬼柳说的话很伤缪辰的心,一向能言善辩的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好,是解释原因,还是换种方式说服—— 这么一犹豫,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谈话的理间深秀也出来了阳台。 “辰,你先进去吧,我有话想问朱警司”。 身份有的时候就是一件好东西,如果有人作用恰当的话。 理间深秀一句话,把他的好友缪辰送进大厅,又让朱鬼柳不得不因他对自己“朱警司”的下属称呼,而留下来。 “你想好你的答案了吗?”,朱鬼柳做梦也没想到理间深秀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啊?”,朱鬼柳的眉深深地皱起来了,这还因为昨天他们的争执没有解决的缘故。 但她突然就想到了那个梦,梦里面理间深秀好像是有让她今天回答他那个问题的。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对!就是这个问题。 朱鬼柳苦苦思索无果,理间深秀一重复一遍她就想起来了,可她还未来得及感慨什么,就被吓到了。 “你,你说什么?!”,朱鬼柳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 理间深秀又重复了一遍后,朱鬼柳陷入了长久的沉静当中。 理间深秀也看不出她到底是震惊,还是思考什么,但他看她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很适宜地没有出声催促。 感觉有过了一世纪那么长后,朱鬼柳终于开口了,“你在问我?”。 理间深秀点头。 “你问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是,那个在一起是……”,朱鬼柳觉得自己都重复不下去了,就那么愣着,像是突然发现全世界帅的人都去谈同性恋了似的震惊。 理间深秀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声音沉稳低低地道。 “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结婚……我喜欢你——”。 朱鬼柳仍是不可置信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是挺滑稽的,但是没办法呀呀! 这叫她怎么相信,这是在现实生活当中能发生的事,一点征兆都没有,而且他…… 朱鬼柳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了,眯着眼看向理间深秀,“这么说你昨晚进过我的房间?!”。 朱鬼柳就等理间深秀回答一声是,她就可以趁机爆发,然后生气地跑出去——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除了大使馆还能跑到哪里去,但她现在无比的慌乱呀! 她一个人,虽然这是她自己的事,可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呀? 她必须先逃离这个令人好好的场面才是。 而理间深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里所想,突然拥抱住了她,凑在她耳朵旁边说了一句一句华语。 “我愿意学习你的语言……”,朱鬼柳想要挣脱,却挣脱不了。 而她越急于想要离开,他却越拥越紧,简直是让人最是讨厌的那种无赖的人。 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整个晚会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第二十一章 朱鬼柳真是觉得既尴尬又难为情的,同时还有些些怨愤。 怨愤理间深秀让她“鹤立鸡群”,同时又遭受到这么多人的审判。 因为他自己的母亲,s国的王后是先跳出来说不行的。 然后是西国的整个上层社会,他们一致认为无法接受朱鬼柳这样的人,进入他们的生活。 至于说“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也没有明说。 总归是理间深秀亲口说喜欢的,他们也没敢强硬地扯—— 毕竟这是他们西国一直以来都是最完美成型的王子典范了。 理间深秀既不像他的父亲疏于政务,也不同他的大哥,早年被一个女人情伤,到后来竟是喜欢上男人,导致失去了继承权后的放浪形骸。 理间深秀和理间深奈是s国唯二的王子,是以唯一完好的这位王子,一直洁身自好兢兢业业的王子。 这个国家的全部人民都不敢多加责怪,只能偷偷摸摸地四处奔相走告。 想要用一种温和的,不伤害理间深秀的方式把他这人生中犯的第一个“错误”给板正回来。 理间深秀的母亲倒是有理由嫌弃朱鬼柳。 因为王室贵族几百年来的“基因工程”建设,只要不出意外,基本上每个人的面容都是俊秀无比的,而这点理间深秀尤其更甚。 虽然朱鬼柳看上去还算温婉,可她从来也没进过宫里向自己请安过,也不曾展现过她性格里柔弱的一面—— 她自己也不想想,自己一个如此强势的王后、母亲,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别人温婉呢? 这是理间深秀母亲最突出的一点反对意见。 而西国的上层民众对朱鬼柳的不满大概在于她的身份不好,而且性格不合。 据说有一次她和大使馆采购员在路上看到炸鸡车,就那么几步路远车就开过去了,她竟是连让手下跑去都不肯。 别人问她为什么不要,不是想吃吗? 谁知朱鬼柳竟然说道,“我喜欢是喜欢,但不喜欢追着去喜欢……”,真让人无语! 然后回到大使馆,采购员让厨师做了一份炸鸡给她,她却并没有很高兴,或很感谢的样子。 “谢谢,但请以后别这样做了;这只是我的个人欲望,想要泯灭是很简单的事,但请不用这样……”。 这下得了,好心还没好报——不过到后来,倒真的如她所愿,也的确没人那样做了。 不用麻烦别人的人固然好,但一点都不麻烦别人的人,却让不由地人敬而远之。 而这一点朱鬼柳却好像是明知道,而刻意做的,也不知道她在躲避什么。 其他倒算还好,但朱鬼柳经常说的“我并不是想要针对谁……”,或“我没有别的意思……”——可那意思,明明都包含的是极大的意思。 而她也从来都是那般地,以前想执着个什么事情,大人长辈就会帮她办到,所以到后来她没人在旁边,却基本上不会没理由地去做一件什么事了。 就像是之前在军区别墅里搬榉木那样,那种重复性的操作消磨了她对大多数事的欲望,至今她还没对什么产生过极其强烈的掠夺心。 所以而她一般觉得做不到的事,一般不太会去做。 再而,相对于整个家族,她没有什么家庭观念,想做会做的事也不怎么会像他们西国人那样,需要基于整体,而且还是要为家族,下层层面考虑的那种。 所以朱鬼柳的这个样子,整个西国上层社会接受不了她,而这件事又因为理间深秀的不加掩饰,而闹得沸沸扬扬的,朱鬼柳竟意外的是很多天都没出房间门了。 缪辰发消息问她到底怎么想的,朱鬼柳本来没打算回的,但想起那天冲动的话,就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所以回了。 “我那天说你可怕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想我可能太敏感了,因为无法想到只有在你想交往的朋友面前才那么谈笑风生的你,如果因为我是你讨厌的那种人,而不能看到这样的风景,就也许是我人生中很大的遗憾”。 缪辰的短信回的很快,“可我已经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了啊,为什么要去想以前呢?”。 朱鬼柳本想假设个如果,但想想他那样肆意的人肯定会回一句没有如果的,那谈话也没有接下去的必要了,所以朱鬼柳想了想还是没回。 朱鬼柳长期这样回避人是有原因的。 因为她在后来的人生交往中,她很清楚的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注重分寸和界限,没有人是想多听你以前的事的,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你。 因为他们不和以前的你过活,只有你自己会和你自己的回忆,和回忆重新塑造给你的东西过日子而已。 所以朱鬼柳才变成这样,连个头发也是自己剪,也不想别人多碰,或者是再去努力些什么东西的。 毕竟有时候想想,也对啊,我什么亲人都没有了,做给谁看呢? 就算过得再好,他们又不知道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活着而已…… 朱鬼柳从小都是不常在教室的,每次也都是爷爷奶奶他们一下课,就来接走的。 有时候他们还和外公外婆一起看谁时间快就能先“抢”走她。 以致于朱鬼柳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也从未被人这样□□裸地告白过,还弄得人尽皆知—— 天知道,她后来一个人的生活,基本上都是无论晴天雨天,出门都撑着伞,以抵挡住别人的视线的,这两相对比的差别有多大显而易见。 所以让朱鬼柳选的话,无论哪种原因,她都是不会和理间深秀结婚的。 因为一来她既没有那个意愿,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成为一个人的妻子,然后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二来,尤其是理间深秀的妻子承担的责任会更多,还包括那相应社会关系所带来的社会责任。 而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丝毫无法做到的。 她这辈子最希望的,就是有一个能像她干爹的人,能像陪伴她前半辈子那样陪伴她的后半辈子。 可她清楚地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什么,能比逝去的东西再珍贵的,就算是不好的东西也是如此。 朱鬼柳以为她要拒绝理间深秀,然后提前离开西国会很困难的,毕竟她这样的举动很像给人打脸似的。 却没想到理间深秀却是说没关系,他说没关系,朱鬼柳可以拒绝他,也可以可以不跟她结婚的。 是以听他说完这些承诺,朱鬼柳给他一份申请书,一份要提前结束见习和离开西国的同意书。 虽然说服的过程有些困难,但理间深秀坐在他他那不知凝聚了多少能工巧匠打造的大书桌上,神情虽一变再变,却也还是签了的。 朱鬼柳怕理间深秀反悔,所以费尽心思问了他一个大胆至极的问题。 “以前有个报道,一个人因为三次□□同一个女性十七年来在监狱度过,就因为他忘记了、无法克制心中的礼性。如果是真的喜欢那个人,他不会舍得那样做,可如果要是为了性,他大可也不必只找她……你说他这样做,到底能得到什么呢?”。 理间深秀坐在书桌后听言抬起头,似乎听懂了她的暗示,一句“我不会这样”,然后这样直直地看着她。 明白了朱鬼柳的意思是说,如果他是真的喜欢的她的话,那么不该强迫她,而他要是为了性的话,那也大可去找别人的含义。 有些尴尬,但心意达成,朱鬼柳也觉得还算掩盖过去。 只是她眼珠转了三转,最终却是转向灰暗,轻笑一句,“好。我不会跟你结婚,但我也不会跟别人结婚——我很讲公平的”——既然我不曾给过你机会,那么也不会给别人机会,这样也不至于贬低了你。 理间深秀不置可否,朱鬼柳也就轻巧地退出,合门离去。 总之到此,朱鬼柳舒了一口气,整个西国上层也舒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没有平民和奴仆们的意见? 很抱歉,他们的意见不予采纳,而且因为他们的局限性,应该很难预见到朱鬼柳嫁给理间深秀所能带来的影响。 但他们舒了一口气,另一种矛盾的心情却又不禁冒出来了:你凭什么看不上我们的王子啊?你又没有那么好! 总得来说,大部分女人都会乐意于当这样的幸运儿,无论是喜欢理间深秀,还是他身后的那些身份地位来说,这都代表你一生奋斗的目标,就提高了一个档次,也有一个可以更好实现你理想的舞台。 而如果你只是一般般想当个普通的人,那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享受生活—— 至于那些会的不会的,到时候再说就好了,反正理间深秀不是爱你么? 在这个世界上与其再费时间去找心心相印的人,还不如就在此时此刻爱上一个能与你相濡以沫的人来得更幸福一些吧! 很多人都说朱鬼柳不识抬举,变态,朱鬼柳一次偶然听到,倒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理论上,除了单细胞,所有的生物都是变态生物,人也是”—— 唉,她都这样,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所有人都默认她的愚不可及。 索性这天,朱鬼柳预定的离开日期到了。 其实她倒是理间深秀告白那天就想走的,只不过要办很多手续而不得已留到了今天。 朱鬼柳很怕理间深秀,或者缪辰突然会出现之类的,那样她想低调地离开西国就更做不到了。 但没想到理间深秀他们没来,郭斯嘉却来了。 就站在大使馆门廊外大厅。 朱鬼柳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就那边呆呆地听着郭斯嘉说。 “我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 没有其他的话,他也没问理间深秀和其他的事情,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就俘获了此时此刻朱鬼柳的心。 虽然并不是那种爱情的感觉,但却也是很难得。 朱鬼柳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想了,她觉得自己这么做还真是不行。 就像二爷爷的那个漂亮女儿会给家里带来危害那样,朱鬼柳也抵制那种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危险,不让自己涉及其中。 但讽刺的是,当初她怕郭斯嘉给自己带来不便,所以跟着理间深秀来了这里。 而现在来到这里,因为理间深秀那样,她竟然又觉得理间深秀危险,郭斯嘉不那么危险了—— 她自己向来口口声声说她不需要别人,不会过得像别人复杂的那样…… 可到头来却像弹簧球那样,从这里又到那里,活成这样子。 难得的是郭斯嘉来大使馆接她,竟然还给她带了喜欢吃的慕斯蛋糕,并且用那样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朱鬼柳却是突然想起那次和理间深秀争论过后,得出她是个“伪君子”的结论—— 因为她一面指责西国的“窃取”下层人民成果的经济发展不好,一方面却喜欢上这因那经济高度发展的产物后。 她就已经没吃过一次这个蛋糕了,为的是她的坚持。 朱鬼柳不打算吃,虽然这算是她唯一允许自己放纵奢侈的东西,但现在看来却是她没资格享受。 一路上,也算是灰溜溜地离开,朱鬼柳因为这段时间的少眠,所以在郭斯嘉的座位旁边睡得很沉。 飞机当夜也就到了华国,朱鬼柳一下子就回莫城七局的办公室了,纵然办公室的旁边是那个自己最不想再次见到的西国女人,朱鬼柳也还是忍住了。 因为绝对不想再经历理间深秀那种类型的事情,就算第二天以至以后那个西国女人对她隐约挑衅的态度,她也就都一一忍耐下来了的,因为她实在不想再去任何一个新的地方。 她像曾经失去所有人那样,在一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接收她的时候,她用尽一切才在莫城七局有一个属于她的位置。 所以她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经历那种重新来过的日子。 她知道她很脆弱、懦弱,可她也的确生就没有那种气概和时间,所以她只能忍耐,无论如何都要忍耐。 即使她的内心再华彩张狂,却也不敢把自己想要这世界上最好东西、宠爱的想法告知他人,因为她需要对别人公正。 而且这个世界需要公正,别人也需要公正——不然,只要她一想到有那种可能,如果别人拥有了所有的美好,她却那么悲惨的话,她一定会觉得不平。 而她不能将这种不公平加注在别人的身上,所以只能这样。 朱鬼柳因为她在莫城七局一向的形象,和那个话题牵扯的另一方是理间深秀,所以没有人多敢问她关于这件事的始因。 而郭斯嘉也很配合,和她如同以往那般相处,从没提过那些她不想提的事情。 然后朱鬼柳就觉得自己这样地,和郭斯嘉一起一直做朋友一直活下去,才算是她该走的人生吧! 毕竟她从来都只是个理论学家,只会做那些核心的东西,可其实一点也不会实施那些,她明知道,却不会用的一些理论而已—— 所以她还是并不能和别人一起生活。 朱鬼柳舍弃了那种因为不曾被告白过,而时常会在心底浮想联翩的新奇感觉,压下胡思乱想过的好奇心,也就这么禁欲地活着,算已经是很有追求了吧? 毕竟她以前的生活和现在的反差太大——幼时应有尽有,万千宠爱,少年时却又一个人孤独地在生活下,重新学会坚强起来。 虽然现在依旧很弱,但又没人教她如何应对。 她能做到这个地步,从一个本来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转变到现在事事亲为、而且还要按照她的方式走地来说,她自己都为自己感到骄傲了。 其实她要的也只有一点点的,只要有人愿意认真听她说话,她都可以很感激的,只不过是不能是施舍,或者不尊重的而已。 所以,当朱鬼柳的定期整理物品时,她本来要把一小箱在西国边学习西国语的笔记本给销毁时,郭斯嘉要了,说是他也要学,这样方便时,朱鬼柳也就给他了,她也知道他一直有收集自己用过的笔记的习惯。 按照朱鬼柳霸道又神经质的性格,她不喜欢杂乱的东西,所以总有她自己独特的处理方式。 当然她认为重要的东西她会存放在一个地方,然后遇到新的事务时,她会一点点剔除杂质,留下美好补充,而降其他的糟粕扔掉。 而那她最为宝贵的东西她会放好位置,不会让人知道,听起来像偷藏东西的鼹鼠似的。 而她不保管的东西,一般也是销毁掉的。 只不过郭斯嘉是她熟悉的人,所以她才将那些给了他的。 郭斯嘉极不理解为什么她曾认真记载过、花费了极大时间和精力的笔记本最后她都舍得销毁—— 那些她写的东西,又是极有条理清晰,而且字体大概是因为写过太多了,自成一种连笔的凌厉漂亮,郭思嘉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留下来做个纪念! 不过郭斯嘉后来倒也依稀看出来了,总感觉朱鬼柳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大概就是她随身带在身上的单肩包里的司法报告了吧。 因为曾经被偷窃和遗失过,朱鬼柳有一个最新的电子产品,不过也只学会了用文件传输避免文档失误误删而已。 大概也是因为她没有什么其他感兴趣的东西了,觉得那样带在自己身上过得比较安心有归宿吧! 但郭思嘉的这种想法倒是暗和了朱鬼柳的想法,她也觉得她在这世界上无牵无挂,浮根如萍。 除了她钟爱也不得不做的司法以外,其他的她没什么事可做了,开心难过又怎样,在意的人都不知道,过给谁看呢? 所以她自己本身对生活也不是有多大兴趣的人,所以还是这样和郭斯那样敬而远之又相互扶持地活着好。 这样的日子也过得令她心安,朱鬼柳和郭斯嘉又重回以往无话不谈的状态觉得。 甚至有次还讨论为什么只有充气娃娃,却没充气男模的这种话题,只不过在众人面前他们并没有如此说过而已。 朱鬼柳隐隐觉得说不定这样下去,到不知道哪一天的时候,她还真的很有可能就和郭斯嘉结婚了—— 不是说再伟大的爱情到最后也都会变成亲情吗?说不定他们现在这样的就算是最后的那一种吧! 只不过,后来却发生了一件,可能是朱鬼柳这二十多年来觉得最讽刺的事情了。 朱鬼柳最喜欢的司法权威,这人世人——在人世制订的秩序却不能保全一直仔细维护着它的她! 朱鬼柳以为如果她有什么不想做的事情的话,无论怎样她都是可以不做的,而保护人民的法律,她也或多或少算参与了指定的人,却不能享受这部法典给予的自由,和权力。 她最后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一件她并不想做、而且她父母也曾经做过,又轮回到她身上的事——结婚。 和理间深秀。 朱鬼柳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之前说了不和他结婚的,他也说没关系了。 可却没想到就跟她之前几次冒犯他,她道过歉,以为事情了结后,他却还没把这件事情过去的那样。 他竟然不肯结婚! 之前说的好好的,他不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可他却不结婚,这又怎么能成? 朱鬼柳还以为他是正人君子…… 好吧,他可能也是正人君子,只不过可能是太喜欢朱鬼柳了,才不愿意和别人结婚的——但朱鬼柳并不敢想象这种事情。 她是不管别人怎样做都不会插嘴的,只不过这却是关于她的事了啊! 他自己说的,也答应了不结婚的,可不是这样的不结婚啊…… 当初所有人也都安心了,可现在他不结婚,这不是逼着她在嫁吗?! 从这点上看来,理间深秀倒是个极其隐忍又“智慧”的人,知道说不透解释不清,干脆也就什么都不说,用行动来应对。 所以,在离理间深秀和朱鬼柳告白后,两年零五个月的时间—— 期间理间深秀也都没和朱鬼柳有过联系……即使缪辰和朱鬼柳聊天的时候他都在旁边。 可在他过了32岁生日后,本来洁身自好性子的理间深秀依旧不近女色,而且还越来越有发展成独身主义,以及冷面主义的凌厉趋势后,他的目的成功达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非朱鬼柳不娶了。 第二十二章 理间深秀,他的卑劣成功了。 朱鬼柳于是又陷入一种不知该说什么、欲哭无泪的状态。 刚开始大使馆那边路克频繁请自己过去的时候,朱鬼柳还没怎么意识到这是个那么严峻的问题。 她还以为路克是闲到没事、特地调侃她空白的感情生活,为此她还生气了一下。 可当所有的人,包括理间深秀的母亲,那个西国s国王后都和她联系的时候,她是真的有些感觉到了那种压力的来源了。 她本来想装作不知道理间深秀的不肯成婚的,反正总不可能问到她脸上来吧! 就算是,那她她也说不要就是了。 可没想到最后什么事也没发生,就只是理间深秀逐渐减少了与华国本来说好的空电等其他技术开发引进的交往,还隐隐有转向他国发展的趋势。 这下,连刘凤瑶都被派来来找朱鬼柳谈话了。 感觉像是被全世界的眼光关注着似的,朱鬼柳也不知道自己是有多大的魅力,还是做了什么厉害的事情,就这么让理间深秀放不下了。 她反正是那种“现实”的人,打个比方说,她就从来没去参加过同学聚会,不是因为她冷漠,反而是因为她没什么朋友,也没人和她说话,坐在那里与其尴尬煎熬,反倒不如就这样不去被人误会的好,毕竟如果说不对了什么,那也是会遭人误会的。 而对于结婚这件事,她想坚持到底。 只不过很多事情总是说的容易,做得难。 朱鬼柳很是讶异在这么多人“围攻”她,试图让她去找理间深秀说她想和他结婚时。 理间深秀却仍是八方不动的,好像这种局面并不是他造成的那样。 他这个样子,害得朱鬼柳想撇下面子去问问理间深秀的意思都不好意思。 虽然在她后来终于忍不住想要通过缪辰找理间深秀联系的时候,理间深秀却没第一时间回复,反倒让朱鬼柳觉得好像自己不该去打扰埋怨人家的那样。 而郭斯嘉是在朱鬼柳尝试想联系上理间深秀,试图想问清楚这件事情到底要怎样解决、却不成时,突然触上朱鬼柳的雷点的。 “你……”,郭斯嘉一在朱鬼柳面前犹豫了一句,朱鬼柳看他的脸就知道他是要说什么事了。 要是别人的话,朱鬼柳肯定立马冷脸就走了,再不济也是不说话就静静地待着。 反正她不想做什么事说什么话的时候她就这样, 可郭斯嘉不同,他算得上迄今为止朱鬼柳觉得最像她干爸爸的人了,虽然这样类比是不该,但他的确在她的心中分量很重。 可是朱鬼柳自己心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者说是该怎么想的。 她从来也没考虑过自己的这个问题,或者说是她一早就打算好了不结婚。 所以每次一遇到这个问题后就会自动否决掉每个感官的感受,自然而然地省略掉那些情感的挣扎。 她曾经也有过暗恋的的人,可却到最后什么也都没做过,只是在心里有涟漪罢了。 她也觉得这世界上每个男人都有他好的地方,只不过那些好的人身上的缺点她却很难接受。 她更知道自己既不长情,也很自我——也正因为她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从未想祸害别人,或者让别人祸害她。 毕竟她又不是没有生活目标或过得艰苦,所以这样自由自在地多好、多难得啊,难道不是吗? 而且光从外表和最基本的生活来看,朱鬼柳和理间深秀都差的太远,并不是她能赶得上,或者有那种觉悟的——就算训练可得,但她却并不希望那样。 只是她不愿意如此,可事情并不能如她所愿。 华国现下和西国的关系密切——只不过是说的好听。 其实以华国现在的经济水平来说,还是处于劣势一点的地位的,没看两国之间的海底联通大道的费用都主要是西国支付的么。 当然,这还是在西国以理间深秀为主的s国倡导的情况下才有的…… 郭斯嘉不知道刘凤瑶是和朱鬼柳说了什么,但他最怕的就是朱鬼柳的“口是心非”了。 他知道,就算她曾经那么讨厌那个她倾尽全力帮过、到最后却又反说她是司法败类的西国女人,恨得肝胆都疼,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了。 可其实除了对她冷漠忽视以外,她也什么都没做过,甚至还一个人很伤心地不敢让人知道。 所以他怕,他怕她明明不想做那样的事,到最后却因为…… 她说过她没那么高尚的,可谁知道如果别人和她说是说为了别人的话,那她会做些什么妥协呢? 后来果真,这一辈子除了自己外都不太喜欢沾染上其他气息的朱鬼柳,在刘凤瑶和她谈完话后的关闭自己几天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华国,去了别人的土地上了。 郭斯嘉知道她并不需要和自己说什么了,她那样的举动已经向他说明了一切—— 即使她并没有那种义务向自己解释。 而他也知道,无论如何谁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除了能约束她的公正责任心……而那个理由已经才被人用过了。 呵!朱鬼柳也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她向来都是对什么东西没有狂热追求的,除了对她热衷的司法—— 可她其实热衷也不会表现得那么外露,但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就和这东西结缘了,但现在显然不是她可以思考这个深沉话题时候了。 朱鬼柳下船的时候是在艳阳天的下午,其他人的心情是怎样就不得而知了,她倒是挺尴尬又不满的。 因为如果和理间深秀成婚后,朱鬼柳几乎没有机会回到华国住久的,所以西国派了一艘大船接她,却没想到她毕生要带的东西竟也不满一舱。 船下的人都已经把东西搬完了,理间深秀也早已经接到消息等在海港上,朱鬼柳却是迟迟没下。 周围的人都觉得不耐烦了,想让人上去催时,理间深秀却是挥手挡下。 再过不久一会,甲板上就出现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模样的人。 似乎从没穿过这么极修身的裙,她下扶梯时走得很小心,直到一脚踏上这西国的土地上时。 她才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看不远处的乌压压地人群一眼,不知为什么又低下头。 朱鬼柳似乎从没穿过深色休闲以外的其他衣服,基本上也不讲究款式。 不过这次穿的却是天蓝色碎花裙,扎着白色衬衫,那头自己随便在浴室里修剪过的头发也披撒着,有些卷翘。 朱鬼柳轻巧地把风吹乱的头发顺到耳后,然后抬起鹿一般的眼睛看他,并不曾挪动一步。 众人随着目光往下,才发现她竟然是光着脚的,脚趾头还很尴尬地卷曲着——难怪不曾走过来。 据后来船上人所述,原来这身打扮还不是朱鬼柳自己的衣服,是邻下船之前,陪同而来的刘凤瑶吩咐让人给她穿上的,而鞋子一下子没找好,朱鬼柳又怕下面的人等急,就只好这么光脚,赤条条地踏上了这块土地。 所幸理间深秀在这个时候还是有绅士风度的,虽然朱鬼柳并不太情愿如此—— 因为他只顿了一下,就大跨步走了过来,一个打横,将朱鬼柳抱了起来。 明显感到朱鬼柳浑身一个僵硬,理间深秀将他在阳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面孔低下,太阳的光晕打在他的脑后。 然后他说,“我也不想这样的……抱歉”。 朱鬼柳真的觉得自己有够变态的,就那天理间深秀就只说了这么一句,朱鬼柳来之前对他的怨念竟然就莫名地消散了。 她隐隐觉得是不是还是可能,因为她真的太喜欢漂亮的东西来着,对理间深秀太令人赏心悦目沉目,所以她才会比对别人更有宽容心地对待的。 当然也正是可能因为有些一方面的原因,朱鬼柳竟然罕见地想起以前理间深秀给过自己披风、认真倾听自己想法等的种种温暖。 想想如果以后的人生和他一起,应该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吧! 所以才回在新的困难产生时,又坚持了下来。 而且,朱鬼柳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之前她拒绝西国所有晚会邀请时,理间深秀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了。 所以她也勉强可以相信理间深秀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因为还是在很早的时候——理间深秀当初怪她不去和人接触,大概是因为知道要娶她肯定会遭到很大的阻力的,所以提前“创造”了机会和舞台给朱鬼柳去发展,好让她赢得赞誉,说要结婚的时候也比较容易些—— 可惜的是,朱鬼柳当初并没有那样做。 所以以致于到了现在,虽然很像是理间深秀求娶朱鬼柳,事实上也的确是那样子的样子,但他们的婚礼却因为仍是有不少人的反对而没有即刻举行。 奇怪,按道理是他们很急着想让王子成婚,诞下小王子,到现在却又显得朱鬼柳必须要“高攀不起”的样子。 若是按以往,朱鬼柳早就撂挑子走人了,她在前半生从未如此这样不顺心顺意过,而且理又在她那边。 但因为想起刘凤瑶说的为了华国人民长远发展,请她忍耐—— 朱鬼柳不得不一一答应了理间深秀父亲的要求,才被准许一个月后和理间深秀成婚。 呵,真是,那看不见的人民的幸福,据说就被她操控在她手里…… 因为朱鬼柳此时还未和理间深秀结婚,所以不能住在宫里。 是而,理间深秀从宫里送她回华国大使馆的时候,朱鬼柳不禁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这样……”。 朱鬼柳看着回头直直看她的理间深秀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的样子比两年前更锋利了一些,而她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且,她也没感觉到理间深秀对她有什么感觉的样子,好像也并不喜欢自己啊! 朱鬼柳这样想着,又转回了头。 “你的眼怎么了,哭过了?”,前排的司机自觉的放下了前后的隔断,理间深秀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长长的手刮了一下她有些肿胀的眼睛。 朱鬼柳躲闪了一下,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地抿了一下唇。 “没……就是昨天看了一个新闻——一个非常好的女主人和她非常可爱聪明的三个孩子,因为嗜赌的保姆嫉妒,想要霸占她有的一切所以放火烧死了她们……”,朱鬼柳说着说着,又自己顿住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个想说明什么,为了解释眼睛红肿的原因,还是想和理间深秀说人世的险恶—— 因为不知道会有什么邪恶的事情发生,所以为了避免那种更大的失去的那种痛苦,我们还是别去尝试在一起了? 难道她是想说这个?朱鬼柳低头沉思着。 理间深秀也不知道他该为朱鬼柳不是因为他的“逼迫”而难过,所以性格感到一丝欣喜,还是应该为了她根本没关注过他和她的事,流的泪反而是为了别人的而感到难过。 朱鬼柳见理间深秀没有出声,于是开口似没话找话道,“我昨夜看的那个新闻。那个妈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哥哥们也是那种见义勇为的好人,她自己有做生意,一家人过得很好;他们的三个孩子真的个个都很漂亮,名字也是,谐音她妈妈的名字,就是真爱一生——” “那个男主人出差要回来的时候还发短信问了“今晚要不要一起去看星星”……你说,那个女主人从小到大,还有她的孩子、那么多人努力了那么久才有的生活,这个时候却因为一个保姆的坏心思而没有了——如果以后我也是……”。 理间深秀知道最后这句话朱鬼柳是打算对他劝诫的,虽然他还不清楚,但隐约猜出了。 他是很想解释安慰开导一下她的,因为她看起来很有种来到陌生地方无法掌控的惶恐。 可他一想到他是等了她那么久才来到这里,她也根本不想晓得自己的恐惧似的,一向机智的他也没想过她是不是借此隐喻她自己的心情—— 可谁叫朱鬼柳一样直白,很多事你得直接和她说她才会懂,而当她突然婉转对他们突然自卑起来,却又害你搞不懂她的真实意图—— 所以理间深秀不知为什么脱口而出就说了一句“你不准后悔”。 然后又觉得自己好像太过明显压制了,而且这话又没头没脑地。 她一向最过是反感这些的,所以理间深秀就不由地加上了一句,“……我们才定下婚期,说这个不吉利……”。 第二十三章 朱鬼柳果真转过脸过去,不高兴了。 但却不是因为他的别的意思,而是因为他说的那个不吉利。 朱鬼柳从小,就是因为不吉利,被人在外有意无意排斥,才被家里人如此宠溺的。 虽然长辈知道那不好,可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对她无限宠爱。 也果真是,后来朱鬼柳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大概知道,自己在失去他们独自拼搏的时候,会因为生于鬼节的原因而被冷落,变得性格孤僻。 而后也会经历一系列下来的困难—— 所以才把提前把自己这一辈子的疼爱都透支给自己吧! 只是这样的宠爱她宁可没有。 朱鬼柳宁可不吉利凄苦一辈子,也不要这样,难过的时候,却要不禁去怀念她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 然而,忽略那些不实际的想法。 朱鬼柳从踏上西国土地第二天起,就必须学习有关如何成为一个基本的,理间深秀的妻子模板。 首先,是当初朱鬼柳曾见的西国特有的加长版轿车上的箭头标志。 这在他们法典里的意思是勇往直前,像这种类别的小事,作为“未来国母”的朱鬼柳也要清楚的。 而在外的限制时候,还有别的——比如说朱鬼柳不可以主动拥抱理间。 这点朱鬼柳就冤枉了,明明那天是理间深秀要拥抱她的,现在为了形象问题,却让她不要去抱他? 这话说错对象了吧,不是一直以来都说的是,理间深秀从不拥抱别人的吗? 不过还好,朱鬼柳学习得很快,做笔记也做的很好,除了一些小小的问题以外,她也算是超长发挥了。 但后来的麻烦就一个接一个的来了。 刚开始先是月见过来问她,说为了婚礼,要把她的戒指拿去翻新炸一下。 可朱鬼柳是那种连洗澡都没有摘下戒指,平时又是极把这戒指,当做告诫自己隐忍决心的象征的,怎么也不肯摘下。 这般“重财”,可能就已经惹人不悦了。 然后朱鬼柳还把理间深秀为她定制的衣服什么的口袋都封了起来不说,还把她的一些东西又给烧毁……简直是心里有病! 陪同朱鬼柳在华国大使馆住的月见心里这般想,本想将事情告诉王后,但没想到理间深秀却是来了。 本来西国婚俗,理间深秀在婚前是不准和朱鬼柳见面的。 但月见不敢拦,就这么让理间深秀进去了—— 其实这点对于朱鬼柳来说,月见的这个婚前伴是失职的。 因为月见如果真为了朱鬼柳在婚后的日子好过点,就理应当严厉拒绝理间深秀进入的,可她却并没有。 而当朱鬼柳待在她依旧靠街边的房间里,看窗外的街景上人来来往往时,就被突然进入的理间深秀吓了一跳。 似乎是偷偷进来的理间深秀,有事忍不住要说出来似的,一下子就直接开口说,却带着点怒火的指责滋味。 “你把衣服口袋都剪了封起来,没人看见的话,我也就算了,可你怎么能烧那么多东西呢?那些不是你的回忆吗?记录着你过往的一切吗?就这么冷淡,什么都不要?”。 朱鬼柳还不知道,她就烧个东西还能引起他这么大火了。 “我为什么要留住我不想留的东西?我写的这些东西,这些字,如果我还活着就还能写,为什么要可惜?而如果我不在了,那就代表它也没存在的必要了啊——我又不需要存在于别人的回忆里,也不需要别人记住我,只做我自己觉得对的事不行吗?” 理间深秀气呼呼地看着她,看她实在懵懂的样子一阵无奈,沉默半晌才无奈地挥了挥手,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而月见是傍晚的时候才告诉她原因说。 “我们这里婚前烧东西,是代表不想怀孕、也是不爱未来丈夫——才会把以前的东西都烧掉,代表不留根……”。 朱鬼柳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其他意味的表情给她盘头的月见,心里很想说“你这么知道我会陷入这种境地,怎么不早跟我说呢?”。 但想了想,还是懒怠和她争辩这一句话,所以没说。 朱鬼柳倒是有心想要和理间深秀解释一下,毕竟以后他们是要长久生活在一起的,如此这般也是不好。 可是他们婚前不能说话的呀,而且朱鬼柳也不知该解释什么,所以就这么拖着拖着给选择性地忘了。 朱鬼柳的培训最后一关,就是参加王后为她特别举办的宫廷晚宴。 借此她能和大臣的夫人女儿们认识——这是在往那边靠近的说法。 但在朱鬼柳看来,也不过是官僚太太和官僚子女罢了,除了父辈的蒙荫。 除了家长里短,和我在某些事的推动上面有意义外,这样的聚会其他的也没啥好的。 因为没有吃到她最提神醒脑的香菜—— 西国上层人都觉得这是下等人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才吃的“臭味”,所以餐桌上并没有摆。 所以王后的司仪官在对朱鬼柳进行了在场各个来宾冗长的人物介绍,和打招呼后,朱鬼柳已经接近精疲力尽。 这简直比她去训练还难上很多倍,到最后她不过也是靠着毅力,才坚持下来的。 没想到刚在座位上坐了下来,王后身边一位刚刚她介绍过的占卜师,就在所有人前一副理所应当,又堂而皇之地对她说了,“请你随意念给我两句话,好吗?”。 朱鬼柳整个一个懵了,想了一会,才算整明白自己的现在的处境。 然后她立马说,“呃,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还有思念漫太古”。 没想到,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面前,那个女占卜师还是说出了“你会深受情伤”这样的话来。 朱鬼柳喉头滚了一下,发现端坐在座位上的王后并没有神情不妥的迹象,难免怪异了。 如果她会深受情伤,而她又要和理间深秀结婚的话,这说的也是他儿子的事不是吗,她怎么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是无论如何都现在他那一边吗——好像那样也没错就是啦! 朱鬼柳心里闪过一丝这样的想法,但面上还是平平,对那个占卜师欠了下身,表示感谢。 虽然那占卜师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影响了了理间深秀所谓的和她的“美满婚姻”的基础。 朱鬼柳心里是不信这个的,虽然人的观念本身一定程度上会影响人生,但却不会影响如此之深吧! 有可能她的固执会给她在人生选择过程中造成不一样的结果,但朱鬼柳心里却是有一方面对自己有信心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信心从何而来。 只不过朱鬼柳现下的心情并不在这里,她着急找到的是理间深秀。 她本以为宫廷晚会他也会来的,却没发现,所以只得趁着上厕所偷偷溜出去。 朱鬼柳一直以来都是对图像路线记得清楚的,身形又瘦,很快地就找到了理间深秀的房间。 敲开了门,理间深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朱鬼柳就赶紧递给他一本本子,小声的说,“这是干爸爸给我的……说是如果我有丈夫,就拿给他看——还有,对不起,我烧东西时……不知道那些寓意的……”。 朱鬼柳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有些别扭,但说完以后旋即恢复了原样。 理间深秀顿时就愣住了。 接了过去,看着那只是用胶布细细地一条黏住两页纸的笔记本,就不禁问道。 “你都没想看过?”,说着他打开了门。 朱鬼柳皱了下眉,“为什么我要想看?又不是写给我的……啊,我还要赶快回去,到时候你看完这本笔记本还给我”,朱鬼柳急匆匆地说着。 大概因为是非常珍贵的笔记本,所以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才又飞奔回去的。 老实说,那本笔记本上也没什么其他的内容,就都是她干爸爸,那个老助理平时随意写的什么东西,诸如朱鬼柳喝的食疗粥啊,或者一些给她的人生随笔之类的东西。 反倒是因为他这样做的太像爸爸了,反而让朱鬼柳倒忘记了她真的爸爸,连写的字啊,一些习惯之类的,也都像是他的,所以那本笔记本她才留存至今,不敢丢却。 理间深秀倒是看着朱鬼柳迅速消失的背影呆滞了一会,白皙的手指上还残留她手上的余温,和那一点手上青筋凸起的印象。 站在深沉的夜色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然后才缓缓地合上门。 二层走廊上的唯一光亮就这么一点一点湮灭。 “朱鬼柳的心是捂不热的”。 理间深秀第一句看到的就是笔锋凌厉的华国文字,无奈之下,他只好分别拆开字体传给路克,帮他翻译回来,而这,是他看的第一句话。 “有可能是和她工作十几年的同事结婚,她也只会随份礼物,而并不会去参加那人的婚礼——年轻人,你可能觉得她这样也太不成事,但这却是我故意把她养成这样的。”。 这是写在第一段上的那些话,却足够让理间深秀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柳的前半生太过受宠爱,因为她的名字出生的日子,和她长辈的过分关爱,而有些乖张;但她却是个傻的,太过相信别人、心是善良的可不懂表达,也不会处理大多数的事情……” “而且她自己无法对别人做到的,也从不会强求别人。就算遇到任何事,首先想到的都不会是哭,还老是被人气的发抖,也不会想说什么,只是一个人哭泣而已——” “如果她后半生过得这样辛苦,又悲惨地太过孤独,反而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只能让她的心总是保持一个温度,才能保护好自己”。 这仿佛倒是显露出那人的别扭的拳拳之心。 “如果一个正常人的温度是50度,那么她就会在30度——我认为按照这样下去应该是不会出差错的,她一个人的确是不会很开心,但至少也不会更难过。不过既然你已经出现了,想是撼动了我的壁垒——所以我才如此和你说”。 “我的鬼柳她不会处理很复杂的家庭关系。虽然她看上去简单,有时又睿智又深沉,但其实她想法很幼稚,又简单,只有需要动用脑子时她才会大放异彩,可她从来不会用她的那些聪敏去伤害任何一个人……所以说如果你出现过,那么请不要辜负她,请包容她”。 “但这并不是什么请求,而且你必须做到的一点。我平常是不会对个陌生人如此说话的,但我知道,在我□□下的鬼柳,如果能喜欢上她的,应该都不是抱着单纯喜欢她的目的喜欢的” “为了不让人看见她那好看的形状,所以我叫她要绑上头发,把她不好看的额头,和坚毅的下巴露出来,让人看了一眼就注意到那而不喜欢她……” “所以别说你是因为她的外表和她的烂性格而喜欢上她的——虽然那些我挺喜欢的,但这点我不相信。所以如果你要因此而对她不好的话,那么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令你好过——我虽然已经死去了,但我的眼睛还在”。 “不过,除却这一点,我想你也可以知道些别的事情。她其实从小是有自闭症,行为异常,才会被人认为不吉利的,她的父母并不相爱,所以生出来的孩子才会让她受那么多折磨,她活到现在很不容易——我是为了保护她,当初我才把她独立思考她人生的权利夺了过来,但你可以选择告诉她你希望她是什么样的”。 “这是我告诉她的,她会尝试听你的,只不过只有这一次。所以现在,我把她以后是仍一辈子继续以这样的方式生活、还是开始另一种她没过的生活,我把这样的权利交给你,希望你也别让她难过。因为她真的,这一辈子,都没有想伤害过任何人,如此那般的性格,是我的错而已……”。 从晚会上疲惫而归的朱鬼柳,并不知道理间深秀研究那封信到多晚,洗完澡本想休息的她,倒是迎来了在来西国这么久以后,见到了第一个还算得上的熟人,缪辰。 因为要避嫌,所以月见把他们的会面安排在大使馆后面的庭院里—— 西国在华国的大使馆占地面积很大,但华国在此却是很小,这大概一方面因为实力,另一方面因为观念问题吧! 华国人现在是没什么皇族的,所以自然不会用那么奢侈的地皮来建除了摆设外毫无用处的建筑。 缪辰的脸在星夜下有些模糊,但却依旧好看极了,只是整个人的状态有些不在。 但他竟然还是察觉到了朱鬼柳低落地一瞬心不在焉,就问道,“你怎么啦?”。 朱鬼柳兀自沉浸在刚刚自己想的事不能回神,一听这话,犹豫了一下,微微一笑,有些失落。 “没,刚刚晚会时,她们问我是高级警司,会不会破案,让我玩推理游戏来着,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比不过她们呢……”。 缪辰一听不由地噗嗤一笑,“你个傻瓜,你是做司法研究的,会那个做什么?你光用你那方向性的研究做指导就够了啊,真是傻傻的”。 朱鬼柳不知为什么听出了以前干爹在的时候才有的宠溺,有些发愣,缪辰紧接着安慰了一句。 “蝴蝶飞不过大海,谁也不能买埋怨它,同样,菩提捻不起尘土,谁也不能责怪它……啊不对”。 缪辰突然意识到这样好像是在说她能力就是小的样子,正看着朱鬼柳面无表情的脸没思绪想着怎么改口呢,就有些茫然。 朱鬼柳看他那样着急想辩白的样子就不禁一笑,这还是朱鬼柳第二次踏上西国土地上第一次真诚的笑。 她的未吹干的头发顺在而后,遮盖住了坚毅的引人注目的方硬下巴,让人一下子注意到她的星目明朗,眼睛弯弯,酒窝恬恬。 她这样的眉眼,因为内心那种沉静如琅的气质,那一瞥的琉璃,反倒很特有的雍容的华贵。 “这真是……呵呵,我听过最令人舒服的话了,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在拍我马屁?”,朱鬼柳笑着说,可以很明显感受到她由内散发出的愉悦心情。 “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不公平吗?”,朱鬼柳笑了一阵,和缪辰说道,“因为这个世界上的路本来就不平啊!我已经很满足了……”。 朱鬼柳说着,抬头看向天空,微微一笑,神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缪辰也静静地看她,不过倒是像是能从她的眼里浩瀚穹宇似的,他也微微一笑,却是过后苦涩地低下了头。 侧眸看见花丛里隐匿的理间深秀,缪辰刚要招呼,他却示意安静,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片天空下的过往。 第二十四章 这天是理间深秀和朱鬼柳结婚的大喜日子。 一切准备就绪,不过就差理间深秀的伴郎缪辰还没有到场。 即使是作为在西国最有资格当理间深秀朋友的缪辰,也不敢硬拉着理间深秀过单身男士的最后狂欢之夜。 所以缪辰在理间深秀拒绝出行后就言明要代替他去行最后的单身之夜—— 也果真,如理间深秀所料,他差点就迟到了。 听一句疾驰过来的司机大叔说,他进去酒吧的时候,缪辰正躺在沙发底下。 开门的光线射到脸上时,他抹了抹脸,声音沙哑头脑昏沉地道,“快,扶我起来,我要去当——她——的伴郎……”。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指理间深秀,而理间深秀的事又是如何能耽搁的呢? 是以发了一夜酒疯在到处调戏女生的缪辰就被塞在车后座里,摔得东倒西歪地,才来到了所有人都异常瞩目的理间王子大婚的现场。 时间紧迫,缪辰也没时间多说什么,只得匆匆克制住脑仁发疼的脑袋,乖乖地站在神父下理间深秀位置的下边。 而朱鬼柳正从远处走来。 因为朱鬼柳对婚礼的唯一要求,就是在她走向理间深秀时,播放那首她很喜爱的rhapsody轻音乐,所以这唯一的要求,没有人能强迫她换歌。 于是,就在这么明媚的一个午后,朱鬼柳一个人踏着这音乐的脚步,没有任何人的陪伴地,把自己送到了理间深秀的面前。 现场宾客则几乎都是极力忍耐住表情——实在这音乐对他们来说根本找不到任何共鸣点。 反而想二战时用的声波杀人手段那样使他们有些反感,丝毫没有让他们体会到,朱鬼柳所说的,能体会到作者的那种细腻而又丰富的情感之类的东西。 本来理间深秀也是要劝她的,只是当她说了一句,“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这首歌,所以我也从来都只是自己偷偷听而已,可这是唯一能让我还能感觉到一点温暖的东西……” “我没有爸爸可以牵我的手把我交给你,那就让这首歌代替吧!”。 正是这最后一句话让理间深秀也同意了婚礼的这一项进程。 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种婚礼现场宾客却却有些不像参加婚礼的感觉。 音乐终了,朱鬼柳路过台阶下的缪辰的时候,发现缪辰竟然哭了,她停了一下,不由地奇怪,“你怎么了?”。 缪辰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只是脸上还带着泪痕所以有些滑稽,他说,“我本来有件事想告诉你的,昨天我忘了说了……”。 朱鬼柳还以为他马上就要说出口了呢,眨了下眼睛,缪辰却仍只是看着她。 朱鬼柳被沉重的王妃服和厚厚的妆容给压得有些气闷,所以也只瞥了一眼他,就走上台阶。 忙乱完一天的事情后,理间深秀出去应对宾客,缪辰也跟在后面帮着挡酒,朱鬼柳以为自己算是清闲了一下。 还没感叹一下身处二楼的感觉,却没想到月见领了一个妇女进来。 朱鬼柳这才知道,那竟是来教她学习房中之术的! 朱鬼柳简直惊呆了,刚想用学习了一点点的西国语和她说不用了的时候,却没想到那个妇人说的是古语—— 这就她代表是王后派来的人,朱鬼柳又如何能够拒绝? 一刹那间简直天旋地转,朱鬼柳想说这事不就是理间深秀懂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她也要学,不是要她遵守妇道,甚至连在外都不可以主动拥抱理间深秀的吗?! 朱鬼柳虽心里一阵气馁,但也不得不学。 朱鬼柳听了很久,也试动作了很久。 才明白她该如何稍稍用力吮吸理间深秀的耳朵,亲吻他的脖颈,然后双手还记得要轻掐他的腰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勾起他的敏感点,然后进而去取悦他。 就算朱鬼柳有这心思,正是因为那妇人这么一教,朱鬼柳更是浑身难受起来了。 本来她就已经对今夜很紧张了,一想到待会却要这般行事,她还真是不由地面色发烫。 而事实也证明,正是由于朱鬼柳学到的那些东西。 她当夜尝试用在深夜归来的理间深秀身上后,一下子激发了理间深秀32年来的□□似的,导致了她第二天身体的更加迟钝。 新婚的第二日,当清晨的一缕霞光投射进窗时,理间深秀已经醒了,单手撑在枕头上看着朱鬼柳醒来。 而她刚要醒来饿开始就是眉头紧皱了一下,惺忪地半睁开眼睛,然后慢慢地清醒过来,一点点苏醒。 看朱鬼柳醒来的过程,简直就像是在一个悬崖旁边,看一颗小果实发芽的过程,充满了艰辛。 她的手,她的身体,甚至于她的所有,就都像启动器开始都要预热一下的。 所以在她醒来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朱鬼柳是无法立刻醒来,或者控制自己的身体的。 这也就处在一种更令朱鬼柳尴尬地状态当中。 因为当她清晨被理间深秀轻刮她的长睫毛动作弄醒之后,她就慢慢看清了自己的现状。 理间深秀侧手撑这么脑袋看她,而她因为向下一瞥,发现自己身上的盖的被子竟然只堪堪地遮住了锁骨以下的身体,而理间深秀放肆的目光,就那么带着“此物为自己所有的”那种笑意,和其他的东西看着她。 朱鬼柳是暂时丝毫没办法动的,心里又急又羞,想要说话,只能缓慢地咽了一下喉咙,声音细微又怯怯,“我冷……”。 她是想说理间深秀把被子拉上给她盖的,可他却伸出一只手把她揽了过去。 就那样,什么都没有穿的,他们两个又贴着,两具温热的身体肌肤相触,不禁激起一阵颤栗—— 朱鬼柳以前是个不愿意让人碰,连头发都自己剪的人,现在这么一下是……她的脸不禁就红了。 而后,朱鬼柳才慢慢恢复了知觉,那浑身青青紫紫的疼痛,以及□□的不同寻常的异样感觉又袭来了。 朱鬼柳两手不禁抵着理间深秀的胸膛,头不禁靠的离他远了一些,薄色的嘴唇抿着,垂下视线的眼眸左右乱转着,却就是没敢看理间深秀的眼。 这实在是朱鬼柳太觉得难为情了。 昨夜理间深秀归来之后,也是一下子就抱住了她,吓了她一跳,差点夺门而出。 可后来他渐渐平复了朱鬼柳的心情后,朱鬼柳也不知道是如何天旋地转的,就是失去理智那样。 她感受到了以前她从未感受过的痛苦和一些愉悦的交织—— 只不过她太怕痛了,所以到后面不由自主地,因为疼而哭得抽气了,也不能怪她吧! 可即使昨晚朱鬼柳疼痛的眼泪汪汪,那也只有微弱的灯光,也还是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吸引注意力,哪像现在这样,他们就这样□□裸,无事可干地就这样看着! 朱鬼柳其实严格意义上还并不算了解理间深秀呢吧,该怎么开口啊? 没想到朱鬼柳未开口,理间深秀却是率先说了,“早安!”。 “早……咳”,朱鬼柳因为昨夜声音喊的太嘶哑,所以今天的声音发出来竟是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沙哑,所以她一下子含住了最后那一个字,又是低头,浑身酸痛。 理间深秀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绿色宝石的钻戒,给她戴上,其他的戒指都不合适,只有适合食指一个。 “抱歉,我吩咐了加大一点的,还是套不进无名指……”,理间深秀这样说。 朱鬼柳自然不会多想他话里的真实度,因为他根本没必要要欺骗自己。 很是感动他还能察觉自己喜欢绿色之余,正想把它戴在左手食指上—— 她本来左手是只有尾戒有戴,右手食指上有戴一个的,昨天大婚的时候,王后将他们皇族象征的戒指给了理间,然后让他给朱鬼柳戴上了左手无名指。 可这样一来,自己的左手不得三个戒指了?朱鬼柳这样想着。 可是无论如何,她也不想把那个女人给自己的戒指摘下的…… 蓦地,朱鬼柳忽然想到,那个女人说是等结婚了给她丈夫一个的。 朱鬼柳一下子精神起来看着理间深秀,却又是一下灰暗。 理间深秀察觉到她的心思,一下温言问她一句怎么了,朱鬼柳就羞涩了一下。 “我这个戒指戴过很久了,有些旧……你会要吗?”。 朱鬼柳是真不觉得那个女人,也就是她自作主张自己单方面认为是干奶奶的人给自己的戒指是真的,不然那血色的钻戒就得多少钱了! 何况加上那种独特的钲蓝繁纹——是以她倒是怕理间深秀嫌弃那戒指劣质,虽然她自己倒是不那样觉得,架不住理间深秀的一贯准则呀! 所以朱鬼柳打算如果理间深秀说不要,她就仍戴着那钲蓝戒指,然后让理间把绿宝石的戒指加大一点,她再戴在右手上。 却没想到理间深秀握住了她的手,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说了一句,“只要是你给的,我都会要……”,那声音里带着朱鬼柳说不出的缠绵和暧昧。 朱鬼柳从没听过这样大胆至极表白心意的话,突然就觉得血气上涌,凑上去亲了他的手一下。 然后将自己食指上的戒指褪了下来,戴进了他右手线条纤细的无名指上—— 理间深秀的一切,性格礼节都好像是被精雕细刻过的那样的美好。 害得朱鬼柳本来都不怎么在意外观,也只是偶尔挺喜欢一些漂亮东西的人感到了自惭形秽。 现在一想,她是有多么幸运能得到他的眷顾呢! 只是,生活还要继续,他们必须早起,去参拜国王和王后。 理间深秀早上和她出去拜见临分开的时候,和她特地说了一句,“你要记得,我们昨天只有过两次,我上你下……”。 然后他就放开扶着她的手,稳稳地走向国王的那处去。 月见见状,上前扶着走路摇摆的朱鬼柳前去王后的住处。 朱鬼柳本来对理间深秀的那句话还不明所以,直到王后身边的那个昨天教自己那些事的妇人,要问清楚自己的关于这件事的答案后—— 朱鬼柳差点在她严厉的目光下露陷,但还好坚持住了。 然后那个妇人才将他们两人昨天签署的婚书摆上。 “很好,以后你还是要这样做……”,那个妇人的话将她在婚书上流连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朱鬼柳这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神学规定了,夫妻生活只能用一种最传统的方式进行夫妻生活,而且不能超过三次的—— 这些本来月见陪同时是该教的,可她却没有,致使朱鬼柳做出婚前烧东西这种蠢事,还好没更多人知道。 从王后宫殿出来后,朱鬼柳就忍不住问月见这件事情。 可月见却说,“这不是我的错呀!王后说如果早就告诉你了,便不能知道你的真实性情啦!”。 朱鬼柳总不能怪罪她不为自己考虑,帮助她和王后好好相处吧! 毕竟月见都这样做了,早就摆明可她的态度,朱鬼柳也没有那个心思想去把她收服或者其他,所以干脆一句话也没说。 反正她是理间深秀的仆人,她就算不和她说话也没人能责怪朱鬼柳的—— 朱鬼柳心里很不想这样做,但心里却莫名地就是不想和以前和别人的那样,再不喜欢的,她也还是会维持表面的那些礼节。 朱鬼柳自认为自己的新生既然要从这里开始,那么自然也是要有一点改变的,就是忽略掉不相干人给她的不好感受,不要让自己的勇往直前的情绪受别人影响。 不过这点子重新开头的念头,在之后的事情发生后,就打了一点折扣了。 因为朱鬼柳回房自己待着细细翻看他们契约的婚书时,却这才发现那上面新娘的名字竟然是朱星柳 !这是搞错了吧!朱鬼柳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不知为什么,直觉有些不好。 果真,等下午理间深秀归来的时候,他的解释说是。 “母后觉得你名字带鬼,这不好,所以我改成了星,因为……”,因为你的眼睛就像星星那样。 理间深秀还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朱鬼柳的眼睛就敛了起来,沉沉地看他,下巴也更生硬了一些。 “那和你结婚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啊!”。 她就不由地这样说了一句。 如果只是名字的问题,那也只是个代号而已,本来是没什么关系的,可当这名字承载着什么时,那却又不仅仅只是个代号而已。 更何况朱鬼柳因这名字难以过活了二十多年的生活都走过了,他们却这样问都不问地就改了自己的名字,那她算什么? 朱鬼柳不是很想和人赌气的,可她就是忍耐不了,她生气得都有些手发抖。 按照以往的脾气,她会直接就走,即使有那个戒指提醒她要隐忍生活,但也不是这样的啊! 可她现在成熟了一点——这还是拜理间深秀在华国大使馆时所赐,她会想到如果她现在跑出去,自己怎样收场,再灰溜溜地归来,还是再让华国受到牵扯? 朱鬼柳想起自己在临别华国土地之前,自己还一个人认认真真地按照以往十多年来的习惯,绕着莫城的大街小巷一寸一寸走过的土地,那些时光和岁月…… 她就低下了头,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然后抬头看理间深秀,“没什么……嗯,没什么”,她扯了一个笑容。 如果不是这个事情的发生,给朱鬼柳心里造成了一个疙瘩:那就是感觉好像和理间深秀结婚的人,并不是她的那样。 她或许会对理间深秀还是有一段较长时间的沉迷和爱慕的,毕竟她那么喜欢漂亮美好的东西…… 她自己本身是对很多事没什么欲望的,所以和理间深秀结婚后,因为理间深秀身份的原因限制,没有蜜月。 也就和平时生活的那样,除了她不用像以前那样去警局上班那样,朱鬼柳自己在房间里研究她的司法研究。 其他的时候按照王后的吩咐参加晚会就是了,也似乎没什么两样。 但说起来,有那么一件事倒是蛮困扰她的,那就是理间深秀有个怪癖。 她也不知道他那是以前就有的,还是娶了她以后才有的,总之说起来她有些羞耻。 因为……理间深秀让她每天都是不要穿衣服上床铺的! 朱鬼柳本来就是个很难入睡的人,加上又和另一个人睡觉,又要这样…… 她简直都觉得自己肯定会夜夜失眠的。 而且,让朱鬼柳隐隐觉得不平的是,理间深秀自己是有穿衣服睡觉的,那凭什么她就要光着身子睡觉,而他却不,还那样每天……。 让她很早的就被折腾得没力气而昏睡了,早上醒来依旧又是一场艰难的苏醒,伴着酸痛。 可朱鬼柳隐隐有些想要提出抗议时,理间深秀一句,“我等了你三年……”。 就让她说不出话了,她觉得无论她是说一句,“哪有三年”,还是别的什么话,他就会加重他的惩罚力度了。 朱鬼柳是一点也不想尝试看见他幽深看自己的目光,因为她觉得那里面是有别的含义的—— 不过她平时也是那种“不会看眼色”,也不太自信的人,她也不确定那是否只是理间深秀的执念罢了。 若真是,她倒是无比愧疚了。 而渐渐的,朱鬼柳身上的另一个问题显现了出来。 很多以前的贵族女子,现在的高官子女她们是经常举办晚会的,交流学习,或者是拼凑姻缘。 而她们虽然没有明说,但却暗地里猜测理间深秀的新婚妻子是不是傻的。 因为几乎无论你说什么,她几乎都是听别人说,也只是笑—— 她理应是想理间深秀一样,无论在哪个场合,都是要成为引领的潮流者啊! 这么着不说话还真是,绕是那些贵女们在常年中锻炼出来的口才也是败北了。 其实朱鬼柳在很多时候也是有礼貌挺不错的,只不过是和少数人深入交往才被人所知的那种。 所以这种这么大的舞台上,她的发挥倒是连带着她的大众形象也经营不好。 理间深秀在工作之余听手下汇报了这件事情,心里冒过的第一个念头倒是:她和缪辰聊的倒是挺好的! 这话还真没说错,她真的和缪辰挺好的。 缪辰在婚礼上替他挡酒、加上前一夜的酗酒伤了胃,本来理间深秀已经派人去查看过,也和他通过电话了。 没想到正要告诉她这件事情,却发现她在房里和缪辰聊得正欢—— 明明是夫妻,做的事却仍不是一体的,这让本就要走进房间的理间深秀,见状又退了出来。 至于朱鬼柳,缪辰倒是劝过她改一下的,但她就说了。 “可我不喜欢和一个人说另一个人或者哪一件事的看法啊,那根本就不公平,因为不止我,就算跟我讨论的那个人根本也就不知道另一个人的事啊,只是用我们自己以为正确的观点去定义别人而已——那又有什么好讨论?” “而且我只想和人讨论那些我认为有意义、而不涉及个人的东西……所以为什么我一定就要和她们一样”。 朱鬼柳看着缪辰说得很是坦然,缪辰忍不住就说了一句,“因为你是他妻子啊……”。 可话还未说完缪辰看到了朱鬼柳又有些添加了冷色的褐色眼眸,想了想还是没开口继续再劝。 正当理间深秀也想找个机会和朱鬼柳说的时候—— 他这结婚后的一段时间,忙的事情更多了,竟是一天到晚,只有早上和晚上能见到她的。 而她无论什么餐吃的都是极其挑食又快的,虽然迁就他慢了很多…… 可他每日看见,她还是不肯吃她曾经爱吃的慕斯蛋糕,就只因为当初他曾说过她伪君子的话,她就仍到现在也是这样。 所以他解释了一次,她没反应,他也就懒怠饭桌上像和其他人那样和她谈话了。 不过有一天,正当理间深秀正要进房间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时,他开门的手就顿在了空中。 “你嘴唇那么小,不画大一点,别人会以为你薄情寡义,又很刻薄的啦!”,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然后朱鬼柳富有鲜活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听上去像是躲闪。 “啊!我这么黑,你还给我涂紫色的,很像中毒耶!”。 房间的传来男人一阵哈哈大笑的笑声,似乎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幸亏我不是女生不会多想,不然我帮你弄你还嫌弃我还真是的……”。 而后朱鬼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不过声音却没那么欢快了,“都是阿秀,他让我要改变一下形象,别那样出门了……我又什么都不会,也不想找别人只好找你了——”。 朱鬼柳大概是笑着,这种语调只有她在笑的时候才有。 不过理间深秀却没听出她那看似抱怨话下的,以亲密人身份说的的声音,见她又不理解自己希望她改变形象,享受另一种生活的初衷。 不知为什么加上这几天缪辰的冲击,和她那种自己方式的霸道和洁癖—— 只有按照她的方式做才能获得认同个性的,竟然这么轻易地让另一个人进入了她最私密隐匿的空间…… 他的火就冒了上来,一下子用力推开了门。 朱鬼柳明显被吓了一跳,理间深秀才看清那个轻快声音的男人,原来就是他大哥的情人:明斯特。 他向来是看不惯他大哥,为情累及他人的行径的,自然也不熟他后来出柜后的情人。 而他结婚时,理间深奈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也特意错过了典礼。 并且怕父王母后在晚会上会令他的情人明斯特难堪,也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 倒是朱鬼柳,理间深奈走到面前时,作为丈夫的他介绍了一句“这是我大哥”。 朱鬼柳就喊了一句大哥,而后朱鬼柳看向站在理间深奈身旁的明斯特,他也还没想好怎么给她介绍时。 她就自作主张冲他点了点头,笑的星目闪烁地喊了声,“哥哥?” 那句哥哥,可能是为什么明斯特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给他的女人上妆的原因。 但理间深秀并不喜欢他,更不喜欢朱鬼柳接触他,而且又认为朱鬼柳在别人面前“说他的坏话”,自然脸色不好。 所以明斯特挑了挑眉,告退了。 朱鬼柳本想关心一下理间深秀怎么了的,毕竟她也好像没有什么地方能尽到她作为一个妻子的义务的。 理间深秀又一天到晚都在外边忙,似乎唯一表达爱意就是床上了。 她一直觉得用这样的方式来维持婚姻是最不可取的。 就像她曾说过的的那个17年因为□□同一个女人而住监狱的男人一样。 只不过她话还没出口,理间深秀冷峻的声音就砸了过来,“你怎么和明斯特在一起!”。 明斯特虽然是理间深奈的情人,可名义上不是皇室人,只有朱鬼柳这个女主人的允许才能上到二层来的,他自然不满。 朱鬼柳看着他难得地如此表现出明显喜恶的样子,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真实情绪。 “你觉得明斯特的存在给我们蒙羞了?你怎么能这样想,不是他还有别人啊,你为什么不能就从他那个人去看他呢?他是大哥喜欢的啊……”。 朱鬼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很用力地说道。 理间深秀垂眸看到她为别人那么认真的眉眼不由地更不高兴了,“是,他好,好在哪,好在他和你谈得来的吧?”。 朱鬼柳自然而然道,“他很有远见啊!”。 理间深秀听了气更不打一处来,“所以你是说和你谈得来都是有远见的人,其他的都是目光短浅的人。那么你这么有远见的人有没有意识到,你是我妻子,是要款待贵女晚会维持基本稳定的,连这点也要我跟你说吗?我娶你是因为爱你……” “可你,也要为我考虑一下,我这样很累”,理间深秀说着,语气软了下来,但却还是清晰地穿进了朱鬼柳的脑海里。 “我知道,你是有远见抱负的人,你有你的司法研究,可那些,比起你现在的身份来说,是不是可以暂时放下,帮帮我?嗯,我很累……”。 理间深秀说着,修长的身子弯下,颓丧疲惫地把脑袋搁在了朱鬼柳肩膀上,轻轻磨蹭。 而朱鬼柳,本来她听到理间深秀那么急躁地脾气一发,也是不相遑让地要跟他说个清楚的。 可他这样一服软,就算他说的话朱鬼柳仍有不赞同的地方,却是也按捺下了,不由地搂住了他的腰身,拥了拥。 愧疚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