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逆袭攻略》 起床 才过了春节,虽已没了冬日那样的刺骨寒冷,但只要不是太阳高高挂起的温暖天气,随意刮起一阵风,还是能够让人瑟瑟发抖一阵子。 寒假还有一日才结束,南方不似北方,到了寒冷季节,日日都有暖气供着。 周雯在这床泛了闷味儿的被子里不知窝了多久,她已经好几天没洗过澡了。 她将整个人裹在密不透风的棉被里,边边角角都塞了个严实,这样才不会让寒风进了她的堡垒。 只露出头和一只手来,握着手机,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在漆黑的的卧室里只露了手机屏幕上这一点点的荧荧弱光,被光线刺激得久了,眼神早已模糊涣散起来,她只得眯着眼睛矫正焦点继续看着手机里的言情小说。 这是她在无聊假期里无聊的消遣行为之一,这么些年来,她看过的言情小说可谓数不胜数。 此时她手中翻的这一本重生之改头换面,讲的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小仕婢穿越到了现代,神识入驻到一个学渣女胖子身上,一步步改头换面,逆袭成为娱乐圈大姐大,还揽得帅气多金的男主角真心的故事。 看着一个面貌丑陋毫无存在感的素人,艰难地爬到食物链顶端,周雯难免会将自己带入其中。 想着自己就是那个众人嫌隙的废渣胖子,有朝一日改头换面,将曾经嘲笑过自己的人统统踩在脚底,让他们也尝尝这蟑螂般卑弱的滋味。 这么热血沸腾地想着一系列给往事旧人的报复,很久才恢复了正常情绪。 刚刚暗爽过的心慢慢地竟生出一丝温柔来,若是书中那宠女主如命的男主角是自己的,那该有多好。 她自信自己爱他的程度绝不比女主角差,与他在一起的时光,会陪他看任何他想要看的风景,学会做任何他想要品尝的食物…… 就这么想着,思绪不免飘到无法控制的长度。 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怕是肯定要生出嫌隙来的,或许他会一时抵挡不了诱惑,毕竟他那么优秀。 那自己是该原谅他,还是大闹一场,然后在他的苦苦哀求下再原谅他呢。 周雯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手机,翻了个面,侧着身子,一边脸靠在枕头上,脸上多余的肥肉被挤得将眼睛挡得更严实了些。 她摆着这样的姿势幻想了很久,在她的脑中,自己与书中男主角已将近过完了完美的一生。 咚咚咚…… 敲门声将她拉回现实,还不等她同意,门已经被推开。 敲门的是她的妈妈,她只透了个脑袋从门缝里露出来。 “雯雯,明天我和你爸的朋友来咱们家聚餐,你已经好几天没洗头洗澡了,是不是也该起来拾掇拾掇你自己了。” “妈你下次能不能等我应门了再进来?” 周雯真的非常讨厌她妈老是这样不问自进,虽然她是敲过门了,但自己还没有同意让她进来啊,一点隐私都没有。 “行行行……” 周雯她妈并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但既然女儿说了,那下次注意就是了。 “整天跟个乞丐似的,脸都被她丢光了,还洗什么澡,挖个坑埋了,眼不见为净……” 这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其中带了许多戾气,一字一句重重地丢在周雯耳朵里,瞬间就抽走了刚才她还发着怒的情绪,使得她喉头梗得难受,眼睛控制不住地湿润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永涛就开始这样因为丁点蝇头小事就肆意辱骂贬低周雯,虽然这些年来她听了无数遍这样难听的话语,但她始终没能习惯这动辄的言语辱骂。 周永涛每说一次,就在周雯的身上多压了一根稻草,只是现在,她还能勉强承受罢了。 她翻来覆去地难过着,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曾经虽算不上温柔却也是平平淡淡的普通性格的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才怀上了这样的恶意的。 她往记忆深处探究着,可脑海中能忆起来的,大致也是父亲与她少有的对话中,皆是不堪入耳的谩骂侮辱。 周永涛的话周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消耗完,大概到了午夜,她才有了心思去思考她妈说的事情。 朋友要来?聚餐?看来她爸妈的那群所谓朋友一年一次的聚餐,今年是轮到他们家操办了。 想到这里她不爽得很,什么狗屁朋友,她看得上眼的就那么三两个,其他人,还不就是挂着个多年好友的名头,找个场合来拔高自己踩底别人的无聊角色。 这么个不太好的消息,加上父亲刚才那些难听的话,一下子消灭了周雯之前yy的热情,搞得她现在心里塞了块东西,梗得慌。 既然是聚会,那想必那些叔叔阿姨家的小孩也要过来,其中与自己同龄的,就那么几个,大概,那个惹人恼的苏也也是要来的,想到他那可恶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周雯实在不想面对明天聚会中免不了的说三道四,便一头塞进了被窝里,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隐藏起来似的。 才在被窝里呼吸了一秒,她就逃也似的钻了出来,嘴巴大幅度地一张一合,使劲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几日,她除了吃喝拉撒不在这床上,其他时间可都窝在这被窝里。 时间一长难免放个屁啊什么的,臭味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就算驱散了,也覆在了被子上,再加上她好几日没洗过澡了,那味道,真是难以言喻。 这臭味迫得她不得不去洗澡,再想想明日又是一场只有唇枪舌战的战争,不免洗得更加认真起来,沐浴露都抹了两次,洗脸时还有耐心地用祛角质膏搓了脸皮,完事还敷了面膜,掐着时间,到点准确地卸下……少些弊端,总是好的。 ...... 十五天的年还未过去,一大早就有地方响起了鞭炮的声音,虽然市里已经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为了图喜庆,还是有不少的人家,以身试险,做的人多了,也就管不过来了。 噼啦啪啦的爆炸声要是搁在平常肯定很扰人刺耳,但已经持续了好多天这样的吵闹,周雯也就习惯了。 现在的她已经对这样持续的吵闹生了免疫力,不会再被它吵醒了。 周家楼下。 “阿姨,新年快乐啊。” 拜年的人,只上了高一,就已经长得了一米八几的个头,对着比自己要矮许多的吴芳芳拜年,不免要弯下身子来。 吴芳芳见着给她拜年的人,赶忙放下手里的活,手在围裙里擦了擦,迎上了高个小伙,手搭在他的肩上 “哎哟小也,怎么才一个月不见,就又长高了,长了一岁,人也精神了不少。” “晓慧,好福气啊,小也都已经大人模样了,过不了几年,就要给你找个儿媳妇儿了。” 吴芳芳口中的晓慧,正是苏也的妈妈,听着好姐妹调侃祝福的话,不免有些客气起来 “哪有你说的那么快嘛,才高一呢。” “阿姨,妈……” 苏也脸上挂了尴尬的意思,吴莉莉和王晓慧一下子就心领神会 “好好好,阿姨不说了,来,这是压岁钱,今年过年你去了外婆家,给得晚了,心意还是不迟的。” 说着吴芳芳的手就往口袋里掏,掏出一个还算丰厚的红包,塞到了苏也的手里。 这红包上边用水笔谢了小也二字,像是早就备好怕被搞混的样子。 苏也见状,却怎么也不肯收,抵着手不让她有孔可入 “阿姨,别塞了,我已经长大了,年年都给我塞红包,今年就别给了。” “等你成年了,你想要我都不给嘞,你还得挣钱给我红包呢。” “妈∽你看阿姨∽” “行了,你就收下吧,等你以后挣钱了,可得给你阿姨回个大的,听到没,臭小子。” 晓慧也不跟好姐妹客气,以吴芳芳的脾气,今天红包塞不到她儿子手里都不算完,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收下,待会儿再偷偷给周雯塞一个红包就是了。 苏也听了他妈的话,扭捏地收下红包 “谢谢阿姨。” “不谢不谢,你帮阿姨上楼喊雯雯吧,那丫头,没人喊自己起不来的。” “好勒,包在我身上。” 说着,苏也就屁颠屁颠地上了楼。 虽然苏也很恼吴阿姨口中的这个雯雯,整日一个颓堂咸鱼的模样,但他对于吴阿姨的要求还是没做半分思考就干脆同意,毕竟这吴阿姨,是除了他妈之外少有的真心待他好之人。 他看着时间,现在已经八点有半,吴阿姨看起来是天未亮就已经起来忙活的样子,而作为主人家的女儿到了这个点还睡得好似死猪的模样。 周雯的肥胖身子将单人床占得没几分空隙之地,侧着身子除了头其他都紧紧地裹在被子里,到廉价发型店里烫过卷而变得干枯开叉的长发半遮着她油腻的大脸。 原本就对这床上之人没有半分的好感,而现在,更是多了几分厌恶之意。 他不愿用任何有身体接触的方式喊她,上了卫生间,端来一杯水。 哗…… 全数倒在周雯的脸上。 周雯正在睡梦中,却被脸上突如其来的湿度和冲击感吓醒。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她醒得有点太过精神,瞪大了眼睛左右查看。 “起来啦?” 床边传出了冷冷的声音,苏也吝啬得不愿给这个他嫌弃厌恶的人半点好脸色,和刚才楼下阳光乖巧的大男孩判若两人。 周雯稍稍恢复了被惊吓的心情,看向声音来源。 站在床边的男生,一月未见,似乎高了些,今日穿的黑色棒球外套和灰色毛衣,和他很配,细长的眼睛看着自己,没有丝毫善意,俊朗的脸上,却透着几分和语气相近的冷漠。 周雯看到了苏也,慌张地将被子盖在了头上。 只听得被窝里传出一句闷声 “滚出去……” 这句驱赶的话并没有丝毫地影响苏也的情绪,脸上依旧挂着冷冷的表情 “快点换好衣服,下来干活。”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连门也没带上。 周雯听着脚步走远的声音,才敢掀开被子。 她知道自己每次早上醒来,脸上都会浮起一层油脂,现在她油头垢面的样子被苏也看了去,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嫌弃又多了几分。 不管多了几分,自己也不会在意,只是刚才出于女生的害羞心理,才做了过度的反应而已,现在缓过神来,也就什么担忧都没有了。 擦着脸上的水渍,联想着刚才那“哗”的一声,想到肯定是苏也那个混蛋朝自己脸上倒水了。 这个变态,真是什么损招都想得出。 气的周雯一拳头往棉被里重重一锤,使的力大了,竟有些痛感传来。 聚餐 听着楼下热闹的声音,想必是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周雯虽然还没有走出刚才被苏也泼水的怨恨中,但也不是失了理智。 她知道再继续在房里待下去,若待会儿又有人上来喊她起床,那今天饭桌上数落她的开端也就有了。 她爬起了床,换上了那身新年买的大衣,衣服长到膝盖处,是一件很衬气质的款式。 穿在她肥胖的身子上,完全失了这身衣服该有的样子,到膝盖处的长度显得周雯俨然短腿的样子,本就结实有肉的小腿更加肿。 上身被大尺寸的衣服遮着,虽然没有像其他胖子一样露出一层层的赘肉,但也只是一只未上绳的肉粽子罢了,半点也衬不出周雯原本就少有的优点。 当局者迷,周雯买这身衣服时看着模特上身那副落落大方的样子,只想着自己也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到了卫生间,周雯照着镜子给自己化了个自己练得最熟练的妆容,看起来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妆感,实则费了很大的心思和功夫。 戴上了铠甲,周雯才敢出征,因为现在的楼下,就是她的战场。 “哟,雯雯,舍得下来啦,我还以为今天都见不到你了嘞。” 说话阴阳怪气的人名叫付金花,嫁了个普通人家的男人,早几年不知做了什么赚钱的生意,生活一下子就好了起来,也将她原本没有底气喧发的刻薄养得张牙舞爪起来。 见着比自己过得好的就各种贬低,比自己不好的就更是要上去再踩上两脚,像他这样的人,除了对自己,从来都不会安什么良善的心思。 “付阿姨好∽” 尽管周雯讨厌死眼前付金花丑恶的嘴脸,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敢直言直语的人,更何况这付金花最是能够搬弄是非,要是自己开罪了她,不定待会儿饭桌上怎么数落自己,她只得扮作一副礼貌客气的样子问了好。 付金花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就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周雯得了空隙,赶忙溜到厨房里,准备找个活干,以免再落口舌。 厨房里,几个妈妈辈的阿姨们一起准备着的食物,一个个忙得应接不暇,也没空理会周雯。 看着这么三两个人忙着二十几人份的午餐,再看看门外喧闹聊天的那群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人,周雯唏嘘不已,真假好友,一眼便能看清。 桌上还有未包完饺子皮和馅料,周雯搬了把椅子,准备将这些饺子包完。 移了椅子到桌边,就与刚才坐在角落未被自己发现的苏也的眼神对上了。 虽然她知道苏也很讨厌自己,但也没必要总是那样将厌恶的表情写在脸上吧。 她自己也讨厌他讨厌得要命好吗,但是她就没有那么小人之心,苏也没有招惹到她的时候,就不会表露出来。 “离我远点。” “凭什么,这我的家。” “呵∽” “呵?” 苏也呵完这声,就什么也不说了,连刚才包着饺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周雯觉得苏也越来越不可理喻了,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他却总是那样针锋相对。 既然苏也不包饺子,那她自己来好了,这么点点小事,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厨房外。 主人还未拉起话题的时候,大家都是三五成群,各聊各的话题,男女分为了两桌。 这期间,一堆男人的声音最为洪亮,引起话题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带着金属框眼镜,身着西装皮鞋,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我就说那个刘磊马上就要落马了,你们还不信,这下新闻都爆出来了,没人要反驳我了吧。” 听他说话的人,不免有好些没他见多识广的,也都捣头如蒜地回应他的问题。 事实上,谁也不知道,他这话题是在哪个街边馆子里听来的。 女人堆里,声音就比较尖利了,没有什么国家大事,社会民生,只家长里短炫富攀比。 “诶,你们知道吗……” 付金花要光明正大地挑起话题的时候,却摆了一副小心翼翼害怕泄露天机的样子,虚伪这两个字送给她最合适不过。 不知那群女人是真好奇还是出于女人的同好心里,满足一下别人的预想,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们无不瞪大了眼珠子,迫切地等着付金花发继续说下去。 “知道什么?” “诶你快说啊∽” “急死个人啊,卖什么关子” 付金花见吊起了大家的兴致,那自然也是要将神秘进行到底的,她用了比刚才更低的声音,继续说道 “胡丽……离婚了。” 这话一出,果然引爆了那群听客的g点,个个都惊诧不已,又都透着一些些明显的幸灾乐祸。 “呵呵,我就说那个狐狸精嘛,长得妖艳,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是的呀,上回见着她,几十岁的人哦,衣领都开到胸脯去了,不是什么正经人来的。” 付金花自知爆出来的话题甚能将自己推到话语中心,她很享受这种对别人的人生指指点点的感觉,既然让大家都引起了共鸣。 那胡丽是被她老公出轨而离婚的,也没有说的必要了,或者说,她本来就没打算替她澄清。 最后一道菜上了桌,厨房里忙活着的那几个人才解下围裙。 见着她们一副刚忙活完的样子,这才有人开了口。“芳芳……你们别忙活了,快上桌来一起吃饭啊。” “是啊是啊,哪有客人等主人的道理。” 坐在一旁的苏也看着这些人假模假意的样子,甚是滑稽,不禁冷哼了一声,小小声音,却妇女们精准的听力捕捉到。 “哟,这不是小也吗?长这么高啦。” “可不是嘛,大小伙了。” 苏也没什么情绪地回答她们的问题。 “嗯,我是苏也。” “晓慧,好福气啊。” 这是王晓慧今天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可她怎么也感受不到这语气中的好意。 付金花看着王晓慧对自己的话只冷冷一笑,不知被触了什么神经,恶意一下子就袭来 “晓慧啊,我可是真羡慕你啊。” “羡慕我什么?” 付金花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平日里总扮作富贵太太的模样,日子久了,信的人也就多了。 现在从这位富贵太太的嘴里说出来羡慕谁谁谁的话来,一桌上刚还各说各的其他女人马上就都来了兴致,不再继续开口说其他的话题,都是侧耳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想看看这王晓慧是不是闷声发大财了。 “你看看你,都跟老苏离婚了,还分得那么大一笔财产,想必那些钱,也够你跟小也过大半辈子的了,怎么能让人不羡慕。” 周雯在心里冷笑,果然,这女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可是一点也没减弱,一句话噎得王阿姨神情尴尬。 王晓慧自己倒是将这事看开了,只是看着坐在身边脸色难看的儿子,她知道苏也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后悔自己回应了付金花的话,现在倒是让儿子难堪了。 吴芳芳本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但她最是见不了有人拿好姐妹心酸往事来打趣 “金花,少说两句......” 付金花气势正当,怎么舍得停下践踏他人的乐趣 “这不都过去好几年了嘛,她娘儿俩早就看开了,我也就是嘴快,没有恶意的,晓慧你不会介意的吧。” 呵,不介意?王晓慧介不介意不知道,但苏也可是恨不得冲上前去扒了这丑恶女人的嘴,但念着这是在平时对自己最是照顾疼爱的吴阿姨家里,还有他妈在身边,不好发作罢了。 虽然不能武力解决,但苏也也不是没有办法泄恨。 “付阿姨,刘叔叔呢,今儿个怎么没来啊?” 付金花怎么也没料到苏也会扯到这话题上,一下子就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回答起来话都不利索了 “啊?哦......你刘叔...刘叔叔最近工作忙,没来...” 大家看着付金花这结结巴巴的反常样子,不免起了猜测之心,交头接耳嘀咕起来。 不知这些妇女们,会将她的家庭,想像成怎样的四分五裂。 苏也会问这话,自然不是无心之举,前几日同朋友去买球鞋之时,恰巧就遇到了那所谓的刘叔叔正勾搭着比他年轻了不知多少岁的妖艳女子买包包呢,那亲昵的样子,绝不会是什么普通朋友。 付金花会有这般反应,也是意料之中的。 受辱 被苏也抓着小辫子之后,付金花便没有再动她那惹人厌恶的一张嘴了,整个饭局,都反常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言不发。 大家见没了出头鸟来继续深挑别人家的痛刺,便没了继续刚才话题的兴致。 周雯虽然和苏也不对付,但看着他噎得付金花没了刚才言辞犀利的样子,虽不知其中缘由,但还是谦虚地佩服了起来,换做自己,是怎么也不敢与付金花口语纠缠的。 这个结果,周雯还为之庆幸了许久,看来今日是不会有人要对她指手画脚了,夹菜吃饭的动作也放开了许多,没有了之前的畏畏缩缩。 殊不知一个付金花倒下了,还会有许许多多的付金花站起来。 “雯雯,少吃点吧...” 周雯提起的筷子被这突然的一句话惹得僵在那里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收回里要夹糖醋排骨的动作,将头埋得低低的,她知道,话题很快就要引到她身上了。 果不其然,原本还聊着其他杂碎琐事的人见着有了新的话题,个个都像饿狼扑食似的将眼神放到了周雯身上。 “这是雯雯啊?” “呵呵...是啊,是我∽” 既然躲不过,那就干脆点承认。 “怎么才一年,雯雯你就又胖了呢?” “有150十斤了吧?” 我一百五你妹啊,老娘我明明一百四好吗,这群多管闲事的女人,对自家的女儿也没有这么关注吧,周雯心里骂道。 “雯雯快减减肥吧,我可是听说胖的人更容易生病哦。” 周雯心里想着,呵呵,我减不减肥关你屁事。 虽然此刻她心里恶意满满,但表面上还是不得不摆得一副乖巧地模样 “谢谢阿姨关心,我已经在减了。” “雯雯,在学校成绩怎么样啊,我听说小也是你们年段第一名啊,两个人天天粘在一起,你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我什么时候和苏也天天黏在一起了?周雯觉得搞笑,这拨人替别人贴标签的能力,可谓一流。 “五百多名吧。” 原本看戏的苏也忍不住地开了口。 周雯听着他准确地说出自己的排名,瞪大了眼睛看着苏也,一副要将他吃了的表情,但苏也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似的。 “五百名啊.....呵呵呵.....” 被苏也暴露的成绩,已然成为这桌子人嘲笑的话题,虽然个个都装作安慰的样子,但转了脸,却又是一副鄙夷的嘴脸,周雯都看在了眼里。 虽然她一直小心翼翼,却还是怎么也避不过这样的冷嘲热讽。 酒足饭饱后,大家都带着假意的寒暄离开了周家,留下来整理的不过王晓慧母子二人而已。 周雯要将整个客厅的地面打扫干净,虽然累人,但怎么也比应付那些闲言碎语来得舒适。 “你不觉得你现在像头猪吗?” 苏也看着周雯拖着她那油腻的身子,弓着腰,扫地板的样子,忍不住开了口。 周雯扔掉手中的扫把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每次都这样言语挑衅我?” “呵,你的丑碍着我的眼了。” “那你最好自戳双眼。” 说完周雯又拾起扫把继续打扫了。 虽然她是个懦弱性子,但怎么也经不住这样莫名其妙地挑衅羞辱,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很自觉地尽量避开苏也了,但不知怎的,只要他逮着机会,就是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 “小也,雯雯,你们怎么了?” 王晓慧听着大厅里的动静,忙出来查看,就见着两人都一副不是很友好的模样。 “妈,没事儿,就是帮雯雯扫地的时候,没注意,踩着她脚了,生气呢。” 苏也见着他妈,马上就卸下来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 “臭小子,你能不能注意着点,雯雯,没事儿吧。” 周雯本想将苏也嘲讽欺负她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王阿姨听,但看着她那样关切询问自己的样子,又不免心软了 “阿姨,我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 “晓慧,今晚跟小也别回去了,天这么黑我不放心。” 吴芳芳见着王晓慧出了厨房,还以为她要回家,赶忙出来留人。 王晓慧想着自己今天喝了酒,开车也不方便,正月里也难打到车,也就不再推脱 “嗯,那今天就跟这儿睡吧,明天开学,正好捎上雯雯一块儿去报名。” 苏也向对他妈的决定不做反驳,尽管自己十分不乐意和周雯那个肥婆住在一起,然后一起上学,但是既然他妈说了,也只得无奈点头。 “诶,好,雯雯,你去把你隔壁房间整理一下,小也晚上睡那。” 吴芳芳因为厨房里还有没理清的工作,腾不开手来,只得指挥女儿。 “凭什么我去啊,他自己不会整理啊。” 周雯十分不乐意替苏也整理房间。 “让你去就去,除了吃什么都不会的垃圾,还有什么脸面敢不做事。” 周文涛吃饭的时候虽然坐在邻桌同男人们喝酒聊天,但女人桌上那些数落周雯的话可通通都进了他耳里,从那时候他就憋了一肚子丢了脸的羞气。 这刚送完客人回来,听着周雯反驳的样子更是来了气,就甩出了那样难听的话。 周雯一听这声音,脸就黑了下来,果然,这声音的主人是说不出什么平和的话来的。 她带了一肚子敢怒不敢言的委屈,眼里摄着泪,匆匆跑走。 “老周,别那么说孩子,雯雯已经大了,会记恨你的。” 王晓慧见不惯周文涛对周雯厉害的样子,开了口。 “她就是皮痒,对她说话轻不得,一松就蹬鼻子上脸,我这是为她好。” “行了吧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吴芳芳气愤地开了口,女儿虽不争气,却也是心头肉,怎么舍得他一个做父亲的总这样言语辱骂。 再这么下去,怕是父女俩之间的嫌隙,会越拉约大,她很担心,是不是再过几年,两人就成了只有血缘关系的陌路人或是剑拔弩张的仇人。 她不敢再想,无论是何种结果,都是她不愿看到的。 可怜之人 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明明面对的是厌恶嫌弃自己的人,在他面前却会怀着比平常人面前更足的傲气。 周雯便是这样,虽然她知道苏也不是个能盼自己好的人,但被她爸那样辱骂之后,她脑子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不要在苏也面前失了面子。 她胸腔里淌着无法平息的闷气,上下大幅度地拨动着,瞪大了眼睛,在苏也还见得到的范围里,硬撑着不让泪水掉下来,慌张地逃回了房间,将头闷在早上被倒了水现在还湿漉漉的枕头下,才敢收敛着声音哭了起来。 今日的周雯,在饭桌上与一群对她说三道四的妇女们苦苦周旋,早已身心疲惫,末了,还要被他爸在外人面前这般羞辱。 她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是犯了什么滔天的罪事,不过是受了一天的闷气耍耍小孩性子罢了,却要受这样让人难过的惩罚。 只觉自己的委屈无人可说无人可懂,闷在枕头下哭得歇斯底里,哭到喉头哽咽,胃部痉挛,汗水泪水枕头上的水混在了一起,好不狼狈。 哭了好久,终于累得没了心情,一秒便睡了去。 苏也房间的床与周雯的床隔着墙,头对着头,因为隔音效果不好,周雯的委屈他听了个正着。 他靠在床靠上没有表情的轻晃脑袋,只觉得隔墙之外那个他认识了十几年的人甚是可悲可笑,即使是受了那样不堪入耳的谴责,也从不好好反思究竟错因从何而起,只因为话语犀利刺耳了些,她就能怀着弱小者的身份,心安理得地躲进龟壳自我安慰。 这世上最不能怜悯的,就是像她这样不懂自我审视还确信自己是受害者的人。 苏也想着她这样令人嫌弃的模样,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曾经也同她有过交好的时候了,大概,是这其间,有谁变了吧。 ....... 次日一早,周雯的委屈睡消了大半,没有消的,是她浮肿得像个核桃似的眼睛而已。 照着镜子,原本就明显的肿眼在主观视角下更显突兀。 周雯恼怒自己怎么那么轻易就弹了眼泪,现在这副模样,今日又是上学报名的日子,这叫她如何见人。 她的样子,全然是忘记了昨日的辛酸苦楚,现在担忧着的,只有她那副油腻的臭皮囊。 她上网查了好些方法,选了最为方便快速的,用鸡蛋揉眼,虽是消淤肿的法子,但浮肿淤肿只一字之差,想必也是会有同样效果的。 被还散着热气的鸡蛋滚过之后,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有效,周雯看着镜子,觉得浮肿好似消了许多。 这么丁点小事,也能惹得她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吴芳芳和王晓慧这两个做惯了贤良人妻的女人,早早地就一齐做好了丰盛的早餐。 周家好些年前因家里的工厂经营不当,赔光了家底,用了很久的时间才还光了一屁股的债务。 上一年东拼西凑盘了个店面,做起了餐饮生意,虽然挣不了大钱,却也比做工看人脸色来得舒坦。 店里的生意需要到市场买来新鲜食材备着,周永涛早早地就吃过了早饭上市场采购去了。 这是周雯日日里吃得最安心的一餐,这一餐不会因为筷子不小心敲了瓷碗发出叮当响的声音而引来一声将她唤作乞丐的问候,也不会因为吃油条时上手直接开吃而被劈头盖脸骂一顿没教养。 周雯今日换上了另外一套寒假里买的新衣服,这身看起来明显要比昨日那身,更能遮掩肥胖。 看起来,这两套轮换的新衣服是经过计划着装的,大概开学之日是要比昨日那样的场合要重要得多的。 虽然还是昨日的妆容,但她涂上了费了好些压岁钱买来的新口红,贵的果然是好的,这么一润色,整个人要比昨天清楚利落许多。 不等吴芳芳上楼喊叫,周雯就已下了楼,虽在其他人的时间观念里算不得早起,但在日日赖床到匆忙到校的周雯那里却是比平常要早得反常的。 吴芳芳没有多想女儿早起的缘由,心里只念着周雯昨日受的委屈,会不会影响了她今日一天的心情。 但见着周雯春风满面地下了楼,虽然挂着两个不协调的核桃肿眼,但明显就不是在意昨日之事的样子,她也松了口气,庆幸女儿是个没什么心肺的人。 忙给女儿端去了热乎的豆浆和包子馒头。 苏也在饭桌上完全将周雯晾在了空气中,只与他妈妈和吴阿姨一边聊着日常话题,一边细细吃着早餐,反倒是周雯,像是外来人。 不过心里念了其他事的周雯,完全没有在意这细微的尴尬,欢快地吃完了早餐,还不忘时不时地照照镜子整整妆容。 饭毕,按着约定王晓慧载着开了学的二人到学校去报道。 王晓慧车技不算娴熟,为顾安全,一路无话,留下两个有怨有仇的人,也是不可能有话可说的。 虽然苏也在他妈面前总表现一副人畜无害岁月静好的模样对待周雯,但女人总是敏感的,一点点细微的细节也能捕捉到反常的信息。 譬如他们俩明明一起坐在后边,因为两人的书包都堆放在一边,所以可以坐的空间并不充裕,两人都别扭地将身体别到另一处去,看着窗。 不知是不是因为都到了正青春的年纪,男生女生间有了性别之分,交往间不免多了许多顾忌。 王晓慧不愿看着本应情如兄妹的二人生分起来,到了目的地,语重心长地向苏也开了口 “小也,在学校要多照顾雯雯,知道吗?” 说着又转了头看向周雯,换了温柔的语气 “雯雯,遇到什么难处就去找小也。” 苏也乖巧地回应了他妈,虽然周雯知道他只是敷衍作态而已,但王阿姨确实是除她妈之外对她最亲近的人,便也学着苏也的样子敷衍道 “会的,我先去报道了,王阿姨再见。” 道了别,王晓慧一走,苏也马上就恢复了他原本的性子,对周雯避之不及,快步走远。 朋友? 两人虽同是高一,但并不在一个班级,周雯在平行班6班,苏也在实验班8班。 王晓慧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说是九点开始报名,八点半的样子她就已经将二人送到了学校。 周雯进班级前,顿了顿气息,朝下左看右看审视自己的穿着,又从包里掏出镜子理了理妆容,虽然她知道这个点来的人肯定不多,但还是十分郑重其事,一切准备就绪才慢步进了班级。 高一下学期的座位不做调整,还与上一学期的安排一样,周雯是个不高不矮正当中的身高,上学期被安排在了中间偏后的位置,与何含涵一桌。 何含涵家住市郊的小镇,因为成绩突出家里大人不愿让她埋没在小小地方,狠心咬牙地凑出了比在镇上有补助的高中贵好几倍的学费,供她到一中上学。 她也争气,成绩在班里从未掉出过前五名,或者说,她不敢掉出前五名,家里为她的学业流水般的花着钱,她怎么敢不去拼命努力守住让家里人唯一骄傲的好成绩。 不知是没太多见识的缘故还是性格如此,她为人却半点没有学霸应有的存在感,都已经过了半学年,能喊上她名字的也没几个。 周雯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自认为不如自己的同桌的,除了成绩,又土又穷又丑,讲起话来还总是像个受了惊的老鼠,畏畏缩缩的,没有半点值得自己取悦的地方。 她走到了座位上,半点没露友好模样,一屁股重重地坐上座位,留了个侧面给嘴巴微张想要跟她打招呼的何含涵。 何含涵觉得尴尬,好意落了空,她有些庆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收起了对着周雯的身子,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翻得皱巴了的辅导书看了起来。 虽然周雯并没有用正眼去瞧这个卑微的同桌,但余光却将她翻书的动作看了个大概,她不禁轻声嗤笑,声音低沉地从胸腔和鼻息中发出。 才开学,大家都还没静下寒假里闲散惯了的心思,她却能镇定自若地在这吵闹的班级里翻看起她手里那本无趣又乏味的破烂辅导书,这个何含涵未免太能装模作样了,难怪没人能待见她。 周雯用着自己的心思去揣测他人的用意,不免将人看得同自己一样浅薄。 正鄙视着同桌做作的举动,一串熟悉的声音进了她的耳朵里,眼里一下蒙了光。 “啊?不是吧,他也太可怕了吧,大过年的跑到你家楼下,有没有吓到你啊?” 说这话的人语气中带着真实内心外放的单纯样子,听着胡芳华对自己诉说追求她的男生的疯狂举动,就立刻将惊讶表露在了反应和嘴上。 圆眼微瞪薄唇微张的样子配上那还未长开的婴儿肥娃娃脸的李雪甚是娇俏可爱,身旁站着与她对话的胡芳华与李雪并不是同种类型的气质,却也是个气质容貌都出挑的美人儿。 两个青春正好的少女带着热闹进了班级,寥寥无几的学生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抬眼望向她们。 李雪和胡芳华两人走在一起,皆是那种容易惹眼的话题角色,若是一个班级里的人分为三六九等,那她们两人便是这其中的上等之人。 周雯拿不清自己的地位,但她是个怎么也不肯屈尊上等之下的人,所以对着这两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上等人便会表现出趋之若鹜,费尽心思地贴到她们身边,然后百般讨好,以便造出自己看似也很强大的假象。 “小雪,芳华!” 周雯热情又迫切地朝着她们招着手,面露友好。 李雪胡芳华二人并未急于回应她的问候,她们也知道,周雯在他们间是个怎么样的地位。 李雪是个不容易藏住情绪的人,她走到周雯身边时,看着她发肿的眼皮,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 “蚊子,你是不是寒假又吃胖了,这肥肉长得,挺别致的嘛,哈哈哈……” 胡芳华看着周雯原本就胖得将五官埋得严实的肥脸,现在却突兀地鼓起了两只厚重眼皮,活像一只伙食极好的凸眼肥青蛙。 性格使然,胡芳华并没有做得像李雪那样地明显,她抬起手来轻捂嘴唇,只提了嘴角,笑声从鼻息轻轻发出。 蚊子是她们二人给周雯起的外号,本意是厌烦她的意思,没想到到了她那儿,却理解成了朋友间亲昵的称呼,真是个没有眼力劲儿的人。 虽然被贬得不轻,但她完全没有恼二人嘲笑她的行径,只当做是朋友间戏耍的调侃。 她揉了揉还发肿的眼睛,试图扯开话题 “我昨天发在群里的信息你们没看到吗?一直没有回复我,我就以为你们睡了,今天坐阿姨的车来的学校,没有等你们真是抱歉。” 她昨晚在三人的公共群里发了十几条询问今日是否一起来学校的消息,到了今天早上也没收到回复,还以为她们只是暂时没有看到,自己却不按约定先到了学校,反而自责了起来。 这话一出,李雪刚才肆意的笑容有些僵在哪里,她跟胡芳华两人面面相觑,颇有尴尬的意味。 那个周雯非要拉她们进去的群,早就被屏蔽了消息,除了有事需要周雯的时候,她们才会开启接收消息。 周雯说的这约定之事,她们确实不知情,但也绝不只是周雯想的凑巧而已。 胡芳华清咳一声润了润嗓子 “昨晚手机没电,早上才看到的,只等了一会儿,没事儿的。” 李雪见胡芳华轻松将屎盆子扣回了周雯的头上,轻嘘一口气,果然自己的反应能力是怎么也不及她的。 周雯见着朋友这样通情达理的样子,很是感激,忙掏出了书包里的饮料,递给她们 “请你们喝。” 两人见着她手里递来的是自己喜欢的味道,也不客气,一把接过,就回到了座位上。 两人的座位靠后,在周雯视力范围不能及的位置。 才落了坐,就小声聊起了什么,还时不时地对着周雯的方向,甩出一个鄙夷的眼神,当然,她是完全不知情的。 男神 九点快到,杨鹤才姗姗来迟,只露了半面进门,周雯就机敏地捕捉到是他的信息。 他背着黑色的帆布书包,穿着一件夹棉的牛仔上衣,长短正到臀处,下身一条不贴身也不松垮的黑裤子,衬得他原本就长直的腿更显优势。 今年他换了发型,额前留了到眉头处的三七刘海,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被风吹得分开,黑亮的发,衬着不输女生的细腻白皮肤,清澈的一双桃花眼,削薄轻抿的唇,那浓密未经修理浑然天成的玄月眉,高挺的鼻…… 这些细微又张扬的特征在周雯脑中现了无数遍,每见一次想一次,就在她心里放大了数倍,以至于现在他经过身边时,她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忘记了呼吸。 杨鹤是6班的班草,成绩排在十名以上,虽不是拔尖的成绩,但突出的外貌长相加上偏好的人缘,让他在这个班里混得了最高的上上位置。 一七几的身高在还在长身体的年纪里算是偏高的个子,但因为成绩的缘故,他并未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班主任安排座位的时候存了私心,让他坐在正当中,正好挡是在了学渣周雯的前方,为此,她在心里感谢了班主任不下千遍。 周雯没勇气和这个她认为完美无瑕的人打招呼,只是偷偷地等着他落了坐,身体往前凑着,尽量使自己靠近这个她心心念念之人。 只是个背影,周雯也能从中找出许多出挑的优点来,比如现在钻入她鼻息的一缕清香,就足以让她神魂颠倒,这味道她整整闻了一个学期,却怎么也没找到同款味道的沐浴露洗发水或是香水,她便固执地要把这归作这耀眼之人独特的体香。 “都到了吧?” 班主任威严的声音将周雯从臆想中拉回了现实,她翻着白眼瞪着讲台上的老女人,怨恨她乱了她的思绪。 班主任温如玉大概近四十的年纪,表面上是副精明干练的职业女性模样,实则是个离了婚带着与眼下学生们差不多年纪女儿的单亲妈妈。 这么多年来主内又主外辛苦操持着二口之家,早就磨没了初入教师行业为人师表的激情,现在已是一个一碗水不能端平,对人又对事的老油条模样。 开学之日她半点没有台下学生闲散许久终于有事可干的热情,耷拉着比真实年纪还要皱巴的眼皮脸颊,不爱笑的嘴角生锈得已经成了下垂的丧样。 她从不喜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开学班会也是如此 “报名费还有几个没缴的,一周之内请缴清,等到时候再给你们发书。” 说这话时,何含涵将头埋得低低的。 “上午发书,下午搞卫生,来几个男生,到活动室搬书。” 说着,她又添了一句 “周雯也一起来。” 周雯不解,为什么要添上自己这么个女生来干苦力活 “不是说男生吗?” “倒数第一话还那么多?” 温如玉最恼有人质疑她的决策,何况是周雯这个从未对她微薄的工资做过半点贡献的人。 若她只是成绩差,那还不至于让自己将她挑出来特别对待,只是这周雯,明明一副丑陋肥胖没有半分优势的样子,不做个安分守己的透明人,却总爱在人前急于表现自己假装出来的长处,总做一些露怯的哗众取宠之事。 温如玉带了这么多届学生,真正打心眼里厌恶的,也就只有周雯这么一个了,逮着机会,又怎么不泄一泄心头之恶呢。 周雯被温如玉怒目瞪了一眼,只觉得这眼神里满是鄙夷,她心头一颤,不敢再问。 回过神来,却又将温如玉骂了十好几遍,她最是好面子,虽然确是班级里上学期期末考的倒数第一,但温如玉怎么也不该将这个让她觉得丢脸之事大声揭露出来。 班里看热闹的人听着班主任怒怼回她的话,肆意地嘲笑讨论起来。 这些不友好的声音落在了周雯耳里,都像是抹了盐的利刃,在她的脸面上划来划去。 她羞红了脸,头垂到了胸前,快步跟着去搬书的队伍,逃出班门。 活动室在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隔壁,里边堆满了高一年段的各科书籍练习。 来搬书的都是各班里自发或者老师点名的男生队伍,他们见着这干苦力的地方竟来了女生,不免好奇。 但看清了她肥胖丑陋的样子,认为或许是因为够胖,有着比男生还要大的力气,才被派来搬书的吧。 对她没了兴趣,便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情。 周雯还沉浸在刚才的屈辱中,垂着头,完全没有意识到别人对她的看法。 6班统共有五十三人,周雯点好了书本数量,厚厚的一摞,她吃力地将书抱起。这些书比她想象中要沉重许多。 她那被垃圾食品养出来的肥胖身子半点用武之处都没有。 手臂被重力往下坠着,怎么都弯不起来,她只得两手笔直,手掌弯曲扣着底部,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地往班级走去。 才走几步,本就爱出汗的肥胖体质被重物拖累得她的脑门上已经冒了细细密密的许多汗,她走走歇歇,在办公室门口停了休息。 苏也和同桌刘书影因上学期成绩突出而被年段长喊到办公室去口头表扬。 年段长是个谢了顶的中年男人,他在办公室里伴着唾沫说了许多官方的话,来激励苏也刘书影两人继续保持再创佳绩。 期间苏也露了好几次的不耐烦之意,刘书影倒是一直礼貌地点头倾听年段长那些无聊的话。 终于段长在扒拉了一大堆之后,做了结束词 “这个学期,也期待你们的表现……回班吧。” 苏也长吁一口气,不等段长尾音拖完,就快步走了,刘书影微微鞠躬向段长道了别,追上了苏也的脚步。 刘书影在后边点了点苏也的肩膀,示意他放慢脚步 “苏也,你刚才会不会太明显了?很不礼貌的。” 苏也转过头,无奈地看着她 “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太有教养了,那么冗长乏味的表扬你也能面不改色地听上半个小时?服了你了。” “是你太没耐心了。” 苏也无话可说,便朝前继续走着。 周雯蹲在走廊正中休息,地上还放着那摞书,整好挡住了二人的去处。 刘书影在一米外的地方就注意到了前头那个挡路的身影,有些气喘吁吁的模样,其实不过是一个胖子的正常呼吸节奏罢了,再看看地上的书,便猜到了缘由。 “同学,需要帮助吗?” 般配 周雯还蹲着身子休息,听着头顶上方传来温柔的声音,便抬起了头查看。 眼前这个人,半弯着身子配合着自己蹲地的高度,半边乌黑秀发垂了下来,另一边被撩到了耳朵后边去。 周雯一点点往上看去,先是那线条利落的锁骨搭着细长白皙的脖颈,气质一下子就显露无遗,薄薄的粉嫩嘴唇,微微翘起的鼻尖,眼里摄着同语气一般的温柔。 周雯是个小肚鸡肠的阴暗性子,见不得比自己好看的人,但现在她却对眼前这个温文尔雅对自己表露善意的精致女子怎么也提不起嫉妒之意,心里只有满满的艳羡。 嗔怪造物主不公,随意捏了她这副臭皮囊,还要狠心地将另外一个完美之作摆在她眼前刺激她。 “书影别理她,走了。” 苏也见着刘书影要帮助之人是那个自己连看一眼都要起厌恶之意的人,没好气地催促着。 这熟悉的声音周雯怎么会没听出来,她撇开了刚才痴汉般的呆样,直了身子,站了起来。 本想要有底气地狠狠瞪一眼这个高高挂起的冷漠之人,但许是蹲的时间久了,脚麻了,眼睛随着起身瞬间发黑起来,一个趔趄身体摇晃要倒的样子。 刘书影眼疾手快赶忙扶着,奈何周雯基数实在太大,她那个弱不禁风的气力怎么也拽不住要倒的人。 苏也虽不情愿,但还是伸了一只手拦住了要摔倒的周雯,见她站稳,马上松了手,还嫌弃地甩了几下。 “谢谢……” 周雯没看见苏也助她的场面,便将感谢都要归结在了刘书影的身上。 “不用客气的,其实是苏……” 刘书影话还未讲完,就被苏也抓起了手臂,快步走开。 她面露惊喜,不可思议地看向一意孤行的苏也,虽然苏也完全没有看她的意思,但在她心里,已经足够甜蜜了,害羞得热火烧到了耳根,心里小鹿乱撞,嘴角是怎么也散不去的笑意。 周雯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发愣,这几年来虽然与苏也渐行渐远甚至到了如今这样见面就是仇的地步,但她还是很认可苏也的容貌气质的。 两个人并肩走步的样子,宛如金童玉女,走在喧闹的杂乱人群中,怎么都是最扎眼的那一对。 “快走啊,别挡道……” 刚从活动室抱着书出来的一个男生见着一个胖子挡着道儿,半点没有好语气地催促着。 周雯被这么一喊,有些慌乱地抱起那摞书,踉跄地往班级走去,心里却不断地咒骂这这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生,表情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周雯费了好些力气,才将那些书勉强地搬到了班级,放书时没能掌控好,一下子脱了手,“轰”地一声砸在了讲台上,激起了荒废了整个寒假之久的讲台,扬起一阵尘来。 温如玉被灰尘扑了面,一下子就来了气,鼻孔涨得比平时大了许多 “你要死啊,一点小事都干不好,空长了一身肥肉……” 也不知这大动静是不是周雯故意为之,不管如何,温如玉都对周雯记了气。 周雯敢发誓自己绝不是故意的,倒是这个班主任,先是命她去干男生干的体力活,然后又在众人前公布了她那一塌糊涂的成绩,现在言语上又这般尖酸刻薄,让自己好不难堪。 她对班主任也记了恨,但却怯懦地不敢轻易发声怼回去,只能任怒气在心窝子里愤懑地翻来覆去,但脸上却露了歉意看向班主任,乞求原谅。 同学们都是看客的样子,见周雯被班主任那样羞辱,却还不敢有半分怒气,皆都哄堂大笑。 周雯听力不错,她似乎在这些声音中听到了李雪和胡芳华的笑声,轻轻抬眼看去,她内心一颤,那二人确实是在肆无忌惮地发笑,甚至比别人还笑得更夸张。 但事后她又强行认为她们只是恰巧看了个什么笑话罢了,还责备自己不该这样恶意揣测她们之间的友谊。 虽然周雯一上午受了不少打击,但只要坐在杨鹤的身后,她就像是充了电般,将那些阴霾一扫而空。 整个上午过得很快,不过只是发发书本然后班主任讲了一通话,便解散了他们。 寒假里来一个多月,周雯一次都未约上她的两个好朋友,每每询问档期,要么是在外婆家,要么是去了外地,要么就是家里来了客人。 她寻思着今天正好午间休息时间很长,应该约上她们一起吃个饭,叙叙旧。 “小雪,芳华,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周雯喊住了正提包要走的二人。 两人面面相觑,李雪等着胡芳华拿定主意,胡芳华轻耸肩头,在周雯看不到的方向放了个白眼。 “不好意思啊蚊子,我们今天约好要去市中心的商场买衣服的,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吧。” “对对对,下次再约......” 李雪忙附和着。 “那我也一起去吧,还能替你们挑挑衣服。” 说实在的,周雯眼光并不算差,但她从来都挑不对适合她身材的服饰,只觉衣服好看,便胡乱套在她那油腻的身子上,也就有了几分东施效颦的意思。 胡芳华和李雪在心里暗笑这个不知斤两的死胖子,居然听不出她们的话中之意。 既然如此,那说得再直白一些好了 “我的意思是........” “我妈喊你中午去我家吃饭。” 这一班门外传来的声音截断了胡芳华的话。 三人看向门外,只见说话的人半靠在门框上,阳光打在他光洁白皙的侧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不显山不露水的平淡语气,令他泛着迷人的色泽,只是这个人太过冷淡,让人有着说不清的距离感。 周雯见来人是苏也,半点也没有胡芳华和李雪那样的惊异脸色,刚才在走廊里才被他无视了一把,回应的语气重重的,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知道了。” 苏也得到回应,转身就走。 胡芳华和李雪则是呆在原地,全然不敢相信男神苏也的对话对象是周雯那样一个丑陋卑微的死胖子,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看起来还甚是熟悉。 物以类聚 都说人以群分,周雯是个什么群什么类?不过是个身处下贱却心比天高的可怜人物罢了。 分明相貌成绩都属下乘,偏偏不安分于做一个透明无存在感的人物,非要攀着与自己不相关的惹眼人物,去摊不属于自己的圈子,正是所谓自卑,还需假象填补。 要说三人间的关系,不过是靠着相互利用而维持的虚假表象罢了。 胡芳华和李雪是打心里厌嫌这个不知趣的痴肥胖子的,但因为总能在她那得到不少的方便好处,所以便让她在两人间挂了个朋友的虚名罢了。 比如下了课,嘴里味道乏了,只要她们开口,都不肖说要吃什么,周雯定会屁颠屁颠地拿上自己的钱,从三楼跑下一楼,再绕一个小操场,给她们买来最合那时口味的零食,至于垫付的钱,她更是不会开口索取。 在学校有什么用不着自己亲自出马的琐碎事,只要喊一嗓子周雯,她都可以替她们做得一丝不苟。 这样任劳任怨尽职尽责的跑腿工,她们怎么舍得抛弃。 苏也她们也甚是了解,拔尖的成绩,相貌出众,有点难以接近,但这也分毫影响不了他在众人心中的美好形象。 要说周雯这样一个如同蝼蚁般的人物与苏也能沾上什么关系,她们是怎么也猜不透的。 “怎么了吗?” 周雯看着二人表情怪异,询问道。 “你们……认识?” 胡芳华凑近周雯,看起来甚是好奇和不可置信。 周雯听着这话竟觉得有些好笑。 认识吗? 她和苏也虽然年纪上差了几个月,但也是打娘胎里就认识的。 王阿姨身材略瘦,怀苏也的时候,到了好几个月才显怀,巧的是,王阿姨肚子才露,她们家这边,也有了周雯,那时候两家还住在相邻的地方,苏家本就家境殷实,周家的厂子也还办得风生水起,两个孕妇没什么可操劳的,三天两头地就聚在一起学着别人做起了胎教,后来两人有了记忆之后,喜欢听的歌,也都是那么几首。 别看两人现在不对付的样子,但在初三之前,她跟苏也却是能够睡在一张塌上的亲密关系,没有男女之别,除家人外,那时候,他大概是自己最为亲近的人了。 这些年来,因为跟苏也关系愈演愈差,每次见面,双方都怀不了好脸色,久而久之,她对苏也也就只有了很主观的反面认识,导致渐渐地都忽略了他的过人之处,经她们这么一提醒,苏也的样子反而在她的脑中清晰了。 成绩拔尖样貌出众,是个极易惹得少女们怀着青春悸动的对象,这么一对比,自己怕是没有分毫可以拿得出手的长处与他一较高下。 难怪,难怪苏也见着自己的时候,居高临下咄咄逼人的样子信手拈来,有时候她也尝试过反击,可话一出口,却总是没有底气,是啊,她能有什么底气,就连同桌的何含涵那样没有存在感的人物,都能在成绩上压她一头,更何况是苏也呢。 这么想来,胡芳华和李雪的疑惑并无不对,她和苏也一对比,高下立显,自己就像是个卑微到土里的丑小鸭,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样有着云泥之别的两个人,能有什么关系。 是她太后知后觉了,才迟迟没有发现两人如今已是天差地别,原先认为苏也的疏远嫌弃厌恶来得很是莫名其妙,现在一想,好像都说得通了。 “我妈跟他妈是闺密,打小就认识。” 虽然对两人这样大的区别有些许不甘心,但是又不得不装出心无波澜的样子来掩饰自己的不平衡。 周雯这么一解释,李雪和胡芳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上辈人的关系,那就不足为奇了。 两人既是这般相近的关系,那借着周雯接近一下平日里难有交集的苏也又有何不可,毕竟,那是苏也啊。 怀了同样心思的胡芳华和李雪面面相觑,做朋友多年来养成的默契,在眼神中便一拍即合。 打定了主意,胡芳华轻咳一声,换了一副殷切的样子,手搭到周雯的肩上 “蚊子,刚才苏也说……让你去他家吃饭?” “是...啊。” 周雯回答得并不干脆,因为她不知道胡芳华怀了什么样的心思主动来问她的事。 “那你带上我们一起去吧,我好想跟苏也一起吃饭,也好想知道他家会是什么样子的。” 胡芳华长得一副好容貌,高挑纤瘦的身材,标准的瓜子脸,眉眼唇鼻都长到恰到好处的精致模样,6班班花的名头,自高一分配了班级到现在,都落在她的身上。 平日里追求她的男生不在少数,可能因为太受追捧,渐渐地也就掀不起她心里的波浪来,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却露出了十分难得的一副小女生花痴的模样,可想而知,苏也于她,有多惊艳。 “是啊是啊,带上我们吧。” 李雪紧接着胡芳华的话附和道。 虽然两人是一副询问的语气,却半点没有让周雯可以回绝的余地。 周雯自知她跟苏也间的关系实在太糟糕了,一见面,之间的火药便是一触即发,但好朋友的请求,她又不知怎么回绝,夹在两个问题间很是挣扎。 原本她在三人关系中就最是被动,好不容易有这样一次在两人心中地位稍稍提升的机会,又怎么好错过呢。 周雯的核桃眼过了一上午,早已消了肿,已不像来学校时那般滑稽,可她在想事情的时候,皱起眉头的纠结模样落在了那张胖脸上,却没有半分严肃在里边,若不是胡芳华和李雪有求于她,怕是早就毫无顾忌地对着她滑稽的模样一通乱笑了。 纠结了好一会儿,周雯还是做出了取舍。 “好……吧。” 胡芳华和李雪得到满意地回答,想着这死胖子也并非是没有丝毫的大用处,这下替她们谋来了这样难得的福利,两人也就忍着反感,假装欢快地上前拥抱起了周雯。 受到这样对于周雯来说不太可能发生的接触,她很是受宠若惊,表情连着脸上的肉都有些晃抖,毕竟平时,都是自己上赶着巴结她们俩的,这样真正亲密的举动,是从来没有过的。 虽然两人很快就脱离了周雯,但刚才那短短几秒的拥抱,还是让周雯有些尴尬又激动得手足无措。 被拥抱过后的周雯,像是被犒劳的小猫,一下子对于要反馈主人的心思就在脑中成形加固。 不就是苏也吗,又不是豺狼虎豹,吃顿饭而已,对于昏了头的周雯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因为是你的朋友 苏也自父母离婚后,他一夜便成长了许多,母亲交代的事,他都几乎是不会忤逆的,就像今天这样,虽很不情愿与周雯有什么交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完成了交待。 刚才在6班门口,他见着周雯跟两个女生在说话,便好脾气地等着她说完话再跟她开口。 他在门口站得久了,有了些不耐烦,眼看着两个女生要抛下周雯去逛街了,周雯那个白痴却又没脑子地缠了上去。 就连他这个局外人,也看得清那两个女生对她很是不耐烦,那偏高的女生被惹得躁了,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偏偏周雯是个不会看脸色的主,还是不肯罢休。 眼见那高个子女生小脸一沉,开口语气都变重了,话说到一半,苏也不知怎的就插了嘴,乱了她的话。 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放下了话,提脚就走,也不等周雯。 他虽然腿长,但并不是个着急的人,踏规律的慢步子,走得不算快。 周雯应了胡芳华和李雪的要求,三人便一路小跑,顺着出校门的路,很快就追上了苏也。 这个年纪,男生才到发育的中部阶段,长到苏也那样高的个子,除了高年级或者练体的学生,可谓是寥寥无几,再加上苏也整个人与众不同的气质,胡芳华和李雪只是远远地看到了他的背影,一眼便认了出来。 说来奇怪,分明离着好些距离,只望着个背影,心头的开关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开始胡乱地跳起来,步子也不自觉地缓了下来。 周雯有了刚才两人的拥抱,自以为三人的关系就突然近了起来,这下开始有些不知轻重地,拉起了两人的手,加紧了脚步,走到了苏也身边。 越是靠近苏也,李雪和胡芳华就越是慌乱,她俩开始理起了头发衣服,衣角的一点点褶皱也想用力扯直,这些平常里做惯了的动作,不知道今天是怎的,就不熟练了起来,加上身上没带镜子确认形象,两人竟没了安全感。 终于到了苏也身后,李雪更加慌乱起来,两只眼睛东瞟西瞅,就是不敢落在苏也的身上。 眼看苏也又要走开对话范围,胡芳华还是要比李雪沉稳一些的,她定了定神,朝着苏也身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诺诺地喊 “苏也……” 苏也听力不差,他清楚听到陌生的女声喊了自己的名字,便转过了头。 胡芳华生理反应似的,在他马上就对上她的眼神那一刻,迅速地低下头来,她终于理解了李雪的过激反应,因为现在自己也像她一样,眼睛胡乱地转着,好像眼神放在哪里,都不合适。 “嗯?” 苏也应了她的呼唤,这沉闷的声音惹得她心头一颤,虽然舌头好像因为紧张变得有些不利索,但她还是理了语言思绪,仍微低着头,回答道 “你好……我是……周雯的朋友……” 大概是因为苏也太过耀眼,胡芳华讲完这段话,脸刷地就红了下来,局促不安地等着他的回答,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与他接触,即便是托了周雯的福。 苏也在她低着的脸上打量了一会儿,终于认清这人刚才他在6班教室里见过,应该是周雯的同学。 但是她在周雯面前那番盛气凌人的样子,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她口中所说的样子,此时却要来跟他这个不相干的人表明她们之间虚假的关系,不知是何用意。 周雯一见着苏也,刚才的自信满满便被击个粉碎,她不敢上前说话,站在胡芳华和李雪的身后将头埋得低低的,等待着苏也对胡芳华的回答。 苏也没有急着回应那女生的话,他一眼撇到了周雯,虽然不知这三人有什么样心思,但若是来打招呼的是其他一些不相干的人,那还能在他这里得个礼貌的回应,但这人偏偏与讨厌的周雯扯上了干系,那他是半分也不想给这个薄面的。 “哦。” 苏也冷淡地应了胡芳华,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话音才落,他转身便走,步子不快不慢,还是刚才那个节奏,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胡芳华被这一声哦击呆在原地,刚才带着羞涩的笑容也僵在脸中。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他问了好,还委身自称是周雯的朋友,苏也竟然只回了一个哦。这冷冷的一句话,无异于对着她的热情和骄傲浇了一盆水。 放学路上偶有经过的学生,见着苏也难免或侧目或驻足,对苏也略有了解的人,见着他跟前垂着头脸色难看的女生,大都会认为这女生大致就是对着苏也表露心意被拒绝了。 胡芳华不是没感受到那些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只是羞耻得不敢抬头回击罢了,她偏执将那些目光认作一种嘲笑,而这被她无限放大的耻辱,都强行归咎在周雯的身上。 想她是多么骄傲的人,若不是周雯信誓旦旦地答应带她到苏也家吃饭,她也不会有勇气想要借着周雯朋友的身份跟苏也套近乎,也就不会被苏也扫了面子,此刻她在心里已将周雯恨得咬咬切齿。 李雪暗暗庆幸,好在刚才被胡芳华抢了先,不然出糗的可就是她了。 周雯原本打着即使苏也不念二人的旧日情分,那么好歹也看在胡芳华和李雪这两个风格迥异的美女份上,怎么也会送一句好话来听听的算盘。 虽然对苏也的态度并不是没有一点点的预防,但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只听见周雯二字,就丢了个冷言冷脸,这让她刚才在胡芳华和李雪跟前的允诺算作什么意思,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这么明显的针对,让她在那个弱不禁风的友谊圈子里才冒出一点点小尖头来,就被死死地摁压下去,本来还打算在胡芳华和李雪二人面前打肿脸充个胖子,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越想越是气愤,总觉着苏也就是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盯着他还未走远的身影,肥手握得紧紧地,眼里都快冒出火光来。 看着胡芳华越发难看的脸色,以她对她的了解,怕是马上自己就要遭殃了,趁着胡芳华还未兴师问罪的空档,倒不如趁着怒气正盛,向苏也讨个说法。 她走到苏也跟前,抬同身子一般臃肿的手臂,举到最舒适的高度,抓住他的肩膀。 肩头突如其来的温度和重物感让苏也转了头,看到周雯带着轻微臃肿的眼皮将本来就不太显形的眼睛挤成了三角眼,眼珠子向上顶着,嘴角不配合地连着脸上的肉耷拉下来。 苏也看着周雯这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不急不躁不问地就等着她开口。 周雯本就是个急性子,加上苏也现在这阴阳怪气的眼神,她的怒火更是一刻也不得耽搁立马就想要啥发泄出来 “你什么意思?” 她不知哪里来的道理,竟向苏也兴师问罪起来。 “没意思。” 苏也悠悠地回应,并不因为她的无理取闹显露出半分的情绪波动来。 “为什么对我朋友那么冷淡?” 周雯正在气头上,问出来的问题并没有半点营养。 “。” “是我朋友又怎么了?” “物以类聚,你朋友和你一样,都会令我感到恶心。” “你……” 若是苏也说这话时带着丁点戾气,那么她的怒气也就可以任性妄为地发泄出来,可偏偏他说这话时,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就连一点点小小的表情变化都没有,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 周雯怎么也想不到苏也对她的厌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又气又恼,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怎么不胖死你 原本走到他面前时就已经准备好了无论如何都应当先将他怒骂一顿,这样既解了自己满腔的愤懑,还能给看起来已经急了眼的胡芳华一个交代。 周雯咬紧了牙关,眼中不止有愤怒那样简单的神色,苏也的话在她脑中窜来窜去,搅得她很不是滋味。 苏也见她单吐了个你字,便再没了下文,见目的达到,就又想给她的坏情绪再火上添油一番 “还有事? 难道去我家……需要带路?” 苏也说这话时,脸上不似刚才毫无表情,他翘起了嘴角,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笑得邪魅,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周雯神色复杂地望了他一眼,她知道在苏也这里根本讨不到什么好处,便不再做挣扎,一言不发。 苏也见她难得不因自己的挑衅而急得跳脚,觉得无趣,留下一声嗤笑扬长而去。 刚才两人说话并不小声,胡芳华和李雪虽与他们隔了段距离,但是想要听,还是能够听到个所以然的。 那句物以类聚,重重地砸进胡芳华的耳朵里。 原来苏也之所以这样冷淡地对待自己,完全是因为周雯的缘故。 周雯像只斗败的公鸡,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三人的关系不过如同一片脆瓦,经不起打击,她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二人身边。 她知道胡芳华最是重面子,现如今因为仗着自己跟苏也的关系,腆着脸跟他打招呼贴了个冷屁股,虽并未受多大的打击,但在她的心里,绝对是羞耻到了极点,指不定怨气就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不然…不然…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吧。” 周雯眼神闪烁,甚是心虚,战战兢兢地试探性地说完这句话,完全不敢去看胡芳华的脸色。 胡芳华原本还以为能从周雯那里捞个意外之喜,同心仪已久但觉得无法触及的苏也近距离接触,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苏也反而因为周雯的关系,更是完全不给她好脸色。 现在因为这个死胖子,搞得或许以后在苏也的心里会因为给她贴上周雯朋友的标签而对她敬而远之。 她越想越是愤恨,一股脑地就想要将怒火都撒在周雯身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 周雯被这过重的语气一指责,鼻头眼睛不由分说地就酸了起来。 虽然这件事她本就无大过,但因为胡芳华的怒气,惯性地就把过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头埋得更低了,一言不敢发。 看着周雯这副软柿子模样,胡芳华怒气更甚,变得有些口不择言 “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胖得跟头猪似的,我要是苏也,我也不想跟你这种人认识,看到你就想吐,以后能不能离我远点,垃圾……” 到垃圾这里,周雯就再也没有勇气听下去了,转身掩面逃走,她怕多在原地呆一分钟,不知还能从她那个所谓的好朋友嘴里蹦出什么样的侮辱性词语来。 这条路似乎很长,可能因为身材的关系,每一步都踏得很沉,她跑了许多步,都还能隐约听到耳边逆向而过的风声中夹杂着胡芳华继续说话的声音和感受到她那没有消散的怒气,这其中,时不时地还夹杂着一些李雪的声音,好在她跑得足够快,与风的摩擦中只听得见声音,却听不见内容。 直到周雯跑不见了身影,胡芳华才停止了谩骂,许是骂得久了,喉咙有些发涩,到校门边的饮料店点了杯奶茶。 李雪很知趣地为她拉开座椅,等着她坐下,才回到座位。 坐下身子,胡芳华的怒气才有所沉淀。 “芳华,别生气了,犯不着跟她那样的人计较。” 李雪安慰道。 胡芳华实在太渴了,一口气喝完三分之一的奶茶,才回应了李雪的话 “要不是她,我会跟苏也打招呼吗,现在倒好,看着苏也那般厌恶她的样子,怕是以后,他也会因为我今天说自己是周雯的朋友而厌屋及乌,讨厌上我的。” 她想着以后或许跟苏也再无可能,气得将吸管咬得变了形。 李雪跟胡芳华自初中就是好友,她知道胡芳华平日里一发怒,总会殃及池鱼,李雪自知自己气势不如她,总是处于下风,这些年在她那里受了不少委屈,但是因为好像跟别人做朋友也会有不少的糟心事,倒不如习惯和迎合胡芳华来得实际。 做朋友的时间久了,李雪也就知道怎么样才能安抚她现在的坏情绪 “不会的不会的,下次见着苏也,跟他说明我们跟周雯并无关系就好了,再说了,你长得那么好看,单凭这一件,苏也也讨厌不上你的。” 虽然胡芳华知道李雪说的是安慰的话,但那句你长得那么好看,对于她来说还是很受用的,被她这么一说,怒气消散了不少,喝奶茶的动作也不那么急了,刚才紧缩在一起的眉头,也放松开来,精致的脸庞,又重回平静。 李雪见她消了气,神经也不那么紧绷了。看着胡芳华这下子心情不算太糟,她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芳华,你说那个死胖子会不会因为今天你骂了她,以后就都不来找我们了?” 毕竟有周雯在,她们在学校里还可以使唤她东奔西走地,很是方便,现在撕破脸皮,怕是以后就少了许多便利了,李雪对此,还是很不舍的。 “别担心,像他这种犯贱的人,是怎么也骂不走的,最多过个两天,她又会来上赶着替我们当牛做马的了,到时候赶都赶不走。” 胡芳华不似刚才在苏也面前的卑微无力,说起周雯这样她认为低她好几等的人来,她变得自信满满。 “真的?” 李雪不太相信胡芳华说的话,毕竟刚才她骂周雯的时候,可是句句诛心,但凡周雯是个有尊严的人,也不会再与她们有什么交集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有一些人,天生就带着些容易对相比自己高高在上的人存着奴性,胡芳华吃定周雯就是这样一个容易卑躬屈膝的人,所以才敢骂她骂得肆无忌惮。 成绩好了不起啊 上课铃声才响完,温如玉就很守时地进了班级,原本还没有因为上课铃声响起而停止的吵闹声,却因为班主任进了门而戛然而止。 开学不过才几天,课程并不算紧张,许是老师们也未从悠闲地假期中缓过劲来,上课时并不像上学期末尾时那般紧锣密鼓。 但温如玉是个不通情达理的性子,她才不管什么让学生们缓冲缓冲从闲散到紧绷的过度,也没有半点要循序渐进地调整学习进度的意思。 她推了推挂在鼻梁上很是松弛的,戴了许多年只换过镜片却从未换过框架的金属框眼镜,脸上带着惯有的疲惫感,抬起左手看着手表道 “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复习,一会儿默写离骚。” 昨日才教会的课文,今日就要求闭书默写,只给了学生们五分钟的复习时间,大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儿都小声地埋怨反抗着。 “五分钟?也太短了吧。” “就是嘛,我都还没背......” 胆子大些的附在了身边人的耳边就骂起了温如玉 “简直就是个老巫婆,难怪她老公要跟她离婚了,整天挂着张臭脸给谁看,搞得那么严厉,却还是进不了奥赛班教学,还不就是没有本事,就知道虐待我们......” 好在怀有怨言的人不在少数,那样难听的话进不了温如玉的耳朵,但她听见大家稀稀拉拉的嘀咕声,还是犯了脾气,重重地将书本摔在讲台上,冷眼一扫,刚才还有所怨言的人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慌乱地翻起书抱起佛脚来,想着能记一点是一点。 一中是市重点,即使是像6班这样的平衡班,学生们中考进来的成绩较市里其他学校而言,也是要更高的,生源质量高,学校升学率也随之增高,为了维持这样优良的循环,这几任的校长对教师的教学方式和考核方面都立了不少有意义的规定,这才让一中在市内中学老大的位置做得稳稳当当的。 温如玉这些年来因为被生活磨光了工作激情,也就再没琢磨过什么有效对口的教育方针,但学校对月考小测的审核规定在那里,她为了学期奖金,只好在那些可以死记硬背的基础知识上下功夫,所以对学生们的掌握要求近乎变态的,高中文言文几乎都是篇幅长字又不通俗易写,错一字便要抄一遍全文的惩罚,任谁都是畏惧的。 何含涵不是个有大智慧的人,能有现在的成绩都是秉着勤能补拙的态度学得扎扎实实的,这篇文言文她在上完课之后就借着课余时间便背得八九不离十了,但她没把握自己能完全记住,便也同其他人一样,快速念着课文,加强复习。 周雯这几日心里挂了事,上起课来更是无精打采,什么背书默写惩罚,一个都没放在心上,心里郁闷着自上次打招呼事件后,就已经好几天不敢同胡芳华和李雪打招呼了,上次的事她总认为是自己弄巧成拙,胡芳华会怪罪自己,也是她罪有应得。 这几日只远远地见着她们,就像是老鼠一般往反方向躲去,她怕胡芳华怒气还未消,怕自己开口道歉道歉得不到原谅。 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体面友谊,难道就要被苏也的几句话就整得支离破碎了吗? 周雯正烦扰着最近这困惑她的头等大事,耳边却总是嗡嗡嗡地不停灌进声音来。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 何含涵虽然语速很快,但声音并不大,落在此刻皆是碎碎叨叨的众人读书声中几乎可以完全被覆盖,但这烦杂的声音到了正郁闷的周雯的耳里,她无处发泄的烦躁像是被触发了一般,对着就近的何含涵就胡乱开炮 “念念念,,你能不能闭嘴啊...” 周雯不知哪里学来的表情口气,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和那日胡芳华恼羞成怒的样子如出一辙,只是模样上,远不如她罢了,可那盛气凌人的气势却是一学一个准。 因为上次被苏也羞辱了一番之后,周雯对于那些于自己来说能压她一头的人就更是怀妒有意了。有一句话叫远的羡慕,近的嫉妒,虽然她不愿承认自己与那个土了吧唧的同桌有什么共同点,但对于她来说,何含涵确实就是那个离她近又在成绩上胜她许多筹的人。 她潜意识里吃定何含涵是个绵软的人,知道她不会反驳,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冲着她发脾气。 何含涵见同桌因为自己读书的声音惹了怒气,如周雯所想,立刻就委屈地闭上了嘴,她轻手轻脚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另一个方向移了移,默默地看着书本,一声不敢吭。 她与周雯做了一年的同桌,这个同桌在班级里同学们对她的评级她也是知道的,什么死胖子人丑多作怪没有自知之明这样不好听的标签都挂着她的身上,虽然何含涵在班里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物,但她自认为从未对周雯像其他人那样怀过丁点的不友好,可就是不知道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明明同样是不受待见的两个人,整整做了一学期的同桌,却是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何含涵本来只抱着好好学习的心态从小镇来到市里顶好的高中上学,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完全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好度过高中三年考上好的大学,可是正逢青春的年纪,她可以不计较吃穿住行,但来到陌生的地方,没有亲朋,没有好友,每个月攒了不少不足与外人道的心事,渐渐地,便觉得要是有个朋友该有多好,她对唯一离得近的周雯表露过不少次的友好,可周雯却从未将她放在眼里过,加上今天这事,不免让何含涵委屈又心寒。 人丑学渣脾气差 周雯发脾气时声音较大,但因为大家都在开口读书,所以不知觉地替她做了掩护,将她恼怒的声音淹没在读书声中。 周晨希是杨鹤的同桌,他语文成绩本就是班中翘楚,何况这篇文章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大家都在复习读书的时候,他却可以自信地仰着脑袋背靠椅子怡然自得地休息起来。 他本就坐在周雯的前桌,现在又将身子靠了后,周雯那毫无来由的恼怒就那么巧地全进了他的耳朵里。 人都是视觉动物,周雯的形象入了别人的眼里,初印象都是要大打折扣的,周晨希并不是个以貌取人之人,高一才开学的时候,分配座位时班主任将他安排坐在了体积突出的周雯前桌,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带了标签看她,而是像对其他人一样,友好地与她相处。 一学期下来,周雯的性子他才算摸了个透,要说一个人没有缺点那是不可能的,但周雯的缺点已经多到完全可以让她的优点被衬得毫无意义,所以他对周雯,毫无好感。 周晨希成绩在班里排名十名左右,何含涵成绩高于他与杨鹤之上,平日里他没少跟何含涵讨教过问题,这一来二去的,虽算不上什么好朋友,做个点头之交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雯刚才的那段话他听得真切,那种蛮不讲理纯粹为了泄愤的语气,就算是只背对着她,周晨希都能立刻在脑子里刻画出她此刻是一副什么样的恶心的嘴脸来。 他是个性情中人,有什么不满立刻就会显现出来,加上何含涵还是那么个任人宰割的温吞性子,即便是自己得了理,也不会去驳辩什么,他这么想着,就更是怒火中烧,想要多管闲事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周雯,不吝啬地将嫌弃不满厌恶和生气都显露在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周雯,眉头微微皱起,本就略黑的皮色十分衬他现在的情绪。 周雯知道自己刚才凶何含涵并不得理,周晨希会这个样子,大概就是对此作出的反应,见着他不太友好的模样,一下子慌了神,完全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两只眼睛心虚地胡乱瞟着,虽然隔了张课桌,但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移了一些,想要离他远点,这怯生生的模样和刚才被她凶过之后的何含涵如出一辙。 这样子进了正对她有意见的周晨希眼里,可就坐实了欺软怕硬的罪状,他对周雯的鄙夷又加重了几分,原本想要当面指出她的错处,现在都觉得丢份。 周晨希意味深长地看了周雯一眼,接着转身对着正看着书的杨鹤说道 “自己成绩差反倒数落起学霸的不是来了,真是人丑学渣脾气大啊∽” 这话周雯又怎么会听不出是在说自己呢,被人一指责,特别是这个人还是男神最为亲近的同桌,她既在意周晨希对自己的指责,又在意杨鹤会是什么反应,她怕周晨希这么一说,杨鹤就真的对自己存了看法。 杨鹤听了周晨希的话,连头都未抬,只是传出一声不易发觉的轻嗤,背部都引得起了颤动,像是不屑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周雯将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她像只漏了气的气球,瘪了下去,羞愧在心中上蹿下跳。 “好了,课本和小抄收起来,开始默写。” 温如玉掐着时间,五分钟一过,就发了话。 大家不情愿地收起不相关的东西,发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人都提起笔开始了默写,独独周雯,还沉浸在刚才的羞愧中。 周晨希对这篇文章足够熟悉,下笔如有神,用了比别人快许多的时间便完成了默写,他在末尾署了名,自信地觉得连检查都是不必要的,便起身递到了讲台上。 温如玉对这个平日里在自己教的科目上成绩还算不错的学生很是满意,提起红笔便先批改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温如玉见大家都还在奋笔疾书,摸着手表看了看时间,提醒道 “再过五分钟,没写完的也要交上来。” 这话说完,没把握的学生就更慌乱了,写的字都开始歪扭起来,周雯被这么一提醒,方才如梦初醒,从抽屉里掏出本子,才开始了默写。 才提起笔,她就懵了神,刚才自己连老师说的是哪篇文章都没听清,更何况自己也没背什么书,怎么默得出来。 温如玉定的惩罚她是深有体会过的,哪次默写听写过之后不是抄到手软,何况这位对自己颇有意见的班主任总是因为自己的成绩表现在课堂上频频批评她,让自己无地自容。 她实在不想再被班主任拎出来做反面教材了,方寸大乱的她眼睛无意地扫到同桌何含涵的本子上,整齐娟秀的字迹,每个字和每一行的排列都有精准的距离,这样舒服的一篇文章放在周雯的眼前,让她怎么不动坏心思。 因为刚才对着何含涵发过脾气,周雯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拜托她给自己抄,但好在何含涵并没有做任何遮掩,本子上的内容暴露无遗。 周雯一边瞥着何含涵的本子,一边快速地在自己的本子上复制着上边的内容,时间过得很快,陆陆续续地有不少人都交了默写,周雯见此状,手里的动作又更快了些。 好在何含涵是个严谨的人,就算写完了,也会反复仔细地检查个好几遍,惯性地等到老师提了时间到才会上交。 “时间到,没写完的也交上来。” 温如玉的声音像是梦魇一般在周雯的耳边响起,她不知道这篇文章到底有多长,但看着何含涵本子上的情形,便知道自己还有好几句话没有完成,看起来,怕是有个一二十字,这要是换算成惩罚,那自己就得将这篇文言文抄个一二十遍。 但如果现在不交上去,班主任是不会再收的,没收到的,她都会一律定为白卷,全篇有多少字,便罚抄多少遍,若是她再写下去,也是得不偿失。 无奈,周雯只好停下笔,不情愿地拖着重步子将本子放到讲台上。 默写成绩 整一节课过去了,周雯还是提不起情绪来。 寒假里她做了不少半途而废的努力,比如减肥。 才放假的那几天她勉强地挣扎着起了早,迎着瑟瑟寒风在冬日天才亮的早晨,为了那莫名其妙地自尊心,她并不想被人念叨这胖妞减肥可真卖力,便避开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在公园边侧跑了一圈又一圈。 一日复一日,圈数随之减少,不到一周,她便因为天冷困乏空气差等自己找来的借口不再坚持。 到了过年前后,伙食也沾着年味儿更加丰盛起来,加上各种年货小零嘴供着,整日窝在房间那个一亩三分地中,运动量只靠在床上翻身,体重不减反增。 再比如好好学习,她信心满满地给自己拟了学习计划,夜深人静时,拿起自觉最易学的语文想要将上学期学过但没掌握的知识背下记下,可单单一篇文言文,就背得她头昏脑涨,所以也不得不作罢。 虽然这两件大问题她无力解决,但发型和服装上这些不费力就能轻易做成的改变,她还是下了功夫的。 做了许多参考对比,才将蓄了许久的长发烫成了时下正流行的卷发,说实在的,这个发型她是真心满意的,不仅样子美观,还在视觉上为遮掩她的肥脸做了一定的贡献。 还有服装,整个假期,她整日泡在各种购物网站上,将新款服装看了个遍,挑选了许多至少在模特身上穿起来很是好看的服装,多次斟酌,才买下了那么几套她经济所能及的。 才开学,本想着有个新面貌来迎接新的校园生活,希望同学们和杨鹤能对她持有至少一点点眼前一亮的改观。 可经历了这几件事,她才知道,原来根本没有人在意她穿的什么,头发有多长多卷,上学期如何看她,这学期也是依旧。 寒假里她自认为费尽心思的改变,算是扑了空,既取悦不了胡芳华和李雪这两个好友,更是无法让心悦之人另眼相看,这怎么能不让她郁闷至极。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周雯本就无心学习,加上心中挂了事,她身上像是建起了结界,将那些公式和知识点通通阻隔起来,半点都没有入了她的脑中。 第三节课仍是班主任的语文课,温如玉手里拥着第一节课时她收走的默写本进了班门。 学生们对温如玉并不算尊敬,甚至不少在她那里得过惩罚的学生都对她怀有恨意,但她是个厉害的脾气,学生们都怕了她,打她进了门,大家都默契地噤了声。 温如玉习惯将手头的事情立刻做完,从第一个学生交了默写,她便着手批改,时间拿捏得刚刚好,才一节课加两个课余时间,她便将那叠看起来厚实的默写本全数批改完成了。 她不惯喜形于色,脸上挂着她平常惯有的表情,因此学生们都无从看出这次是好是坏。 那些查出了自己有好几个错别字的学生,这下子就已经开始忐忑不安了,虽是小小一次默写,但惩罚来得重,任谁也不敢放松。 温如玉将手里的默写本放在讲台上,她的眼镜实在是太松了,挂在她的瘦脸上,随便一做动作,便滑落下来,她做得最多的工作,便是将那镜框用手指推到正常的位置。 她两手撑着讲台,不做拖沓地就进了正题 “这学期第一次默写,我不知道你们满不满意,但我可是不太满意。” 她的脸色随着语气起了变化,学生们知道她说的并非玩笑话,这下子心理素质差位置又坐得靠前的,大气都不敢出。 “满分的仅三人,其他没得满分的,在我这里都算不得过关。 该怎么罚我也不多说了,明天早读课正好我的班,除了那三个满分的,其余人都得重新默写。” “啊..又默...” “都要惩罚了,怎么还得重新默写啊,这不是折磨我们呢嘛...” 温如玉的这番话,让大家明显感到她的严格程度又上了一层楼,这下子不少人都有了怨言。 啪... 温如玉将讲台上的教具拿起又重重摔下,大家都吓得不敢再出声,她见没了声音,便开始走流程表扬批评了 “周晨希,100,不错。” 周晨希像是有预知是的,就等着班主任的点名,这下她开了口,他第一时间就趾高气扬地上前领了本子。 “杨鹤,100。” 杨鹤上前领本子,他并不像周晨希那样骄傲,只觉得这不过是小小一次默写罢了,没放在心上。 “胡芳华,100。” 胡芳华最是喜欢这样能够成为焦点的事情,走上讲台拿个本子,背就立得笔直,好看的脸蛋上挂满了自信和骄傲,让那些对她很有好感的男生,都在心里大呼女神。 报完了最后一个满分的名字,刚才还抱着希望的一些人,这下都失落得垂头丧气。 何含涵未在满分名单里被点到,她也很是失落,不过不是因为要抄课文,而是因为懊恼自己不够认真仔细,才会出了错。 温如玉在发满分本子时候的表情就算不得开心,这下要报满分以下的成绩,嘴角就拉得更低了 “何含涵,99,粗心大意。” 何含涵垂着头上前领了本子,才回到座位,就将书本翻开对着错处检查,这么一对比,原来是粗心地将既遵道而得路的遵字写成了尊。 她细心地在书上将错别字用显眼的红笔圈起来,好提醒自己哪里出过错。 接下来领到本子的学生,都不太满意,毕竟要抄课文,谁能高兴得起来。 “周,雯。” 这是温如玉最后报的名字,语气加重了不少,喊到周雯的时候,也不报成绩。 周雯被这一声呼喊,从心事重重中拉了出来,她不太知道发生了什么,神色茫然地看着班主任,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分了神,她在点名批评自己呢。 何含涵见班主任的脸色不太好,又见同桌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好心地凑到她身边提醒到 “上去拿默写本。” “哦。” 周雯听了何含涵的话,庆幸不是被批评,她起了身,肚子上的赘肉也随动作回缩到整个腹部上。 笨鸟不飞 温如玉报周雯这个常年吊车尾的名字时,加上她现在的表情,大家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都是有所预感的。 大概是因为周雯错得一塌糊涂或者压根没写,惹得温如玉才开学便要拿她开刀吧。 6班的学生们对周雯的印象不算好,所以就算觉得没什么好事等着她,也并不为此抱以同情,反倒有不少人,起了幸灾乐祸的情绪。 周雯刚才瞥了一眼何含涵的成绩,99分,自己完全照着她抄的,虽然有几句话没写,但相比上学期的成绩来说,肯定是有很大的进步的。 即使她知道温如玉不是什么通情达理的人,但对着有进步的自己,至少,应该是不会像以前那样严厉批评了吧。 这么想着,她也放松了不少,走到了讲台前。 讲台上只孤零零地躺着一本本子,就在周雯伸手去拿时,坐在一排离讲台最近的学生明显地感觉到温如玉此刻的气息变得怒气满满。 温如玉的手掌往讲台上一拍,将那本本子压得死死地,周雯的肥手停留在半空中,被吓得起了颤抖,坐在讲台下的学生们,也都不敢出声。 周雯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能惹班主任这样生气的事情,只见着她压着本子的那张瘦得骨骼分明的手使了狠劲儿,手背上都鼓起了不少青色的血管。 温如玉手一使劲儿,眼镜又不识趣地随之滑落,她推了推眼镜,将压着的本子翻到有字的那一页。 “不错嘛周雯,现在都有上进心了啊。” 周雯举着的手开始发酸,听完温如玉的话才放松下来,果然,抄了何含涵的默写得来的成绩确实是有所进步的。 她从未被温如玉夸赞过,虽然不是光明正大得来的真实成绩,但她还是略显害羞地挠着头,一手去接本子。 啪.. 温如玉拾起的本子丢在了周雯的脸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剧情反转也太快了吧,刚才还在夸奖周雯,怎么现在却动起了手。 “怎么你脑子不够用,手也钝了吗,抄何含涵的都抄不全。” 上学期周雯虽然成绩差,但还算是个光明正大地差生,不作弊不抄袭,碰到不会写的,大不了教个白卷。 这过了个年回来,本就一无是处的人,又沾了新的缺点,这让温如玉对周雯更是鄙夷。 底下坐着的学生们听了温如玉的话,方才恍然大悟。 周雯被温如玉拿到痛脚,原本就胖得浮肿的脸上憋得通红发烫。 她低着的头小心翼翼地往学生坐席上扫了一眼,刻意地往杨鹤的方向看去,她视力很好,那个好看得在她眼中发光的男生,此刻分明拿着她万不想看到的鄙视眼神,看着自己。 她的心因为这个眼神开始紊乱地跳动着,她既羞又恼。 她是抄了何含涵的默写没有错,但是无凭无据的,温如玉怎么就能说得这样斩钉截铁,难道只是因为依着自己上学期倒数的成绩就给她定了罪吗。 周雯虽然心虚,但她实在没法见着杨鹤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她鼓足了勇气,怯怯地抓着温如玉的漏洞,回应道 “我...我没有抄何含涵的...” “呵, 那还真是巧了,何含涵错的字,正好是既遵道而得路的遵字,更巧的是,她也是写成了尊重的尊。” 温如惯性疲惫的眼神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垂死挣扎的胖学生。 周晨希听温如玉这么说,转身便拿起了何含涵的听写本,何含涵要阻止,却晚了一步。 他翻开本子,按着记忆力找那句话该出现的位置,很快就找到了何含涵的错处 “还真是。” 这声音不算大,但足以在这安静的班级里让所有人听到。 大家得到确认,纷纷发起笑声和嘀咕声来,这些声音里,有嘲笑,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胡芳华上回因为周雯,在苏也面前失了面子,这下见着温如玉批评她的样子,不禁觉得大快人心,小声地跟李雪说道 “看来过年间,只长了体重,没长脑子啊,活该。” 在周晨希说完那句还真是的时候,周雯就再没有辩驳的可能。 “人丑还不多读书,,等着瞎虫来撞上你吗? 滚回你的座位,把这篇文言文抄一百遍。” 温如玉厉声说道。 大家的笑声变得愈加放肆,其间胡芳华和李雪的笑声显得尤为尖利。 周雯行尸走肉般拾起了本子,机械地走到座位上。 她趴在课桌上,费了很大的劲才让自己不哭出声来,憋得身体一颤一颤地抖动。 她既委屈,却又找不到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委屈的理由。 何含涵想要安慰周雯,但看着她那副样子,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觉得还是让她静一静比较好。 ...... 近期有一部叫境外世界的玄幻片特别火,倒不是剧情有多优秀,不过是这部片子的后期推广做得到位。 未播之前就做了不少的炒作,所以在爱上网的学生圈子里已经人尽皆知。 胡芳华好几天前就在网上订了票,正好今天放了学去看。 寰宇影院内,胡芳华手里拿着二人份的爆米花和饮料,本就漂亮的她今天特地化了妆,穿上了细心挑选的服装,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电影十二点半开播,这下已经十一点二十三了,不少买了同场票的人都陆陆续续地进了影厅。 她反复地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开场时间越近,她就越显焦急,盯着电梯口看着,就怕等的人真的就爽约了。 叮...电梯又一次到了影院这层楼。 胡芳华依旧抱着期望等着这趟电梯的门打开。 电梯里最先出来的两个小女生正巧买了这场票,她们怕错过时间待会要摸黑进影厅惹得其他观众不快,略显焦急地一路小跑。 每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胡芳华的心都会加速跳动,但等看到不是要等的人的时候又趋于平常。 电梯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被挤在最里边的杨鹤最后一个才走出来,他远远地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的胡芳华,一路小跑地到了她身边。 离她那种人远点 “不好意思啊,市中心这边比较堵,让你等这么久。” 三月已是春天,天气逐渐回暖,夏市本就是很南方的城市,到了这个季节,已经比其他地区要温暖许多。 为了迎合这天气,杨鹤只穿着薄款的派克大衣搭着一件t恤,配着他俊朗的外型,有种不言而喻的正青春的气息。 特别他说这话的时候,因为有一点愧疚而挠着头的俏皮模样,让胡芳华等了这么些时间的焦躁瞬间被安抚,接踵而至的,是一阵阵不由自主的悸动。 向来自信的她难得拘谨地回应着杨鹤的话 “不碍事的,我也才到。” 说完这话,精致的小脸唰一下就红了起来。 “时间快到了吧,我们进去吧。” 说着杨鹤便拉着胡芳华的手,往影厅里走去。 胡芳华的手触到他的温度,胸膛里的心脏跳动得更加猖獗,她没了思考能力,任杨鹤拉着自己跟着他的方向走。 影厅内已经关了灯,大荧幕上显示着广电绿底龙头的电影公映许可证,音响的声音太过大声,让才进影厅的人很是不适应。 好在胡芳华别有用心地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不肖像其他迟来的人一样一排排地数着座位找位置。 两人踩着安了微弱灯光的阶梯到了没有其他观众的最后一排,找了个正当中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部电影动作镜头比较多,爱情线埋得浅,是个绝对男主的电影,女主只是陪衬。 杨鹤对这电影的兴趣较高,落了坐,他便专心地看起电影来。 主动邀请看电影的胡芳华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心思根本就不在电影上。 高一开学的时候,才入班级,杨鹤这个扎眼的人物一下就撞进了胡芳华的心里。 后来两人,一个被唤作班花,一个被叫做班草,只听这称呼,就是绝顶的般配。 两人成绩都很不错,上学期间,就算是有那样的心思,也找不到恰当的机会走到一起,不过是胡芳华偶会创造一些机会,接近杨鹤罢了。 一学期下来,两个人成了称得上朋友的关系,互加了社交软件好友,时常联系。 到了寒假,得了空,胡芳华的心思也就摆上了行程。 她一直拿捏不准,害怕杨鹤对她不过是普通同学间的看法。 谨慎地经过多番试探,在她告诉杨鹤有男生大过年间在她家楼下跟她告了白,然后杨鹤迫切地问了她是否同意,在她回答了没有时杨鹤才放下心来的样子,才让她确信,杨鹤是同她一样的心思。 但杨鹤像是十分耐得住性子,整日电话微信上各种跟她聊骚,早午晚问安一次不落,就是不摆明心意。 胡芳华那样骄傲的人,到了快开学的时候,终于被他磨光了耐心底线,多经思量,编了一大段短信,委婉地跟他告了白。 那日她握着手机,惴惴不安地等着回复,只要手机一亮一响,她就似条件反射地迅速查看。 反反复复地经过多次失望,终于在晚上吃过晚饭后等来了杨鹤的短信。 “我们,在一起吧。” 短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较她那长长的一大段略显吝啬,但上边的内容却是让她觉得这便是最好的回复。 他这么说,反而不知道先告白的人是谁了,毕竟胡芳华说的那一大段,足够委婉,半点没有在一起喜欢你这样直接的字眼。 那之后,两人便确定了关系,但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杨鹤要求先不要在同学们面前表明两人的关系。 虽然胡芳华不很情愿,但还是同意了,只告诉了亲近的李雪。 放假的时候,两人还时常腻在一起,这开了学,却要在同学们面前装作毫无干系的样子,这让胡芳华实在憋屈得慌。 这不找了机会,想跟杨鹤好好亲近亲近,许是装普通同学久了,两人以男女朋友身份约个会,突然就不怎么适应了。 电影播到大半,杨鹤又重新抓起了胡芳华的手,眼睛却并未离开荧幕 “你跟周雯是朋友吗?” “啊?” 胡芳华心里没有专心在看电影,突然被这么一问,她一下没反应过来。 杨鹤以为她没听清,侧过身子靠近了胡芳华的耳边,重复说道 “你跟周雯那个胖子是朋友吗?” 好好的,怎么会说起周雯呢,胡芳华想不通,但听着胖子这个形容词,想必杨鹤也是不太待见她的。 她本就常在外人面前极力撇清跟周雯的关系,跟她是朋友这回事,不过是周雯一人之见罢了,杨鹤这么问,她当然如实说道 “不是。” “那就好,我看她总是缠着你,。” 提到周雯,胡芳华就记起上回在苏也面前得了难堪的事情,本来还想着之后整周雯几次然后再大方原谅她,让她跟在身边跑腿。 虽然她更倾心苏也,但他太过遥不可及,杨鹤才是她实打实的男朋友。 既然他这么说,那以后,跟周雯也就没必要挂表面样子了,虽然少了些便利好处,但也没什么可惜的。 有了这些思量,胡芳华才乖巧地回应杨鹤 “好的,我会离她远点的。” “嗯,乖。” 杨鹤宠溺地揉着她的头,两个人的关系又迅速地回到了开学以前亲密的样子。 周雯,你变态啊 电影将近两个小时,还没播完,就快到了上课时间,胡芳华懊恼自己没有考虑周到,愧疚地凑到杨鹤耳边 “快上课了,我们...走吧。” 杨鹤掏出手机看了时间,已经一点五十几了,两点二十上课,从这里打车回去,得二十分钟左右,虽然对这部电影颇感兴趣,但也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嗯,回去吧。” 二人收拾起了吃完喝完的垃圾,从影厅背后清洁工入场的小门出去。 他们运气好,很快就打到出租车,司机在本市开了十几年的车,技术娴熟老练,又是个实诚的人,看着两个人学生模样,很有职业道德地绕开了这个点会堵的路线,比预计时间还要早地到了一中。 杨鹤并不想被同学撞见他跟胡芳华在一起,便要求司机在附近人不多的街道停车,付了钱道了谢。 “你先走,我一会儿再进去。” 杨鹤对着胡芳华说道。 胡芳华本来愉悦的心情一下子淡了下来,刚才在影厅两人还有一副你侬我侬的样子,怎么到了学校,他就又要旧事重提了,难道跟她在一起,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她忍不住心中又怒又不情愿的情绪,还是选择了开口 “跟我在一起,有那么不值一提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杨鹤有些不耐烦道。 “我不知道。” 胡芳华眉头轻皱,嘴唇泯得紧紧地,因为刚才和杨鹤的关系有些渐入佳境,所以也敢耍起了正常女友该有的小性子。 杨鹤四下张望,看着周围没有认识的人,走上前去,将有些生气的胡芳华搂入怀中,他比她要高许多,跟她说话时,低着头,下巴正好触在胡芳华的头顶。 “在班上公布我们的关系,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没人的时候,我们还是照常,别生气了好吗。” 不得不说杨鹤很懂得怎么拿捏女生的心思,说起话来那般温柔绵软,被他拥在怀中的胡芳华被他的温度和气息乱了心神,没有细究两人的关系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班级,如杨鹤所说,两人装作普通同学的模样,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就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经过上午那一茬子事,周雯到了下午依旧情绪低落,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任班里怎么吵闹,她都没有抬起头来。 她弓着身子,头抵着课桌,眼身涣散地盯着脚底的地板,像是静置了许久的废弃物。 突然,她的桌子一阵晃动,一缕熟悉的气息进了她的嗅觉系统,她知道这是杨鹤来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个干净修长的背影就进入眼帘,她眼里蒙了光,这个令她魂牵梦绕的男生就坐在离她咫尺近的地方,只看着个背影,就已经足够将她刚才的阴霾驱散。 她移动着身子,像往常一样凑近杨鹤的身后,她生怕被别人发现,动得小心翼翼。 离得越近,那份味道就越清晰,淡淡的,就是他特有的味道。 周雯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唯一能与心上人亲近的时刻,这味道,她是怎么也闻不够的。 “周雯,你变态啊。” 周晨希本想找何含涵借课堂笔记,一侧身,就正好对上了周雯闭眼靠近杨鹤用力呼吸的样子,他不敢相信这个讨人嫌的死胖子居然还有这样的癖好,一下没绷住,喊出声来。 班上的学生都在各自聊天打趣,周晨希的声音浑厚响亮,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雯被周晨希这么一叫唤,本来就小心翼翼地心情一下子变得惊恐万分,她的小秘密,就这么被撞破了。 她瞪着眼睛,眼珠子慌乱地四下转动,没了焦点。 杨鹤看着大家都在往他身后看,转过身来,便看见周雯心虚又惊恐地模样活像只过街的老鼠。 “怎么了?” 杨鹤问周晨希。 “她刚才靠在你背后,闻你。” 周晨希指着周雯,语气中带着鄙夷,回答了杨鹤的问题。 大家听了周晨希的话,才弄清了来龙去脉,男生女生们,都是一副嫌恶的模样,看着周雯议论了起来 “卧草,她也太恶心了吧.....” “丑人多作怪啊。” “......” “杨鹤,外套脱了吧,小心有毒啊。” 有人不嫌事小地打趣道。 杨鹤确实是很嫌弃周雯的,她这样的举动,明显就是喜欢自己的意思,被这样一个卑微痴肥的女生喜欢,着实晦气。听了这话,他轻笑一声 “还真是。” 说完便悠悠地脱下了外套,扔进了抽屉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 同学们的话周雯听在耳里,经历了上午的难堪,她像是有了免疫力似的,并没有多难过。 但杨鹤脱去外套的动作却实打实地敲在了她的心头,难过失望屈辱等等乱七八糟的心情在胸腔里窜来窜去。 同学们戏谑的嘲笑声游荡在她的耳边,她已经听得麻木,她不敢像往常一样低下头逃避,她害怕一动身,眼泪就会不听话地掉下来。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大家都不尽兴地收回了嘲笑。 开学才没几日,她就真切地感受到同学们对她的排斥好像变得变本加厉,最让她难过的是就连自己倾心的杨鹤,也参与其中。 周雯保持着僵硬的动作,等了好久好久,眼中的泪水终于消散殆尽,她才敢趴下身子,躲在龟壳中狠舔伤口。 到了下课时间,还是有不少人提起刚才的事,大家像是对数落周雯这件事特别有兴趣,揶揄起周雯来,一口一个变态不要脸,还生怕她听不清似的,说得故意又大声。 周雯整个下午都没敢抬起头来,老师们本就对她不抱希望,只要她不打扰其他人听课,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午的课,过得漫长,周雯本来为了逃避,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但时间久了,就真的睡死了过去。 等她清醒过来,已经放了学,班上的学生,也都走光了。 这样也好,至少,不需要面对那些对她没有好意的同学。 她睡得恍惚,一起身便是一阵头晕目眩,她撑着桌子,想让脑袋镇定下来。 道歉 “周雯~” 这一声叫唤尾音拉得老长。 周雯往声音来源看去,唤她的人是胡芳华和李雪。 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理会她了,这下主动叫她,令她有些意外。 “芳华....” 她话还没说完,胡芳华就在她跟前杨鹤的桌子上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一股冷意。 周雯看着她这个样子,便觉得不太好,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怎么,怕我?” 胡芳华身子往周雯的身上凑过来,戏虐地看着这个战战兢兢的死胖子。 “没,没...” 周雯嘴里说着相反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泛起了一层冷汗。 今天的胡芳华,太过反常了。 虽然她知道,胡芳华并不喜欢她,但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殷勤,所以胡芳华对她,也还愿意做一做表面功夫的。 可现在,虽然她语气平淡,可那呼之欲出的狠意,却是可以让人强烈感受到的。 周雯想不出自己又做了什么令她不开心的事,就好以不变应万变,等待发落。 “蚊子,你喜欢杨鹤?” 李雪倒是和平常一样,俏皮地勾起了周雯的肩膀,问了句不合气氛的话。 周雯被这么一打搅,刚才紧绷的心情一下子得到了放松,因为李雪的问题,她不由自主地红起了脸。 “是不是嘛?” 李雪见她不做回答,继续追问。 “没..没有...” “喔?是吗?” 胡芳华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回答,眯着眼睛,盯着害羞的周雯。 “真的没有。” 周雯越是心虚,就越是说的斩钉截铁,以此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是,杨鹤好像因为今天的事,很生气啊。” 虽然周雯不知道她二人怎么会关注自己是否喜欢杨鹤这回事,但提到杨鹤生气,她还是很在意的。 她终于抬起了头,怯生生地看向胡芳华,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胡芳华见她看向自己,提起一边嘴角轻笑一声,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今天值日,现在在垃圾角倒垃圾,如果你不想他讨厌你,最好就去跟他道个歉。” ?周雯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的,被嘲笑的是自己,无地自容的也是自己,怎么她倒成了过错方了。 李雪看出了周雯的犹豫,不等她反应,就推着她肥重的身子往门外去。 周雯见今天二人的气氛很是不对劲,也不敢防抗,任由李雪推着走。 胡芳华则是两手交叉在胸前,悠悠地跟在后边。 垃圾角在高中部后门,虽然每天都有垃圾车来清理,但还是积攒了陈年的酸臭腐味。 杨鹤手里叠了厚厚的好几层纸巾,另一只手堵着鼻子,才敢将手中的垃圾桶提到垃圾池前倒掉。 他迅速地将手里的垃圾桶翻了个面,里边的垃圾顺势一涌而出,见没了动静,他又用极快的速度跑开臭味范围。 他深吸着没有异味的空气,在心里将周晨希狠骂了一遍。 本来今天打扫卫生是他们一桌子的事,但放了学,周晨希撂下一句他要补课便逃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累死累活地干了两个人的活。 明天等周晨希那小子来了学校,他一定要狠揍他一顿。 一个人打扫卫生比较慢,磨蹭到这个点,想必现在学校里,已是空无一人了吧。 嗯?也不会,刚才他下来倒垃圾之前,周雯那个死胖子还正趴在桌子上睡懒觉呢。 要说她心也是真大,被全班同学那样嘲笑讽刺,还睡得那样香,果然和猪,有共同之处啊。 李雪进了垃圾角的拐角,便看到了杨鹤,她放下推着周雯的手上前一步,跟杨鹤打起了招呼 “杨鹤!” 本来寂静的垃圾角突然响起了声音,让杨鹤吓了一跳,但看到来人是李雪,也就放松了下来 “你怎么还没回家啊。” “我带蚊子来跟你啊。” 蚊子这个外号他是有在胡芳华的嘴中听说过的,这是她对周雯这个烦人的死胖子给起的外号。 刚才只顾着跟李雪说话了,却没注意到她纤瘦的身后站着一个遮不住体积的周雯。 胡芳华从周雯的身后走了出来,她没有上前跟杨鹤打招呼,而是面对着周雯,说道 “不是要吗?” 周雯在杨鹤面前,压根就没有放松可言,加上胡芳华这不容置疑的语气,她一下了失了主见,不知道是不是该了。 “!” 胡芳华见周雯的嘴皮子没有要动的意思,加重了语气,压迫感十足。 “算了吧,跟她较什么劲。” 杨鹤并不是要给周雯解围的意思,只是觉得胡芳华这样跟周雯较劲的样子,太丢身份。 “不能算,不然她以后还会烦着你的,你不恶心,我还嫌恶心呢。” 胡芳华对杨鹤说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就轻缓了许多。 杨鹤觉得胡芳华的话不无道理,他知道周雯对自己,肯定不是普通同学间该有的心思,这样恶心的人就算只是跟他做同学,他都觉得没面子,这下子大家都知道了她喜欢自己,更是让他觉得恶心。 “嗯,也是,不过你不用,以后离我远点就行了。” 他语气平淡,却像是利刃一般扎进了周雯的心里。 “听到没有,以后理他远点。” 胡芳华对着周雯说话,又变得恶狠狠了起来。 李雪俯着头,周雯垂头眼里摄了泪水红肿的模样她看在眼里,一下子大惊小怪地叫唤道 “诶,她哭了诶,也太搞笑了吧。” 胡芳华听了李雪的话,走到周雯跟前,伸手就捏着她肥厚的下巴,要将她的头抬起来。 周雯不想让杨鹤看到她的脆弱,不配合地死低着头。 胡芳华哪里有这个胖子的力道强劲,掰了好几次,也没将周雯的头抬起来。 她被这样的反抗搅得失了耐心,本就压制着的怒气被烧得兴旺,一巴掌重重地打到周雯的脸上。 声音响亮,旁边的杨鹤跟李雪都被吓了一跳。 这一巴掌在周雯的脸上拍得火辣辣的疼,她既惊恐又吃痛地掉下了刚才死命忍住的泪水。 她不过是闻了闻杨鹤的味道,就这样十恶不赦吗? 被所有同学嘲笑,被喜欢的人嘲笑,她都可以勉强忍受。 可胡芳华这,分明是羞辱和霸凌啊。 她抬起头,第一次,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过分至极的胡芳华。 以后请你离我远一点 她以前,也是有过像胡芳华李雪那样自信满满的时候的,不过因为才青春的慌乱和父亲无差别的谩骂,封住了她需要被肯定的稚嫩的心,才渐渐变得这般自惭形秽。 但是再卑微的人,受了那样毫无来由的屈辱,身体也会自主地升起防御机制,下意识地反抗。 周雯用力地咬紧了嘴唇,没一会儿,血腥味就蹿进她的口中,脸上那些多余的肉都因为她此时的情绪而变得僵硬,浸过泪水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乍一看,便是一片猩红。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胡芳华还有一边的李雪和杨鹤,见着平时畏畏缩缩的周雯突然之间变了这样一个阴森可怖的样子,一下子没适应,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慌乱只是一瞬间,胡芳华很快便缓过神来,她见周雯居然敢对自己这副样子,刚才的恶意又添油加醋地卷土重来。 她怒不可遏地走向周雯,没等她反应,看起来纤细的一只手便伸向她的头发,用了不符合她羸弱模样的大力气,一把拽了起来。 “长本事了,还敢这样看我。”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完全失了胡芳华平日建造起来温文尔雅的气质,倒像是个无理不饶人的泼妇。 那块因为被胡芳华用力揪着头发的头发,起了细细密密地淤血,痛感让周雯恢复了平常的神智。 虽然她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不卑不亢的反抗,但被胡芳华这么一打压,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没了强硬的情绪支撑,周雯很快就败下阵来,因为胡芳华的不依不饶,她只得跟着她拽自己头发的方向倾去,换来让痛感减少。 胡芳华像是知道她心思似的,周雯越是凑近她的方向,她就更加用力地往另外一个方向拽去。 周雯越是不死心地跟着,胡芳华就越是得意,半分没有要饶过她的意思。 周雯虽然又痛又委屈,但仅存的一点点自尊心告诉她不能求饶,所以一直咬牙忍受着。 大约两个人就这么博弈了几分钟,李雪和杨鹤全程都在一边冷眼旁观。 僵持得久了,胡芳华对揪头发这件事没了兴致,犹豫了几下,便放开了周雯的头发。 刚刚被胡芳华揪着头发时,痛感是尖锐的,现在她突然放开手,不但没减缓痛感,反而还带来了一丝沉闷的刺痛。 周雯没忍住,‘嘶’了一声。 胡芳华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周雯。 在她还没来得及缓冲刚才的伤害时,胡芳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一把推开。 胡芳华用了全力,加上周雯本身的重量,理所应当地,周雯啪的一声,整个身子,结实地撞到垃圾池里。 垃圾池里的垃圾被今日各班的值日生默契地堆成了一座小山,周雯重重地摔在了边缘。 没有厚实的垃圾庇佑,她的背部和集满果皮腐烂的污水紧密贴合在一起,溅了她一身,加上一些凸起的小石子和坚硬物,周雯的背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在她倒地的那一刻,一边的杨鹤跟李雪并没有上前帮助,而是本能地避开被她重新击起的臭味。 李雪用手捂着鼻子,顰着眉头,娇俏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嫌恶。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丑样,有什么资格喜欢杨鹤。” 胡芳华不依不饶,继续言语攻击,因为得了极高的优势,变得更加趾高气扬。 “不过没想到这垃圾池,还真是适合你这样的垃圾啊。” 胡芳华看着周雯狼狈的样子,由刚才的怒不可遏变作一阵嘲笑,精致的脸庞随着面部肌肉一抽一抽的,笑得花枝乱颤。 配着她那副娇媚可人的面孔,看在周雯的眼里,却是一阵触目惊心。 原来人心,可以恶到这般地步。 “好了好了,为这种人犯不着。” 杨鹤并不是要为周雯说话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欺负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着实没有必要,更何况胡芳华这副与平常样的样子极不相符,让他有些反感。 “可是人家就是看不过像她这样的人也敢喜欢你嘛。” 胡芳华看向杨鹤,收敛起了刚才真性情放纵的模样,眼神变得温柔许多,一副小女人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嚣张跋扈的人与她无关。 别说是胡芳华,就连杨鹤自己,也觉得被周雯喜欢是一种耻辱。 既然事已至此,那跟她说清楚未尝不是件好事,免得以后还会被她缠着,失了身份。 杨鹤撂下胡芳华,为防止臭味袭入鼻息,他捏着鼻子,走近了周雯。 还躺在地上没有力气起身的周雯见着杨鹤靠近自己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要来帮助自己了,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光。 “,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杨鹤站直着身子,甚至连微微低下头的动作都没有,只低了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雯,眼中尽是无情的薄凉和对她的嫌恶。 周雯的呼吸霎时间变得困难起来,垃圾发酵的酸臭腐味在她的嗅觉系统里马不停蹄地传送着,她的脸上还散发着胡芳华巴掌停留过的灼烧感,头顶和背部也都叫嚣着传来剧烈的疼痛。 可就在杨鹤说完话的一刹那,她的感官系统像是闭塞了一般,闻不着臭味,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心头,一下子被挖了空,空荡荡地跳动着。 初次见面时,杨鹤就像是一束光,瞬间夺走了她的视线。 偶有几次,他用着极为不耐烦的语气对着她说“你的桌子能不能往后移一些”的时候,她的心都会像经过秋冬春三季蒙了尘的挂扇,在夏季开启的那一刻,变得欢呼鼓舞起来。 可是这个她小心翼翼喜欢着的人,却在她最难堪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致命一击,将她刚才死命守住的自尊,毫不留情地夷为废墟。 现在的杨鹤,依旧还是记忆中那样的耀眼,墨黑的眉,细长的眼,挺拔的站姿.... 可是这些曾经被她误以为美好的种种,就在此刻,都在她心中轰然倒塌。 谁干的? 高一八班中,刘书影乌黑如瀑的头发被随意地挽起来挂在一边肩头,纤纤玉手中拿着黑色水笔,一对清莹秀澈的大眼睛,看着黑板前为她讲解着题目的苏也,失了神。 眼中的光芒仿佛一泓清泉盈盈流动,随着心中的温柔和悸动泛起阵阵涟漪。 落日的余晖透过常青老树茂密的叶子中透射到二人的身影前,浑然成了一幅岁月静好的美好画面。 “会了吗?” 苏也将手中的粉笔放进讲台的粉笔盒,耐心地问着台下座位中有些反常的刘书影。 刘书影被苏也的声音拉回现实,她本想说不会,这样就还能再跟苏也呆一会儿,就算只是听着他讲解着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的数学题,也不会觉得乏味。 但这已经是苏也为她第二遍讲解了,她怕再假装下去,苏也该要觉得自己笨了,所以只好不情愿道 “会了。” “嗯,那我去把垃圾倒了。” 今日本是苏也值日,实验班学习进度要比普通班级快上许多,班主任为了每个学生不消耗掉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时间,所以并不像其他班一样安排两个或者以上的人数来打扫卫生,每日的值日生就只安排了一个,这样其余的人,就可以专心学习。 刘书影为了和苏也多呆一会儿,便留了下来帮他一起打扫卫生。 两个人一起,卫生很快就搞完了,她还是觉得与苏也相处时间实在过于短暂,于是便心生一计,假装今天数学课上的题目她怎么也听不懂,让苏也给她讲解。 但现在苏也这么说,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耗下去,便懂事地递给苏也两张纸。 苏也没有拒绝,接过刘书影手中的纸巾,折叠了几下,就垫在垃圾桶的把手上,提了起来。 刘书影侧目看着苏也,面部轮廓精致得无可挑剔,闭合的薄唇,蒙了雾色显得深不见的褐色眸子... 就是这样一副寡淡又摄人心魂的模样,直逼她的少女心头,引得一阵阵悸动。 只这样简单安静地陪心上人去倒垃圾,她都觉得心满意足到了极致。 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光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响起两人轻缓的脚步声,还有刘书影胸腔中不受控制的跳动声。 两人到了楼下,刘书影觉得时间还是过得太快了,倒完垃圾,再见面,又得等到明日了。 这么想着,双脚都舍不得迈得大步。 “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拐角里突然传来的声音将怀了小心事的刘书影吓了一跳,这个点学校里还有人? 随着那一男声落定,接踵而至的,便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即便不去看发生了什么,刘书影也感觉得到拐角处传来的恶意。 天色渐晚,苏也不想让他母亲久等,像是没有听到声音似的,提着手中的垃圾便往拐角处走去。 才走两步,他便看清了垃圾池前的场景,两女一男,男的嚣张,女的跋扈,面目可憎,但这些,与他无关。 他提着垃圾桶,旁若无人地继续向前,他步子轻缓,并未引起三人注意。 不过几步,都还未靠近那三人,苏也就看到那三人面前,是倒在垃圾池中狼狈不堪的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竟然是周雯。 苏也脑中嗡嗡作响,丢下手中的垃圾桶,发出一阵咚响声,原本不喜形于色的他信手就拈来一个暴躁的语气 “你们干什么?” 杨鹤胡芳华李雪转过身来,被突然出现的苏也极度凶悍的的模样吓得慌了神,刚才的嘲笑鄙夷都蹿得了无影踪。 “苏……苏也……” 胡芳华被吓坏了,结结巴巴地唤了一声。 刘书影听到动静,走进了拐角,看到苏也怒发冲冠的模样,她从未见过这般不冷静的他,同样也慌了神。 苏也不等三人做反应,气势汹汹地跑到周雯身前。 地上躺着的人,像是被抽了魂取了魄,眼神涣散。 他吃力地将她扶起身来,周雯像是没了意识,整个身体瘫软着,顺着苏也的动作移动。 刘书影缓过神来,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跟着到了苏也身边。 她认出了苏也扶着的人,是上回在办公室门口见到的那个女生,那时候苏也明明还是一副很嫌弃她的模样,可现在,却像是紧张到了极致。 刘书影清楚现在的形势,没有多想,便上前帮忙一起将周雯移到了干净的地方。 安置好周雯,苏也放开了手。 刚才小心翼翼移弄着周雯的模样,顷刻间变作另一种极端,他两只拳头握得紧紧地,筋骨随之显露出来,胸腔大幅度地上下翻滚,原本寡淡的脸上布满了怒色,就连那双眼睛里,都渗出火光来。 “谁干的?” 苏也强压着胸中的怒火,迫使自己说出来的话能够清晰地传到那三个始作俑者的耳中。 胡芳华较于杨鹤,是更倾心于苏也的,所以她从其他人口中打听过苏也,偷偷在人群中,窥看过苏也。 但无论用何种方式了解来的苏也,都不是这样一个像是被触了逆鳞暴躁可怖的狮子,所以现在虚了心的她,怕极了苏也下一秒就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无论此前杨鹤是怎样的盛气凌人,但面对苏也压制性的气势,他突然之间,失去了男子气概,胆怯地不敢发声。 将周雯推倒的,是胡芳华,让周雯心灰意冷的,是杨鹤,在一旁煽风点火的,是李雪。 他们三个人,都是伤害周雯的元凶,但偏偏苏也此刻太过于暴戾,让他们没有承认的勇气。 苏也被三人的沉默磨没了耐心,他气红了眼,步履铿锵有力地往他们走去,他眼睛里没有焦点,却让那三人,都觉得他是在怒视自己。 他每靠近一步,他们的恐惧就加深一刻。 就在苏也走到胡芳华触手可及的位置,身后的刘书影突然焦急地唤了一声 “苏也,她晕过去了...” 这一声于胡芳华来说恍若天籁,将苏也这个魔鬼从她身前带走。 苏也闻声,瞬间收回了戾气,带着周遭寒冷的气息回了暖,快步走到周雯身前,握着她有些发凉的手,目光都变得柔软怜惜了起来。 他使了全力,将周雯抱起,目若无人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苏也的身影消失不见,杨鹤李雪胡芳华才觉得危险解除,如释重负。 别怕,有我在 “去体育场的更衣室里把她的衣服换了吧。” 刘书影见苏也因为周雯晕倒而变得像是无头苍蝇一般慌乱,试探的建议道。 苏也没有说话,而是紧紧地抱着身上散发着臭味的周雯,朝着记忆中体育场的位置跑去。 或许是周雯过于沉重,又或许是苏也太过紧张,初春傍晚里的冷空气不时袭来,他的额头上却还挂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周雯在恍惚间见到了苏也在她最难堪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她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现实,但是在苏也出现的那一刹那,刚才被羞辱和刺痛过的心不知为何突然就得到了安抚,镇定了下来,刚才强撑着的疲乏身体,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眼皮子也变得沉重。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在梦中,刚才被压制着的慌乱和手足无措还有心灰意冷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重重袭来,她害怕得连在睡梦中身体都起了颤抖。 苏也抱着周雯,本就吃力,可此刻他怀中人突然间发起了抖,他顾不上手中的酸痛,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温柔地对着这个吓坏了的惊弓之鸟说道 “别怕,有我在。”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周雯发抖的身子突然就停止了颤抖,呼吸声慢慢也恢复了规律沉稳。 苏也松了口气,身上又像是注满了能量,更快速地,抱着周雯往体育场去。 刘书影虽然没有累赘,却跑得不如苏也快,刚才苏也温柔轻语的样子,她看着眼里,却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那样亲昵的样子使得她心底迅速就升起了一阵妒意。 平日里,苏也至多也就对她一个人比较另眼相待,但她知道,苏也于她,还是隔了十分遥远的距离。 可这半点都不平易近人的苏也,怎么对着周雯,就这般没了底线。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她扼杀在心中,因为周雯的样子,实在难以让她争风吃醋。 她笑自己对于苏也的事,太过草木皆兵。 体育场是开放式的,就算到了放学时间,学生们还是可以随意进出。 一中在升学率方面,已经做到了市内翘楚,这几年为了响应学生们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号召,通过优秀校友的资助,体育场内有着十分健全的体育设施,成了一中内部占地面积最大的建筑之一。 刘书影报了学校里的羽毛球社,所以在更衣室里有一个专属的置物柜子,虽然周雯的体积看起来是穿不下她备用的运动服,但这副污浊不堪的样子,怎么也是得清洗一下的。 这个时候的体育馆里已经空无一人,苏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廉耻,直接把周雯抱进了女生的洗浴室。 刘书影明白他的意思,找来了一把椅子,让苏也将她放在上边。 苏也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在浴室木板墙上的挂钩上,真挚地说了声“麻烦你了。” 便走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苏也刚才的安抚,周雯靠在椅子上睡得安稳,任刘书影脱了她那身浸了污秽的衣服,也任她用温热的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和头发。 刘书影在替周雯洗澡的时候,仔细观察过她的模样,虽然很胖,脸上也被肥肉积得没了圆形,可认真看,还是可以看得出她的五官很是标志。 特别是现在闭着眼睛,那沾了水汽还时不时煽动的长睫毛,看起来有那么一种楚楚动人的意思。 但刘书影还是自信,就算周雯瘦下和自已一般的体重,模样上和气质上,都与她没有可比性。 周雯虽然睡着了,但还是很配合刘书影,所以没费多少功夫,刘书影就把她整理得干净了。 她的衣服沾了太多又脏又臭的秽物,除了内衣,刘书影都没给她换上,只拿来苏也留下的那身长款外套,给她套上。 好在苏也的外套是宽松款式,穿在胖得圆鼓的周雯身上,还有富余。 “苏...” 刘书影完成任务,到门口来喊苏也,看到他在打电话,一声苏也便咽回了口中。 “阿姨。” “是我。” 苏也十足小辈人的模样,礼貌地跟电话那头的人问好。 “雯雯今天跟我去看电影了。” 雯雯?周雯? 苏也平时唤她的时候,连姓氏都不肯摘去,怎么喊起周雯来,就这样亲昵。 “她手机单方面停机了,不能给你打电话。” “嗯,好,晚点我会送她回去的。” “再见。” 单方面停机,真是个细心的借口。 刘书影看着苏也为了周雯说起谎话来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头才被压下去的妒意又卷土重来,轻咬双唇,眉目紧锁。 “已经好了吗?” 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 “嗯。” 刘书影收起情绪,回应道。 苏也得到回应,不做停留,抬起脚步就往洗浴室里走去,面上已经恢复了早前那个寡淡的样子。 这让刘书影差点以为,刚才那个发过怒慌过乱的人,并不是他。 苏也走到周雯所在的浴室,看着她因为熟睡而加重的呼吸声,心情才有所放松,但看见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脑后的时候,眉头又紧锁了起来。 “有吹风机吗?” “啊?有。” “给我。” 刘书影乖乖地到自己的置物柜里拿来了吹风机递给苏也。 苏也接过吹风机,又是一副不喜形于色的模样,淡淡地说道 “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不一起走吗?” “我等她醒,你先走吧。” 刘书影本不想走,但苏也一再让她回去,她觉得要是再做挣扎,就显得烦人了,所以失落地点了点头,脚步沉重地往外走去。 在她还没走出门口的时候,浴室里吹风机发来微弱的嗡嗡声。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是苏也将周雯的头放在他腿上温柔又小心地为她吹干头发的样子。 刘书影看着这个温柔如水的男子,有些出神。 今日的苏也,换了许多她从不曾见过的模样,温柔的暴怒的小心地慌乱的... 但却都不是因为她。 无论在长相或是气质还有学习上,周雯比于她,都是一无是处。 可偏偏又是这个在她眼里卑微到尘埃里的人,却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她费尽心思也得不到一丁点的苏也的所有情绪所有关心呵护。 她捏紧了手指,不长的指甲嵌进手掌里,这一刻,她才确定,她嫉妒周雯,嫉妒得发疯。 喜不起来,悲不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苏也的腿都被周雯的脑袋枕得发麻了,她才煽动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雯像是睡了很久很久,半梦半醒中,便是一阵头昏脑涨,她挣扎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恍惚中曾见到过的苏也。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苏也那么讨厌她,怎么会帮她呢。 可是揉了好几次,每次睁开,眼前都还是苏也那俊美的模样。 苏也被她这样反复地小动作惹得有点好笑,但还是强忍着清咳一声,打破寂静。 “苏也?” 周雯还是不敢相信,试探地问道。 “嗯。” “真的是你?” “你说呢?” 周雯见苏也恢复了平日对她冷冰冰的样子,才相信了眼前的人,就是苏也。 见她脸上那刺目的红肿还未消去,苏也有些心疼,但又有些生气,气她不懂保护自己,本想开口训斥她,但想起刚才她在自己怀中那样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想必是吓坏了,不禁就放软了语气。 “刚才在垃圾角,是怎么回事?” 被苏也这么一问,刚才那些不友好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全数灌回了周雯的脑袋中,她记起了所有的细节,就连脑袋上,脸上,还有后背上那些受过的伤也都附和着相继地痛了起来。 周雯的眼神开始变得慌乱惊恐无助,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轻轻地就将周雯拥入怀中,用手抚摸着她的后背。 因为苏也带来的安全感,周雯竟然神奇地安定了下来。 苏也见她不再慌乱,温柔也就到此为此,他推开周雯 “回家。” 苏也家离学校离得近,到他家中,不过十几分钟的事情,他让周雯在楼下等他上去拿车钥匙载她回家。 因为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周雯变得很是六神无主,苏也怎么说,她也就怎么做。 苏也先带她到商场买了件合身的衣服,然后送到她回去,看着她到了家门口,才放心离去。 周雯在家门口呆了十几分钟,在她觉得终于平息了情绪,才开门回家。 吴芳芳和周永涛才吃过晚饭,这下吴芳芳还在收拾碗筷,她特地将每样菜都剩了点,装进保温盒里,等女儿看完电影回家的时候,饭还是温热的。 “妈。” 见到女儿回家,回应了她一个慈爱的笑容,便放下手中正要装起来的饭菜,招呼周雯过来吃饭。 “雯雯,快过来吃饭。” “嗯。” 周雯不敢多说话,她害怕自己极力压制的委屈会因为母亲的关心突然间就喷涌而出。 “还知道回来啊。”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周永涛并不知道苏也给吴芳芳打电话的事,只觉得周雯玩到这么晚回家也不打一声招呼,气就不打一处来,说出来的话,语气就重了些。 “少说两句不成吗。” 吴芳芳看不惯丈夫一见着女儿就又是这副不友好的样子,呵斥道。 周雯没有回应,她拿捏不准父亲的喜怒,不想惹不痛快,只好安静地吃着饭菜。 “雯雯,你买新衣服了?” 家里的衣服都是吴芳芳在洗,周雯身上穿的这身,她看着眼生。 周雯扒着饭,小声地应了句 “嗯。” “只会花不会赚的败家玩意儿,死在外边得了。” 没等吴芳芳开口,周永涛的怒气就抢了先。 这样的话周雯听过不下十遍,可因为先前发生的事,现在的她变得极其敏感脆弱。 父亲的话因此变得更加锐利,在她的心中不费吹灰之力就剜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让她痛到撕心裂肺。 她不敢再在这弑人的气氛中待下去,丢下碗筷,慌乱地就跑回了房间。 才关上了房门,那些纷杂的情绪入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眼泪不听话唰地就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 门外边,是母亲因为维护她而跟父亲的吵闹声。 她跑到窗台前,打开窗户,让空气和凌冽的寒风灌进来,吹打着她有些麻木的身体。 许是近期,有台风要来了,所以今日的风,刮得有些急。 也好在这风吹来的力道足够,撞在周雯身上发出的阵阵微痛才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不敢去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迫使脑海中清醒的条理化作一团浆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让自己不那么艰难。 她难过地累了,便靠在窗台上,不安稳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周雯就被冷风吹醒了,她冻得瑟瑟发抖,浑身上下是低于正常体温的冰冷。 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水,水渍一条条地绷在她的肉脸上。 她觉得难受,上了卫生间准备把脸清洗干净。 镜子里的自己,堆积了过多肥肉的脸上挂着两条不整齐的白色泪痕,眼睛又因为流泪而臃肿起来,这一次,甚至要比上次的肿眼还要触目惊心。 开了温水,洗干净了眼泪,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煮来鸡蛋揉眼睛。 周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唇紧闭,眼神涣散,毫无生气。 不知道是否因为昨天哭得太过撕心裂肺,今日才会这样。 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都被掏得一干二净,喜不起来,悲不起来了。 但这样麻木的状态,对于她来说,是件好事,至少想起昨日的事情来,好像已经不会难过了。 她不想被母亲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徒增伤悲,趁着她还未起床,换了身衣服,背上书包,便去了学校。 学校离她家不算太远,坐车五站路便到了。 但她今天并不想坐公交车,即使知道这个点的公交上并不拥挤,她还是选择了走路。 她从未用走着去过学校,现在只能循着记忆里公交车经过的路线摸索着前行。 去学校的路弯弯绕绕的,但好在一直都没有错了方向,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她也不觉得累不觉得饿。 没多久,便见到了熟悉的建筑,她知道,一中到了,但她并没有多开心,只是觉得,一中到了。 她来得太早了,班上空无一人,座椅都还是昨日值日生摆在课桌上整齐的样子。 她循着习惯,走到熟悉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影响到我学习了 最早来班级的,是何含涵,她是寄宿生,来班上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从食堂里买来的两个馒头。 班上有饮水机,何含涵吃馒头的时候,便就着开水,算是作了一顿早餐。 这放多了发酵粉做出来的早餐,其实并没有多少真材实料,偌大的一个白面馒头,稍稍一挤压,便放得出不少的空气来,然后整个瘪下去,回不了形。 除了刚下肚那一会儿,会因为胃里放了水而泡发出来假性饱腹感,却根本不足以让何含涵撑过四堂课加一个早读的上午。 很多时候,才不到两节课,她就饿得胃里搅着难受了。 家里多余的钱都拿来给她缴学费缴住宿费,她务农的父母省吃俭用以镇上的消费标准给的生活费,根本不足以让她在这个市里最好的学校以正常的规格吃上一日三餐。 从市里回家,来回坐班车要四十元,她为了省下这一笔不菲的开销,一学期也回不了几次家。 每次回去,都是因为父母提前告知镇上的熟人开着货车来市里送货,而且需是会来两趟的情况下,她才能够搭着免费的顺风车去个来回。 因为想着这些不容易,所以何含涵学得更加刻苦,每天早晨宿舍里的人都还在沉睡的时候,她便小心翼翼地爬起床,来班级上看书。 何含涵有些近视,好在老师没有将她安排在很靠后的位置,所以上课的时候,稍稍伸伸头,眯眯眼睛,便能勉强看到黑板上的字。 加上不想花钱,便将配眼镜这回事给搁置了。 6班里,从来都是她来得最早,当她看到班上有人的时候,便是一愣。 她眯着眼睛想看清来人是谁,却因为昨晚看书看到太晚了,睡了一夜,还是没恢复过来,所以根本没能看清来人是谁。 当她走到座位上发现那人是周雯的时候,别提有多惊讶了,下意识地指着周雯,结巴道 “周...周...周雯?” 周雯坐得久了,呆了神,听到有人喊她,本能地就回了一声嗯,声音空洞又平淡。 当何含涵确定班上第一个来的人真的是周雯的时候,她已经惊讶到不知道应该放什么样夸张的表情在脸上了。 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个整日晚进早退不思进取的周雯,居然来得比自己还要早。 但惊讶只是一时,何含涵知道周雯不待见自己,也不敢多问,揣着疑惑和不可思议回到座位上。 她打来一杯开水,一边吃着馒头,一边预习起了今天要学的内容来。 馒头不甜不咸,吃得何含涵很是乏味。 开学那一周,她就着家里带来的小咸菜,还能给嘴里添点味道。 她有些懊恼自己不够节省,不过几天,便吃得一干二净。 想着等放了学,一定要到舍管室给父母打个电话,让他们到镇上杂货铺里要来几个装糖果的塑料大罐子,装上家里腌制的并不值钱却很下饭的各种咸菜,等着有人来了市里,再捎带给她。 这么打算着,便觉得这乏味的早餐,有了些盼头。 自何含涵没了声音,班级里便安静了下来,周雯刚才被激起的生气也瞬间消散下去,变作死气沉沉的模样。 何含涵总觉得今日的周雯特别奇怪,但因为不了解她,所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雯依旧呆坐在位置上,她觉得好像从醒过来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 所见所闻,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不知是何物的隔离,带着她能发散出来的思绪也好生理反应也好心情也好,都迟钝得做不出什么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开始陆陆续续地有同学进来,原本安静的班级,也醒了过来。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见到周雯,都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跟身边的人议论纷纷起来。 “那个,该不是周雯吧?” “又丑又胖,是周雯,鉴定完毕。” “这不合理啊,学废周雯诶,来得也太早了吧。” “可能是心血来潮想要试一试咸鱼翻身吧。” “这么肥的咸鱼,怎么翻身?” “哈哈哈哈.......” 周雯没有聚神,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的状态,所以他们说的什么,也没听清。 后来人来得多了,班上的座位填得满了,也就没人再谈论周雯了。 直到杨鹤同胡芳华还有李雪,一起进了班门。 胡芳华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端庄,李雪也是依旧娇俏可人,杨鹤因为穿了身极合他气质的衣衫,更是帅气逼人。 仿佛昨天将欺负周雯的人,与他们毫不相关而。 只是胡芳华经过周雯身边的时候,原本眼里的明眸善睐划过一丝不容被别人察觉的狠意。 但当她发现周雯并没有反应,轻哼一声,便无趣地回到了座位。 倒是杨鹤,看到周雯那个恶心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昨日被苏也压制过的怒气又卷土重来。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十分故意地将周雯的课桌用力往后移动,直到感觉已经抵到周雯那油腻的肚子上的时候,他才满意地罢了休。 周雯并没有因为杨鹤的小动作而回过神来,依旧如刚才何含涵同她打完招呼的模样,一脸无神呆坐在那里。 温如玉踩着铃声进了班级,她从来都是这副雷厉风行的样子,进门第一句话便是 “昨天没有满分的,把抄写本交上来,然后开始默写。” 何含涵因为只错了一个字,所以只要抄一遍,但她对自己严格,那一遍,是默写出来的。 在大家交本子的时候,杨鹤突然就萌生了一个想法,他嫌恶周雯嫌恶得要命,想要让周雯离自己离得远远的,那最直接的办法,便是让她换座位。 他举起了手,温如玉一眼就瞥见了,抬了下巴示意他讲 “老师,可以让周雯坐到别的地方吗?。” 大家被杨鹤的话吸引了注意,议论纷纷起来 “我看杨鹤也是怪能忍的,在那变态前边坐了整一学期,才提出调换座位。” “谁说不是啊,要是我啊,只看她一眼就觉得饱了。” 因为是早读,没那么多规矩,大家也还没有开始默写,这议论声音不大不小,就进了周雯的耳朵里。 但神奇的是,她既不觉得羞愧,又不觉得难过,好像早上那样不喜不悲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她突然有些感谢胡芳华他们昨日对自己的过分了,好像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被拔光了情感。 温如玉听见吵闹,拍了两下讲台,声音就识趣地淡了下来,杨鹤依旧站着,等着温如玉的回答。 她该不是魔怔了吧 温如玉看了看杨鹤,脸上依旧挂着一如既往的旧表情。 今天这样的座位安排,是温如玉在还有一些些工作激情的时候,经过深思熟虑才排出来的座位。 那时候她知道周雯不是个踏实的人,但又觉得她有些灵气,跟老实又有些内敛的何含涵坐在一起,最是合适。 而何含涵,虽然努力,却不够聪明,坐在杨鹤跟周晨希这样聪明的学生后头,也最是合适。 虽然现在周雯已经没有之前她看她的时候那种有灵气的感觉了,但已经定好了的座位还是不能轻易更换的,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她特别讨厌别人对她的安排指指点点,所以杨鹤的话,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直接忽略了过去。 “开始默写。” 杨鹤想不到班主任居然会对自己这样合情合理的要求视而不见,但为了维持好好学生的样子,也不好再继续追说下去。 他咬了咬唇瓣,不痛快地重重坐下。 这个小插曲一过,大家又是该默写的默写,该看书的看书。 何含涵已经将这篇文章烂熟于心了,所以默写起来,下笔如有神,很快便完成了默写。 就在她反复检查多次确定没有错处的时候,听着身边没有发出该有的翻本子的声音,下意识的撇了一眼周雯。 发现她还是刚才那样一副呆呆的样子,就算刚才杨鹤说她影响了他的学习,也好像并没有在她的身上激起过一丝波澜。 何含涵有些木讷,对于情窦初开这种事情一窍不通,所以对于周雯喜欢杨鹤这回事,也是毫不知情。 就算是时常看到周雯靠近杨鹤后头闻他气味这样暧昧的举动,也只是觉得可能杨鹤身上的味道,是真的很好闻吧。 虽然她不知道周雯喜欢杨鹤,但她对周雯的性格,还是有所了解的。 她觉得周雯这个人不算坏,但缺点不少,心眼也不大,平时班上的同学就算只是在窃窃私语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她一眼,她便会觉得自己又被谈论了。 她会因此,被惹得很是不痛快,但又不敢发泄,所以常常气得垫一本书在桌子上狠敲,这样既不会发出声音,又发泄了情绪。 作为她的同桌,何含涵是知道的,虽然周雯不是个安分的人,但她从未像杨鹤说的那样,影响过他的学习。 所以被污蔑的周雯,这般淡定,是完全超出她的认知的。 何含涵觉得周雯今天实在太怪了,虽然很担心自己的多管闲事会招来周雯的坏脸色,但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伸手去戳了戳周雯肉嘟嘟的手臂。 不知道是她用力太小还是怎样,周雯居然没有半点反应,何含涵不死心,加重了力道,摇了摇周雯。 周雯终于感受到似的,依着本能缓缓转身,面对着何含涵,机械地抬了抬嘴角,又转了回去。 “周雯,默写,默写啊。” 何含涵见周雯这个样子,有些替她着急,昨日她就被老师罚了一百遍的抄写,要是今天再写不出来,不知道班主任又要怎么罚她了。 周晨希因为昨天得了满分,不需要重新默写,无事可做的他悠闲地翻起藏在抽屉里的玄幻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但因为靠得近,尽管何含涵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是吵到了他。 正看到精彩处被人打断,他有些不开心,转过身质问何含涵 “吵什么?” 何含涵一直看着周雯,没有注意到周晨希不开心的模样,听到有人问自己,便如实地说出了困惑 “周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周晨希不太相信,平日里最是让人烦恼的周雯怎么可能不做动静呢。 但因为良好的教养告诉他,不应当对人不对事,为了证实何含涵的话,他用手在周雯眼前晃了晃,周雯连眼睛都没有眨,他这才信了何含涵的话 “?”” 周晨希和何含涵几经试探,周雯依旧没什么反应,何含涵在一边替她干着急。 直到温如玉喊了“时间到。”何含涵才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周雯怕是要受重罚了。 温如玉为了避免有人不交本子逃避惩罚,习惯性地数起了收上来的本子。 6班里有五十三人,除去昨日默写满分的,需要重新默写的有五十人,可数着本子,却只有四十九本。 再数一遍,依然是四十九本。 温如玉不敢相信她带的班上居然还有敢蒙骗她的学生,她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还有谁没交?” 温如玉毫无吝于表露她的情绪,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愤怒。 何含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周雯好像没有意识到温如玉是因为她而发怒的,依旧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答,温如玉脸色变得更重了些,她推了推眼镜,接而两手重重地撑到讲台上。 “不说是吧?好,我倒要看看是哪一个。” 说着,温如玉一边对照着名单,一边快速地查看起了本子上的名字,很快,便翻到了最后一本。 她眯着眼睛看着名单上没有被对照出来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鼻翼都随着放大了不少,像是压了些怒气。 “周雯。” 温如玉的声音里带着戾气,大家被她这一提嗓子,纷纷都看向周雯。 大家都知道,周雯接下来是不会有好果子吃了,因为事不关己,不少人都因此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可偏偏周雯今日不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温如玉连叫了两声,她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何含涵一直在推她,可她依旧没有反应。 温如玉从来不知道周雯还有这般刚烈的性子,若她是在假装没有听见的话,那她忤逆她也忤逆得太过彻底,连给自己一点减小惩罚的机会都不留下。 最后她被气急了,下了讲台,踏着重步子,就朝周雯的方向走了过来。 杨鹤本还为刚才没有害周雯难堪的事有点郁结,这下见着班主任亲自下来教训她的模样,心里头一下子兴高采烈起来,直接转了个身,就等着看好戏。 真是罪过啊 温如玉来势汹汹,从讲台走下来的那一小段路上,被她经过身边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子怒气。 昨日因为默写成绩不理想而窝了一肚子的火,今日又被周雯这样挑衅,温如玉这下可被磨光了耐性。 她手上拿着卷成柱状的语文书,就往周雯头上砸去。 这一下力道重的,书本和脑袋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大家只是看着都觉得疼,可偏偏当事人周雯,连躲都没有躲一下。 何含涵坐得离周雯最近,温如玉把书砸下来的那一下她看得真切,力道重到吓得她都本能地闭上眼,有多痛,可想而知。 倒是道貌岸然的杨鹤,见着温如玉那重重一下,别提多解气了。 虽然之前他就很讨厌周雯,但也没有到这样落井下石的地步,但昨日因为她被苏也压制得没了气势,他觉得这样在女朋友胡芳华眼里或许会看作他被苏也重重地压了一头,这才让他积了怨,对周雯怀恨在心。 胡芳华和李雪看着周雯被班主任打却不躲的样子,幸灾乐祸的样子怎么也掩饰不起来。 “该不是昨天被我们吓傻了吧,。” 胡芳华假惺惺道。 李雪觉得胡芳华这反话说得好笑,便捏着声音,小声地笑了起来。 温如玉本意不是真的要去打周雯的,只是见着她今天斗胆公然跟她作对,挑战了她的威严,气不过,想要吓唬吓唬她罢了。 她知道周雯这个人胆小又不能吃亏,她挥起书本那一下还故意使重了力道,就是想等着她怕得躲开的时候,再口头上教训她一顿,然后重重罚她抄个课文就好了。 可是怎么也是预料不到周雯居然会没有躲开。 书砸到周雯头上的时候,温如玉眼神划过一丝不安和愧疚,但作为班主任,这一点小情绪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她继续喊了声 “周雯。” 不知是不是因为不小心打到她有些愧疚地缘故,温如玉这声喊得温柔多了。 其实周雯之前并不是没有听到温如玉喊她的名字,只是随着情绪的消失,力气也都散得八九不离十了。 本想着抬抬头应应她,可脑袋变得异常沉重,试了好几次,都动不了分毫。 这样挣扎了几次之后,头上突然就有沉闷的痛感袭来。 伴着温如玉那温柔一声,周雯顺着声音就抬起了头,动作有些迟缓。 周雯那一双眼睛,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发了肿,圆鼓鼓的,可半点没有好笑之处,反而是那双平日里她脸上唯一的优点,很是水灵的一双眼睛半睁开着,眸子里原有的光彩像是被人狠心断了电源,没了关泽,只剩下空洞。 温如玉见着周雯终于有了动作,本想将愧疚化作责怪,心中都码好了该说的话语,可见着周雯抬头面对着她的这一副样子,只张了张口,又将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刚才自己使了力道的那一下砸在她的脑袋上,怕是会痛得厉害吧,可是周雯现在的样子,哪里还看得出吃痛地样子,甚至是连她半分的心情思绪,都显露不出来,脸上只有呆滞茫然和迟钝。 温如玉虽不是什么尽职尽责的好老师,她平时对学生们的情感付出也是少之又少,但人非草木,昨日里还胡蹦乱跳令人嫌恶的一个人,只过了一夜,便像是被抽了魂魄似的,叫人怎么会不担心。 温如玉觉得周雯今日的状态实在不太好,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好,这下子也不忍心再对她咄咄逼人了,只得作了罢,回到了讲台上。 大家见到刚才还怒发冲冠的班主任一下子没了脾气,觉得很是奇怪,又纷纷看向了周雯,看了好一会儿,她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也看不出个所有然来。 “就这样?” 胡芳华好像因为班主任对周雯的惩罚戛然而止而显得意犹未尽。 李雪没有因为周雯在苏也那里掉过面子,也没有帅气的男朋友被她觊觎在心,所以对周雯的厌恶也不及胡芳华深刻,对她的遭遇,也都是适可而止的落井下石,温如玉刚才的惩罚,她觉得已经足够了。 “这样也够她受了,班主任刚才那一下,声音那么大,有多痛可想而知了。” 胡芳华觉得李雪说的不无道理,瘪了瘪嘴,就暂时不再过多关注周雯了。 温如玉因为刚才的事就对周雯上了心,一节课下来,瞥了她好几次,可每回,都是刚才那副样子。 ...... 实验班里,除了老师激昂的讲课声,书本翻页声和笔尖在纸张上滑动的声音,就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 虽然没有纷杂的声音烦扰,可坐在正当中的苏也,却怎么都定不下心来好好听课。 昨天周雯那副狼狈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中打转,挥之不去。 这两年多以来,周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长相,性格,都与之前大不相同。 因为这些变化,苏也对周雯的有了极大的改观,由原本的亲密无间到后来的厌恶嫌弃,但尽管这样,他对周雯的关心还是无法被完全磨灭。 因为心里挂了事,不经意间,这些心事就反应到了脸上,他眉头紧锁,双唇紧闭,一副解不开郁结的模样。 刘书影就坐在苏也的旁边,虽然她是个认真好学的好学生,但只要一得老师停话的空子,便会不由自主地看向心心念念的苏也。 他精致的眉眼唇鼻,哪一样都叫她看不腻,刘书影每每看他,都像欣赏古美字画一般细细品味。 所以苏也今日的模样她只看一眼,便能看出反常来。 自从上次识得了学校里有周雯这么一号人物之后,每每与苏也和她碰着面,苏也都像是染上了人间的烟火气一般,有了喜怒哀乐。 但这样的改变对于刘书影来说绝不是好事,凭什么她费尽心思想要讨得欢喜的苏也,就对那样一个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女生这么另眼相待呢。 下课铃声一响,没等老师喊下课,苏也就火急火燎地走出门去,原本沉稳缓慢地伐子,也因此变得又快又乱。 刘书影本想喊他,可还没开口,苏也就走得没了踪影。 大快人心 因为刚才周雯被班主任打的缘故,胡芳华这一节课下来,都是一种报了仇神清气爽的心情。 因为跟杨鹤还处于地下恋情的状况,不好直接表现出亲昵的样子,下了课,她便掏出手机,用隐秘的方式跟他分享刚才的心情。 “那个死胖子被打了,真是啊。” 一串字打出来之后,她觉得还是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便添上了好几个笑到流泪的表情。 因为在学校,杨鹤的手机并没有打开声音,胡芳华发来消息的时候,他并不知情。 过了一会儿,因为有上午看新闻的习惯,他才从抽屉里摸出手机。 打开手机还未解锁,屏幕上就是“芳华”发来消息的提醒。 对于这个不懂收敛的年纪来说,对于另一半的称呼,大多都是怎么肉麻外放怎么来的。芳华这样的称呼,倒是有些普通了。 不得不说胡芳华那个添上去的小表情十分契合她发来那段话所要表达的心情,杨鹤一看,便对她此刻的想法了然于心。 其实他与胡芳华的心情没多大差别,见着让自己不爽快的人受了委屈,自然是爽快极了的。 但杨鹤觉得此刻跟胡芳华表露自己的心情,好像显得自己对于周雯这样的人过于在意似的,那岂不掉分。 想了一番,他便回过去淡淡的一句“你开心就好。” 胡芳华并没有杨鹤那样的思量,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微微一笑,便要转身去跟李雪聊天。 可一转身,却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过的也恐惧过的苏也就站在了她们班级的窗口。 8班在左侧楼道边上,6班在右侧楼道边上,教学楼每一层的两边都有卫生间。 所以这两个最边上的班级里的学生若是没有什么必要的事,都很少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6班外边看到苏也,胡芳华自然觉得很讶异的。 先前她还没有跟杨鹤在一起的时候,便常常到8班找她不是很要好的一个朋友聊一些不着边的话题,只是为了多见苏也几面。 最近也不知道怎的,这个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却难有交集的人总是以各种姿态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将她的心情撩拨得泛起涟漪。 他只那样普通地站在窗口,便让周边的人都失了颜色,这样显眼的人,很容易就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那不是苏也吗?” “真的诶,我的天,好帅!” “他来咱们班做什么,该不是是来找我的吧,好害羞啊。“ “你可以再不要脸一点吗?” “可以。” “......” 六班里花痴少女的议论足够大声,可苏也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神在四下搜寻着。 周雯的体积突出,苏也很快就在纷杂的人群中找到了她。 他仔细打量着周雯的神情,因为离得远,看得不算真切。 但只这么远远地看着,苏也也能感觉到周雯脸上挂的表情,不算低落不算伤感,虽不是欢喜的样子,但也是能够让他稍稍放心的样子。 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总算是得到了宽慰。 苏也的动作胡芳华看在眼里,她看到这个俊朗的男子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无处安放到后来的定格不过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她顺着苏也的眼神看去,那里分明就是周雯这个让她讨厌得牙痒的人所在的位置。 她突然想起来最近与苏也的偶遇,哪一次不是因为周雯的缘故,自己离苏也最近的一次,也是因为她,惹得苏也对自己盛满怒火。 周雯这个人,从来都是一副唯唯诺诺四下讨好的卑微模样,叫胡芳华这样显眼的人,从来都不屑多看她两眼。 可偏偏就是这样让人提不起好感的人,却与苏也这样耀眼的人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怎么也想不清,在苏也那样好看清冽的眼睛里,怎么就容得下这样丑陋的面目。 那副关切的样子,眼里只有周雯的样子,都叫胡芳华气得牙痒。 胡芳华家境殷实,从小父疼母爱的,又长得一副出挑的模样,家里家外的,她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最早她会与周雯这样的人有瓜葛不过是因为习惯了被捧着顺着,觉着有个听话的小跟班也很是不错,便忍着厌恶与她装模装样地假意友好。 随着年纪增长,自小养来的娇纵也学会了收敛起来,摆在外人面前的样子,就是她平常的那副落落大方知书达礼。 可心性这回事只要稍有触发就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收敛起来的。 虽是即将成年的年纪,但人格与三观尚未完全建立,是非曲直的观念都相对淡薄,只觉得自己还小,一切事物都应当顺着心情走,若是真的错了,自然会有家人来替她解决。 只凭着自己尚小,便任性地觉得可以自己可以活得肆无忌惮。 周雯最近在她眼里实在是太放肆了,才敢对她钟意的两个男生都敢有所觊觎和招惹。 以她心中周雯该摆在的位子,绝不是可以和自己相提并论的,既然她敢这样,那自然就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这么想着,胡芳华好看的脸上都泛起了一股狠意,叫人看了胆战心惊。 苏也对周雯的状态放了心,不做停留,便回了班级。 只出去了短短几分钟,回来之后刚才那副愁容满面的样子竟已烟消云散,脸上已然一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俊朗模样,看着虽很是让人心动,可刘书影的心里却像是被蒙了雾,半点提不起兴致。 她确信苏也所去的方向,是周雯所在班级的方向。 他对周雯的区别对待,越来越明显,这让原本不把周雯放在眼里的刘书影,有了危机感。 让她好好反思反思 高中生的一天,可以说是又紧迫又乏味了,上午四节课外加早读,下午还有四节课,一堂语文课上的古词现解还未融会贯通,数学的繁杂公式又接踵而至。 一天下来,分明除了上厕所可做早操都没离开过自己班级上的那一亩三分地,却像是耕了半个荒山那样劳累。 下了最后一节课,所有人都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心里盘算着晚上该吃什么样可口的饭菜来犒赏自己,或者要不要邀上三五好友打几局游戏来放松放松。 但因为脑子泛了乏,身体也连带着酸累起来,明明心里有些欢呼雀跃,却也没多大的力气去表露出来。 6班里的学生成群结队地回家,虽然学习辛苦,但到底还是年轻,与朋友边走便聊,小小话题也能引来认真的讨论,好一副正青春的样子。 因为心里头对家里有所抵触,周雯午休的时候并没有回家,早上到现在,除了何含涵怯怯地放到她面前的那杯温水她喝了几口,就再没有什么下肚了。 可不知是饿麻木了还是怎么,却是一点都不觉得胃里空空。 只是刚才响放学铃的时候想要站起身来回家的时候,脑袋一阵眩晕,眼睛也跟着发了一片黑,脚底都变得不稳当了,整个人颤颤巍巍的。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她还坐在位置上稍作缓冲。 早上的时候何含涵还是很担心周雯的,可一天的课上下来,她本就不够聪明的脑袋,听课听得完全没有空余的心思去考虑周雯的事情。 这一放学,她才想起了周雯来。 原本还很担心周雯是不是要像之前那样呆坐在那里一中午,可看她提起书包要走的样子,才总算放了心。 初中部比高中部放学要早,这会儿去食堂吃饭,菜都已经被打走一半了,要是她再晚去些,怕是只剩下汤汤水水了。 这学期食堂换了新承包商,比起之前的承包商不知道抠门了多少倍,早上的两个馒头刚够她塞牙缝的,中午因为饭菜份量缩减也才吃了个六七分饱。 这下要是错过了菜量充足的时候,打菜阿姨就会将剩下来不多的菜打得小心谨慎,不多只少。 何含涵不想饿肚子来撑过晚上的挑灯夜读,看周雯有要回去的意思,便也放心地随着其余剩下的人,走出了班级。 人都走光了,霎时间,刚才还嘈杂的班级就静了下来,只传出隔壁班里的值日生打扫卫生时,调整乱了的座椅而发出的摩擦声。 按着座位安排,今日6班里打扫卫生的本该是周雯跟何含涵,可胡芳华却让卫生委员安排她和李雪提前值日。 她跟卫生委员的说辞是轮到她值日的那天正巧赶上家里的长辈生日,想要提前回家庆祝。 胡芳华平日里与同学们相处不错,调整值日时间不过是小事一桩,卫生委员便痛苦地答应了。 这下子胡芳华与李雪正在班级门窃窃地讨论着什么,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拿到了吗?” “拿到了。” 李雪拿着找班长要来的钥匙,在手中晃动了几下。 “恩,人都走光了,可以锁上了。” 胡芳华眼神笃定。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什么不好的,惹到我就是这样的下场,再说,锁上一晚而已,班上也不断电,又吓不死她,,看她还敢不敢再开罪于我。” “说真的,苏也好像对她挺好的,我们这样做,他会不会像上回一样来找我们帮她出气啊?” 李雪依旧觉得这样的做法有失妥当,但又不敢直接反驳胡芳华,只好说得委婉些。 虽然苏也发起火来的样子确实恐怖,但已经过了一天,那种强烈的感觉早已消散,现在想起来不过只是流于印象中自己有过害怕罢了。 再说,她既见过苏也对周雯的紧张,也见过苏也对她的厌嫌,两相抵消,也没什么不敢的了。 所以李雪的担忧,胡芳华也没那么放在心上,反而是因为早上苏也对周雯的过度关注,让她想要整周雯的心情,更是强烈了。 她看李雪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直接取走她手里的钥匙,亲自出马把门锁上。 李雪看到胡芳华拿走钥匙,心里想的是这下这事该与自己无关了吧,要是有人要追究,那怎么也不能将罪责揽到她的身上。 这么想着,刚才的担忧也就消散了,心安理得地旁观着胡芳华锁门的样子。 因为班级大门的门框除去底部都包了硅胶防撞缓冲条,所以门被关上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发出来声音。 胡芳华看着坐在正当中显眼的周雯全然不知的那副样子,满意地扯起嘴角。 刚才身体的不适经过稍做休息,虽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但也已经不妨碍周雯起身回家了。 想着现在周身酸软,待会儿可不能再用走回去,体力可撑不了,得坐公交车。 心里有了打算,便起了身,往门外走去。 她看着那扇不知是被谁带上了的门,伸起了因为虚弱而变得有些颤抖的手去转动门把手。 这么一转,拉了拉门,居然纹丝不动。 她想着大概是自己的状态太差了,刚才门把手没被打到底,所以才开不了门,便用了些力气,将把手扯到了极限位置。 可这下去拉门,却还是没有动静。 接下来,她试了好几回,门却没有半点要开的意思。 今日周雯的脑子有点迟钝,却也不是没脑子,这怎么捣鼓都打不开的门,怕是被人锁上了。 当她看到窗外两个窈窕又熟悉的背影时,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看着那两个走远的身影,只觉得是无尽的薄凉。 昨日之事全数涌上心头,被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全部从眼眶中纷至沓来。 她哭不出声音,脸上也挤不出表情,只觉得身体更加乏累,随即便跌坐在底面上。 大理石地板传来的凉意直窜心头,身上唯一温热的东西,就是那从泪腺中不断涌出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又都顷刻转凉。 被关了一夜 何含涵的宿舍里除了几张上下铺的床铺和置物柜还有各人的物品,便没有其它,没桌没椅的,学习起来很是不方便。 晚上的时候便只好打着父亲晚上到田里抓田鸡卖钱时用的老式手电筒窝在床上看书,因为光线太强,不知被同宿舍的人说了多少次。 所以每次她都只能将厚重的被子盖在身上,弓着身子躲在被窝里架起一个小堡垒学习,但这样的姿势着实让人不太舒服。 何含涵看得乏了,眼睛也没了光彩,便收起了书本和灯光睡下,想着没看完的那一部分,明天早起去班上看。 第二天一早,才六点不到,虽然夏市是个极易入夏的南方城市,但因为还是春天的缘故,所以天亮得还不算明白,隐隐还能看到天上挂着半圆的月亮若隐若现的模样。 何含涵睡得再晚,也能因为极规律的生物钟起得最早,但身体是不会骗人的,睡得时间比正常的睡眠时间短了不少,每次才起床的时候,她也是拖了一身的困意。 只有到洗手间用凉水冲了脸,才算是将全身喊醒。 她按着惯例到食堂买来两个馒头,胳肢窝下别着书本,往班上走去。 她来得早,走在走廊上都听得清鞋子与地板接触发来的回响。 到了班级门口,本惯性地打算一脚踏进门去,确发现班级的门被上了锁。 何含涵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这6班的门除了节假日的时候班主任怕有人来班上搞破坏会让人上锁,向来平日里都是不上锁的。 好在因为她都是来班上来得最早的人,班主任将备用钥匙给了她一把,便也没多去纠结昨日是谁给门上的锁了。 她将书本放在地上,馒头垫在书本上,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因为她家是老房子,用的也是旧式锁头,配的钥匙是那种圆头老式的黄铜钥匙,班上的这把四四方方的,重量也更足,和她钥匙扣上的其他几把钥匙区别很大,所以一眼就认得出来。 她利落地开了门,捡起地板上的东西走了进去。 才进门,何含涵就吓得将本子和馒头掉落一地。 这被锁上的教室里,居然有个人趴坐在离门边最近的座位上。 看着那熟悉的身材和服装,周雯的模样立马就显现在何含涵的脑海中。 “周雯?” 她试探性地喊着那个看起来累极了的人。 周雯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因为昨晚的恐惧和委屈,流了一夜的眼泪,她这一抬头,何含涵看在眼里的,可就是个发了肿的眼睛上挂着乌青眼圈,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的病态模样。 何含涵吓坏了,顾不得掉在地上的东西,赶忙上前扶着身体瘫软的周雯。 “怎么会被锁在班上?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因为太过担忧,也顾不上与周雯根本不亲近的关系,一股脑就问了一大通。 昨日夜里,除了一开始因为委屈和慌乱恐惧的时候激烈地哭了一通,后来长夜漫漫,心情有了平息,剩下与她做伴的,也就只有过份的安静和恐惧了。 现在听到有人与自己说话,她便想试着开口回答,可声音才过喉头,就变成了沙哑的呜呜声。 喉咙因为太过干涸的缘故,只发了两下声音,便粘连到了一起,再也发不出话来了。 何含涵听过这种声音,她父母下地干活时候,因为忘记带茶,傍晚回来因为嗓子干,说出话来也是这种声音。 她二话不说到饮水机前把自己的杯子用开水烫了烫,又接了开水和冷水掺成的温水来给周雯喝。 周雯实在太渴了,昨天夜里因为伤心害怕都忘了班上有饮水机这回事,这下何含涵端过来这杯水,她迫切地就接过来喝下。 喉咙有了水份的滋润,除了还留有昨日啜泣过度的疼痛,也算是恢复正常了,至少发得出声音来。 “谢谢。” 这声音中还带着些许沙哑。 何含涵看着周雯憔悴的样子,也不想再去问她昨夜发生了什么了,但若是她想说,她一定能当个很好的倾听者的。 好在馒头上有保鲜袋装着,掉在地上的时候没滚出来,何含涵拾起那两个寒碜的食物,大方地递给了周雯。 周雯确实饿了,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再机械的身体也挨不过去。 她没跟何含涵客气,拿起馒头就吃了起来,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比起胃里空荡荡地发酸,确实好太多了。 因为饿太久的缘故,吃太猛反而难受,周雯只吃完了一个馒头,就没再拿另外一个。 “这个你也吃了吧,我一会儿再去买。” 何含涵以为她是担心自己没了早餐才不继续吃,赶忙解释道。 周雯看着何含涵真切的模样,凉了一整夜的心才有了一点点的回暖,她晃了晃脑袋,将递过来的馒头推了回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不想吃了。” 何含涵见她该是真的饱了,便没有再劝,又给她装了杯水,便吃起了余下的那个馒头。 虽然这两天周雯状态很是不好,但也是这两天,好像她们俩的关系,第一次有所进展。 周雯的脚有些发软,何含涵扶着,她才回到了座位。 很快就到了班上有人来的时间,安静的教室里一下子又涌来了欢声笑语。 胡芳华为了看周雯的狼狈模样,今日来得比往日早了不少,但她看见班门开着的时候,愣了一下,还以为昨日的计划落了空了。 可进门看到周雯憔悴的模样,便知道她是受了自己的罚了。 她刻意耀武扬威地走到周雯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都是得意与不屑。 “昨晚睡得可好?” 原本被何含涵稍有安抚的心,一听到这个令她作呕的声音,立马又寒了下来。 她的胸腔里卧着昨日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害怕恐惧委屈无助,鼻翼和下巴也因为这样剧烈的心情带得颤动起来。 明明昨日就已经消失不见的情绪,这下又被变本加厉地被激发,她以为昨晚哭尽了的眼泪,这下子又再次涌来,不断地打在课桌上。 何含涵看到周雯这个样子,心中的疑惑一下子真相大白,原来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漂亮大方的胡芳华,竟是这样的表里不一,心肠歹毒。 看着周雯落泪,她气得牙痒,可她的性格与周雯无二,不敢直接跟胡芳华对着来,只得用手抚摸着周雯颤抖的背,给她安慰。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胡芳华看到那一串串不间断的眼泪,她知道周雯是得到教训了,以后怕是再不敢来招惹她了,便一下子得意到了极点,尖细的下巴仰得老高。 “哭什么,。” 呵呵,这些痛苦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周雯心中苦笑,可那不争气的眼泪还是一直掉。 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看见了周雯狂掉眼泪的模样,这些整日里除了读书便无事可干的学生最是爱凑热闹,一下子都涌了过来。 “她咋了?” “不知道。” “昨天开始就不对劲了吧。” “怕是被自己丑哭了吧!哈哈哈” “你嘴巴可真毒啊,但是好像说得也没错啊,哈哈哈哈。” 有人起了头,其余的人说起话来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贬起周雯来一句比一句难听。 可偏偏这些施展着恶意的人,还以为自己只是开了个无关紧要的玩笑罢了,殊不知周雯,正被他们所谓的玩笑开膛破肚地撕裂着尊严。 胡芳华见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头好不痛快,纤手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句句话击破了周雯最后的防守,她挣扎着拖着酸软的身体,将身上的痛苦抛猪脑后,硬撑着冲出这密不透风的人墙,掩面逃走。 “周雯!” 何含涵无力的喊着,她知道自己没用,在大家的围攻下帮不了周雯,看着她跑走,还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散了吧,没意思。” 胡芳华看周雯那副狼狈的样子,倒是先装起了马后炮劝说者。 大家见没了话题,也就悻悻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完全没有被周雯的崩溃影响。 费了很大的力气,周雯才跑到了没有那些梦魇般可怕声音的范围,这下子没了紧张,身上的虚弱马上席卷而来。 最先反应到的,便是她那双粗腿。 因为跑得急,小腿肚子这下完全没了支撑她体重的力气,一下子就瘫软地曲了膝盖,整个人跌坐在地。 还好所在的地方没有人,任她现在做什么样不合时宜的举动都不会引来关注。 随着双腿失去了力气,上身也马上被感染,周雯干脆整个人躺在地上。 此刻的夏市,起了台风的前兆,气压骤降,高云密布,云朵速度极快地在天空中流动,远处的地方已经刮起了风,各种呼啸的声音纷至沓来。 地上纷乱的碎石沙砾都在这风雨欲来的鼓动下移动着身子,更别提挂在树上上一年冬天落不干净摇摇欲坠的枯叶了。 霎时间半空中乱做一片,轻盈无依靠的物体都被风带动得没了自由,随风舞动。 不时,这搅得混乱的天空中落下丝丝歪斜的细雨。 周雯身处天地之间无处可躲,这细弱的雨不偏不倚地落满她全身,厚实的衣裳不一会儿便吸满了水,紧贴在皮肤上,泛着冷冰冰的寒意。 原本只是心头着了凉,这下子,连着身体皮肤,也都被浇熄了温度。 这雨像是和胡芳华一伙儿似的,才短短几分钟,就从牛毛变作珍珠,一颗颗带着正相当的力度,重重地砸满她的全身。 最后这雨重得,连刚起的风也刮不太起来了,歪直地继续去到周雯身上。 原本脸上落满的泪,也跟这雨融合在一起,流到嘴巴里的咸味,这下也被冲得清淡干涩。 终于这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抵挡不了这来势汹汹的冲击,周雯才挣扎起身,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这雨来得突然,与她一样毫无准备的狼狈之人不在少数,但那些被淋作落汤鸡的人无不跑得飞快,随意找个近处屋檐避雨。 唯独周雯,与这群人格格不入,拖着身子缓慢地走着,每踏一步鞋里的水就会被重量挤压得释放出来,可收回脚,又全数吸回,这无孔不入的寒意冻得周雯身体一颤一颤。 最后她拦了辆出租车,声音微弱地报了家里的地址。 司机启动了车子,轮胎的滚动扬起了一摊积水,四下飞溅,最后又与地面的水融为一体。 爬了几层楼梯,她仅剩的力气也已经耗得精光,再没有力气去拧干身上的雨水,只掏出钥匙,艰难地拧开家门,推门而入。 昨日吴芳芳因为女儿一日未归,给她打电话,却从她的房间里传来手机铃声,急得她打遍了可能有线索的人的电话。 打到班主任温如玉那里去的时候,被告知放学大家都走光了,也不知道周雯会去哪,让她再等等,可能晚些就回去了。 她等到晚上十点,公交车的许多路线都已经停运了,周雯还是没有回来。 最后打给王晓慧,王晓慧告诉她苏也昨日到外省比赛了,没跟周雯在一起。 她找遍了周雯可能去的地方,报了警,因为不到四十八小时不能立案,急得一夜未眠。 这下等到女儿回来,却看到她比自己还要憔悴虚弱,全身的衣服吸满了雨水变得沉甸甸的,站立的地方很快就积了一滩水。 她脸上毫无血色,眼皮嘴角还有脸颊上的赘肉都重重地往下坠着。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她心中那些责怪抓狂慌乱瞬间就变成了担忧和心疼。 “雯雯……” 这一声喊得,沾满了她一夜而就的苍老。 周雯想开口应她一声,但这下子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抬抬嘴皮子动动舌头这样简单的事都变得困难无比。 身子因为雨水的冲刷,瘫软无力,她下意识地循着最近的支撑物,一下子便瘫在沙发上。 吴芳芳着急上前查看女儿的状况,手一触到她的皮肤,那冰冷的寒意瞬间传染到她的指尖。 她怕极了女儿因此生病,赶忙进了她房间去找衣服和毛巾来替她换下这一身冰冷。 放箱倒柜,终于找来了一身宽松的睡衣,她拿着浴巾替好像睡过去的周雯仔细地擦拭着身上的水渍,替她换下了那一身积满水的衣裤。 除去这一身,一摸周雯的身子,还是泛着同刚才一样程度的寒意。 她搜肠刮肚想出最是便捷快速的暖身法子,到厨房里切姜片煮红糖姜酒。 被打 就在吴芳芳前脚走开周雯视线的时候,周家大门又被再次开。 进来的,是挂了满身失落同样成了落汤鸡的周永涛。 他紧泯双唇,眼角拉低,眉中拧成了川字,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昨日周雯迟迟未归,他不知周雯常去的是哪些地方,便在夏市里他力所能及的地方顶着重风找了整整一夜。 昨夜走得急,他忘了带手机,怕周雯回家了家里人联系不到他,这下子看着雨势越下越大,便打算回家一趟,看看周雯是否回来。 但当他看到周雯悠然靠在沙发上的时候上时,那因为积满担忧和牵挂太甚,一下子过了头,反被被扭曲成了愤怒。 周永涛眼里布满了整夜未眠的血丝,脸色差到极点,直接走到周雯面前,啪地给了重重的一巴掌。 “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边!” 周永涛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口水四溅,眼睛的的血丝也因为过度动怒而更加猩红。 吴芳芳听到动静,放下切着姜片的刀,忙跑出来。 她看到丈夫那副暴怒的样子,内心五味杂陈。 从前总是责怪怨恨丈夫对女儿太过刻薄严厉,可昨夜里尽心竭力地寻找女儿的样子她看在眼里,那样不显山露水的关爱,来得更加沉重。 周雯一夜未归却没来个半点消息,让家人的心都悬在半空之中,周永涛动怒也是在情理之中。 吴芳芳呆站在原地,一时半会儿倒不知道要怎么掺进这局面了。 周雯刚才因为又困又乏又冷差点就睡了过去,就在意识涣散得差不多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疼痛将她恶狠狠地唤得清醒。 原本半盖着的眼皮一下子睁得老大,她看到父亲活像只暴怒的狮子一样来势汹汹地站在她眼前。 还没反应过来,耳朵里便传来了那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才回暖的身心,一下子又凉到冰谷里。 前日被胡芳华打过,昨日被班主任打过,今天又挨了周永涛这一下,这接踵而至的伤害,倒来得默契。 近年这些看不惯她的人,对她施加精神暴力怕是终于忍无可忍了,换到了真正看到见摸得着的肉体暴力上才解气吧。 真好,心被伤得累了,身体倒是被疼痛提醒着精神了。 与这直钻心底的痛楚比起来,饥饿算得了什么,害怕算的了什么,寒冷又算的了什么。 不惹父亲宠爱,又不讨班主任欢心,就连她巴巴着讨好的朋友,也对她厌恶至极。 失了这该有的人情,就连自身,也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肥身笨脑,不过是个天不怜见的可怜人罢了。 周雯没有回应周永涛过度担忧转换来的愤怒,机械地拖着那累赘的身子,一步一颤地回了房间。 吴芳芳没有阻止,今日这事,女儿占了大错,回房间反省反省,也是应该的。 从客厅到房间里的那短短一段路,周雯走起来十分艰难。 昨天还想着是不是要刮台风了,没想到今日真的就狂风大作。 楼下的行人将头压得低低的,怕是被沙子迷了眼吧。 对面楼上匆匆收衣服的妇人,都和这喧闹的天气浑然一体。 唯独此刻的周雯与这些真切活着的人格格不入。 窗户关得紧,这狂乱的风在这有所防备的家门外发出怒气冲冲的呜呜声,吓得人毛骨悚然。 这城市被雨水冲起的陈旧腐朽的味道,倒是和周雯的心情有些近了。 她的心被这风狠揪着,胡乱在胸腔里刮来刮去惹得硬生生的发疼。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就那么不讨人喜,但这些不喜欢她的人真出来给她甩耳光了,倒是让人捱不住了。 …… 上课铃声还没响,周雯前脚才走,温如玉就行色匆匆地赶来班级。 想着昨夜里周雯母亲给自己紧张地打来电话询问周雯的消息,她一问三不知。 周雯这两天的不对劲她是看在眼里的,实在是怕她出了什么事,一整夜担忧都挂在心里。 这不还没到上课,就像来看看周雯是个怎么样的状况。 看着那个正当中空空如也的位置,昨日的担忧又重上心头。 “你们谁知道周雯哪儿去了?” 温如玉平常除了普通上课,跟班里的学生,可是没半点的亲近。 这下子关心起人来,倒显得有些生涩,还带着平日里的不怒自威。 胡芳华见周雯刚才逃走的那个架势,怕是今天是不敢再来学校了,便附和道 “周雯刚刚回去了,可能不想上课吧。” 刚刚回去?也就是说周雯有安然到校。 这下子温如玉才终于放宽了心,半点没有要去深究胡芳华那后半句不怀好意的话语。 何含涵见胡芳华睁眼说着瞎话,心里头就是一紧。 周雯不就是被她欺负回家的吗,现在却来倒打一耙,她怎么就没早看出胡芳华是这样一个人呢。 虽然她平日里挺怕惹事的,但她知道周雯今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再懦弱的人,在大是大非面前,也能生起一些勇敢来。 “老师,周雯是不舒服先回家了,她让我跟你请假。” 何含涵怕班主任被胡芳华的话带走,到时候又罚了周雯,没了办法,只好撒起了谎。 虽是帮助人,但谎话说得心虚,嘴唇都有些发抖,何含涵极力克制自己,害怕被看出端倪。 胡芳华看着朝着何含涵的方向,咬着唇瓣,狠瞪一眼。 本以为自己那话一出还能再让周雯不痛快一回,心里就爽得不得了,可没想到这平日里连存在感都没有的何含涵,竟替周雯圆起谎来了。 这一桌子,果然是物以类聚啊,看着直叫人碍眼。 何含涵平日里是个什么性子,温如玉清楚得很,她这么说,她便直接就信了。 “恩,开始上课吧。” 温如玉听了何含涵的话,这下才彻底放了心。 安眠药 自那日被周永涛打过之后,周雯就发起了高烧,浑身没一块清凉的皮肤,血液都因为热度流得快速起来。 因为心里太过难受,这些身体上的难怪反而被比了下去,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第二天吴芳芳来喊吃饭的时候看到她脸色通红满面渗细汗,嘴唇也干燥得泛白,可吓坏了。 恰逢是周末不用上学,周雯没心思也没力气去医院,吴芳芳便给她换着冰袋消热,姜汤可乐柠檬各种偏方不知道喝了多少。 这么来回折腾了几日都还没好得痛快,吴芳芳干脆就直接给她请了一周的假。 周永涛打了周雯之后,看着她不舒服样子,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烧烫终于褪去,但吴芳芳看着她还是一副没有生气的模样,也不催着她上学,想着等她好利落了再去也不迟。 经过这几日大落不起,加上生病,周雯整个人变得更加浑噩,前几天的伤心事倒是没怎么想了,就是晚上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眼睛一睁就是一夜。 最近她总是这样睡不着,躺在床上,睁眼闭眼都能清醒都过一夜,几天下来,竟也不觉得困,只是眼睛泛酸泛得厉害,实在捱得难受。 然后经过药店的时候,跟医师说明了状况,配上她憔悴的模样,便给她开了几粒。 的药效很好,吃上一粒,就算再没有困意,没一会儿,眼皮也会开始打架,然后沉沉睡去。 但这样通过药物得来的睡眠,像是个没有内涵的赝品,她吃完睡着之后,从未做过一个梦,只是身体机能因为有所休息,才得以正常运作。 所以吃这回事儿,与她来说便像是给卡壳的机器上润滑油,让它继续作业罢了。 因为不好买,药店里的医生只会卖给她两粒,去医院的话,挂号排队就要费不少时间,她没这个精力。 后来网上一查,发现许多购物平台上都有卖。 为了图方便,周雯也没有思量这些药物是否合格,便下了单,买了一盒。 随着网上购物的普及,物流行业已经提速到了让人十分满意的程度。 商家地址分明是在北方与夏市隔了好几个省的地方,可下了单,不过两天的时间,便送到了周雯面前。 晚上的时候她一如既往地睡不着觉,便拆了快递,循着医师嘱托的分量吃了。 不知道是新的药物的问题还是周雯已经对这药起了抗体,二十几分钟过去了药效分毫没有要发挥的意思。 周雯性子急,以为份量不够,便又往嘴里添了一粒,苦涩迅速在口腔中蔓延开了。 又等了近十分钟,她的眼皮还是一如既往的轻盈,再一次,没有困意。 睁眼闭眼都睡不过去,她不喜欢这样没有心情没有困累没有什么情绪没有什么思想的自己,所以吞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间隔的时间也就越来越短。 终于在她又拾起一粒药的时候,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手中的药片,也撒了一地。 …… 苏也比赛得了一等奖,送他到家的班主任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到了他们家门口,还拉着王晓慧好一顿夸赞,惹得王晓慧好一阵飘飘然。 虽然苏也打小就争气,大大小小的奖项拿了不少,但今日拿回来的这个奖杯,王晓慧还是仔细地欣赏一番,边看边说 “咱家小也就是争气。” 苏也看着他妈开心的样子,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心里头像挂着什么重事一般,脸上一片郁色。 “小也,怎么了?” 被这么一问,苏也才恍过神来。 “没事,车坐久了有些累。” “那你回屋歇着,待会我可得好好给你补一补,吃海带炖排骨怎么样,正好性凉,待会儿也好给雯雯带上一盅。” 苏也听这话,像是周雯出了什么问题,前几日才受了委屈,莫不成又被欺负了? “雯雯怎么了?” “就你去比赛那天,雯雯整夜没回家,你吴姨都乱了,前半夜我陪着找,后半夜就你周叔自己找,一整夜也没找到,去报警,说是不到时间不给立案,一家人一夜都没敢合眼,第二天一早,雯雯淋了一身雨回去,被你周叔给打了一巴掌,然后夜里发了烧,第二天你姨才发现,烧了好几天愣是不去医院,昨天我去看她,整个人就像脱了魂一样,没点反应。” 苏也从猜测周雯出事就憋着耐心等着母亲讲完前因后果,这下她一落话,苏也立马就拿走鞋柜上的车钥匙,匆匆出门。 “小也你别急啊,等我汤……” 王晓慧话还没说完,苏也就没了踪影。 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拿什么汤,心里满满都是被放大数倍的担忧。 要说苏也还未成年,本考不了驾照开不了车,但因为父母离婚,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母亲一个人总会有不方便的时候,所以才买车,他就让舅舅教着开车,他学得快,很快就能上路行驶。 平常因为没有驾照,开得小心谨慎,这下因为太过担忧,一脚就将油门踩到底,很快就到了周家。 “小也,什么时候回来的?” 面对吴阿姨的问题,苏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没耐心。 “才回来,我来看看雯雯。” “雯雯在房间里,这两天精神不是很好,你多陪她聊聊天。” “好。” 说着苏也马上就进了周雯房间。 虽说台风已经过去,但是普通的凉风还是无休止的刮着,周雯窗户没关,这风就一股脑地灌了进来。 周雯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一脚落在地上,被褥被推得远远的。 大病未愈,睡觉时这样吹冷风,怕是怎么也好不起来的。 苏也皱眉,动了身子想上前给周雯将被子盖上。 才到床前,就感觉到脚底踩到了什么,那东西随着他脚的力度一下子瘪了下去。 抬脚查看,发现是个药盒子,白色药片零星落在地上,他以为是踩着周雯的退烧药了,赶忙拾起。 捏着被踩扁的小瓶子,看着这药的名字很是专业化,也看不出是个什么作用,便翻了个面,看起了说明。 去医院 瓶子很小,印在上头的字就更小了,苏也才看清了上头的字,整颗心就凉到了冰谷底。 “用于各种类型的失眠。催眠作用强,口服后20∽60分钟可入睡,维持5小时。2用于焦虑、紧张…… 这分明就是安眠药啊! 细看躺在床上的人,双目紧闭,眉间的川字深陷,嘴唇起了干皮皲裂,面上也被抽干了血色。 苏也再没有心思胡乱猜测了,抱起了周雯,满脑子都是要快点。 吴芳芳正在厨房里鼓捣着给周雯准备的营养餐,却被苏也抱着周雯紧张的模样吓坏了 “小也,雯雯怎么……” “,快!” 苏也语气中带着不可置否的威严,吴芳芳再愣神,也知道周雯的状况怕是不太好,一掀围裙就跟着跑出去。 周家住的是老式小区,没有电梯,苏也抱着体重一百四的周雯着实吃力,但他顾不上自己的酸累,下楼梯时也快步跑着,好几层楼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去的。 好在开了车来,油门依旧是踩到底,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路上来往的车辆,都是下意识地才避了过去,好一阵急刹车,吓得吴芳芳将躺靠在她腿上的周雯抱得紧紧的。 一阵脑涨之后,才到了医院。 没等吴芳芳做什么动作,苏也就钻到后座抱下周雯。 还未到急诊室的门口,苏也就焦急地喊着 “医生!医生!” 来这急诊室的,都是急性病症,这科室的医生职业素养也高,一听声音,毫无拖沓马上就清了床拉来各种设备器械,将周雯接到病床上。 一个年纪稍长的医生,拿着电筒翻开周雯的眼皮照着,各种检查。 另一个年轻的医生,拿着笔和本子就对着苏也跟吴芳芳询问病状。 “什么情况?” “发……” 吴芳芳话还没讲完,苏也就插了话 “吞食安眠药。” 这话一出,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苏也。 “小也……你说什么……” 吴芳芳嘴唇颤抖,眼里布满了不可置信,女儿这两天状态确实不好,但是要说是自杀,她是万不敢相信的。 “不算严重,准备洗胃。” 给周雯做检查的医生像是接惯了这样不爱惜生命又无知的病人,语气并不算好。 原本问话的年轻医生一探头 “是,老师。” 说着,一行医生和护士便推着周雯往科室门口走去。 吴芳芳得到确认,一下子瘫软在地。 那句吞食安眠药,后知后觉地撞在她的心口,整个肺腔里都涨满了生硬的空气,每吸一口气进来,气管就扎着疼。 “阿姨……” 苏也本想跟上医生,但见着吴芳芳状态差到了极点,便留下来照顾她。 半小时后,周雯被推进了普通病房。 “安眠药的药效还没过去,没那么快醒,她吃的不是处方安眠药,量也不算多,不严重的,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说话的是那个年轻的医生,看起来是个实习生的模样,所以安慰起人来异常耐心。 周永涛二十分钟以前接到了妻子的电来电,电话里结结巴巴地说着没条理的话,最后才说了周雯在医院。 他撂下生意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一进门,就听到医生的那番话。 四十几岁执拗了的半辈子的男人啊,这下子一愣一愣地走到女儿病床前,哭到整个硬朗的身体都发起了颤,站在白色病房里,又萧瑟又凄凉。 “永涛……” 吴芳芳本也是这般的奔溃,但被医生一番安抚之后,悬着的心才重回身体。 这下丈夫突然露了她从未见过的柔软模样,一下子竟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苏也从周雯进病房起,就一言不发,盯着药瓶里的水一滴滴地顺着她的血管,蔓延到全身。 他的双唇被泯得没了血色,脸部肌肉都拧到了一起,不知是悲伤还是愤怒。 这期间,王晓慧来过,看着周雯虚弱的模样,泣不成声,直拉着她没输液的那只手念叨着 “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吴芳芳被情绪感染,再一次泪奔,两个当妈的女人,拥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哭得累了,就趴在隔壁空床上睡着了。 一整夜,四个人就一直守着周雯彻夜不敢眠。 在王晓慧的劝说下,吴芳芳才回家准备食物和稍作休息。 到底还是一家之主,经过一夜,周永涛的难过也没开始时那么强烈了,一家都指着他开的那个小店糊口,他调整好了情绪,嘱托苏也照看好周雯,便去开业了。 苏也固执地请了假,守在周雯的床前,人都走光后,他的情绪被这静谧的环境彰显得异常强烈,心里头冷风呼啸,空荡荡地吹着。 他握着周雯的手,懊悔没有早早发现她的反常,阻止了这一场错事。 现在能说话了吗 周雯昏过去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之前吃一片安眠药一样睡得死板,无梦无感。 直到她的舌头被板子压得低低的,口腔不知被什么撑得张大,唾液也随之分泌,一根冰冷的管子不由分说就插入喉中,经过肠道的弯弯绕绕然后抵达胃部,耳边才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的胃里开始变得发涨,随之胃内的空气连带着正分泌着的胃酸和未消化的食物还有安眠药一起被吸入管中,苦涩酸楚乱做一团,直叫人作呕。 然后就有温水开始漫满整个胃囊,虽然胃里刚才被清得空空如也,但胃酸还是随着这外来的水份一起分泌,整个腹中酸酸发灼,烧得难受。 吸水送水,如此往复,不知经历了多久这样艰难的时候,她耳边的人才舍得抽出那根管子。 虽然整个人呕着难受,但眼皮却像是灌了铅似的重得怎么也翻不起来,脑袋里如梦似幻,身体却真切地难受着,这让她更是分不清梦境现实了。 身边响了很久的声音,却怎么也听不清内容,只是后来隐约听到阵阵哭声,甚是熟悉。 再后来,胃里的骚乱也平息了,胃酸不再翻腾灼烧着胃壁和喉管,她才渐渐地没了意识,那些声音也才归于平静。 周雯整在病房里睡了一天一夜,才睁开眼来。 医生说洗完胃二十四小时内忌水忌食,醒来之后都是近三十小时的时间了,这本就空空如也的胃,怕是经这么长时间的休眠,都饿缩了水吧。 王晓慧指着前夫的赔偿和月月寄来的高额抚养费生活,根本用不着上班,她看这两天吴芳芳整个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便陪着她回周家替周雯做了一顿餐食。 苏也只请了一天的假老师便不准了,今天照常上学他却半点没有听课的心思,上课被点了好几次名,终于捱到放学,他便匆匆地直奔着医院去。 即使医院里电梯畅行,到了五楼的病房也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苏也却还是跑得气喘吁吁。 待他到了病房门口,看到周雯立靠在病床上睁开眼的模样,两天来忐忑不安的那颗心终于才重回体内,胸口中吊着的一口郁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周雯一觉醒来,梦里那种翻江倒海的难受也随之袭来,她的胃又酸又涩还带着空涨的空虚感,她知道这是饿了。 吴芳芳递过来清淡的温温白粥,一阵米香窜入鼻中,她却半点还有想要将它收入腹中的感觉,眼神涣散,满身的活气都随着昨日洗胃的管子被一抽而空了。 “雯雯,吃一点吧……” 吴芳芳的话里还带着未散去的哽咽,她认为女儿的心情依旧未能平复,才不肯吃东西。 如此软言劝说再三,吴芳芳为人母的过度担忧一下子就涌上心头,她害怕周雯受伤的胃再不填点东西怕是要落下病根的,便一手用瓷勺舀起了白粥,一手垫在勺下,送向周雯的嘴边。 其实她吃安眠药并非无意,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死,只是那感觉,并没有多强烈罢了。 她吞药片时确实是因为一直睡不着难受,但那种想要了却痛苦的心思一上来,吞药片的次数就变得肆无忌了。 她只觉得,要是能死,那便死吧,死得随意一些,不必太过刻意了。 本就伸脚去踩死门的人,就算被扯了回来,求生意识也是散了的,任吴芳芳怎么哄怎么逼,周雯干燥的嘴唇半分也未曾动过。 最后吴芳芳没了办法,撑着头又是一阵啜泣。 “阿姨,你先回去休息,我来跟雯雯聊聊。” 吴芳芳带着泪目看向突然出现的苏也。 或许,同龄人之间更容易倾露心事吧,周雯这是心病,用不得外药,苏也跟她又那么要好,让他来开解,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这么想着,吴芳芳便点了头 “那你待会替阿姨劝她吃点东西吧。” “我会的。” 交代之后,吴芳芳便拖着重伐子走着,三步一回头,直到出了门。 因为台风才过,太阳也没敢升起,整个夏市都还笼罩在天气咆哮过的阴郁中。 吴芳芳走后,病房里只留下周雯跟苏也二人,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儿因为过度的安静,被彰显得越发刺鼻起来。 苏也被这气氛压得难受,终于试图打破 “周雯……” 这一声落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并不算小声,可周雯半点要动嘴皮子回应的意思都没有。 苏也只当她安眠药未醒,学起了吴芳芳端起那份还冒着热气的粥,舀了小小一勺,往她嘴边送去。 虽然他对周雯很担心,但却没有吴芳芳那样细致的心思,一勺粥送过去,没等周雯开口,他就推到她两片唇瓣之间抬起勺柄往下倒去。 结果半勺温粥被周雯的牙齿抵着,落了她一身黏黏糊糊的。 苏也慌张地撂下粥碗给周雯擦嘴,却看着周雯一如刚才死气沉沉的表情,半点没有因为他的失误而泛起涟漪。 他既心疼又担忧极了周雯此刻的状态,心中各种情绪翻江倒海。 人的感受是冲突的,既拥有积极的情感,也拥有消极的情感,对立的两种感受可以被同时唤起,因为过于在意周雯,所以苏也的积极和消极情绪都指向了她,到最后积攒在一起,却成了最极端的愤怒。 苏也一点儿也不想看到周雯半死不活的样子,既然不想做反应,那他便让她有反应。 那碗被搁置在桌子上的白粥被苏也重新端起,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都变得颤抖,满满当当的一碗粥,最后被他全数倒在了周雯头上。 他拿这碗粥的时候,手指往里头伸了伸试过温度,所以半分也不担心会烫着周雯,他不过是想借这重大的冲击让她清醒清醒。 “?” 这样过度的举动确实管用,刚才还软硬不吃的周雯,终于舍得轻抬她的脑袋,眼神恍惚地看向怒气冲天的苏也。 做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吧 周雯是动了身子,可那空洞的眼神中,哪里有什么活生生的样子,除了她那身大号的会痛会累的躯壳,不过就像是个提线傀儡罢了。 苏也想着上回到帝都比赛时与那负心的父亲碰面的状况,想着没多久就要因为种种缘由到帝都上学了,周雯这个样子,他也没有细水长流的时间陪着她慢慢恢复了,这一剂猛药,他是必须得下了。 “周雯,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苏也故意带着之前的厌烦和鄙意去说这样的话,为的,是让周雯能有所反应。 因为安眠药药效未散,加上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周雯才这般没有精神生气的,但苏也的举动和他说的话,她也是听得到的。 周雯的眸子晃了晃,苏也盯她盯得紧,这细微的变化,他自然看在眼里。 “因为你又胖,又丑,成绩又差……” 果然,与周雯之前的猜测如出一辙。 即便是要好了那么多年的苏也,也会与胡芳华杨鹤李雪他们一样浅薄得因为外表来判定她的好恶。 周雯的心思,被苏也明目张胆的贬低惹得稍有活络起来,她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不过,相比这些微不足道的外貌缺点,我厌恶极了的,还是你的自私,不思进取,畏畏缩缩,伏低做小,欺软怕恶,自欺欺人……” 苏也一口气将这两年对周雯的不满说了个透,一面是希望周雯看清自己的错处和困扰她的东西,一边也是想将这两年来梗在两人中间产生的隔阂划破。 周雯知道苏也讨厌自己,却也没想的出苏也竟讨厌自己到了这样的地步,什么贬义的帽子都扣到了她的头上,这下子,再没精神活气的人,心里是怎么也能烧得起一团火来的。 她顶着满头粘糊糊的白粥,眼中终于恢复了情绪,她瞪着苏也薄凉的模样 “我没有自私……” 因为喉咙搁置了两三天没有说话,一发出声来,干干涩涩,还带着沙哑。 “呵,没有自私?” “家里有一双正值壮年的父母,好吃好喝供养了你无忧无虑十几年的光阴,没对这个家做过半点贡献,因为一些说起来微不足道的痛苦,便舍得弃了他们,一了百了,你可知道你这丰腴的身体,是你爸多辛苦在外开店挣来的钱养活的,是你妈多无微不至才养得的,这不是自私?” 周雯想要开口反驳苏也,嘴巴抽了抽,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年纪尚小的她,好像是来得比较自私,只觉得自己的麻木痛苦,随着自己消失也就消失了,别人因为她而带来的痛苦,她是想都没去想的,所以才敢这般干脆,最后的犹豫,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有想要苟活的欲望罢了。 “我不知道周叔为什么骂你骂得那样难听,但你好好想想,他骂你之前,你是否有错,是否是来得毫无缘由,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不反思自己,然后改正,将这个错误规避,你从来都只知道受了委屈,便将错处推给别人,这是自欺欺人。” “还有你那些所谓的朋友,分明与你半分同道中人的样子都没有,你却要委身在她们身边迎合讨好,她们却将你当做一个笑话,试问与这样的人交友,你是否开心?” “再有,你总怕别人对你说三道四,但自初三以来,你的成绩一落千丈,你有试过补救或是努力吗?只会抱怨别人揪着你的短处不放,这不叫不思进取叫什么?自己都看不重自己,别人又怎么会将你看在眼里?” 苏也太了解周雯了,一通说完她的错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字字珠心,将早已没了防备的周雯击得泣不成声。 这些年来她确实攒了这些弊疾,只是没人给她刮骨去病,她便活得乐在其中,可这下被苏也戳破指出,她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不堪。 苏也知道这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周雯得的是旧疾顽疾,自己这么一股脑地指出,怕是她根本承受不住,只是自己没有时间慢慢来了。 周雯终于哭出声音,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困苦都悉数哭出来,叫人听了心惊胆寒。 她的头发和脸上都还沾着苏也刚刚倒下去的白粥,粘着泪水和鼻涕,整个人好不狼狈。 苏也从未见过这样委屈的周雯,虽然知道她需得经过这一阵暴烈的发泄才好得起来,但还是忍不住的心疼,刚才声色俱厉的严肃模样也立即褪了去。 他上前将哭得发颤的周雯拥在怀里,不管不顾她身上的脏乱,只将她抱得紧紧地,手轻轻抚着她哆嗦的后背,眼神里盛满了柔情似水。 苏也的温度一贴上来,周雯就已经得到了安抚,只是因为哭得太过激烈,一时刹不住车缓下来。 “至少,,好吗?” 苏也这一声来得突然,说得和缓轻声,像是一剂神药一般将周雯失了很久温度的心脏骤然暖了回来。 这两年多来,她夹着尾巴在家里与学校来回生活,从不敢过于表露自己,怕失去别人的喜爱和欢心,使得她全然忘记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声至少,似是将那个被掩藏了许久的周雯,一把拉了出来。 原来苏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她疼爱有加,对她了如指掌,变的人,不过只是她罢了。 周雯的头与苏也相互错着,她靠在苏也的肩上奋力地点头。 周雯哭了多久,苏也就抱着她安抚了多久,终于在她哭得精疲力竭的时候,重重地靠在苏也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直到听到她呼吸的声音发重,苏也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平在病床上。 看着她熟睡的模样,苏也才长舒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也被熨平。 刚才在她身上四下散落的白粥,有一些已经在她的皮肤上发干,起了白痕。 苏也取来毛巾,耐心地一点点将这些东西从她身上清除干净。 雯雯不哭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在梦里将这浑浑噩噩的几年重新过了一遍,梦里将那些让她苦不堪言的事情一点不差地在她眼前浮现。 父亲的咒骂,胡芳华和李雪的利用还有不屑和欺辱,再有班主任与同学间的不喜爱,她都真切地再受了一遍。 最后,她在杨鹤落下那句叫人心灰意冷的话之后惊醒过来。 她浑身大汗淋漓,头发和衣服都粘在汗涔涔的皮肤上,眼里是隔着水汽白茫茫的一片,消毒水的气味在这梦初醒的时刻尤显刺鼻。 醒过来之后,慌乱痛苦好像就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苏也的话像是醍醐灌顶一般打通了她淤结的脉络,她突然就知道了这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了。 父亲为什么对她恶言相向,同学和苏也还有杨鹤为什么讨厌她,胡芳华他们为什么霸凌她,好像顷刻间都有了答案。 虽然错的不止是她,可是能够将这些事情引导到最极端的发展却只有她。 原来重新难受过一遍,就好像真的能够涅槃重生似的,因为现在想起那些事,她突然就觉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台风终于停干净了,整个城市罩着一片凉意,被猛风刮过的老树掉光了枯叶,掉在树根的土壤中发烂,然后用新的方式重新攀附在这树上养护它。 新芽在枝头迅猛生长,这垂垂老矣的枝干在风中抖擞了几下身子,竟换来这样生机勃勃的容光焕发。 天已经昏昏欲睡,最后一丝的亮光也快暗了下去,周雯醒来的时候苏也已经回家。 他给吴芳芳打了电话,没多久吴芳芳便提来一份新的白粥来给周雯垫巴肚子。 周雯的脸色虽然还是过于苍白,但眸子里却闪了些生气勃勃的光,吴芳芳看到她这副模样,甚感安慰,只觉得果然还是同龄人间比较好开解心事啊。 “雯雯,饿了吧,来,喝点粥。” 说着便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给周雯盛粥。 浓郁的米香一开了盖子,就像是脱了僵的野马一般,钻入了周雯的鼻子,将她消散已久的食欲,一把勾起,空了很久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听着这饿肚子的声音,吴芳芳欣慰地勾起嘴角,将粥碗递给周雯。 周雯伸手去接,可因为虚弱了太久,两手一颤一颤的。 “妈来喂你吧?” “嗯……” 吴芳芳贴心地舀起一勺粥,朝着白粥吹气,等温度正好,才缓缓地喂入周雯口中。 白粥下了胃,整个肠道都被暖流激得活了过来,虽然只有清淡的米香,周雯却觉得异常美味。 见女儿贪婪地喝着白粥,颓丧了好几天的面庞终于放松。 “你才洗过胃,医生说要吃清淡的,这白粥没什么味道,等你好了,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周雯停了喝粥的动作,看向母亲,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从来都是温柔待她的女人了。 眼角额头什么时候新添的皱纹,她也无从得知,只记得初中她还好好学习那会儿,母亲的脸上还是风韵犹存的正当年的模样。 现在的面色染了经营柴米油盐和家里琐事的暗沉,嘴角也变得像温如玉那般下垂。 以前她给母亲梳过头发,那时候还是满头乌黑,这下子却挂了不少的丝丝银光。 明明活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眼前人却像是瞬间老去。 周雯心里头百感交集,她这才意识到,这几年来,她根本都不算活着,不过是被各种人性的弱点和对虚妄表象的极度渴望支配着活得像个傀儡罢了。 日日为着虚无缥缈的友情感情东奔西走,却忽略了这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至亲之人,着实不孝。 “雯雯?怎么了?粥不好喝吗?那我给你泡杯牛奶。” 周雯被吴芳芳的话拉回现实,这再平常不过的疼爱惹得她鼻头一酸,泪水涌满眼眶。 “好喝……好喝……” 她的喉咙被堵得哽咽,说出来的话带着啜泣感。 吴芳芳忙放下粥碗,用大拇指给她擦干泪水。 周雯感觉到那布满老茧的手指粗砺地在她眼睛周围摩挲,眼泪就掉得更凶了。 这两年来周雯呆在家里的时候,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极少向家里人表露这样激烈的情绪,吴芳芳一下被吓慌了,抱着周雯像哄婴孩那般念着 “雯雯乖,…………” 周雯在母亲温暖的怀中懊悔,是自己太过狭隘了,才会因为毫不相干的人寻死觅活,惹得家人担心难过。 现在想来,那些人与她何干,就算是为了这些少有的爱她之人,她也得活出个样子来。 她再不能像蝼蚁般苟活,要为自己和家人好好活,即使有痛苦茫然,也要活着。 周永涛在门口看了母女这样相拥而哭的模样看了好久,夹在手里的香烟一明一灭,掉了好几次烟灰。 最近他总是这样,每日早早关了店门,就站在病房外看看周雯的情况。 自周雯醒后,他就再不敢踏入这病房之中,他怕女儿不想见到自己,也因为自己之前对女儿过激的言语还有那个巴掌倍感后悔,自责得觉得没有脸再走到女儿眼前。 看到周雯终于有了生气的样子,他靠在病房外的墙上,猛吸了一口烟,眼头的火光变得红彤彤的,又瞬间微弱下去,他才摁灭了烟头。 担忧才下心头,懊悔又上心头。 第二天周雯便不想再在这医院待下去了,王晓慧特意开车来接她,看着她车里没有苏也的身影,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 经过昨日,好像很多事情又都重新回到了她初中的时候,苏也还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家人也是疼爱她的。 这短短的时候,恍若隔世,正当是应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剪头发 周雯住院期间,温如玉给来过电话,很少关心过学生的她,这电话打得别扭。 既想知道周雯的身体状况,又不想问得过于关心,问起病情来,那叫一个官方死板。 其实温如玉也并不是像表面上那样冷酷无情的,只不过是因为她作为一个没权没势的单亲妈妈,被生活逼得统共就只能生出来那么点点的温情柔意,这些关心全部分给她女儿还不够呢,怎么还能再挤出来给这些总给她捣乱且无亲无故的学生呢。 再说,她要是在工作上尽心竭力了,家里的事情又有谁来替她担心,反正到最后也是替别人做了嫁衣,还不一定有人心怀感恩呢,倒不如一把心思地培养和爱护她的女儿。 但人都是有感情的,即便她再分得清工作家庭孰轻孰重,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情感是没法控制的,她虽很是不喜欢周雯,但她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了,周雯最近的那些状态,怎么也不是该一个青春正好的高中生表露出来的,所以担忧的心便自顾自地生重了。 最后吴芳芳也没告诉她实情,就说周雯是高烧不退,且得休息几日,她也才放下心来。 “雯雯,不然明天去上学吧,你班主任昨天还打电话来了。” 吴芳芳看女儿这两天的状态还不错,虽然话不多,但却比以前活泛了。 “嗯……我想想吧。” 虽然这两天周雯的心思已经经过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要叫她这么快就去学校面对那些对她不友好的事情,倒是让她为难了。 “那你想好了跟我说,我让你爸骑车送你去学校,身体还没好,别挤公交车了。” 说起她爸,回家的这两天,倒是没怎么看到,早出晚归的,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吃过早饭出门了,连晚饭都是在店里吃的。 周雯也没多想,只觉得是最近生意不错,他忙吧。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细想了母亲的话,回学校是早晚的事,若是自己还是这样躲躲藏藏的,什么时候才能像苏也说的那样,活得随意一些。 明天就去学校吧,她下定决心,从床上弹起。 房间的衣柜里有一个伸缩的落地镜,因为这两年她胖了不少,自卑的缘故所以很少拉开那面镜子审视自己。 她心血来潮,一把拉出镜子,因为太久没有活动的缘故,镜子上边的滚轮拉的嘎嘎作响。 镜子前虽然蒙了一层薄灰,但还是能透过这朦胧看到自己臃肿鼓胀的身材,她捏了捏肚子上的那层赘肉,很是厌恶。 想着本来性子就不算讨喜了,加上这样的外表,让人喜欢不起来也是正常啊。 她用手掌擦去正对脸庞的那层灰,那张肥脸立马就映入眼帘,多余的肉堆得眼脸口鼻都没了正常的样子,就是她自己看了,也是倍感油腻的。 减肥,她一定要减肥!这个模样,实在是太丑了。 想着着这艰巨的任务整个人都热情激昂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自己应当改造的地方,眼睛又一下子落在她干枯暗黄的头发上了。 这是她去年烫的,那时候她怕过年前后烫发费用要涨几番,便赶在才放假的时候约李雪还有胡芳华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学生街里的小发廊烫发。 那天她准时到了相约的地点,等了近半小时,要给她做头发的那个英文名小哥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催促了她好几遍,她才给那二人发去信息询问。 她们说你先烫吧,我们晚点来,结果她独自一人坐在镜子前任那个发型师在她的头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倒腾,最后弄完了头发,天都黑了,她们也没来。 才烫完的时候,她觉得美爆了,还跟那个染发小哥连道了好几声的感谢,可回家洗了几回之后,原先的卷翘也塌了下去,烫过的地方既开叉,又枯黄,叫人看着乱糟糟的。 这头发因为受了损伤,在有点卷的地方与原来的头发分了两截颜色,一半黑一半黄的,看起来很不协调,怎么她之前就没发现了。 这下子一认到问题的所在,她就变得干脆了,下了决心,拿来剪刀一把剪掉了长发。 这头发,她蓄了有近两年了吧,初二的时候本为了挤出时间好好学习剪了个正到下巴处的学生头,还时常修剪,免于洗头吹头的烦扰。 后来没了心思学习,便鼓捣起了这一头乌黑起来,不再去修,而是任她生长,一开始长得特别快,不过几个月,就已经到了及胸的长度,可后来像是快到青春末尾的少女一般,长势缓慢,等了好久好久,才到了想要的长度。 今天一剪子下去,头发碎了一地,说头发是三千烦恼丝还真是没错,她的头很快就因为断了头发而就变得轻盈起来,像是这些年头发给吸去的营养,全数都还给大脑一样通透起来。 松开头发对着落地镜,手中还拿着个小镜子对着后脑勺照,剪的时候平平整整的,怎么一松开就参差不齐跟狗啃的似的,她嘟着嘴,很是不满意。 最后出了房门,找来吴芳芳 “妈,你给我修修吧。” 吴芳芳看着女儿这一头稀碎的头发,很是吃惊 “怎么好好的,就要把头发给剪了呢?长头发不好看吗?” “热。” “这春天还没过去,正凉爽的时节,哪里热了。” “哎呀,妈,剪都剪了,你给我修修成不成?” “成成成。” 吴芳芳耐心地一点一点给她修着碎发。 “好了。” 周雯忙跑到房间查看自己的新发型,原本她是打算剪到齐肩的长度,经她妈这么一修剪,都快短到下巴去了。 搭着她那胖乎乎的脸蛋儿,显得更是圆润了,原本的周雯是一副期待的模样,这下子嘴巴一下子瘪了下去。 “好丑……” 下刀没有回头路,她再怎么后悔,也是事已至此了,只得说服自己接受了这发型。 这么想着,看着短发的心情倒是有些不一样了,觉着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比之刚才那满头的杂乱干枯,显得干净利落了不少。 显胖这回事,她努力减肥便能克服了。 这么想来,心情倒是理顺了不少,也没那么嫌弃这头发了。 小肥猪 周雯夜里想了很多今后该怎么做怎么好好生活,心里头充满了斗志昂扬。 次日一早,她破天下之大荒,竟与吴芳芳同一个时间起了床。 “雯雯?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唔……自然醒。” 看着母亲惊讶的模样,不禁还有些小骄傲。 俩母女说话间,周永涛也洗漱完毕出了房间门,看到周雯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这是周雯最近几日里第一次同父亲一桌吃饭,因为之前洗胃只能吃清淡的,这下子过了禁忌期,吴芳芳准备了她爱吃的油条肉包子,一下子没忍住,吃得狼吞虎咽的,一不小心就忘了这餐桌上的规矩。 她正吃的吧唧响的时候,周永涛将手里的筷子拍到了桌上。 周雯一吓,记起了之前因为吃东西没个样子被骂的事情,看着父亲的脸,又看不出他的心情,一口食物卡在嘴里,不敢下咽。 就在她以为又要被大骂一顿的时候,周永涛竟然语气平缓地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话让她更是惶恐了,她哪里见过他爸这个不怒自威的人这样关心人的模样,呆呆地愣在那里。 “怎么不吃了?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 “啊?嗯……” 这接二连三的反常让周雯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一下子倒不知道该怎么习惯了。 饭毕,父女俩下了楼,周永涛骑来电动车停到周雯面前。 之前他们家在厂子还未倒闭的时候有一辆黑色的四轱辘小轿车,出行很是方便,厂子倒闭后,车就低价卖出了,这是周雯第一次坐她爸的电动车。 说实在的,电动车坐起来真心别扭,她跟周永涛有隔阂,车子就那么点小,开动的时候,她都不知道手往哪儿放了。 周永涛像是很熟悉去一中的这段路,一路上开得顺顺畅畅。 两人一路无言,周雯却有些享受这样的时光来,她跟父亲,从来都有一方是剑拔弩张的模样,像这样心平气和的时候,她还真是知之甚少。 到了班级门口,她却变得踌躇了,心境是变了,但那些烙在她心头上的旧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不是不勇敢,只是还没准备好罢了。 她一遍一遍地调整心情,几分钟之后,终于下了决心,在心里给自己说了无数遍的加油,握紧双手,深呼吸,迈出了脚步。 她来得早,班上如上次一样空无一人,走到那个熟悉的座位上,不过才几天没来上课,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周雯?” 何含涵像往常一样,提着两个没营养的馒头和一叠书本早早地来到班级,看到班上已有人来,她第一反应就觉得是她的同桌周雯。 “嗯。” 周雯看向这个瘦黄与自己一般高的女生,一下子生出了柔情来。 在这个班上,唯一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不过只有她这么一个人罢了,偏偏自己不知好赖,还极力撇清跟她的关系,只觉得她太卑微,拼命想要挤到胡芳华那样的人身边。 因为是全然不同的一类人,所以排斥得才足够明显,其实胡芳华也不是坏到底的,至少,她和李雪还是能当一类人啊,所以才能够好好相处,她错就错在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现在她看何含涵,可半点没有之前的不屑和鄙视了,看到这个羸弱的小女生,人无贵贱这样的高境界理念一下子就长到了她的心上。 “何含涵,你好,我是周雯,以后请多多关照。” 她向何含涵伸出手,报以最大的友好和善。 何含涵虽然不知道周雯怎么就突然介绍起自己来,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周雯笑得这样明媚灿烂,虽然脸上肉乎乎的不算好看,但也很是可爱,叫人看着欢喜。 她也学着周雯,伸出了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是一种仪式似的,还算陌生的人突然就亲近了起来。 随着上课时间接近,原本空荡荡的班上逐渐满了起来。 胡芳华和李雪看到周雯时,默契地都愣了一下,她们原本以为,以周雯那样脆弱的性子,经历了这么些事,怕是要躲在家里当好久的缩头乌龟的。 没想到不过几天,她就敢来上课了。 周晨希来得不算早,他跟杨鹤约在校门口的早餐店吃了早餐才姗姗来迟,那时候班上的人已经来得全了。 杨鹤看到几日未见的让他厌恶的人,眼里充满鄙夷。 “周雯,你好像俄罗斯套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晨希总是这样藏不住事,看到周雯的第一印象觉得好笑,没忍住就指着她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班上的人原本都没注意到周雯,被周晨希这么一说,都纷纷看向了周雯。 “别说,还真像。” “这个cosplay我给满分。” “这身材应该是外边最大的那个吧?” “哈哈哈哈……” 周雯被这三言两语搅得羞红了脸,她昨日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服自己这个发型不赖,被这么一嘲笑,都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周雯的头已经快低到课桌底下去了,可还是有人不懂得适可而止,越说越来劲,特别是李雪这下子心里头想到一个小品段子,便跃跃欲试起来 “你们知道那个笑话吗?” 大家很买这个可爱女生的帐,纷纷应和着 “什么笑话?” 李雪得到想要的答案,笑得阳光灿烂 “就是那个,别以为你脱了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你脱了马甲我照样认识你,小王八犊子。” “这说的不就是剪了头发的周雯吗,不过小王八该改成。” “哈哈哈哈哈,?你是要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课堂笔记吗?” 周雯捏紧了拳头,她又羞又气,没想到才回学校,又是这样被人当做笑柄,特别是胡芳华李雪还有杨鹤的笑声尤显突出的时候,她恨不得上去撕了他们的嘴。 何含涵看出的同桌的心情,要是以前,她可能就很知趣地坐在一边不参与就好了,可是经过刚才,她还是伸出了手握在周雯的拳头上。 在被群起而嘲的时候,有人对你释放善意是一种那么大的能量,即使她什么也不做,周雯还是生出了一些勇敢来。 这样的局面她早该想到了不是吗,也经历了无数次,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这么想着,好像真的就不害怕了。 她把弓着的腰杆慢慢伸直,抬起她那个所谓俄罗斯套娃的脑袋,对何含涵报以微微笑意。 讨债 大家见周雯居然在大家的嘲笑声中抬起头来,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平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可是恨不得立马变身乌龟躲到壳里的。 每个群体中总有那么几个弱势的人,他越弱,就越会被比之强势的人碾压,但当有一天他突然不弱了,坦然面对了,那些所谓强势的人,反倒觉得没意思了。 现在6班里的人,大都是觉得没意思了的人,看着周雯不像往常一般做出反应,笑点都戛然而止了。 周雯暂且没意识到这样的变化,不过她还是很感谢何含涵的,要不是她那么一激励,她也不晓得自己要准备多久才能面对这些状况。 经历了这些事情,她反而看得清孰好孰坏了。 刚才挑起话题让周雯难堪的,明明是周晨希,可他却完全没意识到似的,见周雯几天没来学校,脸色也不算好,反而关心起她来了。 “周雯,你身体好了吗?” 周雯听到这句话,心里头不由得一暖,说话的人小麦肤色,眉眼间都带着很阳光的气息。 虽然周晨希让周雯难堪了好几回,但她知道这个人三观算正,是非曲直分的清,就是情商不足,既不会看脸色,说话也不经大脑,总的来说其实比杨鹤那样表里不一的人要好很多。 但她原本就是个小肚鸡肠,不过是这几年不敢表现自己的介意罢了,现在她已经打算彻头彻尾地为自己而活,就没什么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了。 “关你屁事。” 周晨希听到这怨气满满的话从平日里畏畏缩缩的周雯嘴里说出来,不由得虎躯一震。 “你确定你是周雯?” 这话问的,周雯都想问他是智障吗,她两眼一翻,直接不理周晨希无聊的问题了。 周晨希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周雯以前可是连跟别人对上眼神都是不敢的,今天居然都敢瞪他了。 那双圆眼在这小胖脸上轱辘一转,周晨希竟还觉得有些可爱,虽然换了个滑稽的发型,但好像整个人的气性也变了。 杨鹤跟周晨希是同桌,他跟周雯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原本周雯的存在就已经够让他厌恶了,现在好像变得更不安分了,这让他更是觉得恶心至极。 “芳华,你看到了吗,那个死胖子还敢瞪人了。” 李雪胡芳华坐在靠后的座位,将刚才周雯的眼神动作尽收眼底。 “看到了,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这才安生了几天,又出来招人恶心。” “谁说不是呢,整个发型那么猥琐,笑死人了。” 胡芳华斜睨了一眼周雯,一脸不屑。 第一节数学课,周雯听得认真,只是因为上学期的课程她基本都没听,就算这下再认真,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不嫌弃的话。” 何含涵看得出周雯的吃力,热心地给予她帮助。 这声音弱弱的,周雯却觉得无比动听,她两手伸起一起摆动。 “不嫌弃不嫌弃。” 何含涵教得认真,奈何周雯完全没有高中基础,就算何含涵每一道题都用最直白的方式跟她讲解,她还是听不大懂,几题下来,她都有些泄气了。 杨鹤坐在她们前头,教题解题的说话声难免打扰到他,因为是周雯,所以他的火气烧得更盛 “叽叽喳喳的,咸鱼还是别妄想翻身了。” 周雯顿了顿身子,手上的笔在书本上戳出了长长一条墨痕,然后晕出一个破洞。 她现在倒不是太在意杨鹤怎么看她,而是那句咸鱼刺激到她了。 她以前确实不够努力,就算是现在,不过遇了几道难题,就开始打退堂鼓了,以前本该好好学习的时光她用来消遣,现在被人看不起,也是情理之中,怨不得谁。 被杨鹤这么一刺激,她反而更用心了,何含涵说的每一种解法,她都牢牢记住,没听懂的,也不怕她烦,反复地问着。 “何含涵,今天谢谢你啊,我太笨了,好多都不懂。” 周雯满脸歉意,小肥手还挠着头。 经过一上午,两人的感情升温不少,明明才几节课的时间,却比之前整整一个多学期的时间还来得有质感。 “没关系的,你以后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虽然我也有许多不会,但是勉强还是能教你的。” 何含涵笑起来,倒是比以前小心翼翼的时候好看不少。 两人相互道别,周雯便回了家。 一路上虽然是像以前一样挤正逢高峰期的公交车,像以前一样没座位被挤来晃去,但心情却是十分愉悦,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充实的感觉了。 开了家门,低头一看,家里鞋架旁边多了几双鞋子,不安分地扔得东零西落,有那么两只,都翻了面,鞋底还有不少的泥泞,里边的鞋垫也站了起来。 她认不出这是家里谁的鞋,正郁闷着这乱七八糟,客厅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声音。 “这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就算只听到声音,她也能想象得出声音的主人是怎样的尖酸刻薄的一副嘴脸。 “妈∽” 吴芳芳原本满脸愁容,见着女儿回来,忙迎上来 “雯雯,回来啦,今天有没有感觉不舒服,胃有没有难受?” “没有。” 周雯进了客厅,看着坐在她家沙发上那个丰腴的妇女正在跟她爸妈发难,心里不知道有多气。 “哟,雯雯回来啦,都不会叫人啦?” 那女人是她二婶,最是一副没见识的妇女模样,跟那个付金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叔,姐。” 周雯看到这女人本就憋了一股子气,她既然要把矛头指向她,那她就不偏不给她好脸色。 “你怎么不叫我妈?没教养。” 说话的是她叔叔的女儿周梦颖,人长得倒是普通的好看,却也能让一些没眼界的人稍稍眼前一亮。 只是继承了她妈的性格,一开口就是挡不住的尖嘴薄舌。 周雯被周梦颖的话气得牙颤,没教养?这是把她一家子都骂了个遍,她哪里能忍得了,再加上这对母子看人的眼神里总是不屑地上下打量,气得周雯马上就想要要冲上去撕烂她们的嘴。 揭不开锅 就在周雯要爆发的时候,一直站在沙发边上的周永涛开了口 “永江,我们到房里去说。” “嗯。” 一直靠在沙发上抽烟的周永江掐灭了烟,应了一声便起了身。 雷丽看周永涛要带着丈夫单聊,怕他那个瞻前顾后的性子很容易就被自家大哥说服。 “有什么不能在外边说的?看永江好说话是不?我告诉你,我们家的钱债都是我管,你跟他说也没用。” “行了,我们两兄弟就聊聊。” 周永江说完,就跟周永涛一前一后地进了房间,雷丽望着他们的背影幽怨地狠瞪了一眼,重重地坐回了沙发,沙发垫都被她的体重压出一个凹坑来。 周雯不想跟这刻薄无理的婶婶还有表姐同处一室,拉了拉肩膀上的书包带,就要往房间去。 雷丽看到周雯从眼前晃过,无处安放的怨气一下子有了开炮的方向 “我说芳芳啊,这雯雯念的学校是个好学校,但老是考倒数,既丢脸又浪费钱的,倒不如早早出去做工,以后有点本钱也好嫁人不是。” 说着还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又娓娓道来 “不像我们家梦颖,考了个好大学,还知道勤工俭学呢,以后也是前途无量的。” 说完两母女相视一笑,眼里是藏不住的自豪。 什么好大学,周雯哪里不知道她这堂姐不过是在夏市上了个不入流的二本院校,两母女却骄傲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就后边这些话,她听了都不下百遍了,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这下正不耐烦地把眼睛翻来翻去。 周梦颖看到周雯这副轻蔑的模样,厉声问道 “你翻白眼是什么意思,考倒数的难道是我吗?” 吴芳芳看气氛紧张,忙提议 “我去做饭,今天中午就都留下来吃饭吧。” 雷丽看着吴芳芳,将刚才的不忿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当然要留下来吃饭,你们家拿着我的钱倒是吃好喝好,我们一家三口的,还要养两个老头子,都快了。” 当年周永涛的厂子还景气的时候,那时候砖瓦水泥也不如现在贵,便给家里的老父母盖了个两层小楼,那二婶看着这房子,倒是想紧着去了。 好在爷爷精明,家里的房契地契都写的自个儿名字,他们一家子也不过只是住在里边。 但雷丽这个人贪得无厌,看房子暂且没指望了,就想着到周永涛的厂子里干活,没文化没手艺的,还脏活累活都不干,偏要去干那会计,她哪里会算数,周永涛看着是自家弟媳,便让她管着一个车间,其实也就是养着个给高工资的闲人。 后来厂子倒闭的时候借了不少钱,那时候也跟自家弟弟借了几万,那些钱还是从周永涛那里赚去的,没想雷丽趁火打劫利息要比银行翻了一番,当时为了解燃眉之急周永涛还是同意了。 现在其他的债款都还清了,想着这几年小弟家跑货也挣了不少钱,眼下也没什么可花钱的,就想着是自家人的慢慢还,没想到搁置了反倒还被追债上门了。 这些周雯都是知道的,她本来就对这婶婶积怨已久,她在老家亲戚那边可没少说她一家子的坏话,再加上最近她的血性都被苏也给释放了出来,这下子她脑子一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我爸妈每个月都给爷爷奶奶寄过去一千多,自家有菜有地的,在乡下两个老人家用这些钱还能有不少盈余呢,剩下的不还是拿来养着你吗,再说婶子你们住在我爸建的房子里,又不用交房租的,怎么就了?” 吴芳芳很是吃惊,女儿怎么突然间就开阔了起来,说的话虽然显得没礼貌,但确实一句句地拿着弟媳妇的痛脚。 雷丽跟周梦颖看着这平日里连头都不敢抬,说话如蝇呼的人居然敢这样对她们开炮,一下子都愣了。 但很快,雷丽又恢复了怒气,两个臃肿的三角眼眯作一团,肥厚的鼻翼上下煽动着,脸颊的肉都跟着抖了起来 “你这死丫头,人没小时候水灵了,脾气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本以为这两年变乖了,没想到更是伶牙俐齿了,没有半点教养,看我不替你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就抬起壮手要向周雯扇去。 周雯虽胖,但身体灵活,轻而易举地就躲了过去,让雷丽的掌子扑了空。 虽然雷丽很是咄咄逼人无理取闹,但因为欠着钱不占理,所以吴芳芳一直也没说什么,但是这下她要打周雯,那她是怎么也忍不了,整个脸都冷了下来 “我看也别吃饭了,你们回去吧。” 雷丽怎么也没想到吴芳芳和周雯今天都跟大变活人一样长了这么多的脾气,一下子更恼了…… 房间内。 “永江,你也是知道我店里的生意并不算好,一下子拿不出那么些钱来。” 周永江叹了口气,一脸难色 “哥,不是我不近人情,雷丽是个什么样式的人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不是给她闹怕了,才腆着脸来跟你要钱的吗?” 周永涛本就不尚言辞,弟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哪里还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见哥哥沉默,周永江又开了口 “我知道你现在是没多少现钱,但你这房子位置好又是楼中楼,卖了能赚不少钱……” “不行。” 周永江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永涛厉声打断。 这房子是他在周雯还没出生的时候跟苏也他爸一起买的,现在他孑然一身的,只有这么个房子值点钱了,要是真卖了,周雯以后就真的无所保障了。 两人话还没说完,就听着客厅里闹腾了起来,忙出门查看,便看到雷丽那副面目狰狞的模样。 周永涛立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厉声道 “行了,你们回去吧,这钱我过年会给你们的。” 雷丽脸上还带着怒色,但听着钱,就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 “呵,可别在这里说大话了,要是你还不了呢?” “那我就把房子卖了。” 周永涛一脸肃色。 “老周……” “好,那我就信你一回,过年没把钱还清了,就别怪我们家不念亲情了。” 说完雷丽就拎起了包,一家三口便动了脚步,气势汹汹地出了周家门,周梦颖经过周雯身边的时候,还朝着她哼了一声,气得周雯差点没给她打一顿。 我会好好学习的 “……你怎么能应允他们卖房子呢,以后这房子可是要留给雯雯的呀。” 吴芳芳知道丈夫刚才也是气急了,可是一冷静下来,就想到过年还钱和卖房子,都是不现实的。 那笔钱虽不算大,但店里的生意着实冷清,除了本钱和店租还有家用,余下的少之又少,这叫她怎么能不担心。 “放心吧,就几万块钱,离过年还有好些日子,今年我上些心,会有余钱的。” 周永涛安慰道,脸上倒是没显出什么担忧来。 周雯从来不知道家里的财政如此紧张,虽然知道厂子倒闭后相对之前的开销缩减了不少,但在她自己身上却是没什么体现,别人该有的,她几乎一样不少。 经过婶婶一家今日这么一闹,她才知道原来家里那个小店挣的钱,不过勉强糊口罢了。 连几万块钱都还得艰难,父母是怎样的节衣缩食才挤出余钱来给她原本的生活啊? 父亲的脑袋上,也像母亲一般,挂了许多刺眼的银光,明明做的是餐饮生意,却不像其他老板一样满肚油水,甚至还有些干瘦,脊背累得惯性弯曲,怎么看怎么一副苍老的样子。 这么细细深究,父亲对她的恶言相向,好像就不难理解了。 生意场突然失意,欠债累累,女儿又不争气……顶着压力挣钱还钱,回到家还得看女儿咸鱼一般不知上进又叛逆的模样,任谁,也会控制不了情绪的。 这么说来,她还得感谢她那不近人情的婶婶一家了,因为她闹了这么一出,这才让她知道原来父母都是很爱她。 看着父母满面愁容,周雯心中百感交集,同时一股热血又涌上心头,她咬了咬唇瓣,下了天大的决心 “爸,妈……” 周永涛一愣,这是周雯这两年来第一次喊爸。 但没等他反应过来,周雯又开了口 “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给你们挣大钱的。” 虽说周雯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但上了高中之后,回回垫底,让吴芳芳没少操心,可无论她再怎么劝导她好好学习,她都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这下子她突然允诺这样的话,吴芳芳自然是极其惊讶的。 “雯雯,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要好好学习了?” “没听错,相信我。” 周雯泯紧双唇,信誓旦旦道。 “不要只是口头说说就好。” 虽然周永涛说这话时一副严厉的模样,但还是不难看出他没隐藏彻底的惊喜之色。 “妈信你,你先去看书,我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身体补补脑。” “好嘞。” 一家三口,短短几句话,却是久违了的其乐融融,刚才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 伴着砧板与刀来回切磋的咄咄声,还有食材下油锅的滋滋声,周雯回到房里认真的背诵着今日新教的课文。 温如玉的套路她大概是清楚了,教完一课,只要是要求背的,甭管她有没有说,第二天默写是没跑了。 想到上回那一百遍的默写,她都觉得手疼,为了不再受罚,为了考出好成绩,这篇课文她今天一定要拿下。 可好景不长,才短短几分钟,周雯就从一个斗志昂扬的胖子变成焉坏了的死胖子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眼皮子不受控地打着架,嘴巴不停地打着哈欠。 早知道背书是这样催眠的活,上回睡不着背背书该多好,也就闹不出自杀了。 她已经太久被背过书了,脑袋里负责记忆力的那块地方怕是已经生了锈了,刚喂进去的几句话,记忆力没兜住,通通都散了回去。 奈何她又是三分钟热度的性子,才熬过三分钟没动,身体就各种不痛快。 这样子下去,肯定是要重蹈覆辙的。 但只要一想到每每有人提起她,就是各种死胖子咸鱼吊车尾诸如此类的贬义词,她就不敢直接颓废下去。 自己太多地方叫人看不起了,要是不坚持努力,别说是别人看不起,就是自家人,也得对她失望啊。 苏也的话一遍遍在她的耳边回放,这么努力地给自己的疲惫和抵制情绪洗脑,再背起课文来,好像就没那么艰难了。 吃饭时,她也拿着那本还崭新的语文书上了餐桌边吃边背。 这叫周永涛夫妻俩看得甚是玄幻,周雯的拖延症他们是了解的,就算刚才她说的好好学习是肺腑之言,但以她的性子,怎么也得过个几天万事具备才开始吧,没想到这么快就学上了,看来这回,是真下了决心的了。 周雯费了一中午的大好时光,才将那篇不长的课文背了下来,就算只是这样,就已经够让她有成就感了。 因为上高中以来,这是她第一篇完全背完的课文,于她来说,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啊。 她兴奋到连坐公交车也小小声地将已经刻在脑袋中的记忆背出声来。 最好的一切 苏也的房间内,柜子大开,里边只挂了零零散散的旧衣物,一层层的置物架都被掏了个空,几根衣架挂在上边,风从窗外吹来,孤单单地轻晃着。 床上的被子枕头都被掀了套,丢在了卫生巾的洗衣机内。 原本满满当当的书架上,也被清了空,上边的书都被封进了瓦伦纸箱里,用胶带粘了好几层,贴上了夏市寄往帝都的快递单子,寄件人和收件人,都是苏也。 明明床柜桌椅都俱全的房间,这下被掏光了主人物件,像是失了魂似的,没了人气,变得冷清起来。 苏也走进来拿椅背上的书包时,走路的声音都起了小小的回响,这叫他心里空荡荡地发疼。 几天前,苏也代表夏市到帝都参加数学竞赛。 比赛期间,陪同他一道参加的老师看着苏也一脸淡的模样却紧张得要命,虽然夏市一中在夏市名列前茅,但按着国内排名,能不能跻身十位数以内都还不好说,再说来参加比赛的,哪个不是某市的佼佼者。 但在他领到一等奖的奖杯时,班主任有多担忧就有多兴奋,一连给学校里的好几个老师和校长都报了喜。 正在班主任走在一边打着电话时,苏也最不想见到的人,却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父亲,苏振业。 “小也……” 他西装革履,出行还伴着一名健硕的保镖和司机,胖了不少,更显富态,神气了不少,却长成了一副让苏也厌恶的模样。 苏振业是土生土长的夏市人,生在他那个年代,考到像他那样的大学文凭着实不易,他也争气,不仅文凭高,自己脑子也活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道理完全融会贯通。 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娶了相亲来的妻子,虽没感情,却也很是体己,家里有妻子照料,他就更敢放肆闯荡了。 夏市临海,他就拿着打工攒了两三年的钱,一股脑地投到了水产运输行业,那时候年轻,有胆有识,还真给他闯出了一番名堂。 家里的经济翻了不知多少倍,但终究是不安分的心思,水产运输公司运行稳妥之后,他就全权交由自己大哥代为管理。 那时候房地产行业才露尖角,他眼光毒辣,摸准了这行业的含金量,转而低价盘了个未开发却又位置好的地,用手里的小钱,盖了栋楼,一转卖,大赚一笔。 就这么赚了投投了赚的循环,几年下来就成了夏市说得上名号的有钱人了。 正当年的年纪,身价不菲,贴上来的女人不在少数,他事业蒸蒸日上,家里的贤妻功不可没,苏振业并不是个轻浮的人,这些外边的花花草草他半点不沾。 因为商业需求,他带王晓慧去过不少次的高档酒会宴席,虽然她模样出众,但却没见过什么市面。 其他男人身边带的妻子女友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地与人打交道,而王晓慧却穿着不合时宜的衣着,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让他很是没面子,再后来,他就不再带她去这样的场合了。 人在什么位置,相匹配的欲望也会接踵而至,苏振业也一样,那些庸脂俗粉他是看不上,但耐不住在这个浮华的圈子里耳濡目染地熏陶,他与日日跟在身边谈生意赴酒会的秘书日久生情,家里那个不算糟糠却只知柴米油盐的妻子自然被比了下去。 后来事业转到了帝都,秘书跟在身边忙前忙后,在他迷茫无助的时候出了不少主意,工作生活都相互渗透,这就叫两人更是惺惺相惜了。 再后来,离婚,再婚,便是水到渠成。 这个家没散之前,这个男人是给了苏也十几年无忧无虑的快乐,但家散了之后,以前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前几天给你妈打电话,她说……你来了帝都,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 苏也一言不发,眼神冷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杀伐果断惯了却要装得一副温柔关心的模样,直叫他作呕。 苏振业像是没看见苏也那冷得像把利刃的眼神,打量着他,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长高了不少,模样也精神,真不愧是我的……” “够了!” 苏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话,厉声打断,拳头握得紧紧的。 苏振业原本挂在脸上的微微笑意,一下子就变得僵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苏也不待见的那个模样,他知道苏也对自己的恨意,只好简单地,将来意说明 “小也,你跟我呆在帝都好吗?我可以给你……” “给我吗?” 苏也嘲弄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他,早就被他给摧毁了。 “我的公司,所有的产业,还有所有的财产,都可以给你。” 苏振业说完这些,眼神里带着企盼,希望儿子可以有一点点的动摇。 “呵呵,我的原本完满的家庭,我,都被你夺走了,现在你来跟我说要给我,真是好笑。” 最后那句话,他用尽了全身的寒意和戾气,叫苏振业好一阵开不了口。 两人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苏振业还是开了口 “小也,你……考虑考虑吧……”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卑微。 “我不会考虑的。” 苏也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几日后,苏也在病房里安抚周雯到入睡的时候,王晓慧给他来了电话,让他赶回家一趟。 当他到家时,却看到母亲整个人倚靠在皮制沙发上,眼睛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一般,湿润红肿。 “妈……你怎么了?” 苏也关切的问道。 王晓慧调了调情绪,忍着悲痛开了口 “你爸……刚刚来过。” “他来做什么!” 苏也的语气变得暴躁。 “他想让你去帝都。” “我不去!” 王晓慧知道苏也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闭了闭眼睛,刚才没掉下来的眼泪也顺势流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眼神变得笃定起来 “你要去!” 威胁 “妈……您说……什么?” 苏也的眉头皱到了一起,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不敢相信他的母亲会说这样的话,当年她为了争夺自己的抚养权,跪在爷爷奶奶面前跪到半夜,哭得声嘶力竭,昏过去好几次,才叫疼孙子如命的两个老人家放了手,怎么会轻易将他舍给那个负心汉呢。 “你必须去帝都。” 王晓慧加重了语气,回答了苏也的问题。 原本只习惯挂温柔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为长辈的威严来。 虽然苏振业良心未泯给了她们母子俩不少的赔偿金和每月的抚养费,这些钱也足够两人吃好穿好生活无忧。 但在这个钱势当道的社会里,她一介没见识的女流,没有门路,怎么也比不上没事业如日中天的苏振业,他能带给儿子前程似锦,她却只能管好他的吃穿住行。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心,毁了苏也,才下了这样的决心。 “我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但我是绝不会去帝都的。” 他怒不可遏地吼着,已然不像是还未成年的气势。 王晓慧看着儿子,从前那个只会喊妈妈爸爸的奶娃娃,已经快长成了大人模样,说话的语气,也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身高这几年也窜了不少,从来都让她省心又骄傲。 苏振业虽然负了她,但即便他重新娶妻,有了新的家庭,却从未想过再生个一儿半女,他的那些产业公司财产,都是要留给苏也的。 面对着苏也,她有纵然有满腔的不舍,但是这些优柔寡断的情感,却只能成为儿子的绊脚石。 她不能给他铺出一条康庄大道,但怎么也得引着他往这条道上走。 她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小刀,抵着脖颈上突突跳动的大动脉。 苏也前一秒还在气母亲耳根子太软,被那个人妖言说服,这一下见着母亲拿刀的样子,马上就吓得脸色青白。 反应过来之后马上伸手要去夺下来。 “别动!” 王晓慧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吓得苏也弓着膝盖身子向前曲的动作停了下来。 “好……我不动,把刀子放下。” 他伸着两只手,又不敢靠的太紧,额头上因为紧张害怕渗了细细密密的一层薄汗,精致的五官也不敢放松,全都绷得紧紧的。 他怕母亲一个冲动,不小心就伤了自己,心中心惊胆战,却逼着自己语气轻缓,不敢刺激了她。 “帝都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再过几天,他就会派人来接你。” “妈……不去……成吗?” 苏也动作摆得僵了,吞咽了一口口水,试图再做挣扎。 王晓慧听到苏也的话,没等他反应,握着水果店的手就使了力气,逼近了自己有些松垮的皮肤,陷进去一条印子,虽然没有划破,但还是抵得有些发疼。 苏也看到母亲动了刀,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去,可想到母亲手里的刀,又迫使自己不要动,两只没有收回来的手都发了颤。 那个人大概给母亲洗脑洗得太过彻底,才会让一直柔柔弱弱通情达理的母亲突然间做了这样极端的事来逼迫他。 苏也不敢动也不敢再作回答,他心里是千万个不同意去到那人身边的,可母亲以死相逼,原本坚定的答案,在他心里成了混乱。 不过才半分钟,王晓慧就等得不耐烦了,她知道苏也很有自己的见地,现在沉默不语,怕是在想应对的法子,等他想到了,那自己的考量也就泡了汤了,所以不能给他喘气的时间。 “去还是不去?” 苏也正捋着心里头的想法,母亲却开了口,半分不给他想办法的机会。 “妈……” 苏也在试图拖延时间,王晓慧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心一横,手里偷偷地将刀换了个位置,移开了大动脉所在的地方,划拉了一下,刀很锋利,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布了许多皱纹的脖颈上就出了一条血痕。 苏也看到那突如其来的猩红,母亲双目圆瞪,眼角的细纹也变得有了威慑力,他再没了理智的思考能力。 “我去!我去……” 因为太过急切,苏也的声音都走了调。 得到想到的答案,王晓慧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了松,苏也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水果店,他怕再生变故,将刀归了鞘,扔得远远的。 那颗悬着的心,才重回体内。 虽然苏也同意去帝都是她求之不得的,但真的得到同意的时候,却像是被抽空了心脏里的血液,没了支撑,失落又伤感。 苏也给王晓慧浅浅的伤口做了处理,再后来,两个人相顾无言,在客厅里坐到了整个城市都归于沉静的深夜。 苏也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头低低的,两手交叉撑着额头,他想了很久,知道这件事已无回头路,也大概猜到那个负心人是用什么样条件说服了母亲。 事已至此,那他去便是了。 去毁了他的事业,毁了他的家庭,让他也受一受这世界倒塌的慌乱无助。 这么想着,苏也清澈墨黑的眸子了闪出了一抹狠戾。 但这样激烈的心情不过一闪,很快还是被担忧代替,他担忧母亲独自一人生活,房子车子钱财她虽有,但却无所依也无所靠,再坚强的人也是活得艰难的。 “妈……” 因为太久没说话,开口声音都变得沙哑。 养育了十几年的儿子突然间要离开身边,纵使知道他是去过更好的日子,却还是忍不了痛割不了爱。 王晓慧心里正无限伤感,却被苏也唤回了她一半的神,她眼中溢满了悲伤,看着苏也,叫他好一阵心疼。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搬回你吴姨对面的那套房子,他们一家子会帮衬着我的,你放宽心。” 早年他们家确实和周家一道买了房子,在没上高中之前他一直与周雯住对门。 小区虽旧,却是个很舒适的生活地方,超市近,菜市场医院都近,既然他妈有这样的都思量,吴姨一家人又对他们那样好,那他,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减肥 经历了一场台风,天气越来越暖,只穿一件稍微厚实的衣服,便可以适应这季节。 夏市从来都只有极热的夏天,却从没有极寒的冬天,到了这个季节,柜子里冬天的衣服都被理到了不常用的置物柜里,单薄的衣服又得以重见天日。 早上起来的时候,已不像往常那样清冷,周雯最近的学习习惯上了轨道,不再像之前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很少,她却还是写到了夜里十二点之后,定了好几波的闹钟,终于在闹散了她的睡意之后,愤然醒来。 她瘪着嘴,两只肥手在眼皮上使劲揉搓,掉下来不少夜里凝结的秽物。 打了个哈欠,闭着眼到卫生间刷牙,薄荷味的牙膏入了口中,这刺激的清凉一下子将她唤醒。 一手上下左右地搅动着牙刷,身体前倾,脸部靠近了镜子,呼吸的热气让镜子起了一层雾,她拿手擦了擦,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模样。 镜子里的人因为昨日夜里喝了太多的水脸更显臃肿,她用手拍了拍双颊,企图将这些肥肉拍打下去,然而并没有卵用。 她的脸上因为睡了一夜而分泌了不少油脂,叫她一大清早地看了犯呕。 这是她第二次好好地审视自己的模样了,却一次比一次看得厌烦。 因为自卑总是弓着的背已经惯性微陀,脖颈背后也积了厚厚的一层鼓包,显得脖子短粗后背宽厚,肚子上一坐好几层的赘肉,和那不算平坦的胸部都快融为一体了。 看着镜子里油腻的丑人,周雯想,她以前是怎么看得下自己这副丑样的。 学习确实重要,但现在看来,也是要马上提上日程,刻不容缓的一件事了。 一大清早的,她上网找了许多的法子,什么咖啡法,苹果法酸奶法断食法看得她眼花缭乱。 但这些不科学又不容易坚持的法子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管用。 一中公交站旁边有一排的小吃店,别说是一日三餐吃苹果了,就算是吃正常餐,每天经过那里四回,还不得把她的馋虫勾搭得成精了。 正当她狂对着这些不靠谱的法和广告吐槽的时候,一篇略文章出现在她眼前,《不节食,也能》。 这对她这个吃货而言,无疑是天大的福音啊。 她如饥似渴地阅读着这篇文章,其中内容让她啧啧称快,原来有这么多门道,并不是体重称的数字变小就算真正的瘦了,身体肌肉变紧实而且健康看起来瘦才是真的瘦。 这篇文章很长,作者还写了许多关于其他提升气质这方面的文章,周雯义无反顾地关注了这个作者,收藏了她所有的文章。 吴芳芳才准备好早餐,周雯就已经穿戴整齐出了房门,这几日她都是这样早的时间起床,起初吴芳芳还很是惊讶,但次数多了,她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欣慰女儿是真的有上进心了。 周雯看着父亲不在,想必是又去了店里吧,自上次婶婶一家来了之后,他去店里的时间就更早了。 “雯雯,洗洗手,来吃早餐了。” 厨房里传来吴芳芳温柔的声音。 “妈,你给我拿个食品袋,我要装去学校吃。” “为什么?” “我想先跑个步,然后再吃。” “跑步?” 吴芳芳不解,向来怕累的女儿,怎么想起了跑步。 “从今天开始,我要!” 周雯热血满满,双手叉腰。 吴芳芳上下打量了女儿的身材,呃……确实是需要了,她不再问,便去了厨房取了几个食品袋给周雯。 她遵循着文章里头对于饮食早上要吃好,中午要吃饱,晚上要吃少的三句箴言,拿了一袋牛奶一块面包和一个苹果就去了学校。 有了上次走路的经验,便知道了从家里去学校的路并不算远,她起得早,用跑着去,估计到班上的时候还没什么人呢。 想着,她便动了步子,她不敢跑太快,怕累伤了,下次那个不自觉的性子又会给自己找理由说不跑了。 这个点的夏市,还没醒透,空气里都透着咸湿的气息,路边车辆不多,偶有几辆来回,也不会很匆忙。 路边只有寥寥数几的路边,街道上最大的声音就是环卫工人用竹扫帚扫大街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周雯每跑一步,身后的书包就跟着颠一下,发出金属笔盒撞击的声音。 半趟下来,她就累得有点吃不消了,第一回跑,她还是宽容地放过了自己,后边的路便一路快走过去。 到了教学楼下,才踏一步楼梯,腿就已经酸得慌了,她撑着护栏,艰难地上到班级所在的楼层。 进了班门,发现何含涵已经到了班上,这几天,两人的关系近了不少,已经像是一对普通朋友一般了,所以见着她,周雯便热情地打了招呼 “早啊。” 何含涵正吹着刚倒来的白开水,听到周雯的声音,她抬了头,看到周雯小肥脸上布满了汗水 “你怎么满头大汗的?” “我刚用跑来学校的,累死我了……” 周雯边说,边拿着两手朝脸上扇风,声音还有些喘。 “用跑来学校?” 周雯没有回答何含涵的问题,因为跑步的时候总是张着嘴大口吸气,这下子她的喉咙干得不行,看见何含涵的桌上的水,一把拿过来就往口里送。 “烫……” 何含涵惊呼,声音还未落,周雯就喷了一桌子的水,嘴里呼着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原本扇脸的手也加大了幅度扇着嘴,舌头还上下不安分地搅动着。 “把我书包里的牛奶给我……快……” 周雯叫得越急,何含涵就越乱,找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了周雯的牛奶。 冰凉的牛奶入了口,周雯才感觉得到解脱,她用牛奶漱了漱口,又咽了下去,如此几次,嘴里的烫烧感才平息。 “没事吧?” 何含涵神色紧张的看着周雯。 “你那水也太烫了吧。” “刚烧开的,我才晾了没多久……对不起啊……” 周雯看着她一脸歉意的模样,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道什么歉啊,是我太急了,还喝了你的水。” 何含涵这个人向来心事重,周雯虽说了不关她事,可她还是觉得她烫到嘴是因为自己,一脸的愧色怎么也不肯消去。 周雯看出了她的心事,一下子转移了话题 “你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跑步吗?因为我要。” 说着她还捏了捏肚子上的赘肉,将原本郁闷的何含涵逗得笑出了声。 救命神奶 因为早上做了运动,所以肚子已经开始打鼓了,周雯没再跟何含涵聊天,而是掏出了早餐,准备开吃。 她吃苹果不习惯连皮吃,又没水果刀,所以两颗大门牙这就起了作用,这两颗牙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将水果皮啃了个干净,当然,整个苹果也没了一块平滑的地儿。 何含涵正吃着馒头,看见周雯松鼠般啃苹果皮的滑稽模样,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但还没哈两下,干涩的馒头块一下子卡在她的喉管里不上不下的,害的她一阵咳嗽。 周雯忙给她顺背,可咳声怎么也没停下来,她本想给她倒杯水,可想到水烫得要命。 何含涵才咳了几下,眼泪就跟着流了出来,整个喉咙有些尖锐地发疼。 周雯想到牛奶还没喝完,忙往她的杯子里倒了进去,送到何含涵的嘴边。 有了液体的疏通,卡在喉管的馒头块很快就被泡软,进了食道,何含涵这才舒畅了起来。 周雯看着何含涵整个人缓下来的样子,松了口气,打趣道 “这还真是我们的啊。” 被周雯这么一说,何含涵才回味过来,嘴里一股浓郁的奶味 “我喝了……咳……你喝什么?” 显然何含涵的关注点和周雯不太相同。 周雯想起每日早上来,都见她啃着两个无味干涩的白面馒头,别说是牛奶了,就连夹了馅的包子她都没见她吃过,可见这一袋牛奶于她来说,算是贵重的。 看着她偏瘦弱的身子,周雯有些心疼,每次早餐只吃两个馒头,哪里管饱,上回她被锁在教室里的时候,何含涵还给了她一个馒头,这下一回想,她那天得多饿啊。 周雯看了看自己的那一袋早餐,苹果已经沾满了她的口水,一大块面包倒是看起来不错,她将那块面包拿了出来,递给了何含涵, “给你。” 何含涵看着她,神色复杂,并没有去接那块面包。 周雯看出来她的心事,她虽然家里不富裕,但是也不是个能够接受施舍的人,自己这举动,倒是冒犯她了。 但周雯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她将面包塞到了何含涵装馒头的食品袋了,拿走了另一个馒头,在何含涵眼前晃了晃 “你别小气啊,我减肥呢,这面包加蛋加奶还有黄油肉松的,叫我怎么吃,卡路里都高上天了好吗?” 说着她啃了一口馒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还是你这馒头好,无污染不添加的,做我减肥餐正好。” 何含涵哪里会看不出来周雯的用意,虽然自己是个厌恶被看低被可怜的人,但周雯的善意却半点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纯粹的关心帮助罢了。 若她再拒绝,那倒是显得矫情了。 何含涵想了一阵,最后还是拿起了那块面包,吃了起来。 周雯看何含涵终于吃起来她的面包,甚感欣慰,嘴里还包着馒头,可就是忍不住露齿笑了起来。 她这么一笑,一排整齐的牙齿就露了出来,本来大大的眼睛被脸上多余的肉挤成了一条缝,笑得阳光灿烂,叫人看得心里暖暖的。 何含涵感叹,分明是个这么可爱又善良讨喜的性子,之前怎么就舍得隐藏起来呢。 这几天上课,周雯都听得格外认真,虽然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好在有个成绩好又热心的好同桌,这叫她不过才几天,就学到了好些知识。 不过虽然喂饱了脑子,她那被撑阔了的胃囊却空空如也,早上不过吃了一个苹果半袋牛奶还有一个馒头,这叫周雯不过才两节课,肚子里就已经因为给脑子过度运输养分而消耗殆尽了。 她揉着肚子,整个人因为饥饿而蔫了下去,虽然肚子里反抗的动静不算大,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腹腔里因为空空如也而开始咕咕咕地提醒着这不靠谱的主人要喂食啦。 饥饿感夺走了她的注意力,使得她难以听清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的内容。 越是这样,她就越焦虑,气自己不懂得循序渐进,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可一口也饿不成一个瘦子,第一天减肥就减了大半的食量,再加上早上还跑了步,这胡吃海塞惯了懒惰惯了的身子哪里经得住这样没有防备的折腾。 周雯两手掩着肚子,掌心都能感到胃里打鼓的震动感,她使了使力气,想要与这不受控制的肚子饿抗衡,可半点用处都没有,肚子还是咕咕叫着。 她拧着眉恶狠狠地盯着积了好几层赘肉的肚子,要是这身体能与意识分开,她还真是会让这俩玩意儿打上一架分个你死我活的。 听不清老师上课的内容,肚子又饿得发慌,她想到自己带了钱,一放学就可以冲到门口小吃店买上一杯奶茶,再来一个加肠加蛋的手抓饼,就这么想着,那些冒着热气香气的美食都现在了她眼前,惹得她口水差点没掉下来。 有了盼头,周雯便不觉得那样难熬了,她不再挣扎听课,而是晃着脑袋消磨这最近一节课的时光。 随着摇头晃脑,她的眼睛也扫到了不少地方,正当她的眼睛要移到另外一边的时候,一摸亮眼的色彩出现在她眼中,即使是一扫而过,她也能确定那是什么。 她不再晃头,而是将目光移到那个东西上,定睛一看,果然,是块小蛋糕。 她如狼似虎地盯着那块蛋糕,馋涎欲滴,想象着上边的奶油入口即化的口感,嘴里的唾液都快兜不住了。 忍不住的她移动眼神要看看蛋糕的主人是谁,一抬头,便看到一头利落短发穿着休闲外套的周晨希。 蛋糕在周晨希抽屉里,那不用想也可以确定这蛋糕是他的了。 周晨希文科类的成绩很好,特别是语文,有时候她和何含涵有不懂的知识点去问他的时候,他都很热心作答,不像其他同学一样对自己避之不及。 自她想要有所改变并且确实有丁点改变之后,周晨希对她似乎也没以前那样不待见了。 所以周雯对他,也就不像对其他人那样顾忌。 是你要吃吗 虽然两人不是朋友,但也算得上是点头之交,何况食比天大,周雯就再没顾忌,她倾了倾身子,整个人贴到桌子上,伸出了手指,往周晨希的后背戳了戳。 “周晨希……周晨希……” 她捏着嗓子,将声音放得低低的,在老师高亢的讲课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若不是她用手指戳着周晨希,他还真是感觉不到,他转过头来,一脸疑惑,也学着周雯捏着嗓子小声说道 “干嘛……” 其实周雯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夸张的一张一合的嘴形才推测出他口中的话来。 周雯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咧开嘴笑得谄媚,用那白胖的小手指着周晨希抽屉里的小蛋糕,两条眉毛还附和着挑了挑。 周晨希顺着她的手指看见了抽屉里的那块蛋糕,再对比周雯的模样神情,她是个什么心思也已经昭然若揭了。 但即便是知道了周雯想要吃那块蛋糕,他也很无可奈何,这蛋糕是同桌杨鹤因为买了不少课外辅导积了满满一抽屉而放在他这的,他可做不了主。 他看向周雯,两手一摊,耸了耸肩,垂着嘴角一副无奈的模样。 周雯看他的模样,还以为是不肯分给自己吃的意思,她都已经在心里想了一遍这蛋糕吃起来是怎样的顺滑绵软,有滋有味了,哪里肯就这么落了空。 她额间立即皱起个川字,瘪着嘴微微嘟起,眼睛挤成了可怜兮兮的三角眼,楚楚可怜地望着周晨希。 说实在的,周雯这个模样着实不好看,挤眉弄眼的把原本还平静的肥肉都调动了起来,要多油腻有多油腻。 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周晨希发现周雯变了不少,不似以前阴暗无理畏首畏尾,虽然模样还是如旧地不好看,但因为性子变得让人舒适喜欢了,所以看到她这副模样,也不觉得厌烦,反而是觉得那块蛋糕不给她有些于心不忍。 他砸了砸眼皮,一只手上下晃了晃,示意周雯等等,便转身向了杨鹤。 “杨鹤……” “嗯?” 杨鹤头也没抬,行云流水地在书上记着笔记。 杨鹤每次回座位的时候,他都会很刻意地将桌子往后推,挤到周雯的时候才肯罢休,还时不时地丢几句话让她难堪。 以此周晨希便知道这个同桌是很不待见周雯的,所以现在要去向他要蛋糕给周雯,他有些犹豫。 可看着周雯一脸期待的模样,他还是下了决心,开了口 “那个……你的蛋糕还吃吗?” “你要吃吗?” 杨鹤依旧没抬头。 “不是……是……周雯要吃……” 周晨希越说越小声,但这句话还是断断续续地落进杨鹤耳里。 原本流畅的笔尖在纸张上停了下来,他抬起来头看向正紧张的周晨希,再看了看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周晨希的周雯。 他心里头一股无名火火速蹿起,周雯这个丑女,经过上回的事,才不过消停了几天,那对自己有企图的心思又开始不自量力地不安分起来了吗? 吃蛋糕?是她新想出来的把戏吗?确实比闻他的味道要光明正大了些,但依旧让他犯恶心。 上回的事说得那样清楚,加上最近他分毫没有给她半点好脸色,若是稍有羞耻心的人,便会躲得远远的,或是安安静静地做个透明人,不会再来招惹他。 杨鹤越想越气愤,他并没有回答周晨希的话,而是直接拿起了放在他抽屉里的蛋糕,转了身,看着周雯。 周雯原本是看着周晨希的,但杨鹤的动静不小,一下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他半睁着眼,眼皮遮着一半的瞳孔,却丝毫不影响眼神里传达着不屑轻蔑嫌恶。 虽然坐着一样高的座椅,周雯还是可以感觉出他放了不少居高临下的意味在那俊秀的神态里。 周雯突然间觉得杨鹤跟胡芳华竟是那样的相配,这副看不起人的模样,如出一辙,眼神表情,都不约而同地摆成了同一个模样。 “?” 杨鹤用两只手指拎着一点点的蛋糕包装袋,像是十分嫌弃这个被她惦记过的东西似的。 周雯盯着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敢直接与他光明正大地对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冽好看。 她突然有些想笑,因为此刻她盯着这双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眼睛时,竟半点没有之前的怦然心动,这种感觉,与看何含涵看周晨希看任何一个同学那般,心如止水。 杨鹤的模样还是像从前一般耀眼,但却在她心里放不出光来了。 杨鹤见周雯看自己看得出神,使劲颦了颦眉头,厌恶全数写在了脸上。 周雯迟迟没有回应,加上她直勾勾的眼神,一下子就磨没了杨鹤的耐心,他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空档,站起了身,在手上蓄了不少力,一下便将那块蛋糕扔了出去,在空中形成了一条抛物线,很快,那块蛋糕就重重地砸进了班级角落的垃圾桶里。 班上有许多同学,在上课的时候都是这样扔垃圾的,虽然不如杨鹤投得准,但也并不觉得奇怪,便没有去在意他。 胡芳华看到杨鹤扔东西的时候,觉得男友那自信可以投准的模样甚是迷人,便被吸引了注意力,痴痴地看着。 周晨希还没反应过来,那块蛋糕便进了垃圾桶,他有些生气,杨鹤可以不把这块蛋糕给周雯吃,但做这样的举动,最是伤人自尊了。 杨鹤这举动,明显是在告诉周雯,就算是扔了,也不会给她的。 她觉得有点可笑,杨鹤是为什么要这样讨厌她的呢,按理说,她可是连跟他说话都只有少得可怜的那么几次,他怎么就讨厌上她了呢? 因为她的相貌不好看吗,还是因为她成绩不够好,又或者是她的性格不讨喜,若是因为这些,那他确实是太肤浅了。 自己以前会喜欢这样一个徒有外表的人,确实是真心错付了,好在她已经看开了,所以就算是这样刻意的挑衅,她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刚问我是我要吃吗?” 我怎么会喜欢他那种人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 “并不是。” 周雯比杨鹤矮了不少,为了壮自己的气势,她刻意把头昂得老高,好不被他居高临下的模样给比了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杨鹤的眼睛,虽然她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她想要表现出来的那种不卑不亢的情绪却是十分到位。 杨鹤本以为周雯见着自己扔掉蛋糕的举动,会或委屈或生气或伤自尊……然后再像以前那般,弱弱地带着那痴肥的身子躲到桌子底下偷偷地舔舐伤口安抚心情。 可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周雯居然敢开口反驳他并且拿着她那肥肿的双眼死盯着自己,这样让他不悦的举动在他心里又添了几把火,导致他的眼神更加凶狠。 周晨希是个反应迟钝的人,即便周雯是一副回应挑衅不卑不亢的模样,他也没觉出来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只是一脸蒙逼地看着周雯,心里在想着她刚才不是要吃蛋糕吗?怎么这下说不是她要吃了呢? 两人之间相斥的气场太过强烈,导致一直默默听课做笔记的何含涵也无法置身事外,这下正屏气凝神地看着他二人。 胡芳华原本以为上次的惩罚已经足以吓到周雯了,没想到那个恶心的家伙消停了才几天,就又敢来招惹杨鹤,气得她咬牙切齿。 其实周雯一开始是真的并没有想怎么样的,只是因为杨鹤对她做了不礼貌的举动,她认为这是个逆转自己柔弱形象的好机会,同学们都是欺软怕硬的人,若是大家看到她被欺辱时勇敢站起来反抗,或许以后对她就不会像是现在那样把她作为集体情绪的宣泄口了。 所以她才对视着杨鹤,反抗着杨鹤,但随着杨鹤的眼神越来越狠戾,她的瞳孔便开始晃动起来,像是定力不够似的,慢慢地,焦点都变散了,只有对不上焦的时候,才觉得还勉强可以坚持得下去。 讲台上的老师正写完黑板上的字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学生旁若无人地站着对视着,他便喊了一嗓子 “你们干嘛?” 杨鹤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乱了气势,他怕在周雯眼前乱了阵脚,便马上就收回了眼神,转身坐好。 周雯长吁一口气,用手顺着慌乱突跳着的胸膛。 其实刚刚她就差那么一点,就要在眼神对抗中败下阵来了。 杨鹤的眼神过于沉稳,盯着她的时候,满是自信的坚定。 而她,自卑惯了,从前讲话的时候都是低着头小声细语地,像这样与人对视的状况少之又少,更别说这其中还带着对抗的意味了。 其实她是输了的,杨鹤那样的坚定是来自于他凸于平常人的外貌和不错的人缘成绩这样外在的东西所带来的积年累月形成的自信和笃定。 而她呢,这两年,收尽了自己的锋芒,好的不好的,她分不清,所以都藏了起来。 为了以好形象示人,还装作另外一副样子,她以为那样会讨喜,没成想大家要比她想象中聪明得多了,一眼就看穿她拙劣的虚情假意。 所以她人缘差惹人厌,所以她是在集体里沦为必须存在的让人发泄取笑的人物,所以她自卑她阴暗。 但这些说到底也怪不得别人,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没人逼着她不去做坦坦荡荡的自己,没人逼着她奉承讨好胡芳华李雪她们…… 她有些庆幸自己今天有胆量与杨鹤对视了,从他的眼神中,她看出了很多自己没有的东西。 她突然有些理解苏也说的让她活得随心所欲的意思了。 从前她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想法说法了,而这些偏偏又是她无法控制的,所以才会收起真实的本我来,现在她看清了,所谓自信,首先得认同自己。 老师喊了他们不过几分钟,放学铃声就响了,何含涵赶着去食堂吃饭,看周雯在想事情,便没有打扰她就走了。 周雯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没有注意到身边已经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周雯。?” 周晨希喊了一声,周雯却没有反应,他又晃了晃周雯的胳膊,她才瞪大了眼睛 “昂?怎么了?” “那块蛋糕不是我的,所以没法给你,不好意思啊。” 周晨希满脸歉意地眯着半边眼睛,挠着头。 “没事儿,要是知道是他的,我才不找你要呢。” 周晨希倾了倾身子,靠近周雯,一脸八卦的模样 “你不是……喜欢杨鹤吗?” 经过这么几回,杨鹤的人品周雯算是看清了,以前说是喜欢他,不过也只是肤浅地迷恋过他的皮囊罢了,现在认清他的内在撑不起这副好模样的时候,她倒是真的对他喜欢不起来了。 加上又有些想撇去刚才他扔蛋糕给她带来的难堪,她心里也犯了不愉快。 “呢?” 周晨希见周雯微微一笑,一脸云淡风轻,倒是叫他摸不着头脑了。 之前她靠在后边闻杨鹤身上的味道的时候,那模样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可这下子看她的模样,又像是真的没把他放在心上似的。 杨鹤本是打算约胡芳华中午一起吃饭的,所以故意绕到后边,想等人走完了他们再一起出去。 周雯和周晨希的对话声不大,却结结实实地落到了这对躲躲藏藏的小情侣耳里。 那句的话音才落,杨鹤原本轻松的表情一下子紧皱起来,嘴角颤抖了两下,就死盯着二人。 李雪知道胡芳华和杨鹤要约会,识趣地一放学就走了,现在班上的人走得只剩下他们四人,刚才周雯的话将胡芳华最近无处可泄的怒气推翻,让她精致的巴掌小脸一下就变了狠戾的颜色。 既然人已经走光了,那她也就不捏着知书达礼的性子了。 她气势汹汹地走到周雯后头,将她身后的桌椅用力一推,重重地砸在周雯背上,桌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周雯吃痛地闷哼一声,整个脸庞都拧在了一起,桌子还抵在她的身后,叫她刚才被撞的疼痛一直无法消散。 你胖你丑你恶心 周晨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那一声大动静之后周雯便发出哼声。 看清情形的时候只见得胡芳华气势汹汹地站在表情痛苦的周雯后头,脸上挂着与平常性格有很大出入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胡芳华,你干嘛?” 周晨希边替周雯拉去挤在她身后的桌子,一边质问着胡芳华。 胡芳华虽然给了周雯一击,可心中的怒气半点也没消散。 因为她皮肤偏白,额头上原本被隐起来的青色细血管也微微凸了起来,这更是为她生气的模样填了油加了醋,看起来怒意更盛了。 胡芳华并没有回答周晨希的话,而是狠狠地盯着还没从突来的袭击中缓过劲来的周雯 “周雯,你别tm恶心了!” 她每一个字的读音都咬得重重地,生怕自己的气势显示不出来。 周雯的后背虽然肉多,但耐不住这样重重的一击,虽然周晨希替她拉开了那笨重的凶器,但后背的痛感还是突突地传来,叫她的背直不起来。 刚才疼痛引走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让她没有去想这撞击为何而来是谁所为,但胡芳华大声一骂,来龙去脉一下子在她的心里明朗了起来。 看样子胡芳华是听到她刚才的话来找茬了,重回学校之后,胡芳华找过她好几次不痛快,但都还算不痛不痒,所以她也没在意。 但这次不同,她动了手,且让自己受了痛,要是再含糊隐忍过去,那以后怕是又会跟之前一样,她会变本加厉地欺负自己的。 胡芳华看起来气势很盛,周雯不想被压制下去,便挣扎着直了直身子,随着背后受击的地方一动,疼痛便加倍地传来,周雯轻皱一下额头,很快就用咬牙把痛感压下去。 “恶心?” 周雯扭着头皱着眉直视着胡芳华的眼睛反问道。 胡芳华以为原本周雯那副像个过街老鼠一般畏畏缩缩的模样已经够让她淹死了,没想到她理直气壮见得了光的模样更是让她恨得牙痒。 她伸起了手,立起一根手指在周雯眼前用力地指着 “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招惹杨鹤吗?你tm是忘了吗?还是说几天没被收拾就皮痒了?” “噢?我不记得我有招惹他。” “我怎么会喜欢他那种人?这话不是你说的?他那种人是什么人?你给我说清楚。” 胡芳华语气越来越重,精致惯了的脸上都渗出一些叫人觉得丑陋的模样来。 随着她说话,手指也跟着一起上下晃动起来。 拿手指指别人是个很没素质的行为,至少周晨希是这么认为的,他站在两人旁边,胡芳华现在的模样还有说的话都令他十分反感。 胡芳华那纤细白嫩的手指在周雯眼前晃,她只觉得厌恶至极。 此前胡芳华羞辱她太多次了,这种事情,怎么样都不会习惯的,以前是她太过隐忍懦弱,这次,她决不会再让胡芳华在她这里得到便宜了。 她拧着眉,眼神都变得狠戾了起来。 胡芳华正被自己的怒气扰乱着理智,完全没有意识到周雯的变化。 周雯的手注了狠劲,一把就将胡芳华摆在她眼前那不礼貌的手指拍开。 两手用力相撞,啪地一声,胡芳华的脸上立马就反应出了周雯用了多少力气。 她嗷了一声,另一只手马上就护住那根痛得要命的手指。 “用手指别人,是很没教养的行为。” “你……” 胡芳华脸上吃痛的表情还未散去,还摆不出痛恨周雯的模样来。 杨鹤站在教室后头,胡芳华刚才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但是他一秒也没想过要阻止胡芳华。 周雯刚才的举动还有那句他那种人着实让他犯了恨,让她吃点苦头也不是坏事,至少可以像上回一样让她消停几天。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懦弱惯了的周雯,居然敢打胡芳华。 周晨希离周雯要比杨鹤近得多了,她刚才打胡芳华那一下的气势,着实震惊到他了。 原本是胡芳华气势汹汹地来找周雯的不痛快,转眼间,却被她给碾压成处于下风的状态。 班花被班丑给打了,任谁也觉得玄幻。 周雯不想跟胡芳华纠缠,趁着她还没理好状态,她得赶紧走,不然以胡芳华的性子,这事就没完了。 “周雯!” 杨鹤重重地喊了她一声。 周雯知道杨鹤一直在后头看着胡芳华骂自己,这事又因他而起,可他并没有阻拦,周雯对他最后一点点的好感,也在这下被耗尽了。 所以她回应的时候没有半分的好语气。 “干嘛?” 杨鹤走到胡芳华身边,用手搂着她。 胡芳华本是想等手上的痛消去了,再加倍奉还给周雯,这下杨鹤到了她身边,她一下子就委屈了起来,变作柔弱的模样娇滴滴地看着杨鹤。 “那个死胖子她敢打我。” 说着嘴巴还瘪了瘪,眼光闪闪地能掐出水来,看起来着实惹人怜惜。 杨鹤用搂着她的手在她的肩膀上上抚了几下,作安慰状。 过后,便又转了目标向了周雯。 “跟她道歉。” 前一秒还温柔似水,后一秒,就变作毋容置疑的威严模样,这差别对待,周晨希就是再笨,也看得出他们的关系了。 “分明就是胡芳华先挑事的,你让周雯道什么歉。” 周晨希替周雯打抱不平。 “不关你的事。” 说着杨鹤又对着周雯重复了一遍 “快道歉。” “凭什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没什么可跟她道歉的。” 虽然杨鹤气势不差,但周雯还是坚持着让自己不败下阵来。 “凭什么?呵” 杨鹤像是听到个无趣的笑话似的,干笑一声。 “凭你丑你胖你恶心还敢来喜欢杨鹤,对他纠缠不清,我说你还真是不要脸,那天杨鹤都那样跟你划清界线了,你还是死皮赖脸地贴上来。” 胡芳华插话道,眼中尽是鄙夷。 “所以呢?” 周雯其实没法反驳胡芳华的话,她确实是喜欢过杨鹤,她也确实既胖又不好看,所以她尽量把话说得简短又岔开话题。 配不上我 “胡芳华,你这样说就太过分了,周雯长得什么样又碍着你什么事了,而且她也没喜欢过杨鹤。” 胡芳华今天又飚脏话又欺负周雯的,已经让周晨希对她很是没好感了,现在又跟杨鹤两个人一起咄咄逼人,他是怎么也看不下去的。 “她没喜欢过我吗?你应该问清楚了再说。” 杨鹤玩味地看着周雯,一副要将她之前的痛处再揪出来凌迟一遍的模样。 他也确实做到了,即使经历了劫后余生,周雯还是无法坦然面对之前那样的屈辱和痛彻心扉。 但是无法面对又怎样,杨鹤就是偏要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又怎么是她能阻止得了的呢。 既然逃不过,还不如一次性痛一遍,总比以后他们一心血来潮就将她的痛处拉出来鞭尸来得痛快些,慢性折磨才是最难熬的。 周雯下了决心,两只肥手握得用力过度而发了抖,嘴唇都泯得泛了白,眼神却在一刻间亮了起来。 “我是喜欢过你,但是我现在认清你这恶心的模样之后,才发现是我以前瞎了眼了,我是又丑又胖,但是你这种人,根本。” 周雯用极快的语速说完这话,拎着书包逃也似的跑走了。 留下了胡芳华周晨希杨鹤愣如同受了雷轰电掣一般惊呆在了原地。 周雯,居然说杨鹤……配不上她? …… 周雯跑得很快,下完了楼梯因为累得稍有停息,肺部空气的稀缺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她贪婪地喘着粗气,脸上因为过度运动流了不少的汗水,脸颊还发着红发着烫。 原本她以为被杨鹤把旧痛拿出来重新伤一遍之后她会痛得无法呼吸,可是真正经历了之后她才发觉,她不但没有难受,反而觉得有些爽快。 就像是梗在心里快发烂成疾的的郁结被顷刻治愈,让她的心突然间就通透起来了。 她抹了一把汗水,边走,嘴角就边慢慢地扬了起来,直到后来,她都笑出了声。 “我居然说杨鹤?” 她指着自己边笑边道。 “我真是太牛掰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突然又停了下来。 刚才胡芳华骂她丑女恶心死胖子,她想要反驳,却哑口无言,是因为确实如她所说,自己又胖又丑,实事又怎么能辩驳呢。 还有,即便胡芳华骂人的话足够让人对她的印象差到极点,但她却无法用同样的话骂回去。 她虽然怒气冲天,模样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娇俏可人,身材既苗条又高挑,脸上也挑不出毛病,叫人看了她的恶行,倒是会因为她的模样先原谅她几分,而这些,她周雯通通没有。 这样的对比,让她觉得这个看脸的世界,有了一副好皮囊,说出来的话也会多几分威信的。 这也让她之前想要改变自己现状的决心,又重了些。 周雯细细回想这场闹剧,不过是因为她不争气地想要吃杨鹤的那块蛋糕引起的。 她有些恼怒地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皱着眉一脸正气地拍了它几下 “都怪你,不争气的家伙,花了那么些钱把你养得肥肥胖胖的,居然给我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嗔怪着肚子,这肚子也像是有知觉似的,突然咕咕地响了几声,周雯见它有反应,就骂得更来劲了。 “嘿,你还敢反抗,想吃东西是不是?饿着,没瘦到皮包骨之前,姐姐我是不会让你开荤的,所以你为了自己的福利,最好给我争气点儿,听到没有?” 说着还低了头,用力靠近肚皮,直到肚子里再发来回响,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扯起了嘴角。 这自娱自乐这么一小会儿,刚才的不愉快通通被她抛之脑后,可见,杨鹤是真的再也激不起她心里的波澜了。 因为被胡芳华和杨鹤耽搁了许久,学校里几乎已经没人了,虽然现在学校大门前的公交站点已经没有拥挤的学生群了,但周雯还是习惯地去后门坐车。 一中的绿化做得很好,时常都有人来修剪打理,往后门的道路上,两旁都栽种了不少树木花草,夏市是个温暖的城市,许多植物因为在这里有足够的阳光照射,所以长得异常茂盛娇艳。 学校里的花每季一换,现在是春天,延边都是长势喜人的迎春花,收入眼底的是满目令人感到温暖的嫩黄。 风一刮过,周雯就能嗅到植物独有的清香味道。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发泄,她的心情格外舒畅,就连这看厌了的生机勃勃,都让她赏心悦目。 …… 那天苏也在王晓慧的威胁下同意了去帝都之后,才不过几天,苏振业就将帝都的事情都安排了妥当。 苏振业替苏也在帝都安排了国内升学率和上国外一流大学的几率最高的学校。 苏也今日去办了转学手续,尽管班主任千万个舍不得这个让他得意得不得了的门生,却也不能阻止他去赴更好的前程。 虽然是件令人感伤的事,但班主任是个大男人,不太会表达情绪,他最大的极限不过也就是拍拍苏也的肩膀,念一句好好学习,在班上口头上说了句欢送而已。 奥赛班的人每天都很忙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平常交际和玩乐的机会少之又少,所以班上同学的关系并不像其他班上一样紧密。 但在班主任说苏也要转校的时候,班上的同学还是伤感了好一阵子,特别是女生,有几个还偷偷地抹了泪。 刘苏影原本想着上回苏也有关注一部新的好莱坞电影,昨天上映了,她便去买了票,想要放学跟苏也一块儿去看电影。 当听到班主任说“咱们班苏也同学要转到帝都的学校”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几节课苏也还如常地看书听课写字,虽然还是那样一副寡淡的模样,却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可突然间,却说他要转校了,还是去那样远的帝都,叫她怎么敢轻易相信。 她恍惚了好久,直到放了学,看到班里的同学陆续跟苏也告别时依依不舍的模样,她才迟迟反应到,苏也,是真的要转校了。 不甘心 才入高一的时候,班里的同学来自市里各个不同的学校,相互认识的,寥寥无几,被分配到实验班,不过只是因为他们拔尖的成绩。 开学之前,学校给每个学生都以短信的方式发去了分班信息。 虽然刘书影被分到了最好的班级,但她还是因为没有跟好友分到一个班而有所不高兴。 但到底是小情绪,第二天便消散得一干二净,她约着好朋友,一路说说笑笑地去学校报到。 她去得不算早,班里已经来了不少的人,因为还没有安排座位,大家都随意坐着。 那时候还是夏天,她害怕晒黑,挑了一处阳光照不到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天她穿了件蓝色雪纺连衣裙,及胸的头发披在脑后,一副恬静安好的模样。 到了高中,许多人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像刘书影这样长得好看还有气质且被分到实验班的学霸,同学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在班上她没有相识的人,老师还未来,所以便拿起手机跟同样无聊的朋友聊起天来,朋友说了十分有趣的笑话,惹得她掩面盈笑。 她有一双好看的眼睛,明净清澈,灿若繁星,一笑起来,本就好看到极致的脸上更是添了不少的光彩,一颦一笑之间,不知牵去了多少春心方动的少男心。 班上的男生看着她的时候,是倾慕是欢喜,女生看着她,则是羡慕是嫉妒。 这样灼灼的眼神,刘书影又怎么会没发现呢,只不过经历得多了,也就宠辱不惊了。 大概是有人陪她聊天的缘故,时间消磨得特别快,手机看得久了,眼睛都乏了,她正打算伸手揉眼的时候,班上本来很零碎的声音突然就变作一句默契的惊呼 “哇,好帅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往大家惊呼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刚才她报名缴费时见过的班主任,班主任大概已过而立之年,长得相貌平平,她实在不知道这样普通的人身上会有什么样的亮点值得那般惊呼。 或许是大家为了跟班主任搞好关系而开的玩笑吧,她想着。 可正当她打算收回看班主任眼神的时候,却一个不小心被他身后姗姗来迟的男生撞进了从未开封的心房。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衣牛仔裤,背着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双肩包,头发也理成了利落不张扬的模样,可这些最简单不过的装扮,落在了他的身上,都像是被渡了一层光,熠熠生辉。 那天阳光很毒辣,却在他的身上失了强烈,沦为衬托。 后来她才知道,这位翩翩少年,名叫苏也。 苏也,这个之后被她在心里被念了好多个日夜的名字。 她记得那天班主任在讲台前讲了许多话,可一句也没落到她的耳朵里,她的眼里只装了苏也一个人,便再没了容纳其他的位置,也没了察觉其他的心思。 直到班主任以成绩安排座位的时候,让苏也的身边坐去了另一个女生,她才从那阵惊艳和痴望中脱身出来。 那个女生,长得黑黑壮壮其貌不扬的,但因为坐在了苏也的旁边,竟让她觉得羡慕嫉妒了起来,这是向来优秀的她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从来不是个骄傲的人,但那一刻,她觉得,在这个班上,与苏也般配的,大概只能是她了。 所以后来尽管她的成绩很叫人满意,她还是努力地迎头赶上第二名的位置,顺理成章地坐到第一名苏也的旁边。 没认识苏也之前,她有喜欢听的音乐,有喜欢看的电影,有很合胃口的食物,有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缺点。 但认识苏也之后,她只听苏也喜欢听的歌,看苏也喜欢看得电影,吃苏也喜欢吃的东西,就连那几乎不被察觉的小缺点,在他跟前的时候,她也捂得严严实实。 整整一个学期里,她使尽了浑身解数向苏也展示着她的优点长处,尽管她费尽了心思只换来苏来对自己较于别人多说几句话的地位,她也是甘之如饴的。 可是现在,那个她喜欢到无可救药的男生却要去到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的城市,她是怎么也无法承受的。 放学的时候,几乎班上所有的人都跟苏也道了别,有的还长篇大论的诉着自己的依依不舍。 而苏也却像是没什么离别的感觉似的,只淡淡地礼貌回应几句。 所有人都道完别的时候,校园里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刘书影大概是班上唯一一个没有跟苏也说再见保重了的人了吧。 她跟在正往家中走的苏也,步履沉重。 她还未与苏也发生一点点美好,他就要走了,这样突然的离别让她的难过得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跟了许久,她终于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对着那个背影唤了一声 “苏也……” 她的声音不大,因为难过还有点发颤。 那个男子听到有人叫自己,本缓慢走着的步子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侧了侧头,看向喊他的人。 “有事吗?” 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可那模样,还是像初相识的时候那般惊艳,叫人心往神驰。 看着那鬼斧神工的脸庞,刘书影鼻子一酸,热泪便在眼里打转。 这个她喜欢得不得了的人啊,完全不知道她的心事,以前她还可以把日久生情这回事用来来安慰自己和他毫无进展的关系,可以后,她连安慰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啊,明明自己也算是个十分优秀的女生,可苏也从来没因为她那么努力地走到他身边而怜惜地给她留一点点的位置。 她原本也是个很骄傲的人,可在苏也面前却卑微得什么都不是。 因为心里一时间积了太多的难过不舍痛苦还有,最后糅杂在一起,刘书影没承受住,一个冲动,踏了步子,纤纤玉手环在了苏也的腰间。 周雯正被这满路春色弄得心旷神怡,东看看西看看,蓦然,却看到了更美的风景。 翩翩少年,温婉少女,阳光正好,温情相拥,树荫打在他们身上,美得像是一副不现实的画。 再见,保重 周雯见过许多校园里谈恋爱的小情侣,却从未见过像他们这样赏心悦目的一对。 本来她今日的心情就好得要命,那站在不远处美如画的一对壁人,像是有吸引力似的,让她壮着胆子靠近。 她动作很慢,蹑手蹑脚地,像是害怕吓着那两人似的。 刚才离得远,她不知这相拥的人是谁,这下近了,她才渐渐看得清。 虽然那男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也看不清脸的模样,可她就是认得出那是苏也。 他怀中的女生,半边脸靠在那结实的胸膛上,脸上现着少女粉嫩的红晕,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莹莹水光,尽管她的眉头努力地颦皱着,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明艳动人。 刘书影,高一年段大名鼎鼎的学霸加大美人,她见过刘书影好几次,却每次都是因为苏也。 现在看起来,苏也,是跟她在一起了吧,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那样,有可以心动的另一半了吧。 周雯见过许多的情侣爱人,他们这一对最是般配。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点酥娘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长得苏也那样一副沈腰潘鬓惊为天人的模样,大概也就是刘书影那样的女生才能勉强与之相配。 可她明明觉得自己很是羡艳这样一对美好得不像话的人,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坏情绪来。 刚才还觉得这道路两旁的春意阑珊带来的清香让她赏心悦目,可这下刮起一点点的微风捎带着和刚才一样的气息进了她的鼻子里,她却尝到了阵阵苦涩,倒是煞了这眼前的美景。 苏也听到有人叫他,便转了身,看到是今日异常安静的刘书影,他问了一句有事吗,可她却一直不回应,没了耐心的他本想转身就走,可没想到平常矜持的刘书影却一下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本来是想一把推开的,但想起刚才她眼里含着泪,就犹豫了。 他没什么朋友,平时与刘书影也算走得近,这下要转校了,她该是来道别的吧,只是方式让他厌烦了些。 刘书影虽然将苏也抱得紧紧的,可苏也还是刻意地往后倒了些,两条手也朝两边放开,叫自己的身体不要与她接触太多。 苏也本以为刘书影只是略略做个告别的仪式罢了,可没想到一分钟都要过去了,她还是丝毫没有要松动的迹象。 他本就厌烦别人与自己过于亲近,所以到了觉得过度的时候,他便毫不留情地从后腰将刘书影扣得紧紧的双手解开,人往后退一大步,与她拉开距离。 他还没从那种被人拥抱的厌烦中走出来,便看到了周雯站在了不远处。 这两天他向许多人道了别,就连吴阿姨和周叔,昨天晚上他都麻烦了他们帮衬着孤身留在夏市的母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没有勇气去跟周雯说自己要转校去帝都的事。 两人这两年的关系确实差到了极点,可至少还在咫尺近的地方,想见便见,不想见,便过几天再见。 可到了北市,与她相隔一个南北,再相见,不是是何时。 看着眼前的胖女孩,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地生起不舍来,这感觉比今日母亲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还来得强烈,叫他的心揪着难受。 刘书影的冲动像是一种会传染的情绪,叫冷静惯了的苏也动了脚步直直向周雯走去,不由分说地就把那个发愣的人拉进了怀里。 周雯刚才还在思虑着自己毫无来由的坏情绪,没分出神来注意他们二人,突然间却又被温暖有力的东西给裹了起来,叫她一下子慌了神,挣扎了起来。 “别动!” 苏也的话像是有魔力似的,落在周雯的耳朵里,她就真的听话不动了。 也就是他开了口,周雯才知道这突然的温暖是刚才还在刘书影怀里美成画的苏也。 可他刚刚不是还在跟刘书影拥抱的呢吗,怎么就抱上她了呢。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疑惑,可她却不抗拒苏也这莫名其妙的拥抱,甚至觉得苏也的体温让她感到温暖安心。 她以前从未与人拥抱,可因为这美好的感觉叫她无师自通地抬起两条胖乎乎的手臂,环在了苏也腰上。 苏也的下巴抵在周雯顺滑的头发上,周雯的头也正好地靠在了他的心口,那铿锵有力的跳动声,让人觉得美妙动听。 因为周雯的动作,苏也的喉结上下滚动,抱她的力气又更重了些,令周雯有些喘不气来。 刚才刘书影抱着苏也的时候,明明两人肌肤相亲,却让她觉得与苏也之间还是隔着那跨不去的一堵墙。 可即使是这样,若不是她有了一时冲动去抱了苏也,怕是连这一点点她用来自欺欺人的亲近都不会有吧。 但凭什么那个周雯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赢得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主动拥抱。 苏也刚才在她身前的时候,分明还是一副不近人情冷若冰霜的模样,可一见着周雯,眼中长年累积的寒冰都融化得柔情似水。 没有靠近周雯的时候,苏也只觉得有一股不舍的情绪在心里头窜来窜去,可一个冲动将她拥进怀里的时候才知道,那薄凉久了的心,根本就是被剜了一块肉,叫他痛到苦不堪言。 要是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场归期不定的别离,他又怎么敢用两年那样长的时间来对她恨铁不成钢似的刻意疏远。 因为不舍,因为悔恨,苏也用尽力气抱紧了周雯,像是想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带着一起共赴远方。 抱得那样用力,他是很在意她的吧? 或许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可经历了多次他在周雯面前判若两人的样子,刘书影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确定苏也的心里是真的住下了那样一个其貌不扬的痴肥胖子了。 她与的周雯换了角色,反成了与这场依依不舍的旁观者。 看着这毫不相配的两人,刘书影拽紧了拳头,修剪过的指甲都被嵌进了掌心里,可她却半点不知痛。 “再见,保重” 苏也在周雯的耳边轻声呢喃,短短四个字,哽咽的声音还是藏不下来。 不敢道别离 苏也的拥抱来得突然,道别来得突然,就连这语气中的伤感也来得突然。 周雯完全不理解苏也这些突然的举动,可听着那句再见,保重,却让她生起难过的感觉。 经历了之前那一箩筐的糟心事,苏也应该没那么讨厌自己了吧,不然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帮助她呢。或许只是因为太久没好好相处了,所以苏也表达友好的方式才有些生疏怪异。 因为苏也抱得太紧,周雯的呼吸变得很是困难,她点了点苏也的后背 “能不能……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本尽情释放着情绪的苏也被周雯这么一打断,颦了颦眉,便犹豫着放开了手。 周雯离了那压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等她缓过来的时候,才猛地想起刚才苏也抱她的时候,自己还不知羞地回应着,脸刷一下就红了起来。 且不说这两年她与苏也的关系怎么样,就是以前能跟他睡到一张床上侃天说地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害羞,可今天不过是一个拥抱罢了,她竟羞涩得不敢抬头看苏也。 她低着头在细细品味情绪,可苏也一放开了她,便转身就走。 他走的匆忙,像是逃避,逃避跟周雯道一场别离,也害怕自己强烈的情绪在她那里现了端倪。 好一会儿,周雯才发现苏也已经走远,望着他的背影,竟觉得有些萧瑟。 总觉得苏也今天不对劲,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费力的甩了甩脑袋,才从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中摘出来。 因为胡芳华跟杨鹤的刺激,尽管周雯到家之后已经饿得发昏了,她也没像往常一样胡吃海塞,而是遵循着文章里说的,细嚼慢咽。 她不知道细嚼慢咽是怎样一个程度,便每吃一口饭菜,都嚼上十五下,饭都嚼出淀粉的甜味来了,才敢下咽。 一餐下来,她妈连碗都洗完了,她还在不急不慢地嚼啊嚼地,叫吴芳芳催了好几次。 最近周雯连中午也在努力地补之前落下的课程,虽然半懂不懂,但她还是坚持地整整一个下午都窝在房间的书桌前认真学习。 因为有了坚持,慢慢地学起来也就不像一开始那么艰难了。 现在还不到夏天,中午上课的时间依然是两点十分,周雯想着减肥,便提早半个小时就出门用走着去学校。 下楼时,好几个搬家工人运着一箱箱的行李上楼,因为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也不算宽,她让了好几次的路,才下了楼。 经过最近的接触,周雯发现何含涵还真不是普通的努力,她不仅早上是最早到班上的,就连现在,也是一个人在班上看书 “何含涵,你该不会中午都没回宿舍吧?” 周雯才到班门口就问起了话。 何含涵抬头,眨巴了两下眼睛,老实回答道 “嗯,宿舍有点吵。” “我好羡慕你啊,成绩这么好还这么努力,中午我才把上学期的数学学了一点点就看不懂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道不会解的题。” 她撇了撇嘴,一副无奈的模样。 “你有带书来吗,我帮你看看。” 周雯一听,马上撂下书包,翻起了带来的课本。 其实原先她就是打算让何含涵教她的,只是最近麻烦她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她翻着翻着,便看到书包里的两包巧克力。 那是她才开学的时候买来打算跟胡芳华和李雪一起分着吃的,可之前她们一直不太搭理自己,后来又直接撕破了脸,便没有送出去。 加上最近发生很多乱糟糟的事情,叫她把这好吃的不得了的巧克力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还是今天中午找旧书的时候翻到的。 现在她又在减肥,这些巧克力吃了还不胖死,便带来了学校,准备送给帮了她很多的何含涵跟今天为她说话的周晨希。 她拿出一包巧克力,递给了正等着教她作业的何含涵。 “诺,送给你吃。” “谢谢,不用了,你留着吧,我不爱吃甜食的。” 何含涵这话说得违心,其实她是很喜欢吃甜食的,只是不习惯无功不受禄罢了。 周雯见何含涵又跟自己客气,皱巴着脸,嘟起了嘴,头撇到一边,佯装生气道 “你不要就是不把我当朋友咯?” “没有没有……” 何含涵两手使劲摇摆着,赶忙解释道。 周雯见到何含涵被开玩笑之后紧张又着急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刚才假装生气的模样一下没绷住,噗嗤一笑 “跟你开玩笑的啦,我正减肥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巧克力本来是打算给胡芳华她们吃的,现在我也不想给了,买来也有段时间了,再不吃该过期了,你就帮我分担点嘛。” 周雯说着说着,最后就变成了撒娇的语气,叫何含涵拒绝不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周雯手里的巧克力。 “谢谢……” “不客气,有朋友的感觉真好啊。” 周雯前半句话,是对何含涵说的,后半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知不觉间,那个对她不屑一顾的周雯,竟跟她成了真正的好朋友,互相帮忙,互相分享。 这让独来独往惯了的何含涵突然间心头一暖。 周雯不会的那道题,是上学期教过的最基础的知识点,只是她没听课,自然不懂怎么解,何含涵数学成绩最好,这样简单的题目自然不在话下,一会儿的功夫就给周雯讲了个通透。 周晨希进班级的时候,看到早上让他惊呆了的周雯已经到了,便起了小孩心思。 他蹑手蹑脚地绕到正认真听何含涵讲解的周雯后头,忍着笑,啪地一下拍到周雯的肩膀上,嘴里还大声喊着 “周雯!” “啊∽” 周雯被这么一拍一吓,人蹬地就从座位上弹起来尖叫。 就连坐在周雯身边的何含涵也吓了一大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晨希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指着惊慌失措的周雯大笑。 惊魂一定,周雯看到罪魁祸首幸灾乐祸的模样,瞬间就气炸了,抄起桌上的书本就往他身上拍去。 周晨希反应快,看到周雯咬牙切齿的生气模样,一下子就躲开了,周雯不甘心,在班上四下追着他喊打喊杀的。 我会让你们知道他是真的配不上我 这时候班里已经有一些人了,周雯发狂的模样他们看在眼里,只觉得厌烦。 其实周雯最近的性格改变是肉眼可见的,只是班上的人跟她走得都不近,都没发现。 而且在大家的心里,周雯不过是平日里用来嘲笑打趣的那一个集体中最下等的人物罢了,现在变得这样高调开朗,只让他们觉得吵闹厌恶。 周晨希跑得累了,只得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给周雯低头认错。 “我错了,对不起……你……你别再追了行吗?” 他态度还算诚恳,周雯追着他跑的这几下,愤怒也消得差不多了,狠瞪了他一眼,便算是过去了。 回到座位上才歇了一会儿,周晨希憋了一中午的好奇心就卷土重来。 他挤着大小眼,疑惑地问道。 “周雯,你最近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周雯要比周晨希胖多了,经那么一下剧烈运动,可没那么快平息下来,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回应着周晨希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什么意思?” “才这么几天,你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除了被下降头,我还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何含涵知道下降头的意思,她觉得周晨希这话说得晦气,便忍不住插嘴道 “你可别乱说。” 周晨希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说 “你可不知道,她今天早上居然跟杨鹤说他配不上她,理直气壮的。” 何含涵不可思议地看向周雯,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话真是她说的。 “你们觉得他配得上我吗?” 周雯看着两人,反问道。 “这个……呃……这个……” 周晨希没想到周雯会这么问,一下子语塞,这个了好久,也说不出反驳和认同的话来。 其实他内心是想反驳的,她跟杨鹤无论是从哪一点来说,都是天差地别,杨鹤是天,她是地,要说配不上,也是周雯配不上杨鹤。 何含涵就更是懵了,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周雯看得出他们心里的比较,但并不生气,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的。” 周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注满了这些年她积蓄起来的自信,让周晨希和何含涵听了,竟有些觉得她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这时,突然传来了一句刺耳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周雯你可以靠讲笑话养活自己了,太不要脸了。” 说话的人是坐在离周雯不远处的王平,平日里跟杨鹤关系不错,常常跟他一块儿打篮球,周雯喜欢杨鹤的事,他也清楚一二。 本坐在一边悠闲地打着游戏,可周雯跟周晨希说话的声音不算小,他就是不想听,也听清楚了。 正当听到周雯说“”的时候,他就再也忍不住,游戏也不玩了,直接嘲笑起周雯来了。 这样的嘲笑周雯早就受惯了,任他语气有多鄙夷,都无法让她当回事儿了,倒是何含涵,偷偷地瞪了王平好几眼,周晨希也厌烦地不去看他。 周雯不想被这样的人破坏自己的心情,理都没理他,而是从包里拿出另一袋巧克力,递给周晨希。 周晨希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给我的?” “嗯嗯。” “为啥?” “因为你今天英雄救美,帮我说话了呀∽” 周雯故意歪着头,装着娇俏可爱的模样。 周晨希不像何含涵那样客气,一把便接过了巧克力,还不忘冲着周雯做个鄙视的模样 “我倒是英雄了,谁是美人啊?” 周雯眨巴眨巴眼睛,答道 “当然是人家啦!” 周晨希装作呕吐的模样,干呕了几下,表示嫌弃。 虽然面上是一副贬周雯的样子,可他心里却觉得周雯真的是有了天翻覆地的变化,跟以前截然不同,不矫揉造作,不哗众取宠,更讨喜,更可爱了,让他不由自主地就与她玩到了一起。 何含涵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不禁觉得她这块千年寒冰的角落,也有了生气,叫人欢喜。 王平在周雯那里得了个不理不睬,叫他憋了一肚子不愉快,等班上的人来得多了,他也不避讳地把周雯刚才说的话添油加醋地跟其他人说了一遍。 一传十十传百地,没一会儿班上的人就都知了周雯居然臭不要脸地说道杨鹤配不上她,对她的厌恶就更深了,同时也对杨鹤送去深深地惋惜,觉得周雯是因为得不到他,便想要恶心死他。 整个下午,班上的人时不时地向周雯送来鄙视厌恶嫌弃的眼神,刻薄一些的,也会指桑骂槐地说上她几句难听的话。 但周雯像是有免疫力似的,丝毫不在意,他们骂得烦了厌得烦了,又没人理会,一个下午这天大的新闻就被磨得没新鲜度了,也就不怎么去理会周雯了。 叫她有些意外的倒是杨鹤跟胡芳华,他们一个下午都没找她麻烦,她本来还以为自己上午说了那样的话,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没想到居然可以安然无恙,可能是有人替他们骂了,也就解了气吧。 还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周晨希居然整个下午都对杨鹤这个同桌兼好友不理不睬的,许是上午他把蛋糕扔掉的不礼貌行为和咄咄逼人的样子让他看不下去,有些生气了。 可见周晨希这个人三观还是相当正的,拎得清是非曲直,是个值得交的朋友,看来以后可以跟他走得近些。 整个下午,虽然被骂被鄙视,但周雯还算过得愉快,上课也有认真听讲。 放学的时候,虽然被李雪狠狠瞪了一眼,但她还是没有一丝坏心情。 直到回到小区,她还哼着小曲儿。 到了家门口,她发现对面原先苏也住的房门外堆了好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苏也自上了高中,王阿姨就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学区房好让苏也认真学习,这家里的东西差不多都被搬空了,他们娘儿俩几乎不会来这里住。 可今天门口堆了这么些东西,倒是让她觉得奇怪了,难道是要把房子卖了吗? 她带着疑惑去拿钥匙开家门,可发现门根本没锁,她一把推开,才弯身去脱鞋,却听到家里传来一阵女人哭泣的声音。 赶快变回以前的你 她听着哭声,很是真切,不像是电视里传来的声音。 难不成是妈妈在哭? 她忙脱了鞋,跑到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王晓慧靠在吴芳芳的肩膀上哭成了泪人,胸腔大幅度地上下起伏。 “王阿姨,你怎么了?” 周雯关切地问。 王晓慧哭得有些迟钝,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周雯,她想要回应,可一张嘴,口腔里就粘满了唾液丝,堵住了她的喉咙,哭泣声也停不下来。 吴芳芳的手一直没有停地抚着王晓慧的后背,安慰着她,满脸心疼。 “小也去北市,去他爸身边了。” “苏也去北市?” 周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是用喊着问出来的,可母亲的点头和王阿姨更加肆虐的哭泣声无一不在肯定她的问题。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三点的飞机,晚上就该到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周雯迫切地问着。 吴芳芳无奈地摇头 “他要留在那里,以后接管他爸的企业……” 吴芳芳的话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让周雯愣在原地。 苏也,再也不回来了吗? 他不是最恨他爸了吗?此前还为了爸妈离婚的事性情大变,怎么会?怎么会去他身边了呢? 她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神经麻木到就连王晓慧激烈的哭声也听不真切了。 周雯有些失态,她此刻的心情根本顾不了身后的王阿姨正哭得稀里哗啦,她转身走回房间,步履沉重,整个人神情都变得木讷呆滞。 苏也今日跟她说再见的场景都还历历在目,就连那个拥抱她也回味得起来,他身体的温度和突突的心跳声还记忆犹新,怎么突然之间那样近过的人就相距千万里了呢? 那句“再见,保重”原来真的就是再见和保重啊。 从她记事起,和苏也在一起就已经是习惯到骨子里的事情,就算后来是互相厌弃嫌恶的,也都还是常常相见。 可现在苏也走了,彻底地走了,不就等同将她抽筋拔骨,才能将苏也清除出去吗? 他可真是狠心啊,明知道有这样一场归期不定的别离,却还是要在她最苦不堪言的时候出现,然后抚平她的伤口,叫她对他产生依赖之后又突然抽离。 这种感觉,她宁愿苏也像之前一样讨厌自己厌烦自己,对她避之而不及,这样,她反而可能没那么痛苦了。 就算要走,连一场让她以多年好友的身份去送别的机会都不给,一句模棱两可的“再见,保重”就草草分开,苏也应当还是不把她当回事的吧。 这让她觉得自己连光明正大地去哭去舍不得的资格都没有。 她如同被蚊蚁蝇虫扑在心口上,一点一点被瓜分蚕食,最后被撕裂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洞口,有阵阵阴风在那深渊里呼啸而过,将她的心吹得空荡荡的发疼。 她从未尝过这样撕心裂肺的难过,被杨鹤胡芳华他们侮辱欺凌被父亲恶言相向被同学老师讨厌,这些痛苦加起来也不及这万分之一。 她疼得想大哭大叫,可最后发现自己被封了喉,难过痛苦都只能往回咽,直到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被传染了这苦楚,这痛苦才垂怜她,让她可以瑟瑟发抖。 …… 诺大的机场里,迎来送往,有人哭也有人笑。 苏也的行李昨日已被全数寄往帝都那个负心人的家中,他走的时候只拉了个很轻很小的行李箱,像是一个孑然一身的短途旅行者。 他没让母亲来送,母亲便没有来送,他们都知道,真正到了离别的时候,强烈的不舍是藏不住的,若是让互相看了自己歇斯底里哭泣的模样,那这场离别不知又要增加了多少的伤感。 他明知道周雯不会来送,还是望了门口好久好久,久到耳边响起了提醒登机的声音,他也舍不得收回眼神。 上了飞机,机身慢慢离开地面的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要走了,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土地,离开他的母亲,离开周雯,去一个让自己开心不起来的地方了。 他故作的坚强在顷刻间轰然倒塌,干涸了很久的眼泪也决堤涌来,他用手撑着头,整个人别在座椅最里边的角落里,哭到不能自已。 窗外的云换了一片又一片,他跟周雯一起玩乐的点滴,也走马灯似的重现在眼前。 才上一年级的时候,他长得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很是柔弱,班上一个喜欢以欺负弱小为乐的小胖子,看不惯班里的女生都爱跟他玩儿,便常常欺负他。 小孩子也没什么大奸大恶的手段,不过是扔扔书本推推嚷嚷,只是常常这样,他也很委屈和苦恼。 有一回那胖子不知抽了哪门子的风,就拉着他打了一顿,其实下手并不重,只是因为太小了,一点点痛都受不得,他哭了好久。 周雯跟他不在一个班,但因为家离学校很近,两家父母都很忙碌,所以放学两人是一起回家的,周雯来找他的时候,看到他哭成了一个小泪人,心疼不已愤怒不已。 自小就一起长大,周雯哪里忍得下他被人欺负,气急了,下午便找到那个胖子跟他打了一架,女生本来就是要比男生早发育的,那时候的周雯已经要比胖子高了,可惜女生的力气还是不及男生的,何况还是个胖小子。 周雯打不过他,可还是气不过,便想了个歪招,在班上直接把他的裤子给脱了,惹得小胖子被全班人嘲笑,好几天不敢来学校,再来学校的时候,看见周雯都得避着走,哪里还敢再欺负他。 那时候的他,在周雯的庇佑下安然地度过了小学时光。 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这个女人真是没羞没躁的,活得也真是坦荡,以至于后来周雯变作一个畏畏缩缩装模作样的人之后,他的厌恶才来得那样没道理。 可现在他长高了,有能力像她保护自己一样保护她了,却没有办法保护她了。 但愿,在没他的日子里,她也能这般厉害才好,这样才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她最好赶快变回以前那个周雯,在他重新回到她身边之前,能够照顾好自己。 我要考北市的学校 夏市到北市的机程有四个多小时,苏也在飞机上难过了四个多小时,才将情绪抖尽,下了飞机第一件事便是给母亲打电话报平安。 他事先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定了一会儿情绪,才给母亲播去电话,手机嘟了很久,快到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起。 “喂……” 即使隔着电话,他也听得出那声音的哽咽,这么久才接起来,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努力克制过情绪吧。 “妈……我到了。” “好……你照顾好自己……生活上有什么问题,找你爸……” 这样简短的一句话,他都听出颤音来了,压制了好久的不舍又涌上心头。 “妈……你现在……在哪?” 王晓慧吸了下鼻子,“咻”了一声 “家里还没整理好,今晚我在雯雯这边睡,你别担心了。” 雯雯……才听到这个名字,短短几小时不见,就已经有了思念。 他想叫她接电话,想听她的声音,可是又怕她对自己的离去毫无情绪,也怕她对自己的离去不舍地难过。 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匆匆跟母亲道了再见。 …… 苏也走时,也拥抱过刘书影,当时她眼里楚楚可怜的泪光,是因为苏也跟她说了要去北市,不舍得才流的吧。 这一夜周雯都没有哭,不知是因为太难过了,还是没资格难过。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那漫长一夜的,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寂寥的夜色,不觉困也不觉累,看着看着,天就泛了白。 她的情绪依旧错乱,乱到天亮了该洗脸该吃饭该上学这样的生活常态她都理不清了。 直到吴芳芳喊她吃饭,她才有一点点的头绪去做一些事情。 今日的王晓慧已经不像昨日那样哭了,只是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发肿的眼角皱纹更加明显了,脸上也没什么生气,整个人还在昨夜那样激烈的情绪中没缓过来。 周雯声音干涩地喊了声 “阿姨……” 王晓慧抬起头,看着周雯,眼里布满了血丝,叫人看着心疼,她努力地挤出一点点温柔的神色来回应周雯 “雯雯啊……今天起得真早……” 她说着最平常的话语,可周雯还是听出了她的故作轻松。 苏也还年轻,以后会有事业会有家庭,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而王阿姨呢,离了婚,本该是一个人顾着儿子到他学业有成成家立业的,生活重心全都在他的身上,两母子之间,该是王阿姨更依赖苏也的吧。 可突然之间,这一点点的生活支撑都离到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去了,再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才能到来,说是她的生活突然塌了方也不为过。 这样大的变故,王阿姨才哭了一夜,就能够重整心情了,她周雯,还有什么资格把思绪搞得乱七八糟。 周雯如梦初醒,顿了顿,接上了停了好一会儿的问题 “我最近都这样早起,要开始好好学习了。” 她眨着眼睛,看起来那样笃定。 王晓慧从来都将周雯当做女儿看待,看到她从之前的阴郁里走了出来,自然是很欣慰的,心情也好转了许多。 “那……雯雯,你以后想要考到什么学校去?” 这问题她以前问过苏也很多次,但每回他都回答得模棱两可,现在看周雯这样努力的模样,她忍不住就问了这老生常谈的问题。 周雯倒是被问得一愣,考什么学校?初中好好学习的时候,只想过考哪个高中,那时候目标是一中,也确实如愿所尝了。 上了高中之后,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心思,就是没有上进心,也从来没想过要考什么学校。 吴芳芳本在厨房里忙活,听到王晓慧的问题之后,也来了兴趣,按着周雯倒数的成绩,她原本也是不抱希望的,只求能安稳毕业,到时候去个不需要太高成绩的专科院校就好了。 可最近周雯这样努力,也不像是心血来潮,她自然是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把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拿着一碟冒着热气的包子就忙往她们这边来,边走还边问 “对啊,雯雯,你想要考什么学校?” 她想了想,又接着道 “或者,你想要去哪个城市?嗯……最好能离夏市近一些的,到时候也方便回家……” “北市。” 周雯几乎是在毫无犹豫的情况下将这个完全不熟悉的城市脱口而出的。 王晓慧难过的情绪被惊讶取而代之,她跟吴芳芳面面相觑,疑惑道 “北市?” 周雯听到这惊讶声,才迟钝地反应到自己说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连想考什么样的学校都不知道,却能笃定地说出要去北市呢?她分明从未对这个城市有过向往,不过是昨天多听了几次,就好像对这个地方烂熟于心了。 说起北市,她就忍不住就想到了苏也,那个听起来很冷的地方,这个季节还下不下雪,他还呆得习惯吗? 这么多担忧和念想,通通得不到回应,那去北市上学又何妨,高校那样多,发展的机会也好,那里还有她念念不忘的陈年旧友,不论如何对比,好像都不是个差的选择。 为自己找一通理由之后,周雯原本凝重的脸上终于破了冰,她立直了身体,刻意挺了挺胸,将双肩放低,一副很有仪式感的模样,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 “没错,我想要考北市的学校。” 不知是不是被周雯严肃的模样感染,王晓慧的心里头变得暖暖的,两个原本丁点大的小家伙突然间都长大了,可还是谁都离不开谁。 “北市好,北市好啊,去了北市,有小也在……” 吴芳芳以为王晓慧又要伤感了,忙岔开话题 “既然要考北市的学校,那还不赶紧吃饭去学校。” “好。” 周雯愉快地应到,心里头好像因为有了什么盼头,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 看着桌上热乎乎的好几种的早餐,她突然想起了何含涵,这个时候,她大概又在食堂里买上两个没营养没味道的馒头了吧,总这样吃,难怪干干瘦瘦的。 补习的报酬 “妈。” 吴芳芳给周雯倒着牛奶,仰了仰下巴。 “嗯?” “就是那个……我同桌……” “你同桌怎么啦?” “妈你说要是早上只吃两个馒头,营养跟得上吗?” 吴芳芳撂下手里的牛奶瓶,表情严肃,嗔怪道 “减肥归减肥,你可别想着节食什么的,我可是看电视上说节食减肥到时候可是要反弹的,你跑跑步我没意见,饭必须得正常吃。” “雯雯要减肥啊?” 吴芳芳对着王晓慧撇嘴点头。 “那也不能只吃两个馒头啊。” 王晓慧转过头来和吴芳芳一起反对道。 两人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看来是误解了她的意思,本来只是想拐弯抹角地给何含涵带点吃的,可没想到却让她们紧张了。 “哎呀不是,是我同桌,她每天早上都只吃两个馒头,整个人都瘦不拉几的,她总是在学习上帮助我,我就想着给她带点吃的。” 她着急地解释着。 吴芳芳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阵心疼,早餐只吃两个馒头,可见家境应当是相对困难了。 “那你总不能每天给她带吃的吧,这样看起来像是可怜她了,任谁都是会有情绪的。” 到底是成年人,想的要比周雯周到多了。 周雯一拍脑袋,懊恼道 “我怎么没想到这茬,上回我送她一袋巧克力,都是在我的威逼利诱下才收下的。” 经这么一闹,王晓慧昨日的阴霾算是都躲了起来了,也开始给周雯出主意。 “你说她总帮助你学习,成绩应该不错吧,你可以让她给你补习,以此为报酬,一举两得。” 这个主意好啊,以她现在的成绩,再怎么努力,之前落下的窟窿是很难补上的,有何含涵这样一个小学霸帮她,那就不是难事了,况且这样还能名正言顺地给何含涵送去早餐。 被王晓慧解了惑,周雯的脸上散了愁,她难得地冲着王晓慧露出孩子气的模样,柔声透气地说 “王阿姨,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 “那你把这些吃的都给带上,快快吃完早饭去上学吧。” 吴芳芳催促道。 “我要跑着去学校,先不吃了,妈你给我装两份,我那份不要油条。” 自从有了要减肥的决心,周雯就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放纵了,跑步这事虽然不容易,但成了习惯的话就不那么难了,所以是一天也不能落下。 吴芳芳应她的要求把早餐装了一式两份,递给了周雯。 “你跑的时候别太急了,注意车辆知道吗?” “知道啦,妈再见王阿姨再见,我走了。” 说着周雯便出了门,留下两个中年女人,一时倒是没了刚才热闹的氛围了。 看着周雯变得和以前一般开朗的样子,王晓慧心里头百感交集,不过才短短几天,苏也走了,原先的周雯倒是回来了。 俩相抵消,她倒是不太难过了,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儿子也不希望她每日都郁郁寡欢的。 吃过早餐,她便恢复了体力,跟吴芳芳一起到对面的家里收拾了起来。 说起来周雯不过才跑着去学校一天,今天跑起来居然就已经不觉得像昨日那样难了,一条路越是熟悉,就越不觉得长,她咬着牙终于跑完了全程,达到了一个小小的进步,让她还有些小骄傲。 到了班上,何含涵果然来了,手里捧着那个有些陈旧的水杯,对里头的滚烫吹着气。 周雯本来心血来潮想要吓她一吓,可又怕她被开水烫到,便做了罢。 她乖乖地走到何含涵跟前,将书包里两份早餐摆在了桌上。 何含涵见周雯带来这样多的早餐,不免疑惑起来 “你不是要减肥吗?吃这么多?” 周雯将那份有油条的早餐往前推了推 “这份是你的。” 何含涵看着早餐,表情变得不那么放松起来,她是把周雯当做朋友看待,但并不代表自己能接受无由来的馈赠和帮助。 经早上吴芳芳和王晓慧的指点,周雯当然知道何含涵在犹豫什么。 她故意压低了身段,换了副恳求的模样,两只白白胖胖的手撑在下巴,撅着嘴,将刚才斟酌过的话语一一跟何含涵道来 “含涵∽小涵∽人家求你件事好不好∽” 这语气要多腻味有多腻味,叫本来一脸严肃的何含涵都招架不住 “你说。” “就是嘛……”周雯整个人又往何含涵身上又靠近了些“就是……你也知道,我上个学期根本就没有在学习,成绩差得不得了……” 何含涵眨着眼睛,虽然不知道周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听得格外认真。 “所以∽我就想跟你商量商量,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补习?” 周雯看着何含涵,很刻意地眨巴眨巴眼睛。 何含涵从来都是个十分良善的人,原先没跟周雯交上朋友的时候,她就从没有对她落井下石过,现在交上朋友了,这力所能及的事她是自然不会不帮忙的。 何含涵几乎没有考虑,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当然能!” 虽然对何含涵会同意这件事周雯是很有信心的,但没想到她应得这样干脆,为此还是很感到的,想到自己以前还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都想揍自己一顿。 自责了一小会儿,周雯还是回到了主题,补习本来就是个幌子,送早餐才是本意,她将早餐直接拿起,塞到了何含涵的手里,不等她拒绝,周雯就开了口 “含涵,这是,再多我可就没有了,你可不能嫌弃啊。” 何含涵没想到周雯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就只是为了给她送早餐,为此还装成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来到城里的学校,受惯了的只有那些摆出高人一等样式的看不起,不管她多努力多勤奋,也会因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受不到肯定。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不属于自己的环境里,得到来自一个非亲非故的人的尊重,明明只是善意地想要帮助自己,还那样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感受。 人都是在有依靠的时候才敢示弱的,因为周雯的善意,何含涵攒了这么久的委屈一下都从眼里流了出来,她生硬地抱住了眼前还在装小气的周雯。 记忆中的糖葫芦 周雯看不到何含涵的表情,但被这样一拥抱,便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她不知道何含涵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思,还继续用刚才那样拙劣的演技假模假样继续说着 “别人去补课,都要花个成百上千的,我补课,每天送一顿早餐就ok了,真是赚了,含涵,你可不能反悔啊!” 何含涵因为周雯的话,感动和委屈糅杂在一起,眼泪流得更肆虐了,她不想被周雯发现,“嗯”了一声,偷偷抹了眼泪,沉了沉情绪,才敢放开周雯。 吴芳芳给装好的早餐很丰盛,有油条牛奶包子和香蕉,虽然油条已经被热气给捂焉了,但何含涵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因为这份早餐有着特别的人情味,两人吃得格外愉快。 周雯自从重回学校之后,每次来学校都变得格外地早,班里的人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对她也不太在意。 反而是胡芳华,见着那个虎背熊腰的死胖子坐在杨鹤的身后,突兀得扎眼。 之前居然还敢说杨鹤配不上她,她可是为此憋了一肚子怒气,周雯原先唯唯诺诺的时候她就看不惯了,现在这样大放厥词没皮没脸的,她就更是厌恶得牙痒。 若不是杨鹤怕两人关系被公开,不让她跟周雯一般见识,她早就上前给她几个巴掌了。 周雯正吃得开心,胡芳华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眼里像是藏了尖刀,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一般,叫她打了个寒颤。 原先看胡芳华只觉得落落大方美丽动人,可现在只觉得厌恶。 里子都烂透了,外表再好看也是经不起琢磨的。 周雯倒是庆幸胡芳华让她的眼睛变得灵光了,看人不再像以前浅薄,不再只沉醉于表象。 不必再像以前一样驱逐表象的满足,不必再去讨好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这样普通地活着,才轻松,才真实。 几天下来,何含涵这个补课老师做得尽职尽责,逮着机会就给周雯恶补之前的课程。 …… 周雯因为努力学习和努力减肥,生活变得充实又忙碌,因为顾不得其他,反而觉得每天的时间都不太够用了。 周永涛依旧早出晚归,店里的生意却也依旧没什么起色,但是每天回家看到女儿还在挑灯夜读努力学习的模样,一天的烦忧和乏累都被安慰了。 一家子人渐渐地也回到了之前平凡普通却和睦的轨道上来。 王晓慧在人前的时候,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忧伤,因为没有工作,过于清闲,也常常跟吴芳芳一起到周永涛店里帮忙,因为生意不太好,也用不着怎么帮忙,但也比她在家睹物思人来得好。 苏也安排好了学校的事情之后,直接从苏振业的家里搬了出去。 苏振业知道以苏也的性子没可能那么快原谅自己,也没可能接受他现在的妻子,与其把他绑在身边增加他的怨气,倒不如放到可以照顾到的位置,慢慢地打开他的心房。 他执意要搬,苏振业便给他安排了一处离学校最近的房子,偶尔过去见他一见,虽然冷冷淡淡的,也要比剑拔弩张来得要好很多。 不知不觉已经到北市半个月了,天气也不像来时那样寒冷了,苏也原本以为自己会很不适应在这里的生活,没想到也不是想象中地那样难以接受。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夏市,想起周雯还有母亲,他的心就会空荡荡地发疼。 苏振业很贴心地给他安排了个照顾他生活起居的阿姨,可是那个阿姨是个地地道道的北市人,做出来的饭菜大都不合他的胃口。 渐渐地,他放学也不回家吃饭了,而是在北市各个角落里找一些夏市人开的餐馆。 今日他也如常地漫无目的地寻着吃饭的地方,经过一个古色古香的巷口的时候,听到了带着北市人古老腔调的叫卖声,这别有洞天的小角落叫他驻了足,不由自主地就往里踏去。 巷口很窄,巷内却很宽敞,里边人来人往地,好不热闹。 道路两旁都是卖北市各种特色小吃的摊子和小店,每经过一个摊一个店,就会有操着好似说相声腔调的老板对他招呼着 “小伙子,来点儿?” 这一条街,甜食居多,他没多大兴趣,便礼貌地回绝了一路的推销。 这条街不长,却因为走的人很多,而显得一眼忘不到底,苏也对这一路的吃食和小玩意儿都提不起兴趣,便不想再往里头走了。 才要转脚步,却被一股焦甜的香味留住了脚,闻着这股味道,很是熟悉,却不记得在哪里闻过。 被勾起了好奇心的苏也,循着这股味儿,往里头走,不过才踏了几步,便看到从不远处的小摊里升起来的薄烟。 那摊子前,站着个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男人,手里拿着几串暗红色的山楂往摊前锅里熬好的糖浆里浸去,只见他熟练地把山楂均匀地挂了糖衣,再抖一抖多余的糖浆便往边上的桩子插去,那桩上已插了不少的山楂串,活像只鲜艳的红果树。 男人见苏也在摊前驻足了许久,便用洪亮地声音开口问道 “小伙子,来一串糖葫芦?” 苏也没有犹豫,对着那人淡淡地点了头。 今日他听了许多叫卖,却偏偏应了这一个,其实他并不想吃这糖葫芦,却忍不住地买了一串。 男人从桩上摘下一串糖葫芦递给苏也,他接过来,往那裹着剔透糖衣的山楂果上咬了一口。 才尝到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刚才模糊又熟悉的记忆便滚滚而来。 周雯还在换牙期的时候,对这些甜到发腻的食物最是情有独钟,那时候卖糖葫芦的在夏市并不多见,学校附近的图书馆外倒是有一家。 每次放了学,周雯都要拉着他从图书馆那边绕回家,就为了吃这糖葫芦。 糖葫芦里的山楂味道并不稳定,时甜时酸的,有时候吃到酸一些的,周雯那个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儿都被酸得皱成了一团。 虽然吃得酸的机率比吃到甜的几率要高很多,但周雯就是对这小吃食爱不释口,每天放学必去图书馆外。 有一回她吃得急了,嘴里有颗牙正松,嘎嘣一下,流了一嘴鲜红,小小的白牙也随之落下,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他记得那时候周雯边流着鼻涕眼泪边啜泣着跟他说“都怪这个糖葫芦又硬又酸,把我的牙都磕掉了,我以后再也不要吃糖葫芦了……” 刘书影转校 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跟他哭着责怪糖葫芦口感的事情好像才发生,一转眼却已经过了许多年。 苏也在这条很热闹的街上吃着当时她最爱的糖葫芦,却满身是与这喧嚣隔离开的孤寂落寞。 这串糖葫芦甜到发腻,山楂像是蒸熟过,糖衣也像是用麦芽糖做的,吃起来软软糯糥粘粘,这大概就是那时周雯最想要吃的口感味道吧。 “怎么样?要不要再来几串?” 苏也被老板的话拉出记忆,他微微一愣,嘴里还含着那一小口的酸甜。 虽不知道记忆里的人是不是还喜欢着从前的喜欢,却还是冲动地一股脑地将摊前所有的糖葫芦都买光。 老板从来没见过一次性买这样多糖葫芦的,便很贴心地给他把每一串糖葫芦都用油纸包装好,装进了箱子里。 苏也抱着这沉甸甸的一箱糖葫芦,再往回走这一条路时,竟不觉得置身事了,刚才被他婉拒过的各种小吃,他都尝了尝,觉得周雯会喜欢的,都一一买下,等走出巷子时,他怀中的东西都已经堆到嘴巴边上了。 一趟下来,他吃了不少甜口的食物,叫他有些发腻,可想到自己买了一堆可以让周雯高兴的东西,他的心突然间就被填补了些空缺,不像之前那样空荡了。 这些吃的他都打算寄给周雯,现在天气还不算热,用航运估计一天多就到了,他买的大部分是易于保存的品种,以周雯平时吃零食的速度,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会坏。 可是,要用什么理由寄给周雯呢? 跟周雯疏离久了,这样赤裸裸的关心都觉得有些别扭了,难道要直接跟她说,看到糖葫芦就想到你然后就买了一堆寄给你吗? 买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可要寄出去倒矫情了起来。 最后苏也想了个办法,给母亲理了一小箱她适合吃的食物,另外一大箱是“顺带”寄给周雯的。 两天后,当王晓慧将那满满当当一箱特色零食递给周雯的时候,她真是又欢喜又惆怅,欢喜有这样多好吃的摆在她面前,惆怅自己正在减肥。 “阿姨,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吃的?” 王晓慧听她问起来途,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是小也从北市寄来的,寄了两份,让我给你们家拿一份。” 这是自苏也走后,这是周雯第一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此前因为忙碌而没有空思念,现在全数涌上心头。 “他……在北市呆的惯吗?” “呆得惯吧,前两天不是特地上街去买特产了,人生地不熟的哪里知道什么是特色,准是交了新朋友了。” “那就好……那就好……” 周雯喃喃念到,思绪却不在话中。 王晓慧走后,周雯便拆开了箱子,里头零食的种类繁多,却不是她常见的,她尝了好几种,都是她喜欢的味道,看来陪苏也去采购的人,定是个周到又贴心的人啊。 用油纸包着的那一串尤为显眼,周雯拿了一根,拆去包装,露出来的是用糯纸包了一圈的糖葫芦。 居然是糖葫芦?印像中被这玩意儿崩了牙之后,就再不想吃了。 周雯撕去糯纸,拎着长串往嘴里塞了一颗红果,嚼吧两下,她就顿了口,眼睛也微微睁大,眨巴了几下,一脸惊色。 印象中的糖葫芦可不是这般蜜甜的,也不如这样软糯,从前嚼起来的时候,可是有嘎嘣嘎嘣的硬糖衣破碎的声音和山楂清脆的声音,怎么这一颗,进了她口中,就润物细无声了呢? 她不可置信地速嚼了几下,可嘴里除了用力些的时候牙齿跟牙齿磕到的声音,还有口水和食物在嘴里搅动的声音,就再没什么生硬的声音了。 她细细尝过这美味,竟有些想哭,不知是童年的遗憾被弥补的感动,还是因为这是苏也送来的糖葫芦。 即便周雯减肥之后对饮食的控制就很是严格了,但还是忍不住吃了好几串糖葫芦,直到嘴里泛了腻,她才停下了口。 她把那些吃食分了两份,一份留在家给爸妈,一份,带去给何含涵和周晨希,可那好几十支的糖葫芦,她可是吝啬地一支都不肯分给谁,都存到了冰箱里,供自己慢慢享用。 到了学校,班上已经来了部分人,周雯抱着个小箱子,尤为醒目。 周晨希最近已经跟周雯熟到和普通朋友没差别了,打起招呼来也不是什么客套的话。 “你带个箱子来干什么?” 周雯没有急着回答他,而是把箱子放到桌上,翻开口,露出里边花花绿绿的包装。 “哇!周雯你是要开小卖部吗?” “你怎么又带这么多吃的来学校啊?” 周雯疑惑地看了何含涵一眼,她为什么要说又? “你俩有口福了,这是我朋友从北市寄来的,我不是减肥吗” 说到减肥二字,明显就听到坐在前桌的杨鹤不屑地嗤笑一声,这分明是狗眼看人低啊,她往他的后背翻了个白眼,就继续说道 “就匀出一部分给你们,怎么样,够意思吧?” 她说完还冲周晨希挑了挑眉。 “太够意思了!” 周晨希说着就一副哈喇子流一地的模样,两手很自觉地就往箱子里伸去,被周雯无情地拍开 “女士优先懂吗?”她笑着看向何含涵“含涵,你先选。” 经过上几回,何含涵也不像之前那样扭捏了。 “那……我就选几个吧……” “选几个可不行,这一箱得你俩分了的。” “何含涵,没事儿,你少拿些,我就可以多拿些了。” 周雯冲着周晨希的头就是一个爆栗,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两人打闹间,王平那变过声的浑厚声音在这一小片人之间响起,他倾着身子靠近杨鹤 “你知道吗?了,去北市上学了……” 他话还没完,周雯跟杨鹤几乎是同时喊起 “什么!” 月考 王平最近是越来越讨厌周雯了,以她那模样,能跟刘书影这样的女神扯上什么关系,大惊小怪的,关她什么事? 他瞪了周雯一眼,又继续跟杨鹤娓娓道来 “我听说是因为她们班那个苏也去了北市上学,她才去的,唉,真是夫唱妇随啊,女神都是男神的……” 苏也,又是苏也!当初刘书影拒绝他时,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再后来,这个人就像阴魂不散似的常在他的耳边灌进灌出,每每听到,都是与优秀挂钩。 第一次见面,是因为那个恶心的周雯,原想与这个初蒙面的对手较较高下,不曾想竟被他压制得毫无反抗的能力。 现在这个人居然带走了他心心念念的刘书影,那原先的敌视也就变作了实质。 杨鹤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徒然增了一层戾色,周遭的空气随之变得阴沉可怖。 王平不是个会看脸色的人,却也感受到杨鹤现在但是情绪差到了极点,他咽了咽口水,道听途说来的传言一句也不敢再往下说了。 原来苏也那个周到的朋友,就是刘书影啊,也难怪了,两人那样般配,郎才女貌的,有什么不可以的。 现在是四月,在夏市已经是暖洋洋的天气,可周雯还是觉得心里冷冷的。 王平没有再说什么,可是周雯跟杨鹤这两个相近的位置,却像是被灾难席卷过一般阴沉黑暗。 何含涵不知道刘书影和周雯是什么关系,却感受得到听过刘书影转校的消息之后,周雯整个人都阴沉了起来。 她关心地推了推周雯的手臂。 “雯雯,你没事吧?” 周雯的反应变得有些缓慢,好一会儿才回给何含涵一个僵硬的微笑。 “没……” 虽然不太相信周雯的话,但今天要考试,这样不太好的状态,会影响发挥的,这让她很是担忧。 “你别忘了今天要,有什么不好的情绪最好快快调整过来,不要枉费了这些日子的努力啊。” ,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苏也跟刘书影的事确实是在她心里下了一道梗,但也不过是猜测。 苏也之前还劝过她好好活的,那现在还有什么是比还重要的,她挑灯夜读废寝忘食那么久,可不是为了继续当那个被笑话的翻不了身的咸鱼。 她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心思,把刚才的负面情绪努力压制,脸上又恢复了神气。 “含涵,你把上回给我圈的重点再给我过一遍吧。” “好。” 何含涵看到周雯恢复精气神的模样,方才松了口气,她果然是脱胎换骨了,不再是那个爱钻牛角尖等我周雯了。 “周胖子,你还是别挣扎了,倒数没跑的。” 王平那张嘴向来闲不住,刚才话题他继续不下去,听到周雯居然还有考试前努力复习的习惯,自然就拿她打趣了。 “你管得可真宽啊。” 周晨希最是看不惯王平那个流里流气的模样,况且拿人的手短,周雯给了那么些好吃的,他自然是要挺身而出的了。 “周晨希,你什么时候跟周雯这么要好了,还帮着她说话,该不是喜欢上她了吧?啧啧,口味真重。” 王平耷拉着个脸,一脸嫌弃加鄙视的样子。 “你……” 这个王平,嘴可真贱,周晨希那个性子,要是跟他辩下去,还不得没完没了。 “好了,别理他了,看书吧。” 周雯喊住了要反击的周晨希。 周晨希虽然很是不甘心,可周雯一开口制止,就像是带有威严似的,让他停了口。 他疑惑地看着周雯。 周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气势了? 周雯被他盯得不耐烦了,用眼睛扫了他一眼,又用眼神指了指他桌上的书,用命令的语气道 “看我干嘛?看书!” “啊?哦哦哦好……” 周晨希被她一喊,慌乱了一下,才转回身去看书。 虽然还只是高一,但学校为了让学生们适应高考的考试氛围,从高一开始的每一场考试都是按着高考的标准来的。 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考场安排,不是按着抽签的方式打乱来安排考场座位的,而是按着年段排名,逐个往下排,成绩好中差的学生,都会被分到相应的班级,这样子不过是为了方便安排罢了。 周雯上回期末考班级倒一,自然是被分到了最末的所谓差生的考场。 这个考场的学生向来在成绩差这个指标上做得十分稳定,到这里来考试的人几乎都是那一些人,一学期下来,都处出感情来了,即使不是一个班的,也能在这里聊得热火朝天。 周雯找到了贴着她名字的桌子坐了下来,这一科考语文,她便把上回跟何含涵一起去打印出来要记的知识点拿出来复习。 耳边荡着周边学生们谈论游戏八卦各种闲情逸致的声音,却还能将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古诗词文言文看进脑子里。 这是周雯第一次觉得这里的喧嚣事不关己,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虽然她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可偏偏有人不肯让她顺心。 男生染了一头嚣张刺眼的金发,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却像是叼着一支烟,嘴角惯性翘起,看起来很是痞气。 他站在周雯的桌旁,居高临下地问道。 “胖子,看什么呢?” 周雯闻言抬头,原本平静的脸上变得僵硬。 她这个位置几乎处于最末尾,坐在她旁边的,都是一些几乎放弃了学习的学生。 她向来是坐在年段倒三或者倒二的位置,而眼前这个男生,却是万年倒一。 他叫陆明哲,高一年段里最让老师头疼的家伙,抽烟喝酒烫头,说的就是他了。 样貌还算出众,加上泰迪的属性以至于粘了一群花花草草。 平时的他可是向来不理会自己的,今天怎么主动搭话了,该不是连自己这样油腻的模样都想要来撩一撩了吧? 周雯汗颜。 陆明哲见周雯不回话,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一叠纸张,周雯要去抢,他一抬手,以身高的优势将周雯与手中的东西完美隔离。 “氓?离骚?蜀道难?” 男生一边高声念着手里的内容,一边歪头皱着眉,很是不理解的样子。 老师,有人作弊 他声音不小,加上人又高调,很容易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好些个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从他进门起就没落开过眼神,他有什么动作自然是都看在眼里。 “明哲……该不是在背书吧?” “大白天说什么瞎话。” “你看嘛。” “还真是,但是又好像在跟那个胖子聊天。 “你说周雯啊?没可能的,陆明哲那个颜控怎么可能会理她……” …… “胖子,你不会是要作弊吧?”陆明哲摇了摇头,继续说“这么厚一叠,看来你作弊的技术不怎么样嘛?” 要是以前,周雯可不敢招惹臭名远扬的陆明哲,可现在考试在她眼里才是重中之重,资料被他抢了,她要怎么复习? “还给我!” 她瞪着陆明哲,一脸肃色。 这个考场里的女生心思都不在学习上,对于衣着打扮化妆这些外在的东西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周雯以前来考试的时候,总是试图在各个聊天的圈子里刷点存在感,但因为形象实在不够好,加上性格不讨喜,大家自然是不太待见她的了。 现在看到她居然跟陆明哲在聊天,心里头别提多不痛快了,总觉得男神被玷污了。 “那个丑女,竟然敢那么大声冲着明哲喊。” 一个打扮得很是洋气的女生开了口。 “就是啊,也太恶心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形象,有什么资格跟明哲说话。” 本来只是闲来无聊找点事做,才想要拿着离自己最近的胖子来开开涮,没想到居然看到了有意思的画面。 陆明哲的笑意更浓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周雯。 虽然一月一见,但他对这个胖子可是有印象的,印象中她可不是这模样,从前说话的时候声如细丝,眼睛里都带着闪烁,叫人看了总不觉得喜欢。 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时不似以前那样心虚,居然有了不少的底气,眼睛直视着自己,那般从容不迫。 陆明哲正细细品味着这跟前女生的变化,一阵铃响,打乱了他的思绪。 他只好把抢来的那叠资料扔回了周雯桌上,无趣地回到了座位。 温如玉踩着铃声进门,没有说任何话,面无表情地将试卷分了几份,扔给了第一排的学生让他们分发下去。 温如玉平日里做惯了不近人情的厉害模样,年段里分监考考场的时候,总会被很“巧合”地分到这个最差最乱的考场。 其实她也很无奈,不过是自己严肃了些,就要担此重担。 “老师!有人作弊。” 台下一个喜欢陆明哲的女生举着手,没等温如玉让她起来,她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还顺带恶意地扫了周雯一眼。 温如玉皱了皱眉头,卷子都还没发全,哪来的作弊之说? 这女生怕是因为想要引起注意,才乱说一通吧,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考场里,这是事最多见了,而她恰好又最不喜的就是这样哗众取宠的人。 那女生见温如玉表情变得不太好,还以为是她对作弊一事深恶痛绝,便不等她开口,乘热打铁地指着周雯 “她作弊!” 周雯一直沉浸在能把手里的资料记多熟就记多熟的紧张感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被全班人注视着,还盯着手里的东西眼睛一扫一扫地记忆着。 这落在大家眼里,完全就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陆明哲坐在她后头,笑意更盛了。 这个死胖子,今天真是让人开了眼界了,温如玉的铁板她都敢踢,看来一个寒假不见,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温如玉心里可不像那两人那样放松,当她听到是周雯作弊的时候,心中对那女生的反感一点点地转嫁到周雯的身上了。 上回是默写作弊,这回就敢到考场来作弊了,还以为最近上课看起来认真了些是有所改变,没想到只是变本加厉的堕落。 “老师你不信可以去看她手上的本子,那就是小抄。” 女生看温如玉无所动作,又开始添油加醋。 温如玉不想妄下定义,凭刻版印象去定夺周雯是否作弊,她便动了身子,往周雯的位置走去。 大家看周雯似乎要有麻烦的时候,都幸灾乐祸起来,毕竟考试太无聊,有所调剂自然是好的。 温如玉走到周雯跟前时,周雯还默背着一篇古诗,完全没有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场立在了她的面前。 温如玉才不管她是不是有在看自己,只看到她手上所谓的小抄,便一把抽走。 周雯眼前的密密麻麻突然变了空,她还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却也只抓到了空气。 她抬起头,原来是班主任,拿她资料做什么? 温如玉快速地翻着这一叠纸张,发出哗哗哗的声音。 这里头的内容她再熟悉不过了,是这一单元基础题的出题范围,虽然不够简练,却是全部的范围。 她的眉头越皱越深,浑身散发着由内而外的怒气。 显而易见,周雯,果然又是要作弊了…… 周雯可不知道温如玉在心里头已经给她定了罪,只觉得她脸色不是太好,难道是来大姨妈了? 她猜不透,只好悻悻地开了口 “那个……老师………能不能……把资料还给我。” 周雯这话一出,几乎全班的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周雯居然敢叫温如玉这个老妖婆把作弊的小抄还给她? 死罪啊死罪! 大家注视着温如玉的表情变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就被殃及了池鱼。 坐在后头深刻感受到温如玉怒意无中生有全过程的陆明哲差点憋不住就要笑出声来了。 这个胖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认真答题的考生 温如玉看着周雯一脸茫然的样子,瞬间又不那么肯定了,上回她作弊的时候,别提多心虚了,可这回,哪有什么心虚的样子,反而还有些无辜的感觉。 这些资料确实和这次考试的题目有些吻合,但却仅限于最基础的那些个题目。 分值加起来还不到50分呢,一百五的卷子,就算把这些全作对了,再蒙上一些其他题目,也不一定能及格,她何必去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温如玉沉了沉怒气,决定还是不妄下定论的好,否则冤枉了周雯,以她那性子,不知道要伤心多久才恢复。 “这个我先收着,考完再还你。” 反正也要开始考试了,也看不了了,老师要收,给她便是。 “好吧……” 周雯淡淡地回应道。 温如玉上了讲台,回到了监考的状态,面无表情地命令着考生 “把无关的东西交上讲台,不要交头接耳,开始考试!” 就这样? 台下相熟的考生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印象中温如玉可是个凶悍的女魔头啊,别说是作弊了,就是考试时有人发出点声音,她都要河东狮吼几句,难道她就这样放过了周雯? 学生们对这样状况议论纷纷,温如玉用力地敲了敲讲台,声音才渐渐断了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大家便进入了考试的状态。 初始还有许多纸张哗哗的翻页声,持续了才一会儿,这声音便越来越弱,看来,是有不少人已经放弃了考试,而开始神游太虚了。 因为刚才的事,温如玉由始至终度盯着周雯,她想要从她的行为上看出点端倪来,没想到却看到了叫她惊异的画面。 只见那个女生用胖胖的小手握着笔,在卷子上行云流水地写着答案,那副认真的样子,在这个睡倒一大片的考场里尤为突兀。 才开考不久,现在还在做基础题吧,也就是刚才收上来资料里的内容,周雯这般地下笔如有神,莫不是将那些内容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温如玉越想越不敢相信,习惯了站在讲台上监考的她不由自主地下了讲台,步伐轻轻地绕到周雯身边。 被她经过身边的学生,无一不被吓得坐直了身子,可她站到周雯身后时,周雯却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模样,不为所动,认真的答着题。 温如玉看了看她的卷子,确实还停留在第一面,虽然才答了几题,正确率却很高。 周雯居然真的把那些基础知识记熟了,温如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站在周雯身后看了很久,直到她开始写阅读题的时候,才不如之前答题那样轻松。 她拿着水笔读一行便划一行,当然,没有在卷子上染上笔水,到答题的时候,她也开始了抓耳挠腮,久久才敢下笔。 虽然正确率不如前边的高,但是也能看出来她答得很用心。 温如玉心里头被深深触动,她吞咽了一口口水,脸上挂了满满的自责。 周雯明明是费心努力过的,可自己却只凭片面之词和固有印象就给她定了罪责,若不是她刚才那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让自己犹豫了,那岂不是伤了一个回头浪子心。 自责过后,她心里又生出一些惊喜来,不过短短大半个月,周雯就从一个不学无术的学渣变成一个奋发图强的上进少女,之前有过的阴霾也在她身上见不到了踪影。 她就算是再铁石心肠,也被这样的学生融化得软和一些了。 温如玉的嘴角不经意地露出细微的笑容,很快又被她掩了下去,她回到讲台,继续监考。 陆明哲其实不是完全不会这些题目,而是他压根不想写,他一只手撑在脸上,一只手转着手里头的笔,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周雯那个胖身子坐在他前头奋笔疾书的样子他自然是看见了。 写了那么多,难道是自己冤枉她了?她没作弊? 陆明哲用劲地甩了甩头,把这可笑的想法抛之脑后。 毕竟没点万年倒一倒二的成绩,能和他坐前后座,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说不定她只是在卷子上画画罢了。 考试时间剩半小时的时候,大家可以提前交卷,每到这个时候,这考场里的人基本就走光了,这也是温如玉在这考场监考的唯一一点好处了。 可今天不同,所有人都带着热闹散尽的时候,班里重回平静。温如玉理着大家交得乱七八糟的卷子,忍不住往周雯的座位扫了一眼。 周雯居然还没走? 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写字姿势,只是眼睛有些眯着,手却在卷子上不停地写着。 周雯很久都不知道答完一阵张卷子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她现在是手酸眼花加肩膀疼,比早上从家里跑到学校还要累上百倍。 作文的最后用了一句漂亮话做了结尾,才终于停下笔来,她甩了甩酸涨的胖手,揉了揉眼,又继续检查卷子。 卷子查完,她才彻底放松下来,伸了个夸张的懒腰,准备交卷。 她起了身,才发现班上除了自己跟班主任,居然已经空无一人。 原来自己已经考了这么长的时间。 交卷的时候,她因为自己的拖沓而让班主任推迟了下班时间,害怕温如玉生气,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她。 可奇怪的是,班主任抽走她卷子的时候倒是难得的温柔,不像是有脾气的样子。 温如玉看着周雯的卷子上写得满满当当,心里头竟觉得有些欣慰。 温如玉笑着把刚才收来的资料还给了周雯。 “给你。” 周雯有些费解地看着她,觉得很是不可思议,班主任……这是……在笑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得挤出来一个生硬的笑容。 这个笑让她本就肉嘟嘟的脸看起来更是别扭了,但温如玉却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可爱。 全数科目都考完,周雯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会的题目一大堆,可她也是可以明确感觉到自己是哪些地方不足,知错就改,总能追上进度。 考完的第二周,成绩便出来了,虽然各科的卷子由各科老师分发,但周一有班会课,一般班温如玉都会先跟学生们汇报成绩排名,对于那些她还觉得有希望的学生点出优劣。 报成绩 自上了高中,这是周雯第一次有这样等待成绩的紧张感,水都往胃里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瓶,心里却还是静不下来。 何含涵知道她在紧张什么,故作轻松地安慰着 “别紧张了,肯定会有进步的。” “可是……我还是紧张……” 不努力的时候不觉得,一旦注入了心血,就最怕付之东流。 “哈哈哈哈……周胖子,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倒一又不会有人跟你抢。” 王平自上回在周雯这里吃了瘪之后,就总是喜欢找她的难堪,处处针对。 周雯实在没有心思理会他,也知道这种人越理他越来劲,干脆就侧了个面,看都不看他一眼。 班上喧闹未止,多的是有人假模假样地提前抱怨自己这次没有考好,结果说不定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温如玉这次没有惯性地踏着铃声进门,而是在铃响之前便踏着干练紧凑的步子就进了门。 她抱着一叠厚厚的语文卷子,脸上有一些藏不住的悦色。 同学们都纷纷猜测是否这次成绩过于好,班主任才会有点好脸色,不然以她的性子,一般的好还不至于挂在脸上。 “同学们安静一下啊,这次月考成绩都已经出来了,等一下各科老师都会把卷子发给你们。” 她从卷子上抽出了一张名单,又继续说 “排名也出来了,这次我们班成绩不错,特别是有个别同学,进步非常大。” 听到温如玉的话,不少人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能被这个吝于夸奖的班主任说进步大,那一定是相当地大了,也不知道能花落谁家。 温如玉没什么情趣,所以吊起来学生的胃口也不卖关子,提起排名表就直接报排名 “周晨希,这次班级排名第五,进步很大,语文成绩136,班级第一。” 原来是周晨希啊。 大家平日里对这个阳光的男孩还是很有好感的,他成绩好,大家自然是乐于祝福的。 周晨希朝着何含涵跟周雯挑了挑眉,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骄傲地上台领了卷子。 领完卷子,明知周雯紧张,还刻意在她跟前念叨 “哎呀真是粗心,字给写错了,扣了两分……” 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喜欢将周雯当做好朋友一样逗笑打趣了。 周雯看他那个贱样,恨不得拎起椅子将他狠砸一顿。 “何含涵,第三名,语文132,继续保持。” 何含涵倒是对自己的成绩意料之中,虽然在班上是很拔尖的成绩了,但是扔到实验班就不值一提。 她的成绩像是到了瓶颈一般,就是到不了班级第一,这让她有些遗憾。 “含涵,你好厉害啊∽” 能维持在前三名左右,确实是要费很大一番努力才得来的。 周雯发自内心地赞叹何含涵。 “谢谢。” 虽有遗憾,但是被赞叹了,还是忍不住有些许宽慰。 “周晨希,你看人家,成绩比你好还比你谦虚,看看你,第五名尾巴就翘上天了。” “那也得有尾巴才能翘啊,前倒数第一。” 虽然周晨希和其他人一样嘴上说着周雯成绩差,但这并不让周雯反感,反而是让她装模作样地跟他呛起声来。 被他这么一搅和,刚才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不少,周雯再听班主任,也淡然了些。 “杨鹤,第六,语文121。” 杨鹤一向维持在这个水平上下小幅度波动,对此,他并没什么感觉,只是淡淡地上前领了卷子。 “胡芳华,第十,语文成绩才108,退步很大。” 温如玉虽然说的是责怪的话语,但却不带半分感情。 她并没有多用心去带这个班级,只是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妥,只要班级总成绩和平均分不垫底,谁进谁退其实她并不在意。 而胡芳华却不那样想了,虽然第十名在班上是还不错的成绩,但被温如玉说退步,她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整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匆匆地上去领了卷子,看都没看,揉作一团塞进了抽屉。 温如玉根本不知道胡芳华的小心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 报完了前十名的成绩,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她会按着倒数的成绩,从倒一开始和排名。 虽然不知道她这样的用意是什么,但排除在倒数成绩之外的其他人却总是饶有兴趣地等待着这一趴。 看着那些垫底的同学灰头土脸地上去领成绩,觉得是一件趣事。 “芳华,要报倒数的成绩了,不知道那个死胖子这回是倒一倒二还是倒三。” 李雪一脸期待地对着胡芳华说道。 一方面,她是想要讨好不太开心的胡芳华,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是很喜欢看到周雯被打击的样子。 被李雪这么一说,胡芳华刚才还满心怨气的样子确实开朗了些,上回杨鹤不让跟周雯有所冲突,还心有不甘,这下子不用自己出手也能让周雯出糗,她的心情自然就不会差了。 王平看到温如玉把排名名单换了一张,便知道她那是要从最后开始往回了,他往周雯的方向扔了个看好戏的奸笑,便跟胡芳华一样等着看她出糗的样子。 “我现在从班上最后一名开始,希望这些成绩倒数的学生能有所警醒,不要每回都是那几个人,名字我都读得腻味了。” 几多欢喜几多愁,温如玉这话是对着谁说的,那些成绩差的都心里有数。 每回都要受此屈辱,但这事一过,他们又是该吃吃该喝喝,等到下回再难堪的时候,又重新暗下决心奋发图强,结果还是恶心循环,成绩永远好不起来。 “最后一名,陈凯东,语文30。” 温如玉向来不对成绩差的多做点评,刚才笼统的警告过一遍之后,她也不再说什么了。 反而是班上的人一阵哄笑,温如玉对基础知识抓得那样严格,语文能考30分,简直蠢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考进一中的。 胡芳华倒是略显失望 “倒数第一被别人抢走了,唉,太让我失望了。” 她咂着嘴,晃着脑袋,却依然对周雯逃不出倒三胸有成竹。 “别急着失望啊,她这是发挥失常。” “哈哈哈,说得也是,还有倒二三在等着她呢。” 那就给她真相 胡芳华和李雪你一言我一语地嘲笑着周雯,这声音自然是落到了她的耳里。 她是对过答案的,对自己的成绩有大概的认知,知道自己这回肯定是能摆脱倒数三名的魔咒的,但她的自信也不过是仅此而已。 温如玉接下来报完了倒数三名的成绩,大家都没在其中听到想象中的名字,有些人就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咋没有周胖子啊?” “该不是漏报了吧?” “有可能……” 温如玉横眉冷瞪一眼,大家就都禁了声乖乖地继续听她报成绩。 她越往上报,周雯就越紧张,她手拽得紧紧的,手心里都是细细密密的汗。 每报一个名字,她都在心里祈祷,不要是我不要是我,总希望自己的排名能再往上一些。 随着温如玉一遍遍地报名字,胡芳华和李雪就一遍遍地失望着,每次摆弄好了一个十足嘲讽的笑意,都被温如玉口中不是周雯的名字给压了下去,胡芳华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差。 难道那个丑女人这回……不是倒三? 直到温如玉报完了倒数第十,周雯的名字都没出现在她的口中。 别说是周雯,就连周晨希跟何含涵,都跟着她一起紧张起来,一口一口地咽着唾沫。 “周雯!” 温如玉喊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班上大部分的人都拉起了精神,期待从她口中听到是刚才漏报了周雯的成绩。 周雯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徒然一亮,心中忐忑不安地打着鼓。 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杨鹤,也认真地听了起来。 “周雯,班级排名36,语文成绩109,进步非常大,继续加油。” 温如玉话音一落,全班人都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愣了好几秒都不敢反应。 难道班主任一开始说的进步很大的人,不知周晨希,而是周雯? 这这么可能,以她平时承包倒数三名的成绩,怎么可能一下子进步了了十几名,她之前的语文成绩虽不像陈凯东一样才30分,但能有个60就是极限了,这回居然过百了,还比第十名的胡芳华多了一分,任谁也是不相信的。 大家反应过来之后,皆藏不住惊讶之色,议论纷纷了起来。 胡芳华刚才有多期待看周雯的笑话,现在心里有就有多愤恨。 现在的她已经忘记了周雯进步那么多名的事了,脑子里全都是那个比自己还要多一分的成绩。 被谁比下去,她也不愿意被这样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蝼蚁蟑螂给比下去,即使只是一分之差,也足以让她的骄傲蒙了羞。 当周雯听到班主任夸奖自己进步很大的时候,她的内心被激荡得有些想哭。 “周雯,快上去拿卷子啊。” 何含涵的脸上挂的笑容比周雯还要明显,好像周雯得了36名比她自己得了第三名还要值得开心。 周雯被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 她上了讲台去接温如玉手中的卷子,却看到自己一度认为是面瘫的班主任温柔地对着自己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稍纵即逝,但她确定自己是看到了的。 她微微一愣。 班主任,居然对她笑了? 就在周雯正诧异的时候,胡芳华一拍桌子,发出空洞的“咣”声,便气势汹汹地站起了身子,盯着讲台上,一脸的义正言辞 “老师,我觉得周雯是作弊了,不然以她倒数的成绩,语文怎么可能考到109分,这其中的猫腻可想而知。” 班上的人不是没有这样的猜测,而是碍于温如玉不喜人说三道四的性格,才压制了疑惑的。 现在有人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他们自然就敢肆无忌惮地造次了。 王平这回才考到38名,语文成绩更是比这个刚才他还想要看笑话的人低了二十几分,这口怨气,他当然是要发的。 “是啊,老师,我也觉得周雯这成绩太不可信了。” 有人附和,大家就应得更欢了,特别是那些这次考差了的,自认为这次语文卷子难得要死,周雯肯定是不可能考那么好的。 “周雯肯定作弊了。” “语文成绩比胡芳华还要好,怕是把整本语文书都带去抄了吧……” “真是不要脸,丑人多作怪。” 杨鹤倒是一副看戏的样子,他对周雯的成绩也是持严重怀疑的态度,而且他又十分厌恶她,所以她被人声讨,心里还好一阵痛快。 虽然大部分都是些质疑和谩骂的声音,但还是有人为周雯辩驳的,比如周晨希,比如何含涵。 “你们不知道别乱说,没看到她作弊了?没有石锤不要妄下定论。” “周雯肯定没作弊,我保证。” 相比周晨希,何含涵的辩驳就太弱了,但是她肯为自己挺身而出,周雯已经很感动了。 “好了,都安静。” 温如玉料到大家会对周雯的成绩有所质疑,但没想到居然会引起这样的轩然大波。 温如玉的声音带着不可置否的威严,大家被她一喊,都不情愿地禁了声。 胡芳华因为心中的无名火支撑着,丝毫不为温如玉的威严所吓倒,反而更加盛气凌人。 “周雯,你自己说你有没有作弊!” 清者自清,周雯也知道胡芳华这是在故意找她的的不痛快,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完全没有想理她的意思。 她回了个坦荡的眼神,不回应半分。 这不理不睬的样子放在了大家眼里,却被曲解成了心虚。 温如玉看着这个平日里还算知书达礼的胡芳华,居然当众帮弄是非,这是她最深恶痛绝的事情。 既然她要真相,。 没作弊 “这次周雯所在的考场是我在监考,你说她作弊,是在质疑我的办事能力吗?” 周雯是在温如玉的监考下考试的? 胡芳华徒然一惊。 谁都知道温如玉出了名的严格,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作弊的人,向来都没什么好下场,就比如说上回周雯默写作弊,足足被罚了一百遍抄写。 “是温老师监考啊?” “那周雯岂不就是?” “也太玄幻了吧,胡芳华的语文成绩居然真的不如周雯那个学废?” 温如玉的话比任何辩驳都来得有效,她的话一出,虽然还很多人对周雯的突飞猛进心有不甘,但也是信了她的话。 杨鹤的眉头越锁越深,一面是女友无理取闹带来的羞恼,一面是对自己看不惯的人有所长进的不忿。 两相比对,他更在意为什么周雯这样的蟑螂也能变作他人嘴里夸赞的人物。 好似,她最近真的有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被胡芳华冤枉,周雯的心里都没有多大的波动,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清白的,所以理直气壮。 但让她想不到的是,向来只对优等生另眼相待的班主任竟然帮她说话。 虽然她的话听起来更像是维护自己的职业形象,但还是让她心里头觉得暖暖的。 原来尊重这回事,不是靠虚张声势的外表,不是靠唯唯诺诺的讨好,而是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够赢得的。 原来被尊重是这样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周雯刻意站直了身子,将脊背拉得直直的,微微抬了下巴,双手恭敬地接过温如玉手里那张卷子,昂首抬头地回到了座位上。 周雯成绩突飞猛进,比她更开心的是何含涵。 看着她那样刻苦努力,只觉得一切都有了好的回应。 “雯雯,恭喜你啊。” “是因为有你帮我补习,我才下笔如有神的,军功章有我的一半,自然也有你的一半。” 这次能考好,周雯最感谢的就是一直帮她填补上学期空缺的何含涵了。 说着她就作势要去抱何含涵,何含涵没躲,两个不起眼的家伙就这样高调地庆祝起来,叫人有些看不惯。 “真恶心,不就是考了个36名吗?还不是学渣一个。” 班级36名在李雪眼里真的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周雯不过也只是个在他们这里俯首称臣过的低贱货色,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闭嘴!” 胡芳华的眼里布满了戾色,声色俱厉。 36名对她来说是不算什么,但被自己从来都没看起过的人压了一头,尽管只是一分之差,也足以让她妒火中烧。 李雪被胡芳华反常的怒意吓坏了,立马禁了声,她害怕胡芳华转怒于她,身体往远离她的地方挪去。 不过只是语文成绩被超了一分,至于吗? 虽然周雯的成绩进步没有换来大家的刮目相看和祝福,但有何含涵跟周晨希真心地为她高兴,就算今天是个阴郁的天气,她也觉得心里升了太阳,暖绒绒的。 …… 经此一考,周雯对于学习越发地渐入佳境,何含涵也从一开始的在课余时间给她补课,慢慢变作连周末也到她家里去一起学习,当然,管吃管住。 周家人对周雯这个又乖巧成绩又好的朋友自然很是喜欢,每每到了周末,吴芳芳都会提前准备好一大桌子菜来招待何含涵。 虽然周永涛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他很少在家,所以何含涵在周家待得轻松自在。 一学期下来,何含涵便教得有些力不从心了,周雯的基础并不差,虽是垫底的成绩,但能考到一中来,在其他学校,也算得上是拔尖的成绩。 加上她本身就聪明,还有这学期她努力到连自己都觉得自愧不如的地步,进步的速度,堪称神速。 何含涵本就不如周雯聪明,学多少便是多少,举一反三的优点她并没有,周雯不一样,她很有灵性,什么科目都学得融会贯通。 何含涵可以教的,都教给了周雯,因为她天生的优势,超越自己都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了。 她知道周雯肯定也知道自己已经江郎才尽了,但周雯还总是装着没学透的样子,周周招她来一起学习,不过是想帮助她解决周末吃饭的难题又不想让她伤了自尊罢了。 何含涵因为周雯的真诚对待,感动得一塌糊涂。 整整一个学期,因为一直埋头苦学,周雯竟不觉得漫长,好像每天跑跑步看看书写写作业听听课,就过去了。 最近她上秤,已经从140掉到了126了,虽然瘦了不少,但因为脸还是圆鼓鼓的,跟同学们本来就是朝夕相处,这样不大的变化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只是觉得看着她,没从前那么油腻罢了。 不过胡芳华跟李雪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她,甚至比之前跟她们撕破脸的时候还更讨厌,常常找她的不痛快,不过周雯并没有理会她们。 杨鹤也跟从前一样,对她厌恶至极,不过她都习惯了,反正也不在意他,他是喜是恶,对她来说,根本没差。 一学期下来,朋友还是只有何含涵跟周晨希,但她已经很是满足了。 她的成绩也稳步上升,从倒数第一,到后来的三十六名,再到二十几名,十几名,所有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到了最后一场期末考,早就已经脱离了原来的差生考场。 期末考试分成了两天,考完最后一科,温如玉跟大家嘱咐了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还提醒大家高二文理分科,等成绩出来发到校讯通的时候,可以根据自身的成绩来决定选文还是选理。 班会一结束,大家就撒了欢地闹腾起来。 何含涵因为同镇来市里运货的人要过几天再来捎带她回去,所以需要在夏市再呆几天。 周雯老早就邀请她去自家住几天,一放了学,就跟何含涵到宿舍里抗行李去了。 何含涵行李不多,一些换洗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还有书本,两人乘着公交车回周家,因为都对这次的考试很有信心,一路上都是说说笑笑地。 你再吵我砍死你 “阿姨好。” 何含涵才进周家门,远远地看见吴芳芳在厨房里忙活,就很礼貌地打起了招呼。 “诶诶,含涵来了,今天外边温度可高了,热坏了吧,快进来吹吹空调。” “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貌美如花沉鱼落雁的女儿吗?只顾着含涵热不热,没看到我满头大汗吗?” 周雯撅着嘴,一脸吃醋的模样,叫何含涵跟吴芳芳看了噗嗤一笑,只觉得甚是可爱。 吴芳芳忙给她这个沉鱼落雁的女儿倒来一杯冰柠檬水讨好,周雯才放下假模假式的架子,开心地咕咚咕咚地喝着。 “不行,还是太热了,我得去洗个澡。” “含涵,你先自个儿看会儿电视。” “好。” 吴芳芳正在厨房里切着菜,本还笑容满面,听见周雯说要去房间,勾起的嘴角一下子僵在脸上。 她着急忙慌地舞着菜刀就出了厨房冲着周雯喊 “你房间……” 话还没说完,周雯就开了房门。 此时坐在电脑桌前的周梦颖一条腿架在一叠书本上,一只手在鼠标上摩擦滚动,电脑荧幕的光线照得她本就有些暗黄的皮肤更加暗沉,她眯着眼看着电脑里的娱乐新闻,时不时地还从桌上的薯片袋里拿几块薯片往嘴里送,一咀嚼,就掉了一键盘的碎杂。 周雯看到这样的画面,瞬间怒火中烧,气从丹田出发,直冲嗓门 “周梦颖!!!” 本还沉浸在看娱乐八卦乐趣中的周梦颖听此一吼,手中的薯片瞬间被捏成了碎杂,整个人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中还是惊吓过度的仓惶神色。 何含涵跟吴芳芳听到这可怖的叫声,忙来查看。 何含涵没看到房间内的周梦颖,只见着周雯整个人气到炸毛的样子。 “雯雯,怎么了?” 周雯没有理会何含涵,而是气势汹汹地走进房内,一手抓住周梦颖的衣领,用她的最近多加运动而练就的大力气,一把就把她像个小鸡仔一般拎出房门。 周梦颖被吓得没了神,顺着她拉扯的方向蹒跚走出。 “妈,她怎么在我房里?” 周雯怒气冲冲。 吴芳芳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周雯,眼神躲闪。 周梦颖下学期大四,马上就要实习了,才放了假,雷丽就打电话来说暑假让她在他们家住。 虽然这个弟媳是个讨人嫌的主,但周梦颖好歹是自家弟弟的亲生女儿,这点事情还是可以帮忙的。 谁知道这周梦颖一进家门,就到处逛到处翻,看到周雯的房间物件齐全,就自作主张的把东西搬进去了,拦都拦不住。 周梦颖虽然被吓得不轻,但这么一会儿功夫,还是缓了过来。 来之前,她妈就跟她说过,大伯一家子欠了他们家不少钱,来他们家就是享福来的,吃什么喝什么让婶婶去买,做什么干什么让周雯去做,就是别委屈了自己。 雷丽向来强势,即便女儿已经成了年,也被教成了个没什么主意的人,妈妈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既然妈妈让她在大伯家好好享乐,那她自然就不会憋着。 她撇开周雯还拎着她的手,抖光了刚才的惊慌失措,一脸雷丽上身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电脑旧了,很卡,用用你的怎么了?我今天就是要睡你的房间你能怎么着?” 那台电脑是周雯她爸上个月看她成绩突飞猛进奖励给她的,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得到爸爸的奖励了,宝贝得要命,平常粘了一点点灰尘她都要掸个干净,周梦颖居然敢在她的宝贝电脑前吃薯片落了一键盘的碎渣。 周雯只觉得内心积了一团熊熊怒火,再不燃烧她就要**了。 她踩着重脚步,用了十分的力量推开了挡在门前的周梦颖。 周梦颖一个踉跄撞在了门把手了,痛得她“嘶”了一声。 “你有病啊!” 她纠结着脸部表情,却恶狠狠地凶了周雯。 周雯没理她,而是拿起了那个沾了好些薯片渣的电脑,走回了周梦颖身边,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电脑,一个反手,就把碎杂落了周梦颖一头。 等周梦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头杂乱了。 但周雯并不打算罢休,她重回房间,拿出了周梦颖的行李和那袋薯片,用力地砸在她的身上。 何含涵跟吴芳芳被周雯这一气呵成的举动惊得石化在原地。 周梦颖则是被那些物件砸得生痛。 “啊∽周雯∽我要打死你个混蛋……” 她被周雯给气疯了,踏着脚在那里喊打喊杀的,但周雯一个肃杀的眼神过去,她就只敢装腔作势地号两嗓子,好让自己不那么没面子。 “!” 砍死你这三个字周雯用了极重的声调,眼睛还同时瞪大。 周梦颖一瞧,还真的被唬住了,嘴里的声音慢慢地缓了下来,最后只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了,一脸委屈地站在那里,叫吴芳芳还有些心疼。 周雯在何含涵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撒撒娇卖卖萌的,她从来没见过周雯这么凶悍的样子。 只觉得她实在是……实在是太帅了! 对付无理取闹的人,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吗? 吴芳芳看着周梦颖从一开始的张牙舞爪变作漏了气的气球,想着此前她总是欺负周雯,现在反被女儿给拿捏得不敢动弹的憋屈样,别提有多想笑了。 但毕竟是长辈,落井下石确实不太好。 为了化解尴尬,她咳了一嗓子 “呃……雯雯你不是要洗澡吗?” 难吃别吃 因为家里来了两个客人,吴芳芳干脆多做了好些个菜,让周雯到隔壁喊王晓慧过来吃饭。 周雯到隔壁敲了敲门,没多久王晓慧就开了门。 “雯雯啊,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你怎么突然变这么美了?” 周雯可不是在说讨好的话,而是王晓慧今天的气色看起来确实很好,春风满面的。 被周雯这么一夸,王晓慧有些骄傲地两手抚脸,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前几天我去北市看小也了,看到他高了不少,气色也不错,成绩在学校也好得不得了,一个学期就把高二高三的课程学完了,看到他,我心情自然就好了。” 说起苏也,她就有些停不下来了。 “苏也一学期学完了高二高三的课程?为什么呀?” 他是要比一般人聪明,却也不是天才,得费了多大的努力,才能将两年多的课程压制在一个学期,并且还学得那样好。 其实他没必要这样急迫地表现自己的,在她心里,他已经足够优秀了。 “我也不知道,你知道的,他向来很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他力所能及,我是不担心的。” “对了雯雯,我去北市的时候小也给了我一套护肤品,我看说明是年轻人用的,不适合我,我去拿给你。” 周雯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当中,等她反应过来,王晓慧已经拿了一盒包装精致的护肤品出来了。 “就是这个,你说小也,不会买还乱花钱,还好你能用,不然就浪费了。” 周雯接过盒子,疑惑地打开这个所谓年轻人用的护肤品。 包装盒很精致,但更像是后期套上去的,上边没有任何牌子的logo,打开之后,底部有一些拉菲草填充纸屑,不小的盒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甚至还有几只口红。 周雯一一查看,确实如王晓慧所说,这些东西是比较适合年轻人,但是口红却没有年龄界限啊。 而且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一个品牌的,面膜水乳霜防嗮一应俱全,口红还是时下大热的色号,对于她来说贵到令人发指,苏也该不是……被微商骗了吧? “阿姨……你确定这个是苏也买给你的吗?” “是啊,有什么不对的吗?” 王晓慧一脸疑惑。 周雯叹了口气,她是越来越猜不透苏也了。 “没有没有。” “阿姨,今天到我家吃饭,有我妈拿手的大闸蟹。” “好嘞。” 知道周雯今天期末考结束,周永涛提前收了铺赶在饭点回来。 他一进门,何含涵就礼貌地喊了声叔叔,反倒是自家的侄女,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叫他尴尬。 “老周今天回来这么早啊,快来吃饭,还没动筷子呢?” 王晓慧跟周家一家人太熟悉了,半点都不客气,直招呼着主人来吃饭。 “你们先吃,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换衣服。” “爸,那你快点啊,不然螃蟹就要被我们吃完了。” “好。” 一桌子人其乐融融地动了筷,吃得不亦乐乎,唯独周梦颖,与这气氛格格不入。 周梦颖此前被周雯凶过之后,心里头一直都有股闷气。 不知道今天这个怎么了,平常总是被自己欺负的周雯,居然在气势上彻底压制了自己。 事后她想了一百种反驳的方式,但一回忆起周雯那个可怖的眼神,她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她拿着筷子,每盘菜都挑挑拣拣的,喜欢的就可劲吃,不喜欢的夹起来又扔回去,嘴里还念叨着 “这个菜也太难吃了,不及我妈做的万分之一。” 她就是故意为了让大家不痛快。 这话一出,一桌子人都尴尬了。 王晓慧只觉得,这都已经成年的人了,怎么还跟智障似的。 周雯见状,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直接把所有的菜都从周梦颖的眼前移了过来 “,滚回你家吃你妈做的一万倍好吃的菜。” 王晓慧被周雯这么一说,一下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还好嘴里没饭不然就得喷饭了。 周梦颖哪里受得了这二次羞辱,她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雯,故意摆得咬牙切齿的模样,就怕又被压制下去。 周雯哪里怕她,她敢站起来,难道自己没脚吗? 她直接站在了椅子上,足足比周梦颖高出了好些个个头,她垂着眼睛看着在身下的周梦颖,眼中尽是狠戾,叫看到的人不寒而栗。 周梦颖瞬间没了气势,饭都没敢吃,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客房里。 她才走,身后就传来了那一桌子人的哄堂大笑。 “雯雯,你也太欺负人了吧?” 王晓慧说着责怪的话,却没止住笑声,明显就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就是不想被坏了胃口。” 这话一出,大家就笑得更欢了,从前那个爱抖机灵的周雯,看来是完完全全回来了。 等到周永涛换了衣服出来吃饭,发现周梦颖没在桌上,疑惑地问道 “梦颖呢?” “呃……她吃饱了……” 周雯的眼神闪烁,随口诌了个谎话。 “这么快?” “可能是减肥吧…” 周永涛听完,喃喃了一句 “怎么一个个的,都减肥” 搞得桌上的四个女人,憋笑憋得浑身直颤。 相比这外头其乐融融的氛围,客房内可是另一种氛围了。 又恼又羞又怒,周梦颖从未受过这样大的屈辱,她只能砸着枕头发泄着怒气,可一床的东西都被她扔得乱七八糟了,心里头还是烧得慌。 她给雷丽拨去电话,一开口就是哇哇大哭。 电话那头紧张地直问“怎么了怎么了……” 周梦颖添油加醋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雷丽说了一通。 “什么?周雯那个臭不要脸的敢这样对你?” 周梦颖带着啜泣的声调“嗯”了一声,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你等着,妈明天就去市里把她们这一家子不要脸的都收拾一顿。” 雷丽都快气炸了,怒火隔着电话周梦颖都能感受得到。 但得到这样的结果就是她的本意,有她妈在,她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看明天不给这一家子闹个鸡犬不宁。 看你怎么看剧 因为今夜的晚餐太过丰盛,周雯忍不住就多吃了几口,饭后回房间一上称,报应就来了。 “啊∽我的天,重了整整一斤!” “还没消化呢吧,等消化了,你上个厕所,体重就下来了。” 周雯盯着体重秤上的数字直晃头 “不行,我得多做几套运动把这一斤给减下来。” 不运动的话,她良心不安吶…… 何含涵知道周雯对减肥这件事有多大的执念,根本劝不了她放弃,只是她担心才吃过晚饭就运动对身体不好。 “你等等再运动吧,别让肚子里的食物把胃坠坏了。” 周雯听了何含涵的话,摸了摸圆鼓鼓的肚皮。 恩?确实有点胀,要是动一动,说不定就让胃酸把肚子里的美食给搅酸了,那可就得不偿失。 “行吧,等我肚子里的小鱼小虾小螃蟹都消化了,我再运动。” 妥协之后,周雯暂时就没再纠结运动的事了。 难得放了假,一天两天的休息还是要的,整个学期都连轴转了,不停一停,怕是要生问题的。 她跟何含涵做朋友这么久,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学习上的事,真正像普通朋友那样侃天说地的,少之又少。 今日难得脱下学习重担,周雯突然就心血来潮,胡乱地扯起了话题。 “含涵,你爸妈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啊,真好听。” 周雯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 其实她早就对何含涵这个名字很好奇了。 何含涵本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书,被周雯这么无来由得到一问,愣了一下。 很快,她就合上了手里的书本,但一只手指还夹在其中当做书签。 “我爸妈没什么文化,这不是她们给我取的。” “那是谁?” 周雯一下来了兴趣,整个人趴在床上,手撑着脸蛋认真地等何含涵作答。 “早年间我爷爷还壮年的时候,上山干活摔断了腿,对于干农活粗活的人来说,摔断了腿,就意味着失去了大部分的劳动能力。 我爷爷听说像他这样的情况可以去申请低保户,但你知道的,小地方家家户户都挨得着亲戚,有好事当然先着自家人了,我们家没权没势没亲戚的,自然是轮不到的。 我爷爷很小的时候给军官当过跑腿,虽然早早退伍娶妻生子没得个一官半职,但我爷爷有个一起入伍的邻家伙伴,幸运地在战场上活了下来,又有一些文化,后来在镇里谋了个小官当当。 后来我爷爷一咬牙,将他执拗的尊严放在家庭生计之后,去找了那个伙伴帮忙。 那个年代里的人腥风血雨里来去过,很是重感情,我爷爷一提来由,那人二话不说就同意帮忙了,没多久,我家就成了低保户。 我不足月的时候,恰逢过年之前,市里的领导随着爷爷的朋友一起来镇上慰问低保户。 那人见到在襁褓里的我很是讨喜,并问我妈给取的什么名字,我妈跟他说“大名还没起,打算等过几天到镇里的学校找个老师给起,小名叫丫丫”。 那人便问我妈和我爷爷,可以让他来取吗,他喜欢孙女喜欢得紧,奈何家里两个儿媳妇都生的儿子,那时候计划生育抓得紧,作为干部,他更是要以身作则,所以抱孙女的愿望,怕是无从实现了。 所以一见着我没起名字,便说了个他之前指望着二儿媳妇儿那一胎生下来是个女胎,便事先取的名字,叫做含涵。 我家里人没一个有文化的,但这名字,听着就觉着好听,别人家都是什么美啊慧啊娟啊丽的这样普通的名字,我这个一拿出来,怕是镇里那些没文化的,连这几个字都不会写吧,所以全家人便欢喜地认同了这个名字。” 因为在这夏市里,何含涵就周雯这么一个朋友,平日里也没个能分享心情的人,一股脑地饶着名字这回事儿说了个来龙去脉,说完她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哪有?原来你的名字来头这么大啊。” “何含涵,含蓄有涵养,人如其名。” 何含涵见周雯没有因为自己的啰嗦而感到烦扰,反而觉得有趣,便大着胆子问起来 “那你的名字呢。” 周雯坐直了身子,撅了撅嘴。 “我的名字可不如你好听,说实在的还有些普通,我也没问过我爸妈是什么意思,但按着字面意思的理解,会不会是雯华的意思,说我是他们的五彩祥云,觉得我是他们的幸运。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啦,毕竟雯这个字我只组得出雯华这么个词来,说不定是他们取名翻字典的时候,恰好就对这个字看对眼了。” 何含涵噗嗤笑出声来,她觉得周雯对自己名字的歪解实在是太有趣了。 真是个可爱又豁达的性子,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雯雯,你真是太可爱了。” “是吗?我也觉得。”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了。 直到夜深了,何含涵虽然很想跟周雯一直聊下去,但最近因为要考试,夜夜复习到凌晨,耐不住眼皮子打架得厉害,没眨几次眼,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雯听何含涵的呼吸声变重,马上就禁了声。 她小心翼翼地起了床,一抬手一投足都变成了慢动作,生怕吵醒了何含涵。 就在她脚要下地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卡其嘛∽”吓得她脸色一僵差点载到地板上。 刚才她在跟何含涵聊天的时候,隔壁就时不时传来播放韩剧的声音,但因为被她们的说话声掩盖了,所以并没有在意。 现在一静下来,这声音就尤为明显。 大半夜的,周梦颖这家伙还让不让人睡了? 周雯本想敲一敲墙壁提醒她很晚了,但想着她这人可没这点体恤人的善心,只好作罢。 她坐到电脑桌前,弯下身子,直接把wifi给关了。 没网,。 听着隔壁安静了下来,周雯才心满意足地抱着瑜伽垫到阳台上做起了运动。 雷丽来了 第二天一早,周雯就被电话铃声闹醒,昨天太晚睡了,今天起床就不如以往果断,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查看手机。 “含涵爸爸?” 她眯着眼仔细再看一次,确是何含涵爸爸无误。 早前何含涵都是在舍管那里给家里打电话的,后来因为常来周雯家,怕她家里打电话来接不到,就让他们记了周雯的手机号码。 周雯推了推还在睡梦中的何含涵。 何含涵习惯早起,很容易就被叫醒了。 她接过手机,周雯就又恍惚地躺了回去。 “喂,爸。” 才醒过来,讲话的时候都还带着睡音。 “啊?哦好,几点?” 她拿开放在耳边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又继续接起来。 “嗯嗯,我现在就过去。” 何含涵挂了电话的时候,人已经完全清醒了,她推了推闭着眼想要重回旧梦的周雯。 “雯雯” “怎么啦?” 周雯闭着眼,尽显慵懒。 “我爸说同镇的李叔今天就来镇上拉货,让我收拾收拾跟着回去。” 周雯闻言,一下就清醒过来。 “现在?” “嗯……” “会不会太早啊?” “拉货的赶早不赶晚。” “好吧,那块去刷牙洗脸吃饭,一会儿我送你去。” “你还是继续睡吧,不远,我自己去。” “醒了就睡不着了,别废话,赶紧的,你知道我吃饭很慢的。” 何含涵知道拗不过周雯,就不再辩驳,起了身换衣服。 吴芳芳为了让周永涛吃上热乎的早饭,每天都起得很早,周雯跟何含涵一起来,就能吃了。 吃过早饭,跟周爸周妈道过别,周雯就跟何含涵拎着大包小包去坐车了。 来周家的时候才一个行李包,走的时候,却带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裹。 昨天王晓慧除了给周雯一盒护肤品,还给了一大堆进口零食,周梦颖眼馋了好一会儿,她都一点儿也不肯给。 今天何含涵要回去,她分了两份,自己留了热量低一些的少部分,其余的都给何含涵打包带走。 加上吴芳芳自个儿做的一些易保存的特色小吃,何含涵的两只手都拿不下了。 何含涵让周雯的成绩从倒一变作十几名,周家就算给再多也不为过,但她拿着这些沉甸甸的好吃的,还是不好意思地连道了好几回谢,道得周家人都觉得生分了,才肯罢休。 早上空气好,不像午时那样燥热,一阵风吹来还感觉凉丝丝的。 这样惬意舒适的天气,送走了何含涵,周雯就情不自禁地在公园里跑了一会儿步,等到身上都渗了汗,她才回到家。 还没到家门口,她就听得自家里传来了妇女的叫骂声,那叫一个浑圆嘹亮,荡气回肠。 不肖看,她都知道这是那个讨人嫌的二婶来了。 女儿昨天坏了她的晚心情,当妈的又来坏她的早心情。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讨厌都讨厌都一块儿去了。 王晓慧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恼人的周家亲戚又来给人找不痛快的样子,别提多生气了。 看见周雯颠颠地上了楼,她一下就拉住了周雯念叨 “你二婶又来了,骂了好一会儿,你爸不在家,我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你快进去帮帮你妈。” “阿姨,等着我凯旋。” 周雯冲着王晓慧挑眉,像是根本不把屋中暴躁的母狮子放在眼中。 周雯才进门,都还来不及插嘴,站在厅里盛气凌人,肉脸都拧作了一团的雷丽又开始了第二波的反复言语攻击。 她手舞足蹈地摆弄着姿势,像是在为她的怒气助兴,一只肥手更是朝着吴芳芳毫不客气地指着,嘴里巴拉巴拉地飞溅着口水 “梦颖才到你们家来住一天,不给吃不给喝的连网都给断了,听说周雯那个小王八羔子还把她打了一顿,你们一家子,还真是够恶毒的啊。” 周梦颖躲在雷丽壮硕的身躯后头,昂着下巴狐假虎威地蔑视着吴芳芳。 看来这个周梦颖,是给她那最是喜欢帮弄是非的母亲讲了一通是非啊。 周雯手环着胸,倚在门框边上注视着厅内的一些,雷丽用尽力气的无理取闹她看在眼里,却一点都不急不躁。 虽然母亲站在那个肥腻肥的女子面前被好一通指责,但她却不急着出手,只为了等着抓到她话中的把柄再一举把她拿下。 正沉浸在自己挥洒着口水发泄着怒气的酣畅淋漓中,雷丽哪里看得到身后站着一个睥睨众生的的年轻女子。 她说得累了,咽了咽口水,很快就又卷土重来。 “用着我家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却虐待着我家的宝贝女儿,吴芳芳,我还真是错看了你啊。 平时一声不吭的,还以为是个贤良淑德的好人家,没想到无情无义起来,比那吃人的豺狼喝血的虎豹还要可怕。 还有你那宝贝女儿,跟你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一样的恶毒。” 雷丽最近像是给自己那垂垂老矣的脑袋添了些新知识,骂起人来不再是那粗鄙的几句。 用的形容词和她脸上恰到好处的痛惜和愤恨搭起来更显触目惊心,不知道的人,还真的就把吴芳芳认作那无情无义的豺狼虎豹了。 雷丽再怎么说她吴芳芳,她无所谓,反正不是实事,行的正坐的端,但要扯到她女儿的头上,那她就要好好跟雷丽论一论孰是孰非了。 “永涛说了,过年钱就会全数还给你们的,你不必再拿这个说事,我自认梦颖在我家未受到半点亏待,要说委屈,被她脏了电脑的雯雯才叫委屈。”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那钱,老娘今天要定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凑不出钱来,我看我怎么对付你。” “噢?那我倒要看看,婶子你要用什么来拿那些钱。” 雷丽的话音才落,周雯的话就接踵而至。 她依旧环着手,步伐轻缓地走到吴芳芳跟前,语气平淡又带着威严,一脸嘲弄地看着雷丽。 雷丽不知周雯是何时进来的,但并没有因她的突然出现而乱了阵脚。 “当然是欠条了!” 她丝毫不畏周雯气势所吓,今天特意带了欠条来,底气足得很。 “欠条呢?” 周雯昂了昂下巴,反问。 “梦颖,把妈包里的欠条拿来。” “嗯好。” 周梦颖屁颠屁颠地拐到沙发边上,取来了雷丽那个艳紫色俗气得不行的包包,毕恭毕敬地递给她妈。 “妈,给你。” “没想到二婶还把欠条随身携带啊。” 周雯一声嗤笑,满是鄙夷。 “哼!要不是你们一家子的薄情寡义太让我寒心,我也不至于做到这样的地步。” 吓死宝宝了 吴芳芳手在周雯背后偷偷的拽了拽,示意她适可而止,不然真的来要钱,他们一时半会儿也给不出来啊。 可周雯却像是半点没感受到似的,继续淡定地说着她备好的话语 “婶子,你可好好瞧瞧,你确定这欠条……能在我们这里拿到钱?” 被周雯这么一说,雷丽还下意识地看了那欠条一眼。 上边的指印签名一应俱全,白纸上的一抹黄色还是她此前不下心掉在地上沾了泥的印记。 这就是当初那一张欠条没有错,差点还被周雯给唬了去。 她定了定神,掩去了刚才的慌乱,又恢复了刚才的神色,甩了甩手中的铁证 “欠条在这里,白纸黑字,你爸跟我同时签的,手指印都还红彤彤的,怎么拿不到钱!” 周雯看着雷丽认真又笃定的样子,忽然之间裂了嘴森森发笑,一脸狐诈之色,叫人看得慎得慌。 就连吴芳芳也看不懂了,昨日被她吓唬过的周梦颖,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雷丽被她这一笑心底有些发慌。 “你……你笑什么?” “我笑我家白得了几万块钱,还真是多谢了二婶的贪得无厌啊,呵呵……” 周雯那副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相信确有那么其事。 雷丽咽了咽口水,此前的气势都被周雯放出来的迷雾弹击退了不少。 “什么白得了几万块,什么感谢我?你说清楚?” 周雯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吊足了雷丽的胃口,才娓娓道来。 “一看二婶就不懂法,根据我国民间小额贷款法律法规第五十二条规定:凡未经过正当法律场所,未经过持有律师执照的律师或法官在场证明的私人借贷,若利息超过银行规定的利息两倍或以上,都不具备法律效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欠条没到律所打过证明,利息超过银行规定的两倍,不受法律保护,就算你前脚去告我们,后脚法院就会判我们无罪释放。” 周雯说的一条条法律条框,有鼻子有眼的,再加上她刚才那被骂还不急不躁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有底气,雷丽一时间都判不出她说的是真是假了。 她看着周梦颖,奢望这个自认为学历极高学富五车的女儿有所判定周雯说的是否确有其事。 周梦颖看着母亲期望的眼神,她学的是会计,哪里知道什么法律知识,她顿了顿,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雷丽脸色煞白,哪里还有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活像只斗败的老母鸡,她垂死挣扎,望作事情还有转机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地念着,声音变得沙哑。 周雯得到想要的效果,换作奸笑的模样,继续说道 “二婶,我们家还不还钱,现在可不是你说得算了,而是要看我们心情,心情好,可能过年就全数还你们了,心情不好,呃……我们也不会那么无情无义的,还个百八十还是应该的。” 好几万那,利滚利这么些年,都该有十万了吧,这对于雷丽她们家来说,绝不是可有可无的数目。 百八十块?被周雯这样一击,她眼里哪里还有什么法律条例,只顾得了自己那一叠叠粉红的钱币了。 她抓了狂,揪起了周雯的领口,虽然这些年她已经不怎么干农活了,但是力气还是不小,拽得周雯发了咳。 “你敢不还钱试试……” 雷丽急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了周雯不过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拿不了家里的主意,只是一心发泄着怒火跟不甘。 吴芳芳急忙去掰开她的手,可力气不及她大,怎么都掰不开 “你放手啊……有什么话好好说……” 周雯虽然脖颈勒得难受,可一点都不慌张,这时候谁最歇斯底里的,谁的心里防线就最不堪一击,显然,她雷丽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二婶,你要是嘞坏了我,不仅得不到钱,还要倒贴一笔医药费,得不偿失啊。” 雷丽一听到钱,动作就缓了下来。 周雯见缝插针,立即又道 “你要是不来我家吵,到了过年,兴许我们就全数还给你了,但是你要是继续闹,我们不仅不还钱,就连你现在住的那两层小洋楼,都不会有你落脚的地了,要知道,那房子可是有法律效应的。” 雷丽被周雯说的一愣一愣的,完全没了主见,只听到她说的会还钱,便乖乖地放了手。 过了没多久,她才从周雯的控制中走了出来,怒气当然没有消,但她也不敢发作了,现在的她,可是信极了那张白纸黑字红印是没有法律效应的,就是再气急败坏,也得忍到钱还了。 等到钱到了手,她要怎么对付这可恨的母女俩,都无所顾忌了。 她沉了沉气,终于拉下了气势,对着早已懵了的女儿喊到 “梦颖,东西收一收,我们走。” 虽然周雯今天一点都没露厉害的样子,却让周梦颖觉得今天的周雯要比昨天凶神恶煞的周雯更加可怕,就像是顿刀子,总比利刀子要让人疼一般道理。 雷丽母女出了门,周雯还不忘朝着她们的背影喊一声 “慢走不送啊∽” 那母女才走,王晓慧就紧随其后进门来,刚才她可是趴在门边听了好久的墙角,周雯说的话她都听在了耳里。 “雯雯,你刚说的那律法,是真的?” “对啊雯雯,是真的吗?” 虽然吴芳芳不至于靠法律漏洞赖掉这一笔帐,但她还是很好奇的。 “假的,我刚在门口想的。” 周雯一脸的淡定。 这更是让吴芳芳跟王晓慧惊诧不已了,周雯的撒谎术是有多炉火纯青才能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编了一套接一套的。 “雯雯,你也太鲁莽了,你二婶本来就是财迷心窍,要是刚才伤着你可这么办呀?” 想到刚才雷丽急红眼的样子,吴芳芳就觉得后怕。 “就是因为她财迷心窍又没文化,我才料到她不敢伤我的。” “你都不知怕的吗,你二婶那么凶悍的一个人。” 被这么一提,周雯才后知后觉地喘起了粗气,心脏也开始加速跳动,刚才被压制害怕,一下子就被释放了出来。 不过现在雷丽已不在眼前,这些不过只是反应,并不是真的害怕,她边抚着胸口,还边打趣着说 “∽” “哈哈哈,雯雯你个小机灵鬼,编套谎话就把你们家那不知羞的母老虎骗回去了。 芳芳,你是没看到她刚才出门的脸色,别提多精彩了。” 就连王晓慧这么一个外人见到雷丽吃瘪都这样痛快,吴芳芳又怎么会没感觉呢,雷丽仗着自己没皮没脸的,在他们家无理取闹了这么多年,头一遭看到她吃瘪,她的心里别提有多爽快了。 美爆了 家里没有周梦颖的打扰,整个暑假,周雯都乐得清闲。 父母白天都在店里忙活,除了中午吴芳芳会带饭回来给她吃,其余时间都是她自己一人在家。 近两个月的漫长暑假,周晨希约过她好几次,但因为太阳实在是太毒辣了,她怕晒黑,就都回绝了。 整个假期她就只做着减肥和学习看书看电影这几件事,却也不觉得无趣。 渡过了一个充实的暑假,再过两日,便要开学了。 她提前给何含涵拨去电话,想要知道她何时来。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 “何含涵,怎么这么久才接,一个暑假都过去了,你竟然不想我吗?” 周雯故作生气的样子。 “没有没有……我在整理东西,我爸在屋外头,他拿手机进来给我费了些时间,我是很想你的。” 何含涵慌乱地解释着。 “哈哈哈哈哈,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经不起逗啊。啥时候来夏市啊?我都想死你了,呜呜呜……” “我明天早上就到了,这回坐班车来,不用等别人时间,可以早些来了。” “几点,明天我去车站接你。” “九点。” “不见不散。” 二人又聊了会儿有的没的,才挂了电话。 闲来无事,后天就开学了,她现在决定看看自己努力的成果。 两个月来,她有足够的时间用来运动减肥,从前只是送家里跑到学校,晚上再做一些低强度的运动。 现在她每天早上都要跑到没力气为止,吃完饭过两小时又开始运动,吃食也控制到了恰好的热量。 这样费心竭力,她的肚子上别说有赘肉了,就连马甲线都若隐若现的。 暑假开始没几天,她就放弃了上称,也不再照镜子,就连会反光的物件她都避之不及,她一直压着想要窥探自己成果的冲动,就是为了营造自己突然一瞬间改头换面的惊喜场面。 而现在,就是时机成熟的时候。 拉开柜子里那个已经被父亲修好的柜镜,眯着眼睛拿湿纸巾擦掉上边的灰尘,等全都摩擦了一遍之后,她才站在了镜子前。 她的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为了迎接这个全新的自己,她不敢吃苏也常常寄来的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零食,也不敢在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 晚上睡觉前一上称,如果发现比前一天还要重的话,她就会自责地做仰卧起坐做到肚子发酸发涨才敢去睡。 这一些苦不堪言的事情她都熬得过来,现在却害怕极了这些艰难困苦都付之东流,她怕自己就算瘦了也不漂亮,那就再没有借口说自己丑是因为胖了。 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睁开眼,镜子中的人从朦胧的轮廓慢慢变作一个整体。 镜子中的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虽看不出具体身材,但她知道那是瘦的,露出来的胳膊和脖颈,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这般完美的身材,就像是曾经没有任何一点肥肉来拜访过似的。 她一点点地往上看,心跳越来越快,一不小心就被心跳乱了节奏,一下子眼神一抖就看见了整张脸。 当那张叫人惊艳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忍不住就想要尖叫想要怒吼。 自己实在是……! 这两年来,她的模样早已在那一层肥肉下偷偷地长开了不少,这么一瘦下去,五官全都显露出来,相较那胖起来之前普通好看的样子,这下子,可以说是惊艳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这两年丢失的好运都叠加在一起加倍还给自己了。 什么胡芳华,什么李雪,在这张完美得找不出一点瑕疵的脸上,简直就被秒成了渣渣。 她对着镜子一遍遍地做着鬼脸扮丑,可这张脸不论怎么摆,都是那样好看。 她往那镜子上撅着嘴吧唧地亲了一口自己,纤细的手指指着里头的人,仰头说道 “谢谢你,长得这么美!” 才高冷了几秒,她噗嗤被自己逗笑,瞬间破功。 睡觉时,她在枕边放了一枚小镜子,隔不了几分钟就拿出来对着自己照几次,如此来回折腾,一点多才沉沉睡下。 次日一早,周雯被闹铃震醒,她想到今天要去接何含涵,便没有赖床,直接去洗漱。 还有些迷糊地进了卫生间,往牙刷上拧了些牙膏,往嘴里刷去,清凉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周雯也随之清醒过来。 感觉眼睛有点绷得慌,像是挂了些眼屎,她的身子靠近了镜子前,手要伸去摩擦,却突然顿了下来。 “哇!” 她惊呼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镜子里的那个美女,是她自己啊,自己惊艳到自己,怕是世上头一份吧? 她对着镜子笑到花枝乱颤。 出门前,她特意喷了苏也送的防晒霜。 三伏天里,只要不刮风下雨,每天都热得一样散心病狂,这是周雯假期以来第一次除了运动之外出门。 她特意穿了一件白t恤和短裤为了不吸热。 可走出去才知道,这点热意,可半点也比不上她做运动的时候整个人火烧火燎的那种热度。 等到了人潮涌动的汽车站前,她竟一滴汗也没流。 看来运动不止能减肥,还能改善体质啊。 车站前人来人往的,有的人在排队,有的人在张望,不同的脸上不同的表情不同的情感,迎来送往,有欢有喜,有忧有愁。 现在是开学季,出站入站的更多的是同她一样年轻的面孔,去的人一脸兴奋跃跃欲试,像极了闲了一假期就忘了上课苦闷的缺心眼家伙。 来的人刚经了一场不长不短的旅途,拖着疲惫的身子和装满行囊的箱子,不紧不慢地走着。 周雯不属于这来往的任何一种,她惦着脚,望着出站口东看西看。 过了许久,像是又到了一辆车,出站口走出来好些个人,周雯眼睛探得更卖力了。 终于在她望眼欲穿的期盼下,熟悉的人影进入了眼中。 “含涵∽” 她把手掌放在嘴边,扯着嗓子喊。 但在这嘈杂的地方,叫喊声一下就被淹没在其他声音中,最后变作一阵嗡声。 你真是太美了 何含涵一出站口,就探着头四下搜寻周雯的身影,按理说以周雯较突出的体积,是比较容易找到的,可不论她怎么看,都找不到周雯。 难道雯雯忘记了? 没可能啊,她那么守信的人。 何含涵暗自犯嘀咕,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拉着大包小包,手被行李坠得酸痛,看不到周雯,只好蹒跚地随着人流往外走走看看。 周雯见到何含涵挪了步,怕人太多一会儿就该走散了,她又没有手机,联系起来不方便,便在人群了兜兜转转地走到何含涵面前。 她没想到的是,当自己站在何含涵面前的时候,她居然客气的说道 “不好意思,请让让。” 有没有搞错,连我都不认识了? 周雯看何含涵没认出她来,一下子又好气又好笑。 变化是有多大,才会站在眼前都认不出来。 何含涵手上拿着行李累得慌,可眼睛却不停地在车站内看来看去,人来来往往的,难免就被人堵了路,一路上她又看又走的,不知都说了多少声“不好意思” 可越走,她就越觉得不对劲,跟前这白衣少女她都路过好几回了,跟她说了好几声不好意思,她还是走到了自己身边挡着路。 莫不是…骗子?小偷? 何含涵警惕了起来,步子也不像刚才那样着急忙慌了,虽然没有停下来,但她还是用余光一直斜视着那个白衣少女。 果不其然,还跟在后头,而且有越走越快的趋势。 这是遇到坏人无疑了,没想到她何含涵这样穷酸,还能被坑蒙拐骗的盯上。 何含涵心慌,下意识地就加快了脚步,可才走了几步,那女的直接冲到了她跟前,将她的去路挡了个结实。 “何含涵!” 周雯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喊着她的名字。 “你认识我?” 何含涵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地问道。 这该不是新骗术吧? 周雯没有说话,缓了一会儿气,脑袋往离何含涵更近的地方伸了伸,阴笑着。 何含涵被她看得发毛,神色惊恐。 可被周雯盯的时间长了,她心底居然有一阵诡异的感觉升起来。 这个女生,怎么…有点像周雯啊? 何含涵心里想着,嘴巴就下意识地把疑惑吐露出来。 “雯……雯雯?” 语气中尽是试探。 “终于认出我来?你个没良心的。” 她的手朝脸上扇着风,嗔怪道。 不是吧?真是周雯? 何含涵惊得嘴巴都闭不上了。 刚才她又累又慌的,根本就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个白衣少女的样子。 现在细细一看,眼前的女子,身材极好,多一分肥少一分则柴,皮肤白皙,脸上素雅得看得见肌肤上的细微绒毛,唇红齿白,头发也长到了及胸的长度,没有人工的雕饰,黑直如瀑。 看到这些,她都不觉得熟悉,但当她对上那一双灵动的大眼时,她就确定,这是周雯无误了。 周雯颦着眉,一脸嗔怪她没认出自己来的模样煞是可爱,这样的可爱和从前她圆圆胖胖的时候如出一辙。 何含涵既惊又喜,周雯这整整一学期的执念终于有所回报了。 “雯雯,!” 她忍不住惊呼,周雯现在的模样,确实是连她这个女生也会连连赞叹的。 周雯本撅着嘴一副郁气未散的样子,现在被这么一夸奖,刚才的情绪一下就消散了,嘴角忍不住就勾了起来。 “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朕就饶了你了。” 一学期下来,何含涵跟着周雯,变得开朗的不少,像这样的玩笑话,她也常常会应上几句。 “谢皇上开恩。” 何含涵做抱拳鞠躬状。 “哈哈哈哈,何公公,打道回府。” 周雯一面被何含涵的举动逗笑得花枝乱颤,一面又伸出手搭在了何含涵递过来的手背上,两人演戏演得不亦乐乎。 打闹过后,周雯才去接过何含涵的行李,大包小包的,比她暑假回家时带的还要多。 “咋这么多东西啊?” “我爸妈拿了些笋干红菇之类的干货,给你和叔叔阿姨尝尝,自家鼓捣的,纯天然无污染。” “这还叫一点点啊?” 周雯抖着手里沉重的袋子反问道。 何含涵挠着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 在回去的路上,吴芳芳给周雯来了电话,说是周永涛今天有些身体不适,她中午要在店里帮忙,回不来给她带饭了,让她带着何含涵一起到自家店里吃饭。 虽然自家的小餐馆已经开业了两年多,但因为这期间是她跟父亲闹得最僵的时候,所以周雯这是第一回来这里吃饭。 周家餐馆位在办公楼住宅楼繁多的一条边角街道上。 这条街不似主道那些商铺人流量那般大,但到了饭点也有不少的人来人往。 周雯循着妈妈给的地址,找到了自家的店铺,铺名叫做“周家私房菜”,说实在的,毫无特色。 店外边是写着推拉内有空调的老式玻璃门,走到内里,就连装修也毫无特点,白墙瓷砖地,以周雯此前驰骋吃场的经验来谈,自家的店铺,是真的让人没有想踏进来吃饭的**啊。 “妈,快帮帮我,重死了∽” 周雯才推了门,就扯着嗓子号。 吴芳芳听到女儿的叫喊,忙跑出来把手指放在嘴边做嘘状,她指了指趴在餐桌上睡着的周永涛,周雯就明白了,马上泯了嘴。 “含涵,快把东西给阿姨,累坏了吧?” 尽管吴芳芳压着声音说话,脸上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 “谢谢阿姨。” 何含涵礼貌回应。 放妥行李后,周雯张着嘴吐着最小的声音,眼神往父亲哪里了 “妈,爸怎么了?” 吴芳芳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丈夫,眼里尽是心疼 “胃不舒服,吃了药刚睡下,你说自家就是开餐馆的,他还不能按时吃饭,落了胃病,唉……” 周雯看着趴在桌上睡着的父亲,最近又清瘦了些,脸颊上的肉都有些要往里凹的趋势了,原本零星泛白的头发,也已经黑白参半了,叫人心疼。 看周雯的照片 周雯到店里的时候还不到饭点,跟何含涵叙了一会儿假期里的琐事,王晓慧就来了店里。 她知道周永涛身体不适,是特意来帮忙的。 “雯雯,含涵,怎么你们今天也来店里了?” 周雯开了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递给王晓慧。 “这不我爸不舒服,我妈喊我带含涵过来吃饭呢嘛。” 王晓慧前半个月都在北市照顾苏也,有许久没见周雯了,才走的时候看着她还是微胖的样子,没想到这才短短半月,她就已经出落得如此好看了。 苏也是她的儿子,他那点心思在她这里根本藏不住,每回打电话或者去北市的时候,他都是东一个雯雯西一个雯雯的,是什么心思她早就了然于心了。 一学期下来都不知道往回寄了多少东西,还胡扯八道地各种找借口,就是不肯让周雯知道是他刻意为她买的。 周雯她从小看到大,除了前两年阴郁了些,可从来都是纯良的性子,要是苏也真喜欢她,她这个当妈的当然乐意促成。 既然苏也不愿说破,那她也就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只是现在雯雯都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怕是自己儿子再不好好把握,就要被人抢了去了。 “阿姨?” 周雯递水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见王晓慧迟迟不接,像是恍了神。 “雯雯啊,几天不见,又变好看了,来跟阿姨合个影好不好?” “好啊” 周雯理着头发,把耳边那一缕头发挽到了耳后,走到王晓慧身边搂着她的肩膀,露出娇俏可人的笑容,王晓慧一按快门,就定了格。 趁周雯没注意的时候,王晓慧把那张照片从微信里发了出去。 北市。 苏也所在的学校已经开学,暑假期间他已经把高中的课程结了业,今日来学校与班主任办理了毕业手续,事情办妥后他准备去图书馆买几本书。 当他的手才伸到书架上取书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咚咚”响了两声,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落在这安静的图书馆内,就尤显突兀。 他颦了颦眉,才去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的对话框,一张图片加载了一个圈之后才清晰起来。 当他看清图片内容的时候,原本蒙了灰的深沉眸子徒然发了亮,他的嘴唇微张,脸上尽显惊异之色。 照片上,一位温柔慈祥的中年妇女的肩头边上靠了个同他一般年纪的女孩,那女孩顾盼生辉的眼上挂着浓淡正好的弯眉,微微一笑,将他的心击得柔软不堪。 那记忆力的眉眼唇齿,都以更加惊艳的方式重回他的视线中,他认得由那些美得不可方物的物件组成的人儿,那是他捧在心上想了念了无数个日夜的雯雯啊。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手在手机屏幕上一合一张,周雯的每一寸笑颜他都舍不得错过。 周雯的笑容像是上帝给他的恩泽一般,让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尽情地舒展,特别是那总绷着的嘴角,这下终于如尝所愿上扬得酣畅淋漓了。 他把照片截了半,只留着周雯的那一边,设为了屏保。 刘书影知道苏也过几日就要出国了,虽然转到和他同样的学校里来,但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每每都是她在苏也容易出现的地方蹲守,才能够与他“偶遇”。 她早就摸清了苏也回家前喜欢在图书馆里看书消磨时光,所以今日,她也决定过来来一次偶遇。 她很幸运,才往一排排的书架中间搜寻了不过几分钟,便看到倚在书架上正看着手机的苏也。 苏也看着手机,一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钳在一张完美俊逸的脸上,在未到正午还算柔和的阳光照射下,整个人就像是与这光芒融为了一体,熠熠生辉,在这静谧的知识海洋中,无时不流露出矜贵优雅的气质。 刘书影看得愣了神,她不敢打扰这鬼斧神工般精美的画面,在原地站到了脚发麻。 苏也不知道自己对着周雯的照片看了多久,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等他看得心满意足收回眼神的时候,眼睛都已经发了酸。 他捏着鼻梁边上的眼角舒缓,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刘书影。 刘书影见话中人有了动静,原本痴痴的表情也变得慌张,换了好几个样子,才冷静成平常的模样。 “苏也……” 她怯怯地开了口,深怕自己的别有用心被识破。 “你也来买书?” 尽管苏也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已经收回了不少刚才的柔情惬意,但残余下的一点点还是足以让她心满意足。 “嗯,你刚在看什么?那样开心。” 她还是没忍住,想要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喜形不于色的苏也展露笑颜。 “。” 苏也淡淡地开了口,却比刚才要更有感情,他从来都不吝于向刘书影表达对周雯的爱意。 刘书影刚才认真期待的表情顷刻间分崩离析,她捧着咖啡的手拽得紧紧的,纸杯都变了形。 周雯!又是周雯! 就算她跑到跟苏也咫尺近的地方,就算周雯现在离他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他的眼里始终都只有周雯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两人并不亲近的关系,分毫不敢越雷池半步,就连平常少有的几次和他见面,都要搜肠刮肚地找个正当的理由,才不会被他察觉自己的心思。 出于女生的敏感,她确信如果跟苏也挑明了自己的心意,那他们两个人,怕是连点头之交都不做了的。 本以为可以靠着同学的身份一点点渗透到苏也的生活里,没想到到了北市之后,与苏也少有的见面中,却都是苏也让她为周雯挑选礼物,或是零食或是护肤品。 她忍着妒意,为心爱之人尽心挑选他要送给心爱之人的礼物,只是为了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善解人意的一面,也为了自己可以在苏也面前有些许用处才不至于被置之不理。 可没想到到头来,无论她怎么做,她在苏也的心里,还是不及那个又丑又胖的周雯万分之一。 不过也还好,周雯那样不好看,苏也只是被猪油蒙了心,等到哪一天他腻了,只要自己不离不弃,他总会看到自己的。 店里的生意 到了饭点,其他家的商铺都已经热闹了起来,可周家私房菜却只有寥寥无几的零星几人断断续续地进来吃饭。 周永涛吃过药趴在桌上睡了一小会儿后精神好了不少,看到有客人来,他便接过吴芳芳手里过重的铁铸锅和颠勺,炒起了菜。 “再歇会儿吧,人不多,我应付得过来。” 吴芳芳看丈夫憔悴的样子还没褪去,自然放不下心来。 “不用了,你去招待客人。” 话是这么说,可店里哪有几个客人,周家三口人再加上王晓慧和何含涵都要比客人的人数还多。 周雯本是想留下来帮忙的,可没想到却闲得发慌,都快一点钟了,也没动过身。 她觉得店里生意惨淡得奇怪,莫不是这条街都是这样的状况吧? 为了证实心中所想,她出了店门查看。 不看还好,一看更郁闷了。 隔壁一家也是做炒菜生意的,装修得倒是别具一格,门前来客络绎不绝,店里的服务员的招呼声也足够洪亮,这紧密相连的两家店铺却是两幅模样。 周雯回了店里,却一直挂着心事。 直到过了两点,吃饭的高峰期过去,店里就彻底的只剩下周雯他们了。 周永涛炒了好些个菜,自己却没吃多少,都说厨子没胃口,难怪他犯胃病了。 吃过饭后,周雯才慢慢地捋清了自己的思绪。 在家里她从未吃过周永涛做的饭菜,今日一吃,只觉得味寡清淡,让人提不起多大的食欲。 她爸本就不是个厨中能手,加上食物里没有加什么增香调味的料剂,对于从前吃惯了垃圾食品的她来说味道过于寡淡。 周雯捏着眉头,在心底细细思虑。 自家店里若是再这么经营下去,怕是没赚到什么钱,父亲倒是累垮了身体。 她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对着正泛乏的父亲开了口。 “爸……” 周永涛炒了好些锅的菜,这下累得眼皮厚重,差一点点就要睡过去了,被周雯这么一喊,就被从瞌睡中强行拉了出来。 “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沙哑,困意未消。 “爸,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店里生意为什么不如其他家?” 周永涛一愣,他没想到女儿会问这种问题。 他的厂子是倒闭了,但此前还是有红火了好些年的时候,他对做生意也是有经验门道的。 但是现在的这个餐饮生意跟以前在工厂做老板完全不同,以前厂子大工种多,分工也明确,生产线运输线原料采购这些都有专门的人替他管理,他只要在最终处决策就好了。 而现在的周家私房菜,从采购食材到店铺卫生还有掌勺送菜,通通是他跟妻子两人干完,他本就不通厨艺,要问他店里生意为什么不如其他家,他确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永涛本以为周雯不过是闲来无事找个话题罢了,本没想理她,但看到她一脸严肃又认真的模样,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 周雯摸着下巴,决定把自己不知是否正确的一知半解跟父亲说一说。 “这条街位于办公住宅区,整条街的商家接待的都是熟客,按我的猜测,不一定对啊,我是觉得其他家很大一部分都可能会给食物加增味剂,这样就显得咱家的菜味道过于平淡了。 但我们的价格又与其他家无异,客人一对比,就会觉得我们的菜不如别家好吃还一样贵,最终造成恶性循环,热闹的店里客人络绎不绝,门庭冷落的店既就会一直被冷落,形成惯性。” 周永涛认真地听着周雯的分析,因为觉得太过正确,都没去在意女儿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他“啧”了一声,扭着头问着 “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走上那良性循环?” 两人说话间,本闲得发慌的王晓慧跟吴芳芳何含涵三人也凑过身来听这对父女的对话。 本以为只是聊聊家长里短,没想到周雯却聊起了众人心中正担忧的店里生意,虽不知道未成年的周雯能聊出什么头绪来,但还是认真地听了起来。 周雯自小嘴就馋,对好吃的情有独钟,再加上前两年无节制的胡吃海塞,多多少少就对于吃有关的事上有了片面见解。 她斟酌再三,便把心里所想全盘托出。 “要说别人家能留住客人,大都是有自家独有的特色,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也安上这特色便是。” “什么样的特色才能留住客人呢?” 王晓慧忍不住开了口。 周雯眼睛一提溜,心里头的小想法一下就喷涌而出。 “打个比方,隔壁家有商务套餐,里头的菜都是提前备好的,客人一来就能吃,这对于忙碌的白领来说就很适用。 当然,一样特色是留不住种类繁多口味不同的客人的。 喜好新鲜事物的学生,对外食多加慎重的老人孕妇,机械工作一整天口中味寡的白领,还有像我一样要减肥却止不住嘴馋的胖子,这些人的需求都是不同的……” 周雯说了一大串,都没听到有人理会她,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便停了口。 她心虚地看了看周永涛,周永涛则是意犹未尽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有了鼓励,各种方案在脑中呼啸而过。 “咱家可以不要太过死板,可以将菜单划分区域。 譬如可以有针对白领的工作餐,现在的学生最是不缺钱,我们可以从食物造型上博得他们的眼球。 还有工人,也是不小的一批人流量,他们挣的钱其实并不少,只是更节省,我们可以用廉价一些的食材加大份量的主食留住他们。 老人孕妇痛经的女生或肥胖人士,可以为他们划分出一个特殊区域。 还有现在的人讲究食疗,有人吃柠檬美白,有人吃鸡胸肉增肌。 现在吃饭已经不仅仅是为了饱腹了,只有满足了大家的消费心理,还有什么样的客人是留不住的。” 店内的四人被周雯的一套言论说得一愣一愣的。 周永涛从来不知道女儿竟然这样有生意头脑,他思想迂腐,新鲜的事物他吸收得缓慢,现代人的新生活也根本没有融化贯通。 所以按着旧思想开店做生意,就算是很惨淡,一下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现在被周雯这么一说,他突然就恍然大悟了,问题出在哪里他一下子也就看明白了。 周雯的想法虽然稚嫩,但他周永涛曾也是个生意好手,她的话在他心里稍加润色,全新的方案便生了出来。 他的脸色也从刚才被胃痛的折磨中挣脱出来,满脸劫后余生的活泛气息。 周永涛是开心了,可吴芳芳想的却比他多得多。 “雯雯,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是按着那些方案,咱们就得歇业装修,也得雇师傅,哪一笔钱都是不小的数目,入不敷出的,过年还得还钱给你婶婶,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啊。” 被吴芳芳这么一说,周永涛才燃气的激情又被一下子浇灭。 是啊,没有钱,什么天花乱坠的想法都是一场空想。 就在大家息了希望的时候,王晓慧开了口。 “老周,你要是有想法,我可以跟你合伙。” 她一脸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但即便是她这么说,这样的恩惠,周吴夫妻两也是没法坦然接受的。 此前厂子倒闭的时候王晓慧就在经济上帮衬了不少,这两年才终于还清。 再加上她一介女流,就指着苏振业给的抚养费过活,虽然很丰厚,但他们怎么好意思觊觎这些用幸福换来的钱。 “算了吧……雯雯也就随口说说,小孩子的话别当真了。” 王晓慧当然知道吴芳芳是在犹豫什么。 “雯雯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我也跟在老苏身边那么多年了,他做生意的眼光我还是学来了些的。 雯雯说的方案,再改一改,定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我闲了太多年了,总不能一辈子都指着那份抚养费生活吧,找点事来做做,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晓慧说得真诚,倒是让吴芳芳没了主见,她看向周永涛,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周永涛没有直接回应她,而是点了一支烟,眼睛被烧起来的烟雾迷得半眯着,重重地吸了一口之后,才开了口。 “我再想想吧。” 说罢,他便走出店门外吸烟了。 经过这一个学期的相处,何含涵只觉得周雯是个十分讨喜又可爱的女生,可才一个暑假未见,她似乎又成长了许多,已经变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比从前更有魅力,也更耀眼了。 走错班的女神 周雯自从变白之后,就对皮肤管理得更加严谨了,总觉得这肤白貌美来之不易,就怕稍有不慎就被夺了去。 现在是夏季里最热的时候,太阳毒辣得炙人,对皮肤爱护有加的她自然是不敢等到出了太阳才出门的。 所以一大早,她便起床洗漱下楼跑步去了。 这时候的空气中还有夜里泛起来的湿气,吸进肺腔中都觉得凉丝丝的,看着公园里有比她更勤奋的老人已经穿着丝滑缎面的练功服在缓慢地打着太极,这样舒适又安逸的场景叫她好不惬意。 跑了好几圈,太阳就有要升起来的意思,她只得回家去。 周雯回了家,何含涵已经醒了,今天要报名,依旧是如常的九点,两人吃过早饭换了衣服便去了学校。 周雯跟何含涵其实去得很早,但因为要跟何含涵到宿舍放行李和整理暑假里积起来的灰尘,消耗了不少的时间,等再出宿舍,学校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两月不见,操场上有许多人三三两两地叙着旧,说着这段时间里发生的趣事乐事。 周雯早就在昨日晚上就已经将这些心情跟何含涵说了个遍了,所以也没太注意这些人群。 一边走着,她便跟何含涵商量起了中午一起到图书馆买书的事 “咱们中午是去买高二的辅导还是把高三的也一起买下来,开学说不定还有折扣呢。” “唔,去了再看吧,中午你还回去吗?我想在图书馆看看书。” “陪你,不回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半点没有意识到身边经过的人投来的异样颜色。 周雯现在出众的模样,在这校园里尤为显眼,不论是男生女生,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陆明哲最烦的就是开学,前几天被家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警告了一通要好好学习,这不一到了学校,见着那些狐朋狗友,又把那些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哲哥,一会儿交完报名费,就去网吧开黑呗。” 陆明哲听着这比他矮了半个头的黄毛陈昊说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昨天晚上游戏打到夜里两点多,愣是因为这个缺货一局都没赢。 他提起脚往陈昊的屁股上狠踹了一脚,面目狰狞地呵斥着 “你还敢跟老子提……” 话还没完,一位巧笑倩兮的女生闯入他的视线。 若只是一般的貌美还不至于让他陆明哲恍了神,只是这女生,让他太过惊艳了。 只见那女生穿着亮黄色的连衣修身裙,衬得身材纤瘦窈窕,皮肤白皙,跟身边朋友谈笑间,一双瞳人剪秋水,粉嫩薄唇一收一放都叫他的春心慌张乱跳。 陈昊双手捂着被踹疼的屁股,皱巴着脸等着陆明哲问候他全家的话语,可等了半天,他的话就像是戛然而止一样,再没了下文。 他转过身查看,却看到陆明哲原本狰狞的脸上舒展得只剩下温柔痴意,脸上还泛着怀春的红粉,眼睛注视着教学楼的方向,连眨都不眨一下。 “哲哥,你咋啦?” 陆明哲还沉浸在刚才对那个黄裙女生惊鸿一瞥的惊艳中,哪里听得到陈昊的话。 可陈昊偏偏不识趣,见他没有反应,手还抬到他眼前挥了挥。 “哲哥?” 陆明哲被挡了视线,原本脸上的温柔似水都变作狠戾,他重重地将眼前这个碍眼的东西给拍下,没等陈昊反应疼痛,就恶狠狠地说道 “你给我查清楚那女生是谁,查不出来,新帐旧帐一起算。” 高二文理分科,早在假期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做了选择,这学期一开学,照着一中的惯例,高二的各班会按着之前的班级聚在一起开最后一次班会。 一来是为了公布上学期的班级排名,二来是将原先班级未用完的班会退还给学生。 自然也有不少老师是为了跟教了一年的学生说一些或告别或激励的话。 此时的6班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来了,王平跟杨鹤二人正开黑打着游戏,胡芳华则和李雪聊着班上谁又变黑变胖,然后就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窃笑。 周雯跟何含涵一边说笑一边踏进班门。 班里的男生见着这突然出现的美人尤物,情不自禁地就轻呼了一声哇。 周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刚迈出的脚又退了回去。 “美女,你走错班了吧?” 何含涵听到这样的话,再看看周雯现在这样一副惊为天人的模样,心里暗笑。 看来,没认出周雯的,可不止她一个。 被这么一提醒,周雯才想到自己现在这与上学期天差地别的模样。 暑假里她还刻意练了形体瑜伽,也长高了几公分,不要说是相貌,就连气质,她也自信是提升了不少的。 有人夸她美,她当然开心得不得了,但是她并不想理会这个上学期并没有对她有过善意的人。 只愣了几秒,她便跟何含涵回了座位。 那问话的男生见周雯没有理他,也不恼,只觉得这个好看的女生也太有个性了,反而更加喜欢。 班上的人很快就因为这个陌生又好看的面孔探讨了起来。 男生间,都是夸赞的语气。 “也太好看了吧。” “我决定了,她是我的新女神了。” “你女神不是胡芳华吗?” “能比吗?” 而女生间,却是一阵的酸溜溜 “走错班还这么拽,以为自己是谁啊?” “就是,长得像个狐媚子似的,看了就恶心。” 胡芳华跟李雪也不例外,看到比自己好看的女生,自然是危机感突生,但好在这女生不跟自己一个班,也不认识,所以瞪一瞪酸一酸,也就没怎么样。 王平一局游戏没完,就听着身边的聊天声此起彼伏,好些句美女女神进了他的耳里,他就再也忍不住,游戏直接不玩了,逮着同桌问他们美女在哪。 他同桌下巴一抬,指着杨鹤身后的座位,他顺势看去,瞳孔瞬间紧缩。 “女……女神……” 他情不自禁地念出口来,看着周雯眼睛发了直。 随着一声手机里传来的失败声,杨鹤气得把手里的手机扔到了抽屉里,大骂着挂机的王平 “王平你是有毒吧,给我挂机。” 你的名字叫你猜? 王平的耳朵里哪里还听得进杨鹤的叫骂声,他痴痴地欣赏着那盛世美颜,理都没理杨鹤。 杨鹤见得不到回应,瞪了几下,只当是这小子神经了。 他侧回身不再理会。 周晨希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发呆,正走神,身后原本空空如也的桌子有了动静。 他知道是何含涵跟周雯来了,腾地一声就转了身,嘴里还一边责怪着 “你们俩来得也太晚了吧,我都快无聊……” 虽然何含涵坐在他的正后方,可他往左一转身的话,最先看到的却是周雯。 他转身后看到原本该坐着一个圆脸胖妞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一下子,倒是惊了。 “美女,你是?” 周雯本把弄着苏也上回寄来的一个解压的小玩意儿,心思都在这有趣的东西中,被周晨希一问,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另一个一脸茫然的他。 “呃……我是……我是……你猜。” 周雯话锋一转,突然调皮了起来。 坐在在一边的何含涵早已憋笑憋得肚子发颤,酸涨得难受。 周晨希这家伙,果然也没能认出来啊。 也是,毕竟雯雯现在那样好看。 跟周雯呆得久了,何含涵的性子也变得活泼了许多起来,虽然周晨希没认出周雯,可她半点也不想揭露出周雯的身份来,叫他猜去吧。 “” 周晨希更茫然了,这毫不熟悉的女生,怎么突然就跟他开起来玩笑了,性格也太过开朗了吧。 噗…… 这冷笑话说的,周雯还是没忍住笑了。 虽然这个女生真的很好看,但周晨希也不是个见色忘义的人,那座位是周雯的,现在被人给占了去,待会她来了,要坐到哪里去? 他思虑着,最终用他一贯幽默的语气开了口。 “唔…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我还是事先提醒你一下,你坐的这个座位的主人是个小胖子,凶得很,我倒是不介意跟你挤一挤,不然等下她来了,可是会揍人的。” 周晨希一脸正经地说道,半点不像是开玩笑,好似就是要把座位上的人骗走似的。 周雯虽然很感动周晨希为她维护自己的地盘,但一码归一码,说她小胖子,还说她凶会揍人,她是不能忍的。 凶是吧?那我让你看看我有多凶。 周雯皱着眉头,中指弓在大拇指腹上,朝着一脸正经的周晨希的脑门上就是毫不留情的一个爆栗。 手指崩到脑袋上响了一声,叫人听起来就觉得这手下得轻不了。 周晨希被这莫名其妙的一个打,痛得捂着脑袋嘶嘶喊疼。 杨鹤本在玩游戏,但周遭实在过于吵闹,特别是他同桌,加上刚才还输了一局,叫他一直静不下心来,后来干脆就直接退了出来。 他看着同桌一副被打叫痛的模样,还有王平呆呆的痴汉模样,班上人议论纷纷的模样,好像都直指着他身后那个坐着让他厌弃嫌恶的胖子周雯的位置。 这样反常的行为确实让他好奇,周雯什么时候来的? 该不是曾经对他的那些妄想又卷土重来,在他身后闻他或是搞其他小动作了吧? 他想着被她靠近的场景就觉得一阵恶心,清秀俊朗的脸上都上了一层厌恶的神色,用鼻息哼了一口气,不耐烦地转身看去。 可当他看到身后的人的,原先不友好的神色全都变作另一个极端,他薄唇微张,清冽的眸子里高频率地闪烁着。 眼前的女生颦着眉头,眉心起了个圆圆浅浅的精致凹坑,嫩粉色的双唇半泯着,亮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发了亮。 清澈动人的双眸在那过白的肤色下烘托得比这八月末尾的太阳还要耀眼,一点点小怒气给她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美色平添了一些娇俏生气。 自刘书影走后,他就再未见过这样让人惊艳的女生了,原本刘书影的样子在他的心里清晰无比,可她一出现,记忆里的模样瞬间被抹成了朦胧的一片。 杨鹤的心脏不受控地疯狂跳动着,曾经胡芳华拨过他的心湖,泛起一阵涟漪,刘书影更甚,让他的心起了风浪,可眼前这女生,分明就是排山倒海而来的狂风海啸。 叫他那颗本以为刘书影走后就只能在胡芳华这样的潺潺小溪里搁浅的心瞬间有了涓滴入海的**。 “你怎么能打人呢?” 周晨希依旧抚着头,咬着牙一脸委屈的模样。 周晨希嘴笨,常常惹得周雯生气,此前没少挨过周雯的打,打得习惯了,这下也没忍住。 周雯见他皱着眉毛眼睛挤成三角眼的样,小小的生气又变作好笑的模样,薄唇微微翘起,一双眼睛更显灵动。 打了自己,还要笑?这位美女,莫不是智障吧? 周晨希暗自腹诽,更加郁闷了。 九点一到,温如玉如期而至,虽然已过了两个月,大家对她的恐惧已经消散了不少,但她一进门来,只听着那熟悉的高跟鞋踏地板的声音,大家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对周雯的讨论,禁了声。 温如玉终于换了一副新镜框,不再像以往那样松弛,她也不必时常将它推送回鼻梁。 虽然少了这个小动作,但她还是惯性地两手撑着讲台,整个人稍稍弓着身子,用更有压迫性的气势叫6班里的学生忆起了她往日的威严。 自她进门起,周雯那突出的模样一下就入了她的眼,到底是成年人,眼光要比这些乳臭未干的家伙要毒辣得多了,只看一眼,她便想到了七八分,再看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完全明白了。 都说士别三日让人刮目相看,可这个周雯,自上个学期有所改变之后,时时刻刻都在刮着她的旧日眼光,叫她每每看她,都是一阵的惊喜。 这回班会目的明确,就是分配班级和表彰成绩突出的学生,他们班上学期的班费已经用尽,不存在分发余钱。 温如玉只对周雯的变化有了一小会儿的惊叹,马上就进入了正题。 第一名 温如玉不喜欢跟其他老师一样谈一谈那些无趣又乏味的话题,没有寒暄没有问话,她理了理手中的几张名单,便准备进入主题。 她抽出排名靠前的那张名单,纸张哗哗响了几声,她便开了口。 “第一……” 才到一,她就突然禁了声,原本习惯性从一念到十,再从倒一往回报,但看了那个名字之后,她突然心生他念,在学生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话锋一转。 “第十名,李雪,有进步。” 李雪一愣,她还未从那句断了的第一反应过来,一脸惊色地用手指指着自己 “我……我……我第一?” 胡芳华白了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朋友一眼。 “自己是个什么程度不知道吗,是第十。” 李雪如梦初醒,一阵小失落之后,脸上又转了喜色,第十名对她来说,其实也是不错的。 其他人并没有这样乌龙的感觉,只是觉得疑惑,温如玉今天怎么从第十往前报名次了? 不过到底是件小事,也惹不起大家的讨论。 温如玉一路顺畅地报到了第五名,那些还未被提到名字的好学生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第五名,胡芳华,进步。” 她虽然淡淡地念着这个还不错的成绩,但胡芳华还是止不住的一阵骄傲,自上回被周雯给比了下去,她就更加努力了起来,本八名之后十名之前不上不下的成绩,现在总算是有所进展了。 她本昂头挺胸等着男生送来爱慕女生送来嫉妒的眼光,可等到温如玉开始报了下一个名字,她也未感受到那样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疑惑地看了一圈,居然发现那些本该属于她眼光全都落到了那个不速之客身上,就连她的男朋友杨鹤,也时不时地往她的方向撇去。 她心里原本被安慰做这只是暂时的怒火和妒意一下子蹿了出来,纤细的手用力地垂在书包上,被上边的铆钉刺得生疼也没盖过这强烈的感觉。 “第四名,杨鹤。” 杨鹤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份惊艳中,丝毫没有听到这除她之外的声音。 温如玉只是报个流程,又不用领卷子,她才不在乎刚才口中的学生有没有反应,便直接往下一个名字念去。 “周晨希,第三名。” “耶!” 周晨希是这些人中反应最大的,他握着拳头用力往下一压做兴奋状,这样的成绩,足以让他在家里讨来丰厚的红包了,刚才被那个漂亮女生打的郁闷也被一扫而空。 “恭喜啊。” 周雯看到周晨希兴奋的模样,也忍不住替他开心了起来。 “谢啦。” 虽然不知道这陌生的女生为什么对他道喜,但还是礼貌地回应。 “第二名,何含涵,年段排名50,很不错的成绩。” “哇,何含涵,你终于突破永远第三名的魔咒了,双喜临门啊今天。” 周晨希嘴巴一如既往的贱,就算是祝贺别人,也是一副讨打的样子。 何含涵虽然也很高兴自己终于进步了,但相对于此,她更在意的是,是不是周雯。 就剩最后一个好名次了,还是,大家都屏气凝神地期待着温如玉动嘴皮子。 班上好成绩的学生都已经被报了个遍,大家怎么也想不出能得的到底会是谁。 有些从前十名末尾掉出来的学生,还抱着一丝希望,虽然知道自己每一科的成绩,但还是极力的安慰着自己说,或许这次卷子很难,的分数也不过如此呢。 可温如玉今天突然像是很故意似的,大家越好奇,她就越吊紧大家的胃口。 过了好些时候,她才开了口。 “……” 说到一半,她又顿了口,何含涵被她整得心跳紊乱,咽了好几次口水。 反倒是周雯,半点没有紧张的样子,还是如常的一脸轻松。 温如玉到底不是个多有情趣的人,这样的把戏只做了两次,她就坚持不下去了,停了一下,就决定彻底填了大家的好奇心。 “,周雯,年段二十。” “什么?!” 刚才还在痴看着美女的王平一时忘了这是在班上,听到周雯第一这个消息马上转入报成绩的场子,不由得惊呼一声。 大家也都如五雷轰顶一般震惊。 虽说周雯上学期进步真的很大,但是最后一次月考的成绩她也不过十几名,短短一个月能冲刺到前十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现在温如玉却告诉他们周雯得了第一,还是年段二十名,要知道实验班也不过才四十几人,年段第二十名也就意味着她不仅打败了全班的人,还打败了这夏市最好的高中里最好的班级上一大半的人,任谁,也是不敢相信的。 “老师……你是不是报错了?年段二十,怎么可能?” 胡芳华这回不像上次一样鲁莽了,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即便是笃定了周雯不可能得到这样的成绩,她还是谨慎地指使着李雪开了口。 李雪一问,大家就都反应过来质疑了。 “是啊,没可能吧,年段二十都能进实验班了。” “老师,排名是不是搞错了?” “……” 温如玉料到大家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雯,发现她并没有被这样质疑的声音给乱了心神,而是一如刚才,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接受着何含涵咬耳朵小声又兴奋的祝福,这般宠辱不惊,叫她有些意外。 当事人都不在意,她又有什么好澄清的,台下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她一句也没回应,而是继续着自己的节奏。 “周雯,上来领奖状。” 说着,她便从文件里抽出一张黄红相间的奖状。 周晨希虽然很惊异周雯得了第一,但作为朋友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质疑,听到老师喊周雯领奖,想到周雯迟迟不来,只好替她开了口。 “老师,周雯还没来。” 大家闻声下意识地看向周雯的位置,看到上边与那个痴肥周雯天差地别的女生后,又是一阵被惊艳的小惊呼。 温如玉并没有理会周晨希的话,而是继续说道 “虽然这个奖状没什么用处,但到底是个表扬,上来拿吧。” 因为我任性 周晨希被温如玉的话搞得一天雾水。 这个班主任是听不懂他的话吗?都说了周雯没来,她跟谁在那说话呢? 正当所有人都一脸异色的时候,当事人周雯不急不缓地站起了身子。 她太过出众,一下子又惹来所有人的注目,大家都以为她是终于知道自己走错班级,要回去了。 杨鹤则是一脸的失落。 短暂的相识,还不知道名字,她就要走了吗? 胡芳华看这个不速之客终于要走,心也放回了原处,到底是不相干的人,再好看也碍不着她的事。 周雯在大家的注视下,从位置上走到讲台前,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继续往门外走的时候,她却顿了脚步。 温如玉见周雯来到她跟前,对她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奖状递给她。 周雯用双手接过,礼貌地微微鞠躬,小小举动,叫人一看便知她是个有素养的女生。 而台下的人看着这一幕,无不成了目瞪口呆的样子。 “周雯?你是周雯?” 周晨希的话击碎了大家的呆滞,所有人都望向台上那个女生。 周雯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而是看着那个终于认出她来了的朋友侧着头一脸无奈。 这模样,就算是褪去了不少了肥肉,就算是高了几公分,就算是白了好几个度,周晨希也认得出来。 他从来都是不会掩饰情绪的人,惊讶和欢喜都写在了脸上,说起话来也语无伦次 “真……真的是……周雯啊……” 何含涵看着他的反应在他后头的座位上笑得花枝乱颤,引得桌子一阵抖动。 大家看了这平日里跟周雯最是亲近的两人是这般模样,一切真相,都在心里头大白了。 如果说听到周雯考了第一年段二十的时候杨鹤是惊讶和不敢置信,那现在知道了这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生是曾经那个让他厌恶到多看一眼胃里就犯呕的周雯的时候,他就像是被五雷轰顶,被这激烈抽去了思考能力,呆呆地望着讲台。 胡芳华望着台上那个一直让她觉得危机感四伏的女生,机械地摇着头,嘴里喃喃地念着 “不可能……不可能……” 在大家都被这一波接一波的刺激震惊得反应都不利落的时候,温如玉还是不肯放过他们,继续放出猛料。 “高二文理分科,实验班自然也是一分为二,周雯你的成绩在年段排名二十,按着你的选择,被分到了实验文科班。” 被分到实验班?! 要知道进入夏市一中实验班,就等同于基本内定了国内最好的那几所大学。 大家都已经被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消息惊得反应麻木了,只好摆着跟刚才一样的目瞪口呆看着讲台上的两人。 去实验班确实是个好机会,这样考入北市的学校也会容易许多。 但一学期下来,她习惯了温如玉的教学管理方式,也习惯了这个有她少得可怜的两个好友的班级氛围,这下要她去另一个陌生的环境,就算会更好,她也是不能果断同意的。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做了决定。 “我不去实验班,就呆在6班。” 她的声音平缓又有力道。 “……为什么?” 这下就连温如玉都不淡定了。 “。” 说完,她俏皮一笑,回到了座位。 温如玉着实被她突如其来的不正经给惊着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好几回。 呵呵呵……你任性……你任性…… 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那可是实验班啊,多少人塞了钱都进不去的尖子班,她周雯居然云淡风轻地说她不去。 任性,绝对的任性。 其实周雯并不是任性,而是自有考量,成事在人不在天,她已经摸清了各科的考试方式,对自己的程度也了如指掌,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哪里其实都一样。 再说了,在6班,是第一,到了实验班,只是前二十,她就是想当鸡头,而不想当凤尾。 皇帝不急太监急,听着周雯不肯去实验班,何含涵跟周晨希都急坏了,她一下来,噼啦啪啦就是一顿劝。 “雯雯你怎么能不去实验班呢。” “多好的机会啊……” “你是不是说错了,其实你是想说你去的,对吗?” “不对。” 周雯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分毫犹豫。 她看着这俩比她还着急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含涵看了她一脸淡定还笑得出来的样子,更懵了。 “为什么呀?” 周雯手撑着脑袋,故作深沉地想了一会儿,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因为,我对你们爱得深沉啊∽” 周晨希汗颜。 这个所谓的班级第一,莫不是个傻子吧。 班上所有人都被这一道道渡劫一般的惊雷劈过之后,许久才归于平静。 毕竟是最后一次班会,温如玉还是说了总结的话题。 “大家假期里已经选过文理了,6班被分成了文科班,选了文科的都留在了本班,理科的学生到走廊公告处看班级分配,有要改科的同学吗?” 分科这事大家都是依着期末成绩多加思量才选择的,到了这时候自然不会有人要临时更改。 更多的人在意的是,为什么分了文理还要留在这个老妖婆的班级,早知道就选理科了。 不过许多男生倒是庆幸能和变美了的周雯依旧在一个班里。 温如玉停顿了一会儿,看没有人要更改,便开了口。 “没有的话,散会……” “老师我要换科。” 话未完,杨鹤直挺挺地站起来身,一脸肃色。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胡芳华从对周雯的想法中跳了出来。 选择理科是杨鹤早就跟她说过的,那时候他做选择的时候那样笃定,就算是自己苦苦哀求,让他陪自己选文科,他都没有丝毫动摇,怎么今天突然就要换科了。 出于女生的敏感,她的心顿时就不安了起来。 杨鹤理科成绩较好温如玉是知道的,但是既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那她也不好干预。 “那你跟我来。” 二人出了班级,班里又重回了吵闹,大家都继续着对周雯的猜测。 有人说她是去整容的,也有人说未成年不能整容。 男女各执一词,整个班级好不热闹。 我知道周雯啊 高一的总结,高二的开始,各班最后一次班会结束后,高二年段的学生大部分都拥到公告栏查看班级安排,成群结队,好不热闹。 陈昊一路小跑,带着刚才在6班里听墙角得来的惊天消息,与这一派热闹背道而驰,用极快极慌乱的的步伐冲到9班。 班会一结束,班上的人都已经走尽了,只有一身材高挑的痞气男子慵懒地手撑后脑勺,靠在椅子上,四条腿的椅子两条腿都离了地,被他的重量压得往后倒去。 眼看这椅子就要带着上头的人摇摇欲坠了,可他一双修长的大腿交叉放在课桌上,又叫这往后坠去的椅子轻而易举地就稳在那里。 男子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眼里蒙着一层心有旁鹜的迷离。 他想着今日那匆匆的惊鸿一瞥,那张面容就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才忆起那个温婉笑意,他的嘴角就忍不住轻轻勾起。 “哲……哲……哲哥。” 一声突兀的慌乱叫唤响起,打破了刚才美好的安静,陆明哲原本温柔舒展的脸上霎时间变成了阴郁的样子。 他收回椅子,让它四腿离地,挂在桌上的双腿也放了下来。 陈昊缓着刚才的高强度运动带来的后遗症,他半弓着身子,手抚在胸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吸得太过急切,都觉得进出喉咙的空气有些尖锐了,刮得他口腔尽头生疼。 陆明哲没有那个等他缓气的耐性,既然扰了他的心神,就必须得有点好消息来安抚他现在暴躁的神经。 “查到没?” 陈昊听到这一声不同于平常的语气,也顾不得调整气息了,带着气腔,面露惊恐地说道 “那个女生……那个女生……” 陈昊的话断断续续,两句都提不到重点,陆明哲的好奇和迫切都被他勾起,整个人身体前倾以便听清。 “快说!” 他的语气中带着威严,震得陈昊终于将话说得利索 “那个女生是6班的周雯……” 陆明哲终于听到心上人的名字,刚才紧绷的表情又再次舒展 “周雯,周雯,周雯, 真好听!” 他喃喃地念道,脸上挂着少年怀春的花痴模样。 “新转来的吗?” 陈昊直瞪瞪地看着陆明哲羞涩未散尽的脸,露出怎么也抓不住要领的神情。 “哲哥……你……不记得周雯是谁了?” “什么意思?” “周雯啊?” 陈昊两手摊开,提醒着这个陷入纯情却忘了旧事的人。 “!” “噢∽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忘了∽” 陈昊作点头状,一撮黄毛上下抖动。 “忘了什么?” 你不是说你知道吗? 陈昊心中问。 但陆明哲一脸正经,叫人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 罢了,还是跟这个无脑的少年说清楚吧。 “就是每次月考都坐在你前边,然后突然就不见了的周雯啊!” 坐在他前边考试? 那样一个美女坐他前头,他能没发现? 这下换陆明哲懵比了。 他陷入沉思,搜肠刮肚地想要忆起一点线索。 可想起来的,却是那个虎背熊腰的胖子,他稳坐年段倒一,那个胖子基本也都很稳定地维持在倒数第二,虽然没什么交际,但那样突出的身材他还是有印象的。 再后来,不知怎的,那个胖子就不跟他一个考场了,前边再坐什么人,他也就没记忆了。 他挠了挠头,依旧没什么思绪。 才挠了没两下,手就停在脑袋上,他突然就忆起了一件可怕的事。 那个胖子……好像……也叫周雯…… 陆明哲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忙安慰自己,怎么可能,那两个人别说是模样,就连身材,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他刚想自嘲自己那可笑的念头,一抬头,却对上了陈昊一脸惋惜的模样。 陆明哲犹豫着用两只有些发颤的手张开做环状,摆出比自己身材宽许多的宽度 “周雯?” 陈昊明白他是在摆出周雯原先身材的意思,他闭着眼睛,无奈点头。 陆明哲原先最后一点点的期望也被这个点头击碎。 周雯!居然真的是那个胖得可以让他腻到吃不下饭的周雯! 陈昊知道他心中所想,因为自己听到此周雯就是彼周雯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不敢相信。 但是,她那坐了火箭一般上升的成绩,更是让他惊异。 “哲哥,不要不信,还有更玄幻的我都没说呢。” “还有什么?” 肥婆变天仙他都见识了,还有什么是他现在不能承受的。 “周雯上回期末考班级第一!” 陆明哲以为自己的神经已经被击得麻木,可没想到这话一出他还是被惊着了。 上学期经过第一次月考他就再没有见过周雯,同考场的学生曾一度认为她是辍学了,没想到她是成绩突飞猛进,进了其他考场。 但是……班级第一?这进步也太大了吧。 陆明哲已经够吃惊的了,可陈昊偏偏不肯放过他,呃……应该说是周雯不肯放过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是年段二十名。” 等了一秒,看到陆明哲的惊讶加深,他又继续。 “被分到了实验班。” “可是她拒绝了!” “拒绝?”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陈昊点头。 “为什么?” “因为任性!” 陆明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时候这臭小子还敢跟他开玩笑,简直是找死。 陈昊看他的表情,一下就想到这怕是以为自己在开玩笑了,忙解释 “这话是她说的,温如玉问她为什么不去实验班,她说因为我任性。” 陆明哲颤抖地扯了扯嘴角。 她居然又敢去踢温如玉这块铁板,任性,确定任性。 他想象着温如玉那张更年期不苟言笑皮肤松弛的一张扑克脸,在周雯说因为我任性的时候会变作怎样的精彩,他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他是很惊异周雯的变化,但是联想到此前她那个不卑不亢的眼神,其实今日这些天翻地覆的变化也是有端倪可循的。 不论周雯此前是个什么模样,经操场上一见,她就已经完全在陆明哲的心里改头换面了。 若她只是模样上特别好看,以他朝三暮四的心性来说,至多在他心里呆上一段时间,就会被新的面孔给代替。 但经陈昊这么一说,他对她的兴趣,可就不止这些了。 新的念头将刚才的震惊覆盖,本满脸不可置信的陆明哲挂上了一层诡异的神色,叫陈昊看得毛骨悚然。 整容 胡芳华按着昨日跟杨鹤约好的时间在市中心商场外的一家咖啡厅等着他的到来。 今日因为周雯,她憋了一肚子的不可思议和嫉妒恨,不过才一个暑假,两个月的时间,她就像是拆骨换皮一般,完完全全成了另一个模样。 尽管她十分不愿承认,但在不知道那是周雯之前,她确实是被惊艳到了,原本以为那只是个走错班不相干的冒失鬼,心里头也就只有一些对她高于自己的美貌有所妒忌,并无太多过度的想法。 可当她得知那是周雯之后,心里头所有负面情绪都被打翻。 明明原本只是个丑陋低贱连给自己提鞋都不够资格的蟑螂,现在却以如此高调的姿态重现,然后在外貌与成绩上将她狠狠碾压。 胡芳华想到今天的周雯加倍地出尽了她曾拥有的风头,捏着咖啡杯柄的力度越来越强,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失了血色,杯子里的咖啡也因此而晃动起来。 就在她情绪将近失控的时候,头顶上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只是不及往常温柔,多了一些陌生的干涩。 “不好意思,来晚了。” 杨鹤的表情淡淡的,丝毫没有话里抱歉的意思。 胡芳华见到心上人出现在眼前,刚才过度激烈的情绪稍稍被安抚,她抱以勉强,挤出的温柔笑意 “不碍事的,我也才到。” 杨鹤没有回应,而是伸了伸手,招呼服务员上一杯咖啡。 胡芳华与杨鹤二人,暑假的时候常常像这样约会,手挽着手走遍了夏市颇有情趣的大街小巷,同其他情侣一般,喝过同一杯饮料,说过很俗套却不腻味的情话。 不长不短的两个月,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如若是和暑期一般的约会,那么此刻在这温馨又有格调的咖啡馆里,飘着浓郁醇厚的咖啡和甜点的香气,就算是不说话,两人也会不厌其烦地微笑着相互对视。 可偏偏周雯不知是坏了谁的情绪,本该是胡芳华心生妒忌,闷闷不乐,可当她拼命挤出平时一样温婉可人的笑容时,杨鹤却一反常态地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叫她的柔情无处安放。 许是开学太忙了吧。 胡芳华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使劲抑制着不往可怕的地方想去。 “亲爱的,怎么突然就要转科了?” 她尽量用很平常的语气问出这个让她纠结了一整天的话题。 杨鹤泯了一口咖啡,等嘴里的苦涩香气变淡,他才缓缓开口。 “心血来潮。” 胡芳华听到这样敷衍的答案,压了一天乱七八糟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点突破口趁势钻出。 “当初我软磨硬泡求你你都不肯转到文科班来陪我,现在你跟我说心血来潮,当我傻吗?” 杨鹤抬眼,没了刚才淡然的模样,目光如炬。 胡芳华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态,锐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不必好奇,不管主要原因是什么,其中总有想要陪你的成分在。” 不得不说杨鹤真的很会拿捏女生的情绪,尽管他说的不是什么甜腻的情话,可胡芳华刚才的情绪还是被瞬间安抚,甚至还心中一暖。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笑容和俏丽都重回到她的脸上。 杨鹤微微一笑,虽不及往常那样温情,但还是让胡芳华单方面觉得气氛已经和往常无异了。 刚才立起的心防也顷刻缴械投降,她如常地对着这个出众的男生吐露着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 “你说周雯那个肥婆,暑假该不是去了吧? 依我看,是垫了鼻子开眼角抽脂削骨。 这么大一笔开销,真不知她是怎么负担得起的。” “还有成绩,也太扯了,第一名?还是年段二十,看来学校的监视器也只是个摆设罢了。” 她一面摇头一面为周雯突然的出众不遗余力地找合理又低劣的借口,试图以抹黑她来寻求心里安慰。 因为太过认真地致力于将周雯贬低得一文不值,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一声不吭的杨鹤脸色越来越差,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自己强加到周雯身上不客观的歪曲见解。 “还说什么任性不去实验班,我看是她到底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去了那样尖子生扎堆的班级分分钟就暴露了自己舞弊的事实,没想到两月不见,不要脸的能力突飞猛进……” “够了!不要恶意揣测!” 杨鹤厉声制止。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强烈地觉得胡芳华念起别人的短处时的嘴脸是这样地让他嫌恶,不知是因为她抹黑的是今日让他久久不能忘怀的周雯,还只是单纯的突然高尚,不屑与人说三道四。 总之情绪一到,他自己也没能控制住自己。 但发泄之后,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到胡芳华被他惊着张嘴要说话却停滞的模样,厉害的样子立马就缓了下来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强行扔去自己没有诚意的道歉,不管胡芳华是否接受,他也已经匆匆逃离这是非之处。 等胡芳华反应过来的时候,杨鹤已经买过单走出了咖啡厅,步伐极快,甚至有些慌乱。 曾经对那个丑陋的周雯避之不及不屑一顾的杨鹤,今天居然为了维护她而凶了自己? 除了惊吓之外,现在更多的是在心中汹涌的醋意和敌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会因为周雯而生起这样强烈的危机感。 而这危机感,是从周雯一进班门的时候,是杨鹤说要转科的时候,就偷偷地生了根的。 原本她还骄傲地不肯承认,而现在,被杨鹤这样反常的情绪一击,那些感觉就加倍地卷土重来,单单是不相信,已经不足以说服她自己了。 周雯!你凭什么?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杨鹤是我的,班里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也是我的,不要以为顶着个来路不明的漂亮模样,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夺走我值得骄傲的东西。 咖啡厅内一直荡着轻缓动听的轻音乐,刚才还觉得悠扬婉转,可现在搭着她的坏情绪,只觉得尖锐刺耳,扰人心神。 胡芳华重重将手中的咖啡杯砸下,瓷杯与玻璃桌碰撞发出尖锐的声音,她原本与精致脸蛋相符合的神情变得狰狞。 勾引杨鹤 经过文理分科,6班原先遗留下来的文科生还是按着原先的座位安排落座,而新安插进来的学生,温如玉便让他们填了调去理科班学生的座位。 周雯依然跟何含涵同桌,周晨希依然坐在她们的前头。 其实按着周雯跟周晨希这学期长了不少的个头,现在这样的座位安排已经不合理了。 但是温如玉除了对周雯这个让她刮目相看的学生稍稍提了点上心,其他事情她依然没多大的激情,所以座位重排的事情也就这么暂时搁置着。 自从以一个美女和学霸的姿态重现之后,班上原先的那一批人,全然忘记了曾经是怎么样对无辜的周雯恶言相向,而是以事不关己的姿态对着全新的周雯或怀爱慕或怀羡艳。 只是当事人周雯并不在意这些马后炮的眼光,她坏时他们没拉她一把,她理解,谁也没义务去做善事,但踩上一脚,那就不值得原谅了。 周雯是小肚鸡肠,但她的心眼真的不够去记恨这么多的人。 所以对于班上男生的示好亲近和女生的羡慕嫉妒,她都将自己高高挂起,她来时只有周晨希跟何含涵这两个不离不弃的朋友,她走时依然如旧,不多不少。 别人与她说话,她能对着微微一笑,已是用尽了她的礼貌客气,若再要她去搭理那些道貌岸然的人,那就是为难她了。 所以开学才不过几日,因为她冷淡的态度,不小心又被染上了新的污名,班上的人对于聊她的话题,更是津津乐道。 “是整容无误了,看看那鼻梁,高得离谱。” “对对对,还有她的眼睛,从前根本不及这般大。” “做了这么些手术,得费不少钱吧,可也没听说她是富二代啊。” 不知挑起周雯整容的源头在哪里,但这话算是在女生间传开了,大家对周雯的每一官都有独到的见解。 无中生有,说的人多了,又疯狂地为自己的谣言找到不着边际的证据,信的人就更多了。 倒是男生,一反常态的大义凛然,俨然成了周雯美貌的小迷弟,一个个她的美由我们守护,与女生死磕的模样。 从理科班转来文科班之后,杨鹤依旧占着原先跟周晨希同桌的那个位置。 关于周雯的话题,总是会自觉地钻入他的耳中。 大家对周雯容貌的真假讨论得热火朝天,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可还是时不时地往后桌探去。 在看到周雯一副事不关己,低头看书写字的认真模样,那唇眼眉鼻,美得那样浑然天成,哪有什么人工染指的痕迹。 在确定大家所言是假之后,杨鹤竟然意外地安心。 “周晨希,借我根笔,我的断水了。” 周雯不客气地点了点周晨希的后背。 “我还没去买笔,手上这支还是上学期没用完的,你问问别人吧。” “呜…那看来今早的课是记不了笔记了……” 周雯一脸不悦,她跟何含涵同周晨希一样,也是还没来得及去买文具,前些天去买书的时候,把这茬给忘了。 就在她拿着手机准备上课时偷偷开录音的时候,一只黑色水笔晃在她眼前,熟悉的味道随之靠近 “给你。” 初初换声的音质稍带着将成未成的性感磁性。 周雯起先没在意这笔的主人是谁,而是由不悦换作愉悦,欢快地接下那只解了她近渴的笔。 “十分感谢。” 她边说边抬头,正巧就对上了杨鹤那双神色复杂的眼睛。 “杨鹤?” “不认识了?” “没…” 周雯一边嘴角颤抖,杨鹤那么不待见她,怎么可能借她笔。 事出反常必有妖。 “芳华,你看,周雯那个贱人又开始勾搭杨鹤了。” 李雪在见着两人对话后,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错处归到周雯的身上。 胡芳华自然是看到了,但她看到的,可是杨鹤先将笔递给了周雯,这样的画面,远比李雪口中所说来的更加让她不愉快。 他对着曾经厌恶至极的周雯也能起那样的温柔笑意,原来那样的表情不是为她一人而生,而是随便到一个好模样女生身上,都能露出来的。 胡芳华这下哪里还有从前的矜持和骄傲,她早已被嫉妒和醋意浸满了理智。 她愤愤然地起了身,没有顾忌,直冲还对着杨鹤突如其来的善意尴尬不已的周雯走去。 周雯手里那属于杨鹤的笔,她一把夺下 “贱人,谁让你勾引我男朋友的!” 她的声音本就尖利,加上怒火的助势,这句话完完全全地落在全班人耳里,大家再看这三人环环相看的眼神,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原来胡芳华跟杨鹤在一起啊。” “郎才女貌,可以说是绝配了。” “是绝配,但耐不住不要脸的横插一脚,没看到芳华那模样吗,肯定被周雯给气坏了。” “以周雯的模样,谁倒贴谁还不一定呢。” “狐媚子模样吗?” “你……” 虽有男生替周雯辩驳,但敌不过女生牙尖嘴利,很快就呈一边倒局势,周雯俨然被胡芳华的一句话判了插足的罪名。 “你有病啊!” 周晨希第一个为周雯出头。 自上学期见识过胡芳华的丑恶嘴脸,他就再对她没了好感,更何况周雯现在是他朋友,就算错的是周雯,他也得挺身而出。 杨鹤既想撇清跟她的关系,又不想在周雯面前难堪,一句反驳的话都得斟酌再三,怕落了破绽。 “胡芳华,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雯庆幸,还好还好,果然有妖,不然杨鹤莫名其妙对她好,她肯定就更不安了。 “周雯,别以为你整了容,就可以故技重施,再度了,他从前看不上你,现在依然看不上你。” 两月不见,胡芳华胡扯瞎编的能力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三言两语,既让她做了那最见不得人的破坏感情者,又给他冠了整容的名头。 只可惜,她周雯已经不是那任人宰割的鱼肉,她胡芳华也做不了那利刃刀俎。 周雯在大家的议论和注视下,不紧不慢起了身。 “你不必患得患失,他配不上我。” 我们分手吧 从前周雯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只是搭上她从前的模样,就沦为了笑柄。 但此刻再从她口中吐出这样的话来,所有人都不再觉得好笑,反而有不少的男生十分认同。 以她现在的模样,杨鹤确实不够与之相配。 而女生则认为她太过高调和嚣张,叫人心生不痛快,但又无法反驳。 同样的事,同样的人,在不同时候说出来的效果却截然不同,也是笑话一桩了。 周雯的身高早已赶超胡芳华,她一起身,便比她高了半个头。 本是胡芳华来势汹汹,现如今周雯这居高临下的一个低眼,就被压得气势也随着身高矮了一大截。 李雪见胡芳华败了气势,马上横插一杆前来助阵。 “谁不知道你从前就缠杨鹤缠得紧,现在拿着这没皮没脸的一句话就想要撇清了?两月不见,脸皮见长啊。” 女生们本就嫉妒周雯这一蹴而就的美貌与成绩,加上爱说闲话是非的属性,很快就被李胡二人带了节奏。 “就是就是,以前还闻过杨鹤气味来着,不能再恶心了。” “整容怪而已,装什么清高。” “小小年纪不学好,偏要做那破坏感情的第三者,不要脸。” “脸都是假的了,还要什么脸皮。” “……” 大家只将这样的话当做过嘴瘾,从未想过这闲言是非最是那杀人无形的软刀子。 何含涵跟周晨希听着这些难听的话,脸色愈发不好了,可偏偏周雯却跟没事人似的,脸上平淡的表情没动过分毫。 胡芳华有了助力,气势也就慢慢回来了,虽然依旧比周雯矮,但她也不惧分毫。 “无话可说了吧,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觊觎我的东西,可能是我的警告方式不对,那我现在就让你永生都不敢忘。” 说着,她的面目变得狰狞,一只细手随着说话的声音一齐朝周雯那张让她发恨的脸上掴过。 速度之快,掌风与空气相悖的时候都摩擦起了呜声,旁人见了听不到声音,但无不惊异这突如其来的恶意。 有人幸灾乐祸,自有人痛惜,谁也来不及制止那一巴掌落在周雯漂亮的脸蛋上。 周雯本以为胡芳华只是日常找茬,她早已习惯,没成想这明晃晃的一巴掌就突然朝她袭来了,反应不及,只得下意识地闭了眼,等待着火辣辣的脸手交接。 啪! 重重一声如约响起。 可周雯的脸上却半分痛意都没有。 她以为是胡芳华力气过重,将她煽得麻木了,因为眼皮闭得太紧,睫毛都跟着发颤,迟迟忘了睁眼。 就在大家都以为是周雯的脸颊受创的时候,却看到了杨鹤迅速侧身挡在了周雯前方,那一巴掌,重重地板落在了他的脸上,随之,他的脸色也越变越差,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怒。 胡芳华的脸色陡然变成灰黄,惊恐万分地看着不知何时在她手下俊朗的脸庞。 “闹够了没有?” 杨鹤言辞凶狠,一双浓淡正好的眉毛都变成了利器,叫班里的空气都变成了他身上暴戾的气息。 周雯被这一声震雷吓得睁开了眼,本以为眼前会是胡芳华那张凶神恶煞或是得了逞趾高气昂的嘴脸,可没想到见到的却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结实臂膀,由于靠得太近,那熟悉的清香不由自主地钻入她的鼻子里。 是杨鹤?杨鹤替她挡了那一巴掌? 为什么呢?有仇有怨的,为什么要帮她? 周雯想不清,依然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只是……我只是看不惯她缠着你……” 胡芳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作蚊吟。 她刚才是妒火中烧,加上观众的推波助澜,只顾着让周雯吃苦头,全然忘记了杨鹤此前再三要求不能公布关系。 她的手还在杨鹤的脸上,吓得忘了收回。 杨鹤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情绪,他实在不想胡芳华再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让自己丢脸的话了,顺势抓下了在他脸上的手,拽着胡芳华大步往门外跨去。 胡芳华不敢造次,在他的拉拽之下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 罪魁祸首走后,留下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 “什么嘛,还以为她的假脸会被打歪,没想到巴掌却落到了杨鹤脸上,没劲。” “杨鹤也并不是多喜欢胡芳华嘛,看起来更像是胡芳华倒贴。” “唉,感情纠葛最难辩,好希望也有两个这样貌美如花的女生来争我啊。” “做梦吧你。” “……” 不管怎样,周雯也算躲过一劫,周晨希跟何含涵自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算杨鹤有良心,没让他那没脑的女人瞎闹。” “胡芳华真是太过分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别管她了,,一会儿听写呢。” …… 杨鹤拽了胡芳华一路,走廊上闲闹拥堵的学生群都被他的气势劈开了道路。 他一路无话,始终板着个越来越阴沉的脸,任胡芳华在他身后被拽得走不稳脚步,到了无人处,像是十分嫌弃一般,重重扔开那只纤细的手。 胡芳华怯生生地缓缓抬头看向杨鹤,只见他脸色冰冷得看不出什么巨大的情绪,可一对上了那只黑色深邃的眼眸,就被里边深不见底的森森寒意惊吓得瑟瑟发抖。 “对不起……” 胡芳华的话里带着颤音,整个人缩得小小一个,刚才的锋芒全都收起,企图以柔弱的姿态赢得原谅。 杨鹤看着眼前这楚楚可怜面容姣好的胡芳华,却怎么也生不出从前的怜惜疼爱。 他从前就不喜欢她无理取闹任性娇纵的模样,现在依然。 “。” 他的语气如同冰锥,直刺胡芳华的命门。 胡芳华在这所学校里,值得骄傲的事情很多,她出众的外貌,殷实的家境,不错的成绩,不少的追求者…… 可独独在感情这回事上,她总不得圆满。 最钟意的苏也,可望而不可即,所以她选择了次之的杨鹤,虽不及苏也那般耀眼,但也是个十分出众的人物,与她相配正好。 可偏偏这个她委屈求全得来的感情,却始终不得公布于众,此前杨鹤对她爱护有加,她忍了。 可现在,她不过是以女友的身份光明正大教训野花杂草,却落了个被分手的下场。 她骄傲又自大,哪里甘心沦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当断则断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公开我们的关系?我跟你在一起,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还是说是因为周雯?” 决定与胡芳华分手,并非是见了她今日那番无理取闹的嘴脸,或是她当众公开了二人的关系。 只是因为自开学见到周雯之后,他的心思就不受控制地往她那里靠去。 那样惊为天人的周雯,曾经的心思可是全都放在他身上的,甚至连自己都从不曾察觉过的香气,她都喜欢得要命。 若是知道有朝一日她会以这样让他惊艳的姿态出现,就不该丢了刘书影那样的碎玉还要胡芳华这样全瓦。 早知道就该对不是那么漂亮的她温柔以待。 若不是胡芳华三番四次挑起,他曾经也不会对她那样不留情面,以至于到现在她还在说自己配不上她这样的气话。 不过还好,既然还对他怀有恨意,那就说明爱意也是没有消散的。 从前是他对不起她,那现在好好弥补便是。 他深信曾经那样喜欢过他的周雯,现在的心意也未曾改变。 胡芳华的挑衅不过只是一个让他决定要跟周雯修好的契机罢了。 因为骄傲被损,她丢了刚才弱小的模样,而是拼命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上前紧紧拥住杨鹤,哀求道 “不要分手好吗?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我会乖乖听话,不去招惹周雯,不给你惹麻烦……” 杨鹤背对着她的怀抱,两人咫尺之近,她却分毫感受不到该有的温暖,反而觉得这坚实的背膀异常薄凉。 她越觉得疏远,拥抱的气力就使得越大,到后来,光是身上固住他都觉得已经不够了。 “我可以去跟同学澄清,澄清我们没有关系……” 她的语气越发卑弱。 杨鹤掰开她用力过度的双手,离开她的拥抱。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必澄清。” 他没转身,依旧背对着胡芳华,落下这最让人心灰意冷的话语,踏步走远。 不等她做反应,不等她继续挽回。 胡芳华失去重心,跌坐在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像只被养腻了的宠物,不再被管被顾。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对杨鹤的感情早已从可以与之相配变作依赖。 本只是不甘被抛弃,现在是害怕被抛弃,不愿被抛弃。 周雯!都是周雯! 如果没有她,一起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进行着。 她的眼里淬了毒,变作怖人的狠戾。 掏出手机给一个不常联系的号码拨去电话。 …… 自杨鹤跟胡芳华闹掰之后,本就在大众面前少得可怜的来往也断得一干二净,大家渐渐地都认为,那天胡芳华的话并不足以证明两人真的在一起。 甚至有人认为,或许是胡芳华在倒贴也不是没可能。 总之对于她们俩的事,讨论的人不少,但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只是最近的杨鹤,让周雯摸不着头脑。 已到了放学时间,班上的学生已经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因为解题延了些时间的周雯跟杨鹤。 “给你…” 杨鹤转身递给周雯一块精致漂亮的小蛋糕。 这是他第三次送她蛋糕了,即使周雯每次都委婉回绝,第二天他还是会继续送。 “呃…我真不吃,你不要再送我蛋糕了。” “那你想吃什么?”杨鹤穷追猛打不肯放弃。 周雯无语。 只要是你送的,我全都不想吃好吗。 “我最近是不是惹到你了,要是惹到你,我道歉,求你不要再对我好了,我害怕…” 周雯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 杨鹤噗嗤一笑。 “你真可爱。” 可爱你妹啊。 “周雯,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以前的事? 哦,以前的事。 若不是他这番提起,周雯早就将那些事情忘了个干净。 “不必道歉,说实话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跟胡芳华给我的当头一棒,我到现在还不能醒悟,晚来的一句感谢,现在还给你。” 周雯并不是在揶揄他。 能让她变强的,就算是敌人,也值得感谢。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不必说气话,我真诚道歉,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如果说此前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那听了这话,她也知道个大概了。 本是相互不对付的关系,他偏要做成这副暧昧的姿态,这让周雯很是不痛快。 她曾经真的喜欢杨鹤吗? 现在想来好像也并不是,不过是因为情窦才在心中发了芽,正巧就撞见了他笑得阳光灿烂的样子,便随意地,把那份心思送给他罢了。 那那个时候她为什么那样难过呢,大概是因为不甘吧,以为自己的真心付诸一炬,便任性地将委屈无限放大,后来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 现在想来,好像自己对于那份感情,除了默默无闻,便也什么都没做吧。 她并不傻,自己现在的模样确实可以迷下几个肤浅的男生。 杨鹤此番含情脉脉无端讨好的模样,她大概了解了七八分他的心思。 若他还是像从前一般对胡芳华一心一意,那还能在她这里得个丁点好印象。 但现在看着自己变好看变出众,便无情地弃了胡芳华,厚着脸皮来跟她示好。 那他的形象在她心里,就彻底烂了。 “杨鹤,蛋糕我不会吃,我也不想跟你交好,就算只是点头之交,我也不愿意跟你做,如果是我猜错了你的心思,那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吧。” 周雯郑重其事,不留情面。 她不是那种喜欢跟人暧昧不清的性子,就算是瞧见一点点小苗条,只要这个人是她不待见的,那便。 “周雯……” 她确实猜中了他的心思,但是她的果决和不留情面叫他被打击得自信全无。 他从来不知道周雯不仅模样变得天翻地覆,就连性子,也变得比从前刚烈。 周雯,真的不是从前的周雯了。 周雯不再理会,她不想等杨鹤整理好思绪或反驳或继续说那些腻人的甜言蜜语,她收了书包,快步走出班级。 因为不在意,所以杨鹤的举动并没有在她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出了学校后门她便按着计划拐去一个人不多的巷子。 警告 这一个学期以来,周雯长的可不止外貌和身高,就连心思,也比从前密了。 家里的生意不大好,父亲对她的建议又迟迟不下决心,过年还得还二叔一家钱,再看看父母的辛劳,她是真的不忍心胡乱去花费那些辛苦挣来的钱。 巷子里有一家二手书店,里头的辅导书比全新的便宜不少,开学的时候她跟何含涵去买的大部分是练习,现在她想要到这店里买一些就算被做了笔记也不碍事的辅导书。 书店不大,因为堆的都是二手书,所以连着整个店的氛围都变得陈旧。 周雯挑得认真,每看中一本,都会一页一页地翻去看看是否被做了影响阅读的笔记。 到这里买书的人都是这样挑挑拣拣的,所以老板也没有在意她,自顾地看着电脑里播放的电视剧。 周雯在店里呆了很久,全然没有意识到此刻书店门外三两个痞气打扮模样的男生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在看。 她大概买了五六本书,加起来的价钱差不多也只够买全新的两本,她很满意,将书塞进书包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就往店外走去。 走出店后,本是才落了黄昏的傍晚景象已经落了黑幕,虽然这正是华灯初上的亮堂时候,但因为巷子老旧,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道路。 巷子外头就是热闹非凡的学生街,但隔着个厚实又斑驳的水泥墙,巷子内显得十分安静。 三个男生自她出了店便紧随其后。 清冷寂静的巷子里本来静得只听得见周沉重的鼻息声和她的哼歌声,但出于女生的敏感,她很快就发现了身后异常的脚步声。 虽然说走这条巷子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可是周雯还是提上了警惕心,嘴里的声音缓缓消去,侧耳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朝着自己靠近。 她不敢断言他们是在跟着她,只得用脚步试探,时快时慢地走着。 身后的人果然也随着她的脚步,她快则快她慢则慢地跟着。 她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身后的来人,她不敢贸然快步奔走,害怕这样反而会激怒他们,只得尽力保持在还未萌生恐惧时那样轻稳闲散的步伐。 每踏一步,她都不敢放松警惕,她尽量斜着眼睛,用余光观察她是否跟了上来。 还好,身后的人还是与她保持着与刚才差不多的距离。 走了大概才几米远,但她感觉有几百米那么长,暖黄的光线提醒着她巷口就在眼前。 远处还能看见一两个经过的路人,她不再时不时地观察身后尾随的人,而是加大了伐子,往路口奔去。 终于,她将整个身体都浸入光明中,才稍稍照散了她的恐惧,她松了一口气。 可轻松只持续了几秒,还没等到她的心跳放缓,一双大手就捂住她的嘴巴把她往黑暗中拖去。 周雯的嘴从头到尾都被人捂着,只让她呜呜了几声,就再没了呼救的可能。 那只手掌上沾满了浓烈的香烟气味,熏得她有些作呕。 她本还慌乱地挣扎,可自身的力气远低于制着她的人。 对方有三人,反抗也是徒劳无功,自己越是不听话,说不定还会惹怒他们,周雯虽怕,但她还是得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慌乱。 见她不再动弹,捂着的那只手也放松了些力道。 “小妞,算你识趣,知道反抗没有用。” 说话的人脸上稚气未脱,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年纪,一中附近有好几所学校,也包括高职院校,看他们身上流里流气不正经的打扮,大概就是高职的学生。 周雯要想逃脱,得先知道他们抓她的目的是什么。 “呜……呜呜……呜……” 周雯被封住嘴,说出来的话都变作呜呜囔囔的声音。 许是那几个男生看她还算乖,便松开了一个指头让她说话,如若她有要喊叫的趋势,也能立马堵上。 “为什么抓我?” 周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他们,叫他们看不出她的恐惧来。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得罪了谁了?” 依然是带头的男生说话。 “我一个高中生,能得罪什么人?” 带头男生很是耐心,一一解答着周雯的问题 “漂亮的女生总是容易招人妒忌的。” 说着,他用手抬起周雯的下巴,将她的头仰得老高,用轻浮的眼神看着眼前颇有些大胆且面容精致的女生 “啧啧,真好看,本来她是让我把你揍一顿,再一番的,但现在看着到这漂亮的脸蛋,哥哥我于心不忍啊。” “胡芳华?” 周雯脱口而出,要她的人,除了胡芳华她再想不出第二个。 男生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一震,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女生太聪明不好,不过若是你今天能把哥哥们哄得开心了,我们或许就放你一马了。” 那男生的眼神变得色咪咪的,语气更加轻浮,旁边的人也随之讪笑,周雯不笨,她知道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 她心里又慌又乱怕得要死,牙齿都不自觉得发颤,但她不能乱,一乱就更没逃脱的机会了。 “好啊哥哥们,但是在这里?会不会太……” 她眼睛四下一扫,一副嫌弃这周遭斑驳两壁坑洼一地的简陋环境模样。 “哈哈哈哈,长得好看还这么识趣。” 捏着她下巴的手加紧了力道。 “本来你要是反抗的话,那就只能在这解决了。 可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外头有个宾馆,咱们上那去,不过你的嘴还是得遮着,不然我哪知道你是不是缓兵之计,用来骗我们的?” 周雯努力露出妩媚的模样,还自觉地靠到最瘦弱的那个男生的臂膀里,把他同样满是烟味的手盖在自己的嘴上。 三个男生看她这样自觉,当下就松懈了不少,笑着带她往巷子口走去。 周雯审视了一下这条巷子,巷口有一家网吧,靠巷子左边,如果能跑到里边去,那自己能逃脱的机会很大。 为了靠近网吧,她刻意地引着搂着自己的男生走到左边,眼睛四下张望寻找逃生的时机。 英雄救美 因为父母今天不在家,没人管束的陆明哲撒了欢地连家都不回了,约了三五好友准备在网吧泡个通宵。 因为零点网吧招待的都是像他这样未成年的学生,所以特地设在位于学校后面偏僻的巷口。 跟陈昊他们杀了好几局,却每次都被坑得败北。 一次两次三次,他的耐性早就被那群不靠谱的队友磨光了。 当电脑里再一次传来失败的音乐,陆明哲双手往键盘上重重一拍,身下的椅子也顺着力气反方向退去。 “靠!” 陈昊那几只被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就怕引火上手。 一怒就容易犯烟瘾,陆明哲满腔怒火,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不好把那几个坑货狠狠揍一顿,只得拿起桌上的烟气势汹汹地往楼下走去。 因为是违规经营,网吧里的设施并不完善,管理得也不妥当,就算下了楼,在楼道里也是各种泡面果皮腐烂的臭味。 陆明哲本想在楼道里抽支烟再回去重整雄风,可闻着这气味,就呆不下去了。 他出了巷口,侧头点着烟,眼睛被烟雾迷得半眯着,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瘾才得到满足,心情也不如刚才愤怒了。 夏日夜里吹来的风格外凉爽,他站在网吧门口抬着头抽着烟,看着夏市有些脏黄无星的天空。 本该是寂静惬意的时光,耳边却总是传来男人压低的说话声,扰得他失了兴致。 他眯眼侧目一看,不远处昏黄的灯下三四个人影并排朝他走来。 周雯比那三个人更早发现了立在巷子口高大的男生,虽然只看到个模糊的身影,但也使她的心里燃起了希望。 周雯稍加了力道往更左的方向走去,可制着她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她的意图,往右把她拢了拢,盖着她嘴巴的力气也更大了些。 其余二人见到不远处的人,也谨慎地不再出声,他们走到周雯身边,将她夹在中间,眼睛时刻注意着那人的举动。 再有几步之遥,一行人就要走到他身边了,周雯的心跳比刚才更加慌乱。 错过了这个求救的机会,那三个人只会更加谨慎,到时候她再难有逃脱的机会。 她害怕眼前的这个人,是个怕惹事或没什么良善心的人,会对她不管不顾,又怕他心思不够机敏,察觉不到自己被绑架。 只要这其中有一个步骤出错,那就满盘皆输,周雯赌不起。 她放缓了步子,试图拖延时间让自己琢磨出个妥当的法子。但架着她走的人并不顺她的心意,他加快了脚步,周雯不走,他便拖着周雯走。 马上就要到他跟前,周雯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当机立断,用了全力,双拳一握,把手指甲用力嵌进掌心里,直到感到有粘腻的血液流出和尖锐的疼痛,她才松开了手。 她这是为了让疼痛叫自己哭出楚楚可怜的眼泪,为了让那人看清自己是被绑架,出于同情心理,就算替她报个警也好。 陆明哲看着几个人行色匆匆的模样,起初并没在意,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被夹在其中的女生瞪大了双眼,满眼的惊恐和提示之意,看起来与那眼神不相干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还一直往左右两边的人身上扫视。 他再笨,也看得出她是在跟自己求救。 眼看那三人就要架着周雯往巷外走去了,周雯才燃起的希望被灭了半截。 陆明哲虽总在校园里惹是生非,但他绝对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人,别说他有把握救出那女生,就算是没把握,他也见不得眼皮子底下出现这样肮脏的事。 他弹开了手里的烟,没有迟疑,一个箭步冲到四人身后。 在那三人还未被这重重的脚步声惊得反过头来的时候,他果决地用尽力气把周雯一把拉回了身边。 周雯被重力一拉,整个人往后退去,她抬眼看向这个男生,眼里尽是感激。 三个男生反应到周雯被拉走,马上反过身来。 其中一人用着很社会的语气威胁着这半路杀出来的陈咬金。 “小子,没你的事,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周雯害怕极了这人真的被他的话给唬住了,再把她拱手交出去,不由得心头一紧。 陆明哲听了这话,脸上不露半分胆怯,而是一如既往地慵懒不正经 “巧了,我就是喜欢多管闲事。” 周雯听到他的话,紧绷的心才稍稍放落,还好遇着的是个热心肠。 那三人见跟他没有商量的余地,也不再说话,而是活动着筋骨,往二人逼近。 巷子里头是死路,他们两个无路可退,外头三人正好将这逼仄的巷口挡得结实,就连网吧的门,也在他们的边上。 无法进退,只能强攻。 若是只有陆明哲一人,他还能撒开了跟他们干,可现在还得顾着身边看起来柔弱的女生,一时之间,他倒是没把握了。 虽然害怕大于其他的情绪,但周雯还是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分清局势。 身边的男生看起来健壮高大,以他刚才桀骜不驯的语气,大概是真的不把眼前的三个人放在眼里。 但是要拖着她这个累赘,局势就不明朗了,说不定待会起了冲突,他落了下风,可能就会舍弃了她以保全自己。 不管身边的人是真的古道热肠还是只想要过把的瘾,周雯都很感激,所以现在,她既不能让他舍弃自己,又要保证二人都能全身而退。 周雯扯下身后的书包,里头有她刚买的书,她朝着救她的人抖了抖 “别担心我,我有武器。” 陆明哲看到女生似乎并不害怕的样子,反而还有要并肩作战的意思,他稍稍放了心。 周雯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先发制人。 “上!” 随着周雯一发声,陆明哲很配合地同她一齐往前冲去。 周雯拎着书包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打,重重的书本往他们身上胡乱砸去。 陆明哲手段强势,拳拳到肉,三个男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本是来势汹汹,最后却被打得只顾着捂头痛呼。 到底是学生,欺负个女生还行,被陆明哲这种把打架当饭吃,又从小练跆拳道的人猛烈几击,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力。 身后挡着的路很快也露出了缝隙。 周雯见势,不敢恋战,大呼一声 “快跑!” 话音才落,她就往那空档跑去,陆明哲紧随其后。 本来周雯是往巷口跑去的,可才踏了几步,就被陆明哲拉着往边上的网吧跑去。 她早就慌不择路了,只要能逃走,往哪里跑并不重要。 替我感谢他八辈祖宗 两人气喘吁吁跑到楼上,因为动作颇大,引来不少人侧目 “哲哥,你咋……” 话还没说完,陈昊就看到陆明哲手上牵着的满脸汗珠的周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是去找女神了啊∽” 说着还一脸坏笑。 陆明哲不理会他的调侃,用极威严的语气对着他说 “去把楼下三个男的给我抓来。” 陈昊看着陆明哲气不匀称,衣服头发又乱糟糟的模样,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跟人干架了,他马上变了神情,二话不说,招呼着一起来的朋友往楼下走去。 周雯看着这网吧里人声鼎沸的样子,才终于放下心来。 她顺着胸口抚平刚才跑乱的气息和恐惧,好一会儿,她的心脏才不像刚才那样乱跳。 她想起刚才救她的人,忙转身想要对他感谢。 那救她的男生气息同样不稳,汗水将他浅灰色的t恤浸成了深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柔软蓬松的金发都因为汗水粘在了一起。 周雯觉得这男生甚是熟悉,试探着问道 “陆明哲?” “嗯?你认识……” 陆明哲正抬眼问道,可一看清那女生的脸,嘴里的话就戛然而止。 因为剧烈运动,周雯的脸上渗着细细密密的一片薄汗,脸颊上飘着两朵淡色红晕,看起来甚是可爱。 刚才巷子太黑,他根本没看清女生的模样,现在网吧里亮堂堂的,那张脸又结实地再惊艳了他一回。 虽然本来只是纯粹的想要救人,没想到自己热血了一回,就救回了念念不忘的女神,真是意外之喜啊。 “周雯?” “真是你啊。” 陆明哲自问自答,双手激动地搭到周雯的肩头。 呃…… 我们好像没这么熟吧? 周雯实在不解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不过看在他刚才救了自己的份上,礼貌地回之微笑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就……” 刚才的状况实在是太惊险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他们为什么带走你?” 陆明哲想不出周雯怎么会跟这些小混混扯上关系。 “唉,一言难尽啊。 可能是我太美了吧。” 确实,这一切的因由不就是杨鹤看上她现在这还不错的模样抛弃了胡芳华,才导致她找人警告,没想到那几个人却见色起意,想要对她图谋不轨。 红颜祸水啊。 周雯一脸长得美又不是我的错的表情。 陆明哲噗嗤一笑,他从来不知道,坐在他前头考试考了一个多学期的那个周雯,居然这般可爱。 笑过之后,想到刚才周雯被带走的那副可怜模样,要是没碰着自己,还真不知道会是怎样可怕的后果。 经过刚才,周雯应该吓坏了吧。 “还怕吗?” 陆明哲满脸怜爱之意。 周雯一听,小脸皱起,马上抚着胸口闭眼说 “哎哟好怕怕啊。” 她这副样子,看起来更像是开玩笑。 但她并不是故作轻松,而是那份恐惧散了,再想起来感觉就不强烈了。 “有水吗?我好渴。” 刚才流了太多汗,消耗了不少的水份,这下周雯的嗓子干得冒烟。 陆明哲走到网吧前台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他拧开一瓶,递给周雯。 “谢了。” 周雯接过,才要往嘴里送,手里刚才用指甲插出来的伤口被冰水渗出来的水珠一刺激,钻心的疼,都说十指连心,看来手掌离心脏也不算远。 周雯疼得“嘶”了一声,手上再受不住这痛感,她忙把手里刺人的冰水递给陆明哲。 “怎么了?” 陆明哲边问,边将她的手拉到眼前查看。 看到那双娇嫩的掌心上四道连在一起触目惊心的口子,他眉头紧皱 “他们干的?” 周雯挣开他的手,解释道 “不是,我刚才怕你看我不够可怜,不肯救我,自己掐的。” “你傻啊……” 陆明哲虽是责怪的语气,但他心里满是心疼和倾佩。 倾佩她一介弱女子,遇事不慌不乱,还能千方百计地找办法自救,就算见着有可能救自己的人,也抱着做到万全的心理,将路人的心理都揣测了去,好让自己多一分得救的可能。 若是说此前他对周雯只是外貌上的倾心,那么这下,她的里里外外他都决心要喜欢个遍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给自己呼着手掌心散痛,美好得不像话的女生。 黑色眸子里泛起柔柔的涟漪,他的脸上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做我女朋友吧!” 气氛刚刚好,喜欢刚刚好,陆明哲的心思很容易便脱了口。 “啊?” 周雯本缓着手里的痛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得嘴眼双瞪,惊讶大过疼痛。 陆明哲怕她听不见,还故意双手张在嘴边做喇叭状,靠近了周雯的耳朵,用她绝对可以听到的声音喊到 “我们交往吧!” 周雯的耳朵被这声音震得发麻,她伸出小拇指侧头掏着耳朵,漫不经心地问。 “我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陆明哲原以为她可能会害羞可能会拒绝可能会同意,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问这么一句。 “有。” 他只好如实回答。 周雯撅了撅嘴,看起来不大相信。 她从包里掏出个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上下左右都照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对着镜子道 “嗯,我要是你我也想跟我在一起。” 陆明哲的脸上止不住笑意 “那说明我眼光好。” 周雯放下镜子,正视着卸了张扬满脸柔情的陆明哲,正经道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告白我拒绝,不要问为什么,我就是拒绝。 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放在心里,若你愿意,我比较想跟你做朋友,不是什么友达之上恋人未满的那一种,就是单纯的朋友。” 陆明哲这个人,她早先没什么好感,打架斗殴,混世魔王,但现在她看人的眼光不再如从前那般浅薄。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见陆明哲其实是个大大的好人,周雯很感激他,但如果他对自己有别的心思,而自己又不会回应,那她依然秉承斩草除根的态度,不能给他希望,但做朋友,她乐意至极。 陆明哲从来不知道原来被拒绝也是这样一件让他心情痛快的事。 只要周雯肯亲近他,做朋友又有什么关系,来日方长。 “好!” 他几乎没怎么考虑,脱口而出。 “那既然你已经是我朋友了,能不能送我回家?” 周雯想到刚才的事还有些后怕,只好不要脸地继续拜托他。 “走吧。” 陆明哲干脆同意。 看着这个坦荡爽朗的女生,陆明哲不禁感叹。 周雯啊周雯,是谁给你这块蒙尘的宝玉拔了灰的。 。 你从前欠我的 这一夜,周雯都难入眠,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危险,只要想起那个昏黄的路灯和逼仄的巷子,她都觉得后怕。 好不容易撑不住眼皮入了眠,才沉了意识,恐怖幻境就如期而至。 梦里她跑过一条无止无尽的黑巷子,一盏盏路灯随着她的狂奔断断续续地照在她布满汗水和恐惧的脸上,每跑过一盏灯,身后就黑一盏灯。 她跑得越快,黑暗袭来的速度也随之加快,她试图跑慢,可黑暗也不消散,依旧滚滚而来。 最后她跑得全身被抽空了力气,跌倒在地,整个人被黑暗吞噬。 她惊恐醒来,整个枕头都浸满了汗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即便知道这只是一场噩梦,恐惧还是不肯消散。 这一夜过得漫长,房里灯光大亮,直到天空泛了白,才将她的害怕照散了些。 她起床洗了头洗了澡,才将恐惧后遗症洗净,因为消耗太多心神,她早餐吃了很多。 昨晚才逃脱的时候不觉得,还有力气跟陆明哲说笑,可这恐惧似乎后劲很大,坐公交车的时候有异性因为拥挤,稍微靠得她近一些,她都草木皆兵地使劲缩着身子。 到了学校,她的脸上也没有恢复生气。 “雯雯,你怎么了?该不是生病了吧?要不要请假去医院看看?” 何含涵手往她的额头上试探着摸去。 周雯等她摸清楚自己体温正常,才侧头避开。 “不必,我没事,今天我哪儿也不去。” 周雯应得斩钉截铁,苍白的脸上甚至浮出一丝相悖的寒意。 何含涵从来都劝不动周雯决定的事情,她只好替她打来一杯开水,吹温,再递给她。 “喝点水,有什么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 周雯没有拒绝,她接过水,手一抬,周晨希侧对着她,一眼便望见了她手心里的反常。 “你手怎么了?” 周雯喝了一口水,闻言放下水杯,将掌心摊开,两只手上都贴了厚厚的纱布和药膏,因为没有用绑着,单看手背都还是正常的样子。 “怎么回事?” 何含涵见到那象征着受伤的包扎,即使看不到里头的状况,也担心坏了。 周雯不打算瞒他们,便如实说出 “昨天……” 话未完,胡芳华跟李雪手挽着手一路说笑进了门,她最先朝周雯这边打探了一眼,看到她毫发无损的模样微微一愣,随后看清她面色苍白,又勾嘴一笑。 这一愣一笑周雯清楚地看进眼里。 她从前只觉得胡芳华是个恃宠而骄傲慢无礼的小姐性子,虽然对自己怀有敌意,但再过分,也不过是属于他们这个年纪里的小打小闹。 但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找来那样不三不四的人来对付她这一个并无多大罪过的人。 但凡她有点脑子,都不会找那样的人来警告自己,想必最初,她抱着的心思绝对是不能让自己完好回到她眼前的。 她现在肯定希望极了看到的是一个鼻青脸肿的自己。 只是她踢错铁板了。 胡芳华啊胡芳华,看来你还是看轻了我周雯了。 周晨希跟何含涵看周雯突然发愣,脸上一阵红一阵黑的,看得让人很是担心。他们在她眼前挥手想要唤醒她 “到底怎么回事啊?” 周雯拍开眼前的手,不等他们反应,便撕去手里的纱布跟药,身上的气息跟刚才大不相同,她喘着怒气气势汹汹地踏步走到胡芳华跟前。 胡芳华才落了坐,便看到周雯一脸要找她算账的模样,她料定周雯没证没据,不能拿她怎样,便回应怒气冲天的周雯一个挑衅的笑魇如花 “怎么?一大早……” “啪” 胡芳华装傻的话还未说完,那张好看的脸蛋便被周雯一巴掌扇到侧了一边去。 那一巴掌声音之响,叫全班人的注意力都拉着了过来。 “你疯啦?干嘛打人?” 李雪离她二人最近,周雯疯狂的一巴掌她看得最真切,胡芳华被拍得失神,她忙为她出头。 周晨希跟何含涵不知周雯跟胡芳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气势二人今天绝对免不了一场争斗,两人便很自觉地站到周雯身后,做她坚实的后盾。 “胡芳华,这一巴掌,就当是还,虽然晚了些,但也还来得及。” 杨鹤见势,以为周雯是因为他昨天表达心意的时候让她想起了前尘往事,叫她恨上心头,来报仇来了。 从前欺负周雯,他也有份,他怕周雯怒气转嫁到自己身上,对他的感觉更坏,忙上前安慰。 他一手搭到周雯肩上,柔声细语地劝道 “别生气,事情都过去这么……” “滚!” 周雯转身,腥红着眼,用极响亮的声音嗔退了杨鹤。 他吓得放了手,退后半步。 周雯那一巴掌打得重,胡芳华一手捂脸,眼里都渗了泪,缓过劲来后,除了痛,便剩下满腔怒火。 “你tm竟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瞪大了眼睛,一双手掌张牙舞爪朝周雯挥去。 周雯眼疾手快,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朝着她另一边安好的脸颊重重扇去。 胡芳华应声,被这重力挥得跌坐在地。 “这一巴掌,是还你找人警告我,最后变成强!奸未遂。” “强!奸?!” 班上看热闹的人怎么也想不到本以为是两个漂亮女生撕x的大戏会往犯罪的方向演变。 都还是未成年的乖乖学生,大家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本来对两人谁对谁错议论纷纷,这下皆不敢再妄言什么,就连一直在帮胡芳华的李雪,也呆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胡芳华的两颊虽然火辣辣地发疼,但她不敢再让周雯胡乱断罪下去,她勉强撑起身子,擦去眼泪。 “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我招人警告你?”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柔弱的哭腔,不知情的人,便会以为她这是被暴怒的周雯给欺负了去。 话里避重就轻的意思,周雯怎么会不懂,自己担的惊受的怕,作为始作俑者的胡芳华只受这么区区两巴掌,怎么够。 她轻嗤一声,一把将还在挣扎起身的胡芳华揪起。 胡芳华被缚住了衣领,只得两手胡乱挥舞,以作挣脱。 她哪里有运动惯了的周雯力气大,任她怎么挥舞,都动不了周雯分毫。 精神损失费 周雯晾她晾得够了,松开一只手,注入了浑身的力气,一掌又往她脸上重重扇去。 这一次比上两回来得力气都大,大家都被吓得发了懵。 胡芳华被击得往后踉跄地退了两步,耳朵震得嗡嗡作响,因为牙齿跟口腔壁剧烈碰撞,嘴角渗出了一条血丝。 “啊!血……” 不知是哪个女生吓得惊呼了一声,大家看得这暴力的场面,有责任心的,想去报告老师的心蠢蠢欲动。 “周晨希,把门关上!” 周雯命令到。 “啊?” “快去!” 周晨希从未见过如此可怖又威严的周雯,被她一吼,马上没了主见,不知对错地就关了门。 “胡芳华,你要证据是吗?” 周雯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此刻无反击之力的胡芳华。 “那三个人是职高的吧?昨天他们绑架我的画面已被网吧监视器录下,而我,买下了那家网吧的监控录像。” 胡芳华听此一话,神色骤然惊恐,她抖着瞳孔,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雯底气十足的模样。 她找的确是职高的学生没错,其中一个追她追得紧,因为想要警告周雯,便利用了他,可她的本意只是让他们至多给她几个和现在自己受的差不多的巴掌罢了。 “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到警局备案,到时候我可要看看他们会不会为了减轻罪责而把你供出去?” 如果眼神是武器,那么周雯此刻的眼神于她来说,就像是那马力极大的吸尘器,疯狂地抽空她原有的底气。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几个人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如果周雯报了警,那不管她的本意是什么,结局都逃不过一个罪罚。 花一样的年纪,她怎么可以惹上这样的罪责。 她爬着身子,艰难地到了周雯脚下,不顾尊严的抱着周雯的双脚,嘴里哀求道 “求你……求……你……不要报警……” 在周雯的威严下,面子和尊严早已被击得淡然无存,她现在只要安然无恙就好,只要不跟律法沾上边,忍这一时之辱又何妨。 大家见状,皆哑口无言,众人眼中温文尔雅才色两全的胡芳华,竟干得出这样龌蹉狠毒之事。 且不管大家此前有多恼周雯,他们至多也就过个口舌之瘾,最不济的,便是经过周雯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上一撞,这样的小打小闹,哪里能跟这样的手段相提并论。 众人的眼神里,有愤恨,有惊恐,有同情,亦有厌恶。 周晨希跟何含涵怎么也想不到今日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的周雯,在昨天夜里竟受过那样的惊恐。 周晨希怒指双手抱周雯腿脚求饶的胡芳华。 “胡芳华,你怎么敢如此恶毒?要是周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吗?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跟受害者求饶?” 何含涵被这事吓得说不出安慰的话,她只得怯怯地走近周雯身边,两只小手紧紧握住周雯不知是气还是怕得发抖的手。 周雯回过头,对这两个始终相撑于她的朋友报以温柔的微笑,示意自己没事。 吓破胆的胡芳华已经顾不得大家的眼光和言论,她一心只望周雯能放她一马 “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她仰头看着冷漠的周雯,眼里摄着楚楚可怜的热泪,用她生平最卑弱的语气,去求周雯。 周雯看她这副狼狈乞求的模样,尽管知道这是她惯用的装可怜手段,还是不由得心头一软。 即便她是做了不能轻易被饶恕的错事,周雯也从未打算真的让她落什么实质的惩罚,毕竟还是未涉事世的年纪,哪懂瞻前顾后,这件事的结果绝对和她的预想是有很大差距的。 周雯呼了一口气,脸上的威严宽了不少,虽然眉头还是微微皱起,但一说话,语气就不如刚才尖锐了 “若你敢报复,我随时到警局备案。” 胡芳华见事有转机,忙不停地应到 “是是是,我绝不报复。” 周雯弯下腰撇开她紧握着的手 “还有” 还有? 胡芳华才放松一点点的心又骤然提起。 “虽然未遂,但我受了惊吓,昨天跟他们打斗的时候我买的书都砸烂了,加上,你总共得给我两百块。” 周雯再说话,就完全放下刚才咄咄逼人怒气冲天的气势了。 大家皆嘴角抽搐,两百块钱损失费?能补什么? 胡芳华闻言,自然立马去抽书包里的钱包,粉粉的钱包里有好几张卡,现金却不多,她抖着手一股脑的全数抽出,大概有四五张一百的,通通递给周雯。 周雯抽走两张,便直接回了坐,她怕自己再跟胡芳华对峙下去,心会变得更软,又怕自己怒气会更盛,不肯轻易饶过她。 胡芳华看她回了座,大吐一口浊气,看来这事,算是了了。 她挣扎着起身,因为害怕和被打了几巴掌,整个人有点脱力,才起了身,又差点踉跄摔下。 站在她身后的李雪不仅没去扶她一把,还躲避瘟疫似的往后腿了好几步。 紧张的气氛散去,大家便有怨的说怨有怒的说怒。 “最毒妇人心,想不到胡芳华外表柔柔弱弱,心肠这样歹毒。” “周雯也真是宽容了,要是我,肯定把她扭送警局。” “看看她那恶心的模样,当初我是怎么瞎了眼把她奉为女神的?” “……” 这一个个的旁观者,皆想是入戏太深,边说,还边向胡芳华递过去他们生平最恶意满满的眼神。 都说看杀卫,刚才在周雯的强势威严下,胡芳华都不觉得有这般难堪,众人你言我一语的却将她的伤口撩拨得发痛到发麻。 这样的场面,她从前也让周雯受过不少,天网恢恢,种因得果,她想去怨谁都没有资格。 这样的话题大家怎么说都不会腻,胡芳华心理素质并不强,多听了几句,她就再也熬不住了。 顶着一脸的红肿跟蓬乱的头发跑了出去,途径杨鹤的时候,遇上了他嫌恶至极的眼神,她的心凉到冰谷地,眼泪汹涌流出,一刻也不敢歇地逃出这个人言可畏的班级。 渣男 胡芳华走后,班里讨论的声音并未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周雯回了坐,便将自己置身事外,对那些咒骂贬低胡芳华的话充耳不闻。 好一会儿,刚才沸腾的心情才得到平息。 “雯雯……” 何含涵心疼地看着怒气才散的周雯,她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周雯,真的就这样放过胡芳华吗?” 今日之事,彻底地刷新了周晨希对胡芳华恶毒程度的认知,他总觉得以胡芳华对周雯那样看不顺眼的性子,可能不会轻易罢休。 周雯叹了口气 “算了吧,我也没什么事,其实当时的情况并不如我刚才说的严重,我不过是为了警告她罢了。” “可是如果她以后报复怎么办?” “还是个中学生,哪来那么多狠毒的花招,经此一事,应该不敢再怎么样了。” “可是……” “好啦,哪有那么多可是,话那么多还不如帮我到小卖部买几张创可贴。” 周雯打断周晨希臆测,转了个轻松的模样,对着比这个喋喋不休的周晨希更加担忧自己的何含涵,想打消她的忧虑。 “周雯……” 坐在前头的杨鹤终于忍不住转身唤了周雯。 他的表情怪异,像是好几种心情糅杂在一起,叫人看不出意思。 “怎么?” 周雯淡淡地回应。 杨鹤深呼一口气,干脆转过身来,正对着周雯。 “这件事胡芳华干得太过份了,我早已跟她分手,没有资格去指责她什么。 但她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傲慢又无理,受不得一点委屈,周晨希说的没有错,她定会报复于你,你是受害者,实在不该轻饶了她。” 周雯由始至终都侧着头抱着胸看着杨鹤大义凛然地跟她说道该怎样对待这件事的看法,好似一个看戏的路人一般漠然。 眼前的杨鹤,还是长得从前那副眉清目秀帅气的模样。 两弯浓淡正好的眉毛,一双眼睛亮如星,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双唇,此刻聚在这张俊朗的面庞上,添了一些他对胡芳华的生气,再添了一些他对自己的关心,正是一副正气浩然柔情似水的好好少年模样。 从前的自己的心会被他的外表骗了去,也无可厚非。 但现在看着这副模样,她是怎么也提不起欣赏之意。 “都说分了手还说前任坏话的是,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周雯提了一边嘴角讪笑,如今已是精致的面庞上皆是嘲讽之意。 杨鹤本是一副将表情拿捏得当的认真模样,被周雯这讽刺的话一击,那些生气和关心全都乱做尴尬的模样。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雯耸肩摊手,瘪着嘴道 “无所谓,是不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鹤本想借此完全撇清跟胡芳华的关系,可没想到周雯竟如此冷漠待他。 他也是个骄傲至极的人,怎肯甘心作罢,本想再辩,可周雯却直接转了身,跟何含涵聊起天来,他只得不露声色地压着气息愤然归席。 在6班窗外目睹了事情全过程的一个金发少年满意地勾起嘴角,不再弓着身子窥探,直了腰,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没个正形摇摇晃晃蹦进了6班。 “雯∽雯∽” 他尾音拉得老长,叫周雯一听,不肖看,都知道是陆明哲这家伙。 等她抬了头,陆明哲已到了她的跟前,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一侧身便站到了杨鹤的座位旁边,两手撑着脸,弓着身子撑在周雯的桌前,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看着周雯。 “你怎么来了。” 相对刚才对杨鹤干硬的语气,周雯这下子要显得柔和得多,怎么说眼前这人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两人你来我往各一句,叫旁人看得暧昧至极,特别是和周雯最亲近的何含涵二人,更是不解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突然就这样熟悉了。 杨鹤重捶大腿,脸上的神色变得略微狰狞。 原来周雯是不知何时跟陆明哲这个无所事事的混世学渣搞到一起去了,难怪对他不冷不热。 “想你了呗∽” 陆明哲由始至终都勾着嘴角,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红的嘴唇,细长的眼睛慵懒又有神,阳光中又透着一股跳脱的不羁。 周雯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货没个正经样子,为了不让大家误会,她只得转移话题。 她掏出刚才跟胡芳华讨来的两百块纸币,一只手指在上边弹了一下子,发出纸币崭新的哗声,冲着陆明哲挑了个眉 “赔偿金,一百用来买书,一百用来感谢你昨天救了我,放学请你吃火锅。” 听此一话,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昨天是陆明哲救了周雯,并不是什么扯不清的感情关系。 原来周雯要赔偿金,是做报恩的打算啊。 陆明哲轻笑 “好啊,放学不见不散。” 他意犹未尽地看了周雯好几眼,才抽身出了门。 等这件事只剩下身边说三道四的余波之后,周雯才感觉到手上稍稍干涸的伤口开始发疼。 她轻“嘶”一声,张开双手查看。 刚才在胡芳华脸上因泄恨的那重重几掌受了反力而被狠狠撕裂,四道弯弯的伤口渗了不少血丝出来,衬着旁边药膏残留的黄颜色,显得愈发严重。 她懊恼刚才太过冲动,忘了自己手上的伤,这下又不知得痛上几天才能好好拿笔了。 随着铃声响起,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停了话题,温如玉如期而至。 她虽然是个近视眼,但戴上眼镜之后,视力要比正常眼睛还要尖利得多。 班上突兀地多了个空缺位置,她一眼便看了出来。 “胡芳华呢?” 听此一问,众人哑言,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因为李雪是胡芳华同桌,温如玉问话时,正是对着她的眼。 如今胡芳华已成了众矢之的,李雪也同杨鹤一样,并不想再跟她掺上什么关系。 但温如玉气场实在太强,她张了几次嘴想道出实情,最后都落作哑口无言。 “胡芳华刚刚回去,可能不想上课了吧?” 周雯淡淡地拾起了问题,像是刚才的事与她无关似的,回之从何含涵那里听来的,跟与从前胡芳华想要陷害她一字无差的话。 考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 何含涵惊异地看着她,或许大家会认为这是报复,但熟悉周雯为人的,都知道她这是不想让胡芳华与她的事让学校知道,在替她压下罪责。 周雯看着此刻众人诡异的反应,不禁感叹,烂墙倒了众人推,要好了那么些年的李雪,还不如曾经跟她只是一顿早饭之交的何含涵来得有情有义。 同样的一番污蔑,胡芳华却没有为她撒谎包庇的人。 她并不是宽容大度的人,但既然胡芳华已赔偿她两百块的现金,惩罚已到,当然不必再追究。 温如玉听此一话,脸色顿时变沉,敢在她的课上逃课的人从未有过,她想着待会儿下了课,必须得跟她的家长好好厉词沟通一番。 大家见当事人都不吱原委,他们就更没资格在这里说什么了,所以周雯的话,也就把这事给压了下去。 温如玉很快就放下了这事,上起了课。 周雯手心里时不时传来伤口涨涨的疼痛,叫她觉得这节课过得十分漫长。 终于在使劲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稍稍忘记疼痛不久后,下课铃声便响起,本想等着班主任走后冲跑到小卖部买创可贴。 可温如玉却停了要出去的脚步,对着周雯喊道 “周雯,跟我来办公室一下。” 温如玉是从来不会把人叫到办公室去的,就算是做错了什么事,她向来都是当众指责惩罚。 可今天却破天荒地喊了周雯,班上无人不觉得惊讶。 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来,周雯抽了抽嘴角,总觉得不太妙。 温如玉放了话便出了班门,周雯点了点周晨希的后背,说道 “你去小卖部帮我卖创口贴。” 她的手实在是太痛了。 说着便把从胡芳华那里拿来的钱抽了一张递给他。 周晨希没有接钱,而是颦着眉头忧虑地看着周雯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错事了?” 周雯不解 “没有啊。” “那班主任喊你干嘛?” “对啊对啊,她从不喊人去办公室的。” 就连何含涵也参与了进来。 周雯摊手 “不知道,可能看我比较好看,要单独承包我的美吧∽” 周晨希听完此话,一个白眼都翻上天际了。 本是紧张兮兮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作不正经的样子。 “好啦,快去帮我买创可贴,我也不知道她喊我干嘛,回来再跟你们说。” 说着她便循着温如玉走过的路,去了办公室。 下了课,一条走廊里来来去去打闹嬉笑的学生不在少数,还没到办公室,周雯便看到温如玉站在门口前,正对着护栏,像是等她的样子。 周雯自认为自己最近绝没有做什么能让温如玉怒火中烧的错事,所以心里虽然没底,但还是较坦然地走到温如玉跟前,尊声敬语地说一声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如玉虽然配了新的镜框,贴合她小骨架的脸贴合得紧,从不会有下滑的症状,但她还是在有心事的时候惯性将眼镜推一推。 “周雯,你想考哪个学校,哪个专业?” 她一脸严肃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声带微微破损的沙哑。 周雯是她在这个班上唯一稍稍抱有期望的学生,如今她的成绩稳步向前,自然成了最有希望考入好学校的学生,她会对她问出这样的问题,也是经过好一番深思熟虑的。 考哪所学校?哪个专业? 这个问题给周雯问得一懵,她微微张着嘴巴,双眼茫然地看着温如玉。 在小事上她主意不断,可偏偏到了这些关乎人生方向的大事上她连想都没去想。 当初只念着去北市的学校,都忘了这同等重要的问题。 北市的学校她就知道那么两所,这下要她说,她哪里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她一纠结,就喜欢挠头。 温如玉看她满脸惑色的样子,一下便猜到她对这事是没有考量的。 “是时候该好好想想了。” 周雯抬眼,便对上温如玉此刻看起来算是温柔的一张脸。 她比上学期又要消瘦了一些,原来就很小的脸这下都稍稍往里凹了去,她本就厉害果决的性子加上这模样,更显凶悍了。 可周雯如今看她,反而觉得微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善意。 真正为她考虑的人,就那么几个,温如玉这是不知不觉间,也涉入其中了。 “老师,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 “嗯。” 温如玉话已说到,接下来就看周雯自己的想法了,她无权干涉,便干脆转身,回了办公室。 班主任是离开了,但周雯的心里却挂满了她刚才说的事。 考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 到了班上,周晨希已买来了创可贴,但他撇了这事,最是急迫地问她 “班主任找你干嘛?” 好几秒,周雯才反应过来 “啊?哦,没什么。” 越是说没什么,周晨希越是好奇,整个人趴到后桌上没完没了地追问 “说嘛说嘛说嘛……” “周晨希,你想好以后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吗?” “啊?” 周晨希没想到周雯怎么突然会问这个,一脸疑惑。 “想好没有?” 周雯继续追问。 虽然不解她问这话是何用意,周晨希还是如实回答 “自然是想好的了。” “含涵,你呢?” 周雯转了个身,问道何含涵。 “学校是想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算是有个目标吧。” “这样啊……” 周雯点头,心却飞到另外的事上。 她只想着去北市就好,从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只觉得以后出人头地便好了,因为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实在太多,她把这些蔑视都一一挂在了心上,所以对出人头地有非一般的执念。 可那也不过是个笼统的想法,方向尚不明确,哪来的在某一方面大展身手。 她想到苏也,想到他早已学完了高中所有的课程,想必这样迫切的苏也,定是有十分想要去做的事情吧。 而她呢,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眼前,最遥远的测想也不过是去北市罢了。 若不是班主任好意提醒,怕是到了填志愿的时候,她便会像无头苍蝇似的捱到最后期限,然后胡乱填个眼善的学校和专业。 不过也还好班主任提醒了她,现在细细去琢磨,都还是来得及的。 小跟班 到了高二,课程逐渐变得紧迫,不光是学生,就连为了到高考,使自己所教的学科成绩斐然而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的老师,也比前一年要敬业得多。 到了放学,铃声一响,预计的课程已经讲完,但6班里的老师还是意犹未尽地讲起了下一课的内容,他没有要停的意思,肚子饿得打鼓的学生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虽然手上贴了创口贴,但没消毒和做其他处理,周雯觉得两个掌心还是火辣辣的发疼,可偏偏文科生要做笔记的知识点又那样多,一个上午她的右手都像鸡爪子一样,手指聚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因为班主任对她说的事,她心不在焉了好一节课的时间,才稍稍忘了疼痛,可暂时把事情抛之脑后,手上的痛又卷土重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想说去药店或者小诊所给这两个脆弱的手掌裹个严严实实的绷带下午再重振旗鼓好好听课。 可她巴巴地望着讲台前秃了顶的政治老师挥舞着粉笔喷洒着口水,好像完全没有要轻易罢休的意思。 如果是平常没有太过期待放学那还好,拖堂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今天她从第一节课就开始盼望着放学,老师多拖一分钟,都让她觉得无比难熬。 “希望同学们在上这一课之前把主要的四个知识点,也就是刚才老师说的联、发、矛、创给记清楚分明白。” 秃头老师在讲台前不知是总结还是开始讲着这笼统的知识点,全然没注意到台下一位好似被欠债无数却无从讨回的怨妇用速度极快的频率对他翻着白眼。 拖堂是常态,各班都是如此,老师都是那些老师,一个性子,今天能讲完绝不留在明天。 可学生却不尽相同,6班的学生可以幽怨却无奈地坐在班上乖乖听课,然后在心里暗骂老师废话多,而9班的陆明哲却是这烦闷的校园气氛里为之少数的那个不安分因子。 自周雯应允了请他吃火锅,他就一分一秒地数着放学的时间,终于捱到了那悦耳动听的放学铃声响起。 等了两三分钟,老师还不肯理理教具走出班门,这短短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磨着陆明哲的耐性。 三分钟,他的极限,他掐到三分刚到的时间,就完全不管不顾,大摇大摆地起身出了班门,留下讲课的老师气愤又不敢招惹他憋屈地脸一阵红一阵绿。 放学铃声是响了,而真正放学生回家的班级少之又少,陆明哲走到6班门前,看到他们班的老师也不知趣地拖着课,叫他气不打一处来。 跟周雯相处的时间,少一秒都是巨大的损失,这一个个地,都跟商量好似的跟他作对。 都说好事多磨,奈何陆明哲就是个急性子,他气愤地走到6班门前,不进不出。 秃头老师正讲得起兴,握着粉笔一回身打算写板书,才侧了半面,就对上了顶着一头扎眼的金发,两只眼里都快冒出火光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好像狠不得把他连皮带骨吞下的问题学生,陆明哲。 对于班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大家几乎同一时间都注意到了,看着他煞气满满的模样,按着他平时的作风,大家都一致认为班里有人惹着他,他这是要来算账了。 周雯自然也是注意到那高调的一顶金毛的。 看他的样子,她想,这货该不是要跟老师打一架吧? 可9班是理科班,文科班的老师跟陆明哲能有什么交集和过节。 对着这狠戾又强烈气息,老师的手举着粉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虽然不知道这学生是怎么一个意思,但他还是不想被这莫名其妙的恶意给扰了上课的节奏,便继续写着刚才未完的板书。 陆明哲的眼神实在慎人,他才写几个字,余光总是不自觉地扫到他那边去,最终他还是被陆明哲磨光了教学兴致。 他只好放下了粉笔,草草了结了这堂课。 打从陆明哲的身边出班门的时候,还幽怨地望了他一样。 看到这不知趣的家伙终于罢了休,陆明哲的好心情逐渐回暖,他收尽了刚才的锋芒,屁颠屁颠地跑到周雯跟前,一把抢过她正要背起的书包 “雯雯∽我们去吃火锅吧∽” 不同刚才恶面煞星的模样,这下他笑得谄媚极了,像是从一个冷血杀手无缝衔接地转变成了见菜下饭的东厂公公。 看到他这模样的周雯周晨希何含涵三人无不张大了嘴巴,惊讶他的变脸技能练得炉火纯青。 “只是为了顿吃火锅,有必要用眼神凌迟我亲爱的政治老师吗?” “那不是普通的火锅,那可是我最爱的雯雯请吃的火锅。” 陆明哲一脸正经地回应着自己刚才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周雯被他无孔不入的撩法震得抖了一身鸡皮疙瘩,跟他去涮火锅,估计会被腻死。 无奈,她只好转身求助。 “晨希含涵,一起去吧,我请客。” 有人请客,周晨希自然千百个愿意 “好……” 话未完,陆明哲侧脸就是一个肃杀的眼神,吓得他马上改了口 “好……像……我今天还有事,不好意思不能去了……” 话毕,陆明哲才收回了杀气,冲着他微微点头,一副说孺子可教也的模样。 周晨希见他满了意,才呼了一口浊气,抚着胸口安慰着自己刚才受到的威胁惊吓。 见他拒绝,周雯转了目标。 “那含涵你呢?” “我也不去了,你们去吧。” 何含涵反应钝,她并没有注意到周雯身后的陆明哲又将刚才对付周晨希的眼神提了上来,她只是单纯不想让周雯破费才拒绝的。 周雯见两人都拒接,只好无奈耸肩 “好吧,那你们没口福了。” 说着,她对陆明哲递了个眼神 “我们走吧。” “好!” 在周雯面前,陆明哲总是那副被顺了毛乖巧懂事的模样,他拎着周雯的书包,屁颠屁颠地跟在她的身后,活像个人畜无害的。 中影艺术学院 两人一道出行,因为都是扎眼的人物,很容易就引得大家的侧目谈论。 “那不是陆明哲吗?他身边的女生是谁啊?” “新女朋友吧。” “长得还不错。” “什么不错,妖艳贱货罢了。” “以陆明哲的性子,八成就是玩玩罢了,不出两星期,他身边就得换人。” “嗯,那倒是” “……” 周雯耳尖,这些话她听了个大概。 确实,陆明哲太过招摇了,跟他离得近的人难免被唾沫星子砸来砸去。 心里这么想着,她的步伐都加快了起来,很快就将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可陆明哲哪里同意,他腿长,任周雯怎么快走,他稍稍迈两步,两人又回到了原本亲近的距离。 你追我跑的,最后两个人由正常的走路变作快走直至变成奔跑。 “雯雯,你慢点啊,别摔着。” “那你别追了。” “你不跑我就不追。” 反正也到了校门口,同校的学生基本都到公交站等公交了,他们走的是反方向,人不多,周雯便妥了协,放缓了步子。 二人进了学校边上一家自助火锅店,中午的价格是一人四十九,胡芳华给的钱刚好够用。 因为手上有伤,不宜吃太刺激的食物,他们要了份鸳鸯锅底。 自助火锅,食材都要自己动手拿,有陆明哲这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在,周雯基本都没挪过屁股,想吃什么都是陆明哲取来烫好又送到她跟前。 虽然同校一年多,同一个考场又打过许多次照面,可她跟陆明哲之间此前并不相熟。 但经昨天一事,短短时间两人就像是结识了数年的好友,在一起吃饭聊天,都丝毫没有尴尬生疏的感觉。 “雯雯,对不起啊,昨天那三个家伙没抓到,让他们给跑了。” 陆明哲一手涮着培根,一脸自责地跟周雯坦白着自己的无能。 周雯觉得他这副样子可爱极了,分明是个动辄喊打喊闹的不安分人物,此刻却因与他不太相关的事垂着嘴角眼睛一脸自责地跟她道歉。 她夹了一个肉丸放到陆明哲空空如也的碗里,回了他一个微笑 “不碍事的,这事本就与你无关,你救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听到这话,陆明哲的脸色变得愈发不好了,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正视着周雯 “不是说好做朋友的吗?我本来就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那种人,雯雯你这话说的就生分了。” 周雯本只想跟他说说客套话,哪里知道他是这样一个经不起客气的人,还犯了认真起来。 “好好好,是我不知好赖,别气了好吗,大不了我以后也为你两肋插插刀,以表我跟你的道义之交。” 周雯一脸正经地说着搞笑话,一下子就把绷着脸的陆明哲给逗笑。 “插刀就不必了,以后不要跟我见外就成。” 周雯见气氛宽松,一只手掌立到脑门前,念道 “” 陆明哲被她的小动作逗笑得前俯后仰。 “你还敢再可爱点吗?哈哈哈哈……” “可以的。” 周雯一脸正经地看着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一顿饭吃得很是愉快,所谓的友情也升温不少。 一顿饭下来,陆明哲一直都在给双手不方便的周雯涮菜夹菜,自己吃得很少,而周雯,吃得发撑发涨,最后不得不打的回家。 回到家,没了其他人的吵闹,周雯聒噪了一天的思绪才渐渐缓了下来,温如玉对她说的话又清晰了起来。 选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 这件事虽然可以细细想慢慢想,可心里挂了事,周雯总觉得利落不起来。 她靠在墙边立直身子顺了好久的胃,思绪从头到尾乱做一团,罪魁祸首就是学校,专业。 最后她被惹得烦了,只好愤愤然地开了电脑,在度娘搜索框里输入“北市高校名单”。 搜索一点,跳出来的信息很多很杂,推荐复读机构的广告,也有高中复习资料贩卖网站,网络课程,各式各样,看得她眼花缭乱,鼠标滚轮滑了好几下,才跳过了推广。 最后她点了个符合主题的标题。 这篇文章收录得全,几乎北市的大学都立在里边,还贴心规整地以名牌大学一本大学二本大学专科院校艺术院校的块类划分清楚,叫人一目了然。 最先的自然是综合类排名的院校,前两所院校在国内是最顶尖最优秀的学校,虽说以周雯现在的成绩,再努力一把,要考上也不是不可能。 可不知怎的,她对这两所学校都提不起兴趣来,所以便直接跳过。 北市本科类院校有好些,周雯通通看了一番,可大都是要么对学校不感兴趣,要么就是对专业不感兴趣,一个板块都翻到底了,还是没找出心仪的来。 专科类院校,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所以直接跳过。 接下来的是艺术院校,她又没个一技之长的,这些自然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可抱着反正闲着没事,随便看看的心态,翻着翻着,还真给她看出个有兴趣的来了。 ,是国内最早也是国内最顶尖的电影专业院校,设有文学、导演、表演、摄影、录音、美术、管理、动画以及电影理论和技术等各个与电影事业息息相关的院系。 中影最为出名的,是其表演系和导演系,成立最初到今,为国内电影行业输送了众多人才,现如今大都已成了这个行业的中流砥柱。 周雯既没学过舞蹈,对表演也不感兴趣,所以自然不会青睐于表演系,看来看去,最终视线还是落在了管理系上。 周雯就着这个院系,查了好些资料,看了他们的课程,愈发的有兴趣起来,而且她看了往年的考题,作为艺术院校和艺术专业,确实专业门槛不算高,不必像学美术学舞蹈的专业那样,对专业技能有极高的要求。 有些人高二下学期捡着空闲时间开始学,到了高三参加专业考试,还是合格证拿了一大堆。 这是一个主要靠天生灵敏度和后天积累的专业,自小的文学积累跟理解能力和独到的见解才是这个学科的敲门砖。 而这,对于周雯来说,确实是个不赖的选择。 目标 有了一点点模糊的,周雯也就有了动力,一个中午费去跟陆明哲吃饭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她都用来查阅中影管理系的资料。 现如今互联网发达,想要了解一样不会被和谐的东西,很容易就能找出很全面的内容。 对于现在的周雯来说,她并未真切和深入了解过这个专业,要让她说有把握可以考上中影,那是没可能的。 都说第一眼看上的,就是最喜欢的,虽然还是个门外汉,但对此的兴趣已经被燃起,那就很难再被熄灭。 不过选专业不算是小事,毕竟关乎此后人生的大方向,会做什么职业,会结识什么样的人,都和这息息相关,所以不是轻易就能定下来的。 即便有了想法,她还是纠结和反复确认了许多遍许多天,才迟迟下了决心,自己要考中影管理系。 有了,接下来便是循着规律去一一实现,中影到底是艺术院校,校考必不可少,她看过考试内容,又多又杂,囊括文学音乐电影美术各剧种新闻时事娱乐商业民生科技等杂七杂八的内容,但细究下去,这专业本就需要参与者能够有面面俱到的能力,考得这么多这么杂,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还好,毕竟只是校考,哪里比得过他们学校里对已在读本专业的学生苛刻。 参加考试的学生对于他们学校来说,不过是一张白纸罢了,稍有天赋跟智慧的,被学校录取后,便由着学校所教的知识技术在上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作图作画,是个什么图什么画,最后还是得看这张纸的晕染程度,学校教你知识和门道,你自己去融会贯通。 有了,周雯就变得更加忙碌起来,她查阅了许多考试相关资料,说到底还是个较活泛的专业,虽是艺术类,但也不是一定要去培训机构学习,加上周家最近的经济状况,多加思虑,周雯还是决定自学。 她暂时没有要告诉父母的打算,而是决定先告诉温如玉,毕竟选专业这回事,是她先提起来的,而且作为老师,她能给予的建议和帮助要比其他人来得多。 温如玉的办公桌靠窗,背对着门口,她正俯身改着厚厚的一叠作业,在这课余时间还算热闹的办公室里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孤寂和安静。 办公室周雯很少来,她怯怯地在门外喊了声“报告”,温如玉并未听到,而是走到门边饮水机接水的别班老师应了声“进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温如玉身后,温如玉改得认真,丝毫没发现身后的人。 温如玉改一份作业,什么地方打勾,什么地方画圈,她都了如指掌,好像这些题目的答案,她已经烂熟于心。 周雯见她改得如此专注,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去打断了,只得愣愣地站在温如玉身后抠着手指甲,等待着时机。 不过一会儿,温如玉便觉得嗓子干的难受,做老师的总是这样,一天下来说了不少的话,吸了不少的粉笔灰,嗓子总归不太好。 她放下了红笔,拿起了桌子边上的瓷杯,里头的水还发温,她喝了一口,喉咙才觉得滋润起来,几口下了肚,又提起了笔,准备继续刚才的工作。 周雯逮着机会,自然是马上开了口 “温老师……” 听到有人喊自己,温如玉背过头,身后是有些胆怯地看着自己的周雯。 “有事吗?” 温如玉到底还是跟学生不够亲近,周雯跟她说起话来,半点都不从容,她挠着头 “呃……有。” 听她说有事,温如玉干脆就转了椅子,全身面对着周雯。 她看不出周雯的小尴尬,而是对她仰了仰头 “说吧” “就是……就是……” 周雯结结巴巴,她害怕班主任不支持自己的决定。 温如玉记起上回自己跟周雯提的事,想必她今天就是来说这个的吧。 “选学校和专业的事?” “嗯” 周雯点头。 温如玉指着周雯身后的一个空座位说道 “坐吧。” 周雯落了坐,跟温如玉没有刚才一站一坐的不平衡感,一下也放松了许多。 一说话嗓子又开始发干,温如玉提起杯子泯了一口水才继续说 “你怎么想的,说说。” 周雯沉了沉气,才鼓起勇气开了口 “我想考中影艺术学院管理系!” 温如玉闻言,交叉架着的一条腿马上放了下来,整个人的身体稍稍前倾 “中影?” 她的声音不如刚才那般淡然,起了些许波澜。 果然是不太支持这决定吗? 第一次跟温如玉表心事就被反对,周雯心中略感失落。 “嗯……” 她的声音要比刚才轻了不少。 温如玉自然是不知道她敏感的心事,只是听到这个和自己预想中相悖的答案有些小吃惊罢了。 “中影是艺术院校,要艺考的。” “我知道,所以才想要来跟您聊聊……” 虽然知道班主任可能不太支持,但若自己下定了决心,以她近来了解的温如玉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应该还是会帮助自己的吧。 “决定了吗?” “嗯!” 温如玉叹了口气,到底周雯的选择还是跟她的预想相差太远,有些失望。 但看看她那笃定的眼神,又觉得欣慰,总归是有了,中影没什么不好的。 人各有志,她无法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那就好好指引,让她走上自己想走的那条道。 “中影需要艺考,你准备怎么做?” 周雯诧异地望着温如玉一如刚才的表情。 她居然没有反对自己选中影。 愣了几秒,周雯便回应道 “我想要先自学,培训费太贵。” “嗯,自学挺好,现在的培训机构多数教的是应试方式,对于艺考来说,这些技巧固然重要,但到底不是最主要的,中影的老师也不傻,是不是那块料单听你说上几句就摸得清了,丰富自己的学识要来得重要得多。” 温如玉说的,正是周雯所想的,但她的思量也就止尽于此,没有再多的深虑了。 “那老师,那您觉得,我该从何下手。” 还来得及吗 温如玉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 自她教学以来,带的都是文科班的学生,艺术生接触得少之又少,一时让她给出建议,她倒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了想,她还是说了个笼统的方式。 “你可以先上网问问往年考生所学的内容,斟酌之后再选择是否采用,考试流程也摸清楚,研究学校往年的招生简章和真题,大致方向应该都**不离十,再有就是买相应的书籍。” 虽然温如玉没有给出具体方案,多是让周雯自己去摸索,但到底还是给了大致方向,让她的脑袋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实在是没想到班主任既不反对她在课业这么繁重的时候选择了艺术专业,还给了她建议,周雯对这个往日里看起来不太近人情的班主任实在是感激不尽。 接下来温如玉又给她添了几条建议,叫周雯越发开阔起来。 两人谈论了很久,最后周雯对温如玉连连道谢,才出了办公室。 有了支持,周雯干劲十足,一整天的课她都听得格外认真,有什么不懂的,她当堂就会解决,以此扩出多余的时间来学习专业知识。 连连许多天,她都是这番忙碌的样子,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尽心竭力查询资料,没多久便让她理出了一套学习计划。 高二本就学业繁重,还好她有个活泛的脑子,课上听来的知识很容易就融会贯通,一心二用起来,也并不算太艰难。 因为太过认真对待,课外的学习很快也就提上了正轨,她把一切的课余时间都用来学习。 陆明哲自跟她吃过一顿火锅之后,来6班来得越来越勤,一开始他还会在周雯边上叽叽喳喳地说着无人回应的话,被周雯凶了几次之后,就安分了许多。 虽然还是每天都来,但就在一边或安静地看着她,或跟周晨希何含涵聊天,没多久,那三人倒是成了朋友。 因为陆明哲总是绕在周雯身边,倒是让对她图谋不轨的杨鹤一下无孔可入了。 自上回跟胡芳华闹开之后,一整个星期她都没有再来上课,班里的同学们对她的猜测不断。 有人说她是没脸来学校了,也有人说她是憋着狠劲儿要再整一整周雯,总之没有好话,曾经所谓的班花,一下就成了大家嘴里最最不堪的那一个人。 没多久,她的家人便来了学校拿走了她上回匆忙跑走没带回去的书包,替她办理的转学手续,转到哪里,不得而知。 即便她已经转了校,班上的学生对她的讨论还是没有停止,就连她曾经最要好的李雪也参与其中,她甚至为了赶紧撇清跟胡芳华的关系融入新的朋友圈,将从前胡芳华的缺点错处添油加醋地说给大家听。 以她长得可爱又开朗活泼的性子,很快就交上了同胡芳华那样要好的新朋友,只是她再不敢像以前一样,去招惹周雯了。 整个班上,为胡芳华离去略感悲伤的,大概也就只有周雯了吧,她有些愧疚自己不该明知她是那样骄傲的性子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难堪。 毕竟自己最后也没有受到伤害,那件事本该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胡芳华的事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也淡出了大家的谈论范围,有了新的话题,她也就被遗忘在脑后。 有了陆明哲的庇护,加上上回周雯打胡芳华一战成名,大家也都慢慢地接受了她是个厉害角色的事实,不敢再招惹于她。 一个学期过去,又一个学期过半,周雯的高中生活过得忙碌又充实,温如玉的帮助加上她的自己的努力,她学得越发有把握,离校考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才决心跟家人提起自己要去北市考试的事。 上学期末,周永涛就跟王晓慧合伙,做起来周雯所建议的生意,才开业的时候,确实入不敷出。 但因为周永涛经营得当,再加上周雯这稚嫩但不错的创意又被他重整成熟,没多久,店里便集了好些的回头客,因为菜单分区分块,宽容度高,招揽的客人又多又广,一个多月过去,便开始盈利了。 店铺上了正轨,周永涛跟王晓慧和吴芳芳都变得忙碌起来,周雯能跟家人相处的时间,比从前更少了。 正逢周末,周雯早早起了床,趁着父母还没有去店里的时间,准备跟他们说清。 吴芳芳将热好的早餐端上桌,见周雯起了床,忙道 “雯雯,怎么起这么早?学习那么累,周末偶尔赖赖床也没什么的。” “爸妈,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周永涛看着周雯一脸肃色,才起床就已经褪去慵懒之意,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的,看来要说的事,还蛮重要的。 他放下手里咬了两口的包子,撇了撇手里的食物残渣,正对着周雯 “说吧。” 这半年多,周雯已经长得比吴芳芳高了有半个头,她走到吴芳芳身边,手轻松地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轻压母亲的身子,让她坐下,吴芳芳顺着力道坐在了餐桌上,与周永涛正对面。 周雯走到桌子前方坐下,她沉了沉气,才将整理好的话娓娓道来 “爸,妈,我想考中影艺术学院。” “艺术学院?” 吴芳芳孤陋寡闻,没听说过中影,只注意到那后头的缀词,总觉得艺术学院的含金量比不过综合类大学。 “嗯,妈,那是我们国家最顶尖的电影学院。” 顶尖? 虽然不知道是哪门子的顶尖,但只听着这个金灿灿的词,吴芳芳的脸色就好了些。 “你要学表演?” 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永涛开了口,表情不算太好,像是不满意周雯的选择。 周雯摇头 “不是,这所学校不只有表演系,还有文学系导演系管理系等等,我想考的是管理系。” “管理系?” “嗯,管理系之下还分了三个专业,我选的是制片管理。” 吴芳芳道出了她的担忧 “可是艺术院校不是要艺考的吗?从前让你学些舞蹈音乐什么的,你死活不要,现在临时抱佛脚,?” 见母亲说这番话,大致是同意了她的选择。 “妈,别担心,管理系不考舞蹈音乐,考这里。” 她指着自己的脑门,继续说 “我上学期就已经开始学专业知识了,那时候没把握,所以才一直没跟你们说,现在学得透了,便想要告诉你们。” 从前的周雯,从来都只着眼前之事,没有什么长远之计,稍远一些的事,都是她这个母亲来为她担忧。 没想到短短一年间,她就变了这样多,考虑得不仅长远,且周到。 女儿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她这个只知柴米油盐的妇人,同意便是,支持便是。 “好……好……你决定了就好,妈支持你。” 母亲向来宠溺她,对于她会同意,周雯是有很大把握的,可父亲那边,她就没什么信心了。 旅途 周雯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父亲。 周永涛下巴惯性下垂,脸上不苟言笑的肃气还在,这样一张没多大表情的脸,叫周雯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爸……” 周永涛抬了抬眼,正视着看起来有点怯生生的周雯。 自那回周雯吞食安眠药之后,周永涛在面对女儿的时候,就变得很刻意地去注重她的情绪。 看到她话吐到嘴边又咽下去的模样,他在想,该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得当的举动吓到她了吧。 周永涛立马提了提嘴角,让它处于正常的幅度,他微微地动了动五官,叫它们抚成柔软一些的样子。 “你说。” 就连他说话的声音,也刻意拿捏着声调。 周雯自然是不知道父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动作的,只觉得父亲原本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变得柔弱了些。 她顿了顿,还是选择了开口 “爸,过年前后我就要到北市去校考了,到时候需要在那里住几天……”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说的话越长,就越没底气。 “住几天?” “啊?” 周雯一心只想着怎么跟不同意自己所选专业的父亲辩驳解释,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话,心里头码了很久的应对一下子没能对上问题。 周永涛见她有点晃神,又重复了一遍 “去北市住几天?” 愣了几秒,周雯终于反应过来 “大概一个多星期吧。” “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那就努力去做,不要半途而废,费用什么的不必担心,只管好好学习便是了。” 周永涛仍是不太轻松的模样,说着这样简单的三言两语,却让周雯鼻头一酸。 “爸……你同意了?” “嗯。” 淡淡回应一声,周永涛便拎起了刚才的半个包子,起身边走边吃,算是结束了这段对话。 得到父母的支持,周雯心里头的重石落了地,离考试的时间不远不近,她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死命学习,不负他望,不负己望。 …… 春节才过,到了中影公布的考试时间,周雯便收拾起了行囊去往北市考试。 吴芳芳跟她念叨了许多次要陪同一起去,可正到了那时间,却被老家里的事给绊住了,只好做了罢。 临行前夫妻俩对女儿再三嘱咐,才不太安心地将她送到车站。 第一回送女儿出远门,周雯进安检的瞬间,吴芳芳还是忍不住掉了泪。 而第一回出远门的周雯,则相反,生平第一次脱离父母脱离原有的环境,所有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她不是没坐过高铁,只是因为这一趟路途太过遥远,一模一样人来人往的候车室,一模一样的行人等候,看在她的眼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因为还处于春运期间,她连个可以稍作休息的空座位都没找到,还好是拿捏好了时间来的车站,站了不过十几分钟,车票上的检票口便开了通道。 周雯只拉着一个二十寸的小行李箱,里头有她为了在寒冷北市穿的一件厚重棉袄和几身衣裤,还有一些日用品,身上的双肩包里有她所有的经费和复习资料,她听从吴芳芳的话将它谨慎地挂在身前。 排队的人很多,大家都大包小包地往前挪,只有她轻盈地随着队伍往前走。 检了票,下了电梯,她按着地上的序号找到自己的车厢号。 一条队伍排得很长,许多人急急忙忙地赶到更靠后的车厢号,总是喜欢从队伍中穿过去,车还没来,周雯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如此匆忙。 被好几个人说了“借过”便被粗鲁地跻身而过,长长的列车终于在周雯快要忍无可忍的时候如约而至。 列车停得很稳很准,正对着周雯所处的队列就开了那个车厢的门,里头走出来两个高挑的制服美女,一群人下了车,等候的队伍才入了车门。 车厢内要比外头温度高一些,才进车门,周雯就感觉到这细微的反差。 落了坐,将箱子立在脚前,再将书包放在腿上,不过几分钟,车便缓缓地动了起来。 从进车厢,到车开动,周雯的心一点点放空起来。 她想起前些天本满腔期待地为苏也备了他曾经爱吃的夏市小吃食,去跟王阿姨要他的住址时,却从她那里得知了苏也去了国外留学的消息,她心里头的不踏实感就在那时现了端倪。 本以为终点会有等了好久想了好久的故人,才敢无所畏惧地一门心思往未知方向狂奔而去,可到头来知道远方没有熟悉的人,原先一切的无所顾忌都变成她此时的惶惶不安。 不过几分钟,车就提了速,途径隧道时总是引起周雯的一阵耳鸣。 因为心里不安至极,这样一点点的生理不适都能将她逼出热泪来。 因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整个人窝在车壁,还好是冬天,她带了一条围巾,她将头深深埋在围巾里,泣不成声。 她使劲地安慰自己,安慰自己即使终点没有苏也,也还有她正要去实现的小梦想。 一周罢了,好好努力,争取合格,苏也总归是要回北市接管他爸的企业的,一时的两岸相隔算的了什么。 她哭了很久,最后精疲力尽到浅浅睡去,因为念着怀里的包包里有她全部的家当,就算睡着,她也死死地抱着手里的东西。 等周雯再醒来,窗外的天空已经不是原先那副干净清澈的样子了,虽然太阳依旧高高挂起,可尖锐的光线通通都藏在了一层朦胧的雾色里。 周雯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个隧道都没有经过。 再细细考究,目光所及之地,皆是平坦的土地,哪有高山哪有绿树,途径一条小河,里头泛着粼粼闪光,再细一看,原来是结了冰,这样寒冷的天气,看来是到北方地界了。 这样的景象,她陌生至极,刚才的不安又重新升起,还好刚才给自己浮动的心说了好一通安慰的话,现在已经不如起先那么难以承受了。 她给自己泡了一碗面,热汤热食下了胃,离得不远处的心脏好像也被暖上了一些,稍稍有所镇定。 艺考 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车速渐渐放低,变到和她才见着这列车时一样的速度,只是那时候她在车外,这时候她在车内。 经过好一会儿的缓慢行驶,车厢内的人纷纷收拾起来行李,周雯东西不多,她收起了板子,将行李箱的拉杆拉起,再细细查阅一番自己是否落了东西,便坐在位置上安静地等待着到站。 车速越来越慢,到最后使了突的一个重力,将不少人晃了一晃,才彻底地停了下来。 广播里响起到达北市的双语提示音,车厢应声打开,众人无序地下了车,周雯等到堵在前头的人散尽,她才拉起行李出了车厢。 她来时特地穿了一件很厚实的内衬羊羔绒牛仔外套,可一下了车,还是被这种她从未见识过的森森寒气冻得一个激灵。 这里的风不似夏市,冷起来像是不需耗电的冰箱冷冻室里慷慨至极地释放出来的冷气,叫人感觉刺人地寒冷。 在这样激烈的冷空气中,她识趣地扣上了扣子,随着大队人流走去,再次检了票,过了一个塑胶封风的帘门,再过一层和军大衣同一个款式的挂门,她才出了站口。 站外是个大广场,没有高大建筑物的遮挡,时不时刮来一阵厉害的寒风。 这样劲道的风度她见识过不少,只是夏市的风是刮来炎热,北市的风是刮来寒冷。 她敛了敛脖子上御风的围巾,垂着头快步走到地铁站。 又是一次提箱安检,好在她早前做了十足的准备,要坐哪趟线到哪里下,她都一清二楚,上了地铁,相比外头瑟瑟的寒风,地铁车厢内的温度又高得吓人,过了几站后,她的手心里都渗了好些细细密密的汗水。 轻摇轻晃好几站,终于到了目的地,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里头记录了父亲给她订的酒店名字地址和电话,拨去电话,没多久就来了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接她到酒店。 入了房间,她整个人累得瘫倒在床上,房里暖气足,穿不习惯的厚衣服被随意地丢了一地。 好在父亲订的是离中影很近的酒店,腿着去不过十几分钟的事情,她给父母拨去报平安的电话,舟车劳顿,贴了床,没了顾虑,很快便沉沉睡去。 考试在后天,第二天她本想到中影先逛上一逛,可没想到被门卫挡在了门口,不得进入。 她本就不是个太喜欢游玩的人,特别是一个人又在陌生的地方,所以即使身在这样一个古老又繁华的都市,半点也引不起她想要闲逛的心思。 所以一整天,周雯都窝在房间里复习考试知识,吃饭都是点外卖。 第二天一早,天还灰灰亮,空中飘着一层脏黄的雾气,她全身武装,戴了口罩,给母亲发了个要去考试请勿打电话的信息,便去了中影。 九点考试,七点多中影的校门口就已经排了看不到尾的长龙,走了很久,她才走到队伍末尾,规规矩矩地排起队。 她身前站着的,是许许多多同她一般年纪的学生,多由父母陪同前来,队伍边上有一家小小的商店,这个时候里头的商品几乎被这些比学生还要担忧的家长给掏了空。 周雯有些庆幸自己没让父母前来陪同,因为听着他们那些千篇一律的嘘寒问暖,应该会扰了她趁机看资料的时间。 许久,周雯才随着前边的的人进了学校而变成最前头的人,门卫查看了她的准考证和身份证,果断放行。 进了学校,按着师兄师姐们的指引,大家又排起了长队,分专业而排,听着师兄的号令,一队一队地进入考场。 好一阵喧闹之后,随着铃声响起,那些声音都自觉地噤了声,监考老师讲了一通规则,才由另一个较年轻的监考发了试卷。 周雯收到卷子,粗略地审了题,题目并不算太难,许多都与近期所发生的事件息息相关,除了逻辑题费了她稍长的时间,总的来说,她还算胸有成竹。 自己是个什么斤两,做完题目,其实心里头都会有些数。 所以当发榜她的名字赫然在上的时候,她也并未觉得有多惊讶,而是稍稍激动的给父母打了电话报个小喜,然后回酒店上网缴复试费用,再上网找师哥师姐们复试的经历来看。 到了复试,门口排队的人比原先少了一半还要多,看来中影刷起人来,还真是不近人情。 周雯在考场门口领了号,等了许久,才被学生助理引着进了考场,与她一批的,除去她自己,一共有五个人,她排在靠后的位置,只好先默默准备。 监考老师一排五人,身后还立着十分专业的录像设备,要说这是考场,她还是宁愿相信这是摄影棚。 老师们一开始抛的问题,都不算难,第一个考的学生不能说是做得不够好,只是比较稚嫩,应对着这些稍有难度不的问题,都不能够坦然应对。 问题一个个加难,考生越发紧张,到最后嘴巴“呜呜”了两下,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不得不说这些老师很能够拿捏大家的节奏,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什么时候难,什么时候易,他们都了如指掌。 而他们偏偏像个老顽童,硬是要打乱这些秩序,快时慢,慢时难,稍有不慎,学生就进了他们的陷阱。 周雯没有多注意学生的回答,而是更在意这几位评委老师。 到了她的号码,她走上前微微鞠躬,以示礼貌,其实这样的招式其他在培训班上过课的学生早已经了然于心,但是做起来,却不似她那么轻松自然。 和对前几个学生一样,问题都是由易到难,易的周雯自然答得容易,难的对她也不算难,因为曾经很用心地推敲过这个专业所需要的人才设定,她大都紧着这样的主题而一一作答,虽说不上完美无瑕,但也还算不赖。 好几分钟下来,周雯的脸上依旧挂着她最初的淡淡笑容,看起来就像是跟一行朋友才聊过一段愉快的话题一般。 录取 m国,苏也才醒来,就接到来自母亲的越洋电话。 王晓慧特意对照了时差,在苏也平常起床的时间给他打了电话,尽管如此,她还是怕自己错了时间,吵醒儿子。 “喂,小也,起床了吗?妈有没有吵醒你啊?” “没有,国内这时候是晚上吧?妈,下回别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了,我有空会给你打的。” “不碍事不碍事,妈就是太久没跟你说话了,睡不着,国外呆得还习惯吗?” “还好,就是想吃您做的饭。” 就连国内的北市食物他都吃不惯,更别说是国外的食物了,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母亲多加烦扰罢了。 因为苏也学业繁忙,店里的生意又才上轨道,两人通话的时间少之又少,所以每回打电话,王晓慧都能家长里短地说一大堆,而苏也只是认真地听着。 “小也,你知道吗?雯雯前几天去北市了……” “雯雯!她……去北市做什么?” 听到周雯的名字,苏也的语调都变得有些紊乱,淡漠的眼神也徒然增了亮光。 他多么希望周雯是去北市找他的。 “去考试啊,真不巧,要是早些日子,就能跟你遇上了。” “考试?”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些容易察觉的失落。 “对啊,考试,艺考,雯雯准备考中影艺术学院,这丫头偷偷地学了好久,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 中影? 苏也对这所学校并不熟悉,他把手机开了扩音,一边开了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中影艺术学院”。 王晓慧的话还未说完,他就已经在百科上了解了个大概。 “她考哪个专业?”苏也问道。 王晓慧顿了顿,思考了几秒钟,才忆了个大概 “好像是什么管理系,影视制片什么的……” 苏也撇了一眼电脑上的简介,道 “影视制片管理?” “对对对,就是这个。 我本以为雯雯会跟你一样选商业类的专业,从她给你周叔店里支招就看得出来她颇有生意头脑,不知怎的最后却选了个我听都没听说过的专业,不过她喜欢就好了。” 是啊,谁能想到周雯会选这样一个专业。 苏也自认为很了解周雯,可他却从来都不知道她有过什么梦想,今日突然一闻,心里五味杂陈。 有惊,有喜,有忧,有虑…… 不过还好,还好周雯选的是北市的学校,如他妈所说,她喜欢就好了,没有什么比她喜欢来得重要。 接下来王晓慧依旧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话,可苏也却是心不在焉地“嗯嗯哦哦”地敷衍应付。 直到挂了电话,他才有心思专注去思考关于周雯的事。 原本他是打算提早一年结束这边的学业回国,可现在因为周雯的选择,他不得不打乱自己的原计划。 他想了很久,整整一天,都没有好好听课,授课老师提醒了他好几次,他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不过还好,有关周雯的事,他总是比较能够快速地下定决心,不过一天,就有新的计划在他心中落了根。 …… 考试结束,成绩需得在四月份公布,周雯并未在北市多加逗留,第二天便买了回夏市的车票,准备回家。 去时不觉得,回家的时候反而觉得这同样车程的归途慢得要死,去时满心空荡,来时又归心似箭。 考完了试,一块石头落了地,周雯不再需要一心二用,而是更加专心地学习文化课。 这一年,苏也越来越少往回寄东西,她也越来越少在王阿姨那里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她有苏也的电话,却从来都不敢打,在自认为还未稍有成绩的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去找他。 不过还好,尽管想苏也想得发疯,但学习太过忙碌,忙到最后根本抽不出空来没想念。 四月,如愿收到中影艺术学院的合格证。 六月末,高考成绩公布,周雯考了633的高分,一家人欣喜若狂,就连温如玉这个看着周雯一点点成长起来的老师,也跟着高兴了很久。 中影作为提前批次的院校,周雯很早就填报了志愿,她的志愿表上只有中影这么一个学校。 最后她以专业分第五,文化分第一的成绩,被中影。 何含涵跟周晨希填志愿的时间较晚,他们都按着原先的计划,选了海市的高校,两人成绩在班上次于周雯,但也属高分,最后都如愿被。 最惨的是陆明哲,本就是全校倒一的成绩,尽管他并不笨,但没有去学习,最后高考还是扑了街。 他家人一怒之下把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强行送到国外学校镀金,临行前一天,他约上周雯何含涵还有周晨希,四人喝了个不醉不归。 两年的时间,周雯因为学习,鲜少有放松的机会,好在最后努力没有白费,所历的艰难最后都有了好的回应。 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暑假,终于到了去北市的日子。 临行前一天,她的行李已经被寄往了北市的学校。 因为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周家的经济状况也越来越宽裕,上回去北市的时候乘的是高铁,要费六七个小时,舟车劳顿,周雯的父母心疼她,特地为她订了机票。 去北市的这一天,周永涛吴芳芳王晓慧都前来相送,店里暂时歇业。 才到机场时,不舍的感觉还没有那么强烈,到了周雯要过安检时,三个人的眼眶才齐齐湿润。 周永涛把一直替周雯拎着的书包递给了她。 他强掩哀伤之色,说道 “……晚上别一个人出门……” 本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女儿说,最后却变成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 话一完,他害怕自己失了态,便转了身。 吴芳芳不似他那样死要面子,她眼眶通红,递给周雯一叠零钱,哽着泪腔 “雯雯……这是你爸昨天到小区超市换的零钱,出门在外,有零钱会方便不少,他不好意思自己给,非要我给你……” 前些天,她就办了银行卡,里头除了存有她的学杂费,还有一笔不少的生活费。 她看着那厚厚的一叠零钱,一块的,五块的,十块二十块的通通都有。 经过这两年,她只是懂得父亲是爱她的,却不知父亲如此爱她,大咧咧惯了的一个男人,居然为了她操这样的细心。 她本强忍着泪,可被这细微感动一击,就不受控掉落下来,最后全数滴在那叠钱上。 周雯于王晓慧来说,似她半个女儿,她对她的疼爱,半点不比周永涛吴芳芳来得少。 她见周雯掉了眼泪,马上上前用大拇指指腹为她拭去 “雯雯不哭,在北市要照顾好自己,再过两年,小也就毕业了,等他回了北市,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听到苏也的名字,本空落落的心又稍稍被填满。 是啊,她去北市,从来都是跟苏也有关的,现在目标半成,她应当高兴,一个两年都撑过去了,再等一个两年又有什么,何况她现在只是上了大学,需要努力的地方很多。 她收拾了心情,含笑跟父母阿姨道了离别,上了飞机。 找工作 都说大学生活轻松,其实不然,进了这样名气颇高的艺术类院校,每天上的课就已经够周雯累的了,偏偏学校还批了一大堆的课外作业,看书写读书笔记拉片子分析时事,每一样都叫她忙得没时间再想其他。 不过好在她对这门学科喜欢得紧,就算累一些忙一些,也都学得心甘情愿。 只是初来这座城市生活,实在不容易适应。 虽然从前有过几日之缘,但那时候的她不过是以一个过路人的姿态,蜻蜓点水一般,在这里逗留过几日,还谈不上要与这里融合。 从偏南的城市来到偏北的城市,关是季节变化,周雯就极不习惯。 南方冬季偏湿冷,她本就被湿润天气养得娇娇嫩嫩的肌肤,到了北方,在室内都还好,但只要一出门,准会被凛冽干燥的寒风在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划出皲裂的口子来。 偶有感冒流鼻涕,多擤几次,鼻角竟能擦得起皮来。 因为这不滋润的天气,她的脸上总是绷得难受,无论晚上如何敷面膜,都还是无济于事,最后她只能在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面霜,才勉强让脸上不那么难受。 还有这里的食物,她都谈不上喜欢,每回吃食堂,都只能点像西红柿炒鸡蛋这样各地皆宜的食物来吃。 她费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地适应了这里,不过也只是适应罢了。 在这里生活,总是让她想起苏也,想他的皮肤同自己一般也都是南方性子,不知会不会像自己一样不适应,想他的胃,吃不吃得惯这里的食物。 中影的每一个专业,都是实践性极强的专业,理论要学,但技术也必不可少,不同于其他学校,到了大二,周雯就已经可以跟剧组学习了。 她的的大学生活,也算过得精彩,随着剧组到各个城市走过几遭,为几个不知名的节目做过几期策划,被迫谈了一场烦人的恋爱…… 到了大三末,大家都已经开始给各个影视公司或电台投送简历,和她同宿舍的几个女生里,有一半的人在跟组或替人做策划的时候已经被一些小公司内定,独独她,还没有半点动静。 同一寝室三年,大家的感情还算不错,看到周雯不紧不慢地,其他人都为她着起了急。 正逢周末,六个女生窝在寝室里,就这个问题开起了谈论大会。 先发声的,是有些微胖带着黑框眼镜的寝室长陈一 “虽说咱们学校含金量高,但我们又不是表演系的,足不出户就有人上门来招,周雯,你不去,就算是发光的金子,窝在土里,也是没人能看得到的。” “不然去我们公司好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跟着做几部片子,有了经验和履历,也能当做去大公司的跳板。” “是啊,我们学的本就是累经验才有出路的专业,没哪个制片人是可以像演员一样上了戏就很容易一跃成名的。”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地劝导着,为周雯出谋划策,可偏偏她这个不识趣的,整个人倚靠在椅子上,一只手绕着头发把玩着,整场以她为主题的讨论,她连头都没有抬过。 坐在上铺,双腿悬空的人赵易欢正对着周雯的方向,见着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阵无名火被烧起。 她空蹬着腿,像是想要踹到周雯一般,狰狞着脸庞,用她本就极大的嗓门喊道 “周雯!” 本懒散着的周雯,被这么一吼,吓得弹了一番,她用手指掏着有点发麻的耳朵,眯着一边眼睛嗔怪道 “干嘛呀,我又不耳背。” “你给我紧张起来好吗?现在谈论的可是你的就业问题。” 周雯原本迟迟不投简历,只是因为她有自己的考量,没想到自己没有紧张,反而把舍友们给急坏了。 想一下,她还是准备跟这群关心她的人好好解释,免得他们再添担忧。 她整了整本东倒西歪的坐姿,换了个温柔的语调,娓娓道来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不,我只是在纠结欢娱集团跟为闻影业选哪个罢了。” “欢娱?为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陈一惊呼,双目圆瞪,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 “欢娱作为业内龙头老大,旗下艺人跟导演制片编剧这些人员的储备量不是其他公司能比的,况且他们公司制作的影视,制片人多由公司领导人或名导演挂名,这样一个实力雄厚的公司,几乎是不可能在应届生中招聘制片的。” “还有未闻,虽说现在尚且还是个年轻的公司,成立不过三年,可他们家出片的含金量可是很高的,旗下的艺人和所出的电影一样,少而精,这样一个精益求精的公司,以他们制作影视的习性,不太可能招收像我们这样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来自砸招牌的。” 这些事情,周雯自然是早就想到了,可她本就是个有野心的人,认定的事情绝对要做到最好,那些所谓的小公司小跳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小公司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籍籍无名,无非就是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能力,且看为闻,不过才成立三年,就已经成了业内佼佼者。 以小公司为跳板,到头来能蹦个几米,都不会超过预想的范围。 “我知道,但你们也说了,“几乎不可能”,“不太可能”,所以这样的几率并非绝对,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是他们所要的万分之一呢?” 周雯一脸认真,一双好看的眼睛轻轻扫视寝室里的其余五人,那双向来自信的眼睛里,像是从不把什么困难放在眼里。 是啊,她可是周雯啊,几乎没什么难事是她不敢去做的,从她们认识她开始,她便已经是这样一个自信骄傲的人了。 不过一席话,一个眼神,便将这些刚才还为她的不作为急得跳脚的五人顷刻安抚。 大家也不再是那副关切的模样,而是缓缓妥了协 “那好吧,为闻和欢娱都是极好的公司,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近实习期,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早做打算。” “好啦,别担心了,我会尽快做决定的。” 聘用书 寝室大会之后的几天,周雯确实安分地在为就业做选择,她收集了不少两家钟意公司的资料背景,找了个空闲时间,一一比对,看自己适合哪个。 要说她对这两家公司一碗水端得平,那是不太可能的,虽说为闻这两年势头很大,但到底还是一家新公司,规模跟资源都次于欢娱。 所以查资料时,她就下意识地先看了欢娱的。 欢娱历史悠久,创始人郑少磊做经纪人发家,在原来的公司培养起不少大红大紫的艺人,后来离开公司自立门户,带走了他在原公司带的所有艺人,这种羽翼丰满之后挖老东家墙角的行为在娱乐圈屡见不鲜,周雯也就见怪不怪了。 欢娱集团以培养艺人为主,旗下艺人数量庞大,现如今在娱乐圈谈得上名号的,基本都来自于他们家。 不过虽然欢娱可以说是一家独大资源丰厚,但也并不是完美无瑕。 欢娱旗下有不少超一线的影帝影后跟名导演名编剧,但因为顶尖的资源就只有那些,粥少僧多,剩下大部分艺人跟影视的水准良莠不齐,有靠炒作红极一时然后因为没有代表作品而逐渐销声匿迹的艺人,亦有胡编乱凑逻辑不通的影视作品。 而为闻的优点就恰恰填补了欢娱的缺点,为闻以制作一部小成本高资量电影而出现在大家的视野,公司主要以影视制作为主,虽然每年的发片量不算多,但都是质量极好的作品。 有一句话说得好,为闻出品,必属精品,在娱乐圈这样一个浮华的行业,两年三年还守住一个做好电影的初衷,实数难得。 只是有一点比较奇怪,那就是作为如今炙手可热的一家公司,网络和纸媒对为闻影业的创始人的报道少之又少,除了说明海外留学年纪轻轻之外,就再无其他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足以阻碍周雯对这家公司存好感的理由。 就在她在心里头为闻快要战胜欢娱的时候,就有讨厌的声音跳出来跟她说,小公司到底还是小公司,等到陪它一起长成业内翘楚,你已经人老珠黄。 被说服之后,她又转念去选欢娱,可那讨厌的声音又跳出来喊,欢娱的好资源是轮不到你的,轮不到你…… 两相比对好几天,周雯依然处于抓耳挠腮无从定夺的状态。 最后她被这问题烦扰得思绪紊乱,就干脆放空了自己,开了电脑看上回陈一替她找了很久的一部老电影修复版。 虽说是修复版,看毕竟是多年前的电影,再怎么修复也改变不了原音质量差画面跳帧的技术问题,心里挂了烦心事的周雯,看了一小会就觉得眼烦了。 她闭眼用手揉捏着鼻梁边眼角处稍作休息,烦躁消了一些,她便睁眼继续看。 她不喜欢开全屏看电影,所以底下一栏的动态可以看得一清二楚,qq企鹅一直规律地闪烁着,这在整个屏幕播放着黑白电影的死气沉沉中尤为显眼。 她点开一看,原来是邮箱信息,这个邮箱向来发来的只有一些好友生日提醒跟广告文件,所以一开始她并未在意。 但当看到邮箱标题上写着“为闻影业……”的时候,她才觉得不对劲。 为闻为什么会给她发邮件? 她带着好奇心点开这封邮件,邮件内容不长,她的眼睛快速左右扫视,随着未知内容越来越少,她的眼睛和嘴巴也越瞪越大,直至看到最后一个字,她的不可置信全化作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惊呼 “啊!!!!!” 坐在镜子前正闭着一边眼睛小心翼翼地画着眼线赵奕欢听此一呼,手吓得一滑,黑黑的一条细线从眼睛处延绵到了发鬓,她看着自己费了好些功夫细心雕琢出来的精致妆容被这一笔毁于一旦,气得鼻翼高频率地煽动着,一边烂妆一边优妆的双眼徒然大瞪,她的身体僵硬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周雯!!!!!!!” 她的音量,比之周雯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寝室里的其他人经此两次喊叫,也从惊吓变作愤怒 “你俩有病吧,吵吵什么呢?” 同属被害者的赵易欢觉得委屈,她指着自己画烂的眼线道 “能怪我吗?还不都是周雯的错。” “得了吧,你的声音比她大多了。” 赵易欢自知辩不过其余的人,她只好重整刚才的怒气,坐在带轮子的电脑椅上双腿使力往地上一滑,直冲罪魁祸首周雯。 她用力过度,椅子一下没把控好,不小心把坐在同款椅子上的周雯撞出了半米远,还好她眼疾手快,一把将周雯给拉了回来。 被这样强烈地弄了一个来回,周雯的脸上却还迟钝地挂着刚才瞪着大眼微张着嘴巴的惊异表情。 本是来找周雯算账的赵易欢看到她这一副反常的样子,也不再生气了,而是担忧地用手推了推她 “周雯,怎么了?” 周雯机械地转向身音来源,依旧挂着刚才的表情,只是嘴巴不再一直张开,而是一张一合地说着话 “我……我……我被为闻……聘用了……” 赵易欢听了这话,叹了口气,伸手去顺了顺周雯那头刚才因为纠结选哪个公司而抓得乱糟糟的头发,安慰道 “雯雯,是我们给你太多压力了,工作慢慢找没关系,没必要说谎话敷衍我们的。” 周雯知道她是误会自己了,她头一歪,躲开了赵易欢顺小猫一样的动作,指着电脑 “我没说谎,不信你自己看。” 赵易欢耸肩,只当周雯是垂死挣扎,便顺了她的心意扭头敷衍地看着电脑里的内容。 赵易欢看到标题大字,便嘲弄地说道 “?做得还挺真的。” 说归说,她的眼睛还是依旧留在屏幕上看着,直到她看到落款上签着“为闻影业”和那个标志性的凹底皇冠的logo时,她的表情才同刚才周雯的表情如出一辙。 她侧过头,用不可置信地语气问着周雯 “为闻影业?” 周雯砸了砸眼皮,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真是假 “为闻影业” 在没听到周雯开口确认时,赵易欢便不敢置信重复地问了一遍。 “是。” 周雯言简意骇。 寝室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俩一惊一乍的样子,不免也被她们谈论的话题勾起了好奇心。 “你俩聊啥呢?什么为闻影业?” “雯雯被为闻影业聘用了……” “什么!!!” 原先只是周雯跟赵易欢一咋一呼的,赵易欢的话一出,结果就变成了整个寝室里的人都变得一咋一呼的。 大家纷纷跻身到周雯小小的书桌前,伸着头眯着眼看着那封叫人不可思议的聘用书。 聘用书的内容着实不长,一眼就望到底,大家看完,马上就理解了二人的反应 “我们系里唯一一份的为闻影业的聘用书,居然落到了周雯的头上?” “喂喂喂,什么叫居然,我也蛮强的好吗?” “我的意思是,雯雯你居然真的成功了,为闻诶,口碑跟潜力都巨大的为闻诶。” 赵易欢顶着她那条滑稽的眼线,一脸认真地点着头 “雯雯果然还是喜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样的套路啊,前几天才批斗了她,没想到这就跟为闻搭上线了。”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从收到为闻影业的聘用书时周雯就觉得奇怪,她刚才那个反应,只是因为太不可思议了,这下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她就更加疑惑了。 自己根本没有给为闻影业投去简历,也不认识什么可以让她走后门进到为闻的熟人,那自己是怎么被聘用的,而且聘用书还是发到她很私人的邮箱,以为闻现在的身段,总不能是因为看她才色双全,才特地在她未毕业时就把她挖掘了去吧。 她怎么想也想不清,最后还是跟舍友们道出疑惑 “可是,我并没有给为闻投简历啊……” “什么!!!” 赵易欢向来一惊一乍,这还没从周雯攀上高枝的惊讶中缓过来,又被她扎到另一个诡异的事件中,她怎么能不大喊大叫。 周雯用了更大的声音,扯着嗓子大喊 “我说我没投简历!” “那……难到这聘用书是假的?” 周雯那么一说,大家也就只能往这个方向想去了。 大家为了证明这封聘用书的真假,还特地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电脑上的内容。 “现在才发现职位都没写诶,应该是假的吧。” “不一定,你们看,就算用电子版的文件,末尾还是附上了为闻的皇冠logo,要是骗子发来的话,不应该在不该出错的地方出错,而又在不起眼的地方这样费尽心思。”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听得周雯一会儿信一会儿不信的,一时半会儿,她也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该信了。 “反正我觉得是假的,别说雯雯没投简历了,就是投了,以为闻的尿性,没点实打实的本事跟成绩,他们断是不会录用的。” “那不一定,你说雯雯平时成绩那般好,老师也喜欢她,说不定在哪个酒席宴会上,就跟为闻的高层举荐了她呢。” “假的啦,为闻那能这么随意地就招了个未毕业的学生。” “但是从才露尖尖角的时候就将人才养起来,不是正符合为闻爱才惜才的设定吗?” “……” “别吵了∽” 周雯双手捂着耳朵,一脸烦扰的颜色。 “所以你们觉得这封聘用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大家被周雯这么一问,一时倒是不敢妄下定论了,最后还是陈一开了口 “不是我们说得算的,我觉得你可以到为闻影业的办公楼去看看,到时候问问人事部,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周雯连连点头,自己被这一封邮件给弄得懵了,一时都忘了还有这样简单粗暴的验证方法了。 “那你们知道为闻影业的地址在哪吗?” “就在北市,离咱这不远不近的,上回我替一家公司做事的时候有经过,地址我还记得个大概,我把乘地铁的路线写给你吧。” “好。” 等看到地址,才知道确实算不得太远,反正今天也没啥事,心里头一直坠着事不舒服,周雯便着急地想要马上去看看。 她性子急,要去谁也拦不住,她随意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快速地换下了睡衣,直奔门外而去。 地铁乘了将近一小时,期间换了两趟车,本来乘地铁习惯眯着眼昏昏欲睡的周雯,今天却半分没有该有的困意。 出了舍友给写的目标站,周雯才发现这一片区域都是高楼林立的办公区域,一路上,她随意仰仰头,就能遇上好些个平常说的上名号的影视公司。 为闻影业在靠里边一些,楼层较于其他楼要高一些的新建筑。 一栋办公楼,好几十层,层层都有一家在北市籍籍有名的企业,周雯一抬头,就被这种望不到头的高大镇压得觉得自己十分渺小。 本是来一探真假的,可看到这样浓浓的办公氛围,想要被为闻录用的心思又重了些。 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最后理了理自己的形象,昂首踏入大厅之中。 舍友给写的地址中,并没有注明为闻所在的楼层,周雯只好走到前台去问招待人员。 “你好,请问为闻影业在哪一楼?” 周雯虽穿着随意未着粉黛,但一张脸蛋长得颇为好看,再加上这几年她一直未放弃锻炼形体,整个人的气质也是好得不得了。 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前台小姐早就见惯了长得异于常人好看的各路明星,一眼见到周雯,虽觉得她眼生,但还是强行认为这是为闻新签的艺人。 虽然认定了周雯是为闻新签的艺人,但出于谨慎考虑,她还是例行公事地问道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有预约吗?” “周雯,没有。” “周雯?” “嗯。” 前台小姐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虽然周雯已经说了没有预约,但她还是查询了一番为闻的客人接待名单。 这一看,果然,周雯这个名字赫然在册,她就说耳熟嘛,原来是早上为闻的王姐特地下来跟她交代的。 王姐说要是有个叫周雯的女生来这里,不管是什么时候,都直接把她带到楼上。 关系户 前台小姐侧身跟旁边的人交代了一番,又打了个电话,便出了柜台,她依旧挂着礼貌又官方的笑容,一只手摆了一个指引的姿势 “周小姐,请跟我来。” “你带我去为闻影业吗?” “是的。” 周雯在心中赞叹,大公司的门面果然不一般,对她这样一个道不上名号的小人物都能这般周到又礼貌。 “谢谢。” 周雯回之同样的礼貌,便随着前台小姐一道上了电梯。 出了电梯,只走了几步,便到了为闻影业门口。 磨砂玻璃制的公司大门,里头有人走动的时候外头便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周雯出来得匆忙,镜框跟隐形皆未佩戴,本来眼睛里就绷着模模糊糊的白雾,这下看到这样的景象,眼里头就更难受了,她揉搓着眼睛,想要看得清晰些,可并没有什么效果。 她随着前台小姐一起走进去,引来办公室的人一阵侧目。 周雯看得到他们交头接耳攀谈还有上下打量自己的样子,却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模样。 “这是咱们公司新签的艺人吗?” “看那模样,八成是。” “看起来很年轻啊,大学还没毕业吧,招这么嫩的演员,不是我们公司的风格啊。” “据我所知,只有那位是这般年纪进公司的。” “能比吗,那位可是开司元勋,而且跟老板的关系可不一般。” “……” 她被带到一间颇大的厅室,前台小姐便止步于此 “周小姐,您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王姐马上就过来。” “王姐?” “是,还请你稍坐片刻,楼下走不开,我就先走一步。” “好的,麻烦你了。” “不客气。” 前台小姐走后,一位工作人员给周雯端来杯水,才泯了一口,厅室的大门又被推开。 来人大概三十岁出头,身着一套修身的职业装,到肩的短发被束得很低,正抵在脖颈之后,脚着一双大致五厘米的高跟鞋,踏着快步就走到周雯跟前。 “周雯吗?” 她的声音发喘,看起来来得很急。 周雯缓缓站起身,礼貌点头 “我是周雯。” 那人朝着周雯伸了一只手 “你好,我叫王思懿。” 周雯伸手与她交握,回她一个浅浅的微笑。 虽因为没戴眼镜看不清她的模样,但周雯可以觉出这王思懿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性子,可她对着自己时,却使着被压制过的温柔,好似对待什么很尊敬的来客似的。 “坐。” “老板马上就到,还请稍等片刻。” “老板?” 周雯的声音不再那么淡定。 自己都未说明来意,一会儿是前台接待,一会儿又是王姐接待的,现在更是连那个连各大媒体都挖不出名号的老板都为她出动了,为闻未免也太看得起她这个无名小卒了吧。 “呃……你们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我只是想要来问一问我的聘用书是否是贵公司给我发的。” “没有搞错,是。” 周雯汗颜,这个王思懿,还真是言简意骇啊,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可是,我没有给为闻投过简历啊。” 王思懿眯着眼 “难道你不想要来我们公司吗?” 怎么可能不想,原先自己确实在欢娱跟为闻之间摇摆不定,可那也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就算她先选了欢娱,然后去应聘,如室友所说,以他们公司的惯性,八成的结果是失败。 然后她只能灰溜溜地再去给为闻投简历,而在这家公司可能得到的结果,大概也是和欢娱相差无几的。 原先她抱着的心态,不过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去搏一搏那两成的可能罢了。 所以现在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放在她眼前,她还哪有什么纠结不定的破心思,当然是接受啊。 “想!” 王思懿轻笑 “那不就好了,郎有情妾有意的。” “额……这个比喻……会不会太……” “太什么……” 被这么一问,周雯赶紧收回自己的心里话,话锋一转,变成夸赞 “太妙了!” 王思懿噗嗤一笑,原先老板安排她接待这位女生,她只觉得是个,叫她这种在从成立公司打拼至今才混得个只能说还不错的职位的人来说,打心里是看不起的。 可才跟周雯聊了不过几句,她就轻易地被她吸引了去,小小年纪落落大方,长相虽然是那种扎眼的好看,却不仗着这先天优势摆出一副高姿态。 就算跟老板有什么关系,却也还是这番平易近人,看她的模样,即使在为闻供上这么一个花瓶,应该也是无伤大雅的吧。 “王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说。” 王思懿再跟周雯对话,就已经是一副真心温柔的样子了。 周雯把身下的椅子贴着屁股抬着移近王思懿,身子也倾到她的身边,她捏着嗓子,一副八卦的模样 “你说的老板……真的是那个公众只知年龄学历却不知来路的为闻影业**oss吗?” 王思懿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小女生 “不知来路?” 难道周雯压根不知道老板是谁?这也太扯了吧。 早上她那个两周才到公司来巡视一趟,开个例会便再难露面的老板,莫名其妙地让她给一个还未毕业的大学生发去不规整的聘用书后,就才过了一个上午,就给她打了十几通电话询问她周雯来了没。 就在刚才,她通知老板周雯来时,分明就在电话中听出了那个不喜形于色的老板竟露出了明显的欢乐之意。 要不是因为老板跟那位的关系不一般,她都快以为这位女生才是正主呢。 周雯不知王思懿话里的意思,还以为自己心直口快说了不礼貌的话,忙咳一声,想要掩饰过去 “额……那个,我只是太好奇了。” “你真的……不认识我们老板吗?” 王思懿还是不太相信,这样一个被老板例外对待的人,怎么可能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或许只是因为不想被别人念着走后门戳脊梁骨才故意撇清吧。 周雯耸肩摊手 “要是我认识,早就把消息卖给媒体大赚一笔……” 话还未完,会客厅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为闻影业的老板 来人有两个,皆是西装笔挺,走在后头一些的林逸因为刚才来时将商务车开成了赛车,脸上还透着红渗着汗,胸腔里的心脏也扑通扑通紊乱地跳个不停。 林逸自为闻影业才成立,就跟着老板,做他司机做他贴身助理,整整三年,他都未见过老板这般不从容的反常样子。 自刚才老板接到王思懿的电话后,整个人就处于打了鸡血的沸腾状态,明明急得要死,却又为自己的穿着打扮纠结磨蹭了好半天,最后又像是催命一般,一直念叨着让他车开快一点。 要不是他知道今日老板所要见的人对他的意义之重,他都快认为老板魔怔了。 苏也走在前头,他的眼睛利如鹰目,打一进门,一眼便将欲言被止的周雯锁在了眼里。 雯雯,他的雯雯。 时隔三年,终于再见。 周雯侧着脸,还未完全转过头来,她刚才正跟着王思懿打趣,一句整话还未说完,薄嫩的粉唇还微微张着,窗外的柔光打在她的脸上,仅是一张侧颜,就已经显得十分地精致好看。 三年前的偷偷一见,脑海中便再没更新过她的样子,那时候还是冬天,她穿得臃肿。 当时他还想,她是否习惯这里的冬天,是否习惯这里的寒冷,但看着她现在这般出水芙蓉,比从前更加亭亭玉立的模样,想必她是习惯了的吧。 王思懿看着来人,恭敬地起了身 “苏总。” 苏也对着王思懿微微点了头,可眼睛却还是沉迷地盯着周雯的方向。 他今日一改往日沉闷黑灰的常态,身着较为亮眼的浅棕色西装,脸上带着往日不曾让人见识过的复杂神色,显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亲近感觉。 即便王思懿早已嫁作人妇心有所属,但看着苏也这副颠倒众生的模样,心里头的倾慕之意也忍不住冒出头来,对着老板好一番欣赏。 苏总? 想必王思懿口中的苏总就是了吧? 周雯虽不知职场礼仪,但这点礼貌还是知晓的,她跟着起身,对着有人的方向投以微微一笑。 苏也原本的脚步是踏向周雯这边来的,可她这么一笑,让他入冬已久的寒冷心头突地春暖花开,刚才在门外调整了许久许久的情绪,这下又乱做一团。 刚才远远看着,他只见着周雯的半个侧面,就已经心乱如麻,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他马上又侧了身往隔着一张桌子的周雯正对面的座位走去。 摆完笑意,周雯同王思懿一般的礼貌问候便接踵而至 “苏总好。” 苏总好! 仅仅三个字,便在苏也那初逢春的心中下了一道惊雷,将他震得停留在原地。 他嘴角抽搐,机械地转过头来看向周雯。 她还维持着如刚才一般的笑意,可面上是尽是让人觉得生分疏离的神色。 难不成,难不成她想要装作不认识自己吗? 苏也的手拽得紧紧的,刚才脸上的怯生活泛被击得荡然无存。 他想不通,两人再次这样相近的见面,已经过了整整五年,五年的时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们不过二十出头,五年,在已过完的生命中占了那样大的一部分。 周雯,当真要耍这样的性子吗? 为什么?为了那一场匆忙的别离?还是为了这五年间的不再联系? 这些他都是可以解释的,就算他的理由无法让周雯原谅,那他也可以用千倍百倍的时间来弥补。 他来时想过千万中相逢的场面,激动的悲伤的喜极而泣的…… 可独独这样一种,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王思懿跟林逸多么会看脸色的两个人,苏也的反常他们一眼就觉察出来,刚才还是一脸的春风满面,瞬间却被触发了机关,整个人都阴沉了下来。 林逸离苏也离得最近,他身上那股冰冷的寒意很快就渗到他的身上,为了打破这样可怖的气氛,他摸了摸鼻子,清咳一声,替苏也推开了他身后的椅子 “苏总,这边坐。” 声音落下好一会儿,苏也才深吸了一口气,落了坐。 本来刚才苏也站得远,周雯就只能大概看着个他的身材模样,脸上的模样,她倒是看不太清。 这回他坐到对面,隔着一桌之远,他又身处背光之处,这叫周雯还是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模样。 从这位苏总一进门,周雯就觉得他的身上带着十分熟悉的气息,离得越近,脑海中的某些记忆就有要呼之欲出的感觉。 她很想眯着眼睛把焦点对准,将他看个清明,但眯眼看人着实不礼貌,她也就只好乖乖地装作视力安好的模样,一直回之温柔笑意了。 王思懿看周雯有些发愣的样子,用手肘在桌子底下偷偷地抵了抵她,示意她说话。 周雯接到意思,便开了口 “苏总,贵公司的聘用书我收到了,很开心能够进入为闻影业,成为这家优秀公司的一份子。” 周雯实在不知跟这位素未谋面神秘至极的为闻影业的大老板可以聊些什么,所以只好这样说一套官方的话语,以示对他们公司慧眼识英雄的感谢。 苏也依旧沉浸在刚才的失落忧伤中,并没有回应周雯的话。 周雯听不到回应,颇感尴尬,只觉得这位莫名其妙的为闻老板未免太会摆架子了吧,明明是他把她招来的,可现在却是一副高冷不理人的模样。 这种样子,可在她心里落不下什么好感,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这份好工作,不理自己这样一件小事,该原谅还是要原谅的。 苏也的脑子极速运作,他将所有有关周雯的记忆都调动出来,本只是想要找个让她不再假装不认识自己的对策,可有一幕画面却总是不知趣地在他眼前转来转去。 三年前他在她宿舍楼下的大树旁边等候她所看到的那个画面,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能在他的心里剜上一条深深的伤痕。 对着周雯这副刻意生分的模样,苏也再也掩盖不了自己心中的森森痛意和失落。 他不敢再对着周雯,而是朝向王思懿,用极冷的语气道 “你带她去办入职手续,下周一来报道。” 请多多指教 苏也的眸子异常冷清,要是细心一些,就能发现里头有着深不见底的哀伤。 说完,他便起了身,压制着自己快要变成慌乱而逃得的步伐,带着满身的悲怆快步走了出去。 为了这场见面,他刻意循着她的专业业,多在影视制作上下功夫,他努力拼到这样的成绩,不过是为了到她找工作的时候,为闻的名号足以让她驻足。 分明到了实习季,却迟迟收不到周雯的简历,他着急坏了,害怕她有了别的选择,便着急忙慌地给她私人邮箱发去聘用书。 他踌躇了那样久,慌忙了那样久,可自他进了门,不过两分钟,便被她的态度伤得体无完肤。 没有相见时,他还能耐着那样的孤独,梦一梦她,想一想她,念一念她。 可一旦见了面,梦她想她念她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会够。 他真的很想上前给她一个力大无穷的拥抱,对她用尽这五年来积攒的温柔,道一句“好久不见”。 可是她的疏离,将他推得万丈之远,见了面,还不如不见。 林逸有些跟不上老板的节奏,等到苏也已经走出门外,他才尴尬地对着王思懿跟周雯投去一个抱歉的笑容,便跟上了苏也的脚步。 周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苏也已经走了。 这为闻影业的老板未免也太雷厉风行了吧,不过他的时间这样紧迫,却还有空来见她这样的小人物,倒是有些让她受宠若惊了。 她朝着王思懿打趣道 “苏总……很忙吼?” 王思懿其实也对苏总今天的举动摸不着头脑,虽然他向来都是一副清冷寡淡的样子,但今日的异常变化她是看在眼里的。 周雯这样问,她也只好敷衍道 “是啊……是啊……” 不过看样子,周雯似乎真的不认识苏总,刚才还那样一副客气的模样。 但是苏总为什么要特意让她去招来这样一个未毕业的学生呢,不符合她们公司招聘人才的习性啊。 算了,她作为一名员工,老板的想法又怎么能是她能猜得透的,说不定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女生,对于影视制作很有一套,是个人才也不一定呢。 她整了整刚才繁杂的心思,对周雯道 “我们去办入职手续吧。” 周雯乖巧地点了点头。 办完了入职手续,王思懿亲自送周雯下楼,道别她之后,周雯走出办公大楼,她转过身来面对这这座有为闻影业的大楼,不过才进去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像是重脚踩到轻土之上,软绵绵的,如梦似幻。 没想到她纠结了这么久的工作,竟然这样容易就有了一个好结果。 她指着这栋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念着 “为闻,以后啦。”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在她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用车,车上的人本是一脸郁色,可见着周雯自说自话的可爱模样,又忍不住散了不少难看脸色。 坐在驾驶位的林逸透过后视镜看到老板的细微变化,心中感叹,果然,能随意摆弄老板心情的,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位了。 从前他没有见过周雯,却也知道老板心中住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他从未跟风去讨好过传闻中的那一位。 如今一见,看着老板对她这般态度,更是让他笃定了这位才是值得讨好拥护的人。 苏也看到周雯动了身,忙道 “跟上。” 林逸接到指令,轻踩油门,用很缓慢的速度跟在周雯身后。 直到她到了地铁站口,苏也又发了话 “停车。” 车停了,他开了车门,下了车,又继续跟上了周雯。 林逸没法继续跟,只是在心中暗自感叹,堂堂为闻影业的大老板,为了这女生,都快变成跟踪犯了。 苏也一路循着周雯的踪迹,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下了电梯,跟着她过了安检,跟着她上了地铁。 现在不是高峰期,上下车的人并不多,苏也特意从另一道车门上了地铁,他看着周雯找到一处空座,她还左右看了看是否有要坐的老人孕妇,苏也忙转了个身,等她落了座,他才敢转过来。 一开始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周雯在刷手机,不过只是远远看着,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对周雯,总是这样没有原则,前一刻还为她伤心欲绝,后一刻又因为她喜笑连连。 之后他跟着周雯换了两趟车,说实在的还是他为公司选址的时候想得不够周到,当初他就该把公司开在中影隔壁才好。 周雯一路都在感叹自己太过幸运,轻而易举就找着别人眼里可望而不可即的好工作,就连回学校的三趟地铁上,她也能回回落个空座位。 这几天她心里总是挂着工作这回事,晚上都睡不好,这趟地铁的车程最长,她一坐下来,便闭了眼睛。 原本她不过是想要闭目养神的,可车才驶了两站远,她的精神就涣散了,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一睡着,脖子的骨头就变得柔软,她的脑袋重重的,随着车厢摇晃,最后没了支撑的力气,头便向身边的人肩膀靠去。 苏也看到她睡得沉的模样,紧皱着眉头,快步走到她身边,从那位很是惊喜的男人肩膀上将她的头掰了回来,一副护犊子的模样,目光犀利地剜了那个本以为得了艳遇的男人一眼。 苏也在她身边坐下,将她的头摆在自己的肩膀上,没一会儿,他又觉得这样会让她的脖子难受,便直接把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看着周雯沉稳呼吸的模样,他又怒又喜,怒她没有危机意识,在这样人群纷杂的地方,还敢肆无忌惮地沉沉睡去,喜她此刻与他这般相近,感受着她的温度,他的眼神跟心脏都变得柔软。 车开了又停停了又走,人上人下,一波又一波,苏也由始至终都盯着周雯的睡颜痴迷地看着,嘈杂的车厢中这份平静的悸动美得像一副精雕细琢的油画。 没多久,便到了中影的前一站。 来时他还觉得车程太远,可现在他又觉得太近,都还没看够,她便要到了。 他依依不舍地将周雯从腿中扶起,将她的身体稳在座位靠背上,才起身走到旁边的人群中将自己掩盖起来。 刚才看到他们那样亲密的人,皆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可见着苏也这举动,又叫他们摸不着头脑了。 周雯其实不是完全没有知觉,刚才她还分明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安全感,这会儿那感觉又突然抽离,叫她很不痛快,车还没到站,她便醒了。 苏也本以为她会继续睡下去,还在纠结要不要过去喊醒她,这下看到她醒了过来,也就松了口气。 周雯下了地铁,毫无顾忌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劳累的身体伴着脸上的神色一起舒展开来。 不知是因为睡了一个安稳觉,还是因为找了一个好工作的缘故,只觉得心情大好。 狗屎运 周雯前脚才踏入寝室,一把就被赵易欢拽入房中,她把还未反应过来的周雯压在电脑椅上,其余的人也就通通都围了上来。 周雯看着五人审讯一般的姿态,双手交叉挡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警惕地看着她们 “你们要干嘛?劫财还是劫色?” 赵易欢一脸奸笑 “财色兼收。” 周雯见她这样回答,开玩笑的心思大动,她放开双手,挺了挺胸 “要财没有,要色随便色……” 赵易欢闻言,双手爪起,不正经地朝周雯胸前袭去。 陈一见这两家伙闹个没完,出声制止 “好了别闹了!” “好吧……” 赵易欢乖乖地收起爪子,说起了正事 “雯雯,应聘书的事,是真是假?” 周雯见大家皆是一副期待的表情,开口就是一句 “唉……” “唉什么,你快说啊。” 大家眼巴巴地盯着她那张卖关子的嘴,她在大家的注视下,又继续开了口 “唉……” 欲言又变成唉,大家见她这副样子,大抵都猜到了结果,忙安慰道 “没事儿的啊,为闻不行,还有欢娱,欢娱不行还有其他公司,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年头骗子真是太多了,连这种事都用来骗人。” “不碍事的,反正还有一年才毕业,考个研也是极好的。” 周雯听着你一言她一语的安慰,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最后没忍住,笑出一声猪叫。 “噗哈哈哈哈哈哈……” “雯雯你没事儿吧?” 周雯捧着肚子,笑得岔了气,两排洁白的牙齿每一颗都暴露无遗,一双好看的眼睛被平整的颧骨上聚起来的肉挤得眯成一条缝隙 “我……哈哈……我……有事啊……” “快……快给我倒杯水……” 众人看她这副癫狂的样子,担心坏了,忙递过来一杯水,一人抚着她的背部好让她缓缓喝下水去。 “好点儿了吗?” 喝完水,周雯好受了些,但只要想到大家刚才那副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丧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一看她这副没个正形的样子,一下怒了 “周雯,你有完没完!” 周雯听她声音不太对,马上泯着嘴噤了声。 “该不是去了为闻,被人给扫地出门受刺激了吧?” “嗯,是受刺激了。”周雯眨巴着眼睛,刚才笑出来的眼泪给她的神情平添了一些无辜和楚楚可怜。 大家见她这模样,心生怜惜,愤愤指责着为闻影业 “啊?为闻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你也是受害者,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他们对我做的事,可比扫地出门要严重得多了……” 赵易欢听此一言,可吓坏了,她手抓在周雯肩上,左右晃着她的身体,上下查看着她是否受伤,就差将她剥个精光了。 周雯推开她 “哎呀,好啦好啦,告诉你们啦。” “我被为闻聘用了。” 大家听到被为闻聘用,皆瞪着眼睛张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啊!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赵易欢压根没听清周雯说的是什么,她认定了为闻是欺负周雯的了,所以便道出了刚才她已经在心里想好的话语。 听此一话,大家都抽抽着嘴角看向赵易欢。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为闻欺负一个弱女子,不是过分是什么?” 呃……这货,果然是没有带着耳朵在聊天啊。 “要是被为闻聘用是欺负的话,我倒是希望他们来疯狂地欺负我。” “聘用??!!” 赵易欢总是这样大嗓门地喊话,震得大家的耳朵嗡嗡发麻。 “雯雯雯雯,你真的被为闻聘用了?” 周雯点头 “嗯嗯,真的。” “为闻影业……就这么轻易地就聘用你了?” “难道要我先上个刀山,再下个油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公司向来以影视制作为主,对作品的口碑极为看重,既要名也要利,所以对于制片人导演后期编剧这些人员的要求极为苛刻。 这回特意招了你这么个籍籍无名且还未毕业经验不足的新人制片,会不会太不符合他们的习惯了?” 她们这么一说,周雯才想起来,王思懿给她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根本没有说到给她安排的职务是什么。 刚才是她想得不够周到,把这茬给忘了。 有人质疑,大家也纷纷担忧起来,毕竟未毕业就被为闻这样潜力无限,且他们这个专业在为闻这种注重影视多于艺人的公司,是有极大的发展空间跟资源的。 入了为闻,无疑是赢在了起跑线,且不说他们公司资源有多少,就算是每年只出一部片子,上头能给安排个跟着老制片学习的机会,那都是赚翻了的生意。 要知道他们学的这回事,纸上谈兵可不如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制片带着你在片场里绕上几圈,看他怎么统筹前后学得多。 所以这样甜的一块馅饼突然就轻易地送到周雯手上,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雯雯,该不会你去的是个假的为闻影业吧,现在这样的骗局可多了,不然我们上网查查地址,毕竟刚才我只给了你个大概的地址,最终环节出了错也不是没可能。” 好运来得这样痛快,且不费吹灰之力,周雯也不是没有疑惑,既然有人提议查查地址,她便点头默许。 搜索栏里咣咣敲入“为闻影业地址”几个大字,一按回车,答案很快就跳出页面。 “你去的是这里吗?” 周雯伸手摸出了桌上的眼镜戴上,模糊的一片才变成清晰的一字一句。 页面最上边的一条,不仅详细地写着为闻的地址,边上还配了一张地图,连地铁站口都标识得清清楚楚。 “是吗?” 旁边的人显然比她还没耐心。 周雯认认真真地看着,嘴巴绷得紧紧地,眼睛缓慢地左右扫视,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等看完了所有的内容,她的一颗心才落了地,这,她总算是踩得结实了。 “我去的就是这里。”她笃定地说。 “真的?” “真的。” “啊啊啊啊啊∽雯雯真的进了为闻影业,撒花庆祝撒辣条庆祝∽” 赵易欢就是这么个跳脱的性子,确认了周雯进了为闻,她的表现看起来可比当事人要开心多了,好似进为闻的人,是她自己。 她撒着欢,带着这好消息在同专业的各个寝室里奔走相告。 中影的各个专业每年招收的学生并不多,只要是一个专业的,大家几乎都认识,周雯平常人缘不错,听着这么个好消息,来她寝室道贺的人着实不少。 整整一天,“你运气真好”类似的话已经在她的耳朵里磨出茧子来了。 她很是纳闷,难道自己被为闻聘用,就不能是自己技能突出,外加上美貌的点缀而变得熠熠生辉,被为闻这个慧眼识英的伯乐给发现了去? 毕竟自己可是那个神秘的为闻老板钦点的员工,这样大的面子,可不是谁都能受到的。 就是个打杂的 周一周雯起了个大早,生平第一次上班,可是得好好打扮打扮。 上回她去得急,连头发都是随便抓一抓,服装也是胡乱一套,今天头一回以员工的姿态出现在为闻,说什么也不能那样随便了。 她翻箱倒柜许久,大清早的寝室里除了大家沉睡的稳重呼吸声,就只有她开关柜门摆弄衣架的声。 她已经刻意放缓动作了,可因为柜子里的那些衣裤她几乎挑不出来满意的,心下大闷,动作止不住地就随着心情大了些。 后来她干脆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撅嘴跟自己生着闷气。 气自己前两天周末居然不懂得去买两身职业装,要是周到一些,也不至于临了才开始火急火燎。 坐了好一会儿,浮躁的心情便沉了下来。 她细想,虽说是去公司上班,但以她的专业属性来说,其实不大适合身着束腰束腿的职业装扮。 虽然公司还未给她安排职务,但给到剧组打个杂或跟经验老道的制片忙上忙下地学习是没跑了,苦力脑力皆费的工作,穿睡衣都要比衬衫a字裙来得舒畅。 有了这些考量,周雯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她选了一件垂坠感极好布料软滑的莫代尔白色基础t恤,下身一条黑色紧身裤,再加一双鞋底轻盈鞋面透气的黑色运动鞋。 奔着到剧组吃苦耐劳的想法,给自己搞了这么随意又舒适的一身。 为了避免上回的尴尬,她第一时间就戴上隐形眼镜,后给自己化了一个极淡的裸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过是为了显气色而稍稍晕了一点点腮红在脸颊,和沾了一丢丢的口红在指腹上再在唇瓣上推开。 她对着镜子“叭叭”地重泯了两下嘴唇,口红晕开后就再也看不到什么痕迹,她满意地将耳边一缕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朵后边,勾起座椅边上容量很大的一个双肩包,往肩上一挎,便出了门去。 她本是极爱吃校门口一家猪肉大葱馅儿的包子,但怕那味道让自己的口中变了气味,坏了形象,便不情愿地买了一块面包,撅着嘴巴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生怕将那层口红弄花。 说实在的,其实从学校到为闻,真的很远,换了最末一趟车时,已进了高峰期,没个落座的地儿,到站之后,她的双腿都发了麻。 她弯腰揉了揉小腿肚,心想等毕了业,绝对要在为闻附近租一间小屋,不然像今天这样,每天在地铁上就得浪费许多宝贵的时间,得不偿失。 可她一抬头看到那一排排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竟没有一个稍有烟火气的窗口,想必这里,就是纯纯粹粹的办公区了吧。 何况以这个地界的房价,她能租得起才怪嘞。 她对着自己的想法摇了摇头,便悠悠地往目标楼走去。 进了门,正对着的便是前台,她想以后要在此常驻了,上回那位温柔接待她的前台小姐,该去打个招呼才是。 她走近了前台,看着眼前同样服装同样妆容的两位前台小姐,有些发懵,上回自己没戴眼睛,压根没看清接待自己的人长什么模样,这下人都站到她们跟前了,倒是不知道要跟谁打招呼了。 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下,无奈,她只好对着二人一起挥了个手 “嗨∽” 话音才落,只见一个嘴角有着两颗俏皮梨窝的前台对她开了口 “周小姐,您来得真早。” 周雯手下偷偷打了个响指,心中暗说 “bingo,就是你了。” 她走到前台,毫不客气地将双手撑到大理石柜面上,手掌托着脸 “你还是别叫我周小姐了,也别用“您”这样的尊称,我的朋友都叫我雯雯,不介意的话,你也这样叫吧。” 周雯顿了顿,又扭过头对着另一个女生道 “还有你也是。” 这两位女生,在这栋名为盛世的大楼中干了有三年的前台,来来往往接待过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明星还有经纪人见得也不在少数。 要说在演艺圈混的,有哪几个不是对外做得滴水不漏,尽量展示着自己完好的一面,所以对着他们这些服务人员,也算是礼貌客气。 不过那样的礼貌客气,不过只是人设需要罢了,像周雯这样不过才见两面就让人觉得平易近人得紧的,倒是从未见过。 且看她那俏皮可爱的模样,很容易就让人卸下了心防。 “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周雯上了大学之后,越发地健谈,见着两人没说话,就又添了一句。 两人面面相觑,她们向来都只有自报名号的份,还极少有人问过她们的名字,一下有些不适应。 但很快,她们就被周雯带来的轻松气氛所感染。 “我叫赵瑜。” 有梨窝的女生先答道。 “我叫何冰如。” 另一个女生也报上了名号。 周雯咧着嘴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 “以后我就是为闻影业的一份子啦,还请多多关照。” 看着这让人欢喜的姑娘,赵瑜跟何冰如哪里还有平常那套格式化的客气礼貌,两人不过大了周雯两三岁,年龄相当,话匣子一开,很容易就说到一起去了。 “雯…呃……雯雯,你是为闻新签的演员吧,眼光真好,为闻演员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公司的资源按人头分配都还能分得不少,以后可有你出头的了。” 周雯心中暗笑,这不知是第几个将自己认做学表演的了,才上中影的时候,师兄师姐们接待新生,个个把她往表演系引去,搞得她差点错过了报道时间。 “我不是演员,。”周雯笑道。 “不是演员?” 赵瑜反应极大。 虽说她不过是个小小前台,但需要她直接送上门去的客人,可是少之又少,上回不仅亲自送周雯上了为闻,还是王姐前来接待的。 虽然为闻的艺人不算多,可都是保质保量的,个个都是现在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王姐作为为闻艺人部的主管,能让她屈尊接待的,绝不是什么小小人物。 未来老板娘 “呃……你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了?” 周雯十分诧异周瑜这夸张的反应,难道学制片管理的,就不能才色兼备吗? “她的反应可不算大,要知道上回接待你的王姐可是为闻艺人部的一把手,能让她来接待的,至少也得是个潜力无限的演艺新人吧。” 何冰如上回有听赵瑜说过,为闻招了个极好看的新演员,来头可能不小,还是王姐来接待的。 看她对周雯的反应,那人八成就是她了。 “艺人部?” “可我不归她管吧?” “那你的职务是个啥?”赵瑜问。 “还没定呢,但我学的是制片管理。” 何冰如上下打量着周雯的模样身段,心里头啧啧称赞 “会不会为闻只看上了你的美貌,却没看上你的才华,想要跟你签的是艺人约?” 周雯摸着自己的脸,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会吧?其实我不仅有好看的皮囊,灵魂也是有趣极了的,为闻应当不会这样肤浅。” “哈哈哈哈哈,看出来了。” 三人相谈甚欢,年龄上又差不了太大,很快就打成一片了。 周雯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跟她们道了别,上了电梯。 前几天来的时候没看清,今天戴了眼镜,才得以细细看看为闻的门面。 说实在的,为闻的大门着实普通,除了一扇玻璃门,白色的墙壁上就只几盏的灯照着为闻影业几个金属制的立体大字,和为闻的皇冠logo。 说是皇冠,周雯觉得其实不大像,反而觉得更像是一个简笔的延绵小山,不过设计者的理念又岂是她揣测得出来的,她多看了两眼,撇了撇嘴,便进了为闻。 因为今日她一人前来,为闻里有些人也没见过她,离门近的,便上前问话 “请问你找谁?” 在为闻里,周雯认得的人,就只有王思懿这么一个,所以她便胡乱应到 “找王姐。” 那问话的人看了看她的模样,便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滋当是公司终于招新演员了。 “跟我来吧。” 周雯也不客气,点了点头,便随上了那人的脚步。 被带到一间玻璃墙隔断的办公室门前,她一眼就看到正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的王思懿。 门被带路人敲了几声。 “进。”王思懿头也没抬。 那人为周雯推了门,便止了步。 “王姐。” 周雯笑着走上前打了招呼。 王思懿正侧头翻今天开会要用的文件,听到这陌生大于熟悉的声音,一抬头,便对上了周雯的笑脸。 上回因为没戴眼镜,没能看清王思懿的面貌,今日一见,果然这张精致又略带有成熟韵味的面容,与她那副干练的气质很是搭衬。 王思懿见着来人,略略惊喜,她回之一个温柔笑意 “来这么早?” “学校离得远,早些来,以免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坐。”王思懿仰了仰下巴,指到办公桌前的椅子。 周雯循着她指引的地方坐下。 “或者你可以在公司里随意逛逛,今天有例会,我得先整理开会用的东西。” 王思懿略表歉意地跟她说道。 周雯本想说好,但想到职务还没个着落,她便不知趣地打扰了王思懿现在的忙碌 “王姐,我能先问问公司给我安排什么职务吗?” 为了不过多影响王思懿的工作,没有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王思懿闻言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她并没有马上作答,而是在心里头先思虑了一番。 按理说,周雯学的是制片管理,归的应当是影视制作那边的人管,可老板又安排她这个主管艺人事务的去接待周雯,那这其中的意思,便猜不透了。 “暂时还没有安排,等开完会,我会去问问苏总的。” 还没有安排?王思懿也下不了定论?那也就是说为闻没有给她安排到艺人部。 还好还好,不然她在学校学的那些知识,可都无用武之地了。 “好的,麻烦王姐了。” 接下来的时间,周雯百无聊赖地坐在王思懿的办公室里,看着她忙活来忙活去,甚至还无聊到将她办公桌上的几盆小绿植,挨个浇了水。 就在她无聊得四下打量王思懿办公室的时候,玻璃墙外响起了一阵躁动。 周雯好奇心重,脖子探得老高,只为看清门外发生了什么事。 可门外的人,似乎聚集之处并不在此,任她怎么探,都只能听得到外边被隔断墙过滤的男男女女的声音罢了。 王思懿将手中一叠厚厚的文件并在一起,四边都抵在桌上敲放平整,理完这一沓,她的工作总算忙完。 有了功夫去理会周雯,本打算带她到外边里走一走,熟悉熟悉公司,毕竟这个女生她还算是待见。 可一抬头,却看见周雯朝着门外探头探脑的,十足一个小八婆的模样。 “想必是那位来了。” 周雯本专心地捕捉着门外的声音,突然间这阵模糊中竟现了道清晰的语句,她沉浸其中,没有意思到是王思懿在跟她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那位?” “是啊,咱们公司艺人部一姐,传闻中为闻影业的。” 好一会儿,周雯才敢反应过来跟她说话的是刚才还在忙碌着的王思懿。 她一骨碌转了身,整个人前倾着靠近王思懿,一副中了八卦的毒无可救药的好奇模样 “老板娘?苏总女朋友?” “嗯嗯。” 周雯心中暗叹自己实在太过幸运,不仅在几日前见识了那个神秘莫测的为闻影业大老板,今日就连他的女朋友是谁这样的八卦都听了去。 要知道为闻旗下虽然艺人不多,但个个都红得发紫,据她所知,为闻里还没有哪个艺人不是单身身份。 入了为闻,简直就像是走到八卦消息的最前线一般刺激,听来的,可都是最新鲜的消息。 “估计她是赶回来开会的吧,演员多是东奔西走地工作,苏总除了为闻还有其他产业,两人都是大忙人,想必是只有这两周一次的公司例会,才能够好好见个面吧。” “这么听起来他们好相爱哦。” 周雯一脸羡慕。 刘书影 王思懿看她那副想要将这未知事物入骨三分的好奇模样,忍不住好笑。 她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走吧,带你出去看看。” “真的?” 周雯的眼睛徒然发了亮,八卦乃女人之本性,好奇心得到满足的感觉别提多畅快了。 她步伐轻盈地跟在王思懿身后,满心欢喜地去一探究竟。 公司入口处,围了一拨人,想必是这所谓的未来老板娘才进门,就被大家一拥而上堵在那儿了。 周雯跟王思懿在一堵人墙之后,且只能听到大家讨好一般此起彼伏的声音。 “两周不见,影姐又变漂亮了。” 被夸赞的人,大方报之微微一笑,收下了这如实的漂亮话。 “影姐待苏总还真是心细,每回得了空,都会在例会时赶回来。” “谁说不是啊,听说这回拍王导的新剧,未播就先火了,剧组里忙得热火朝天,这才下了戏,就飞回来开会了。” “总之苏总跟影姐就是配得不要不要的,每隔两周都要撒一回狗粮,叫我们这些单身狗情何以堪。” 听此一话,那女生露出少有的腼腆,看在大家眼里,则是加深了臆测的可靠性。 “王姐。” 站在人群在后头的人,最早发现了身后的王思懿。 被这么一叫,大家都下意识地为她让出了一条直通话题中心的路。 “王姐。” “王姐。” 两句王姐,一声甜一声粗,皆是女声。 王思懿迎了上去 “书影,才下了戏就往回赶,会议时间哪有这么早,也不多休息一会儿。” 带着温柔笑意说着嗔怪的话语,王思懿不似平常那般锋芒毕露,对着未来老板娘,多少她还是客气的。 书影?吗? 周雯原本乖乖跟在王思懿后头,顶着满心的八卦好奇,可听到这个名字,所有的心思都一扫而空。 ?是啊,。 此前她查为闻资料的时候,顺带也查了查他们艺人的名单,这个对她有别样意思的名字,不就是赫然在册吗? 为闻虽然以影视制作为主,但因为市场需求,也有自己的艺人,虽然不多,但多以走演技派的路线为主,其间最为红火的,便是参与为闻第一部电影《雾恋》与为闻一齐一跃成名的女演员。 本以为只是重名,但看过那部电影之后,周雯才确定此便是彼没错了。 只是不知道作为学霸的在转到北市之后为何选起了做演员的行当。 周雯无解,她心思复杂地挪动了脚步,移开被王思懿背影挡住的视线。 只见上身一件修身黑白相间的格子吊带,露出精致的锁骨,胸前的景色却又完全遮掩,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魅惑,下身一条同样修身的黑色高腰长裙,在小腿部分开了叉,衬得她本就无可挑剔的身材更加高挑有致。 再看看那张脸,妆容精致,唇上一抹是最衬她装扮的棕红色口红,一双眉毛眉峰微微上挑,鼻形高而挺翘,颇有一番异域美感。 如今的,稚气已脱,美得张扬,一颦一笑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柔媚,但到底还是沾了几分娱乐圈的凡尘俗气,不似从前那般散发着与生俱来的柔情温婉。 但即便这样,这稍稍一窥,她的模样还是叫周雯又惊艳了一把。 果然是,哪种时候散发哪种美,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次拍戏去得远,那里的吃食特产都很不错,我就想着先给大家带过来。” “安姐,把东西拿进来给大家分了吧。” 说着,身边一个略有些气势的单眼皮微微上吊的女人招呼着旁边几个人到门外搬进来好几个箱子。 拆了封,里头确实如所说有好些美食特产,她周到地让安姐给大家分了,自己拿起了两盒,递给了正前方的王思懿 “王姐,这个给你。” “你真是太客气了,回回去一个地方拍戏都给大家带这么多特产,既破费又麻烦的。” “不会,小小心意。” 温婉一笑。 谈笑间,她便发现了王思懿身后的女生。 她眼睛微微眯着,打量着这个陌生面孔,那女生虽穿着随意,但看着面貌,却也是出尘,跟在王思懿身后,莫不是新签的演员? “王姐,新人吗?” 视线指着周雯,王思懿侧身一看,她不知口中新人是演艺圈新人的意思,只以为她问的是公司新人,便笑道 “是啊,新人,今日第一天上班。” “噢?” 她尾音上挑,动了动步子,走到周雯身边,递给她一盒大家皆有的特产礼盒 “我是,你好。” 周雯抬眼看她,神色负责。 说来好笑,她跟,不过几面之缘,可那仅有的几面,却让印象深刻。 时隔五年,再次相遇,她依然散发着容易让人亲近的魅力,不过几盒礼物,便将这一群人治得服服帖帖,就连她自己,也重拾回从前对她的好感。 以后就是同事了,从前也没什么纠葛,不过因为苏也有过萍水相逢,现在 两人间不再隔着苏也,也没什么可循着往事叙旧的感情,一切归零从陌生人开始便好。 “你好,谢谢。” 她客气接过递来的礼盒,回她一个初次见面的淡淡微笑。 看着眼前的女生,总觉得有种怪异的熟悉感,只是怎么搜刮记忆中的人物,都想不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大概是太累了吧,她想。 大家收了的礼物,纷纷又道了好一番谢,说了好一番的漂亮话,才放了她的行,让她且先到会议室稍作休息。 与此同时,盛大楼下大厅,何冰如跟赵瑜看着英气逼人的来人,微微鞠躬,面带着潮红微笑 “苏总好。” 两道声音齐齐发出,苏也礼貌地对着她们微微点头,便上了电梯。留下两个怀春少女啧啧称道 “啊啊啊啊,今天的苏总好帅啊,没想到稍稍换个服装色系,就能帅出别副样子。” “是啊是啊,今天看起来特别精神,总觉得有一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觉。” “该不是跟那位好事将近了吧,她前脚才上的楼,苏总后脚就跟上了。” “真是恩爱啊。” “……” 开会 大家散后,周雯便又随着王思懿回到她的办公室。 两人才落了座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来人是王思懿的助理,她慌忙道 “王姐,准备。” 王思懿掰着手一看表中时间,九点才到,时间向来都是十点,便疑惑道 “时间还没到。” 助理的喘息声还未消去 “苏……苏总已经来了。” “这么早?” 王思懿眉头轻皱,嘀咕道。 心中虽然疑惑,但她手里还是动了起来,低身从抽屉里抽走刚才理好的文件,起了身,对周雯说道 “你且先在这里休息着,闷的话随意走走。” “好的,王姐你去吧。” “嗯。” 王思懿对门外的助理交代了几句,便出了办公室,留下周雯无聊的孤身一人。 会议室内,刘书影坐在苏也平常坐的正位上,闭目养神,窗外的风吹着她蓬松柔软的秀发随意飘扬。 “每回都这样赶回来,然后见上一面又赶回去拍戏,不累吗?” 安吉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离地高远的景色。 “累。” 刘书影几乎没有迟疑,说出了心中所想。 “可是,不得这累,又怎么能见得上这少的可怜的几面呢。” 她没有睁眼,可面上的表情却是路人皆知的哀伤。 “影姐……要了……” 会议室的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刘书影睁开眼,不露慌忙,从容起身,坐到离主座最近的一处侧位。 安吉开了手机 “才九点多,今天怎么这么早?” “不清楚,但苏总已经来了。” “苏也来了?” 刘书影惊喜地看着门外为她带来好消息的人。 “是。” 会议向来都是一小时左右结束,她今日订的是十二点之后的机票,若是按这个时间推算,除去到机场的时间,那她跟苏也或许能吃上一顿午饭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不禁提了提嘴角。 苏也还未进会议室,公司里的管理阶层人物陆续都落了座位。 为闻每两周的例会,是各个部门汇报工作和开启新项目讨论的会议。 像导演演员编剧这些人,若是有新电影要拍,会有专案小组开针对性的会议,然后再一齐在公司大会上说出问题,苏也再一一决策。 所以演员导演他们,没什么必要的话,是不需要来参加会议的。 唯独刘书影例外,这也是大家对她另眼相待的缘由之一。 在各个部门的助理发放完近期各自的工作安排之后,会议室的玻璃门,被高壮的林逸推开,随之进门的,便是会议主持者苏也。 “苏总” “苏总” “苏总” “……” 等他走上环形会议桌主位,所有人的招呼声便已打完。 “苏也……” 刘书影一脱刚才的疲惫之色,身音软软糯地喊着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名字。 苏也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本就利落的短发刻意理得更顺更一丝不苟,原本寡淡的面庞依旧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清冽深邃的眼眸,泛着神秘的色泽。 可这颠倒众生的好看模样,落在离他最近的刘书影眼里,却还是有着一种无形厚重的距离感。 苏也并没有回应刘书影,而是微微垂着眼皮,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会议室里所有的人物。 人不多,绕着环形的会议桌坐着的不过才十几个人,这十几种面貌,却没有一个叫他满意的。 他颦了颦眉,微微侧身,站在他身后的林逸向来是他肚子里的那条蛔虫,苏也一动,他便主动跨上前一步,近了他的身边。 苏也在他耳边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后,林逸便收到命令一般走出会议室去。 有人以为苏也解决了他的事,应当是会议流程改开始的时候了,便不知好歹地起了身,拿起一本不厚的文件,开门见山地说道 “苏总,这是接下来要投拍……” 只见那人还未说完话,苏也便朝他的方向抬手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坐下。 即使苏也没说话,但他的威严摄人,只一个动作,那人便立马停了声音动作。 苏也没有提会议开始,接下来也没有人再敢开口说话。 大家皆觉得苏总今日怪异得要命,从穿着,到行为,没有一件是正常模样。 以刘书影对苏也的了解程度,她自然是不能不没觉出苏也的反常来,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对于苏也的事,她向来无从下手。 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因为苏也的一个动作,好几分钟内皆是尴尬的一片鸦雀无声。 王思懿办公司内,周雯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刷新着她早已看完的今日新闻。 “周小姐。” 她正沉在无聊的情绪之中,被这突然一句浑厚的声音叫得吓乱了分寸,手上的手机慌乱划到地板。 好在地板铺了柔软的地毯,手机摔下去,除了听到沉闷一声,便再没有什么破损。 但因为被吓到,周雯一时没调整好情绪,一边转头一边没好气地应道 “干嘛!” 林逸一八五的大高个,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模样有些憨实。 “那个…………” “?“我?” 因为惊讶,周雯微微瞪这她那一双好看的眼睛,食指指着自己疑惑道。 “是不是搞错了,我今天才入职,连职务都还没定。” 她想了想,或许这人是来找王思懿的也不一定,便又添了一句 “王姐刚才已经拿着资料去会议室了,我也不是她助理。” 林逸不知她哪来的这么多疑惑,但碍于她跟苏总的关系,只好耐心地跟她解释道 “会议上会给你定职务的,走吧。” 说着,他便转身,等着周雯走出来。 定职务? 周雯依然疑惑,给她这一介小人物找个剧组打杂跑腿跟老制片学习的职务,真的有必要在公司例会上解决吗? 猜测归猜测,但这事正好可以给她落了实职,去一下又何妨。 但因为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会议,周雯还是免不了的紧张,她跟在林逸身后,心有所思地琢磨着其他事情,一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衣角处胡乱揪着。 先解决她的问题 因为心里挂了事,周雯根本没注意到林逸已经停了脚步,一个没注意,便撞上了他厚实的背部。 “会议室到了。” 林逸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提醒道。 “啊?到了?这么快?” 她还没准备好呢。 “嗯。” 说着,林逸便为她开了门。 好吧,没什么可怕的,开会而已。 周雯理了理自己有些发皱的衣角,顺了顺本就很顺直的头发,沉了沉气息,才随着林逸进了门去。 会议室很大,三面墙一面窗,这个点还算早,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时透着柔软的光感。 本是个惬意的怡人景象,却因为会议室内那十几道看向她的眼神而完全失了颜色。 周雯生平最讨厌的事其中之一,便是迟到进班级时喊那一声报告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那种感觉就和现在一样,好似身上的每一块肌肤都要被剜下来被看到他们眼睛里去。 在这样的注视下,她的手都不晓得要往哪里放去,最后只得不安分地揪着自己刚刚捋平的衣角。 大家看着这个很是陌生的面孔,皆开始交头接耳的谈论,他们用着所有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并不避讳。 “这位是?” “公司新签的艺人?” “思懿,你们艺人部前段时间才招了新,今年的名额不是满了吗?” 王思懿颇感尴尬,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把周雯归到那个部门里去,大家这么问,她哪里知道怎么作答。 所以便求救般地看向苏也。 周雯进门时本还是惯性地昂首挺胸,可沦为大家议论的话题之后,也不管好坏,脖颈就不知觉得低垂下去。 又开始了吗? 像从前那样,一遇着无法解决的事,就变作鸵鸟将自己的头埋到土里,眼不见为净。 苏也颦着眉头,十分不满周雯的表现。 “坐到后边去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如夏日般热烈,融化了周雯此刻尴尬得不知进退的局面。 不过是来领个职务罢了,这样的场面,有什么好怕的? 周雯敛了敛刚才的慌乱,狠拽着衣角的手也轻轻放下,她摆好一个感激的笑容,看向刚才送来声音的地方。 她的方向摆得巧,一提头,便与一道目光四目相对。 苏……苏……苏也…… 只是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她心里的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 她心突地一阵重跳,嘴角上扬的幅度僵在脸上,随着一分一秒的时间推移渐渐下沉。 五年了,头一回见面,竟是如此唐突。比之五年前的印象,他又高了许多,怕是站在自己身边,足足要高了一个头吧,黑了一点点,但比起之前过白的模样,倒是显得正好了。 蕴藏着五年时间沉淀过的锐利黑眸,顶上挂着与之相衬英挺的双眉,削薄轻抿的唇,更加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同样是他从前习惯留的利落短发,如今一看,却别有一番韵味,好似因为那身剪裁有度的西装,衬得好一副成熟精炼的模样。 在这样毫无预备的情况下,就与苏也相遇了吗? 刘书影本一门心思地望着苏也那怎么也看不够的模样,可随着他今日开口的第一句话之后,他身上那隐藏了许久,久到快让她遗忘的烟火气居然毫无来由地就在他那张原本寡淡的面容上突地升起。 不悦,柔情,期待,还有一丝丝不那么容易被察觉的宠溺。 这样的场面,好像似曾相识。 她顺着苏也的目光,一侧头,便对上了眼中柔情千回百转,同苏也旁若无人深情对视着的那个新人。 她…… “周小姐,这边请。” 林逸的声音适时响起,砸在三个神色复杂的人耳中像是一块巨石落入微起波澜的水面中,击起一声咚响。 周雯繁复的思绪通通被斩断,反应极大地看向声音来源,而林逸早已摆好了指引手势,恭敬地将她引向末置位正对着苏也的那张座位。 脱开了苏也的眼神,她的眼里有了其他人,看着大家那副看着自己怪异的眼神,便觉得不好再搁置林逸的话,只得乖乖顺着手势入了座。 那个位置,本是没有座椅的。 若不是林逸打断,苏也几乎都以为周雯是要放下她的小脾气,上前呼他一声苏也了。 可到底还是被打断了,他倍感失落地回了座位。 “苏总,会议可以开始了吗?” 拖了这么久,总归还是有人不耐烦地提醒了一句。 苏总?苏也吗? 为闻影业的老板,就是苏也吗? 周雯不可思议地看着主位上的人。 苏也满心的周雯,哪里还有听闻工作的心思。 “不急。” “不急?” 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面容淡然的苏也,要知道回回开会,时间最拿得紧的,可就是说不急的这位了。 “。” 苏也仰了仰下巴,指向离得稍远却正处对面的周雯,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波动。 大家顺着他的指引,看向刚刚才落了座的女生。 小小新人,不过是务个职位罢了,竟需要在这还算重大的例会中招得各门各类的一把手在这里替她解决。 不肖细想,这位的身份绝不会是一般。 王思懿看向苏也的指向,只见周雯心不在焉的不知想着何事,原本清明透亮的双眸都蒙了雾事。 王思懿知道周雯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就只有她了,看着她走神,便捏着嗓子好心提醒。 “周雯……” 因为会议室过于安静,她的声音并不算小。 “啊?” 被突然一唤,周雯显然有些慌乱。 周雯! 刘书影惊恐地猛然转身,柔媚的眼中摄满了不可思议。 周雯?她是周雯? 可眼前的女生,哪里有什么她记忆中那副胖丑矬的模样。 同名吗? 可是苏也刚才的反应,分明就是曾经他对周雯才有过的反应。 突然间,她脑中一片混乱,所有正常的思绪都被这个一直梗在她心里头的一个普通名字给搅得稀烂。 但混乱之中,却还是有一个熟悉的画面越来越清明,直到她想得清晰了,最后的一点侥幸便被击得粉碎。 当我的助理 她曾无意间瞥见过苏也的屏保,上头有着他曾经在图书馆里看得入了神的那一张照片啊。 这么些年过去了,手机不知换了几架,可他的屏保依旧还是那张已经发了糊的旧日笑颜。 虽然时隔几年,但只要稍稍比对,眼前的人与照片中的人,正正能够与之重合。 甚至,以更加惊艳的方式重现在她的眼前。 看着周雯的模样,她沉寂了好几年的危机感嫉妒心全部以更汹涌的方式卷土重来。 她的胸腔因为肺部和心脏的剧烈运动而起了高频率的颤抖,这样激烈的反应安吉第一个发现。 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发现刘书影的手心早已渗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书影?怎么了?不舒服吗?” 安吉面露担忧之色。 “没……” 被这么一打搅,刘书影才稍稍克制了自己过于反常的反应。 还在还开着会,她实在不该叫人看出自己过度的情绪来。 她是周雯,那又怎么样,苏也这青春正好的五年,她可是通通缺了席的。 而她刘书影,才是那个不离不弃陪他平地起高楼的第一功臣,即便是念旧情,她的劳苦功高也不见得就会被埋没。 她沉了好一会儿气息,到底还是个演员,很快便能露出与此前不知这个消息时一般无二的平静模样来了。 安吉见她恢复如常,便没有再追问,而是继续看向那个被点名的新人。 既然老板都下令了,大家也就只有你一言我一语支招的份。 “书影跟冯秋才进组的那部电视剧倒是可以让她先去混个脸熟,练练演技。” “是生了一副好模样,但咱们公司向来注重专业功底,若是她演技不过关,上来就挑大梁也不适合,去王导剧组这建议不错。” “经纪人安排了吗?没有的话我手下的人不多,这姑娘看着灵气,可以排给我。” “……” 周雯才从刚才初遇苏也的惊异中跳脱出来,此刻又面对着大家的误解,她有些无从招架。 “那个……” 她怯怯地举起手 “其实我学的是制片管理……” “制片?” “管理?” 听到的人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就连刘书影,也十分惊讶。 按着她印象中周雯的个性,当最是喜欢惹人注目的才是,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副好皮囊,怎么舍得去做那又苦又累的幕后。 听此一言,大家也就有了别的疑虑 “苏总,咱们公司的影视制作是长板,但用这个新人制片,会不会有所不妥啊?” 苏也并没有回应问话人,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面无表情地等着大家出谋献策。 为闻里的人,哪里会不知道老板的性子,既然是他亲自定的人,那要么沾了亲带了故,要么就是这个小姑娘的专业能力极为突出,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怠慢的。 有了这番考虑,大家就更卖力地为周雯推荐起工作来了。 “新人的话,可以让她跟着老吴一块儿学习,过个几年,也能自己策划带戏了。” “不妥,老吴性子爆,从不带新人,这姑娘看着柔软,指不定被他怎么折磨呢。” 呃……周雯可不认为自己柔弱,本来选的就不是个能够安稳度日的职业,苦累都是情理之中,跟着有经验的老师学习,就算累一点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谁说我要让她进影视制作组了?” 苏也冷声一出,所有讨论戛然而止。 “那她去哪?” 独独王思懿问出声来。 周雯的心提到嗓子眼,苏也总不会这么不念旧情,把她丢在公司端茶送水吧? “我的助理正好辞职了,她可以跟着我先到剧组学习。” 刘书影站起身,柔声细语地自动请缨。 把敌人留在眼皮子底下,不失为一个明智又冒险的选择。 安吉闻言,皱了皱眉头,助理分明只是请了一周的病假,可不是刘书影所说的辞职。 总觉得自刘书影见到这女生,就开始反常了。 “助理?” 王思懿不解。 “学制片去当助理,专业跨度会不会太大?” “是啊,不搭噶的两个工种。” “就让她去当助理。” 苏也冷不丁地开了口。 这家公司,他的本就是为周雯铺路而设,可进了这个圈子他才知道,不论是演员还是导演制片,哪个没有经历过暗箭难防。 他倒是愿意护周雯一世安好,但是到底这还是她的梦想,若不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康庄大道,那又有什么值得一做的意义。 他当然会护着她,但也要磨砺她,所以做助理这样的职务,让她先探一探娱乐圈的水深火热也好。 听此一言,周雯算是看出来了,苏也就是在针对她,可她并不认为这五年未见之中自己有惹到过他,倒是他,一声不响换了号码,一声不响开了影视公司,完完全全失了消息,该气的,也是她才对。 学了三年的制片管理,到了这里,却让她当个小小助理,所谓助理,不就是个跑腿的吗? 她哪里肯甘心。 “我不要!”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这个胆敢反驳老板的小姑娘。 后台硬,后台绝对是比钢板还要硬。 别人不知道,苏也可是太知道周雯现在的情绪了。 又要闹脾气了吗? 本以为经过五年的蜕变,除了样貌,总该还是会变一些性子的,可如今看来,好像真的就只有样貌变得天翻地覆罢了。 他从前跟她说的话,都被当做耳旁风了? 现在自己可以守在她身边了,可依然还是恨铁不成钢。 “轮不到你不要。” 苏也的话,带着不可置否的威严。 声音稍稍大了些,周雯突然觉得有些许委屈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后的重逢,苏也似乎依旧如常地厌恶她,嫌弃她。 而刘书影呢,更多的是庆幸,庆幸周雯在苏也心中的位置还到不了无条件宠溺的地步。 至少苏也此刻认同的,可是她刘书影提的意见。 如此景象,她自然是趁热打铁 “苏也,让她吧,我可以照顾她的。” 五百万违约金 听到刘书影在会议中直呼自己的名字,苏也略感不悦,他冲着她颦了颦眉,又转了另一个方向 “给冯秋当助理怎么样?” 苏也知道刚才自己的态度不算好,这下声音稍稍放软了些,颇有讨好的意味。 刘书影自认为刚才自己的表现体贴有恰当,既帮了周雯,也帮了苏也,可怎么也想不到苏也居然宁愿把周雯给她的对头冯秋也不敢放在她的身边。 难道因为上回的事,他对自己已经变得如此谨慎了吗? 周雯没有回应,冯秋的经纪人陶然倒是按耐不住了。 毕竟是老板钦点的助理,到底还是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的,若是讨好了她,说不定在苏总面前美言几句,自己就能升上一升了。 “可以可以,冯秋这边正好缺了个助理,这段时间我又得飞其他省谈代言,有个助理要方便许多。” 冯秋。 这个名字周雯不算陌生,为闻影业旗下的演员,平时虽然关于她的娱乐新闻不算多,但周雯看过她演的电影和查过她的一些资料。 在没入为闻之前一直是个不温不火的龙套女配,后来为闻慧眼识英,签了冯秋第一件事就是让她挑起一部文艺片的大梁。 要知道为闻不仅影视制作底子硬,就连后期宣传也是一流,虽然他们公司的宣传资源很少落到艺人身上,但宣传电影的时候顺带着就让主角大火了一把。 虽说是文艺片,本不大会有什么爆棚的票房,可哪知电影上映没几天,因为得当和卖力的宣传,居然后来居上赶超了另一部势头很大的喜剧片,可谓口碑票房齐飞。 冯秋也凭着这部电影一举拿下了国内三大电影节之中内地电影界最权威和最专业的电影奖金鸣奖的影后殊荣,于此同时也获得另外两家的影后提名,可谓风头无两名利双收。 不过那之后她似乎就后劲不足,再没出过什么强劲的作品了,加上人也低调,现在说起为闻影业一姐来,很多人都认为是刘书影。 其实以冯秋的演技,一姐的位置也该是她坐得稳稳当当的,不过刘书影的演技也不算差,加上跟影迷粉丝互动强,演的每一部剧和电影都属于流量极高的作品,国民性很强。 一个演技爆棚,一个美若天仙,为闻影业当之无愧的双一姐。 不过虽说跟着冯秋必定能学到很多东西,但这些东西,跟她一个学制片管理的有什么关系,她志不在此,再好也无用。 “不要。” 周雯很笃定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苏也了解周雯的脾气秉性,她说的不要,就是真的不要。 但此刻真的就让她去制作一部电影,拉剧本寻演员找导演,让前期后期一并包去,这其中的人情世故可不是她一介新人搞得下来的。 “没有不要,就这么定了,收拾收拾东西,陶然你带她进组。” 他看向陶然,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今天就去。” 那语气,不容置喙。 苏也越是强硬,周雯就越是反抗 “我学的是制片管理,若是贵公司对我的专业能力不够满意,那我另寻他家便是。” 周雯仰着头,一副不屈不挠的姿态。 苏也本坐得端正,但听闻周雯这样官方客气的话语,只觉得她又在刻意疏远,心里头窜起一阵无名之火。 他把身体贴近桌子,两只手握拳放在桌上 “合约已签,你现在是要解约吗?” “是!” “那么还请准备好。” “五百万!?” 周雯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 她瞪着大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本是一间公司十好几人的会议,硬是被这俩一来一回的对话变作两人会议。 原本大家还安静听着二人似商量又似争吵的对话,最后那五百万一出,众人都不淡定了,议论纷纷起来。 若是以刘书影现在的身价,这样的合约扣在她身上倒是还说得过去,但眼前这个女生,又不是什么正当红的演员明星,区区没毕业的毛头学生,违约金竟高达五百万。 周雯惊恐地看着苏也,他的表情明显从之前的不忿变作了一副容易察觉的戏虐模样,像是吃定了自己一般。 她求助地看向王思懿,想要得到确定,毕竟自己签合同的时候,一心喜悦,只是草草翻了翻,就落了笔。 王思懿看着她那期望又委屈的表情,虽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份合约是苏总让林逸给她的,虽然上边的合约期限跟违约金数字都高得将她吓了一跳,但毕竟是老板的决定,她小小员工,只有乖乖执行的份。 周雯看到王思懿对她摇头,一颗心凉到冰谷底。 难道自己还未挣着钱,就要惹上一屁股的债吗?苏也待她,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也是,一别五年,连道别的机会不给她,这样无情的人,能给她什么人情优待,苏也不是向来如此吗? 况且,他的身边现在又有了刘书影,温柔情义,通通都给她了吧。 她跟在他身边的这五年,陪他从青春年少走到事业有成,两个人在一起,她不是早该想到了吗? 没见到之前还抱有庆幸,见了之后最后的一点点期许也被击得粉碎。 未来的老板娘,苏总。 这样的关系,她早该想到的。 只是一颗心,不知怎的就有些发痛。 周雯的脸色从刚才的强烈瞬间褪了色,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她一只手掌撑着桌面,费力地起了身,顾不上所有人的注视,踉跄地往门外走去。 “你去干嘛?” 苏也问道。 “收拾行李。” 周雯已到门边,背对这苏也,使劲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最后说出话来,还是透了一些哽咽。 苏也对身后的林逸使了个眼色,他便跟了上去。 一波过去,大家才从那样诡谲的气氛中抽离出来,只是刘书影的脸色,从苏也跟周雯对话起就没有好看过。 为了套住周雯,苏也未免太过费尽心思,五百万,一个荒唐的借口罢了。 刘书影藏在桌下的手,拽得紧紧地,上头青色的血脉,一并都显露了出来。 我的荣幸 来为闻上班之前,周雯怀揣着满心的欢喜期待,走时,却是一身疲惫。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盛大楼下的,只是到了门口,林逸正好追了上来 “周小姐,我送你吧。” “不必。” 她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告诉她要这么说。 可走了几步,她又回了头 “好。” “啊?” 林逸不知她的意思 “送我回学校。” “哦好好好,你等等,我去开车。” 周雯没有再耍脾气,而是乖乖地在门前等着,林逸很快就开来了车,周到地为她开了门,只是她此时挂满了心事,哪里还注意得到苏也的助理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恭敬。 林逸的车开得很稳,周雯坐在后座,一直在想事情。 来确认是否被聘用那天,那个她没有看清,却倍感熟悉的人,竟然就是她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苏也。 只是为什么,他不愿提醒她一下呢,告诉她,他是苏也,那她一定会欢呼雀跃到癫狂。 因为她现在与此前天差地别的模样让他认不出来吗?可苏也既然能把她从中影找来,那肯定是知道她是谁的。 她想不通,费了心思将她招来,却不愿意跟她相认,不过是旧日好友罢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哪怕是以邻居,妈妈闺密的女儿,这样不算太亲近的关系来找她,也不愿意吗? 还是说,他跟刘书影的关系已经近到,给她这个旧友一点点优待都怕惹来猜测的地步了吗? 那他将自己招去他的公司,又是什么用意,是王阿姨的嘱托,还是到中影招聘新人的时候,巧巧地就见着了她也在那里,便循着旧日情分,给她开一个小小的后门。 她为了他,千里迢迢来到北市上学,本以为熬过了高考,两人就能像从前一般亲近来往,可到头来,现实却告诉她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窗外的风透过未关紧的窗口吹来,车速很缓,可这不算激烈的暖风打在周雯的眼上,还是刮出了一些迎风泪来。 车速越来越缓,最后戛然停了下来。 “中影到了。” 周雯的情绪不在此刻此景中,林逸说完话好一会儿,她才敛回了忧伤,下了车 “谢谢你送我来。” 她回身道。 “不客气。” 替林逸关上后车车门,她便往学校走去。 “周小姐。” 林逸喊住她。 周雯回头 “有事?” “苏……公司已经为你定了机票,陶然会在机场等你。” 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送她去受苦受难了吗? “好,我知道了。” 现在还是夏天,衣物都很轻薄,一个小小行李箱,便绰绰有余地装完了她要带的东西。 她压着坏情绪跟舍友们一一道了别,便一个人拉着箱子出了寝室。 虽然中影离为闻较远,但到机场的路还算近,她在网上约了辆车,不准备挤地铁去。 她填的地点是中影大门口,出了校门便没有再走动。 网上能约到的车,向来都离客人的所在地不算远,她记着车牌号,便探头东看西看。 “周小姐,我送你去机场。” 林逸不知何时走到了周雯的身后,吓了她一跳。 “你怎么还没走?” 林逸语塞,他本来是调头回公司的,可路上苏总来了电话,让他务必将周雯送到陶然身边。 他能怎么办,只好乖乖回头啊。 周雯见他不说话,只好说 “谢谢,我约了车,不用送我了。” “我顺路,还是坐我车走吧。” “顺路?为闻在反方向啊?” 周雯不解。 林逸怕自己再露出破绽,干脆直接拎走她手上的行李,搁到后备箱。 周雯上前制止,可林逸已经将后备箱关上。 “那我约的车怎么办?” “可以退了。” 说话间,林逸已经为她开了车门。 看他的样子,像是不把她送到机场就不罢休似的。 怎么跟在苏也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怪咖吗? 周雯无奈,只好上了车,开了手机退了预订。 两人还不熟悉,一路无话。 到了机场,陶然已在门外等候,她看到周雯和林逸,马上迎了上来。 “周雯你来啦,快进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陶然的脸上堆满了温柔笑意,让人看起来算是亲近。 以后陶然就是她的顶头上司了,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打好关系,不然吃亏的可是她自己。 “陶姐,久等了。” 一张面带微笑稍有歉意的表情摆得恰到好处,叫人看了便知是个有理数的人。 “走吧。” 林逸将周雯的行李送到安检口,等到看不到她的身影,才给苏也拨去汇报电话。 上了飞机,落了坐,沉淀了一会儿,陶然便开了话匣子。 “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这话已经不止一个人说过了。 “当演员可不是空有一张脸就足够的。” “话虽这么说,但一张好看的脸才是这个行当的敲门砖。” 周雯礼貌一笑,不想回应。 她选专业,可不是按着适合去选的,而是按着个人的喜欢。 一个话题聊死了,陶然并不罢休,好歹周雯跟老板多少也有些关系,取悦了她,总归是好的。 “你在中影上学吗?” “是的。” “那巧了,冯秋也是中影毕业的,算起来,你们也算校友了,见面之后,说不定还能一见如故呢。” 提到这里,她突地想起冯秋那个难伺候的性子,可不要给周雯开罪了去才好。 想到被她气走的那一些助理,她就脑仁疼。 “那个……咱们冯秋脾气有些难以把握,但人是好的,还希望你能多多包涵。” 给打个预防针也是好的。 “能给冯姐当助理是。” 周雯的话并不违心,虽然当助理不是她的本意,但冯秋的才华她是认同的。 听到周雯的话,陶然才稍稍安心 “那就好,那就好……” 路程不远,一个多小时,一路上陶然跟她东聊西扯地,时间很快就过了去。 才下了飞机,不知是剧组那边,还是公司那边,就已经周到地派车在机场门口等候了。 剧组定得远,在这座城市略边缘的区域,从北市过来不过才一个多小时,从机场到剧组,居然也费了差不多的时间。 不想她好过 到了剧组,都已经下午了,这个点,太阳最是灼人,好在周雯今天只化了淡妆,就算被汗水花了,拿张纸抹一抹,就算卸了妆。 陶然领着周雯去寻冯秋,远远地,便看见在一派嘈杂景象中静静坐在遮阳伞下翻阅剧本的人。 “冯秋。” 还没走到跟前,陶然就开嗓喊。 冯秋被扰了心思,一脸不悦地抬头,看见来人是陶然,她也没恢复好脸色。 “师姐你好,我是周雯。” 周雯礼貌地自报家门。 “师姐?” “我也是中影的学生。” 中影的学生从不唤早于自己入校的学生学长学姐,而是尊称他们师兄师姐。 因为学的是一门技艺,师出同门,所以这一称呼也就没有被偶像剧荼毒,流传了下来。 冯秋没有回她的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接而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周雯的模样。 陶然不算高,大概正抵着一米六这样的高度,她有些微胖,周雯一六八的个子站在她身边,高了好一截,加上她面貌长相很是突出,冯秋便下意识地以为这是陶然接的新人 “演哪个角色?” 冯秋转脸问陶然。 “她是你的助理。” “助理?” 陶然走近冯秋的身边,覆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 “老板指名的,你的脾气最好收敛一点,好歹给人家点好脸色。” 冯秋对陶然的劝告不以为然,她别开陶然的身边,环抱着手臂,走到周雯跟前 “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什么关系,做我冯秋的助理,该受的劳累一样都不会少,你也给我敛一敛想要靠后门而谋个轻松快活的工作心思,不顺我心意照样滚蛋。” 冯秋偏瘦,脸上颧骨比较饱满,下巴相对圆滑,不是那种普遍的瓜子脸,稍稍一侧,还能看得到不算明显的下颚角,嘴唇不算薄不算厚,恰到好处,眼皮内双眼睛细长,虽不是所谓的大眼睛,但搭着她那双微挑的眉,衬得十分有气势。 她的话说得不客气,着实给了周雯一个下马威,虽说陶然已经在飞机上给她打了预防针,但见着冯秋,还是被她的气势压制得有些惶恐。 “我……我会好好干的。” 冯秋的眼睛撇了撇,回身坐上了她的座椅。 “去给我拿杯水来。” 她说话的时候谁也没看,陶然下意识地便以为她是在喊自己 “等着。” “我让她去拿。” 周雯有些后知后觉地指着自己“啊?我吗?” 冯秋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翻着她手上贴满标签做满笔记的剧本,完全没有理会周雯的意思。 这么大牌? 周雯暗自腹诽,转而悻悻地去给她拿水。 今天只吃了一块面包和一袋牛奶的周雯,到了这个点,肚子饿的病已经发作了。 走到饮水机边,她先给自己灌了几口水垫垫肚子,喝完嘴里味更寡了,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吃饭呢,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 片场人来人往的,周雯端着一杯水穿梭在人流中可谓惊心动魄,生怕别人一不小心就给她撞翻了去。 好不容易走到冯秋跟前,她才稍稍定了把气。 本要弯身将水递给冯秋,不料身后响起了声音。 “周雯?” 一个还算温柔的声音,但抵不过来得突然,差点让周雯前功尽弃把手中的水打翻。 她定着有点晃的杯子,缓缓转身,正对上了看着她笑魇如花的刘书影。 “是周雯吧?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前一个高中的。” “记得,刘书影。” 周雯如实回答。 “还以为高一我就转到北市,你会忘了呢。” “今天在公司见到你,差点没认出来,你变了好多,更好看了,身材也更好了。” 更? 不得不说刘书影真的很会说话,一个更字就遮掩了从前周雯又丑又胖的事实。 “谢谢。” 周雯实在不知怎么跟如此热情的刘书影交流。 刘书影倒是不在意,她上前握住周雯没拿杯子的另一个手,两人俨然一幅旧日好友久别重逢的亲近模样 “别跟我客气,苏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在公司或是剧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安姐。”她对着站在一旁无声的安吉唤了一声,安吉便递上了手中的一袋k记套餐。 “这里偏,附近没什么吃的可买,到机场的时候本来想找你一起吃饭,可一直也没见到人影,机场附近没什么吃食可以打包的,所以就给你带了点快餐,热量高了些,别介意啊。” 周雯实在是太饿了,她本还想矜持地拒绝,但那袋子里的油炸香味儿一直往她鼻子里钻。 刘书影的热情虽说来得没什么道理,但细想她从前到底还是用了友好的姿态出现在她最难堪的一段时间里,便是如此,她也不该折了刘书影的面子。 周雯客气地接过刘书影手中沉甸甸的一袋吃食 “那我就不客气了,一中午都没吃饭,饿死我了,谢谢你啊。” “那我还真是送对礼了。” 两人相视一笑,关系也似乎稍稍近了一些。 “冯姐,雯雯还没有毕业,很多事不是很懂,希望您多担待着些。” 刘书影转了一个方向,很恳切地拜托着冯秋,俨然关照朋友一般的姿态,叫周雯不愉快了一天的心稍稍暖了一些。 她从前就是这副样子,既温柔又善解人意,总是让人不由自主的亲近。 刘书影且是一副关切的模样,而冯秋听了她的话,连头都没有抬。 “书影,马上到你的镜头了。” 安吉打断了这份交托,刘书影显得有些意犹未尽,无奈道 “好吧,那我先去化妆咯,反正一个剧组,随时联系。” “嗯,你去吧。” 终于走到看不见周雯身影的地方,安吉忍不住向刘书影问道 “你很讨厌她?” 刘书影跟冯秋向来不对付,她跟冯秋拜托照顾周雯,那不是坐实二人关系匪浅吗?以冯秋的性子,哪里还会再给她什么优待。 除非她跟周雯有仇有怨,不然她想不出来刘书影这么做的意义。 “讨厌?” 刘书影轻笑,脱去了刚才的温柔惬意,蒙上了超脱年纪的沧桑 “算不上吧,就是。” 化妆 刘书影走后,周雯盯着手里的一袋吃食,咽了咽口水,暂时忍下口腹之馋,继而转身把那一杯水递去给冯秋。 “冯姐,你的水。” 冯秋盯了一眼周雯手中用一次性水杯盛着的水,顿时火冒三丈 “吸管呢?” 她声调极大,吓了周雯一跳。 “吸……管?” “你不知道我涂了口红吗?掉了妆怎么跟刚才的镜头衔接?做演员助理这点常识都没有,废物。” 果然是物以类聚,虚有其表。 骂她废物,周雯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什么破影后,脾气这样阴晴不定,刚刚她递过去的时候分明好好的,这一下就变成被触了逆鳞的狮子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她克制着暴力把手上的水放到小桌上,尽量不让它撒出来 “爱喝不喝。” 说完她便提着那一袋将她馋虫勾得爬起的垃圾食品气冲冲地走了。 冯秋没有料到周雯居然敢驳她的意思甩她脾气,她走之后,便质问起了陶然。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助理?” “这……这……是苏总定的……” 冯秋发起火来,饶是她这个经纪人也是害怕的,把锅丢给老板,反正他也不知道。 “为闻早晚有一天要被这些关系户给败掉。” …… 周雯气呼呼地走到没人的角落吃起刘书影给她的吃食,几块鸡腿下了肚,再喝上班一杯碳酸饮料,她就已经饱得打起了嗝。 陶然此行目的是送周雯来找冯秋,现在她的事已完成,便到处找周雯去顶替她的职务。 周雯躲得偏,陶然找了好久才看到席地而坐满嘴油污的周雯。 “找你好久,快跟我回去,下一场戏就到冯秋了。” 吃饱喝足,周雯也就散了怨气,虽然对冯秋的脾气还是不喜欢,但这到底是她的工作。 她起身抹了抹嘴 “走吧。” “她脾气确实不大好,你多担待着些。” 周雯扭着嘴 “我也脾气不好,她怎么不担待我一些。” 看来这也是个难搞的主啊,有个冯秋都够她受的了。 早知道就该拒绝了苏总才是。 陶然心累无比。 “呵呵……呵呵……” 她尴尬地笑着。 无奈归无奈,该交代的还是得交代 “有几件事先跟你说一下,冯秋有些洁癖,不算特别严重,但还是比普通人爱干净了些,你注意一下,还有她看剧本的时候千万不要让人打扰她,会暴走的。” “晚上回酒店不管多晚,你都得跟她对第二天的戏,不然她一夜都会睡不好,睡不好第二天拍戏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脾气就发得勤,到时候吃苦受累的就是你了” “还有……” “打住。” 周雯做了个制止的动作,陶然的话梗在了喉中。 “我到底是助理还是保姆啊,还有她也太多事儿了吧?” 助理就是艺人保姆啊大兄弟,难道这个你都不知道吗? 陶然尬笑 “没办法,谋的就是这辛苦钱,再说苏总也是为了磨练你,估计没多久你就会被调去影视制作组了。” “他才不是磨练我,他是折磨我。” 周雯恨得咬牙切齿。 “呵……呵呵……”苏总到底是她的后台还是她的仇人啊? 陶然托孤一般交代了周雯好一番关于冯秋的注意事项,才带着满心的担忧走了。 等周雯走到冯秋固定的休息点,发现她还是保持这之前那副认真研究剧本的状态,全然不像沿路看来的其他演员那样趁着闲暇时间好好放松的休闲状态。 还挺敬业。 “冯姐,马上到你的戏份了。” 一位年轻的场务着急忙慌跑过来提醒道。 冯秋闻言,没有理会。 要不是她盖上了剧本,还以为她没听见。 “。” “啊?哦。” 周雯已经有些习惯冯秋这样不看人说话的毛病了。 因为冯秋是女二号,有自己的间,所以她不肖像其他配角一样共用一个师,需要排队。 入了间,早已候在那里的师小咪把此前给冯秋的那几件品摆到台前给她补妆。 冯秋脾气不好,众人皆知,小咪给她的时候格外用心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开罪了她。 因为只是补妆,化得很快。 “冯姐,好了。” 闻言,一直垂眼看剧本的冯秋才抬起眼皮来,她靠近镜子左右转脸看了看,点了点头。 头抬起来还未放下来,她的表情却突然间不好了起来,眉眼间都多了一道凶气 “此前我的妆都是你化的吗?” 小咪不知她是何意 “是的冯姐。” “那你以后不用进这个间了。” “啊?” 小咪惶恐得不知所措,她实在不知自己是哪里开罪了冯秋,她脸上的妆可是严格按照之前的妆容补上的,就连口红色号还有眉粉的颜色她都轻易不敢变,怎么突然就惹她生气了呢? “怎么了吗?”周雯问。 小咪实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眼里摄着点点闪光,可怜兮兮地看着周雯。 “冯姐,怎么了?” 冯秋用鼻息发出一声嗤笑 “我用不了这样不负责任的师。”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小咪更是委屈了。 周雯细看了一下冯秋的妆容,完全看不出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这妆……很好看啊,与你的气质很搭。” “好看?” “嗯啊。” “呵……看来公司派给我的,都是一些废物。” 一句话,又把周雯熄了很久的怒火燃起 “那你倒给我是说说,这妆哪里不对?” 冯秋不再对着镜子同周雯说话,而是转过身来,仰着头眼神漠然地看着她 “我本化的是正对我原本嘴形不薄不厚的唇妆,现在被她用遮瑕膏挡了部分的嘴唇,一下就变作了细薄的唇型,待会的戏是衔接上一个镜头的,连体态动作都不能变,你认为妆容可以变吗?” “这……” 周雯哑口无言。 她细看冯秋的嘴唇,确实被掩了一些原本的唇色,显得嘴唇更薄了,同时也削弱了一些她本该有的气势。 没想到冯秋对这样细微的事物都这样严苛。 普通的演技 周雯转身看向委屈的小咪 “重新给冯姐整理一下。” “是……” 她的声音蔫蔫的。 “不必,这样不负责的化妆师我不会再用。” 冯秋表情清冷,毫不留情。 “冯姐,不过是小错而已,可以弥补的……” “弥补?笑话。” “分内之事还需外行人来提醒,这样的差错一次就够了。” 周雯多少有些摸透了冯秋的性子,自知劝不动她,便无奈地对着委屈又羞愧的小咪柔声安慰 “你先跟冯姐道个歉吧。” 小咪瘪着嘴,乖乖点头 “对不起……冯姐……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来解决。” 听到周雯这么一说,冯秋轻嘲一声 “你来解决?怎么解决?” “口红覆满嘴唇罢了,对于女人来说都算不上难事。” “所以像你们这种靠关系进为闻的人都这样自视过高吗?” 冯秋的语气里塞满了不屑。 原来她是对自己有偏见啊。 周雯总算是知道这女人对她阴晴不定的原因了。 被特招进为闻,就算是做个小小助理,在外人眼里看来,也像是托了关系。 周雯没法辩驳,也不想辩驳,她走到化妆台前,捻起那只开了盖的口红和唇刷,沾了一些颜色,也不顾冯秋鄙夷的眼神,强势地将她的脸颊捏起。 冯秋自然是不肯,费力挣开,可她哪里是运动惯了的周雯的对手,任她怎么甩,也甩不出周雯的手心。 可她一直动,根本没法下笔 “别动。”这是周雯今日以来,用的最强硬的语气。 跳脱的冯秋那一瞬间居然真的被她制住了,愕然地看着她,暂时忘了动弹。 而后反应过来想要继续反抗的时候,唇上却已经有毛刷在涂抹了,为了不再花妆,只好不情愿地妥协。 这个女生,似乎不像表面那般柔软。 周雯捏着她脸的力气很大,可涂口红的动作却很柔。 “好了。” 不过一会儿,就止了动作。 周雯将口红收好,对着镜子朝冯秋比了个指引的动作。 冯秋怒视她一眼,才带着质疑正身看镜子。 唇上那一抹被覆盖的颜色已被清除,涂上了口红。 这样的工作本是不难,若不是那个化妆师自作聪明,也不会惹得她大发脾气,现在事已解决,导演那边还在等着她上戏,虽看不惯眼前这个不驯的女生,但大局为重。 冯秋依然没有恢复好脸色,只是自顾起了身,往门外走去。 既然没有追究,那这事就算过去了。 周雯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头,走到人群扎堆的地方。 “冯姐。” “冯姐” “冯姐” “……” 路上不知多少个工作人员礼貌地对冯秋打招呼,可都换不来她的半丝回应,作为助理,周雯只好无奈赔笑。 “王导,冯姐来了。” 工作人员看到冯秋走来,马上朝着导演提醒道。 王清闻言,拍了拍林君候的肩示意暂停对话。 “王导,等了一上午,可以开始了吧?” 没有铺垫,冯秋走到遮阳伞下,一如既往地不客气,不过对着导演,她并没有显露出多少的戾气来。 “不急,书影马上过来。” “又等?” 冯秋的脸立马拢搭下来。 若不是刘书影不把拍摄当回事儿,早上拍完几个镜头,就硬要回去开什么例会,这样衔接的镜头会落一个上下午来拍摄吗? 说到底还是她不负责任,满腹花花肠子都用来肖想其他事情,不把心思放在本业上,这样的人,她冯秋最是看不起。 提起刘书影她就一肚子气,表面上温柔可人处处周到,实际上也就只有这些收买人心的手段。 “要是她把这些时间花在完善自身的份上,就不会是今日这样。” 冯秋直言不讳,就连王清的脸上都挂了尴尬的意思。 周雯看过刘书影的作品,说起她的演技,真的算不上差,至少在一众流量小花中,绝对是脱颖而出的那一个,冯秋说这话,着实有失公允。 不过是稍稍来迟了些,同属一家公司,难道就不能包容一下? 不过细想,包容心这回事,应该是很难安到冯秋身上的。 正在大家战战兢兢生怕冯秋因为多等刘书影一会儿而大发雷霆的时候,安吉跟刘书影站在助理打的伞下走来。 “冯姐,您这话说的,未免太过果断了吧。” 安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她的眼睛狭长眼尾上吊,不论摆什么表情,都带着一种狐诈之色。 “不好意思各位,我来晚了。” 刘书影面带愧疚朝着人群微微低头,以表歉意。 她请假回北市,搁置了一场戏,工作人员就将其他戏份提上来现拍,不过下午,她就赶回来了,完全没有耽搁拍摄进度。 加上刘书影平时待剧组人员实在友好,大家对她印象都很好,所以完全没有把她请假的事情放在心上,谈不上什么谅解。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各部门准备。” 王清打断了这样不善的气氛,众人皆做鸟兽散回归工作岗位。 拍摄地点在市郊一座别墅外的泳池边上,拍摄的剧情是由林君候扮演的于飞跟冯秋扮演的梁月如分手的戏码。 林君候年纪跟冯秋差不多年纪,二十五上下,是近年来较为红火的演技派小生之一。 他身材健壮高大,肤色近似小麦色,五官深邃,与于飞这个职场精英形象相当契合。 因为接的是上午的戏码,演员站位的地方都用粉笔画圈做了记号,各部门准备就绪之后,三位演员就站到各自的位置上。 林君候跟冯秋的位置在泳池边上,因为接的是上午断掉的镜头,情绪什么的需要马上到位。 前一分冯秋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生人勿近的模样,站到位置上的那一秒,所需的情绪全然到位。 上午的镜头里她才跟于飞说完分手,此刻她的眼神中的隐忍不舍瞬间全数涌现出来,林君候本还没有找到感觉,但见着她这副模样,很快也入了戏中。 场务对着镜头打完板,便喊到 “action” 职来职往 林君候情绪已到,初始他紧皱眉头不敢置信,他双手有力地抓住冯秋有些瘦弱的肩头,摇着头 “月如,咱们不开玩笑,好吗?” 冯秋饰演的梁月如在于飞的晃动下,闭上了眼,沉沉地泄了口气,才睁开眼来,这一闭眼,像是遮去了她刚才还能够察觉的不舍,瞬间变作果决的目光。 她推开于飞的手 “没有开玩笑,我们分手吧。” “不……没有理由,我们根本没有需要分开的理由。” 于飞变得有些暴躁,他不敢相信与自己交好了这么多年的女友如此轻易地就说了分手,没有预兆,没有铺垫,这样果决。 梁月如想要开口,嘴唇却有些颤抖,就好像在忍着嘴中那些想要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冯秋嘴部推特写。” 王清跟摄像下命令。 看到这里,周雯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冯秋对唇妆要求过高的原因。 “那我们在一起的理由呢?是什么?” 梁月如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就在大家期待着于飞继续接话的时候,冯秋脸上为剧情而堆起来的表情瞬间塌了下去,又变会她原本的脸色 “你能不能不要再打光了。” 冯秋对着一直蹲在她跟林君候身下举着打光板的工作人员吼到。 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那位工作人员一跳,片场一众人员也是一脸蒙逼。 “卡” 王清急躁喊停,愤愤然上前 “怎么回事儿。” 打光人员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是一脸委屈地看着导演,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站在泳池前顶着大太阳本来就有光折射到脸上,再加个打光板,是要我白到发光吗?” 冯秋毫不避讳这样说会指出导演片场布置不够细腻的话语,直抒己见。 虽然王清不喜欢冯秋的说话方式,但她说的确实没什么错处。 王清对着打光人员侧了侧头,示意他走开 “暂时不需要,先收起来。” “是……” “好了,各部门准备。” 解决了此事,王清重回导演椅,大家也都提起设备,收音的收音,摄像的摄像。 只是周雯身边几个其他跟她一样站着闲看的助理没好气地指责着冯秋 “真是矫情,现在拍电视剧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白得发光,这样上镜才好看嘛。” “就是就是,事儿逼一个,顶着个几年前的影后头衔,整日耍大牌。” “诶,你是她助理吧?” 有人刚才看见周雯跟冯秋一道前来,便问上一问。 “嗯。” 听她承认,众人皆投来同情的目光。 “那你可就惨了,冯大影后最是能够折磨人,上一个助理就被她给气走了。” “走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惨呐,想来也是被虐得不轻。” 呵呵…… 看来冯秋的性子还真是众人皆知啊。 周雯没有理会她们,虽说对大家的话很是认同,但她到底还是冯秋的助理,可以不喜欢她,但不能去说她的坏话。 所以她只好走到导演身旁的地方,看镜头里的戏。 这一看她才发现,肉眼看着不觉得,可从视频里看,去了打光板的镜头,画面好像变得更加和谐了。 冯秋本就皮肤白皙,去不去打光并不明显,反倒是林君候,光感强烈的时候,照得他脱了原本的肤色,像是个奶油小生,跟原本职场精英的形象大不相符,现在一去了光,原本该有的锐气也显现了出来。 看来什么东西都是过度则负啊。 “《》于飞梁月如分手三镜二次,action!” 说完,冯秋跟于飞马上又接上了刚才的戏。 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刘书影也摆上了应酬完出来散步突见二人分手场面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我们相爱,这还不够吗?” “呵……相爱。” 梁月如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嗤笑 一声。 “爱情就是个屁。” 她的情绪随着这力道强劲的一句话而变得激动起来。 于飞错愕地看着梁月如,一时忘了回应 “我们的爱情建立在没有钱,没有房,上有四老,举步维艰,每天朝五晚九,活得比蝼蚁还要不堪这样摇摇欲坠的基础上。 领一份微薄的工资,房租一付又去了大半,拼死拼活地工作,到头来眼看就要升迁的职务却被毫无功劳但背景深厚的人物轻而易举地夺了去。 男朋友跟自己咫尺近,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关键时刻却帮不了分毫,给不了我想要的锦衣玉食一生无忧,这样的爱情,廉价到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维持。” “所以你觉得,我们还有在一起的理由吗?” 最后这一声无情的质问,击碎了于飞最后一点期望,他看着爱了这么多年的梁月如突然之间变得陌生,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无力感。 放在梁月如肩头上的另一只手也一点一点脱落 “所以……钱比我重要?” 梁月如听此一问,没有立即作答,而是垂下了头,等到于飞看不清自己的模样,脸部才敢皱成一团,她的手搭在胃部,痛苦至极。 “面部特写。” 王清再次喊道。 一秒,两秒,三秒,她把疼痛的感觉压缩在这短短时间内消耗光,再抬头,又是那个无情无义的梁月如 “是,钱太重要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气势也由刚才的尖锐变作伤情。 “月如姐……” 她一转身,见到了站在两人身后刘书影饰演的顾洁,立马收起了自己的柔弱。 泳池到别墅内的一条路很窄,顾洁站在前方,完全挡住了梁月如的去路,而此时的梁月如最是想快速逃离此地。 她没有理会顾洁,而是别开她走过,没想到两人身体刚触碰到一起,本就站在泳池边缘的顾洁被这小力一抵,失了重心掉进了泳池。 梁月如惊慌失措,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落了空,过了一秒,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收回了手跟慌乱的情绪,大步走远。 站在另一边的于飞听到那一声水响,被暂时击散了心痛苦楚,他一跃下水,去救顾洁。 “卡!” 随着王清一声响起,备在泳池的工作人员马上将二人捞起,等候在一边的助理们也马上送上浴巾裹在二人身上。 邪恶的想法 这场戏中,冯秋是主角,她随便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足以调动所有人的情绪。 先前周雯是看过她主演的电影的,可现场看过之后,更加被冯秋的演技折服。 听到导演喊卡,她全然忘记此前对冯秋的不悦,马上屁颠屁颠地跑到她跟前,递去早已准备好的水 “冯姐,喝水。” 她毕恭毕敬的模样,俨然一个小迷妹。 冯秋看到水杯上边插着一根吸管,才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非常好。” 王清鼓掌向前,笑容满面,看起来对这场戏十分满意。 她最先走到冯秋身边 “太好了,细节情绪处理到完全出乎我预料的好,冯影后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冯姐情绪太强了,一秒把我带入戏。” 林君候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滴水,一边夸奖道。 “谢谢。” 面对两人过高的夸赞,冯秋只淡淡一句应对,叫两人尴尬不已,再接不下话去。 呵呵,果然下了戏的冯秋就又变回那个欠揍的冯秋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今天的戏份就到这里了,快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书影,你先去换身衣服,补拍一下上午的戏。” 王清对着不远处的刘书影喊道。 “好的王导。” 安吉接过话,便带着浑身湿透的刘书影到别墅内的浴室换衣服。 “王导也太过心偏了,落水的是你,夸奖却让冯秋得了去。” 安吉一路不忿,好像被推入水中的人是她似的。 “好啦,冯秋的演技确实不错,王导也没有说错。” 刘书影反倒成了安慰的人。 “那是因为你这场戏的戏份不多,才被她抢了风头,推你下水那样义无反顾,我看就是她存心报复。” “谁知道呢。” 刘书影耸肩,一脸无奈。 …… 片场在郊区,回到酒店须得到坐车十几分钟。 周雯来的时候行李一直放在片场,回酒店的时候便拉着个箱子跟在冯秋身后。 到了酒店,开了电梯,周雯走了进去,却被冯秋制止 “跟来干嘛?” “回房间啊?” 周雯一脸理所当然。 “你的房间不在这里。” “那在哪?” “自己找。” 冯秋说完话,电梯门正巧关上。 周雯对着电梯哼了一声,便去找一道前来的工作人员问话。 工作人员告诉她助理住在旁边一家宾馆内,去到那边前台会有工作人员给门卡。 宾馆离得很近,才出酒店没多远周雯就找到了,相对酒店的富丽堂皇,这里就显得寒酸得多了。 不过剧组为了节省开支,倒是可以理解。 要来了房卡,周雯打算好好洗漱一番,然后马上休息,今天实在太累了。 可开了房门,她整个人都傻眼了。 房间简陋不说,壁纸有些斑驳的脱落,地板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灰尘,没有窗户,房内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虽不算强烈,却也叫人不好受。 再看看床单,本洁白的被子上,泛着好几块褪了色的污渍,卫生间内莲蓬头跟马桶也都存着好些污垢。 周雯并不是个洁癖,可看着这样的场景,是怎么也受不了的。 她愤然提箱转身下楼,把房卡退给了工作人员,直往原来的酒店走去。 问来冯秋的房间号,上了楼,寻到房间,咚咚咚地就开始敲门。 冯秋本打算脱衣洗澡,听到敲门声又把衣服敛上,去开门。 门一开,周雯不由分说地就往里闯 “你来干嘛?” 冯秋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十分不友好。 周雯并没有回应,而是绕着整个房间查看。 落地窗,阳台,大床,浴缸,沙发,小冰箱,电脑,电视,浴袍,住这房间的人还可以到楼上自助餐厅用餐。 简直人间天堂,她连连点头 “这才是人住的地方嘛。” “你什么意思。” 冯秋有种不好的预感,防备地看着她。 “床那么大,跟你一起睡的意思。” 闻言,冯秋立马揪起周雯的衣领把她往门口拉去 “不可能。” 周雯没调整好位置,整个人站不稳,眼看着就要后退着被她拉出门外,要是出了这门,她再敲,估计冯秋就不会开了。 这样的话就得去住那个又脏又破的小宾馆,大床浴缸都得saygoodbye了,这怎么行。 周雯当机立断,用她的天生神力两手死拽着门边,任冯秋怎么推,她都不肯出门去。 冯秋费力地推着,面部神情都跟着使劲“给我出去……” “我不……” 周雯咬牙坚持着。 “出去……” “我不……” 两人你来我往,冯秋力气耗得差不多了,最先败下阵来,她气喘吁吁地怒视着周雯,没有再推,但整个人挡在入房处,让周雯进退不得。 看她的模样,要在这房间睡,实在不是易事。 就在周雯为难之际,一个突然在她的脑海中诞生。 冯秋看着她一脸奸笑,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雯抬起手,将一只手指抵在嘴唇上方,指关节慢慢曲起,做起了挖鼻孔的动作。 转动了一会儿,她的笑容越来越奸诈,冯秋看着她不雅的动作一脸惊恐,目瞪口呆。 怎么这个女人,可以这样恶心? 周雯止了动作,一个突然,抠完鼻孔的手作势就要往冯秋身上抹去。 “啊……” 冯秋吓得花容失色,四下逃窜 “你要干什么……” “呵呵呵呵,明知故问,我要住这里啊。” 周雯狞笑,俨然一个喂公主吃毒苹果的老巫婆。 虽然冯秋已经被她的行为恶心坏了,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同意 “不行!”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了。 周雯的体能要比冯秋好得多了,她追着冯秋在房间跑了一圈,见她不同意,一只手把她固在墙上来了个壁咚。 冯秋无处可逃,周雯将那只手逼近,她吓得不敢睁眼再看,整个人使劲往后挤,恨不得将墙壁挤出一个凹坑来躲进去。 “好在陶然姐告诉我你是洁癖,不然我还真是对你没有办法。” 陶然,我要杀了你…… “怎么样,我在这里睡,同意吗?” 对戏 周雯戏虐地将手指逼近,冯秋逃无可逃,现在除了让她在这里睡,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谁能想到她冯秋竟会沦落到被一介助理欺负的地步,别说她是洁癖,就算不是,也忍不了这样的恶心,身不由己,最后她只能极不甘愿地重重点头 “好……” 那语气,像是做了天大的妥协一般。 周雯见她同意,方才放开她。 冯秋脱了禁锢,马上逃开离周雯一米开外的安全距离,一副劫后余生的疲惫模样。 周雯奸计得逞,拖着行李箱就往房内去。 “洗手!” 冯秋对着她怒喊。 周雯闻言转身,笑嘻嘻地退回冯秋身边,她吓得缩了一下身子,全身警戒拉开。 周雯戏虐地将刚才那只征服冯秋的罪魁祸手放到嘴唇上方,做出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 只是这回她侧对着冯秋,原来她并没有把手伸到鼻孔里,而是曲着的指关节遮挡了指尖,只是伪装成抠鼻孔的动作罢了。 “做影后的助理,总得有点演技傍身。”周雯得意地对着冯秋说道,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你无赖!” 想来想去,冯秋最后只能骂出这样弱弱的一句。 “无赖总比睡狗窝好吧。” 周雯耸肩,哼着小曲就到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窝到沙发舒舒坦坦地喝了起来。 冯秋则是站在原地气得牙根发痒。 陶然到底是找来了个什么东西来给她当助理啊。 洗了个舒坦澡,裹上酒店备好的浴巾,周雯觉得一天的疲惫都被驱散了。 冯秋不同意她睡大床,周雯只好睡沙发,好在酒店沙发足够柔软舒适。 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先是到为闻报道,又见到了五年未见的苏也,后被他发配到冯秋身边做助理,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些事情就已经被经历过了。 她的脑子跟身体一样疲惫,没有力气再想,累了一天,不过六点钟,便沉沉睡去。 睡得正熟,恍惚间感受到一些晃动。 周雯本无梦,被外界这么一打扰,她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的睡眼。 眼前隔着雾色和自己纤长浓密的睫毛,只模糊看到有一长发女人在晃动。 因为大脑还未清醒,半睡半醒间周雯便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毫无意义的梦。 困意未消,只微微开了一条眼缝后,她便又合眼继续睡去。 看着周雯欲醒又睡,冯秋真是无奈又好笑。 她从未见过睡眠这样沉重的人,六点钟太阳还未落干净就已经睡下,到现在已经夜里近十一点钟,期间喊了她无数回,皆得到一声呼噜响的回应。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连她此前被耍的怒气都消干净了,周雯居然还不肯醒来。 要不是明天有一场戏份拿捏不好表情动作,她才不稀得跟这个女流氓打交道呢。 “喂!” 冯秋拍打着周雯的脸庞,力道不轻不重。 但有了前边的铺垫加上她的叫唤,周雯瞬间从半梦半醒中惊醒。 她整个人弹坐而起,两只眼睛惊恐圆瞪 “怎么了怎么了!” 冯秋见她醒来,马上又恢复此前高冷的模样,神情皆归为淡然 “醒了就开始工作。” 周雯不解,愣愣地看着她“工作?”声音中还带着刚刚清醒的沙哑。 “陶然没告诉你,做我的助理需要?”冯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周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中都挤出困泪来。她摸出手机看时间,再过几分钟就要十一点了。 此前陶然说冯秋没对过戏就睡不着觉,看来果真如此。 “要是没住这边,不就得半夜跑过来给这老巫婆了。” 周雯暗自嘀咕。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们来,……”周雯挤出假笑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冯秋将剧本扔给周雯,她已经在需要试戏的段落用红笔标记出来。 这段戏在室内,是今天白天分手戏的前部分,拍戏总是这样,没有连贯性,都是按着场景季节黑天白昼的顺序来拍,最后再剪辑拼接在一起。 冯秋的标记很显眼,不过一小断,是梁月如在宴会上为了接近可能拉拢到的合作商不惜牺牲色相的一场戏,台词不过一句。 “看完了。”周雯合上剧本。 冯秋在沙发边上的小桌上摆了两只高脚杯和一瓶矿泉水,听到周雯看完了便起身对着她。 “嗯,你站起来。” 周雯配合地起身,这是她第一回给人配戏,尽管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她还是想要做到好一些。 为了附和剧中李总脑满肠肥,好色之徒的形象,周雯搜肠刮肚,摆出来自认为最是淫荡的表情模样。 她的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嘴角一边提起,眉毛不自然地对着冯秋一挑一挑地。 冯秋看了她这满脸不和谐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 还好这货有自知之明没有依着她出众的外貌去做演员,而是做了助理,不然不知道又要将演员的门槛拉低多少个档次。 “你就给我站在哪里当个木头,不要动不要有表情。” “哦∽”周雯一脸你不懂欣赏的模样收回了她尴尬的演技。 冯秋见她再没有做妖,闭眼定了定心情,再睁开,已是入了戏。 只见她微微曲身拿起桌上那瓶款矿泉水,手掌朝外慢慢往高脚杯里倒去,液体入了杯中近三分之一处,她的动作又缓了一些,顺时针转动着瓶身,恰到三分之一处,便止了倾倒,手掌朝上将瓶口抬起放回桌上。 一瓶水,倒出了红酒的意思。 她拿起两杯水,起身转向周雯,缓缓靠近。 冯秋的双眼狭长,此刻她直视着周雯,眼睛像是盛了让人心往神驰的柔水,神态娇媚。 她纤长的手向周雯递过来那杯水“李总。” 她轻唤一声,话声轻柔婉转,叫周雯这个女人都有些把持不住。 冯秋将高脚杯放到周雯手上时,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她的手背上触了一触,十足的引诱之意。 她举起杯子,朝着周雯微微一倾,便收到唇边缓缓喝下。 过程中她的那双魅惑之眼,一直都未离开过周雯的眼睛。 被老板发配 直到冯秋停了戏,周雯还沉浸在她那份勾人的眼神中,好一会儿才会过神来。 冯秋放回杯子,收回了刚才的表情情绪,颦眉连连摇着头 “不对……不对……” “不对?” 周雯疑惑,这场戏不过一句台词,全靠冯秋的眼神动作撑起,虽然时间很短,却是让她这个充当木头的局外人都稍稍入了戏,若是现在架了台摄像机,也是足以直接通过的镜头。 “哪里都不对,再来。”冯秋眉头紧锁,显然很是不满意自己的表现。 “还来?” “来。” 不知冯秋是处女座还是怎的,短短一场戏,足足试了十好几次,她才松了口。 等对戏结束,已经近了十二点,虽说此前周雯已经睡了好久,但耐不住她这样一遍遍地重复动作表情台词,等她结束的时候像被催了眠,连连打哈欠。 而冯秋这个矫情的女人,居然还要给脸部做好一套护理才肯去睡。 “明天你起不来,就可以滚回北市了。” 撕着面膜的她还不忘对沉沉欲睡的周雯警告一番。 听此一话,周雯半睁着眼摸来手机,设置了闹钟。 第二天一早,太阳才挂了点亮黄的颜色,周雯的闹钟就响起,她虽然不是什么很自律的人,但如果需要早起,就算瞌睡虫还不肯落下去,也会强迫着自己挣扎醒来。 她揉了揉模糊了眼睛的粘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巴大张释放着困意 “算你自觉。” 一道冷冷的声音钻入她耳,眼里的秽物终于清除,首入视线的,便是已经穿戴整齐的冯秋。 “你也起太早了吧。” 周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昨晚她可比自己睡得晚多了,今日不仅起得比她早,甚至还化了淡妆,看起来十分精神。 “换衣服,吃早餐。” 冯秋丢下这一句,便开了房门扬长而去。 主子都走了,周雯这个做小弟的,自然是迅速换了衣服,往脸上抹了几把乳液,赶忙追上。 其实说到底,还不是睡了太久胃里空空,惦记着那一口吃的。 餐厅在楼上,这个点几乎没有人,冯秋坐在靠窗的位置,正饮着一杯黑咖啡。 “冯姐。” 冯秋看了她一眼,放下咖啡,没有理会。 周雯已经习惯了她这副性冷淡的模样了,她耸了耸肩,独自去拿食物。 相比冯秋盘里的一些水果蔬菜还有三文治,周雯领来的吃食,就显得相当丰盛了。 她偏好中餐,拿的都是包子油条豆浆锅贴这类的吃食。 “包子什么馅?” 周雯还没端着食物落座,冯秋就看着她问道。 “这个啊?”周雯夹起那个白胖绵软的包子“猪肉大葱馅的。” “放回去。”冯秋命严词厉色命令道。 “为什么”周雯不解。 “我不希望跟我助理说话的时候闻到怪味儿。” “那我不跟你说话就好了。” 她不以为然地落座夹包子开口准备吃。 “放回去。” 冯秋声音极大,强悍霸道的气势瞬间挂上,吓得周雯一个手抖,包子滚到地上。 “放回去就放回去嘛,干嘛吓我。” 周雯磨着牙幽怨地看着冯秋不忿地嘀咕道,活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 而冯秋见她再吃不了包子,收回了厉害的气势,心满意足地吃起了盘中的食物。 周雯气得夹食物嚼食物的动作极大,像是恨不得吞下眼前这个事儿逼一样。 饭毕,两人乘车到了剧组。 因为今天拍的是室内宴会的戏码,很多群演早早地就在这里等着上戏。 “小冯你怎么来这么早?” 剧组还未开工,现在还在调整一些场景细节,王清见冯秋来得这样早,上前迎道。 “有一场戏总觉得情绪不大对,想要过来跟您聊聊。” 实际上冯秋为这事辗转反侧了一宿睡不好觉了。 虽然事前跟周雯对过戏,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王清虽算不上什么名导演,但在拍时装剧上,她还是小有建树的,近几年她出的几部剧,就没有不爆火的,加上她很懂得迎合观众口味,总能引起一阵爆火的热度。 冯秋本是电影咖,陶然为她接这个戏,不过也就是看上了这能引热度话题,为了将冯秋的国民度推广到同刘书影一般众人皆知皆喜欢的程度。 这样通晓市场走向的导演,见到冯秋那样敬业的演员,也不由得心生惊喜。 毕竟现在演员比戏大这样的畸形形态已然存在,能见着以演戏未重中之重的演员已属少见。 “来来来,跟我说说是那一场。” 冯秋拿着那本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跟王清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起来,聊得不亦乐乎。 说来周雯也算闲,冯秋进了片场,基本就是一头扎进戏中,哪里会像其他演员那般对助理呼来喝去干这做那的。 不过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冯秋不大待见周雯,人为她既没能力脾气又大,觉得靠不住才不让她帮忙的。 但是管他呢,周雯自觉乐的清闲就好了。 “你是冯姐的助理吗?” 周雯闲逛之际,身后传来一声问话。 一转身,原来是林君候,他今日穿了件很简单的白色t恤,比起昨日上戏时的西装革履,看起来更显亲近。 “是啊。”周雯微笑应答,但话一落,她又觉得差了点什么,眼珠子提溜一转,接上一句“……呃……林哥。” “林哥?嗯……你看起来才毕业吧,叫林哥倒也合适。” 林君候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衬着他健康的肤色跟俊朗的脸庞,看着十分阳光。 “你叫什么名字。” “周雯。” “周雯,恩?你长得这样好看,怎么做起了助理?” 林君候不解,冯秋的脾气他有所耳闻,像周雯这般年纪的,最是横冲直撞不够稳重,怎么就想要来给冯秋做助理了。 周雯耸肩摊手,一脸无奈“而来,我也没有办法。” 林君候噗嗤一笑,这姑娘说话饶是有趣,很容易就叫人心生欢喜。 “看来你们老板,不是很懂得善用人才啊。” “看来林哥你,很懂我们老板啊。”周雯学着林君候的语调。 “哈哈哈哈,既然这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啊?” 练抗压能力 周雯学的是与娱乐圈挂钩的专业,娱乐圈的那些事她也是了解几分的。 林君候隶属欢娱,因为演技跟颜值双全,是如今欢娱重推小生之一。 他邀请自己去他们公司,也就是去欢娱咯。以林君候如今在欢娱还不错的地位,安个人进去到是轻而易举。 周雯没想到,前段时间还在肖想高攀的两家公司,一家已收她入麾下,另一家,也对她抛出橄榄枝,好运都是相约而来的吗? 不过再一细想,自己已经跟为闻签了卖身契,就算欢娱再财大气粗,也断不会为了她这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去费那样一笔不菲的违约金的。 想到这里,周雯面上就泄了气。 “我们公司不错的,你来我们公司,就是这部戏,我也是可以让王导给你插个不错的角色。” 林君候见她没有说话,还以为她是在思虑,继而又抛出优势。 “演员?”周雯无语地看着他。 这一个个的,能不能给她安个对专业的工作,又是演员又是助理的,她难道是临时工吗?哪里有空缺就填上。 “怎么样?” “林哥,你这可是挖墙脚啊。” 突地两人耳边响起一阵打趣柔笑,声音婉转清脆,娇媚几分,温柔几分,糅杂在一起,正如它的主人那般美好得恰到好处。 “雯雯。” 刘书影笑魇如花,肤光胜雪,叫人一早见了眼前被美得一亮,她一如昨日那般亲热地迎上周雯。 她身后跟着安吉,周雯见着安吉,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感觉,并不让她喜欢。 “早啊。” 时隔一夜,周雯跟刘书影又有些生疏起来。 “人才自然是要争取的了,周雯长得这样好看,正是我们欢娱需要的人才。” 林君候不避讳,直言自己的心里话。 好看? 刘书影尚还记得,曾经的周雯,痴肥胖丑,哪里能与这样的字眼沾边。 可现在一看,却还真真是惹得起她嫉妒的模样。 她极不喜欢这样的变化,心里头一阵妒火被微微燃气,但好在不够火候,她的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林哥你可就打错算盘了,雯雯学的可不是表演这个行当。” “那是?” “制片管理。”刘书影的余光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接起才落下的话继续大声说道“现在不过是来锻炼锻炼罢了,我们老板可是很看重她的,说不定过几天就调回影视制作组。” “是吧雯雯?”刘书影冲着周雯挑了个眼神。 才怪,分明是流放发配,让她受苦受难来了。 “所以来给我做助理,还能锻炼出制片人的本事来了是吗?还是说是来的?” 冯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她横眉冷对,直视着周雯,将她看得心里发了虚。 “冯姐你别介意,我们开玩笑的。”刘书影忙解释道。 冯秋并不看她,依旧直视着周雯。 “差不多开戏了,我们先去对台词吧。” 林君候见气氛不对,马上岔开话题。 冯秋依又盯了周雯几秒,才迟迟放开眼神,周雯如释重负。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王清跟大家交代了一番,各位演员试好了站位,方才喊开始。 这场戏是在宴会上,初初上任的顾洁还有梁月如一起试图拿下李总这个合作商的戏份。 场务一打板,别墅内穿着正式着装的人群开始涌动起来。 有人举杯,有人谈话,有人跳舞…… 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镜头推进,一小簇人站在壁炉的角落,举杯欢促。 只见一个大腹便便,身材之中酒肚最为突出,有些微微秃顶的中年男子饮着杯中酒,眼中却微眯着扫视眼前风格迥异的两个美人尤物。 随着他狭小的眼里眼珠子提溜一转,锁定了目标,撂下杯来,把已经空空如也的杯子放到过往的服务生的盘子中,顺势又取下了两杯就。 他跻身向前,挂着微醺的油腻笑容,将手中的一杯酒递给顾洁。 “听说顾小姐方方新上任副经理,这杯酒算是我李某人的迟来的道喜,不知顾小姐可否赏脸。” 听到这话,站在顾洁身后比她还高了一些的梁月如头不知觉地就微微垂了下来,神情一瞬间也阴沉了一些,她双手隐隐收紧。 这些细微到稍一眨眼的动作,周雯一下子就看进了眼里,她扫了一眼王清的方向,见着她果然对身边的执行导演说着话。 看来演技这回事,只见秋毫就能窥尽全局。 而站在她身前的刘书影显然没有意思到自己的风头已被悄然抢去,她盯着那杯红酒,朝着男人报以礼貌微笑,纤细的手客气结果 “李总您真是说笑了,赏脸这回事,自然只有您赏给我们这些小辈人的份,我们这些新人,还指望这你们带路呢。” 她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年长的人物,一句话,将大家都夸了去。 她的表情泰然自若,在这样的宴会酒局,游刃有余。 “哈哈哈哈,顾小姐果然能说会道,年纪轻轻就当上瑞华的副经理,看来是实至名归啊,我敬你一杯。” 说着,他的手看似无意实则故意地往顾洁弓起饮酒的手里交叉而去。 手一穿,俨然成了交杯的暧昧姿势。 顾洁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收回了慌乱。 “哎呀这……”李总装作无奈的模样看着两人相交的手,身下的脚步还往顾洁的身前倾了倾。 “一端杯的功夫,就喝上交杯酒了,李总,你不厚道啊,这么快就带着小辈上了路了?”一边的人借着顾洁的话揶揄道。 “哪里哪里,巧合罢了。” 李总解释道,却迟迟不肯放开那只肥手,这样的嘴脸,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顾洁不敢擅自收回那只手,收回去,驳了李总面子,怕是谈合作就不容易了,不驳,又委屈了自己。 她挂着以假乱真的虚伪笑容在心里想了好一会儿,才将那只拿了杯子跟李总交叉的手臂光明正大地收回。 “诶,竟然是跟李总您来喝,我这个做小辈的杯子怎么敢跟您放在同一直线上呢,而且酒水一样多,这样可就显得我不懂事了,是吧李总。 粉丝 说着,顾洁转身很自然地就拿走了梁月如手中的酒杯,将其中的酒水倒入自己的杯中。 再举手敬酒时,杯盏已经比李总的酒杯低了几分,俨然礼数周到的姿态。 她笑得大方,衬着那张好看的脸庞,就算大家都知道她是在婉拒李总的撩骚,但也说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样的应酬场面,顾洁见识得多了,尽管初出社会,但因为家族里的各户人家都做着还不错的生意,她自小耳濡目染惯了,说起客套场面话来,如鱼得水。 “李总,这杯酒,自然是我这个做小辈的敬您了,我干了,您随意。” 说着,顾洁便微微仰头将一大杯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看到这里,王清的眉头颦了颦,稍稍摇了摇头,幅度并不大,周雯看到她这细微的动作,本以为她是不大满意想要喊停,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有所动作。 既然没卡,戏中人自然是继续表演。 李总是知道瑞华要与他们公司商谈合作的,他本人也很有意向,但看着来人是两个年纪轻轻且样出众的美人儿,一时就动了点歪心思。 本以为自己能揩上点油水,没想到却被巧妙躲回,虽说顾洁做得滴水不漏叫人生不出气来,但到底还是驳了他的面子。 李总心下不太明朗,但面上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总,关于瑞华跟星耀,不知道是不是也能像咱们两个这样,把酒言欢呢?” 顾洁笑得大方,俨然大家闺秀的模样,礼数言语样样周到,就连这商业宴席上说得发腻的商业话题,她也转接得自然随意。 虽然顾洁的表现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但李总是个小肚鸡肠,刚才被她坏了面子,自然是不能那么容易就被她拿捏了去。 生意要谈,但怎么着也得先溜她一会儿。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不等顾洁做回应,李总已经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开了。 顾洁的脸上笑意依旧,尽管她觉察出李总的意思,也不在面上掀起半点波澜来。 “好!” 王清对着喇叭一喊,大家马上就卸下了戏中的表情姿态,恢复如常。 “王导,过了吗?” 饰演李总的男人冲着王清喊到。 “一条过。” 王清笑容满面,今日一开戏就这样顺利,她自然是高兴的了。 尽管这场戏里刘书影的表现有那么一点点的瑕疵,但完全不影响整体的效果,王清很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很商业的导演,没有那么多精益求精的刁钻性子,一点点无伤大雅的灰尘,她眼里还是容得下的。 “书影,表现得不错,顾洁出身矜贵的大家之范拿捏得到位。” “谢谢王导,还是大家配合得好,我的情绪才能蓄起来。” 刘书影谦虚应对,姿态不刻意做高,叫旁人看了也觉得喜欢。 王清对刚才的戏说了几番,又跟其他演员聊起后戏来。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好在是室内的戏,有空调吹着,还算舒适。 周雯对助理这个角色已经稍稍入了戏,其实演起戏来尽职尽责的冯秋她还算是喜欢的,只要她不做妖,周雯就还能恭敬地对待着她。 所以戏一卡,她便去倒了水给冯秋送去。 这还没到冯秋跟前,她的手机就响了。 号码陌生,来自北市,没有诈骗电话的提醒,周雯便接了起来。 “周雯吗?” 这偏中性不尖不粗的声音,周雯大概是认得的。 “王姐?”她试探道。 “嗯是我,你在片场呆得还习惯吗?” 天知道周雯有多想说不习惯不习惯,可跟王思懿说有什么用,她又不是决策者,可以一句话让她回去北市。 最后她只好违心地说道“还好还好。” 王思懿开了扩音,听到周雯说的话,她下意识地看了身边高大魁梧的林逸一眼,示意他听。 林逸自然是听到了的,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要这样鬼鬼祟祟地帮老板去关心一个小女生,说来都像是宰牛刀耍到了鸡身上大材小用。 可有什么办法,老板说的事,只能照做。 他对王思懿仰了仰头,示意她说重点。 王思懿接到命令,继续对着电话说道 “还好就好还好就好。” “王姐,你该不是打电话跟我寒暄的吧?” “不是不是……就是……嗯?……就是公司要求录入每个职员的微博号,需要知道你的微博名称是什么。” 为闻是娱乐公司,对于这样访问量极高还有宣传渠道的账号管理有要求也是合情合理,何况她现在是艺人助理,她说的话时常会关乎到冯秋的门面,帐号要录入监管,实属正常。 周雯并没有怀疑,乖乖地报出了自己的账号名称“知欧雯,知是知道的知,欧是欧美的欧,雯就是我的那个雯。” “嗯……嗯……嗯……知道了。”周雯一边报,王思懿一边用笔记着并口中嗯嗯哦哦地回应着。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在片场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打电话给我。” “嗯好,拜拜。” “拜拜。” 摄影机边上,冯秋眼睛扫视着片场,却怎么也见不得她那个流氓助理的身影。 她心下不悦,只觉得妄想走后门而来在她这里暂行锻炼的人能够靠谱周到,着实可笑。 等不来周雯端茶送水,导演就喊了就位。 接完电话再去送水,却见到已经开始拍摄了,周雯只好站在一边,等着冯秋下了戏再给她送去。 正巴巴等着冯秋的表演,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咚咚一响。 因为已经开戏,片场还算安静,周雯手机这么一响,大家都往她这边看来。 人群中,她明显感觉到冯秋的方向传来一个肃杀的眼神,吓得她心下一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连连微躬,跟着周围的人道歉,边说边退,退出片场。 忙关了静音,看到是微博的提示消息。 她点开一看,显示的是有人关注了她,她疑惑地查看了新,那人的微博名简单地就只有为闻二字。 低仿号 为闻影业的官微周雯是有关注的,名称就叫为闻影业,头像也是那个所谓皇冠logo的图片。 而这个为闻,她点开头像一看,是个拟人化的绿色树叶,老得生了满脸的皱纹,拄着一个拐杖,看起来甚是滑稽。 这样不正规的一个微博号,点开微博内容一看,空空如也,又没有加v认证,想必是个了。 这样的帐号,她见得惯了,并不在意,关了手机,又重回片场了。 片场内,依旧是刚才的酒会宴席的热闹场面。 冯秋饰演的梁月如穿梭在这些西装革履礼服加身的人群中看起来并不适应。 身边路过端酒的服务员,她好几次都差点要撞上。 而走在她身前的顾洁,却一直都是如刚才那般应对自如,习惯得像是走在自家闲适的庭院里一般悠然自得。 偶尔迎上几个熟人,皆是对她送去年少有为前途无量的漂亮夸赞。 而她,却像是个透明人一般,尽管模样不输顾洁,能力不输顾洁,可因为没有一个拿的上台面的好家世跟好职位,大家都对她视若无睹。 每听一句对顾洁的夸赞,梁月如面上的妒意跟无力感双双地都添上几分。 这样的场合,不管她是呆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都不会觉得习惯,最后走着绕着,她便刻意得离开了顾洁的身后,独自找了个角落。 看着场上喜笑颜开的男人女人,梁月如只觉自己与这里的氛围更加疏离。 蓦地,她的眼中撞进了个美好的模样。 只见那人西装革履,肤色健康,剑眉星目,叫她本疲惫的眼神中徒然多了一丝温柔的光。 不得不说拍惯了现代剧的王清在选角上十分有眼光。 让林君候来饰演于飞,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极为契合。 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占尽了成熟跟年轻相平衡的优势,在剧中他与冯秋饰演的梁月如在大学相爱,后同入一家公司,即将二十岁的年轻,接近三十岁的成熟,他一并演下来,竟都恰到好处。 本是让梁月如疲惫的交流场合,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稍稍被抚了些负面的情绪。 因为看到于飞,梁月如的面目都柔和了许多。 说实在的,冯秋不是那种让人一撇惊鸿的美女,但眼睛只要稍稍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一会儿,就会被她那经得起细看的模样吸引去目光,她是那种偏向超模类型的面容,美得高级。 尽管于飞与自己出身同属一般,却与这样的场合很轻易地就融在了一起,他捻起手中一杯酒,紫红色的液体在这灯光璀璨的照耀中,剔透晶莹,衬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有种男人味十足的性格。 冯秋看着他,入迷的眼神姿态拿捏得恰如其分,俨然是梁月如对这个男人爱意浓浓的表现。 时间过了几分,梁月如的面色突然沉了下来,她的眼中没有变过人和方向,可眼里的人却给她带来了失落感。 只见于飞对着同样是西装革履的几个年上男人,做小伏低地敬着酒,刚才性感自信闪闪发光的模样已然尽数收敛。 梁月如见到此情此景,心中的悲寥又多了几分,她的面上敷了一层复杂的雾色。 年纪轻轻就坐上经理之位,才色两全的精英,她心中无所不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于飞尚且如此,看来这个社会,拼命的还是比不过拼爹的。 就说顾洁,家境殷实,国外留学归来,便被舅舅安排在了自家公司当一个部门副经理,毫不费力就取代了她费尽心思才稍稍有些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看了看还在饮酒的于飞,跟另一边享受着夸赞的顾洁,还有只配站在角落的自己,心中的落差尽数写到了脸上。 她闭了眼,五官都往下沉了沉。 看着她的表演,那样的心情,竟神奇地落到了周遭看戏人的心上。 周雯看得入迷,心生出同感来。 感受这梁月如此刻的心情,她自己何尝不是这般,学了三年的专业,到头来却因为苏也不知何意的安排,当了一个完全不搭边的助理,所学知识无处施展,那种感觉,她感同身受。 本以为冯秋这样的情绪还继续持续,没想到等她睁开眼,刚才的自怜自艾却都被敛了去。 那双细长的眼睛四下搜寻,在一角落停了下来。 周雯知道,接下来就是昨天夜里冯秋怎么都不满意的戏码了,因为陪她一起努了力,不由得也替着紧张了起来。 她握紧了双手,全神贯注地盯着冯秋的一举一动。 只见她步伐沉重,一步一步踏向沙发上李总的位置。 李总独自一人,低头触弄着手机,微秃的头顶被灯光照得泛着点点油光,他并未注意到跟前的来人,而是继续发送着邮件。 冯秋重重地闭了闭眼,周雯刻意靠近王清的显示屏前观看近距离的镜头,在视频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因为闭眼太过用力,眼皮起了些褶皱,睫毛微微颤抖,双唇紧泯,双拳紧握,身体紧绷,只是表情动作,周雯都看得出来她的挣扎。 一秒,两秒,三秒…… 这状态她大致持续了半分才迟迟睁开双眼。 她吐了一口浊气,随即顺势念了一声“李总。” 声音一出,柔媚既成,神态表情,皆与那媚态交相辉映。 她分明笑得柔媚可人,可看客们,却看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之意,像是披盔戴甲上战场的铁血战士,视死而归。 王清看着她不知何用意却十分吸引人的表演,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去,这是对此很感兴趣的身体在发言。 李总闻言,抬起头来,像他这样走惯了风月场所的人,看着眼前的女人神态,一目就了然她的目的。 想必是刚才他对顾洁的用意,被她记了去,看他没有遂了心意,这下便送上门来了。 “美女,有事吗?” 他当然知道她怀的什么心思,不过明知故问罢了。 梁月如闻言,捻起两杯红酒,一杯递给李总,一杯留在眼前。 “李总,我是瑞华的梁月如,想要跟您喝一杯酒,不知李总是否赏脸。” 我牛X我知道 “谈什么赏脸,美女送来的酒,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李总笑看着梁月如,神情暧昧,他接过酒杯,粗砺的手掌刻意地触上了梁月如的纤手几分。 周雯透过显示屏,清晰地看到冯秋的手颤抖了一下,面上的神情也多了一分怯生的慌乱。 那是下意识的表情动作,冯秋竟连这样细致的反应都能够拿捏自如。 那样慌张的神情,只持续了几秒,甚至肉眼都还来不及捕捉,冯秋就已经将它掩了去,好在那样精彩的细节,被摄影机给录了下来。 见李总接过酒杯,梁月如重拾刚才的柔媚,只是这表情姿态她方才初初解锁,面上带着青涩的生疏感,显得有些僵硬,不过还好,她足够漂亮,那些瑕疵呈现在李总眼前时,都被一一忽略了去。 “李总,我敬您。” 她笑着,一双眼直勾勾地对视着李总,伸出酒杯,主动往他的杯上一碰,发出液体裹着玻璃碰撞的清脆响声。 李总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笑得更开了,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梁月如。 他这个商场老手,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用意,她野心勃勃聪明过人,知道如何对菜下饭,尽管只是逢场作戏,有美人上门,他自然是甘于领受的。 李总举起酒杯,送入口中,仰头而饮酒。 梁月如亦然,她微微抬头,两人此刻互不对视,她顷刻撇了刚才刻意为之的柔媚,露出本来的情绪来,她闭着眼睛,满脸的忧伤隐忍。 女人没有喉结,可吞咽的时候脖颈依然会发生运动,梁月如饮一口酒,搭着她痛苦决然的模样,旁人都看得出那滋润的液体入了喉,她却吞得极为生硬,好似咽下的不是一杯浊酒,而是石头。 浑身是戏,大抵就是为冯秋这样的人而量身定制的词汇了,王清盯着屏幕,甚至都忍不住轻呼一声“妙”。 周雯比之王清的诧异惊喜,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昨天夜里她跟冯秋对戏,已觉得她的表演十分过关,可今日一见,她竟然全数推翻昨天的试演,重新编排演绎。 此时被冯秋塑造出的梁月如,郁郁不得志,职场失意,摒弃自己的出身,又无力改变,一时间抓上一个她认为可以改变现状的稻草,便以为能够救命。 因为太过渴望顾洁那样金光闪闪的身份,便去摊了那滩浊水。 不过是敬酒饮酒这么几个动作而已,就将带着初初解锁勾人神态的青涩跟破釜沉舟的决然,正脸是魅惑,反脸便是忧伤跟隐忍这样的挣扎尽数演绎了出来。 这段戏已经到了卡点补微醺妆的时候,可王清和一旁的众人都好似反应迟钝了一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冯秋足够敬业,导演没喊卡,她便没有停下来,与李总继续倒酒干杯。 “过!”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王清鼓掌走向冯秋,晃着脑袋赞叹道。 “冯秋,你没有演出我心中的梁月如,却演出了另一个比我想象中更要好的梁月如。” 王清下意识地握着冯秋的手,神情有些激动。 这样的姿态,大家都看得出不是客套的意思,至少,与刚才她夸赞刘书影时截然不同。 “是啊,做特邀这么久,第一次遇到戏这样好的演员,我的演技平平,却在她的引导下升华了不止一星半点,想必这部分播出之后,找我演戏的会多上许多倍吧。” 刚才还色咪咪的李总,这下却是一脸诚恳的模样,叫人一瞬就忘了他刚才那个油腻的嘴脸。 “是是是,是我捡到宝了,三个主演都这样演技好,这部剧的收视率绝低不了。” 王清一脸得意,一面将自己眼光好会选角夸了去,一面又将三个主角也夸了去。 “不过是情绪气氛双双到达,演起那时那刻的梁月如才水到渠成。” 面对夸赞,冯秋还是那副寡淡的神态,好似我牛x我知道不需要你们说的模样。 “嘁,演个破罐子破摔的狐狸精罢了,用得着这样夸大其词吗?” 安吉站在稍远的一旁,一脸不屑地酸着王清他们夸张的反应。 而刘书影,从冯秋演到与李总打招呼的戏码时,脸色就愈发地不好了。 其实她跟安吉都知道,冯秋的演技,是她刘书影没法超越的,至少目前没有办法。 只是她不甘心,明明在容貌与人气上,她都要比冯秋高了许多,就连平时打点人情的时候,她也做得无懈可击,在众人眼中,她几乎堪称完美,可为什么,冯秋一出现,就夺了她的光芒。 “冯姐,水。” 周雯这下算是被冯秋的演技给彻底折服了,她毕恭毕敬地两手端杯向一脸高冷的冯秋送去。 演戏其实也是很耗能量的,即便没说几句台词,没做几个动作,可一头栽到一个角色之中之后,每循着人物性格多做的姿态动作,都会耗费演员许多心神。 尽管冯秋十分不屑去喝周雯递过来的水,可实在是太渴了,她只好接过。 “冯姐,你刚刚演得实在是太棒了,昨天对戏的时候把我都撩到了,没想到今天却换了个表演方式,可还是足够精彩,虽然不是很知道你的用意,但我就是觉得精彩。” 周雯自说自话,滔滔不绝地念着她的倾佩之意。 “李总会看上的,不是梁月如的勾人模样,只要她的脸足够漂亮,有那份任人宰割的心意,就够了。 况且梁月如心高气傲,勾引人这回事,第一次做又怎么会熟练老道。” 冯秋也不知是怎的,周雯一说不知她的用意,她居然就开口向她解释了。 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常的举动,有些责怪自己,幽怨地瘪了瘪嘴,忙忙走到化妆师跟前化妆。 “噢∽原来如此。” 周雯点着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虽然冯秋的脾气个性真的不是很好,但就她的演技而言,做她的助理,一点也不掉份,反而还有一些高攀了。 化妆师换了一个,不是昨日的小咪,她替冯秋脸颊上了稍稍有些夸张的腮红,化成了酒喝过量有些微醺的模样。 站好了位,场务打板,又承接着刚才的戏,继续拍摄。 真假难辨 拍摄继续。 梁月如与李总相互敬酒,喝了许久,也聊了许久,见时机已成,梁月如便说明用意 “李总,不知你们星耀的合作商,是否已有着落?” 因为酒精的作用,她的眼神已有些迷离,加上脸上微醺的红晕跟恰到好处的宴会灯光,衬得她增了许多分浑然天成的妩媚。 李总见她终于肯说出目的,暧昧的神情更加**,他直接抓过梁月如的手 “如果是跟你谈的话,那我们星耀的合作商,就没有着落。” 他意味深长的笑着,梁月如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她往李总的身边靠了些,用极为酥软的语气继续道 “那不知……能不能考虑与我们瑞华合作?” “那就要看看,你们瑞华的诚意了。” 李总接过服务生手里的一盘酒,摆到二人面前的桌上,用手引了引。 梁月如面上一愣,眼前的酒实在是过多了,她有些迟疑。 可一抬头,就见着顾洁依然刚才那副自信的模样穿梭在这纸醉金迷的人群中,片叶也不沾身。 本还有些犹豫,可想着自己跟顾洁的差距,她便决然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总见她这样豪迈,自然是开心的了。 两人不知聊了多久喝了多久,尽管梁月如在隐晦地躲避,却还是敌不过李总涉世已深,被他揩去了不少油水。 好在宴席上人来人往,他做得还不算过份,好在这份合约,她总算是拿了下来,以她梁月如的名义,拿了下来。 后来李总被三五好友邀走之后,她彻底松了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卡,补妆。” “接下来拍胃疼的戏,化得憔悴一些。” 王清对化妆师命令道。 化妆师上前替冯秋掩去了唇色,脸上的潮红依旧,只是眼妆又淡了些,确实一副憔悴的模样 化了妆,冯秋重回位置。 她本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轻松模样,可渐渐的,脸上起了紧绷的意思。 一开始只是淡淡的,可一分一秒过去,她的脸越皱越紧,整个人的身体弓起,她的手揪着胃部外边裹着的衣服,力度越来越使劲,脸上痛苦的样子也越来越浓郁。 到后来,她的身子越弓越紧,整个人缩在沙发上,疼痛将她的戾气傲意尽数收敛去。 她的额头上青筋凸起,使劲地吞咽着口水试图滋润胃部,可丝毫不起作用。她咬紧嘴唇,脸上甚至都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来,搭着她憔悴的妆容,真的是一副极为痛苦的模样。 因为从前洗过胃,那段时间落了点后遗症,周雯深知胃痛起来那种内脏抽搐发酸,猛然迸发蓄意拉扯的痛感,因为疼痛处于身体内部,连着手抚揉的办法都没有。 冯秋尽致的表演,一下子就让她重新忆起了曾经的那段疼痛的经历。 看着冯秋的痛苦,她都为她捏一把汗,因为那个样子看起来,痛得太真实了,真实地让人想给她送去胃药跟温牛奶。 “不是真的胃痛了吧?” 旁边一起围观的人,也是。 “看起来好像是啊,汗都流下来了,总不能是演出来的。” “王导怎么不喊卡,她看起来很痛苦。” “喊什么卡,平常那样嚣张,让她痛上一痛有什么不好。” “说的也是。” “……” 旁人看戏,王清导戏,看着冯秋的表演,她只不敢置信地欣喜若狂着。 这部戏定演员的时候,她找冯秋来演女二号,只是冲着跟女一刘书影一个公司才打算一并用去的。 与她经纪人接洽的时候,她并不抱太大希望,因为冯秋是电影咖,影后的名头可不是摆设,加上为闻出戏那样高质量,所以她没什么可能会接一部不算出彩的电视剧。 可后来才知道,冯秋接戏这方面的工作是全权交给经纪人处理的,她只管演就是了。 所以谈下冯秋演女二,可谓轻而易举。 只是没想到,还算凑巧得来的演员,居然让她这般惊喜连连。 冯秋继续演着痛苦的样子,她本咬着唇,可因为太痛,有好多次都差点呼出声来。 为了不让自己狼狈的模样引起大家的注意,她挣扎地起了身,踉跄地往门外走去。 “过!” 王清继续上前又夸了冯秋好几番,她几乎用关了自己夸赞的词汇。 “承接着昨天的戏份,看来已经可以着手剪辑已经拍好的戏份做成宣传片推广出去了,有了你的演技支撑,我相信一定会引来许多预订粉丝巴巴地等着开播的。” 王清激动地说着自己的考量。 而周雯这回,真的去搞来了一杯热牛奶,还是她跟昨天那个化妆师小咪要来的,她恭敬地递给冯秋。 “冯姐,喝杯牛奶,养胃。” 冯秋无语地看着她 “我胃不疼。” “真的不疼?”周雯显然不太相信,刚才她的表现太真实了,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 “不疼。”冯秋已经没了耐心。 “冯姐你别强撑啊,胃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了命,这个我是知道的,喝口牛奶缓一缓,会好很多……” 周雯不依不饶地劝说者不疼惜身体的冯秋,烦得冯秋再次炸毛 “不疼不疼不疼,都说了不疼怎么还那么多废话。” “这么凶,看起来是真的不疼。”周雯嘟囔着,接着把手中的牛奶一饮而尽,唇上挂着一条滑稽的奶胡子。 冯秋看着这个不可控的助理,真心无奈到了极点。 从前的助理,向来都是她说一他们不敢做二,而眼前这个,不给她搞些个幺蛾子出来已算是谢天谢地。 因为周雯这个不靠谱的助理出现,她甚至都有些怀念从前那些个被她气走的助理们了。 接下来的拍摄,冯秋的戏份都不算重,主要是顾洁在宴会上与于飞配合跟职场老手们斗智斗勇的剧情。 好在冯秋上戏的时候没那么难伺候,周雯还算乐得清闲。 拍摄从室内拍到室外,到了近中午的时候,周雯就已经热得出了一身热汗。 她刷着微博,贴出自己的心情,拍了一张嘟嘴流汗的委屈表情,并配文道 “当牛做马第二天,好热,怀念冰激凌布丁酸奶西瓜慕斯蛋糕还有各种加了冰的饮料,_(:3∠)_” 我是来找周雯的 诺大的会议室内,清一色西装革履职场精英模的一群男人绕着议桌端正而坐。 室内正前方,是一位年过而立却在这群年纪稍长的人群中颇显年轻的男子,用着教棒指着幕布上投影出的数据侃侃而谈。 “s市边郊的那块地政府即将开始竞标,由于提前放了开发的消息,竞争的公司多了好几家,数额也随之上升,要想拿下那块地,我们原本的价码也得重新评估……” “叮咚。” 坐在正位旁边的侧位的苏也手机突兀地响起,虽然没有大声到断了台前做讲话人的话题,但还是引得大家侧目。 苏振业眉头一紧,开会关手机声音这样基本的事情,苏也没道理忘记,按着他从前的性子,也不是这样粗心大意的人。 大家诧异地看着,罪魁祸首苏也却好像并没有抱歉的感觉,而是毫无顾忌地在这样不合适的场合里地拿起手机查看。 打开手机,是微博的提示消息,他点开“知欧雯”的微博,打开那张配图,照片上的周雯脸上渗不少细密的汗水,脸颊绯红,有几根发丝凌乱地黏连在额头上,嘴巴微微瘪着,眉心边上皱起了一个精致的小凹坑,看起来又委屈又疲惫。 他随手对这张照片点了保存,接而去看她说的话。 当牛做马? 他可不记得是让她去当牛做马的。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那张贪食的嘴还是没有变了本性,馋得要命。 看到那个趴地的颜文字,苏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出鼻息。 苏振业不知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儿子这般鲜活的神态表情了。这些年来,强制将他留在身边,每每相见,都是那副陌生淡然的模样,叫他差点就忘了苏也年少时也展露过的同旁人一般的喜怒哀乐。 不过才二十出头,在他面前却活成老气横秋的样子。 这么想来,都觉得有些心疼。 苏也不知看着那张照片面容舒展了多久,终于捱到了会议结束。 林逸在苏也的办公室等待着,一下会议苏也就忙不停到往办公室走去。 “帮我定张机票。” 才入办公室的门,苏也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去哪里?” “去职来职往剧组探班。” “探班?”林逸惊呼。 要知道外界不知道为闻老板的身份,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从不用这层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也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 虽说他将为闻影业打理得成绩出众,但平时除了公司有新作品开启和重要决策的时候他会出席,其他时候基本都会将琐事交由其他管理人员处理。 而且《职来职往》这部戏是由其他影视公司制作,为闻不过安了两个演员进去而已,他向来不对公司旗下艺人有过度关照的,怎么突发奇想就要去探班了? “怎么?不可以吗?” 苏也审视着林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可以可以,我马上就去。”林逸连连点头,一副狗腿的模样。 “那……订什么时候的?” “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 林逸疑惑地看着苏也,只觉得他平时惯性的面无表情被磨得柔软了些,看起来不似从前那样生人勿近。 “好。” 作为下属,只得遵从。 林逸的效率很高,不过一会儿就订好了机票。 “苏总,再有差不多一个小时,飞机就飞。” 苏也看了看手表,点头道“那去机场吧。” “是。” 等飞机,乘飞机,不过两三个小时,苏也便觉得压抑了五年之久的迫不及待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尽数袭来。 他不知看了多少次的手表,抖了多少次的腿,总觉得这两个城市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长远了,好似用什么样的手段,都耗不尽迫切的心情。 终于到了周雯所在的城市,却又要赶到市郊去。 苏也从未感受过这样跌但起伏的心情,若不是已经同站在一片土地之下,他早已怒发冲冠了。 考虑到市郊没有超市,他特地打发林逸去买蛋糕。 “我没探过班,买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行。”林逸接过任务,转身便去执行。 “等等。”苏也喊停了林逸的脚步。 “买一份抹茶慕斯,要最好吃的那一种,一人食的分量。” 突然想起了周雯偏好的口味,苏也忙提醒道。 “知道了。” 林逸走后,苏也转身进了一家商场,他开着微博,循着上边的食物清单,样样都买了下来。 因为此前给周雯寄过太多次吃食,尽管自己并不喜好吃这些零嘴,但对哪种好吃他基本都是门儿清。 很快,便买好了清单上的东西,就连清单之外的,他也买了许多。 等苏也回到车上,林逸已经订好蛋糕在车上等候了。 因为买的数量过多,并了好几家才凑齐。 见苏也提着个保鲜箱,林逸忙上前接过。 “苏总,这些都是什么?” 苏也没理会他,径直进了后座。 他环绕车厢内看了一遭,颦着眉头问道 “蛋糕呢?” 林逸仰了仰头,往车后指指 “订了许多,他们派了车跟着我们送过去。” 林逸解释完,可苏也的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 “我说的是抹茶蛋糕。” “哦哦哦哦,抹茶蛋糕啊”林逸焕然大悟,说着从前座位置上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了苏也。 因为是老板特意交代,所以他特别用心,还特地尝了对比了好几家才买了这一份。 苏也打开看了看,单是卖相来看他还算满意,继而把那盒蛋糕放进了已经装得快溢满的保鲜箱里。 “走吧,开快点。” 林逸是个很得力的助手,他十分懂得苏也说的“快点”的程度。 近一个小时的路程,缩成了四十几分钟,苏也才算勉强满意。 到了剧组,因为租的是别墅,所以门口有自带的屏障。 见着门口卡着的栅栏跟守门保安,林逸忙下车打招呼。 见来了车,保安也不含糊,林逸还没过来,他就先凑了上来。 “你们干嘛的?” “来探班的,麻烦给开个门。” 食物清单 “探班?”保安上下打量着林逸跟来的车辆。 眼前小伙看着倒是靠谱,只是这个剧组里的影星还算大咖,保不齐就是哪个报社的记者打着探班的幌子前来打探消息的。 事前有记者来采访组里都会事先通知,这回他可半点没收到。 随便开了门,这个责任他担不起,只得继续求证。 “探谁的班?” 事先苏也并没有告诉林逸探谁的班,内有冯秋跟刘书影,都是公司艺人,保安这么问,林逸便随口脱出“刘书影。” “那你给她打个电话吧,让人来接。” “还要接?” “那肯定啊,不然你随便给谁打个电话,我哪知道是不是刘书影。” 林逸无话可说,无奈,他只好回车内禀报苏也。 “怎么这么久?” 这是苏也今天不知道第几次露的不耐烦了。 “保安说得让刘书影出来接人才肯放行。” “刘书影?”他的面色有些发沉。 “刚刚保安一问,我就随便一说。”林逸抱歉道。 “给她打电话。” “是。” 不知道这时候刘书影是否在拍戏,他便给安吉拨去了电话。 刘书影刚拍完一场戏,正补着妆,看着经纪人安吉接完一个电话便喜笑颜开向她走来,不由得心生好奇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苏总来探你的班了。” 刘书影听闻,突地站起,面上蒙了一层比妆容还要好看的惊喜颜色 “苏也?苏也吗?” 她的声音带着激动。 安吉对她砸了砸眼皮,点头笑道 “是,在门口了,让你去接他。” “帮我跟王导说把我的戏滞后。” 说着她便跑着向门外去,因为挂了满满的好心情,脚步都变得轻浮起来。 她入为闻影业三年有余,跟着为闻一起成长一起变得籍籍有名,可与苏也之间,关系非但没有因此亲近,反而因为此前的事,更加疏离。 在之前还以朋友身份相称的时候,他都未曾关心过关于她演戏的事,即便是自家的艺人,也从未有过,而今天,他居然来探她的班了。这怎么能叫她不兴奋 到了门口,刘书影忙止住自己的慌乱,缓了步伐,平了平气息,叫人不那么容易看出她刚才欣喜若狂的端倪来。 她理了理自己的模样造型,就连衣服上一点点不显眼的褶皱,都一并抚了去。 走到门口铁栅栏前,果然见着了那辆普通的黑色商务车。 这车是苏也在为闻影业第一部作品公映后用赚来的钱买下的,如他的个性一般,不张扬不高调。 可就是算是辆不显眼的车子,因为里头载了苏也,她也觉得特别得不行。 跟门卫打了招呼,铁栅栏才缓缓打开,林逸将车驶到刘书影身边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见着苏也,刘书影才确信了苏也真的来探她的班了。 “苏也……” 她的脸上带着刚才激动过的红晕,看起来娇俏可人。 “嗯,上车吧。” 苏也的语气淡淡的,表情淡淡的,如往常一般毫无波澜,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对于刘书影来说,今日的苏也,是来探望她的苏也,她从不敢贪心,这样已经足够把她此刻的心塞得满满当当,够她回味好久了。 车缓缓驶进别墅内,西点店的送餐车也随之而来,稳停在剧务车场旁,三人便一行进了别墅。 此时正在拍摄林君候的戏码,大家都围着摄制中心或观看或工作着,没有人注意到外人的到来。 苏也的眼睛四下搜寻着,企图在这黑压压的人群中觅出那个熟悉的身影来,可任他怎么找怎么看,也找不出周雯来。 “苏也,要不要去跟王导打个招呼。”刘书影提议道。 “嗯。”苏也心不在焉,她问,他便答。 随着刘书影的指引,苏也来到一把大大的遮阳伞下,王清盯着显示屏,目不转睛地看着。 “王导。” 刘书影捏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被扰了工作,王清露了些许的不愉快,但转脸见着是刘书影,她那丁点的情绪也就散尽了。 “书影啊,有事吗?” 说着,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一边高大俊朗的男人身上看去。 只见那男子身材高挑,衣着干练,眉眼唇鼻样样出挑,并在一起,更是美好得不像话,站在刘书影这般出众的女人边上,丝毫都没有被敛去半分的光芒,反而是刘书影有些衬不上他了。 王清当导演惯了,见着这的好皮囊,一瞬便在心里给他安了无数个帅气出尘的角色。 刘书影见王清看苏也看得愣了,自然而然地向她介绍去 “这位是我们苏总。” “苏总?”王清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同刘书影一般年轻的男子。 她本以为这是哪个才初初出道的艺人,刘书影带来给他安插个戏份罢了,没想到年纪轻轻,居然是为闻影业那个神秘得叫人窥探不了一二的老板。 不过看他不同寻常的气势,想来也该是个杀伐果断不同寻常的人物。 “王导你好,我是苏也。” 苏也礼貌打上招呼。 “幸会幸会,没想到为闻影业的老板竟这般年轻有为,真是青出于蓝啊。” “过奖了。” 说着,他朝身后招呼了身 “林逸,将东西分大家。” “东西?什么东西?”刘书影疑惑道。 “买了点蛋糕。” 只是来看她,刘书影都觉得满足得不行,现在还为了她而去打点剧组的关系,这令她那颗满了的心,一时间溢得几欲涨裂。 “你破费了……”她羞怯地小声念叨着。 王清向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边上的人便拎起喇叭大喊 “大家先停一下。” “为闻影业的苏总为大家带来了蛋糕,休息半小时。” 话音一落,那些像是抗摄影器材收音这样费力的人员皆喜气惊呼,忙了一天又累又饿,现在不仅可以休息半小时,还有蛋糕可以吃。 林逸带着西点店的的员工,将蛋糕领了进来,找了几个场务帮忙分发下去。 他做事向来周到,除去给大家分的那些,他还另外备了好一些的蛋糕备了给主要演员跟主要工作人员。 探班 整整大半天,周雯在冯秋上戏的时候依可谓闲得发慌,等冯秋下了戏,又要各种处理被冯秋得罪的人情世故。 整个人好似一根弹性极好的皮筋,时松时紧,身体上轻松,心里头却累得发酸。 冯秋一演戏,她就是迷妹一枚,而一下了戏,就恨不得将这个事儿逼给封存起来。 才安抚好一个被她指责到哭泣的群演,好不容易等她上了戏,却被执行导演喊了停,周雯才咽回喉中的老血差点一口喷出。 可那句“为闻影业的苏总”一出,又将她的郁闷生生逼回。 苏也来干嘛? 还疑惑着,就看到穿戴着围裙和贝雷厨师帽的人员在分发蛋糕了。 刚才还不明白,这下彻底清楚了,此前她不是没有呆过剧组,一部戏开拍,确实会有不少与剧中人员沾亲带故的人带着吃喝前来。 这部戏有为闻影业的两个女艺人,且都是台柱子份量的,苏也作为老板,会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周雯心累得发慌,苏也的事,忧的喜的,她这会儿都无暇去细想。 送来的蛋糕,那甜蜜绵软的口感她稍稍一想就能虚构得出来,她当然想吃得紧,但看着不远处下了戏走入休息伞下,得了空就会逮着人发飙的冯秋,只得放弃这肖想了好一会儿的美味,巅巅儿地跑到她跟前。 “冯……冯姐……苏总来了,送来了蛋糕,要不要给你拿点儿?” 她奔着跑过来,气都还没喘顺,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触了冯秋的逆鳞。 自己被凶倒是没什么,反正脸皮厚,但若是迁怒到其他人身上,那就不太好了。 冯秋斜睨了她一眼,呼了口闷气 “你以为蛋糕的卡里路很低吗?” “呃……这个”周雯挠头,细细一想,冯秋连早餐的饮食都极力控制,又怎么会去碰蛋糕这样容易增重的东西呢。 “其实吃一点没关系的,我以前减肥的时候,偶尔也会纵容自己一小下,不然成天食草食素的,味觉都该乏了,到时候又对那类热量高的食物想得紧,就更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周雯一本正经地劝说着冯秋该去尝一尝那美味的东西,心里打的是吃了甜的说不定多巴胺稍稍一分泌,她不那么容易暴走了也不一定的主意。 “不,吃!” 冯秋一字一顿语气极重地拒绝,她的唇部动作从未像今天这般夸张过。 她向来自律,况且蛋糕这类甜腻的东西是真心讨不了她的欢喜,明明都说了拒绝的话,也不知是太隐晦还是怎的,这个周雯偏还要死缠劝说。 公司给她安排这个助理,除了给她端个水,就是各种惹她不顺心,要不是到目前为止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然按着她跟刘书影那样亲近的关系,早就给她安了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卧底身份了。 “你不吃我可去吃了。”周雯不死心,佯做要走未走的姿态。 冯秋死瞪着她喊道“去!!!” 尾音拉得极长,语气极重,像是要用肺部力量将这个烦人的东西呼走似的。 周雯眯眼掏着被这大声音扰得麻了的耳朵 “好吧那我去咯”说着她又侧近冯秋的身旁接着道“我没回来之前不许找别人的茬不许跟别人跟生气。” 冯秋看着她那副放心不下自家熊孩子的模样,气得牙根直发麻,手指骨节发痒,若是现在给她安一个关公的角色,她必定是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青龙偃月刀往周雯的身上砍上个七**十刀。 “滚!”千怨万怒汇作一个字。 周雯看她这么极易暴怒的模样,撇了撇嘴,不太放心地领蛋糕去了。 周雯走后,冯秋方觉清净,才拿起剧本准备细细揣摩下一场的戏份,休息区旁的人群又躁动了起来。 跟导演说了几番客套话后,苏也就被刘书影引到自己休息区里。 苏也坐在刘书影候戏时坐的户外折叠椅上,一双长腿叠交在一起,修长的手撑在下巴处,眼皮垂了半,睫毛往下耷拉着,让那一双本就沉得深不见底的褐色眸子敷了一层模糊的雾色。 刘书影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跟苏也这样亲近过了,这样突然的惊喜,叫她一时有些承受不过来。 “苏也……谢谢你来探我的班……” 她有些娇羞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面颊上涂过的腮红颜色又深了几分,一双柔媚的眼睛里盛满了春心盈动的光泽。 在苏也面前,她怎么都用不了这几年学来的表演样式掩饰掉自己的少女心事。 闻言,苏也才抬起眼皮,他望了刘书影一眼,本架着的双腿也放了平,直了膝盖起了身 “我是来找周雯的。” 那声音,凉薄至极,叫刘书影因为欢喜而忘到一边去的距离感又徒然升起。 她面上本身的绯红瞬间消去,只留下化妆品的痕迹。 早该知道的,那个她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的对象苏也,又怎么会是来找她的呢。 苏也从来不向她掩饰对周雯的心事,可从他的嘴中听说,还是觉得失落得发狂,嫉妒得发狂。 三年,三年这样久的时间都不足以在他的心头扎下一点点另眼相待的根基,而周雯,却平平占据了那完整的一颗心许多年。 “哦……来找周雯吗?刚刚才看到她跟冯姐在一起。” 她不甘心,可那又怎样,如果没有那件事她还可以任性地生一生无伤大雅的小气,可现在,她却只有强颜欢笑装作不在意的资格。 “我陪你过去找她吧。” “嗯。” 说着,他便又朝身后林逸招呼着 “把东西拿上。” 因为为闻这两年劲头颇足,无论是旗下的影视作品还是少得可怜的那几个演员艺人,在群众里所受的关注度都极高。 为闻影业在娱乐行业才露尖角就已站稳脚跟,能创造出这样傲人成绩的人物,外界自然是猜测不断好奇不断。 片场内听闻为闻影业的老板前来,几乎手下暂时没活可干的,都拥到刘书影的休息伞下前来观光了。 苏……苏…… 因为来人太多,好几个年纪尚轻的女生都挤到冯秋的区域内了。 几个女生一面窥探着传说中的人物,一面又忍不住女生本性叽喳谈论 “那真是为闻影业的**oss吗?” “导演都说了,还能有假?” “天呐,也太帅太年轻了吧,秒杀一众流量小生啊。”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从前还听说为闻的老板定是个有能力却丑无下限的人物,才不敢在大众视野曝光,今日一看,简直扯淡,明明才色双全。” “就是就是,想必是怕帅得宣兵夺主,抢去公司艺人的风头,才如此低调的。” “不行不行,我要换老公了。” “换,必须换。” “但是……你们不觉得他已经名草有主了吗?” “怎么说?” “这样低调的人物,几乎不出现在公众场合,却为了刘书影,高调地前来探班,其中关系,想必是浅不了的。” “这么说来也是,看模样,两个人倒也算是般配。” 几个女人侃侃而谈,大有深入探讨这新鲜八卦的意思,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堕入了冯秋这个母老虎的危险领域。 “唉,男神都是女神的……” “滚开!” 几个女生叹息的话语还未落完,就被身后突如其来的怒吼吓断了声音。 她们怯怯往后看去,便看到冯秋那副怒发冲冠的骇人模样。 “冯姐……”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走。” 几个女生连连鞠躬道歉并往后退步着。 离了冯秋的休息区她们才敢转过身来。 几个女生背对着冯秋斜眼瘪嘴,俨然与刚才的恭敬与惊恐是另一个模样。 “拽什么拽,影后了不起啊。” “就是,整天捏着这个名头耍大牌给黑脸,看看人家刘书影,明明人气要比她旺了不知道多少倍,还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也难怪都同属为闻,老板却不探她的班。” “有些演技而已,看把她给能的,就这样的为人,看她还能傲气多久,说不定再过两年就糊了。” “……” 若不是刚才被周雯消耗了大半的火气,就在这些女生才进入她视野时就该被赶走了的。 驱走烦劳,平下心来,冯秋才想起了老板来探班的事。 虽说她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但同是为闻的员工,平日里那些八卦就算她不去听耳朵也会不由自主地收了一些去。 刘书影跟老板的关系,她倒是听过一二,不过作为艺人呆在公司的时间少之又少,那位老板又鲜少露面,这样的谣传既得不到落实也得不到澄清,就一直在那里飘着传着。 少有的好奇心引着她探头往话题中心看去。 只见苏也起身张望,那双眼左右扫视着,像是将所有的人物都看了去,又像是设了屏障,所有的人物都进不去。 刘书影对他说了几句话,那飘忽的眼神才停了下来,不知跟身后的人交代了什么,他便动了身,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往自己这边走来。 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冯秋的眼前却突然增了一抹粉色。 “锵~草莓味的哟,有没有很想吃啊?” 周雯一直手拿着一小块蛋糕在冯秋的眼前转着,一只手拿着塑料勺子在口中抹了几下,两条俏皮的眉毛还时不时都挑动两下。 “好不容易得来的,去的时候差不多就剩个包装了,我不自私,就算只有一点点我也愿意分你一点。” 话毕,她便拔出口中还黏连着几丝口水的勺子,一手蛋糕一手勺地送到冯秋跟前,还一副大方慷慨的样子。 冯秋嫌恶地盯着她,企图露出生平练就得最是炉火纯青的白眼回之,可才酝酿了一半,却被她身后突然出现的苏也给生生地逼了回去。 “苏总。” 她对着周雯身后的人,还算恭敬地打去一声招呼。 “昂?” 周雯有些没听清冯秋的话,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还没等来冯秋的回应,蓦地,她的身后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拍戏辛苦了。” 声音来得突然,她来不及回味便下意识地扭了头往身后看去,头一歪,恰恰就对上了苏也明亮深邃的一双眼睛。 她有些猝不及防,瞳孔慌乱地闪烁着,大脑一时宕了机,来不及反应。 苏也看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就向上提起。 刘书影那双极会捕捉苏也神情的眼睛,怎么会放过这样难得的笑脸,只是这样的表情,从来都不是对她。 她失落至极,却又没资格发泄。 “” 等到周雯脑子稍微重启,嘴里就自觉地冒出了话来。 苏也紧盯着她那沾了些奶油的薄唇,本想将它掩了去,可听到周雯在唤他,也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只得等待着,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又要生起那个不想与他相认的气了。 周雯的眼珠子一直没有停止动过,嘴里念着话,眼睛却还是扫到了一边刘书影的脸上。 她对自己笑着,落落大方,温婉可人。 三人环环相看,像是应了那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刘书影与苏也站在一起,还是同从前那样,登对得不像话,她想到此前苏也不肯与她相认的事,想到在公司里听到他们两个人关系的传言。 那颗因为只见到苏也就被填满了的心一下了又空了几分,那个也字被生生塞回喉中换了个声调读了出来 “总……苏总……” 本是怀了一心的期待跟跃跃欲试,准备那声也字吐了出来之后,他便将她嘴边的奶油擦了去,然后用尽力气将她抱上一抱,说一说这些年来对她的想念还有自己独在异乡没有她做伴的不容易。 可这些想法,通通被那一声生疏的苏总给击了个粉碎,就连他难得舒展的神色也蒙起了阴郁失落的颜色。 冯秋站在一边,实在不知这几秒时间发生了什么会将气氛扰得这样一团糟糕,她只好拾起刚才苏也的话接了下去。 “不辛苦,倒是苏总,怎么有空来探班了。” 能力最差的助理 虽然被周雯打击得不行,但礼貌这回事还是不能掉的,冯秋搭了话,苏也自然是要回应的。 “为闻两位最为重要的女演员在欢娱筹划的作品里担纲主角,作为老板,自然是要来撑场面的。” 理由倒是恰当,只是冯秋总觉得以他的性子不像是这样爱博面子的人。 但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她也就只好信了。 “有我在,场面掉不了。” 说这话不是冯秋太过自负,而是见识过同组欢娱旗下演员的演技之后才生出这样的自信来的。 苏也微微点头,认同了冯秋的说法。 冯秋是为闻里唯一一个他亲自招来的演员,她的演技,他是十分赞许的。 刘书影不知苏也跟周雯间是发生了什么别扭,两人会这样假意形同陌路,但看到周雯被晾在一边,她心中还是忍不住暗爽了一番。 但过后,她还是拾起了平时好好小姐的模样,招呼道 “冯姐,雯雯,苏也带了许多蛋糕来,导演许着休息半个小时,我们可以到别墅内吃着点心叙叙话。” 说着她便对安吉递了个眼神,让她将林逸给她的那盒蛋糕拿了过来。 苏也听着她在公众场合三番四次直呼其名,很是不愉快,他与她之间,自那件事之后,便只有老板与员工的关系了,再这么喊,实在不妥帖。 “希望你在公众场合,不要直呼我的名字,我跟你是上下属的关系你要记清了。” 苏也毫不避讳,直言所想,语气不算重,却也有着他的威严。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各有自己想法。 所受迫害最深的,当属刘书影,她惊愣得僵住了刚才还表着温柔笑意得到神情。 苏也之前是跟她规定过在公众场合需得唤他苏总,只是两人除了因为工作,见面的时间少之而少,哪里来的机会叫他苏也。 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会稍稍放松,却没想到他还是耿耿于怀,而且还在今天这样情场敌人职场敌人皆在的场合,给她这样的难堪。 周雯也惊异于苏也这股子客套的威严,但细想一下,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是公众人物,不适合将关系做得太过亲密,才这样刻意为之的吧。 “是,苏总……我记着了……” 尽管极不甘愿,但刘书影也不愿驳了苏也的面子。 苏也没有继续搭话,而是朝着身后的林逸示意 “拿过来。” “是。” 林逸一手拎着保鲜箱,一手拎着一盒蛋糕,递给了苏也。 “买了点蛋糕,拍戏辛苦,尝尝。” 苏也将那盒蛋糕递给了冯秋。 “谢谢苏总。” 周雯看她那副反常的客气样子,有些诧异。 “刚才不是说不吃的吗?”她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 冯秋一转脸对着周雯,又变成那副戾气全开的样子。 周雯被吓得忙赔笑摆手“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呵呵呵……” 苏也离她离得近,她说的什么自然是听了去的。 他将手里的另一箱东西递给了周雯 “给你的。” “我的?” 周雯指着自己,不可思议地看着苏也。 她怯怯地接过苏也手里的大箱子,没想到太重,差点被坠得掉到地上。 “什么呀,这么重。” 她嘟囔着打开,才开了盖,一股寒气直往上窜,箱子不算小,里头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零食。 她被眼前的景色惊得改了样子,两颊的肌肉都被拉了下来,一张嘴缩成圆的状态 “这么多吃的……给……给我的?”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别说是周雯,冯秋也讶异得不行,苏总无缘无故地,给她的助理送吃的做甚。 倒是林逸,站在后头连连点头,心里暗叫,原来如此。 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箱吃食,再看着安吉手上拎着的那一盒孤零零的蛋糕,两相对比,刘书影得到的,实在太过寒酸。 她那张好看的脸此刻绷得发紧,嘴唇紧紧泯着失了血色,一双眼睛都能迸出心中浓浓的妒意来。 好一会儿,她才调正了状态。 “雯雯,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周雯对刘书影印象一直不错,这两日在剧组也得她好些关照,她点了点头,示意认同。 “你才来公司就跟着进组,苏总该是怕你不适应,来犒劳犒劳你了。” “同属一个组,虽说有冯姐关照着,但你有什么事也是可以来找我的,不要见外。” 刘书影的热心谁也看不出其中的端倪来,周雯对着这一直以来都对自己还算关照有佳的人颇有好感。 “那就谢谢你们了。” 你们? 苏也听着她将自己的用心跟刘书影的几句关心的话语就混为一谈,心生不快。 他面色阴沉地看了周雯一眼,便坐到一边跟冯秋聊了起来。 “怎么样,这个助理是否满意?” 冯秋意味深长地看了周雯一眼,便道 “不怎么样,除了会惹我不痛快外,几乎没什么长处。” 没什么长处? 来人呐,我的方天画戟呢?让我捅死她。 “什么叫没什么长处,你个矫情的女人,整天给我惹祸,关是对不起这句话我就说得嘴酸了……” 她怒目圆瞪,颇有一番要跟冯秋论一论自己的苦累的模样。 苏也刚才被她惹的气还未消散,她一动嘴,他就来了小孩心性,想要跟她拌上一拌。 “那只能说明你能力不够,打理不好艺人的生活交际琐事。” “是的了,,没有之一。”冯秋接了话茬。 刘书影看着两人将周雯贬得一无是处,刚才心里的阴郁一下子明朗起来。 她总是喜欢以红脸的面目示人,周雯被两人说得憋红了脸,她忙劝解 “雯雯之前学的专业跟助理关系不大,再加上才开始工作,初来乍到,难免有不懂的,冯姐你莫要介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书影这副好好姿态,就算冯秋对她向来不算待见,也不好意思再驳她的面子,便停了对周雯的数落。 “书影,谢谢你啊。” 这里只有刘书影替周雯说话,她自然是心生感激的。 像个欧吉桑 周雯被挑起的无能是被刘书影一句初来咋到给圆过去了,但苏也偏偏就是不肯放过这跟她多说几句话的机会 “助理的工作都做得这样含糊,又怎么能胜任制片人?” 场内的人看着苏也,都觉得十分讶异,向来少言寡语的苏总,今日怎么就生了咄咄逼人的性子。 又来了又来了,多么熟悉的感觉,周雯看着苏也这副嫌恶她的模样,思绪一下子跳脱到五年前。 从前他也是这样,事事看她不顺心,逮着机会就数落个不停,好像她做什么,他都能挑出错出来。 虽然是嫌恶的样子,但看在周雯眼里,却怀念至极。 此情此景,像是将两人一瞬送到五年前,那时候他还是黑裤白衣稚气未脱成绩极好的苏也,那时候她也还是惹人嫌恶满身赘肉的周雯。 “你以为一个连助理工作都做不好的人,我们公司会给她安排重要的职务吗?” “若是艺人有空闲去打理自己的生活琐事,那还要助理做什么。” “人处在什么位置,就应当做好相应的事务,冯秋将演戏这回事做得极为出色,那你呢?” 苏也喋喋不休,这种数落周雯的技能,像是被封印了许久,一经触发,便以汹涌之势袭来。 刘书影从未得过苏也这样短话长说的优待,只是还好,这些话,都不是什么暖心的话。 或许苏也对周雯,没见着面的时候牵肠挂肚,见了面,才知道她也并不是那样让他满意欢喜的。 有了这样的想法,叫她一时倒是没那么不痛快了。 周雯看着苏也挑她毛病的那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忍不住就噗嗤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态度这样不端正。” 苏也盯着他,眉头紧锁,像是在训斥自家只知吃饭睡觉不会抓老鼠的猫。 “笑你咯,嗦得。” 因为刚才的画面太过虚幻,像是还在高中那个稚嫩的年纪里一般,她忘了跟苏也之间的不愉快还有上下级的关系,心中所想一时脱口而出。 冯秋惊恐地看着这口无遮拦的女生。 为闻影业将她招了去,给了她极好的机会和平台,且不管她是不是一匹千里马,苏也都当是伯乐无疑了,所以虽然年纪上差了一些些,但冯秋对苏也,既有尊重又有感谢。 老板训斥员工,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这个小妮子平时在她这里无法无天也就算了,居然还怼到老板的头上去了。 周雯话一落下,看到大家诡异的神情,马上就后悔了,她紧捂着嘴,眼睛提溜地转着,不知所措。 “你说我嗦?” 苏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前,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叫人看不出是怒是喜。 面对苏也的追问,周雯一时心里没了底,但转念一想,她又没做错什么,干嘛怕他。 这么一想,底气都足了些,她收起了瑟缩的样子,挺直了身板,仰头看着苏也 “就是说你,怎么样,我不仅要说你嗦,还要说你昏庸。” “噢?我怎么昏庸了?”苏也又靠近了她几分,嘲弄地看着,极想听她说个所以然来。 “作为老板,在没见识过我的工作状态之前,就不能对我的工作能力妄下判断。”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个工作状态?” 苏也问完,周雯往冯秋的方向幽怨地望了一眼。 冯秋表示,关我屁事。 “每天晚上睡沙发,还要耗尽我的演技来对戏,为了她的臭脾气,跟灯光组摄像组服化道具各种组的人员道歉都道了个遍,因为怕被嫌弃嘴臭,就连包子也不能吃……”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肺腔里的空气一时耗光,她猛吸了一口,才继续道 “这还不算尽职尽责吗?” 站在一边的冯秋嘴角抽搐,若不是老板在,她早就上去拆穿她的谎言了。 沙发是她抢来睡的,演技……呵呵,要论臭脾气,谁更甚一筹还不一定呢,包子明明是掉了,她才不吃的。 苏也看着她较真的模样,感觉整日的阴郁都被驱散。 她真的是变了,不再畏畏缩缩,敢于直言心事了,就连口才,也好了许多。 看着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算。” 苏也的语气温柔,周雯一时恍了神。 只是他这么快就认了错误,叫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休息结束,各部门准备一下,马上开始下一场戏。” 场务的声音不适时地响起,扰了二人的对话。 “那苏……苏总我先去补妆了。” 刘书影不舍地跟苏也道了别。 “嗯。”苏也淡淡地回道。 “我也走了,周雯,好生顾着苏总。” 冯秋语气强硬地对着周雯说道,生怕她又生起了什么幺蛾子。 “又不是小孩,还要人顾着。” 周雯嘟囔着送走了冯秋。 其余人走后,休息区内就剩下了周雯林逸跟苏也三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周雯不知道要跟苏也继续说些什么,只好去审查那满满一箱的零食。 随意翻了几下,发现原来刚才的寒意是底下的冰袋散发出来的。 “哇,冰激凌耶!”她掏出一盒冷物,惊喜地呼道。 这两天实在是太热了,她想这口想得紧,没想到苏也竟就给她送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开了盖,挖了一大勺送入口中,那冰冰凉的口感入了口中,她马上闭了眼享受起来,好似这一整天的照在她身上过度的热气都被抖了个干净。 苏也从前给他送过很多吃的,可从来没有见过她吃那些东西的模样,今日一见,心中满足至极。 周雯吃了好些,才发现林逸跟苏也二人都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一时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休息区简易得很,不过一把大伞一个小桌跟三两把椅子,遮天不蔽热的,又没有空调风扇。 天这样热,她看着林逸西装革履地站在一边,额头都冒了一些细汗,便拿了两盒冰激凌,走到他身边,递给他。 “诺,给你。” 林逸有些受宠若惊 “给我?” “嗯啊,天这样热,解解暑。”说着,不等他拒绝,周雯便塞了一盒冰淇淋到了林逸手中。 “谢谢。” 既然到了手上,还回去就是无理了,林逸便客气地收了下来。 “这个,给他。”周雯的头朝苏也的方向撇了撇。 “给苏总吗?他不吃的。” 林逸跟了苏也这么些年,自然知道他的口味。 流苏夫妇 “你给他便是。” 周雯的语气强硬了些。 林逸无可奈何,便拿着冰激凌走到苏也身边,递给了他。 “苏总,周小姐给你的。” 苏也望了他一眼,接了下来。 他揭去盖子,用塑料勺子挖了一小口往嘴里送去。 不知因为这是周雯给的,还是因为什么,只觉得这清凉之物入了口中,口感极佳口味极好。 他一连吃了好几口,林逸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作为苏也身边最是贴身的助理,他衣食住行的习性样样门儿清,林逸知道苏也口味也如他本人一般,寡淡得很,向来是不喜好吃这这类甜食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过转头一看撒了欢在吃零食的周雯,他一下就懂了。 看来以后,有这位在苏总身旁的时候,他就需得适应苏总这样反常的变化了。 苏也在片场呆到日落西山,等到冯秋下了戏跟周雯回到酒店,他便带着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好心情回了北市。 他走后,剧组里的人便有了新的谈资。 因为同属影视圈子,组里的人对为闻影业这位掌事人的身份要比外界好奇得多,苏也一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许多人都拿着手机相机将他的照片给拍了去。 不过一天,网上关于为闻影业老板的话题便炒得热度极高。 #为闻影业老板年轻有为# #为闻影业老板帅过鲜肉# #我又双谈恋爱了# #苏总我要给你生猴子# #为闻还招员工吗?# 这类话题层出不穷,一夕之间,苏也连同为闻都被送上了火热的话题中。 就连刘书影跟苏也同在一个休息区对话了几句,也被捕风捉影地炒成了关系密切。 更甚的,还出现了“当红小花刘书影或与老板交往中”的臆测文章。 其间还各种刨析刘书影的星途历程。 刘书影出道时拍摄的《雾恋》同时也是为闻影业的第一部作品,作为为闻的第一位签约艺人,刘书影可以说是跟公司一同成长。 在为闻这样注重作品多于艺人的公司里,刘书影却一直资源不断。 种种迹象,皆被安在了大家的猜测中。 因为两人相貌出众,加上刘书影的路人缘一直很好,以至于出现了两人的cp粉,将两人的名称合并唤作。 到了第二天上午,这些话题的热度不减反增,刘书影的微博上无数粉丝发来询问。 她的微博一直由安吉在打理,见着这趋势,也忙跑去跟刘书影商量如何应对。 “这是你的私事,澄清还是无视,都看你。” 刘书影看了看安吉,脸上露了为难之色,一时倒是做不出决定来了。 安吉看出她的纠结,便说出自己的考量 “这回热度这样高,连带着新作品,必定是能将你在圈内的地位在推上几分的。” “这……” 刘书影依然犹豫,她太知道苏也是怎样对待两人间的关系了,这事本就无中生有,若是她不去澄清,苏也肯定也是会自己去澄清的,到时候说得太过无情,说不定还伤了她的面子。 “你也知道,苏也他不喜欢这样高调的事情,何况我俩现在还没有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澄清?”安吉试探问道,毕竟这次机会难得。 安吉是个极有手段的明星艺人,刘书影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她当然知道不是靠什么所谓的与苏总的关系匪浅,而是她在后做推手一步步地将刘书影推到如今的地位。 刘书影的星途能如此顺畅,全靠安吉给她的定位得当,从不恶意炒作,绯闻恋情一次也沾不了她的身,加上刘书影本人的形象气质,很容易就博得了众人的喜欢。 这次与苏也的谣言满天飞,安吉一下就看出了其中的好机会。 若是刘书影能冠上为闻老板绯闻女友的称号,且不说公司里出新片的时候会对她多加关照,刘书影至此也能得个与男友同甘共苦,不忘初心的好形象。 刘书影点头,接而又摇头 “有什么办法,可以既撇清两人关系,又让大家相信我们之间关系匪浅。” 即便是假的,刘书影也不愿意放过大家将他们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谈论的机会。 安吉垂眼想了好一会儿,才答道 “行了,这事我有办法,你就安心拍戏吧。” 刘书影从来不怀疑安吉的能力,既然她都说有办法了,就没什么可放不下心来的了。 倒是苏也那一头,自林逸向他汇报了这个谣传之后,他便让为闻的公关部门进行干预。 人们总是这样,忘性极大,只要没人提醒,不管掀起过多大的波浪,也会在一夕之间将它抛之脑后。 不过一天,网络上关于他跟刘书影的话题便降落得上不了任何榜单了。 与此同时,刘书影的微博上也贴出了关于此事的澄清。 “各位网友跟影子们,对于我跟所在公司掌权人热恋中的传言,本人在此统一回应,并无此事,望大家不要胡乱猜测,请大家多关注我的作品,谢谢。” 此话一出,吃瓜群众也就无趣地散了席。 可到了第二天,不知怎的,话题又以比原先更汹涌的姿势被重新顶了上去。 有人分析,此段澄清太过官方,完全不似刘书影本人平常发言的语气,认为或是公关部所拟的文案也不一定。 在娱乐圈中,单身的艺人要比成婚或热恋中的艺人容易受追捧得多,像这样对恋情藏着掖着然后再信誓旦旦地跟绯闻另一半撇清关系的大有人在。 有人带了节奏,大家便跟上了队形,刘书影的一席话,不仅没有带来澄清的效果,反而还助长了大家的臆测。 网上关于两人的关系,也越说越密,甚至刘书影跟随苏也从夏市转到北市上学,从高中就已相识的老底,也被挖了出来。 再加上两人的样貌实在太过出众,一时间,一厢情愿站他们cp粉的人,越来越多。 以至于到了最后为闻的公关部也压不下这件传闻了。 苏也试图亲自上阵澄清,可有刘书影澄清的前车之鉴,说不定他一出面,反而还会适得其反,助长了这谣传。 最后无奈,只得无视。 骂战 周雯身在剧中,自然是最先听到这话题的了。 虽然此前对苏也跟刘书影的关系,在公司里也听了不少,但这件让她十分不愿知晓的事,被如此多的人重新提起,她的心,当然是又被剜了许多泛痛的口子。 她还是来得迟了,出现在苏也生命中的时机,也实在太过不对了。 从前她独独占有了苏也十几年,都不晓得好好珍惜,其间不过失了几年,却完完全全地将他丢了去。 她不甘,那又怎样,苏也终归还是到了刘书影的身边去,感情这回事,又怎么是她左右得了的,她连自己这迟迟才冒出来的对苏也的喜欢都控制不了,又怎么能让苏也从那样优秀的刘书影身上移情于他现在连相认都不愿意的自己身上。 因为心里有太多的不好的思绪,在剧组的好些天,周雯都将自己提成了高度紧绷的状态,即便是冯秋那边有时候不需要她忙活,她也会到处给自己找活干来麻痹那根不愿接受真相的神经。 就是冯秋,也看出了她这段时间的反常,只是两人关系平平,也到不了去关心她的地步。 刘书影也是一下了戏,就总是去找周雯叙旧。 “雯雯。” 周雯有意躲避刘书影,可回回都被她逮个正着。 刘书影笑得灿烂,温柔的面目叫人一见怎么都提不起厌烦的心思。 “找我有事吗?” “就是托人从夏市带回来点糕点,想着给你也拿点。” 说着,刘书影便拎了一盒夏市最是有名的一家糕点店的礼盒递给了周雯。 说实在的,来北市这么久,周雯仍然吃不惯这里的食物,家乡的那一口,她早就想得紧了,可因为心里挂了太多事,将食欲都挤得所剩无几了 刘书影提来的这一盒,她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碍于情面,她便收了下来。 “谢谢你啊。” 她的话如同情绪一般,提不起任何高兴致的波澜。 在娱乐圈待得久了,察言观色这回事刘书影倒是学了个明白。 看着周雯情绪低沉的模样,联想着最近因为安吉使了手段而被炒到极高热度的话题,她便懂了一二。 即便安吉放出的传言掺真是假,但她还是对于可以打击到周雯这件事有了不少的好心情。 虽然心情大好,但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你不用跟我客气的,要说我们的关系也是微妙,从前因为苏也有过几面之缘,时隔五年,我们又因为苏也重新相识。 从一个地方来,有共同的好友,又同属一家公司,这样的缘分,应当珍惜,就算只是因为苏也的关系,我也该好好关照你的。” 刘书影的温柔笑意像是使不完似的,如这夏季的烈日阳光,虽耀眼,却不经意间,灼伤了周雯的肉眼。 “不论如何,对我好的人,除了说谢谢,我好似也再做不出其他予以回报的事了。” 不知怎的,今日这样平易近人的刘书影,周雯就是亲近不起来,反而有一种想要稍稍远离的感觉。 “谢谢你的糕点,我该去找冯姐了,不然待会儿她找不到我,又该生气了。” 周雯回之一个勉强笑容,跟刘书影道了别。 此后过了好些天,刘书影跟苏也的话题才冷了下来,只是这件事,在许多人的心上都挂了下来。 王清让后期着手剪辑的宣传片也已经完成被放上了职来职往的官微,组内的演员跟工作人员挨个转发。 因为《职来职往》由小说改编,原先就有着很大一票的原著粉,再加上欢娱跟为闻强强联手,从导演,到演员,个个都是话题度的极高的人物。 再加上前些天为闻老板身份曝光,还有苏也跟刘书影的恋情铺垫,《职来职往》的风头跟热度一时极为高涨。 王清选择这个时候发宣传片,自然是有着这一层考量的了,只是没想到,效果这般好,这波渔翁之利,她倒是收的爽快了。 宣传片一放,果然如预想一般,引来了不少的预订粉。 一时间,网络上关于《职来职往》的讨论极为火热。 “啊啊啊啊,我影太美了,没想到做起ol来,也是别有一番成熟韵味啊。” “刘书影真的跟任何人的cp感都好强啊,跟苏总是,跟林君候也是。” “没人觉得冯秋的演技棒飞了吗?” “觉得啊,胃痛的那段,简直了,为冯影后疯狂打call。” “小说粉一枚,明明看书的时候讨厌死了梁月如的势利现实,可看了宣传片,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了。” “同小说粉,冯秋演绎出来的梁月如,多了一层小人物的无奈,让人看了着实心疼。” “路人转粉了,冯秋的演技我是服的。” “书影的演技也不差啊,顾洁的古灵精怪跟出身不凡的矜贵,她都一并演了出来。” “是不差,如果没有冯秋的话。” “楼上什么意思。” “就是刘书影的演技被冯秋碾压的意思咯。” “……” 将主演的演技做对比,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有人挑了话题,谈论此事的就越来越多。 原本只是一小部分的宣传片发布为电视剧增热度造势,最后却演变成了冯刘两派的支持者相互比对的一场口水战。 要说刘书影的粉丝,是要比冯秋高出许多倍的,只是冯秋的演技高于刘书影,这是一目了然的事实,刘书影被粉丝们踩着冯秋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引起了公正路人的反感,纷纷站到了冯秋的队下为她说话了。 最后网上还因此,掀起了一场。 “男朋友是老板,就是了不起啊,公司的好资源都占了尽,也没见演出个花来。” “我说冯秋怎么夺了影后之后就资源这般差了,感情是没后门可走,被人压了一头啊。” “冯影后,跳槽吧,有关系户在,你出不来头的。” “话不要说得太难听了,什么叫关系户,书影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她的演技在小花间也是不赖的。” “什么有目共睹,我就睹不到什么,只知道刘书影占了那么多资源,影后视后一件没拿,可见能力一般。” “要是我们家书影年纪也像冯大妈那样大,肯定也是磨得出那样精湛的演技来的。” “冯秋只比刘书影大三岁,谢谢。” “老一岁也是老。” “那就拜托刘书影的粉丝们去看看冯秋在刘书影这个年纪里演的戏,从那个时候碾压至今。” “……” 滚出娱乐圈 网络上关于冯秋跟刘书影的演技对比,一时被歪曲成了人身攻击,这是谁也意料不到的。 宣传片不过放上网络半天,就已经掀起了一场规模颇大的骂战。 因为宣传片所带来的一些负面言论,王清体恤刘书影跟冯秋的心情,给她两人都放了半天假稍作休息。 安吉为将把关于对刘书影不好的言论给压下去忙得焦头烂额,而刘书影,也是一副风雨欲来的阴郁低沉模样。 她坐在落地窗前,纤细的手触摸着下滑键,眉头锁得越来越紧,面上因为没了化妆品的掩饰,薄怒才蒙上来,就已经暴露无遗。 看着网友的话说得越发难听,她直接将电脑摔到一边去,因为地毯足够柔软,没有听到想象中炸裂的声音,她的怒气一时没得到发泄,反而被惹得更是变本加厉了。 “冯秋冯秋,又是冯秋,从她入为闻第一天,就总要拿来跟我相提并论……” 安吉在房间的办公区上处理着这次并不算大的危机,只是太过全神贯注,被刘书影暴躁粗砺的语气吓了个结实。 刘书影的脾气其实向来不算差,能发这样大的火气,看得出来她对这件事极不痛快。 “别气了,网友就是这样,骂人当消遣,也当不得真。” 安吉拾起了被她丢掉的电脑,安慰道。 刘书影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胸中的那口闷气得不到排解,她的怨词又怎么肯停下来 “影后而已,拿着那个不能作吃不能作穿的名头,就可以忽视我的努力吗?” “不能不能,你的努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像她这样只知演戏对娱乐圈其他交道一窍不通的人,怎么混得长久,别气了啊。” 这句话正对了刘书影的心头,她望了安吉一眼,稍稍收敛了怒意,接而道 “不过进组半月,就将剧组人员得罪了过半,要是大家知道她这面目,会怎样?” “你的意思是?” 安吉的眼睛眯了眯,狡黠的神色又提了起来,刘书影心中所想她猜了个半。 刘书影沉了个气,把被暴怒情绪打乱的思绪调整了回来 “冯秋绊了我太久,是时候将这个扎我眼的东西给剔开了。” 说着,她的脸色终于回归平静,她缓慢地闭了一下眼皮,抬眼对着安吉继续说道 “你懂我的意思吗?” “自然。” 安吉提了一边的嘴角,与她的狐诈神色极为搭衬。 安吉不仅为手下艺人造势搭路的能力一流,耍起阴暗手段来,也是不在话下。 耍大牌这个黑点于冯秋来说,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了,这样一点点瑕疵,远不足以将一个艺人剔出演艺圈去。 刘书影这几年赚得盆满钵满的,手下也养了一支不属于为闻的公关团队,安吉下了令,将冯秋早年未出道间的经历挖了个遍。 不过一天,网上又徒然增了新话题。 “金鸣影后冯秋,表面光鲜,实则是弃爱流子的人渣。” 话题太过引人注目,一时将原本停留在刘冯二人演技上的关注全数都引了过来。 看了文章内容,顿时网上呈了一边倒的骂势,本还维护着冯秋演技的,也都声讨起了冯秋的作风问题。 毕竟对于艺人来说,演技稍差一些,又怎么比得过人品道德问题来得严重。 因为苏也的要求,林逸对于冯秋那边的事颇为关注,事情一发生,他便向苏也报了去。 办公室内,林逸站在一边等待着苏也发号施令。 苏也的眼睛盯着电脑里的文章左右扫视着,很快便将内容看了个遍。 “去把事情查清。” “已经查清了。” 林逸办事向来周到,这事一发生,他在来找苏也前就已经查清了。 苏也的下巴仰了仰,示意他说下去。 林逸将所查到的真相向他说了个全。 苏也的手摩挲着下巴,深邃的眸子因为放了空而更显迷离,他在想着对策。 冯秋作为为闻的艺人,这样难堪的丑闻缠身自然是对她跟公司的形象都会产生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况且周雯还伴在冯秋身边,他当然不愿意她才入了这个行当,就要见这最惹人摒弃的勾心斗角,泼脏抹黑。 “把真相公布到网上。”苏也停了摸下巴的动作,朝林逸说道。 “是。” 林逸答完转身便走,还未出门,又被苏也喊停了脚步。 “等等。” “把陶然叫回去,让他们自己解决。” 这种事,她以后总归还是要应对的,趁着现在这一桩还不算严重的,让她先适应适应也好。 “盯紧这件事,随时向我汇报。” “是。” 因为学的专业,周雯对新闻话题总是会惯性关注,早上起来,她习惯先摸一摸手机。 当看到网络上原本虽然争吵一片却还饶着电视剧所起的话题顿时成了冯秋个人问题,才睡醒还未散光的懵懵睡意,一下子也被惊散了。 她瞪着大眼不敢置信地点开那篇引导话题的文章,发现里头不仅有冯秋从前还算青涩时期的照片,更有她与所谓未出道前交往的男友相拥,贴面,接吻的亲密照片。 甚至最是饱受责骂的流产,也有她微微隆起孕肚的照片跟医院的证明。 除了那张证明,其他的照片,看得出都是冯秋自愿照下的,而且按着她这几年所拍摄的作品来看,这些照片并非是剧照。 因为锤子太过结实,有不相信的,还去比对过照片是否p图,结果发现,统统为原片。 这篇文章下,对冯秋的骂声,不可谓不难听。 “原来是这样一个货色,难怪演起梁月如这样嫌贫爱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角色演绎得这样入木三分。” “恶心,我为了我将冯鸡跟刘书影相提并论在此道歉。” “亲生骨肉跟爱人都舍得抛弃,心狠手辣的人做起一件事来,又怎么会不拔尖,她演技好,八成就是太过狠得下心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冯鸡。” “对,冯鸡。” “……” 这样不堪入目的言论,连周雯这样的局外人见了都觉得心里梗得难受,且不知冯秋,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这剂药,够猛吧 冯秋向来起得早,周雯作为助理,连同着也起得不晚,她在卫生间里刷着牙,心里怎么也安不下来。 因为那篇文章是夜里发的,她是早上才看到的,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冯秋是否看到了。 匆匆地漱了口,虽然不知道冯秋是否已经知了情,但她还是决定,先给冯秋打个预防。 冯秋正坐在梳妆台前给脸上的肌肤细致地涂抹着乳液,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站着的人。 “冯姐……” 周雯的声音并不大,没有将毫无防备的冯秋给吓了去。 “干嘛” 她的手依然在脸上抹着,没有转身,也没有看周雯。 周雯的神情有些为难,这样的事情,她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顿了许久,冯秋对着镜子瞪了她一眼 “有屁就放。” “你……今天,刷微博了吗?” “关你屁事。”冯秋一如既往,没好气道。 “呃……” “那网上关于你的文章,你看了?”周雯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一时触怒了或触伤了她。 “看了。” 冯秋终于停了在脸上涂抹乳液的动作,接而抹起了脖颈,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没有被那件事挑起任何波澜一般淡定。 “那……是真的吗?” 周雯还是忍不住问道。 “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先把嘴上的泡沫给洗了。” 周雯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避重就轻的意思,就在她还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冯秋的电话响起。 她还在细致地涂抹着脖子,手上粘粘滑滑地,不方便接听。 “看下谁打来的。” 周雯走到床前,拿起了冯秋的手机一看,皱了皱眉 “陶然。” “接,开免提。” 周雯照她的话点了接听开了免提,电话那头,用了极其活力满满的音调喊道 “到底怎么回事!!!” 陶然的声音里夹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吓得周雯手抖了一下,差点将手机摔到地上。 她将手机递到化妆台前,让冯秋跟陶然对话。 “看不懂中文吗?网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问我做什么?” “所以那些,都是真的?” “假的。”冯秋淡淡回应。 “假的?那照片怎么回事?孕肚怎么回事?医院证明又怎么回事?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陶然的语速突然变得极快极躁。 冯秋看了手机一眼,脸上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来。 “就这么点事,都被网友抖清了。”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你的名声乃至星途的损害有多重?” “我要是知道,要你这个经纪人干嘛?”语气还是那么一般不可一世。 “你……” 隔着电话,周雯都听得出陶然语气中骤然增加的怒气。 电话那头顿了好一会,喘了一口粗气才接着道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我现在就赶到剧组去,有什么事,等我去了再说。” “嗯。” 便是挂了电话,冯秋的表情模样还是如刚刚一般淡定自如。 周雯甚至都快要以为,网络上大家群起而攻之的,不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冯秋照常保养,照常吃饭,照常进组,一切如常,只是其他人,却成了反常的模样。 从冯秋进组,大家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时不时还与旁人交头接耳说上几句,其中对冯秋投来的反感和鄙夷的意思,周雯通过动作跟表情都看得出来,可偏偏当事人,却像没事人似的。 到了拍摄点,王清一早便在侯着了,见着冯秋来了,她原本就耷拉着的脸庞,不悦又更添了几分。 “冯秋,你跟我来。” 她对着冯秋用不算小的声音叫道。 看她的模样,周雯自然知道只其中的意思,冯秋跟着王清走到别墅内无人的二楼,周雯怕冯秋的性子会被不恰当的话给激怒,便也跟了上去。 王清看了周雯跟了上来,用不大友好的眼神视了她几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别墅二楼同样有大厅,厅内有沙发,王清寻了个单人座位坐下,冯秋便也坐了下来。 王清的表情凝重,她看了冯秋几眼,欲言又止了几回,终于还是挪开了眼,说道 “冯秋,你知道我找你来,是做什么吗?” “知道。”冯秋依旧语气如常,沉稳平淡。 “那我就直说了。” “虽然你我只是合作关系,但艺人的形象对电视剧的形象有着很大的影响,虽然那是你的私事我无权过问,但我希望不要让你的私人问题影响到作品上。” 王清的语气放缓放软了些,才接着道“你……可明白。” 冯秋并没有回答,而是起了身,作要走的姿势。 周雯近来也算是摸清了冯秋的性子,她知道冯秋这是有点被惹恼的意思了。 王清这番话,虽不算重,但也算是不分青红皂白,连是真是假都不肯去问问就近在眼前的当事人,直接抛去不希望被影响作品的话,就是她这个外人听了,心里也不觉得舒畅。 但到底王清还是导演,得罪了半点不捞好,看冯秋不理会,周雯忙接话道 “王导,我们明白了,你放心,这事马上会处理的。” 冯秋转身看了周雯一眼,露出了叫人怎么也抓不住要领的神情来。 “那就好,你的戏就先缓一缓,等事情解决了,再接着拍摄吧。” 王清丢了这么冷淡的一句话,便自顾地下了楼去。 王清的话,多少透着些威胁的意思,反正才开拍半月,事情解决不了,换个女二,轻而易举的事。 此前还将冯秋视若珍宝,现在面了这么一点还无从证实的言论,就换了一副面孔,利益至上这回事,周雯也算是学会了些许。 刘书影见着导演将冯秋唤了去,面上即刻便露了十分不适合那张温柔惯了的面孔上的神情来。 她双手抱胸,依旧是一张笑颜,却被抽光了良善好意,她轻嗤一声,笑出了鼻息。 安吉见她的模样,看得出她别样的好心情。 “怎么样,这剂药,够猛吧?” “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刘书影对着安吉笑道,那模样,要是让见惯了她好好面孔的人看了去,也会觉得不寒而栗。 因为戏被暂且搁置,周雯跟着冯秋,又回了酒店,到了中午,陶然便带着风尘仆仆的模样到了冯秋所在的房间。 一半真一半假 进了门,看到当事人冯秋居然还在悠闲地研读着剧本,半点没有着急紧张的意思,叫她本就暴躁的心情又更是添油加醋了。 “你还有心思看剧本,也不看看网上都将你说得怎样不堪了。” 若是放在平常,陶然哪里敢这样对冯秋说话,只是这次事件太过危急,若是处理不当,冯秋八成得糊,她一慌神,也就不管不顾了。 “那不然去死吗?”冯秋斜睨了她一眼。 陶然最是见不惯冯秋这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本就发散着的怒气全然都找不到可以收敛的理由。 “冯秋!你能不能上点心,这可是你搞出来的事情。” 周雯见陶然火药味十足的模样,端了杯凉水,忙上前劝道 “陶然姐,你喝杯水,消消气,咱们是得解决这事,而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说是吧。” 陶然打了飞的一路奔来,加上刚才火气太盛,确实口干舌燥了,她接过周雯的水,一口灌了半杯,凉水下了肚,火气也被灭了些,没刚才那么冲动了,语气也变得缓了些。 “这事,在我没想出办法前,你先别在网上发言了,不过看样子,这件事最后大概也是只能用不做回应来等风头过去了。” 周雯闻言,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 “陶然姐,这种关乎人品名声的言论在网络上飘着,不是应当越早解决越好吗? 不做回应只会引来更多的无端臆测,也会让这种坏形象在众人的心里更加根深蒂固的。 到时候新闻的热度过去了,关注度就变低了,就算最后澄清了,也会有许多人不知真相而对冯姐持负面看法的。” 陶然望了周雯一眼,心下的不耐烦都写在脸上 “我是经纪人还你是经纪人。” 周雯对她这种带着些许威严的反问一点也不怵 “你是经纪人,所以我认为你该是懂这个道理的。” 不过是个小小助理,还来教她怎样去做,单是面子上,就叫她挂不住了。 若不是眼前这个小女子或许与老板沾了亲带了故,陶然早就将坏心情尽数撒在她的身上了。 她敛了许多气,但脸上的不悦还是散不去。 “行了,这事你别管,好好顾着冯秋便是了。” “可是……” “没有可是。” 陶然用了她今日最大的威严,才将周雯的话给压了下去。 她提了箱子,又出了门,给自己开了一间规格较差的房间想对策去了。 陶然走后,房间内重归平静,周雯心里一直念叨着刚才跟陶然说的事,怎么也宽不下来。 看着冯秋情绪起伏似乎不大的模样,她还是决定问个明白。 “冯姐,那事到底,是真是假。” 冯秋想着刚才她那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模样,多少还是动了点容,稍稍松了口,如实说道 “。” “哪半真哪半假?”周雯的脸上多了一些有希望的神色。 冯秋的耐心不过一点点,周雯再问,她便恢复了原样。 “关你屁事。” 周雯真是厌恶极了她那副什么事都心里藏自己抗的顽固模样,语气一下重了许多 “快说!” 冯秋诧异地看着她。 她向来只觉周雯这个人,吊儿郎当做事不靠谱,从未见过她这般威严的时候,那双本是好看得让人心无防备的眼睛,这下子都变作铐人枷锁,叫她一时,也被唬了去。 “照片是真,言论是假。” “真的?” 周雯一听,眼里蒙了光,整个面容都舒展开来,刚才拢起的威严模样也顷刻散光。 “太好了太好了,我去叫陶然姐。” “叫她做什么?” “跟她解释清,然后写文案发上微博澄清啊。” “没法澄清。” “为什么?”周雯不解 “既然言论不是真的,怎么就解释不清了。” “行了,这件事就让陶然去管,做公关这回事,跟你一个小小助理并无关系。” 撂下这一番话,不等周雯反应,冯秋便直接塞上了耳机,坐到阳台外边,继续研读剧本了。 陶然开了房间,马上就去冲了澡洗去舟车劳顿的疲惫跟在冯秋那边受来的满腔怒气。 整理好自己,方才定下心来思虑对策。 网络上已然成了一边倒的骂势,更有甚者,还组了“冯秋滚出娱乐圈”的话题,一时间,关于冯秋的丑闻,已经占满了各大娱乐版面。 而各大报社的记者,也将她的电话打了个爆,一开始她还很官方地回应了几句,到后来,干脆就直接关了机。 冯秋也是有微博的,平时都是陶然在打理,她本人几乎不会登录这个帐号。 陶然开了冯秋的微博,一时间艾特跟私信挤爆了消息框,随意点开几条,大部分都是些最不堪入目辱人的话语。 因为证据太真了,相信冯秋的人少之又少,不过也有一些网友,见识过太多断章取义的新闻,也意识到网络发达所带来的弊端,黑的说成白的,好人被污蔑成坏人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事件的主人公既未出来道歉,也未出来澄清,他们还算理智地持着观望的态度。 所以冯秋的私信箱里,除了骂她的消息外,也躺着那么几条少得可怜的,催她出来说明真相的消息。 这事实在没法直面地去公关了,只得用迂回的办法,先稳住大家,等热度散去,再让冯秋渐渐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陶然思虑再三,登录了自己的微博,在键盘上敲击出斟酌过的话语。 “对于近日网络上出现的冯秋弃爱流子的言论,已在调查当中,希望在真相没有出来之前,大家不要被舆论引导,请相信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的。” 短短一段话,字数并不多,可这却是现在被那一张张已然可以当做证据的照片乱了底气阵脚的陶然所能想出能够避实就虚的话来了。 因为这件事关注度很高,陶然的微博不过才发了几分钟,转发点击回复的数量都极为高涨。 不过让陶然寒心的是,大家对她的话并不买账,有几段被顶到最高的评论,还直接分析了她话里的意思,将舆论引得一边倒去。 证人证词证据 “事情过去一天了,这样的事情,是真是假,一问冯秋便知,还有什么可调查的。” “作为冯秋的经纪人,面对这样极毁手下艺人形象的话题,如果是假的,就应该用最激烈的言语将那些捕风捉影胡乱报道的人给骂上一通,可你并没有,好,那我当你素质高,做不来那样激烈的事,那回一句“网上所言,都是假的”总简单了吧?可你还是没有。” “既不承认,也不撇清,综上所述,冯秋是人渣无疑了。” 这些话,正中陶然的心思,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点想要静下来等待真相的人,可见了这样逻辑满分的分析,一下子也被带去了节奏。 陶然的发声,不仅没有起到半分预想中的作用,还往原本就糟糕得一塌糊涂的局势上添了把油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正正应了那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陶然的微博才发了不过半个小时,一条微博又被推上了看客们的视线中。 “#冯秋#她有她的星途璀璨,我也有我的普通生活,因为这件事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我只好在此说上一句“是,没错。”希望各位记者和网友们得到想要的回应,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在此谢过。” 微博底下,还附了一张正面照片,一位年纪与冯秋相当面相俊朗的年轻男子,虽然与此前爆出来的照片相比,要变了那么一些些,但这些变化太过微不足道,叫人一下就认出他就是那个所谓的被冯秋抛弃的男人。 ,该有的一个不缺,这件事,还有什么不明朗的吗? 陶然本还做着最后的挣扎,可见到这样的事态发展后,整个人瘫软在电脑椅上,再也撑不起去辩驳或掩饰的力气了。 冯秋的演绎生涯,走到头了。 周雯时刻注意着这些动态,前男友发声,她自然是看到了的。 他的语气,分明像是被想要寻求真像的网友记者们扰得烦了,才无奈发声的,这样被迫无奈的样式,任谁看了,也是会信了去的。 可周雯此前听闻过冯秋说的,照片真言论假,以她所知的冯秋,连攻击误解挂不上她的心,又怎么会扯这样的谎话来唬她。这件事,绝不像所听所闻的那样简单。 正当她疑惑着,酒店的房门被一阵不规律的敲门声打响,扣扣扣扣毫无节奏胡乱地敲着,门外的人,急切又无耐心。 周雯坐在电脑前,离门有着一段距离,她起了身去开门,还没走到门前,一阵不熟悉的说话声响起 “冯秋,我们知道你在里边,希望你可以接受我们的采访,将此次的事件道个清楚……” 听到这话,周雯马上顿下脚步,本以为来人是陶然,没想到是记者,听他说“我们”,看来来的还不止一家。 周雯哪里见过这阵势,大敌当前,她也顾不上冯秋在阳台安静地翻阅剧本了,噔噔噔地跑到冯秋跟前,直接摘去了她挂在耳上的耳机。 一边耳朵断了音乐,冯秋皱了皱眉,便往那不识趣的人的方向望去,只见周雯站在她身侧边,挂了满脸的郁色。 周雯张口正要将原委说清,而门外的声音却抢在了她的前头 “冯秋,你的前男友都出来发声了,这件事已经不是躲一躲就可以过去的……” 冯秋听着门外的声音,露出了这件事发生之后她最是反应激烈的表情。 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也徒然大睁,本就明亮的瞳孔,这下高频率地闪动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震惊的事情。 门外的话音才落,冯秋便开了手机翻看着微博,也不知她是看到了什么,刚才过度的情绪慢慢就归了平静。 门外的人见没人回应,也就不再耗费口舌劝说,而是动起了手,不知疲倦地敲着门。 “扣扣扣扣”的声音像极了催命的符咒,怎么也不肯罢休。 周雯不知冯秋在这短短几分钟经历了什么样的心情,可她却是被这烦躁的声音敲散了最后的耐性。 她喘了口刚才还紧张着的气息,走到了正坐着要继续做出事不关己状的冯秋跟前,双手搭在她有些瘦弱的肩上,十指关节一扣,直接用她那还算大的力气将冯秋提直了身体。 冯秋被这外力一拉,整个人在没有防备下顺势站起,等她回了心思,才发觉周雯居然敢这样无理地将她提起。 可怒气还没聚整齐,却正正撞上了周雯那如鹰隼一般极不符合她原来性格的威严双眼。 冯秋被这尖锐的眼神唬得稍稍虚了那么几秒,才恢复了本来的情绪 “你做什么?” 语气虽透着凶怒,可不知是被周雯的气势给压制消耗了些还是怎样,不如从前那般威严了。 “真相到底是什么?” “早说了,不关你的事。” 又是这样不顺她心意的回答,周雯的耐性,早就被磨光了。 她泯了泯有些干燥的嘴唇,方才说道“我不认为这件事,与我无关。” “那你倒是说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冯秋接道。 “我是助理,你冯秋的助理,这个职务,可是挂了你的名字做前缀的,这意思也就是,去了你冯秋,我就什么也不是,而按着现在事情的走向,这个名头,想必很快就要散了,你说,关不关我事?” 周雯的眼,直勾勾地视着冯秋,她说的话,句句在理,一时让冯秋,再应不出“与你无关”的话来了。 话说的太长,周雯的胸腔里有点缺氧,她使劲地吸了一口,为接下来更长的话做足了储备。 “不论是演员抑或明星,可都是指着观众吃饭的,往高了说你是个艺术家,可没有人肯去欣赏的艺术,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所以我不管你的心性如何高傲,也不管你对这些不真实的谣言如何不屑一顾,我都请你至少,让自己清清白白的,以你超群的专业能力去在众人心中谋得你该有的一席之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起来,像个不入世的苦行僧一样,做起你空乏其身万苦自己扛的禅修。 如是你真的有那般六根清净的慧根,倒是好了,可你明明也很喜欢这娱乐场里的星光璀璨不是吗? 所以请你好歹,将事实公诸于众。好吗?” 不是真的 不知周雯哪来学来的拿捏人心的手段,她说话的时候,原本还透着同刚才一般的威严,可近了尾声,却适时柔软了下来,变作商量,抑或恳求的语气。 这样节奏得当的一段话,一下子就让那最是不可一世的冯秋尽数听了进去。 她的话字字诛心,每字每句都力道正好地敲在冯秋这些年筑起的自认为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中。 她像是窥探过冯秋脑中的每一个细微的想法,才说得出这样让人心理防线崩塌的话语。 冯秋好一会儿才敢抬眼看周雯,只见那张薄唇还微微张着,保持着刚刚才说了好一大段话语的姿态,她的眉头微微颦着,眼里不知何时摄了担忧跟期待。 这一时,让冯秋将对周雯的固有印象尽数忘了去,也将原本那个只肯做自己而坚定地不喜与外人道的孤傲之心尽数忘了去。 周雯的话音落下,其间有了好一会儿的冷场,冯秋经过这么一小段时间的调整,脸上那副固有的生人勿近被悉数融化,她卸下了武装,周雯的话终于让她没了不开口的理由。 “我没有为了名利抛弃爱人……” 尽管决定开口,可想起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前尘痛事,冯秋还是显得有些为难了。 周雯知道,这件事或许厉害到,就连百炼成钢的冯秋也被伤了去,所以并没有催促她,而是换了副柔软的模样,静静地听着。 “被抛弃的那个……是我……” 随着刨析得越深,冯秋脸上的痛苦之色越显浓郁。 “他在我怀孕的时候另觅新欢了。 好在这不合时宜出现的孩子懂事得很,既不让我作呕,又不让我犯晕,可到底那肚子里,还是存了个生命的。 我既养活不了他,也养不好他,生下来,大概是要毁了三个人的,那就狠心一些,让他再投一回胎,不论怎么样,总比连上我的血脉要好得多。” 这些事像是藏在心里头的冷兵器一般,脱了口,便要将她的内里再划上几道痛不欲生的口子,才肯罢休。 冯秋到底还是冯秋,不管用了什么样的心思去说什么样的事件,都还是用着她固有的习性姿态。 她的解释很短,说是解释,更像是自说自话,可周雯理解起来,并不为难。 周雯怜惜地看着这个表情坚强的女人,久久才回过味来。 “果然。”她还是忍不住道。 冯秋难过的神色还未脱去,却听到周雯这句不对头的话语,掺了些疑惑进眼里,看着她。 “果然网上说的,。”周雯毫不吝啬地抛出自己的想法。 “你……一直信我?”冯秋暂且抛开原本的情绪,诧异地问着。 “你不是说过这事半真半假吗?没什么可不信的。”周雯理所应当道。 “可是为什么你前男友要出来证实这件事?” 独独这件事,周雯是怎么也想不通的,明明渣的人是他,他又怎么有脸做出那样一副无辜姿态。 冯秋沉了沉气,道“那个不是他。” 听这么一说,周雯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不是他?” “嗯,他向来叫我球球,而不是小秋。” “球球?” 呃……虽然现在的气氛真的正经严肃到不行,可这萌萌哒的昵称搭到冯秋那个狂虐暴躁的女人身上,怎么想怎么违和,周雯居然没绷住,在面上露出了一点嘲笑的模样来。 冯秋离她离得近,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神色变化。 她好不容易抛去的对她的固有看法,却被她这跳脱的情绪勾得悉数回来了。 她朝周雯翻了个白眼,周雯才摸着嘴敛回了那个反应。 “那我去给陶然姐打电话,让她来解决吧。” 冯秋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地点了头。 给陶然拨去好几个电话,而那头响起来的,每次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键时刻掉链子。 本来想着到前台去问来陶然的房间号再去找她,可听着门外怎么也不肯罢休的敲门声,这个计划,只得暂时搁浅。 在房间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希望差不多都要被磨光了,而陶然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外的人也像是商量好似的,就是不肯离去。 冯秋因为吐了积压了许久的陈年旧郁,心情像是被疏通了一般,这下子的面色倒是比之前还要好上一些了。 可周雯呢,心里明明知晓了所有的事实真相,却还要在这里等待着与真相相悖的言论在网络上肆意滋长,她的那颗心,就怎么都停不了痒。 周雯开了微博,发现好几个她才关注的同剧组工作人员的微博,也就着这回事道起了冯秋在剧组脾气差耍大牌的事。 以冯秋的臭脾气,此前呆过的剧组,还不知得罪过多少人呢。 怕是这事再拖下去,她又要再添上一个新的污名了。 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时不时响起,最后周雯终于被这“扣扣扣”的几只稻草压光了耐心。 她噔地站起身,对着一边的冯秋颇有气势地说道“我来试试吧!” “你?” 虽然经过刚才的对话,冯秋对周雯已然没了从前的反感,甚至还在心上贴了几分欢喜,可论道做实事,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形象在她的心中可是根深蒂固的。 就算抛开她的看法,她学的是制片,做的又是助理,哪里又懂什么危机公关。 冯秋怀疑的眼神跟语气不仅没浇灭了周雯心中的火,不经意间还助长了一些这火势。 “对,我!”周雯的模样越发坚定了起来。 “那……你要怎么做?” “你的微博,把你的微博帐号密码告诉我。” 周雯边说也边走向了电脑桌前。 冯秋确实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以她近来了解的周雯来说,她知道周雯是没可能害她的,只犹豫了那么几秒,便将帐号密码悉数报了出来。 登录了冯秋的微博,一时间就被那爆满的私信箱吓了一小跳,随手翻开几个查看,网友们的话可要比在公众视野能看得到的难听得多了。 甚至偏激一些的,还发了许多恐怖血腥的图片用最恶劣的话语诅咒着冯秋。 周雯担忧地看了坐在身旁与她一起看私信的冯秋,只见她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这些过激的话语而激起什么波澜,才稍稍放下新来。 转机 “你有前男友的联系方式吗?”周雯问道。 这件事中,最是关键的,就是那个所谓的前男友,若是此时贸然去澄清此事,那当事人双方又各执一词,这事已经在网上发酵好些时候了,网友们早就已经先入为主了,就算到时候冯秋说得再真再动容,也没法磨灭大家心中固有的看法。 所以,前男友才是突破口。 冯秋听周雯这么问,一时间做不出决断来,那个人总归是狠狠伤过她的。 不过事已至此,总不能一直被旧伤口绊着吧,冯秋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像是下了决心的模样,开了口 “可以试着联系。” “那好,你让他出面澄清网络上的那个人不是他,再有就是,在这件事中你毫无错误。” “那岂不是,让他承认错误?”冯秋有些迟疑。 “不需要,只要他说你没有错,接下来交给我办。”周雯语气笃定,像是有十足的把握。 冯秋看了周雯好几眼,在确认她不是逞能之后,终于翻起手机寻找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了。 因为从前那样相爱过,即便是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两人之间的朋友圈子也是有所交融的,想找到他,并不算太难。 不过十几分钟,就从老同学那里探来他的联系方式。 终归是要面对的,这回冯秋再没给自己优柔寡断的机会,果断地就拨去了电话。 接到冯秋的电话,他很是惊讶,从前到底是他的错,冯秋稍稍放软了语气,他便同意了。 周雯将自己编写的文案给他发了去,让他发上网,因为带着有关冯秋的大部分话题,很容易,就被闲得无聊时刻在刷话题的网友给顶了上来。 “#冯秋##冯秋滚出娱乐圈##冯秋人渣#各位网友大家好,本人在此声明,我才是那个所谓的冯秋前男友,微博里有平日里的生活照为证。 不知道冒充我抹黑冯秋的人是何用意,但若是你再散播谣言,那就不要怪我用法律手段来进行干预了。 其次,此次事件来得突然,我与冯秋早在她没进娱乐圈时就已分手,旧事被重提,希望各位网友在心里思量一番这其中的目的。 为了景绣前程抛弃旧爱?她不是那样肤浅又无情的人。 至于那个孩子,是我们两之间不愿被提起的痛。 希望别有用心的人不要再来胡乱撕扯别人好不容易才愈合的旧伤疤了。 冯秋很好,愿她一生无忧。” 长微博底下,是那张冒充冯秋前男友用过的照片的全图,比起原先只有个他模样的照片,这张还有着大背景,显然原先的那张,是从这里截下来的。 这样的神转折,很容易就引起了大家好奇的g点,而那些最是摇摆不定随波逐流的网友们,立刻就从骂冯秋的阵营里撤离了不少。 甚至有好些人立马就换了一副面孔,责骂起了那些真相没出来前就胡乱辱骂冯秋的不理智人群。 看模样,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也算是稍稍扭转了乾坤。 另一头,在房间里绝望得躺尸的陶然终于被一天的琐事耗光了精气神,她忍着困意起身开了手机准备订一单外卖。 手机关了这么久,才开了机,意料中的短信和未接提醒轰炸而来。 本以为是催答复的,随意翻了几条,才发现有所不对。 她开了微博看事件发展,郁闷乏累的状态瞬间一扫而空。 周雯一直盯着电脑查看着事件的发展,局势终于掰回了五五分成好坏相当的局面。 骂冯秋的,依然存在,但拥护冯秋的,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看着这终于好转的局面,周雯才稍稍松了口气,身体也不那么紧绷,整个人瘫软在电脑椅上稍作休息。 冯秋见她的模样,倒真像是那么回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中用的小姑娘,是个喜好逆流直上的性子,被激发才会展现出与众不同来。 她给周雯端去了一杯水,对于冯秋来说,这已经是目前她所能释放出来的最大亲近之意了。 周雯正接过水,门外停了好一会儿的敲门声又再次响起。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周雯抱怨道。 话音才落,门外响起了说话的声音“冯秋,开门啊。” 两人面面相觑,这声音,她们熟悉,是陶然。 周雯耸了耸肩“真能挑时间。” 说着,她便去开了门。 门一开,陶然步伐极快地往里进,略过为她开门的周雯,径直向冯秋走去。 “太好了太好了,你前男友肯出来发声,真是天助我也啊。” 她的面上完全消去了此前的苦大仇深,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喜色也挂了些上来。 “天哪里肯助我这样的人。” 冯秋见她这副马后炮的模样,吐出来的话尽是讽刺之意。 陶然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完全听不出冯秋的话外之音。 “不管是谁助,总之事情有了,我现在就用你的微博澄清此事,将误会解除。” “不可以!”站在两人身后的周雯突然间吼了一声。 陶然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她顺着突突跳动的胸口,转身对周雯说 “危机公关你不懂,这事我会搞定的。” “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周雯严词厉色地对着陶然,那威严的模样,一下子也把陶然这个娱乐圈老油条给唬了去。 “既然事情已经澄清了大半,现在只需要乘胜追击,将所有事全盘托出,安抚粉丝跟网友们的心就好了。” “全盘托出?你是要托出冯秋堕胎?还是被渣男劈腿?你以为说出这些不利于前男友的话,他还会继续站在冯秋这边吗?” 周雯本就比陶然要高上一些,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陶然,十足的逼人之势。 “这……” 陶然为难地看了冯秋一眼,发现她对自己摆着一副蔑视模样,看来因为自己没对这件事做出个成绩来,丢了她的信任了。 周雯的话不无道理,但陶然还是太过急功近利了。 冯秋的演技那样好,除了脾气差一些,这个艺人其实十分好拿捏,接戏接代言,全数她这个经纪人说得算,不管接给她安排的工作是好是坏,她都会一并做到最好。 此前认为她要因为这件事糊掉的时候,心里多少是有不舍的,现在有了,叫她怎么能不急。 周雯的气势不容忽视,陶然只好往后退了几步,理直了身体和情绪,才道 “我才是冯秋的经纪人,这事,轮不到你做主。” 让苏也开除你 经过此事,周雯也算是看清陶然的能力了,都说为闻不大重视艺人的发展,看来果真如此。 冯秋能从一个堂堂影后混到如此境地,这个经纪人,大概也是功不可没的。 看陶然的样子,周雯没了跟她解释自己下一步打算的心思了。 她转了个身,对着冯秋说道 “把你微博密码给改了。” 虽然冯秋不知道周雯的用意,但比起遇事不见踪影的陶然,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周雯的。 冯秋听了周雯的话,直接拿起了手机,在上头划触了起来。 “冯秋,你们不是玩真的吧?” 陶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哪个不可控的冯秋居然乖乖地听起了一个小助理的话。 “玩?随你怎么想,但是你要敢做什么扰乱我计划的动作,我就……” 周雯本还想很有气势地威胁这个急切的经纪人一番,好让她停了乱自己节奏的想法,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要用什么理由来胁迫她了。 “就怎么样?” 陶然见她去了气势,马上追问起来。 周雯的眼珠子提溜一转,心里才生出一个念头,一下子迫不及待地从她的嘴里跳了出来 “我就!” 这话一出来,她就后悔了,一只手本下意识地抬起来要去捂嘴,可想着不能在陶然面前失了气势,又立马制止了动作。 苏也?苏总? 陶然突地想到周雯跟苏总的关系匪浅,照她这么直呼其名,看起来她还真是有那么个能力叫苏总将她这么个小人物从为闻里除了名去。 少了冯秋,她还是经纪人,可从为闻被开除,她就再找不着这样好的公司了,为了这样的事跟周雯犯梁子,实在得不偿失。 最后陶然被周雯唬了去,悻悻地出了冯秋的房间。 事情在网络上发酵了一整天,周雯打点了一些微博大v,让他们引导舆论,很快,倒向冯秋这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见时机成熟,她才将早就想好的话用冯秋的微博发了出去。 “迟来的解释 对此次事件我只想说,谁都不是小孩了,情到深处,难免就越了雷池,本就是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可最后遗憾收场,我也感到痛惜。 但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的,自己都还没活明白,怎么敢生小孩? 不过是在感情失利之后继续自己最爱的事业,我没有错。” 周雯刻意临摹着冯秋的语气编造的一段话,任谁看了,也寻不出破绽来。 网友们本就在周雯的导控下逐渐向支持冯秋的方向靠拢,听到当事人这么一说,还有什么所谓的真相大白不了的。 说来好笑,冯秋的这条微博下,被顶到最高的一条评论居然是“没有骂过冯秋的点赞”。 网友们躲在键盘后头,因为不需要对自己言论负责,所以逮着这么个可以肆意发泄自己积攒了许久难听的话语的机会,丝毫不肯放过。 现在真相大白,证据,证词,证人,这下才算是真正的齐活了。那些事不关己却一个比一个骂得难听的人,这下也都换了副面孔,有夸赞冯秋的,有跟冯秋道歉的,亦有支持冯秋的。 周雯编辑的微博发上网络,经过半天的时间,已经将原先的局势完全翻了个面。 冯秋实在惊异周雯居然有这样的好手段让她触地反弹。 “你确定学的是制片吗?” 她少有的好奇心,也被周雯给勾了出来。 “如假包换。”周雯笑道。 “做起公关来,倒是像那么回事。” “让真相换个方式出现在大众视野而已,谈不上什么公关。”周雯谦虚道。 事情总算告了一段落,两人绷着的状态也得以松弛,因为不用拍戏,便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 刘书影那边,安吉和她都从原先的得意中脱离了出来。 本以为这有证有据的言论一出来,以冯秋那个不爱掺和世事的性子再加上陶然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化险为夷,本都做了高枕无忧等待冯秋成过街老鼠的姿态,没想到最后竟被她那么几句话给彻底转了局面。 原本有多期待冯秋掉到谷底,这下就有多失落,不过万幸的是,即使这件事没有成功,也没有人再去继续刘书影的演技比不过冯秋的话题了。 因为被全网黑了一波,网友们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所以冯秋的微博底下,也成了叫好一片的状态,若不是经历过此前大家对此事的另一番嘴脸,周雯都快以为大家要捧杀冯秋了。 睡了一个下午,两人的大脑跟身体总算活泛多了。 “你不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很是蹊跷吗?” 周雯坐在沙发上,一面吃着上回苏也带来的零嘴,一面说出自己的疑惑。 “怎么说?” 周雯撇了撇手上的食物残渣,起身坐到冯秋所在的床边。 “这事来得突然,我觉得有人刻意为之。” 冯秋皱着眉,脑中细想着有什么人会去挖她的往事以此来抹黑她。 周雯看出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唉,算了吧,别想了,你脾气那么差,得罪过的人肯定数不胜数。” 冯秋见她这副欠揍的模样,捞起一个枕头往她身上砸去,周雯反应快,一避身就躲了过去。 “你看你看,暴脾气又来了。” 两人打闹间,房门再次被敲响。 “谁啊?”周雯探着头问道。 “王导让我来找冯姐,今天有一场夜戏,让冯姐现在过去。” “不去。”周雯隔着门,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冯秋小声地问着周雯。 “此前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你停了戏,这下子澄清了,就随便打发个人来找你,你好歹是个影后,可不能让这个小小导演召之即来呼之即去。” 冯秋摊手“好吧我无所谓,人人念我耍大牌,不坐实岂不可惜。” 周雯见她同意,便又对着门外呼道 “回去告诉你们王导,这次的谣言还没完全结清,我们冯姐怕影响到大家对作品的看法,所以决定暂时不拍摄了。” 周雯学着那日王清的语调,说了一番只有王清才听得懂的话来揶揄她。 陶然的无能 这件事本就闹得人尽皆知,冯秋一沉冤得雪,连带着《职来职往》的关注度也高涨了些,王清收到消息后,别提有多开心了。 这部戏,开播之后势必大热。 她兴冲冲地喊人去请冯秋来剧组,没想到吃了闭门羹,本还窝了一肚子气,可听到周雯的那番话,一时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最后没得办法,王清只好亲自去请冯秋来拍戏,说了好一番的漂亮话,才将她劝了下来。 因为这事莫名其妙地就被一个小助理解决了,陶然倒是乐得清闲了,虽然跟冯秋好像多了些隔阂,但她们之前也并没有多亲近,所以也不怎么在意。 代言的事情已经谈妥,顺带借着此次事件给冯秋又谈下了一部新剧,陶然别提有多开心了。 没了身外之事,她也整日呆在剧组里,跟着冯秋拍戏。 别墅区的戏份不多,不到一周就拍完了,接而剧组搬回了市区里租来的一层办公楼。 自从此次事件之后,周雯算是知道了,冯秋开罪过的人实在太多,她只得将冯秋跟工作人员隔离开,连休息区都替她搬得老远,不让她与别人有接触的机会。 接而还拿着此前苏也给她送来的零食分发给那些冯秋已经得罪过的人,吃人的嘴软,一时耍大牌的言论也算是压了下去。 一切事情进入了正轨,周雯的这个助理也算做得得心应手,而冯秋,也不似最初那样难搞了。 在剧组呆了近一周,周雯接到了公司的电话,说是让她周一回公司开会。 不是说两周一次的会议吗? 虽然疑惑,但上头的命令她不敢不从,而且林逸也给她订了周一的机票回北市了。 陶然因为要汇报为冯秋接了别家新戏的事,听闻周雯要回去开会,也落下冯秋一起去了。 周雯跟冯秋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得罪人,才不放心地回了北市。 陶然跟周雯搭的一趟飞机,一路上还是如同之前一样开了话匣子停不下来,可周雯却没有回应她的心思。 飞机落了地,林逸已等在门口,本是来接周雯的,见着陶然,也不得已地一起接了去。 到了为闻影业,发现会议室里的人远不如上回的人多,大概不到十个,周雯还以为是来得早了,人没到齐。 说来她才入公司,辈分也小,见着大家,便礼貌地一一打了招呼,再到上回坐的座位坐下。 因为老板还没来,大家都各自聊着天,并没有人去理会周雯,就连她仅认识的陶然跟王思懿,也都坐得老远,一时叫她无聊至极。 不过还好,才等了几分钟,苏也就来了。 进了会议室,他一眼便寻到了周雯的身影,看到她独自一人坐在离大家偏远的单人座位,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甲,面上原本寡淡的表情也瞬间柔软了些。 “坐到这边来。”苏也朝着周雯的方向说道。 他未点名点姓的,众人一时都分不清这话是对谁说的了。 周雯也如同大家一般,懵懵地看着苏也,无动于衷。 苏也见她那模样,便知道她是没懂了,他抬起修长的手朝周雯的方向招了招“过来。” 周雯指着自己“我?” “嗯。”苏也的声音轻轻地,就算是旁人听了,也察觉得出他的温柔来。 “不用不用,这里挺舒服的。”周雯忙摆手赔笑脸,她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又被苏也训斥一顿。 虽然自己最近好像没做错什么事,但以苏也看不惯她的性子,想挑出毛病来太容易了。 苏也见她不听话,整个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过来!”他的语气重了不少。 周雯听出他话里的不悦,只好乖乖地走到他身边,她的动作让苏也刚才突起的怒气立刻收敛了去。 苏也拉开临近自己座位的一把座椅,接而看向周雯,示意她坐。 “这么好?” 周雯质疑地看着苏也,一面还往那把皮制的座椅上眼神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诈之后才挪着屁股不安稳地坐了下来。 苏也的温柔来得毫无道理,叫周雯不得不防。 而会议室里的其他一众人,见着老板这番怪异的模样,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安置完周雯,苏也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了此番会议。 陶然见状,马上邀功发言。 “苏总,中影正在统筹一部电视剧,有意让冯秋做女主角,虽然不是咱们公司制作的片子,但这部片子的制作班底不容小觑,所以我想先请示一下,是否能够接下这部戏。” “什么样的角色?剧本内容是什么?”周雯听闻陶然接的又是电视剧,有些不满,疑虑一下子便脱了口。 在坐众人见这个不知是何来头的小助理这样无理,心里头皆落了不痛快,只是碍于这是在开会,没有表露出来。 “职场剧,角色嘛,职场精英。” “那不就和《职来职往》没差吗?”周雯的声音提大了一些。 苏也见着她俩自顾地谈论了起来,也不制止,身体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周雯这副难得的较真模样。 “是有些像,经过这次网络上的风波,《职来职往》的关注度颇为高涨,加上冯秋的演技,梁月如这个角色深得人心,所以这类型的作品,就比较容易找上冯秋。” 陶然没看出周雯的不悦,很耐心地解释着。 周雯想到冯秋的演技,虽然演起梁月如来,足以让看客惊艳,但因为电视剧太过冗长,很多剧情都解释得一清二楚,冯秋那种稍有内敛不太外放的演绎风格在这样的设定下反倒有些束手束脚了。 再加上此前陶然对冯秋遇危机的不作为,周雯几乎认定了这个经纪人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撑起冯秋的潜力。 近些年来,冯秋参演的作品质量参差不齐,就这样,也足以证明了。 “陶姐还真是喜欢用牛刀杀鸡啊,回回都接一些没营养的流量剧,血都不够祭满刃,好好一个影后,演技都要被你败尽了。”周雯毫不避讳地说出心中所想。 撒娇 会议室里的人不少,周雯当着大家的面说这样的话着实让陶然难堪了一把。 “你……你什么意思?” 陶然的脸色突然就变得不好了,可因为顾忌着周雯不知是什么样的背景,语气并不敢太显山露水。 “我认为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冯秋不适合接你所谓的那些个角色。” 周雯目不斜视,身上透发着与自身年纪不相符合的气势。 陶然越发难堪起来,看着大家皆对她投来不知何意的目光,她的脸上已经挂不住笑容了,整个嘴角勉强地摆在正常的位置,不敢让它直接垮了下去。 “我有我的考量。”她实在不知如何应对周雯这突然冒出的咄咄逼人。 “那说说你的想法吧?”苏也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周雯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子饶有兴趣的意味。 被苏也这么一打断,周雯刚才敛起来的气势全然破功了,她悻悻地扫了大家一眼,发现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用目光打量着她。 见这场面她的气势就更弱了,下意识地就往苏也的方向看去,企图寻求帮助。 只见苏也的嘴角稍稍提着,不知是本有的幅度还是对她抱着笑意,但周雯还是有被安慰到那么一点点。 她整了整气势,重新开了口 “我想当冯秋的经纪人。” “经纪人?” 众人本还算安静地听着二人的较量,可周雯话一出,大家就淡定不起来了。 且不说陶然的能力怎么样,但好歹她也是经过考核的,虽说没有再将冯秋推上影后的位置,但平时的成绩也算不得差。 而周雯呢,学的是制片,被安排去当助理已经算是跨界了,现在又要去当公司台柱子的经纪人,就算她有什么还不错的背景,这未免也太任性妄为了吧。 为闻可是在座的各位跟着苏也一起打拼出来的,个个都不是什么泯然众人的性子,本来周雯当一个无伤大雅的助理倒是惹不起他们什么意见,可当经纪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当经纪人可不是同助理一样儿戏的职务,不是你说想当就能当的。”一位年纪看起来稍长的中年男子对着周雯毫不客气道。 陶然见有人帮衬着说话,一时间底气也足了些,但到底还是忌惮周雯跟老板的关系,所以用着劝说的姿态 “经纪人要学的门道太多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着我学,但你到底是学制片的,当经纪人还是屈才了。” 周雯本来也是朝着制片方向屈就地委身做助理,可经过这次替冯秋处理危机,她发现好像自己连在娱乐圈生存的门道都没有摸清。 在这样无利不起早的圈子里,她连除了利益外将大家聚在一起的能力都没有分毫,又怎么担得起统筹全局的责任。 她野心不小,不甘做个平庸的角色,所以那些该学的门道,她都想从艺人这个最是水深火热的渠道里一并学了去。 “我要当冯秋的助理。”她目光笃定地看着那个起身反驳的男子,心下暗暗使劲地加强自己看他的力道,好让他被自己压制下去,不再发表异议。 “胡闹!为闻影业可轮不到你来决定要做什么不做什么。” 周雯到底还是年轻了,哪里抵得过人家不论是在年纪上还是在履历上比她要长了许多年的功力,她这么一反抗,更是激怒了在座的好些人。 “你做助理我们没有意见,去跟公司里的制片人学习,我们也没意见,但公司仅有的几个艺人,可不是随便就能交付给乳臭未干的大学生的。” 被大家声讨,再加上苏也又不吱声,周雯的底气瞬间就被磨去了一些,但话已脱了口,再收回就是面子上也是挂不下去的。 她用余光偷偷地看了看苏也,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被抓了个正着,本还心虚地眨巴着想要躲开,但心想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也就坦然地与苏也对视着。 苏也的神情并没有什么改变,而是如同起初那般,只是发现周雯的眼神转向他的时候,一时间眼里蒙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光芒。 在座的人依然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拒绝的话,周雯越听越是恼怒,她不知自己是何时被养起了这愈挫愈勇的性子,但她认定的事,好像被这些反驳的声音给刺激得更加坚定了。 她依旧跟苏也对视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打算,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泯了嘴唇,深呼了一口气,像是横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她站直了身子,眉毛撇成了八字形状,嘴巴微微瘪着,眼睛也挤成了的三角眼,一副楚楚可怜的哀求模样 “苏总∽就让我当冯秋的经纪人好不好嘛∽” 她捏着嗓子,说出的话也附和着表情成了麻酥酥的哀求语调。 苏也一听,薄唇微张,露出若隐若现的洁白牙齿,整个表情都不如刚才那样淡定了。 大家也是一样,看着这年纪不大的女生,宛若智障一般,达不到她那无理的目的,便学着孩童像那个不近人情的老板撒起了娇,那别扭的样子,看起来这种情绪跟模样她根本就做不惯,生疏至极。 本还言辞跟她辩驳的人,见她这样子,也都没了再说什么的心思了。 这孩子,估计在家中也是被宠坏了,才入了社会,不懂人情世故,才会到这样正经的场合来了。 “好。” 苏也看着周雯,不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透着肉眼可见的宠溺。 “什么!” 在座众人皆作目瞪口呆状,有些个不那么淡定的,或是异常惊讶的,心里的声音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苏总,这件事会不会太草率了,毕竟她学的专业可与经纪人无关啊。” “是啊,咱们公司艺人本就少而精,这回冯秋又遭了一回全网黑,好在最后有惊无险,但这种事并不是次次都能这样好运的,还是需得一个资深的经纪人跟着。” 惊讶老板的昏庸之余,还是有人道出了担忧。 郑言 周雯同样对苏也轻而易举就答应此事感到惊讶,以他的性子,不是该把她先数落个狗血淋头然后再拒绝的吗? 不过有人支持,周雯蹬鼻子上脸的毛病一下子就被激发出来了。 “老谋子学的还是摄影呢,导演干得不也像模像样,影视圈这种事,跨界再正常不过了。”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不要逮个成功示例就说事,这种事情只有成功了才能被记住,失败的数不胜数,谁又会去念叨。” 苏也难得见周雯对他示弱讨好,刚柔软下来的好心情又被这一个个不识趣地给打破了。 “这回冯秋的事,是周雯解决的,你说,够不够格当她的经纪人?”对着别人,苏也的语气可强硬冷清多了。 “这……” 听闻苏也这么一说,本还对着周雯满腔不情愿的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在为闻里,相对于其他部门,艺人部确实是不够被重视了些,那也只是在本公司里的对比。 其实为闻还算是很注重艺人形象的,毕竟关乎公司门面。 冯秋的事,若是没有处理好,不仅糊了一个费心费力培养起来的演员,还可能直接影响到公司的形象,对于这个靠观众吃饭的行当,这无疑是不小的一次打击。 本以为冯秋的事只是恰好她的前男友良心发现出来澄清,而冯秋也难得拉下她的不可一世在微博上发起了真诚的肺腑之言,从而化解了这次危机。 可想不到的是,看起来这样自然发生的几件事,居然是眼前这个都还未毕业的小女生一手操控的。 这格局,虽然算不得多大,但做经纪人的潜力算是有了。 就连陶然,也是一副蒙在鼓里的发愣模样,她不敢相信连自己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居然就让这个小助理给扭转了局势。 周雯见大家被这个消息堵得哑口无言,头仰得老高,一副骄傲自满的模样看着刚才那个看不上她的男人,用极得意忘形的语气说道 “现在同意了吧?” 虽然周雯在冯秋的事还算处理得当,但公司的这些管理阶层都是些死要面子的主,刚才才数落过的人,现在要让他们软下脾气来认同她,他们哪里肯。 所以面对周雯的话,其他人并未回应。 周雯见这些家伙这样不坦然,小声地用鼻息嘁了一声表示嫌弃。 “苏总,那……我该做什么?” 陶然知道让周雯做冯秋经纪人的事怕是成了定局了,便不敢再有什么异议,只得问一问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王思懿,安排新人给她带。”苏也对着王思懿敷衍地丢了句。 “是,苏总。” 周雯跟陶然的话题算是结束了,接下来总归是要说其他事的。 见大家拾掇起桌面上的文件,周雯心想待会儿的事跟自己无关,便怯怯地侧了侧身,捏着嗓子小声地问苏也 “我可以走了吗?” 听到她的话,苏也也配合地侧到她身边,摆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假笑“不行!”话一完,他的笑容就落了下来。 周雯瘪着嘴,轻哼了一声,才将身体送回原位。 “苏总,《境外世界》第二部开拍事宜已经跟李导谈得差不多了,就是在男一号选角上,稍有一些问题。”影视部的人最先提出问题。 “有问题那就解决。”苏也的声音冷冷的,又极具威严,对着其他人,他向来都是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李导要求欢娱的男演员担纲男一号……”那人有些为难地说道。 听到这话,大家便又三三两两地讨论起来。 “咱们公司的男演员本就少得可怜,个个都是走演技派路线,年纪大都二十七八上下,确实不符合这部电影的主角形象。” “欢娱艺人储备量大,虽然我们两家是竞争关系,但也不是没有合作过,而且《境外世界》第一部的成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虽然过了这么些年才拍起了第二部,但影响力还是不容小觑,相信欢娱没有理由会放弃跟我们合作的机会。” 周雯见大家谈得正欢,没空理她,看到桌上放着一碟果盘,早上那一块面包她吃得并不饱。 看着眼前的吃的,她咽了咽口水,眼睛像是老鼠一般左右扫视着,见没人注意到她,便怯怯地伸手拿了两颗蓝莓,就往嘴里塞。 本来她是打算浅尝辄止的,但食髓知味,胃里本就不够满当,吃了这酸酸甜甜开胃的玩意儿,饥饿感就更强了。 她伸手抓了一小把蓝莓,再次左右看了看,看到大家都还在商谈着演员合作事宜,并没有注意到她,便一股脑地,就把手里的蓝莓全往嘴里塞去,整个口腔被包得鼓鼓地。 正当她动牙想要嚼动的时候,却感受到来自身旁灼热的眼神,她下意识地一抬眼,便对上苏也那双清冽的眸子,她吓得大惊失色。 苏也见她两颊鼓鼓的,脸憋得红扑扑甚是可爱,一下便将会议上的其他声音抛之脑后,对着周雯傻乎乎的模样笑了起来。 其他人深陷在讨论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那李导要的是哪个艺人,能叫你这般为难?” “这……”提起话题的那人的为难全都写在了脸上。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结巴地说道“郑……。” 周雯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如同遭受了雷劈电轰,所有的小动作皆戛然而止,刚才还怎么也填不了的食欲也突然间散了胃口。 她的眼睛徒然大睁,因为太过惊讶,一下子嘴巴没绷住,口里还完好的蓝莓一颗颗地往外掉了出来。 本还讨论这电影事宜的人,见到周雯居然做出这样的事,个个皆嫌恶惊恐地看着她。 苏也见她这反常的模样,并不像大家一样犯嫌弃,而是担忧她发生了何事。 他皱着眉,手往周雯的肩膀轻轻地推了推,力度很小,生怕惊了她。 周雯在这摇晃下,终于晃回了身,她并没有在意嘴上残留的水果汁液和桌上沾着她口水的蓝莓,脸上挂着那副收不回的惊恐模样,朝着刚才说话的人问道 “?你刚说……?” 你怎么了 那起身说话的人,半分都不想给这个鲁莽的女生面子,他斜睨了周雯一眼,完全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而是接着道 “大家都知道,郑言出道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已是欢娱力捧的对象。” 虽然周雯的行为着实让人嫌恶,但这到底是正经场合,现在探讨的也是至关重要的事情,大家只暗自腹诽了一番,便没有再理会周雯。 “虽然郑言资历尚浅,接的戏质量也算不得极好,但同期男艺人中,人气是顶高的一个,《境外世界》是我们公司少有的商业片之一,主角用郑言,倒也是合情合理。” 王思懿听着分析,不认同地晃起了脑袋来 “难不成你们不知道,郑言不接欢娱以外的戏吗?” “不接其他公司的戏?这不能吧,圈内大头的影视公司就那么几家,旗下的艺人还不是各家的制作里跑来跑去,就连公司都不会制约这种事情,艺人又怎么会去从一而终。”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他确实只接自家的戏。” “那这……李导点名要的人,他又不肯接我们的戏,该怎么办?” 讨论遇到瓶颈,那引起话题的人只好看向老板的方向,寻求帮助 “苏总……这该怎么办才好?” 周雯好一会儿都保持着刚才那副惊恐的模样,而苏也也因此,心思压根不在讨论的话题上,周雯的反应实在反常,像是听到什么极为恐惧的事情。 被人一喊,苏也才拉回了思绪,他顿了顿,才开口道 “想尽一切办法让郑言接下这部戏,在期间,先将其他事宜安排妥当。” 苏也的话太过威严,叫问话的人不敢再说什么。 “好了,其他事情你们自己商量,散会。” 苏也心下火急火燎,恨不得眼前的人立马消失,这样他才好问清周雯是突然遭了什么事情。 等人都散光了,周雯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她的手肘撑在会议桌上,闭着眼睛直柔眉心。 那个家伙,千万不要接为闻的戏才好。 周雯正烦闷着,脑袋上方却传来了低沉又温柔的声音 “雯雯,?” 因为心事太过杂乱,周雯的脑子一时间都不清晰了,听到有人不识趣地来烦扰她,也没在意那声音是谁的,说了什么样的话,便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眉头紧了些,没好气地答道 “怎么了?烦呗。” “烦什么?”苏也追问道。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周雯起了头,准备将这不知趣的人给赶走,然后再独自烦恼,可一抬头,却正撞上了苏也的眼睛。 虽然脑子里一团浆糊,可苏也的影响力还是太过强大,一下子就抚平了她脸上原有的烦闷模样,接而变作手足无措。 “苏……苏……苏也!” 苏也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身体下意识地就往她坐着的身体倾去,因为靠的过于相近,甚至都可以听到她有些紊乱的呼吸声音。 “终于肯认我了?” 苏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雯,其中包含了太多种情绪,叫周雯完全看不出他的本心来。 因为这转变来得太快,周雯的脑袋有些宕机,苏也靠得太近,她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后倾去。 可因为坐着椅子,身后无路可退,可苏也给她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她只好用手紧紧地抓着椅把,以此来转嫁自己的惶恐不安。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苏也,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他的话。 “什……什么意思?恶人……先告状吗?” “我才要问你是什么意思?” 苏也的身体也往椅子上凑了些,眼神突然间变得好似鹰隼一般犀利,声音也沉了不少。 周雯被他吓得又使劲往后挤了挤,可实在没有退路,就只好缩了缩脖子以此来表示自己的退缩。 “我哪有什么意思,还不是你不理我,我才不理你的。” 她抱怨着,声音极小,犹如蚊吟,可苏也的听力极佳,这句话还是严严实实地落到了他的耳里。 “什么我不理你,分明是你要假装不认识我。” 苏也的语气回归平常怼她的模样,这样的感觉让周雯安心,也拉近了跟苏也平常不对等的关系,一时间,她突然就不怕什么了。 说道这个话题,她的脾气也被激发了出来。 她侧了个身,从苏也的身前钻了出来,站直了身子,才摆出生气的模样对苏也道 “不理我也就算了,才进公司就逼迫我当助理,不听话就要五百万违约金,我哪有钱啊?你这是针对你懂吗?” 提起这个,她真是憋了好些日子的郁闷,说完她还冷哼一声,双手抱胸脸别到一边去,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是你要耍脾气不理我好吗?一口一个苏总,周雯,你以前可没这般礼貌。”苏也的神色中又添了一抹阴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那感觉一下子就回到了高中互相不对付却又熟悉至极的时候。 有了这这样的氛围,周雯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我向来礼貌得很,是你这些年没见过我忘记了而已。” 话里多少有着怄气的成分。 “五年不见,一见面就是客客套套的苏总好,当真是礼貌。”苏也望着她,心里有说不完的委屈,可面上露的,却又是生气的模样。 听这么一说,周雯算是想起两人见面时的场景了。 要论委屈,周雯的可不必苏也少半分。 “那天,我没戴眼镜,没看清你,可……你总认得我吧?” 这个答案,对于苏也来说,无异于是意料之外的答案了,虽然兜转了好大一圈,但好歹,周雯并不是要疏离他,也不是不愿认他。 还好,还好。 苏也的模样瞬间柔了下来,变作惊喜的模样,他走近周雯,用了这五年来最想要用的大力气,修长的手一捞,便将眼前闹着脾气的周雯,拥到怀里。 周雯一个猝不及防,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下一秒,便感受到自己被一股子安抚人心的暖意紧紧包裹着,心里也因为这感觉,徒然增得满满当当。 是我错了 这温暖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了,时隔五年,在触碰到苏也那一瞬,那回一直梗在她心头的别离又重新显现。 这么多年,她多少次想起那次,心里头都像是被剜了一刀,空荡荡地泛着疼。 可不知觉怎的,今日想起了,那块缺了的口子,竟意外地被填补了起来。 苏也用了十足的大力气,生怕怀里的人,一不小心就逃脱而去。 他闭眼享受着这足以安下他五年飘忽不定的心的时刻,这些年随着年纪跟阅历的增长而换来的成熟霸气的模样,也全然褪去,一时间,便成了那个在迎春花泛香的林荫小道上春心方动的美好少年。 同样毫无章法的大力气,却没有让周雯同五年前那样窒息,她成熟了许多,心性也开发了许多,这种用尽力气的温柔,她又怎么会品不出来。 只是这感觉,如梦似幻,分明周身都感觉得到这被拥抱的暖意,也听得到苏也咚咚的心跳声,感受得到他的鼻息吹拂到发丝的柔软感觉,甚至连他身上透着的幽幽清香,她都闻得一清二楚,可心里,却还是有不踏实的感觉。 这是真的吗?抑或是个太过真实的梦境? 毕竟重逢之后的苏也,比之从前,当真是让她陌生至极。 一声不响好几年,摇身成了这圈子里算得上翘楚的为闻老板,两人相见,她都得礼貌恭敬地唤他一声苏总,这种距离感,让她无力至极。 她微楞地将脑袋从苏也的胸膛前提起,因为怕惊扰了这美好的梦境,动作十分缓慢,甚至连抬眼皮的动作,都引得纤长的睫毛发起了颤动。 她的眼睛一寸寸地往上看,那触得到好质感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扣到最上头一个纽扣的白色衬衫领口,还有正抵着那整洁领口正上下滚动了一番的喉结。 接而苏也的下巴,苏也的嘴唇,苏也的鼻子,苏也闭着的眼还有他的眉。 若不是高度不够,就连他的发梢,她也是要一通确认个遍的。 若是不相干的人,她根本不会去在意,可这个人是苏也啊,他一分一厘的变化,她都要费尽心思地将它们通通找出来,好像知道了这些不同之后,她便能稍稍被填补一些遗失的那五年。 不过仅是这些,就已经足够了,足够证明眼前的苏也,是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苏也,是记忆中的苏也,是抱着她的苏也。 这样的真实感,竟惹得她鼻头一酸,有些委屈得想哭。 这几年来打不通的电话,几近全无的消息,本支撑着她随性而活的人,突然就消失了这么些年。 不过还好,她的心终于得到安慰,因为这种感觉太过美好,她无暇再想其他,而是将头放回原位,钻到了苏也的胸膛上,安心地听着他的心脏跳动声。 因为两人安静相拥的场面太过美好,就连这夏季地太阳也上来助长美意,此时正是夏日早上阳光最不浓烈的时候,暖融融的颜色洒在他们身上,美得好似一副精雕细琢的油画。 良辰且有,美景且有。 不知这美好的时光过了多久,苏也才如同养完精蓄完锐的满足模样,稍稍放了些手上过度的大力气。 “原来是近视了,是我错怪了你。”苏也的声音被这温暖时刻融得又轻又柔。 因为还贴着苏也的胸腔,他一发声,周雯就可以感受得到那里微微颤动的声音。 她抬起了眼,正视着苏也 “但是没有先喊我一声周雯,还是你错了。” “是,。” 苏也的下巴抵在周雯的头上,在她的头发上如同犯错的小狗一般温柔地摩挲着。 他的嗓音,彻底换了模样,脱了未成年的温润稚气,已然沉稳动听。 又这样亲近了好一会儿,周雯才轻轻将他推开。 两人离了相近的位置,才得以近距离地审视互相的模样。 “苏也。” “嗯?” “你有觉得……”周雯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苏也问。 周雯垂了垂头,再抬起已是满脸羞怯笑意,她捏着衣摆在苏也跟前转了一圈,定下步子来才接着说道“你觉得我变瘦变好看了吗?” 苏也看她这副活泼跳脱的模样,本是一副正式的久别重逢样,却被她弄成了另一副气氛,一个拥抱,就足以让相离五年的人瞬间熟络起来。 他带着笑意,无奈的摇头。 周雯将这个摇头看着眼里,却理解错了另一番意思,她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嘴角瞬间耷拉下来,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失落。 “做影视公司老板,眼界就是高。”她小声地嘀咕着。 苏也哪里知道这一瞬她的心思做了什么变化。 “瘦了,好看了。”他只是道出了真心话。 被这么一说,周雯瞬间满血复活。 “是吧是吧,我还是我们班的班花呢,大家都说学制片,白瞎了我这一副做演员的好容貌呢。” “还真是瞪鼻子上脸呐。”苏也悠悠道,心里却是十分认同。 周雯对他这惯性的不给面子冷哼了一声,别了个面 “不懂欣赏。” 两人还有一肚子的话还没聊完,周雯的手机却不识趣地响起。 是冯秋打来的,电话一接通,那头的大嗓门几乎要惊得周雯将手机推得离耳朵一个手臂远。 “还不回来?” “急什么,不过一个上午,不让人休息还是怎的?”周雯没好气道。 “快给我滚回来,一大摊子事等你解决。” “你不是又给我得罪人了吧?” 周雯的脸色一下就不太好了,她离了片场一个上午,再回去怕是要到下午了,这期间,以冯秋的能力,勤快一些的话,半个剧组都能给得罪了去。 一想到这,她的脑仁就泛疼,挂了电话,她才转了身,着急忙慌地对苏也说道 “我得赶去片场了。” “小小经纪人,倒是比老板还要忙了。”苏也的脸色微沉,语气中透着极易察觉的不愉快 “那还不得怪你,给我安的这份苦差事。”周雯嗔怪道。 苏也一时无法辩驳,只好岔了话题 “走吧,送你去机场。” 你赚到了好吗 送周雯上了飞机,苏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本想着才见着面该是好好叙叙旧才是,没想到却被乱了计划。 不过还好,一切郁结都化开了,来日方长,不愁没有好好相处的机会。 到了剧组,看着冯秋正乖乖地在看着剧本,并没有闯出什么乱子,周雯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回了原地。 冯秋的休息区,被周雯安在了办公室里头拍戏不常用到的角落,片场里人来人往的,可就是她的这片角落,像是设起了结界似的,没有人敢随意闯入。 冯秋虽低头看着剧本专心致志,但有人闯入她的区域,第一时候便警戒心四起。 她防备地抬头看来人,却见着周雯春风满面地迎着自己走来,她绷着的神经也稍稍松垮下来。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捡了个千八百万的好心情。 “怎么?开会也能这么开心?” 被这么一问,周雯的笑容就咧得越开了。 “有这么明显吗?” 冯秋抬眼看她的整副面孔,嘴角咧得两排牙齿连带着牙龈都暴露无遗了,本来还算大的眼睛,也被颧骨跟眼皮堆挤得成了一条月牙小缝儿。 这副模样,任是谁看了也会觉得喜庆的。 冯秋无语地望着她“照照镜子吧。” 被这么一说,周雯也丝毫没有要敛起开心的意思,不过笑得久了,脸颊都有些发酸,可因为太过开心,表情都有点收不住了。 无奈,她只好拍拍脸颊,让堆起的肌肉放松下去。 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 虽然满心的苏也,可现在到了片场,工作才是重中之重,想到先前开会的内容,周雯拉了把椅子,直接推到冯秋极近的地方坐下。 一被人凑近,冯秋就嫌恶地侧了身去,恼怒地看着周雯。 趁着她还没开口发难,周雯先发制人 “以后,我就是你经纪人了。” 说着,她还朝着一脸吃了苍蝇表情难看的冯秋挑了挑眉毛。 听此一言,冯秋犹如遭遇五雷轰顶,她本高冷傲气的性子,一下子也控制不好情绪,蹬地站起身来,眼睛却没有离开周雯。 “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惊讶变得极为尖利,附近经过的好些个工作人员见这模样,赶紧四下逃开,远离这有冯秋的是非之地。 周雯料她会是这副不淡定的模样,心里也就有了底。 她依旧坐着,抬着头扯着冯秋的手,把她往下带。 “那么大声干嘛?坐下吧我的姐,别把大家给吓着。” 冯秋哪里肯听周雯的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周雯抠鼻孔威胁她的可怖画面,要她做助理已经搞得自己生不如死了,再升级为经纪人,岂不是给了她更多折磨自己的权利。 她甩开周雯的手,完全不顾忌地用着自己本来的音调,没好气地问“陶然呢?让她来见我。” 周雯摊手,无奈道“陶然被安排去带新人了,你就安心地跟着我吧。” “带新人?让助理当经纪人,让经纪人带新人,哪个没脑子的做的决定?”冯秋没好气地嘲讽道。 周雯起身,双手搭在她的肩头,使了力气将她按压下来 “你老板咯,还能有谁。” “老板,苏总?”冯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在她眼里,苏也虽年纪轻轻,可做起决策来却有着纵横商场许多年的老练跟毒辣眼光,就是这样一个能力卓越的老板,怎么会做出这样没道理的事来。 更何况安排助理跟经纪人这等小事,又怎么会需要他出手。 任她怎么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雯见她这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嘁”了一声。 “你干嘛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你想想看,自从我跟了你之后,你有多久没得罪到人了?让我这样有能力,且好看的人做你的经纪人,?” 有多久没得罪到人?感情她是来将自己隔离好保护好别人的吗? 再有,这算什么鬼特长? 冯秋听着她的歪理,脸色难看得连带着嘴角也发着抽搐。 刘书影站在两人附近,听闻到苏也让周雯当了冯秋的经纪人,本还普通正常的表情神态,一下子就扭曲了起来。 铁打不动两周一次的例会,原来是为了安排周雯的职务,才破天荒地乱了原本的规矩。 她到底凭什么,出现了不过一周的时间,就把苏也的一切原则扰乱得一塌糊涂。 而自己呢,用了三年有余的时间,还不及她出现的毫厘。 她一只手抱着另一边的手臂,内心挣扎得指甲都使了大劲,在皮肤上扎出了深深的月牙印,而她自己,却浑然不知。 安吉站在她旁边,将这些突起的变化看了个正着,每逢与苏也有关的事,她都是这副淡然不起来的样子。 安吉用手肘推了推她 “书影,没事儿吧?” 刘书影听得到这声音跟身体的微微晃动,可内心的情绪太过沉重,便是知道了外界的干扰,她也一时没有缓过味儿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定了情绪,勉强地将笑容挂在脸上,朝周雯走去。 “雯雯,冯姐∽”还没走到人跟前,她便亲热地喊道。 周雯跟冯秋的事儿还没聊明白,却被刘书影打断,冯秋见着这个自己不待见的人又上了门来,一下子什么兴致都没了,也不再跟周雯辩论,而是甩了个臭脸,将椅子拉远,自顾地做起自己的事来了。 周雯瞪了冯秋一眼,才赔笑跟刘书影道“她就是这德行,你别介意啊。” “怎么会,我向来尊敬冯姐,拍戏期间有点情绪也属正常。” 刘书影面带笑意,声音温婉动听,叫人看了听了,都觉得心情大好。 只是站在她身侧的安吉,听了这一番话,却没忍住,扯了一边嘴角戏笑。 这便是刘书影的魅力了吧,从前到现在,真正惊艳过周雯的女生,且让她的小肚鸡肠生不起妒意的女生,大概也就只有她了吧。 “来剧组有几日了,看起来算是习惯了这工作氛围了,对于新人来说,已经很是不错了。” 刘书影这般说话,语气像是久交的友人一般暖心,可不知为何,周雯还是觉得,两人间总有什么隔阂。 少跟刘书影来往 “还好吧,剧组里的人都待我不错,平日里的工作除了替冯姐道歉,也算不得忙碌。”周雯自嘲道。 刘书影听她这么说,表面上倒是没起什么波澜,而内心却有那么一丝丝暗爽。 看来她跟着冯秋,该遭的罪还是没少。 而安吉呢,不消得跟周雯做什么表面关系,听她这么说,便忍不住地插了嘴 “你们冯姐,可是一刻也不得消停的,以后做了她的经纪人,这种烦苦差事,有得你受的了。” “安姐。”刘书影用嗔怪的语气念叨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是冯秋经纪人了?”周雯疑惑道。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过也就今天开会的那几个,莫不是这短短的功夫,苏也连这个也跟刘书影汇报了去吧? 他们俩,果真是这样近的关系吗? 虽然苏也不认她这回事,算是解开误会了,可苏也跟刘书影的这道梗,还是难以化去的,只要有人一不识趣地提醒,便会触了这心结。 “雯雯,恭喜你啊,这也算是升迁了。” 刘书影见她皱着眉头,表情瞬间阴沉了下去,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是忙替安吉圆过这话题,毕竟现在,她还不想将两人的关系做僵。 周雯敛了敛心事,开口客气道“谢谢。” “第一回当经纪人,难免生疏,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跟安姐。”刘书影大方道,一副关心爱护周雯的好姐姐模样。 自从前经历过那种波折成长之后,周雯就再不如之前那样扭扭捏捏了,虽然不开心的事可以影响到她的心思情绪,却难以影响她的工作与学习。 虽然本来极好的心情被那件虑事扰得有些糟糕,但她现在是冯秋的经纪人,该有的责任她且得担起。 对于做经纪人这回事,别说是技巧方式了,就连替冯秋揽戏的路子她都没有。 刘书影或许是客气地这么一说,可周雯却不是随意地一听了。 “书影,你知道最近有什么戏,在招女演员吗?咱们公司的跟其他公司的都行。” “这……”刘书影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不客气地问道,一下子倒是扰了她本要说话的轨迹了。 她动了几下眸子,似在思考,不一会儿,便想出了个所以然 “戏呢,倒是不少,就是得看你想要给冯姐接什么类型的戏了。” 接什么类型的戏?这样重要的事她倒是没有去研究了。 她不过是新官上任,耽搁了些,也没什么的。 “不过最近公司在筹拍《境外世界》第二部,我已经签了女一号,其他角色还没定,你可以让冯姐去试试。”刘书影接着道。 安吉听她这么说,脸色一下就不太好了。 她伸手绕在刘书影后边戳了戳,意问她什么意思。 《境外世界》这部戏可是今年公司里才排下来的大制作,有着前一部不菲的成绩做铺垫,再加上为闻的好口碑,便是赚人钱财的商业片,其间能带来的影响也是不容小觑的。 刘书影并没有理会安吉的动作。 这件事,她有自己的考量。 虽然《境外世界2》斥资巨大,也是公司今年的重要工程,可这部片子到底是个男生向的电影,她作为女一号,戏份跟爆点都少得可怜,更别说是其他角色了。 而且周雯现在初出茅庐急功近利,女一号有了她这个着落,想必周雯是铁定要将那个惹人厌烦的女二号选了去的。 以冯秋的演技,必能将那个角色演得入木三分,现在的观众不理智的占了好一部分,冯秋将坏人演得深了,到时候入戏太深的观众们,便会将对角色的怒气迁怒与她,这也算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一桩了。 冯秋渐渐倒台,她周雯的栖身之地便也能少上几分。 刘书影倒是一边想着自己妥帖得不行的考量,而周雯呢,打她听到《境外世界》几字,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紧张感又再度袭来。 她冲着刘书影使劲地晃着脑袋,嘴里忙不停地念叨着“不不不不不……冯姐不适合,里头的每一个角色她都不适合。” 刘书影见她这反应,像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难不成周雯才做了经纪人,就有这目光长远审时度势的好能力了? “那好吧,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 刘书影走后,冯秋才走到周雯身边,一副没好气的模样,对着精神有些恍惚的周雯说道 “以后。” “为什么?”周雯不解,以平时刘书影的为人作风,该是得罪不到冯秋的头上才是。 冯秋虽没有一针见血的识人眼光,但到底还是跟刘书影共事了好些年,她的深层心思,她还是有所了解到一些些的。 仅是凭她平日里主动找上周雯却又敛着真心的稍稍惺惺作态的模样,她也敢断一些言,刘书影待周雯,绝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的。 “没为什么,因为我不许。”冯秋丢下一副霸道总裁的强势无理的话语,便拍戏去了。 留下周雯在原地凌乱。 呵呵呵呵呵,来个壁咚岂不应景。 周雯暗自腹诽。 不过过了一会儿,心里头的乱七八糟又浮了出来。 《境外世界》,郑言,她头疼的源泉。 在剧组,实在是没个能遣散她忧虑的谈话朋友,无奈,她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海市的何含涵拨去电话。 电话打去好一会儿,便被挂断。 她一时忘了,何含涵读的是普通类型的大学,这个时候正该是上课的时间,说不定打过去,何含涵好正乖乖听课呢。 周雯自责地拍了自己的脑袋,以示惩戒自己的无脑。 等了许久,她才接到何含涵的回电。 “喂,雯雯,怎么了?”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周雯的柔软委屈样子一下就放纵地提到了面上。 “含涵……”她瘪着嘴,委屈兮兮道。 何含涵一听便知这是她什么心情犯的语气,马上急切问道“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有人关心,周雯就更作了。 她假模假式地抽了几下鼻息,让远在千里的何含涵听了,担忧之心不知又成倍地重了几分。 这么快就要面对他了 “雯雯你到底怎么了,快说啊。”何含涵急坏了。 周雯听她这担忧的语气,也不再吊她胃口了。 “含涵,我们公司要跟郑言合作……” “什么!!!”本还捏着嗓子躲在课桌下小声偷打电话的何含涵一听到郑言,马上就不淡定了。 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上课,一下子脸羞怯得通红,对着老师同学不好意思地点头哈腰赔笑。 安抚了班上的人之后,她马上落了笑脸,变作严肃的样子,捏着嗓门对着电话那头的周雯问道“怎么回事?” “唉,他现在红得发紫,我进的又是业界顶有名的影视公司,这个圈子说大也小,会凑到一起去,也是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周雯无奈道。 “我还不知道你进的是哪家公司呢。” 提起这个,周雯烦闷的心情总算透进来一些美滋滋。 “为闻影业,我猜你怎么也想不到这家公司是谁的。” 何含涵无语,影视圈子的事,除了跟周雯打电话的时候她会提上那么两嘴,而其他的,她可是一概不知。 “我怎么可能知道。” “说了你可别惊呆了哦∽”周雯故意捏着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恩,你说吧。”何含涵其实对这个并没多大兴趣。 “是…………苏也!”最后两个字,她念得好似揭开谜底一般,音调拉得老长。 听到这个名字,何含涵着实又惊了一番,不过有刚才听到郑言震惊打底,这回她并没有惊出声来。 苏也这个人,在高一时,学习成绩顶好,便是没被他那好看的皮囊惹起多大的兴趣,却也对他这般聪明的大脑所折服。 后来苏也转学了,周雯也跟她做上了朋友,那时候周雯因为减肥,常常带来许多特别的零食来跟她还有周晨希分享。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总能在周雯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所以那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苏也,她也从周雯的口中了解了不少。 高中那两年陆明哲追周雯追得紧,她却丝毫不为所动,而每每提起苏也,她才会露出少有的娇羞模样。 以这么些年的交情,周雯心里住着苏也,她也是有所知悉的。 “想了这么多年,你终于如愿了,恭喜你啊雯雯。” 听何含涵这么一说,周雯一下羞红了脸,她结结巴巴拉高了心虚的音调道“我哪……哪有……想了这么多年……” 都结巴了,还不承认? 不过人艰不拆“没有没有,你没有,呵呵呵呵……”她正话反说,嘲讽了周雯一番。 聊着聊着,也将在上课的事抛到了一边去,还好何含涵坐得靠后,不然被老师发现她依旧悠哉悠哉地躲着煲电话粥,非得发飙不可。 “哦对了雯雯,我投了一家北市的公司,下学期到北市实习。” “真的吗?”听到这好消息,周雯差点激动得一崩三尺高。 虽然在北市她交了不少的朋友,但何含涵到底是陪她走过青春荒唐的人,这样深厚的友谊,可不是别人能随随便便替代的。 现在何含涵说她要来北市,她怎么能不激动。 “真的真的,北市的机会要比海市的好上一些,我总得为以后考虑的,都是远离家乡的地方,我去哪里都一样。” “真是谢谢你考虑周到啊,这样以后我就有人做伴了。” 说完周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便又接着道“那周晨希呢?他一个人在海市,岂不孤单。” 听此一话,何含涵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神伤,好一会儿,她才接了话“他……还没定。” 隔着电话,周雯并没有发现何含涵的反常,她只可惜道“要是他也来,那就好了,我们夏市一中七班三贱客,算是凑齐了。” 何含涵额上突然多了三条黑线。 这么low的称号,他们有过吗?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周雯才觉得心情开阔很多,烦心事依然有,但被今日接连的两个好事各压制得已经没有力气掌控她了。 倒完苦水,还是得继续工作,她现在是冯秋经纪人了,可不比从前那个只需端茶送水的助理来得轻松。 因为她这个职务上得急,一时间也还没来得及给冯秋招助理,所以现在她不仅得操着经纪人的心,还得干着助理的活,一日下来,正所谓是身心疲惫。 因为身体上跟心理上的劳累,周雯都开始怀疑,自己决心当冯秋的助理,是否是个错误。 隔行如隔山的道理,她也算是学得透透的了。 不过冯秋有一点还是值得她夸赞和欣慰的,就是她从不像剧组里的其他演员一般轧戏,好几个场子连轴转,要是那样,她这个经纪人兼助理,恐怕是真的分身乏术了。 今日一场夜戏拍完,周雯跟冯秋很晚才到酒店。 看着周雯累到弓着身体,双手无骨般耷拉着,脸上已经没有力气挂表情的疲惫模样,冯秋一时也犯了好心,没有强制要她跟自己对戏。 周雯确实累得慌,她见着枕头时都恨不得跟这些绵软的事物粘黏在一起,可现在是大夏天,她东奔西走运动了一整天的身子,早就不知泄了多少汗水粘到衣服上了。 她扯了扯衣领的布料,本还侥幸地想着要是没啥味儿,就假装自己已经洗过澡,自欺欺人一番。 可鼻子一吸气,覆在衣服上的酸臭味一下就入了她的鼻。 她眉头紧皱,嫌弃地别过头呼了好几口气才敢吸气。 那味道,想必是比某坛的酸菜面还要酸爽了。 无奈,自欺欺人的想法落了空,她只好不甘情愿地晃着累到几乎站不直的身子洗澡去了。 不得不说这家酒店极为贴心,因为正逢夏天,沐浴液跟洗发水都是薄荷香味的。 那清凉的味道一上了肌肤,就极知趣地将吸了一日的太阳灼热给褪了下去。 洗洗冲冲一番,身上终于没了粘腻的汗臭,换上了清凉舒爽的味道,一时间,周雯身上的疲惫都被扫了个尽,突然地,就精神抖擞起来,没有方才那么困了。 你相信我 洗完澡出来,发现让她劳累的罪魁祸首冯秋倒是精神得很,居然还有力气敷面膜,惬意舒适地在阳台上晒着月光。 还真是懂得享受啊。 可因为天差地别的状态,却让她一时心理不平衡了起来。 凭什么她为她烦累一整天,她却可以悠哉悠哉地享受生活。 一时气不顺,周雯往化妆台拿了一张冯秋的面膜就往脸上贴去,接而也拎了把靠椅,往阳台走去。 她学起了冯秋,靠在椅背上,欣赏着这迷人夜景,吹着丝丝凉爽的夏风,不可谓不惬意。 本来还仅是被冲醒了的身体,这会儿才算舒爽起来。 冯秋脸上敷着面膜,她不悦地侧眼瞪了那个扰人清净的周雯一眼,便不再理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觉出不对劲来。 周雯来剧组好些天了,她从未见过她敷面膜,今日脸上这一张,是哪里来的。 想着周雯平日里流氓一般的为人,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上了心头。 因为还敷着面膜,冯秋不好做什么表情,她只是侧了身,对着正闭眼享受的周雯问道“你面膜哪来的?” 周雯并未回过头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而是淡淡然地回上一句 “你的啊,谢谢你哦。” 这句道谢会不会来得太晚了些啊喂? 看她的模样听她的语气,哪里有什么不问自拿冒犯他人自责的样子,就连道谢,也看不出什么诚意来。 “你给我揭下来!”冯秋的声音极大极怒,因为脸上被面膜束缚着,她做不得表情来,只得用声音表达愤怒。 终于气了吧? 处理了一天关于冯秋的糟心事,看着她终于也犯了点和自己一样不悦的心情,周雯的心里头,总算是有了些变态的平衡感。 说实在的,相处起来她才知道,冯秋真不如面上那般凶悍跋扈,至少心还是好的,所以周雯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惹毛她。 “反正也是浪费了一张面膜,贴在我的脸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来人呐,老子的青龙偃月刀呢,拿来,让我砍死这不要脸的。 冯秋见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时气得牙痒。 “直到你出现,我才开始珍惜起陶然带我的日子。”冯秋幽怨道。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冯秋的话是触到周雯的哪个笑点了,她一时笑得面膜连着脸部运动整张皱起,身体也跟着花枝乱颤,最后那张面膜,都被她笑得掉了下来。 这都是什么毛病啊? “神经病!” 冯秋无语地瞪着这个不按套路发疯的女子,手上用足了力气将面上的面膜揭下来,起身准备走。 周雯笑得够了,她喘着粗气,平衡着因为自己过度的情绪而带来的不平稳气息。 接而她也跟着冯秋进了房间。 “是我不够可爱,还是我不够好看,你居然要当着我的面,想起你的前经纪人。” 周雯戏耍的心思还没有闹够,说起话来,全然一副吃前女友醋的模样。 冯秋大步跨开,离了这抽疯的戏精两米多远,才会过身来,怒目圆瞪地看着她不正经的模样,正经道“周雯,有这心思你还是好好研究研究怎么当经纪人吧。 如果你只是把这职业当做小试牛刀的练手,那你可以回公司另寻他人,我可没这功夫跟你玩。” 冯秋的样子,看起来是生气了,周雯立马端正了态度,不再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她话里的意思,想必是误会她了。 “我是真心想要做你经纪人的,完完全全没有什么戏耍跟试试看的心思。” 冯秋并不接她的诚意认真,而是一如刚才尖酸的语气说“你一个学制片管理的,不务正业做起了助理也就罢了,好歹也祸害不到人,可当经纪人,绝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的。” 周雯实在不解,此前她为冯秋解决了那样大的一场风波,怎么她还是这样不信任自己的能力。 像安吉那般面面俱到的能力她确实没有,但便是这样,也不能抹杀她其他方面的能力吧。 “你说这话就有失公允了,你都未见识过我当经纪人的能力,怎么就断言我做不好了?” 冯秋轻嗤一声,冷笑道“今日见你,不过是做了些助理该干的粗重活儿,经纪人该做的的谈代言找新戏的工作,你可是一件都还没打算涉及,就这样,你还叫我该怎么看待你的能力?” 周雯被问得哑口无言,确实,她既没门道又没经验的,完全不知这些活儿该到哪里去接,该怎样去接。 冯秋这话,倒是戳上她的软肋了。 周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没什么底气地开了口 “我会好好干的,。” 冯秋见她换了副谦虚的样子,也稍稍敛起了自己的咄咄逼人,丢下一句“至少得有所成绩,才好来喊我相信吧。”便走了。 周雯在脑中捋了好久的思绪,才定下工作的流程跟想法。 有了干劲,睡意困意算是消失殆尽了。 虽然抢了陶然的工作,但好在她已经成了个没皮没脸的性子,给陶然发去消息,将冯秋接下来的工作交接了个干净。 好在陶然还对她背景不低的认知深信不疑,所以即便被抢去了工作,她对周雯,也还算客气。 从陶然的口中得知,冯秋接下来并没有谈好的戏,除了几个还算不错的代言跟商业活动,就再无其他的工作了。 代言什么的,周雯倒还没什么所谓,本来冯秋就不是喜好做这些工作的人物,但最是紧要的影视作品,却一部也没有,这才是首当其冲的大问题。 跟陶然请教了好些经纪人比较基础的问题,她学习能力很强,很快便消耗了个干净。 接下来她的首要事物,便是给冯秋物色新戏了。 虽然她没什么做经纪人的经验,当眼光还算是独到的,以冯秋的能力,演陶然从前为她接下的那些戏码,绝对是屈才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变化龙,而她现在要做的,便是去为这条不凡的金鳞去呼风唤雨。 冯秋见她四下打听近期自家公司和其他公司要出的新戏,不过这么会儿的功夫,被一刺激,倒是像模像样了。 最好给我闭嘴 周雯没有门道,也没人去教她作为一个经纪人该如何去为艺人接工作,所以她只得靠自己一步步地摸索着,做出一番成绩来。 接下来的好些天,她除了陪冯秋拍戏,为她物色新的助理,再有就是在片场里逮着一个经纪人或演员就问她们近期有什么戏在招主演。 可因为冯秋平时不遭人待见的原因,还有这个圈子的艺人就算不是有心站在对立面,却也都算得上是竞争对手的原因,所以有戏在招主演这回事,就算大家知道那么一个两个的,也是不会轻易告诉他人的。 忙活了不少天,除了刘书影偶尔给推荐几部她已经签了主演的戏,她几乎一无所获。 因为时常碰壁,周雯几乎都快要怀疑人生跟自己的决定了。 冯秋见着原本聒噪的周雯近几日反常的安分模样,出于自己还仅存的一些些热心肠,忍不住地朝着垂头丧气的周雯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周雯幽幽地望了冯秋一眼,眼皮子都随着浑身的丧气被拽得提不了多少幅度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晃荡了几下脑袋“唉……原来接戏,是这么的难啊……” 虽然没想到周雯居然如此上心这回事,但出于冯秋的惯性,她的嘴上还是不肯饶人的。 “不是难,而是你能力不足,且看陶然做我经纪人的时候,我的戏就没有断过。” 周雯听此一话,马上来了精气神,她侧着头紧皱着眉头微张着嘴,用一副质疑的表情望着她 “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冯秋实在不懂她这没头脑的一句话,权当她是烦恼过多思维跳脱了,嫌恶地望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 “也不想想陶然给你接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戏码,不是职场精英就是文艺女青年加恶毒女二号,戏路都被她填窄了,你还真是来者不拒啊。”周雯难得用尖酸的语气道。 冯秋的模样徒然变得凶悍,她的嘴唇向下耷拉着,鼻翼因为大喘气变得有些微微颤动。 她转了身,直近身周雯而去,她要比周雯高上一些些,近了周雯眼前距离两寸的远度左右,她的眼睛如鹰隼般向下瞧着周雯的眼睛 “作为演员,最基本的不是去选角色来演,而是有什么角色送到手上,都得给他演得像模像样,不懂的话,。” 冯秋活了二十几年,这些年来,便只有演戏这件事,她做得最是尽职尽责,做得最是周到完满。 别人可以质疑她的人品道德甚至演技,却独独不能,质疑她对这番事业的那颗赤忱的心。 周雯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有些退缩,可一想到自己说的话并无半分错误,便是害怕,也强撑着不肯露半分怯意来。 看来她跟冯秋间,对工作这回事,还是有许多分歧的,若是现在不给揉平了,想必此后她的工作进行起来,怕是举步维艰了。 本是有些不易察觉的闪烁躲避的眼光,因为有了新的考量,眼神都变得坚定了不少。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要指责你的演技还有敬业程度的意思,只是我想说,此前陶然为你接的戏,并不适合你。” 冯秋最烦的,便是有人试图苦口婆心地将自己不认同的想法强压给她,现在的周雯,就全然是这副模样。 她泯了泯嘴,嘴角越拉越低,在周雯看来,她的耐性该是被自己磨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你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演技,但有这身好功夫,何必在那些连人设还有逻辑都没有码清楚的人物上浪费时间呢。” 这话听起来有些果断,但却悄无声息地抚了一些冯秋刚被惹起的激动心情。 “你想演好你所经手的每一个角色,我能理解,但演艺圈子里每年要出的新片子实在太多了,你演得过来吗? 再说,这些作品良莠不齐,好的极好,差的极差,你真的想要为一部垃圾贡献一些绝对会被掩盖的亮点吗?又或者,为了人气,为了高片酬,而消耗你累积至今的好演技好名声去接一部华而不实的流量影视剧?” 这些问题,在周雯近几日整理冯秋此前接的作品时就存在心里了,今日有这么个契机,她就一股脑地全道了出来。 冯秋被问得有些哑言,从前有陶然,她从未对接戏这回事有过操心,向来都是陶然丢什么给她,她便演什么。 这样一头扎进戏里的她,从未在意过自己接的戏是否值得自己去演绎,只觉得角色拿到手后,细细揣摩好好演绎,便是一个演员的职责所在了。 周雯见她不再戾气大开,也放缓了语气,声调柔软了些 “你们演员,也是边学边积累的行当,接了太多没什么灵魂深度的角色,怕也是容易磨损些你本有的灵气的。 所以冯秋,我虽然真的不如陶然那般有专业技能跟敛财接代言的好能力,但相信我,作为一名往制片路上走的人,这点接戏的眼光,绝对是有的。” 再而衰,三而竭,冯秋这会儿,也算是被周雯还算不赖的道理给说了个服帖了。 不知何时,她已经退后了几步,不再用压人的气势压制着周雯,面上也不如刚才那般紧皱,而是换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脸上蒙了一层心不在焉的雾色。 周雯见她没有说话,便知她这就算是不同意自己的观点,也不算反对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也算是安定了些。 落了一小桩心事,以后她择戏时,冯秋大概是不会像今天这般不理解了。 只是,现在她连一部像陶然此前接的流量剧都接不到,还谈什么帮助冯秋完成宏图壮志。 跟冯秋倒了些内心的想法,她也不如刚才那般垂头丧气了,趁着还有一点点的平常心情,她便掏了手机,打开微博忙里偷闲地刷了一波热搜。 最后要退出时,却发现自己连粉丝都少的可怜的帐号上,消息箱里竟有不少私信。 她疑惑地打开一看,竟是那日的低配山寨为闻官博号。 周雯呢 盛世楼下,一辆亮眼的红色法拉利用极快的速度疾驰在这限速的道路上,扬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沙尘随着极速移动的车位一起飘扬而起,引得路人侧目鄙夷叫骂。 这辆车的主人,想必车技是极好的,正正巧巧地就将车停在了盛世门前。 保安见着这无礼停泊的车辆,忙跑上前准备制止。他本是想敲敲门窗对车里头的人说话,但想着这车不菲的价格,勾起弯曲的手指又放了下来。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名极高的男子,他的脸上带着墨镜,将脸颊遮了近半,虽看不清模样,可依着他的身高气质打扮还有依稀可见的那几分模样,保安都认定这不是自己能开罪的人。 在这栋楼里见过不少来来往往的明星大牌,保安也算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物,他摆了还算恭敬的姿态,对着那男子说道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里是不能停车的。”说着他又往大厦的边上指了指“那边有底下车库,您可以把车开过去。” 话音才落,只见那男子唇角一勾,笑得邪魅,他将钥匙套在纤长的手指中玩味地转了两圈,便不由分说地抛给了保安。 “停好。”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往大厦走去。 保安踉跄地接到那把钥匙,再缓过劲来却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他心中哀怨道,还真把我当泊车小弟了。 可怨归怨,那人交待的事,他可半点不敢含糊。 赵瑜跟何冰如二人,趁着没人的空挡,用这些年摸出来的经验,侧身鬼鬼祟祟地躲到监视器看不到的死角,忙里偷闲地往嘴里头塞着早上排队买来凉了就不好吃的网红吃食。 两人正吃得不亦乐乎之时,却远远见着门口往里来了人,吓得她俩忙匆匆地咽下了口中未嚼细碎的食物,估囵吞下,差点噎得食管比较细的何冰如一口食物从口中喷出来。 见那人走得近了,她们立刻站直了身子,两手交握站放在腰边长,摆出了平日里的礼貌笑颜。 男子走进了前台,并未摘下遮了近半脸的墨镜,他一直手肘撑着前台的桌面,侧身对着那二人。 “为闻影业在几楼?” 他的声音轻柔,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落到积水中,敲打出悠扬的琴音,那股子优雅迷人的气息,瞬间就扩散到了赵瑜跟何冰如这两个花痴少女的耳中。 如果说耳朵会怀孕,那么想必,她们该是要去堕胎了。 若眼前的男子,只是单纯的声音好听,那也就罢了,她们什么样式的歌手明星没见过,可偏偏这人,就算是戴着墨镜,她们也能从暴露的地方窥探得那么一二分来,这人必定是长了一副极好的容颜。 他个高一八五左右,嘴唇偏薄,嘴角惯性上扬,即使没有什么表情,都还能透着几分摄人心魂的勾人魅力,身为男子,却肤白胜雪,那肌肤,比之女人,都细腻柔亮了几分,叫人好生嫉妒。 她们俩正欣赏得出神,那男子却勾起了嘴角,抬起手来指了指她们的嘴,接而又放到自己的唇边,用大拇指指腹抹擦了一下。 这动作,叫两人不知何意,她们瞪着眼,疑惑地看着他,接而面面相觑,等看到对方嘴边上刚吃剩的食物碎渣时,便换恍然大悟了。 她俩慌乱地用手擦扫着嘴边,一时失了些形象。 “为闻影业在几楼?”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赵瑜还没从刚才的慌乱无措中走出来,一时掉了自己的专业性,有些结巴地说道“6……6楼……” 那人一听,身子又往里凑了几分,赵瑜被他这略有侵略感的动作吓退了几分 “到底是6楼,还是66楼呢?” 虽然这样的玩笑话有些无聊,但从这人的嘴中说出,却完全没有这样散趣的意思。 到底还是盛世的门面,赵瑜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6楼。” “谢谢。” 丢下这两字,男子便抬了手往电梯走去。 他走后,赵瑜如同劫后余生般,缓了口气,她双手捂着自己噗通乱跳的心脏,对着身边的何冰如试探地问道 “你也……被撩到了?” 只见何冰如红着脸颊,羞怯地泯着双唇,微微地点了点头,用极细的声音答道“嗯……” 不过几个动作,几句话,就将她们撩得小鹿乱撞,那男子,究竟是何神圣? 为闻影业里守在公司不用跟外拍的工作人员们,个个忙碌得不亦乐乎,偌大的办公室内,忙着收上工作跟其他部门来来往往走动的工作人员有不少。 干着这个行当,大家都学了些忙里偷闲说八卦的好能力。 为闻的门内,边上是设了接待人员的,见门被打开,接待人员便礼貌上前问话,可见着眼前人熟悉又惊艳的模样气质,一时都看得呆了。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 “请问你找谁?” 闻言,那男子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那露出来的全脸,更是让接待人员看得目瞪口呆。 “郑……郑……郑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出来的话无法连贯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引得近范围的人听着这个名字的人皆前来围观。 接而见着眼前的人,那群好事又八卦的人,惊呼声一个接一个的,很快便将为闻里的人引来了大半。 郑言如今正当红,即便他隶属欢娱,为闻里他的迷弟迷妹们却也不在少数,大家会做出此等反应,虽说夸张了些,倒也不算过分。 身为为闻的员工,大家大致也听闻过这回公司想跟郑言签下一部电影,费了好些办法都没能成功。 不能和男神近距离接触,为此好些人都暗暗地叹了不少失落的气呢。 可今日见着他前来为闻,那想必,这事算是成了吧?他该是来签约的吧? 不过说来也奇怪,郑言签约,都不带经纪人的吗? 早就听闻他活得随性,却也不知是这般随性。 郑言见着自己被人围观的局面,也算是习惯了,并没有惹得他犯什么不悦的情绪。 “我来找周雯,?”他对着刚才问话的人问道。 想我了吗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更是八卦之心浓郁了。 要说周雯,这群人里,并不是尽数都见过的,但见过的人里,皆谈论过她那一副相当惹眼的容貌气质。 才入公司第一天,竟可以进入会议室跟公司各部门的高层开会,不过来了两个星期,就已经从小小助理跃到了经纪人的高度,这样的人物,总归是要被人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的。 大家不是没有猜测过周雯的背景,或许是公司某高层的女儿也不是没有可能,心里阴暗些的,便已经把她当做某高层的小蜜了。 可细想苏总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又怎么肯让这种仰仗着关系上位的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一时间,没了定论,公司的各人,对于周雯的猜测,更是繁乱纷杂了。 此前她的背景,就够大家细细猜想好久的了,可如今连红得发紫,不与其他公司合作的郑言,都屈尊降贵上门前来寻她,这女人的身份,就更是让大家猜测不透了。 “周雯的来头未免也太大了吧,郑言都来找她了。”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苏总太过年轻,我都要以为周雯是他女儿了。” “可能是他妹妹也不一定。” “一个姓苏,一个姓周,怎么会是兄妹?” “同父异母?同母异父?堂兄妹?表兄妹?” “……” 大家都不敢太过凑近郑言,皆站在离他一定距离的地方,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 见大家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郑言砸了砸嘴,没有耐心地直接进了公司里头,偶尔低身,偶尔探头,四下寻找着周雯的身影。 “你们干什么?不用工作吗?” 王思懿出来打印文件,见着大家围在一起,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严厉之色立即覆在脸上。 人群中,好些人都指着郑言的方向,捏着嗓子小声道“王姐,郑言来了……” 王思懿眉头皱起,一副疑惑的模样,她缓缓转头,果然见着个一个气质不凡的男子在那边踱来踱去不知在找什么。 …… 周雯点开消息一看,那个低仿号居然以每天一条的频率给她发来无聊至极的私信。 “在吗?” “在干嘛?” “吃饭了吗?” “吃的什么?” “……” 这好些消息,估计是她最近忙昏了头,见着手机里的通知栏里的消息,就一股脑地给清了个干净,才没发觉的。 但说来奇怪,这个人目的是什么,用着为闻的名头,却又没有做什么或利于为闻或损于为闻的事来。 她猜不出目的,便点开键盘打算直接了当地问个明白。 “你是谁”三个字才打出来还未发出去,王思懿的电话却不适时地打来,她正拨弄着手机,铃声还未响起,便接了下来。 她寻了把椅子,侧身坐下“王姐,有事吗?” “你快来公司一趟吧……”王思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像是发生了什么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 “怎么了……” “雯雯,好久不见啊,?” 周雯的话还未说完,电话那头就换了个男声,生生就将她的话拦截了下来。 被抢走电话的王思懿,怔怔地看着这个有些霸道的男人。 心中暗想,周雯这个小姑娘,到底是跟多少个大人物有关系啊,若不是见识过她的为人,她怕是也会像外人那样恶意揣测她了。 周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噔地直直起了身,心脏好似停了一个拍子,她的嘴角抽搐着,面上的模样即刻紧绷起来。 “郑……郑……” 她动了几下嘴皮子,好一会儿才吐出声来,一时的紧张让她的舌头打了结。 “郑郑?新昵称吗?我喜欢。”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玩味又透着几分不刻意的魅惑。 周雯满心的惊恐都没法子散去,现在哪里还有心思跟他打趣。 “你在哪?我去找你。”郑言压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别别别别别……” 躲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他来找自己。 周雯一连吐了好些个拒绝他的字眼,接而将手机从耳边急促取下,食指慌乱地戳着手机屏幕,果决地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使劲地缓着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从她听闻到郑言这个名字时,不好的预感就在心里生了根,今天闹了这一出,算是应了验。 可是以郑言的性子,想必他是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好不容易安生了一段日子,他怎么又卷土重来了。 周雯捏了把汗,甚至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要从剧组跑路,出去躲一段时间。 王思懿的办公室内,被挂了电话的郑言不怒反笑。 他将手机还给王思懿,正当王思懿伸手去接时,他的身子却徒然接近,那股子本不属于他的强势气息一下子扑面而来,将本来气势很强的王思懿压制得死死的。 “周雯在哪?”他的声音轻轻的,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离他远时,他还是一副岁月静好的俊朗模样,可一旦接近他,却发现好像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回事。 王思懿被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一时方寸大乱,嘴巴不由分说地就吐露出他想要的答案来“《职来职往》剧组……” 得了答案,郑言马上抽身离开王思懿跟前的位置,那瞬间,王思懿又恢复了本有的理智跟气势。 可她的脸,却又不争气地发着本不该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红润涩意。 她两手搓着脸颊,本有些微凉的掌心感受着脸上的那股暖意,羞涩感反而愈发强烈了。 她的心咚咚地跳动着,好像是被郑言撩拨起沉睡已久的年轻少女心思似的。 跟郑言通过电话,周雯的心思整个就乱套了,先前还是忙碌着到处找人问戏,这会儿,也是同样的忙碌。 她忙着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剧组里手交叠被在腰后,一副烦闷的样子走来走去,因为心里挂了事,她的眼中完全没有剧组人来人往的杂乱景象,好几次,都撞上了人或物。 可就算是这样,等消了痛,她还是紧着刚才的样子,继续胡乱地走着。 今天天气不错…… 一个上午,她都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替冯秋做事,好几回都出了错,就连冯秋下了戏要喝水,她都直接将自己刚才还咕咚灌着的半瓶矿泉水递给了她。 冯秋见她递过来的水,勃然大怒。 若只是初次犯错误,她冯秋还不至于像这样一点就燃,可周雯今天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魂似的,错事不断,且不说冯秋是个暴躁脾气,就是个普通性子的人,也是要被她惹得犯怒的。 她一手将那瓶经过周雯口的水使劲推开,周雯本就没有心思做事,她来不及反应,水瓶一个不稳,从她的手中脱落而掉,水洒了一地,瓶子也撞击在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咚响。 周雯本是面色微愣,心不在焉的一副样子,可手上的突然失了重,鞋面也被凉水浸湿,她这才迟钝地反应了过来。 “怎么了吗?”她的声音还带着与她上一刻茫然情绪相符的语调。 冯秋见她这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本就是个爱挂臭脸的人,现在心情不好,脸色更是难看得不行。 被周雯烧盛的怒火在胸中翻腾,她用眼神重重地剜了这个不知何事的女人一眼,接而步伐又重又快地往掉落的瓶子上刻意地狠踩一脚,发出咯吱咯吱的塑料摩擦的响声。 周雯看着她无故犯怒的样子,对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嘴部动作极为夸张地嘀咕道“这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 她还未将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消耗干净,剧组的大门口接而又传了大家热闹议论的声音,这其间,还透着几声尖利的尖叫。 “郑言!真的是郑言吗?” 几个花痴少女绝对想不到在自己无聊又劳累地在剧组跑腿的时候,这样一个俊朗得不可方物的男子就静悄悄地近了她们的身后。 要说做这个行当的人,什么美颜盛世没见过,可这其中,到底是不乏年轻人的。 初入这浮华圈子,那些亮眼的人物他们一个也看不够,眼睛也没有看得疲乏,见着的时候,自然是淡定不了的。 更何况,以郑言的模样,即便是在这圈子里摸爬滚十几年,此刻尖叫着的女生们,还是可以保证自己绝对还会有着这样的力气跟热情叫喊出声。 “我男神来剧组做什么?” “探班?” 可当议论着的人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上和身后空无一人的模样,马上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该不是来找我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天确实适合做梦,契合实际点成吗?” “可他探头探脑的,不是找人又是做什么?” “该不会……男神已经跟剧组内的某个女演员在偷偷交往了吧?” “难道是刘书影?可是她不是跟为闻老板闹绯闻吗?” “那冯秋?没想到男神喜欢这样火爆脾气的……” “……” 人群中议论纷纷,对于郑言的突然现身,各种猜测在人群中胡乱窜着。 周雯站得远,听不清人群中的话,可她的听力极佳,还是隐隐地听到那么一些断断续续的信息。 “男神……交往……郑言……” 听到那个梦魇一般的名字,她心下大惊,可她又怕是自己草木皆兵,听错了也不一定,便用小拇指使劲地抠着耳朵,试图让自己的听力毫无障碍。 她蹑手蹑脚地凑近人群,那些杂乱的声音这才算清晰了起来。 “啊啊啊啊……不管了,能这样近距离地见到郑言,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她跟前的一个双手撑脸呈害羞模样的花痴少女喊道。 当听清了那个名字,周雯心如死灰。 这家伙,穷追猛打的功力不减反增,不过才几个小时,就到剧组来逮自己了。 周雯十分懊悔,在接完电话的时候她就该跑路的。 人墙太厚,就算踮着脚尖,她也根本无法看清里头的情况,不过这样也好,自己看不到他,那他肯定也看不清自己。 周雯心怀侥幸,为了做得万全,她还刻意弓下身子,手臂垂得几乎都快要落了地。 现在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走了就好了。 郑言被大家堵在了门口,眼神四下查看着,可这黑压压的人群里,竟没有一个他想要看到的模样。 不过也是,以周雯的性子,哪里会主动现身来见他。 随即,他便动了步子,往片场内部靠近。 本来拥堵的人群,见郑言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便自觉地让开了身子,很快,郑言的前头就避出了一条道路。 而此时,周雯蹑手蹑脚好似心虚的老鼠一般与大家背道而驰的模样,就被郑言抓了个正着。 仅是看着背影,他也可以确认,他想要找的人,找到了。 可周雯并不知晓,她还保持着刚才的一贯动作,逃也似地往化妆室那边跑去,全然不知身后跟了条尾巴。 围观的人,本还想跟着郑言探个究竟,可不知发生何事的场务,见着大家都罢了工,便拿着喇叭气势汹汹地把大家都训斥了一顿,将众人驱散,驱赶回工作岗位。 进了冯秋的化妆间,拉了房门,周雯咚咚跳着的心才正要放下,脸上的紧张之意也正在松垮下来,可门缝边却徒然多了一只修长的手,抵住了她关门的动作。 她吓了一跳,本要落下的心,这一刻又紧张地提起。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强行将门关上的时候,那扇门却已经被推开。 “雯雯,你是想要将我的手夹断吗?真是狠心啊……” 说话的人,长了一张极好的脸蛋,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盛满了并非刻意的柔情似水,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高挺的鼻子,偏薄的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可偏偏这个长得俊朗绝伦的男子,此刻却委屈地用嘴呼着自己并未被门夹到的手指,一副与模样不相符的样子。 便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周雯也没有放弃逃跑的心思。 她对着郑言尴尬又心虚地干笑几声“呵呵呵呵……” “这里太热,我们出去聊吧……”后半句她语速极快,并且说话间还伴着她猛然往外冲的动作。 可不料郑言太了解她的心思了,缓缓动两个脚步移了身子,就将去路挡了个结实。 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我心意 周雯动作太快,一下子就撞到郑言结实的胸膛上,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周雯的额头因为太过用力,被撞得有些发痛,她用手使劲地揉搓着想要分散着痛感,不一会儿额头就多了一片红色。 郑言低着头,薄唇微张,心疼地冲着她的额头呼气吹了吹。 周雯感受到这凉意,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郑言的胸膛前靠着,便往后伸了腿,要退后去。 郑言看出了她的意图,坚实的臂膀一回扣,顺势就将周雯圈在怀里,与此同时,伸了后脚一瞪将门关了个严实。 他低头看着周雯,嘴角擒着笑意“是不是分开太久,想念我的怀抱了。” 他的语气轻浮,在周雯头顶响起。 周雯抬眼对着他的坏笑狠瞪一眼,两手也不安分地抵着他的身体使劲将自己与他分离。 她一个女生,就算是衣服一撩,马甲线也是有的,臂膀也有结实的肌肉,可面对着比自己高了好一截的男生,力气方面是绝对要败下风的。 周雯越是挣扎,郑言手上的力度就越是加紧。 “郑言,你放开我!” 她严词厉色,试图用自己过重的语气逼退这个可恶的家伙。 许是太久没见了,她都忘了,郑言的厚脸皮,哪里是她这几句大声的话能驱散的。 见周雯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郑言就更是来劲儿了,他耷拉着嘴角,一双桃花眼硬生地挤成三角眼,明明他是罪魁祸首,却一副委屈的模样 “人家不要嘛。” 他的嗓音,不似其他成年男子那样浑厚,这样矫揉造作的话从他的口中吐出来,却没有半分油腻的意思。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搭上他那一副能够将人心轻易蛊惑了去的妖孽模样,怕也是要认为这郑言是被周雯给欺负了去的。 周雯嘴巴瘪着,头往后使劲别着,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别这样成吗?” “那怎么样?” 说着,郑言将自己的下巴抵到周雯的头顶,贴着她泛着香气的头发好一阵摩挲“这样吗?” “郑言!!!” 这回他算是彻彻底底地撩拨起周雯的怒气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她的语气透着跟眼神一样的坚定,容不得任何反驳。 郑言突地停了磨下巴的动作,本来清淡如水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阴骛。 周雯的脸蒙在郑言的胸口,看不到他面上的细微变化,只是身体感受到他的力道松弛了不少,她便乘机,手掌往郑言的胸前一推,自己的身体往反方向退去,挣开了郑言的怀抱。 周雯手脚灵活,郑言再要去抱她,就不似刚才那么容易了,他有些懊恼,自己不该放松警惕的,可周雯的话,他又无法忽视。 看着眼前许久不见的女生,遇见她时,她并不胖,这会儿,看起来又瘦了那么几分,脸颊也不如从前那样有着恰到好处的肉感了。 可便是这样,她可爱的样子还是不减反增,甚至还透着一些从前并没有的魅力。 她生气的模样,一双本就莹润动人的双眼更是凭空添了几分让人心动的俏皮之气。 一件白色的t恤加一条牛仔短裤,脸上也素净得未施粉黛,她娇俏的鼻尖额头还有唇上,甚至还渗着被这天热给逼出来的细密汗水。 偏是这一副简单得仅仅只是修了边幅的模样,但整个人不经意流露出的光芒却是让郑言挪不开眼。 看着周雯,他便忍不住心驰神往起来,下意识地,就往她跟前挪了脚步。 他一凑近,周雯就如临大敌一般往后退去,只是化妆室不大,经不起这样的你来我往,不过退了几步,就到了头。 周雯伸起一只手,挡在要往前靠的郑言身前,一副要休战的模样。 “你到底要干嘛啊?” 郑言耸肩摊手,一脸无辜“找我亲爱的前女友啊,还能干嘛?” “你还知道我是前女友啊,半点不知道注意分寸。”周雯嫌恶地瞪着还企图往前靠来的郑言。 近不了周雯的身,郑言眼神动作齐用,周雯的手撑在他肩头不让他靠近,他便将自己的大手掌覆到她的手上,轻轻握起。 他眼睛微微垂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将他那双眼里正透着的深情半遮半掩,正对这比他矮了一截的周雯肆意地在眼眶里流转着 “雯雯,我们复合吧,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我心意。” 就是这副认真又深情的模样,最是能够勾人心魂,就连心里头被苏也占了个全的周雯,也不小心被他蛊惑了几分。 她使劲地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自己震清醒。 从前就是被这副样子唬了去的,大学的生活才不得安宁,现在的她可不能再傻了。 她没有再挣脱开郑言的手,而是稳了心神,拿出一副正经对待的模样。 “郑言,我说过,我们分手吧,那意思便是,我们再无可能,我以为你消失了这么久,是懂了我的意思,但是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管你是拿我打趣,还是怎样,我都可以再次跟你说……” “好了我不想听。”郑言的声音突然高了几个调,仔细一些听还可以分辨得出其间因为太过慌乱而走音的声调。 他的眸子高频率地颤抖着,嘴唇泯得失了血色,看着周雯那副笃定又薄凉的样子,他怎么会猜不出接下来要从她嘴里吐出来什么样尖如利刃的话。 从前他没勇气听,便一走了之,本以为沉淀了这样长的时间,周雯或许就肯收回她的决定,又或者自己能够接受这个结果。 可不论过了多久,最后还是发现,这两件事,他哪一件都承受不下来。 前几日听闻她终于入了这个圈子,却干起了与专业毫不相干的职务,对于周雯的好奇心,他的求知欲总是强得令人发指。 本还想着用不闻不问不听来麻痹自己对她的感觉,可一旦被提起,那种汹涌的思念就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添油加醋地卷土重来。 最后被这激烈的感觉击得没了办法,他只好放任自己,就算最后可能还是会依旧落了个不好的下场,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来寻周雯。 我们做朋友好吗 他不是不了解周雯,她那种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的固执性子,他怎么会不知道,可在两人的感情这回事上,他却从不愿承认周雯就是这样铁了心地不想要自己了。 “郑言……”周雯推了推有些失了神的郑言,用试探的语气喊了声。 被这么一喊,他的思绪才归于现实,瞬间就收起了眸底的暗潮涌动和心里头的思绪万千,对着周雯,报之一笑。 他伸手摸了摸周雯的脑袋,她并没有避开,因为郑言就是个不罢休的性子,这样无伤大雅的举动,她还能够接受。 况且对于郑言,她从来都是喜欢的,只是这种喜欢,太浅了,浅得只能够跟他做一对朋友。 他吐了口浊气,像是下了个什么不得了的决定。 “雯雯,?你别再躲着我,我也不逼迫你,时常见见面,喝喝酒,聊聊心事,互相关心,这样不逾男女大防半分的朋友,可以吗?” 郑言的语气柔软到近乎卑微的程度,这样的关系,是他退而求其次的底线了,关系再远些,怕是他那颗对着周雯就会变得极为贪婪的心就该作祟了。 看他那副少有的真诚模样,周雯还是信了,这样的关系,也好,虽然保证不了郑言对她的别有用心,但总比他总是明面上做出过分的事来得好。 虽然周雯极不喜欢跟人有半分暧昧关系,但郑言太不可控了,大学那会儿,她便深受其害,最后也被逼迫得不得不与他交往。 可自己的心事是骗不过的,她心里有谁,从前懵懂的时候可能不清楚,可后来因为对着苏也就会变得义无反顾,她便笃定了自己的心事。 “好吧,那约法三章,不可以做过分的举动不可以说过分的话,第三条我还没想好,以后当朋友的时候我随时再定。” “好!” 听到周雯终于松了口,郑言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好心情也不知在心里头增了几分,心里头就是喜滋滋的,连同面貌上,也挂了极浓的笑意。 他一放下严肃的模样,就开始变得吊儿郎当,他张着手臂“来抱一下吧,庆祝一下我俩从陌生人变作情侣最后变成路人现在又变成朋友的坎坷之路。” 周雯冲他呲牙,嫌恶地斜睨了他一眼,可看他那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松了表情,不情愿地上前,生硬地跟他拥抱了一下,只停留了几秒,她便将他推开。 来日方长,不是吗?反正有了正当身份呆在她身边,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雯雯,怎么想起当经纪人了,你的目标,不是制片人吗?”这个问题,从听闻到周雯现在的职业时,就在他心里存了疑惑。 那时候周雯学习起来,可真是刻苦,天分算不得高,凭着点小机灵和努力,却总能挂上系里的前三名。 到了大学,特别还是他们这样的艺术院校,她也没有半分懈怠,不似其他同学那样,偶尔逃课逛个街,睡个懒觉,这样年轻人该有的小毛病,她可是一分也不肯沾。 这样勤奋的周雯,没道理到了最后,却去选不相关的职务来干。 周雯动了身,走到化妆台前,坐在了转椅上,脚在地上旋着一撑,便转了个身,背对着郑言,探身照着镜子用桌上的化妆棉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算是曲线学习吧,感觉学校里学的那些,不足以让我做到最好,你知道的,我这个人野心勃勃,怎么肯屈尊降贵泯然众人,可我能力又不够,撑不起**来,所以只好到你们这堆喜好尔虞我诈的圈子里来捞些门道了。” 她说得风轻云淡,可郑言却爱死了她这副直言不讳的样子。 也不知她是天生如此还是怎的,她就是不喜藏着掖着,自己的好坏心思,她都肯坦然道出。 郑言走到她身边,将椅子转了半圈,手撑着椅背,半弓着身子,将周雯圈在身下。 “那……做我的经纪人怎么样?” “不好意思,你来晚了,我是打算在冯秋这边学上一些,便回归本行。” “她脾气差,众人皆知。”郑言反驳。 周雯砸了砸眼皮“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圈子里,道听途说最是不可信的。” “我见过她几回,确实难搞。”郑言不肯松口。 “好搞的话,我还学什么拿捏人心的门道,以后还怎么统筹全局。” 周雯的话不无道理,郑言一时无法反驳,哑了言。 他想了一会儿,接着道“你们公司找我拍《境外世界2》,就这部片子拍摄期间,当我助理,怎么样?” 他这么一提,周雯倒是想起上次的会议了,现在公司里正头疼着怎么签下郑言,私下她也听过不少,这部电影耗资巨大,是为闻近两年来的大手笔。 听闻这部片子的导演也是个极有脾气的人物,要是最后主演谈崩了,估计这部电影连开拍都成难事了。 她垂着眼皮,眼睛左右转着,这副想事情的模样,郑言一看便知她是迟疑了。 “你要是同意,我马上去签约。”他乘胜追击。 周雯抬了眸,问道“你为什么不跟其他公司合作?” 比起让郑言跟为闻合作,周雯更关心的是为什么他身为演员,却有这样限制发展的限令,若是其中包含明文合约,她可不能害了郑言才是。 郑言松了撑在椅子上的手,直起身“不过对别家的戏没有兴趣罢了,我们欢娱家大业大,我又不愁自家的戏不够演,干嘛去接别家的?” 周雯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思虑了一会儿,还是被他的话给说服了。 她起了身,对着郑言道“我可以当你的助理,但我同时还是冯秋的经纪人,所以,时常要两边跑,分给你的时间可是不定的。” “只要不是给的时间太过敷衍,我就没问题,想到以后可以跟雯雯你一块儿拍戏,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浑身充满着演技,好像随时就能拿影帝似的。” 他将两只臂膀弓起,做了副充满力量的滑稽模样。 周雯见他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但看着他那副只适合靠脸吃饭的模样,又摇了摇头。 影帝?先磨练演技再长成大叔吧,这模样,太鲜嫩了,哪里撑得起那样历经磨砺才拿得起的名头。 跳槽到为闻去 两人又东扯西聊了好一会儿,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郑言在挑话题,但还是磨蹭了不少时间。 因为分开太久,郑言对周雯这段时间内所发生的一切都十分感兴趣。 最后还是冯秋来了电话找周雯,他们才终止了谈话。 才见面不久就要分别,郑言自然是依依不舍的,十八相离了好久,他才伸手去开房门。 手摸到门把上,他颦了颦眉,刚才用脚关门时那声砰响他听得清晰,除此之外也没有回弹的声音,怎么这门,就坦荡荡地开了条不算小的缝呢? 他挠了挠头,心想自己怕是记忆出了偏差吧。 周雯并没有去送郑言,任他怎么哀求,她都不肯,郑言现在,实在太过惹眼了,她可不想没有去做艺人,却染了一身艺人所要经受的是非。 最后郑言,也只得在剧组群众的目光尖叫欢送下,落寞地离开了。 出了片场,他第一件事就是给经纪人文森打电话。 电话那头,因为他的突然失踪,文森整个人都处于抓狂和手足无措的状态。 “我的祖宗,你终于肯开机了,你到底哪里去了” 对比文森的紧张模样,郑言可就轻松多了,甚至脸上还挂着浓郁得散不尽的笑意,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过是心血来潮会个旧情人罢了。” “哦对了,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把《境外世界2》给我接下来。” “你不是对这部戏没兴趣吗?再有,老板哪里会同意你接别人家的戏。” “接下便是,老板会同意的,不同意大不了我。” 说罢,他便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职来职往》的片场内,周雯里离开化妆间后,隔壁一间门上标着“刘书影”三个大字的门被推开。 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刘书影从里头走出来,望着周雯走远的身影。 如今红得饶是她都觉得自愧不如的郑言,她怎么会不认识,只是周雯,又怎么跟这样耀眼的人扯上了干系。 本听闻郑言来剧组找人,她细细想来,该不是为了电影的事来找她的吧,便跟来一看,没想到却看到这般有趣的画面。 她轻嗤一声,眼里挂满了鄙夷。 已经占了苏也,却还在外头勾三搭四,曾经认识周雯的时候,也是和男人有扯不清关系的时候。 外表看着清纯可人,可做的一举一动无不招示着她浪荡子的本性。 从前不觉得,现在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苏也在她眼里什么都好,偏偏是这看人的眼光,叫人觉得不值一提。 她捧在心里头却无法触及的人物,又怎么容得周雯这般糟践。 两个化妆间,不过一墙之隔,隔音效果不错,虽然听不清刚才冯秋化妆间里两人谈话的内容,可刚刚他们亲密的举动,刘书影却用手机拍了几分。 她提起一边嘴角笑着,饶是她那副温柔惯了的模样,这时候,也蒙了层跟安吉很是相似的狐诈之色,这样不相符的东西挂在一起,竟让人看不出违和之意。 她拿着手机,在上头触弄着,没一会儿,便将用心斟酌过的信息发了出去。 出了化妆间,周雯便觉松了口气,她的手齐步摆弄着,脸上再也不是刚才那副紧绷的模样。 没想到缠人功力极深厚的郑言,居然轻易地就松了口,愿与她以友相称了。 说来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郑言的性子,跟陆明哲有几分相似,都是跳脱得难以掌控的人物。 即便如此,这两个人,都是极好的人,她太喜欢这两个朋友了,可再怎么喜欢,那种感觉,都不会凌驾于友情之上。 若不是郑言松了口,她想必也是会不厌其烦地躲下去,不会给他任何肖想的机会的。 毕竟那种心思,给了一个人,就再没有余下的分量了。 …… 苏氏集团内。 苏振业与苏也父子二人,之间隔了一张办公桌子,相对而坐。 苏也坐在客座,苏振业坐在主座,父子之间的气氛,疏离得就像是场景所示的上下级关系。 “小也,你偷偷开了影视公司,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为闻影业的老板是苏也,都还是他从网上看来的消息。 自家儿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自立门户,他却全然不知,心里头怎么痛快得起来。 苏也将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漫不经心地答道“告诉您,您要入股吗?” “以后苏氏是要交给你打理的,你怎么还有心思去做这些小打小闹的生意?” 苏振业反应有些激烈,说话时,指关节也一同敲打着桌面。 他最是看不惯苏也这副对他的关心毫不在意的模样。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分明就已经成长成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可偏偏就是在与他相处这件事上,还怄着许多年前的气,不肯跟自己亲近。 两人的关系,就算是他肯跟自己斗上几句,图图嘴上之快,他也不会觉得这般平静得死气沉沉。 “看来苏董是不大了解现在的市场了。” 落完这句话,苏也便起了身,往门外走去。 “苏也,你最好给我两边都能兼顾好,不要混乱了主次。”苏振业对着他转过的背影喊道。 苏也气他的功力,可是越发纯熟了,不过应了两句,就将他那颗叱咤商场,泰山崩于前而不倒的心给扰得混乱。 不过才走了几步,刚起身而带动的转椅都还未沉静下来,手机便响起了两声提示音。 只是苏也并不想在他父亲的办公室多做停留,信息这回事,本就无关紧要,所以听到这声音,他脚步依旧。 只是那手机,烦人得很,顿了顿又持续了好几声。 走到门外,苏也才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等看到来信人是刘书影时,他的眉头就锁得更深了。 他并不打算理会,而是关了屏幕,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正起步好走,可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又再次响起,连带着震动,一次次地在他腿上作祟,震得他隔了裤子布料的腿面还是有些发麻。 他终于被磨没了耐心,手上注了怒气将手机掏出。 投入别人怀抱 只是他很不喜欢边走路边看手机,便握着手机,多绕了两步,进了自己办公司,落了坐,他才将手中的手机摊开来查看。 刘书影发了许多条信息,全数叠加在一起,他实在烦扰得很,不知刘书影这样狂发信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点开一看,几乎都是图片。 图很模糊,光线也暗暗的,甚至有几张,连焦点都没有,可见拍摄者的匆忙慌乱。 只是那么看着,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此前的事,苏也早就不再与刘书影有所来往了,就连从前勉强还能称之为朋友的名头,也没了,现在与她之间除了老板和员工这一层关系,就再无其他。 因为上回的事,他避嫌得很,那之后,刘书影并不是没给他发过信息打过电话,但他都是不予理会的。 可今天不知是怎的,本对刘书影发来的东西毫无兴趣,可看着这些模糊的照片,他就鬼使神差地触了手,点开了图片。 最先开的这张,很是奇怪,乍一看,还以为是刘书影恶趣味地发了长了两个头的怪物图片给他。 可眼睛再停留几刻,苏也便觉出了异常来。 他本笔直而坐的身子,这会儿也下意识地弓近了手机,修长的拇指跟食指在屏幕上一缩一放,细看下,这张图,他总算窥得清一二了。 那个所谓的怪物,不过是相拥的两个人,头部交错在一起罢了。 刘书影发这样的图片来是什么意思,他并不在意,只当她是胡乱找个话题,要与自己说说话罢了,这种事,此前不是没有过。 苏也刚才不知为何燃起来的一点点好奇心,这会儿也被这无趣的图片熄了个干净。 他泯了泯嘴,重重地眨了眼皮,不耐烦的神色便显露无遗。 他本是动手要将图片缩回原型,再将它清个干净的,可图片稍一动了位置,上头露出来的人物,便将苏也的神色震得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照片很模糊,放大之后,就更是不清晰了,他怕自己看错,还特意将自己的眼睛眯起,以此来适应这样的画面。 等到那些模糊的东西被他的眼睛定得归了形,他才终于敢确定,那个把头搭在那个男生肩膀上的人,是周雯。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菲薄的唇瓣紧紧绷着。他不愿相信所看到的画面,便将照片开了一张又一张,手上的动作,变得慌乱而急促。 单是这样相拥的照片,就有好几张,等他终于寻到稍加清晰的照片时,不论是眼睛还是大脑都笃定地告诉他那是周雯的时候,他还是不肯死心。 或许是被强迫拥着的呢?就像他那样,抱过周雯两次,可哪一次是她自愿的? 可再开了几张照片后,那仅存的一点点侥幸心理,也被搅得稀碎。 照片里的男子,张开双臂,明显是就索抱的动作。 再下一张,那个男子的腰间,便多了一双纤细的手。 这些照片像是连环画一般,连贯着看,便动了起来,那腰间的手越扣越紧,到了最后,两只手便叠在了一起,牢固地扣在男子身后。 再后来,那男子坚实的肩,便缓缓地探出周雯的头来。 就在苏也还来不及做情绪的时候,刘书影的短信再次传来,这次不是照片,而是文字。 “苏也,今天在剧组偶遇欢娱的郑言,本以为是来找我谈论电影的事,没成想,竟遇到这样的场面。” 从前苏也在刘书影面前,就是那般毫不避讳的表明自己的心意,所以说起这件事来,刘书影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按着她最近的观察,至少苏也跟周雯,是没有在一起的,既然暂时改不了苏也的心思,那让他死心也是好的。 看到这里,苏也整个人都沉了下来,连同着身子,没了那股劲儿撑着,马上就塌了下来。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那股精明的心思去揣摩刘书影的别有用心。 他满脑子都是周雯张开双臂的样子。 难怪她之前听到郑言的名字反应会那样强烈,难怪他见着郑言的背影会那样熟悉,原来此前刺痛过他心的人,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周雯大一的时后,苏也有好几次来到中影门口,想要见上她一见。 他甚至都知道周雯的宿舍是哪一一间,可他就是不敢去找她,一开始只是因为没准备好,后来犹豫的次数多了,就越来越胆怯。 直到有一天他在宿舍楼边上的大树旁看到周雯与一个男生站在白茫茫的雪地前踮脚相拥的画面,他的心在那一瞬,便连同那冰天雪地一起,凉到冰谷底。 而今日这些照片,便是让他再经受一次那样痛苦的利器。 他靠在椅背上沉沦了好久,久到终有有力气重整力气给林逸拨去电话。 接到老板的电话,林逸便放下手头的工作,火急火燎地陪他赶往《职来职往》剧组。 今日的老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戾气,叫他不敢轻易靠近。 一路上,他都只是小心翼翼地跟着,连大音量的话都不敢说一句,不敢招惹老板。 因为一大桩心事落了个干净,周雯这一整天的,心情都十分爽朗。 听闻郑言在欢娱内极被重视,到时候说不定能借着他的光,打听来最近有什么好戏正在寻女主角,给冯秋物色几个好的剧本也不是没可能。 这么一想,周雯的心情就更明朗了,就算是对着冯秋的一张臭脸,她都还能自顾自地讲上那么几个无聊至极的段子。 就这么会儿功夫,周雯不仅将冯秋本就没有几分的耐性磨了个精光,还磨出了怒火来。 冯秋坐在靠椅上,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无聊的笑话逗笑得前俯后仰的疯婆子,抬起剧本就要砸过去。 不过她还是宝贝剧本的,手拿着剧本都举了起来,力气所指的方向也都向周雯那边去了,可最后她还是硬生生地压了下来。 可心中怒气散不了,她便随手一捞,拿了把扇子就往她身上砸去。 可扇子还是太轻了,砸在周雯的身上不痛不痒的,丝毫控制不住她开了阀的笑点。 她笑得一手撑着肚子,一手拍打着大腿抒发着她的激烈情绪,两排牙床露了个磊落,本又大又水灵的一双眼也被脸颊肌肉堆成了一条细月牙。 “不……哈哈哈……不好笑……吗?” 她笑得岔了气,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的,带着夸张的笑音。 她的眼睛都眯得看不清冯秋那副要吃人的骇人模样了,心中的好心情还未散尽,就想要不知趣地想要继续自己的话题。 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从上飞机,下飞机,到剧组,苏也由始至终都是挂着一张黑得发寒的脸,稍凑他近一些,那森森寒意都将林逸逼退了几分。 《职来职往》换了拍摄场所,是座办公大楼,林逸只上前做了个登记,便很容易地就进入了片场。 因为办公楼不如之前的别墅那样开阔,入口也只有一个,苏也来时,站在厅里的工作人员,都看到了他。 自上回见过苏也,剧组里的好些女生都对他的那张脸念念不忘,没想到不过几日,又能再见上一见,上回没被满足够的花痴心,这回又蠢蠢欲动了。 “啊啊啊啊……是苏总诶……” “你又不是为闻影业的员工,喊什么苏总?” “赶明儿我就去辞职,跳槽到为闻。” “今天看了星座运势,说是桃花运好到爆棚,现在我算是信了,才去了郑言,又来了苏也,一日之内见了两个男神,朕还要这天下做什么,死而无憾呐……” “又是来找刘书影的吧,都这样关明正大地探班了,还有什么不好公开的?” “不公开才会,不公开说明我们还能有机会。” “少异想天开了,自知之明还是得有的,刘书影跟苏也,才是一路人。” “虽然觉得他们般配,可心里头就是酸溜溜的。” “男神还没喜欢得热乎,就成了女神的了。” “……” 年纪轻轻的女生最是能够意淫,便是对着匆匆走过的苏也,也能互相叨上好一番无中生有的美梦来。 苏也步伐极快,他压根没有心思理会这一片因他而起嘈杂的景象。 他不知周雯在哪里,便由着林逸在前头开路。 刘书影正跟王清探讨这下一场戏该如何拍摄,话还未讲到一半,便见着苏也匆匆从她跟前走过。 “苏……” 她的声音才发出一半,苏也便出了这间办公室的门,将她后边的话硬生生地收回嘴里。 他神色匆匆,全然没将她看在眼里。 想是先前的照片起了作用了吧,虽然很在意苏也竟为了周雯的事情,放下他忙碌的工作前来找她,但转念一想,以他现在的姿态,这结局,是她心中所想的那般也不一定。 刘书影跟王清随意解释了一番,便快了脚步跟上苏也。 他脚下生风,就是走得急切,就是想要快点见到周雯,可是见了面要说些什么,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跟时间去斟酌。 到了一处无人的拐角处,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放纵笑声,凑近一看,只见着周雯笑得发颤的后背。 这么开心吗? 见了郑言,抱了郑言,就这么开心吗? 周雯的举动,无意中就刺痛了苏也此刻敏感得草木皆兵的心。 “不好笑……的话…我就再……给你……讲一个……” 笑得久了,笑声也控制得住了,周雯再跟冯秋说话,除了有些断续,就没刚才那么夸张。 冯秋四下转这头,想要寻一个沉手的物件给这个无聊的疯女人给砸个清醒,找来找去,还是脚下那双高跟鞋看起来比较顺她心意。 被只周雯扰怒了心神,冯秋现在哪里还有她此前高冷的模样,她也顾不上适不适宜了,当下只想让她闭嘴。 她曲了身子,准备伸手去脱鞋,眼睛贴着地上看,余光便见着有一团黑色的影子正在靠近。 都说近墨者黑,也就是在周雯跟前,冯秋才会被带得这么不顾形象,这会儿见着有人来了,她便摸了摸鞋头,心虚地噔地直了身子,假装刚才只是要擦鞋。 可起了身,却正对这老板那张表情古怪,阴沉得染上了北方二月飘雪的一张脸,她更是吓了一跳。 “苏……苏总…” 苏也身上带着的阴冷气息太过慎人,饶是发惯了不近人情气息的冯秋,一时间也被吓了去。 “苏总?” 周雯终于不再笑了,她侧着头,疑惑地问着冯秋这无来由的一句。 虽然她看不到身后的来人,可有人接近,身体上也是有感觉的。 她背着手挠了挠后背,想要挠散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身体,也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背过身时,视线所能及的,只有一双穿着剪裁有度质感极好的大长腿。 再往上看,她便要抬起头来了。 眼前的男子,背着身后的阳光,让人看不清晰他面上的神色,他的眼睛低垂着,将眼眸遮得更添一份叫人看不出情绪来的色彩。 “苏也?” 周雯探着头,试探地问道。 苏也? 之前好歹还礼貌地唤一声苏总呢,现在就直呼其名了?看来周雯的没礼貌和不把人放在眼里,不是只针对她一人的。 冯秋暗自腹诽。 周雯话音一落,苏也便伸了手,使了力道,直接将周雯从折叠椅上拽了起来。 还没等周雯反应,他便直接拉着她,进了最临近的,没有人的办公室里。 这什么情况? 冯秋摊着手,一脸蒙逼地回味不过来这件事发展的方向。 进了门,苏也直接将门重重甩上,发出一声“嘭”响。 从见着苏也,再从椅子上被拉起,到进了办公室,一切的发展都太过迅速,太过一气呵成了,打了周雯个措手不及,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偏是这一阵门响,她的思绪才重回脑中。 周雯的手臂实在被苏也捏得发疼,她挣扎着甩开,可她越是不肯让苏也抓着,苏也就好似怄气般,抓得更紧了。 “苏也你干嘛?你弄疼我了……” 周雯的脸上,是正相符的微微狰狞面色。 听她说疼,便是心里头再想要抓紧,他也还是强迫着自己松了手。 手上没了束缚,周雯忙甩着手驱着痛意。 手臂上的几条指痕清晰可见,可见苏也的力道,周雯实在不明白,好端端的,他这是怎么了。 只见他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眸底流转的,是那股子熟悉的厉色。 好些年前,在病房内,苏也拿着她的缺点错处鞭挞她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那时候他是在为她刮骨疗伤,是为她好,这时候,她却看不出个好坏来了。 “你怎么……”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更高声调的苏也打断。 “周雯,你?”苏也的语气清冷,让人一听便知道他并非在说玩笑话。 周雯颦了颦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做什么了,就叫你觉得不知廉耻了?” 苏也有气,周雯何尝没有,他莫名其妙来上这么一出,总得给她一些滔天的罪名,才能让她愧疚地服了这样的骂名吧。 从前苏也说话就是这般难听,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各方面都沉稳了,偏是爱骂她凶她的性子,还是固执地不肯成长。 是什么关系 苏也的面上蒙了一层怒色,寡淡惯了,不露声色惯了的面庞,就因为周雯此时的态度跟此前的见闻,一石激起千层浪。 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激烈的情绪了,在外人眼里看来,总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可一遇着与周雯有关的事,心里头的那滩死水轻易地就活泛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就是年少时那股子相互较劲的模样。 “女孩子家,跟男人三番两次搂搂抱抱,有什么羞耻心可言。” 他的声调逐渐增高,让人一听,便知道其中逐渐攀升的激烈情绪。 周雯的脑子里积着怒气,满心想要泄愤,这会儿根本觉不出苏也话里的意思来。 “什么搂搂抱抱,什么羞耻心,苏也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吧,以前不顺眼,现在也是同样的不顺眼,莫名其妙地找茬,你要是真这么不待见我,你就开除我啊!” 她着实被苏也气到了,莫名其妙将她说上一通,话里的意思还越发难听。 从前也是如此,不知是哪里招惹到他,却总是被他无缝插针乱凶一通。 但她周雯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周雯了,苏也这份气,她绝不愿兜。 她气鼓鼓地喘着粗气,脸颊边上散落的发丝被吹得飞扬起来,双手握拳抵在腰侧手肘弓起,俨然是要跟苏也理论到底的模样。 他挪了脚步,离周雯近了些,伸手就将她掉落的碎发撩到了耳后。 这动作他从前就想做得紧,今日见到,也管不着犯着什么怒气,现下是什么气氛了,便不可控地动了手。 他的动作很轻柔,可脸上却面不改色,还是刚才那份愤怒,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气是如何生出来的。 周雯诧异地别过头,可苏也的动作还是快的,头发已经挂在了她的耳后。 他的整个脸部都极不放松,紧皱的眉宇下是那双浸满雾霭的深沉眼眸。 模样与动作的不相符,更是让周雯摸不着头脑了。 “苏也,你到底要干嘛啊?阴阳怪气的,还不如跟我打一架来得痛苦。” 苏也脸凑前了几分,摆到了周雯的眼前,与她的脸距离咫尺之近 “你跟郑言?” 他讲话时,带起的一呼一吸都洒在了周雯的脸庞上,吹得她的脸有些发痒。 他的声音极为低沉,甚至还带着隐隐的沙哑。 周雯被这样近的距离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可苏也的问题却又绊着她的思绪做不得动作。 她眼神闪烁,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抖了几下眸子,便忍不了苏也眼中的森森寒意跟他吐出来的温热气息,终于还是心虚地垂下眼帘来。 说起她跟郑言,是在大一迎新大会上相识。 那时候才到学校,还未结交到任何一位可以共进共出的好友,何事都是自己来做,倒是来迎接新生的师兄们,对她颇为热情。 开学第一天,办理完手续,到了晚上,学校便安排了迎新晚会。 几个师兄颇为热情,带她入了会场,为她安排落座的地方也极为靠前,前面没什么遮挡物,视野极好,是个观看节目的好位置。 迎新会,学生们分系而坐,那时候她看着自己身边前后左右坐着的同学,她还想着,管理系的颜值可真高啊,男帅女美的,做幕后实在可惜了。 因为中影校风开放,老师都是些极开明的人物,迎新会没有陈词滥调,没有老调重弹,连带着表演系师兄师姐们表演的节目,叫她整个晚上都看得不亦乐乎。 一开始都还是事先安排好的节目,到了后来,大家嗨翻了,便觉得意犹未尽,叫嚷着让表演系的新生上台来一段。 表演系的学生也是艺高人胆大,碰着这种即兴的事,半分都不怵,接连上去表演,相声小品舞蹈歌唱样样俱全,叫大家看得不亦乐乎。 也是那时候,周雯才知道,自己落座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管理系。 中影每年招的学生不算多,每个系的学生也不多,表演系的学生都差不多演了个遍,校领导们也觉得太色已晚,跟同学们约定,再来最后一个,便要散场。 周雯对这堆人一概不识,便也什么都不说,反倒是她身边的那堆人,一直叫嚷着“郑言郑言郑言……” 那呼声震耳欲聋,可被唤着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后来追光灯不厌其烦地往他身上打去,光线刺得他双眼不适,他便不耐烦地起身上台。 圆了心愿,大家也就不再喊叫,而是认真地注视着舞台上的一举一动,等待着他的表演,礼堂内好一会儿也归了平静。 那个大家口中的郑言,坐到钢琴前,两只修长且骨形分明的手,温柔抬起然后缓缓的落在钢琴键上。 礼堂里,上一刻还是哄闹如雷,而他的演奏声响起,便将所有的喧闹压于沉寂。 琴声很缓,周雯从未听过这一首音乐,可不知怎的,原本聒噪的心,却被这美妙舒缓的歌曲感染,瞬间归为平静。 这一首歌,换来了这一夜热闹景象里最为平静的时刻。 周雯坐在极靠前的位置,正好窥得清台上那位的侧颜。 舞台的灯光布置得极为恰到好处,就连落下来的灰尘,都变得莹莹发亮,像是礼堂舞台的顶棚出,有一只白翼神鸟,在抖擞着他的翅膀。 那些闪动又耀眼的微光,落在他的身前,却一不小心沦为了陪衬之物。 她看得清他菲薄的唇,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极为清晰的长睫毛,还有在琴键上温柔跳动的指尖,衬着这副景象,宛若只应天上有的神物坠落人间。 一曲终了,大家却像是深陷其中,思绪一时无法自拔,等郑言下了台,雷鸣般的掌声才迟钝响起。 迎新会落了帷幕,周雯便收拾了心情,也随着人流要起身出门去。 可不料才迈了步子,人流太杂太乱,脚背上突加了一瞬划过的重力,接踵而至的,是眼前不由分说落下来的一个人影。 周雯一个重心不稳,便要连同着那个压下来人一道往后倒去,就在身体倾到无法自控起身的时候,突然腰上一紧,整个人悬在往后倒去的半空中。 惊魂未定,她的脑子里本排列整齐的思绪一时也都归不了原位。 不知这动作持续了几秒,周雯才反应过来看眼前的人物,定睛一看,眼前人,分明就是那个刚才还在台上受了万众瞩目的郑言。 此刻的他,与她的脸隔着极近的距离,这个距离使得她正巧可以看得清眼前人脸上的每一分每一毫。 你……在吃醋 他的两条剑眉压在那双迷人的桃花眼上紧紧地颦着,一阵刚刚惊慌过的神色被慢慢掩去。 那双深色的明眸闪着盈盈微光,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这一双狭长而妖冶的眼眸,泛着摄人心魂的魅力。 这张脸将周雯结实地惊艳了一番,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眨巴着眼睛,嘴里不由自主地念叨着 “好……好帅啊……” 刚才舞台上郑言弹琴的样子,实在是太深入她心了,这会儿脑子发懵,加上那耀眼的长相就明晃晃地亮在她眼前,心里话没兜住,一不小心就落了口。 那之后也不知是怎的,很巧地碰到过郑言好几次之后,那家伙不知是犯了什么样毛病,偏是对她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物,展开了极为可怖的追求攻势。 她不知对郑言说了多少重话,拒绝了他多少次,他却像是愈挫愈勇一般,用着极为高调的方式,继续追求。 零下许多度的雪天,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点蜡烛,对着她的宿舍楼拿着收废品专用的喇叭狂告白。 蜡烛点了又灭,熄了又燃,他也不知是不是长了个死心眼,偏要将一整个爱心都燃起才肯罢休。 再后来,他学聪明了,改用电子蜡烛,可大白天地摆在楼下,哪里见得到亮光,那模样,反倒像是为灾区祈福一般。 周雯不理他,郑言便拉了把椅子,用喇叭录了音,舒坦地坐下楼下,循环播放“周雯,做我女朋友吧,周雯,做我女朋友吧……”一整天。 偏是这种既高调又low到起飞的告白方式,郑言不知学来了多少,他乐此不疲地对周雯展示着,一周两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方式。 跟她同一栋宿舍楼的女生,别提对她有多么羡慕嫉妒恨了,人人都希望,被郑言告白的那个人是自己。 果然是人长得帅,铲屎都像是打高尔夫。 周雯的整个大一时光,就是这样,在郑言的高调追求下,沦为了在全校大部分女生翻白眼戳脊梁骨的状态下度过的。 那时候的她,几乎都要患上一种学名叫做郑言恐惧症的心理毛病了。 奈何郑言的力气和对她的好奇心就像是耗不完似的,不管她怎么拒绝跟无视,他也根本没有要罢手的意思。 就连她们的舍管阿姨,最后也被感动得成了郑言最是强有力的助攻。 每逢他周六日来楼下告白的时候,舍管阿姨都会趁着他的喇叭顿音的空档,用广播播放 “请6602的周雯同学答应楼下告白的同学做他的女朋友好吗?谢谢……” 最后他被耗光了精力,周雯便说服了自己,反正只是担个女朋友的名头,能抹了这耗她心力的大麻烦,还她一片净土,也算是好的,斟酌再三,她便同意了。 两人交往期间,其实完全就像是一对极好的朋友的状态,偶尔一起吃饭,她也是强烈要求aa,郑言送过她许多礼物,她收下的,最贵重的就属她生日时的一顿火锅了。 周雯从不给郑言半分逾越的机会,最亲近的动作,怕就是分手时,那个互道别离的拥抱了。 苏也现在问她跟郑言是什么关系,一时便让她塞了口,道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她在自己身前做着抠指甲的小动作,半掩的眼皮下是无法聚焦的眼眸,这副模样,苏也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失神。 “说起郑言,你就有这样多的事情可以回忆吗?” 清冷的声音在周雯的头顶响起,一瞬就将她的思绪唤回当下。 她的眼睛正对着苏也的腹部,她缓缓抬眼,却不小心钻进了苏也燃烧得灼热的眸中。 两人的脸此刻还是极近的距离,周雯感受得到苏也呼在她脸上的气息温热了许多,呼吸的节奏,也加快了许多。 “前……前男友。” 本来这话她该是说得理直气壮的,郑言,可不就是她的前男友吗? 可见着苏也的样子,脱口而出之时,她的语气却发了虚。 她吐出这句话的同时,周围遭的湿气突然被抽了个干净,变得阴沉干燥起来。 苏也的眉宇间原本还存着的几分温度,瞬间被这句话散了个干净。 暴戾的情绪在他的胸腔中翻腾,最后强烈到渗出体外,引燃了着周身的空气。 两人间是惊人的安静,却让空气怒吼着撕扯着周雯肺腔里的最后几丝氧气,叫她呼吸不得,涨红了脸。 前男友的前字,在此刻苏也的理智中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他拳头紧握,掌面上的筋骨清晰暴起,心下的一团火焰无处可泄,他便将一部分力气注在拳上,用尽了力气砸到周雯身后的墙壁上。 拳头从周雯的侧脸经过时,在与空气摩擦中响起了呜呜呼声,连带着极速的拳风,最临近的那一缕头发,都随之飞扬起来。 不露声色惯了的人,犯起戾气来就容易变得格外地可怖。 耳边响起的沉闷咚响,将周雯吓得花容失色,她惊恐地看着苏也 “苏也你干嘛!” 苏也并不作答,周雯忙转身去查看他还贴在墙上的手臂。 她将那只手从墙上拽下来时,还连带着一些墙面的石灰白粉散落在地。 苏也的指关节上,也沾了不少白色,周雯小心翼翼地将它拍干净,生怕弄疼了他。 清干净白色粉末,那手背,才露出泛着极强烈的红色,看着就能将那痛意感同身受了去。 “你有病吧?”她呵斥着苏也。 可苏也并不买她这副关心模样的帐,他手臂一抬,便将周雯的手给甩开。 “所以你们现在是要旧情复燃了吗?”他的声音冷冽,凉到谷底。 周雯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测他为何对这件事如此上心,可见他依依不饶的样子,心里头隐隐觉得他今日虽有莫名其妙的坏情绪是与之相关的。 “并没有。”她如实作答。 听到这个回答,苏也眸底一亮,原本冷厉的神色也悄然化解了些许。 “那他为什么还来找你?听到他的名字,你的情绪为什么总那样激烈?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苏也的声音急切,对这件事,他肯定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跟他的事?”周雯颦着眉,疑惑地盯着已经变了情绪的苏也。 她不笨,情窦这回事,早在高中她就怒放了,苏也这个状态,叫她很容易就生出那样的困惑来。 见着苏也跟刘书影亲近时,她也曾犯这这样酸涩的味道,那时候的自己,与此刻的他极为相似。 “?”她侧着头,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试探道。 我是吃醋 “怎……怎么可能……” 苏也的声调徒然变高,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他面上原本的怒色被周雯这一个问题击得缴械投降荡然全无。 周雯动了伐子,近了他身前一步,试图用与他刚才一般的审视气势对付他。 “真的?” 她眯着眼,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毕竟在她面前一向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苏也,这会儿的面上,居然露了肉眼可见的怯色。 苏也砸了砸眼皮,再露出眸子来,刚才的慌张之色已经被掩了去。 被说中心事,他恼羞成怒,愤然转身,提脚离去。 他的步伐很重,不过几步,就到了门口。 周雯砸了砸嘴,朝着他的身后翻白眼吐舌头。 心里暗骂,莫名其妙。 “是!” 周雯的瞳仁还未落下了,伸着的舌头也还未收近口腔,耳边却响起了这斩钉截铁的一句。 她还未反应过来苏也话里的意思,苏也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 周雯眼睛徒然大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守了二十几年的人,就被毫无功劳的人轻而易举地夺去了几年。” 周雯怔怔地看着苏也,只见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泛了一片郁色。 苏也两手搭在周雯的肩头,指关节扣得紧紧的,目光炙热,直勾勾地对上周雯茫然的眼睛。 “人生前十几年都被你占着,可你却好像毫不在意似的,不过是放任了你几年罢了,心便跟别人飞了……” 从前的苏也,总想着她该是懂自己心思的,她该是理解自己的,便是这份无由来的自信,才生了多少的误会横亘在二人其中。 好不容易再在一起,他若是连这点袒露心事的勇气都没有,那自己的心事,也就存得毫无意义了。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她的声音有些怯懦。 听到苏也的一番话,周雯的脑子瞬间便宕了机,语言系统里唯一拨得出的,就剩下这么一句了。 “你的反应是有多迟钝?”苏也嗔怪着。 十几年了,今日又说得这样直白,她还傻到看不清他的心思。 周雯顿在原地,她此刻唯一的感觉,就是想要喜极而泣。 原来自己的这些年空付着的感情,都不是一厢情愿,原来自己那么喜欢的苏也,心里也存了和自己一样的喜欢。 她的心正欢呼雀跃地享受着这突闻的爱意,唇上突然一重一温,等她反应过来,苏也的唇已经抽离。 苏也面上看起来极为成熟稳重,可遇着这种事情,他也是毫无经验,蜻蜓点水便羞怯地收回。 此时此刻,两人脸颊的温度迅速升温,在这没有空调的办公室内,红得泣血。 周雯抠着指甲,发出咯咯响的声音,眼皮也向下垂着,东西扫视着,就是不敢有焦点。 苏也的手摸着后脑勺,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一时两人都陷入尴尬的境地。 这样的气氛不知持续了多久,周雯实在忍受不了这份诡异的安静,终于开了口。 “现在多尴尬啊……” 苏也看着她脸颊扫着两抹自然的红晕,嗔视着他,看起来极为可爱,嘴角忍不住就勾起了宠溺的笑意。 “笑屁啦。” 周雯两手摩挲着脸颊用掌心的凉意给脸上散热。 “我会对你负责的。” 苏也神情笃定,将周雯现有的别扭感觉一扫而空。 他的意思是,他现在是她的了吗? “所以郑言来找你做什么?” 告白的温情持续不过三秒,苏也的醋意让他瞬间破了功。 “他让我当他的朋友,当他的助理。”周雯坦白道。 “不准!” 苏也的双眉又蓄起了怒气。 周雯现在有些拿捏不清二人的关系,到底是从前那样亲近的青梅竹马,还是存了平常男女间的感情。 “为什么不准?”她试探道。 “不准你跟他再有来往。”苏也答非所问。 “为什么不准。”周雯继续追问。 “因为你是我的。” 从前是,现在也是。 此刻正是夏季最为燥热的时候,这间空置的办公室里并未安装空调,窗户是开着的,可吹进来的风却被太阳烤炙得变得灼热。 本是一股子聒噪难安的闷意,可因为苏也的这一句霸道的情话,办公室内过高的温度一时被熬成了一锅暖意,温度恰好,裹挟着周雯已经酥软的心,倔强地扑通扑通狂跳。 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眉峰挑起,眼神里弥漫着溢出来的深情。 只看一眼,便叫人沦陷其中。 周雯早已不是个矫情的人了,在自己最是用尽力气喜欢的人身上,害羞这种情绪,就该抛之脑后。 她主动上前,纤手揽在苏也的腰间,面颊靠在他的心口,感受着他越来越激烈的心脏跳动。 “谢谢你也喜欢我。” 她的脸埋在胸膛之中,声音发得沉闷,就像是从苏也的胸腔内发出的声音。 也?也! 也喜欢吗? 所以他也不是一厢情愿吗? 所以真的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 苏也的情绪,通通写在脸上,路人皆知他的欢喜。 他低下头,看着周雯覆盖着柔软发丝的头顶,满眼的宠溺。 “真好。”他忍不住感叹。 “所以苏也,你不必吃郑言的醋,我一直将他当做好朋友对待,除了两个拥抱,再无逾越。 如果你是介意那个前男友的名头,那么现在,你也有了,不过不是前男友,而是现男友。” 周雯埋在苏也的胸前,柔声地为他解了心中的郁结。 苏也无话,而是手臂上用了气力,将周雯抱得越发得紧了。 他覆在周雯耳边,小声说道。 “那两个拥抱,要加倍还给我这个现男友才行。” “真是爱斤斤计较。” 他大概真的是个心眼极小的人吧,不然怎么会因为周雯高中的时候有了让他不喜的变化,他就厌恶地疏离,不然怎么会见着她跟男生拥抱,就不由分说地不愿再去找她。 “苏也,郑言同意接《境外世界2》了,在拍这部戏期间,我去给他当助理。” 周雯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苏也,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苏也紧紧颦着眉“不去行吗?” 周雯摇头“如果你介意,开机仪式的时候你也来。” 苏也眯着眼,饶有趣味地低头看着矮了自己一大截的周雯 “以什么身份去?” 周雯轻笑“为闻影业大老板?还不够格参加自家的开机仪式吗?” 苏也面色一僵,像是极不满易周雯话里的意思。 “若是不满意,你也得去了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周雯故意激他。 苏也哪里看不出她的别有用心,伸手胡乱地揉着她的头发,搞了个凌乱不堪来报复她。 开机仪式 两人不知腻歪了多久,因为公司里耽搁了不少的工作,苏也迫不得已,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周雯,回到北市。 他走后,周雯方觉,这么些年来总空缺了一部分的心,这下子才算彻底地完整了。 苏也,她的苏也。 光是心里头想着,都觉得美滋滋的,整日的工作上,就算被冯秋骂,她都忍不了心中过份的好心情,笑容满面何时何地都挂在脸上。 在片场里来来去去的忙活着,她都哼着小曲,走起路来都脚步轻浮,叫不知道的人看了去,还以为她中了什么大到可以顾得后半生无忧的奖金了。 而她这样的幸福快乐,却刺痛了刘书影的眼。 先前她一路跟着苏也,看着他拉着周雯进了办公室,看着他抽身出门,又看着他回头,看着他拥抱周雯,看着两人定了关系。 她从未见过那样柔情浪漫的苏也,可偏偏,却是沾了周雯的光,见不得人地窥听了那一番温情告白。 只是那些话的主人,由始至终都不是她。 为什么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周雯只肖转个身,就能撞个满怀。 为什么自己费了这么多年的气力跟心意,苏也就是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她是个极骄傲的人,可偏偏在周雯面前,嫉妒愤恨这种本不该现在她身上的糟糕情绪,都肆无忌惮地席卷了她的理智。 今日她的戏份格外的多,今日被卡的次数,也格外的多。 因为心里挂了事,她演任何一个情绪,眼里都淬着妒火,动作是显而易见的生硬用力,像是有满腔不符合剧情的情绪不合时宜地肆意发挥着。 若不是平日里她的好脾气好人缘,今日犯了这样多低级不该的错误,王清跟工作人员早已对她露了极不满的心思了。 苏也回到公司,整个人大变样,偶尔看着文件,突然眼里就能失了神,摸着嘴唇就开始温柔发笑。 林逸每日跟着他跟得紧,每次他这样无由来的好心情,都将他吓得不行。 他比苏也进商场的年份要早上一些,风浪见过不少,从不是什么容易大惊小怪的人。 可回回见着苏也莫名其妙地发笑,他都觉得,老板该不是被下了喜降了吧。 虽不知降头里有没有这么一个种类,可一个从不喜形于色的人,总是这样突然发笑,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正经的理由为他开脱这样神经质的情绪。 郑言跟为闻影业签下《境外世界2》后,影视制作部门总算是落了一大桩心事。 本来还愁着怎么去软磨硬泡求爷爷告奶奶地把郑言搞来,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自己送上门来签约了。 签约之事一成,两家的宣传团队就放了风,在网络媒体上开始预热。 郑言首次与别家合作的这个噱头打得紧,《境外世界》这个大ip,多年前就圈了一大票粉,加上两家公司强强联手,又是如今最是当红的小生跟小花一道出演,自然是未开拍,就闹了个火热。 许多家媒体一嗅到风声,马上就各种挖掘消息,官方都还未列出开机时间,他们倒是先摸了个清楚。 因为陶然带的新演员在职来职往也有个不出彩的小角色,周雯得去给郑言充当助理走个过场,便托了她照顾冯秋。 陶然碍于周雯的背景,心里不乐意,可嘴上还是同意了。 那一天,早早地,还未到时间,《境2》的片场外围,就聚了一大帮扛着摄影器械的记者翘首以待。 人人手头上,都拿着精心准备的小本本,里头是他们拟好的问题稿子,就指着待会儿主创团队来了,问上几个极具噱头的问题。 现场除了记者,也来了不少来见爱豆的粉丝们,这样的大热天,甚至还有人不嫌劳累地拉着横幅,上头写着或对刘书影,或对郑言,或对其他主演的支持话语,别说,条条都顺溜得很。 周雯到达片场时,还算早,众主创还未到的等待景象,她也算是领略了一番。 除了跟过职来职往这个剧组,她从前也是有过跟组经验的,可今日这样夸张的场面,她也是第一回见到。 虽说一直躲着郑言,他的消息她也是听过不少的,只是不知道,他的人气,如今已经这样高涨了。 郑言跟刘书影,并非同时到了片场,但因为做造型耽搁了一段时间,到片场时,恰好赶到一块儿去了。 看到两人的保姆车前来,围在场外的一大群人一拥而上,将车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管是粉丝,还是记者,个个都十分心急,郑言跟刘书影都才露了头,采访的问题跟粉丝的爱意都掺在一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两人的经纪人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仅用个人的身体便将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驱出一条供两人行走的路来。 来时郑言已经穿上了剧中人物的服装,是个现代打扮,polo衫加七分裤,分明一副油腻大叔的模样,套在他的身上,却穿出了别样的味道。 刘书影一席白裙,换了此前在职来职往的卷发,成了如瀑的黑长直,说来是极简单的装扮,落在她身上,却是出众的得体大方。 说什么人靠衣装,那大抵是对长相一般的人说的安慰话了。 周雯怕极了这群疯狂的粉丝跟记者将她挤得没了人形,便站得远远的。 郑言下了车,摘了墨镜四下搜寻她的身影。 便是身旁人山人海,他也能一眼瞧出站在无人处双手抱胸的周雯来。 他勾起一抹笑,毫不避讳地直奔她而去。 粉丝们叫嚣着“郑言郑言我爱你”,可他只觉得烦躁。 近了周雯身边,他展了手臂就要朝她抱去。 周雯一个机灵,侧身一步,便躲了过去,一脸鄙视 “郑言,你再这样我就回去了。” “开玩笑嘛,别当真。”郑言不正经地笑着。 而他身后的文森,则是被他吓得心惊肉跳,生怕这个不受控的郑言,在自己最是当红的时候,悄摸地交了个女友。 虽然那女生的模样不错,可绝不是在这个时可以出现在郑言身边的人物。 不过听闻她那不友好的语气,他也算是放了心。 “郑男神,没想到你人气挺旺的嘛。” 周雯扯开话题。 郑言看了看身后那一群为他狂热的粉丝,撇了撇嘴 “有吗?我觉得一般。” 周雯看他这副臭屁的模样,并不想理会,侧了头,用手朝着脸颊煽动着,额头前因为这样燥热的天气得泛了细汗。 郑言朝着身后的文森喊到“拿把伞跟小风扇来。” 话停了几秒,他又接着道“再拿瓶水。” “可马上就要接受采访了,这些东西,现在暂时用不着吧?”文森答道。 择偶的标准 “谁说是我用?” “那是?”文森有些猜不透郑言话里的意思来。 郑言朝着周雯,下巴指了指。 “给她。” 听此一话,文森的脸上彻底变了模样。 要说郑言,从出道时就是文森带着了。 他的性子,文森也算是摸了个一清二楚,顽固,跳脱,不可控制,他从未见过郑言对哪个人这般照顾。 看着文森神色复杂地打量着自己,周雯多少有些猜出他眼中的意思。 她大方一笑,伸出手 “你好,我叫周雯,郑言大学同学,现在被他招来暂时当个助理。” 一语解惑,文森闻此,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总算归回了原位。 他礼貌伸手“你好,我叫文森,郑言经纪人。” 说罢,便有工作人员匆匆来喊“言哥,马上就开始采访了。” “好,我们马上过来。”文森回答。 落了话好一会儿,文森见郑言没有要动步子的意思,又念叨道“过去吧,现在的记者跟工作人员嘴碎得紧,你到得稍晚些,指不定就被冠了个耍大牌的名头去。” “难道我不够大牌吗?”郑言悠悠道,全然不在意文森所担心的事情。 就知道这小子没那么容易听话,但文森又不敢逆着他来。 虽说这部戏是郑言自己要接的,但其中因为作风坏了名声,那他这个经纪人也是要担大部分责任的,再说老板不知为何,就是十分看重他,文森哪里惹得起。 “大牌大牌,那么还请郑大牌你屈尊接受采访好吗?”文森摆了个指引的动作,请着郑言。 周雯看他那副欠揍的臭屁嘴脸,便能窥得出平常他肯定没少难为身边的工作人员。 “别磨蹭了,快点采访快点结束,热死我了。”周雯不耐烦地对着郑言道。 “好嘞。” 对着周雯,郑言马上换下了刚才对文森的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文森不可思议地看着周雯,目瞪口呆,他实在不敢相信郑言就这么被她一句话治得服帖了。 且不管她是什么来头,文森现下只觉得,这部戏拍摄期间,有她做伴,必定能少上许多份的劳累。 剧组内,昨日就已经搭了个临时的舞台,核对记者名单之后,便将大部分的记者放了进来,留下一些本想要浑水摸鱼的记者跟大批粉丝在场外望穿秋水地望着里头。 来采访的记者们,半点没有客气地预热,见着主创人员都上了台,便开门见山地问起了早就拟好的问题。 “郑言,听说你从不接除自家公司以外的戏,那么这次为何会心血来潮接了对家为闻影业的戏,请问是因为什么事,或者什么人吗?” 这样的话,道出了许多记者的心声,做他们这行的,哪里会顾忌说的话是否合时宜,只要能够吸引眼球,便是戳着公众人物痛脚的问题,他们也是能够自如地问出来的。 好在文森昨日已经跟郑言对过话稿,这样的问题他早已替郑言拟了万全的答案,完全不怕他会说出什么露怯的话来。 文森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一副全局尽在掌控中的样子,淡然站在一边。 郑言提了话筒,眼神毫不避讳地朝周雯的方向送去。 大家在注意着他那一张嘴会吐出怎样的答案来,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当然是因为某人啊。”郑言勾着嘴角,笑得邪魅。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被调动了情绪,话筒接而向前,迫不及待地往郑言身前送着。 “请问那个人是谁?” “是为闻的人吗?” “请问是女生吗?是正在秘密交往的女朋友吗?” “……” 文森看到大伙这副闻着肉香,饿狼扑食的模样,心下大乱。 郑言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按稿子里的来。 看着大家夸张的延伸问题一个个抛出,无奈,文森只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向前,接过郑言的话筒 “各位记者话太快了,郑言怕是一时回答不过来,我就代个嘴,统一回复。” 他伸手指向一位已过不惑之年的中年男人“郑言会接下这部戏,完全是因为我们李导慧眼识英,觉得郑言与男主角的气质颇为相符,便指定了郑言做男一号。 盛情难却,再加上与这样一位优秀的导演合作,我们郑言,自然是欣然接受的。” 文森的话,将郑言那要命的回答圆了过去,顺带着,也给足了导演面子。 台下的记者当然知道文森是出来救场的,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们自然失落,可经纪人一出来,那么接下来不管他们怎么揪着这个问题问,也是徒劳无功的。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们只好问其他问题。 “刘书影,听说你跟为闻的苏也正在交往中,请问这是真的吗?” 问题一出,站在台下的周雯脸色瞬间变黑。 天知道刘书影现在有多想昧着良心将这个关系坐实了去,可她理智尚存,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便是如此,她也不愿直接跟苏也撇清关系,哪怕是假的,她也舍不得。 “不好意思,今天是《境外世界2》的开机仪式,还希望大家问些与电影有关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 她柔声细语,带着多年培养出来的落落大方,任是谁听了,也不会去追究她不正面回答的问题来。 “那么书影,你的择偶对象的标准,会是像《境2》男主角郑言这般的人物吗?” 这话题,问得刘书影一时答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要是她说是,那么这段采访传了出去,绯闻必是落定了。 她此时跟苏也的谣言满天飞,在加上跟郑言又传了暧昧关系,怕是她多年铸就的正面人设,就要被动上一动了。 且不说这个,要是郑言不卖她的面子,单方面澄清,那她还得落个倒贴被打脸的污名,得不偿失。 若说不是,既驳了郑言的面子,说不定会被那群极拥护他的粉丝们念做装清高,瞎了眼。 哪一条,都不是合适的答案。 记者们总是这样刁钻,不怕你答不出来,就怕你对答如流,那他们上哪挖新闻去。 到底刘书影还是在这个处处需得用心眼的圈子里浸染得久了,那一套面上功夫她学得最是融会贯通,这样的问题,不肖一会儿,她便在心中码好了恰当的话来了。 她微笑地看了看郑言,接而对着一群好似嗷嗷待喂食八卦的婴孩们。 “郑言大概是许多女生择偶标的标准了吧?”她反问道。 台下的记者,不少都是郑言的粉丝,刘书影这一句,完完全全地道出了她们的迷妹心思。 分明是一个进退全无的问题,却被刘书影简单一句轻易化解了去。 怕是此话一处,就连郑言那些爱吃醋的老婆粉,也是无理再酸刘书影了吧。 想我了? 大家在惊叹刘书影高情商的同时,也不忘自己的职责所在,话题被捂得火热,众记者们自然是趁热打铁 “那么郑言你呢?你择偶标准会是刘书影吗?”大家追问道。 刘书影自信自己刚才给足了郑言面子,她已经给出了答题模板,想必他是不会驳了自己面子的。 为了做足表面功夫,她还特意露了娇羞的神色。 郑言对这样的采访场合向来不喜,他从不愿为别人乱了自己的节奏,便是现在台下迫切成团,他也没有为大家放下他现在慢悠悠姿态的意思。 他侧头看了看刘书影,几秒后,才漫不经心地对着问问题的人答道 “不是!” 他的语速不快,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决。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刚才那个极具魅惑的邪笑,看起来像是回答了一个极为平常的问题。 刘书影脸上的表情被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震得徒然冻僵。 她怎么也想不到,郑言居然这般不懂事,在记者公众面前,表面功夫也不愿做,她自认为自己从未招惹到过他吧,为何就要这样针对自己? 台下的人嗅到八卦气息,哪里顾得上刘书影变坏的脸色,忙追问郑言“那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呢?” 被如此一问,郑言毫不避讳地看向台下周雯的方向。 周雯与他眼神对上,心下大呼不好,本要转身躲避,可却晚了一步,被台下的记者们眼神跟他们身后的摄影师肩上抗的摄像机逮了个正着。 便是郑言不说话,周雯也觉得这架势,自己现在是百口莫辩了。 看着外围那一群如狼似虎的郑言粉丝,周雯感觉这事要是传了出去,若有人故意引导两句,自己怕是要被撕个稀碎了吧。 而此时的始作俑者郑言,现在却死不休地摆出极为正经的深情模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老子的青龙偃月刀方天画戟龙泉宝剑呢,让我砍死台上那丫的。 虽然周雯的面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假笑,但心里头却恨不得将郑言这个不嫌事大的家伙千刀万剐了去。 文森多么会看脸色品意味的人,不管郑言平时有多不正经,就他对周雯三番四次的特别对待,且周雯又对这个小主宗极不客气的样子,此情此景中的郑言是几个意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眼看着记者们也要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了,文森的额上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水,他硬着头皮,再次接过郑言手中的话筒。 “各位记者,开机的吉时差不多就要到了,还希望对我们《境外世界2》有问题的朋友尽快提出来。” 被文森这么一扰,大家也就没有功夫再去追究那个眼神,毕竟机会难得,准备的问题一大堆,只好继续采访。 周雯见逃过一劫,重吐了一口浊气,心想一会儿定要将郑言那个爱惹事的揍上一顿。 因为刘书影跟郑言现下名气实在太过火热,记者们准备的问题,几乎都与他们相关,有关其他配角的,不过是蜻蜓点水地随意一问。 开机仪式托人挑了吉利时间不可耽搁,到了差不多的时间,记者的采访也被暂停。 片场显眼处摆了个用红布铺盖着的案桌,正当中摆着香炉,香炉两侧依次摆着插在烛台上的红蜡烛,水果糕点烤乳猪等贡品一应俱全,场面颇为隆重。 案桌两侧各一台摄影机用红布遮了个严实,然后由剧组主创依次上香拜神。 周雯在一旁双手抱胸,疑惑地看着他们的举动,突地,脑袋上加了重力,被无规律地摩挲着。 她一个激灵,猛然侧身防备地举起拳头对着身后。 然而看到袭击自己的人之后,她面上的紧张立刻缓了下来。 苏也看着她这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手上的力度温柔了些 “吓到你了?” “你怎么才来啊。”周雯撅着嘴,嗔怪着苏也的姗姗来迟。 苏也的手顺势滑到她的脖颈处,稍一用力,就将她推向了自己。 他低着头,两人的额头贴到了一起。 “” 他的声音轻轻的,说话时连带着呼吸洒在周雯的脸上,一下便撩起得她春心荡漾。 “想。” 她本是想因为男朋友的迟到而学着别的女朋友一般呕点气,可见着苏也,就变得这般不争气了。 而站在两人身旁的林逸,看着他们这般旁若无人秀恩爱的样子,总算是知道了老板这几日的反常从何而来了。 只是他们俩的发展,未免也太快了吧,他日日跟随着苏也,怎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暗通款曲了呢? 苏也像是十分满意周雯的答案,嘴角勾起,接而用抵在周雯额前的头收了回来,伸出了手,递给周雯一串糖葫芦。 周雯一见,有些惊喜 “给我的吗?”她指着自己。 苏也没说话,而是将糖葫芦的棍儿塞到她的手上。 要说这糖葫芦,从前苏也送过不少,叫她都吃得伤了,所以到北市上学之后,她就再没有吃过。 许久未尝,再见倒是不觉得犯恶心了,反倒是有些想念那味道了,她不客气地撕了油纸,往嘴里送去一颗。 “还有些凉凉的,可真好吃。”她满意的嚼着。 林逸点头,可不就凉丝丝的嘛,老板为了给她带上这么一只糖葫芦,又害怕大热天的化了糖衣,便特地存在了飞机上厨房的冰块屉中。 那时候他还以为老板又犯什么反常的症状了,没想到只是为了给周雯千里迢迢送只糖葫芦。 开机仪式还在继续,周雯一面吃着糖葫芦,一面问着苏也自己很早以前就想要问的一个问题 “你说,他们这拜的是卢米埃尔兄弟,还是拜梅里爱?” 苏也听到她这无厘头的问题,忍不住一笑 “应该没有什么固定祭拜对象的,或许是他们,又或许只是拜拜相机拜拜天地,一早就传下来的仪式,也就是求个安心。” 周雯张着嘴,舌头染了一层糖浆的红色,一副受教的样子道“原来如此。” 祭拜仪式已完,郑言刘书影李导一块儿掀开盖着摄影机的红布,宣布开机。 见这边完了事,郑言忙不停地就往周雯的方向奔去。 见着周雯正从竹签上用牙拔下一颗糖葫芦吃着,他疑惑道 “你哪来的糖葫芦,北市的吗?” 郑言的眼中只有周雯,根本没注意到她身后那个变了脸色的男子。 “嗯,北市的。”周雯嘴里嚼着东西,说出来的话有些唇齿不清。 郑言伸头往她跟前凑了凑,笑得一脸谄媚 “分我吃一颗呗。” 周雯闻言,大方道“好啊。” 就在此时,站在她身后之人周遭的气息瞬间戾气四起,若是她的反应能灵敏些,必定能觉得脊背发凉。 来陪周雯的 只可惜周雯的模样,哪里有理解苏也此刻醋意横流危机四伏的样子。 她摆着最是笑容满面的表情,笑嘻嘻地走到郑言跟前,朝着他一伸手,便要将糖葫芦往他嘴里递去。 然而,就在郑言回应着同样的笑脸开口要去接她递来的糖葫芦时,周雯原本挂在脸上的笑脸瞬间抖了个干净。 她怒视着他,迅速地伸了腿,在上头注了全力,一个抬起勾回,就往郑言的屁股上狠狠踹去一脚。 郑言毫无防备,结实地受了这重重一击,原本张嘴要接食的嘴,瞬间变作呐喊泄痛的形状。 “啊!你干嘛啊……” “我叫你害我。”周雯恶狠凶悍咬牙切齿。 她本就是个小肚鸡肠,刚才的仇又怎么可能不报。 苏也本是满心酸溜溜的醋意,可见着周雯这突然的态度转变,见着她对郑言的恶劣态度,一时又心生欢喜,满身的寒气瞬间散尽,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是这样一个喜好幸灾乐祸的人。 “我不过个开个玩笑嘛……”郑言一手别扭地揉搓着屁股上的痛意,可怜兮兮地委屈道。 周雯见他不知悔改,两手紧握,连带着咬紧压根,做了个无实物拉扯动作 “再敢在媒体面前瞎说,我撕了你的嘴。” 她的语气极重,脸上挂着凶狠,五官紧皱,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郑言咽了咽口水,他绝对相信周雯在下狠话这方面,说道做到,信用度极高。 真是作妖一时爽,事后火葬场,他要是知道周雯会酝酿了这么一出对付他,打死他也是不敢那样做的。 “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他恳求着周雯饶自己一条命。 周雯斜睨着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好几秒,才悠悠地开了口 “看你表现。” 郑言闻言,马上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挺直了身子,抬手就要往周雯肩头勾搭去 “马上拍第一场戏,我带你去……” 他的话还未说完,突然手臂一受力,就被那股子不怀好意的气力举高扔回自己的身侧边。 不知发生何事的他,正欲转身查探,却与一双鹰隼般威严的眼眸正正对上。 只见那名莫名与自己对视的男子,眉宇间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敌意。 郑言与他并不相识,可不觉间,却被他带了情绪,眼神与他死死对抗着。 周雯站在二人之间,见着两人四目相对,眼神比拼之间,迸发着肉眼可觉的火花四溅。 她实在不知这二人在一瞬只间互相惹了什么不愉快,也不想在这诡谲的气氛中再待下去,便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门,试图打散两人间的对抗。 可等了一会儿,他们还是刚才那副样子,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周雯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 “苏也,这位是郑言,《境外世界2》的男主角。” 她面向着苏也,手指向郑言。 苏也并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眼中的怒意却更甚了。 她的脸上挂了尴尬的意思,但还是继续说道 “郑言,这是苏也,现在是你的老板,我的男朋友。” 闻言,郑言的眼神突然一颤,眸底散着黯然神伤,就是这么点小小的露怯,他便在这场无形的较量中轻易地就败下场去。 他的心猛然一痛,像是被生了锈迹斑斑的钝刀子来回拉锯着,泛着粗糙激烈的痛感。 他想要开口对周雯问些什么,可话却卡在喉中,无法上下,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无话可言。 而苏也,听闻周雯的那句“我的男朋友”,五年来攒着没花多少的好心情这一子都毫不客气地席卷而来。 原来这就是她要在外人面前给他的身份。 郑言有些发愣,苏也却礼貌上了前伸了手,客气道 “你好,我是苏也,雯雯男朋友。” 这话他从前从未说过,可在郑言这样一个初次相见的外人面前,却说得流畅自如。 郑言并没有足够的宽容度来回应苏也的礼貌,他没有伸手,冲着周雯没好气道 “周助理,开始工作!” 他的语气极重,带着一股子生硬和较劲。 丢下这一句,他转身便走。 苏也伸起的手还未落下,周雯顺势将他握住,脸上挂着柔柔笑意 “别理他。” “嗯,不理。” 经过今日这一次会面,曾在他心里落过根的假想敌终于被周雯亲手拔了个干净,这点小事,他哪里会去计较。 “我要去工作了,你呢?” 周雯的手在苏也的掌心跟指尖摩挲着,感受着上头的粗砺暖意,像是极为不舍得放开似的。 苏也将另一只手伸出,把她的纤手握在了掌心,温柔道 “陪你。” “真的?”周雯的眼神徒然变得灵动活泛,闪着惊喜的光芒抬头看着苏也。 “真的。” 说着,他便将周雯牵着往内场走去。 因为苏也是为闻老板,加上他最近风头正盛,周雯为了不惹下不必要的麻烦,并不敢关明正大地与他亲近,到了有人的地方,便松了手。 到了拍摄地,许多人一眼便识出了苏也的身份来。 因为新电影的第一个镜头,自然是要比之后的更谨慎了些,虽然场务一直跟演员们念叨着马上开拍,但等到周雯跟苏也入了拍摄地内,也还没有半点要打板的意思。 李导见苏也来,自然是拉上了寒暄攀谈了好一会儿。 第一场戏没有刘书影的戏,她只是在一边坐在椅子上候着戏。 她没想到《境2》的面子居然这般大,叫平时从不出席这样场合的苏也也露了面。 见着苏也,刚才被郑言噎到的尴尬事也瞬间被抛之了脑后。 她静静地走到苏也跟前,等着他跟李导聊完,完全落了声音,才敢开口 “苏……苏总,没想到你会来。” 见着苏也,她总是不能够像是对记者那般应对自如。 苏也看了刘书影一眼,脸上并没有露多少表情来 “。” 落了话,他转身便走。 陪周雯? 这句话将她激得僵在原地。 从前都还是找她,现在却变了更深层次的陪。 周雯,又是周雯,为什么身边的男人,都愚蠢至极地往她身上投去,她究竟是有哪一点要比自己出众? 从遇到她开始,自己原本坦荡顺畅的路途,被扰得一团糟糕。 刚才郑言给的难堪,也是因为这个总碍她脚步的女人的原因吧。 她的眼神在片场四下搜寻着,落到一个穿着简单却气质出众模样出众的女生才停了下来。 她的眼神里淬着毒,心中的妒意恨意交加,她的呼吸喘重,像是瞬间就要用光自己这些年除演戏外,就再没有表露过的恶意来。 郑言恋情 拍摄第一天,截去了开机仪式费了小半天时间,安排的拍摄并不多,剧组早早地就收了工,让大伙儿休息了。 苏也除了是为闻影业的老板,也在他父亲的产业里有着举足轻重的职务,在剧组里没呆多久,就回去工作了。 周雯知道自己跟郑言介绍了苏也,他心里头肯定是要犯别扭的,只是没想到,他这一整天都不肯理会自己。 不过这件事除了现在这样,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式,虽然郑言不理会她,但还是让文森给她安排了个不错的房间。 所以可能过些时日,他也就该能接受了,何况此前约定好,现在只是朋友,再无其他。 虽然说第一天进组当郑言的助理,他几乎没有让周雯做什么助理该做的杂务事,但因为早上为了赶飞机到片场,起得太早,吃过晚饭后,她就已经困得不行了。 照例给父母拨去一周一次的电话,洗漱之后,便打算睡下。 正当她拖沓着劳累疲乏的身子准备钻入柔软的床上之时,门外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这个点,会有谁? 这个房间是文森给她安排的,并无他人知晓,她实在不知是谁会来找她。 一个人独自在北市学习,父母还有王阿姨隔三差五地就给她发一些耸人听闻的新闻或谣言来警醒她,在他们的教导下,周雯的警惕心早已变得极重。 她蹑手捏脚走到门前,缓缓地将耳朵趴在门上试图听清门外的动静跟来人的意图。 可耳朵才贴上门,敲门声又再次响起,因为靠得太近,声音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差点没将她的耳膜震裂。 门外的人得不到回应,敲门的频率又快了许多。 周雯心下慌乱,觉得若来的是图谋不轨的人,那自己一直不予理会,那人或许会胆大妄为到破门而入也不一定。 她的眼睛提溜转着,脑袋飞速运转,终于想了个笨办法来。 周雯将手握成拳状,大拇指跟食指交替间留了个缝隙,放到嘴边,捏着嗓门,凑近门边,对着门外大声又凶悍地喊道 “谁啊!” 她怕露馅,并不敢说太多的话。 门外的人听到这个低沉又愤怒的声音,敲门的动作果然戛然而止。 周雯放下手,抚摸着胸口顺气,暗自庆幸门外的人好在还是个怕事的家伙。 她还未彻底放松下来,门外的敲门声居然又再次响起,将周雯吓了一大跳,就在她不知所措方寸大乱的时候,门外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周雯,我是文森,快开门。” 周雯认清这说话声确实是文森的声音无误,才敢开了房门。 开了门,文森不由分说,马上踏门而入,背身将门关上。 他眉头紧皱,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 “你怎么一直不开门啊。” 他的话里,多少有些呵斥的成分。 “刚才怎么有男人说话的声音?我还以为找错了。” 周雯有些尴尬地挠着头,试图扯开话题 “那个……这么急找我,有事儿吗?” 周雯一问起这个,她就感觉到文森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文森将手机拨弄了几下,递给了周雯“自己看。” 他的语气有些不太友好。 周雯实在不明白今日一直都对自己还算客气的文森到底是犯了什么气,要对自己这般态度。 接过手机,看到上头的内容照片视频时,她的眼睛徒然大瞪,不可置信地将手机拉近试图确定自己是否没有看清内容。 她的手极速地在上头翻弄着,眼睛左右快速扫视着吸纳所看都的内容。 微博上出现了少有的爆点话题,前几条,几乎都跟郑言脱不了干系。 此时此刻的网络上,几乎被讨论的言论占据了大量版面。 周雯点开被顶到最前头的一条微博,一位名叫娱乐最前线的大v博主发了一条曝光的文章,甚至还带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今日《境外世界2》开机仪式上记者采访的那一段,郑言被问道择偶对象标准时含情脉脉地看着周雯。 还有郑言跟周雯讨糖葫芦吃时,伸头靠近周雯的照片,以及在陪同拍摄时,她坐在郑言专属位置上的照片。 发博人甚至还贴心地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周雯在大学时期的自拍照。 娱乐最前线:#郑言#今日《境外世界2》开机,小娱在现场拍到了有意思的视频跟照片,据证实,下图女生为郑言新招的助理,此女生现属为闻影业,同时还是大名鼎鼎的影后冯秋的现任经纪人,为闻跟欢娱两家通吃,真是个有本事的女生。知欧雯郑言冯秋 此人发的微博,虽未直接指出郑言跟周雯的暧昧关系,但他发的照片跟视频,言外之意就尤为明显了,任谁看了,都只会往一个方向猜测去。 周雯实在不知发微博的人意欲何为,但她知道,自己这会儿肯定是被郑言的粉丝疯狂讨伐着的。 她点开评论一看,被赞得最高的,虽不是什么脑残粉骂她的话语,但其中的意思,却是让她此时更是罪名深重了。 “大三就进了为闻影业,实在不合理,到她的微博逛了一下,发现学的专业跟现在的职务根本不是一个方向,此人不是背景深厚就是手段高明。” “冯秋此前的助理叫陶然,在为闻呆了两年,之前一直干的都是经纪人的职务,带冯秋期内,没有出过差错,现在还在为闻影业带新人,所以不存在跳槽,这么分析下来,也就是说这个大三女生,将一个经验老道的经纪人给挤出去了,是不是手段高明,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吧。” “郑言从前就不肯接欢娱以外的作品,为此还丢了不少的好机会,我说这回怎么就肯破了禁忌,原来是因为爱啊。” “我表姐是《境外世界2》的工作人员,她说在剧组的时候,这个所谓的助理,可一直都是操着双手在一边无所事事地看着郑言拍戏的,倒是郑言的经纪人文森,才像是干了助理的活。” “听说这女的,跟为闻影业某高层的关系不一般,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为闻的员工说,她来的第一天就参加了高层会议,才过一周,就要求老板给她升职,最后做了冯秋经纪人。” “除了我,就没人觉得这绯闻女友长得好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只是看样子并不是个心思纯正的人,小小年纪就有这样大的手笔,可见她狼子野心,只怕是郑言这次,可能也是被她坑了。” “……” 除了这些还算是理言语智的分析,底下全是郑言的粉丝骂声一片,说什么让郑言擦亮眼,这女人就是个绿茶心机婊,也有不信的,坚持要等郑言澄清。 绯闻女友 周雯觉得自己实在冤得慌,明明是凭本事做的经纪人,在这些毫不知情的众人口中却成了那般不择手段的不堪人物。 这些所谓的网友,果然是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物,数落指责着别人,恶意就像是用不完似的,骂人的话,皆是些不堪入目的词汇 好在周雯曾经受过比这还要真实恶毒的诋毁,那颗本脆弱的心脏早就筑起了坚实的厚墙,普通刀枪剑戟,怎么伤得了她。 只是这件事,牵涉到郑言还有冯秋,这两位都是指着热度和作品活在观众眼中的人物,恐怕会因为这件事,带来不小的影响。 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看向文森,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解决办法来。 文森沉了沉气,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郑言想跟你聊聊,但是现在记者们肯定是倾巢而动了,你们同框被拍到的话,那到时候就百口莫辩了。” “那怎么办?”周雯疑虑地问着他。 “视频吧。”也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开了视频,那端的郑言端着一杯红酒泯了一口,还悠悠地晃着酒杯,像是今日这事,跟他毫无干系。 周雯被他这副不上心的样子气坏了,她一拍桌子,鼠标键盘都震得抖了抖 “郑言!”她的语气极为威严。 郑言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惊得手晃了一下,差点没把酒洒了,他见周雯的模样像是真生气了,才忻忻地放下酒杯,对着她赔笑。 “恋情曝光,伤心的是我的粉丝,你有什么可气的,出去的时候还能被人指着说是我郑言的,多有面儿呀。” 周雯怕是跟他已无正经话可谈了,便冷声道 “再见!” 说罢,她起身作势伸手要去关视频,郑言见了,忙阻止道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马上坐直了身子,摆出一本正经的认真样子。 周雯见他如此,才收回手,落了座,才开口“这事,现在有办法解决吗?” 郑言摇头“有视频有照片的,有些棘手。 你的背景现在又被扒了出来,能用的那些所谓的剧情需要或是炒作这样的澄清理由,用在这事上都不适用。 何况我们此前确实在一起过,啧……实在难澄清,怕是越说,还会越描越黑。” 周雯闻言,陷入难色,此刻她在意的,并不是自己的名声是否被抹黑,而是更加在意苏也对这件事会是什么看法。 郑言的话不无道理,若是这件事让他上网空口无凭地澄清一番,反倒会因为两人曾经的关系越描越黑,到时候损了郑言的名声不说,对自己也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更何况从前郑言追她追得那样高调,当届的许多学生都是知晓的,现在大家都还没毕业,想要知道的人随意到中影一打听,这事肯定也就兜不住了。 这件事就连文森都无法解决,她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能有什么好方法。 “那,你们能将这件事撤撤热度吗?” 郑言没回答,旁边的文森倒是先接了话 “倒是可以,就是郑言现在的红火程度你也是知道的,这事恐怕不是那么快能就能散干净的。” 周雯低头沉思了一番,才抬头对郑言道“那我明天先回冯秋身边吧,你先找个助理替着,咱俩先避避嫌。” 郑言的手捏着下巴,垂着眼帘思考着 “我觉得你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比较好。” “不了,选的就是跟这些风口浪尖的事避不开的职业,若是每次遇到都躲起来,那我还干不干了。” 郑言知道周雯就是个倔脾气,她已决定,自己再怎么劝她也是不会听的,他心下思虑了好久,迟迟才开了口 “那好吧,明天你早些回去,避开记者,这事儿你别有压力,再有就是出门离我粉丝远点儿。” 他一本正经地叮嘱着,可周雯听到这话,不知被触了什么笑点,噗嗤一笑 “怕你粉丝掐死我吗?” 她这一笑,也算是散了刚才的紧张气氛,连带着郑言,又都再次不正经起来 “你知道的,我魅力不可挡,为我疯狂的人有很多,砍你两刀也不是没可能。” 说着,他还撇了撇发型。 周雯对着他自恋的模样翻了个个森森白眼,嫌弃道“我不知道。” 这事也急不得,两人聊了一会儿,也没初始那么焦急了,最后说定了明天周雯回《职来职往》剧组,便挂了视频。 文森走后,周雯寻思着给苏也拨个电话将这事说个清楚,可打过去却一直无人接通,只得作罢。 磨磨蹭蹭许久,周雯才迟迟睡下。 而出差开会时一直将手机调成静音的苏也,到了夜里近十一点,会议商谈的内容才迟迟落了锤。 他打开手机时看到周雯的未接电话时,马上就失了刚才在会议室里杀伐果断的睿智冷静,迫不及待地就给周雯回拨过去。 电话还未接通,连嘟声都还未响起,现下的时间突然入了他的眼,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 这个点,她肯定睡下了。 苏也虽懊恼自己错过她的电话,但也不想扰她清梦。 就在他收回手机要打道回府时,林逸神色匆忙,一路小跑到了苏也跟前。 “苏总……” 他的气还未喘匀,话里带着气音。 苏也见他这副反常的不淡定样子,心下猜出了几分这是遇到难事了。 “说吧。”他直言。 林逸望了苏也一眼,咽了咽口水,开了口,却又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吐出声音来。 “苏总……这会儿网络上……因为周小姐跟……跟郑言的事……” 他的话还未说完,苏也的神色就已经变了厉害的样子 “什么事?” 他严词厉色,声音急迫。 林逸实在无法直接说出,他知道苏也对周雯的重视程度,虽说这事是件谣言,可到了他身上,却不知会被加深了多少分严重程度。 所以林逸不再说话,而是将手机递给了苏也。 看着微博上的内容,苏也的面色徒然阴沉,眸底流转的森冷寒意似乎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林逸离得近,这会儿也被他身上透的气息震得下意识地挪后几步。 苏也今日,几乎一整天都陪着周雯,除了那个深情相视,那篇微博里头其他的场景他都亲身经历,若非如此,见着这些照片视频,他这下生出的,可就不是这点点戾气了。 这篇指向周雯且暗含诋毁抹黑周雯的微博来得突然,他不得不心怀恶意去揣测打量这人心思。 可细细想来,周雯初入社会,除了抢了陶然饭碗,就再没得罪过什么人了,怎么会有人,如此恶毒地针对她。 “明早之前,查清楚是谁干的,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言论清干净,派两个得力的人,去守着周雯。”苏也命令着林逸,那威严,不容置喙。 是谁在搞鬼 林逸办事能力强,为闻影业的公关团队也是极有效率的,加上欢娱那边也一道撤着话题热度,不过才几个小时,关于郑言跟周雯的话题就逐渐变少,到了最后,再上不了榜单。 第二天一大早,周雯见话题已经被撤得差不多了,也算稍稍安了点心。 文森给她定了最早的机票,周雯打扮遮掩了一番后,没跟郑言打招呼,就准备到机场去。 没想到才出酒店门口,不知哪里来的一堆人冲着她一哄而上,就将毫无防备的她围成了个圈,让她没了前进后退之路。 那些人有的扛摄影机,有的拿着话筒对着自己,周雯一看便知,这些记者怕是为了头条,在这里蹲了一夜吧。 “周小姐,请问你是真的跟郑言在一起吗?在一起多久了?” “听闻你是冯秋的经纪人,那为什么又兼职了另一个公司艺人的助理呢,请问这其中是有什么目的吗?” “身为未毕业的大三学生,脚踏业内两家最是拔尖的公司,请问周小姐是不是家境背景过人,又或者与什么样的大人物有着亲近的关系?” “如今郑言的粉丝对你这个绯闻女友持一边倒的反对状态,请问你有什么想法?” “有人说你是故意找人曝光恋情,请问是这样的吗?” “……” 或许是因为这个新闻过于劲爆,人人都想拿着头条,来访的记者便谁也不让谁。 采访的顺序毫无节奏可言,一个问题未断,另一个就已经接踵而至,甚至为了博出位,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丝毫不给周雯喘息的机会。 虽说周雯也算是个半脚踏进娱乐圈的人了,可这样的架势从来都不会是对着她的,加上起得早,又没有吃早饭,根本没有气力跟心神应对这样的场面。 因为来人太多太杂太吵,闹得她的脑袋有些不争气地发涨。 就在周雯进退两难,几乎要被这些记者吃干抹净的时候,两个西装革履身材彪悍的精壮男子挤入人群,将周雯与那些喋喋不休的记者隔离开。 因为两人的气势跟气力,很快就为周雯挤开了一条道路。 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总觉得他们是帮着自己的,这下子周雯头昏脑胀的,哪里还顾忌得了那么多,只管跟着逃了。 两个男子一路护送周雯逃离到记者们再追不上的地方,周雯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她转身打量这两个人,跑得这么久这么急,他们依然面不改色,气息沉稳,再看他们的身材气势,想必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谢谢你们啊,只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 其中一名男子接了话,声音低沉,没有情绪起伏 “林先生让我们来的,保护你是职责所在,不必客气。” “林先生?”周雯思虑了一番“林逸吗?” “是的。” 听闻是林逸,周雯也就放了心,林逸找来的人,也就是苏也找来的人,看来那事,他是知道了。 周雯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有跟明星一样大的排场,被一群记者追逐采访。 只是她不明白,自己分明已经戴了框架眼镜披散了头发,走的也是酒店后门,照理说以自己在微博上的那几张照片,记者们是不该有那样的火眼金睛一眼就将自己认出来的。 这事说来,倒是奇怪了。 不过谨慎起见,去机场之前,她又给自己化了个不常用的浓妆,戴了顶鸭舌帽,不敢再戴口罩眼镜,怕被路人看出她的欲盖弥彰。 这样的装扮像是起了作用,一路上,并没有人将她给认出来,到了《职来职往》剧组前,也都还算相安无事。 只是到了这个点,网络上原本被狂压着和删除着的言论,一时间不知是怎的,又添油加醋地卷土重来了。 就连早上记者采访周雯一无所获的事,也被换了种意味被爆了出来。 “郑言跟绯闻女友周雯疑坐实恋情,两人住同一家酒店,出门有保镖护送。” “周雯面对记者采访一直摆臭脸。” 苏也见着这突起的热度,一时间火冒三丈。 他将手机往桌上一扔,对着林逸声音阴沉地说道 “解释一下。” “苏总,话题今早不知怎的,又被刷了上来,我怀疑有人故意针对郑言或者周小姐。” “针对?”苏也眉头紧锁。 此次事件,郑言损耗不大,一直被骂的,都是周雯,要说是针对,那也一定是针对周雯的。 “让你查的人呢?” 林逸闻言,将手上的一叠资料递给苏也 “那位造谣的博主,并没有抱团,没有幕后公司,一直都是以个人的名义经营着微博,此前也爆过不少明星的料,真实度较高,但一直发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新闻,激不起多少浪花。” 苏也随手翻了翻资料,便没了耐心,将资料往桌上一扔。 “让他撤博。” 林逸的面色有些为难,顿了一会儿,方才开口 “说到这里,就有些奇怪了,本来像这些媒体娱乐大v博主,都是些明星向他们花钱或买赞或买黑的,其中内容有真有假,但都和利益挂钩。 虽说这人没有团队,但总该不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人物,不然也不会做这种说三道四的职业了。 可我给他允诺了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居然一口回绝了,而且不肯撤博的意思,十分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也闻言,眼睛微眯 “你觉得?” 林逸知道苏也话里的意思,他从来都是个得力助手,自商量撤博无果后,他就着手去查了那个博主的身份。 “那个博主,曾经是个记者,后来辞职,干起了在网络上发八卦新闻的营生。 不论是跟郑言,还是周雯小姐,他们之间都没有丝毫的关系,谈不上有什么怨恨,至于他背后有什么人,这件事,怕是除了他,就没人知道了。” “而且他发的微博,言语拿捏得当,半点没有散布谣言诋毁的痕迹,所以根本无法用法律手段强制让他撤博。” 苏也面色凝重,从前一直想着,等周雯入这个圈子时,自己的羽翼已经足够丰满,足够护她周全,可现在只遇到了这么丁点小事,他都无计可施,还谈什么保护她。 人言可畏,从前的周雯就在意极了别人的看法,才会变作那副鬼样子,现在确实是变了许多,也比从前强大了许多,只是他不确定,周雯是不是能够挡得住这无来由的诛心软刀子。 “找人把他微博黑下。” 网上的人将周雯骂得那样难听,他早就被磨没了耐性,这事遇到瓶颈,那他也就只好用点现在还用得上的强硬手段了。 周雯黑背景 《职来职往》的戏份已经近了尾声,今日所拍的大部分戏,几乎都是在冯秋饰演的梁月如所住的公寓里拍摄,她跟林君候的戏份极重。 王清为了给刘书影腾时间,就把这两人的戏份提到了前边,虽然刘书影轧戏多少是让她有些不痛快的,但同一时间好几个剧组跑这种事情在演员中已经成了常态。 刘书影只接了两部戏,且还是在《职来职往》差不多完结的时候进了其他组,已经算是尽职尽责了。 再说《境外世界2》的火热程度是他们的电视剧所不能比拟的,刘书影是其中的女一号,这样势必也会给《职来职往》带来不少的热度,怎么算,王清都不亏。 周雯到组时,还算早,这个时候不过才拍了一个镜头,她化着浓妆戴着帽子,几乎都没人能将她认出来,只当是什么新人演员来客串了。 冯秋这个人无聊得紧,在剧组时,除了拍戏,就是看剧本,唯一的娱乐活动,估计就是得罪得罪工作人员了。 周雯还没来过这个景,好一会儿才找到沙发上独自揣摩戏中人物眼神气势的冯秋。 在剧组呆这么久,大家也都摸清了冯秋的脾气,这会儿她下了戏,休息区的周遭都没人感逾越半步。 周雯见着她独自一人,心中大为不悦,看起来不是自己带的艺人,陶然就上不起心来了,丢冯秋这个爱惹事的人在一边,实在不算有义气。 “冯姐,我回来了。” 冯秋正练习着喜悦的神情,被周雯的话一打断,她平时的难看脸色立马替换了那副好脾气模样。 看到周雯怪异打扮的时候,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倾去,露出一脸的嫌弃。 “你这是什么打扮?” 周雯掀了帽子,深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沙发边上,一副委屈的样子。 “还不是那群听风就是雨的记者闹的。”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将浓厚妖艳的口红擦了个干净。 冯秋虽是个不喜与外界打交道的人物,可做演员这个行当,又时刻不能与社会脱节,所以对网络上的事,她也算是颇为关注。 周雯的事,她也是了解一二的。 “不要把你的私事,带到工作中来,影响到我拍戏,就给我滚蛋,知道吗?” 冯秋指着周雯,用威胁的语气道。 周雯不悦地将她的手指拍下 “你这个指人说话的习惯,至少在我面前,改了吧。” 她并不是商量的语气。 虽说冯秋这个人有些目中无人,但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不太妥当,周雯便是语气强硬了些,她也没有反驳什么。 “我劝你最好休假一段时间,估计一会儿记者就闻声赶来了。”冯秋的声音放软了些。 “没事的,言论都被撤下了,热度很快就会过去,不影响工作。” 冯秋眯眼看着她,周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确定是像不知情似的。 “自己上网看看吧。” 冯秋这么说,周雯的心里头便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飞机后,都忘开机了。 一开机,发现有好几十通未接电话的通知短信,苏也的何含涵的周晨希的陈一的赵易欢的,总之跟她交好过的人,几乎都给她拨过电话。 只看到这些,不好的预感又添了几分。 查看八卦新闻,惯性就开了微博。 关于她跟郑言恋情的话题,确实被退了热度,可现在正火热着的话题,却是独独关乎她周雯的。 什么为闻影业撤话题,为闻影业收买爆料博主,,各种话题占据了微博最热的榜首。 随意点开几条,被顶到最高的依然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娱乐最前线”。 “郑言跟周雯的绯闻恋情发酵至今不过两天未到,期间本人从未说过关乎二人关系的言论,更未假词诋毁过当事的任何一个人。 我自问此前发表的微博别无用心,不过是发了个在《境2》剧组所见所闻,不知是招惹到哪方势利,今早竟将我的微博黑下,删除了昨日所发的那一条微博,其他的无损。 其中意思,想必我不说什么,大家也已经明了。 再有,我不过是个八卦搬运工,实在消受不起贵公司的重金收买,该说的话我依然会说,该做的事我依然会做,谢谢各位网友的支持。” 这位博主,可谓高明,将自己挑起此事的罪魁祸首身份摘了个干净,还卖了一波不畏强权只为真相服务大众的正直形象,短短时间,又圈了一大票粉丝。 这样的言论,单看着,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点开评论一看,才得以发现博主的别有用心。 “昨天还热到爆的话题,一夜之间就不见了踪影,如果不是真的,澄清就好了,还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不用猜也知道是为闻影业那边用了手段了,这件事最大的利益损害者就是周了,她当然要赶紧撤下,只是想不到她有这样大的面子,足以让为闻影业这个名声极好的公司为她做收买还有微博这样的损名声事件。” “不过是个经纪人or助理,就耍起了明星的架子,记者采访全程黑脸耍大牌,从没见过哪个明星曝光恋情,另一半会惹得路人都起了厌恶之心。” “厌恶+1,我都怀疑这事是不是她自导自演的,郑言不过是个受害者也不是没可能。” “真不知道这女人是背景有多深厚,又或者有多脏,才能走得这样顺畅。” “如果郑言真的跟她在一起了,我就脱粉,都说物以类聚,我不信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的人,能有什么样的事好人品。” “……” 周雯眉头深锁,目光凌厉,紧握着手机,因为太过用力,手背的青筋暴起。 虽然她现在确实内心强大,但还不至于被人无端辱骂诋毁心下还无动于衷。 冯秋并不讨厌周雯,甚至还因为之前她帮自己解决事情,对她感恩在心,而且周雯的性子,不矫揉造作,除了跳脱些,其实她还算是喜欢的。 只是碍于自己长期形成的爱端着的性子,所以从不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看到那个话题时,她自己也惊了一跳,郑言这位演员,她是有关注的,虽然出道以来没接过什么极考验演技的角色,只是以她一个演员的眼光来看,郑言的演绎功力,实在算不得浅,缺一个足以让他暴发的角色罢了。 所以当这个难得她还算看重的演员,居然跟自己的经纪人有上一腿,她倒是有些讶异。 不过这是周雯跟郑言的私事,她无暇干涉。 只是今天的网络言论动向,正往危及周雯的方向走去,虽然她不善处理这种事情,但也看得出挑起话题人的恶意。 得罪什么人 “你是不是了?”冯秋问道。 她这么一问,周雯方才静下心来细细思考。 这事确实来得奇怪,按理说,郑言深情看她的那段视频,文森已经将在场的记者都糊弄了过去,那时候他们没有追问,也就意味着没有看出端倪,怎么这会儿,却拿来说事了。 还有吃糖葫芦的那个,明显就是有人刻意为之才故意用了最暧昧的那一段,她踹郑言的事却只字不提。 《境2》剧组管得严,拍摄期间根本没可能会放记者入内,那位博主,又怎么拍得到自己坐在郑言座位上的照片。 而且他微博底下那几条所谓还算理智的言论,恰恰是整件事件的引导源头。 苏也为她压热度无可厚非,不过是个恋情曝光的谣言,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撤撤话题,本以为网友们骂骂咧咧几句也就过去了。 可不曾想,本都已经没了热度的话题,居然一瞬间被炒热,并且以更加诋毁她的方式,闹了个火热。 她区区还未毕业的学生,初出茅庐的小经纪人,何德何能惹起这样大的话题,若不是有人刻意编排,怎么可能是如今的局面。 冯秋等了好一会儿,周雯才稳定了心神,一脸认真又疑虑地开口道 “我也觉得我是惹到什么人了,至于这个人是谁,我并不知道。” 出于关心,冯秋打算至少问清缘由,如果有记者逮着她不放时,她也好能够帮助周雯撇清一点关系也说不定。 “你跟郑言,是什么关系?” “前男友,现在是朋友,苏也才是我男朋友。”周雯信任冯秋,她并不打算瞒着冯秋。 冯秋惊异于周雯居然才是苏也的女朋友,公司内的谣言传得那样真,她几乎都信了刘书影才是苏也的女友了,所以一直对她演技不好单靠关系还有表面功夫十分不屑。 不过这事,也不算是没有现过端倪,周雯才来剧组的时候,从不出席公众场合的苏也为了给她送点小零食屈尊来探班,还有他对周雯那不一般的态度语气,这一切,不都是这段关系的预告吗。 不过苏也跟周雯在一起,她倒是觉得比跟刘书影在一起强上百倍。 “难怪了。”冯秋喃喃道。 “难怪什么?”周雯疑惑。 “难怪咱们公司,居然会为一个经纪人的谣言洗地。” “你信是谣言?”周雯的眼里散着光,有些不敢相信。 “你都说了实情,有什么不可信的?”冯秋反问。 周雯没想到,向来不可一世的冯秋居然这样毫无缘由地就信了她,叫她心头不由得一暖。 “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冯秋一问,周雯又陷入沉思。 这事,不是她说想处理就能处理的,文森跟为闻公关团队都觉得棘手的事,她又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周雯还未回答,王清那边就喊了准备,冯秋破天荒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一个生硬的无言安慰了。 工作还要继续,她总不能为这无中生有的事而沉沦下去吧。 周雯吐了一口浊气,算是重整旗鼓,暂时放下心里的事,开始工作了。 接戏的事还没着落,现在的状况她因为没法子去做其他的工作。周雯现在也就只能陪在冯秋身边做些助理的职务。 她站在一众助理经纪人堆前安静看着拍戏,却总是觉得身边投来无数目光,整个人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阳光下,被关明正大的眼神剜着每一寸肌肤。 起先还是这股子若有似无的心理感觉,可到到了后来,身边的人有了第一个挑起话题的,其他的也就接踵而至地说着关于她的话题。 “没想到同组的小助理,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哪里是一夜之间,想必是费了不少日夜的功夫才变成了草**。” “哈哈哈哈……” 大家言语嬉笑,毫不顾忌。 “有什么可笑的,我只觉得恶心,不管恋情是真是假,我的男神跟这样的人绑在一起,我就觉得犯恶心。” “得了吧,我们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混了这么些年,还是个小小助理,可人家,转眼从助理到经纪人,现在又成了郑言的绯闻女友,这样的手段,是我们耍不出来的。” “什么手段,不过是个等价交换吧,那张脸蛋倒是长得值钱,用来换这样的身份地位,刚好够用。” “……” 这群人,说起周雯来,声调极高,言语上虽然没什么难看的字眼,可话里的意思,却是脏得要命。 周雯忍耐力不算差,但她觉得完全没必要为了别人的刻意诋毁而消耗自己的耐心。 她双手抱胸,极力摆出淡定自若的样子,昂首抬下巴,眼皮微微拢搭着 “你们信不信,我的背景强到足以让你们通通从这个组里摘出去。” 她的声音极为平静,只是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脸,目空一切地直视前方,可那其中的眼神,却幻做杀人的利器。 这些指桑骂槐闲来无事的人物,个个都比周雯的年纪要长上一些,可周雯现在的这副深不可测的样子,让她们一时间倒是没了底了。 周雯的反抗起到了暂时性的作用,至少那些想要戳她脊梁骨指责谈论她的人们,不敢像这样光明正大毫不顾忌了。 没过多久,苏也打来了电话,周雯见着来电提醒,找了个没人的地儿,整了整声音脾气,摆作一副稀松平常的淡然模样。 “雯雯!”苏也的声音有些急切,“你怎么样?” 周雯心中一暖,怕是现在最关心她的人,也就只有苏也了吧。 她轻笑一声“没事儿,不用担心,我回冯姐身边了,自己能顾好自己。” 她越是这副样子,苏也就越是担心。 “我让林逸定了机票,回北市来。”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算了,我去接你。” 周雯闻言,慌忙摆手“别别别,我暂时不回去。” 苏也根本不理解她现在这份拒接的意思,态度变得强硬许多 “收拾东西,我马上来接你。” 周雯知道不给个合理答复,苏也怕是不会罢休了。 “苏也,你真的不必担心我会怎么样,这件事情,除了我背景深厚这回事是真的,就再没有一句真话了,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些无中生有的诋毁而坏了心情呢。 如果我去理会她们,那这个谣言才是真的害到了我,所以让我好生工作着。 选择做这份职业时,我就做好了面对这样的场面了,虽然比想象中来得厉害了些,但还是能够承受的。” 苏也想不到,周雯竟已成长到了想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他既欣慰,又自责,自责自己保护不好她,才让她变得坚强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消耗了周雯的话中意思,才幽幽地开口问 “什么深厚的背景?” 没有任何关系 周雯不曾想苏也的关注点居然在这里,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松散了些。 “男朋友是为闻影业老板,背景够不够深?”她戏虐反问。 苏也闻言,一整天的坏心情都融去了大半,嘴角忍不住就勾起了微笑。 “够。” “那,我可以继续留在片场工作了吗?” 不知何时,周雯已经变得这样依赖苏也,小小事情,都想要做得两全,做什么事之前,他的想法也要顾上。 周雯的语气很是乖巧,苏也一听,什么原则被融化了,只迟疑了几秒,便妥协了。 “你可以留在冯秋身边,但暂时别回郑言那边,这件事,我会解决。” “好,听你的。”周雯爽快答应。 “哦对了,你把公司里近期要找女主演的剧本发给我看看好吗?我想给冯姐接一部适合她的戏。” 周雯对工作的事,还是念念不忘的。 “好,一会儿发你邮箱。”苏也的声音很温柔,周雯听了,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两人并没有多聊,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周雯的邮箱里便收到了今年为闻已经拟订要投拍的影视作品名单还有内容简介。 周雯此时躲在剧组里,此前护送她来的两位保镖也一直守着她,尽管网络上已经翻了天,她现下所受的影响也不算大。 不过是同组人几句指桑骂槐,跟无关痛痒的针对,她实在没有力气去应付这种琐事,到了最后也都直接放任自流了。 而冯秋也因为她现在所遭受的境况,而极少为她增添麻烦。 她现在有足够的时间精力,便将苏也发来的剧本细细研读比对。 《境外世界2》剧组内,刘书影下了一番打斗的戏份,气还未喘匀,便匆匆走向了保姆车。 安吉贴心地推上车门,将手机递给她,嘴里念道 “放心,现在已经上升到人品问题,我已经找水军控制着,热度不会下来的,就算两家的公关一起撤热度,我们养的那些博主用处在那时候,就又能添一上一添了。” 她狡黠地笑着,似对自己的运筹帷幄十分骄傲。 刘书影一面听着她的汇报,一面刷弄着手机,看着网上此时一边倒去无法洗地的言论,她心下大悦,因为演戏时过度运动的劳累气,也被一扫而空。 “小打小闹,不足以将她推倒,不过让她受点苦头,倒是不赖。” 安吉递过一瓶水给刘书影“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这样有手段,苏总,郑言,哪个不是极好的人物,竟都被她勾引了去。” 刘书影的手徒然下了力,将水瓶捏得变了形状,她的鼻翼煽动着,牙齿紧咬时下颚角肌肉鼓起,眼神也变作狠戾的尖刀。 她冷哼一声,声音极为生硬 “我倒是小瞧她了。” 从前长得丑时就能将苏也拿捏得神魂颠倒,现在有了这样一副好皮囊,想必是如虎添翼了。 她怪不了苏也,只能将罪责尽数推给周雯。 “只是……如果苏总宣布了他跟周雯的关系,那网络上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咱们所做的一切,也就功亏一篑了。” 安吉对此破感担忧,毕竟整件布局中,只存了这么一个缺口,她能想得到,苏也一定也想得到。 刘书影泯了一口刚才几乎被她拧得溢出来的水,没有看向安吉,自顾地说着 “把苏也到剧组我在旁边的照片放上网。” 她转过脸,狡黠地注视着安吉的吊眼,幽幽道 “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安吉回以同样的笑容。 若是将刘书影跟苏也的绯闻炒上,如果苏也在此时声明他跟周雯的关系,那么只要他们在背地里引导着给周雯冠上一脚踏两船或是见异思迁的污名,那么这回事,就会被搅得更混更黑。 她能想得出这回事,自然是自信苏也不敢冒这份险的。 这件事,不论他澄不澄清,最后,受益的,都是刘书影。 刘书影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圈子呆了这么些年,哪怕是只柔弱的兔子,也生得出利爪来,这点手段,于她来说,并不在话下。 安吉能将她推到如今的位置,这些旁门左道的功夫自然也是不弱的,刘书影交待的事,交由她来做,很快便有了成效。 虽然只是放了几张苏也跟李导谈话时刘书影站在旁边,还有二人并不算亲近的交谈照片,稍加引导,却成了苏也探班绯闻女友,跟导演打点关系的新闻。 两人的路人缘极好,加上此前还有站二人cp的粉丝,这个话题一出,很快便引了一大票人的关注。 安吉趁热打铁,让手下的微博大v带节奏,很快网络上便有了这样的一番言论。 “#苏也刘书影#苏总跟影女神也算是良配一对了,低调地撒狗粮最是致命,不过这一对郎才女貌,狗粮我吃。” “在近期为闻影业旗下经纪人的话题占据了大部分版面的时候,能有这样的清流出来养眼,反胃了这么久,总算来点开胃的新闻了。” “所以说烂的不是为闻影业,是个人罢了,那个什么叫周雯的无名小卒,为闻影业就应该把她开除了。” “做人不能太周雯,名气不大,丑闻却不少,要是她当了演员,估计走的也是那道由黑到红的路子,只是我很期待,都这样了,她还能怎么洗白。” 这个样的话一出,无脑跟风的人便多了许多,一时间,分明是关乎刘书影跟苏也的问题,却又变着法子扯上了周雯,又将她狠狠抹黑了一把。 林逸战战兢兢地等待着苏也下决定,可他却面色阴冷浑身透着寒气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相比周雯被骂,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究竟是谁要这般抹黑她。 他不是没有想过刘书影,可想到那件事,又觉得她没这个动机。 搜肠刮肚都想不出结果,他便先给周雯发去信息定定她的心。 周雯接到苏也的短信时,正被一个剧本吸引着注意力,看了一段情节,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剧本,去看短信。 “我跟刘书影,。” 周雯此时,还并未看到网络上的言论,见着苏也的短信,只当他是太懂自己了,知道她对他跟刘书影间的关系心生芥蒂,便向她解释一番。 虽然误解了苏也的动机,但她依然开心得无以加复。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有不少的人跟她说过,苏也跟刘书影,才是良配,她自己曾经也被他们般配的程度晃过眼。 不过那又如何,不管他们两多担得起郎才女貌的名头,那郎才都已经是她的了,不管别人觉得他们般不般配,她就已经做上了那名符其实的女貌了。 苏也都已经是她周雯的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接戏 当周雯看到网络上大肆战队流苏夫妇的局面时,才懂了苏也的良苦用心。 正是他那一句解释的话,才没乱了周雯此时的阵脚。 周雯不傻,她已经知道了有人故意针对她,想必这会儿的事,也是那人一手操办的。 她知道此时苏也那边怕也是因为这横插一手而有些无计可施了,便来安抚她。 既然有人要陷害她,那她就更是不能让人得逞。 虽然现在网民聪明的不在少数,但很多人对娱乐圈存的都是看热闹的心态,如果有心人放出所谓的证据加故意引导,那最后的局面基本就会在别有用心的人掌控之中。 她若是此时轻易地就乱了阵脚,那最后怕是就应了那人的心意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便是滋当什么也没发生过,静待热度自然消散,努力做好本职工作,等蓄满了力量,有足够的能力,才能让那些只看表面的人们,止了胡乱猜想。 周雯很容易就进了状态,刚才那剧本,她还未看个完整,这会儿身边安静,她便又重新看了起来。 剧本名叫《我自己》,初听这名字时,还觉得平淡无奇,但看完剧情后,周雯方知其中寓意。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不婚族女人与家人斗争的故事。 女主名叫林羽,独生女,高学历海归,年纪三十出头,样貌脾气秉性都不差,身边不乏追求者,也有交往过的男友,却始终没有往结婚的方向发展,俨然已成了亲人眼中的老大难。 这个年纪的女生,家里的长辈很多都还是经历过改革才开放的年纪,思维传统。 娶妻为生子,嫁夫为有依,不结婚就是打光棍做剩女,叫人看不起,这样的思想于他们来说,是与生俱来根深蒂固的。 他们哪里理解得了这一辈人居然会有不想结婚的念头。 这劝那逼的,无所不用其极,带林羽看心理,驱邪,母亲苦情劝说,父亲辱骂责怪。 便是这样的逼迫,林羽也不以为然,依然坚持自己所想。 父母无计可施,气愤地与她断绝了关系。 后来林羽出了国,虽然寄很多钱回来,周周给父母发短信打电话,却还是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不孝,最后不堪重压,选择了自我了断。 周雯看到这个揪心的结局,眼眶不禁温热。 在亲人与自我两难间徘徊的无奈感,便是她没有过不婚的思想,也都感觉得出来那种无力感。 林羽爱她的家人,她的家人何尝又不爱她,只是两方的认知太过相悖,以至于任何一方都无法妥协认同,最后就成了这悲惨的结局。 有人说不过是结婚罢了,有什么不容易的,就算跟人随便领个证,也能抚两人家人的心。 但编剧的本意是放大了这种执拗,这样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主角的死只是为了让大家清楚问题的严重性,而不是一味地为惯性活着。 只要不伤人害己违背道德法律,有什么值得这样苦苦反对的。 主角的执拗与家人的矛盾被无限放大,放在荧幕上,却是能够真实反应这个时代因为国家的发展,思想的开发跟进步使得人对自由的渴求有了另一番的见解,接而有了一些非主流思想的行为跟追求。 这并不是社会发展的病态提现,而是人们对个人价值体现的外化行为。 周雯自认,在学校看过许多剧本,国内的国外的,尽数有过涉猎,所以这点火眼金睛,她还是有的。 这剧本,题材在全世界的范围或许不算少见,但在国内,少之又少。 何况这位编剧,实为高明,剧本中所要表达的东西太多了,绝不是区区剧本足以尽数窥探的。 剧本不似小说,所表达出来的剧情需得荧幕呈现才能趋于完整,周雯实在好奇,这样好的一个剧本,编剧会安心地将它交托给哪个导演。 她快速地将剧本翻回最前一页,只见“编剧、导演:陈未然”赫然在目。 看到编剧跟导演为同一人,周雯简直开心到手舞足蹈,好似所遇明珠终有好归宿的感觉。 如果导演和编剧是同一个人,那么剧本中所要表达的任何意思,都可以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到这剧本,回味了许久,周雯如获珍宝。 冯秋下了戏,还没等她回休息区,周雯便等不及得跑到她身边。 她脸上的笑意实在藏不了心中的好情绪,冯秋见她的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便生了几分好奇心。 “干嘛,网上的言论清了?” 周雯依然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她使劲地晃了晃脑袋,本想着卖个关子,可心中迫不及待的情绪已经等不及了,只好将手机一股脑地塞到冯秋手上 “看了你就知道了。” 冯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念叨着“搞什么鬼?”而后便回了休息区,看起周雯给她的手机来了。 不曾想她一看,便就挪不开眼了,周雯揣摩的是整个剧本,而冯秋,心中所想的尽数是怎样去演绎林羽。 剧本是简样,可便是这样,冯秋也觉得看得酣畅淋漓,除了让她拿了影后的那一个角色,她就再没有对哪个角色有过这样强烈的向往了。 她,向来都是陶然做主,陶然给什么样的剧本,她照做便是,从未有过想与不想演哪个角色,可见着林羽,她才知道自己也有那样强烈的占有欲。 周雯见她如饥似渴地研读着剧本,那种眼里泛了光的惊喜模样,她便知道,冯秋是一百分满意这个角色的。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陶然比我好吗?” 还没拿到这个角色,周雯就已经开始摆起了得意的谱子了。 冯秋的眼睛实在不舍得离开手机。“拿得下来吗?这个角色?” 陈未然导演她是知道的,拿奖无数,是国内顶尖的导演,但此人有才归有才,却有些好色,家中有妻子,却与圈内不少艺人传过绯闻。 他选的女演员,据悉大部分都是他潜规则出来的。 在这个圈内,这种事见怪不怪,只是别人能委身做这样的事来谋得好角色,可她冯秋是万万说服不了自己的。 周雯自然也是听闻过这个导演的名声的,她看得出冯秋对这部戏的喜爱,也看得出她的顾虑。 “姑且一试,我相信以陈导的地位跟对电影的高要求,是不太可能为了一时的**而放弃你这个好演员的。” 说罢,她便给苏也拨去电话,问了陈未然的行程,苏也让林逸一查,据悉他最近到国外参加电影节了,且得过几天回来。 不过几天,周雯并不急于一时,第一回帮冯秋,她需得提前查好陈未然的习性,以保万无一失。 杀青宴 网络上关于周雯的讨伐依旧存在,只是这种事情,就算初始时看客们有十分重的关注心,可过了那个新鲜度,就算再有人怎么炒残羹冷炙,也耐不住新话题的热度所取代,从而逐渐消失在大家的视野。 何况苏也还命着林逸,一点一点地撤着热度,且又放了一些无伤他人的新闻一点一点地填补上去,从而在不知不觉中,让关于谩骂周雯的话题消失。 只是就算没有人再谈论这件事,大家对周雯的固有形象也算是定了下来,不过好在她做的不是艺人演员,不需要过度曝光在大众视野中。 虽然已经散了最初的热度,但周雯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时,还是会有那样交头接耳阴阳怪气的指指点点。 《职来职往》终于杀青,因为一路拍摄下来,除了冯秋转危为安的那段谣言外,几乎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开机有供奉烧香的仪式,那么关机的仪式大概就是这。 一同工作好几个月,剧组内的好些人都有了感情,就这样说散就散,其实还是太过唐突了。 好在有这么个场合,让大家再温存几番,再做分离。 周雯本来对剧组内的好些工作人员都还算喜欢,可她出了那档子事后,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了,所以这对她来说,去不去都没什么意义。 但冯秋身为主演,此刻又还未离开剧组,赴宴是必要的,她只要一想到冯秋的脾气,就万不敢放她一个人到那样热闹的场合去。 冯秋虽然架子大,但从不迟到,差不多时间,她就打扮好了自己,赴宴去了。 宴席开在主演们所住的酒店餐厅,楼上楼下的,很是方便。 周雯跟冯秋去时,大部分人已经入了座,三两成群的,没了工作,就闲散地只做聊天打趣这回事。 主创人员的座位较为靠前,各人都有独自的名字牌子。 冯秋入座时,她那桌也就只有林君候已经上了座。 林君候见着二人走来,礼貌地起了身,跟二人打招呼 “冯姐,周雯。” 他很绅士地为冯秋推开了座椅。 林君候今日穿得很是休闲,简单的t恤加牛仔裤,却给人一副很清爽的感觉。 平时在剧组见他时,都是身着职业装扮,西装革履的,总有那么些不接地气的感觉。 今日一见,再加上他本就阳光的外型,一下子,倒是让人觉得亲近不少。 周雯对他报之一笑“林哥,你来得真早。” “也就早你们一步。” 周雯见林君候的经纪人站在他身边,自己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该站还是该做了。 林君候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尴尬,对她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周雯,且坐着吧,人还没来呢。” 周雯原本心里大部分也是这个意思,有人一说,她就更是不客气了,应声坐下。 “周雯,看来以后,咱们还真能能成为同事啊。”林君候身体前倾,朝着周雯说道。 “怎么说?”周雯疑惑他这无来由的一句话。 “你跟郑言关系匪浅,有着这层关系,不用岂不可惜了。” 冯秋听到这一句,心里头不由自主地就不痛快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很习惯了这个跳脱的经纪人了,要是她跳槽了,她该不习惯了。 周雯对着林君候翻了个白眼 “我跟郑言,只是朋友,想要跟我做同事,来为闻吧。” 林君候对于她那不客气的白眼,半点没有不愉快的意思,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是是是,朋友……呵呵”他笑得有些阴阳怪气,看起来很是不相信周雯的话。 周雯对于林君候挑起这个话题,并不觉得反感。 自她的名声在网络上一片狼藉之后,林君候是剧组里少有的几个没有对她敬而远之抑或说三道四的人。 或许是因为他是演员,明白那种众人之口,能将白说成黑的厉害之处,便不太容易被蒙蔽了去。 两人打趣间,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雯雯。” 那声音极为轻柔,叫周雯这个女人都被引得心头一颤。 这样的音色语气,像是打了刘书影的标签似的,就算是未见其人只闻其声,也让人能够果断地道出说话之人是刘书影无疑。 刘书影今日穿了一身抹胸过膝的黑色礼裙,内部缎面质感,外部添了一层黑色薄纱,若隐若现,带着一份神秘,亦带着一份性感。 她的头发挽起,刻意落了几缕凌乱的发丝,衬着她的肤白胜雪,实在美得不可方物。 虽然冯秋今日也稍作了几分打扮,但这到底只是个内部罢了,来的都是工作人员,她的装束,并不似刘书影这般费心思。 冯秋见她那般过分隆重的装扮,倒是觉得不以为然,不过是个罢了,看来这女人的心思,当真是不愿多花在演戏上了。 “书影,你今天真好看。”周雯盯着她看得挪不开眼,心里话一时脱口而出。 “是啊,很适合你。”林君候也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赞美。 刘书影掩面一笑,又成了娇俏可人的模样 “谢谢。” 她就是这样落落大方,面对别人的夸赞,不会去反驳,而是欣然收下。 周雯见她这副样子,都快要怀疑苏也是不是瞎了眼,才会放着刘书影不要,而喜欢自己了。 不过细想,她又庆幸苏也瞎了眼。 安吉为刘书影推开座位,刘书影便做到了周雯的身旁。 “最近两头跑,到这边拍完戏又要立马赶到《境2》去,都没有机会坐下来跟你好好聊聊。” “网上的言论你不必在意,身边亲近的人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就好了。”刘书影颦着眉,十足关心周雯的样子。 周雯摆摆手“不碍事的,这些事还挂不到我的心上。” 听到周雯这样豁达的样子,刘书影的心里头其实并不痛快,她只觉得,这是一拳打到了软棉花上,毫无回响。 不过心里虽这么想,可她面上却是一副散了担心的欣慰模样 “那就好,你做经纪人的,没受过这些言语打击恶意抹黑,我还怕你一时受不下这样的事呢。” “确实,网友的话是说得难听了些,所以我索性就不看了,眼不见为净。” “你的脸皮那样厚,什么样的闲言碎语能击着你。”冯秋坐在一旁,悠悠地丢来一句损周雯的话。 周雯瞪了她一眼,不甘示弱,马上回击。 “是是是我脸皮厚,脸皮不厚怎么受得了你的毒舌攻击。” 林君候见两人互怼的样子,实在觉得好笑,平时日一副高冷傲娇模样的冯秋,没想到居然跟自个儿的经纪人杠上了。 一桌子几个人,还算相谈胜欢,不一会儿,导演王清也来了。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揩油 王清今日笑容满面,看起来很是开心,脱了平时导演的严肃装扮,看起来亲近了几分。 “王导。” “王导。” “王导……” 众人皆起身礼貌打招呼。 周雯见着来人,也忙起了身,这桌子没有她的桌位,大部分的人此时也都到席,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坐着了。 王清的手掌做了下压的姿势,示意大家坐下 “别客气了,都坐着吧。” 说着,她将身后站着的一位中年男子引到前方来,只见那男子大概已过不惑,年纪与王清相当,穿着却似个年轻男子,十足的潮范。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陈未然陈导,我的好朋友,才下了飞机,就给我捧场来了。” 周雯闻言,马上顿下了要走向自己桌席的脚步。 她原本还想着,过几天回了北市,亲自去拜访一番这个陈未然导演,没想到今日,却这么巧地碰上了。 她跟冯秋相视一看,两人的心思一下契合到一块儿去了。 周雯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动了脚步,往另一边的桌席走去。 刘书影见着来人,忙再次起身,以十分优雅的姿态,冲着陈未然伸手问好 “陈导你好,久闻大名,却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陈未然见着刘书影那副姣好的容貌,确实眼中一亮,眉眼一挑。 在圈子里,他见过不少好看的女人,可刘书影放在自己阅览过的容颜中,也算是脱颖而出的一份了。 “百闻不如一见,总是听说刘书影有多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伸出手,与刘书影交握,他面上是一副礼貌客气的样子,可那只粗砺的大拇指,却在刘书影光滑的手背上不安分地摩挲着。 刘书影是听闻过他好色的传闻的,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地挑弄她。 她下意识地就抽回了手,可脸上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客气笑容,让旁人看不出端倪来,也算是没驳了陈未然的面子。 “陈导谬赞了。” 陈未然并未在意她的举动,而是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小幅度勾起。 冯秋跟林君候相继跟陈未然打了招呼,却没有像刘书影那般主动握手。 这桌人不多,可座椅却是相对的数量,周雯刚才去了隔壁桌,直接搬了把椅子往这边走来。 她毫不客气,直接将椅子搬到冯秋身旁坐下。 经纪人有另外的座席,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周雯这举动,着实有些失了礼数了。 冯秋看她这副样子,心下立生不悦,但大家都在场,她也不好当面指责她,只是侧身覆在她的耳边责问着“你干嘛?” 周雯以同样的姿态,凑到她耳边,捏着嗓门道“帮你谈剧本呢,你别管了。” 不知是这段时间生出来的默契还是怎的,周雯这么一说,冯秋也不再追究了,甚至心里头还有几分相信,她是真的能搞得定这份合约。 王清本就因为网上的事对周雯有所偏见,这样的举动更是让她心生不悦了,可碍着面子,她也不好直接说出来,毕竟只是插个位置的事,说来也小。 除去周雯这段子小插曲,大家还是相谈胜欢的。 王清导这部戏时,剧中三个主演,个个都演技爆棚,一部戏下来,拍摄流畅无比。 特别是冯秋,几乎每场戏都是一条过,叫王清好不省心,加上她的演技,不知给这部戏做了多少的升华。 所以一番下来,大家也都只顾着敬酒说客套话了。 宴会到了**,一班子主创人员是要上台讲话的,他们这一桌的人,最后就只留下了周雯跟陈未然。 这样的局面,正是周雯所预想的,她就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林羽这个角色为冯秋拿下。 陈未然自顾喝着酒,并未注意到周雯的动作。 周雯走到陈未然身侧,坐在了他的身旁。 “陈导,你好。” 陈未然被她的声音拉回了看向舞台的视线。 只见眼前女子未施粉黛,随意地扎着马尾,一身休闲服饰,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肤光胜雪,双眸犹似一泓清水,流转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陈未然不是没见过这种天然去雕饰的靓丽美人,虽然周雯将他惊艳了一番,但他的面上并没有过多的表现。 “你是?” “我叫周雯,是冯秋的经纪人。” “经纪人?” 陈未然着实惊了一番,他打量着周雯,这个女生不过才二十出头,他本以为是《职来职往》剧组的新人演员跟他套近乎来了。 没想到她居然是个经纪人,而且以她这个年纪,居然带着冯秋这样身份的艺人,确实容易让人惊讶。 周雯轻笑,礼貌伸手 “陈导是觉得我太年轻了吗?” 周雯这股子不怯懦的大气,倒是符合了几分经纪人该有的样子,娱乐圈这种地方,也最是不缺人才,年纪轻轻有所成就,没什么可过分惊讶的。 “年轻没什么不好的。” 陈未然是个人精,不过几番话就觉出了她的来途,他笑着伸出手,将周雯的手握下。 虽然见过不少美女,但眼前的这一种最是不容易让人眼睛腻味,他的手一如刚才那般,也在周雯的手背上摩挲起来。 周雯心中大惊,她暗骂,果然是个大色狼,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这样。 她恨不得抽出手来给陈未然个大嘴巴子,可想到《我自己》那个精彩绝伦的剧本,就忍了下来。 不过是摸摸手背罢了,还算不得,只是周雯觉得如果自己任他摸着,就会有一种送上门来的轻浮感觉。 她加重了大拇指的力道,在陈未然的手背上捏了捏,并上下摇动着,做了一番夸张的握手动作。 陈未然实在想不到她居然会做这样的动作,心下觉得有趣极了,自己的意图那样明显,她居然半分不怯懦。 不似刚才刘书影那般,分明别有意图,却还不肯妥协,她这副样子,倒是像跟自己抗衡似的。 陈未然蓄着一些胡子拉碴,却让人看不出邋遢的感觉来。 他五官较为深邃,身材也保持得很好,看起来是个喜好健身的人物,到了他这个年纪这副模样,透着一股子成熟的迷人韵味。 他主动松开了手,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女生,突然想起了什么,眸底发亮,用低沉的嗓音对周雯问道 “你是那个周雯?” 周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双手一摊,砸了砸嘴,无奈笑道 “没想到我已经臭名远扬了。” “哈哈哈。”陈未然忍不住笑道。 没想到这个女生,面对连那些常在这样污水里摸爬滚打的艺人都不能够适应的污蔑,竟还有这的豁达。 “陈导,听说你最近要拍摄《我自己》,不知道林羽这个角色,可有人选?” 要潜规则我 陈未然闻言,本正立着的身体往桌椅靠背后靠了几分,两腿交叠在一起,摆出一副不知何意的模样。 “怎么?你有兴趣?” 周雯点头,毫不掩饰心中所想“那样好的剧本,怎么会没兴趣?” 每逢陈未然有新戏开拍,冲着他的名气找上门来的人不在少数,这样千篇一律的恭维话已经将他的耳朵磨出茧子来了。 “既然你私自来找我,想必也是做足了功课,我的名声,你该是听过的。” 他这大概,是将自己当做想要献身博机会的人了吧。 不过周雯并不想澄清,她直言“你是指色狼这一条吗?” 本还因为她恭维的话散了些趣味,这会儿又被她的直言不讳给提了上来。 陈未然不顾形象地哈哈笑着“你个小丫头,还真是敢说。” 周雯耸肩“不管真假,想必陈导肯定也是对自己的这个外号有所耳闻的。” 陈未然停下过分的笑意,身体往往周雯的身前近了几分,眼睛半眯着,直勾勾地盯着她 “是真的。” 周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去,可不曾想陈未然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在了她的后背,制得她不得后退。 周雯心中打鼓,心想自己是否惹火上身。 陈未然见她眼神闪烁,露了怯,嗤笑一声,便放开了她,坐回了正常位置。 “这点诚意都没有,还想要拿走林羽这个角色?” 周雯整了整自己的慌态,定下了心神才答道 “陈导是王导的朋友,我相信您肯定是见识过冯秋的演技的,林羽这个角色,她一定可以演得十分出色。” “冯秋确实是个极好的人选,可塑性强,各种人物信手拈来,对小细节处理妥当,演谁是谁。” 陈未然毫不吝啬地表达着对冯秋的赞美。 周雯一听,便觉得有戏,脸上的笑意都不禁浓了些。 “是吧是吧,陈导你太有眼光了。” “可是~”陈未然看了周雯一眼,将尾音拉长。 周雯的心也随之升了个调子,等待他的后话。 “可是谁说我一定要用合适的人来演林羽了?” 周雯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难道适合的,不好吗?” “好,但不代表我要用。” “为什么?”她更加不解了。 陈未然将桌上的红酒杯举起,对着灯光晃了晃,接而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冯秋的专业能力强,我知道,但我的专业能力,也不弱。” “这个我当然知道。” “我可以将六分演技的演员,逼出十分的演技来,那像冯秋这样十分演技的,我并不是非用不可。” 说到这里,周雯才算知晓了一些他的意思了,看来陈未然,并不是很想用冯秋。 “一开始就用十分的,可以省去很多力气。” 陈未然开口要答,不知何时,安吉却走了过来 “陈导,好久不见。” 她的一声招呼,将两人的话题断下。 “嗯。”陈未然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未过多回应。 安吉刚才坐在不远处,周雯跟陈未然的谈话她都收入耳中。 今日她跟刘书影从《境2》剧组赶来的目的,正是想要拿下《我自己》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陈未然的电影,哪一部不是拿奖拿到手软,若是刘书影能攀上他的作品,那一直被别人诟病的演技不够出彩,不如冯秋的言论,到时候也就不攻自破了。 说不定还能因此,更上几个台阶。 只是见着他跟周雯相谈甚欢,一时犯了心急,怕角色被她给抢了去。 陈未然并没有直接理会安吉,而是朝向了周雯,递给她一张名片。 “过两天就该回北市了吧?这之前好好悟一悟我话里的意思,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安吉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结合他们的前后话,她哪里还会猜不出陈未然的别有用意。 就是因为懂,她就更心急了,生怕周雯来个破罐子破摔,不屑一顾地抢夺这个角色了。 “陈导,我想问问您,《我自己》的女主角定了吗?” 见周雯收了名片,陈未然才腾出空来理会安吉。 “还没。” 安吉大喜,心下暗叫还好还好,可面上却又不露声色。 “那不知,我们的书影您是否可以考虑考虑。” “当然可以考虑, 如果你们懂我的意思的话。” 说罢,他也递了一张名片给安吉。 周雯见此,才算是明白了陈未然的意思。 原来这个色狼,是要广撒网,以角色来诱惑别人啊。 她看陈未然那副样子,这会儿怎么看怎么觉得道貌岸然,厌恶得牙痒。 安吉自说自话地跟陈未然聊了几番,舞台上还未结束逗笑打趣的话,整个餐厅,好不热闹。 “先走了,帮我跟你们王导说一声。”陈未然拎起外套,转身便走,那句话,也不知是跟周雯说,还是跟安吉说的。 只是陈未然走后,安吉对周雯投了个不太友好的眼神,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好一会儿,冯秋不想再应付台上的聒噪劲儿跟大家虚伪的互相吹捧,便下了台来。 她见着周雯独自一人占着整张餐桌,吃得不亦乐乎,原本该坐着陈未然的地方又空空如也,心中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该不是这个缺货,把陈导气走了吧。 “陈导呢?” 周雯见冯秋过来,脸色不算太好,便好心的给她的碗里夹去一块牛肉。 “走了。” “那角色呢?”冯秋并没有去吃牛肉,她更在意的,是林羽这个角色。 周雯没看她,而是继续吃着 “还没谈拢。” “为什么?” 周雯抹了一把满嘴的油污,对着冯秋以十二分的严肃认真地答道 “他让我回北市的时候再找他,可能是。” 好在冯秋没有吃那块牛肉,不然她现在肯定喷了周雯满脸的肉纤维。 “给我正经说话。”她没好气道。 “我说的就是正经话啊,他真的是看上我的美貌了。” 来人呐,我的青龙偃月刀呢? 冯秋对于她的没皮没脸,还不至于到多见不怪的淡然态度。 她现在恨不得捏死这个不正经的。 周雯见冯秋的脸色再度臭了几分,撇了撇手,才说起了正经话。 “他没有直接拒绝,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到北市之前,我会想想对策的。” 虽然冯秋平日里看起来不近人情,却也不至于让自己的经纪人为接戏去答应做那样的事。 “不必了,那种事没什么好考虑的。” “我一定会为你接下这部戏的,不仅是因为适合你,也因为我喜欢,条条道路通罗马,我肯定不会走最脏的那一条,你放心吧。” 周雯一面安抚了冯秋的心,一面又为她燃起了一些希望。 吓死老子了 杀青宴持续到很晚还没结束,好在第二天可以休息,大家也就毫不在意地撒欢着。 因为明天要赶去《境2》剧组,刘书影早早地就跟导演他们道了别,回房间休息了。 王清体谅她的繁忙,也就没有多做挽留。 刘书影与安吉一道出了餐厅,脸上一直维持着的笑意立刻散去。 直到进了无人的电梯,她才将按耐了很久的问题说出 “怎么样,谈妥了吗?” 安吉不急不慢,摁了楼层,才娓娓道来“暂时没有。” 刘书影双手抱胸,眼神冷冽地看了安吉一眼 “你知道这部戏对我的重要性,一定要想尽办法拿下。” 安吉点头“我当然会帮你拿下。” “只是……” “只是什么?” 安吉看了刘书影一眼“只是冯秋,也有意抢这部片子。” 说到这里,电梯门不再上升,顿了顿,便停了下来,开了门。 刘书影暂且没有回话,而是出了电梯,回到房间,才将不悦的情绪写在脸上。 她将手中的拿包往床上重力一掷,回过身来对安吉说道 “怎么她冯秋现在也要来跟我抢戏了吗?” 安吉坐到沙发上,倒了两杯水 “从前陶然没有眼光也没有野心,只想着给冯秋接一些招揽人气的流量角色,而且她碍于你跟苏总间的关系,也从不敢跟你抢角色。” 她将一杯水递给站在窗边的刘书影,瞧了她一眼,接而道“但是你不要忘了,冯秋已经换经纪人了。” 刘书影没有去接那杯水,颦着眉侧头与安吉对望“周雯?” “这个女生,野心可比陶然大多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替冯秋拿下这个角色。”刘书影的模样多了几分着急。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冯秋的演技确确实实盖于她之上,如果这样出彩的角色被她拿了去,那倒时候,自己就再难压过她的锋芒了。 何况,是周雯要替她拿下这个角色,那她就更没可能拱手相让了。 “你可知道,她居然收下了陈未然的名片。”安吉的眼中透着一丝狡黠。 刘书影闻言,嘴巴微张,眼中似有一丝惊异划过。 不过很快,那抹神色就被掩了去。 她太明白安吉话里的意思了,以陈未然的为人来说,他给周雯递了名片,就是对她有兴趣的意思。 那倒时候周雯如果想从他那里得到这个角色,必定是要用那种卑劣的手段才有可能拿下的。 如果她的野心太大,应允了,那么让苏也知道,那她在他心中的样子也就彻底烂了。 如果周雯是个自爱的人,不与陈未然苟同,那么也就等同于抛弃了这个角色。 她冲着安吉一笑“看来,她还是蛮拼的嘛。” “你安心吧,以陈未然的为人,她不管是同意了他的提议,还是不同意,都有所损伤。”安吉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刘书影依旧不太放心,对安吉交代着“不过这个角色,不论如何,都不能给她拿了去。” “听闻陈导尤其爱古玩字画,过几天,我就把你之前买下的那一副古董画给他送去。” 刘书影有些犹豫,那幅画她是托了好些人,辗转了好几手才用高价收下的,费了不少人力财力,就这么拱手相让,着实有些不舍。 不过细想,若是拿下这部戏,就算是零酬劳出演,对她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只迟疑了一会儿,刘书影就泯了泯嘴,像是下了决心,点头开口 “行吧,你来处理就好。” 说罢,她想到了些什么,又继续开口“找人盯紧周雯,我感觉她不会那么容易罢休。” “我会的。” …… 《职来职往》杀青之后,周雯跟冯秋就一道回了北市。 冯秋还有几份陶然为她接的代言活动,本来周雯想要跟着一道前往,可苏也却强行给她放了假,让陶然陪冯秋去了。 郑言那边,因为谣言还没散干净,为了避嫌,周雯也暂且没去。 不过前段时间,发生许多让她身心疲惫的事,苏也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给她放假的,她也好以此做个休整,这样也利于她之后的工作。 周雯陪同冯秋处理完一些事,便打算回学校去了。 拍摄《职来职往》几个月,炎热的夏季早已过去,现在已经近了秋末,怕是冬天,也差不多要来了。 北市偏北,秋天便已经有了冬天寒冷的影子,在这座城市里,越是寒冷的天气,雾霾就越是严重。 不过今天天气很好,天空蓝得通透,没什么云彩,天上挂的太阳,不似夏季那么灼眼,有一种过滤过的柔和温暖。 这样的天气,让周雯不禁泛了些思乡的情绪。 这个季节,在夏市的话,若是遇上了入冬缓的年份,说不定夏市的人都还穿着夏季的装束呢。 不过这个季节到海边去,海风该刮得睁不开眼了。 这么一想,她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不过还好,再过一段时间,就临近春节了,到时候跟苏也一起回家,想必爸妈跟王阿姨,该是要开心得敲锣打鼓的。 好天气衬着好心情,她乐得身心舒畅。 一路到了寝室,脸上也是那副化不开的笑颜。 给冯秋当助理的时候,她只草草地装了些夏季的衣物前往,没想到一晃几个月,那时候的箱子已经装不下她现在的行李了,她换了个行李箱,行囊沉重。 推开寝室门,本想吓唬吓唬舍友,可看着空空如也的的寝室,一声“哈……”也随着脸上的笑意消散在这空旷中。 原本积满生活琐物的房间,现在已经只剩下一些来不及整理的零散东西罢了。 只有她的床铺桌椅还是原来的模样。 她有些落寞,本以为回来时会有散不尽的热闹等着迎她,可却忘了,大家也都已经同她一样,已在实习了。 她将行李放下,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下午,半梦半醒中,却好似听到寝室门口的声音。 她睡得饱了,一点点的声音也足以将她唤醒,她的眼睛惊恐大瞪,防备地往门外看去。 与此同时,门被打开。 这时候已是傍晚,天色昏沉,周雯根本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她下意识地往床内退一退,将被子拉紧,好不被来人发现。 可不曾想这时,房内的灯被打开,周雯吓了一跳。 “哎呀累死我了。”说话的人放下行李箱,便往临近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还顺势撅起了二郎腿。 周雯看到来人,那颗突突跳着的心才敢放下,她一把掀开被子,冲着那人吼着 “赵易欢你。” 赵易欢才落了座,被身后这一声叫喊吓得弹起了身。 “卧槽周雯,我才要被你吓死!”她怒目圆瞪,惊恐还未散尽。 关系户来了 周雯见她那副样子,觉得实在有些好笑,她麻利地下了床,伸出双手,做出要拥抱的姿势。 “好了,各吓一次,两清了。” 赵易欢喘着粗气,怒瞪了她一眼,面上不情愿,却还是靠过去回应了她的拥抱。 “其他人呢?”周雯问。 赵易欢重新回到座椅上,再次翘起了二郎腿。 “大家觉得学校离公司远,那些公司离得近的,就一起合租了房子,搬到外边了。” “那你呢?” “我跟陈一也一块儿在外头租了房子,这不来宿舍拿东西吗。” “这样啊。” “那雯雯你呢,你怎么打算,住寝室?或者租房子?” 赵易欢放下交叠在一起的双脚,往地上蹬了蹬,将椅子推到周雯身旁,靠近她说 “跟我们合租吧,我们那房子还不错,位置好,交通便利,关键租金还便宜。” 周雯细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 且不说现在,毕业之后,在外租房这是肯定要的,但她想着过完年何含涵就该来北市了,她比较想要跟何含涵住一块儿。 她冲这赵易欢摆手“不了,我有别的安排。” 听她这么一说,赵易欢又凑她近了些,挂了个八卦专用脸,眉毛高挑着 “该不是你们为闻还安排员工宿舍吧?” 说着她似又想到了什么,拍着大腿一惊一乍道 “哎呀我都忘了,你现在是大名鼎鼎冯秋的经纪人了,福利什么的,可要比我们这些实习生好得多了。” 确实,她不仅福利好,连工资都极为丰厚,第一个月卡里进账的时候,她都差点以为是诈骗新手段了。 “也就还好。”周雯挠着头,谦虚道。 “对了雯雯,你怎么做起了经纪人啊?” “这个……呃……说来话长,机缘巧合吧。” 一言半语地,实在说不清这其中的缘由,周雯干脆就一句带过。 赵易欢见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不追问,而是问起了其他。 “怎么你又跟郑言扯上关系了,之前网友们把你骂得可惨了,要不是我知道你们的关系,都快要被带了节奏了。” 周雯撅着嘴,一脸委屈模样。 “为闻跟欢娱合作,我俩见面的机会就多了,没想到会闹成那样,网友们太能黑了。” “咱们郑男神那么帅,你就没想着和好?”赵易欢坏笑着看着周雯。 周雯用手肘戳了她一下,没好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跟他没可能的。” 赵易欢无语“行行行,你傲娇,不说了,我要饿死了,咱出去吃饭吧,你请客。” 周雯笑着瞪了她一眼“好,撑不死你。” 吃完晚饭,赵易欢跟周雯一道回了寝室,她收拾了东西,又回租屋去了,留下周雯一人睡在寝室。 因为前段时间太过劳累,周雯难得赖到中午还没起床,一夜无梦,她睡得极为舒畅。 到了中午,才自然醒来,起了床,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有一阵子没吃学校食堂,居然有些想的紧,她起床时已经是午饭时间,就没什么清淡早餐了,便点了一些普通菜色。 饭吃到一半,却接到了苏也来电。 “喂,你在哪?” 电话一通,苏也马上问了话。 “学校食堂,正吃早…呃…午饭呢。”周雯嘴巴还嚼着食物。 苏也轻笑“才起床吧,别吃了,来公司吧,一会儿一起吃。” 周雯看了看眼前还没吃完的菜,确实有些难以下咽了。 北市的食物她本就吃不惯,不过是太久没吃,不怎的莫名其妙就有些想了,但一吃,还是觉得不喜欢。 “好吧。” 她伸开衣袖看了看表,又道“我到公司差不多要一个小时,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的。” 她说完,苏也幽幽道 “林逸已经在校门口等你了。” 周雯觉得有些好笑“先斩后奏吗?” 两个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周雯将剩下的食物用打包盒装在一起,放到校园流浪猫常出没的地方,才出了校门。 也不知林逸找的什么近路,大概四十分钟周雯就到了为闻。 在楼下跟何冰如还有赵瑜打过招呼后,便上了楼。 今日是平常的工作日,为闻里不出外景的员工们都正来来往往地忙碌着。 周雯在外的时间比较长跟大家都还不相熟,但见着迎面走来的,她还是会礼貌报之一笑。 可不知怎的,大家像是对她有偏见似的,要么不予理会,要么回以生硬假笑,更有甚者,直接瞪了她一眼。 不过短短一条路,周雯所经之处,落在她身后的人们,皆对着她的方向交头接耳不怀好意地谈论着什么。 “看呐,所谓的。” “咱们公司第一回被黑,真是拜她所赐了。” “恶心,我只要想到我男神跟她扯上关系,我就气的牙痒。”一个脑残粉模样的女生跺脚道。 “亏你也是这个圈子的人,这种手段也看不清吗?” “我当然知道我男神是被陷害的,但我就是不甘心他的名字跟这样的人绑在一起。” “长得一脸狐媚模样,想必是为了以后入星途造势吧。” “这种人,真不知道是亏了谁的关系,才能在咱们为闻里来去自如。” “不管是谁的关系,招了这样的人进来,就是给咱们公司抹黑的。” “为闻这么些年,在行业内不论是作品还是公司形象,那都是有口皆碑的,不曾想苦心经营起的口碑,就被这样一颗小小老鼠屎给毁了去。” “但愿英明神武的苏总能把她给赶出去。” “……”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倒像是故意说给周雯听的。 周雯只觉得这些人可笑,分明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可网络上那样明显的带节奏他们居然也分不清。 无凭无据就在她身后指责,跟网络上那群愚民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也犯不着跟他们见识,周雯完全没有理会他们,面不改色昂首挺胸地就往苏也的办公室走去。 苏也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她伸手轻敲了一下,再要敲第二下时,手还没落在门上,门突然就被打开。 接而周雯手臂一紧,就被重力拉了进去,她吓得慌乱,脚步踉跄,身体不稳,整个人的活动方向都被握在手臂上的外力控制着。 她听到身后的门“嘭”地一声重重关上,接而整个人就被推到门上。 她还未反应过来,耳边就有声音响起 “好想你。” 那声音本是低沉浑厚,可说话的人注了极浓的温柔,让耳朵听了,一下便有了记忆,久久不肯消散,仿佛那种温柔,硬是钻过了耳膜,渗透到她的脑中来。 不管她刚才是何种不悦的心情,听到这样温柔的话,瞬间都被抚平了心神情绪。 蒜烤金针菇 周雯觉得耳边有些麻酥酥地发痒,是刚才那句温柔的说话声带起它主人的呼吸,将她耳上需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的绒毛吹得有些飘动了。 她好一会儿,才从这醉人的感觉中挣扎出来,定睛一看,才见着苏也的那张脸背着窗外的光芒正对着她的脸极近的地方。 他的睫毛低垂着,将眼眸半遮半掩,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自己,那眼神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周雯这会儿才想起了害羞这回事儿,脸上立马就红了起来。 苏也见她的脸瞬间变作娇艳欲滴的红色,忍不住就上前尝了一口。 周雯的唇突然覆上了一阵暖意,她下意识地就将头往后退去,苏也得知她的意图后,马上将手抵在她的后脑勺,紧紧地制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几秒过去,苏也才松开了周雯。 周雯有些怪罪他的唐突 “苏总,你这算是潜规则吗?” 苏也见她较真的模样,忍不住就勾起了一边嘴角笑着。 “算。”他说。 “苏也,你什么时候这样没皮没脸了?”周雯又好气又好笑。 他从前对周雯,总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多加逾越,可现在他有了足以理直气壮做这些亲密举动的身份,又怎么会舍不得利用呢。 周雯对他笑着,他便再次不由分说,吻上了周雯。 周雯没有拒绝,她觉得这种感觉并不坏,便闭着眼,任由他吻着。 苏也已经不甘于浅尝辄止,他的手从周雯的后脑勺中放下,环抱着她的背。 他认真的吻着,撬开了周雯的双唇,伸出舌头,与她的舌头交融在一起,但不知为何,原本深情的样子,在做了这样的举动后,越发凝重,眉头也越来越紧锁。 周雯毫不知情,只是生硬地回应着他。 最后,苏也放开了周雯,周雯突然失去了温情,有些茫然地看着苏也,一副问苏也怎么了的表情。 苏也看着周雯,脸色越发低沉,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才缓缓开口 “你今天……都吃了什么?” 周雯听他这没来由的问题,一时有些回答不出来,她极其认真地用舌头在口腔里打了个转,一下子就品出了刚才吃过的食物。 “。” 周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苏也在得到答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深深的嫌弃,他斜睨着周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周雯见到他这副样子,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吃了大蒜,熏到他了。 原本在拍偶像剧,最后变成了无厘头,所以这是一个带着蒜味的吻吗? 她知道苏也最是讨厌吃蒜,不禁觉得好笑,在脑中回味了一遍苏也尝到她口中大蒜的冲味时,是怎样搞笑的画面。 这样想着,她突然就笑出声来了,且笑得有些放肆,笑得花枝乱颤,捂着肚子,都快直不起腰来了。 苏也从未见过这样煞风景的人,胸腔内翻腾着滚滚怒气,指着一边的卫生间怒道 “给我快去漱口!” 周雯消耗完了笑点,渐渐地笑得也没那么夸张了。 没想到苏也被自己气得竟有些可爱,向来都是苏也欺负她的,从来也没见苏也在她这里吃过瘪,她忍不住就起了要逗他的心思。 周雯走到苏也跟前,踮起脚尖直面着他。 苏也不知她的意思,只是疑惑地看着。 周雯十分故意地冲着他重重地哈了一口气,将蒜味再一次砸到苏也的嗅觉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到卫生间。 逃走的过程中,她听到苏也在身后后发狂地吼着 “周雯!!!” 一阵打闹后,过了好久,苏也才散了怒气。 之后,苏也特地带周雯去了一家极正宗的夏市菜馆吃饭,周雯许久没吃过家乡菜了,每一道都吃出了妈妈的味道,所以在已经吃过半顿饭的情况下,她还是又塞了个扶墙出的结果。 到了下午,周雯又被苏也拉回了公司。 虽然能跟苏也呆在一块儿,她也很开心,可他一直在处理工作,自己百无聊赖地将他的办公室逛了个透,怎么也觉得闷得慌。 苏也见周雯在他跟前来回地踱着步子,便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身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对着周雯招呼着 “别转换了,过来坐着。” 周雯停下了脚步,一屁股坐到跟苏也隔了办公桌的一张椅子上。 她幽怨地看着苏也“我好无聊啊,可以回去吗?” 苏也收回了身子,手肘撑在了桌上,盯着周雯道“不可以。” “可我真的好无聊啊。”周雯撅着嘴。 “那你想怎么样?”苏也问。 周雯用手伸到桌垫底下,微微站起身子,椅子用手顶着,屁股还没离开座垫,她带着椅子上前走了几小步才放了下来。 与苏也近了几分后,她也将手肘撑在办公桌上,两人四目相对 “你陪我聊聊天吧。” “好。”苏也没有迟疑便柔声答道,“你想聊什么?” “嗯……” 周雯的手指放在嘴角,眼珠子向右上角斜看着,似在思考,好一会儿,才归了位。 “为什么一开始让我去给冯秋当助理?” 这件事无论如何,她都是想不清的。 苏也退后,坐正了身子 “怕你不习惯娱乐圈的尔虞我诈。”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周雯听不出其中有起什么波澜,可她发誓,这该是她听过最让她觉得有安全感的情话了。 原来苏也将自己安排到冯秋身边,做了无关专业的助理,并不是什么刻意针对,而是为了将自己顾得周全。 原来苏也,在这不曾相见的五年间,已经成长得比以前更加可靠了。 周雯很感动,却也有些不甘示弱,她不想让苏也觉得自己毫无所长。 “可能你不知道,你不在我身边的这几年,我已经长成了一个心机婊,什么样的勾心斗角都已经不在话下了” 她仰着下巴,显得有些洋洋得意。 苏也见她这样子,莫名就觉得好笑“噢?是吗?” “当然是,所以苏也,我明天要去找陈导谈合作。” 话已经到了这份上,周雯便顺势将自己刚才无聊之际做好的打算脱口而出。 苏也闻言,本轻松的神色立刻阴沉下来,眸底也挂了一层骛色。 “不行!” 他的语气很是强硬,不给周雯半点回旋之地。 “为什么呀?” “这事没得商量,你要是想为冯秋拿下那部电影,我可以帮你,但你绝对不能私自去找他。” 苏也此刻的样子,已是一副不容置喙的严肃模样。 卖个关子 苏也有苏也的坚持,周雯有周雯的倔强,谁也不让谁,两人四目相对着,好一会儿,都是这样僵持不下的氛围。 苏也太了解周雯了,只是他不曾想这些年她的那股子倔脾气居然不减反增了。 想着两人现在有些锋芒毕露针锋相对的样子,苏也不禁就放软了威严的姿态,他抬手摸了摸周雯的头,试图平缓二人间的气氛。 周雯还在气头上,下意识地就侧头避开了他的手。 “雯雯,陈未然的名声,你是没听说过,还是你以为你可以变成他的特例?” “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可以。”周雯依旧不甘心。 “胡闹!”苏也的声调提了不少,脸上增了一抹厉色。 周雯被吓得稍稍顿了一下,苏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沉了沉气,改用温柔的语气开口 “这部片子是为闻投拍的,我对着陈未然指定冯秋当主演便是,你完全没有必要那样做。” 周雯看他冥顽不化的样子,心中结了些气,可想着他只是太过在意自己关心自己才会如此,便不忍发作。 她泯了泯嘴,收起了自己刚才那副反抗的样子,凑近了苏也,以她最心平气和的样子对着苏也道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我是真的不想事事都依靠你,你和我一般大,却已经是为闻影业的掌事人了,可我呢,依着你的关系才入了为闻,做了冯秋的经纪人。 早上我来的时候,大家都念我是关系户,说我让为闻蒙黑了。” 她说这些话时,并没有露什么委屈的样子,可苏也见了,那颗心却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他一双大手掌握住周雯的纤手,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周雯瘦下来,可真好,这样自己就正好是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样子,就连一双手,也可以完全裹在掌心之中。 他本没有任何做表情打算,可一对着周雯,眼中就盛满了深情 “没有必要在意他们的看法,我做这些,从来都是为了让你有所依傍,让你平步青云,我已经足够努力足够强大了,所以你根本没有必要去努力也没有必要变得强大,你只需要站在我的身后,享受着我为你做的一切就好,知道吗,雯雯。” 那声雯雯,叫得又轻又柔,并非刻意,却让人一不小心就陷进他的柔情里。 这么三言两语,就把周雯仅存的一点点倔强击得粉碎。 还好义无反顾地来了北市,还好选了跟苏也工作相关的专业,还好他们又聚到了一起,还好她知道了苏也的心意。 周雯感动得不像话,眼里泛着雾气,眼皮稍稍一动,纤长的睫毛上便能沾上一些湿气。 分明想哭,可嘴角却相悖地勾着。 她起身绕过办公桌,一下便钻到苏也的怀里,用她的大力气,紧紧地抱着苏也。 苏也被撞了个满怀,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只一会儿,他便消下慌乱来。 “苏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盯着周雯的毛茸茸的脑袋,眼里是腻人的宠溺。 “所有,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周雯的声音透着一丝丝哽咽。 “所以你要听话。” 周雯用手背拭去眼中的热泪,抽了抽鼻子,才抬起头来。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在意大家对我的看法,我只是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去做一些力所难及的事。 我希望以后的我,可以强大到足以跟你站在同样的位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波澜地去走一条你为我铺好的道路。” 苏也看着周雯,心中不知为何就升起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毫无头绪横冲直撞的周雯了,也不是那一小段时间内迷失了方向,唯唯诺诺的周雯,她有她的主见跟想法。 虽然苏也依旧想要将她护在身下,但偶尔让她飞一飞,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两人相望好一会儿,苏也终于在她亦哀求亦认真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真是败给你了。” 周雯闻言,嘴巴微张,略微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一会儿,她便喜笑颜开,在苏也的怀中闹腾着 “太好了太好了…” 苏也看着她欢脱的样子,倍感无奈,为什么自己的所谓原则底线,在她的身上就没了上下限呢。 “你别担心,我早就想好了对策,既能替冯秋拿下这个角色,又能全身而退。”周雯的脸上写满了自信跟得意。 “什么办法?”苏也有些疑惑,毕竟陈未然那个人,选角全凭心情,外人很难拿捏到他的心思,且说自己是这部戏的投资方,都不见得能让他给几分面子,更别说是周雯了。 “我先,你把林逸借给我一天好吗?或者,另找个人给我也行。”周雯恳求着,语气却有些不相符的俏皮。 苏也拿她没办法,大事都妥协了,这点小事,自然不会多说。 “就林逸吧。” 周雯得到想要的答案,笑得更欢了。 “谢谢老板,你就等着犒劳我吧。” …… 当天晚上,林逸就被苏也支配给了周雯。 周雯跟林逸策划了一晚上,便打电话跟陈未然约了第二天一起吃饭。 次日,晚上近七点的时候,林逸跟苏也报备之后,便载着周雯,往与陈未然约定的地方开去。 快到目的地时,周雯还特地开了镜子,在脸上仔细地补妆。 林逸透过后视镜看到她转着脸拍着粉扑一丝不苟地涂抹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了。 得亏他是知道这后边的流程,不然都该认为后头的这位,是真要勾搭男人去了。 他见过周雯好些次,哪一回不是素面朝天,至多也就化个不太考究的日常裸妆,哪里见过她这番郑重其事的样子。 不过她今日的打扮,还真是不赖。 到了地点,林逸很绅士地为周雯开了车门。 她蹬着高跟鞋,不料才出车门直起了身,鞋跟就不受控地往侧面一扭。 林逸眼疾手快,伸手就将她扶住。 她该不是,穿不惯高跟鞋吧? 林逸暗自腹诽。 周雯松开了下意识搀着林逸的手,正了正身子,清咳了两声,试图驱散刚才的况。 “我就先进去了,你在这盯着,时机一到,就给我发信息。” “嗯。”林逸点头。 他今日也是如往常一般的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一副做什么都会是很专业的样子。 林逸上了车等候,周雯便独自去往前头的餐厅走去。 不曾想才动了几步,鞋跟又是一崴,并不是她不会穿高跟鞋,只是今日的这一双是新鞋,还有些不衬脚。 林逸看她那踉跄的几步,拍着额头懊恼,总觉得今日的计划实在太过草率了,她这副样子,分明给了他一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感觉。 天真地以为 周雯订的是一家酒店的餐厅,虽然格调不错,但在北市却算不得出名,不过安排得急,这已是最好的选择了。 才入门时,一位长相帅气身材高挑健壮的门仕将她引到餐厅。 现在当酒店门仕,门槛已经这么高了吗?周雯暗自感叹。 只是平常的日子,餐厅内的人并不多。 门仕将周雯引到一处靠窗的位置,便向她道了别。 餐厅的服务员上前招呼 “周小姐吗?” “是的。” 那服务员拿出一份菜单,递给周雯。 周雯微笑着摆了摆手“我在等人,晚些再点餐。” “好的,有事您招呼。”说罢,服务员便客气退下。 餐厅内华丽的水晶灯投下来的灯光很暖,柔和的音乐缓缓地流淌着,很容易就让人放下紧张的心情。 这里是西式餐厅,没有中国餐馆的烟火气,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彬彬有礼的服务员,安静的客人们不时地伴着刀叉撞击到瓷盘上的声音小声说笑着,环境宁静而美好。 周雯无暇欣赏这份优雅,她的手肘撑在餐桌上,手掌撑着下巴,侧头看着窗外。 窗外不远是一块广场,那里时不时有相伴而行的路人走过,亦有停留在那里稍作休息的人。 她的心有些乱,她自认自己的计划无懈可击,可又怕那只是纸上谈兵,一应用到实际中来,就百无一用了。 陈未然没有迟到的习惯,跟周雯约好八点,他七点四十便到了酒店。 因为今日约在西餐厅,他很合时宜地穿上了一身正式的西装。 进餐厅时,虽然里头人不多,但空间却有些大,只是周雯太过扎眼,他一眼便识了出来。 此时的周雯侧着头,窗外的彩色的霓虹灯光洒在她的脸上,照得她涂抹了口红的唇上显得娇艳欲滴,泛着迷人的色彩。 她身着过膝长的卡其色风衣,如瀑的长发落在肩后,看起来有一种异于之前的成熟美感。 周雯并未意识到陈未然的靠近,依旧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呆着。 “没想到你来得比我还早,真是不给我等待美女的机会啊。” 她正失着神,上方却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陈未然见她茫然的样子,有些失笑 “怎么?不认识了?” 慌乱只是一瞬,周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模样 “怎么会,没想到陈导这么准时。” 陈未然将西装前的扣子扣开,坐了下来。 “美女请客,哪有迟到的道理。” 他的语气中,总是透着那么些显而易见的轻浮,让周雯心生不喜,不过她的脸上并不敢透露半分声色。 “我们先点餐吧。”周雯道。 陈未然突然凑近周雯身前,注视着她笑道 “请我来,该不是只有请吃饭这样寒酸的招待吧。” “怎么会,只是前菜罢了。”周雯强迫着自己,尽量摆出自己娇媚的一面。 “哈哈哈哈,还是你识趣,那个刘书影,叫人送来一副字画就想把我给打发了,丝毫没有诚心,竟还想要跟我谈角色。” 听到刘书影的名字,周雯眸底划过一丝阴骛。 虽然她跟刘书影的关系很是微妙,算是情敌,又算不上情敌,毕竟苏也说过,他跟刘书影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不管是什么关系,她对刘书影这个人还算是喜欢的,高中才相识的时候,她是少有的没有嫌恶自己还帮助过自己的人物之一,现在又在机缘巧合下到了同一家公司,此前在剧组她也关照了自己不少。 这样算不得浅的关系,叫她现在来跟刘书影抢夺同一个角色,心里头很容易就生去了过意不去的心情。 不过细想,演艺圈不就是这样,公平竞争罢了,花落谁家全凭本事,也就没什么好过意不去的了。 两人点了餐,便继续聊着。 陈未然切着盘里的牛排,往口中送了一块,咀嚼完毕后用餐巾拭了嘴 “真是想不到,我有朝一日竟打起了一个小小经纪人的主意。”他摇着头,似是自嘲,又似是开玩笑。 周雯正喝着浓汤,听闻他这样直言不讳的一句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她忙拿餐巾捂着嘴,艰难咽下。 陈未然多么老奸巨滑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周雯失态的小动作,明知周雯心中慌乱,他偏是不肯罢休,直身凑到与周雯极近的地方 “你该不是,天真的以为我偶尔会吃素吧?” 他直勾勾地盯着周雯,十足登徒子浪荡的语气,周雯被看得心里发毛,打着退堂鼓。 可她又强力地说服着自己,不能乱不能乱。 陈未然逗得够了,便收回了身,端着红酒,毫饮了一口。 “陈导,不知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林羽这个角色了?” 周雯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就触了他的逆鳞而再无机会。 “当然。” “您之前说过,不一定要用演技十分的冯秋,可是陈导,您有没有想过,既然您可以将五分八分的演技拉练到十分,那么本就十分的,是不是就能被激发成十五分,二十分呢? 毕竟演技这回事,谁也不知道上限在哪。” 陈未然大笑,那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兀。 “你是认为,我在影视圈摸爬滚打十几年,会连你也知道的问题都悟不出来吗?” “当然不是。”周雯忙解释“只是我不明白,您明明知晓这个道理,为什么不干脆地用了冯秋?” “要是我干脆地用了冯秋,又怎么会有机会跟你把酒言欢,你说是吧?”他举起酒杯,对周雯挑着眉。 周雯生硬地回应了他的敬酒,脸上的表情僵硬。 看来陈未然被大家唤作色狼,不是没有道理的,分明就是想要潜规则自己,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了,可还是用一些不太露骨的话掩了一点。 “周雯,说真的,有没有兴趣做演员,以你的条件,做经纪人,着实可惜了。”他悠悠道。 周雯连连摇头“不了,我对演戏既无兴趣也无天赋,做经济人挺好的。” 说实在的,周雯的模样,确是很适合做演员,虽说这个行当,靠的是演技,但没有一副好容貌,就连门也难入,演技都是后天培养的。 “人各有志,我不勉强。” 两人点了不少的菜,可一顿晚餐都近了尾声,林逸那边还是没有动静,陈未然又总是往那话题上扯,周雯岔开话题好几回,早已身心疲惫绞尽脑汁了。 要是再不来,她就该撑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她的千呼万唤中,口袋中的手机终于发起了震动声音,她那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微微落了地。 趁着陈未然没注意,周雯小心翼翼地翻开口袋瞧了一眼里头的信息内容,只见上头只寒酸地躺着两个字 “来了。” 便只是这两个字,也足以让她的提心吊胆缓下劲来。 怕老婆 周雯捻起高脚杯,倾向陈未然 “陈导,这杯酒,我敬您。” 陈未然摸着下巴,指腹在略有残留的胡茬上摩挲着,他看着周雯,心中生了疑惑。 他是个导演,最是能捕捉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整一餐下来,即便周雯强持着泰然自若的模样应对自己,但她到底不是个能够拿捏神态动作的演员,看在他的眼里,怎么样都是漏洞百出。 可这下子,她却换了副样子,不是强装出来的,就像是突然有了底气似的。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周雯,不紧不慢地拿起酒杯去碰她的酒杯。 可就在杯子快要互相碰撞的时候,一回手,陈未然又猛将其收回。 周雯对他的动作甚不理解,只好暂且僵着。 “敬酒,总得有个名头吧?”陈未然戏虐地说着。 周雯轻笑,嘴角上扬的幅度在这暖色调的灯光照耀下更是平添了几分魅惑。 她伸杯,自顾地碰上了陈未然收回的酒杯,两相碰触,发出玻璃撞击的清脆响声,跟着,杯里的红色液体也晃了晃,那暗红清透的颜色,丝毫也盖不下她唇上的艳意。 “陈导就将这杯酒当做是提前的庆功酒吧。” 周雯的动作话语,一下又在陈未然的心中添了好几分的雾色,让他着实有些看不清了。 刚才几乎都是他在抛话题,这下子,也不知是怎的,周雯转瞬间就能现出这么恰到好处的笑意,竟很轻易地,就将他这个情场老手给魅惑了去。 陈未然被她的模样恍了神,几秒后才回味过来 “有何可庆?”他问。 “庆我们……”她顿了顿,又道“合作愉快。” 陈未然失笑,这句话,他只当做是周雯终于将娱乐圈里那些不言而喻的规则想得通透了,不再似刚才那样回避遮掩,而是坦然应对了。 他陈未然来此,不就是为了这回事。 他倾了倾酒杯,侧头对着周雯“合作愉快。”说罢,便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酒店门外,林逸捏着手机,看着前头的中年女人即刻便要从酒店门前走去,心中大急。 他那只拿着手机的手因为紧张而上下晃动着,眉头皱起,就连口中的牙齿,也因为这样的心情而咬紧了几分。 不过几秒,他便将手机看了又看,犹豫之下,还是给周雯再次发出信息。 就是跟着苏也在商场里风雨来去过,大风大浪见过不少,却也未曾生过这样的紧张心情。 他现在只盼周雯关键时刻能靠点谱,不要应了他的猜测,掉了链子。 周雯的风衣过长,口袋搭在腿上,与陈未然谈笑间,她的手机再次震动。 她瞧了瞧陈未然,正仰头饮着酒,便趁着机会,迅速撩开了点袋口,窥看一眼手机的内容。 “出来,快” 不过几个字,就能提现出林逸此刻急切的心情来。 没时间跟陈未然循序渐进,将场面做得合理了。 周雯放下一边手上的酒杯,起了身,便往陈未然身边走去。 “陈导,我带您去个好地方。” 不等陈未然反应,她便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起了身。 陈未然起得匆忙,被周雯晃得有些晕头转向。 “去哪啊这是?” 周雯只对他笑着“去了就知道了。” 接着,她转了身对服务员招呼道“买单。” 服务员应声过来,周雯回身去拿落在椅背上的包,才掏出卡来,却见着陈未然不知何时已经将自己的卡递给了服务员。 “陈导,这餐是我请客,您这么做,不太合适吧?” 他扣着西装上的纽扣,一面应着周雯“你请客,我付钱,没什么不合适的。” “不是要带我去好地方吗?走吧。”说话间,他已经将手掌收起置在腹上,手肘曲起,在身侧做起了环状。 明明就是个大尾巴狼,却偏要装做绅士的模样。 周雯打心里头鄙视着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可现在也不是腹诽他的时候,纵使心里头千百个抗拒,周雯还是赔着笑意,走到陈未然的身侧,挽住了他曲起来的手。 “陈导,这边请。”周雯空着的那一只手,做了个指引动作。 两人离了餐厅,没了轻缓音乐的掩饰,身边逐渐变得嘈杂起来。 酒店内供着暖气,虽然周雯此时穿的跟进门时一样,可暖了好一会儿的身子,被门外飘着的寒风一刮,一下子倒是适应不过来了。 可她这时候哪有心思去反应这些身上的感觉,一出了门,她就探着头前后左右四下张望着。 林逸见着周雯终于出了门,大吐一口浊气,他收身回了车内,准备静观其变。 陈未然察觉到周雯自出了门,步子就缓了许多,这会儿又东张西望地。 “你怎么了?”他问。 周雯正全身心地做着另一番事,被这么一扰,脸上的表情都乱了 “啊?……呃……没什么,没什么”周雯摇着头 越是慌乱,就越喜欢用大声调说话,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陈未然皱眉,他觉得周雯今晚的表现着实怪异,一会儿是这个情绪,一会儿又换了一副情绪,叫他实在是琢磨不透。 他疑惑地打量着周雯,正要移开眼,却见着她的神色徒然又变,原本紧绷着的五官,一瞬之间都松散了下来,眸底也多了一抹亮色,原本不稳的气息,这会儿也平了下来。 他还未反应过来,周雯勾着他的的手却徒然使了力道,紧制着自己的手臂,带着他,快步踏向前方。 “老公?” 正当陈未然被周雯推着走时,耳边却突然起了他怎么也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他的脸色瞬间塌方,什么绅士雅痞道貌岸然,顷刻之间不成样子。 他缓缓转头去看声音的来源,心中却暗暗祈祷,但愿是听觉紊乱,出了差错。 可一回了头,却正对上了他妻子严初的那张脸。 瞬间他的腿便有些瘫软,若不是周雯正勾搭着他的手臂,此刻他怕是连站着,都觉得难了吧。 他咽了咽口水,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老……老婆……” 完了,被家中母老虎逮着自个儿偷腥,怕是回了家去,自己会被她拆骨扒皮了吧。 周雯的手臂受着陈未然压下去的重力,怎么会不知道他突然间的变化。 她心中暗爽,虽然听闻过陈未然,却不知他竟怕到这般地步。 她故意扯着陈未然,偏不肯放下勾着他的手来,走近了严初的身前,很有礼貌地朝着她招呼道 “陈太太,你好。” 严初与陈未然年纪相当,虽已经四十出头,却保养得极好,脸上上了一些妆容,将暴露年纪的细纹遮了个干净,她身材高挑纤细,气质极好,半点没有初老的走形样子。 她上下打量着周雯,脸上挂的意思可半点没有要礼貌应对的样子。 别误会 周雯长相突出,以这样亲近的姿态站在陈未然身边,这其中是个什么意思,便是不问,严初也能知晓个大概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眼含凶光,一个面带笑意。 一阵风挂过,带着几片轻盈的落叶随之而起,就连地上稍轻一些的碎石,也都滚动了起来,这样的景象,似两人间相互抵抗的强大气场所引起来的反应。 陈未然夹在其中,一颗心在胸膛中七上八下欢脱地鼓动着,一刻也不得安歇。 严初看得够了,只觉得这女生颇为大胆,这样的事并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可她此前见识过的那些个小演员小明星的,见着自己,哪个不是方寸大乱赔声求饶。 可眼前这位,可半点没有慌乱的意思,甚至还很镇定自若。 不过这种事情遇得惯了,就也难生出歇斯底里的情绪来了,何况以严初的涵养气势,怎么也不该是个在街头上怒掐小三的模样。 她不再看周雯,而是转了头,凌厉的目光换了场地,直射陈未然的双眼。 “你不是说出去谈事情吗?所以现在是在接洽女主角?” 她回过眼来,再次扫了扫周雯那张出挑的脸蛋,别有深意地说着“眼光终于是有所长进了。” 她对着周雯,话却是说给陈未然听的。 陈未然本就心虚,虽然严初错了一半,可本质还是他犯了错,被她指了出来,就更是慌乱紧张害怕了。 周雯只感叹,这位陈太太,不仅长得美有气质,就连格局,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太太所能比拟的,陈未然有这样的妻子,还总是早外头勾三搭四,着实不该。 “陈太太,我跟陈导,没什么的,您。”周雯解释着。 严初低眼看了看周雯搭在陈未然臂上的手,嗤笑一声 “噢?是吗?” 刚才太过紧张,都把这茬给忘了。 陈未然慌乱地撇着周雯的手,可不知怎么,她像是跟自己较上劲一般,怎么都不肯松懈。 不是吧,现在是要搞我吗?陈未然绝望地看着周雯,手上还是不肯放弃地使着力气。 周雯并不理会他,而是朝着严初,将一只脚踏出一步,侧了个面。 “今天穿了新鞋出门,没想到有些打脚了,磨破了皮,有些走不稳,就麻烦陈导扶我一把,还希望您不要介意才好。” 严初眼睛落在她有些歉意的脸上,过了一会儿才低头一看。 周雯脚上裸露出来的踝处确实擦破了皮,周围都泛着看起来着实疼痛的红色。 她泯了泯嘴,再抬头看周雯时,便不觉得似刚才那般讨厌了。 虽然还不是全然相信周雯的话,但也不至于完完全全就定罪于她。 虽然很不道德,但见着周雯脚上的伤,陈未然竟觉得有些庆幸,她这伤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这伤口,确实来得很是时候,若不是图个好看,周雯哪里会穿一双还没有契合她脚的新鞋。 没被磨破皮又哪里来的合理借口将自己跟陈未然的关系,在严初面前摘得干净。 严初的疑虑还没散干净,她盯着陈未然身上的打扮,上前替他整了整领口,收了手,便露出了嘲讽的笑意来。 “不是不喜欢穿西装吗?看来对今日这位女主角,还挺上心的嘛。” 陈未然站在她身前极近的地方,被她强大的气势压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喉口扑通扑通作跳着,想要咽口水,却被堵得怎么也吞不下去。 他本想开口再挣扎地辩上几句,可以想到以严初对他的了解程度,怕是只出了个气音,她就能从中听出他扯的是哪门子谎话来了吧。 听严初话里的意思,想必她对自己的疑虑还是没有散净。 周雯这回自觉地松了手,脸上也依旧勉强地保持着刚才的那份笑意 “我只是经纪人罢了,陈导上心的,怕是冯秋吧,毕竟陈导对我们冯秋的演技,打的可是满分。 大概是惜了这份才能,才连带着给我这个经纪人,也上了几分心思。” 严初松开了陈未然的西装,带着疑虑神色看向周雯,她再次细细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女生,长相太过出挑,怎么看都是一副生在荧幕上的模样,何况站在一个导演身旁,太容易让人往演员这重身份上猜去了。 严初的工作虽与这个圈子无关,却因为陈未然的影响,也对其中门道耳濡目染了不少。 冯秋这个女演员,是陈未然少有的跟她夸赞过的年轻女演员之一,而且前段时间又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她对冯秋的印象就更深了。 最后冯秋发的那段话,着实让她这个强势的女人也欣赏了一番。 所以这个年纪轻轻的女生说她是冯秋的经纪人,她还是存了几分疑惑的。 “那你们是来……?”她试探着问道。 “《我自己》的主演陈导定了冯秋,她这会儿工作忙,这不我正巧在北市,就约了陈导,来替冯秋谈谈关于电影的细节问题,顺带着商量调整冯秋工作,好把时间匀出来给这部戏。” 周雯说着完全杜撰出来的事情,脸上却不起丝毫波澜,面不改色。 陈未然着实被她逻辑满分的弥天大谎所震惊,张着嘴瞪大着眼。 严初闻言,这才完全松了猜测。 她看人的眼光不弱,整场质疑下来,周雯从未露过怯懦,也有过心虚,就连那一张笑脸,也是一直挂着的。 若真是怀了不轨心事的人,哪里会有这样的理直气壮面不改色。 “原来是这样,你看我,妇人心思,闹了笑话,真是抱歉。”严初自嘲着。 其实她刚才,完全没有直言过什么不恰当的话,可这坦然的样子,着实让周雯又对她添了几分喜欢。 严初见周雯的脚斜侧着,不敢触碰鞋边的细微动作,马上上前接过她从陈未然手臂上落下来的时候,搀着她,让她倚着自己。 “脚都磨成这样了,得处理一下。”她担心道。 因为刚才毫无道理地将人家冤枉了一番,严初有所愧疚的,态度自然就柔软了许多。 陈未然见着妻子这三百六十度的态度转变,嘴角抽抽着。 这都什么情况啊? “公司派车送我来的,一会儿回家去再处理。”周雯答道。 “啊,对了!”她突然咋乎着。 陈未然跟严初都被她吓了一跳。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便转了身,跛着脚,一巅一巅地往停车位跑去。 严初跟陈未然相视一看,皆是不知何意的表情。 林逸见周雯跑来,看着她的脚步不稳,忙开了车门,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她。 周雯对着他一个点头,接过东西,便又回身一跛一跛地往那二人方向走去。 严初担心她的脚,便往她的方向走去,陈未然也跟着紧随其后。 合作愉快 周雯朝着严初,伸出手中花花绿绿用丝带摞在一起的礼品盒子,咧开嘴憨厚地笑着。 “陈太太,之前陈导提起过您是海市人,说您啊,尤爱吃家乡的这一口,就是一直不得空,没法去给您买。 昨天我到海市出差,朋友托着给买一些特产回来,我就想着今天要跟陈导谈合作,就顺带着多买了些,也算是我的一点点小心意吧。” 严初的父母都跟着来北市养老了,自己也一直没机会往海市去一去,喜欢吃的这一家糕点,位置偏,店家又不在网上卖,她已经许久没吃到了。 周雯递过来的这一份,足有五盒之多,这样的心意,可盖过了那些送金赠银的俗气。 何况她的字里行间,半分没有邀功讨好的意思,只一个顺带,便盖过了自己的功劳。 这样的女生,怎么样会不让人心生欢喜。 严初不是个扭捏的人,她本就惦记着这一口,周雯特意送给她来的,再客气,就驳了人家的心意了。 她大方地伸双手接过,口中却连连道谢 “真是,都不知道要怎样谢你了,这几盒海市特产,还真是送到我心坎上去了。” “您喜欢就好。”周雯笑道。 “我当然喜欢,太喜欢了”严初喜笑颜开。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雯,您可以叫我雯雯。” “雯雯……听起来就很乖,你快别一个一个您的了,喊我严姐吧。” 对待喜欢的人,严初总是这般地不客气。 “好的,严姐。” 两人相谈甚欢,却将陈未然完完全全地晾在了一边。 说了好些贴心体己话,两人才不舍道别。 “雯雯,有空上我家来玩啊,知道吗?” 这会儿的严初,已然跟周雯熟络得不成样子。 她用手肘戳了戳周雯的侧腰,脸上挂着不符合年龄的坏笑 “到时候姐姐给你介绍大帅哥,别看我老公长得一般,捧出来的男艺人个顶个的帅气。” 周雯侧头,偷偷看了陈未然一眼,只见他正处在酒店门前灯光最耀的地方,脸却似乌鸦一般墨黑。 她泯着唇,低声暗笑,好一会儿,才散了幸灾乐祸的情绪 “严姐,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帅得没天理,就不烦您介绍了。” 周雯赶紧说明,她太知道像严初这个年纪的女人,都有一颗不死不休的媒婆心,若是不说清楚,怕是不得安宁了。 严初面露惊喜“真的啊?那赶明儿带来我看看。” 女人就是这样,不相熟之前,看起来高冷傲娇难相处,一旦熟络起来,就会完全颠覆了此前苦心经营的形象。 “好,一定。” 看了看表,周雯才不舍道 “严姐,我得回去了,不然宿舍就要关门了。” “宿舍?你还在上学?” 不仅是严初,就连陈未然也被惊着了。 一个还没毕业的女生,就能进为闻?这也就罢了,她还当上了冯秋的经纪人,且按着她刚才环环相扣的套路,怎么看,也不像是初入社会职场的人物。 周雯无奈点头 “是啊,现在正实习期,回北市时,就先住在学校里。” 惊讶归惊讶,但严初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催促着 “那还是早些回去吧,一个女生大晚上地在外头,也不安全。” “好,那再见了严姐,再见了陈导,有空再约。”周雯挥手道别,接而便踩着踉跄的伐子往林逸的车走去。 陈未然见她要走,一个大步跨上前握着她一边手臂,帮着她好好走道。 他扭头对着严初招呼了声“我送送她。” 接而转身,又换了一副模样语气 “周大经纪人,小小年纪,心计耍得不错嘛。”他咬牙切齿地说着,一面还不忘回头查探严初有没有跟上来。 周雯低头轻笑“谢谢陈导夸奖。” 陈未然白了她一眼“别得意,我用谁当主角,可从来不会被外人左右。” 闻言,周雯二话不说,别过头去,对着严初喊道 “严姐……” 陈未然忙扯了扯她的手,极不情愿地一字一顿道 “合,作,愉,快!” 严初听到周雯叫喊,大声回应 “昂?怎么啦?” 周雯见陈未然变了态度,将口中本要吐出来的话换了个语调喊了出来 “再见∽” 她转了头,又对着陈未然道 “陈导,我让冯秋什么时候来签合约比较好呢?” 说罢她做了个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明天吧,明天她行程不满,我可以帮她推后。” 她自问自答,将陈未然的那一份也应了去。 陈未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家中被妻子拿捏得死死的,只有在外头敢嚣张一二,可现在呢,在外头居然也能被一个小屁孩拿捏得死死的。 林逸见周雯过来,马上起身下了车,将周雯从陈未然的手中接过。 “陈导,谢谢你照顾周小姐。” 他对着陈未然微微点头,一副客气样子。 陈未然之前跟苏也谈合作的时候,见过林逸,这会儿,对他也有印象,只是他想不到,为闻影业老板的助理,怎么给一个小小的经纪人当起了马夫司机了。 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对周雯也很是客气。 他还未反应过来,周雯却已经冲着他招手“陈导再见,陈导明天见。” 说罢,她便上了车。 车子开动,陈未然正要转身,周雯却落了车窗,两手张在两颊旁边,用着他们这样的静距离间可以听到的气音呼喊道 “合作,愉快。” 她的嘴形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将脸部挤压得十分夸张。 陈未然用眼神剜了她一眼,一脸的黑色比之锅底,有过之而无不及。 关上车窗,周雯方才敢卸下防备来,她深吐一口浊气,顺着胸脯里迟来的高频率跳动。 其实原本的计划,与刚才的发展并不尽相同,若不是脚磨破了,又或者严初不是个大方得体的人物,那结局大概就不会这般顺利了。 不过还好,比预想的要成功得多了,看陈未然怕老婆的那副样子,想必也是不敢食言的。 她就纳了闷了,怎么陈未然这样惧怕严初,却还敢总是在外头粘花惹草,而且严初的样子看起来,对陈未然的作为也是知悉一二的。 但是两个人的状态,又不像各过各不相爱的样子。 周雯挠了挠头,实在琢磨不透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 她定了会儿心思,才意识到脚上的痛意来,曲身下去脱了鞋,才感觉到若释重负。 林逸透着后视镜看着她,心中实在觉得好笑,没想到她原先制定的那个笨法子,居然真的奏效了,所以这是运气太好,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吗? 夸夸我 酒店外广场的一排树木旁,一位身穿黑色外套的男子站在其间的一颗树下,因为夜色跟树荫的遮挡,难以被人察觉。 若不是他手中举着的那只相机因为移动而晃了镜头,镜面和灯光交错发出一阵刺眼光亮,他几乎,都要完美地隐藏在这夜色中了。 男子足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举着相机站了近两个小时,鼻子都冻得发红,手上的动作也僵硬了许多。 他捂了捂手,好一会儿,手上的血液才灵活流动起来。 看了一眼今日的成果,心满意足地盖上镜头盖,打开手机,给最近联系人中置顶的一位拨去电话。 “这么晚,有什么事?”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是不耐烦的语气。 “当然是有好事才敢这个点打电话给你了。” “噢?是吗?” 他在又开始变冷的手心上哈了口气,有些焦急地开口“见个面吧,有好东西给你。” 挂了电话,男子敛紧了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两只冰冷的手揣回了兜里,喜滋滋地往约定的地方去。 …… 周雯回到寝室,马上替冯秋调整了工作时间,跟她说明了明日签约之事,又跟苏也打过报备电话,洗漱一番后,便沉沉睡下。 第二天一早,周雯便去了为闻影业,在她眼里,签约算得上是件大事,何况这是她接手冯秋以来的第一次接戏,怎么着,也得稍有些仪式感才行。 到公司内签约,也要比较正式一些。 周雯进入大厅,因为心情大好,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雯雯,早啊!”站在前台位置的赵瑜朝着她打招呼。 “早。”她笑容满面地冲着赵瑜挥了挥手,接而便走向了电梯。 今日是周一,因为一会儿公司高层们要开例会,再加上为了《我自己》这部戏,周雯特意将冯秋剩余的工作压缩了时间。 今日除了上午这么会儿她有空,后边的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所以也只得挑大早上这么会儿来签约了。 为闻影业内,还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提前到了公司内,或忙活着昨日未完成的工作,或准备着今日会议所要的文件。 看到周雯来时,这些个人,也都心照不宣地不予理会。 周雯心情好,懒得在意这些人莫名其妙的厌意。 她昨晚特意跟苏也借了办公司,准备呆会儿在那儿签约。 苏也的办公室在公司楼层尽头,如果不是刻意过来,是难有人会路过这边的。 办公室内虽然很是宽敞,却因为没有刻意装饰过什么,而显得过分单调。 整个办公室呈黑白色调,一如苏也的性子一般清冷。 办公桌后的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与人身高相近的地方都摞满了书,而较高的地方,则是空空荡荡,看起来这样多的书,苏也都是一一看过的。 靠外的一整面墙皆是玻璃落地窗,虽然视野不错,也照得整间办公室颇为亮堂,可现在这份雾霾天气,着实是扫了看风景的乐趣。 上次周雯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苏也的办公室内,除了设计建造之初就带有的一些东西,怕是除了书跟文件,也再没有添过什么了吧,就连办公室里最是常见的绿植,也没有。 可见苏也这个人,比之从前,更是无趣乏味了。 冯秋向来守时,虽然对周雯这么快就将《我自己》这个剧本谈下颇感意外和不可置信,但想着周雯也没有必要用这样的事戏耍自己,到了点,便来了公司。 正在周雯还在苏也的办公室内圈圈绕绕打量着这其中的不足之际,门外响起了指关节叩门的声音。 “进∽” 她知道来人是冯秋亦或者陈未然,便不知天高地厚地做了一次总裁瘾。 应声,门被推开。 周雯坐在苏也的办公椅上,早早地摆好她印象中boss该有的掌控全局霸气全开的姿态。 冯秋早已不讨厌周雯了,只是不知为何,两个一接触在一起,就容易呈一种相斥的磁场,分明周雯装模作样的模样有些可爱,可冯秋还是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陈导呢?” 她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开门见上地问着。 毕竟她比周雯,还要重视这部电影,想着签完约谈好其中事宜,再赶去将剩余工作做完,这样也好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拍摄中。 周雯对她这不冷不热的反应觉得无趣极了。 她不再装作苏总附身的样子,起身往冯秋那边走去。 她一屁股重重落下沙发,沙发垫子太过柔软,一下子陷进去不少。 “也不知道。” 她把弄着衣角,一副小媳妇委屈的模样。 “夸你什么?”冯秋明知故问。 周雯伸出一只手,闭眼摇了摇头,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嘴中还无奈着悠悠道“罢了罢了。” 冯秋懒得理她,双手抱胸,坐离她远点。 周雯感受到那份移动,脸上的失落之意摆得更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吃水忘了挖井人。” “好了,说吧,你的丰功伟绩。” 她算是摸透周雯了,若是不着了她的心思,怕是她这份尴尬的演技是绝不肯罢休的。 毕竟不喜欢演戏的经纪人不是个好学生。 周雯马上换了个笑脸挪了屁股凑上冯秋。 “你可不知道啊,我昨天跟陈导,那可是斗智斗勇机关算尽啊……” “等等……”冯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她回过身,疑惑地对着周雯 “你说……斗智斗勇,机关算尽?” “对啊。” 冯秋越是糊涂了“难道你的意思是,这个角色是你耍心机骗来的?” 周雯转眼想了想,觉得冯秋说的也没什么不对的 “可以这么说。” “什么!”冯秋瞪地站起身。 真不是她反应过大,而是她知道,能混到陈未然这个身份的导演,哪个不是人精,能被周雯这个才涉世的初生牛犊骗下一个角色,怎么会惊不到她。 周雯用小拇指揉着耳朵“你别那么大声。” 话音才落,敲门声阻断了冯秋即将要说的话。 “肯定是陈导来了。” 周雯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了门前开门。 今日陈未然戴了一副墨镜,脱了昨天的西装革履,换回了之前时髦潮气的装束。 虽然他与身上的潮服还算搭配,但经过昨日一事,陈未然在周雯的心中早已掉下神坛,威名不存了,现在再这么看他,只觉得他吊儿郎当。 周雯忍着笑,客气地将他迎进来 “陈导,您真准时。” 周雯不说还好,一说,陈未然心中压抑了一整夜的坏情绪又卷土重来。 “托你的福了。”他暗讽道。 他为什么来这么早? 还不就是周雯约他见面,打的却是严初的电话。 一大早,他就被妻子从被窝中拽出,丢到瑟瑟寒风中送他来签约了。 针锋相对 因为《境2》的制作过大,刘书影半点不敢懈怠,所以也不好每隔一周就请假回北市开会。 但因为拍摄进度较快,再加上拍摄工作很是流畅,导演很是满意,所以特许,给一直绷在弦上的主演们放了半天假期。 正巧赶上例会日子,刘书影便赶着回了北市,但这回并不是为了见苏也,而是别有用意。 只是她不曾想,郑言作为欢娱的艺人,怎么也好跟着一起来为闻影业了。 但细想他跟周雯那扯不清的关系,想必是来找她的也不一定,不过他来了也不错,多一个观众,也是好的,毕竟今日要开的会议,绝对是足够精彩。 两人一道的飞机,一块儿入了为闻,可一路之上,却鲜少说话交流。 这样尴尬的局面,不仅是今天如此,在剧组亦是如此,要不是对戏的时候郑言还算客气,刘书影都快要以为,自己不知是不是何时得罪过他了。 郑言刘书影这样的人物一道出现在为闻,自然是要掀一波大风浪的。 即使两人装扮低调,没有排场,但走在人群之中,怎么样看都是扎眼的。 为闻影业一大早,就因为这样两位耀眼的人物而炸开了锅,各个奔走相告,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刘书影大家虽然常见,但不论见了多少次,也是很难抹杀掉她的光芒。 郑言就更是不必提了,仅靠着那一副妖孽模样,都不知圈了多少颜粉。 来了这么两个引爆话题的人物,为闻影业内很大一部分员工,早已没了工作的心思,一双眼总是犀利地往最亮眼的地方望去。 只是远远地偷看一眼两个人,可只要有一堆女人聚在一起,关于他们的事,就怎么也说不够。 “天呐,今日的公司格外光亮有没有。” “有有有。” “有生之年系列,这样晃眼的美颜让我一次看了个全,我这双眼睛,也算了饱了福了。” “别忘了,一会儿苏总也要来。” “卧槽,我把这个都给忘了,苏总加郑言加刘书影,后半年的意淫素材,全看今天这双眼能收录多少了。” “要不是郑言还在绯闻期,要不是书影已经有了苏总,我真是想站她跟郑言这一对的cp,太搭了。” “得了吧,那种烂绯闻,不过是单方面炒作罢了,可别来玷污我男神。” “……” 王思懿才出办公室,就听得办公区内叽叽喳喳混乱一片不成样子。 看到这副样子,想必是哪个明星艺人来了。 做她们这行的,谁还没跟好些个明星打过交道,这群小年轻们,咋咋呼呼的,到底还是失了为闻影业的面子。 “吵什么呢?回去工作。” 她怕自己的声音盖不过大家的吵闹,便就近找了个桌子,使劲拍着,为自己的声音助势。 大家被这么一吼,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不情愿地回了自己的岗位上。 散了人,王思懿才得以看清隔着玻璃门内的人物。 居然是郑言跟刘书影。 虽然她对郑言这个时候出现在为闻影业很是讶异,但想着他现在跟为闻是合作关系,也就没再猜测了。 她身为艺人部主事人,来了客人自然不能失礼,便推了门进去同二人打招呼了。 还未临近会议时间,苏也再次反常地早到了,到了公司,便直接往办公室内而去。 刘书影透过玻璃门一眼便望见了来人,喜悦之色挂在脸上,忙出门上前打招呼。 “苏总!”她冲着他的背影,温柔地喊着。 虽然很想跟从前一样喊一声苏也,但这句苏总,最近喊得多了,似乎都已经喊得习惯了,脱口便是。 刘书影的声音喊停了苏也的脚步,他颦了颦眉,不耐烦的神色毫不客气地写在脸上。 “嗯。”他只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看来今日会议得提前了。”刘书影自顾地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心情。 “那就先开会吧。”他对着身旁的林逸说道。 早早结束会议,也能跟周雯见个痛快,反正此前约好的,会议结束一块儿吃饭,这会儿也不必着急。 “让人给我办公室送去三杯咖啡。”苏也旁若无人地对林逸交代着。 周雯说过同事们对她的不待见,想必她来时,也没个人能主动去招待她吧。 “好。” “两杯咖啡,一杯果汁,鲜榨的。”他补充道。 听闻苏也对林逸的交代,刘书影的面上划过一丝猜疑和不安。 虽然极度不愿承认,但苏也这副贴心细致的样子,她只见他对周雯现过。 莫不成周雯现在,在他的办公室吗? 只是这细细推测,她心中的妒火就忍不住地燃烧起来,本清秀美丽的脸上,也多了一些肉眼可见的狰狞。 她趁着苏也先到会议室之际,寻了个没人的角落,给安吉拨了电话。 “可以开始办了。”她声音低沉,眼中的神色也因为心中的恶意而变得狠戾。 周一例会,该来的人早已来齐,个个理好文件,在办公室等待着。 见着老板早到,好在有了前车之鉴,大家都没来迟。 刘书影进门,一如既往地往苏也的侧位坐去。 这个座位,是留给周雯的专属座位。 虽然苏也对刘书影毫不客气的动作很是不悦,但想着要快点结束会议,也就不跟她磨蹭了,想着下次再说清便是。 他撩开袖口,看了一眼表中时间,一会儿又将手交叉放在桌前,他的眼睛左右一扫 “今天的会议尽量缩短时间,谁有重要的事可以先报。” 面对大家,他的声音清冷,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威慑力,不容置喙。 话音才落,门外却又响起了另一番风格的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了各位。” 郑言站在王思懿身后,说着道歉的话,脸上挂着别有意味但是笑容,却没有半分歉意。 他只对旁若无人地苏也看着,一双桃花眼中流转的却是挑衅的意思。 “郑言?他怎么会来?” 来参加会议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欢娱的艺人,来为闻的会议做甚。 苏也看着来人,莫名其妙的情绪立上心头。 他本不是个小心眼的人物,可只要一逢到有关周雯的人和事,他的眼里就容不得半分沙子。 何况这郑言,从前跟周雯有过那样亲近的关系。 苏也并不回答郑言的话,一张脸上挂着冰冷阴沉,那双淡如星疏的眸子,此刻正写满了敌对的意思,直挺挺地往郑言身上丢去。 两人谁也不肯提声,对着眼神拉锯战,眼神中如刀如刃的杀气腾腾,将大家吓的不敢出声。 众人不解两人间的意思,只觉得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阴沉可怖,似是这两个长相气势皆耀眼的人物间的修罗场。 混乱的采访 《我自己》除去出品人是跟投资方是为闻影业,整部电影的其他核心主导人都由陈未然担纲,所以签约主演这回事,也都是他一个人说得算。 因为周雯的计谋,再加上陈未然自己的择演偏向,这份合约,签得还算顺利。 冯秋跟周雯此前都看过剧本大纲,对其中的内容并无异议,双方签字之后,冯秋与陈未然握手,这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作愉快。 “这下好了,皆大欢喜。”周雯鼓掌叫好。 冯秋得了好角色,陈未然得了好演员,虽然这其中包含了算计的意思,但也算是皆大欢喜。 “你如愿以偿,我得回家了。”陈未然的话里有那么一些些埋怨的意思。 “恭送陈导。” 周雯两手十分正式地放在腹前,冲着陈未然摆起矫揉造作的礼貌模样,身体一鞠,挂着刻意又官方的笑脸,分明一副前台小姐送客的模样。 陈未然甩手,表示嫌弃,但嘴上勾起的笑意却掩饰不了他对周雯根本生不起气来。 冯秋看得好笑,可因为傲娇惯了,还是忍不住强压嘴角的笑意。 周雯在她身边待着的一段时间,似乎成长迅速,娱乐圈的规则,她已经开始有些玩弄自如了。 不再是初来咋到时那个连送水都不知道插吸管的愣头青了。 陈未然这个一个难搞的人物,她都可以既从他那里拿了角色,还能全身而退,这样机智跟能力,绝不是单靠一时的努力而一蹴而就的。 一叶知秋,想必周雯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机灵的,恰好这次遇上了好机会,便将她积攒已久的能力用个够了。 看来她是个很习惯强压之下出细活的人,冯秋自知自己脾气秉性样样不好,周雯从未做过助理经纪人,却能够在她的身边做出这般成绩。 因为冯秋要敢去拍摄广告,周雯想着苏也的会议怕是没有这么快结束,便准备陪着冯秋一同前往。 因为三人来得早,那时候好些人都还没来上班,这会儿见着这三个人从公司内部出去,个个都惊异得不行。 冯秋周雯是自家公司的,她们对此并没有过于诧异,但两人之间再搭上陈未然这个名导演,那其中的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陈导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啊,来谈合作的吧。” “但是怎么跟冯秋在一起?” “应该是为了《我自己》选角的事而来的。” 陈未然在为新戏选角这是人尽皆知的,因为是为闻影业出品,所以公司内部的人早早就在猜测陈未然会挑谁了。 冯秋跟刘书影,各有各的美,都传陈未然好女色,还真不知他喜好的是哪一种。 但看今天这个意思,想必偏好的,是冯秋这种高冷女神了。 “真想不到最后是书影姐败下阵来。” “只能说可惜吧,毕竟冯秋的演技也是不容忽视。” 为闻影业,站刘书影这边的属大多数,她平素为人平和,待大家客气礼貌,很容易就博得了大家的好感。 何况在众人的眼里,为闻的未来老板娘依然还是只有她坐得稳当。 至于冯秋,公司里的人对她谈不上喜欢,但她又鲜少出现在公司,还没机会得罪过什么人,所以大家对她,也就持了个中立态度。 三人对众人的言论围观毫不在意,而是直往门外走去。 下了门,出了办公楼,冯秋周雯跟陈未然本是要各奔东西往不同方向去的。 可门外不知为何乌泱泱地就涌上来一群人,在一片嘈杂声之中,三个人迷糊间就被堵了个结实。 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来人便一个个地举着话筒便毫不客气地直抵他们脸前,夸张点的,差不多都要塞到三人的嘴里去了。 “陈导,请问您来为闻是跟冯秋签约的吗?”一个离得最近的男记者迫不及待地就先发了声。 有了带头人,其他的记者也不甘示弱,生怕这头条被抢了去。 “周小姐,这个角色是你为冯秋谈下的吗?听说陈导选角很是苛刻,你是用什么样的办法将这个角色轻而易举地拿下的?” 问这问题的女记者,脸上挂足了鄙夷模样,显然已经将记者这个职业的中立属性给忘到一边去,只持着心里所想跟个人情绪在问问题了。 “冯秋,请问你知道你这个角色是怎么得来的吗?” “周雯的行为是否在之前与你有过协商?还是说这件事根本就是你默认的?” “……” 因为这群记者实在靠得太近了,一个个像是眼冒绿光的饿狼在扑食,根本不顾虑被采访者的处境是否适合回答问题。 大家一窝蜂地拥上来,又胡乱丢了一连串问题,再加上话筒的声音过大,周雯只觉得自己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除去微微刺痛,完全听不清他们的问题,头昏脑胀的,也无法适应眼前的境况。 即便冯秋受惯了采访场面,可今天这阵仗实在是过于咄咄逼人了,记者们来势汹汹,似乎还带着些许敌意,问的问题又不知所云,她一时,也就只能保持个镇定不乱的样子了。 陈未然不似她们两个,这样近乎场面他早已见怪不怪了,所以面对着这样一群记者,他的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他向来不惯接受关于电影之外的采访,所以大家问他问题,他完全不予理会。 记者们见惯了这种采访态度,应对的办法自然是数不胜数,但对着这样大的新闻,他们只选择了最为简单粗暴的,犀利追问。 “周小姐,不知道冯秋这回能接下林羽这个角色,你在这场合作之间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为了一个角色,做这样的牺牲你觉得值得吗?” “还是说周小姐你是习惯用这种方式来取得利益?” “……” 虽然周雯不是没有被强势采访过,但这回,比之从前,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况且这样毫无秩序的访问,不管是经历多少次,怕也是难以适应的。 大厦门口不过两个保安,哪里抵得过这样一群誓不罢休的记者们,他们上前阻拦,却丝毫没有效果,粗暴一些地拉开两个人,一转眼,他们又重回战场。 本要用呼叫机与其他安保人员对话请求支援,可奈何这场面实在过于吵闹,开了呼叫,不仅听不清对方的声音,就连他们的说话声,也被记者们举着话筒的杂乱大声音给掩盖了去。 面对记者们不知所云的逼问,再加上他们面上挂的明显恶意,周雯只得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可她的气势越弱,记者们的气势就越强,就这么以强压弱,她直接被正当中的几个记者往台阶边上挤去了。 丑闻 为闻影业会议室内。 一位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的男子坐在议桌的正位上,侧目与门前嘴角始终擒着不知何意的邪魅笑意男子直直对峙着。 两人风格迥异,一个淡漠如冰,一个邪魅似火,并在一起,便成了一场冷热的较量。 这中间不过也就度了半分钟,可会议室内的其他人都因这种强大的气场对峙影响得坐立难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苏也那副公事公办不近人情雷厉风行的样子,哪里见过他这副如临大敌的反抗模样。 苏也不说话,大家也就陪着他静静等着。 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却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平静的。 “嗡嗡…嗡嗡…” 忽地,不知是谁的手机震动提示音响起。 若换在平常的开会氛围里,这样的声音根本不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当下安静得能听清自己胸膛里的心跳声,这样的震动丢在这气氛中,一下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纷纷朝着声音来源看去,而手机震动的主人,先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吓,而后意识到自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挠着头不好意思地歉笑。 他的歉意还未散尽,会议室内其他人的手机也都默契地接踵而至地响起。 这样短促的震动,大家都知道是收到短信,现在会议还没开始,法不责众,所以大家都心安理得地将手机拿出来查看。 本安静的会议室内,因为这一声声的震动,而一时激起千层浪。 在会议室内,位置坐得越靠近苏也的,身份跟职位相对都要高一些,说话的力度也要强一些。 在他们看清手机上收到的短信时,有个别人,难忍心中愤懑之意,一拳头闷敲在议桌上。 “居然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 “真是给我们为闻蒙羞。” “苏总,看来我们的会议,该谈谈关于这个周雯的事了。”有人提议着。 苏也从对郑言的敌意中抽离出来,眉头紧锁,一道凌厉的目光往说话人那边投去,那人被震得泯了泯嘴,消了些愤怒。 郑言听到这场会议与周雯有关,也不顾苏也跟众人,自顾地就进了会议室,找了个空位坐下。 苏也无暇顾他,只听得大家细声碎语地在讨论着什么,面上挂的尽是鄙夷的样子,从这些细碎言语中,他听到好几声周雯的名字。 刘书影看到大家的反应,半点没有不知所云的茫然样,她微微低下头来,扯着一边嘴角暗笑,心中是无比的痛快。 “叩叩叩……” 苏也用指关节在议桌上敲触着,将大家讨论的声音暂停。 “周雯,怎么了?” 他本是要弄清缘由,念到周雯,却变成关切的语气。 大家本就要谈论这件事,苏也一发话,众人也就不遮遮掩掩的了。 一位较年轻的男子自发走到幕布前,将手机与一旁的设备连接,在上头操弄了一会儿,幕布便有了画面。 他在手机上触弄着,开了信息,收信箱内,最前的一条信息来自一个古怪的号码,看不出归属地。 信息中,只有几张图片,看起来是在夜里拍摄的,而且距离有些远,看得不算清晰。 照片一张张地滚动播放,画质越来越清晰,画面上的人物,也逐渐浮出水面,虽然不似正常拍摄的照片那般高清,但要看清其中的人物是谁,却是完全足够的。 画面中的周雯与陈未然在一家酒店的餐厅内吃饭,两人看起来相谈胜欢,陈未然靠近周雯的样子,周雯主动挽起陈未然手臂的样子,还有两人出了酒店时,陈未然搀着周雯去坐车的样子。 在照片中,无一不昭示着二人间的亲密关系。 即便苏也知道周雯昨夜是去见了陈未然,可见着她跟别人这般亲密的样子,心中的酸意还是瞬间被打翻。 郑言不似苏也,他不知这其中缘由,但他是信任周雯的为人的,况且照片的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摸进行的。 对一个经纪人有这样大的关注度,想必也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做成这副样子来引导大家对周雯的误会。 播完了全数照片,在前头触弄手机的男子并未放下手机来,他退出了短信界面,点开微博,打开热搜第一条“周雯小三”。 被顶得最高的一条,是之前挑起郑言跟周雯关系猜测的“娱乐最前线”。 他发的微博,配图与刚才播放的照片一模一样,甚至,还更为清晰。 “昨日晚上,在北市某酒店内,陈未然陈导与冯秋经纪人周雯会面,两人相谈胜欢,各位网友们,你们看得出他们在聊什么吗?” 依然是这样不直接中地的语气,严谨地避开了一切会被追责的的可能性,却又最大程度地引导了大家的猜测判断。 “这怎么可能。”刘书影皱着眉,看着幕布上的的画面,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有人气愤不过,即便是刘书影的话,他还是忍不住上前辩驳 “证据确凿,有没有可能,照片说得算。” “雯雯不是这样的人,说不定这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把照片p成这个样子的。” 刘书影的反驳,实在经不起推敲。 “网上那么多技术宅,是假的话,早该有人出来辟谣了。” “可……”刘书影本想反驳,却拿不出像样的理由来,便哑了言语。 “为闻影业建立三年多,从成立之初到了如今,别说是,就连一点点的负面消息,都跟我们沾不上边。” “是啊,自打这个叫周雯的来了以后,整个为闻就变得乌烟瘴气,先是冯秋被扒未婚先孕又堕胎。 再就是她一个艺人经纪人居然跟欢娱的艺人闹了绯闻,那段时间,因为网友猜测她背后有靠山,就连为闻,都陷入全网黑的地步。 而今天,她居然这样不知廉耻地与导演搞到了一起,这样的,我们为闻,可担不起啊。” “放屁!” 郑言被这样不实的言论猜测激得怒而拍案而起。 大家纷纷看向他的方向,只见男子早已脱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此刻的眉宇间尽是狠戾的愤怒之意。 他气势汹汹,快步往门外走去。 大家都深陷在对于周雯的谴责中,郑言的激动不过只是引起了一时的反应,大家接而又回身继续了话题。 单看微博标题,苏也就已经燃了满腔的怒火,再听闻公司的员工说了这样一番蔑于周雯的话,他心中的怒意已然喷涌而出。 就在此时,林逸无理地直接进了会议室,急切地直往苏也身边走去,他低身覆在苏也耳边说上几句,苏也的脸上便骤然成了郑言刚才那副不淡然的模样。 他猛然起身,丢下一众人等,急促地往门外走去。 大家面面相觑,皆一副不知何意的样子。 是采访还是谋财害命 记者们见周雯躲躲闪闪的样子,心中就更加笃定网络上有凭有据的言论了,此刻已然把周雯当做那恶贯满盈扰人家庭不知廉耻的第三者了。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众人间片面的正义凛然立上心头,誓要问个所以然来才肯罢休。 “周小姐,你跟陈未然导演昨晚是否在一起?” “敢问你做这样的事,是何居心?仅仅只是为了一部戏,就要坏了一个家庭?” “你知道陈导的家中已经有妻子了吗?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一个经纪人的职责范畴了吗?” 众记者的问题语气更加来势汹汹,节节逼问着周雯,一个比一个更犀利的问题不留空隙地抛出,丝毫不给她喘息跟反应的机会。 话筒的扩增加上记者们的怒气渲染,再有就是这毫无章法顺序的访问,让此刻脑袋有些混乱的周雯根本不足以听清他们质问的内容。 周雯怯怯地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记者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下意识后退着的脚步,可多退了几步之后,后脚跟突然被冰冷坚硬的阶梯抵住。 她一个重心不稳,脸上都来不及惊恐,整个人惯性地一抬手,就直接往后头倒去。 记者们手中皆拿着话筒,本是下意识要去接住周雯的,可到底还是反应迟了,她就那么直直地往下倒去。 冯秋跟陈未然各自应付着眼前的记者,前后左右皆被挡了个严实,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雯的境况。 郑言在会议上着实被那一群无脑的人们给气得不轻,出门便马上给文森拨了电话,让他整理好网络上关于周雯话题的局面境况等他回去再作商量。 一下了楼,才站在电梯门口,就听得见看得见大门外的热闹嘈杂。 只见大厅的两个前台慌乱地给安保处拨打电话说明情况,看起来门外确实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只是郑言根本无心去凑这个热闹,他现在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怎么帮助周雯洗清这次的谣言。 门外实在太过吵闹,赵瑜跟何冰如打完电话也马上离了岗位出门去协助。 看着外头那些抬着摄影机话筒的人物,这里又有好些个影视公司,郑言便不难看出他们的来意。 只是怪异的是,记者采访而已,为什么门外的阵仗反而像是聚众斗殴一般不可控制。 郑言朝前走了几步查看,却一眼就看见了正被记者逼问的周雯,手足无措地慌乱后退着。 看到这样的场面,他哪里还有其他心思,三步跨做一步走,步伐极快地走到门外。 与此同时,苏也正下了电梯。 刚才林逸跟他报备已经有记者在门外围堵周雯采访了,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记者们,会用这样的架势来对付周雯。 郑言跑到门外时,周雯正被记者们的逼问架势击着后退,只见她的脚跟被台阶一绊,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郑言恰在她的身后不远处,他见此,眼疾手快,一个跨步上前,将倒下的周雯接了个结实。 才绊倒时,周雯当下并没有任何思绪,可被救下之后,她的那颗迟钝的恐惧心才极速跳起,脸上也因为后怕而失了血色。 郑言见此,本是柔情似水的一双眼,顷刻化为怒不可遏的样子,他的胸腔大幅度运动着。 “你们干嘛??” 面对郑言气势汹汹的质问,加上刚才差点逼伤了周雯,那几个记者们,多少不如之前嚣张了。 但在一边本是采访着陈未然跟冯秋的记者们,见着突来的郑言,立刻似嗅着腥味的猫,猛扑向前。 面对郑言的怒意还有周雯的惧怕,众人丝毫没有收敛语气的意思 “郑言,你有看到网上对于周雯跟陈未然的言论吗?” “你这样护着周雯,是否坐实两人之前的绯闻?” “周雯勾引有妇之夫陈未然,已经是铁证如山,不知你这个绯闻男朋友,对这样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还是说周雯的后台实在过硬,你不过是配合她逢场作戏……” 各个记者一开始抛出的问题算是有职业素养,问的都是一些以中立姿态所问的一些疑问。 可越到后边,大家为了博版面,抛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更加难听,甚至于逐渐往谴责的方向走去。 “滚!” 面对这些记者无休止地无理提问,郑言已然被磨光了理智。 就连他这个娱乐圈老手都听不得这样侮辱性的问题,难怪周雯会被吓得这副样子。 记者们被郑言这失态一吼震得足有好几秒不敢吭声,可惊恐一消,他们又不肯罢休地卷土重来。 个个提着话筒,准备再问。 而此刻,苏也带着一群身材魁梧健壮的安保人员,面色阴沉可怖地从里头走来。 安保人员走在他的前头,快步出了门不由分说地就将那些提着话筒摄影机的记者们与郑言周雯冯秋陈未然他们隔离开来。 记者们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可他们对于到嘴的大新闻不舍罢休,便是被安保们架着,都还是伸着话筒朝着周雯方向嘶声问着 “周雯,请问你破坏别人家庭可有半点愧疚?” “你作为经纪人却频频爆出丑闻……” 苏也听着这些问题,瞳孔急剧收缩,一双浓淡正好的眉化做利器,对着提问的记者递去一个肃杀的眼神,那人马上被这气势吓得禁了声。 安保们将记者们尽数清出大厦门前,苏也方才转身去接过郑言手中的周雯。 郑言见势,当然不肯。 苏也不做声,依旧紧皱着眉,嘴唇紧紧泯着,本是如刀如刃的尖锐眼神,见着周雯那副脸色苍白又柔弱的样子,一瞬之间便盛满了担忧。 身边不再吵闹,周雯渐渐地也从劫后余生的恐惧中缓过劲来,脸色也逐渐回了血色。 刚才她的脚因为绊到台阶发着痛意所以没有挣开郑言的手,这会儿痛感不强了,她便将郑言的手抬开,对着他道 “谢谢你啊,郑言。” 她的声音还有些被惊吓过后的嘶哑。 郑言见她无碍,一颗心也就松弛下来。 “跟我客气什么。” 苏也见周雯缓过劲来,直接上前,将她拦腰抱起,旁若无人地进了大厅。 何冰如跟赵瑜见此,无不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着。 据她们所知道的苏总,向来寡淡无情,对任何人都是一个态度,就连大家认定的他的女友刘书影,也从未见他例外对待过。 怎么今天不过是一个经纪人受了惊吓,就能享受苏总的公主抱? 怪万千网友 虽然有安保人员守在门前,记者们无法与周雯等人接触,但遇着这么个大新闻,他们是怎么也不肯罢休的。 有人匆匆给公司发去采访录像,也有人站在门前自顾地做起了访问总结,更有甚者,与时俱进,做起了采访直播 “各位,因为被为闻影业的安保人员堵着,我们无法入内对此次事件的当事人周雯陈未然进行采访。 不过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之前采访的片段了,周雯跟陈未然对于出轨事件只字不提,而后郑言又赶来救场,相信这其中的错综复杂绝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简单。 后续我也会继续跟进报道采访。” 门前有记者们虎视眈眈地守着,暂时无法离开这栋大厦,冯秋陈未然等人也就只好随着苏也的脚步上了电梯。 周雯被苏也抱在怀里,身边站的是郑言冯秋陈未然,在电梯的狭小空间内,裹挟在众人之间,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也,放我下来好吗?”她推了推苏也的胸膛。 苏也低头,眼眸半遮,丝毫不为所动,手上的力度一点也没减弱。 虽然以他们的关系做这样的举动再合适不过,可郑言就是怎么也适应不了。 “她让你放手听到了吗?”他没好气道。 苏也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未起波澜,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周雯现在也算是染了一身污了,身边站着陈未然跟郑言两个跟她扯不清关系的人物,这要是再被谁看到她跟苏也这样亲密,想必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吧。 “刚才只是没反应过来,又绊了一跤,所以才看起来有些弱,现在我都恢复过来了。” 见苏也未动丝毫,周雯指着电梯门外,气势极强地放狠话 “不信的话,你可以放我出去,我能跟那些记者们大战三百回合。” 苏也盯着她看了几秒,好一会儿,才将她轻缓地放了下来。 他依旧盯着她看,那目光冰冷得好似散光了温度,深邃的眸子更显阴沉,叫周雯像是被眼神谴责着,心虚得不敢吭声。 电梯缓缓上升,为闻所在的楼层并不高,可苏也浑身散发着的森森寒气直逼着电梯内的众人迫切想要逃离。 进了为闻,众员工们再看周雯,可就不再是之前那样单纯不喜的神情了,而是如同看过街臭老鼠一般嫌恶。 要不是碍于苏也在此,那些自诩正义凛然的人都恨不得上前将周雯就地正法了。 毕竟这次的事件,已经算不得是人品问题了,破坏家庭幸福者,最是容易遭人唾弃。 刘书影见一行人打道回府,面上划过一丝得意,在被人发现之前,她很快就将这一点端倪给掩饰了去。 “雯雯,你没事吧。”她绕着周雯左右看,一副生怕她受了伤的关切模样。 “没事没事。” 刘书影闻言,顺了顺胸口,安心道“没事就好,听到你们在门口被记者围堵,可急坏我了。” 虽然刘书影的面上做得滴水不漏,不论是谁看了,都觉得出她的那份真心实意来。 可不知怎的,见着这模样,逢场作戏装模做样这样的形象就在冯秋的心里存了下来,带着这样的偏见看她,就怎么看怎么觉得厌恶了。 办公室外人多眼杂,不是个聊事情的好去处。 众人随着苏也,进了他的办公室,刘书影也跟了进来。 办公室内,除了周雯之外,各个都是这娱乐圈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人处一角,便都有一种气势相存。 而苏也,坐在了远离众人的地方,背着身,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心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冯秋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生气周雯带来了混乱,更多的,是关心,关心她这个还算尽职尽责的经纪人怎么屡屡被黑,如今还弄出比一介明星还要夸张的风波来。 “还用问吗,上网一看便知。” 陈未然坐在沙发上,双臂悠闲地撑在背靠上,看起来对这件事,并没有多在意。 确实,以他的浪荡性子,早就受惯了这样的逼问谴责,虽然这回的阵仗比之前要大了些。 “如果不是你,雯雯也不会被大家骂得这么惨。” 郑言看他如此,恨不得上去将他给剥皮拆骨。 他向来目中无人,即便陈未然在影视圈中位置颇高,得罪不得,郑言也是直言不讳。 周雯沦落至此,都不肖问,他也知道这其中陈未然肯定是占了大部分关系的。 陈未然摊手,一脸无辜“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周雯不过是吃了一顿饭,要怪你得,而不是我这个受害者。” “你……” “好了!” 周雯大喝一声制止了两人无休止的辩论。 虽然从记者们口中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但让大家想不到的是,网络上已经发展成了这副不可收拾的状态。 打开各种社交app,只要是有人讨论的地方,铺天盖地皆是对周雯的一味谩骂。 昨晚她跟陈未然约见吃饭之事,被拍了照片,断章取义地发了出来。 加上各个谈得上名号的微博大v跟着推波助澜,有证有据,网友们不再犹豫怕有反转冤枉好人,而是一个劲地责骂周雯陈未然。 小三这个话题近年来很是敏感,虽然不触犯法律,却重重地踩了道德底线,是让人人深恶痛绝的角色,因为破坏别人家庭无需代价,民众对此愤愤不平,一贯行为就是以暴制婊。 周雯前边的黑料还未散尽,这回又添了一笔,网友们群起而攻之,实在平常。 在看到记者们那样激进的反应时,多少是猜到些民众对此的态度的,可一翻看话题,才发现,小瞧了大家对她的愤恶了。 “请小三原地爆炸,谢谢。” “恶心,不是说背景极深吗?还需要靠出卖身体来为手下艺人取得角色?还是说她本就是狐狸精一个,耐不住寂寞?” “郑言真是被迷了心窍,这样的女人,他现在还护着,真不知道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陈未然也是个渣啊,前后被爆出多少次潜规则女艺人了,有家有室的,还做这样的事,娱乐圈毒瘤。” “这样的渣男贱女正好绝配啊,让他们呆一起,别再祸害别人了成吗?” “所以为闻影业可以把她开除了吗?简直败坏了他们公司多年来经营的好名声。” 这些言论,不过是冰山一角,说的人已算是素质高尚的,其他的,皆是些不堪入目的辱骂。 “雯雯,网友们的话你不必在意,找个时机跟陈导将这事澄清了,大家知道了真相,也就不会再说什么的。” 刘书影首个打破了安静,娓娓道了她为周雯想好的对策。 只是这样的方式,于周雯来说,根本无济于事。 我无所谓 相比其他人,郑言最是急切暴躁。 要是跟周雯传绯闻的依然是他,那他无话可说,甚至还能暗自窃喜,可现在情况根本不是这样。 他认为关乎此事,关乎周雯名声,那就是刻不容缓,一分也等不得的。 “找什么时机,刚好门外就围了一群记者,你们把思绪理一理,马上下去跟他们说个明白。” “是,陈导,还麻烦你跟周雯下去一起跟记者们交代个明白,不然以这样的局面发展下去,群愤可就不止于言语谩骂了。” 虽然冯秋没有公关头脑,但在娱乐圈混得久了,对现下的局面,也是懂得一二的。 即便现如今大家的接受度已经很高了,出柜离婚早已见怪不怪,可一旦被贴上出轨跟小三这样触底线的标签,那么当事人,几乎也就等于被判了死刑,一身污名洗不清。 网友忘性大,等到这事热度过去,恐怕到时候再澄清,也于事无补了。 何况以现在的局面来看,网友的愤怒势必会影响到周雯的生活工作,肯定是拖不得的。 “周雯,你怎么看?” 这事自然是要澄清的,只是陈未然更愿意把事情交给周雯处理。 虽然不过才认识短短几天,但经过昨天一事,他早已认同了周雯是个适合这圈子的人物。 看她的样子不急不躁,想必心中多少也是有零星半点的法子的。 周雯将手机收回,不再看那些辱骂她的言论。 “让事情继续发酵。”她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周雯?”郑言完全不敢相信平日里爱抖机灵的周雯居然会犯这样的糊涂。 “舆论杀人你懂吗,你以为那些键盘侠真的只会打口水战吗?之前尚且只是跟我传了绯闻,就已经被我的粉丝们恶意对待了。 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你以为热度散了你就能好过吗?” 不仅是郑言,就连冯秋也对周雯这莫名其妙的办法也是全然不认同 “你们本来就清白,有什么可躲躲藏藏的,澄清便是。” 刘书影站在一旁,倒像是个局外人了。 她本以为,此事一出,怎么着也能坏了点这些人对周雯的印象。 就算是信了她的为人,那至少也会因为她沾了一身麻烦事而对她敬而远之。 万想不到,就连冯秋这个不近人情的人物,对待周雯居然是无条件地相信。 对于冯秋跟郑言的急切,周雯更想的是,要将她心里头的计划落实完整。 “陈导,《我自己》什么时候开拍?”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郑言几乎要被周雯漠然的模样气得吐血。 陈未然虽不懂周雯的意思,却也如实告知 “大概一个多月之后。” “一个多月?”周雯喃喃道,她摇了摇头“不行,太久了,我会被唾沫星子堆死的,能将拍摄提前吗?” 陈未然思考了一番,这部电影原本就只差了个主演没定下来,其他已经万事俱备,现在已经落实冯秋演林羽,那就没什么欠缺的了。 “虽然赶了些,但也不是不行。” “那好,一月,一月之内,开始拍摄。” 周雯的语气,超脱了她的年纪,就连陈未然这个年上者,都沦为了听从命令得到一方。 “周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给我演皇帝不急太监急呢?” 郑言心下火急火燎,只觉得这事一分钟都拖沓不得,可偏偏周雯,不知中的哪门子的邪术,就是不肯提一提此事。 周雯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担忧,可这事并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 落实完心中计划,她便转身安抚郑言跟冯秋 “没有足够的证据,你以为网友们会信我一个污点满满的小小经纪人跟陈导这么一个有前科的人物说的话吗?” 面对周雯的质问,大家哑言。 确实,只念着澄清澄清,可却没有想过大家接不接受这个无证无据的真相问题。 “以我跟陈导现在的公众形象,越是澄清,反而会变成欲盖弥彰,在那些喜好自我遐想的网友眼中,说不定还坐实了罪名。” 刘书影对于周雯的印象,始终还停留在高中那个时候,那时候的周雯,懦弱阴暗胆小怕事。 她一直以为,就算周雯长大了,变好看了,可本性总是改不了的吧,所以一直都鄙于将她视为对手。 可听到周雯今日一席话,才发现她的成长可不是零星半点,这样的事,就算是落在自己身上,怕也是要乱得跳脚的,没想到周雯短短时间居然就已经有了分析全局的理智。 看来用旧日眼光看人,确实是她的失误了。 “就当是为了电影造势吧,不必澄清,至少现在不必。” 周雯对着陈未然,目光笃定,脱了平日里的跳脱稚气,全然一副掌控全局了然于心的自信模样。 “周雯,你到底在胡闹什么?这样为电影造势,你认为有人会买账吗? 扫好你自己的门前雪吧,不要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展露你的公关能力。” 冯秋着实被周雯气到了,恢复了平时的尖锐语气。 她知道周雯是个要强的性子,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林羽这个角色为她谈下来。 可能她又太过要强了,所以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自己费了心血得来的机会。 周雯知道,冯秋早已将她当做朋友,越是言辞犀利,就越是担忧。 “冯秋,郑言,我相信你们都是信任我的,对吗? 我不傻,这件事关乎的是我周雯的个人名声,所以你们不要担忧我不会去争取澄清的机会。 你们千万要相信我是个聪明人,我自有办法,让我照着我的办法做好吗?” 不过几句话,冯秋跟郑言的担忧竟神奇地被抚慰了下来。 郑言原本紧绷的表情松懈了不少,可嘴上却还是不肯饶过周雯的任性。 “不管你了。” 他推门而出,丢下一句怄气话。 冯秋亦是如此,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深信了周雯的能力,她只是这么一说,便完全信了她有能力解决。 “陈导,这件事,交由我全权处理,好吗?” 分明是恳求的语气,从周雯的口中吐出来,却让人无法反驳。 虽然认识周雯不算久,见面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但活了这么些年,日日都是在跟人打交道,看人的眼光,自然练就得颇为毒辣。 那天她打电话来说要约见面,陈未然还纳闷呢,可后来想想,一开始就钻进她设的圈套里了。 虽然他多少识破了些周雯的诡计,但最后还是完全踩进了套子里。 大概是因为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女生还算欣赏的吧。 今日再一见她的应事能力,方觉自己的欣赏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这样的话题伤不了我,只怕亏了你。” “你无所谓,我就无所谓。” 周雯笑道,模样轻松,确实是无所谓。 名声太差 严初收到这个消息时,在家中气得跳脚,她并不是气陈未然又给她戴了顶绿帽子,而是气那爆料人睁眼说瞎话,给无辜的女生冠上这样难听的污名。 她第一时间就给陈未然拨去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个老流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个新闻你必须马上给我压下去,平时在外头彩旗飘飘的我可以不管,可这回坏了人家的名声,那就不行。” 现在的手机音质都很好,加上严初的大嗓门,就算陈未然没有开扩音,其他人还是听了个清楚。 一听着妻子的声音,陈未然刚才那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全数敛了去,下意识地就变作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老婆,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就澄清的……” “你也知道不容易啊,要不是你的罪名太实了,大众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信了这回事。” 严初这么说,陈未然根本无法反驳,事实确实如此,他做了许多混蛋事才会墙倒万人推,导致现在根本没人信他。 周雯见他那副蔫蔫的怂样,实在搞不清,为什么敢在外头粘花惹草的一个人,居然如此惧怕老婆。 她走到陈未然跟前,冲着他招了招手,示意让他把手机给自己。 陈未然似抓到救命稻草,二话不说就将手机递给周雯。 “陈未然,你是哑巴吗!!!” 两人交接时,手机里头还散着惊天动的怒吼。 “喂严姐,是我,雯雯。” “雯雯,是你啊∽”听到周雯的声音,严初不过顿了一下,就换成了温柔的语气。 “严姐,你别怪陈导了,这事他也没错,不过是记者胡乱报道罢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要不是他平时,记者们也想不到那块去,这事,还是他的错。” 陈未然怎么也想不到,现在的状况是,外人要替他开脱,而妻子却要给他添罪,这样颠倒的对话,当他有些叫苦不迭。 周雯轻笑,她知道严初会这样说,一来是完全信任了她,二来也是昨日自己的举动取悦了她,让她心生喜欢了。 对于对自己好的人,周雯从不会有恶意,尽管陈未然对她动过坏心思,她也不会将这层罪名胡乱加去。 “严姐你别担心,这件事我自有办法,至多一个月,一个月我就能把这污名洗干净,在此期间,你完全不必要理会记者跟网友们的话,放任自流就好。” “这……真能解决?” 严初跟了陈未然这么多年,深谙娱乐圈之道,这件事就连她出面澄清,也不一定有人会信。 说不定那时候大家还会说她,为了保住老公的名声,连底线都不要了,是个遵三从四德愚爱丈夫的蠢女人。 尽管严初看不到,周雯还是点了点头,简单地只应了一声“嗯。” 但这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却让严初不知觉地放下心来。 “好吧,既然你有办法,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这件事到底是因为我家那个不争气的男人惹起的,你要怎么做,需要什么帮助,一定不要客气,将他当做牛马来使唤就成了。” 周雯闻言,心想这真是亲生老婆啊。 她憋着笑瞧了陈未然两眼,只见他面如锅底。 她清咳了两声,散了想要笑的情绪,才继续道“好,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陈未然见两人差不多要断了话题的样子,冲着周雯用无声地嘴形问道“解决了吗?” 周雯冲他点头,将手机递给了他。 陈未然接过手机,妻管严属性马上开启 “老婆,你别担心,她能解决好的。” “是是是,我的错。” “好,我现在马上回家,负荆请罪成吗?” 说完,他也不顾楼下记者,跟周雯交代了几句,便找安保借了一套衣服,就匆匆回了家去。 冯秋跟刘书影皆是心中纳闷。 据她们所知,周雯认识陈未然,不过是职来职往杀青宴那天。 而且他们毕业的也不是一个学校,周雯又是一介新人,跟陈未然本该毫无交集的,怎么现在就连跟他的妻子,都这样交好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冯秋难掩心中困惑,忍不住便问了出口。 周雯轻笑,俏皮一答“这个嘛……秘密。” 说来她跟严初的相识,来源于她的刻意编排,跟冯秋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她便懒得说了。 冯秋不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周雯不答,她便不再问了。 而刘书影,更多的是担忧,这回的风波弄得这样大,周雯本是完全没有扭转局势的可能的。 可现在她与严初交好,难保到时候她找严初出面澄清,如果那样的话,说不定她就能全身而退了。 周雯看了看苏也一言不发的反常样子,对着刘书影跟冯秋道 “冯姐,书影,门口的记者一时半会儿也散不了,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事,你们且先到会客室休息一会儿,我跟苏也,还有点事需要谈谈。” 周雯虽然没有说自己会用什么办法解决此事,可看她那一副淡定的样子,就好似局势尽在她的掌控之中一般。 且按照她平日里的性子,很容易就让人信了她有法可循,冯秋对此,也就不再有什么担忧了。 而且她早已知晓周雯跟苏也的关系,所以对周雯的请求并无异议,没有回应什么,转身便出了办公室。 而刘书影呢,当她听闻到那一句自己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喊的“苏也”时,刚才因为周雯被众人唾骂的快感也瞬间烟消云散。 即便她知道周雯不清楚自己的心事,却还是有一种她挑衅了自己的感觉。 那种嫉妒跟厌恶糅杂在一起的感觉太过强烈,便是那一张温柔惯了,只会露良善表情惯了的一张绝美脸蛋,这会儿,也因为相由心生这回事,多少变得狰狞扭曲了一些。 好在周雯的心思全在苏也身上,半分没有意识到刘书影对她的敌意,只觉得她的表情稍怪,看样子有些愣神。 “书影?”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便是这一声叫唤,马上将刘书影脸上的恶意惊得溜回了心底,隐藏了起来。 她太过习惯做表面样子了,即便突然换了表情模样,但却让人难以看出这其中的衔接来。 “娱乐圈本就是这般乱糟糟的一副样子,即便你不是个演员艺人,可只要你长久站在大众视野处,就容易成了别人指名道姓的对象,这是常态,所以你不要太在意网友的言论。” 她这么一副过来人安慰的样子,彻底就掩盖了她刚才表露出来的坏心思。 “谢谢你书影,我不会在意的。” “那最好,你们好好聊吧。” 刘书影看了看苏也,即便心中不愿,却也是果断出了门。 是否合格 通过今天,周雯方才知道,为什么刘书影这样好,她却总是跟她亲近不起来了。 因为她根本不懂她的心思,跟她并不是走在一种路上的人。 她一直跟自己说不要在意不要在意,看起来在她眼里,自己便是一个容易被谣言左右的人。 从前的周雯可能很在意他人的看法说法,日日活在别人的眼色之中,生怕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惹恼了那些揉不得沙子的路人眼睛。 可通过从前那样一场歇斯底里改头换面的成长,她早已不在意那些无足轻重的外人道了,她在乎的,只有自己是对是错,身边的人是否认为她是对是错。 而刘书影,对她依然停留在了旧日眼光中了吧。 刘书影走后,办公室内中剩下周雯跟苏也二人。 苏也背对着她,在这一场关乎她名声的谈论中,他始终一言不发,虽然安静,却似有暗潮涌动,蓄势待发。 只是看着那个坚实的背影,周雯都觉得出他的心情来。 她太了解他了,现在这样浑身散着森森寒气的他,分明就是犯了怒气。 只是她太过愚钝,完全猜不出他是为今天发生的哪一桩哪一件事犯了气。 是差点摔倒,还是面对记者的不够果敢,抑或者是她给陈未然下套时使的方式太过亲密了。 周雯猜不透这其中哪一件要严重一些,便干脆,直接走到他身前。 本就背着光,苏也的面色阴阴沉沉,周雯一站到他面前,又再度遮了一些光线。 “苏也?”她怯怯地喊道。 苏也没有抬头,眼眸半垂着,睫毛的剪影遮了几分他的眼眸,薄唇紧紧泯着,不动分毫。 周雯抠着手指甲,不知所措,若是现在苏也对她犯脾气,她都觉得没什么,可苏也不理她,那事情就严重了。 她蹲下身子,让自己与苏也一般高度,她的手搭到他有些微凉的手上 “你生气了吗?” 她悻悻地看着,一秒,两秒,苏也都没有理会。 他的样子,像是凝了霜冻,静止了一般。 好一会儿,他才从这静止画面中脱离了出来。 苏也微抬眼眸,却没有看向周雯,他推开她的手,兀自走到窗前。 今日天气不太好,窗外泛着脏黄的雾霾,本该是明亮干净的空间,被这样的天气照着,都失了干净。 “我不该让你做经纪人的。” 他仰着头,眼中净是窗外的那一片阴郁肮脏。 “休息一段时间,等事情过去,到影视部去报道吧。” 他已经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像从前那般,周雯一搞砸事情,伤了她自己,他就紧张到恶言相向。 周雯走到他身后,纤手环上他的腰,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的气息,柔声道 “苏也,我要继续做经纪人。” 他害怕自己见了周雯的样子再次缴械投降败下阵来,便没有转身。 他遮了遮眸子,胸膛大幅度呼吸着 “没可能。” 周雯靠在他身后,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突然的锋芒毕露。 这是他作为为闻影业掌事人才有的果决样子,现在却用在她的身上,可见苏也对此事,是下了决心不让她继续当冯秋经纪人了。 “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做一个随心所欲的人,我现在,不正是如此吗?” “是我考虑得浅了,不该只顾着磨砺你,而忘记了这个圈子的弊端,现在抽身出来,还来得及。” 苏也既是铁了心,就不会再允许自己容周雯左右。 周雯的手,又在苏也的腰间绕紧了几分,她的头紧贴在他的背上,脸被遮了半侧 “不是这样的,我还该感谢你,这样有先见之明,让我在做制片人之前,先练就一身抗压应变的本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安抚神经的良药,透过他的背部穿入胸膛,缓平了他的不安。 就这样,周雯的安抚跟他的不安做着拉锯战,一面是周雯的意愿,一面是他的担忧,两两相悖,分不出胜负。 良久,他都无法做出回应。 周雯知道他是太过在意自己了,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只让她觉得心里温暖得不像话。 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上头拨弄了一番,走到苏也跟前,拉出他的手,背过掌心来,将手机放到他的手上。 苏也看着她,不知她的意思。 “看看吧。”周雯道。 苏也没有再问,而是开了手机中已经存在的视频页面点了三角播放键。 随着进度条的递进,苏也的面容越来越放松。 视频播完,画面恢复了停顿的三角播放键。 他拿着手机,抬眸看着周雯。 周雯早已摆好了得意的样子等着他。 “苏总,怎么样,我这个经纪人,?”她问。 苏也失笑,本是严肃至极的气氛,终于回了暖,他伸手揉了揉周雯的脑袋,既是在抚慰她,也是在抚慰自己。 毕竟他刚才,太过苛刻了。 “你啊。”他的语气有些责怪的意思,可眼中却装的是无限宠溺。 “不该现在才告诉我的。” 她从前一直认为,苏也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欺负自己了,可现在细细想来,除了她浑浑噩噩的那两年,跟他关系疏离,其他时候,苏也不都是这般毫无道理地为她好吗。 周雯侧头露齿笑,灿烂明媚。 “早说过的,我很有心机的,别以为这几年,只有你越来越优秀。” 苏也无言,他只想抱抱这个比小时候还要优秀的周雯,将她揉进怀里。 “饿了吗?” 不知为何,此刻的苏也,心中只有这么一句话想要说。 他的下巴抵着周雯,在她的头顶低声道,因为喉结也被一同抵着,他的声音沙哑又性感。 周雯咽了咽口水,不知是胃里的馋虫被这一句话勾得蠢蠢欲动,还是被眼前的秀色可餐撩拨得如此。 “饿。”她说。 窗外雾霾依旧,脏黄依旧,可天气预报里说今日是个艳阳天。 果然,即使是在层层遮掩之下,太阳依然明目张胆地挂在雾霾上方,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兀地,苏也手中的手机不识趣地响起。 “谁啊?”周雯有些扫兴。 “老妈。”苏也照着手机上的备注读着。 周雯一听,瞬间慌乱。 现在可不是什么消息闭塞的年代,虽说她爸妈不大上网,可微信还是聊的。 今日之事绝对算得上是个大新闻,估计他们一打开手机,推送就忙不迭地发来了。 她妈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想必肯定是为了这件事的。 虽然信誓旦旦地承诺可以解决此事,可她却无法跟过度关心自己的母亲理清缘由。 毕竟这事,太过错综复杂,她算计了陈未然,而后自己又被媒体记者算计,这样混乱的工作环境,她妈妈又怎么舍得将她放在这里。 苏也见她乱了心思,便自顾划了接听键。 周雯什么时候死 苏也张嘴正要打招呼,却被吴芳芳急切的声音给挡了回去 “雯雯,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你会被别人骂成……” 她实在无法说出那样的字眼,便直接略了去。 “你给我解释解释。” 即便是温柔惯了,可最疼爱的女儿被这大家般污蔑,怎么样也是要犯着急的。 得了她停话的机会,苏也便抛去一声礼貌问候“阿姨。” “阿姨?”电话那头的吴芳芳不再火急火燎,而是疑惑地将手机拉离耳边,一看备注,是雯雯没错,怎么电话里是个男声? 苏也知道她准是没听出自己的声音来,毕竟他们已经好些年没见面了,离开夏市时,不过十几岁,还未变声,现如今,已经脱了稚气,变得低沉了。 “我是苏也啊。”他道。 “小也!”吴芳芳的声音明显透着惊讶。 “是小也啊。”她自言自语地喃喃着。 “雯雯呢?让她接电话。”虽然很想叙旧,跟最是疼爱的苏也聊一聊这些年,但她此刻更放心不下的,是周雯。 “在我身边呢。”他看了一眼在一旁用乞求眼神看着自己,希冀他可以替她将这事圆过去的周雯。 “阿姨,你是为了那件新闻吧?不用急,那只是她在跟导演谈合作罢了。” “可是……” 她当然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脾气秉性,绝对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来的,可话虽如此,那也不能让女儿平白受那样的污名吧。 “很快就会澄清的,您别担心。” 长大之后,换了大人的声调,沉稳有力,这样的苏也,更加叫人安心,不过几句话,就抚慰了吴芳芳过度紧张的情绪。 苏也给吴芳芳喂了定心丸,也叙了好一会儿旧,好久,才挂了电话。 …… 出了苏也办公室之后,刘书影并没有照周雯所说,到会客室休息,而是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给安吉拨去电话。 良久,安吉才到了为闻。 没法出去,两人便上了大厦的天台。 这会儿刮起了风,其中还裹挟着一些砸人的风沙。 刘书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站在这无遮无掩的地方,有些耐不住这冷意。 “周雯跟陈未然老婆,认识。”她开门见山道。 “她们认识?”安吉难掩惊讶神色。 她作为一个极懂幕后操作的经纪人,怎么会不懂这话里所包含的意思。 虽然惊讶,但以安吉的专业性,她很快,便分析清了这其中的利弊。 “不过,以陈未然的名声,他早就坐实了好女色的名声,就算他妻子出面澄清,但只要稍加引导,便会成为狼来了的故事,没人相信。” 安吉的话,总能一语中地,不过一句,便消了刘书影的担忧。 风刮地越发紧了,她敛了敛衣服的领口,她的脸色冰冷,渗着比这狂风更要肆意的寒意。 “那就用你的手段,压紧这张盘吧,不要让她有机可乘逃了出去。” “那是自然。”对于把弄舆论这回事,安吉总是异常自信。 “走吧,下午还有拍摄。” …… 大厦外的记者,个个都像是有耐心极了的人物,便是起了大风,刮了风沙,他们都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皆拿着话筒扛着摄影机,一副需要八卦新闻喂养的嗷嗷待哺形象。 不过也是,做了这样的职业,没点异于常人的耐心,怎么捞得到大新闻。 冯秋在为闻不过呆到一点多,广告拍摄方就不断给周雯这个经纪人打来电话催促她。 最后无奈,只得乔装打扮出了大厦。 因为周雯现在的形象太过招摇了,她便不敢跟去,怕影响了拍摄接而完不成手上工作,到最后还耽误了《我自己》的开机时间。 而郑言因为周雯的事,跟剧组又请了半天假期,回了欢娱,让文森想办法将事情压下去。 可有了前车之鉴,文森这回,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只得让公司里养的那些微博大v,用无功无过的言论缓缓为周雯洗地。 可想不到的是,这回的网友,居然机智了万分,尽管他发出去的文案没有半分表露立场的意思,可却依然有人指出他是小三支持者。 最后的下场,便是引来一阵谩骂。 而为闻影业这边,周雯则是让宣发团队,在当天将《我自己》一切事物公布。 在这样风口浪尖的时候公布,可谓冒险。 果然,将《我自己》的主演名单发出后,即刻引来一阵厉声抵抗。 “人渣拍出来的作品,谁要看。” “这就是周婊卖身为冯秋接的戏?” “听说这部戏的女主角本来要找刘书影演的,最后却落到了冯秋的手上,个中缘由,想必大家知道吧。” “明人不说暗话,冯秋经纪人跟陈未然有染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没必要遮遮掩掩,他们又查不了水表,就直接骂他们不要脸怎么了?” “本来对这部电影很是期待,陈未然也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名导演了,国内外拿奖无数,我相信这部片子一如既往会是一部良心之作,可只要想到这其中有那样恶心的交易,我就完全不想看了。” “呵呵呵,就算这部戏拍得再好,我也不会去看。” “抵制渣男贱女。” “?” “……” 骂声一片,意料之中。 不过半天,《我自己》就被骂得霸占各种榜单,热度居高不下。 虽然大家都认同陈未然的才能,也知道《我自己》绝对是部好片子,可一旦有人引导了这样的风向,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抵制队伍中。 到了最后,那寥寥无几的一些只愿对人不对事的观众,说依然会到影院去看的路人,皆被大部分人的声音给埋了下去,抑或者强行被扭转了想法。 也因为这样,周雯再次被言语轰炸。 因为这样的愤怒最不易散,网友们甚至自发地扒皮了周雯,她的学校,舍友,专业,电话号码,尽数被公布在网络上。 还好为闻公关团队干预及时,没有将她的父母亲人给爆了出来。 不过就算只是这样,周雯也已经叫苦不迭了。 电话短信微博微信一刻也不间断,后来她单只听到响声就觉得害怕。 有人发长文辱骂诅咒她,你去死这样的话已经算得是温柔的了。 也有人极其恶劣地发各种血腥图片吓唬她,嘴中是各种污言秽语。 虽然周雯真的不在意群众看法,但这样的事情已经影响到她的生活了,她生怕自己一出门,便是一大盆狗血朝她身上洒过来,叫她这个妖孽退散。 而且说来奇怪,就算出轨这件事确实违反了道德,但也罪不至此吧,周雯总觉得,网友的反应太过激烈了。 就算这件事是个乌龙,可网友并不知情,按理说,周雯的错处跟陈未然的是旗鼓相当的。 虽然骂陈未然的人不少,可骂周雯的居然占了大概有七成了人数。 《职来职往》开播 虽然网友们忘性大,但周雯跟陈未然这件事热度期还未过,而且近期也没出什么足以盖过这舆论的新闻,所以连着好些日子,网友们的愤怒无处安放,便只好继续对着周雯开炮了。 周雯给关心她的人解释了好一番后,之后直接关了手机,听不到那些声音,她倒是过得悠闲自在。 苏也担心她的安危,根本不允许她出公司,恨不得就给她别在裤腰带,走哪带哪。 下了班,就在就近的酒店订了两间相邻的房间,让她住下。 现在什么都讲究一个快字,《职来职往》一直都是一面拍摄一面剪辑,所以到了剧集拍摄末期,制作已经完成了大半。 早在杀青宴之前,片子就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但王清迷信,特地等了个好日子,将琐碎戏码留到杀青宴那一天拍完。 因为怕之前的热度散了,会影响收视,所以杀青不过才近一个月,后期就已经赶制完毕了。 而且早早地就已经跟一家流量极高的卫视定好档期。 可现在在冯秋经纪人面临这样大的丑闻时开播,王清真不知这到底是好是坏。 可想着她不过是个经纪人罢了,根本不参与作品的创作,即便网友们将她骂得狗血喷头,应当也是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说不定还能为此,给《职来职往》再添上一些关注度,就算被骂,又有什么所谓,反正不过是部博收视的作品,没有追求艺术高度的那份心思,哪里会揉不得沙子。 所以在大家的骂声之中,《职来职往》依旧按照原计划开播。 虽说网友们正疯狂抵制着周雯,但因为之前错怪了冯秋那件事,多少是有愧疚在的,所以也并没有将战火引到她的身上。 之前陆续放出的一些片花,许多人都对这部片子颇为期待。 而且欢娱的宣传团队能力向来一流,就算周雯的事情已经难以洗地,可他们至少能够不让火势烧到这部剧上。 而安吉给刘书影立的方向,其中一条便是流量小花,收视女王,所以在宣传这件事上,自然也是出了不少力气。 首播之日,周雯早早地就洗漱完毕,跟冯秋一起,在苏也为她定的酒店房间内,看《职来职往》。 前两集,讲的是冯秋饰演的梁月如与林君候演的于飞在大学间相爱的往事,再其间穿插进了刘书影饰演的顾洁在国外上学时的情节。 其中有许多的细节,埋下了三人之后的关系会如何发展的伏笔。 大学期间的篇幅很短,不过半集,就引到了初入职场的故事中。 梁月如跟于飞租了一间简陋的出租屋,在不属于二人的城市里打拼着。 一开始的剧情很缓,爆点不算大,但很容易就引起了从那个阶段走过来的人物或是正处于那个阶段的人的共鸣。 正看得尽兴,剧集却戛然而止,下集预告中刘书影饰演的顾洁出场,其中设了好些矛盾,一下就吊起了观众的胃口。 两集电视剧,近乎一个半小时,冯秋坐在沙发上,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姿态,不似周雯,时而吃吃薯片,时而将双腿盘起,甚至还喋喋不休地评论着剧情,聒噪得不行。 让本想好好审视一番自己演技弊端的冯秋,根本无暇分析。 “怎么这两集里的好多剧情,我都没看过啊。”周雯撇了撇手上的食物残渣,疑惑地问着冯秋。 冯秋低垂着眼帘,目光尖锐,剜了周雯一眼“拍那些片段的时候,还不认识你这个麻烦精。” 她的声音清冷,周雯一听便知这矫情的女人又生气了。 《职来职往》一日播两集,在黄金时段播出,首播第一天,就稳坐了同时段收视冠军的位置。 其他正在热播的电视剧甚至因为《职来职往》的开播,收视都受到了下滑的打击。 虽然网络播出时间跟卫视播出之间差了几个小时,但播放率依旧居高不下。 一部电视剧,质量的好坏,持续的播放量还有收视率多少就能现出端倪来。 开播之后的第二天,收视率不减反增,可见王清的创作偏向还是很能够拿捏人心的。 虽然剧情还未播完全,但是这部戏是根据小说改编,虽然其中有些许改动,但大方向还是不变了,所以网络上早已有了剧集分析。 梁月如这个角色,本是一个出身卑微却心比天高的人物。 抛弃相爱多年的男友,嫌弃他的出身,嫉妒新来副经理顾洁,继而小动作不断,为了功名利禄迷失了自己的这样一个令人不耻的角色。 可经过冯秋的演绎,却叫人看出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人,因为无可奈何,只能从偏门角度为自己谋来一点点缓气的角落,最终却越陷越深失了爱情失了工作又失了自己的既可悲又可怜的角色。 现实中太多无奈的梁月如,太少一帆风顺的顾洁了,顾洁固然美好,让人心生欢喜,可梁月如才是真实的缩影,许多人都能从她身上找到些许自己的影子,然后感同身受。 因为三个主演的演技爆棚,再加上《职来职往》的剧情还算考究,用拍偶像剧的颜值拍出一部故事流畅又合理的职场剧,观众们无不拍手叫好。 “天哪,虽然看过原著,但感觉剧版要出色多了,林君候真是帅炸了。” “我在这里说一句刘书影超美应该没人反对吧。” “近期难得一见的出色国产剧。” “只有我心疼于飞跟梁月如这一对吗,这世上的婚姻,本就是相爱一回事合适又是另一回事,梁月如放弃于飞,其实也是情有可原。”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 “三个人的演技太好了,特别是冯秋,我的天呐,用分分钟拿影后的表演来演电视剧会不会太奢侈啊。” “冯秋一个人就可以撑起这一部戏了。” “本来是来看刘书影的,却被冯秋圈了粉。” “其实刘书影的演技在一众小花之中真的很是不错了,只是跟冯秋相比,她那颗耀眼的星星又怎么能抵得过月亮。” “……” 网络上看过这部剧的人无不对冯秋的演技啧啧称赞,一时之间,她的风头竟盖过了女主角刘书影。 当刘书影看到网络上个个道她被冯秋演技碾压之时,她那股子骄傲劲儿瞬间被点燃。 “想办法把言论扭转过来。”她厉声对安吉命令道。 安吉也是个有主见有脾气的人物,她最是厌恶刘书影副眼里揉不得沙的样子。 “冯秋的演技确实在你之上,如果强行带节奏,反而可能出现反效果,好不容易结好的路人缘,说不定就因此打了折扣。”她的话并不婉转,直接拿住刘书影的痛脚。 婚内出轨 合作三年,总该是有默契的,刘书影不是个容易因为怒火而失去理智的人,她听得出安吉话里的不愉快之意。 知道自己的失态,她马上就收回情绪来。 “那你有什么办法?”她的声音柔软了许多,算是一种妥协。 这时候的刘书影,倒是像那个梁月如了,她不及冯秋天赋异禀,她嫉妒冯秋天赋异禀,所以只能从旁门左道上,去赶超她。 “只能移开观众的关注点了。” 安吉见刘书影放低了姿态,语气也不那么尖锐了。 其实早在言论变成这副样子的时候,安吉就已经开始干预了,只不过还没有见效罢了。 不过第二天,关注刘书影跟冯秋演技的人明显就少了许多。 而那些谈论的人,则是被带到了另一个方向去。 “大家忘了冯秋的经纪人周雯了吗?不知道这部戏又是她用什么脏手段替冯秋换来的。” 安吉在网络上用惯用的小号发出这番言论后,果然一石激起千层浪,言论马上就从刘冯二人的身上转嫁到周冯二人。 “这样“尽职尽责”用身体换演出机会的经纪人,当然忘不了。” “这大概是尽职尽责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了。”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如果她是演员那还情有可原,为了博出位嘛,可她明明只是个经纪人,何必呢?” “肯定是因为骚啊,以冯秋的演技剧本难道不是任她挑到手软?何况为闻影业艺人那么少,她的演出机会还需要靠手段拿下吗?” “那冯秋真是太惨了。” “强烈要求冯秋换经纪人,为闻开除周雯。” “抱走冯秋小姐姐,希望她不要被这样恶心的人物给玷污了。” “……” 当周雯看到大家一个个从抵制渣男贱女变成直接要将她扫地出为闻的意愿时,她真的是目瞪口呆。 网友们不仅贴标签的能力一流,就连甩锅的能力也是一流。 现在完完全全就有一种好像所有的错都能引到她身上的感觉。 是背锅侠无疑了。 不过好在她依然不在意这些言论,任由他们滋长,等到机会一到,她一定那拿好这谣言的七寸,将它打得再无还手之力。 …… 在为闻影业跟周边的酒店两点一线百无聊赖地度过近一个月之后,终于熬到了《我自己》开机的这一天。 因为是现代戏,国内外皆有戏份,开机这一天不拍戏,不必要特殊场地,因为要烧香拜天,阵仗比较大,所以剧组择了个郊外空旷地点办开机仪式。 前几日,周雯就已经将开机地址散了出去。 因为这部戏依旧处于风口浪尖,当日一早,便有许多记者跟看热闹的人物将开机地点围了个里外三层。 早于仪式之前,主创团队就已经到场。 因为陈未然爆出丑闻,这次闹得又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动静都要大,所以有些年轻配角,顾及自己的形象问题,几乎都没来参加这次开机仪式。 不过这部戏的人物关系很简单,几乎就定义在一个家庭之上,那些没来的,也不足轻重。 主要演员只有饰演冯秋的林羽,跟饰演片中林羽父母的老戏骨林虹跟江卿浅,三人皆到场。 今日的陈未然看起来并不是想象中那一副受了舆论压力跟打击的憔悴样子。 相反,今日的他,比往日还更神清气爽,看起来还做了发型。 这样的模样,多少是出乎记者们意料之外的。 剧组开机,惯例就是先接受采访。 记者们来的目的明确,重心基本不在这部戏上。 “陈导,请问你是因为跟周雯的关系才让冯秋出演的女主角吗?” 这问题,是在场所有记者想要问的。 “是。” 陈未然面色淡然,甚至有些不屑一顾的样子。 来访的记者们,根本想不到足有一个月都不肯露面做出回应的陈未然,这会儿居然如此轻易地就承认了他的罪行。 虽然有些惊讶,但记者们很快就理好了思绪,想好了新的问题,继续访问 “你的意思是,你跟周雯,确实是传闻中的关系无误?” 记者再问,陈未然就不答了,他摆着不知何意的笑容,看着眼前着急忙慌找爆点的记者们,全然置身事外的感觉。 陈未然在这件事上本来就是过错方,这会儿他居然还摆出这副不知悔改的样子,一下子就触怒了来采访的记者们,他们说话的语气一下子就尖锐了许多。 “陈导,据悉,你与你的妻子严初可还是夫妻关系,所以也就是说,你,了。” 听到这个问题,其他的记者们也都忍不住对问问题的人在心里头抛大拇指。 一家记者开了炮火,其他家的自然不甘示弱。 “请问周雯今天为什么不一起出席,是做了这样的事情不敢直面镜头还是说根本对大众言论谴责不屑一顾。” 面对这些问题,陈未然连表情都不曾动一下,更别提是做回应了。 与记者们的激动对比,陈未然实在过于淡定,好似大家在追问的,根本就是事不关他的事情。 这样的反差将记者们的愤怒又添了几分,因此众人皆义愤填膺地抛去越来越不客气的问题。 可不管他们怎么问,陈未然都是那副样子,不反驳,也不回应。 耗了一会儿,记者们也知今天的陈未然是不准备开口了,他们知道开机采访时间并不长,要是再这么耗下午,依然不会有结果,看着台上的其他主创人员,他们只好转了炮口。 “林老师,江老师,请问你们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愿意继续跟陈未然导演合作,是这部片子的片酬过高,还是你们根本不在意陈导的人品问题?” 林虹跟江卿浅跟陈未然合作过许多次,他们接这部戏,自然是出于旧日交情跟对他的信任才接下的。 至于其他,他们确实不在意,但是记者直接了当地这么问,而且话里还带着些许其他意思,那就是怎么也忍不了的。 江卿浅拉下脸来,直直地对着问问题的记者 “这位记者朋友,今日是《我自己》开机访问,我希望你能问关于电影的事情,我一定知无不言,至于其他事,还是请你们另找场合再问吧。” 江卿浅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应对这样的局面根本不在话下,他拿足了德高望重的气势。 即使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一下子就将来采访的小年轻们给制了下去。 他的态度奏了效果,记者们知道这是位不能招惹的人物,之后再问问题,就不敢像那样不知轻重了。 见从林虹跟江卿浅这两个老戏骨身上找不到突破口,大家便又将矛头丢向了此事的另一位当事人,冯秋。 “冯秋,网友们说,周雯做你的经纪人,损了你的名誉,大家联名抵制周雯当你的经纪人,对此,你怎么看。” 反转 冯秋今日一席剪裁有度的驼色大衣,为了配合林羽的人物形象,特地剪了利落的短发,搭着她本孤傲的性子,显得很是知性,样子上,也敛了些平时戾气全开的样子。 记者们从陈未然林虹还有江卿浅那里都落了空,这会儿个个都期待着能从不擅接受访问的冯秋身上问出点什么啊。 面对大家的翘首以待,冯秋不急不躁,娓娓道来“哪些网友说?”她问。 记者们闻言,个个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大部分网友都这么说,你怎么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冯秋有冯秋的尬聊方式,记者们自然也有应对方式。 “你说我该怎么看?” 周雯昨夜忙着准备应对之事忙到凌晨,这会儿正喝着咖啡吊精神,看到冯秋被采访时回答的那一些些问题,差点没将咖啡喷到电脑上。 难怪从前陶然交代尽量不要让她接受访问。 她是尬聊小王子本人没错吧? 不过经此开机访问之后,看到陈未然的态度,众网友的怒火再次燃爆。 出轨小三渣男,这样的话题本就容易惹起众怒,而陈未然这个罪孽深重的人,接受采访的时候居然理直气壮,看他的样子,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再加上再《我自己》剧组中的记者们根本没讨到半分好处,心中不忿,发通稿时,自然言语会偏向引导。 因为如此,网络上再次掀起一波骂战,比之上一次,还要夸张,甚至还有人鼓动着要求广电封杀他们两个,以此肃清娱乐圈毒瘤。 也有不少人同情严初,纷纷在她微博下留言安慰。 一时之间,网友跟记者们就这么自湘情愿地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他们乐在其中,让周雯这些主角倒是无处发挥了。 不过这样也好,火要烧得够旺,浇灭的时候才会越响。 她无暇再细品咖啡,直接一口喝下,便撸起袖子,将头发随意挽起,在键盘上不断敲打着。 当郑言看到访问内容时,恨不得冲到现场大骂陈未然跟冯秋。 得亏他们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些年,却连这点审时度势的眼力劲儿都没有,怎么就敢在这个时候逆了看客们的逆鳞。 不管周雯之前是怎么样信誓旦旦告诉他可以解决此事,此刻的他,都是断然不会相信的了。 给周雯播去好些个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他人在外地拍摄《境外世界2》一时半会儿又赶不回去,心里别提有多着急了。 他心中越是烦乱,就越是难以入戏,一个极简单的片段不知卡了多少回,就是无法通过。 这样恶性循环,拖了近有一个小时,一场戏也没拍下来。 导演知道这片段算是进了死胡同,再往前也是走不通的,他看出郑言的反常,只得先拍其他人的戏份,让他稍作休整。 郑言回了休息区,一颗心却总是不能平静,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要说热度早该散了,可不知为什么,却依旧处在风口浪尖。 何况今日《我自己》剧组的访问那样糟糕,真不知道这样下去,周雯什么时候能洗清这罪名。 就在他困顿烦躁之时,文森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举着手机,气都喘不匀,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他指着手机,胸口还在大幅度地缓气,说起话来也是一字一顿 “反……反……反…转了……” 他的话里还带着气音,郑言根本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看着他一直指着手机,便疑惑地接了过来。 文森手机没设密码,一开便是他刚才浏览过的内容。 只见一篇文章的名字,甚是博人眼球。 “知名导演带着妻子去潜规则无名经纪人到底为那般?” 他点开一看,开头有一条视频。 视频内,播放着悠扬的轻音乐,灯光暖暖,画面上有一杯散了热气的冷咖啡,只被喝了一半,便在那里静静地躺着,看起来像是一个咖啡厅,抑或餐厅。 良久,终于动了画面,举着摄影机的人走得急,画面上下抖动着,除了音乐之外,听得更清晰的,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这样抖动的画面才停了下来。 视频中,正对着一扇玻璃门,门外站着三个人,只是隔得有些距离,根本看不清那三个人的脸。 镜头被拉进,虽然像素稍差了一些,但完全可以看清,那站在门前的人分明就是周雯跟陈未然。 虽然郑言没见过视频中的另一个女人,但看到这样子的画面,他多少是猜出那另一个女人就是陈未然的妻子了。 随着视频进度条的递进,周雯送特产,与严初相谈胜欢,一一展示了出来。 这样的画面,叫郑言原本紧皱的面容越来越放松,却也越来越不可思议。 退出视频,划了几下这篇文章,底下只有一段话。 “偶遇名导陈未然,却见到了所谓的有趣画面,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挂上网,因为我想要看你们这群键盘侠打起脸来啪啪作响的样子。” 看到这些,郑言方才明白,为什么周雯面对诋毁,可以那般泰然自若了,原来她早已有了底牌,整件事情,被把控其中的,原来是那些观众。 他早该猜到的,那样机灵的周雯,怎么会让自己受了委屈。 他自诩极了解周雯,可她那般笃定的样子他依然是存了疑心。 文森总算缓过了气,见识到周雯呢居然有这般手笔,忍不住就对周她赞叹了一番 “没想到她居然能搞到这样的视频,看来我还真是小瞧她了,如果没有这个视频,那她可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她是怎么弄到这个视频的,而且在这个时候才发出来,丑闻这种事情,不就是越早澄清越好的吗?” 郑言失笑,他低声道“因为她是周雯啊。”似是对文森说,也似是对自己说。 而文森却只觉得他的话莫名其妙。 郑言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带着与之前的烦躁截然不同的笑意起了身。 “走吧,拍戏去。” 长大了 本来这些天网络上就不平静,周雯抛出的这个视频就像是往高温的油锅里倒了一瓢水,瞬间爆炸,噼里啪啦,灼花四溅。 网友们本都以为周雯跟陈未然的罪名都落得实实在在的了,才敢肆无忌惮地开枪放炮。 可谁想不到就在整件事发酵到最**的时候,居然来了个惊天大逆转。 曾经义正言辞给周雯定了死罪的人,这会儿都乱了阵脚,不知该信谁,也不知自己是对是错了。 总之那篇文章,又成了当日最爆的热点新闻,文章底下,不论骂过周雯的,还是没骂过的,这会儿,都聚在一起讨论成了一片。 “卧槽!所以这就是周雯跟陈未然一直干干净净的意思吗?” “陈未然的妻子也在场,两个人的关系再怎么脏,也不至于这样嚣张吧,而且看起来,周雯跟严初的关系要比跟陈未然的关系好得多了。” “那两个人勾肩搭背又怎么解释?现在明星夫妻各玩各的数不胜数,陈未然名声那样大,要玩的时候,带着老婆打掩护也正常。” “楼上眼瞎了吗?没见着周雯一瘸一拐的,肯定是伤了脚啊,搀着点扶着点有什么的,还是说你根本没从上个世纪中的封建思想中走出来?” “那我们岂不是冤枉她了?” “上次那个只是几张照片,这回是视频,哪个真哪个假,还用问吗?如果不要有人爆出真相,那姑娘估计就被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但那个人为什么这个时候才爆出来,有人来解解这其中的阴谋论吗?” “什么狗屁阴谋论,没听博主说,要看你们键盘侠自打嘴巴。” “搞得你没骂她似的,前一阵骂周雯跟陈未然的人,这会儿又都不承认了吗?” “……” 不过半小时不到,整个局势完全颠倒。 当严初看到舆论换了风向之时,鲜少不淡定的她瞬间激动起来 “真想不到,这小姑娘居然有这样的雷霆手段。 本来以为名声要毁于一旦了,她居然在这个节骨眼里给挖出这个证据来。 难怪要你什么也别说,原来是想要把这个误会做深,这样一来,证据放出来之后,不仅洗清了你们的罪名,还给电影招了好大一波的关注。” 她越说越激动,话里尽露对周雯的称赞赏识之意。 陈未然摸着下巴,眼睛根本离不开那个视频,他细细翻看了许多遍,在确定心中所想之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难掩惊喜之色。 “她的手段,可比你想得要高明得多了。” 话虽这么说,可细细一想,严初又觉得这件事里总有什么不对 “可要是没人拍了这视频,又或者镜头稍歪稍斜一分,看不清人物的样子,结局都不会这么圆满。” 陈未然看着妻子疑虑深究的样子,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 “她既然敢信誓旦旦地那么承诺,那这结局,就跟她预设之中分毫不差。” 严初一头雾水“这样巧合的事,哪里可以算得不差分毫?” …… 苏也原本呆在为闻影业里的时间少之又少,可因为要顾着周雯,便直接将苏氏集团的工作也搬过来这边做。 一见局面扭转,周雯马上将自己收拾清楚,匆匆跑到为闻影业。 这回再到为闻,之前那些个不管是正面还是背地里给过她眼色的的员工们,这会儿都像泄了脾气的气球,没道理再对着她暗戳脊梁骨了。 周雯也不顾大家是个什么想法,直接就往办公室去。 对苏也,她向来没什么礼貌可言,看办公室门关着,也不敲,直接推门而入。 这会儿林逸正跟苏也汇报着工作,见门被推开,来人是周雯,便很识趣地停了嘴,不再说什么,退到一边去。 “苏总,我明天能开工了吗?” 还没走到跟前,她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近期在酒店闷得她心里发慌,好些个工作都不能开展,想要替冯秋谈代言这回事也搁置了好久。 她的眼眸微亮,脸上还带着因为走得急而热出来的红晕。 站在一边的林逸明显看到苏也的表情从公事公办的严肃变成了难得一见的温柔样子。 “你可以带薪休假的。” 周雯到了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她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掌撑着两颊。 “我都休这么久了,骨头都闲得软了,明天《我自己》就开拍,要再不去管束着冯秋,怕是又得得罪下一整个组的人了。” 堂堂为闻一姐,被她说得好似不受管教的熊孩子。 想着冯秋那副无比傲娇不可一世的样子,林逸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雯朝他看了一眼,他便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也散散笑意。 “好不好嘛。” 她摆着头撅着嘴,一副撒娇恳求的样子。 苏也坐近了桌子几分,与周雯离得近了些,他将周雯手从脸上拉下,握在掌心之中。 “这么快,就从骂声中走出来了吗?” 他想起周雯此前被网友两番辱骂,这会儿依然觉得心疼跟担忧。 他比周雯入这个圈子早,虽然自己没有经受过这样的事情,却也深谙舆论的厉害之处,可以将一个人捧上天堂,亦可以将他推入地狱。 周雯摇头“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 “真的?”苏也根本看不清,她到底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而在嘴硬,还是真心如此。 周雯将自己的手从苏也的掌心中挣脱出来,接而又握住了他骨节分明的双手,她的手要比苏也的小得多,根本盖不完全。 “虽然网友们将我骂了个狗血喷头,但那也是因为之前我根本没有可以站得住脚的证据去辩驳才让他们有所误会。 其实骂我的那些人大都热血又善良,单拿婚内出轨跟小三这件事来说,如果事不关我,我也会觉得破坏别人家庭跟伤人感情实在过份,可见网友三观之正。 他们只是有些脚跟不稳脑子有些不灵动,容易被有心之人带偏方向。 而且这件事我没有半点错,他们指责我的话我半点也没用心受着,哪里来的难受?” 她直视着苏也,眼中迸发着自信而闪耀的光芒,分明那唇红齿白面若挑花的样子看起来比高中时还要小上几岁,却让人从这副稚嫩的模样中感受到了高于年纪的强大气场跟良好心态。 “我的雯雯,。” 他既欣慰,又自责,自责自己没有护好周雯,才叫她需得自己成长许多。 虽然两人间并没有过多亲密的举动和腻人的情话,可林逸站一旁,分明就觉得自己像是个瓦数不够的电灯泡,照不着他们,却闪了自己。 还有大半的工作没有汇报完全,他这会儿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奈,只好保持原状,等他那重色轻业的老板记起他来。 人红是非多 在周雯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之下,苏也终于放了行,让她到剧组去了。 《我自己》大部分剧情定在北市,剧组离得近,第二天一早,苏也便派林逸将她送去剧组。 不曾想到了剧组,演员都还没齐,却来了一大波的记者守在了拍摄点的小区外,堵了个水泄不通。 周雯下了车,马上就有眼尖的扯着嗓子大喊“周雯来了!” 声音还没落下,大家伙一股脑地就拎着工作家伙堵上了周雯。 “周小姐,请问你对这次被冤枉的事件有什么想说的?” 因为她这回的身份已经不是过错方,记者们可比之前要温柔客气得多。 记者们问的问题很多,却万变不离其宗,问的都是关乎此次被冤枉之事。 面对问题,周雯由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她认得出这群记者与上次咄咄逼她的那一波记者没有太大出入,都还是那些人。 虽然她可以不计较不明真相的网友,却不能原谅不明真相却胡乱报道的记者。 在她被全网黑这件事上,最大的过错方就是谣言的源头跟不加查证的记者,若散谣言的人是主谋,那这些记者就是罪不可赦的同谋了。 这些个娱乐记者,完全忘记了自己作为媒体人应当有的立场,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商人心态,讨好大众,去挖大家想要看到的新闻,以此牟利,而不是将事实真相摆在大众面前。 林逸很得力,虽然记者人势众多,但他还是为周雯开了条道,让她进了片场,片场内有保安,记者们根本无法进来。 冯秋比周雯来得要早,她已经换好了林羽的装束,正跟一边坐在导演椅上的陈未然拿着剧本谈论着什么。 见着周雯来,两人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陈未然调侃着她“哟,周小姐来啦,排场挺大的嘛,看给我片场给热闹的。” 周雯回身看了看还在外头聒噪着的记者们,耸肩无奈道。 “嘛。” 冯秋见着周雯,心中那几百个为什么油然升起。 此前一个月,她都在忙碌陶然落下了的工作,就算跟周雯在一起,她也分毫不跟自己透露计划,让自己颇多担忧,生怕这件事直接就将她击垮了去。 可想不到的是,就在昨日,短短时间,网络上的言论居然被炒了个翻边。 “你什么时候弄到那个视频的?” 她总是这样不会说话,连招呼都无暇打,就直接开门见山地抛了干涩的问题。 周雯兀自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好似一副搜肠刮肚找答案的样子。 “上个月八号?又好像是十号?记不清了。” 陈未然在一边,轻笑一声,接着她的话道“跟我吃饭的那天弄到的吧?” 周雯闻言,散了思考的样子,打了个响指,好似焕然大悟“对” 接而她又反应过来,打量着陈未然,一脸疑惑”可是……你怎么会知道?” 陈未然理了理领口,一副了然于胸的自信模样 “别忘了,我是导演,举摄影机的人是个什么意图,多少还是猜得出来的。 不过看样子以后我可得小心着你点,别再被算计了去。” 当初周雯给他主动打电话,他就很是意外,因为以他看人的准头,根本不认为周雯是个会轻贱自己的人物。 他想不到的是,周雯不仅给他下了套,让他半推半就地陷入其中,还给有心之人也下了套。 两人说话虽无头无尾,冯秋却多少听出了些意思来,她看看周雯,又看看陈未然,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总觉得这场事中只有她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你的意思……是这视频,根本就是你找人拍的?” “对了。”周雯坦言。 “难道你早就知道有人在跟拍你?”不论怎么想,好像也就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周雯摊手“我哪里能知道记者们居然会对我这个小小经纪人感兴趣。” 冯秋不是个容易喜形于色的人,可听到周雯的话,她心中一年份的惊异都在今天露了个干净。 “所以呢?”连同她的声音,都透着那份情绪。 “按着之前我无故被黑的事,想必这其中肯定有人要针对我,是谁我不知道,但怎么样也得防一手,以免再遭非议却动弹不得,被舆论拿捏得死死的。 陈导是个大人物,跟他会面,又怎么敢掉以轻心,见他前,特地找了个便宜帮手,让他躲在角落给我纪实。” 之前冯秋一直认为周雯有那么些小机灵,在这个污糟糟的圈子里还算来去自如,可听闻她对此次事件的手段之后,桀骜不驯的心不受控地又被她驯服了几分。 她只知周雯在她的身边有所成长,却不知她竟以这样恐怖的速度长成了这副将舆论玩弄于股掌间的程度。 不知不觉,这比自己还小上几分年纪的女生,竟让她心生安定,觉得只要安心拍戏,就无虞其他。 “不过有些可惜。”周雯忽然道。 陈未然疑惑她这无由来的一句“可惜什么?” 周雯面色忽变阴沉,心事重重写在了脸上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叫做娱乐圈最前线的博主,照片从他那里流出来,可见想于我不利的人就算不是他,那多少也是沾了关系了。 但他每回说的话,都很是恰到好处,虽然引导了舆论,却不露丝毫马脚,难以定罪,最后就算被翻盘,也无从怪起。” 一旁两人闻言,皆陷入沉思,他们很难想象,究竟是谁,会对一个经纪人有这样大的敌意。 …… 采访无果,记者们却依然把屈指可数的那几张周雯照片放上了新闻,各家配文大都是“周雯未受影响,正常工作”的字样。 毕竟她现在依然处在风口浪尖,与她有关的新闻,皆有价值。 确实,继记者们发布周雯新消息之后,网络上有翻了一股新风。 所摄照片中,周雯身穿灯芯绒夹克外套,下着最是简单的黑色紧身裤,微卷的长发随意放在肩后,衬这她那副顶好的皮囊,看起来既帅气,又有几分俏皮。 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副年轻气盛的样子,却因为对于舆论谣言不屑一顾,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淡然模样,一度被好些网友吹捧成了双商极好个性极酷的女神。 而且这其中,还有不少单单看上她颜值的颜粉。 一时间,周雯作为经纪人,却例外地有了属于她个人的粉丝。 不过虽然澄清了跟陈未然的关系,跟郑言的那回事还有背景这件事还没个结果,黑她的人依然不在少数。 所以经历此事,周雯竟像个艺人明星一样,不仅有粉丝,还有黑粉。 有人想替她申冤,想要将这件事的源头“娱乐最前线”大骂一通,可见着他起初发的言论根本无半点诋毁周雯的意思,却又无法下口。 什么狗屁玩意儿 周雯跟陈未然的风波算是过去了,开工第一天,大家就已经进入了认真拍戏的状态。 周雯现在已经是经纪人了,却还得连带着助理的活一起干,她是有意替冯秋要个助理的,但公司里的那些个备用人员,一听给冯秋做助理,宁愿跳槽去次一些的公司,也不肯干。 无奈,周雯只得既劳心又劳力地替冯秋张罗着内外。 不过还好,《我自己》才开拍,且得好些日子,估计得年后才能拍完,这么长的一段饱和期,她也没必要急匆匆地为冯秋谈工作,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情。 拍摄才开始,她也乐得清闲,因为跟陈未然也算是患难之交了,有这点点稍长于别人的交情,所以她也就敢死皮赖脸地就站在了全组视角最好的导演监视器不远处窥看全局。 陈未然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监视器中演员的表演,完全无暇顾其他。 陈未然平时的模样看起来虽不太靠谱,但一坐上导演椅,他的隐藏性质就像是开了封印似的,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变了个透。 虽已过不惑,却永远摆着最年轻的心态,穿最新潮的衣服。 正是这样的陈未然,明明四十好几,今日却像是突逢中年一般,突然就摆起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严肃样子来。 现在已经是冬天,戏份室内室外两头交替着来,陈未然这时穿着一件黑色沉闷的长棉袄,带着一顶鸭舌帽,除了保暖,再无其他美感可言。 周雯总觉得,今日的陈未然,与平日大不相同,应该说,此刻的陈未然,跟刚才还谈笑风生的那个陈未然,大不相同。 周雯算不得了解陈未然,所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继续看戏。 今日第一场戏,讲的是林羽留学归来,与闺密叶诗文久别重逢的戏份。 在电影中饰演林羽闺密叶诗文的演员是中影旗下艺人秦然。 虽然这个角色戏份算不得多,但已是其他配角中较为出彩的一个。 林羽跟叶诗文相约在一家从前她们惯去的餐厅。 片场选址很考究,一个场景而已,就租下了在大学旁边一家正营业的餐厅,来店的客人也就成了最合适不过的群演。 这家店面虽然格局小,却别有一番青春的气息,墙上贴满了当届学生的留言条,一满一换,永远都是最新鲜最年轻的样子。 冯秋跟秦然年纪相当,都是二十五上下的样子,而剧中的林羽跟林诗文,已经是三十出头,步入初老的年纪,但两人化了妆,做了极衬那个年纪的成熟造型,看起来,就分明是那副年纪的样子了。 拍摄了一些店内场景,林羽便从玻璃门外走进来,老板见人来,也不喊欢迎光临,只一句“来啦”,便得林羽微笑应对。 这个点客人不多,有不少平时客人爱坐的靠窗位置都空着,林羽打量了几番那些座椅,脚下却似有记忆一般往最里头的一个角落位置走去。 她不似身旁年轻男女的聒噪,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点了一杯奶茶,由热变到温,由温变到凉,叶诗文才匆匆赶来。 在听到老板那一声“来啦”,林羽马上探头来看,见着那熟悉又有些许变化的好朋友,几秒之间,她就露了许多种表情,可好似哪一种都不合适,最后只得挂一个无功无过的客套笑脸,招手去迎。 “诗文。”她喊。 林诗文看到林羽坐在角落,脸上马上露了惊喜神色,脚下步伐加快地往她的方向走去。 到了座位上,因为她来得太急太渴,毫不客气地就将林羽放在桌上的那杯奶茶端起,准备一饮而尽。 “卡!” 一口奶茶才划过秦然的喉管,突然一声敛满暴戾的叫停声将她吓得差点将那口奶茶喷涌出来。 她费了些力气,强行抑制了那没有形象的生理反应,只是喉咙还有些刺痛,她还是咳了两声。 她眼中泛了些咳泪,不知所措地看向声音来源,只见本正襟危坐在导演椅上同龄全局的陈未然,此刻正拿着同刚才那声“卡”一样的怒气。 “演的!”陈未染喊着,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可那怒气所向,大家都知道,他骂的就是秦然。 每个导演有每个导演的和个性,而这种个性时常都会带动到整个剧组的风气中。 在场的工作人员,许多都是跟了陈未然好些年的人,大家都知道他拍戏时是怎么一个脾气,这会儿,皆不敢出大气,以免再次将他惹火。 而有些新来的,看着大势所趋,也想是无师自通一般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周雯站在离陈未然很近的地方,那股子怒气她感受得最深,她从未见过陈未然生气的样子,下意识地就被吓退了几步。 陈未然见秦然还似个木头一般杵在原地,原本因为精益求精而生出来的怒火,这下子又添了几分,无处发泄,他便注了力气,将手中的扩音喇叭“啪”地一声就重重地摔到地上。 接而发出好一阵尖锐的损坏声音,喇叭变成了好几碎。 “谁他妈让你喝奶茶的?” 陈未然跟秦然隔着一段距离,他直接开嗓喊,没了喇叭的掩饰跟走音,那股子怒气用最干脆的方式传到秦然的耳里。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可见着陈未然的努样,被他的威严给制得心生委屈又不敢吭声,嘴巴动了几次,牵动了脸部肌肉,眼泪都啪嗒啪嗒往下掉了,可嘴里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陈未然见她不说话,一脚踩过那个已经摔坏了的喇叭,发出咯吱嘎吱塑料破碎的生意,脚底生怒地走到她跟前。 “我问谁她他妈让你喝奶茶的?” 他眼睛大瞪,因为言辞激烈,脸上的表情动得十分夸张,就连平时大家都注意不到的法令纹,这会儿也都夹满了他话语中的那股子厉害,咄咄逼着秦然。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害怕极了此刻的陈未然,眼泪不禁就落得花了妆,迫于他的威严,她终于克制住了恐惧之意,道出了缘由 “不……不是……说……林羽跟……叶诗文是好……朋友,……我只是……想体现这个……关系……” 她的话断断续续,带着喉咙发梗的哭腔。 众人闻言,大部分都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演员对戏份有一些自己的理解,只要不偏轨道不逆导演所想,那临场的时候做一些改动,也无可厚非。 只觉得陈未然实在太过草木皆兵了,一丁点也容不下自己的作品有了别人胡乱图画的痕迹。 周雯亦是如此,她知道闺密之间的亲密关系,相互喝饮料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搞不懂陈未然到底惹了哪门子的气,还是说今日是开拍第一场,想要在众人眼前先立个威风,可那个女生又没做错什么,就突然被拿来开刀,太过冤枉。 又怕又敬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好几分钟,陈未然的怒气却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消散。 秦然不敢看陈未然,只得像普通的受了委屈的脆弱女孩一般流着最惹人疼惜的热泪,怯怯地低垂着头。 可这个时候是陈未然,完全将从前那个浪荡性子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前的女生再过楚楚可怜,也半分动不了他坚如磐石的心。 他甩着大劲将厚实袖口扯开,看了看手表上一分一秒流逝着的时间,他紧皱着眉头,平静了几秒,方才侧脸吐了口浊气,对着秦然用依旧重的语气道 “林羽跟叶诗文之间有五年多没再见过面,你认为沉淀了这样久的关系,突然一见,会像恍如隔日那般亲近吗?” 他一面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好似正用着这个多余的动作,排解着心中郁气。 陈未然一说,众人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冯秋用了那么些个转瞬即逝的表情,最后却落了个最不合适宜的笑容,原来是因为久别重逢的生疏,让她的情感一时无从唤起,才做这样别扭的姿态。 而秦然一来就喝了冯秋的奶茶,根本表达不出那种阔别五年的真情实意来。 真实如此,就连周雯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苏也,在她生命中存了五年之久的空白记忆后,忽然相见,她也是一时之间摆不出正确样子感觉来的。 那种熟悉感和亲近感不是忘记了,而是因为隔了太久,沉淀在心头,需要慢慢将它晃一晃,才会尽数唤起。 秦然闻言,似懂非懂,可她实在过于惧怕生气时候的陈未然,便知趣地止住了眼泪,乖巧地点点头。 陈未然见此,也不再说她什么,而是大喝一声“化妆!”依旧带着生气时的黑脸,背身回了导演椅。 补过妆后,陈未然给了她几分钟调解时间,他可不愿自己的戏中,演员带着重于戏中角色该有的情绪来拍戏。 初始拍摄,便闹了这样一件事情,从前未在陈未然手底下干过事的工作人员们,皆在心中让他落了个厉害的形象,多多少少,是有些的了。 被陈未然提点之后,秦然对角色的拿捏要入木了许多分,就算是外行人见了,也觉得出其中的不一样来。 秦然虽然不冯秋那般对角色诠释得透彻,却也演了个大概,能叫人物性子,跟陈未然预设好的模样挂上钩了。 虽然陈未然还是有许多的不满意,但他对秦然目前的演技上限多少是心知肚明的,便也不再苛求,松口过了这部分的镜头。 拍摄完毕,陈未然许了大家稍做休息。 因为是个租来的场地,演员的休息点都十分简陋,今日有戏份的演员不多,大家的休息点都聚在了一个地方,不过几张桌子,跟几把椅子,便算是了。 北市的风太过冷冽,见冯秋下了戏,周雯立马将暖在手上的热咖啡送上。 “冯姐,给,不加糖不加奶,够苦够醇。” 跟了冯秋这么久,早就摸出了她的生活习性跟口味偏好。 冯秋刚才喝了好多口冷奶茶,这会儿胃里头都还有些许凉意,见着这冒着热气的咖啡,也不客气,直接接下。 “开场就碾压,冯姐,你还让不让其他演员活了。” 周雯打趣着,念着她刚才对冯秋跟秦然之间所做的演技比对。 被周雯这么一提,冯秋下意识地就看向离得不远的秦然,此刻的她正对着助理发着脾气。 冯秋的眼睛眯着,不知是被热雾熏的还是怎样,眼中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鄙夷之色 “那也得看她走不走活路了。”她喃喃道。 周雯不知她这高深莫测的话里的意思,只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一边。 只见刚才那个在陈未然跟前怯懦得好似一只受伤白兔的秦然,这会儿却似跟陈未然互换了身份一般,全然变成了他刚才那副火力全开的怒气样子。 秦然将跟前那个向她递过去一杯热咖啡的助理,一个重手就将咖啡拍开,棕色液体瞬间飞溅,散了一地跟助理一身,吓得她倒退了几步。 “你他妈是来讽刺我的吗?” 秦然的双眼皮很薄,皮肤是那种近乎发亮的白,五官都不出挑,却是小巧玲珑的精致,让人看着极为舒服,像是从森林里走出来的干净女孩儿。 可现下她的模样极其凶悍跋扈,完全失了原本该有的样子,就连骂人的语气,都跟刚才的陈未然如出一辙。 这副模样,还真就把那个助理吓得跟刚才的秦然一样恐惧。 冯秋轻嗤一声“要是能把这份模仿的技能放在演技上,何苦被骂。” 说完她便回了座位,自顾看起剧本,不再理会这身外之事。 明星在私下脾气暴躁,这是常有之事,并不足以让周雯觉得怎么样,只是她觉得那个助理怪可怜的。 明明只是跟自己一样,想在这寒冷天气给她递去一杯暖心暖胃的热乎东西,却因为秦然自己心中不忿,就给她强加了个罪名用来泄愤。 秦然凶助理的动静可不小,除了周雯跟冯秋听见,这边上好大一票人也都听了去。 剧组是个极易滋生八卦的地方,哪里最热闹,大家自然就会往哪里投去目光。 “听说秦然,跟陈导睡过。” 这样的话题,总是极易挑起大家好奇的g点,大家嗅着这份说三道四的气味儿,就跟就将聊八卦的人又攒上了一圈。 周雯本性也是个八婆,这样的场面,她自然不会放过。 “啊!不是吧?”有人不可思议地接了话。 “怎么不是,她平常极爱压榨身旁的工作人员,个个都对她怨声载道,所以这些肮脏事,也没人愿意替她兜着,早就在助理圈传了个遍了。” “那难怪了,不然以她那份演技,怎么入得了陈导的眼。” “可是如果两个人有这层关系,那陈导怎么半分不给她面子,还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那是你们没跟过陈导,他一拍戏就入魔,谁敢坏了他的戏,他都是要抓狂的,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那秦然用身体换个小配角,却要挨陈导的脾气,到底是赚是亏。” “赚啊,怎么不赚,被骂一骂算得了什么,这部戏一播出,她的身价不知到又能增上几番呢。” “那这个身,还算献得值钱。” 周雯听大家将话题聊得越来越脏,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虽然她不是个极会看人本质的人,可通过近期相处,她多少是觉得,陈未然并不想大家说得那么不堪。 他有家有室,虽然他在外边沾花惹草,但不代表他不爱他的老婆,说到底男人有些时候确实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但并不是所有时候都在用下半身思考。 众人的这些话,也不知是几传几的版本了,辗转过多少人的口,变了多少种味道。听听也就罢了,若是当了真,那她才是个傻瓜。 狗仗人势 秦然自顾地训斥着小助理,根本不在意众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她进娱乐圈的年份也不小,捻着性子做人的小心劲儿早就过去了,这几年她人气颇长,也算是众星捧月,本就刻薄的性子,早就被养得更加张牙舞爪了。 叶诗文这个角色,是她不知用了多少的妩媚手段才得来的,虽不至于卖身,但也足够让她觉得有所损失了。 按道理说,自己算是个关系户进的组,大家也都对她敬着,可让她想不到的是,最早损她自尊的,居然是陈未然。 她用过不少这样的歪门手段拿过不少的角色,思想早就被荼毒得不成样子,本以为就算自己比不得主角,那么至少,也只是屈居于她的,可现在的自己,连个走过场的演员都不如。 发过脾气之后,一张清透的白嫩脸蛋都泛着怒红,若不是大家见识过她刚才那种不符模样的凶悍,这会儿都该被这样白里透红的好气色给骗了去。 “愣着干嘛,倒水啊!” 骂得久了,早已口干舌燥,她冲着小助理再次怒吼,手掌扇着发红的脸颊散温。 小助理早就被骂得有些怯懦,被她一吼,吓得就是一抖,迟钝了几秒,才垂着头挂着委屈快步去给她端水。 周雯正巧经过两人身旁,近距离地见着秦然这副嚣张跋扈样子,不禁就想起了冯秋。 虽然冯秋事儿多,脾气躁,为人不易相处,对许多事都精益求精,见不得错处,导致跟在她身边的人总是很心累。 但是冯秋从未像这样不讲道理过,她的脾气总是有名头可言的,不是胡乱发作,更别提将另一件事上的怒气转嫁给不相干的人。 她心中做着对比,不经意地就吐出冷哼一声,那不算大的鼻息声音进了秦然耳里,立刻被无限放大。 她瞪着还未消散的红眼,怒视着周雯“你哼什么?” 这语气,可半分没有询问的意思,显然她已经认作周雯已经将自己冒犯了。 众人见热闹又有新进展,马上又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周雯跟秦然,就变成了焦点。 冯秋自然也是看到那两人四目相对的阵仗,本该是两个人的战争,却只见着秦然一个人犯着气,周雯那副淡然的样子,像是完全不把她挂在眼里。 她轻笑一声,觉得这事儿无趣,便又低头继续看剧本了。 “有点感冒,通通鼻子。” 周雯可不想跟这样的人惹上什么关系,马上转了概念,敷衍了事。 秦然的气还未散,被那声冷哼又一击而起,这会儿的她,哪里肯听这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她比周雯要高上一些,刻意往她身前挪了几分步子,低垂着眸子蔑视地对着周雯,想要用身高跟气势压迫着这个惹人厌的家伙。 “怎么,还是怎的,主人家是女主角,就敢蹬到我身上来了?” 她说话时,那极刻薄的语气带动着眼皮抬动了好几回,看在周雯眼里,只觉得讨厌。 看戏的人围在一边,有人觉得秦然无理取闹,亦有人觉得周雯跟冯秋太过嚣张,就该这么个没头脑的给她们杀杀威风,更多的,单纯只是看戏。 周雯并不想理会眼前的人,她避开秦然的眼神压迫,转身便走。 她对秦然这个人没多大印象,只知她是中影的艺人,演过许多电影电视剧,小制作的电视剧也担纲过好几次主角。 人气有,却算不得多高,对外走的是清纯干净的人设,很符合她的长相,而背地里这副坏样子,完全配不上她的皮相。 这样的人在娱乐圈不在少数,她也谈不上鄙视,但绝不会想跟这样的人扯上什么干系。 秦然正在气头上,哪里有什么管顾,看周雯那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一下子怒火更甚,一伸手,就制住了周雯的肩膀。 周雯感觉到肩头一重,马上变得紧痛起来。 她皱着眉,看了一眼肩上的白嫩纤手“放开!” 她的语气要比之之前重了很多,她无意冒犯秦然,可秦然却拿着她不放,说她什么她无所谓,可动手动脚就忍不过去。 秦然根本不惧这个年纪还要比自己小上几分的女生 “小小经纪人就敢这样无理,看来真像外头传的那样,果然是个烂货,靠山不少吧。” 旁人听闻这劲爆的一句话,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秦然也太无理取闹了吧,人家又没惹着她,有必要胡乱撒气吗?” 在剧组,最受气的就是跟在艺人身边的小人物,周雯的境况不少人都感同身受过,自然有看不惯的为她打抱不平,不过也仅限嘴头说说。 “两个都不是啥好东西,鸡咬鸡,秦然这角色是睡出来的谁人不知,而周雯呢,虽然跟陈导关系的撇得挺干净的,但看看她那个小年纪,一下子就做上的大影后的经纪人,没点不正当的关系,谁信她是靠本事?” “不是说她跟郑言有关系吗?现在还传着绯闻呢。” “草,别说这个,来气,你们好歹也在剧组做事,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来吗?那些视频啥的,都是剪辑过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这个不要脸的破货想跟郑言捆绑。” 说到郑言,在场不少他的迷妹,本来还有几个为周雯说话的,这会儿都一边倒去,就算心中有平衡杆的人,看着大家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敢辩驳。 秦然的话说得难听,加上她的手还搭在周雯的肩上,甚至还使了些劲,让她肩头发疼。 她仰着头,一脸鄙夷又得意地看着眼前被拿了痛脚的小人物,而周雯在这样的挑衅之下,本清淡如水的脸上蒙了一层薄怒。 她注了十分的力气,一掌拍开了秦然的手。 那股劲儿马上就反应到秦然的手上,本白嫩的手背,这会儿泛起了浓重的红色。 “你他妈做什么!” 她怒吼着,眼里都显出了几条显而易见的血丝。 还没等周雯理会,她的怒气就等不及了,她扬起另一只没受痛的手,重重地就往周雯脸上扇去。 众人看着骂战变打战,皆惊恐地瞪着眼,看着那个明晃晃的巴掌挥向周雯,却又无力阻止。 秦然掌速太快,送过来时与空气相悖带着呜呜的摩擦声响,周雯避之不及,只好认命地闭上了眼。 一秒,两秒,三秒…… 她的脸上始终没有感受到那火辣辣的痛感,依旧是寒风抚着的清凉,并没有与什么东西接触的真切实感。 她松了点气,滋当是秦然终于意识到这个场合跟她的身份,才放过了自己。 她试探地睁开一只眼,接而放开另一只。 却被离了自己极相近的一个手掌吓了一跳。 偏只有你不愿意 周雯看得出那只手掌是用着正向自己挥舞着的劲道,可不知为何,就是始终停在那个距离,不得进退。 她赶忙退后了两脚,以免那个巴掌再不可控,扇上了自己。 一退后,视野也清晰起来,她看得到秦然的手臂上,分明就有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紧紧地制住她。 顺着手往上看,只见男子侧着脸,菲薄的嘴唇紧紧泯着,鼻翼有些煽动,眉毛敛着上吊,浑身透着不似他形象的狠戾。 “郑言?”周雯朝着他喊了一声。 可男子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已经发懵的秦然,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每一个字,都透着与他此刻散发的戾气相符合的力道。 秦然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制吓了一跳,等她看清这不知趣的人是郑言时,原本聚着的怒气顷刻消散,接而又被他那可怖的样子吓得没了反应能力。 郑言现在的样子完全跳脱了她的固有认知,脸还是那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却被他的怒气完全改了样子。 周围的人见着突然出现的郑言,这会儿也同秦然一样惊讶。 郑言这会儿的怒气,可谓是路人皆知了,周雯见势不妙,马上就去拉郑言。 郑言抓着秦然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周雯掰了好几下,才将他拉走。 两人走后,秦然依旧呆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惧色。 她怕极了刚才的郑言,像是个噬人骨血的恶魔,分秒便能将她拆皮扒骨。 周雯拉走郑言,郑言为周雯打抱不平,这样亲近的事,落到大家的眼里,可就变了样子了。 “卧槽,郑言什么时候来的?他干嘛帮周雯?” “郑言跟那个周雯,难道真是传说中的关系吗?”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都英雄救美了,怎么不是那层关系?” “如果真的是,那这个女人的手段也太高了,郑言出道这么些年,可是一个绯闻也没传过,落到她的手上,总得有个过人之处吧。” “长得好看不就是过人之处?” “好看是好看,但郑言是谁,娱乐圈里那么多出挑的花草他看得还不够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最后落了结论还是周雯是个顶有心机的女人,才能把郑言这么一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给收下。 谈话的多是女生,本该是羡慕周雯有这么个好本事,可想着她跟自己分明就是一类人物,凭什么她就能够得到大家梦都不敢梦的东西。 所谓远的羡慕,近的嫉妒,而周雯,就让他们嫉妒得要命,本该对她有一点的好印象,这会儿也都被这嫉妒的情绪击得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恶意了。 周雯将郑言拉到无人的地方,郑言气未消,一下便甩开两人周雯的手 “为什么不反驳,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他难得对周雯用这样重的语气,却让人听得心头一暖 周雯就是这样,无关紧要的人说上一百句挖心窝子的坏话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亲近的人随意关心她一声,她便能感动得无以加复。 看郑言那副比自己还要生气的样子,周雯只觉得有些好笑。 “笑什么?”郑言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我是怕脏了你的嘴啊,犯不着跟她过不去的,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也知道我是那样的人,不就够了?” 周雯一脸淡然,确实是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何况,我确实是靠着苏也关系,才到了今天的位置,虽然算不得高,却也比他们少了许多分的努力了,她们要是觉得骂一骂我可以心中舒坦一些,那就随便咯,权当我做好事了。” 郑言从她口中听到苏也二字,本只有愤懑这么一个情绪的心,这会儿也被击得不知是何滋味了,酸涩苦楚倒在一起,搅得他的心中发乱。 他本还敛着气的脸上,这会儿再没有刚才那份气势了,棱角都柔软了许多,像是大受打击的伤感模样。 周雯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只是突然想起郑言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外省拍戏,怎么有空回来了。 “你不用拍戏的吗?”她问。 郑言被她的声音从伤感的漩涡中拉回现实,他沉了沉气,将那份难过压回心底深处。 “有部分戏的背景在北市,且得拍上小半个月。” 周雯点头“原来如此。” 突然间郑言想到了什么,放下了刚才的坏心情,靠近了周雯几分,换做谄媚的样子。 “雯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周雯戒备地看了他两眼。 郑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是我助理这回事,你怕是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真是无情无义,为你接下《境2》,你一转脸就不守约定了。” 郑言责怪着周雯,好一副小媳妇受气的委屈样。 经他这么一说,周雯方才恍然大悟,自打她同意做郑言助理以来,一直糟心事不断,早就把这茬给忘了。 但她细细一想,好像有什么不对啊,她双手环抱着胸,戒备地退离了郑言几分,打量地看着他好几眼,始终摇着头。 这货,该不会是扫把星在世吧? 郑言不懂她这动作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自己今天的穿着打扮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前后左右地审视了自己好一番,却始终没发现什么。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他还是没忍住问道。 周雯收回眼神,并不直面回答。 “行了,等我把冯秋这边安排妥,就到你郑大男神那里去报道可以了吧?但我两边跑,不定时去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郑言马上就被顺了毛,他伸手就将周雯一把搂住,嬉皮笑脸道“雯雯现在可是越来越靠谱了,那么大一件事儿都搞得定,有你在身边,我别提多心安了。” 周雯翘着嘴嫌恶地盯了他一眼,手肘一曲就往他腹部顶去,郑言一个吃痛,闷哼一身,就松开了勾搭着她的那只手。 他揉着腹部,委屈道“你也太狠了吧,谋杀……谋杀亲友啊!” “不要忘记我们的约法三章,不要做过分的举动,还有啊,我们现在还在绯闻期,你那群脑残粉,就算我去澄清,也不见得大家肯放过我,所以这期间,你避避嫌好吗?” 周雯颦着眉,额间起了一个精致的凹坑,清澈的眼眸透着她的严肃认真,这副样子,郑言是怎么都看不够。 他失笑,点了点周雯的额头“多少人想跟我传绯闻,。”那语气中既有玩笑的意味,也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失落。 周雯避开他的手,头侧到一边去“我巴不得那些想跟你传绯闻的人来顶上这个位置,让我早日脱离被戳着脊梁骨骂心机婊的苦海。” “谁敢骂你心机婊?”郑言的气说来就来。 “谁不敢骂我心机婊?” 就在两人辩驳打趣时,周雯的手臂突然一重,有股重力拉着她,让她反应不及,踉跄往后退去。 你好好等 周雯心下大乱,认为自己这是受了什么怪力乱神的气场牵引,身体受不了自己的控制。 退了几步,与郑言隔开了一段距离,那拉力才停了下来,可周雯的心依旧扑通扑通地跳着,脸上的慌乱之色也散不去。 “你干什么!”郑言朝着她的方向用极怒的语气喊着。 “我……” “回家!” 周雯正要开口说话,侧耳畔却传来这样一句无由来的话,那声音又沉又重,像是一道命令,不容置喙。 她疑惑侧头,却正对上了一蒙着雾霭看不清真情实感的深色眸子,那熟悉的眼睛,她怎么会不认识。 “苏……苏也……”刚才被惊着的慌乱还没散,突然见着苏也在自己眼前,说话都不利索了。 郑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二人身边,他对着周雯关心道“雯雯,你没事吧?” 刚才见她被苏也拖着往后倒,心中别提有多担忧跟生气了。 周雯站直了身子,松了气,摆了摆手“没事。” 知道那股劲儿来自苏也,她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再说话时,就不低刚才那样结巴。 “你怎么也来了?”她对着苏也问。 怎么今天来找她的人,出场方式都这样突然又特别,特意编排过的吗? “不欢迎?”苏也的声音低沉,带着能够压迫人心的威严,叫本无错的周雯,压得都有些心虚了。 “怎么会……”她看得出苏也这会儿像是心情不好,只得小心地答着。 “那回家!”他又念了一句,拉着周雯的手转身就要走。 郑言见势,马上挡在苏也前头 “她的工作还没结束,去哪里?” 两人身高相当,就这么四目相对着,两张好看的脸上瞬间迸发了针锋相对的可怖气势。 一个且已经够压迫人的了,两个凑在一起,那股子霸气好似都要物化了一般,就只有周雯这么一个人在这里受着,都要被压得喘不过来气了。 她见气势不好,只好硬着头皮,动了动被苏也拉着的手,怯怯地小声道“确实还没结束。” 苏也泯了泯嘴,收敛了些气势,不再对着郑言,侧目看着周雯道“那我等你。” “啊?等我,不用了吧,结束之后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苏也并不说话,只是对着她,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好像对她的回答很是不满意。 周雯见此,马上噤了声,接而转了口“好吧你等你等。” 闻言苏也的脸色才回暖了些。 “那我也等你。”郑言一脸认真的说,像是不甘示弱的较劲模样。 “你不是还得拍戏吗,先回去吧。” 周雯的言外之意便是,求你走吧我的祖宗,你们俩在一起,我还活不活了。 然而郑言根本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像是小孩怄气一般,挑衅地看了苏也一眼,接而道“请假就好了。” 周雯真恨不得将郑言的头拧下来看看里有的脑子里是不是写满了针对她的编程。 “别啊,你等我做什么,我这边一结束,就回宿舍,中影的女寝,你去不合适吧。” 郑言耸肩“以前一直住男寝,还真没去过女寝,不知道那个舍管大妈有没有换人,我还真想去好好谢谢她,谢她……” 周雯闻言,瞳孔急剧收缩,马上开了口,用极大的声音喊着“等等等,!” 她的声音马上将郑言的说话声给盖了过去,他的话也就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苏也不知道她这反应是何意思,只是觉得奇怪,疑惑地看了二人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 周雯顺着胸口,安抚着自己突突跳着的心脏。 苏也本来就十分介意她跟郑言之前的关系,现在再让他知道些两人以前那些扯不清的事,知道就连学校的舍管阿姨都帮郑言追求字句,那想必是又要生气的,她可不想再闹什么矛盾了。 两人得到周雯的许可,皆转身要往休息区去等她,周雯见势,马上制止了二人。 “你们干嘛?” “等你啊。”郑言答道。 “你们行行好,去那边等好吗,点杯咖啡,我请客,别去人多的地方祸害我成吗?” 周雯想到休息区那边成群的男男女女小年轻,这两个扎眼的人物要是光明正大地往那边去等着自己,到时候不定又飞出什么谣言来了。 她最近也是被这些人言可畏给吓怕了,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好。”苏也淡淡地应了声,便换了方向,往周雯指着的咖啡厅去了。 郑言见此,攀比心突起,他也不甘示弱地想在周雯面前扮省心样子,干脆地就跟着苏也往那边去了。 周雯盯着那两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原来跟人打交道,已经变成这样艰难的事了吗,跟苏也还有郑言两个人说上几句话,她只觉得比干了一天的粗活都还要累。 这样两个尤物放在一起,她还真是消受不起啊。 两人进了咖啡厅,那突出的模样一下就引来不少人的侧目讨论,有好些人,一眼就认出来郑言来。 只是因为两人身上散的气场太过强烈,根本无人敢上前套近乎。 两人各自找了个位置,各自点了一杯咖啡,就那么静静坐着,谁也没理会谁,可那针锋相对的气势,一刻也没散去。 苏也拿起手机,在上头触弄了一番,便又放了下来,接而端起咖啡杯,悠哉地泯了一口。 这时候,郑言的手机突然响起,那铃声在这安静的店内显得尤为突兀,他接起电话,只听得他自言的那几句回应。 “干嘛?”他没好气地应着电话里人。 “不去!”他的声调逐渐加大。 “我不是请假了吗?” “靠!” 他的怒气渐渐升起,最后挂了电话,也没有消散。 他愤然起身,转身要走,却又回头对苏也那边敌意地看了一眼,再脚步沉重地往咖啡厅外走去。 苏也始终没受他大声音的影响,表面上没起一丝波澜,只是郑言走后,他侧头看向窗外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无关开心,像是奸计得逞一般狡诈。 回我家 周雯今日工作一直都心不在焉,每每听到巨大声响,都惊恐地去关注,生怕是苏也跟郑言打了起来,毕竟两人的气场实在太过相悖了。 冯秋的戏一结束,她马上托司机将她送回去,自己匆忙就往咖啡厅跑去。 到那边时,门外已经聚了不少的人,有排队进门喝咖啡的,亦有围观在门外的。 本以为这家店足够偏僻,惹不起别人的注意,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大家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播能力。 她也顾不得什么,直接插了队就跑了进去,生怕再耗一会儿,又要招揽一波人来关注了。 咖啡厅内,本来桌椅就不多,这会儿已经人满为患,有好些个桌子已经添了好几把和桌子不搭的椅子。 偏偏在这闹市之中,靠窗的一个座位却如同海上孤岛,远离嘈杂,不被其他左右。 座位上坐着的人,也静谧得似一副精雕细琢过的油画,美得不可方物,却只可远观。 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关注着这个方向,周雯怕再生枝节,便用手挡了半边脸,怯怯地坐到苏也对面。 “结束了?”苏也淡淡地问了一句。 “嗯,我们走吧,这里人太多了。” 苏也见她那副躲躲藏藏的样子实在好笑,不想让她为难,便直接起了身,将她拉起来遮在自己身侧,让周围的人看不清她的样子。 周雯比苏也矮了许多,被他的身形遮了个结实,可出于万全考虑,她还是不敢放下手。 “郑言呢?”她探头看了看周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影。 “拍戏去了吧?” 苏也说话时,脸上划过一丝笑意,周雯只顾着躲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走了也好,免得惹人注目。”她喃喃道。 好在围观的人只是觉得苏也与传闻中那个帅得不可方物的为闻老板相似,并不认为他就是他,所以两人有惊无险地就到了停车场。 苏也为周雯开了副驾驶的门,将她引了进去。 “林逸呢?”周雯疑惑地问。 苏也将副驾驶的门关上,侧身进了另一边,他一面给周雯扣着安全带,一面回应 “他是我的助理,不是司机。” 今日天气不大好,能见度不高,加上天色渐暗,让人觉得像是行驶在脏雾里,车边再无其他。 周雯不知道苏也的车技如何,平时见他出门都是林逸载着的,这会儿也不敢挑起话题,怕他不专心开车。 苏也一直看着车前,手上把控着方向盘,偶尔也会看看周雯。 平时叽叽喳喳的周雯,今日如此安静,让他觉得很是怪异。 车开了二十几分,天已经黑了下去,身边一起行驶着的车也开了灯,这会儿,才算看得真切了。 看着窗外,偶尔略过的大灯牌广告,周雯只觉越来越奇怪。 按理说从片场到中影,二十分钟足矣了,现在不仅没到,身边的建筑也十分地陌生。 “你该不会开错路了吧?” 许久未说话,声音都带着一些嘶哑,但这句话,终于打破了车内的沉闷。 “有导航。”苏也带着笑意回应了周雯。 周雯皱着眉,不可置信地再往窗外看了几番,可不论怎么看,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风景。 “导航会不会出错啊,去中影每个方向的道我都熟悉,这块完全没见过啊。”她担忧道。 苏也侧目看了眼她着急的样子,又马上收回头看向前方。 “谁说我要去中影的。” “啊?哪去哪儿?” “回家!” 周雯终于不再看窗外,而是回了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苏也,微张着嘴,眼睛大瞪着 “夏市?”她惊恐地问道。 北市跟夏市,一个南一个北,乘飞机且得小半天,更别提开着这辆商务车回去了,何况现在是冬天,临近的有些城市已经下了雪,现在天色已晚,就这么回去,耗时间不说,还很危险。 苏也听闻她那句夏市,一下子便笑出声来,他腾开手揉了揉周雯的头,虽然没看她,却是一脸的宠溺。 “想什么呢你。” “。” 他目视着前方,脸上还带着笑意,窗外呼啸而的彩色灯光在他的脸上略过。 此刻的他,在周雯的眼中成了一个会发光的少年,他用着最轻最柔的嗓音,对着她道最暖最浪漫的情话。 “”简单三个字,让周雯耳中原本的轮胎摩擦地面上的声音全部变成了这么一句,久久不能消散。 她傻傻地看着苏也,脸上不经意地就挂起了红晕,和窗外的霓虹灯光相得益彰。 “怎么了?不想去?”见她久久未答,便问了一声。 尽管他没看见,周雯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想去。” 说出这话时,周雯脸上的红晕又烫了几分。 虽然她跟苏也已经相熟了二十几年,但以这样的关系相处不过一个多月,害羞这种情绪,肯定是少不了的。 苏也根本不知道周雯坐在自己身边,心情已经如过山车一般上下过好几番,只是听到周雯的答案,突然之间心情就大好起来。 他的脚重了几分,踩在油门上,车速便快了起来,如同他的心情一般,归心似箭。 好一会儿,周雯才缓下心情来,她突然想到什么,烦闷的颜色一下就写了脸上。 她转过头,想要开口,却又觉得不合时宜,如此往复,嘴张了又合,几番来回后,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发出声音来。 “那个……” “什么?” 周雯沉了沉气,才继续道“苏伯伯,在家吗?” 她想问的其实是,苏伯伯跟那个女人在家吗? 虽然她没有资格去指责苏也的父亲抛弃他的母亲,但她跟王阿姨的关系实在太过要好了,要见破坏她家庭的人,周雯多少是觉得别扭的。 周雯等了好一会儿,苏也都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自己好像问错了。 或许这么多年过去,尽管苏也已经呆在他父亲的身边,他恨他怪他的那颗心,还是没有变的吧。 良久,苏也才开了口“我说的,是。” “嗯?”她的脑袋,拐不过弯来。 垃圾食品吃不得 周雯疑惑地看着苏也,等待他的解释,然而正缓步行驶的车,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苏也侧头看向正发愣的她,提醒道“到了。”便低身为周雯解开了安全带。 天已经黑得彻底了,虽然所在的地方有路灯照着,但因为这脏污的天气,而显得一切都看得不真切,让人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朦胧感觉。 到此,周雯越是难掩心中的紧张,苏伯伯还跟王阿姨恩爱时,待她是极好的,如同女儿一般的好,以至于有了超脱普通邻居的关系。 她不知现在见着他,是否能够淡然如水。 她低垂着头,紧张时总爱抠抠指甲,一颗心飞到九霄云外,整个人都好似只剩下空壳。 忽地,那只因为揣揣不安而不安分的手,被温热裹起,她还未回神,就已经被外力牵着走了。 她抬头一看,路灯照在苏也的脸上,他正视前方的眸子闪着光亮,照在睫毛上,落下深深浅浅的剪影。 她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该有什么想法跟情绪,需得见了才知道,她现在在纸上谈兵做什么?不过是徒增烦恼。 这么想着,她的脚步也跟上了苏也的速度。 开了一扇大门,里头是禅意满满的日式庭院,与欧式建筑的楼房风格相悖,可放在一起,却又不觉得怪异。 看路标的牌子,还有循着刚才记忆中的路线,猜出这里大概是市郊的别墅区。 每家每户间隔得远,没有市内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安静得似乎都要从已经销声匿迹的夏日里听出蝉鸣蛙叫来。 庭院内正道用干净的沙石堆砌而成,上头摆了几块突出又不规整的石块供人走路,旁边是刻意修整过的植物花草。 在这个季节,能有这样一片翠绿,实属难得,地灯照着这满园鲜活,都叫人忘了这天空的脏黄。 走在石板路上,除了温婉的水流声外,时常传来“咄咄”的翠竹击石的清脆声响,那是院角一处惊鹿装置灌满水后发出的声音。 “真好看。”周雯亲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从小到大,她住的都是旧式小区楼房,普通的绿化,这么多年过去,修剪的工人也开始懈怠了,哪里还见得到这样精心料理过的景色。 在北市呆得久了,因为太过忙碌,城市节奏太过快速,耳边似是从未停过声响。 今日经过这样一处静谧美好的环境,身边又有苏也做伴,心自然定了下来。 “喜欢?”苏也问。 “喜欢。”她答。 喜欢就好。 这是他用一月时间加紧修改的庭院,从前在夏市的时候,偶然间跟周雯聊起过这样的话题,那时候她很迷日剧,爱死了剧中那惬意舒适的日式庭院,他便记了许多年。 想着要将她带回自己家看看,便匆匆地做了整改,其实他可以改得更好的,只是自己好像过于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周雯带来了。 开了大门,入厅口处竖着两根豪华的罗马柱。 欧式装修,吊顶很高,大理石地面,华丽繁复的灯光一开,衬着这空旷的大厅内亮得耀眼,门窗边角都成做圆弧形,并用带有花纹的石膏线勾边。 家具摆件,皆与装修相衬,都是那副雍容华贵的样子。 房内的风光与外头简单又鲜活的庭院相比,少了许多的烟火气。 这块别墅区,是苏氏投建的,苏也觉得这地方安静,便避着苏振业买了一栋,今年初才交的房,他一直不得空,等房子建好了整个风格都定了下来,他才想着这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种,却已经来不及修改了。 苏也放下手中的车钥匙,从鞋柜里拿出两双配对的拖鞋,一双格子的,一双波点的,他蹲下身将那双小码的放到周雯脚前,示意她换鞋。 周雯左脚踩右脚后跟,随意地脱下了脚上的鞋子,换上了拖鞋。 “嗯?刚刚好嘛。”她低着头有些惊喜道。 苏也轻笑,没有回答她,径直进了客厅。 “苏也……”周雯在他身后有些怯懦地喊了一声。 “怎么?” “那个……那……”她的手拽着衣角,紧张的样子路人皆知。 苏也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回身将她拉了进来。 “这是我家,只有我自己住。” 苏也的话,一下打破了周雯的紧张。 原来他早就看出自己别扭的情绪了。 还好还好,她也不想在这还不准备的前提下跟苏伯伯相见。 “饿了吗?”苏也看她的样子轻松了许多,便问了声。 本来周雯还不觉得怎么样,苏也一问,就像是提醒了她沉睡许久的胃,几乎都要空荡荡地发响了。 “饿。”她有些委屈地说。 今天因为郑言跟苏也的事,她太过紧张了,下午耗了许多心神,能量早就散光了。 苏也去了厨房,她也跟着进去,本想着能有一碗热乎乎的泡面就能将这个省心的胃填得满足了。 没想到冰箱一开,里头竟有满满当当的食材,全是生的鲜的,几乎没有即食食品。 她盯着那些鸡虾鱼肉,咽了咽口水“没有泡面吗?” 苏也止了系围裙的动作,上下打量了周雯一眼 “别忘了,你是易胖体质,。” 要不是苏也现在西装革履,身材高大,颇有一份唬人的气势,周雯真恨不得往他的屁股上踹上两脚。 “我现在九十三斤,很瘦好吗?” 她摘了半根黄瓜,往衣服上搓了搓,重重咬下一口,发出一声脆响,表达着她对苏也话里的不满。 苏也从她手上接过那根被她咬了一口的黄瓜,放在水槽上洗了洗,用厨房纸擦干,递给周雯。 “嗯,很瘦,得补补。”他一脸严肃道。 周雯轻笑,像是满意了苏也的回答。 苏也在处理着食材,她对他的厨艺向来放心,便自顾着在房子内转悠。 房子很大,号一嗓子都有回声,只住苏也一个,确实太过奢侈了。 她拉开背面一处落地窗帘,想不到这栋楼房居然还有后院,而后院里有一座游泳池,看起来和这栋房子是配套的设施。 她转悠了好一会儿,才将一楼逛了个遍。 一楼看不够,她又跑到了楼上,离楼梯较近的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苏也的房间。 门没有锁,她推门而入。 房间很大,里头的置物却不多,柜子书架书桌床还有床头柜,便再无其他。 色调不同外边那样亮眼,而是沉闷的冷色调,看起来跟办公室的风格无两,都是典型的苏也式性冷淡风。 一张床很大,被褥铺得整齐,像是没有睡过一般。 “这就是苏也睡的床?”她自顾问着。 接而小心思一动,一个大动作,就往床上扑去,因为床垫弹性太好,她的身体还小幅度回弹了几下。 她在上头滚了几番,左右都闻得到同苏也身上一样的淡淡清香,这种味道容易让人上瘾,她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将那味道闻个够。 兀地,她身边的床垫陷下去几分,身侧突然传来温热跟压迫感,还裹挟着和刚才一样却更加浓重的味道向她袭来。 有这样的少女心 “是想要跟我一起睡吗?” 周雯的耳边突有声音响起,暖风吹得她的耳朵阵阵发痒。 她怯怯地转身,正对上了苏也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他正玩味地盯着自己细看。 在苏也的灼灼目光下,她的脸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成了红色。 她的眉头紧紧颦着,脸上尽显别扭神色,苏也见她如此,莫名觉得可爱。 他伸手放在周雯的脸上,力道不轻不重,他的手微凉,与周雯脸上的热度正好形成强烈对比。 “害羞啦?” 苏也一问,周雯的羞耻心就更浓了。 虽然她跟苏也打小一块儿长大,不知同床共枕过多少次,可那都是在知晓男女有别互相喜欢之前。 现在她以一个普通女生的身份,跑到男生的房间里已经很失礼了,再到他的床上打滚,这样的事可不是个矜持的女生做得出来了。 苏也的目光很柔,可看在心虚的周雯眼里却成了拷问的样子,她紧泯着唇,咽了咽口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贝齿轻启。 “你能不能转过去,我现在好像真的有点害羞。” 她捂着脸,用恳求的语气对着苏也道,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虚,正应了她话里的意思。 苏也闻言,不禁失笑,修长的手臂一伸,便从她压着的被褥上找到一些缝隙,一手揽过周雯的腰,将她直接抱起。 “从前的脸皮可没有这样薄过。”他十分故意地将脸凑到周雯的面前,戏虐地对着她道。 在他凑过来之时,周雯猛地将头别进苏也的胸膛,像鸵鸟一般避着。 “好了,吃饭吧。”苏也不再逗她,说完便直接抱着她下了楼。 “你把我放下了吧。”周雯的脸依旧埋在他的胸膛之上。 苏也巅了巅她的身体,答非所问“抱起来倒是不像九十几斤。” 周雯终于别过脸来,蹬着腿,气鼓鼓地喊着“体重秤呢?体重秤有没有,我证明给你看。” “算了,重是重了点,但也不至于抱不动。”苏也十分故意地挑衅着周雯。 周雯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到了厨房,所有的食材下了锅,让人食指大动的汤色咕咕翻滚着,飘着浓郁的香味跟热气。 苏也带着隔热手套,准备将锅里的食物倒到瓷碗里。 都是会做饭的男生很迷人,确实如此,围着围裙身上萦绕着烟火气,手上把弄着柴米油盐的苏也简直应了那句秀色可餐,只是看着他,都叫犯了花痴的周雯垂涎欲滴。 就刚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苏也已经做了三菜一汤,可见这五年来,他照顾自己的技能是越发的娴熟了。 “苏也。”周雯背靠在橱柜上,手后撑在桌面,与苏也呈相反方向。 “嗯?” 苏也专心弄着锅里的菜,没有抬眼。 “你可真厉害啊。”周雯打量着这个一应俱全的豪华厨房,不禁发出感叹。 即便这套房子在市郊,却也得费不小的一笔钱。 按着做经纪人一月几万的工资,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收入了,可比对苏也的有车有房有公司来说,她的那些成绩,根本就拿不出手。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了,可没想到跟苏也一比,还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苏也拿了个大餐盘将菜汤都放在上边,一起端走。 “又不是没吃过。”他会错了周雯的意思。 苏也腿很长,即便手上端着东西也比周雯走得快,周雯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解释道“我不是说……唉算了。” 东西摆上桌,是最常见的那几道家常菜,许多年没再尝过苏也的手艺了,周雯迫不及待地就吃了起来。 一大碗的沙蛤豆腐汤,她一人就喝了大半。 周雯爱吃辣,又吃不了多辣,晚上口味重,又吃不了太油腻的,苏也便煮了最清淡的沙蛤豆腐汤,汤倒是跟别人做的没什么区别,但味道却很是不一样。 他用香油爆姜片跟大葱麻椒辣椒,最后再淋在汤上,既去了腥味,又别有一番香味,这样使得汤既清淡,又不至于太味寡,有着稍重的口味,又腻不了肠胃。 这是苏也独一家的做法,自周雯跟他闹掰之后,就再没喝过了。 今日再喝,味道比记忆中的还好上许多,两碗饭下肚,她还是伸了碗让苏也帮忙盛饭。 苏也抽了纸巾替周雯抹下她满嘴的油污。 “别吃了,该撑着了。” 周雯打了个饱嗝,委屈道“肚子是饱了,可嘴里还饿着。” “你啊……”苏也摇摇头,既想要呵斥她,又舍不得下口。 为了不让周雯胃胀,他只得将剩下的饭菜收了起来,以免再次挑起她的食欲。 “别啊,不让吃,看看也是好的。”周雯实在舍不得苏也将饭菜端走。 她现在是有些发撑,腰都挺不直了,可心里头却打的是等胃里活泛些,再吃上几口的主意。 “以后每天给你做就好了。”苏也一面进行着收桌的动作,一面安慰着周雯。 周雯仰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活脱怀胎十月的模样。 “算了吧,你那么忙,我可不敢麻烦你天天给我做饭,何况你家离市区实在远,我还不至于馋到为吃个饭来回奔波。” 说着,她看了看表,发现已经近十点了,顾不得肚子里的鼓胀,慌得跳起了身。 “呀!时间快到了,再不回去该宵禁了。” 说着,她便匆匆去拉苏也的手,嘴里念着“还得麻烦苏总再给我送回去。” 可她才拉了两步,身后的人就不动弹了,她的力气没有苏也大,怎么扯都动不了分毫。 就这么拉扯着停了几秒,苏也一个反手,便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拉着她,往反方向走去。 周雯以为苏也是觉得天色太晚不想送她,便对着他的背念道 “不送我回去我可以打车的。” 哪知苏也根本不理会她,始终拉着她往楼上走去。 到了一处房门,离苏也那间只隔了一堵墙,苏也靠在墙上,对着周雯朝房门侧了侧头“进去吧。” 周雯不解他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推开房门,房内的景色叫她惊喜不已。 “哇!” 她张着嘴,眼睛大大地睁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往里踏去。 嫩绿的墙色,碎花的薄纱窗帘,整面的落地窗口正对着刚才那个她喜欢得要命的日式庭院。 拉开玻璃门,便是个颇大的阳台,上头种了许多花花草草,却不似庭院里的那般野蛮生长,多是一些多肉小物,用镂空的木桩栽种着,这又是苏也家藏的另一番生机。 房内的每一个物件,都像是精挑细选过的,柔软温馨的床,木制地板,床头边上的满天星夜灯,完全的田园风格叫人觉得舒适惬意。 这简直就是周雯想象中的房间。 她转圈圈地绕着房间看,哪个角落都看不够 “想不到苏总竟∽”她调侃着苏也。 这房间的风格,跟他那副严肃傲冷的样子确实太过相悖。 不就是同居了 苏也见她惊喜的样子,也不再忍着自己的情绪,将满足都写在脸上。 “这是你的房间。” 他靠在门边,一脸淡然地像是在家说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啊?!”周雯猛然回身看他,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时脑子宕了机,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苏也失笑,看着她夸张的样子,走到她面前,将她楼在怀里。 惊呆的周雯颇为乖巧,乖乖地任他摆布。 “住下来吧雯雯。” 他的声音犹如某件声音低沉的乐器,谱出来的话又那样动听,一时叫周雯被勾了魂摄了魄,鬼使神差地就在他的怀中点了头。 苏也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起了上下的幅度,眼眸一热,低头,便吻在了周雯的额上。 便是这温热一吻,才叫周雯回过神来,她踉跄往后退着,还不忘瞪着惊恐的大眼。 苏也才升起的喜悦,就被她的反抗动作击退而去,他以为周雯是介意那个吻了。 “那……那我们……不……?”周雯张着嘴,嘴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利索。 听到周雯这反应迟到的一句,苏也的坏情绪才全数碎去。 他曲起手,在周雯额前轻敲一下“跟我睡一个房间,那才叫同居。”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又好像有什么不对。 不知怎么,周雯今日的脑子就是灵动不起来,分不清这件事里的利弊。 “还是说……” 苏也突然就凑进了她,脸上挂着少见的痞笑 “你想跟我睡一个房间……” “谁……谁想跟你……一个房间了,就这……就这里挺好的……” 周雯反应极大,眼皮还不受控地眨着,整个一心虚的样子。 苏也收回了身“那就好好住着吧。” 直到这会儿,周雯才反应过来自己陷进了苏也的圈套里了。 可自己已经答应住下来了,再反口拒绝又不太好。 但想着自己现在还一身污名洗不清,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连累了苏也才是。 咬咬牙,她便开了口 “那个……我行李还在学校呢,改天,改天我再来吧。” 说着她便动了脚步,往门外走去。 正经过苏也身边,领后的衣襟却被苏也给扯住,一把将她再拉回室内。 “都说了我理好行李过几天就会搬进来的。”她解释着自己的行为。 苏也仰了仰头,目光朝床边地方向送着。 周雯顺着他的眼神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行李箱正乖乖地立在床边。 她一脸不知何意的表情,指了指皮箱,头却侧到苏也的方向。 苏也冲着她点了点头“中午就搬过来了。” “所以你早有预谋了是吗?”周雯越发地觉得苏也根本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对付自己的心眼比筛子还要多。 “是。”他点头,供认不讳。 “你……”周雯似有一股怨气戛然而止一般,顿了口。 “你这么坦白,叫我怎么骂你啊!”终于她还是找到了发泄的理由。 苏也失笑,只觉得只要周雯在自己身边,好心情就像是用不完一般。 “早点睡吧,明早送你到片场,晚安。” “晚安。”周雯有气无力地应到。 苏也退出房间替周雯关上了房门。 周雯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到床上。 她到底是斗不过这个纵横商场的老奸巨滑的,现在还能怎么办,只好先住着了。 还好这地方人家不多,也难有人撞见她跟苏也住在一块。 想来也快过年了,到了明年何含涵到了北市,她便有了正当的理由直接搬出去,便觉得心里没那么烦了。 心里想通了,也累了一天,随意洗漱一番,便倒头就睡。 不知是苏也替她收拾的房间太过舒适还是有苏也住在隔壁,今夜的周雯睡得格外香甜。 在北市这么些年,除了寝室便是酒店,哪里都算不得家,从不让她觉得安稳。 可现在住的这房子,睡的这床,都是苏也的,而苏也,又是她的,大概是因为这样,一颗心才觉得很有安全感吧。 次日一早,周雯自然醒来,睡了沉稳一觉,整个人都觉得清爽又干劲十足。 吃过早饭,苏也便开车将她往片场送去。 因为苏也用的一直是之前那辆稍旧的商务车,到了地方,也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晚上结束之后,给我打底话。”苏也踩着刹车,对周雯提醒道。 车停了下来,周雯却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她泯了泯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脸严肃地对着苏也开口 “苏也……” “嗯?”他没有张嘴,那低沉的话在他的口腔中转了个来回,再传到周雯的耳中,尤为动听。 她顿了顿,重新开了口 “今年过年,一起回夏市吧?” 已经有五年,没有在家乡跟苏也相会了。 这几年也不知怎的,苏也连过年也不曾回去过,所以她便认为,这其中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理由,开口跟苏也提,也怕他会犯了怒气。 夏市? 确实许多年没回去过了,才来北市的时候因为忙着将课程压缩,根本抽不出时间回去。 而后几年,又忙着公司里的事,更加没空了,母亲现在也有自己的事业,偶尔会来北市看他几次。 周雯这么一提,倒是勾起了许多他的回忆。 才从家乡离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转眼便过了五年,自己也从少年长成大人,不知道那座生他养他的城市又变了几番呢。 见苏也迟迟不回,周雯几乎都要笃定自己说错话了。 她在心中暗骂自己的鲁莽,耳边却又响起了苏也的声音。 “嗯,一起回去吧。” 周雯闻言,几乎是跳着回答的 “真的?” “真的。” 周雯的心中欢喜得无以加复,没想到苏也竟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看来这其中的关系,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复杂。 苏也的车停在偏僻角落,周雯下了车,跟好一番道别才肯离开。 因为苏也的家离片场又好些距离,所以她来得并不早,到剧组时,工作人员跟拍早戏的演员差不多都来齐了。 片场门前,不知为何聚了好一番人,可即便隔着好一些距离,以周雯前几次的经验来看,那一堆,当是记者无疑了。 记者恐惧症 看着记者,周雯心下大惊。 该不是又来采访她的吧? 因为前几次被记者们死缠烂打采访的事,她几乎都要患上了。 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扛着摄影机又举着话筒,周雯的心说不出的烦闷和惊恐。 但入片场的门只有这么一处,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不上班吧。 她迟疑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往里走去。 她蹑手蹑脚地探着步子,到了那群人的身边,才发现秦然正被记者们围在其中。 她本想趁着记者们没有发现自己,快步逃走,可情不自禁,就被采访的内容吸引了思绪,脚步也缓了下来。 “秦然,请问你昨天发的那条微博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剧组内发生了欺压事件?而你正是那个受害者?” 秦然摆着弱态,昨日的娇纵跋扈早已掩去,眼眸低垂着,眼尖一些的,都已经看到了她眼中细碎的泪光闪闪了。 她的皮肤很白,一点点情绪都藏不起来,她的鼻尖跟淡色眉毛间都泛着委屈的红肿,即使看不到泪光的人,也能依此看出她的委屈来。 她的经纪人叶少阳是个女人神态的男子,他说话时拿捏着那份尴尬的娇态,似生气又似责怪 “你们也知道我们然然是受害者了,那就该去问施暴人,而不是来烦扰我们然然。” “阳哥别说了……没有这回事的……”秦然站在他的身后,欲言又止,两个人摆的分明就不是一种脸色,一红一白。 记者们当然听到秦然的话了,但作为娱乐记者,他们要挖掘的事,可不是一句没有这回事就能击退而去的。 “那也就是你真的被人欺负了,请问那个人是谁?是剧组的演员?是同辈?还是前辈?” “都说了没有这回事,希望大家不要曲解我的意思。”秦然的脸上现了几分薄怒,像是不耐烦记者们的追问。 叶少阳闻言,捻着兰花指就往秦然的肩头轻轻一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然然,她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替她狡辩,如此滥好,也得别人受你的好意才行啊。”他说话时动作极多,惯性晃着脑袋,一副油腻的阴柔模样。 在场的记者都是人精,怎么会看不出那两人拙劣的打配合演技,只是出于职业需要,直接忽视罢了。 娱乐圈最需要的就是这样挑事的人,甭管真假,先报道出来供人说道,就算最后知道是个大乌龙,大家也喜闻乐见。 周雯听着这来来回回的对话,多少是听出些意思来了,感情秦然将昨天跟她起冲突的事,曲解了一番又发到微博上了,今天引来好事的记者前来追问。 硬是把白说成了黑,把她周雯导成了施暴者,看来秦然这个人,不仅脾气差还人品差。 周雯虽在娱乐圈的年份低,但大一到现在,也与不少圈内人打过交道,太知道秦然这样的人的心理了。 想必她这样的人,根本不介意圈内的小人物是怎么看待她的,她在意的是,怎么搏眼球怎么让观众粉丝在意。 所以才敢将那件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黑白颠倒倒打一耙,将污水尽数撒在自己的身上。 这样黑心窝子没底线的人,周雯可惹不起。 按着她现在正演着的路数,想必是没一会儿就会引到自己身上的。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趁着大家还没发现,周雯便猫着身子,悄摸着往片场进去。 “那不是周雯吗?”不知是哪个眼尖的人,对着周雯就喊了一声,一下子,就将所有人的眼光给引了过来。 周雯紧闭了下眼睛,心中暗叫不好,但现在这副局面,她又不能直接跑走,那样更显心虚,反而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最后,她只好抬起头,脸上挂着勉强的假笑,冲着大家招了招手 “嗨……” 这会儿的叶少阳,咬牙切齿地盯着周雯,那模样,像是在跟全世界的人宣告,我跟这货有仇,我要吃了她。 这模样,巧巧地就进了八卦敏感度极高的记者眼里,他们嗅出其中的意味,举起话筒便又是一顿问。 “秦然,难道周雯就是跟你起冲突的人吗?” “可是她一个小小经纪人,又怎么感欺负到你的头上呢?” “还是说周雯确实大有来头,后边有人?” 记者们问问题,向来都是如此,先不管对错,把能问的问个遍,再看你能答哪一个。 秦然闻言,顿了顿,像是迟疑,这样的情绪,谁人看不出来。 周雯只觉得,她要是能将这随机应变的演技放在电影上,也不至于被陈未然骂得狗血喷头了。 “各……各位,事情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周雯跟冯姐平时待我都很好的,只是常在一组中,有些摩擦再所难免,并不存在谁欺负谁。” 要不是秦然现在正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周雯都要伸手为她的高情商拍手叫好了,一句话,不仅变相证实了自己的罪名,还将冯秋拉扯其中。 这样的好手段,果然是在娱乐圈中脾气那样差还站得住人设的人物。 记者们自然也是听出她话里所要表达的深沉意思了,而且叶少阳一个个地,炮口忽转到周雯这边,对着她发炮。 “那么周雯,请问秦然手上的伤是你打的吗?” 周雯眼睛大瞪,秦然竟把这事都放上网了?看来她用的是断章取义的手法了。 她确实是打了秦然,可那也算得上是自卫伤人吧,况且她的力道虽然重了些,但也叫不上打吧。 可秦然有意往这方向引,周雯一时,脑子发乱,倒是不知道怎么转了。 记者见周雯不答,只当她是心虚,便又继续问道 “你一个小小经纪人,在剧组敢欺负主演,这其中是不是有冯秋示意的意思?还是说,你的背景真的如外界传闻一般,有什么样的大人物罩着,才敢如此嚣张跋扈。” 这记者说话,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要是换成之前那几批,早就直言问她是不是被包养了。 可别又冤枉我 秦然见事情的方向往自己想要的地方引去,刚才一直拿着的假模假样也终于舍得放下一分分,脸上划过一丝狡黠的神态,转瞬即逝,并没有给在场的人或摄影机捕捉到的机会。 昨日周雯对她的所作所为,她可是怀恨在心呐。 原本若是她乖乖站在那里容自己发泄脾气,那也不至于此,可她不仅敢当着众人面驳她面子,最后郑言居然还出手相助,她秦然的脸面可损的不止一星半点。 原本以为周雯跟郑言的绯闻不过是捕风捉影随意闹闹,又或者是周雯不要脸地刻意攀附。 却怎么也想不到,郑言居然会对她那么个无名小卒另眼相待。 要知道她眼高手低,自己是温温热热算不上大火,可入到了她眼的却正是郑言那号人物。 原本打算签的是欢娱而不是中影,奈何欢娱只喜好那种能够一夜大势的新人,所以她也只得屈尊去了中影,本想着等这部电影拍完合约也差不多到期了,到时候就跳槽到欢娱去,跟郑言在一起的机会也多一些。 可没想到却因为周雯,在郑言那里损了形象。 陈未然的谩骂,郑言的冷眼相待,这些事到了最后,只好一股脑地加到周雯身上。 记者们见周雯不答,脚步跟得更近了,分明就是想用气势撬开她守口如瓶的嘴。 虽然大家不至于来势汹汹,但也将周雯围了个逃无可逃。 看来不做回应大家是不会罢休的了。 周雯心一沉,轻吐一口浊气,松开了背在身后的手,便走向了一边恢复了楚楚可怜的秦然。 伸着手一把就将高于她的秦然搂住,秦然受力,不禁就蹲矮了几分,与周雯一般的高度。 周雯笑着,露出几颗白牙,一双大眼眯成了月牙,未施粉黛的一张精致小脸,随意收放的神情姿态,竟瞬间将秦然那副扭捏作态的清纯脸给比了下去。 秦然不知周雯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是何意思,下意识地就要挣脱,可她哪里是周雯这个大力女子的对手,她越是想要逃开,周雯的力气就越重几分,最后被搂着的地方,都被勒得发痛。 叶少阳见周雯如此,不知趣地做着大惊小怪的样子,惯性地捻着兰花指,边说边指 “你……你干嘛?又要打我们然然了对不对?” “阳哥,你别乱说,周雯不是那样的人。” 即便被周雯控制着,秦然也不忘假惺惺地扮好她的人设。 此话一出,大家就更加笃定周雯打了秦然,把控摄影机的记者们也很默契地都对着周雯推了大特写。 这回记者倒是安分了,因为事已成定局,静待周雯的解释便好了。 秦然离周雯最近,她本以为自己跟叶少阳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桶脏水泼得周雯毫无反驳之力。 可侧过脸看周雯的时候,发现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自信的笑容,甚至还有些灿烂,叫人摸不清她此刻的想法来。 不过事已至此,她料周雯也没法子洗白,只当她是垂死挣扎想要死得体面些。 “阳哥,你也真是的,玩笑都开不得,没听然姐说吗,我不是那样的人,难不成你还信不过她了?” 周雯一手搭在秦然肩上,一手学着叶少阳捻着兰花指对着他用同样阴阳怪气的姿态指指戳戳。 她一口一个阳哥然姐,一下子就把关系做得近了,而且学着叶少阳娘娘腔的姿态,那样打趣的样子,很容易就让旁人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近到可以拿痛脚开玩笑的地步了。 叶少阳在娱乐圈呆的年份跟秦然无异,虽比不上大家经纪人那样多手段,可装模作样捻腔拿调的功力却十分强劲,他敢陪着秦然在这里倒打一耙,自然是不怕别人指他睁眼说瞎话的。 可他哪里想得到,周雯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居然也用得了跟他一样不要脸面的套路。 “什么是玩笑?我可不觉得打人能用一句玩笑话概括。” 叶少阳自然是不会跳进自己熟捻得很的套路里去,这场戏他唱的可是白脸,周雯的法子,可用错人物了。 正在他将全局揽在心中之时,不知哪个记者,冲着周雯一顿喊。 “呀!周雯,你的手怎么了?” 这么一喊,大家的吸引力全送了过来,叶少阳跟秦然也是一样,他们疑惑地看向周雯。 只见她刚才那只翘着兰花指的手背上,有着好几道显眼的细口子,上头糊着已经干了的暗红鲜血,加之她的手本就纤细白皙,一点点的颜色便让人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周雯听到大家那么一喊,迟钝了一下,便马上收起了那只手跟脸上的笑容,换作惊恐的样子 “啊……没事没事……” 她这副躲躲藏藏的样子,一下子就让大家闻出其中的猫腻来。 “该不会,秦然也打你了吧?” 周雯手上的伤可比秦然照片上的严重多了,还见了血,一下子两人间的好坏,都颠倒了。 记者能看得出,叶少阳跟秦然自然也看得出,他们想不到,周雯居然为了洗清自己,这么下得去手。 原来她刚才学叶少***本就不是为了套近关系,而是借机露出伤口,刚才顿的那么点时间,足以让摄影机拍得清晰了。 这么一来,她倒成了受害者了,再不济,秦然跟她,都算是共错方了。 秦然怎么可能让自己设的局套了自己的脚,她开口就要辩。 可肩头突然一重,周雯用了十分的力气,将她的话压了回去,她的脸尽显痛色。 可这会儿摄影机跟记者的眼睛都在盯着周雯另一只手上的伤口,哪里看得到她的表情变化。 周雯对着记者们,恢复了笑容,露出牙齿,接而凑近了秦然的耳边,并不开口,而是用着腔音对着秦然说道 “我有昨天的视频。” 她的声音很小,嘴巴也没有动,记者们自然看不出她的小动作来。 还没等秦然回味,她就站直了身子,对着记者们说 “各位记者,你们不要胡乱猜测,我跟然姐是很好的朋友,她在剧组很照顾我的,这样好的人,我怎么可能打她呢? 你们了,不然才洗清一身污名,又要被人人喊打了。” 周雯不敢直接说出真相,也不敢将罪责尽数推给秦然,她知道秦然这个人,对外做的可是个清纯小白兔人设,要是把她搞污了,指不定就破罐子破摔溅自己一脸血。 所以只好先做实她的人设,让她更好配合一些。 她一脸委屈又真诚的样子,让那些记者们起了恻隐之心。 大家都知道周雯之前被全网黑受了不少骂名,洗清之后也并没有怪罪不知真相的人,这事才过,虽然她还顶着被包养的名头,可在场的记者们也不是什么吸血魔鬼,也不敢直接就对没有证人证言的事妄下定论。 所以周雯的话一完,大家便看向了秦然。 “是这样的吗?你们的关系确实很好吗秦然?” 姐妹情深 之前周雯跟陈未然那件乌糟事,本来以为是洗不清的,没想到最后靠了一个视频轻松就还了二人清白。 那日周雯跟陈未然聊天,秦然也是听了几分的,所以她知道视频根本就是周雯雇人拍摄让后放上网络的。 这会儿周雯说跟她起冲突的时候拍了视频,她当然是深信不疑了。 秦然在心中暗骂自己气昏了头,没有考虑万全就来抖戏,这会儿骑虎难下,她现在要是退出去,肯定落了个心虚的名头。 叶少阳不知道周雯的手段,他本开口就要辩,却被秦然一个眼神,就压了回去。 无奈,秦然收了收慌乱的样子,抬头便是个岁月静好的温婉笑容。 她大方地对着记者回应道“她说得对,我们关系很好的,不存的谁打谁这么一说,还希望各位记者不要互联猜测。” 说完她还做起了关心样子,拿起周雯的手,心疼地说“划伤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她又转了头,对着叶少阳“阳哥,一会儿把医药箱拿过来,这伤得处理,不然留疤可就不好了。” 那副样子,十足的,要不是周雯知道她的本来面目,几乎都要被她感动了去。 记者们见此,心中大叫没趣,本以为有什么女星撕逼的新闻,没想到只见了出。 周雯见大家失了兴趣,马上抽回了手 “各位记者朋友,我还有事,就不聊了,拜拜啊。” 说着便直接跑了,记者们反应过来可以问点她跟郑言的事好回去交差,她却已经跑得没了身影。 最后只留下秦然跟叶少阳这两个闹乌龙的人跟大家赔礼道歉。 周雯一面跑还一面往后看,生怕记者追了上来,见着没人跟来,她也放缓了脚步,喘着粗气平息气息。 抬起手来一看,刚才划出来的伤口被这冬日的寒风下吹得坚锐作痛,上面干涸的血迹敷在手背上也干硬得难受。 不过还好刚才反应快,刮伤了自己,不然都脱不了身了。 还好最近忙得有些日子没修指甲,轻轻一刮就是一道血口子,那些伤虽然看起来严重,实则才伤了表皮,正巧流得出血来而已。 一大早就受这惊心动魄的一遭,看来当经纪人也挺高危的,指不定哪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周雯感叹。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来就是一通翻,不一会儿,就找出了秦然的微博。 只见她的微博第一条写着“电影拍摄第一天就挂了彩,看来以后得夹着尾巴做人,人善被人欺啊。” 下边还附了张照片,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背,上头有着几条鲜艳的红色肿印,看起来像是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拍打过一般。 这条微博下,足有上万条的评论,被顶得最高的,皆是秦然的粉丝安慰她的话。 也有很大一部分,顺着她话里的意思,骂着那个欺负了她的人和猜测打她的人是谁。 那阵仗,像是要将罪魁祸首抓出来千刀万剐一般。 周雯看着那张照片,张大着嘴巴摇头,她是力气大了些,却也不至于将她拍出指印来了,这明显就是后期添上去的,难道秦然的粉丝都瞎了眼吗? 果然是什么样的艺人就会有什么样的粉丝,一样的脑残。 周雯想不到的是,秦然竟厚颜无耻到了这个地步,看来自己以后得离她远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得亏她不像郑言跟刘书影人气那样高,不然自己非得被生吞活剥。 到了组内,大部分人都来得齐了,今天很冷,陈未然除了穿了件大棉衣,还挂了件导演小马甲,这混搭风格,完全失了他平时衣品颇好的样子,整个一油腻大叔。 才拍完一场戏,陈未然也放下刚才那严肃的样子,见着周雯来,他难得就挂上了好脾气。 “周雯,过来。”他对周雯招呼着。 周雯其实并不想理他,一来因为他昨天一整日都是那副凶悍的样子着实将她吓到了,二来是自己手上还有伤想要去处理伤口。 可奈何他的手在那里招着,好歹也是导演,直接不理会好像也不好。 无奈,周雯只赔着笑脸,往他那边走去。 “陈导。”她礼貌地称呼着。 陈未然看着她,只眯眼笑着,叫人看得慎得慌。 这模样,叫周雯心里没了底,心想自己今天晚到了些,该不会就这么会儿,冯秋把陈未然都得罪了去吧? “别这样啊陈导,我有点怕怕的,是不是冯姐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我替她道歉,还希望你大人有大量,放她一马。” 陈未然闻言,笑得更欢了“哈哈哈”的声音中气十足,叫旁边见了他不少臭脸色的人,一下子无所适从了。 他越是这样,周雯就越是害怕,想着陈未然对于电影的那个认真劲儿,如果冯秋真得罪了他,那想必是不可挽回的了。 但她费尽心力谈来的电影,就这么告吹实在可惜,无奈,她只得使出杀手锏。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陈未然,压低了身子,用威胁的语气道 “要是你敢开除冯秋,我就告诉严姐,说你跟秦然有一腿。” 陈未然闻言,笑声戛然而止,一个未笑出来的声音卡在喉中,惹得他一阵咳嗽。 看来陈未然真是怕极了老婆的,连名字都听不得。 正在周雯得意之时,后背突然收了重力,不知被何物掷中了一下。 她猛然转身,没好气地叫嚷着 “谁啊!” 只见冯秋双手抱胸,摆着一如既往的臭脸向她走来,斜睨了她一眼接而开口 “自己的事都管不好,我的事就用不着你费心了。” 周雯无语,明明自己在帮她说话,她不但不领情,还用东西扔她,一下子就一股火气冲丹田升起。 “我可没有要开除冯秋的意思,倒是你,昨天还跟秦然打架来着,今天却做上了好姐妹,真叫人意外。” 陈未然刚缓过劲来,马上就开始戏弄周雯。 “感情你刚才是笑这件事啊?”周雯气鼓鼓地看着陈未然。 “不然呢。”冯秋在一边用着傲娇的语气反问,像是在跟她宣告,以她的演技,怎么可能被开除。 周雯摊手,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冲着二人 “原来你们早知道我身处水深火热,却还冷眼旁观,我周雯,还真是交友不慎啊∽” 陈未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点点头 “成语用得不错。” 周雯无语,对着他冷哼一声。 打趣间,她不经意扫了一眼地面,发现地上赫然躺着一个医药包。 那好像是刚才冯秋砸在她背上的东西。果然是冯秋的风格,拉不下性子来关心别人,明明想做好事,却还先将人得罪一番。 但周雯还是心中一暖,看起来冯秋待她,真的是不一般了。 实在恐怖 “好了,你先去处理伤口,冯秋,准备一下,下一场你的镜头。”陈未然对着二人说道。 话毕,他又成了那副严肃得不近人情的样子。 周雯的手伤得不重,她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一边处理伤口,伤口虽然不深,却是细长,用不得创口贴,她用消毒水擦了擦伤口后,涂了点药膏,便用纱布包了起来,以免被这寒风吹得不易愈合,留下伤疤。 处理完伤口,演员跟工作人员也就好位,场务打了板,一幕剧情便开始了。 林虹饰演的林羽母亲,此刻端着一碗散着热气的鸡汤,端上了饭桌,饭菜准备就绪,她摘了围裙,招呼着坐在客厅的父女 “小羽老林吃饭啦。” 江卿浅饰演的林父跟冯秋饰演的林羽看电视看得入迷,听到喊叫也不做理会。 林母无奈,将手上的围裙一扔,便快步走到客厅直接将电视给关了。 “你干嘛,就剩一点了,快开开。”林父似哀求又似命令道,那种威严未散却又对妻子有所畏惧的神态心理一句台词就显露无遗。 林羽轻笑,搂着她爸的手臂就要将他拉起来 “爸,先吃饭吧。” 林父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无奈,只好妥协起身。 一家三口上了桌,林母装饭,林父只顾猛吃,心中想着快快吃完回去看电视。 “爸,你吃慢点儿,待会儿我用电脑帮你找那部片子,不用赶时间的。” 闻言,林父才慢下动作。 周雯在一边看着冯秋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不住地摇头。 果然演技好的人,就连性格中完全缺失的温柔都能装得出来。 林母一面替林羽盛着汤,嘴上也停不下来聊聊家长里短。 “小羽啊,回来有些日子,工作也安排妥当了,是不是,该将那件事提上日程了?” 林羽闻言,表情起了微妙变化,她接过母亲手里的汤 “妈,吃饭呢,别说这事成吗?” 林母闻言,怒上心头,本还和气的的神态,一下子就厉害了起来。 她将汤勺放下,可监视器里窥得出她压制过的力道,不轻略重,激起几滴汤花。 “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早出晚归不着家,不就是躲着我指这么回事儿吗?” 林父见此,下意识地就往边上移了几分,闷头吃饭,不参与其中。 林羽不再喝汤,她用纸擦了擦嘴,坐正了身子,所有的情绪神态都变为严肃,她郑重其事地对着母亲,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事件 “爸,妈,既然这样,那我就撞日跟你们聊聊这件事。” 林母收起了厉害的颜色,认真地听着,林父也不再置身事外。 林羽吐了口浊气,脸上是肉眼可见的艰难,终究是要开口的 “我,不结婚。” 她已经尽量压着语气,可这句话丢在那一对老夫妻耳里,像是激起了千层浪花,在他们的脑中嗡嗡作响。 “什么!”林父拍案而起。 即便不怎么管理家事的他,也受不了独生女儿的这个决定。 “林羽,我知道我最近逼你逼得急,可你也不想想,你已经三十多了,搁在别人眼里已经是老姑娘了。” 林母知道女儿大概是逼急了,压着气才不像丈夫那般激动。 林羽摇头,用着自己最心平气和的语气同不愿接受事实的父母解释。 “我不是犯倔气才这么说的,我是打心眼儿里不想结婚,我自己生活,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没必要被婚姻的枷锁束缚。” “林羽!”林母的怒气瞬间攀上脸面,厉声制住了她口中越发离谱的话。 林父也是一般,但他又说不出个道理来,便暂不开口,让妻子解决。 “出国几年,还给我带个洋性子回来了?你以为你吃穿住行是谁在供着的,你今天跟我们说这话,就是大不肖!” 中国式家庭大都这样,一犯矛盾怒气,就会口不择言,可这些不好听的话中,多少也是透着说话的人几分真心的。 以林父林母这样旧时的思想,根本理解不了不婚族的观念,即便自己家庭有诸多矛盾,他们也宁愿死撑着得过且过。 林羽本还是希望父母理解自己的,可母亲的话一脱口,她的面色也随着心寒了几分,她再说什么,就不如之前那么顾忌了。 “孝顺这回事,跟结不结婚根本扯不上干系,不管我今后是不是一个人生活,我待你们,都会是一样的,以我现在的能力,既能让自己过得好,也可以让你们安度晚年,所以爸妈,成全我好吗?” 那种本要刚硬却又因为亲情而不断柔软下来的语气,本是果决却又变成乞求的语气,冯秋拿捏得过于恰当,心中的笃定有几分,顾忌父母又有几分,一段话,便是一种浅显的挣扎。 林母闻此,频频摇头,脸上的皱纹彰显着她的衰老,可紧泯的嘴唇却又表达着她的不肯退让。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少有冲动的时候,她太怕女儿对这事下了死死的决心,尽管心中愤怒到鼻翼煽动,她再说话,却是怎么也不敢用过重的语气。 她咽了口水,液体在口腔流动的声音被收音人员精准录下。 “女人不嫁人,那是万万不行的,你记得小时候城隍庙边卖蜡烛香线的女人吗,她就是独身一人,就算有菩萨庇佑,不过两年,都老得不成样子了。 男人阳女人阴,不做结合,那就是要阴死的。” 她苦口婆心,想要劝女儿回头,因为不婚这件事,在她心中就是大逆不道。 林羽闻言,迟迟不说话,她退了几步,便重重坐下椅子。 是被说服?抑或对父母的态度死了心? “这件事,不准再提!” 久未说话的林父,终于开了重口,用的是他一家之主的威严。 话毕,三人静坐,相顾无言,林羽没有夺门而出,她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林父林母亦是,突然就衰老了几分。 镜头推特写,一桌原本冒着热气的家常便饭,这会儿,也变作冷凉,映照着一家人的关系。 你会宠坏我的 “过!” 陈未然举着喇叭大喊,声音中透着难得的轻快。 周雯沉浸剧情之中,久久才举起手掌拍手,动作很慢,因为一只手裹着纱布,发不出声音。 一顿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便饭,本该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几句话,几个表情,几个动作,就被镜头下那三个人把弄得压抑烦闷,无奈愤怒揪心,让看客一次感受了个遍。 这大概就是第七艺术的魅力所在了吧。 一幕终了,众人皆被三人的演技折服。 周雯在心中盘算,以后自己当了制片,免不了就得在这样有傲气的演员之间周旋。 这么想着也顾不得手上的轻伤,马上到临近的店里买了热饮,接而屁颠屁颠地跑到那三个正在谈论戏份的老青二代演员面前,跟他们套近乎了。 林虹跟江卿浅看着地位高不近人情,实则待有潜力懂礼貌的小辈人十分可亲,就连冯秋这样的黑面神,在他们的面前,也都有几分难得的礼貌得体。 今日这三人的戏份颇多,而卡剧情小天后秦然却坐了很久的冷板凳,所以一整天,剧情都很是顺畅,陈未然也难得撒几回气。 周雯除了帮冯秋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一整天也都只顾着欣赏演技了。 本是乐得清闲,她却越发觉得心中发闷了。 昨日去过苏也的家,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就被他的能力甩在身后,以前总想着干出一番成绩再去找苏也,不曾想却是被他找了出来。 苏也已是为闻影业老板,而她却还在受着苏也的成绩,也难怪外人道她背后有金主。 她早就不是那种会被谣言左右的人了,可实事如此心里又怎么会过意得去。 她不奢求跟苏也一样驰骋商场,但好歹也得再本业上做一番成绩吧。 这么想着,她突然就变得干劲十足,制片人得做,但现在她得将冯秋再次推上神坛才行。 这事难易并重,因为冯秋有足够的实力,可难处就在于她除了苏也之外,就再无门道。 苏也的现资源她可以利用,可那些他没有的,她需得自己去争取。 今日下戏早,苏也早早地就将工作结束来接周雯。 周雯上车时,他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正想去握她时,却发现了那尤为显眼的白纱布条。 “怎么回事?”他的表情凝重,像是周雯受了天大的伤害一般。 周雯回过神来,看到苏也正看着自己的手,马上就反应过来。 她将手藏到口袋,一脸轻松地说 “不小心抓伤的,指甲太久没剪了。” 一面说,还曲着另一边的指甲看。 苏也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这事虽然扯,但确是事实啊。 她该怎么跟苏也解释才好。 灵机一动,便想出了个法子。 “回去帮我剪指甲吧。” 她刻意凑近苏也,身上的温热将他的冰冷融化了几分。 “好。” 周雯见苏也答应,沉了一口气,但多少还是心虚的,只是没想到苏也这么好哄。 此时,这座没什么车辆且没有人管理的老旧停车场,入口处进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的拎着包,大晚上地还戴着墨镜,走在男人前头,因为这里除了周雯跟苏也之外,便再没有其他人,所以尤为安静。 只见那女人走路的姿态,步子踩得极重,高跟鞋咄咄作响,像是在发泄着怒气。 “要不是那个贱女人,我会受这个窝囊气,破烂货就是破烂货,早晚有一样我要撕烂她的嘴。” 走在她身边的男人,姿态扭捏,嗓音粗砺,说起话来,怒气不一定不比那个女的少。 “难怪陈未然对她格外照顾,说没有关系谁信,也就那帮傻逼网友,谁话多就信谁。” “然然不气,一部电影的拍摄时间不短,总能找着机会把今天的屈辱还回去的。” “哼,当然要还。”女人说话时,表情都变得狠戾。 男人用兰花指拿着车钥匙,对着一辆亮眼红色的车摁了一下,苏也的车前的那辆车的灯便亮了一亮。 周雯此时眯着眼,不知心中在想什么,只让人觉得她的神情并不简单。 沉寂几秒之后,她目视着前方那辆扎眼红车,恶狠狠地对着苏也说“撞过去!” 苏也见她认真,什么都没问,只一句“系好安全带。”等她将安全带扣上,他正视着前方,面若冰霜。 忽地,昏暗的车场内亮起一阵强光灯,正要开车门的秦然跟叶少阳二人下意识地就转脸朝后。 正是这样,便被照了个正着,过亮的灯光照着他们的脸,像是过度曝光一样惨白。 两人的眼睛在这强烈刺激下,瞳孔急剧收缩,眼里只有刺目的光亮,再看不到其他。因为惊恐和避之不及,他们胡乱地“啊啊”叫着。 就在这时,苏也猛踩油门,伴着轮胎摩擦地面的一阵声响,接而便是金属碰撞的尖锐声音。 周雯随之车辆的撞击身体抖动了几番,很快便归于平静。 苏也淡然自若地倒车,转头,踩油门,一气呵成。 等到秦然跟叶少阳反应过来之时,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没了踪影。 好一阵,那两人才反应过来。 “妈的神经病啊,草……” 相比于秦然的抓狂叫骂,叶少阳更在意的是这辆公司配下来的车有没有损害。 他匆匆跑到车后,只见车屁股凹了一大块,虽算不得很严重,却也足够让他抓狂了。 “报警!报警!”他红着还有阴影的眼睛怒吼着。 可这地方安静得再其他人影,他们俩的眼睛刚才又被照得看不清,根本不知道这撞人的罪魁祸车长什么样子,也没看到车牌号,拿什么报警。 苏也的车驶出好一段后,周雯才后知后觉地捧腹笑着,她一手拍着腿,嘴里还念念有词。 “要论小肚鸡肠,你可比不上我,有仇必报是吗?哈哈哈哈,我也一样……” 苏也一面认真地开着车,时不时还转头看她,看着周雯这样开心,他也是同样的心情。 “你不问为什么吗?就直接撞上去?” 周雯对苏也的果断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虽然这件事让她暗爽不已,但要让她去做,还是会怯懦的,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你开心就好。” 苏也的声音很轻,却将周雯那颗无理取闹的心融化得不成样子。 她的脸上挂着难以消散的浓厚笑意,柔声细语地对着苏也道“。” 是我想撞的 回到市郊的家,已经九点多了,周雯心里念着替冯秋怎么做打算,跟苏也一起匆匆吃过饭,便要回房间。 在车上的时候,让苏也给她剪指甲的事,这会儿早已忘到了脑后,可没想到,苏也倒是记得紧,仔仔细细地给她修了一番,一点多余的尖锐都没有。 接而,他还执意帮周雯的伤口重新做了处理,其实伤口很浅,周雯原先涂的药膏跟包扎已经足矣,可苏也还是要替她弄一番,就好像经过他的手,才会觉得放心一些。 吃饭剪指甲处理伤口,几件事下来已经磨蹭到了十点多,苏也在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周雯便回到了房间做自己的事。 她坐在桌前,苏也给她置的桌椅既好看又舒适,桌上摆着几棵小绿植,让人看得赏心悦目,郁结了许久的心事,也缓缓地通顺了起来。 开了本笔记本,就在上头拟起了计划表,对冯秋未来星途做起了规划。 她看得出陈未然不仅场面调度的能力颇高,且对表达他想要的电影思想一点都不含糊,且看剧本,就已经知道是个相当不错的故事,再加上陈未然的影视手段表达,还有冯秋林虹江卿浅这三位演技爆棚的演员,《我自己》上映之后势必大爆。 《我自己》的大爆不一定只是票房上的成就,也可以是艺术上的成就,陈未然跟王清不同,一个追求利益,而另一个追求的是光影艺术的表达,是不好放在一个台面上的东西。 且不说《我自己》能否拿奖,仅凭陈未然以往的成就跟他的能力,再加上冯秋的演技,上映之后她的定位势必会高上许多,她原先被陶然消耗掉的影后光芒也会逐渐回暖。 就此而言,周雯现在要做的,便是借势将她的定位抬高。 冯秋的个性不近人情,她不能像刘书影秦然那些艺人那般,与粉丝观众交好。 为了不让观众幻灭,也只得将她高高挂起,等到有一定的成就之时,大家知道她的真实面目脾气,也只会无奈地道一句,艺术家嘛,难免的,能力跟地位撑得起个性,也就不会有人对此多加诟病。 这么想着,周雯便知道第一步改往哪走了。 打开之前陶然交接给她的记录一研究,发现陶然此前为冯秋接的代言广告,皆是那种中小企业为了开拓市场或者刚刚起步而投拍的没有任何国名度观众缘的无名品牌广告。 代言费算不得低,但这些品牌跟冯秋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而且对提升她的身价并没有几分好处,以冯秋的高冷性子加那张美得高级的模特脸,适合的是大牌化妆品香水抑或珠宝首饰轿车这样的高档商品。 尽管以陶然的能力还接不上那些代言,可也不至于让冯秋手里连半点的女性用品都没有吧。 看完陶然的工作交接,周雯方觉冯秋绝对是被她扯后腿了。 不仅代言方面让人堪堪担忧,另一件事也是在陶然的规划下一片空白。 现在也快到年关了,居然也没哪个卫视地方台来找冯秋探讨春节晚会的事,可见陶然对综艺这一方面的事完全无所涉及。 不过想来也是,冯秋的脾气那样糟糕,简直就是见光死,何况现在各大制作人都喜好招揽那种红火的人物来博收视率。 冯秋虽然也红,却比不上其他鲜肉小花人气高,而且她一个影后的名头放在那里,很容易就给人酬劳过高的感觉,所以很少节目会考虑到她这一块来,避免风险,有价无市。 综艺之类的周雯还可以暂且不想,冯秋也不太适合往大众方向走,可代言这事是万不能耽搁的。 一个年轻的艺人,除了接影视节目外,没有几个代言傍身,几乎等同没有商业价值,虽然这样的路数适合冯秋的个性,但却不适合她的星途。 这么想着,周雯便认真查找起各大她能想得到的品牌,研究代言人是否合同到期或品牌定位方向是否与冯秋相符。 光是这件事,都磨蹭到凌晨一点多也没个结果,可耐不住困乏,她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却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床头柜上的加湿器也散着雾腾腾的湿气。 才醒来,正迷糊着,睡眼惺忪,她也没有多想。 吃过早饭跟苏也一块儿到车库时,才发现苏也的商务车前头撞出了个显眼凹坑,漆也蹭得掉了不少。 直到看到这些,周雯才如酒后初醒一般,挠着头,后悔着自己昨天的冲动了。 “苏也……”她心虚得根本不敢看他,猛抠着自己的指甲。 苏也:“嗯?” 周雯的脚摆成了内八,低垂着头,十分小声地喃喃道 “对不起……我昨天不该让你撞她的车的……” 她那副样子,十足是偷吃了饭菜的小猫被主人抓个现形的样子。 苏也轻笑,走到她身前,揉着她柔软的脑袋 “,跟你无关。” “可……” 周雯抬头要辩,想把罪责揽到她身上,但看到苏也那不仅没有半分责怪还有着许多纵容的眼神时,便止了原本的话。 “但是现在车坏了,怎么办?” 周雯还是懊恼,昨天撞车的时候都忘了这根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勾当。 苏也这样理智的人,怎么就会放纵着她疯呢。 苏也没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修长得骨节分明的指尖环着钥匙,在周雯面前晃了晃 “正好换车。”他的声音未起任何波澜,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说完,他没有理会周雯那还未反应过来的神情,径直往车库深处走去,不一会儿,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在这三面封闭的车库内,荡着空洞回音,尤为显耳。 只见一辆哑光黑色车辆向车库门口驶来。 路经那辆已经老损的旧式商务车时,一下就将它比了下去,车到了周雯身边,缓缓而停,苏也下车,走到她面前。 “上车吧。” 周雯眼睛却挪不开那辆车,她对车没什么研究,只觉得四个轱辘能开就行,就算要她选一辆钟意的,那也只是较着外貌来选,性能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好看就行,十足的女生思想。 苏也这辆新车,少见的哑光色,比之普通亮漆车子,有一种沉稳低调的感觉,跟苏也的形象气质,很是搭衬。 “这车,跟你好配。” 苏也不答,只是笑看着她,开了车门,将她引了上去。 即便不知这车的价钱,可里头车饰的舒适度跟质感也都表现出它的不菲来,比之前一辆,简直云泥之别,驶在路上,沉稳流畅。 车开出去好久,周雯方才想起什么 “今天不去《我自己》片场……” “那去哪儿?” “去《境外世界》的片场。” 少男心 周雯话音才落,明显就察觉到苏也本就无表情的脸色沉了几分,就连车内的温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之前答应了郑言做他助理的,怎么样也得走走过场。” 本意是想要安抚苏也,可不曾想一提郑言,苏也直接一脚踩了猛刹车,害得周雯吃惯性往前冲了几分而后又弹了回去。 “不许去!” 周雯还未定下心来,一阵厉语将她吓个够呛。 苏也表情严肃,眸光深谙如夜中幽潭,深邃不见其底,叫人一眼便被锁在其中,挣扎不得。 周雯本不觉得给郑言当助理有什么,可见着苏也这模样,一下子也怵了。 苏也意识到她神情的怯懦,神色瞬间柔软了许多,但严肃的样子,却始终没有褪去。 “如果欢娱没有替他安排助理,我可以念在他与为闻的合作关系替他安排一个,但是你,不准去。” 每逢为闻例会,苏也便是现在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语气不容置喙。 “这部戏也快结束了,我只应允了这一部戏的助理工作,而且冯秋这边我也得顾着,所以去郑言那边的次数不会太多的……” 周雯试图说服苏也,毕竟答应过的事,不好不做到,何况以郑言那个跳脱性子,要是真彻底放他鸽子,说不定他直接罢演了这部戏,虽然说现在工程已经过半,可郑言才不会在意这些,他任性得很。 那到时候,不仅为闻有所损失,就连郑言也会惹个耍大牌没责任心的污名。 苏也见她那副非去不可的样子,眸底的温度又凉了几分。 他太了解周雯的倔性子了,她说要,那就是要了,谁也劝不动,其他事他还能够放任自流,可偏偏是这件事。 车停在马路上许久,虽然这段路过道的车并不多,可时间一长,还是阻碍了交通。 几阵汽车鸣笛之后打破车内安静,可苏也却像是没听到似的,手肘撑在方向盘长,手掌又撑着下巴,那张蒙了雾霭的精致脸庞,叫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你忙的话……我可以……打车去的……”周雯终于没忍住,怯怯地说道。 突地,整个车内的温度变作和窗外的皑皑白雪一般低寒,苏也脸上的棱角轮廓变得尖锐分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猛一踩油门,脚底用了十足的劲,像是宣发着满腔怒火醋意。 周雯不敢再言,现在的苏也,表面上沉寂无波,可内里裹着的却是一触即发的戾气,就像是被逆了鳞片的蛟龙,一旦发难,便是满目疮痍。 两人在车上,未发一言,车速始终未降下来,不过二十分钟,便到了《境外世界2》的片场外。 这是北市的一间有名的中学,寒假已经放了有几天了,所以学校并没有学生,可因为《境2》剧组的关系,还是有不少来见爱豆抑或来看拍戏的学生或路人将校门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雯本以为苏也要将自己送去《我自己》剧组抑或公司,不曾想他虽然犯着气,可还是顺了自己的意,心中多少是有感动的。 本想开口跟他道谢,可看着苏也刚才的那副凝重样子并未因为飙车跟时间而散去一星半点,到嘴边的话便拐了个弯变成了其他的意思 “那……我就先进去了……”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苏也,可却未见他的脸上起半分波澜,虽然如此,苏也也并没有理她。 周雯一时也不知该拿这样油盐不进的苏也有什么办法,可既然已经到了剧组,那就先进去,反正有一天的时间,慢慢想便是了。 她解着安全带,尽量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跟苏也道别 “路上滑,小心点,别开那么快。” 说完,她已经下了车,可苏也依旧没有理会,她停留看了几眼,便无奈地关上车门,往校内走去。 才踏几步,正欲回头看,苏也却已经将车子掉了头,扬长而去。 看着那辆黑色车辆与自己背道而驰,周雯只觉烦乱。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小醋王? 垂头丧气到了校门口,可却被安保拦了下来,最后打了电话给郑言,文森才匆匆跑出来接她。 文森见着周雯,只觉有一种见到救兵的亲近感。 “你终于来了”文森的话里透着那么些委屈的意思。 周雯有些嫌弃地看着文森,她可不认为,自己跟文森有亲近到这样的地步。“这叫什么话?你很想我吗?” 文森摆手叹息,神情中透着些许无奈 “别提了,之前不觉得,可郑言自接了这部戏后,就比从前难以掌控得多了,心情时好时坏,还动不动就罢演请假跑去其他剧组。” 周雯若有所思,这倒像是他的风格。 “我这个经纪人,别提有多受苦了,可偏偏把这些上报给老板时,老板只叫我处理好琐事且还要兼顾好郑言的心情,根本不对郑言予以警告,最后苦的累的,就只有我了” 文森突然像是找到宣泄对象一般,一股脑地就说了个痛快。 “该不会你们老板是他亲爸吧,这么纵容。”周雯开玩笑道。 文森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轻轻颚首 “这么说,好像有那么些道理,我们老板,确实也姓郑……” 说话间,不远处便迅速冲过来一道身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雯雯……” 那声音,尾音拖得极长,透着一股用力过度的温柔劲儿,叫人听了头皮发麻。 仅看见那张扬的双臂,修长结实的身材,也知道来人是谁了。 文森望着那飞奔而来热情似火的郑言,频频摇头,他怎么会带出这种见色无义的艺人,平时他在剧组,能给大家摆个正常脸就已经很不错了,可见着周雯,就完全没了节操。 然而郑言根本不在意这两人对他的看法,而是保持初心,一张因化了妆而掩去邪魅的正义凛然之脸,这会儿挂满了不相符合的谄媚,迎着寒风,笑盈盈地冲周雯跑来。 就在他凑近周雯一双长手要将周雯拥入怀中之时,周雯砸了砸嘴,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腿,巧巧地就抵在了郑言的喉结之前。 见着一只腿倏然出现,郑言马上停下脚步,差点撞上。 他低垂着眼,没有抬头,看着那只驼色雪地靴,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用手小心翼翼地将周雯的脚移开。 “你这是干嘛,爱只深揍之切?” 周雯狠瞪他一眼,重重收回了脚。 “拳脚无眼,下次你再给我胡乱张手就抱,小心成独臂杨过。” “我哪里是要抱你,我只是……”郑言的眼睛上下看着,没个定点,透露着他的心虚。 “只是什么?”周雯不依不挠。 终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义正言辞地说“只是突然太活泼了,想要飞一飞,你懂那种突起的感觉吗?就是这样的。” 动作戏 听到这段毫无智商可言的辩词,文森的头几乎摇成了拨浪鼓。 郑言刚才是个什么心思,早就路人皆知了,想要辩解,也找个合理些的理由啊。 能带出这种智障艺人,他文森有罪啊。 周雯白了郑言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 “那我的少男大人,请问要小的做什么呢?” “刚下一场戏,现在不是我的戏份,没什么可做的。”郑言悠悠道,终于恢复了正常智商。 看他那身修身皮衣跟牛仔裤的打扮,大概是剧中人物的服饰了。 周雯侧着头鄙夷地看着这身与他风格极不搭衬的装扮,嫌弃道 “你这是什么破打扮?” 郑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装,无奈摊手 “没办法,嘛,这样搭才够酷够帅,强劲利落嘛。” 周雯点头,继续打量着他的打扮“看来服装师得开除了。” “真这么丑?”郑言一脸的不相信。 “丑!”周雯没有半分迟疑。 郑言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亏他还信了服化组老师的谗言,以为自己帅到炸裂,没想到在周雯眼里却是丑爆。 这会儿再低头,他就恨不得马上把身上那一套衣服扒下来。 “文森,让管服装的给我换一身。” “啊?不妥吧,你穿这身衣服都拍了好些镜头了,现在换等后期剪辑出来,该成穿帮镜头的,一段连贯的戏不能换衣服。” “那就重拍!”郑言严厉说道。 “这……”文森向周雯递给一个求助的眼神。 周雯会意,点了点头。 她缩着脖子往后拉,眯眼继续打量着郑言,一直手还上下比划着 “仔细看看,好像还真是你说的那么回事,越看越酷,像是行侠仗义的现代少侠。” 听此一话,郑言的脸上的阴郁才豁然开朗,他抖抖衣领,自信地笑道 “我就说嘛,就算衣服不好看,陪我这张帅脸也差不了的。” 周雯摆着假笑,应付道“是是是,你说得是。” “走,带你去拍摄点看看,今天很多,很精彩的。” 说着,他便带着路往片场内走。 可走出几步后,文森分明就听到周雯在他后头低咒 “玛德智障!” 果然是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啊。 到了拍摄点,在学校的回形教学楼一楼的空旷地面,回字中间,没有建筑遮挡,地面上浮着一层白色薄雪,周边都架着摄影器械跟威亚吊机。 剧组的工作人员几乎聚集在此,因为正拍摄这一个镜头,大家全神贯注都在注视拍摄焦点,并没有注意到周雯的到来。 确实如郑言所说,动作镜头,很刺激。 周雯虽跟过不少组,可几乎没有见识过,这会儿她也来了兴致,不再走动,注视着大家所看的方向。 只见对面教学楼四五层楼高处,一位身着紧身黑皮衣女子,经身后工作人员的放行,张手顺着斜置的钢丝线,直缓缓地向下滑来,身姿飒爽,英气十足。 本是一场利落逃生加自卫的戏码,刘书影只消从对面楼滑到另一面的地上即可。 可当她看到突兀站在前端那个身着羽绒服,面容姣好,正兴致高涨地将自己当做消遣对象的周雯之时,心中怒妒交加,搅作干硬生冷的一团,防卫警戒的神情瞬间变作狠戾。 原来这场戏是刘书影的,周雯心中暗想。 她的身材被皮制衣料凸现得衬十分曼妙,纤细中又带着几分平时难见的干劲。 一张精致的小脸,特意挑高的眉峰,若影若现的眼线微微拉出眼尾,一双杏眼眸光深亮,像是有一簇热火在其中燃烧,熠熠生辉。 本该是温婉大方的面容,也因为着她干练的妆容,变了正合这场戏这个角色的厉害样子。 只是靠得越近,周雯越发地觉着不对劲起来。 刘书影手持短利匕首,本是扬在身侧谨防追兵的利器,却随着她的一个侧身摆手,换了方向,直直地就往周雯方向刺来。 那短刃在天空之下被白雪亮光反射得刺出冷冷寒光,似她眼中的那抹杀戮神色一般尖锐。 虽然知道这是在拍戏,可周雯还是怕极了此刻的刘书影,她的脸上尽露惊恐神色,下意识地就要往一边躲去。 可脚步哪有钢索滑行快速,她才抬起脚,刘书影就已经滑到了几乎咫尺近的地方。 “啊∽” 周雯捂头失声尖叫,这一刻她心中笃定了刘书影这刀必会刺到自己身下,惊恐叫她的脑袋宕了机,不知如何去做了。 “小心!” 随着这一声提醒,周雯感觉到整个人被温热包裹,原本不动弹的脚底也腾空换到了另一边。 刘书影见郑言突然出现,马上将刀尖摆了头,脚尖一伸,便踏在了地面上,身体有几个回晃,便稳当地停了下来。 郑言将周雯抱着换了位置,众人的目光才尽数看了过来。 本来大家都盯着移动中的刘书影在看,根本没注意到钢索尽头站着的人物,可当刘书影快到尽头之时,大家才发现周雯他们。 可是那个时候刘书影已经完美落了地,除了摄影机外,根本就没人看到她正面的样子,不知到发生了什么。 “你们站在哪里干嘛?场务没清场吗?” 站在远处的导演见着突然出现的人,顿时两头发难,指责着闯入者亦骂着场务。 “对不起对不起,只是刚才清场的时候,那里并没有人……”场务有些没有底气地说着狡辩的话。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还不快去把人赶走!”导演厉声吼着。 “那不是郑言吗?”有眼尖的工作人员看出了远处的人。 “他抱着的是谁啊?” “好像是个女生。” “这么亲密,该不会……是女朋友吧?” “啊?光明正大带到剧组来,郑言不至于这么鲁莽吧?” “怎么不至于,你忘了之前那个周雯了?” “对啊,他不是正跟周雯传绯闻吗?怎么又好上一个了?怎么最近这样花心,我男神的人设是要塌了吗?” 周雯脸色煞白,窝在郑言怀里,胸口大幅度地缓着气,反应有些迟钝。 她不是故意的吗 “雯雯你没事吧?” 刘书影的威亚都还未摘下,急忙上前关心着周雯,面露焦急神色。 “滚开!” 郑言声音极重,一手挡住刘书影的去路,不让她靠近。 一贯吊儿郎当的神情态度,这会儿也瞬间拉了下来,大幅度起伏的胸膛映示着他的愤怒,脸上更是因为正义凛然风格的妆容更显他对刘书影的怒意跟防备。 刘书影虽然跟郑言不太熟悉亲近,但拍戏之中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里头也咯噔了一下,被他吓到了,焦急的神色僵在脸上,慢慢消散。 害怕的情绪是短暂的,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周雯很快就缓过劲儿来。 当她意识到自己被郑言抱在怀中时,也马上挣开。 虽然郑言对她这样的举动心生不悦,但也并没有说什么。 她抬眼看到刘书影站在自己身前半米处,这会儿还留有心悸。 “雯雯对不起,刚才没有注意到你们站在这边,所以就……吓到你真是抱歉” 这会儿的刘书影,早已褪去了刚才的狠戾,脸上是同语气一般十足的歉意,就算是干练的妆容也掩不了她原本的温柔惬意。 要不是见识过刚才那样可怖的刘书影,没人会知道这张脸上还能露出那样的神情。 只是现在刘书影的姿态,根本让人责怪不起来,况且拍戏这种事,入戏深时根本注意不到外界一二。 周雯越过郑言举起来挡在二人身前的手,泯了泯还有些惨白的嘴唇,一副淡然模样,对着刘书影和气说道 “不碍事的,是我没发现这边也在镜头范畴,失礼闯了进来。” 她这么一说,刘书影脸上的愧疚更浓了,全然不顾郑言脸上的难看跟警戒神色,拉起周雯的手就是一顿左右观察。 看到周雯只是有惊无险并未被伤之后,还明显的放松了一口气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会很自责的。” 周雯勉强地笑了笑“你及时收起利器,没伤到我的,别担心了。” “这样吧,一会儿一块儿吃顿饭,算是为你压惊了。” “这……” “不必,我们还有其他的事要忙。” 郑言的话将周雯的声音打断,他的语气是少有的严肃强势,不容置喙。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搂着周雯直接往外走去。 回头前还朝刘书影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神像是要将刘书影的假面看穿一般,直摄人心,叫本沉稳自若的刘书影被看出了几分心虚来。 她眨了眨眼,强压心底的慌乱,接而露了一张淡定笑颜,目送他二人走出去。 等场务跟八卦的众人从对面楼跑过来之时,郑言跟周雯已经走得无影踪,大家好一顿泄气,责怪自己跑得太慢没有看清被郑言搂在怀中的女人是谁。 不过还好,拍了个背影照,也足以当做谈资放上网络了。 “你干嘛对人家那样凶?”周雯有些责怪地看着郑言。 郑言嘴唇紧泯,眸色幽深,是难见的神情态度。 “你真的认为,?” 据她所识的刘书影,是难有那样以假乱真的演技神态的,没有炉火纯青的专业技能,那真切的狠意就假不了。 周雯颦着眉,似陷入沉思。 刘书影温婉大方的形象在她内心太过根深蒂固了,很难一瞬间就将那些固有观念顷刻摧毁,只是郑言这么一问,她心里的想法又有些摇摆不定,真假难辨了。 “算了,反正我也没事,懒得深究。” 郑言皱着眉,手掌紧捏着周雯的肩头将她翻了个身直面自己。 “防人之心不可无,别忘了你之前被陷害的事。” 周雯心中何尝没有那杆衡量轻重的秤呢,只是无凭无据无损无害,怎么好胡乱给人加罪名。 她摆了摆手,顺势推开郑言搭在肩上的手,认真待他说 “我会注意的,刚才的事,谢谢你啊。” 郑言白了她一眼。 “喜欢见外的毛病永远改不好。” 虽然还是苛责的语气,可表情神态已不如刚才严肃。 “好啦我的郑大男神,别聊这些有的没的,回去拍戏吧,不然又要被诟病你爱耍大牌了。” “对啊郑言,下一场戏到你了,得去准备了。”一直未吱声的文森也忍不住附和着。 看着周雯脸上的血色还未恢复,想必刚才是真的受了不小的惊吓,郑言有些不放心,交代着文森 “文森,你先带她找个地方休息。”他看了看表“十二点一起吃午饭。” “那怎么行,我是来当助理的,怎么能光拿工资不干活呢?”周雯义正言辞,拒绝了郑言的安排。 郑言无奈看她“今天你受惊,工伤,许你病假了。” “可……” 周雯还要辩,可郑言压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好了,别再说了,等下午你恢复了,少不了你当牛做马的。” 周雯撅嘴“好吧,当我忙里偷闲了。” 话毕,文森就领着周雯到郑言的保姆车上休息,还贴心地替她买了热饮吃食。 安置完周雯,文森才回到郑言身边。 片场内,本想看热闹的群众不欢而散,只留下刘书影跟安吉在原地。 安吉面色凝重,直视这刘书影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要是其他人看到你在镜头前的表现,你以为这件事会怎么发展?” 刘书影微垂着眼帘,似反思,又似别有他想。 要不是因为之前的事一直在她心中堆积,她也不至于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来,刺伤周雯是她本意,可损了自己的名声形象,那就不好了。 “刚刚是我冲动了,一时忘了自己身份。” 安吉叹了口气,可紧皱的眉头没有半分疏离 “书影,我知道你讨厌她,但是现在万事不备,你不能冲动,我不在意你有什么坏心肠,但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别毁了我的心血,你可懂?” 刘书影看了看安吉,心里头五味杂陈,说到底这也是个为利益而去的人,如果不是自己对她有价值,她又怎么能跟自己走到一条道上。 不过心凉归凉,她早就看清了这回事,所以也在意不了多久,毕竟自己现在,除了对苏也的那份感情,就再没什么追求是与利益分得开的了。 “对不起安姐,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摆出十足的诚意姿态,安吉见了,严肃的态度下去了几分,语气也松软了些。 “好在导演没有注意到你的眼神姿态是对谁而发,只当你是会错戏意了,镜头待会儿补拍就好。” “嗯。” “以后对付她的事,每一桩每一件都需得跟我商量,别忘了,上回跟陈未然的那件事,本来都没有回旋之地了,可最后却被生生掰回。 她的手段,可不一般,要是没做足准备胡乱来一通,说不定一个没注意,就反噬到你身上了。” 安吉知道刘书影待周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便提醒了她一番。 刘书影眯着眼,目光如炬,直视着刚才周雯消失的方向,恶意尽显,嗓音沉沉道 “我会的。” 趁早辞职滚蛋吧你 郑言的保姆车规格颇高,空间大又舒适,周雯窝在里头看着电视剧,倒也算悠哉。 开着暖气半分也感受不到这下雪天气的寒冷,甚至还有一些闷热。 随着时间一长,在封闭空间里就觉得闷得慌,再看电视剧,反而觉得无趣了。 看看手机,不过才九点多。 学校离为闻影业并不远,想着早上苏也送她来片场时那一股子怒气,周雯顿下决心,想要去为闻看看苏也,或许这会儿,他已经消气了。 跟郑言约的十二点吃饭,这会儿还早,来回一趟,中间还有时间富余,这么想着,她便出了车门,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往为闻影业里去。 因为公司同时两部制作颇大的电影开拍,这段时间为闻各部门的员工都连轴转着,半点不得空闲,就连平时茶余饭后的八卦时间,也一再压缩。 因为如此,周雯一进门,大家搁置了许久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好的坏的,各说一通。 “那不是周雯吗?她来干嘛?” “别忘了,她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我记得这会儿《我自己》正开拍吧,她不用陪着冯秋或是帮她招揽工作吗?” “忘了她跟陈未然的关系了?” “不是澄清了吗?” “是澄清了,但看样子她跟陈未然妻子的关系不错,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能摊上那样的关系,你说背景浅得了吗?” “啧,难怪工作时间这么清闲,管她的关系是深是浅是干净还是肮脏,背靠大树,还能跟郑言扯上关系,反正我只剩羡慕嫉妒了。” “是啊,长得也好看,看来这世界真没什么公平可言,就算我们想靠脏手段上位,没那张脸,什么都白搭。” “难道你们都没看到今天的新闻吗?” “什么新闻?” 说话的人掏出手机,打开那条新闻,给众人一看,大家面面相觑,再看着周雯,本羡慕嫉妒的眼神全变成了鄙夷嫌恶还有尴尬。 周雯早就习惯为闻员工对她的不待见了,所以完全不理会他们待自己的神情模样,自顾地往苏也的办公室走去。 “你往哪里去?” 突地,一位穿着大衣的女人出现在周雯眼前,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周雯看了那女人一眼,普通长相,没什么辨识度,让她根本记不起这是哪一号人物。 不过在为闻,她除了对王思懿有些印象之外,确实也不认识谁了。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那个叫上名头的女人 “我有点事要找苏总。” 说着,她便侧身别开那女人挡在身前的手,要往前走。 “干嘛!” 那女人也不知撒了什么疯,突然大声一吼,制住了周雯的脚步。 这一声将那些本要归于工作的好事人群一下吸引了过来。 那女人见大家注意到这边,底气更足了,理直气壮地再次挡到周雯身前。 她要比周雯矮上一下,也胖子几分,挡在周雯面前,需得稍稍抬头才能与她对视。 她使劲昂着头,眼里是越聚越浓的厌恶,直视着周雯,好似与她有天大的仇恨。 “要找苏总,你有预约吗?” 她的语气阴阳怪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 周雯有些恼怒,她自认没得罪过这个女人,她干嘛待自己这份态度。 “没有,但是我有急事。”尽管心中不悦,但周雯尽量摆出客气的样子。 “急事?”女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周雯,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你叫周雯吧?一个小小经纪人,能有什么记事能找到苏总头上?层层上报还得好些层呢,越的哪门子级?” 看得出这个女人不待见自己,周雯也不再给她脸 “我有什么事找苏总,跟你无关。” 见到周雯的态度,那女人心中的火又烧旺了几分,嘴里就更加不饶人了 “你知不知道自从你入了为闻,我们公司每天要处理多少关于你的丑闻糟心事? 一天到晚就知道抹黑公司形象,半分没有贡献,也好在这里趾高气昂? 是郑言那条腿搭不上去了吧? 找苏总,还不如找找你背后的靠山,这么能炒作,让你后边的人给你转到艺人部门啊,当演员,也不屈才了,刚好自己给自己当经纪人,炒红自己,也刚好填补了我们公司话题艺人的空缺。” 那女人双手抱胸,俨然一副妇人说街的姿态,虽然吐出来的话比骂街要好上一些,但也绝不是什么意思干净的话。 虽然没有完全听懂这女人话里的意思,但她的目的周雯算是看清了,这女人分明就是来挑自己的不愉快的。 看得出她在与自己挑事,周雯也不多做纠缠,以免招惹麻烦。 她直接扬手将女人推开身边 “不好意思请让让。”语气没了刚才的心平气和,只剩生硬。 可谁知那女人顺着周雯推搡的的方向,吃劲往一方摔去,脚步几下踉跄,啊叫一声,直接摔倒在地。 周雯伸出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之中,茫然地看着那个被自己四两拨千斤倒下去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用的力气,根本不足以将她推倒啊。 等周雯反应过来去接那个女人的时候,却被一哄而上的同事们一下撞开。 那群人中,有帮忙扶起那个女人的,亦有指责周雯的。 “你有病啊,走路就走路,干嘛推人啊,真是没教养。” “不要以为有人给你做靠山就能在为闻横行霸道了,陈姐在公司呆了三年,是公司里的老功臣,甭管你后头站的是谁,这样仗势欺人我们谁也不会答应。” “对,在这里没人怕你的背景,这里的每一个,靠的就是实力上的位。”言外之意就是周雯靠的不是实力。 “我不是故意的……”面对大家一边倒的指责态度,周雯一下失了思考,心里话就脱口而出,也没去想能不能说服大家。 那个所谓陈姐,见周雯引起众怒,而大家又跟她一条心,底气更足了。 她颤颤起身,头仰得更高了,直接拿鼻尖对着周雯,在大家的眼里,全然是一副面对恶势力不卑不亢的形象。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这里这么多双眼睛难道是集体瞎了吗?大白天在众目睽睽之下睁眼说瞎话,真是能耐,难怪什么恶心事都干得出来。” “就是,抱着郑言大腿炒作是一桩,我看陈未然那件事八成也是你一手策划的,现在两条腿都抱不住了,就想起了公司里还有个靠山? 外面那套欺负人的功夫你可别放在我们公司里耍,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还有脸呆在公司,。” 陈姐跟身边人一唱一和,莫名其妙就给周雯冠了一通罪名。 要说大家,其实也算是好员工,但因为周雯的出现确实给为闻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对她积怨已久。 逮着这么个机会,自然要泄一泄愤的。 吃醋吃一天 面对大家不留缝隙一波接一波的指责谩骂,周雯有些无所适从。 大家话里的意思模糊又清楚,模糊的是个中某些事件,清楚的是为闻员工对她的看法态度跟怨言。 她不是没想辩解,但按着现在这副局面,想必自己就是说出个天来,也是不会有人信服的。 跟她们互怼互闹吗?周雯还真拉不下这个身段来,何况这里是苏也的公司,她也做不到将这里搞得乌烟瘴气。 “怎么?心虚得说不出话来了?”陈姐得意洋洋地蔑视着周雯。 周雯盯着这个挑事的女人深看了一眼,没说二话,转身便走。 那没有低垂半分的姿态气势,跟来时分毫不差,好似对大家的群起而攻恶言相向根本不在意。 这样的周雯,让大家有一种拳头打到棉花上的绵软无力感。 “拽什么?不就是个想抱腿上位的吗?” 有人依然对这样的周雯嗤之以鼻。 找苏也无果,反而装了满腔怒气跟委屈离开,到剧组之后,她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自中午一起吃饭后,郑言就发现周雯整个人心事重重,便也没有让她来陪自己拍戏,而周雯,也好像没有意识到似的,乖乖呆在车内。 她从来不知道,因为自己那些飘着网上那些难以澄清的谣言,竟然可以让同事们这样厌恶自己。 她不是没想过澄清跟郑言的关系,但网络上早已把那阵风吹成了她有后台有干爹的谣言了。 虽然撑起这件事的每一件证据都站不住脚跟,但合在一起,又足以让大家信服。 大三未毕业的学生,还是学制片的,家境平平,却毫不费力进了如今正鼎盛的为闻影业,两周之内带起了比自己年纪还长一些的影后冯秋。 这样的成绩,不管是放到谁的眼里,都很容易会去猜测一番的。 当然,她可以跟苏也公布关系,这样谣言就不攻自破了,可那这件事对苏也呢,又会是什么影响? 他也跟刘书影传着驱不散的绯闻,这边打压那边又升起,要是此刻一公布,那到时候就局面就成了苏也忘恩负义抛弃一路走来的女友,看上她这么个名声肮脏的女人。 她可忘不了,自己还被人恶意盯着的事情,稍有风吹草动,说不定那头就直接给刮个歪风了。 羽翼未丰满,也找不出合理的证据,只能暂且搁置。 只是想不到,这样的权宜之计,竟害得自己名声这样糟糕。 周雯思量之际,原本温暖的周身突然拥来一阵寒风,一下便将她乱糟糟的思绪吹散。 她侧头往风来的方向查看,只见苏也站在车门外,头顶积着零星雪花,虽面无表情,可始终透着一股冷戾。 风从他的身侧刮进车厢内,带着片片细小的雪花跟凛冽寒风,叫温暖久了的周雯一时不适应地有些发抖。 “苏……” “下车!” 话还未完,就被苏也重喝一声彻底打断。 周雯有些被他的语气态度吓到,可她还是乖乖地下了车。 苏也一言不发,背过身往回走,到了他的车前,直接开了车门坐了进去,也不理会周雯。 虽然不知道时间,但看着天色尚早,苏也向来不会这么早下班的。 周雯心怀疑惑,上了车,她看了看苏也,他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来。 此刻的车内,也不知是刚刚带进来的寒风没有消散,还是苏也身上的寒气逼人,周雯只觉周身温度低得惧人,叫她有些不禁牙颤。 怎么早上的气,到现在还没消吗? 她也只想得出这么一个让苏也不开心的理由来了。 为了打破这种寒冷寂静,她还是决定说说话。 她尽量摆出应对自如的轻松状态,还勉强地挤了个笑脸对着苏也道 “我刚才去公司了。” “我不在为闻。” 撂下冷冷一句,一踩油门便将车开走,将对话完全切断。 周雯本还想吐槽一下公司员工对她的态度,说不定苏也听了还会心疼得不再犯脾气而是转身安慰安慰她。 可没想到他居然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她。 一路上,周雯有好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面对着苏也那寒如冷冰的姿态面容,就算张开了嘴,话也被生生冻了回去。 到了家,苏也依旧没有理会她,换了拖鞋,径直就往书房去,完全不理会周雯。 周雯实在想不到,苏也竟然能,而且酸味还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浓重起来,这样不理智的苏也,还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不过两人相顾无言的冷战气氛着实叫周雯没办法适应,换了鞋,她便也紧随其后准备跟他好好解释清楚自己有多爱他,跟郑言的关系有多清白。 苏也正要关上书房的房门,可到只留有一点缝隙之时,却有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往里伸来,制住他关门的动作。 “苏也,我们谈谈吧。” 他没有再去关门,直接到了办公桌上取出一叠文件就开始审阅,将周雯的存在视若无睹。 虽然如此,周雯还是硬着头皮,迎头走到他身前,直接双手拉起他握着钢笔的手,撒娇似的左右摇摆着。 “我跟郑言,真的什么都没有的,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一秒,两秒,三秒…… 苏也始终看着文件,甚至还一面面地翻页来看,就是不理周雯。 周雯开口要继续解释,可这会儿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她收回了口中的话,放开了一只抓在苏也手上的手,颦着眉不悦地拿出手机。 “喂,谁呀?” 那语气,跟她的表情一样的不悦。 “哦郑言啊。”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软下来了些。 与此同时,苏也的瞳孔急剧收缩,握着钢笔的手霎时青筋暴起,骨节分明,本还阴沉如冬日小雪的脸色马上狂风大作暴雪袭来。 而周雯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而是继续跟郑言解释着自己的不告而别 “有点急事我就先走了,没告诉你一声真是不好意思啊。” “行行行,今天不算,明天我会去的放心。” “咣!” 周雯本抓着苏也的那只手突然脱力,与此同时,木制办公桌上传来一阵撞击声响。 无底线炒作 手机还来不及放下,周雯被就那突如其来的大声响吓得一抖,心跳瞬间提速,忘了说话,惊恐回头一看。 只见原本淡如冰霜的苏也腾然站起,身后的椅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把倒下。 “喂,雯雯?” “雯雯你没事吧?” “喂……” 电话那头听到声响喋喋不休地问着,而周雯瞪着大眼惊恐未散,完全忘记了如何反应。 苏也突然起身,侧身走出书房,步伐较之平常要快重许多,就连他的背影,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苏也……” 周雯怯怯念了一声,那柔软的声音根本破不了苏也身上强烈尖锐的锋芒,话音都未落下,他却已经转弯不见了踪影。 “雯雯!” 电话那头依旧喊着,声音也随着担忧而越增越大。 好一会儿,周雯才注意到耳边的声音。 “我没事,先这样。” “怎……” 电话那头的声音随着周雯的一指挂断瞬间戛然而止。 周雯想不到,苏也竟然会因为郑言的事犯这么大的怒气。 从前明明解释得一清二楚,怎么现在又旧事重提。 想到这里,周雯也只觉得一阵难怪,越是细究,心中的酸涩就越是浓郁。 明明苏也跟刘书影的关系,比她跟郑言还要近一些,可他怎么就总揪着这个事不放。 他跟刘书影,足有五年啊,不离不弃的,尽管之间没发生什么,但那种陪伴成长的感情怎么着也是淡不了的吧。 且看今天刘书影那会儿对待自己的反应,固有演戏的成分在,可其中多少也是带着对她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一些些怒意的吧。 而且每每看到刘书影跟苏也相处时她待他的那个态度眼神,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浓情蜜意来。 陪着苏也创下为闻,见证他的成长,这样艰难又辉煌的时刻,说不定就将她十几年的陪伴给比了下去。 人人都道苏也跟刘书影才是最般配的,就连从前的自己也是这么认为,这样深的关系,苏也一句跟刘书影从来没有关系,她就可以死心塌地地信着。 为什么苏也就不能信一信她跟郑言的关系呢? 她连暧昧的机会都没给过郑言,现在不过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周雯似懂非懂,她可以理解苏也对此多少会有不开心,但实在理解不了他为什么会突然有那么大的反应。 心中烦乱,苏也的门又紧闭着,如同他今日的模样一般,拒她千里之外,连好好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周雯垂着身子,浑身搭不起力气,丧模丧样地就回了房间。 趴在床上,无暇再想其他。 心中烦闷难散,她趴了好一会儿,才皱巴着小脸,拿出手机解闷。 自从她微博帐号被扒之后,粉丝涨了不少,都是上次陈未然事件跟郑言事件下遗留下来的,有粉丝有黑粉,亦有看热闹的路人,当然这其中,后两者的比重远高于前。 因为暴露在大众眼前,周雯也将微博号加v认证,名头是冯秋经纪人为闻员工。 今日一天都没得空摸手机,这会儿一打开,发现通知栏的消息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单看到这些,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不好的预感突生,点开一看,眉头越陷越深。 私信艾特已经多到用999+代替,随意点开几个,都与郑言沾了关系。 热搜榜单上的话题更是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郑言正版女友# #周雯抱大腿被打脸# #某经纪人或要进军演艺圈# …… 这其中任意一个话题,大家讨论是皆要艾特上她跟郑言。 话题中有许多版本的照片,是郑言在片场拥抱一女生的场面,而刘书影,也正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虽然这样的照片有许多种版本,可无一例外不是在远处拍摄,且只拍到女生的背影。 虽然看不到人脸,可那身及膝的羽绒服雪地靴,看起来臃肿却很是保暖的装束,周雯一眼就认清了那个所谓的女友,不就是自己吗。 当时郑言因为保护自己而将她揽到怀里,自己也因为害怕而缩成一团,所以整个人看起来矮了许多。 因为看不清脸,又有宽松厚重的衣服掩饰,那模样,确实和平时的自己极不相符。 这也难怪网友们皆将照片中的人认作别人。 跟陈未然的事情才偃旗息鼓没多久,这会儿因为这些话题又将从前那些对周雯的质疑还有骂声卷土重来。 特别是郑言的粉丝,对此更是愤懑交加,只把周雯认作抱紧了郑言大腿的人物。 “我就说我老公看不上那个骚浪贱的,这会儿打脸了吧,不过老公新恋情曝光,我的心情依旧沉重。” “周雯简直凑表脸,她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散播谣言的。” “之前不是有言论说她要进演艺圈做演员吗?炒西皮蹭流量呗,可惜没脑子,自打嘴巴,还没入圈就要糊了。” “她的干爹靠山呢?怎么不给她开后门演个网剧蹭个综艺什么的?然后从黑炒到红,捧她上位,反正现在不正规的明星不都是这样先博眼球,管他名声污不污,火了之后再洗地。” “楼上怕不是圈内人吧,看得这么透彻。” “可能上回想要抱陈未然大腿没成功,又丢了干爹,现在只能自己出山炒了。” “今天言粉集体失恋,需要骂周雯才能解气。” “骂她我怕脏了嘴,当初我言跟她传绯闻就没几个人信的,在那儿叫嚷的一水儿雇佣粉,踩着我言的名声闹出名声来了。 后来又搭上陈导,甭管他俩有没有事,反正她现在是名声大噪了,粉也有了,就差出道了。 好在这会儿真相大白,自打嘴巴,不然谁知道她要赖我言多久。” “楼上理智,反正不管周雯出不出道,都是一生黑。” “……” 周雯对这些言论简直无言以对,她跟郑言有事那会儿,他还没出道呢,现在啥事没有了,反而被大家拽着一顿骂。 不过看样子,这其中肯定有少不了见不得她好的人的手笔。 看到这些话题,周雯才后知后觉今日到为闻影业为什么有人那样针对她,原来是看她落了势,名声败落,再加上又给为闻抹黑了,才气不过要找茬的吧。 她认得出照片中那个人是自己,那苏也肯定也认得出是谁啊,单看那暧昧的姿态,又不知其中缘由,苏也会是那个态度,也是情理之中。 一切真相大白,虽然周雯再次被人人喊骂,但因为知道了缘由,内心反而没那么纠结了。 她直接扔了手机,心中想了无数解释的话,鞋也顾不得穿,心急如焚地匆匆就跑到苏也房间门前,伸手“啪啪啪”地拍起门来。 一遍,没人回应。 再一遍,依旧没人,整层楼内只传着她空荡荡的拍门声,便再无其他。 糊弄 “该不会不在房间吧?”周雯念叨着,便侧着耳朵往门上贴去。 房内没有声响,只有耳朵被封住时外界放大的空气流动时嗡嗡的声音。 “苏也开门,我有话要说。” 她一面趴门,一面窥听,嘴中也不停下叫唤,可不论她怎么做房内还依旧没有声响。 “照片不是看起来那么回事的,我可以解释,你开门好吗?” “他只是为了让我避开刘书影的匕首才抱我的,真的不是网络上看到的那副样子。” “……” 周雯在苏也门外站了很久喊了很久,声音从一开始等的洪亮变作沙哑,可由始至终,都没有人回应。 本是急切想要解释的心,慢慢的也变作冷凉,嘴中解释的话越来越弱,到最后也只是象征性地拍拍门了。 苏也真的不理她了吗? 周雯的心因为这样的无所回应而变得没了底,脑子也不受控地胡思乱想,可怎么样,都是不好大答案。 她厌恶极了苏也不理会自己的这种感觉,就算是能对她恶言相向也好啊,像高中那样,看她不顺眼,便针对着,好歹让她知道苏也是在意自己的,可现在算什么? 周雯在门外坐了很久,苏也的房内始终都没有半分声响。 想来他是彻底对自己失望了吧。 失了耐心的周雯突觉满身疲惫,她终于起了身,一步一颤低垂着失落的脑袋回到了房间。 恰在此时,在厨房里忙活了许久的苏也正巧上楼,看到周雯,他下意识地开口要喊,可口中的声音还没发出,就被那无情的关门声打断。 苏也的唇齿微启着,脸上的划过一丝失落,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冰寒。 今日下午看到周雯跟郑言亲密的照片之时,他几近气到抓狂,顾不得正在苏氏上班,疯了似的冲到片场,本是想听她好好解释的,可不知怎的,心里头的那股气就是让他拉不下脸色来给她机会。 本来一路开车回来,气多少还是消了一些的,可没成想,她居然跟那个郑言说明天还会去给他当助理,半分也不顾忌他的心事。 那一刻他心中的酸味怒意翻了江,直冲脑门失了理智,可想到周雯还没有吃晚饭,那些情绪又十分没底线地躲了起来。 给她做了饭端上来,可她对着自己居然连一眼都不屑看,还将他拒之门外。 该死的是,他依旧想给周雯送去饭菜,他是有多卑微才会这样,但仅存的那点可怜自尊告诉他不可以。 带着满心挣扎,最后他还是将那盆餐食放下楼,只希望等到周雯饿了记得吃。 而自己,也怀着满心的怨气回到房间。 两个人,一夜都几近无眠。 周雯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思虑放空,双眼无神又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看得眼里发了涩眼皮发了累,她才闭上眼,恍恍惚惚睡了过去。 虽然睡得晚,可第二天依旧起得早,整理一番下了楼,却发现林逸正在大厅里等着她。 见周雯下楼来,林逸递过一份食物餐袋 “吃早饭吧,吃完送你去片场。” 周雯有些发懵地接过他手里得到食物,眼睛还不忘到处查看着 “苏也呢?” “苏总有点事先回公司了。” 然而林逸心中的os该是“那个无良的老板,大清早我把喊到市郊,只为接眼前这个女人上班!” 周雯自然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只是他的话让周雯心中一紧,原本还遗留着的困顿状态顷刻被失落席卷。 那空无一物的手握紧了几分,好一会儿,她才平下心来,对林逸道“走吧。” “那这早餐?”林逸指着手中的餐食。 “我现在没胃口,带到车上吧,一会儿吃。” 林逸上下打量着周雯,总觉得今天的她有些不一般,无论语气姿态,都不是平时那副样子。 可老板既然让他没接送周雯,可见两人这是闹别扭了,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自照片被发布之后,文森第一时间就在大众面前解释了一番,将有人误闯动作戏现场差点被伤,郑言那么做不过是保护了那个人而已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至于那个人是周雯,他却没有说。 虽然有文森的澄清,可除了郑言那群乐于相信男神单身的粉丝外,其他人依旧不信会有那样巧合的事情。所以对于此事的讨论依然降不下来。 无奈,文森只好将周雯被骂的话题撤了下来。 这件到底不是像之前那样的大事,所以依着平常的手段撤热度也没惹来多少反感,很快,便把一片骂声散了个了无痕迹。 林逸将周雯放到片场,便回公司复命了。 刘书影见着周雯下了一辆陌生的车辆,撂下与自己正攀谈着的其他演员,马上迎上前招呼着 “雯雯。” 周雯听到有人唤自己,微怔了一下,便抬眼向声音来源看去。 刘书影察觉到今日的周雯脸色颇差精神萎靡,联想到网络上的事,一边嘴角不自觉地小幅度勾起,转瞬即逝。 “你怎么了?精神这么差?”虽然心中是另一个想法,可摆起关心的样子来,可半分也不违和。 周雯摆手,勉强挂起笑容“昨天没睡好,没事” 她不笑还好,一笑,比哭还难看。 “是因为昨天的那个照片的事吗?郑言不是已经澄清了? 网民们就是这样的,虽然你不是演员艺人,但有八卦往你身上引,避不开,不在意就好了,大家都自娱自乐惯了,有时候也并不是真的对你有什么偏见的。 所以你实在不该为这件事而忧心。” 刘书影细细跟周雯说着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一副过来人知心姐姐的劝导模样。 只是周雯本就是为这件事烦闷,尽管刘书影说得怎样有道理,也安抚不了她的心事。 周雯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这也是刘书影乐见其成的,可她脸上就是露不出半分真实心事来,反而关心周雯的样子,更浓了。 她一手搭在周雯的肩上,继续安慰着 “别担心了,那张照片中根本看不清你是谁,这样也好,正好澄清了你跟郑言的关系。 照片上有我,昨天记者来采访的时候我给过去了,没有说是你,所以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况且清者自清。” 虽然昨天才对刘书影怀过妒意,介意她跟苏也之间的关系,可一码归一码,见刘书影这样关心自己帮衬自己,周雯心中多少还是有感动的。 刘书影总是这样,不管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都是那副落落大方极具魅力的样子,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她终于不再摆着勉强笑颜,而是会心一笑 “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刘书影摆手,笑意浓了“哪里的话,都说我们是朋友了,这些小事自然是该帮着的。” 但其实那个所谓的,对于网上谩骂周雯的声音没有半分疏散的作用。 冷战 自那日之后,一连好些日子,不论周雯是去冯秋剧组,还是郑言剧组,苏也都没有再送过她一趟。 晚上倒是会来接她,不过,车都是林逸在开,两人坐在后座,漫漫回家路,却始终是相顾无言。 苏也直接给林逸腾了个客房,让他也一道住在市郊的房里,方便接送。 有了外人在,需要交流的机会少了,两人的关系就更亲近不起来了。 因为这样让人堵心的氛围,周雯好似做什么都利落不起来。 看上了几个大牌代言广告,冯秋的形象气质倒也符合,可圈内人对她这个小经纪人除了点花边新闻,就再无其他了解,跟其他艺人竞争起来,她也半点不占优势。 有些国外的品牌商,虽然对这些并不在意,可那些牌子,大都在亚洲区已经有了既定的代言人,或是与一些跟冯秋地位相当的艺人正在洽谈中,周雯根本无缝可插。 但尽管如此,有小品牌不符合冯秋定位形象的品牌找到她有意让冯秋代言时,她还是直接拒绝不留余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嘛,后果就是奔奔**许久,一个像样的代言都没为冯秋谈下来就已经近了年关了。 一般这个时候,剧组内好些演员都会被各电视台或视频门户网邀请去参加春节晚会或其他活动,而陈未然今年也被一家卫视台聘为监制,所以《我自己》的拍摄也暂且停了下来。 组内人员回家过年的过年,工作的工作,反正是暂且散了。 因为之前《职来职往》攒的人气,前些日子也有几家电视台跟网站给周雯打电话邀请冯秋去唱歌。 周雯倒是有些心动,毕竟晚会在舞台上唱首歌打个招呼,露不了性格,还能提升知名度,而且剧组停工,冯秋也无事可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乐而不为呢。 可向冯秋商量时,哪知她一口就给回绝了,甚至还有些恼怒。 周雯也强迫不了她,便随她去了。 年前几天,夏市家中不知给她打了多少个催回家过年的电话,周雯不胜其扰,剧组一停工,马上就订了回夏市的票。 虽然苏也还跟她着,可答应一起回家的事他倒是守信。 临行前一天,周雯逛遍了大街小巷买了许多的北市特产伴手礼,直接寄回家去。 买的是早上的飞机票,可临出门,苏也接了个电话,匆匆就去了苏氏,最后去机场的,就只有周雯独自一人。 不知怎的,今年的行李比往年都要多,林逸将她送到机场办理了托运,说了几句道别的话,便也回公司了。 临近春节,就连机场也是人满为患,找了个落脚点,也只能站着。 看着这些热闹的人群,脸上多少都带着些归家的期盼笑意。 原本她也是如此,可得知苏也不能陪同一起回家之时,心里突然就空落了起来。 本来还想着,一起回了夏市,没了工作的烦扰,她脸皮厚一些,死粘着苏也将那件事解释清楚,肯定能化开两人间的隔阂。 到时候再将两人在一起的事告诉父母还有王阿姨,想必两家大人是要高兴坏的。 可现在,什么计划打算都落了空,苏也走时,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夏市,也没说回不回夏市,一切都像是没了定数。 机场繁杂吵闹,可周雯却像是一座寂寥的孤岛,站在人群之中,心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登机的时间到了,她却浑然不知,最后还是广播通知声,才将她闹醒,匆忙上了飞机。 随着飞机起飞,满心的念想落在那片北方土地,途径许多城市地方,却只有陌生疏离。 本还对回家满心期待,可这一次,怎么都不如从前浓郁了。 她的情绪并不高涨,睡不着,心也乱,本要想一想夏市的美食美景抑或家人分散心思,可哪知想到哪里去都有苏也的影子。 几个小时后,飞机缓缓落地,出了舱门,一阵热意才将她拉回现实。 从北市来时,浓度不高却也昏沉的雾霾天气,零下好些度,穿着棉衣绒靴厚裤子全身武装才勉强可以抵御。 可夏市这会儿,已是下午,太阳当空,即便在冬天,也亮得灼眼,天色蔚蓝,白色云层被飞机的航线乱了固有形状。 风一刮来,透着模糊的咸腥海味。 夏市,离了这么久的日子,可一触即,就将那在北市呆的几百个日夜瞬间替换,这里才是归属,这里才是她的家。 脚踩在地面上,都觉得稳当,心也不那么飘了。 随着人群出了站口,本稳步往外走,却听到几声熟悉又欢喜的呼唤声。 “雯雯!” 周雯左右看着,始终找不到人影,她皱着眉眯着眼,细细寻着。 “雯雯这边……” 突地,一声叫唤声挤出出站口的等人群众之中,随着冒出来的,是王阿姨还有她的父母。 三人虽然比之去年,皱纹又爬起了许多,可面上的红光满面,却叫人觉得越发地年轻了起来。 见着亲人,周雯本有有些阴郁的脸色,瞬间亮堂,脚步飞快,跟其他到家的旅客一样猴急的加快脚步,甚至连行李箱都不在拉了,扬着手就往他们那边冲去。 王晓慧不像吴芳芳跟周永涛那般爱得内敛,见着周雯张手,她也迫不及待地抱了上去。 她要比周雯矮了许多,巧巧抵在周雯的嘴巴处,她的手不住地在周雯后背摩挲着,表达着自己的疼爱。 “哎哟我的雯雯哦,阿姨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啊阿姨。”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爸妈站在一边脸上稍带醋意的时候,很识趣地加了句“还有爸,妈,我也想死你们了。” 见着家人,她就是十足的小孩模样了。 王晓慧跟吴芳芳顾着左右打量着周雯,周永涛则去将她拉下的行李拉上。 “雯雯,今年好像胖了些啊。”吴芳芳眼尖,一眼就觉出女儿脸稍比去年圆润了些。 周雯下意识地摸脸,表情变得有些不开心了“真的吗?可能最近吃太多了。” 吴芳芳知道女儿曲解了自己的意思,马上解释道“多吃些好,自从减肥之后就一年比一年瘦了,反而不那么好看了,这样刚刚好。” “对啊,咱家雯雯怎么样都好看。”王晓慧马上附和。 周雯听了,眉眼才舒展许多。 “对了,小也呢?不是说一起回来的吗?” “他有点事绊住了,我先回来。”周雯如实说道。 闻言,王晓慧脸上的喜色瞬间降了许多,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没事,还不到过年呢,现在交通那么方便,买张机票几个小时就能回了。” “对啊……”面对王阿姨的期盼,周雯有些不知如何作答了,回家是不难,难的是不知道苏也有没有那份想要回家的心思。 “别站着了你们,先上车,回家聊。”周永涛拎着箱子,提醒着这几个只顾叙旧忘了回家的女人。 妥妥的富二代 才走两步,周雯越发热了,额前渗了细细密汗,浑身躁得不行。 “怎么出汗了?”吴芳芳掏出纸巾给周雯擦汗。 “回家太激动,在飞机上忘了换衣服了。”周雯笑着打马虎眼。 夏北两市来回这么多年,她怎么会不知道两地的温差之大,从前不管是坐飞机还是乘高铁,路程过半她就会换衣服了。 可这回心里一直挂着事,就把这茬给忘了,全身悟出汗来才后知后觉。 谈话间,周永涛已经先他们一步走到一辆黑色suv前,开了后备箱,将周雯的行李放了进去。 “哇,王阿姨,你又换车啦?”周雯一惊一乍地叫嚷着。 在大人面前,年龄都似拉低了许多,喜形皆露于神色。 “这不是我的车。”王晓慧笑道。 “那是?” “你爸的。”吴芳芳抢答,脸上还带着些骄傲。 “我爸的?”看看那车,确实不像女人款式。 “今年店里生意比较好,开了几家分店,常常需要走动,就买了辆车,方便。” “我去,那我岂不是小小富二代了吗?”周雯的样子有些兴奋。 “哪有那么夸张,还富二代,顶多小康。”吴芳芳打趣着女儿。 听着母女两说笑,王晓慧都忍不住扛几句嘴“别听你妈的,你爸现在就是发达了,你是。” 听闻这样有趣的辩嘴说笑声,周雯烦闷了一路的心也拨开云雾了。 想当初,家里拮据得连二叔家的几万块钱一时都还不清,这会儿店里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都开起了分店,家里的经济已经超于宽裕这个词了。 她记得以前家里厂子没有倒闭时,父亲的车还没贱卖,可能是男人的共好吧,他爱极了那四轱辘的玩意儿,常常自己动手清洗保养。 后来为了还债把车买了,就一直在骑小电驴,可时常经过车行一类的地方,亦或是在路上看到心仪款式的车辆,他都会多看两眼。 这些,周雯都是知道的,想到父亲现在终于如愿了,她就忍不住鼻头一酸,眼里泛了些不显眼的泪光。 “上车啊,愣着干什么?” 周永涛的声音永远那么中气十足不解风情,打乱了周雯的感触,却还是让她的心暖洋洋的。 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小区,见着老熟人打了好几回招呼,才上了楼。 许多家门户已经贴了应景的新春联跟门神,张灯结彩的,年未到,味已浓了。 果然这就是家啊,在北市不管见着多少热闹或喜庆的装扮,周雯都不觉得有归属感,家乡里的一对小小春联,倒叫她雀跃起来。 好似一瞬回到了小时候,对这个大节日越发地期待了起来。 王晓慧依旧在对面的房子住着,但今日为周雯洗尘,大家都聚在了周家。 入了家门,还没到饭点,屋内就飘来了海鲜香味,周雯那个夏市人的鼻子一嗅就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妈,锅里闷螃蟹了吗?”她的大眼提溜转着,一副机灵的样子。 “谁鼻子都没有你灵。” “哈哈哈,我猜对了,晚上加一只。”周雯一下就来了小孩心性,说的话都带着那么些撒娇打趣的意思。 “什么猜对猜错的,你喜欢吃,全是你的。”周永涛那个直脑子,哪里知道这是小孩在大人眼前的小趣味。 话虽无趣,却叫周雯的心又暖了几分,比被大棉袄捂出来还要温热。 “好了好了,快换衣服吧,满头大汗的,别大冬天的给中暑了。” 吴芳芳的话提醒了周雯。 回到房间,发现比她去年开学时离开夏市的时候还要干净整洁,闻一闻被窝,都还有阳光烧死螨虫的温暖味道,想必是她那细心的母亲,在她回家前就已经好好整理了一番吧。 洗完澡,褪去一身臭汗,就剩下旅途的疲惫了,大人们在门外忙活着晚餐,听着那叮铃桄榔柴米油盐的撞击声响,周雯睡了近段日子以来最是安稳的一觉。 睡梦中,迷迷糊糊就嗅到了一股香气,钻入她的鼻腔中,一把将她馋醒。 睁开眼,太阳已经落下,窗外是黑蒙蒙的夜晚时刻,对面的住宅楼已经是灯火通明。 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套了件外套,不顾睡得乱糟糟的发型,就往门外去。 开了门,香味就更浓了,周雯猛劲儿一吸,还忍不住“啊”出一声气音。 “好香啊,晚上吃什么?” 王晓慧跟吴芳芳见周雯起床,马上止住唠嗑,一个往厨房去端菜,一个整理碗筷。 “还以为你要睡到半夜去呢,没想到饭才好你就醒了。” 周雯上前帮着王晓慧整理着桌子,一面笑嘻嘻地说“那还不是因为饭菜太香把我给馋醒的。” 见着周雯这可爱模样,王晓慧真是怎么看都喜欢。 “真不知道你这么馋怎么还瘦不拉几的,是不是北市的东西吃不惯啊?” 周雯撅着嘴,一脸委屈“我妈刚还说我胖了呢。” 吴芳芳端着一盘大闸蟹出来“我那只是相对而言,你跟去年的自己比是胖了一星半点,跟别人比那就是瘦。” “真的吗?”周雯的脸上笑开了花,要知道胖这个词从前可是她心里的一道梗,即便是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很介意。 “真的真的,待会儿多吃点,别再瘦下去了,不然该皮包骨了”王晓慧附和道。 周雯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色,全是夏市的特色食材,海鲜占了大半,还通通是妈妈跟王阿姨的拿手好菜。 她咽了咽口水,摩拳擦掌道“我在北市,想得最紧的就是这一口了,别担心我会少吃。” 吴芳芳闻言,马上用围裙擦了擦手,急切道“那我可得先把消食片找一找。” 其余两人闻言,面面相觑,接而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 菜都上了桌,周雯才发现父亲好像不在家 “我爸呢?” “楼下买饮料呢。” 说话间,周永涛正开了家门换鞋。 周雯马上迎上去接下他手里的塑料袋。 她撑开袋口一看,里头有两大瓶的椰汁,是她爱喝的牌子,甚至还有几罐黄桃味道的酸奶。 从前减肥的时候,偶尔晚上吃多,除了运动,也会喝上一小罐消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爸还记得。 周雯忍不住鼻子一酸,从前的她怎么就那么不识好歹偏要认为父亲是不爱自己的呢?现在想起了她都想抽自己。 “父女俩愣着干嘛,快来吃饭啊。” 周雯使劲闭了闭眼,把眼泪咽回去,笑盈盈地转身回到桌上。 一落座吃饭,一桌三人都往周雯盘里夹菜,这个给一只剥了壳的虾,那个给一只只有黄的蟹,叫周雯感动得一塌糊涂。 甭管在外她有多会兼顾他人的看法,多会照顾手下的艺人,回到家,在长辈眼中,就成了什么都不会的小孩了。 周永涛见周雯发愣,提醒道“干嘛呢你,吃啊。” 少了谁也不会不转 被一喊,周雯才反应过来,使劲地扒起了碗中的饭菜往嘴里送去,好像吃得卖力些,就是此刻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哎呀慢点,这孩子,跟几天没吃过饭似的。”王晓慧一面拍着她的背,生怕她噎着。 吴芳芳也替她端来一杯饮料。 中国人的饭桌上,永远少不了各种话题下饭,晚餐开始了,大家的嘴也开始活络起来。 王晓慧剥虾很有一手,前后掰两下就能拉出一只完整的虾肉,她一面为周雯剥虾,嘴里除了吃饭,更多时候,是在说话 “对了雯雯,你现在是在做经纪人吗?” 周雯一面扒着饭,嘴里含糊不清地咀嚼回应着“对啊,给冯秋做经纪人,大明星,前段时间演《职来职往》的那个,还是影后呢。” “哎哟我们家雯雯厉害了,还管起大明星来了,赶明儿可得跟小区楼下那几个成天唠自己儿女多厉害的女人们炫耀炫耀。” 王晓慧的脸上是一脸的得意,宠爱周雯又为她骄傲的样子,一点也不比她的父母少。 “你可别夸她了,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吴芳芳虽心里也是同样的得意,可为人父母就是这样,嘴上永远羞于透出真实心事来。 可王晓慧知道她这个口是心非的闺密,这会儿才是真的尾巴翘上天去的。 一桌子嬉笑的氛围,独独周永涛与此格格不入,自挑起话题开始,他原本平静的面上愈发阴沉起来。 “你学的不是制片管理吗?” 他一脸肃色,不禁将气压压低了几分。 周雯见此,觉得气氛不对,收起了骄傲的样子,乖乖应道“现在还是实习期,想多学一些,以后做制片的时候,会更面面俱到一些。” 吴芳芳对女儿所学的专业跟以后的职业规划并不太了解,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专业不同也能相通吗?” 周雯点头“通的,技术方面的学校会教,人情世故这些东西就得自己摸索,当经纪人比直接先去做制片实习要接触的人多,学习跟磨砺的机会也就多一些。” “雯雯真是长大了,考虑起事来也已经是大人想法了。”王晓慧夸赞着周雯的考虑周到。 反观周永涛,他似乎并不满意周雯的答案。 他的脸很少挂笑容,向来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可这会儿虽然也是同样的不挂笑脸,却可以让人从中看出他的坏心情来。 “学的是什么专业,就该做什么样的职务,该学的东西工作上总能学的到,有什么跨行的必要?” 他十分严肃,看样子并不是在跟周雯商量或是提建议,反而更像是在命令周雯。 吴芳芳看了看丈夫,张嘴想要提醒他女儿才回来,不该这样言辞犀利。 可想到之前他在网上看到女儿被人骂被人污蔑时那个气急败坏夜不能寐的着急样子,也就收回了心中的话。 王晓慧比这两夫妻更知晓网络上的来龙去脉,别说是周永涛气女儿无辜被骂,就连她,都因此气得火冒三丈,所以这会儿,也不替周雯说些什么了。 一时间,餐桌上从其乐融融的氛围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像是一场家庭会议。 周雯知道父亲这副样子是认真了,她也不再吃饭,撂下手中的碗筷,随之认真起来。 “爸,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当经纪人,可以学的更多。” “学什么学得更多?心机手段?还是尔虞我诈?我不懂娱乐圈,可也听过不少风言风语,前几天你还在网上被人一顿骂吧? 那天我在店里做生意,就听见几个女生一面看手机一面就在骂周雯不要脸,你说,这叫什么事?” 周永涛一口气说了今日以来最多的话,想起那天的事,他现在还是一肚子的火气,虽然最后把那群骂女儿的人给赶了出去,可他依然气不过,也见不得女儿被这般羞辱。 周雯的心被猛烈一击,心中一阵战栗。 她从没想过,那些网络上不实的言论,会给父亲带来这样的打击,虽然之前因为跟陈未然的事母亲给自己来过电话,可被苏也圆过去之后,她还以为,家人是被安抚过去了的。 以为他们跟自己一样,不太在乎的,她现在才想起,老一辈的人,最在意那些人言可畏,怎么可能轻易就过去了呢。 周永涛见周雯沉思不答,便以为她是被自己说服了几分,语气柔下许多,对着周雯趁热打铁 “你做制片人,我没意见,但这个经纪人,就不要再做了。” “对啊雯雯,听你爸的。”吴芳芳跟丈夫的想法一致,自然是立马附和。 周雯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心上面上,都是为难。 经纪人这回事,确不是她的本愿,可一路做下来,发现其中的门道真是让人受益匪浅,虽然这之间自己受了不少的污蔑毁谤,但她知道那是有心人刻意为之,怪不得这个职业。 真要叫她就这么中途放弃,心里肯定是不甘的。 “可我现在正带着一个艺人呢,不是那么容易改职的。” 其实这话,不过是她的托词罢了,她是真心想将冯秋带出名头来的,虽然她本身的名声就不低,但离她想要的结果,还是远了些。 “公司那么多经纪人,。”周永涛虽然看不出周雯的意图,可这些道理,他还是懂的。 看起来,他是铁了心要自己改行了。 周雯颦着眉,心里头许多借口呼啸而过,每一条都是为了安抚家人让自己继续做经纪人的说辞,可似乎,没几条是能够说服父亲那个倔脾气的。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中一亮,脸上的郁色也少了几分。 对着严肃的父亲道 “爸,妈,阿姨,你们知道我现在的老板是谁吗?” 周永涛只当周雯是要说出个什么位高权重威慑四方的管理人名字来将他唬下去了,他是满脸的不屑。 “不管你老板是哪号大人物,他都不会去庇护你这么个小员工,既然如此,那就转业,做回你的本职,纯粹的幕后,不要再招惹那些糟心事。” 中意的或喜欢的对象 看周永涛那副样子,周雯是铁定他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是谁了。 她摇着头,有好一会儿都不说话,像是在跟大家卖关子。 吴芳芳以为周雯摇头,是不肯听从劝告,马上就开口劝道 “听你爸的,不要倔,姑娘家家的时常被说潜规则抱大腿,多难听啊。 我们是信任你的,可别人呢,他们又不认识你,自然是有人说什么大家就都信什么了。” 周雯看了看王晓慧,想从她那里看出她的偏向来。 王晓慧自然是知道周雯的心思的,她摊手表示无奈 “这回我跟你爸妈是一边的,你干的那个职务,太受罪了,老是遭污受蔑的,工资再高也不能干。” 周雯叹气,看来大家对她被做经纪人这回事,还真是统一战线啊。 不过还好,她还留有有杀手锏。 她整了整神情姿态,摆出最有威慑力的样子,大声说道 “我老板,是苏也。”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一下就震得喋喋不休劝导她的长辈们停下话来好几分。 好一会儿过去了,王晓慧才迟钝又激烈地做出了反应 “什么?你说小也?”她不敢置信地站起了身。 周雯闭眼,点点头。 得到答案,王晓慧就更是惊讶了 “难道雯雯你,去了苏氏集团?” 听闻至此,就连吴芳芳也坐不住了,苏氏集团她是知道的,那不就是好姐妹那个负心的前夫现在的企业名称吗? “雯雯,你进小也他爸的公司,怎么也不跟家里商量?” 虽然事情过去很多年,但在吴芳芳的心里,还是责怪苏振业的,飞黄腾达抛妻弃子,不管他原本是个多么好的人之后又给了妻儿俩多少的补偿,那个固有罪名都是永远无法消磨的。 周永涛听此,倒是没有说话,只是眼底划过一丝阴骛。 周雯见大家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是理解错了自己话里的意思。 她的父母倒还好,毕竟苏也已经很多年没回夏市了,可王阿姨也不知道,那就有些说不通了。 不过想也没用,她还是先好好解释清楚吧。 她沉了沉气,面对三人拷人的追问眼神,将真相娓娓道来。 “我没进苏氏,进的是为闻影业,苏也的公司,所以我的老板,是苏也,只是苏也,没有别人。” 王晓慧闻言,心中顿时被扔进各种情绪。 有委屈有欢喜有骄傲亦有一些伤心。 儿子开了家公司,她这个当妈的,居然一无所知,是自己太过不了解不关心苏也,还是苏也不够信任她这个当妈的,居然什么也不说。 可毕竟儿子如今这么有出息了,又是好事一桩,一时间,她也不知是该做什么反应了。 “所以小也,自己开了间公司?”吴芳芳被绕来绕去,有些摸不清其中的意思了。 周雯砸了砸眼皮,重重点头。 “苏也开了家影视公司。”她特意看向了父亲“现在在国内,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公司了,不管是在影响力还是能力上,都不输给其他规模更大的公司。” 周永涛闻言,不可思议地看着周雯,可她那副自信又笃定的样子,叫他看不出半分撒谎抑或夸大其词的端倪来。 半响,他才有所回应 “小也招你去他公司的?” “自然,我还没毕业,他就把我挖了去,在公司,对我也是诸多的照顾,一点不肯让我受累,有什么好机会,全都安排在我的头上,公司的其他人见了,别提有多妒忌。” 周雯扬着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苏也照顾她是真,可同事待她可只当是眼中钉,哪来的妒忌,只有厌恶。 这么会儿,王晓慧才消耗了些这突如其来的大消息。 苏也的个性她是知道的,报喜不报忧,你不问他不答,这其中哪有什么那么复杂的因素,肯定只是他忙过了头,而自己对商业上的事又不知一二,也没有问他,所以他就没有提起。 听到周雯的话,周永涛跟吴芳芳的担心一下子就定了许多。 虽然苏也的年纪跟周雯一般大,可他们是绝对信任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男孩的。 聪明果敢,有自己的想法,独立自主,从小天赋异禀,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可即便他天赋极高人人夸赞,他从来都是不骄不躁闷声干大事的。 如今与周雯相同年纪,已经干出了一番事业,而他们对此,丝毫不觉意外。 周永涛终于放软了神情,唇线不再紧紧绷着,原本的威严也收了几分,这是他无言的妥协。 “既然在小也的公司,那我也就没什么可劝的了,你做好份内的事,不要再去招惹其他。” “是,我一定好好干。” 周雯捏了把汗,想不到这么些年没见面,苏也在她爸的心中的地位还是如此之重,只是把他搬出来,就能把这个倔脾气的男人给说服。 “两个人在北市,得互相帮衬着,你可不能给小也添麻烦。”就连吴芳芳,也不自觉地站到了苏也阵地。 “妈,我有那么差吗?什么叫添麻烦,我能力也是很强的好吗?” 周雯故意叫嚣着,想要把原本严肃的气氛调节回原先的样子。 “别听你妈的,那么努力干嘛,女生就是该被照顾着的,搞砸了,还有小也兜着呢。” 听闻这番话,周雯只觉十分熟悉。 虽然王阿姨跟苏也的个性十分不同,可这思想上,还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的。 当初苏也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让她不用努力,受着他打拼来的成绩就好。 想起苏也,周雯心中又是一阵空荡荡,从北市回来时的寂寥感,顿时席卷而来。 “别愣着了,吃饭啊,都凉了”周永涛提醒着有些发怔的周雯。 周雯将心情藏了几分,表现出平常样子,乖乖吃饭。 周雯工作的事,算是落了帷幕,可一顿饭还没有结束,桌上有中年妇女亦有年轻女子,有些话题,自然就水到渠成。 王晓慧将身后的座椅搬近了周雯身边几分,脸上露是最易辨出目的神情。 “咱们雯雯,现在也算是入了社会了,是个大人了,跟阿姨说说,有没有中意的或者喜欢的对象啊?” 没有喜欢的人 听到王晓慧的话,周雯嘴里的一口饭菜差点喷涌而出。 前些日子跟同学在群里聊天,好些个同学都抱怨家人已经开始催交对象了,那时候她还不以为然,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遭受这样的待遇了。 她使劲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舒缓尴尬的心情。 王晓慧是过来人,周雯的尴尬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羞什么,迟早要谈的,快跟阿姨说说,到底有没有?” “没……没有……”周雯嘴里包着食物,含糊不清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倒是想说有,但现在跟苏也正闹别扭,把关系透露给父母这种事,还是得商量过,征求了苏也的同意才行。 何况她是女生,尽管对王阿姨已经亲近如一家人了,可这种事情,要是她单方面挑明,那就显得太上赶着贴这个关系了。 总之一切,还是待跟苏也商量之后再做打算。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王晓慧小声地喃喃念着,心里的大事也落了几分。 她早知自己那个闷葫芦一般的儿子心里是挂了周雯的,之所以会问,也是想替他试探清楚。 周永涛厌恶极了这个话题,总觉得提起之后,就离女儿出嫁不远了似的。 “还没毕业,急什么。” “对啊对啊,不急的。”周雯连忙附和,难得她爸歪打正着替她解围一回。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周雯撑得直不起腰杆来,自高中减肥以来,她就鲜少暴饮暴食,饮食基本上都规律极了,胃难有这么鼓胀的时候,饱过头的感觉,可一点儿也不好受。 桌上虾蟹鱼的壳壳刺刺一片狼藉,最后周雯实在无力帮忙,只得看着妈妈跟王阿姨一起清理了。 近一年没有回夏市了,出去逛逛正好消食。 夏市外来人口不少,再有两天就是除夕夜,这会儿大街上,特别是商圈周围,都不如平时多人。 路过许多家平时爱吃的夏市特色小吃店,周雯的嘴那叫一个馋,虽然胃里撑得难受,可嘴里还是忍不住泛口水。 她咽了咽,快步走远,免得一个忍不住,胃会再次遭罪。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夏市一中,这条路她高中时走过两年多,脚早已经生熟了。 这会儿已是寒假时间,学校的铁门紧闭着,里头空无一人,除了外边的路灯往里头照了点光线,深处一些的地方,几乎看不清样子。 但一中内那座最高的教学楼,她呆了三年的地方,倒是模糊能看得见轮廓。 站在这正休憩着的地方前,周雯心中百感交集。 这地方,她呆过三年,人生之中,最糊涂和荒唐的事,都发生在这里,忆起一些记忆来,有好有坏,但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好像坏的事情,也没曾经觉得的那么坏了。 那三年,她用尽力气地努力活着,困顿过迷茫过,才跌跌撞撞熬到了现在。 没想到蓦然回首,已经过去好些年。 这会儿,不知从哪边的海上刮起了一阵咸腥凉风,吹得周雯红了眼睛鼻头。 回忆这种事,难免残酷,不管你怎么去想,那些事已经彻底过去了,那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被无数倍地削弱。 不想还好,埋在记忆里,痛的或笑的,你潜意识里是知道的,可一旦仔细去想,就怎么也忆不起当初的真情实感来了。 正触着景伤了情,口袋里的手机一阵响,铃声是久石让的summer,她一直都觉得这首歌听起来倍感惬意,可这会儿,时间景物都与乐境相悖,让人听着,并不觉得喜欢。 她吸了吸鼻子,抽回了点鼻音,掏出手机,看来电的人是何含涵,情绪稍缓了些。 “雯雯,你回家了吗?”电话那头迫不及待地问着。 “下午到的。”周雯轻笑。 “那太好了,我还怕你今年已经开始工作,没空回家过年呢。” “你呢,你回来了吗?” “我也才回,一到家就给你打电话了。” 这都临过年了,何含涵才回家,有些不合情理啊。 “怎么你们学校放假都那么晚吗?”周雯道出她的疑问。 “不是,很早就放假了,但是我在海市找了个短期寒假工,今天才结束工作,就直接回来了。” “原来如此,怎么样,啥时候到市里约上一约,到时候叫上周晨希跟陆明哲,我们四个人真的太久不见了。” 一听到何含涵的声音,周雯就会想起曾经的那些好友,许久未见,心中确实想念,难得有假期,自然是要聚一聚的。 话毕,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一阵细微的通信嘈杂声在耳边响起。 周雯将手机拉开耳边查看,发现并没有挂断,她皱着眉疑惑地喊道“含涵?你在听吗?” “在,在……” 何含涵再说话时,声音中透出来的情绪已经不如之前的高涨了,周雯听得出端倪来,却又不知道如何开问。 总觉得一提到周晨希,何含涵的情绪就会有变化。 不过,也只是猜测罢了。 两人聊了许久,周雯都已经从一中走回了小区门口,这才断了电话。 自她工作以来,除了偶尔在微信上跟何含涵聊两句,打电话这种事都已经越来越少了,积攒的心事自然也就说不完。 就这么会儿,周雯只觉聊得并不尽兴,不过两人约了过几天见面,到时候也能把这一年的苦水糟心事还有趣闻乐事倒个干净了。 吃过晚饭,再逛上那么一圈,时间已经消逝了不少。 下午睡太久,听着这座城市里的声音渐渐消散,周雯也不觉得有多少困意。 夜深人静,压在心底的事最易涌上心头。 王阿姨说,从前学校附近的那间房已经卖了出去,要是苏也一道回来的话,这会儿,应该就睡在对面吧。 一天未到,思念的感觉就已经泛滥了,从前五年未见,也没过这样重的心思。 翻来覆去,不知想了多久,精神才渐渐消散。 北市。 苏也被苏振业紧急召回之后,忙到现在,才得以休息。 办公室内关着灯,窗外的万家灯火更显刺眼。 苏也站在落地窗前,面着灯光照耀,内心更加寂寥。 他点了一只烟,熟捻地放到嘴边,随着吸吐,红色火光在他的面前一明一灭,微微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 烟雾在眼前缭绕,他的眼睛微眯着,有几丝不识趣的白雾绕到他眼前,在脆弱的眼球上刮过,使得他的眼睛起了猩红。 刚才母亲的话随着着这干涩的烟雾下了肺,只让他觉得像是钝刀子在划拉一般难受。 她说“小也,近水楼台先得月,我问过了,雯雯,你可得加把劲儿啊,知道吗?”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灌了铅,重重地击在他的心上。 ?那,他算什么? 没办法回来 夜里睡得晚,第二天自然就起不早。 周雯难得回来,吴芳芳跟周永涛也就任她睡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几乎睡到中午,周雯才迟迟醒来。 起床的时候,父母跟王阿姨都已经到店里做生意去了,独留周雯一人在家。 家里没人做饭,周雯也懒得动手,想起昨天妈妈说的分店,周雯来了兴致,整理了一番,便问来了地址,去店里巡查了。 到了自家店内,周雯才知道,原来她妈说的小康,根本就是谦虚了。 去年她走时,家里的门店还是从前的那一个,虽然客人多,但店面小,容纳度不高,也不好划分区域。 那时候还听闻父亲说租赁合约出了些问题,一度以为生意也跟着到了瓶颈。 不曾想现在,门店不仅换了个地方,还在客流入口处,并且将两家店铺凿通,规格是这条街上最大的一间店面。 不过即便店铺很大,但到了饭点时,店内依旧人满为患,周雯本想到自家店里吃顿午餐,没想到却如此艰难。 正逢午饭时间,店内连一个落脚的空座位都没有,虽然已经请了好些个服务员帮忙,但客人才走一波接着又来一波,周永涛跟吴芳芳这两个老板也不得不一起帮忙着。 周雯进门时,吴芳芳正端着食物往轻食区送去,见着周雯来,她也无暇打招呼,先将食物送到客人桌上,才走到周雯面前来。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引着周雯往里走 “这会儿人多,妈也没空顾你,饿了吗?要不先吃点?” 店内人这么多,周雯哪还顾得上吃,她撂下包包,就撸起袖子来“吃饭不急,我先帮忙吧,有什么事我能做的?” 吴芳芳将女儿的包包顺手放到了储物柜里。 自家女儿她也没什么客套话可说,直接拿了个围裙出来递给了周雯 “那你就帮着端菜吧,知道怎么做吗?” 周雯点头“这简单,交给我吧。” 送菜端饭,听起来简单,但耐不住时间长,一连两个多小时,周雯进进出出不知道送了多少趟,胳膊都累得发酸了,到了一点多,客人才逐渐少了一些,她也得以休息休息。 吃过午饭后,周雯还到另外几家分店转悠了几趟,到此,她不得不对他爸的经营能力点赞。 当初她只是提了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不曾想,不仅落实了下来,几年之后,竟还成长到这般境地。 夏市虽比不上北市繁荣,但夏市近几年来发展迅速,且风景优美,每年涌入这里生活和工作的人不在少数。 周永涛其实是个很有生意头脑的人,前几年不过因为厂子倒闭,一下坠落谷底从而变得有些堕落了,便没了那些心思,不然之前那个小店也不会被他经营得一塌糊涂。 经周雯一指点,开了店以后,一切主意可都是他拿在手中的。 他并没有完全对准旅游景点,因为那些地方淡旺季收入反差太大,旺季不过是暑假前后这两三个月再加上各种假节日。 因为做都是新客的生意,所以不会有什么怕没有回头客的担忧,这个时间段就算买的是屎,也会有人前赴后继的来吃的。所以那几个月必定赚得盆满钵满。 一年有十二个月,其实大多数月份都处于淡季,加上这些地方店租贵得离谱,没那个本事,可真在这种地方赚不下钱去。 所以他主要将目标定在有诸多住宅区或者办公楼的地点,这些地方做的就是回头客的生意,他们店的特色又极为突出,他自信很快就可以在这些地方站稳脚跟然后夺得一席之地。 所以不过几年,周永涛就在两个不同的区域开了规格较小的分店,跟王晓慧一起管理。 当然,主店也是越开越大,把隔壁都一起盘了下来,凿通并在了一起。 这回他长记性了,租房条约跟房东到律所一条条的捋清楚,还加上了提前停止出租需提前至少半年告知,并且需要赔付高额的赔偿金。 装修上也考究了许多,他还请了专业的设计师做了两套易于拆换的方案,冬天暖色墙纸,叫人看着温暖,夏天冷亮色的墙纸,叫人看得清凉,食欲也变得不一样了,而且换墙纸这会儿事,便是在用最小的付出,换来最大的利润。 他还将厨房透明化,让顾客看得见食材的卫生度,叫人吃着放心,将食材简约化,买来的都是经过处理的食材,降低了顾客等餐的时间。 店里最大的花费,除了食材,就是用在了排油排烟排废水垃圾的设备上,这样既减少了食品安全问题,店面卫生问题,还让房东看着舒心,安心地就将店面租给这样有心的人,关系也处得融洽。 后来因为店里生意太忙了,招了不少小工,他还设了不少的评比制度,让他们有大奖小惩,觉得就算是餐馆员工也是有盼头的事。 给员工的假期也十分足够,让他们轮着休息,既不影响生意,也最大程度优待了员工,让他们做起事来,也用心了不少。 因为周永涛太过用心,所以做起来就会得心应手,越是得心应手,就做得越优秀。 王晓慧也是一样,从前指着前夫那一笔丰厚的抚养费悠闲无目的地过生活,养得心胸越发狭隘了起来。 自苏也走后,她做起了生意,每天有了目标动力,活得也不那么浑噩了,年纪虽止不住继续往上长,可心态却越来越年轻。 人果然是有动力有目标才会活得幸福一些。 家里生意忙,吴芳芳跟周永涛基本都是早出晚归,所以过年前的大扫除,就由周雯尽数包揽了下来,就连王晓慧家,周雯也帮着一起打扫。 年货什么的,也几乎都由周雯一手置办,因为忙碌,周雯根本无暇去想苏也。 除夕前一天,王晓慧给苏也打电话问他是否回家,得到的答案却是他在国外谈生意,。 这样的答案,在王晓慧意料之中,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阵落寞。 自从苏也去了北市,到了苏振业的身边,一连五年,就再没回过夏市了。 头两年,因为学业,他学得着急,两年多的知识压做一年学完,后来又到国外上学,学业繁忙,挤不出空来回家,情有可原。 可后来他又早早结束学业,到苏振业的公司工作,自那开始,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他都被派去谈生意抑或在国外出差,总之没有一回,能得空回来。 她想,大概是苏振业他害怕儿子一回家,就再也不肯到他的身边去了吧。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这么防的,苏也已经不是小孩了,如果他不想回去,任凭用什么手段,都是束缚不了他的。 何必呢,这样绊住三个人,各自都积了心结,难以愉快。 新年快乐 除夕这天,店里开始春节歇业,周永涛给员工们发了一大笔奖金,放了年假。 从早上开始,周家就已经开始忙碌个不停了。 别家的春联门神早几天就换上新的了,而周家,还是习惯在除夕这天换上。 周永涛在门外贴春联,周雯给他指挥着正斜高低,厨房内,则是那两个中年女人的天地。 周雯回来那天的饭菜已经足够丰盛了,今日的这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道道都是极讲究的大菜,从早上忙,需得下午才整得明白。 听着王阿姨跟母亲间的聊天打趣,周雯时不时也插上几句嘴,她包着饺子,吴芳芳跟王晓慧做着晚饭,磨磨蹭蹭有说有笑的,干起活来半分也不觉得劳累。 到了下午,远处就传来了些鞭炮的轰轰声响,市里居民楼住宅区商业区基本有住人的地方都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可还是有图喜庆不怕事的人寻着空旷的地方就燃起了鞭炮。 年夜饭有越早吃越好的说头,所以到了下午三点多,一家子人就围在饭桌前开始吃晚饭了。 记得小时候,有个朋友跟周雯说,爷爷那辈人,几乎都吃不着什么饱饭,但不论是什么样的穷人家,除夕这一顿,总是一年之中最为丰盛的。 那时候的人,在除夕夜里吃得发撑了,如果忍得住,连厕所都是不愿意上的,就怕胃里的食物排净了,就又要挨饿了。 这个说法,对周雯影响到至今,也不知她是出于个什么想法,每年的年夜饭一定吃个胃撑才肯罢休,今年也是如此。 她作为家里的小辈,即便已经成了年,却还是能收到厚厚的压岁钱,虽然现在已经能够挣钱养活自己了,但收着家人们的心意,周雯还会是像小孩一般心满意足。 吃过晚饭,天色尚早,周雯便将父亲的车开在市内转了一圈,她发现今日的夏市,路上行人更是少得可怜了,看来外来人口,几乎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跟家人团聚了。 所以这时候的夏市,除了街边的一排排红灯笼,还真是看不出什么喜庆热闹来。 不过夜幕降了下来,临海的地方,倒是有烟花不断炸起,将夏市的半边天空,映得五光十色,整座城,也不似白天时那么安静冷清了。 周雯停下车来,降了车窗,看着沙滩上那些年纪与她相仿抑或更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只觉得心里空得发慌。 这样阖家欢乐人人相距的时刻,独她跟苏也心生隔阂,她想苏也,疯狂地想。 就连看到沙滩上的小男生为喜欢的女生用彩灯摆的爱心,这样俗套的举动,她都感动得溢出热泪来,想如果那人是苏也,那该多好,那样的话,不管是风里还是雨里,她都有勇气陪他去闯了。 因为思念,心中痒得难耐,最后她还是收起了其他念想,掏出手机,想给苏也打电话。 一个武断,号码就拨了出去,可不知怎的,在响起接通的嘟声时,她又迅速挂断。 想了想,还是发短信吧。 “苏也,今天是除夕了,晚上十二点过,我们又要长一岁了,今天王阿姨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她很想你,我也一样。 以前的除夕夜,就算我们闹再大的别扭,都会一起熬夜守岁的,可一晃五年,这个习惯随着你离我而去,也坚持不下来了。 本来以为今年可以跟你一起过年的,没想到还是落了空。 今天我依旧吃得好饱好撑,你呢,你吃的什么?北市的年夜饭吗?还是吃不惯吧,我没吃过,但这么觉得。 苏也,我们不要在冷战了好吗?我好想你。 。” 周雯将心中所想尽数编辑上去,可完成之后,只顿了几秒钟,觉得不妥,就又直接清了空。 周雯扔下手机,一脸颓唐。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拾起,编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直接发了过去。 “!” 等了许久,都没有收到回复,车窗外的烟花不知换了多少种颜色,在沙滩上喧闹狂欢的年轻人们也疲惫了起来。 关上车窗,将那些吵闹隔了许多在门外,踩了油门,往家中去。 到家时,春晚已经播了许多,正逢着两个穿长袍的男子捧逗说相声,着腔拿调的,倒也有趣。 王晓慧跟吴芳芳坐在沙发上一面磕瓜子一面拿着手机对着电视摇一摇抢红包,玩得不亦乐乎,而周永涛则一脸严肃地远离那两个抽疯的女人认真地看着春晚。 “雯雯回来啦,快来看春晚,可好笑了。”王晓慧冲她招呼着。 周雯摆手,尽量隐藏着自己低迷的情绪道“不了,你们看吧,我先回房间去了。” 说罢,不等他们说这么,就直接进了房间。 打开手机一看,这会儿倒是来了不少信息,郑言的何含涵的周晨希的,就连因为相隔两国而鲜少联系的陆明哲,这下子也发来了拜年短信,可偏偏这其中,就是没有苏也的。 因为过年,手机也热闹了起来,同学群朋友群之间各种抢红包,闹得不亦乐乎,这大抵是现代人狂欢方式的一种吧。 因为这些信息,周雯总是草木皆兵,每每手机响起,她都期待,是苏也发来的信息,可每次打开,都叫她失望。 到了深夜,没有苏也作陪,她果然还是坚持不下去,说好的熬夜守岁,到最后也就只剩一盏灯昼夜不眠地亮着守护她了。 次日清晨,被家人跟鞭炮声叫醒,吃过早上那一顿素食餐,便随着母亲跟王阿姨到市里一座灵验的寺庙上香,这是夏市人的习惯。 大年初一,便又是这般无聊透顶地度过。 到了第二天,正月初二,鞭炮声还是能将她吵个清醒。 自过年以来,整个夏市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道,叫人闻着都觉得呛鼻。 初二这天,天气稍冷,周雯本还想蜷在被窝里暖一会儿再起,而门却在这时被打开。 进来的人轻手轻脚地捏着步子走,周雯压根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不是曾经的何含涵了 才醒来,眼里蒙着秽物,什么也看不清,周雯揉了揉眼,眼中依旧模糊,摸索着床头的眼镜戴上。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这样的事,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 打开手机,拜年祝福发红包的依旧不少,而其中,也依旧看不到苏也的消息。 周雯侧着脸贴在枕头上,脸上的肉都压得变了形,手机的内容在镜片上反光地照着,让她的脸,看起来颇为诡异。 收不到苏也的信息,多少是有些失落的,但这会儿精神还没清醒,感觉并不算强烈。 侧着身,一一回复着大家或真心或随意的祝福,头发披散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唐。 “看什么呢?” “啊…” 突然上方传来一句温柔声响,将周雯本来散漫的心一下提起,吓得她手机滑落砸在脸上,整个人也应声惊坐而起。 她精神大紧,原本的朦胧困意一扫而空,瞪着眼睛,坐在床上大口喘气,胸腔大幅度的起伏一刻也无法平息。 惊恐未散,刚才那个将她吓到的声音再次响起。 “雯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哈哈哈哈…”语气中,尽显嘲弄之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雯才反应过来侧身查看。 站在床前的女生脸蛋白皙,如今已经出落得极为标准,早已脱了曾经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 小巧又精致的鼻子,淡色的眉毛,菲薄的唇,相由心生,唯独曾经乖巧的性子没有随着成长与蜕变而一道消逝。 黑长如瀑被挽起的头发,比之去年,又长了几分,人倒是清瘦了些,不如去年见面时丰润了。 她面带笑意,不算大却莹润有神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形状,看着周雯,亲近的感觉瞬间席卷而来。 “啊~含涵…” 周雯顾不得脸颊的疼痛跟糟乱的头发,惊喜地弹身而起,一个熊抱就将来人紧紧抱住,一双长腿熟稔地就勾在了她的身上。 何含涵比周雯要瘦一些矮一些,周雯整个人放力往她身上扑来,她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大力气,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咳…雯雯,你…是不是胖了?”她咳了咳,脸上尽显吃劲模样。 周雯最是听不得这个胖字,脸上尽显生气模样,整个人挂在何含涵比自己还娇小的身上,手收了些力道往她后背一拍 “一来就吓我损我,你已经。” 话里虽然有责怪的意思,但她还是站住了脚,把身上的力气收回来,让何含涵不那么吃力。 何含涵失笑,娇态更甚 “你应该不会喜欢我变成一个爱说谎的人吧?” 这么些年过去,何含涵早就跟周雯熟稔得不分你我,曾经那样瞻前顾后的交往姿态,早已消失殆尽,对着周雯,有趣的一面不吝显露无疑。 周雯皱着眉,痛心疾首的样子信手拈来“你的诚实让我倍受伤害,好了,什么都不必说了,何含涵跟周雯的友谊,猝于二零一六年二月九号”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早上八点十三分。” “你认真的吗?那我走了,拜拜。”何含涵一脸严肃,抬腿转身佯装要走。 “回来,是在下输了。” 何含涵还没反应着动脚步,周雯就已经死皮赖脸地黏了上去。 “真是开不起玩笑,我们友谊长存懂吗?”周雯嗔怪着何含涵。 何含涵看着周雯,轻声笑着,生怕被她发现,又立马收回,接而正经道“我也是开玩笑。” 周雯翻了个白眼,这会儿才感觉到脸上被手机重重砸过的痛意,她揉着脸,说起话来都带着委屈的声调“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啊。” 何含涵眼睛上下审视着周雯,条纹睡衣的一角塞在睡裤里,一角露在外头,一头长发乱糟糟,嘴角边上还有一丝口水干涸的痕迹,就算戴着眼镜,也遮不了她眼底的几分疲惫青色。 她摇摇头,一脸的嫌弃。 周雯顺着她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嗯…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我们是不洗头之交啊,你这是嫌弃我去接你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嫌弃呢,爱你还来不及呢,我就是跟家人一起来市里走亲戚,来得早,我怕你起不来,就没给你打电话了”她看了看周雯邋遢的样子“看来我的顾虑是对的。” 周雯随手拿了个皮筋,手指插在头发上顺了顺,就随意地束了起来,她走到卫生间拿牙刷挤了点牙膏,一面刷牙一面跟何含涵聊天。 “过年真是无聊死了,昨天跟我妈还有王阿姨去上香,然后就在家上了一天的网,现在眼里还模糊着呢。” 牙刷在她的嘴里刷动着,含着气泡,讲话含糊不清,但何含涵都能听懂。 她重重点头,表示不能再认同了。 “没到过年就盼着,到了又不觉得有什么可期待的了。” 周雯吐了口泡沫,灌水漱口,仰头让水在口腔发出一阵咕咕响之后,又尽数吐掉。 “对啊,要是你不来找我,我就该发霉了,今天在我家睡吧,我们好久没一块儿聊通宵了。” 她伸脸在水槽前捧水手洗了洗脸,捞了块毛巾擦干净,期待地看向何含涵。 “不了,晚些我得跟家人一块儿回去,家里还有事呢。” 周雯泄了气,有些失望“唉,到了假期也是一样的忙碌。”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失望散了尽,眼眸也亮了几分 “正好,我们约周晨希一块儿出来聊聊吧,也不知道他回来没有,都没给我打电话,陆明哲是不指望了,这会儿还在国外飘着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闻言,何含涵的眸色暗了几分,嘴唇也下意识地抿了起来,眉头轻轻皱着。 即便是这样细微的表情变化,周雯那一双利眼也捕捉到了几分,何含涵是个敏感心思又细腻的人,心里容易挂事,要是被触及到心事,就算极力隐藏,也会显出几分端倪。 “你跟周…” 话未完,房门就被敲响,敲门的动作很柔,但还是打断了周雯的话跟思绪。 “谁啊?”周雯冲着门外喊。 “我,给你们准备了点吃的,进来了啊。” 说话的人是吴芳芳,自女儿长大后,她就给足了私人空间,每每进她房门,总会先敲一敲,待她同意。 “进来吧。” 吴芳芳应声而进,手上端着果盘还有零食盘,东西多到需要用身体顶着几分才能勉强端好。 何含涵见状,马上上前帮忙接下。 “阿姨,您也拿太多了吧,我跟雯雯,哪里能吃得完。” 吴芳芳手上吃力,可面上却带着灿烂笑意 “不多不多,姐妹两吃吃聊聊,很快就吃完了,不够外头还有,喊一声,阿姨给你送进来。” 没有倒追 吴芳芳看着何含涵,眼中尽显慈祥柔意,虽然周雯跟何含涵上大学之后,各奔东西,除了过年,就鲜少来周家走动,但对吴芳芳对于女儿的这个闺中密友,早已当做女儿一般疼爱,分开多久都不觉得疏离。 “含涵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走在路上,我怕是都不敢认了。” 何含涵的容貌是变了些,但那羞涩的性子依旧还是存在的,听闻夸赞,她的脸上飞起一丝丝好看的红晕,叫人看了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 “走在路上看到阿姨,我肯定会上去打招呼的。”她乖巧应到。 “中午就在这吃饭,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许久都没来家里吃饭了,可不准拒绝。”吴芳芳面带笑意,可语气却强硬了些,只是这种霸道,不仅不会让人心生不快,还容易暖到人心。 “好。”何含涵也不推脱,跟周家人,早就不需要那种虚伪的客气了。 “那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吴芳芳便退出了房门。 “啧啧啧,你跟我妈两个人这么亲近,我都不知道该吃谁的醋了。”周雯佯装满脸的醋意。 “你啊”何含涵又好气又好笑。 “对了,你跟郑言到底怎么回事啊?电话里问你,又总是说不清楚。” 何含涵面露担忧,她虽远在海市,学业繁重,可跟周雯有关的事,她都是颇为关注的。 不过她所知道的事,也都是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并不比其他人多知道几分,打电话去问周雯,她又总是说不清楚。 每每看到网络上有人骂周雯,就连她这个绵软性子也忍不住动了怒,跟着那些无知的网友就是一通辩驳,可她哪里是泱泱民众的对手,不管她如何去辩,都没有人认同她的说法。 而网友们骂起周雯来,那叫一个难听,就连她看了都觉得不堪入目,真不知周雯是否能够承受。 周雯脸上的表情无轻无重,只是平常样子,才醒来就迎来何含涵,这会儿胃里空荡荡,脑袋也跟着发晕,一时都想不出什么能够让何含涵不再担忧的答案来。 她拿了苹果不急不慢地啃了几口,嘴里发出脆响,何含涵就那么看着等着,也不催促。 胃里有了点东西垫吧,总觉得没那么空了,她嘴里还不停地吃着其他食物,一面嚼一面回答起何含涵的话 “我跟郑言啊,理清了,现在就是朋友关系,就跟陆明哲还有周晨希的一样。但是网络上那些,嗯…怎么说呢,空穴来风吧,但又不能这么说。” 何含涵被周雯的回答整得一头雾水,前半段她是懂了,可后边的话却完全猜不透意思 “怎么说?” 周雯咽下嘴里的食物,继续说道“就是网络上那些,虽然不属实,但是我觉得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而且还引导了舆论,所以算不得空穴来风。” 这下她总算说得不那么晦涩了,何含涵也懂了,只是这样的答案,让她略微惶恐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没法澄清,而且谣言愈演愈烈,是因为有人要害你?” 周雯点头,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可以这么说,不然我实在想不到,我的名声怎么会莫名其妙变得这样臭。 要知道,我不过是一个连尖角都还没露出来的小小经纪人,在这个圈子里,认识的人少之又少,几乎可以说是白纸一张,带的艺人又是个低调极了的人,网友哪里会对我这样的人感兴趣。” 何含涵越听这个事越觉得害怕,周雯涉足的这个圈子,她多少是有听闻的,平常百姓对这个圈子好奇极了,总是乐此不疲地聊着道听途说来的关于这个圈子里的事。 她一度以为,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都是一传十十传百后的妖魔化扭曲化的说法,没想到她最要好的朋友,此刻却真实地经历着那些她以为夸张的事情。 “那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是跟我熟识的人,不然不可能可以这么精准地拿住我的痛脚,知道我不会在这种时候公布跟苏也的关系以此洗白,所以就大肆宣扬我跟郑言的关系。” 何含涵精准地捕捉到了周雯话里的重点,惊讶大呼“你跟苏也的关系?”声音一下没控制好,提升了好几个调。 受何含涵夸张的反应一惊,周雯马上反应到自己说漏了嘴,下意识地就伸手捂住了嘴巴,脸上因为第一次跟亲近的人提起跟苏也的关系,也浮起一抹娇羞的红晕。 何含涵见周雯羞红了脸又慌乱的样子,心里马上就确信了自己没有听错。 她点着头,本是乖巧的脸上浮现出不相符的奸诈样子“没想到你也会害羞啊,又不是早恋,羞什么?” 对着周雯,何含涵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挑逗样子,逗趣着周雯,自己心里也觉得十分好笑。 “我哪…哪有害羞。”周雯眨巴眼睛,刻意仰头,越是心虚,声调就越高。 “都结巴了还说没害羞?” 周雯反应着抿了抿嘴,但很快就收起了慌乱的样子,本来这件事,她也从来没有打算过要瞒着何含涵。 她用手背贴了贴脸,手上的凉意将脸上的热度吸收了些,定了定情绪,才开口道 “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太忙了,而且想要当面告诉你,并不是想瞒着你。” 何含涵会心一笑,上前将周雯脸上的食物残渣抹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能如愿以偿,我也很开心,盼了这么多年,总算努力没有白费。” 周雯的心事,除了她自己,早已路人皆知,作为她最是亲近的闺蜜,自然是了解这么些年来对苏也的感情的,看着她所念所想终于有了好的回应,没有人比何含涵,更开心了。 周雯噘着嘴,死鸭子嘴硬的属性一下被激发出来“我哪有盼了那么多年,哪有努力,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吗,搞得像是我费心竭力地倒追似的。” 何含涵嫌弃地看着周雯“你是,也没有为了苏也努力考到班级第一名,更没有努力考到他的城市。” 她正话反说,周雯的脸上才淡下去的热度这会儿又愈演愈烈了。 虽然曾经的努力不全是为了跟苏也在一起,但苏也在她的人生计划跟奋斗方向中,占了近乎一半的位置,这么说来,她好像真是倒追了苏也。 可是又不对啊,告白的,明明是他才对。 这么细细想来,就更乱了,她考去北市,是为了苏也,可选择中影,则是因为自己的兴趣所在,怎么最后就那么巧,苏也就开了一家影视公司,且还在业内名声大噪。 在她的印象中,苏也所学的专业是于此无关的,况且他还兼顾着苏氏里举足轻重的职务,两头管理,实在忙碌。 所以他是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开创为闻影业的呢? 越想越乱,周雯甩了甩头,将脑子的乱麻清零。 “对了含涵,你什么时候去北市啊。” 孤独寂寞冷 何含涵认真思索了一番时间安排,才答道“开学之后,得先去学校一趟,然后才开始上班。” 听到答案,周雯略感失落“还以为可以一起去北市的呢,唉,看来这回的旅途依然啊。” “怎么会,不是还有你的**oss苏也吗?你们可以一起回去的。” 说到这里,周雯的脸上现了几分失落,但很快就被她掩去“他忙,没回来。” 她故作轻松的语气用得恰到好处,就连最是了解她的何含涵,也没看出端倪来。 “这样啊,没关系的,假期的时候我们可以常约啊,而且等我到了北市,我们就不用分隔两地了。”何含涵安慰道。 她的话确实起了安慰作用,周雯想到她在北市,除了苏也外,就没有可以说体己话的朋友了,而且有些事,也不好跟苏也说。 身边亲近的人,也没几个,同学就算在一座城市,也是工作繁忙无暇见面。 冯秋太过高冷,大事可以商量,可琐事她却不屑于听,刘书影呢,也算得上是朋友,但绝到不了可以谈论心事的地步,何况她对刘书影,多少是心存芥蒂的。 虽然跟何含涵十分亲近,但相隔两地,又各自忙碌,实在不好连今天吃了什么难吃的菜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特意告知,现在何含涵也要去北市,她自然是相当高兴的。 她抱了抱何含涵,心底的烦心事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 “哦对了,我给周晨希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空。”她突然就记起了这一茬。 何含涵闻言,脸上马上变了颜色,见周雯正要打开通讯录,她马上开口道“对了雯雯,过两天班聚,你去吗?” 周雯闻言,停了手里的动作,皱着眉头,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班聚?” 何含涵定了定心,吐了口浊气,收起了慌乱样子,让周雯看不出她的意图来 “对啊,班聚,正月初五,在半岛酒店,怎么你没有收到邀请吗?班群里有说啊。” 周雯看了看手机,高三六班的班群里消息已经多到99+了,周雯从未点开看过。 毕业之后,她除了跟何含涵还有周晨希之外,就跟其他人鲜少来往,所以这个群,几乎就成了摆设,她从来不看也不回消息的。 何含涵见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看到“邀请函发邮箱里了,你找找看。”她提醒道。 周雯听从她的话,翻翻找找,还真找着班聚邀请函了,虽然只是个班级聚会的邀请函,但做得倒算是精致,发件人不知道是谁,是一串字母,请柬上也只写了地址跟时间,还有一段漂亮话,就再没其他。 “还真有,可能被新邮件刷下去了,我没看到。” “怎么样,你去吗?”何含涵问道。 她跟班里人并不算交好,感情不深,反正就是鸡肋关系,去也可,不去也可,如果有周雯作伴,她就去,相反,周雯不去,她自然也是不去的。 “发起人是谁啊,这么阔绰,定在半岛,贵得吓人啊,要不要交份子钱?”周雯答非所问。 “不知道是谁,但我在群里看到的是有人付全部费用,我们尽管出席便是。” “那感情好,正好那天我是计划去看温老师的,班聚嘛,应该会请班主任,到时候也不用两边跑,还正好可以吃到半岛的美食。”周雯盘算着。 何含涵点头,十分同意周雯的说法“那行,那倒时候我来你家找你,一块儿去。” “别,到时候我去你家接你。”周雯记得从何含涵所在的镇上来市里,班车的时间间隔不定,车站又离家远,可不忍心让她迎着风那么等着。 何含涵摆手“太麻烦了,我自己坐车来就好。” “之前考了驾照一直无用武之地,正好我爸买了车,我也去溜溜车技,不然生疏了。”周雯一脸的跃跃欲试。 何含涵看着她那副刻意为之的样子,心中暖暖的,不管过了多少年,周雯还是那样不着痕迹地护着自己。 她领了周雯的好意,也不再辩驳,而是打趣着周雯“我能相信你的车技吗?” 周雯见她一脸质疑的样子,瘪着嘴一脸的傲娇,拍着胸脯道“秋名山车神就是本人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晃就到了午时,何含涵留着周家吃过午饭后,家人来了电话召她一起回家,最后她在周家人的十八相送之下,依依不舍地回了家。 送完何含涵,吴芳芳跟周永涛就在家里整理起行李来。 周雯见着她妈将自己从北市寄回来的伴手礼特产什么的装了大半,心中疑惑。 “妈,你干嘛呢?” 吴芳芳闻言,站起了身,奈何蹲久了,腰部僵硬,一下子站不稳了。 周雯见状,急忙上前扶着。 酸痛缓了下来,她才开口道“一会儿到乡下爷爷奶奶家拜年,你寄回来的东西多,也好吃,就给他们带上。” 周雯闻言,脸色瞬间就不好了,去爷爷奶奶家,也就意味着去叔叔婶婶家,她想起雷丽那副嘴脸,不痛快感顿上心头。 从前雷丽待她们家人,那可是毫不留情不讲道理的,到现在她都还清楚地记得当初她趁火打劫,将借款利息坐地起价,搞得那个时候她爸整天愁容满面,为了那笔利息占了一半的债款奔波劳累。 不过也是拜她所赐,她们家才有如今的好日子,她也才懂得了父母对自己的爱意。 一码归一码,雷丽那个人心善不得,周雯待她,也只有厌恶。 吴芳芳当然看得出女儿的心事,但拜年这种事,是礼数,不好不去。 “要是你不喜欢,可以只去爷爷家,不用去婶婶家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婶婶她们一家,不还跟爷爷住一块儿吗,去爷爷家,不就是去婶婶家。 “我不去行吗,我看到周梦颖那个智障,就烦。”周雯撒娇道。 她没有说烦雷丽,因为雷丽是长辈,她不能失了礼数,但周梦颖是同辈人,吐槽她倒是无碍,反正周雯也是烦极了这个堂姐的。 周永涛拎着一盒好酒,从房间里出来,听到女儿跟妻子的对话,脸上表情严肃“必须去。”那语气,不容置喙。 虽然近年来,周雯跟父亲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他也不如之前,对她那么严格苛刻了,但作为一家之主,依然是说一不二的。 周雯抿了抿嘴,一脸的不情愿,但又不敢反驳,无奈,只得同意。 “好吧。” 捧杀 见周雯同意,周永涛的态度也软了几分,他敛了敛手上的酒,下楼将它放到车上。 吴芳芳看着女儿满脸怨气的样子,耐心地劝着她“你婶婶跟堂姐,现在不比从前那么不懂事了,一年就去一回,忍忍就好。” 周雯见母亲的腰不利落,虽心中不乐意,却还是帮她一起整理着礼品,但嘴中,却忍不住泄怨 “本性难移啊,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她们会变呢。” 吴芳芳见化不了女儿心中怨气,只好作罢,她交代道“好了好了,反正都要去,就别气了啊,你去房里拿件厚衣服,乡下树多山多,阴冷,今晚得过夜,你看看有什么要收拾的,去整理整理。” 周雯闻言,马上就炸了“什么,过夜?” 她的声音过大,将吴芳芳吓了一跳,周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收了些声调“为什么要过夜啊?拜年而已,用不着吧。” 吴芳芳顺着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回答周雯 “现在都下午了,爷爷奶奶肯定要留我们吃晚饭的,那倒时候回家,得多晚啊,路上不安全。” 周雯依旧开口想要辩,但想着她妈的话有道理,而且她爸刚才提了些酒,想必是要喝酒的,到时候也开不了车,她自己许久没开车了,何况是乡下的夜路,路灯间隔远,她开不安全。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妥协地闭了口,带着满心无处发泄的怨气,回房间整理东西了。 拿了个小行李袋,心思鼓噪地收拾着行李,随意乱塞。 等一家人整理好东西,差不多都过去一个小时了。 虽然老家跟市里不算很远,但因为近年来生意繁忙,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去几次,所以这回拜年,带了好些礼品回家。 周永涛开车,吴芳芳坐在副驾驶,而周雯就独自一人坐在后座。 其实在路上,看着沿路风景,从聒噪繁杂的城市慢慢驶向人烟渐少的乡野路道,山田水树,一片生机黯然,这样静谧轻缓的节奏让她的心静了不少。 听着她喜爱的歌,眼中是沿途的自然生色,近年的乡村也都发展得极好,道路又宽又平,车开得很缓很稳,车程还未过半,周雯便听着催眠音乐,沉沉睡去。 周雯睡了很久,困意也差不多消耗殆尽了,沉睡着的精神渐渐苏醒,不过从睡到醒,总得有个过程,她半梦半醒时,感官也渐渐恢复,迷糊中,就感觉身体前方被挡了个结实,压迫感十足,恍惚间,听得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雯雯,雯雯…” 那声音,也逐渐增强,她闭着眼,却还不忘皱眉,眼球在眼皮底下滚动着,几乎醒了过来。 唤她的声音始终没有停下来,她再清醒些,就发现这些声音好像来自不同的人,男女老少皆有。 再然后,她察觉到有人推她移她,困意终于顷刻消散,眼睛徒然大睁开,那些声音也随着她的动作而绝于耳。 她依然身处车内,只是,车不再移动了,而车门,也打开了。 站在车门外首当其冲的,是烫着药水味都还没散尽的泡面头胖女人雷丽,她穿着艳色的呢子外套,脖子上围着不与衣服搭配的绿色丝巾,见周雯醒来,她那张下垂的大脸瞬间提起了笑意 “终于醒了,还以为昏过去了呢,这么些人喊都喊不醒,睡得可真沉。” “怎么说话的。”打断雷丽说话的,是周雯的叔叔周永江,比之上一回见着他,皱纹多了些,但身体还是一样健壮,常年开车跑货,皮肤也是一如既往的黝黑。 “是是是,我不会说话,雯雯快下车吧,一家人都等着你呢。” 雷丽始终挂着个大笑脸待周雯,这叫受惯了她冷眼相待的周雯,一时无所适从了。 才醒来,周雯犯着懵,根本猜不透雷丽的反常心思。 下了车,才发现年迈的爷爷奶奶也站在车门前等她。 爷爷拄着拐杖,脸上的老年斑又添了些,穿着一身崭新却没什么花色的暗色衣裳,稳稳地站在不远的地方。 奶奶站在他身边,脊背比从前更弯了,因为安了假牙,布满皱纹的嘴巴有些不自然地突起。 周雯自小在夏市长大,几乎没有经手爷爷奶奶成长,感情比不得那些在爷爷奶奶膝下长大的小孩,但也绝对是爱自家爷爷奶奶的。 看着爷爷奶奶越发年老,周雯喉咙有些发梗,眼里不自觉地渗出热泪来,她责怪着自己的不孝,居然会因为看不惯婶婶,而拒绝回老家来见见他们。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对着他们,不必说多少感人肺腑的话,一句我回来了,便足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喃喃道,被假牙绊着的嘴,说起话来已经有些含糊了。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但看着这个少见到却心生疼爱的孙女,始终挂着慈祥笑意。 “进屋吧,外头风大。”爷爷的声音倒还中气十足,跟他的模样一样硬朗,他的眉毛较浓,虽然现在已经添了不少白色,但还是能够看得出他的威严来。 妈妈常说,爸爸跟爷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以前她不觉得,但现在不能再认同了,那副长在脸上的倔样子,可不就是一样一样的吗。 周雯乖巧地扶着奶奶进了家里,发现这栋房子,不仅外观,就连内里也变了几番。 外头围着围栏,隔出一个宽敞的院落,装修得更加现代化了,多添了一层楼,看起来气派不少,颇有一种乡间小别墅的味道。 而里头,一看就知道才翻新不久,地板也换了新的大理石瓷砖,耐脏又好看。 周永涛跟吴芳芳两人从车上提来礼品,两人两手都拿不了,雷丽见了,马上前去帮忙,嘴里还直念叨着“买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人来就好了。” 虽然嘴里客气着,可看到好东西,眼睛都挪不开了。 明知道她是客套话,可吴芳芳还是很客气地回应她“难得回来,应该的,很多都是雯雯从北市寄回来的,也是她的一点心意。” 这话说完,雷丽又马上把目光转向了周雯“雯雯现在可真是出息了,还懂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可就享福咯。” 周雯闻言,尴尬的神色挂着脸上,雷丽今天实在怪异,始终对着她们一家人挂着笑脸,这可是从前难有的待遇,而且她从前可是说自己没出息的,这会儿怎么就变了个态度了。 这种状况,让周雯不禁想起“”这个词。 事出反常,必有妖。 虚情假意 面对这雷丽的反常态度,周雯虽然心中存又疑虑,但也不好直接驳她的面子,毕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况且雷丽是长辈,她也不好失了礼数。 她回应着雷丽笑了笑,让人看不出真假情义来。 地说了几番客套话,带着一堆的礼品进了客厅。 爷爷奶奶腿脚不利落,住在一楼,所以一楼除了客厅厨房,便是他们的房间。 一楼的客厅空荡荡,只有正当中的神龛神台,虽然房子已经修建得很现代化了,但这样传统的物件倒是没有变化,奶奶初一十五要在自家点香火,所以神台做得极为气派。 厨房门并非正对着门,听说是门门直通,就像是坟墓的格局,是大凶的,所以入厨房口,得从侧面过。 天色渐暗,一到家,吴芳芳很默契地就跟雷丽去忙厨房的事了,虽说雷丽这个人尖酸刻薄,但做起厨房之事来倒是一把好手。 女人们有自己的活干,男人们自然也是闲不得,还没到饭点,周永涛就端来他特意准备的好酒,跟爷爷还有叔叔一块儿把酒言欢了,几杯酒下肚,话也密了,谈话的声音越发地大了起来。 雷丽在厨房后门用开水烫着自家养的老母鸡,等它毛孔大开,便熟稔又利落地拔着毛,因为热水的作用,鸡身上的牲畜腥味就越发浓郁了,可雷丽就像是闻不到似的,继续拔着毛,嘴里还悠闲地吐槽着外头声响颇大的男人们 “周家的男人都是一个德性,还没吃就喝上了,活儿净让我们女人来做,也不知道待会儿的饭是不是能吃得心安理得。” 依旧刻薄的一张嘴,连长辈也一并数落了去。 吴芳芳在一边切着菜,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她清咳了两声,只当是回应了。 周雯坐在饭桌边上跟奶奶一块包着饺子,谁也没有理会雷丽的怨言。 但她就像是不在意似的,嘴里机关枪一样吐出不合时宜的话来“老头子都这把岁数了,也不知道收敛点,天天烟酒供着,费钱又伤身体。” “周永江,我都不稀得说他,这么多年了都还是个跑运输的,一辆车旧得就只剩下一身破铜烂铁了,也没点出息,平时开车不敢喝酒,这会儿倒是要喝个痛快了,醉了醒了,明年又是做那些不挣钱的勾当。” 说着,她手中的那只鸡也已经清完毛了,用温水一冲,只剩下满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周雯她们实在厌恶极了雷丽这张无遮拦的臭嘴跟她掉在钱里的烂心眼,但经历这么多年,从她嘴里吐出什么样难听的话来都不觉奇怪了。 难得一场家庭聚餐,谁也不想坏了气氛,况且也没谁能辩得过雷丽的满嘴歪理,所以大家便默契地不予理会。 雷丽拎着鸡脖子,走到水槽边上,拿了把有点锈迹的旧剪刀,放在水泥板上随意地磨了两下,用水一冲再一磨,如此往复,那把剪刀就又铮亮如新。 她利落地沿着鸡腹部,一下子就给它开了膛破了肚,手往里头粗鲁一抓,就将内脏悉数拽出。 周雯透过窗户,看到后门雷丽的行径,顿时吓得目瞪口呆。 雷丽那一张肉脸上,尽显平静的样子,甚至还挂着那么一些刚才吐槽时还没散尽的怨气模样,丝毫没有显露出屠杀一只生灵的恐惧跟不安感,就像是在洗一把青菜一般,泰然自若。 虽说周雯并不是什么圣母,肉类禽类她也没有少吃过,但雷丽杀鸡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放大版的母夜叉,就连平静的时候,也是可怖人。 周雯咽了咽口水,收起眼神,侧头不再往外看。 一只鸡处理妥当,雷丽用洗洁精清理着手上的血污,没一会儿,就带着满身的腥臭味进了厨房,坐在周雯的声旁稍作休息。 闻着那味道,周雯只好屏住鼻子,用嘴巴呼吸。 而雷丽,丝毫未注意到周雯的反应,继续道着她刚才未完的话题 “芳芳啊,我可真是羡慕你呐。” 说话间,她还扭着那被肥肉包裹得几乎看不出样子的脖颈看向正备菜的吴芳芳,一张肉脸居然挤得出明显的羡慕样子来,心中隐藏的心思,几乎看不出来。 不知怎的,周雯在这句话中嗅出了不一般的味道。 吴芳芳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她。 要知道,她跟雷丽这对妯娌之间,向来都是雷丽欺压着她这个大嫂的。 虽然近两年来,自家生意做大,她待自己是没从前明面上那样地针对了,可她心中,还是看不起这个大嫂的,这会儿她颠倒了心态的话,着实让吴芳芳一头雾水。 “羡慕什么?”她弱弱地问道。 许是侧着头颇为劳累,雷丽干脆就将椅子直接翻了个边,直接面对着吴芳芳。 “羡慕你嫁了个好老公啊,厂子倒了,还能靠着一家小破店重新发家,现在还开了分店,挣的钱不少吧?” 说到钱,她那双小眼睛里都蒙了亮光。 明明是一句夸赞的话,却让人听出别番意味来。 “永江也很不错的…” 吴芳芳不如雷丽多心眼,不能够完全猜出她的心思,只好答着话里字面上的意思。 雷丽听了吴芳芳的,一双手使劲摆着,配合着她话里的意思“得了吧,他有什么不错的,哪像大嫂你,老公能干,女儿又出息,以后享清福就好了。” 这一番话,着实让周雯惶恐,她看着雷丽,又看不出她那被肥肉包裹的脸上隐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雷丽拉到话茬上,自然是不肯罢休的,她不再看向吴芳芳,而是又挪了挪椅子,靠近了周雯。 随之而来的,便是她身上那一股还没散干净的腥臭味道。 周雯还没反应着往后退,她的脸上就已经挂上了谄媚笑容,一双眼睛被眼皮上多余的脂肪堆成了一条缝隙,可里头如狼似虎的光芒却怎么都掩不下去。 她紧紧盯着周雯,还近乎地将周雯沾了面粉灰的手握起,让她退无可退。 “我们雯雯啊,真是长得越来越水灵了,看这模样,真是讨人喜欢。” 雷丽的亲近样子,看在周雯眼里,就成了用力过度,着实让人发腻。 这一**夸赞跟套近乎,一下子就让周雯乱了阵脚,她确信雷丽是不怀好意的,但面对着她刻意做好的模样,却又不知如何反应是好了。 她只好缩着身子,尽量离雷丽远一些。 “呃…那个,梦颖呢?怎么都没见着她?她没在家吗?” 周雯不知要用什么话来回应雷丽,只好随意找了个话题,敷衍了她的讨好。 听道周雯的问题,雷丽的脸上终于收起了,而是挂起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她还正愁着怎么提到这块呢,周雯倒是自己先问起来了。 “梦颖知道你今天要来,正在楼上收拾着自己呢。” 雷得外焦里嫩 “收拾着自己?” 此话一出,周雯被雷丽饶了许久的脑回路弯子就更通透不起来了。 要知道,她跟周梦颖的关系,虽算不得有深仇大恨,但也绝对是相互不对付的。 虽是极亲的堂姐妹的关系,但自周雯上大学之后,跟周梦颖几乎就再没了交集,两人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这样疏离的关系,周梦颖何必为了见她,而收拾自己? 况且据她所知的周梦颖,可是厌恶极了自己的,照雷丽话里的意思,莫不是她还颇为期待见到自己? 正发着愣思索雷丽的意思,久未开口的奶奶却插了嘴“雯雯都已经来了,就让梦颖赶快下来,躲在楼上像什么样子。”话里有那么些责怪的意思,可语气却是一如往常的口吻。 雷丽本还面带笑意,可听着这苍老的声音,她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变成了最适合她面貌的刻薄表情。 她冲着奶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什么叫躲在楼上,又不是见不得人,不会说话就别嗦。”语气中,没有本分对长辈应有的敬重。 奶奶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咽回了嘴里的话,便不再说什么。 这个儿媳妇,向来跋扈,她这个当婆婆的,没少吃她的脸色。 但一个家就是这样,谁最敢放肆,其余想要家和万事兴的人,便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马虎虎地过着日子,对她不极端过分之处,隐忍度日。 周雯看着奶奶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心被揪起了几分。 刚才还耐心捏着性子对她笑脸相迎,可待着自家婆婆,就立马恢复了原样,也难怪自己,怎么都信服不了雷丽会转了性子。 周雯接过奶奶手里的饺子皮,对着她笑着乖巧道“奶奶,没多少了,我自己包就好了,您先歇会儿。” 孙女这样懂事乖巧,刚才被二媳妇刺冷的心,这会儿才回暖了些。 奶奶也不推脱,默默地守受觉到周雯的孝道。 而雷丽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周雯讽刺她的意思,转过脸来,又是一脸的谄媚笑意。 “雯雯,听说你在给大明星当经纪人,是哪个大明星啊,跟婶婶说说,我看看有没有看过他演的戏。” “冯秋。” 再次面对雷丽的问题,周雯就不如之前好脾气了,她的语气重了些,多余的话连一个字都吝啬地不肯往外蹦。 而雷丽才顾不上周雯的反应,她满心都是自己铺好的言语路子,不管是何氛围,都只顾着往心中所想的目标中引去。 “冯秋?倒是没听过,演过什么电视剧吗?” 她的脸上带着好奇,一半刻意为之,一半确实如此。 雷丽很喜欢看电视剧,可几乎关注不到娱乐圈,对哪个哪个演员姓甚名谁并不了解,但若是给她丢个角色名称,她铁定能知道是谁。 周雯对她无聊的话题越发没有耐心了,她压根不想回答雷丽一直不肯停歇的问题。 而此时,厨房门外却响起了了很合适宜的声音,代替着周雯,回答了雷丽。 “妈,就是之前你很爱看的那个电视剧,《职来职往》中的女二号梁月如啊。” 那声音稍为尖利,却不刺耳,无功无过,就是普通的女人声线。 听到说话的声音,大家都看向来源。 而来人,也正迎着她们的目光向前。 她穿着一件oversize的羊羔绒外套,搭着一条紧身的黑裤子,皮肤终于比从前白了许多,眼皮也消了浮肿,五官并不出挑,却化着不相符合的欧美妆容。 一双极具东方韵味的内双又细长的眼睛,根本撑不起刻意挑高的眉峰和浓密假睫毛,偏薄的嘴唇偏是涂了不适合她的最近大热的南瓜色口红,与眼影的颜色互相呼应,不仅如此,她还带着与瞳色不符合的三色美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混残了的混血儿。 周雯见着周梦颖这个不伦不类的装扮,着实被。 几年不见,周梦颖居然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好了,是周梦颖赢了,她果然待自己是不怀好意的,这招用得高明,伤她眼睛伤得不动声色。 许是奶奶眼神不好,又或者看惯了周梦颖在家中的这幅打扮,并没有因为周梦颖的出现而起什么反应。 雷丽见着女儿下来,笑意更浓了,丝毫不觉得她这身打扮有什么不妥。 “原来是梁月如啊,那可真是个大明星了,雯雯你不知道,《职来职往》我都看两遍了,梁月如这姑娘,真是太让人心疼了。” 其实她更喜欢的,是刘书影饰演的顾洁,出生好,家境殷实,人又长得好看,有爱她的人作伴,结局美好,是她向往的人生。 而梁月如活得太过歇斯底里,从底层来,禁锢在底层不得超生,越活越卑微,这种生活是她敬而远之的。 不过看这部剧时,她难得地哭了几次,全是因为梁月如,多少对她,还是有喜欢的,何况这会儿她就是要讨好着周雯,自然是要给足了面子。 周雯尬笑“没想到婶婶还是冯秋的粉丝…” “这是梦颖吗?”吴芳芳看着周梦颖,又看了看雷丽,那样子,并不像客套,而是真心想要搞清楚来人是谁。 周梦颖闻言,捂嘴轻笑,那娇嗔的样子,与她这一身帅气装扮,就更是违和了。 “伯母,我是梦颖啊。” 她脸上的笑意浓,说起话来又颇为乖巧,十足小辈人的作态,全然把从前那副跟她母亲学了八分像的刻薄无力抛诸脑后。 “真是梦颖啊…呃…我都认不出来了。” 吴芳芳看着周梦颖的打扮,也是同周雯一般的接受无能,但嘴上也不好说什么。 “嗯,我也认不出来了。”周雯表示不能再认同了。 许是将这些话里的意思当做她变好看认不出来了,周梦颖的笑容并未因为这揶揄的话散去。 “来,梦颖,坐这里跟雯雯好好聊聊”雷丽招呼着周梦颖,自己起了身,将临近周雯的位置留给了她。 “我去帮你伯母做晚饭,你有什么想说的,跟雯雯好好说道说道。” 她那番别有意味的话,周梦颖自然是懂的,她笑着冲母亲点点头“我会的。” 周雯看着这母女两阴阳怪气的样子,防备心突起,虽不知道她们今天待自己为何这么热情礼貌,可多少,是可以从这些反常的态度中读出一些什么的。 毕竟雷丽跟周梦颖,别有意图的心思太过明显了。 带我进娱乐圈 这会儿,奶奶也跟着雷丽和吴芳芳到厨房帮忙了,一时间,餐厅内就只剩下周梦颖跟周雯二人。 周雯许久没跟周梦颖打交道,而且两人的关系从未近过,现下的气氛,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而周梦颖倒是大方多了,将椅子提起放在更近周雯的地方,直接在她身旁坐下。 凑得近了,她身上那股子香水味道一下子就窜进了周雯的鼻子之中,周雯不清楚这是何种香味,但却闻出了所谓的张扬气息,跟周梦颖这身打扮,倒是符合了。 从前的周梦颖,虽算不得十分出挑,但不展露她那副惹人生厌的性子时,还算是让人看得顺眼的类型。 现如今,成了这幅不伦不类的样子。 “听说你现在在为闻影业上班。”周梦颖最先挑起话题。 似乎她们母女两,对自己的工作颇为上心。 “嗯。”周雯如实作答。 “还听说,你不仅是大影后冯秋的经纪人,还是郑言的助理?” 她说道郑言的时候,那双被美瞳遮住的瞳仁,都散出几分光亮来。 “嗯。”周雯深怕周梦颖在话里给她埋什么坑,连回应都颇为谨慎。 “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这么能耐。” 独独这句话,是周梦颖发自肺腑的感叹。 虽然她不是影视圈中之人,但对为闻影业这个公司,是颇有耳闻的,影视圈的新贵公司,周雯一个没毕业的学生,能进入这样的公司,能力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还有冯秋,郑言,一个实力派影后,一个人气极高的当红小生,哪个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接触到的人物,而周雯,却可以跟他们关系匪浅,这是怎样的能耐啊。 “谢谢。”只要周梦颖不找茬,周雯还是能够耐着脾气性子,礼貌待她的。 周梦颖整了整心思,身体下意识地又近了周雯几分,她性子急,耐不住层层铺垫,酝酿了几番,便道出心中所想 “雯雯,你们公司,还缺艺人吗?” 此话一出,不好的预感立上心头。 周雯抿了抿嘴,防备地看着周梦颖,一字一顿道“不缺。” 听到周雯的话,周梦颖脸上动容了几分,厚厚的妆容之下起了涟漪,隐约地,可以看出失落的情绪。 但很快,她就收起了那副样子,脸上重归平静。 “你能,吗?”她一脸认真,眨巴着眼皮,厚重的假睫毛上下挥舞着,明明是正经的模样,却让看见的人觉得滑稽。 周雯勉强忍住了笑意,才思索起她话里的意思来。 原来铺垫了这么久,就是在这回事上等着她呢,难怪母女俩一直把话题往她的工作上引,又给她戴高帽。 周梦颖这个人,周雯是知道的,跟雷丽的性子复制得**不离十,但又有些怯懦,毕竟有那样厉害霸道的母亲,主见早就被磨得薄弱了。 这种想法,还不定是谁想出来的。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妈的意思?”周雯直言不讳。 “我的意思。”周梦颖摆着难有的真诚样子。 周梦颖从小,就是按着她母亲的意愿长大,做着她期望的事情,慢慢长成母亲心中六十分的样子。 她天赋不高,人算不得聪明,又是个懒惰性子,什么事都干得不出挑,马马虎虎活到如今这般岁数。 许是性格使然,她同雷丽一般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便是心中难得地生出一个梦想来,也是最惹人注目的哪一种。 她看中名,雷丽看中利,相辅相成,做明星做演员,确实是最好的去处了。 恰好有周雯这么个契机,本来无处可投的梦想,这回又破土重生。 周雯仔细地审视着周梦颖,原本莫名奇妙的事情,这下也看懂了几分。 难怪周梦颖如今会是这般张扬的姿态,原来是应了心中所想。 “你不适合,为闻也不是我说得算的。” 言简意赅,周雯直接道出心中所想。 并非是她对这个堂姐无情,而是事实如此,她只是就是论事,拖泥带水,反而给她徒增期望。 闻言,周梦颖脸上的神情瞬间垮了几分,可因为有求于周雯,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原本性子,没有任性妄为地爆发出来。 “为什么不适合?是我长得不够好看吗?我可以去整容的。” 周雯摇头,如今的周梦颖,像极了未涉世事的孩童,以为去到大人的世界,只要长大了便可,只看到了表面,对这其中的残忍,全然不知。 周雯放下偏见,收起了防备。 “并非如此,演艺圈中也有许多相貌平平的演员,长相只是敲门砖罢了,入了圈子,各凭本事。”说着,她看向了周梦颖,一脸的认真,语气却出奇的平缓,生怕就触了这个极易暴怒的堂姐“但你学的是会计,与这个职业,并没有相通之处。” “但是不也有很多半路出家的,唱歌出道模特出道的这类人,最后不也成了演员,况且我向往的是明星光环,演技这回事,在如今,并不重要的不是吗?”周梦颖挣扎着一一道来她的歪理邪说,试图说服周雯。 周雯看出来了,周梦颖怕是钻进了这个牛角尖里去了。她对出名的执念,比想象中的要深得多。 她说得出这番话,看样子对这个职业也并不是有多喜欢的,她看中的,不过是这个职业能给她带来的益处罢了。 若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倒是可以置若罔闻,但这人是她堂姐,尽管关系算不得好,但也不好胡乱敷衍拒绝。 “娱乐圈并非你想象中那样简单的,虽然这话是老生常谈,但我还是要跟你说道说道。” 即便知道周雯是要说什么说服自己不要走那条道的话,周梦颖还是耐着性子听着,只希望能够从中找出她话里的漏洞,从而击破说服她。 “我也就不跟你说大道理了,想必你自己也是懂的,我就把最直观的厉害关系告诉你。 你所说的那些不需要靠演技就火起来的人,无非三种,极好看的人,靠脸吃饭,有背景的人,自家的背景,抑或靠肮脏手段谋来的背景,最后一种,极幸运的人。 直白地说,你哪一样都不占,没模样没靠山没运气,如何突然在娱乐圈立足?” 周梦颖看着周雯,好一会儿也没消耗掉她话里的意思。 周雯顿了顿,又更严肃了些 “你别想着靠我的关系能够进入娱乐圈,我不过是一介小小经纪人,能给冯秋做经纪人,也是依了关系的,我一个戏剧学院的学生尚且如此,你以为你一个连脚趾都没踏到这个圈里来的人,没背景没专业技能,真的有想得那样轻松就能够进入吗?” 话糙理不糙,她是真心希望周梦颖这个边角突出不懂变通又以自我为中心的性子,还是不要入这个复杂的圈子里来了。 周梦颖怎么会不懂周雯话里的意思,只是她认定了这回事,一时就难以抽离了。 你女儿现在是个什么名声 虽然周雯说的不无道理,但周梦颖到底是个跋扈无理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周雯驳了她的愿望跟低声下气,心中压抑的本性自然也就逐渐现出原形来了。 “你也说了,你靠着关系进的圈子,怎么就不能让我沾沾你的光了,还是说,那关系太脏,你得来艰辛,舍不得给我依靠?” 原本周梦颖还勉强压制着坏脾气,可这会儿笃定了周雯不会遂她心愿,没了顾忌,也就口无遮拦。 周雯闻言,脸上薄怒立现,原本周梦颖拿着性子跟她好好说道,她还能礼貌回之给她一副好脸。 本性难移这回事果然没有错,自己不过是极客观地道出利弊,一时没顺了她的心愿,她就开始人生攻击。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客气地必要了。 “你也说了,是沾我的光,那存了这个想法之前,是否要问问我本人是否乐意让你沾光呢?” 明明两人都是坐在椅子上的相同水平,可周雯的话一出,就显出了居高临下的意思。 这会儿她的气势,已经跟刚才好言相劝的样子截然不同了。 可周梦颖气昏了头,哪里注意得到这细微的变化,周雯拿高腔,她便是从言语声调上,也不能落了下风。 为此她还特意站起了身,在形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雯 “难怪网上把你骂得一文不值,看样子果然如此,待自家亲人都这样无情,也难怪可以不要脸到胡乱攀附关系。 不让我进娱乐圈,还不就是留着那些门道等着自己受用,但是你现在名声都烂了,也不知道还用不用得上。” 即便站在高处,她也不忘仰头垂眼,做足了看不起周雯的姿态。 周雯一抬头,最能看清的就是她那对挂在眼睛上浓密卷翘的假睫毛。 即便裹着厚重妆容,记忆中那个无理取闹的影子也显露无疑,这么多年过去了,周梦颖除了年纪,还真是一无所长。 面对周梦颖的贬低,说不在意那是假的,虽然在网上有很多人在骂她,但这是头一回,有人当着她的面,指责着那些极难听的欲加之罪。 周雯站起身,动作快了些,连带着周梦颖的假睫毛也飘了几分。 她颦着眉,额上现了一个精致的小凹坑,修理精致的眉毛皱起,彰显着她心头敛起的几分怒意。 “你为我的人生做过什么贡献吗?我为什么要待你有情?连道听途说来的话都当做事实来指责别人,这样的脑子,怎么配得上娱乐圈的尔虞我诈?” 周雯站起身,比周梦颖高了几分,加上她的气势,马上就高下立现了。 虽说周梦颖比周雯长了几岁,但自小有那么个厉害的母亲庇护着,性子倒是养得不可理喻以娇纵跋扈,但没见过大风浪,也没怎么独自过活,碰不得硬。 见周雯气势盖过自己,她的心一下虚了下去,自己不在理,本就没有底气,这会儿被她指着漏洞辩驳,她一时,嘴巴开开合合,不知要说什么了。 雷丽吴芳芳刚才炒着菜,油锅滋滋生响,没听到餐厅的动静,这会儿完了工,耳边通透,周雯跟周梦颖的辩驳声一下就入了她们耳里。 吴芳芳向来知道小叔家这个女儿跟她妈一样无理得很,现在又扮成那副怪样子,也不知道心性又坏了几分,听到动静,怕极了女儿被欺负了去,匆匆地就往外跑去。 雷丽更甚,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人还没出来呢,大嗓门就响彻了周家一层 “梦颖怎么了?你们在吵什么?” 厨房外的男人酒喝得尽兴,本是没注意到那两姐妹的动静的,可雷丽那一吼,谁都听到了。 奶奶腿脚慢,但不消一会儿,一大家子人酒都聚在了餐厅里。 见两个人相互对峙着,脸上都是不太好的表情样子,大家都看出了这其中的意思来。 “两姐妹这是干嘛呢?”奶奶关切问道,生怕在这难得的家庭聚餐上闹了不愉快。 吴芳芳身上系着围裙,顾不得身上的油烟气,马上就走到周雯身边,挽起她的胳膊,似是撑腰,又似是安慰着周雯。 周梦颖原本还倔着脾气,这会儿见到她妈,心里头顿时有了底,委屈的样子瞬间挂在了脸上。 雷丽当然知道她女儿这是副什么样子了,只是她虽然不讲道理,但还是有求于周雯的,不好就这么撕破脸皮。 她压着性子,说道“梦颖你说。” 雷丽这么一问,可不得了,把周梦颖心里头那不得志的委屈尽数掏了出来,没一会儿,她那戴着美瞳的眼里就划出了几滴热泪,一时间就将那夸张的假睫毛黏连成了好几片,挂在她的眼上,显得比本来更加可怜了。 “我不过是拜托雯雯帮我点忙,她不肯也就算了,居然还骂我没脑子…” 周雯闻言,瞬间就翻了个白眼,二十几岁的人了,断章取义,像个小孩一般道着这无厘头的委屈,实在可笑。 周雯实在受不了她那做足了受害者的样子,重重地嗤笑一声。 鼻息连带着鄙视的笑声重重地砸进雷丽的耳朵里,瞬间就被放大了数十倍,憋屈了一天的心情,这会儿瞬间被触发。 “周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梦颖,一整天好声好气地招呼着你,不过是有一点点小事有求于你,你就甩起脸子来了是吧? 不答应也就算了,骂人是什么意思?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没教养吗?” “雷丽!”周永江见妻子越说越无理,厉声制止道。 奈何雷丽压根不惧这个丈夫,气没泄之前,根本不打算停。 “现在出息了?家就不是家了?亲人就不是亲人了?周家哪来你这么个白眼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雯雯一直又乖又懂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一文不值。” 吴芳芳性子绵软,可绝对见不得女儿受欺负,虽然抵不过雷丽的厉害,但也是义正言辞,半点不肯怯懦。 “乖?”雷丽嗤笑,嘲讽之意放在她那张肉脸上,本就是一种嘲讽。 “我一个不上网的人,也都听了不少风言风语,没道理你会不知道。” 勾搭成奸 在周家,除了年迈的爷爷奶奶,谁人都知晓现如今周雯在网络上被人叫骂的那些臭名声。 雷丽话里所指,大家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只是周永涛跟吴芳芳,是信任极了女儿的,况且周雯现在在苏也的庇佑下工作,他们就更是相信周雯不会乱来。 但雷丽的话,指向性太强了,一声便向周雯泼了脏水。 周永涛本是不喜欢参与这些女人间的吵闹,可这会儿也被雷丽激怒了几分,脸上的表情阴沉暴戾,像是随时都要爆发一般。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直没有说话的爷爷,也忍不住问出了声,老人家最是注重名声这回事,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也知道她不会抓住无故的事情来大做文章,至少她说的事,并不是空穴来风。 雷丽看着周雯,笑得挑衅,转而又向着老爷子,绘声绘色地娓娓道来“爸,您不知道吧,我们家雯雯啊,可出息了,在外头跟大明星大导演呢。” 她生怕老爷子听不懂这些词汇,还一一解释道“大明星啊,就是演戏的,导演呢,就是拍电影的,你说雯雯能耐吧,这样的大人物,也能攀得上。” 老爷子闻声,立马色变,周雯这个孙女,自小就不在他身边长大,脾气秉性他多少只了解一点,随着她越发长大,就越少接触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否该信任周雯。 周永涛心中的怒火被雷丽这一句句挑衅的话烧得愈加旺盛,平时对于雷丽的无理取闹他都可以不予理会,可这样的话安在女儿身上,毁人名节的事,他是万不能忍的。 “雷丽,我念你是永江的老婆让你三分,但你再这么胡说八道,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正符合年纪的沧桑,却威严得吓人。 周永涛年轻时也是个面目清秀的男子,眼睛跟周雯颇有几分相似,但因为岁月的缘故,原本形状正好的眼睛被下坠的皱纹拉得近似三角眼型,虽是如此,可里头的一双黑色瞳仁,却因为时间的沉淀,成了近似鹰隼的老厉。 他向来不苟言笑寡言少语,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心思,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即便是雷丽这个嚣张跋扈的妇人,也少敢在他的面前多加造次。 周永涛这一声,确实将雷丽唬了去,她抿了抿嘴,气势都随之掉了几分。 “爸,那些都是外边的人说的胡话,雯雯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咱们自家人还能不清楚吗。” 周永江自知妻子无理取闹,这会儿连小辈人都要欺辱,虽然平时他对这个老婆是多加纵容,但他还算拿得清是非,没有站到她那一头去。 老爷子跟奶奶听了周永江的话,心定了几分,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雷丽那张嘴,他们是知道的,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会先添油加醋几分,生怕这个家有安宁日子。 雷丽见自己的丈夫也站到对立面去,而且挂的是少有的厉害样子,这会儿,本无实核全靠心性撑起来的气势,更是掉了几分了。 她自己并非有多信任网络上的那些谣言,本来因为周雯如今还不错的身份,她都打算忽略不计了的。 可周雯不肯顺自己的心意,成全周梦颖的名利梦,她当然要拿这些说事,羞辱她一番。 可这些事本来就没有多大的证据,她一时,气势就上不来了。 看到雷丽跟周梦颖小丑一般不遗余力地往自己身上抹黑,周雯始终一言不发,她双手抱胸,悠闲地看着她们自导自演自相跳脚的样子,活像个局外人。 周梦颖眼见这股子乱局就要平静下来了,她哪里肯罢休。 自己抑郁不得志,也不能便宜了周雯占着天时地利人和高高在上才是,这是她自小养成的坏毛病,见不得人好,特别是见不得离自己近的人好。 她本站在雷丽身后,这会儿怒上心头,挺身就走到前方,她看着周雯始终像个没事人一般在哪里静静站着,心中郁闷更甚了。 “她是个什么人,我还真是再清楚不过了,大学没毕业,就去了业内顶好的一家公司,我可不知道咱们家有这样的好关系。 跟男明星闹绯闻这都是小事了,还插足别人的家庭,做了人家的小三啊…” 话未完,小三这个难听的词汇还尖刺地回荡在耳边,正志气昂扬的周梦颖的脸上忽地就重重捱了一巴掌,力气重到将她那张因为妆容更显狰狞丑陋的脸拍斜到一边去。 手脸接触时发出一声脆响,周梦颖被打得懵了几秒,在此期间只听得她母亲那浑厚的大嗓门极尽力气地呐喊着 “你这个破烂货竟敢打我女儿…” 说着她猩红着小眼,挥舞着手掌就朝周雯冲去。 雷丽过于肥硕,动作并不敏捷,即使带了满身怒气冲来,却依旧是漏洞百出,周雯稍一侧身,就避了过去。 雷丽没兜住力气,整个人往前倾去,冲出好几步,她才踉跄停稳。 只是怒气无从发泄,她哪里肯罢休,一秒便重整了士气,转身要朝周雯那边去。 她一侧身,周永涛跟吴芳芳就挡在了她的前方,面色凶狠地看着她。 这两夫妻,平时话都不多,特别是吴芳芳,包子脾气,什么都兜在心里,可这会儿,她脸上是少见的厉害颜色,这叫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的雷丽,一时被吓了去。 她见自己得不了上风,很识趣地换了招数,顷刻就垮下来脸,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板上面,手拍着地面,歇斯底里地用着她那拙劣的演技卖着惨。 “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在你们周家呆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是外人一个,平时不亲着我也就算了,大过年的,门口满地的鞭炮屑都没扫干净,一家子人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们两个外来人了,我的命好苦啊…” 她捏着哭腔惨调,捶胸顿足,因为过于爱惜自己,又舍不得下重手,坐在地板上面实在难看。 若不是这乡下地广人稀,房子间隔远,要是让人听着她这个腔调,还真以为这是集体家暴了。 周梦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冷不丁挨了周雯一巴掌,她心中是真的委屈,眼泪大把地掉,妆都哭花了,整张脸也是惨不忍睹的样子。 她的气性也是跟雷丽一道学来的,见着母亲撒泼打滚,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利用着自己惨兮兮的样子,直接坐在了她母亲旁边,附和着 “我不过是说实话,是周雯见不得人,气急败坏,凭什么她打了我,你们却要来欺负我们母女俩。” 她眼含热泪,脸上因为周雯那重重地一巴掌,拍掉了一些粉底,这会儿几只手指印记,正清楚地显现着,看起来惨兮兮的。 破烂货 周永江先前是觉得女儿跟妻子的话实在不妥,但周雯居然不由分说就将他女儿给打了,他向来护犊子,这会儿也来了气性。 但念在一家的血缘关系,大哥一家又向来待他不错,他也没有发泄得太过激动。 他先是去拉妻子女儿,可奈何雷丽铁了心要撒泼打滚,依她的体重吨位,周永江根本拉不了分毫,无奈只得作罢。 他知道自己妻女的性子不是那么容易罢休的,与其一直闹成这不体面的的样子,还不如向着没有半点悔意的周雯,寻个公道 “你婶婶跟堂姐说话是难听了些,但你打人就是不对,跟你堂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重,虽然话里是商量的意思,但语气却用足了长辈人的威严,压迫着周雯。 “破货跟小三这样的话拿来骂一个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女生,只是难听了些吗?要道歉,也得有个先来后到。” 吴芳芳再也耐不住心中愤懑,言语冲撞着这个她平日里以礼相待的小叔。 雷丽听到这话,怒气再次席卷了她那个空荡荡的腐朽脑袋,什么难听的话都无惧向外带着 “是不是真的破货小三,你上网看看不就知道,我说的实话,凭什么道歉。” 她坐在地上叫嚷,却依旧中气十足。 奶奶自周雯给了周梦颖那一巴掌,就有些不知所措了,虽然这个家常有不和睦跟言语冲撞,但是几乎未有过动手的时候。 她不知如何去调节这两拨人的矛盾,站在一边急得一张久经岁月的脸全是着急的颜色,她一直在一旁喊着别吵了,可谁也没有听到,或者都在气头上,压根听不进去。 爷爷在这个家,威严尚在,他的条理清晰,一直在思索两头矛盾,虽说雷丽跟周梦颖的态度言论让他极为不喜,但对于她们诟病周雯的话,心中亦是有症结存疑。 老爷子拄着拐杖在大理石地面上使劲敲击,发出清脆声响之后终于将不可开交的两方战争暂时喊停。 大家看向了老爷子,他才持着家主的威严开了口 “雯雯,你来说。” 他看着周雯,一脸的严肃,只是示意周雯将这件事理清。 周雯除了刚才打了周梦颖时脸上露了几分狠厉,但这会儿也归了平静,他活了这么些年,孰好孰坏凭眼睛倒是能看出那么一些些来的,但一切事情因为周雯而起,还是得让她来说清。 虽然爷爷年迈,但周家人都重孝道,周永涛还有周永江都不再说什么,静默地从着他的话。 可雷丽这个人,向来自我,她哪里会管什么氛围礼数,心里头有话,一下就得吐个干净。 “那些都是网上说的,也没人来跟她对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谁知道真假。” 周梦颖口才不及雷丽,见地也不如她妈清晰,雷丽说什么,她就只管附和点头。 周雯本是不想多做解释的,因为她觉得雷丽跟周梦颖这样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看自己,她都无所谓。 只是自己的淡漠,反而让这两个搅屎棍蹬鼻子上眼了。 看着年迈的爷爷奶奶,周雯还是软了心,毕竟爷爷最注重名声,说不清的话在他们老人家的心里也会横一道梗,她也不想让爷爷奶奶对自己存了看法。 她吐了一口浊气,眼睛扫向地上的雷丽母女俩。 从来不知道,原来罪魁祸首,居然可以卖惨卖得这么心安理得。 “你也说了,那些话是网上看到的,那我倒是要问问婶婶跟姐姐,你们把网上的话说全了吗?” 周雯低垂着眼,语气淡然,与刚才歇斯底里的两个女人成了鲜明对比,瞬间就把雷丽母女比成了跳梁小丑。 面对周雯的审问,雷丽只迟钝了一秒,便提上了气势,周雯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哪里有她的社会经验老道,她窝在这个乡下地方,吵架的本事可谓炉火纯青,颠倒黑白的事,自然是信手拈来。 她仰着肥头,半点也不怯懦 “事实就摆在那里,你干干净净的话谁会这样骂你,吃饱了闲的吗?” 怎么说周雯也算是很早就经历过人生起落的人了,很多事情看得比雷丽这个年长了她许多岁的人要通透许多,雷丽本就是捏着歪理跟她僵持着,周雯半点也不惧她的吵架之道,回之以理。 “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大忙人,这世界上跟你一样吃饱了闲着的人确实不在少数。” 她悠悠然说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轻轻松松就破了雷丽话里的漏洞,顺带揶揄了她一番。 雷丽实在想不到,经过了这么些年,周雯的功力越发长进了起来。 “少扯这些,事实就是事实。”周梦颖哭丧着脸,可说起话来咄咄逼人,就是不肯放过周雯。 周雯对雷丽母女俩无话可说,转身向了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我现在做的是经纪人,就是给电视里演戏的那些演员接戏啊接广告还有处理一些事情,平常也会跟着那些演员出现在电视上新闻里什么的,所以外头有不少的人认识我。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大家上网就能聊天说话,很多人不了解我,就对我有一些误解,但是希望你们相信我,你们的孙女不是那样人。” 解释都是说给爷爷奶奶听的,所以语气轻柔很多,周雯怕他们不理解圈子里的那些事,还特意说得通俗。 虽然不知道周雯的用意是什么,但周永涛跟吴芳芳并没有阻止周雯的举动,之前周雯是跟他们解释过网络上的言论并非真实,但他们还是想要弄清来龙去脉的。 听了周雯还算明白的解释,老人家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你说这么有什么用,不要以为他们老了就好糊弄了,有本事的,拿点证据出来啊。”雷丽叫嚷道。 “证据?我当然有,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理直气壮?”一跟雷丽对话,周雯就收起了她对爷爷奶奶的那副耐心样子。 听到周雯的话,雷丽并不怵,就凭她个局外人,也知道有证据就不会不澄清这回事。 “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就敞开天窗跟你们说个清楚,免得到时候从自家传出去什么流言蜚语,那我还真是洗不清了。” 话里的意思,就是周雯的本意,她太了解雷丽了,今天她在自己这里讨了不痛快,不定之后怎么到外头说她呢,就算是乡下地方,但消息并不闭塞,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自己又添了几道污名,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她再次看向雷丽跟周梦颖,细长明亮的眼睛微眯着,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们说我是小三,那不知道我的好婶婶,你那么喜欢上网,有没有看到那件事已经澄清了呢?你见过小三跟正妻成好朋友的吗?” 何来抱大腿一说 周雯的反问,一下就堵住了雷丽本还想要辩驳的声音,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女儿告知的,娱乐圈的那些事,她根本不清楚,周梦颖说什么,她便认为是什么。 雷丽求助般地看向女儿,期望她可以说出个所以然来。 接收到母亲的眼神,周梦颖一下就心领神会,可她根本就支不出招来,因为周雯说的都是真的。 她自知周雯的言论属实,就不敢再抓着这个答辩了,而是依着其他,旁敲侧击 “你就逮着这件事说,那你怎么不说说你死皮赖脸抱郑言大腿的事呢,最后还被打了脸,还有你的黑背景,我倒是很想听听我的好妹妹能有什么厉害的背景。” 雷丽见着女儿找着突破口,马上也有了支撑点,再次理直气壮地附和着女儿 “是啊,你倒是说说看。” 其他人看着周雯跟周梦颖母女三人的辩驳,也不再插嘴,因为他们现在的状态比之刚才平气和多了,大家也都是抱着事情说清了这件事就过去的态度在忍耐的。 周雯轻嗤一声,一张好看的脸上尽露嘲讽之色,这两位口口声声道她道德败坏的女人,不过也只是照搬了网络上的言论来指责她罢了。 她清楚今日要是掰扯不清这件事,这对母女俩肯定会大做文章,到时候闹得不得安宁。 “郑言,是我前男友,?” 言简意赅,直言事实。 听到周雯的话,周梦颖本还挂着几丝委屈的脸上突然就笑意横生了,她扬着嘴角,笑得越发放肆。 “哈哈哈哈…郑言?你前男友?周雯啊周雯,难怪你做得出自炒绯闻的事了,原来是犯了癔症。” 除了周梦颖跟周雯,周家其他人其实都听得云里雾里的,他们并不知晓郑言这一号人物是谁,只是大概听得出,这个郑言,来头不小。 而周永涛跟吴芳芳,听到前男友这个词汇,则是面面相觑,一脸惊讶之色。 周雯懒得跟周梦颖解释,她打开手机,直接播了个电话过去。 所有人都不解周雯这个举动是何意思,怎么话说得好好地,就打起电话来了。 而周雯根本不理会他们,而是自顾地打着电话。 手机不过嘟了一声,马上就被接起。 “喂,雯雯啊,我可想死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北市啊?” 电话中男子的声音轻柔,像是未经历成年的蜕变一般,有着极年轻的细腻声嗓,可让人听起来,又不似女生那般娇媚,没有阴柔的感觉。 这样特别的嗓音,周梦颖只几秒钟就品出了它的主人模样来。只是心中的样子还没成形,那惹人生醉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怎么不说话?你在干嘛?” 不知为何,周雯的举动虽然诡异,但在场众人皆默契地没有吱声,所以郑言也觉不出反常来。 “你开始拍戏了吗?”周雯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悠闲地跟郑言通着电话。 “没呢,一直忙活到春节那天,今天才正式休假,过年好无趣啊,不然我到夏市找你好了。” “别,还嫌我跟你的谣言不够多吗?我怕被不明真相的人用唾沫星子吐死。” 说这话时,周雯刻意看了周梦颖跟雷丽一眼,明指不明真相的人就是她们。 电话那头笑了一阵,就继续道“得了,早些回来,记得给我带特产啊。” 周雯对着手机白了一眼“我会带咸鱼给你的,不说了,我还有事,拜。” 郑言对着周雯的时候,就会变得异常嗦,没话题也能搜肠刮肚地找些话题来聊,所以周雯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立马就挂了电话。 周梦颖呆在原地,轻晃着脑袋,一脸的不可置信。 而周雯,在挂断电话的瞬间,将手机提起,把通话记录展露无遗地放在周梦颖面前。 当看到最当头的那个名字的时候,周梦颖像是被击碎了防线,踉跄地往后退一步。 郑言,居然真的是郑言,周雯跟郑言,居然是这样近的关系。 虽然刚才两人的对话不显山不露水,表示不了两人前男女朋友的关系,但依着郑言的态度跟语气,两人间的关系,分明就是周雯占了上风。 有这样近的关系,还需要什么抱大腿炒绯闻。 而雷丽,完全不懂周雯的举动有何用意,只觉得周雯的举动冒犯了自己。 “跟长辈说话间,还打电话,我说你没教养,可一点都不亏了你。” 周雯对着雷丽,眼中的鄙视之意越发凝重起来。 “堂姐,告诉婶婶,我刚才是什么意思。” 周雯的话像是有魔力,将本来就没什么主见这会儿又乱了神的周梦颖唬了去,应着她的意思,就开了口帮她解释 “刚才跟她打电话的,是郑言…” 若说这话的,是周雯自己,倒没那么容易让人信服,可偏偏断言的人,是对立面的周梦颖,这会儿,就连雷丽也不得不相信了。 周雯并不想拖沓,直接开口将所有疑点给他们解了惑 “为闻影业老板,也就是我现在的老板,是我的青梅竹马,这就是我所谓的黑背景,所以婶婶你们,还有什么可问的吗?” 除了郑言的事,其他的周永涛跟吴芳芳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并未有多惊讶。 而雷丽跟周梦颖,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激烈的心理活动尽数写在脸上。 雷丽抖着唇,神色复杂地看着周雯。 她实在想不到,这个曾经一无是处的死丫头,现在居然会有这样一条条厉害的关系,有头有脸的老板,名利双收的前男友,哪一条,都足以让她替自己的女儿嫉妒了。 爷爷跟奶奶虽然依旧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意思他们也算是听清了,总结就是孙女现在混得很不错,那些脏话脏水都是空穴来风。 “一家子人,非要闹成这个样子,现在都说明白了,就不要再提了,吃饭吧。” 爷爷发了话,大家各自消耗着这场辩驳中的信息,拖沓着心事满满的身体,往饭桌移去。 天色已晚,虽然周雯心中对周梦颖跟雷丽有气,但她也不是小孩子,耍不起冲动性子,大晚上地就愤然离席然后回家这种糊涂事她做不出来。 所以心中虽有不悦,但还是听从爷爷的话,上桌吃饭。 穷亲戚要不得 因为闹了那么一场事,这顿饭谁都吃得不愉快,特别是周梦颖,勉强吃了两口菜,就下桌回了房间。 周永涛跟吴芳芳,也鲜少说话啊,几乎都没有理会雷丽夫妻俩。 而雷丽,不过吃了几口鱼肉,厚脸皮就像是补了回来一般,立马对着周雯一家子,又是喜笑颜开了,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与她无关一般。 她拿了个空碗,舀了一大勺鸡汤,还用汤勺在汤蛊中很无礼地搜寻一番,捞出一只肥美的大鸡腿后,满脸谄媚地递给周雯 “来雯雯,这是咱们自家养的鸡,你常年一个人出门在外,工作辛苦,可得好好补补。” 面对雷丽突然的一百八十度态度转变,周雯一下子读不懂她的意图来了。 她疑惑地看了看母亲,试图她能为自己解惑。 可吴芳芳也是同样的一头雾水,只好冲着周雯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要过于在意。 面对着雷丽的讨好,周雯看在这是家庭聚餐的份上,并没有去驳了她的面子,而是接过她手中的鸡汤。 就在雷丽满意要笑的时候,周雯端着汤的手,一下换了方向,递向了周永江方向。 “二叔才是常年在外奔波,这碗汤,该给他才是。” 周永江见到侄女递过来鸡汤,那乖巧的样子,一时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会儿,他满心羞愧,亏他还是个长辈,刚才居然帮衬着妻子的无理取闹欺压小辈人,实在是不应该。 转眼一碗汤就到了周永江眼前,他只得从命接下。 “谢谢。” 除了这话,他一时也说不出其他。 雷丽不太会看脸色,滋当这是气氛缓和了,心里挂着的事,马不停蹄地送到嘴边来。 她笑得愈发灿烂了,就是姿态稍稍放低了些,十足的雷氏求人姿态 “雯雯啊,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年头,你姐她学的专业可是半点都不吃香啊。 找了个工作,一月也就三两千,还比不得服务员呢,所以啊,婶婶就想托托你,替你姐安排个好差事。” 雷丽对于刚才抹黑周雯的事,只字不提,转脸就能做出另一种姿态,周雯对此,颇是佩服。 不过这大概就是雷丽所有的弊端缺点之中唯一还带着些好性质的东西了。 她向来识时务,只奔着利益,从来不在意其他。 大概自私自利的人,都活得如此洒脱幸福吧。 “雯雯不过是个小职员,哪里来的那么多关系提梦颖安排差事,姐妹俩学的也不是一门手艺,怎么安排到一处去?” 许是刚才被雷丽给激着了,吴芳芳这会儿还挂着气性,替周雯直言驳回了雷丽的请求。 难怪在家的时候周雯死活不肯来老家,有这样不要脸面的亲戚,任谁也是不愿意有所接触的。 周永江自知妻子在这种时候提这种事实在不合时宜,在桌面下就用手戳了雷丽好几下制止她。 爷爷奶奶这会儿倒是什么也不说,毕竟现在气氛还算和缓,他们可拿不好度数,生怕就扰了这表面平和的假象。 面对吴芳芳的驳回跟丈夫的制止,雷丽的心中瞬间就存了气,但这会儿周雯还没发话,她只得暂且忍着。 “雯雯现在可是在大公司工作,她刚才不是说了吗,老板就是一块儿长大的,这点忙怎么可能帮不了。” 周雯这会儿才算彻底明了了,原来雷丽捏了半天的性子,由始至终都只是为了这个目的的,周梦颖亦是如此。 她太了解雷丽了,自私自利,受着别人的好处时觉得理所应当,别人顺不了她心意时便觉得全世界都欠了自己。 难怪刚才自己不肯让周梦颖进娱乐圈时母女俩的反应会那样激烈,原来是遂了本性,得不到的,就不能让她好过。 周雯撂下筷子,将嘴里那块因为雷丽的作为而失了好味道的食物咽下,她抬起头,一脸认真严肃地看着雷丽 “那婶婶倒是说说,我凭什么帮你们?” “当然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了,何况我对你这样好,除了刚才闹了些不愉快,可一直是好声好气地待着你的,所以雯雯啊,你可不能因为刚才的不愉快而忽略了婶婶对你的好啊。” 雷丽见事情有了转机,说起话来只为给自己添彩,全然忘了合理性。 哪有那么多人盼着你好,她们只不过是想沾你的光罢了。 周雯嗤笑一声,脸上尽显嘲讽之意。 “什么叫好声好气?说几句漂亮话摆几个笑脸就想从我这里得到我需要费尽力气才能得来的好处,你的有求于人,也太过利大于弊了吧。 有事一家人,没事陌生人,婶婶,这人生道理我可是跟你学的,如果你忘了的话,那我提醒提醒你,当年就是你趁火打劫逼债上门,要求我们家卖房子还债的。 ,这也是我跟你学的,要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不过也是穷亲戚罢了,你说,我还要你不要?” 周雯这会儿的脸上,显的是超脱年纪的世俗沧桑,她的声调不高不矮,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拿着雷丽的痛脚,逼得她这个除了利益,连脸都可以不要的人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周永江听闻侄女的这一番话,一张老脸红得泣血。 当年借款讨债这回事,他是一直不认同妻子的做法的,可奈何日日听着她吹的枕边风,一时半会儿也犯了糊涂,居然为了钱财对自家大哥做那样不道之事。 后来大哥将钱款还上,妻子倒是乐开花了,可他却羞红了脸。 这件事一直梗在他的心中,大哥一家不提,这么多年,他都以为过去了,没想到,周雯却还记着。 吴芳芳跟周永涛实在诧异,自家女儿居然有这样的世俗心理,这得经历了多少失望,才能悟出这样的道理啊。 作为父母,就只剩心疼了,心疼女儿长得这样快,成了眼里需要容沙子的大人了。 雷丽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却始终吐不出半句辩驳的话来。 她并不是羞了周雯的所指所控,而是惧于周雯居然将她的心事拿捏得这样清楚,就像是钻到她的心眼里去一般,窥探得一清二楚。 买好保险来见我吧你 一餐饭,大家吃得格外地不愉快,就连雷丽这么个不要脸面的人,也被周雯刚才的话堵得再说不出话来,满心的烦闷。 说到底,她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不过是唯利是图的市井小人罢了,脑子不够活泛,本想好的从周雯身上得点好处的说辞,也被周雯理性感性并重的话堵得结实。 可能因为吐露了久积于腹的糟心事,所谓的家庭聚餐,只有周雯一个人吃得格外愉快。 就连亲眼见着雷丽残忍处理的鸡汤,她也喝了好几碗。 酒足饭饱后,一家子人的气氛依旧诡异,爷爷奶奶年迈,生活习惯很好,早早地就回房间睡觉了,而周永江则拉着雷丽,到后门探讨什么,时不时传出吵闹声音。 吴芳芳一直追问周雯所谓前男友的事,最后被周雯几句话给敷衍了过去。 吃得太饱,周雯便到院子里站着消消食。 乡下空气好,也没什么高大建筑遮挡,挡不住风霜,不过九点钟,就有些更深露重的意思了,周雯今天来的时候胡乱整理东西,把最重要的厚衣服给忘拿了。 站在院子里,冷风袭来,触碰到她裸露的脖颈之时,带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她敛了敛衣服的领口,可就算遮了起来,也掩不了刺骨的寒冷,整个人身体的温度都比平时低了几分。 无奈,她只得进屋去,可南方的冬天不比北方,屋内暖屋外凉的,就算进了屋子,身体也没回暖多少,特别是一双脚,没有过多脂肪的保护,冻得都快失去知觉了。 老家虽然新添了一层楼,但最顶上的那层,还未装修完毕,只是毛坯房,根本住不得人。 一楼只有一间房间,住了爷爷奶奶,二楼是叔叔婶婶还有周梦颖的房间所在处。 二楼有三个房间,照着安排的话,周永涛夫妇可以睡在客房,周雯要么就睡在客厅,要么就跟周梦颖一块儿睡,没有其他选择。 想着刚才的闹剧,周雯自然是不会选择跟周梦颖睡的,所以趁着叔婶还没上楼,她就打算先将沙发占着,以免待会雷丽卷土重来,非要逼她跟周梦颖打好关系。 可上了楼,周雯的如意算盘一下子被击得稀碎。 二楼的装修要比一楼要考究一些,完全中式的风格,但估计这是雷丽抑或周永江自己设计出来的,有些用力过度的感觉。 木制的地面,走起来没有大理石地板那样冰凉,但在冬天,也绝对暖不了,找不到棉拖鞋,周雯只得穿着袜子往里走。 客厅正中,有一台曲面电视,放置在雕花的厚重木制电视柜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木制的茶几,木制的置物柜,所有木制家具都用了原木颜色,一片暗黄。 就连周雯想着将就一夜的沙发,也是木制的,上头除了几个软布垫子,就再没有什么能让人看起来温暖的东西。 周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这装修风格是雷丽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她是不是对中式装修,有什么误会。 找了一圈,也没从二楼找出多余的棉被毛毯之类的取暖物。 看着二楼的三间房门,有一间紧闭着,其余都是空无一人,想必关门的那一间,就是周梦颖的房间了吧。 无奈,周雯只得坐在勉强有点温度的软布垫子上,等着叔叔上楼的时候让他给自己拿被子。 她弓着身子,蜷缩成一团,快速地抖着腿,用着南方人独有的暖身法子,驱着寒冷。 她向来不喜欢看电视,闲着无聊,就拿着手机玩。 高中的班级微信群因为班聚的事情热闹地聊个不停,周雯嫌烦,直接屏蔽了。 除了这个,最近联系得少的周晨希也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 “死肥猪,你回夏市了吗?” 周雯看到这条消息时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透过屏幕爬到他跟前,给他胖揍一顿。 周晨希这张贱嘴,随着年纪增长都没消耗掉半分毒辣。 从前她胖的时候,周晨希倒是从来不戳这个弊端,反而是她瘦了之后,却总是时不时地念叨几句她胖。 虽然周雯并不是很介意这回事,但每次见着他那个欠揍的样子,就忍不住和他杠一杠。 “过几天班聚你来不来?” 来不来?不是问去不去而是来不来,那也就意味着是周晨希已经确定会去了。 周雯先发了一连串的愤怒表情包刷了聊天框的屏表达对周晨希那句死肥猪的不满,接而又在手机上敲打起来。 “来啊,怎么不来,!!!” 消息发过去不过一分钟,周晨希就回了消息,先是很懂表情包礼仪地给周雯也来了一套表情包轰炸,才说起正事来。 “得嘞,那到时候小的一定在门口恭候大驾。” 聊了会儿天,时间依旧很早。 周雯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微博了,因为之前郑言搂着自己的模糊照片被曝光后,又有不少的网友开始骂她,每天私信里都能收到许多不堪入目的骂人话,所以后来,她就干脆不看了,眼不见为净。 这会儿无聊,刚受了雷丽母女俩实打实的一份骂,周雯顿时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强硬了几分,没有顾忌,直接打开了微博。 因为很久没有看,私信跟艾特依旧多如牛毛,但最近这几天发来的,明显少了很多,看来这件事的热度也几乎散了。 翻了几天私信,周雯竟觉得有些网友骂起人来也太有创意了,她直接截了屏,保存了下来,储备到自己脑海中的骂人词库中。 在一片骂声的私信中,不乏有一些因为陈未然的事而成了她粉丝的人支持的声音,虽然少之又少,但还是足以让周雯的心,变得稍暖一些。 翻着翻着,一条特别的私信钻入周雯的眼中。 “新年快乐”四个大字,除夕夜那天发的,发信人是之前那个仿冒为闻影业的低仿号,为闻。 周雯疑惑地点开他的头像,微博内依旧空无一物,就好像是一个被主人遗忘的账号一般。 周雯越发不懂这个账号主人的意图了,时常给自己发一些无聊的话,各种问候或自说自话,像是跟自己,很是熟稔一般。 可每回周雯发消息问他是谁的时候,又都石沉大海,无人回应。 还是郑言的粉丝不成 玩了许久的手机,电量都快耗尽之时,周永江跟雷丽还有周雯父母才上楼来。 周雯毫无形象地佝偻着身子在沙发上抖腿,周永江一见便关心道 “雯雯,你怎么还不回房间睡觉,客厅多冷啊。” 说着他还将阳台的窗户拉紧了几分。 周雯见大家上来,心中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看见雷丽跟周永江,就像是看到温暖的棉被一般。 “叔,你给我找一床被子吧,我就在客厅睡,不进房间了。” 吴芳芳看到那冰冷且不平坦的木制沙发,马上就驳回了周雯 “可不行,在外头睡多冷啊,听你叔的,回房间睡。” “是啊,回房间睡吧,前些日子才给梦颖换的大床,足够你们两姐妹睡了。”周永江附和劝道。 其实让周雯去跟女儿睡,一来是不想让侄女着凉,二来是因为刚才她们俩闹得太不愉快了,想着兴许关起门来,没有妻子的掺和,年轻人之间会比较容易放下偏见。 到底是一家人,闹成这样,他心中自然是不愿意见到的。 经过刚才,雷丽也算是摸清了周雯的真实想法了,她也没给自己兜弯子,直言不会给周梦颖找工作,这会儿,虽然心中塞满了不乐意,但也无计可施了。 周雯去不去女儿房间睡,根本就没意义了,如果可以,她更愿意周雯在这客厅里头冻上一夜,也好出了出她不遂自己心意的气。 但刚才周永江用少有的威严姿态将她训斥了一顿,虽然雷丽并不是什么吃一堑长一智有反思能力的人,但这会儿周永江气还未消,她也不好马上就开始给周雯难堪。 “别了,我就在这沙发上凑合一晚吧,叔你快给我拿床被子吧,我都快冷死了。” 说着周雯还搓着手掌,朝着上头哈着气,俨然一副冻坏了的样子。 刚才出了那样大的一场闹剧,要不是周雯身子不怕影子斜,不定自己那个不讲道理的老婆会怎么给她念得一无是处呢,说到底错都在他们家。 可周雯这会儿,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跟自己这个没心眼的叔叔说起话来,半点都没带着隔阂的样子。 周永江心中有愧,更是不愿意委屈了这个懂事的侄女。 “前几天下雨,家里的被套都洗了,没现成的被子了,就跟你姐凑合一晚,她要是敢再欺负你,你就跟叔说,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 这个叔叔,周雯向来是不讨厌的,虽然偶然会被那个性格压人的雷丽忽悠着做一些糊涂事,但总的来说,也算是个拿得清大是大非的人,虽然对自己算不得有多好,但也绝不算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周雯也就不好再推脱了。 “好吧…”虽然语气中还带着那些些不情愿,但到底是同意了。 打点好一切之后,大家都各自回了房间,周雯拎着带来的行李,到了那间紧闭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等待了一会儿,没人回应,周雯又敲了敲,那声音就像是石沉大海,根本得不到回应。 也不知道周梦颖这会儿是个什么心思,是跟她怄气不开门,还是怎样。 周梦颖待自己,向来无理,这会儿周雯冷得发抖,也还之其人之道,顾不上什么素质了。 本想学着雪姨号着大嗓子叫门,可手一动到把手之上,发现门并没有锁。 一旋,便开了门。 周梦颖的房间,墙壁被粉刷成了粉色,与外头的中式装修,全然不同,没想到,表面上盛气凌人的她,也有这样的少女心。 进了房间,得以窥尽全局,周雯本还因为这与周梦颖不尽相同的装修风格而诧异的脸色,一下子跌落谷底,成了另一幅样子。 房间内的家具不多,一个连着墙面的衣柜,书桌,床头柜,还有那个周永江口中所说的,新换的大床。 可这并不繁多的置物,却因为其他零散东西的搭衬,入了周雯眼中就成了一片繁杂脏乱的景色。 蜷了口子不成双的袜子到处都是,一看就是经了脚的脏物。 垃圾桶的容量已经力所不能及地溢出了不少的零食垃圾袋,食物碎屑掉在木制地面上,跟灰尘融为一体,分不清谁是谁非了。 书桌上几本毫无意义的成功学跟心灵鸡汤还有言情小说胡乱摆着,就是不肯归置到本该在的置物架上。 床上的被子不知被周梦颖用了何种功力揉成了一团,里头的棉絮跟被套的四个角都对不上号了,床垫毯子脱了一半,皱皱巴巴不说,一部分还拉到了地面上,倒是让那一块的地面免遭了灰尘的困扰。 除了这些,正对着床头的墙面上,正正斜斜地贴着好几张海报。 海报上的男子,有穿正装带着眼镜的斯文败类模样,亦有半敞着衬衣裸露着结实蜜色胸膛的性感模样,风格种类不尽相同,可每一张海报上那个亦正亦邪惊为天人的一张脸,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周雯眯着眼近着一看,看清了样子之后,下巴都要惊讶得脱臼了。 海报上的人,不就是郑言吗? 难不成周梦颖,? 除了这个理由,周雯还真想不出其他。 那就难怪多年不见的周梦颖,会突然就对自己生出那样强烈的恶意来了,原来郑言在这其中,也贡献了几分炮火啊。 不过也难怪周梦颖会粉上郑言,光着凭着这几张搔首弄姿的海报,就足以叫她们这些不了解郑言本性的少女给魅惑了去。 房间的门窗紧闭着抵御外头的寒风,导致空气不流通,闷了一股子奇怪又复杂的味道,算不得臭,但也绝不算什么容易让人接受的味道。 看到这幅景象,周雯精致的脸蛋随着心情拧成了一团。 她穿着袜子,地面上没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心中烦闷,直接探着身子从桌上顺来一叠书,在地上搭起了路,每走一步就得放一本书,到周梦颖的房间走一遭,着实不容易。 二十几岁的人了,连自己的屋子都理不清理不净,难怪比自己长了那么些岁数,还活成一副乱糟糟的样子。 因为被周梦颖房间的脏乱差给惊着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房间里最该存在的人,居然不在。 给冯秋做助理 这会儿稍有点适应,周雯的脑袋才有暇思虑其他。 这么晚了,周梦颖不在房间会去哪?不对啊,刚刚明明看着她上楼的,期间也没见着她下楼,怎么这会儿,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随着靠近床边,周雯的耳朵也变得通透起来。 耳边时不时荡着啜泣声响,断断续续,带着压抑和疲惫的鼻息气音。 不必猜,也知道这声音是谁的了。 周雯顺着声响走去,到了房间另一端的卫生间门口,只见着刚才那个在楼下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周梦颖这会儿收起了全身的戾气,坐在马桶盖上,蜷缩成一团,用手撑着脸,身体随着胸腔里的声音而一颤一颤地,看起来委屈极了。 周梦颖虽然垂直头,却并没有闭着眼,眼睛透过手指缝隙,明显就看到瓷砖地面上原本存在的光亮突然就被遮挡了几分,暗了下拉。 她防备地抬头,就看见周雯正背着光,脸上带着看不清情绪的表情正对着自己狼狈的样子。 这会儿的周梦颖,眼皮哭得红肿,那一副夸张的假睫毛已经失了些粘性,摇摇欲坠,她的眼中,也因为浸了泪水,而生出了许多红血丝来。 脸上的妆容掉了许多,像是一张斑驳的老墙正脱着墙皮,那个刚才附在粉底上的巴掌印子,也随着掉妆已经不见了踪迹。 嘴角已经无力拉起,随着她的心情,使劲往下坠着。原本柔顺张扬的波浪卷发这会儿凌乱又毛糙,与她狼狈的样子相辅相成。 她的打扮如同她本人的性子一般,不清楚定位,只觉得好的,便是适合自己的。 “谁让你进来的?” 语气中带着她仅存的几分倔强,可因为哭了太久,喉咙中黏连了太多痰水,肺腔也抽泣得劳累了,吐出来的声音,完全失了她原本的意思,甚至还有些走音,带着些许委屈的哭腔。 见周梦颖这幅样子,周雯也不忍心跟她针锋相对了。 “你爸让我进来的,他叫我跟你一起睡。” “滚出去!!” 虽然这会儿已经捏不出凶悍的样子来了,但周梦颖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表明自己的态度。 周雯对她的话并不在意,平静无波的脸上并没有起一丝的波澜,。 “我不出去。” 奈何周梦颖根本看不出周雯并无敌意,她这幅风轻云淡的样子反而激怒了周梦颖,只是她这会儿,已经发不怒气出来了。 “你是来笑话我的吗?” 周雯对她的问题颇感无语,小人之心度人,想必又是雷丽言传身教的好品德了吧。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今天就在这里睡了。” 说着,周雯便转了身,踩着书本,去铺床了。 被褥一扬,灰尘在灯光照射下盈盈飞舞着,周雯侧着脸咳了几声。 路边小宾馆的卫生标准,怕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费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周雯才将那一张床,整理成勉强可以入睡的样子。 在此期间,周梦颖一直待在卫生间,一言不发,一开始还是小声啜泣着,后来直接就没了声音。 周雯实在想不通,明明受了委屈的是自己,她却先伤心上了,这叫个什么道理。 周梦颖在卫生间待了很久,心情也似过山车一般经历了许多变化,愤怒委屈不甘皆有。 周雯一直没有打扰她,冷静着发泄了这么久,她似乎也将一些些事情想得通透了,一直纠结着的事情,也因为没了雷丽的干预,而松了些。 “周雯…” 周雯听到声音,往卫生间看去。 只见周梦颖这会儿的脸上的情绪已经比刚才淡了许多,有点趋于平静的样子。 “嗯?” 得到回应,周梦颖还是挣扎了许久,一张嘴开开合合好一会儿才狠下口来道出心事 “你真的…不能让我进娱乐圈吗?” “不能。”周雯很干脆,脸上没有半分有情可近的样子。 闻言,周梦颖的头垂了几分,失落的心情藏都藏不住,尽数席卷到脸上。 周雯自小就记仇,爱憎分明,虽然有几年变了性子,没那么锐利,但现在已经恢复了当年性子,她早该知道的,刚才自己那样诋毁她,再怎么挣扎,在她眼中都是无用功的。 气氛凝结了好一会儿,本以为就要这么一直下去的时候,周雯的声音突兀地划破安静的气氛。 “如果进娱乐圈没有那层惹人注目有名有利的光环,你还想进吗?” 周梦颖没想到周雯会这样问,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想!” “为什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周雯是压根不会信她的一面之词的。 此话问出,又是一阵沉默。 这会儿的周梦颖,实在倔不起来,也胡闹不起来的,对于周雯,就算她不想卸下防备,也没了防备。 “我妈觉得管打理钱财是个好职务,便让我选了会计这么个专业,我被公司辞退了,没有地方可去,做了以后才知道,这个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是什么了。” 相比热血沸腾地说一番对娱乐圈高贵的向往,周梦颖这番不着前后的话反而更容易打动周雯。 说来周梦颖这个人,也不是向来如此无礼跋扈的,小的时候,还跟自己有过那么一段交好的日子。 什么时候变成这幅样子的呢,谁也不知道,不过没有谁本性如此,被雷丽那样的人拉扯长大,性子自然是随了她了。 好的坏的,全是从雷丽的身上潜移默化而来。 雷丽霸道强势,周梦颖成长至今,想必都是依着她设定的目标方向而走着的,一直在她的蛮横的庇护下活着,就算比周雯长了几岁,都还是一副没有主见,自食其力不起来的样子。 说到底就还是个小孩性子,学着雷丽霸道惯了,所以才会认为别人都得顺了她的心意,就像刚才在楼下那样,理直气壮地就敢冲着别人伸手去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得不到糖的孩子,肯定是要哭闹发脾气一番的。 这样心性不成熟的周梦颖,倒是让周雯生出几分怜意来了,若她长此以往,想必人生是该毁了的。 斟酌再三,周雯终于还是允许自己对周梦颖生出了恻隐之心。 到底是亲人,血脉这种东西怎么也是变更不了的。 她下了床,走到周梦颖身边,虽然两个人一个站一个坐,但周梦颖却未从她身上感觉出之前那般迫人的气势来。 “说到底你只是想要个工作,对吗?” 周雯的声音很淡,有那么些不近人情的意思,像是面试的考官,在跟应聘者就事论事地问着问题。 “是。” 周梦颖几乎没有思索,就道出了答案。 “如果你肯收敛着性子,我可以考虑让你。” “真的吗?” 周梦颖的眼里瞬间就蒙了光亮,嘴角也有了力气抬起了几分,她几乎是不抱希望在跟周雯交涉的,却没想到她居然还愿意给自己一点机会,这是超脱周梦颖预想的意外之喜。 约法许多章 面对着周梦颖突起的情绪跟语调,周雯的脸上并没有起任何波澜,她是打算给周梦颖一些自己可以定夺的机会,但她也深知本性难移这件事,如果真将她收入麾下,必定少不了原形毕露。 在此之前,需得给她定好了不能推翻的规矩,自己才能安心地用人。 “你能不能敛起性子?” 她再次发问,语气更冷了些,好看的眼睛也变得凌厉,就是这股超脱年纪的迫人气势,也一下子将周梦颖给压得无法动弹。 “能!” 即便有些惧于周雯,但为了这个难得地机会,周梦颖也能昧着本心,斩钉截铁地回应。 周雯太了解周梦颖了,她压根就不信任这干脆利落地一句话。 “别急着回应,能不能这回事,你说得不算,我可以给你机会,但在此之前,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其中的利弊。” 话虽如此,但周梦颖心中的衡量度就是,只要能跟娱乐圈扯上关系,什么弊都压不过利的。 “你说。”这会儿,她的语气都恭敬了些,这种懂得趋利避害的性子,她倒是跟雷丽学得完全。 周雯冲着她仰了仰头,往外走着,示意让她一起出卫生间。 坐得久了,周梦颖的脚跟屁股都麻麻软软的,走起路来,脚下一步都不稳,好容易走到床边,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周雯没跟她一起,寻了把椅子,才坐了下来。 她交叉着腿,坐得舒适了,才开了口。 “助理的工资,并不高,跟你之前做会计估计差不了多少,做得再好,也就几千块钱,时常随着艺人到处奔波,又劳又累,仅仅这两点,我就不太相信你能坚持。” “我肯定能坚持的。” “钱这回事,我倒是没我妈那么在意,对我来说反正打哪份工都是差不多的工资,倒不如要这份福利多的工作。” 当局者迷,周梦颖根本不清楚自身的弊端缺点在哪里,周雯这么说,只是用想的话,她就已经铁定自己能做得好了。 前面的话周雯并不相信,但后边的她却是认同的,就冲着能跟偶像见面这回事,也算是个不小的福利了。 “你能不能坚持,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坚持不了,我会立马让你滚蛋。” 周雯一脸的肃色,将心理年龄比她小了许多的周梦颖一下子就唬了去,这会儿她已经将周雯当做顶头上司看待了。 “机会我可以给你,我也就这么点能耐了,你如果想爬到更高的地方去,那就像我一样,拼了劲儿的往上爬,你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对我的诽谤,就是这个圈子里无权无势的人想要出人头地的艰难险阻。 所以别指望我除了给你这个职位,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帮助。 还有,你要记着,我给你这个机会,全是因为你跟我的血亲关系,也只是因为这个关系了,现在你已经用掉了,所以不要再肖想其他,如果你不珍惜,这个机会没了就是没了。” 周梦颖时个容易得寸进尺的人,如果现在不跟她摊出底牌,那么到了后边,还不定能生出多少侥幸心理。 周雯的一番话,过于地不近人情,只有理性剖析,没有半分感性的拖泥带水。 在此之前,不管是知道了周雯变瘦变美抑或考上了中影艺术学院这样的好学校,周梦颖都对她存了几分鄙夷之心,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可这会儿,见着她这般样子,有了大人才有的坚实立场,是非明清,瞬间就将她心中原本固有的样子给替换了下去。 这么些年,周雯的成长已经不是自己能追得上的了,踏在自身前头的人,自然就会更容易信服跟乐意追随。 就只是这么几句话,好像从前那些待周雯的讨厌情绪也一扫而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些难以言喻的敬重。 “我会记得的。” 诚意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周梦颖现在的模样,就没有虚假的意味存在。 “那好,在此之前,我要跟你。” “你说。” 周雯换了只腿交叉,方才娓娓道来 “要是做了冯秋的助理,那你代表的,可就是冯秋跟我的门面,一言一行都有诸多束缚,我知道改变很难,你可以有怨言,但只能在我面前发。如果忍不住,就可以滚蛋。 还有,在我喊停之前,你就永远处于试用期,工资不会给你压低,但只要达不到要求,依然滚蛋,而且是随时。” “好。”周梦颖很干脆就应了周雯的要求。 周雯又很多章法想要跟周梦颖约定,但这会儿只能捡着想得到的先说。 她想东西的时候眼睛喜欢提溜转着,一下子扫到了墙面的海报,她的眼睛才停了下来。 说了这么多话,嘴都干了,咽了咽口水,才继续道 “你是郑言的粉丝吧?” “嗯…” 虽然不知道周雯问这个出自何意,但周梦颖还是下意识地垂了垂头,露了几分羞涩的意思。 果然。周雯腹诽着。 “既然如此,在这件事上我要跟你说清楚。 虽然我跟郑言早就分手了,但我们现实是相当不错的朋友关系,我知道你你这个人善妒得很,如果你为此心怀不满,那现在就可以先说出来,我不会用你。 或许以后你会常有机会见到郑言,但如果你向他表达个爱意什么的被拒绝的话,那不要把错处怪罪到我身上来,我有男朋友,郑言的任何想法做法都与我无关。明白了吗?” 周梦颖想不到周雯居然说得如此直白,将自己说得那样不堪,一时半会儿都反应不过来了。 不过沉下心来一想,她对郑言,真就只是粉丝对爱豆间的那种喜爱,会有幻想,但还不至于不知量力到想要跟他发展什么。 “明白了。” “嗯,那等我假期结束,跟我一起去北市,食宿车费全部自负,在这之前,我会把对你的所有要求订成合约打印出来,如过违约,要付法律责任。” “啊?法律责任?” 周梦颖没想到周雯会这么公事公办,连律法都搬了出来。 “不然你以为是过家家吗,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别忘了我俩刚才在楼下还打过一架呢。” 说道这里,周梦颖就有些委屈了。 “明明是你打我好吗?” 周雯白了她一眼,果然定合约这件事是个十分明智的选择,就这么会儿她就敢冲撞自己了,不拿个白纸黑字唬唬她,还真是难以管教。 “爱签不签,不签滚蛋。” “我签,我签…” 周梦颖这会儿不仅有种被周雯压制得死死的感觉,还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得到满意的答复,周雯才算没那么严肃了,但看着周梦颖那副惨不忍睹的装扮,嫌弃地样子一下就摆在了脸上。 “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不准这个打扮了,跟鬼一样。” 童年往事 夜里,周雯给周梦颖打了许多预防针,也定了许多规矩,给周梦颖磨了些性子,两人才迟迟睡下。 到了次日一早,周梦颖将周雯肯给她找工作的好消息告诉雷丽时,原本还对着周雯一家子写满厌恶的一张脸,瞬间就布满了喜笑颜开跟谄媚。 生平第一次从爷爷奶奶家出来的时候,得了雷丽母女俩热情的十八相送,这样的气氛,倒是叫周雯一家子不自在了。 从老家回市里,正逢着王晓慧提着好些礼品盒子往车库里去,周雯一家子人才下了车,就跟她撞个正着。 “晓慧,提这么多东西哪里去啊?”还没走到人跟前,吴芳芳就招呼喊着。 见着周雯一家子,王晓慧本淡然的表情上一下子就添了许多笑意,她扬了扬手上的东西 “去给我妈拜年呢。” 王阿姨的妈妈?也就是苏也的外婆咯。周雯对苏也的这个外婆,跟自家的爷爷奶奶感情一样深厚,听王晓慧这么一说,周雯马上自告奋勇道 “阿姨我也要去,我已经好多年没去过外婆家了。” “可是你才从老家回来,舟车劳顿的,休息休息,你的孝心阿姨会给你带到的。” 想着周家那个二婶的糟糕性子,王晓慧是认为周雯一家子是受了不少气回来的,所以也就不想麻烦周雯。 听到王晓慧的话,周雯马上就来了小孩性子,上前抢过她手里的礼品,扭着身子撒娇 “就让我去嘛,我一点儿也不累。” 苏也多年没有回夏市,自然是不常去见老人家的,就只当是替了苏也,周雯也是该去的。 “这丫头可能磨人了,你就带上她吧。”吴芳芳要忍不住开口道。 王晓慧看了看周雯那副惹人疼的样子,一下子就没了底线了 “好吧,外婆看到你肯定会高兴得不得了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周雯马上喜笑颜开“那阿姨你等等我,我上楼去拿点北市特产啥的。” 也不等回应,话一完就飞奔着上楼。 看着女儿这活泼可爱的样子,周永涛跟吴芳芳的心也落下来几分,虽然在雷丽面前是那副强硬样子,但到底是个孩子,该有的好心肠一点也没少,对人对事这点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吃不了亏。 到了外婆家,虽然好些年没见面,但老人家一眼就将周雯认了出来。 外婆年纪越来越大,腿脚都有些不方便了,脸上也多了许多沟壑,看起来很是年迈。 看着周雯,外婆欢喜极了,拉着她就聊起了小时候苏也跟她一块儿到他们家来的趣事,有几件,这么多年过去了老人家都还记得清楚。 记得小的时候,苏也几乎每年暑假的时候都要去乡下外婆家里玩,周雯也死皮赖脸地跟着一块儿去了。 那时候外婆的村里有一条人工洗衣池,说是池子,倒像是一条小溪流,源头引来的,是远处山上的水,清又透,但经过好些亩田地旁边,栽种收割的那几日就很是混浊。 这洗衣池用水泥砌成,水流半米不深不浅,乡里人还合资盖了个简陋的四面通透的屋棚用来遮风挡雨。 水量低的季节用石头或破衣裳在水流尾部挡流,水量高的季节又排水放流。 因为上头有良田,过一段时间这池里就会积起不少的淤泥,那时常有个老妇人洗完衣裳用家里的破竹扫帚将淤泥清干净。 如此循环往复,不知情的乡里人还以为这水有灵性,没多久就自己流干净了。 后来老妇人去世,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来清淤泥,渐渐地,便堆了厚厚一层。 衣服往下一浸水,一提就带起一阵混浊,沾了泥的衣服,比之前还脏了,许多人索性就重新去之前那个没有棚子的旧溪洗衣服了。 苏也早些年前,陪外婆来洗衣服的时候见过那老妇人扫淤泥的样子,每每清过淤泥之后,总能拾一些人们洗衣服未取干净的钢蹦儿,一毛五毛一块的,叫他小的时候还以为这是条发财河呢。 他以前也用手掏过这河,可从未拾过半分的硬币,现在想来,也觉得自己傻。 周雯从小就嘴馋,小农村里的小店有不少小孩儿爱吃的玩意儿,虽然便宜,但经不住她胃口大,一天去上好几趟,两人带去的零用钱,早就花完了。 苏也又不想喊外婆拿,便想起那条生钱的洗衣池,便带着竹编的簸箕,带上周雯,下水挣钱了。 那倚在棚柱上的破扫帚还在那里,没了老妇人的加持,都破败了几分。 苏也将周雯和自己的腿管撸起,把簸箕递给她,让她站在水流末端,用簸箕堵着出水口。 他从上游开始,一寸寸地扫着淤泥,每装满一簸箕,他就停下动作,堵住出水口,就在水泥岸边筛淤泥,硬币时多时少,但每回都有收获,有时候还能网下不少的泥鳅和小鱼。 清完整个洗衣池,淤泥倒得满岸边都是,两人足足收获了几十块钱的硬币,多以一元五毛的为主,可把周雯给高兴坏了。 两人卷着衣角露着肚脐,包着沉甸甸的硬币,兴高采烈买了一大堆的零食,吃了个心满意足才回家。 到了家,外婆一看两人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严刑逼问,最后苏也说了来龙去脉,外婆更是气坏了,舍不得打女孩儿,便将苏也狠狠揍了一顿,警告他以后不准带周雯去水边。 那天苏也一夜里都撅着被打了的屁股散痛,而周雯就拿着买来零食,跟苏也一块儿躲在被窝里偷吃,生怕被外婆发现。 说到小时候的趣事,外婆就显得有些絮叨了,怎么都停不下来,好在周雯乐意听外婆念叨这些属于她跟苏也的记忆。 虽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那发生的一切就恍若昨日,虽然昨天已经过去,但幸运的是现在周雯还跟苏也在一起。 跟外婆聊着,好希望此刻,苏也也能够在身旁,跟她一起忆,跟她一起笑。 死肥猪!杀马特!白痴! 北市机场。 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跟十几个小时的机程已经折磨得男子满身疲惫困意,但才从大洋彼岸的某个国家归来落地,便又匆匆转身为自己订了新的行程。 林逸见老板这满身疲态,实在于心不忍,即使只是区区下属,但一同共事了这么些年,感情自然是浅不了的。 “苏总,这才回国,许多日子都没好好休息了,不然就把这行程暂且滞后吧。” 苏也摆摆手,脸上的疲态跟身体的劳累根本阻止不了他心中的冲动。 “不了。” “可是…” “你先回家吧。” 林逸本不想就此罢休,但看到苏总的态度,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说来奇怪,他跟着苏总这么些年,每一年春节前后的日子,苏氏的上头就会压下来许多迫在眉睫的工作给苏总,待到年味都散干净了,工作才松懈下来,导致苏总每年都无法回家过年。 不过虽然如此,但每次只要过了这一阵子的忙碌后,他跟苏总,都能补上一部分时间的年假。 虽然那时候自家的人基本也都开始工作了,但林逸是北市本地人,也能趁着这个时间跟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但苏总那个时候,又要着手忙碌起为闻影业的事,所以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可供休憩的时间,他真怕再这么下去,苏总那个年纪轻轻的身子,都要垮得老气横秋了。 林逸走后,苏也便独自一人坐在候机室等待着去往夏市的班机。 因为太过劳累,这会儿他已经撑不起平时那种正襟危坐的样子来了,两手撑着额头,闭眼假寐。 本想喝杯咖啡提提神,可一杯下了肚,除了留下苦涩的味道,也没半分将他精神吊起的作用。 困归困,可他怎么也睡不下去,满心关乎周雯的思绪,搅在一起乱糟糟的。 在国外这几天,虽然一直连轴转着忙碌个不停,可一遇着空挡时间,他就不受控地想起了周雯。 这时候的北市,就算是在机场,都贴了许多关乎春节的祝福语,可没了周雯在身边,这本就与他不相干的城市就更是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了。 他在北市待了许多年,虽不喜欢这里的食物和匆忙节奏,但也还算习惯,只是始终都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他可以去和那些神色匆忙的人们走到一样的节奏,也可以咽下偏咸口感的饭菜,但还是觉得一颗心飘忽不定没有归属感。 直到周雯来到他身边,带着她走遍自己曾孤身一人走过的大街小巷,吃一些如数家珍的北市特色美食,他才觉得,自己好像与这方土地融为了一体,再不是重脚踩轻土,再不是孑然一身,再不用总对远方怀着不可望不可即的思念。 原来没有归属感,只是因为她不在身边罢了。 好不容易找回的感觉,只因为与周雯的这几日不见,就突然被抽离。 周雯在身边时,还能忍着想要将她揉进心窝子里的冲动,用冷漠跟无视惩罚者她跟其他男人亲近,可自周雯回了夏市,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驱壳。 思念这回事,真的是将他的底线磨得空无一物,什么没有喜欢的人,什么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此刻的苏也一个都在意不起来,他现在唯一念得起来的,就只有周雯了。 高三七班的班级聚餐是在晚上,因为该拜的年,该走的亲戚都走得差不多了,到了初五这天,周雯闲来无事,早早地就将她爸的车开去何含涵家所在的小镇找她去了。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姐妹俩就连南北差异都能聊上几个小时,周雯这一整日,大半的时光都是在何家耗去。 到了天色渐暗的时候,两人都还有意犹未尽的意思,几乎都快要忘记有班级聚餐这回事的时候,周晨希打了电话,才提醒了周雯今日的行程。 接到周晨希的电话提醒之后,周雯就载着何含涵赴宴去了,可到了市里,又正逢上高峰期,堵堵停停好久,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定好的时间之前,到了半岛酒店门外。 因为临近海边,没有过高的遮挡物,刮起一阵海风来,直接就让人的眼睛无法抵御得睁不开。 停好车,周雯跟何含涵步行着走到门前的时候,在何含涵家中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冷,所以两人并没有穿得多厚实,被这寒风一吹,这会儿都环抱着胸佝偻着身子往酒店门口走去。 两人都头发都被这肆虐的狂风吹得扬起,这风向没个定数,两人走着走着,刮来一阵不知趣的,就将两人本置放在肩后的头发往前头刮去,瞬间就将半边的脸颊都给遮了。 “你们这是什么造型?现在还兴杀马特吗?” 即便看不见两人的脸,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叫在门口等候已久的周晨希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风吹得头发不听话,将眼睛遮挡了几分,听到熟悉的声音,周雯只得用手将头发捎到后头。 清了眼前的障碍,才得以看清跟自己说话的人物。 虽然光听着声音,周雯就辩得出那人是周晨希,但两人已经许久未见面,这一看模样,倒是有那么几分陌生之处。 相比上一次相见,周晨希要白了许多,虽然不再是那一副健康的肤色,却还是阳光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大衣,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正抵到下巴处,剑眉星目,加上那个灿烂的笑容,颇有一副暖男的样子。 许是在门口等得久了,鼻尖都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 何含涵见着等在门口的人,心中瞬时就有些慌乱了,她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各种杂乱的情绪上了心头,尽管极力压制,可还是现了点马脚反应在脸上,各种情绪眼神一时间就不知要往哪里放了,最后只得低垂着头,不再看他。 她的这番小动作周晨希捕捉了个完全,嘴角的幅度,突然间就降低了几分。 周晨希一八几的个头,周雯要比他矮了许多,见他这幅失了神的模样,她还是侧低了身子凑近他身边睁着大眼细细打量着。 被周雯的动作影响,周晨希很快就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又瞬间恢复了原样。 “干嘛?是不是本帅哥又帅出高度,不敢认了。” 一开口,就将他那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打回原形。 周雯收回了打量的样子,白眼瞬间翻到天际。 “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周晨希被她逗笑“我就是有自知之明才怕你被我帅到的嘛白痴。” 周雯闻言,一下就来了气,一点也不对周晨希客气,提起脚就把新账旧账往他屁股上踹去 “周晨希,我怕你是忘记死字怎么写了吧?” 周雯怒目圆瞪咬牙切齿,一副跟周晨希苦大仇深的样子。 小人报仇,从早报到晚 周晨希被周雯教训了一顿,略粗略浓的眉毛使劲皱起,双手揉着屁股,一副委屈模样 “这都多少天了,你还记得呢,真记仇。”语气中,带着跟神情一样的幽怨。 “小人报仇,从早报到晚知道吗?新仇旧恨一个也少不了你的,再这么嘴贱,小心我揍死你。” 说着,周雯还握紧拳头挥起,佯装凶狠姿态吓唬周晨希。 而周晨希则是配合着做着害怕模样,抱着头躲避。 见着这两人耍宝配合的模样,本心事重重的何含涵也不禁压下心事,被两人逗笑,原本存着无形芥蒂的气氛,也泼了冰。 不过来往几句说笑打闹,三人间就又回到了从前亲密无间的关系,什么许久未见的隔阂全都被抛之脑后,上一次相见就近得恍如昨日。 “周晨希,我想不到你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一个人啊。”周雯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不知道周雯怎么就突然将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周晨希跟何含涵都有点云里雾里了。 “我怎么就无情无义了?” 周雯看了看他,好几次欲言又止,这模样,更是看得周晨希不知何意。 周雯最后叹了气,才继续开口 “今天是正月初五,我回来一个多星期了,除了发两条微信,你就没有约过我,说,是不是有女人,见色忘义了?” 周雯语气正经,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周晨希闻言,顿时就慌了心神,下意识地就往何含涵那边看去,但他的眼神还未送过去,何含涵就先他一步垂下了脑袋。 周雯哪里知道自己戳中了周晨希的心事,压根没发觉两人的反应异常,只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戏码中,无法自拔。 “好你个周晨希,我想不到你竟然会是这样的人,这么多年,我含辛茹苦…” “含辛茹苦?” 周雯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词,搞怪地吐了吐舌头,屡清了词条,才继续开口。 “反正我的意思就是说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 周晨希失笑,还以为周雯是发现了什么,没想到只是同从前一般,道了歪道理一大堆。 “我最爱的就是你…”说着他的眼神刻意跳到何含涵的脸上,意有所指的继续说道“就是你们了,怎么会为了别的人,而抛弃你们呢,你说是吧?” 刻意咬重的你字,一下子就让何含涵的脸上蒙了一些红色。 在这两人之间,周雯今日不知为何就蠢得毫无所察,就连这样明显的交流,她也看不清楚。 反倒是何含涵,做贼心虚这个情绪不知为何就上了心头,忙慌乱着撇开话题。 “那个…组织聚餐的人是谁啊?在半岛酒店举行,会不会太过奢侈了?” 她这么一问,周雯也没多想,一下子就被她带到问题里去了。 半岛酒店位于夏市最美的平江之畔,毗邻市内人流量最广的商业、金融中心,与礁石岛隔海相望,景观优美,交通便利。 半岛酒店在这块寸土寸金的地盘存在了近百年的历史,所有者换了好几代,经历了许多次的翻新重建,才成了现在这样中西合璧、传统与现代风情交织的全新面貌。 便是这样地利天时俱存的地方,所以价格也是在正相当的位置。 “确实,咱们班同学大都还没毕业吧?这会儿估计都在实习期呢,谁家这么财大气粗,请全班同学来这里消费?” 高中期间,周雯跟班里的同学也不熟悉,根本就不知道同学里有那个家境殷实到这样财大气粗。 周晨希知道何含涵在扯开话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拆穿,而是回答了周雯的问题 “你们都不看班级群的消息的吗?电子请柬上不是有署名?” “那个请柬,哪有什么署名,倒是有一堆拼不起来的字母,也不知道组织者搞哪门子的神秘。 还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咱班就你两个朋友,看群消息做什么?看着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同学尬聊吗?” 周晨希讪笑“知道你人缘差,不要再显摆了。” 周雯瞪了他一眼,不想再理会这个嘴巴毒辣的人了。 才聊了这么会儿,风又刮得大了些,何含涵脸上泛红的颜色还没消退,周雯见了,还以为是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了,便忙摘下脖颈上的围巾,男友力十足地直接往何含涵的脖子上套去。 何含涵的脖颈突然一暖,她忙开口拒绝着周雯的好意 “雯雯你自己戴吧,我不冷。” 周晨希见此,顿时羞愧难挡,堂堂一八几的好男儿,居然还不如周雯会撩妹。 周雯并不接何含涵的话茬,而是开口催促着二人往里走 “快进去啊,站在门口吹西北风啊?”说着,她还惯性地往周晨希的屁股上轻踹一脚,驱赶着他带头往里走。 酒店外的另一个方向,一辆显眼的保姆车停在周雯三人谈话的不远处,窗门紧闭,从外头窥探不得里头半分。 车内坐着一男一女,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是静默无声的样子。 “不是说好一起去见我的同学吗?怎么现在又反悔了,大家以前都是一个学校的,何必遮遮掩掩?” 男子的声音,多少透露着些许的不满,划破了这份不和谐的安静。 而女子闻言,原本就蒙了阴鹜的精致脸庞,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而变了半分样子。 见到女友这般样子,男人就更加不耐烦了,他无章法地扯了扯领口,将口子松开了两颗,透着胸腔里郁结的闷气。 “明明就是男女朋友,却好像我有多见不得人似的,为了你的星途,不公之于众,我无话可说,但在朋友之间公布,我认为对你应该是不会有影响的。” “还是说,你根本忘不了他?”说到这里,男子的眸色都加深了几分,似妒似怒。 好一会儿,女子才松过劲来,只是看着窗外那个聊聊笑笑的倩影时,眼底依旧存着恨意。 “对不起,我只是临时接到一个很急的通告,不得不爽了这次的约定,下次,下次我一定会补上的,好吗?” 女人抬着眼委屈又讨好地看着男友,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也不知是她的演员身份对这样的表情信手拈来,还是她天生就适合这幅娇俏的样子,见着她这幅示弱的模样,男子的心瞬间就软了几分。 再看几眼那摄满柔情惬意的明眸善睐,就困在了她的温柔之中,一时间,就再没了脾气。 “好吧,下不为例,希望你说话算数,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一定。”女子声音轻软,一下就将他的心击得荡漾 他宠溺地朝女友的额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吻,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车去。 下了车,不过才几步,海风强猛,一下就将一慕美好画面吹到他的眼中,迫使他为此不得不顿了足。 咱们班的班花没来吗 半岛酒店三楼的大宴会厅内,还未到约定的时间,就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男男女女,清一色都是二十出头年纪相当正年轻的模样。 人还没来齐,先到的人就已经聚成了好几个聊天的圈子,或是学生时期交好的三两好友聚在一起谈过去的时光谈现在的风光,抑或是曾经没多少瓜葛的人因为有利可图而聚在一起互相吹捧,场面好生热闹。 筹光交错弓杯蛇影,在场的皆是二十出头还未毕业的年轻男女,逢着这样的场合,不禁也学起了社会人物的模样交流干杯着。 或许是为了配合这个相当不错的聚会场所,大家几乎都刻意打扮成了平时不会有的正式模样,男的帅气女的貌美,个个都挖空心思展现着这未见面的几年之中的变化,生怕就被别人看不起了去。 宴会厅最惹眼的水晶吊灯下,几个精心打扮的女子十分有默契地站在这光亮处,似是跟旁人极力展示着自己的娇媚动人之处。 “小雪,几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美了。”一个模样较次的女生嘴中吐露着漂亮话,谄媚地恭维着这一堆人之中混得最为出息的人物。 李雪闻言,也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虚荣心就已经将那些悦耳的话照单全部收下了。 其实同学对她的夸赞,不过是客套话罢了,曾经高中时期的李雪,因为有着娇嫩肌肤跟婴儿肥的衬托,加上活泼的性子,才落得个娇俏可爱的样子。 现在的她,早已经脱了稚气,没有那一份可爱遮掩,要不是靠着这一脸的精致妆容撑着,早就泯然众人了。 她捻着酒杯,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一手环在胸前,身体刻意站得挺直,姿态倒算是优雅。 “是啊,几年不见了,你们也都大变样了,现在都是大美女了呢。” 一句话,在场的人都被取悦,现在的她,倒是长了几分情商,不像高中时说话那么不经过脑子了。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咱们七班的人还能聚得这么完全,真是多亏了攒局的人了,有好些人,都已经很多年没见了,现在能认出来的,还真是不多。” “是啊,我刚才经过男生堆的时候,还见着几个生脸的帅哥呢,那模样,可不像咱们班以前的男生,看起来大家真的都变了很多。” 女生扎堆的地方,总是免不了闲聊八卦杂谈,抑或犯花痴聊男色。 “这就叫帅了?别忘了咱们班的班草大人还没来呢,这场聚会就是他发起的,能定在半岛酒店,看起来他不仅是长得帅,还很多金啊。” “还真是,说起咱班班草,我真是好些年没见着他了,不知道有没有更帅一些” 说笑谈话间,女生堆里突然就钻进了个不和谐的人物。 “美女们,聊什么呢?”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磁性嗓门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王平那一双不安分的手已经搭在两个女生的肩上了,一副跟大家很是熟稔的样子。 王平的突然出现断了大家的话题,但很快,话题就又被他给带了上来。 “怎么?” “班花?我怎么不记得咱们班有什么班花了?”李雪的话里明显带着酸意。 她怎么会不知道王平的话里所指向何人,6班的班花,高二下学期之前,是胡芳华,之后,就由周雯补上了这个名头。 不管是周雯,还是胡芳华,这两个曾经都压过她一头的人,她是怎么都喜欢不起来的。 “自然是周雯啊。”说起周雯,王平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而李雪的眸色,则暗下了几分。 周雯这个名字,她可是讨厌了一整个高中时光,现在大学都马上要毕业了,那种心情还是不能幸免。 “你说的,可是那个在娱乐圈声名狼藉的周雯?”相由心生,说起这番别有深意的话时,李雪的脸上,就连厚重的妆容,都遮不住她的恶意嘴脸了。 不过男人都是不太会看脸色察细节的动物,听到李雪这么说,王平也就大概意会了个字面意思。 “什么娱乐圈?难道周雯做演员了吗?没想到咱们的班花现在都是公众人物了,那我可得去找找看她演的什么戏。” 他向来对这些事情不关注,所以周雯现在的名声也是一概不知。 王平不知道这娱乐八卦,可其他女生都是知道的,这种道别人三四的话题,最是能够触动女人们的g点,李雪带了头,大家也就都把话题往周雯身上引了。 “什么演员,就她那网红脸还能做演员吗?以前高中就敢动刀子,现在不定垮成什么鬼样子了,网上爆出来的那几张照片,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力气修的。”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时常就能在网络上听到关乎周雯的传闻,但谁也没再见过她,对她的印象,也都还停留在高中时期。 那时候的周雯突然变美,一下子就夺去了班上许多人的目光,这样高调的人物,最是容易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6班的女生,多数是对周雯怀有妒意的,这会儿黑起她来,就显得有些不遗余力了。 “就是,跟这种人做同学太恶心太掉价了。 上次她跟那个名导演的事情暴露的时候,网上不是扒皮了吗,爆出来她的高中,我同学知道她跟我以前是一个班的时候,我都觉得丢死人了。” “下贱胚子可真给咱们班丢人,以前紧着我们班草不放,就已经很不要脸了,现在还自不量力地跟郑言炒起绯闻来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 “你们没看后续啊,她不是被打脸了吗?说是人家郑言根本就是有女朋友的。” “怎么会不知道,她真是太不要脸了,为了上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个个脸上都带着十分的厌恶之意,王平听着班里女生们一套套有理有据的说辞,几乎都要相信周雯就是她们口中所说的那么不堪的人物了。 谁能惹得起这么些女人的嫉妒 周雯三人进门时,宴会厅里的人都各自围成了自己的谈话圈子,说说笑笑,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来人。 在这个班,周雯就只有周晨希还有何含涵这么两个朋友而已,也犯不着跟别人寒暄,进了门,她就直接探头开始找班主任温如玉了。 她来这个聚会的目的,一来是想尝尝半岛酒店的美食,第二个就是找温如玉拜年了,虽然她这个班主任平时都是一副不太近人情的严肃模样,但高二之后,待她还是相当不错的,她嘴上不说什么,实则也给过自己非常多的帮助。 探头探脑看了好一番,见到都是年轻面孔,根本没有温如玉的踪迹。 “怎么温老师没来吗?”说话时,周雯的眼睛也没停下四处查看。 “可能还没到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何含涵答道。 “好吧。” 说着,一行人就往里走着,正经过一群言辞犀利的人群身旁,她们口中那些刺耳的声音瞬间就顿住了三人的脚步。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谁都敢攀附,果然是混娱乐圈的,里里外外都脏了个透,思想也是浊得很,这些歪门邪道的上位法子,也就她想得出来了。” 这样难听的话,只要是用在了周雯身上,李雪就觉得倍加动听,女人嘛,只要有共同厌恶的人,很快就能玩到一块儿去了。 虽然大家阔别多年,但就因为这么几句一同战线的话语,就俨然成了十分要好的交情。 “我看呐,周雯肯定被潜规则过,不然怎么能给影后跟当红小生做经纪人助理。” 何含涵跟周晨希站在那一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群身后,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居然是因为周雯而起的,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都挂起了许多怒意。 特别是何含涵,今天周雯去她家时,就已经将她在网上被黑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光是听着,她都觉得愤懑不平了,这会儿正赶上有人拿那些空穴来风的事大做文章,便是绵软是性子,也因为对朋友的那一份仗义而变得强硬了几分。 “你们乱说什么,雯雯才不是那样的人。” 这一句与原本话题偏向相悖的话落在大家义愤填膺抹黑周雯的谈话嫌隙之中,一下就惹来了大家的注意。 本过着嘴瘾心中无比畅快的一行人,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那丝畅快里就像是被梗进了什么硬物,不适感突生。 大家看着那说话的女生模样怯生生的,五官精致小巧,整张脸看起来很是素净,不着粉黛,这陌生的模样,一下倒是没叫谁想起她是谁了。 “你谁啊?我们说话关你屁事?” 从前的何含涵面黄肌瘦,看起来就像是营养不良似的,加上那时候她在班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可言,所以这会儿,大家都没有认出来这个不知趣的女生到底是何人物。 何含涵不善与人辩驳,她刚才那句打抱不平的话不过是一时之怒而脱出口,这会儿面对着这么多人咄咄逼人的目光相视,一时的气势都被她们吓退了几分。 周晨希看出何含涵的怯懦,马上就挡到她的身前,为她遮住了众人指责审问的眼神。 “没有证据的事情还是希望你们不要跟风传谣,大家都是同学,就算做不到互帮互助,也不要恶意抹黑才好。” 周晨希向来性格开朗待人有礼,在6班之中人缘颇好,大家认出来他之后,也就都买了他几分面子,语气跟气势都软下来许多。 即便如此,关乎周雯的话题,也依旧没能停下来。 “你是周雯的朋友,当然觉得她好,但是刚才的那些话,可不是我们一家之言,网上那么多人骂她,终归是她有问题的。” “对啊,就算周雯现在在这里,我们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她,公众人物嘛,就是用来让大家言语消遣的,不然她费那么多心思博出位,得名又得利的,难道还不要受些指点吗?那娱乐圈也未必太好混了吧。” 尽管前段时间周雯被人骂得体无完肤,但只要一想到她居然可以跟男神郑言共事还能立足于那个发光的圈子之中,李雪就嫉妒得发疯。 若是旁人,她还无话可说,可那个人是周雯啊,丑陋如臭虫被她踩在脚底玩弄过的人物,怎么会甘心有朝一日这样被她踩在上头呢。 众人听闻李雪的话,不能再认同了,或是点头或是补几句话支援着她的歪理学说。 何含涵跟周晨希简直要被李雪的歪理气疯了,这么多年过去,她怎么都还是那副见不得周雯好的性子,没有半分长进。 就在大家义愤填膺坚守己见的时候,从周晨希跟何含涵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悠悠然的声音。 “看来咱们班的同学,对于我的事业还有生活,都很感兴趣嘛。”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位容貌极为出挑的女生从周晨希跟何含涵两人间的空隙之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内里搭衬着同色系的针织裙装,再加上这灯光的映照,衬得她本就白皙通透还修饰了几分的肌肤,越发的亮眼了。 过耀的灯光从她的头顶泄下,却分毫都夺不去她的光芒,菲薄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似微笑,又似嘲讽。 卷翘的睫毛落了几分深深浅浅的剪影在她的眼眸之下,遮挡了几分她看向众人之中的刺头李雪的锐利眼神。 看到这惊为天人的女子突然出现,因为那份惊艳之感足让本聒噪的人群静默了好几秒钟。 刚才周雯不过是慢了分步调,落在了何含涵跟周晨希之后,没想到只晚出现了几秒,就被人黑得体无完肤。 她比周晨希矮了几分,刚才就正正地遮挡在他健壮高大的身体之后,把李雪等人无所顾忌的恶言听了个清楚,这会儿,心里头也是存着气的。 王平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开着口“你是…周雯?” 众人闻言,也都反应了过来,大家面面相觑,有一种不知所措的心虚感觉。 “不然你以为,?” 周雯的头抬高了几分,满眼蔑视地扫过那几个女人,用着不屑一顾的语气,回答了王平的话。 周晨希跟何含涵闻言,都忍不住暗笑了几声,这货,分明就是把这些嘴宽话毒的女人都说成妒妇了,骂人时,还不忘拔高自己几分。 果然是周雯,雄风未衰啊,根本就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眼光心情,只顾自己爽就好了。 王平听到周雯的话,只顾着笑了,他哪里管得到其他女人的脸色何其黑,眼里就只有这个长相扎眼还十分有趣的女生了。 “没想到咱们班花是越来越美了,真是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可不能这么玻璃心 “想我做什么,我跟你很熟吗?” 一句淡淡的话,将王平的谄媚笑意冻在了脸上。 这个王平,在她又胖又丑的时候,可没有给过半分的好脸色,针对她这回事,在班上除了胡芳华李雪杨鹤,就属他拿大头了,周雯这么记仇的人,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 虽然周雯的话实在不近人情,但看着她那张脸,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来,王平清咳了声,就把这份尴尬忽略了过去。 “什么美女,不过是整容怪罢了,一天一个样子,也不知道在那张脸上耗费了多少钱。” 虽然被周雯惊艳了几分,但李雪还是忍不住揶揄了周雯,她实在看不下周雯现在的模样,居然比高中的时候还要美艳,甚至连气质,也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 “你不要血口喷人好吗?”见周雯气势大开地怼人,跟着她厮混了这么些年的何含涵,因为有周雯跟周晨希在,底气足了几分,也忍不住应了李雪。 李雪见这个漂亮女生帮周雯说话,觉得她实在过于碍眼,狠厉地瞪了她一眼,又继续道 “整容还不许人说了?混娱乐圈。” “就是就是,咱班女生谁不知道她高中就整容了,心照不宣的事有什么可洗的。” 这堆女生中,大家都是跟李雪站在一头的,加上刚才周雯还拐弯抹角地骂了她们几分,这会儿更是帮衬着李雪来了。 “你们…” 何含涵果然是不习惯跟人吵架,就算是手握真理,也会因为对方的言辞厉害了些,一两句就应付不下去了。 周雯无奈摇头,将语塞的何含涵推送到周晨希身边,自己往前走了几分,直向李雪走去。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的意图的时候,周雯的手就已经捏上李雪的鼻根了。 她眯眼看了看,头点了点,还一副细细观察的样子,谁人都看不出她此刻莫名其妙的意图。 李雪被冒犯,马上就重重侧头挣脱开了周雯的手,满脸地凶悍之意冲着她吼道 “你有病啊?” 周雯并没有因为她的叫骂而变了几分脸色,表情如故,语重心长地对着暴躁的李雪道 “改用硅胶吧,玻尿酸会被吸收不说,还会让你的山根变宽” 说着她又细看了李雪的鼻子一眼“呃…好像已经开始宽了。” 周雯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大家闻言,皆都不可置信地看向李雪的鼻子,因为有周雯的话铺垫,大家先入为主,这会儿看李雪的鼻根,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样,都觉得真的宽了几分。 李雪被戳到软肋,马上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因为过于心虚,嘴中还大声嚷嚷着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就没有整容!” 周雯摊手,一脸无辜的模样“整容还不许人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你整了,心照不宣的事有什么可洗的,啊,整容怪而已,坦坦荡荡的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在场谁人听不出周雯这是将刚才李雪揶揄她的话添油加醋尽数奉还了,明显就是在挑衅啊。 何含涵跟周晨希闻言,都快笑出猪叫了。 就连刚才那几个刚才还站在李雪身边的女生,也被周雯的话逗得心下大笑,只是碍于跟李雪同一阵线,不好发作罢了。 但每个人憋笑时身体都发出了抖颤,李雪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怒火中烧,就连厚重的妆容都挡不住她脸上的羞红之意,周雯的话跟大家的嘲笑完全就冲昏了她原本的理智,一股热血窜上头顶,行动就只靠本能了。 她挥舞着手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朝周雯冲去。 谁也想不到在这样的场合,不过是言语冲撞了几句,李雪居然就生得出这样的怒意来,一时不察,把控不了她快速的动作气势,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往周雯去了。 李雪面目狰狞,那突变的模样确实将周雯吓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去,可因为李雪冲过来的模样太过唬人,叫周雯的步伐都乱了,两脚一打,站立不稳,还没等李雪打过来,她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何含涵跟周晨希都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可因为隔着一点点距离,周雯的身体就跟他们正好错过,重重往下倒去。 周雯紧皱着眼皮,脑子失了空,认命地由惯性将自己拉到地上去了。 可忽然,鼻中传来一阵熟悉的清香,腰中一暖,整个人就保持着那个往后倒着的姿势,不上不下,不再动弹。 反应过来睁开眼后,只见一位男子背光垂着头立在自己眼前,因为光线太强烈,周雯根本看不清那男子的全部面貌,只能透着光色描出来的轮廓,看得出这个男子棱角线条分明,身材极好。 看到周雯被接下,周晨希跟何含涵都松了几分气。 被男子放回正常姿势时,周雯才得以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男子面容深邃俊逸,气度不凡,清澈的一双桃花眼,削薄轻抿着的嘴唇,曾经稚嫩却出挑的五官现在又以更加成熟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他身着剪裁得体的正装,比之其他男同学,多了几分稳重之意。 虽然几年不见,他也有了不少的变化,但因为曾经在周雯的心中有过几分举足轻重的位置,只一眼,周雯就将杨鹤认了出来。 “谢谢。” 除此,周雯再无话可说。 “不客气。” 他的声音清冽,虽然已经完全变成了大人的嗓音,但还是能从中听出从前没认清他真面目之前的那份温柔之意来。 “李雪,你有病吧。” 虽然周雯没有受到伤害,但谁人看不出她刚才的恶意来,周晨希实在忍不了这份气,语气凶悍地朝李雪责骂着。 “又不是我把她推倒的,怕不是碰瓷吧?”虽然敛起了戾气,但李雪说起话来,还是不依不饶。 “各位,今天是咱们6班时隔多年的聚会,还希望大家卖我个面子,能够愉快相处。” 虽然杨鹤没有点名道姓地指向李雪,但大家还是心知肚明这话里指向的人物。 李雪她自认以前因为胡芳华的关系,也跟杨鹤交好过几分,还想到这会儿,他居然帮着周雯。 虽然心有不满,但杨鹤到底是这场聚会的东道主,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尽管如此,她也始终没有放下对周雯的厌恶之意。 人基本都来齐了,杨鹤在宴厅中央跟大家说了几句漂亮的开场话,便引着同学们入了宴席。 刚才李雪的动静太大,早就引来了大家的注意,知道那个漂亮女生是周雯之后,班里的男生没几个不把眼睛往她身上放的。 而女生,也因为她刚才的嚣张气焰跟过于扎眼的长相而对她多生了几分妒意。 周雯倒是不理会她们,反正从前也受惯了这种对待了,这会儿心性更加成熟稳重的她,就更是不在意了。 你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就好 因为这回基本所有的同学都来了,分了好几桌座位。 落坐的时候,周雯总觉得周晨希跟何含涵闹了不愉快,所以非迫着他们两人坐一道,自己坐在何含涵身侧。 因为如此,她的另一边空了个座位,虽然有许多男生争抢,但最后还是由东道主杨鹤坐下。 开了宴席,大家就无话不谈了,劝酒吹牛,各说各话,好不热闹,每一桌都是一个小圈子。 周雯跟班里的其他人向来不熟,虽然有不少人找她套近乎,但都被她冷言略过。 虽说聚会很是热闹,但自始至终,周雯都只跟着何含涵还有周晨希说说笑笑。 杨鹤坐在她身旁,虽然常有人邀他说话喝酒,但那双眼,总是移不开周雯。 刚才在酒店门前的那一幕,这会儿还犹在眼前。 海风吹来,她用手拂着凌乱的头发,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一个侧颜,都叫他一瞥惊鸿,久不能忘。 他默默跟在周雯身后,见着她与旁人谈笑风生,见着她与那群愚蠢的女人们机智相斗,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叫他想了这么多年的美好模样又更加触手可及了几番。 他不是没有在网络上看过周雯的照片,可见到本人之后,他才知道,气质这种只可意会的东西,根本就无法用那种生硬的东西表达出来。 自高二那年起,周雯就是他心中一直存在的美好心结,终于见到她,那种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些年来,他去过许多城市,也结交过许多朋友,可就是再没有见过比周雯还要美好的女生。 从前她那副丑陋又使人厌恶的模样,早就从他的脑海中消除得一干二净,这时候剩下的,只有那份她曾喜欢过自己的美好记忆。 “咱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王平的话将杨鹤的思绪打乱,也将大家的注意力敛起。 他向来是个很能活跃气氛的人物,这种场合,很容易就让他想起了这种众人皆会的游戏。 大家自然是认同的,所以这会儿,各桌都已经玩起来了。 周雯他们这桌,规则简单得很,每个人轮流转汤匙,勺柄对着谁,就由谁来回答问题,接而又由那个人,来问下一个被指到的人。 周雯对这个游戏兴趣不大,她根本就不关心这些同学的心里话,不过见他们选大冒险时被虐的时候她倒是喜闻乐见。 玩了大半轮,该轮的也都轮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勺柄一转,就指向了何含涵,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上一个被问到的人用同样的问题问着何含涵。 想着刚才其他人选大冒险时的那个惨状,何含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了真心话的。 而周晨希则在一旁一脸遗憾地看着那个勺子,心想要是刚才转的人是他就好了。 大家对何含涵不算熟悉,所以问起问题来,也就不算太过分,无非就是老生常谈的那几句。 “有喜欢的人吗?” 被这么一问,何含涵的脸瞬间就红了几分,开了几回口,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叫看客好生着急。 周雯也对这个问题来了兴趣,跟何含涵交好这么多年,都还没见过她谈论感情之事,她几乎都要以为何含涵到了现在还是情窦未开的书呆子了。 “含涵,快说啊?”周雯忍不住催促道。 被这么一催促,何含涵就更加慌乱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使劲地拽着衣角。 周晨希由始至终都紧张地握紧双手,眼睛大大瞪着一刻也不敢松懈地看着她的双唇,生怕就错过了从那里吐出来的声音。 “搞什么,不玩直说啊,拖延大家的时间。”李雪自知道她是何含涵的时候,对她的敌意也多了几分,逮这机会,自然是不肯放过她的。 周雯恶狠狠地瞪了李雪一眼,才回过脸来继续注视着何含涵。 “我…我能喝酒吗?”何含涵怯怯地问着众人。 众人闻言,皆感无趣,不过不选大冒险又说不了真心话的时候,确实是可以用喝酒略过的,所以大家也就同意了。 “喝酒可以,但得喝五杯。”有人说道。 “好。” 虽然喝五杯酒对于何含涵来说过多了,但可以免于开口,她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何含涵外形玲珑,姿态乖巧,略带一丝羞涩的谈吐,在这群淡妆浓抹的女人堆中已属出挑。 相比周雯,她有一种恬静的美感,叫人不那么难以接近,从周雯那里得不到半分好处的王平,自然就不会放过在这个美人眼前邀功的好机会。 五杯满满当当的酒摆到何含涵的面前时,王平急忙开口道 “我替你喝。” 众人见他那副样子,都知道他这是在撩何含涵了,这会儿都起哄地呼出了声音。 何含涵跟王平不熟,自然是不会让他帮助自己的。 正当她摆手要拒绝的时候,周晨希就端起了她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平还没走到何含涵的跟前就被截了胡,这会儿自然是心中不悦的,他瞪了周晨希好几眼,才尴尬地回了位置。 咕咚咕咚,周晨希喝起酒来一点都不含糊,五杯酒没停个空隙就全部下了肚,何含涵着急地看着他这个不妥当的喝法,却又制止不了他。 因为两个人从前的关系就十分要好,所以谁都没有看出异常来。 等他喝完酒,周雯朝着他竖了个大拇指,挑着眉道“够man!” 刚才抽到了何含涵,所以这会儿自然是轮到她来拨汤匙的了。 她的力气不大,轻轻一转,也没跨多少幅度,正对着杨鹤,就停了下来。 “哇哦,终于轮到咱们班班草了。”有人嚷嚷道。 有人起哄,杨鹤不过也只是轻轻侧头礼貌一笑,十分稳重,那模样,一下就将班上的女生又迷得深了几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何含涵没玩过这个游戏,也只是依样画葫芦学着刚才大家的意思来。 “真心话。”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即便有了许多的前车之鉴,何含涵也依旧不知要对着杨鹤问什么问题才好,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周晨希附到她的耳朵边上,对她轻声说道 “。” 是人是婊分不清 有了周晨希的提点,何含涵也就不再那么无措,她清了清嗓子,面上还是带着些惯性的羞怯,磕磕绊绊地对着杨鹤问道 “你…你有女朋友了吗?” 在场所有人闻言,皆提起了精神,特别是女生,对这个问题颇感兴趣。 时隔几年,杨鹤长得愈发帅气逼人,身上的那股子成熟魅力将曾经年少的干净气息完全取代,显得愈发地经得起细细琢磨起来。 何况他如今能在半岛酒店请全班同学吃喝,自然在经济方面是不落人后的,试问这样出挑的男人,哪个女生的心思会不在他身上。 何含涵提出这样的问题,杨鹤的脸上半点没有前边那些被问道的人那一分窘迫跟羞怯,一如平常。 只是被问起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略过一抹倩丽身影,可当看到周雯旁若无人自顾自地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食物细细咀嚼的可爱模样,那抹原本在脑海中根深蒂固的身影瞬间就被取而代之。 “没有。”他的声音很平缓,脸上还带着一丝笑意,正因为如此,这句话就像是真的一样。 “哇靠,我们的班草大人居然没有女朋友,这科学吗?”有男生起哄道。 “学业工作两头忙,也没遇着合适的人,自然就单着了。”说这话时,杨鹤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周雯的方向飘去。 “那我们岂不是有机会了。” 因为这句没有,在场的许多女生,看杨鹤的眼神都暧昧了几分,皆更加明目张胆地对着杨鹤献媚抛眼了。 只是在这许多女生中,却不包括周雯。 都说半岛酒店的美食味道极佳,今日一吃,果然名不虚传。 桌上的每一道菜,周雯都尝了个遍,吃着特别好吃的,还不忘给周晨希跟何含涵的碗里夹去。 其余人皆注意着游戏或是别有心思,倒是没怎么吃菜,独独她一人吃得不亦乐乎,活像个局外之人。 曾经杨鹤只知她对自己有过一份爱慕之情,所以那时候紧着自己脚步走的她显得越发卑微,因为有所比对,所以他这会儿还真是不懂周雯如今的心思了。 早已忘了对他的那份心思?抑或是欲擒故纵? 他是情愿相信是后者的,这样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自尊还有虚荣心都可以得到满足。 “杨鹤,轮到你转了。”有人提醒道。 这话将他从愣神的状态中拉出来。 修长的手掌骨节分明,搭在汤勺之上,只用了微乎其微的力气,不合常理地逆时针地拨动了一分,勺柄的方向,几乎没怎么动弹,巧巧地就落在了预想之中的位置。 “是不是没吃饱啊班草大人?”有人调侃着杨鹤的力道,可他却只是笑着,什么也不答。 周雯这会儿正喝着汤,许是太烫了,她提着汤勺正垂眼吹着,长长的睫毛落了下来,唇上因为沾了些食物油脂,而显得愈发地娇艳欲滴。 那微微撅着唇认真吹着的模样,给她原本不近人情的脸上平添了几分俏皮可爱之意,男生见了,就算没喝多少酒,眼睛也醉了几分。 周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此刻已经成了全桌人的焦点,眼里心里全是那一口鲜美的汤水,无暇顾及其他。 何含涵见样,马上用手触了她几分,小声提示道“雯雯,转到你了。” “啥?”周雯根本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只是顾着将吹得温度正好的汤水一口喝下。 男生见她这模样,倒是觉得可爱又俏皮。 “班花就是班花,连喝口汤都这么好看。” “那些说她整容的,怕是眼瞎了吧?” “这么秀色可餐,就算是假的也饱眼福了。” 可这番模样到了女生的眼中,那又是另一番姿态了。 “装什么与众不同?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儿。” “真尼玛恶心,非得让人觉得她跟别不一样吗?” “这么多年过去,我怎么就还是那么讨厌她呢?” “…” 女生就是这样,看一个人不顺眼,那她做什么就都是错的,根本没有寰转的余地。 莫名其妙被骂,周雯才反应过来,只见着眼前那个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工具此刻正指向着自己,那就意味着这次的游戏对象,是她本人了。 她左瞧瞧又看看,只见大家的眼光全往她这边送来。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杨鹤的声音在她左侧响起。 虽然刚才她并没有多在意这场游戏,只顾着吃喝了,但耳朵可没歇着,真心话她没兴趣听,可大冒险她倒是见了几个的。恶俗得不行,她可不想参与其中。 “真心话。”就算说不出来,喝酒就是了,倒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 听到想要的答案,杨鹤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 对于杨鹤想问的问题,大家都还蛮期待的,毕竟这两个人,从前也是有过扯不清的关系,也不晓得时隔多年,两人还会不会搅到一起来个恩怨情仇的戏码。 “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杨鹤一直看着周雯,视线不肯挪开半分。 这柔声的一句话,马上就让周遭的气温暖了几分,腻人的暧昧气息萦绕其中。 “杨鹤该不是看上周雯了吧?” “都这么问了,还能是什么意思。” “看来长得帅的男人也是一样的俗不可耐,女人家装装样子就能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 “谁说不是呢,啊。” 在场的女人说话声远远盖过了男人们的声音,本是做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姿态的一些私下言论,可她们偏生说得大家都得以听清。 “什么人嘛?总是看不惯雯雯,真不知道这群女人心里在想什么,雯雯那么好。”何含涵根本听不下这指桑骂槐的话语,嘟囔着抱怨道。 “别理她们,只是一群妒妇罢了。”周晨希侧身安慰着何含涵的不愉快。 可他才凑过来,何含涵的身子就往另一个方向送远了几分,就是不肯与他接近,无奈,周晨希只得悻悻地收回身子。 反观杨鹤,那些话根本就进不了他的耳朵,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周雯微启的菲唇上,等待着那里吐出来的声音。 如果按照他想的话,他希望周雯可以问自己还喜欢她吗?这几年过得好吗?是否能够和她在一起?诸如此类的话。 相比杨鹤的期待,跟其他人各异的心情,周雯只觉得疑惑。 好端端的,她有什么问题要问杨鹤? 不过既然是真心话大冒险,她也不能驳了规则才是。 她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污,才正经地对上问问题的人,不知怎的,这时候看他,总觉得他的眼中闪着几丝不知何意的光芒正对着自己,叫她本无旁骛的心,莫名其妙地就虚了几分。 为掩去心虚,她清咳了几声,才悠悠然开口道 “温老师什么时候来?” 这点酒量还是有的 听到她这么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大家的眼镜都大跌了几分。 “不想回答就喝酒,现在改大冒险也行啊。”有人冲着周雯说道。 “真行,这么喜欢惹人注目怎么就不上去跳个脱衣舞啊?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玩游戏,她倒好,一来就破坏规则。” 听到周雯的话,杨鹤脸上的期待依旧没有消散,他只当周雯是害了羞,不好意思直言什么了。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男生总该是要主动点的。 周雯无语“我不是问了你温老师什么时候来吗?” 这难道不算问题吗? “什么呀,原来这就是她的问题?好好的问什么温如玉,煞风景。” “最凶的老师,没有之一了,班聚怎么可能找她来。” “我看周雯就是故意的,从开始就跟大家对着干,游戏不好好玩,一直捏着性子装高傲,这会儿又提一些让大家不开心的话题,真的是这么多年,那讨厌的性格一点都没变。” “…” 这些人,从高中时就对周雯存了许多分的妒忌,若她是一直这样美这样好那也就罢了,偏偏谁也没看到她的努力,只是一夕之间,那些美好就发生在她的身上了,试问这样好的运气,怎么能不遭这些人的几分眼红。 “这只是同学间的聚会,没有请温老师。” 许是预想得太满了,杨鹤根本没意识到周雯会问这样的问题,脸上的笑意,都随之淡下了几分,但到底还是没失了风度,好声回答了周雯的话。 “原来如此。” 周雯回话的时候,脸上露了几分失落,像是真心地在问刚才的那个问题,得到不满意答案的表现。 周雯这一趴过去,她随意转了一下勺柄,就将游戏传了下去。 “唉,还以为温老师今天会来呢。”周雯冲着身边的好友抱怨着。 “班聚没请她也是正常,你别忘了,那时候的温老师,可就只对你一个人另眼相待的,对别人,那就是母夜叉一个,谁能怀念她啊你说是不是?”周晨希应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唉算了,她确实也没对你们多好,既然只有我一个人受了这恩,那我可得趁着这最后两天的假期去看看她才行。” “我也要去,其实温老师挺好的,至少对我也不错。”何含涵说道。 “行,那说定了。” 杨鹤就坐在周雯身边,听着她同其他人探讨着聚会之外的话题,眼里一刻也容不下自己,心里头瞬间就不是滋味了。 可偏生是她那一副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模样,更是挠得他心中痒痒的,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而最好的便是放在心中惦念的。 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的优势就在于,只要大家不乏不累,就怎么也玩不腻,好一番下来,大家依旧玩得不亦乐乎,问的问题跟大冒险的指定也越来越剑走偏锋。 何含涵跟周晨希都被抽中了好几回,因为问的问题太过刁钻,所以两人也被灌了不少酒,特别是周晨希,除了要喝自己的那一份,就连何含涵的也替她挡了不少。 游戏继续,这会儿持勺的人是李雪,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将勺柄的方向转向了周雯。 指向周雯的那一刻,她的脸上都露了许多分狡诈。 刚才周雯实在让她太过丢脸了,她这样记仇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此放过她。 “真心话大冒险?”就连问话,都显得有些急不可耐了。 周雯耸肩“真心话。” 李雪闻言,嘴角立马提起一丝邪魅笑意。 “网络上关于你跟郑言的绯闻,是不是你自己恶意炒作?” 话题一出,这一桌子人都沸腾了几分,相比他们刚才问的那些个人间小打小闹的问题,李雪这个问题,算是略微劲爆了。 娱乐圈本就是立在太阳底下供人观看却又有黑有亮的一个圈子,那种试图窥探到暗处的心思,几乎都是人人有之的,这会儿李雪的问题,倒是让大家都来了兴致。 果然,周雯就知道,李雪拿到主动权的话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其实简单得很,只答不是便好,但她太了解李雪了,她既然会问自己,自然是做好了自己答是与不是都能继续刁难自己的准备。 对抗李雪的那些小心思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会儿她并不想再次成了这餐桌上的焦点人物,她只想再吃两口,填饱肚子,然后相安无事地走出宴会厅。 “我喝酒。”说罢,她便干脆地自顾倒起酒来。 “切,扫兴。” “怕是心虚了。” 周雯不理会大家,很利落地就倒好了五杯,刚才大家是倒到什么程度,她也一样,并不含糊。 “我替你喝吧雯雯。”周晨希醉醺醺地说道。 他的两颊印着暖暖的红晕,眼睛都有几分迷离了,声音里也夹杂着醉腔,这会儿周雯哪里敢再让他帮忙分担。 “不必,我好歹也是个经纪人,应酬的场面也见过不少,。” “可是五杯也太多了吧,不然我替你分担两杯吧。”何含涵刚才也喝了几杯,这会儿脑袋都有些不稳了,见周雯要喝五杯这么多,当然是担忧的。 “真不用,你们别太小瞧我了。” “我替你喝吧,女生还是别喝那么多酒。” 左耳突然就传来了杨鹤的声音,周雯转身看他。 今日的杨鹤,看她的眼神着实奇怪,有过高中那几遭,她是隐约猜到几分他的意思的。 很早以前她就对这个人毫无感觉了,现在更是不想跟他扯上任何瓜葛。 “谢谢,不用。” 说罢,也不等杨鹤的反应,她直接举起桌上倒满了醉人液体的酒杯,微微仰头,薄唇微启,将一杯杯酒一饮而尽。 那股子豪爽劲儿,是连在场的男生都少有的,虽然被周雯直言拒绝,但见过她这幅样子,他又着迷了几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人喝酒,就算不是小酌轻饮,也能显出一份别有韵味的性感来。 分明周雯就没有刻意做任何一种姿态,可她喝酒的样子就是格外的好看,唇齿与酒杯碰撞时,那一份娇媚,是在场那些淡妆浓抹初出茅庐的小家子气的女生无可比拟的,试问这样的周雯,又怎么能不让他拔不开眼。 因为刚才李雪开了头,大家对周雯还有娱乐圈的事都来了兴趣,只要力气拿捏得当的,几乎都将勺柄往她的方向掷去。 问的问题,也越来越无所顾忌,几乎叫周雯无法作答。 什么“你是否被潜规则?”“你有没有金主?”这样肮脏的话题,也被大家肆无忌惮地搬上台面。 她好几次抬腿想走,可每次都被问题压了下来,有的没那么过分的,她还能敷衍带过,过分一些的,就只能喝酒了。 没一会儿,她就喝了好些,本来酒量不算差的她,这会儿也晕乎乎的了。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人 在座的女生都不是什么肯为周雯考虑的性子,她们可顾不上周雯已经醉得眼神迷离了,想整她的问题依然接踵而至,让她根本招架不住。 此时的周雯,胃里灼烧得厉害,刚才吃下去的食物这会儿都被搅得酸辣,在胃囊翻涌着,可能是时候未到,想要将那股子难受的感觉呕出来,却又只上到食道,就再没力度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更是让她难受得要命。 大家依旧闹腾,可那些声音都在她耳中无限缩小,最后只听得模糊一片,像是在耳膜之中罩上了一层隔离。 她已经分不清谁是谁非了,眼中模糊一片,宴会厅吊顶上豪华刺眼的灯光也拉出了刺目的重影,映照在她的眼中,刺得生疼。 “不答就喝啊,该不是要耍赖吧?” 隐约间,她还是能听到几分声音的,只是说话人的那副模糊嘴脸,叫她更加作呕了。 见她的脸上印了浓墨重彩的几分醉意,杨鹤也就不再袖手旁观 “好了大家,她已经喝醉了,就且放过她吧。” “真没劲,就才几杯就晕了,喝不了就说真心话呗,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都敢做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就是,扫兴。” 虽然大家整得周雯根本不尽兴,但东道主都发话了,毕竟也不是什么苦大仇深得恩怨,周雯现在这颠三倒四的模样,大家言语上再念上几句,也已经足够泄下心中的气了。 “周雯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杨鹤的手搭在周雯肩上,关切地问道。 周雯虽然醉眼惺忪,但她向来反感别人碰自己,下意识地还是撇开了肩膀上的手,不知何意地砸了几下嘴巴,又转身朝同样醉态十足的何含涵跟周晨希二人交代道 “我先走…呃…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就来…就来带你们回家…”她的话断断续续,还带着几分醉腔嗝调,但话里还存着几分理智,看起来醉得并不完全彻底。 周晨希跟何含涵闻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便由她去了。 周雯起了身,只觉得天旋地转地,脚底都软了几分,踉跄几步,才堪堪站稳。 虽然如此,但她走路的姿态并不稳当,东倒西歪地,好几次都像是快要跌下去似的。 杨鹤见她那模样,也不知是不放心,还是别有用意,总之是随着上去了。 卫生间在拐角,歪歪扭扭地好不容易进了卫生间,解决了几分生理问题之后,习惯叫醉醺醺地周雯这会儿还不忘洗手,碰着有些冰凉的水,人都好似精神了那么一分分。 她捧着水往脸上冲了冲,抖了抖脸,算是能勉强吊着几分精神。 虽然一双腿依旧软若无骨,脑袋也好似站不稳脚跟似的在脑壳之中滚来滚去,胃里依旧恶心不止,但多少是有些理智了。 想着宴厅里同样醉醺醺的何含涵还有周晨希,这会儿自己喝醉了,可怎么将他们载回家去,就算是不开车,将他们两个弄上出租车也是挺麻烦的。 正想着,胃里又是一阵翻滚,可对着洗手池呕吐,又吐不出分毫,这种感觉最是难受。 酒店的卫生间向来点着熏香,平时闻倒不觉得什么,可这会儿这种味道更是增长了周雯腹中的呕意。 加上这里并不怎么透风,周雯实在是待不下去。 想到宴会厅里那些个看了也容易叫人作呕的同学们,周雯果断乘着电梯,出酒店门口吹风去了。 半岛酒店临海,虽然晚上刮的是陆风,没有沾带着海水的冰凉,但在这冬天的影子还未散得完全乍暖还寒的时候,这风来得可一点都不含糊。 脖颈上没有围巾护着,风直往领口往肌肤里灌去,那凌冽的来势,冻得她有些发抖。 但摸着脸上的热意,她还是决定再吹一会儿。 “周雯…”兀地,大风从她身后携来一个声音。 转过身去,只见着刚才还在宴会厅里游刃有余的杨鹤正站在她身后。 “你来做什么?”周雯的语气不好不坏,已经散了些刚才的醉腔,但落在杨鹤的耳朵里,却成了不欢迎的意味。 “来看看你,刚才…你喝的挺多的。”他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像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 “那谢谢了,已经缓过来了,不碍事的,你先上去招待其他人吧,我再吹吹风。” 说实在的,周雯实在不想跟杨鹤独处,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过古怪了,她曾经喜欢过这个人,也讨厌过这个人,但最后也都随着时间淡漠了,只要没人提,她一丝也不会想起。 对于这样并不想继续话题的周雯,杨鹤平时那些对付女孩子的花招,这会儿都显得有些无用武之地了。 “我们…好久不见了。”快有四年了,高中时惊艳过他的那抹身影都还一直未曾消散。 “嗯。”对于他想要寒暄的话题走向,周雯只淡淡地回应道。 这时刮起了一阵风,周雯黑长的头发被扰得凌乱而起,因为酒意还未散尽,她的脸上都现了几分微醺的红晕,本就费了些心思化的适合这冬日风情跟她衣服色系的奶茶妆容,在这会儿更加温暖了几分,就是那种写在模样上的温暖感觉,叫看的人,一时都忘却了这份刺骨的凉意。 刚才在楼上,杨鹤并没有喝多少酒,况且他的酒量向来不错,可他总在看周雯,那份美色加深了酒的度数,让他的眼睛早就犯了醉意。 许是这风将周雯的嘴唇带走了几分湿润,她下意识地就舔了舔嘴唇,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就将眼前那个满眼醉意的男人又撩拨了几分。 从前因为陆明哲总缠绕她周围而处处受制,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想再错过。 几乎是一瞬之间,周雯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随之而来的,是那股子曾经熟悉过的香味,这么多年,也没有变过样子,只是现在,叫周雯觉得刺鼻难闻。 “你干嘛,快放开我!” 她的声音夹杂着十分的怒意,脸上本平淡无波的表情这会儿已经拧成一团。身子也十分强劲地反抗着这个拥抱,使劲推搡着他的胸膛。 可她足足矮了杨鹤近一个个头,男人本就比女人力气大,这会儿她自身的气力中又被酒精腐蚀得显有些微不足道,根本撼动不了杨鹤半分。 终于如愿以偿,杨鹤只觉得心里头都是满满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是犯了哪门子的傻,当初居然放弃这么个尤物不要。 最近时常看到她的新闻,那颗本以为已经安分的心,顷刻就被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撩拨得起了涟漪。 今日的聚会,本就是因为她而设的,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其他那些得到过的,突然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 初恋总是不容易忘记的 周雯知道,她当然知道,虽然不明显,可头顶上的那份声音是带着醉腔的,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这个拥抱让自己浑身发麻,恶心得想吐。 明明是情话一句,他的声音也并不难听,甚至还带着几分被酒精掠过动听的沙哑,可周雯只觉得,自己的这双耳朵,大概是再也听不得这一句话了吧。 她不知道杨鹤醉了几分,但她知道这会儿他的理智是不完全的。 “你醉了,能不能先放开我?”她试图用商量的语气让他放松警惕。 “不,我没有醉,现在的我清醒得很。”他叫嚷着,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这会儿的状态。 越是这么说,他的力道反而还更是紧了几分,箍得周雯肺腔里接收空气的间隙都少了几分,这会儿不仅是胃里犯呕吐难受了,就连整个身体,也是难受的要命。 周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恶心的拥抱,她一直挣扎着,即便力气不够大,也始终不愿放弃逃开的机会。 她不过是来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的,从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糟心事,若是知道发起人是杨鹤,她肯定是不会来的。 “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吗?,可以的话,我们在一起好了,遂了你高中时的心愿,也遂了我这几年的心愿。” 他低垂着眼,却始终只能看见周雯的头顶,跟她不安分的挣脱动作,便是如此,他的力气一刻也不敢松懈下来,生怕就被她逃了去。 周雯比他矮了许多,此刻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导致她根本无法看清杨鹤的模样,但她确信,这会儿他一定是醉得不省人事了,否则他是绝对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的。 “我不知道是你的记性太差还是我从前没有说清楚,你配不上我,懂吗?何况我的初恋,从来都不是你,你这一号人物,早就从我的记忆里除得干干净净了。” 周雯的声音很冷,跟话里的意思一样不带有一丝的温度。 很早以前她就知道,其实自己并没有多喜欢过杨鹤,只是情窦初开时就那么恰恰地撞上他的笑颜,偏要在那慌乱不安的青春之中给他安一个名头罢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荒唐事。 后来他现了面目,周雯也终于看清自己的心意,何况她悲苦的段日子,他不也正正地掺了两脚进来吗,搅得她心灰意冷,若不是苏也,她怕是怎么也走不出来了吧。 酒的后劲终于上来,杨鹤此刻的脑子确实有些发昏,他多么自大的一个人,在近四年的时光消磨之中,早就忘了曾经的周雯是怎样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了。 “怎么可能!你以前有多喜欢我你不知道吗,我的味道我的身影,只要是关乎我的事情,都足以让你挪不开眼。” 他的声音越发地大了,甚至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他的喉管正抵着周雯的头顶上方,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你不说的话,我早就忘了曾经自己还犯过这样的傻。” 周雯轻嗤,她的声音不咸不淡,因为杨鹤将她抱得很紧,那种带着不屑一顾的声音就像是从他自己的胸腔之中发出来的一样。 终于,扣在她后背的那双手力道放了几分,空气也重新顺畅地刮回了周雯的肺腔之中,她的脸因为醉怒闷红了许多分,可这会儿她什么也顾不上,就只想着逃开了。 可就在她的意图还未施展开的时候,那双宽厚的手以极迅速的速度就游离到她的肩膀之上,再用比刚才还要重十分的力道,狠狠握住她的肩膀两头。 两人的身体终于得以隔开了几分,就是这样不远很近的距离,两人才互相能够看见。 又刮来一阵风,可杨鹤脸上的热度根本无法消散,他被周雯的话攻了心,原来的那几分爱意褪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怒火中烧跟迫切的占有**。 毕竟从未有人,让他想念过这么多年,何况这个女人,他曾经对她怀过最多种心情,厌恶的嫌弃的惊艳的念念不忘的喜欢的,这样复杂的感情,在他的生命之后,是最特别的存在。 也因为此,看到如今如此美好的周雯,才觉得百爪挠心,至少他现在是这么认为的,他喜欢周雯喜欢得要命。 “你忘了你以前有多喜欢我吗?就算忘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我们都长大了,现在没有胡芳华,也没有陆明哲,我们之间,就什么障碍都没有了,还有什么不容易的吗?” 他摇晃着周雯的肩膀,力道一点也不懈怠,周雯的肩胛骨被杨鹤的手制得发痛发麻,可她就是什么办法也没有。 他的语气似逼迫,又似商量,那份病态的模样,只叫周雯早已经忘记了的厌恶尽数卷上心头。 “你凭什么认为,你现在会有资格跟我扯得上关系。”这种极端的自信,是在对着这个将自尊心埋到尘埃里却还自认高高在上的人才生得出来的。 曾经她长得丑处处不行的时候,就是这个人,躲病毒瘟疫一般对自己避之不及,甚至还上来踩上几脚,曾经他那将自己推到垃圾堆里的丑恶嘴脸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可后来呢,在她徒增了几分魅力之后,他又完全对自己变了心思,将那份放在胡芳华身上的心思硬生生地又安到自己身上来,若不是陆明哲替她挡着,怕是他早就拿着这份过分自信的心思来对自己纠缠不休了吧。 现如今他再这般来找自己,想必是午夜梦回闲来无事想到自己曾经也有过挫败的时候,力求完美的心实在难安,才敛着那份心思卷土重来。 “凭你曾经对我的那份心意。”他的声调终于淡了些,不如刚才那么激动了,许是谎说多了,都将自己骗得心安理得了。 “呵…” 周雯的脸上,尽是嘲讽之意,或许在力道上处于下风,可其余任何方面,她都是立与他之上的。 她眯着眼,细看了眼前失了心智的男人几番,今天在宴会之上,因为毫不在意,所以根本就没有正眼瞧过。 她依稀记得几年前他的模样,干净,阳光,仅凭模样的话,确实是不少女生眼中初恋情人的样子。 时隔几年,他高了些,身子骨架都硬朗了不少,除此之外,那张曾迷惑过她的脸,年少无知时细细想过的眉眼唇鼻,都以更加惊艳成熟的模样出现在她的眼前。 若不是他此刻眼里泛着几分猩红,脸上带着让人嫌恶的醉意,单凭皮相的话,确实能在人的眼中扎深几分。 只可惜,周雯早就看清这个男人了,除去美冠如玉的外表,里头都已经烂了个透了,曾经一句渣男可以概括,如今已经渣到周雯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形容他的词来。 “真tm恶心。” 我替我男朋友向你道歉 周雯的肩膀明明受力得生疼,胃里也因为这几番对话动作而搅得愈发难受,可她的脸上,别说是痛苦的表情,就是连一分一厘都不曾挪动过样子。 她吝与对眼前这个撒酒疯的男人做任何心情,可她的话跟态度彻底将杨鹤给激怒了,他也确实醉了,否则绝不会抛下平时对外拿捏得习惯的那份风度。 “周雯,你别给脸不要脸,以前不是很喜欢老子吗?整容而已,我不介意的,你现在这幅模样我就是巧巧地看上了,反正混在娱乐圈中,早就人尽可夫了,还摆什么谱。” 周雯不答,话很难听,尽管可能是醉话,她也觉得杨鹤的样子此刻也很丑。 既然暂时躲不开他力气愈发大的手,那干脆就将脸别到一边去。 杨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刚才下肚的那几杯酒看起来是正好挥发得完全了,周雯这刻意的动作,惹得他一股子怒火从丹田窜起,直达大脑。 被杨鹤捏着肩膀,所以两人还隔着一丢丢的小距离,可就在此时,那个发酒疯的男人突然就断了难听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凉风夹杂着酒气跟淡到几乎没了踪迹的清香迎面向周雯扑来。 周雯惊恐地回看,杨鹤那模样,分明就是要吻她的样子。 恶心,太恶心了。 半岛酒店虽然与繁华街区相邻,可到底还是邻近了海边,这种天气,大家都会聚在邻街的商场店铺里来往,根本不会有人在酒店门口瞎逛。 酒店门口虽然有保安,可离了一些距离,他们也正坚守岗位地正对相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边来。 这个动作太快,不过一瞬之间而已,周雯根本来不及叫喊什么,她就已经可以听到杨鹤粗重的呼吸声音朝自己而来了。 忽地,原本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声音突然变了律动方向,好像跟什么物体摩擦一样,发出呜呜的声音,且还有急速踏步的声音伴随而来,理她越来越近。 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什么,就听到一阵皮肉骨节相撞的声音跟杨鹤的闷哼响声,接而她臂膀上的力道完全松了下来,整个人也重心不稳地往后倒去。 腰间一暖,又定在后倾的动作之中,酒味散去,扑鼻而来的是让她心安的气息。 抬眼一看,多日不见的男子的脸庞在不太明亮的灯光照射下反而显得熠熠生辉,只是他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怒视着前方地面上捂着脸面正挣扎起来的男人。 原本浓淡正好俊俏的眉,都随着他眼底的寒气化作噬人的利器,削薄的唇抿得毫无血色,明明抱着自己的腰身,身体周遭的温度却比这寒风还要低沉。 “苏也…” 刚才不觉得,可一见到他,周雯的软弱性子就尽数袭来了,唤他一声,都带着喉咙干燥跟害怕的沙哑。 “嗯” 苏也垂眼,望了望她,收敛起那股狠意,给了她一个心安的眼神,便将她放稳,再抬头,就又是刚才那副生人勿进的可怖样子。 他的脚步很快,跟他脸上的怒意成了正比,快快朝着已经起了身的杨鹤方向踱去。 杨鹤已经爬起了身,酒意在重击之下散了不少,可怒意就烧得更旺了,来人他看不清,只当是个多管闲事的神经病。 “你他妈谁啊?”他面露凶狠,指着苏也的方向,也正步朝他过去。 话音都还没落下,一击铁拳,又扬上了杨鹤受伤的那边脸,痛上加痛,甚至口腔内部,都因为牙齿跟壁肉的撞击,而渗出一点血来。 周雯从未见过苏也生这样大的气,虽然心中对杨鹤也是又怒又呕,但她并不想脏了苏也的手,何况远处的保安听到声响,已经在探头查看发生什么事了。 苏也的怒意根本散不尽,他刚才远远地看见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紧紧箍住他的周雯想要吻下去的时候,什么理智都被挤压这么多年没怎么发泄的怒火冲破。 一下两下怎么够,他扬起手,又是注满了力气,就要往他挥去。 “别打了…” 周雯不仅嘴中叫喊着,就连手也用上,抱着苏也扬起的手制止了他,即便是用力抓住,他的手还是惯性落了几分,若是落到那个不要脸的男人脸上,怕是要将他打到晕过去的。 “替他求情?”苏也眯着眼,声音有点冷。 毕竟刚才,他根本分不清周雯是否愿意接受那个吻。 在苏也急速的两次拳拳到肉的重击之下,本就醉醺醺的脑袋这会儿都有些犯晕了,这样大的敌意,他算是认清来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路人。 “周雯,他是谁?” 两边问题落下来,周雯一时都不知道要先回答那边了。 杨鹤一手捂脸,模样都有些走形了,他踉跄走过来,还不忘怒视苏也几眼。 刚才离得远,他看不真切,况且苏也不由分说地就是冲他打来,让他的眼睛根本没有机会捕捉这个暴怒男人的样子。 这会儿一看,他心中惊了几分,这男人不是… 周雯依旧没有放下手,她真切地感受到苏也身上散发的怒气,保安已经往这边走了,她不能让苏也在打下去,落个恶意伤人的罪名。 她将苏也拉到自己身后,这会儿苏也身上的力道也没那么重了,任由她拉着,只是审视的目光依旧留在她的脸上,周雯有些不知他这是何意味。 但杨鹤还在那里站着,脸上发肿发红,嘴角溢着一点点的血液,不算太过显眼,但跟他脸上的伤相呼应,就有些严重了,正正昭示着苏也的力道跟怒意。 她跨前一步,走到杨鹤身前,马上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可刚才还隐隐约约存在的一丝清香,这会儿已经消失殆尽了。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淡,面无表情,哪有什么愧疚的样子,不过就是照例行事的模样罢了。 要是按着脾气秉性,杨鹤是肯定不愿意就此罢休了,他都已经开了口想要咄咄逼人了,但想到什么,便不甘愿地闭了嘴。 平白无故捱了两拳,怒气当然消不干净,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趁这地儿光线不好,趁着那人还没看清自己的样子,狠狠地怒视一眼,转身便回了酒店,背影有些狼狈。 苏也看着那个跑走的男人,眼眸暗了几分。 “什么情况…” 看着那个分明带着怒气离开的人,周雯心中纳闷,按道理,他不该是这样的良善之人才对。 算了不管了,身后还站着个大爷呢,就算只是背对着,她也能感受到那股子属于苏也的寒气。 一转身,便对上了苏也讳莫如深的一双眼睛,不知他何时站近了自己几分,这一转身,都快跌到他的怀里去了。 苏也面黑如锅底,周雯一看便知,事情大条了。 遇着色狼醉汉了 “呵呵呵…你怎么来了…” 周雯挠着后脑勺,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容,颇有几分粉饰太平的意思。 “不来,不就看不到这出好戏了?”他的眼睛眯了眯,审视着周雯。 若不是刚才那句“我替我男朋友向你道歉”苏也怕是连这份淡定,也现不出来了吧。 “什么好戏?”明明是她被欺负好吧? “解释解释”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不近人情的审判官。 周雯撅着嘴,她终于看清了,原来苏也根本就是会误会了她刚才跟杨鹤的举动是什么用意了。 明明自己刚才正受苦受难委屈害怕恶心得要死,临了还要被误会,心中瞬间就占了委屈跟生气。 “,被欺负了,这个解释,够吗?”她的语速快又重,昭示着她此刻的心情。 苏也不答,却也明了,伸手一捞,就将周雯拥入怀中。 周雯还来不及反应,却已经撞上了他的胸膛。 “喝酒了?”他闻着她身上的气味,那浓郁的醉人酒气,看起来喝得还不少,眉头皱了几分。 周雯本来还是想因为他的误会而生会儿闷气的,可已经许多天没见着他,那份想念让她什么脾气也犯不起来了。 “聚会嘛。” “以后不准喝酒。” 他的声音像是命令,在周雯头顶响起,不容置喙,却让周雯觉得格外安心。 “好。”她乖巧应道。 “离那种人远点。” “好。” “不准参加同学聚会。” 周雯抬头“高中的不参加。”带着商量的意味。 “嗯。”他没有开口,声音从喉管之中发出,低沉得愈发性感起来。 “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苏也不是该在北市抑或国外处理工作上的事吗?毕竟连信息都不曾回过,想必是极忙碌的,怎么有时间回夏市。 想到这里,周雯就觉得有些委屈了,她跟苏也,已经好久没这么亲近了,从北市回来的时候,他还跟自己冷战着,许多日子都不曾像这样跟子好好说过话了。 在苏也面前,她从来藏不住心情,委屈时眼眸低垂,嘴角也放了力让它往下掉着。 “想你,就回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可落在周雯的耳朵里,像是瞬间赋予了神力,立马就将她下垂着的嘴角跟眼眸抬起。 “真的吗?你不生我的气了吗?”她的语气活跃了不少,眼中比天上少得可怜却耀眼的繁星还要灿烂,特别是因为喝多了酒而有些泛红的脸颊,衬得她俏皮又可爱。 苏也忍不住就笑了,嘴眼都是弯弯的,格外好看。 “气啊,可是有什么办法,想你把气你给打败了。” 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心都空了,习惯两个人,就再也适应不了孤身一人的生活。 她伸手环住苏也的腰身,紧紧抱住,把头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之中,贪婪地闻着属于苏也的气味,那味道就像是解酒良药,她的脑袋清醒了几分,胃里的恶心也尽数消散。 依旧刮着的寒风好像是对她没了攻击力度,她的周身都被温暖裹着,郁闷的心情被扫净了阴霾,什么都明了了起来。 “我也好想你,新年快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足以将苏也风尘仆仆而来的一颗心融化。 他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脸上的寒气也淡了下来,嘴上禽起一丝笑意,不知是她身上浓郁的酒味还是这夜里的春风刮来,反倒是叫他醉了几分。 “新年已经过去了。” 周雯在他的胸膛上摇头“迟到的祝福。” “没有迟到。”他喃喃念到。 “所以你是看到了信息故意不回吗?”周雯抬头质问,瞬间就将这份惬意美好给破坏了。 “那时候还很生气,毕竟你抱了别的男人。” 苏也直言不讳,那淡然的语气跟那张美好得不可方物的俊脸,根本让周雯招架不住。 “那时候出了意外,郑言救了我,并不是抱我。” 闻此,他的眉眼之间染了许多紧张,语气也是一样“什么意外?” “剧组里的小意外而已。” “对不起…”无故怪了她这么久。 周雯摇头轻笑,撒着娇“所以啊,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一定要好好听我解释,不要再误会了我才是。” “会的。” “我说爱你,就是爱你,不要介意我跟郑言之间的事了好吗?我们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苏也的头低下,对上了周雯有些微烫的额头,眼中含着笑意,比满月还要清亮 “你什么时候说过爱我?” 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呼吸打在周雯的脸上,叫她微醺的脸颊痒痒的,红色也因此加深了几分。 “忘…忘了就算了…” 话才完,嘴唇就被一片柔软附上,她蓦地瞪大了眼睛,可一会儿,就随着苏也那个依然不太熟练的轻吻而放松了下来。 虽然没有太多接吻经验,但苏也的嘴唇依旧停留在周雯的嘴上很久,就那样静静地贴着,就已经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晚风拂过,像是终于刮来了温暖的春天,即便离着路灯主光线有一些距离,但两人相拥而吻的画面偏偏就是这夜色之中最耀眼的画面。 可不远处立着的一柱大伞之下,保安白天站岗巡逻休息的地方边上,在黑暗里躲藏着的几乎湮灭在夜色之中的一辆黑色保姆车内,却倒回了最寒冷刺骨的季节,车上的女人不知往那相拥吻着的方向看了多久,只是她身上散发着的森森寒意还有皮制座垫上嵌着的指甲印昭示着她来的时间绝不算短。 苏也腻歪了很久,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周雯,他吸饱了她身上的酒气,这会儿脸上都有些醉意了,身上的气息跟表情都柔软了许多。 “饶你这一次” 周雯笑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微博” 微博?原来如此,因为网络上对她的骂声淡了不少,所以今天心血来潮发了条微博,还定了位。 可是,好像有什么不对吧。 “难到苏总,是我的粉丝?” 可是明明她之前找过,苏也连微博都没开通啊。 苏也看着她疑惑的模样,脸上露着别有深意的笑容,并不回答,直接拉着她的手,往停车场走去。 “去哪儿啊?” “回家。” 周雯突然想到什么,脱开了苏也拉着她的手。 “我朋友还在楼上,我得带上他们一起回去。” 还炒作个屁啊 宴会厅内,那班人就像是有用不完精力似的,真心话大冒险玩醉了一些倒霉的,剩下的又开了其他的消遣游戏,依旧喧嚣吵闹着。 杨鹤回了宴席,脸上刚才被打的痕迹,就算是用手挡着,也遮不完全。 “杨鹤,你的脸怎么了?该不会这么会儿就跟人打架了吧?” “卧槽,谁敢打咱们班的人,走,下去干他。” 有的人已经上了头,这会儿听风就是雨,热血得不行,椅子都操起来了。 大家都看着自己,他的眼神有那么会儿闪烁,但很快就定了下来,他冲着那几个激动的同学压了压手 “没事儿,就是有点上头,摔了一跤。” 好在那人只打到一处去,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大家看着他左边的脸颊红肿一片,虽有疑惑,却也是信了。 “这才几杯就醉了,你的酒量未免也太差了吧。”有人调笑着。 “是不算好。” 敷衍了过去,杨鹤反而不那么心虚了。 又是一阵欢声笑语,酒宴上大家玩得不亦乐乎,再没有人去问杨鹤脸上的伤从何而来,都投身吵闹之中。 只是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的样子,眼中淬了狠,用力地深了几分,与刚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何含涵喝得醉醺醺地,眼睛时睁时眯着,周晨希亦是如此,却也是始终不肯放开她的手,生怕在场的那些豺狼虎豹趁他不注意就扑了上来。 这会儿都醉意阑珊了,何含涵也不去挣脱他的手了,就那么乖乖地靠在椅背上。 虽然醉,但意志倒未散得完全,她心里记挂着刚才周雯的话,这会儿也眯着眼睛到处看,只觉得眼前晃得厉害,却始终也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雯…雯雯…上…厕所怎么还…还不来啊…” 她的醉腔酒调已经很浓了,却还是放心不下周雯来。 周晨希打了个嗝,酒气上涌,可何含涵的话他还是听着的。 “可能…是上…上大号吧…” 李雪坐得离他们不算远,听到两人的对话,嫌恶地看了这所谓的周雯好朋友一眼。 “果然是物以类聚,俗不可耐。” “去这么久,不定拉着那个少有姿色的男人一顿浪呢。不是说娱乐圈最乱嘛?她倒是入世,才混多久啊,这些脏手段就玩得这么溜了。” 女人嘛,总是喜好拉帮结派的,跟李雪一队厌恶周雯的不少,何况她在男人眼中夺尽了风头,自然是要遭人妒忌的。 几年不见,大家都惊异她越发地牙尖嘴利,可这会儿她不在,大家过嘴瘾也是好的。 杨鹤虽知周雯此时是跟谁在一起,却也是不言不语,污蔑而已,比得上他受的那两拳吗? 虽然这样,也不乏一些明智的,心眼没那么坏的人替周雯说说话。 “咱班男生几乎都还没毕业呢?她撩来有什么好处。” “那你就错了,潜力股懂吗?咱班男生可都能耐着呢,先养着,指不定那天就发达了。” 这话一出,就连不参与其中的男生都认同了几分,毕竟漂亮话,谁不爱听。 “所以说不能被外表迷惑,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但如果其中的灵魂脏了的话,那就要不得了,你们男生啊,还是得擦亮眼睛。” “总归是混娱乐圈的,戏子无情,她做那么些炒作,不就是往戏子那路去的吗?一路潜规则上位,恶心死了,娱乐圈就是被这样的人给败坏的。”李雪侃侃而谈,那模样,就像是知晓许多黑幕一般。 一桌人说说笑笑,殊不知两道暗黑势力就已经到了他们的身后。 有酒量好的,这会儿还清醒得很,一眼就看到李雪身后站着的人。 “周…周…”总归是在背地里说了别人坏话被听到了,喊话的人多少是心虚的。 话未完,大家就往她的视线中看去,李雪也转了个头,她可不在意被周雯听到自己说她几句坏话,大不了打一架,反正她的身份公众一些,到时候上网卖个惨,就能把她黑得体无完肤,看她怎么在娱乐圈中立足。 可转过头去,才发现身后的光景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般,没有撞到周雯恼羞成怒的身影,反而栽入了另一双讳莫如深利如鹰隼的眸子之中。 男人直直站立在她的身后,五官深邃却又冰冷无度,周身散发着能够将人逼入冰谷的寒气。 尽管他低垂着眼眸,眸底那深不见底的暗色旋涡也足以将她这个小喽吞噬干净。 从下往上看,他原本就高挑健壮的身材更是伟岸了不少,面容完美到极致,就连那份气质,也不是在场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比拟万分之一的。 李雪的嘴巴颤了颤,她被眼前的男人吓坏了,同样,也被他惊艳坏了。 “那是苏也?” 最近苏也上了好几回热搜,他那副叫人念念不忘的尊容早就被颜狗们传遍了,有人眼尖,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苏也?”李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有了依据,记忆中那个叫许多女生深陷其中的优秀男生与之重叠。 苏也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脸上现了明显的厌恶。 周雯的脸上摆着跟苏也一模一样的表情,那份气势,简直就像是一本同宗,两个人分明就是一路人。 “李雪,我希望你以后嘴巴能干净点,背后说人坏话,小心烂屁股。” 因为太过震惊,李雪都忘记去反驳周雯了。 说完,她直接低身去搬何含涵了,见着周雯来,何含涵还傻笑着道“雯雯你上完大号啦?” 周雯一脸黑线,要不是这货醉了,真该好好教育教育,最近学坏了。 她拉着何含涵都显吃力,便招呼着苏也,朝着周晨希方向颔首。 “你帮我把他扶起来。” 苏也见着那醉醺醺地男人,眉宇间又染了几分警戒之意 “他是谁?” 周雯并没有意识到苏也的表情变化,正皱眉搬何含涵,便敷衍道“朋友,你快搬。” 听到这个解释,苏也脸上的阴霾一点也没有消散,但周雯的话他依旧照做,伸手就去拉周晨希,可力道却故意耍得狠了些,使得周晨希吃痛地闷哼了好几声。 转身时正巧碰上了杨鹤闪烁虚渺的眼神,苏也的脸上露出几分鄙夷跟其他的意思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便没有再理会,跟周雯各搭着一个人,出门去了。 两人走后,大家方才有所反应 “卧槽,那是苏也吗?未免也太帅了吧。” “他出现在我们这个班聚,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有那么夸张吗?不就是个长得帅点的同校生罢了。” “你孤陋寡闻了吧,苏也,为闻影业的老板,影视圈大佬啊!现在有几个公司有他们家风头盛,今年好几部大制作都是他们家的。” “我靠这么流弊。” “那周雯跟他什么关系啊?好像周雯也是为闻影业的员工吧。” “这还看不出来吗?没看到刚才苏也看到周晨希那吃醋的样子啊。” 听到这里,大家也就反应过来了,几个刚才没骂过周雯的,这会儿也上了气势。 “男朋友是影视公司**oss,那,还抱什么大腿啊,有些人啊,就是心理脏,把谁都想得污浊不堪。” 这话自然是说给李雪听的,她的脸也正应着话红得抬不起头来了。 她实在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周雯居然依旧跟苏也黏在一起,跟那么优秀的苏也。 钢铁直男本男 在宴会厅惹起一阵骚乱之后,周雯跟苏也两个人扛着两个睡得格外沉重的醉汉出了门口。 可能因为有周雯在,何含涵觉得特别有安全感,这会儿已经靠在她的肩头睡了过去,睡着的她根本提不起什么力气,整个人的重量就全压在周雯身上。 虽然她不算重,但周雯今天喝了不少酒,浑身有些绵软,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拖着行走,确实有些艰难。 她侧着头,脸上尽显吃力 “一会儿含涵去我家跟我睡,周晨希你带走” 苏也看了看那个毫不客气靠在他肩上的男人,眉头狠狠皱起,特别是嗅到他身上那股子酒味的时候,就犯恶心。 明明和周雯喝的是一样的酒,怎么这个人就臭得要命。 “你确定要带两个醉汉回家让家人担心吗?” 周雯侧头看了看何含涵,脸上的醉意浓郁得化不开,她自己的脸上也是红彤彤的,带回家,确实是要惹人担忧的。 “那怎么办?” 苏也没说话,拉着软若无骨的周晨希走到一边的沙发上,手一脱力,周晨希就重重地摔倒在沙发上,许是撞疼他了,使得他的脸都扭曲了几下,嘴里还喃喃着什么,但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你就不能轻点吗?”周雯嗔怪道。 听到周雯因为这个男人而责怪自己,苏也就越发地不爽了。 “在这里等我。”他的声音重了不少,说完直接重步走到前台。 “莫名其妙”周雯腹诽着,接着也将何含涵安置在了沙发上。 没多久,苏也就拿着房卡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他冲着他们颔首,周晨希跟何含涵就被人给扶了起来。 “这是干嘛?” “今晚先在这休息。” 周雯想了想“嗯。也好,那走吧。” 半岛酒店供休闲的场所都在较低的楼层,而休息的房间就在偏高的楼层。 这时候年味还没散干净,来酒店吃喝消遣的人不少,但高层休息区的人烟就显得少了些。 跟着那几个工作人员上了十一层,正对面的两个房门就被他们打开,就将醉醺醺的周晨希跟何含涵分别送了进去。 工作人员安置好两人,便下楼去了,两扇门都还没关上。 这会儿因为酒精上头,周雯的脑袋又开始晕乎乎的了。 “那我就先去睡了,晚安。” 说罢她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就要往何含涵所在的房间走去。 才踏一脚进门,脖颈突然一重,衣领受力地被往后拉去,整个人也踉跄后退。 周雯觉得苏也莫名其妙“别闹,我很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要睡觉了。” 她侧着头一脸的责怪模样,而苏也却始终没有放下手来。 酒店走廊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精致的脸上显出了一些刚才没被发觉出来的疲态,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有什么话说,却始终没有听他说出口。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苏也看着周雯良久,才叹了口气,松开了抓着她衣领的手,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周雯没反应过来,一受力就整个人撞进他坚实的胸膛上了。 她蹬着腿,有些不受控“苏也你干嘛呢?” “不是困了吗?带你去睡觉” “我跟何含涵一块儿睡,你放我下来。” 苏也不答,只是低头冲她笑了笑,以周雯的角度看他现在的样子,显得有些邪魅。 他直接用脚将那两扇房门勾上,转身往另一处去了。 与何含涵的房间隔了几扇门,苏也抱着周雯的手还有余力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打开门。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一气呵成顺其自然,周雯霎时间就觉得这是有备而来的感觉。 不知怎的,龌蹉的想法突然就在她脑中诞生。 苏也他…该不会是想要… 当周雯意识到自己在想的东西有多么十八禁的时候,马上高频率地甩着脑袋,企图把这个猥琐的想法抛出去。 而她本就因为醉意都红着的脸颊这会儿的颜色更加鲜艳了,直接蔓延到耳根,刚才不怎么乖巧一直动弹的腿脚一时都忘了活动了。 “你在想什么?” 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反应过来看他的时候,苏也的脸已经跟她咫尺近了。 他此刻依旧像刚才那么笑着,只是这会儿看起来显得十分暧昧,说话时气息铺在周雯脸上的时候,都灼热得烧人。 果然思想龌蹉的人,看什么都是带着有色眼镜的。 “我…我哪有想什么…” 因为心虚,声音格外之大,且结结巴巴,那么了解她的苏也,怎么会看不出她的窘迫,他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没有拆穿,只是颠了颠她的身体,砸了咂嘴 “嗯…胖了。” 一句话,就将周雯从一种尴尬拉到另一种尴尬之中。 因为从前的事,她最是听不得别人说她胖,一个用力,直接从苏也怀里挣脱出来。 “我又没让你抱我。”她撅着嘴,脸上的红意还未消散,看起来又气又恼。 苏也觉得好笑,每次看到她心情就是难得地十分好,就算只是讲两句话,本空荡荡的心都觉得满足得要命。 他伸手揉了揉周雯的脑袋,满眼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胖了好。” 周雯白了他一眼,这货是吧,夸起人来都这样别扭。 “懒得跟你说,我要回去睡觉了。”说罢直接转身往门外去。 苏也一挺身,就站在了她面前,将周雯挡得无处可走。 “房间在这里,你要到哪里去睡?”他的声音低沉,没有半分戏谑,明明是叫一个女生跟他同处一室,却正经得不行。 即便如此,周雯脑子里的想法依旧存在,刻意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当然是去跟含涵睡了,她醉了,我得去照顾她。” “她已经睡着了,你看到的。” “那我也得过去啊,要是她半夜醒过来呢,她酒量不好,我从来没见过她喝这样多的酒,还是过去陪她的好。 还有啊,干嘛开三个房间呢,浪费钱,这家酒店可不便宜,不然把这间退了,你去跟周晨希睡,他也喝蛮多的,替我照顾照顾他。” 她抬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苏也,像是将方方面面都周到地考虑到一般,乖巧地等着苏也同意。 苏也捏了捏眉心,脸色黑了几分。 这个周晨希到底是哪路神仙,他从来不知道周雯居然认识这样多的男人,一个郑言就让他头疼得要命,今天又来了俩,几年不见,真是魅力见长啊。 “所以你是觉得我付不起房钱还是要替我省钱?”他凑近了几分,眼底满是阴鹜。 “当然是替你省钱啊。”不得不说,周雯有的时候也是直女一枚,完全听不出苏也的话外之音。 说不通,苏也不再辩驳,直接拽起周雯的手臂,力道有点大,不由分说地就将她甩到床上。 酒店的床弹性极好,周雯被推倒在床上的时候身体还惯性地起伏了几分,面对苏也突如其来的动作,她有些惊慌失措,反应不及。 看看你,再睡 将周雯扔在床上后,苏也也顺势躺上了床,与周雯面面相对,房内的气息,瞬间变得暧昧,至少在周雯眼里是的。 “苏也…” 话未完,周雯就被圈进苏也坚实的臂膀之中,他的手禁锢在周雯腰后,让她动弹不得。 “陪我好吗?我好累。” 苏也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 两人的距离极近,只有这样,周雯才得以细细去看苏也的样子。 相比自己,他好像在这几天之内瘦了几分,幽深的眼睛之下,泛着一些若隐若现的青色,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本来坚毅的线条轮廓都柔软了不少,完美无暇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疲态,他说累,可能真的是很累了。 “嗯”她不再惶恐什么,缩在苏也的怀中乖乖地点头。 是啊,这可是苏也,她的苏也,相识了这么多年,自己怎么能够恶意揣测,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了。 苏也轻吻了她的额头,手上的力度又扣紧了几分,说困,却又没有闭上眼,低垂着眼眸,看着周雯。 她的脸颊红红的,身上还泛着自有的香气跟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格外香醇,不禁就让人上了瘾。 明明眼皮都因为困意而酸痛万分沉重万分了,可就是舍不得闭下,怀里的她,怎么都看不够。 “不睡吗?”因为靠得很近,问话的声音又细又软糯,此时的周雯在苏也的怀中,乖得就像是一只柔软的小猫。 “看看你,再睡。”这样带着疲态的沙哑声音,显得格外地性感动听。 风尘仆仆从北市赶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他决定再也不要跟周雯吵架了,否则他真的无法想象再像之前那样,空着心生活的样子,不过几天,他就已经累得不像话了,不停地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才能停止去想周雯。 实在难以想象,从前的那五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或许现在,他又更爱她了吧,否则怎么也说不通。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周雯也没那么困了,苏也一直看着自己,她也舍不得闭上眼睛,毕竟思念这种情绪,不只是苏也才有的。 “明天一起回家吧,王阿姨很想你。” “嗯。”他的喉结滚动,声音在口腔中回转,那是他的母亲,要守护的人之一,他何尝又不想呢。 “你知道王阿姨现在已经是一家分店的店长了吗?你还没去过店里吧,明天我带你去。” “好。” “前两头,我去看外婆了,她老了些,身体却还很硬朗,老是提起我们小时候去她家的趣事,一说就笑得合不拢嘴。” “还有还有,原来在海边是可以放烟花的,我去看过,真漂亮,明年除夕夜,我们一起去放好吗?” “我爸买了新车,我终于可以带你去兜风了。” 对着苏也,周雯有些喋喋不休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最近自己已经攒了这样多的趣事想要跟苏也说了,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这么依赖了吗? 苏也垂着眼,嘴角含笑,就那么温柔地看着周雯,听着她娓娓道来。 她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散了些,带着些怯懦,甚至有些不敢直视苏也的眼睛。 “苏也…” “你说。” “我可能干了件错事…” “说说看。”他的脸上平静无波。 周雯一咬牙,便开了口“你记得小时候常来我家的那个堂姐吗?” “常被你打哭的那个?”他有一些些印象。 打哭?周雯陷入沉思,怎么自己记得起来的,就只有周梦颖欺负她的时候。 思虑了良久,才记起原来自己小时候才是跋扈的那一个,那时候周梦颖的性格未成,还没有多少雷丽的影子,本身软弱得要命,又喜欢打小报告,多数时间都只有被她欺负的份,确实将她揍得挺惨的。 她清咳了几声,掩去了心虚“呃…是她,她的工作丢了,想让我帮她找个工作,我就寻思着,冯秋还缺个助理呢,就擅自决定了,现在想想,确实越权了。” 即便是青梅竹马男女朋友这样亲近的关系,但工作总归是工作,需得摘得清。 本来自己就被诟病靠关系上位,所以对这些关乎职务上的事情,她还是很忌讳的,也是那时候没考虑清楚,有些心血来潮就应下周梦颖了。 她有点心虚地看了看苏也,才继续道“那个…苏总,现在跟你商量,来得及吗?” 在谈论工作上的事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喊苏也苏总,只是一个称呼,就会让她觉得这场谈话正经了许多。 苏也的眸色深了几分,表情不如刚才轻松,眉宇间也浮上一层郁色。 苏总这个称呼他并不讨厌,只是她把自己当做外人,这就让他开心不起来了。 “你以为为闻影业是为什么成立的?”他问。 周雯不懂“为什么。” 这件事她倒是好奇,毕竟苏也一直以来学的专业就跟影视圈子无关,本该是继承着他父亲如日中天的事业的时候,怎么突然就换了主意将重心投入为闻影业了呢? 他当初去北市,不就是因为要接下苏氏集团这个大担子的吗? “以后不需要跟我商量,自己决定就好,懂吗?” 苏也大手一伸,因为有些生气,将这个不知趣的丫头直接埋进了胸膛里,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怎么会懂,想要辩驳,却又被制得死死地。 没多久,听着他规律跳动的心跳跟沉稳的呼吸声,渐渐地就睡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拥抱着,只几句话的时间,就沉沉睡去。 房间很大很温馨,床头柜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白纱窗帘在风中摇曳,窗外有月光和寒风,除了几丝光亮照进来,那风就是怎么也吹不到两人的身上。 大概是春天了吧?已经是春天了。 一夜无梦侵扰,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一早醒来,又是一个艳阳天,温暖的太阳光线从窗外照射进来,满眼皆是温馨惬意的光亮。 脱了睡意,周雯才发现身侧已经没了苏也的身影,只剩下洁白的床单上被他睡过的一些褶皱痕迹。 周雯惊坐而起,喊着苏也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转身去拿手机,才发现桌上留着字条。 “公司有急事,我先回北市了。 暂时不要跟我妈提起我回来过,怕她失望。 五楼是餐厅,起床之后记得吃早餐。 在北市等你回来。” 苏也走了,这样唐突,叫周雯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有什么事,这样着急,到了夏市,也不回家看看王阿姨吗? 不过苏也是个有主见的人,做什么总该是有他的理由,过两天就回北市了,有什么事当面问他就好。 定了会儿心情,周雯方才觉得头疼欲裂,看来那些酒的力道又开始发作了,这会儿甚至连嘴里,都很不是滋味。 忙到卫生间整理一番,才决定出门去找何含涵跟周晨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污了 何含涵向来都是乖巧的女生,她从未喝过这样多的酒,昨天醉过去是意料之外的事,她以为自己这样不起眼的人物根本就没有要同他们喝酒交流的时候,却没想到这场班级聚会和预想之中不太一样。 她的作息习惯很好,即便喝了酒,第二天醒得也不晚,只是因为酒精跟水分的缘故,她的脸这会儿浮肿得厉害,嘴里和着酒味入睡,一夜过去,腻味得很,口腔里从没有过这样的味道,就算是使劲刷牙,都还有余味留在牙缝口舌之中。 头疼犯恶心是从醒来就伴着的,昨天喝醉之后的事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这场班聚上同学们的嘴脸恶心得要命,一个劲儿数落周雯,她那么好,这些人肯定是瞎了眼了。 要不是因为想见温老师,他们才不来,结果没见到,反而招了许多的不愉快,这样的同学聚会,她以后肯定是不会再来了。 用醉过的脑袋想事情,倒是清明了许多,洗漱完之后,何含涵又开始犯懵了。 记得昨天周雯的酒也喝得不少,那她人呢?还有周晨希,都去哪儿了? 怎么现在就她自己睡在这陌生的房间之中,透过窗外的景色,可以看得出她依然身处在半岛酒店之中。 想到昨天杨鹤时不时看向周雯的那份暧昧的眼神,想到周雯说去卫生间时杨鹤也尾随其后,这一切的蛛丝马迹,落在她的脑子里瞬间就被放大了数倍。 她慌了,提起周雯昨天挂在她脖子上的围巾就要往外跑,只是才到门口,巧巧地就听到敲门声响,差点没把心思紧绷的她吓到。 “含涵,醒了吗?” 声音不大,但她听得出是周雯的声音,立马就开了门。 周雯前脚才踏进来,马上就被何含涵拉住一顿看,前后左右绕着周雯看了个遍。 杨鹤她是知道的,道貌岸然,在周雯变好看之后就一直对她存了心思,依着昨天问的那个真心话,就算她不聪明,也能从中听出了几分余情未了的意思来。 醉之前的印象就停留在她出宴会厅的时候,后边发生的事就全然不知了,真是喝酒误事,她怎么能在这么一群不安好心的人之中让自己喝醉呢。 没确认周雯平安无事之前,何含涵都快自责死了。 周雯见她眼睛肿肿的,看起来是喝酒的后遗症,这会儿又紧着自己抿着嘴绕圈圈地细看,那副模样,有那么几分酒还没醒的感觉。 “你该不会还没醒酒吧?” 话一出,何含涵的嘴就抿得更紧了,发肿的眼睛挤成了三角眼,有些怯懦地看着周雯,看起来委屈极了。 “你昨天晚上…没有…怎样把…”她的声音弱弱地,一句话越到后边声音越细了。 周雯完全看不懂她现在是怎么了,只当是不习惯喝酒,还未下头。 “也喝醉了,不过比你清醒些。”她如实回答。 确实,昨天的何含涵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她上完大号了吗,这可不是清醒的她能说得出来的。 只是这样的话让何含涵彻底慌了,本就看起来楚楚可怜的一双眼差不多挤得出热泪来。 “都怪我不好,我不该喝酒的…”她的声音已经隐隐露出哭腔,这会儿她已经笃定周雯被杨鹤给欺负去了,按着她的想法来说,这场班级聚会根本就是处心积虑别有所图。 周雯见她这模样,着实吓到了,何含涵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其实是个很坚强的人,在她眼前很少掉眼泪,上一次哭,还是在大学开学大家要各奔东西的时候。 她马上上前抱住何含涵,手温柔地在她后背**安慰着 “咱们班同学实在是太讨厌了,以后不来了,看他们给你欺负的,下次我见一回揍一回。”周雯滋当是昨天玩游戏时他们问的问题太过刁钻,把何含涵给气着了。 “昨天杨鹤…没对你怎么样吧?”她的声音细如蚊吟,生怕周雯答出来的是她不敢听到的答案。 周雯抚着她后背的手停了下来,一脸黑线地看着还在害怕的何含涵 “感情你是因为这个才哭的?” 何含涵也被她问懵了,怯生生地看着周雯。 周雯吐了口浊气,白了她一眼,就将昨天杨鹤对她做的事全盘托出。 何含涵听完她的讲述,本一张柔弱可怜的小脸顿时浮上怒气。 “他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吧,人渣,不要脸。”这些话就已经是她这个绵软的女生所能想到的最适合他的名词了。 周雯见她那副较劲的模样,心中欣慰万分,也像苏也摸她脑袋那般笑着摸了摸何含涵的脑袋,感叹这才是真朋友啊。 “没事儿,还好苏也及时赶到,把他揍了一顿,估计他的脸今天也消不了肿。” 听到周雯的话,何含涵的心才定了几分。 “你不是说苏也工作繁忙没回来吗?” “想我了呗。”周雯扭着头,语气轻佻,脸上写满了路人皆知的幸福。 何含涵听到这腻死人的话,一脸坏笑地看着周雯,开玩笑地用手肘戳了戳她,逗趣着这个有些羞涩的恋爱中的女人。 但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脸刷地红到了耳根。 她醒过来时就只有自己在这个房间,而这个房间也只有她自己住过的痕迹,这么说来,昨天周雯跟苏也…是睡在一起的? 这个想法叫她惶恐,她含羞地看向周雯,眼中有几分试探。 周雯用手拍着脸“怎么了,我的脸也很肿吗?” “你们…昨晚…”要她问那样地问题,还是为难了。 话还未说完全,脸都红了许多分,周雯太了解何含涵了,一下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她失了笑,一掌就拍到了何含涵的脑袋上 “?昂?想哪儿去了你?” 何含涵听到周雯的话,脸就更红了,像是跟血液融为一体了一般,照周雯那么说,事情好像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确实是她误会了。 周雯又好气又好笑,何含涵还是这么经不住逗趣,而且她那个榆木脑袋,怎么就能想到那一块儿去呢,可见这些日子,她确实学坏了不少。 不过在这件事上想污的,好像她也有份吧,想想昨天的自己,不也以老司机之心度苏也君子之腹了吗。 周雯甩了甩脑袋,抛开杂念,对着何含涵的肩头一拍,转了话题“我们去找周晨希吧,他就住对面。” 两人到周晨希房间,他已经起床了,约好一会儿去温如玉家看望她,就分别回家了。 昨晚三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一身酒味,整个人也乱糟糟的,实在不好就那么去温如玉家拜访。 周雯带着何含涵回去,周晨希也回了自己家,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修整一下,清了一身醉意疲惫,才去提着礼品去给温如玉拜年。 该不是中二病犯了 到了时间,三人便到了约定的地方。 温如玉的家他们最近几年都来,今年相较前几年,倒是来得晚了。 温如玉的家住在一中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虽然旧,却也温馨,老年人较多,这个季节天气,才进了小区,就见得许多年纪较长或较幼的居民在晒太阳抑或运动下棋,在这假期之中大家倒是闲散,一派惬意景象。 温如玉家在七楼,老式小区都没有安电梯,三个人好一顿爬,才到了家门口。 大门上贴着今年新粘上的倒福字,边角还有些去年的倒福没撕干净已经褪色的痕迹。 周晨希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 他趴在门上听了会儿,也听不出里头有要来开门的声响。 “该不会不在家吧?” “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周雯念叨着,又上前连续按了好几下门铃。 明天她就要去北市了,去之前,怎么着也得给温老师拜个年才好,当年要是没有她的帮助,考上中影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声响,周雯不甘心,就连续性按了好几回,搞得对面人家还以为是自家门铃声响,跑出来看了一回。 “给温老师打电话吧。”何含涵提议,一直站在门外也不是个事儿。 才拿起电话要拨号,门却开了,来人不是温如玉,却是个年纪稚嫩的女生。 她染着奶奶灰的发色,头发短且凌乱,看得出是故意而为,穿着缎面棒球外套,撞色搭配,实在鲜艳,一边的耳朵至少钉了五个耳钉,连软骨上边也有,挂着bulingbuling的耳饰,看起来都疼。 可能因为在家,所以脸上并没有化妆,但她身上的每一个物件跟打扮都昭示着她的张扬,一张脸稚嫩得很,却跟这些硬朗又夸张的风格并不相近。 女生并不高,一米六出头,身高处于劣势的她却昂着脑袋,双手抱胸,一脸怨气地看着眼前的人 “怎么是你们啊,一直摁摁摁,吵死了,害得我游戏都输了。” 温莞刚才在屋里跟人开黑打游戏,听着门外门铃声响,认为是家里哪个不知趣的亲戚窜门来了。 她从不喜欢接待那些聒噪的人,就寻思着假装家里没人,想着他们摁两下门铃见没人来开,也就知趣地走了。 只是没想到,来人居然这么有毅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摁着,门铃声响吵得她无心游戏,只得不情愿地开门。 一行人看着这乖张的少女,一时之间谁也认不出人来。 “你是?”周雯侧着头,疑惑地看着女生,虽然觉得面熟,却又想不出是谁来。 女生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来找我妈的吧,进来等吧,她去买菜了。” 说罢,便自顾步伐轻佻地进了家里,再也没有理会她们。 周晨希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去,这不是温莞吗?” “温莞?” 周雯跟何含涵面面相觑,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个背着他们走去的满头灰白头发的嚣张女生,怎么也和印象中温莞的样子重叠不起来。 他们每年都来给温如玉拜年,所以对她的独生女儿倒也算是熟悉,去年来时,那姑娘还是黑发白面,一脸怯怯的稚气,虽算不得有多乖巧,却也是让人喜欢的。 每回见着他们来,也是哥哥姐姐地喊着,虽然因为温如玉的宠爱有那么些任性的时候,可总体来说,也算是懂事的。 怎么就才隔了一年,就变化得这样天翻地覆了,连性子都不是原来那么回事了。 “,正叛逆吧?”周晨希嘀咕着。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何含涵对温莞那副造型实在接受无能。 “那倒是该治治了。” 周雯想着温如玉那个保守性子,怎么会同意女儿染这样夸张的发色,她知道温如玉对这个女儿宠爱,却也很是严格的,毕竟没有丈夫,也没有再嫁人的打算,后半辈子的寄托,几乎都放在这个女儿身上了,在言行举止之上,她还是管教颇严的。 三人进了屋等温如玉,温莞则是很不礼貌地直接进了房间,继续打游戏了,水也不给客人倒上一杯。 温莞跟人玩游戏时开了语音,游戏背景音乐也十分大声,周雯三人本想聊聊天消磨时间,可耳边总是响起她玩游戏时快速敲打键盘还有激昂的音乐声响,再加上她的叫骂声,简直震耳欲聋。 “温莞怎么变成这样了?”何含涵担忧地问,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的那几句骂人的话,实在有够难听的,以温如玉的家教来说,她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不容许的。 “谁知道呢,可能受刺激了吧?毕竟从小白兔变成这模样,总得是有原因的。”周雯无奈道。 “难得你们不觉得她这个造型很酷吗?”周晨希一脸认真,完全看不出开玩笑的意思。 周雯白了他一眼,捞起沙发上的枕头就往他身上扔去“酷你个头,一年不见你已经眼瞎了吗?” 周晨希结实地接住她抛来的枕头,依旧笑嘻嘻,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含涵一眼,别有深意地道“我眼光好着呢。” 何含涵撞上了他的眼神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马上就将头深深地埋了起来。 温如玉买菜回来,因为年味未散,女儿又快开学了,她买了许多菜,想着趁着这些天,好好给她补补。 近四十岁的年纪,也算不得老,可这些年顾里又顾外的,身体透支了不少,拎着一菜篮子的菜爬了七层楼,不仅有些喘,腰也有些酸痛了。 到了门口需得缓冲一会儿,定下气和痛,才进了门来。 才要换鞋时,就见着鞋柜边上多出来的几双鞋子,她一面拖着鞋,就一面冲着里头问“莞莞,谁来了?” 三人听到声响,马上就认出那是温如玉的声音,一下就起身过来查看。 “温老师,我们来给你拜年了。”周晨希首当其冲,颇有些邀功的意味。 工资老高了 温如玉见着眼前三个年轻人,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一下就多了许多笑意。 “你们来了怎么也不给老师打电话,等好久了吧?快里边坐。” 相比从前在课堂之上那个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的温如玉,在家中的她就要显得平易近人得多,也可能是跟这三个学生的关系比较深一些吧。 温如玉给三人倒了茶,师生四人在坐在沙发上聊起天来。 因为周雯是三个人之中唯一定了工作且拿了不菲的工资的,所以她提来的礼品有些多,温如玉看着那一大堆的东西,脸上现了几分责怪的意思。 “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把这些给带回去,下次再破费买这些,我就不放你们进门了。” 这样带着严肃的语气,倒是跟高中那会儿让6班学生闻风丧胆的样子有些相像了,只是三人并不惧怕现在的她,反而觉得亲切。 “温老师,您还不知道吧”周晨希的手搭在周雯的肩头上,一脸坏笑“雯雯现在可是大公司的员工,影后的经纪人呢,,可别跟她客气,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九牛一毛。” 周雯用肩膀抖开周晨希的手,接而笑道“是啊温老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现在我挣得可多了。” 温如玉又喜又气,这些个孩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只是总为她这么破费,她还是不愿意的。 她替三人又添了些茶“钱挣再多也不算多,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做事,总归是得守着些钱傍身的,还有你们两个,还没开始实习呢,也这样破费,能来看我就已经很让我开心了,在我这里,这些门面上的东西就不必要了,知道吗?” 三人面面相觑,默契地不再回答,每年来探望温如玉,就算是拿着一袋子不值钱的橘子,她都要念叨几分,不愿收下。 只是次数多了,他们也就不再辩驳了,静默地等到下一个话题,让她忘了这茬。 “周雯的工作有着落了,那你们两呢?找好实习的地方了吗?是回夏市还是待在海市?”作为老师,对于已经毕业的学生,最关心的,无非就是这个了。 “我已经找好工作了,在北市一家还不错的公司。”何含涵乖巧应道。 温如玉听完,脸上的笑意浓了些“北市好啊,大城市,机会多,跟周雯也有个照应。” “对啊,以后我就不用一个人在北市了,想想就觉得开心。”周雯忍不住就往何含涵的肩头上靠去,模样比话里的意思还要开心。 而周晨希呢,听完话后,本嬉皮笑脸的面上浮起了少有的郁色,跟这一派平和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晨希那你呢?”温如玉问道。 被这么一唤,周晨希才回过神来,他提了提嘴角,笑得并不真心,有些勉强。 “已经找好了,在海市一家律所实习,也是下学期开始。” 不知怎的,周雯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落寞,听起来像是并不大满意自己的工作似的。 倒是温如玉,什么也没有察觉出来,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容易察言观色的人,不然也不会不讨其他学生欢喜了。 “那就好那就好,看到你们都有了工作,我也算是安了点心了,考上大学不容易,有一份好工作就更加地不容易,你们要好好珍惜好好努力才是。” 心态作祟,何含涵从温如玉的话中听出了另外的意思“是啊,要好好珍惜。”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她说话时谁也没看,可这话,却结结实实地只落进了周晨希的耳里,让他的落寞,更添了几分。 聊了会儿,温如玉看了看手表,遂起身道“你们先坐着,我去做饭,中午都留下来在这吃饭。” “好。” 三人并不推脱,要是拒绝,倒显得生分了。 许是跟职业生涯之中最喜欢的几个学生聊了会儿天,温如玉的脸上笑意也比平常多了几分。 “莞莞,你雯雯姐姐他们来了,出来陪他们聊聊吧。”她冲着温莞紧闭的房门喊着。 要去做饭,晾下客人,总归是不好的。 可她探头看了一会儿,温莞一直没有答应,又一会儿之后,就从她房间里听到两手砸键盘的重声碎响,接而是稚嫩的女声用暴怒的语气骂道“操,玩什么狗屁玩意儿,垃圾队友,我操!!” 温如玉闻言,脸黑了几分,那生硬严肃风雨欲来的模样,跟在学校是如出一辙,就在周雯他们以为她要暴走,温莞要遭殃的时候,她又闭上了眼睛,重吐一口浊气,将厉害的模样压下来几分,对着周雯他们道 “快高考了,压力大吧。” 一句话,给周雯他们解了惑,可他们又觉得,温莞变成如此,应该并不只是这么回事。 可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温如玉的厨艺很好,这个周雯是深有体会的,而且她的性子雷厉风行,不仅在教学上是如此,就算是在做菜上,也是如此。 一个人做五人份的饭菜,没一会儿就完成了,要说她曾经算不得是个贤妻,可现在绝对是个良母,在生活琐事之上,也算是十分周到的,毕竟自己带着女儿,总归是磨砺出不少曾经没有的技能,且越做越好。 菜上了桌,这一次再喊,温莞倒是乖乖出来吃饭了,只是在饭桌之上,她谁也没理,甚至都不拿正眼瞧他们几下。 要说曾经,虽然三个人跟温莞关系算不得有多铁,但因为年纪相差无几,每回他们来,温莞都是跟在屁股后头跑的,哥哥姐姐怎么都喊不腻,哪里会是这幅样子。 她快速地扒着碗里的饭菜,吃得满嘴的油污,吃顿饭,像是在赶趟一样。 温如玉给她递过去一杯水,生怕她噎着“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温莞没理,接过水就咕咚咕咚喝下,然后继续狼吞虎咽。 “对了,我给你整理了些去年的高考资料,别整天玩游戏,抽点空复习复习,下学期就高考了。” 话完,温莞手中的碗咣地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我才不喜欢跟你吃饭。”她的嘴里还包着饭,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但谁都听得出来她的生气。 说罢,她转身就回了房间,关门时力道很重,又是一声巨响。 温如玉手撑着头,看起来很是疲惫,也就是这样,周雯他们才意识到她的模样似乎比去年老了许多,更加消瘦了,脸颊都凹了几分,本来正合适的眼镜,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瘦还是撑大了,有些滑落。 她的皱纹也添了几分,因为这些,本来严厉的样子都少了些威慑力度。 不过消沉只是一会儿,她总归是个外表坚强的女人,家里还有客人在,她很快就恢复了几分样子,有些牵强地跟周雯他们解释着“长大了,有些管不住了。” 她摆着笑脸,却让人看出些无奈和苦涩来。 这一年,母女俩都变了许多,即便是外人,也看得清明。 周雯他们不再提这件事,周晨希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人,不过一会儿,温如玉的兴致就高涨了许多,到最后送他们离去的时候,脸上已经挂着化不开的笑脸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 正月初七,假期到头了,周雯庆幸,还好她没给冯秋接年间的工作,不然这难得的几天假期,又不知道得浓缩成什么样了。 虽说是假期,但她也没几天是闲着的,年前东整西理的,年后又是各种走亲戚拜年,要说,其实也还蛮累的,没几天是真正空闲着的,不过总归是个假期,又能跟父母在一起过年,紧绷了大半年的心情也松弛了不少。 她买了中午飞北市的机票,到北市时,该是晚上了。 周家的生意越发地红火,前两天就开始营业了,周晨希跟何含涵且得一段时间回海市,但这两头他们看起来有其他的事要忙碌,所以周雯回北市的时候,并未让谁来送。 到了机场,她不过也就只拉了一个很小的箱子,箱子里大半都是夏市的特产,她自己的东西倒是少得可怜。 北市这会儿的天气估计还没开始转暖呢,所以她手上还拎了件厚重的外套,就再无其他。 在机场里,其他人都是大包小包地在办托运,偏只有她,像是进行一场短途旅行一般利落。 在候机室,她看了好几回表,时间也差不多了,可往外瞧的时候,却一直都没见到周梦颖的影子。 本来她是不打算跟周梦颖同一天回北市的,她知道那个人鼓噪得很,这让她很烦,况且她们俩的关系也并不好,只希望以后两人在工作之上配合妥当就好。 只是昨天打电话通知周梦颖说要去公司报道的时候,她让自己帮忙买同一天的机票,说是没去过北市,人生地不熟的,希望周雯可以带她一起。 奈何她耳根子软,就答应了。 等了好一会儿,周雯才见着周梦颖跟雷丽两人大包小包地往候机室跑来。 两人各拉着一个大箱子,到周雯面前时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怎么才来?”周雯的语气不是很好。毕竟以后周梦颖要干的是助理的工作,马虎不得,冯秋又是个矫情的人,这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很难让她满意。 雷丽听着周雯那语气,一下就不开心了,本来就是赶着时间来,一路上着急忙慌地,还得了个差脸色,她这种只为自己考虑的人,当然是不愉快的。 但想着她给周梦颖找了个工作,还是混娱乐圈的,助理不助理的她没概念,总觉得这是个相当不错的职务,也就没有逞一时之快,跟周雯辩驳了。 倒是周梦颖,最是不会看脸色,冲着周雯,就是一顿嬉皮笑脸 “睡过头了,这飞机不还没飞呢嘛,急什么?”她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说什么不关紧要的事情。 “你倒是理直气壮。”周雯白了她一眼,知道周梦颖就是这么个性子,她也没太计较,不然到头来气的还是她自己。 “雯雯啊,到了北市,你可得好好关照着梦颖,她没出过远门,你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她才是。 还有啊,你不是说你们老板是你朋友吗?那以后有升职加薪的机会,可给你堂姐紧着点,嘛,有好事得想着自家人。”雷丽毫不客气地交代着,在她心中,这些事,都是周雯理所应当做的。 “你还知道她是我姐啊。”周雯的语气更差了些,丝毫不给雷丽这个长辈面子,她也不能给,不然她会蹬鼻子上脸的。 何况,哪有妹妹照顾姐姐的道理。 “话不是这么说的,梦颖才大你几岁啊,两姐妹相互关照不就是应该的吗?何况你在北市待了这么些年,总是比她人脉广的,自然是先承你的恩,等到她以后出头了,当然也是会帮衬着你的。” 这绝对是雷丽有史以来最讲道理的一次了,没办法,她向来就是这么会审时度势,在利益面前,尊严都能不要,何况讲几句道理呢。 “堂姐能出人头地那当然是好的,但这还是得看她自己的努力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周雯并不想接她的茬。 “嘿,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呢,你们是姐妹,不要总说两家话,现在你强一些,我们承你点恩情,等到以后肯定是会还回来的,我们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当然是,她太是了好吗?在周雯看来,忘恩负义这个词根本就是为雷丽而生的。 说来说去,雷丽还是想要周雯依着关系让自己女儿走得平步青云一些。 有雷丽做发言人,周梦颖就在一边呆着什么都不用说,就等着她那个厉害的母亲给她打点好一切就是了,只要有雷丽在,她就是什么都安心的,也不知对错。 雷丽这个女人太利欲熏心了,有好处还唤她一声雯雯念一些亲情,无利可图的时候,什么样难听的话都能从她那张嘴里蹦出来,周梦颖待在这种女人身边,确实是要毁掉的。 “帮忙找个工作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那么些小恩小惠婶婶还是不要记了,倒是这个机票钱,婶婶要什么时候给我?” 周雯也懒得跟雷丽扯皮,直接跟她道了个清明。 一听到钱,雷丽的模样都认真了几分,向来都只有她从别人那里拿钱的份,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惦记着她的钱了,即便是她理所应当给的,她也是秉着能赖就赖的心思的。 “不就是几个机票钱吗?我今天出来的急,没带现金。赶明儿让梦颖用工资还你就是了。” 说着她还冲周梦颖送了个眼神,周梦颖马上就心领神会了。 去北市工作,怎么样工资也得一个月之后发吧,隔了那么些日子,那到时候想要赖过去,也是轻而易举的,这些小伎俩,雷丽早就将周梦颖教得融会贯通了。 这母女俩眼神通气的模样周雯看得一清二楚,她可不打算就让她们这么占了自己的便宜去。 “没现金,可以用手机支付啊,如果要是婶婶跟堂姐卡里没钱的话,那我就只好去退票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小气呢,不就是几个钱吗?又不是说不还,用得着退票吗?” 周雯摊手“对啊,不就是几个钱吗?用得着拖着吗?” 说罢,她提着箱子,就佯装要走。 周梦颖见了也急了,她这会儿可不想惹怒周雯,毕竟自己的工作还握在她手上呢。 她抓着雷丽的手一顿晃,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妈,你就给她吧,不然她真退了票,我怎么去北市啊,没她带着,哪边是南哪边是北我都不知道的。” 雷丽被她吵得心烦气躁,眼看着周雯这会儿都已经踏出去许多步了,看起来并不像是开玩笑。 “给你不就是了吗,抠抠搜搜的,像什么样子。”雷丽冲着周雯的背影喊着,那浑厚的声音在机场里并不小声,还惹得好些候机的旅客回头观望。 周雯勾起一边嘴角轻笑,一脸得逞地回头来直接掏出手机让雷丽转账,能让这个铁公鸡拖鞋,实在是不容易。 低估了雷丽不要脸的程度 一千多呢,雷丽点击确认的时候手都颤,早知道就让周梦颖坐高铁去了,她哪里知道周雯现在会有这样多心思,简直就是她雷丽人生中第一次棋逢对手,甚至还有些干不过周雯的趋势。 “那婶婶你就先回去吧,马上就要登机了。” 周雯说话时,脸上带着笑意,明明就是一副岁月静好温柔懂事的模样,可看在刚刚损失了一笔巨款的雷丽眼中,根本就是挑衅。 可奈何她就是找不出缝隙来揶揄周雯几分,这让雷丽有种打碎牙和血吞的憋屈感。 雷丽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跟刚才跑进来带着些红润的样子天差地别,周雯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可她就是什么也不说。 其实买机票的钱真不算多,本来按着她们这样亲的关系,周雯是不该计较的,但只要一想到雷丽跟周梦颖那两个人的性子,还是得先立好规矩,不能让她们觉得在她身上有利可图才是,不然以后一起工作,交集那么多,不定就让她做了冤大头呢。 周梦颖倒是没有多在意那些钱,给了也就给了,本来就是她买票的钱,也不算吃亏。 这会儿她那颗浮躁的心早就飘到北市去了,哪里还会在意雷丽那点斤斤计较的心思。 “妈,你就先回去吧,到了北市,我再给你打电话。” 都这会儿了,雷丽也就先压起心思,暂时不跟周雯计较了。 “记得到了公司,要把握好机会,顺着杆就往上爬,这样你才能出人头地,看清楚哪些同事是没出息的,别跟那些人来往,尽量跟老板啊或者是高层走得近一些,没机会就创造机会,能跟他们做朋友,那就是最好的了。 还有不要让人欺负了去,千万别吃亏,有好处就挤上去,没好处就离得远远地,实在对付不了,就找周雯,她现在多少还是比你能耐的,还有啊,记得我教你的,打人就打脸,知道吗…” 雷丽用过来人的语气巴拉巴拉给周梦颖说了一大堆她的经验之谈。 周雯听完之后,还真是胜读十年书啊,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雷丽这么些年,就是用这样的歪理将周梦颖教育成人的,看来是她了。 雷丽走后,耳根子才算清净了下来,周梦颖听完她母亲的那番话之后,一脸的受教模样,从她的眼神之中,周雯分明看到了几分她对雷丽的崇拜之情。 周雯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到了周梦颖面前,郑重其事地跟她说“你妈说的那些,最好通通给我忘掉,耍点小聪明可以,但还是主要靠努力,你要是听着你妈的来,那最好现在就回去,能做出她说的那些事的人,我还真是不敢要。” 周梦颖并不觉得她妈说的有什么不对,但周雯这幅严肃地样子,她还真是不敢反驳什么。“嗯,我知道了。” 两人现在的模样,倒像是对调了身份,周雯成了年长的那个,而周梦颖才是年幼不懂事的另一个。 周雯见她语气还算顺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周梦颖今天打扮得中规中矩,脸上的妆容还算素净,相比之前惨不忍睹的那一个欧美妆容,今天这样淡淡的才是适合她的。 她的五官不算出挑,小鼻子小嘴的,算是精致,忽略性格不计的话,她属于那种温婉美人的长相。 许是被雷丽拖累了,周雯见过周永江年轻时候的照片,十足的小鲜肉一枚,可能是家族遗传吧,他们周家人年轻时候的模样都很是不错,就算是现在,也见得清几分年轻时的影子,若是周梦颖完全遗传了她爸,那绝对是要比现在好看许多的。 不过只要她不化之前那个夸张的妆容,都还算是赏心悦目,特别是一双眼睛,细细长长,很是勾人,周家人都眼睛都很好看,这点她倒是传了个完全。 她安静坐在周雯身边的时候,倒是不像从前那样让周雯讨厌了。 到了北市,天已经黑了,才下了飞机,一股刺人的寒意就向二人袭来,物理攻击,可不是盖的。 周梦颖从未去过北方城市,哪里受过这股子划皮肤的干冷,整个人直哆嗦着。 “卧槽,北市也太冷了吧,我看天气预报,温度看起来也不是很低啊。” 她说话时,牙齿还打颤,声音一抖一抖的,被寒风一吹,鼻子都红了起来。 “南北能一样吗?这点常识都没有。”还好周雯有先见之明,马上披上了厚外套,整个人就暖和了起来。 “不要告诉我你没带厚衣服?” “都在行李箱里,办托运的时候你不是看着呢嘛。”周梦颖吸了吸鼻子,没好气道。 周雯赏了她一个白眼,本来是不想管她的,但看着她被冻得佝偻着身子,最后还是将自己的外套丢给她了。 周梦颖可不客气,拿着外套就直接往身上裹,连句谢谢也没有,只觉得周雯的照顾是理所应当的。 周雯倒是习惯了,周梦颖本来就是自私的人,她也不图什么答谢。 只是外套给了周梦颖,风一吹来,就换成周雯瑟瑟发抖了。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呢?”周梦颖问。 “就在机场边上找个酒店住一晚。” “不去为闻影业吗?” “这个点都下班了,去干嘛?” 周雯想着先不回苏也市郊的房子了,就跟周梦颖先找个酒店住着,等到带她去公司报道的时候,看能不能要个员工宿舍。 就算没有,也得帮她找个便宜的租房才行,实在不行,让她去住中影的寝室也是可以的,反正室友们都去工作了,空着也是空着。 订好机票的时候,她就告诉过苏也归来时间,决定住酒店,周雯还是现给苏也发了条短信,以免他还在家等着。 正逢春运归来潮,出口的人也不少,从停机坪到机场内,随着人流攒动,周雯的身上才暖了些,可出了机场,寒意就更猛了,她一手得拉着箱子,根本无法用手环胸取暖。 北市春风刮得猛烈,还略带着风沙,吹得周雯眯了眼,根本无法抬头,周梦颖身上倒是暖和,只是她也不习惯这种天气,根本顾及不了周雯。 “往哪边走呢?”出了机场,她就分不清前后左右了。 “左边吧,记得那边有好些家酒店。”周雯低垂着头,还得跟周梦颖这个无头苍蝇讲解着路线。 风太寒了,周雯一刻也不想在露天的地方多呆,她抿着嘴,脚步下意识加快。 她抵着头,回避还是直行全靠着看脚下的障碍物,走着走着,眼前就出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她知道前头是站了人了,便马上拐了路线,侧着走。 可她才换了方向,那双鞋就紧随而来,挡在她的前方,她还以为是两人撞心思了,各要想让却又相撞,所以就又换了个方向。 不曾想,那鞋子又随着她的脚步挡了上来。 你真不记得苏也是谁了吗 一次两次,周雯终于就被那双形影不离的鞋子给惹怒了,这人根本就是故意挡在她前面的,她嘴里啧了一声,便捻着怨气恨恨地抬起头来。 周梦颖意识到周雯落在她身后时,就马上回头来喊她。 “周雯,你快点啊,冷死了都。” 她满心怨气地走到周雯跟前,却见着她眼前挡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 只见那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五官出奇地精致,眉眼唇鼻,每一处都值得细细观赏,在这寒风之中像是一处不受外力影响的美景,就那么静静站着,就已经让看的人赏心悦目了。 他垂着眼,一双深邃的眸子中盛满了温柔,为他清冷寡淡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周梦颖发誓,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就算是阅男星无数的一双眼睛,也被他的模样撩拨得挪不开眼。 男人垂眼看周雯的时候,还颦了颦眉,接而他才做了动作,流畅地脱下大衣,上身只剩着高领的灰色毛衣,便将手中那件厚重的外套直接套在了周雯的身上。 给周雯穿衣服时,他也顺势底下身子对上周雯的脸,两人靠得咫尺之近。 ”第一次来北市吗?下飞机不懂添衣服?” 身上披了苏也的外套之后,周雯整个人就被温热包裹着,衣服上裹挟着苏也的体温更香气,这让刚才的寒冷全数一扫而空。 她踮起脚,勾上了苏也的脖子,脸上笑开了花。 她鼻子冻得有些发红,眼睛里因为入了风沙也现了些血丝,可她一笑起来,这些弊端就全部转换成了优势,衬得她格外亮眼,晃得苏也心中一荡。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虽然这么说,周雯还是很开心一下飞机就能见着苏也,上次他急忙赶回来,她还没看够呢。 “所以你是打算今晚住哪里。”苏也的语气中有几分责怪的意思。 “酒店啊,你家实在太远了。” 苏也轻轻敲了周雯的脑袋,没好气道“是我们家。” 这两人你来我往地腻歪着,完全将一边的周梦颖给忽略了去。 只是作为旁观者,周梦颖觉得眼前的两人相拥在一起的模样,十分养眼,像是一幅美好的油画,只可远观。 周雯穿着那男子的大衣,长度已经到了小腿肚,宽宽松松地,站在那个帅气的男人面前,却叫人看出几分她从未见过的娇弱模样来。 周梦颖见过许多成双成对的男女,只有眼前的这一对,最是相配。 她是个嫉妒心极强的人,可不知怎的,对于此刻的周雯,却是怎么也妒忌不起来,反而只是生了些美好的羡慕罢了。 许是太过美好的东西,谁都不愿拆散吧。 “雯雯,这位是?”她忍不住上前询问。 被这么一打断,周雯才反应过来,放开了勾在苏也脖子上的手,给两人互相介绍着“哦,这是苏也。” “苏也,这是周梦颖,我堂姐。” 只简单一句,没有太多描述,对于这样的介绍,苏也是不满意的。 他皱着眉,上前一步,走到周梦颖面前,一本正经地介绍着自己 “我是苏也,雯雯的男朋友,幸会。” 周雯白了他一眼,这个人,还真是会见缝插针。 周梦颖闻言,陷入了沉思,这个苏也,不论是名字还是模样,她都觉得十分的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好一顿想,她才恍然大悟,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高大帅气的男人,问道“苏也?你该不是那个为闻影业的老板苏也吧?” “嗯。”对于周雯的亲戚,苏也还算是客气的,有问必答。 周梦颖依旧满脸的不可思议,难怪看这男人这样熟悉,原来是她在网络上看过他的照片,可她记得,苏也不是当红小花旦刘书影的绯闻男友吗?怎么现在倒成了周雯的男朋友了? 周雯曾经是说过她能进为闻影业是靠了关系的,可却没说过她的关系这样硬,这别说是当个经纪人了,就是直接出道也是一句话的事好吗? 这么想想,周梦颖倒是有些不开心了,有这样的关系,就给她安排了个小小助理的工作,周雯也太抠了吧。 “先上车吧,风大。”苏也提醒周雯。 “嗯。” 上了车,周梦颖依旧没有从刚才的想法中游离出来,当一个助理,她实在是太亏了。 周雯见着她那个苦瓜脸,一下就猜出几分她的心思来,所以她刚才才不想说苏也是她男朋友的,没想到周梦颖这么快就怀上心思了。 她叹了口气,心想孺子不可教也,整天都是满脑子的投机取巧,真不知道能不能扶上墙。 “周梦颖,?” 周雯从副驾驶侧过头问着周梦颖。 “为闻影业大老板啊,我刚不是说了吗?”面对周雯莫名其妙的问题,周梦颖的语气并不好。 “你再想想看,不止是这个。”周雯紧追不舍。 周梦颖一头雾水,苏也倒是听出了几分意思,他本认真地开着车,却还是忍不住看了周雯几眼,看她一脸坏笑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存了坏心思。 “你男朋友。” 周雯摇头“再想。” 这会儿周梦颖倒是来了兴致了,按道理说,苏也这种身份的人,她是不认识的,但听着周雯的意思,或许是认识也不一定,但到底是谁呢,她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你提个醒,不然我猜不出来。” “嗯…”周雯寻思了一番,还是开了口“以前住我家对面的那个男生,还记得吗?” “对面的男生…”周梦颖低语复述着,思绪整理了一番,突然就像是被击中了什么一般,惊恐叫道“卧槽…对面的男生!” 她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驾驶座里高大的男人背影,满脸惊恐之色,模样比她刚才知道他是为闻影业老板的时候还要夸张。 周雯知道她这反应应该是想起来了,捂着嘴吟吟笑着,只是那笑声,正好助长了周梦颖心中的惊恐之势。 狼狈为奸 周梦颖实在不敢相信,坐在前头开车的那个高大帅气的男子,居然是曾经住在周雯家对面那个跟周雯形影不离的男生。 难怪这样眼熟,难怪除却为闻影业大老板这个身份之外还觉得跟记忆中的某些影子重合在一起。 记得那时候才上小学,她大伯也就是周永涛的厂子还未倒闭,那时候她妈雷丽还在厂子里工作,两家人的关系总体来说还算得上和睦。 她小学在市里上学,在周雯家寄住过一段时间,刚去的时候没什么朋友,虽然比周雯长了几岁,却也只能跟在她屁股后头玩耍。 那时候的周雯,可比现在跋扈多了,根本就是混世小魔王,整个小区的孩子要么怕她躲得远远的,要么就是迫于她的淫威跟在后头做马仔,在小区儿童界,可谓是呼风唤雨,没有小孩敢驳她的面子。 只是她周梦颖,从小的教育理念之中,就没有尊老爱幼这样的美德,什么都是紧着自己的,那时候她的性格已经成了几分,跟周雯慢慢地就好不到一块儿去了,两个任性的人撞到一起,免不了火花四溅。 那时候的苏也,还不如现在这般清冷,不过模样倒是同样的出尘,小小年纪,就让人懂得什么叫做俊美。 人都是喜欢亲近美好的事物的,天性如此,周梦颖才到周家,第一次见着对面这个帅气的小弟弟来找周雯玩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想要跟他玩到一块儿去。 年少不知年龄大的愁滋味,她只觉得自己比周雯还有苏也年纪长上一些,他们总该是得依着她多吃了几年饭的路数顺从她几分的,可不曾想,不仅自家的妹妹给她甩脸子,就连这对面家住的小帅哥也顺着周雯完全不给她好脸色,所谓的拉帮结派,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大伯跟大伯母待她还不错,即便自家女儿比她小了几岁,但也从未在她面前偏袒过什么,吃穿用度都是一式两份,一模一样,谁也不多,谁也不少,正是这样公平的态度,让周梦颖在周家从不觉得自己是外来人,撒娇耍任性这种事情也是没少做。 那时候周雯有一对特别好看的糖果发卡,是在周梦颖寄住在周家之前买的,每每见到周雯扎着两个小辫别上那对发卡的时候,周梦颖就眼馋,她觉得要是别在了自己头上,肯定是要比周雯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的。 所以某天早晨,在大伯母还没来给她们扎头发的时候,她抢先就将发卡别在了自己头上,等到周雯来讨的时候,她就撒泼打滚,赖着不还。 最后两人哭得稀里哗啦,吴芳芳也不好指责别人家的女儿,就只好安慰周雯说会再给她买。 那天苏也来找周雯去上学的时候,周雯挂着满脸的鼻涕眼泪,小小年纪的苏也见了,脸上也现了跟大人一般足够威慑人的怒意。 学校离家不远,三个人向来都是一路去上学的,所以那一天,就在去学校的路上,跟周梦颖差不多高的苏也制着她,周雯则直接把那对发卡从周梦颖的头上揪了下来,连带着头发都拔了几根,惹得她生疼,就这样周雯还不够解气,还将周梦颖的头发搅得一团乱糟糟。 得逞之后,周雯的脸上就拨开云雾了,可周梦颖直接乱着头发在学校里哭了一个上午,比被人揍了一顿还要惨。 回家之后她也不是没打过小报告,可大伯家不行棍棒教育,大伯母训斥了周雯一顿,这事就算过去了。 年纪小小的周雯脸皮厚得很,这样的训斥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甚至她还别着那对发卡像是炫耀胜利成果一般在周梦颖眼前晃来晃去。 就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周梦颖跟周雯就结下梁子,互相不对付了,就连苏也这个俊俏的小男生,她也不敢多看几分,因为她知道,苏也是完完全全无条件站在周雯那边的。 因此,周梦颖在周家就开始了各种作妖,一遇着机会,就在周永涛跟吴芳芳面前挑周雯的错处,各种打小报告不算,还各种霸占周雯的东西,目的就是为了让周雯不痛快。 周梦颖在周雯家的那小半年,两人你来我往地根本就搅得周雯不得安宁,时常被爸**评。 那时候的周雯本来就浑,占着有苏也给她撑腰,自己也没皮没脸的,整天就是大错没有小错不断,跟小朋友打架吵嘴都是家常便饭,什么脱男生裤子啊,拉女生头发啊这样的事她也没少干。 所以周梦颖几乎每天都能逮着周雯的错处在她爸妈面前报告一通,搞得周雯几乎每天都要挨批。 周雯记仇,哪里饶得过周梦颖,报复的手段,比满天星斗都要多。 时不时在周梦颖笔盒里放一只昆虫都是家常便饭,她自己不敢抓,从来都是借苏也的手干的,或者把嚼过的口香糖黏到周梦颖的头发上,导致她后来只能将头发剪短,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 斗了小半年,周梦颖哪里是周雯跟苏也两个人的对手,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在一个学期终了的时候,就再不敢住在周雯家里了,跟家里人哭着喊着要回乡下上学。 只是她不长记性,回家一个多月后,正逢着过年,一家子来城里过年,爷爷奶奶发压岁钱,她心贪,就把周雯那份也抢了去。 雷丽护着她,一直说小孩子不必计较,大伯父大伯母也没说什么,所以周梦颖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周雯因此气得年夜饭吃一半就跑到对面苏也家去了。 后来周梦颖兴致颇高地下楼跟小区小孩游戏时,巧巧地就遇上了正等在楼下虎视眈眈地望着她的苏也跟周雯。 感觉到情况不妙,周梦颖转身就要跑,可奈何苏也已经挡在她前头了,让她退无可退,无处可逃。 那时候市里还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周雯用苏也的压岁钱买了一堆的小鞭炮,两人将周梦颖逼到死角。 周梦颖只记得,小小年纪的周雯扯着嘴角笑着,一脸坏像,而苏也,始终都没什么表情,却人得很,那时候,这两人就站在她的对立面,。 苏也帮周雯点鞭炮,周雯只管着往她脚下不停地丢,噼里啪啦一阵响,伤不着她,却给她吓得屁滚尿流。 最后周雯不仅拿回了被周梦颖抢走的压岁钱,还将周梦颖的那一份也抢了去,最可恶的是,那时候的周梦颖已经被那两个人吓得连小报告都不敢打了,只顾得逃窜了。 有苏也帮衬着,小小年纪的周雯,可谓是无法无天了。如果说周雯是周梦颖的噩梦的话,那苏也就是她噩梦的另一半。 这么多年过去,那小半年还存在周梦颖的脑海之中,可谓是童年阴影。 影响我们二人世界 虽然长大以后,周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懦弱得要命,也欺负不到周梦颖的头上来了,反而还被她压了一头。 但在周梦颖的潜意识之中,这个女人,是坏透的,是不能招惹的,特别是有苏也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胆大妄为就好像是如虎添翼一般,更加无法无天了。 而此刻坐在副驾驶的那一位,不就正和记忆中的那个助纣为虐的俊美少年重叠在一起了吗? 他看周雯的时候,依然如年少时那般宠溺纵容,有周雯在身边,眼里就再装不下他人,难怪,难怪看着这两个人会觉得如此的相配,原来根本就是蛇鼠一窝,臭气相投。 纵使周梦颖再好色,也不敢去惦念跟招惹这个男人了,因为在他那里受过的桩桩件件,已经足以构成威慑。 周雯见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忍不住就捂嘴笑了起来,她用手蹭了蹭苏也,一脸无辜道“你看看你,把我堂姐吓成什么样子了。” 苏也无语“你的功劳也不少吧?” 若不是此刻坐在车后座的周梦颖知道这是在高速路上,她一定开门而逃了,这两个人给她的阴影,不可谓不大。 唬也唬够了,周雯清咳一声,整了整干涩的嗓子,便说起了正事来 “现在知道苏也是谁,你就不要再打什么投机取巧的主意了,好好干,升职加薪是肯定能的,我们苏总可是很注重员工发展的,不要想着紧着我的关系在为闻影业里得什么特别的照顾,知道吗?” 跟周梦颖说这些,就是怕她知道自己是苏也的女朋友之后,依着这个关系在为闻影业作威作福,她自己都不敢在工作上用这层关系,又怎么会让周梦颖去用。 周雯说起话来倒是心平气和,可听在周梦颖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成了威胁,毕竟小时候周雯跟苏也在一块儿的时候,就最好这一招了。 “知道了…” 迫于周雯的淫威之下,周梦颖只得无奈答应。 只是现在有一种浓烈的入了狼窝的感觉,在她的心中升腾。 苏也透过后视镜见周梦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难免生了些怜悯。 童年的事他也是记得的,那时候周雯这个所谓的堂姐可没少被他们两个欺负,虽然她也有错,但多数都是动动嘴皮子打打小报告,哪像周雯,都是能动手就不吵吵。 他眼睛正视着前方,身体却靠近了周雯,嘴巴附在她的耳朵边上,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其实我不介意你用我的关系走后门。” 不知是因为苏也的声音太轻太柔,还是因为什么,周雯的脸瞬间就被撩拨得起了羞意,这句话听到她的耳中,怎么都像是一句情话。 周雯不怯懦,顶着红脸冲着苏也就是一阵娇笑“好好开你的车,我要从前门走。” 周雯性子倔,想必是要打拼出一番成绩才肯罢休,也罢,只要能在身边,怎么样都好。 本来聒噪的周梦颖,因为刚才周雯的那个下马威,几乎一路无话,倒是落得周雯耳根清净。 只是苏也的车才开进别墅区的时候,本来安安静静的周梦颖一下子就话频了起来。 “哇,这里的房子也太好看了吧,在北市独家独栋的,还有泳池,得值不少钱吧?” “苏也,你家该不是就住在这片吧?那你也太有钱了,不过也是,好歹你也是为闻影业的老板,买栋别墅肯定是不在话下的。” “你这车也不错,看来是真有钱…” 周梦颖自说自话,根本就没人搭理她,可她还是自己聊得不亦乐乎。 许是她长这么大,一直就活在雷丽的庇佑之下,被她圈禁在那一亩三分地之中,灌输的只有钱财身外物,导致她都二十几岁了,也像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孩一般。 “苏总,要是你以后娶了我们家雯雯,可别忘了提拔提拔我这个大姨子。”这会儿,周梦颖倒是叫苏总跟雯雯叫得顺了口。 “一定。” 本来默不作声的苏也,听到这句话,却回应了周梦颖。 在苏也的脸上,不仅没看到他对周梦颖趋炎附势的厌恶,反而还有几分欣喜。 “真的啊,那我可就等着喝你们喜酒了。”周梦颖欣喜若狂,她没想到,苏也居然这样好说话,就冲着他那句一定,她也得祝福周雯跟苏也百年好合才是。 “你理她做什么?胡话瞎话应不得,不然她会赖上你的。”周雯嗔怪着苏也的言语纵容。 “大姨子嘛,总得照顾着的。”那句娶了我们家雯雯取悦了苏也,这会儿的他难得地跟周雯开起了玩笑。 三人说说笑笑间,车已经驶进了车库,下了车,周梦颖都还是满心愉悦,路经那辆商务车时,使他驻了足 “好好的车,怎么撞了个大凹坑,真是可惜。” 看到这辆车,周雯都还是满心歉意,要不是她冲动,也就不至于废了辆车了,据说这车是苏也用在为闻赚的第一笔钱买的,可见意义不一般。 她对着苏也做了对不起的口型,脸上写满了抱歉。 苏也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笑着,像是根本不介意的样子。 刚才沿路看到那些房子的时候,周梦颖已经是大呼小叫了,这会儿进了苏也的房子,更是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惊奇得不行。 院子里的树木花草满园茶道禅意她不懂欣赏,但房子里的富丽堂皇她倒是连连叫好,沙发地毯吊灯桌椅装修,没一样是她不满意的。 苏总你真有钱这样的话她说了不下十遍,怎样都不觉得腻味。 苏也跟周雯一块准备晚饭的时候,她也闲不下来,楼上楼下前院后院四处逛着,苏也家空旷吊顶高,周梦颖在房子内咋咋呼呼地,在厨房里都听得到回想。 周雯给苏也系着围裙,不好意思地跟苏也说“抱歉啊,她太吵了。” 苏也转了个身,将周雯圈在怀中“是太吵了,。” 不知怎的,周雯就想到了歪处去,小手拍了拍苏也的胸膛,嗔怪道“流氓。” 苏也收回放在她腰后的手放在周雯的脸上,强行抬起她的头,眯着眼看着周雯 “所以你是想到哪里去了?” 周雯本来还不觉得,被苏也这么一问,脸在苏也的掌心之中瞬间就发了烫,眼睛上看下看,就是不敢聚集看向苏也,她咬着嘴唇,脸上写满了心虚。 苏也的掌心感觉到温柔,看着被捧着的那张红脸只觉得娇艳欲滴,他心中一荡,便低下头凑近了周雯的双唇。 “饭好了吗?我饿死…呃…” 周梦颖见着眼前暧昧的画面,话到嘴边又噎回了口中。 她满脸的尴尬,但她又不是什么懂礼貌的人物,打扰了人家,也没道个对不起,就转身跑开了。 总得做些流氓该做的事吧 被打扰后,苏也的脸顿在那里,不得上下,周梦颖走后,他又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一般,又凑向了周雯。 然而被这么一打扰,周雯倒是不好意思了,在苏也就要吻下来之时,她立马将手挡在嘴上,苏也的吻,也就落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嘴唇没有贴到想象中的柔软之上,而是附上了一阵冰凉,苏也立马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抬头一看,周雯的手挡在嘴前。 苏也见此,立马就泄了几分气,不愉快的样子写在脸上,眉头微皱。 “是太吵了。”他意指周梦颖扰了他的好事。 周雯见他那副愤懑不平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三人晚餐,都由苏也完成,周雯不过是打了个下手,她不是那种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女生,来北市上学之后,得自己照顾自己,也学会了做菜。 周末的时候偶尔会到本地同学家约饭,然后自己动动手,只是做得次数少,并没有多好的厨艺,只能做些普通菜色,哪里比得过苏也。 其实她也挺想好好学学做菜的,然后做给苏也吃,只是现在实在太忙了,少有闲下来学习的时候,不过她相信只要是肯认真学,是一定能够做得好的,到时候也让苏也见识见识,她贤妻良母的一面。 奔波了一天,周梦颖早就饿扁了,见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上了桌,她也不客气,提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苏也给周雯夹了块牛肉,自己倒是没有开始吃,而是对着周梦颖道“我让人给你安排了员工宿舍,明天就搬进去。”十足的公事公办的语气。 周梦颖闻言,立马放下了碗筷“我住这里挺好的啊,屋子这么大,多我一个不多,不碍事的。” “碍事。”苏也毫不客气。 周雯想到刚才那个被周梦颖打扰的吻,她突然就觉得苏也这个人其实也是小肚鸡肠得很,比她还小心眼。 不过让周梦颖去员工宿舍住,她也是这么个意思,也就没说什么了。 周梦颖看着这富丽堂皇又舒适的屋子,满眼都是不舍,只是苏也现在是她老板,这栋房子又是他的,她又敢有什么怨言呢,只怪刚才自己太不知趣了。 “好吧,住员工宿舍总比自己租房子好。”她还是妥协了,只是脸上的表情恹恹的,看起来并不情愿。 “行了,有员工宿舍给你住就不错了,别给我摆脸色,吃饭。”周雯呵斥着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周梦颖现在越来越有一种,自己以后的日子并不好过的感觉,特别是在周雯跟苏也的双重压制之下。 因为心情不痛快,周梦颖很快就吃完饭下了桌,周雯以前减肥时就养成了细细咀嚼的习惯,所以她吃饭特别慢,而苏也,也喜欢这样慢慢地陪她一起吃饭。 周梦颖一个人闲来无事,就在房子里逛着,她想,就算只能在这别墅里住一天,也得住得舒坦才行,所以便四处看着,为自己物色房间。 苏也的房间太过古板单调,根本提不起周梦颖想要住下的兴趣,倒是周雯的房间,布置得温馨惬意,十分符合她的少女心思,所以一个满意,就决定今晚睡在这个房间了。 纱制窗帘,公主床,绿植小摆件,跟外边的每一处都不相搭配,倒是跟入门时那个院子有些相呼应的感觉。 周梦颖读不出其中的寓意,却也觉得喜欢。 吃饱饭刷完碗后,苏也便提着周雯的行李箱跟她一起上了楼,只是周雯一开门的时候,就见着周梦颖趴在她床上悠闲地玩着电脑,怒火一下就冲冠。 “谁让你玩我电脑的?”周雯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电脑,里头有许多之前整理好的文件,是她接下来要为冯秋做的工作安排,要是被周梦颖不小心给删了,那她就白忙活一场了。 “不就是玩一下电脑,至于吗?”周梦颖满不在乎地说道。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周梦颖倒是一点都没变,周雯也不跟她扯皮,直接将她从床上拽起来,推向房门外边“这是我房间,你给我出去。” 原本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的苏也,也为她让开了道。 周梦颖不知道周雯在气什么“你这房间我很喜欢,就睡一晚,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她倒是理直气壮,也是,雷丽向来都是这么教育她的。 周雯知道周梦颖的性子,也知道本性难移,改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她还是不喜欢周梦颖这幅霸占别人东西还理直气壮的模样。 “周梦颖,你想睡我房间,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我说你没那么小气的嘛。”周梦颖以为周雯这是松口了,一下就喜笑颜开。 “明天收拾收拾东西,回夏市,也不要当什么助理了,今晚我就让你睡个够。”周雯的态度一下就强硬了许多,语气不容置喙。 周梦颖一下就被唬住了,她求救般地看了看苏也,可苏也依然是无动于衷,完全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她怎么忘了,苏也根本就是跟周雯站在一边的。 周雯这个人说到做到不近她情,现在前途抓在她的手上,周梦颖实在不敢造次,生怕周雯一怒之下就把她赶回家去,让她继续做会计。 “好好好,我不睡你房间总行了吧。”说完她还很知趣地自己退出了房间。 苏也冲着周梦颖颔首,示意她客房的方向。 周梦颖走后,周雯还有气结郁积在心头,一面收拾着行李,一面吐槽着“真不知道把她带来是对是错,这点礼貌常识都没有,要是跟在冯秋身边,不定被她虐成什么样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苏也接过她手里的空箱子,把它放到柜子顶端。 “随遇而安,不行就让她回夏市,反正你这么铁面无私。” “那倒是,赶回去就好了,不必操心” “诶苏也,你干嘛锁门啊,你不回去睡觉吗?很晚了,明天还上班呢。” 面对一脸满然的周雯,苏也则是一脸坏笑地朝她走来“你刚不是说我流氓吗??”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市郊总是不比市区的,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四周都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 在周雯的房间内,能听到的声音,无非就是相邻的人家养的狗吠上几声,投在寂静空旷的别墅区内,很快就散了声音。 风依旧很大,窗子没有关紧,纱制窗帘被刮得一点儿也不安分,四处飘散,发出布料浮动的柔声轻响。阳台的绿植偶尔也地响上几声,合奏成一段不绝如缕的乐章。 但这些声音,就算是尽数加起来,都影响不了人的听力分毫。 此刻的苏也,嘴角提着笑意,眉眼舒展上挑,少了平时的那份正经,穿着家常便服的他,甚至还有些痞气显露。 微弱的风从窗户刮进来,夹杂着苏也身上淡淡的香气送到周雯的鼻息之中,她的心瞬间就咚咚响起,在这还算安静的环境里,十分的清晰,心跳声自觉地投到乐章之中,成了周雯心中聒噪的声音。 总得做些流氓该做的事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在寝室里听多了荤段子,苏也的话一下就让她往歪处想了去。 脑海中各种带颜色的画面略过,周雯的脸瞬间红得泣血,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污得要死,但是苏也的话根本没法让她往正经地方想去。 此刻的周雯是坐在床上的,完全就是一个易于推倒的姿态,苏也离她越来越近,他身上的淡香也越来越清晰,周雯心下大乱,完全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惊恐地望着苏也,做了个自我防卫的姿态。 “你该不是…要耍流氓吧…” 脱口而出的问题,更是让周雯的脸红到了耳根,整张脸炙热得烤人。 不说还好,一说,就显得是她自己心思不够纯洁了。 苏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一个往前,就将双手撑着床上,整个人将周雯固在其中。 两人此刻咫尺之近,四目相对着,听得清对方呼吸心跳的声音,闻得到各自身上的香味。 周雯的脸又红又烫,心思尽数写在脸上,看在苏也眼中,别有一番娇俏韵味。 苏也的喉结一紧,心被她撩拨得荡漾,眼中有火热,只是,他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良久,两人都保持着这个姿态,僵持不下。 周雯根本不敢看苏也的眼睛,心跳在打鼓,像是不安呆在胸腔之中,要从嗓子眼里逃出来似的。 他非圣贤,怎么会没有杂乱心思,只是见着周雯有些抵抗的样子,最后还是强压了下来罢了。 “?” 因为两人离得很近,面对着面,所以苏也的声音很轻,说话时他呼吸的温热拂在周雯的脸上,瞬间就助长了她脸上的热度跟红意。 “还不是怪你说的话让人误会…” 本来是想要责怪苏也,可声音脱口而出的时候,变成了撒娇的语气。 她羞愧地用手遮住脸,咬牙责怪自己思想不单纯,现在苏也还不知道怎么看自己呢,该不会觉得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女流氓吧? 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难得见到周雯这幅娇羞的模样,苏也嘴角的幅度都深了许多。 他把周雯的手从她的脸上掰下来,还用了不少力气,可见周雯此刻有多不敢见人。 苏也去掰周雯的手,周雯就使劲地合回去遮住自己的脸,跟他作对着,如此往复好几次,都没能彻底让她放下手来。 “嗯,都怪我。”苏也终于妥协,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让周雯的不好意思少了几分。 这句话像是起了作用,掰开来的手终于不再回到周雯的脸上,只是她的脸上余羞未散,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娇艳欲滴。 看着苏也脸上浓浓的笑意,周雯瞬间就有种被耍的感觉,她责怪似地锤了苏也的胸口,嘴里念念有词小声嘀咕道“道貌岸然假正经伪君子…” “你说什么?嗯?”苏也眯着眼,审视地看着周雯,她瞬间就抿住双唇禁了声。 周雯现在这幅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实在惹人疼爱。 苏也没有起身,修长的双手往周雯背下的缝隙一捞,顺势就躺了下来,两人就那么相拥地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睡吧。”苏也不由分说地将周雯的脑袋压进自己的胸膛。 “你不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吗?明天还要上班的,我明天也得早些去公司报道,得睡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现在的气氛实在怪异,周雯可不想就这么跟苏也呆着,不然她的那些龌蹉心思又会不由自主地跑出来,到时候胡思乱想,糗的又是她自己。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在害羞什么?” 苏也的下巴抵在周雯的脑袋上,说话的声音就像是贯穿了周雯的思绪一般,从她上方传来。 “我…我…哪有害羞了!” 周雯明明被说中了思绪,心虚得要死,但又不肯示弱,正话反说,还刻意地将手环在苏也的腰上,力度用得很大,将他抱得紧紧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她以为自己的脸埋在苏也的胸膛之中他就看不到自己的羞意,可奈何脸上的温度都已经攀升到了炙人的程度,在苏也的胸膛上阵阵发烫着,小心思早就显露无疑了。 苏也垂眸看着这个倔强又嘴硬的女人,忍不住又加深了笑意,他低头轻轻吻了周雯毛茸茸的头顶,鼻息中传来洗发水的的淡淡香气。 “不害羞就好。”他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不是在跟周雯说,但也飘进了周雯的耳朵里。 她自认自己是个没皮没脸的人,头十几年在苏也面前根本就没露过羞怯的样子,怎么现在的她动不动就因为苏也的一点点小动作或是几句玩笑话逗得红了脸,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像她。 她不是没谈过恋爱,跟郑言的那一段也勉强算是有过男朋友吧,可在郑言面前,她从来就不会脸红,就连他跟自己说我爱你,或是拥抱她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心如止水的。 或许她真的是,很爱苏也了吧。 因为恋爱中的女人,总是心情多变的,变到她这个当事人,也无法把控,她不想害羞,想要大大方方地面对苏也,可那份小女人的心思就是不肯应允,无奈,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不过这样也好,两人相拥而眠,什么杂乱心思都没有,反而显得这个寂静的夜晚更加美妙了。 周雯的手不禁又加了几分力度,紧紧地抱着苏也,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心跳的律动跟平缓的鼻息,闻着他身上的淡香味,只叫她觉得格外的安心。 她闭着眼,嘴角噙着笑意,不过一会儿,呼吸就均匀规整了下来。 苏也知道她这是睡着了,一只手把一边的被子拉出来,盖在两个人的身上,然后相拥而眠。 原来你还有起床气啊 次日醒来,窗外有阳光透过轻纱帘照射进来,初春的阳光并不刺眼,洒在人身上只觉得温暖惬意。 这一抹光亮叫醒了苏也,醒来时,他的手臂重重地,顺着重力看过去,便看到周雯的睡颜,她的口水滴在他的衣袖上,脸颊上已经有了些干涸的痕迹,想必是做了什么香甜的美梦吧。 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照射下像是羽翼一般微微颤动着,灵巧动人,几丝柔顺乌黑的头发撒在她的脸颊上,有一种凌乱的美感,泛着淡粉色的嘴唇微启,露出一点点若影若现的贝齿,一副愿君采撷的姿态。 苏也轻笑,伸手将她脸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俯下身子,在她的唇上吻了下去,那片柔软,让他流连忘返。 清晨醒来,阳光与你同在。 还有什么,比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还要美好的吗? 良久,苏也才慢动作地抽出被周雯枕着的手臂,放下她抱着自己的手,替她盖好被子,起了床。 看着房间的装修,他有些庆幸自己还记得周雯喜好的风格了,淡绿色的基调,有微风,有阳光,有植物,还有她,到处都充满了生机勃勃。 周雯醒来时,已经过了九点,她看着手机里的时间,一下就慌了神,今天要带周梦颖到公司登记还有去剧组报道,实在不容迟到。 她着急忙慌起了床,跑到卫生间里给牙刷上了牙膏塞到嘴里,又匆匆地下了楼。 到了楼下,苏也正将准备好的早餐端上了餐桌。 “怎么不多睡会儿?” “都已经迟到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周雯嘴里塞着牙刷含着泡沫,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相比周雯,苏也倒是淡定很多“不急,大不了不扣你工资。” “我才不怕你扣我工资,我怕的是冯姐发飙。”周雯激动地说着,嘴里的泡沫没控制好,随着爆破音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 苏也嫌弃地将她推到厨房,接了杯水,给她漱口。 “反正已经迟到了,先吃早餐吧。” 周雯仰着头将水含在嘴里咕噜咕噜地漱着口,然后悉数吐出,她直接用厨房水槽里的水洗了把脸,提起头来时,忽然就想到了什么 “周梦颖呢?” 她脸上淌着水,苏也抽了张纸动作轻柔地替她擦了干净,一面回答着她的问题“还没起吧。” “不是吧?”周雯长呼一声,接而踩着重步子往楼上走去。 她毫不客气地直接开了客房的门,发现周梦颖此刻正蒙头酣畅地呼呼大睡着,还时不时地砸吧嘴。 周雯一见就怒了,将她的被子掀起,直接将人从被窝里托了出来。 周梦颖睡得沉,突然被吵醒,睁开眼一切都还没适应的时候,就正对上了周雯那一张现着薄怒的脸。 “怎么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朦胧睡腔。 “怎么了?迟到了,周梦颖你不是说你会乖乖听我的话吗?上班第一天你就给我赖床。”周雯像是训斥着家猫一般训斥着周梦颖。 周梦颖揉了揉眼睛“不是还没去报道吗?昨天到北市都那么晚了,还不允许人家多睡一会儿吗?” 对于被扰清梦,周梦颖还是颇有怨言的。 “闭嘴,刷牙洗脸换衣服,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周雯气势汹汹地对周梦颖喊道,那语气不容置喙。 “三分钟?三分钟怎么来的急化妆?第一天上班你想叫我素颜去公司吗?我才不要。” 毕竟是影视公司,想必能见到的明星艺人也是不少的,她可不想就清汤寡水地去公司报道。 “就三分钟。”丢下一句话,周雯就直接下了楼,留着满心怨言的周梦颖只得慌张地去洗涮。 周雯刚才的声音不小,苏也在楼下就听到了,看到周雯像是平息了怒火的狮子下了楼,他只觉得好笑。 他将周雯拉到餐桌前坐下,给她眼前的杯子装着牛奶 “你不也刚起吗?” 一句惊醒梦中人,周雯本还在平息怒气的样子马上就变成了尴尬。 是啊,她不也睡过头了,怎么就对犯同样错误了周梦颖这样苛刻呢。 不过细想,也是,可不能一开始就让周梦颖觉得做助理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怕她消极怠工嘛。”周雯解释道。 “噢?是这样的吗?”苏也一脸的不相信。 “当…当然是,不然你以为我公报私仇,泄起床气吗?”周雯瞪着眼,心虚地回应。 “。”苏也笑道,像是完全抓住了周雯的心思。 虽说三分钟,但周梦颖还是超了不少时间,她下来的时候,周雯跟苏也就已经吃过早饭了,因为周雯实在不想再拖延时间,所以她只得委身在苏也的车上吃早餐。 周雯没有给她化妆的时间,她只好将化妆包带上,吃完早餐后,就在车里化起妆来。 苏也的车技很好,加上这辆车的性能也好,市郊的路宽敞平坦又没什么车辆往来,在车上化妆,对于周梦颖化妆来说,根本毫无影响。 周雯透过后视镜看到周梦颖在脸上涂涂画画,心中实在纳闷,要说她皮肤也算不得差,面容也不错,怎么就不愿意素颜示人,非得去废这么大劲呢? 虽说她自己也化妆,但在条件不好时间又不充裕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去多此一举的。 纳闷归纳闷,在周雯透过后视镜看到周梦颖往眼皮上贴假睫毛的时候,她马上回头厉声制止“不许贴!” 周梦颖听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差点就将假睫毛戳进了眼睛 “你干嘛?有病啊?” 周雯意识到刚才自己太过激动,确实吓到了周梦颖,有些歉意,但想到此前她那个夸张的妆容,特别是哭过以后堪比鬼厉的样子,就心有余悸。 她干咳了两下,才开口道“别贴假睫毛,不适合你,很丑。” “要你管,审美观不同,跟你没话说。” 周梦颖对于自己的化妆技术跟审美可是自信心爆棚的,她根本不理会周雯的劝阻,努力地张大着眼睛,就要将假睫毛重新贴上去。 周雯可不愿意带着那么个妖魔鬼怪去公司,然后还介绍给冯秋,所以她只好求助苏也。 “苏也你说,她贴假睫毛,还有化那样的妆,是不是很丑?” “丑。”苏也几乎没有思考,就斩钉截铁地回应了周雯。 其实周梦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化的什么妆,贴的什么假睫毛,他连看都没看到,只是因为周雯那么问,他就那么答了。 因为苏也无条件的撑腰,周雯一脸的得意。 “我说的吧,真的很丑,你还不信我,你确定要顶着这样的妆去公司吗?” “真的有那么不好看吗?” 一个说丑,周梦颖还不觉得,两个说丑,她的心态就有些崩盘了,毕竟连自己的老板都这么说,应该就是有问题的了,帅哥的话,总是容易让人信服的。 她照着镜子,细细一看,还真觉得哪里都是问题,比如鼻影重了,眉毛不齐了,本来很完美地妆容,一下就一无是处了。 “化淡点,你不适合欧美妆容。”周雯趁热打铁,赶忙劝阻。 最后周梦颖还是妥协,重现化了个清新的淡妆,确实如周雯所说,这样才比较适合她。 其实周梦颖的化妆技术很好,只是找不对适合自己的妆容,所以总是显得雷人,这样清清楚楚的,就很好看。 都姓周 车缓缓驶近办公区,周梦颖也开始憧憬了起来。 为闻影业所在的区域,尽数都是办公大楼,楼层的过高的高度显得坐在车上的她格外渺小。 长这么大,她连省都没出过,生活过的地方不过就是夏市那亩圈子,虽说夏市是一个发展得不错的城市,但对比北市,还是差了许多的。 或许在这里,她是真的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工作还有生活也不一定。 到了地下车库,车开得缓慢,最后直接停下。 周雯叩开安全带,对着驾驶位的苏也道“我们先上去,你一会儿再上来,” “我什么时候这么见不得人了?”苏也的语气中带着幽怨,像是十分不满周雯的安排。 “怎么会,你可是为闻影业的**oss,我只是不希望大家说三道四罢了,你也知谣言就属影视公司传得最快,现在外界对我的误会还有对你的误会都没解释清楚,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众视野还是不妥的。” 周雯苦口婆心,列出两人表明关系的弊端,可苏也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才不理会这些,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言碎语罢了,又能耐他何。 周雯见他的脸色始终没有回暖,无奈又放低了几分姿态,握着苏也的手臂一顿晃 “你就晚些上去,好不好嘛?” 跟苏也相处的这一段时间,周雯也算是摸清了他的命脉,撒娇这一招,似乎对他百试百灵。 苏也最是受不了周雯这幅样子,对着她这幅姿态,他实在是生不起气来 “走吧。”他无奈道。 对于这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周梦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周雯在她面前哪次不是凶巴巴的样子,她哪里见过她这幅样子,实在是无所适从。 最后,两人先一步从车库中入了办公楼。 跟何冰如还有赵瑜打过招呼后,两人才上了楼。 这是周梦颖第一次到为闻影业来,在网络上听过不少关于这个公司的正面消息,所以她对为闻影业还是很好奇的,就算是公司的门面,也值得她好一顿看。 一扇磨砂玻璃门,上面印着为闻影业的中英文书写,走廊的两面墙壁通体白色,墙壁上有只几盏灯照着为闻影业几个金属制的立体大字,和为闻影业的logo。 作为一个影视公司的门面,为闻的大门口显得确实寡淡了些,不过跟那位老板的性子,倒是相呼应了。 “这个logo是什么意思啊?”周梦颖左看右看,都看不出那个皇冠模样的东西跟为闻影业的名字抑或公司属性有什么关系。 “不清楚,你得去问设计师。”对于这个皇冠logo,周雯也是存了好奇的,每次看到想要去问问苏也,最后又都忘在脑后,毕竟是不重要的事情。 其实也没有多好奇,周梦颖看了几眼,砸了砸嘴,就跟周雯进为闻影业了。 作为影视公司,不需要出外景的员工的假期比周雯还要早结束,各个部门在春节期间堆积了许多工作,现在正赶着进度,忙得不亦乐乎。 可见着周雯来,就有好事的人开始犯嘀咕了。 上回周雯跟陈姐的争吵变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那件事中周雯的立场又被抹黑了许多分。 所以现在,为闻影业里几乎没有对这个给公司抹黑的经纪人有好感的人物。 “看看,看看,这谁啊,这不是咱们公司的大人物周雯吗?” “这狐媚样子,除了她还能有谁。” “假期都结束两天了,才来报道,就连书影还有冯秋在昨天都来报道了,她面儿可比咱们公司一姐还要大啊。” “可真是把自己当个角儿了。” “她身后那人谁啊,缩头缩脑的,该不是她带来的跟班吧?” “一个经纪人要什么跟班,会不会是过了年,新年新气象,要开始进演艺圈,给自己招了个小助理吧?” “哈哈哈哈,就她那样进演艺圈,别逗了好吗?演艺圈可不是有脸蛋就能进的,何况她根本就不要脸呢。” “…” 虽然在谈论周雯的人只是公司里的一小部分,但这些人说起话来,声音不小,像是故意说给周雯听似的。 饶是周梦颖再笨,她也听得出公司里的人并不待见周雯了,但见着周雯似乎压根不在意这些人的话,她也就不说些什么了,一来她怂,二来她跟周雯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为了她得罪人的地步。 这些人以后都是她同事的,一个也不好得罪了去。 面对大家的酸言酸语,周雯完全不予理会,这么多骂她的人,她要是一一计较了去,那该多累啊,何况现在她确实抹黑了为闻影业几分,这些爱公司的员工对她有所怨言也是难免的。 周雯不知道助理的工作应该去找哪个部门办理,但想着自己之前给冯秋当助理时,是王思懿接手的,所以就带着周梦颖,直接进了王思懿的办公室。 “王姐。” “来得可真早,假期才结束,就来报道了”相比门外的那群人,王思懿对周雯,可热情多了。 周雯的假期比其他员工多两天,这是苏总交代过的,所以只有她知道,周雯并没有迟到。 “这不心系公司呢嘛。”周雯嬉皮笑脸道。 “这位是?”王思懿注意到站在周雯身后的那个面目清秀的女生,那模样,她之前可没在公司里见过。 王思懿有一种自带的女强人气场,面对这样的人物,周梦颖表现得有些露怯,她站在周雯的身后,等到她拉扯,才走到前头来。 周雯对她这样的表现有些不满意,明明在家里嚣张跋扈的要命,怎么出了门,就成这幅胆小懦弱的样子了。 “她叫周梦颖,以后给冯秋做助理,苏总应允过的,所以助理是到王姐你这里做入职手续的吗?” “嗯,是的。” 王思懿看着周梦颖,虽然模样上比周雯逊色许多,但总觉得细看还是有那么些相似之处的,出于好奇,她还是开口问道“,那你们是?” “堂姐妹。”这回周梦颖倒是抢先回答了。 她觉得跟周雯摊上关系,在公司里总归是会好过一些的。 周雯白了周梦颖一眼,她本是不想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两人关系的,没想到周梦颖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也怪她,没有考虑周全,应该提早商量的。 “那难怪了,看着有那么几分相似。” 相似个鬼啊,我比她好看多了好吗?周雯暗自腹诽着。 “那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打印合同。” “好,你忙。” 王思懿从电脑里拷了份助理的合约,便去打印室了。 她一走,周雯就拉下脸来“以后不许在外头说我们的关系了。” 周梦颖不解,不过是堂姐妹的关系罢了,有什么不好说的“为什么不能说?” “反正不准说就对了。” “好吧”周梦颖对这件事没什么概念,周雯态度强硬,她就只好敷衍应对了。 关系户带着关系户来公司签约 王思懿进打印室的时候,正巧每台机子都有人在用,她只得排队,轮到她的时候,后边也已经有人等着了,陈姗姗站在她后头。 陈姗姗跟王思懿不是一个部门的,两人是差不多一个时间进的公司,也算是老相识了,见着面,陈姗姗也会客套地对王思懿问候几句。 无话找话,她见着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合同,便以此拉开了话题 “思懿,你们艺人部今年这么早就招新了吗?” 王思懿顺着她的视线看回打印机里的合同,便知了她的意思 “只是一个助理罢了。”虽然跟陈姗姗的关系算不得多好,但平时见着面还是会寒暄几句的,何况这样的事,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她就如实回答了。 “助理?咱们公司艺人谁还缺助理啊?”对于艺人部,陈姗姗还是很关心的,从前她的目标就是王思懿现在的位置,可奈何能力不足,去了其他部门。 “冯秋。” “原来是冯秋啊…” 说起冯秋,陈姗姗的表情都淡了许多,还带着几分嫌恶。 要说冯秋这个艺人,她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想到她那个让自己厌恶到牙痒的经纪人,她都厌屋及乌,连同冯秋都一并讨厌了去。 她想到上次,在公司里跟她的争吵,这会儿心里都还有一股怨气难平。 她的眼神无处安放,一会儿扫过了合同上的字眼 “周梦颖?怎么也信周?该不是一家人吧?”她喃喃道。 “堂姐妹。”王思懿抽取这打印机里的合同,悠悠然回应道,像是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 确实她并没有什么可在意的,苏总的能力她是知道的,能被他安插进来的人,又能差得了多少。 就说周雯,就是苏总亲自招来的,虽然用在了不符合专业的地方,却也是大放异彩。 其他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虽然周雯现在谣言缠身,但那些都是空穴来风,要说专业能力,她不知道比冯秋原先的经纪人陶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冯秋自从拿了影后之后,事业就开始走下坡路,总是接一些损耗光芒的工作,这件事她从前不知道找陶然聊过多少次,但她都占着自己入行年份高,耍起了老油条,依旧在唯利是图的路上,越走越远,商业片不断,就是挑不出一部能够让冯秋大展身手的片子。 而周雯一来,就为她接下了陈未然的新戏,这部片子的剧本她有幸看过几分,她便知道这是一部极好的片子,由冯秋来演,在演艺圈的地位又不知道能上升几分。 虽然接戏之中颇有几番波折,但都被那个年纪轻轻却手段高明的女生平了下来。 这样有能力的人,就算用一用特权,又有什么呢,世上的好事,不就是为有天赋且又努力的人准备的吗? 而陈姗姗就不这么想了,她听到新召的助理是周雯堂姐妹的时候,面上立即现了几分难看的神色,那模样,像是有多愤懑不平一般。 王思懿无暇顾她,整理好合同,便回了办公室。 见着为闻影业的合同,周梦颖只看了一眼工资,就兴冲冲的签了下来。 周雯之前一直跟她说工资跟她做会计时没差,其实落实下来,还是多了些的,何况还有员工宿舍,加上能跟艺人到处飞,见各种明星,这样好的差事,她自然是趋之若鹜的。 周梦颖入职的事办理得很快,结束之后王思懿还留着周雯聊了会儿关于冯秋的事。 “虽然现在冯秋还在拍戏,但进度已经差不多过半了吧,是时候给她考虑后边的事的,影视剧得紧着,但代言广告也不能少,听说你最近给她推了不少的广告,这样对一个艺人的商业发展不太好。” 作为艺人,除了坚守本职,自然还要维持自己的商业价值,如果连商业价值都散了,那对以后接戏方面,也是会有很大影响的,想相比只会演戏的艺人,投资方更爱用的,反而是商业价值跟演技并驾齐驱的人物。 虽然演员的片酬不低,但以冯秋不轧戏的路数来说,她每接一部片子短则半年多长则几年,这样长的时间,所挣来的钱还得用一部分养着手下的团队打造自己的形象,如果想要有个整暇以待的空闲时间,怕是行走得吃力的,而代言广告,就能很大程度地降低这样的境况。 王思懿作为艺人部主事人,对此担忧,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我不希望冯姐以后的定位越来越廉价,之前找上来的代言广告一个也不适合她,所以我就推了。” 周雯并未隐瞒自己的打算,合盘托出。 “还是你周到些,只是,总这么拖着也是不好的。” “我相信《我自己》上映之后冯姐的身价就会水涨船高,我只是想在此之前,不要为了利益而拉低我们好不容易重新抬起来的身份。” 听完周雯的话,王思懿心里就有底了。 “那好吧,你有你的想法,我也不多说什么”说着,她就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周雯。 “这是目前还有代言人空缺的几个品牌商,有一些是自己找到我们公司的,希望跟我们公司的艺人合作,还有一部分,是我整理的,大都是国际大品牌,倒也跟冯秋的形象符合。” 周雯随手翻了几页,上头的信息详尽,她就像是捡到宝一般,愉快的心情尽数写在脸上。 “我还正愁无从下手呢,王姐你还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太感谢了。” 周雯这幅喜形于色的样子,倒是完全符合她的年纪了,这种有能力玩娱乐圈弯弯绕绕却又心思纯净的女生,很容易就让人心生了好感,王思懿再看周雯,心中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周梦颖完全听不懂周雯跟王思懿在聊些什么,只得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玩手机,谈话终于结束,她的脸上才浮现了笑意,跟着周雯一道出了王思懿的办公室。 才到门口,就有一个长相普通却神色刻薄的女人朝着她们走来。 周雯记得她,就是上次在公司找她麻烦的女人。 见着那所谓的陈姐一脸坏相,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拉着周梦颖就往她的身侧绕了过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周雯明显听到她吐出一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即便于此,周雯还是不打算做停留,径直往前走去,而且步伐不慢,搞得不知发生何事的周梦颖被她拽着乱了脚步,走得踉跄。 “,咱们公司,什么时候有这样乌瘴的章法了?” 陈姗姗的声音很大,加上她的声音尖利跟话里的意思有几分博人眼球的意思,很快就吸引了办公室里一部分人的注意。 即便周雯现在背对着陈姗姗,她也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是意指何人了。 刚才她就瞧出那个陈姐来者不善,却想不到消息传得这样快,她不想让周梦颖说出两人的关系,也就是因为这样。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带 “陈姐,你说的是谁啊?什么关系户关系户的?” 陈姗姗的话很快就引来了好事者的呼应。 面对同事的询问,陈姗姗并没有立即做回应,而是走到周雯跟周梦颖的跟前,眼中含着恶意看了眼周雯,似是挑衅,接而又悠悠转头看向周梦颖。 “周梦颖?是吧?” “你认识我?”对于面前这个气势很足的女人,周梦颖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居然还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为闻影业的员工在她眼中,哪一个都是不容小觑的。 “别理她。”周雯对周梦颖说了一句,便拉着她作势要往门外走,没想到陈姗姗轻易移动脚步,就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说真的,要不是公司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周雯真想骂她好狗不挡道,三番两次地针对她,真不知道意欲何为。 “当然认识你,周雯的堂姐妹嘛”陈姗姗的声音淡了许多,脸上还带着阴险笑意,但看在不涉世事的周梦颖眼中,不过只是笑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 刚才的闲言碎语还让周梦颖觉得周雯在为闻影业根本吃不开呢,可见着这会儿都已经有人来跟自己打招呼了,一下就喜上眉梢,自认周雯这个关系她是攀对了,她根本看不出陈姗姗的意图。 “是是是,我是雯雯的堂姐。”为了凸显跟周雯的关系,她还特意叫亲近了几分。 周雯见周梦颖那份上赶着巴结的劲儿,恨不得上去呼死她,说她是智障,应该是没人反对了。 其他围观的人听此一言,很快就炸了,刚才周雯带着周梦颖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恶意揣测了,这会儿正应了他们的想法,而且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下子大家就更是怒意横生了。 “不是吧?真把为闻影业当自己家了,,上头同意你这么胡作非为吗?” “都签合同了,怎么不同意。”陈姗姗忙应道。 要说陈姗姗也算是郑言的铁杆粉丝了,虽然在影视圈的年份不少,但对于他那副美好的皮囊还是有许多分憧憬爱慕的,之前周雯跟他炒绯闻时就气得火冒三丈,得知她跟自己一个公司的时候都恨不得分分钟手撕了她。 后来绯闻澄清,周雯单方面炒作的事更是让她怒不可遏,这才有了上回那一出故意针对,没想到她以为失了势的周雯,这会儿不仅过得好好的,居然还带着亲属在公司里招摇过市,还将她安入其中。 这份怨气,她是怎么都平不下来的,要知道为闻影业是出了名的公平公开公正,想要到什么职务,靠的全是自身的能力和一分分的小运气,三年多来都是如此,要不然她也不会混了这么些年都还是一个小小管事的。 可偏生周雯来了之后,就让这样的铁律就有了例外,这样的好事,怎么能不让她眼红成妒。 “周雯,你的背景未免也太硬了吧,自己走关系进了公司不够,还拉上自己的亲戚一起来,你说说,我们还怎么相信你干干净净?” 陈姗姗好不容易逮着这个羞辱周雯的机会,怎么舍得放过。 “我是什么人,还真是不需要你的信任。”面对陈姗姗的挑事,周雯一点也不想落下气势来,一而再的事,饶是她再好脾气,也是要犯怒气的。 要说之前周雯频频被黑的事,大家不过是单纯对她这个人有些不喜欢,可一旦触及到这种底线的事情,大家就都淡定不了了。 周雯多数时间在外头,公司里的人几乎都看不到她的努力,能看到的只有她屡次带给公司的负面影响,为此,大家早已对她颇有怨言。 所有人都默契地守着靠能力上位这样的道理努力工作,偏生就有人三番四次地不费吹灰之力与大家的法则背道而驰,这样的事情,是谁也不能忍的。 “陈姐说的有什么不对,为闻影业从来就不养闲人,你打乱规章带着沾亲带故的人进来,那就是你的错,你怎么还敢这样理直气壮。” “她有什么可不敢理直气壮地,不要脸这回事不早就显露无疑了吗?” 欲加之罪,周雯都懒得跟她们辩了,她将亲属安插进公司,确实有失偏颇,不得理,面对众人的指责,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周梦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以为自己靠着周雯这个老板女朋友堂姐的身份能在为闻影业横着走呢,没想到一来就受众人讨伐,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只是面对大家一口一个阿猫阿狗关系户,她那份不肯受委屈的心又被压制得难耐,要说她进公司,多少还是有底气的,周雯跟苏也的关系摆在那里,她跟周雯的关系也摆在那里,给个助理当,她还嫌吃亏了呢。 想到这里,她心倒是不虚了,面对着大家的指责,她挺胸抬头,就走到周雯前方,正正对着陈姗姗 “我告诉你们,苏总可是我…” “闭嘴!”意识到周梦颖这个傻缺要说什么,周雯马上厉声制止。 “干嘛不让我说?苏总本来就…” “我让你闭嘴听到没有?”周雯的声音中气十足,脸上表情十分严肃,那气势瞬间就将周梦颖那份底气碾碎。 周梦颖知道周雯这会儿大概是真生气了,饶是嘴里的话再不听使唤想要脱口而出,她也只得抿紧嘴皮不敢再说什么。 “怎么不说了,苏总,苏总怎么了?你该不是想说你是苏总招来的吧?笑话,苏总每周来公司的时间都少得可怜,这点小事还需要他亲自来办吗?” 陈姗姗看得出周梦颖根本就是个没什么情商的人,不比周雯那样牙尖嘴利难以对付,所以捏着这个软柿子就不肯放手了。 “你学的什么专业啊?跟影视圈有关吗?” “会…会计…”面对陈姗姗的追问,周梦颖根本不敢不做回应,她也是被这年长与自己的女人给唬住了。 周梦颖的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皆是哄堂大笑。 那你可知,她背后的人是谁 “会计?哈哈哈哈,那你该去财务部啊,做什么助理呢?虽说助理这个工作用不着什么专业技能跟学历,只要会吃苦耐劳就行了,但我们为闻的艺人个顶个的红,就算是身边的助理,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冯姐身边已经有一个靠关系进门的专业不对口的经纪人了,这会儿又给安插个会计给当助理,怎么,你们两姐妹是打算把我们这个影后给拖垮吗?” “真是居心不良,想来想去,你们大概是对手公司派来抹黑我们公司的吧,不然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道理会让你们这样的人存在为闻影业。” 面对陈姗姗连珠炮一般的指责,周雯的怒气值达到了临界点,其他人她可以不说什么,只当他们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但这个女人,明显就是针对着她来的,毫无交集,却这般不遗余力地给她安插罪名,这样恶意抹黑她的罪魁祸首,她又怎么会放过。 她多少也是有些护犊子的,虽然自己不怎么待见周梦颖,但她到底是自己带来的人,也是她的亲人,怎么会允许外人这般污蔑贬低。 面对着陈姗姗满脸的嫌恶之意,周雯不退反进,一个越步,就走到她的身前,微微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姗姗,五官紧绷,褪去了符合她年龄的模样,满身戾气。 陈姗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饶是周雯现在的样再是可怖,拿着真理的她也不怯懦半分,反而还抬起头,瞪着眼珠子狠狠地看着周雯。 “陈姐是吧?” “我还真是受不起你这一声姐。”陈姗姗还不忘揶揄周雯几分。 “那好,陈妹。” 噗呲…明明是火药味十足的争吵场面,周雯一本正经地道了句陈妹,一下就让大家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松弛,就算是站在周雯对立面的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陈姗姗因此,脸都黑了几分。 “少给我耍贫嘴。”她厉声道。 “我本敬你是为闻老员工,不跟你计较,既然你不要这个脸面,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周雯声音不大,撞在陈姗姗的耳朵里却有着十足的威慑力。 “我自然是要不起你给的面子的,后台这样硬的人,指不定那天你吹个枕边风,耍个娇媚,就让上头给我开了。”话里的意思,不可谓不脏。 周雯想不到,为闻影业也有这样心思肮脏的人。 “看来苏总招人的时候,还真是没擦亮眼,连你这样的东西都给招了进来。”周雯的话里尽是鄙视的意思。 陈姗姗听她这么说,一下就炸毛了,眼睛大瞪,恨不得就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给杀死。 “你他妈什么意思,东西?恶心的人是你才对吧,不知道爬了多少男人的床,才得来这样的机会吧?正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堂姐还真是享清福了,走在自己妹妹用卖身体铺出来的路上,脚底轻飘飘吧?” 气急了的她,恶意尽显,完全失了平日的样子,满嘴污言秽语,口不择言了,就是刚才还站在她那边的人,也不免唏嘘。 周雯也没想到,她居然能骂出这样难听的话,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确实是我没擦亮眼。” 就在大家震惊之余,从门外响起一阵低沉的声音,摄满了威慑力。 大家顺着声音往门外看去,只见最近鲜少露面的苏总正朝大家聚集的方向走来。 他面无表情,同平时大家所见到时一般,西装革履,不苟言笑,但就算只是站在那里,也有着难以言喻的气势将所有人都给压了下去。 “苏…苏总…”陈姗姗见着来人,一下子就有如泄了气的皮球,刚才自己也是气急了,才说了那样一番话,现在想来,实在不合时宜,若是让苏总听了去,还不定怎么想她呢。 周梦颖见着苏也,刚才的怯意一下子就甩了个干净了,她脸上挂着几分得意,马上就要跑到苏也身边去告状。 她想,就算苏也不帮助她,也该会为了周雯出头而将这个女人给训斥一顿的,不论如何,得泄了她心头这份气才行。 可她才动了步子,就被周雯看出了意图,她手一伸,就将周梦颖死死拽住,并用极小的声音对她说道“不要多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同样具有威慑力,周梦颖虽傻,但被这么一提点,也就禁了口。 面对有些战战兢兢的陈姗姗,苏也只不过是用眼睛扫过她一眼,便留下满脸的厌恶 “去人事部做交接吧。” 陈姗姗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的嘴唇颤抖着,却还是不敢相信地确认着“苏总,什么交接?” “我的公司,留不下嘴这样脏的人。”苏也的声音低沉,十分好听,衬上他俊美的模样,再说出这样的话,就显得性情薄凉,不近人情。 在场的众人闻言,皆作惶恐状,他们看不清苏总这是在帮周雯出头,还只是单纯地因为陈姗姗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入了大家的耳里,他们都怕极了这个下场会落到他们身上,毕竟刚才的闹剧,他们也是有份参与的。 “苏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口吐脏话的,可…可这都是因为周雯,她太过分了,靠着关系在公司里横行霸道,目中无人,我不过只是以前辈的身份教训她罢了。”事已至此,陈姗姗只好将脏水往周雯身上泼了。 周雯无语,又不是她逼着让她说脏话的,怎么最后错全在她了,真是锅从天上来啊。 “噢?那你可知,她背后的人是谁?”苏也眯着眼,带着几分戏谑,审视着陈姗姗。 众人听到这个问题,也都来了兴致,都知道周雯背景硬关系实,可公司里没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对于她背后的这个人物,大家还是很好奇的。 “我…我不知道,但把为闻影业搞得这样乌烟瘴气又用人唯亲的人,想必不是什么好人,还希望苏总能彻查。” 陈姗姗完全没有心思去揣摩苏总的意思了,她只想着,不要把这个工作丢了才是,苏也问什么,她也就答什么,只求能够将罪责全数揽到周雯身上。 怎么会是苏总的女朋友呢 周雯听到那个女人的话,手缩成拳头放在嘴上,忍不住低头偷笑几下,还时不时斜着眼看看所谓的用人唯亲把为闻搞得乌烟瘴气的苏也几眼,但苏也始终保持刚才进来时的模样,她并未在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其他情绪来。 只是这个陈姐,还真是撞枪口上了。 周梦颖是知道周雯在网络上的骂名的,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周雯那个所谓的后台,明明就是为闻影业的老板苏也,为什么她就是不公之于众呢,如果在场的人知道她这一层身份,想必是万不敢在这里造次的。 周雯的怪心思她猜不懂,也就只好乖乖站在一边看戏了。 陈姗姗说完话后,足有半分钟的安静,她不知道苏总是否原谅了自己的口不择言,这一点点的时间流逝对于她来说都是十分难熬的。 心虚让她不敢去看苏也,头低低垂着,颇有几分尽人事听天命的感觉。 不过她还是心存侥幸的,毕竟周雯的罪责要比她大多了,要是一一论下来,那她也是逃不过的,就算受罚,拉着这个眼中钉垫背,没什么不好。 苏也伸手在下巴上摸了摸,一副思考的模样,像是在认真思虑陈姗姗的问题。 良久,他才轻启双唇 “看来确实得正正公司的风气了。” 陈姗姗闻言,一颗吊起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她重吐一口浊气,如释重负,脸上的神色也没那么紧张难看了。 既然苏总说正风气,那么想必是要将周雯跟她背后的人物给查办清楚了。 得了优势,她马上提起她的职场之道,摆出谄媚地模样,趁热打铁。 “苏总您说得对,咱们公司确实因为某些人的加入而引了歪风,这样并不利于公司的发展,如果能够将这裙带关系清干净,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说完,她还不忘得意地往周雯方向看去,话里话外,全都是指向她的意思。 反观她的设谋献计,刚才还一呼百应的众人就显得拘谨多了。 虽然苏总话里的意思大概就是要清整周雯的事,但是有了刚才陈姗姗的前车之鉴,这会儿大家虽然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但也只能在心里偷着乐了,不敢再言一句,乐见其成就好。 毕竟苏总这个人,最是厌烦别人说三道四,他有他的定夺,在场的人都是愿意服从的。 “你叫…陈?”苏也指着陈姗姗问。 “陈姗姗。”她立马回道。 苏也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道“嗯,陈姗姗,你可以去财务部把这个月的工资结清了。” “什…什么?”陈姗姗满脸惊恐之色,完全反应不过来这与她想法相悖的结果。 众人也是一惊,明明刚才的关注点都在周雯身上,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反转了呢。 “听不懂我的话?”苏也的声音一下就冷了下来。 “不…不是…” “苏总,我是为闻的老员工了,您不能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把我开除了啊。” 陈姗姗对苏也心中有畏惧,却又不得不反驳,毕竟在为闻工作,且不说前途如何,就是在当下,也是个待遇极不错的公司。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公司的节奏,再要转换地方,那就难了,这个圈子说大不大,像她这样一个被开除且没多少能力的人,是很难再找到这样的立足之地的。 “是啊苏总,陈姐在咱们公司三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陈姗姗在公司内说出那样难听的话固然有错,但就这么直接开除,责罚实在过重,同事间相处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人替她说话的。 有人替陈姗姗说话,无疑就是在苏也的火气上浇油,刚才那个女人骂周雯的话,可是一字不落地进了他耳中,不可谓不难听。 再次看向陈姗姗时,他的眼神都变得冷厉 “既然是老员工,就不该不懂为闻影业的风气!” 眼神过冷语气过厉,一下就将陈姗姗击得再无侥幸心。 身为影视公司的老板,也算是全身浸入娱乐圈子了,可苏也不仅没有沾染半点这个圈浮华的习气,还最是厌恶那些个帮弄是非的人,这些,大家都是知晓的。 有他在公司的时候,为闻的员工甚至都默契得连八卦都不谈论,可这陈姗姗不仅说了那些糟污事,还将周雯骂得那样难听,不管事实与否,陈姗姗都是犯了苏总的忌讳。 大家忆起来苏也的性子,就再没有敢替陈姗姗说话的人了,就是陈姗姗自己,也不敢再言了。 苏也向来说到做到,开除她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她垂着脸,再也挂不起什么表情。 “我希望以后在公司里不要再听到有人拿着捕风捉影的事说三道四。” “周雯,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丢下这两句话,苏也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啊?好。”周雯有些反应不及。 避过大家的眼光,周雯垂着头灰溜溜地跟在苏也后头,因为刚才苏也为她出头,虽然用了其他的说辞对付了陈姐,但她还是怕大家看出端倪来。 “那我呢?”周梦颖忍不住问道,她可不想跟这一群待她不善的同事们共处一室。 “我带你去休息室。”林逸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还对着周梦颖做了个指引动作。 周梦颖见着眼前高大帅气的男人,眼睛都泛亮光了,他说什么,她想也没想,便随着去了。 等与此事有关的主要人物都散尽的时候,围观的人才后知后觉地做了反应。 “苏总今天也太苛刻了吧?虽然他平时不太近人情,可也不至于直接开除一个老员工啊。” “我怎么觉得苏总根本就是在帮周雯出头,刚才她还说了苏总的不是呢,怎么不见苏总对她发脾气。” “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有这样的感觉,难道周雯真是苏总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妹妹?或者远房亲戚?” “其实我觉得他们俩在模样上还是挺般配的,会不会周雯根本就是苏总的女朋友啊?” 听到这样的话,大家尽数对之嗤之以鼻。 “你别忘了,咱们苏总的女朋友是书影姐,周雯是长得不错,但那性子也太不讨喜了,。” “可他们谁也没承认在一起过啊。” “这种事情本来就只可意会,两个人都那样低调,自然是不想大家过多地关注他们的私生活。” “要我说,周雯可能也没那么脏,说不定咱们公司的哪个大人物是她亲人也不一定,不然苏总怎么可能对那样恶心的人正眼相待。” “说的也是,会不会是周导,都姓周,咱们公司的开山之作就是经由他手完成的,他还是公司的股东。” “要这样的话,那就说得过去了,如果是周导的女儿,苏总是该卖几分面子的。” “…” 经大家这么一番讨论,周雯就又有了她的新身份,不过说来说去,都还是摆脱不了走后门这个固有印象。 祸国殃民的妖妃 周雯低着头跟在苏也的脚后头走着,进了他的办公室后,眼前的双脚停了步伐,一顿,她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哎呦…”虽然不痛,但她还是忍不住叫唤一声。 “是不是我没来,你就任由她骂了?周雯,你可不是这样宽容大度的人” 苏也想到刚才陈姗姗骂周雯的那些话,这会儿只觉得自己对她的责罚轻了。 他颦着眉,表情紧皱,因为怒气难解,还无章法地将衬衫领口扯开一枚扣子,让郁积在胸腔之中的闷气得以顺畅排出。 虽然没有刚才对待员工的那份冷厉,却也很是严肃,周雯甚至能在他的眼中看到几分怨气。 她轻笑,走上前将苏也的领口整好,然后双手自然而然地勾在他的脖颈。 苏也皱眉的时候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周雯并不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一只白嫩的纤手便提起来,便将他紧皱的眉头给抚平了去 “要是你没替我出头的话,我应该会回去把那辆旧车开来撞一回她的车,撞个大窟窿,我应该就解气了,你看,我还是一样的小肚鸡肠。” 她声音很柔,刚才那样不堪入耳的话像是从没有从她的耳中经过一般,明明说自己小肚鸡肠,却又丝毫不将这事挂在心上,对着苏也说话,反倒像是在哄一个正生闷气的孩童。 周雯的指尖温热,不仅将苏也的眉头熨了平整,还将他本冷若冰霜的表情尽数溶解舒展,嘴角也不知觉地终于攀上来一抹笑意。 他将周雯的手揽下,握在大掌之中。 “那以后,就在我照顾得到的地方,随意地胡作非为吧。” 周雯失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因为含有笑意,眼中流转的光芒更加灵动,顾盼生辉。 “我撒起野来就怕你兜不住。” “怎么会,想做什么就随意去做吧,刚才那个女人,你应该以牙还牙,你的张扬跋扈我是见过的,不必在意形象。” 闻言,周雯立马噘起嘴来,什么叫你的张扬跋扈我是见过的,搞得她真就持着理就一定得取闹一番的人似的。 “苏总,你说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明明我静若处子,对付那种人,就不该用和她一样的办法。” “噢?那你倒是说说,你这样静若处子的人,用的会是什么样的办法?”苏也反问。 他很享受跟周雯你来我往地辩着任何一个话题,这样的话,向来寡言少语的他,话都会多许多。 “自然是借苏总的手,把欺负我的人除掉了。” 说话间,她的手又再次攀上了苏也的脖颈,刻意修剪过的细眉,不着粉黛却带眼间流转的是几分她从未显露过的成熟娇媚,与刚才的俏皮可爱的样子决然不同。 她这幅模样,就像是,深知自己有几分入得了苏也眼的的姿色,就不吝玩弄起来。 她的模样确实也撩拨到了苏也,他的喉头一紧,脸上有些难以言喻的燥热,连原本深邃乌黑的眼,也现了几分火热。 特别是两人咫尺近的距离,周雯身上沁过来的香味,萦绕在他的鼻息之中,还有她勾在自己脖颈上相衔接的体温,无一不是在助长着他心中这份难平的心思。 沉稳如他,可面对着这样诱人的周雯,他的眼神也有了几分闪躲,完全不敢直视着周雯那双剪秋水的瞳仁。 周雯哪里知道苏也的心中这会儿正暗潮涌动,她只是学着电视里看来的模样,随意做个合适宜的表情动作罢了。 见苏也有些不自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手臂将苏也的脖子勒得慌呢,所以便乖乖地放下手来。 周雯离开苏也身前几分,那份诡异的压迫感才随之离开,他吐了一口浊气,很快就调整回了原来的样子。 “反正不要受了委屈就是,有什么事都应当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了苏总,你可真嗦。”周雯又恢复了刚才那俏皮的样子,苏也忍不住就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你工作吧,我要去片场了,这会儿都迟到了。” “我送你去。”说完话,没等周雯反应,苏也就已经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了。 尽管已经同住一个屋檐下,可苏也就是怎么也看不够周雯,如果可以,他情愿把周雯调来给他做秘书,在他眼皮子低下活动,就算是什么也不做,只看着她,都是好的。 可偏偏这五年未见,她越发地有雄心壮志了,他除了给周雯这份工作,就再也没有插手的机会,这种感觉,又好又坏,好在她努力向上,变成越来越美好的人,坏在这条路有些难走,她却只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走好。 这样自立的周雯,倒是让他有些想高中时被自己摒弃的那一位了,咸鱼一个,没有梦想,要是周雯现在还是那副模样,他想,他肯定是不嫌弃的。 出了办公室,周雯就立马挣脱开苏也的手,到底现在还是不合时宜,她该谨慎,不能再落人话柄。 被她脱开手,苏也多少是有些不高兴的,但想着她现在因为那些谣言变得有些草木皆兵,便没有说什么,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刚才苏也的话起了效果,这会儿办公室里已经没有再敢聚在一起说三道四的人了,虽然不乏有几个好事的见周雯跟苏也出来的时候多看了几眼,但也什么都没说。 苏也先去了停车场,而周雯就去找周梦颖。 在休息室找周梦颖的时候,她正翘着二郎腿,被好吃好喝地侍候着。 可见着周雯来,她却又现了一脸幽怨 “你怎么才来啊,无聊死我了。” 周雯看了看桌子上的果皮跟她还没停下抖动的二郎腿,嗤之以鼻道“还真看不出个无聊样子来。” “什么时候去片场啊?我还想看明星拍戏来着。”说道拍戏,周梦颖眼睛都泛了光。 “走吧。”说着周雯便转身出门,她顿了顿,又侧着头对着周梦颖“把桌上的垃圾扔到垃圾桶。” 她就是见不得周梦颖这幅万事我舒服就好的样子,脚边明明就是垃圾桶,却便要放在桌上。 “是…”周梦颖一脸的不情愿,挥手就敷衍地将果皮扫入垃圾桶里,接而快步跟上周雯。 有霸道总裁的样子 等了停车场,林逸跟苏也都已经在车上等着了,有林逸在,苏也向来是不开车的,所以这会儿,林逸坐在驾驶位,苏也坐在后头。 按照苏也之前开车的习惯,周梦颖便惯性地开了后车门,蹲身要往里坐去。 “去前面!” 她的屁股都还没落座,就被苏也呵斥而起。 “前面后面都一样,就坐后面挺好的。” 说着她就又要往下坐去,半点没有意识到苏也这会儿极差的脸色。 坐在前头的林逸听着两人的对话,发现周雯这个堂姐的脑子可一点都不如她活泛,不仅听不懂言外之意,还看不懂脸色。 “我旁边,只有周雯可以坐下。”说话间,苏也已经变回了刚才那副训斥员工时不怒自威的样子,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神色,却叫周梦颖有些惧怕。 她不敢再有怨言,乖乖地就去了副驾驶。 周雯双手抱胸,笑吟吟地就坐上了周梦颖让开的位置。 “苏总还真是。”她打趣道。 周雯一坐下,苏也就像是被顺了毛,眼神都温润许多,最适合他这张完美无缺的脸的笑颜,也重回脸上。 “所以你是喜欢我这个样子吗?”他很自然地就替周雯扣好了安全带。 “只要是你的样子,我都喜欢。”面对苏也的柔情惬意,周雯不甘示弱,搜肠刮肚也挤出几句甜言蜜语来。 “卧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坐在前头的周梦颖嘟囔着,声音不大,只有林逸可以听见。 他笑她还是经历得少了,自从苏总跟周雯在一起之后,平时榆木一般的脑袋就像是开了窍一般,什么甜腻的话都能自然而然地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可偏偏当事人就觉得这份甜度刚刚好,奈何就腻死了他这个旁观者。 “其实你可以不用送我去片场的,你的工作那么多,又不是什么什么重要的事,就算不忙,你也该休息休息的。” 想到自己入了为闻以后,苏也好像就没有停歇过,就连春节,也没有修整的机会,心疼极了。 她很怀疑,苏也是不是从五年前离开夏市之后,就开始这般忙碌了,忙学习忙创业,现在又忙着经营公司,并且还是两头跑。 据她所知,苏氏集团业务涉猎颇广,苏也在那边也有着举足轻重的职务,真不知道他这样没休止地工作着,会不会将那他副年纪轻轻的身子拖垮了去。 苏也笑了笑,干净如玉的脸上毫无瑕疵,没有半分疲惫,亦显露不出他的劳累。 “关于你的事,都很重要,再累,看到你也就不累了。”他将周雯的手抓在手里握了握,心都暖了起来。 周雯本还是一脸担忧的样子,可听到苏也的话,笑容都忍不住攀升起来。 “苏总,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你特别会撩人?” “那有把你撩到吗?” 苏也一笑,那张脸衬得北市还很冷的春季都瞬间回了暖,怎么会撩不到周雯这个春心萌动的女人。 “草,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要下车。” 周梦颖只敢小声低咒,后座的两个人她谁也不敢得罪。 只是自她来到北市,这两人无时无刻就在现着爱意撒着狗粮,他们自己浑然不知,可周梦颖却被塞满了嘴,难以下咽。 相比周梦颖,林逸倒是淡定多了,大概是见得多了,麻木了吧。 还没到片场,周雯就跟周梦颖提前下了车,以免被人遇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春节期间,陈未然忙完了监制事物,就带着妻子跟家人到还是夏季的国家度假去了,《我自己》也是这两日才恢复拍摄。 虽然之前的戏份几乎都拍得十分流畅,进度比预先还要快上一些,但假期期间多少是搁置了些时间的,所以这会儿剧组里忙碌得紧,一进去就是工作人员们来来往往的身影。 周雯领着周梦颖到拍摄点时,冯秋还正拍着一场戏,便没有上前去打扰她。 周梦颖第一次到剧组,对什么都好奇,东看看西看看,就连见到在电视上有过几眼之缘的小配角,她也忍不住大呼小叫。 “那该不是魏秋月吧?我的天,我居然见着真人了,嗯…怎么好像没有电视里好看?” “秦然,那个是秦然吗?演敏妃的那个秦然?” 周雯顺着她聒噪的口气所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秦然没错,这会儿没有她的戏份,看她的样子是正在那训斥着上回那个小助理呢,想必她是又被陈未然骂了,这会儿正泄气呢。 周梦颖见周雯不答自己,就自顾兴匆匆地拿出了手机,开了摄像头一侧身,摆了个嘟嘴的可爱表情,手机一点,就将远处的秦然跟自己都收入画面中。 等周雯反应过来,她都已经拍了好几张了,这会儿正要在修图,准备往微博上朋友圈里发去炫耀呢。 “你干嘛?谁让你拍照的。” 剧组来往人多,周雯怕被别人注意到,还刻意压低了几分语气,但怒气还是在的。 可能因为有所压制,周梦颖并不惧她,手里的动作依旧“不就是拍几张照片嘛,这有什么的,明星嘛,不就是用来消费的,就算我现在过去以影迷的身份跟她要个合影,她也会欣然同意的。” 周雯知道这个人思想歪得很,便直接粗暴地抢过她的手机,一鼓作气,将她刚才拍的照片全删了。 “你干嘛?有病啊删我照片。”周梦颖说着就要去抢手机。 奈何她不如周雯高,也不如她灵动,根本就抢不到手。 “周梦颖我告诉你,这里是片场,许多东西都是需要保密的。” “我又没打算泄露什么,拍个照片而已。”周梦颖不以为然。 “你是无心,可电影里的东西就在这片场的每一处摆着,小到就连演员的妆容衣裳有的时候都算得上是机密,就这么被你公之于众,你说追责下来,有没有人管你有心或无意。” “哪有那么严重?”话虽这么说,可周梦颖的语气还是弱了许多。 “从现在开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经事,只允许你认真对待,没有模棱两可的事情,你不要给我抱着侥幸心理,你才入门,什么也不懂,那就先什么也别去做,保不齐你以为的小事,就会引火烧身。” 才进剧组,周梦颖就有这样的失误,周雯还是得先给她打好预防针才行,不然指不定转眼就给她惹来了祸事。 “好啦好啦,反正照片你删了就删了,你不同意我不照就是了。” 周梦颖的面上带着不耐烦,可她心中是信服的,毕竟这个圈子的事,她也道听途说过不少,确实不是容易立足的,她初来乍到,听周雯几句劝,总是好的,反正都一脚踏进了这个圈子,她也不急于马上就要拍个明星照片什么的。 这点事儿都做不好 “你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冯秋不知何时结束了拍摄,此刻站在周雯跟周梦颖的身后,听到了两人刚才的对话,便悠悠地说着揶揄两人的话。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周雯就算没有回头,顺着冯秋的声音语气都猜得到她这会儿是个一脸不屑的样子。 果不其然,一回身,就见着冯秋双手环胸,眼皮不尽然抬起,嘴角没有一丝上升的幅度,下巴倒是惯性地仰高,昭示着她的高傲。 她穿着一件驼色风衣,正合她的气质,不入戏的时候,她一向都会是这样傲娇又不屑一顾的样子。 面对冯秋的冷脸,周雯的心情一点都没有被降低下来,她早就习惯冯秋的脾气秉性了,也知道怎么跟她打交道。 “冯姐,新年快乐啊。” 冯秋斜睨了她一眼,很不屑地说道“你说过了” “发短信跟当面说怎么能一样,真是不解风情。” “嗦。”冯秋根本不想跟她辩解这个无聊的话题。 须臾间,冯秋的眼睛就略过站在一边的周梦颖,上下打量了几眼,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很快,她就收起了自己的眼神。 周雯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忙将周梦颖拉到冯秋跟前,对她介绍道“冯姐,这就是我电话里跟你说的周梦颖,她以后就是你助理了,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有她帮衬着,会比之前方便许多。” 周梦颖被这么一提及,整个人都拘谨起来,她搓着手心,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冯秋打着招呼“冯…冯姐,你好,我叫周梦颖。” 冯秋抬眸看了她一眼“去倒杯水来。” “啊?”周梦颖有些反应不及,怎么才刚跟冯秋说一句话,都还没熟络,就使唤起她来了。 “听不懂?”冯秋一直都是那个语气,让人听不出她心情的好坏。 “懂懂懂,我这就去。” 冯秋的样子跟气质过于出众,饶是没一眼认出她是谁,依着她的气势,也让让人看出个不同寻常来。 一路上周梦颖见了好些个明星,虽然都比普通人要貌美许多,气质也要好上许多,但没有一个,是像冯秋这般气势强到迫人的,她站在那里,高傲得就像是等待着低等于她的人上前臣服一般。 周梦颖承认自己被她震住了,平时在家里的那副霸道劲儿不仅使不出来,还变得有些言听计从,或许这就是冯秋的魅力所在吧。 一开始周雯还担心周梦颖的糟糕性子会让冯秋这个敏感的人不愉快,但她发现是自己想太多了。 那个人可是冯秋啊,跟她相处这么久,除了她自己,就再没见过什么人敢在她面前放肆了,小小周梦颖,就连自己都能震得住她,何况冯秋。 周雯砸了砸嘴,上前跟周梦颖说了声饮水机的位置,便回身取了几盒从夏市带来的特产,递给冯秋。 冯秋始终双手抱胸,见着周雯送过来东西,她眼皮都没抬,也没有放下手来去接的意思。 “冯姐,这是我们夏市的特色小吃,知道你口味淡,给你带的的东西都是合你胃口的” 做冯秋经纪人的这些时日,周雯早就将冯秋的口味习性摸透了,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还算一清二楚。 冯秋看着那几盒东西,脸上始终没有露出什么感兴趣的样子来。 周雯真是不知道这女人为什么除了愤怒嫌恶这些负面情绪,就再难表现出其他来。 她无奈地看了无动于衷的冯秋一眼,便直接将冯秋的手掰了下来,把东西塞到她手里。 “给你就拿着,难道你还是客气的人不成。” 冯秋倒是没有因为周雯的无理犯什么脾气,塞来的东西,她也没有放开手,周雯只当她是收下了。 “这就对嘛,最好吃的都给你了,你该满意才对。”周雯神秘兮兮地将头凑近冯秋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别人的,可都不如你的好吃呢,你说我对你多好啊,简直钢铁姐妹情了。” “谁跟你有姐妹情了?”虽然嘴上这么说,冯秋还是被周雯的举动逗得勾起了浅浅的笑意。 “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们?” 拍了一上午的戏,没个停歇,这会儿陈未然正打算趁着空挡,起身活动活动顺便抽只烟呢,出了他导演席位,就见着许久未见的周雯了。 周雯这个小女生,他着实欣赏,有手段,却又心正性纯,在这污糟的圈子里混得还算游刃有余,却又不沾染半分这其中的歪风邪气,这样的能耐吗,饶是他这个老油条都是没有的。 所以对着周雯,他倒是很少展露那份当导演时的厉害性子,也不会对她存有非分之想,是那种长辈对小辈的喜爱。 “陈导,好久不见啊。”周雯见着陈未然,礼貌地招呼道。 说着,她匆匆回身拿来几盒特产,递给了陈未然 “回家一趟还记得给我带礼品呢,不错不错,长一岁倒是懂事多了。”在陈未然眼里,周雯不投到工作上的时候,就是个小女孩,跟她说起话来,都带着几分长辈哄小辈的意思。 周雯见陈未然取笑她,她也不甘示弱“哪里,这是我给严姐的,你不过是沾光罢了。” “噢?那我回去还真是得好好感谢感谢她才是。”陈未然不以为然,反而跟周雯打趣着。 虽然周雯已经跟周梦颖说了取水的地方,但剧组人多物杂,周梦颖找了好一会儿才端回水来。 组内人来人往的,周梦颖一路将水送来可谓艰难了,生怕被撞着碰着,那就功亏一篑了。 “冯姐,你的水…” 见到冯秋,人还没走上前头,就已经开始叫唤了,就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在邀功似的。 她这一声喊,就打断了周雯他们的对话,引来三人的注目。 她走到冯秋跟前,恭敬地将水递上。 冯秋只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整个脸就耷拉了下来。 “还真是跟你堂妹一个德性,无胸无脑,跟她一样笨一样冒失,。” 说完话,她直接都不拿正眼瞧周梦颖了,坏情绪一点都不掩饰地就表露了出来。 周梦颖瞬间就惶恐了,她哪里知道冯秋的脾气怎么说来就来。 “冯姐,这水我冷热兑在一起,现在是温的…”想来想去,她也就只能想出冯秋可能是因为这事生气了。 可冯秋听完话后,半点没有恢复好脸色,虽然她的脸色向来都很臭,但能看得出来,这会儿露着几分生气的意思。 周雯跟陈未然相视无奈一笑,他们都默契地知道冯秋就是这么容易犯怒的人,稍有不慎就能将她得罪了去。 周梦颖手上的水,确实温度正好,适合下嘴,但她用着剧组里简陋的一次性杯子,一路送来,沾染了灰尘不说,连吸管也没放。 周雯在这事上载过一回,所以深知冯秋为何而气。 也太娇气了吧 周雯将已经开始有委屈样子挂在脸上的周梦颖拉到一边,对她小声道“下次要用冯姐的杯子给她接水,而且还得插根吸管。知道吗?” 周梦颖哪里知道伺候艺人要注意这么多的事,连倒杯水都这么复杂,她的娇气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不就是喝水吗?就这样喝怎么了,哪有那么多要注意的,难道用吸管喝水就甜一些了吗?” 周雯听得出她语气中的不服气来,心想周梦颖果然是没有那么容易受管教的,给冯秋做助理,还需得历练着呢。 “用吸管喝水,是以免花了唇妆,这样才能减少对拍摄的影响。” “是吗?”周梦颖将信将疑。 “自然是,况且我早就跟你说过冯姐的脾气不好,你说你不介意会好好干的,那就算这是冯姐是在无理取闹,你都该好好受着,知道吗?” “可这,你又没说,我哪里知道要怎么做。”周梦颖依然幽怨。 周雯见周梦颖这么多怨言,也就不再跟她苦口婆心地解释了,直接开口道“她就是这样娇气,我不早就说过了吗?如果你现在觉得自己接受不了,那就在北市玩几天,然后回家去,权当旅游了。” 周雯这么一说,周梦颖立刻就软了下来,能跟艺人明星沾边的工作,多么难得,就算她再不情愿伺候人,可也是不舍得就此放弃的。 “我哪有说我接受不了,我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也不行吗?” “不行,没人乐意听你的牢骚,负能量太多的人,容易惹人生厌,你决定要做的话,就给我有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觉悟。” “知道了,你可真嗦。”周梦颖抱怨道,虽然周雯的话很有道理,但她就是不喜欢听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妹妹教训自己。 被制止,周雯也就不再说什么,拿过她手里的水,又回到了冯秋身边。 “冯姐,她刚来,什么也不懂,还请你多担待。”说着,她就把水递给了冯秋。 冯秋看了看周雯,又看了看周梦颖,周梦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怯懦,跟她之前那些个怕她的小助理根本没什么区别,这是让她不满意的地方之一。 “你还真是开了为闻影业收纳关系户的先河之后,就不肯罢休了啊,什么人都往里带。” 冯秋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既不顾周梦颖的面子,也不顾周雯的面子,周梦颖想,看来周雯混得其实也不怎么样嘛,就连手下的艺人也能爬到她头上去。 只是为什么,周雯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她这个人,不是最容易炸毛的吗。 周雯不是第一天认识冯秋了,她心里藏不住话这她是知道的,不然她也就不会这么不受人待见了。 “有关系在,不用白不用你说是不是,男朋友是为闻老板,我只谋了个经纪人当当,已经是很客气的了,再插个助理进来,也不为过吧。” “你倒是引以为傲了。” 面对周雯的没皮没脸,冯秋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骂她,她就受着,这样的对抗自然是脾气大的人败了一节去。 “要是她做得不好,不顺你意,开除就是了,但在这之前,还是希望你能给她机会,他虽然看起来笨了些蠢了些,但磨炼磨炼,说不定就勉强能用了。” 听到周雯这么说,周梦颖都不知道她是在贬低自己还是在为自己说好话了,如果她是在替自己说好话,怎么让人觉得那么刺耳呢。 “那你最好看紧了她些,别给我碍事。” 过了年,除了年纪,冯秋的脾气也长了不少,明明就是接纳了周雯送来的人,可嘴上还是一点也不肯松下来。 “冯姐,我一定会好好干,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周梦颖这会儿倒是懂事了,马上表态。 冯秋最是不喜空口白话,她没有理会周梦颖,拉着个性冷淡的表情就回自己的休息位了。 “还是这么高冷。”周雯耸肩无奈笑着。 “周雯,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位小美女是谁吗?” 周梦颖长得不赖,特别是今天还化了个特别适合自己的妆容,看起来很是清新。 陈未然向来就喜好跟长得好看的女生打交道,见着周梦颖,自然也有了几分兴致。 “陈导,你好,我叫周梦颖,是周雯的堂姐,以后给冯姐做助理,还请你多多指教啦。” 说着她就伸了手想要跟陈未然交握。 陈未然是名导演,这个周梦颖是知道的,这样的人物,她怎么能不去巴结。 本来她愿意委身做助理伺候冯秋,就是抱着几分想要等待机会进入演艺圈的意图的,不然以她好高骛远的性子来说,怎么肯安分做个小小助理。 她这会儿的样子颇有些大方,跟刚才被冯秋唬住的怯懦样子全然不同,巧笑倩兮,让人看了欢喜。 陈未然握住她送过来的手,笑得就更开了“原来是周雯的堂姐,难怪长得这么好看了。” 周雯见着陈未然这会儿别有意图的笑颜,才忽然想起他的为人来,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要不是之前在剧组里见到的都是他认证严肃一丝不苟的样子,她都快忘了,这人还顶着个风流的名头呢。 再看看周梦颖,陈未然握着她的手都不放开了,她还一直谄媚笑着,真不知道是该说她蠢呢,还是说她跟陈未然蛇鼠一窝。 周雯看不下去,咳了咳,就顺势走到两人之间,掰开了交握的双手,摆着刻意又危险的笑脸,对着陈未然道“陈导,回去之后,可得替我跟严姐问好啊。” 她将严姐这两个字的音咬得特别重,听得陈未然本布满笑颜的一张脸瞬间煞白,他马上收回手,表情不自然地转了身用很大的声音喊着 “准备下一场。”说罢他直接灰溜溜地走了。 周雯见着他的背影,脸上挂起嘲弄之意。 明明这个男人怕极了他的老婆也爱极了他的老婆,怎么就还色心不改,敢在外头沾花惹草呢。 笑罢,她想起自己还有其他的事,便转身向周梦颖交代着“我现在要去其他地方一趟,你就先照顾着冯姐,有什么不懂的,别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就好了,我会及时回复你的。” “你要去哪儿啊?”听到周雯要走,周梦颖瞬间就有些无头苍蝇的感觉了,才刚开始工作,就要放手让她自己面对吗,她哪里知道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做经纪人该做的事,难不成你以为我很闲吗?”说罢,周雯转身就走了。 周梦颖本还想留她一留,让她告诉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毕竟冯秋真的太难搞了,她生怕一个不下心就惹怒了她。 可到底是有莫名其妙的自尊在的,她也就没有再喊住周雯了,以免让她看低了自己。 周雯想到了什么,又回身对着周梦颖交待道“不要去招惹剧组里的其他演员,一定记住这条,知道吗?” 血洗机场 《境外世界2》剧组内,李导因为郑言一直无法进入状态而大发雷霆,可郑言这个人脾气又逆不得,饶是他这么有气性的导演,都不好直接将他骂了去,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就任性跑走。 拍摄已经过半,换主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再没有人比郑言还要符合男主角的气质了,所以他只能将气撒在其他工作人员身上,搞得整个剧组的人都有些胆战心惊。 拍摄卡壳,李导只好先拍其他无关紧要的戏份。 文森不直接参与电影拍摄制作,但他也能感受到其他工作人员的那一份提心吊胆,毕竟这个导演的脾气,一点儿也算不得好。 再看看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此刻正歪坐在保姆车上,手撑着下巴,一双细长的眼睛望着窗外,完全失了神气,不知他在想什么,却有些精神萎靡样子从他的脸上显露出来。 恢复拍摄也有几天了,他就是始终进入不了状态,拍摄五条,其中有三条是直接卡掉的,文森跟了他这么久,也从未见过他这么不在状态的样子。 看着他手上那杯已经散了温度的咖啡,文森倍感无奈,郑言的性子太过随心所欲了,不是他能左右的,作为经纪人,这会儿他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将他的状态摆正好。 郑言看着窗外,天空中连云朵都没有,脏黄一片,好像周雯休假回夏市后,北市就一直是这么个天气了,如同他的心情。 都这么些天了,他也开工有几天了,怎么周雯就还没结束假期呢,这种等待的感觉,让他心中烦闷。 叹了口气,他又换了个双腿交叠的姿势,继续望天。 听着郑言叹气,文森也像是被传染了一般,想要叹气,嘴才张开,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郑言被手机铃声打扰,眉头立马皱起,不悦地看向文森。 文森冲着他抱歉地低低头,马上接起电话。 “喂?” “文森,郑言在《境2》片场吗?” 保姆车内很安静,文森的手机通话音量很大,当郑言听清楚电话中的声音属于谁的时候,眼睛立马发亮,忙不迭地就将文森放在耳边的手机夺了过来。 “雯雯,雯雯是你吗?”他的声音有急切亦有欣喜,近日来的颓唐样子瞬间一扫而空。 “是我,你在剧组吗?” “在的在的,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就好了,干嘛打给文森。” 说话间,他的脸上挂起一些幽怨的样子,看向文森,文森想说,周雯想打电话给谁,又不是他能左右的,怎么能怪他呢。 “我这不是怕你正在拍戏影响了你吗?你在剧组就行了,晚些我会去你那边。” “你回北市了吗?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去接你啊。” “你是嫌我现在被骂得不够惨,还要添油加醋几分吗?要是被你那几千万小老婆看到你来接我,估计她们是要了吧。” 文森闻言,十分认同的点点头,可不是嘛,郑言的那些粉丝,实在是太可怕,就连他这个经纪人,也在他们那里受过不少的苦头,每回有粉丝接机什么的,他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能伴在郑言左右。 “怎么会,我的粉丝都很通情达理的,我喜欢的人,她们肯定也是喜欢的。” “行了不跟你扯了,我还有其他工作呢,结束再过去。” “好嘞拜拜。” 打完这一通电话,郑言就像是充满电一般精神满满,什么萎靡不振通通都一扫而空,接下来的拍摄,简直顺畅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几乎都是一条过,就连难度极高的一场动作戏,也是很快就过关了。 见着郑言如此,李导的笑颜也就重回脸上,剧组的工作人员,这才算轻松一些。 谁也不知道郑言怎么突然间就入了状态,而且状态极佳,只有文森知道,根本就是周雯的一通电话,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之前郑言那样没有精气神了,感情症结根本就是周雯啊,人家不过是放假回家几天,他就成这幅样子了,真不知道他之前跟她分手之后,是怎么过来的。 苏也送周雯去片场的时候,周雯在车上研究了会儿王思懿给她的品牌商资料,其中有一个叫vivant的品牌吸引了她的注意。 vivant是法国著名的时尚奢侈品牌,最初以生产香水发家,后又涉猎服饰化妆品箱包等多个领域,发展至今,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如今已享誉国际,在时尚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虽然以周雯现在的能力,去肖想为冯秋接下这个代言实在有些不自量力,但只要她一想到冯秋那天赋异禀的专业能力跟孤高的气质,就不容许她屈尊去接一些能拖垮她档次的代言。 冯秋本该高高在上,享受得起一切符合她能力的东西,作为她的经纪人,就算还没有那个能力,总不至于,连试都不试。 据王思懿给的资料中显示,vivant的宣传代表bruno今天会在一家广告公司商谈拍摄事宜,此次vivant有意招纳两位国内的演员当形象代言人,其中一位已经有了定数,而另一位,却因为迟迟找不到符合形象气质的人而一直搁置。 所以他们就打算先将广告创意什么的后定之事先备好,然后再紧锣密鼓地寻找合适的代言人,这样才不至于损耗过多时间。 vivant亚洲地区的代言人三年一选,今年有两个名额,实属难得,各家经济公司虎视眈眈,意图拿下这其中一个名额的不在少数,若是当上了这样一个国际奢侈名品的代言人,那无论是作为艺人本身还是公司,都是益处多多的。 周雯无权无势无人脉,想要拿下这个各家都盯着的大代言,就只能凭着自己的那一份莽撞劲儿,靠自身的力量去找寻机会了。 按着王思懿资料里说的地方,周雯很快就找到那个广告公司。 易创广告公司,周雯对这个公司并没有多大的了解,不过看公司门面,该是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 抬头望望,带着满腔热血跟自信,想要拿下这个代言。 若是成功,那无疑就是打开了冯秋的国际知名度,且提升了她的身价,可这样的事对于周雯来说,就是一场挑战。 定了定心神,便往公司内走去。 可那知才往里走了几步,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请问你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来找bruno的,还希望你们能通融一下,放我进去。”周雯放低了姿态,一副哀求模样,看起来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保安纠结了几秒,还是开口拒绝道“不好意思,因为今天公司里有一单大生意在接洽中,上头很重视,特意让我们加强管理,所以没有预约,我们还真是不能放你进去。” 我接受你的道歉 周雯知道这些保安职责所在,也就没有再强求,而是在门口站着等着,保安见她模样乖巧,不是什么会惹麻烦的人物,也就任她在门口等着。 刚才听保安说易创今天有一单大生意在接洽中,那想必就是跟vivant的合作了,只是现在时间尚早,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商谈中,还是已经结束了,抑或还没开始。 周雯像是个无头苍蝇一般在门口等着,她甚至不知道一会儿如果能见着bruno她该跟他说什么,怎么说服他给冯秋一个机会,这都是她没有考虑完全的。 但机会摆在那里,是不等人的,她如果不去争取,那才叫无计可施。 她一心想着做出一番成绩,将冯秋推上高位,用自己的能力站到能跟苏也相配的位置,所以这个机会,她是怎么也不愿意放过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反正她已经来了,总该是要争取一下的,尽人事,听天命。 前两天,杨鹤就被他大伯从家里召来了北市,大伯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嫁做人妇,他们家人向来关系极好,大伯又对他视如己出,所以有意将自己手下的产业交由他打理。 今年杨鹤就该大学毕业了,已经不需要经常到学校里去了,去年的时候,大伯还只是让他处理一些在夏市的业务,而今年,就直接让他接手了一家广告公司的事物。 这对于尚未毕业的他,确实不算简单,加上这家公司最近接了一单不容忽视的大生意,所以他才到北市,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大伯带着他这里来那里去的,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工作跟学习。 因为他是新手,所以大伯还是决定先好好教上他一教,今天广告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议,便也将他带上。 当他到易创时,远远地就见着一个身材窈窕气质上佳的女人在门前踌躇不安地等着,她时而露出手表看看时间,又时而往公司里探头看看,就像是在等什么人。 经过近四年的沉淀,周雯不论是在气质还是在容貌上,已经出挑得能一眼就将人的眼球抓住,然后挪移不开,这点,前些日子杨鹤就已经领略过了。 当他意识到站在那里的人是周雯时,他竟无来由地生出欣喜若狂的心思。 “周雯。” 周雯正探头往易创公司里看着,突如其来的声音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一回头,便撞上了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就那么笑着,隐隐露出一些洁白的牙齿,那张脸还是那样干净斯文,穿上西装的他有一种成熟干练的气质,比之从前更是帅气逼人,这模样,依然容易让人一见倾心。 可周雯见着他,还是忍不住现出几分厌恶来。 “你怎么在这?”她的语气并不好,连一丝的情感起伏都没有,只有几分不悦地情绪在里头。 她的表情也是如此,没有一点上升的幅度,就像是杨鹤的突然出现,让她的好情绪都散净了一般。 她这般模样,着实触动了杨鹤的神经,但他无可奈何,上次确实是他冲动了,所以他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 “周雯,上次的事是我的不对,那时候喝醉了酒,没了理智,说的什么做的什么,都是无心之举,我本心是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的,还希望你能原谅我。” 他诚恳的样子摆在那里,在加上那一张极容易让人信服的脸,若周雯不是当事人,就肯定会被他的态度跟道歉而迷惑了去,然后就这么把那件事当做无心之举了。 她嗤笑一声,眼里攀上一抹冷意,直勾勾地看着杨鹤。 “什么叫做无心之举,如果不是心里头那么想着,是没有人逼你说出人尽可夫这样的话来的,难道你是认为我大方到可以原谅这样侮辱我的人吗?” 不知是周雯的气势太强还是她的话确实让杨鹤无从辩驳,他心虚地不敢再去看她那一双好看极了的眼睛。 “我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你知道的,高二以后,我就对你念念不忘了,许是因为这份偏执,才让我看不过你对我的淡漠,加上酒精的推波助澜,我才说出那样那样难听的话来。” 来北市,除了工作,这其中或许还包含着其他心思,见着周雯,他想,他知道原因是什么了。 前几日不过是局促地不愉快地见上一面,他就像是不满足那样浅尝辄止的感觉似的,一得空隙,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周雯。 说来奇怪,明明女朋友就在北市,可自跟她在一起之后,就极少数想起她来,也不知是不是腻味了,又或者得到之后便不觉得好了,总之,现在他心里挂记的人,已经完完全全成了周雯的样子。 他不想让周雯讨厌自己,也自信地觉得自己依然有机会,毕竟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从前是那样地喜欢自己,就像他之前说的,初恋总是不容易忘记的,他不相信周雯的心里已经彻彻底底没了他的位置。 面对杨鹤的坦言,周雯对他的厌恶又深了几分,这个男人过于道貌岸然,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就没有一句可信的,这点她在高中时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反正心里早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了,她也就懒得跟这个无足轻重的人继续扯皮,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她沉了沉气,收回自己的怒意,心平气和地对着杨鹤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走吧我还有事要做。” 杨鹤见她不生气,喜悦立马攀上心头,他想,周雯肯定还是念着他的,才会不忍跟他继续闹脾气。 “你来这里做什么?” “等人。”她的语气依旧不好。 “等人?风这么大,怎么不进去等?”杨鹤关切道。 周雯看了看门口把守着的门卫,有些不耐烦道“要是能进去,我还能在这里吗?” “来,我带你进去。”说着杨鹤已经动了脚步,还要去牵她的手。 周雯意识到他的意图,立马把手别开“你能进去?” 他侧头看了周雯一眼,那表情,就像是在她在开什么玩笑似的。 “这家公司是我大伯的,我现在在这里工作,你说我能不能进去?” 周雯也不矫情,虽然她心中对杨鹤有些抵触,但这会儿他正好能替自己解决难题也愿意替自己解决难题,带自己进去对他来说小事一桩,对她来说也不会损失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那带路吧。” 明明说着让人帮忙的话,可姿态却一点都不低,这个模样的周雯,可是越发地让杨鹤着迷了。 他笑了笑,便走在周雯的前头将她领了进去。 刚才还拦着周雯的保安,见着是杨鹤带着她进来,也只是看了她几眼,并没有将她拦下。 有空可以多联系 进了易创,周雯就不再跟着杨鹤的脚步了,杨鹤意识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忙回身等她。 “怎么不走了?” “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周雯的表情始终寡淡,像是根本不领他的情似的,也确实,谁能对一个辱骂自己的人摆出好脸色。 “你还真是不懂感恩呐。”杨鹤打趣道,他根本看不出周雯对自己的弃若敝履。 “谢谢,再见。” 虽然周雯态度极其恶劣,却还是将杨鹤逗笑了,他想,这可能就是他对她放不下心来的原因了吧。 “你还没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周雯真心不想理杨鹤,她认为自己不管是在上高中的时候,还是前几天班聚的时候,又或者是在刚才,都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 他们两个人,根本就是连朋友都做不了的关系,就算是在路上见着,也是不该打招呼的,怎么这个人,好像就是听不懂她的话呢。 这么想着,她干脆直接就别过头去了,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杨鹤见她的态度,也不恼,毕竟两人之前还是有诸多的不愉快的,她对自己如此,也是情理之中,但他自信,只要他有心去争取,就一定能改变她对自己的看法。 “说说看,我能帮上你也不一定。” 周雯抬眸看了他一眼,倒是思考了一下。 杨鹤现在在这里工作,想必是肯定有机会跟bruno见面的,自己在这里干等着,也不知能不能见得上,既然他有心帮自己,她也没必要端着。 “我是来找bruno的。” “bruno?”杨鹤若有所思“我今天也是来见他的,vivant新发的香水在亚洲地区的广告合约签在了易创,一会儿会在这里商谈合作事宜。” “那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周雯毫不客气,如果杨鹤能同意,那肯定是最好的,不同意,她也不强求。 听到周雯这么问,杨鹤倒是犹豫了,跟vivant方的合作事关重大,不容有误,他不知道周雯来找bruno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如果这其中发生什么令人不快的事,那就难以挽回了。 周雯见他不说话,只当是为难或者是不同意了,反正也没对他抱有希望,不帮忙她倒也是没什么感觉。 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便没有再追问什么。 在外头站了很久,脚底板都有些发酸发麻,看这里除了杨鹤跟她就再没他人,她也就不顾形象地将鞋子脱下,揉起脚来。 不知杨鹤纠结了多久,就在周雯准备要换另一只脚按摩的时候,他突然就转过身来,正准备对她说什么,却正巧看到她脱了鞋子揉脚底的样子,一下就楞在那里了。 若是看到其他人做如此损形象的事,他早就嗤之以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做的人是周雯,他就怎么也嫌恶不起来。 不过也只是几秒种的事,他就回过神来,咳了咳,打破了两人间的安静 “我可以带你去见bruno,但是要在我们的会议之后。” “真的?” 显然这个答案是出乎周雯的意料之外的,她惊喜地站起身来,连鞋都忘穿了,一只脚踩在地面上,欣喜地看着他,眼里都有了光芒,这下意识的情绪让她卸下了对杨鹤的防备,笑容又重回脸上。 她的表情取悦了杨鹤,这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决定,或许可以借着这个契机,让两人的关系重归于好也不一定。 “嗯,你先去跟我办公室等吧”他看了看手表“bruno一会儿就来,等会议结束,我会让他跟你见面的。”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周雯没想到杨鹤居然愿意帮她。 “跟我来吧。” 杨鹤带着周雯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周雯看了看这办公室的装修,倒是简单,只是办公桌上的姓名牌写的不是杨鹤的名字,想必这也是才腾出来的地方,还来不及重整呢。 杨鹤让人端了两杯咖啡进来,递给了周雯一杯 “会议时间可能比较长,你就在这里先等着吧,有什么需要,跟门外的助理说就好。” 周雯接过咖啡“嗯,谢了。”因为杨鹤帮了周雯,她的态度也稍稍好转了些,不像刚才那么针锋相对了。 “这点小事不需要跟我客气”他掏出手机在上面触弄一番,递给周雯“把你的号码存进来,待会儿会议结束我打电话给你。” 周雯并没有立马去接,她看了看杨鹤的表情,那模样倒是真诚,像是没有其他意图只是单纯如他所说那样似的。 犹豫了一会儿,周雯还是接过手机将她的号码存了进去。 杨鹤接过手机,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将周雯存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存一下吧,以后我就在北市工作了,。”说着他又添了一句“我都有空。” 周雯并不领情“不好意思,我很忙的,我想我们以后还是没有见面的必要。” “怎么会,我们…” 杨鹤的话被敲门的声音打断,助理提醒他vivant的人已经来了,让他去会议室。 “那我先走了,你就在这里稍作休息吧。” 杨鹤走后,周雯便独自一人留在了他的办公室,闲来无事,她便端着咖啡在办公室内绕了一圈。 这个办公室很大,位置也不错,虽然不及苏也那一间,却也是个不错的地方了,看啦杨鹤的大伯,是真的很器重他,还没毕业就让他担起这样的重任。 不过这又与她何干呢,杨鹤刚才打过来的那个号码,她连存的**都没有,她准备让那个号码就被其他来电给刷下去,就如同两个人的关系一般,连交集都不需要有。 没必要刻意删除,因为不在意,也没必要存下来,因为不喜欢。 今天杨鹤帮了她,她心存感激,但绝对没法让她对他存起好感来。 以前的伤害她可以忘记,毕竟这么多年了,该忘的早就记不清了,不过是青春年少的混沌一场,她自己也在其中犯了傻,等她记不起那些痛苦的时候,也就懒得去怪罪谁了。 带上你的诚意一起来 杨鹤说的会议可能要开很久,还真的是很久,周雯在他的办公室坐着站着起身走着,就这么反反复复呆了近三个小时,杨鹤才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去会议室。 到会议室门口时,她的心情不知为何就紧张起来,要知道从前见陈未然这个风评不佳的名导演的时候,她都不曾这么提心吊胆过,或许是因为自己什么也没准备就凭着满腔孤勇来找bruno,确实是不够有底气的。 她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等到一颗心终于定下来了几分,才去推开门。 偌大的会议室内,就只坐着两个人,杨鹤坐在副手位置,见着周雯来,马上起身对着bruno介绍道“bruno先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人。”说着,他对周雯颔首“周雯,到这边来。” 刚才在门外时周雯还有几分局促心情,可这会儿上了战场,她倒是不怕了,杨鹤让她过去,她虽动了脚步,却没有走到他的身边,而是往那个棕发碧眼皮肤白皙五官深邃的男人面前走去。 她伸手,大方地对着那个男人道“bruno先生,你好,我叫周雯,是为闻影业的员工。” 她笑得礼貌,虽然bruno是法国人,但想着杨鹤跟他说话时,用的是英语,周雯便用英语介绍着自己,虽然说起来有那么几分不标准,但周雯的语气中还是透着自信。 虽说中西方人的审美标准有所不同,但在气质的感受上是互通的,周雯那一份落落大方,倒是让bruno一见就心生了几分好感,何况周雯的模样,放在他眼中也是美的。 他伸出手,礼貌与周雯交握,不吝对周雯露出一个笑容。 “你好,听杨说,是你找我有事商谈?” 外国人不喜那些弯弯绕绕,周雯也就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道出自己的意图。 “是这样的,我听说贵公司正在找新的代言人,现在还缺了一个,苦寻不得,我想,我知道有个人是适合你们公司要求的。” 周雯说到这里,杨鹤才算彻底明白了她的意图,原来是谈工作来了,不过说来也是,她是个经纪人,而且据网上传言她有进演艺圈的打算,这样一个好机会,她倒是没必要放过。 bruno听闻周雯的话,本放在桌子上的手收了回来,整个人靠到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周雯一番,他的眼神丝毫不避讳,就那么光明正大地上下审视着,看得周雯都有些不自在了。 良久,他才开了口“虽然你很漂亮,但并不是我们所要找的代言人。” 杨鹤不解,在他眼里,周雯已经是一等一的好看了,虽然年纪轻了些,没有多少成熟韵味,但那份清新靓丽却是无可代替的。 周雯闻言,噗呲就笑出声了。 感情这个老外一直看她,就是因为他以为是她要来争取代言人。 “bruno,你想错了,我只是一名经纪人,我说的人,也并不是我,而是我手下的艺人。” bruno点点头,眸子里泛出的神色让人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那,你说的人呢?” “她没来,但是我把她的资料带来了。”说着,周雯就去掏包里的东西,只是她还没将匆匆准备好的资料拿出来,就被bruno给制止了。 “周小姐,我想我没必要看她的资料了。” “为什么啊?”这下轮到周雯不知所措了,她不知道看起来很好相处的bruno怎么突然就给她发难了。 bruno收回了视线,不再去看周雯,这是他的习惯,失了兴趣,就没有必要去在意了。 “没有诚意的合作伙伴,我们是不会要的。” 周雯知道,没有带冯秋来,确实不够诚意,她想告诉bruno冯秋没来是因为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件事,但是想想,这些事情并不是他愿意听的,疏忽就是疏忽,招借口反而让人反感了。 但周雯一点儿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虽然在演艺圈处处是机遇,但并不是每一件都能被她知悉的,《我自己》已经拍摄过半,在电影上映的时候,如果有这份代言傍身,那么冯秋的定位就再难低得下来,那她也就算是功德圆满,可以去做自己的本业了。 她抿了抿嘴唇,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站得离bruno又更近了些。 “要怎样,你才愿意给我们机会呢?” bruno并没有看她,似笑非笑“机会你自己已经找到了,只是没有把握住而已。” 他直接起了身,对着一直没有说话的杨鹤道“杨,今天的方案我很满意,也期待接下来的合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酒店了,再见。” 说罢,他直接往门外走去,不留一分情面给周雯。 周雯看着他动了脚步,就知道机会已经从自己眼前溜走了,是啊,他要给自己什么情面,人家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是她自己的过错,吃一堑长一智吧,下次看到机会的时候,她一定要准备到万全。 这么想着,她刚才在来的路上的满腔热血都消耗殆尽了,脸上尽显泄气神色。 “等等。”一直没有说话的杨鹤开了口,低沉的嗓音叫停了bruno的脚步。 bruno应声回头“还有事吗?” “我觉得你应该再给周雯一个机会,她手下的艺人我知道,是金鸣影后冯秋,不论是容貌还是气质上,都与你们想要找的人极为符合。” 虽然杨鹤有些意外周雯要争取的机会不是给她自己的,但还是想要帮她一帮,毕竟这对他并无弊处,何况只是一句话的事,就算bruno不愿意,至少周雯也能看到他的好意。 金鸣将在国内鼎鼎有名,在国际上却没什么分量,这样的名头丢在bruno的耳中,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只是在刚才的会议中,易创方面给出的方案让他十分满意,杨鹤又是易创的代表人之一,他并不介意卖他这个面子。 “既然你都这么说的话”他看了看周雯,她也是满脸恳切地看着自己,那模样,确实弥补了几分他刚才所说的不够诚意,他走到周雯身边,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名片夹,递给周雯一张名片“下周在易创有个试拍,吧。” 周雯双手接下名片,欣喜若狂的神色显露无疑,即便只是给她这么一个小小的机会,她也觉得离成功近了许多。 “我一定会将诚意带到的。” bruno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看着杨鹤,摊了摊手,示意他已经做到了。 “谢谢你。”他只是礼貌笑笑,并没有露出什么其他来。 bruno走后,会议室安静下来,周雯还没从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中跳脱出来,看着名片,喜悦都写在脸上,那种真心表露的笑意,着实容易让人心动。 “这下开心了吧?”杨鹤走到她身边,语气温和。 周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收了收过分的笑意,脸上还留着喜悦的余韵“谢谢你,要不是你bruno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更适合当演员 “一句话而已,要是真的谢我,就把从前的不愉快忘掉,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吧。” 他的笑容依然干净明媚,却让周雯的心泛不起丝毫的涟漪来,不过好像对他,也没那么讨厌了,毕竟这个人不做起坏事来,还是一副斯文模样,最是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人情债最是难还,就算对于杨鹤来说是小忙,但周雯还是不想欠下他的人情。 “不管怎样,你还是帮了我大忙,今天我还有事,下回我请你吃饭吧。”然而她也并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杨鹤始终笑着,周雯都快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只有这样一个表情了 “要去哪,我送你。” 周雯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打车去就好了,再见啊。” 说罢她招了招手,便不等杨鹤反应,忙往外走,虽然杨鹤帮了她,可她一点儿也不想跟这个人有过多的关联。 下了楼出了易创的办公大楼,周雯连头也没回,就像是躲避瘟疫似的,想要逃离这里。 确实,跟杨鹤待在一个屋檐下的感觉,太怪异了,她以前喜欢过他,然后也讨厌过他,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情绪消失殆尽,可前些日子他又让她厌恶了一回,今天她又有些感谢他,感谢跟厌恶于她来说并不冲突,但却复杂,所以她还是觉得不要跟他过多接触为好。 杨鹤看着她逃也似的跑掉的身影,若有所思地笑着,随即动了脚步。 春节期间,苏也一直忙于工作,这会儿大家都复工的时候,他反而闲了下来,许是苏振业体谅他吧,这几天在苏氏集团里都没有给他安排工作。 苏也早已习惯了,每年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碌起来,他的假期才算到来。 不过虽然苏氏没有需要他做的事,但为闻影业那边还是需要他去的,相比前段时间连吃饭都挤不出空的状态来说,现在的苏也可以说是很轻松了,一整天的工作,花了上午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已经算是全部结束。 到了午时,来了兴致,还让林逸载他到小吃街一趟。 这条小吃街,跟前两年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阵过了巷口才能听到的叫卖声,里头卖的东西也没什么变化。 从前他总是来这里给周雯买吃的,然后寄回夏市,自他出国上学之后,就鲜少来了,今天突然忆到,便想来给周雯买些吃的。 人就在身边,他想着也没必要买多,可一圈下来,他的手里不知拿了多少袋吃食了。 若不是林逸知道这是要给周雯送去的,他都以为苏也这是性情大变了。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虽说北市回暖慢,但到底是暖和起来了,呼出来的气息白雾薄弱,出门时也不必裹得像个粽子。 和夏市的春天不一样,北市的春天总是不让人喜欢的,虽然没有春雨欲来的绵密潮湿,但刮起风沙的时候,比梅雨天更加让人讨厌。 去年的时候,苏也还厌恶极了这里的春天,雾霾好歹乖乖在天上呆着,只是在你无知觉的时候伤害了你,可刮起风沙,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出个门,眼睛就没有正常时候,总需要眯着眨着,才不会让风沙入了眼。 因为如此,苏也倒是更愿意去夏市感受那连日不绝湿哒哒的下雨天了。 只是有周雯作伴的日子,时间都好像忙了下来,他不必那样匆匆忙忙,心却依旧满满当当,看着窗外的狂风大作席卷着风沙而来,他却无来由地露了笑脸,拽紧了手里的吃食,一颗心就更满了。 周雯坐在车后座上,望着车窗外头的风景,眼中略过的只有黄蒙蒙的一片,让人看不出其他来。 又刮风沙了,尽管在车内,她还是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继续看着这朦朦胧胧的风景。 没多久,车在一处停下,驾驶座上的人侧头微笑,提醒着她“到了。” 周雯收回眼神,从放空中反应过来“真是,太麻烦你了。” 杨鹤从驾驶座内出来,很绅士地为周雯开了车门“我们是朋友,你不必总跟我道谢的,一点小忙而已,况且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到片场逛逛,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他伸了手,想要扶周雯从车座上下来,但周雯没有接,一个侧身,便下了车,她对着杨鹤笑着,表情有点尴尬。 他们是朋友吗?她可一点儿也不承认这段友情,若不是她运气不好一直打不上车,也不会坐他的车来片场了。 “一码归一码,该谢还是得谢的。” “你啊,就是太客气了,我们之间,客气反倒显得生疏,到底是许多年的老同学了,没必要这样。” 话虽如此,但周雯不冷不热的态度看在他眼里就是一种对他的欲拒还迎,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周雯在玩弄感情方面,倒是成长了不少,至少还真是将他对她的兴趣撩拨得再也放不下来了。 “我得工作了,你先回去吧,有空请你吃饭。”她是一刻也不想跟杨鹤多呆。 “不带我到片场逛逛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杨鹤这么说,周雯一时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去拒绝他了。 她犹豫了会儿,才无奈开口“好吧,但剧组有剧组的保密机制,我带你随意逛上一圈,你就得走了。” 听周雯这么说,杨鹤自觉让开了身前的路,摆了个指引手势“带路吧。” 周雯看了看杨鹤,他的脸上带着笑意,露出若隐若现的皓齿,眼睛干净清澈,让人看不出他丝毫的意图来,她顿了顿,没再说什么,便走在前头。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经纪人。”不知何时,杨鹤已经走到周雯身边,与她并驾齐驱。 “当年听说你考上了中影,还以为你会做演员呢,没成想,倒是做了演员身边的人了。” 周雯读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便随口应着“做经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确实没什么不好的,但就是有点可惜了。” “可惜什么?” “毕竟你长得这么好看,比起经纪人,倒是。” 他看着周雯那张脸,不着粉黛,每一处都美得恰到好处浑然天成,一颦一笑都容易叫人动了心。 之前没有近距离看的时候,他还真是听信了那些传她整容的谣言了,可是现在看看这张脸,哪里有人工的痕迹。 虽然周雯也是俗人一个,但她现在还是想笑一笑杨鹤俗不可耐,凭她的模样就给她定了位置实在草率,若是仅凭一张脸就能当成演员,那这个职业的门槛也太低了。 杨鹤这么说,就更是让她相信现在两人能这样融洽相处,他能待自己这般彬彬有礼,也是自己这张还不赖的脸起了功劳。 如果是从前那一张脸,倒是不知眼前这人能说出什么话来了,或许从前的周雯,就算是做经纪人,也是委屈了这个职业的吧。 周雯低笑一声,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让人听不出好赖。 这是我高中同学 自周雯打过电话之后,郑言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逢拍必过,过了又继续拍,一个上午,全组的人都累了,偏只有他还精神抖擞着。 拍摄顺畅,导演也心情大好,看着大家一个个精神萎靡的样子,也很好心地暂停了拍摄,让大家稍作休息。 “早知道周雯的电话有这样的神效,我一定让她给你打十个八个电话。” 文森见郑言心情大好,给他送杯水,还不忘揶揄他一番。 而郑言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就算是抿一口水,那份喜上眉梢都还是化解不开。 “有十几天没见她了吧,也不知道过年有没有吃得胖一点,她太瘦了。” 文森实在不敢苟同郑言的话,他觉得郑言可能是对太瘦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在文森眼中,周雯的身材算是极好的,不像有些女艺人那般,上镜头的时候看起来身材很好,可实则已经是皮包骨。 周雯的身材,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是刚刚好的身材,让人看着喜欢。 文森也懒得反驳他,这个人根本就是犯了相思病了,才这样魔怔。 郑言不知想到什么,笑容在脸上戛然而止,从座椅上弹坐而起,文森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怎么了?” “文森,我让你准备的礼物呢,你带来没?雯雯说从夏市来会给我带礼物的,到时候没有回礼,那显得我多不知趣啊。” 文森翻了个白眼,感情就是为了这事吓他啊。 “带来了带来了,你不是每天都让我带着的吗?”莫不是得了健忘症? 郑言的情绪一下沉了下来,笑容也重回脸上“带来就好,不然那死丫头到时候又有说我的由头了。” 话虽如此,但从前不论是追求周雯的时候,抑或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不曾收过他送的什么礼物,就算是他耍无赖说不要就扔了,周雯也是任由他扔掉的,再贵重也不曾眨眼。 一直就是这样,他在她面前毫无任性可言,一点都抓不住她的痛脚,除了在一起过这件事,在其他事上没有一次威逼利诱是成功过的。 不知为何,文森从郑言本明朗的脸上看到一丝苦涩,不过那份异常,转瞬即逝,让他来不及细细琢磨。 在想起往事的时候,恍惚间就看到了周雯的影子,那熟悉的身影,途径他眼前不远的地方,却不往他这边看一眼,便自顾地走了。 这感觉,让他重回了知晓周雯跟苏也在一起的那一刻,心痛得无以加复,像是被无情地剜去一处鲜活跳动的部分,而后的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鲜血淋漓,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周雯不再是他的了。 不过是恍然若视,就挑起他的伤心事,他闭了闭眼,决定冲刷掉那个影子。 可眼睛再次睁开时,那个位置分明还有周雯的身影,甚至于她的身旁,还站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他确信,这景象并非他的心有所想所致。 杨鹤对拍戏并无兴趣,让让周雯带着他在剧组逛逛,其实别有用心,只是走着走着,觉得越发不对起来。 来往的工作人员,有架钢索的,亦有拿着武器架子推着走的,有些还未脱戏服的群演,身着的服装着实怪异,虽然是现代服饰,看起来却不那么日常,整个剧组的风格,更像是武打戏片场。 关于周雯的动向,他还算关注,据他所知,周雯手下就只有一个艺人,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影后冯秋,而冯秋最近所在拍摄的,明明是陈未然导演的文艺片,怎么就架起了动作戏的片场。 “怎么了?”周雯见一直都在跟她搭话的杨鹤突然禁了声,疑惑地看向他。 杨鹤收回了审视周围环境的眼神“《我自己》还有动作戏的吗?” 虽不知道他为何问这问题,但周雯还是打算好好回答他。 “这不是《我自己》的片场。” 她发现自己虽然潜意识里是讨厌杨鹤的,但相处起来的时候,这个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或许是因为今天他三番两次地帮忙,又或者是这个人向来讨喜,就像是刘书影一样,一旦接触,就很难讨厌得起来,当然,也亲近不起来。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从前自己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人。 “不是?”杨鹤更加不解了,难道冯秋同时还拍着两部戏不成? “那这是哪部戏?” “这是…” “雯雯!”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周雯的话,杨鹤顺着这声亲昵的叫唤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男子面带春风地向他们走来。 男子穿着不符合这个季节的薄衣,那份气场明显就不是普通旁人所有的,他的面容柔和棱角不清,不似其他男子那般硬朗,却又不损半分他的气势。 相反,他那种美到极致的脸,刚柔并济,极具魅惑,这张脸与他的声音极为相称,脱了男人的粗犷,俊朗绝伦。 单纯听到那个特别的声音,不肖看,她都知道来人是谁。 果然,郑言冲着她笑容满面的走来,多日不见,现在只看着那个明艳的笑容,就能让人熟稔起来。 “郑言”她回应着他,脸上同样挂着笑意,只是相比刚才应付杨鹤那个,这个笑容显得那么地发自内心水到渠成,两人地位孰轻孰重,立现高下。 “到了怎么不来找我啊?”虽然是责怪的语气,但看着周雯,笑容却愈发地深了。 “这不一会儿就要去找你了嘛。” 一句话就将郑言刚才被忽略的坏心情安抚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你还是我助理呢。” 周雯斜睨了他一眼“记得记得,怎么敢忘记。” 自她答应郑言做助理以来,这家伙都不知道提醒了这句话多少次,虽然自己确实不够尽责,但还不是之前糟心事太多,条件不允许她履行诺言吗。 两人谈话说笑,一时之间就将杨鹤忽略了去,他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小小声音,就吸引了郑言的注意力,他将视线从周雯脸上挪开,看向那个陌生男人时,已经没了笑意,一双极具魅惑的桃花眼,这会儿也化作他的利器。 男子一身正装,处处透着一股商业人士才有的干净利落,眼中目光清澈,却叫郑言看出几番别的意思来。 “雯雯,这位是?” “,杨鹤。” “哦,原来只是同学啊”郑言点头,脸上已经再没了刚才那份对待周雯时才有的柔情惬意,他伸出手“你好,郑言,周雯前男友。” 这一自我介绍,处处透着挑衅的意味,杨鹤是个聪明人,一眼就觉出这男人的意图来,他也笑,笑意里却没有一丝友善之意。 他伸出手,接上了郑言的手“久仰大名” 交握瞬间,两只修长的手背上瞬间受力青筋暴起,骨骼突出,两人的力度都不弱,手下较量,脸上却没有丝毫现了端倪,叫一边的周雯根本看不出分毫不对劲。 周雯,过来! 郑言想起刚才杨鹤跟周雯,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眼对眼亲密说话的样子,让他醋意横生。 一个苏也他都不知该怎么将他清除了才去,这个男人又是打哪来的,总之见着皮相不错的人,即便略逊于他,站在周雯旁边的话,他都是要生敌意的。 他手上的力度加了几分,随即杨鹤也不甘示弱,两人的手因为抓得太紧,都失了血色。 “郑言,你就不能避嫌吗?” 周雯的话让郑言转移了注意了,手上的力道瞬间就败了下风,骨节之间叫杨鹤捏得生疼,他眉头一动,显了几分稍纵即逝的痛意。 杨鹤扯着嘴角笑着,满脸皆是得意。 两人放下手来,手背上都显了几道指印。 “避嫌?避什么嫌?”郑言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周雯知道这人现在跟她装呢,直接不理他,转脸看向了杨鹤,对着他不好意思地道“那个,刚才他说的话还请你不要说出去,不然我会有麻烦的。” 杨鹤看了看周雯,又侧眼看了看郑言,只见他满脸的不屑,像是对这件事满不在乎似的。 “我不是多嘴的人,何况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明显得看到郑言在听闻自己说了这句话后,面上张扬的表情瞬间就暗淡了下来。 看来过去式这样的字眼还是戳了他的心事的,这不禁让杨鹤暗爽。 “那就感激不尽了。”周雯不算笨,可却丝毫看不出二人之间的较量,她只当是郑言心血来潮才口无遮拦,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他在宣布自己的地位。 只是两人的对话,一下就让郑言较了真,他实在不喜周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他们曾经交往过,是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保密也好,这样等你以后重新成了我的女朋友,就不需要再公布了。”也不知怎的,被人一挑衅,就愈发地嘴硬起来。 郑言这么说,周雯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她知道郑言还对自己存了心思,她本不是喜欢暧昧的人,但郑言实在太好了,作为朋友的话,真的很顺她的心意。 她这个人朋友不多,所以倍加珍惜,就是因此,她才不想因为郑言的这份心思而跟他疏离。 前些日子,他都没有再表露过自己的心意,周雯还以为他们真的就可以这么好好地做着朋友了,可他这么一说,周雯又担忧起来了,毕竟苏也,也很在意她跟郑言的关系。 她很想将郑言训斥一顿,说明自己的想法,但杨鹤到底是外人,她不想让郑言在外人面前失了面子,便压着气 “郑言,你再这样,我就回去了。” 郑言一下就回味过来是自己口不择言了,周雯现在对自己敏感得很,稍有不慎就可能断了现在这份好不容易维持着的关系,虽心中苦涩,但他更不想跟周雯陌路人相待。 “我开玩笑的嘛。” “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周雯白了他一眼,算是原谅了。 见她松了口,心中危机才算过去。 郑言抬手,情不自禁就捏上周雯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将周雯脸颊捏起两小坨的肉。 “还真是胖了啊。”郑言戏谑道。 周雯的脸在郑言的手下变了神色,薄怒立现,一双明亮的眼里含了怒意。 “我这是满脸的胶原蛋白,你懂个屁。” “噢?是吗?”郑言失笑,再次你捏了捏她脸上的肉“原来你的胶原蛋白这么厚啊~” 尾音故意上挑,讽刺意味十足,像是在说周雯的脸皮厚似的。 杨鹤在一边见着两人互相闹着,虽然偶尔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但相比周雯对自己的客气礼貌还有几分逃避,就显得亲近多了。 看来周雯的魅力,真的愈发地大了,不仅同那个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被他视为敌手的男人在一起了,还跟郑言这个鼎鼎有名的明星也有过交集。 看郑言的样子,分明就是对周雯痴心未改,这样的话,他似乎又多了个敌人。 不过这没有什么不好的,竞争的人越多,反而显得周雯愈发珍贵,若是无人问津的,倒是叫他觉得索然无味了。 周雯的脸在郑言的手下变了形,被他捏的生疼,周雯皱着眉,脸上有委屈有生气,看着郑言笑呵呵的样子,一双桃花眼更是迷人得很,可周雯现在恼死这个不知轻重的男人了,恨不得戳瞎他那双迷过万千少女的眼睛。 她是个行动派,心里那么想着,两根手指便不安分地弓起,抬起了就要往郑言戳去。 可手还没送到郑言的眼上,她脸上被捏着的肉突然松开,肩头一紧,整个人就失重往后退去。 “啊…郑言…”她下意识地以为是郑言在推她,惊恐间就喊了他的名字,可话还没喊完全,整个人就堪堪稳了下来,她心跳紊乱的频率都还没定下来,瞬间就对上了那双暗如幽潭,深邃得让人看不出所思所想的眼睛。 “苏…苏也” 不知是余惧未消,还是被苏也幽深的眼睛看得心虚,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 苏也没有放手,而是在周雯的肩头抓得更紧了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说话的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和他的表情一般,没有表情,可周雯还是从其中看出了几分怒意。 周雯不过是被苏也的气势震得愣神了几秒钟罢了,苏也却因此失去了耐心,手上更加用力,像是在提醒着周雯给自己满意的回答。 周雯吃痛地微微张嘴闷哼一声,眉心紧紧皱起。 虽然不知道苏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看着周雯脸上现了痛意,还有他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郑言就看不下去了,上前将周雯拉回自己身边“你做什么,看不到她被你弄疼了吗?” 苏也看了他一眼,眼中已经有了几分怒火中烧的意思,身上的气息也低沉得骇人 “周雯,过来!”这是他以苏总这个身份才会用的语气,甚至还比在商场驰骋时更严厉了几分,压迫力十足,不容置喙。 面对他这个样子,周雯就像是在做错事的孩子,有些惧怕苏也责罚自己,而不敢动脚步。 “雯雯,别过去。”说话间,郑言已经将周雯搂住,护在身边,相比苏也的冷厉,郑言可以说是温柔了。 杨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惊着了,难得苏也跟周雯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般盛气逼人吗?那周雯未免也太过可怜了,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苏也的坏脾气,反而容易衬得外人更加优秀。 见郑言已经有了动作,杨鹤也不甘示弱,从不远的地方走过来,挡在周雯面前。 “未免有些过分了吧?”他语气尖锐,有几分想要跟苏也针尖对麦芒的意思,想让周雯看到他的好意。 从高中起他就时常被人拿出来跟苏也做对比,且从来都是他落了下风,那种积年累月而打心眼里不甘心的感觉,一下就跳了出来,看向苏也,都多了几分恨意。 管好你的男人 再次见到这个令人生恶的男人,苏也的怒气瞬间就没了需要压制的理由。 “滚开!” 他声音低沉,并非那种歇斯底里地泄愤,越是生气,反倒越显得平静了,这种极端的反差,叫人不寒而栗。 苏也冷厉的眼神一扫过来,杨鹤瞬间就落了下风。 眼前的男人,比高中时强劲得多了,不,就算是比之几个月前见到他的时候,也都强劲许多,那份气势,不知是以什么样的速度上升着。 杨鹤并不想让在场的谁看出他的懦弱,特别是在周雯面前,他更是不能露了怯意,他抿了抿唇,又重整了气势 “周雯并不想跟你走,你能怎样?” 面对杨鹤的一而再,苏也完全失去了耐性,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人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刘书影,。” 说罢,他直接将杨鹤从面前推开,走到周雯跟前,强势地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外走。 周雯被苏也拉走,郑言便也跟了上去。 杨鹤听到苏也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可当他推开自己时,他才看清苏也刚才身后的位置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女子,面容美艳,穿着帅气干练的戏服,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极衬身材。 他的唇微微张开,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苏也气势太盛,加上他身材高大,几乎就将刘书影挡了个结实,让他看不清身后的人。 相比他的表情失控,刘书影倒是淡定多了,她环抱着胸,脸上表情淡淡的,因为上挑的眼线跟魅惑的妆容,显得她原本娇柔的容易多了几分性感。 “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她开门见山,语气不好不坏。 到底是情场高手,杨鹤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样子,只是表情依旧算不得轻松 “在公司遇着老同学,顺道就送她来剧组了,没想到居然到了你演戏的地方,还真是巧。”这句话并不假,所以他说起来一点儿也不心虚。 刚才就觉得这个片场奇怪,不是预想中文艺片的样子,没想到真就这么巧,到了《境外世界2》的片场。 如果知道刘书影在这里拍戏,他肯定是不会来的,至少留着这个机会,下次再跟周雯约也是好的。 “老同学?”刘书影嘴唇轻佻,似笑非笑。 杨鹤倒是没骗她,她现在还记得那日的同学聚会,她这个男朋友是怎么跟周雯叙旧的。 只是没想到他这般不避嫌,跑到自己的拍戏的地方跟周雯腻歪了,要不是刚才她见着苏也气势汹汹地来了剧组,好奇地跟了上去,还真是撞不破这场藕断丝连。 杨鹤自然是不知道刘书影知晓那天的事的,也想不到其他地方去。 他上前一步将刘书影环到身前,低头看她时便拿出了满眼的深情 “怎么?吃醋了?不过是老同学罢了,她哪有你好看啊,我眼光很高的。” 不得不说杨鹤真的很会哄女人,即便对他的话存了疑,但刘书影的脸上很快就攀升了笑意。 “我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刘书影本就长得惊艳,一笑,就更是让人招架不住了,再加上她温柔大方的气质,很容易就让男人沦陷,杨鹤也是这般的俗人,刘书影一笑,他就瞬间就暂忘了周雯的身影,将刘书影拥入怀中。 “虽然知道你大方,可如果你因为见着我跟其他女人有来玩而吃醋的话,我更很高兴的。” 他紧紧抱着刘书影,嘴中喃喃道,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恰到好处的情话,即便没多少爱眼前这个男人,刘书影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只是想到周雯,本柔情似水的一双眼就写满了恨意,是她让自己退而求其次,现在这个用来不让苏也疏离自己的理由,也往她的身边凑近了几分,她到底何德何能,让这样多优秀的男人绕着她转。 “别这样,被别人看到不好。”她轻推着杨鹤,力道几乎算做没有。 这样的欲拒还迎,更是让杨鹤心生欢喜,如果说他是那种极会讨女人欢心的男人,那刘书影跟他在一起倒是绝配,因为这个女人,拿捏起男人心思来,也是手段高明。 他手上紧了紧,低头吻上了刘书影的额头 “你什么时候,才舍得将我公之于众啊?”他的语气,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恳切。 “你也知道我的职业,实在是不适合现在就公布恋情。”她眨巴着大眼睛,带着抱歉,我见犹怜,很容易就让人心生谅解。 杨鹤轻笑“那等到适合的那一天再公布吧。” 其实他也没多想公布跟刘书影的关系,虽然看样子周雯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不肯死心的,怀中女人美是美,但到底是到手之物,哪里有未得到的那样珍惜。 何况刘书影的样子实在温柔,叫人看不出其他的气质来,这样的气质,再美好,也容易叫人犯腻味的。 刘书影只当杨鹤是爱惨了自己,才愿意没名没分,心中不免柔软了几分,即使不怎么爱,也是感激的。 这个男人从很多年以前就对自己存了爱意,这么多年,不减反增。 只是想到这样一个喜欢自己的人,现如今又因为周雯有了些别的心思,让她着实欢喜不起来。 为什么周雯这样手段高明,将她身边的男人一个一个地拽了过去,她自问从没有嫉恨过谁,但周雯现如今已经成了头一个。 但如果杨鹤又本事将周雯从苏也身边彻底勾了去,那她倒是可以既往不咎。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那就只好委屈你继续做我身后的男人了。” 看吧,又是这幅通情达理的模样,完全不像是鲜活真实的样子,她那样随时随地地笑着,除了喜就没有怒哀,有时候真的很让他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带了名为温柔的假面具,一旦撕碎,显露出来的真实不堪入目。 可他是不会自己去撕破的,看起来美好的东西,如果能那么一直保持着,那就当她是美好的吧。 “为了你,就不委屈。” 两个光鲜亮丽的人,明明紧紧抱着,嘴里说着漂亮话,心中却各怀鬼胎。 那你想听什么样的话 苏也腿长脚步快,周雯被他紧紧拽着,几乎是靠着他的力气往前走着,脚步很是不稳当。 虽然看不到苏也的脸,但他周身透出来的那种寒意完全可以让周雯感受到他此刻的怒意。 她也不知道苏也怎么好端端地就在这个时候来了,而且就这么巧地就遇上了她高中喜欢的人还有前男友,这样的三个人凑在一起,她自己也尴尬得要命,也难怪苏也这么生气了。 郑言实在不懂苏也莫名其妙犯什么气,他虽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但看在郑言眼中,就已经是在对周雯泄愤了。 他快步跟上两人的脚步,一把就抓住周雯的手。 “你他妈发什么疯呢?”他冲着苏也吼着,丝毫不压制自己的气愤。 若不是这个地方没有人,那想必这样暴躁的郑言肯定就成了明日娱乐版的头版头条。 苏也并未放手,周雯被两个人紧紧拽着,连接着关节的韧带都像是被拉伸到极致的长度似的,感觉两只手都要跟自己的身体脱离了。 她有些畏惧现在的苏也,所以也就只好向郑言求助。 “郑言,我手好疼,你放开。”她的模样可怜,郑一下就松了手。 苏也闻言时脸上的严厉淡了几分,眼眸有动,手还是在不知觉间松了几分。 手被放了下来,周雯方才觉得手臂重属于自己,现在气氛胶着,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放松。 “郑言,你先回去吧。”她温声劝着郑言,有几分安慰的意思。 苏也大概就是因为郑言跟她犯脾气的,要是他在这里,反而容易愈演愈烈了。 何况他这个人喜形于色,不易隐藏跟压制情绪,若是跟苏也犯了怒,被旁人见了去,那对他的形象是有极大损耗的,周雯不想害了他。 “可是…” “回去吧,没事的,晚些我给你打电话。”周雯知道郑言担心什么,态度强硬了些。 见周雯如此,便是再不愿意,郑言也不好留下了,比较在这其中,他只是个局外人,连多管闲事的资格都没有。 他担忧地看了周雯好几眼,才脚步缓慢地离开了她的视线。 只是苏也听到那句晚些给他打电话,沉下来的几分焦躁又以更激烈的方式卷土重来,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手上的力气不知是用了刚才的多少倍,一鼓作气,就将没有反应过来的周雯拉上车里。 林逸在他拉走周雯时,就识趣地没有跟上来,现在车内,也不过只有他们二人。 “苏也…”周雯有些不敢看他,这是她第一次看苏也犯这样大的怒气。 苏也见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心中的火被烧得更加旺盛,他直接伸手捏住周雯的脸,在刚才郑言捏着的脸颊两边用自己的手掌使劲搓着。 他的力气之大,周雯娇嫩的皮肤瞬间就泛了红意。 本来兴冲冲地买了一大堆周雯爱吃的食物到剧组去看她,到时却被告知周雯不在,他想不出周雯在北市能去什么地方,潜意识里就猜测了几分她是去找郑言,他也想相信周雯,但这种想法一出现,就一发不可收拾。 一路上他都在说服自己,就算周雯来找郑言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她现在还是郑言的助理。 可让他控制不住的是,周雯不仅来找郑言了,还跟他有那样亲密的举动。 他不仅打翻了醋意。连怒意都控制不住了。 周雯才反应过来要躲的时候,脸上都已经开始发痛了 “嘶…” 他的眉头紧皱,眼眸之中似有火光,泰然自若惯了的面庞,犯起怒意来隔外可怖,即便是周雯吃痛的声音,也丝毫进不了他的耳中,只顾着将粗粝的指腹反复地在周雯柔嫩的肌肤上摩擦着。试图将郑言的痕迹擦掉。 醋意跟怒火同时翻腾着,引燃着周遭的空气,惊人的安静跟他反复有重无轻的动作,无不昭示着苏也此刻有多计较这件事情。 周雯的脸上火辣辣地痛着,苏也的情绪通过他的动作传达过来,见他这副反常极了的样子,就完完全全明白了。 苏也本就在意极了她跟郑言的那一段关系,虽然郑言捏她脸颊事或许只朋友间的一种友意表达,但进了苏也的眼里,绝对就是另一番暧昧的样子。 这件事谁也怪不得,若是真的要找个罪魁祸首,那就只能是她自己了,怪她没有给够苏也信任感,也怪她没有理清跟郑言之间该有的距离。 脸上疼得已经发了麻,苏也却不知何时才肯停止,周雯知道他介意,也就不再躲躲闪闪,痛归痛,但她还是强忍着。 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又有几分不符合年纪跟秉性的幼稚。 沉稳如苏也,哪里让人见过他这幅斤斤计较的样子,明明看起来有些癫狂,但周雯却心中暖暖的,这得是多在意自己,才会对这一分一毫都这样草木皆兵。 她忘了痛,脸上再没有紧皱的样子,因为苏也的另一番心事被她知晓,那张精致的脸在苏也的手上突然现了笑意,她看着苏也,也多了几分情深。 苏也顿了顿,手上的力道也随着周雯的笑意弱了下来。 凭什么他气得发疯,周雯却还笑得出来,她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还是说根本不在意。 正在情绪的风口浪尖,心境稍有变化都会在脸上显露无疑。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周雯分明就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失落,她伸手将苏也大大的手掌握住,眼睛与他对视着,笑意敛起,只剩下认真。 “是吃醋了吗?” 本来是想要嘴硬的,但想到这种时候他实在不该要这份莫名其妙的面子,抿了抿嘴唇,还是开了口 “你以为呢?我在你眼中是大方到可以看自己的女朋友跟她的前男友亲密无间而无动于衷的人吗?” “对不起。”周雯将苏也的手握紧了几分“虽然我们的举动有些解释不清,但是还是想跟你说,我跟他真的没什么的,是朋友,只是朋友。” 苏也轻嗤一声,甩开周雯的手“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气头上的苏也,确实有那么几分油盐不进,周雯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多么的没有说服力。 “?” 周雯的话让苏也的心沉到谷底,他冷哼一声 “想听什么话?理由都需要我来帮忙编了吗?” 那她在这场感情里也太过自在了吧,深深被爱着,却可以毫无顾忌地跟另一个人随时暧昧,错的是她,最后无理取闹的人却成了他。 苏也从没有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事,没有周雯的时候他几乎连情绪都不会有太多,可以说得上心如止水,可周雯一出现,思绪全都乱套了。 周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居然说了那样一句直男才说得出的话,她自责得要死,恨不能将那句话抓回嘴中,烂在心里。 你也没多喜欢我吧 “苏也,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怯怯的,生怕再说错一句,苏也就要扬长而去,然后像之前那样冷战。 苏也能跟她发脾气,这都还好,若是完全不理她,那就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送你到冯秋的片场,我一回公司,你就跑来郑言这边,周雯,你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心里了吧?” 他的声音冷冷的,脸上没有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疏离。 “不是的,我答应过做他的助理,这你是知道的,我只是…履行承诺罢了”她的声音很急,在对苏也的心意这件事上,她一点儿也不想让他怀疑,她懂自己的感情,心里头除了苏也,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那你对我呢?对我有过什么承诺?这么多年不见,你从未找过我,若是你想要联系我,你有一千种办法可以找到我,可你没有,五年过后,是我找到的你,是我要跟你在一起。”现在想起来,那些种种都像是自作多情。 他本不想旧事重提,因为那些事静静地过去了之后,好像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他现在心思乱极了,一点点小事都足以让他小题大做。 这迫切等候的五年,他不是没有怨言,本以为等到之后,就一切都好了,谁知就算跟周雯在一起,也并不是顺风顺水,就算是他那颗沉稳的心,也会胡乱猜测,也会没有安全感,也会觉得现在的美好若即若离,因此他才会患得患失。 他讨厌死了这种感觉,但本能的心思是怎么也隐藏不起来的。 周雯彻底乱了,苏也从未跟她说过这些话,她以为跟苏也的关系,是从他告白那一天,在一起的那一刻才算起的,并没有将那五年的空白归纳其中。 想不到苏也的心思跟她一样,在意极了那互相不在身边的日子,可是他怎么能这样想自己呢,明明她那五年也为着现在而疯狂努力着,他没看到,又怎么可以全盘否定。 但周雯意识到苏也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再也不敢将什么话都脱口而出了。 她在心里思量着,说什么话,才能让他不再生气,可这份无动于衷瞬间就激怒了苏也强压着的怒意。 “我想,?”他的语气中带着嘲讽的意思,他总是这样,怒极了,就口不择言,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话会对周雯有多大的伤害。 他的表情极冷,是他常对他人挂的那份薄凉,因为从没见他以这份面容示己,周雯就以为他不会那样对自己。 可此刻见着,她才觉得,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特别,只是未到时候罢了。 委屈提上心头,鼻子泛酸,眼中有泪水在打转,一瞬之间就浸红了眼眶。 苏也眼眸微动,想要抬手为她拭去那还未流出来的眼泪,可心里的倔强叫嚣着,让他的动作尽数压了下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她瞪着眼睛,努力不让眼泪留下来,可一说话,声音还是透出了她的委屈,喉头哽咽。 “这几年来,我不敢抽奖不敢买彩票不敢转发送礼物的微博,甚至好事情稍微来得轻而易举一些,我都觉得惶恐。 因为我知道,人的运气都是有限的,要是我用仅有的那些运气,去做这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情,那么我与你重新再在一起的机会,好像又会少了一些。 但是我哪里肯,我恨不得把今生的运气都透支了,只是想要更早一些跟你在一起,可是想想,还是算了,若是以后的运气都没了,那我怎么跟你有个善终。 所以我只好乖乖地,努力地等着,不敢花费一丝已有的运气,好好地将它们存起来,等到再遇到你的时候,就把这些运气通通都用在“我们”身上。” 五年来,她过得矛盾极了,既小心翼翼又迫切,她想见苏也,想见得发疯,可她不敢见苏也,因为两人分别的时候,她还是个糟糕的周雯,没有变成优秀的样子,她不敢顶着那份样子去见苏也,怕他对自己失望,所以煎熬的,最后还是她自己。 可是现在算什么,五年以来夜夜都会想着的苏也,就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做错的事就这样错怪自己吗,他的样子,明显就在心里给她定了罪过,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有些话不说出来,永远不会让人看懂你的心意,听完周雯的话,苏也心里的障碍尽数崩塌,他以为自己是要比周雯爱自己爱她的,没想到这五年她也是一样的度日如年。 怒火褪去,眼中才清明起来。 周雯本白皙的脸颊,因为他刚才的举动,现在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意,他懊悔极了,该是用多大的力气,才将周雯伤成这个样子。 她的眼中有泪水,眼眸带着带着液体微微颤动着,发出几分光芒,他在其中看得出委屈,亦看得出失望。 周雯的眼神灼伤了他的眼,他的喉结紧了紧,抬手要为周雯擦去眼泪,可倔强的周雯连眼睛都不眨,任眼泪在眼中打转,始终没有掉落。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是发怒的后遗症,亦是自责的表现。 周雯嘴唇动了动,始终没有说话。 “雯雯,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气昏了头”他将周雯拥入怀中,额头贴在周雯的额头上。 “是我太过草木皆兵了,我不该口不择言,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着,明明靠得这样近,他却不敢睁开眼。 苏也这般的手足无措,终究还是让周雯的心软了下来,说到底,这件事,根本算不清孰对孰错,她怪不了苏也,毕竟五年来,谁也不知道谁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她不说,那些事不就只烂在了她自己的心里了吗? 苏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能窥看她的每一件心事,她怎么能要求苏也一下就懂了自己呢。 她叹了口气,低低地念了声“苏也” “嗯”他没有开口,声音在口腔之中打转,因为太低太沉,完全失去了他本来的音色,只剩下微弱的气音。 “以后,不要再猜测我的心思了好吗?” 他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生怕自己回应了,周雯就该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来。 车内的声音再次安静,静到听到清对方呼吸的声音跟心跳的声音。 “我爱的人是你,只有你。”周雯打破了这份安静,也打破了苏也心里的所有臆测,连一点点的不确定,都不再剩下。 他终于敢睁开眼睛,深色的眸子倒映出周雯的眼神时,是那样的笃定,他知道这其中定是没有一丝掺假的,因为他了解极了周雯说谎时会是什么样子。 他欣喜若狂,那是一种莫名其妙失而复得的心情,他的手随着心情将周雯紧紧抱在怀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表情破了冰,他的脸上只剩下笑意。 看到这样略显幼稚的苏也,周雯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生气。 给谁发信息呢 好不容易停了会儿的风沙这会儿突然又重新袭来,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天上有灰蒙蒙一片压过来,将天空隔断成两种颜色。 一边是带了沙色的灰黄,一边稍干净些的,也在被迅速吞噬。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眼所能及的天空都被沙尘一口吞了,连本属于地面上的灰尘垃圾也扫了个干净,携带而飞扬。 而此时在车内的两人,却丝毫不受这狂风大作的奇景影响。 苏也跟周雯相拥在一起,没有了隔阂,就听得清对方的心声。 “雯雯”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温柔,甚至因为愧疚,变得更甚了,所有的脾气都碾碎成无。 周雯眨巴着大眼睛“嗯?” 苏也忍不住收紧了手臂,紧紧地抱着周雯“对不起”偏偏只有说这样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底气全无“你早就跟我解释过跟他的关系,是我心胸狭隘了,听风就是雨。” 他眸子中的幽暗深潭已经现了底,刚才可怖的迫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浓淡正好的眉变得柔软,下颚角已经放松,愧疚全写在脸上,没有丝毫的隐藏。 周雯的委屈跟生气因此抖了个干净,她的手覆上苏也的脸颊,手心里透着他皮肤上微凉的温度 “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不要再说对不起了,知道吗?” 苏也看着她,愧疚仍旧消散不去,特别是周雯脸颊上的两抹红色,更是在提醒着他刚才的不理智到底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他的指尖有些发颤,缓慢地触上周雯脸上被搓红的地方,眼中划过心疼,亦有自责“还疼吗?” 从前他就是这幅样子,周雯一旦不顺他的心意了,心里头那个倔强的困兽就破笼而出占据了他的本身,什么样难听的话,不想对周雯说的话,还有恶毒的样子,就随着它的壮大而肆无忌惮地挥发着。 就像周雯这不长的人生中最不堪的那几年,他不仅没有早早地落下面子去拉她一把,甚至还恶言相向,对她做了许多不好的事,直到要离开了,才幡然醒悟。 他恨死自己的不理智了,明明周雯是他放在心尖里疼的人,怎么就舍得这样对待她。 苏也始终看着她脸颊发红的地方,周雯知道他这是难过了,因为他的过错而难过。 她抿了抿嘴唇,脸颊在苏也的指尖下现了笑意,她将苏也的手指握在手里,故作委屈地点点头“当然疼了” 她这么说,苏也的心又揪紧了几分。 她将头凑近苏也面前,俏皮地道“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苏也脸上的凝重在周雯的刻意调节之下缓和了不少。 他的雯雯,总是这样可爱,这样善解人意。 周雯昂着脸,等候了片刻,感受到的还是只有车内细微的空气流动在脸上的绒毛上起了微微的浮动,丝毫没有苏也亲下来的迹象。 “真是不识趣,不亲拉倒”她嘟囔着。 在她要收回脸颊之时,两边的脸突然就紧了紧,盖上一层温暖,她的头随着力道,被板正过来,还没看清楚苏也的样子,唇上就覆上了一片温柔。 “唔…” 她瞪大了眼,这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好了亲脸的吗?怎么…好吧,随着苏也越发娴熟的吻技,她的表情慢慢放松,眼睛也合了起来。 窗外的狂风似有停歇的趋势,扬在天上的风沙都落了下来,一点一点去分的话,什么也看不清,但掉到地上的时候,成了整齐的土黄一片,偶有几个不和谐的塑料袋子掉在上面,随着风的余韵轻轻摆动。 良久,两人才分开,因为有些窒息,周雯的脸颊上飞起了自然的红晕,完全盖过了刚才被苏也搓红的颜色,她的嘴唇也呈着红粉颜色,叫人觉得娇艳欲滴。 “苏也,你这是耍流氓吗?”她心里是有娇羞的,但因为前几次的扭捏,刻意地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是你让我亲的”他的语气十分的理所当然,完全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亲自己的女朋友叫耍流氓的话,那大抵只有单身狗才算得上正人君子吧。” 周雯被他的歪理逗笑了“你就不能好好保持你霸道总裁的样子吗?” 苏也似是想到什么,顿了顿,重整正经又威严的样子,一手撑着周雯身后的靠垫“能”声音故作低沉,确实足够霸道。 周雯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被撩到的样子。 他记得周雯是喜欢这个范的,翻白眼是什么意思? “嗡嗡,嗡嗡…” 周雯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靠在皮制靠垫上震动的声音,在这密闭狭隘的空间内尤为显耳。 周雯的手放在苏也胸膛上把他往后推了推,被这番打扰,苏也有些意兴阑珊。 掏开手机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被网民群起而攻之的那段时间,周雯也受过不少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或侮辱或谩骂或恐吓,总之没有好的,她也算是落下后遗症了,见着不认识的号码,下意识就想要忽略。 可扫过一眼信息,她的视线又重新落回了手机上。 苏也见她这般来回看,不过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就有些失宠了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信息,比他还重要。 信息内容不短,周雯看得认真。 “这次vivant找新的代言人是因为他们品牌要发布一款新的香水,香水名叫grenouille,灵感来源于德国著名作家聚斯金德所著的小说《香水》中杀人犯的名字。 vivant以前的代言人除了演员之外有过歌手也有过模特,但bruno这次指定要求grenouille的代言人必须得是演员,这样强调,想必是很重视这款香水的。 其他的事关商业机密我不好多说,但你可以去找那本书来看看,兴许对你有帮助。” 周雯总觉得这个号码眼熟,看完内容之后,她才笃定下来这是杨鹤发给她的信息。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呢?明明这件事与他毫不相干,是多管闲事,还是有其他的什么。 虽然无功不受禄,但现在看都看了,她总不能将记忆剜去吧? 不过不得不说杨鹤的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真是太及时了,本来她还无头苍蝇似的,现在一下子有了头绪,该往哪方面努力她都有大致方向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帮我大忙了,有空一定请你吃饭。” 兴致高涨地编辑好短信发过去,忽然间却感受到一份异样的眼光始终在她的身上打量。 抬起头,就正对上了苏也那双墨黑的眸子透着审视的光芒“?” 周雯捏了捏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上回班聚的时候,苏也才打了杨鹤一顿呢,他们两个人,应该是互相不对付的吧。 告诉苏也,她怕他生气,不告诉,她又怕再次发生今天这样的误会。 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开口“杨鹤” 因为没有做什么亏心事,说起杨鹤的名字倒不算心虚,但苏也听到这个名字时,脸色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深了几分,眼中划过一丝阴鹜。 他们怎么就在一起了 “不是说过不许跟他来往吗?”因为刚才的事,苏也也不敢太过严厉,声音跟语气都是压制过的,但还是能让人听出他的不愉快。 周雯咬了咬嘴唇,迟疑了一秒,就将手机递给了苏也。 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苏也有些疑惑,对着她颔首,问她什么意思 “你看看他给我发的什么吧”周雯小声道。 她不确信以苏也这越来越爱吃醋的性子,会不会因为这一点只关乎工作上的事情就泛起酸意来,也不知道苏也记不记得杨鹤是她高中喜欢的人这件事,如果他记得的话,那想必又是免不了吃一顿醋了。 对于这样的苏也,她真是倍感无奈。 苏也不知她的用意,眼睛从周雯的脸上挪到手机上,看了片刻,心中痒痒的,十分想要知道那个人能给周雯发什么信息。 既然是周雯主动给的,他还有什么好纠结的,接过手机,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随着眼睛左右扫视,将内容收入眼底,紧紧皱着的眉,也缓缓放松。 周雯见他的样子,心中的危机算了解了几分了。 看来,苏也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不通情达理嘛,是她小人之心了。 “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苏也突然发难,打了周雯个措手不及。 “我想要替冯秋接下vivant的代言,正巧他是广告合作商,可能是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才告诉我的吧。” 苏也看着她,迟迟不答,周雯都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了,可她又找不出自己话里的漏洞。 “你不要误会,我跟他没什么的。” 苏也呼了口气,脸上的威严也收敛了些,将手机放回了周雯手上。 “以后这种事,找我帮你打听就好了,不需要别人代劳。” 周雯的心落回原地,脸上恢复笑嘻嘻,她凑到苏也面前“苏总你就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我自然是找你了。” “知道就好”苏也对周雯的示弱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请他吃饭的时候,带上我。” “啊?” “你不是说要请他吃饭吗?”苏也没好气道。 “我什么时候…哦,你说那个信息啊,好的没问题,带上你”她答应得干脆。 带上苏也一起跟杨鹤吃饭,总不至于比她跟杨鹤两人独处还来得更尴尬吧。 她拿着手机,终于还是将杨鹤的号码存了下来,以后可能有工作上的交集,她没必要犯那份倔强。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苏也“你刚才说,杨鹤是刘书影的男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刚才场面有点乱,但这句话周雯是听得清明的。 在她眼中,刘书影跟杨鹤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怎么莫名其妙就,凑到一起去了呢? 这会儿心定下来,疑惑就冲口而出了。 “他们在交往”苏也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似的。 “什么?”周雯的反应可比苏也夸张多了“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苏也很是不习惯周雯对别人的事过多关心的样子,特别是对别人感情的事 “难道你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不是不是”周雯忙摆手“我是问,?” 在她的思想里,刘书影是喜欢苏也的,喜欢到愿意陪他到北市上学,愿意为他入娱乐圈,这样的喜欢,或许根本就不亚于自己的那份情感,这样喜欢苏也的刘书影,怎么就跟杨鹤在一起了呢? 周雯这么问,苏也的思绪就下意识地去理清这件事。 半年之前,他还没将周雯招入身边时,有一段时间他忙于苏氏的事在国外呆了很久,回来之后正巧赶上了公司例会。 那天刘书影照例来了,他本是不太喜欢公司的艺人参加会议的,但也没有说什么。 结束之后,他准备到办公室处理积攒下来关于为闻的工作,那时候离周雯要开始实习也时间差不多了,他也是准备将重心放在为闻影业上的,这样等周雯来的时候,就可以安心无忧地追逐自己想要的事业。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门就被刘书影敲响,那时候他对刘书影还不像现在这般避之不及。 让刘书影进来后,他一心忙于工作,甚至都不得空抬头看她一眼。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站着,安静到一心扎到工作的他已经忘却了这个人的存在。 只是猛然一下,腰间多了一股力道,身后贴着火热的温度跟香水的气息,他瞬间起身,将身后的人与自己隔开距离。 那一天刘书影说了很多话,到现在他都记不得了,只知道她是在跟他告白。 那日的刘书影,是他见过最失态的刘书影,记忆中她向来温柔端庄,善解人意,这也是为什么他这样清冷的人能与她走得稍近一些的原因吧。 其实说到底,他跟刘书影充其量只是个普通朋友罢了,他从未招惹过她,也没给过她一分一毫往男女之情方面发展的机会,她怎么就喜欢上自己了呢。 说来她也是知道的,他对周雯的心意,除了在周雯面前,就从未对谁隐瞒过。 他记得那天刘书影哭了,歇斯底里,他从来不知道刘书影居然对自己这样深的感情。 但知道又能怎么样呢?他不爱她,周雯来得太早了,早到足以让他这一生只爱一个人,就爱到永远。 他什么都不能给刘书影,也什么都不想给刘书影,就只能将她从自己的生命中摘出去。 前几年他出国上学,已经跟她完全脱了联系,也不知道她是用的什么办法,知道他要创办影视公司。 为闻影业第一部投拍的电影,她便来面试了,因为那时候的为闻影业籍籍无名,来面试的人寥寥无几,多是一些想要出名的半吊子。 她的面容最为出众,与那电影里女主人公青涩的样子最为相近,选来挑去,导演还是决定用她。 苏也是无所谓的,他只认为这是刘书影的个人梦想罢了。 刘书影是为闻影业的第一个艺人,那时候他不确定为闻影业是否能够创办成功,为了不拖累刘书影,给她拟的合同是一年份的,这个习惯维持到现在,跟刘书影的合约依旧是一年一签。 当他意识到不能再留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便想要终止合约,因为刘书影对为闻的贡献,还为她联系好了另一家在业内名气也不小的经济公司,相比为闻影业影视化的属性,经济公司要更适合她的发展。 这个消息也才通知她不过两天,她就带着杨鹤来到他的面前,一脸甜蜜地介绍着这是她的男朋友。 苏也并不是个爱猜疑别人的人,刘书影那副幸福的样子确实容易让人相信她已经移情别恋。 刘书影并不想离开为闻影业,几番恳切,苏也最后还是松了口。 即便他知道刘书影已经有了男朋友,但从那之后他也更加避讳刘书影了,甚至于除了工作上的事,跟她就再没了交流。 醋坛子 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刘书影的男朋友会出现在周雯的班级聚会上,而且还对周雯撒酒疯搂搂抱抱。 想到这个,他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苏也沉默良久,周雯等他的回答等得不耐烦,就将手放在他眼前招了招“想什么呢你?” 回过神来,苏也将眼前的那只纤手收入手中握紧“没什么” 他想别人的感情做什么,只要眼前人是他的人,就什么都好了。 “你还没告诉我他们怎么在一起了呢”周雯有些依依不饶,可能是八卦心上来了,毕竟那两个人实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这样的人凑在一起,肯定是要勾起她的好奇心的。 “他们在一起很久了” “很久?很久是多久?”明明学的是制片管理,做的是经纪人的工作,这会儿却像极了那些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记者。 苏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比我们在一起还久”说着说着,苏也的语气都透出几分委屈来。 周雯失笑,眼睛眯成了月牙“这都要攀比?” 不过她真是没想到,刘书影跟杨鹤居然在一起这样久了,不过说来也不太奇怪,刘书影曾经也是夏市一中的学生,她那样出众的女生,跟杨鹤这样也很不错的男生相互认识,实在不足为奇。 只是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她明明已经跟杨鹤在一起了,那天还对自己露了那样的恶意。 现在想来都觉得模糊了,导致她有些不清楚刘书影那天是真的在演戏,还是有那么丝毫的害她之心。 越想越乱,干脆直接就不想了。 林逸接到苏也的电话回到车上时,那两个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人这会儿已经变了一副样子,你侬我侬了。 按着刚才载着苏也来的路上他那一路飙升的怒气,就算现在周雯被他揍上一顿,他都是不会太过奇怪的,可偏偏他们现在居然像是没事人一样。 郑言可是捏了周雯的脸啊,见过苏也谈恋爱之后,林逸便彻底认清了他根本就是个,这种时候根本没道理这样心平气和的。 他的样子看起来…甚至还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愣着干嘛?开车啊”苏也对林逸一直透着后视镜直勾勾地看着他跟周雯很是不满意。 被这一声吼,林逸才算是回到现实中来。 算了,单身狗又怎么能懂恋爱中人有多性情多变。 一踩油门,轮胎的滚动扬起静置在地面的风沙,绝尘而去。 “林逸,麻烦你开到附近的书店” 林逸听到吩咐,没有回答,在导航里语音输入了书店,便转了方向。 买了杨鹤信息中说的书,三人便往《我自己》剧组去。 苏也今日的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时间就尽数留下来陪伴周雯。 剧组人多眼杂的,周雯并不想跟苏也一起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以免招来言说。 但两人的矛盾才停,她不想再生事端,就由着苏也一起去剧组了。 还好《我自己》是为闻投拍的,又有冯秋这个为闻艺人在这,苏也过来,大家都没有往其他地方想去,只当他是来巡视的。 到拍摄点时,恰好是冯秋跟秦然的对手戏,周雯见陈未然一脸肃色,就知道秦然这个没出息的肯定又卡剧情了。 果然,秦然才说了几句台词,陈未然就举着喇叭喊着“卡”,可能是喊得多了,他的声音都沙哑了。 戏停下来,秦然又是免不了一顿骂,她被骂这件事,剧组的人都习惯了,就连她自己,也不像是一开始那样,陈未然语气重些,眼泪就扑簌直掉,看来脸皮厚了不少。 周梦颖拿着一杯水,手臂上搂着一件大衣,在拍摄点旁边踌躇等着。 周雯远远地就见着她那副样子,走近了,不忘调侃她“还真是像模像样了。” 周梦颖见着来人,瞬间就热泪盈眶,本来还正常的神态,一下子就变成了委屈 “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被冯秋整死了…” “怎么回事儿?她打你了?”周雯紧张道。 虽然没见过冯秋打人,但周梦颖的个性那样糟糕,难免就可能让冯秋例外对待。 “怎么,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暴力的人吗?”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梦颖瞬间脊背发凉。 “苏总”冯秋对着一边的苏也礼貌问候着,她对这个老板,还算客气。 “嗯”苏也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周梦颖一见着冯秋来,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唯唯诺诺地退了脚步,抿着嘴,什么苦都不敢言了。 周雯见她那样,只觉得好笑,想周梦颖是多么嚣张跋扈无理取闹的人呐,奈何遇上了比她还要跋扈的冯秋,小巫见大巫,何况她还没有冯秋这份气场,自然是被压制得死死的。 不过这样也好,磨磨她的性子,总比从前那个样子好,至少现在她还懂得畏惧,照此磨砺下去,雷丽对她性格的刻印一定是能消磨许多的。 周雯不再理会周梦颖的事,将刚才在书店里买的书递给了冯秋一本。 冯秋只垂眸看了一眼,连接都没接“你以为我有空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周雯无语,感情除了演戏和剧本,其他东西就成了乱七八糟了? 她将书直接塞到了冯秋手上,用手压制着不让她丢掉,接而道“vivant最近要招新代言人,我想让你接下这个代言。” “那就接”说话时她还在推周雯送来的书。 周雯看了看手里的书,再看向冯秋“他们这次主打的新产品的创意来自于这本书的主人公” 冯秋再没有将那本书推开,而是直接拿了起来“一个杀人犯的故事?”她看着周雯,眼中有疑惑。 周雯摊手“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用意,但是看一看,总是好的,做好万全准备嘛。” 冯秋就书递给了周梦颖,周梦颖乖乖接下。 “行了我会看的” 冯秋对周雯让她接这个代言没什么异议,从前陶然带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来者不拒了,现在又这信任周雯,更是没道理拒绝她的提议 怎么陪我? 虽然冯秋真的很难伺候,但在接工作这件事上她还是很说话的,自从周雯接手陶然的工作之后,给冯秋安排的工作她全都完成得很好,且没有丝毫怨言,当然,可能也跟周雯接的工作质量都很好有关系。 这会儿正休息,周雯将书给冯秋之后,她便直接打开看了。 “拍摄结束之后我去你住的地方跟你一起看电影”周雯漫不经心道。 苏也闻言表情都动了几分,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没空”冯秋最烦她认真做什么事的时候有人烦她,斜睨了周雯一眼,收起了书。 “我刚才查了一下,有部电影是根据这部小说改编的,可能在细节上有那么些出入,但是看电影总是比看书来得直观些的。” 冯秋思量了片刻“行吧”说罢她直接回了自己的休息位,认真地看起了周雯给她的书。 “我跟你一起去”苏也站在周雯身后,冷不丁地来了句。 “你去做什么?”周雯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听完这句话后,脸上划过一丝阴鹜,她忙解释道“去冯秋家,带你去…好像不方便吧…” 苏也看了她一眼“我是她老板”那语气相当的理所当然。 周雯额上多了三条黑线“这跟你是不是她老板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去为接下来的代言做准备而已,别闹,我就在她家住一天而已,明天就回家。” “你还要在她家住?”苏也瞬间就不淡定了,一部电影大概两个小时,拍摄结束时已经很晚了,再扣除这两个小时,相处的时间又被缩短,就只是这样,他就已经很不情愿了。 现在还要在外面过夜,他哪里肯。 “绝对不行”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可以寰转的余地。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跟周雯闹过别扭,苏也现在就是特别地跟周雯在一起,一刻都不想分开。 何况他并不是每天都这样闲的,难得有时间,自然是想多陪陪她的。 周雯对今天的苏也简直无可奈何,这样莫名其妙的依赖情绪她根本无从瓦解。 “你总不是连冯秋的醋都要吃吧?” 苏也不答,脸上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样子,就像是在说周雯如果不妥协,那他就绝对不松口,幼稚极了。 周雯叹了口气,脸上挂起刻意为之的假笑,上前抓住苏也插进裤子口袋的手臂摇了摇“别这样嘛,就一天,拿下这个代言,我就陪你。” 苏也终于有所动容,垂眸看着周雯“怎么陪我?”语气中又几分戏谑,衬着他微挑的眉毛,带着邪魅的痞气,一下子就让周雯这个颜狗沦陷其中。 她咽了咽口水“陪…陪你一起上班。” 苏也的眉毛失望地落回原来的位置,想了想,他还是开了口“成交” 闻言周雯的脸上终于有了真心笑容,松了口气。 苏也真是越发地难哄了。 她的心才放松下来,苏也就松开了她的手,往另一边走去。 才刮完风沙,天色不算好,灰蒙蒙的,光线很弱。 冯秋正认真地倚在座位上看书,正入了剧情,突然之间光线被遮挡了几分,她瞬间就从看书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滚开!”声音很沉,是她平时的那股子怒意。 站在一边无所事事正发着呆的周梦颖被她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 领略过冯秋可怕的脾气之后,周梦颖在她身边乖得简直就像是只受制的小猫,时刻提心吊胆。 冯秋以为自己这么一喊,那人能识趣地走开,那知等了几秒,覆在书上的阴影依然没有挪开。 在剧组中无人不晓她的脾气,几乎没有这样不识趣的人刚来打扰她,就连早上才到的周梦颖,这会儿都摸清了几分她的脾气。 她将书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啪”响,声音昭示着此刻的怒意。 愤愤然地抬头要看向那不知趣的人,那知才看上去,就对上了一张棱角分明极具威严的俊脸。 “苏总”在见着苏也的那一刻,冯秋那一触即发的脾气瞬间敛回心底。 她倒是没什么可惧怕的,苏也本来就挡了她的光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凶上一声,也没什么大错。 苏也知道冯秋的脾气,并没有与她计较 “晚上去我家”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什么不需要在意的小时。 “什么?” 高冷如冯秋,可她听到从这个严肃正经的老板嘴中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淡定不了的。 苏也以为她是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晚上去我家。” 周雯见苏也往冯秋的方向走去,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才到他们俩身边时,正巧就听到了这一句。 “你说什么?”她的表情比冯秋夸张多了。 苏也扫了这两个耳朵不灵光的人一眼,脸上已经显露了不耐烦 “我家有影厅” 苏也说罢,冯秋才算是懂了她老板莫名其妙的话了,她的脸重归平静“好。” “好什么好,不是说好去你家看吗?你答应他做什么?”周雯可不淡定了。 她以为刚才的妥协都说服苏也了,没想到他又来了这么一出。 冯秋看了急躁的周雯一眼,淡淡道“他是老板。” 平时可不见冯秋这样听话,怎么一对着苏也,就有几分逆来顺受了?难道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见说不服冯秋,周雯转向了苏也方向“你不是同意让我到冯秋家过夜的吗?怎么能出尔反尔?” 见她问责,苏也的脸上现了几分坏笑“我同意了吗?”那狡黠的模样,分明就是奸计得逞的姿态。 周雯气急“难怪为闻影业短短几年就这样壮大,原来老板根本就是个狡诈的老狐狸” 苏也听到她的话,欣欣然点头默认。 周雯根本拿这个无赖没有丝毫的办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冯秋,一咬牙一跺脚,就走开了。 她这个样子,看在外人眼里,分明就是耍小性子了,冯秋只觉得好笑,手指放在鼻下搓了搓,等笑容掩去,才回身去看书。 其实去苏也家看电影也没什么不好的,但苏也今天的把控欲实在是太强了,就连她因为工作而想要在外留宿都不同意。 想到过些日子何含涵来了北市,她该怎么跟苏也说她要搬出去跟她一起住的事。 想到这些她就脑仁疼,地上有一只空塑料瓶子,她顺势就抬脚一踢,瓶子就飞了出去。 这泄愤似的一脚让她的情绪挥发了一些,心情没那么郁闷了。 “啊!”几乎就在瓶子落地的那个时刻,一声尖利的惨叫应时响起,将周雯吓得一激灵。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秦然正弓着一条腿,精致的小脸上皱巴地显示着痛意。 周雯见着她的脚边上那个跟刚才她踢出去如出一辙的瓶子,瞬间就明白了。 我去,要不要这么巧啊? 在她纠结要不要逃走装作不是她踢的时候,秦然的目光就已经落在她这边了。 打发要饭的 “周雯!”秦然指着周雯喊着“是不是你丢的?” 虽然是问题,但她那尖锐的语气根本就是笃定了周雯就是罪魁祸首。 周雯理亏,面对着秦然的问责,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她面前,伏小做低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分明就是成心的”秦然还没说话,叶少阳就已经捻着兰花指用阴阳怪气的声调在冲着着周雯大呼小叫了。 秦然走到周雯面前,明明高于周雯,偏偏还要昂着头“周雯,我是跟你不对付,但你这算什么?报复吗?” 在场的人不少,秦然为了站稳她受害者的位置,拿捏着几分怒气,看起来还算是通情达理。 但只有跟她面对着面的周雯才看得清,她眼里的意思分明就是想要捏死自己。 “我都说我不是故意的了,要是你受伤了,医药费我报销就是”。 看周雯这副样子,叶少阳又上来搭腔了“医药费?呵,笑话,呢?我们然然是什么身份,弄伤了她,你以为一句道歉还有几个医药费就能够摆平这件事吗?”他拿手戳了戳周雯的肩膀,捏着嗓子声音粗中带细,有些沙哑,但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根本就和秦然如出一辙。 旁边看戏的人无不窃窃私语,大家都知道秦然跟她的经纪人都是难对付的主,不管周雯是对是错,招惹上她们,肯定是不会落好的。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头帮周雯说话,也没有人愿意帮,大家都是小人物,就算周雯现在有那么几分名气,跟导演的关系也不错,但到底是比不上一个还算当红的艺人的,孰赢孰输,一目了然,周雯今天,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你们想怎样?”周雯不卑不亢,让秦然抓住把柄是她的疏忽,最后落个什么样的后果,也算是她自作自受了。 周雯给的难堪秦然现在还死死地记着呢,上次让她侥幸逃过去,算是她运气好,但这次,说什么她也要将几次未发泄的怒气一次性还给周雯,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她面前叫嚣。 “搬椅子来” 明明清秀极了的模样,这会儿却让人看出几分恶毒的样子来。 叶少阳在秦然身边呆了许多年,她一招呼,他就下意识地去搬椅子。 “谁让你去的”秦然的表情沉了下来,指着周雯“你去!” 她一说话,叶少阳就停了下来,看周雯无动于衷,催促道“去啊,愣着干嘛?” 周雯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砸到秦然的脚是她的不对,给她搬把椅子坐着倒也算应该,只是他觉得秦然不是这样通情达理的人,没道理只是这样小惩大诫。 她猜不懂秦然的心思,只好去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到秦然的身边。 放下之后,她就当自己是完成任务了,转身就要走。 秦然见她动了脚步,厉声制止“谁让你走的?” “还要怎样?”虽然知道她不可能就那么放过自己,但周雯还是很不耐烦。 “过来”秦然的脸上带着笑,可周雯分明就在她的脸上看到了阴谋二字。 这不是敏感,是对秦然的印象使然。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了秦然身前。 一个站一个坐,秦然实在不喜欢居高临下的样子“蹲下!”她冲着周雯命令道,洁白无瑕的脸上现了薄怒,实在是不适合她那张看起来与世无争的清纯脸庞。 周雯斜睨了她一眼“凭什么?” 蹲下?那种姿态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一种侮辱,她是不可能那么做的。 “凭什么?凭你砸伤了然然,就得照着做”叶少阳不愧是秦然的贴身之人,秦然现在是个什么想法,他都能说得一字不差。 “上次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别以为有陈导跟冯秋给你撑腰你就能无法无天,你伤了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该乖乖道歉的。” 叶少阳本来就跟秦然一样,不是什么好脾气好性格的人,这会儿理在他们这边,他就更是嚣张了。 他越说越激动,口水飞溅到周雯的脸上,周雯嫌恶地侧过头,抹了把脸。 “要道歉的话,我已经说了对不起,如果是你们耳朵不好,那我再说一次,对不起。” 相比刚才的道歉,这句对不起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诚意,周雯也是被这两人惹急了。 “你就是用这个态度道歉的?”秦然阴着脸。 她没有叶少阳那么激动,到底在场的人还是不少的,性子还是需要端着点,压着气这件事本来就让她不愉快了,周雯给个脸色,她心里就更是气了。 刚才还想要做做戏给旁人看,但这会儿她一点儿也不想这些闲杂人等在场,二对一,她恨不得上去给周雯两个巴掌以泄心头之恨。 看热闹的人听不到秦然的心意,只觉得是场热闹,就舍不得离去了,人都是好事的,事不关己,看看总是好的。 “那你要怎样?”周雯真想直接走开,但错就是错,是她没道理,在场那么多张嘴,要是这事被秦然或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以讹传讹,那她又要落下话柄了,这是她最忌惮的,人言可畏。 听闻周雯的话,秦然拍了拍叶少阳,示意让他不要挡着自己,她依旧坐在椅子上,伸出了那条被砸中的腿,,立在周雯眼前,冲着她侧头挑了挑眉 “蹲下给我按摩按摩,舒坦了,兴许我就原谅你了。” 十足挑衅的语气,周雯这下算是清楚她的意图了,什么叫兴许,就算她屈尊蹲下去为她揉腿,她也不一定放过自己。 “没可能”她的回答斩钉截铁,脸上既没有畏惧,也没有愧疚。 说罢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从里边抽出两百块钱,丢在了秦然脚边“拿去看腿吧,不够再拿病历来找我报销”说着她又再次转身。 众人看到周雯的举动,瞬间目瞪口呆,良久,看戏的人皆哄堂大笑。 “卧槽,这还真是打发叫花子呢,哈哈哈哈。” “还以为周雯就是个靠关系的花瓶呢,没想到还真有几分胆量,秦然跟叶少阳那个死娘炮可能作了,除了陈导还真没人能震得住,她居然敢甩他们的脸,我敬他是条汉子。” “你看秦然,脸都绿了,周雯得遭殃了。” “…” 谈论的人不少,法不责众,大家也就是循着这点才敢肆无忌惮的笑话秦然。 秦然看着脚边那两张红色的纸币,当真是绿了脸,她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怒火攻心,也管不上维持形象了,冲着叶少阳喊道“给我抓住她,不准让她走”怒气让她破了音,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叶少阳闻言马上大步向前,一把就拽住了周雯的手臂。 周雯想要挥开,叶少阳娘归娘,但到底是个男人,气力不知是周雯的多少倍,任她怎么挥怎么甩,就是挣脱不开被箍着的手臂。 给多了 众人本以为不过是周雯不小心引发的错误,小打小闹,秦然骂一骂撒撒脾气泄了愤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发展到动起手来的程度了。 大家虽不认同秦然的做法,但谁也不敢上前帮忙,生怕引火上身。 周雯挣扎着,可叶少阳手上的力道用得越发地重了起来,抓得她手臂生疼。 “你放开我!”周雯这会儿气急了。 叶少阳哪里理她的心情感受,一把就将她拎到了秦然面前。 “周雯,你真是好样的”她垂眸看了看那两张随风轻微摆动的纸币,再抬起头来时清澈的眼底已经蒙上一层火光,小巧秀气的鼻翼煽动着,像是在排遣过大的怒气。 周雯有些后悔,她不该冲动的,直接走人就好了,实在不该去招惹秦然。 虽然她根本不惧秦然,但小人是惹不起的,要是被这样的人找着机会,铁定是不会放过自己,而现在因为她刚才的举动,怕是已经彻底惹怒她了吧。 “捡起来!”她冲着周雯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 突然增高的声音确实将周雯吓了一跳,但缓过来之后,她也不做动作。 叶少阳箍着她,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她的硬脾气,他手上使了力道,将周雯的脊背压弯了几分 “让你捡起来听到没有?”他重复着秦然的话。 现在的局面,完全就是人多欺负人少了,周雯的力气不如叶少阳,他压着她,就算周雯再怎么抵抗,背还是矮下来了几分。 她不想低头,事关尊严,虽然尊严值不了几个钱,但她就是不想在秦然这样的人面前丢失。 她知道不管说什么秦然也不会饶了她,便咬着牙,默默地抵抗着叶少阳的力道,企图让自己的背不要那么快得弯下去。 叶少阳也不知道使了几分的力气,周雯只觉得自己的背这样被相悖的力气压制着,已经开始发酸发痛了,她皱着眉,垂下去的额头上已经浮起了一层薄汗。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力量已经到了临界点,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背上的力量突然消失得无影踪,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粗粝的惨叫声。 “啊!痛痛痛…” 叶少阳的手被男子紧紧箍着,力道顺着反方向掰去,站得近的,都听得到从他手中发出来关节扭动的声音。 周雯抬起身来,背直了之后还是有些发酸,但比之前好受多了。 周梦颖不知何时也过来了,见着周雯被欺负,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总觉得不太痛快,忙上前扶着周雯。 “你没事吧?”不知不觉间,她的脸上露出了关切的样子。 周雯对着她摇摇头,就看向了叶少阳的方向,他的手被苏也用劲掰着,单看他那扭曲的表情,就知道苏也用了多大的力气。 秦然已经蒙了,这突然出现的男人,气场太过强大,盖过在场的任何人,明明一张脸惊为天人让人想要接近,但他周身透出来的那份怒意却叫人害怕得避之不及。 “你放开我”叶少阳背对着苏也,他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因为手上太痛,明明是叫嚣的语气,可一说出来,就被痛没了力气,那样柔柔弱弱的声音,可比他平时扭捏作态的声音好听多了。 “你放开他吧”在场的人不少,周雯可不想因为这两个讨厌的人损了苏也的名声。 苏也看了周雯一眼,脸上冷厉的怒意淡下来几分,但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叫人不寒而栗。 他使劲捏了叶少阳的手指一道,伴随着他的惨叫声音,他才愤愤然丢开他的手,转身去看周雯。 “你没事吧?”他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关切。 “没事,我们走吧”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慢着!”叶少阳皱巴着脸,冲着两人喊道。 他这么一喊,不论是周雯苏也还是周梦颖,谁都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叶少阳的手现在还疼得要命,他哪里肯放过冒犯他的人,见他们不肯停下,直接就上前,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走到他们跟前时,叶少阳才算看清了刚才那个男子的模样。 他穿着剪裁有度的西装,棱角分明面容冷峻,五官出挑得胜过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男明星,近一米九的个子,周身透着迫人的气势,一双眼睛厉如鹰隼,就算是一言不发,也足以将叶少阳吓得退步。 他收了收嘴唇,把想要脱口而出骂人的话收入腹中,眼中有惧怕,但更多的,是惊艳。 “为闻影业的…苏也?”这句话几乎是无意识说出来的。 众人闻言,脑海之中瞬间就清明起来,这个惊为天人气质出众的男子,可不就是去年爆出来为闻影业的老板苏也吗? 真人可比照片帅多了。 秦然闻言,心中划过异样的心思,她捡起地上的钱,跛着腿,一瘸一拐地往苏也方向走去。 “苏总,等等” 周雯见她脚步不均的样子,心中瞬间就万马奔腾,刚才她还能走能坐的,怎么一转眼腿就瘸了? “有事?”苏也面容清冷,叫秦然根本不敢与他直视。 “刚才是我的经纪人冲动了,我跟你道歉”她抬起头,看向了周雯,但语气就不如跟苏也说话时那样友好了“但这是因为周雯太过分砸伤了我,他才会为我出头的。” 周雯简直无语,这个女人也太会掰扯是非了吧。 “所以你现在是要砸回来吗?”分明是一句问题,可秦然却在其中看出,要是她说要砸回来,苏也一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周雯给我道个歉罢了” 周雯到底是为闻的员工,她不能做得太过分了。 苏也听了她的话,转头看着周雯,周雯对着他颔首,看向她手里的钱“诺,道歉了,医药费都给了。” 秦然捏紧了那两百块,脸上瞬间变了颜色“这也太侮辱人了吧,我脚都伤成这样了,丢钱给我,算什么?”她把钱伸向周雯的方向,做足的委屈的姿态,若不是在场的人看足了全场的戏,就该以为是周雯将她欺负了。 苏也看了看她,眼中带着不屑,他顺着她的手,往她的脚上看去,现在还是寒冷天气,她的裤子很厚,再看看不远处的那个瘪瘪的塑料瓶子,风大一些,它都要随风摆动了,哪里能伤得了人。 苏也收回视线,看向了秦然手中的钱,也不知她是害怕还是心虚,手都有些发抖。 他从她手中抽回了一张钱币,冷冷道“” 说罢,他拉着周雯转了身,留下秦然跟叶少阳还有一群人风中凌乱。 刚才周雯丢两百块钱是侮辱,那苏也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厚脸皮如秦然,可她这会儿也是脸红得泣了血。 众人见着为闻老板的这番做法,无不嘲笑着秦然此刻的窘迫。 所以你不是我 苏也将秦然两人教训了一番,周雯心情大好,一开始还是由着苏也牵着她,后来直接就反客为主,勾起苏也的手臂,脚步轻盈地蹦跳着。 苏也见她那样,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了。 “所以平时你在剧组,就是被人这样欺负的?” 走在两人身边的周梦颖闻言忙瘪着嘴摇头,就她还能被欺负?苏也未免想太多了吧? 周雯抬眼看了看苏也的表情,看起来不是生气的样子,好心情才没落下来 “哪能啊,她被我欺负得可惨了,今天是我的失策,被她逮着机会要报复呢”她昂着头,模样还有些骄傲。 苏也这才落下心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林逸拨了过去 “找一个合适的女演员,把…”他看向周雯“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 “秦然”周雯不知他的意思,老实地回应着问题。 “把秦然换了”苏也淡淡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周雯闻言,忙抢过他手里的手机,放到耳边急切道“不用了不用了,苏总随意说说的,不用换下秦然。” 电话那头的林逸被这声音转换弄得摸不着头脑,所以到底是换下秦然,还是不换秦然。 算了,等苏总再打电话吧。 苏也看着周雯拿着手机接听到挂断,虽然没有阻止,可眉头却深深皱起“不生气?” “气,怎么不气,我恨不能狠狠揍他们一顿”周雯咬牙切齿,确实是十分计较的模样。 “那你这是做什么?”他看着手机。 周雯的表情松了下来,情绪也随之平静“电影已经拍摄过半了,现在换下一个演员,势必是有所损失的,何必为了她而损害我们自己的利益呢?” 而且陈未然那样有个性,就算苏也是老板,他也不一定会同意让他扰乱拍摄进度。 呆在剧组这些日子,周雯是看得出陈未然对这部电影的用心的,就连略显花瓶的秦然,也在他的严格磨砺之下,有所长进了,这点是无法忽略的。 苏也看着周雯,良久,没有说话,他在思量,思量曾经那个不会瞻前顾后只争朝夕的周雯是如何变成现在这番周到的样子了呢? 周雯也不知苏也有没有认同她的话,便继续道“你放心吧,她不敢欺负我的,这个剧组是为闻影业的人说得算,她一个中影的外来人哪里还敢造次。” 别人她不敢说,但这秦然还真的敢造次,什么中影不中影的,像她那样欺善怕恶无理取闹的人只要看着不顺心的,总能捏着软柿子出气,哪里还会忌惮是谁的场子,周雯这么说,也不过是想让苏也放心罢了。 “你还担心别人能从我这里讨到便宜不成?” 周雯故作轻松的样子,确实让苏也松下心来,但想到就算是这样无法无天的周雯,不也同样是被更加没有道理的人给欺负了去,他就不肯松口。 “换了吧,用为闻的演员。” “别啊”周雯有些急了,她忙拉着一边的周梦颖,将她拉扯其中“有她在我身边你还担心什么,别看周梦颖看起来没啥用处,但撒泼干仗还是很有用处的” 周梦颖本站在一边自顾地腹诽吐槽着周雯跟苏也的对话,这莫名其妙地被拉了过来,她都还来不及反应。 周雯见她不说话,啧了一声,用手肘顶了顶她,挤眉弄眼地冲着周梦颖使眼色“你说对不对啊梦颖?” 她那表情,分明就携带了几分威胁,周梦颖是个直脑子,转弯不快,周雯这么一问,她就迷迷糊糊地认为周雯是将她夸了去,便忙不迭地点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懵意“是是是,有我在,没人会欺负周雯的。” 周雯见她如此乖巧,终于露出老母亲一般的微笑,用手顺着她的脑袋,转脸对苏也道“你看吧,别担心了” 苏也多么精明的人,哪里看不出周雯的小心思,但她这么强烈要求,他也就不再勉强了。 “总之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周雯马上站直了身子,一副正经的样子,中气十足道“是,苏总,我一定会好好地利用跟您的关系,在剧组里为所欲为的!” 苏也被她的动作逗笑,终于放下严厉的样子,嘴角上扬着,往周雯的脑袋上轻轻敲着,嘴中无奈道“你啊~” 良久,周梦颖才算缓过味儿来,刚才周雯可是将她狠狠地贬了啊,她到底是犯了什么傻,还上赶着认同她的话? 她狠狠地瞪着周雯,翘着嘴唇,一脸怨恨“什么叫撒泼干仗还很有用处,你这是拐着弯骂我呢嘛?啊?” 周雯无语,从前只觉得周梦颖跋扈得要死,还真是没发现这货还反应迟钝 “我哪里是骂你,夸你都听不出来,真是傻得可以。” “夸我?”被周雯这么一说,周梦颖又立场不坚定了起来。 怎么想都想不清楚,她晃了晃脑袋,说起了别的话题“你为什么拒绝苏总开除秦然啊?这不像是你的为人啊?” 据她的了解,周雯睚眦必报,刚才秦然那样侮辱她,她居然还为秦然说话,这点她是怎么也想不通的。 “那你说怎么做,才像是我的为人?” “就顺着苏总的做法,开除了她,反正如果是我,我肯定是一百个同意的” 虽然她跟秦然无冤无仇,但只要将自己代入到周雯的立场,她一定会那么做的。 之前还觉得周雯这个为闻影业老板的女朋友也不过如此,做个小小的经纪人,整天奔来走去,没有丝毫的特权。 直到今天看到苏也的做法跟对她的紧张程度,她才知道,原来根本就不是周雯没有特权,而是她不用特权。 周雯看着周梦颖比自己还较真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她意味深长地道。 “什么跟什么啊?”以周梦颖的愚钝程度,是根本听不出周雯话里的意思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她也能深刻地感觉出,周雯是变了的,跟从前的她大不相同。 从前的她横冲直撞,极为情绪化,如果那时候的她遇着今天这样的问题,肯定在苏也还没说之前,她就已经将秦然揍了一顿,然后再让苏也以权报复了。 可现在的她,理智得不像话,即便犯了自身利益,也会在权衡利弊之后再做打算。 周梦颖悟不出那个境界,也不想悟出那个境界,她只想做一个快活的人,不顾前后,自顾当下欢愉。 你们是在同居吗 因为秦然今日一直不在状态,戏拍到很晚才结束。 冯秋有自己的配车,就没跟苏也同一辆,一行人兵分两路,冯秋跟周梦颖到她的住所拿换洗衣服,而苏也跟周雯则是去订餐。 苏也厨艺虽好,周雯也喜欢吃他做的饭菜,但苏也并不喜欢给除了周雯跟他母亲以外的人做饭,他的家又地处市郊,叫不了外卖,所以只好在外头买好回家。 也不知道一直坚持着健康饮食的周雯今日是怎么了,偏是点了一大堆的垃圾食品。 她手中提着一大堆煎炸烤制食品,苏也也是如此,俩个人都手都挂不下了,到了店里她还不忘再点上一些。 “晚上别吃太多高热量的食品”苏也劝阻着周雯。 周雯看了看两人手里的量,再看看点餐台上广告牌子,每一种食物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对她招呼着快来吃我吧,快来吃我吧。 人就是不能有放纵心理,不然就没有底线了。 周雯仅存的一些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点了,她看着广告牌,咽了咽口水,不舍道“好吧” “你不是要减肥吗?又什么好舍不得的?”苏也实在搞不懂周雯的心理,明明瘦得要死,却整天嚷嚷着减肥,虽然有那么遵守着,克扣着自己的食量,但一旦破了戒,就完全没管没顾了,比他一个男人还能吃。 周雯白着眼“你懂什么,这叫适当的放纵”。 苏也将手里重得难以提起的食物拎了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是够适当的。” 周雯被苏也的话噎着,哼了一声,便灰溜溜地回到了车上。 周梦颖因为东西还在苏也家没有搬到宿舍,所以就跟着冯秋一起去了苏也的家。 这是冯秋第一次来苏也的家,见着那青翠静谧的日式庭院,在这万物还未复苏的北市,看着倒是赏心悦目。 “苏总,真是好情趣啊”她难得主动地跟人搭话。 苏也看了眼周雯的背影,淡淡道“按着她的喜好整修的。” 冯秋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看来她这个油盐不进的老板,确实是对周雯十分特别的。 进了家门,周雯就迫不及待地将食物摆上桌,招揽着冯秋他们过来吃。 “快点快点,还热乎着呢,快快吃完就去看电影了。” 冯秋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泛着油腻亮光的食物,眉头瞬间紧锁 “你就买了这些?” 周雯摊手,无辜道“不够吗?那也怪不得我,是你老板不准我买的”说着她还幽怨地看了苏也一眼。 冯秋恨不能将白眼翻到天上去,她冷眼扫了一眼,好在有的套餐中搭配着沙拉,不然她今夜要么就得饿着,要么就得吃那些高热量的东西了。 她拿起一盒沙拉,不再理会周雯,自顾地吃了起来。 周雯这会儿才算听懂了她刚才话里的意思,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我忘了你要控制体重了”说着她又将一盒水果递给了冯秋“这个也给你,吃着不会胖的” “不是说要看电影吗?还废什么话”冯秋不耐烦道。 周雯早就习惯了她的坏脾气,扭了扭脑袋,就套上了手套,大吃大喝起来。 苏也实在不习惯晚上吃这些油腻的东西,最后不得已,只得到厨房煮了一晚清淡的面,吃得最欢的,也就只有周梦颖跟周雯了。 冯秋饭量少,很快就吃饱了,她拿着纸巾悠然地擦着嘴,一抬眼,便见着坐在她对面的周雯吃着苏也给她剥好的虾肉送到她的嘴中,两人你来我往,别提多么自然。 “?”她突然想到,便随口问了出来。 哪知周雯一听,被食物噎住,瞪大着眼猛烈地咳了起来。 “至于吗?”冯秋嫌恶地看着她,身体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些。 “咳…咳…我们分开睡,不算同居”喉咙的刮伤感让她的眼中挤出热泪来,但她还是嘴硬着回答了冯秋的问题。 “明明就是同居…”周梦颖吃着东西,用只有她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吐槽着。 苏也抽着纸巾为周雯擦嘴,他看向周雯时,都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分开睡吗?” 他刻意咬重了声调,明显就是故意的,一波未平,周雯又咳了起来,这回是被口水也噎着了。 也不知怎么,她就是觉得跟冯秋说这个话题羞愧得要死,一开始是真的咳嗽,后来因为心虚,就咳个不停,以此来略过话题。 冯秋一眼就识破了她那拙劣的演技,暗自笑笑,答案早已了然于心。 饭毕,苏也便领着两人到影厅看电影了。 周梦颖向来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吃完饭就直接回了房间上网。 影厅在三楼,空间很大,但因为墙面是布艺软包的吸音板,为了起到良好的隔音效果跟声音环绕效果,四面墙都包得严实,所以显得有那么几分压抑。 除此之外,其他置物倒算是简单,一面墙放置幕布,吊灯跟普通影院一样放了灯光微弱的星星灯,跟一盏最是明亮的主灯,巨大的音响立在地上,后置有两排还可以调动脚垫极为舒适的座椅。 除了空间尚小了些,其他规格可一点都不亚于真正的电影院。 苏也调试着播放装置跟影响,周雯已经看呆了眼“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有些幽怨地对着苏也道“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楼上有个家庭影院啊?” 周雯的专业与电影有关,要是知道苏也家有这么个地方,肯定早就扎根在此了。 冯秋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苏也本来就是影视公司的老板,每年公司里出那么多作品,作为掌事人,家里有个影院,实在不足为奇。 “现在不就知道了”调试好影响的苏也,在连接着投影仪的电脑上搜寻一番,便将灯给关上。 周雯不再说什么,而是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影院内音效很好,那种震撼环绕的感觉和大播放厅无异,这让人很容易就入了剧情。 苏也在周雯身边坐下,冯秋很知趣地就寻了个远离二人的座位。 苏也从没有跟周雯一起看过电影,便学着其他情侣那般,将周雯揽到怀中。 倒是周雯不解风情得很,肩膀才一重,马上就移过身体“你怎么还不走啊?”她捏着嗓子,声音小小的,环境所致,周雯几乎就将这里当做电影院,说话时生怕影响了其他人观影。 “陪你看”。 “不用不用,你去睡吧,我跟冯姐一起看就好了。” 见周雯这样不解风情,苏也便不再说话,摆正了体态,正襟危坐地目视着前方,身体力行地告诉周雯,他不走。 周雯无奈,听着剧情正式开始了,也就不再去计较,回身看起了电影。 周雯不是个安分的人,但电影的剧情实在过于引人入胜,让她入了迷,她便乖乖地坐在位置上,一脸认真地看着电影。 不可描述的画面 电影主人公grenouille的一生实在颠沛流离,那是一种让人无法感同身受的苦难,但看在周雯眼中,却有了别的意味。 没有什么感动,更多的只有怜惜,电影画面跟色彩太过美妙,映在周雯的黑亮瞳仁之中,引出了盈盈泪光。 电影的艺术性很高,完全衬得起原著的名声,不论是音乐美术服装剧情抑或节奏,都值得有心人细细观赏。 苏也一心二用,时而看看电影,时而看看周雯,剧情之中让他又感触的地方,都会使他忍不住看一看周雯的反应。 三个人中,唯独冯秋最为平淡,靠着椅背,环抱着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本来是来看剧情的,结果出于职业习惯,她还是忍不住细细琢磨起角色的演技来,她的手放在下巴处,遇到考验演技的部分,就会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思量如果是自己的话,这部分剧情会怎么演。 三个人各自安静,银幕上的光线打在这三张绝美的脸上,随时变幻着色彩,房间内只听得电影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是一种别样的安静。 随着剧情的发展,grenouille褪去了卖梅子女孩的衣物,整个身体显露无疑。 因为这个画面艺术性过高,周雯跟冯秋并没有在其中看出**的意味,这是一个过渡点,奠定了主人公的后半生的走向,周雯深陷剧情其中,别无他想。 倒是苏也,微微觉得喉咙干涩,特别是周雯坐在她的身旁,此刻他也像是grenouille一般,嗅觉极其灵敏,嗅得到周雯身上淡淡的清香,他不知道卖梅子的女孩身上是什么味道,只觉得这世上应该是没有比周雯还要好闻的人了。 意乱是短暂的,随着剧情翻篇,苏也也定下心来,就像是一直都是那么坐怀不乱一般,定定地坐在那里看电影。 电影很长,两个多小时,可因为太过精彩,三个人都不觉得疲烦。 只是苏也有些懊悔陪周雯来看电影了,因为这部电影完完全全就是一部r级片,时常就会有出现,饶是他定力再强,周雯在身边,多少都是有些坐立难安的。 冯秋就不必说了,彻彻底底地沉浸在研究演技之中,什么画面对于她来说都是向艺术的一种献身,显得格外地淡定。 而周雯呢,在大学时期,这些画面对于阅影无数的她根本就是小儿科,想当初为了拉片子,连禁片都看过,这些只露两点的画面对于她来说真的不足挂齿。 习惯使然,她还下意识地分析了拍摄手法节奏镜头语言,所以根本就是心如止水。 苏也以为一幕撑过去就结束了,结果这样的画面居然还不算少,不过时间都很短,也就勉强还能继续看下去。 离电影快要结束之时,grenouille死期将近,画面倒回初始时刻他从牢狱之中出来的那一刻。 以电影人的敏感度来说,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就是这部电影的大**了,便更加地聚精会神地看着,苏也也端正了心思,认认真真地看着画面。 grenouille上死刑台的时候,台下的镇民愤恨地喊着让他去死,到了这里,几乎都可以窥见grenouille的宿命了,这让人心生怜惜。 可那知下一刻,grenouille拿出他用女人体香制出的香水,全镇人名陷入迷幻,再下一秒,便是满屏的旖旎风光。 饶是苏也再心如止水,也受不了这样**裸的画面,他的喉咙一紧,眼睛便忍不住往周雯方向看去,昏黄色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只让人觉得此刻的周雯要比平时柔美许多。 这样的画面正好到了周雯承受的临界点,而且太过漫长,她心中也存着几丝尴尬的感觉。 早知道,就态度强硬些,把苏也赶出去了。 虽然心里有些乱,但她不想让苏也看出自己的异样,只好保持原状,强装淡定地看着。 画面持续着,苏也只觉得心中燥热难安,忍不住清咳一声。 便是这一声轻响,吓得周雯下意识地侧过身去,身体与苏也拉开距离,可头却转向苏也的方向。 冯秋看得认真,那一声响只让她微微皱了眉头。 苏也哪里知道周雯有这样大的反应,被她的动作惊得巧巧地对上了她的眼睛,因为心境的变化,周雯那双莹润动人的眼都蒙上了几分媚意。 “怎么了?”周雯见苏也不对劲,用口型问着他。 苏也被她细微的声音拉回理智,同样以口型回复着“渴了”便强装镇定地起了身,出了门。 周雯没有说什么,她只觉得苏也走了也好,不然这画面实在是太让人难为情了。 她回过身,电影居然还在继续着刚才那场少儿不宜,她忙捂了捂眼,又忍不住从指缝中露出眼来观看。 出了影厅的门,苏也身上的热度才淡下来几分,他扯着领口,散发着热气。 还好影厅内光线昏暗,周雯看不清他刚才的脸已经燥热得发红,不然真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难为情。 回身看了看紧闭着的门,心中有几分异样的感觉升腾。 观影结束之后,已经几近零点了,收回了被这部电影震撼过的心情,周雯跟冯秋各自回了房间。 开了房门,只见自己的被褥铺得整齐,没有动过的样子。 周雯觉得疑惑,最近她已经习惯了跟苏也一起睡,这会儿没在房间里见着他,倒觉得奇怪。 难道这么晚还在忙工作?想到白天苏也陪自己在剧组呆了大半天,想必是落下工作了。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不希望苏也熬夜,便准备去书房找他。 到了书房,依旧是空无一人,周雯越发地奇怪,房子虽大,但苏也会呆的就那么几个地方,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人了呢? 从书房里走出来,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苏也的房间门口,没有敲门直接一推,便见着苏也靠在床背上,身上盖着被子,戴着金属边的眼睛,手上拿着一本书正认真地看着,好一副斯文模样。 看到周雯来,他放下了手里的书 “怎么了?” “你今天在这边睡吗?”周雯问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根本就是变相在邀请苏也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一句无意识的话,一下就将苏也好不容易消沉的热意重燃。 要是周雯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一定会羞愧难挡。 “你觉得我今天合适到你房里睡吗?”苏也反问。 “怎么了吗?”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周雯始终没有绕过那个弯来。 苏也完全对这个无意惹火他的女人无话可说,他吐了口浊气,才道“不了,我还有工作没完成,你先去睡吧。” 周雯顿了顿,不知为何有些失落,但还是开了口“好吧,你早点睡,不要忙到太晚。” “嗯,晚安” 周雯走后将房门带上,苏也望着那扇门觉得心中有些愤懑。 这个死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要不是他定力好,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是不请自来吗 接下来的几天,周雯就时刻跟在冯秋身边,陪着她拍戏,陪着她准备接下来的广告试拍。 为了拿到这个代言,除了看书还有了解vivant这个品牌风格跟发展史,任何对拿到这个代言有关的消息,周雯都一一收集起来放到冯秋面前,然后陪着她一一吃透,就连那部电影,两个人都看了不下五遍。 只是从那天在苏也家看过电影之后,苏也就再没有陪过她看电影了,这点倒是让周雯奇怪。 不过没有苏也的烦扰,周雯倒是可以更加专心了,整日呆在剧组,郑言那边也暂且没去。 可能因为之前在苏也那里受过气,这几天在剧组的时候,秦然也没再找周雯麻烦,不过就是迎面碰上的时候,她跟叶少阳会毫不吝啬地朝她丢几个白眼。 这种不痛不痒的对待,周雯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她比较担忧的是,按着秦然的性子,应该是没这么容易罢休的,还是该小心谨慎点为好,以免像上次一样,不小心就招惹了祸事。 一周很快过去,很快就到了试拍的时间。 因为上次的疏忽,周雯这次特地带着冯秋跟周梦颖,赶早地就来到了易创。 只是她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来得更早。 到了易创门口,已经有一堆的记者在门口等候了,上次将周雯拦在门外的保安,这会儿也正将那些个探头探脑的记者们阻隔在外。 vivant这样一个国际大品牌,选代言人这样的事情,自然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新闻了,想必这些记者也是得到了消息,便来此蹲守。 入行不过一个多星期,周梦颖还没见过这阵仗,看着那些举着话筒摄影机的记者们,她的心里都有了些许跃跃欲试。 她用手整了整头发,将衣服的边边角角都理了个整齐,拿出镜子,脸上的角角落落都照了个遍,生怕有不得当的地方影响了她的美貌。 拨弄了一会儿,她还是觉得不放心,戳了戳周雯,摆好姿势,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对着周雯问道“怎么样?” 周雯没懂她的意思,只觉得她的笑容跟姿态都太过做作,嫌弃地看了一眼,不耐烦道“什么怎么样?” 周梦颖“啧”了一声“服装,妆容,发型,怎么样?”说着她又重新摆出刚才那个刻意又做作的表情,还不忘向周雯挑弄着眉毛。 “你也不早跟我说今天会有记者,不然我就可以好好地化个妆,也不至于这么匆忙了”她向周雯投了个白眼,一脸幽怨。 周雯看着她脸上厚重的妆容,都已经没有心情摆什么表情了“你放心,这些记者,没有一个是冲着你来的,除非你是裸奔,不然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 周梦颖冷哼一声“你懂什么,总是会拍到我的,这是我第一次站在镜头前,自然是要美美的。” 她手上不停地顺着头发,脑中早已开始幻想自己艳压群芳万众瞩目的画面了,全然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助理。 周雯揉了揉眉心,她怎么能忘了,周梦颖就是这样一个高调的人物了呢。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走吧”周雯打断了周梦颖的臆想。 今日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早早地太阳就破了云,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叫人的心情都不免好了许多,冯秋戴着墨镜,遮挡了大半边的脸,但因为气场过于强大,敏锐的记者们很快就发现了来人是谁。 本来保安还吃力地拦着那些想要鱼贯而入的记者们,冯秋来了倒好,记者们直接调了头,饿狼扑食一般冲着冯秋跑过来。 周梦颖见着那黑压压一片闪着反光的摄像机镜头,完全就将自己当做了要被采访的对象,急不可耐地摆出自认为优雅的姿态,等着镜头的青睐。 可哪知记者们到了跟前,不管是镜头还是话筒都朝着冯秋推去,就如周雯所说的一般,根本没有人理会她。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却还是不忘对着那些镜头昂着脑袋搔首弄姿想要挤入镜头。 “冯秋冯秋,请问你也是来参加vivant代言人的广告试拍吗?” 也不知道这记者是为了打开话题还是怎的,问了一句极其无脑的问题,冯秋听后,本就无幅度的嘴角又落下来几分。 “所以你以为我是来逛街的吗?”她看向那个记者,就算没有摘下眼镜,也能让人透过那黑色的遮挡物看出其中眼神里的蔑视。 记者咽了咽口水,本坚定的表情都被冯秋镇压得弱了下来,也不敢再提问题了。 冯秋果然是见光死,周雯就知道让她面对记者不会有好事。 她将冯秋护在了身后,为她接下了那些镜头跟话筒,摆出了官方笑容 “各位记者朋友,实在是不好意思,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进去了。” “别啊,我们就问几句”难得逮到最近话题度极高的两个人,记者们哪里肯就此罢休。 “据说今天的试拍,只有品牌方邀请过的一些艺人才有资格参加,按照他们在官微上发布的消息,可是没见到冯秋的名字的,敢问你们?” 周梦颖一下就楞了,原来记者们采访,问的问题都这样毒辣啊,现在她有些庆幸自己只是一个助理了,不然要她来,她可不知道要怎么样回答这样的问题。 最近周雯都有关注vivant的消息,所以对于他们官微上发出来的消息她也是有所耳闻的,确实是在名单上没有看到冯秋的名字,不过那份名单是在bruno邀请她之前发的,bruno不过是给了杨鹤面子才给冯秋这么个机会的,想必口头上承诺的东西,就没有公开发布的必要了吧。 “是否有邀请我们重要吗?最后花落谁家这才是重点吧,好了各位记者,采访就到这里吧,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要跟我们探讨的,那就等结束之后再来吧。” 说着周雯也不管记者们怎么阻挡,一手搂着冯秋,一手扫开挡在路前的记者,轻松地就为冯秋开了一条道路,颇有一番保镖的意味。 冯秋已经习惯了周雯的周到,在这些身外事之中,有周雯在她就什么也不用担心,周雯让她走,她便跟着走。 只是周梦颖还有些不习惯,楞了一会儿才跟上脚步。 保安见着周雯,认出她是上次杨鹤亲自带进出送出来的人,所以这次压根也没拦着她,直接就放了行,倒是后边想要跟上来的记者,又被保安换了个公事公办的严肃脸无情地挡在门外了。 “凭什么她们能进去,我们就不能进去啊?”有的记者不满保安的区别对待,忍不住道出了怨言。 保安懒得跟他们解释,直接拉上了门,不再理会他们。 “连个看门的都这么势利,不过就是有点名气,就能刷脸了?”见着保安的态度,有人更是气急了。 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邀请还敢这么高调,看来有什么样的经纪人,就能带出什么样的艺人,冯秋那些气性,早晚就要被周雯这个不要脸的给磨灭了去” “就是,受邀的哪个不是正当红的一线演员,冯秋这两年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她怎么敢来?” 刚才周雯话里的意思,完全就让记者们误会成了她承认了自己的不请自来,因为在她们那里没有讨到好处,所以记者们也忍不住吐槽着,解解口头之恨。 周雯朝着门外的记者看了看,忍不住抱怨道“虽然受过很多次采访,但我还是不习惯跟这些人打交道,一个个的,都像是要从你身上剜下一块肉似的,什么不受听的话都敢问” “我看你倒是挺习惯的嘛”冯秋淡淡道“比以前好多了” 她想起从前周雯在记者面前,根本就是怯意全露,都能被吓得摔跤,跟现在比,确实是差太多了。 周雯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冯秋,眼中透着不可思议。 冯秋被她看得心烦,皱了皱眉“看什么?” 周雯依旧保持着那个表情,脸上慢慢浮现笑意“没想到你居然会夸我,真是难得。” “你想多了”冯秋为了显示自己根本没有在夸周雯,嘴角刻意压得低低的,说完直接大步走开了。 “夸就夸嘛,有什么好嘴硬的”周雯忍不住吐槽。 “不过你刚才,确实还不错”就连周梦颖,今天也十分大方地给予了周雯一分赞美。 “我靠,你们做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搞得我都要膨胀了” 虽然人都是喜欢听漂亮话的,但突然之间两个习惯于对自己冷言相向的人都变了态度,这实在是有些让人无所适从。 周梦颖白了不知好赖的周雯一眼“所以说你这个人就是经不得夸”说完就随着冯秋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人到了楼上的摄影棚,除了工作人员外,就没有见到其他的艺人到来,可见周雯他们确实来得早了。 摄影棚的接待人员是易创的人,周雯没有所谓的邀请证明,就将那天bruno给她的名片出示给他们看,没想到还真的管用了,工作人员直接将他们带到一间会议室中。 周雯她们去时,还空无一人,落座没一会儿,就有人来了。 会议室很大,一旦有声音响起,就会在这空旷的环境之中响起回音。 人还没入内,会议厅就已经热闹了起来,声音突兀又尖锐 “门口那些记者真是笑死我了,还问顾姐有没有信心争得过冯秋,哈哈哈哈,笑话,也不看看我们顾姐是谁” 一道女声在门外不远处响起,瞬间就让周雯黑了脸色。 “虽然冯秋顶着个影后的名头,但这两年尽接了些烂片,以前的荣誉早就做不得数了,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信心来跟顾姐比。”另一道男人声音说出来的话倒是中肯些,但落在当事人的耳中还是一样的难听。 就算周雯没有看到来人是谁,但听着他们说的话,也足够让人讨厌了起来。 门应着那一男一女两道肆无忌惮的笑声打开,刚才还一脸嘲讽之意的两人见着会议室内冷脸的三个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不说是冯秋的长相跟气质有多出挑,单是最近话题度极高的周雯,就能让他们一眼就认出来。 两人尴尬地互看了一眼,咳了咳,很快就将那种说别人坏话还被人逮个正着的窘迫压了下去。 他们两人没有说话,但很快从他们身后走出来的人倒是先开了口“不好意思啊小冯,这两人就是这样口无遮拦,。” 她昂着首,姿态比谁都高,模样清丽,踱着慢步子走到冯秋身边,就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对着冯秋摆出礼貌的笑意。 周雯认得出来人是中影的艺人顾倩倩,出道的时间比冯秋久一些,年纪也长上一些,但保养得很好,看模样就像是二十才出头的样子,但她的气质偏成熟性感,所以看起来也有那么几分迫人的气势。 最近她的风头很盛,到手的资源也特别好,每一部戏都以高质量著称,看来也是认清了自己不再吃得下青春饭,要走演技派路线了。 冯秋没有过多理会,连墨镜都没有摘下,只是对着来人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见冯秋的态度淡淡的,她也没有落下那虚假的笑意,转头就对着站在门口的两人重声道“还不过来道歉!” 一男一女,男人是经纪人,女人是助理,他们都跟在顾倩倩身边许多年了,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她说的话,什么时候是虚情什么时候是假意,两人一听就心知肚明。 两人听话地走到冯秋跟前,腰板挺得比刚才还直,连眼睛都不看向冯秋,声音敷衍齐声道“对不起” 那语气,既有不情愿,亦有不屑。 顾倩倩像是十分满意他们的表现,脸上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是我的人不懂事了,有机会请你吃饭,你可得赏脸,就当是我替他们赔礼道歉了”她淡淡道,说的话倒还算中听。 但或许是她太过于不把冯秋放在眼里了,作为一个演员,连有诚意的样子都懒得装了,没有诚意的语气,一点都让人欢喜不起来。 冯秋保持着原来的姿态,丝毫不理会她的虚情假意。 虽然周梦颖跟冯秋的感情不深,甚至还有些惧怕她,但到底是一边的人,看着外人这样对待冯秋,她的心里也是不爽得很的,坏心情全写在脸上。 她认得顾倩倩是个大明星,不敢得罪她,但她知道那两个人不过只是个小喽,所以心里也没什么忌惮,带着怒气,就想站起身来说上一些什么。 她的屁股才离了座位一分分,周雯看到她的动作,马上把她拉回了座位,周梦颖皱巴着脸要说什么,周雯一脸肃色地冲着她摇头。 周梦颖气势不如周雯,抿了抿嘴,不情愿地就将话收回心中。 她以为这个哑巴亏就要这么吃下了,没想到将她的冲动压下来的周雯却在这时开了口。 “那还请你们记得下次说别人坏话的时候先看清周围的环境,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是我们冯姐这样心胸宽阔的,得罪了别人,吃亏的可是你们自己。” 在娱乐圈中混,最忌讳的就是与人结怨,但见着顾倩倩的态度,就算不去得罪她们,她们也是看不过眼冯秋的,既然横竖是不对付,那这个亏,她们就吃不得了。 周雯坐在座位上说那番话时,脸上虚假的笑意学顾倩倩倒是学得如出一辙,就连气势,也不见得比她弱几分。 顾倩倩最近势头很高,所以跟在她身边的人自然也就随着膨胀起来,周雯他们认得,不过是最近臭名远扬的一介新上任的经纪人,居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他们自然是要气急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惯的,有意见吗 周雯轻声嗤笑,都不拿正眼瞧他们,就像是他们刚才对待冯秋的态度一般“什么意思听不懂吗?看来两位哥哥姐姐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些年,经验也已经做不得数了啊。” 她拿着刚才他们数落冯秋的话揶揄,周梦颖听了不禁偷笑。 她还以为周雯在这处处看人脸色的娱乐圈已经被磨砺得没了脾气呢,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逮着机会就让顺不了她心意的人难堪。 这是第一次,周梦颖觉得周雯身上还有几分讨人喜的性质。 一边欢喜一边怒,周梦颖是暗爽了,可那两个被周雯拐着弯骂的两个人瞬间就燃起了怒火。 助理看起来没什么头脑,很易冲动,现在气的不行,马上就走到了周雯面前指着她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做顾倩倩的助理,在同等职务上的人群中位置都要高上一些,平时见着那些名气不如自家主子的艺人,他们身后的人哪个不是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哪里受过这份气。 坐在周雯身边的周梦颖都被这女人给吓了一跳,她那来势汹汹的样子,就算是给上周雯一巴掌也是不足为奇的。 “回来”周雯还没说什么,一边的顾倩倩就已经开了口了。 “可…”助理气未消,根本不愿意就此放弃教训周雯的机会,但看着顾倩倩态度强硬,跺了跺脚,恶狠狠地看了周雯一眼,就回到了顾倩倩的身边。 “小冯,你这位经纪人,还真是牙尖嘴利啊,如果不多加管教,我看说不定哪天就爬到你头上去了” 看得出顾倩倩此刻已经被周雯的话给惹怒了,她脸上的虚假笑意已经褪去,只剩下兴师问罪的厉害之色。 到底是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些年的人,顾倩倩的格局要比她那个小助理要大得多了,就算是生气,也是不会自己动手的。 有顾倩倩为自己出头,小助理跟经纪人也就不再说什么,站在了她的身后,一副撑场面的样子,使劲地冲着周雯摆脸色。 周雯倒是不惧她在冯秋耳边煽风点火,冯秋脾气虽差,但只要是手下的人做得不是太过分,她向来都是不会在外人面前责怪的,何况她这是在帮冯秋说话。 “确实是有些牙尖嘴利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冯秋突然间开了口,接过了顾倩倩的话。 周雯的喉咙里瞬间噎了口口水,不上不下,脸色为此变得难看。 有没有搞错,居然帮着外人拆我的台。 周雯难免暗自腹诽。 就连周梦颖,也看不清冯秋的态度了。 顾倩倩见着冯秋还有几分理智跟客气,笑意又回了几分到脸上“都说你们为闻不太注重艺人的发展,看来所言也不虚,像这样的经纪人留着,该是要毁自己星途的,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经纪人,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个。” 看冯秋态度偏向她几分,这就开始撺掇着换经纪人了?这也太会顺杆上爬了吧。 周雯一面鄙视着顾倩倩的为人,一面又怨恨冯秋太不给自己面子。 见着周雯有几分失势的迹象,身后两个受了她气的人也忍不住上前添油加醋 “听说这位经纪人作风可糟糕得很,冯姐您可得擦亮眼了” 冯秋闻言,终于转向了顾倩倩那边,一直无表情的脸上,噙了一丝笑意,双唇微启,淡淡地就吐出了声音 “我惯的,有意见吗?” “你…”不仅是小助理,就连顾倩倩都瞬间被她这句话噎了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顾倩倩念着冯秋在影视圈里还有几分地位,所以面上还算对她客气,但她没想到,如今人气不如自己的冯秋,居然还有刚得影后时的那份傲气,一样的目中无人,一样的让人讨厌。 跟这样不知趣的人呆在一起多几分钟,她都要觉得自己一年份的怒气都该生起来了,愤愤然起了身,换了个离冯秋远远的座位。 周雯没想憋到最后,冯秋居然来了这么句霸气的话,简直苏得要了她的命。 她见着刚才那个盛气凌人的顾倩倩听到冯秋的话事,脸上的表情比她在影视剧中网友截图的丑陋表情还要精彩,心里简直爽翻天了。 她忍不住凑到冯秋身边,娇滴滴道“冯总裁,你刚才实在是太帅了,简直让我少女心炸裂” 冯秋见她那副惺惺作态油腻的样子,嫌恶全挂在了脸上,一手盖在了周雯脸上,将她推开“恶心,滚” 声音很冷,可周雯觉得今天的自己简直就成了抖m,被冯秋这么骂,她还是觉得冯秋帅炸了。 没想到平日里冷冰冰且脾气暴躁的冯秋,居然是这样的护犊子,这让周梦颖有些意外。 顾倩倩三人换了位置,却依旧听得到周雯跟冯秋他们的互动,因为心里记了恨,怎么看他们就怎么觉得碍眼。 “哼,外人都说是冯秋被周雯给毁了,我看根本就是蛇鼠一窝臭气相投,没有邀请都敢来参加试拍,一会儿指不定就被出去了,我看她们要嚣张到几时” “不要脸” 撕破了脸,他们说话就再没了顾忌,刻意咬重了音调,在会议室内的人都听得清楚。 周梦颖不知道这次的试拍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所谓的流程,但听着大家都说冯秋没有受到邀请,这会儿她也有些担心周雯是不是真的脸皮厚到带着冯秋不请自来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到时候被轰出去,丢脸的也有她的一份,外面记者那样多,她可不想要被扫地出门 “该不会咱们真的没被邀请吧?”她担忧地揪了揪周雯的衣袖,小小声声道,生怕就被那几个人听去,再笑话了她们。 “怎么?你还怕被踢出去不成?”周雯戏谑道。 “怎么不怕,要是被赶出去,我的脸往哪里放?” 周雯失笑,拍了拍周梦颖的肩膀“别怕别怕” 周梦颖被这么一安慰,就以为其实是有邀请的,心也落下来了几分。 “做我们这行,还要什么脸啊你说是不是?”周雯大喘气,接上了刚才的话。 “我操”周梦颖忍不住飚了脏话。 周雯这是要气死她吗? 让郑言给你签名 到了差不多的时间,会议室的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来参加试拍的演员加上冯秋也不到十位,但个个艺人都配备了至少两位跟班,会议室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来的艺人们清一色都是今年大火的演员,个个姿态都很高,谁也不输给谁,不管是在人气上,还是在资源上,都远压冯秋。 这其中有几位,还是国内一些举足轻重的电影节上的常客,一次性见这样多的大咖,周梦颖根本压不下心中的激动。 “这些都是真人吗?我的天哪,也太美了吧”对于夸赞人这方面,周梦颖是很吝啬的,但来的这些女艺人,一个胜一个美艳,就是气质,也不是常人可比的。 “我们来的又不是蜡像馆,你觉得还会有假人不成?” 话虽如此,但不得不说bruno的眼界真的很高,来的人几乎就是近年来娱乐圈最美的那几张面孔了,不仅如此,来人个个都有着不凡的实力,并非只是空有皮囊的花瓶而已。 看来这次的竞争力度,一点儿也不小。 “我得去找她们要个签名,这一趟也没算白来”说着周梦颖就起了身,脸上带着按耐不住的欣喜。 “不准去!”周雯刻意压低了声音喝止,但她的威严并没有因此落下“你用着冯秋助理的身份去找她的竞争对手要签名,丢的可是冯秋的脸” 周梦颖最近也算是摸清了周雯的脾气了,她悻悻坐下,一脸的抑郁不得志“不就是要个签名嘛,有那么夸张吗?” “如果你辞职的话,倒是没那么夸张了,就算是去要个合影,我都不拦你”周雯双手环胸,淡淡地威胁着她。 周梦颖点头如捣蒜“不要了不要了…” 说完她就有些气自己没有气性,居然就被周雯这么一句话给唬住了。 “乖,拿下了这个代言,我就”虽然周梦颖现在还是小错不断,但骄纵的性子总算是淡了一些下来,周雯不希望只靠威胁震住她,偶尔来个奖励,也是不错的。 “真的?”听到郑言的名字,周梦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兴奋之后,周梦颖隐隐又有些觉得不太妙,她打量着周雯,眼中都有了几分警觉。 怎么就才到了北市一个多星期,周雯就已经将她的心思摸得这样透彻了,喜恶她尽知晓。 她有些担忧,自己是不是已经完全被周雯玩弄于鼓掌之间了。 来的艺人们都是娱乐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然在座的各位都是竞争对手,但没有谁会在表面上表现出不友好来。 就算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物,她们也能够寒暄起来。 不过一会儿,好些人就已经成团成体地聊在一块儿了。就连她们带来的那些个经纪人跟助理们,也都有了自己的聊天圈子。 因为如此,周雯冯秋周梦颖三人,就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了。 冯秋不习惯这样吵闹的环境,特别是她作为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那些女艺人脸上不够炉火纯青的虚假笑意一眼就能叫她识破了去,明明心里头都怀着恶意,怎么就能端着那份假面示人呢?这是她看不懂的,也是她不想懂的。 改变不了这样的局面,她便带上了耳机,自顾地听着音乐,将那些烦扰阻隔在外。 “怎么她也来了?”冯秋坐在靠窗的位置,尽管始终带着墨镜听着歌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但总是有眼尖的,一下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在场的女艺人个个红得发紫,就算是刚才跟周雯她们起冲突的顾倩倩,都一样识大体得很。自然是不会去做挑事者的,说这样话的,只是个经纪人罢了。 大家顺着声音看到冯秋,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可查的意味。 周雯皱眉,冯秋以前究竟是得罪过多少人啊,她怎么看都觉得在场的都跟她有仇。 现在人已经多了起来,她可不想再起刚才跟顾倩倩那样的冲突,为了降低存在感,不免还将头压低了些。 “这两年不透气了,我还以为她销声匿迹了呢,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着她。” “那你可就小瞧她了,最近可燥得很,哪哪都能听着她的消息,就是…”说话的人故意拉长了音调,大家对他的举动意思心知肚明“就是都不是啥好消息” 果然,站在了一方,就算是刚才还谈不上话的人,这会儿也笑成了一团。 那些艺人们虽不上去插嘴,但这会儿也什么都不再谈论了,而是摆着比刚才还真心的笑容,笑看着她们手下人的行为言论。 冯秋听着歌,既看不到大家的表情,也听不到大家的声音,完全就像是一座孤岛,油盐不进。 或许那些小喽们就是见着她听不到,才敢这般嚣张,过过嘴瘾,好似都能显得出他们的气势来。 才还真心的笑脸,笑看着她们手下人的言行作为。 周雯气不过,但又能怎么样,在场的没有一个是与他们一边的,势单力薄,就算是撒开来干,她都不见得能骂倒几个,索性,也就不理了。 那些人见着周雯一行人无动于衷,还以为是说中了她们的痛脚,无话可说了,所以就越发地肆无忌惮起来。 特别是顾倩倩的那个助理,记着刚才的仇,这会儿肯定是要报的。 “你们看vivant的官微没?名单上,可没咱们冯大影后的名字,她们该不是像外面的记者一样,来凑热闹的吧?”她被自己意味深长的话逗笑,忍不住低笑几声。 果然,在场还是有些不知情的人的,听到她这么一说,就像是嗅到什么八卦意味似的,略显兴奋“我去,不是吧?脸皮这样厚?” “可不是嘛,以前还以为她有多清高呢,没想到也是这么样一个为达目的没有下限的人物”再看向冯秋,那些人眼中就难免现了几分鄙夷,毕竟不请自来还敢趾高气扬这种事,若不是将脸面尽数抛了去,是很难做得到的。 “要什么脸面,就连她身边坐着的那个经纪人,都时不时冒出头来跟艺人强热度呢,吃相这样难看的一个团队,敢贸贸然来掺加这个试拍,一点也不足为奇” “可别这么说,我看呐,她那个经纪人倒是厉害得很呢,冯秋前两年也只是空有威名,但却听不到多少她的消息,存在感一直不算高,这不才换了个经纪人,一点点小破事就能上热搜博眼球了,这样的号召力,我们都得自愧不如” 说起冯秋最近的热度,难免是让在座的一些人眼红的。 去年爆出旧时恋爱让她的人设崩塌,可就是那场看起来毫无寰转余地的言论,竟让她轻轻松松地就转危为安,不仅如此,还因此赚了个敢爱敢恨的好名声。 后来《职来职往》中看起来并不讨喜的女二号居然让她又重新火热了一把,前段时间又接到了陈未然这样的名导演编导同作的好作品,这样的好运气,实在是足够让人妒忌。 那还得看你拿不拿得下了 在场的经纪人无不是在这圈子打拼了许多年的人物,即便没有多厉害的雷霆手段,但审时度势还是懂的,冯秋从一个几乎没有曝光度的影后到了如今事事都能牵动好事者神经的人物,这突然之间的转变,稍擦亮眼,就能看得个清明。 自从她身后跟了周雯这么个年纪轻轻的经纪人之后,一直走下滑路的事业渐渐回暖,不仅如此,还有些要赶超于前的趋势。 在场的艺人,无不是跟冯秋一个级别的人物,若是冯秋上去了,那自然也就意味着这其中有人得下来,毕竟论演技,谁也没资格跟冯秋一拼。 在场各位能力相当,相互掣肘,若是突然之间来了个比他们都要厉害的,结果如何,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因为如此,大家都成为了默契的一队人,而冯秋,就莫名其妙地成了被抗力的另一方。 大家打趣冯秋的话一点也不算小声,或许因为大家都深谙法不责众的道理,所有人都是那份心思,所以也不觉得这样当面侮辱人有什么错处。 除去沉浸在音乐世界中的冯秋本人,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说的人倒是觉得有趣极了,而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人,则是悲愤交加。 周梦颖从来藏不住心事,她的坏心情尽数写在脸上,倒不是有多为冯秋打抱不平,只是突然之间看到了这个华丽的圈子里的另一面,有些无所适从罢了。 她想不到,原来在娱乐圈里混的人,一旦得了势,但凡有那么一点点的丑恶心理,就会因为无所顾忌而将那一份份心思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这样吃人的圈子,饶是表面看起来多么的光鲜,此刻的周梦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在这里得个一席之地了。 大家依旧说着笑着,自从话题转向冯秋之后,她们就明里暗里地讽刺上几句,周雯默不作声,她不是没有话说,她是懒得去说了。 或许大家并不是有多看不过去冯秋的为人,不过是枪打出头鸟罢了,谁让冯秋如今已经隐隐威胁到她们的地位了呢。 不知听着那些讨人厌的话有多久,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来一个稍晚一些到的竞争对手,本不是什么让人在意的事,但进来的人,还是在不经意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她身材高挑,气质温莞,穿着一席vivant春季高定肉粉色的晚装裙,衬得她那一张青春盈动的面容更加出尘。 不得不说刘书影真的太懂得自己的优势了,虽然在场的各位女艺人都在三十岁以下,是二十多正当年的年纪,但若是算实岁的话,刘书影也不过是在二十微微出头。 这样稚嫩的年纪,本就是一番优势了,在加上她那张随意就能惊艳到别人眼球的脸,在这群争奇斗艳的女人中,就略显出众了。 她意识到大家都在看自己,露出一个抱歉又娇俏的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其实她根本没必要对任何人道歉,但这种礼貌的姿态,还是让那些人舒服不少。 “还没到时间呢,不算晚”有人回应了她的话。”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但那些人对刘书影的态度明显就友好了几分,就算是装模作样,也看得出刘书影的人缘比在坐的各位都要好上许多。 这也难怪,对着她那张无害的笑脸,谁能讨厌得起来呢。 只是反观冯秋,就显得有些…一言难尽了 冯秋的脾气在圈内人尽皆知,她几乎没什么朋友,就连点头之交都少得可怜,来的人那么多,竟没有上来跟她搭话的人,看来她做人,真的是太失败了。 “只是书影,怎么好像没有在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啊?”有人道出了疑问。 周雯也觉得奇怪,明明她没在名单上看到刘书影的名字啊,怎么她也来了。 刘书影对这个问题倒不觉得尴尬,她莞尔一笑,淡淡道“我也是后来才受邀的。” 刘书影虽说如今十分红火,但面对着一些经纪人或是小助理的问题,她都没有捻姿作态,尽数一一作答,这样平易近人的态度,不免让大家更是有了不少的好感。 倒是她的经纪人安吉,站在她的身边,没有搭一句话,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那就难怪了,我就说嘛,你不可能像有些人那样,没皮没脸,不请自来的”说话的人有意无意地看向冯秋这边。 刘书影顺着她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冯秋,而是一眼望到了周雯,她的目光微微一动,但很快就掩了下去。 跟在场的一些前辈寒暄一番,刘书影才走到周雯面前。 “雯雯,真是巧,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陪冯姐来的” 周雯实在不知道现在要怎么样跟刘书影打交道,虽说杨鹤这个人,她巴不得跟他没有任何瓜葛,但事实是抹不干净的,她曾经喜欢过杨鹤,纠缠过杨鹤,就在才认识刘书影的时候,还跟他有过很深的交集,也不知道刘书影记不记得,如果还记得的话,那就太尴尬了。 倒是刘书影,像是没有周雯的那些心思一般,不管是温柔的笑意,还是友好的语气,都看不出其他端倪。 “看来我跟冯姐,又得较量一番咯”她看向冯秋,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这样轻松的态度,让周雯奇怪的心情松弛几分。 “最近倒是有缘分得很”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吉,突然开了口,她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好赖,但以周雯对她惯有的印象来说,还是觉得不大好。 “vivant的代言不管是我跟冯姐谁拿下都好,大家都是为闻的员工,不分你我”刘书影知道安吉对冯秋的敌意跟忌惮,忙打圆场。 “”一道清冷高傲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刘书影惯有的温柔都僵在了脸上。 不知道冯秋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机,这会儿正昂着首,被墨镜遮了一半的脸还留着刚才话里高傲的余韵。 周雯忍不住偷偷揪了揪她的袖口,示意她低调一些,不要随意驳人的面子。 面对安吉已经彻底垮下来的脸,周雯打圆场道“她最近书看太多,魔怔了,你们别往心里去” 说出口周雯才发现自己的话有多没说服力。 安吉冷哼一声,并没有领她的好意,倒是刘书影,笑容又重回了脸上,像是不介意一般。 刚才冯秋的声音不算小,她习惯了演戏是念台词那种中气十足的声调,所以那句话结结实实地落进了大家的耳朵里。 “说得好像她稳拿下这个代言似的” “真是有够不要脸的,这种话都敢说得这样光明正大,意淫在心里就好了,说出来做什么,让人笑话吗?” 周雯恨不得找个地洞带着冯秋一起钻进去,好不容易被转移了话题不要再被大家戳脊梁骨了,这家伙倒好,自己送上门去让人骂。 准备了一场测验 面对大家的骂声,刘书影倒是有些乐见其成,被人驳了面子,任谁也是开心不起来的,何况是跟周雯有牵扯的冯秋,她就更讨厌几分了。 众人说话间,门再次被打开,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那个金发碧眼深邃面容的,大家一眼就认出他是bruno,而他身后那位模样年轻气质干净模样出众的男人,却让大家没有印象。 不过虽然那男人的容貌俊朗,但身上那份专属商人才有的干练气质,不像是圈内人物,想必是跟这次的试拍有关的人物吧。 尽管刘书影是这群人之中打扮最为亮眼的,但杨鹤走进来之时,目光还是毫无道理地落到了最素净的周雯身上。 周雯没有感受到那份灼灼的目光,而刘书影却捕捉了个清楚。 她看着那个一向眼中深怀柔情的男人,竟这样肆无忌惮地把那份情义给了另一个女人,心中难免就存了几分愤意。 但很快,那种心情就随着心中的另一个心思而淡了下去,她的嘴角噙着一丝不知何意的笑容,衬得那张美艳的脸上透出了几分违和的狡黠。 当杨鹤的目光后知后觉地落在刘书影的脸上时,她已经变回了那个温婉可人落落大方的样子,对着杨鹤相视一笑,微微点头。 杨鹤见着刘书影这幅如花似玉的模样,难免也有几分动容,若是将周雯置之脑外,刘书影无疑是最夺人眼球的那一个。 当周雯注意到来人是杨鹤朝向他看时,便看到了他与刘书影那相似一笑的样子,落在她这个局外人的样子,倒是觉得他们的模样甜蜜万分。 这么看来,她大概是知道了刘书影为什么会跟冯秋一样是后来受到的邀请了,这其中应该也是有杨鹤的帮助的,毕竟以他们的关系,这样的帮助实在不足为奇。 见着来人,那群助理跟经纪人们都自觉地站在了自家艺人的身后,倒是周梦颖,不懂得规矩,霸占着空座位,不肯起身,最后还是周雯伸手去拉她,她才不情愿地起了身。 大家都纷纷热情又礼貌地打了招呼,毕竟这次能不能拿下代言,跟眼前的人物,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场的许多人,都不是经手bruno挑选的,是他的手下经过市场调研,筛选出了这些在此国家最受欢迎的女演员。 所以每个人同他问好时,他都要在那人的身上流连打量几番。 看到刘书影时,他的眼中不免亮了几分,毕竟刘书影就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惊艳长相,不过停顿只是短暂的,他很快就看到了冯秋。 冯秋也意识到bruno看向了自己,淡然地摘下一直戴在脸上的墨镜,冲着他微微点头,就算是她的打招呼了。 相比在刘书影那里的眼神停留,看到冯秋时,他的嘴角还多了几分笑意。 周雯看不懂他是嘲笑还是什么,自己看看在座各位,冯秋确实有那么些格格不入的意味。 尽管现在还不是温暖的天气,但大家为了给商方留下好印象,个个都跟刘书影一样打扮得清凉又高贵,偏只有冯秋,穿着一间大衣,虽说也是好看的,但跟大家一比,就显得随意了些。 不管怎样,周雯只希望冯秋不要再bruno那里留下坏印象才好。 良久,bruno才操着他的法腔英语开了口“相信大家都知道,今天是我们vivant为新品香水的发布在选亚洲区域的代言人,这个代言人,不管是对在座的各位,还是我们公司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在坐的各位都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美女,单看外貌,我实在是分不出优劣,所以我给大家” 说着bruno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家一眼“希望大家可以将你们的演技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刻意咬重了演技两个字,让人听出了其中的重要性。 “演技?”不禁有人面面相觑“不是广告试拍吗?展示美就好了,需要演什么?难道是剧情类的系列广告?” 没人听得出bruno的深层意味,但还是忍不住探讨一番。 一边的杨鹤叩了叩桌子,暂停了大家的讨论“时间宝贵,还请大家跟我一起先到摄影棚准备一下” 说罢一大群人,洋洋洒洒地就跟在了杨鹤身后,随着他一起到了摄影棚。 艺人们跟着bruno一起进去,他领着她们到更衣室化妆,而经纪人跟助理则是在门外等候。 周雯坐在更衣室外同,跟着周梦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思却全在bruno所谓的测验之中。 广告拍摄是其他部门的事,杨鹤只肖管整件事情的策划就好了,所以这会儿,他也算落了个清闲,一闲下来,又没有刘书影在侧,他就忍不住,来找周雯。 周梦颖正对着来人的方向,她见着刚才那个在会议室里高大帅气的男人正有目的地向她这个方向走来,心中难免动荡起来。 她看得出那个出众的男人,看向她这个方向的时候,眼中明显带着几分情意,那是最美好的男女情义,叫她这个愚笨的女人,也是看一眼就懂了个彻底。 这样的眼神,难免就叫她突然生起极大的自信来,或许是刚才在会议室里,这个男人从百花丛中慧眼识英,一下就将她这个特别的美人收入眼底,久久不忘,这会儿,正是要来找她续缘的呢。 周雯跟她面对面,却看不出她已经失了神。 “周雯” 这一声喊出,本满心期待的周梦颖一下就泄了气,周雯?那个男人找的居然是周雯? 难道不应该是她吗?刚才他的视线,明明是对着她而来的。 但是细细想来,周雯跟她也是咫尺近的距离,远处投来的视线,还不一定是看谁的。 想到这里,她更是怨恨了,为什么长得好看且有能力的男人,都喜欢围着周雯转? 她看了看周雯,戴着有色眼镜看她,只觉得她也并没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就能让男人神魂颠倒呢,苏也是这样,这个她不认识却觉得好极了的男人,也是这样。 怨恨之后,则是懊恼,这不知是她第几次会错了别人的意思了,她向来对自己的容貌自信,但最近进了娱乐圈,倒是时常受打击,天外有天,她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美的了,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凭借着美貌从小小助理的位置上而成为一名演员了。 毕竟这些天,长相出众的人她实在是见得太多了,多得已经完完全全刷新了她对自己的认知。 只听声音周雯也听得到来人是谁,因为之前受过他的帮助,这会儿周雯对他还算客气,至少不像是班级聚会那时候那样避之不及了。 她转过身去,礼貌地对着杨鹤一笑 “你不用去忙拍摄的事吗?” 正巧这个时候,换好衣服的刘书影从三人所在拐弯处的化妆间走出来,熟悉的声音一下就顿住了她的脚步,让她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有比苏也更重要吗 “拍摄的事与我无关,我今天只是来打酱油的”杨鹤笑道,语气轻松,跟周雯说话时,像是相交甚好的老友。 周雯点了点头,想到了什么,又继续开口“那个…谢谢你上次给我发的信息” 杨鹤走到周雯的身边,眼中看着她旁边的座位,似乎想要坐在那里,但那个地方,这会儿正结结实实地落着一个周梦颖。 周梦颖看得出他的意图,但因为莫名其妙的怨恨,有些不情愿给他挪位置。 但杨鹤冲着她一笑的时候,那带着恳切的清澈笑容,一下就将她坚守的几分怪脾气给融了个彻底,她那不争气的屁股,赶忙就抬了起来,往另一边坐去,留下了周雯最近的位置,冲着杨鹤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谢谢”他小声道,眼中流转的是过分的温柔,一下就叫人沦陷其中。 坐在了周雯身边,他才继续接上刚才的话题“都说了不用跟我这样客气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我还怕那些信息帮助不到你呢” 周雯憨憨地笑着“帮大忙了,不然我还真是无头苍蝇了,按着你说的,我带着冯秋看了那本书还有电影,我看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是有所顿悟的” “能帮到你,那就好”杨鹤心满意足地笑着,一双狭长的眼睛泛着迷人的光泽,他向来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是讨喜,不管是对什么女人,他都是这般不吝啬地展露,只是对于周雯,他有些不遗余力。 原来是这样啊!站在拐角处的刘书影忍不住想。 刚才在会议室见到冯秋,她就觉得惊讶,那份名单,她是看过的,根本没有冯秋的名字。 按着其他人的说法,冯秋是厚脸皮的不请自来,但同处一家公司,又暗暗跟她较量那么多年,冯秋是怎么样的人,她不敢说了解得有多透彻,但绝对是比别人了解的。 她认识的冯秋,根本就不是这样一个人,她心高气傲,就算是喜欢的东西,也不至于抛下尊严,上赶着去倒贴的。 但如果这个机会是杨鹤帮她要来的,那就说得通了。 她没想到,杨鹤不仅用了他的职务关系将自己这个名单之外的人弄了进来,还拉了冯秋一把。 除此之外,杨鹤还告诉她vivant这次要发布一款新的香水叫grenouille,因为过于重视这一款新品,这个新代言人的形象几乎就是为了这个新品而量身定做的。她以为这已经是杨鹤对她的特例,才告诉她这样一个众所不知的消息的。 但按着周雯话里的意思,他不仅将这件事告诉也她了,还告诉她了一些没有告诉自己的东西。 难道杨鹤现在,已经这样特别对待周雯了吗? 她嫉妒得浑身颤抖,并不是因为多爱那个男人,仅仅是因为,自己身边的东西,再一次被周雯不费吹灰之力地收入麾下。 杨鹤都那么说了,周雯也不必要再矫情下去,只是最近一直不得空,也没时间请他吃个饭把这人情还了去。 “对了”杨鹤突然想起上次的事,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你们…有没有怎么样?” “我们?”周雯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上次我看苏也那么生气,真怕他会对你怎么样”话虽如此,可他心里是巴不得苏也跟周雯怎么样的,只有那样,他才有可能乘虚而入。 上次在苏也气势汹汹地拉着周雯走了之后,特意发了那个信息,以来是想要试探他们两个人当时的关系,二来也是为自己跟周雯的关系铺设道路,毕竟他给的那份消息,周雯没道理不承他的情的,这样来的话,他们之间又多了几分牵扯。 周雯恍然大悟“你说这个啊?”虽然不知道杨鹤为什么关注起苏也怎么对待她了,但还是如实作答“还是跟从前一样,好得很” 听周雯这么说,杨鹤心里多少是有些失落的,但他也不会把这些表露在脸上。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道,语气之中并没有多少真心。 两人聊了一会儿,期间都默契地没有去提杨鹤跟刘书影的关系,周雯不提是因为她觉得他们两人许是要做好保密,而杨鹤不提,则是他希望周雯忘了这件事,他现在都还懊悔上次跟周雯一起去剧组的事,若是没去,兴许他还能以单身的身份跟周雯走得更近一些。 聊了没一会儿,杨鹤就被易创的人员叫走,而周雯则跟周梦颖继续在原地等待着冯秋。 他们聊天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已经换好衣服的刘书影,早已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听了去。 作为局外人,眼前两个人的根本心思她都看得清明,看着杨鹤对周雯存了心思,她觉得心里乱了好一会儿,嫉妒愤恨这些不好的情绪在其中翻滚,她对周雯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像自己这样一个骄傲又淡漠如水的人,会这样讨厌一个人。 但心思沉淀下来之后,她又忍不住暗暗庆幸,某些想法,顺其自然地就在此刻诞生。 安吉看到刘书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推了推她“怎么了书影?” 被安吉拉回现实,但刘书影脸上诡谲的笑意并没有因此散去,她眯着眼,若有所思道“你说,我放弃这个代言人竞争怎么样?”说罢,她的眼睛还停留在安吉上吊的眼中好几秒。 “你什么意思?”安吉今天,也有些看不懂刘书影了“好不容易得到这个机会,你就要这么放弃?刘书影,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她的语气稍冷了些。 “那你说,怎么样才像是我?”刘书影无奈笑道“我自己都认不清我自己”因为自己的那些恶毒心事,她都看不清,自己到底是好的坏的。 安吉看出了她的些许反常,松了些气势“你到底怎么了?”跟在刘书影身边这么些年,也没在她的脸上看过这样复杂的情绪,她那副样子,明显就是有过好几种情绪心情来回交替,然后掺杂在一起的混乱感觉。 刘书影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走吧,跟我去道歉吧” “这次的机会太难得了,就这么放弃,未免可惜”若是能拿下vivant这样一个国际大牌的代言,那么无疑是又将刘书影的商业潜力又开发了几分,安吉看重利益,她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这个机会,即便,他们还没有将这个机会握在手上。 “广告而已,?”刘书影若有所思道,脸上本因为嫉恨的丑陋笑意,这会儿也释然了几分。 不得不说,苏也真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即便只是提到他的名字,想到两个人会因为这样少一些阻隔,她就忍不住开心了些。 “跟苏总有什么关系?”就算安吉再是精明,这会儿也听不到刘书影莫名其妙的话了。 刘书影拍了拍安吉的肩膀,似是一种安慰“先去找bruno道歉,推掉这次的竞争,然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吧。” 穿着乞丐的衣服 周雯在门外等了许久,那些被bruno带进去的女艺人们才陆续地走出来。 当周雯见着她们出来时那一身装扮的样子,简直都要傻眼了。 刚才还穿着华丽服饰身姿优美的女人们,这会儿都穿着褪了色的破旧服装,颜色暗调,松松垮垮,不太像是本国的服饰。 那些衣服,不仅衬不出她们极好的身材,甚至还将她们那点优势给遮掩了个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刚才还化着精雕细琢美艳妆容的女人们,这会儿的脸上都被褪祛了浓厚,只留情地剩下来一抹浅淡的薄妆,以此掩饰脸上的瑕疵,可这样,就再起不到美化的作用了。 因为这样素净的妆容,很容易就被那一身松垮暗淡的服饰夺了气性,与那种腐朽的质感融为了一体,不再光彩夺目。 顾倩倩出来的时候,紧皱着眉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她揪着身上松垮的衣服,一拉,空隙出来的空间像是能再钻进去一个人 “这什么鬼啊?不是说香水代言吗?,怎么演?” 作为明星,最是在意那一副皮相,若是演戏那也就罢了,乞丐跟落魄的人她都演过,但这是代言,自然是要美艳动人才有人愿意信服的,她这身,又算是什么意思。 有怨言的不止她一个“就是嘛,不让化妆,那还让不让人活了,vivant不也有做彩妆吗?哪有彩妆品牌叫代言人素颜示人的,又不是拍卸妆水广告。” “真搞不懂bruno搞什么鬼,测验也没必要把我们搞成这幅样子吧,外头还有记者呢,要是被他们随便拍几张去,还要不要见人了。” 其实这绝对是有夸张的成分在里边的,虽说眉毛眼妆唇妆都卸了个干净,但多少还是有一层轻薄的粉底护着的,在普通人间,这也算是个日常妆容了,但他们习惯了浓妆示人,少了层层的保护,她们的底气都少了许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无不在抱怨bruno所谓的测验,就算是没说话的,脸上的表情也算不得好看。 “我去,她们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化妆吗?这是卸妆还差不多”周梦颖瞪大了眼睛惊讶道。 虽然这些女人个个天生丽质,但见过她们绝美的一面,再去看她们素淡的一面,难免差别过大。 周雯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隐隐觉得,她们身上的服饰,有些眼熟,但在哪里见过,她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说话间,冯秋也换好了衣服出现在周雯面前,她身上的服装跟刚才所见的没有什么区别,颜色暗淡,有些褪了颜色,布料粗糙,袖子是带着异国风情的收口泡泡袖,领口开得较大,却又不像是因为性感而为,只是到了锁骨以下的位置,就没有再往下开去。 冯秋一米七几的高度,穿着这件衣服,倒没有多少她们那样松垮得撑不起来的样子。 周雯看着她那张跟刚才没什么差异的脸,心中暗自庆幸,来时只给她化了个日常淡妆,就算是褪去了一下,也跟刚才没有太大差别。 冯秋没拍戏的时候,几乎是不化妆的,加上她本身皮肤就好,就算是不化妆,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冯姐,这身衣服,是什么意思?”周雯好奇死了bruno的这番别有用心,企图从冯秋口中知晓一二。 “可能纯粹就是想看看这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卸妆之后够不够格衬得起他们品牌的名气吧”周梦颖忍不住道出自己的想法。 毕竟她的脑子,也想不出更深刻的东西了。 周雯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又继而看向冯秋“bruno哪里会是那样无聊的人,况且拍广告,美就好了,谁管你带了多厚的妆容,他没必要做这样无意义的测试” 冯秋只默默地听着姐妹俩的辩论,本是懒得回答周雯的问题的,但周雯那时不时投过来强烈的求知眼神,还是让她开了口 她站定了几分,将身子微微佝偻了下来,虽然是极细微的幅度,但相比她之前极其挺直的姿态,还是能叫人看出几分区别的。 “你觉得,我现在像谁?” 周雯被她这么一问,疑惑地眯着眼睛,细细端详起冯秋的样子来。 冯秋的眉毛不似其他女星那样,淡而稀疏,她的眉毛较浓,此刻她紧了紧眉眼,一时间,就让人看出了几分近似男人才有的英气。 她的眼睛不算大,却很是深邃,但这会儿她刻意将眼神调节得有些涣散,看起来有些迷茫。 这姿态,眼神,模样,马上就将周雯心中的一个影子呼之欲出。 她瞪大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冯秋“是他?”明明是问题,却带着十分的笃定。 冯秋微微点头,默认了周雯的想法,姿态恢复如初。 “天那,那我们岂不是太幸运了”周雯眉眼间染上了藏不住的欣喜,像是高考压中题目的考生一般雀跃。 周梦颖被她的欢喜搞得一头雾水,而且冯秋好像什么也没做吧?她到底是看出什么来了? 周雯的激动不免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加上她那与众人情绪相悖的高兴,一下就沦为了对立的少数派。 “开心个什么?不就是没被赶出去吗?肯定是bruno没注意到她们” “等下测试的时候,一一对照名单的话,她们铁定是要被赶出去的,就让她们蹦这么几下吧” “说的也是。 “你们看,冯秋连妆都没卸,想必是刚才进去的时候,被工作人员给认出不是名单内的人了,直接省了这个步骤了呢” 有人注意到这群人中,独独冯秋的脸没什么变化,离得有些距离,根本看不出其实她的脸上也是素净得很。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的时候,也正是那人话中的景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觉得冯秋没有卸妆,但穿着那身跟自己一样破烂衣服的时候,气势远高于她们。 这种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就被她们压了下去,毕竟谁也不愿意还没比试就承认自己比别人弱了。 何况在场的人,几乎都认定了冯秋一会儿是要被赶出去的,所以心里面也就没了那份危机感。 那就借你吉言了 待到bruno出现在大家视野之中的时候,他的身边还跟着姿态依旧,容貌依旧,服装依旧的刘书影。 原本她的穿着打扮还有她的脸庞就在这群人之中更为出挑,这会儿大家都脱了华丽装扮,更是无形之中衬托出刘书影的鹤立鸡群中来。 刚才还愿意对着她抱着几分和善的女人们,这会儿也因为这样的比对都生出不忿来。 “凭什么你可以不要换衣服不要卸妆啊?”一个简单的问题,被怀着其他心思的人问出了挑衅的意味。 “该不是跟商方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吧?”有人小声嘀咕。 大家说的中文,bruno压根听不懂,但见着她们那些不算友好的表情神态,他还是决心让这群聒噪的女人先商讨完毕再做接下来的事。 他就是做女人生意的,太了解女人心思了,心中愤懑除不干净,做起什么事来都不利落。 既然如此,不如让她们先解决,对接下来的测验,倒不算是什么坏事。 刘书影走出来的时候,就料到了这些假惺惺的女人大概会是怎样一副嘴脸,只是没想到她们居然展露得这样彻底。 不过她们不端着,她自己可得保存姿态。 她抱歉的对着大家笑了笑,又是那副让人厌烦不起来的姿态“因为我个人原因,所以我决定退出这场竞争,所以没有换衣服。” “退出?”刚才还愤懑不平的女人们这会儿都惊讶不已。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机会,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若不是什么天大的原因,谁会舍得还没比试就退出。 就连周雯,这会儿也惊讶得不行,按理说,以刘书影跟杨鹤的关系,她得到的消息一定不会比冯秋少。 就在她刚才看到冯秋身上的衣服的时候,她几乎都可以断定,这场比试跟之前反复看的那部电影还有小说有莫大的关系。 那也就是说,猜中试题的,也包括刘书影,她实在是没道理在这种情况下直接退出。 “是,我退出了”她笑着看了bruno一眼,接而道“虽然很遗憾不能跟大家一起比试,但很感谢bruno先生留我下来观摩试拍,大家加油啦”说着她还握着粉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实在难掩她的可爱。 其实刚才她找bruno说要退出这次测验的时候,bruno几乎没有迟疑,就欣然同意了,而留下来观摩这件事情,也是她自己提及了。 她知道bruno听不懂中文,所以才刚将谎言说得那样肆无忌惮。 大家听闻刘书影的话,也不再作臆测,毕竟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也是好的。 “那还真是可惜了…”刚才还满嘴酸话的女人在知晓此刻的刘书影已经对她们没有丝毫的威胁的时候,也就毫不吝啬自己的友好了。 刘书影只是以礼貌的笑容回应着她们,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的真心。 假惺惺的姿态,实在让她作呕,但她有什么办法,她也是这其中一员,这种假惺惺,她早已经学得融会贯通。 bruno见这些女人的情绪平淡下来,这才缓缓开口“大家都已经穿上了我们准备的衣服了,那,就随着我进去看个短片吧” 看短片?所有人都被这一而再莫名其妙的流程弄得一头雾水,但既然已经这样了,她们也就只好随着bruno一起去了。 一大队人马洋洋洒洒地跟在bruno身后,而周雯一行人,则落在了最后头。 刘书影一身华服在这一群人中实在过于扎眼,周雯一眼就寻到了她。 她带着满心疑惑,快步地走到她身边“书影”她招呼道。 “怎么了?”刘书影笑着,跟以前一样平易近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虽然最近跟刘书影间的关系愈发地怪异了起来,但好歹相识多年朋友一场,这个人也给过自己不少的帮助,关心一下她的异常,实在不足为道。 “你是说我退出竞选代言人的事吗?”刘书影的脸上带着轻描淡写的意味,就像是她只不过是抛弃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机会而已。 周雯点点头,让她说下去。 刘书影将垂到脸颊旁边的一缕秀发别到耳后,姿态优雅“只是一些个人原因罢了,我相信你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吧?”她看着周雯,眼中带着诚恳,一下就将周雯的疑惑打散。 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放弃这次机会的,这样周雯也就放心了。 何况她跟刘书影的关系还没有好道就算她不愿意说也要强迫得出答案的地步。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问了”周雯很知趣,说不问,便连多余的话也没有再说。 冯秋不知何时跟上了她的脚步,或许已经将她们的话尽数听了去,刘书影看到她那副清冷表情的时候,在周雯面前游刃有余的好好姿态顿了一下,她知道那种失态被冯秋尽数收入眼中,所以她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转了话题 “对比那些人,我最希望的,还是冯姐能拿下这个代言,你们好好加油哦” 这句话,大概是她今天说得最为真心的一句了,可不知为什么冯秋听到的时候,本淡然的神态都微微变幻了样子。 她看着刘书影,面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却叫人看出几分寒意来,刘书影心中咯噔一下,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分明一句类似感谢的话,却让人听不出丝毫情感来。 说实在的,刘书影着实有些惧怕冯秋,明明只比她大了不过两三岁而已,可她那双眼睛,就像是看过人间百态似的,每次不小心与她四目相对时,她都心虚地以为,那双眼睛已经通过她的一举一动而将她隐藏起来的一些坏心思都尽数窥看了去,如果真是如此,那未免太过可怕了。 “好了好了,还是先进去吧,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周雯见着大家都入了放映厅内落了座,忍不住催促着闲庭信步的冯秋。 冯秋应声进入了昏暗的放映厅,刘书影离开她的视线,才算放下心来。 “这个女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啊”她忍不住喃喃道,眼中带着几分冰冷的寒意。 易创的放映厅比苏也家中的不知大了多少倍,即便是艺人们加上他们的助理经纪人通通入了坐,还依旧有不少闲置的座位。 周雯按着冯秋的习惯,带着她到了与人群隔开一排的后座之中。 bruno并不拖沓,所有人入了座,他便命人将灯关了,直接放映起所谓的短片来。 虽说在场的各位刚才显露了些女人的小心眼,但大家都是演员,对电影存着基本的敬畏,银幕一亮起,放映厅里除了电影的声音就再无其他声响。 短片放了近三分钟的时候,周雯的瞳孔越发地放大了,她的手曲着放在嘴边,不可置信地看看银幕,又看看冯秋。 没有什么把握 冯秋认真地看着前方,虽然意识到周雯的小动作,她也没有理会她分毫。 周雯见冯秋不理会她,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继续看着视频。 随着时间推进,她越发地确定心中的猜测。 电影里放的,居然真的是《香水》的剪辑版,因为看过许多遍这部电影,周雯几乎都对剧情对话要倒背如流了。 如果说刚才看到冯秋穿着电影里男主人公的同款衣服是窥见了考题,那么现在,几乎已经是知晓了答案了。 周雯欣喜地看向冯秋,脸上再次难掩激动之色,冯秋透过银幕的光线看到周雯看向她的表情时,她生怕周雯兴奋得要在这样一个只有电影声响的寂静地方叫嚷出声来。 她皱着眉,严厉地比了个禁声的动作。 虽然周雯的声音被压了下去,但她激动兴奋的表情依旧溢于言表,等到放映都快结束了,才渐渐散去。 这部电影完整版的话,将近是两个半小时的时长,而剪辑过之后,生生给压缩成了二十几分钟,剪辑的人大概是废了很大的心思,才将原本的剧情几近完整地呈现在大家眼前,即便没看过原版,大概也是懂了这部电影讲了些什么的。 短片结束之后,不少人都沉浸在那种感同grenouille的寂寥悲戚之中,难以自拔。 作为演员,看电影的目光总是比旁人透彻的,即便短短二十几分钟,导演的意味,她们也已经有了各自的理解。 银幕暗淡下来,灯光大开,让人一时接受不了这强烈的反差。 bruno顿了顿,等大家都反应过来之后,才拿着话筒上了台。 “这次我们vivant招募代言人,实则是为了一款新品香水造势,这款香水是我们公司的首席调香师的关门之作,也是他耗费了近十年的心血,才敲定下来的产品。 这款香水,名叫grenouille,名字灵感来源于德国著名作家聚斯金德所著的小说《香水》中杀人犯的名字,刚才大家所看的那部电影,也是根据这部小说改编的。” 说到这里,一直对bruno的举动一头雾水的众人才算是明白了几分他的目的。 “在书中,grenouille命运悲惨,生带灾难,与他有所关联的人,最后都死于非难,他孤独寂寞无人能懂,一生颠沛流离为寻找世间最迷人的香气,悲剧的是,他是嗅觉异常灵敏的天才,可生来不带气味,香臭皆无,像是没有存在这世上的痕迹一般,他犯下滔天大罪,最后也死在自己所创造的辉煌之中,临了,被噬香的人瓜分殆尽,连骨头都不剩。 而这样多舛的命运,正与我们的香水几近契合,让大家看这部电影的目的,也就是想让大家根据自己的感受,演出你们心中所谓的grenouille。” 话毕,一直安心听将的众人才算聒噪起来。 将看过的角色演出来,这样的事情对于这些演技都不算赖的演员们不算什么难事,难的只是要怎么样,才能将那样一个复杂的角色浓缩表现出来,且不落分毫,还要跟其他人的有所不同。 “好了,请各位跟我一起来,待你们闻过grenouille之后,想必又会有另一番见解的。” 这会儿就连知晓了考题的周雯跟冯秋都好奇起来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一款香水,会跟这样一个悲惨的角色相契合呢,那该是什么样的味道啊?” “闻了,不就知道了”冯秋总是比周雯淡定,她说完话,便先周雯一步往前走了。 bruno将众人带到一处大房间,而在那里,已经早有人坐定等待了。 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明显就是代表着vivant方的工作人员,还有作为广告方的杨鹤,这会儿也坐在了客座上。 在这些人之中,一个东方女性面孔最是惹眼。 坐在中位的女人,或许是骨骼纤细的缘由,即便一米六七的高度,也让人觉得她有些娇小,她穿着一身简单又大气的衣服,与她那张显得有些与世无争的面容交相呼应。 她的五官极其端正,虽然如此,却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脸颊平平,看不出颧骨的幅度,可便是这样一个全身上下看起来没有多少出彩地方的人物,只是那样静静坐着,便是一种威慑。 “宋婉瑜,她怎么在这?”有人小声嘀咕。 周雯认出了那个女人,宋婉瑜,自冯秋拿到金鸣奖的后两年,那个在国内布满光环的奖项,便被她齐齐夺下,去年更是入围了某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女演员,虽然最后被别国的老牌女演员拿下那个奖项,但对于年纪轻轻的她来说,能入围,就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 她那张脸虽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却和谐极了,这种长相的优点是经得起放大,几乎让人挑不出瑕疵,适合塑造角色,一旦有着相当的演技,就很容易让人摒弃她的固有形象,代入戏中,所以近年来最是受一些名导演的青睐。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谁也想不通。 一直表情淡淡的冯秋在看到宋婉瑜之后,脸上也有了几分动容。 周雯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看到作为座上宾的宋婉瑜此刻,越过了众多来人之中,将目光落在了冯秋身上。 就算她是个旁人,也看得出这气场强大的两人之中无言的较量。 能挑动冯秋神经的人,想必实力是极强的了。 bruno将众人带入其中,并没有多说其他,命人送来了那瓶重要的香水,当着众人的面,在空气之中均匀地喷洒了几下,让大家静静感受。 周雯有幸提前闻到了国际大牌还未发行的新款香水,忍不住多嗅了几下鼻子。 只是这个味道,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按道理来说,其他香水最先闻到的时候,香味都是略微浓郁的,因为前调的味阶较高,持续时间会长一些,并不会像这一款这样寡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味道让人闻了之后,竟然有一种迷茫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居然该死地让周雯有些上瘾了,她忍不住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想要将那清淡的味道尽数收入鼻腔之中。 吸了鼻子之后才发现,有这样目的的,并不只是她一个人。 bruno等了片刻,看到了那种预想中的反应之后,笑了笑,才开口道“这就是我们的grenouille了,相信大家体会过之后,应该会有更彻底的见解。 接下来给大家半小时的时间准备,之后抽签决定次序,在这里进行你们的表演。” 听到他的话,周雯激动了两次的心终于冷然,虽说她们提前知道了答案,那又有什么用呢,这不是理科题目,答题模式有千千万万种,而最棘手的就是,你不知道出题人究竟要的是哪一种。 刚才那部点片,终究是剪辑版本,许多东西被过度的削弱,看过完整版跟没看过的,理解多少还是不一样的,但即便是占了这样的先机,周雯依旧冯秋能拿下这个代言。 她成功了 周雯担忧地看向冯秋,却发现她那张因为见到对手而有了些许变化的面容此刻已经归为淡然,像是丝毫没有在意她在意的事情。 bruno说完话后,大家就已经各自分散自行揣测出题用意了。 而刘书影作为旁观者,这会儿倒是显得有些悠闲地坐在一边,淡然地看着大家紧张的反应。 杨鹤早已听bruno说了刘书影放弃了竞争,尽管此刻他好奇极了缘由,却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中前去问她,只能忍在心中。 倒是bruno,对于损失刘书影这个竞争者倒是十分淡然。 他之所以那样干脆地让刘书影退出,一来是因为刘书影不过是易创的合伙人塞进来的人物,根本就不在他们的名单之中,想必要么是实力不够,要么就是与他们品牌风格不相符,走了也就走了。 二来是以他看人的眼光来说,虽然刘书影不论是在气质上还是模样上虽然足够让人眼前一亮,但终究还是缺少了什么东西,这次的代言人选择实在过于重要,并不是空有外表跟名气就足以让他们买账的。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在此期间大家的议论探讨不绝于耳,那种考试前夕的紧张感觉,大抵就是如此了。 可偏偏有些人,就是要做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周雯紧张得要死,她的不安来源于,她根本想象不出一瓶香水的气性,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演绎出来。 可冯秋却淡定得不行,足足半个小时,她几乎就在发呆之中渡过的,没有对戏,没有探讨,最后甚至还闭上眼睛假寐了。 要不是周雯知道她的实力,真真是要被她的淡定给急死的。 事已至此,她着急也没用了,只能祈祷冯秋的表演,能对得上出题人的口味吧。 抽签的时候,都由经纪人代劳,可能抽签这件事不算是一个重要的步骤,所以抽签的箱子极为简陋,正是因为这样的简陋,让周雯这个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她的手臂足够纤细,伸进箱子口的时候,还留有空隙,她透过这空隙,可以隐隐看见号码牌。 她在里头搅啊搅啊,算过了参加测试的人数,她拿了最末的号码,这样,也算是给冯秋争取时间了,说不定也还能从大家的表演之中找到灵感也不一定呢。 只是冯秋根本不领她的情,即便排到了最末,也依然什么也不做,周雯都快要被她气死了。 表演开始,大厅内留了一大块空旷的地方,表演者对着宋婉瑜他们,而等待的人,则坐在一边或观看或准备。 因为那一身松垮的服装,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grenouille在还没有接触到香水时之前的生活,跟着皮革商人,被使唤,不被当做人看待,迷茫又忙碌过活的日子。 加上刚才那瓶香水给大家带来的感悟便是如此,所以大家演起来,几乎都是从此入手。 见过这演艺圈中这么些个佼佼者的表演,周雯越发地没底气了,不论是平淡模样,抑或是爆发力十足的模样,都与电影之中grenouille几近一样,这些人也有着与冯秋相近的天赋,对于角色,十分拿捏得当。 若是没看她们的表演之前,周雯还可以信誓旦旦地说冯秋是她见过演技最好的人,但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终于到了冯秋,她的心不禁提到最高点。 冯秋淡然走上正当中的位置,她的表情冷然,眉眼松散,带着一份难以言喻的英气。 大家屏气凝神,静待着她的表演。 只是十几秒钟过去了,她依然如故,没有丝毫变化,这让人有些不知何意,甚至有人觉得她这是故弄玄虚。 只是宋婉瑜看至于此,一直无动于衷的她,终于将手撑着在下巴处,身体微倾,表现出极大的好奇来。 也不过就是那么十几秒,冯秋周身的气场跟神情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但还是让人看出了区别。 她的身体一直保持一种微微佝偻的姿态,从一开始的神情淡然,到然后的迷茫,再到后来的激烈,直至归于沉寂,她的身体才随着表情气场神态的变化一点点地直立起来。 不过只是几个眼神动作表情,就完完全全地勾勒出grenouille一生中该有的有过的姿态气质。 或许没看过那部电影的人,是完全不懂冯秋那几个细微的变化的,可看过的人,无一不为之震撼。 或许这可能不是出题人想象之中的表演,但她这么演过之后,便让人觉得,这场表演中,最正确的答案,应该就是如此了吧。 其实所有人都表现得很好,好得让局外之人看不出毛病,可当冯秋一上场的时候,有了对比,那种落差瞬间就在心中形成,原来不是他们足够好,而是她们都参悟得不够彻底,模式相当,所以让人看不出好赖。 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很美艳,也很有气势,但若是要用来衬上那份味道,怎么都差了些火候。 上天不可能那么不公平,给了你美貌,还能给你各种气质,一人独占一种,或性感或清丽,这样都已经够使人嫉妒了,如果全占了,那才是叫人分不清面孔来了。 看到这里,周雯多少是有些明白为什么要求只用演员了,毕竟自身没有的东西,是可以演出来的。 在场的各位都能演,但没有一个演出那种油然而生的感觉,很容易就让人觉得,这个眼神不该是从她的眼睛之中发出来的,尽管足够妩媚,这个笑容也不该是这张嘴发出来的,尽管足够灿烂。 就是让人没有代入感,验出来的那套皮囊都与自身脱离了,怎么叫人信服。 或许是大家都没有悟道那个层面,就将这个试拍当做是广告来拍了,殊不知这事儿比演戏还难上几分,演的不是模样,而是那份气质,那份气场,这种画虎画皮难画骨的的东西,最是让人难以捉摸。 冯秋表演之后,周雯的担心终于尘埃落定,她可以断定,,即便没有任何人来跟她允诺过这件事。 难不成有黑幕 冯秋表演结束,她已经敛起演技,恢复了原本样子,身上散发的是自身的气质,可她停下来之后,内却久久没有声音。 良久,也不知是谁反应过来,第一个响起的声音便是清脆的掌声,大家像是被那阵声响感染似的,齐齐鼓起掌来,全然忘记了冯秋是她们的竞争对手。 bruno的脸上带着欣喜,他坐在评委席上,忍不住站起身来“太好了,太好了”他语无伦次道。 在场的人中,独独周梦颖对这片无来由的叫好声一头雾水,她看向略显激动的周雯,挠着头“所以冯秋到底表演了什么?”她真的完全没办法懂冯秋不过是变了几个表情就将前面那些演技爆棚的女明星们给比了下去,这也太古怪了吧? “?”她忍不住添了一句。 周雯被她的话逗笑,她知道周梦颖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加上她根本没仔细看过那部电影跟那本书,是这种反应实在正常。 对比冯秋这种内敛的演技来说,想必她更能欣赏的是像之前那些女演员们外放且爆发力十足的演技吧。 周雯没来得及回答,bruno又继续开了口 “那个年代的巴黎人,是最恶臭的巴黎人,可正是那个年代,是香水发展最鼎盛的时代,上流社会的人,不论男女,皆捻脂涂粉,身着华服,喷洒不属于自己的气味,以掩恶臭,而穷苦人家,在最混乱肮脏的地方过活,与腐蚀烂污融为一体,无法分离。 香臭成了社会的分界线,穷富便是这其中的蕴含的意味。 而grenouille却成了这其中的例外,他生在腥臭的鱼摊之中,却浑身无味,这样的异类生来无人喜爱,没有气味,却在味觉上天赋异禀,这是最残忍的事,因为没有,所以穷尽一生也要最求最极致的香味。 无自我意识,活得混沌,这香臭并济的世界,本无他存活的角落。 香水,可以遮掩真实自我,亦可以放大真实自我。”或许因为冯秋出色的诠释,让他变成了一个多话的人。 “grenouille这款香水,并没有秉承了聚斯金德以香水批判人性阶层的意义,我们只是将grenouille这个人物单拎出来,贯彻了他的一生,开始、发展、兴盛到消弭,如同我们所制造的香水一般。 与其他香水制作方式不同,我们将高低阶换了位置。 前调初露端倪,就像是没有任何人期待过grenouille的出生,就算是他的母亲,也不曾期待,中调混沌繁复,无法被爱,无法爱人,没有自我,寻找自我,是一股矛盾却又使人无法脱离的香气,后调,至消弭前的那一刻,才是这款香水最辉煌的一刻,用尽力气,追到所求,穷尽自己,释放出所有,然后消失殆尽。 便是这样一款矛盾并存的香水,是孤寂与狂欢的化身,因为其中蕴含的东西过于让人着迷。” 刚才还模糊的定义,经过他这么一解释,大家就全都明了了。 他说的那些,便就是冯秋那份平淡却让人难以言喻的表演了吧。 刚才的她,根本就是grenouille的化身,她不是在演这个人物,而是在演这个人物身上的那份气质,与香水相呼应的气质。 即便在场的人有多不待见冯秋,在见了她的表演之后,也都无话可说了,同是演员,被演技所折服,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大家都有职业操守,亦有专业演员该有的那份气性,即便bruno还没定下来代言人选定了谁,她们也都愿赌服输了。 冯秋是最后一个表演的,虽然大家在心里都有了定数,但bruno还是让大家回去等消息,毕竟当面直言大部分人的失败,总是难为情的。 众人散尽,周雯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激动,兴冲冲地跑向了冯秋,即便比她矮一些,还是不顾她那张冷脸,热情地就勾上了她的肩膀。 “冯姐,你演得实在是太好了,简直影后,啊呸,你本来就是影后” 冯秋冷然地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将她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嫌弃地推了下来“我演得好,我自然知道” 不可一世的语气,却一点都叫人讨厌不起来,反而因为她的傲娇,而更加膜拜她了。 周雯实在难掩心中的激动,恨不得热脸贴上屁股,给冯秋一个大大的拥抱。 就在她要实施心中所想之时,一抹温莞的身影走到了她们身边,那股子内敛又大气的气质,实在是让人挪不开眼。 见到来人时,冯秋收回了嫌恶周雯的表情,脸上归于平淡,与那个能够与她相匹敌的女人四目相对。 周雯在这两个气度不凡的女人之间,看到了一种无形的气场对立。 “恭喜你,合作愉快”宋婉瑜伸出手,脸上带着笑意,很容易就感染了人心,她看着冯秋,敛下了刚才的较量,目光之中只有一种叫做真诚的东西。 看来这个女人,倒是值得叫人尊敬的,她的言行气性,也都配得上她如今不凡的地位。 冯秋淡漠地看了看她,很难得地伸出了手,与宋婉瑜交握。 要知道她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不给人面子,这样迅速地回应,实属难得。 “合作愉快”她的语气不咸不淡,但周雯知道,这已经算是她最大的好意了,可见她对宋婉瑜这个敌手,还算尊重。 宋婉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随着人流,走出了厅外。 “什么合作愉快?”周雯不解。 “另一个代言人大概就是她了”冯秋看着宋婉瑜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道。 “啊?原来是她啊?不过想想,她倒也适合。” 冯秋跟宋婉瑜都是那种咋一看算不上多么惊艳的人,但对于产品的陪衬品来说,她的这样的长相才不至于太喧宾夺主,他们的面容又极为耐看,越看越有味道,经得起细细推敲,而且各自的气质跟气场都极为强大。 这种只可意会的东西跟香水一样,是需要细细品味的,所以这两个人与香水广告来说,是很搭衬的 再用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手段 知道代言无望的女艺人们在测验结束之后,都垂头散气地散了个干净,而刘书影跟安吉却迟迟落与人后。 两人进入电梯这个封闭且无他人的空间之中,真实情感也得以一一表露。 “冯秋还真是,没有让我失望啊”虽然这么说,可刘书影的语气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酸意。 她不需要再保持假笑,这会儿脸上冷然得如腊月寒霜。 “不过还好,你并没有参加比试”安吉庆幸道。 她怎么能不庆幸,虽然冯秋在专业能力上一直压着刘书影,但没有当面对决,总不至于太难看的。 何况冯秋的表演,实在是出人意料,好得就连她这个从未对冯秋有过好感的人,也不得不啧啧称赞。 听完安吉的话,刘书影脸上的表情又阴沉了几分,她看着安吉,眼含锐利之色“虽然我很希望冯秋能拿下这个代言,但是让我承认比她弱,我还是很不开心” 她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可在安吉面前,她从不隐藏自己阴暗和不足的一面,因为她知道,她的这些不愿意示人的弱点,安吉通通都了然于心,道出真实心事,反倒让她觉得轻松了些。 “不过既然知道赢不了她,那也就不必觉得可惜了”安吉用她的方式安慰着刘书影。 “只是你真的觉得,周雯会因此,跟杨鹤走得近一些吗?”她实在不是很懂刘书影这迂回的夺回苏也的方式,可行性究竟在哪里。 说到这里,刘书影面上的表情总算轻松许多,她眯着眼,若有所思道“他不仅将内部消息给了我,也给了周雯,而现在冯秋拿下了这个代言,你说”她看着安吉,脸上又恢复了自信的样子“她会不会承了这次的恩情,跟他更加交好呢?” “到时候,我”她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阴森“想必像苏也那样聪明的人,没道理不往深处想去” 只是谁也不知道,她所谓的微不足道,到底是对于谁来说的微不足道。 她说这话时,那双好看极了的眼睛里因为现了她隐藏许久的心机,即便脸上妆容很是温柔,却也还是叫人看出了几分蛇蝎美人的狠意。 即便知道真实的刘书影是何模样,安吉这会儿也忍不住心中寒颤。 一个人得有多压抑,才能将这份恶毒的样子藏得那样深刻,叫外人看不出一丝端倪来。 周雯溜得实在是太快,结束的时候杨鹤想拉着她说会儿话,她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只是没想到出门的时候,却见着她被门口一直守着的记者们拦下来采访了。 做记者这行的,最是懂得察言观色,即便冯秋这个人喜形不于色,但周雯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可是丝毫不隐藏的,就是她这样的表现,才叫他们嗅出了一些端倪。 “周雯,请问你这么开心是因为冯秋拿下了这个代言吗?”记者们在冯秋那里吃过苦头,所以这会儿直接就将问题抛给了她的经纪人。 “有这么明显吗?”周雯的嘴角都快裂到耳边了,这根本就是个多此一举的问题。 哪知记者们会错意了,一个个叫嚷起来“你的意思是冯秋真的拿下了vivant的代言吗?” 周雯用手使劲地抚平了脸上的幅度“我的意思是,我的开心,有这么明显吗?” 记者们汗颜,周雯的聊天套路,怎么跟冯秋越来越像了。 在记者们还没问出什么的时候,冯秋就已经不耐烦带着她强大的气场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出了人群,往保姆车上去了。 周雯本来要紧着跟上,可记者们哪里肯饶了她。 “所以这次的代言人到底花落谁家?” “冯秋不请自来也有资格参加比试吗?那发名单的意义在哪里?” 周雯看着冯秋远去的背影,心中已经有了不耐,但又不好在这群靠着一张嘴就能将白的说成黑的人面前表露,她只好压着耐心,好声好气道“最后选定代言人是谁这件事,我想这不是应该由我来公布的,各位记者们不必着急,想必vivant很快就会公布消息的,至于冯秋是不是没接受邀请,我想这点你们见了结果就应该自有思量。” 周雯说完,头也不回地拉着还没享受够镜头的周梦颖就往冯秋的方向走了。 她的话说得很圆润。既没有落下冯秋不请自来的话柄,又没有越俎代庖去做了vivant宣发部门的事情。 杨鹤站在不远处,将她的表现通通收入眼底。 以前他总是想,周雯到底是因为变漂亮了,才开始自信的,还是因为自信了,才慢慢变得漂亮的。 现在他才算知道,这两个优点,根本就是同时存在在她身上的,不过是因为一些其他缘由,而被隐藏了起来,后来有了适当的契机,就一次性地喷发出来,造就了如今美艳动人,让人挪不开眼的周雯。 他甚至想,那个契机,大抵就是他了。 因为周雯变化的时间点,正正就发生在他们关系最恶劣的时候。 是该有多喜欢,才会因为他的伤害而变得这般天翻地覆呢?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浮现一抹得意的笑意。 到了车上,周雯还是忍不住开心,今天她笑的次数太多,脸颊都有些发酸了。 “真是搞不懂你一直在笑什么”周梦颖双手环胸,靠坐在车后座“我看呐,要想得到郑言的签名,玄啊”这么想来,她还忍不住委屈了起来。 “此话怎讲?”周雯被她说得一头雾水。 “还不是刚才…”说话间她还转眼看了一眼冯秋,见着她还闭着眼睛假寐着,压低了声音继续开口,生怕被冯秋听了去 “刚才冯姐演的那叫什么啊?还不如顾倩倩呢,真不知道你们一大堆人鼓什么掌,还有那个外国佬说了一大堆我也没怎么听懂,反正我觉得这次的代言是没戏了。” 周雯听完话,就算是脸颊酸痛,还是忍不住放肆大笑起来,周梦颖那副小心翼翼地说着冯秋坏话的样子,着实戳中了她的笑点,而且大家表现得这么明显,她居然看不出这个代言冯秋已经是十拿九稳了吗? “笑什么,我看你根本就是知道她拿不下这个代言,才跟我许诺让郑言给我签名的,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做奸商的潜质”说着她还不忘鄙视地看了周雯一眼。 “放心吧,签名会有的,代言也会有的”周雯心情不错,忍不住安慰了周梦颖一番。 “真的?”周梦颖听到还能有她男神的签名,眼睛都亮了起来“你可不要骗我”因为这反转,她都忘记了控制自己的声调。 “闭嘴!” 冯秋愤然地睁开眼睛,车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个点,周雯跟周梦颖感受到她那份肃杀之气之时,马上禁了声,察言观色地不敢再说一句话。 我还可以更流氓 到了剧组之后,周雯就马上打电话给苏也报喜,苏也接到电话时,正好就在为闻处理一些事物。 “喂,苏总,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电话才接通,苏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雯就难掩兴奋之情,将他的话压了回去。 听到周雯这样开心,忙碌了一天,脸上无表情惯了的苏也,这会儿也现了几分笑意,一边的林逸见他的脸上破了肃色,马上就猜到打来电话的是何人了。 “代言拿下了?”虽然是问题,语气却十分笃定。 “你怎么知道?”周雯忍不住转身回头四处望望,看看苏也是不是就在不远处看着她的所言所行。 “这些天你时刻忙着代言的事,今天又是竞选之日,很难猜吗?” 原来如此“可是你怎么就确定我能拿下这个代言呢?”周雯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 苏也的声音虽然只是通过手机传到周雯的耳朵里,可这样一点儿也不影响他话里的柔意。 周雯简直都要认为这是苏也那个无趣的人一句浓情蜜意的情话了。 “算你有眼光,虽然还没有最终确定下来,但以冯姐的表现跟商方的反应,已经是十拿九稳了。”说着她的语气变得活泼了些“苏总,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奖励我这个刚为公司创下汗马功劳的员工吗?” “来为闻吧”苏也道。 “去公司做什么?我还得陪冯姐拍戏呢。” “领你的奖励,还有履行你的诺言。” “诺言?”周雯喃喃道“什么诺言?”她可记不得自己有允诺了苏也什么。 但看在有奖励的份上,她还是抛弃了冯秋,屁颠屁颠地回了为闻影业。 因为心情大好,一到楼下,周雯就兴冲冲地跟赵瑜还有何冰如打了个热情的招呼才上了楼。 到了公司,为闻的员工们因为上次的教训,就再不敢当着周雯的面说什么了,可依旧还是不怎么待见周雯。 周雯心情实在是好,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就往苏也的办公室去,经过上次陈姐被开除,就再没有人敢阻止周雯那么大咧咧地去苏总办公室了。 周雯在门外敲了敲,很快门内就响起了苏也极具磁性的声音。 “进” 那熟悉又动听的声音听得周雯心头一荡,马上就拧开了办公室的门,往里头走去。 最近忙碌代言之事,几乎每天都跟冯秋腻在一起,跟苏也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而且也不知苏也最近是怎的了,也不来她房间睡觉了。 虽然两个人一起睡觉不过才几次,但离了他,还是让人觉得不太习惯。 终于停下代言的事,周雯恨不得直接冲上前去,给苏也一个大大的拥抱,但门一开,她就变了心思。 苏也此刻正低着头,正认证地审阅什么文件,他大概是将自己当做是其他员工了,所以根本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苏也乌黑的发上,照着他一边的脸颊,泛起了迷人的光泽。 当真是工作的男人最是迷人,即便苏也只是静静地翻阅着手上的文件,周雯还是被撩拨得春心荡漾。 她实在不想立即打破这幅美好的画面,激动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便蹑手蹑脚地走到苏也身边。 她探着碎步,想要静静地走到苏也的身旁,然后偷偷地吻一下他那被阳光照着的脸颊,可当她靠近苏也时,才低下头来要实施她的计划时,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就随着力道跌进了苏也的怀中。 她忍不住尖叫一声,反应到自己正被苏也抱着时,才定下心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你旁边?”周雯这会儿正应了那句偷鸡不成还蚀把米,说起话来都带着心虚。 只是她自认刚才的脚步极轻,而且办公室内还有地板,苏也没道理知道她走过来了。 苏也低垂着眼眸,嘴角噙着笑意,精致的脸上带着戏谑“你身上的味道,太明显了” “味道?”周雯马上揪起了衣领闻闻,可不论她怎么嗅,都嗅不出什么可以让人一闻就知道是她的味道,香臭全无。 “没有味道啊”她疑惑地看着苏也。 苏也看着怀中人那可爱的动作神情,身体凭着本能,就低下头去,吻上了她柔软的嘴唇。 这些天,他总是想起跟周雯一起看的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为了压制自己的冲动,就连周雯的房间,他都不敢去了。 不过只是一起睡罢了,不带半分**色彩,但他还是不信任自己对着周雯,百分之百不会擦枪走火。 可今天离她如此之近,她身上的香味又那样浓郁,让他实在是像一个禁欲已久的人。 这个吻比从前任何时候来得都深刻,苏也已经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了。 不知道多久,两个人肺腔内储存的空气都消耗完了,苏也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周雯。 也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害羞,周雯的脸上已经绯红一片,就像是夏日的夕阳烧到了她的脸上,看起来格外明艳。 她的嘴唇因为接吻,已经成了鲜艳的樱红色,给人一种任君采撷的美感。 苏也不敢再盯着她看,生怕再次陷入其中。 “这就是你说的奖励?”虽然这个吻真的很美妙,但要说是奖励的话,她怎么觉得是苏也在奖励他自己。 周雯一开口,就将苏也心中的别扭驱得一干二净,他再次看向周雯“不够吗?”说着他作势凑到周雯的面前。 因为离得太近,他并不均匀的呼吸都喷洒到周雯的脸上,两个人呈现着一种十分暧昧的姿态。 这里可是为闻的办公室,周雯可不敢跟苏也再来一次了,她忙别过脸,认输道“够了够了…” 苏也得到想要的反应,心满意足地退了回去,周雯看他满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心有怨言“为什么我有一种,你越来越流氓的感觉?” “”说话间,苏也抱着周雯的手力度也重了些,吓得周雯心头一颤。 “好好好,是我输了,你不是说什么履行诺言吗?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 周雯说完话,明显就感觉到苏也本喜悦的神情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忘了什么,因此触怒了苏也,但该死的是,她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面对这样尴尬的境况,周雯只好用自己的大招了。 她伸手抱着苏也的腰,在他的怀中蹭了蹭,表现出一副认错态度极好的乖巧样子。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你给点提示,我肯定能想得出来的”说话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停下来她自认为是撒娇的磨蹭动作。 只是她现在抱着苏也的腰,头部正蹭在苏也小腹之上,身子又躺在苏也的腿上,苏也被她这么一弄,几乎全身的血液就要往一处去了。 他瞪大着眼睛,精神几近奔溃,神情也已经僵硬到了极点。 哪也不许去 周雯撒着娇,丝毫没有意识到苏也的变化,她只是觉得,苏也的身体稍微绷直了些,有些僵硬。 苏也根本忍受不了周雯的撩拨,该死的是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知道她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不能在这么下去了。 苏也猛地将周雯提起来,让她不再躺在他的腿上,可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周雯被她提起之后,是无法再磨蹭他了,可现在她呈现的是跨坐在苏也大腿上的姿势。 两人四目相对着,周雯都还是一种没有反应过来的神情。 苏也简直是要疯了,现在的姿势,有比刚才好一点吗?分明就是更加暧昧了。 “你怎么了?”苏也嘴唇紧绷,脸上的神情僵硬,看在周雯眼中,就像是在紧张什么,这是她从未在苏也脸上见过的神情。 她将一只手贴到苏也的额头之上,另一只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这么烫,该不是发烧了吧?”她喃喃道。 当她微凉的手触到苏也的皮肤上时,他只觉得那寸肌肤瞬间麻酥。 对于现在的苏也来说,周雯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一种撩拨,他无法忍受。 腾地一下,他就站了起来,连带着周雯也一起起了身,脱开周雯,苏也立马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他整了整心态,手放在嘴边心虚地咳了咳“你先在这里休息,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说着也没等周雯反应过来,他就直接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了。 “你去哪啊?”周雯冲着他喊,她几乎都还没反应过来,苏也就已经换了许多态度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苏也的脚步因为心中的慌乱而显得有些不稳,到了门口,要开门时,他又顿住了脚步 “,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他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跟周雯说这句话的,只是他的心依旧虚着,甚至都没敢回头,说完就直接走了。 “搞什么?”周雯站在原地,疑惑地挠着头,看着苏也远去的身影。 今天的苏也,实在是太奇怪了,只是怪在哪里,周雯也说不清。 不过最近实在忙碌,脑中一直绷着代言这根弦,既然苏也让她哪也不准去,那在苏也的办公室休息休息,也是好的。 她在办公室转了转,看来这里头是跟之前来的时候一样,空荡得除了深沉的色调就再没有可以彰显这是苏也工作地方的东西了。 虽说这里的视野着实不错,但她了解苏也的性子,认真起来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又怎么会有空闲去看这窗外的一番风景呢? 她看看那个叠着整齐又厚重的文件的办工桌,上头除了一盆应该是员工拿进来的果盘,就再没有其他让人赏心悦目的色调。 难怪苏也这个人阴沉得要命,除了别墅里她住的那个房间跟日式庭院,估计他的生活上就再没什么有情趣的东西了吧。 那张无聊的办公桌上,怎么样也该摆着一盆小绿植供休憩时候观赏的吧。 越是这么想着,周雯就越发地觉得这间办公室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她看着门外,也不知道苏也这是去做什么了,但估计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她也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人,所以趁着苏也没来,她决心到不远处的商场采购一番。 为闻办公楼附近就是热闹的商圈,就算现在不逢周末还有节假日,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周雯进了一家商场,三楼是赚买家居日用品的,她便直奔那里去了。 这一路走来,路上有不少人对周雯侧目,他们的眼神或嫌恶或惊讶又或鄙视,总之坏的多余好的。 自从她的品行在网络上掀起骂战之后,她也多少习惯了些路人将她当做公众人物来看待了,现在她名声不好,大家看她的眼神多是带着有色眼镜的。 不过到底不是什么明星艺人,名气算不得多大,何况离上一次全网黑已经过去很久了,路人看归看,却也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最甚的,不过是拍个照片罢了。 周雯也懒得去理会这种事情,逛街逛得格外悠闲。 进了一家家居用品店,店面颇大,里头的商品从厨房到卧室还有卫生间的东西应有尽有。 她本是打算买些精致的盆栽放到苏也的办公桌上替他的办公室增添色彩的,但逛着逛着,女人独有的购物心态就开始作祟了。 看到什么精致的物件,也不管用不用得着,她都买了下来,不看用途,只看喜好。 到了最后,一辆购物车都已经装不下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买多了。 在购物车里挑挑拣拣,最后发现没有一件是不想要的。 在苏也家,要么是苏也做饭,要么就是从外边买了回家吃,她甚至连个泡面的机会都没有,可她还是买了一套情侣围裙。 就连水杯,她都买了个亮色的卡通水杯,准备一个放在苏也办公室,一个她带去剧组。 不仅如此,她甚至连冯秋都考虑到了,替她买了一个按摩的小锤子,尽管那个东西看起来像是送给老人家的。 满满一车的东西,最后去付账的时候她都肉痛,不过还好,做经纪人的工资很高,痛了一秒,就被购物之后的满足心给取代了。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商场出来,她甚至都有一种自己是家庭主妇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似乎还不赖。 到了公司,她手上的大包小包实在惹人注目,不过还好,公司里也没谁愿意跟她搭话,所以她也没解释的必要。 回到苏也的办公室,发现苏也还没回来,也不知他是去做什么了。 不过也好,趁他还没回来,赶紧将他的办公室改造一番。 有些小物件需要组装,等她将东西都归置好之后,都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了,这一个小时之后,苏也竟然还没回来。 周雯本是想给他打电话的,但想想,或许他是在忙工作,打电话过去说不定就打扰到他了,这么想着,周雯还是决定静静地等候他回来就好。 为闻影业比什么都重要 苏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喉咙里已经干燥得发不出声音了,他匆匆跑到员工的茶水间里倒了一杯水,迅速地猛灌了下去,一杯水见了底,他这才算是从那股燥热之中稍稍缓过劲来。 进来装水的员工见着苏总居然会跑到这里来,无不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他们嘴上是恭敬的问好声,但那种怪异的眼神还是叫苏也看出异常来。 也难怪他们会这样看自己了,毕竟他从前,连公司都是少来的,到了公司也是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有什么需求,都是秘书或者林逸替他办了,员工们见他的次数少之又少,何况是像现在他这副态未散尽的样子呢。 他理了理西装,准备在下一个员工进来发现他之前整理好姿态出去。 才动了脚步,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来电提示的名字叫他的脸色瞬间阴沉。 本面向自己办公室的身体,在接完电话之后,就换了个方向,往门口去了。 到了苏氏集团,直奔总裁办公室而去。 苏振业的办公室在顶楼,苏也到门口时,他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 苏也象征性地敲了敲,没等苏振业答应,他便直接走了进去。 他在苏振业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脸上早就已经敛去了在周雯面前才有的近人情的样子,此刻让人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进。 “还是一样的没礼貌啊”苏振业看着儿子如此,无奈地笑着。 苏也面前放着一杯茶盏,苏振业给他添满了热茶,他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冷冷地开口道“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不要忘了,我是你父亲”苏振业将茶壶放下,正视着苏也,脸上带着为人父该有的厉色。 “呵”苏也轻笑,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脸上嘲讽的表情还是刺痛了苏振业的心。 苏也身体往后倾了几分,靠在了椅背上,可他的动作根本就不像是无心之举,而是一种行为上的疏离。 见苏也如此,苏振业不得不将自己的姿态放下几分。 苏也的身上流着他的血,即便他待自己并不亲近,但在性格上,还是有几分相像。 两个人都是倔脾气,若是他不放低姿态,那想必会将这个还怨恨着他的儿子,再逼退几分。 “听说你最近,几乎都呆在你那个影视公司里?” 苏也不答,算是默认。 “一个小小的影视公司罢了,需要你耗费那么多的时间吗?” “苏氏的工作,我不会落下的”本以为急忙忙地将他召来,是有什么大事相谈,没想到说来说去,还是这么回事。 苏也说完,起身就要走。 苏振业气急,他自认这个儿子天赋异禀,聪慧非凡,可为什么他就这样拿不清轻重呢。 “以后苏氏的重担都是要落在你身上的吗,我希望你不要在无关紧要的事上耗费时间。” “无关紧要?”苏也顿住脚步,反问着。 “不过是一个小公司,每年的盈利还比不上苏氏旗下任何一家公司,你告诉我,要紧在哪里?” “是啊,在苏董面前,为闻影业不过只是一家小公司罢了”苏也淡淡道,他的话像是对苏振业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不过在我眼里,”他看着苏振业,眼中的坚定昭示着他所言不虚。 他确实不在意苏氏集团的一针一线,若不是当年他母亲以死相逼,他或许连这座城市都不稀得踏入。 苏也的话确实激怒了苏振业,最近的苏也,真是越发地不受控了,他为了防止苏也回到他母亲的身边,甚至于每年过年期间都安排一大堆工作给他,为的就是不让他有闲暇时间回到夏市,去见他的母亲。 这样费尽心思,不过也只是怕失去这个儿子罢了,他从来不说,可心里是疼爱极了这个独生子的。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觉得苏也已经渐渐地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或许为闻影业,就是他想要自立门户的征兆。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你执意继续将大量的时间投入为闻影业,那我想,苏氏的继承人我是该另行考虑了”无计可施,他竟已经沦落到需要靠威胁才能将苏也留下的地步“要知道苏氏这样一个企业,掌权人可不能是分不清轻重的人物” 苏也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若抛开苏振业跟他的关系,他或许真的会被唬到也说不定。 他嗤笑着“既然苏董这么说,那我就谢谢您如此宽厚大量地放过我了” “你…”苏振业被苏也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眼中,男人都是有野心的,他是如此,苏也必然也该如此,他以为以苏氏集团这样一个大企业做为牵扯,苏也是能被绊住的。 只是他没想到,苏也居然这般地不在意,甚至于,还有些避之不及。 苏也在他身边呆了这么多年,或许他是一点也不了解苏也,所以才会对他的话感到这样诧异,这大抵,也是一种可悲了吧。 知晓了苏也的心思,他也不敢再说这个话题了,毕竟他不可能真的不让苏也继承苏氏。 他喝了口茶,将心思平定“好了不说这个了,听说你买了一栋房子,已经住了进去,你是打算永远都不回家了吗?” “家?你说的,是夏市的家?”苏也反问。 他永远有办法气到苏振业。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在商场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竟只因为苏也淡淡的几句话,而脸色铁青。 苏也一分也不想看到这个男人拿着平常父亲的那套说辞来管教自己,他不耐烦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罢,苏也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了,丝毫不给苏振业说话的机会。 桌上的那盏茶还冒着氤氲的雾气,苏振业身上的硬朗气息也在苏也走后顷刻消散,他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显得有些垂垂老矣。 他跟儿子的见面,再一次不欢而散收场。 这大概,是报应吧,抛弃妻子,报应不爽,他算是尝到了。 到底要怎么做,苏也才会原谅他呢?五年啊,整整五年,用尽各种办法将他栓在身边,甚至连他的亲生母亲都不敢让他去见,生怕他见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即便如此,苏也待他,还是没有丝毫改观,也没有丝毫亲近。 就是快石头,这么多年,也该捂热了吧。 可偏偏苏也比石头还要顽固,他对他的态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犯下的错误,父子之间的牵扯,有的时候,更像是互相折磨。 但凡他有一点点其他的办法,也不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 只是他没有办法,他无法失去这个儿子,就算栓住一个恨自己的苏也在身边,他也不愿意两个人从此陌路。 他叹了口气,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给我盯着苏也,看看他平日里都跟谁接触,还有,如果他有回夏市的倾向,第一时间通知我” 还不赶快娶回家 苏也回为闻影业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还好今日是个艳阳天,临晚的时候还能依稀地看见落日的余晖,这让他从苏振业那里得来的坏心情不禁消散了些。 只是到了办公室的门口,他想到离开办公室时他那窘迫的画面,还是忍不住局促起来。 也不知道周雯有没有发现他刚才的异样,如果有的话,那未免也太尴尬了。 他在门口局促了许久,还是惴惴不安地拧开了办公室的门。 苏也进了办公室,就看到周雯整个人靠在他的座椅上,脱了鞋,两条腿架在他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仰着脑袋闭着眼。 她一只手摸索着桌上的果篮,摘下一颗不知洗没洗过的葡萄,也不剥皮,直接放到嘴边熟捻地一拧,果肉便掉入她的口中,她砸巴着嘴,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周雯仰着头,轻易地就能将葡萄的核噗噗噗地直接吐了出来,散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她吃的速度很快,一串葡萄很快就只剩下三两个孤零零地挂在根上了。 她享受着这样的时光,好不惬意,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轻微的声响。 因为天色昏暗,苏也没看到办公室里的其他变化,眼里就只看到周雯将他的办公室搞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他的办公室何曾这样乱过,这样的场景只叫他看了脑袋疼。 “你还真是能给自己找乐子” 周雯听到熟悉的声音,脸上惬意的表情顿了顿,双脚慢慢地放了下来,身子也慢慢坐直,睁开眼睛,乖巧地看着苏也,刚才那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回来啦…”她慌乱地将不小心吐在桌子上的果核用手一扫,就尽数落在了地毯上,颇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再不回来,我的办公室都不知道要被你搞成什么样子了”说话间,苏也已经走到了周雯身边。 他用大拇指将周雯嘴边粘着的水果汁液擦去,嫌弃道“多大的人了,吃东西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周雯本来还有些羞怯自己毫无形象的吃相,但苏也一说话,她就记起了自己什么样子他没见过,也就不端着了“你办公室里吃的太少了,就只有水果,你不来,我都无聊死了,想吃点东西解闷,结果找了一圈啥也没有”她撅着嘴,硬是将错处归结到苏也身上。 “我记得了”苏也宠溺地看着她“下次会备好的” 周雯见他这番态度,这才算满意了,她突然想起自己要给苏也的惊喜,本以为他一打开门见到就会开始激动的,现在看样子,他是什么也没发现。 算了。 她将苏也拉起来“快看看,你的办公室有什么变化?”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掩盖不了欣喜之意,脸上的笑容深深的,看起来很是开心。 苏也应她的话,仔细地将办公室看了一圈,刚才眼里就只注意着周雯了,没发现原来空荡荡的办公室添了这么多东西。 沙发上多了几个颜色鲜艳又可爱的抱枕,一边还挂着一张毛绒绒的毯子,本空无一物的落地窗前。也多了几株低敛的绿色植物,特别是他的办公桌前,放置着一只古色古香泛着暖光的台灯,还有一只不符合他气质的茶杯… 他走的时候,这里还是空荡荡的样子,一桌一椅一沙发,还有一面书墙,就再无其他,看起来有些清冷。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周雯变成了另一番样子,明明只是多了几个物件,看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原来一个地方存了心爱之人的心意,就会多了一番人情味起来。 “喜欢吗?”周雯的手勾上了苏也的脖子,她比苏也矮上许多,平时除了喜欢抱着他的腰之外,最喜欢的也就是这个举动了。 苏也还没有回答,嘴角浮起的笑意却已经将他的答案公诸于世了,他反身将周雯抱住,低垂着头,眼中尽是情深意切。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尽管周雯给添置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符合他脾气秉性的,但只要是周雯给他布置的,就算只是看着,他也能心情大好。 他的下巴放置在周雯的脑袋上蹭了蹭“我们雯雯,还真是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样子了” 周雯抬头,满脸得意“那你,过了这村,就没这…呃…” 苏也闻言,眸色变得深邃如古井,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周雯,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打探出刚才究竟是他听错了,还是怎样。 也是被夸得过于得意了,她居然没有掂量掂量就将话脱口而出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周雯也马上捂住了嘴,脸上的颜色随着苏也的视线而变得通红起来。 天哪,周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简直羞怯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她居然让苏也赶快娶她,这是一个矜持的女生该说的话吗? 苏也像是终于醒悟了似的,他的眉眼尽数舒展,脸上带着过份的笑意,分明就是欣喜若狂的样子,薄唇微启,明显就是要开口说什么了。 周雯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堵上,或者将她这张没把门的嘴缝上。 苏也的毒舌她是见识过的,这会儿是她露了怯,真不知道苏也会怎么嘲笑她。 就在她认命地等待着苏也或讽刺或嘲笑她的话时,口袋里的手机很合适宜的响起。 苏也还未脱口的话被铃声压了回去,他的脸上立马就显了不愉快的神情。 “谁啊?”这么扫兴。 他的语气很不好,如果不是他素质高,怕是现在都要骂街了。 周雯没有理会苏也,她几乎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赶忙接起。 “喂”她兴冲冲地招呼着。 电话那头的杨鹤顿了顿,这是周雯第一次用这样热情的语气同他说话,这让他不禁以为是不是打错了。 看了一下联系人的名字,确实是周雯的名字无疑的时候,他兴奋极了“喂,周雯,恭喜你啊” 听到声音,周雯就已经认出打电话的人是谁了“恭喜?”她的语气淡了些,但也绝不算坏。 “对啊,恭喜,代言人定下来了,就是冯秋,估计你也快收到消息了吧” 当bruno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还没有对外公布,所以他想到第一时间告诉周雯,这样一来,大部分的功劳说不定就归置到他的身上了。 “真的?”虽然对冯秋能拿下代言很有把握,但事情定下来之后,周雯还是忍不住激动。 她欢喜的看着苏也,难掩兴奋。 只是苏也的表情并不如她那样开心,他站在离周雯很近的地方,他可以听得到,给周雯打电话的人,是个男人。这让他极度不愉快。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那个无人问津,只有他自己喜着爱着的周雯,居然变成了这样受欢迎了呢,前一个郑言后一个杨鹤,简直就是沾花惹草。 这么想来,他都不知道周雯变得好看,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了。 快回家给我做饭 周雯无暇顾及苏也苏也的心情,身心都沉浸在那份欢喜之中。 “当然是真的,冯秋演得那么好,她拿到代言,自然是实至名归,不过这其中,肯定也是少不了你的努力的”杨鹤实在是会说漂亮话,周雯被他这么一夸,都有些找不着北了。 “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把内部消息告诉我们,让我们提前吃透了香水的灵感来源,也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拿下代言,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吧,表达我的谢意” 在听到周雯这番话时,苏也的脸色瞬间阴沉,当着他的面跟男人打电话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一起吃饭。 他并不是个情绪化的人,除非事关周雯。 只是电话那头的罪魁祸首,还喋喋不休地说着“感谢倒是不必了,不过是提供了一些我力所能及的消息罢了,不过你请客,我没有不去的道理,后头吧,周末,正好我有空。” “好,那就周末,到时候电话联系。”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雯才挂断了电话。 她兴奋至极,脸上余乐未消,正要转脸去跟苏也分享的时候,却撞上了他那一张黑如锅底的脸色。 她的笑意渐渐消散,有些尴尬地看着苏也。 她那么了解苏也,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此刻是在想些什么,她咳了咳,顺势将兴奋的表情藏了下来“刚才是杨鹤打来的…”明明没什么,可苏也的表情还是引发了她的心虚。 “我知道”他冷冷道。 “冯秋拿下那个代言了”她如实汇报着,小眼神不断地瞄着苏也,随时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 “嗯”声音依旧很冷。 苏也早说过,让她离杨鹤远点,虽然之前杨鹤对她的帮助他已经默认,但这样在他眼皮子低下跟他打电话,肯定是要触苏也敏感的神经的。 苏也的脸,六月的天,周雯虽然琢磨得透,可对他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想请他吃个饭…”她心虚得几乎腿软,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在苏也的眼神审讯下,周雯就是理直气壮不起来。 果然,她说完这话,周遭的空气都随着苏也阴冷的表情凝结起来,压迫感十足。 “不然…你也一起去?”求生**让周雯不得已地说出这样一句没头脑的话。 不过说完她就后悔了,不久前那两人还打过一架呢,叫他们一起吃饭,真不知能发生什么事。 “好”苏也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就答应了周雯的邀约,与此同时,周遭的空气也流动了起来。 “真去啊?”周雯脱口而出,她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周雯生怕苏也又开始生气,忙道“去去去,带你去就是了” 见周雯如此,苏也诡谲的脾气才淡然下来,他摸着周雯的脑袋,像是哄小狗一般“乖” “对了,你刚才说的,娶…” “啊啊啊啊,饿死了,怎么这么饿啊,我们去吃饭吧!”在意识到苏也要说什么的时候,周雯几乎是以尖叫的方式很违和地岔开了话题。 她的眼睛不断地眨着,那份心虚路人皆知。 苏也失笑,他使劲地揉了揉周雯的脸,他的雯雯,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刚才在苏振业那里受来的坏心情,这会儿已经是彻底地被周雯给击散了,除了过好的心情,就再无其他。 “笑屁啊,”周雯简直就是恼羞成怒,不断地瞪着苏也。 苏也将周雯搂到怀里,还不忘朝笑她一番“走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贤妻良母” 周雯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一阵红一阵白的。 看来苏也揶揄人的功力,可真是一点都没有消退,她很是怀疑,现在自己的牙尖嘴利,是不是跟在苏也身边多年,耳濡目染学来的。 回到家中,苏也终于再次给周雯下厨。 周梦颖如今已经搬到了员工宿舍,而冯秋也不用再来看电影,拿下来代言,周雯简直轻松得不行。 她坐在客厅里玩游戏,苏也则在厨房里忙活,不断有食物香气飘出来,好一副两口之家的惬意样子。 吃过晚饭,消了消食,周雯早早地就回到了房间,最近又是看电影又是看书的,还要揣测商方意图,每天都忙活到三更半夜才能睡眠,好不容易闲下来,她自然是要早睡的了,免得过段时间,又要开始忙得天昏地暗了。 才钻入被窝,房门就被打开,苏也穿着睡袍,刚洗过的头发还淌着水,有几丝湿发黏连在他的额头上,整个人透着一种随性的帅气。 “你怎么来了?”周雯从被窝里露出一个脑袋,疑惑地问道。 苏也的指尖穿过头发,将落在额前的碎发瞥到后头“自然是来睡觉的”他的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你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睡?” 苏也撇了她一眼“嗦”说着他就将周雯从床上拉了起来“帮我吹头发” “你自己吹吧,我好困啊”周雯打了个哈欠,手还不忘在嘴上拍了拍。 那知苏也根本不理会她,就直接将电吹风塞到了她的手上,就垂下头来一副等她吹头发的样子。 周雯简直要被苏也这幅无赖模样给气笑了,无奈,她只得接过电吹风,调着微弱的暖风,指尖在他的发间穿插着,一寸寸地吹干他的头发。 周雯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可替人吹起头发来却十分温柔,苏也的头皮在她轻柔指尖安抚下,安逸得都快要昏昏欲睡了。 窗外的月光倾泻而入,有几颗不知道是飞机还是星光的两点正在闪烁。嗅着爱人身上的气息,她替自己吹着头发,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这还简单却又幸福的事情了吧? 第二天早上,商方就给周雯来了消息,这会儿代言人才算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是定下了冯秋,周雯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变数了,消息一在网上公布,她就第一时间拟好通稿发布在网络上。 商方将两个代言人的名字一齐公布,周雯就顺势将强强联手推上话题榜,冯秋的能力观众们看在眼里,即便她如今的地位还不及宋婉瑜,但大家都还算是买账,偏激一些说冯秋不如宋婉瑜的,她就拿着年纪说事,毕竟冯秋确实是要比宋婉瑜小上一些,入圈的时间也短。 至此,冯秋的定位又高上了一些,毕竟像vivant这样的国际大牌绝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人物能代言的。 周雯不像其他的经纪人那样,一年到头忙碌个不停,一件大事尘埃落定,她会给自己松松劲儿,做些不那么劳累的工作。 一闲下来,自然是要往郑言那里跑的,不过她这次学聪明了,提前跟苏也知会了,而且做了许多保证,他才勉强放行。 上次说给郑言新年礼物,拖了这么些天也没给他,今天去,也正好将那个礼物给他。 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境外世界2》的剧组内,连日的动作戏实在是让郑言有些力不从心了,因为道具组的失误,他的手臂被钢丝划了一条伤及表皮的细痕,虽然不深,但那种尖锐的刺痛还是让郑言的心情好不起来。 “嘶…”文森正小心翼翼地给郑言上着药,一不小心手抖了一下,郑言就忍不住叫唤了起来“你轻点,是想要痛死我吗?”他皱着眉,一张好看到极致的脸扭曲在一起。 “我尽量,我尽量”文森说话时都不敢再上药,生怕就触痛了他,再惹来一顿骂。 “什么尽量,是必须”郑言不依不饶,别看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其实可怕疼了,加上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皮肤比女人还白嫩,一点点伤到了他身上,也会放大数倍。 文森早就习惯了郑言的娇气,只好不再言语,苦哈哈地替这个小祖宗上药。 要说这些事情本来是不需要他做的,可在郑言将周雯召来当助理的时候,就已经将原先的助理给辞了,周雯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搞得最后不管是经纪人的活还是助理的活,全都归结在他的身上,再加上郑言又是个难伺候的主,他简直就是身心俱疲。 “早知道就不接这部戏了,动作戏那么多,三天两头就得受个伤,我是走偶像派路线的,这么拼干嘛?” 对于受伤这件事,他还是颇有怨言的,但文森听了还是忍不住腹诽,就算早知道会受伤,他也不见得不接这部戏吧? 郑言看了看手臂上的伤痕,眼中略过惋惜,最后都不忍直视了“我白嫩顺滑的皮肤啊,就这么破相了,过两天还要出席活动,这可怎么见人啊”虽说他是个纯爷们,可有的时候比女人还要臭美,他知道自己样貌出众,所以容不得自己有一点瑕疵。 “算了,你把活动推了吧” “啊?不好吧?早就已经定好时间,而且主办方也已经将票散出去了,现在都一票难求了,黄牛那边票价炒得很高,可见这次活动的影响力不小” 郑言白了文森一眼“活动重要还是我的形象重要,推了”他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对文森说的,可这次的活动不是小打小闹,就算是触怒龙颜,文森也是要争取争取的。 “现在天还冷,穿长袖是露不出伤口的” 这点郑言也知道,但他这会儿就是心情不好,情绪来了任谁都是劝不动的“叫你推了就推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强硬的语气将文森拟好的说辞直接压了回去,这下没有理由,就直接无理取闹了吗?他简直对这样任性的郑言无可奈何。 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回事,硬是要捧这样一个脾气火爆的艺人,除了长得好看,好像就没有什么太多凸出的优点了吧。 “推了什么啊?”周雯一来就听到了郑言大发雷霆的声音,走近一看,文森正唯唯诺诺地半蹲在郑言身边在他的手臂上涂抹什么,而郑言则是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薄怒,看起来像是在训斥着什么。 这熟悉的声音让郑言腾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欣喜喊道“雯雯…嘶…”起身动作太大,也忘记了正在涂药,伤口随着身体的起立在文森手上的棉签下划过,带出了一条浅浅的血迹。 “怎么了?”周雯忙放下手上的东西,上前查看。 因为郑言的皮肤过于白皙,所以一点点的伤口在上头都会显得触目惊心,何况刚才又再次拉伤,本来血液都已经凝结的伤口又再次流出血来。 周雯将郑言的手抬起,一脸的心疼“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啊?”她看着郑言,眉眼紧皱,眼中尽是担忧。 周雯的表情让他欢喜,在对上周雯的眼神之前,他赶忙收起吃痛的样子,抿着嘴使劲摇头“这么点点小伤,算不了什么的” 文森本还处于刮伤郑言的慌乱之中,听完他说的话简直就无语了,刚才到底是谁疼得哭爹喊娘的,感情是问的人不对啊。 这会儿他算是懂了些老板为什么力捧他了,影帝啊影帝,。 文森站在一旁猛翻白眼,可郑言压根没有注意到他,满心陷在周雯担忧的眼神之中,无法自拔。 一道小伤口,仔细看还是能辨别出来并不严重的,只是放在郑言那细皮嫩肉的手上,周雯着实觉得惋惜,她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很白了,没想到郑言露出胳膊来,比脸颊还要白上一个度,叫她这个女人都嫉妒不已。 “真不疼,男人身上有点伤不是很正常的吗?嗯?”周雯那个小模样,完全就激发了郑言逞强的心,他可不想让周雯觉得自己连这些小伤都耐不下。 “我替你处理吧”周雯自告奋勇,本来她就是助理,一直没能履行职责还挺自责的。 “好啊”郑言将手推近了周雯面前“要是你来处理,肯定能好得很快,就算好不了,这也算是一处光荣伤口了” “废话真多”周雯白了他一眼,她转头看向文森“医药箱呢?” 文森将手上的棉签还有药瓶示出来,对着周雯道“已经上过药了” 他说完这句话,马上就感受到一道肃杀的眼神向他刺来“…你可以替他包扎一下”他快速添了一句,话音才落,那道眼神也弱了下来。 他捏了把汗,还好他反应快,呆在郑言身边这么些年,别的本事或许没多少长进,但看脸色跟随机应变的能力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周雯看着那一堆纱布绷带,再对比着郑言的伤口,歪着头,有些无从下手。 “怎么?不会包扎?” “包扎嘛,这么简单的事还能难倒我?只是我觉得这么小的伤口,有必要包扎吗?贴个创可贴不就好了” 郑言觉得好笑,这家伙肯定没有替人包扎过,为自己辩解的借口还真是多。 “按你的想法来吧”他柔声道,能让周雯给他处理伤口已经不容易了,她就算是拿根针给他缝上,他也是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可…”文森想要提醒什么,但看着郑言脸上的笑意,就觉得还是算了。 他把创口贴递给周雯,周雯便直接撕开贴到了郑言的手上,要说伤口细细长长,一张肯定是不够的,周雯就横着贴,一连贴上了三张。 用到第二张的时候,手不够用,她就直接用牙咬了,扯开包装,呸呸地就吐掉,创口贴上还粘连着一些口水。 她认真地给郑言处理着伤口,眼眸低垂着,纤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动人的眼眸,嘴巴紧紧抿着,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郑言看着她,一而再地笑着,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周雯的头。 贴好创口贴,大功告成,周雯就像是完成一件什么大事似的,一下忘了那是一只受伤的手,惯性朝上重重拍了一下“好了!” 我整个人都可以给你 周雯的力气可不小,郑言吃痛地闷哼一声,伸出的手僵在空中。 文森看了直接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直到周雯看到郑言那张俊美的脸五官都要挤到一起去了,她才反应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样?我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她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说完作势就要去掀郑言的伤口。 郑言马上将手移开,避免二次伤害“不用了,就痛那么一下,现在没事了” 他脸色都变了,说这句违心话的时候根本就是咬牙切齿,不过还好周雯没看到。 “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他忙着转移话题。 “免得你总是说我这个助理不够尽责,得空就过来了呗” “那你还算有良心”拍摄都接近尾声了,周雯才想起来她是他的助理,也算是难得了。 “还没恭喜你呢,替冯秋拿到那个代言,看来你的能力也是很强的嘛,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经纪人啊?” 周雯只答应在《境外世界2》拍摄期间做他的助理,这都快结束了,他可不得想办法将周雯留在身边嘛。“ 文森咳了几下,也不知是感冒了还是故意的,只是郑言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言语引诱着周雯“我们欢娱的待遇可好了,周末双休,每天工作时间看你心情,五险一金,住房基金,养老保险,意外险,生病住院通通报销,配房配车,如果你愿意,还能带薪休寒暑假…” 郑言越说越离谱,文森听了一口老血几乎要喷涌而出,这尼玛是欢娱的待遇吗?这是请尊佛回家供着吧? “得了吧你”周雯睨了他一眼“说大话还真是不打草稿,欢娱又不是你说得算的” “还真是我说得算,你就考虑考虑吧”郑言一脸认真,半点都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这点文森倒是可以证明,郑言在欢娱根本就是横着走的,尽管公司里在娱乐圈内举足轻重的老前辈也不少,可不知怎的,他们对郑言也是一味的纵容。 周雯懒得理他,转身将带来的东西拎起来递给郑言“新年礼物,给你的,呃…虽然送得迟了些,不过心意还是不迟的” 说来她还有些惭愧,新年都过去这么久了,她来北市也许多天了,这才把礼物给郑言。 能收到周雯的礼物,郑言哪里管迟不迟,他兴高采烈地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就打开了,打开的瞬间,一股子咸腥味扑鼻而来,他下意识地就掩住了口鼻 他两只手指捻着那个泛白的干货,头离得远远的,要不是他足够瘦,估计这会儿都能见着双下巴了。 “咸鱼?” 周雯对他的反应不以为然“我不是跟你说过会带咸鱼给你的吗?” “你什么时候…”郑言突然想到上次过年之后没两天,周雯就破天荒地给他打了电话,聊了两句有的没的就挂了,害他还高兴了好多天。 “我以为你是那时候开玩笑的”他喃喃道。 “我这个人正经得不行,不喜欢开玩笑”周雯晃着脑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呃…郑言无话可说,他压着嫌弃,将那条咸鱼丢给了文森,对着他耳语了几句,文森就走开了。 “哦,对了”周雯从包里拿出记事本跟笔,递给了郑言“在这里写上你的名字” “名字?你要我的签名?”郑言语气中满是惊喜,一双桃花眼泛着光泽,若是定力差些的,肯定瞬间就沦陷其中了。 “原来雯雯你也是我的粉丝啊,早说嘛,还要什么签名,你要的话,”他殷勤地说着,身体还随之靠近了周雯几分。 周雯不想接他的话,这个人自恋起来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她将笔和本子塞到郑言手上,直接道“就写周梦颖,加油,然后再画一个爱心” 说起有点俗,不过倒是很配周梦颖那个俗人,最近她乖了不少,也没给她闹出什么幺蛾子,在冯秋身边还算规矩,那答应她的事,周雯自然是要办得妥妥当当的,这样在她面前才会有威信,也便以后管束她。 “周梦颖?谁啊?”郑言的脸色瞬间阴沉,周雯变成周梦颖,那感觉就像是从天堂坠落谷底一般。 “我堂姐,现在正给冯秋做助理呢,她是你的粉丝,我答应了她这次拿下代言就帮她要你的签名” 郑言有满心怨言,但周雯难得跟他要什么,他又能说什么呢,他握着笔,一气呵成地就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因为心中有气,力道重了些,划过的地方都差点破了。 “梦是做梦的梦,颖是脱颖而出的颖,还有爱心你不要忘记画了”周雯怕他写错,还不忘在他耳边提醒着。 郑言抿着唇,几乎是含泪写下的,签名他签过不少,这么委屈还是第一次。 周雯将本子收回,今天她背来的包很大,她看到包里的另一个东西,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正欲拿出来,文森却急忙地跑来了。 文森跑得气喘吁吁,来的时候他手上拎着个精致的袋子,将袋子给了郑言之后,他便识趣地到另一边去了。 郑言看着那个小东西,眉眼尽数舒展,他悠悠走到周雯面前,就将袋子递给了周雯“给” 他满脸的真诚,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任谁看了,都是不忍拒绝的。 可偏偏周雯就是个特例“我不要”她淡然地拒绝。 她认得包装袋上的logo,专卖珠宝的一个品牌,每一款产品都价格不菲,这样的礼物,她不能收。 意料之中的反应,却还是让郑言心伤不已。 “新年礼物,礼尚往来不是吗?” “如果你请我吃一顿火锅或者送我一只口红什么的,那才叫礼尚往来”这些东西顶贵也就几百块,跟她的咸鱼比,倒还是郑言吃亏了,不过总好比他现在送的这个。 “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能不这样见外呢?”他的眸子中蒙了一层雾霭,比往日深沉,那是伤感的神色。 “不过是个礼物而已,有必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我们不是朋友吗?” 总该得有些纪念品 周雯哑言,从前那一套义正言辞的拒绝手法似乎对郑言失效了,今日的他好像特别执着于要将这个礼物送给她。 郑言见她不说话,直接拆开了包装,将盒子中的手镯拿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就将周雯的手拉了过来。 手镯是开口设计,很容易就被他戴在了周雯手上。 “你别这样…” 周雯正欲要去拆解,马上就被郑言箍住双手“不许摘下来!”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严厉,把周雯吓得愣住。 周雯看着他,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 “戴着好吗?”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乞求的意味“当我是朋友的话,就好好收下,认识这么多年,吧?” 郑言第一次这样强势送周雯礼物,软硬兼施,周雯被他的态度吓得都有些不敢违抗了,她进退两难,郑言的手又迟迟不肯放开,想必这次是铁了心的。 也不知他是犯了什么倔强,难道是因为她送给他一条咸鱼,当真是礼尚往来?但是也不对啊,这个镯子明显就是提前准备的。 算了,下次也送他一件相当的礼物吧,这个品牌的东西虽昂贵,但买一个价格相近的礼物送还给他,她还是消费得起的。 “好了好了,我收下就是了,你放开我吧”周雯晃了晃手,无奈道。 听到她这么说,郑言的情绪终于守开云雾“难为你这个倔脾气也有说得通的时候了”他的表情刚松散下来,笑容就重回了脸上,唇红齿白,带着最单纯的欢喜,直视着周雯的时候,眼里尽是柔情惬意。 明明是他强迫她收下的好吗?搞得像是有多意外这个结果似的,算了,她度量大,懒得跟他计较。 周雯抬手看了看那个郑言强硬送给她的手镯,镯身纤细光滑,除了开口处镶着两颗水晶,就再没有其他点缀,看起来很是低调,不过也正是那两颗水晶,有光线略过的时候会反射出各种光芒,让人挪不开眼。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眼光”这个手镯,周雯着实喜欢,虽然她性子糙了些,但到底是个女生,对于这种精致的首饰就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知道你不喜欢太繁复的东西,看到这个手镯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该是你喜欢的款式了”别的事情他不敢说,但对周雯的喜欢他还是自信自己是十分了解的。 活了这么些年,难得去揣测一个人的喜恶,也正是这样难得的人,才能叫他念念不忘。 人生难得一知己,这也是为什么在苏也的强压之下她还是愿意跟郑言继续做朋友。 “真是懂我”她笑道。 “你喜欢就好”郑言的视线移到周雯带着镯子的那只手上,嘴角提起一丝不明何意的微笑。 “对了”周雯突然想到什么,她翻过包,从包里掏出刚才要拿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条灰色的针织围巾,没有精细的纹路,甚至还有些粗糙,收线的地方绑着明显又凸出的死结。 周雯倒是对这东西的卖相不以为然,她递给郑言“其实这才是你的新年礼物,我自己织的”她看着郑言的眼睛,表情变得严厉了些“不接受差评哦”。 那句话,像是威胁,又像是给自己留后路,毕竟这东西,也算得上是残次品了。 郑言看了看周雯手上的围巾,又看了看,薄唇微启,眼睛大睁着,十足不可思议的模样。 “这真是你自己织的?” “有那么不可信吗?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我一学就会了”因为郑言夸张的反应,像是她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这让周雯觉得有些得意,语调都带着骄傲的意味。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双手接过围巾,激动的表情就像是得了糖果似的孩童一般“我只是太喜欢了。” 他看着围巾,根本挪不开眼,像是有多宝贝这件礼物似的。 “你喜欢就好”真是难为他对着这个围巾表现得这样喜欢了。 说起来跟郑言认识这么久,她也没送过他什么,买来的又心意不足,况且她也不觉得郑言有什么缺的,所以假期那段时间,一得空闲她就织围巾。 这种事情很简单,一学就会,一连就织了许多条,给了家人,也给了苏也,苏也的那一条才回北市也已经给他了,大家倒是不嫌弃她的手艺,都很开心。 就连冯秋,她也送了一条,不过冯秋倒是很嫌弃似的,也没见她戴过。 “我当然喜欢,你替我戴上吧,嗯?”说话间,他都已经将围巾递给周雯了,满眼期待。 周雯难得看他欢喜成这个样子,无奈笑笑,接过围巾,踮起脚给他戴上。 郑言这会儿还穿着剧中的戏服,说实在的跟这条围巾一点都不搭衬,甚至还有些不伦不类,但耐不住他喜欢,周雯也就没有说什么。 周雯今天是来做助理的,介于之前的歪曲报道,她十分谨慎,助理该做什么,她便做什么,郑言给她的优待,她可一点儿也不敢受,生怕就又上了头条,被骂个体无完肤。 整一天,周雯都在剧组里呆着,忙前忙后,剧组里的人见她如此,也没再说什么闲话。 倒是郑言那个奇葩,除了拍戏的时候,围巾就没有一刻是肯摘下来的,这个时候的北市已经回暖了,正午的时候又是烈日当空,拍动作戏又很容易燥热,他的头上都冒汗了,还是要捂着围巾。 化妆师都不知道给他补了多少次妆,一运动一流汗,就又花掉,如此反复,倒是麻烦,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摘下围巾。 文森看他难得心情好,拍起戏来也算尽心尽力,也就随他去了,其实就算他想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郑言哪里肯听他的。 到《境2》剧组,遇见刘书影是不可避免的,周雯并不是很想跟她打交道,所以就尽量避着跟她见面,一到郑言跟她拍对手戏的时候,她就找由头走开,即便如此,却也还是耐不住刘书影找上门来。 暂时没有公之于众的打算 “雯雯”刘书影喊住了正要给郑言送水的周雯。 周雯顿住脚步,只得转过身来。 刘书影此时穿着戏里的服饰,妆容也显得有些妩媚,上挑的眉峰跟眼线,红棕色的口红,将她的美貌衬得十分张扬。 不过即便如此,她一脱去戏中人物的个性,即便没有温柔的妆容,却还是能够让人感受无遗。 “没想到你今天有空过来,最近很少在《境2》见到你,还以为你没在给郑言当助理了呢”刘书影走到周雯身边的饮水机上,给自己接了杯水,用的是工作人员通用的一次性纸杯。 原来是来喝水的,周雯还以为她是刻意来找自己。 “冯姐那边比较忙,而且最近忙着代言的事,抽不开身过来”她如实道。 “那倒是,听说冯姐拿下了vivan新香水的代言,替我恭喜她,上次看了她的表演就觉得很惊艳,这个代言也算是实至名归。” 她说这话的时候,满眼的诚挚,若不是她知道自己的别有用心,想必都要以为自己是发自肺腑祝福对手的了。 “我会转告的,谢谢你”周雯礼貌地笑着,可能是跟刘书影不亲近的关系吧,她总觉得很难真心待她。以前倒并不是这个样子,也不知两人间的什么悄悄变了,越发地疏离起来。 不过细想也对,她跟刘书影的关系实在过于尴尬,牵扯过多,硬要理清的话,也是乱糟糟的一团。 她曾经喜欢过杨鹤,她也看得出刘书影肯定也喜欢过苏也,不然没人能随着不相干的人转到一个不熟悉的城市学习,然后在他身边一呆就是五年,除了喜欢,她再也想不出其他缘由。 现在倒好,她们喜欢过的人交叉换了个方向,她跟苏也在一起了,而刘书影却跟杨鹤在一起了,这叫什么事嘛? 刘书影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就将水杯捂在手心。 “听说你跟杨鹤,是同班同学?” 她无由来的一句话,让心中有事的周雯颇感惶恐。 上次她带杨鹤逛剧组,碰巧被刘书影撞见,虽然不是什么大事情,但谁知道她是不是个在感情中小心眼的人,就算是苏也那样的人,心眼不也小得要命。 她愣愣地看着刘书影,却又在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来。 她想跟刘书影说你别误会,可那样说的话又会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是啊,高中同学”不解释或许就是最好的解释。 其实刘书影哪里会不知道周雯跟杨鹤是同班同学,问这话不过是想探探周雯对杨鹤的看法罢了。 “想必你已经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了吧,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还不稳定,。” 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吗?可苏也不是说过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都还长了吗?或许是对时间的定义不同吧,周雯也没深究。 刘书影的话说得委婉,周雯懂她的意思 “我懂,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只是你也知道,谈恋爱对于艺人来说是件很难的事情,若爱得不够深切,很容易就会被一些琐事拆散,想要长久,终归得谨慎些。” 她的话说得很隐晦,但深层意思也是想要让周雯知道,她跟杨鹤的感情并不深切,指不定那天就散了。 可周雯却歪曲了她的意思,只当她是爱惨了杨鹤,才会这样步步为营。 这不禁让她有些庆幸,毕竟刘书影那样优秀,如果她将这样的爱意转移到了苏也身上,她不敢保证苏也是不是会动心,尽管了解极了苏也,知道他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但就像是刘书影一般,恋爱中的女人,总是谨慎的。 刘书影见周雯脸上没太大变化,也不知她是不是懂了自己的话外之音。 “我在北市朋友很少,既然你跟杨鹤也是朋友,希望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经常约出来聚聚。” 朋友吗?对比这个词周雯更喜欢同学。 “最近都比较忙,有机会再约吧”她实在是不想跟杨鹤再有什么牵扯,高中一段早就翻篇了,她希望这段扯淡的旧时光不要再被重新提起。 刘书影在娱乐圈呆得久了,看人心思的眼力也是不弱的,她看得出杨鹤对周雯的影响力不大。 不过也对,谁会愿意退而求其次呢,有了苏也,大概是很难让她分出心来了吧。 现在一看到周雯,就会让她想起苏也,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绑到了一起,这让刘书影莫名气愤,她心中的怒火瞬间燃烧,只是在周雯面前,需得镇压着。 即便如此,还是现了些端倪,她的表情本过分温柔,一点点情绪上来都能让人看出区别来。 周雯想,或许是刘书影对她有芥蒂吧,也不知道杨鹤将他们间的过往跟刘书影说了多少。 “对了,之前因为杨鹤帮了我一点忙,所以这个周末我约了他吃饭,你有空吗?一起来吧” 她尽量将这件事跟刘书影说清楚,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一点忙?刘书影在心中嗤笑,若不是杨鹤向她提前透露消息,冯秋也不会那么容易拿下代言吧,不得不说杨鹤对周雯,要比对她这个女朋友上心多了。 “好啊,正好这个周末有空” 对于刘书影能答应一起吃饭,周雯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要带着苏也去见杨鹤,她实在是觉得心累不已,但有了刘书影就不一样了,两对情侣在一起,总归是要和谐一些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周雯就被文森叫走了。 周雯走后,刘书影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因为不需要伪装,那张带着妆的脸妩媚中又带着几分狠厉。 虽然杨鹤在她心中已经沦为一枚棋子,但一个曾经那样卑微地喜欢过她的人转而将那份感情给了她厌恶至极的女人,任谁都是不会开心的。 更甚的是,周雯居然对杨鹤已经没了半点心思,这算什么意思,是落在她身上的男人都是周雯不要的吗? 不管周雯是不是本意如此,此刻妒火横生的刘书影就是这么想的。 周雯凭什么?任才任貌,她哪一点输于她,不过是个会拿捏人心的贱女人罢了,男人的眼睛总是不清明的,好比杨鹤,好比郑言,就算是苏也,也不能幸免。 不过没关系,她刘书影也是女人,周雯会的,她一样都不差,若是他们看不清,那就让她来一点点地给他们剖析好了,只希望到时候他们看到周雯真面目时,不要被吓到才是。 刘书影的心在遇到周雯那一刻,就已经扭曲了,这么多年对苏也的执念让她朝着那个错误的方向越走越远,此刻她无声地笑着,脸上带着病态的狰狞。 她将那个捂在手中的纸杯丢到地上,满满的一杯水洒了一地,热气早已散了,因为太过用力,激荡起来的水花滴到她的手上,一片冰凉。 会有人来接她 太阳才落山,苏也就来接周雯回家了。 周雯知道苏也心眼小,跟郑言打了声招呼,就随他回去了,晚上的戏份也就没有参加。 她把约了刘书影一起吃饭的事告诉了苏也,苏也倒是没说什么,算是同意。 第二天周雯把郑言的签名送给周梦颖的时候,周梦颖都要兴奋疯了,拍了几十张照片,在朋友圈微博疯狂刷屏,搞笑的是,居然有许多人嫉妒羡慕她。 不过看来周梦颖也不算是太贪心的人嘛,一个签名就满足成这个样子,可能是离了雷丽的原因,才让她变了些心性的,终归是二十几岁的女孩,若是没人灌输,哪来那么多坏心思。 周末之前,周雯就定好了餐厅,因为刘书影跟苏也惹人注目的身份,她特意将餐厅定在隐秘度极好的餐厅。 到了那天,苏也正好得闲,早早地就接上了周雯。 上了车,苏也正要启动,就被周雯喊了停“书影也在,我们载她一起去吧?” 这些天她一得空就来给郑言当助理,这会儿正在《境2》剧组呢。 虽然跟刘书影越发地合不来了,但要去的是一个地方,况且刚才刘书影也看到苏也来接她了,捎上一起去,不过就是顺路的事而已。 “”苏也冷冷一句,说罢就踩了油门,扬长而去。 诶,这人… “看来你这个老板还真是不近人情啊”周雯忍不住调侃他。 苏也目视前方,开口道“我对你近人情就行了” “这是做什么,逮着机会就撩妹?”话虽这么说,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被撩到了。 苏也不答,只是脸上现了浅浅的笑意,路边灯光随着车的移动一束束倒后,在他的脸上照出各色的光亮。 周雯看得痴迷,苏也也感受得到那一份形影不离的注意,时间突然就变得缓慢,本来刺眼的灯光因为心境的变化也让人觉得柔软起来。 苏也突然就不想赴约了,带着周雯绕着北市开一圈,延长这样岁月静好的感受也是好的。 但终归是答应了要陪周雯去的,人情不还的话,不知道最后又会被有心之人滚出什么利息来,他可不想见到杨鹤那样的人总能找到理由绕在周雯身边。 虽不情愿,但苏也还是将车开到了约定的地方,不过他还是抱着私心,绕了远路。 两人到餐厅时,杨鹤已经到了。 这家餐厅人不多,加上杨鹤坐的位置正对着门外,周雯进来时,他一眼就看到了。 天气转暖,周雯穿着一件棕色的长款针织外套,看起来随性大方,因为平时工作的时候,她都会将头发束起来,今日是闲暇时间,她便将头发散了下来,微卷的幅度,没有染发剂的浸染,乌黑光亮,衬得她别有一番韵味。 看到她,杨鹤便站起身来微笑相迎,绅士非常。 只是当他看到周雯身边站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有了好几秒钟的僵硬。 苏也才结束工作,仍旧是西装革履,本就难以掩饰的气场,因为这身装束,而显得更加迫人。 他跟周雯站在一起,居然般配得不像话。 只是,他来做什么? 没等他想通,周雯已经来到了身边“抱歉,我们来晚了” 苏也为她搬开椅子,她便直接坐下,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其自然。 “我也才到”杨鹤的表情还没有恢复如常,有些尴尬地笑笑。 周雯突然想到她忘记跟杨鹤说过苏也也会来,这两个人本来就气场不对盘,是她失误了。 “苏也,你认识的,因为你上次帮了我,所以他说要一起过来谢谢你”说着周雯还使劲给苏也使眼色,让他帮忙化解尴尬。 只是苏也像是没有感受到一般,看也不看周雯。 “嗯,谢谢你帮了我女朋友”他刻意咬重了女朋友三字,像是一种昭示所有权的行为。 苏也看着杨鹤,脸上带着笑,但眼神之中却没有半分感激的样子,反而像是一种较量。 看来男人之间,也和女人一样,同性之间的意图,很容易就能看得清楚,他对杨鹤,是有所戒备的,外加一些讨厌。 苏也的情绪表现得这样明显,杨鹤自然懂,他并不惧,反而是迎上了他的眼神,正面较量。 “朋友之间,相互帮忙罢了,不必一直道谢的,那样倒显得生疏了不是?”说着他又转眼看向了周雯,此时此刻已经是如常的表情。 “是是是,朋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这话杨鹤说过很多遍了,周雯都懒得辩了,只好满口同意,免得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坐的是四人座,周雯跟苏也坐在一起,而杨鹤身边空荡荡的,一下就让周雯觉出了异常。 怎么杨鹤没去接刘书影的吗? 她虽然忘记告诉杨鹤苏也会来,但刘书影要来她可是提前知会的,她正要问个明白,熟悉的声音便伴着高跟鞋踏在玻璃地面上的声音响起。 “各位抱歉啊,我来晚了” 周雯转过身去,正对着刘书影迎面走来。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裙装,上身套了件小香风外套,将玲珑的身材凸显得恰到好处,曼妙纤细,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柴。 她脸上的妆容精致,一双明眸勾魂慑魄,秀挺的鼻子,脸颊微微泛红,一张薄唇娇艳欲滴,皮肤如瓷如玉白皙通透,清丽绝俗。 她的头发利落束起,将她精致的脸庞显露无疑,额前两鬓刻意留了几缕卷起的碎发,随着她的步伐起伏微微飘散着,携带着几分仙气。 因为是演员的缘故,形体极好,纤长的脖子直直立着,服装并不性感,恰露了她精致凸出的锁骨,是一种别样的妩媚。 只是那么朝着他们走来,都能将她的优雅显露无疑。 相比她略隆重的装扮,周雯倒是显得寡淡了些,也确实如此,若要让人去比对,刘书影才是那种第一眼美人。 “怎么会,你来得刚刚好,我们也才到”周雯忙回应着刘书影的致歉,其实不过也是客套话罢了。 即便最近都陷到周雯那里去的杨鹤,在见到刘书影的时候,眼中也闪了光芒,刘书影实在是太美了,美得夺人眼球。 就在她走到身旁时,杨鹤第一时间替她拉开了座位,很是绅士。 “今天格外忙,所以没去接你,对不起”他的话很缓,自然而然地解释着自己没有去接她的缘由,将自己迫不及待撇清的心思压了下去。 他的话听起来很温柔,也得来了刘书影的谅解,她对着他相视一笑,温莞的样子更是为今天的妆容添了娇媚 “不碍事的,你忙我理解,今日戏份也比较重要,拖沓了些,没有让你一直等我的道理。” 好一对相亲相爱的情侣,周雯眼拙,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生疏见外,她只觉得其实杨鹤跟刘书影在一起,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了。 你的手镯好漂亮 桌上人只有苏也,完全局外之人扮相,刘书影的美没有入了他的眼,他们的恩爱他也无心理会,此刻的他只想要快快结束这场饭局,跟周雯早些回家。 “点餐吧”他将菜单递给周雯,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可眼睛里放的,也只有周雯而已。 “对对对,点餐,你们看看要吃些什么,这家店我还没来过,也没什么可以给你们推荐的,你们看着点吧”说着周雯就将菜单分给了杨鹤跟刘书影两人,毕竟她是东道主,还是要顾着客人的。 倒是苏也,没了平日礼让绅士的样子,自顾就点了一大堆,也不管他们爱不爱吃,合不合大家口味。 只是菜上了桌,周雯才发现苏也点的都是自己爱吃的。 餐厅内灯光暖暖,食物色香味俱全,在座四人的模样也是格外亮眼,上来送餐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不过好在他们职业素养很高,加上店内的保密度高,也只是多看几眼而已,并没有其他动作。 四个人看起来很是和谐,可那些和谐不过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说来四个人的关系算得上是奇怪,在桌上倒也没什么可聊的,时常都是杨鹤谈起话题,周雯为了不让局面僵化,也不时提上几句。 而且他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聊天都是断断续续的,杨鹤是行商的,周雯混迹娱乐圈,她跟刘书影倒是有话聊,但很容易就走到尽头,可能关系不够要好吧,不能够自然而然地延续话题。 苏也不说一句话,自顾地吃着东西,偶尔周雯提起他,他才会做回应,除了给周雯夹夹菜,他倒是像个透明人了。 只是这个透明人,一举一动都能牵扯着刘书影的眼睛,他们两并没有面对面,刘书影本不想做得这样明显,可那种下意识的情感不是她能把控的,心随他动。 自苏也工作以来,刘书影就再未看过他生活着装的样子,平日里见的,都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便是每天如一日,也还是叫人看不腻味。 苏也大概是这世上最合适穿西装的人了吧,衬衫纽扣永远扣到最上方一个,抵在喉结下方,吞咽的时候有所滚动,就正巧指引人向他整洁的领口看去。 剪裁有度的深色西服,让他轻轻的年纪也有了很深沉的成熟韵味。 可如此,也有利弊,弊端就是这样的苏也太过遥远,好似与她永远都只有上司跟下属的关系,生硬疏离得叫人心疼。 就连他吃东西的样子,都姿态优雅得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永远吝于挂任何表情的脸上,却对周雯极为慷慨,或笑或装腔作势的恼怒,又或是宠溺还有严肃,跟苏也认识这么多年,她总是会忘记苏也也有这样生动的表情。 明知那些模样不是对着她,她还是贪婪地汲取着,将一幕幕藏在心底,可只要一想到这些样子都是对周雯而发的,那份美好就烧成了灰烬,就剩下火热。 她已经极力控制,可还是不小心现在了脸上,不过还好,苏也眼中是周雯,周雯眼中是苏也,就连杨鹤的眼中也是周雯,根本没人在看她。 一半是庆幸,另一半却是自我怜惜,分明今日打扮得已经足够出类拔萃,周雯那副素净的样子哪里胜得过她,可就连刚才对她的装扮惊艳过的杨鹤,一旦跟周雯聊起天来就自然而然地转了注意了,眼里再也容不下她了。 在场的人言笑晏晏,独独刘书影别怀心事,就连苏也那样的置身事外,她都做不到了。 或许是周雯,太过得意了。 “雯雯,,是苏也送你的吗?”她看着周雯的手镯,眼中是明显的羡慕喜欢。 突然被这么提及,周雯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想要藏匿郑言送给她的东西。 餐厅内灯光很亮,随意一动上头的水晶就发出耀眼光芒,周雯靡颜腻理,皮肤白皙,与那只手镯发出的光亮相辅相成,确实漂亮。 小小动作,苏也捕捉完全,这只手镯前几天他就发现了,他并没有赏析这种女人玩意儿的眼光,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觉得不过是件首饰罢了,周雯虽然很少戴,但也没什么奇怪的,况且不知手镯来意,他并没有多加在意。 刘书影依旧看着手镯,或许是真的很喜欢吧,可那直勾勾的眼神叫周雯的手觉得有些灼热,她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刘书影注意看了看苏也,他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周雯的手而已,就再无下文,看来是当真不知这手镯的来历。 那天郑言送周雯手镯的事,被安吉撞了个正着,转身就告诉了她,本来也没多在意这件事的,没想到还有借题发挥的时候。 她吃了块水果,转而笑着看向周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让人看不出意图来。 “呃…不是苏也,是我朋友送的新年礼物”这件事没有告诉苏也,她总觉得心虚,本以为苏也那个直男不会在意这些东西,却没有想到会被刘书影提起。 “新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前几天才给你?”苏也带着疑惑看向周雯。 虽然不是审视的目光,却还是让周雯觉得心虚得不行,她以为苏也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没想到他早就发现了。 刘书影看着,只是笑笑,喝了口水,没有说话。 周雯抿了抿嘴,强装镇定“对啊,之前不是忙嘛,才见面,就送得晚了” 言之有理,苏也看看了镯子,便没有再追究。 刘书影心中嗤笑,接而道“看来你朋友的眼光真的很好,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只手镯是最新的预定限量款式,现在还没有到货,我预定了个粉水晶的,大概要下个月才能拿到吧,你朋友真是用心了。” “限量款?”周雯的声音起了波澜,显露出她的惊讶。 她看了看手中的镯子,除了那两颗水晶,好像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是啊,我也是托了朋友才买到的,现在已经没有名额了,你朋友能提前拿到,真是羡慕呢。” “什么朋友?这么用心,嗯?”因为刘书影的话,苏也再次提及,只是这次他的脸上,似乎不如刚才平静了。 周雯也没想到这个手镯居然这样来之不易,想必很是贵重,早知道的话她是怎么也不会收下的。 “大学同学,以前很要好,现在发达了,也没有忘记我”周雯大口灌了口水,掩下心虚。 她可不想让苏也知道送礼物的人是郑言,不然又不知道这个醋王该怎么想了,何况她也没说假话,郑言确实是她大学同学没有错。 苏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来,就是这样才周雯紧张不已,她强忍着心虚,对着苏也笑笑,良久,他才松开眼神。 会是个让你惊喜的礼物 周雯趁苏也挪开视线的空挡轻轻拍了拍胸口,轻吐一口浊气,那样子,被刘书影看个正着。 这幅劫后余生的模样让她更加认定,郑言就是梗在这二人之间还没被激化的矛盾,若是加以利用,必定能让他们的感情崩坏。 “说起来我还没有送你新年礼物,你想要什么?”苏也淡淡道。 “啊?礼物?不用了不用了”周雯连忙摆手,做了错事不仅没被发现却还能得到奖励,她可消受不起。 说完话后,周雯感受到苏也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她忙解释道“你也说了,新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就不必了吧?” “所以你是宁愿收别人的礼物,也不肯要我的吗?”苏也颦着眉,生气的样子挥之即来,丝毫不顾及旁人。 周雯拧了拧眉心,为什么苏也有的时候就这么幼稚呢,就连送礼物这种事也能引起他的攀比心。 “好好好,你送吧,我收就是了”她无奈道。 说罢,苏也的脸色才算好转“”沉闷了许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终于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深邃眼眸在灯光下有了耀眼的光色,比得过任何发亮的东西。 周雯只觉得,大概不会比他的陪伴更好的礼物了。 “那我就等着了”语气中满是期待。 明明一开始是小吵小闹,看到对面两个人眼中却是一种别样的恩爱,嫉妒在心中疯狂滋长,恨不能将想要之人立马夺回手中。 他们厌恶极了那好看的笑意不是为自己而发,可又没有资格在此将那些美好占为己有。 杨鹤恨恨地嚼了几口食物,在眼睛扫过苏也的时候又觉得倒胃口,如若不是他不够慧眼识英,周雯想必是坐不到他身边去的。 后悔虽无用,但总是油然而生,控制不住。 得不到的心思一直在躁动着,因为强烈的占有欲,坐在自己身边的刘书影他反倒不觉得有方才那么美了,优雅大方的姿态,少了烟火气,只让人疏远至极,没有娇俏可爱的样子,不及浓妆淡抹的周雯灵动半分。 因为装扮太过隆重刻意,反而还露了怯,不够优秀自信的人才草木皆兵。 苏也的笑容让人晃了眼,刘书影看得入了迷。 她很想就这么直接拆穿了周雯,告诉苏也,那个手镯就是郑言送给她的,不仅如此,他们在片场还举止亲昵,关系绝不是普通朋友能及的,她想将一些她所知所悉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苏也。 这样到时候就算不能完全叫周雯的形象在苏也心中崩塌,也至少能埋下一些些矛盾的伏笔,总有一天积少成多,他们的感情也会毁于一旦的。 可她找不到恰当的理由直接将真相说出来,那样显得她太过别有用心了,苏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肯定能看出她的意图,这样不仅毁了周雯在苏也心中的地位,想必她也是好不了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她做不出来。 何况她要的不是长久计划,要的是能将周雯一举击破的快意恩仇,这样的小打小闹效果太慢,苏也多跟周雯在一起一天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所以她需得步步为营,不能在这种时候跟周雯的关系搞僵,也不能让她对自己心存戒备。 总归是一顿看起来和谐的聚餐,虽然被请来的人各怀心事,但不过一会儿,四人的状态又步入正轨。 杨鹤总是最健谈的那一个,他跟周雯有得聊的话题,也就只有高中那会儿的事,避开周雯阴暗的那一年,其他的都还算青春正好,积极向上。 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好,但总归是同班同学,又是前后桌,三年时间,能聊的也不算少。 “那时候温如玉实在是太凶了,大家私底下都叫她扑克脸,不过她倒是偏心,就属对你最好,高二之后就再没罚过你了,班里人还猜测你们家是不是给她送大礼了呢。” 周雯轻笑“哪有送什么礼,可能因为从学渣变成学霸,对了她的胃口,其实温老师人很好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周雯知道班上的学生几乎都不喜欢温如玉,因为她太过不近人情了,三年下来,几乎就没有跟学生们培养出丁点感情来,就连上次班聚也没人请她,可见大家对她的态度。 “也是,倒数第一变第一,真的是很难得,不仅是温如玉,班上的同学对你也有很大的改观。” 那时候的周雯不仅成了学霸,还成了班花,改观最大的,就属他了吧,从弃若敝履到挖空心思接近,到现在那股子新鲜劲儿也还没消散。 说的是高中之事刘书影根本无法插嘴,她也想像杨鹤那般跟苏也聊聊往事,但想起来又好像没什么可聊的,到了北市之后,两人不是一个班,见面次数少之又少,远比不过再夏市的时候,后来苏也出国留学,两人间就更难有来往了。 何况苏也由始至终没看过她一眼,那副刻意疏离的样子,她更加无法开口说什么了。 苏也往周雯的盘子里陆陆续续地夹菜,每当她跟杨鹤聊天的时候,他就会添上一些,想要以此堵住她的嘴,可谁知这个不会看脸色的家伙,越聊越嗨,完全不顾及他。 周雯正吃着一块水果,声音有些含糊,却还是回答了杨鹤的话,这让苏也更加不悦。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他命令道。 “知道啦”周雯盯着他,乖巧地将嘴里的东西咀嚼完毕,吞咽下去,张开嘴伸了伸舌头,让苏也检查过嘴里空无一物之后,又继续跟杨鹤搭话。 说的都是高中的事情,一切都发生在他转校之后,苏也不喜欢他们俩对这段日子侃侃而谈,周雯生命中他没有参与的那段日子他也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 何况还是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跟刘书影在一起,却还趁着酒劲对周雯搂搂抱抱,若不是他碰巧赶到,真不知会发生什么,人品可谓昭然若揭。 若不是因为周雯,他是断不可能跟这样的人有所交集的。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气闷,一瓶红酒喝了大半,脸上都显了些微醺的红晕,带着愠怒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买醉的人。 周雯跟杨鹤说什么,刘书影并无兴趣,她始终注意着苏也。 一直倒酒自饮,她何曾见过这样的苏也,说来她还是有不了解苏也的地方的,至少他为什么一直饮酒,她是无从得知的。 桌面上只有周雯跟杨鹤侃侃而谈,周雯对着杨鹤的表情越欢乐,苏也似乎喝得就更猛一些,不仅如此,又一直给周雯添菜,一个小小的餐盘,短短时间便被他堆成了小山。 女人总是心细的,如此刘书影还看不出苏也为何郁闷,那她就枉在娱乐圈混迹这么些年了。 你们还记得高中那件事吗 有了可聊的话题,时间就过得快一些了。 周雯本以为要强撑着才能将这餐饭结束呢,没想到杨鹤倒是个会聊天的人,虽然交不上心,但打发时间总是好的。 她不知道原来跟这个她从前厌恶至极的人居然还会有不错的往事可聊,想来他大概是个很圆滑的人吧,对于不好的事情避之不提,平淡的事从他口中说出又添了几分趣味。 这让周雯暂时放下了对他的芥蒂,一餐饭越发融洽起来。 “?”刘书影突然加入话题,因为声音轻柔,明眸善睐,谁也不觉得突兀,自然也没谁能发现她笑容低下藏的那把利刃。 “哪件事?”杨鹤倒是来了兴趣,他只记得刘书影还没转校去北市的时候,他跟她之间的记忆少得可怜,更多的,还是他单方面的记忆。 他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有停下来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也终于看向刘书影。 “高中的事?我们之间的吗?”周雯也很好奇,那时候她虽然对刘书影很有好感,但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桩桩件件她都记得呢,也不知道刘书影提的是哪一件。 苏也自顾将周雯餐盘里切得很小块,就算刘书影的话有多吸引人,他也懒得看她一眼。 计上心头,无暇顾及,何况她已经习惯了苏也对她的态度了。 刘书影放下手中刀叉,身体摆斜了几分,完全侧向餐桌内,有促膝长谈的架势。 “那时候苏也值日,我陪他去倒垃圾,当时我还以为我跟苏也是最晚回家的呢,还想到还有人在” 杨鹤徒然抓紧了手中的刀叉,捻着金属柄用力却又不发出声音将他们放下,脸上的表情不再轻松,因为他知道刘书影究竟要说什么。 说话间,苏也终于抬眸看向了刘书影,短短几个字,年代久远的记忆也慢慢涌上心头,虽然没有完全想起,但潜意识告诉他,那是段让人生气的记忆。 偏偏刘书影这个挑起苏也情绪的始作俑者,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带来的效果似的,依旧笑得像是春日和煦的暖阳,娓娓道起旧日往事。 杨鹤想要阻止,她却先一步开了口“在垃圾池那边,碰巧就遇到你们俩了,那时候见你们剑拔弩张的,可把我吓坏了” 周雯后知后觉,等刘书影都说清了,她才意识她要说什么,虽然是陈年旧事,但到底还是受了伤害,说不难受是假的,那可是一场暴行,对她的伤害可谓不小。 现在还能跟杨鹤侃侃而谈,得益于时间的推移,让她淡忘,但重新被提起,就另当别论了。 她的表情紧皱,不似刚才那样放松。 “过去那么久的事,早就忘了,就不用再提了”语气是掩饰不了情绪的,较低的声调让刘书影听出周雯其实是很在意这件事的。 她再看苏也,只见他的脸色已经变得乌云密布,像是随时要爆发似的,眼眸深邃如幽井口寒潭,一颗不识趣的石子丢进去,激不起多少浪花,但绝对足以让本就躁动的底处暗潮涌动。 可这样的表情,却让她的心落了底“是啊,一转眼都过去这么久了,在那之前我还从未见苏也发过脾气呢。” 周雯被刘书影的话惹得心中气急,这大概是她见过刘书影最不识趣最不温莞可人的时候了,她不知道这件事在刘书影那里到底算什么,但揭人伤疤这种事,总是让人讨厌的。 “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做了傻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他干嘛?”杨鹤的态度强硬了些,脸上也不再带着笑意,他看着刘书影,眼神下意识地就成了警告。 刘书影这个人太过会隐藏心事,他看不出她的意图,但这件事说出来,无疑是让周雯记起他对她的伤害,谁知道会不会将他们间好不容易重建好一丝丝的关系打散。 刘书影举起酒杯,忽视了杨鹤的态度,对着大家道“嗯,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时间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我们还能够像这样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就是缘分,年少无知都在这杯酒里了,我们干一杯,就算是把不愉快的事情都吞下肚里,然后忘记。” 她落落大方,祝酒词也说得漂亮,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周雯心中有怨,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刘书影的样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刻意而为的,只顿了几秒,她便举起了酒杯,杨鹤也随之而行。 灯光照耀着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三个透明的高脚杯碰撞到一起时激起玻璃清脆的声响跟液体晃动的声音。 “苏也?”周雯见苏也没有动作,便轻声提醒着他,转过头去时,却见着他的表情已经到了阴沉可怖的地步。 “你怎么了?”她怯怯问道。 她意识到气氛不对,收回了手上的酒杯,没有将刘书影所说的不愉快吞到腹中。 而刘书影,自顾对着空气伸了杯盏,扯起一边嘴角无声欢笑,那张精致的脸庞在鲜艳液体的映衬之下显得狡黠美艳,像是暗夜中泣血的玫瑰,美到极致,身上的刺却也尖锐得伤人。 一场举杯,只有她一个人一饮而尽,鲜红的液体触及她的唇齿,最后还是留下娇艳欲滴的痕迹,像是满唇的鲜血淋漓。 苏也还停留在刚才为周雯切割食物的动作之上,只是握着刀叉的拳头此刻因为太过用力而骨节分明青筋暴起。 他那双浓淡正好的眉已经因为紧皱的幅度而成了锐利的武器,深不见底的眸子露出凌厉的光芒,嘴唇抿得用力过度而失了血色,本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此刻就将敌对意味全数写在脸上。 杨鹤就坐在他的正对面,此刻被他用那种骇人的眼神对着,尽管餐厅内开着暖气,可那份迫人的气势还是让他觉得气温降到零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也仿佛像是凝固了一般。 不过几秒的安静,就让人觉得过了极漫长的时间。 “原来是你”苏也终于开口,表情一如刚才,字字带刀,像是要随着他的眼神刻到杨鹤的**上一般。 杨鹤忍不住一阵寒颤,过去这么多年,那天在垃圾池被苏也的愤怒压得开不了口的场景又再度重现,就连那种被压低的姿态,都复刻得一模一样,让他胆寒。 是有多在意周雯,才能在这么多年之后还抱有同样的怒意待他。 周雯再愚钝,也看得出苏也为什么而气了,那时候她跌撞在垃圾池内,意识模糊不清,却还是对当时的状况记得一二的,苏也的这幅样子也跟她记忆中的印象完全重叠。 她拎起包袋,挽着满身戾气的苏也手臂,表情已变得严肃,语气匆忙“不好意思两位,我跟苏也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自便。” 你还生气吗 刘书影见周雯变了态度,忙符合道“没事,你们忙吧,我看苏也喝了不少酒,还是别让他开车了,路上小心。” 目的达到,刘书影又恢复了如常的贴心,她对着周雯招招手,就像是故意不提起苏也突发的脾气而惹来的尴尬一般,知性大方。 周雯已经无暇顾及她的好意了,她勉强笑笑,便去拉苏也。 她力气不如苏也大,拽了两次都没有动弹,最后还是苏也随着她的力道一起起了身。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周雯一眼,手一挥,便甩开她的手,转身扬长而去。 周雯的手还保持被苏也挥开的姿势,她愣了两秒,便步伐快速地去追苏也,那踉跄的背影,显得慌张可笑。 刘书影很满意这个结果,这是她见过苏也对周雯发的最大的脾气。 想来这件事总是要让他们疼上一段时间的,至于什么时候好,那就得看她的努力了,如果再有这样可以见缝插针的机会,她一定要叫这段感情直接溃不成军。 她表情平淡,得意的笑容却留在心底。明明肉眼无法察觉,杨鹤还是觉得此刻这张他曾经魂牵梦绕过的一张面容已经有了些蛇蝎模样。 “为什么要旧事重提?你不知道这件事对周雯所造成的伤害吗?”或许是再次被苏也压了一头,又或许是他跟周雯的关系可能会因此走到僵局,这些复杂的心情让杨鹤的语气变得狠厉,他目光灼灼,咄咄逼问着刘书影。 他看着刘书影时,眼里还布上了几丝红色,若不是真心恼怒,又怎么会是这样的表现。 两人交往这么久,不管是虚情也好假意也好,但他从来是好好先生的温柔样子,这样生动尖锐的情绪,倒是罕见。 刘书影抬眼看他,眼中清澈透明,似是一点点灰尘在其中都无所遁形。 “我以为过去的傻事到了今时今日,已经释怀到可以当做笑话一则重提了,我并没有要谁不开心的意思,抱歉。” 常挂温柔的脸上难得露了一份无辜,只要眉末眼尾稍低,就能看起来楚楚可怜,可偏偏眼神不好之人,却又看不出其中端倪。 如何都是自己真心喜欢过的人,就算是现在也不是在心中毫无地位,稍一示弱服软,就能将他的怒火变温。 “话虽如此,但错的总归是我,你实在不应该在周雯面前再说这些,你不是她,又怎么知道她介不介意?”他的声音软了些,但还不至于完全消了怒气。 她当然知道周雯介意,她更知道苏也也是同样介意,如若不是,她旧事重提的意义何在,要知道那件事的衍生伤害,通通都到了她的身上,就在第一次见苏也发怒的时候,她便知道,原来那个自己一直仰望着的男人,心中已经再容不下他人了。 可她明知故犯,徒生多年单相思,求而不得,痛苦至极。 嫉妒在心中疯狂滋长,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一股恶意。夺取她被爱的权利之人,总该是要有所责罚的,不然也太过不公了吧。 “所以你是要责怪我的无心之言吗?” 杨鹤在苏也面前的软弱让她更加认清,这是不及苏也万分之一的男人,她不该再有惋惜,该舍弃的时候,绝不会再拖泥带水。 “回去吧。”刚才还有些兴致高涨,现在已经完全被刘书影的无心之举浇熄,再多在这里待上一刻,他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从餐厅出来之时,已经下起了一阵小雨,这是北市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来时确实润物细无声,若不是滴落在皮肤上泛起丝丝凉意,那种温润的细雨,几乎让人无从察觉。 周雯不及苏也腿长,她已经尽力快步走了,却还是落后他几步,望着他略显决绝的背影,她只觉得再不快快跟上,就要丢了苏也了。 路边偶有车辆呼啸而过,横扫来的灯光照出细雨落下的幅度,松松散散,甚至积不起一个小小水坑,那是压抑已久的天空一种沉闷的宣泄。 周雯甚至不敢冲着苏也喊停,一切都太安静了,她害怕这么一叫喊,反而让所有压制的东西最后都喷涌而出,她怕她招架不住。 苏也直直走着,毫无目的,不知要往哪里去,也不知要在哪里听。 还好初春的夜晚足够寒凉,加上雨水的助势,刚才在温室里被烧旺的灼热终于浇灭了几分。 不知走了多久,应该是很久了吧,他知道周雯一直在身后跟着,形影不离的脚步声就是证明。 周雯不知道苏也什么时候能散气,也只是默默跟着,雨虽然很识趣地保持着一样的程度,但积少成多,已经有水浸到她衣服里去了,羊毛吸水,每一滴都挂在了衣服上,风一吹,不仅雨斜了,她也开始瑟瑟发抖。 走着走着,苏也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周雯没有注意,撞了个结实,脸上本圆润挂在绒毛上似露珠的雨水,尽数撞散,独留下睫毛上那几颗还保持原样。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跟细润的雨声归为一体。 苏也没有说话,眼眸幽深。 他低眼看着周雯时,她头顶已经晶莹一片,都是雨水的痕迹。 “?”周雯头低低的,不敢直视苏也。 因为冷,她一直搓着双手,看在苏也眼里,就成了惴惴不安。 他本来是想好许多要质问的问题的,见周雯这样,才整好的理性又不知归于何处了。 “你认为我是在生气?” 声音不似刚才对杨鹤时那样尖锐,这让周雯终于敢抬头看他,苏也的表情已经重归平静,像是没有出现过激烈的样子一般,除了那双眼睛,依旧让人看不透彻外。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生气?” 周雯垂眸,做认真思虑的样子,良久,才再次看向苏也 “你气杨鹤以前欺负我,我还继续跟他来往?” 苏也轻轻叹了口气,幅度低得无处可查,他将外套脱下,动作温柔地帮周雯撇去她头顶的水珠,便将衣服盖在她的头上,遮风挡雨。 “你穿着吧”周雯伸手去摘,却被苏也摁住了动作。 “知道我生气,还跟他来往,你是不够在意我的想法,还是觉得我很大方?” 苏也放开了周雯的手,背过身去,逐渐下大的雨水已经打湿了他衬衣,布料黏在他的肌肤上。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再也不想像从前那样见风就是雨,对周雯恶言相向了,这样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何况那件事周雯本无错,他不能将错处归结在周雯的身上,当时愤懑无处宣发,走了这么久,也才算淡下一星半点。 周雯倒在垃圾池中狼狈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是他见过的最糟糕的周雯,而后她因此消沉,罪魁祸首他竟认不出来。 难怪看到杨鹤第一眼时一种莫名的敌意就在心中滋生,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 可是我想要你年少无知时的喜欢啊 苏也的背影过于清冷,让周雯忍不住上前从背后将他抱住。 苏也一顿,最后还是任由周雯抱着。 周雯的头在他的脊背上摇晃,声音从他身后沉闷传来“如果你足够了解我,那你肯定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呵,还真是狡猾”苏也冷冷笑道。 雨越下越大,落在两人的身上马上就湿润一片,苏也挡在周雯头上的西装已经掉在地上,她的头发湿哒哒地黏连在一起,一直淌着水,然后就流到苏也的后背之上,明明抱得紧紧的,可谁都感觉不到温度。 大概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吧,那么了解苏也的周雯居然也感受不出他此刻是何种心情,是怒是妒,她都看不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喜欢他吧?以前。” 喜欢他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钝刀子,从苏也的胸腔之中脱口而出,所经之处都拉出粗糙的伤口,血肉模糊,痛得他苦不堪言。 周雯愣怔,她抬起头,却只能看到苏也的后脑勺,她以为这件事苏也的不知情的。 “是有多喜欢,才会为他寻死觅活?”他想不出来,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周雯有那样消沉却又算得上激烈的情绪了。 旧事不能提,特别是选择性遗忘的事情,一提,就需要刮骨挖皮。 周雯松开了抱着苏也的手,苏也轻晃脑袋,寂寥一笑。 被说中心事了吧? 可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起来。 不知周雯何时走到了苏也面前,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苏也,漆黑的眼眸中难得让人看不出所思所想。 “不是你想的那样,年少无知的喜欢算不得喜欢,何况他还配不上我的感情,那些消沉不过是因为我自己的软弱罢了,与任何人都无关。” “”苏也将周雯揽在怀,声音沙哑,是没有爆发的歇斯底里。 他从未像此刻这么心疼过自己,为什么这场感情这样不公平,在情窦初开之时,他的眼里就已经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了,可周雯呢,却可以一而再地喜欢一个人,这将他置于何地。 他想,他的自私跟占有欲大概都用在了这段感情上了吧,所以才会这样喜怒无常患得患失。 抱得太紧,就像是要将周雯揉进身体里一般,因为心意想通,周雯突然就哭了,一开始只是小声啜泣,胸腔微微抖动,后来随着肆虐的雨势,越发地来势汹涌。 她哭出声来,那是积攒了五年之久的委屈,眼泪跟雨水交融,哽咽得不能自已。 苏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痛楚之中,听到怀中人的哭声,他瞬间就慌了。 尽管雨水跟泪水融为一体,但周雯眼中被泪水浸红的颜色还有微红的鼻头跟眉心无一不昭示着她此刻激烈的情绪。 “雯雯,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被欺负…” 他的话语无伦次,却没有带来一丝的慰藉效果,周雯哭得浑身颤抖,胸腔上下剧烈起伏着,在滴答雨声中渐大的哭声,像是要将五脏六腑哭出来似的。 “你以为…我不想一开始就喜…欢你吗?如果…你那时候对我好一点…我也不至于…在你离开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心意,误解了…心意,喜欢上了…人渣,你不能…那样说我你知道吗?你不能…” 她捶打着苏也的胸口,可力度小得可怜,最后的话被哽咽替代,委屈再上心头的时候喉咙就被堵得结结实实,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五年之后重逢,第一次见到周雯哭,这样歇斯底里,这样地让他无计可施。 他发现自己本来满腔的愤懑面对周雯的指责跟哭声竟再也无话可说。 “对不起…”除了这最卑微的一声,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紧紧抱着周雯,无可奈何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周雯依旧哽咽,依旧哭泣,可随着苏也越发深入的吻而渐渐平息。 这个吻绵长持久,久到雨水将两个人完全裹湿,周雯的眼泪流入苏也的口中,咸涩交加,若是没有品尝过她的委屈,还一直心安理得地认为被对不起的是自己。 两人分开时,周雯的眼泪已经不再流淌了,可胸腔还在小频率地起伏着,眼睛也红肿一片,像是委屈还留有余韵,没有散尽。 苏也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而是越抱越紧,像是害怕自己一松手,周雯就不再属于他了。 “可以原谅我吗?”他靠在她的耳边,带着卑微的乞求。 眼泪还真是排解情绪的好东西,五年的委屈哭一哭,竟也不觉得那么难过了,周雯深吐一口浊气,看向苏也,郑重其事道“好好对我吧,你再也找不到比我还爱你的人了。” 苏也的心随着那句爱你尘埃落定,他伸手她周雯擦去脸上的湿润“会的”,语气极尽温柔,恨不能将被乌云掩去的星空摘下来表达自己的真心。 指腹略过周雯的脸颊,马上却又被雨水浸湿,雨下得太大了,周雯的脸上已经没了温度,本因为委屈而微红的鼻尖这会儿被冻得更红。 苏也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往停车方向走去。 地上积水一片,脚踏实地的时候总能踩出不少水来,然后一提起,却又将水吸回。 上了车,苏也忙找来毛巾忙给周雯擦拭头发。 周雯的头发又多又长,一拧,便落下一滩水来,全数滴在车内,湿漉漉一片。 “嗝…”本来寂静的车厢内突然响起周雯不合时宜的打嗝声。 她有些尴尬地捂了捂嘴,不好意思道“刚才哭太久了…” 苏也本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着头,此刻却停下手来,深情地看着周雯道“以后不会再让你哭了。” 周雯一笑,虽然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但依旧娇艳动人“最好给我说到做到。” 一句话,算是释了怀。 “嗯”说罢,苏也便继续为周雯擦头发。 良久,他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把衣服脱了”他命令道。 会不会太快了 “啊?,我才刚原谅你啊”周雯拉紧衣领,防备地看着苏也,心中所想脱口而出,说完她就捂着嘴,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了。 “额…我的意思是脱衣服做什么?”她的小眼神试探地看着苏也,实则心中已经想歪了。 苏也严肃了一夜的表情终于破冰,他笑着,温暖得如同初春化寒的阳光,他用手轻敲了周雯的脑袋“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让你把外套脱了,这么湿裹在身上,想要生病不成?” “哦…是你自己不说清楚的。”周雯嘟囔着,实则心中尴尬不已,好像在两人间,她倒是像个流氓了。 “情绪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么快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嗯?” 周雯脱下因为吸满水而变得十分沉重的针织外套,一拎起,就淌了一座椅的水,她便直接将衣服丢在了脚垫上。 “还不是怪你,一把年纪,还玩雨中漫步,无聊至极”她一脸幽怨地看着苏也,嘴唇撅得能挂油瓶。 苏也从后备箱拿来毯子包在周雯身上将她裹紧,笑道“别忘了,我们一样大,老太婆。” 周雯耸肩“你比我大几个月。” 说说笑笑,气氛很快就恢复如常。 两人整理好自己,收拾好心情,苏也便上了驾驶座,正要启动车子,却被周雯制止。 “你今天喝了不少酒,酒驾可不行,我来开吧”说着周雯就要下车换到驾驶室一边。 苏也一把抓住她,将她的安全带系上,箍在了车上。 “刚才雨中漫步,酒早醒了”说罢,他便将车启动,往市郊别墅开去。 许是哭得劳累,没多久周雯就睡着了,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市郊家中。 “快去洗个热水澡,换衣服”苏也忙催促着她。 刚才在车上不过只是草草处理了一下,里头的衣服可还是湿哒哒的,生病了可就不好了。 周雯身上实在冻得发抖,她也没有推脱,马上上楼洗澡。 苏也只是到房间换了干衣服,就到厨房给周雯煮姜汤,她的身体惧冷得很,到了北市这样寒冷的城市想必都花了很长时间适应,今天还淋了那么久的雨,不知道得多冷。 等他熬好姜汤上楼时,周雯已经洗好澡将自己裹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来。 她的唇色有些发白,看得苏也一阵心疼。 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到她身边,温声道“雯雯,先起来喝点姜汤再睡” “嗯”周雯轻声回应,苏也便到床边将她扶起,扶着碗让周雯喝下。 周雯喝完姜汤,苏也将室内温度调高,把她的被角塞好,便要出门去。 “你还不睡吗?”周雯探起脑袋,问苏也。 “你先睡,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他柔声回应。 “好吧,那你早些结束,不要忙到太晚了。” “嗯”苏也将门轻轻带上,到自己的房中洗完澡后,便去了书房。 他穿着睡袍站在窗前,房内没有开灯,只有他手中夹着的香烟随着吸吐发出一明一灭微弱的火光。 窗外的雨还在下,虽不及刚才那般来势汹汹,落在这寂静的深夜之中,却也哗啦啦作响。 每次跟周雯争吵,最后都能解下一个在不见的这五年之中埋下的心结,可不知怎的,这次他心中的刺依旧没有清除干净,依旧隐隐作痛。 他信周雯没有爱过郑言,那杨鹤呢?那可是初恋啊,就算不爱,仅仅只是喜欢过也已经足够成为深刻的记忆了吧。 就像是他的初恋,有幸爱上周雯,希望一爱就是一辈子。 烧灭的烟屑散落在地板上,苏也脸部的轮廓在微弱的光亮中现出模糊的棱角,那是一种与这气氛相当的落寞神色。 大雨滂沱,外头随风摇摆的植物是否会随着这春雨的浇灌而重获新生? 后院的泳池从搬进来开始就没有人用过,这个时候已经成了春风换枯叶的盛物池,废枝残丫已经浮满一池,被这雨夜搅得沉沉浮浮。 已过十二点,苏也的脚边不知散了多少烟丝碎屑,他将手中最后一只残存的烟蒂熄灭,到房间去刷了个牙,又重新换了身睡衣,再喷了些清新剂,才回到周雯的房间。 门一推,就听得到周雯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房间比外头暖多了,满是周雯身上的香气。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正要进入被窝,周雯却微微挣开眼,苏也顿住动作。 若不是房内昏暗的夜灯在她的眸中照出光亮,那点缝隙根本让人看不出来她有没有睁眼。 她看了看苏也,身体向边上移了些,为他让出位置。 苏也轻笑,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钻入被窝,一个伸手,就将周雯揽入怀中。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沉重的呼吸声再次响起,苏也抱着她,觉得周雯身上的温度似乎有些过高。 许是暖气开得太大了吧,他从床头柜拿过遥控器将温度调到正常,可良久,怀中人的温度依旧没有丝毫降下来的趋势。 周雯的呼吸越发紊乱,这让苏也发觉了异常,他将灯打开。 此时周雯的脸上已经绯红一片,嘴唇却失尽了血色,干燥苍白,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眉毛紧皱着。 苏也还抱着她,他低头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处,果然,烫得炙人。 “雯雯”他轻声唤,脸上布满担忧。 也不知周雯有没有听到,她的眉头皱紧了几分,尽显痛苦之意。 苏也顾不得其他,马上就周雯从被窝之中抱起,拉了一条毯子盖在周雯身上,就去了车库。 他将周雯安置在后座,一路狂飙,到了市内的医院。 这个点,虽然医院人不多,但来挂急诊的绝不算少,苏也穿着睡袍,脚踩室内拖鞋,怀中抱着一个裹着毛毯的女孩一路紧张狂奔。 到了急诊科室,他脸上也不知挂的是雨水还是汗水,湿漉漉一片,他大喊着“医生,医生!” 那副紧张至极的样子,让医生错以为是什么重症病人,忙抛下手中事物,推来架床,去接他身上的人。 医生们已经进入警戒状态,听诊器氧气管手电筒之类的医疗器械已经准备就绪“她怎么了?有什么症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出于职业习惯,一下就问了一堆问题。 苏也将周雯放在床上,马上就有医生翻开她的眼皮去照瞳孔,四下检查。 “她淋了雨,发烧”苏也跑得太急,这会儿还有些气喘吁吁,语气紊乱,声调却是掷地有声。 明明是严重至极的语气,却让小题大做的医生们顿住手中的动作。 “发…发烧?” 医生们松下紧张状态,放下了手中的器械,态度淡了些。 “快给她看病啊”苏也不耐,厉声训喝道,将那群状态松下的医生紧张度绷起。 “额,是是是,先量体温。” 因为苏也的冷脸跟强势,医生们也不敢懈怠,马上就有人去给周雯量体温。 换个女医生来 发烧不过是小事,急诊科室比这严重的病人多了去了,刚才聚上来的医生纷纷散开去照顾各自的病人。 一个男医生正要拿着温度计要去给周雯量体温,手还没抬起来,就被制止了下来。 “”苏也盯着那个男医生冷冷道,目光嗜人,声音不容置喙。 “量体温而已,没有身体接触的,先生你未免太…”打圆场的医生话还没说完,苏也递来的一个肃杀眼神就让他将话咽回口中。 大家都看出这是个不能招惹的主,相觑了一番,便安排了女医生去给周雯量体温。 “38°6,高烧,需要打点滴”女医生看着耳温枪上显示的度数给苏也报了体温。 “那还不快去”苏也言辞急切,将那女医生吓得差点将耳温枪掉在地上。 “是是,这就安排”女医生也是被他吓到了,说话变得有些唯诺。 苏也捏着眉心,是他太过紧张了,周雯的事总是能够让他的好耐性荡然无存。 苏也的长相实在夺人眼球,再加上以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少人注意到他,有个别眼尖的病人家属,甚至都认出他来了,但由于他周身的气场太过生人勿进,大家也只敢在背后聊聊。 护士给周雯安排了一间vip病房,马上就给她挂了点滴。 因为生病的缘故,周雯的手臂苍白清透,皮肤的颜色近乎透明,里头青色的血管根根清晰,苏也坐在她病床旁边,看着护士在她手臂上扎针的时候,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侧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周雯虽紧闭双眼,但还是皱了皱眉。 苏也心疼不已,周雯最是怕痛,那样纤瘦的手哪里受得了一根坚硬的针管插入其中,想必是痛极了的。 他轻抚着周雯的额头,希望就算是微不足道的痛苦,都转移到他的身上去,让他来承受,那该多好。 若不是他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周雯也不必跟着他淋雨,女生的体质本就不如男生,加上前段时间为了代言的劳累,抵抗力哪里受得住那样一场寒冷春雨。 将周雯送到医院时已是深夜,只给挂了一瓶药水把体温稍微控制住就没有再挂了。 周雯的额头依旧发烫,也不知她是睡着还是晕了过去,苏也整夜不敢入眠,和衣坐在她的身边陪伴。 周雯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她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无力,就连抬起眼皮,都觉得勉强。 在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的时候,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窜入她的鼻息之中。 “雯雯,你醒了?”她的思绪还没有完全清晰,就已经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也摁了铃叫来了护士,周雯还迷迷糊糊中她们又给她量了一次体温。 温度降了不少,却还没有归于正常温度。 “我这是怎么了?”烧了整夜,她的嗓子干涩,声音沙哑。 苏也忙给她装来温水,喂她喝下。 “你发高烧了,怎么样?有哪里难受?”他关切地问道。 “头有点晕,想吐”周雯撑着脑袋皱着眉,如实道。 “再挂两瓶水就好了,有什么想吃的?” 周雯摇头,虽然胃里空荡荡,但嘴里泛着恶心,这让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她看向苏也,发现此刻的他还穿着家中的睡衣,眼下有两抹淡淡的青色,声音也透着疲惫,想必是发现她发烧,就匆忙赶到医院来了。 她有些自责“对不起,害你一夜没睡。” 苏也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周雯对自己这样客气见外,他捏了捏周雯的脸颊,道“觉得抱歉的话,那就加倍让我睡回来好了。” 周雯才淡下去一些的颊色又绯红一片,闪烁的眼神让她添了几分生气“说什么呢你?”她嗔怪道。 苏也失笑,从床边椅子上起身挤入周雯的病床之上,周雯不安分地挪动身体,全身紧绷,心中再次想歪。 她好想说,这里可是医院啊,但是介于之前的尴尬跟会错意,她还是选择暂且不说话。 “别动,我好困”苏也搂紧了她的腰身,头埋在她的脖子中,声音中透着疲惫。 在听到苏也的话后,周雯果然安分了下来。 原来真是她这个污妖王会错意了。 她转身伸手抱住苏也,床很小,所以两个人睡得很近,她垂眸看着苏也,慢慢地困意袭来,不一会儿,病房内便相继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纯白色的病房内,窗子上还留有昨夜春雨来过的痕迹,阳光透过玻璃跟水珠,照耀在病房内,不大的病床上躺着两个容貌姣好的人正呼吸平稳地相拥而眠,美好得就像是坠落在凡尘的仙物。 准备来给周雯挂点滴的护士推门看到这温馨一幕,情不自禁拿出手机拍下,继而轻手轻脚地将门带上。 不过只睡了半个多小时,苏也就被电话声音闹醒,他马上关了手机,警戒地看了看周雯,看着她还睡得香甜,这才放下心来。 他下了床轻手轻脚走去房门,这才给林逸回去电话。 “苏总,今天苏氏那边要跟外商开会,时间定在十点,现在快到时间了,您在哪?需要我去接吗?” 尽管走出病房门口,苏也还是怕吵到周雯,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个会议你去开,具体事项我会发到你的邮箱,今天我不去公司,有什么事发信息,不要打电话。” 不去公司?要知道苏总可是有名的劳模,一年到头连个节假日都少得可怜,若不是重要至极的事,他不可能放下这么重要的工作。 “苏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林逸担忧道。 “周雯住院,我要陪她。” 原来如此,林逸这就懂了,在苏总那里。周雯比天大,一个会议而已,比不过她。 “那好,会议我会主持的,希望周小姐早日康复” “让人送两套衣服到第一医院来。” “是”就算不用问,林逸也知道是给苏也跟周雯的衣服。 说罢苏也就挂了电话,等了一会儿,林逸就安排人给他送衣服来了,这时候周雯还沉稳睡着,他不愿打扰,换过衣服,在她额上吻了一下,便下楼去给周雯买吃的。 说实话,医院食堂的餐食他一点都看不上眼,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肯定自己做营养餐给周雯吃,但这会儿又快到饭点了,也来不及来回赶,他只得勉强在医院食堂买了份清淡又营养的粥带回去给周雯吃。 等他回去的时候,才到门前,还没推开病房大门,房间内就已经传出喧闹的声音。 这里是vip病房,闲杂人等是不能够随意上来的,苏也疑惑地皱着眉,马上推开了病房的门。 冯秋站在离病床稍远的地方,靠近门边,苏也一进来,她就注意到了,她冲着苏也微微点头,轻喊了声“苏总”便不再说什么。 疑似已经同居 “拿下代言你就开始休息了,也不怎么去剧组,现在倒好,又生病了,那我岂不是又要一个人呆在剧组?”周梦颖背对着门口,自顾大声吐槽着,那天生的大嗓门盖过所有声音,自然听不到苏也进来的动静。 有了周梦颖,病房内倒是添了几分生气,一个人安静呆着反而难受一些,有人陪着抬杠周雯也自得其乐“谁说我休息了?我的工作又不是只呆在剧组,何况剧组还有冯姐,哪里是放任你一个人呆在剧组。” “就是有冯…”周梦颖气急,要命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感受到身后的寒意之时,嘴里的话又转了个弯吐露出来“你都不知道,那个秦然跟她的娘炮经纪人,趁着冯姐还有你不在,老是找我麻烦,我一个人都快应付不了了。” 她哭丧着脸,一脸委屈,说的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吵架你不是最在行了吗?还怕他们不成?”周雯笑道。 “哪里的话?以前看秦然演戏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个文静优雅的人,没想到这样泼辣无理,真是幻灭,粉过她我真是瞎了眼。 还有叶少龙,不男不女最可怕,嘴上斗不过,就算想跟他打架,力气也没他大,一对二,肯定我输啊”她咬牙切齿手舞足蹈,说得绘声绘色,当个助理在剧组跑腿,却像是混迹黑社会一般身处水深火热。 说来也是,周梦颖的跋扈无理都是建立在有雷丽这个坚实后盾上的,何况秦然跟叶少龙的人生经历比她要复杂多了,心思不是她这个单纯白痴能揣测的,要是他们真想对付这样一个头脑简单的女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你以后见着他们离远些,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当缩头乌龟,你也在行。” 苏也倚在门边,没有进入,听到周雯的话,忍不住将手放在嘴边掩住笑意,那个生动的表情,冯秋看得真切,然后就像是被感染了一般,忍不住轻笑。 周梦颖本来是来寻求安慰的,没想到还被周雯调侃一顿,她气急,声调都高了许多“你还敢骂我…” “你很吵!”苏也走到病床边,放下手中的食物,淡淡地看了正要发作的周梦颖一眼,尽管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周梦颖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颤。 她软弱下来,气势全无,咽了咽口水,将话吞入腹中“苏总…” 明明她比周雯还有苏也都大,可见着这两人,特别是苏也,完全就被镇住了,这让她倍感没面子,但又能怎么样,寄人篱下给人打工,不就得看着脸色过日子吗? 想着她都觉得委屈,简直就要顾影自怜了。 看到苏也,周雯也温顺了几分“你刚去哪儿了?醒来就没看到你。” “到楼下给你买了点吃的,饿了吗?” 苏也的声音很是温柔,周梦颖瞬间就感受到了这天差地别的区别对待,她撅着嘴,忍不住腹诽。 “你这么说,我还真有些饿了。” 苏也将带来的粥打开,虽然看起来味寡了些,但上头还冒着热气,不禁将周雯的食欲勾起,她伸手去接,苏也却没有要给她的意思。 苏也用勺在碗中搅了搅,舀起一勺粥吹了吹,便递到周雯嘴边。 “我自己来吧…”只是发烧而已,还不到生活不能自己的地步。 只是苏也态度强硬,手依旧摆着喂食的状态,周雯拗不过她,只好顺着他的意思。 苏也一面喂着周雯,一边转身跟冯秋说话“你们怎么知道周雯在这里?” 周雯住院这件事除了林逸他谁也没告诉,周雯也不过才醒过来,哪里知道自己在哪个医院在哪一个楼层病房,照理说外人是不该知道的。 周雯咽下苏也喂来的粥,侧头对着冯秋道“对啊冯姐,你今天不用拍戏吗?怎么有空来?” 冯秋找了把椅子,自顾坐下,淡淡道“网上看到的。” “网上?”周雯推开苏也再次递来的汤勺,神色惊恐。 因为之前的事,这个字眼总是能让她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怎么回事?”苏也皱着眉,也听出了不对劲。 冯秋的态度总是那样冷淡,明明是大事一桩,却总是不急不慢。周梦颖性子急,嘴上的锁也脱了口,马上接过话来“早上我们看新闻,就看苏总抱着女人到医院急诊的消息,虽然报道中看不到周雯的脸,但我们一猜就知道是你,冯姐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请假赶来看你了。” 冯秋听完话眉头一皱,斜睨了周梦颖一眼,嘴上却也没说什么。 周雯看周梦颖的表情,不像是说谎,马上掏出手机来查看她口中所说的消息。 果然,事情经过几小时的发酵,话题已经被炒得火热。 什么“为闻影业**oss深夜送女友进医院,两人皆穿睡衣”的话题已经层出不穷。 报道倒是真实,女友同居两个词都用得恰当,但周雯就是觉得有些难堪。 不过还好,被爆出来的照片都是苏也抱着她的样子,她的脸埋在苏也的怀中,身上又裹着毛毯,看不出模样,也看不出身形。 倒是那些站苏也跟刘书影cp的网友们,个个猜测那个女人是不是刘书影,没有一个人把怀疑对象放到周雯这个污名正盛的人身上。 苏也见周雯看得认真,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手机,看到那些网友评论的时候,神情紧绷,眼中划过一丝阴鹜。 “眼瞎”他对着手机嗔道。 周雯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就让这群瞎了眼的观众们猜去吧。” 苏也冷哼一声,不再看手机。 “但是现在医院门口有很多记者,我跟冯姐来的时候,都是乔装打扮之后才能绕过他们进来的”周梦颖忍不住担忧道,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找不出照片里的女人,他们是不会罢休的”冯秋开了口。 楼下的记者,来了不少,她知道周雯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公开跟苏也的关系,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苏也现在风头很盛,难免记者们不肯放过他的私生活。 “那就让他们来拍”苏也说得理所当然毫无畏惧。 你认为这个女人会是谁 周雯白了苏也一眼,心中腹诽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能不这么任性”。 不过还好,这医院的医护人员很有职业道德,她就诊的时候肯定被医生看到模样了,这会儿还没爆出来,那就说明之后也不会爆出来,这让她少了些后顾之忧。 只是看着苏也铁青的面色,想必是因为她不愿意公开关系而又生气了。 “不谈这个了,一说我头就晕”周雯手撑着头,苏也一见就没了脾气。 “你先回去拍戏吧,不要误了拍摄进度,她现在需要静养”他对着冯秋道。 “嗯”冯秋应声要走,她本来就是来看看周雯发生了什么,这会儿见她能说能吃的,也不算严重。 “别啊”周雯突然忘了演戏,弹坐起来,招手要拦冯秋,可看到苏也的脸色之后,又继续捂头虚弱道“我自己呆着多无聊啊”。 “今天我不去公司,陪你挂完点滴。” “不用不用,你们都去工作吧,我自己可以的”周雯本来只是想冯秋跟周梦颖多待一会儿陪她说说话,苏也一说不去工作陪她,她就怂了, 苏也现在不仅要管着为闻,还得处理苏氏的事务,发个烧一点点小事而已,可不能拖着他。 冯秋懒得看他们的你推我阻,她环抱着胸,起身对着周梦颖命令道“你呆在这里,我自己回去。” “真的吗?”周梦颖简直要雀跃起来,就算是在医院陪周雯,也要比去剧组给冯秋跑腿轻松多了,简直就相当于白捡了一天假期。 “不用了,你们都走吧,我自己可以的,再吊一瓶水,就可以回去了。” “废话真多”冯秋说完,就已经架上墨镜,自顾往外走了。 而周梦颖站在原地,她看看周雯,又看看门外,一时也不知进退。 “你留下来陪她”苏也发了话,周梦颖一下就有了头绪了。 耐不住周雯的一再要求,在她挂上水之后,苏也便回了公司。 周梦颖倒是嗦,周雯的耳边一刻也不得闲,聒噪得很,这让周雯不知道究竟留下她是对是错了。 楼下的记者始终没有散去,但他们也上不了周雯的病。 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难得不要工作,也算是浮生偷得半日闲了。 药水才吊了过半,病房内就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雯雯”人还没有入内,那温润的声音就已经昭示着来人是谁。 周梦颖正给周雯说着剧组八卦,听到声音,未脱口的话顿在口中,那声音很是熟悉,只是一时想不出是谁。 正在她搜肠刮肚地搜寻着声音主人的模样,那人就已经入了病房,直奔周雯床前。 周梦颖见到来人,目光呆滞瞳孔紧缩张大嘴巴足有半分钟之久。 安吉早上在剧组附近的酒店醒来之时,刚将手机开机,就收到了个意料之外的消息,记者已经将她的电话打爆,从他们的话中让她更加了解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当她将这个消息告诉刘书影时,刘书影刚醒来的懵懵困意瞬间荡然无存。 “?”虽然这么问,但刘书影的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笃定。 “大概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吧”安吉道。 想必刘书影在苏也那里,已经是没有进路了吧,她作为一个资深经纪人,看人的眼光很是毒辣,虽说苏也平时看起来性情薄凉不近人情,但这样大概也是因为他将所有的情深都用在了所爱之人身上。 像苏也那样淡定的人,为了周雯却如此匆忙慌乱,还不够她笃定这就是他所爱之人吗? 当初帮着刘书影争取,不过是因为苏也身边无人,要是撮合了他们,对于她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其实她看得出来,苏也对刘书影半点也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感,不过是最普通的上下属关系罢了。 刘书影冷笑,轻蔑道“没想到她倒是能耐,不过那又怎样?有我在,就不会让他们之间有结果。” 她想到那日两人闹僵的场面,苏也的冷脸气愤,全是对着周雯的,以她所知的苏也脾气,断然是存了芥蒂的。 “周雯!呵,倒也是贱人一个”她看着屏幕里苏也抱着周雯进医院的照片还有上头的标题,清澈如水的眸中瞬间迸出火光,像是要将那个被毛毯裹起来在苏也怀中的女人烧成灰烬。 安吉懒得跟刘书影这个偏执狂纠结这感情之事,她的眼中只有利益。 “现在你还跟苏总闹着绯闻,如果周雯被爆出来是苏也的女朋友,虽然对于你来说弊大于利,但也算不上有太大的损耗,尽早澄清的话,或许弊端更小。” 刘书影闻言,僵硬转过头来,对着安吉,她厉声嚷着“不能爆出来!为什么要爆出来,苏也女朋友这个名头只能我坐着”转而她又开始嗤笑,但大瞪着的眼睛还是让人不寒而栗“周雯算什么?我不可能如她所愿。” 刘书影喜欢苏也这件事已经变成她心中的执念,怕是绕不出来了。 分析清晰后,安吉还是忍不住劝阻道“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如果记者有心去挖的话,这个消息是迟早是要被爆料出来的,何况周雯现在还在医院。” “所以这种时候就需要你发挥你的公关能力了”刘书影直勾勾地看着安吉,笑得阴森可怖“不然你以为我花大价钱从其他公司把你挖过来,只是为我的星途铺路的吗?” 她点了点安吉的胸口,垂着头,眼睛却直视着她,瞳孔上升,露出下眼白“好好发挥你的能力,可不要被一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片子给比了下去。” 纵横娱乐圈这么多年,安吉早就有了处变不惊的定力,见过不少肮脏手段坏心人,却还是被刘书影的表情吓得心头一惊。 跟在刘书影身边三年有余,她自以为很了解这个女人,只是到了最近,她才有一种重新认识刘书影的感觉。 她虽然知道刘书影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落落大方美丽动人,但经过最近的一些事情,她才发觉,原先认识的刘书影,那些小打小闹的坏心思,还不及她心中隐藏的万分之一。 你迷妹,周梦颖 郑言在网上看到苏也带着女友进医院的时候,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确信苏也送进医院的人就是周雯。 所以他让文森打听来周雯所住的医院,撂下剧组里的工作,马不停蹄地赶来。 当他看到周雯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失了血色的样子,脑海中瞬间有无数不好的字眼飘过。 他扶着周雯的肩膀,神色担忧地看着周雯“你这是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呢,医生呢?医生在哪里…” 说着他看了看周雯神色呆滞的样子,眼中划过一丝神伤,将周雯拥入怀中。 周雯被他过激的反应惊得有些反应不及,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郑言大力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她干咳了两声,便伸手去推郑言的胸口。听到周雯的咳嗽声,郑言立马就小题大做起来,顺着她的力道跟她隔开一段距离,四下查看周雯周身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了,很难受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他皱着眉,语气尽量轻柔,十足关切模样。 “你有病啊?我只是发烧了,又不是绝症”周雯顺着气,不耐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郑言伸手去摸周雯的额头,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确实有些发烫,但也不算太严重。 虽然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听着声音倒还中气十足,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我在网上看到你深夜住院的消息,又没登出你生什么病,一时心急嘛”。 “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为了抱我演戏呢”周雯打趣道。 郑言耸肩“你可以这么认为,要不要我再演一次?”说着也不等周雯同意,伸手就要去抱她。 “滚”周雯一伸腿,就将两人的距离隔开。 郑言哼了一声“还是这么无情,早知道我就不来看你了。” “对了,你是怎么上来的?这一层都是vip病房,不容易进的。”冯秋也是,难道所谓的vip病房进出的门槛这么低吗?那是不是那些记者也能随意进出了。 “刷脸咯”郑言挑着眉,一脸的得意。 虽然这家伙的那张脸确实长得人神共愤,但周雯还是忍不住再次白了他一眼,当她注意到郑言脖子上还戴着那天她送给他的围巾时,简直就要无语了。 “你该不是每天都戴着这围巾吧?” 郑言低头看了看,手捂着围巾,一脸幸福地笑着“所以你逢年过节的时候都该给我织上一条围巾,最好是不同色系的,这样我就可以轮着换了。” “你还真是考虑周到啊”周雯尬笑着。 两人聊了一会儿,越发地让周雯觉得这病房内,好像还缺了什么。稍稍转眼打量的时候,就看到周梦颖站在一边一脸花痴模样地呆看着郑言,目光随他而动。 郑言顺着周雯目光看去的时候,还顿了一下,刚才眼里只有周雯,一时都没注意到这病房内还有一个大活人,这会儿倒是被吓了一跳。 “这位是?”他看向周雯。 周雯拧了拧眉心,无奈道“你迷妹,周梦颖。” “周梦颖?”郑言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这不是周雯上次让他签名时写的那个名字吗? 他看了看周雯,周雯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回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郑言了然,他待粉丝还是不错的,特别眼前这个粉丝还是周雯的堂姐,他走向周梦颖,伸手冲着她微笑道“你好,我是郑言。” 这是个什么自我介绍啊,周梦颖会不知道他是郑言?周雯无语。 当郑言用着他那温润的嗓音对着周梦颖说话时,她只觉得全世界的声音都归于沉寂,只剩下那句“你好,我是郑言”,每一个字都准确地丢在她的心上,激荡起滔天巨浪。 郑言对她笑着,在她眼中他的周身都蒙上了一层光晕,如梦似幻,美好得那样不真实。 那樱色的薄唇上扬着幅度,眼角微挑,眼眸耀若曜石,其中似有浩瀚星辰,闪烁着摄人心魄的流光溢彩,魅惑众生,不经意间就能使人深陷其中。 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肌肤如玉般剔透,脸部棱角柔和,略显粗制的围巾抵在精致的下巴处,反而显得温暖万分,若忽略去他那双显露英气的眉,全然是俊美到了雌雄莫辩的美貌。 这一切都美得那样不真实,像是梦中所想,她呆呆看着,眼中的迷醉的神采显示出心中所想。 郑言见她没有动作,直接放下手来,无奈对着周雯看了看。 周雯摊手,接而喊道“周梦颖!” 周梦颖本还沉醉在那张惊世容颜之中,被周雯这么一喊,吓得一激灵,差点跳了起来。 “要死啊你!”她恶狠狠道,可当她发现面前站着的真的是她男神郑言之时,马上收起了嘴里的话,嚣张的样子立马掩了下去,她拽着衣角,手不知道要往哪里放,脸上红晕一片,拘谨万分。 “你…你好…”紧张害羞跟心动各式心情糅杂在一起,她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郑言见惯了对他这样态度的粉丝,也没多讶异“听周雯说你是我的粉丝,谢谢你的支持。” 郑言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好听,周梦颖只觉得浑身入触电般酥麻,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她牢牢锁在了心里,供以回味。 “不…不…客气…”她依旧垂着头,完全没有直视郑言的勇气。 周雯坐在病床上看到周梦颖的反应,不住地瘪着嘴摇头,她何时见过周梦颖这样拘谨的样子。 “脑残粉”她忍不住说道。 周梦颖低着头,却还是侧头怒视的周雯一眼,一秒之后,又回过头摆出害羞模样。 郑言没有发觉她的小动作,却也觉得这两姐妹的关系好笑。跟周梦颖打过招呼之后,郑言又回到了周雯的床边。 有了郑言那两句问好,周梦颖简直可以独自yy一整天,也无暇去参与他们的对话了。 并不像是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虽然周雯看起来没什么,但郑言还是死皮赖脸地留在病房之中,他坐在床边,给周雯削着苹果。 他的动作一点儿也不娴熟,连皮带肉一块儿削了下来,完成之后,除了果核之外,可以吃的,就不剩两口了。 所以他只得不停地给周雯削着苹果,三个才抵别人削的一个,他倒是自得其乐,如果忽视掉病房内某个炙热的眼神的话。 他将苹果递给周雯,道“对了,好好的你怎么会发烧啊?” 在他印象之中,周雯的身体健壮得很,他从未见她生过病,即便是寒冬的时候,就连感冒也是少有的,怎么就在这暖春的时候发烧了呢? 周雯接过他手中的苹果咬了一口,清脆做响,一口就露出了果核,周雯看着散落在垃圾桶旁边连皮带着果肉的苹果皮,嫌弃地摇了摇头。 “昨晚不是下雨了吗?淋到雨了呗”她淡淡道,忽略了其中某些细节。 “你是白痴吗?不会躲雨啊?”郑言用手给了周雯一个轻轻的爆栗,以示惩戒。 虽然不痛,周雯还是下意识地捂头“你怎么那这么嗦啊?要是有地方躲我还能发烧?” “你不是要拍戏吗?快走吧。”周雯小肚鸡肠,作势就要驱赶郑言。 周梦颖闻言,马上开口制止“别啊”我还没看够呢。 郑言对他递去了一个感谢的表情,瞬间就让周梦颖心花怒放一时不知南北西东了。 “就算我回去,也不一定能开工”郑言的手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苹果,他拿着水果刀,准备继续摧残浪费。 周雯从他手里抢过那个苹果,对他道“我不吃了”将苹果丢回了果盘中,她又继续道“什么意思,剧组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只是今天排的都是男女主角的戏份,女主角请假了,怎么拍?”说起女主角,他的语气都沉了几分。 其实就算女主角不在,也可以先拍其他戏份,但为了让周雯不再要求他回去,只好什么也不说了。 “女主角不是刘书影吗?她怎么了?”昨天见她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提起刘书影郑言就多了几分不耐“听说是生病了,一早就请了假,连剧组都没去。” “生病?这么巧,她也生病了?昨天还跟她吃饭来着,不过她穿得确实单薄,分开的时候就下起雨了,说不定跟我一样,淋到了。” 她点点头,越发觉得自己的分析准确无误。 话虽如此,可郑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上次刘书影因为一场落水的戏份导致重感冒,可她还是带病拍完全程,第二天也是如常拍摄。 虽然他不是很待见这个人,但她的敬业程度他还是无从挑剔的。 但照周雯那么说,她至多也只是发烧了,能请下一天的假,还真是让人疑惑。 两人聊了没多久,周雯的手机发来一连串的消息提醒,都是一些新闻跟微博消息,她本来不打算看的,但手机还是不断响起,扰她清静。 这时候就连周梦颖的手机,也一道响了起来。 打开手机一看,各式各样的标题都有,可其中都逃不开“刘书影”这三个字眼。 “卧槽,这些记者胡说八道什么呢?”周梦颖看着手机,忍不住说道,但她意识到郑言还在此的时候,马上就禁了声音。 周雯看着手机,表情越发凝重,郑言之前因为拍戏将手机关了静音,看到她们如此表情神态,也忍不住打开手机。 果然,他的手机上也有不少的消息推送,打开一看,尽数是关乎刘书影的报道。 每个消息上,都附带着刘书影戴着口罩帽子穿着厚重衣服将自己裹得严实的样子,而她的经纪人安吉则在她的身边保驾护航,照片各种角度都有。 还有早上爆出来苏也穿着睡衣抱着一个人跑进医院的照片在放在旁边,便是不看标题,也能让人猜出这其中的意思来。 “这不就是这家医院吗?”周梦颖也看出了其中的异常。 周雯没有搭话,而是继续看着手机。 这些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爆出来的,甚至还有人直接贴出了刘书影从医院离开的时间,不过也才过去了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半个小时前,刘书影还呆在这所医院之中。 有了照片为证,网友们这会儿都不猜测了,个个都认定了刘书影跟苏也根本就是一对,完全没有悬念,这导致了一大票cp粉集体**。 “难怪早上剧组外围了一堆记者,感情就是为了这事,她还真是心思缜密啊”郑言语气中毫不掩饰对她的嫌恶。 在照片中,刘书影虽然裹得严实,但她的经纪人安吉却无所遮挡,火眼金睛的记者们认不出来,那才叫奇怪。 周雯不敢认定这是刘书影别有用心的一次炒作还是碰巧如此,只觉得心中混乱。 “这家医院离你们剧组挺近的,她要是真生病了,被送到这里来也不能说是故意炒作。” 虽然这么说,但周雯并不是完全真心如此设想,她只是情愿真相如此,毕竟刘书影在她心中,有些过于美好了,即便那些美好在逐渐消逝。 郑言简直恨铁不成钢“平时见你机灵得很,怎么这会儿就这样笨呢?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 “巧不巧我不知道,但她出现倒是好了,这样还能替我打掩护”周雯自我安慰着,她实在不愿往坏处去想。 “你啊……”郑言忍不住又敲了敲她的头,真是不知说她什么才好。“总之对人存个心眼,总不至于被害了也无所防备,知道吗?” 周雯揉了揉额头,这会儿倒算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以后离刘书影远一点,她”郑言这会儿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了许多,像是一个长者对小辈的劝告。 “怎么个不简单?难道怒还看出了什么不成?” 郑言点了点她的鼻尖,道“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懂吗?”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对刘书影这个人怎么都存不起好印象。 替我办件事 刘书影生病住院的事传到林逸耳中之时,苏也刚开完会议从会议室里出来,在人群正要散开之际,林逸神色匆忙上前附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并打开手中平板的新闻页面递给了他。 本面无表情的苏也,在看完林逸递来的东西之后,情绪骤降,阴沉到了极点。 林逸站在他身边,都感受到周遭空气的凝结,让人不禁心中惶恐。 报道千篇万种,却无不是言之凿凿地笃定他跟刘书影的关系,他拿着平板的手徒然握紧,指尖在屏幕上摁出了彩色虚影,可见力气之大。 林逸见苏也看完了报道,忙汇报着“为闻影业门口已经聚了多家记者等待采访,我已经让保安把他们赶走了,但估计他们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苏总,我已经安排公关部门进行干预,相信很快就能把消息散下来。” 苏也沉默良久,手下意识地摸着下巴,这是他专心想事情时惯性的动作,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来,侧身看向林逸 “你真的觉得把报道删光,这件事就能了结了吗?” 他的嗓音深沉,眼眸深邃如古井,像是洞悉了一切,却又让人人看不清他的所思所想,深不可测。 苏也的话,林逸又何尝不明白,就算是把那些无中生有却又证据确凿的消息都删了个干净,网友们的记忆也是删不光的,没有有力的证据去反驳,就会有人将苏也跟刘书影想作一对。 虽然这件事不管是对他们其中任何一方都有利无害,而且还能就此拔高刘书影的形象,对为闻影业来说,也是好事一桩,但是他知道,苏也心中只有周雯,他是不会允许外人将他跟刘书影摆在一起的。 “那苏总你的意思是?”他无计可施。 “照常干预,能做到什么地步随势而行,不要太过强势,免得适得其反。”苏也将平板递给林逸,整了整袖口,又恢复了如常那般寡淡的模样,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但那样的话是没什么效果的,水军的速度,哪里比得过好事的网友。 林逸本想多言几句,不过这些问题,他能想到,苏也肯定也能想到,他便不再说什么了。 “我知道了”。 “今天你不用去公司,将其他工作推掉,。”他看向林逸的的目光很冷静,很坚定,像是在说一件思量已久决定已久的事情。 北市的春天总是来得诸多波澜,经历了沙尘大雨,这才算是定了下来,难得一连几日的好天气,就连笼罩了一个冬季之久的雾霾也鲜少出现,有阳光的日子,天空总是难得的干净,湛蓝一片,万里无云,本该是一副让人心情大好的景象。 天气回暖,就连黄昏都来得比寒冷天气晚了些,周雯挂完了点滴,脑子有些昏沉,可心中因为存了事情,总是难以入睡。 她看着窗外,耀眼的阳光也变成了温柔的暖黄色调,像是糖心蛋黄一般的颜色,看起来是想要在落山之前散尽自身的温暖。 她半垂着眼眸,脸上蒙了金色光亮,纤长的睫毛倒映出了扇形剪影,面部轮廓柔和,可因为生病,气色并不算好,眼中也有些失神,整个人看起来落寞又孤寂。 郑言很知趣地没有打扰她,他只是在病床旁边静静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即便知道周雯心中抑郁,但郑言还是自私地享受着这一刻与她静静相处的时光。 他的眼神温柔,时间恍若禁止,阳光照在周雯的水晶手镯之上,闪出突兀刺眼的亮光,一下便夺去了郑言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用手遮了眼眸,没一会儿,他就适应了那个亮光,转而眼角提起笑意,定定地看着那个手镯良久,心满意足都写在了脸上。 这些表情神态,皆无一遗漏地进了周梦颖的眼中,饶是她再傻,郑言眼神中**裸的爱意也告诉了她,郑言是喜欢极了周雯的。 难得,她那样小肚鸡肠的一个人,心中竟没有翻滚起浓郁的醋意。 也不知是何时,她似乎已经觉得,周雯是配得上那些美好的,这种想法吓了她一跳,差点她就要认为,自己已经变成一个无私的人了。 她呆呆看着郑言,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痴迷,渐渐变做一种欣赏。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窗外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大抵就是如此了。 郑言在病房呆了整一个下午,他没有过多地烦扰周雯,而是任她安静地那么呆着。 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心中烦闷另一个男人的事情,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但比起这种折磨,他更不愿意离开周雯的身边,少跟她相处一会儿,即便是带着痛的,也能被相见的快乐抚平,他心甘情愿承受。 该有多喜欢,才会这样卑微呢?郑言忍不住苦笑,他甚至都要觉得自己是爱疯了周雯,才会去做这种默默无闻的事情,也不知是被她的哪一点所吸引。‘ 要说在他见过的女人,比周雯优秀美丽的不在少数,可入得了他的眼的,偏偏就只有眼前的这个人,看着周雯的眉眼唇鼻,就连郁闷烦忧的样子,都无不让他着迷。 喜欢总是来得毫无道理,或许多年前的那场意外相识,两人之间的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注定了今时今日了吧。 郑言在病房待了很久,最后终于是耐不住文森的电话轰炸,在太阳落山之前,离开了病房。 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上前抱了抱周雯,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安慰自己,周雯这次倒是乖巧,又或许是生病让她变得无力拒绝,她并没有推开郑言,而是任由他抱着。 他的目光停留在周雯身上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 郑言走后良久,周梦颖被羞怯压抑了大半天的真性情也都一并释放了出来,一个下午一言不发,这对于聒噪的她来说,确实是一种别样的折磨了,刚才有男神在,她还能忍着,这会儿可一点压制的理由都没有了。 她本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寂静无声,但这会儿只是起个身,就已经弄出了好一会儿的动静。 她走到周雯床边,自顾地将床头柜上郑言削给周雯的苹果拿起来,张嘴就咬了一大口,果汁在她的唇齿间飞溅,她大口地咀嚼着,心中还暗骂周雯暴遣天物,这可是男神郑言削的苹果,就算是再来十个百个她都能吃得下。 尽管那个没剩下什么果肉的苹果已经开始氧化发黄了。 周梦颖坐在周雯病床旁边,细细咀嚼着她男神削的苹果,清脆的声响将病房内难得的寂静打破,惹得周雯思绪混乱,加倍烦闷。 周雯皱了皱眉,转身看向周梦颖“你吃东西能不能小声点儿?” 你还真是个狐狸精啊 周雯的语气并不好,周梦颖却对她的话不以为然,她架着腿,边吃边抖,“切”了一声之后,反而嚼得更使劲儿了,像是故意似的。 周雯这会儿心情烦闷,周梦颖的臭脾气她是知道的,估计是在男神面前端着太久,需要发泄,也就懒得理她了。 她正要转过身去,周梦颖却马上扔了手中的果核,拍了拍手,整个人猛扑向周雯,给她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周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吓了一跳,楞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你干嘛?有病啊?” 闻言,周梦颖不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周雯用手去推她,奈何身体没有完全康复,根本无力推动。 “别动,让我好好感受一下我男神的温度”周梦颖在她怀中喃喃道,那语气倒还真是像享受的样子。 周雯闻言突觉毛骨悚然,浑身发麻,“你该不是女版痴汉吧?”她惊恐问道。 良久,周梦颖感受够了,这才松开了周雯,她白了周雯一眼,不屑道“你懂什么?我这也算是跟男神间接拥抱了,别人还求而不得呢,我近水楼台,当然要好好把握,亲自抱男神我是不指望了,但在你身上感受一下他的余温,也是好的。” 周雯简直被她的歪理惊得目瞪口呆“脑残粉做到你这个地步,也算是绝了。” 周梦颖晃了晃脑袋,只将周雯的话当做夸赞收下了。 “不过周雯,”周梦颖突然语气酸酸道。 “狐狸精?”周雯下意识地嫌恶这个称谓“此话怎讲?” “你看,你男朋友是苏也,苏也啊”周梦颖加大语气强调了苏也的名字“为闻影业的**oss,帅气又多金,关键还有能力,简直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 “这我知道,但跟我是狐狸精有什么关系?” 周梦颖冷哼一声,接而开口道“有苏也这个金光闪闪的男朋友也就算了,大明星,我男神,郑言,居然还是你的前男友,而且看起来对你还念念不忘,啧啧,周雯啊周雯,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能耐这么大呢?这样优秀的两个人都围绕着你转,你要说你不是狐狸精,有什么狐媚之术,我还真就想不出其他理由来了。” 周雯简直要被她气笑,这个周梦颖,脑子不灵光,歪理倒是一大堆,为了强行圆她的好异性缘,连狐媚之术这种理由都想得出来。 周梦颖将椅子搬近了病床一些,跨坐在椅子之上,身子使劲凑近周雯,神秘兮兮地说道“把你勾搭男人的方法教我几招呗,也让我钓个金龟婿回家,让我妈高兴高兴。” 她一脸的期待,眼中蒙着光亮,像是在等待什么了不起的答案似的。 周雯终于在她的眼神逼问之下噗呲笑出声来,她用手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周梦颖见此脸色阴沉,但碍于有求于她,就暂且忍了下来。 “笑够了就赶紧说”周梦颖催促着。 好一会儿,周雯才散尽了笑点,她顺着胸口,刚才有些笑岔气了,这会儿还脸颊酸酸,腹部微痛。 定了下来,她忍不住拍了拍周梦颖的脑袋,今日的周梦颖,竟让她觉得白痴得有些可爱,见惯了娱乐圈里假模假样的人物,周梦颖这样藏不住心思的人,相处起来倒也安心。 “这只能从侧面中反应出,我也是个十分优秀的人,所以物以类聚,像我这样的人,自然是吸引苏也那样的人了”说着她还十分臭屁地撩了撩头发,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 “所以你懂了吗?魅力这种东西是教不来的。” “不要脸”周梦颖一脸嫌恶地看着她。 虽然跟周梦颖在一起总是免不了拌嘴,不过不得不承认,因为她的打搅,心中的郁闷也散了几分,心情也好了一些。 周雯自认在北市的朋友不多,但一天之内踏足病房之内的人却也不少。 太阳落山之后,陈未然跟严初也来探望了周雯,看陈未然的样子,像是还在拍戏就被他妻子拉来医院了,所以草草聊了几句,他们就回去了。 夜幕降临,苏也才结束了工作,来医院接周雯回家。 当进入病房时,周雯已经睡着了。他让医生给周雯再次量了体温,确认完全退烧之后,这才安下心来。 苏也来时,就已经将周梦颖遣走,这下病房内只剩下他跟周雯两个人,他看着在白色被窝下呼吸沉稳,双眸紧闭,唇色较淡的周雯,自责再次上心头。 说什么,以后都不能再像昨晚那样不理智了。尽管已经有所改进,但依旧没有做到处变不惊,到头来伤了周雯,反倒是他难受万分。 “雯雯,回家了”他坐到床边,低头撩了撩周雯的头发,轻声唤着她。 周雯睡得很熟,苏也一连唤了两声,她都没有动静。等了近乎半个小时,周雯也没有醒过来,想必是药物原因,让她昏睡。 苏也没有再等的打算,他轻轻掀开被子,动作轻缓,伸手绕过周雯的腰肢跟脖颈,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今天林逸让人送来的衣服周雯还没机会换上,她身上还是昨日穿来的那一身睡衣。苏也怕周雯再次着凉,将衣服裹在她身上,便抱着她乘上了电梯。 因为记者们已经完全认为刘书影是昨日苏也送来医院的女人,随着刘书影出院,医院楼下这会儿也已经没了再蹲守的记者。 苏也将周雯抱上了车,她依旧没有醒过来,呼吸平稳,根本没有感受到自己已经离了病房。一路上他开得四平八稳地,生怕把周雯吵醒,还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查看周雯的状况,见她一路上睡得都安稳至极,他也算是安心了些。 到了家中将周雯抱回房间,他就下楼做了一桌子的饭菜,本想等周雯醒来之后一起吃,可等到饭菜都凉了,也没见周雯醒来。 周雯没吃饭,苏也也没有食欲,洗漱之后,他便去了周雯的房间。 苏也坐在书桌前,将林逸交给他的文件袋撕开,里头是厚厚的一叠文件,他一张张翻看着,确认无误之后,将文件四角归了整齐,从包里拿出印泥,走到了周雯身边。 “雯雯”他又唤了一声周雯的名字,见她依旧没有动静,才继续动作。 他将周雯的手从被窝中拉了出来,将大拇指腹摁在印泥之上,对着他另一只手上的文件,一页页地印着指纹。 因为害怕吵醒周雯,他的动作一直很轻,文件有很厚的一叠,虽然不是每张都要印指纹,他做得小心翼翼,却也费了不少时间。 检查过没有遗漏之处,他才将文件收回袋中,取来湿毛巾擦去周雯手上的痕迹,将文件放进公文包内,苏也的一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阳光与你同在 次日一早,又是一个大晴天,才升起来的太阳泛着和煦的光芒,透过轻薄的纱帐,十分温柔地洒在周雯的脸上。 昨天睡了很久,睡眠已经饱和,以至于只是这么一点点微弱的暖意,也足以将周雯从睡梦中唤醒。 她紧闭着眼,在眼皮下微微动了动眼珠子,睫毛颤动,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羽翼一般轻盈。 只缓冲了这么一会儿,她便缓缓睁开眼睛,阳光虽和煦,但与睡梦中的黑暗反差还是巨大的,她下意识地收了收眼,手挡在额前,几秒之后才适应了光亮。 阳光照进她眸中的同时,一张俊美的笑颜也与此同在,他目睹了周雯醒过来的全程,嘴角上扬的幅度比这连日的好天气还要灿烂,狭长的眼中,有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爱意。 他伸手抚摸周雯的脸颊,动作轻缓温柔。 “醒啦?”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跟周雯说话,就像是害怕搅乱这静谧美好的时光。 苏也穿着白衬衫,脸上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之意,他的手撑在脸上,侧身对着周雯,看样子,是早就醒过来了。 清晨醒来,。起初听到这句话,只当是有情人说的漂亮话罢了,可真切地感受过此情此景之后,她才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 她看着苏也,不禁就因为漫过心头的幸福感而泛起了笑意“醒了”她的语气软糯,脸上因为生病还没有完全恢复气色,看起来有一种别样的乖巧。 苏也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这是小时候他母亲为他测体温的方式,潜移默化,他也学会了,却也只对周雯使过这方法。 “看样子不烧了”虽然昨天在医院的时候还特地让医生帮周雯量过体温,那时候就已经退烧了,但看着周雯睡了一夜,生怕有个反复,现在见她体温正常,心才彻彻底底地放了下来。 周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模样显得还有些骄傲地道“我身体倍儿棒,发烧而已,很快就好的。” “那就是有力气去上班咯?”苏也起了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十分厚重的冬日大衣放在周雯枕边,“起床,吃过早饭跟我去公司”。 周雯本以为还能因为生病有个病假什么的,本来都在心里盘算着今天要不要去逛个商场然后买买口红啥的,最近她可是被种草了好几个口红色号,虽然平时很少涂,但女人心理作祟,总觉得买来看看也是好的。 她扮作虚弱的样子,表情一下子松垮下来,有气无力地对着苏也哀求道“苏总,虽然是退烧了,但我还是很虚弱的,你要不要这么压榨员工啊?” 她想着,语气又变得殷勤起来“不然你放我一天假好了,我保准还你一个精力充沛兢兢业业的好员工。” 她的虚弱是真是假,苏也那么了解她,一眼就看得清,他对周雯的装模作样无动于衷“平时见你也没这么想休假,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就是,就是太久没逛街了…”周雯小声嘟囔着。 她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根本瞒不过苏也,只好如实说出心中所想。 苏也轻笑,伸手揉了揉周雯的头发,然后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陪我去开会,下午我陪你去逛街,好吗?” “开会?”周雯疑惑地看着苏也,他依旧是刚才那副温柔的表情,让她读不懂其中的深意。 “今天周一。” “我知道,为闻影业的例会嘛,但是开会为什么要带上我呢,都是公司的高层,我一个经纪人,去的话不太好吧?”她看着苏也,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何况你们说的,我也不是很懂,我看大家好像也不是很待见我,还是不去了吧。” 她拉着苏也的衣角轻轻摇晃,睁着大大的眼睛时不时地对着苏也眨巴,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她不想要去开会。 苏也难得不吃她这套,将刚才放在枕边的衣服拿起来塞到周雯手中,强势道“换衣服。” 周雯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卖萌失效了,她吝啬得马上垮下脸,挫败感写在脸上,嘴巴撅得能挂油壶,“去就去,一点都不懂得体恤员工,像你这样的老板,我是要到工商局里检举的你知道吗?” 苏也已经转身出了门,但还是听到了周雯的嘀咕声,他掩嘴笑着,到了楼下笑意都还散不下来。 虽有怨言,但周雯还是很快就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来了,她穿了一件暖色的高领毛衣跟轻薄的外套,很符合今日太阳当空的好天气,只是苏也见此,脸色阴沉了几分。 他撂下手中的牛奶,严厉说道“去把衣服换了。” 周雯不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啊,她转了转身子,对着苏也道“不还看吗?我前几天看天气转暖,才买的。” “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是不是忘记发烧的难受了?还想要我半夜把你送到医院去不成,嗯?”苏也表情严肃,根本就像是在训斥自家不听话的小孩。 “可那件大衣太厚了…”周雯本还想辩,但在看到苏也那坚定的眼神之时,最后还是悻悻地上楼去换回那件厚衣。 因为不情愿,周雯穿着苏也要求的那身衣服都觉得浑身难受,时不时地动动身子,就像是会痒似的,实则什么都没有,就是她的叛逆心理作祟,毕竟一个早上被要求做两件不情愿的事,总是会有逆反情绪的。 而苏也就像是没有看到似的,吃完早餐后,监督着周雯吃药,然后就带着她,开车去了公司。 赵瑜跟何冰如知道今天是为闻影业两周一次的例会,两人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就连口红,用的也是平时比较少涂的亮艳色彩。 虽然对昨天爆出刘书影跟苏也的消息她们有所耳闻,也早就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苏总是看不上她们的,但在倾慕的人面前,极尽展示自己的优势,总是下意识的,就像是周梦颖在郑言面前那般,说白了就是迷妹。 尽管苏也最近来为闻来得勤,但她们俩还是在确信了今天苏也会来之后踌躇不安了一番,互相查看着各自的妆容是否得体,然后又不免意淫了几番。 周雯穿着那身厚重的大衣跟在苏也身后,浑身被捂得发热,她用手当做扇子,使劲煽动着,时不时地也抖抖衣领,每次耍小聪明要解开衣服的时候,又被苏也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回去。 一路上她都不知道在心中腹诽苏也多少坏话了。 到了公司,热意就更甚了,这个时候还供着暖,周雯感觉自己根本就行走在火炉之中,额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何冰如跟赵瑜一眼就见到了苏也的到来,尽管他没有靠近前台,那两人还是中气十足地齐齐喊了声“苏总好。” 你刚才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苏也根本意识不到她们心中的少女心事,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问好,甚至都没有看她们一眼。 何冰如跟赵瑜也早就习惯了苏也对她们问好的无动于衷,只看着他器宇轩昂地走近大厦,就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来为闻也小半年了,周雯跟何冰如还有赵瑜早就熟悉得像是朋友似的,苏也端架子,她可没有,尽管两人眼里只有苏也只跟他打了招呼,没有注意到周雯,周雯还是碘着脸上前笑嘻嘻地跟她们问好。 “瑜姐如姐,早上好啊”周雯手撑着柜台,语气礼貌又不生疏。 见到周雯,两个人脸上不太明显的潮红褪去生涩的表情换作欢喜的笑意。 虽然跟周雯认识的时间不长,平时也没多少见面的机会,但她们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礼貌又懂事,根本不是为闻那些不明所以的员工说的那种靠手段和背景上位的女人。 “雯雯你来啦,今天你不用去陪冯秋吗?我听说她接下了一个国际大牌的代言,肯定很忙吧。” “忙啊,只是今天要来公司开会,所以就没过去,我给她找了个助理,也能替我分担一些。” 何冰如跟赵瑜面面相觑,心中所想一下相通,她们想不到,本来看似没什么本事年纪轻轻的周雯,不仅担下了所有人都不看好的重任,如今还替冯秋把她的工作做得风生水起,大有重回神坛的趋势。 看来很多事情,是不能看表面的。 “你怎么流汗了?今天有这么热吗?”赵瑜给周雯递了张纸巾。 周雯接过往头上一抹,幽怨道“还不是有些人大题小做”她拎了拎身上厚重的意料,白眼都快翻出天际“这种天气还让我穿这么厚”说着她还斜眼往苏也的方向恶狠狠地看了看。 “确实够厚的”两人笑道。 谈笑声不过进行了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了清冷的催促声“还不快点过来”苏也见周雯跟前台都能聊嗨,而且看她的表情似乎像是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周雯闻言,在苏也看不到的方向再次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继而神情恢复正常,对着两人道“我先上去了,有空再聊。” 两人愣愣点头,嘴唇微张,露出贝齿,一脸呆滞地目送着周雯大步跑向苏总身边,随着他一起进了电梯。 片刻后,何冰如疑惑地开口“这什么情况?”她看着赵瑜,只见赵瑜也是一脸懵逼。 两人目光扫视了一下大厅,除了门口直直站着的两位保安大哥,就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刚才那句话,除了是苏总,还能是谁发出来的呢? “他们?”何冰如看着赵瑜,手指来回指着电梯口。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们从未听过苏总用那样的语气跟谁说过话,但记忆拼凑起来,上次苏总还亲自抱过周雯,今天似乎又是跟她一起来公司的,一切的一切,不都指向一种可能吗? “可是刘书影也才上了楼啊”赵瑜忍不住提醒到,要说那两个人,才是大家眼中公认的一对吧,而且昨天还被曝光了同居,尽管两个当事人谁也没有承认。 “如果周雯才是正主,那她也藏得太深了”深到所有人都以为苏也的身边另有其人。 不过如果真要她们来选,她们反而觉得苏总跟周雯更配,一个高冷,一个活泼,简直反差萌,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会是怎样的相处状态,但是想想都觉得很有爱。 特别是刚才周雯对苏总那个不耐的样子,敢问为闻又有谁敢对他那副姿态呢,就连刘书影也不敢吧。 做前台的,有时候真的很无所事事,这会儿没什么人来,赵瑜跟何冰如两个人,都忍不住幻想起这对反差萌cp来了。 “”电梯内只有周雯跟苏也两个人,显得有些空旷,但苏也的声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响起来的时候,还是将正在心里骂苏也的周雯给吓了一跳。 “哈?没有啊没有啊…”周雯摆着手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苏也,实则心中还在说他控制狂,偏要让她穿这么厚的衣服,偏要让她来公司开会。 苏也垂眸看着她,一脸的不相信,不过还好,这时候电梯门开了,他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办公室里的人见着苏也进门来,无不恭敬地放下手中的工作向他问好,本来对着苏也还是礼貌的态度,可当大家见着周雯的时候,脸色却又变了。 “怎么苏总没有跟书影一起来,却跟那个女人来了?”有人小声地接耳交谈着。 “不知道,可能碰巧遇到吧。” “不一定,我看就是那个女人想要攀上苏总,故意为之。” “也不是不可能,大家不都说她是周导的女儿吗?苏总应该是看在这层关系上,才给她几分薄面的。” “真是不要脸,总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上位方式,她不知道苏总已经有书影了吗?他们都同居了,感情那么好,外人哪有插手的机会,不自量力。”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 周雯还在想着苏也是不是有千里耳,刚才离那么远,他都能知道自己在骂他,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家对她的态度,只是惯性地跟着苏也的脚步,一起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内,要来开会的各部门管事人都已经到齐,苏也进来时,大家都起了身向他问好,本没有这份规矩,但出于对这个年纪轻轻却能力超群的领导人的尊敬,久而久之,大家都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也算是一种仪式感。 刘书影随着大家一起起身,当她看到苏也身后的周雯时,不禁眼神一顿,然后又迅速掩去异常。 周雯也看到了她,正对上刘书影的眼神时她已经恢复了如常笑意。 她想起昨日那个报道,今日看到刘书影,总觉得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就打量起了刘书影的样子来。 她穿着一件厚实的大衣,打扮倒是跟今天的自己有些相似,像是很惧冷一般。 她今日的脸上很素净,几乎没有怎么化妆,或许只打了个底,只是嘴唇似乎没有涂口红,看起来干燥又苍白,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尤显突兀,她的眼神也比平时少了几分神采,就连坐姿,都不如平时端正,看起来确实像是生病未愈的样子,甚至还比发过烧的她,更显得憔悴。 确定刘书影是真的生病后,周雯的心中竟有一丝轻松,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跟对自己好过的人有什么不好的牵扯,苏也她是不可能让出去的,刘书影没有存别的心思,那就是最好的,如果真的对苏也别有所想,那她也是不介意跟刘书影闹掰的。 周雯回应着刘书影,对她干涩地笑了笑,便动了脚步,准备往会议桌未的座位走去。 麻烦你换个位置 只是周雯还没踏出去两步,就被苏也扯了回来,她正要放下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去哪儿?”苏也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着周雯。 “不是开会吗?”周雯没有理解苏也的意思,侧过头去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生怕大家觉出异常。 但会议室里的人这会儿都注意着苏也,尽管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却也看出来他们之间的互动,大家面面相觑,完全不知所以。 周雯抖了抖肩,试图抖开苏也扯在她身后的手,这些人本来就对她印象不好,她可不想再引起他们的注意。 本以为苏也那个倔性子很难缠,没想到随意一抖,他就放下手来。 正在周雯安心要走到末端的座位之时,苏也却朝着她正路过的刘书影开了口。 “”苏也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刘书影,他的语气很冷淡,就像是对一个普通员工说话一般,他甚至都不愿意稍稍低下头来跟刘书影说话。 就在那一刻,周雯都感受到刘书影周遭的氛围变得凝固,她下意识地去看刘书影的表情,只见她抬眸看着苏也,眼神之中有几分的不可置信,她紧抿着干燥的双唇,那模样甚至有些可怜。 周雯不知她为何会是这样的神情,但转念一想,被认识那么多年的朋友用那样的语气说话,心里应该是好受不起来的。 她曾经也试过被苏也这样无情对待,即便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只要心中有所期待,就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说实在的,有时候苏也无情起来,还真是伤人。 刘书影跟苏也对视不过也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可在场的人都在这短短时间之内感受到了那份尴尬的气氛。 这两个人不是已经同居了吗?怎么现在反倒像是陌生人了。 刘书影看着苏也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只在其中看到了无尽的凉薄,她的一颗赤诚之心,瞬间被他眼中的冰冷冻干冻碎。 本以为今日来,能看到苏也跟周雯闹掰的样子。 她还刻意让人替她化了个病妆,做尽了憔悴之态,没想到苏也不仅没有心疼她问候她,还要将她赶出这个她坐了三年之多的位置。 但是她不能言不能恼,因为她没有资格,所以只能装作懂事的样子对着苏也点头,然后道“好”,便姿态尚高地往周雯本要去的座位走去。 刘书影起身后,苏也对着周雯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来。 “哈?”周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苏也颦了颦眉,接而扯着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看到这里,刘书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看着周雯,目光极具狠厉,那种恶毒的眼神,像是要将眼中之人生吞活剥。 周雯坐在离苏也最近的位置之上,只觉得整个会议室的人目光都变得怪异起来,椅子上还留有刘书影的余温,这让她感觉如坐针毡。 一个座位而已,苏也实在没必要让她这样难堪,这本来就是刘书影的座位,现在让她来坐,反而像是她夺了刘书影的东西似的,即便那只是一个座位。 而苏也这个罪魁祸首似乎对这样的的局面很满意似的,嘴角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尴尬的气氛不过持续了一小会儿,在场的都不是门外那些不懂得轻重缓急的小员工,会议照常继续,大家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在大家汇报工作之初,一位眉目凶悍的中年男人开了口 “苏总,前段时间我去参加了大学的同学聚会,期间偶然得知文学系的一位同学有一部剧本需要找人投拍,我看了剧本,跟他一拍即合,这部剧本他全权交由我处理,前几天已经跟我们公司签下合约。” 苏也对着那位男子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部电影老周已经接了下来,题材也是他熟悉的文艺风格,虽然我们公司的演员不多,但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是部女性向的电影,所以我是决定用我们公司的女演员。” 其他人听到这样的话,不能再同意他的说法了。 “咱们公司的艺人个个都是走演技实力派路线的,有好剧本的话,确实没必要便宜了别家公司。 就比如说《境外世界2》,虽然是商业片,但在可预料的前景之下,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势必大火,要不是因为我们公司男艺人少且不符合导演标准,肯定是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欢娱的。” 周雯听到他们的对话,下意识缩了缩身体,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挑起话题的男子听到大家的附和,看起来惯性凶悍的表情却也没有舒展,或许本身表情就是如此吧,他看着苏也,等候他的定夺。 “周导怎么说?”苏也问道。 “老周没有意见,他让我来决定,他信得过我的眼光。” 吴制片是在为闻影业待得年份最久的制片人,他是苏也在创立为闻之初从欢娱挖来的人,近年来为闻影业所有质量极高的影片几乎都出自他手,能力可见一斑,大家对他的这份自信,也是毫无异议的。 “那老吴你可有人选?”有人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有”吴制片看着问话的人,脸上现了几分笑意,像是对自己的选择很满意似的。 他的眼神飘向坐在末端的刘书影,大家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是刘书影吗?” 吴制片没有理会大家的问题,而是对着刘书影问道“书影,《境2》之后你的档期能空开吗?” 刘书影自然是知道吴制片话里的意思,虽然心情烦闷,但吴制片手中的资源从来就没有差过,她的荧幕首秀《雾恋》就是吴制片经手的,给她赚足了人气,出道的门槛都显的比其他人高了许多,这次能再次合作的话,无疑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她恢复了往常姿态,对着吴制乖巧道“本来是打算歇一段时间,所以只接了些代言,那些零碎的拍摄,对接一部新电影是无碍的。” 你有什么想法 刘书影的话说得很明白,吴制片喜欢她这样不拐弯抹角的态度,接而对着她道“那看来你的休假需要推迟了,你也知道老周的脾气,精益求精,这部电影的耗时一定短不了。” 刘书影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病态的憔悴,但这完全无碍她的优雅大方。 “休假哪里比得上跟吴制片您还有周导的合作,我会调整好的。” 对着刘书影,吴制片难得不凶悍示人,他的眉眼柔和了许多。 刘书影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自然是有一番别样的情感,尽管他觉得刘书影的演技似乎到了瓶颈,一直没有突破,但他相信,有老周的帮助,刘书影的演技是可以再上一层的。 “在接新戏之前,我希望你先养好身子,虽然不是什么动作片,但拍戏总归是累人的,不要到时候因为你的身体而拖累了进程才是”一码归一码,丑话总是得说在前头。 大家都习惯了吴制片的不近人情,对他的话倒是不觉得奇怪。 周雯不了解吴制片,听着他那低音炮一般低沉的声音,不禁都觉得怕怕的。 她想起刚来公司的时候大家让她到吴制片手下实习,想必就是这一位了,还好没去,不然还不得被他给吓破胆了,她可矫情得很。 吴制片做事干脆一言九鼎,就算是口头说说,他这也是定下刘书影了。 他转过头对着苏也道“刘书影跟我都没问题,苏总,你怎么看?” 虽然这么问,但不过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大家都知道,苏总对吴制片是很信任的,不论是在眼光还是在能力上。 制作一部电影,吴制片有绝对的自主性。 刘书影看着苏也,即便知道结果,但她还是有所期待,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听到认同自己的话。 苏也始终表情淡淡的,一向正襟危坐的他,今日却反常地微侧着身子,甚至是下意识地凑近周雯的身边。 他的手撑在下巴处,在吴制片投来问题的时候摩挲了两下,然后转头看向正在玩手指的周雯,脸上多了一分无奈。 “你觉得怎么样?”他抬了抬头,看着周雯。 周雯正抠着指甲缝里的脏东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嵌进去的,怎么都弄不出来。 大家见她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厌恶全都写在脸上,也不知道这女的到底怎么回事,三番两次都能进来开会。 她并不知道苏也是在跟她说话,苏也看出来了,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大家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曾经惜字如金的苏总,他居然会因为周雯走神而反复提醒,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周雯终于反应到苏也是在跟她说话,她收起还没抠干净的手指,猛抬头看向苏也。 “什么怎么看?”她有些拘谨,甚至还下意识地用眼睛瞟着众人的反应。 就在她话音才落瞬间,吴制片也不知是被触了哪个怒点,声音突然拔高“问她做什么?这件事还是要看苏总你的决定。” 众人也是如此想,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苏总未免也太看重这个女人了。 “你说说看,新电影用我们公司哪个演员才好?”苏也突然摆出悠闲姿态,靠着椅背,整个人毫不避讳地看着周雯,将问题直接丢给了她。 这话一出,完全就是打散了吴制片原来的定夺,要不要用刘书影这件事,好像抉择权就在周雯手上似的,她说用谁就用谁,这未免太过儿戏。 刘书影听到苏也的话,放在腿上的一双手握得青筋暴起,本就纤细的手背更显瘦骨嶙峋,她的脸上不敢有多明显的表现,只好银牙咬碎,如果有人坐在她的侧面,一定能看到她骤然鼓起的咬肌。 吴制片是个很有脾气的人,他敬重苏也,却不惧苏也,做起事来也全凭心情,当年能从欢娱那样的大公司跳槽到一个还崭露头角的新公司,还不是看重一个缘字。 对于不顺心意的事,他从来不缄其口。 “我选角色,为什么要一个小丫头片子来做决定?”话是对苏也说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周雯,虽然因为年纪眼眸已经显得有些浑浊,但目光却是十分凌厉。 周雯简直被吴制片的表情语气吓坏了,她还没说什么呢,吴制片就已经凶神恶煞了,要是她说了什么他不喜欢听的,还不得把她大卸八块咯。 周雯觉得今天的苏也根本就是刻意在跟她作对,又让她穿厚衣服又让她开会的,这会儿还直接把火引到她身上,简直居心叵测。 大家都听得出吴制片话里的怒意,他们也是如此想法,所以无不附和吴制片的话。 “苏总,这件事让一个经纪人来定夺确实不妥,还是您来决定吧。” 周雯偷偷观察着苏也的表情,发现他居然一副像是看热闹的姿态,这让她心中大怒,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又不敢发泄,所以只得挪了挪屁股,小心翼翼地靠近苏也,然后微微张开嘴巴,咬牙道“别问我,你自己说啊。” 她还用眼神扫了一下众人,说话时也不敢张嘴,声音从牙缝之中发出来,有些含糊不清,但她只希望苏也能懂她的意思。 苏也看着她,交叠的双腿交换了一下,却是依旧的事不关己姿态,甚至还显得有些慵懒。 周雯瞪大着眼,怒气值被苏也加到了最高点,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就能瞬间爆发。 面对着大家虎视眈眈不友好的表情,如果眼神是凶器,周雯感觉自己都要被大家看出个千疮百孔来。 求人不如求己,苏也是靠不住了,她只好咬了咬牙,装作有底气的样子,然后对着苏也道“我不了解这部新片子是什么内容,选哪个演员我看还是根据吴制片或者是苏总你的决定吧。” 将皮球踢回,完美。 吴制片听她如此说,那副吓人的表情才算敛起来几分,要是苏也给她这个脸她还真蹬鼻子上脸的话,那他指不定就要当场暴走了,还算这个小妮子有几分眼力劲儿。 “我的意思是用刘书影,这部片子女主角的气质清纯跟她很契合,咱们公司能挑起这个大梁的,也就只有她跟冯秋了,冯秋演技虽然在书影之上,但她的性格冷淡孤傲,并不是最佳人选。” 虽然吴制片的话是偏向自己的,但刘书影还是不喜欢他那句演技在她之上。 “书影,你怎么样?这件事能定吗?”吴制片看向刘书影,语气是符合他个性的随意,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刘书影微微点头,没有过多的情感表达“您跟周导都觉得我合适的话,我没问题。” 既然刘书影这么说,而吴制片也点头了,那这件事也就算是定下来了,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您为什么选书影呢 吴制片的话很中肯,说得头头是道,倒还算讲理,但周雯还是觉得吴制片要么是老眼昏花要么就是没怎么看过冯秋演戏。 如果所有的电影都需要找气质相符的演员来表达,那学表演又有什么意义,全部找气质相近的素人来就好了,也不必花大笔钱去培训他能够变换自如的演技了,那样的话,演员行业岂不成了临时工的大本营,人人都只为一部电影而生。 而且就冯秋来说,她连一个温柔娴淑这样完全缺失的气质都演得入木三分,还有什么样的角色是不能驾驭的,清纯而已,还不是信手拈来。 苏也见周雯的嘴唇微动,表情有几分难以察觉的不屑,就知道她对吴制片的话是有所异议的。 大概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所以就藏在心里了。平时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今天就怂了。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周雯,悠悠然开口道“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大家听到苏也的话,齐齐看向他,眼神之中尽是不可思议。 “苏总,公司开拍新电影算不得小事,怎么能让一个经纪人来决定呢?” 有人看不下去今日的苏总竟如此儿戏,事事都让那个小女生来定夺,为闻影业是在座所有人的心血,他们有相当的责任心,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连吴制片这个不管公司之事一心只有电影的老顽固,听到苏也那么说,面色也变得铁青。 不过他没有向苏也发难,而是看向了那个看起来像是花瓶一般虚有其表的小女生“那你是什么意思?” 与其说他是在问周雯,不如说是在威胁周雯,语气带刀,字字架在她的脖颈之上,如有一字说错,那就是杀无赦。 陷害,这就是**裸的陷害,周雯算是明白苏也的意图了,看来这个皮球,她是怎么也甩不开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苏也一眼,而苏也却不以为然,反而还了她一个挑衅的笑意,周雯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面对大家虎视眈眈的神情,她根本没有选择,她定了定怒火,心想一会儿会议结束应该把苏也杀了祭天。 费了很大的力气,她才勉强挤出笑容,她不敢看吴制片,但说话时顾左右而言他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她只好把眼神放在吴制片长而浓密的眉毛之上。 像他这种粗犷的眉形,衬得他的表情更是凶神恶煞了,周雯抿了抿嘴,强忍心中之惧,弱弱地开了口“我想苏总可能只是觉得我与这部电影无关,作为局外人或许能给出更好的建议。” 说的倒也在理,吴制片皱了皱眉,示意周雯继续说下去。 周雯只要一看到他那关公似的眉毛,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她揉了揉心口,深吸一口气,又继续道“虽然我没有看过你们说的那个剧本,但听吴制片你的意思,女主角大概是个清纯人设。” “没错,这种个性贯穿整部电影,只有在末期深谙世事之后,才有所蜕变,脱去稚气,变成自己不想要却又不得不成为的人”说起电影,吴制片的眉眼都柔和很多,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热爱这个职业。 这让周雯感同身受,她当初替冯秋拿下陈未然新片的女主角时,尽管不是自己来演,也都有一种这部片子她也参与其中,她也是其中一部分的感觉,即便最后这部电影没有一丝她的痕迹。 说到电影本身,周雯都忘了畏惧,那种油然而生的想法,一点点地冒出心头,就像是将自己放置在制片人的位置,为这部电影考虑着。 “只是吴制片,?”她有些好奇。 她一直看着吴制片的眉毛,自然看得出他的神情变化,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引起刘书影跟大家的误会,她又添了一句“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在场的人无不摇头,鄙视着周雯当真是把鸡毛当令箭了,真是敢问,吴制片性子怪异,大家都叫他吴老怪,他制作的片子,有时候导演的权利都没有他大,选主演这回事都得跟他商量着来,最后定夺,也几乎都是他说得算的。 不过他很有眼光,就算有的时候兵行险招,用不符合角色气质的演员,最后竟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在选演员这回事上,他从未出过错误。 当年冯秋登顶金鸣,虽然那部片子不是他当制片,但那部戏的导演有问过他的意见,当时为闻已经有好几个女演员了,可他还是看中了其他公司的冯秋。 当时苏总也为了他的决定,而将冯秋从其他公司挖了过来,才有了后来的金鸣影后冯秋。 如此的敏锐度,大家早就已经默契地不再去思量他为何用谁,只当他用的人都是对的人,而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子,竟觉得自己有资格问出这样的话,这无疑是在众人的心中又添了一笔偏见。 周雯的话并没有任何恶意,可心有他想的刘书影完全把这看成一种挑衅。 她向来是看不起周雯的,固有印象使然,从高中时第一次见面她便觉得周雯该是在她脚下行走的蝼蚁,即便她现在略有所成,模样不赖。 而如今,周雯不仅登堂入室,坐在苏也的身边,还用高姿态来质疑她的能力,她凭什么? 吴制片也是不想理会这个小女子的问题的,可当他看到苏也颔首示意的时候,还是卖了他面子继续说下去。 “我选刘书影,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你看过她当年的《雾恋》吗?初涉世事,懵懂无知,不需要用技巧,本身就已经是如此,这部电影主角的气性与此如出一辙。” 他看着周雯,眼神之中是无比的笃定“还有什么不能选她的理由吗?” 王思懿是在场之中唯一一个还算端得平的人,她知道周雯不是什么无理之人,却也不知她为何如此去问吴制片,只是见着大家看她的表情都不太好,便帮着解围 “不论是从气质上,还是如今的人气上,书影确实是最佳人选,周雯本来学的就是制片管理,我想她也是同理心作祟,见着前辈,一时就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吴制片听完王思懿的话,眼中多了几分审查,他看着对面的女孩,竟和自己是一个专业的,不过诧异转瞬即逝,很快他的脸上就挂上了嫌恶。 他冷哼一声“一个学制片的,当起了经纪人,影视圈如今这样良莠不齐,就是因为你们这些玩跨界的,学艺不精”他的语气里尽是不屑。 王思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周雯,她本意是想要为她解围,没想到弄巧成拙。 周雯收到她的眼神,反而对她笑笑,似是一种安慰,就好像她并不在意吴制片的话,反而更在意的事别人对她的好意,这样的好心态,无疑让人更喜欢几分。 看戏就好了 周雯确实不在意吴制片的话,自她入为闻开始,同样指责的话都已经将她的耳朵磨出茧子来了,久而久之,反而百毒不侵。 苏也看着她泰然自若的表现,很是满意,他本以为周雯可能会因为大家的话而退缩,没想到还有几分愈挫愈勇的气势显露出来。 周雯对着恼怒的吴制片礼貌笑笑,她的身体已经不知在何时坐得端正,看着吴制片的视线已经从眉毛移到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 对视之后,竟意外地一点都不觉得惧怕,反而因为看透,而不觉得吴制片有起初那么凶悍了,说到底只是个有才有脾气的老顽童罢了。 “《雾恋》我自然是看过的,若要说清纯,当初的刘书影确实是一朵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她颇有几分就事论事的架势,直接连名带姓地说着刘书影的名字。 吴制片轻嗤一声,这会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既然看过,就不该多嘴提问。” 刘书影见着大家都在抵制着周雯,心中莫名暗爽,要不是碍于苏也在场,她真想上前添油加醋几句,不过按着周雯作死的姿态,想必没一会儿,就要被众人怼得体无完肤了。 苏也全程也没有帮她说过话,看来也是对她的表现失望了。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隔岸观火,。 周雯对吴制片的态度不以为然,她只是以最客观的角度道出自己的想法“但是您似乎是忘记,距离雾恋的拍摄,已经过去三年有余了。” 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一个人成长,而现在的刘书影,早就不是曾经的刘书影。 周雯不明说,但她看到吴制片眼眸微动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知道他大概是懂自己意思的。 吴制片本是对着周雯发难,可在她的话说完之后,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刘书影。 刘书影没看懂他的眼神,只是礼貌地回应了一个笑容,看起来落落大方,即便有些憔悴,也依旧是周遭最光彩夺目的那一个。 是啊,三年,三年之后的刘书影,眼中看起来不知藏了多少事情,已经再没了当初清澈纯粹的样子,除了落落大方跟优雅美丽,似乎就再难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了。 在娱乐圈这个浮华的地方浸染过三年多,她已经习惯了那种万众瞩目的姿态,就算是不拍戏不走红地毯的时候,她的样子都是那样的高傲。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刘书影时,虽然模样出众,但还是带着对未知领域的那份怯懦,每做一件事都是一种试探,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好而显得尽心尽力,毫无演技,却又费尽心力。 可是现在,她已经有足够的名气,也学会了表演技巧,可是对她而言,不过只是技巧罢了。 “三年又怎样,她是演员,时间只会将她的演技磨砺得更加出色”有人看不过周雯的态度,在吴制片之前说出了心理话。 “时间是不能磨砺演技的,演技的进步从来都是看个人的本心是否对演戏这件事有所热情有所坚持”周雯看着那个说话的人,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 在场的人都是在为闻乃至影视行业都很有身份地位的人,被一个毛头丫头顶撞,自然是不乐意的了。 “你的意思是刘书影的演技没有进步吗?她在为闻影业三年,有没有进步我们比你看得清,不要以为给冯秋接了个好代言好电影就能翘尾巴了。” 刘书影看着周雯,眼神寒若冰霜,今日的周雯,还真是叫她刮目相看,一直见她对自己以礼相待,还以为她的性子依旧软弱得很,没想到她竟然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诋毁她演技没有长进。 呵,她真是越来越讨厌周雯了,无关苏也的那种讨厌。 “我就事论事,话里没有意指何人”周雯自知自己占着理,姿态一直没有因为大家的指责落下来。 她看着吴制片意味深长地道“我想吴制片该是懂这个道理的”。 吴制片看着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儿,眼中有了异样的神采,她完全就像是用同辈人的姿态在跟自己说话,不骄不躁,若是现场没有其他人,或许她还能说更多让人觉得无理的话。 不过那些话,却能叫人醍醐灌顶。 刘书影这三年的进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的演技在一众小花之中,都是佼佼者,但也只是在那群有名气会炒作的女演员中相比而已。 在圈内,也有不少的演员是埋头演戏的,人气虽差了些,但演技却是一天一个样,每时每刻都在进步,大家都抱怨现在没演技的反而人气高,其实不然,不过是有演技的无空闲炒作博眼球罢了。 刘书影的演技固然有进步,但绝对不是他所想要的那种进步。 如果不是这个女孩以局外人的姿态点醒他,想必他还在感情用事,因为固有印象,而做错了决定。 吴制片顽固了大半辈子,从未被谁说服过,他情愿放弃,也不会遵从别人的想法,即便知道自己是错的,也不肯亲口承认。 他深吐一口浊气,心中所想不易被外人察觉 “总之,这部电影我是认准刘书影的,如果苏总认为不妥的话,那我就不当这部片子的制片就是了”吴制片看向苏也,有几分任性的意味在其中。 周雯本见他眼眸微动似有动容,便以为他是懂自己的意思的,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 她并没有要吴制片换下刘书影的意思,只是情至于此就事论事,没想到最后还引发了这样的尴尬局面。 她有些招架不住,求救般地看向苏也,一直未说话的苏也接受到她的眼神之后,于心不忍这样紧逼着她进步,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才对着吴制片道“没那么严重,你想用哪个演员,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尽管苏也的话听起来更像是抚慰吴制片的,但刘书影听过之后还是觉得心中暖暖的,并行认定他是在替自己说话。 “那就谢谢苏总了”吴制片看了周雯一眼,眼神复杂,好像得到苏也的认同,他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开心似的。 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不过事情了结,大家总归是没有再注意到周雯了,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可以继续安心地开小差,没想到接下来的会议所提到的每一件事情,苏也都要问问她意见,就好像她才是为闻影业的掌权人似的。 搞得本就不待见她的众人看起她来眼里就更多了几分厌恶,她都不禁怀疑苏也是不是故意来给她拉仇恨的了。 一场会议下来,周雯感觉自己都要累虚脱了,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动动嘴皮子,却比健身一阵天都还要疲惫。 苏也这个挨千刀的,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要不是她还有点小聪明,说话比较圆滑,在场的人精们估计都要用眼神把她给杀死了。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散尽之后,周雯就再也没有力气保持原状,整个人不顾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地缓解着劳累。 “开个会而已,至于吗?”苏也坐在原位上,一脸鄙夷地看着她。 “至于吗?”她可以咬重了音调“你这些员工都是骂人学校请来的吗?” “他们有骂你吗?我怎么听不出来?” 周雯累得都拉不起表情来,这会儿连一个白眼都翻不起来。 “就是听不出来才叫骂人的最高境界,不带脏字,却把我说得一无是处。” 苏也没有说话啊,而是看着她趴在桌子上抱怨的语气觉得可爱,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哪知本来无力的周雯见他将伸过手来,一抖脑袋就躲开了他的手。 “苏总,?” 苏也的手顿在原来的位置,不退不进,他看着周雯,一脸疑惑“没有啊。” 周雯猛地直起身来,怒气冲冲地瞪着苏也,紧皱着眉毛,鼻翼煽动,看起来火冒三丈。 “那你还这样捉弄我?”她拍着桌子,助长了自己的气势,可哪知没有掌握好力度,拍得掌心火辣辣作疼,可为了不让气势弱下来,她只好强忍着痛意,握着拳头舒缓。 她那一掌拍得会议桌上的瓷杯都响动起来,肯定是轻不了的,苏也颦着眉,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手拉过来查看。 “不要你管”周雯耍小性子,反抗地要收回手,可她的力气哪有苏也大,手被他紧紧拽着,动弹不得。 她的掌心有些发红,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可即便是这样也足以惹起苏也的心疼,他温柔地摩挲着周雯的掌心,还冲着她的掌心吹气,完全一副安抚小孩的姿态。 周雯见他如此,明明生气,却忍不住想笑,最后只好强抿着嘴,将嘴角往下压,可即便这样,眼角还是拉起了幅度。 “早些适应总是好的”苏也依旧揉着她的掌心,嘴里却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 见周雯掌心恢复原来的颜色,苏也一个反手,就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没什么”他看着周雯,语焉不详地道。 “故作高深”周雯嘟囔着,身体却很乖巧地跟着苏也往门外走去。 只是没想到才出了会议室的门没多远,就见到刘书影站在走廊处,似乎是在等他们。 周雯看她看向自己,下意识就要松开苏也的手,可苏也反倒是越握越紧,没有给她松开的机会。 刘书影自然是看到他们紧握的双手了,她眼眸微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苏总,你有空吗?”她迫使自己尽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苏也说话,也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将自己推远。 周雯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有工作上的事要找苏也聊,便很知趣地对着苏也道“那我去办公室等你。” 苏也没有放开周雯的手,亦没有理她,他看着刘书影,面无表情。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刘书影的嘴唇微微抖了抖,沉了口气,片刻后,才开口道“昨天的事,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巧,周雯也进了医院,记者那边我已经做了解释,但是大家好像并不相信我的话”她看向苏也,眼神之中有些无辜。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面澄清”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勇气,这世上最不想澄清跟苏也暧昧关系的人,大概就只有她了。 可她知道,就算两个人一起出面澄清,也没有什么效果,事已成定局,所有人都认定了他们就是同居住在了一起,只要让安吉再做点小动作,她这个绯闻女友的身份就坐得实。 她今天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苏也以为她是故意为之而已。 “不必了”苏也淡淡道,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对刘书影摆出任何表情来,一脸的寡淡凉薄。 刘书影微楞,她没想到苏也竟不要澄清,那他是不是心里其实是有她的呢。 想到这里,不免让她欣喜若狂。 “可是雯雯怎么办?”她强压着情绪,看着周雯,语气中有几分抱歉。 周雯也有些不懂苏也的意思。 “有机会我们会公开的,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 本还暗自高兴的刘书影,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欢喜突然被浇熄,瞬间心如死灰。 她怎么忘了,她跟苏也的关系是假的,就算再多人相信又怎么样,即便全世界的人都信了,苏也都不是她的。 “还有事吗?”虽然这么问,但苏也都已经做好要走的姿态了。 “没…没有了…”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能说的? 苏也拉着周雯,从刘书影的身侧走过,周雯在经过刘书影的时候,顿下了脚步,对着她道“书影,刚才在会议上,我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希望你不要误会。” 虽然她只是就事论事,但难免刘书影会会错她的意思。 “没事”刘书影侧脸看向她,脸上的笑意淡淡的,嘴唇苍白,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病态,不免让人心生怜惜。 周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得自己跟刘书影越发地疏离了。 “保重身体”周雯说罢,苏也就不耐地将她拉走了。 在背过身的同时,她听到刘书影细若蚊吟地念了一声“嗯”,那声音空洞孤寂,像是从无人之境的冰川之上传来似的,寒入骨髓。 苏也跟周雯走后,走廊之上一片寂静,就连刚才持续的脚步声,也在他们关上办公室的大门时戛然而止。 而刘书影,就是被那扇门阻隔在外的人。 她明明没有生病,整个人却脱了力,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苍白的面色盖过原先的妆容,是由内而外的病态。 要来整理会议室的小助理见着刘书影靠在墙上的样子,忙上前搀扶着她,担忧地道“书影姐,你这是怎么了?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有外人在,刘书影就不会以软弱示人,她摆正好姿态,对着那个小助理道“没事的,我就是有些低血糖,待会儿吃块巧克力就好了。” 你也不用把我卖了吧 助理见着刘书影的面色恢复如常,也放下心来,但还是热心肠地对着她说“要不要我去告诉苏总,让他送你回去?” 刘书影心中苦笑,想必这个女生也还认定她跟苏也是一对吧。 “不必了,他还要谈事情,我自己回去就好了,谢谢你啊。” 小助理虽然很少跟刘书影打交道,但在公司常常听说这个未来老板娘平易近人得很,一点架子都没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也难怪苏总会喜欢她了,温柔美丽大方,两人真是天生的一对。 “也是,我刚才看周雯去了苏总办公室,真不知道她一个经纪人,有什么工作能跟苏总谈的”说起周雯来,她语气都不好了,平时没少听说周雯的污糟事,耳濡目染就跟着讨厌了起来。 刘书影心想,若是这个助理看到苏也在办公室对周雯的那份偏袒,看到苏也对她的那份疏离,想必这份亲近这份关心,也都会用在周雯的身上了吧。 人都是这么现实的。 “对了书影姐,你知道那个周雯吗?我听说她是周导的女儿,走了后门才进公司的,难怪犯了这么多错误都没有被赶出去,啧啧…” 女人都是喜欢说人长短的,那小助理见刘书影人好,话题引到那里,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只是刘书影没有想到,周雯的身份传到大家耳中竟成了周导的女儿,说来也是可笑,正主被所有人摒弃着,而她这个冒牌货却受尽尊重。 “周雯不是周导的女儿,她是我高中同学”她对着那个助理,语气平淡道。 小助理听此,表情瞬间僵住,尽管刘书影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但她还是心中惶恐。 任谁也想不到能那样横行霸道的周雯,原先还以为有多大的背景,没想到居然不过只是刘书影的高中同学而已。 那她当着刘书影的面说周雯坏话,不知道会不会得罪她呢? “那个…书影姐,我还要整理会议室,就先走了…”说罢她也没等刘书影反应,就已经落荒而逃了。 刘书影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禁悲从中来。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跟苏也居然只有靠谎言才能维持联系,真是讽刺。不,她没有说谎,不过只是让人换一种看法罢了。 到了苏也办公室,周雯整个人就跳上了沙发,摆出了大字形状躺尸。 “还好我上次买了毛毯,可真是舒服”周雯用手摩挲着垫子上的毯子,一脸的享受,她突然想到什么,撑着头侧过身来对着苏也道“我觉得你办公室还缺个床。” 说完她还觉得自己说的很对,不住地点头。 苏也脱下身上的西装挂在落地衣架上,一面回应着周雯“如果你每天都来陪我午睡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我哪有空”周雯拿起一个抱枕在手里把弄,“而且在你办公室午睡,被看到的话我想我大概是要被你那些员工给吃了吧。” “借口”苏也一脸的鄙视。 不过说罢,他就走到办公桌前,拨了一个电话,没多久,林逸就带着一个周雯没见过的男人进来了。 周雯见着来人,慵懒随意的姿态马上摆正,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 “过来”苏也对着她招呼道。 周雯看着办公桌前的三个男人,明显就是一副要谈工作的架势,这种时候,叫她过去干什么。 “来”苏也见她没有动作,不耐地重复一声,周雯见他坚持,便乖乖地走了过去。 林逸跟苏也耳语了几句,然后三人也不知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齐齐看向了周雯。 这三个男人皆气场强大,周雯被看得有点心虚。 “怎么了?”她眼神瞥向苏也,小声地问道。 可是三人谁也没理她,苏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看起来外边的包装已经被拆封,然后那个陌生男人也拿出了几张文件,可周雯却看不到上面的内容,每页纸似乎都被白纸封上了,看起来极为机密。 陌生男人将文件交给苏也,而苏也则是拿出了一只钢笔,递给了周雯。 “没水了?”周雯不明所以,还以为苏也要她帮忙抽墨水呢。 苏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将那叠厚厚的文件放在周雯面前,翻开签名页,却又遮住了内容。 他对着周雯颔首道“过来签字。” “签字?签什么字?”说话间周雯看向了文件,她能看到的,不过是甲方乙方还有日期而已,乙方已经印上了指纹,签名栏却还空着。 “这什么啊?” “签吧”苏也再次将钢笔塞到周雯的手里,语气不容置喙。 “该不是卖身契吧?”周雯被自己的想法惊得瞪大了双眼,她看着苏也,一脸的不可置信,“苏总,虽然我今天的表现是很不好,有时候也不怎么乖,经常给公司惹麻烦,还喜欢在背后偷偷骂你…但是…但是?”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信了,差点就泪眼婆娑了,虽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可她还是抹了抹眼睛,看起来甚是可怜。 林逸跟陌生男生面面相觑,一脸的懵逼。 要是这位大小姐知道她要签的是什么,做梦也该笑醒了吧? 这可是为闻影业的转让文件啊,一落笔,整个为闻影业都是她的了。 要不是苏总不让说,他们两个人一定第一时间出来鄙视周雯了。 苏也为周雯拙劣的演技感到头疼,他用手敲了敲周雯的脑袋,一脸严肃地说“不要总是看一些乱七八糟的电影,快签,签完带你去逛街吃饭。” “好嘞”听到逛街吃饭,周雯有一种熬到头的感觉,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是林逸跟男子的脸色又变了变,怎么苏总会喜欢这样一个神经兮兮的女子,看来以后为闻易主,他们可有得忙了。 苏也给的文件,真的很多,周雯签了一张又一张,手都酸了,她签完之后,又换苏也签,仅仅只是这样,都折腾了好一会儿。 写了那么多名字,可周雯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签的到底是什么文件,不过苏也既然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问,反正苏也是不会害她的。 一切作罢,文件全部交给了那个陌生男子,他装订整齐后,就装进了一个新的牛皮袋里,然后跟着林逸一起出去,由始至终,这两人都没有说过话。 说起来,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都毫无道理,比如苏也在她大病初愈之时带她来为闻开会,比如在会议上一直问她问题,再比如刚才签的文件。 好像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但那些痕迹在周雯的脑海中断断续续,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不过她知道,苏也不会害她,即便所有事情看起来都没什么道理,但只要是他希望自己这么做的话,那就这么做好了。 为什么叫为闻影业呢 只疑惑了一小会儿,周雯就没有再细究什么了。 “现在可以带我去吃饭了吗?”周雯甩着酸手,期待地看着苏也。 虽然对周雯对所发生的事毫不知情,但这件筹划了许久的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 今日之后,为闻影业终于就要交付到周雯的手上了,从知道周雯想要往影视圈发展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为这一天而筹划准备了。 这些年的努力不过就是为了让周雯以后的路走得随心所欲一些罢了,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心中像是有一块石头落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之上,无比踏实。 上次跟苏振业一谈,想必以后的重心都会分在苏氏集团上,看来是得让周雯着手处理一些公司的事物,这样以后大家才能信服她,这对于让她接受公司来说,也会简单一些。 之所以现在不告诉她,是怕她不肯接受,周雯的个性他了解,要是让她知道她现在是为闻影业的老板,不接受事小,跟他生气才是最严重的。 现在的周雯,已经变成了一个十分独立自主的人,看得出,她很想要靠自己在这个行业里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为闻影业总归是为了她而创立的,若是最后不能交由周雯,那倒显得没什么意义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等到周雯能够独当一面时,再告诉她也不迟,反正现在已经交接完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可以带我去吃饭了吗?”周雯见苏也若有所思,迟迟没有理会她,以为他没有听到自己说话,就又重复了一遍。 苏也的神情终于不再是刚才公事公办的样子,恢复了如常的轻松,他看着周雯,眼中满是宠溺的爱意。 “走吧”。 “等等”周雯突然喊住了苏也,她抖了抖衣领,一脸的不情愿“能不能让我脱了这件外套啊,真的是太热了,你看外面太阳那么大,出去非热死不可。” 说罢也不等苏也同意,她就要去解开扣子。 “可以”苏也看着她,伸出了搭在手上的西装,“你穿我的就可以脱。” 周雯看着他手里的西装,这个穿出去还得了,还不得被员工给扒了。 “算你狠”她一脸气坏了的表情,恶狠狠地抖了抖肩,将衣服穿了回去,然后不理会苏也,兀自走出办公室。 苏也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笑着跟了上去。 还未走到办公区域的时候,就听到大家热闹的讨论声,可当周雯跟苏也一起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众人怪异的眼神。 周雯还以为是苏也的威慑力使然呢,毕竟上次因为说闲话,他还开除了一个老员工杀鸡儆猴,所以她也没多想,就直接往外去了,苏也紧跟其后。 两人走后,众人像是憋着一股气般,突然释放,声音渐大,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讨论了起来。 特别是刚才那个小助理,就像是话题发起者一般,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现在信了吧?”她一眼扫过众人,一脸的得意。 “可是你说周雯不是周导的女儿,那她怎么能时常进苏总办公室呢?而且看起来跟苏总的关系也很不错,咱们公司也没几个人有这个面儿吧?” “我都说了,周雯她是书影姐的高中同学,肯定是托了书影姐让苏总多加照顾她的”小助理一脸的不耐。 “只是高中同学就这样照顾?也太说不过去了吧?”自周雯进为闻影业,都不知道闹出多大的事来的,如果那个人是刘书影本人,他们是绝对相信的。 小助理白了说话的人一眼,道“书影姐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不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苏总对她有多好,虽然平时也没见着他们怎么样,但能将她捧到现在这个位置,肯定是费了很多心力的。 何况他们现在都同居了,结婚也是迟早的事,别说是帮她高中同学,就算是小学同学都叫来为闻上班,也不在话下吧?” 其实平日里大家都没有见着苏也跟刘书影除工作之外有什么交集来往,但他们的绯闻一传十十传百,早就有了各式各样甜蜜幸福的版本,在大家的潜意识里,他们是极其恩爱登对的一对璧人。 也因如此,小助理的话就更加能让大家信服了。 “照你这么说,说不定为闻影业都是为了刘书影而创的了,难怪我们公司艺人那么少,好资源又几乎都是落在了她的身上,要是真这样,那苏总未免也太浪漫了吧?” “还真是有可能,不过?”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讨论过,但一直都没有个结论,除此之外,大家也很好奇为闻影业的那个皇冠logo的设计理念。 要说他们公司,整体风格就跟老板一样,沉稳内敛,那个皇冠,倒显得有些夸张媚俗了。 “谁知道呢,一个名字而已,哪有那么多意思。 不过苏总肯为了书影姐对周雯另眼相待,想必是爱极了书影姐的,不过那个周雯还真是运气好,就凭着高中交好的关系,就能走后门进为闻影业兴奋作浪。” “书影姐对她那么好,谁知道她会不会以德报德,最近看她频繁进出苏总的办公室,要说没有那种心思,谁信? 而且我们苏总年轻有为帅气多金,这个女人想必是又想用她的狐媚手段来招惹苏总了。” “陈未然攀不上,又被郑言的新恋情打脸,这才消停一段时间,又开始作妖了。” 小助理见大家一脸担忧苏总被周雯抢去的样子,一脸的不屑“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苏总是她那样的人能高攀的吗?她拿什么跟书影姐比?空有一张还看得过去的脸,实则一点内涵都没有,稍有眼光的都不会选她吧。” “说得也是,不过我就是看那个周雯不痛快,原先还以为她是周导的女儿,那时候还说周导教女无方呢,现在看来,她哪一点像是出身优良世家的样子,分明就是社会底层出来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脏心思。” 因为刘书影的一句话,周雯的身份就从名导演的女儿变成了靠老同学上位的女人,再次沦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 母胎青梅竹马 苏也带着周雯在公司就近的地方吃过饭,督促她吃完药后,便遵守承诺带着她去逛街买东西了。 只是到了商场的停车场之后,周雯就开始犯难了。 她咬着手指,上下打量着苏也,皱着眉,还时不时地晃着脑袋,一脸不满意的样子。 她的表情让苏也不得不自我审视一番自己的穿做打扮,几番审查,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疑惑之际,周雯开了口,“我觉得还是我自己去逛街好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下车,苏也眼疾手快,马上就锁上了车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周雯,脸上已有薄怒,就像是觉得周雯认为他见不得人似的,不肯带他一起逛街。 看他那一脸较真的表情,周雯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她收回身体,转向苏也。 “你觉得刚被爆出跟知名女星同居的为闻影业老板跟现在正被全网黑的女经纪人一起去逛街,合适吗? 苏总,你的名气可比小鲜肉大多了,遍地是迷妹,走出去,肯定一眼就被认出来。” 周雯看着他那张人神共愤的帅脸,又迷又气,这明明是她一个人的苏也,现在却不得不跟万千猪精女孩一起分享。 “如果你愿意公开的话,那这些都不是问题不是吗?”苏也看着她,脸上有着明显的不忿。 “倒是我的错了不成?你跟刘书影明明是历史遗留问题,我刚去为闻影业的时候,大家就一口一个老板娘地喊着刘书影,要说先来后到,我才是后插足的那一个。” 想到为闻员工对她跟对刘书影的两种极端态度,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转正了身子,手环着胸,气鼓鼓的。 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把自己气着了呢?苏也对她六月般的情绪,真是无可奈何。 他伸手摸了摸周雯的头,周雯耍起性子,侧头避了过去。 “要说先来后到,你比她来早了十几年不是吗?”他温柔地对着周雯说。 不得不说,周雯真的很好哄,苏也一句话,就让她大幅度起伏的呼吸缓了下来,她看着苏也,表情也没那么凝重了。 想了想,她对着苏也说“说的也是,要说先来后到,我才是原配,咱两是。”说着说着,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反倒是苏也,脸色微僵,?虽然两人是打娘胎认识的,但这个形容词,未免也太…一言难尽了。 不过见周雯自己将自己哄得喜笑颜开,他也就没有细究了。 笑过后,周雯说起了正事,“你想要跟我一起去逛街也不是不行,但是…”她看着苏也西装革履的穿着,一脸坏笑,看起来甚是狡诈。 苏也被她看得毛毛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谁说只有女人有第六感的,不过十几分钟,苏也的预感就已经被周雯实现了。 当他们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个依旧穿着厚重的大衣,不过已经戴上了墨镜,脸上也化了浓妆,看不清本来面目。 而另一个,不仅脱下了原来的西装,还穿上了完全不符合他风格的服装。 休闲的军绿色外套,白色针织帽,跟周雯同款的墨镜遮了大半边的脸,看起来潮范儿十足。 这是周雯刚才匆匆上楼随意买来的一套服装,没想到套在苏也身上竟完全让他换了一种气质。 “还真是人靠衣装啊,这么一穿,倒是年轻了好几岁”周雯抹着下巴,不住地点头,像是十分满意自己给诉苏也挑的这身衣服。 苏也平时穿惯了刻板的西服,就连还在上学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张扬的打扮,这样的穿着,着实让他浑身难受。 他皱着眉,扭着肩膀,怎么都不觉得舒坦。 他对周雯满意的眼神不屑一顾,只觉得别扭 “还是你自己逛吧,我回公司了”说罢,苏也就脱去了身上的外套,想要入车去。 “别啊”周雯一把拦住了他“你舍得我自己一个人逛街吗?” 苏也脱下墨镜,无情地看着周雯,“舍得”。 周雯对他使了个脸色,重重地放开他的手“好啊,你走吧,我打电话找野男人来陪我逛街,还能顺便用美色敲诈他们一笔”她边说边走。 听了她的话,苏也面色一沉,大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拽住周雯的手。 看苏也的反应,周雯就知道,她的激将法成功了,使劲偷笑几下之后,她活动活动了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才回过头来,佯装生气地看着他。 “干嘛,不是不陪我去的吗?后悔了吧?哼,我看你衣柜里都是些衬衣西装的,也是时候添点不一样的了,不然我都该审美疲劳了,到时候我真去找野男人了,你哭都来不及。” 看着苏也越变越黑的脸色,周雯在心中暗自偷笑着,就知道这家伙最吃这招。 “你的美色还不足以敲诈到野男人”苏也蔑视的看着她,语气冷冷的,接而戴上了墨镜,拉着她就要往商场走去。 周雯没想到苏也会这么说,简直都要被他的话给气炸了,根本就不配合他,使劲甩开他的手。 “你什么意思,追我的男人从北市排到夏市好吗?不要以为只有你有迷妹,我也是有迷弟的好吗? 就说最近,微博上还有个人打着为闻的幌子天天找我聊骚呢。” 苏也眉头皱了几下。 周雯看着苏也的表情似乎是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魅力,又昂了昂头,故作高傲道“你别不信,那人几乎一有空就给我发私信,比那些明星的脑残粉都还勤快。” 说着周雯还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将那个叫为闻的低仿号发来的私信给苏也看。 虽然那个账号最近发的消息比之前少了很多,但内容全部叠加在一起,还是很多的,即便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一个人能悠闲到问候你的一日三餐早午晚安,想必是很喜欢了吧。 周雯自信,苏也见到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势必是要吃醋的。 苏也看到周雯给他的看的内容,原本阴沉的脸瞬间明朗,在周雯没有看到的情况下,嘴角上升了几个幅度。 也是气急了,周雯才会拿这个人的私信来增长士气的。 “看吧,所以你以后要对我更加好才是。” 苏也失笑,他一伸手,就将周雯搂入怀中,低着头对着她温柔道“那你想要我对你怎么好?嗯?” 这么近的距离,即便只露了半张脸,周雯还是要被他的笑容迷得炫目,她咽了咽口水,故作轻松地看着苏也。 商场内人来人往,虽然两人已经乔装打扮,苏也完全不是原来的风格,所以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会认出他来。 只是即便如此,两个人的气质跟形象都不是泯然众人的样子,很容易就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即便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被人认出来,周雯还是觉得该谨慎的好。 我同学眼光很好的 她将苏也推开,而苏也却一点儿也不顺从,强势地搂着她的肩,悠闲地逛起街来,两人的样子,倒和普通的情侣无异。 周雯本意是来买口红的,色号跟品牌她都已经在心里拟好稿了,可一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她就控制不住自己那颗想要买买买的躁动不安的心。 苏也见着周雯这个大咧咧的人竟有心思买这么些女孩儿玩意儿,倒觉得新奇,不过看到周雯试完口红颜色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突然就感同身受地满意得不行。 从前他就喜欢这样,给周雯买她爱吃的东西,为她做她喜欢的事,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愿意为她去做,毫无道理可言。 他这个人没多大的情趣,大概人生之中唯一会去给自己找的乐子也就是逗周雯开心了吧,从小就是如此,已经成了习惯,烙印在性格里,无法抹去了。 她开心,他就开心。 工作以来,周雯就鲜少逛街,而最近苏也给她的工资是越来越高了,过年前还发了一笔丰厚的年终奖。 有了闲钱,自然就想要剁手了。 周雯几乎已经将柜台上的色号基本试了个遍,苏也就在旁边看着她一遍遍地涂着嘴唇。 要不是见着她身边站着的男人气度不凡,服务员早就将她赶出去了。 周雯嫌涂在嘴上又要卸麻烦,后来就直接涂在了手背上,昨天吊了好几份点滴,她手上还有针扎过的痕迹跟略微的淤青。 因为打点滴是换着边来的,所以两边手都是这样的状况,这让苏也看着心疼不已。 “还疼吗?”他摩挲着周雯手上淤青的地方,轻声问道。 “一点点,如果你不碰它的话,可能是不疼的”周雯十分不解风情地回应道。 苏也恨不能将这个牙尖嘴利的家伙给狠揍一顿,但是又舍不得,只好兀自黑脸。 周雯不理会他,撩开袖口就涂了起来,只是这一撩,郑言送的手镯就暴露在视线中。 店内的光线很好,两头的水晶一下就泛起了耀眼的光芒。 在场的服务员都是识货的人,这款手镯前些日子他们就在楼下看到宣传海报了,因为是预订款,他们商场到现在也还没有货品上架。 看周雯手上这款手镯的质地跟做工,肯定是假不了的,能买到这款手镯已经是非富即贵了,她能提前戴在手上,可见财力非凡。 虽然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穿着打扮看起来就像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但奇怪的是他的气质一点也不符合他的打扮,若是换上一身正装,倒是与他清冷矜贵的气质更配一些。 不过想来这大概是个有钱人家的二世主吧,这样的人她们也见过不少。 本来还态度淡淡的服务员见此,各个都拿出了最上乘的态度来接待他们二人。 “小姐,你的手镯可真漂亮,你男朋友对你也太好了吧”。 周雯本认真地试着颜色,听到服务员这么一说,本来已经跟她的体温融为一样温度的镯子突然就变得冰冷起来,他感受到苏也的视线落在手镯之上,下意识地收起了手臂,将袖子卷下。 “小姐,还没卸妆呢”服务员提醒道。 周雯看了看苏也,他戴着墨镜,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心情,但想起上次在刘书影面前说这是同学送的,苏也也是听到的,她现在反应这么大,反倒是显得欲盖弥彰了。 服务员给她递过来卸妆棉,她便再次卷起来了袖口,将口红拭去。 “确实漂亮”一直没有说话的苏也,看着那只手镯,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周雯动作一顿,心虚得几乎要以为苏也已经发现这是谁送的了。 “额…是啊,”说着她已经匆忙地卷起了袖口。 苏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将手塞进口袋里,转身就要走。 周雯忙跟上他,声音里透着惶恐“你要去哪?” 见着她拽着自己的手臂,苏也笑了笑,摸着她的头道“卫生间,要一起吗?” 周雯本来还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正生气呢,没想只是要上卫生间,这让她送松了口气。 “我才不要,你自己去吧”。 出了那家店,苏也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直接往顶楼去。 刚才看到周雯手上那个镯子的时候,即便知道是她同学送给她的,苏也还是忍不住心里不痛快。 他想起上次跟周雯说要送她礼物,即便在公司的时候,已经将为闻影业送给了她,但在看到那个手镯的时候,他还是决定再买一个看得见摸得着而且是要放在周雯身上的东西送给她。 苏也走后,周雯也挑选得差不多了,拎着大包小包去结账的时候,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卡给了服务员,让周雯输入她自己的生日就行了。 她本是十分不情愿用苏也的钱结账的,但看着服务员一脸难色,不肯用她自己的卡,无奈之下,只好用苏也的卡结了账。 在那家店里左等右等,都不见苏也回来,周雯无聊,便兀自在商场里逛了起来。 经过一家店的时候,看到模特身上的领带,第一眼就让周雯觉得这得戴在苏也的身上才好看,然后她想也没想,就买了下来。 本来想着给郑言也买一条当做是手镯的回礼,但想到几乎都没怎么见他穿正装,那个人又骚包得很,不是很适合这样的礼物。 周雯想了想,还是决定到顶楼去看看,买一只手表送给他倒是合适些。 苏也买好给周雯的礼物之后,看着手里的盒子,嘴角噙着笑意,满意地收了起来。 正要往楼下去的时候,经过一家表店,看到本该在楼下化妆品店的周雯正在其中认真地低着头在柜台前挑选着手表。 也不知她是满意了哪一款,对着服务员点了点玻璃柜面,服务员就拿了出来给她。 周雯将那块手表放在自己的手上试了试,细细翻看了几番,样子看起来十分满意。 只是她低头看价格的时候,表情似有为难,不过只是一瞬之间,她就掏出了自己的卡将那块手表买了下来,还让服务员裹了个精美的包装。 再过段时间,就是他的生日,苏也想到此,眉眼尽数舒展,他将手上戴了许久的那块表摘下来放到口袋,然后回身下了楼,到原来的店里等待周雯。 买下那块手表,周雯实在觉得肉痛,不过既然已经买了下来,那下次找个机会送给郑言就好了。 回到店里的时候,苏也已经在等她的。 “去哪儿了?”苏也看着她,假装对她买手表的事毫不知情。 “就随便逛了逛”周雯打着马虎眼,揽过苏也的手,拉着他往外走去。 “东西也买完了,回家吧,明天还得去工作呢。” 周雯对手表的事只字不提,苏也只当她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便也顺从着她,什么也不说。 你脱吧,我看着呢 市郊别墅中,苏也系着围裙,给周雯做了一顿滋补的晚餐。 虽然周雯不过只是发烧而已,但在苏也眼中已是大事了,在心理作用之下,他甚至觉得周雯从医院回来之后都瘦了几分,这顿晚饭做得格外丰盛。 吃过饭看了部电影消食,两人就各自回房洗澡。 整理东西的时候,周雯想起今天逛街时给苏也买的那条领带。 苏也洗完澡一般都是换上睡衣的,周雯想要亲自给他打上领带,便拿着礼物跑进了他的房间。 可那知门一开,就见到了意料之外的光景。 苏也刚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携带着氤氲的雾气,他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全身上下只有下身围着一条白色浴巾。 他**着上身,结实健壮的身材一览无余,许是才洗过澡,他的皮肤上还流淌着水珠,这无疑是为他那无可挑剔的身材再添了几分性感,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啊…”周雯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 只是她明明害羞得想要躲开,可眼睛不知怎的就是不听话,反而越瞪越大,贪婪得似是想要将苏也美好的**吸进眼里。 苏也明显也被周雯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拉起浴巾来遮住自己,但转念一想自己是男人,该遮的都遮了,没什么好怕的,也就没有什么动作了。 仅存的理智告诉周雯,她现在的表现十分不矜持,为了掩饰自己的好色,周雯只好将错处推给苏也 “你…你干嘛不穿衣服就跑出来啊…” 明明在责怪苏也,可她的眼睛还是滴溜溜地在苏也的身体上看来看去,丝毫不加掩饰。 “出来拿内裤”苏也强装镇定,走到衣柜边上,拿了一条四角裤。 “内裤…”周雯喃喃地重复出声。 那苏也现在岂不是真空?周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脸上飞起一片红晕,但她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苏也身下看去。 苏也看到她露骨的神情,耳朵瞬间红得泣血,表情再也装不了淡定。 “该死”他低咒一声,猛走到周雯跟前,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不看就是了,你放开我”周雯在他的手下喊着。 听周雯这么说,苏也更是怒从中来,他靠近了周雯几分,整个人都贴到了周雯的身上,他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淌下来的水滴到了周雯的脸上。 “不是喜欢看吗?让你看个够” 苏也松开了盖在周雯眼上的手,可她的眼睛却是闭着的。 也不知怎的,周雯的心跳突然加速,就连滴在她脸上本冰冷的水,瞬间就被她脸上的温度烫热。 她缓慢地睁开眼,心里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期待,即便她知道这是苏也的调戏。 可睁开眼时,对上的却是苏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英气逼人的五官在凌乱的湿发下更显立体,狭长的双眼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性感的薄唇微微张着,缝隙中有着略沉的呼吸吐纳而出。 此刻的苏也,少了平时的深沉内敛,而多了一些少有的张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此时此刻极具侵略性。 “怎么?不看了?”苏也附在周雯的耳边,低沉的声音砸在周雯耳中,简直苏得让人浑身发麻。 周雯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道“就你这种身材,满大街都是,看够了,不看了。” “哦~是吗?”尾音故意上挑,周雯的羞涩让苏也来了几分想要恶搞她的心思。 他将脸拉离开了周雯几分,让自己**着的身体重回了周雯的视线之中。 “我这种身材,真的满大街都是?嗯?”他看着周雯,笑得邪魅。 “还是说,你看得不够真切?” 说话间,苏也就将手放在浴巾之上,似是下一秒,就要将遮羞布拉开。 苏也的身材真的很好,平时穿着衣服的时候都可以看得出来,脱下衣服的时候,就更是以成倍的效果体现了出来,这让他整个人充满了令人疯狂的魅惑。 他并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男,所有的肌肉都恰到好处地安在了该在的地方,多一分少一分都不会这么完美。 周雯是看过不少美好的**,那不过是在一些电视海报上看到而已,如此近距离,还是第一次。 她本该是羞怯至极的,可食色性也,美色冲昏了她的头脑,她看着苏也迟迟没有继续的动作,眼睛直勾勾地放在了他的手上,咽了咽口水,心中甚至有些期待。 “你脱吧,我看着呢”她没羞没躁地说道,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苏也放在浴巾上的手,连眨都不眨。 听到周雯的话,苏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本意是想要调戏周雯的,没想到反被周雯调戏。 “女流氓”说罢,苏也就顶着一脸绯红,重回浴室。 楞了许久,周雯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不知羞的事,她整个人跳到苏也的床上,脸埋在被子里发泄似的叫嚷着,使劲抻着腿捶胸顿足,好一阵地抒发着心中的郁闷。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就要跟我一起睡了?” 周雯听到声音,猛地起身,苏也已经换上了睡衣,穿戴整齐,此刻正靠在浴室门口戏谑地看着她。 她强装镇定,撩了撩凌乱的头发,信手拈来一个应对的谎言 “我只是觉得你的床比较软而已。” 苏也哪里听不出她的假话,只是这样,反而觉得她更加可爱了。 他从刚才换下来的衣服口袋中掏出那个盒子,径直走向周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抹冰凉就贴上了脖颈。 苏也环过她的脖子,将那条经他精挑细选的项链戴在了周雯的身上。 “别动!” 周雯不安分地要伸手去摸,被苏也的声音给制止了下来。 戴好之后,苏也拉起周雯,将她带到镜子前。 “喜欢吗?”他站在周雯的身后,头靠在周雯的肩头,侧头对着她,眼睛却与她镜子中的眼睛对视着。 “你什么时候买的?” 周雯伸手去摸那条项链,那是一条十分简单的铂金项链,吊坠跟链子连为了一体,没有多余的坠物,只是一条链子的正当中出,小幅度地蜿蜒成了七折,每个转折点都装饰着一颗精巧的钻石,就像是被连成线的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正好落在了锁骨正当中的位置,使得那一寸白皙的脖颈锦上添花。 “真的很好看”她忍不住赞叹,欣喜溢于言表,相比郑言送的那只手镯,周雯是更偏爱这一条的,到底是二十几年的默契,再没有人比苏也更懂她的喜好了。 苏也见她满意地笑着,眉眼上扬,自己也忍不住高兴起来,他侧过头,在周雯的脖颈处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然后附在她的耳边温柔道“上次说过要送你礼物,今天逛商场的时候买的,你喜欢就好。” 以后只准对我流氓 “啊,对了”周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惊一乍地喊着,推开了苏也,跑到了床边拿起那条领带。 “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意相通啊”周雯笑着晃了晃她手上的领带,表情很是得意。 “送我的?”苏也疑惑问道。 “难不成我自己戴?你见过我穿西装吗?”周雯反问,说话间,她已经踮起脚尖将领带套在了苏也的脖颈上。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颇有那么些像是婚礼上的互换礼物环节,不过不是戒指而已。 苏也垂眸看着周雯认真地给他系领带的样子,忍不住又问道“这是你今天买来送我的吗?” “对啊,你去卫生间的时候,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周雯突然抬头,看着苏也,“你该不是不喜欢吧?我还以为这是你喜欢的类型呢,也是,我们都五年没联系了,可能你的眼光都变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眉头紧皱,已经现了几分郁色,像是自责自己买错礼物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也忙安慰着她。 他只是以为周雯要送他的,是那块表。 刚才周雯吃饭的时候,他还趁机偷看了一下,虽然那块表有些张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那是周雯要送给他的,还是让他喜欢得不行。 但现在却换成了领带,虽然只要是周雯送的他都喜欢,但跟预想有些出入多少还是让他疑惑的,所以就多问了几句。 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那是周雯为他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也不一定,虽然离他生日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我大概是永远都变不了那么差的眼光了吧,不然怎么会喜欢你呢?”他点了点周雯的鼻头,眼中满是宠溺。 “你什么意思,喜欢我就叫眼光差?”周雯气鼓鼓道。 “我的意思是,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这才差不多。” 得到想要的回应,她才恢复了如常的笑意,继续了手中的动作。 只是,苏也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来气了。 “呃…雯雯啊,你会系领带吗?”苏也拉长了脖子,只为了稍微让自己能够自由呼吸些。 “虽然没系过,但很简单的,就好像自己做过似的,拿到就会了”周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认真地做着手里的动作。 “好了”她松开了手,对着苏也道。 只是即便如此,苏也依旧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他皱着眉,艰难地回到镜子前查看,周雯也紧随其后。 只是当两人一齐面对镜子时,突然就哄堂大笑了起来。 “难怪觉得不对劲呢,原来是当成红领巾系了”周雯看着领带上那个结起的疙瘩,忍不住自嘲起来。 苏也松了松领口,呼吸才算是恢复如常。 “看来以后你得多学学了。” “我又不穿西装打领带的,学什么?” “但是你得给我打领带”苏也十分强势地道。 “那我帮你打领带了,你帮我做什么?”周雯抬头看着苏也,一脸的天真,灯光照在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中,熠熠生辉。 苏也沉思了片刻,摸了摸她脖颈上的项链。 “帮你穿衣服吧”说罢,他的脸上现了十分狡黠邪魅的笑意。 “流氓”周雯斥道。 她本以为苏也要说一番情深意切的话,没想到他竟会这样说,平时看起来正经严肃又沉稳的苏也,最近不正经的时候真是越来越多了,这让她不禁怀疑,会不会这才是真实的苏也。 苏也捏起了她的下巴,“说清楚,谁才是流氓?” “是谁老是想歪?又是谁盯着我下半身看得眼睛发直?嗯?”苏也直视着周雯的眼睛,那双锐利得浸满了光泽的眸子,完全拥有直视人心的能力,周雯被他看得心里发虚。 如果不是苏也说,周雯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色,简直比那些痴汉大叔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么一对比,反而是苏也身心健康,她心思不纯了。 她的脸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窜红,简直就像是熟透了的番茄,她羞耻地将手遮在脸上,根本就是不敢直视苏也的架势。 “看来这五年,你还真是学坏了。” “不要再说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她的声音带着乞求,这世界上简直没有比被心爱的人直指自己耍流氓更丢脸的事了,如果她是个男的,反倒是可以自如应对,可到底她是个女生啊。 周雯的动作在苏也眼里简直可爱死了,只是不过五年不见,她居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个老司机,这是让他不能接受的。 “,知道吗?”他使劲掰开周雯的手,十分强势道。 “啊?你还有这种喜好?”周雯忍不住吐露出声。 苏也敲了敲周雯的脑袋,“真想知道你的脑子在这五年里到底装了什么进去,总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有空的话,还不如多跟我学习一些公司管理的事情。” 周雯捂着脑袋,疑惑道“我什么要学管理的事情,我大学的时候已经学过了啊,不过是制片管理。” “看来不用有空了,明天继续跟我去公司,等你忙完了冯秋手上的事,就不要再当经纪人了。” “别啊,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吗?就算我不做冯秋的经纪人,我还得做制片不是,跟你去公司还不如到片场转一转。” 苏也叹了口气,表情严肃了些,“我没说不让你当制片人,只是我希望你学些其他东西,以后…”以后接手为闻,会轻松许多。 “可是为什么要去公司呢?”周雯很疑惑,“就算你让我跟那个暴脾气的吴制片学些什么,我都没话说,就是别让我在公司里呆,我太讨厌你的那些员工了,老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说我坏话。” “那你讨厌谁,明天我把他给开除了”苏也哄着她。为闻影业本就是为了周雯而创立的,若是其中有让周雯不开心的人或事,那他肯定是要第一时间摒弃的。 “我全都讨厌,全都开除了吧”周雯正钻着牛角尖,一时说了气话。 苏也沉默片刻,也只是片刻,就开了口,“那看来最近一段时候我们都得忙招聘的事了。” 周雯看着苏也,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我随口一说,你可别信”她终于还是败下阵来,总不能因为她耍性子,就让所有人丢了饭碗吧。 “我可不是随口一说,你不喜欢,留着他们也就没什么用处了”苏也一脸认真。 周雯扶额,“苏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昏庸得就像是商朝的帝辛?”清醒时还有些杀伐果断博闻广见的能力,糊涂起来就完全没了一个掌权者该有的底线。 苏也突然揽过周雯的腰身,垂着眸满眼深情道“那你就是那个诱惑我丧国的苏妲己。” 哭得像是个小孩 周雯搬进郊外的房子之后,苏也上班的时间是越发地晚了,倒不是他有赖床的习惯,相反,他的作息向来都规律得很,只是有周雯睡在床侧,那样美好的画面,总是能让他看得忘了时间。 今日也是一样,苏也撑着头侧身看着周雯的睡颜,他伸手动作轻缓地将她披散的碎发撩开,她似是做了什么美梦,还时不时地砸吧着嘴。 兀地,一阵渐强的手机铃声伴随着震动在房间内响起,打破了这份寂静美好。 苏也见周雯颦了颦眉,马上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了周雯的手机,看也没看,一把就挂断了电话。 随着声音平定下来,周雯的眉宇才逐渐舒展开来。 只是安静不过半分钟,被苏也握在手上的手机再次响起,苏也的脸上现了愠怒,心中暗骂是哪个不知趣的,一大清早就来扰人清梦。 他本想要再次挂断,只是低头一看,发现是周梦颖打来的。 他按了接通,走到了阳台上。 “雯雯…你快来…快来片场吧…”周梦颖的声音在电话中断断续续,她那头有些吵闹,苏也听不真切,但隐约间能让他感觉到周梦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她还在睡觉”苏也如实道。 周梦颖听到男人声音,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苏也。 “苏总…你能让周雯早些来片场吗?”周梦颖声音嘁嘁地道。 “她”苏也本要说今天周雯要去公司,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给我吧”周雯被电话的声音吵醒过来,她这会儿头发凌乱,表情都还带着懵懵睡意,一手向苏也伸着,一手还拍了拍张开的嘴。 苏也将手机递给了周雯,就下楼到厨房去准备早餐了。 “喂,怎么了?”周雯打着哈欠,没睡够的她这会儿眼睛都还没睁开,声音带着慵懒的睡意。 听到周雯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周梦颖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说,可哭声盖过了说话声,让人一个字也听不清。 周雯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瞬间清醒,她紧张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哭了,好好说。” 只是周梦颖听到周雯的话就哭得就更凶了,二十几岁的人了,。 周雯被她的反应急坏了,生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闭嘴,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紧张让她的态度强硬许多。 许是周雯的凶悍吓到了周梦颖,她的哭声终于强制止住了一些。 “片…片场…”虽然还带着哽咽的哭腔,但总算是能让人听清她的话了。 “你在原地等着,什么也别做,我马上就来” 周雯匆匆挂断了电话,马上到卫生间换上了衣服下了楼。 苏也见她神色匆匆表情严肃,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她怎么了?” “我今天不能跟你去公司了,片场可能发生了些事情”。 “我送你去片场。” 没等周雯回应,苏也就将早餐装进了盒子里,马上拿上了外套,拉着周雯去了车库。 虽然周雯知道周梦颖这个人有时候很娇弱,一言不合就耍小性子撒泼打滚又哭闹,但除了上回在她家那次,周雯也鲜少见她这样凶地哭过,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才能让她这样委屈的吧。 到底是一家人,说不关心周梦颖是假的。 周雯这一路上,给冯秋打了个电话,大抵了解了部分情况。 据冯秋所说,秦然一大早到了片场,就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指控周梦颖偷了她一套价值十几万的首饰,周梦颖不承认,却又拿不出证据说不是她偷的,两人僵持不下,导致今日的戏份无法开拍。 《我自己》马上就要杀青了,最近都是在补拍之前的戏份,没想到这时候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也不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何的地步了,不管周梦颖有没有拿秦然的东西,就冲着秦然敢这样大张旗鼓地指控周梦颖,想必现在肯定是咄咄逼人得不行的。 周梦颖只是那种敢在家里横的人,出了门就什么胆都没了,脑子又笨得很,心智不成熟,哪里会是秦然跟叶少阳的对手,在剧组,她唯一能依靠的冯秋,却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会儿想必周梦颖是委屈坏了。 周雯一路神色紧张,苏也很知趣地将车开快了几分,紧赶慢赶,终于是到了片场。 周雯心急,车还没停下来就扣开了安全带,车一停就马上推开了车门要往片场内赶。 “我陪你去”苏也跟着一起下了车,拉住了周雯的手。 虽然他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周雯跟冯秋打电话时的一些只言片语跟她紧张急切的反应,无不昭示着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不用了,我可以处理的,你快去公司吧”周雯催促着他。 苏也总归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指不定这会儿秦然已经大张旗鼓地招来了各路记者呢,要是被拍到了苏也,扯上了他,总归是不好的,周雯不想冒险。 “你就不能多依靠我一些吗?”苏也拉着周雯的手始终不肯放下。 周雯抿了抿嘴,将着急紧张暂放一边,手放在苏也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这件事情,我相信我可以处理的,如果我处理不好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向你求助,好吗?” 沉默良久,苏也终于还是妥协了,他松开周雯的手,“不管有没有解决,都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周雯笑了笑,接而踮起在苏也的脸颊上覆上了一个轻轻的吻。 苏也的表情瞬间就破了冰,他回身到车上拿来早餐,放在周雯的手上。 “早餐必须得吃,吃完记得吃药,不要着凉了。” “你可真是嗦”周雯冲着苏也吐了吐舌头,却还是乖巧地收下了东西,转身往片场里走去。 “真是的”苏也摸着脸颊上被周雯亲过的地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笑着回到了车里,打了个电话让林逸盯着片场这边之后,就开车去了公司。 把东西交出来总比坐牢好 到了片场,本该是拍戏的场地,此刻正围了一大群的人,全是剧组的员工,这会儿连一个在正经工作的人都没有。 陈未然坐在不远处的导演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所发生的事,他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像是根本就不在乎今天所耽误的进程。 “哟,雯雯,来啦,病好了吗?这么快就能下床了?” 见到周雯来,他那悠闲的神态一点儿也没消散,就好像现在正在闹事的不是他的剧组,也跟他的戏无关,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那个我为戏狂的铁面导演。 “都闹成这样您也不管管?”周雯没好气道。 “反正杀青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也不影响,相反,能看到两个女人现场撕逼,那可是难得一见的事,最近拍戏也拍得累了,难得有个消遣的好节目,我怎么会舍得遣散呢?” 果然,陈未然只要不拍戏,就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揍他一顿。 “这是什么话,这都扯到盗窃上了,怎么会不影响?”周雯自知人微言轻,这件事不管谁对谁错,如果是陈未然这个当导演的出马的话,肯定会好解决得多。 陈未然依旧态度悠闲,他拿起身边的茶抿了一口,完全就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如果真的有人盗窃,那就是犯罪,犯罪的话,也轮不到我来管你说是不是?” “你…”周雯被陈未然的歪理气坏了,话一制,甩手就往人堆挤去。 而陈未然则是继续翘着二郎腿,笑看着那一处的热闹。 或许周雯这个机灵的家伙来了,这场戏要更精彩了也说不定。 周雯拨开人群,就见到周梦颖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画面,她的身子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已经没有打电话时那样情绪激烈了,许是哭了很久,力气都散尽了。 冯秋站在她身边,如常的清冷表情,只是偶尔给周梦颖递张纸巾,她没接,冯秋就直接丢到了地上,果真是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反观秦然那边,环抱着胸,姿态高傲,明明垂眸看着周梦颖,头却是昂得高高的,眼中尽是蔑视。 叶少阳不愧是她的狗腿子,这份表情姿态模范的惟妙惟肖,站在她的身边,趾高气扬的,一副像是要仗势欺人的模样。 秦然似乎换了个女助理,看起来倒是不如他们那般讨厌,兴许是还没学会他们那套吧,只是乖乖地站在他们旁边。 周雯还不清楚状况,也没贸然上前,她站在围观群众之中,准备伺机而动。 “若是普通东西你偷了也就偷了,我不跟你计较,但那套首饰,是我今晚参加晚宴要用的,那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秦然说话时,还不忘拿手指着周梦颖,冯秋见状,一把就将她的手拍到一边去。 饶是秦然再嚣张,也是不敢去招惹冯秋的,在冯秋锐利的眼神之下,她畏惧得稍稍收敛了些态度,手僵了僵,又收了回来。 秦然尚且如此,叶少阳没皮没脸不需要维持形象,自然是更敢说了。 “要是你现在交出来,我们也就大人有大量放过你,可你要是不交出来,我们就只能报警了,那套首饰的价钱,抵你这个小助理一两年工资呢,足够你坐好几年牢了,我劝你还是识趣些。” “我没拿!”周梦颖猛地抬头看向叶少阳,哭了太久,她的声音已经嘶哑,脸上的妆容也哭花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彤彤的很是吓人。 眼线晕开,随着眼泪一起散落下来,头发也有些凌乱,鼻涕眼泪糅杂到一起,看起来好不狼狈。 “你没拿?”叶少阳跟秦然对视一眼,毫无忌惮地嗤笑一声,“呵,昨天就只有你去过秦然的化妆间,在场许多人都看见了,不是你拿还能是谁拿的?” “可那是秦然自己叫我帮她去化妆间拿剧本的”周梦颖嘶哑地反驳着。 冯秋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心只在拍戏上,对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谁真谁假,她无处求证,也只是本能地相信着周梦颖。 “我也没想到会引狼入室”秦然摇头,夸张地叹息一声,“是我保管不当,你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她这幅姿态,在看客眼中赚足了好感。 “没想到秦然平时脾气不好,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挺大度的,要是我价值十几万的东西被拿了,肯定就不跟她扯皮,马上就扭送派出所了。” “对啊,而且秦然连记者都没有喊来,看来是真心为电影考虑,要是在拍摄之际发生这种触犯法律的事情被报道出去,肯定是对电影有所损害的。” 周雯站在一边,听到旁人说的话后,四下搜寻一番,人群中果然没有记者,尽是些剧组的工作人员了。 这不太像是秦然的风格啊,上次她不过是手被自己拍伤了,又是化伤妆发微博哭可怜,又是召集记者卖惨的,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怎么今天这样大的事,反而愿意低调处理了? “你就还给然姐吧,她都说了,会既往不咎,要是闹大了,指不定还真是要坐牢呢”。 秦然的态度跟证据放在那里,大家都向她那边偏袒去了,有些看不下周梦颖死不放手的态度,好言相劝。 “没想到咱们剧组里还有小偷,真恶心,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东西被偷。” “一上来就偷十几万的东西,看来也是惯犯了,大家还是回去好好核实一下,说不定被偷了不知道呢,” 有一人开嗓,便会有人继续附和,周梦颖在大家的口中,已然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小偷,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所有人都这么说,假的都变成真的了。 秦然跟叶少阳见大家都被鼓动了情绪,相视一笑,满脸得意,而这个动作,恰恰被周雯捕捉了个完全。 “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根本就不是我拿的…是秦然陷害我…”周梦颖歇斯底里地喊着,她指着秦然,满脸愤恨,眼中猩红的血丝这时候看起来格外可怖。 即便如此,大家也丝毫都不相信她的话,只当她是垂死挣扎了。 “你就别死鸭子嘴硬了,偷来的东西能用得心安理得吗?。” “我看是要把她扭送派出所她才肯松口吧?” 大家越说越难听,冯秋忍不住对说话的人递去一个肃杀的眼神,声音才有所平定。 “我真的没有…你们相信我啊…”周梦颖双手撑地,哀哀戚戚地喊着,完全是垂死挣扎的状态。 她没想到,自己活了二十几年,虽说不是绝对的顺风顺水,但也绝对没受过这样的污蔑,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过,可所有人都不相信她,那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简直如同五指山一般,很快就要将她压垮了。 你拿了吗 “既然没有拿别人的东西,就给我把你的姿态捡起来,哭什么?你该理直气壮地站起来把冤枉你的人往死里骂”。 人群之中,响起周雯掷地有声的话,她踱步走向周梦颖,一脸责怪之色。 这本该是雷丽的育人之道,今日她却也学来用在了周梦颖身上,说来着实可笑。 周梦颖听到熟悉的声音,泪腺神奇般地堵住了,她抬头一看,真是周雯来了。 那是种莫名其妙的依赖感,也不知是在何时形成,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安慰着她说,她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冯秋见到周雯,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挂了一丝不耐烦,“真慢”,她冷冷道。 周雯无奈地白呃她一眼,“大姐,你别忘了,我住郊区啊,就这还是飙车来的呢。” 说话间,周雯已经伸手去拉周梦颖,冯秋也搭了把手,两人各架着一边胳膊,将她拽了起来。 蹲太久,她的腿有些发麻,刚起来的时候差点又摔了下去,还好两人眼疾手快将她拉住。 周雯看着她惨不忍睹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她从冯秋手上拿过纸巾,动作粗鲁地在周梦颖的脸上使劲摩擦着。 周梦颖闷哼一声,“你轻点”她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 越是这么说,周雯的动作就越重了,对着比自己年纪还要长一些的堂姐,根本就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 “哭什么哭?真给我丢人。” “要骂回去骂,现在还是先把东西交出来吧?”叶少阳很不识趣地对着周雯说道。 周雯把手上沾满了黑色黄色的纸巾往叶少阳的方向一丢,冷冷道“东西?什么东西?” “当然是然然的首饰了,昨晚被周梦颖偷走了,我们然然大气,说只要是她交出来,就原谅她,我看你还是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吧,不要到时候真的惹上官司,那就不好看了。” 说罢他还看了看秦然,一脸邀功的表情。 周梦颖跟冯秋一样,平时在剧组人缘一点儿也不好,虽然秦然也是如此,但这回总归是她占着理的,要挑一个来落井下石的话,自然是没什么背景而且罪证确凿的小助理了。 众人闻言,也纷纷起哄。 “交出来吧,不要耽误大家时间了,早些拍完也能早些杀青,我们还指着这些天好好休息休息呢。” “做什么不好偏做小偷,出去可别跟别人说我们呆过一个剧组。” 周梦颖才被周雯安慰下来的眼泪,又快要被大家毫不客气的话给逼出来了,周雯见状,伸手握住了周梦颖有些微凉的手,在她的手背上用力地捏了捏,对着她颦了颦眉,周梦颖读懂了她的意思,这才强忍着没哭出来。 “快交出来吧”叶少阳不耐地催促道。 “?”周雯看着周梦颖,一脸肃色,那份语气,似是审问。 周梦颖心中一颤,抿了抿嘴,眼泪又要呼之欲出,“你也不信我?”她的下巴微颤,委屈得话都说不清了。 本以为周雯是来帮她的,是她的靠山,没想到周雯其实也跟他们一样,根本就不相信她是无辜的。 “拿了没有?”周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加重了语调重复了一遍。 她眉眼间尽是厉色,即便本来面貌美好得让人无法防备,但她一旦认真起来,确实有足够震慑人心的能力。 秦然见此,忍不住得意地一笑,能看到周雯或是周雯身边的人吃瘪,好像比什么都来得开心,这样的厌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她心里生根的,她只知道,周雯每的得罪她一次,厌恶就加深一分,到了今时今日,已经是不报不休了。 周梦颖拍开了周雯的手,几乎是用喊着对着她道“没拿!” 这么一喊,她刚忍回去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 虽然委屈至极,但她还是紧抿着双唇,瞪大了眼睛,使劲地控制着眼泪,她不想让自己太过不争气。 相比其他人的不信任,周雯的态度更让她心寒,来到北市无依无靠,唯一能让她相信的人,也在此刻放弃了她,那种孑然一身的无助感,是无法言语的。 周雯没有理会周梦颖悲怆的表情,而是转身看着叶少阳跟秦然,一字一顿道“她没拿!”她几乎是用确定的语气说出这几个字的。 本还难过着的周梦颖,听到周雯的话也忘了心情,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她心中所想的端倪来,只是周雯太过严肃,让她根本看不出一二。 秦然讪笑,“她说没拿就没拿?你当这是开信任大会呢?她说什么我都得信?” 众人也觉得周雯把事情看得简单了,无不哄堂大笑。 “周雯,你会不会太天真了?昨天只有她进过我的化妆室,不是她拿的还能有谁?” “你不是人吗?”周雯反问。 秦然被她问得脸上瞬间起了怒意,她就知道,只要有周雯这个牙尖嘴利的家伙在,事情就不会像刚才那样简单。 该死的,不是说她生病住院了吗? “你什么意思?没有道理还骂起人来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人必定是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叶少阳帮衬到。 周雯暂且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了秦然,“我的意思是秦然你没进过你的化妆间吗?凭什么说只有周梦颖去过?既然你们都去过,那这份嫌疑你也是该占一份的。” 话毕,她又走向叶少阳,明明比他矮了许多,可姿态一点也不低,她伸手替叶少阳整了整衣领,悠悠道“你说得可真对,物以类聚,这话我原样送给你跟秦然这两个同类人。” 叶少阳自认为以他那没皮没脸的处世之道,放在这个圈子里还真不用怕谁,但今天跟周雯这样年纪轻轻的一个女生打交道,她站在自己面前,连表情都没怎么露,为他整理衣领的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 可不知怎的,这样的周雯竟让他产生了几丝惧意,嘴巴张了张,却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一开始秦然的姿态还掌握得好好的,只是没想到被周雯这样随意挑弄几句,她就快沉不住气了,要不是在场有这么多人,她真是恨不得上去手撕了周雯那张厉害的嘴。 她一忍再忍,总算是压下了心中气愤,“我自然是进过化妆间的,但我又怎么会拿自己的东西呢?如果是我拿走了,还需要来找周梦颖拿吗?这点因果关系都算不清楚,我看你还真是糊涂,你这样包庇周梦颖,会不会做得太明显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要栽赃我?”周梦颖对着秦然叫嚷出声。 她气急败坏,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般污蔑过,虽然她不及秦然能说会道,但心里有话是一定要说出来的,即便那样对现在的境况没有丝毫的帮助。 那报警吧 “拜托,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所事事吗?不好意思,栽赃陷害这种事情我还真做不出来。 何况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认为我有什么必要跟你这个小助理过不去?”秦然理直气壮道。 经过几次较量,她也知道周雯这个人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她是个带刺的玫瑰,碰不得,何况还有为闻影业的老板给她做靠山,就连郑言也偏袒过她,有这样笼络人心的能力,可见心机之深。 但她秦然也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在她听闻周梦颖是周雯的堂姐之后,怒火便迁向了容易下手的方向。 周梦颖张嘴要辩,周雯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虽然还是很想反驳,但她还是很识趣地没有再开口,毕竟现在能帮她的,只有周雯了。 “既然你认定是周梦颖拿的,,没有比警察还公正的人了,如果查出来真是她拿的,我无话可说,该坐牢坐牢,该罚款罚款,都看警察怎么办。” 周雯说话间,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手机,伸手拨了三个号,马上就要将电话拨了出去。 冯秋不会处理这些事情,周雯怎么做都由着她,对于周雯,她的心里也是存了百分之百的信任,就算她现在是在胡闹,也随她去了。 陈未然在不远处看着,本靠在椅背上的姿态瞬间坐正,茶也不喝了,瞪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那副表情动作,就像是一部戏走到最**的时刻,将看客入戏至深的一根弦紧绷而起,好似一眨眼,就会错过一个精彩的瞬间。 周梦颖身正不怕影子斜,周雯要报警她就任她报,反正她什么也没拿,也就任由她做着。 只是秦然的心突然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本来不过是想要陷害一番周雯身边的人,没想到周雯现在却闹到了要报警,要是警察来了,查出是她栽赃陷害,那丢脸的人岂不是她? 周雯抬着手,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她抬眸看着秦然,尽管她已经极力控制了自己的表情,但多少还是露了那么一些些端倪,而就是这一点点反常的表情,才让周雯更加确定,这根本就是秦然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 她嗤笑着,突然就放开了手,没有按下拨号键,就在大家疑惑之际,她已经走到了秦然身边,将手机递给了她。 “我想了想,你才是当事人,这个电话还是由你来打比较合适。” 她对着秦然颔首,可秦然的表情已经僵硬到了极点,她慢吞吞地接过手机。 手机到了手上,不知为何却愈发沉重,110三个数字在屏幕上,十分夺目。 叶少阳不安地拽了拽她的衣角,秦然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似的,依旧盯着手机。 这个电话,她不能打,查出来她是始作俑者,丢脸事小,犯上官司或者是被报道出去,那她的演绎生涯也基本上是毁了。 挣扎良久,她还是放下了手机。 “怎么?不报警了?”周雯嘲弄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表情,秦然几乎都要以为周雯根本就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了。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为这样的事小题大做,叫来警察,记者势必也会嗅着味道跟来,那到时候对我们的电影,肯定是会有很大的影响的”秦然义正言辞地道。 本来不过只是想让周梦颖出糗,让周雯一行人受人摒弃,可是现在事情的发展方向,已经越来越不受控了。 “十好几万呢,不少钱的,就算影响到电影,我们大家也是不会责怪你的,你们说对吗?”周雯看向了众人。 “对啊然姐,报警吧,小偷小摸这种事情不能姑息的。” “我们不会怪你的,就算是陈导,他也是不会说什么的。” 看到大家极力配合周雯,秦然简直被这群蠢蛋气得牙齿发颤,可恶的是,她还不能发作。 周雯看着秦然本就白得透亮的一张脸在此刻已经白得近乎没了血色,就知道她的心态已经开始崩了。 “如果然姐你实在是不想麻烦的话,不如回去好好找一找,说不定首饰还在化妆间,被放在别处忘记了也不一定?” 周雯几乎是笑着看着秦然的,可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透露出来的,分明就是森森寒意,那种锐利的眼神,好像早就如x光线一般将她的心思窥得一览无遗了。 这样的笑,让秦然不禁胆寒,那一刻,她知道,周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在她某个失态的动作表情下,已经被周雯捕捉分析完全了。 “怎么可能还在化妆间…”叶少阳还想要辩,却被秦然扼住了手腕,“去化妆间仔仔细细地找找”她可以咬重了仔仔细细,叶少阳瞬间就听明白了。 他转身就奔向了化妆间。 谁也不认为他能找得到,只是闲来无事,权当是看场戏了,也就站在原地等着。 只是过了才没一会儿,叶少阳就拿着个盒子,满脸欣喜地跑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喊着“找到了,找到了” “不是吧,还真找到了?”有人惊讶道。 “那也就是说根本就不是周梦颖偷的,搞半天原来是个大乌龙啊。” “有没有搞错,那周梦颖未免也太可怜了吧,被这样污蔑。”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秦然的脸瞬间涨红,只是她还不得不把谎圆完。 “在哪里找到的,昨天找了一个晚上也没看到啊?” 叶少阳抹了抹头上的汗,眼睛提溜一转,就开口道“掉到桌子后边了,谁能想到会掉到那里去呢?”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大家散了吧,还要拍戏呢”秦然赶忙驱散着众人。 “慢着”周雯叫停了秦然的举动,“然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即便这么问,秦然还是有了不好的预感,一颗心躁动难安。 周雯环抱着胸,走到秦然跟前,“既然东西找到了,那也就不是周梦颖偷的了,你们一大早大张旗鼓地在那里喊着捉贼,把她的名声都给坏了,这笔账,该怎么算才好呢?” “周雯,你不要得寸进尺!”秦然咬牙切齿道。 一点诚意都没有 “得寸进尺?那我得的是哪一寸,进的是哪一尺?啊?”周雯的语气瞬间就厉害了起来,大家从未见过这个年纪小小的女生竟会有这般不符合年纪的爆发力。 “做错事的是你,该怎么做幼儿园老师都教了吧?不会的话,我教你好了”周雯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那份严肃模样,简直跟苏也如出一辙。 早知道她就该把首饰放到周梦颖的包里,做实了这个罪名,都怪她太过心善,没想着将周梦颖弄到局子里去,才会出了这差错。 本以为藏着首饰,周梦颖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化妆间,根本无从辩驳,到时候也算是给了周雯跟冯秋一个下马威,她也能一报近日来对周雯挤压的仇恨。 可千算万算,秦然都算不到周雯居然完完全全将她看了个透彻,还将局面逼迫至此。 都怪她太过急于求成想要报复周雯,又无法从周雯跟冯秋那里下手,在没考虑完全的情况下,就对她们身边的周梦颖出了手。 秦然没想到本是该让周梦颖难堪的一个局,最后却将自己套了进去,现在的局面进退两难,除了依从周雯所说,她根本没有选择。 她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周梦颖跟前,语气含糊地道了句“对不起”就带着一张恼怒至红的脸匆匆离开了。 等周梦颖反应过来那是秦然的道歉时,她人已经走得没影了。 大家见没戏可看,又是个大乌龙,就败兴而归了。 “一点都没有诚意”周梦颖抹着鼻涕,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对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喊道。 “想要得到被人的诚意尊重,你就不该是这幅哭哭啼啼的样子”周雯对着她道。 曾经的她也是这副顾影自怜的样子,所以才会被人欺负,没有人比她还懂个中滋味,也没有人比她懂尊重是要靠自己争取。 面对周雯中肯的指责,周梦颖哑言,她也不知道,原来自己遇事会是这样一幅无可奈何的状态,明明跟在她妈身边的时候,完全就是张扬跋扈没人敢招惹的姿态。 “看到了吗?这就是娱乐圈的另一面,够脏吧?看你不顺眼,就能这样编造谎言来陷害你,若不是她不够聪明,想必这个罪名你是根本就洗不清。” 周梦颖被周雯的话惹得一阵胆寒,她记得还没来北市之前,周雯就警告过她,娱乐圈绝不是她看到的那副样子,她也是相信的,但经历过之后,才能够真正地感受到周雯说那份话的心情。 看着她沉默,周雯心想,这也算是她学到的一堂课吧,只希望她要么有所思悟,要么被吓得不想再在这个圈子里谋生,往两个极端走才好,毕竟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容不下想要安然度世的人。 戏已闭幕,陈未然带着满脸笑意朝着她们走来。 “这么快就解决了?我还没看够呢”他的样子看起来着实有那么些意犹未尽。 周雯毫不避讳地白了他一眼“不管也就算了,还拿我们当戏看,作为导演,您可一点都不尽职尽责,剧组都乱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品茶。” “我的职责只是拍戏而已,整顿秩序的事情,与我无关”陈未然笑道,“只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秦然是在污蔑周梦颖的?” 话毕,周梦颖跟冯秋的两双眼也齐刷刷地看向周雯,眼中透露着跟陈未然一样的好奇。 秦然刚才伪装得那样好,就连她们这些历经前因后果的人都没看出半分偏差来,怎么周雯就能够笃定,首饰还在化妆间呢? 而且看叶少阳跟秦然那副样子,想必是不仅知道周梦颖没拿首饰,更是知道首饰根本就没有丢。 “就她那样的人,寻着点理还不得大张旗鼓地叫来一堆记者啊,如果周梦颖真的偷了她的东西,她刚才的戏又那么好,全然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模样,要是有记者在场,岂不是能给她炒作一番? 她那么精明,不该不懂这个道理。”周雯撇了撇她的发型,一脸臭屁,显得对自己的先见之明很是得意。 三人频频点头,对周雯的分析不能再认同了。 “那你怎么有把握她会把东西拿出来呢?要是他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拿出来,那我还不是要被大家认为是小偷?”周梦颖忍不住问道,若是秦然稍加咬紧牙根,那现在灰溜溜的人就该是她了,并且境况还会比这她更糟糕。 “我没把握啊”周雯一脸的理所当然。 “啊?”周梦颖被她的话给惊到了。 周雯着摊手,“我只是试探试探,没想到她这么不经考验,一下就暴露了,心理素质真差”。 周梦颖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周雯帮她洗清罪名,不过只是运气好而已,亏他刚才看周雯的时候,都觉得她身上带光,现在想来,还真是她瞎了眼了。 只是陈未然跟冯秋并不这么觉得,他们各自一笑。 刚才她根本就是步步紧逼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拿捏着秦然跟看客的心理,想必在知晓秦然是栽赃嫁祸之后,她就已经笃定了最后是这般局面了吧。 而且她没有大肆宣扬秦然栽赃周梦颖,留了一线,才促成最后只是变成了一场大乌龙,周梦颖洗清冤屈,秦然也没太大损失。 秦然也不是吃素的,但凡周雯稍加咄咄逼人一些,都不会是这样的好结果。 陈未然从来都知道,这个小姑娘,可心机深重得很,不过奇怪的是,他不仅不讨厌她这份心机,反而很是欣赏。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回了导演席,拿着喇叭大喊了声“今天的事你们最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让我在外头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有你们好看的。” 虽然这件事情是秦然的错,而且错得离谱,但在电影拍摄之际主要演员弄出不好的传闻,势必会让大家对这部电影的整体印象大打折扣。 电影拍摄都接近尾声了,这时候换演员显然不符合实际,这样不划算的买卖,他也做不来。 大家听到陈未然严厉的声音,各个都惶恐地关掉了正准备发八卦的手机,还好,谁也没有那么及时的将这件事发出去。 陈未然的手段大家都是知道的,要是被他抓到有人散布对电影不好的消息,想必就不用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陈未然顿了顿,又接着开口道“各部门准备…” 事情结束后,周雯忙给苏也打了电话汇报了刚才的状况,然后又理所应当的,被苏也召回了为闻影业。 剧组秩序恢复如常,只是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秦然都已经找回了贵重的首饰,看起来却依旧不开心,她的表现,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大发雷霆,戾气太重,这导致剧组的工作人员都不敢往她身边凑去。 甘愿为了别人做嫁衣 苏氏的总裁办公室内,林逸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面前那个模样与苏也神似却更多几分老辣的苏振业,心中惴惴不安。 苏振业此刻正翻看着一份文件,办公室内只听得到纸张翻页的簌簌声,跟两人各自的呼吸声。 那是一种诡异的安静,这让林逸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虽然也是苏氏的员工,但直属苏也,跟苏振业的交集几乎都是基于苏也之上的,还从未有因为什么事情被**oss这样传唤过。 苏振业只翻了一会儿,便将手中的文件丢在桌面上,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各外安静的地方尤显突兀。 “你跟在苏也身边多长时间了?”苏振业双手交握成拳,抵在下巴处,手肘撑在桌面上,双眼直视着林逸,一双眼角略微下垂的眼睛,眼神却格外凌厉,虽然略有发福,但他的气势丝毫不输年轻人。 这样的苏振业,让林逸格外惶恐,他搜肠刮肚想要找出最近自己在工作上是否有什么失误,结果一无所获,只能强装镇定。 “三年多了,从苏总进苏氏起,就跟在他身边。” “三年多”苏振业点点头,“看来小也倒是培养出了一个十分忠心的下属啊”他若有所思地说着。 “只是你最好掂量掂量,苏氏集团是谁在当家做主。” 苏振业的表情虽然一直没什么变化,但林逸看得出来,他现在是带着怒气在跟自己说话的。 “自然是苏董您”他毕恭毕敬地道。 “看来你也不算糊涂”,苏振业放下手来,敲了敲桌面,力道不是很重,但反应了他此刻略有波澜的心情,“那你为什么还帮着苏也瞒着我?” 林逸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能跟在苏也身边至今时今日,苏振业一提,就猜出了个大概他的用意,想必这是为了为闻影业的事来找他兴师问罪了。 即便心中已经有数,在不知道这件事会带来的后果的情况下,他还是不能够直接承认,“林逸愚钝,不知苏董您说的是什么事。” 苏振业嗤笑一声,抬眸直视着林逸的眼睛,目光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在这点上,你就不如小也坦荡,他从来都是直言直语,不过也好,他身边跟着个会看脸色的人,我也放心。” 苏振业向来对事不对人,林逸这个人,他是欣赏的,虽然当初林逸是苏也亲自招到身边的,但不得不说他这个儿子倒是很有眼光,在商场上,有一个得力的助手帮衬着,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林逸帮着苏也瞒着他这么大的事情,他也没有过多的迁怒于他。 林逸哪里是苏振业这个纵横商场多年的老狐狸的对手,虽然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只是被那么一看,他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地闪烁起来。 “直说吧,为什么小也在为别人经营公司你不上报,是不是我不去查,你们就永远都瞒着我?” 尽管语气还算淡定,但苏振业的脸上已经起了愠怒,这是在何种时候都难以看到的表情,他管着苏氏这么多年,早已不轻易喜形于色,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想必是气急了的。 “您都知道了?”林逸斜眼撇着桌上的那叠文件,那大概就是关于为闻影业的资料了吧,没想到苏董这么快就查到了,不过还好,他大概是还不知道这家公司是苏总转给周雯的。 他庆幸苏总有先见之明已经将为闻影业划到周雯名下,要是稍微晚一步,苏董待他都不会是这样还算好声好气的态度。 “没想到我那个固执又骄傲的儿子,居然,放着这么大的苏氏他不管,却将精力尽数牺牲在那样一家小公司里,埋没了自己的才干,最后不过得一个虚名”苏振业喃喃说道,语气无奈又气愤,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本来是想要查一查最近苏也是在跟什么样的人接触,为什么突然就有兴致经营起了一家影视公司,近期甚至还有全身心投入的趋势,这让他不得不惶恐。 不论是继承人还是孩子他都只有这么一个,苦心经营着苏氏企业让它愈发壮大的理由苏也占了大半,他怎么可能让苏也将心思放置在其他的事情上。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查,竟查到了这样的事情。 “说吧,周雯为什么让苏也帮她管理公司?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 林逸看着苏振业,良久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苏董连为闻的新法人都查出来了,这其中的事情,他大概都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吧。 心中所想在表面上露了端倪,他相信苏董肯定已经完全捕捉到他异常的神情了,继续隐瞒或许反而会适得其反。 林逸正了正表情,恢复了正常样子,“苏董,我想这件事,您还是去问苏总吧,个中缘由,我不便代他说。” “你倒是机灵,推得干干净净”苏振业嗔视了林逸一眼,倒没有太过生气。 林逸没有再说什么,他怕这件事情会被自己的多言愈弄愈糟,所以干脆就闭了嘴。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那边的人,本以为不让他去见他母亲,就断了他的念想,没想我还是少算了雯雯。”苏振业看着桌上的那叠纸,原本锐利的眼神黯淡下来,神情里尽是落寞之色。 “雯雯?”林逸没想到苏董竟将周雯唤得这般亲切,不过也对,周雯既是苏也的青梅竹马,那跟他自然是相识的。 “你回去吧”苏振业对着林逸摆摆手,将他驱离开办公室。 林逸走后,他再也绷不住神情,一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感瞬间袭来,整个人再也没了往常的那份神采。 没想到苏也所挂名的为闻影业,居然是他印象中那个整天跟在苏也后头笑嘻嘻的小姑娘所创立。 自从跟苏也母亲离婚之后,他连夏市都鲜少踏足,上次见周雯,还是在他离婚之前,那时候的周雯,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叫他喜欢得不行。 那时候两家人就住在对门,周雯总是喜欢往他家里跑,相比苏也的少年老成,周雯的活泼才是符合那个年纪的样子,有她在,家里不知添过多少欢声笑语。 那时候他简直就将周雯当做亲生女儿对待,喜欢得不得了。 只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没有血缘的羁绊,再深的感情也是要淡的,他以为苏也也是如此,毕竟他也已经五年多未踏足夏市了,跟周雯的联系似乎在那几年里已经断了个干净,只是他没想到,他们的联系不仅没断,反而愈发地深了。 他不能让跟夏市有关的一切夺走他的儿子,就算是那个曾经视如己出的周雯,也不能。 林逸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马上给苏也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苏也接到电话的时候,周雯正巧从剧组那边赶回来。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看到苏也满面愁容,周雯关心道。 “没事”,苏也强颜欢笑着,虽然嘴里这么说,但他的心中还是顿生了不好的预感,他父亲既然将林逸叫去,自然是知道林逸会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想必今天的事,就算是一个警告。 只是他要警告什么呢?难道他会对周雯下手吗?不可能的,曾经他是那样疼爱周雯,有时候甚至超过了他这个亲生儿子。 但他今天的举动,又不得不让苏也有所防备,看来,得尽快让周雯接手了为闻影业,这样他才能放手,安心回到苏氏工作,这样他父亲也就没理由抓着这个事不放了。 “还说没事,眉毛都皱成波浪线了”周雯站在苏也面前,手指盖在他的眉毛上,轻轻摩挲着,似是要将苏也皱起的眉毛抚平。 苏也被周雯逗笑,眉眼随着她的动作舒展开来,他一伸手,就揽住了周雯的腰。 周雯一受力,整个人跌进了苏也的怀里。 “看来以后,就算是不愿意,你也得常来公司了”他垂眸看着周雯,意味深长地道。 北市的天气愈发地温暖了,走到街上,已经看不到穿着厚重衣服的行人,哈出一口气来,再没了肉眼可见的雾气。 枯黄的枝丫间一点点冒出嫩绿的细芽,雾霾天也被晴天替代。 这个城市的快节奏让人无暇细细琢磨这些细微的变化,可变化依旧在乐此不疲地进行着。 《我自己》终于杀了青,冯秋也开始了香水广告的拍摄,因为苏也不喜欢周雯跟杨鹤接触,所以这次的拍摄周雯几乎都没有跟进,只是让周梦颖陪着。 经过上次秦然的污蔑事件,周梦颖似乎学乖了些,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比之从前,倒是尽职尽责了许多,冯秋对她,也稍稍没那么苛刻了些。 陈未然一拍完戏就撂挑子带着严初去旅行了,剩下的后期制作他全权交给了信任的人,他只是远程地把控着,相信没多久,《我自己》就可以上映了。 抽了个空闲时间,周雯将上次买来的手表送给了郑言,那家伙居然开心得不再计较周雯做助理不尽责尽职的事,《境外世界2》也差不多要杀青了,他允许周雯没空可以不来。 虽然不需要陪同冯秋拍摄,也不需要给郑言做助理,但周雯整日都被苏也栓在腰边,日日跟着他一起到为闻影业处理跟学习一些跟她的专业还有工作毫无关系的事物,不仅无聊无趣,还一刻也不得闲。 每次晚上回家,倒头就能睡着,简直是身心俱疲,她也不知道苏也这是耍的哪门子疯,明明之前还说,让她不用努力,受着他的成绩就好了。 可看看他这几天做的事情,根本就是分分钟打脸。 为了监督周雯学习管理公司的事情,苏也特地在自己的桌前安置了一把舒适的座椅让周雯跟自己面对面,几乎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他本处理着自己的事情,哪知无意识地抬头一看,就看到周雯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她手上捏着一根笔,力气大到快要将它捏断,就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伸手弹了一下周雯的额头。 周雯没有避过去,额头受了一击,这让她更加委屈了,她手上的笔一把拍在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我不要学了,每天都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近视都要加深了。” “”苏也强硬道。 本来以为苏也会因为她的大发雷霆而体恤她,好歹让她休息休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的严厉,跟温如玉这个严师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也自然是舍不得这样强势逼迫周雯去学一些对于她来说较难理解的知识的,他也想让周雯无忧无虑,最好什么事都不用做什么事都不用想,整天乐呵乐呵就好,跟小时候一样。 但是他没得选,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能让周雯尽早接手为闻影业,他才能够安下心来。 “苏也,你根本就说话不算数,你说过让我不要勉强的,那现在你干嘛要勉强我,这些东西我看都看不懂,你要我怎么学?我学这些又有什么用?你不要忘记我学的专业是什么。” 周雯简直要委屈死了,其实她是可以乖乖学习苏也交给她的任务的,但一根弦拉着总得松松劲儿的吧,不然也该断了。 本来就是不喜欢不了解没涉及过的知识面,学起来就已经够吃力的了,现在连个放松的机会都没有,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再这么下去,学不学得进去周雯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脑袋装了那么多没有细细咀嚼消化过的知识,肯定是要乱的。 “我没说过那样的话,快点看,把这点学完了,才能吃饭”苏也用笔敲了敲周雯面前的文件,示意周雯继续。 “你太过分了…”周雯的脸上现了愠怒,她皱着眉,怒视着苏也,可下巴却忍不住一抖一抖地,似是委屈得不行。 自从在一起之后,苏也就待她根本就是宠溺无度,什么事情只有周雯一耍性子苏也就瞬间服软,哪里会有这样态度强硬的时候。 “惯的”苏也揉了揉眉心。 兀地,周雯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将她酝酿好的情绪瞬间打断,呼之欲出的眼泪也缩回了泪腺之中。 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何含涵打来的,周雯本紧绷的表情瞬间松弛,欣喜全挂在脸上,她拿着手机,转身就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本来还以为周雯要挤出几点眼泪来才肯罢休,没想到一个电话就将她的情绪给打断了,可这一点儿也让苏也开心不起来,到底是谁,能如此左右周雯的情绪。 他盯着周雯的反向,再也无心继续工作,伸长了脖子,探着耳朵,仔细地听着周雯打电话的声音。 “含涵,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学校那边不是很忙吗?还是说,你要来北市了?” “你可真是聪明,对,学校的事情都忙完了,我过两天就要去北市了。” “真的吗?”周雯开心得简直要跳起来了,刚才的坏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过年间跟何含涵几聚,相处的时间短之又短,这下何含涵要来北市工作了,就不需要再惧相处短暂了。 “不过在去北市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何含涵的语气吞吐,似有一些不好意思开口。 “何含涵,你到底在跟谁客气啊,有什么尽管说就是了,再给我用请这样的字样信不信我揍你”,周雯的表情厉害了起来,就像是现在对面就站着何含涵,她刻意做出了这样咬牙切齿的夸张表情。 亲我一下 听周雯这么说,何含涵心里也放松了几分,如实说道“你知道的,我现在不过只是个实习生,公司是没有安排宿舍的,你能不能帮我找一间房子,不需要多好,最好能便宜些。” 周雯冲着手机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忿道“就这点事你还跟我磨磨蹭蹭这么久?何含涵,是不是没在一起上大学,见面的次数少了,你就把我当外人了?” 电话那头的何含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确实是她太过客套了,这么多年的友谊,周雯早就把她当做家人了。 “你有什么要求吗?比如离你们公司近一些什么的?”周雯声音软了下来。 “那倒不用,我做设计的,时常要跑场地到处看,住的地方只要交通便利就好了。” “行,我给你留意着,你确定好来北市的时间,然后告诉我,到时候我去接你”。 “不用了不用了,你那么忙,我自己打车去找你就好了”何含涵忙制止道。 “闭嘴,我说去接你就去接你,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周雯的语气十分强势,让何含涵根本无从拒绝,最后只得无奈接受。 挂完电话,周雯的心情完全就明朗了起来,想到过两天何含涵就要来北市,她都忍不住哼起小曲来。 “我看还是你比较像霸道总裁吧?周总裁”。 不知何时,苏也已经站在了周雯身旁,他靠在窗边,对着周雯语气酸酸道。 看到苏也,周雯的好心情瞬间浇熄,她的表情垮了下来,朝着苏也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要说霸道,我哪里比得过苏总,强迫员工做不喜欢的事,连饭也不给吃,不止是霸道,简直无良。” 周雯冲着他摆了个鬼脸,一泄心中郁闷。 苏也摊手,“既然如此,那我这个无良的总裁,就不用好心地帮忙某个员工的好闺蜜找合适的房子了。” “你偷听我打电话?” “对啊,我既霸道又无良,偷听而已,有什么不行的”苏也一脸的理所当然,他那副无赖的样子,简直要把周雯气坏了。 没想到苏也还是那么毒舌,较真起来周雯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一权衡利益,她又不好发作,只得强忍心中郁闷,勉强挤出笑容来。 “你能帮含涵找房子?”她看着苏也,努力地眨巴着眼睛,做乖巧状。 苏也站直了身子,不再靠在窗边,但他依旧双手环胸,摆出一份戏谑的表情看着周雯。 “不要忘了,苏氏是搞房地产发家的。” “是租房子又不是买房子。” “既然你觉得我帮不了你,那就算了”苏也作势要走,周雯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苏总,我的好苏总,你就帮帮你可爱的员工吧。”她皱着眉撅着嘴,颇有撒娇的意味。 苏也心中暗笑,面上却又不表现出来,他咳了咳,才道“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分明闪着狡黠的光芒,可即便知道在苏也这个奸商面前讨不到好处,有求于他的周雯还是不得不伏小做低。 她走到苏也身后,伸手搭在他的肩上,像模像样地给苏也捏着肩膀。 “我马上就把剩下的学完,也不耍脾气了,这样够了吗?” “那些都是你应该做的”,他侧了侧肩膀,周雯的手就滑落了下来,“况且跟我谈生意,等价交换怎么行?” 苏也挑了挑眉,分明是极具魅惑的动作,看在周雯眼中却有了算计的意味。 “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还得让我给你当牛做马不成?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对付今日的苏也,周雯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软硬兼施全都不行,气急了,她连面子也不给了。 看着她鼻翼煽动的生气模样,苏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在周雯的头上摸了摸,“真是沉不住气,你这样,怎么在娱乐圈混出个名堂来?” 只有对你才会这样,也只有你能让我这么生气。 周雯瞪着他,怄气地一言不发,只有暗自腹诽着,心中郁闷不已。 苏也对她勾了勾手指,眸中多了一份不可查的意味,眼神在她的脸上停留良久。 “过来,”。 “哈?”周雯被他的话惊得反应过大,一时忘了生气。 这,这未免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可苏也此刻那菲薄的唇正小幅度上扬着,眸色深不可测,似有星光闪动,**意味十足。 这还是那个正经的苏也吗?怎么最近是越发地没皮没脸了呢? 周雯有些后悔自己在苏也身边总是毫无顾忌地耍流氓了,她甚至怀疑苏也根本就是被她给带坏的。 苏也修长的手指在脸颊上点了点,对周雯使了个脸色,示意她过来。 周雯抿了抿嘴,思虑片刻,便像是下了个什么天大的决定似的,沉着气,握了握拳,两步就走到苏也跟前,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苏也奸计得逞,笑意狡黠,顺着她的动作低了低头,静待着周雯的下一步动作。 周雯几乎没有犹豫,撅着嘴唇就贴上了苏也的脸颊,当那片温润柔软的唇瓣接触到苏也的脸颊时,他笑得心满意足。 只是温存不过一秒,苏也的笑意僵在了脸色,眉头越锁越深。 周雯不管不顾,用着吸尘器一般的大力气,使劲地吸允着苏也的脸部肌肤,几秒之后,她松开嘴,夸张得发出一声“波”响。 她擦了擦嘴,似是对苏也脸上的红印十分满意。 “既然苏总肯帮我,那我也不能让你吃亏了才是,这个吻,可是加倍的哦,还希望苏也要好好履行诺言才是。” 她刻意拉长了尾音,摇晃着脑袋,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 苏也微楞,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很快,他的神情就舒展开来,手指摩挲着被周雯吻的红印,笑得肆无忌惮,眉宇嘴角都是上扬的幅度。 “不是喊我奸商吗?那你也太小看我的胃口了吧?” 声音才落下,周雯心中的不安还没有成型,苏也一步就踏到周雯跟前,捧着她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激烈,周雯本能着后退,苏也便随着她的脚步,走到了门边,退无可退,周雯直接贴在了门上,力道过大,办公室的门被撞击得发出一声咚响,还好苏也的手抵在周雯的脑后,她才安然无恙。 恰巧此时,林逸正要进来给苏也还有周雯送午饭,抬手敲门之际,听到那一声响,手中动作顿了下来。 也不知是他心中的哪一感作祟,觉得这门敲不得,他便站在门外静待着。 两人口舌交缠,周雯的肺腔之中已经被抽光了力气,脑袋眩晕,虽然如此,却还是感受到了接吻的美妙。 看来苏也从一个接吻小白,在她的身上自学成才,已然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高手。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也不知吻了多久,苏也才松开了周雯,但手依旧环在她的腰上,不肯放开。 明明主动的一直都是苏也,可周雯却是狼狈的那一个,她束起的头发已有些凌乱,嘴上的口红也花了,缺氧太久,气息不匀,这时的她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才是你该给我的利润,懂吗?” 苏也眯着眼,面带笑意地看着周雯,虽然他的嘴边沾了些口红,脸上还有吻痕,不知为何却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周雯还没从刚才的激烈中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顺着苏也的话点了点头。 “真乖”苏也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哄小动物一般。 林逸听闻办公室内已没了动静,这才伸手敲了敲门。 苏也颦了颦眉,却也是喊了一声“进”。 进门之后,林逸着实有些被眼前的景象惊着了。 周雯站在苏也身边,表情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但她凌乱的头发,跟微微红肿的嘴唇还有嘴唇边缘花掉的口红,无不昭示着她刚才经历过怎样的事情。 反观苏也,此刻正用大拇指擦拭着嘴唇,动作看起来随意又痞气,完全一副吃饱喝足的满意模样,根本不像是平时那个正经得不容侵犯的苏总。 他的皮肤白皙,如玉般温润,一点点异样都格外明显,脸颊上那抹红色的痕迹,乍一看不知是为何而形成,可结合两人的表现,林逸瞬间就了然。 “看够了?”苏也不耐道。 他顺手将周雯翻了个面,让林逸看不到她此刻的形象。 林逸尴尬地咳了咳,“我是来送午餐的”。 说罢,他将手上的餐食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悻悻地走出办公室,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关上门,林逸才敢做反应,他抚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还好刚才识趣,没有敲门,不然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林逸走后,周雯才后知后觉地羞怯起来。 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到自己此刻形象的时候,她恨不能将苏也碎尸万段。 “你疯了吗?被其他人看到怎么办,这里可是公司”她使劲地用手擦着口红印记,结果半边脸都被口红染成了浅红色。 “看到又怎么样?”苏也一脸坏笑,他附到周雯耳边,语气暧昧道“。” 温热的气息撒到周雯的耳边,另外半边脸也瞬间红得泣血。 她推开苏也,又恼又羞地回道了座位上,心中不知道骂了苏也多少回流氓,但介于之前她自己更加流氓的所作所为,又不敢开口,怕被苏也噎回去,那才叫真的尴尬。 不过是一个吻的代价,苏也在一天之内就替周雯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交通便利,在安保设施完全的小区内,且不说小区风景优美,就是房子,也是让周雯满意得不行。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房子不算很大,一人住却也是完全足够,,各类家具一应俱全,装修简单,却也很是舒适,颇有些小资的意味,看起来倒是符合苏也的审美。 不仅如此,房租也不算太高,完全在何含涵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该不是闹鬼吧?这么好的房子房租这么低?”周雯有些不能说服自己这超高性价比的租金。 “不过是苏氏卖不出去的房子罢了,租出去总比闲置的好”苏也淡淡道。 周雯皱了皱眉,她并不太相信这样好的房子会卖不出去,即便是出租,也绝对是要高于这个价钱的。 “苏总,你可别骗我,如果这是你贴钱租下来的,我是不会让含涵住进来的”周雯一脸的认真,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不知好赖,但这是她的底线,特别是在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苏也的时候,就更是加重了她那莫名其妙的尊严。 苏也长舒了口气,看着周雯。 “这里的房子在建造的时候没有找人看过风水,其他栋都还好,独独这栋大家都说十八层以上不吉利,不管是买房还是租房的人都很迷信,虽然没出过什么事,但大家都宁愿去买别处的房子,十八层以上的房子有价无市,所以就闲置了下来。” 苏也的话听起来条条在理,似乎没有破绽,周雯思虑良久,才被苏也诚挚的表情说服,她点了点苏也的胸口,似威胁道“你最好没有骗我。” “哪敢啊?”苏也松了口气,要不是周雯现在越来越聪明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说瞎话的能力竟这样强。 周雯在房子内转了转,本还想着要给何含涵添置些什么,结果发现房子内什么也不缺,简直就是拎包入住。 “其实我比较希望有两个房间”周雯环视着房内,喃喃道。 “不是一个人住吗?”苏也不解。 “两个房间的话,我偶尔也能来留宿啊”,她想了想,又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是算了,两个房间房租肯定不低,一个也挺好的,刚才我看了,床还挺大的,足够我跟她一起睡了。” 想到高中时跟何含涵睡在一起彻夜长谈的画面,周雯忍不住怀念起来。 可苏也的表情就不怎么好了,他一脸郁色,在周雯没注意的时候,到门外给林逸打了个电话。 “把房间的床改成单人的”他顿了顿,又道“越小越好。” 林逸一头雾水,根本没听懂苏也在说什么,“苏总,你说的哪个房间啊?” “嘉园的那间公寓”。 林逸只迟钝了一会儿,就开口道“好,一会儿我找人去换”。 虽然苏也的要求有些怪异,但林逸也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并没有多问。 嘉园的公寓虽是单人居住,但因为地理跟环境优渥,所以房价并不便宜,那是苏也早几年买下来自己居住的地方,自从他开始挣钱之后,就再也没用过苏振业的一分一毫。 自从搬到市郊之后,这里也闲置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苏也突然又想起了这里,昨天甚至还让他添置了不少东西,还整理了一番。 不过林逸也没有多想,只是照做。 为什么床变得这么小 何含涵到北市的这天,苏也被公司的事情绊住,没法跟周雯一起去接她,但他把车钥匙给了周雯。 虽然老早就考了驾照,但周雯的车技真不算好,但还好在北市交通拥堵,车一分钟内也驶不了几百米,倒是稳当得不行。 到车站时,何含涵已经出来十几分钟了,周雯停车停得急,全然没发现自己已经违章停车。 这个时候,车站的人没有春运的时候多,没多久周雯就找到了何含涵。 何含涵乖巧地侯在原地,时不时看看表,或踮起脚尖看看门口是否有熟悉的身影。 老远周雯就看到那个恬静的女孩儿了,她撒疯一般,不管不顾地冲向了何含涵,一把抱住了她。 “这么多人呢”何含涵被她抱得紧,开玩笑道。 周雯松开了何含涵,一脸嫌恶道“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你在怕什么?”说着她就往何含涵的胸上袭了一把,然后一脸得逞地坏笑着。 “周雯!”何含涵嗔怪着她,还不忘四下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周雯的动作,还好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有注意到,不然那就太尴尬了。 周雯见她的脸红成了苹果,这才断了捉弄她的心思。 “好了好了不闹了,咱们回家。” 说着她就要去接何含涵的行李,“东西怎么这么少?” 何含涵要在北市工作,自然算是长居,可此刻她不过就背了一个包,看起来轻松得不行,哪里有打算在这里长久居住的样子。 “行李太多,所以我昨天就寄到北市了,估计这两天就到了。” “没想到我的含涵变聪明了嘛”周雯在何含涵的脑袋上摸了摸,就像是苏也哄她的时候那般哄起了何含涵。 何含涵一侧头就躲开了她的手,开玩笑道“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周雯语塞,没有回答,而是心虚地往车站外走去。 当她看到车窗上的罚单时,好心情瞬间消了三分之一。 她一把扯下了罚单,“完了”。 “怎么了?”何含涵凑上前去,一眼就看到周雯手中的罚单,“才进来这么会儿就被罚了?”她有些抱歉。 周雯将罚单一揉,就揣到口袋里去,“没事儿,反正扣的不是我的分”到时候栽赃给苏也就好了。 何含涵一看就明白了周雯的坏心思,也不拆穿她。 到了嘉园,何含涵都怀疑周雯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且不看房子怎么样,单看小区内的设施跟环境,都不像是她所要求的档次。 “雯雯,不要告诉我你找的是这个小区?”她扯了扯周雯的衣角,眼睛还在到处看。 看她的表情,周雯就知道她很满意这里的环境,满意到不敢相信。 “就是这里,喜欢吧?这里离我们公司还不远,到时候你有空就可以来找我玩儿,最近我都在公司里,不用去剧组。” “可是…”何含涵本是想说这里的租金应该便宜不了,但看着周雯满脸笑意的样子,又不想驳了她的好意。 “何含涵,你怎么就是改不了你这个吞吞吐吐的毛病呢?”周雯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佯装生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里的租金真的不贵,完全是你能承受的范围。” 周雯这么说,何含涵反而误认为是她给自己垫付了租金,顾虑她才开始工作,工资不高,所以用这样善意的谎言骗自己。 这种事情,她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周雯见她一脸郁色,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闺蜜,哪里都好,就是心思太细腻太敏感。 “这是苏也他爸的公司建的小区,照他的话说就是有人认为你那一栋十八层以上的房子不太吉利,所以既租不出去,也买不出去,你能租下来,也算是止点损吧。” “真的?”何含涵还是不太相信,这里环境这么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哪有什么不吉利之说。 “自然是真的,不过你介意吗?说是在建房子的时候没找风水师看过,虽然没有出过事。” 何含涵跟周雯认识这么多年,她说谎时是个什么状态她早已一清二楚,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说谎,心中的郁结也瞬间豁然。 “既然没出过事,那就是没事,这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其他人是要买房子,所以迷信也没什么,我不过是租房,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雯耸肩,表示认同。 说话间,电梯已到了十八楼,周雯从包里掏出苏也交给她的钥匙,递给了何含涵。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啦”,说着她晃了晃手中一模一样的钥匙道,“备用的放我这,不介意吧?” 何含涵在北市举目无亲,只认识她这么一个朋友,单身女孩一个人居住,周雯自然是要照料着的,留把钥匙,以防万一。 “当然不介意,随时欢迎你来。” 进门之后,何含涵发现自己还是惊讶得过早了,本来一个整洁的房间加卫生间已经是她最大的要求,没想到周雯帮她找的房子,居然还有阳台厨房加客厅,简直不能更棒了。 “雯雯,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她睁大着眼睛,从进门起就是那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已经是你第二遍问我了,没有错没有错没有错,你不要再问了”虽然这么说,但周雯前两天自己来看的时候也是满意得不行。 不得不说,苏也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即便是帮她的朋友,也是做到尽善尽美。 “这里简直是太棒了,你的苏总什么时候有空,我得请他吃个饭,要好好地感谢感谢他才是”她一脸的真诚。 多亏了苏也,才能租到这样好的房子,想到以后可以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心情就止不住地好。 “你感谢我不就等于是感谢他了”周雯得意洋洋,将苏也的功劳全部归结于自己的身上。 “你就撒狗粮吧你。” 何含涵失笑,看来周雯跟苏也在一起,真的是很幸福,幸福到心中的甜腻溢于言表。 两人说说闹闹间,已经走到房间里查看,只是…? “这床是怎么回事?”周雯走到床前,指着那个只能容下一个人睡觉的床疑惑道。 何含涵没有看到过之前的那个双人床,还以为周雯只是单纯地为自己考虑,觉得床太小了。 “没关系的”何含涵往床上一躺,还压了压身子示意给周雯看,“小是小了些,但很舒适啊,而且这可比宿舍里的床大多了,我一个人睡正好。” 一个人睡? 何含涵言尽于此,周雯瞬间豁然开朗。 “该死的心机婊”她低咒一声,苏也为了不让她外宿,还真是机关算尽啊。 与此同时,正在工地里巡视的苏也在这阳光明媚的大晴天下,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如此了,他在考虑是不是要去看看医生。 所以你就跟他提了分手 “你说什么?”何含涵没听清她的话。 “没什么”周雯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心中郁闷难挡“但是这床这么小,我怎么睡啊?” “你怎么睡?你回去跟你的苏总睡啊。” 两姐妹一见面,总是免不了开玩笑,何含涵的性子已经足够内敛了,但在周雯这个活泼的人面前,总是会被带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心境来。 “什么跟我的苏总睡,我哪有跟他睡,你不要胡说八道。” 周雯心虚的时候,声音总是会突然拔高,脸上表情也会夸张许多,特别是那一双莹润的大眼睛,不断地眨巴着。 如此显而易见,何含涵哪里会看不出端倪来。 她凑近了周雯,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般,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真的跟苏也睡一起了?”明明是在问周雯,可何含涵自己却忍不住脸红起来。 她看着周雯的脸色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得绯红,就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难怪你改主意不跟我合租了,原来如此啊~”她看着周雯,表情有几分戏谑的意味。 难得看到周雯害羞的样子,何含涵觉得新奇,免不了要调笑她几句。 周雯本来确实是想要等何含涵来北市之后,就搬出去跟她合租的。 只是最近跟苏也住在一起太好美好,就渐渐地将这份心思磨灭了。 况且苏也在有些事上特别霸道,比如在她外宿这件事上,从不让她去冯秋家看电影还有故意把何含涵的床换小就看得出来,想要搬出来住,可能性不大。 “你可别想歪了,我跟苏也可什么都没有”确实什么都没有,不过就是搂搂抱抱加亲亲,而已。 何含涵会信她的鬼话才怪,她看着周雯,笑得意味深长。 心情定了定,两人也就没在这件事上深究什么。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跟周晨希到底怎么回事?”周雯突然恢复了正经样子。 见到老友,搬进新房的兴奋平定下来,顺其自然地,就能扯起烦闷了她许久的话题。 何含涵的笑容顿在脸上,眼睛在周雯的脸上上下打量着,似是想要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 “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你跟周晨希的异常吗?假期太短,我来不及细问而已,而且每次提到他,你都在岔开话题,可你实在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周雯坐在床边,双腿交叠,表情严肃,她一正经起来,总会给人一种成熟得高于本来年纪许多的感觉。 她锐利的眼神让何含涵的心事无所遁形,在周雯审视的目光下,何含涵的表情松垮了下来,眸光逐渐暗淡。 那张向来恬静温婉的脸上,竟带着几分少见的忧伤。 周雯没有逼问,而是给她足够的时间整理心情,若是她不想说,她也不强求。 沉默良久,她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周雯确实不知道,她只看得出来何含涵跟周晨希之间或许存在猫腻,至于是什么,这两个人瞒得紧,她无从得知。 “我没打算瞒着你的,只是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拖着拖着,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何含涵苦笑一声,声音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看何含涵这样,周雯有些心疼,虽然不知道她跟周晨希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发展至今,并没有太好的结局,以至于让这个没有太多大困顿心事的姑娘,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你说吧,我听着”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过度渲染此刻的气氛。 何含涵坐起身来,靠在周雯的肩上。 打算将不开心的事情重提,总是让人觉得疲惫的。 在周雯身边,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人很容易放下心防,即便她知道,周雯也不过是个跟自己年纪相当的小女生罢了。 “记得高考之后,我,你,周晨希,陆明哲,四个人,因为大解放疯了许多天,那大概是我们四个人在一起最轻松的日子了吧。 直至开学,我们各奔东西,你去了北市,陆明哲出了国,偏只有我跟周晨希,一起到了海市,四人,变作二人。” 周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旧日美好时光被提及,总是让人忍不住回想。 只是她并没有插嘴,而是任由何含涵继续说下去。 “我们两个人的学校,在一个大学城的范围内,相距不过几百米,很近很近。 我太内向了,到了大学也交不了几个朋友,不过还好有周晨希,他跟你一样,真的很会照顾人。 所以他每天,不论是早中午哪一餐,都会准时到我的学校来找我吃饭,有时候是在我们学校食堂,有时候是在他们学校食堂,又或是到外头换个口味,总之每天因为吃饭这件事,我们两个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上个学期开学前,我跟他一起坐高铁去的学校,在车上,我睡得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就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半梦半醒间,耳边响起了一阵喃喃声响,我模糊地听着一句“我喜欢你”,那声音就像是从梦中而来,让人辨不清真假,可熟悉的嗓音还是瞬间将我惊醒。” 何含涵嘴角突然拉起十分温柔的幅度,那是一种因为幸福而油然而生的笑意。 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许久,即便这件事最后没有一个完满的好结果,但只要一想起来,还是让她的心止不住地发甜。 这大概就是她的答案了吧。 “哪有人在人睡觉的时候告白的?”她的语气似责怪,却又难掩甜腻。 “一切都顺理成章,因为有了这一层互相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就变得更加开心了。” “直到要考虑实习单位的时候…”她的脸上划过一丝阴郁,将原本的笑意划破,语气瞬间落寞。 娇俏的五官,根本撑不起那份悲伤,所以表情显得有点难看。 “他说过,我想去哪里工作,便陪着我到哪里工作,所以我选了北市,有你的地方。” “在一切都定下来之后,可他…却食言了”。 她抽了抽气,语速快了些,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的家人在海市一家很有名气的律所为他寻了一个职务,前途无量。” 进入社会之后,每做的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此后的人生走向,任性不得。 “?”周雯侧头看她,虽是问题,却语气笃定。 她太了解何含涵了,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脑子直,没经历过感情之事,容易钻进牛角尖里。 她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无私,只要是她觉得自己的存在绊住了别人,就可以义无反顾地离开,甚至可能都没有考虑过这种所谓的“为他好”是否真的是为他好。 “你还是这么懂我”她低声应着,难掩语气中的无奈和一丝丝庆幸。 已经很晚了 “我不想让他为了我而放弃这个工作,而我也没什么资本放弃好不容易在北市找到的工作,两难之下,只能选择各奔东西。” 那些已经选择好的工作,都足以让二人为此努力拼搏,而他们一个身处北市,一个身处海市,不算太远,想见面却需要提前好久调整好时间,然后再费上几个小时到各自的城市相见。 初入职场,绝不会有足够的精力跟时间去维持这样艰难繁复的一段感情,与其被这些困难磨光所有的美好,还不如就此了断。 她知道周晨希是个优秀的人,只要稍加努力就能在他所处的行业崭露头角。 如果用爱来绊住他的未来,那未免太过自私了。 明明觉得自己做的是最妥当的取舍,可为什么心中还是无由来地发疼,或许是太痛了,才叫她这个不轻易表露情绪的人都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她从来都是个安静的人,所以就算是在哭,在难过,也是寂静无声。 巴掌大的小脸拧巴成一团,眼泪不住地滑落,纤长的睫毛都湿润得黏连在一起,胸腔高频率地起伏着,明明难过得要死,却还在咬着嘴唇隐忍。 真不知道这幅瘦弱的身躯,怎么能承受得住那样激烈的难过。 周雯止不住地心疼,她将何含涵拥进怀中,手掌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后背,想要让她不要那么难过。 因为有她的安抚,何含涵郁积已久的情绪有了发泄的着落点,她一点一点地哭出声来,声音渐大,在周雯怀中啜泣着。 “傻姑娘。” 确实傻,她了解何含涵,也了解周晨希,高中两年多的相处,他的心思早就现了端倪。 何含涵看不懂,她却看在眼里,没想到那个聒噪又阳光的男人,竟然如此耐得住性子,两年之后又三年,才敢在何含涵睡梦中道出心思,简直怂得可以。 这样地小心翼翼,是该有多深的喜欢。 大概只要何含涵一句想要他一起来北市,想必那个家伙就会毫不犹豫地飞奔而来,没有丝毫的顾虑。 什么未来什么工作,再打拼就好了,都是刚起步,换个地方而已,况且此处有心爱之人,那份牵挂也是一种动力。 可这一切,都止于何含涵的为他好,也止于周晨希的为她好。 一个怕影响他前程,一个却又顾忌尊重着她的选择。 两个人在这样的前提下,相互折磨,相互怄气,最后谁也转不过弯来,永远地恶性循环,永远地不会有结果。 两个傻子在一起,总是免不了一些磨难的。 何含涵不知道自己在周雯的怀中哭了多久,只是情绪散尽之后,周雯胸襟前的衣服都湿了一片,可见她的委屈难过积攒得多为丰厚。 哭过之后,何含涵心中的郁结竟意外地疏通了不少,不似之前那样淤堵了。 总会过去的,时间的长短而已,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都哭湿了”何含涵垂着头,声音还有些哽咽,那是大哭一顿之后还未恢复的腔调。 周雯抽来几张纸,动作轻缓地替何含涵擦拭着脸颊的泪痕,被咸湿的液体浸泡过的肌肤更为娇嫩。周雯总怕自己弄疼了这个刚伤心过的人,动作小心翼翼。 可因为何含涵的话,她还是忍不住动了些怒气。 “你该觉得抱歉的是你将这样大的事情瞒了我这么久才对。” 如果早些告诉她,用她旁观者的角度来提点提点他们,或许他们之间,也就不会有这么多莫须有的矛盾了。 “对不起…”何含涵的头越埋越低,也算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周雯吐了口浊气,心疼换作无奈。 “你总是这样爱藏心事,久而久之郁积成疾,小问题也能害了你的”,她本是想要用责怪的眼神看何含涵,可见着她红肿的双眼跟未散尽的神伤,就忍不下心来。 “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就算不能替你解决,分担也是好的”她的声音柔软了许多,让人一下就陷入了她的温柔之中。 何含涵伸手抱了抱周雯,这几乎是情绪使然。 “嗯,会的。”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她这一生之中做得最对的事,大概也就是在所有人都摒弃周雯的时候,没有跟风躲开吧。 “你啊…” 周雯点了点她的额头,心疼又无奈。 情绪激烈地发泄过之后,反而更加容易恢复情绪,跟周雯哭诉过,何含涵的心情也平定了下来。 苏也给周雯放了一天假,她这一整天,都陪着何含涵装点新家。 虽然苏也交房给她的时候,这里几乎已经一应俱全,但生活用品之类的东西,还是需得何含涵自己添置。 为了答谢苏也跟周雯,何含涵特地买了许多菜,在公寓里做了顿大餐。 她不知道苏也喜欢吃什么,就都紧着周雯的口味来。 不过让她有点意外的是,苏也的口味,似乎跟周雯相差无几,周雯喜欢的,他几乎也都喜欢。 细细观察,这两个人间似乎还有着许多相似的习惯,那些几乎同步的动作还有喜好,就像是他们无言的默契一般,当局者迷地习惯着。 相识二十几年,大概已经彻底地融入了对方的生活,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吧。 他们之间,除了男女之情外,或许还有着如同血脉亲情一般密不可分的感情。 饭桌上,苏也这个沉闷的人遇上何含涵这个安静的人,真是一点儿火花都擦不出来,不过好在有周雯在,她不时地发起话题,苏也跟何含涵都很给她面子。 苏也来时带了瓶红酒,为了庆祝何含涵的乔迁之喜,三人都喝了些,苏也要开车,也在合理的范围内小酌了一点点。 一餐饭,倒也吃得和谐愉快 吃完饭,周雯还特地留下来帮何含涵收拾餐桌。 那两个女人,就连在洗碗的时候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八卦娱乐聊到生活琐事,似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苏也坐在沙发上,不时地看看时间,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脸色愈发地阴沉起来。 “”清冷低沉的嗓音划破厨房里嬉闹的说笑声,何含涵自觉地闭了嘴,斜眼看了看周雯。 周雯冷哼一声,又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并没有理会苏也的话。 这是怎么了? 即便何含涵自诩很了解周雯,这会儿也有些读不懂她的意思。 明明刚才还很愉快,怎么突然就像是耍起了性子似的呢? 尽管苏也坐在客厅里,离厨房有一小段距离,但在周雯做过反应之后,何含涵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气压变得有些低。 “对了含涵,我刚看了,这附近有买家具的地方,一会儿我们去买个大点儿的床,他们应该会送货上门的吧?” 周雯刻意朝着客厅探了探头,话是对何含涵说的,可声音却在往苏也耳朵里送。 你醉了 “不用了吧,那张床我一个人够睡的”这怎么又扯到床的事上了?下午不是已经聊妥了吗? 何含涵是越发不懂周雯的用意了。 “你一个人是够睡,那我呢?你忍心让我睡地上?还是说你要我睡沙发?” 何含涵放下手中刷好的碗,有些诧异道“你要在这里睡?”可是看周雯的表情,又没有多少认真的样子,让人不太确定她的真实想法。 “如果你要留下来,那我们就把床和沙发拼在一起。” 周雯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也行。” 话音才落,苏也就顶着黑如锅底的脸走到了厨房,连带着一起过来的,还有他身上过低的气压。 何含涵并不了解苏也,她实在是不知道这位大爷为什么突然间就有了负面情绪。 在她还没想透的时候,苏也直接将还戴着洗碗手套的周雯拉到了身边。 “回家。 吝啬地丢下两个字,他就拉着周雯不由分说地往外走去。 “啊?这…”何含涵被他略微过激的反应吓到了,而周雯却像是没事人一般跟着苏也的脚步随着他走。 “我们先回去了,拜拜”周雯转过身来,笑嘻嘻地跟何含涵道过别,迅速就将手套丢在路过的茶几上。 “拜拜…” 门砰地一声关山之后,房子里就只剩下了何含涵,无比安静。 她挠着头,脑袋转不过弯来。 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怎么样一种相处模式啊? 车往市郊开去,苏也一言不发,可脸色却一直没有舒缓,或许因为心情郁闷,他的车速比往日快了许多。 周雯知道他在气什么,但她不以为然。 苏也气得要死,可周雯却在车上哼起了小曲,一首一首地换着。 这无疑是在助长他的负面情绪。 明明已经给何含涵换了床,没想到周雯还是要在她家睡,他的周雯只能跟他睡,其他的人想都别想,就算是女的也不行。 他并没有被自己这过高的占有欲吓到,反而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完全正确的。 想想看,跟周雯五年不见,她既交了男朋友,还惹了不少的烂桃花回来,郑言,杨鹤,还有上次见过一次的周晨希。 她身边的男人,前十几年一直都只有他一个,可现在突然冒出三个来,这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何况以她现在那惹人喜爱的性子跟模样,谁知道还有多少跟她交情过深的人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再也容忍不了这不受控制的发展方向,明明周雯已经是他的了,却还要因为那些不确定因为而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是再次分别。 他回想不起来那没有周雯的五年是怎么度过的,也更没办法想象再失去周雯会是什么样子。 从记事起就在一起的人,他永远都舍不得放开。 现在的情感还太过激烈,他没办法控制,所以就连一刻也不愿将周雯拱手让人。 车一驶到车库,苏也直接就将周雯从车里抱了出来。 他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温柔,甚至还算得上是有些粗鲁,虽然没伤到周雯,但他那紧绷的表情还是叫周雯感到略微的害怕。 “这不是回来了吗?你还在生气?”周雯试探性地戳了戳他的胸膛,哪知苏也根本没有反应,而是抱着她直往楼上走去。 他面部紧绷,眸光幽深,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果绝。 苏也自己的房间离楼梯最近,他用脚勾开了门之后,直接将周雯丢在了床上。 力度不大,但周雯全力掉在上面,床有了几分起伏弹跳。 “你干嘛呀”周雯嗔怪地爬了起来,可身子还没坐直,苏也就整个人压了下来,裹挟着危险的气息,将周雯完全覆盖。 他双手撑在周雯的两侧,让刚坐起来的她再次倒了下去,被禁锢在他的身体之下,无处可逃。 背着光,他的模样变得有些模糊,棱角却十分明显,脸色愈显阴郁,独独那双狭长的眼中还闪着暗芒,他紧抿着唇,呼吸有些粗重。 两人离得过近,苏也的气息全都拂在了周雯的脸上,他的身上,除了有着本有的清淡香气,还带着些微醺的红酒气味,不浓郁,却很清晰地钻进了周雯的鼻息之中。 “?” 从苏也的身上感受到几分侵略气息,周雯心中不安,她推了推苏也的胸膛,试图再次起身。 可哪知才碰到苏也,他就松开了放在周雯身体两侧的手,整个人压下来,两人之间就再无阻隔,紧紧贴在了一起。 周雯反应不及,闷哼了一声。 这莫名的举动,让她越发地觉得今日的苏也十分不对劲。 “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是因为刚才我说要在何含涵家睡的事让你不开心,那我道歉,刚才那不过是玩笑话,况且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苏也是男人,长得又高大,压在周雯的身上颇有些重量,她说起话来都有些吃力,却还是在努力解释着,她实在是不习惯像现在这样的苏也。 苏也不答,他注视着周雯良久,眼神逐渐变得火热。 她越是辩解,就越是助长那份狂乱,明明今天才喝一点点酒,可理智却被迷醉了,现在的苏也,完全是在依着本能在作反应。 两人贴得如此之近,连心跳的频率都对到了一起,透着衣物,还能感受到几分对方的体温,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周雯躺在床上,头发凌乱地散落开来,她颦着眉,眼中带有茫然疑惑,却比平时看起来乖了许多。 “苏也?”她的情绪稍稍平定了些,声音软软糯糯,钻到苏也耳中,瞬间就将最后一点点理智击碎。 他低头吻了下来,不顾周雯的迟钝跟不配合,舌头钻入她的口中,交缠间不知是谁的酒香,片刻就将两人都迷醉了。 慢慢地,周雯也就不再反抗,而是任由苏也吻着。 这份缠绵悱恻有如铺天盖地之势,再次席卷了苏也的理智,他心中燥热,连带着身体也冷静不下来。 手变得不安分,开始去解周雯的衣物,他略微冷凉的手触碰到周雯的肌肤,温存瞬间被击碎。 周雯猛然睁眼,伸手去制止苏也,可她哪里是苏也的对手,一只大手,就足以将她的双手紧紧禁锢。 衣扣已经从领口解到胸口,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一瞬之间感受到几分寒意,可很快,就被房内的气息焐热。 她不是小孩,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并不排斥跟苏也怎么样,但是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生,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苏也还在继续他的动作,那个吻也在继续,没了平日里的温柔,只剩下掠夺。 他的呼吸越发粗重,房间内的空气都变得暧昧又火热,他的眼神迷离,没了往日的幽暗深邃,像是失了理智般,无法自控。 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周雯的手不得动弹,每一个反抗的动作都被苏也制止了下来,无计可施,她只得狠下心来咬了苏也的舌尖。 苏也闷哼一声,松开了周雯的唇,连同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 趁着他疼痛的空隙,周雯马上挣脱开来。 几乎是用逃跑的姿态退到了床角边缘,与苏也隔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她将被扣开的衣服遮起,手紧紧地护住胸口,头发凌乱不堪,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狼狈。 周雯挣脱开后,那份燃烧着苏也的火热逐渐被熄灭,他的眼中也回了神,理智渐渐恢复。 他站在床尾,看着不远处有几分害怕跟戒备的周雯,心中自责顿生。 他到底在做什么? “雯雯…”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火灼烧过一般。 苏也伸手,想要去安抚周雯,可周雯立马收了脚,缩起了身体,明明退无可退,她还是在尽力地躲着,戒备全开。 这下意识的动作刺痛苏也的眼,她大概是被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坏了吧。 挣扎跟懊悔的表情尽数显露在脸上,他顿了良久,叹了口气,才转身去了浴室。 随即,便传来了流水的声音。 周雯缩在床角,双手抱住膝盖,头埋得深深的,情绪久难平复。 水开到最冷最大,苏也连衣服都没有脱,就任着这冷凉刺骨的水冲刷着他身上的不理智,从头到脚,一遍又一遍,所有的冲动都平定了下来。 想起刚才周雯害怕又躲闪的畏惧眼神,苏也一拳垂到墙面上,力气之大,关节处瞬间有几丝血液随着水一起流了下来,然后稀释殆尽。 可苏也却像是不知痛一般,拳头抵在墙面上,垂着头,咬牙切齿。 真是个混蛋! 到底在对雯雯做些什么啊你,苏也! 一次又一次,伤害周雯的永远都是他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不过是想要跟闺蜜一起彻夜长谈罢了,为什么到了他心底就被妖魔化,各种添油加醋,一点点小事也被粉饰成了天大的事情。 每一次都是如此,事关周雯,他已经不止是草木皆兵了,那种紧张,近乎病态。 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冥冥中加重了他的这种疯狂。 半小时后,周雯的身体已经有所舒展,那份害怕散了几分,心中甚至已经在为苏也过激的举动做辩解了。 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吧,就像是上次杨鹤一般,沾酒就疯狂。 她这么想着,心中也释怀了一分分。 浴室门被打开,没有想象中的热气烟雾,只有几分清冷的气息传来。 苏也已经换了浴衣,周雯见他出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做了后退动作。 “别怕,我不过去…”苏也抬手,做制止状。 他的声音恢复如常,甚至比从前更加轻柔,他的脸上带了太多种情绪,懊悔有自责亦有,但还有几丝心痛突上心头,在周雯做了害怕他的举动之后。 他小心翼翼,生怕再次吓到了周雯,站定之后,甚至连一个动作都不敢做了。 周雯见他如此,内心亦有挣扎。 苏也似乎什么错也没有,情到深处,难以自控。 是她反应过大了,不仅吓到了自己,更是吓到了苏也,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大概心中已经有了多种情绪在折磨着他了吧。 这不免让她心疼不已。 “我……”说出这样的话已费了许多的勇气,她低垂着头,不敢再看苏也。 可她还是坚持着,一点点地移到苏也身边,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抗拒他才这样的。 苏也惊讶于周雯的话,薄唇微启,似有不敢相信。 看到周雯向自己靠近,他心中的慌乱瞬间平定了大半,身体终于没有禁锢,伸手将将周雯拥入怀中。 靠近苏也,刚才的画面又重回脑中,周雯颤了颤,苏也马上就惶恐地松开了手。 “对不起…”他自责不已,明知道周雯对他还有抗拒,为什么又控制不住自己? 周雯摇了摇头,“你没错”,说罢她就主动地钻进了苏也的怀中,换成她将苏也抱得紧紧的。 害怕在这样的拥抱之中瞬间就变得荡然无存。 对啊,苏也有什么错呢?她也没错,一切都是没有准备好,不合时宜而已,何必为此再生芥蒂。 两人现在已是最好的状态,不能再有什么将这样的关系给断了。 苏也被周雯的行为给安抚了,可还是不太敢回应这个拥抱,两手僵硬无措地放在两旁,像是个做错事却反被安慰的孩子。 “刚才,是我反应过大了…我真的只是没有准备好而已”她抬起头看向苏也,眼神笃定,不似说谎。 苏也在她的注视下,心中柔软一片。 他试探地在周雯的头上摸了摸,周雯没有反应,他的心便也安了下来。 “我可以等你,但是…如果你准备好的话,一定要告诉我”,这样的话,他就不必再如此鲁莽做错事了。 周雯乖巧地点点头,“嗯”。 因为刚才的事,两人间还存在着几分疏离,比之刚才,周雯更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何含涵的床换小?”她杨着头,表情故作轻松,像是在调节此刻尴尬的气氛。 苏也了然,心照不宣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床小一些,就睡不了两个人了不是吗?” 周雯睨了他一眼,不屑道“承认吧,你连女人的醋也吃。” “嗯,我承认”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将周雯抱得紧紧的。 “我们总不可能是一刻也分不开的,你得习惯我偶尔的离开。” 她意指偶尔事出有因的外出,听自苏也的耳中,却带了另一种意思。 “你会离开我吗?”他的声音透着哀伤。 “自然是不会离开你的,我只是说,比如像今天这样,我想跟好闺蜜相谈一夜,又或者出差,我不可能日日伴你左右。” “那最好不要有这些事出有因”苏也哀求道,五年的时间,他还一点都没有弥补回来,可以的话,他愿意每时每刻每分美妙都跟周雯在一起。 周雯无奈,在这件事上,苏也似乎有着异于常人的固执,用何种方式都无法说通。 她摇摇头,但还是抱紧了苏也,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靠在苏也的胸膛,听着那终于恢复如常的心跳声,周雯的思绪莫名飘到很远。 “我不会离开你,可是如果你要离开我,那可怎么办呢?”只是想想,她都有些受不了了,跟苏也分开吗?从前经历过,她知道那种难过。 “没可能的!”苏也斩钉截铁地答道,甚至还因为周雯莫须有的猜测而引发了几分怒意。 反应到自己有些过激,苏也抿了抿唇,调整好情绪,再次开口,“我不可能离开你,也离不开你,知道吗?” 他的唇落在周雯的额上,明明心中的激烈情绪已经不甘只是这样的浅尝辄止,却还是顾虑着周雯的心情而极力克制。 这样爱,怎么可以离开?怎么可能离开? 很快就要易主了 自从《我自己》拍摄完毕之后,冯秋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广告的拍摄中。 因为这次的香水代言品牌方相当重视,广告拍摄方面不仅用了国内的易创广告公司,还用了法国的广告团队。 取景地两国皆有,国内的内容拍摄完毕之后,冯秋便要到法国拍摄。 本来跟杨鹤他们公司的合作暂告一段落后,周雯以为自己可以随着冯秋一块儿到法国拍摄的,没想到苏也对她的管控越发地夸张了起来。 就连这正常的经纪人工作也不让她去了,最后只得安排一名会看脸色的翻译跟周梦颖陪同冯秋前往。 冯秋的广告拍摄完毕之后,周雯暂时也没给她再接工作。 从她接手冯秋以来,除了过年那几天,她几乎都没有休息,周雯不想让她太过劳累,便向苏也给她讨了个较长的假期,让她稍作休整。 《我自己》的后期制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虽然在此期间有不少还不错的影视剧跟代言找上冯秋,但也仅限于还不错,实际上并不符合周雯的野心,她要的,绝不止于此。 她准备在电影上映还有广告投入市场之后,再为冯秋接工作,待价而沽。 她比谁都清楚,等这两件事步入观众视野之中,冯秋的名气地位都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找上门来的代言跟电影,绝对不会像现在如此这般良莠不齐。 何含涵的工作也步入正轨,工作忙碌,无空闲感伤,偶尔跟周雯小聚,倒也算是自在。 只是这几个月来,周雯简直可以称得上可怜。 明明是个经纪人,却整天被苏也困在公司学什么管理之类关于商业的知识,每日如此。 苏也甚至为了监督她学习,把苏氏的工作也搬到了为闻来做。 除了开会跟巡查这样不可避免的工作外,就连出差的时候,苏也也将周雯带在身边。 周雯一开始都要被他逼疯了,什么招数都用,只想要让他法外开恩让自己回归本行本业。 可苏也在这件事上固执得可怕,软硬不吃,磨上一两个月,周雯最后精疲力尽,无力反抗,只好认命地乖乖学习。 苏也竭尽所能教会周雯管理公司的知识,只是尚且停留在知识层面,不过是纸上谈兵。 周雯还算机灵,一开始有抵触心理学得并不好,后来她不闹了,学得倒也算不错。 转眼到了夏季,周雯的头发也长长了许多,北市的夏季虽不必夏市那么炎热,但也绝不算清凉。 她本考虑着要不要把头发剪短,本是象征性地跟苏也讨论了一下,没想到他坚决反对。 真是…控制狂。 苏也每次例会都带上周雯,甚至会在一些重要事件上问她的意见,公司高层的人一开始十分抵触,可时间一久,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周雯学的东西还不算完全,除了她自己本业方面的东西可以应付一些,其他方面的事她的见解还是不够成熟,所以即便苏也刻意让她渗透公司事务,但却见效甚微。 毕竟有他珠玉在前,大家也就更加严苛。 为闻影业的人对周雯日日在苏总办公室工作的事情颇有微词,可后来,竟也有些习惯了。 每日早晨九点整,就能见到周雯跟苏也一道进公司的光景。 自从周雯在苏也的办公室办公以来,秘书进苏也办公室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时常被要求送一些零食小吃饮料等从前从来没有送过的东西。 慢慢地,办公室里的二位,让秘书送的东西也越发地偏门起来,烧烤这样的东西,真的适合在上班的时间吃吗? 女秘书两手提着打包好的食物从门外进来,一路上孜然飘香,正到饭点,不经意间就勾起了大家的食欲。 有人吸吸鼻子,好奇地问道“琳姐,你这是什么呀?” 被唤作琳姐的人两手一提,有些无奈,“别提了,这些都是烧烤。” 大白天的找上一家卖烧烤的店实在是不容易,琳姐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这些东西,这会儿额上还挂着汗水,头发凌乱,跟她身上的职业装实在不相符合。 “又是苏总让你买的?” “对啊,不然还有谁呢?我本该是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的秘书,现在却成了在烈日下来回的跑腿,唉…” 琳姐看着那两袋烧烤,有些顾影自怜起来。 “苏总这也太性情大变了吧?上回还让你买了两支糖葫芦回来,这次又让你买烧烤,他真的有那么馋吗?” 在大家的印象之中,苏也的形象近似不食人间烟火,可近几个月,根本就馋猫上身,时不时让琳姐跑腿买各种吃的。 大家实在是没办法想象出那样一个傲娇的苏总,在撸串跟吃糖葫芦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说到这里,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好像我送进去的东西,苏总都没有吃,吃的人,好像是那个周雯。” 她想到上次去给苏总送文件的时候,周雯满嘴的红色糖渍,那两支糖葫芦的签子,也在她的面前。 “你的意思是,苏总让你去买吃的,然后让周雯吃?”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并没有亲眼看到。” “但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周雯作为一个经纪人,最近却一直待在公司里,这也就算了,偏偏她还是在苏总的办公室里。” “谁说不是呢,我实在搞不懂,有什么工作需得在苏总的办公室做?而且还是每天,苏总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怎么也不避避嫌。” “避嫌?你让谁避嫌?谁贴着谁还不明显吗? 周雯手段还真是高,老同学的墙角也撬,明明是靠着书影姐的关系进的公司,现在却搭上了苏总,我看呐,为闻影业的老板娘,。” “行了你们,别再瞎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苏总最不喜欢为闻的员工说三道四了,快回去工作吧。” 琳姐作为苏也的秘书,觉悟要比其他人高了许多,不管为闻的老板娘是谁,她伺候好了就是了,只要苏总满意,那就是皆大欢喜,实在没必要站哪个队。 大家见无话可谈,也就不欢而散,琳姐将还热乎着的烧烤送进了办公室后,就默默地退了出来。 午饭时间,文件尽数放置在地板上,苏也的办公桌成了周雯的临时饭桌,摆满了各式烤串。 油腻,重口,过重的调味料,尽数在苏也的排斥范围内,可周雯却在尽兴地扒拉着签子,吃得津津有味。 苏也敲了敲桌子,好心提醒道“你是真的忘了,你是易胖体质吗?” 周雯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吃东西的动作。 “扫兴,我又不是日日如此,回去之后多做点运动就好了。” 苏也捏了捏眉心,倍感无奈,他并不是嫌弃周雯胖,而是觉得老是吃这些重油重盐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不过近期周雯都呆在办公室学习,没有什么供以消遣的事项,似乎除了让她吃些好吃的,就再没有其他供她享乐的好方法了。 如此,苏也也就不再说周雯什么了。 让你得到了真正的林羽 转眼就到了《我自己》上映的时间,冯秋结束了假期,跟着主创团队开始进行各地的路演宣传。 因为要面对观众,周雯害怕冯秋那个直性子不加修饰地展露出来之后,会给观众留下不好的印象。 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得到了苏也的格外开恩,让她一起陪同前往。 “我还以为你经纪人的生涯要到此结束了”。 从舞台上下来,冯秋已经收起了刚才面对观众时脾气稍好的样子,表情恢复如常,不论说什么,都是一副清冷高傲的样子。 “哪能啊,我还没看到你重新登顶影后呢,怎么可以就半途而废呢?”周雯冲着冯秋挑眉。 “那你最好说到做到”丢下这一句,冯秋便自顾走远。 她对周雯,已经不仅仅是最初的那一份合作关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那颗铜墙铁壁的心也有所断裂,以至于让周雯见缝插针陷入进来,成为了一个能称为朋友的存在。 所以,她并不想就此跟周雯缘段,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周雯能够继续当她的经纪人。 周雯冲着她的背影喊着“切,不就是舍不得我离开你嘛,直说不就好了”,明明是不屑的语气,却是一脸的笑意。 路演时,秦然也来了,虽然她跟周雯十分地不对付,但到底还是个顾大局的人,并没有在采访宣传之中出什么幺蛾子,一心只顾电影事项。 采访结束后,就是看电影时间,冯秋作为主演,她所坐的周遭位置已经被粉丝们侵占完毕,周雯跟陈未然等人,只得另寻他座。 电影开始前,影厅内还有大部分的粉丝在喧闹,可当灯光一暗下来,所有人都默契地禁了声音。 电影开始,是冯秋所饰演的林羽还在国外上学之时的画面。 电影中,有好些细节,周雯十分在意,那其中,包含了陈未然塑造这个角色的所有小心思,从无到有,林羽这个角色,就是被他这么一点一滴而堆砌出来的。 比如主角有出国留学经历,但在身边朋友都开始为自己起一个英文名为了方便交流的时候,她却还是固执地让人国外同学喊她的中文名字。 林羽的读音对于外国人来说实在拗口,可她却还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着外国友人,直到周遭来自五湖四海不同国度的朋友都只将她唤作林羽,才肯罢休。 这昭示着她是个极具自主性的人,不容易被外力左右。 她打小就是个独立又洒脱的人,只是在国外接触了不婚这回事才认清自己想法的,说明有这样的想法滋生并非兴血来潮,也不是崇洋媚外,而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不需要那一纸婚书的。 可她的父母亲人朋友就是她这个想法的对立点,他们坚信毁了林羽的是她在国外待的那几年,让西方的糟粕思想荼毒了他们的女儿,以至于她才会生出不结婚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来。 两相斗争,一方死一方伤,全无好下场。 到了电影最后,林羽的父母看到她从国外寄回来的遗书之时,泣不成声,心中有悔恨,但更多的,却是在懊悔为什么自己没有长出三寸不烂之舌,将他们心爱的女儿说服,这才让她走上了不归路。 林羽的葬礼草草了结,为了不结婚而自杀,在大部分人的心里到底还是不体面的。 朋友,家人的不理解,是压死林羽所有求生**的存在。 可她从桥上跳下来的时候,隽秀的脸上却是含着笑意的。 从苦笑,变作清明,零点几秒之间的变幻,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衔接,可是却让人如鲠在喉,哭不出声来。 大概就算是到了最后,她才感受到几分幸福吧,即便得不到认同,亦也是幸福的吧 只是对不起父母,没有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但是还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周雯眼中含着泪,即便电影已经近了尾声,创作人员的名单在银幕上缓慢划过,可她的视线中,依旧有林羽的最后一幕笑颜清晰存在。 如果说陈未然是将林羽这个角色从无到有地创作出来,那冯秋,则是从有到活,将林羽塑造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角色。 感伤震撼之后,周雯将情绪从电影之中抽离出来,她抽了抽鼻子,摆正好情绪,看向了身边的陈未然。 他的眼中亦含有热泪,情绪像是久不能平复,不知是被自己所创造的故事所感动,还是被冯秋的演绎所感动。 周雯记得陈未然以前说过,不论是刘书影,还是冯秋,她们在他这里,并无区别。 他能带着她的演技进入高峰,亦能将她踩如谷底,一切的一切,都由他所调动,所以林羽这个角色由谁来演,于他来说并无差别。 不过看他如今这幅样子,大概是推翻了心中所想了吧。 “您现在还觉得,林羽是谁都一样吗?” 周雯的声音很轻,却还是将陈未然从情绪从惊醒,他看着周雯,微弱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身上带着的那份自信,已经不需要肉眼就能感受得清楚。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答案了吗?”陈未然失笑。 在周雯面前,似乎他一直都装不成一个大尾巴狼,那双清透的眸子,总是能看出许多常人看不清明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有没有那样一叶窥秋的好本事,可他却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然被这个圈子浸染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老油条。 即便对艺术还存有几分气性,但那双越发浑浊的眼睛终究还是被掩盖了几分的,以至于曾经会说出那样的糊涂话,存了那样的糊涂心思,供周雯诟病。 “感谢我吧,”周雯笑了笑,转过头去不再看陈未然。 那上扬的幅度,是那样的毫不吝啬,将她心中的骄傲自信还有欢愉,尽数显露无遗。 黑暗之中,银幕上的光线映照到周雯的眸子上,无意之中,成为了此情此景此地之中最耀眼的光亮。 票房与口碑齐飞 艺术总是高于生活的,在座的观众中可能是不婚族的人微乎其微,若是要说感同身受,几乎没有人能够同这部电影生出这份情感来。 可即便在取材上用的是无法引起大多数人共鸣的例子,却也能让那大多数人意识到,原来这真实存在的小部分人,在冲破大众观念的桎梏中,做了这样大的努力跟牺牲。 能够让观众有所思量,便是一部电影除了利益之外的收获之处。 林羽的父母跟朋友看似是逼死林羽的凶手,可在座的所有人都恨不起他们,也厌不起他们来。 因为他们,并没有错,可错的又是什么呢?如果这其中没有哪个步骤出了错,为什么那样恣意洒脱的林羽最后却选择了死亡呢?而且顺着剧情发展走到这一步,似乎又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这场无声的战争中,看似谁也没赢,可真的谁也没赢吗?那林羽最后的一笑又怎么解释? 那种凄凉,那种孤独,那种无所畏惧,似乎都隐隐地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跟美感,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深深地感受着。 我自己,也可以好过,无人问我粥可温,我自己知道便好,热了晾一晾,凉了再温一温。 谁说,孤身一人,不是一种可以让人享受的生活状态? 陈未然没有过度渲染悲痛,所有的哀伤都点到为止,他并不是要赚取观众热泪,他不过是存了一个艺术家该有的大格局,想要让看客们读懂他那些心系社会民生的小心思罢了。 固有思想已经形成,那并不是谁的错,但希望所有人在意识到这世上有少数派的时候,开始学着尊重他们。 即便不认同,也不要将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他人才好,如果坚决如此,或许会变成一场不见血的谋杀。 电影结束,大家的热泪含于眼中,却久难掉落,在眼中打转。 现场气氛沉闷,那是一种无言的自省,那也是陈未然所想要看到的反应。 他大概是成功了吧,所有想要表达的东西,都通过了这光影手段还有冯秋跟众演员的演绎,一一传达给了观众。 从沉闷,到豁然,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那种齐刷刷叹气的场面,着实壮观。 林羽是幸福的吧?至少在场的人,最后都这么想了。 灯光已经亮起,那些坐在冯秋周遭的观众们,一开始只是用看公众人物的崇拜眼神待她,电影结束后,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尊敬,那是对林羽的尊敬,也是对冯秋身而为演员的敬意。 观众们再看在场的每一位创作人员时,都是这样一种不言而喻又默契的眼神。 最后掌声响起,所有的情绪无师自通,大家都对这样一部佳作所带来的心境变化而感到震撼还有欣赏。 《我自己》上映第一天,在陈未然这个名导演的头衔还有之前关乎电影所发生的新闻带动下,票房虽然高于同期的大部分电影,但对于陈未然来说,依旧算是成绩平平。 可当各地的首映结束之后,各类普通观影人群抑或是专业影评人还有电影人的评价逐渐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人群不同年纪不同,身处的社会地位不同,可就从这些不同的人群的口中无一例外地几乎都是好评,可见这部电影不虚的实力,所以票房以直线的趋势上升着。 不过两天,就已经破了亿,可以说是偏艺术类型的剧情片中难得的好成绩了。 何况这部电影还不仅有着超高的票房,就是口碑,也是不俗的存在,可谓是。 陈未然实在是个符合这个时代的好导演,本十分有深度的题材经过他手,没有故作高深的卖弄,没有把着自己名导演的名头拉不下身段来。 而是专注于将故事呈现在观众眼前,以最客观的角度陈述一个现象,让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我自己》。 最后这部电影呈现出来的意义雅俗共赏,受众面可谓广泛,观众们一传十十传百,加上为闻影业宣传团队的推波助润,最后电影的热度想低也低不了。 一时之间,网络上甚至还掀起一阵关注少数派的热度,除了电影中所说的不婚族,还有同性恋人群之类的群体,都以一种温柔的姿态被大家重新提起。 好似因此,大家的宽容度又上升了一些些。即便这可能只是个短暂现象,但这个社会依旧是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行着。 这便是应了陈未然的初衷,总算是没有辜负自己长久的努力。 因为电影大卖,《我自己》的一众主创,可以称得上是名利双收,就连秦然这个在电影拍摄期间各种被导演嫌弃的演员,最后在陈未然的指导下,演技竟也有了质的飞越,可以说得上是名师出高徒了。 她所谓的忍辱负重,最后也有了成倍的报酬,以至于她所饰演的角色,广受好评,演艺生涯跟人气,可以说是再上一层高楼。 加上她与叶少阳的没皮没脸相辅相成,电影上映期间趁着势头各种炒作皆来,人气在此期间暴涨,几乎快都要比肩他们公司的一姐了。 趁此之际,她接下了不少的新片跟代言,在公司的地位直线上升,曾经被她压下去的念头也因为如今的成绩而蠢蠢欲动起来。 在电影的热度还未散尽之时,她就已经开始着手跳槽欢娱之事了,毕竟以她现在的能力,已经够得上欢娱这艘大船的门槛了。 而冯秋那边,因为她不俗的演技,加上之前的一系列的热门事件作为铺垫,人气跟身价可谓是水涨船高,刘书影在为闻与她相等的地位,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起来。 周雯的私人电话几乎被记者还有各类想要合作的人打爆,几乎都是来询问冯秋的后续工作的。 可周雯并不是个心急的人,她有她的思量,除了为冯秋接了一些采访,其他工作几乎都暂置了下来。 她不急于这火热一时,因为她有一盘更大的棋要下,在此之前,所有的热度只能说是造势铺垫而已。 冯秋的能力已经摆在观众眼前,相信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淡下来的,她要做的,就只是维持热度而已,在她想到释要的时候,再一并用上,这样才能算是一场好生意,一劳永逸。 《我自己》截止电影下映,票房累计已破十二亿,一部算得上小成本的制作有这样不菲的票房,可谓是大成功。 这不是一场现象级的文艺片票房高度,而是各种强强联手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好的剧本,好的导演,加上好的演员,还有宣传能力十足的为闻影业,这一切,都是这个结果的促成条件,没有一丝水分,是实打实的成绩。 最后能又这样的收益,也算是意料之中,至少,是在周雯的意料之中。 最高的票房纪录 《我自己》大卖之后,周雯就进入了这段时间以来最为忙碌的阶段。 暂且抛开了在为闻影业莫名其妙的学习,跟着冯秋各地奔走,采访还有电视节目接个不停。 说实在的,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要替冯秋接下这些应对公众的工作,要接触观众,唯恐她一个口不择言或者来了气性,就毁了昔日塑造起来的还不算差的形象。 可没有办法,《我自己》到底是为闻影业出品的电影,周雯得为公司利益着想。 何况冯秋跟着陶然之后,沉寂得已经足够久了,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一鼓作气迎头赶上,就不知道下一次的机会在哪里等她了。 即便再不愿意,周雯也不能放弃这次的好机会。 可就是她的坚持,引来了苏也的极度不满,他甚至动了要给冯秋换经纪人的心思,企图留下周雯继续在身边学习。 苏氏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碟,他不能在为闻影业继续耗下去了,如果继续等待着周雯以缓慢的速度成长,指不定他那个只会站在自己角度想事情的父亲就会对为闻影业下手,以此将他的心重新栓在苏氏身上。 将为闻影业彻底交给周雯迫在眉睫,苏也实在是不想再出什么差错,毁了他这么多年来的心血。 可即便不让周雯再插手它事的心思已经坚定万分,可当她一摆出可怜乞求的样子来,苏也那颗在周雯面前就没了底线的心瞬间崩塌。 软磨硬泡下,他还是无奈地同意了。 周雯知道苏也给自己的时间不多,所以没借着这份东风多加为冯秋吸纳人气跟热度,点到为止,也没有惹来观众的厌烦心理,可谓是恰到好处的一次宣传。 《我自己》下映没多久,热度散得还剩一丝余韵之时,《境外世界2》接着这份热度上映。 因为动作戏很多加上后期制作的时间长,即便《境2》拍摄比《我自己》开始得早,但杀青却还是比《我自己》晚了许多。 而为闻影业将这部电影放在《我自己》之后上映,也是别有一番用心的。 一来,两部电影同属为闻影业出品,不可能让它们在同一时期上映相互分流。 二来是《境外世界2》的投入要比《我自己》高出许多,预期的收益也必须必《我自己》高才对。 所以最后只好借着《我自己》的东风为《境外世界2》引流,为高票房做好前期铺垫。 《境外世界2》是国内少有的现代玄幻题材,颇多的动作场面,加上精湛的特效技能,还有郑言跟刘书影这两个超高人气的演员联袂出演,在没上映之前就已经攒了不少的人气。 同属为闻影业出品,借着《我自己》剩余的热度,又在冥冥之中造了不少的势,再加上欢娱对郑言这个艺人的重视程度,对这部电影的造势没少出力。 上映第一天,票房直接破亿,势头比之《我自己》,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境外世界》本就是一部多年之前的大ip电影,第一部的时候攒了许多的粉丝,到了第二部的时候,票房不可谓没有保障。 不同于《我自己》的艺术性,《境外世界2》是一部纯粹的商业片,观众买票进影院看,图的就是个痛快,本来也就没有带着多大的批判心理去看。 可在大ip,小鲜肉,小花旦,玄幻,特效的这些花里胡哨的噱头之下引来的看客们在看完电影之后,无一不有意外收获。 本来以为不过是看一部宣传到位选角到位只为挣钱的口水电影,没想到看了之后,完全就颠覆了观众们原有的片面见解。 对于这样大场面大制作的电影,十分考验导演的场面调度能力,若是格局稍微差上那么一些,都不是差之毫厘这么简单的事情。 可没想到在看到这部电影之后,国内电影时常被诟病的五毛钱特效在这部电影中不仅有了质的飞越,而且没有一处是无用功之地。 大家以为这又是重金聘请好莱坞团队才呈现出来的效果,可等到看到报幕时上头显示的国内团队时,让观众们着实惊喜不已。 节奏紧凑,松弛有度,音乐特效美术都在为剧情的发展做渲染跟陪衬,相辅相成。 电影中的每一种元素都各司其职,既没有喧宾夺主,却也没有完全泯然众人,发挥得敲到好处,可以说为观众们带来了一场出乎意料的视觉盛宴。 大场面跟小特写各种切换完全没有让人眼花缭乱,恰到好处的调度让人全然以为自己是在看一部好莱坞大片。 不仅如此,郑言跟刘书影的演绎也全然没有让他们的迷弟迷妹们失望,虽算不上是顶尖的演技,但以这部电影的商业性质来说,他们的演技也算是担得上戏中角色。 就算有那么一丝丝的偏差,看在他颜值的份上,也就被原谅了。 郑言的人气自然是不用说了,即便他是个花瓶,有了那张脸,再加上欢娱的力捧,人气根本没有不强的道理。 或许是持宠而娇吧,电影上映之前,他连宣传都只做了北市这一座城市的,然后就任性地给自己放了假。 接下来的挑子,全部丢在了刘书影这个女主角跟一众配角身上。 不过即便如此,电影上映之后,他还是敛了一大票的粉丝为他疯狂打call,微博的粉丝数量增加的数量让人以为已经是接近饱和的人数。 票房号召力跟人气可谓令人震撼,这让电影的导演不仅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还庆幸他固执地偏要在为闻影业出品的电影中用欢娱的人做男主角,。 虽然刘书影不及郑言有那样夸张的人气,但绝对也是借此再上了一个台阶,加上安吉的好手段,之前被冯秋夺去的威风也被夺了回来,为闻一姐,依旧坐得稳当。 《境外世界2》累计票房三十多亿,是国内今年上半年,甚至时间再往前拉,也没有能够与之比拟的。 到底是一部商业片,所得利益可谓纯粹,一个数字就能够概括。 一部《我自己》,一部《境外世界2》,全出自为闻影业,在这段时间内,是引爆话题的存在。 前者的艺术深度,后者的商业成功性,两件电影人争相追逐的事情都被为闻影业收入囊中,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诠释出来。 这样的好手段加上无法予人诟病的运行方式,让为闻影业不仅因为这两部电影赚得盆满钵满,公司地位在圈内又再上升了一个高度。 就连群众对为闻影业的好感度,也攀升到了顶点。 至此,有不少人开始好奇起了为闻影业的一切事物,旗下的艺人,公司经营风格,包括公司的前世今生,全在大家的讨论范围,网上不可控地发起了一阵为闻影业探究热。 同求高清无码苏也正面照 接连两部大热的电影上映,网友们对为闻影业的关注度到达了顶点。 特别是为闻影业那位神秘了三年,近期才被曝光的老板苏也,更是让网友们好奇得不行。 不过才二十几岁,而立之年远远未到,竟已经有了这样的好眼光跟雷霆手段,实在是一位引人遐想的存在。 何况在之前曝光的视频跟照片之中,苏也的外貌气质几乎是可以秒杀一众鲜肉的存在,这样才色双全的人,即便无意进入大众视野,却还是会被迫牺牲了私人空间。 网友的力量是万能的,在有迹可循的情况下,短短时间内,就将苏也的年纪家乡学校以及家庭调查了个清楚。 最近没有爆出什么大料的“娱乐圈最前线”这回首当其冲,当了第一个爆料人。 “苏也:为闻影业唯一老板,父母离异,祖籍夏市,现居北市。 高二之前,一直在夏市与母亲生活,后来转学到北市重点高中,跳级学完高中学业后赴国外留学,又在短时间内结束学业回国创立为闻影业,要按年纪算的话,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快要毕业的大学生。 父亲是苏氏企业的总裁苏振业,与现任妻子重组家庭之后并未再娶,只有苏也一个儿子。 近期正在与旗下艺人兼高中同学的小花旦刘书影传绯闻中。” 爆料写得很全面很客观,没有一句虚假。 苏也的身份在网络上炸开之后,瞬间就让网友们沸腾了。 父母离异这样一条大家并不算在意,让他们在意的是,苏也居然是北市内企业排名前十的苏氏集团老总的唯一继承人。 更劲爆的是,苏也不仅是为闻影业的老板,与此同时在苏氏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样的背景,简直让本来只是想要吃一口瓜的网友瞠目结舌。 “这就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吗?年纪比我还小,居然就…我没脸说下去了。” “应该说这就是所谓的别人家吗?我家还没还完房贷的房子就是苏氏集团开发的,说起来苏也还是我的债主呢。” “人生太他妈不公平了,苏也不仅才色双全,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这样的起跑线,我怕是下辈子也无法望其项背吧?” “楼上这么说就有失偏颇了,虽说苏也是富二代没有错,但为闻影业可是他靠着自己的实力打拼下来的,这样的人,简直没法让人嫉妒,只受得起羡慕跟尊敬。” “什么狗屁羡慕跟尊敬,我只要爱他就够了,我不管,我谈恋爱了,叫我苏太太。” 讨论到了这里,就被一票花痴带偏了话题走向。 “楼上简直不要脸,苏太太本尊在此,假货速滚。” “得了吧各位,忘了刘书影吗?她才是正宫,两人之前还被爆出来同居了呢。” “刘书影上辈子简直拯救了银河系才摊上这样的好男人。两个人想必是高中就在一起了,有钱有颜有才还深情,国家欠我一个苏也。” “别说了,我要去舔新的手机屏保了,你们谁有高清的苏也照片,我高价收。” “。” “…” 当周雯在何含涵家中看到这群花痴的讨论时,火气顿上心头,手机一下就拍在了桌面上。 由于没有控制好力度,钢化膜瞬间碎裂,屏幕网状裂纹一片。 可她就像是没有感受到似的,微眯着眼睛,鼻翼煽动,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乱棍打死。 何含涵正喝着酸奶,被她这一动静吓得不轻,吸管从口中脱离,酸奶散落在衣服上落下白色的星星点点。 她无心顾及自己,而是去关心周雯为何而生气。 “雯雯你怎么了?” “那群白痴,居然说刘书影是正宫,老娘才是真正的正宫好吗?正得不能再正了。” 她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心中的怒气却没有因为这样的举动而消散半分。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又被黑了呢。” “这还不够惊吓吗?”周雯用眼神质问着何含涵,“苏也所有的资料都被那个总是黑我的博主爆了出来,简直过分。” “啊?为什么?苏也又不是艺人,曝光他,对那人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是不知道,但是…”周雯将那个被她拍碎钢化膜的手机拿了起来,递给了何含涵示意她看,“搞不清楚这个人的意图,但最后一句,还真是刺眼,让我讨厌得不行。” 还好手机没有坏,虽然隔着碎裂的痕迹看手机上的内容有些吃力,但也算是勉强可以看清。 “为什么又拿这件事来炒冷饭了?”何含涵眉头皱起,看得出来她跟周雯一样生气。 “其实我不是很懂,刘书影跟苏也都已经再三声明没有在一起,为什么网友们都不信呢?” 她还在海市的时候,并不太清楚这些娱乐圈中事,可到了北市之后,经常跟周雯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也知晓了许多事情的来龙去脉。 “隔一段时间就要炒一炒这个话题,他们到底累不累啊?”周雯的声音微微拔高,宣泄着她对这件事所存的怒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对网络上捕风捉影的谣言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了,可苏也身边的人被网友三番五次胡乱安上别人的名字,饶是她再大度,也是会动气的。 “不过雯雯,如果你选择跟苏也公开,大家也就不会乱点鸳鸯谱了。” 这也是何含涵一直纳闷的事情,周雯跟苏也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公开是一件很容易且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为什么周雯就是一直不愿意呢。 她在北市,因为周雯,跟苏也见面的机会也不少,看他的意思,似乎是很希望两个人将关系公之于众,这样就可以免了许多的猜忌,还能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黑点肃清,也算是给周雯正名了,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周雯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一直没有这么做,是因为谣言并不可控,她不认为贸然公开会给苏也带来什么好处。 何况她还记得,有一股不友好的势力在针对着她,一旦她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那边就会有所动作,然后不遗余力地抹黑她。 “娱乐圈最前线”似乎就是那股势力的一个枪手,每次她被群起而攻之,都免不了这个博主的推波助润。 这让她不得不防。 她叹了口气,情绪总算是没有那么激动了。 这样激烈的情绪,向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公开,何况在这种全民误会的情况下,根本不合适鲁莽地公开我跟苏也的事情”,她安慰着何含涵,“我们都不是艺人演员,实在没有必要学着他们将私生活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中。” 何含涵沉默,似乎周雯在这个圈子里,已经做不到坦荡生活了,真不知是好还是坏。 金鸣奖的邀请函 “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别生气了好吗?”她拍了拍周雯的肩膀,想要平息周雯刚才那股夸张的怒气。 何含涵那副认真乖巧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她,周雯本来已经不生气了,被她这个小动作一安慰,顿时又起了小孩心思。 “气,怎么不气,我都快要气死了。” 她刻意地皱着眉,将生气的样子表现得更加外放。 演技很是拙劣,但骗何含涵这个心思简单的人实在足够,再加上拔高的声调,全然让她意识不到周雯是在耍自己。 “别气别气,不然我去网上买水军把他们骂回来?”何含涵一脸认真,微微向周雯颔首像是在等待她的示意。 看她的表情神态,想必周雯只要说一句好,她还真就上网买水军了。 周雯的虚假情绪再也绷不住,瞬间捧腹大笑。 何含涵见此,才算是明白自己被她给耍了。 “好啊你,敢骗我…”说着就伸手去挠周雯的痒痒肉。 整日对着那些专业知识,周雯早就腻味了,有的时候因为苏也太过严格,导致她偶尔也会产生厌学心理。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周雯原本是想要在何含涵家无所事事度日的。 没想到戏耍间,那位严格的苏老师就打来了电话。 “干嘛?”周雯的语气一点儿也不算好,她知道这个时候苏也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到公司来,马上”苏也的语气不容置喙,像是在说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这让周雯有些没底,难道她最近做了什么能让苏也的生气的错事? “林逸在小区门口等你”撂下这一句,苏也就挂了电话。 “毛病!”周雯有些气急,这没头没尾地说了两句话,就要将她的周末给断了。 但气归气,她还是很乖地跟着林逸回了公司。 一进苏也的办公室,她就忍不住吐槽起来。 “苏总,你这是剥削员工的休息时间你知道吗?我可以告你的…”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周雯就发现苏也的办公室内不止他一人。 “冯姐?你们也在啊?”她看着冯秋跟周梦颖,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唇,语气不如刚才那么嚣张了。 冯秋对着她点头,无声地做了回应,面上并没有因为周雯的话而起什么波澜。 毕竟周雯在苏也面前是个什么被宠坏的样子她早就看清了,也就见怪不怪。 “苏总,周雯说她要告你”周梦颖唯恐天下不乱地插话,说完还吐着舌头一脸得意地挑衅着周雯。 周雯挥起拳头做凶狠状,佯装要打周梦颖。 这两姐妹,依旧还是一对欢喜冤家。 “如果她舍得的话。” 苏也坐在座椅上,盯着周雯看,神态轻松。 “我可是很舍得,倒是你的那些苏太太们,就不知道舍不舍得了”周雯双手环抱着胸,斜着嘴一脸的醋意盎然。 “真是小肚鸡肠,连网友的醋都吃”周梦颖不屑道。 网络上的一阵苏太太热周梦颖也是见识过的,苏也现在的人气可不比那些小鲜肉低,自称苏太太的花痴数不胜数。 “我可没吃醋”说着周雯拿起了那个屏幕破碎的手机,随手就对苏也拍了张照片。 “苏总,你不介意我把你的高清无码照卖给苏太太们吧?” 苏也对着周雯勾了勾手,示意她过来,周雯心中虽不情愿,但身体却是诚实的走到了苏也身边。 哪知才到他面前,腰间瞬间一紧,整个人就失重地往苏也怀里钻去。 在周雯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苏也已经垂下头来,在她的耳边用着微弱又暧昧的声音说道“那请问苏太太,你打算把你先生的照片买个什么价钱呢?” 对上苏也的脸,他笑得邪肆,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含深情跟戏谑直视着周雯,那眼神,似是要将她看进眼里才肯罢休。 那俊朗绝伦的脸上稍有一点点情绪,就会十分生动,即便看了这张脸千遍万遍,周雯的心还是免不了如初相识一般悸动。 犯规,太犯规了。 特别是那句你先生,让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那是被苏也炙热的眼神燃烧起来的颜色。 “我突然不打算卖了…留着自己欣赏吧”因为羞涩,她说起话来磕磕碰碰,可所要表达的意思,就再明确不过了。 苏也似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微微点头,将她的身子扶正,却依旧是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一天到晚秀秀秀!妈的,我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周梦颖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心中郁闷万分,在老板面前却又不敢肆意发作。 简直要被这两人无时无刻的秀恩爱给逼疯了。 就连淡定的冯秋,也见不得英明神武的苏总那副情深意切沉迷女色的模样,忍不住打断了那两位旁若无人温存着的小情侣。 “苏总,说正事吧。” 台词功底极强的人说话向来有力度,冯秋的声音一出,周雯就从沉溺中抽离,瞬间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除了害羞之外,这会儿只剩下尴尬了。 她想要挣脱苏也的怀抱,可哪知苏也已经恢复了如常表情,似是准备好应对冯秋所说的正事的,可那双手,还是紧紧地禁锢着周雯,让她无从逃脱。 周雯咬牙瞪了苏也一眼,可他完全不理会,对着冯秋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苏总你能多拿到一份吗?” “金鸣奖?”周雯看看冯秋,又看看苏也,想要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可奈何这两个人都是吝于表露情绪的人,她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 “什么邀请函?”她对着苏也问道。 周梦颖见她的表现,就知道这个家伙什么都不知道。 “冯姐入围金鸣影后了,邀请函已经送到公司里来了,你作为她的经纪人居然不知道,真是不敬业。” “什么!?”周雯不可置信地喊着,声音之大,将苏也震得倾了身子,远离了声源一些。 “入围了吗?金鸣奖?确定是金鸣奖不是其他的什么野鸡奖项?” 她瞪大着眼睛,神情亢奋吗,再三确认着,似乎入围的人是她本人。 “你就对我的实力这么没有信心?”冯秋的表情垮了下来,责怪着周雯的大惊小怪。 “怎么可能对你没信心,我只是…只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在没有一点风声透露的前提下,就得到入围通知,这…有点刺激到我了…” 周雯激动得语无伦次。 “名单很快就会发上网了吧”冯秋淡淡道,当事人看起来比周雯这个旁人要淡定了不知多少倍。 “难怪我一点消息也没收到,而且主办方都没有给我这个经纪人打电话,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兴奋之余,就剩下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情绪了,明明是在责怪主办方,可周雯脸上浓重的笑意一点都没有消散。 答应你一件事 冯秋见她那样,虽然面上没有表现什么,却因为周雯的开心而开心着,那种莫名其妙的心情,还真是让人难为情。 “对了冯姐,你说的什么邀请函?不是已经送到公司里来了吗?难道你把金鸣奖的邀请函给弄丢了?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搞丢,周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有周梦颖,你身为冯秋的助理,干什么吃的,明知道她除了演戏跟耍大牌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你就不能帮她管好这些身外之物吗?” 周雯一连串责怪下来,周梦颖甚至都没有还嘴的余地。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着,周雯又看向了苏也,对着周梦颖的那份严厉表情弱了下来,换作殷切的恳求模样,尽力施展着可以让苏也心软的表情。 “苏总,你能不能帮冯姐再弄一张邀请函来?”她晃了晃苏也的手臂,声音软糯,像是要用美人计攻陷苏也,让他不仅要法外开恩不追究冯秋的失误,还要帮她弥补失误。 苏也不说话,身体靠向身后的座椅,原本环绕在周雯腰间的双手也收到脑后,一副悠闲的状态。 周雯还以为最近使多了这一招,已经不受用了,心下有些急了起来。 “我的好苏总,你看在我最近都有在好好学习的份上,就再去要一张来嘛。” 周梦颖看着周雯被蒙在鼓里然后费尽心思求苏也的样子,心中不知道有多爽快。 每次让周雯跟郑言要个签名什么的,自己都是她现在这幅低声下气的样子,为了让周雯也受受这份罪,她打算什么也不说。 而冯秋也保持着沉默,让周雯出尽洋相。 “冯秋是为闻影业的艺人,你说要是她因为遗失邀请函而错过金鸣影后,那还不让大家贻笑大方,到时候丢脸的不仅是冯秋,就连为闻,也是要蒙羞的,苏总你可要三思啊。” 为了让苏也替冯秋重新要一份邀请函,周雯可以说是想透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不遗余力地夸张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就那么有把握冯秋能拿奖?” “我当然有把握了”周雯自信满满。 这并非是她大言不惭,在她得知冯秋入围金鸣影后时,其他入围名单在她心中也就有了个大概。 能与冯秋的演技抗衡的,不过就是那几个人,虽然实力看起来不相上下,但周雯的心中就是莫名笃定冯秋才是最佳人选。 听到周雯的话,冯秋难免动容,她的眼眸闪烁,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其中一闪而过。 “倒是自信”苏也笑道,“那你是打算就这样用三言两语换一张能让冯秋登顶金鸣的邀请函吗?” 不知为什么,周雯总觉得苏也此刻略带戏谑的表情中还带着几分算计的意味。 “那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 今天的苏也,似乎格外地不近人情,只是周雯也无暇细想,她还真不能让冯秋因为邀请函的事在金鸣奖上出什么差错。 她眼睛微微转动着,似是在想什么事情,苏也也不催促,静静等待着。 不过片刻,周雯就停止了思考,她看向苏也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果决。 “你给冯秋再要来一张邀请函,我就”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只要别太过分的,就行。” “等等”苏也伸手制止了周雯说话,他拿出手机在上边触弄了一番,拿在手里,“重说一遍。” 周雯朝手机上看了看,脸色突变,“居然还录音,你是觉得我会食言吗?” 苏也没有回应周雯的话,而是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周雯白了他一眼,无奈之下还是继续开了口。 “只要苏也能弄来一张邀请函,我就答应他一件事,决不食言”她冲着手机嚷嚷着,颇有一番发泄的意味。 话毕,苏也关了录音,于此同时,脸上划过一丝得逞的奸笑。 “现在可以帮我了吧?”周雯的语气有些幽怨,苏也盯着她看了良久,随即,从抽屉中取出一张精致的金边灰底颇有质感的金鸣奖邀请函,放在了周雯的手上。 周雯看看那张邀请函,又看看苏也,瞬间就明白了刚才他那个表情的意思,面色因此变得阴沉。 “好啊你,早就拿到了邀请函,还诈我!” 坐在一边的周梦颖终于不需要忍着,一时间放声大笑起来。 周雯见她笑得那样夸张,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耍我呢?” 她瞪了周梦颖一眼,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她依旧放肆嘲笑着周雯。 “所以以后做事之前,还是先搞清状况才好”冯秋面无表情地道。 可看在周雯眼里,那就成了一种嘲笑,这让她更是怒火中烧,恨不能撕了手里的邀请函,让冯秋去不得金鸣奖现场。 “打开看看”苏也提醒着她。 周雯压下怒气,大动作地翻开了手里东西,打算一探金鸣奖邀请函的内容。 可是当她看到“周雯”那两个烫金大字的时候,眼睛瞬间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这…怎么会是我的名字?”她有些语无伦次。 苏也失笑,刚才压制着的情绪一并释放了出来。 “怎么不能是你的名字?” 周雯收起夸张的惊讶表情,看向了冯秋,再次核实道“所以你根本没把邀请函弄丢?” 冯秋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一脸的嫌恶,“似乎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觉得吧?” “…”明明想要反驳什么,却又毫无说出什么的道理,从头到尾,好像真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了。 “既然苏总已经拿到了邀请函,那我就回去了。” 说罢,冯秋就起了身,往门外走去,周梦颖本想留下看好戏,但还是不得不跟着冯秋一起离开。 “冯姐是来替我要邀请函的吗?”周雯好奇道。 苏也点点头,回应了她的问题。 被戏耍的气愤消散,接替而上的是一分感动,难得冯秋这么记挂着她,在得到邀请的第一时间内,就来找苏也替自己要邀请函。 “居然还录音,你是觉得我会食言吗?只要苏也能弄来一张邀请函,我就答应他一件事,决不食言…” 苏也开启了录音播放,将周雯的感动驱散得一干二净,手机里还在持续播放着她刚才许诺的话,她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阴沉起来。 “既然不是替冯秋要来的邀请函,这些话就不作数了。” 她作势要去抢手机,苏也一个眼疾手快,让周雯没有得逞。 “想要耍赖吗?” “是你耍赖才对吧”周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苏也算计的一天,而且这个圈套还是她自己设的,简直蠢哭了。 苏也见她死不认账,又把录音重新放了一遍。 “似乎,你的前提里没有指明为谁要来邀请函吧?雯雯,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他轻轻捏着周雯的下巴,眼神里只透露着老奸巨猾几个大字。 哪有经纪人走红毯的道理 金鸣奖各类奖项的入围名单在网络上公布之后,瞬间就让网友们沸腾了起来。 特别是最受欢迎男女演员这两个奖项,在金鸣奖颁奖典礼之前还在网络上发起了一次投票模式。 主办方通过前期的数据整理,列出了一部分时下大热的演员名单,供网友们投票。 一人只能投一次票,且需得实名制投票,所以可以说是完全公正的一次票选,杜绝了别有用心之人用其他手段混乱票数。 票选的前几天,最终的名单已经初现了端倪,最受欢迎男演员奖郑言是大热的人选,次于他的男艺人在票数上落后于他不是一星半点之多,在票选之际,几乎就可以窥见结果了。 而女演员那边,局势就不如男榜这么明朗了,刘书影秦然等近期有大热影视剧上映的女演员皆有上榜,刘书影也只是以略高一点点的票数暂时领先。 可以说是不到最后一天,谁也不知道这最终结果。 自从冯秋入围了影后,金鸣奖开始之前,周雯比任何人都还要紧张。 就算她再自信冯秋的能力,在没有完全成为定数之前,都只是空想而已,做不得数的。 何况这次冯秋的劲敌宋婉瑜也入围了,蝉联了两次金鸣影后,她的实力,可谓不凡,是冯秋此次最大的竞争对手。 最后花落谁家,在周雯的预测之中,也是这两个人的争夺而已。 可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数,影后这个头衔,谁是谁非主办方大概已经做了定论,一点儿再加努力的办法都没有。 周雯只能干着急,干紧张地等候着那一天的到来。 在金鸣奖开始的前两天,郑言给周雯打来了电话。 “雯雯,你猜我有一件什么好事要告诉你?” “不猜,有屁快放”周雯根本无心跟郑言扯话题,她满心的金鸣奖事项,空不出一点情绪顾忌其他事情。 有时候,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奖前综合症了。 “不解风情”,郑言轻哼了一声之后还是很没骨气地继续说道“我给你弄了张金鸣奖的邀请函,你跟我一起走红毯入场吧。” 说到这里,周雯的表情方才变了变,“邀请函?” “对啊,我听说冯秋入围这次的影后了,想必你也很想一起去目睹她拿奖的时刻吧?所以我就让我老…呃…老板,替你也要了一张来,怎么样,来不来?” 他就不信周雯为了这个目标努力的那么久,会舍得在这种事情上放弃,错过冯秋有可能获奖的好机会。 “可是我已经有邀请函了啊”。 “什么?”周雯的回答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夸张,郑言顿了顿,又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说,金鸣奖今年这么贴心,给经纪人也发邀请函了吗?” 他十分不解,按理说就算是经纪人能一起同往,至多也就跟外场的粉丝一样坐在几百米开外的外场,难道周雯还有内场的邀请函不成? “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带你坐在前排,看得真切一些。” “算了吧,那样万众瞩目的时刻,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不定还有没有命回来。” 她可不想再跟郑言传什么绯闻了,每次被骂的人都只要她一个人而已。 真不知道那些脑残粉有没有长一双能看清真相的眼睛,他们那颗花痴心偏袒郑言偏袒得太过纯粹,所以周雯根本不敢再有把柄落入他们手中了。 “别啊,我走红毯可还没女伴呢,难道你就忍心我孤零零一个人走到长长的红色大道上受尽冷风吹吗?” 为了让周雯陪自己,郑言可以说是使出浑身解数睁眼说瞎话了。 周雯对着手机翻白眼,“,何况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回代表的是《境外世界2》出场,女伴是绝对女主刘书影。” “原来你知道啊”郑言有些情绪低落。 本来还想哄骗周雯让她陪自己入场,然后踹了刘书影让她自己走红毯,没想到如意算盘还没打响,就被周雯识破了。 “你别担心我了,我那张邀请函看起来精致得很,想必位置远不了,作为经纪人能坐到内场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郑言见说服不了周雯,就只好作罢。 挂了电话后,他叫来文森。 “你去把周雯在金鸣奖上的座位号给我查出来。” “啊?”文森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我的小祖宗,你别开玩笑好吗?金鸣奖的场地那么大,内场人数少说千人,你让我怎么查?” “千人而已”郑言的语气十分不屑,好似这是个极小的数目。 “而…已?”文森简直不能再心累了,想必郑言又开始耍性子了,他这个经纪人,真是做得好命苦啊。 周雯挂了电话后正要回身进办公室,就见着苏也靠在她身后的墙上,不知站了多久。 他眼神中略带着审视之意,打量着周雯的表情,这让她不免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将手机塞到口袋里。 “跟谁打电话呢?”他的语气冷冷的,足以让周雯洞悉他其实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心知肚明。 “郑言”她如实道,如果这个时候撒谎,不定苏也还更加生气。 “他给我弄了张金鸣奖的邀请函,我没要”这种时候,只有坦白才有可能从宽,周雯深谙这个道理,一点儿都没有隐瞒。 苏也的眼神在周雯的脸上停留良久,才松弛下来。 “这次倒是听话了”他的手在周雯的头上摸了摸,像是很满意周雯对待郑言的态度。 周雯这才松了口气。 苏也对郑言的介意,向来不吝让她知道,也难怪,郑言是她前男友这个污名,在苏也那里怕是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走吧,带你去选礼服。” 他搂着周雯,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 “礼服?我为什么要选礼服啊?” 她既不是演员又不是艺人,不过是走了后门才能进颁奖典礼现场,再跟艺人们一样穿上一身隆重的礼服,是不是显得太过高调了? 走红毯 化妆室内,冯秋正化着妆,而周梦颖则在她身后聒噪地走来走去,表情并不算乐观。 “凭什么周雯就可以拿到内场的邀请函,而我却要跟那群疯狂的脑残粉在外场观看?这区别对待也太过明显了吧?” 她越想越气,表情变幻可畏精彩。 上次她还嘲笑周雯来着,可自己这会儿也十分想要那样被嘲笑的机会。 “闭嘴!”冯秋涂完口红,这才有机会将喋喋不休的周梦颖的嘴给堵上。 周梦颖听到这凶悍的声音,饶是再过不甘心,嘴上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只好在心里犯嘀咕。 不过不甘心归不甘心,能跟着一起参加这样鼎鼎有名的电影奖项颁发现场,也算是谈资一件了。 “对了,周雯呢?这都快要入场了,她怎么还不来?” 冯秋的妆容还没有化好,她根本不理会周梦颖的问题,等了良久没有得到回应,周梦颖也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反正也已经习惯冯秋的怪脾气了,这点儿不理不睬,根本不算什么事。 金鸣奖的颁奖时间在晚上八点,虽然如此,被邀请之人还是尽早做了准备。 红毯仪式,在傍晚太阳还留有余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场馆外,围了人山人海的粉丝路人,不少人的手上都举着偶像的名字牌。 更甚者,还十分有组织性地站成了一堆,不仅有名字牌,连口号都有。 人群之中,就属郑言的粉丝最为显眼,男女都有,还未见郑言入场,就已经开始摇旗呐喊了,声音将其他任何一个明星的粉丝声音都盖了下去。 成为了在场之中最为亮眼的一个组织。 最先出场的人物向来不会有太大的亮点,压轴的总是在后头。 不过能来金鸣奖的人,再弱也算不得差,现场之中每每有人上场,也依旧会有不少的粉丝呐喊。 冯秋作为《我自己》的主演,本该是与一众同组演员一起的,奈何她是本次影后的大热人选,最后也就只安排了她独自一人走出来。 其他演员走出来时,都会跟在场的观众热情地打招呼,可冯秋呢,做了几个摆拍就已经是最大限度的礼貌客气了。 昂着首一路往前走去,表情始终没有太生动的样子,就连她的粉丝在远处呐喊着她的名字,她也没有半分动容。 签完名之后,主持人惯例采访,却被她生硬的回答一一截断。 不管主持人有多巧舌如簧,也抵不过冯秋这个话题终结者,最后只得草草了结。 周梦颖站在人群中,无奈地拍了拍脑袋。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周雯几乎不让冯秋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了。 这种人,好好拍戏就是对她的粉丝最大的贡献。 冯秋入了场内,接踵而至的是秦然跟林虹还有江卿浅两个老戏骨。 虽然秦然私底下不论是人品还是气性都差得要死,但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却还是足够落落大方应对自如,一颦一笑都是粉丝们爱的那副清纯可人的样子,没有一丝的不妥当。 甚至在这之前,叶少阳还鼓动了她的粉丝前来热场,等她上场的时候,呐喊声明显要比之前入场的热烈许多。 即便知道这其中掺了水分,秦然的心里还是十分得意的。 《我自己》是这次大热的影片,入围的奖项囊括好几种,剧本导演最佳影片影后各类名头几乎都占了个遍。 作为导演的陈未然自然也是受邀参加了。 他来时,穿着一身帅气减龄的西装,正当年的年纪带着比其他年轻艺人更加成熟的韵味。 除却他之前的那些受人诟病的绯闻,单看外貌还有能力的话,即便他只是个导演,也足以让不少人眼前一亮。 更让大家意外的是,他的女伴,竟然就是上次被网友们质疑愚爱纵容丈夫在外沾花惹草的妻子严初。 这不是严初第一次跟陈未然出席这样的场合了,可观众们似乎记性不佳,加上她又不是圈内人,所以每次见,都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惊奇。 严初跟陈未然一样,虽不如那些年轻人年纪轻轻,身上却带着他们没有的成熟韵味,加上她姣好的气质跟容貌,走一场红毯,完全不在话下。 这场盛典在网络跟一家著名的卫视同步直播,不仅是到场的粉丝,就是在网络上跟电视机前的观众也可以关注着现场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出场的是宋婉瑜,她身着一件香槟色礼裙,长度正到脚踝,刚好凸显她的身材又没有过于卖弄的地方。 虽然算不上多出挑,但绝对是挑不出毛病的一身装扮,与她的模样气质正相当,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她前几天才在一个国际奖项上露了面,这会儿出场的时候自然是与那些只能在国内蹦的演员们气场更上一层了。 她鲜少有绯闻炒作,拍过的影视剧又是质量上佳,即便没有像刘书影那些小花旦一样有着不俗的人气,但她的观众缘还有知名度绝对是要赶超任何人的。 她一出场,就引发了一阵小轰动。 各家粉丝齐齐喊着她的名字,有的是跟风,而有的则是发自内心地喜欢。 像宋婉瑜这样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物,应对粉丝的热情游刃有余。 随意摆出几个可亲的微笑,就已经足够捕获众人的欢心了。 即便她的五官并不像其他女艺人般那样出彩,但融合在一起在搭配上她本身的气质,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摄影机里捕捉到的每一个镜头都是一张大片,那是与生俱来的气场。 人到得差不多了,随着到场人物的咖位越发地大起来,也就意味着这场红毯秀也该近了尾声。 接下来出场的人物,不过才从车里伸出一条腿而已,在场的粉丝更网络上的观众都沸腾了起来。 同步播放的视频弹幕也在此时刷得再无空白余地。 “郑言郑言郑言郑言…” 有些个彪悍的粉丝呐喊得声嘶力竭,嗓音已经爆破,但仍旧不遗余力地喊着,就像是多喊一声,就能被郑言注意到似的。 “书影书影书影…”刘书影家的粉丝们也不甘示弱,学着言粉们摇旗呐喊。 奈何在人数上比不过人家,最后的呐喊声几近被淹没。 即便郑言任性惯了,但在这样的场合中还不至于失了礼数,他难得穿了一身正装,还戴着领结。 发型一丝不苟,脱去平时的洒脱,一改往日的装扮,添了几分矜贵的绅士气质,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眼球,让那些看惯了他的美颜盛世的粉丝们几近昏厥。 “穿西装的郑言也是帅炸了的郑言…” “啊啊啊啊啊啊,谁也别拦着我,让我去现场把郑言抢回家…” “不拦你,带上我。” “没可能,郑言是我的,是我的!” “…” 死就死吧 刘书影穿着高跟鞋,并不算多方便,所以出场的时候比郑言稍稍晚了一步。 奈何他这个人根本不如看起来那般绅士,根本没有要顾及她这个女伴的意思,下了车就自顾走着跟粉丝打招呼。 所以刘书影就只能一直落于他后。 她今日一身高定女士西装,衣领开到胸口的沟壑处就戛然而止,露出精致的锁骨跟雪白的肌肤,引人无数遐想。 妆容也不似平常那般温婉,明艳的红唇黑色内眼线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气场,还有拉直的头发散落在肩后,很是利落。 这比她平日穿晚礼服时多了几分英气跟性感,不过也是为了符合《境外世界2》的人物气质所刻意为之的。 两人出场时,已是目前最为养眼的一对,不仅是观众的呐喊声激烈,就连闪光灯闪得都比刚才要勤快许多。 因为没有周雯作伴,郑言只得服从安排,跟刘书影一起走红毯,这本不是他所愿,所以也没有过多与刘书影互动,从头到尾都在跟粉丝打招呼。 两个人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貌合神离,不似其他一起出场的人物那般相互勾手而出,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各走各的。 但粉丝们光顾着看他们的美颜了,这会儿都晕乎乎的,哪里会注意得到这些细枝末节。 加上刘书影一直表现得自如,还刻意跟郑言错开方向来跟粉丝们打招呼,一直都笑得落落大方,一点窘迫的样子都没有,更是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这两个人未免也太般配了吧?男帅女美的,怎么感觉刘书影跟谁走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配一脸的感觉。” “楼上少来了,我们家哥哥不炒cp谢谢。” “散了吧,这两位都是有主的人你们别忘了。” “有主怎么了,郑言那边不过就是捕风捉影的虚假报道罢了,不过就是一个拥抱而已,我平时还抱我家的猫猫狗狗呢,也没见谁给我俩配对啊。 而且有谁见过他的绯闻女友吗?没有把。听说记者们在他家门口守了几个月都没拍到什么,肯定是假的。” “最好是假的,不然我就又要失恋了,才爱上苏总就已经失去他,我已经很难过了,可不能再失去郑言了。” “啊啊啊啊啊,楼上也是苏也粉吗?我也是我也是,纯颜粉,可惜他已经是刘书影的了,哭。” “什么就是刘书影的了,他们之间有人承认过吗?八字还没一撇呢。” “别再抱什么侥幸心理了,都同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楼上还真是自欺欺人。” “…” 郑言跟刘书影这两个大热的人物走完红毯入了场内的时候,大家都以为这场红毯秀已经到了尾声。 毕竟最能引发观众热情的人物已经在刚才入场了,应该就没有什么看头了。 只是当大家正要尽兴散场的时候,入口处驶来一辆看起来低调又奢华的磨砂黑色轿车,让大家顿住了正欲离去的脚步。 “还有人吗?谁啊,郑言都走完了,难道还有更压轴的人物吗?” “不知道啊,难道是哪个国际影星?那这次的典礼也太下本了吧。” “金鸣奖是咱们自己国家的电影奖项,没有设立外语奖项,怎么会有国际影星呢?也没这个先例啊。” “会不会是请来当颁奖嘉宾的?之前不也有别的奖项这么搞过吗,效果还不错,可能是有样学样,效仿了。” 大家的讨论声在这即将结束的时刻叽叽喳喳地响了起来,惹得车上本就紧张到了极点的女子更加慌乱了。 “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起走红毯啊?”周雯看着苏也,脸上的纠结显而易见,眉心缩成了川字,怎么也散不开来。 她原本还在想自己只是来看个颁奖典礼而已,苏也为什么要带她去定制礼服。 直到前一刻工作人员前来通知苏也上场时,她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场算计。 而且是从拿到邀请函的那一刻开始就被算计了。 眼前的那位一身正装,虽然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可那双暗黑的眸子在此时却显得更加幽深起来,让人看不透他,他却将自己看得透彻。 他看着周雯,表情中的轻松似是对自己的这场算计并无愧疚之意。 他整了整领口,看向车窗外的人群,“给你十秒钟准备,不要让观众等急了。” “你不能这样啊,你自己下去不行吗?主办方请的是为闻影业的老板,为什么非要拉上我?我一个经纪人走红毯算怎么回事啊,还是压轴,你是想让我被观众们骂死吗?” 周雯气急,语速快话又密,就像是连珠炮一般轰炸着苏也的耳朵。 跟苏也一起走红毯,还是在刘书影之后,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后果来好吗? 真是不知道平日里那个沉着冷静明辨是非的苏也为什么会这样冲动,居然就这么贸贸然地拉她来走红毯了。 “十…”奈何苏也根本不给周雯机会,一脸肃色地看着她,那份坚定几乎要从他的眼神之中溢出来。 周雯握紧了拳头,恨不能朝着他那张妖孽的脸上来个两拳以泄心头之恨。 “拜托了,我不去好吗?大不了我答应你一件事,什么事都可以,就是别让我走红毯。” 她着急忙慌地给苏也多此一举地整理着领带,表现得十分乖巧,不过只是为了堵住他口中越数越小的数字而已。 “好啊”低沉的声音从苏也口中发出,周雯几乎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中看到生的希望,一颗紧绷的心,总算是寻到放松的机会了。 “但是等你把上次的承诺兑现之后再说。” 她的眼眸还没完全因为苏也的放她一条生路而亮起来,苏也的话又再次将她打入地狱。 她在苏也的眼神中看到狡黠跟奸计得逞之后的得意,那副表情,让上次被苏也录音的话在她的脑海中重新被记起。 周雯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恨不能让自己瞬间哑去,这样的话,就不至于会将自己推到如此境地了。 “老奸巨猾”心中憋了极其沉闷的怒气,可开了口,却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即便只是短短的四个字,她也说得咬牙切齿,像是在话里淬了毒一般。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这么说了。” 苏也耸肩,眉毛微挑,轻松的样子昭示着他根本不在意周雯的话,这让她的心情更是郁闷至极。 “啊啊啊啊啊啊!”周雯压低了声音,面目狰狞地叫喊发泄着,带着隐忍跟不得不发的矛盾情绪,看在苏也的眼中,却可爱极了。 “”她破罐子破摔,呼着大口大口的气,一个果决,就推开车门伸腿要走下去,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似的。 苏也邪肆一笑,在周雯的一只脚还没有落地之时,迅速将她拉了回来,而后一转身,先她一步下了车。 流苏夫妇的糖 群众们探着头使劲往入口的方向瞧着,但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所以看得并不算真切。 可电视机前跟网络上的观众们,因为有摄影机推进了距离做了特写,得以在第一时间看到来人究竟是谁。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还有半身被车门掩盖,但那美冠如玉的面庞已经在摄影机前显露无疑。 前面走过太多西装革履的男人,却没有一个有他穿得这般合适,清冷俊逸的脸上甚至寡淡得没有丝毫表情。 就是因为如此才为他增添了几分只可远观的冷峻气质。 “不要跟我说,这…这是苏也…” 即便被曝光之后,苏也时常出现在各种新闻之中,但他本人还从未出面参加过什么活动。 这算是第一次这样主动地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以至于大家也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他依旧还是透着一些神秘色彩。 “这么高冷这么帅,是我老公苏也无疑了。” “这算不算说曹操曹操就到,苏总真是太帅了太帅了,打电话打电话,疯狂为他打电话。” “苏太太们,截屏啊,还愣着干什么?” “卧槽,多谢楼上提醒,不然我舔屏舔得都忘了。” “这一届金鸣奖实在是太给力了,我说谁这么大面儿能压轴呢,原来是苏总啊,简直太懂大众心理了。” 也不知网友是学谁将苏也唤作苏总,不知不觉,评论中的称呼都跟着一起跑偏了。 “能请到苏总也是不容易啊,他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低调得很,我想他是为了刘书影而来的吧。” “唉,看个颁奖典礼还要被塞一嘴糖,也是没谁了,不过,就算是腻死,我也得吞下。” “流苏cp粉表示十分认同。” “…” 网上已经热闹得讨论成了一片,而现场的观众才后知道后觉地发现来人正是最近倍受关注的为闻影业老板苏也。 被郑言撩拨起来的激动才平定下来,一时间,又因为苏也而再次沸腾起来。 颁奖现场内已经入场的来宾们也能在大银幕上看到外边的状况,见着那个最近在影视圈内名声大噪的苏也也来了现场,不禁也热闹地议论了起来。 毕竟他的公司一连出品了两部大热的电影,不论是实力还是经营手段,都是值得大家重视的。 刘书影看到来人是苏也时,不免也有些惊喜。 在为闻影业三年多,从未见苏也出席过任何活动,今日能见到他来金鸣奖现场,实在意外。 特别是打开手机看到网友们对于她跟苏也间的误解与支持,奖项还没颁发,她就已经开始激动兴奋了。 难得与苏也同框,想必外头的谣传这回又要再板上钉钉了几分吧。 想到这里,她又迅速地给安吉发去信息,提醒她提前做好文案,到时候颁奖典礼结束,网络上关于苏也为爱而来的新闻大概就已经热起来了吧。 而郑言看到来人是苏也时,忍不住嗤之以鼻,心中想着可真晦气。 不过苏也来这种地方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他也就没有过多的在意。 而是左顾右盼地张望着场馆内的几道门,只是都没有看到周雯前来的身影。 这家伙,该不是连这种事都要迟到吧? 左等右等不见周雯来,身边却又空着两个位置。 郑言都要怀疑文森是不是查错了,周雯一个经纪人,位置怎么可能这么靠前。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都快要忍不住站起身来一个个座位找去了。 正当他聒噪之际,面前大银幕上的画面似乎又变了变,能听到的议论声音也换了一些不一样的字眼在其中。 这让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是当看到画面中的人物时,他的表情中突生了惊讶跟恍惚。 正在周雯纠结之际,苏也十分绅士地向她伸了手,将她带下车来。 不顾周雯的愚钝,他的手肘曲起别腹前,将周雯的手勾在自己的手上,相挽向前。 周雯本来还以为自己面对这夸张的场面时免不了会紧张,可下了车后,即便不情愿的情绪还在,可因为苏也在身边,那种预想中的心情似乎也没有如期而至了。 心境没有慌乱,她就只将这当做是一场普通的走路罢了,这让她刚才的负面情绪稍稍平定了几分。 苏也见她终于乖巧下来,慷慨地回之一个微笑,他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有多撩人,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我去,这谁啊?凭什么站在苏总身边?” 有人沉浸在苏也迷人的笑意之中,也有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似乎不太眼熟的女人。 “不认识啊,哪个新出道的演员吗?面子也太大了吧。” “不能吧,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演过什么戏的话我肯定一眼就记住了,肯定不是演员。” “可是为什么跟苏总一起压轴出场啊,莫不是为闻要力捧的新人,带她混眼熟来了?” “这也不是为闻影业的套路啊,会不会是哪个影视公司的老板,未爆出来的那种,就像是苏总那样,年轻有为才貌双全。” “楼上说的比较靠谱,只是为什么我觉得苏总看她的时候眼里都是爱意呢?” “你们不觉得这女的很眼熟吗?” “…” 周雯今日穿着一身淡色的长裙,衬得她的身材很是玲珑,没有过多修饰的头发尽数束起,一张精致的脸庞显露无疑。 加上她今日还化了一个不算淡的妆容,更是为那张脸锦上添花了不少美丽。 站在苏也身边,还真有那么几分端庄典雅的意思。 这身打扮虽已经在她的要求之下极尽简化,但相对于平时的她来说还是过于隆重了。 加上这段时间她也没出什么黑料,网友们对她的记忆不如之前真切也是情理之中。 因为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一部分的注意力都放置在周雯的身上。 在场的人也是如此,个个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打量,这让本来还算泰然自若的周雯有些心虚起来。 苏也似乎发觉了她的心情,搂着她的手又扣紧了几分,另一只手掌还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温热的体温起到安慰效果,周雯总算是勉强地走完了这一遭。 是我故意把座位换到你身边 不知是苏也的要求还是主办方的刻意安排,在场的主持人并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对他们两位进行访问。 签完名,他们就直接往内场走去了。 红毯仪式,在这里也算是落幕了。 只是也不知道是摄影组的刻意为之还是不经意间的举动,在周雯跟苏也签完名的地方,镜头来了一次几秒钟的特写。 周雯的字并不算潦草,粗一分辨便能看出内容来。 当大家意识到那两个字是周雯的时候,尘封着的记忆瞬间扬了尘。 “卧槽,这女人居然是周雯那个婊子?有没有搞错,她是去整容了吗?不然我怎么会认不出这个不要脸的来。” “难怪觉得眼熟,真是周雯啊。” “吃瓜群众表示有没有课代表科普一下周雯是是谁?” “周雯,曾经三番两次与郑言绑定炒作绯闻被打脸,靠着不知道什么肮脏的关系以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身份就进了为闻影业。 两周内从助理混成了影后冯秋的经纪人,后来还跟陈未然传过一段,不过已经被澄清了。” “我擦,为闻影业里居然还有这么婊的存在?” “之前不是说她要出道吗?今天我算是信了。” “只是她何德何能跟苏总走在一起,还跟他那样亲密。” “别说了,让我消化一会儿,一个经纪人跟老板一起压轴走红毯,谁能解释一下这他妈到底是个啥意思?” “有手段,会上位,后台强,苏总卖面子。” “楼上分析帝吧?连苏总都要卖面子,可见周雯又摊上一个有实力的干爹了,之前我还不信这个小姑娘这么脏,这回算是见识了。” “只是走个红毯而已,你们未免也太过度解读了吧。” “楼上是周雯脑残粉,鉴定完毕。” “…” 周雯跟苏也入场时,在场的嘉宾无一不看向他们两个,虽然更多的眼神是给了苏也,但落在周雯身上的也不算少。 相比那些看向苏也时或崇敬或欣赏的眼神,落在周雯身上的,就显得恶毒多了。 秦然看到周雯竟以这样隆重的方式出场,心中简直嫉妒得要命。 她一个入围奖项的人都不曾这么高调,周雯不过一个小小经纪人就能出尽风头,无形中,又添了几分厌恶在她心头。 因为那身装扮的缘故,即便是如常的动作神情,周雯整个人看起来也比平时靓丽许多,面若桃花,翩若惊鸿。 当周雯款款向自己走来时,郑言才知道他是错怪文森了,周雯的座位确实在他身边。 这让郑言不免动容,他看着周雯时,眼中满是情深意切。 周雯看到郑言时,也是一惊,“这么巧?看来没要你的邀请函是对的。” “不是巧,。”郑言挑着眉,那副轻佻的表情让人不知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话。 其实他本该是坐在刘书影身边的,也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换了位置,不然又怎么能跟周雯同座呢。 两人谈话间,周雯背后的空气都凝固了起来,她意识到身后还有苏也时,马上闭了嘴,乖乖坐到座位上。 若不是这走道太窄,他绝不允许周雯坐在郑言身边。 苏也表情阴沉地看了郑言一眼,眼中带有警告的意味。 而郑言反而因为他的这个眼神,越发地放肆起来,他挪了挪座位,恨不能将整个身子靠在周雯身上。 台上已经有主持人在说话了,他侧着头,看起来就像是跟周雯在耳鬓厮磨。 “不是说哪有经纪人走红毯的道理吗?看来你在他面前,还真是不讲道理啊。” 本该是调侃的语气,他说出来之后,竟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感伤。 只是因为现场太吵,周雯并听不到他的心情,只是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我也是被强行拉来的,并不是不讲道理”她的手附在嘴边,学着郑言低声谈话。 郑言抬眼看她,似是想要看出她所言真假,不过周雯一脸不情愿的表情,看起来假不了。 “早知道我也强势些了”他笑道。 这两人你来我往的谈话模样落在苏也眼中,可谓是在他本来就燃烧着的怒火中添了把油。 周雯今日这身礼服是他帮忙挑选的,相对于其他影星坦胸露乳的装扮这微微露肩的裙装可以算得上是保守。 可是这会儿他却是愈发地觉得周雯穿得十分地不合适了。 印象中的女孩如今已经脱去了稚气,女人该有的韵味在她的身上已经展露无遗。 特别是她那白皙纤细的脖颈跟精致的锁骨,落在谁的眼中都是一种让人不愿挪开眼的妩媚。 苏也喉咙一紧,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周雯与郑言那般亲密无间。 他直接脱下身上的西装,伸手就套在了周雯的肩上,顺势还将她拉近了自己的身边。 他的动作打断了周雯跟郑言的说笑,可他一脸阴沉严肃的表情又让周雯不敢对他的举动以示反抗。 “老古董”郑言忍不住朝着他吐槽了一句。 而坐在他们三人身后的刘书影此刻已经到了几近压制不住情绪的边缘了。 她没想到苏也会来,更想不到的是,苏也居然会带周雯来。 这样大张旗鼓的排场,若不是因为有着跟她的绯闻存在,想必现在的言论走向已经是在为他们两个组cp了吧。 场馆内的摄影机来回扫着,也不知道刚才他们那可以算得上暧昧的举动有没有被镜头捕捉。 刘书影是不会允许在外人的眼中让苏也身边的女人易主,即便再不合时宜,她也还是决定做些什么。 她本坐在郑言身后,跟身边的人换了座位后,才来到苏也身后。 她点了点苏也的肩膀,“苏总。” 苏也应声回过头来,刚才对着郑言的那副阴郁表情还没散尽。 “嗯?” “我入围了这次最受欢迎女演员,虽比不上影后这样的大奖项,但也算是为公司争光了,不知道苏总可有表示?” 说出这样无理的要求来,刘书影自己都觉得羞愧,或许是从未在苏也那里得到过什么,她才会这般不敢索取吧。 她的声音不大,几乎只有周遭几个人可以听到,周雯闻声转过头来,见着刘书影时,她也只是礼貌微笑着点头,不好去打断她跟苏也间的对话。 “恭喜”对于刘书影,苏也向来是这般言简意赅,吝啬得连一点起伏的语气也不给她。 不过她一点儿也不敢将心思写在脸上,因为刚才正好摄影机从她的面前略过。 “谢谢”她笑着答道,苏也已经回了头,可她还不得不摆出沉溺其中的温柔笑意来。 “有生之年系列啊,我终于见着苏总跟刘书影互动秀恩爱了,刘书影的表情看起来也太幸福了吧。” “周雯真是碍眼,她那个地方应该由刘书影来坐的,电灯泡。” “何止碍眼,我恨不能把她炸出去,她居然坐在苏总跟郑言的中间,雾草草草草草草…” 别让大家久等了 刘书影的别有用心总算是没有白费,大家不仅因为她的动作而笃定了她跟苏也间的关系,还在不经意间让周雯犯了众怒。 而周雯,对自己在网络上被人骂得体无完肤却浑然不知。 一男一女的主持人在台上热完场后,随即便开始了最没有含金量的奖项的颁布。 最受欢迎男女演员奖,唯一一个靠观众票选的奖项,投票时间截止至开始公布的那一刻。 开奖前,周雯还瞄了一眼票数,男榜上郑言稳居第一,第二名的票数与他相差甚远,想要在短短时间内超过,几乎没有可能。 花落谁家,几乎没有悬念。 主持人似乎也已经猜到了结果,故意将这个最受欢迎男演员的奖项滞后,而把最略有悬念的受欢迎女演员奖提前了。 毕竟一开始就让观众们猜到了结局,那也太没意思了。 入围的女演员清一色的当红小花旦,年纪都在二十多岁,最近皆有大热的作品上映,但这个奖项拼的并不是演技,而是人气。 所以像秦然这样最近红火的女演员都榜上有名,更别提像刘书影那样人气跟观众缘一直都很强劲的女演员了。 追光灯打在入围的女演员脸上,她们的表情透过大银幕得以尽数窥尽。 秦然本还强压着心情做淡定模样,可一见到自己妆容精致的脸庞出现在银幕上时,就不受控制地咬起了嘴唇来,紧张心情一下外露。 她入行的时间不短,这还是第一次被主流的奖项提名,怎么能让她不紧张。 反观刘书影,就淡定许多了,看到摄影机扫过来时,还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气场跟心态孰强孰弱,一眼就得以窥清。 颁奖嘉宾拿到信封后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吊大家的胃口了。 虽然来场的已经对这样的套路见怪不怪,但观众的心确是被提到了嗓子眼。 “今年金鸣奖最受欢迎女演员就是…就是谁呢?”颁奖嘉宾大喘气,如此反复好几次,终于引来大家一阵嘘声。 “无聊”郑言拍了拍嘴,打了个哈欠。 反观周雯,就显得聚精会神多了。 倒不是她有多在意这个奖项,而是她不希望从颁奖人的口中听到秦然的名字,她真是,太讨厌这个女人了。 颁奖嘉宾见戏耍够了,终于严肃地报出了信封中的名字来“恭喜刘书影”。 说罢,并自顾鼓起掌来,随即全场掌声轰鸣。 原本打在好几个入围者身上的灯光尽数往她一个人身上打去,让她成为了全场焦点。 她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就捂着嘴摆出了惊喜的表情来,不算夸张,却也能让人感知她的心情。 她与周边同剧组的演员拥抱完毕,便款款上台,一切都显得那么落落大方。 刘书影的情绪似乎平复得很快,上台之后激动已经褪去,说起致谢词来条理清晰,该感谢的人都感谢了个遍。 “最后,我要感谢我们的老板,苏也,苏总,没有他也就没有我的今天”。 对比前面的一大段话,说起苏也来,刘书影的表情都变得更加柔和了。 她做了个手势,指向了苏也方向,摄影师也很尽责地给了苏也一个特写。 现场的掌声在她话毕之后响起,苏也面对这样的关注不过也只是微微点头,跟着大家一起鼓起掌来,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但是两人的互动被摄制下来的之后,就引起了cp粉的过度解读。 “刘书影真是太美了,苏总也是帅炸了,难得见到这样养眼恩爱还不炒作的一对,每天都喂狗粮我也吃得下。” “如果有最受欢迎情侣奖一定要颁给这一对,太实至名归了。” 刘书影回到座位之后,等她身边的人都说完祝福的话语,周雯也上前恭喜她。 “书影,恭喜你啊,第一个奖项就被你拿下来了,你可真厉害。” 周雯的表情中带着真诚,就连这些话也是发自肺腑的。 作为艺人,没有人气的话几乎就等于没有了发展的可能性,而刘书影能拿到这个奖,也就代表着她是受大部分人喜爱的,众口难调,能做到这一点实在算不得容易。 以周雯这个目前万人摒弃的角度来说,刘书影实在是了不起了。 可这些话听到刘书影的耳中,不知为何就有些刺耳起来。 “谢谢,不过是个没多少含金量的奖项罢了,我不像冯姐那样厉害,能入围最佳女主角,也就只能在人气上胜她一筹了。” “各有所长,挺好的”苏也淡淡道。 刘书影苦笑,她不知道苏也这算不算是一种安慰,但她多少还是有些受用的。 接下来的奖项就是那个没什么悬念的最受欢迎男演员奖了,这一回的颁奖嘉宾也知道大家已经对答案心知肚明,也就不再吊大家的胃口,直接报了郑言的名字,让他上来领奖。 当追光灯打到郑言的身上时,他看起来有些不在状态之中。 刚才他一直在跟周雯说话,根本就没有关注现场的盛况,这会儿喊道他的名字,还让他有些扫兴的感觉。 “恭喜你啊”周雯用着口型对着他道。 郑言也就这会儿才有些得奖的喜悦,他起身理了理西装,伸手想要学其他人领奖时那样跟周遭的人来个热情的拥抱以表激动的心情。 那知苏也一眼就望穿了他的意图,一把就将周雯拉到自己的身边。 “”他恶意提醒道。 奸计没有得逞,郑言冷哼一声,扫兴上台领奖,身边想要跟他握手拥抱的人尽数被他忽略去,让人不免有些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 上了台,颁奖嘉宾本还想跟他调侃几句,毕竟观众们都喜欢看郑言,多留他会儿,也是好的。 只是没想到郑言到了台上,直接就将奖杯拿了过来,然后道了一句“谢谢”就直接下台了。 留下颁奖嘉宾拿着话筒在台上一脸懵逼。 不过终归还是有应变能力的,颁奖嘉宾咳了咳,便笑着道“这还真是我见过最简短的领奖了,看来郑大男神还真是个急性子啊。” 被这么一打岔,在场原本还有些芥蒂的前辈们也都哄堂大笑起来。 “不愧是我言,领个奖都这么直接不做作,帅炸了。” “颁奖的你就知足吧,能跟我男神面对面这么几秒钟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郑言的粉丝不愧为脑残粉,就算郑言的举动在这样的场合内看起来有些礼数不周到,但看在他们的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有个性的样子。 台下比较靠前的位置处,郑言经过欢娱老板郑少磊面前时脚步顿了顿。 郑少磊也看到了郑言,对着他无奈摇头。 “你小子就是欠收拾”他压低了嗓音道,可表情却不如语气那般严厉,甚至还带着些许纵容。 郑言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话都没落下一句,就往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他认得那块表 说实在的,这样的场合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如果不是因为周雯也来,他肯定就像去年那样,直接让文森替他来把奖给领了。 “你也太任性了吧?这什么场合不知道吗?说一句谢谢就下台是几个意思?你当是菜市场买菜这么随便呢。” 郑言还没落座,周雯就已经压低了嗓音对着他一顿劈头盖脸地指责了起来。 郑言的任性她是知道的,从来不会顾及谁的面子也不会顾及任何场合,可这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随性地领下一个奖项来,总是会受人诟病的。 苏也看不惯周雯对郑言那副苦口婆心的关心模样,表情都阴沉了几分。 “什么时候这样爱多管闲事了,嗯?” “我…”周雯想要辩解,可开了口却又找不到理由。 反正苏也跟郑言就是不对盘,不管她说什么都是错的,她干脆闭嘴好了。 “雯雯别理他,我就是喜欢你的多管闲事,再说了,我的事也算不得闲事吧?”郑言刻意瞪着眼看向苏也,目光语气中都是挑衅意味。 “真不知道你这样幼稚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受欢迎”周雯忍不住吐槽。 “还不就是靠这一张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帅脸吗?”郑言得意道。 他记得跟周雯第一次见面时,这家伙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这让他不得不对自己很有信心。 周雯本是想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可看到那张确实足以将她迷得七荤八素的一张脸时,脾气又被压下去了。 “对了,给我看看你的奖杯”,金鸣奖作为国内最权威也是最具专业性的电影奖项,周雯对此还是存有好奇跟向往的。 不过遗憾的是并没有为制片人和经纪人设立的奖项,她怕是永远都无缘金鸣奖奖杯了。 所以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诺,给你”,郑言慷慨地将奖杯递给了周雯。 虽然金鸣奖每个奖项的奖杯都有所不同,但大体上还是相似的。 郑言的这一座,是流星形状的奖杯,通体金色,镂空处用了水晶填充,看起来颇具质感跟艺术性。 “送你吧,我家里还有一座呢”。 “我要来做什么,这底下刻的可是你的名字”周雯指了指底座。 “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不然拿去给你打一套艳俗的首饰好了。” 郑言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行,不住地点着头。 周雯张大了嘴巴,无语地看着郑言。 “算了吧,还是给你自己定制一套好了,大金链子最适合你这个智障了”。 周雯将奖杯塞到郑言的手里,还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跟郑言聊天,还真是降低智商。 每每看到周雯跟郑言嬉笑打闹时苏也都如坐针毡,若不是今日有要紧的事要做,他又怎么会容忍得了让那个碍眼的家伙坐在周雯身旁,还对着他无时无刻地挑衅着。 他好几次都试图起身就走,可每每都被理智给压了下来。 周雯看到苏也阴沉的表情已经很收敛了,可奈何郑言总是找她搭话,搞得她两面不讨好。 刘书影坐在苏也身后最是能够看得清他细微的反应。 本是一个不易喜形于色的人,所以只要有一点点的情绪在脸上就会很容易被人看清。 苏也与郑言在眼神跟言语上的挑衅较量,分明就是一副醋意盎然的模样。 周雯到底何德何能,让这样优秀的人为她这般无可奈何。 刘书影的手紧紧握着,过长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手心里,可对周雯的妒意超过了这份痛意,让她好毫不自知自己有多用力。 如今已是夏天,郑言本就穿不惯西装,反正属于他的单元已经过去了,他也就不再顾及,直接将外套脱了下来,只剩一件白色衬衫。 脱衣服的动作小不了,苏也对于这个情敌的关注还是多余他人的,余光扫到他有所动作,马上就警戒地看向了郑言。 看到他不过只是在脱衣服而没有招惹周雯的时候,他才算放下点心来。 正当要收回眼神时,他的视线扫到了郑言的手腕之上,表情瞬间紧绷。 ,那是周雯之前在商场里买的那一块。 原来是给了郑言。 难怪他生日的时候,收到的礼物并不是他期待已久的手表,难怪那天回家之后,她送自己的是条领带。 原来如此吗? 虽然一块表代表不了什么,可那块表可是周雯在给他买领带的同一天给郑言买的啊。 为什么想着他的同时还要想着郑言? 这让他根本无从释怀。 “你怎么了?”许是发觉了苏也的不对劲,周雯关切地问道。 对上她的目光时,苏也的心都有些沉闷地发痛。 朋友间送件礼物实在算不得大事,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去放大这件事情。 这样不受控的感觉实在是让他难堪,以至于面对周雯的关心时,他连一个轻松的表情也摆不出来,脸色甚至称得上难看。 面前有摄影机在来回略过,周雯实在不好做太过明显的反应,不过在摄影机照不到的地方,周雯将苏也那比自己大一号的手掌用两手紧紧握住。 “不舒服吗?不然我们先回去吧,回家看直播也是一样的”苏也的手掌有些微凉,这让周雯莫名紧张。 周雯的过度反应逐渐将苏也失控的情绪拉了回来,他的表情终于恢复了一些好样子。 他反手握住周雯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 “我没事,安心等冯秋出场吧。” 听到苏也这么说,周雯才放下心来。 他们的举动郑言看在眼中,那一双紧握的手刺痛了他的眼。 周雯终究已经不是他的了。 即便看起来再要好,也只是顶着朋友这一层不可逾越的身份在维持着。 就比如这样亲密地双手交握,他跟周雯之间,似乎再无可能有这样的动作了。 颁奖典礼继续进行着,各类奖项得主一一露出水面。 《境外世界2》斩获了最佳剪辑奖跟美术奖,男女主角各拿下了最受欢迎的奖项,可谓是目前最大的赢家了。 实至名归 就单位而言,为闻影业跟欢娱是目前这场盛典中最大的收获者。 欢娱旗下艺人宋婉瑜参演的一部黑色幽默电影获得了最佳编剧奖。 除此之外欢娱还有好几位艺人也获得了奖项,实力略胜为闻一筹。 最佳男主角被欢娱旗下一位中年戏骨斩获,为闻想要与欢娱比试,似乎就在剩余的两个奖项中了,败一个,就是彻底败了。 随着时间推移,颁布的奖项也愈发地重要起来。 越是临近最后,大家也就越发地紧张起来。 马上就要颁发最佳女演员的奖项了,颁奖嘉宾已经将信封握在手中,此刻周雯的心情可以说是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紧张。 跟在冯秋身边这么久,从原本的想要磨炼自己到了如今固执的想要让冯秋重回神坛的转变并非一朝一夕而形成的。 她渴望看到冯秋站在属于她的位置中。 而刘书影则是持着相反的愿望,不管是站在与周雯敌对的角度还是与冯秋敌对的角度,她都没有任何希望冯秋获奖的理由。 况且与影后相比,最受欢迎女演员未免太拿不出手了,如果冯秋拿下这个奖项,那她就再没了与之抗衡的可能。 入围的女艺人有六位,抛去其他人不说,在大家眼中,实力最强也最实力相当的就是冯秋跟宋婉瑜二位。 冯秋自前两年拿下影后之位就未出过更加出彩的作品,两年的沉寂,几乎都快要在这个更新换代极快的圈子内泯然众人。 只是没想到时隔两年,她竟又再次迎头赶上,与蝉联两届影后的宋婉瑜角逐这个位置,让人不得不感叹机遇这个东西的奇妙。 “好紧张好紧张,明明既不是冯秋的粉也不是宋婉瑜的粉,却被这个奖项弄得紧张得要死。” “不过硬要说个高下的话,我觉得还是宋婉瑜更胜一筹吧,她前段时间才获得了一个国际奖项的提名,实力看起来比冯秋强多了。” “宋婉瑜这两年明显是往国际一线的方向走的,冯秋根本没有可比性好吗?也不看看她近年来接的都是什么玩意儿,电影咖降回电视咖就已经昭示着她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楼上这么说就有失偏颇了,不管是《我自己》里的林羽还是《职来职往》里的梁月如,抛去剧本故事这些因素,冯秋的演技一直在线好吗?” “要比演技的话宋婉瑜也不弱,要不然也不会又那么多一线导演钟爱用她担纲主演了。” 网络上议论声一片,但多数人还是偏向宋婉瑜的,他们没有过于专业的眼光,就目前二人的发展而言,宋婉瑜自然是超过冯秋不止一星半点。 苏也握着周雯的手,他知道这会儿周雯的心肯定是定不下来的,只好身体力行地抚慰着她。 坐在粉丝席的周梦颖何尝不是如此,不管冯秋的脾气有多坏,她的心到底还是偏向冯秋的。 “那么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到底花落谁家呢?”颁奖嘉宾绕有意味地故弄玄虚。 越是如此,就越是能加深在意之人的紧张感。 “是宋婉瑜…” 听到这个名字,周雯的呼吸一窒,所有的紧张戛然而止,失落渐渐爬上心头。 就这么错失了吗?她不甘心。 “还是冯秋呢?”颁奖嘉宾大喘气,周雯听到这回旋的余地之时心中简直喜怒交加。 “卧槽,能不能好好说啊”郑言忍不住吐槽着,别的奖项他没什么兴趣,但冯秋可是周雯手下的艺人。 爱屋及乌,他也一并关心了去。 意识到观众的不耐,颁奖嘉宾也知趣地不再吊大家胃口。 “好了好了,我就不买关子了,最佳女主角”他重新看了眼信封中的名字,手已经放在侧边做鼓掌状了 “恭喜林羽!”他的声调上升了几度,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 所有人都愣神了几秒钟,就连摄影师跟灯光师也是如此。 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颁奖人所说的林羽意指何人之时,所有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冯秋身上。 周雯捂着嘴,反应比获奖人更加激动,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是冯秋是冯秋是冯秋”她拽着苏也的手,目光极具神采语无伦次地重复道。 那份激动,路人皆知。 “如你所愿”苏也的笑意很深,他一直都知道,只要周雯开心,他就会开心,周雯如此开心,他自然就更加的开心,根本毫无道理可言。 “为什么冯秋坐得那么远,我想要去抱她想要去祝贺她”这么说着,周雯都有些委屈起来。 她多么想在第一时间被冯秋当做分享喜悦的人,因为这份喜悦中,也有她的一部分,她的开心,绝对不亚于她这个当事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我们冯姐是我们冯姐”周梦颖坐在粉丝堆中,激动得无以加复。 还好这块区域没有摄影机的光临,不然她的丑态一定会被暴露无遗。 只是当她激动完之后,才渐渐发现身边的气氛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定下心来查看的时候,才发现她居然坐在了宋婉瑜的粉丝堆里,这简直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些人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似是要用眼神将她凌迟。 怎么可以是她? 听到林羽二字,明明身后就是靠垫,退无可退,刘书影的身体还是沉沉往后靠去,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度,难以控制的神情显露在脸上,只是还好这会儿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样子。 一直表情寡淡的冯秋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那一抹笑意被摄影机捕捉个正着,周雯敢说,那绝对是她在冯秋的脸上看到过的最美好的表情了。 迎着目光,她走向台前,表情恢复如常,却又多少带着几分似笑未笑的样子。 她的情绪远不如周雯那样来得激烈,一个习惯性压抑自己的人,这已是她能够做出来的最为夸张的表情了。 时隔两年,重回这个舞台,心中百感交集。 “不知道拿下这个重量级的奖项后,你有什么感想呢?” 颁奖嘉宾言语了几句,就将话筒递给了冯秋。 周雯知道她不惯面对这样的场合,好在她十分有先见之明地给她拟好了稿子,照着她煞费苦心编撰出来的致辞去说,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只是但愿如此。 “!”冯秋举着话筒,掷地有声地回应了嘉宾的问题。 她的表情中没有任何哗众取宠亦或嬉笑的意思,说这样的话,完全出自本心。 而网友们却不买冯秋的帐,自视过高的人总是让人心生不喜的。 “我操,这也太大言不惭了吧?” “她赢宋婉瑜,不过也只是险胜,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这样说的。” “谦虚二字她怕是不知道怎么写吧?” 因为过于傲气的言论,让众人对冯秋有了些许不好的印象。 所以,谢了 周雯捏着眉心,刚才的紧张激动已经荡然无存,此刻剩下的只有头疼。 “真心话能不能不要说出来啊”她恨铁不成钢地道。 “我倒是觉得她酷毙了,没想到雯雯你选艺人还挺有眼光的嘛”郑言对冯秋的表现完全持支持认同状态。 虽然郑言跟冯秋的个性大不相同,但都是洒脱的人,所以他对冯秋有所欣赏,倒是情理之中。 宋婉瑜作为对手,听到冯秋的话时反而笑了。 确实,她这次的表现不如冯秋,电影上映之后其中的弊端缺点她自己都审视得清,何况是冯秋这个戏痴呢? 输给冯秋,她一点儿也不觉得丢脸。 台上的颁奖嘉宾明显没有意识到冯秋居然会这样直接,这让他有些尴尬得接不上话。 末了,他只好将舞台交给冯秋。 台上只剩下冯秋一人,她身着香槟色的礼服,头发绾起,留下几缕额前碎发,脸上的表情已重归平静,追光灯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的光彩盖过全场的星光璀璨。 她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拿着奖杯。 提起话筒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让她觉得难为情。 这样的举动看在众人眼中不过是因为过于激动而带来的小慌张,可却让周雯的一颗心重重提起。 “拜托照稿子说好吗?”她双手合十,虔诚又恳切。 “有必要这么担心吗?奖都拿了,还怕她胡言乱语不成?”郑言实在搞不懂周雯到底在紧张什么。 周雯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不懂冯秋。” 她任性起来,饶是郑言这家伙也是比不过的。 “还不至于如此,你就放宽心吧”苏也附在她耳边道。 放宽心?她现在都已经在想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的公关文案了好吗? 台上的冯秋已经沉了沉气,作势要开口。 “时隔两年,再次拿到这个奖,心中不免有些感叹,到此总该是要说些老生常谈的话的。” “能拿到这个奖,我没有谁好感谢的”她晃了晃手中的奖杯,搭着她的话,不免让人看起来过分桀骜。 台下顿起微弱的议论之声,似乎是在表达着对这个年轻女人的狂傲表示着不满。 周雯手撑在脑门上,不住地摇头,嘴里囔囔道“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看来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她可有得忙了。 “除了我的经纪人周雯之外。” 冯秋再发声时,目光已经落在了周雯所在的方向。 苏也给她安排的位置很靠前,以至于冯秋一提到她的名字,摄像师就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身影。 周雯没想到冯秋的后续之言会是这番样子,前一秒她还在想着怎么替冯秋公关,后一秒就被点名,这导致她有些愣神。 周雯前段时间出的幺蛾子,可谓在娱乐圈中搅起不小的风浪,即便大家对这个人没有多大的印象,但多少还是听过她的名字的。 不过,那都是恶名在外。 原本落在台前的目光这会儿都分了一部分到周雯的身上,万众瞩目的感觉更是让她无所适从。 冯秋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似的,脸上露了显而易见的微笑。 “虽然没有她,我也会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上来,但那应该是多年以后的事了吧”她自嘲着,可那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真挚,“所以,谢了。” 冯秋的为人在场的人多少都是知道一些的,能让她这样的人说出这样发自肺腑的话来,可见周雯对她的影响着实不小。 或许网络上的对于周雯的传言,并非是全部的真相吧。 身在演艺圈的众位,怕是最了解这样的境况了。 “该死的,骄傲自大就好了,点我名做什么”周雯的声音微微哽咽着,眼中已经泛了微微泪光。 即便冯秋的煽情只是点到为止,但还是让她感动无比。 苏也轻轻握着她的手,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不知这种情绪算不算得上心有灵犀,他竟对周雯的心情有些感同身受。 冯秋的眼扫过台下众人或交头接耳或认真倾听的众人,定了定思绪,收回了感激周雯时那副亲和的样子,目光锁定在了摄影机上。 “都说我冯秋脾气不好,在这娱乐圈中得罪之人数不胜数。 不过那又怎样呢?尽管讨厌我冯秋好了。 但是记住,你们看到林羽的时候,看到梁月如的时候,绝对不要想起我的样子来,喜欢她们就好了,那些都是我呕心沥血的作品,与我本人的个性无关。” 那么铿锵有力的一段话,她清冷的语气助长了这段话的气势,在场的人无不用惊诧的眼光看着她。 在这圈子里,敢这番不分场合自言自语的人,怕就只有冯秋这独一份了吧? 可她说的话,却是所有人都想说却又不敢说的。 谁还没点弊端缺点呢?公众人物这个身份给了他们无限的光芒,而观众们却因此不肯让他们有一点点的黑暗。 这样被放大的人生,优劣并重。 而像冯秋这般洒脱,将个人跟演戏分得一清二楚的人,总归是让人向往的。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比任何一个人领奖的时候来得都真挚。 就连郑言,也露出了欣赏的表情来。 周雯握拳捂嘴,明明是想要笑的心情,可因为还没从冯秋的煽情中走出来,嘴角的幅度不上不下的,表情有些尴尬。 “真他妈的酷”,此时此景,似乎只能用一句脏话来表达她那份难以言喻的心情了吧。 “我居然觉得冯秋帅炸了是怎么回事?” “这种时候还叫我们不要喜欢她,可能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难怪以前很少见她接受采访,原来是这样一个直言直语的人,实至名归,一点都没有说错,我被圈粉了。” 因为冯秋的霸气言论再加上她个人的实力,短短时间,圈粉无数,网络上好评声一片。 最佳女主角的奖项颁完,就剩下一个最佳导演还没结论。 此时坐在周雯前两排的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起了身,与下台走来的冯秋擦肩而过。 经过冯秋之时,吴制片顿住脚步眼神不可查地在冯秋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便走上了台前。 “吴制片?”周雯情绪恢复正常,有些讶异地看着台前。 “来当颁奖嘉宾的吧”苏也回应道。 虽然只是个制片人,可吴制片在圈内颇有一番地位,这么重要的奖项,让他来颁布倒也是无可厚非。 看得出吴制片并不是什么习惯这样场合的人物,上了台,他就拿着一张工作人员事先给他准备的稿子念了一通,丝毫没有前边那些嘉宾的游刃有余。 不过大家都很卖他的面子,该鼓掌的时候一次也没落下。 因为不是个多有情趣的人,报获奖者的名字时他丝毫没有拖沓。 他拿着信封看了看,本还严肃的表情露了几分笑意,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严肃。 “老陈,看来这顿饭是少不了你请客的了。” 为什么还要黑我 在场姓陈的导演不少,入围最佳导演的就有两位,可吴制片笑眯眯地对着陈未然的方向,得奖者是谁一目了然。 “我?”陈未然的表现夸张极了,他瞪大了双眼指着自己,像是这件事是有多不可思议似的。 等到吴制片点头示意的时候,他马上回身热情地拥抱着严初。 可正当他下一步要借势去拥抱身边的女艺人的时候,严初毫不客气地制止了他,还在他的腰间狠狠地拧了一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滚上去拿奖!” 严初咬着牙恶狠狠道,可面上却保持着笑意。 因为严初的话,陈未然的兴奋瞬间落下千丈,灰溜溜地上了台去。 “我怎么觉得陈导有点怕老婆呢?”郑言眼尖,一眼就看出陈未然跟严初间不和谐的关系。 “何止是有点啊”周雯感叹着,她再没有见过比陈未然更怕老婆的人了好吗? 陈未然上台之后,马上就接起了吴制片刚才的话来。 “待会儿结束别走,我们不醉不归啊”他顺势接过吴制片手中的奖杯,言语几近调侃。 “得了吧你,我可见着你老婆也来了,你敢不敢喝还是一回事呢。” 陈未然皱着眉,表情有些微妙,“人艰不拆懂不懂?” 听闻这两个顽童说笑,本是正经至极的场合突然就转变了氛围,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好了,待会下台我们再聊聊这能不能不醉不归的问题,现在就先把舞台让给你吧。” 陈未然对着吴制片点头,目送他下了台。 独留他一人时,他沉静了几秒,等大家的心情平复下来之后,才继续开口。 “大言不惭说一句,最佳导演这个奖我拿了不少次,除了第一次,就属这一回最让我感慨了。” 以陈未然的实力,说这样的话实在算不得大言不惭。 从此刻起,他收起了吊儿郎当,如话中所说,确实是要做一番感慨了。 他吐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定自己的心情,严初知道,这该是他打算正经说事的样子。 “大家都知道,我是一名导演。 作为导演,真的是一件很荣耀的职业,我有一些想法,我有一些见解,最后都能通过光影手段以大张旗鼓的姿态将那些想法跟见解表达出来。” 没听到最后,大家都不知他所言何意,在场的导演们对他的前话又那么些许的感同身受,可到底还是没有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那根本就是一个人思想上的狂欢,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将一家之言强加在别人身上,可电影有的时候就是有这样的效果。 有人看完我的电影感同身受,亦有人无法苟同,可那些正正反反的声音,于我来说没有一句是不好听的,当然,前提是你说的是我的电影。 所以担着电影人这个沉重的名头,我渐渐不太会去只表达自我了,因为那是一种在知悉会影响大众之后的反思。 所以我必须客观,客观地将一件现存的,或好或坏的事,以最心平气和的角度呈现出来,让观众知道,却又不左右他们的思想,这大概是一件很难的事,但我一直在努力着。” 话毕,掌声雷动,台下的一位位,都对着台前这位颇具匠心的导演发出自内心的敬重来。 “这个奖给我的是一种肯定,亦是一种监督,监督着我该保持着这份初心继续为电影行业献出一份绵薄之力。” “最后,我要感谢一位被迫让我慧眼识英雄的人,虽然刚才冯秋已经感谢过了,我再说就有一点跟风的嫌疑,不过那又怎样。 谢谢周雯,让我的目光重回清明,不再意气用事,将最好的林羽赠予《我自己》。” 周雯本激烈地鼓着掌,可陈未然一点到她的名字,追光灯又自觉地打了过来,她的手顿在原地,再一次表现得发愣。 陈未然对着周雯的方向抬了抬手,笑道 “你是最有心计的经纪人,却也是最好的经纪人,希望有一天等你回归本行的时候,我们能有机会合作,等到三剑合璧的时候,我相信金鸣奖咱们仨又得再走一遭了,大言不惭一些的话,国际上的奖项或许也得劳烦我们走动走动了。” 明明是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被陈未然说出来就变了味。 冯秋坐在位置上,看了看手中已经有了她体温的奖杯,嘴角恣意地上扬着。 “感谢就感谢嘛,”周雯哭笑不得,可心中却是柔软万分。 “早知道我也说感谢你了”郑言的重点永远不在状况之中,周雯的感动被他一下子浇熄。 这是周雯今日第二次被点名了,作为一个在娱乐圈中只有黑料没什么成绩的无名小角色,实在是过于频繁。 这让大家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被所有人小觑过的人物。 不仅如此,就连网上的风向也变了变。 “这周雯到底什么来头啊,影后跟最佳导演都如此这般地感谢她?对她的能力也太过赞誉了吧?” “这让我有些怀疑之前质疑周雯傍干爹走后门的言论了,冯秋的个性大家也了解,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可以跟绿茶婊共事的人,而陈未然作为一个名导演,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可以说是很高了。” “其实周雯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吧?之前的事情都没有石锤,而且能帮冯秋拿下《我自己》还有vivant这样的国际品牌代言,可见能力之强大,冯秋之前的经纪人给她签的工作都不知道是什么鬼,也难怪她这两年沉寂了。”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不讨厌周雯了,那我以后不就没人可骂了吗?” 谁也不知道,冯秋跟陈未然的两番言论竟然能让周雯在众人的心中变了些印象。 一番话毕,陈未然正打算下台,可莫名感受到一阵凌厉的目光之后,他马上警觉地顿住脚步。 “啊对了,我最要感谢的还是我的妻子,谢谢你的支持,才有今天的我。老婆,我爱你。”求生意志可以说是非常强烈。 他十分不要脸地冲着台下的严初来了个飞吻,众人皆笑。 等你公司倒闭吧 由于今天的奖项太近人意了,周雯的手都拍得有些发痛起来。 她自然而然地将手伸向苏也,苏也也了然于心地帮她捏起手来。 一场狂欢结束,有人尽兴,也有人败兴,但终归是结束了。 只是没想到,这场盛典最大的受益人,竟是周雯。 尽管只是两个人的口头感谢,但这其中为她带来的洗白效果事显而易见的。 这比冯秋拿下影后还让刘书影来得难以接受,获奖的喜悦早就被冲刷得荡然无存。 典礼结束之后,她甚至没有做任何停留,就从侧门走了。就连该接受的采访也没有做。 人群已经开始散了,门口聚集着无数虎视眈眈的记者准备趁着这样的好机会多采访几个获奖者。 郑言起了身,垂眸看着周雯,“要不要去庆祝庆祝?” “没什么可庆祝的”苏也先周雯一步,起身对上了他的眼神,挡在周雯身前。 “我们走吧”他侧头对着周雯道,语气要柔软许多。 对着苏也,郑言锋芒毕露,“我问的可不是你”。 这两个人,只要一见着面就会擦出浓郁的火药味来,周雯根本招架不住。 “我既不庆祝,也不回家,冯秋拿下影后,想必门口要采访她的记者数不胜数,我得在她闯下口祸之前制止她。” 她言之凿凿,这样的话,一部分是真有此打算,更多的是想要调节这两人间的气氛。 “那我跟你一起去”郑言不依不饶,最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周雯了,他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只是他话才说完,计划就被打断。 “郑言!”郑少磊站在他身后,语气铿锵地唤了他一声。 闻声转过头去,看到意料之中的那张脸郑言表现得有些不耐。 “干嘛?” “你给我过来。” “不去。” 这两人一来一回地,看得周雯有些云里雾里。 “这谁啊?”她低声问着苏也。 苏也看着不远处的中年男子,气质略显文质,但与郑言对话的时候,却又完全不是看起来的那副样子,倒有那么些严厉的感觉。 他眯眼审查一番,一个名字在心中显现。 “郑少磊,欢娱老板。” 周雯有些讶异地看了看那个男子,虽然人到中年,却没有任何老态显露,一双桃花眼眼角略微下垂,可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魅力。 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成熟老练,是苏也跟郑言所不具备的一种魅力。 “这就是欢娱老板?看起来比想象中帅多了。” “帅多了?”苏也脸色微沉,直勾勾地盯着周雯的双眼,这三个字,实在值得他细细咀嚼。 周雯意识到自己的言论可能引起了苏也的不适,马上打起了马虎眼。 “呃…那个,郑言,你老板找你肯定有事,别耽搁了,你快去吧。” “他找我能有什么事,不去”郑言眉宇颦起,那模样看起来似乎是对郑少磊有着反抗心理。 “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啊?”周雯压低了声音,生怕郑言的态度触怒了他的老板。 还没等郑言回应,她就大力一推,将郑言推上前去。 “你…”郑言话音未落,周雯就已经得意洋洋地朝着他挥手道别了。 无奈,郑言只好跟着郑少磊一前一后地从侧门走去,而周雯,则是跟苏也一起去找冯秋。 才到了无人之地,本来脸上没有什么明显情绪的郑少磊一个凶悍就将高于他的郑言捏住了耳朵,力度丝毫不弱。 郑言痛得直叫唤,“你干嘛?放开我!” 虽然嘴中反抗着,可他的却不敢去挣脱郑少磊的手,因为越挣扎,郑少磊的力度就越大。 “臭小子,戏也演了,奖也拿了,你到底玩够没有?” “爸,你也得先放开我,我才能告诉你不是?”在郑少磊的暴力之下,郑言不得不服软。 郑少磊见他那过分白皙的耳朵在自己手中逐渐变红,终究还是不忍心了。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痛死我了,我要打电话跟我妈说你打我”郑言揉着耳朵,一脸的委屈,孩子气十足。 “信不信我揍死你?”郑少磊抬手,作势要打他,郑言下意识地躲开。 “说吧,什么时候退圈再好好去学习别的专业?” “等…”郑言一手捂着耳朵,一只手指在嘴唇上点了点,颦着眉,一副思考模样。 哪知话还没完,他撒腿就跑。 “!”嘲讽的声音随着他的跑远而声音渐小,郑少磊站在原地气得火冒三丈。 只是气着气着,莫名其妙又笑了起来。 这小子,还真是被宠坏了。 周雯还未到门口时,恰巧碰到了在跟陈未然讨论着什么的吴制片。 “严姐”周雯对严初最是热情,见到她就第一个上去打招呼。 见到周雯,严初本对着陈未然那副凶悍的表情都柔软了下来,“好久不见了雯雯。” “是啊,最近太忙了,对了陈导,还没恭喜你呢”周雯这会儿才算想起陈未然来,顺带还对着他身边的吴制片点头微笑以示招呼。 吴制片这回倒是不像从前那样锋芒毕露,虽然没有说什么,当他还是对着周雯微微颔首。 陈未然的脸上始终都带着笑意,拿着那块沉甸甸的奖杯,骄傲也显露了些许。 “恭喜就不必了,最近我正在筹备下一部戏,你让冯秋来给我做个客串就算是你有心了。” “让影后给你做客串,片酬可不低啊”周雯打趣道。 “那正好,今天苏总也在这,片酬的事你还是找他吧”陈未然扬首看着苏也。 周雯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只见苏也双手插兜,一副淡然得对谈话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苏总,你又投拍陈导的电影了?” 虽然《我自己》是由为闻出品,但陈未然却有着自己的工作室跟团队,他的每一部戏都可以是独立的。 苏也点头,“嗯,《我自己》一上映,就签合同了。” 周雯不禁对苏也竖起了大拇指。 “看来你是早就知道这次的最佳导演会是陈导了。” 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跟陈未然签约。 “这两人看起来…怎么那么不像是上下级的关系?”严初眼尖,一眼就发现苏也对周雯的态度与其他人都大不相同。 她附在陈未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而陈未然听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是不像。” 周雯这会儿才想起来冯秋已经走出门口了,忙道 “呃…严姐陈导吴制片,我还得去找冯秋,就先走了,有空再聊电影的事,拜拜” 说罢,她抱歉地笑了笑,就拽着苏也的衣襟往外走。 周雯走后,严初跟陈未然脸上的笑意都浓了许多。 “对了老吴,你刚才说老周的新电影要用谁来着?”陈未然想起刚才两人谈论的话题。 面对陈未然的话,吴制片本能地要说出刘书影的名字,可话说出口,却又变了样子。 “等定下来,我再告诉你。”他看着周雯远去的身影,表情有些矛盾复杂。 你跟周雯很熟吗 出了大门,果然外边围了不少的记者,灯光闪烁,每一个走场馆里出来的人都会有那么些个记者拥上去采访。 特别是对于拿了奖的艺人,这样的待遇就更显丰厚了。 紧赶慢赶地,周雯终于是在人群之中见到了冯秋的身影。 影后的名头可不小,以至于她身边围着的记者是周遭人物的数倍。 记者们并非来自于同一家,为了争夺最好的角度位置,个个互相推搡着,争前恐后地问着冯秋问题。 声音之多之乱,让人根本无从回答他们的问题。 冯秋站在拥挤的人群中,被闪关灯频频照着,她的表情上已经现了愠怒,眉头紧皱而起,好似下一秒就要爆发似的。 “你们有什么问题一个一个来,这么乱我们冯姐也没办法回答啊。” 周梦颖在冯秋的身边已经不算短了,冯秋这个人过于难伺候,以至于不久前还有些怯懦跟小家子气的她,现如今被训练得面对起这样的场面来也勉强可以应对了。 她比冯秋矮了许多,却还是双手张开护在冯秋的身前,只是记者们来势凶猛,谁都想得到独家的采访,所以根本没人理会周梦颖的话,依旧在不断地问着问题。 所有的声音掺杂在一起,让人根本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那拥挤的一群人跟冯秋愈发难看的脸色,周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冯秋在这么多摄影机前暴露本性。 毕竟这个女人,是真正的无所畏惧。 她一心急,也就顾不上身边的苏也,松开了他的手,急急忙忙地就往冯秋身边挤去。 当经纪人这么久,她练就得最炉火纯青的功夫就是从人群中扒出一条路来,没两下,她就已经挤到了镜头前。 突然出现一个人,着实让记者们一愣,不过在他们还没有适应这突然出现的人之时,周雯就已经开了口。 “各位记者不好意思,如果你们继续这样没有条理地问问题,那么今日的采访就到此为止了。” 她拔高了音调,眼神在各个记者脸上扫过,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威胁的意味,这让本还嘈杂的声音也因为她的话而渐渐低沉下来。 看到周雯,周梦颖就像是见到救星一般,一口浊气重吐而出。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苏总去庆祝呢”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有什么可庆祝的,又不是我拿奖”周雯撇了她一眼,“不过,你今天的表现还不错,继续保持。” 被周雯这么一夸,周梦颖都怪不好意思起来,她挠着头,可嘴上却是一如既往地硬气。 “要你说,我本来就很不错。” “废话真多”站在她们身后的冯秋低喝一声,两人马上就抿嘴禁了声。 不过周雯来了之后,她面上的表情已经舒缓很多了。 记者们知道冯秋的脾气,被周雯那么一威胁,倒是有秩序起来了。 “冯秋,请问你拿到最佳女演员的奖项之后,为什么独独感谢了周雯一人,她对你的影响果真如此之大吗?” “大”这回冯秋没有躲避,只是她永远都那么惜字如金,一个字就回应了记者的问题。 那位记者本还想要问怎么个**,却被冯秋随时存在的可怖气场给逼退回去,不敢再问了。 或许是因为今日拿了奖,冯秋比往常好脾气多了。 接下来记者们问的问题,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会言简意赅地回应几句,不过大部分时间,还都是周雯在帮忙她圆场。 毕竟冯秋的有些回答,实在是不好不加修饰地直接播放出去。 不远处的秦然也在接受着记者们的访问,不经意地转眼一看,就看到周雯冯秋还有周梦颖这三个让她厌恶的人聚在了一起。 可恶的是,对比冯秋面前那一堆几乎可以将她三人淹没的记者人数,她面前的这些,就显得过分寒酸了。 冯秋夺下影后就已经让她够不愉快的了,周雯还在这场盛典中赚尽了风头,这简直让她的愤怒来得毫无道理。 特别是周雯在记者面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在她的眼中就成了一种刻意宣发的得意,这让郁积在心中已久的厌恶更加浓郁起来,只是苦于无处发泄。 “然然?”叶少阳意识到秦然的失神,小声地提示着她还在采访。 秦然反应过来后,面对着镜头又变回了那个笑靥如花岁月静好的样子,就像是刚才对周雯那份厌恶至极的表情从未在她的脸上显露过。 似乎有记者注意到秦然的视线,本还在问她关于奖项的话题一转“请问?” 秦然没有绷住情绪,微微皱了眉,但很快就被收敛了起来。 “不算很熟,她是经纪人,我是演员,平常拍戏的时候她都跟在陈导旁边看着,我跟她多少交集。” 她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听起来随意至极,根本让人感受不出她在恶意引导什么。 可记者们还是难免被她的话带偏了方向。 “难道周雯跟陈导的关系很要好吗?” “看起来应该是不错的关系,大概周雯是个很讨喜的人吧。” 这话一出,就连叶少阳也不免对秦然在心中夸赞了一番,没想到她现在说话的技巧,竟如此高超了,三言两语,自己不沾一点坏形象,就能将周雯刚刚得来的名誉搞臭。 “难怪陈导会在这样的场合对她如此赞誉,看来我们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记者意味深长地道,而他的意思,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因为将周雯的形象抹黑,秦然的心情也不免好了起来。 苏也依旧站在刚才周雯抛弃他的那个地方,表情显得有些幽怨和无可奈何。 看来他的雯雯也是个工作狂啊。 他无奈地笑笑。 正当他要走向周雯的时候,有眼尖的记者发现了他,呼朋引伴地,一下子他的面前就聚起了不少人来。 男子西装革履,好一副矜贵清冷的模样,这让从未当面见过苏也的记者们不得不感叹,真人比在镜头上帅多了。 即便苏也今日参加了金鸣奖的颁奖典礼,但他却依旧未接受过任何的采访,在场的记者无不想要拿到这独一份的特例。 “苏总,今年为闻影业不论是旗下的艺人还是作品在金鸣奖上都有不弱的成绩,作为为闻影业的掌权人,请问你此刻有什么想说的吗?” 虽然苏也没有接受过访问,但这并不代表他应对不了这些场面。 他本是想不理会他们直接走到周雯身边的,奈何这些记者比他想象中难缠多了。 不得已,只好且回答着他们的问题,等他们败兴了,再去找周雯也不迟。 “那些荣耀都来自于他们本身的努力,与我个人并没有多大的关系,若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为闻影业给了他们一个平台而已,你们应该关注的是他们的作品,而不是我。” 公布恋情 苏也的回答显得有那么些不近人情,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很情愿地接受这次的访问。 不过在场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采访他的机会,也就顾不上他的情愿不情愿了。 “不知道对于此次刘书影拿下最受欢迎女演员,你作为老板,对她这位功臣会有什么表示呢?” 记者的问题可以算得上是委婉,他本是想要直接问苏也跟刘书影之间的关系的,毕竟这两人从传绯闻至今感情依旧有些扑朔迷离。 但屈于苏也过于清冷强势的气场,一开始,也不敢问得太过直接,生怕他一个不情愿就失去这次访问机会。 苏也何等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问题意指什么。 他微眯着眼睛,眼神在那位问问题的记者身上停顿良久,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起来,众记者们毫无道理地禁起声来。 那名记者被苏也看得心里发毛,气势越发地弱了,连手上本摆在苏也面前的话筒也下意识地缩了缩。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想不到他却收回了眼神,淡淡然地开了口。 “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肯定,我还需要做什么表示?” 这样说虽然没有丝毫的纰漏跟不妥,但在心中对苏也已有刻板印象的记者们只当他这是情商极高地在避重就轻地回答着关乎他跟刘书影关系的问题。 毕竟就算是同居被扒出来,他都从未松过口承认跟刘书影在一起,可见这是一位不喜欢私生活被暴露出来的人。 虽然现场直播在典礼结束之后就跟着一起结束了,但在场访问的记者们有很大一部分人开的都是直播。 尽管典礼结束之后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但守在电脑前继续感受着这场典礼余韵的观众却不在少数。 看到有记者在直播苏也的访问,一下子就惹来了不少的人关注,热度可谓高涨,就连早早回家的刘书影,也注意到了这条新闻。 “苏总的情商也太高了吧?他还有缺点吗?” “没有,楼上闭嘴吧,你的弹幕挡着我老公的嘴了,妨碍我舔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刘书影呢?召唤正宫娘娘刘书影,快来管管你男人吧,他的颜值已经严重影响的我挑灯夜读了,考不上研究生请问你付得了责任吗?” 看到正宫娘娘跟你男人这样的字样,不免将刘书影今日沉闷至极的情绪治愈了几分。 苏也鲜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所以众记者们都不了解苏也的脾气秉性,见他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只当他是不排斥的,所以大家也就更加放开地问问题了。 “苏总苏总,从未出席过任何公众场合的你今日为何会受邀参加金鸣奖的颁奖典礼呢,是因为像传闻中的那样,为爱而来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众记者的心声,所以大家也就不再抢问,而是静待着苏也的回答。 他们并没有多大的把握能让苏也承认跟刘书影的恋情,但对于他这样的人物,只要是有一点点关于他的新闻,尽管无关痛痒,大家也是喜闻乐见的。 能采访到苏也就已经是一则不小的新闻了,谁还在乎他会怎么回答呢。 将问题抛出去,不过是一种博人眼球的噱头罢了。 刘书影盯着电脑前的苏也看,眼神一刻也不敢放松,即便知道这个男人大概是不会说出什么如她所愿的话,但心中依旧还是存着一些虚幻的期待。 毕竟执着了这么多年,苏也从未对她释放过爱意,能够坚持下来,也全都靠着她的一厢情愿,若不是这点期待支撑着她,怕是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吧。 苏也的眼睛略过周雯的方向,她此刻正跟着记者们舌灿莲花地斗智斗勇着,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他的窘境。 不过她做起经纪人来,倒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嘴角提起十分好看的幅度,眼中是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柔情似水,让在场的女记者们不免感到眩晕。 “为爱而来吗?”他收回了眼神,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语气中带着跟笑意正相当的柔软“确实如此。” 即便大家都知道这份柔情不是待她们而发,但那些自作多情的女人们却已经深陷其中。 虽然花痴不少,但在场的男记者还算是有理智,他们一下就意识到苏也的这番话会带来多大的爆点。 “所以你这是公开恋情了吗苏总?” 而这句话的前提是,跟刘书影。 即便谁也没说,但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刘书影不敢相信苏也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激动难复的心情顿生,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兴奋的情绪了,以至于让她忽视了苏也刚才那份柔情是对谁而发的。 “什么?苏总公开恋情了?我的天哪,不要啊,我不想彻彻底底的失恋啊,嘤嘤嘤嘤嘤嘤…” “又怎么样,我依旧要做苏总身后的女人,就算是刘书影也拆散不了我们。” “祝福,终于看到苏总跟书影公开恋情了,总算是等到流苏夫妇光明正大的一口糖了,我先吃为敬。” “这个时候刘书影怎么可以不在场呢?简直不完美,算了,不在场也好,就让我沉浸在上一秒还不知道苏总的心情中好好地截上几百张照片吧。” “哈哈哈哈,苏总的粉丝也太可爱了吧,好一场盛大的单相思啊。” 果不其然,在苏也的话一出之后,网上就掀起了一阵波澜,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记者们兴奋了起来,一个个提着话筒摄影机,摩拳擦掌地准备问后续问题。 可他们还没逮这机会,苏也就已经旁若无人地走出了被围起来的采访圈子,往周雯的方向走去了。 “苏总卡其嘛,我一年份的照片还没有截呢,等下一次采访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卡其嘛…” 网络上的呼声记者们也看到了,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就此放过苏也的意思,也尾随着他的脚步跟着往前。 周雯小三 因为采访冯秋的记者们与刚才苏也的方向相悖着,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身后还有更大的新闻发生着,不然肯定在第一时间转投战场了。 该问的问题也问得差不多了,但记者们总归是觉得有些不尽兴的。 问题提得涉及太深,会被冯秋身边的经纪人给打了回来,问得太浅,又没什么爆点,这还真是让他们不好交差。 不得不说,冯秋身边这年纪轻轻的经纪人倒是真难对付,根本就不像是外边传的那样,花瓶一个。 既然从冯秋身上挖不出什么新闻来,就有记者另辟蹊径,对着周雯这个绯闻度极高的人转了方向。 “请问周雯,今日的颁奖典礼,冯秋跟陈未然同时感谢你,除了因为你们是合作关系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呢?” 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经纪人,受此赞誉自然是要让人好奇的。 周雯本还打着怎么帮冯秋回答问题的心思,这话锋转得太快,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其余的记者觉得这样的采访方向可行,也都纷纷效仿起来。 “听闻你有要进演艺圈的意思,那这是在为你的后续道路规划做铺设吗?” “能让这样两个大人物这样不遗余力地支持你,不知道是否如网上所说,你的背景很强大?” 记者们如饿狼扑食一般,一个个刁钻的问题接踵而至,问得周雯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 冯秋知道这些问题对于周雯来说的难度不算低,她本是打算将周雯直接拉走,用她的一贯作风直接回避。 可人群嘈杂之时,本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的圈子突然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不远处的男子在众人后知后觉的注视之下,目光无疑地落在了周雯身上,踏着稳重的步子朝周雯走来。 看来不用走了,冯秋这么想着,便停止了刚才的念头。 男子身形修长,容貌俊逸,因为气场过于强大,大家为他让开一条道路,几乎是下意识的事情。 在不自觉间,这个大人物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视野之中。 “她的背景确实不弱,但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他的声音低沉如高雅的提琴音,有着绝对的侵略性,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只是他的目光从未离开周雯的身上,以至于众人一时间根本没有发觉这句话是在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之时,震惊的情绪已经积攒到了顶点。 “你的意思是周雯进为闻影业,当真是走后门来的吗?” “那网络上的传言也就是真的了?” 记者们争先恐后,唯恐抓不到这条大新闻,一时之间都毫无顾忌地问起了苏也问题。 只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那句实力不容小觑,而是逮着背景不弱这样更有爆点的词大做文章。 对于苏也这莫名其妙插一脚的访问,网友们也是一头雾水。 “苏总这是要亲自来爆料的意思吗?” “快搬好小凳子,前排吃瓜。”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苏总,这么八卦,哈哈哈哈,不过我喜欢。” “长那么帅,你说什么我都信了。” “所以周雯到底是哪个大人物的小情人?快说快说,我迫不及待了。” 就连本还绕成一个小采访圈子的秦然一方,这会儿也被吸引的注意力。 本还在采访着她的记者们嗅到八卦的味道,立马往另一边跑去,独留下秦然跟叶少阳。 “这什么情况?”两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清苏也的意图。 “难道为闻老板真的要爆周雯的猛料?”叶少阳不可置信地问着。 毕竟上回苏也对周雯的那份包庇他们可是有目共睹的,而且苏也看起来也不像是喜好嚼舌根的人啊。 “可能是那女人最近太过得意忘形,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 除了这样的解释,似乎就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说得通了。 不过不管苏也目的为何,只要能让周雯名声扫地,就是她们所喜闻乐见的事情。 而周雯,早就已经在原地脸色变得灰黄。 她不知道苏也为什么要说这番话,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苏也不会害她这件事。 可是看着那些记者们一个个打满鸡血跃跃欲试的模样,她并不认为苏也的话能对她带来多少好处。 说话间,苏也已经走到了周雯身边,而冯秋跟周梦颖则是十分自觉地为他腾开了位置,这下子周雯跟苏也两人就彻底地成了视觉中心。 他修长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周雯的肩上,丝毫不顾及此刻微妙的氛围。 这样的动作放在平时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这种境况之下,绝对不是周雯受得起的。 她的表情因为这会儿的心情变得有些僵硬,可还是不得不露出尴尬的笑意压低嗓音对着苏也道“苏总,你这是做什么呢?” 笑起来比哭难看大抵就是说现在的周雯了,她看着苏也,脸上虽带笑,可眼神中所迸发出来的凌厉是苏也可见的。 可苏也完全忽视了她的示意,对着她邪肆一笑。修长的手更加肆意地在她身上游走,几乎没有犹豫,就已经搂住了周雯的腰身。 在周雯正要爆发之际,苏也已经挪开了眼神,不再用那副戏谑的表情对着她。 记者们也看到了苏也的动作,只是心下有不得不问的问题,所以就暂且把这件事情滞后。 “请问苏总,你刚才说周雯的背景不弱是什么意思呢?” “莫不成是为闻影业或是苏氏集团里哪个大人物身边的人?”这已经是最委婉的说法了,但这身边人三个字却囊括至多。 若周雯只是一个单纯的富二代,并非像是网络上传言那般污浊不堪,这么说,也不至于没有后退之路。 “她是为闻影业的老板娘,你们说呢?”苏也定定地看着那个问话的记者,幽深的眸子中是让人猜测不透的意味。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唯独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波动。 明明声音不算大,却是掷地有声地砸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样的剧情转变,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站在苏也身后的周梦颖听到这句话时眼睛明显一瞪,嘴巴张大的程度足以塞下一颗乒乓球。 她不是不知道周雯跟苏也的关系,只是没想到,苏也居然会在这样的场合下毫无铺垫地直接就公布了跟周雯的关系。 相比周梦颖,冯秋的反应就淡定多了,她不过只是会心一笑。 大概能让那个平日里薄情寡性的苏总这样性情大变高调宣布恋情的人,只有周雯这个特例了吧。 秦然跟叶少阳面面相觑,表情用惊恐来概括也不为过分。 “周雯?为闻影业老板娘?”秦然的语气中带着颤音,一字一顿地向着嘴信任的人证实着这件她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暗讽我这个正室是小三 尽管叶少阳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从那样的话是从苏也的口中说出来的,可信度可想而知。 他对着秦然不情愿地点点头,每一个动作对于他来说都倍感艰难。 得到确认,即便已经是定定站住的秦然也失了吃撑力度一般踉跄退步,刚才嫉妒抑或是幸灾乐祸的情绪早已被现在更加强烈的情绪所湮灭。 尽管她并不是为闻影业的艺人,尽管她下一步的计划是跳槽到欢娱,可以为闻影业的实力,想要捏死她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演员,根本就不是事。 所以他们到底是得罪了怎样一个背景深厚的人啊? “我操,这尼玛什么情况?有课代表解释一下吗?我已经被这剧情走向给搞得晕头转向了。” “好像是苏总要公布恋情的对象不是刘书影,而是冯秋的经纪人,周雯。” “这也太玄幻了吧?” 吃瓜群众表示被苏也的话给惊呆了,可是作为激起大家情绪波动的始作俑者,苏也此刻的表现可谓淡定,就像只是跟大家汇报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而已。 而周雯此刻,用懵逼这样的词来形容她的心情都太过于浅薄了。 她抬眸看着苏也,一双莹润的大眼睛里闪动的是复杂的神情。 他难道不知道,说出这种事来的后果吗? 苏也大概早就料到了周雯会是这样的反应,笑着就将她拥到了怀里。 周雯愣神的时候比平时更加乖巧,理智还没有重新理清之前她就那么任由苏也摆布着,而这样的举动,就更是证实了苏也说的话的真实性。 只要稍有些眼力劲的人,都能看得出苏也对周雯的另眼相待。 “等等等等…苏总,你的意思是说你跟是周雯结婚了吗?”有记者回过神来,连忙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毕竟老板娘这个字眼,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这样的事来。 不知为何,结婚这个词让苏也的心情倍感愉悦,他难得地对周雯之外的人也露了几份好心情。 “我想,应该快了吧”他笑着看了看周雯,那份幸福路人皆知。 这下子在场的人瞬间就炸开锅了,谁也料不到今夜还会有如此大的收获,看来这个月的奖金跟明天的头条都有着落了。 “那请问你跟刘书影跟你是什么关系呢?之前网传你们已经在同居中,难道周雯是插足了你们的感情才导致这样的局面吗?” 联想着刚才苏也关于刘书影的回答,放到现在来看的话,就能让人品出另一番意味来,看起来刚才他也确实有那么几分故意跟刘书影撇清关系的意图。 这让人不得不细细琢磨起来。 网友们对此的关注就更深了,各种阴谋论都总结了出来,毕竟在众人眼中,苏也跟刘书影才是一对。 “周雯也太他妈的婊了吧,之前不是有扒出她的高中是哪儿的吗?我看了一下,好像跟刘书影还有苏也是一个学校的,也就是说她可能高中就在计划走这一步棋了,如此心机,实在叫人细思极恐。” “是小三无疑了,真搞不懂苏也为什么会舍弃刘书影而接纳周雯这个恶名远扬的人,直男都是视觉动物,只看外表的吗?” “别那么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当事人还没说呢,说周雯小三的未免言之过早了吧?” “刘书影跟苏也是一对谁不知道,楼上洗白也太明显了吧?” 流言蜚语传得久了,说得多了,潜移默化之中,大家竟也信以为真起来。 就算这其中还有理智尚存的网友,却也被众人一个走向的言论给埋没了下来。 好不容易因为冯秋跟陈未然的感谢名声有一点点起色的周雯,因为苏也的一番言论,霎时间就被逆转了回来。 她的恶名,比之从前,有过之而无比及。 周雯的思绪终于整理了清楚,在听到记者的问题之后本还有些茫然的情绪瞬间转怒,就在她还没开口的时候,身后的冯秋却替她说了心里话。 “从头到尾苏总都只承认过周雯这么一个女朋友,能说出插足这样一个毫无根据的词来,我劝你这个记者还是趁早辞职别干了。” 那位问问题的记者刚才也是操之过急地想要得个爆炸性的新闻才问出那样的话来,冲动者无畏。 可现在被冯秋的气势一压,简直吓得要死。 何况冯秋那凌厉的眼神还死死地停留在他的身上,似乎每看一眼就能在他的身上划出一道口子来。 若不是身后都是人墙退无可退,那位记者肯定在第一时间拔腿就跑。 众记者们也被冯秋的态度吓到了,再问起问题来,就不敢那么肆无忌惮了。 “那还请苏总给我们解释一番才是,不然再让大家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周雯这下算是知道了,这个局面是绝对没有办法挽回的了。 她一直不想要跟苏也公开关系,也就是料到会有这样的状况,所以才存着顾虑,一拖再拖。 “别怕,我不会让网友再给你胡乱扣帽子了”苏也微微低头,附在周雯耳边轻柔地道。 气息吐纳在周雯的耳边,这样的一句承诺,瞬间就助长了她心中被惧怕压下去的那份勇敢。 记者们还在等待苏也回答问题,或许是因为这个新闻来得太过爆炸性,所以大家都表现得极有耐性。 对上苏也那双幽深又充满期盼的眼,瞬间就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扫而空。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呢? 她沉了沉气,将刚才的慌乱情绪收敛而起,反手揽上了苏也的腰间,抬眸看了看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对着记者们开了口。 “解释?我还希望各位记者能给我解释解释呢?”她眯着眼,语气凌厉,像是质问。 “这?我们跟你解释什么?”记者们面面相觑,被周雯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 “莫名其妙地给我的男人找了个女朋友,然后还,你们可不得给我解释解释吗?” 周雯皱着眉,眼神扫视着那些记者们,似是在看每个人,又像是谁也没看,视线没有个定点,但这样游刃有余的审视更加助长了她的气势,颇有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 这样的话,她之前不过也就对着何含涵这样亲近的人吐槽过几句,虽然是肺腑之言,却从来不敢说出来。 不过到了如此局面,这些心声就像是有了自己的反应能力似的,情绪一到,就条理清晰地脱口而出。 苏也本还想亲自说明跟周雯的关系,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没有必要了。 本以为这样自作主张地公开了二人的关系她会像之前那样反对,但看来真的被逼到这份上时候,她的接受能力跟适应问题的能力要比他想象中要强多了。 他笑了笑,便不再开口,只是扣在周雯腰上的手,力度重了些,做着无声的支持。 靠走后门傍大款进的为闻影业 “不过你们有一句话倒是说得没错,我确实是。” 她看了看苏也,笑得意味深长。 “傍上苏总这样不油不腻年轻有为帅气多金的大款,你们对此可还满意?” 周梦颖简直要被周雯调侃的话笑给死了,只是碍于面前那么多的摄影机,她只得顾及形象地压制着夸张笑意,双手捂嘴,脸都憋得通红了。 虽然周雯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可没有一句不是在讽刺着各位曾经报道过她或苏也的不实传闻的记者们。 大概也就只有心中无愧的人,才会觉得周雯说的话好笑吧。 “还有啊,你们到底是对我有多大的偏见才会觉得别人连夸奖我都是带着其他不干净的意图呢? 冯秋跟陈未然又不是傻子,就算要捧我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给我拍一部电影,或者给我当个配角,不比这来得容易吗? 何况我男人是为闻影业的大老板,如果我当真是想要演戏的话,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说了一大通,周雯插着腰大喘气,颇有一副把我牛逼坏了的样子。 她一口一个我男人,简直要将苏也取悦得心花怒放了。 他伸手摸了摸周雯的脑袋,宠溺之意几乎要从眼神之中溢出来。 那些个记者们被周雯的长篇大论怼得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这也是周雯在这个圈子之中说得最爽快的一段话了,几乎将她郁积了这么久的苦水和想说的话倒了个遍。 跟苏也公开恋情,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点到为止最好,不然这些有着弯弯绕绕肠子的记者们,不定一会儿能想出什么样为博眼球无下限的问题来问她呢。 到时候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如果各位没有什么话要问的话算了…”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然后冷言道“你们还是别问了,问了我也不想回答。” 说罢,她拉起苏也的手,换了个语气表情,柔声对着他道“我们回家吧。” “好”苏也温柔地答道,两人便不再顾及那些被周雯指责的话砸得暂时哑言的记者们扬长而去。 等有人反映过来要去追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上了车。 再回头,就连可能知晓个中实情的冯秋跟周梦颖这会儿也不见了踪影,丢了西瓜,也丢了芝麻。 可即便采访得不够尽兴不够彻底,在场的记者们也可谓是满载而归。 有了这个新闻,想必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必要去费尽周折地寻其他新闻了吧,指着这个,就能深挖报道好久。 记者们鸣金收兵之时,却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阴暗处那一抹忧伤落寞的身影。 男子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可那张极具魅惑的脸庞上挂满的忧伤之意,昭示着在场的一切他已经了然于心。 即便早就知道周雯已经是苏也的了,可见到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公开恋情,还是比想象中更加难以接受。 似乎这段感情被更多人所知悉,他的机会也会随着变得更加渺茫。 如今,他已经看不清,他跟周雯,是不是还有可能。 特别是在看到她跟苏也那默契的爱意时,就更加地不确定了。 悲伤在胸腔里蔓延,席卷了所有薄弱的其他情绪,可恨的是,即便已经如此,他还是不愿就此放弃。 车上。 吐出心中郁积已久的真实心事之后,一阵暗爽,可等情绪冷静下来,后怕逐渐席卷了周雯的心思。 她担忧自己今日过激的情绪会带来一系列不好的影响,她黑上加黑无所谓,可涉及到苏也或者是她身边的人,那就不好了。 “都怪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直接公开了,你有想过后果吗?” 上一秒她还对着苏也柔情似水,情绪也极其昂扬,这么快就转变了态度,一下还让人有些适应不及了。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苏也审视着她,其实这个问题,他已经有了答案。 周雯张了张嘴,一时却又说不出话来。 确实,要是苏也跟她商量的话,不管是出于何种考虑,她都是不会同意的,何况她也从来没有将自己当做公众人物,想要将私生活公之于众的打算。 只是事已至此,似乎她所有顾忌之事都要变作现实了。 她一把扯下了很是亮眼却也很是累赘的耳环,烦闷写在脸上。 “其实没有必要说出来的,解决后续的事情会很麻烦,我也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正名,我们怎么样,身边的人跟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不是吗?” “可是我需要正名啊雯雯”苏也看着她,语气中是难得出现的恳切,周雯被她的话激得心中一颤,她没想到苏也竟是这样的心思。 “我只是想要让大家提起你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我苏也的名字,而不是那些莫须有的人物,即便只是说说而已,影响不到我们的生活,我也不愿意将你的一点一滴拱手让人你懂吗?” 他拽着周雯的手,力道有些重,难得说这样长的一段话,以至于他爱周雯爱到卑微的心情也都显露无疑。 那个薄情寡性将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一个人的苏也,说出这样的话来,无疑是在周雯的心上开了一个口子,将他的爱意尽数收纳之后还贪婪地封存起来细细品味。 本还存着的一点点的责怪在他的话下早就已经被激得荡然无存。 周雯不知此刻是要哭好还是要笑好,所以笑着笑着,就泪眼婆娑了。 她抽出被苏也紧紧握着的手,整个人钻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头靠在可以听得到他心跳的位置上。 “如果你早这么说,即便这后果是要闯刀山火海,我也是要同意的。” 她靠在苏也的胸膛上,声音就好像是从苏也的心里发出来的一般。 “现在也不迟不是吗?”他的吻落在周雯的额头上,没有比此刻更加让人心满意足还有幸福的场景了吧。 “不会有刀山火海的”他安慰着周雯。 公布恋情这件事,存了三分的冲动跟七分的理智,他也是经过思量之后,较量过弊端,才做了这个决定的, 何况有冯秋跟陈未然的那份助势,为闻的公关也不是吃素的,绝对可以将这件事情往好的方向上引导。 毕竟事关周雯,他绝不容许出一点的意外。 “我怎么越想越觉得这是你的阴谋呢?你该不是计划已久了吧?”周雯推开了苏也,颦眉审视着他,“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给我邀请函,还有强迫我走红毯,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苏也哭笑不得,周雯果然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明明刚才还是浓情蜜意,转眼就被她败了兴。 他伸手在周雯的鼻尖上刮了刮,“你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笨嘛。” 确实称得上是一个笑话 “所以从给我邀请函的那一刻你就在算计我了对吧?”虽是问题,可周雯却笃定了苏也的老奸巨猾。 就在这个时候,苏也拿出手机,播放了上回在办公室里的录音,然后应了她的想法,奸诈地笑着。 “说过的话,总该是要实现的,怪不得我。” 周雯咬牙切齿,看来她的道行真是比苏也浅多了。 虽说周雯这个人物恶名在外,网络上没少刮过关乎她的风言风语,大家对这个人的印象也都来自于那些越传越真的绯闻谣言。 看过整场直播的网友可以说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这样立体的周雯,抛去那些谣言跟报道,似乎她根本就不像是传闻中所说的那样不堪的人物。 “天呐,这个周雯也太酷了吧,几句话就把那群舌灿莲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们怼得哑口无言,简直hold全场啊,气场跟冯秋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苏总真正的女朋友居然是那个被黑得体无完肤,我上一秒钟还极度讨厌着的周雯?” “没有真正认识周雯之前我是不信的,可看她的那副气魄,根本就跟苏总如出一辙,完全足以说明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看以前的那些新闻也没几条是真的吧,如果我是苏总女朋友,别说是走后门了,就算是要从前门走,也得让人抬轿子把我请进去才是。” “说得很对啊,如果她真的想要进演艺圈博出位的话,根本就不需要拉上谁炒作吧,只要公布跟苏总的关系,就完全够了,还费得着被骂得那个样子?我看这次他们也是被逼得没有退路,只得选择公开了吧。” “以前骂过周雯的人这次打脸打得可爽?” “楼上别说了,我的脸已经要不得了。” 因为这次公布恋情,周雯之前的黑点几乎可以说是在一时之间被尽数瓦解,毕竟建立在那样一个前提之下,所有的谣言都站不住脚了。 周雯还反而为此落下了个自食其力不靠苏也上位的好名声,而且她舌战记者的那一段,还被网友们制成了鬼畜视频,对周雯改观的众网友们,好多都转向了喜欢周雯的道路。 虽然还有部分股固执得不愿改观的网友,但在数量上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而之前疯狂意淫流苏夫妇的cp粉,这次可谓是被打脸打得啪啪作响。 甚至还有人出来嘲笑他们太过会捕风捉影,毕竟两人之前的事情两个当事人也已经做了好几次澄清,却始终没有人愿意相信。 而这次的公开恋情,也将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有些思绪清晰的,都已经在网络上分析为什么大家都确信苏也跟刘书影在一起这回事了。 得出来的结论很多,但其中有一条指向刘书影刻意炒作尤为刺眼。 虽说安吉消息灵通,但到底是没有在现场亲身经历,所以等事情发生之后,经过了一定的发酵之后才传到了她的耳中。 刘书影的电话打不通,等她着急忙慌地赶到她家时,她已经醉得癫狂了。 家里能砸的物件已经被她砸了个遍,一向干净整洁的房内,此刻已经混乱得没有一处可以下脚的地方。 碎罐玻璃片到处散落一地,每一处的混乱都在昭示着这屋内的主人的心情经历过怎样的激烈。 安吉进屋时,还能听到各种材质的物件接触地面时所发出的巨响,刘书影还在砸着家里的东西发泄着情绪。 所幸这里的住宅隔音效果跟隐秘性都极好,否则她这样的状态被记者发现,那就是坐实了网络上谣传着的她刻意炒作跟苏也绯闻的猜测。 等她走到刘书影的身边时,她已经虚脱得跌坐在了地面上。 她脚边是细细密密的玻璃碎渣,可身体落下之处却干干净净,可见这个人有多爱惜自己,尽管是在情绪崩溃的时候,也依然会下意识地顾及着自己,不肯伤自己分毫。 她的情绪或许还未散尽,但激烈的发泄花光了她的力气,坐在地面上的刘书影颇显狼狈,头发凌乱,脸上的妆容已经被汗水跟泪水浸花。 拿奖时的光彩夺目也不过是在一两个小时前的事,她现在哪里还有那副样子,脸色苍白无血色,可眼里却聚满了血丝,这么一对比,除了狼狈外,还多了几分恐怖。 这是安吉意料之外的反应,毕竟刘书影早就已经知道苏也跟周雯在一起的事情了。 她没想到的是,如此高傲的刘书影居然会为了那样一个靠着谎言维持的虚假名头这样在意,在意到几近发疯的程度。 其实在苏也插入周雯的采访时,刘书影就已经对他的后续之言有所预感了,只是没想到当他真的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会让她如此这般的崩溃。 “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她冷笑着,相比房内惨不忍睹的境况,她此刻的语气算得上是平静。大概是情绪都被耗尽了吧。 “”安吉双手环抱着胸,眼睛扫视着房内的破碎,一点没有顺着刘书影脾气的意思。 该发泄的也发泄完了,刘书影此刻也提不起什么激烈的情绪来,即便知道安吉是在刻意讽刺自己,这会儿也生不起气来了。 她认为自己一向将情绪把控得很好,所以几乎没有人不说她是一个大方优雅的人,可即便藏得再深,她本性并非绝对如此,被那样一击,还是没忍住爆发出来。 好在见识过她这番模样的人不过安吉而已。 “所以你就打算用这幅样子来应对接下来的事?”安吉皱着眉,倒不是有多恨铁不成钢,她只是不想就此失去刘书影这个摇钱树罢了。 她理开一处落脚之地坐了下来,“已经有人猜测你跟苏也的绯闻是不是我们弄出来的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刘书影冷笑一声,与她平时气质美人的样子并不相符。 “那群听风就是雨的白痴,这回倒是聪明了。” “你会怎么做?”她看向安吉,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份颓唐。 这也是安吉最欣赏刘书影的地方,不论这个女人经受怎样大的打击,但心里永远对退路留有一丝余地跟期盼,以至于不管做怎样糊涂的事情,最后都能完美收场。 这样的人,总是很合适在这个名利场里追名逐利的。 “好在之前从未当面承认过这件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将这件事归咎在那些cp粉的身上。” “你以为我问的事这个?”刘书影已经爬起身来,她本就很高,站在正坐着的安吉面前,垂着眸,已然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身上的西装虽然起了褶皱,却丝毫无损她的英气,反而因为脸上那鲜少流露的戾气,更显蛇蝎美人的意味。 故意引导 “事已至此,你还想怎么样?” 安吉知道,刘书影这个人其实睚眦必报,尽管在这件事上害人的是她自己,可最后的结局不尽她意,那破坏这件事的人就是罪魁祸首,毫无道理可言。 “总不能让周雯太好过吧?”她笑了笑,眼里尽是凶狠之意。 “你这么聪明,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她低下头,靠近了安吉,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这会儿变得有些刺鼻,满地的破碎跟她头顶上的灯光洒下来,显得刘书影此刻有一种荆棘之花的冷艳。 这让见过了刘书影另一幅面孔的安吉也不得不打起寒颤来。 或许她从前流露出来的本性,根本就不及现在万分之一的狠戾。 次日,关于周雯跟苏也的恋情就已经传了个遍,好在苏也是有计划地行事,以至于事情传遍之后,几乎没有周雯担忧的状况发生。 何含涵也是第二天才知道消息的,她还特地给周雯打电话祝贺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公开。 而这天正好逢上了为闻影业的例会,作为掀起轩然大波的中心人物,周雯反而因为备受关注而变得不好意思了起来。 明明人已经到了公司楼下,她却羞怯的不敢进门,以前被众人嫌恶的时候都不见她这幅样子。 “苏总,不然你准我一天假期吧?” 她拽着苏也的手,身子使劲往后倒着,纠结的表情足以让人看清她的不情愿。 换作平时,苏也或许会同意,可他打算近期就将为闻影业已经转给周雯的事公之于众,然后让她接手为闻影业。 为了尽快实施这件事,只得狠下心来对待周雯。 “你是想让我抱你上去吗?”他对着周雯冷冷道,显得有那么几分不近人情。 周雯砸了砸嘴,一脸的幽怨,但碍于苏也的强势,她还是不情愿地被苏也拉着进了办公大楼。 果然,跟苏也公开恋情之后,变化是巨大的。 就连前台的何冰如跟赵瑜看她的时候,眼神都有些异样。 不过她们倒是笑得异常灿烂,好似对于周雯跟苏也在一起这件事情,多少是出于她们意料之中的事情。 周雯被苏也拉着前行,只好尴尬地对着她们笑了笑,就进了电梯。 而到了楼上,员工的反应可比楼下的两位激烈多了。 原本目光相迎这种事情只有苏也这个大老板才有资格承受,可今日周雯上楼的时候,大家看她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份同看苏也一般的敬意。 相比以前的恶言相向,这样的态度可以说是好上了千倍万倍,但周雯依旧是不习惯大家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垂着脑袋,苏也感受到她的异常,手上一用力,就将周雯护在了身旁,紧紧握着她的手,为她隔开了那些眈眈眼神,快步地走进了办公室。 周雯跟苏也走后,本还不敢言语议论的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大家都十分有默契地聚在了一起。 “你们看到了吗?苏总居然跟周雯牵着手一起来上班?这…这也太高调了吧?” 苏也在他们的印象之中,根本就是没有情绪跟情感可言的一个遥不可及的人物,以至于见识到他跟一个女子这般亲近时,一时间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恋情都公开了,有什么可不能牵手的?不过万万没想到,苏总的正牌女友,居然会是周雯。” 这让大家不得不怀疑,之前对于她的臆测跟传言的真实性。 “那我们以前老是说周雯的坏话,还说她靠关系上位手段肮脏,她会不会记仇,让苏总把我们开了啊?” 不过这件事很多人都参与其中,不知道能不能得苏总的宽恕,毕竟法不责众。 “应该不会吧,她要是想要报复我们,我们早就不在这了吧?也怪她自己,不早说自己是苏总的女朋友,搞得我们听信谣传,冤枉了她。” “不过这么想来,周雯倒是一个十分不错的人,有苏总这一层关系,也只是做着一个普通的经纪人,而且还没有靠着身份在公司里作威作福,很难得了。” 加上她将冯秋重新捧上了影后之位,又被陈未然那样赞赏,有了实力的衬托,大家对周雯,也是瞬间就变了看法。 “也是我们太傻了,她天天跟苏总同进同出,就连上下班的时间都是一样的,还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我们怎么就看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异常呢?” 现在想起来,原来显而易见的证据那么多,看不出来,实在是过于眼拙了。 而且苏总待周雯的态度,跟对待别人时根本就不能同一而语,这样明显的区别,到底是被怎样一块屏障蒙蔽了眼界才会看不出来。 “还不是我们之前太相信苏总跟刘书影是一对了”有聪明的人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细细斟酌,好像确实如此,而且刘书影在大家面前虽然矢口否认跟苏也的关系,但她那副羞涩的反应还有一些暧昧的言论,总是能让大家信以为真。 “如果她是我们这样猜测的话,那就太有心机了。” 尽管不愿意相信那样美好的刘书影会是这样的人,可大家也不是傻子,思想不可能无缘无故被左右,会这么想,实在是无可厚非。 “书…书影姐…” 不知道是人群中的谁唤了这一声,议论的声音瞬时就停了下来,大家纷纷往门外看去,看到刘书影跟安吉时,个个露出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谁也不知道刘书影听了多少,可终归是嚼了人家的舌根,心虚是难免的,这会儿一言也不敢发了,个个低垂着头,像是等待刑罚的犯人一般。 “嗯”刘书影应下了那一声叫唤,并没有大家预想中的反应,她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跟从前一般无二。 见她如此,大家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只是当她走过人群后,原本还算友好的表情彻底地淡了下来,厌恶之情替换而上,在谁也没有看到的情况下。 在她还未走进会议室时,为闻影业的门口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连家长都见过了 来人一入门内,见着那一堆无所事事的员工聚在一堆聊天的闲散模样,不由得眉头颦起。 女人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脸上的皱纹很少,不论是气色还是肤质都比同龄人要好上许多。 虽然算不上是顶漂亮的人,但气质上却很容易就让人辨别出她并非是寻常普通家庭里出来的人。 她拎着贝壳包,看不出品牌,可从质感还有样式上来看,大抵是价格不菲的。 脖颈上的宝石项链跟手上的首饰腕表,无一不在昭示着她非富即贵。 这样的人出现,自然是会引来一波关注的。 “这位女士,请问您找谁?”门口的招待人员见着女人气度不凡,自然也不敢怠慢了去。 “苏也呢?让他来见我。”女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她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问她话的人身上停留。 这样无纪律的工作环境实在是让她开心不起来。 她也不是什么有所顾忌的人,所以有情绪也就发了。 她自顾选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全然不顾接待人员为难的表情。 “苏总马上就要进会议室开会了,如果不急的话,还请等会议结束之后我再为您通报”接待人员恭敬道。 虽然说其他的员工看起来很是闲散,惹人心生不悦,但不得不说这个接待人员倒是个好耐性好脾气的人。 女人的脾气敛了敛,但依旧是固执己见地就要在此刻就见到苏也。 “尽管去通报,会议延后”她用命令的口吻道。 “这…”这般强势,就连接待人员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摸不清女人的来头,可看她的样子想必跟苏总很是熟悉。 “那您稍等,我去跟苏总汇报一声”无奈之下,她只好听从女人的话。 见着来人竟如此嚣张,大家都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这女人谁啊?这样直呼苏总的名字?” “不认识,不过看她的打扮跟气质,看起来来头不小,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女人这么眼熟啊,该不是哪个退隐的明星吧?”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眼熟,我怎么觉得她像是苏式集团董事长苏振业的妻子张静呢?” 被这么一提,大家再打量着女人的时候,熟悉的记忆一下就涌上了心头。 “卧槽,好像还真是,前几天我看到财经新闻上还有关于苏氏集团的报道,苏振业带着妻子一道出席的,就是这个女人。” “啊?之前不是爆出我们苏总是苏振业的独生子的吗?那也就是说,这位就是我们苏总的母亲了?” 有了这层猜测,大家打量着张静的心情又变了变。 “我怎么觉得她跟苏总一点儿也不像?” “可能随了父亲吧,不得不说,我们苏总真是太优秀了,颜值高,有才有钱,还自食其力,简直梦中情人的设定,只是可惜,这么优秀的人已经名草有主了。” 虽然张静听不到大家在讨论什么,可那些叽叽喳喳的嘈杂声音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里,这不免让她再生不悦。 老早就知道苏也在外头创立了一家影视公司,听说办得有声有色,昨天还在一个电影奖项上出尽了风头,铺天盖地都是有关为闻影业的报道。 只是这见面不如闻名,这家公司的员工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样。 “伯母?”温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将她的思绪打断。 抬眸一看,就见到了落落大方的刘书影站在自己的面上,她脸上本有的阴郁瞬时一扫而空。 “书影?”她有些不确定,毕竟已经许久不见了,眼前的这名女子比印象中出落得更加美丽大方。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刘书影表现得有些受宠若惊,“刚听到您的声音,还有点不确定,出来一看,没想到还真是伯母您。” 刘书影做足了小辈人的模样,每时每刻都带着乖巧的笑意,那种多加修饰过的表情,不论是谁看了,都是没有不喜欢的道理的。 “快坐我身边来,让我好好看看,这都多久没见了,你又变漂亮了。” 张静热情地待着刘书影,忙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哪里,倒是伯母,越来越美了,刚才我都没敢认来着。” 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一句礼尚往来的漂亮话,但没有一个女人被别人夸奖漂亮是不高兴的。 两人促膝相对,张静紧握着刘书影的手,脸上露着慈爱的神情,一副疼爱小辈的模样。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自从小也到国外上学之后,就再没见过你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为闻影业的事,没想到你们还在一起。” 她说的在一起,不过是还在一起工作这件事而已,可这样的话落到不知情的人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什么情况?难不成刘书影真的跟苏总在一起过?这转变来得也太快了吧?” “看他们这么熟,看来是,那周雯又是怎么回事?” “插足?小三?这信息量太大了,我反应不过来。” 众人议论间,刚才进去的接待人员已经出来了,而她的身后跟着的是气质清冷的苏也。 他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比之平常更加让人受迫的气场是跟刚才与周雯在一起时全然不同的,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见到苏也来,众人皆做鸟兽散,不敢再做围观群众了,不过注意力却还是放在了那几个人的身上。 “苏总,就位是这…”接待人员走到张静身边向苏也介绍着,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静打断了。 “回去工作吧”她道,完全是主人家的作态。 接待人员下意识地看了看苏也,见他没什么反应,脸上是一如既往地寡淡,便听话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你来做什么?”苏也颦着眉,语气是说不出的疏离不耐。 刘书影看得出苏也对待张静的态度并不算好,他很少将负面情绪显露在外人面前。 能让他如此,这母子两之间的矛盾想必是外人所不能缓解的了吧。 虽然她很想借此机会接近张静,渗透苏也的家庭,但两人此刻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她实在是不好去讨没趣。 只好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不过张静倒是对苏也的态度不以为然,“怎么?不请我到你的办公室坐坐?这还是我第一次到你的公司来吧,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苏也的语气强硬,丝毫没有可供商量的余地。 苏也如此不给面子,张静反而是笑了,“永远都是这幅样子,不近人情”。 “再过半个月就是你爸生日了,怎么着今年总该回家替他庆祝吧?”她的语气比之刚才要柔软许多,如果听的人心再细一些,就能听出其中那微乎其微的哀求意味来。 初拥抱,初吻,初… “你该知道你最近做的事很是让他生气,父子没有隔夜仇,可以的话,多回家看看他,大事也能化无的。” 相比刚才对待其他人那副高冷桀骜的样子,这会儿的张静算得上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了,为了调节父子间的矛盾,可谓苦口婆心。 可偏偏苏也听了,却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他看了看表,不耐道“说完了吗?说完就走吧,我还要开会。” 他的语气是异常的冷漠,像是淬了冰,不禁寒了人的心。 虽是预料中的反应,但苏也的表现还是刺痛了张静,她这般拉下脸来哀求他回家,他却对自己如此不给面子,实在是让人难堪又痛心。 “你是不打算回家还是不打算认你爸了?”被如此对待,再淡定的人也是要犯脾气的,张静的语气不善了许多,偏向责怪。 “难道是那个女人,她给你吹的什么枕边风才让你这般无情?连家都不要。” 那个女人,指的自然是周雯。 昨日公开恋情的事那样大张旗鼓,她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但是像苏也这样的人会这样高调宣布自己的另一半,倒是叫她意外。 只是在听闻过两人青梅竹马的关系后,倒是多少能够理解了。 可既然是青梅竹马,那自然心是偏向王晓慧那一边的。 苏振业担忧周雯将苏也拐回王晓慧的身边,而她也忧他之忧,生怕如果真的想法变成现实,丈夫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而今日来劝苏也回家,也不过是想让他定定心罢了。 “滚出去!”听到讨厌的人污蔑心爱的人,就算苏也是个再不易喜形于色的人,也是要怒不可遏的。 相比他情绪淡淡的时候,这样激烈的反应更加让人觉得可怖。 谁都是第一次见苏也发脾气的样子,比想象中吓人多了,以至于办公室内几近鸦雀无声,只听得到众人的呼吸声响。 刘书影站在张静的身边,那种感受最深,尽管见过了苏也对待周雯散发过喜怒哀乐,却也没见过他这般生气的样子,着实让她吓得不轻。 “我当然可以走,但我的话你最好也听听,不然你爸会做什么事,那就是不可控的了,还希望你有所掂量。” 说罢,她顿了顿,情绪恢复了些,又转身对着刘书影道“有空多来陪陪伯母,苏家随时欢迎你。” “谢谢伯母,我会的”刘书影回应道,这让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格外亲密,甚至都超过了张静跟苏也的母子之情,这下就让大家对刚才的猜测更加地深信不疑了。 张静倒是个干脆性子,说走就走,一点都不带拖沓。 而大家,也就把当做某种难以解释的豪门恩怨了。 只是苏也在见过她之后,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低沉,就连他周遭的气压,也要低许多。 “苏总,你没事吧?”刘书影关心道。 苏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格外冷厉。 “少跟她来往”,重重一声砸在刘书影的耳中之后,苏也转身便走,独留她还在慢慢咀嚼着这句话的意味。 为何这母子间,不仅没有任何的亲情显露,反而还有着一些难以言喻的仇视在里头。 “谁找你啊?”对门外之事丝毫不知情的周雯此刻正坐在苏也的办公椅上,戏耍地探着脚让身体随着椅子转来转去,一副悠闲模样。 见到周雯,苏也的心情被治愈了几分,下沉的嘴角也恢复了正常的幅度。 很奇怪,自小到大周雯都有这个抚平他情绪的能力,就像是与生俱来似的。 不过周雯也同时具备着把他搞疯的能力,两相抵消,倒是不知是好是坏了。 “不回答?该不是你背着我在外面拈花惹草,女人都找上门来了吧?”周雯拍着桌子,一副被自己的猜测吓到的样子。 她那痛心疾首悲愤交加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苏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了呢。 果然,周雯就是具备把他搞疯的能力。 “作为一个初恋,初暗恋都没有留给我的人,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拈花惹草呢?” 他伸手捏着周雯的下巴,不忍太过用力,可脸上的幽怨却是真的。 周雯使劲眨巴着眼睛,颇有一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心虚。 “我这不是开玩笑呢嘛”她打着马虎眼,“我们苏总这么专情,自然是不会在外头沾花惹草了,有我一个,就顶你的初恋初暗恋了,其他的女人都是浮云。” 她忙为自己开脱着,可劲儿地夸苏也,顺带着也将自己给夸奖了去。 可苏也却没有因为她的巧言令色而变了态度,依旧是一副幽怨的样子,似乎在周雯将两人的情史对比过之后,他就觉得更是不甘心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有周雯,可周雯倒好,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 周雯意识到了苏也的不悦,忙添上几句话来圆刚才的疏漏。 “呃…虽然我的初恋跟初暗恋都不是你,可我的初拥抱,初吻,初…” “初什么?”苏也眯着眼,眸子里泛着不知何意的光亮,正直勾勾地盯着周雯,似乎是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点细微表情。 一连说了三个初,不过也只是为了显得更加押韵而已,而苏也的反应让她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到底能引人怎样的遐想,她就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明明最近都没有怎么耍流氓了,可本性这种东西还是情不自禁地显露出来。 周雯,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啊。 她紧抿着双唇,秉着打死不再说话的精神,跟苏也僵持着。 事已至此,解释才是掩饰,为了维持在苏也心中的良好形象,就是打死也不能说。 可哪知苏也竟一下就吻了上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唔…”她闷哼着,想要说些什么,可苏也扣紧了她的后脑勺,乘虚加深了这个吻。 那霸道的掠夺动作,似乎在告诫周雯,想解释也晚了。 正在此时,进来通报苏也开会的秘书见到两人深吻的情景,张口要说话却成了目瞪口呆。 那个冰山冷男苏总跟人接吻,而且还是他主动的,多么爆炸性的新闻呐。 好奇心驱使着她看下去,可求生欲却让她不得不趁苏也还没发现之前偷偷离开。 一吻结束后,周雯的气都喘不匀了,而苏也则是一副好心情的样子,此刻正用指腹摩挲着嘴唇,好似还意犹未尽一般。 “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以后的不管是初什么的东西,都是我的”他附在周雯耳边,语气霸道又暧昧,不禁让人脸颊绯红,“懂吗?” 明明都已经跟这个男人相识了二十几年,可每次被他撩拨的时候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来。 那份羞涩叫周雯变得莫名的乖巧,她不明所以,却依旧乖乖点头。 这让苏也不免心情大好,刚才跟张静的不愉快谈话也瞬间被抛之脑后。 恭喜你啊 “苏总,会议时间到了”秘书在门口敲了敲门,尴尬地打断了办公室内暧昧的余韵。 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红晕,说起话来都不如平时那般利落干脆了。 也是纠结了好一番,她才敢来打扰苏也跟周雯的好事的,不过还好,再次进来的时候那样过于刺激的场景已经结束了。 但想起来,还是不免让人脸红心跳。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周雯走到琳姐的身边时,发现了她的异常,关心道。 “啊…”秘书没想到周雯会这样问她,窥探到不得了的事情的心虚更是席卷了她的心思,手不由自主地去捂脸,然后慌忙道“没…没事,可能只是天气太热了…” 为闻影业的空调永远开得够足,说出这番理由来实在是站不住脚。 “苏总,我看你还是得多关心关心员工,”周雯颇有意味的数落了苏也一番,意思中还有指责他今日强拉她来开会的怨气。 苏也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不过也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看到两人这微妙又温情的互动,周遭都好似冒起了粉红泡泡,这让琳姐不由得自省自己是否太过碍眼。 那知周雯并没有忘记她,“不舒服就休息会儿,你这是会议上要用的文件吗?给我吧,我帮你发”。 还没等琳姐开口,周雯就已经接过了她手中的文件。 “还是我来吧”琳姐忙制止道。 “反正我也得去开会”周雯冲着她俏皮地笑了笑,便跟苏也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这不免让琳姐有些受宠若惊。 她本就是年后才被招进来的秘书,对于周雯之前不堪的传言并没有多深刻的认知。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也并不认为周雯是大家说的那副样子。 在大家一直念叨刘书影跟苏也才是一对的时候,她甚至还觉得有些惋惜,虽然刘书影也很不错,可对比起周雯来,总是让她觉得那个人太过好了,好得虚假,并不像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而周雯就平易近人多了,优点缺点都有,这样才是一个立体的人。 她跟苏也在一起的时候,也能为他带来不少的烟火气,那样平淡的爱情,才叫真挚。 到了会议室后,人都已经来齐了,自从周雯落座在苏也身边后,刘书影就像是被发配边疆一般,永远在最末的位置。 虽然如此,但她依旧是没有落下每一次的会议。 周雯将文件发到她手上时,本以为因为公布恋情这回事会让两人间有什么莫名的尴尬,但没想到刘书影待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听说你跟苏也公开恋情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只有两人能听见,那真诚的语气跟笑容让周雯对她的善意信以为真,也对她报之以笑。 “谢谢”她道。 不管刘书影从前对苏也有没有过心思,但她现在到底还是跟杨鹤在一起了,存那些小人之心的顾虑,实在是不应该。 只是她根本看不到,刘书影的笑容之中,淬着怎样要人性命的剧毒。 发完文件,周雯就回到了位置上,只是众人看她时,眼神多少是有些怪异的。 谁也想不到,那个每次开会都要被大家反驳嫌恶的周雯,居然是苏也的女朋友。 似乎在昨夜之后,不论是恋情的公开还是冯秋跟陈未然的夸赞,无一不是在有力地反驳着大家之前对周雯的负面印象。 能力,她确实不算弱,近几个月来,例会她一次不落地参加,进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而所谓的黑背景,原来就是他们的大老板苏也,这来头,确实够大了。 之前因为周雯实在是闹出了太多对为闻影业来说的负面影响,所以偏见也就越来越偏。 可现在一切真相大白,倒是让众人不知该怎么看待她才好。 承认自己的错误,总是不容易的。 所以尽管大家对周雯有那么几分愧疚之意,也都仅存在心里,并没有人付诸行动。 今日难得连吴制片都来了,想必也是有什么必须要讨论的事,他才会亲自到场。 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会议开始之后,便让他先说话。 “苏总,新电影那边已经筹划得差不多了,大概再过大半个月,就能开拍了。” 苏也点头,“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上报。” 说到这部电影,也算是这连日的打击下唯一能给刘书影一点安慰的事情了。 她最近的工作也结束得差不多了,全身心地准备这次的新片,相信有吴制片跟周导的保驾护航,她的地位还能再上一个程度,到时候应该就能继续跟冯秋并驾齐驱了吧。 虽然事不关周雯,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听着,这也是近期苏也逼着她锻炼出来的专心劲。 只不过为什么她觉得吴制片的眼神总往自己这边看呢,难道她的脸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周雯下意识地擦了擦脸,而吴制片又再次开了口。 “倒还真是有件事需要跟苏总说一声”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倒是让人听不出事情的好赖来。 苏也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吴制片顿了顿,才道“经过这段时间反复斟酌,最后还是觉得书影确实并不是那么适合主演的人选。” 他已经尽量用柔软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就是为了减少对刘书影的刺激,临时改主演,说到底还是他的错。 可当他说完这番话后,刘书影本还平静的脸上划过一丝阴鹜。 就连众人,也觉得这件事情太过不妥当了。 “吴制片,电影马上就要开拍了,这种时候再换人,实在是不适合吧?” “之前不是说书影挺适合这部剧的人物设定吗?这…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着,可吴制片并没有要对他们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看着苏也,等待着他的回复。 苏也向来信任吴制片,既然他说要换人,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既然这部电影已经全权交由你,你做主便是了。” 在影视行业中工作,有这样一个给足自主性的老板着实难得。 虽然不知道吴制片为什么无端要换下刘书影,但周雯还是觉得,如果她将来做制片的话,也希望有这样一个足够信任自己的老板。 之前不是很能说吗 隐忍如刘书影,可在听完苏也的话后,即便是她,也没法继续忍下去了。 “吴制片,电影马上就要开拍了,这个时候换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尽管在努力地压抑自己的情绪,但话说出来之后,多少还是带着些显而易见的责怪意味。 “何况我已经将其他工作都推开了,这种时候您说要换人,对我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见惯了刘书影的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这幅略带小性子的模样倒是从未见过,不免让人意外。 但这件事确实对她有着不小的影响,所以就算她如此,也是无可厚非。 “这件事确实是我的决策错误,我很抱歉”吴制片已经将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很是难得,大概是因为愧疚吧。 “不必抱歉,我觉得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如果是觉得我的演技不够好,那我可以继续磨炼演技,在开拍之前,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刘书影实在是不想失去这个好机会,以至于才会如此恳切,甚至不惜放下身段。 “抱歉”,吴制片愧疚道。 尽管刘书影已做了这样的保证,可他知道,想要演技进步,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刘书影的心思并非全在戏中。 就像是周雯所说,她早就已经不适合演那样的人物了,她那不够精湛的演技也不足以弥补这一缺点。 就算是他的错,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一错再错。 他不能拿电影来开玩笑,这是他作为一个电影人该有的觉悟。 之前明明已经意识到了,却还因为自己那些可笑的自尊固执己见,可时间一久,他就越发地无法释怀。 像陈未然这样玩世不恭的人都肯承认他因为自己的老油条而差点错过林羽,他又为什么不能承认呢。 吴制片的话让刘书影的脸色阴沉下来,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寰转之地,若是再言语纠缠下去,反而落得难堪。 “好吧,我知道了。” 她脸色微僵,沉沉坐下,语气中是难掩的失落,这让大家不得不对她这个向来有求必应的天之骄女报以同情。 可事已至此,大家也说不了什么,吴制片的脾气,他们是知道的,说一不二。 “那准备换谁呢?”这总归是一场会议,不可能因为顾及刘书影的心情而对此事避而不谈。 “难道又要用其他公司的艺人吗?总是这样为他人做嫁衣,似乎对我们公司并没有多大的好处吧?” 提及此事,吴制片暂时收起了对刘书影的抱歉,他转了视线看向周雯,微微颔首,脸色早不如从前那般凶悍。 “你觉得呢?”他语气平静道。 众人不明所以,为什么现在连吴制片也开始喜欢问周雯的意见了。 若是唤作以前,大家肯定群起而攻之了,为什么要问她,她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经纪人罢了。 可是现在,她的能力总算是有所显露,看起来并不容小觑,再加上苏也的保驾护航,也就没人自讨没趣。 不过谁也不觉得周雯能给什么好意见。 相比换下自己这件事,吴制片问周雯意见这件事情更是能够触及刘书影的怒气值。 他之前不是看不惯周雯的吗?怎么这会儿反倒重视起她来了。 周雯还沉浸在大家的问题中,思虑吴制片不打算用刘书影那会用谁,没想到他倒好,一下就将问题抛给了她这个局外之人。 周雯指了指自己,用口型问了声“我?”,得到吴制片的点头示意,她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还是吴制片您自己看着办吧,我连你们拍的电影大抵是什么内容都不清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忙推脱着。 吴制片轻嗤一声,坏脾气的样子又重回脸上。 “这会儿倒是没胆量了”他的语气不善,多少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饶是周雯再愚钝,也听得出吴制片话里所指了。 她平了平气,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诚意,还特地站直了身子,以免让吴制片觉得她不够正经。 “既然吴制片觉得我的意见可以一听的话,那我觉得冯秋倒是合适。” 她并没有要跟刘书影抢资源的意思,但这次是吴制片主动放弃的刘书影,冯秋不上,自然还有其他人上。 既然吴制片这是要给自己一个机会,那她实在是没有不接的理由。 而苏也听到她毫不客气地将机会揽到冯秋的身上,嘴角也挂起浅浅的笑意。 “吴制片之前已经说过了,冯秋太过冷淡孤傲,并不是最佳人选。” “虽然她拿下了金鸣奖的最佳女主角,但就风格而言,冯秋确实不适合。” 这一回倒不是大家对周雯心存下意识的反驳之意,而是他们认为事实如此,便也就道出了疑虑。 周雯看了看吴制片,似乎他的表情由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不知是对大家的话不以为然,还是觉得他们言之有理。 “冯秋是演员,如果每个演员所选择的戏路都要跟本身脾气秉性相似的话,那变态疑惑杀人狂要谁来演? 虽然职责专业不同,但大家都同属一个圈子,这样的道理,你们没理由不知道吧?” 她审视着周遭的人物,眼中显露着显而易见的鄙夷。 倒不是她又多猖狂,而是打心眼里觉得这群人的心思实在是不够清明了。 也不知是不是在为闻影业这颗大树下过得太过安逸,连这一点点影视圈中人该有的觉悟都忘了去。 周雯的话让大家静默,似乎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们也跟着吴制片以前的言论被带偏了。 “演技这回事,大家有目共睹,清纯角色,倒是她没有涉猎过的,如果吴制片跟周导不介意把这部片子当做一场挑战的话,倒是可以一试。” 吴制片笑笑,看向周雯的眼神中颇有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试试看”他意味深长地道。 虽然用冯秋是周雯提起的,但共事这么多年,大家都听得出吴制片的本心也是如此想的,不然他这样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又怎么会去问周雯的意见呢。 尽管周雯有那么些趁火打劫的意思,但机遇这种事情总是得经手的人用力抓住才行,她不过也只是做了个经纪人该做的事情罢了,没有人可以为此指责她的不是。 可刘书影就不这么想了。 果然,周雯跟苏也的恋情公开之后,变化是天翻地覆的。 虽然大家嘴上都说自己厌恶极了靠关系上位的人,但在得知周雯背靠苏也之后,便费尽心思地巴结。 如此现实,不免让她厌恶。 原本这些讨好跟特例都是对她一人的,可现在全都给周雯夺了去,不仅是苏也,还有那些便利,全部被周雯这个强盗一点不剩地抢走。 她简直要将周雯恨透了。 妈,你怎么来了? 会议进行之中,刘书影借着中场休息出了会议室透气,这场对她来说不利的会议,实在是花光了她的好脾气。 怕是再在这里呆下去,她就该原形毕露了。 可想不到在门外,却意外地听到了些让她稍感安慰的言论。 因为刚才张静的到来,本还坚信苏也跟周雯是一对的人群中不免有了些许动摇,甚至有些观点不坚定的,都已经开始猜测周雯是不是真的插足了她跟苏也之间的恋情。 毕竟相对于周雯,她跟苏也的恋情才是传得长久的那一段,让人在无预料中一下子就换了想法,是件很难的事情。 说吧,说吧,但愿这样立场不坚定的人多一些。 总不能那样不公平,给了周雯那样优秀的苏也,还要留她一个好名声,那她未免也太好命了不是吗? 好在安吉是个极得力的助手,只要知道在她的身上有利可图,就算是帮她做一些缺德的事情,她也会鼎力相助。 不过一会儿,在她的推波助澜下,周雯插足刘书影跟苏也之间做了可耻小三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公司。 何况刘书影在外人眼中对周雯一向不错,这让大家不免怀疑周雯是否如此不道德,连朋友的男人都抢。 会议结束之后,刘书影的心情总算是因为那些不利周雯的言论而好了一些起来。 虽然丢了周导的新片,但安吉的能力她一直是很放心,即便一时间内找不到那样好的合作对象,但也不至于对她的工作带来多大的影响。 何况她还拿下了最受欢迎女演员的奖项,这样高的人气,足以让她代言新片接到手软了。 说起来,除了失去苏也这件早就已定的事,她倒是没有太大的损失。 不过单凭这条,也足以加深她对周雯的恨意了。 那个女人,早晚是要让她为此付出代价的。 当她跟安吉正要走出为闻影业的大门时,迎面走来一位中年女子。 这女子身穿长裙,没有过多的装饰,虽是一身普通装扮,但那张脸倒是那个年纪的女人中难有的出尘。 刘书影不免顿下了脚步,摘下墨镜细看那个女人。 “认识?”安吉见他神色异样,疑惑问道。 “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跟这样的人会有什么交集。 疑惑之际,那女人已经进入了为闻影业的大门,跟刘书影擦肩而过,脑海中的记忆也快要呼之欲出,可就是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接待人员见到陌生面孔自顾往里走去,忙制止了她的脚步。 “您好,现在是上班时间,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到底是为闻影业的门面,即便这个女人看起来并不像之前的张静那般富贵,却也是用一样的礼貌态度对待。 女人倒是和善,见着有人挡住去路也没有什么坏脾气显露。 “我找苏也,麻烦你通报一下”她客气道,面带着和蔼的笑意不免让人心生好感。 “苏总?”接待人员不免疑惑,今日找苏总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而且都是中年女子。 每次从会议室出来,周雯都觉得自己身心俱疲。 不过跟苏也公布恋情最好的事情就是,就算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按摩,也不至于招来非议了。 “这是开会,又不是做什么体力活,为什么每次你都会腰酸背痛?”苏也忍不住吐槽道,可替她按摩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你是老板,怎么会懂我们员工的苦恼,跟那群老狐狸斗智斗勇很身心疲惫的好吗?”周雯揉着眉心,一副苦恼的样子。 苏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双手圈在她的脖子上,头靠在她的脖颈之间,“可你是老板娘啊。” “嗯嗯嗯,我是老板娘,所以以后我可以不参加会议在家里数钱吗苏老板?”她敷衍道,并没有深究苏也话里的深意。 苏也思虑了一番,好像在考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最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了答案。 “全职太太,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周雯被苏也的话惊得吐血,他未免也太能曲解意思了。 近墨者黑这种道理果然是有所根据的,最近的苏也跟她学得越发地没皮没脸了起来。 只是这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这让苏也不免觉得扫兴。 而周雯却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果断甩开苏也环在她脖颈上的手,快速整理了仪态之后,替着他道“进来。” 听到是女人的声音,接待人员不免疑惑,可想起苏总办公室可能有的女人会是谁,也就没有多想了。 “苏总,有人找”这是她今日第二次进苏总的办公室,打扰得过于频繁,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又有人找,你该不是真的在外头拈花惹草了吧?”周雯皱着眉,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审问着苏也。 “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看看。” 说着,周雯就已经起了身,拉着苏也就要往外走,苏也无奈地笑笑,可还是任由她拽着自己。 知道接待人员去找苏总,大家也都假做一片祥和的工作模样,每个人都认真地做着手上的事情,一副别无二心的样子。 可当苏也跟周雯出来的时候,好奇心强的人还是忍不住往他们的方向探去。 “要是让我发现真的有什么女人你就死定了你知道吗?”周雯咬牙切齿地小声道,一副入戏至深的样子。 “这也太双标了吧,你有其他男人的时候,我也没想让你死啊”苏也假做委屈状,一下把周雯的话噎了回去。 两人正旁若无人地小声调侃着,根本没有意识到门外站着什么人。 “雯雯!”王晓慧见到来人,也不顾在场的人还在工作中,惊喜地喊着,就朝着周雯走去。 看清来人,周雯瞬间就变了情绪,“王阿姨?你怎么来了?” 她向来中气十足,这么一喊,声音还不小,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足以影响到大家的时候,忙伸手遮住了嘴,抱歉地对着大家笑笑。 但周雯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快速走到王晓慧的面前,一把把她给抱住,明明比她要高上许多,却还像是个孩子一般窝在了她的怀中乖巧地蹭了蹭。 “妈,你怎么来了?”在这样的地方见到母亲,苏也自然是诧异非常的了。 只是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一声叫唤,足以让在场的工作人员有多震惊。 这位是妈?那刚才那一位又是谁?难道是他们认错了,刚才那一位并不是苏振业的妻子张静? 可是也不对啊,周雯明明喊这位女士王阿姨啊。 这混乱的关系,一下就让大家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而在门口处还未离去的刘书影,亦是如此,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似乎眼前的事情,过于让她难以接受了。 终于把雯雯追到手了 “你这叫什么话,你不回家看我,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她都已经记不得上次见儿子是什么时候了,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见面,苏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 王晓慧责怪着苏也,可看向紧紧抱着自己的周雯时,又恢复了慈爱的表情,好像疼爱闺蜜的女儿要胜过自己的儿子一般。 苏也捏了捏眉心,“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除了周雯之外,也就只有他的母亲可以让他这般无奈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就忘记你妈了吗?” 说到这个她就来气,亏得她过年期间还在周雯面前各种旁敲侧击为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助攻,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已经暗度陈仓,跟周雯在一起了,害她尽做一些无用功之事。 可这样的话传到众人的耳朵里,却是何等的怪异。 终于把周雯追到手?所以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是那个高冷如他的苏总倒追的周雯? 而且听她的意思,就像是苏总惦记了周雯许久求而不得似的。 这也太让人难以想象了吧。 “要不是新闻报道,你们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我?”她的脸上现了愠怒,看起来对这件事确实很是在意。 “呃…这个”周雯本还想解释什么,但看着原先还认真工作着的众人这会儿都竖起耳朵侧耳倾听的模样,还是忍下来将话收了回去。 “我们还是回家再聊吧,回家聊。” 虽然王晓慧心中有气,但想着苏也好歹也是老板,不能让他在员工面前丢了面子才是,有什么可指责的,关起门来再说也不迟。 可她到底还是在跟苏也怄气,也算不上多卖苏也的面子。 “雯雯,我们去你家”她斜睨着苏也,用这样任性的话来表达着自己的生气。 周雯对今日的王晓慧格外无奈,似乎年纪长了些,心态反而幼稚了些。 从前苏也在她身边的时候,从来都是母慈子孝的,哪里会是这幅样子。 不过如此,也能看得出来,有了事业之后的她,活得更加开心了,不似苏也才离开她的头两年那般魂不守舍。 “那就是回我家”苏也淡淡道。 王晓慧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可还是拉着周雯的手,三人一道出了办公室的门。 路径刘书影的时候,周雯对着她笑了笑,而苏也跟王晓慧则是直接将她忽略。 到现在,刘书影才对那个女人的身份恍然大悟。 她好像才是苏也的亲生母亲,高中开家长会的时候偶然见过一次,只是那时候她也并不知道那是苏也的母亲,只当做是班上哪个同学的家长罢了。 况且时隔这么久,她已经忘得干净了。 而后来转到北市上学之后,时常找机会跟在苏也身边,也是那时候结实了张静。 因为苏振业的产业强到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时,他身边就已经陪着如今这位夫人了,所以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是二婚,而苏也是前妻的孩子。 虽然苏也那时候跟张静的关系也是差到了极点,但她却一点都没有怀疑过那不是苏也的生身母亲,只当他们是关系不太好而已。 只是想不到,原来苏也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 而她与苏也相识了这么多年,居然连这么一点点的小事竟然也洞察不清,她还企图通过家庭渗透苏也的生活。 现在想起来从前对张静的曲意迎合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刚才还因为张静的出现而以为刘书影跟苏也有过一段深刻的情谊,甚至还被周雯插足而破碎的传闻也在苏也亲生母亲的出现中而彻底粉碎。 相比刘书影在苏也跟张静中插不上话的样子,周雯在苏也跟他母亲间的关系才算得上是亲密吧。 若不是喊妈的那个人是苏也,那绝对会让人以为周雯才是王晓慧的亲生女儿。 这样亲密的关系绝不是一朝一夕间所形成的,看样子周雯不仅跟苏也是旧相识,就连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算不得短了吧。 既然如此,那还哪来的插足之说? 而这么细细追究起来,不免让人想起之前刘书影说周雯是她高中同学这件事,让人以为她是凭借着刘书影的关系而得到苏也的优待。 大概这就是大家在这件事上误会的源头了吧,如果一定要在这件事上找一个罪魁祸首,那大抵就只有刘书影比较合适了。 在这场战役之中,周雯不战而胜,刘书影可谓输得惨不忍睹。 “阿姨,你怎么不给我们打电话啊,这里离机场多远啊,该让苏也去接你的。” 没了外人的存在,周雯总算是能好好跟许久未见的王晓慧好好叙旧了。 “这不是怕你们忙嘛,何况我也是看了新闻后临时起意,一时冲动,哪有那么多考虑。” 对着周雯,王晓慧永远都是一副温柔的样子,语气和蔼,笑容亲切。 “只是你怎么知道苏也公司在这里的?” 苏也都多久没有回夏市了,而且工作上的事情想必这个惜字如金的人也是不会跟他母亲多言一句的。 “为闻影业嘛,上网一查,不就知道了”王晓慧昂着首,颇有几分骄傲的样子,好像能找到为闻影业,是一件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真是年纪越大,心理年龄反倒是越幼稚了。 苏也专心开着车,虽然一直没有参与谈话,但两人的对话他还是听得清晰。 “倒是变聪明了”他淡淡道,脸上却难掩笑意。 王晓慧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过瞬间就笑了出来。 要说她这个儿子,从前可是听话顺从得很,哪里会说这样打趣她这个母亲的话。 只是这样的懂事,也不过是在她跟苏振业离婚之后才形成的而已。 他向来是嘴上不饶人的性子,许是跟周雯混迹多年的原因,周雯的这个坏性子他倒是学得炉火纯青,言语毒辣得很。 只是很多年已经没见他这副本性暴露的样子了,自从她跟苏振业离婚之后,苏也就将原本的自己收敛得紧紧的,向来不会对外显露。 如今能恢复如常,看来周雯对他的影响实在是算不得小。 这两个人在一起,看来是开心极了的吧。 从小就胆小 车不紧不慢地驶出闹市,周遭的环境越来越冷清,高楼的距离更是越来越稀疏,本还能看到的熙攘人群逐渐地少了起来。 记忆中苏也的住宅还是在市内的那一处颇为惬意的小区内,虽然隔了很长的时间没有来了,但王晓慧依稀记得,回家周遭的路途并不是这番样子的。 当时她还吐槽过那个一居室实在是不方便她来北市照顾苏也,这两年心里还掂量着给他在北市里买一套房子。 虽然知道苏振业不会在这些身外之物上亏待于他,但她还是想要尽一尽为人母的心意。 曾经为了苏也的前途将他拱手让给苏振业,现如今自己已经不再需要靠着他的赡养费过活,生意越做越红火,近年来挣了不小的一笔钱。 为苏也做一些事情,便是她一直存在心里的一个想法。 只是想不到,在她的想法还没有付诸行动之前,苏也就已经给先她一步将此实现了。 越发缓慢的车速提示着即将到达目的地。虽是偏僻之地,却完全没有荒凉之意。 绿树鲜花宽马路,小桥流水跟供人消遣的垂钓鱼塘,处处都是精心布置的绝好风景,目光所及之处皆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市内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永远都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刻,耳边始终充斥着一些或强或弱的声响,干扰着你的神经,一时间这样寂静安稳下来,倒是叫人不习惯了。 夏季的鸟语花香跟溪水潺潺是最叫人心情愉悦的东西,而这个地方通通有之。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的原因,天空似乎是因为没有过多的人烟污染而显得格外地湛蓝,这个季节本该有的蝉鸣鸟叫也在这里现了踪迹。 可以说是喧嚣的城市边缘一处桃花源地了。 北市的快节奏总是让人无法松弛神经,而有个这样的地方可供休憩,也算得上是浮生偷得半日闲了吧。 虽说大半辈子都在夏市里生活着,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环境转变,王晓慧却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可这样绝美的环境,还是不禁让她多加审视了几番。 进了苏也的家内,不论是周雯爱极了的禅意庭院,还是那个已经来不及修整的欧式建筑,都没有一处是不让王晓慧满意的。 从进门起,她本还带着几丝怨气的脸上早已彻底的舒展,一点点笑意从她眼角上那细微的鱼尾纹上显露了个完全。 她倒是藏不住心思,周雯跟苏也见她如此,也只是默契地相视一笑。 “看来在北市,苏振业倒是没有亏待了你”她自顾道。 说起苏振业,她早已没有了怨恨的意思,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周雯那么聪明,自然是听得明白的,想必她是彻底地放下了吧。 可偏偏苏也这个英明神武的人,在关于他父母的事上,便是钻进了牛角尖里去了,提起苏振业,他的脸色可见地垮下来了几分。 “这是我自己买的房子”他本不是什么喜欢解释的人,但那仅存的小孩气性让他无法忍受他妈将自己的功劳归结到苏振业的身上。 王晓慧的笑容顿住,脸上是颇感意外的表情。 “你买的?”她有些不敢置信,要说苏也步入社会,不过三年有余,她确信自己的儿子天赋异禀,但在这不算长的时间内在北市买一套这样奢华的别墅,实在是有些过于夸张了。 言尽于此,苏也那寡言少语的坏脾气又上来了,反正他自认为已经说得明白了,所以这会儿他都懒得跟他妈解释这件事情了。 “阿姨,苏也现在可是为闻影业的**oss,买一套房子,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吗?”周雯太了解苏也的臭脾气了,见他不再说话,只好替着他解释道。 王晓慧看了看苏也,他的虽然脸上是没有什么情绪的样子,但她是知道自己儿子的个性的,惜字如金。 周雯能替他的无言做出妥当的翻译,倒是叫她欣慰至极。 虽说他确实是个极优秀的人,但这样的性子,想必是很难有人能够无条件地纵容的吧,而周雯却是愿意。 她不知有多庆幸,苏也爱惨了周雯,而周雯也愿意陪在他的身边。 大概是她这辈子做什么亏心事,所有的福报都反应到下一辈人的身上了吧,才能落得这样圆满。 “这么大的房子,房间肯定很多吧?”她看向苏也,笑容中藏着一些别有深意的意味。 “足够你在此长住了”他淡淡道,说罢便到厨房去给二人拿水了。 榆木脑袋。 王晓慧在心中暗暗吐槽着苏也的不解风情。 她转而看向了周雯,又是那样一副叫认看不出意味的笑颜。 “雯雯啊,你看,你现在也在小也的公司上班了,每天上下班回家,应该挺麻烦的吧?” “还好吧”周雯看了看苏也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虚晃。 “这在北市租房子,也不便宜吧?”她拍了拍周雯的手背,“阿姨不是要叫你过得拮据一些,我的意思是,像这些不必要花的钱,能省则省,你说是吧?” “嗯?”怎么这王阿姨说的话,她越发地不懂起来了呢? 王晓慧倒是耐得住性子,言尽于此才显露出一些本来心思来,她站起了身,在偌大的房子内转了转看了又看,不住地点头。 她一屁股坐回了周雯身边,身体因此又近了一些,“雯雯其实你不知道,我们小也,,这么大的房子,又是在市郊,周遭人烟稀少,他一个人住着,怕是害怕得要死吧?” 她那夸大化的语气,随着声调的加重跟言语的递进,脸上已经尽显了担忧的神色,若说演技,怕是那些当红的小花,都不一定有她这般拿捏得当的度量。 只是周雯在她的言语下,表情变得越发得怪异了起来。 龇着牙,有什么话想要从其中呼之欲出,可又因为没什么道理可言,生生被卡在了口中。 她似是想要笑,但因为几分惊奇把那份笑意尴尬地劫持了下来,若不是一张脸蛋长得足够美艳动人,这样相当考验皮相的复杂神情还真是兜不住。 王晓慧见她没话说,滋当是她以为自己言之有理了,便继续往下说去。 “不然你就跟小也住一块儿得了,一起上下班,有个照应,别看他平时不冷不热的,也是个很能照顾人的家伙,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的,阿姨也不放心,在他身边,我倒是心宽了。” 她挪了挪屁股,整个人与周雯靠得极其相近,“何况这房子这么大,我怕小也他胆小,一个人不敢睡。” 她刻意压低可声音,那认真又严肃的神态,煞有其事地说着无中生有的事,反而给她的话凭空添了些真实性。 住在一起就好 若是周雯不是跟苏也打娘胎就认识的,她必定是要被王晓慧的真诚给骗了去的。 “等等等等,阿姨,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她眨巴着眼,倒是一脸认真地跟王晓慧探讨着这个问题。 “苏也胆小?怕一个人住?这怎么可能?” 说道这里,周雯就不得不吐槽了,苏也大概是她认识的人之中,最没有什么复杂情绪的人了吧。 喜怒哀乐这些普通情绪在他身上显露得都少得可怜,何况是恐惧这样激烈的情绪呢。 她小时候之所以被惯得那般无法无天,苏也可谓是功不可没,做什么事都有他兜着,就算是再无理的事情,苏也都敢纵容她去做。 妖魔鬼怪这种东西,在他的心中更是没有一席之地,谈何害怕? “哎呀,他那个人要面子得很,哪里会表现出来给你看,我是他妈,知道的自然是要比你多的”。 王晓慧皱着眉,语气急促,多少是有些怪罪周雯太难骗的。 “总之他就是胆小得要命,一个人就住不得这样大的房子的,你来陪他一起住,这样我才放得下心来。” 绕来绕去,终于扯到了重点,这让王晓慧长吁一口气。 跟周雯这个小机灵鬼耍心眼,真是件累人的事。 苏也端着两杯水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巧就听到了他母亲那一句颠倒黑白目的性极强的话。 他将水杯放在了二人面前的茶几上,王晓慧一路上讲了不少话,这天气又炎热得紧,一见水,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干涩得冒烟。 她迫不及待地猛饮了一口,又迫切地继续对着周雯发起攻势。 “你也别想了,阿姨替你做主,就住下吧,我也难得来北市,你爸妈就更是不可能来这里照顾你了,你们两人住一起,互相照顾着,我们谁都放心。” 周雯总算是明白了王晓慧讲这么些话的意图是什么了,感情这是在为苏也助攻啊。 不得不说,她还真是煞费苦心,连那样瞎的谎言都编造得出来。 她倍感无奈地笑了笑,面若桃花,却半点没有责怪王晓慧的意思。 正要开口解释之际,却被苏也的声音截了胡。 “我倒是不知道,我还有一个人住会害怕的毛病。”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可那看向王晓慧的眼神却满含审查。 “你懂什么?” 王晓慧猛瞪了这个情商为负的家伙一眼,一年份的夸张表情都要在此刻做尽了,可苏也还是没有会她的意。 她大概是知道为什么他想了周雯这么多年,明明占着近水楼台的好先机,却还是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才跟周雯更近一步。 这般情商,怕是现在能跟周雯走到一起,也是少不了机缘巧合这种天注定的事的吧,不然靠他,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有结果呢。 若是她这个当妈的再不帮衬着些,别人家的娃都会打酱油了,这两人说不定都还在朴素地谈着恋爱吧。 “雯雯,你别听他的,他就是死要面子。” “嗯,死要面子”周雯对着她猛烈点头,憋着极强烈的笑意才勉强没有露出夸张的反应来,十分刻意地附和着王晓慧的话。 苏也被这一唱一和着的两个女人搞得略微头疼,可心中却是愉悦万分。 “可能我胆子真的不大吧,所以雯雯你今天要跟我一起睡吗?”他眯着眼,用着极具挑衅意味的语气回应着周雯的嘲笑。 本来还一颗心高高挂起的王晓慧,看到苏也居然这样无所顾忌地撩着周雯,一颗心总算是归了原位。 “孺子可教”她开合着嘴,用口型将苏也夸赞了一番。 倒是周雯,这会儿脸上已然飞起了绯红的颜色。 在家长面前用这般言语对她光明正大地调戏,这让她莫名有种早恋被抓包的窘迫感。 “不然我让冯秋跟周梦颖也一块儿住进来?人多热闹嘛,就不怕了”她昂着首,颇有一番跟苏也较上劲的意思。 “别别别,自己家召那么多外人来做什么?”那不是破坏这两人的二人世界吗?她助攻王是绝不同意的。 “你住下来就好了,其他人,咱们还是不要招进来了”。 其实周雯真的很想对王晓慧说,太明显了,她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好吗? “小也,你也别愣着了,去雯雯家帮她把东西整理过来,难道让女孩子自己搬家吗?”这种事,还是越快越好,谁知道她走之后这事能不能成。 毕竟苏也实在是太愚钝了,在感情的事上就像是个白痴。 得亲眼看着,才能叫她放心。 说这么多话,多少有点口干舌燥。 周雯端起杯子想要喝点水缓缓,但天气这么热,常温的水已经不足以抚慰她的燥热了。 看周雯拿起杯子有往厨房走去的意思,苏也就知道她这是要去给水加冰块了,他一把握住杯子,连带拽住了她的手,强行制止了她的意图。 “她的东西就在楼上,要我搬到哪里去?”他对着王晓慧回应着,手上却顺势地将周雯的手抬起把水喂入她的口中,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一会儿贪凉块,就去给水里加冰块了。 他是知道周雯有痛经的毛病的,不在生活习惯上制约好她,就怕下一回的时候又痛个死去活来,这让他别提有多心疼了。 “所以你们已经同居了吗?” 苏也的话跟他现在略显暧昧的动作将王晓慧惊得都来不及摆表情了,欣喜的腔调让说出来的话走了音,这般年纪,已经鲜少有这样激烈情绪的时候了,可是这两天,还是让她显露了个遍。 什么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福气根本就是一波接着一波地来的。 刚才还将自己的儿子想成白痴,这打脸来得未免快了些,不过还好,痛并快乐着。 “没有同居,只…只是住在一起而已…” 周雯本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但还是被同居这样**裸的词给再次惹红了脸,特别是从长辈的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更是加强了力度。 “哦?是吗?”苏也还紧握着她的手,因为他那个玩味的表情语气,搞得本还正常的气氛瞬间攀升到让人胸闷气短的氛围中,手上的温度也因为心境的变化而炙热了许多。 她咬着唇,眼神似哀求又似威胁,她怕极了苏也再说出什么让别人误会的言论来。 “,”王晓慧喃喃地念着,本还没怎么显露的鱼尾纹这会儿却因为深刻的笑意而明显了起来。 她扬眉看了看苏也,眼神中是明显的赞赏。 没想到周雯跟苏也居然已经到了同居这样亲密的地步了。 看来苏也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刚到家里,本还对着苏也颇有怨言的她,这会儿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可以再等等我吗 市郊别墅的三楼,苏也早就为他的母亲修整了一间她喜欢的房间,古色古香,与整栋楼的风格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相似之处。 只是这栋本只有一人居住的大房子,因为接二连三地住进了在意的人来,而变得像一个家了。 不过王晓慧到底是不敢在这里长住的,当初跟苏振业的协议分得清楚,他允苏也前程似锦,她便只能在夏市默默守候。 若是过于贪图一时的天伦之乐,怕是要弄巧成拙的。 到底苏也现在还没有成为一方气候,不足以跟苏振业较量,所以也不好撕了面子。 她想要跟儿子住在一起的心愿,还是得等上一等。 不过现如今他的身边有了周雯的陪伴,一切的担忧都化为零了。 她从来都知道,周雯就是苏也最大的开心来源,两个都是当做心上肉来疼惜的人,能走到一起,实在是一件无比圆满的事情。 见过两人如今如胶似漆的模样,不仅自己放了心,也算是给吴芳芳跟周永涛两夫妻一个交代了。 周雯跟苏也公开恋情的事搞得那样高调,即便他们都不是什么消息灵通的人,也是没多久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她还好,可那夫妻俩从来都是将周雯跟苏也当做一对十分要好的朋友来看待的,一时之间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不过还好,苏也到底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脾气秉性都了如指掌,将女儿托付给这样的人,他们也是一百个放心。 她这次来,也是代替了他们的,看到他们两个人现在好好的,就足够了。 送走了王晓慧,当日晚上苏也就迫不及待地抱着枕头跑进了周雯的房间。 刚洗完澡出来的周雯正用毛巾擦着头发,一低头便见着床上那个鞋也没有脱,双手背在后脑勺的男人。 他这会儿正姿态悠闲地望着她的方向,那个样子,就像是在看什么即将到手的猎物似的。 周雯忍不住吐槽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分开睡也挺好的,这个床看起来虽大,但两个人一起睡,就不够舒展了,这两天我一个人睡,也挺不错的。” 事实是两个人这几个月以来都是睡在一张床上,她早就习惯这样的睡眠模式了,这让她倍觉安全感。 这几天因为王晓慧的到来,她时常会到自己的房间来与自己彻夜长谈,以至于周雯根本不敢让苏也进自己的房间。 虽然两人清清白白,虽然知道王阿姨不会介意,但到底还是不想要被她想歪了的。 周雯不过是想要逗逗苏也,说的并不是心里话。 哪知她话才完,本惯性无表情的苏也脸上浮起邪肆一笑,在她还停留在那份逗趣心思中时,苏也的手往她腰间一捞,整个人就失重地摔在了床上。 头靠到苏也的胸膛之上,还有些湿气的头发慢慢地浸湿了他白色的睡衣。 两人保持着暧昧的姿势,苏也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 他拍了拍床垫,饶有趣味地对着周雯道“试试看,就知道这个床够不够大了”,他勾了勾周雯的鼻尖,“真觉得一个人睡很好嘛?嗯?没有你,我可是彻夜失眠呢。” 这家伙。 周雯龇着牙,相处这么久,她早就没有从前那样脸皮薄了。 “老流氓!” 近墨者黑啊近墨者黑,从前那样正经的苏也,现如今已然受她的熏陶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流氓了。 那样英明神武的脑子里,到底是被她灌输了怎样的思想进去才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双手撑着两边的床垫,艰难地要爬起身来。 那知苏也手一揽,周雯就以更加亲近的姿态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闷哼一声,耳边便传来了苏也暧昧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细若纹吟,若不是周雯离他太过之近,绝对不是足以听清这样心虚的一句话。 苏也抬眸,直勾勾地望着周雯如水般盈润的双眼,他的眸子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炙热,在那张精致的脸庞上装点了一些**的颜色。 他的手扣紧了周雯的腰,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之时都带着温热,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动作反应,却让周雯莫名紧张了起来。 其实她很享受跟苏也现如今的状态,她并不确定关系再进一步两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并非是不情愿将自己交付给苏也,仅仅只是心中忐忑,难以下决定罢了。 “?”她的语气柔软了许多,类似哀求。 到底是她太过于矫情了,这么长的时间依旧没有突破那个心理障碍,总是拜托着苏也再等等。 即便他是个再正人君子的人,也难免有意乱情迷的时候。 会这么问,想必也是难以压抑了吧。 可她却要生生将他这正常的反应给压回去,实在是有些残忍。 她的嘴角下垂着,眸光略微暗淡了下来,自责的心情根本逃不过苏也那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伸手将周雯的头轻轻压在胸膛之上,温柔道“我会等你的。” 周雯的感受永远排在他自己的情绪之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为她隐忍的。 “对不起”除了这句话,她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傻瓜”,苏也顺着她柔软的头发,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果然,没有什么是高于周雯之上的,就算是连他都无法左右的反应,也能够因为周雯的不情愿而冷静下来。 靠在苏也的胸膛之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跟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周雯的自责逐渐散尽,没多久就昏昏欲睡起来。 看着她那不稳定的眼皮好几次合了起来,却又好几次睁开,断断续续,倦意席卷,几近睡着。 苏也笑了笑,就那么眼睛都不眨地静待着,等她睡得熟了,才缓慢地坐起身来,拿来了吹风机,将周雯的头安置在腿上,用最温柔的暖风替她吹着头发,一切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 许是动作过于温柔,周雯不仅没有被吵醒,反而还有越睡越深的趋势。 女孩丝毫不知自己头上的发丝飞扬,有温柔的指尖在其中穿插,她偶尔砸吧着嘴,睡得香甜。 明明劳累了一天,嘴角还是不知疲惫地翘起。 床头的灯光很暖,夏日的蝉鸣盖过了这细微的吹风声,纱制窗帘被微风浮起,夜里散了燥热,只有几丝叫人心醉的清凉。 院子里的惊鹿装置在规律地笃笃作响,水流的声音与之相辅相成,寂静而美好,有如周雯此刻轻缓的呼吸声响。 苏也在周雯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吻,收起了吹风机,紧紧拥着她入了怀中,伴着这良辰美景入了眠。 这样的天气已经无需盖被子,他的体温已经足够护周雯温暖。 似乎仅仅只是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对于周雯,他的耐心总是强得可怕。 是在想周晨希吧 一转眼,已经是大四要毕业的时期了。 早早就入了职场的周雯,已经记不清上学是什么状态。 再过几天,就是周雯的毕业典礼,她没有继续考研深造的意思,所以这一次的学业完结,对于她来说算得上是一次颇具意义的终结仪式。 本已经跟苏也商量好,毕业典礼那日他会充当家属陪伴出席的。 那五年的别离让两人间缺失了很多重要的阶段没有相互参与,大学期间没能跟苏也分享一些那个阶段的喜怒哀乐,这一直是她的遗憾。 公开恋情之后,周雯也就没什么好忌惮的了,所以这样难得的机会,她没道理放过。 只是天不遂人愿,哪知王晓慧不过才回了夏市两天,苏振业就将苏也派遣到国外出差了。 临时授命,彻底将二人的计划彻底打乱。 苏振业也是怕自己越来越把控不住苏也,加上最近王晓慧那边的诱惑愈加地强势起来,他生怕苏也一个不耐就回到她的身边了。所以才会想要用这种笨办法尽可能地留住他。 “就不能不去吗?明明答应好要陪我参加毕业典礼的”。 周雯终于学会了给苏也打领带,孰能生巧,可这会儿的她,手上的动作却并不利索,看起来有些不情愿。 苏也摸着周雯的脸,心有不忍,“抱歉,我尽量在你毕业那天赶回来。” 其实周雯大部分时候都不是任性的人,特别是她了解苏也,既然是让他都觉得抱歉的事,那就说明没有寰转的余地了。 再耍性子下去,只会让他徒增烦恼。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压下了情绪。 “既然是重要的事,你就不必管我了,不过就是个毕业典礼而已,没有多重要的其实,我自己可以的,何况我还可以叫上含涵或者周梦颖陪我。” 她表现得很乖,一点都不想让苏也看出自己的失落,努力挤出来的微笑看起来实在不够自然,苏也一眼便看破了她刻意掩饰的心情。 他将周雯抱得紧紧的,就像是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带走一般,每次分别都叫他觉得异常地艰难。 那种贪婪跟不舍,是无法抑制的。 明明两个人都已经相识二十几年了,都是各自间最是熟稔的人,可为什么就是怎么也见不够呢。 “等我回来”他吻着周雯的唇,明明说了话,却要让她用这样的方式回应自己。 他怎么会这样爱一个人呢?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出差,却被他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一般难舍难分。 不过即是苏振业用来绊住苏也的理由,自然是不容许他拒绝的了,即便再不情愿分别,苏也也是没有丝毫不跟周雯分开的办法。 “好了,走吧,别让林逸久等了”周雯先他一步开了口。 苏也没有回应,幽深的眼眸在她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记在心中一般。 最终他还是果决地收回了眼神,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他怕走得不够干脆,自己就离不开周雯了。 苏也走后,本就空旷的房子就变得更是空荡,周雯心中难掩寂寥之意,最后决定收拾收拾行李,到何含涵家住几天。 嘉园的公寓内,两个女人双手环胸,各靠在卧室门的两边上,监督着屋内的工作。 房间内传来木制品相碰撞的空洞脆响,里头的人忙得不亦乐乎。 何含涵的脸上挂着担忧之色,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确定这样,苏也不会跑来把我家给拆了吗?” 周雯看着家具商场里上门组装的师傅们正组装着的那张大床,笑意显露无疑。 “我不确定啊。” 毕竟苏也可是十分介意她外宿这件事的,如此明目张胆的在何含涵家安置新床,可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何含涵拍了拍脑袋,她对这对情侣间的相处模式是相当地无言以对。 周雯向来对她无话不说,原先那张床为什么那样小的原因她也说过,不得不说,苏也看起来不是个会表露情绪的人,对着周雯却是幼稚至极,控制欲也强得可怕。 还好周晨希还不至于如此,至少他是很乐意见着周雯跟自己来往的。 她为什么要想起周晨希来? 何含涵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想法给抛出去。 来北市之后,她就工作得忙昏了头,根本无暇去想他的事情,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无故又想起他了呢? 可是思念这种情绪真的很可怕,你明明已经极力去压制了,可它反而叛逆得从模糊的轮廓中还了你一个清晰的影子, 思绪总是要跟心理暗示唱反调,一开始不过只是一个名字一闪而过,可在她要将这个想法收回之后,脑海中却出现了那张阳光灿烂的脸。 更甚的是,他的声音,他的笑颜,就连他跟她告白那日模糊又虚幻的场景,也在脑海中显现出来。 很奇怪,能想起来的,怎么就都是让人忍不住勾起嘴角的回忆呢? 那种快乐就像是恍如昨日一般唾手可及,可逝去了就是逝去了。 那个人,好久不见了。 他还过得好吗? “喂…”周雯的手掌在何含涵的面前摇晃着,几个来回之后,总算是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了。 “啊?怎么了?”何含涵从失神中走回来,一时间显得有些慌乱。 周雯叹了口气,无奈道“我都喊你好几遍了,想什么呢你?” 组装家具的师傅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开了,面前已经完好的大床昭示着何含涵失神的时间实在是足够久了。 “没什么,没什么…”她毫无说服力地回应着。 “得了吧你”,周雯在她的头上敲了敲,何含涵痛得紧皱眉头,手下意识地去捂头。 “你想什么我会看不出来吗?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藏心事了??” 每一个问题都是笃定的语气,周雯确实是自信自己对何含涵的了解程度。 果然,看着她变得僵硬的表情神态,周雯就知道自己猜得一字不差。 “你啊,我真是看不得你们这样相互折磨,就不能拉下面子跟所谓的为他好,而任性地爱一回吗?” 面对周雯恨铁不成钢的指责,何含涵不过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在这方面,她永远比周雯想象的固执跟一根筋,这让她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相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就比如她跟苏也,可搞成何含涵跟周晨希这个样子,却是另一番难事了。 可惜每个人的接受程度不同,可能在她眼中只是小事一桩的事情,在何含涵那里却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何含涵比想象中的无私多了,至少她是愿意为了爱人的前程放弃爱的人。 而周雯不行,她可是为了跟苏也在一起,连梦想都是后天形成了,且与他有关,这样不遗余力的爱恋,总是跟她不一样的。 所以说,她也就只能等着何含涵自己想通了,而周晨希那边,她也希望那小子争气些,不要再让何含涵难过了。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中影的毕业典礼是在一个不太炎热的日子中举行的。 这样著名的艺术院校,每年为影视圈输送了那样多的人才,自然是有什么动作都备受关注。 毕业典礼对于其他学校来说可能只是一年一次的例行公事,可对于中影来说,却一次比一次盛大。 学校方面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闻声赶来蹲守的记者们了。 这样的时机,在中影内随处都可见赫赫有名的当红人物,逮着一个就是一条新闻。 就连名字与中影艺术学院相似的中影经济公司,在这样的日子里也会为自家正要从这个学校里毕业的学生大张旗鼓地送上祝福。 像周雯这样学制片管理的尚且在大二就已经跟组学习了,表演系的学生步入观众视野的时间就更早了,有的甚至在还未考上中影的时候,就已经在影视圈崭露头角,所以四年下来,几乎整个表演戏的学生都已然成为了颇有名气的人物。 好歹是见过师哥师姐们毕业时的那个阵仗,周雯知道在这个日子里中影会是一个怎样的盛况,所以很早就到了学校。 因为没有苏也的陪伴,她也只好让何含涵一道前来。 到底是个重要的日子,如果只是一个人来,那未免就太过冷清了。 让她想不到的是,今年的毕业典礼,要比往年来得更加热闹。 本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的了,没想到前来蹲守的记者们更早。 还没走到门前,就看到门口乌泱泱挤在一起,举着话筒摄影机对着校内探头的记者们。 好在中影校门口是需要出示与类似于校卡的证件才能进门的,所以那些人暂且都被把在了门外。 为表重视,今日的周雯还特地打扮了一番,虽算不上隆重,却也是比平日里亮眼了许多。 一席豆沙粉的吊带连衣裙,腰身处束缚而起,下摆a字打开,衬得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更显纤长。 脸上的妆容轻薄,为她本就出挑的脸蛋更是增色了不少。 虽是管理系出身,站在表演系中也是不会有人质疑的模样,人还未到校门口,就已经那群眼神锐利的记者们捕捉到了踪迹。 离得远,记者们还在探究阶段,个个眯着眼,抑或将摄影机的聚焦调近,以此来确定那是不是周雯。 “怎么这么多人啊?”何含涵揪了揪周雯的裙摆,比刚才跟她谈话自若的样子显得胆怯了不少。 何含涵本就是不喜热闹的人,再加上那群记者的眼神称得上是虎视眈眈,没有经历过这样场面的她如此反应,倒也说得过去。 周雯挽起她的手,以表安慰。 “确实比往年多了些,可能是哪个名人回校了吧。” “有后门吗?我么换个地方走吧。” “嗯。” 因为最近跟苏也恋情公开,作为冯秋的经纪人反而要开始公关自己的事情了。 对于自己的事总是不容易解释清楚的,所以周雯对着这些记者们也是能躲则躲。 “真是周雯!” 不知是人群中谁喊了一声,那群记者本还停留在查探上的动作马上付诸了行动。 在周雯跟何含涵还来不及转变方向的时候,那群人就拿着长枪短炮朝着二人跑来。 “怎么办啊?”何含涵有些焦急,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记者的人数可以算得上是乌泱泱的一大片。 周雯挠着头,有些无可奈何,“早知道今天就不穿凉鞋了。” 她脚上那双粗跟凉鞋,中看不中用,要是跟这群记者们比起来,分分钟是要被拦截的。 她实在是不想要在毕业典礼开始之前就跟这群记者斗智斗勇耗光了精力,更是不想在这样的日子里喧宾夺主夺去了母校的本该有的关注度。 虽然知道是徒劳,却还是拉着何含涵,捻着群摆跑了起来。 她们俩时不时地往后探探,发现记者们离他们是越来越近了。 “别跑啊周雯,我们就问你几个问题,不会耽误你的。” 记者们在后头喊着,语气倒是诚恳。 “不然我们还是停下来吧”何含涵气喘吁吁,着实有些跑不动了。 “别信他们的鬼话。” 对于这些记者来说,没有所谓的几个问题,只有问不完的问题,没有问题还能创造问题,停下来的话,耽误不耽误,就不是她能说得算的了。 眼看两人就要被记者们追上了,那那群人也默契地散成半圆形状,要将二人围在其中。 突然间,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急速驶来,稳当地停在周雯跟何含涵的面前。 还好周雯及时顿住脚步,不然就该撞上去了。 “谁这么缺德啊”她忍不住谩骂一声,可车门却在这时打开了。 “上车”车内男子顶着一张妖孽的脸庞,语气急切,说话间就已经伸出了手,一把将周雯拉上了车。 等周雯稍加反应过来,便也将何含涵拉了上来。 车门一关,便将那些记者们隔绝在外。 即便知道车内是怎样的人物,因为隔着门,却也是可望而不可即。 “你怎么来了?” 周雯对于郑言的突然出现,还是有些意外的。 以他的性子,这种典礼一般都是能推则推,他不像自己,对这种有仪式感的事情有所在意。 何况他那么忙,即便是毕业典礼,也是可以选择不来的。 郑言砸了砸嘴,忍不住伸手在周雯的额上戳了戳。 “我替你解了围,你就是用这样的语气对恩人说话的吗?” 周雯无语,这家伙的重点到底在哪里? “那请问这位郑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里呢?”她摆出僵硬的假笑,刻意迎合郑言的话。 郑言捏了捏眉心,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着,表现得有些无可奈何。 “?”他一双手在周雯的脸上揉搓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是无尽的宠溺。 周雯挣脱着他的手,侧过头,语气不善道“别动,妆都被你搞花了。” 何含涵被二人的互动逗笑,捂着嘴却还是发出了轻微声响。 这才让郑言注意到这个周雯之外的女子。 “这位是?” 那女子的模样看起来小家碧玉娇俏玲珑,连举手投足间都是与之相呼应的乖巧,是个生面孔,看起来并不像是圈内之人。 他认识周雯这么久,也从未见过她。 “这是我最最最要好的闺蜜,何含涵,是名设计师,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她已经心有所属了。” 她看着郑言,不正经地介绍着何含涵。 何含涵向来不喜夸张其词,周雯的介绍让她莫名心虚,她扯了扯周雯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还在实习呢,算不得设计师。” 没有辩驳后一句话,算是下意识地默认了。 周雯失笑,何含涵还是如从前那般古板,开个玩笑就能叫她正经起来。 看起来逗何含涵这件事,她是永远也戒不掉了。 你们家给我们学校捐了一栋楼吧 郑言颦着眉,一脸的幽怨。 “所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见异思迁的人吗?” 他较真似的将周雯的头压进自己的胸膛,让她的耳朵靠近自己的心脏。 “要不要听听看,我的心跳里念的都是你的名字。” “别闹!”周雯推开了他,表情变得严肃,结束了这亲密的玩笑,这让郑言不免失落。 他已经很尽力地去忽视周雯跟苏也的事情了,可每当她刻意疏离自己的时候,即便只是很小的一件事,那种难过还是不可避免地席卷而来。 只是他不敢表现出来,他怕周雯看到自己十分介意的样子,就会狠心地与他保持更远的距离。 可周雯那么细心的一个人,郑言的一点点不愉快还是让她捕捉个正着。 “这是郑言,当红小鲜肉”为了缓解气氛,她还是选择扯开话题。 “你好”何含涵对着郑言礼貌点头,周雯从来不会瞒她什么事情,所以她是如何被郑言穷追猛打以至于最后屈于淫威之下跟他交往的事情她都有所耳闻。 所以看待郑言的时候,她还是存着几分崇敬之意的,能让周雯屈服的人,也算是一方英雄了吧。 虽然他的名气已经红火到无人不知的地步,何含涵也时常在一些商场大厦还有电视电影上看到过他,本来对于颜值这种事情没有太大概念的她,却也觉得这个男人长得惊为天人。 现如今见着真人,妖孽程度简直比银幕中还要夸张。 跟苏也相比,郑言是全然不同的另一种长相,他棱角不明,五官比女人还来得精致,一双桃花眼极具诱惑力。 相比苏也的清冷寡淡,只可远观的气场,郑言的帅气来得更有侵略性,好似对上那双眼的人,就难有不沦陷其中的。 即便是像何含涵这样清心寡欲的人,也忍不住赞叹起他的美颜来。 何况是周雯那个颜控,当初沦陷,他那张脸怕是有着很大的原因吧。 郑言微笑着,更是为他的容颜增添了几分光彩,“既然是雯雯最最最要好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有什么帮得上的,尽管找我好了。” 爱屋及乌,对于周雯的朋友,他还是表现出了难得的热情来。 在前头开车的文森心里想着,他也该跟周雯好好地交上朋友才对。 这样处理工作的时候,肯定是要事半功倍的,毕竟在郑言这里,周雯名头就是尚方宝剑就是免死金牌。 因为是郑言,所以很容易就进了校门,一路上,他跟周雯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话题。 两个人有时很是心意相通,看待一件事情很容易就产生共鸣。 见两人这模样,何含涵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周雯跟郑言只能做朋友了。 太相像的人,总是不太适合当做另一半的。 虽然苏也在生活习惯上有许多地方跟周雯有相似之处,可他们不过也是相交多年,被互相同化了而已,那两个人,在性格上是不太相似的。 郑言的话,跟周雯当朋友倒是极为合适。 一路上郑言一直在跟周雯搭话,而何含涵跟文森就显得像是多余的人了。 不过还好,文森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而何含涵也是个慢热的人,不太习惯跟不相熟的人聊天。 但周雯还是很周道地时不时跟她说话,以免让她觉得无聊。 为了躲避记者,他们走的是一条僻静的小路,这条路,也就只有本校的学生才知道。 “好怀念你做我助理的日子啊”周郑言仰着头,感叹着。 尽管周雯做他助理的时候,几乎都没怎么到场,跟没有无异。 他的手背在身后,转过身来倒着走路,那姿态动作,活像一个玩心未泯的孩童。 “不然你做我经纪人得了,我可以把文森给开除的。” 文森的脸爬上了阴鹜。 所以郑言到底是忘记了他还在场还是完全不觉得这种话当着他的面说有什么所谓。 可这样任性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又让人不觉得讨厌。 “你就别作了好吗?除了文森谁能受得了你?”周雯奉劝道。 这个人永远是这样口无遮拦,看他那副吊儿郎当又任性的样子,周雯实在是疑惑得不行。 “真搞不懂你怎么会进娱乐圈,明明除了这张脸就没有一个合适这个圈子的地方。” 郑言抚摸着自己的脸,感觉十分良好,“你不也喜欢这张脸喜欢得要死?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嘛。” 说出这样自卖自夸的话来,偏偏用的还是骄傲至极的模样。 周雯跟何含涵相视一笑,表情中既有鄙夷亦有嘲笑。 这个人真是太不要脸了,可恨的是他却有这个资本。 “所以你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周雯好奇得要死,若不是郑言摊上了一个好老板,他这样臭屁又不受控的个性,即便一张脸好看得令人发指,也不一定能在这个人才辈出就是不缺美女帅哥的圈子里有这样的地位。 郑言摩挲着下巴,颦着眉,若有所思,似乎在想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思虑良久,他才道“成绩太差,考不上好的大学,就只能考艺术学院了,表演系的分值可不如你们管理系,考上了,就来学了呗。”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什么无所谓的事情一般。 原因确实如他所说,他自小就是个贪玩的性子,被家人宠坏了,不爱学习,成绩差得令人发指。 他父亲本是想要他随便先考上一个国内的大学,然后送他出国深造的,至于专业方面,自然是希望选一个或与影视有关,或与商业有关的了。 他的成绩实在太差,所以也只好考对分数要求没有那么苛刻的表演系。 好在他们家做的就是影视圈的生意,自小就混迹在那样的大环境之中,耳濡目染下也塑出了一些难得的天赋。 虽然演戏的时候他并不怎么当回事,演技是让人有所诟病的。 但他当年可是以专业分第一的成绩考入中影的,虽然这并非是兴趣使然,不过他这个人似乎对其他的事也没什么兴趣,也就且学着了。 后来郑少磊一直想要让他到国外学习,可奈何遇到了周雯,一喜欢上,就无法自拔了。 所以最后也就在这个圈子内,抽不出身来。 “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周雯很想知道,所谓的成绩差,到底有多差。 这么一问,郑言倒是陷入沉思了,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掰着手指,掐算着,可最后也没得出个确切数字来。 “两百七?还是两百八?忘了。” 闻言的三人,皆作惊呆状。 “卧槽,?”周雯忍不住吐槽道。 尽管中影的表演系对成绩的要求再低,那也是相对而言,是有底线的。 郑言这个成绩,就算是专业分第一,也不见得足以让校方网开一面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轻描淡写地道。 不过这种事情,他爸倒是很有可能做出来。 老板娘你别介意啊 毕业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因为是艺术院校,礼堂时常举办一些活动抑或演出,所以规模颇大。 即将开始之际,校方也将部分受邀的记者放了进来,在礼堂内给他们留了一席之地,让他们对外报道。 而像何含涵跟文森这样陪同前来的人,也只能坐在家长席位上,跟周雯跟郑言隔开一段距离。 虽然中影每年招的学生不多,再分到每个系的学生,就更是少得可怜了。 不过将每个系的学生聚在一起,场内还有家长跟外来人士,就显得人有些多了。 见到郑言前来,礼堂内发出了不小的轰动。 作为同级学生,大家见过郑言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特别是大二之后,他几乎就再没有来过学校了,也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得以混够学分顺利毕业的。 所以大家对郑言的出席,基本是不抱希望的。 可谁也想不到,他居然来了,而且来得这样准时。 记者们见到郑言,按快门的动作都勤快了许多。 各个系的座位安排皆不相同,像表演系跟导演系还有文学系这样热门的系别的座位就安排得比较靠前。 表演系的学生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混出了一些名堂,可没有一个是足以跟郑言相比的。 即便其间也有欢娱的艺人,但他们的地位跟郑言比,那就低得可怜了。 大家都知道,欢娱对郑言的追捧态度,简直就像是待亲儿子一般。 “言哥,来这边坐”有几个签约欢娱的学生,见着郑言来,忙对着他招呼道,热情程度,活像是狗腿子。 而郑言呢,自进礼堂内跟周雯分道扬镳之时,脸上的笑意早就吝啬地收敛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语气清冷道“不必。” 说罢,郑言就追随着周雯的脚步,往管理系的阵营走去。 那些贴了冷屁股的同学们也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觉得不满,到底是混娱乐圈的,这点好脾气还是要有的。 “雯雯,这边!”赵易欢见着周雯,忙不迭地朝她招呼着,嗓门之大,若是礼堂内安静一些,绝对是足以让全场人都听到的声音。 这么久不见,她倒是一点也没变,一样的粗线条,一样的咋咋呼呼。 周雯应着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她周围坐的,也都是曾经一个寝室内的舍友。 “易欢,你声音可以再大点吗?”周雯揉着耳朵,佯装责怪的样子。 “所以雯雯你这是嫌弃我了吗?”赵易欢抽着下巴,情绪说来就来,比表演系还能入戏。 她抱着身边的陈一,委屈巴巴地道“一姐,你看她,有了苏总,就嫌弃我了,呜呜呜呜…” 陈一跟周雯面面相觑,皆是被她逗笑的表情。 “,我这是出门没给她喂药呢。” “噗…”周遭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老板娘,你们不要瞎叫”周雯嗔怪道。 赵易欢收起了演戏的样子,愠怒现在脸上,这情绪变化来得着实之快。 “你少糊弄人了,你跟苏总的报道满天飞,原来你们早就暗度陈仓了,我还说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怎么就被为闻影业给招了去,原来是有靠山啊,雯雯,你也忒不道义了吧,这种事情应该早告诉我们的,这样我们也可以沾光走个后门的。” “我当时还真不知道为闻影业是苏也的,不然也犯不着纠结到底是去欢娱还是为闻影业了”。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简直欠揍。 众人被她的举动逗笑,不过也是,周雯是什么样的人,三年的相处她们再了解不过了。 即便现如今在圈内的地位与她们大不相同,可她却依旧是原来的那个周雯,没有丝毫的变化。 硬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变得更加自信耀眼了。 虽然大家有了各自的事业,鲜少相见,不过这一见面谈上几句话,就热络得跟从前无异。 而此时郑言也挤过了人群,走到这群谈笑着的女子们身前来。 “可以给我让个座吗?”他对着周雯身旁的赵易欢道。 那样温柔的语气,还有那独特又令人沉醉的嗓音,再衬上那张脸,试问哪个怀春的少女能够拒绝他的请求。 赵易欢一屁股就将身边的陈一等人挤开了一个位置,生生为郑言空出一个座位来。 她十分狗腿地用衣襟擦了擦座位,双手摆出请的动作。 “郑男神,你请坐。” 当年在郑言疯狂追求周雯的时候,跟她的这些室友们是相熟的,尽管不算亲近,但也不算差,所以赵易欢跟他开个玩笑,他是从来不会跟她介意的。 “谢谢”。 他坐在了周雯的身旁,却引来了周遭管理系学生的关注。 “你不坐在表演戏的阵营里,来我们系干嘛?”周雯咬牙小声地说道。 在场还有记者,她实在是不想让大家注意到她的身上来,可郑言就是个自带电源的发光体,不想让人注意都难。 果不其然,他坐过来之后,摄影机的方向跟迷妹们或嫉妒或爱慕的眼神都向这边偏移过来,那种飙升的关注度,是显而易见的。 “你回去吧,不然记者们一会儿又胡乱报道了。” “不过是毕业典礼而已,能胡乱报道什么?报道我跟你的旧日情缘吗?” 他刻意跟周雯靠得很近,笑得邪魅,简直就像是在调戏周雯一般。 曾经他也是这么追求周雯的,所以她的室友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闭嘴吧你,不然我不确定我是否能控制住我自己不去打你。” 周雯挥起拳头,佯装生气的样子。 有时候她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语言天赋差得要命,不然怎么会总是被人堵得无话可说呢? 苏也是,郑言也是,一旦较真起来,她根本就说不过他们。 “放心吧,你舍不得的”郑言笑道。 周雯深吸了口气,若不是在场太多他的迷妹,她是肯定要让他出血光之灾的。 不过说不过他,躲还是可以的,她干脆就闭上了嘴,任郑言说什么,她都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台上的演讲。 又是娱乐圈最前线 典礼进行中没多久,老师将学士服发给了学生们。 每个院系的学士服有所不同,所以郑言的那一套,表演系的那几个狗腿子们已经争先恐后地给他送了过来。 “这么丑的衣服,可以不穿吗?”郑言嫌恶地捻着手里的衣服,埋怨道。 说话间,周雯已将穿上了黑色袍子,头戴学士帽,边上坠着流苏,跟刚才那副俏丽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 “我觉得挺好看的,你就别矫情了,大家都这么穿,你非得特立独行?” 她接过被郑言嫌弃的衣服,替他戴上了帽子。 因为是周雯要他穿的,所以郑言极为配合,他比周雯高上许多,只得屈着脑袋,乖巧地让她为自己戴上帽子。 他用手指弹了弹那碍眼的流苏,可心情却是格外地晴朗。 “你说我们这看起来像不像是情侣装?”他挑着眉,一脸的坏笑。 那身黑色袍子已经被他穿在了身上,可从他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子痞气和这文质彬彬的穿着有着相悖的地方。 又怪那张脸过于颠倒众生,即便如此,穿上学士服的郑言还是别有一番帅气,看起来就像是想象中初恋情人的那番模样。 “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对于郑言无时无刻的调戏,周雯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辩驳什么了。 她越过郑言,将手机递给了赵易欢。 “大概以后是没有机会再有这身打扮的了,替我拍个照吧。” 赵易欢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蹲着身子,摆出拍照的姿势来。 周雯整理了一下仪容,摆出一个笑颜,目光盈盈地望着镜头。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郑言眼疾手快地闯入镜头,搂着周雯的肩膀,一张照片,定格下来之后就留下了两个人的笑颜。 照片上的周雯确实还摆着笑脸,可真实的她脸却臭得不行。 “你干嘛?能不能别捣乱?” “想起来,我们俩还没有合过影呢,”郑言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 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赵易欢,“再替我们拍一张吧。” “一百张都行”,对于郑言的请求,赵易欢这个颜控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 周雯虽倍感无奈,但这不过只是拍个照片而已,她倒是没有拒绝郑言的理由。 被郑言搂着肩膀的她,很配合地摆出了笑容。 赵易欢拍完之后,将手机还给了郑言,他看着那张只有他跟周雯的照片,有些爱不释手。 若只是看着照片的话,这图中的两人倒也是一对良配,所谓的郎才女貌,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可奈何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眼中就是没有他,而他也只能用这样的照片来自欺欺人一番罢了。 不过只是这样,也足够让他心满意足了。 随手触弄几番,那张照片就成了他的手机屏保。 周雯将刚才被郑言突然闯入的照片截去了有他的那一半,只留下自己,美滋滋地发给了远在国外的苏也。 会议室里,盖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沉闷的嗡声带着手机偏离了一些方向。 在会议中未将手机静音,苏也是不会出这样的差错的,可如果是刻意为之,那就另当别论了。 今日是周雯的毕业典礼,是对于她来说不小的一个仪式。 没办法回去跟她一起经历,算是憾事一件。 所以他便时刻待机,等待着周雯跟他分享那种时刻的心情。 他当着一干人等的面,毫无顾忌地放置了会议,将手机拿起查看。 女孩带着学士帽,流苏还在摆动的姿态中就被定格了下来。 额头有所遮挡,所以显得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更显光耀,她自然流露的嘴角上扬昭示着拍这张照片时的好情绪,这让苏也的嘴角也受之感染提了起来。 好懊恼,如果知道她今日会是这样的好心情,那他说什么也是要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去跟她共享的。 曾经的那五年让他错失了很多周雯人生中重要的阶段。 那种缺席是无法弥补的,所以成了他心中无法抹平的遗憾。 不过还好的是,周雯还在他的身边。 以后,他绝对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会议终于在苏也的一再压缩之下提早结束,他将机票改签至前,立马奔赴了机场。 不过几日未见面,他便觉得思念成灾。 典礼终于在校长院长还有各个出众的学生代表们冗长的演讲下落了帷幕。 本来表演系是要让郑言上台讲话的,但早前就被他回绝了,这让记者们倒是有些失望。 从礼堂出来后,周雯又跟何含涵拍了不少的合照,郑言那个不要脸的却总是强行出镜。 一番下来,倒是费去了大半天的时间。 不过大学生活就在这里画上了句号,倒是不免让人感慨起来。 再走一遍这所寄托过梦想的学校,都有一种是最后一遍的寂寥感。 结束之后,四人一起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了午饭。 今天的郑言,格外的开心。 他知道自己在周雯心中的存在感永远比不过苏也的那十几年的相伴成长。 但好在他出现在周雯生命中的时机那样凑巧,正好就是没有苏也的那几年。 那个时候的周雯,是属于他的周雯,即便已经停留在了记忆里,也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 “我就知道”,吃饭间,一直划拉着手机的文森正拍着脑袋,一脸的懊恼。 郑言并不太顾及周雯之外人的感受,他将一块肉夹到周雯碗中,根本没有去搭他的话。 反正能让文森头疼的,不就是莫须有的绯闻谣言跟黑料。 “怎么了?”反倒是周雯,关心起文森来。 文森将手机放下,表情不算好,嘴巴张张合合欲言又止,像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今天的毕业典礼,又被记者们逮着机会大做文章了。” “机会?什么机会?”周雯疑惑。 虽然今日的郑言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头疼,但至少是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来的。 不过是一个较出名的学生回校参加毕业典礼罢了,那些记者们还能掀起什么巨浪来不成? “唉”文森叹了口气,将手机拨弄了几下,就递给了周雯。 “”,单看到那个名字,周雯的语气都变得不善起来。 她颦着眉,厌恶全写在脸上。 “怎么了?他惹到你了?”郑言终于停下了筷子,对于周雯的情绪变化他还是关心的。 “关于我被扭曲过的黑料,几乎都是出他之手”周雯恨恨道。 “看来他是盯上你了”文森无奈地抬眼示意周雯继续往下看。 他爆料的,一切都是有照片的实事,可即便是有照片,只要有心之人刻意地换个角度,配上别有用心的说辞,就能随意地被扭曲成另外一回事。 周雯自认自己已经足够谨言慎行了,可今天跟郑言的一些互动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她没想到的是,从进校门的那一刻,两人就彻底地被跟拍了。 完全不关他的事 下了飞机,苏也本是打算直奔家里而去的,但因为有文件落在了办公室里,也只得先回为闻影业了。 最近他将苏氏的办公室都直接搬到了为闻影业里来,两头的工作都只消在一个地方完成。 不过这样的日子大概不会长久了吧,自上次张静来过为闻影业之后,苏振业就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看来是时候让周雯试着接手为闻影业了。 到为闻影业时,已是华灯初上的夜晚。 办公室里还有零散的几个员工在加班赶工,在这个时候能见到苏也还是让那些留下来的员工颇感意外。 毕竟自苏也跟周雯住在一起以来,不论剩多少工作,他宁愿带回家做,也是不会在公司耗费时间的。 俨然就像个顾家的好丈夫形象。 不过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不过也是匆匆到办公室取个文件而已。 许是在国外工作时休息时间太短了,坐在周雯重新安置过的沙发上,他竟有了些疲乏之意。 不知不觉间,眼皮困顿得遮住了眼睛。 虚掩着的门外,刘书影看到有光线从办公室里透露出来。 自上次会议之后,就有好一段时间未见过苏也了。 看到这里的灯光,就像是确信那个人也在一般。 她没有犹豫,轻轻敲响了房门。 只是这没关上的门一下就顺着她的动作被推开。 办公室内只开了立在沙发边上的一盏落地暖光灯,这也是被周雯逐渐添置起来的物件。 男子躺在沙发上,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的脸上,双眸紧闭,纤长的睫毛时有颤动。 他紧抿着唇,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但疲惫又让他醒不过来。 这样安静的苏也,根本流露不出什么情绪来,他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睡着,美好得成了一副可望而不可即的油画。 睡眠中的他削弱了几分无时无刻不对刘书影流露出来的疏离之意,这不免让她深陷其中。 如果时光能够就此打住该有多好。 即便苏也是不爱她的,可现在也是独属于她的,和窗外的夜色一般,看起来与她无关,却又让她享受其中。 她本是想要唤他一声的,但在看到他的睡颜之后,果决地制止了自己的动作。 她多想在那张菲薄的唇上吻一吻,以慰藉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求而不得。 可是她不敢,苏也的那颗不爱她的心让她变得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她怕只是一个过近的动作,也能让他无情地远离自己。 就像是上次的告白一般。 不过只是说出了心里话,却换来了苏也的无尽疏离。 时至今日,都没有丝毫的好转。 她怕了,所以不敢了。 想曾经她是多么骄傲的人,可一撞上苏也,就变得无比的卑微。 以至于为了周雯那样她一向看不起的人,也学起了使手段。 且如今已深陷其中,报复的快感让她那颗无处安放的心终于有所慰藉。 如此看来,她倒是不知道爱上苏也,究竟是不是她的劫难了。 虽然不敢过于靠近苏也,可当她看到沙发尾上的绒毯时,她还是轻手将它拿起,准备盖在苏也的身上。 就像是所有的相爱之人会做的那样。 即便是自欺欺人,她也认了。 只是苏也并没有给她这个骗她自己的机会。 许是太过想念周雯了,即便身体再过困乏,他还是从睡眠中挣扎着醒来。 睁开眼的一瞬,眼前却出现了让他失望的一张脸,如果那是梦中人的样子,他一定会喜出望外。 可惜不是。 刘书影的动作真的很轻,所以她没想到苏也会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醒来。 她提着绒毯的动作僵在他睁眼的那一刻,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在这里?”苏也直起身,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清冷模样。 相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睡梦中的苏也。 她收起了绒毯,到底还是没有让自己太过窘迫。 “才从摄影棚出来,路过你的办公室,看到灯没关。” 她解释着,话里真假掺半。 来公司是刻意为之,只是没想到这么幸运,遇上了苏也。 只是苏也根本没有细究的意思,他起了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回去吧,很晚了。” 刘书影揪着衣襟,显得有些局促。 她向来表现得自信大方,难有这种拘谨的样子。 “苏也,能送我回去吗?安吉病了,没人来接我”。 这样的请求,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可对于刘书影来说,就显得有些难以启齿了,她在苏也这边,向来是不敢有所奢望的。 苏也抬手看了看表,“让加班的同事送你回去吧,我得回家了。” 他想见周雯,无时无刻。 “好吧”,刘书影垂下了头,语气失落。 她带着那份情绪,恹恹地走向门口,只是才走了没几步,她又顿下了脚步。 “苏也。” 苏也正在整理着文件,也准备回家去,听到刘书影喊他,下意识的回头,“还有事?” “关于网络上的事,你也别太介意,我想雯雯也不是刻意为之的,毕竟你们分开了有五年之久,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能走到一起,着实不易,还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从收到消息开始,她就有些急不可耐了。 最近对于周雯的事,她已经散尽了从前的耐心,以至于才会在不知道苏也是否会在的情况下,迫不及待地就跑来添油加醋。 苏也颦着眉,被刘书影一股脑的话说得晕头,只是听到周雯的名字,这才让他上了心。 “你在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 刘书影有些意外,毕竟这个新闻是伴着中影的毕业典礼一起爆出来的,苏也作为为闻影业的老板,实在没道理如此消息闭塞。 不过看苏也的反应,确实像是不知道。 那这让她刚才的言论,倒像是一段迫切的空话了,落在没有水的池子里,什么也激不起来。 她转回了身子,“今天周雯去参加毕业典礼,郑言也去了,他们是校友。” 听到这个名字,苏也的脸上瞬间划过一丝阴鹜,刘书影眼尖,怎么会发现不了他的变化。 她掏出了手机,在上头触弄了一番,然后递给了苏也。 他没有去接,却也抬眼看着。 手机里播放的是一张张略显模糊却又能让人看清人物的照片。 周雯替郑言戴帽子的照片,两个人一起合影的照片,在中影校园里打闹追逐的照片。 一张张循序播放着,可就是这些称得上是美好的照片,对于苏也来说却是淬了毒。 他的双手握成拳,骨节分明青筋暴起。 所以周雯今日的快乐,是有郑言的助势吗? 两个人之间那样欢乐,那一张张真切的笑颜,,就只是那两个人的快乐而已。 对于郑言,他从未释怀,只是周雯要他信任,他便照做着将那些妒意埋藏在心里。 周雯喜欢的,始终是你啊 他只是不说罢了,他只是不想因此伤害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感情罢了。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难过。 他承认自己是比一般人更加偏执更加草木皆兵。 可这一切都来自于那过分的爱意。 他无法控制。 “你别多想,他们两个曾经是那样亲密的一对情侣,习惯使然,这些或许只是无意之举罢了,何况现在的记者最是能够搬弄是非,几张照片,也能让他们大做文章。” 不得不说刘书影实在是懂得如何利用言语挑拨,以至于这样为周雯辩解的话说出来之后,苏也的怒意不减反增。 他的眼因为布满血丝已变得猩红,也不知是困的还是妒的,总之触目惊心。 “周雯喜欢的,始终是你啊”,刘书影还是怕苏也不够生气,以至于迫不及待地又添油加醋一番。 始终是你啊。 多么讽刺的一句话。 如果始终喜欢的都是他,那么郑言是怎么回事,杨鹤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想将这些归结于周雯的见异思迁,但这些事到底是存在的,要他怎么忽略才好呢? “你先回去吧”,尽管已经极力压制情绪,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几丝沙哑。 特别是他那极力下沉的嘴角,很容易就让人看出心情。 刘书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她也不再停留,不听话的人,总是惹人恼的,所以在苏也面前,她向来唯命是从。 “那你也早些回去。” 她道别的话,没有得来回应,可这并不让她觉得失落。 转身关门的时候,苏也已经失力地坐在了沙发上,手撑着额头,看起来有些萧瑟。 不过这样的情绪,也是苏也无时无刻加在她身上的,能让他感同身受,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 不知在办公室里坐了多久,苏也终于还是起了身,驾车往市郊的家里驶去。 到了家门口,他极力地压制情绪,才敢往里走去。 可让他更加失落的是,家里空无一人,发生这样的事情,周雯竟然不在家中。 周雯睡得昏沉,隐约听到枕边的手机嗡嗡作响。 她迷糊地起身接起了电话,还没完全清醒之时,就听到对方发出沉闷的问候。 “你在哪?” 熟悉的声音让她梦醒,她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稍加清醒。 “苏也?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此刻苏也应该还在国外,而他那里还是白天才对。 “在哪?”苏也的语气有些不耐,可通过话筒的过滤,就让人听不太出来。 虽然如此,但开门见山地问这样的话,还是让人觉出些怪异的。 周雯怕吵醒何含涵。便起了身出门去接电话。 “自己在家不太敢睡,就到何含涵家来了”,这种事情,即便苏也可能不乐意,但她也没有什么好瞒的。 只是当她说完话后,电话就被挂断了,毫无预兆,这是苏也从不会做的事情。 难道就因为来何含涵家睡,就足以让他这样生气吗? 被苏也的电话吵醒之后,周雯的困意也随之消散,肚子也在此时有些空,她便去了厨房煮东西吃。 何含涵这个人向来饮食健康,所以像泡面这样简便的食物她家里是没有的。 她只得开灶煮面,这比泡面可费功夫多了。 将面煮好之后,才吃了一半,门外就响起了显而易见的敲门声响。 即便现在还未到深夜,但在这寂静的时刻一个单身女子居住的家门外响起了无故的敲门声响,还是不由得让人心中胡思乱想。 何况何含涵在这北市,除她之外就再没有什么亲近到互知居住地址的朋友,这个时候来敲门的,会是谁? 周雯有些害怕,她很想去将何含涵叫醒跟自己一起面对。 但想到她以后还要长久居住在这里,若这只是虚惊一场,那也还是会让她的心中存阴影的。 几番挣扎下,她还是决定自己上前查探。 好在苏也替何含涵找的这一处房子的设备很是齐全,门口有摄像头,她足以在家里的显示器中看到门外的状况。 这样就可以避免对上猫眼时却对上一只眼这电影里会出现的恐怖情景。 开了显示器,周雯一眼就认出了门外的苏也来,她的心落回腹中,忙为他开了门。 苏也进门之时,头发有些凌乱,带着风尘仆仆之意。 从挂电话到现在,也不过是半个多小时罢了,真不知道苏也是从哪里赶来的,才会将自己弄得如此模样。 “你怎么来了?”在她的认知中,这个时候的苏也,应当还是在国外工作的才对。 “回家吧”,没有解释,他的迫切让多日不见的寒暄变得没有必要,说什么,都显得那样的开门见山。 “可是…”她本想说何含涵醒来见不到她怎么办?可看着苏也此刻的表情神态都算不上好,便没有再往那里说下去。 “你等我一下”,说罢,她便回身到房内在床头柜上留下字条,拿上自己的东西,便随着苏也出了门。 直到两人上了车,苏也依旧是一言不发,这让周雯完全意识得到他的反常。 能让苏也如此的事,她想破脑袋,也就只有那一件了。 网络上现在有关她跟郑言的事已经传开了,苏也没可能收不到消息。 毕业典礼上大半天的相处时间,接触时难以避免的事情,在她认为只是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举动,被人一挑拨却成了另外的说辞。 即便苏也是知道她跟郑言现如今不过只是朋友的关系,可被有心之人假以他词提起,很容易就能左右了他的情绪。 一路上苏也的车速都提得很快,像是在宣发心中压抑的情绪一般。 在此期间周雯根本不敢跟他解释什么,生怕在情绪激烈的时候他会做出什么糊涂事。 也就是到家之后,她才敢开口。 “你是因为我跟郑言的事赶回国的吗?” “不是”,虽然神态有些紧绷,但苏也却是如实回答,“太想你,所以提前回来。” 只是他的语气,是说不出的生硬,太想你这样柔情的话,被他说出来后,却完全失了本该有的感情。 可这样的话,还是难免让周雯动容,她上前环住苏也的腰,才发现此刻他连肢体都有些僵硬。 “可你现在的坏情绪,却是因为这件事不是吗?”她喃喃道,声调很低,生怕触破了被苏也压制住的情绪,两人就会变得跟从前一样剑拔弩张。 苏也没有回应那个拥抱,却供认不讳,“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气是怒还是妒,总之整个人都是被一种不算好的情绪支配着。 面对这样极力压抑着情绪的苏也,周雯只剩下心疼。 这让她该如何安慰是好。 她抱紧了苏也,抬起眸子看向他,“我爱你”。 这几个字,不知道掺杂了多少的柔情跟诚挚,以至于神经紧绷到了崩盘的临界点也得以瞬间松弛下来。 你会答应我的是吗 “我只爱你啊,苏也。” 她大概是觉得那样简短的话不够力度吧,所以在苏也松懈下来之后又给了他致命一击。 苏也发誓,他在周雯的眼中绝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虚假,以至于那些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坏情绪跟怨念全数听命于这句话,然后为此而分崩离析。 我只爱你啊,这样美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偏偏还添上了他的名字。 他哪里还有什么脾气,哪里还敢不去拥抱周雯。 他的力气之大,就像是恨不能将周雯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也确实是在那么做着,以至于周雯几乎都要喘不过气了。 光是这样还不足以慰藉他看到那些照片跟言论时的伤害,他擒住了周雯的双唇,激烈又贪婪地吻着。 如果可以,时间就这么停下来也不错,至少这样的话,两个人之间也就不会存什么莫须有的猜忌了。 可他知道,只要周雯爱他,那些干扰都会在她的爱面前溃不成军。 他就是这么容易被哄住,至少在周雯面前是这样的。 以至于一吻毕,他就完全原谅了刚才的见闻。 “饿了吗?”周雯小心翼翼地问着。 “饿了。” 两个人很默契,在周雯那里,实在是不觉得今日的事有解释的必要,而苏也,则是不想要再提起。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梗在他们之间用粉饰太平的方式翻了个篇。 到了第二天,网络上事关周雯跟郑言的谣言就变了风向。 网友们的能力实在强悍,循着她跟郑言是校友的这条线,就能够将他们曾经交往过的事情完全揭露了出来。 以至于郑言曾经对她是如何的穷追猛打,攻势猛烈的已然被昭告了天下。 一开始有人道她红杏出墙,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可到了后来,大家都嫉妒羡慕起了她的好运气,念她上辈子大概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将那样优秀的两个男人绑在手里。 可不论是好是坏,都是周雯不愿意看到的言论。 她藏了那么久,因为那段过往根本就是一场糊涂事。 那时候的她实在是不该在郑言的强烈攻势之下屈服,以不爱他的姿态成为他的女朋友,到头来不仅负了郑言,就连苏也,也耿耿于怀。 不过还好的是,即便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她跟郑言越来越多的前尘往事被好事的网友扒了出来。 但周雯跟苏也之间,却都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 两人之间是如常的相处,但周雯还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悄地变了。 不动声色,可怕就怕在等到发现那个变化的时候,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继毕业典礼的事情过去了几天,苏也渐渐地不再让周雯做经纪人的活了。 这几天,她都是呆在办公室里,帮着苏也处理着为闻影业的工作。 虽然从前从未涉及过这样的工作,但因为一直在跟着苏也学习的缘故,做起来也还算是得心应手。 因为关系公开,两人间再也不需要东躲西藏,不知怎的,却失去了一些乐趣。 这天周雯正在办公室处理着关于公司即将开拍的新电影事物,那是吴制片换下刘书影让冯秋接替而上的那一部,所以她看得用心了些。 以至于门外的敲门声都没有听到。 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断断续续,终于在逐渐增强的声响中将周雯的思绪打乱。 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从上次会议之后就再没有见过的刘书影。 从打开门的那一瞬她就已经温柔地笑着了,有时候周雯真的很怀疑她是不是做惯了这个表情,以至于可以做到这样时刻准备着。 她穿着一身与这夏日气息极为相符的亮色连衣裙,脸上妆容精致又不夸张,与她一贯作风一样,从来都是美得恰到好处抑或是极具侵略性,总之不会有落于下风的时候。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没有,只有我在,刚才在看文件,一时没有听到,”周雯将门大开,让刘书影进来。 “你是找苏也吗?” “不是,我找你。” “找我?”周雯顿下手中接水的杯子,有些诧异地看向刘书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跟刘书影生疏起来的,虽然从未真正的亲近过,但似乎还不至于像这样疏离。 看来有些事,即便表面看起来平静,但只有心中存疑,就不可能是如初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 刘书影倒是不像她那样,她这个人,不管是存了什么心思,都是不会流于表面的。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依旧,“最近安姐病了,而我的助理也正好有事请了假,今天下午我有一场广告拍摄,大概要持续到很晚,我一个人,实在是应付不来。” “所以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去?” 周雯装来一杯常温的水,递给了刘书影,她接了下来,却没有喝。 “嗯,?” 她抿着嘴,恳切之意写在脸上,那张脸本来就足够晃眼了,更何况是用这样让人无法防备的表情。 周雯没有直接回应,她思虑了一番,颦着眉,似有纠结。 “今日的拍摄对于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麻烦你,但是现在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到要去哪里找比你更适合的人了。” 刘书影紧追不舍,今日的她,看起来比往常难缠许多,每一句话说起来都那样让人无法辩驳。 “那我先问问苏也,他同意的话,我就陪你去。” “好”,她答得干脆。 周雯走到落地窗边,一连给苏也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显示关机。 看来这次的会议还挺重要,不然他的手机难有接通的时候。 这会儿已经近了午时,也快到刘书影所说的拍摄时间了,她无法,只好给苏也编辑了一段信息,报备了自己的跟刘书影去拍摄的事情。 “怎么,苏也不同意吗?”刘书影有些不放心地问。 周雯笑了笑,“没有,可能还在开会,手机关机,我们先走吧,我已经给他发信息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雯雯,不然我都不知道今天的拍摄该怎么办了。”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感激地握着周雯的双手,那种溢于言表的情绪,让周雯觉得两人间的生疏融化了几分。 “我们走吧”,她道。 “嗯。” 两人往门外走去,只是刚才周雯倒给刘书影的那杯水,没有别动分毫,水面上还带着刘书影将它放下的震荡余韵,泛起微微波澜。 这是周雯第一次上刘书影的保姆车,看起来要比冯秋的气派许多,看起来她在娱乐圈真的混得很好,以至于两获影后的人都比不上她。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人,才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过得风生水起呢? 她想不到深的地方去,只觉得刘书影大概花费了比自己还要艰难的努力了吧。 临时经纪人 “拍摄的地方在哪儿呢?不会是别市吧?”刚才答应得仓促,周雯都忘了问了。 “怎么会”,刘书影笑道,“要是去其他城市,我也不敢找你啊,苏也那么紧张你,我想他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这话说起来轻松得像是个玩笑,可天知道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耗费了她多少力气。 可偏偏周雯,还是毫无防备地被她逗笑了。 车行驶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许是知道刘书影会到这家酒店拍摄广告,所以门口也聚了一些记者。 司机很有经验,看到那群人,他一拐弯,就从将车开到了侧门,完全避开了那群记者。 还未下车,刘书影便已经戴起来墨镜,那张巴掌小脸瞬间就被遮掩去了一半。 可她的气质又不是这小小的眼镜所盖得住的,所以周雯只好将她护在身侧。 周雯做惯了冯秋的经纪人,这会儿暂时服务刘书影,倒也算是得心应手。 司机为两人开了车门,周雯便很有自觉地为刘书影打起了伞,即便只是很短的一段路,但她知道皮肤对于一个艺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即便只是暂时代工,她也尽量做得尽善尽美。 能被周雯服务,刘书影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中还是有些暗爽的。 刘书影一到,便有前台前来接待,服务人员将她们俩引上了八层的宴会厅。 在车上刘书影就已经将今日的拍摄内容粗略地告诉了周雯。 这是一个眼镜品牌的广告,是一个系列,取景地有好几处,今日的拍摄地就定在了这家不论是装修还是室外的设施风景都颇为新意优美的高级酒店。 宴会厅看起来富丽堂皇,这里已经被摄制成了拍摄点,到处都是拍摄设备跟来往的员工。 这里看起来这里刚结束一场空镜头的拍摄,摄影机的轨道都还铺设在地面上。 见到刘书影跟周雯二人来,片场负责接待艺人的工作人员忙上前来。 “书影姐,你可算来了,这场镜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了。” 那名女工作人员笑得谄媚,看起来很是习惯说这样的场面话。 她的眼睛下意识地往周雯方向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周雯的名气实在是过大了,以至于她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那书影你先去化妆吧,我就在这等着你,有什么事叫我。” “好”,刘书影对着周雯笑了笑,自然而然地将墨镜摘了下来递给她,周雯没有多想,只是照章办事地替她妥善地收了起来。 “小陈,雯雯这边,就交给你照顾了”,她对着那个女人交代道,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理所应当。 只是在周雯看不到的角度里,那两人的眼神对到了一起,嘴角同时提起的笑意看起来都是那样的狡诈,若是论狠厉,倒是刘书影的笑容更胜一筹。 刘书影上前跟导演打了招呼,很快便被安排去化妆。 而那个小陈听过刘书影的话后,也颇为尽责,对着周雯又是倒水又是给她拿点心的,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样的待遇,倒是让她有些拿不清自己到底是来当经纪人还是来享乐的了。 拍摄大概进行了一个小时,周雯依旧是无所事事,但是这个时候,宴会厅里却来了意料之外的人。 这场广告的拍摄方是易创广告公司,在听闻到代言人是刘书影的时候,杨鹤便趁着职务之便来了现场。 到底是女朋友,就算心里存了另外的心思,可在那空想还没有落实之前,这个曾经用心喜欢过的人也是不能怠慢了去的。 只是没想到,除了刘书影外,竟遇上了他更想遇见的人。 自那次不愉快的聚餐之后,他跟周雯的见面次数就愈发地少了起来,不论他如何费尽心思约见周雯,她一一都能找出借口来拒绝。 就连冯秋的广告拍摄,她也几乎没有到场,每次他去拍摄现场,几乎都是落了空。 他知道周雯肯定是在躲避自己,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苏也,还是因为她想起来从前自己对她的伤害。 前几日她与苏也的恋情公布更是闹得众人皆知,他想见周雯,就更无可能了。 没想到今日还真是无心插柳了。 打他进门起,眼里撞进周雯之后,就再没有放下过镁光灯前的刘书影。 她不过也只是一身白衣t恤加黑色裤子,头发就那么随意地束起,再简单不过的穿着装扮,可就是毫无道理地胜过了镜头前精心打扮过的刘书影。 这会儿还在拍摄,他径直走向了周雯,未到面前,就已经是笑容满面了,他看起来格外开心。 “周雯”,即便这个时候周雯已经看向了他,他还是朝着她唤了一声。 不过在这种地方看到杨鹤,周雯倒没有多大的意外,“来探书影的班吗?”她笑着,语气中是无尽的客气疏离。 杨鹤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但很快就掩了下去,“算是吧,不过这支广告是我们公司拍摄的,也有公事的原因在其中。” “看来易创倒是发展得相当不错”,周雯笑道。 这个眼镜牌子在国际上相当有名气,还有上次的vivant,他们接合作的门槛看来实在是不低。 被周雯这么说,杨鹤倒是有些骄傲了起来,受到心仪的女生夸赞,实在是一件值得让人欢喜的事情。 “对了,没听说这支广告有冯秋的参与,怎么你会在这儿呢?” “书影的经纪人跟助理都因为一些事来不了,所以我就暂时接替了她们的工作。” “这…合适吗?”不知为何,周雯的话竟让杨鹤感到一丝的纠结。 若是以前,周雯或许连给刘书影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让周雯给刘书影做,倒像是一种委屈了。 说到底他还是看不起经纪人这个职务,至少比起演员来,还是低上许多分量的。 “跟给冯秋做经纪人没什么区别”,周雯以为他是怕自己做不好这工作,坏了他女友的工作,才解释道。 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在杨鹤进门来没多久,刘书影就已经发现了他。 她没想到杨鹤会在这种时候来拍摄点,既有意外,也有疑虑。 今日的杨鹤身着一身剪裁有度的西装,衬得他的身材挺拔又精神。 虽然那张脸是不及苏也那样俊朗到极致的,但若是不去与他对比,那在人群中也是亮眼的一个人。 或许还有周雯的缘故吧,她已经魔怔到只要是认为周雯会与她抢的,不论是人或物,她都会比原来执着许多。 所以当她看到那个已经属于她的男人眼中只有周雯的样子,那份从不掩饰的妒意就蹿上心头。 以至于这份心情让她失了神,恼怒之意溢于言表。 “咔!”导演厉声喊了停,这才瞬间将刘书影的情绪压了回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在导演发难之前,刘书影连声道歉,那诚恳的姿态,任谁也是不忍生气的。 导演敛了敛情绪,“暂停十分钟,休息。” 听到导演的声音,周雯跟杨鹤也看了过来,正好就见着刘书影笑靥如花地向他们走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不知为何,明明刘书影依旧是那样的温柔,如水一般,找不到一点凌厉尖锐的地方,可心虚还是卷上了杨鹤的心头。 心有别念,总是不能够坦荡的。 “不过是在说一些有的没的,拍完了吗?一起吃个饭吧。” “还没,导演让休息一会儿,况且还有另外一个代言人还没有到,估计有得折腾了。” 她带着些许的怨念,那副小女人撒娇的样子,倒是少见。 周雯为她拿来了水,并没有参与进这场谈话之中。 也不知是谁的关系绊住了她,好像跟这两个人在一起,总是会让她觉得别扭。 “只是你怎么会来,不用工作吗?” 杨鹤的出现有些出于她的意料之外,这个男人,是完全的。 若是因为他而出现了差错,那就得不偿失了。 杨鹤对着宴会厅内扫了一眼,然后眼神又归结到了刘书影的身上,“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啊。” 这么一提,刘书影倒是想起来了。 “我都忙忘了,易创是拍摄方”,她笑道。 三人聊了几句,导演的大嗓门又再次响起,将零散休憩着的工作人员召了回去,在宴会厅内的拍摄还得继续。 杨鹤本还想跟周雯多聊几句,但因为他现在是易创的主事人,难免就被工作人员绊住了。 周雯其间给苏也拨了好几个电话,都还处在关机的状态,刘书影那边暂时也用不上她。 百无聊赖的她还是决定下楼走走。 刚才透过窗外就看到这家酒店的室外风景格外的美丽,临近一看那种感受就更是深刻。 不似苏也的市郊别墅,这里有些刻意为之的堂皇之地,也有着静谧的优雅之地,各种风格的装扮穿插其中,叫人欣赏得眼花缭乱。 今日不算热,她扬着手臂在一处木栈道上闲庭信步地走着,好风好景好日光,若是有苏也在,那便能称之为完美了。 本是寂静无声的一条小道,这里有着北市内难得的鸟语花香,难免让人流连,她享受着微风跟不焦躁的暖阳,整个人浸身其中,耳边却兀地响起了一声呼唤。 “周雯?”那阵女生有些迟缓,疑惑之意光是两个字就足以表明。 周雯有些诧异,这声音听着陌生又熟悉,像是存在久远的记忆中一般。 她顿下了手里的动作,左右转着身子寻找着声音来源。 在她身侧的不远处,一名穿着职业装的女子正摆着与语气想通的不敢置信神色,眯眼探头审视着她。 周雯指了指自己,疑惑道“你喊我?” 那女子没有再回应她的话,而径直是走到了周雯面前。 近了,才得以看清面貌。 她身上穿着修身的黑色职业装,看起来跟刚才在酒店内进出的工作人员的装扮相似,大概是这家酒店的员工。 女人大概一米七的样子,比周雯要高了些,她的脸上画着淡妆,五官精致小巧,一双杏眼顾盼生辉,是那种看一眼就深得人心的第一眼美女。 虽然在娱乐圈看过不少好看的面孔,眼前的女子却也没有在周雯的审美中泯人众人。 “果然是你”,她看着周雯,笑容很淡,语气笃定,不似刚才唤她时那样飘忽不定。 “你认识我?”任周雯怎么搜肠刮肚地想,都记不得这眼前的女子会是谁。 不过很奇怪的是,这陌生女子竟给了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女子嗤笑一声,虽如此,语气中倒是没有多少的恶意。 若是刚刚那种淡然的神态,周雯还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她一这么笑了之后,脑海中的记忆就呼之欲出了。 “胡芳华?”她也不确信,毕竟眼前这女子的模样已经不是停留在记忆中稚嫩的样子了,就连气质也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只是这种想法一旦在心中滋生,她就会去找各种与之相符的痕迹,比如那双眼睛,除去散了些年少的热血,便跟记忆中如出一辙。 胡芳华闻言,笑得开了,那种淡淡然的笑意,让她身旁那刻意争艳的娇花都失了颜色。 “我还以为你连我都记不得了呢”。 “胡芳华?”周雯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样的话受到确定之后又重复了一遍。 应该是太惊奇了吧,毕竟自胡芳华转了学校之后,这个人就完全从她的生活中剔除了出去,再无一星半点的消息。 连上回的班聚都不曾有她,这样猛然相见,自然是猝不及防的,以至于她才会如此不敢置信。 “怎么?就那么不像从前的我吗?”胡芳华又笑了笑,她比以前爱笑多了,至少对于周雯来说,是这样的。 不过这个样子,倒是不那么让人讨厌了。 “倒是你,又变好看了”。 她的眼睛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周雯的样子,比记忆中的猛然出现的美丽多了些合理性。 这张颠倒众生的脸就像是一直呆在那里一般,那副痴肥臃肿的样子,已经全然安置不到这个位置上了。 想当初,她还以为周雯是去做了整形手术才在突然间变得那样美丽的,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当初她的目光浅薄了。 若是这张脸有人工染指的痕迹,又怎么会美得这样浑然天成。 对于胡芳华的夸赞,周雯倒是觉得意外,毕竟当初的她,可是那般的讨厌自己。 以至于让她承受了不少的伤害。 “你在这里工作吗?”对于这种久违蒙面还有旧怨的老同学,周雯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叙旧才好。 倒是胡芳华,没有接周雯的话,而是对着她道“喝咖啡吗?” “咖啡?还是不必了吧,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不管怎样,周雯还是不太习惯跟胡芳华如此相处。 老同学 “那你的工作倒是挺悠闲的,还能在酒店里闲晃”,胡芳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也对,为闻影业老板的女朋友,太过忙碌倒是奇怪了。” 周雯跟苏也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她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当初她就看得出苏也待周雯的另眼相看,想不到这二人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真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从前看周雯跟苏也是那样的违和,现如今却也觉得是一对良配。 时间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倒是没想到你也会关注我”,周雯淡淡道。 “嘛”,胡芳华看着她,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淡然。 这样的词,本来她是不配对周雯说的,毕竟当年那一桩桩一件件的恶事,可是在周雯的心中埋下过深深的阴影。 即便现在想起来已经不会难过了,但当初那可是真切地痛过的。 胡芳华这个罪魁祸首,实在是没有道理如此轻描淡写。 可奇怪的就是,听到她现在如此称呼自己跟她的关系时,周雯竟也不觉得排斥。 大概是现如今的胡芳华,跟当初的她真的大不相同了吧。 曾经那样骄纵的一个人,今天看来竟也有了几分淡泊之意,温润了许多。 这实在是让周雯无法将她跟当初那个张牙舞爪对自己怨恨有加的胡芳华归结到一起去。 “是啊,嘛”,她轻笑。 胡芳华听完她的话,也笑了起来,两张笑颜,不似骄阳,却别有一番明艳。 好似在两个人在同时认同这样一个不咸不淡的名头之后,从前所有的恩怨就已经在此刻消弭了。 不管想起来会不会痛,似乎也没有将它安在一个人身上责怪怨恨的必要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的伤害似乎也平定了下来,周雯不敢说自己高尚到没有想过要以牙还牙,但到底还是过去太多年了,那份初有的激烈早已被抹平。 何况现在的她,过得很快乐。 即便是一份痛,那也是造就如今生活的一场助力。 放过彼此,相安无事。 在这条风景优美的小道上,周雯跟胡芳华聊了一小会儿。 那些话,确实就像是从久别重逢没有多少感情的嘴里说出来的一般。 从胡芳华的话中,可以窥得一些她的近况。 比如她现在在这家酒店当经理,这倒是让周雯有些意外的。 依着她从前的个性来看,实在是不像会选择服务行业的人,尽管已经上升到了经理层面,但总有为了客人而点头哈腰的时刻。 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似乎又很喜欢这份工作。 到底还是存着陌生的,周雯与她的谈话点到为止,没有深聊。 告别胡芳华之后,周雯就回到了楼上,本以为自己才出去一会儿,不会出什么差错,没想到到了宴会厅,倒是比刚才混乱了些。 广告导演正挠着他那几近秃顶的脑袋,在厅内踱来踱去,脚步不稳却快速,看起来有些焦躁。 刘书影坐在一侧补妆,虽然她不似导演那般焦躁,看起来却也不如刚才离开时那般泰然自若了。 刚才那个一直照顾着周雯的小陈不知道在跟刘书影说着什么,可当她见到周雯来时就下意识地禁了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周雯有些抱歉,到底是她在工作时刻跑出去偷闲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她的失职才引来这样的境况。 刘书影张了嘴,本是要回应她的,只是小陈看起来性子急了些,先她之前就回应了起来。 “不就是另外一位代言人不知道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暂时没法来,摄制组只租下这个宴厅一日,若是他再不来,就赶不上在今日结束了,所以导演都快要急死了。” “真是的,要是他今天不来,那后边准备的事情都泡汤了。” 刘书影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见她如此,小陈也就止住了喋喋不休。 “也没什么的,如果他没法来,最差的结果也就是明天再来拍一次罢了,就是广告方那边,要多些不必要的支出”,她无奈道。 “杨鹤呢?”他此时不知是去了哪里,此时在宴会厅里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这种事情,本该是由他来解决的,周雯实在是不想过晚结束工作。 特别还是在没有亲口告知苏也她的去向的情况下。 “刚才出去打电话了,应该是在跟另一位代言人交涉中。” 说话间,杨鹤握着手机走了进来。 “怎么样,他什么时候来?”刘书影看起来有些急切,这实在不太像她的一贯作风。 杨鹤摇了摇头,脸上有些郁色,“经纪人那边含糊其辞,但看起来八成是不愿意来了。” “不愿意来?”刘书影的音调明显增强许多,好似这件事有多脱离她的掌控似的。 但在看到其他人的疑惑眼神之时,她又立马收敛起了失态。 “我的意思是,这对你们公司岂不是有所影响,不管是在拍摄周期,还是在成本上。” “如果他今天实在是不愿意来,那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能说出这样的话,看得出来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谁啊?这么没有责任心?”周雯忍不住吐槽起来。 她知道因为艺人的无端缺席带来的是怎样的损失,人力物力还有精力。 何况拍广告是短期工程,是要尽快投入市场的,他这样一拖,委托人责怪的还是广告方。 这么说来,周雯都有点同情杨鹤了,莫名其妙被放鸽子,最后还得他负责任。 “你认识的”,杨鹤语气无奈,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厌恶,“郑言。” 听到这个名字,周雯的表情显而易见地垮了下来,她砸了砸嘴,有些无语。 “那倒是不稀奇了。” 在她眼里,郑言已经完完全全地成了任性的代名词,做出这样的事,还真是不足为奇。 刘书影像是想到了什么,在杨鹤要开口之前,她抢到了前面。 “那个,雯雯,你跟他不是很熟吗?”她说话时急切又吞吐,像是既迫切又难为情,很是矛盾。 杨鹤的手插在兜中,收回了刚才想说的话。 “可以这么说吧。” “那你能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赶来拍摄?”她的声音弱了许多,这样拜托别人的事,她还真是少做,习惯不起来。 这么说,又显得用意有些明显了,斟酌一番,她又开了口,“我实在是不想让易创有所亏损。” 杨鹤闻言,有些动容,跟刘书影在一起之后,她从未像今日这般,为自己考虑过,所以除却周雯,他看向刘书影时,也多了几分柔情。 周雯看着刘书影,她显得那么地恳切,再看看杨鹤,好似也有为难。 纠结良久,她才下了决心,“好吧,我给他打个电话,不过不能保证他会来。” 刘书影松了一口气,“你能帮忙就已经很好了。” 我能说脏话吗 周雯敷衍地笑了笑,便走到无人的边侧打电话去了。 在她走后,杨鹤的眼睛依旧跟着她,而刘书影这会儿倒是不太在意了。 小陈对着她笑了笑,完全不是刚才那副紧张的样子。 好像是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事情,在这两人间落了下来。 另一边,一处高级住宅内。 文森围着围裙,套着塑料手套,在这空调充足的家内,竟忙出了一身热汗。 不管是额头还是身上,都已经浸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衣服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空调的凉风袭来,竟让他在这炎热的盛夏中打了一个寒颤。 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可他才刚为这个乱糟糟的大房子内整理好卫生之后,便要马不停蹄的去往厨房准备营养早餐。 温牛奶泡玉米片,玉米片不能泡烂,也不能发出脆响,牛油果三明治,里头的煎蛋还需得剔除蛋黄,水果是除了核的樱桃。 得有多矫情才会让人准备这样的早餐。 可他却像是习惯了似的,做起来得心应手。 “快点儿行吗,你是要饿死我啊?”房内传来的催促声音,一时让文森都乱了手脚。 “马上就好!”他探头朝着房内的人喊着,手里的动作却不敢停下来。 即便他已经那么说了,可催促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因此受到安慰,反而像是孩童一般,吵闹了起来,“快点快点快点!” 文森不敢耽搁,马上将樱桃摆好盘,拭去一些汁液痕迹,才忙往房间内端去。 房内的男子慵懒地靠在枕垫上,看到文森终于在千呼万唤中进来,脸上还是现了不耐烦。 “慢死了,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易瘦体质吗?少吃一顿都是不行的。” 那你倒是早些起来啊? 文森心中呐喊着,但是脸上还是摆出殷勤的假笑,将桌子推到他面前,再将食物摆上。 看到吃的,郑言的情绪也被安慰了些,悠悠地吃起了早餐来。 “可是你真的不打算去酒店拍广告吗?没有按时到场,他们可能会算到违约上。” 文森有些担忧,毕竟这个广告是在《境外世界2》上映之后就接下来的,郑言贸然缺席,实在是不太好。 郑言吃着樱桃,姿态堪称优雅,“《境2》那么多动作戏份,好不容易最近没有接戏,就不能让我休息休息吗?” 他斜睨了文森一眼,“真不知道欢娱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吸血鬼,整天就想着用我怎么挣钱。” “?”文森憋着一股怨气,脸都发红了。 “只要你敢的话”,郑言看都没看他,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餐。 好吧,他怂,他不敢。 “郑大少爷,你知不知道离《境2》上映已经好几个月了?从那之后,几乎就没有接戏了,你还没有休息够吗?” “哦,是吗?没想到时间过得真快”,他轻描淡写地道。 要忍耐,要忍耐。 他一定要控制住将牛奶泼在郑言头上的冲动。 这么想想,他都有些委屈了起来,想当年没有带郑言的时候,他还是欢娱的造星一哥,不知捧上去了多少位如今耳熟能详的大明星。 平日里,受人敬仰,在欢娱,也是能横着走的一号人物。 这一切,都从老板指定他带这个骄纵的男子之后就开始变了。 现如今,他不仅要处处看郑言的脸色心情办事,还要时不时为了顾及他的情绪而去做一些得罪人的事情。 这么些年在娱乐圈积攒起来的人脉,几乎都要在郑言这里败光了。 更惨的事,自郑言将助理辞退之后,他更是兼任起了助理的工作。 这哪里还是个经纪人,简直就像是贴身保姆,还是没有人权的那一种。 可恨的是,这家伙竟在他的手上越来越红,老板也对他好得像是亲生的一般,根本不容他甩锅。 他真是,欲哭无泪啊。 “在心里骂我也是不行的哦”,不知何时,郑言已经看向了他,语气虽和善,可那令人炫目的笑容里分明带着威胁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文森抿了抿嘴,连稍有怨念的表情都不敢摆了。 此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 “你难道是不知道我休息的时候手机要关机吗?”郑言恼怒道。 “那是你的手机”,文森无奈。 “我的也得关”,他强词夺理,文森根本没办法跟他辩驳。 说着,郑言便不耐烦地从床头柜取来手机。 只是当他看到来显上的名字跟上头两个穿着学士服的人的合照时,表情瞬间化作春水一般柔情,迅猛地接起了电话,将手中的三明治一把扔在了床上。 “喂,雯雯,是想我了吗?”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发腻,脸上的表情堪称谄媚,与刚才对待文森时有着天壤之别。 文森被他的转变惊得目瞪口呆,过了会儿,又有些顾影自怜了。 如果可以选择跳槽的话,去中影他都无所谓了。 “少不正经,你在哪儿呢?”周雯不耐道。 “在家呢?怎么了,要约我吗?我都有空的。” “既然有空,就给我来酒店把广告拍完”,想到郑言这么空闲却将拍广告这件事抛之脑后,周雯都忍不住生气。 “广告?什么广告?”他一头雾水地看向了文森,联系着他们的对话,文森也猜出了周雯意指什么,便用口型向他解释着。 他意会,忙道“哦哦哦,广告啊,我这正准备去呢”,一面说,他便一面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等着我啊,很快就到。” 周雯挂断电话之后,刚才还慵懒悠闲的郑言瞬间就紧张起来,做什么事都变得匆忙,就像是被刚才的文森附身了一般。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物降一物啊。 “不然我去替你说说,让周雯当你的经纪人得了。” 文森无奈地开着玩笑。 “如果你真能让她当我经纪人,我就让艺人部以后归你管。” 郑言看着他,看起来没有半分的玩笑之意,就好像这样的大言不惭的话,真的能实现似的。 不过文森也只是将这个当成笑话听听罢了。 因为我跟他是好朋友啊 挂完电话,周雯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我想他应该不是不来,而是有什么事所以暂且耽搁了,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即便恨铁不成钢,周雯的心里还是想着要包庇郑言,替他的任性开脱。 “在路上?他来了?”杨鹤有些不相信,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郑言的经纪人还是那样地笃定不来的。 这不过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要改主意也不至于如此之快吧。 “大概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吧”,刘书影意味深长地道。 若是别人,郑言绝对不可能答应得如此干脆,可因为是周雯,他就无条件屈服了。 合作过一部戏,刘书影多少也是有些了解郑言的。 不得不说,周雯真的很有手段,而且还是她学不来的手段。 “因为是同学吧?”周雯敷衍地答了她的话。 “不过他愿意来,我还是很感谢你的,晚上结束之后,一起吃个饭吧?”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杨鹤自然是不想放过的。 “那个,杨总,我们晚上拍摄结束后有聚餐,我想周雯是应该留下来陪书影姐的”,小陈忙不迭地说道,神色慌张。 杨鹤颦眉,看起来有些扫兴。 “没事儿的,拍摄结束后的聚餐,我自己也是可以的”,刘书影调节着气氛。 “就算是暂代经纪人一职,我也是要尽责的,我会陪你到工作结束”,周雯颇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感谢实在是不必了,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情。” 她回绝得很委婉,但说这么些话,只是不太想要跟杨鹤有过多的相处而已。 苏也已经足够介意她跟郑言的事了,那样要好的朋友她没法儿躲开,可杨鹤这样本就算不上朋友的人,她则是能避则避。 没多久,郑言跟文森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拍摄点。 “雯雯。” 才到宴会厅的门口,他连人都还没有看到,就已经号着大嗓门喊了起来。 这会儿导演还在拍刘书影的个人镜头,却被这一声不小的呼唤扰了工作。 有多生气,可想而知,可当他转身看到罪魁祸首是郑言的时候,才显愠怒的脸上马上就扯起了谄媚的笑颜。 “我的郑大男神,你可算是来了。” 因为郑言的到来,摄制都暂时停了下来。 刘书影看到来人,心中的担忧总算是平定了下来。 可郑言呢,直接略过了跟他打招呼的秃头导演,直奔周雯而去,留下导演笑容僵在脸上,气氛是说不出的尴尬。 文森只得跟他连连道歉。 “你这是什么造型?”周雯拿嫌恶的眼神打量着郑言。 此刻他的身上还穿着家里的那一身家居服,头发也有些许凌乱,看起来来得很是着急。 若不是那张脸跟气质撑着,这身造型可以说是十分的死宅了。 被这么一提,郑言才反应过来去审视自己的打扮。 刚才出门得急,脚上还踩着一双家里的拖鞋,衣服睡得有些皱巴,一路上心心念念着跟周雯见面,全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穿着打扮。 他挠着头,有些窘迫,“呃…刚从另一个片场赶过来,剧情需要嘛。” 他灵光一闪,谎话信手拈来。 这家伙,说谎还真是不打草稿。 文森嫌恶地想着。 周雯将信将疑,“行了行了,你快去换衣服吧,别让大家等你了。” 在周雯面前,郑言根本听话得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宠物一般,她说一,他便做一。 一场拍摄,进行得实在是顺利。 甚至还有些超出预期的好,这让在场的工作人员从刚才被放鸽子的不愉快中走了出来。 这场镜头,没有刘书影,不知她是何时站到周雯身旁的。 “没想到郑言这样听你的话。” 她看着摄影机前发挥超常的郑言,若有所思地道。 “”,周雯笑道,全然没有意识到刘书影话里的别有深意。 “好朋友”这三个字,还真是值得让人细细咀嚼,刘书影笑了笑,便没有再说话。 郑言稍有休憩地空挡,都会朝着周雯这边看过来,他总是在对着周雯笑,那双桃花眼里可以酝酿出来的爱意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可偏偏周雯不领情,也只是对着他淡淡地笑着。 杨鹤也站在一旁观看,周雯跟郑言的关系,实在是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那种心心念念得不到的感觉,越发地啃噬着他的心。 大概曾经,周雯也是用郑言的那种眼神看着自己的吧。 若是他早些发现周雯是这样一块待开发的璞玉,说什么他也是不能那样对待她的。 或许这也怪她,她的改变来得太晚了,以至于才让自己错失。 宴会厅的个人镜头总算是在傍晚来临时刻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酒店户外的场景。 被清了场的泳池场馆,本该是空无一人。 可末端的盥洗室内,却传来了水流冲刷的声音。 在中午之前,胡芳华的工作都还算悠闲,可不知是谁泄露了顾客信息,有狂热的粉丝听闻小鲜肉郑言要来他们酒店拍广告,客房的入住率比之前高了许多。 一个个的,都想往那个被摄制组包下来的宴会厅里去。 搞得她这个经理,也要受无妄之灾,变得十分忙碌起来。 中午的时候还能跟周雯在栈道上闲庭信步,可下午之后就忙出了一身的臭汗。 她向来不喜将疲惫带回家,即便泳池场馆已被清场封锁,她还是借着职务之便进来洗个澡。 温水冲刷着皮肤,随着汗臭的消散疲惫也随之散了几分。 这种静谧时刻,被忙碌压制着的思绪都纷至沓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能见到周雯,并且还能同她用那种心平气和的姿态对话聊天。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到了现在,她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是怎么讨厌周雯的了,再见之后,曾经的激烈情感真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为什么讨厌她呢?胡芳华似乎忘了。 她轻轻地笑了笑,享受着这缓解疲劳的时刻,耳边也只有水流冲刷的声音。 兀地,浴室外传来了三三两两的说话声音。 游泳场大而空旷,一点点声音投在里面都能发出回响。 大概是剧组的人过来了吧。 在清场之后,又跑进来洗澡,实在是她的过错。 因为心虚,她马上就关了淋浴,湿哒哒的身子也没有擦干,就直接裹上了脏衣服。 她小心翼翼地朝外面探着脑袋,本是想要借机从另外一个入口偷偷走掉的。 可看清了之后,才知道不远处站着的,不过也就是三个女人罢了,哪里是所谓的剧组来人。 她们大概是没看到门外的清场通知牌子,所以才误闯了进来,这不禁让她放宽了心。 她想要上前去提醒她们这里已经被包场了,但是还没踏出脚步,那三人之中的一个最是高挑跟容貌突出的女子却让她顿住了动作。 就好好享受你种的恶果吧 那女子头上还架着一只墨镜,身上穿着不算暴露却又凸显身材的泳装,裸露出来的肌肤细腻白嫩,如雪如玉。 她赤脚站在另外两个人的身边,就已经比她们高出半个头。 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是与美貌相称的高贵气质,实在是让人不容忽视的一个人。 特别是在那两个泯人众人的女子的衬托下,胡芳华几乎是一眼就识出她来。 刘书影。 这样一个美好的名字在她的脑海中盘旋着,最后落定下来。 不论是在上高中的时候,还是现如今红透半边天的时候,她刻画在胡芳华的印象之中都是女神二字,是与苏也比肩的存在。 早就听说她今日跟当红小鲜肉要在酒店里拍广告,没想到见着她竟这样容易。 到底是旧日校友,刘书影的成就还是让胡芳华有些为之骄熬的。 她有些想上前打招呼,但又觉得太过于唐突,毕竟两人几乎是不认识,如今她这样名声大噪,自然是更不可能记得她这样的无名小卒的。 踌蹴了一会儿,正当她鼓起勇气的时候,却完全被那三个人的对话制止了脚步。 “还以为郑言今天不来了呢,要是他不来,咱们的计划就算是泡汤了”,小陈庆幸地道。 刘书影笑了笑,却完全不是在其他人面前那副明媚的样子,“有周雯在,他怎么会舍得不来?” 胡芳华有些诧异,刘书影唤起周雯名字来的那份恶意,实在是溢于言表,以至于隔了段距离,她还是可以真切地感受到。 她想起前些日子就在刘书影还在跟苏也大炒绯闻的时候,而苏也却在颁奖典礼之后跟周雯高调公开了恋情,毫不留情地打了刘书影的脸面。 难道是因为这样吗? 她心中没有个定数,却总觉得这三人聚在一起或许是带着些不能与外人道的阴谋在里面。 下意识地,她打开了手机,拉近焦点,开始录影。 做出这样的举动,连她自己都吓到了,可还是依旧做着。 安吉的表情始终算不得好,虽然她是为了工作前途而不折手段的人,可这其中包含着将一个人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恶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劝的,除去她,你也能顺着我的身份而变得更加好过不是吗?别忘了,我是你最大的摇钱树,失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刘书影的语气是无比的阴冷,以至于不远处的胡芳华都能感受到这份彻骨寒意。 她这话说得不假,为了将她推到这个位置,安吉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若是如今将她弃了去,不知又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才能培养出一个与她相当的人来。 见她有所动容,刘书影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只是为了一个失眠的艺人送来安眠药罢了,什么错也没有,没什么好怕的。” 威逼利诱都用上,安吉终于有所动摇,片刻之后,她才从包里掏出一瓶安眠药,给了刘书影。 “这瓶药,是给你用来治你的失眠症的,可到了你的手上,你要用来做什么,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事了。” 说罢,她叹了口气,走出了场馆。 刘书影嗤笑,“刀都递了,还要骗自己不是从犯,真是可笑至极。” 明明笑着,可从她脸上渗出来的却是无尽的寒意,这让离她最近的小陈一阵胆寒。 “那影姐,这药,是给周雯吃,还是郑言吃?”她小心翼翼地问着,语气如同惊弓之鸟。 “自然是双管齐下了”,刘书影的目光利如鹰隼,冒着阵阵恶光,“得他们两人到场,这场算计才算是有意义的。” “知道了…”小陈接过安眠药的瓶子,小心地回答着,她看起来像是被刘书影的一反常态给吓到了。 “周雯啊周雯,你总是在逼我,终于如你所愿,我要疯了,既然如此,。” 她看着泳池里的一潭死水,睥睨着那没有波澜的地方,眼中冒着阵阵恶毒。 后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将接下来的计划说了个仔细。 等她们走后,胡芳华躲在角落里已经惊得浑身发麻了。 她手里捏着手机,影像还在继续录制着,发了颤的手,根本无力去按下终止键。 这燥热的盛夏时刻,她的身上却因为刚才的听闻沁出一身冷汗,与未擦干净的沐浴水渍融为一体,惹得她发起了寒颤。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游泳馆里走了出来,面色有些惨白。 她本是要就此下班回家的,可打定主意后,她还是换上了工作服,去到广告拍摄点,跟一个同事换了班。 广告摄制组拍完最后一个泳池的镜头,终于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将今日预期的内容拍完了。 郑言身上裹着浴巾,脚上淌着水,兴冲冲地就朝着周雯走来。 “终于结束了,我们去吃饭吧。” 他笑嘻嘻地,颇有我今天很乖,你要犒劳我的意思。 周雯将一块干毛巾丢给了他,他准确接下,擦起了头发。 “不行,我还要陪书影,不能跟你去吃饭了。” 郑言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不好了。 “我说为什么你能给刘书影暂代经纪人一职,怎么不能给我做经纪人呢?我比她听话,比她有出息,也比她演技好,总之样样都比她好,你为什么就不考虑考虑我呢?” “嗯,你演技好~”周雯点着头,将音调拉得老长。 “我那是没有发挥出来好不好,我真正的演技可是能够秒杀影帝的程度。” 看着他吹牛的样子,周雯哭笑不得。 “周雯,一会儿楼上有聚餐,我们先过去吧。” 杨鹤跟同样裹着浴巾的刘书影朝着他二人走了过来。 “聚餐有什么好去的,吵死了,还是我们俩一起去其他地方吃饭吧”。 郑言毫无顾忌让周雯拒绝,完全拂了杨鹤的好意,这不免让发出邀请的人感到尴尬。 “你爱去不去”,周雯睨了他一眼,就有要跟他们一起走的架势。 见周雯这么不给面子,郑言却还是贴上了冷屁股,忙拉住周雯,“去去去,我去还不成吗?” 杨鹤的眼神停留在郑言的身上不知有多久,那其中的不善之意昭然若揭。 “你一直在看什么?小爷我虽然帅得人神共愤男女通吃,但是我的性取向是女人,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杨鹤哑言,这家伙到底是怎样一个奇葩的存在,除了那张脸外,似乎就再没有可以跟苏也抗衡的东西了,真不知道周雯当初是怎样看上他的。 “你别介意,这家伙就是这样”,周雯打圆场道,虽然话里有些不给郑言面子的意思,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偏向的人,是郑言无疑了。 这让杨鹤并不愉快,可刘书影却是与他相悖的心情。 她想要阻止 酒店的餐厅内,除了服务员外,全是广告摄制组的工作人员,看起来易创还真是财大气粗,到哪都是包场。 胡芳华从进这家酒店开始,干的就是管理级别的工作,服务员这样的职务,她还真是做不惯。 借来的衣服也不大合身,以至于她站在餐厅内的时候,浑身上下都觉得紧绷不舒服。 但她还是不忘目的,时不时地往门口探去。 郑言跟刘书影已将换下了泳装,换上了正常的服装。 到底主角还是这两个人,所以即便他们到得晚了些,大家也还未有开席。 那四人两两相组,一前一后地进了门,实在是堪比灯光还要亮眼,以至于胡芳华一眼就觉察到了周雯终于到来。 可让她更意外的是,杨鹤居然也在。 他如今已是西装革履,俨然生意人的傲然做派,即便比不上郑言那般面目出众,却也不是寻常人模样。 比之记忆中的他,如今高了许多,健壮了许多,本清冽阳光的气质,如今更是多了时间的沉淀而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那种看一眼就能让人陷进去的魅力愈发浓郁起来。 站在刘书影的旁边,竟也让人觉得般配。 他就那么直直地路过胡芳华的身旁,身上还带着曾经周雯很喜欢的清淡味道,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胡芳华的眼光炙热。 两人擦肩而过,他没有认出她来。 胡芳华冷冷笑着,心中竟也有些苦涩蔓延开来。 到底是热烈喜欢过的人,耗费了多少年少时的热血气力,再失望再失望,心中的情感也是对别人时所不同的。 入了座,杨鹤为刘书影推开椅子,刘书影对着他温莞一笑。 还是那么绅士,还是那么假惺惺。 这或许是一对璧人吧,多么地般配,她从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曾经讨厌的人,不讨厌了,曾经喜欢的人,却让她厌恶了起来。 时间真是个捉弄人的东西,把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不过看到这两个人,胡芳华不由得就想起那个被他们蒙在鼓里迫害的可怜女人。 她定了定心神,不再去看杨鹤跟刘书影,而是寻找着周雯的身影。 她真的很好找,即便一身简单的装扮,但还是足以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何况她身边还站着聚光体郑言。 胡芳华的手上拿着酒,餐厅的管辖人在她目所能及的地方站着,实在是不方便随意走动。 所以也只得用眼睛死死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尽早发现自己。 女人的直觉总是敏感的,被人盯着的感觉是可以物化到身上的。 周雯很快就感受到身后的灼热,转身便见到了站在一边与服务员姿态无两的胡芳华。 不知是不是周雯的错觉,她总觉得胡芳华似乎是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 为了确定心中所想,她刻意从胡芳华的身边走过。 果然,胡芳华小声地喊住了她。 “周雯,你等一等。” “有事?” 胡芳华略有踌躇,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周雯总结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个,你小心点,最好别喝酒”,她看着周雯眼神里既有着急,亦有诚挚。 “小心?” 周雯倒是读不懂她的意思了,这样的话实在是来得太过没头尾了,而胡芳华跟她的关系,还不至于好到足以关心她的地步。 胡芳华想将刚才的所见所闻一字不漏地告诉周雯,但她的心情实在是过乱了,以至于嘴上还有思绪都是紊乱的。 特别是当她看到刘书影已经将那堪称温柔的视线投到这边时,口舌之间更是多了一把无形的枷锁。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样迫切地想要帮助周雯,或许是因为曾经她因为自己的错事且饶了她吧。 恻隐之心一旦生出来就很难收回。 “总之你小心一些,有些人看起来良善,实则蛇蝎心肠。” “你是在说从前的你自己吗?”周雯对于她莫名其妙的感叹,忍不住就开起了玩笑来。 本是情绪紧绷的胡芳华,听到她的话后不禁也松弛了下来。 “怎么?认识?”,郑言不知何时站到了二人身旁。 这个男人,就是刘书影口中的郑言了吧? 真人比电视上要好看百倍,特别是跟周雯说话时的温柔之意,实在是容易让人深陷其中。 “高中同学”,周雯这么介绍着胡芳华。 “你好,我是郑言,也是周雯的同学,不过是大学同学”,与周雯相关的人说起话来,郑言就变得有些嘴碎了。 这个男人,实在是长了一张非常好看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犹如皎洁的上弦月,却又不是纯粹的那般清冽,反而还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桀骜。 可就是这个男人,如今已经陪同着周雯一起钻进了那看不见的圈套里了。 胡芳华张嘴,正欲将所有的事情合盘托出,可刘书影跟杨鹤的突然到来让她猛然刹住了嘴里的话。 “郑言,导演正找你呢,你怎么还在这?” 刘书影走到三人前,眼神一点儿也没落在胡芳华这个看起来跟服务员无异的人身上,却还是叫胡芳华觉得害怕。 这个女人,是真的很美,所以此刻便配得上蛇蝎美人这个称谓。 “真是麻烦,所以我们就该出去吃的”,郑言对着周雯埋怨道。 不过说罢,他还是往导演的方向走去。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的。”周雯对着胡芳华笑了笑,虽然不知道她究竟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胡芳华此刻是真的在为她好。 刘书影挽上了周雯的手臂,带着她一道离开了胡芳华的眼前。 ,却又不知道如何阻止。 那纤细的手,根本就是毒蛇信子,缠上了猎物,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就算不能将她一口吞下,也绝对足以让她染上剧毒。 而杨鹤转身之时,眼神却落在了这服务人员的脸上良久。 他总觉得,这女人格外地熟悉,可不知为何,就是想不起她是谁了。 不过既然是想不起来的人,那大概便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 这杯酒,我敬你 晚餐进行之中,像刘书影跟郑言这样的人总是少不了有人上来攀附谈话的。 杨鹤如今已几乎是易创的掌权人,所以那些工作人员自然也是免不了对他有所巴结。 反观周雯,就显得有些门庭冷落了,一个临时经纪人的职务,即便大家都知道她如今已是为闻影业老板的女友,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与她攀谈。 这本该是胡芳华与她交流的好机会,奈何那个与刘书影狼狈为奸的女子就一直形影不离地跟在她的身旁。 刘书影终于从导演那边脱身过来,她手上拿着两杯酒,款款向周雯的方向走来。 “雯雯”,她唤了一声,将酒杯递给了周雯,“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肯当我的临时经纪人。” “我也没做什么,谈不上谢不谢的”,周雯笑道,接下了那杯酒。 胡芳华将她们的举动窥于眼底,却无法上前劝阻,只能在那里干着急。 刘书影递过去的那一杯酒,在她眼中无异于是一杯断肠毒药,是要人命的东西。 小陈见她接下了那杯酒,狡黠之意呼之欲出,她摸了摸唇,将那明显的心思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谢谢你,这杯酒,我敬你。” 刘书影举起自己的酒杯,动作堪称优雅,在周雯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杯子撞上了她手里的酒杯。 暗红的液体在灯光的照耀下因为玻璃杯的相撞而发出粼粼波光,刘书影几乎是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自己杯中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以酒桌上的礼仪来说,周雯就算极不情愿,也是得抿上一口的。 刘书影的目光诚挚,即使是在目的即将达成之刻,她也不会表露分毫。 周雯举起酒杯,盯着里头的液体,却有些停顿了。 她想起胡芳华的话,让她不要喝酒,让她小心。 可是小心什么呢,她不得而知。 “周雯,影姐都干了,你也该喝了才对,不然就是不给面子了。” 小陈永远做不到像刘书影那样泰然自若,见周雯停钝,她便开始焦躁了。 向来善解人意的刘书影,却也没有阻止她那一番算得上无礼的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周雯,眼中有着莫名的期待。 周雯笑了笑,她想自己是不是多虑了,刘书影实在是没有道理害她。 一杯酒而已,或许那些警告的话不过是胡芳华多年之后的恶作剧罢了。 她举起酒杯,很快便送到了嘴边。 胡芳华当时就想,完了。 她应该上前去将那杯酒撞破的,就算是为了从前的自己赎罪,她也是该去的。 但依着现在两人间的距离,来不及了。 就在冰冷的酒杯即将碰到她娇艳欲滴的嘴唇时,杯柄上突现了一只修长的手,将那杯酒从周雯的嘴边取了下来。 刘书影都几乎都要开始露出欢呼的表情了,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生生地压了回去。 “雯雯,喝酒也不叫我?真是不够意思”郑言看着她,笑得让人眩晕。 “要喝自己拿啊,给我。” “自己拿的哪里有你的酒好喝”,说罢,他微微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液体顺着他的喉咙落下,喉结被带起了动作,颇为性感。 喝完他还用拇指指腹一抹嘴唇,笑得格外得意。 “果然,你的酒就是好喝。” “你这家伙”,周雯白了他一眼,又气又无奈。 胡芳华的心随着郑言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而落回了原位。 即便郑言也是刘书影的算计对象之一,但只要周雯没有中招,那这场计谋就算不得得逞。 一男一女,还是曾经的恋人,就算不用细想,胡芳华也猜得出刘书影是要用怎样肮脏的手段陷害他们。 就歹毒而言,就算是曾经的胡芳华,也不及她分毫。 被郑言夺了那杯酒,刘书影多少是不愉快的,但想着反正也要给他喂酒,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心了,也就没有再纠结什么。 只是从那之后,郑言就一直跟在周雯的身边,只要有人给周雯敬酒,他都一一接了下来。 “他该不是知道什么了吧?”小陈实在不放心,借着没人注意的机会,附在刘书影的耳边道。 “不会。” 一开始刘书影也觉得他会不会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但现在看他的样子,不过也只是纯粹地为周雯挡酒而已。 只是这样,倒是让她麻烦了。 聚餐已经过了大半,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场,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胡芳华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时刻注意着周雯的动向。 还好郑言一直为她挡酒,到目前为止周雯都没有中招。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好男人。 郑言向来酒量好,可不知怎的,今日才喝了几杯,就已经有头晕目眩的意思了。 眼前开始模糊,导致他使劲地闭了好几次眼才算缓过一点点来。 “怎么了?”周雯觉出他的不对劲,关心道。 他对着周雯露出一个笑脸,“没事儿,可能这酒店的酒劲头比较大。” “那就别喝了”,周雯取走他手上的酒杯,将他扶到没什么人的地方。 这时文森走到二人身边,他将郑言的手机递给了他。 “谁啊?”郑言有些不耐烦。但他还是拿过手机接了起来。 通完电话后,他已经变了神色,对着周雯道“雯雯,我家里有些事,要先回去了。” “怎么了吗?”周雯生怕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妈生日,催我回家呢,不能陪你了。” “那你快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郑言看了看周雯,还是觉得不放心,他始终觉得刘书影对周雯是存着敌意的。 从上次在剧组时刘书影差点伤了周雯时,他就看出来了,只是苦于这个女人实在是藏得太深,让他看不出分毫的破绽来。 “文森,你留下陪她。” “别”。周雯制止着他,“你刚喝了不少酒,难道想要醉驾不成,我一会儿也回去了,你别担心,回去吧,你妈肯定很想要跟你一起过生日。” 犹豫良久,郑言还是被周雯说服,“那你到家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也行。” 周雯笑了笑,“好,你走吧。” 胡芳华本觉得周雯跟郑言的独处是个好机会,若是现在去告诉周雯刘书影的计划,那她就可以幸免于难了。 可郑言接完一个电话之后,就跟他的经纪人直接离开,这让她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刘书影的两枚棋子掉了一枚,就下不了这盘棋,也算是一个不算坏的结局了吧。 想到这里,她便没有贸贸然上前跟周雯说话,而是依旧在餐厅内观察着。 期间她被负责人派去酒窖拿酒,回来之后周雯也依旧好好的,看起来没了郑言,刘书影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就算到了晚餐结尾,周雯也没有喝下任何刘书影送来的东西,这让她终于放下心来。 躺在了他的身边 晚餐结束,喝醉的人都住在了酒店里,而那些没有喝酒的人,便陆陆续续地回到家去。 周雯已经拎起了包包,准备回家。 很奇怪,这么晚了,苏也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她有些担心,所以回家的心思有些急切。 路过门口时,却被胡芳华拦了下来。 “你要回家了吗?” “是啊,要回家了”,周雯还是很心平气和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要回家就好,要回家就好”,她喃喃道,既然如此,就不必将那个录像给周雯看了。 毕竟没有受到伤害,就算有证据也是徒劳。 “嗯嗯,我先走了,拜拜”,对于胡芳华的关心,周雯也只是客套地跟她道了别。 见她走出餐厅大门,胡芳华彻底放下心来。 这也算是有惊无险了吧,她笑了笑,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为周雯担惊受怕的时候。 她跟其他工作人员交了班,便回了家去。 苏也今日很早就到苏氏开了集团会议,本想着午时回为闻影业跟周雯一起吃午饭,却又被苏振业留下来好一番谈话。 父子相见,又是不愉快收场。 他劝苏也放下为闻影业的工作一心一意回到苏氏,若是不从,难保不去动为闻影业,可以算得上是威逼利诱。 苏也了解他,苏振业确实干得出毁了为闻影业的事来。 就像是当初企图从他母亲手里要回自己的时候,不也逼得那个柔弱的妇人以死相逼吗。 他想,实在是不该再拖延下去了,不然他为周雯铺的路都要被毁了。 所以一个下午,他都在律所里度过。 要转让一个公司,实在是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了。 特别还是在周雯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所以在律所一呆,便到了深夜。 一切准备妥当,就差将这个惊喜送到周雯的手上,这个准备了四年左右的礼物,他终于要将它双手奉上了。 结束之后回到为闻影业准备告诉周雯这件事,可办公室内却是空无一人。 想要给周雯打电话,却发现自己手机没有电了。 充上电开了机,看到周雯发来的短信,立马就给她回拨了电话,可这下却换成了她关机。 这让他的心隐隐有所不安。 思虑片刻,他给刘书影拨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他几乎是开门见山地问道,“周雯呢?” 刘书影已经记不得苏也有多久没给自己打电话了,就算是这次,却也是托了周雯的福气。 这不免让她心中苦涩。 “她喝了些酒,在酒店里睡下了,你要来接她吗?” 苏也的眉头微皱,“地址发过来。” 说罢,他便挂了电话,可谓毫不留情。 刘书影看着手机,苦笑良久,便将定位发了过去。 她转身看着那张大床上熟睡的二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淬了毒,是要人命的一种美丽。 转身,关门。 她跟小陈一起下了楼,在大厅内等待着苏也。 到底是做了亏心事,小陈坐在刘书影的身边,几乎算得上是惴惴不安。 她不断地抠着指甲,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都不需要有多细腻的心思,就能让人看出她的反常来。 “影姐,你说要是被苏总发现是我们做的…” “他不会发现的!”刘书影语气严厉地制止了她的话。 小陈被吓得一激灵,不敢再说话了。 “放心吧,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刘书影的声音弱了下来。 她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刘书影也不好对她怎么样,她在手机上触弄了一番,小陈便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银行发来的信息,她的账户里多了一笔不菲的钱。 “影姐,这…” “事成之后,会有更多的。” 收到钱,小陈就像是被安慰了一般,再也没有刚才那副姿态了。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呢。 没多久,林逸跟苏也就一起到了酒店。 “她呢?”看到刘书影的时候,他的态度可以说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在房间呢,我带你上去吧。” 刘书影对小陈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带路。 此刻的苏也,其实是有些许生气的。 上次他就跟周雯说过不要再喝酒了,没想到她还是没有听话。 特别还是在联系不上他的情况下喝到醉过去,这就更是让他生气了。 酒店房间内,杨鹤捏着眉心醒了过来。 他没喝多少酒,还算不得醉,刚才只是有些昏昏沉沉,所以结束之后刘书影便架着他到房内休息了。 他想到刘书影跟自己一块儿进的房间,心中难免不会有别的想法。 自己的上身**,难不成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什么?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虽然两人间不是没做过这种事,但却也少得可怜。 这会儿他的酒醒得差不多了,除了有些头疼外,就没什么。 他翻了个身,准备去抱躺在身侧的人。 可当他看到床上的女人时,心下一惊。 周雯?怎么会是她? 他印象里明明是刘书影将自己扶进来的,怎么会变成周雯呢? 难道是自己喝得迷糊,分不清人了? 可他明明记得,周雯是先自己一步出的餐厅,怎么会? 他垂眸看着床上的女人,她的双眼紧闭着,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樱色双唇微微张着,呼吸沉稳。 虽然盖着洁白的被子,那精致的锁骨跟肩膀却是裸露的,这不难让人想象,其中是怎样的光景。 这让杨鹤不免喉中一紧。 周雯居然真的,? 还是以这样秀色可餐的姿态。 这是不是应了那句,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让他欣喜万分,周雯是真的很美,美到就那么静静躺着都让他起了反应。 他没什么好怜香惜玉手下留情的,反正他从来想的都是得到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得到她。 一次也好,就算这次之后,他们之间只有恨,那也算不了什么。 毕竟得到过,就够了。 在这种事上,他还真是算不得贪心,所以连他们之间没有爱也不会介意。 他想要低头吻一吻周雯那张诱人的唇,可自己的口中呵出来的都是难闻的酒气。 面对这样的尤物,实在是不该这样糟践才对。 反正长夜漫漫,他利落地起了身,进了浴室,准备洗个澡。 苏也跟刘书影几人一起到了房间门口,他焦急地对着那个门敲了敲,好几次,都没有反应。 “走的时候还在睡,这都快两个小时了,应该是睡熟了”刘书影对着他道,“让我来吧,这房间是我为她开的,我有门卡。” 说着,她便从包里拿出门卡,苏也侧了身,让她开了门。 他是有些迫切想要将周雯带回家的,所以连谢谢也没有道,便直接进了门。 可房内的光景,却像是五雷轰顶一般,将他从头至尾霹了一遍,彻彻底底地叫他完全的顿住了。 苏也,我没有 房内的地上,散落了各式各样的衣服,男的女的,就连内衣也落在了地上,看起来凌乱不堪。 这不难让人想象出这房间内曾发生过怎样的暧昧。 “这…明明出去的时候还…”刘书影表现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大瞪着眼睛,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苏也已经完全没了理会她的心思,他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瞳孔急剧收缩,周身的都是风雨欲来的狂暴之气。 “咔”浴室的门被一把打开,杨鹤用毛巾擦着头,浑身上下就只有一条内裤,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可他没想到,房间内竟突兀地多了几个人。 “杨鹤?你怎么在这里?”刘书影惊恐地看着他,迟钝了几秒,便整个人瘫软在门边,若不是小陈拉着,她已经摔倒在地。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止了下来,脸上尽是不知所措的意思。 “我以为是你…”面对刘书影的反应,他慌得口不择言。 这样的话,任何人都能解读得出这是怎样的意思。 苏也瞬间化作暴戾的狮子,他几乎没有犹豫,带着满身弑人的戾气,冲到杨鹤面前,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杨鹤的嘴角瞬间就渗出血液来,可苏也根本不给他缓冲的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用力之大,几乎要将他碾碎。 他不知打了杨鹤多少下,眼睛都变成了嗜血的猩红。 刘书影做瘫软姿态,根本无暇去制止,只是嘴里喊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可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也没想到杨鹤竟会在这种时候醒过来,还是以那种姿态,这可比两个人无意识地躺在床上有说服力多了。 小陈已经被苏也吓傻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只要不出认命,林逸也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他知道这件事对于苏也的刺激,若是不发泄,他怕是要疯的。 周雯睡得昏沉,可耳边却总不安稳,她挣扎着睁开眼,一股血腥味灌入她的鼻息之中。 她看到床边的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瞬间吓得面目煞白。 “苏也?”她此刻还是头脑发昏,眼中也只有模模糊糊的景象,这根本不足以让她认清那发了狂在单方面施暴的男人是不是苏也,所以也只是试探地问着。 听到周雯微弱的召唤声,苏也顿住了扬起来的拳头。 杨鹤已经被他打得满脸是血,躺在地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只是能让这个泰山本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如此癫狂暴躁,他心里是病态的畅快。 被他压制着这么多年,那种憋屈像是得到颠覆一般,今天,他终于骑到苏也的头上了。 只是没有得到周雯,倒是憾事一件。 不过看起来,眼前这个疯了一般的男人,不是那样想的。 孤男寡女,衣裳褪尽,还能做什么呢? 他已经被揍得七荤八素,却还是不知死活地淬了一口含着血的口水。 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不知死活地看着苏也。 林逸见状,忙将人拖了出去,以免苏也被再次触怒,伤人性命。 他提示着小陈,她才后知后觉地搀扶着刘书影一起出门。 关上门的瞬间,刘书影露出狡黠的笑意,只是在场谁也没有看到。 房间内是酒精跟血腥的味道,掺和在一起,令人作呕。 苏也站在床边,白色的衬衣上沾染了血渍,也不知是杨鹤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眼睛依旧因为红血丝的暴露而变得猩红,胸膛在大幅度地起伏着,他紧紧抿着唇,因为咬牙切齿,下颌角僵硬地突起。 显然刚才那场暴虐没有半分平息他的心情。 周雯脑子并不清醒,只是她看到苏也的样子,却也感觉到怕了。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离自己最近的被子,却猛然发现自己在被窝下几乎算得上是赤身**。 床边散落的衣物,跟隐隐的酒精味道,还有此刻暴戾的苏也。 就算是再糊涂,也足以让她猜得到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局面了。 “苏也,我没有…”她一说话,眼泪就落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就是突然之间感到害怕了。 看到她的眼泪,苏也的眼中一颤,但很快就平定了下来。 “整理好,下来”,他的语气冷冰冰的,像是淬了寒冰在里头,说完直接转身出了门。 周雯的脑子根本就还不清醒,可这是为什么呢,她既没有喝酒,也没有生病,应该清清楚楚的才对。 而自己明明都已经要回家了,又怎么以这样的姿态到了酒店房间里? 她发狂一般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却一点用处都没有,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了。 在床上坐了大概有几分钟之久,她才擦着眼泪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了起来。 这样的局面,想必苏也的彻底的误会了吧。 可她除了头晕头痛,就没有一点点的其他感觉,她自己清楚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是她该这么解释呢?这样的无力感让她更加害怕。 出了门,苏也已经不在了,她乘电梯下了楼,才在大厅里看到苏也的身影。 看到周雯下来,苏也没有说话,便往门外走去,周雯便踉跄地跑着跟在他的身后。 他是那么地高大,可现在却不肯给她一个拥抱,让她的心飘忽不定,无从安放。 林逸将杨鹤送进医院之后,便回身来找苏也。 那两人坐在车后,隔着一些距离,一路无话。 开着窗,有凌冽的风从外头贯进来,在这盛夏时刻本该是凉爽的。 可这风,却在无形之中助长了车内的寒气,让人不免发颤。 车开得越快,风就越是锐利,可即便如此,却也没有将车内凝固的气氛冲碎半分。 他想,苏也这次是真的恼了。 可看着周雯那个娇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角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心疼。 跟在苏也身边这么久,周雯的为人他多少是了解的,她实在是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可自己却又找不出为那样的场景开脱的理由来。 到了苏也家门口,林逸便没有再进去了,看着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个人,他摇了摇头,转身回车内,绝尘而去。 离我远点 一路上的冷风吹来,让周雯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起来,虽然还泛着微微痛意,却也能够理性思考了。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褶皱脏乱,明明滴酒未沾,衣服上却有着浓郁的酒味。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醒来之后毫无预兆地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两人在客厅内僵持着,苏也不说话,周雯便也不敢开口。 他坐在那里,领口凌乱地扣开,不知抽了多少支烟。 周雯只窥得见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全陷在了白色烟雾之中。 随着他的吸吐,点点火光一明一灭,他眯着眼,深邃的眸子越发的阴郁起来。 他抽烟的姿态根本就不像是第一次,俨然老烟枪作态,这样的苏也让周雯陌生。 若是现在他能向对待杨鹤那般对自己暴怒一些,有所宣泄的话,说不定周雯还能觉得好过一些,即便她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 可偏偏他一言不发,这样诡谲的沉静反而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器,无时无刻不在弑杀着她的心理防线,且是以让她无处可逃的姿态袭来。 最终,她还是先苏也一步崩溃了。 “苏也…能听听我的解释吗?”她的声音发颤,还带着哭腔。 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苏也的表情就更加阴沉了。 她也顾不得了,一旦开了口,那种委屈也就纷至沓来,这让她不得不将话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房间里,也不知道杨鹤为什么也在,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相信你?” 苏将烟蒂弃在地上,用脚碾碎,脸上没有烟雾的遮掩,面容上是森森寒意,凉得刺骨。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解释?”他冷冷笑着,“那未免也太过牵强了。” “可这就是事实啊!” 周雯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喊出这句话来的,她总觉得用力一些辩解,苏也是会相信的。 他是那样的爱自己,没道理连这样的信任都不给她。 可苏也,终究是让她失望了。 他走到周雯身边,低垂着身子,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之大,没有一点怜惜之意。 “雯雯,你知不知道你越来越不会说谎了?”他手上的烟味叫周雯作呕,她真是怕极了这种味道,高中时被人围追堵截之后就再也闻不得了。 她咬紧了唇,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厌恶的神色。 “当初为了这个初恋,寻死觅活,连吞安眠药这种事都做了,将自己拱手送上,似乎完全在情理之中。” 苏也甩开了自己的手,像是嫌弃什么一般,嫌恶地不再看周雯一眼,而是完全背过身去。 周雯松开了紧咬的唇,唇上已经渗出了点点血色,她颤抖着,苦苦哀求,“苏也,你不能这样想我,你知道我不会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苏也怒吼着,一拳砸在了墙上,发出一声猛烈闷响,他的手背关节处瞬间就渗出血来,印在洁白的墙上,格外显眼可怖。 周雯被他吓到了,后退了几步,嘴唇颤抖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说过你不会再喝酒的,你说过你会离郑言远点的,你还说过会跟杨鹤断了联系,可这其中有一件事你做到了吗?” 苏也质问着她,步步逼近。 “孤男寡女,衣服脱了满地,若是有人逼迫你,绝不会是那样的平和景象,你到底还想要骗我什么?是仗着我只爱过你这么一个人,才如此戏耍我吗?” 若是可以,他当然愿意相信周雯,可那些是他亲眼所见,一桩一件都假不了,就是这样的铁证摆在他的面前,才让他这般寒心。 他猛然冲到周雯面前,捏着她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就像是要将她碾碎一般。 他实在是太委屈了,为什么周雯要让他的爱变得如此卑微,她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太过爱她了。 靠得太近了,苏也身上所有的暴戾周雯都感受无遗,她怕得心中发颤,却又无法逃离。 “我没有骗你,我爱的也从来就是你”,顺着周雯的话,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哭腔让这些话听起来更加动人,可苏也却不再相信了。 他嘲讽似地笑着,看着周雯,眼里没有一丝的温度,“若是爱就只是说说而已的事,那你确实爱我”。 周雯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苏也是真的不信她了。 可她说的实话又显得那样荒唐,根本没有让人可以信服的地方。 若是可以,她也想要巧言令色,用修饰过的话来骗他,可她做不到。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要失去苏也了,强烈的恐惧心让他将苏也抱得紧紧的,她的手扣在他的背后,交叠在一起几乎要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个拥抱之上。 “相信我好吗?我没有骗你,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跟杨鹤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苏也,拜托你,你一定要相信我,若是连你也不相信我的话,那我就太可怜了…” 她是真的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乞求的话都说出来了,也将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耗在这个拥抱里了。 可即便如此,苏也僵硬寒冷的身体在她的怀抱中却没有一点点地回暖起来,依旧冰冷,依旧生人勿进。 即便是这样亲近的姿态,周雯还是觉得两个人之间隔了无法跨越的距离。 “!” 冷冷的声音在周雯耳边响起,不带一点感**彩。 她的眸子一颤,力气在这句凉薄的话中一点点散尽,本还全力交叠在苏也身后的双手一点点丧失力气,渐渐将他松开。 她的所有期许终究是在这句话前变得溃不成军。 他那样嫌恶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来得要强烈,大概是认定了自己,此刻已经脏了吧。 在她松开苏也之后,他回身上了楼,皮鞋踏过那堆烟灰上,又再次将它们碾得粉碎。 如同周雯的心一般。 她突然就失了力气,重重摔倒在地,却又感受不到撞击的疼痛。 眼中的光亮在这一刻已经殆尽,眼泪也不流了,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倒在地上,犹如幽魂。 抓奸在床 周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但她醒来之后,浑身都是冰冰凉的。 就像是在血液里灌了冰,由内而外地冷着。 她醒来时依旧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已经将她的脸绷在了一起。 离她不远处的烟蒂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才醒来,她就开始难受了。 放任她狼狈不堪地躺在这里,看来苏也这次是真的对她很失望。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掏开手机一看,不过才凌晨四点。 她爬起身来将地面整理干净,墙面上苏也留下的血渍却难以清除,四个红色的血印,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踉跄地上了楼,经过苏也的紧闭的房门,停顿了良久,心一阵阵抽痛着。 两人间,隔的又何止是这道门而已。 回到房间,钻进浴室内开了淋浴,任由冷水那么冲刷着自己,她还是感觉心要比身体难过多了。 她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不知自己有没有哭出眼泪来,却还是在抽泣着。 她多委屈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还是被盖棺定论了错处。 即便如此,她却百口莫辩。 擦干了身子,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睁眼就到了天亮。 一连几日的艳阳高照,到了今天却是久违的狂风大作,夏天的雨势总是来得这样猛烈,并且毫无预兆。 苏也一夜未眠,他不知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撑到天亮的,只知道天开始变色的时候,他的心只剩下失望跟空洞了。 林逸到别墅的时候,不过在早上七点,他神色匆匆地来,看到苏也那颓废的样子,却又不忍心跟他说什么了。 虽然没有看到周雯,但他猜得出这两人昨夜究竟是如何地难过。 只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他酝酿良久,才将心里的话用最没有杀伤力的方式说出。 “昨天晚上了事,被住在酒店的客人录了下来”。 苏也终于转过脸来看他,神色更加阴鹜。 “事情是从昨天夜里就被发上网络的,经过一夜的发酵,我发现去控制言论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控制下来了吗?”苏也此刻只关心这个,即便他对周雯再失望,却也见不得她被这般伤害。 林逸点头,然后将平板递给了苏也。 所谓被人录了下来,不过是周雯匆匆从酒店大堂里追逐脸色阴郁的苏也,她的衣裳跟模样有些不整,所以冠上“女神经纪人被为闻影业老板苏也捉奸在床”这样的标题,就意味深长了。 “谁干的?” 苏也一把将平板砸在了地面上,力气之大,顷刻四分五裂。 林逸被吓得后退一步,虽然见过昨日苏也更加暴躁的样子,他还是不习惯。 “查不出来,用了匿名id,看起来是在针对周雯。” 不然仅凭那样的视频就说周雯被苏也捉奸在床,未免过于果断了。 不过看起来这个始作俑者并没有要在这件事上大费周章的意思。 在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去公关删帖的时候,那方势力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任他删除了。 到了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到这个消息。 看起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样子。 “林逸,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他这是在责怪林逸的失职。 林逸无话可说,这件事,确实是他能力不足,以至于查不出来罪魁祸首。 苏也砸平板的时候声音很大,周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很怕苏也还没有气消,可想一想,如果他能用这种发泄的方式跟自己生气,或许情况会好转也不一定。 所以她便收拾收拾了自己,走出了房门。 到了楼下,让她意外的是林逸也在,而苏也见到她,本就阴冷的表情不知又降低了几个度,那种沉闷伤人的锐利姿态让她不敢靠近。 她站在原地,揉着步子,却一点地方也不敢挪动。 “来吃早饭吧”,林逸有些心疼周雯,经过昨日,她实在憔悴得厉害,连那张脸上最是迷人的眼睛也无神得很。 周雯看了看苏也,他始终都没有抬头看她,除了他周遭越来越凝结的空气,就再也没有证据证明他知道她是站在这里的。 即便林逸那么说,周雯还是不敢走过去吃早餐。 她并不饿,胃里甚至还有些胀气。 但苏也的态度还是让她难堪了。 林逸实在是看不过这两个人这般互相折磨,明明那杯牛奶都还是苏也亲自给周雯温的,可见到人下来,他却又恢复如初了。 不过想来也是,任何男人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比苏也还宽容。 他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拿起早餐,走到周雯面前递给了她,她却没有收下。 “总得吃饭的不是吗?” 虽然知道林逸的意思是想要让她吃早餐,但这还是让周雯觉得自己在他们眼里是耍任性了,昨日的变故让她变得敏感了许多。 她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接过了早餐。 心里梗得难受,她并没有吃多少,不过只是喝了几口牛奶,就已经饱得发胀了。 这种反常的感觉似曾相识,就像是高中时候她吃多了安眠药,被送去医院洗胃的那种感觉。 不过时间太久远了,也不知是不是她记错了。 即便跟苏也之间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她还是跟着一起去公司了。 苏也一反常态坐在了副驾驶上,留下周雯独自一人坐在后座。 不过是一点点的改变,却也叫她难受得死去活来。 到了公司,员工们看她的表情都显得不太正常。 她很怀疑是不是昨天事已经被暴露了出来,以至于大家会用比以前更加嫌恶的眼神看她。 上了网一查,果然跟她想的一样,网络上居然真的有昨晚的消息,而且还是用那样难堪的字眼概括。 捉奸在床吗? 单看视频的话至多也就是小两口吵架罢了,可居然被人冠上了这样的名头,实在叫她恶心至极。 不过还好,网上关于这个视频的消息已经少得可怜了,她不过也是利用职务之便才查出一星半点来。 可见已经有人在公关了,公司里的人能知道,想必也是用跟她一样的便利才得以看到吧。 其实就算是看过这个视频的人,也不一定笨到听信这样的标题党言论。 信的人有,却少之又少。 最后就成了一个笑话,渐渐消散。 到了中午,苏也依旧没有跟她说话,只是一味地工作,就像是当她不存在一般。 那种诡异的安静,就像是有什么汹涌的暗潮在其中酝酿一般,经不得一丁点的再次打击,否则就会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将两个人同时摧毁一般。 周雯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在这样沉闷的关系下撑多久。 两人并没有一起吃午饭,苏也被召去了苏氏。 将苏也给告了 而这个时候,刘书影却找上门来。 她看起来比周雯还要憔悴,那如瀑的头发没有做什么打理,不似平常那般容光焕发。 摘下墨镜后,一双眼睛看起来像是哭过很久,以至于变得红肿,眼白处还布着明显的红血丝。 安吉将她送进苏也的办公室后,便关门离开。 此刻办公室内,也只有她们二人。 “你跟苏也…没事吧?”刘书影打破了二人间的寂静,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看起来昨夜是真的备受煎熬,以至于到了今天还缓不过来。 “你觉得呢?”周雯苦笑,眸光暗淡,“你是要找我兴师问罪的吗?” 既然苏也都能误会是她酒后乱性,那跟他一起见过那个场景的刘书影,又何尝不会这样想的呢。 刘书影摇头,“是杨鹤醉了,不是你的错”。 周雯诧异地看着她,眼中恢复了一些光彩,“对,杨鹤呢,让他去告诉苏也,我跟他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的声音急切,像是终于有生命力回到了她的身上一般。 因为现在,杨鹤似乎成了她的那根救命稻草,一切问题的关键都在他身上。 “他还在医院,肋骨断了三根…” 说着说着,刘书影便捂着嘴哭了起来,她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在配上这梨花带雨的神态,就算是周雯这个女人见了,都觉得怜惜。 “可是我需要他替我证明啊”,周雯的语气几近哀求。 她太需要杨鹤出来为她说话了,被苏也用没有做过的事情当做罪过来责怪自己,那种感觉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刘书影抽抽噎噎,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平息下心情来。 这个总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女人,是很少将柔弱的一面展示给别人看的。 以前也不见她对杨鹤有这般在乎,今天倒是叫周雯意外了。 这种时候,总不好继续逼问她吧,周雯也平定下心情来,抽着纸巾,让她擦眼泪。 “对不起…”刘书影吸了吸鼻子,“他现在恐怕不会为你证明什么了…” “为什么?”周雯的语气慌乱,她搞不懂,受害的是自己,杨鹤有什么脸面敢不为她证明,若是要将这件事拎出来用道理说事,那她是不是该去告他**。 “明明是他的错,是他把我带到房间的,我跟他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为什么不来替我证明?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刘书影的话简直要让她发疯,若是连杨鹤都不出来替她作证,那那件错事就再无真相大白的可能。 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放任苏也那么想自己。 她如此激动,刘书影倒是洋洋得意。 自从再见到周雯,她似乎比曾经强大了无数倍。 刘书影耍的那些小手段,甚至都不足以让她难过一阵子,这让她的那些费尽心思都像是打到了棉花之上,没有一点足以让她幸灾乐祸的回响。 如此激烈的情绪,也是她第一次见,而这些,都是她刘书影强加到周雯身上的,这叫她怎么能不得意。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看着讨厌的人难过更痛快的事了吧。 多么酣畅淋漓的痛快啊,在周雯面前却不能表现出来,这种压抑,甚至就像是在暴遣天物一般。 “苏也下手实在是太重了…他受了重伤…还没到医院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恼羞成怒…就…” 刘书影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看起来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一般遮遮掩掩,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到堪堪能让人听到而已。 可就是这一句话,瞬间触动了周雯的神经。 “他告苏也?凭什么,明明错的人是他,他是疯了吗?” 周雯气得全身发抖,她实在想不到,原来杨鹤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那份恶毒还比以前更加变本加厉。 她应该听苏也的话的,这样的人,就连见面也最好不要,她怎么还敢与他以朋友相称。 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吗?那报应未免也太过让人难以承受了。 伤害了她还不够,还要伤害苏也。 刘书影见她一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心里满意极了,却依旧将那份真实情绪藏匿于心。 “我劝过他,但是他似乎是下定决心的,而那些严重的伤也确实足以让他告苏也故意伤人罪了,你还是让苏也早做打算吧,我也只能帮上这点忙了。” 周雯愣怔,刘书影的话根本让她无动于衷,她是太过于惊讶了,惊讶人心竟可以这般恶毒。 “你保重吧…”她拍了拍周雯的肩膀,便出了办公室的门。 门一关上,那隐藏着的过分笑意迅速爬上了她的脸,将刚才的担忧取而代之。 那张精致的脸上,还哪里有什么憔悴的意思,那双眸子里泛出来的光亮甚至比平时都要耀眼许多。 那是奸计得逞的得意之色,安吉一看,便将她的心思窥了个干净。 “如你所愿”,她似恭喜,又似嘲讽。 “怎么会如我所愿,就算做到这样的地步,苏也也不会是我的。” 这么说着,她情绪都淡了许多。 苏也是真的爱惨了周雯,从他徒手将一个健壮的大男人打成那个样子就可以窥见一二。 那样温文尔雅的一个人,生气的时候简直就如同地狱修罗,杀人嗜血。 他是奔着想让杨鹤死的目的下的手,几乎不留余地。 要不是周雯那时候制止了他,大概杨鹤已经变作一具尸体了吧。 “希望你到此为止,夜路走多了,总会失手的。” 这是安吉从业以来,说的最良善的一句话了。 实在是刘书影对付周雯的手段太过恶劣了,所以就连她这个心不算善的旁人看了,都觉得于心不忍。 “你做好自己的工作便是,不必管我”,刘书影看着她,极有威严地道。 安吉自知劝不了这个魔怔的女人,也只得作罢。 “昨天晚上放出去的视频,已经被删了个干净,为闻的公关部门,已经开始处理了。” “随他吧,反正苏也已经相信了,那就足够了,我就不信亲眼看到她那个样子,苏也还能继续爱下去。” 她眯着眼,满眸溢出来的恶毒。 其他人怎么想,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她注定是得不到苏也了,但也绝不允许周雯得到他,他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周雯,一点不剩,这样全心全意的爱,足以让她嫉妒到发疯。 既然她连一丁点都得不到,那就要将它彻底毁掉。 这大概是天意如此吧,以至于昨日她都要以为计划泡汤的时候,醉醺醺的杨鹤却又让她心生新计。 周雯防人之心可谓强悍,一直避着喝她送去的酒,但她却忽略了果汁矿泉水,百密一疏,终归是要一败涂地的。 失了杨鹤虽然可惜,但那份情绪绝比不上让周雯痛苦来得强烈,她当然是舍卒保车。 她戴上了墨镜,身姿优雅,款款从为闻影业离开。 定罪几乎是肯定的事 刘书影说杨鹤一早醒来就将苏也给告了,她想到昨日那个伤痕累累的男人,那样严重的伤势,到头来却成了伤害苏也的利器。 她不知怎么办才好,整个人都乱得没了主心骨,很多年都不曾有过这样漂浮的思绪了,可事关苏也,她所有的理智都顷刻崩塌。 想要找人诉说,却又不知找谁。 而一整天了,苏也都没有从苏氏回来。 其间周雯给他打过电话,没有打通,也不知是苏也不想接她的电话,还是没有看到。 心中混乱了一整天的她,终于想起给周晨希打电话。 他到底学的是律法,在这方面上,肯定是要比她了解许多的。 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才终于接通,看起来周晨希真的很忙。 “难得,周雯你居然给我打这么多个电话。” “打扰到你了吗?”周雯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周晨希语气急迫,单是从周雯对他异常的客气中,他就能觉察出周雯的反常来。 他跟周雯从来都是欢喜冤家的相处模式,如果她一旦客气起来,那就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有事想要问问你”,她终究还是不想要将这样的事情说给别人听。 听得出来,周雯有难言之隐,周晨希也不想逼她。 “等你想说了,一定要告诉我,就算不能帮你解决,当你的听众也是可以的。” 周晨希的话让周雯的眼睛模糊起来,眼泪瞬间就被逼了出来。 人一旦有了依靠就会变得脆弱,她也是如此,即便是远在天边的朋友一句关心的话,也足以让她热泪盈眶。 “嗯,谢谢你,周晨希”,她吸了吸鼻子,说谢谢,是真的很感谢,还好她还有朋友,不然就显得太落魄了。 “跟我客气什么,对了,你想问什么?说吧,我知无不言。” 周雯将眼泪收了回去,将事情在心中酝酿了一番,片刻之后才开了口。 “如果一个女生,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被人带到酒店房间…” “等等等等,你这不是…在说**吗?”专业的敏锐度让周晨希仅凭三言两语就一语中的,可周雯却不想让他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的遭遇。 “还算不得,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就被人制止了。” “那也算未遂了,周雯,这个女生是谁,该不是你或者含涵吧,你不要吓我。”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周晨希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管是周雯还是何含涵,都是于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没有没有,你别乱想,是你不认识的人”,周雯急忙忙地岔开他的担忧,“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周晨希平定了一下情绪,“你说。” “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那个男人就被当事人的男朋友给打了,伤得很重,所以他就把那个打人者给告了。” 周雯尽量用代名词来概括这件事的当事人们,以免惹得周晨希不必要的担心。 “这种情况下,打人者被定罪的可能性大吗?” “可能性很大,**未遂是一件事,故意伤人又是另外一件事,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不是受害者,算不上自卫伤人,所以只要是告上法庭的话,。” 周雯瘫软在椅子上,所有的侥幸都在周晨希客观的分析之下分崩离析。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被定罪…”她喃喃着,面色痛苦极了,即便是看不到她此刻的状况,周晨希也听得出她的难过来。 “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很重要”,她没有力气再去辩解什么,苏也重要得如同她的生命一般,她怎么可以让他受那样的苦。 “周晨希,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让他坐牢,你帮帮我好不好…” 这是周晨希第一次听到周雯用这样卑弱的语气同她说话,这让他心疼不已。 “你别急,跟我说清楚些,我再帮你分析分析,看看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 周雯收起了难过的样子,重整旗鼓,现在还不是她悲天悯人的时候。 她将事情的大概跟周晨希说了一通,他听得认真,没有打断过一次。 末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想对策,周雯也没有催促,静静等着他开口。 “照你的说法,那个男人确实是**未遂没有错,但是看起来,似乎一点证据都没有。 女生怎么进的房间,没有丝毫的头绪,而且你说她并没有喝酒,也没有吃下那个男人给的任何东西,那她失去意识这件事听起来就有些说不通了。 如果找不到证据,甚至都没有办法用未遂的名义起诉他,而且那个男人听起来很是无耻,说不定最后还会倒打一耙。” “可事实就是如此啊”,若是周雯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过去躺在酒店的房间里,那就不必费这些心力了。 明明是最大的受害者,最后却连受害者该有的权益都没有,她简直无力得快要崩溃。 “你别激动,照目前的分析,最好的办法就是跟那个男人和解了,可以先试试看,如果还是行不通的话,我再帮你想办法吧。” 这件事情实在棘手,就连周晨希,在还有完全了解事情的情况下,也是无法想出更好的办法来的。 可周雯跟他解释的时候,听起来又有颇多的隐瞒,这就让这件事情更加难以解决了。 虽然没有得出什么绝对的解决方法来,但周晨希至少是给无头苍蝇般的周雯提供了思路。 “如果不是你,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谢谢…” “好了好了,再客气就生分了,有什么问题尽管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嗯,谢…”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周雯总算是挤出一个算不得难看的笑,来替代那句谢谢,尽管周晨希根本看不到。 “含涵…她最近怎么样?”提到这个名字,周晨希的声音都变得柔软。 “这么关心她,为什么不来看她呢?没有你,她还是少了些开心的。” 虽然自己的已经很难过了,但周雯还是不想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们感情不顺。 周晨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无奈道“再等等吧…” 谁的电话 跟周晨希通完电话,周雯的心情总算是明朗了许多,脸色看起来也不似刚才那般憔悴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也算是自我安慰吧。 “?” 突来的声音将周雯的笑容逼了回去,她一侧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也。 他的表情是如常的阴鹜,从昨天之后他待周雯就只有这一个情绪了,那般清冷,生人勿进。 “你回来了…”周雯眼观鼻鼻观心,怯怯地跟苏也打着招呼。 “我问你?”他的语气加重了许多,其中掺了怒火,将周雯吓得一颤。 “周…周晨希…” 周雯不知道他为何生气,只好如实说出,想要以此抚慰他的情绪,只是说完这个名字之后,他似乎更生气了。 “所以在这种时候你还是忘不了跟你的那些花花草草卿卿我我吗?嗯?” 他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看着周雯的时候似乎是想要将她冻成寒冰。 “不是的,我只是有事想要向他咨询,他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朋友?”苏也眯眼看着她,“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多的朋友。” 从昨天开始,周雯在他的面前除了悲伤之外的表情就再无其他了,这才跟别人打了个电话,就喜上眉梢,那种被区别对待的反差更是在他已经满目疮痍的心上添了一把火。 “你一定要跟我这么说话吗苏也?” 如此言语打击,比差点被杨鹤怎么样还要让周雯难过。 见她那柔弱得几近要掉出眼泪来的神情,苏也终究还是妥协了,他没有再说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了起来。 陌生,真的太陌生了。 这两日的认知,似乎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洞一般包围着周雯,似乎那件错事带来的并不仅仅是那当下的伤害。 苏也的态度,他的不信任,他的恶言相向,无一不是这个事件的衍生伤害。 周雯几乎要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喘不过来气了。 一根接着一根,苏也越抽越凶,整个办公室里都弥漫着灼眼的烟雾。 周雯本使劲压制着自己对这种气味的排斥心理,可奈何气味实在是过重了,加上两人相顾无言的沉闷,更是加重了她的反应。 她猛烈地咳了几声,眼泪也随之掉落。 听到她咳得难受,苏也终于是掐灭了手里的烟。 “回家”。 他并没有对着周雯说话,可办公室内再无他人。 这两个字挽救了一点周雯逐渐失望的心。 即便是在苏也将她看做那种人的时候,他也没有要抛弃她的意思。 回家,多么温暖的两个字,足以让周雯坚持下去了。 从昨天之后,来回就都是林逸开车接送,而苏也,依旧是坐在副驾驶上,就像是在刻意避免跟周雯的两人相处一般。 林逸走后,两人更是无话。 晚饭是回来的时候林逸买的,两人坐在饭桌上,谁都没有胃口。 苏也烦躁得想要抽烟,但想到周雯刚才的样子,便走出了餐厅,到外头抽。 这个时候,家里的门铃响起,打破了这份弑人的安静。 这栋别墅,除了林逸之外,几乎是不会有人来的。 只是他刚刚才回去,难道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周雯也没多想,放下几乎没有夹过菜的筷子,出去开门。 只是开了门之后,来的人让她惊讶至极。 “苏伯伯?” 尽管苏振业比印象中年纪长了些,身材发胀了些,可他的脸,还有那份亲近感,却是没有怎么变。 毕竟是将她放在手心里疼爱过的人,周雯一眼便认了出来。 只是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让她陌生至极的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跟苏振业年岁相当,至多也就小上一两岁的样子。 她穿着一条简单大气的连衣裙,很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人,脸上皱纹不怎么明显,看起来化了淡妆,整个人都透着雍容华贵的气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钱堆出来的。 不必猜,也知道她是谁。 “雯雯?”苏振业显然也惊讶了一番。 上次见周雯,还是她才上初中的时候,十几岁的小姑娘,还带着点婴儿肥,留着学生头的稚嫩模样还恍如昨日。 今日眼前的她,已经脱了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哪里还有小时候跟在苏也身边打转的那个小丫头的样子。 “是我,苏伯伯,好久不见了。” 这么多年没见,周雯显得有些激动,若不是他身边站着那个女人,周雯应该是会像小时候一般,激动得拥抱他的。 苏振业以为自己重新见到周雯,会有久别的生疏,以为曾经的感情会淡得显露不出来了。 没想到见到周雯之后,那份疼爱就像是尘封在心中被召唤出来一般,几乎是以没有损耗的姿态重现的。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我们雯雯,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还长得这么好看。” 周雯羞涩地笑了笑,显得很是不好意思。 “你就是周雯吧?时常听你苏伯伯说起你,今日总算是见到了”,那女人对周雯笑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惹人嫌恶的第三者姿态,也不知是不是她太会隐藏了。 但周雯的心到底是偏向王晓慧的,对这个女人,她的态度淡淡的,不好也不坏,算是没有失了礼数。 “你们怎么来了?”苏也看到来人,不愉快的心情昭然若揭。 “我们怎么不能来?”苏振业反问,对着苏也,他就变回了那副严厉的样子。 张静戳了戳他,示意让他态度放软些。 “苏伯伯你们别在门外站着了,快进来吧。” 周雯给两人拿了拖鞋,在苏也家呆了这么久,她已经自然而然地将自己当做这里的主人了。 苏振业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表情变得阴鹜。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苏也依旧是那样不近人情。 苏振业却像是习惯了一般,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周雯去厨房里给两人倒来了水,两父子剑拔弩张的样子让她更加战战兢兢了。 “谢谢”,张静对着周雯道,周雯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法院传票 “如果只是来喝水的话,那你们可以走了”,对于苏振业跟张静二人,苏也堪称无情。 “苏也,我是你爸,难道就连来看看你也不行吗?” 尽管在多次争吵下苏振业已经练就比常人更加强大的心态,但见儿子对自己如此这般不耐,还是难免心痛。 苏也并不领他的情,态度依旧,“有事说事,我没空跟你们耗。” 张静看不下去这两父子的言语相抗,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了茶几上。 “今天法院的传票发到家里来了,有人要告你故意伤人,你爸只是想要来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周雯惊呼出来。 这件事她本是比他们更早知道的,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竟不给她一点准备的机会。 苏也颦着眉,将那张纸拿起来看,越看,他的表情越是阴鹜,愤怒随之升起。 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用尽了力气一把扔到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要告你?” 在苏振业的印象之中,尽管苏也与他再不对付,但也绝对不是一个暴躁的人。 将一个人打到重伤住院的事情,实在是让人无法相信那是苏也干出来的。 “这不关你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少管!” 苏也的语气依旧疏离,但听起来这其中已经掺杂了愤怒,不如一开始平静了。 看得出来,这张传票对他的打击。 “自己处理?怎么处理,你是打算去坐牢吗?苏也,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跟我倔什么?”苏振业怒吼着。 “不可以,不可以让苏也坐牢!”周雯颤抖着声音参与进了这场谈话里,她是真的害怕了,才会显得如此无礼。 苏振业看着周雯,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静自然知道丈夫的心情,每次他跟苏也见面,都不知要耗费他多少的心神精力,这两父子,永远没有办法正常对话。 “我们当然不想让苏也坐牢,但是你们若是什么也不说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帮他啊。” 她的语气称得上苦口婆心,周雯的心理防线早就在坐牢这两个字眼中崩塌了。 她看着苏振业跟张静,也意识到这两个人会是苏也的救命稻草,这让她没了顾忌,准备和盘托出。 “这全是因为…” “闭嘴!”苏也将周雯一把拉到身后,怒视了她一眼,那眼神,堪称可怖。 周雯的嘴唇颤抖着,她被吓到了,连着两日,她被苏也吓到无数次,心脏已经脆弱得不行。 他这么一吼,她几欲潸然,要说的话,自然也被逼了回去。 不仅是周雯,就连苏振业跟张静也被苏也过激的态度吓到了。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这样失态过。 张静跟苏振业的人生阅历到底是比这两个人丰富的,苏也的样子看起来根本就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而他不想说的事,就算是再怎么威逼利诱,他们也不会套出半个有用的消息来。 四个人,各不相看,在客厅里静置了不知道多久。 苏振业也在生气,他的胸膛在大幅度地起伏着,带动着略显油腻的肚皮,就更显他的情绪了。 最近他的身体越发地不好了,一点点激烈的情绪也需要好一阵的时间才能平息下来。 张静替他按摩着太阳穴,这动作她像是做过很多次,动作温柔娴熟,很快就让他沉稳下来。 周雯有好几次要挣脱苏也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他们二人,在她眼中,也就只有他们能无条件地帮助苏也了。 可每一次,都被苏也制止了下来。 再强烈的怒火也有平息的时候,苏振业也知道跟苏也这般争吵无济于事。 “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了?” 苏也不答,但他们俩的姿态,似乎就已经是答案了。 “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周雯没想到苏振业对待他们二人的同居会是这般态度。 他此刻是陌生的严厉,从前相识的十几年都未见过他这番样子,就是刚才,他也是对自己和蔼可亲的。 突然间的转变,让她无所适从。 “这与你无关吧?”苏也始终将周雯护在身后,这样的姿态多少给了她一丝安慰。 “你是我儿子,怎么会与我无关?” 苏也冷笑一声,“不觉得现在说这种话,很是可笑吗?抛弃妻子的人,实在是没有资格在我面前用慈父的姿态来教训我。” “你…”苏振业被他气得几近昏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张静也是急了,“你怎么能跟你爸这样说话,他不过只是关心你而已…” “我跟他说话,还轮不到你插嘴!”苏也怒视着她,眼神里是深深的恨意。 张静于他,几近是夺父之仇。 “苏也…”周雯小心地拉着他的衣角,虽然知道苏也未必会听她的话,但还是不愿意看到他跟自己曾经尊重的父亲以这样的姿态吵闹起来。 即便对着周雯心存芥蒂,但她的声音还是起了抚慰效果,苏也总算是平下了一些情绪。 苏振业也不想如此对待周雯,按理说他应当是该如从前般疼爱她才对得起自己的初心。 可苏也终究是比她重要的,他已经意识到,因为周雯的参与,苏也已经更加远离他了。 他怕有一天,曾经绑着苏也的理由已经不足以牵制着他,从而让他离开自己。 这种事情,就算是想一想都觉得痛心。 即便不忍,他还是要狠下心来,将周雯驱离开苏也的身边。 “苏也,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来看,适合跟她住在一起吗?” 想当初苏也,小小年纪便懂得疼爱人了,对待周雯,简直就是把她存到眼睛里去都不会觉得痛的那种怜惜,哪里会舍得这样对待。 眼前的苏也,暴怒的时候像是个不可控的狮子,就以他刚才对周雯怒吼的样子来看,这两人间势必有了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的。 苏振业眼尖,怎么会看不出来。 苏也的表情有所动容,他看着周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他不坚定的神态还是让周雯觉得不太好。 所以你是要赶我走吗 张静知道苏振业的意思,作为女人,她要比苏振业懂得利诱得多了,她看了看苏振业,走向前一步。 “苏氏在北市有许多处房产,你想要住在哪里,我们都可以给你安排。” 她的话是对着周雯说的,可周雯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看着苏也,只见他紧抿着唇,眉宇深深皱着,看起来是在做什么矛盾的斗争。 这样子,是因为有多动摇吗?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决定好了给我打电话,传票的事,你也最好想清楚之后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振业知道苏也逼不得,只好点到为止,看到他的建议有所成效,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两人离开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了周雯跟苏也。 “你想让我走吗?”周雯声音哽咽,没有哭,却比哭还要难过,那种隐忍,让她如鲠在喉。 苏也不答,神情凝固,他走到茶几边上,拿上一杯水,一饮而尽。 良久,他才挤出一句话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互冷静冷静。” “冷静冷静?”换言之就是要她离开。 周雯不知如此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只觉得眼前的静物似有旋转,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刚才还让她有所侥幸的事情,在苏振业跟张静的三言两语挑拨之下,竟如此轻易就轰然倒塌。 “?”她强压着心头的难过,不敢置信,却还是想再确定一遍。 苏也不比周雯好到哪里去,喝完水后,胃满满的,心倒是空了。 他怎么会舍得赶走周雯,苏振业跟张静的话又怎么能够挑拨到他,他不过是害怕现在的自己会伤害到她罢了。 经过昨日一事,他已经变得脆弱不堪,就像是今天,他明明知道周晨希不过是周雯的高中挚友,却还是毫无来由地发疯。 周雯每次掉眼泪,他的心都痛得要死。 可这一切,都因为昨天的事而变得不可控制了。 他无法说服自己,在这件糊涂事里,周雯没有丝毫的错处。 所以他没办法原谅。 至少现在是没有办法的。 他虽不说话,可周雯却从是从他的神情中读懂了。 “我知道了,我会走的。” 这句话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她不过也只是堪堪站在苏也面前罢了。 说罢,她用最快的速度转身上了楼,在苏也见不到的角度,眼泪汹涌而出。 她颤抖着身子,哭得不能自已,却还是紧紧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在确定苏也要她走之后,她便觉得苏也已经不能被当做依靠了,所以就连一点点的脆弱,也不想在他的面前表露出来。 上楼之后,很快,她就将自己的行李打包好,她房间的东西虽多,却都是苏也为她添置的。 现如今要走了,整理之后不过也只有一个箱子的东西而已。 那个苏也亲手布置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馨,可因为这其中的主人要走了,竟有了些失了神色的样子。 床上的被子整齐铺着,却没有一点的温度包含在那里。 周雯没有多看,她不敢拖沓,生怕自己失了这决心,所以从她上楼整理东西不过也才半个多小时,便将住过这么多日夜的地方打包了个彻底。 她提着箱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苏也还坐在沙发上,他的脚边已经多了好几根破碎的烟蒂,大厅内充斥着烟草的味道。 他的脸色埋在白色烟雾之中,周雯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去悲伤。 见周雯提着箱子,他没想到她会如此之快,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就准备走。 他忙掐了手里的烟,走到她身边伸手就将箱子拦了下来。 “明天再走吧,很晚了”,对比刚才的无情,他现在的语气堪称温柔。 此时,门外响起一阵车鸣。 周雯甩开他的手,“我的车来了”。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却红红肿肿,可偏偏她的脆弱一点都不肯露出来,这让苏也觉得无计可施。 她没有迟疑,拉着箱子就走出了大门,关门之后,就将两人彻底隔绝。 片刻,门外传来汽车的发动声音,那阵声响很快就归于平静,只留下了无尽的安静。 苏也的手还停留在周雯将他甩开的姿势,他握了握,手心里却空空如也。 周雯走了,是真的走了。 明明如他所愿,却心如刀割。 周雯坐在出租车上,在关门的瞬间她的眼泪又再次决堤,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 刚才若是苏也稍微用力一些挽留她,就算是死皮赖脸,跟苏也相顾无言,她也会义无反顾地留下来。 可她甩开他的手时,却是那样的轻易,他是真的想让她走吧。 或许,这是苏也要放弃她的预兆。 她趴在腿上,哭得背部发颤,声音大得盖过了出租车行驶时与猛烈的风相悖的声音。 太难过了,喉咙里堵着石头,哽咽得她快要昏厥过去。 就连司机看了,也觉得心疼。 “姑娘,你没事吧?” 周雯没有回应,一如既往地哭着,她觉得这辈子的眼泪都要在今天耗尽了。 很久之后,她才将那强烈的情绪耗尽,她哽着声音,勉强地跟司机报了地址。 她很想去何含涵家,或者周梦颖的宿舍,就算是不善言语的冯秋家,都可以。 可她不敢去,她现在的难过太激烈了,让她们见到,不过是徒增他人的烦恼,所以她在就近的一间酒店住了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苏也也驾车跟在了出租车后。 从市郊回市内的道路就那么一条,苏也加强马力,很快就追上了她。 本以为她回去何含涵家,没想到竟住进了酒店。 苏也不放心,便也在这家酒店与周雯房间相邻的地方订了一个房间。 周雯实在是哭得累了,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睡了过去。 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肿得像是个核桃。 她随便处理了一番,便准备到医院去找杨鹤。 即便苏也的父亲允诺会帮助苏也,但在不能确定是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她还是不能放心。 真是难看啊 医院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逼人,杨鹤躺在病床上,穿着医院的白色病号服,身上好几处都系着绷带打着石膏。 一只腿也被吊挂了起来,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受伤重的地方已经被包了起来,而受伤轻的地方却也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还好那张脸还是只受了一拳头而已,除了一面有些红肿,倒是这身上唯一还算健康的地方。 不过肋骨断了,导致他几乎做不得什么动作,整个人十分僵硬,连脖颈上也箍着固定器,让人活动不便,稍一动身,就是全身发痛。 被苏也打的当下并不觉得有多严重,可没想到到了医院竟成了这般境地,所有的伤口都后知后觉地折磨着他,这让他并不好受。 刘书影坐在他床边拿着水果刀静静地削着苹果,那姿态优雅得像是一幅美丽的油画,特别是在与他这狼狈境况相比较之下,就更显得突出了。 “你又何必再来假惺惺呢?”杨鹤连头都没办法转动,也只好侧着眼睛,含糊其辞地讽刺着刘书影。 她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本一气呵成的果皮在此时断落,她的表情微僵,但很快就恢复原状。 “看来你是察觉出什么来了。” 她放下了苹果与刀,看向了杨鹤,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这会儿,却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扶我进去的人明明是你,最后却变成周雯,罪魁祸首是谁,很难猜吗?” “没想到你竟如此细心,都已经醉成那副样子了还能记起来”,刘书影不咸不淡地说着,看起来对于杨鹤的察觉,似乎并没有多大的顾虑。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喝醉了酒,记错了,但后来细细一想,怎么都不对。 周雯怎么可能会爬上我的床呢?” 她那样矜持的一个人,这种事情,就算是烂醉之下,也做不出来吧。 他侧目看着刘书影,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你的演技,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能将惊讶跟失望演得那般入木三分,刘书影确实担得起演员的名头。 “那还是多亏了你的配合啊。” 刘书影的嘴角肆无忌惮地上扬着,这一抹笑意,格外地风情。 被杨鹤拆穿真面目,她连伪装都不需要了,尽情地做着真实的自己,那是多么的潇洒恣意。 “如果你的计划周密些,大概我们两个都如愿了吧,你害了周雯,我睡了周雯,可现在,我倒是委屈得很,不仅到嘴的鸭子飞了,还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机会已经给你了,怪就怪你太没用了。” “真是看不出来,你如此恶毒。” 此刻杨鹤的语气才算得上是嫌恶,他的眼神之中有些显而易见的鄙夷,这个曾经喜欢过的女人,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看清过她的真实样子。 “彼此彼此吧”,刘书影根本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动怒分毫。 杨鹤嗤笑着,“对比起来,你还真是不及周雯分毫啊,样貌秉性,与她一比,你便是低到了尘埃里。” “你懂什么?”他的话终于触怒了刘书影,她滕然站起,怒视着床上的男人,“她拿什么跟我比,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到头来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杨鹤感叹着,“现在的你,真是太难看了。” “你以为你可以拿什么跟周雯比?” 这么一说,他自己倒是记起周雯的好来了。 那可是个连对待仇人,伤害自己的人都狠不下手来的人,是由内而外的美着的人。 像刘书影这样由内而外地烂着的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可以与她一较高下呢? 刘书影确实美,难能一见的美,可那种美丽,太过刺目,一旦掺杂进了一些恶毒,就变得面目全非。 经此一事,杨鹤是彻底欣赏不起来了,他甚至觉得嫌恶,这般的女人,就连当初的胡芳华也比不上。 这么想想,他都可怜起周雯来了。 总是遇上这样的小人在背后捅刀子,不过说起来他也是小人吧。 刘书影彻底被杨鹤触怒,最后两人不欢而散,其实也就是刘书影摔门而出而已。 不多时,周雯出现在病房内。 她看着床上裹得像个粽子的男人,略有惊讶。 这确实是重伤了。 不过很快,那情绪就被恼怒取而代之。 “你怎么会来?”杨鹤也很惊讶,这种时候,周雯应当是恨死他的,又怎么会来看他呢。 “来看你死了没有,如果没有,我该给你捅上一刀!”周雯恶狠狠地叫嚣着,是真的恶狠狠,恨不能将眼神化为利刃的那一种。 配上她憔悴的神态,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感。 杨鹤相信,她当真会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给他致命一击。 “你是因为法院传票的事来的吧?”他忙岔开话题,生怕眼前的周雯会为了苏也做什么不理智的事。 “到底是有多无耻,才会在伤害了别人之后倒打一耙?”周雯一点都不想靠近床上的男人,她站得远远的,脸上的嫌恶憎恨溢于言表。 “伤害了别人?你似乎搞错了什么吧?现在看起来,伤得最重的就是我了。” “如果你没有将我带去房间,苏也会打你?这件事上,我该去告你**未遂才对。” 说出这个字眼来,周雯都觉得恶心,万幸的那是未遂,如果是真的,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下去的。 如今能站在这里跟他用还算正常的姿态说话,不过也是因为苏也罢了。 杨鹤皱了皱眉,因为脸上的红肿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看。 “你似乎是搞错了什么吧,我可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躺在了那张床上。” “随你怎么说吧”,周雯已无力跟他辩驳,“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能撤销起诉?” “要钱?还是要什么?只要你愿意撤销,只要我有的,我都给你。” “要什么?”杨鹤一喜,终于费力地侧过头来,看着周雯的眼神,可谓**,“如果可以选,我自然是要你。” 想起那未遂的一夜**,他怎么都觉得可惜,当时他实在是不该去洗澡的。 周雯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尤物一个,若能得到,对于苏也的这点恨意自然能够抵消。 无耻 周雯站在床边,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这种时候,杨鹤居然还能说出这种变相侮辱人的话来。 “!”她咬牙切齿地道,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杨鹤,厌恶之意简直要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溢出来。 杨鹤轻笑,面对周雯的怒意,他像是不以为然。 或许是因为昨日在周雯面前的原形毕露,所以现在便觉得无所畏惧了吧。 “你觉得以我现在的伤势来说,苏也能做几年牢?”他的神情淡然,完全的处于上风的作态,“还有他付诸了那么多心血的为闻影业,会不会跟着一起身败名裂呢?” 周雯咬紧了嘴唇,口腔内有血腥气味在蔓延,淬了怒火的眼神,却一点都烧不到眼前这个的男人。 “我倒是没什么,就怕你心爱的苏也,好不容易将为闻影业发展至今,却因为你的不肯妥协,而毁于一旦,不仅如此,还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真是可怜,枉费他为了你差点想要将我杀死。” 他摇着头,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在为苏也惋惜一般。 明明他的身体已经损伤成这个样子,却无法让人生起一点点的同情之心,反而有一种罪有应得的感觉。 周雯全身紧绷到发抖,嘴唇已经完全失了血色,她的余光可以看到床头柜上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正泛着冰冷的光泽。 若是再冲动一点点就好了,她一定会手起刀落将这个的人送上西天。 但到底她还是下不去手,何况苏也的命运就握在这个男人的手里,她不能意气用事。 她松开了紧咬的嘴唇,牙齿的印记还深深地刻在上头,有的地方,已经渗出血液来。 “除了这个,其他我都尽量满足。” 她的声音发颤,那是强烈情绪隐忍不发所带来的后遗症,就连她的脸,也是一样的紧绷,以至于面无表情,除了嘴唇上的血跟憔悴的样子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她这个样子,却让人生出想要蹂躏她的心理来。 此刻的杨鹤就是这么想的,“可是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想要。” 他说的是真的,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如此渴望得到,即便只是一次,也足够了。 “苏也真的不能坐牢啊!”周雯几欲崩溃,这两个事情,在她这里都无法取舍。 她不能舍了自己,更不能舍了苏也,所以就算是抛下尊严,低到尘埃里去,她也要换个两全。 她蹲身在杨鹤的床边,面容决绝。 “看在往日情谊上,就此放过苏也吧,好吗?”那声音弱得让人听不真切,也不知是怎样的情绪才将她逼出假音来。 她颦着眉的时候,眉心现出一个精致凹坑,睫毛低低垂着,似羽翼煽动。 那种姿态,当真的我见犹怜,杨鹤浑身上下只能动他那一双眼睛,却也还好能动那一双眼睛,不然真不知道自己会错过怎么样的美丽。 想要,想要到让人癫狂。 周雯如此姿态,完全是将杨鹤心中的占有欲成倍地触发起来。 他不知自己就那么侧目看着周雯多久,是恨不能将她装进眼里的那种看法。 周雯好几次因为这种被逼迫的委屈差点就哭出眼泪来,但因为面前的人是杨鹤,所以她忍住了。 这样恶劣的人,她决不允许让自己的脆弱显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去洗澡该有多好。”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周雯,那眼神里绝没有什么淫荡之意,只是发自肺腑的感叹。 周雯眨巴着眼睛,明显没有想明白他的意思。 “你跟苏也,睡过吗?”他笑了笑,“睡过了吧?” “你给我闭嘴!”周雯怒吼着,她的脸色在可见的速度下变了颜色,不再是刚才卑微的样子。 杨鹤的三番两次言语侮辱,实在是将她的耐心磨了个干净。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思想肮脏的!” “肮脏?”杨鹤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笑得肆无忌惮,若不是身上的伤掣肘着他,他还能笑得再夸张一些。 “不知道苏也在见到你被我睡了之后,对你还会不会存那种肮脏心思呢?” “你住口!”周雯本是想用极其锐利的语气喝止杨鹤无休止的侮辱,但话脱了口,却带出了委屈至极的哭腔。 她为什么要这般自取其辱,为什么受伤的人是她,最后就连罪魁祸首都要爬到她的头上欺负。 真是太委屈了,委屈到全身像是要被抽光了力气。 如果可以不管不顾该有多好,她什么也不必做,就那么放任自流。 杨鹤丝毫没有意识到周雯的心境变化,他不过只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罢了,由始至终,都那么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逼近。 医院住院部向来安静,若是病人自觉一些的,甚至说话的时候用的都是气音。 就是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地方,脚上注满力气将病房的门踹开这样的大动静,足以让整层的人注意到事发之地。 病房内各有心思的两人,在听到这声巨响之后齐齐往门口看去,苏也正如同杀神一般带着满身戾气站在那里。 杨鹤甚至都来不及被他的气势吓到,苏也就已经冲到他的身前。挥舞着拳头,表情阴冷得堪比千年寒冰。 一拳朝着他浑身上下还完好的脸上挥去,那来势凶猛,毫无商量之地。 拳头与空气摩擦,发出呜呜声响,杨鹤认命般紧闭双眼,他知道苏也这回是真的带着杀意了。 恐惧太过强烈,他甚至来不及颤抖。 脸上感受到凉风袭来,良久,那块受凉的皮肤却传不来丝毫让人疼痛致死的撞击。 千钧一发之间,周雯猛然抱住了苏也的手臂,那是下意识的动作,她不能再将把柄交于杨鹤这个之人的手上了。 “苏也,你冷静点!” 苏也杀心太盛,一拳被制止下来之后,他的气势非但没有减弱,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那双锐利的眸子都要变幻做凶器,将杨鹤凌迟在病床上了。 周雯没有丝毫能够再制止他的信心,所以便以最快的速度,将苏也拉出了病房。 可苏也一点也不配合,拉了好几次,才有所成效。 随着苏也的离去,房间内弑人的凝结空气也瞬间疏散开来。 杨鹤大口喘着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苍白。 随即,那惊恐的神色都变作阴狠。 他绝对,绝对要让苏也为此付出代价。 远离了愤怒源泉,苏也的情绪一点点地平静下来。 在他恢复了理智之后,便像是嫌弃一般地甩开周雯紧握着他的手。 “苏也……” 没想到他反应过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的甩开,是有多厌恶,才会这样避之不及。 周雯的心抽痛着,对此境况却又无可奈何。 苏也不去看她,他现在情绪实在是不容被怜惜取代。 让他再睡一次吗 “又来让他侮辱一次吗?”他嗤笑着,言语间是无尽的落寞跟恼怒,两种大不相同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却又能让人不落分毫地觉察出来。 “我只是想要让他撤诉…”周雯战战兢兢地回答着。 “让他撤诉?用什么办法?”苏也转过身来看向她,唇线紧紧抿了起来,明明想要控制,恼怒的话却还是脱口而出,“用你的身体,?” 在酒店时,他见周雯没有往公司的方向去,便跟了上去。 天知道当他听到杨鹤的那一番话时,他心中的所有阴暗面遭受着怎样的强烈召唤。 “不知道苏也在见到你被我睡了之后,对你还会不会存那种肮脏心思呢?” 他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那件事压下去,尽自己所能,不再去想起。 可被这般言语提及,所有的情绪都以排山倒海的姿态滚滚而来。 他无法控制,所以刚才是真的疯了,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杨鹤。 周雯嘴唇颤抖着,上面还有已经干涸了的血渍,明明刚才不过是来与杨鹤协商的,却将自己弄成了这幅样子。 “没有睡,什么也没有发生,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 她所有的好脾气,都在一而再的侮辱下消耗殆尽,对着苏也,她的样子可以算得上是生气。 苏也瞳孔定了一秒,随即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雯雯,已经开始恼羞成怒了吗?” 声音很轻,堪称温柔,可周雯却一丝也感受不到他的柔情。 她无话再说了,苏也是真的没有办法再相信她了。 她试过用任何一种情绪跟苏也表达自己是无辜的,可在他看过那一番景象之后全都成了无用功。 回到为闻影业,周雯将放在苏也办公桌上的文件拿起来,准备到沙发上去看。 她不过是觉得苏也现在不太想跟她面对面,不想再徒增他的怒意罢了,没想到这样的举动,反而是触怒了苏也。 “既然要收拾的话,那就将这个办公室里你的东西都收走!” 他抬眼看着周雯,幽暗的眸中讳莫如深,可语气却是显而易见的冰冷。 周雯愣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苏也已经将她采购来放在办公桌上的饰物用手一扫,尽数摔在了地面上。 地上是厚软的毛毯,即便苏也用了那般大的力气,却还是没有将其中易碎的东西摔碎,最重的,不过是发出一声沉闷咚响。 可那声音,却重重地反应在周雯的心上,让她的心脏抽痛不已。 “我只是想在沙发上看而已”,她尽自己所能地解释着,可苏也早已耗尽了耐心。 “我看你还是暂时不要上班了”,他冷冷道,眼睛已经没有放在周雯的身上。 只要看到周雯,那件事就像是开了阀门,无住地折磨着他,而同时,他也会折磨着周雯,两人无时无刻的相见,无疑会落个两败俱伤。 就如他昨天说的,冷静冷静,对两个人都好。 “你是要一点一点地,将我驱逐出你的生活吗?”她撕心裂肺地质问着苏也,在没有确切的答案之前,连哭都不敢哭。 苏也不答,那份沉静,却也是最好的答案。 周雯的眸光暗淡下来,有什么东西,在其中逐渐燃烧殆尽。 “我知道了。” 说罢,她便收拾起了自己曾经在这个办公室里留下的每一处痕迹。 以前不觉得,这么一整理,才让她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在这个办公室里留下这样多的痕迹。 这里全是她留下来的烟火气息,才让这个冰冷的办公室看起来不那么不近人情。 每收起一个物件,都像是将自己在苏也的心中一点点搬空一般。她做得那样为难。 “还有一些大件的,我下次来搬可以吗?”她小心地问着,似乎在心中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个苏也,已经不是无条件答应她所有要求的苏也了。 没了那些亮色物件的装饰,苏也的办公桌上只剩下一叠叠的办公文件,他坐在那里,全身散发着与之相近的清冷。 周雯还没有带着那些给这个地方添过生气的东西离开,苏也就已经恢复成没有她来过的样子了。 他在电脑前打着字,眼睛都没有挪动方向。 “嗯”,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之后,因为没有张开嘴,一个字音在口腔里回荡,那样低沉动听,却也那样遥远。 “我走了”,语气中,是无尽的失落。 在她转身的同时,苏也打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周雯抱着那个很大很大的箱子,里面装着的东西满得几近摇摇欲坠。 不过两天的折磨,她似乎就已经柔弱得不成样子,以至于只是做这么一点点的苦力,就吃力得不行。 箱子顶端的一个瓷杯,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失了平稳,重重摔倒在地。 门口没有铺设地毯,那杯子在接触地面的同时顷刻就粉身碎骨。 “啊…”周雯发出很小声的低呼,随即便将手中的箱子放在地面上。 那个杯子,是她当初买的一套情侣杯,她跟苏也每天上班的时候,都是用这个杯子接水喝的。 本是形影不离的一对,现在却成了形单影只的一个。 这难免让她触景生情,她伸手去捡碎片,却不小心触上了尖利的一面,不过是小小的一道口子,血液就瞬间蔓延。 伤口太小了,她并不觉得痛,而是继续去捡那些碎片。 太可惜了,她这么想着,就觉得不甘心,就算是碎掉,也要跟另一只放在一起才可以。 “够了!”苏也抓住了她的手,完全制止了她的动作。 周雯手心里全是碎片,还有一点点血液打在瓷片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都已经碎了,还捡起来做什么?”他厉声呵斥着,周雯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却是迷茫一片。 “碎了…就不要了吗?”她声音发颤。 苏也见不得她这样的表情,一见,心就隐隐发痛,可又想着那件事在可预见的时间内都无法原谅。 他的心里面那两个正打架的鬼便会跳出来折磨他。 “不要了。” 他松开周雯的手,说的不要,不过是字面上的意思。 “嘶…” 在他松开手的瞬间,周雯的手背砸到碎片之上,整片的瓷片尖角都刺进了她的中指之中。 很大一片,血液顺着手流了下来。 “雯雯!”苏也瞬间就慌乱了,他惊恐地喊着周雯的名字,声音失了原来的音色。 她的眉皱得很深,嘴唇也在瞬间发白,脸上有细汗泌出。 是真的很痛,可她不过也只是轻轻地反应了一下,便再没有发出该有的反应来。 苏也要去抓她的手,她却先一步将那淌血的手收了起来。 “嗯,碎了,该扔掉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是她太过感性了,才会将这个破碎的杯子看做是她与苏也的感情。 他要封杀你儿子 大床上,男子盖着薄被,露出脖颈跟那张白若润玉的脸庞。 双眸温柔地阖着,菲薄的唇微微张开,有平稳的气息在其中均匀吐纳。 那张精致的脸上,因为没有任何情绪的显露,显得安静而美好,比之平常,更多了几分供人赏析的之意。 每一处都像是精雕细琢一般,找不出一丁点的不足。 只是此刻的他,太过安稳了,少了平时的张狂跋扈,难免让人心不安。 “我不是让你看着,不让他喝酒的吗?你就是这么遵守我的话?” 郑少磊站在窗边上,与他面对面的是此刻显得有些唯唯诺诺的文森,他微微低垂着身子,一副恭敬的姿态。 “是我的失职,我不该让郑言喝酒的,对不起。” 虽然嘴上是这么回答,但文森还是心有怨言。 明明自己已经劝过郑言别喝酒了,也为他挡下了其他人敬来的酒。 可他哪里挡得住郑言想要博美人笑的心意,一而再地替周雯喝酒呢。 “我让你带郑言,不过是看在你机灵圆滑的份上,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能力。” 看着躺在床上久久不肯醒来的儿子,向来文质彬彬优雅矜贵的郑少磊也难免发这样大的怒气。 “这都睡一天一夜了,你到底是让他喝了多少酒才会醉成这幅样子?”说着他再次回身看了看,郑言依旧是一点要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大概有六七杯,按道理来说,那是郑言所能接受的范围”,文森解释道。 “六七杯?”郑少磊的声音徒然增高,表情也变得凶悍起来,“这是喝六七杯的样子吗?” “这…”文森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前一夜从酒店将郑言送到老板家之后,没多久他就睡过去了,直到现在。 他也不清楚,向来酒量好的郑言,怎么会醉得近似昏睡。 郑言睡得安稳,即便是在意识不清醒之中,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这一觉睡得太过满足。 那种过长的休憩,终于到达临界点。 半梦半醒中,听觉逐渐恢复清明,耳边响起了男人粗粝的嗓音。 节奏快嗓门大,听起来就像是在谩骂,这不由得让还没有彻底醒过来的他眉心皱起。 这样让人满足的一次睡眠,却要被这样吵闹的方式吵醒,即便是个睡梦中人,也是能感到不愉快的。 他转了转眼珠子,眼皮上可以看到转动的幅度,连带着那纤长的睫毛也微微煽动。 片刻之后,眼皮缓缓抬起,露出那双清澈的眸子来。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明,眼眸中还带着朦胧的惺忪之意,眼神有着初醒时刻的迷茫。 他躺在床上就那么睁着眼睛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发现。 待到大脑越发清醒之后,他的眉头越锁越深,最后忍不住用手指揉起耳朵来。 “好吵啊!”他幽怨地喊着,许是因为睡得久了,嗓音有些发哑,以至于传达出来之后,完全失了他的怨气。 他耳边的吵闹声瞬间戛然而止,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的方向。 “小言,你终于醒了,吓死爸爸了。” 郑少磊几乎是用冲刺的方式跑到郑言床边的,本还威严地训斥着文森,这会儿完全换了一幅样子。 见他近似谄媚的模样,郑言的烦躁有增无减,“我不过是睡一觉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看起来确实是一副睡得心满意足的样子。 “爸爸?”文森站定在原地,神色惊恐地看着那床边的两人。 意识到文森还在这里,郑少磊立马收起了对待郑言的那副宠溺的样子。 他咳了咳,站直了身子,刻意将气势恢复如初。 “郑言确是我儿子,所以才让你这个经纪人中的一把手来带他,但是现在将他搞成这幅样子,我得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不是适合呆在他身边了。” 文森的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还没有从爸爸这个称呼中走出来的样子。 所以郑言真的是欢娱**oss的儿子? 在得到答案之后,之前困扰着他的问题现在也彻底清明了起来。 难怪向来不近人情只追求利益的老板会对郑言这个新人如此无底线地纵容,难怪郑言不过是个新人但在公司里几乎也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 更是难怪老板娘生日却要叫郑言来一起过,这一切的一切,此刻全都说得通了。 在文森还保持着惊讶神色的时候,郑言还以为他是被郑少磊的话给吓到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怪他做什么?再说了,你要给我换经纪人。欢娱里谁会比文森合适?” “欢娱最不缺的就是经纪人,你想要用谁,随意挑便是。” 郑少磊是笃定了文森失职,才会将他那样宝贝的儿子搞成这幅样子。 尽管此刻的郑言因为良好的睡眠而变得面色红润,但在他彻夜担忧过之后,这也是病态的样子。 “如果你能给我搞来为闻影业的经纪人,我倒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为闻影业?”郑少磊略显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你最近倒是跟为闻影业的人走得近啊,难道忘了当初我允许你进娱乐圈的前提条件了吗?” 他这么一说,郑言就显得有些不耐了,“不让我接其他公司的工作嘛,记得啊,但是我不想遵守了。” 这样任性的话,他说得理所当然,看起来像是在郑少磊面前无理取闹惯了。 难怪会是那样一副任性骄纵的二世祖性格。 文森在见识过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之后,算是什么都清楚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要贸然插嘴比较好。 担忧过后,见郑言似乎一点事都没有,郑少磊也收起了那份溺爱的样子,严父姿态无缝隙切换。 “那你就给我退出演绎圈,出国学习,那边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随时去都可以。” “如果我不退圈呢?”郑言眯着眼,看起来是跟郑少磊杠上了。 “想要封杀一个艺人,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哦,是吗?”郑言嘴角微微上扬着,笑得甚是嘲讽,在郑少磊正欲点头的时候,他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妈!快来管管你男人,…” 看着周遭环境,他认得出这是在家里,所以也认定他妈妈也在家。 虽然他爸在娱乐圈颇有一些声名威望,但在家中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妻管严。 在家里,他的地位是最次的,所以用这种方法打击他,再好不过。 文森汗颜,郑言的举动分明就是在无理取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大龄儿童。 果然,在听到郑言这么喊着之后,郑少磊瞬间变了脸色,他忙制止着。 “你妈照顾了你一整天,这才刚刚睡下,你别喊她!” “照顾我一整天?什么意思?”郑言不明所以。 她现在…似乎不太好 “让你回来陪你妈过生日,结果才吹完蜡烛,你就睡下了,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若不是你浑身酒气,你妈都要以为你是晕死过去了。” 想到当时的情况,现在还些心有余悸。 只是郑言在他说完话后,瞬间就疑惑起来。 “所以现在离我回家来替我妈过生日,已经过去一天了?”他的神色终于变得有所不安,心中的一些忧虑也在逐渐攀升。 郑少磊的点头,更是加重了他的担忧。 难怪浑身上下都是睡得餮足的舒爽,一天一夜,绝不是普通醉酒能引发的,而以他的酒量来说,着实不可能因为那一些酒而醉成如此这般。 他看向文森,担忧已经攀升至脸上,语气急切道“那周雯呢?周雯怎么样?” “周雯?”郑少磊还以为郑言是在对着他说话,听到陌生名字,一时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郑言的眼神那般热切,文森实在不好瞒他,只是在这个不好的消息说出来后,言语都变得有些为难。 虽然为闻影业的公关删帖很快,但还不至于不露痕迹,而且以他的职务来说,打听到的还远不止网络上的那些。 他所知道的,几乎是所有的来龙去脉。 没想到在他跟郑言走了之后,周雯竟遭受了那样的事情。 就算只是猜测,也能想象得出周雯如今的境况有多糟糕。 不过委婉地说了不太好而已,这三个不算太严重的字眼却在郑言那里夸张上了数十倍。 他匆忙从床上爬起来,因为睡得太久,身体的动作并不活泛,以至于才下床,身体就摇晃得几欲摔倒。 郑少磊忙上前扶住他,却并不知道郑言此刻经受的是怎样的迫切煎熬。 “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让文森去处理便是了,快躺回去!” 他的语气堪称严厉,可郑言并没有被他震慑到,堪堪站直了身子后,面色紧绷地对着文森道“去开车!” “是。” 作为郑言最为亲近的人,文森知道周雯于他的重要性,所以对于他的指令,他几乎是在没有犹豫的情况下就同意的。 习惯使然,即便现在真正的大老板还在眼前,他却还是下意识地听从了郑言的话。 郑少磊拗不过郑言,看他的身体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碍,也就放任他去了。 在郑言的催促下,文森几乎都要将车子开成了赛车。 一路上,文森已经将所听闻的事情跟他说了个大概,加上周雯的电话始终都打不通,这更是加重了郑言的担忧。 没一会儿,便到了为闻影业的楼下。 郑言步伐急切,几乎是冲着进了苏也的办公室。 他一脚踹了苏也办公室的门,眼神扫视了一番,这偌大的办公室里哪里有忧心着的那个人的影子。 虽然周雯不在,可那个令他讨厌的苏也,却在这里。 “周雯呢?她在哪里?” 面对办公室里突然闯进来一个暴躁的男人,苏也的反应不过也只是微微抬头看着而已。 “等你学会敲门之后,再来问我问题吧”,他淡淡道。 他的表情寡淡到像是不将郑言的生气放在眼里,可偏偏是这样,更加助长了郑言的生气。 他冲到苏也的面前,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带着不太合适的怒意,温润的脸上已经紧绷得如同他的心情一般。 “你是不是伤了她的心?”想到周雯或许是因为这样而躲起来自舔伤口,他就觉得心疼得要命。 苏也眯着眼,幽深的眸中讳莫如深,“与你何干?我跟周雯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打探。” 郑言被他的话气得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尽管还隔着桌子,可他的怒意却是毫无隔阂地传送到苏也身上。 “我不管你到底是见到了什么样的场景,但周雯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如果你真的为此让她伤心了,我不会放过你!” 一天一夜的久眠,绝不会是醉酒抑或生病,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被算计了这样一个原因了。 那日在酒会上,他就有所觉察了,如果他再细心一些,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那样的场面,只是听文森说他都觉得触目惊心,周雯到底是受的什么样的算计,才会落到那样的地步。 捉奸在床这样脏的字眼,怎么可以用在那样美好的周雯身上。 他此刻的怒意,有一半是对着自己的。 苏也捏着衣领,狠绝地松开了郑言的手,表情终于在他一而再的挑衅之下变得阴鹜,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似乎要迸出火光来。 “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这样来为她兴师问罪?”苏也的语气不再平淡,每一个字眼里都淬了怒意。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周雯在郑言那边寻求安慰所带来的后果。 在这种境况之下,周雯居然还是忘不了她的旧情人。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郑言简直在苏也的眼神之中读出了名为可恶的眼神,他几乎是在没有犹豫的情况之下,一拳砸在了苏也的脸上。 用力之重,他的脸上立马就现了红肿。 随即,两人扭打在一起,动静太大,守在门外的文森立马冲了进来。 废了好大的力气,他才将这两个比他都高大的男人拉开。 两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郑言显得要惨一些,嘴角还有依稀的血迹。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也看得出来是谁挑的事。 “苏总,对不起对不起,郑言酒还没醒,还望您谅解…” 他连连鞠躬,嘴里说着信手拈来的谎言,可如果不这么说,他还真不知道如何替郑言开脱了。 苏也虽然脸上也挂了彩,但在愤怒的情绪过后,他整个人就像是没有经历过那场失态一般。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口衣服,若不是表情还是过分恼怒的样子,还真是让人看不出他的生气来。 “滚出去!” “是…是…”文森忙点头哈腰道,便拉着郑言往外走。 郑言的怒意未散,嘴里充斥着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往地上淬了一口,他回过头恶狠狠地道“你别后悔!” 文森被他的就举动吓得脊背发凉,趁着苏也还没发作,他用了九牛二虎之力赶忙将郑言拉出苏也的办公室。 刚才两人打架的动静已经足够让外边的员工们侧目了,而郑言脸上的伤势,无疑是助长了他们的好奇心。 见大家交头接耳的样子,文森忙带着郑言下了楼,片刻都不敢停留,生怕落人话柄。 “你这是在发什么疯?跑到为闻影业里来撒野,你以为他们的老板会像你爸爸那样纵容你吗?”尽管在郑言面前做惯了被支配的唯诺姿态,可他刚才的举动,还是激起了文森的怒意。 “你可以帮我找到周雯的,对吗?”郑言对他的话不以为然,此刻心中念叨着的,也就是这一件事了。 文森本还想开口呵斥他,但看到他那张受了伤的脸,眼神又过分地真诚,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会很担心的 文森发动人脉去找周雯,不过也就是两个多小时的事情。 她又没有刻意在躲避什么,况且又颇有些知名度,所以找到她并不难。 得知周雯现在住在酒店里的时候,郑言的担忧不知道又上升了几个点。 虽然周雯从未跟他说过跟苏也同居的事情,但从平时的言语细节之中,他是知道周雯跟苏也住在一起的。 发生那样的事情后,周雯便搬到了酒店里去,说明这其中她跟苏也的误会,真的就如同他所想的那么深了。 文森驾车在市内疾驰,没一会儿就到了周雯所在的酒店。 从为闻影业出来之后,周雯被瓷片刺伤的手也后知后觉地痛了起来。 一开始是尖锐的刺痛,到后来便变成一种沉闷的痛意,整只手都被殃及,痛得让她不敢动弹。 伤口很深,苏也松开她手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受住力气,重重地砸了下去,以至于走出为闻影业一段路都还在控制不住的淌血。 当时她离开苏也视线之后眼泪就止不住地流淌下来,也不知是痛的还是难过的。 回到酒店之后,血总算是止了下来,不过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倒是狼狈得很,她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但身上都是铁锈腥味。 她实在太累了,所以没有去医院,而是让酒店人员送来了医药箱,自己处理了起来。 受伤的虽然是左手的手指,但用一只手来处理这不浅的伤口,实在是为难她了。 折腾了许久,却依旧连绷带都绑不紧,只是堪堪地缠绕在中指上。 身上的血腥味实在是熏得她作呕,她只得先换下满是血污的衣服,打算等伤口处理好再去洗个澡。 只是这时候,房间门却被急切的敲门声音打响。 从开始有第一声时,那敲门声就连绵不断,只是这样,就足以让房内的人听清门外人的心情了。 周雯不觉得会有谁会知道她住在酒店里,只当是谁敲错了房门,一开始也没有予以理会。 可越是这样,敲门声就越急了,就像是被耗光了耐心一般。 这才让周雯稍稍警惕起来。 关于女生独自在外的危险事她没少听说,这样的境况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不好的地方去。 她表情僵硬,捏着手脚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挪步到房门,用极小的动静就将安全栓安上,这才让她稍稍放心。 “雯雯,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回答一声好吗?” 门外突然响起被过滤过的声音,不算大声,但却能让人听出说话者的急切跟不知所措。 虽听不出音色,但周雯断定,这定是她熟悉的人。 所以没有犹豫,她拉开了安全栓,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男子,前一秒还神色紧绷,但在见到开门的周雯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之后,紧皱的眉眼尽数舒展,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郑言?你怎么…” 话音未落,周雯被紧紧地圈进温暖的怀抱里。 郑言的头低低靠在周雯肩上,表现出来的样子反倒像是他被抚慰了一般。 “为什么这么久才给我开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他依旧那么抱着,而且还有越抱越紧的趋势。 周雯几近喘不过来气,却还是通融地任他抱着。 “我怕是不认识的人。” 郑言的心终于落定,患得患失的心情也随着这真切的接触而消散。 他知道自己所用的力气很大,便也渐渐松开手来。 “有安全意识,是好事,但是至少不要将事情自己扛好吗?”,他垂眸看着周雯,担忧已经尽数换作怜惜。 “你…都知道了?”虽然这么问,可答案却是昭然若揭。 郑言以这幅姿态找上门来,想必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 他微微点头,宽厚的手掌轻轻抚在周雯的发上。 还是想要抱抱周雯,可抱着她,却又不能看见她的样子,很难取舍,所以也只能用这样的动作以示抚慰了。 周雯以为自己这两天已经被打击得足够坚强了,可一旦有人愿意接受她的脆弱,她便也毫无道理地脆弱了起来。 眼泪几乎是在顷刻间落下来的,甚至没有一丝的预兆,她突然就哭了,然后精巧的鼻头跟眉眼间都红彤彤的,却又不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因为她哭得太撕心裂肺了。 她的胸腔大幅度地抖动着,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眼泪也开了阀门,但喉间梗着委屈,空气在其中入不敷出,她哭得不能自已,动作颇大。 面对这样的狂风大作,郑言本该是不知所措的,但下意识地,他就那么放任周雯哭着。 这样强烈的委屈,不发泄出来,是该郁积成顽疾的。 从认识周雯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见识过她哭的样子,可见得有多难过,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哭着。 那件事情,单是从别人口中听一听,他都替周雯觉得难过至极,她这个当事人经受的,一定要比想象中强烈百倍不止。 即便永远都只能跟周雯做朋友,他也认了,但他还是愿意痛她之痛,所以周雯的难过,无疑也都同化到了他的心上,啃噬着他。 周雯大概哭了有十几分钟,那强烈的情绪才缓缓落定下来。 到了最后也不是她不想哭,实在是情绪已经被耗尽了,力气也所剩无几。 她从不知道,原来哭是一件这么累人的事情,若不是郑言搂着她,让她有着着力点,在耗光力气之后,或许会瘫软在地也说不定。 “对不起…”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看着郑言的时候,眼睛红彤彤的,还有泪光在其间泛起莹光,那是真正的楚楚可怜。 “受了委屈,将情绪藏起来不哭不闹才是对不起我”。 “不是,我的意思是…”周雯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郑言的衣领,上头都是她留下的鼻涕眼泪,那一整块,都是混乱不堪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看起来确实不如刚才那般难过了。 郑言有点想笑,周雯的情绪实在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点事,就不用跟我道歉了好吗?”他用拇指指腹替周雯拭去还挂在睫毛上的眼泪,语气中是无尽的温柔。 想他一个从小被宠到大的人,受过无数的爱意,可偏偏那些轻易得来的爱意,都尽数施加到了周雯身上,真不知是该难过还是开心。 “雯雯,我走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文森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了他,但他还是想要听周雯亲口说出来,以免漏掉了重要的细节。 周雯深深地叹了口气,嘴巴动了动,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来,那件事经过两日的过渡,已经梗在她的心头成了一道一触即痛的伤口,她是不想提及的。 最后也只是因为郑言的迫切目光,才为难地开了口。 她信任郑言,所以将自己所见所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是有人在害你 郑言很认真地听着,一次也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在事情的讲述过程中,他的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阴鹜。 待周雯口中的最后一个字落定,郑言再也控制不足自己的情绪,挥手一拳打在了玻璃茶几上。 力道很重,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响,茶几没有裂,也只能说明质量很好。 可郑言的手背关节处,却十分严重地红肿起来,那种反应,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显现出来的,特别是他的皮肤那样白皙,所以显得愈发明显。 “所以苏也只是因为看到那样的场面,连你的解释都不听了?”他嘶吼着,脾气全用在了刚才那一拳头跟现在的语气上。 “这点信任都没有,竟也敢口口声声说爱你?”说起来,他都替周雯不值。 当初周雯迫于他无法拒绝的攻势,才委身同意跟他在一起的。 可那不过也只是同意罢了,两个人,不过就像是关系近一些的朋友而已。 那时候,他就知道周雯的心里是存着人的,而那个人在她心中存的时间跟深度,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久远还要深刻。 深刻到今日的周雯是如此让他爱不释手的样子,都有他的一番手笔在。 先来后到,他没有赶在苏也面前认识周雯是他所不能控制的。 可周雯将整颗心完完整整地给了他,他却用来这样糟践,别人当做珍宝一般求而不得的东西,在苏也心中竟这般不堪一击。 若是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就算是拼了命,也是要缠着周雯的。 哭过之后,有些脱力,周雯只好坐到沙发上。 “见到那样的场面,人证物证俱在,要做出怎样的解释,才足以让他信服?”她的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 那日的情景,在外人眼中,当真就是捉奸在床了,因为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足以证明她是清白的。 所以苏也的不理解,她既理解,却又觉得难过,她的潜意识里,还是任性地想着,如果苏也能够无条件地相信她该有多好,即便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 郑言捏着眉心,周雯的话让他无从辩驳,但见着她在这种时候还维护苏也,心中就觉得烦闷,所以干脆就扯开了话题。 “如果我留下来陪你,至少就算是让文森留下来,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语气中,满满都是自责跟懊悔。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怪只能怪我太过倒霉了吧,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莫名其妙,可所有的事情都巧合地串到了一起去,就像是注定了一般。” “雯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倒霉,而!”郑言摇晃着她的肩膀,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害我?”这个可能性一旦被提及,那种连贯的线索都攀升至周雯的脑中,不过在遇到瓶颈之后,又尽数退了回去。 她摇了摇头,神色重归暗淡,“我也想过是不是杨鹤害我,但是在晚餐上,我跟他连接触都少得可怜,更别提他能用这样不知不觉的方法将我掳走。” “可如果不是他呢?”郑言的表情重归严肃,那双眸子里,带的是坚定神色,“如果害你的人,另有其人呢?” “另有其人?”周雯满脸狐疑之色,“除了杨鹤,还有谁会…” 说到这里,她神色一僵,一个身影出现在脑海之中,随着猜测,越发清晰了起来。 “胡芳华?是她,一定是她!” 因为思绪有所突破,她显得异常激动,眸内有光芒流动,看起来像是终于从死胡同里走出来的希望之光。 “高中的时候,就属她最是讨厌我,那种讨厌毫无道理可言,加上杨鹤曾经是她的男朋友,以她从前的为人来说,做出这样毁我名声的事情实在是不足为奇。” “是在酒店里你那个高中同学吗?” “嗯”,周雯点头道,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不少。哭过的余韵已经尽数散尽,多了些生气。 只是郑言,反倒是陷入了沉思,半响之后,才开了口。 “我并不认为她会伤害你。” “怎么说?”对于郑言的回答,周雯是意外的,“你不过才见她一面,又如何笃定呢?” “一个人痛恨抑或处心积虑地想要伤害一个人,那种意图其实是很明显的,而我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那份恶意。” 郑言难得以这样正经严肃的姿态同周雯分析一件事情,即便她心中千百个不认同郑言的说法,却也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相反,那种敌意我却可以在刘书影的身上感觉到。” “刘书影?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对我一向很好。” 即便现在觉得似乎跟刘书影之间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可周雯还是愿意相信,那个从第一次见面,就对她释放着善意的美丽女人,实在是不该会做那样的事情。 何况,杨鹤还是她的男朋友,没有人会愿意给自己戴绿帽子。 周雯有的时候,实在是太喜形于色了,心里的想法一旦流露出来,就很容易让人窥见她所想的全局。 看她的样子,看来是白说了。 郑言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周雯这个眼神不清明的白痴。 “那是因为她隐藏得深,可再深,那种虚伪模样也不过是对你这个敌手所定制的,每一处都做到足以让你信服的样子。 如此这般,你自然无从察觉,可在旁人眼中,只要细细一看,那便是漏洞百出。” “这…”郑言的话说得她哑言,这一点,她从未考虑过,可郑言又说得那样有道理。 只是单凭猜测,又不足以让她信以为真。 “那天我回家之后,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郑言在她的怀疑眼神之中,继续补充道。 “什么?”虽不知郑言为何突然转了话题,可这样的话还是足以让她生起担忧,“是喝太多,醉了吗?可是一天一夜,未免过于夸张了,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因为担心,所以语气变得异常迫切。 “确实是喝太多了,却不是醉了。” “以我的酒量,为你挡下六七杯酒,实在是不在话下,可偏偏那天,不算多的分量,却叫我睡得不省人事,直到今日,才醒了过来。 而那天我所喝的酒,几乎都来自于同一个人的递送。” 他斟酌了一番自己的猜测,最后却是以最客观的措辞将这件事情阐述给周雯听。 对于刘书影,经过上次片场差点伤害到周雯的失误之后,他便存了几分偏见,所以他并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很主观地将她想成那样不堪的人。 或许让周雯自行判断,可能才是最好的。 言尽于此,他便不再说什么了,周雯沉默着,想必是自己的话终于让她有所动容,开始着手分析着这件事情。 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郑言的话,着实然周雯惊异了好一番。 刘书影那样美好的一个人,甚至连不太好的表情都从未对她显露过,待她也从来都是一副良善的样子。 要让她将那样一个人想得那般不堪,却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只是在掺了刘书影这个因素之后,好像一切都变得容易解释得多了。 相比刘书影,她更愿意相信的,却是郑言。 当思绪有所眉目之后,她回过神来看向郑言,只见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却也已经对上了自己,看起来是在等待什么。 “你走之后,我喝了刘书影递给我的水…”她的表情不太好,嘴唇都有些发颤,可能是让她一下子就承认刘书影是那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实在是为难她了。 “继续说,不管是不是她,把我不在之后的所见所闻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郑言的鼓励多少让周雯平定了一些心情,调整好思绪之后,周雯才重新开了口,这一次,她的叙述就流畅多了。 “那天我联系不上苏也,在你走后便也不敢喝酒,可我呆在刘书影身旁陪着她交际,尽着经纪人的职责,难免口舌干燥,所以见刘书影递来的是水,便也没有多想,就喝下了、” “没多久,聚餐终于结束,我跟刘书影道别之后,便打算回家去”,说到这里,她又有些神色犹豫起来。 郑言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得以继续说下去,“只是奇怪的是,我对走出酒店之后的记忆一概不知,不,我的记忆是停留在进电梯的那一刻,醒来之后,就发生了那样一件事情…” 她颦着眉,唇线紧紧绷着,看起来是很认真地在搜寻那段记忆,可是那段记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毫无踪迹。 可想着想着,她又忆起一段很值得怀疑的事情来,她抬眸看向郑言,眼中有思绪流动。 “那天,胡芳华一直劝我不要喝酒,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大概意思就是让我照顾好自己,不要让人的外表所骗,你说,这会不会与后来发生的事情相关?” 可是按照她跟胡芳华的关系,就算不是剑拔弩张,也不该是相互关心的对象才对。 可又如郑言所说,在胡芳华的身上,一点也看不出对她的恶意。 她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可她却没有一步步地见证过那种改变,以至于心中并非全然信任。 这样的猜测让她的脸上重布愁云,因为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郑言摸着下巴,神色凝重,片刻,他才开了口,“她会不会早就知道有人要对你下手?不然这很难解释一个与你一向不交好的人,会莫名其妙地说出那样关怀的话来。” “可是我跟她,已经许多年未曾相见了,那日也是偶然间遇到罢了,看起来她并不像是刻意来找我的,又怎么会知晓我会遇到困境呢?” 这么一说,两人又同时陷入了沉思。 一切都变得那样难以解释,可一切又都有一些模棱两可的线索待他们是拨开云雾。 只是,他们都找不到突破口而已。 “既然没有证据,那我们就暂且不用给谁定罪,不管是刘书影也好,杨鹤也罢,我相信,你的那个高中同学,应该会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 郑言的话听起来那么中肯,周雯呆呆地看着他,良久才下了决心。 “嗯,那我去找胡芳华,如果她知道一些线索那自然是好的,就算不知道,就当是白跑一趟吧,结局。” 好坏的结果都想了去,所以这会儿的周雯的表情还不算坏,至少是要比郑言才来时见到的要好多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盼头,才让她不至于绝望吧。 “你能这么想,当然好”,郑言笑了笑,“但是在去找胡芳华之前,我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他看着周雯手上已经有些印出猩红血迹的绷带粗糙地绑着,周雯下意识地缩了缩,想要将受伤的手收到身后,却还是被郑言伸手拦了下来。 他颦着眉,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露出来的一节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有干涸变深色的血迹黏连在上边,亦有才流淌出来的新鲜血液,伤口看起来很深,几乎可以见到森森白骨。 “怎么弄的?”他看着周雯,眼中是过分的担忧,可手上的动作一点都不敢加重,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次弄伤了她。 刚才进屋子的时候太过心急,根本没有注意到房内有着这样刺鼻的血腥味道。 这会儿这味道就直冲进他的鼻子,再看着周雯的伤口,那伤势简直就在他眼中被放大了数十倍。 周雯推开他的手,将绷带重新遮上,她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样子看起来十分平静,像是没有被这个伤口影响到分毫。 “不过是被杯子碎片刺伤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看着严重,其实并不怎么痛,包扎一下就好了。” 郑言为她担惊受怕的事情太多了,她是真的在意这个朋友,才不想要让这样自己可以抗得过去的伤变成另一种担忧附加到他的身上。 “而已?”郑言咬重了这两个字的音,被周雯事不关己的态度惹得生气,“这样深的伤口你告诉我不是什么大事,那什么事情对于你来说才是大事?苏也吗?他甚至连你的解释都不听。” 听到苏也的名字,周雯勉强挤出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过度的担忧让郑言失了理智,足够伤到周雯的话也脱口而出,虽然那是他的心里话,但看着她难过,却不是他愿意的。 他抿了抿嘴,气息平缓了下来,“去医院吧,伤口不处理是该感染的,这种时候,更应该照顾好自己才对。” “郑言,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相信我”,周雯眼含感激地看着郑言,眼中的眼泪摇摇欲坠。 她没有在苏也身上得到的信任,却在郑言这里得到了,多少,也是个安慰。 这种时候,只要有一点点的信任跟关心,就足以叫她热泪盈眶了。 郑言摸着她的头,轻轻地压进胸膛,“傻瓜”。 柔弱的周雯实在是太过少见,今日郑言几乎要将她所有的柔弱面都见识了一遍。 这让他心疼不已,能给的安慰却也仅此而已。 伤口实在是太深了,被血遮盖住的时候并不觉得,可到医院去清洗干净之后,才发现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虽然记不清缝了多少针,可那蜿蜒如蜈蚣盘旋的缝合伤口,还是叫周雯心生难过。 虽然让她受伤绝不是苏也的本意,但这伤害,却也是真实地受到了她身上,她根本无法为苏也开脱。 就像是这次的事,见到那样的场景,怪不得苏也不够信任她,可他的不信任,还是让她难过了。 苏也,你太让我失望了 从医院包扎完伤口之后,周雯跟郑言就直奔上次的酒店而去。 可到了酒店之后,却被告知胡芳华很早之前就申请了休假,昨天就已经出国游玩了。 酒店的工作人员很有责任心,因为不确定周雯跟胡芳华的关系,所以连她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告诉周雯。 只是保证等胡芳华休假回来之后会告知她。 所以两人几乎算得上是一无所获,线索到这里也就断了。 “不然你搬到我那里去住吧,你自己一个人住在酒店里,我实在是不放心”,将周雯送到房间门口,郑言却又生起了新的担忧。 主要是周雯现在的气色实在是太差了,嘴唇看起来苍白干燥无血色,看起来很是柔弱,不留着身边照看着,他实在是不放心。 “我不过是暂住而已,别担心,很快就会回去的。” 回去,便是回苏也家去。 虽然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但因为心中无愧,所以周雯是坚信真相很快就会大白的。 郑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神伤划过眼眸,却很快就黯淡下来。 “我这里,是随时欢迎你的,你知道吗?”他看着周雯,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那双最合桃花眼的深情,此刻就在其中泛滥着。 周雯心存感激,却不敢消受,所以心怀愧疚,“没有你这个朋友,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说着,她环抱住了郑言,那样主动,那样温柔,却偏偏,没有爱意。 一句朋友,让两个人的关系止步于此,不浅,却也不深。 郑言愣了愣,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他是如此地喜欢周雯,喜欢到就算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她幸福,便也足以感到幸福。 他回应着那个拥抱,力气大到自己也感到害怕。 “不用怕,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他的下巴靠在周雯的肩头,声音是那样的温柔,足以抚慰周雯千疮百孔的心。 两人抱了足有四五分钟,这对郑言来说已是很长的一次记录。 到了最后,他也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嘱咐了几句,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送别郑言,周雯的心情要比早上从苏也办公室里被赶出来的时候好多了,至少不是不知所谓地独自舔舐伤口。 连跑了两个地方,这盛夏的烈日一点儿也不饶人,生生将她身上残余的汗臭味跟遗留的血腥味糅杂到了一起去。 她扯着衣领闻了闻,五官都皱巴到了一起。 实在是有够难闻的,真不知道郑言怎么受得了。 房间内只有她自己,窗帘拉上之后,便也没有了管顾,衣服随意地脱了一地,迫不及待地往卫生间去冲澡。 洗过澡后,皮肤间少了粘腻,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连带着心情,都舒缓了不少。 她裹着浴巾,赤着脚,从浴室里走出来。 难过加忙碌了一整天,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少了灼灼太阳的热烈,吹过的风就比正午时要明显得多。 窗帘被微微刮起,鼓鼓胀胀的,几欲扬起。 虽然窗帘还岌岌可危地遮盖着房间内的风光,那见缝插针进入房间内的风却刮起了一阵浓郁的酒气。 男人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一瓶酒,正往口中粗犷地灌去,身上的西装跟衬衫掣肘着他的动作,他便脱了西装,将衬衫的领口随意扣开。 因为如此,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男子,竟也有了颓废之意。 当周雯看到床上的男人时,一只脚踏步抬起,竟也忘了落下去,脸上最多的,就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么,就这么不想看到我?”苏也看着她,语气中难掩嘲讽之意。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周雯还是没有太反应过来,说话并不利索。 苏也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那瓶还有酒的瓶子滚到地面上,与其它几个已经空了的瓶子堆到了一起。 看起来,苏也在她房间待的时间,不算短,或许她进去洗澡的时候,苏也就来了。 苏也眯着眼,玩味地看着周雯,“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还是说,我在这里,扰了你的好事了?” 他一手撑在周雯身边的墙上,将她制在其中。 一靠近,那酒味的更浓了,只是闻着,都容易让人微醺。 他双眼直勾勾地对视着周雯的眼睛,那其中,恼怒胜过了一切情绪。 周雯心中一惊,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境况,身上除了那条浴巾,就再无其他。 她赶忙敛了敛包在身上的浴巾,想要逃回浴室去。 可苏也眼疾手快,在她侧身之际,另一只手也固定在了墙面之上,让周雯根本动弹不得。 “让我先去换衣服好吗?”周雯的语气近似哀求。 最近在苏也面前,她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去,她不想连这么一点点的形象,也不能在他的面前守住。 “因为是我,所以才想要换衣服吗?”他目光幽冷,在冰冻着周雯的每一寸肌肤。 “如果是郑言,是杨鹤,你就可以**相待了吗?”苏也的声调徒然升高,近似怒吼,看起来,酒精助长了不少他的脾气,也毁了他的理智。 周雯吓得一激灵,却也没有逃避,她咬着发白的嘴唇,“有必要这样侮辱我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连郑言都愿意相信我,你却不信,这已经够让我心灰意冷的了,此刻你还要说这样的话。” 眼泪,还真是说掉就掉,可这回周雯却倔强地控制住了,只是任由它在眼中打转,并没有让它掉落下来。 “苏也,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喉咙是哽咽的,是有多艰难,才将这样怎么都不想说出口的话,吐露出来。 失望二字撞到苏也的心上,沉甸甸的,他本暴怒的表情上,划过神伤,但很快,便被嘲笑替代。 他扯着一边嘴角无真情实感地笑着,“只是因为信任,就可以投怀送抱了是吗?周雯,我是该说你容易被感动,还是该说你廉价呢?” 因为不放心,所以提早结束了工作,匆忙赶回酒店,就想要看看周雯的境况。 却没想到,她并不在房内。 等了两个多小时,等来的却是她与郑言一道姗姗来迟。 只是见到郑言站在她的身旁,就足以让苏也失去理智。 可当那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之后,他简直就要疯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明明是周雯先贴上去的,他还指望着她能尽快结束那个让他醋意横生的拥抱。 没想到存了这种侥幸之后,那两人一抱,便是久久不肯分离。 所以现在的他,是真的疯了。 廉价二字,如锣如鼓,铿锵有力,重重砸进周雯耳中,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抽光了生气。 抬眸看向苏也的时候,下意识地摇着头,像是不敢相信眼前人会是那个待她如珍宝一般宠爱的苏也。 我不要你 她的眼眸颤动,忍了那么久的眼泪终于滑落。 滴在护在胸前的手背上,指尖一收。 原来眼泪是灼热的。 见到周雯流眼泪,苏也依旧无动于衷,他的眼里除了恼怒,就只剩下那份扰了他神智的醉意。 “你醉了,等你酒醒了以后,我们再说,好吗?” 虽然流着眼泪,但周雯已经竭尽全力地将情绪控制住,她抖着手,想要去推开苏也。 可当她的手还未碰到苏也的身上时,就被他一把抓了下来,那只纤细的手箍在宽厚的手掌之中,骨节拢在一起,硌得生疼,让她不得动弹。 苏也控制着她的动作,却也不得消停。 “我没醉!不清醒的人是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那到底是什么蒙蔽了你的真心,才让你这样三心二意?” 他怒吼着,极度的歇斯底里。 周雯的手在他的用力之下变作刺眼的红色,可他的眼里根本就看不到这些,只是一味地发泄着情绪。 她三番两次地挣脱开来,可被苏也重新抓住之后,新替代上来的力气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越抓越紧。 “你弄疼我了!”周雯冲他喊着。 疼痛其实算不了什么,只是那被越烧越旺的怒意,让她不得不宣泄。 可即便是如此,苏也也没有将她放开。 在那纤细的手上,红色越来越鲜艳,苏也是真不心疼她,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地伤害着。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将一颗心分做三瓣?周雯,你告诉我啊,告诉我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才会如此这般狠心决绝,叫我看到你那副样子!” 他本是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最后力气都被这质问耗尽了,撑着他的,也只剩下悲伤了。 那一天,他本是要将苦心经营了近四年的心血,用满怀期待的心情,交付与她的。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对周雯做的任何付出是需要回报的,一切都来源于他心之所向,所以并不觉得有所亏损。 他唯一贪图的,不过就是周雯的爱而已,他相信她是爱自己的,可怕就怕在,她将那份爱,分成了好几分。 而自己,也只是占了其中平均的那一份而已。 那颗完整的心,却分别爱着好几个人,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这辈子所有的贪婪,都用在了这份爱上,可偏偏却换来周雯如此相待。 “我以为二十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一个人将另一个人了解得透彻,可看来并不是这个样子,苏也,你不了解我,一点儿也不!” 周雯冷冷地看着他,终于认清所有的解释在他那里已经变作徒劳。 所以连挣扎也不想了,手也任由苏也紧紧抓着,手上的痛算的了什么,哪里比得过她的心痛。 “是,我当然不了解你,我了解的那个周雯,绝不会滚到其他男人的床上,与其他男人搂搂抱抱,我了解的周雯,只是爱我的周雯而已”,酒精完全侵袭了苏也的大脑,他重重地摇晃着周雯的肩膀,“把我的雯雯还给我好不好,我只要我的雯雯,…” 那近似哀求的语调,完完全全就是带着醉腔的样子,酒精入了脑,嗓音也跟着醉了。 眼前的苏也,简直就像是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是那么地用力,可眼前的周雯却变得模糊起来,好像是要离他远去一般。 他眯着眼,想要看清周雯一些,可不管如何,眼里的景象都随着晕乎乎的大脑在模糊变化着。 他的酒量其实很好,不过是几瓶酒而已,可这次大概是因为太过伤心了,一心顾着其他,便让酒精有机可乘,侵入了他的理智。 他不敢再动了,而是顿下了手,一揽,就将她紧紧抱住。 有多用力?以至于周雯都嫩感觉到自己的脊骨咯咯作响。 他是真的,想要将她揉进身体里的。 “可我就是周雯啊!”她的回应,是那么的平白无力,深深皱着眉的样子,是那样的忧伤。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样的话,光是问一问,都让她力气尽失,多卑微啊,问出这样的话来。 可单凭她对苏也的爱,就足以叫她如此卑微了。 没办法,实在是,太爱了。 “雯雯,雯雯,我怎么会不要你,怎么会…”他呢喃着,嘴里呼出气息打在周雯的耳边,用这样糊涂的姿态,做着这样看起来温柔的事情,实在是做不得安慰。 只是抱着,已经不足以让苏也感到满足了,那种渐行渐远的感觉让他心里发空,以至于无计可施的他开始剑走偏锋。 他将周雯扔到床上,力气粗暴,周雯闷哼一声,来不及反应,就被带着酒精气味的苏也重重压在身下。 他身上再也不是那清冽的香气,而是这让人厌恶的刺激味道,周雯不仅被摔得发昏,也被熏得发昏。 “你准备好了,对吗?”他的语气是醉醺醺的,眼神带着空洞的迷离,那双眸子不再幽深。 即便是这样,周雯也不信他是全然失了理智的。 “没有没有,你不能这样对我,苏也,至少不要在你不清醒的时候,求你…” 她敲打着苏也的胸膛,是真的怕了,所以眼泪不受控制地肆意滑落。 她可以把自己交给苏也,不管在何时她都是这么打算的。 以前说的没有准备好,不过是涉及未知的小恐惧作祟罢了,而苏也也纵容着她,所以便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这不代表她不可以给苏也,只是,不要用这样的方式,这会变成她永生难忘的阴影。 她恐惧地想着。 苏也固然还有理智尚存,但醉意跟怒意还有那份患得患失早已将其掩盖,他低下头,以吻封口,周雯再说不出话来。 她依旧挣扎着,在苏也霸道又极具侵略性的吻中只得发出呜呜的,模糊声响。 她哪里是苏也的对手,这一吻,便抽光了她肺腔的空气,让她无力再挣扎。 流着眼泪的周雯,眼里红彤彤的,着实惹人怜惜。 她只围着浴巾,苏也一伸手就将那块遮羞布扯了下来,这实在是太容易了。 此刻的她,赤身**地躺在苏也剩下,她的身材极好,足以让男人血脉膨胀。 他的吻不再局限于周雯的唇上,以至于到后来她的身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 她不知说了多少哀求恳切的话,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得近似无声了。 可苏也是真的疯了,不管不顾,任她哭闹。 到后来,周雯痛到麻木,哭到麻木,便被抽干了精神力气,不再挣扎。 曾经的翩翩少年,此刻化作了野兽,仅凭不能,肆意发泄着。 说是发泄,其实也是沉沦。 他身下的人是周雯,他爱惨了的女人,足以让他发疯。 所以他便理所当然地疯着。 这场情事,不知持续了多久,等到苏也停下来的时候,周雯已经昏了过去。 你后悔吗? 房间内,风还继续拂着窗帘,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强度,让窗帘堪堪地遮住房间内的风光。 苏也从周雯身上下来的时候,猛然挂起一阵狂躁的风,将窗帘整片掀起,露出窗外已是夜幕的天色来。 原来,天已经黑了。 床头的暖色灯光被打开,本黑暗的房间内有了亮光,那狼藉一片便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 苏也裸着上身,半靠在床头上。 他垂眸看着周雯,眼神恢复清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墨黑幽深,就像是从未显现过疯狂跟醉意一般。 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高频率地颤动着,印出女子紧闭双眼,头发凌乱的样子。 她的嘴唇干燥得起了皮,上头还附带着一些已经干涸的血迹,还有明显的牙印深深浅浅地印在上头,看起来很是严重。 苏也确定,那不是他咬的。 所以,也就只能是她自己了。 他的眸光暗淡下来,跟他做,就让她这般委屈吗? 她的脸上有着紧绷皮肤的泪痕,看起来流了很多眼泪,以至于都已经干涸了还如此明显。 尽管此刻她紧闭着双眼,却还是在眼皮抖动之下,流出一滴眼泪来,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摇摇欲坠。 苏也的心被这滴眼泪狠狠地揪着,他见不得周雯难过,即便这难过是他给的,也见不得。 他伸着手去擦拭,指尖才碰到周雯的脸,那双紧闭着的眼睛便以毫无征兆的姿态被睁开。 抬起眼皮的同时,大把的眼泪一次性从她的眼里滚落出来,浸湿了半边脸颊,冲刷着她那化不开的悲伤。 是有多委屈,还能流这样多的眼泪。 苏也的手停在原地,微微颤抖之后,还是为周雯擦拭了眼泪。 她没有躲,眼神是那么的空洞无神,像是被人抽干了发光电源,暗淡无光,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乖巧。 “苏也,你后悔吗?”她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目光虚空,徒然发问,声音沙哑得几近无声。 “为什么后悔?”苏也倔强地辩驳着,虽然方式粗暴无力了些,但他最不会感到后悔的事情,就是将周雯占为己有了。 当他酒醒之后,那滴眼泪着实敲击了他本坚定的心,可奈何力道太轻了,以至于动不了他原先所想分毫。 “如果要后悔,也该后悔当初我犹豫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让他人捷足先登。 “你是我的,我这么做,并没有什么不对。” 在这件事上,苏也是那么地小孩子气。 周雯轻轻地笑着,她的嘴角几乎没有提起什么幅度。 “以后不是了,苏也,以后再也不是你的了”,她轻声道,那么无力的一句话,却说出决绝的味道。 说罢,她从床上爬起身来,赤露着身体,从就近处拿了一身衣服,套在了身上,欲往门外走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也掀开被子,欲追上踉跄走开的女人,可眼睛一扫,却看到床单上一朵明晃晃的鲜红。 仔细一看,竟是一滴血。 血?难道周雯她…… 苏也脑子里乱作一团浆糊,没有思考的能力,他迅速爬起身将周雯才打开的房门用力关上,两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眼神凌厉得要渗出血来 “那是什么?” 他放开一只手,用力到颤抖着指着那抹猩红。 周雯顺着他的手淡淡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她轻声嗤笑着,并不把那个能再次挑起苏也情绪的东西放在眼里。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我的尊严罢了。” 周雯故作轻松地说着这话,身上却诚实地散发着森森寒气。 她与苏也之间,隔着的,再也不只是误会了。 不过是我的尊严罢了,这句话像是灌了铅,重重地砸在苏也的心头,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着,那张淡定惯了的眸子,是很难露出这样的慌乱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好吗?” 他的声音急切,像是一秒都等不下去,他的眉皱得太深了,阴郁的颜色在其中浓烈得化不开。 周雯已经不想再为他忧心什么了,索性就低下眼帘不再去看。 “可是我早已经告诉你了不是吗?我很累,放我走吧。” 她的声音很冷,是说不出的疲惫疏离。 “不!我不会放你走的,我怎么会让你走,没可能的…”他手上的力气因为害怕而加重了不少,捏周雯肩头作痛。 “都已经这样了,还要再伤害我吗?”她面无表情地道,看起来像是一点都不痛。 苏也一惊,他抓紧周雯的手徒然不敢再授力气。 肩头一松,没了禁锢,周雯果决地开了门匆匆逃走。 苏也想要留住她,伸手却抓了个空。 门自动关上,他的手停留在空中,没一会儿也失尽了力气。 撑着他的所有情绪在一瞬之间崩塌,他虚弱地瘫靠在还留有周雯体温的门上,目光呆滞,任身体一点点地滑落在地。 自己究竟对周雯做了什么? 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 只看到她和杨鹤躺在一张床上就自认为捉奸在床? 可现在有了定论,细细想来,那日见到周雯的身上甚至连一点点暧昧的痕迹都没有。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他反复地问着自己,得出的结论让他庆幸又悲伤。 周雯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可他却将她视作荡妇。 这是何等的屈辱,甚至还是他这个自认为理智的人想出来的。 将没有犯一点点错事,甚至还被欺负得有苦难言的周雯赶出家门赶出公司。 他的罪过每一条都不值得被饶恕。 为什么那么巧就会在那种时候撞见,他甚至就只有一点点的怀疑,然后就毫不犹豫地给周雯定了罪。 她那般歇斯底里的辩解,种种呼之欲出的疑点,为什么到头来他却困在自己的难过里没有去查证? 至此之后,甚至还对她各种咄咄逼人言语羞辱,今日半醉半醒的宣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所谓由爱生恨的报复,被那滴鲜血顷刻摧毁。 甚至连郑言,都比自己还要信任她。 他以为丢失的这五年,是可以弥补的,没想到就只是因为这五年,那患得患失地的情绪将他们推到这般境地。 他的女孩,究竟在自己这里受了多大的屈辱和失望,才会说出那番话才会露出那样陌生至极的脸孔。 苏也再也不敢想下去了,这些事实每一件都足以将他打入地狱,让他在周雯心中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双手用力地在头上使劲地挠着,头皮一点点渗出鲜血来,这一点点的疼痛根本不足以掩盖他的悔恨。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的心,因为失去了什么,而一点点地空洞起来,到最后,竟也麻木得不觉得痛了。 一个大男人,窝在角落里,泣不成声,那样难堪,那样手足无措。 赠吾爱 苏也靠在门上,不知在房间内待了多久,双目都变作虚空,好像是失去了重心焦点,一切都乱套了。 这样一个惯于隐藏情绪的男子,会变成这般失措的模样,大部分的原因,都来自于对周雯的强烈心疼跟厌恶自己的作为却又无法改变。 只是再激烈的情绪,也有趋于平淡的时候。 房间内酒味肆虐,到处都是凌乱不堪的样子,如同他的心一般。 每一处,都在有力地佐证着他对周雯的暴行。 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可饶恕。 他艰难爬起身,整个人已经被打击得失了力气,可醉酒的作用还是后知后觉地再次上头,他踉跄跑到卫生间,低身激烈地呕吐起来。 他胃里除了酒,便是空空如也,所以将那些酒水跟胃液混合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之后,便也只能吐出足以灼伤胃壁的胃酸了。 整个人吐得七荤八素,即使最后已经变作干呕,他也停不下那副控制不住的姿态,像是要将那一刻发痛的心,也吐了出来。 从胃囊直至喉管,都是强烈的灼热酸度,精神本就萎靡,一点儿也受不了这样激烈的反应。 可他还是想,这太轻了,太轻了。 对比他对周雯的伤害,实在是不值一提。 如果感情之中先负心的那个人有所刑罚,那他是要下地狱的,他是这么诅咒自己的。 等胃里完完全全的空了,再也做不出一点反应的时候,他才从这场呕吐中缓下来。 他伸手接了几捧冷水,毫不留情地往自己脸上泼去。 洗干净了那些狼狈,却洗不干净他的沉沦。 即便激烈的情绪散尽,可被狂风骤雨刮过的心,却再也无法回归到最初的样子。 大风过境,一片狼藉。 镜子里的男人依旧俊朗绝伦,可却完全失了往日神采,头发半湿着贴在额上,看起来甚至还有些狼狈。 那双幽黑的眸子,是那样的空洞,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夺去了光彩。里边再也不是探不到底的样子。 他正欲走出浴室,余光却被镜子前的一抹光亮拽住动作,他停了下来,侧过头,将那个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看了个完全。 那一只反射着光芒的手镯,正静静地安置在镜子前,那是原本佩戴在周雯手上的镯子,今日却像是他一般,被周雯弃之而去,孤独而又寂静地安放在那里。 苏也将那只手镯紧紧地拿在手里,用力到指尖失了血色。 他不过是想要在她的贴身之物中竭尽全力地感受她的气息罢了,可这个漂亮的死物终究还是太冷了,根本没有留下周雯一丝一毫的成绩,反而还冰冻着他的指尖,还有他的心。 苏也细细端详着这只手镯,它看起来是那样的光彩夺目,可没了周雯的佩戴,却又失尽了颜色。 他的手在上边细细摩挲着,光滑的镯背上,却突起了凹凸不平。 背过面来一看,那手镯的内里竟刻着几个十分不显眼的字体。 他的瞳孔一缩。 。 字真的很小,小到难以察觉,可那几个满含深情的字眼,就是真实地存在那里,不假不虚。 。 即便苏也此刻已经没了精气神,却还是在一瞬之间就猜测出这镯子原本的主人是谁。 他的心中一颤,不知是悲是怒,怒的话,现在的他似乎太没有资格了,那大概就是悲了。 他从前将郑言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不过是因为他曾经在自己缺席的那五年内,过分地侵入周雯的生活。 他是嫉妒疯了,才会是那副样子。 可现在想来,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他是真的比不过郑言啊。 那样一个嚣张跋扈的男人,爱得比他还要卑微,一点点爱意,都要费尽心思才能偷偷地留在周雯身边。 他对周雯的好,比自己还要不计回报,甚至连无法得到的爱,他也可以不要,就那么默默地守候着。 他毫无道理地信任着周雯,以至于那样荒唐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他还是相信了周雯,甚至替她委屈生气得打上门来。 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苏也自愧不如。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足以让周雯去深交,可他却因为那一份自私醋意,生生地将两个人隔开,他自己做不到的,便也不容许其他人做到。 他见不得别人对周雯过分的好,可自己却也没有做的有多好。 他还怎么敢道自己是这段感情之中最无私的人。 他收回了那只镯子,紧紧地捏在手里,转身正欲走出浴室,脚底下却踩到一处绵软。 低头一看,那是沾满了血腥的衣物,红色的血液已经将它本有的颜色浸得看不清晰了。 可透过款式,苏也还是能辨别出那是周雯早上在公司时穿的那一身。 因为自己的放手,周雯的手重重地砸到碎片之上,因为她不哭不闹,快速转身走开,他也看不出太严重的伤势,没想到,实际上却是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由身伤到心了吧。 房内的酒精气味实在是太浓郁了,以至于压过了血腥气味,可这会儿一凑近,苏也的鼻息里,满满都是周雯受伤的气味。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有极度的恐惧在其中肆意蔓延。 他害怕了,害怕极了。 他冲出了房间大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周雯的身影。 困在自己的失措里太久了,这会儿才出来招人,放眼望去哪里还有周雯的身影。 苏也是真的怕了,他怕自己就此真的失去周雯,即便没有方向,不知所踪,却还是发了疯地四处寻找。 周雯不知自己是怎么拖着那残破的身体跟破败的心灵到何含涵家门口的。 但她见到挚友那熟悉的面容时,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着她,大哭了起来。 这次,她是真的受不了了,所以就算是何含涵会担心,她也要寻求依靠了。 “怎么了雯雯,发生什么事了?”见到周雯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何含涵语气急切地问道。 打开门,还没看清周雯狼狈的样子,就被她紧紧抱住,还毫无道理地哭得这样撕心裂肺,她的心,简直就要在周雯的悲伤里难过得化掉了。 周雯没有回答,她哭得喉间哽咽,那里除了哭腔,就再发不出一点其他的声音。 何含涵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什么也不问了。 她还能问什么呢,这样坚强的女人,除了真的伤绝心,又还有什么理由会将她搞成这副样子。 她真是太心疼了,她的雯雯,那样坚强的雯雯,打碎牙都要自己咽下去只是因为害怕别人担忧的雯雯,能够难过成这幅样子,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吧。 她咬着牙,强忍着自己被感染的悲伤,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是身体力行地安慰着她。 她只能摸摸她的背,为她擦擦眼泪,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你的爱在周雯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周雯真的哭得太久了,那强撑着她的难过一时间随着眼泪消散,到了最后身体便也再无力气,沉沉睡去。 要不是她现在呼吸还算均匀,何含涵都要以为她是晕过去了。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因为太过用力,甚至起了颤动。 睫毛被泪水黏连成了一片,再也不是根根分明的样子。 即便是在睡梦中,那眉间还是深深地纠结着,怎么都淡化不开。 她的唇上有着干涸的血迹,凝结在苍白的唇瓣上显得那样刺眼,脸上又满是泪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不过几天不见,她似乎都瘦了。 她脖颈上深深浅浅的红印,本该是暧昧的样子,却让她看得触目惊心。 如果这伤害是苏也给的,那她就懂了。 爱一个人,便也给了一个人伤害自己的权利,周雯那样爱苏也,所以苏也就是这样行使着只属于他的特权吗? 何含涵拿着毛巾细致地为她擦拭泪痕,她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动着即便在睡梦中也难过至极的周雯。 这不过是几日不见,她便沧桑得不成样子,何含涵视她如手足,整颗心都揪着发痛。 她咬着唇,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可周雯战战兢兢的样子,还是叫她手足无措了。 前两日,她在网络上看到过关于周雯不好的传言,捉奸在床这样的字眼,安在周雯的身上,她便只当做是个笑话,也没有过于在意。 因为那样的传言在网络上谣传的并不多时,所以她便直接忽略了去。 但是看到今日的周雯,让她不得不怀疑,那件事,就是今日的预兆。 如果她在意一些,关心周雯一些,是不是就可以阻止她变成这幅样子了。 她不敢细想,比周雯受到伤害更让她感到害怕的是,让周雯受伤的人是苏也。 如果是,那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这么多年,她是看着周雯如何从一个破碎的境地里走出来的,维持着将她塑造成今日如此出众的理由,不过也就是苏也二字而已。 如果是那两个字让她受到伤害了,那就是将她再次打入曾经的深渊里去,而旁人,是拯救不得的。 周雯已经睡得很不安稳了,可门外却响起一阵急促敲门声响,将何含涵的思绪打断。 她几乎是奔到门边,将门打开的。 这个时候,她是不希望有什么去打断周雯片刻的宁静。 可当她打开门的瞬间,还是有了几秒钟的愣怔,才走出门外,将房门轻轻地紧闭而上。 苏也此刻看起来憔悴得可怕,整个人都失了血色,面色苍白的样子,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比周雯好过。 不论是记忆中还是在最近的接触中,苏也的个性都给人一种太过寡淡薄情又疏离的样子,以至于何含涵对这个人始终都存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敬畏,归其原因,还是他太优秀了。 可是见到这般狼狈的苏也,却让她完全想不起记忆中的人来了。 他的神色焦急担忧,即便门已经被何含涵关上,可他还是探着眼睛往里看。 “雯雯呢?她怎么样?”他比任何时候都沉不住气,语气中也再没了往日的淡定。 “她在你家对不对?”他的眼神对着何含涵,却再也提不起肃杀的样子来,一点儿也威胁不到何含涵。 他太着急了,以至于露了怯,将自己的恐慌和弱点全都展示在外。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才将她搞成这幅样子?” 若不是顾及到房内的周雯,何含涵大可不必强压着情绪,她实在是太气愤了。 “别来打扰她了,她需要安静”,她简直不给苏也留一丝余地。 “开门!我要见她!”苏也被她的态度气到了,他是那么迫切地想要见到周雯,又怎么容许他人的阻隔。 他要绕何含涵兀自去开那扇紧闭的门,可何含涵,却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样子。 这会儿的她,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态度强硬。 支撑着她的,是对周雯的那份强烈的心疼。 她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到了苏也的脸上。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苏也避之不及,捱下了这毫无迟疑的一巴掌。 他的脸侧到一边去,脑中有了几秒的空白。 这个看起来绵软懦弱的女人,竟会有这样的烈性,以至于跳起来咬人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让人惊奇。 这是苏也万万想不到的,也是何含涵万万想不到的。 只是在她眼前的苏也,实在过于面目可憎了,这样激烈的反应,几乎都是下意识地,没有理性的。 “你觉得你还有脸来找雯雯吗?”她质问着,收起了隐隐发颤的手,掌心还冒着火辣辣的疼,想必在苏也脸上用的力气,是一点都不留余地。 怒气还未来得及在心中升腾,一番话,便又生生地将情绪压了回去。 苏也的唇线紧抿着,没有作答。 这实在是因为,他无话可说。 “如果你知道雯雯有多爱你,你还狠得下这个心吗?”何含涵说出这话的时候,嘴唇都抖了起来。 她实在是太为周雯不值了。 苏也闻言,抬起眸来,那眼中的光亮,稍纵即逝地颤了颤。 “你以为是什么撑着她从吊车尾的成绩挤入班级第一的,你以为她这个没什么梦想的人是为什么拼了命地学习也要来北市上学的?明明跟她相识了二十几年,却还不及我了解她半分。” “她是那样的习惯懒散拖延,身上有无数的弊端缺点,可为了你,她咬牙将这一切都改了,那样艰难,她还是完完全全地改变了,即便如此,她还是精益求精地认为自己不够优秀,以至于单相思五年,都不足以让她有足够的勇气去找你。” “她做的一切,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你,是有多爱一个人,才会将自己变成这般优秀,与曾经全然不同的样子。” “我自问我做不到,我确定你也做不到,你跟我记忆中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我以为你们会有好结果的,毕竟她那么爱你,见到你之后她每日的心情就只有开心了,可是我想不出,这样优秀,这样好的她,你居然忍心伤害。” “苏也,你怎么能仗着她爱你,就如此伤害她?” 这大概是何含涵对苏也说过的最长最情绪激烈的一段话了,话到最后,几近哽咽。 细细数来,周雯竟在这段感情里付出了这么多,她自愧不如,更不忍心这样的感情付之东流。 这全都是她的心声,全都是她对周雯付出的不忿,不吐不快。 说完之后,也顾不上苏也的反应,她转身进了门,即便心中已经激动万分难以平息,但关门的瞬间她还是收紧了力气。 还好,周雯没有被她吵醒。 将苏也阻隔在外,那份支撑着她的情绪也顷刻散尽,她的手上还有痛痛麻麻的感觉,喉咙也沙哑发干。 她最激烈的情绪,都在今天燃烧了。 至少现在还不想说 苏也站定在原地,何含涵的话让他的心凉到了冰谷底。 那颗心,本该是因为周雯的爱意而温暖炙热的,可因为他做了无可饶恕的事情,所以便往相悖的方向而发展去了。 如果今日不是何含涵告诉他,或许这辈子,他都会将自己当做那个一味付出的人了。 他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隐忍刻苦了,没想到周雯做的,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是知道周雯的性子的,如何含涵所说,懒散,吃不得苦,娇气,有无数的小脾气小缺点。 这些性格的形成,有他的助力,他应当是再清楚不过的才对。 可是时隔五年,重新见到周雯,她变得这般优秀,这般出众,以前他可以纵容的那些弊端缺点,都不复存在了。 他也便心安理得地乐享其成,更加爱着这个更加好的周雯。 可他忽略了,曾经有过那样黑暗时期的周雯,是怎么样从旋涡里爬起来的,又是怎么样努力成如今这幅样子的。 他把那些事情,当做理所当然,从未夸奖过她的努力跟优秀。 他的雯雯啊,那么受不得苦的雯雯,那样不懂得卑躬屈膝的雯雯,却做起了经纪人,制片人。 这两个总是要看着他人脸色行事的工作,她却是为了自己而选择的。 他创立为闻影业是为了周雯的梦想而铺路,不曾想她的梦想竟只是要呆在自己身边而已。 她一个字也不曾说过,他便以为这一切都是来得那样的容易。 他的指尖颤抖,从未感觉过自己是这样的无力。 何含涵自关上房门之后,就再未理会过门外之人,苏也是走是留,她也无心顾及了。 周雯睡了很久,到了深夜她也没有要醒来的姿态。 何含涵便也一直陪在她的身旁,就像是照看病重的患者一般。 硬要这么说的话,周雯又何尝不是病重了呢,这心病,药石无医。 何含涵坐在床边已昏昏欲睡,周雯口袋里的手机声响将她吵醒。 她忙掏出手机,没有疑虑停留,一面接通了手机,一面走到阳台边上。 “周雯,上次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清冽的男声,何含涵的心脏一紧呼吸一窒,她握着手机的手徒然握紧。 “雯雯?”周晨希很少这么叫周雯,但听到手机那头良久没有声响,便也疑惑起来。 “是我”,何含涵终究还是从自己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回应了周晨希的话。 听到她的声音,周晨希何尝不是刚才她那副样子。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想念何含涵的,但不知道,在听过她的声音之后,那种想念居然会是这样的强烈。 就像是一个被封印起来的开关,一经触碰,来势汹汹。 他甚至,都不满足于只是听到她的声音了。 “含涵…含涵…”他念着这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的名字,语气中写满了温柔缱绻。 何含涵的心被他的声音化得如同一汪春水,荡漾非常,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强压着动容,语气疏离。 “雯雯睡着了,有什么事明天再给她打电话吧。”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水,将周晨希的热烈浇熄。 “难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说话吗?” “有事吗?” 何含涵嘴唇颤抖,她是多么想说出真心之话,可话到嘴边,却又变了样子,甚至连语气都是冰冷的。 周晨希终于是在她冰冷的态度中败下阵来,他轻叹了一声。 “等周雯醒来之后,让她给我回电话吧。” “嗯,会的。” 挂完电话,何含涵捏着手机,久久不能释开,看着手机,就像是看到周晨希一般,明明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却又觉得遥不可及。 她当初的选择,是不是真的错了。 时间根本就没有冲淡什么,反而让她更加难过了。 凌晨两点多,周雯毫无征兆地醒来,何含涵趴在床边,已经困顿得睡了过去。 眼睛因为浸了太久的泪水,而变得视线模糊。 心依旧痛得要命,却没有力气再做什么歇斯底里的反应。 大概是因为睡了一觉,有些东西,也随之入眠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不料还是吵醒了就连在睡梦里都记挂着她的何含涵。 “雯雯,你醒啦”,她揉着眼睛,带着惺忪睡意,可还是强撑着醒来,看起来对周雯的状态很是担心。 “怎么样,好受些了吗?”她巴巴地看着周雯,心中热切,“如果你想要说什么,我会好好听的。” 即便在睡觉之前,她已经反复地不知给周雯擦了多少次眼泪,周雯的脸上依旧布满了泪痕。 眼睛又红又肿,精神萎靡,看起来没有丝毫往日的神采。 心里坠得难受,说话对于周雯来说都已经是难事了,不止是心理,就是身体上,也有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可何含涵的担忧样子太明显了,周雯最不希望的事情便是让身边之人为自己所担忧。 即便艰难,她还是勉强挤出了声音,“”。 多么沙哑低沉的声音,只听几个字何含涵就不忍心让她再开口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遮住了周雯的嘴,使劲地摇着头,“不说了不说了…” 就算再想知道,她也不忍心让周雯说下去了。 怜惜的眼泪在眼中摇摇欲坠,可何含涵还是忍了下来。 周雯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柔弱的样子了,从高中起,她就已经是足以庇护自己的人了。 所以她只要露出一点点难色,就足以让何含涵的心疼痛万分。 “饿吗?”她摩挲着周雯冰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她眼中,周雯现在已然是弱不禁风了,好似语气重上一些,就足以将她压垮。 周雯的胃里恶心得难受,似乎还留有苏也激烈地吻着她时渡来的酒气,在胃囊跟口腔中上蹿下跳。 可看到何含涵关切的样子,她还是生生地改了动作,摇头变作点头。 “那我去给你煮面条,你等着。” 何含涵放开了周雯的手,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厨房。 烧水煮面,她这个慢条斯理的人硬是只用了十分钟不到就将一碗冒着香气的面端到了周雯面前。 周雯拿着筷子的动作并不利索,似乎手上的力气尽失,以至于根本夹不起一条面来。 “我来吧”,何含涵接过了周雯手中的筷子,将一条面卷起,送到她的口中。 周雯很乖,乖乖地咀嚼,乖乖地咽下。 何含涵送来的每一口,她都吃了下去。 如果对食物还有**,那就是还留有余地。 可何含涵不知道的是,周雯为了吃下这些面条,费了多大的力气。 她从前是那样的喜欢吃何含涵煮的面,可今日,却吃得索然无味难以下咽。 吃饱之后,她便又睡下了,何含涵也不知道她是真睡还是假睡,可一觉,却也睡到了天大亮。 她喜欢喝巧克力味的牛奶 天色大亮,却没有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夏季的阴天,实属难得,这是雷雨前的征兆。 可放在初醒时刻,就难免让人心情抑郁了。 何含涵作息时间很规律,甚至赶在闹钟响起的前一刻,她便清醒了过来。 周雯还在睡着,呼吸均匀,姿势体态都还是昨夜睡下时的原状,未曾动过分毫,看不出是熟睡还是浅睡的样子。 她了解周雯的作息,自高中决定减肥跟好好学习之后,周雯就一直是一个惯性早起的人。 不知她的心情会不会让她作息紊乱,但她还是决心现在就起床给周雯做早饭。 她小心翼翼地起了床,开了冰箱之后,才发现牛奶已经所剩无几。 拿好钱包,便决定到楼下的便利店买牛奶。 只是当她打开房门之后,却被眼前的景象惊着了。 只见苏也坐在她家门口旁边,低低垂着身子,身上还是昨日的那身起了褶皱的西装。 他整个人落在阴影之中,与那不清明的颜色融为了一体,加深了那份在他身上随处可见的颓唐。 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却也能感受得到他的满身疲态。 “苏也?”何含涵惊讶地唤了一声,她其实是不太愿意相信这个看起来萎靡至极的男人会是向来意气风发的那个苏也。 坐在地上的人,迟钝了许久,苏也才缓缓抬起头来,他的动作机械生硬得像是未上机油的机器,老化生锈,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样的艰难。 就仅仅只是做个动作,就足以让人看出他破败的样子。 可当他抬起头来时,何含涵又是忍不住一惊。 那样一个惊才绝艳俊朗绝伦的男人,此刻的脸上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气,目光涣散也就罢了,还满眼猩红之色。 眼底的青色显露,疲态尽显,嘴角沉沉地下坠着,像是他再也露不出笑颜似的。 “你…一整晚…都呆在这里?”话虽这么问,可此刻苏也狼狈地坐定在那里,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垂了垂眸,没有再看何含涵,“雯雯…她醒了吗?” 一出声,便显露出他那似老烟枪一般的低沉沙哑,像是他这个人,已经由里到外深深地破碎了个遍。 因为心中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缺失,也确实是那个样子。 “睡了很久,现在还没醒”。 此刻的何含涵面对着苏也,倒是没有昨日那份激烈了,她坦承地回应着苏也,语气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将自己搞成这幅样子,她是有理由相信苏也是彻头彻尾地知错懊悔的,可她又能做什么呢,不过也只是顺其自然罢了,感情的事,谁也插手不得。 苏也轻轻地点了点头,余光撇见了何含涵手里的钱包跟准备丢掉的空牛奶瓶,声音缓缓地道“,最好,温一些”。 说起她的喜好来,他那空洞的嗓音才多了一些生气。 何含涵对苏也的怒气早已消散,此刻剩下的,不过是一些联系罢了。 他们这样相爱的一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这般互相折磨。 周雯已然很不好过了,苏也却也不见得比她好到哪里去。 何含涵无奈的轻叹一声,便下楼去为周雯买牛奶。 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正提着巧克力牛奶,可原本在门外的男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在走道内停留着几秒,便开门入了房内。 周雯依旧在睡,何含涵到了厨房准备早餐。 一切准备就绪,周雯便巧巧地醒了过来。 她的胃口看起来没有太好也没有太差,何含涵给她准备的东西几乎都吃了个干净,特别是听了苏也建议温过的巧克力牛奶,她喝了个干净。 何含涵没有多找周雯搭话,她知道这种时候若是再说什么问什么对周雯来说都是一种可以转化为负担的东西。 所以她便干脆不语,但又想起昨夜里周晨希打来的电话,最终还是选择开了口。 “昨晚你睡着的时候,周…”说到这个名字,她还是为难了,周晨希何尝不是她思念的开关,一触碰,便是要难受的。 她说话时,周雯便不再吃东西,而是静待着她的发言。 “周晨希打过电话给你,他让你给他回电话。” 不过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陈述,也耗费了她不少的力气,不过好在是说出口了。 周雯点了点头,能不开嗓的时候她尽量都用动作表达,她害怕自己一说话,那些情绪就隐瞒不住地汹涌而来。 她拿着手机给周晨希拨了电话,很快被接通了起来。 “喂?” “找我有事?”周雯言简意赅,生怕露出马脚。 听到周雯的声音,周晨希是有失落的。 他多希望打电话来的人,会是何含涵。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这是打电话,并非贸然地接下他的电话那样简单。 “你去找受害者商谈了吗?结果怎么样?那人愿意撤诉了吗?”话题终究还是被带回了正轨。 何含涵可以透过手机隐约地听到那头周晨希的声音,她暂忘了吃早饭,而是侧耳细细听着。 那个人的声音,她下意识地一丝一毫也不想错过。 “他提的条件,太难满足”,周雯没什么情绪,以至于说出这句话来时是那样的心平气和。 她知道自己散了情绪,却也不至于高调到让人忧心。 “要很多的钱吗?”除了这个,周晨希还真是想不出是什么样的难题,可以困住周雯。 “若是钱不够,我可以尽一些绵薄之力,只要能和解,就比什么都来得重要,你可别跟我客气,朋友就是用来拜托的。” “谢谢,不过若只是钱的事情,那倒是好办了”,此言不虚,杨鹤要的,可比这胃口大多了。 这侮辱她的罪魁祸首,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那也就是商谈这条路走不通了?” “嗯,还有别的办法吗?周晨希,我只能求你了。” 她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些哀求的意味。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不愿意就此罢休。 她不知自己此刻对待苏也是怎样的心情,但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心情。 但该死的就是,她根本没有办法放任杨鹤将苏也告上法庭。 周晨希沉思片刻,接而开口道,“再容我想想吧,我一定会想出两全的办法来的。” 这样的话,他说得毫无底气,可当他发觉周雯的声音语调是那样的低落不快时,他便生了想要安抚她的心意。 “谢谢你,周晨希。” 她该庆幸,就算是苏也都抛弃了她的时候,身边任有挚友不离不弃。 因为有人在意着她的心情,所以她便也不敢太露出难过的样子来。 接连几天,她都呆在何含涵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只是每逢何含涵下班回家的时候,她都尽量让自己睡过去,这样,没了意识,似乎就不那么容易难过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一周有余,周雯都未再出过何含涵的家门。 整日呆在家中,除却那次歇斯底里的哭泣之后,她就再没有什么情绪激荡的时候。 她的睡眠量不知已经超出了常人的多少倍,除了睡觉,似乎就再没有什么事情足以让她提起劲头来。 一日三餐正常地吃着,曾经挂在她嘴边的苏也二字,如今也成了禁忌。 ,可一切,却又是那么的不正常。 何含涵请了两天假在家里陪伴周雯,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两日结束后,何含涵便开始正常上班。 说实在的,周雯如今这样一个状态,她其实很不放心。 但想到她每日都以睡眠这个笨拙的借口躲避跟自己的交流,便又觉得还是让她自己静一静比较好。 毕竟这件事,外人根本无法插手。 只是从那天之后,何含涵每每进出家门口时,隐约都能看到苏也在她家附近徘徊的身影。 有时是楼梯口,有时又是小区花园,甚至有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都还能看到他在楼下望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样子,但她确定那就是苏也。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家门口,一日三餐都有人将饭食送到门口。 一开始她还有过怀疑,以为是附近之人的恶作剧抑或不善之人的圈套,但是联系到苏也时常存在的身影,也就了然了。 “这个汤…”周雯砸了砸嘴,细细品尝了一下,皱着眉,像是思绪遇到了瓶颈。 何含涵心中一紧,她不知道自己将苏也准备的饭菜拿来给周雯吃被她发现她会是何种心情。 所以见周雯起了疑惑,难免心虚。 “真好喝”,说罢,周雯又舀了一勺品尝了起来。 周雯没有发现,这让何含涵松了一口气。 但不知因为出于何种心理,她的心竟偏向了苏也一些。 “最近…苏也都在这附近游荡…”何含涵说话时,一直用眼睛注意着周雯的表情变化。 看到她握着勺子的手徒然握紧,汤汁因为用力,洒上了桌子,便不敢再说下去。 周雯没有回应她的话,停顿了良久,便放下了勺子,看起来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无声地回到房间,蜷缩成一团,开始睡觉了。 何含涵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接下来的好几天,周雯吃着苏也做的饭菜,胃口也渐渐地好了起来。 苏也是真的很了解她的喜好,每日的饭菜几乎都没有同样的,这样合她胃口,难免让周雯起疑。 不过何含涵随意敷衍了过去,周雯便也信了。 她的精神也在日渐恢复着,就是极少有什么波动的情绪,没有开心,亦没有难过。 这样的转变,实在是让何含涵看不出是好是坏。 她总觉得,现在的周雯,并不是真正的周雯。 自那日被何含涵隔绝在外之后,她的话便成了苏也跟周雯间无法跨越的屏障。 他是那样的自责懊恼,以至于都没有脸再光明正大地去找周雯。 将为闻影业交给周雯的事被无限期搁置。 冯秋的工作也暂且不需要周雯的安排。 好似少了她一切都在好好地转动运行着,唯独苏也的那颗心,没了鲜活跳动的契机。 除却经手周雯的工作苏也还在认真对待着,可为闻影业里的其他事物他都交由了林逸一手打理。 就连苏氏集团,他都无心接管,只是每日到周雯所住的地方看看,偶尔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她隐约模糊的身影,这才叫他心安。 刘书影看到为闻影业跟苏也的转变,她心中是将他们间如今的境况猜了个大概的。 这样的结局如她所愿了,当所有人都开心不起来的时候,就独独她一个人开心得无以加复。 “合同下个月就要到期了,等到下次会议,需得跟苏总提一下才是。” 尽管安吉知道刘书影所做的一切不堪之事,但她在乎的,到底还是她的事业。 “继续签约便是了”,刘书影轻轻扬着嘴角,眼中不知在看向何方,但她的眸中是包含着喜色的。 “只是这一次,我希望签长期合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年一签,活像个没有保障的临时工。” “但苏总会同意吗?”安吉对刘书影的话并不觉得可行,毕竟这是苏也定下的死规,没有人可以改变。 “其实合约期是一年也并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可以在找到更好的东家之时,就不用埋下毁约这个隐患了。” 以刘书影现如今的身价,想要挖走她的公司不胜枚举,但除却欢娱之外,就几乎没有能与为闻影业所匹敌的公司了。 安吉并不觉得短期的一年合约对于刘书影来说有多大的弊端,她看到的,多数还是优势。 只是刘书影并不这么想,“一年?这样短的时间,足够让我跟在苏也身边做些什么?” 她看着安吉,眼神里的激烈变得浓郁起来,“时间自然是越长越好,这样才足以让我成为为闻影业的重要利益共同体,到时候不仅跟为闻影业密不可分,就连苏也,说不定也就跟我越交越深了。”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十分可行。 周雯已经在苏也的心中烂了,她不信苏也已经将周雯爱到可以将那样的屈辱忽略不计的地步。 所以那些逐渐消散了的自信,又重新敛聚了起来。 她以为在苏也心中的无路可走,现在却因为周雯的逐渐淡出,而变得一片光明起来。 这样好的机会,她又怎么会舍得错过呢。 安吉知道刘书影的偏执,出于个人心理来说,她是不愿与她多说的,但处在一个经纪人的角度,在刘书影能带来的巨大利益还没有挥霍完全的情况下,她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冯秋在周雯的帮助下,势头已经有盖过你的趋势,若你愿意屈居人后在为闻影业一展宏图,那便随你的心意,但是我劝你在拟定新的合约时间的时候,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安吉的话说得很中肯,可刘书影却曲解了她的意思。 她对冯秋向来不屑一顾,即便冯秋再次拿下金鸣影后,却依旧觉得她那个让人厌恶的个性绝不是适合这个圈子的,所以即便她蹦得再高,刘书影都觉得,终有一天,她是会重重摔落下来的。 “冯秋而已,你真的认为她能在现在的位置保持多久?我就当是周雯能力强悍,将她推上神坛,但那又怎样,周雯不是已经不来公司了吗?” 这个结果,让她满意非常,她扯了扯嘴角,笑得那样灿烂,若是不懂她的人,只会当她是太过明媚动人了。 “你再好好想想吧。” 除了说这样的话,安吉也无话可说了。 刘书影的偏执,已经根深蒂固到成疯成魔。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经撼动不了分毫刘书影莫名其妙的执着了。 他怎么敢如此对你 自那日从酒店与周雯分别之后,郑言就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冯秋身边,剧组,学校,酒店,为闻影业,甚至于苏也在市郊的那栋房子。 一切周雯可能会去的地方他都托人一一找了个遍,可好些天了,却依旧没有她的消息。 他也去找过苏也,但从那个男人嘴里,就算是威逼就算是利诱,还是打探不出一丝有意义的消息来。 郑言担忧得发疯,最后只得动用他父亲郑少磊的人脉,这才将周雯找了出来。 在得知她住在朋友家时,那颗心才沉沉地放进心底。 这日,周雯正坐在客厅内发呆,何含涵不在家的时候,她便不需要用睡眠来麻痹自己。 一个正常的人哪里有那么多的困意,她不过是不想直面什么不想面对的问题跟过分的担忧罢了。 电视里正播放着国内的早期电影,黑白的画面,一切显得都是那样的暗沉,高亢的台词音调,全然都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周雯的眼睛虽盯着视频,可她的眸中没有一丁点地方在收纳着画面。 门外急促的声响,终于比时间久远的电影画面来得更加真实。 周雯的思绪好一会儿之后也被敲门声拉回脑中,她愣怔了一会儿,便在毫无思量的情况下,将房门打开。 门外的男子,额间脸颊都布着细密的汗珠,还喘着粗气,脸色微微潮红。 看起来像是急切地跑了一条极长的道路才来到周雯的面前的。 “你怎么…” 话未说完,周雯就栽入了一个如他模样一般炙热的怀抱之中,那双扣着她背后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 “电话为什么不接?信息为什么不回?在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周雯,就算只是朋友,你也该让我知道你的处境安全吧?让我担心得发疯,不觉得太过残忍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已经耗光了郑言所剩无几的气力。 周雯终于反应过来之后,便被他的话激荡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几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过的时候什么日子,就连何含涵呆在她的身边,都为她生了极深的忧虑。 所以她并不觉得将事情告诉他会让他安心。 况且,她也没有力气跟谁说些什么。 只是当她看到郑言这般无措的样子,还是动容了。 “对不起…”她抬眼看着郑言,努力地挤出一些光芒来。 “我只是,太累了”,累得无暇顾及任何人的心情。 从看到周雯的那一刻,郑言的心便已经落了地,说出这么多激动的话,不过是压抑着的情绪到了临界点,周雯是钥匙,碰到,便是一触即发。 不管她的解释是什么,只要见到她平安无事,都足以让郑言安心。 “只要以后,在发生任何事情之后,我希望你的名单之中有我的名字,报平安或是道喜,都一定不要忘了我这一份,好吗?” 他的气息依旧不稳,可语气却又是无比的真诚,这让周雯不忍拒绝,也不想拒绝。 “我会的,一定会的。” 这世上毫无道理对着她好的人少之又少,她实在没有理由用何种方式辜负他们的关心。 因为这句应允的话,郑言才觉得怀中这个瘦弱的人有了真实活着的感觉,有血有肉。 “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既不去为闻影业,也不住在酒店,甚至连…”“苏也的家,也不曾回过。” “若你是在耍小性子,那未免也太过了!” 过分的担忧过后,便是责怪,这是相伴而行的情绪,若是平常,郑言肯定舍不得这般指责,但这次的周雯,实在是让他太过担心了。 他已经松开了抱着周雯的手,只想要跟她面对着面,好好探讨这个问题。 他的眼睛时那样的清澈透明,可正是这样,才让周雯的情绪无处可逃。 “我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 “不太好?”郑言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你认为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只是不太好而已吗?” 周雯的身上一切都好,皮肤白嫩如玉,嘴唇樱红,五官还是一如既往的出挑夺目。 可郑言还是能从这平静如常的外表下,看出细微的反常。 譬如她又瘦了,原本刚刚好的身材,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柴,现在已经没了往日那刚刚好的丰润,看起来,怎么都不及从前那样恰当好看了。 还有那双眼睛,只要心细一些,便能注意得到,那双本灵光闪动的眸子,长久以来没有丝毫的动静,光泽尽失。 若是她再动作不便些,便像是失了视力的瞎子。 郑言跟何含涵不同,他若是真想知道,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的眼神热切,汗水已经将本清爽的额前碎发黏连在了一起,可他却无暇顾及。 这样的郑言,对周雯的关切实在太过露骨了。 她已经辜负了他的爱情,又怎么好辜负他的友情呢。 斟酌踌躇再三,周雯还是将那日他走之后的事情跟郑言说了个大概。 她的叙述避重就轻,苏也对她的恶劣行径她只字未提,只用吵架跟不信任一笔带过。 可即便已经将他的错处降低了无数倍,可郑言听完之后,还是义愤填膺得如同暴躁的狮子。 他一拳锤在墙壁之上,发出实心的闷响跟骨节间的脆响。 他咬牙切齿,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怒。 “!”每一个字,都淬了无尽的怒意,苏也于他,因为周雯,现如今已经是真正的水火不容了。 周雯不答,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苏也是错的,她还能替他再辩解什么呢? “所以你要因为如此不相信你的他,而自甘堕落吗?”话锋一转,郑言虽未从愤怒中跳脱出来,但他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情绪已经对准了周雯。 “什么意思?”周雯并非不懂,她只是不觉得,郑言的话,和她心中所想会是一个意思。 “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因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因为莫须有的冤枉,便躲在了这一亩三分地之中,周雯,你何时变成了这样的缩头乌龟?” “我没有躲!”下意识地,周雯还是想要反驳,但话说出口后,她才知道那是多么的荒唐。 “没有躲?”郑言眯着眼,用目光审视着她,其中的猜忌,一目了然,“如果没有躲的话,为什么连公司也不去了,工作也不要了,你打算窝在这里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两年?” “不过是一场没有错的错事而已,你没有错,所以你根本不必承担什么,为此就要放弃你多年的努力,我实在是不知道理由是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如果只是脑子不够清明时耍的小脾气,那倒是好了。 可她跟苏也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可不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些词汇就能概括得过去的。 我会好好考虑的 打郑言认识周雯开始,她便已经是一个聪明机智的人。 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过分陷入某种情绪之中。 她机灵且聪慧,即便郑言很在意她,也很少有像如今这般过分担忧的时刻。 苏也于她,简直就是足以摧毁理智的存在。 她的很多情绪都过分地被苏也提着走,喜是因为他,悲也是因为他。 郑言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有多难?比你现在躲在这里兀自舔舐伤口,默默吞下委屈跟难过的眼泪还要难?” 他说得那样义愤填膺,虽然知道人一旦陷入感情之事就会没了分寸,但他就是看不下曾经那个活泼自信的周雯变成这幅鬼样子。 “苏也对你的伤害,绝不止你说的那个程度吧?”那双清澈的桃花眼落在周雯没有什么神采的眼睛上强行与她对视着。 周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笃定二字。 他果然,是那样的懂自己。 以至于一点小把戏跟虚假都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但是雯雯,振作起来好吗?”他的手捏在周雯肩上,本想要用力一些让她清醒过来,但到底还是舍不得了。 周雯对于他似哀求又似劝导的语气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那双眸子,已经暗淡如初。 曾经是苏也将她从如此境地中唤醒的,让她幡然醒悟,可现如今却又将她推回其中,让她陷入沼泽幽潭,不得自救。 解铃还需系铃人,郑言,并非是能解开她心结的人。 郑言显然也看出来了,周雯在他的面前完全如同丢了魂魄的驱壳。 他是那样的手足无措,却又无法放任自流。 周雯如今的状态,若是没有强行替她疏导,怕是会越陷越深。 如若以后她都是这样一幅没有生气的样子,想必他也会陪着一起疯吧。 “周雯!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处惩罚你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的情绪在刚才的预想之中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激烈。 “你真的甘愿就这样放弃这好不容易才上升起来的事业,跟多年所学的知识吗?不论是制片,亦或是经纪人,你都干得很开心吧?” “我不相信学了这么多年的知识,费了那么多的努力,你舍得就此沉沦放弃,就算这算不得是你的梦想,但就此放弃,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郑言搜肠刮肚,也就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足以威逼利诱周雯的事情来。 不过当周雯终于微微抬起眸子看向他时,他便知道,自己押对宝了。 “冯秋终于重归金鸣影后,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对此有着高涨的兴趣,又怎能做到如此境地?” 因为郑言的话,往日的努力跟委曲求全在周雯脑中一点点浮现。 曾经只将这当做呆在苏也身边捷径的事情,已经不知在何种时候,逐渐向梦想这个遥不可及的词转变。 她是无比的幸运,因为这个梦想与她来说根本就是唾手可得。 放弃?她从未想过。 “谁告诉你,我要放弃我的工作?”即便她的声音依旧柔弱,但郑言却在其中听出了坚定不移。 他的嘴角提了提,却又害怕自己高兴得太早,到头来空欢喜一场,便又将笑意压了下去。 “既然不打算放弃,那你现在呆在这里,是打算给自己休假?还是做什么?” 周雯被郑言的问题问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那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迷茫显露。 “来欢娱吧,助理也好,经纪人也好,就算是制片人,也都由你了。只要你愿意来,怎么样,都可以。” 多么大言不惭的话,但听他的语调跟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郑言允诺她的事情,从未失言过。 周雯有理由相信,自己进了欢娱,那就是天高海阔任她飞。 “让我再想想吧…”她垂着头,脸上骤起疑云,总算是,看起来有了些生气。 “想什么?难道你还打算回到为闻影业?去跟那个伤害你的人朝夕相处?为他卖命奔波?” 只是这么说说,郑言都觉得生气。 他气息不稳,明显是被苏也这个名字挑拨起了怒意。 “为闻影业?”周雯自言自语。 现在的她,又怎么好重新回到为闻影业。 她承认,现在的自己就是甘愿做一只缩头乌龟,呆在自己的舒适圈内。 去直面伤害,她做不到。 她怕对苏也的爱跟恨相互纠缠抵触,她便再次跌落不复之地。 这种伤害,一次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承受了,又怎么敢反复去撕开伤口。 为闻影业,绝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郑言见她不言,瞬间就急躁了起来,捏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地用了力气。 “该不会在这种时候,你还给我想着苏也吧?撞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都还不懂得放弃?” 周雯的肩膀随着他激烈的动作颤动着,郑言的情绪也在肉眼可见之下越发地激动起来。 “苏也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般留恋,你告诉我啊!我也可以做得到的!” “除了比他早认识你这一点我无法做到,其他的,我绝对可以做得分毫不差!” 话说到最后,变成了近似怒吼,他的情绪在周雯不咸不淡的反应之下终于濒临奔溃。 压抑已久的爱意汹涌而出。 周雯怕了,她的肩膀开始发痛,郑言这般失去理智的样子,跟那日的苏也有相似之处。 “郑言…郑言…你别这样…” 恐惧再次袭来,她的脸上终于蒙上了明显的情绪。 脸色霎时间苍白了下来,空洞洞的黑眸里写进去了怖意,她的身子开始变得僵硬,可还是在试图挣脱着郑言的桎梏。 在她的呼唤中,郑言的理智终于重新归来。 他松了手上的力道,周雯便挣脱而去,退后了几步,到了郑言不能立马触及的地方,她才安下心来。 “雯雯…”他伸手去留,眼中写满了悔意。 “对不起,我不该…”他咬着那菲薄的嘴唇,每一个字里都是自责满满。 到底没有收到伤害,周雯很快就缓了下来。 “没什么该说对不起的,只是我太过草木皆兵了,希望你理解。” 拜苏也所赐,她终于变成一个防备心极强的人,就算知道郑言不会伤害她,却依旧放不了心。 “不是你的错…”郑言站在原地,不敢再动了,他怕吓到眼前这个脆弱不堪的人。 “是我太心急了,不该逼你的。” “就将这当做假期吧,工作什么的,暂且放到一边,欢娱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本来是想要劝她早些回到工作岗位,分散心事,但见到她如此,一点急于求成的心思都不敢有了。 “。” 周雯终于松了嘴,她也知道,现在的状态,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更容易让她伤心。 还不快去开门 为了周雯,郑言索性就将今日的行程推了个干净,空下时间来好好陪陪她。 虽然文森对此颇有一番怨言,但想着他欢娱二世主的身份,就更是敢怒不不敢言了。 郑言不遗余力地挑话题跟讲笑话,周雯很是感动,即便一点想要笑的情绪都没有,但她还是时不时地挤出一个笑颜来应对郑言。 直到中午的时候,何含涵提早下班回来,郑言也没有离去。 她的手里提着如常按点送到门口的饭菜,一入家中,在见到周雯脸上挂着一些不算太开心却也算不得伤心的笑意时,折磨了她一上午的提心吊胆总算是落回心中。 “雯雯,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她故作轻松地参与进二人的谈话之中,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加入而破坏现在的状态。 因为周雯的缘故,她也有幸跟大明星郑言有过几面之缘,但还算不得有多熟,见到他,不过也只是笑着点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郑言对于周雯这个最要好的闺蜜倒是客气,至少不像是对待寻常人那般目中无人了。 他回应着她的笑容,也点头示意着。 “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周雯看了看手表,何含涵回来得足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怕你自己在家无聊,就压缩了工作进程,早些赶回来看你。” 她怕的,又何止于此。 若不是周雯极力反对,何含涵肯定是要大门不出地守候着她的。 “本来还想将雯雯接到我家里去住一段时间,但现在有你在她身边这般照顾着她,我也就放心了。”郑言笑道。 “我有同意过去你家住吗?”说话间,周雯已经走到何含涵身旁,一把将她搂住,表现得很是亲密,“含涵家才是我的首选好吗?你家,我一点儿也不想去。” 见周雯对于郑言调侃的话有所回应,何含涵的心也就越来越稳当了。 “你就安心住着吧”她对着周雯温柔笑笑。 看着这两姐妹亲密无间的样子,郑言忽然就想要化身女子了,至少那样,就可以随意地跟周雯勾肩搭背。 “又买了那家的食物吗?太好了。” 何含涵顺着周雯的眼神看到自己手中之物,有些不自然地点头。 周雯没有发现她的异常,而是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物之后,便放到了桌上摆了出来。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连饭菜都准备了妥当,这会儿还冒着热气。 每一种食物都用保温的便当盒装了起来,看起来准备得很是用心。 “这家的东西包装得还真是精致,一定不便宜吧?”她一面忙着手里的动作,一面转头向何含涵问话。 何含涵一顿,然后尴尬生硬地笑了笑。 “还好,还好…” “只是这些饭菜,好像不够我们三个人的分量啊。” 周雯将饭菜摆出来之后,才发现这不过是二人食的分量。 “不是什么大事,再叫些外卖便可以了,你们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来。” 郑言并不客气,周雯有心留他吃饭,他也有心陪着周雯。 “那也行,这家的食物特别好吃,就订这家的吧。” “有多好吃?”郑言眯着眼,有些不相信这些看起来寻常的家常菜色,有多么出彩,值得周雯这般推荐。 见他质疑,周雯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到他嘴边,郑言愣了愣,便毫不客气地用嘴接了下来。 嚼着嚼着,嘴角的笑意开始蔓延,他并没有品尝到食物的味道,却因为周雯的喂食这样亲密的举动,而满心香甜。 “确实好吃”,他痴痴地道。 周雯并未发现他的想法,而是看向了何含涵,“那家店的电话是多少,我再订一些,让他们送来。” 何含涵从来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即便周雯没有露出一丝一毫怀疑的样子来,可她却是真的心虚了。 “呃…这…这家店不送外卖的…”她的嘴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眼来,却也没有多少条理性。 “那我去买吧,你们把地址跟想吃的写给我。” 郑言咽下了那口美味的糖醋排骨,整了整衣裳,是准备出门的样子。 何含涵本就心虚,他这么一说,就更是心慌了,撒谎这种事情,她是怎么都学不来的。 所以要叫她编瞎话来骗这二人,确实为难是为难她了。 “那家店太远了,在我公司附近,从家里出发的话,路线我记不清…” “记不清就算了,吃别家的也一样,何况这里还有那家的饭菜,我们都尝一些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可周雯的语气里还是有着些许的失落,看得出来,这家的食物是真的很对她的胃口。 郑言本来是想说他可以带着何含涵一起开车去找那家店的,毕竟是周雯难得想吃的东西,但听她那么说,也就放弃了。 一连说了几句谎话,何含涵感觉自己心都要蹦出来了,不过还好,谁也没有发现。 只是奇怪,她为什么要帮着那个欺负周雯的苏也隐瞒。 似乎说出这些艰难应对的话,已经变成了下意识的事情。 最后郑言在附近的酒店订了不少的饭菜,他跟何含涵都默契地不跟周雯去抢那些合她胃口的食物。 一餐饭下来,还算轻松愉快。 最近脸上都没有什么阴晴显露的周雯,总算是露了些久违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也有生机多了,不再是那个死气沉沉的样子。 何含涵的性子本就比周雯沉闷,她原本还因为不知如何开导周雯而满心疑虑。 不过郑言似乎填补了她这个空缺,一顿饭,他好几次将周雯逗笑得几近喷饭。 注意力被吸引,难过的事情总是会先放一放的。 这样的周雯,才让她感觉到正常。 一餐饭未完,门外却响起了一阵门铃声响。 对比郑言跟苏也的到来,这一次的来访者可谓是有礼貌也温和得多了。 那两个人的到来,根本就看不到有门铃这回事儿,每回都是徒手敲门,而且都是那样的急切。 只是这阵门铃声响让何含涵感到疑惑,她的住址,只有周雯跟苏也知道,平日里会来拜访的,也只有这两个人而已。 今日郑言找上门来,大概是因为周雯告知的缘故,她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但除此之外,她还真是想不通会有谁会来摁她家的门铃。 “,愣着干什么?”周雯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让她反应了过来。 “会是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还是走到门前。 “难道你知道是谁要来?”郑言见周雯喜上眉梢的样子,那副真实流露的笑意,终归还是看出了一些异常来。 周雯手中的筷子还夹着一块食物,送入嘴中后,她便对着郑言笑了笑。 “应该是知道的吧。” 她的话说得那样高深莫测,让郑言一点都听不懂。 不过说完话后,她便兀自到厨房里拿了一副碗筷,放在了一张空位之前。 想你了,便来了 见到这个娇俏温莞的女人将门打开,门外的男人瞬间就露了极深的笑意。 那样阳光灿烂的笑意,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何含涵的眼里,她的眼眸一颤,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男人穿着最为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水磨牛仔裤,身姿高大健壮。 正逢夏天,模样要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要黑了一些。 许是走得急了,这会儿他的气息还没有平稳下来,额上也渗着汗水,打乱了他的头发。 可他始终笑着,眼中的光彩是那样的让人无法忽视。 “含涵…”他念着她名字的时候,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你…怎么会来?”何含涵的惊讶未散,这个数月未见的男人,就以这么毫无征兆的姿态闯入她的视线。 周晨希很想上前抱抱她,可想到自己满身臭汗,便忍下来了。 “想你了,便来了”,他毫不顾忌,直言心事,语气中的爱意,是那样的明显,何含涵的脸上瞬间就因为他的话而攀上了一片红晕。 “你们还要叙旧到什么时候?菜都要凉了!” 周雯见这两个人站在门外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但说完话之后,她又轻轻一笑。 郑言看得出来,这会儿她是真的开心,至少笑起来的样子,比刚才他讲笑话的时候要真实多了。 “进来吧”,何含涵将门开得彻底,让周晨希进来。 此刻的她有些无措,明明之前跟周晨希已经是那样熟悉的关系,可现在见着了,竟小鹿乱撞起来。 走入房内,看到餐桌上的周雯时,周晨希还是笑着的样子,但当他看到那个长相俊美的男人时,瞬间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他的表情淡了下来,眼睛上下打量着那个男人。 男人长着一张魅惑十足的脸,皮肤如玉般温润,五官比女人还要精致,那张脸上即便不作任何神态表情,也是足以让人细细观赏的艺术一件。 只是,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熟悉呢? 郑言也明显地感觉到了周晨希异样的视线,只不过他对于陌生人向来是没有好脸色可言的,特别这还是一个跟周雯有所干系的男人。 “这位是?”周晨希比郑言不淡定多了,在何含涵家中出现另一个男人,他自然是心生危机的。 周雯看出了他的心事,她轻笑着,开口道“这位啊?含涵的朋友,大明星郑言啊,这么出名,你没道理不认识的。” 周晨希的表情在周雯说完话之后立马阴沉了下来,而郑言则是不以为然,周雯想要怎么说,他便由着她。 他只是给周雯夹着菜,一副局外人的姿态。 反倒是何含涵,听到周雯的刻意误导,一下子就慌了。 她摇着手,着急忙慌地解释着“不不不,这是雯雯的朋友,今天过来看雯雯的”。 周雯忽然就使劲地笑了起来,一改往日阴沉的色彩,这会儿是她最近一段日子里来最开心的时刻了。 “这么着急解释,生怕周晨希误会?”她调侃着何含涵,丝毫不掩饰心中所想。 何含涵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看在大家的眼中会是怎样的意思,刚消散的红意再度攀上脸颊。 被这么一闹,周晨希倒是从对郑言的心怀芥蒂中暂且走了出来,而是对何含涵的反应颇感欢喜。 “怎么会误会呢?我是最信任含涵的。” 周雯打了个激灵,抖下一身的鸡皮疙瘩,“能不能别一来就这么肉麻?” 周晨希摊手,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只是,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在这里?”何含涵为了赶紧岔开话题,随意便问了心中疑惑之事。 周雯拍了拍身边介于她跟何含涵之间的位置,示意周晨希过来坐。 周晨希很配合,马上就坐到了她的身边,只是身子却下意识地往何含涵那边侧去。 “我告诉他的呗”,周雯道,她转身看向周晨希,“是吧?” “嗯”。 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让何含涵更加不解了,“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会来的?” “我来之前跟她打过电话”,逮着跟何含涵说话的机会,周晨希倒是一点都不肯错过。 何含涵不知如何再问了,她如今跟周晨希已是分了手的关系,过多的亲近,倒是显得奇怪了。 她索性扒着碗里的饭,不再说话。 周晨希见她不再理会自己,就算是坐在她的身边,心中也是无比的落寞。 周雯太了解何含涵了,她知道她心中的别扭,便也不再说什么。 感情之间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来解决比较好。 “好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 饭毕,周晨希忙揽下洗碗的活,却被何含涵制止了下来,最后两个并不相熟的男人,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 郑言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胸,毫不顾忌地审视着周晨希,率先打破了安静,“你是周雯什么人?” 他的语气不善,醋意很浓。 好不容易周雯跟苏也有所分裂,他终于有机会趁虚而入,可现在莫名其妙又闯入一个看起来跟周雯十分相熟的男人,怎么能让他不心生危机。 单凭他说话的语气,周晨希就能断定这是一个目中无人的人。 “自然是最要好的朋友了”,他揣测着郑言问话的用意,用着最有可能刺激到他的话来回击他的不礼貌。 “最好的朋友?”郑言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脸色果然阴郁下来。 这两个人,不过初相识,便算是结下了不愉快。 “那你跟周雯又是什么关系?我可没听她说过她身边有你这么一号人物。” 不得不说,有时候周晨希想要让别人不顺心的时候,是真的很欠揍,三言两语,就将郑言不算差的心情瞬间搞得一塌糊涂。 “不过是她的朋友而已,我跟她是什么关系还不至于要向你通报吧?” “那你就错了,我们雯雯,实在没什么交好的朋友,自高中以来,就属跟我还有含涵最是亲近,就算是后来分道扬镳,她有什么糟心事趣事,也会一并说给我们两个人听。” 周晨希扬着头,完全一副挑衅的样子。 “那不过只是高中之前,大学之后的事,你又懂得多少?”在周晨希的言语挑拨之下,郑言完全散失了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理智和条理性,说起反驳的话来,便像是与人斗嘴的小孩。 因为他的反驳,周晨希竟在其中找到了些许乐趣,他不急不恼,完全陷入了郑言此刻的思维方式中。 “那她大学之前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呢?” “以前的事情,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应得斩钉截铁,颇有一番孩子气。 “哦,是吗?”周晨希嘴角上扬着,语气中尽是老奸巨猾的狡诈之意,“那她高中是个一百四十多斤的胖子之事,想必你也是没有兴趣知道的了?” 一百四十多斤 “一百四???”郑言挑出他话中的重点,完完全全地被震惊到了,久久不能平息。 厨房内,周雯跟何含涵在一块儿洗碗。 周雯近来心情很是不好,以至于整个人都憔悴许多,所以何含涵并不肯让她去触碰冰凉的水,她也只是在一边帮忙擦碗而已。 “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来?”何含涵终于是安奈不住心中的疑惑好奇,问了出来。 只是她并不敢直面周雯,生怕被她发现自己心事的端倪。 “怎么?你不想他来?” 不想?怎么可能。 自从上次通过电话之后,那压抑已久的思念肆虐地席卷了她的理智,若她再冲动一些,想必就会像今日的周晨希一般,飞奔海市而去了。 今日猝不及防的一见,瞬间填补了她心中的空洞,那种所爱之人真实存在眼前的感觉,不会有比这更圆满的时刻了。 周雯取下了她手中的碗,握住了她湿漉漉的手,道“含涵,别矫情了好吗?若是你再以那种为他好的思维处理你们之间的感情,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实在是,见不得我在乎的人如此互相折磨,我的感情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所以并不希望你们也是如此,三个人中,一个不圆满就够了。” 她的语气逐渐变得悲伤,其实她也不想要成为那个不圆满的人,但终究不是她说的算的。 就是因为这样,她就更见不得何含涵跟周晨希之间明明没有隔着什么无法跨越的鸿沟却还要相互分离。 何含涵自认是个立场坚定的人,之前虽对于跟周晨希的感情处理方式有所动摇,但到底还是坚持下来了。 可经过今日一见,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在感情面前,立场脆弱得比纸还薄。 周雯的话在她的心中添油加醋,让她心中本稳固的决定,逐渐分崩离析。 “可是,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能怎么办呢?”她是那样的无可奈何,以至于都不敢抬起眼眸,直面周雯的质问。 “说要分开的人,可是我啊。” 犹记得当初分手的时候,她未曾给两人之间留有任何余地,现在说什么,好像都已经晚了。 “傻瓜,你以为周晨希会在意这个?如果真的在意,他还来这里做什么?” 话虽如此,可何含涵依旧心中存梗。 她自小便是个独来独往的人,能遇上周雯跟周晨希对她如此好的朋友已属幸运。 她可以无条件的相信友谊,却无法如此信任爱情,那是一种虚无缥缈却又让人牵肠挂肚的东西,稍有不慎,就会毁了一切的感情。 即便有所动容,却还是无法透析干净。 周雯见她不言,也无法再劝。 两人洗完碗从厨房内走出来时,就听得郑言声音震惊地喊道“一百四?” 这个词,在周雯这里一直都是个禁忌,若是周晨希的表情不是那样的嚣张得意,她或许还能当做是巧合而已,但见着他笑得那样得意,瞬间怒火涌上脑门。 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晨、希!”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周晨希只感觉身后有着强大又阴森的气息在升腾,拽住了他的命门。 他脊背发凉,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去。 周雯站在那里,嘴角沉沉下坠着,怒目圆瞪,表情已变作暴怒。 他知道她生气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发颤。 高中时,和周雯成为朋友之后,就没少被她欺负,尽管已经很多年没有受她那番对待了,但只要见到她这幅样子,就足以让他想起往日的一切疼痛。 何含涵也像是了解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似的,马上挪动着步子,退避三舍。 就在郑言还陷在的震惊余韵中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周雯已经一个拳头敲上了周晨希的脑袋。 听到那声脆响,他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周雯下手一点儿也不含糊,将周晨希揍得瞬间就到处乱窜,嗷嗷直叫。 何含涵虽是以温婉形象示人,但在见此暴力的时候,竟也没有丝毫的震惊,就像是习惯了周雯此刻的暴走状态一般。 郑言心想,看来他得重新审视周雯的形象才对。 他是不是该庆幸,她对他的暴力,还不及这五分之一重。 周晨希到底不是周雯的对手,不然高中后期也不会跟原本被霸凌的周雯转换了身份,变作被欺负的那一个了。 几个回合下来,他就连挣扎逃跑的力气都耗尽了。 “一百四?嗯?什么东西一百四?跟我说说呗。” 周雯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里都淬了狠意。 何含涵摸着嘴在一边偷笑,郑言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她。 “雯雯…一直都…这么凶的吗?”他看着被打得叫苦不迭的周晨希,此刻觉得刚才对他有所嫉妒简直就悔恨至极。 “只是对他这样而已。”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郑言顺着胸口,一口气终于顺了下去。 “不过别人也像这么惹她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一句话,再次将郑言的心吊起。 周晨希早就已经认输了,周雯质问他,他哪里还敢硬碰硬,“是我是我,我是一百四十斤的大胖子。” “算你识相”,周雯松开了将他转了个圈的耳朵,拍了拍手,这才算是善罢甘休。 一场战罢,让郑言完全有理由相信,周雯之前绝对是个一百四十几斤的大胖子,不然她实在没理由如此恼羞成怒。 只是,一百四十斤的周雯,到底是怎样的周雯? 这么想想,他便好奇极了。 不过求生欲还是让他放弃了关于这个问题的深究。 周晨希此刻衣服皱巴凌乱,鼻青脸肿的,郑言不禁都对这个本还怀有敌意的人生起了同情。 一场战毕,四人坐定下来,周晨希都还有些战战兢兢的。 周雯悠哉地喝着水,轻抿嘴唇的动作优雅至极,就像是刚才那个施暴之人完全与她无关一般。 好一会儿,周晨希才从被她的欺辱中走了出来。 “这次我来,主要是想要当面问问你,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官司的细节问题,最好不要有一点的遗漏,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他看向周雯时,已经是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了,气氛瞬间就跟着他的情绪在走了。 “官司?什么官司?”这也是何含涵想要问的问题,却被郑言抢先了一步。 他看着周雯,神色关切。 “她上次向我咨询了一个上诉故意伤害罪的案件,不过那件事牵涉良多,并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他并非回答郑言的问题,而是看到何含涵的关切跟周雯的为难,才发声解惑的。 “我此行来,便也是想要听听你的阐述,越细致越好,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助你的朋友,就不要再对我遮遮掩掩的了。” 找那个人渣算账 周雯向来是个理智的人,这点周晨希是十分了解的。 所以当她每次在电话中提及那个案子歇斯底里丧失理智的样子,他便猜出了其中一二的厉害关系。 这件事,就算不是周雯本人所经历的,也是与她极其亲近之人所经历之事。 而作为她最要好的朋友,周晨希实在是担心她近日来不太正常的状态,会不会是因为此事所铸成的。 匆匆赶来北市,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担忧周雯。 “如果你连我都不信任,那我想,这件事情,你大概是再找不到什么人来诉说了。” 他完全看出了周雯的遮遮掩掩,所以只好如此这般苦口婆心。 虽然何含涵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听周晨希的语气,便也猜出了这并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情。 难道,周雯除了跟苏也感情上的事情,还遭受了其他她所不知道的打击?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她的雯雯,未免太可怜了。 虽然郑言依旧算不上与周晨希交好,但事关周雯,他便也只有了一个立场。 “雯雯,在场的,都是值得你信任的人,若是怕我们担心而不想说,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什么也不说,自己担着,才是真正给我们徒增担心。” “是啊,你不说,我们才是真的担心。”就连何含涵,也加入了劝说阵列。 眼前三人,真的是除了苏也之外最了解她的人了。 他们的每句劝导,都触中了周雯的命门,她确实是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才只字不提的,他们完全猜对了。 可他们已经如此说了,周雯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了呢? 她叹了口气,整理完思绪,良久,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刘书影带她去参加广告拍摄,偶遇胡芳华,再遇杨鹤,跟之后的恶心事,还有苏也被杨鹤倒打一耙告上法庭,亦有跟杨鹤商谈再受侮辱,都一一告诉了三人。 在听周雯讲述期间,郑言的脸色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中阴沉下来。 这件事,他是三人中了解最多的人,可关于杨鹤对于周雯的另一番羞辱,他却无从得知。 就算是他对苏也有那样深的敌意,也依然为他打抱不平。 毕竟人渣跟情敌,孰好孰坏,他还是分得清的。 “混蛋!”周晨希一拳锤在茶几上,发出沉闷声响,可见力道之重。 “没想到杨鹤竟是这样的垃圾!”光是提到这个名字,他的怒火就难以平息。 “从前只当他是人品不怎么样,现如今才知道他已经烂到了骨子里,这样欺负一个女人,实在是不可饶恕。” 想想从前还与这样的人交好过,他便觉得那是一场耻辱。 何含涵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她紧紧握着周雯的手,就像是将她身上的委屈都一并感同身受了去。 “雯雯,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自责极了,若是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能陪着周雯,安慰安慰她,至少都是好的。 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突然之间便见到了那样难过的周雯。 作为朋友,她实在是不够称职。 “怎么能怪你们呢?是我自己遇人不淑,不够警惕罢了。” 将一切的事情说出来,周雯倒是有了那么些许的轻松感觉。 不过也只是些许而已。 郑言的情绪早就濒临崩溃,在周雯故意粉饰太平之时,他心中的弦瞬间崩断。 他黑着脸,表情僵硬,愤然起身,带起许多动静,转身走向门外。 “你去干嘛?”周雯忙喊住他。 “!”他言简意赅,说罢转身便要走出去。 周雯三步当做一步走,立马冲向了他面前。 与此同时,周晨希也挡了上来。 “去找他做什么?揍一顿,还是将他杀了?”对比郑言的暴躁,此刻的周雯可以算得上是冷静。 她知道郑言的性子,雷厉风行,这会儿的他,一定是气坏了。 可那又怎样,总不能让他以暴制暴吧。 “那不然呢?放任他逍遥自在?”只是这么想想,郑言都觉得不甘到了极点,“雯雯,就算是你不生气,我也是要气疯了的!” 他那样在乎的人,想要捧在手心里悉心照顾的人,居然被这样的人渣三番两次如此糟践,他怎么可能会咽的下这口气。 “让开,我要去找他!” 他的语气近似命令,周雯知道,他是真的失去理智了。 “所以你是想要让这样的人渣再次抓住周雯身边人的把柄,然后再以此来威胁周雯吗?清醒点好不好,若是暴力能够解决问题,谁还会在这里绞尽脑汁的想解决方法。” 男人总是更了解男人的软肋的,周晨希的一席话,总算是制住了郑言的冲动。 他不再凭着一股热血往外冲去,脸色是依旧的难看,但总算是有了些理智,这让周雯多少还是放下心来了。 “那你告诉我,要怎么解决?用那些没有证据的罪证制裁他,还是让他良心不安自责致死?若是你说不出个解决的办法来,我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样的话,已是郑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郑言,我知道你关心我,但这件事情确实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与其在这里发火跟预测能给他带来什么坏下场,还不如帮我好好分析分析,怎么让他罪有应得吧。” 周雯的语气近似哀求,郑言终究实在她这样的攻势中败下阵来。 他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之后便被周雯拉到了座位上,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不过心中的那团火,依旧燃烧着他,若是没有足够的灭火器,他想,他的五脏六腑都会烧做灰烬的。 “这么说来,胡芳华倒是成了这件事情的关键了?”周晨希对于这个结果,倒是意外得很。 胡芳华跟周雯的恩怨纠葛,他是看得最清的,这两个人重新牵扯到一起,真不知,是好是坏。 “只是她真的会肯帮助雯雯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啊?”何含涵到底是很担心的。 她甚至都有理由怀疑,胡芳华都有可能是这场事中的一枚棋子。 毕竟她曾经对周雯,是那样的充满恶意。 说到胡芳华,周雯的脸上浮起了不知是好是坏的表情,想了一会儿,她才道“至少从她的行为来看,并不像是要伤害我的样子,否则,也不会三番两次的提醒我不要喝酒了。” 就算是再次细究上回见面的细节,得出的结论依旧是如此。 “我跟郑言上次去找过胡芳华,但是,她出国旅游了,什么时候回来,不得而知。” 这样的结果,多少是让人有些泄气,但还不至于绝望。 “那也就是说,只要等到胡芳华回来,就有可能让真心大白了?”何含涵想要把事情想得乐观一些,这样周雯也不至于终日郁郁寡欢了。 难道说他们是一对 “话虽如此,却也不是百分之百肯定的事,所以在她回来之前,我还是想要做好万全的打算。” 就算是与苏也走到如此境地,她也做不到见到他被杨鹤告上法庭。 “只是当年胡芳华突然之间转校,与以前的同学再无往来,我们实在是找不到一丁点与她联系的渠道方式。” “所以才得你多费些心思,毕竟是法律上的事情,我也只能找你了。”周雯恳切地看着周晨希,一提此事,她就显得那样的疲惫。 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我会的,放心,都交给我吧,我一定尽力为你解决的。” 这件事情,最终也没讨论出太妥当的解决方法来,但好在将周雯的心事拽了出来,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四人不知聊了多久,因为统一战线,郑言对待周晨希时也不似开始时那般的不友好。 但是他依旧介意,周晨希跟周雯的关系确实很近,见着他叙旧闲聊乐不思蜀的样子,他终于是坐不住了。 他指着周晨希,语气不善道“今晚他住在哪里?” “含涵家还有一张单人床,今天就且在客厅睡着好了。” 周晨希正笑着准备答应,郑言猛然站了起来,“不行不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可以。” 他看着周晨希,厌恶再次涌上心头。 周雯对于郑言的表现倍感无语,“拜托你数数清楚好吗?怎么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我不管,反正他不能住在这里。” 这会儿的郑言,在周雯的话下完全占不到理,便开始无理取闹了起来。 他如此表现,哪里还有在银幕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完全,就像是周雯身边心智不成熟的小跟班似的,把何含涵都给逗笑了。 但似乎男生都是一样的幼稚,周晨希也跟他杠上了。 “我住哪里,关你什么事,雯雯跟含涵都同意我住这里了,轮不到你来决定。”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何含涵小声嘀咕着,可那两个人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郑言瞪着眼,怒视着周晨希,“既然你要睡这里,那我也要睡在这里!” 他的话,是那样的任性,让周雯跟何含涵忍不住相视一笑。 “好了好了,郑言,先不讨论这件事情了,开车带我出去转转。”周雯的话,打断了这僵持不下的局面。 何含涵的表情立马就不自然了起来,“雯雯,你要去哪里?我也一起去。” 如果周雯跟郑言一起走了,那不就剩下她跟周晨希两个人了吗? “别,我跟郑言有事要聊,你就呆在家等我回来吧。” 说罢,她也不管郑言是否同意,拉着他便往门外走去。 周晨希对她投去感激一笑。 “雯雯,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聊啊?”在电梯里,郑言露着谄媚的笑意,对着周雯道。 “没有。” “哈?”那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周雯白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没眼力劲吗?看不出来我是为了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 “独处?”郑言就更加不懂了,“他们为什么要独处?” 周雯无话可说,郑言何时白痴到了如此地步。 过了许久,两人都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郑言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起来。 他拍着脑门,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这么想着,他的气都顺了不少,这么说的话,周晨希就不至于觊觎他的周雯了。 郑言开着车,带着周雯漫无目的地在北市里绕来绕去,许久,周雯都一言不发,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的样子。 表情很是凝重,褪去刚才在何含涵家中欢笑的样子,又难免让人担忧。 “怎么了?”郑言将车停靠在路边,转身看向周雯。 她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想,我还是搬出何含涵家吧。” 她看着郑言,语气中带着几许商量的意味。 郑言眉头紧皱,完全猜测不出周雯为何突起这样的心思。 “为什么?你搬出她家,叫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呆着?” 周雯不再看向郑言,而是面对着车前,眼神虚空,“就是因为怕她担心,我才不能呆在她的身边。” 有时候,她也很想狠狠地哭一场,整日颓唐,可因为有关心她的人陪在身边,所以只能强颜欢笑着,以此抚慰他们。 这样让她并不好受。 而且,她也需要时间和空间,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过。 看她的样子,是下了决心的,郑言根本劝不了。 “不住何含涵家也可以,那就住我家,我家很大,就我一个人住,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的语气是那么坚定,不容置喙,可偏偏周雯,并不想承他的这份意。 “我怎么好住在你家呢?我会去找房子的,你别担心了。” “周雯!”郑言的脸上显了薄怒,眉头紧皱,将她的身子板向自己,与她目光对视着,“你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吗?” 周雯抿了抿嘴,眸子有暗芒闪烁,良久,却答不上话来。 郑言的怒意终于在她的沉静中消耗殆尽,叹了口气后,变作无奈。 “房子的事,我来帮你找,至少这件事情,让我帮你。” 周雯嘴唇动了动,微微开启,正要说话,就被郑言开口压了回去,“见外的话就别跟我说了,我跟你的关系,还不至于平常到不能互相帮助的地步。” 听他如此说,周雯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眼中流露的感激,溢于言表。 她想,如果没有这些总是在为她着想的朋友,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两人在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才回到了何含涵所在的小区,只是当两人到家门口时,却见到了门外放着一份跟中午一样的食物。 “不是说这家饭店不送外卖的吗?”郑言将它提了起来,嘀咕道。 “这怎么还是两人份的啊?难道你朋友这么不待见我?”郑言看着周雯,语气显得有些委屈。 不过想到这其中也没有周晨希的份,他心中多少也就有了些安慰。 “瞎说什么呢?含涵不是这样的人。”周雯嗔怪道,不过她看向食物时的眼神时,多了几分疑惑之色。 摁了门铃之后,是周晨希开的门。 “你们回来啦?”他的脸上挂着浓烈的笑意,语气是那样的欣喜。 “怎么?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周雯挑着眉,问道。 她这么一问,周晨希的笑意就更深了,不必答,周雯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看来你还得感谢我们这两个电灯泡太过自觉啊。” 说罢,她便悠悠地进了房内。 郑言对于周雯之外的事情向来不太感兴趣,不过在经过周晨希身边的时候,还是揣测了一番他的笑意。 看来这个男人,是肯定不会打他周雯的主意了。 这让他的戒备心,又放下来了几分。 不必再续约了 时间又过去一周,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平静。 夏日已过了鼎盛的时期,热度也从巅峰上一点一滴地往下降落着,虽然不再是炙热得让人煎熬的时期,却却没法让人好过。 苏也办公室内,几张轻若无物的纸张落在桌面上时,本该是毫无声响的。 可对于刘书影来说,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击她的心头。 那是她跟为闻影业的续约合同。 “。” 对于苏也来说,这是一句没什么特别的话,可对于刘书影,却无异于将她在为闻影业判了死刑。 “为什么啊?这约,不是一年一续的吗?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吗?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她强忍着不安,艰难地保持着原来的情绪。 苏也正抽着烟,袅袅升起的烟雾遮了他大半的神情,即便如此,刘书影也知道,他该是面无表情的。 “周雯不会开心再见到你的。”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冷,即便知道周雯大概是不会再来为闻影业了,可这里,已经是她的了,他绝不容许,间接伤害到她的人,还堂而皇之地留在这里。 若不是那日刘书影带她去酒店,若不是因为杨鹤是她男友,那么一切,或许就都不会发生。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应该责怪的人是他自己,可他已经受到惩罚了,失去周雯,没有比这个更重的惩罚了。 所以涉事的其他人,他也不容许他们好过,至少,不要再让他看到。 刘书影怎么都想不到,苏也竟然会因为跟周雯的感情破裂,而迁怒于她。 从认识苏也起,他便是一个理智非常的人,现如今却因为周雯,仅仅只是那日她让周雯代安吉行经纪人的职责,便要与她终止合作。 现在正是她的事业上升期,同期女艺人中没有一个风头足以盖过她的。 不论是于公还是于私,苏也都毫无道理放弃她。 奈何他就是这样不近人情地将她弃了,为闻影业不是股份制企业,就连合伙人都没有,所有的决策,只需听苏也一人之言。 他说不要刘书影,便没有任何人可以更改他的决定。 “可我也是受害者啊?”她不敢用质问的语气来应对苏也的薄凉,说起话来,便显得有些卑微了。 “我也不想周雯受到伤害,如果我能提前预知的话,我绝不会让她当我的临时经纪人,绝不会让她沾一点一滴的酒,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我又何尝不自责,不难过呢?” 她的眼睛红红的,语气近似哽咽,看起来是真的很难过。 “可是苏也,你不能因为这无法预料的事,就怪罪于我,我并没有错,不是吗?” 苏也掐灭手中的烟,白色的雾渐渐散去,再也遮挡不了他的脸,显露出来的,依然俊朗非凡的那张脸,依然让刘书影醉心炫目。 可他的表情太冷了,足以刺痛她的幽黑冷眸,正毫无顾忌地停留在她身上。 好似她再说一句哀求的话,他便要用眼神将她刺死。 “可是你让雯雯受伤害了!”用那样怒的语气,对待刘书影,是第一次,却足以叫她吓得魂飞魄散。 即便两人离着一段距离,可刘书影已经能够感受到来自于苏也身上的压迫感。 她曾经是那么渴望苏也能对她散发一些不同于他人的情绪,没想到这种时刻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却受不住了。 刘书影重重跌坐在苏也办公室里空无一物的沙发上,无法置信地看着那个薄凉的背影,一颗心,凉到冰谷底。 “苏也,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她的声音是那样沙哑,已经让人分辨不出原来的音色了,可苏也依旧背对着她,对于她的情绪,置之不理。 “你明知道,我是那样的喜欢你,喜欢到,这么多年来就算只是跟在你的身后,看看你的背影,就足以让我心满意足…” 事已至此,便开始了破罐子破摔。 “给了我机会,将我留在你身边,现如今,却因为周雯受了伤害,却将错处强压在我身上,苏也,你太不公平了…”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完全已经不是往日温婉可人的样子,她对苏也的爱意跟隐忍,罄竹难书。 可就在她如此发泄着激烈情绪的时候,苏也却像是个局外人一般,静静站在那里,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更别提是为了她或深情或委屈的话有所动容了。 “我从来,都没有给你留在我身边的机会。” 他说的没错,刘书影不过只是与为闻影业有所联系而已,与他再深的关系,也不过是上下属,还能有什么呢? 一句话,便让刘书影哑了言。 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此刻在苏也面前,卑微得连乞丐都算不上。 乞丐好歹能讨上一些什么,可她呢,苏也是真的从未给过她一丁点的机会,想要怨恨他的辜负,她竟发现无从怨起。 苏也那一颗心,是太完整地给了周雯了,她刘书影,从来没有在苏也心上占取过一丝一毫的根据地。 不过几日,为闻影业就大变了天色,倒不是有什么动荡,只是接连发生的事情,让员工们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明明一开始不过是一个小经纪人不上班而已,最后却像是蝴蝶效应一般,挥一挥羽翼,就带动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谁也想不到,作为为闻影业艺人部顶梁柱的刘书影,竟与为闻影业终止了合约。 而且,还是公司方不再与她合作。 作为老板的苏也不再去上班,例会也再见不到他的人影,而是换成了林逸,来为他主持大局。 为闻影业依旧如常地运营着,可公司员工却觉得乌云密布。 即便为闻影业旗下还有好些个红透半边天的艺人,还有许多待拍摄或正在拍摄的好电影,但,因为那些举足轻重的变化,让大家不得不惶恐起来。 这次不仅刘书影,就连跟在她身边的助理,经纪人,都被一一驱逐出为闻影业。 苏也这次的迁怒,可以涉及颇广。 刘书影一连三天没有再出过家门,家中早已不是那个整洁温馨的样子。 海报撕碎了一地,稍有微风,便将那轻薄的东西带动得漫无目的的飞扬而起。 安吉不知在刘书影耳边说了多少便劝阻她不要再如此消沉的话,她却依旧如此颓唐。 “我以为是我将周雯那个贱人推离开苏也的身边,没有到临了还溅了我一身污泥!苏也居然会将我赶出为闻影业…” 她披散着头发,咬牙切齿目光狠厉地吐露着心里话。 见惯了她这幅样子,安吉都要麻木了。 她靠坐在沙发上,疲态尽显,“这世上又不止为闻影业一家影视公司,你又何必如此糟践自己,相比为闻影业这样纯粹的影视公司,欢娱跟中影这样的经济公司才更加适合艺人的发展。” 都是些情侣间的悄悄话 “你懂什么!”刘书影猛然侧头,用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安吉,不禁让人心中发颤,“你以为我进娱乐圈是为了什么?什么欢娱什么中影,只有是没有苏也的地方,就没有一个是我该去的!” 她对苏也的感情,是真的入了魔,自己走不出去,别人也无法救她。 安吉已无力再辩驳,如今她的境况一点也不比刘书影好。 对外,她还能宣称刘书影是因为合同到期才没有跟为闻影业继续合作,可她这个经纪人,签的却不是那样的短约。 说得严重些,她算得上是被为闻影业扫地出门的,这仅仅,只是因为她没有尽到经纪人的责任,而任由刘书影让周雯替代她的职务。 说到底,这就是苏也变相的迁怒了。 因为周雯,她失去了为闻影业这样一颗参天大树。 在经纪人圈,像她这种跟艺人一起被扫地出门的人,走到哪,都是要被笑话的。 这让她怎么忍的下去。 周雯的遭遇固然可怜,但她从来就都是自私的人,侵犯到她的利益,就算周雯再惨,也是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所以你就这么放任周雯在为闻影业继续逍遥下去吗?”她坐正了身子,直视这狼狈又疯魔的刘书影。 “就算苏总再厌弃她,若是她舔着脸绕在他身旁,总有一天,那种厌恶也是会随着时间消散的。” “你比我更清楚苏总对周雯的爱意有多深不是吗?”她眯眼打量着刘书影,每一个字里都带着误导的意思。 可刘书影跟她,本就是一丘之貉,哪里有什么误导,不过是臭气相投罢了。 她阴郁的神色消散了不少,本俏丽的样子也舒展开来,她扯着一边嘴角阴森森地笑着,露出隐约的白牙。 “是啊,事已至此,怎么能让她好过呢?” 周雯拜托郑言替她找房子,在此之前,她便也继续暂住在何含涵家中。 自上次让周晨希跟何含涵独聊之后,那两个人的关系,就莫名其妙地又好了起来。 时常背着周雯,在家中偷偷摸摸地说悄悄话,然后见到她,又心虚地散开,这让周雯,更加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瓦数极高的电灯泡。 这一天,她终于受不了了,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威严十足,俨然家长作态。 “你们两个,有什么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吗?” 何含涵坐在她对面,明明周雯说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可她的脸,就是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两个人放在茶几下交握的手,也被她一点点挣脱开。 周晨希一个反手,就将她的手越握越紧了。 他昂着头,颇有些面对强权,不屈不挠的精神在。 “,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何含涵失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还暗含着责怪,手肘也忍不住在他的腰间戳上一戳。 “所以你们…”周雯指着两人,眼神一时不知在谁身上停留才好。 何含涵低低垂着头,一声不响。 “没错,就是和好了,怎么样吧?”周晨希供认不讳,甚至还将两人紧握的手放上台面,简直让何含涵羞怯得不行。 周雯愣怔良久,最后在周晨希近似上战场的决绝眼神的长久注视下噗呲笑出声来。 她站起了身,走到两人身边,手扶在两人的肩膀上,低下头来。 “可以啊你们,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么暗度陈仓,怎么,告诉我你们在一起,就这么丢人?” 说着说着,她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甩开二人的肩膀,走到阳台,手环着胸,留下闷哼一声,不再说话。 “雯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何含涵急了,跑到周雯身边,已然忘记了自己的脸上还挂着鲜艳的红晕,只顾着周雯的心情了。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你们之前在一起没告诉我,就当是离得远,不方便,那现在呢?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们是不把我当朋友吧?” 她冷眼打在何含涵身上,让人心中一凛。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可能不把你当朋友,雯雯,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了,之前不告诉你,只是因为还不稳定而已,而这一次,也是没有打算瞒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罢了…” 何含涵越说越急,最后都快哭出声来了。 周晨希也是一样心慌,他没想到周雯会因为这个生气,“含涵说得没错,我们真没打算瞒你,这次来北市,一来是想帮你解决问题,二来便是想要跟含涵重归于好。” “所以呢?你是用什么办法让这个死脑筋跟你和好的?”周雯的语气依旧带着冷意,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气还是不气。 这种情况下,周晨希只好坦白,“我家人为我安排的律所,虽说是个很好的工作,但是没有她在身边,心中总是空空的”,他看了何含涵一眼,只是一眼,便柔情毕现。 “所以在几个月前,我便已经开始做准备,准备离开海市,跟家人做沟通,还有,安排北市的工作。” “这期间,费了不少时间,毕竟我不能就这么孑然一身地来,所以找工作费了不少的时间,到了近期,才算是定了下来。” 周雯看着他,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定,看到两个挚友得到幸福,没有人会比她更开心了。 只是她的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所以,准备一直呆在北市了?” 周晨希再次握紧何含涵的手,那样的举动,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无言的承诺。 “是啊,准备一直呆在含涵身边的,没有她,太难过了。” 何含涵的眼中刚才因为着急而蓄满的眼泪,在周晨希的话中,闪动两下,便顺势滴落,可她是笑着的。 她喜极而泣的样子,是那样的美丽动人。 “好了,说这种话,肉麻不肉麻?”周雯无情地制止了这样虐狗行为,怒视了周晨希一眼,便放狠话道“以后要是敢再让她哭,小心我揍死你!” 她挥起拳头,怒目圆瞪,佯装要打人的姿态。 三人,齐齐被逗笑。 可笑过之后,周雯的神情又莫名地冷淡下来。 现在的她,好情绪比任何时候都去得快,可坏情绪,却可以久不消散,一直困顿着她。 “我今天,便打算搬出去住了。” 她的神情恹恹的,说完这句话后,刚才的开心气氛便随着荡然无存。 “为什么啊?”何含涵握住她的手,最近的周雯越来越让她心疼了,可她却又无能为力,“跟我住一起,让你不开心了吗?” “怎么会?”周雯的手覆在何含涵的手背上,勉强地对着她笑了笑,“跟你住一起,我很开心,只是我觉得一个人呆着,或许可以让我想通一些事情。” 你以后的家 周晨希读不懂周雯近日来的情绪,他没有经历过周雯歇斯底里的时候,一来便见到她这幅样子,那种不知前因后果的担心,要比任何人都要更甚。 “难道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你不必担心,我并没有要跟含涵同居的意思,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去住,听话,继续住在这里,好吗?” 周雯心思重,难免她是怕影响他们的感情,便想到要搬出去住。 “不是谁的原因,硬要追究的话,也是因为我自己,郑言已经帮我找好房子了,在他家附近,有他在,你们大可放心。” “怎么放心?”周晨希的声音重了些,“你看看你,我到北市不过几日,眼见着你越来越瘦,整天每个精气神的样子,说这样的话,你觉得我们会相信吗?” 自高二以后,周雯从未有过这样的状态,所以身边人便自然而然地将她理解为乐天派。 可却忘记了,她曾经也是钻牛角尖钻到将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一个人。 她是那样的脆弱,所有的坚强,都是在受过伤害之后学会的。 何含涵是真的不想周雯住到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去,她上前抱住了周雯,眼泪再次摇摇欲坠,“至少在你心情好一些之前,让我继续照顾你,好吗?” 她的语气近似哽咽,让人不忍拒绝。 可周雯终归是要硬下心来的,对比难过,强颜欢笑反而让她更痛苦一些。 她待在这里,就连何含涵,就连周晨希,这两个本该因为久别重逢而开心的人,却因为她的缘故,而被牵连着难过起来。 这并不公平。 她离得远些,独自一人,对谁都好。 她拍了拍何含涵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必再劝了,有空,我便来看你们或者你们来看我,都好,但是现在,至少先让我静一静。” 没有人比何含涵还有周晨希更了解周雯的个性。 话已至此,无法再劝。 没过多久,郑言便来接周雯离去。 她的行李很少,不一会儿,便全数打包好离开,留下周晨希跟何含涵的家中,似乎都没有周雯来过的痕迹。 上了车,她便抱着腿大哭了起来。 压抑太久了,本想着到家再哭的,只是没想到她的忍耐力竟已经到了极致。 郑言没有开车,也没有说话,就那么任她哭着。 这会儿,他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周雯那么迫切地想要搬出去住。 都已经这么难过了,在他们面前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真的太为难她了。 她哭了很久,似乎难过的情绪一点都没有因为时间而稍微消散一点点。 已经刻意不去想苏也了,更加不敢去想苏也对她的伤害了。 可该痛的地方,一刻也没有停止痛过。 就算是没有人提醒,那些东西却是真实存在的,没法粉饰太平,没法得过且过,她就是这样的难过。 她越来越弱的哽咽声紧紧地拽着郑言的心脏,她一动,他便痛。 那样瘦弱的身子蜷缩在一起的时候,一颤一颤的样子让人心疼极了。 郑言甚至不敢去抱她,他怕这脆弱的身子被他一触碰,便要碎掉了。 “开车吧…”力气耗尽之际,周雯终于抬起头,用着近似气音的声音对着郑言说道。 他无言,便开动了车子。 开了很久,车子便驶进了一处高级住宅区。 安保设施做得很好,还未到门口,车子便被拦了下来,但保安看到郑言的脸之后,便很客气地放了行。 这里比周雯见过的任何一处小区都来得高级安逸,在这寸土寸金的北市,小区的绿化竟占了很大一片区域,房子间隔并不密集,甚至楼层都比其他地方矮了许多。 郑言将周雯带上五楼,便停了下来。 电梯直达公寓,这让周雯有些惊奇。 “这里是什么地方?”明明看着郑言在密码锁上输入开门密码,周雯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 门应声而开,周雯却不敢进去了。 她打量着这个被郑言称之为以后她家的地方,每一处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奢华,单看门面,都足以让人揣测出这里的价值不菲来。 这是北市市内的房子,而位置也是极好的,若是在这里买上一套房子,想必都要与苏也市郊的别墅价格无异了。 就算只是租下来,对于她来说也是天价了。 这点眼力劲,她还是有的。 “愣着干什么?哭傻了?进来看看啊。” 说着,郑言便要将周雯拉近房内,可周雯却表情凝重地站定在那里。 “经纪人的工资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般高,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所以给你找了个便宜的地方。”他的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应当,就好像这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掺假似的。 可周雯却不信了,“郑言,你当我傻吗?” 郑言懒得跟她辩驳,直接将周雯拉进了房内。 房子果然如周雯所想,不论是装修,还是格局,都奢华至极,北欧式的装修,三室两厅一厨,且不看房间,单是这客厅,便是不小的一个空间。 不过奇怪的事,这样好的房子,竟是空无一物。 沙发桌椅电器,该有的,都没有。 郑言在房内转了转,然后面向周雯,道“如你所见,这里什么也没有,对于你这种需要拎包入住的人来说,并不方便。” “那你还带我来这里?”周雯没好气道。 “但胜在便宜啊”,他拉着周雯,又到厨房里转了一圈。 “你看,什么也没有,因为需要你自己添置,所以房租并不高。” 周雯甩开他的手,表情看起来并不愉快。 “骗谁呢?这种地方,就算是毛坯房,也不便宜。” “我没有骗你,你看,这里有三室两厅,是一间合租房,房主是我朋友,他让我替他出租出去,只是目前,只找到了你一个租客而已。” 周雯颦着眉,半信半疑,“真的?” 郑言摊手,“我骗你做什么?虽然这房子租给你一个人便宜,可三间房,加起来的房租就不便宜了。” 周雯仔细打量着这里,如果真如郑言所说的话,那倒合情合理。 而且如果真住在这样舒适的房子里,就算是什么都需要她自己添置,她也认了。 给我一个机会 傍晚,苏也如常从家中准备好了饭菜,打算送到何含涵家门口。 到时,巧合地遇见了出门倒垃圾的周晨希。 两人四目相对,有几秒愣神。 对于苏也,周晨希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时期,但是他这个人太过耀眼了,周晨希很快就将他认了出来。 苏也手上还提着用保温包装着的食物,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解开。 与印象之中不同的是,那样干净纯粹的他,如今下巴处竟布着些不修边幅的青色胡渣。 那双眼睛看起来死气沉沉的,若不是这张脸跟以前相比只是更加成熟了些,周晨希绝没有道理相信眼前这个男子是苏也。 “你怎么在这里?”周晨希的语气并不友好,虽然周雯并没有跟他说什么,但隐隐地,他能意识到,将周雯伤害成这幅样子的人,除了苏也,就不会再有别人了。 上回同学聚会,苏也见过醉酒的周晨希,他记忆力很好,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但犹记得周雯跟他说过,周晨希在海市工作。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但一开口,便有些隐隐的沙哑。 说罢,他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问他做什么,周雯现如今的状态,多些个朋友陪着,他该放心才是。 没等周晨希回答,他便将手中的食物放到往日的门边位置。 周晨希也将垃圾放在门边,“找雯雯的话,她不在,就算在,我想她也不会愿意见你的。” 苏也手中的动作一顿,转身面向周晨希,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口,表情比感觉多了几分紧张。 “她去哪儿了?” 他的语气很急,最近他一得空,就来何含涵家守着,周雯没有出过一次家门。 现如今周晨希告诉他周雯不在,怎么能让他不担心。 两个男人,一般高大,一定要比较的话,周晨希的身材要比苏也更健壮一些。 可此刻苏也拽住了他的衣领,竟让他不得挣脱。 “她去哪儿了?”见他不答,苏也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调,要比之前强多了,分明就是愤怒了。 周晨希皱了皱眉,倒也不是怕苏也。 “她搬出去了,也就是今天的事情。” 苏也的脑子瞬间宕了机,手上的力气松动,放开了周晨希。 “搬出去?搬哪儿去?”他喃喃地问着,听起来有气无力。 周雯在北市,除了他跟这几个朋友,可以算得上是举目无亲,她能去哪儿? 还是说,她根本是在躲自己。 苏也不敢想,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太多事,所以才不敢露面,可是如果周雯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他的话,他该怎么办。 周晨希整了整领口,“她还没有告诉我们,但是我想,她现在是不想见你的,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果你继续让周雯受到伤害,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便提着垃圾,下了楼。 说实在的,苏也那副颓废的样子,着实让他有些不忍心说这些狠话。 但是只要一想到那样乐观向上的周雯,变成那样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就气急。 搬进新家的首日,周雯选了一间向阳的房间,当日就到家具城购置了床沙发之类的家具,当天,她便可以入住。 郑言为她找的房子,虽说里头空无一物,但水电还有网络煤气都是通的,电器家具送货上门还包安装,这些东西并没有花费周雯太多的时间。 周雯此刻身上系着围裙,头发用发绳随意束起,打扫完卫生之后,有些头发散落下来,她便将它们撩在耳后。 “所以说就该请小时工。” 郑言的身上,也系着周雯的同款围裙,他的脸上渗着细密的汗水,说起话来有些气喘。 他哪里干过打扫卫生的活,可到周雯这里,就成了例外。 “现在我是无业游民,能省则省,懂吗?” 周雯拿了一瓶水,丢给郑言,他随手接下,整个人疲惫地躺坐在沙发上,拧下瓶盖来都有些吃力。 他大口大口地灌着水,喝完,瓶中只剩下小半。 “到底要我说几次,欢娱的门随时为你打开,想要干经纪人还是制片人,都随着你的性子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些话他最近在周雯耳边说了不下十遍,说多了,再说起来他都有些怨了。 周雯眸色变暗,坐在了沙发上,片刻后,才答了郑言的话。 “过几天吧,让我再想想…” 郑言开口,本想要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他又怎么能去逼迫一个伤心人呢? “我等你的答案。” 两人坐在沙发上小作休息,忙碌了一整天,周雯都有些昏昏欲睡。 眼皮越发沉重,挣扎几次之后,正欲彻底合上,千篇一律的门铃声响却让她就此打住。 她猛然睁眼,一开始以为是幻听,等到下一次的门铃声响起之后,才知道是真的。 郑言没做过这样的家务事,看起来要比她累多了。 他的手撑着脑袋,靠在沙发边缘,已经沉沉睡去。 门铃一直在响,想必是订购的电器送货上门了。 周雯匆匆跑去开门,生怕吵醒了郑言。 当门打开时,她本还急切的神情,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在北市,用尽全力想要找一个人的时候,实在算不得难事。 “雯雯…”苏也不敢太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周雯眼中的形象,怕是行为稍稍激进一些,就会将她吓坏。 在来之前,他已经将那显得出疲态颓废的胡渣剃去,身上浸染了许久的香烟味道也被他刻意除了去。 此刻的苏也,跟与周雯分别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除去他的脸颊略显消瘦,还有眼下的青色也是那样的明显。 周雯动了动唇,很久,才道出声音来,“有事吗?” 有事吗? 多么疏离的声调语气,明明面对着面,苏也都觉得周雯这是在用语言将他推出去十万八千里远。 “听周晨希说…你搬家了,我想来看看你…” 找了一个下午,他确实有些疯了,好不容易知道周雯的所在,也就顾不得自责了。 “那你可以走了”,周雯的手一直把在门上,说完,她便要将门关上。 苏也一伸手,就将她的动作拦了下来。 “雯雯…就不能跟我聊聊吗?”他恳切地望着周雯,甚至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几分心事来,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能看出来。 “我很想你,我知道是我错了,求你再,哪怕你现在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只要你,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对你好的。” 他是那样的真诚,不论是说的话还是他的表现,都让人寻不出一丁点的虚假来。 周雯那么了解他,自然知道他所言不虚。 可是那又怎样呢? 那道坎,她怎么迈得过去。 他好像,又伤害了她 “是你要我离开的,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晚了?” 她始终忘不了,苏也将她从他家中赶出去的情景,也忘不了他将她赶出公司的情景。 即便已经过去了,可在她的记忆中,却记忆犹新,恍若昨日。 更别提他一点点地诛着她的心,然后在那一晚给上致命一击。 她忘不了。 苏也出现在她面前,便又是将她所受的伤再提醒一次,再让她原样重新痛一次。 一次就足以让她死去活来了,又怎么敢再来第二次。 周雯的心千疮百孔,在苏也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伤着,可她的表情,却是那样的决绝。 苏也彻底无措了,他从未如此无力过。 明明想要紧紧地抱着周雯,可他却不敢了。 她对他的恨意,彻底让他没了一点点接近她的勇气。 “雯雯,是送电器的来了吗?”房内的郑言被说话声音吵醒,他的声音还带着初醒时的懵懂模糊。 苏也的瞳孔极具紧缩,无措变成不可置信。 他冷冷笑着,心中的担忧自责懊悔跟爱意在瞬间崩塌。 在听到郑言的声音时,周雯有那么半秒的心虚跟慌乱,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就变作坦然。 “不是”,她转身应了郑言,还没回头,苏也就以绝对的强势闯入房内。 “你进来做什么?”周雯语气不咸不淡,她其实并没有太在意苏也的硬闯,但总觉得,是该阻止一下的。 苏也没有答,而是直往里走。 郑言刚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眯着眼睛,带着几分懵懂。 苏也的突然闯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快步向前,两人正面相对。 “你来干嘛?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话才完,苏也一拳头打上了郑言的脸,他的速度是那样的快,特别是他寂静无声的时候,让人无法防备。 “苏也!”周雯尖叫着跑到他跟前,刚才冷淡的表情也浮起了愠怒。 眼前的男女,均是家居装扮,成双成对的拖鞋,成双成对的围裙,多么讽刺的画面,深深刺痛着苏也的心。 “护着他?嗯?” “我以为你有多伤心,原来已经搬到这里来跟他同居了,周雯,你身边就这么却不得男人?那回到我身边怎么样?我说过会对你好的,绝不食言。” 跟刚才一样的话,苏也再次说出来的时候,却带着完全不同的嘲讽之意。 被挡在身后的郑言被苏也打得歪了头,很快他的脸上就显现出苏也的力道来。 过分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有了红肿,看起来是那样的明显。 “雯雯,你让开!”他的眼中因为怒意已经浸了猩红,可周雯挡在他面前却没有挪动半步。 郑言一个侧身,就越过了周雯,以牙还牙,一样重的一拳砸在了苏也身上,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两个那样高大的男人一旦疯起来,周雯又岂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她彻底放弃挣扎了,不上前阻拦,而是回身,拿起了新买的一套玻璃杯,一抬手,重重落下,在地上炸开了晶莹的碎片花。 那声响,足以停顿住两人的动作。 “打够了吗?打够了,就都走吧,别来打扰我了,我很累,要休息了”。 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若是硬要说的话,就是有些疲惫,好像已经提不起任何精神了。 就算是现在天崩地裂,她似乎都没有力气逃开。 纠缠在一起的男人重重松开彼此,两人的脸上都挂了彩,看起来好不狼狈。 “你还不滚!”这种时候,郑言还不忘对苏也放狠话。 苏也没有理会,他踩着地上凌乱的碎片,走到周雯面前,依旧不敢拉她的手,也不敢抱她,只是隔着一些距离。 “雯雯,跟我回家,好吗?” 周雯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光彩,她轻轻笑了笑,那笑意转瞬即逝。 “回家?我家在这里,你让我回哪里去?” “你一定要跟他住在一起伤我的心吗?”他的声音再次蒙上怒意,若不是他及时找到周雯,是不是这两个人已经同床共枕了。 “别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肮脏!我只是来帮她搬家而已。” 虽然郑言并不觉得周雯跟他住在一起是什么不堪的事,但他就是听不得苏也用那样的心思去揣摩周雯。 “你跟他解释什么,我又不需要他的信任。” 她别在耳后的一些乱发,不知道因为什么落了下来,遮挡了她一些面目,可她嘴角那充满讽刺的的弧度还是深深地刺痛了苏也的眼睛。 他好像,又伤害了她。 “走吧,我还要打扫卫生,没空招待你。” 说完话后,周雯回身到阳台拿了扫把,扫起了地上的玻璃残渣,不再理会苏也。 郑言很听周雯的话,他怕若是再跟苏也起冲突,周雯便要生气了,所以干脆学着周雯,对这个男人的存在视若无睹。 两个人一起将地面恢复如初之后,苏也已经离开了。 周雯疲惫地斜靠在沙发上,刚才强撑着的力气,瞬间空了槽。 她哪里是不在意苏也,她根本是不敢再去在意苏也了。 这个男人能给她带来的伤害,比她想象中的要大许多许多,稍有不慎,她便会像今天这般,再次被她伤了去。 三天后,苏也的个人邮箱里收到了周雯发去的辞职信,上面全是一张辞职信里该有的客气话语,对于他们之间的事情,只字不提。 最后甚至还以一个员工的身份,好好地感谢了他这个老板一番。 他摸着鼠标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着,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随后蔓延至全身,整个人生理化地疼痛着,无法自救。 他的雯雯,何时这般陌生地对待过自己。 就算是曾经关系最糟糕的时候,她都还会对他存着怒意恼意。 而现在,是真的当做陌生人来对待他了。 最让他感到无能为力的是,将两人的关系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是他自己。 他该怎么办才好,周雯丝毫不给他挽回的机会,如果真的就此失去周雯,他会活不下去的。 开一家影视公司 住进新家,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周雯方才知道,原来郑言的家就在她的楼上,来回不过一分钟的事情。 他刻意等到周雯将家具还有电器都买齐了,做好安心住进去的准备之时,才将这件事情说出来,让周雯完全没有回头路可供选择。 也就是这样任性的家伙,才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不过他倒是拿捏得清周雯的个性,就算最后知道这是他刻意安排,周雯也已然没了再做折腾的力气。 她就这么,在这里住了下来。 苏也的来临,给了她很大的打击,以至于她不得不彻底跟他做个决断。 从为闻影业里辞职,其实是周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一个人住,果然比较容易想通事情。 她没有办法跟苏也再见面了,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里,都没有办法。 而她又占着冯秋经纪人的身份,这对冯秋并不公平。 所以她辞职了,只是辞职之前,她还是打算先知会冯秋一声,打电话或发短信,都显得太过没有诚意了。 又是一场烈日晴天,周雯戴着墨镜,坐在一家并没有多少客人的咖啡厅角落里。 当惯了经纪人,她知道什么样的地方并不惹眼。 她不过来了十几分钟,同样戴着墨镜的冯秋,便也出现在了咖啡厅内。 冯秋穿着一身枚红色的连衣裙,将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衬得更是凹凸有致,她走的并不是什么性感路线,一般出门的时候都是怎么随性怎么穿,这么看来,她应该是从剧组里出来的。 寥寥数几的客人,悉数被冯秋吸引的注意力,这个人天生张扬,并不是性格所致,而是气质所致,她浑身上下都是闪光点,即便她没有去刻意施展。 周雯冲着她招了招手,冯秋便走到了她面前。 “这么久不出现,我以为你是度假去了。” 她的语气,多少有些幽怨。 周雯笑了笑,招手叫来服务员,为冯秋点了她喜欢喝的咖啡。 “还在拍戏就把你叫来,有影响吗?” “有没有影响都把我叫出来了,有事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冯秋抿了一口咖啡,显得有些不耐烦。 真好,周雯本以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想来,变的不过也只是她和苏也罢了,其他人,还是一如既往。 “我打算辞职了。” 冯秋捻着咖啡杯把的手指一颤,墨镜遮了大半的表情明显一僵。 “为什么?” “理由太复杂,并不想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辞职了。” 周雯的语气很淡,没有多少情绪在。 刚才冯秋没有细看,这会儿才发现周雯瘦了不少,而且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别看她平时难搞定的样子,其实骨子里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人,也是个不喜好纠缠的人,周雯不说,她便不问。 她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之后呢,之后打算去哪里?还是说,不打算在娱乐圈呆了?” “暂时没有打算。” 冯秋撂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表情严肃了些,“打算这种东西,只要有心,这一刻你就想得出来。” 看周雯的样子,就算她不说,冯秋也猜得出这事跟苏也脱不了干系。 那么随性的一个人,除了感情,就再没有什么可以绊得住她的东西。 “我只是,没什么心情去想这些而已,并不是不做打算。” “那现在把你的心情空出来,好好想一想,总不能好不容易学会了在这个圈子里怎么走,又转身离开吧?这里很适合你。” 冯秋难得有这么苦口婆心的时候,一切都来自于她对周雯的惺惺相惜。 冯秋的话,让周雯陷入沉思,她知道自己最近总是在逃避,逃避面对任何问题,所以到头来,那些问题还堆积在那里。 她是个很习惯被人逼着走的人,自己做不了的决定,或许被逼一逼,她就能狠下心了。 冯秋似乎已经完全了解了她的个性,所以她的话才足以让周雯暂时撇开伤心难过,好好想想别的什么。 只是她一去想,脑子又发乱,郑言让她去欢娱,可她并不想再次依着谁的关系到一个新的地方去。 被人冤枉诟病一次就够了,吃过这种苦头,她便不想再经历了。 特别是被苏也冤枉之后,她对那种境况就更是抵触。 冯秋见她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她摘去墨镜,露出那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来。 “不如你自己吧。” 她的身体往前倾着,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开玩笑的意思在。 周雯有几秒钟的愣神,像是不相信这不靠谱的话是由冯秋说出来的。 “我做不到的,开影视公司这种事情,并不是说说就可以的。” “你做得到”,冯秋的语气,是那样的笃定,“如果你有心,就做得到。” 她的声音不似其他女人那般尖利,相反,还带着让人安心的低沉。 就像是她的个性一般,从不会说什么虚无缥缈的话做什么不靠谱的事情,所以这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竟让周雯有了几分莫名其妙的自信。 不过她的理智尚存,“有心也好无心也罢,开影视公司这样的大事,并不是空凭一腔热血就能做得起来的,金钱,人脉,一样都少不了,更别谈我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经纪人了。” “有何不可,钱而已,找人投资找人参股,总有办法,人脉也不是一蹴而就凭空积攒出来的,你有办法的不是吗?” 对于周雯,冯秋总是有着绝对的信心。 “是你将这件事情看得太难了,苏总当年不过也只是凭借着一部小成本制作的电影,跟几名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制片演员将知名度打开的,怎么到了你这个科班出身的人手里,倒是行不通了?” 与苏也有关的一切,已经成了触及周雯伤口的祸首,一旦提及,她就要痛。 可重点终归不是在苏也的身上,周雯很快就反应过来冯秋的话。 她那双没什么光芒的眼睛里,终于起了雾色,那是她在思索,思索冯秋的话的可行性。 她曾经是那么地想做出一番成绩,以一种足以让苏也骄傲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即便是在两个人的关系很好的时候,她也很介意,其他人将她看做苏也的附属品。 “你好好想想吧,我倒是希望你听我的话,若是你决定了,就告诉我,到时候,我会帮你的。” “帮我?”周雯诧异地抬头。 “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我还有戏,尽快决定。” 冯秋去得匆匆,没有给周雯回话的机会,看起来就像是撂下了整个剧组来找周雯的。 “替我告诉周梦颖一声”,周雯冲着她的背影喊着。 冯秋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出了咖啡厅,周雯便接到了意想不到的电话。 还不如让她眼不见为净 北市机场。 门口停着不少的车辆,即便现在并不是什么旅游抑或来回的高峰期,这种地方,总是免不了人来人往的。 周雯接到温如玉电话之后,便匆匆赶到了机场,钱在还没到的时候就付过了,到了地方,直接下车。 机场门口有不少来往的人在四下张望着,她也是其中一个。 没想到盛夏已过,跑一跑,竟让她热得大汗淋漓。 她用手充当着扇子,对着脸上下煽动着,表情皱在了一起,散落下来的头发也被汗水黏在了额头上。 即便是这个样子,她也一刻都不敢放松,慢步走着,眼睛到处看着,一寸地方都不敢放过。 温莞的电话根本打不通,要是在机场找不到她,一个小姑娘在北市举目无亲,走丢了,不知道是个什么后果。 她想到温如玉在电话中带着哭腔的着急嗓音,心里就慌张得不行,要是找不到温莞,她该怎么跟老师交代。 大概找了有十几分钟,周雯都快绝望了,天这么热,她来来回回地走,有些头昏脑涨,可始终没有在人群中发现温莞的踪迹。 她给周晨希跟何含涵都打了电话,两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在她没找到之前,那两人倒是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温莞怎么会自己来北市?”周晨希有些神色匆匆,看起来也是急的。 “先找吧,找到再说。”周雯有气无力地答着。 何含涵见她的唇色有些苍白,忙递上水让她喝。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机场就这么大,让我们来找。” 周雯接过她的水喝了,却没有同意她的话,又无头苍蝇似地继续找着。 三个人分散着找,没多久,周雯就接到了周晨希的电话。 温莞,找到了。 周雯跟何含涵奔赴周晨希所说的地方,就见到打扮张扬的温莞正跟着与他一般年纪的几个男生正蹲在地上玩着游戏。 “你们终于来啦?也太慢了吧,我游戏都玩好几局了”。 温莞连头都没有抬,依旧玩着游戏,大杀特杀,语气是说不尽的玩世不恭。 周雯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跟前,在温莞注意到眼前的一双脚时,她手上的手机被大力拉起,然后随着一声砰响,手机被砸在不远处的地上,化作稀巴烂。 周晨希跟何含涵都吓了一跳,但他们却也什么都没有说。 “你疯啦?”她猛然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对着周雯,可当她看到周雯眼中化不开的威严怒意时,一时间,强烈的情绪又被遏制了下来。 “既然手机不是用来接电话的,碎了也没什么两样”,周雯的语气淡淡的,但是却不难让人听出她话里暗藏的怒意来。 那几个与温莞萍水相逢的男生见到这番动静,都起身怯怯地跑开,连游戏都不敢再继续了。 周雯以前给温莞的印象,向来都是温柔且大方的,从未动过怒的人一旦生起气来,就算不是歇斯底里,也足以让人感到恐惧。 温莞不敢对周雯砸碎她手机的事情在明面上说些什么,但心里已经将她骂了个透彻。 “走吧,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周晨希没好气地对着这个叛逆少女道。 周雯见到温莞的那一刻,心也放了下来,她兀自走出机场,给温如玉打电话报了平安。 可自己的心情,却久难平复。 一路上,四人无话,谁都看得出周雯在生气,就连最是不安分的温莞,都将话压到心里去。 可是她并没有什么记性,到了地方,她便被周雯所居住的小区里一派美景所吸引。 “雯雯姐,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兴奋,全然忘记周雯还在生她气的事情。 周雯没有理会她,她的情绪也没有丝毫压低,自顾地在小区里东转转西转转。 这种时候,倒是像个孩子了。 “这就是你的新居吗?”自周雯搬家以来,这是周晨希跟何含涵第一次上门。 “看起来很不错,本来还担心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安全,不过看到这里的安保设施这么完善,我们也就放心了。” 周雯没有什么心情回答周晨希的话,他说话,她便点点头。 最近她的情绪总是很难恢复,难过是这样,生气也是这样。 到了楼上,周雯又将欢脱的温莞训了一顿,她才安静下来。 到周雯的家,大家都没有什么见外的礼数可言,水是何含涵倒的,周雯坐在沙发上,有些疲惫。 “说吧,你什么时候回去?”她的手撑在额间,半眯着眼,没有看向温莞。 女生坐在与周雯对立面的沙发上,几个月前的凌乱短发已经到了齐肩的位置,奶奶灰的发色被更加夸张的颜色替代。 若不是温莞长了一张极乖巧可爱的脸,眼睛又大又有神,桃红色的头发绝对不亚于车祸现场。 夸张大件的boyfriend风印花体恤套在她娇小的身上,上衣颇长,遮住屁股,以至于没看清楚的时候,根本看不到温莞的下身还穿着极短的牛仔短裤。 真不知道温莞顶着这样的一身打扮,在温如玉那样保守的一个人面前是怎样活下去的。 “我妈没告诉你吗?我不回去了。” 温莞喝着水,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说得那样理所应当。 周雯立马就坐正了身子,像是被她的回答惊着了一般。 何含涵闻言,也皱了皱眉,“你不回去,你妈会担心的。” “我回去,她也一样会担心,反正我就是这么不省心,。” “你这叫什么话?”就连好脾气的周晨希,也被温莞的话给气着了。 只是这个年纪比他们小不了多少的女生,根本就像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正处在叛逆时期,听到哥哥姐姐们劝解的话,没有丝毫所动。 她把玩着玻璃杯,这下彻底不答话了。 周雯对她颔着首,语气不温不火道“那你说说,你来北市找我做什么吧。” 这下温莞倒是收起性子来了,她坐正了身子,面对着周雯,身体前倾,一脸认真。 “我都听说了,你是大名鼎鼎的金鸣影后冯秋的经纪人,还是为闻影业老板苏也的女朋友,没想到雯雯姐你闷声不响地,竟摇身一变成了娱乐圈大红人了。”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就说你为什么来北市。” 温莞很不客气地白了周晨希一眼,又继续道“我来北市,不就是投奔雯雯姐而来的嘛。” 她看向周雯时,倒是多了几分谄媚。 “那如果我不去接你呢?” “你不会的,我来的时候给我妈写了留言条,告诉她我来找你了,让她给你打电话来接我,你那么听她的话,自然会来接我了。” 温莞说得倒是不错,温如玉一个电话,说她到北市来了,匆匆之下,周雯甚至连理由都不清,就飞奔机场而去了。 老…老公… 周晨希算是看懂了,温莞根本就是奔着周雯的经纪人身份而来的,这般年纪的少女做的梦,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所以你就想要让周雯带你进入娱乐圈?” 温莞打了个响指,“bingo,答对,我就是来给雯雯姐当练手的,听说为闻影业艺人少得可怜,她关系那么硬,将我塞进去,不就跟玩儿似的吗?而且我听说了,为闻影业老板也是夏市一中的学生,按道理说,我还该叫他一声学长,这样的关系,我没道理放着不用。” 她倒是想得圆满,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考虑到了。 可一提到苏也,周晨希跟何含涵就格外地紧张,他们时不时地注意着周雯的神态,生怕她有什么不愉快。 只是周雯,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露情绪的神情。 “既然你想要进为闻影业,那就向他们公司投简历便是,到时候自然会有艺人部的人来对你进行考核,用不用你是他们的事,你来找我有什么用?” “有你跟苏也这样的关系,我又何必费那功夫?”温莞嬉皮笑脸地对着周雯,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越发阴沉的神情。 “唱歌跳舞我都是会的,现在不是流行真性情的艺人吗?嘴没把门当直率的那种,可以把我往那个方向打造,铁定讨喜。” 她想得很是全面,好像一切都胜券在握,只欠为闻影业这个东风似的。 只是周雯一直不答话,多少让她有些心里发虚。 “不然你让我跟我姐夫说说,说不定…” “我已经从为闻影业辞职了。” 周雯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或许,她在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什么?”周雯的话一下就打破了温莞的泰然自若,她当下就有些急了。 “所以你还是自己去投简历或者回家去吧,当明星,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这是何含涵的肺腑之言,可温莞却完全不敢苟同。 她凑近了周雯,不再像刚才那般淡定,“那不然你就跟姐夫说说,让他破例将我招进去,你不当我经纪人也是可以的。” “没法儿说,你想去为闻,只有自己去应聘这么一条道路。” 长久的耳濡目染,让周雯不近人情的时候,不论是语气抑或神态,都与苏也有些相像。 温莞突然意识到什么,眼中的光彩都淡了下来。 “你该不会是,跟苏也分手了吧…” “温莞!”周晨希跟何含涵齐声喊道,声音之大,让她吓了一跳。 周雯对他们招了招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脆弱。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还对我有什么可指望的呢?” “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又说不下去了。 可是各大媒体上,却没有曝露一点点关乎周雯跟苏也分手的消息啊。 她本还指着这个,在娱乐圈大展身手呢,可现在,却全数落了空,怎么能叫她不失落。 “好了,你若是想玩,我可以带着你在北市里玩几天,但是之后,你就得回去了。” 温莞不答,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像是被周雯之前的话打击得不行。 周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到了傍晚,温莞的情绪依旧不怎么高涨,何含涵跟周晨希早已回去,就剩下两个女人在家里大眼瞪小眼的。 “所以你现在就是无业游民了吗?”虽然情绪低落,可一个下午,温莞不知吃了多少零食,这会儿也还往嘴里塞着薯片,吃得满脸碎渣。 周雯还没答,家门却响起了连串的摁密码声音。 温莞立马机警起来,全身进入防备状态,只是薯片,还依旧抓在手上。 “小偷?”她瞪着眼,用口型跟气音问周雯,看起来紧张坏了。 “雯雯,我给你带了晚餐,沈记的海鲜粥,还热乎着呢。” 温润的男声随着门打开的声音响起,温莞依旧保持着戒备状态,周雯却已经迎了上去。 一进门,温莞的一头红发太过引人注目,郑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他也有些惊了,开口便压低了声音问周雯“这是谁?” 哪料他的话才完,温莞却以更惊讶的姿态对着他。 她手上的薯片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的渣滓,本就大的眼睛瞪成了铜铃,嘴巴张得足以塞下她自己的拳头。 “” 她嘴里还有未咽下的薯片,一说话,便尽数掉落下来,黏连着几丝口水,活像是一个智障。 郑言皱着眉,像是发现什么惊奇物种一般,不可思议地看向周雯,试图让她解释个所以然来。 “高中老师的女儿,温莞,打算在这里暂住两天”,她不动声色地靠近郑言耳边,压低声音道“友情提示一下,她可能是你的疯狂迷妹,比周梦颖还疯狂的那一种。” 郑言看着眼前扮相夸张表情惊恐的女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看出来了。” 在温莞完全反应过来眼前人就是她男神郑言时,几乎是以发着疯的状态,冲到他的面前,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对着他上下其手,嘴里还念念有词。 “是活的是活的,真的是我老公…” 虽然郑言是见惯了疯狂女粉,但在这种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被这般粘着,倒也是第一次。 他使劲地抽着被温莞抱住的手,身体尽量往跟她反方向的地方躲去,奈何这女生虽然看起来十分娇小,可力气却一点儿也不弱,让他怎么做,都挣脱不了。 周雯实在看不过去,好心提醒着“温莞,注意你的口水。” 可温莞一心扑在郑言身上,哪里还听得到其他人的话。 周雯咳了咳,表示无可奈何,可怜的郑言,简直被这个粘人的中二病女生搞得要疯了。 可顾及她跟周雯的关系,又不敢使太大的力气,以免将她弄伤了。 “雯雯,救我…”他抿着嘴,那双桃花眼生生挤成了三角眼,长相温润的人,一旦做起可怜样子来,即便是男人,看了也叫人觉得楚楚可怜。 周雯于心不忍,只好扯着嗓子,恢复之前的威严,“温莞,再不松开,就给我滚回夏市!” 她的话果然起了作用,温莞几乎是在一时之间,就立马松开了郑言的手臂,变得严肃谨慎了起来,可眼睛,始终离不了郑言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她是个十足的颜控,粉上郑言的理由很简单,纯粹就是他那张无与伦比的脸,才华什么的,只是附属品衍生物,有了这样的长相,就算是个废物渣男,温莞也是要粉到底的。 周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招了招手,像护小孩一般,将郑言招揽到身后,而郑言,也是十分听话。 “雯雯姐,不要告诉我,你放弃了苏总,就是为了跟我老公在一起?”她颦着眉,痛心疾首的神情几乎是要呼之欲出,若是周雯敢答一个是字,她便敢哭给她看。 是你的话,就一定能够成功 她没羞没躁地喊着老公,就连向来以不要脸著称的郑言,都尴尬了起来。 “谁是你老公?小小年纪不学好,竟说些没皮没脸的话。” 若是周雯这么说,他倒是没脾气了,可偏偏就是个惹人厌的中二病少女。 “你跟她辩解什么,脑残粉听得懂什么道理?” 这两人亲密的状态温莞看在眼里,饶是她再傻,再自欺欺人,也是看出个所以然来了。 周雯跟郑言的关系,绝不简单。 “虽然你很有眼光,选了郑言,但是,郑言是我男神啊,你怎么可以…” 说完,她自己都急了起来,皱着眉,委屈样子写在脸上。 小小年纪,未涉世事,哪里懂得看什么脸色。 在温莞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雯跟郑言的脸都变了颜色,她却还困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行不行,你们分手吧,我宁愿男神出柜,都不愿意他谈恋爱,对象还是我妈的学生,就更是让我接受无能了。” “我可以把她扔出去吗?”郑言附在周雯耳边,咬牙切齿道,像是隐忍到了极致。 都说童言无忌,可郑言的心理年龄跟温莞半斤八两。 他很乐意温莞将他跟周雯说成一对,但是这幻想出来的cp,她还硬是要生生拆散,他才是接受无能好吗。 周雯咳了咳,表示有些无可奈何。 温莞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着郑言跟周雯在一起的利害关系,搞得两个人头都大了。 “你如果不想被我赶出去,就给我闭嘴!” 凶了几次,温莞对周雯也有了些抵抗力,不似一开始那么怕了。 不过当她看到郑言也用着不太好的神情对着她时,一下就没了硬脾气。 “不说就不说嘛,还说不得了,真是小气。” 周雯朝天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想再跟这个叛逆少女继续辩驳下去了。 为什么温如玉跟温莞处不来,她这会儿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好在郑言买的是大份的海鲜粥,他将粥分成两份,一碗端到了周雯面前。 “你今天去找冯秋,把工作上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吗?她有没有为难你?” 都说冯秋脾气不好,周雯莫名其妙辞去工作,难免影响到她。 以她的脾气,将周雯骂上一顿都是轻的了。 周雯拿着瓷勺,在碗中晃动,“她怎么会为难我呢?她不会的。” “没为难就好,你将她推上影后之位,也算是圆满收场了,接下来就休息几天,等什么时候休息够了,就到欢娱去上班。” 乘了许久的飞机,温莞饿得发昏,本还被海鲜粥吸引了注意了,一心一意风卷残云地吃着,可听到郑言的话,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另一边去。 她十分粗糙地用手背擦了擦嘴,猛然抬头,“雯雯姐是要跳槽到欢娱吗?带我一个啊,我正愁她跟苏也分手,没法子去为闻影业了呢,现在好了,欢娱也不错,况且还有男神在,简直不能再好了。” 她的眼睛看着郑言,眯成了星星眼,好一副异想天开的样子。 不过几个小时的相处,周雯已经完全看透了温莞的性子,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周雯也不算太意外了。 郑言也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丝毫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周雯,等待着她的回应。 温莞觉得无趣,便又继续喝起粥来。 周雯喝了几口粥,便觉得饱了,放下了勺子,将站立着的郑言拉到面前坐在。 “今天冯秋跟我提了个建议,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只就是没什么可行性。” “哦?”郑言歪了歪头,表示感兴趣,“倒是说说看。” “她建议我自己去成立一家影视公司”,她微微笑着,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 而郑言,却是难得正经的样子,认真地听着她说下去。 “她还说,如果是我,就一定做得到。” 想到冯秋的那份笃定,周雯就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她到底是何德何能,才能让冯秋这样挑剔的人这样信任她的能力。 “她没说错,是你的话,就一定能够成功!” 郑言握着她的手,一切动作都像是有感而发一般,目光坚定,惯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样的人一旦认真起来,就很容易让人信服。 特别是那笃定的语气,简直跟冯秋说这番话时如出一辙。 “雯雯,如果你不想去欢娱,我也不逼你,成立一家影视公司吧,我支持你,我也相信你的能力。” 一个人的信任,或许还让周雯觉得是玩笑话疑惑太高看于她,可两个人都是如此,就多少有些让她动摇了。 难不成,是她自己没有认清自己的能力? “别开玩笑了”,周雯挣开了郑言的手,他越是正经,她便越是不正经,嬉皮笑脸的,“要是成立一家影视公司如你们所说的那么简单,我倒是乐意去做了,当大老板,谁不乐意。” “但是我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己所处在什么位置,怎么敢去妄想那样遥不可及的事情,如果我听信你们的话,那才叫傻呢。” “听我们的话,怎么能叫傻?”郑言颦了颦眉,像是对周雯的反应并不满意。 “如果连做一件稍微困难的事情都叫妄想又或者遥不可及的事,那倒是笑话了。” 周雯并不是太在意郑言的反应,她知道,这两个人如此劝她,很大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不想让他沉浸在难过里,走不出来。 温莞喝着粥,眼睛却时不时地跟着两人移动,话语权落在谁那里,她的眼睛便看向哪里。 最后,她的眼睛落在了周雯的身上。 “影视公司,倒是个好主意,雯雯姐你去做吧,欢娱要是也没办法收我的话,我就跟着你了,反正我来北市的时候,也给我妈留言说跟着你混了,这样,也算是不违背约定。” “喝你的粥!”周雯指着她的碗,喝止了她的多管闲事。 温莞撅了撅嘴,依旧盯着周雯在看。 “雯雯,你真的甘愿只做经纪人吗?一部电影,不管你费了多少努力将它争取下来,不管花费了多少的心血,最后上映,就连一个夹缝的报幕,都不会出现你的名字,你甘心吗?” 甘心吗? 说实在的,周雯一点儿也不甘心。 作为一个电影人,她也想要对一部电影里不妥当的剧情抑或服装抑或灯光,任何一种元素,指手画脚。 可因为她只是一个经纪人,也就意味着这样的权利,绝对落不到她的身上。 学制片管理三年,她当初存的就是这样的**,现如今为了磨炼自己,去当了被人颐指气使的助理经纪人。 若不是因为冯秋是个好演员,她相信自己可以过得更差一些。 但因为心中存着当一个顶好的制片人的愿望,所以她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罪都愿意受。 因为这一切,都是有盼头的。 还未开始,不言失败 “不甘心,那又怎样?没有一个方方毕业的新人,足以去做一部好电影的制片人,我也没有那个实力,去统筹全局,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周雯一旦认真起来,便是她心中的屏障最容易撼动的时候。 或许她不知道,但作为与她相熟的旁人,郑言是知道的。 以周雯这短短大半年来的表现,他绝对有理由相信,她绝不是什么池中之物。 “你那并不叫什么有自知之明,而是被困住了目光,暂时短浅。” “虽然你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你并不想到欢娱来工作,对吗?”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跟周雯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会表达出几分意思来,很容易诱导人心,让人降低防备。 周雯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当默认。 “你不想来欢娱,无非就是不想靠着我的关系走后门,受人诟病,也不想太过招摇,成为焦点。” 他太懂周雯了,所以真的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 “虽然我并不觉得靠关系是一件什么可耻的事情,可既然你不喜欢,那便不喜欢罢。” “既然不想靠着别人的关系,那就凭你自己好了,用你的能力,在这影视圈闯出一片天地来便是。 为闻影业,不过成立四年,以现在的发展势头,超过欢娱,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苏也半路出家,就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就算你不及他天赋异禀,当做出一番普通的事业来,不是绰绰有余的事情吗?” 虽然郑言并不喜欢苏也,但对于他的能力,郑言还是承认的。 凭一己之力将为闻影业管理成如今样子,他是做不到的。 他也知道,这个名字对于周雯来说意义何在。 当年她为了他,孤身一人来北市,学了从前从未涉及的专业,凭借一份思念,便做到如此地步。 所以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即便是伤害了周雯的苏也,也足以左右她的思想。 “她也是这么说的。” 周雯没看郑言的眼睛,而是盯着桌子上滴落的粥,目光变作涣散。 “她?”郑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片刻后,便做恍然大悟状,“那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其实周雯并不是没有动摇过,相反,这样的想法在比冯秋跟她建议之前就出现过端倪,只是她没有将这当做一回事罢了。 那时候苏也日日教她管理公司,为闻影业的大小事项她都了解了个遍。 因为了解,所以她便也看得出为闻影业的一些漏洞来。 那时候她就想,要是为闻影业是她的为闻影业,她就会怎么做怎么做。 乱七八糟的规划,她用那样的立场想过无数个,最终都因为她不过是一个经纪人的身份,就被自己打消了个干净。 “你知道的,我没有任何建立一家影视公司的资本。” 她抬头看着郑言,再没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周雯这是动容了,郑言喜上眉梢,“有才又能,其他的不足,都有办法化解的,若是愁艺人愁人气,我便当你们公司的第一个艺人,若是愁钱财,我便做你的投资人,这样便利的解决方式,你根本都不需要太过烦恼。” 郑言说得轻巧,周雯却不止想得这样浅,“那是一家公司,不是一部小成本制作的电影,你人气再高,也不过是一个娱乐圈的新人罢了,入演绎圈,不过三年有余,还想要为我扶持起一个影视公司,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是真的动摇了,方才会这样去想。 “况且就算是我真的打算要去做这样的事,你的财和力都别往我这投,风险太大,若是你真想帮我,等我在影视圈站稳脚跟了,那我倒是来者不拒了。” 郑言的表情终于随着周雯彻底动摇的话轻松了下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如春日微风,手轻轻地摸着周雯的头,满眼宠溺。 这家伙,如果不嘴硬,倒是不那么可爱了。 “可能你不知道,我正好呢,是个富二代”,郑言挑着眉,如同话里的意思一般,成了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出来了”,周雯道,“若不是有钱人家的二世祖,又怎么会养得出你这样跋扈任性的性子来?” 郑言点了点头,表示对周雯的话很是认同。 “所以啊,以前没有挥霍过,这下子也让我过过资本家的瘾,投资你的公司,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 “再说了,我矫情得很,若是因此你让我当你们公司绝对唯一的一哥,我也不会亏的。” 此刻的郑言,可以说是将利诱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他故作轻松,不过确实也算不得紧张,一步一步将周雯引到她的真心实意之中。 周雯虽然没有直说,却完全袒露了自己的意愿,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完全披露了。 她有些懊恼,还是怪当初自己没把这夸张的想法压制好,一不小心,就真的将异想天开当做正经事情拿来跟人谈论了。 反正郑言是拿住她的漏洞了,所以并不着急。 周雯不答,他便悠悠又道,“我早就受够了欢娱了,说实在的,我其实是个实力派来的,可他们尽给我安排些没什么难度的花瓶角色,导致我现在的粉丝,爱我脸的占了百分之九十九,爱我才华的,也只是瞎了眼而已。” 周雯侧着头,嫌恶地看着郑言,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爱你的脸,不是很正常吗?”喝着粥的温莞,悠悠地插上一句话。 郑言本来只是在自黑,可被这两女的这么一打击,他还真有那么点受创的意思。 “好了,以你的性格而言,欢娱能留住你,且大肆捧你,你就该偷着乐了,而不是在这里吐槽公司的不是。” “你怎么说都好,反正我是不想在欢娱待了,你带我走吧,不管你开不开影视公司,都把我带走,做不了实力派,做逃兵我也无所谓了。” 他摊着手,一脸破罐子破摔的神情。 利诱的招数用完了,这会儿,倒算是威逼了。 招数虽过时,但胜在有用。 当那样的想法在周雯的心中生根时,长出苗种来便是必然结果。 只要有外力的帮助,哪怕郑言只是对着她毫无道理地念叨几句,她也是要动摇的。 “可如果失败了呢?失败了又怎么办?”这是她最害怕也最不敢面对的事情,所以才迟迟不敢有什么决心想法。 “那便失败。” 郑言看着她,那温柔的眼神里有着不一样的力道,力度刚好,拽紧了周雯的决心,让她不再摇晃不定。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还管用。 周雯的神情突然就不担忧,突然就不慌张了。 “那便做吧,还未开始,不言失败。” 有了方向,哪里还会迷茫,周雯的眼神重归清明,是最近难得一见的样子。 启新影视公司 周雯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冲动的时候。 不过是两个人三言两语的鼓动,她竟就认同了下来。 大概是这样的想法在她心中存在已久,被人一挑起,她的冲动便像是找到了受力点一般,一下子,就成为现实了。 当周雯拿着她的积蓄跟郑言还有冯秋的投资一道将公司注册下来之后,却始终觉得脚不踏实地,犹如走在云端,飘飘然,如梦似幻。 周雯家。 她在酒店里订了一桌颇为丰盛的饭菜,邀来了冯秋周梦颖周晨希何含涵文森,自然还有郑言跟温莞。 灯光酒杯佳肴还有好友,好一副欢愉的景象。 公司首日成立,也不知这算是庆功还是庆祝公司的诞生,总之,也算是一个仪式了。 在场,有两位从未相识过的家伙,莫名其妙地,就对不上气场了。 “我要坐在我男神身边,你给我走开!”温莞昂着头,鼻孔都要扬到天上去了,一头桃红,可谓醒目。 这样张扬的打扮,就连文森看了,都觉得无法理解。 果然,年轻就是好。 周梦颖本来在郑言面前还是时刻保持着她恬静美好的形象的,但遇着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却性格相似的温莞,一时不知被刺激了哪根神经,两人就着谁坐在郑言身旁,杠了起来。 “凭什么?你以为是谁啊,先来后到懂吗?” 她也昂着首叉着腰,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两个人的姿态可谓极为相似。 冯秋坐在位置上,双手环抱着胸,周雯在她面前斟酒,她的表情始终保持着不太好的样子。 “这火烈鸟谁啊?”冯秋淡淡道。 她从不顾及什么,声音一点儿也不算小,是她平时念惯了台词中气十足的语调。 她的眼睛正对着温莞,停留在她最为惹眼的发型上。 周梦颖闻言,忍不住偷笑。 跟在冯秋这么久,她总算是得了点被她护犊子的庇佑了。 温莞识得冯秋,但并不知道她的个性,对于她莫名其妙给自己冠上的外号,她可以说是很生气的。 “这位大妈,你有没有眼光啊…” 冯秋时常不苟言笑,却最是能够惹起温莞这样的熊孩子的恐惧。 温莞本情绪激动,可当她遇上冯秋冰冷的眼神时,瞬间就哑了言,所有的怒火瞬间就偃旗息鼓了,如同是泄了气的皮球,声音渐弱了下来,直至消弭。 周雯逐个给大家倒完了红酒,这才停休下来。 “这是我高中班主任的女儿,温莞,来北市游玩,在我家暂住几天。” 冯秋抬眸看了看温莞几眼,似是审视,虽然她的脸上很少有表情变化,但在看过温莞夸张的打扮之后,有细微的嫌恶显露出来。 “好了好了,你们两也别吵了,梦颖你坐在郑言左边,莞莞坐右边,公平了。” 周雯发了话,那两个剑拔弩张的人瞬间就欣喜了起来,可郑言,却面色黑如锅底。 “我不要,我要坐在你旁边。” 在温莞跟周梦颖要入座在郑言身旁时,他立马腾地站起来,逃窜似的,跑到周雯旁边。 脑残粉什么的,最可怕了。 若是平时,他给个冷脸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两位,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因为他的不从,更是加深了温莞跟周梦颖的不合。 两人都认为是对方驱走了郑言,闹得不可开交。 好在有冯秋在,她一个眼神,便足以让那两人禁言。 到底是个好日子,大家都喝了几杯酒。 不过因为上次喝酒的事让周雯产生了很大的阴影,虽然她的酒量一向不算差,但也算是能不喝,便不喝。 “没想到前几日才在说要成立一家新公司,今日便已经注册完毕了,雯雯,祝贺你。” 何含涵很难有这样激昂发言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几杯酒下肚,壮了胆,又或许是因为在场的人大多都是她熟悉且信任的人。 周雯笑着,脸上的气色要比之前好了许多,“那也得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那,又怎么能注册得如此顺利,我又怎么能下此决心呢?” “雯雯你这么说我就很惭愧了”,周晨希道,“这样吧,在你公司盈利之前,我给你做免费的法律顾问,所有与律法条例有关的事,我替你解决,你可别跟我客气。” 周晨希能这么说,周雯心中是很感动的。 但依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她是怎么也不该拒绝了他的好意。 “既然你如此说,我自然是接受的,你想太多了,我又怎么会跟你客气呢?就怕到时候你被压榨得太过了,后悔无门。” 她说笑着,气氛也变得愈发轻松,只是周梦颖跟温莞完全没有投身其中,而是相互暗暗较劲,谁也不让谁。 在心理年龄这块上,周梦颖跟温莞绝对是相差无几。 郑言给周雯夹着菜,俨然体贴入微的姿态。 大家聊得起兴,他在周雯的朋友面前也没什么架子。 “只是我没想到,冯秋你居然会跟为闻终止合约,不仅成了启新的第一个女艺人,还一起入了股,这点,倒是让我意外了。” 冯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正视着郑言,这两人虽都是娱乐圈中炙手可热的艺人,但真正的交集,全是建立在周雯之上。 这会儿,也算不得熟稔,不过冯秋也并不是什么怕生的人。 “没什么可意外的,苏总是我的伯乐,他让我来,我便来了,何况这其中带着我的本愿,我想要帮助周雯,所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周梦颖本还跟温莞较着劲,可当她听到冯秋一言就将苏也交代保密的事情戳破,她懊恼地拍着脑袋,怨恨自己没有及时阻止冯秋。 真不知道苏也什么心思,竟想要让冯秋这个藏不住事的人来帮他保密。 听到苏也的名字,周雯的心咯噔了一下,手上夹菜的动作也静止了下来。 没想到,苏也竟已经知道了她的动向,就连未对外公布的事情,他也了如指掌。 只是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伤心。 郑言注意到了周雯的细微动作,他的眸色讳莫如深,却也并没有说什么。 “作为欢娱力捧的艺人,你同我一样,终止了合约,且还带上了欢娱的王牌经纪人文森,这才应该是让人意外的事情不是吗?” 冯秋说话向来不瞻前顾后,文森就坐在她身旁,听到她夸赞的形容词,都免不了羞涩起来。 “冯姐谬赞了。” 虽然他的年纪要比冯秋长上那么一些些,但因为冯秋的威信,他还是尊称她为姐。 冯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的个性在娱乐圈人尽皆知,文森倒是不介意。 “我跟你不一样,你入启新,是因为情义,我入启新”,郑言侧头看了看周雯,“却是因为爱”。 他一席话,让场上陷入了几秒的静止。 未来儿媳妇 周雯无语地望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酒过三巡,却谁都没有喝醉。 酒桌上气氛颇好,众人皆为启新影视公司的成立跟营业出谋划策。 文森在影视圈呆的时日最长,就算他并非涉及管理经营层面,却也对其中的门道有些了解。 “既然万事俱备,等待各部门的人员都准备就绪了,便择个日子,召开记者发布会,发通稿,将名气暂且打响,启新既有金鸣影后的助阵,还有当红鲜肉的加盟,我相信,单是人气和关注度这两个起点,绝对是要比其他新公司高的。” 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管是对这个圈子熟悉的人,还是不熟悉的人,都表示十分认同。 只是周雯,却陷入了沉思。 她撑着下巴,思虑良久,才谨慎开口,“你说得很对,但是我觉得,记者发布会倒是没有必要了,我也清楚冯秋跟郑言的人气,借助他们做噱头,对公司的起步无可厚非。” 她看了看那两人,又继续道“不过,我并不想在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时候,在没有保障的时候,便消耗着他们长久积累来的人气,我只是一个才大学毕业的学生,实在没有自信能够经营好一家影视公司,既然如此,那就更该谨慎才是。” 若是以后启新真的没法在这个圈子内落叶生根,那她也不能绝了冯秋跟郑言的后路才是。 郑言理解她的担忧,却也想要溶解她的担忧,“我的人气这样高,你随意消耗便是了,没什么需要有后顾之忧的。” 郑言如此,周雯更是既感谢又羞愧。 她叹了口气,却又不是郁闷所致,“既然你们如此信任我,那我做不出一番成绩来,岂不是对不起大家了。” 说罢,她举起了放在面前权当摆设的红酒,对着众人举杯道“谢谢你们的信任跟帮助,我不想将话说得太满,但我一定会努力的。” 她扬了扬酒杯,暗红色的液体随之晃动,在灯光照射下有那么些波光粼粼的感觉。 她嘴唇微启,正欲一饮而尽,酒杯却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挡了下来。 郑言将周雯手中的红酒换作果汁,“你喝这个,诚意在便都一样,没有人会介意的。” 大家闻言,纷纷点头,周雯心中一暖,也没有拒绝,拿起果汁。 “我不想要辜负你们的信任,因为如此,所以我也需要你们对这件事情的绝对信任,启新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我也希望你们可以完全放权于我,好吗?” 这样,她才可以全心全意地扎入其中,将公司推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就像是当时的冯秋,虽然经营一家影视公司,要比这难多了。 “别矫情了,你如今是启新最大股东,想做什么,做便是,何必问我们呢,我们会同意的。” 冯秋最不喜拐弯抹角地说话,可她的真性情在此,却并不惹人生厌。 “对啊,我跟冯秋,虽是股东,却只想专注于我们艺人的事情,其他的重担,也只能你暂且挑着了”,郑言附和道。 周雯感动非常,却又不知如何再说下去。 所以直接干脆,举起那杯果汁,微微仰头,将其一饮而尽。 大家见此,随之便也干了眼前的酒。 之后,大家又就着启新影视公司的成立后续商谈了好一番,除了温莞这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其他人都积极参与其中。 温莞一心想着如何借此机会进入周雯的公司中当个艺人,后半场,便也有些心事重重。 周梦颖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倒是成长了不少。 这几个月,也让她完全看清周雯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血缘不可分割,饶是两人之前再过不合,现在,也已经进入佳境。 周雯有事需要帮忙,她便也真心实意地帮,只是能力有限,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启新影视公司成立,公司选址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难事,北市寸土寸金,影视公司需要的地方绝不止写字楼办公室这么简单。 当下即便冯秋跟郑言一起入了股,但周雯却并不想在这些可以将就的事情上耗光了大家的血汗钱然后孤注一掷。 所以,她决定暂且搁置公司选址的事,而是将她如今租住的房子,当做临时办公点。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了,或者是以后盈利了,她才会考虑实体公司的事情。 但是在此,何含涵也已经应允全权设计装修启新公司,所以这些,都不需要她再忧心了。 外核的事情并不需要着急,可内核的事却刻不容缓。 她决定先挑选出一部高噱头低成本却又可以大卖的影视剧本,然后投拍,演员,自然是用公司内唯二的艺人冯秋跟郑言。 她是打算用作品,打开启新的市场跟知名度,跟为闻影业走相似的路子,却又不似那样古板。 找剧本,说难也简单,她不过才毕业不久,的亏当年跟各个系的同学都有所交集,如果她想,去找文学系的同学要剧本便是。 难就难在,毕业生作品是不少,但质量,却无从保障,至少相比于其他已经经验纯熟和社会历练更足的编辑要弱上不止一星半点。 何况她需要借助这第一部作品,将启新推入观众视野,且是以一个良好且有潜力的形象。 所以她的首要任务,便是先寻到一部合适的剧本,用最物廉价美的团队,将它打造成足以让启新一鸣惊人的作品。 晚餐结束,天色已暗,除了温莞外,大家皆各自回家。 电梯里,刚合上了电梯门,周雯的脸消失不见之时,文森压抑已久的好奇心终于一刻也按捺不住地释放出来。 “为什么**oss会如此轻易地就将你放行?他不是不喜欢你做演员吗?之前就算是跟别的公司合作,他都是不愿意的。” 现在不仅放权给郑言,还同意让他签约到一个前途未知的影视公司,郑少磊虽纵容郑言,却也不至于这样无底线。 更加让他意外的是,他自己还被郑少磊一同驱逐到了启新,这简直不科学。 而他又能怎么办,自然是叫苦不迭了。 周雯的家离郑言的家不过一层之差,电梯门很快了开了。 郑言走出电梯,留下一个背影给文森,他悠悠道“我不过是跟我爸说了,我要到他的公司帮忙,他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郑少磊虽然向来都好说话,但是在影响到郑言前途的事情上的事情,却又谨慎非常,只有这样的办法,才足以让他动摇。 文森汗颜,望着男子高大精瘦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吐槽。 八字还没一撇且或许永远不会有撇的事,郑言居然能当做让他那个英明神武的父亲放行,他也真是够了。 不过细细一想,周雯创建新的公司,还真是如有神助一般的顺利。 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短短几日,娱乐圈发生了好几起大事,为闻旗下两名大将先后跳槽,刘书影去了欢娱,冯秋去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 这两人的离去,不亚于为闻影业艺人部的顶梁柱轰然倒塌。 不过相比刘书影合约到期不再合作的通稿,还有几乎跟为闻影业断绝的关系,冯秋的离去就可谓风光且和气了。 为闻影业不仅在官微上发布冯秋离去的为情为友的缘由,还表达了祝福之意,甚至于冯秋才接手的一部由为闻影业出品的电影,也没有因为她的跳槽而带来丝毫影响。 还有更让人咂舌的事,被欢娱几乎当做是一哥来捧的郑言,竟无端跳槽去了跟冯秋一样的新公司。 且作为娱乐圈的龙头老大,欢娱舍了一个极力培养且前途大好的艺人,本该是一种损失,可欢娱不仅没有大肆宣扬郑言的忘恩负义,更没有冷处理。 不仅如此,欢娱还如同为闻对待跳槽的冯秋一般,给予郑言的通稿皆是祝福和夸赞,更甚之,郑言竟依旧享受着原先在欢娱所得的好待遇。 这让大家不得不揣测起这家让冯秋跟郑言相继跳槽,且没有惹到一滴脏水的启新影视公司,。 网友的力量是巨大的,很快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便被查了出来。 周雯,前段时间活跃在各大娱乐版面的名字,没有人会对这个名字陌生。 可让所有人惊奇的是,她竟然有本事撬动两家大公司的顶梁柱,将他们收入自己的麾下。 一时间,大家对她的谈论闹得沸沸扬扬。 不少人猜测她是不是跟苏也分手,然后只得自立门户,离开还不忘撬老东家兼前男友的墙角。 虽然并没有多少人相信周雯跟苏也的感情会这样毫无征兆毫无来由地破裂,但除此之外,大家却也想不出丁点其他的理由来了。 而且还据说,为闻影业换了管事人,苏也最近频频出现在苏氏集团的各种合作案上,几乎不再管理为闻影业的事物。 这其中的关系,实在复杂,即便在八卦面前人人都有了可成为侦探的毒辣眼力,可当一件事情毫无线索可言的时候,却也是让他们无计可施。 周雯冯秋刘书影为什么离开为闻影业,郑言为什么离开欢娱,所有人都不得而知。 不过是三两个艺人的工作调动,不过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建立,在娱乐圈,竟也掀起了不小的一波风浪。 这样的大张旗鼓,并非周雯本意,她本是想等到一切稳妥,再借助冯秋跟郑言的名气将公司名号打响。 不曾想她竟低估了好事者的能力。 还未有一丁点的作品问世,便已经传言缠身,启新影视,注定要成长得飘摇了。 夜。 市郊别墅内。 苏也已半月未回过这里。 门前庭院的绿植因为阳光充足,成长得肆虐,高高低低,不负往日规整悦目的样子。 供以行走的石板路,已被杂草掩了一点点痕迹,如同苏也的心。 惊鹿装置还在规律地笃笃做响,纵使这里再乱再杂草丛生,也还带着旧日禅意,对于植物园林来说,任它肆意成长才是好的。 可这对于苏也来说,这并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周雯的房间窗户半开,有微风吹拂进来,刮起薄纱窗帘,随风飘扬,落在人的皮肤上,带着快要入秋的几分凉意,一不小心,便沁到了伤心人心口的裂缝中,让人对这微凉的风提不起欣赏之意。 前几日下了雨,阳台的地面上有着点点斑驳的水渍,一盆可爱的多肉植物被吹倒在地,泥土四溅,花盆碎片散了满地。 植物没了养分,干巴巴地躺在地上,硬要形容的话,那便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本还生机盎然的一个小阳台,如今看起来竟有了些凄惨的意思在。 苏也伸手将窗关上,风吹不进来,可那乱像还在原地,丝毫不因他的动作而有所修护。 阳台虽乱,房间内倒是保持着原状。 那张两人一起共眠过无数日夜的床上,被褥被顶起了个人形模样,就好像那里还睡着人一般。 苏也试过了,可当手一触碰到被子时,便毫无支撑地凹了下去,那里空无一人,不会再有周雯躺在那里了。 两个枕头,还有睡久了的凹形,周雯惯睡右边,她的枕头上,还留着几缕黑色发丝。 它们没了光泽,完全不似在周雯头上乌黑发亮的样子。 苏也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捻了起来,指尖触碰到发丝时,心也跟着颤动。 那是属于周雯的东西,现在握在他手里,没有一点外力可以从他手中夺走。 可周雯呢?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这房内的一点一滴,都是他亲手为周雯造就的,就连周雯,也是他亲手接进来的。 现如今,也是他亲手,将周雯推离了自己的身边,用那样残忍的手法,不留余地,恐无回头之路。 他躺在床上,那里没有一丝一毫周雯曾经在时温暖的感觉存在,没有一点点她的味道,就像是这里,她不曾来过一般,一切都是空白,一切,都回归了原点。 那个床头柜上,日日摆着一条缠着周雯发丝的发绳,早上醒来,她便随手拿来,扎气她一头的秀发。 卫生间里,曾有过她繁复且凌乱摆着的护肤品化妆品,洗手池边上偶尔会有牙膏落下来干涸的痕迹,苏也帮忙整理过无数次,可没多久,便又会恢复原状。 那里也会摆有她的牙刷,浴巾,一切的日常用品。 房内的书桌上,有她时常忘记关闭的电脑,跟用杂乱潦草的字迹一时计起而写下的便利贴贴满了电脑或是桌面。 原本这个房间内,是那样的生机勃勃,那样的温馨惬意。一个家,该有的样子,也不过如此了。 可那日,他让周雯走时,那些属于她却又带不走的东西,便都落在了垃圾桶里,那些造就了这个地方富有人情的东西,都成了废弃物品。 他哪里知道,早在他不相信周雯的时候,就已经将她伤得心灰意冷了。 而此后他对周雯所做的每一次伤害,都是一步一步地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她最后走得那样果决,不留余地。 苏也不敢多看,周雯房间内一丁点的变化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刺目的提醒。 提醒他这里因为没了主人,已经荒芜。 如今他的雯雯,似乎是要舍弃了他,自立门户了,启新影视公司的成立,或许让她为自己伤心的余力,都不剩下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将为闻影业,送到周雯的手上了。若是他当初没有什么所谓的深思熟虑,偶尔冲动一次,又怎会来此后的变故。 如今的周雯,怕是再也不会要一丝一毫有关于他的东西了吧。 我是要她粉身碎骨啊 虽说周雯对启新影视公司的成立做了颇为严谨的保密工作,但奈何这家公司生来就带了聚光灯。 三个创始人,无一不是风暴中心的人物,事情传到刘书影耳边之时,不过也是在次日之后。 “我实在是没想到,周雯竟还有这样绝处逢生的好能力,失了苏也的信任,被扫地出门,竟还有本事成立起属于她的影视公司,一个小助理小经纪人而已,看惯了他人的脸色,就妄图爬到别人顶上的位置去了?痴心妄想!” 说这话时,她是那样地咬牙切齿,眼神毒辣狠戾,叫她身旁欢娱为她配备的小助理恐惧又无措地站在原地。 经过一段时间的事业低潮,摇身一变又成了另一家来头更大的欢娱旗下经纪人,安吉颇有些春风得意。 她对着那个还未适应刘书影性格极端变幻的助理挥了挥手,那助理见此,便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顷刻逃离。 若刘书影是个真性情的人,这样的姿态倒不至于让人到了恐惧的地步。 可偏偏她在外人眼中又都是一副温柔似水落落大方的样子,又怎么能让人不被这样天差地别的表里不一所吓到呢? “是不是痴心妄想我不知道,但是启新影视公司因为郑言跟冯秋所带来的关注,可谓风头无两,若是有朝一日他们汲取够了养分,长成了参天大树,那你,便再也斗不过周雯了。” 她指着刘书影,明明就是面无表情的刚子,可却让人看出了警告意味。 刘书影嘴唇微动,似欲说话,可还未吐出一音,就被安吉的话给截了下来。 她突然转了身,背对着刘书影。 “按理说,你害了周雯无数次,小打小闹,大打大闹,从未停止,饶是我心肠再硬再歹毒,也是于心不忍的。” 她又回了头,露出让人摸不清何意的眼神,道“我也确实并不想如此伤害他”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终究是绊了我们两个的前途,若是放任自流,我不确定当她有朝一日了解了事实真相之后,不会反过来咬你我一口。” 上次酒店之事,她虽未参与其中,但也犯了包庇跟知情不报之罪,何况她对周雯的仁慈,也不过只是那件事没有直接参与其中而已。 刘书影对于周雯的伤害,哪一次不是经由她手的。 作为合格的经纪人,瞻前顾后是基本的思想常态,她不得不在事情现了端倪之时,做出最好的打算,以免之后真的应了她之所想。 周雯被刘书影蒙在鼓里打压,她自认为不能独善其身,既然如此,与其等她反应过来做出报复,还不如她先做好打算。 刘书影的目光停留在安吉身上良久,那摒弃的眼神,如同在看什么蝼蚁般低贱之物。 她轻声嗤笑,却叫人心生寒意。 “安姐,看来我们两个人凑在一起,还真是应了那句狼狈为奸啊。” 当初安吉为她送安眠药时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现在想起来都像是一个笑话。 眼前的女人,哪有什么良善之心,她要是对阻碍她前程的人存了好意,那想必只是为了让良心好安罢了。 “说什么狼狈为奸,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便辅佐你更上一层楼,而堵在你面前的绊脚石,同时也挡住了我的路,帮你踢上一脚,不过也是在帮我自己罢了。” 安吉到底还是不想承认那个贬义词的,因为太贴切。 刘书影不以为然,“可是我并不只是想要将她踢上一脚啊?” “!”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落在安吉的肩头,本以为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地触碰,没想到力道落下来时,那个地方是那样的痛。 “因为她,我爱慕苏也这么多年求而不得,因为她,就算是我想尽一切办法呆在苏也身边,他却依旧对我视若无睹,她夺去了苏也完完整整的一颗心,现在又毁了我在为闻的事业前程,现在我跟她,是真的不死不休了。” 转投欢娱又如何,无论她在这个公司有多努力,也永远赶不上那些早已功成名就的前辈们,在这里,她绝不会有在为闻影业被当做顶梁柱的风光。 她那样骄傲的人,入娱乐圈本就并非本意,不过是因为苏也罢了,可现在她不仅离了苏也,还要落于人后,她怎么甘心。 她哪里舍得怪罪苏也,所以最后这一切的错处,便都归结在了周雯身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我而死,刘书影于周雯,便是如此。 自安吉决定完完全全与刘书影同流合污时,她便也没了嫌恶摒弃刘书影黑暗面的权利了。 “你打算怎么办?经过上次,我并不认为周雯可以大方到一丁点都不迁怒到你的身上,她肯定对你存了十足的戒心,而你,又怎么能一举让她陷入万劫不复呢?” 周雯何等聪慧,没道理察觉不出一点异常,或许她现在深陷难过还没发现,但只有刘书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面前,那么一切,都会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安吉不得不为此担心。 “这样需要我费尽心思的周雯,可半点都不如高中时那可爱。” 若她还是高中痴肥丑陋的样子,倒是不足以让刘书影这般在意了跟心生危机了。 “她防备,便让她防备好了,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从现在的至低处掉落更低的泥潭,让她深陷其中,不得自救。” 刘书影实在长了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可当其中存了恶意时,就容易将她化做鬼厉模样,噬人血拆人骨,无恶不作。 她这一生的恶意,大概都用到了周雯的身上了吧,可怜周雯,至今,却还一概不知。 “什么办法?”安吉始终好奇,刘书影还能对周雯做出多恶毒的事情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周雯一定会绝望得如同坠落地狱最低端,哈哈哈……” 她仰着头,情不自禁地狂笑着,声音那般尖利,透着病态偏执的意思,直刺耳膜,如余音绕梁,却是梦魇那般可怕又纠缠的存在。 安吉下意识地退了几步,离刘书影远些。 刘书影沉浸在自己的臆测之中,不能自已,又怎么会注意到安吉的小动作呢。 “给我盯紧了启新影视的一切动作,周雯的每一步计划,我都需要知道。” “你是要破坏她的计划?” “不!”刘书影面对着安吉,“我怎么会去破坏她的计划呢?我成全她还来不及呢。” “她要开影视公司,让她开便是了,她要出风头,让她出便是了,等到她以为一切都稳妥且圆满的时候,我再送上礼物也不迟。” 她的嘴角大幅度上扬着,可眼下却没有丝毫的褶皱,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还要更努力一些 因为忙碌,日子过得很快,夏日的尾巴几乎没了踪迹,早晚两个极端,都是微凉的天气。 这是周雯最不喜欢的一个季节。 夏日狂热,好似做什么都可以用尽力气一般,可秋天的到来,就像是在一点点消耗着那样的激烈,致使那个赋予她激情的季节一点点的消失不见。 那样的变化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缓慢且无时无刻地进行着,以至于在她毫无防备之下,那种激烈就被消耗殆尽了。 秋天的微凉,总让她觉得整个人恹恹的。 不过现在的她,却异于往年的心情,今年的季节更替,对于她来说并不怎么难熬。 她太忙了,启新影视的一切,都需要她来打理,从招聘员工,到筹划影视剧的拍摄,艺人部门虽且只有两人,但还是需得她管理,若不是冯秋跟郑言十分省心,她只怕是生不出三头六臂来各处照料了。 还有一些琐碎之事,几乎都得经过她手。 如此,她也算是留住了夏季那种用尽力气的狂热,难以入秋了。 公司起步,虽然忙碌,却又并非慌乱。 她该感谢苏也,不知他之前是出于何意,不厌其烦地,总算是教会了她管理公司的能力。 或许也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底气,才会那样容易动摇吧。 温莞年纪尚小,对于成名之事有着别样的偏执。 当初她自身一人来到北市投奔周雯,就没想过在目的没有达成之前回去。 所以在北市住了几天,到了周雯规定的时日,任周雯怎么赶,却也不肯回去。 周雯忙于公司之事,无暇与她辩驳,温如玉是她的恩师,她有义务跟责任保证温莞的安全,所以也不能强硬地将她赶走。 这个聒噪的女生,她十分有心机地将她安置在冯秋身边,就像是当初的周梦颖一般,被一点点地消磨掉锋利的个性。 也确实有效,不过两天时间,温莞就已经变回了正常的装扮,桃红的头发染成了黑棕色,穿着虽还有些张扬,但到底是比过去让人看得顺眼多了,她本生得可爱娇俏,少了些宣兵夺主的装扮,那副惹人喜爱的模样,便十分慷慨地显露了出来。 果然,冯秋就是叛逆少女的消磨机。 公司关于律法上的事情,一概由周晨希为她处理,甚至一些公关事项,周晨希都揽了去。 何含涵设计出身,本身的技能对于影视公司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但是她为周雯处理了一些后勤之事,让她没有一丁点的后顾之忧。 好像因为她,身边的人也跟着忙碌了起来,周雯既感谢,又惭愧,所以做得更加努力。 初秋的早晨已经有了些雾气蒙蒙,天亮得不那么早了,傍晚太阳也落得早,如此,就像是一天被缩短了一般。 不过早上六点钟出头的样子,周雯已经穿戴整齐,戴着口罩,穿着一件轻薄的黑色风衣,钻入了雾色之中。 像北市这样发展极好的城市,最不乏的,就是努力的人。 六点,天都还没亮明白,上了地铁,便已经没有可以落座的位置了。 她周雯,不过也只是比懒的人稍稍自觉一些罢了。 这还不够,她想,她做的并不够,所以。 她起得很早,睡得很晚,睡眠质量又差,上了地铁,靠在栏杆上就昏昏沉沉地假寐起来。 那是一种不彻底的休憩,对于外界,她仍有感知,只是相比清醒的时候,削弱了不少。 地铁的前进带动着周雯的身体微微摇晃,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有上有下。 近一个小时后,地铁到达中影站,周雯虽然闭着眼,但还是迫使着自己耳朵清明,一报站,她便警觉地清醒过来。 中影一到,便随着人潮,下了地铁。 中影,孕育过她梦想的地方,毕业之后第一次来,又让她有了别样的感觉。 犹记得当年那个青涩的女孩,不过是带着对某个人的依赖跟思念,便选了个还算喜欢的专业,孤身一人,毫无顾虑,投身至此。 那时候的她,不过也只是空有一身孤勇罢了。 现在的她,仍旧有着这一身孤勇,可是那腔热血所要投付的方向,已经不知所踪。 她叹了口气,便用着曾经的校卡过了闸门。 在这个学校生活学习了三年,这里的每一处她都了如指掌。 中影不似别的学校,在这里,影院跟图书馆是二十四小时开门的。 到了点,便换成了自助,源于良好的校风传承,即便这样早的时间,在图书馆工作的学生抑或工作人员,都还未到上班时间,可早早来图书馆看书的学生,却很有默契地遵守着有工作人员时的那份自觉。 中影的图书馆建于文学系内,虽然中影所设立的每一个专业,都是需要极高阅读量的专业,但相比下来,还是文学系更甚一些,设立于此,也是为了方便。 周雯在图书馆外的脚垫上磨了磨有些污脏的鞋底,才缓步走了进去,这是她长久养成的习惯,也可以说是每一个中影师生都有的习惯。 中影的图书馆很大,涉及种类繁多,从电影到理论,再到各种艺术,还有小说杂谈,就连旧时的杂志报刊,都有着特别的陈列处。 这得益于从中影毕业校友的帮助,有些书,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天已经亮得彻底,是早晨那种不刺目的温润光亮,搭衬着未散干净的雾气,在这样充满书香气息的地方,选一本平时难静下心来读懂的书,坐在靠窗的位置,细细品读,余光还能扫到窗外的风景,好不惬意。 只是会在这样早的时候来这里看书的人,是少有这样有闲情逸致的。 图书馆内,人数不多,三三两两,绝无聚集,这里安静得只听得清纸张翻页的簌簌声响,那样快速急切,如同他们的心境一般。 这样早的时间,窝在这里看书的,大都是为了考研而奋斗着的学生们,他们看专业书籍,去了解更深入的知识理论,迫切地想要从中窥探出一丁点考官的心理。 周雯没费多少功夫,便在图书馆最里处的阴暗角落里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人。 男子身材颇丰,带着厚重的眼镜,低头看着一本破旧的古籍,脸上的肉便微微凸起,他看得专注,丝毫不顾及眼镜已经几乎垂落鼻下之事。 他脚边放着散落的四五本书籍,有科幻小说,有野史怪谈,还有伦理小说,总之他拿来的书,成不了一个体系,看起来很是杂乱。 每一本看起来都被他细细翻过,书不算多,但也得费上不少天才能看完,他坐在那里,除了翻书就再没有其他的动静,真让人怀疑他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 “王安远?”周雯低着头,试探性地轻声喊着。 他看得着迷,所以周雯生怕吓到他。 你是《窥》的作者对吗 她的担忧并不是毫无道理,果然,男子在听到这一温柔叫唤时,猛然倒后,手上的书摔落在地,甚至还差点撞倒了他身后的书架。 中影的书架置放得这样密集,他若是再往后一些,绝对是要引起颇为壮观的多米诺效应的。 那名男子看起来很容易陷入某种情绪之中,看书时的心无旁骛是这样,被吓到亦是这样。 他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唤震呆,便将那样的情绪足足保持了两分钟有余。 他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握拳护在身前,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肉也回归了正常。 他长得很白,皮肤是连女生见了都会羡慕的吹破可弹。 他与周雯一般年纪,可因为有些肥胖,所以看起来年纪尚小。 只是这张脸上,现在布满了惊恐之色,眼镜也彻底地滑落下来,只是一只眼镜腿,还堪堪挂在耳上。 他看起来是个惯于活在自己世界中的人,所以周雯不过只是在他无防备的时候唤了他一声,便将他吓成这副样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身伸手去拉那个男生,可周雯的手还没碰到他,他便猛然爬起身来,动作之迅速,反将周雯吓了一跳。 “那个……不好意思,你是王安远,对吗?” 男子将眼镜扶好,这才将眼前的女生看清,她有一张巴掌小脸,却又不是千篇一律的尖下巴,相比那些锐利的清瘦,她的脸型要温润许多,是很容易让人觉得亲近的样子。 她眨巴着大眼看着他,樱色的嘴唇轻轻抿着,确实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是…是,你找我,有事吗?” 他并不太敢对着周雯那双莹润的大眼睛多看,那双眼睛,很是特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多看几眼,便容易让人深陷其中。 这样好看的女生,找他又会有什么事? “太好了,总算是找到你了”,周雯深吐了口气,又意识到这里是图书馆,她刚才的感叹有些声音过大了,便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嘴。 “我找了你好些天了,寝室,教学楼,文学系的所有角落,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看书。”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书,看起来他在这里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找我好些天?”王安远本还因为跟陌生的漂亮女生接触而感到心怯,听闻她的话之后,便只剩下满心狐疑,顾不得其他。 “对啊,你的舍友同学们,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你的踪迹,实在是让我好找。” 周雯这么说,王安远倒是信了。 他不善交际,大学四年,除了将这个学校的一草一木熟悉了个遍,却没有结交上一个称得上朋友的朋友。 他喜欢看书,兴趣颇广,窝在图书馆里,没有朋友也却不觉得寂寞。 “那……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白皙的圆脸上浮起明显的红晕,绵延到了耳后,他因为自己的羞怯而显得更加羞怯。 恶性循环,最终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看在周雯眼中,她只觉得可爱,轻轻一笑。 “你好,我叫周雯,是管理系的学生,跟你是同一届,不过我没有留校读研。” 周雯伸出手,王安远动了动手指,却始终没有抬起来。 她觉得这男生未免也太过羞涩了,所以干脆,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自顾地握了起来。 被女生小小又温热的手掌抓着,王安远的心跳得没了正常节奏,最后周雯松开他手的时候,他的指尖都在颤抖。 不得不说,这个女生真的是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以至于不过几句话,便让王安远完全卸下了防备。 “先确认一下,?” 谈及工作之事,周雯的神情都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王安远终于抬起头来,有些愣怔地看着周雯,他那不大的眼睛中闪烁着的,是不知何意的光芒。 “你怎么会知道,《窥》是我的毕业作品?” 也是他让他保研的作品,如此成绩,却因为找不到其他专业学系的同学帮忙拍摄演绎,便搁置了下来。 他不是个巧言令色的人,虽有那么一些高于他人的才华,但因为不会讨好导师,甚至于连普通的交际都不善参与,所以纵然自认有那么些优点,却也无处发挥。 这从未蒙面的女生能知道他的作品,实在让他意外。 周雯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席地而坐,还顺手抽了抽王安远的衣襟,示意他坐下。 王安远并不是很懂她的意思,却也是懵懵懂懂地照做了。 “最近我们公司在找一部合适的剧本,准备投资拍摄。” 周雯拾起刚才被王安远捧在手里的古籍翻了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王安远只觉得她在说笑,可她说出话来,他总不好什么都不回答的。 “什么类型的剧本?” 周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书籍,那举止,像是在放什么贵重物品,这样的动作,取悦了王安远。 “没有特定类型,看上哪一款,便就是那个类型了,看上了《窥》,那便就是爱情片了。”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笃定,一时间便让王安远打消两人她是在说笑的念头。 “可是为什么会找上我呢?《窥》虽说是一部爱情片,可剧情并非主流,不论你是追随艺术性,还是想要票房,都不是最纯粹的选择。” 论艺术性,《窥》还太过稚嫩,论票房,这部剧本又太过阴郁,试问哪一家影视公司,会费尽周折来找这样一部并不尽如人意的剧本呢? 他不过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研究生在读的影视圈新人,不论是写作技巧还是故事的完整性还处理得不够纯熟。 他的剧本算不得完美,这他是知道的,却又最是考验演技跟导演技能的,就连同届的同学,都不愿意拍摄他的剧本, 何况是更加高瞻远瞩的影视公司。 周雯的话,再次让他持疑了。 他太藏不住心事了,周雯管这种人笼统归类为单纯的人。 “确实,《窥》有诸多不足,若是影视公司为了缩低成本,使用毕业生的作品,也应当会选择更简单些的,且可预见的未来更清晰的作品才是。” 虽然一语中的,可听她这样直白的说出来,王安远还是心中不痛快的。 他的表情变得不那么好,可周雯却毫不顾忌。 “我也是大学才毕业的人,没有什么可找剧本的渠道,所以便托了我大学时交好的一位老师,让我看看戏文专业的毕业作品。” 原来如此。 “因为心切,所以你们专业里每一个毕业生的作品我都细细看过。” 王安远有些诧异地看着周雯,却也没有说什么。 “那么多作品。看过之后回过神来一想,却只有《窥》的剧情在我心中清明,单凭这点,我就有足够的理由来找你了。” 《窥》 初看时,周雯并不觉得有多惊艳,到底是大学才毕业的初生牛犊,完成的作品该有的稚嫩弊端都少不了。 虽说的弊端缺点比之于其他作品,算是少之又少了,但跟一个纯熟的编剧所创作的作品来比较的话,那差距就尤为明显了。 不过用才毕业的学生所创作的作品,最大最显著的优点便是这些怀抱热血跟希望的新人们,还没有被专业技巧将所有的美好冲动所泯灭。 再有就是,毕业生的剧本更便宜。 讲述的是一个极端宅家的孤僻男人,爱上了居住在隔壁出租屋活泼女生的故事。 男主角陈延青,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恐怖小说作家,稿费堪堪养活他独自一人。 每日的活动范围,仅仅是在出租屋的一亩三分地中。 最热闹的消遣,也就是上网打游戏跟队友语音时的交流了。 在别人眼中,他似是一只蚂蚁臭虫,每日窝在栖身地中混吃等死,可偏偏他却自得其乐,丝毫不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样的人,习惯孤独,热爱孤独,独自一人时,才能做最痛快最真实的自己。 戴不上虚伪的面具,所以无法入世,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比之自闭症跟社会恐惧症而言,陈延青这个宅男有着更活泛的自主性,他可以选择不必这样,不过融入社会需要耗费他许多的精力和决心。 他的力气,都花费在自处上了,每日有规律地做一些不知何时制定好的工作娱乐或早午晚饭,抑或觉得累了,便昏天黑地地睡上一整天。 这些如同发条一般偶尔出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差错的规律,直到某天隔壁搬进了一个女人,而就此打破。 那是陈延青一次按着规律时间将一整周的垃圾到外丢弃的时间。 他拎着大包小包,走出门外。 正巧逢上搬家公司的人送着沙发桌椅,通过狭窄的走道,送入隔壁的房内。 为了避开那些人和物,他已经尽量将自己贴在墙壁上。 奈何手上的垃圾实在过多,搬家工人被行李遮挡了些视线,免不了,就将他撞上了。 那一大袋的未分类的垃圾,十分不留情面地尽数倒地,外卖跟泡面的残余垃圾已经变质发臭,稍稍一闻便叫人作呕。 烟灰泡在散了气泡的可乐中,那味道,实在是美妙。 搬家工人只十分敷衍地道了句歉,便带着嫌恶快速撤离。 陈延青已经熟悉了这样的对待,他并不觉得这样的态度有什么好值得他计较的。 也就是这样狼狈的时候,他低身去处理那些恶臭的垃圾时,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便伴随着一声道歉出现。 陈延青想,那句对不起,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了。 不论是声音,还是那带着歉意的话语,都叫他荒废已久的心,就此跳动难安。 一抬头,果然未失望,这样好听的声音,确确实实如他所想,是出自于一副好看到足以叫他怦然心动的皮囊上。 在见到江暮之前,陈延青也是见过许多长相出众的女人的,电视上,街道上,总之,见过不少。 却没有一个人如她这般,让他这个从未生过强烈情愫的人,第一眼,便无师自通地知晓自己是对她一见钟情了。 这样猝不及防的情感总是来得激烈又糊涂的。 后来的日子里,他连是怎么爱上江暮的记得一清二楚。 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毫不嫌弃地将地面上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整理完毕后,站起身来时将头发撩到耳后跟陈延青说话时的那个不经意的动作,让他一纪,便是一辈子。 她说“对不起,这条路太窄了,是我的疏忽,应当让工人们小心着些的。” 她说“初次见面,便闹出这样的事,实在抱歉。” 她认真地帮忙收拾,她诚恳地道着歉。 地上的垃圾时那样的污脏不堪,可她却认真地帮忙收拾着,毫无陈延青的用武之地。 因为江暮的不嫌弃,陈延青却瞬间察觉到那些被他丢弃在地上的东西,是那样的污浊不堪,那也是他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曾经不以为然的别人眼光,在见过江暮之后,便突然地在意了起来。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写得出一本剧情流畅的恐怖小说,虽然算不上大卖,但写书的,总归是有些智慧的。 那些变化,是为何而变化,他心知肚明。 从一开始,他便知道自己是爱上江暮了,无法自拔的那种爱慕。 所以他的生活规律,在因为这个女人而发生着天翻复地的变化。 他本是睡到自然醒的类型,因为江暮干着朝九晚五的工作,他便也在江暮出门的那一刻,提着并没有什么垃圾的垃圾袋“碰巧”出门。 这样刻意制造的偶遇发生过好几次,江暮便开始跟他稍稍熟络起来。 她见他总是点外卖抑或吃泡面,关心他的生活,关心他的饮食。 陈延青本是个多不知趣的人啊,可因为对他劝告的人是江暮,他便记在心上了。 他的生活开始变得健康,出门的时间和次数也变得更加频繁。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围绕着江暮的。 他从不主动搭话,江暮也没有让他失望,只要碰着了,便总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些话,便被他细细珍藏了起来,不时拿出来回味,便也是一种幸福。 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是熟络,可陈延青,却越发地不满足起来。 性格使然,他从未主动问过江暮什么话,所以对她知之甚少,反而是他自己,已经被江暮问了个底朝天。 人总是贪心的,他依旧不会主动去问江暮什么话,但他却可以用一个作者该有的细心,通过微小事物去发现探索属于江暮的一切。 比如跟她一起去倒垃圾的时候,他回头翻看过,从而知晓她那日吃的是什么,爱吃的食物是什么,爱喝的饮料是什么,在网上买了什么东西,今日拿了几个快递,更甚是,连她何日来得例假,他便也能窥探一二。 他沉浸在这种在她毫不知悉的情况下将她一一剖析的感觉中,那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爱意的表现,以至于心安理得地深陷其中。 直到一日,江暮的男朋友登堂入室,打破了两人间他自认为是温存暧昧的日常见面。 倒垃圾的人,买饭的人,终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日日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陈延青终于怒了终于恼了。 可他能做什么,一个接近废物的宅男罢了,从来都不善表达什么激烈的情绪。 爱是这样,怒也是这样,就连求而不得的失落,也是这样。 所以他只好盼着,盼着那个争夺江暮的男人,自行离去。 可事关江暮,便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他等不及了,多一日都觉得是一种煎熬,便只能暗中捣乱。 日日窥探着她的生活 两家之间相隔的墙体实在薄弱,陈延青花了好几个日夜才想出了理由到江暮家摸清了她家中的格局跟家具摆设,便记在了心中。 等到江暮家无人之时,他在江暮的床边砸了个细小的洞穴,经此,。 他将自己的床摆放在与她相对的地方,日日睡下,便像是同床共枕一般,这点自欺欺人叫他觉得心满意足。 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洞穴,他的生活习惯间便将窥看江暮的生活列入了生活规律中比重最高的一项事物。 他越来越了解江暮,也因为此,而越来越喜爱江暮。 通过这个洞穴,他知道了她何时起床,何时睡下,何时与男朋友亲热,还有何时跟男朋友闹别扭。 甚至连吵架的缘由,他都一清二楚。 当一个人完全了解了另外一个人之后,知悉了她的一切,作为局外人,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自己。 有这样的把柄在手,在江暮与男朋友分手最为脆弱之时因为陈延青的关心关怀跟理解,又怎么不会让她身陷在他的爱情陷阱中呢。 他知道她喜欢看什么电影什么书,喜欢吃什么菜,几点入睡,几点起床,甚至是在她来例假最是脾气暴躁的那几天,他也能掐准时间将她照顾个妥帖。 江暮对于陈延青知晓她兴趣爱好生活习性的渠道一无所知,所以便将他对她的关切归结为爱,归结为关心。 一个如此体贴入微又懂她心意的人,江暮便毫无顾忌地将一颗心都交给了他。 他的优点在她眼中放光,他的缺点却因为爱意而尽数蒙蔽。 直到,那个窥探她的洞口被江暮发现。 这一场存着心计的爱情,终于东窗事发。 江暮陷在爱情跟恐惧中两难抉择,可因为陈延青对她的爱中存着让她无法接受的手段,所以最终还是在恐惧中选择逃离。 陈延青一直以为自己不怕孤独,喜欢孤独,甚至享受孤独,直到遇见了江暮,才算是明白,原来他只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觉得孤独的人罢了。 心里空了出来,没有填补,便会漏风。 他不善言辞,不喜与人交道,所以他的爱尤为特别,谁也说不上他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可看在他人眼中,他便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因为江暮以一个常人的态度待他,认同了他,他便也愿意为了她,恢复一些常人之心。 在这场爱情中,他一点一滴地变做一个与江暮一般的人,看起来正常的人。 可他们之间的差距,便就是隔着那些在大部分人眼中不正常的东西,无法一蹴而就地改变。 譬如偷窥,譬如,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常人想想,都觉得害怕,又怎么会爱得起来呢。 如果陈延青为江暮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样的价值观上,那她便足以感动得一塌糊涂,爱他爱到无法自持。 可当那些假象刨开之后,她得知了其中的手段之后,因为不理解,所以弃他而去。 他们自认为都没有错,也只是自认为罢了。 偷窥,在陈延青的价值观中实属正常,即便这触犯了法律,因为爱,他并不打算以此来约束自己。 突然就爱上了一个人,他别无他法,毫无经验门道,愚蠢又糊涂地爱着。 江暮无法理解他这样疯狂的举动到底算什么爱,她只觉得怕,怕的情绪甚些,便盖过了爱意。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两个无法磨合的人,最终分离,便是必然。 陈延青失去江暮,性格使然,他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挽回。 一年,两年,三年,许多年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到底有多爱江暮,爱到可以抛开他的个性,离开他的舒适圈,为她做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以此,跟她相伴一生。 江暮也是一样,她自认为自己的恐惧是要比爱意更深的,同样是后知后觉才知道,她爱他,爱到可以忽略一切,不理解的事,便不理解就好了。 在爱情面前,只要不伤害到任何一个人,就不会有任何的阻碍。 可他们,终究是认识得太晚了,将自己困顿在当初的意识之中,一句我以为,便阻碍了一切可能。 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周雯只觉得潸然,她与苏也,这样相识已久相知已久的两人,都能沦落到如今地步,何况是两个世界的人呢。 看着他们不知自己如何深爱对方,看着他们因为眼前的无法理解而就此分离,周雯便觉得心中发沉发闷地痛着。 她爱苏也,在他将她伤害得如此之深时也深深爱着。 她只是在发生了那一切之后,便不知该怎么去爱他,怎么去面对他了。 苏也的爱,何尝不是跟陈延青一样呢。 他的爱太糊涂太没有道理了,伤害了她,她痛了,便怕了。 若是其他人,或许没有她这般地感同身受,可同样困顿在一场明明爱着却要分开的爱情中,周雯对于《窥》,生出来的几乎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怆。 若是以旁观者的眼光来看,她应当劝阻江暮理解一些陈延青的爱,因为看着相爱的人分离,实在过于残忍。 可当她回归到当事人的立场中,却又不知所措了。 可能这就是当局者迷把。 “只是因为如此吗?”王安远实在意外他被压箱底的毕业作品竟被一个这样好看的女生所挖掘。 他并不相信现在会有哪个影视公司会捉襟见肘到需要到学校里来找毕业生的毕业作品来做电影剧本。 “这样,还不够吗?”周雯觉得有些好笑,“你如果觉得理由还不够的话,我可以多说一些。” 王安远看起来不是什么自信的人,跟周雯攀谈了一会儿,他甚至都还没有对着这个很有亲和力的女生完全熟路起来。 他始终畏畏缩缩的,跟周雯的交流始终算不上自然,看起来就像是陈延青一般惧生。 周雯见他像是对自己的理由并不算满意,却又不敢多说什么,便无奈地摇了摇头,才道“我们公司,才刚刚建立,急需一部电影,打响名号,虽然相比于你的剧本,选择经验老道的编剧的剧本抑或是买下小说版权改编,会来得更加稳妥一些。” 周雯这么说,王安远只觉得她是在变相贬低他的作品。 虽然真的如她所说,他的剧本并比不上有经验有学识的编剧,但他还是不痛快的。 “那又何必选我的《窥》?”他有些不悦地道。 “因为便宜啊”,她脸上带着笑,十分坦荡地答道,“你的剧本,总不至于比那些编剧还来得贵吧?” “我们公司小,刚刚起步,总不至于将预算都花费到剧本上,你说是不是?” 周雯冲着王安远俏皮地挑着眉,她毫无调戏他的意思,可王安远却脸红了。 我不会卖 周雯说王安远的剧本便宜,也确实如此,他将《窥》当做毕业作品,若是他人缘再好一些的话,剧本被拍摄成电影,那也算是圆满了。 这样,也就不必让它荒废在角落里无人问津了。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把《窥》的版权卖给我们公司,虽然中影人才济济,还未毕业就将作品卖给影视公司翻拍的先例数不甚数,但我相信以你如此内向的性格来说,若是把握不好这次的机会,还真是不知道下一次的机会会等到什么时候才出现。” 周雯说得很诚恳,没有过分允诺,也不过是浅浅地分析了利弊给王安远听而已。 不过她的表情倒是绝对的自信,就像是早已笃定这件事的结果是如何而已。 她将王安远翻乱的书放到一边,随意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 她抬头望了王安远一眼,拍了拍身边的空置,示意他坐下。 王安远不为所动,反而还怯怯地往后退了一点点。 周雯轻轻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确实太过寡言了,不过心事倒是写在脸上,藏不起来,他也只有这毫无用处的沉默。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防备我,买卖不成仁义在,而且我也不认为我们的买卖会不成。” “你就这么自信?” 问这句话,完全是王安远下意识的。 他倒并不是对于周雯的自信有什么意见,只是他觉得这个与他年纪相当的女生,是不是认为太拿捏得准他的心思了。 他自认为是个心思深沉的人,且不愿意外露,没人愿意同他做朋友,他也不愿意与别人做朋友。 而这个周雯,却让他隐隐觉得,自己被看得透了,毫无隐藏。 “确实自信”,周雯半开玩笑地道。 “据我所知,《窥》是你们戏文专业中最突出,导师最看好的一部作品,不过……” 她抬眼观察了一眼王安远,他的表情稍稍有些阴沉,转瞬即逝的那种,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毫不顾忌,又继续道“不过,这样被看好的作品,居然没有其他专业学系的同级生,一起将它拍摄成片,让它完满,这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想当初,她虽实习得早,有苏也坐靠山,工作几乎算得上是她们管理系最好最有前途的,但毕业作品,还是同校内所有学系的同学一同完成的。 中影各个专业,就像是不同的零件,单一个,都是不完满的,只有合并组起,那才是完整的。 一部剧本,一个演员,一台摄影机,都算不得一部作品。 “与你何干!”王安远那怯怯的神色中终于浮起了一些与他性格模样不符合的怒意,他的眉心皱起,原本不太刚看周雯的眼睛,这会儿也几乎都与她那双好看又迷人的眼睛正对上了。 “我的剧本,有没有拍摄成影视,与你有什么关系?《窥》的,就算是让它烂在我手里,我也不卖。” 对于他那不自知的恼羞成怒,周雯并无什么表示。 王安远以为他拂了周雯的面子,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反而笑了,笑得比刚才灿烂,面若挑花,这让他完全无措了。 “别这么暴躁嘛”,周雯娇俏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王安远的脾气毫无道理地瞬间掩去。 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加严重的羞涩。 周雯完全反其道而行,让他这个不太知晓打交道的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若是当初知道我们学校里有你这么一号人物,我一定找你合作了”。 周雯说的是真心话,虽然有挑战性,但她周雯就是个不喜流于寻常的人物,若是知道有《窥》这样一部作品,她想必是真的会试上一试。 “只是可惜,你这个人,跟陈延青一般不入世,又做不到一块自行发光的黄金,我这伯乐都上门来寻你了,你却给我吃闭门羹,活该有一点点小才华却要被埋没一辈子。” 周雯瘪着嘴,确实是被他顽石一般的脾气小气到了。 “你!” 王安远从未有过短时间内有这般多的情绪起伏,单凭她影响人情绪的能力,想必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反正他这个从来不问别人的心事的人,这会儿也在意起来了。 原本在周雯面前他还有着惯性的羞怯,这会儿也全都忘了,全然就记得怎么在她的心中掰回一局了。 “《窥》是我一手创作的,让不让它问世让众人皆知,都是我说得算,何况,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想要让它拍成电影。” “你想。” 周雯看着着他,几乎是在没有考虑的情况下,便脱口而出。 王安远脸色变了变,不知情绪好坏。 “若是不想,何必费尽心思考进中影的戏剧影视文学专业,写小说,写文章,不也是个好方向,研究生也继续读下去了,剧本也是费尽心思地创作的,若是你并不在意它到底能不能被拍摄出来,那我只当你是没多想当一个编剧了,既然如此,何必继续读研究生呢。” “怎么都说不通,对吗?” 周雯歪着头,完完全全,将王安远的心思拿捏得彻底了。 “别嘴硬了,把版权卖给我们,等到我们公司步入正轨,我便签下你,如何?” 她看着王安远,嘴角轻轻抬起,是一个让人很舒心的幅度。 这场对话中,周雯并没有说什么的过激的话,甚至句句属实,贴合实际,倒是他王安远,也不知是不是心思被看得太透彻,便恼了。 相比周雯的泰然,他倒是显得太过小肚鸡肠了。 这么想来,他的气势都弱了下来。 “你,签下我?”这话还是让他觉得好笑的。 周雯年纪轻轻,与他是同级毕业生,想必他们公司也是循着这个关系才让她来当说客的,她居然大言不惭地跟他允下这样她说了并不算话的约定。 看来,她也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稳重真诚嘛。 周雯看出了他表情中的隐藏情绪,“怎么?觉得我没能力签下一个小小编剧?” “小小编剧?那你呢,又是什么?”王安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意味。 周雯一个同他一样时间毕业的学生,就算混得再好,现在至多也不过是一个制片身旁的实习生小学徒抑或做一些小打小闹的节目策划,同为职场新人的她,实在是没立场用这样的话来形容他的职业。 周雯站起身来,松了松筋骨,她始终没有用太坏的情绪对待这个顽固不化的男人,现在也是一般。 “小女不才,开了一家影视公司,虽然不是投资最多的,但一起合作的朋友卖我面子,公司里的大小事物,都是我说得算。” 她一侧头,便再次对上王安远那双有些迷茫的双眼。 “招一个小小编剧,可不就是小事一桩吗?” 传闻中的那个人 王安远有些发愣,周雯的话完全与他心中所想相悖。 眼前这个女生,竟是一家影视公司老板? 这…… 他的脑子有些宕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周雯的话,怎么听都像是一句玩笑,可她那副样子,实在让他怀疑不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有些顿顿地问着。 “启新影视公司,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周雯缓缓道。 “启新?”王安远复述了一遍她的话,而后细细咀嚼了起来。 不管他是个多内向的人,但身在这个半脚踏进影视圈的专业中,没道理消息那样闭塞。 启新影视公司的大名,他又怎么会没听过。 说起来这不过是一个刚刚创立的新公司,影响力跟名号本该响不到他的耳中。 可这家公司的来头,又足以让他知悉。 欢娱跟为闻影业相继拱手欢送上旗下最是火热跟实力强大的艺人归于启新麾下,这是何等的面子? “你是……周雯?”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女生。 她的模样比得过表演系的任何一个女生,重要的是她长得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何种审美的人都不会忽略她的美貌。 与她不过交流一会儿,他便对她卸下了大半的防线,也不知是她太过会拿捏人心了,还是她本身就带着这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总之,这样的人,实在是难让人联想到传闻中的那个周雯。 那个周雯,跟当红小鲜肉郑言传绯闻,让他求而不得念念不忘,手段雷霆,替失势的冯秋拿回影后之位,且还将她的地位推上更高一层,她的背景强悍,是为闻影业老板苏也的女朋友。 前段时间在娱乐圈搅起了不少风浪,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或许她是个有能力的人,但这样太过处于风口浪尖的高调人物,他并不喜欢。 何况他听过周雯不少坏话传言,即便最后都一一澄清,但印象存下了,并不是那么容易好起来的。 “怎么?才告诉你我的名字,这么快就忘了?当编剧的人,记忆力实在不该这么差才对。” 周雯小声笑着,她的纤手掩着嘴边,明眸善睐,别有一番风情。 这样的女人,还真当得起红颜祸水几个字。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是那个周雯……” 那个周雯活在大家的口舌之中,大家说什么,她便是什么,离得太远,王安远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这样的人物找上。 “那个周雯?”周雯的语调字字加重,倒不是生气的语气,只是觉得有意思。 王安远挠了挠头,觉得这样评论他人确实无理。 他咳了咳,“听说过你……” 刚才便觉得周雯这个名字耳熟,这会儿才算的确定了那一点点的怀疑。 “哦?看来你所听到的我,是并不算太好的我啊。” 王安远不知怎么答,他听说过的传言,好坏掺半,虽然他沉闷无趣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但也不至于傻到将别人的弊端悉数说出。 “无所谓,反正我习惯了,清者自清。” 周雯倒是真的无所谓的样子。 “怎么样,现在是否愿意将《窥》的版权卖给我?” 王安远陷入沉思,没有答话。 周雯也不急,静静地等着。 对于一个编剧来说,自然是希望自己倾注了许多心血的剧本发光发亮,所以将它卖给什么样的投拍方,慎重考虑自然是应当的了。 “你说,以后……会签我到你们公司……当编剧?”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记忆出错,但隐约中脑海中还有一点点这样的记忆。 刚才太过想要在周雯面前逞面子跟嘴硬了,以至于她说的一些正经话,他都不是记得很清楚。 周雯摇着头笑了笑,看起来很是无奈。 “看来你的记忆力真是不怎么样。” 她看王安远有些发懵的样子,便觉得这个人呆呆的,加上他有些胖,便让人觉得可爱。 这样的人,单看外貌,便不像是写出《窥》这样阴郁的作品来的人。 人不可貌相,她只能这么想。 王安远被她这么一说,很容易就不好意思起来,他低垂着头,又不答话了。 “看起来以后将你签入我们公司,交流起来,还是得靠意会啊∽” 她拉长了尾音,十足调笑意味。 王安远抬头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说出话来。 “你……真的……要签我?”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自认为,虽然《窥》在众多毕业生作品中脱颖而出,但还不至于让一家风头正盛的影视公司找上门来,且还以此允诺让他签入旗下。 这对于他这个总是错失各种机会的人来说,还是有些不太真实了。 “并非完全是真的。” 王安远微愣,不知她说何意。 “你该知道,我们公司刚刚成立,除了坊间的各种传言外,一切都是空白,若是你愿意将《窥》卖于我,那它便会是启新的第一部问世的作品,但我并没有完全的自信,让它大卖,让它撑起启新这个小小的公司来,若是失败了,我便没有签下你的道理。” 总不至于在自顾不暇的时候,还绊住别人的前途,将人拉下水来吧。 王安远看着眼前的女生,神情是难在他脸上显露的动容。 他没想到,那个传闻中为达目的女生,竟是这样一个细心周到为人顾虑的人。 “怎么样,如此说来,你还愿意将《窥》卖给我吗?你又愿意等我来签你做启新的第一位编剧吗?” 她看着王安远,很是诚恳。 王安远这次没有思虑太久,不过几秒,他深吐一口气,便开了口。 “《窥》可以卖给你”。 听到这样的话,周雯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嘴角提起一丝幅度。 “但我不愿意等你!” 他说的那样斩钉截铁,目光坚定得将周雯那一丝笑意瞬间冲刷下去。 “为什么?”她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他,所以买下《窥》如她所愿,但她也并不愿意失去王安远这样一个人才。 看得出来,虽然这个人个性有些奇怪,但以他的才华来说,绝非是池中之物,周雯还是有信心,让他发光发亮的。 “我只是决定,现在就签在你们公司罢了。” 他说的风轻云淡,却将周雯再次惊着了。 “你不是说,要把握好机会吗?” “启新影视的第一个编剧,听起来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谁知道之后会不会生出变故,《窥》大卖,惹来无数人才竞相涌入启新,周雯贵人事忙,忘了她的承诺。 他该抓紧点才是。 周雯笑了,神色放松,笑得彻底。 “你倒是现学现卖,看起来也不是那样呆嘛。” 王安远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应对自如的姿态来,却因为周雯的话,再次怯懦起来。 他只是强撑着,不让周雯看出他的态。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有不签你的道理,等我准备好合同,你带着《窥》,一起上门来,到时候,我们合作愉快。” 我给你介绍一个导演怎么样 周雯伸出手,看着王安远的时候,便让人觉出她掌权者的风范来,明明是同龄人,却让人生出一些敬重。 王安远终于笑了,看起来有些憨厚,他的手有些僵硬,虽然没有做惯这样的动作,但还是与周雯交握。 “合作愉快,请多指教”,他道。 周雯走后,他心中的愉悦尽数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再也无心看书。 他这样孤僻的一个人,同人打交道都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没想到同这个初初见面的周雯交流起来,倒是不觉得难了。 她身上就是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他确定。 周雯都走了半个小时,图书馆里的人也陆续多了起来,他本还发愣,后来就开始整理起了刚才的对话。 只是沉静下来细细一想,似乎,有什么不对啊。 启新目前只有两位艺人,冯秋跟郑言。 冯秋必定是出演女主角江暮,以她那炉火纯青的演技来说,即便她本人的个性与江暮并不相似,但他绝对有理由相信冯秋可以将江暮演好。 甚至她的演技,还能为他的剧本锦上添花。 但至于男主角陈延青,那不就需得郑言来演了吗? 他越想越不情愿,虽然郑言如今的人气如日中天,出演他的作品一定能带动不少的人气,但他的演技,实在不足以让人恭维。 虽然算不上差,但绝不能用好来形容。 他看过郑言演的戏,首先郑言的态度就不算端正,就像是没有将演戏当做一回事一般。 之前在《境外世界2》中,他的演技确实有了不小的进步,但依旧到不了王安远心中所要求的高度。 何况让他跟冯秋这个影后对戏,差距就更明显了。 相比江暮,陈延青这个有层次的角色就更考验演技得多了。 这么想来,到时候签合约的时候,他还得跟周雯商量商量才行。 从中影出来,周雯的心情都好了许多,剧本是一部电影的基础,搞定了这个基础,其它的便可以有迹可循地一点点添上去。 一块石头落地,她后知后觉地犯起困来。 最近忙于公司之事,加上心情不好,睡眠质量不好,睡觉时间又短。 她打了个哈欠,都挤出一些困泪来。 她给周晨希打了个电话,让他拟定合同,送到她的住宅里去。 今日是周末,周晨希的效率很快,在接到周雯的电话之后,没多久,他便做好了周雯所交托之事,赶到周雯家中。 在周晨希来之时,周雯小憩了一会儿,总算是有些精神了。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买下剧本了签下编剧了,我还以为你会先将公司内所需的员工跟部门安置妥当呢。” 周雯给周晨希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我对一个公司如何运行没什么经验,甚至是需得什么部门员工也不是完全清楚,不过启新是一家影视公司,拍上一部电影,到时候需要什么,不就了然了吗?” 何况对于启新来说,当务之急的事也确实是需要拿出一部像样的作品来。 “你倒是机灵”,周晨希喝了口水,语气中有些赞赏,没想到记忆中的周雯,也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出于一个友人的自私来说,他还是希望周雯无忧无虑的,有人为她遮风挡雨,有人为她谋划一切。 “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开始拍摄电影?” 周雯睨了周晨希一眼,那表情,似乎是在看一个白痴。 “导演制片摄制组场地各种事情都还没有落定,怎么拍摄?你该不是以为拍电影扛着摄影机找两个演员拍他们怎么演就好了?” 周晨希摊手,“难道不是?” 周雯无语,算了,不跟他计较,这个白痴,不过是个律师,跟她的专业无关,不知道倒也是情有可原。 “对了,你要找谁当导演?” “导演?”周雯有些诧异地看着周晨希,他怎么会关心起这件事来。 “对啊,说说看,你要找谁?”周晨希完全忽略了周雯的疑惑,而是紧追不舍地问着。 周雯没有多想,只当他这是在关心自己的工作而已。 她摸着下巴,颦着眉,看起来有些为难,良久也没有开口说话。 周晨希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你这么问,我倒是不知道怎么答了,编剧可以找毕业生可以找新人,故事不够圆润,导演是可以在拍摄过程中用技巧跟个人思想填补弊端的,所以,并不好用新人。” “那你是准备找已经成名的导演了?” 周雯摇头,“我想过,但是名导演的费用太高了,我实在不该用预算大部分投入在一个地方之上。” “我现在,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她想过去找陈未然,虽然这个人有时候色眯眯又吊儿郎当的,但作为导演来说,他绝对是才华横溢的。 她也相信,以她跟陈未然的交情,他有很大的可能会不计报酬地来助他一臂之力,就算他不情愿,严初都会向他施压。 周雯倒是不介意做一个厚脸皮的人,但最近陈未然也有新戏在筹划开拍,完全没了档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不如,?” 周晨希冲着周雯挑眉,那模样看起来倒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周雯也确实笑了,她嗔怪似地拍了拍周晨希,笑道“如果你给我找一个好莱坞名导演来,那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 “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周晨希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只是周雯,笑得甚至比刚才还要更欢了。 “好好好,不是开玩笑,那你倒是给我找啊。” 她的语气轻浮,根本就将周晨希的话当做笑话了。 周晨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真是不知道周雯是不是在强颜欢笑给他看。 他的话,并不至于让她笑到如此地步。 “你知道kenny吗?”周晨希一脸认真地问道。 “kenny?你是说,《灯油》的导演kenny?” “没错,就是他”,周晨希不假思索。 不管刚才周雯是不是在强颜欢笑,这会儿她都是在真心发笑了。 周晨希居然要将如今好莱坞炙手可热的名导演介绍给她,为她那名不见经传的启新影视公司拍摄第一部电影,这实在是,太过大言不惭了。 “周晨希,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爱吹牛说的大话的,怎么当了律师之后,反而不靠谱了呢?你这样,我可不放心把含涵交给你啊。” “还kenny,你怎么不把斯皮尔伯格还有昆汀介绍给我,或者托纳托雷也可以啊。” 周晨希扶额,周雯这是真将他当做一个吹牛不打草稿的人来看了。 “我并没有说要将kenny介绍给你,就算你想,我还没那么大的面儿呢。” “那你倒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周雯有些鄙夷地道。 你会让他同意的,不是吗? “kenny有一位学生,名叫eric,你可认识?” eric? 周雯听说过这个名字。 eric,就读于南加州大学,如今还是在读学生,大二时因机缘巧合,被还未像如今这般出名的导演kenny看中,便跟在他身边学习跟帮忙。 《灯油》一举拿下多个国际大奖,这其中,也有eric帮忙。 不过这个人,并不如他的师父kenny那般出名,他几乎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过,是个神秘的人物,只闻其人,不见其身。 关于他的报道,仅限于此,少之又少。 对于这个人,周雯虽没有多大的关注,但还是有过一些听闻的。 “不要告诉我,你认识他。” 周雯笑着,依旧在将周晨希的话当做一句笑话。 周晨希有些恼了,他瞪着眼,在责怪周雯的不信任。 “不仅认识,还是很要好的朋友兼同学。” 他仰着头,气势颇高,大有趾高气扬的气势。 周雯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傲娇的。 “所以你在海市读的是南加州大学?” 周雯十分鄙视地看着他,“亲爱的希希,我知道你是想要逗我开心,现在你目的达到了,就别再说这些不靠谱的话了,好吗?” 那句亲爱的希希,喊得周晨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不知趣的女人,到底把他看做什么人了。 他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有些生气,可片刻之后他还是开了口。 “我没骗你,eric确实是我的朋友,下个月,他就要来北市了,若是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认真,到了这会儿,周雯才算是有些相信周晨希所言不虚了。 只是周晨希同她,高一就认识了,他有个这样有名的同学,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见周雯沉思的表情,周晨希就知道她是开始信了。 他换了个样子,侧着脸,不悦尽数写在脸上。 “介于你刚才的表现,现在我不打算将eric介绍给你了。” “别啊。” 周雯有些慌了,她刚才确实不识好歹,还一直笑话周晨希说大话来着。 若是能让eric来导《窥》,那无异于锦上添花雪中送炭,她求之不得呢。 机会送到她面前,她怎么敢不用力抓住。 她走到周晨希身旁,他的身高跟苏也无异,比周雯高了许多。 她只得踮起脚尖,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替他按摩着。 “我亲爱的希希,刚才是我的错,还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怪罪我才是。” 她谄媚地笑着,语气是说不尽的乖巧柔媚。 若不是相识这么久,周晨希心中又另有她人,他还真是很难把持住。 不过这么多年,这还是周雯第一次跟他示弱,不免让他有些飘飘然。 “可是怎么办呢,我亲爱的雯雯,我现在很伤心啊,一伤心,记忆力便衰弱了下来,记忆力下降,便记不得eric的联系方式了,记不得,又怎么介绍你两认识呢?” 他摆着笑,享受着周雯力道正好的按摩,却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周雯见此,耐心很容易就被耗尽了。 她替周晨希按摩着的手忽然使了重力道,随之而来的是周晨希的惨叫。 “你干什么!” 周晨希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可见周雯的力道有多重。 “我看你是真不想要跟eric合作了,这样也好,我还免得欠上人情债”,他愤愤地道。 “噢?是吗?”周雯加重了语气,周晨希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显而易见的怒意。 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腾。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周雯已经拿起了手机,给何含涵拨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周雯几乎是以无衔接的表演姿态转换了委屈的语气。 “含涵…周晨希…周晨希他欺负我…” 她几乎挤出了哭腔,语气有些哽咽,即便隔着手机,两人相互不见,可她还是敬业地摆出了楚楚可怜的样子。 若是她再用力一些,那双眼里都能挤出热泪来。 不论是谁看,那都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她的模样,太过能骗人了。 周晨希几乎是目瞪口呆,这个女人,未免也太能颠倒是非了吧? 不相信他的人是他,给他按摩的人也是她,到了她的口中,她倒是成受害者了。 “怎么了怎么了,雯雯你别哭,他怎么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隔着电话,周雯的声音听着便像是哭了起来。 何含涵着急,周雯却将手机开了免提,挑衅似地向周晨希昂了昂首,又恢复刚才样子,继续跟何含涵诉苦。 “他明明答应我要将一位名导演的学生eric介绍给我,现在却又反悔了,还要我给他按摩,给他当牛做马哄他开心,他才会回心转意…” “你!”周晨希喝了一声,可面对周雯的不要脸,他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虽然何含涵并不是很懂两人间的纠葛,但她倒是听清周晨希在欺负周雯了,这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告诉他,欺负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是真的很宠周雯,即便是周晨希,她也不允许他造次。 周晨希听到了何含涵的话,她少有这样霸气的时候,却用在了周雯的身上,免不了让他生起醋意。 但他又能说什么呢。 见周雯得意的样子,他没有办法,只得夺过她手中的手机,跟何含涵一通解释。 “含涵,并不是雯雯说的那个样子的,我只是在逗她而已。” “是是是,是我的错,我会给她安排的。” “当然当然,一定会安排妥当,到时候我送雯雯去见他,总可以了吧?” 好一通安慰后,那边总算是怨气已消。 挂了电话,他才松了一口气,可周雯这个始作俑者罪魁祸首却像是局外人一般,环抱着双手,靠在一边,得意地看着周晨希劫后余生的样子。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周晨希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一般。 他怎么敢如何得意忘形,去得罪周雯呢。 高中的时候,他就没有从她那里讨过便宜,多年之后,依旧如此。 何况何含涵的心还是向着周雯的。 在她们两个人面前,他倒像是个破坏感情的小三了。 他真是有苦难言啊。 “现在你满意了?”他颇有些怨气,但也说不出其他什么话来了。 “自然”,周雯春风满面,“能跟eric合作,我当然是满意得不行的了。” “你就知道他一定会同意帮你吗?” 周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让他同意的,不是吗?”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周晨希,话里是显而易见的威胁意味。 周晨希的嘴角直抽抽,却说不出半点话来。 遇上周雯,简直是他作孽。 在周雯这里,他向来讨不到什么便宜。 面对着他显而易见的心事,周雯不以为然。 “多添一份合同,下个月,我要带上,去找eric。” 你开心便好 一日之间,处理了两件大事,周雯可以说是心情大好。 她打开手机,准备在朋友圈分享自己愉悦的心情,开了手机,转念一想,又打开了许久未登录的微博。 一打开,淤积的消息纷至沓来。 其中,不乏前段时间跟苏也公布关系的网友的质问和祝福。 其实时间也没过去多久,却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感情已经变质,可那些外人,却被蒙在鼓里。 再有就是关于启新影视公司的成立,外界对于她的关心自然也少不了。 现在的她并不想去回应这些事情,便直接忽略。 好心情虽然有些消散,但不至于殆尽,她发了张自拍,配上一段文字。 “启新,新的开始,好的开始。” 照片上的人,手挡在额上,遮挡住刺目的阳光,摆着诚挚的笑容,看起来是真的开心,眼睛弯成月牙,看的人,也容易随之开心起来。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周雯便收到了不少的点赞评论。 现在的她,好歹算得上公众人物,有这样的关注度,实在算不得意外。 那些评论,有好有坏,在娱乐圈混迹如此之久,周雯对这些言论也在意不起来了,她不过是划着那些评论,意料之外地,竟让她看到个在意的评论。 其实让她在意的并不是评论,而是那个帐号。 为闻,那个山寨为闻影业的账号。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过他发来的消息了,没想到这会儿,却收到了他的评论。 他说“。” 这句话在其他或骂或赞的评论中尤为显眼。 周雯有时候很怀疑,这个人她是不是认识,毕竟他那般语气,实在不想是与她不相干的人。 可是搜肠刮肚,她也想不出她认识的人中会有谁会做这样不光明正大的事,不仅匿名,还用为闻的名号来关心她。 好奇心使然,她点开了为闻的个人主页,如从前一般,空空如也。 头像还是那个奇怪的长皱纹的树叶头像,实在算不得好看。 她点开聊天,发现她未登录微博的这段时间,他发过来无数的消息。 如从前一般,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话,有些,也像是莫名其妙的独白。 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早午晚准时问候她是否吃饭,下雨天问她是否有打伞,看起来是一些碎碎念的话语,但看得出这个人对她十分关心,关心到体贴入微的地步。 可是这个人,完全没有露出丝毫可以证明他是谁的蛛丝马迹。 周雯好奇,十分果决地便发出问他“你是谁”的消息。 国外某酒店内,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男子的脸掩在烟雾中,一簇红色火光,随着吸吐一明一灭。 透过窗户,可以窥见这个异境城市的街道上人迹罕至,如同他的心一般,空荡至极。 手机提示音打破了这骇人的寂静,点开一看,便是那句“你是谁”。 这三个字,称得上生疏无感情,可因为发过来的人是周雯,便让他无处安放的思念寄托在其上。 他的指尖触摸在那三个字上,微微颤抖着,良久,都难有其他反应。 本就思念着她的心,在此刻更是汹涌。 无力的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苏也点开周雯今日发布的那张笑得阳光灿烂的照片,她的笑颜,对于他来说格外珍贵。 他将手机置在心窝处,本空荡荡的心,也因为他自欺欺人的举动而变得有了一点点虚假的满足。 周雯等了良久,也没等来那个帐号主人的回应,果然,石沉大海。 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周雯也失了耐心,直接关了手机,不再等待。 她整理了一下公司信息,准备明日王安远来的时候给他看。 虽然看得出王安远是真心想跟她们公司合作,但是她还是准备让他了解清楚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跟启新合作。 她做不来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还是说清楚,以后也不至于有后顾之忧。 次日,阳光明媚,是个适合谈合作的好日子。 周雯家中,郑言跟冯秋,皆抛下了各自的工作,前来查看启新的第一次签约仪式。 “你们要拍戏,又何必来呢?” 周雯看着王安远一个颇大的身躯,窝在沙发一端,怯怯地,低垂着脑袋,被这两个人肆无忌惮地眼神审视着。 她就觉得有些心疼。 “启新的第一部戏,作为主角,自然要来看看编剧是个什么水平。” 冯秋的眼神依旧没离开王安远的身上,她看着他那副躲躲闪闪的样子,就很是嫌弃。 这样的人,她实在不觉得能写出什么好的作品来。 “你还不放心我的眼光吗?”周雯给王安远倒了杯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自然是放心的”,郑言忍不住抢答。 他站起身来,走到王安远的身边,但是被他靠近,王安远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身子使劲缩着,就差找个洞,躲起来了。 “我不相信的是他,你确定他,能写出像样的剧本来?” 他垂着眼眸,看着眼前的男人,实在是鄙视。 一个男人,竟如此胆小,着实让他唏嘘。 周雯推了郑言一把,让他远离王安远,她看得出,这个人不仅内向,而且慢热,郑言跟冯秋这番攻势,想必是把他吓到了。 “我能从中影将他寻来,当然是看中他的才华,剧本我看过了,虽然还有些缺点,但优势远超于那寥寥无几的缺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王安远听周雯如此说,心中莫名一暖,他终于抬头看向周雯,便撞上了她的暖暖笑意。 就像是雪后融冰的暖阳,他心中的恐惧,就被瞬间驱散,面对对他没有存多少善意的郑言跟冯秋,他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冯秋见周雯再三打包票王安远的才华,便没有再为难他的意思。 “剧本。” 她伸手对着王安远颔首。 王安远愣了几秒,才将准备好的剧本双手奉给冯秋。 对于冯秋这个演员,他还是心存尊敬的,即便她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前几页是简介,剧本比较长,你可以看这个”,他小心翼翼地说着。 冯秋没有答话,而是自顾地看了起来。 王安远觉得有些尴尬,摸了摸唇,又回了原位。 “她就是这样,你别在意。” 周雯十分顾忌王安远的心情,他的每个小动作都被她捕捉完全。 王安远被周雯这样关照着,紧张也松了些。 “我的呢?”郑言也对着王安远发难。 他的表情不善,王安远再次吓到。 还好他准备了两份简短的剧本大纲,便将另外一份递给了郑言。 相比于冯秋而言,他对郑言倒是没那么客气了。 虽然在别人眼中他都是小心翼翼地样子,但细微的区别对待,还是有的。 我演,我演! 因为看剧本,客厅内陷入了好一段时间的安静。 王安远静待着他们的评价,眼睛时不时偷偷地观察着他们的神情,看到他们眉头紧皱,就忍不住心中紧张起来。 他总是装作对别人的看法不在意的样子,不过等到真的将自己的心血奉上让别人观看评价的时候,他却忍不住紧张起来。 冯秋看东西的速度都不算慢,再加上王安远很贴心地做了整理缩短,很快,她便将故事看完了。 冯秋看完剧本,将本子放在桌面上,她向来高深,没什么情绪显露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好坏。 王安远很是紧张,手瞬间就不知道往哪里放去。 “对自己自信些。” 周雯安慰着他,可这会儿她安慰的话语却不像是刚才那样的有安慰效果了。 郑言看得慢些,他还没放下剧本来,冯秋就已经悠悠地开了口,“江暮,倒是没什么挑战性。” 王安远被她这么一说,心瞬间提起,他以为冯秋是看惯了名编剧的剧本,他的剧本,入不了她的眼了。 “签约吧。” 她的后续之言,再次惊到了王安远,他抬起头看向冯秋,她的表情依旧冷冷的,但是这次,却不让他感到那样害怕了。 “你的意思是?”他下意识的话语脱口而出。 “怎么?不想签入我们启新?”冯秋玩味地问着。 王安远紧张起来,他的唇抖了抖,才道“没…没…我不是…” 冯秋气势太强,他实在很难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话还没说完,周雯实在看不下去。 “冯秋的意思是,你的剧本,过她这关了。” 冯秋这个人,一字千金,跟她待得久了,周雯都变成她的御用翻译了。 “我的眼光,你放心便是。”这句话她是对冯秋说的。 冯秋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王安远的一颗心,也掉了一半下来。 能让金鸣影后对他的作品点头,是何等荣耀,他王安远,自然是心花怒放的。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没多久,郑言也看完了,他并不像冯秋那般心平气和,剧本几乎是被摔到茶几上的。 王安远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郑言。 郑言眼睛瞪着,薄唇紧闭,不愉快的样子显而易见。 王安远实在不解,连影后冯秋的点头的剧本,他郑言有什么好有意见的。 “干什么呢你?”周雯凶了郑言一句。 郑言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但还不至于尽数消散。 “所以这是让我演偷窥狂演变态吗?” 他看着王安远,扬着头逼问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容置喙。 “这…”确实如此。 王安远无话可说,只是他不知道郑言在气什么。 一个演员,难道不都是该有为艺术献身的觉悟吗?何况演一个变态,实在算不得什么献身。 何况他还不乐意让郑言这个半吊子来演他剧本中的男主角呢。 王安远不知怎么作答,他求助似地看向周雯,周雯收到眼神之后,便走到郑言身边。 “所以你是不愿意演吗?” 她的语气,几近威胁,郑言气势全无,他可不敢拿着对王安远的态度对着周雯。 “你也知道我是走偶像派路线的,以前不是演霸道总裁,就是演禁欲男神或者武功盖世的英雄,这…突然让我改变戏路,演变态…” 看得出他真的很嫌弃这个角色,以至于只是说变态两字,语气都是嫌恶的样子了。 “我怕我粉丝接受不了啊。” 周雯环抱着胸,看着他,并不说话,郑言被她看得毛毛的。 “雯雯,你也知道,我向来走的就不是这样的路线,你怎么能,让我演变态呢?” “那别演了!”周雯斩钉截铁地道,她转身看向冯秋,“看来咱们公司是得招一些小鲜肉了。” “随你,我无所谓”,冯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我演,我演!”郑言慌忙答道,“我突然想到我当男神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转变路线了,陈延青是吗?变态是吗?我演!” 他指着自己,有些迫切。 王安远看着他的态度转变,惊得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那个桀骜不驯的郑言吗?在周雯面前,怎么就像是一只听话的宠物一般,心情随着她的反应而摆动,毫无人权可言。 对于这样的转变,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周雯见郑言如此会看脸色,对着他点点头,以示满意。 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见,郑言却转了头,对着王安远幽怨地瞪了一眼。 好在王安远没看到,不然他就又该惶恐了。 “既然如此,签约吧,不过在此之前,我想你还是先了解一下我们公司如今的状况,我不想到时候签了约,你又后悔,那样,对你我都不好。” 说罢,周雯便将昨日整理好的文件丢给王安远,他接过来,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很喜欢看书,早就练就了一目十行的功力,周雯给他的文件,他很快就看完了。 “我签!”这是他今日说得最有气势的一句话。 周雯有些意外,没想到王安远竟如此快速地答应了下来。 “你确定?我们公司,现在几乎算得上是空无一物,在圈内,一切都是空白,你确定你要签吗?” 他这么爽快,倒是让周雯替他担心起来了。 “怎么会空无一物,一个影后,一个男神,还有一个金牌经纪人,还不够吗?签他到我们公司来,是他三生有幸。” 这是郑言的肺腑之言,他觉得公司里有他跟周雯,根本就是完全足够了。 周雯白了他一眼,没有回话,而是看向王安远。 “你说过,会让我当启新的第一个编剧,对于一个戏文专业的学生来说,谁人不想有这样的机会,我并不认为,错过这次机会,我还会再次幸运地遇上,因此,我愿意搏一搏,即便现在的启新才刚刚起步。”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坚定,与话中的意思一般。 周雯思虑片刻,才开了口,“既然如此,那便签约吧。” 她将昨日周晨希给她的合同拿出来,在上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便递给了王安远。 王安远没有迟疑,也签上了自己名字。 合作,就此达成。 “以后启新,就是我们的启新,我希望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在此,发挥自己的才能。” 周雯看着他,态度诚恳,王安远十分动容,他心中隐隐有预感,启新影视,便是他的归宿。 启新跟王安远的合作,还有周雯跟王安远的合作,也就在这样没什么形式的情况下,草草达成了。 以示庆祝,郑言拿出了珍藏已久的好酒,因为开心,周雯也破了自己的禁忌,喝上了一点。 相处之后,王安远发现冯秋跟郑言也并不是像看起来的那样难以相处,至少对他,是没有存着恶意的。 一行人,也算是相处愉快吧,王安远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这些年来,与人相处,最是轻松愉快的一天。 我决定加入启新 在确定要投拍《窥》之后,主要演员跟导演都大致有了定数。 本来这部电影的制片人周雯来担纲该是最合适不过的,但因为现如今她还要忙碌于公司内其他事宜,根本不足以有空余的时间脱身去做制片人。 不过好在这是她的本职,她认识的许多人,都足以帮她这个忙,比如大学寝室的那些室友。 她寝室的众人,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工作,想要将他们聚在一起,实在是艰难。 周雯只得分批次地,将大家找了个遍。 中影外一家她们大学时常去的咖啡厅内,赵易欢周雯陈一围聚而坐。 虽然没有什么讲究,但周雯确实坐在了所谓的正位之上,加上她最近闯出来的一番名堂,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雯雯,这毕业才一年不到,你竟已经有了如此成绩,实在是让我们惶恐啊,不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好就是大家好。” 赵易欢狠狠地吸了一口这家她想念已久的奶茶,对周雯笑着道。 赵易欢是她们寝室内最能调节气氛的所在,虽然三人许久未见,但她在大家面前的样子,依旧如初。 单是听到她调侃的话语,周雯便觉得大学那段轻松又惬意的时光好似并没有散去。 “什么叫鸡犬升天,我看鸡是你,犬也是你吧”,陈一鼓着腮帮子道。 她本不是这样爱同赵易欢闹的人,但因为在工作之上,她实在难有这样轻松的时候,忍不住,就随着她闹了起来。 曾经有些微胖的陈一,因为从业之后的忙碌,已将那多余的赘肉消耗得干净,如今整个人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消瘦。 不得不说,社会是最耗人的。 赵易欢瞪了陈一一眼,转而看向周雯。 “所以雯雯,你匆匆忙将我们聚集在这里,该不会是单纯为了请我们喝咖啡的吧?若是这样,你这个老板当得也未免太闲了。” “确实不只是这样。” 周雯坐正了身子,这下意识的动作,让二人意识到周雯这是有正事要与他们相谈。 “相信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成立了一家影视公司。” 启新影视公司,因为一成立,便将为闻跟欢娱旗下两位举足轻重的艺人挖了墙角,这样的公司,圈内人几乎是无人不知的。 周雯的眼睛扫过二人,等到她们点头之后,她才娓娓道来。 “影视公司,顾名思义,该是以影视为主的,所以我决定先拍摄一部电影,至于剧本跟主演,我已经找好了。” “也就是说,你们公司现在要拍一部电影?”赵易欢问了句很没有营养的话,但还是得到了周雯的点头回应。 “需要我们做什么?”陈一道。 “我现在,急需电影制片人,若是经验老道的,一个便好,但像我们这般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还是需要互相扶持。” 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若是她们愿意帮忙的话,她希望两个都为她效力,才毕业一年不到便撑起一部不是小打小闹的电影,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人多力量大,放在这里,也用得上。 “可是,我们已经与其他公司签约了。” 陈一颦着眉,样子十分为难。 她是打心眼里希望可以帮助周雯的,但又不得不顾虑自己的前途未来。 虽然她们管理系的学生不似其他学系,跟公司签约时没有年限限制,但若是想要在某个地方崭露头角,还是需得经验跟年历,若是莫名跳槽,怕是要落下不好的话柄的。 周雯在影视圈大放异彩的时候,她们却才在自己所呆的公司里稍稍站住脚跟。 她们比不得周雯,没有她那样的才华跟背景,所以有很多后顾之忧。 何况启新影视公司不过才初初成立,许多方面都还不够成熟,若是孤注一掷,实在算不上是明智。 且同属一个学校一个时期毕业的,大家虽然平时颇认同周雯的能力,但放到这样大的事情上,就难免心里没了底了。 陈一的反应周雯十分理解,若是让她站在她们的角度,她也会有这样的顾虑。 只是向来话多的赵易欢此刻并没有答话,倒是让周雯意外了,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理解,你们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若是你们为了私人交情而加入我们启新,我倒是觉得为难了。” 周雯的笑浅浅的,她看向二人的眼神如和煦春风,散尽了她们因为顾虑自己多余朋友的羞愧。 “现在或许我的公司羽翼还不够丰满,但等到稍稍可以起飞展露头角的时候,你们要来,我还是随时欢迎的。” 周雯只是道了自己的想法跟想要招纳她们的心意,并不强求。 同寝室的其他几个女生,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确定了不会加入启新帮助周雯,按照现在的局势来说,周雯几乎是没有可以选择跟大方的余地了。 若是她再自私强势一些,她相信以陈一赵易欢跟她的交情绝对会跟着她一道为启新效力的。 但她到底还是个不自私的人,所以便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陈一低垂着头,不知如何去回应周雯的话。 她其实是很想到启新去帮助周雯的,但又碍于自己的前途,她便纠结在这两件事之间。 一场谈话,赵易欢沉默最久,她摸着下巴眯着眼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什么沉思之中。 周雯用手肘戳了戳她,戏谑道“怎么?觉得对不起我了?既然如此,今天这单,你买了。” 被周雯这么一捣乱,赵易欢思绪都乱了,她猛然抬头,生气似的瞪着周雯。 “谁要买单啊?身为老板,竟要求员工买单,启新就是这样的风气?” 她的鼻翼有些煽动,看起来气呼呼的,又像是在开玩笑。 “易欢,你?你是要加入启新影视吗?”陈一对于她的反应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易欢看了看陈一,定了定心神,才道“嗯,了。” 陈一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她的表情足以让人看出她心中并不淡定。 她的心确实在动摇,但重心还是偏向了自己,所以对于同她一般处境的赵易欢竟如此果决地就答应了周雯,实在意外。 “易欢,你不是在寻我开心吧?你真的要加入启新?”周雯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激动,她的眼中似有光芒闪动。 刚才她还保持着心平气和的姿态,可这会儿赵易欢真的应允了她的话,说不开心是假的。 “我就这么不靠谱?”赵易欢反问,“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有假。”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应当考虑清楚之后才答应才是,这样冲动,我怕你后悔。” 这是周雯的肺腑之言,她确实怕自己能力不足,还耽搁了好友的前程,如果真是那样,那便是罪人一个了。 她的寂寞,他尽收眼底 赵易欢看得出周雯的心思,她握住周雯的手,给她定了定心。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是否冲动,准备跳槽启新,也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 赵易欢难得这样正襟危坐地跟周雯聊天谈话,以至于她可以明显地看出她的决心。 周雯的手乖乖地任由赵易欢握着,没有打断她的话。 “出来工作之后才知道,我们所谓的管理,所谓的统筹全局,更多时候,是一种杂务工,忙前忙后的服务员,看人脸色的调剂师,不仅如此,还要受着方方面面的掣肘,这与当初在大学所学的,并不尽相同”。 “虽然可能渡过了这段磨合期,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刻也不想将就,若是你可以给我一个肆意发挥的平台,我何乐而不为?” “启新很好,因为是你创立的,所以我确信启新很好,即便选择你,是一种冒险,但若是年轻人都不去冒险的话,那还有谁愿意去试呢?” 赵易欢的话,句句发自肺腑,也只有在职场历练了这么久,她才生得出这样的感慨来。 她说完这番话,周雯心中便完全有了定数。 她太了解赵易欢了,她的性格实在太过跳脱,受不了所在公司太过条框的管束,若是一直束缚着,反而会将她对这个职业所存的激情尽数耗尽。 倒时候所剩下的,便只有厌倦,这对于赵易欢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你相信我可以给你一个好的平台,那我也就不矫情什么了,你来,我张开双手欢迎,只是你以后,得跟着我吃苦就是了,毕竟新公司,一切都是空白。” 周雯举起咖啡,以代酒水,一饮而尽。 赵易欢豪爽,随着周雯,干了她的奶茶。 “说什么吃苦,你将剧本编剧演员导演都定了个差不多了,我该忧心之事便不多了,剩下的,不都是些杂乱的小事,你可别小看了我,这些事情,我分分钟给你搞定,你就坐等电影开拍吧。” 除去刚才正经的样子,赵易欢多数时候还是这样逗人开心的开心果模样。 她不喜欢将一件事情做得太过古板,所以也是一个正经不过三秒之人。 “那我便等着了,有你在,我多少是安心许多的”,周雯笑道。 对于赵易欢的决定,陈一说不了什么,她自知自己做不到她这样果断,心中更多的,还是对她的佩服。 不过有赵易欢的应允,她的心中的愧疚倒是减轻了一些。 最后周雯的招纳行为,只有赵易欢应允,即便如此,周雯的担子也松了几分。 有了赵易欢的帮忙,除却之前已经落定的演员跟编剧,还有一个还未见其人的导演,其他的事,便都交由赵易欢招揽。 虽然对她这个刚毕业的新人就担此重任来说,还是有些难度,但新手便是这样,边学边成长,累些苦些,赵易欢倒是没什么怨言。 周雯给了她绝对的自主性跟权利,在启新比在任何公司都要累,但她却乐在其中。 自从启新影视公司成立以来,周雯便将自己当成了陀螺,马不停蹄地转着,没有停歇。 也不是不可以停,只是她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来,那些被暂且封着的伤心难过,便纷至沓来,扰乱她的心神。 但不论她如何用工作麻痹自己,关于苏也,关系伤心,还是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她。 譬如睡觉之前,惯性看新闻头条的她,便看到苏氏企业董事长苏振业将权利大部分交到独生子苏也身上的事情。 苏也那样优秀的人,他应当是能担起这重任的吧。 这样的结果,众望所归,王阿姨,苏伯伯,或许还有苏也他自己,都如愿以偿了吧。 他终归还是适合站在那样耀眼的高度的。 或许现在的他,已经看不到她了吧。 那件事发生之后,除却在她搬家的那一天,苏也上门来过一次,不欢而散,她跟苏也,便再没有见过一次面。 她不去找他,她也不会去找他,他便也不来。 想来让她最是寒心的,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酒店那边一直也未传达来胡芳华的消息,胡芳华也未曾找上门来,也不知是那日的接待人员忘记告知了,还是胡芳华根本就没有要帮助她的意愿,反正就这么毫无消息。 不过现在,她似乎也没什么所谓了,就算是不去找胡芳华,就算是没有证据自证清白,她也没什么所谓了。 反正苏也都不在乎,她又何必庸人自扰,若是发现那件事是一场精心设计,那设计的人,想必是笃定了苏也对她的不信任。 这样的事情被揭露出来,无疑是又在她的心上捅上一刀。 她本有了困意,但想到如此之事,便再无入睡之心。 已经暗了的灯光,被她再次开启。 初秋风微凉,她开了窗,正对着书桌,开了电脑,又在忙碌工作上的事情,她的身影落在灯光之下,是那样的寂寥。 而她的动作,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人尽数收入眼底。 在周雯搬到这个小区之后没多久,苏也便想尽了办法,租下了对面同层楼的房子。 能住在这里的人,实在都不是什么缺钱的人,能租下来,已是难事。 这里不似其他普通小区,楼与楼的间隔很宽,而且很难有窗户相对的时候。 苏也特意在房内架了一个望远镜,以此窥探周雯离了他之后的生活点滴。 他密切地关注着周雯的一切,冯秋便是他安插在启新的眼线,以至于周雯如今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比如周雯买下了《窥》的版权,他便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于那剧本,他都看过。 现如今他的举动,不就像极了故事中的陈延青,若是从前的他,绝不会明白这样偷偷摸摸的爱算什么爱。 可现如今,他却感同身受。 若不是他做了无法饶恕的事情,又怎么会这样不光明正大地暗中守护呢。 这一切,便是报应,是他罪有应得,怪不得别人。 周雯这一忙,便又到了深夜凌晨。 她醉心于工作之事,两耳不闻窗外事。 苏也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几乎可以称之为无的动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的寂寞,他尽收眼底,感同身受,可他的寂寞,却无人知晓。 本来周雯的存在,便是化解他孤独的良药,可如今,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却分毫没了药效。 周雯在可触可及之地,可他完全失了站在她身边的权利。 当初他对周雯所做的事,如今想起来都是一种对自己的凌迟。 他生来便与周雯相识,说她是他的生命也不为过。 苏也人生中所有的轨迹目标,已经历的,未经历的,全都写满了周雯的身影。 将她摘除出去,那便是要他去死,他狠不下心,所以做不到。 撤诉 最近周雯大部分的时间都投于启新影视内,但她始终没有忘记,杨鹤将苏也告上法庭之事。 上次去病房被杨鹤羞辱之后,周雯还是陆续去过几次,眼见着他的身体日渐好了起来,可他却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有了赵易欢为她分担电影统筹之事,她寻着空,便又来了医院。 说实在的,她打心眼里是并不想来这个地方的,甚至是厌恶这里。 因为上次的事,杨鹤在她面前,甚至都没有丝毫掩饰之心了。 他那些不堪的心思,尽数摆到台面上来,他自己或许不觉得,可周雯只感觉恶心难堪。 她以前到底还是瞎过眼的,否则也不会看上这样一个人渣。 不情愿归不情愿,她还是选择来了医院。 这医院她来过好几次,依着记忆,她便来到了杨鹤的病房。 医院里到处都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可当她推开病房门时,这里边的味道倒是不那么浓郁了。 病房内,一位身材玲珑的护士正整理着床单,可病床上,却空无一人。 护士眼尖,周雯一进来,她的余光便扫到了她。 “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 “这病房的病人呢?” 就在前日,周雯还托周晨希来跟杨鹤商谈,那时候他还在的,只是因为周晨希无功而返,她这才亲自前来。 护士将手中的床单放进推车中,她一直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你是说杨先生吗?”说到他,这年纪轻轻的小护士都忍不住脸色一红,是很轻很淡的颜色,但仍遮不住她的羞怯之意。 那位先生,初送进医院的时候,伤得实在是严重,让人看不太清面貌。 她一直负责着他这个病房,看着他一点点地好起来,所以当他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她也着实被他正常的样貌惊艳到了。 那杨先生,不仅长得出众,人也是十分的绅士,他一笑起来,实在是好看,每每到这间病房来,都给她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错觉。 不仅如此,看他也不像是平凡之人,他住院期间,来探望他的人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就连刘书影这样触手难及的大明星,看起来跟他的关系也很亲近。 周雯看着小护士的表情,心中难免腹诽,她当初怕也是这样随随便便就被杨鹤的外貌跟虚伪给骗去了的。 “他去哪儿了?” “出院了,不过就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小护士的语气有些低落。 “谢谢。” 周雯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提着手中颇有分量的果篮,原路返回。 在医院找不到杨鹤,难不成还要她上门去找吗? 想到他那副恶心的嘴脸,周雯便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 可是开庭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了,周雯实在是不能等。 不过在去杨鹤家之前,她还是事先,给周晨希打了个电话。 “下班了吗?”周雯开门见山地道。 “嗯,怎么了?” “能陪我去杨鹤家一趟吗?他出院了,我找不到他。” 周雯转念一想,又继续道“还是去易创,他住院这么久,是该去公司的。” 电话那边迟钝片刻,周晨希才说话。 “别去了。” “为什么?”周雯不解。 “不去,难道真的让他将……” 话止于此,几乎是下意识的事情,那个名字,就算只是说说而已,对周雯来说都是一件难事了。 周晨希也意识到她的难堪。 “他了,就在刚才,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所以你不用去找他了。” “?”周雯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惊讶。 “这……这怎么可能,他之前还紧咬着不放,就这样了?” 之前看杨鹤的样子,还颇有紧咬着苏也不放的感觉,就这样轻易的,周雯倒是想不通了。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过这样也好,不是吗?这样你就不必三天两头往他那里跑了。 从前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你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谈到杨鹤,周晨希的语气都不太好了,从前还是可以当做朋友的存在,现如今竟对周雯做出那样的事情,他没将杨鹤揍一顿,已经是留有情面在了。 最近替周雯处理苏也被告之事,在杨鹤面前他可谓是用尽了忍耐力。 “当然”,周雯心有旁鹜地答着周晨希的话,“既然了,我自然不会去找他,若是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了。” 这句话,她发自肺腑。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有为苏也这样奔波,错的是他打人的也是他,你就该让他受一受惩罚。” 周晨希忍不住埋怨。 以他认识的周雯来说,苏也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她该不能轻饶他才是。 如此优柔,实在不像周雯。 看来爱情,着实是会让人面目全非,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好了,不提他了,既然,那就不必要我再费心神了,以后该怎么样,我都不管了。” 事情落定,却让周雯觉得疲惫,她是怎么都做不到不去管苏也的事的。 周雯突变的语气,周晨希听得清明,他有些懊悔,他怎么会冲动到在周雯面前提苏也呢。 他该知道的,周雯虽然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工作,但就是因为她太过正常了,所以她那些不正常的思绪,便都被埋藏了下来,一提,便要痛。 “对了,上回我跟你说的eric,过几天就回国了。” 他话锋一转,便巧妙地转移了周雯的注意力。 “真的?”她的声调突增,听起来有些惊喜。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她一连问了好几句真的吗,实在是因为最近太将这件事挂在心上了,所以才会这么在意。 “我还会骗你不成?”周晨希觉得有些好笑“大概是三天后吧,这次他回来,是想要在国内发展,如果你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将他签入启新影视。” “我可没有那么贪心”,周雯笑道。 “这怎么能叫贪心呢?人得有梦想才行,你怎么知道他就不会签入我们启新呢?” 周雯切了一声,“能让他接下《窥》这样一部作品,我就谢天谢地了,就不指望他能与我们这个啥都没有的新公司签约了。” 虽然eric的名气远不如kenny,但那也算相对而言,他的主场虽不在国内,但名气跟才华,绝对足以让他在国内大展拳脚。 想必在得知他要回国的消息之后,国内便会有无数家影视公司向他抛出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 “我只希望可以借助你的关系,跟他套点近乎才好。” 周晨希闻言就笑了,“你可以做到的,就算不靠我的关系,你也可以做到的。” 周雯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那我就借你吉言啦,到时候让eric做我们公司的导演,启新肯定能就此名声大噪的。” 这让他觉得窝囊 易创公司内。 总经理办公室的地面上狼藉一片。 碎了的烟灰缸,烟灰跟玻璃碴碎了一地,断了的笔还有乱糟糟的文件夹纸张。 听到动静跑进来的秘书没有被一地混乱吓到,反而是被杨鹤那阴沉的脸色吓到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的姿势还停留在刚才那个摔东西的姿态,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旁人能看到的,也不过只是他的手上还缠着绷带。 他得嘴角低低沉着,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郁结,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导致小秘书根本不敢靠近。 “杨……杨总,这是……怎么了?” “滚!” 小秘书话音才定,便被他一个抬眼怒哄,吓得浑身颤抖,然后慌不择路地逃窜。 从刚才老董事长来过之后,杨总就是这样的状态,也不知是老董事长对他说了什么,惹得向来好脾气的杨总会如此生气。 见如此,大家也不敢造次,门外听到声响的其他人,唯恐怒火烧到他们身上,皆做认真状,低垂着头专心工作。 杨鹤的眼中布满了猩红血丝,那是暴怒之后的余韵,他少有这样激烈的情绪,若不是因为苏也,他也不至于这样憋屈。 本以为以他身上那些不管是看起来还是事实上都很严重的伤口,足以证明苏也的暴行以此将他告上法庭,以泄他心头之恨,想不到他的如意算盘还没有打响,就已经尽数散落。 就在刚才,他的伯伯因为他跟苏也之事匆匆赶来易创,警告他不许告苏也。 从法院的传票送到苏家之后,他伯伯的企业便被苏氏集团大肆压迫。 苏氏集团与他大伯的企业在生意上有许多交集,苏氏在北市的根基要比他们稳和坚实,若是苏氏真的想要打压,那他们是很难反抗的。 若只是苏氏这般打压,他大伯还不至于如此心急,虽然苏氏势利颇广,但还不至于涵盖所有领域。 杨鹤是他最疼爱的后辈,是当做继承人培养的人,被这般欺辱,他自然是气不过的。 可不知怎的,看起来与这件事毫无干系的欢娱,也终止了许多跟易创还有杨鹤大伯企业旗下其他传媒类公司的合作往来,隐隐之中,也有跟苏氏一般打压他们的趋势。 而且欢娱的掌事人郑少磊也不止是涉猎娱乐圈这么一个领域,为了一个苏也,他甚至还动用那些不被人所悉知的领域势力。 也不知这两家,是什么时候攀上关系的。 两相施压,就算是他大伯再气不过,也是要顾全大局的,所以之后只能是让杨鹤这个受害人,受些委屈了。 这样一来,生意倒是稳下来了,可杨鹤心中的气结,却顺不下来了。 可他能做什么,就连他大伯都没有办法,他杨鹤,也只有关起门来生闷气的份了。 。 他紧紧捏着双拳,以至于手上那已经结痂的伤口破裂,渗出点点鲜血,渗透在洁白的纱布之上,他却浑然不知。 痛哪里比得过怒。 说到底还是他不如苏也了,从前是,现在也是,就连是已经有了定数的事情,最后也能被翻转局势。 事业爱情,他皆不如苏也,也不知是不是苏也生来就是好运气的人,以至于他想要的,全数都到了他手上。 这次抓到苏也的小辫子依旧泄不了愤,他心中郁结难结,但是好在,就算他没有大获全胜,也自损八百伤敌一千了。 周雯最后谁也不归,想必更痛的那个人会是苏也。 他只要想到那日苏也撞见那副暧昧景象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心中的免不了生起一丝安慰。 就让他们两个人这样永远的误会下去,永远地错过,那便是最好的了。 撤诉之后,苏氏跟欢娱的施压才算解除。 另一边,终日游离在剧组和自己家中的郑言总算是被他爸逮回家中。 自从上次母亲生日之后,他便再没回到家中,免不了就被他母亲好一顿嘘寒问暖。 等到被他母亲当做小孩关心之后,才与他父亲有了独处的空间。 郑言不喜喝茶,可郑少磊却爱极了喝茶,郑言难得有这样乖巧地陪着他父亲坐在茶室对饮的时候。 “亏得我还是你爸,找你回来一次,还得有交换条件”。 郑少磊口中虽如此说着,但他的脸上却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怒意。 “那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吗?” 郑言轻抿了一口茶,他嫌苦嫌涩,便放了下来,不再拿起。 郑少磊本还没有什么表示,但在听到他的话后,总算是生了点怒意。 他倒着茶,随着心情波动就算是再技术娴熟,也难免洒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语气,我可是你爸!” 他用了力道,将茶壶重重放在茶几上。 可郑言却不为所动,表情姿态依旧,甚至还有闲心把玩另一只空茶杯。 “爸,为了你未来的媳妇儿,难道做这么点事儿你就要跟我拿架子了?” 听到未来媳妇儿几个字,郑少磊的脾气瞬间收敛,甚至那双锐利的眼中,还冒出了几分光芒。 可他并没有就此表露出真实想法来,而是咳了咳,收敛了情绪之后,才道“那你最好是能将她追到手。” 说到这里他都有些气,“这么久了,八字都还没有一瞥,真不知道这未来儿媳妇,在多远的未来才能真的坐实这个名头。” “就算坐不实这个名头,该帮的也得帮,谁让她是我喜欢的人呢。” 郑言说这句话时,就像是小孩子一般任性,郑少磊对于他,实在是无可奈何。 “关于与易创的合作,已经尽数终止,与他们企业相关的生意,也进行了干预,真不知道他们如何得罪了你的女人,竟要我这般毫无道理赶尽杀绝。” 郑少磊喝了杯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放下了茶杯又继续道“不过看起来她来路不小,就连苏氏企业,在这件事上也有助力,导致那家企业最近在北市过得十分艰难。” “我的女人?” 郑少磊说了一大堆,郑言就只听到这几个字,他细细咀嚼着,然后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郑少磊见此,倍感无语,也不知是那个女生,竟让他这个傻儿子如此这般,怕是已经深陷其中了吧。 “是他们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你尽管对付便是,这点小打小闹,还不足以惩罚他们。” 郑言的语气加重了许多,他是真的对杨鹤又恼又怒。 他本是像单独针对杨鹤一人的,但却总觉得不够,所以便借助了他爸的权利,对付了与他相干的一切。 只是这件他单纯是当做给周雯报仇泄恨的举动,竟那样机缘巧合地帮上了苏也,这让他实在是有些不悦。 可他又能怎样,对付杨鹤还好,若是他对付起了苏也,想必周雯也是不会同意的。 慈善晚宴 随着工作的推进,《窥》的投拍项目已经逐渐被推上日程。 虽然导演那边,还没有定数,但从周晨希信誓旦旦的保证中来看,莫名就让周雯心中有了几分安全感。 所以就算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但她还是很积极地推进着。 也不知道为何,她总是觉得eric是会跟启新合作的,这种自信来得莫名其妙,却也很是让她安心。 近日娱乐圈内举行了一场,以拍卖为主,召集了一大堆有名的人物献爱心。 这只是表面上的,事实上,大家都想靠着这样的举动来搏一搏版面,以赢得观众的好感。 所以这场宴会,不管是演员歌手,抑或是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得不少。 因为如此,入场请柬是很难入手的,被邀请的,几乎都是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那些三线开外的小明星挤破头想要进入,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不过对于郑言来说,这却是一件简单至极的事情。 他将那张质感上乘的金色请柬递给周雯的时候,模样却算不得愉快。 “你早些日子说要去,我就将这广告给推了。” “偏偏这拍摄时间又是在晚上,也不知道文森怎么安排的。” “你怪他做什么?”周雯有些好笑,“要怪也怪我临时起意。”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这样无聊的宴会”,郑言依旧有些闷闷不乐的。 “等到与eric接洽上了,《窥》基本也就可以开始开拍了,前期的预算且不需要担心,但还是需要拉投资赞助以保后期顺利的。” “还差多少资金,我来投便是了”,郑言很是豪气道。 “不多,所以我不打算从公司的资金里拿,若是拍一部电影就掏空库房,那我们启新就不要运行了。 你是合伙人,是股东,没有再要你投资的道理,放心吧,我能解决。” 她撩了撩耳边的头发,看起来颇为自信。 “你只是单纯不想麻烦我而已”,反正郑言是这么觉得的。 周雯于他,到底是不能像跟苏也那样不分你我。 今日郑言穿着丝绸质感的古装,以假乱真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玉制发饰别在头上,额前有着精致浅显的美人尖,皮肤似女子般白皙透亮。 他不开心的时候嘴角平平,比之平常嬉皮笑脸的样子,这样反而让他那温润的气质更显。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抵就是在说眼前的男子。 周雯恍惚想起初识郑言的那一刻,便也是这样让人忽略其他的如梦时刻。 这真是一个单单看脸,就足以引发怀春少女无限遐想的男子。 “你今天这造型,还蛮帅的嘛,看来你还是更适合古装扮相些。” 她伸手触了触郑言头上的饰物,浅浅露着笑意,眼底是温柔的光芒,那最近总是紧皱的眉眼尽数舒展的时候,美得令人炫目。 郑言的脸色莫名一红,便红到了耳根,心中悸动难平。 向来是他让人魂不守舍手足无措,可在周雯面前便是颠倒了身份。 “你喜欢?” 他拍着广告,匆匆赶来给周雯送请柬,以至于妆也没卸,服装也没换下来,完全古装扮相。 周雯笑了笑,更欢了,“我说喜欢的话,难道你要天天穿给我看吗?” “如果你想看的话,那是自然”,他一本正经,应得那样认真。 “好了不开玩笑了,你赶快回去吧,其实你就该让文森或者助理来送的,你实在不必为了这样小的事情而随便走动,耽误了工作,可就不好了,你现在可是我们公司唯一的男艺人,我还指望着靠你发家致富呢。” “为你做事,就算不得小事”,他说得那样神情,眼底都是对周雯的宠溺。 周雯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还真是无时无刻地不忘撩人。 若她是周梦颖或温莞,这会儿铁定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 周雯哄了好一会儿,才将郑言送走。 有时候这个看起来桀骜的男人,真的很像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 她摇了摇头,收好了请柬。 下午的时候,周雯出了趟门,购置了宴会的行头,又回家给自己化了个合适宜的妆。 单是这样,就费了她好多时间。 本来正好休息的温莞是要陪她一同前往的,说是想要去见见世面。 温莞那个人,心性未定,热情高过了头,没轻没重,周雯可不敢将她带去那样的场合。 说服她不许跟着去,也实在是耗费了周雯很多心力。 她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跟这种任性的人有一种特别的缘分,以至于身边聚集了不少这样的人物。 到了晚上,宴会还未开始,周雯便到了场地外。 她来时打的出租车,与酒店门外来往的那些豪车相比,就显得另类寒酸了。 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引来了不少人的侧面,或鄙夷或诧异,反正没什么好的眼光,但她倒是不以为然,付了钱,便自顾地进了酒店。 门口的侍者检查过她的请柬之后,便十分周到地将她引入场内。 虽然宴会还未开始,但宴会厅内倒是已经热闹活泛起来了。 喝酒的攀谈的各有之,人群有聚集也有零散。 这宴会厅既大又豪华,灯光璀璨,在场的那些脸面果然大部分都是熟悉的样子。 灯红酒绿,好一派热闹景象。 如郑言所说,这种场合确实无聊,她不相信有人是在真心应付的,若不是有利可图,谁会来这里强捻姿态假惺惺,就连她自己也是如此。 她今日穿着一身正红的长裙,裙摆不规则地长至膝盖处,露出前边的纤细小腿,无肩带的设计,性感的香肩显露无疑,点到为止的暴露,让她别有一番风情。 特别是那张精致的脸,在化过精致的妆容之后无异于是锦上添花,比之平常,更是璀璨夺目。 曾经她可以训练过自己的姿态气质,所以如今她也是一点都不输那些女明星的。 就算是在这样群星云集的地方,周雯依旧是惹人眼球的那一个。 打她进宴会厅开始,便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周雯孤身一人,无人与她攀谈叙旧,外人看来的话,就显得很是孤单了。 不过她费尽心思来到这个群星集聚的宴会,可不是为了献爱心或者是博眼球的。 服务员端着酒在人群中贯穿而过,周雯随手拿起一杯红酒,便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搜寻起来。 虽然周雯最近风头盛,但总是占着绯闻版面的人,在这样的场合中实在不是什么很体面的人。 认识她的不少,但与她打交道的,却无一人。 一圈走下来,周雯手上的红酒分毫未动,她甚至都有些泄气了。 说是来找投资,但现在连一个可以谈话的人都没有,是不是这场战打得太没有准备了。 难道是因为跟苏也分手了 这是刘书影跳槽至欢娱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当她的保姆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等候她多时的记者蜂拥而上。 与刘书影一同前来的,除了安吉跟助理还有一位看起来模样普通却气势强悍的女人。 她是欢娱里赫赫有名的制片人林安琪。 这次刘书影来参加慈善晚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陪同林安琪一道来这里找人。 林安琪见记者们来势汹汹,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那种泰然,是经年累月所练就出来的。 她看着安吉,语气不咸不淡道“处理好再进来,记住,不要给我们欢娱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她的话近似警告,说罢便自顾地进了宴会厅。 林安琪的态度总归是让人难堪的,刘书影与安吉相视一眼,表情不算好。 “刘书影,请问你为什么要跟为闻解约,难道真的如传言所说,你是与为闻决裂,被赶出了为闻影业?” 记者们可不跟刘书影客气,酝酿已久的问题在没有铺垫的情况下就毫不顾忌地脱口而出。 不过这样的问题对于安吉来说实在不是什么足以让她可以放在心上的事情。 她挡在刘书影面前,用身体保护着她,一面还有余力与记者周旋。 “不好意思这位记者,关于这件事情,我们早就已经统一回答过了,若是你想知道,还希望你自己到网上查看才是,这这里,我就不予回答了。” 她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记者也知道她安吉是一号什么样的人物,再问问题时,就三思了。 “听说是苏也亲自跟刘书影解的约,难道是因为你之前与他炒绯闻触怒了正宫周雯了?苏也一怒为红颜,便不再与你们续约?” 刘书影本还春光满面的脸上瞬间攀上了一丝阴鹜,不过那情绪稍纵即逝,记者都还来不及捕捉,便消散了个干净。 “与苏总的事情,我们书影早就澄清了无数遍,是粉丝们不愿相信,却从不存在什么炒作的问题!”安吉很强势地答道。 但记者仍旧不依不饶,“同属为闻影业的冯秋在同一时期解约,却得来为闻影业热情告别欢送,甚至就连她再为闻里所剩下的工作,都没有丝毫影响,这样的差别对待,难道不足以说明什么问题吗?” “对啊,冯秋是周雯手下的艺人,作为苏也的女朋友,卖她面子实在是正常,冯秋沾了光,才有这好结果。 可当初在为闻影业,刘书影才是最炙手可热的那一个,怎么两个人的结局却是这样天差地别呢?” 这记者已经说得很委婉了,若是他再不客气一些,怕是已经要直接说刘书影是被扫地出门的了。 果然,此话一出,刘书影的情绪已经到了压制的边缘,她的表情僵硬,一点笑意都生不出来了,可她却还是不动声色地戳了戳安吉。 安吉意会,定了定心神后,才道“希望各位记者不要胡乱猜测,我们书影跟周雯还有苏总是高中同学,关系绝不如外界说的那样复杂,绝没有什么恶意炒作的事情。 而且周雯如今已经带着冯秋自立门户,又怎么会对于我们书影的去向有所在意呢?更是谈不上什么愤怒了。” 说罢她还朝着刘书影看了一眼,她们相互点点头,看起来很是默契。 安吉很有心计,她话锋的转向目的性很强。 果然说到周雯自立门户,各位记者们瞬间就被转了注意力,一个个眼睛发亮,像是找到更爆的新闻一般。 周雯是个经纪人又是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行程可比刘书影这个演员隐蔽得多了。 从她跟苏也在一起之后,大家便对她存了一肚子问题,没想到没多久,她又自立门户创立了启新。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让人在意。 “周雯为什么要在事业上升期自立门户呢?而且还挖走了为闻影业的顶梁柱冯秋,?” 这么一说,大家就更是猜测横生了,做记者的,就是这样习惯举一反三。 安吉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她玩弄人心的能力,还是依旧熟稔,以至于目前状况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周雯新成立的启新影视公司跟为闻影业完全是一个性质的企业,难道是周雯跟苏也分手之后反目成仇,故意开了一样的公司准备伺机报复?” 若非这样,大家也想不出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毕竟前段时间,周雯跟苏也是那样的恩爱,即便两个人在身份上看起来是极不相配的,但她跟苏也之间的那寥寥无几的互动,还是足以让大家将他们的感情窥见一二的。 本还心情郁闷的刘书影在听到记者们的猜测后,心中郁结终于被幸灾乐祸取代了一些。 她知道如今周雯跟苏也的关系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所以今日这些事,根本算不得是她在挑拨离间,她反而还有揭发真相的心安理得。 近墨者黑,安吉会儿跟刘书影也是一样的心情,顾全大局,她们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表露。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她创立启新,带走为闻的冯秋,又带走欢娱的郑言,都是在我们书影离开为闻之前的事情,怎么会了解呢? 我看你们是问错人了,不过如果你们要是实在好奇,可以去问当事人,我想那样可能会更清楚一些。” 提到郑言,记者们转而又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了起来,像是在确定什么。 “没有记错的话,郑言是周雯的前男友吧?” “没错,确实是,可她带着前男友自立门户,又是什么目的?难道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自立?还是真的跟苏也分了手,以此来刺激他?” “卧槽,如果真的是的话,那就太劲爆了,前段时间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情况下高调公开,杀了大家个措手不及,这才多久啊,就反目成仇了?要不要这么快?” “可是他们为什么分手呢?”这是所有人都想不通的问题,即便只是外人,也看得出苏也对周雯的特别对待跟偏爱。 就这样分手,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因为周雯的超高话题度,记者们甚至对周雯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来。 自从她入了这个圈子,便谣言绯闻缠身,那些普通的艺人们,费劲了心思去炒作的人气都不及她的一半。 这段时间以来,娱乐圈的大新闻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周雯的贡献,这让记者们轻松了不少。 若是她以后改行做了演员,那一定是众望所归,有那样一张祸国妖民的脸,又有超高的话题度,不火都是天理难容。 安吉跟刘书影趁着记者们商谈的时候偷偷离开,等记者们反应过来要问她们问题的时候,她们已经消失不见了。 你们还没有和好吗 从那群缠人的记者眼前匆忙逃走后,本还娇艳动人的刘书影此刻看起来就有些灰溜溜的了。 她阴沉着脸,在宴会厅外无人的走廊上将刚才不敢发泄的情绪尽数展露。 “这群杂碎,该找的人不去找,却问我个不停,周雯的事,他们就该用这样的攻势找上她才对!” 她的眉深深皱着,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刘书影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纱裙,看起来仙气十足,可因为她的神情,却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安吉四下看了一番,确定没人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这也怪不得记者,苏总之前将周雯保护得太好,这些记者也是存了一肚子疑问无从发问,离开为闻影业之后,她又不知去向。 你最近正处风头浪尖,又与那两人关系不一般,找上你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刘书影沉了口气,表情有所缓和,“不过我正愁没处将周雯跟苏也闹掰的事情名正言顺地透露出去,没想到这机会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相信今日之后,那些被苏也强压下去的猜测也会卷土重来吧,到时候事情捅得众人皆知,她就不相信苏也跟周雯之间还会有寰转的余地。 她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会让周雯得到,这是她在这段一败涂地的感情之中最后的底线尊严了。 “好了,今天终归不是来抹黑周雯的,我们还是先去找林制片吧,她该等急了”,安吉提醒道。 说到林安琪,刘书影心情瞬间就不太好了。 当初她在为闻影业只手遮天的时候,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连一个制片人都需要百般讨好。 这一切都拜周雯所赐,她一定要让周雯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能一解她心头之恨。 宴会厅内,人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来了不少商界大拿跟娱乐圈当红的人物。 但当刘书影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还是引起了不小一阵瞩目。 摒去她的真实性情,穿着纱裙的她在灯光照耀下面容精致又泛着柔光,确实如同下凡的仙女一般令人惊艳。 说起来俗气,但真实见过之后,大家也就只能生出这样一个词来了。 何况她如今风头正盛,即便与为闻影业闹掰,也还是个大红的艺人。 一出现,便有不少人上前搭话。 宴会厅很大,周雯到处闲逛着,她胆子倒是不小,一开始还漫无目的,但是只要稍稍放下脸面来,她便也能在大家聊天的圈子中掺上一脚。 渐渐地,她也接触到了不少的商界人物。 虽然这样的场合很多人免不了是拿来当做生意沟通的桥梁的,不过启新影视不管最近风头有多盛,在业内,也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新公司罢了。 谁也不会去冒这样的险跟一个空无一物的公司合作,以至于不管周雯同多少个人赔笑聊天,那些人也不会对她的项目感兴趣。 也是,她手中除了冯秋跟郑言,就没有一点本钱可以惹人孤注一掷。 找了好几个人,都是无功而返,搞得周雯都有些泄气了。 不过她依旧不敢放弃,拿着一杯红酒,逢上聊得正嗨的人群就凑上去。 很多时候,大家都将她看做是个外来人物,并没有让她融入话题圈的意思。 周雯心中识趣,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讨不了喜,但她没有办法,只得继续试探。 正在她寻找着新目标的时候,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看得出那光彩夺目的人正是有一段时间未曾见面的刘书影。 经过上次一事之后,两人再未相见,虽然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但却让周雯觉得恍若隔日。 甚至她再次看到刘书影之后,心态竟也完全变了。 从前她觉得刘书影这个人温柔大方,面面俱到,是个让人无法讨厌起来的人。 可现如今,听过郑言的一番推测后,即便没有定数,此刻看着不远处的女人笑容满面地跟着周遭人群谈话的样子,都觉出虚伪的感觉来。 也不知是不是郑言的话在她心中作祟。 周雯一席红裙实在惹眼,今日的她有着别样的风情,刘书影也是一眼就将她识了出来。 她的眸色一动,似有暗潮在其中涌动,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下来。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刘书影,周雯下意识是想着要走的。 一只脚才离了地,她又想到自己似乎没有任何值得如此心虚不敢面对的理由,便又将动作压了回去,站定在那里。 她的手中举着酒杯,里头有魅惑的红色液体晃动,在灯光的照耀下,那实在是性感的颜色。 就像是周雯此刻静置在嘈杂的人群中一般,是值得细细品味的一处风景。 远看已觉得惊艳了,一凑近,刘书影甚至还生出了自愧不如的心情来。 这样不受控的心思让她厌恶,可她也只能摆着笑脸对待周雯。 “雯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是苏也带你来的吗?” 她的笑容依旧那样温柔温暖,倒像是不知道她如今跟苏也已经闹掰一般。 可周雯看着她,却生不出丝毫的好心情来。 “我自己来的”,她的语气很是生疏,刘书影也察觉了出来。 “这样啊,是为了启新影视而来的吧,说起来启新影视成立,我该上门道贺才对,最近实在是太忙,导致我有心无力。” 她从身旁的侍者盘过取过一杯红酒,提起来,向周雯的方向微微倾了杯子。 “只是我没想到苏也竟会同意让你自立门户,难道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今日的刘书影实在是不知趣,哪壶不开提哪壶从来都跟她挂不上勾,可今日,她却将这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周雯的表情瞬间阴鹜了下来,她不同于刘书影,没有那样会藏情绪的好本事。 对于刘书影敬酒的姿势,她不仅不做回应,还将手中的杯子放回了侍者盘中,实在是很驳刘书影的面子。 “我也想不到,你竟然会去欢娱,难道是跟我一样,觉得为闻影业太小,容不下自己这尊大佛?” 若是周雯真心想要跟一个人辩驳,她牙尖嘴利起来刘书影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刘书影干笑两声,本还抱着的嘲讽心理也消散了一大半。 她收回了手上尴尬的敬酒动作,笑容也不如一开始灿烂温柔了。 “经营一家影视公司实在是比不得做经纪人来得容易,想必你以后且得操心了,不过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一定鼎力相助,虽然现在做不成同事,但朋友还是依旧可以做的。” 在见过自己男朋友跟另一个女人在床上的场面之后,还能对那个女人这般和善,想来要么是她太过心胸宽广,要么就是她太会隐藏。 两相比较,周雯更倾向于后者的答案。 何曾如此做小伏低过 “谢谢你的好意,没什么用得着的地方,至于朋友,我想我还没有大方到跟意图猥亵我的人的女朋友交朋友。” 一旦认定了眼前人对自己不是真的那般心怀善意的时候,周雯就一点儿也不客气。 刘书影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所有的笑意尽数消散。 周雯没心情观赏她脱下面具的瞬间,说完话便转身离去。 若不是此刻宴会厅里人太多,刘书影一定会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没想到跟周雯的撕破脸,竟是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想到刚才跟周雯的对话,即便没有第三个人听到,却也还是让她觉得难堪。 看起来周雯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笨,或许她还很聪明,甚至看出了被自己隐藏至深的恶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林制片找你了”。 安吉穿过人群,走到刘书影的对立面,可当她看到刘书影的表情神态时,忍不住心下一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刘书影是多么会顾全大局的人啊,在众目睽睽下摆出这幅样子来,若非是遇到棘手问题了,那还真是奇怪了。 “那个贱人,她也来了!” 那句骂人的形容词被她咬得很重,语气中都淬了恨意,让人听了胆寒。 单是这样激烈的情绪,就足以让安吉了然,“周雯?她来做什么?” “去查查看”,刘书影对安吉命令道。 “好”。 安吉没有二言,她确实是个很得力的干将,所以刘书影即便是去了欢娱,也没有用欢娱安排下来的新经纪人。 很快,安吉就将周雯来参加慈善晚宴的目的给摸清了。 “启新最近应该是要投拍一部电影,拉赞助来了。” “这么快?”刘书影有些诧异,“启新成立的时间这么短,周雯竟已经可以开始筹拍电影了?她竟还有这本事?” 按理说周雯学的是制片管理,做的又是经纪人,对一家影视公司的运行该是一窍不通才对。 初听周雯成立启新影视,她只觉得好笑。 可听安吉这么说,难道周雯当真天赋异禀? “听说剧本已经定下来了,是中影一个学生的毕业作品,还是她费了好些功夫求下来的。” 听到这里,刘书影噗呲就笑了。 “还以为她有多大的本事,不过也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罢了,毕业生作品,拍微电影还行,竟妄想着推上大荧幕,实在是天真。” 不过她要的也是周雯的无能,到时候受人耻笑的,也是她自己而已。 “还有更天真的事呢”,安吉说着话,便已经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口中含着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似的。 “哦?”刘书影饶有趣味地看向安吉,颔首示意她说。 “这个周雯,居然企图找eric来当他们的导演,这不是来搞笑呢嘛?用一个毕业生的作品,让一个一脚踏入好莱坞的导演执导拍摄,真不知道是说她天真还是愚蠢。” 这会儿的刘书影,倒是笑得真心实意了,她掩嘴笑着,若不是在场人多,她保准能笑得更夸张些。 “这自然是愚蠢,我一直以为周雯不仅变了模样也变了心性,没想到本性难移,她还是那样的异想天开,竟妄图做这样没有谱的事。” 听到周雯的来意,终于让刘书影的心情有所缓和。 “失了苏也,她果然就成了无头苍蝇,当初引导网友骂她靠关系上位,现在想来是一点也没有错。” 在为闻时,周雯化解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不管是为她自己,还是为了她手下的艺人抑或身边人。 这样就难免让人觉得她是个聪明机智的人,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在安吉心中,对周雯存着的那么一丝丝的钦佩也在此刻消失殆尽。 慈善晚宴的主办方很了解来宾们的心思,所以很贴心地将拍卖延后到很晚,空出来的时间,就是让难得聚集在一切的人们或叙旧或借此谈生意。 林安琪找到刘书影的时候,她竟在跟安吉状似愉快地闲聊着,这让她难免心生不悦。 “如果你们无心陪我接洽eric,那么大可不必跟我一起来这宴会,又或者我们可以各走各的,我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们干涉。” 她的嘴唇低垂着,双手环抱着胸,那显得干练的低沉声音很容易就让人对她心生畏惧。 刘书影跟安吉的笑颜立刻掩去。 “怎么会,林制片你多想了,我今日的来意就是跟你一起找eric,说服他归入我们欢娱。” 刘书影一旦摆出真诚的样子来,就很容易说服一个人。 林安琪也一样,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刘书影很知道如何讨一个人的喜欢。 她抿了抿嘴,情绪散了些。 “既然如此,那便好好打听着,是你们自己要跟来的,所以还请认真对待才是,虽然我们欢娱并不需要一个女艺人来做制片人的工作,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但我不希望你的允诺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这个林安琪,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刘书影倒是已经渐渐开始习惯了。 “放心吧,既然我现在是欢娱的一份子,那么欢娱的事就是我的事,能帮得上忙的,我自然不会懈怠。” “既然这样,那趁着拍卖会还没开始,我们就各自打听,找到eric,立马联系我。” 林安琪走后,刘书影客气的姿态立马垮了下来。 “若不是为了在欢娱站稳脚跟,又怎么会连一个小小制片都要去讨好!” 她看着林安琪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语气里尽是不甘心。 林安琪是她入欢娱的第一部电影的制片人,本来林安琪是不主张用刘书影,而是打算用欢娱旗下的一位走演技派路线的女艺人。 但碍于刘书影之前签入欢娱时,负责她的管理人允诺将这部戏让她主演,所以就算是林安琪再不同意,也没有法子了。 刘书影知道林安琪并不喜欢她,或许是做制片的眼光都很独到吧。 所以她只得百般讨好,以至于在知道林安琪有意找那个神秘莫测的eric担纲新戏的导演时,就自动请缨一起陪同前来了。 林安琪也是念在刘书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而eric又是个男人,抱着带上她或许能让eric动容的目的,这才同意的。 “当初在为闻影业,我?”越说,她便越是气愤。 相比她人,她的星途实在是太顺了,若非周雯,她那里得如此低身下气。 “好了好了”,安吉见她有怒从中来的趋势,忙安慰着,“还是先去找eric吧,虽然他比预计中要早回国,收到消息的公司并不多,但也绝不止我们欢娱一家,我想我们还是早些找到他,以免被截胡。” 安吉的话让刘书影如梦初醒,不管她是否对如今的境况有所怨言,她都没得选择。 对不起,我好想你 见过刘书影之后,让周雯的心情莫名地不好起来。 本还一心找着投资商,现在却又多了另一份坏心情。 她以为自己是个很理智的人,在没有证据证明上次的事情是刘书影设的圈套之时,她本是不该如此妄自揣测定论的。 但感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当那种不好的预想在心中生了根,她就连表面功夫都做不下去了。 带着被刘书影撞坏的心情在宴会厅中漫无目的地寻找着有可能给《窥》投资的合作商。 可她已有一周的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许多次的无功而返让她更加疲惫。 看着大家都在宴会上游刃有余的应酬着各自的目标,喧闹的人群还有炫目的灯光终于让她再也抗不下去了。 她找了个昏暗的无人角落,坐了下来。 她靠在皮制沙发的一角之上,用手撑着脑袋,遮了半边的面庞,叫路过的人看不出她是谁来。 苏也手里一直端着那支服务生递给他的高脚杯,在他搜寻某个熟悉的踪影中,一路上遇上了许多与他谈话寒暄的人向他敬酒,他都敷衍地轻泯一口,不过几分钟,杯子里的酒就已经见了空。 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处昏暗的角落里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半遮着面,侧坐在那里,一袭红色裙装,让她看起来就像是暗夜里绽放着的玫瑰花,只是她安静的样子,又失了些妖媚。 苏也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了路过的服务生的盘中,加快了脚步,往周雯的方向走去。 “苏...”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见到苏也,殷勤地要上去跟他打招呼,苏字才出口,眼前人却像没听到似的阴沉着脸快速走开。 苏也走到周雯身边,放缓了脚步,他在周雯旁边坐了下来,原本他以为周雯只是喝多了酒,坐在这边醒一醒,凑近了一看,才知道她是在小憩。 她闭着眼,即便已经化了妆,可眼下还是有一抹修饰不去的淡淡青色,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被眼皮遮着的眼珠子时不时地在游动,像是睡得极不安稳,她鼻息略重又均匀,带着胸腔规律地上下浮动。 这样的场合,对于周雯来说,是结交生意伙伴的绝好时刻,以她的个性,实在是不太可能就这样放过才对。 她是有多累,才会躲在了这无人留意的角落暗自休息起来。 她整个人窝在沙发的角落里,特别还穿着修身的裙装,小小一个,看起来不盈一握,她又瘦了。 苏也看着她这个样子,一抹心疼重重泛起,惹得他心中钝痛。 他怜爱地看着心心念念的人,脸上既温柔又宠溺,可还带着强压不住的心伤。 怪他没有将她照顾好,现在却又没了光明正大地机会。 来这宴会的女人们,都穿着单薄修身的华美礼服,这里的冷气又开得足,穿着清凉长裙的周雯被这冷意冻得起了颤抖,她缩了缩身子,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小了。 只微微一下,苏也就看进了眼里,他立马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往周雯身上披去。 苏也动作又轻又缓,衣服即将靠近周雯的时候他甚至都生起了无从下手之意。 他太害怕与她这样接近的时刻就此消散,可又无法放任周雯就这样冻下去。 尽管他已经几近小心翼翼,可还是惹醒了睡不安稳地周雯。 许是她太过机警了,她睁开眸子几乎都是没有预兆的事情。 而这时刻,苏也的手还停留在为她披着衣服动作上。 他捻着衣服的指尖一抖,薄唇微启,久久不知该作何反应。 周雯看见苏也,眼中划过一丝慌乱和不真实感,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对着苏也客气道 “我不冷,谢谢苏总。” 这样见外的话让苏也刚才脸上的宠溺怜爱疼惜一时之间烟消云散,他看着周雯,看着她的眼睛,却半分看不出一点熟悉的情感来,她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可脸上却依旧冷清。 她从前也总喜欢叫他苏总,可是时候这样的称呼是二人间别样的情趣。 苏也实在不想再看她这样生分的眼神,冲动地一下将她拥入了怀中。 周雯被打个措手不及,挣扎了几秒,就松了下来,任他抱着,只是周身都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 苏也的动作更加用力,他明明将周雯抱得这样近,可距离感还是挥之不去,他不怕周雯挣扎反抗,就算给他来个火辣辣的耳光,也是好的。 至少这样,还能让他知道周雯还是对他耿耿于怀,就算是恨,那也是由爱生来的。 可他最怕的,便是像现在这样,怀中人没有任何情绪,那一声苏总,还有这冰冷的躯壳,都像是在跟苏也叫嚣着,她已经将自己当成了陌路人。 “可以放开我吗?大庭广众之下,耳目众多,实在是男女授受不亲,苏总你不在意众人的眼光,我可在意得很。” 周雯的语气很冷,一下就将苏也的热情浇熄。 他还想继续抱着,可周雯的态度让他意识到她对自己的反感。 做了那样的错事,苏也实在是不敢再任性下去,他不情愿地松开了周雯。 周雯甚至都没有再看苏也一眼,起身就准备要走,可当她站起身来之后,苏也又将她的手紧紧拽住。 “放开我!”她的语气中终于现了一丝怒意。 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交握的手,苏也只觉得自己的手背发烫。 他根本无法安心跟周雯做一丁点的亲近,现在的她,实在是太排斥他了。 “雯雯,我们就不能好好聊聊吗?” 他抬头看着周雯,即便这个位置灯光不佳,也足以让周雯看清他的样子。 苏也的脸颊消瘦,比起之前轮廓分明的样子,现在的他少了那份锐利,眼神弱得很,至少在周雯面前他已经现不了从前那威严的样子。 从前苏也独自在外求学创业,也都将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可现在的这幅样子,实在是足以说明他过得不太好。 这不过才过去多久,两个人就都已将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周雯的心似有抽痛,转瞬即逝。 “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她的语气终于弱了下来。 苏也看着周雯,那双深邃的眼中被灯光映照出了波澜。 “对不起,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透着沙哑,这句话就像是从他的肺腑之中搜刮出来的一般艰难。 分别多日,苏也心中本囤积了千言万语,他甚至变成了一个话痨,可最后能说出口的,却只有这可怜的一句。 周雯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文,她叹了口气,不知是何心情。 “既然说完了,那我就走了,我还有工作要忙,恕不奉陪。” 说罢,周雯转身便走,没有留下丝毫余地。 苏也没有追上去。 果然,他做的那些错事,又怎么会是三言两语就能赎清的呢。 可我只对你有兴趣 他们所处的角落昏暗,可苏也的样子早就刻在了刘书影的心中,打苏也进门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便再也没有挪开。 即便知道他们之间绝无可能,可她还是死不了心。 苏也跟周雯的所有动作,她都收入眼底。 早知这两人已经闹得分离,可如今,那样骄傲的苏也竟在周雯面前如此小心翼翼地祈求复合。 周雯到底何德何能,让她如此深爱的苏也这般低声下气。 她的手上握着红酒杯柄,心中的愤怒嫉妒通通外放,以至于手中用尽了力气,惹得杯中酒水波动不停。 安吉看了她的神情,只觉得无奈,她摇摇头,却也什么都没说。 “刘大美女,怎么看起来像是生气了?谁惹你你了?” 在刘书影一心钻入愤怒之中时,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中年男人进入了她的视线。 他冲刘书影笑着,一双小眼在刘书影的身上色眯眯地打量着。 她的眼神之中本能地闪过一丝厌恶,可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收回眼神,好在那男人正端详着她的模样,并未有所察觉。 “原来是王总,你好,好久不见。” 她露出一抹笑意,大方又不失礼貌,那由内而外散发着的妩媚却是点到为止。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一号怎么样的人物,自然不会过于展露自己容易吸引人的魅力。 可她又怎么会知道,单是她那张绝美的脸,就算是什么都不必做,也足以将人迷惑得神魂颠倒。 若是做上什么动人的表情神态,那便是锦上添花。 “是好就不见了,自打上次庆功宴一别,我可就再没见过你了,我还以为你将我给忘了呢。” 那位王总,说起话来语气很是轻浮,搭衬着他那猥琐的神情,实在是叫人反胃。 即便王总此刻暗暗调戏的人是刘书影,可是他的那份神态,就是站在刘书影身旁的安吉,也是看不下去的。 她稍稍动了步子,便挡在了二人之间,巧妙地让刘书影跟王总隔开,也顺便让王总的眼神落不到刘书影若影若现的胸上。 刘书影的服装其实一点儿也不暴露,在这一大群女艺人中甚至还称得上是保守。 可淫者见淫,谁也挡不住王总往哪里想去。 “王总,我们书影怎么会忘了你呢,这不最近的工作太忙了,今日来参加这宴会,还是好不容易挤出空来的呢。” 王总见这长相普通至极的安吉挡在美人的面前,心中实在是不悦。 但到底是商界人物,倒是不至于给一个经纪人什么莫名其妙的难堪,可只要是他想的事,便没人能拦得住他。 打从上次参与了《境外世界2》的投资,见过刘书影之后,他便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 只可惜这个女人实在清高,油盐不进,他好几次暗示,她都装作丝毫不知。 这一次再见,她又比从前更加有味道了几分,那种得不到的心痒挠得他不得安心。 他听着安吉的话,却不卖她的面子,而是侧身走到刘书影的身边,脸上的笑容才重新浮现。 “听说你最近跳槽到欢娱了?真是可惜,若是我公司事从影视圈的话,我倒是愿意一捧你这样的美人。” 刘书影心中其实对这位王总实在是厌恶得紧,但奈何他在商界又是小有头脸的人物。 若是换在从前她不愁资源的时候,她倒是可以端起她的矜持骄傲,可现在她身处欢娱,竞争要大许多,也不如从前顺风顺水。 万事留一线,日后指不定就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了。 这人情,她是怎么也不好破了去的。 “王总真是爱说笑,你们公司不也做着投资影视的生意,若是您看得起我,又何愁捧不了我呢?” 她掩嘴笑着,那姿态实在动人。 这话若是换做别人说,那就成了一种妖艳诱惑,可从刘书影的口中说出来,便完全没有低级的意思。 她的姿态依旧,可不免让人察觉出她与从前的几分不同。 从前她对王总,可是爱答不理的,如今得她如此讨好调笑,又岂是天差地别的对待能形容的。 王总瞬间就笑了,他笑得那样毫无顾忌,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隙,露出烟酒浸染过得一口黄牙。 他心中想的是戏子婊子果然想通,任她再清高的人,还是敌不了名利的诱惑。 “你说得是,想要捧你,自然多的是门路,最近你有什么新戏要上的,不妨与我到一旁说说,兴许我有兴趣了,便投上几百几千万的。” 因为刘书影的转变,王总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甚至抬手放在了刘书影裸露的肩膀上。 安吉看了心急,可她又做不了什么,王总这还没做什么,她就发作的话,那未免显得她将人想得太过龌龊了。 刘书影强忍着厌恶,巧妙地一个转身,挣脱开他的手,便正面对着王总。 “那我就先谢过王总的好意了”。 她说话之时,眼中正扫过周雯拿着酒杯在宴会厅里各种找人谈话碰壁的狼狈模样。 看到周雯,她心中忽生一计,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回心中,转了个弯,换成完全不同的话说了出来。 “王总,我突然想到,我有一高中同学,她最近成立了一家影视公司,最近准备投拍一部电影,现在正找投资呢,不知王总你有没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们引荐引荐。” “可是我只对你有兴趣啊”,王总忍不住调戏道,语气是说不尽的轻薄。 他的话让人作呕,可刘书影却什么也不能说。 她压下尴尬,勉强笑着。 “我觉得您还是考虑一下吧,她们公司最近势头很高,就连我的老东家为闻还有新东家欢娱都卖她几分面子,这样的人,在影视圈总是容易成功的,而已她旗下有冯秋跟郑言这两个当红的艺人,实在是不愁电影拍出来没有票房。” 刘书影为了向王总推销,可谓是不遗余力。 安吉一开始还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可听了片刻后,便将她的目的了然于心。 果然,最毒妇人心。 刘书影一旦恨上了一个人,那么心心念念的都是毁了那个人。 “再有前途的人,也比不上你啊,在这娱乐圈,我最看好的,就是书影你了,你怎么能将我往别人那里推呢?这不是伤我的心吗?” 刘书影实在是太心急了,才会让王总看出了几分她的意图来。 王总一颗心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又怎么会去认真听刘书影这无关紧要的话。 他又走进了刘书影,意图接近,刘书影一个眼神,安吉马上就挡了上来。 他怒视了安吉一眼,正欲发作之时,刘书影又发了话。 “王总,你看,那就是我的高中同学。” 王总虽皱着眉,却也还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是这一看,便叫他那小眼睛发了亮。 有钱人的快乐,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周雯休息了一小会儿之后,虽然疲惫之意并未尽数散尽,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困了。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也就意味着她的机会越来越多。 她无暇再做其他,而是收拾好了心情,继续努力着。 苏也就这样跟在她的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将她反复地找人攀谈被拒的境况看在眼里。 她到底不是个生意人,这样的场合,供她闲聊还好,若是要与这些老奸巨猾的商人们扯上利益关系,她又哪里能得到便宜。 好几次,周雯被一群聊得热火朝天的人剔除出聊天圈子时,苏也都忍不住想要上去将她拉走。 尽管他已经将为闻影业转到了周雯的名下,但他绝没想过要让她这般处处碰壁。 当年创下为闻影业,说到底就是为了她的梦想铺路,现如今她却依旧前行得如此艰难,这不就是让他的初心空付吗? 若是当时他能稍微理智一些,都不会沦落到如今地步。 他多想上前去,告诉周雯,为闻影业是她的,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她根本不必如此努力,好好享受便好了。 可因为周雯的厌恶排斥,他终究是不敢了。 宴会厅中人来人往,苏也好几次将周雯跟丢,她转移战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说明她拉赞助投资的效果算不得好。 找了好几个人,都对周雯所说的电影项目没有兴趣。 她倒是没有气馁,启新影视实在是太弱了,这结果她心中有数。 只是在见过苏也之后,那种干劲莫名其妙地强烈起来。 刚才好对这样单方面的应酬讨好深感疲倦,这会儿这种感觉已经烟消云散。 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发生了多少事情,他们之间变得如此,那种想要有一番作为,想要在苏也面前扬眉吐气的傲气,依旧在她心中作祟着。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去在意他人的眼光了,可苏也的,她却放不下来。 这个男人,在她心中终究是特别的,以至于她不肯在他那里放下自己仅存的骄傲。 “听说了吗?好莱坞名导kenny的徒弟eric回国了。” 路过一群女艺人身旁,她们正兴致颇高地在聊着天。 “所以这是要在国内发展的意思吗?” “对啊,早前就宣布了,不过好像是有什么急事,回程提前了,若是以后能在他的戏中露露脸,那想必是星运亨通了。” 周雯本无心在这群袒胸露乳的女艺人面前停留,可当她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正欲走开的脚步定了下来。 “eric?是参与《灯油》拍摄的那个eric吗?他已经回国了?不是说过两天吗?” 周雯猛地掺入谈话,她的神情很显激动,语气急切,几个女艺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女人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在这娱乐圈混的,至少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周到的。 其中说话的那个女艺人纠结了会儿,还是对着周雯开了口。 “我也是刚才道听途说,并不十分确定,只是听说他提早回来了,今日,也来了这场宴会,不过现在还没有看到他。” 听到这话,周雯的眼眸都亮了,灿若星辰。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真是她今日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虽然周晨希说过会向她引荐,不过只要一想到《窥》的拍摄还迟迟不能推上日程,她就觉得烦躁得不行。 eric提前回国,便正应了她的心事。 若是能早一天将导演定下来,投资也会好拉一些。 毕竟eric的知名度摆在那里,又是国内首秀,若是真的将让他导演《窥》,到时候就算是她不去找,那些投资商也会闻着气味找上门来的。 她的语气太过激动,这举动,看在不知情人的眼中,便是莫名其妙神经质。 可这群女艺人中,不乏有眼尖的。 “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为闻老板苏也的女朋友,周雯啊?”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疑惑横生。 “不会吧,苏也的女朋友怎么会孤身一人在这样的宴会里乱转,我都见她好几回了,见着有聊天的人便贴上来,倒像是个迫切想上位的小明星。” “说得也是,不过我听说苏也那个女朋友最近成立了一家影视公司,真是有钱烧的,为闻影业还不够她玩,还要重新成立一家。” “反正也不是用自己的钱,尽管挥霍呗,苏氏集团以后都是苏也的了,还怕她砸钱去开一家微不足道的影视公司吗?有钱人的快乐,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说到这里,女人们的眼中满是羡慕嫉妒。 苏也穿过人群,企图寻找到那一抹红色倩影,可好几次,都被相识的人给绊住了。 在苏氏集团,做到他这样的高度,在商界,便是鼎鼎有名。 没有人会想要放过通过苏也跟苏也搭桥牵线的机会,自然,主动找上他的人是数不胜数。 等到他终于摆脱了那些人,来到刚才周雯停留的地方,她却又不见了。 高大俊朗的男人站在人群之中,眼神热切地东张西望。 他明明穿的是跟在场男士无太多异处的西装,可却还依着他那别于他人的气质跟容貌,一眼就叫人深陷其中。 这个男人,对于她们来说熟悉又陌生,熟悉在他总是出现在八卦财经版面,单是那张脸便足以让人深记。 陌生的是,她们从未当面见过苏也。 都说本人比照片好看是因为照片拍得不好。 可这样的道理放在苏也的身上就半点都不适用了。 照片中的他已经足以惊为天人,没想到现实之中他的俊朗更是具有了侵略性。 分分钟就能让花痴女子深陷其中。 气质这样难以言喻的东西又怎么会是照片这样的死物可以体现的。 “啊啊啊啊啊,苏也苏也苏也!” 那群矜持惯了地女艺人,在见到苏也之后,瞬间就弃了淡定,手舞足蹈起来。 她们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小鲜肉大叔没见过,可苏也这种还带着几分商人雷厉风行气势的,却不常见。 脱了明星的称号,谁的实质不是个人呢。 这些女人,也会有为美好事物尖叫的时候。 “真是太帅了,好想去搭讪啊…” “得了吧,这位早就名草有主了,我们还是歇了吧。” “挖墙脚这种事情,努力努力,总会成功的。” “笑话,就连刘书影这样的大美人在侧他都不为所动,我们又有几斤几两,要我说,这苏也,定是爱惨了那个叫周雯的女人,我们啊,是没机会的。” “不过,他是在找人吗?”有人顺着苏也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的身影。 还未等她们确定,苏也便像是定了目标一般,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那个女人?真是周雯?” “想必是了。” 女人们聊着聊着,便不欢而散了。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跟王总你合作而已 宴会厅嘈杂,得知那个让她意外又惊喜的消息之后,周雯打算给周晨希打个电话,让他将eric的照片发给她看,这样找起人来,也不至于漫无目的。 可她手机才拿出来,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丰腴的黑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周小姐?”她的头还未完全抬起,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 正抬头,便逢上了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笑咪咪地看着她。 他穿着同旁人无异西装,可那油腻的大肚子,却将白色衬衫顶得几近崩裂。 “请问你是?”周雯皱着眉,挠着脑袋,像是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个人是谁。 不过不论她怎么想,她都想不出眼前的人是谁,这个人,单看模样的话,她是肯定没见过的。 面对周雯的疑惑,男人倒是不以为然,他笑容依旧,却让人觉得油腻。 “我是巨石公司的王以石,以前不认识,但现在就认识了。” 他伸出手,试图跟周雯交握。 周雯看了看他的手,疑惑还未散,颦着眉,似有犹豫。 她眉心显出一个精致的凹坑,思索事情的那份认真样子,有一种别样的可爱。 王以石,这个名字,周雯有所耳闻。 当初为闻影业投拍《境外世界2》的时候,这王以石也有投上一股,后来《境外世界2》大卖,他也赚了一大笔。 不过相比他的商业眼光,他更加让人耳熟能详的,就是他那好色的名声了。 当时他投资《境外世界2》,并非是看中了这部电影的商业潜力,而是单纯的,想要接近刘书影而已。 巨石公司本是不涉足影视行业的,只是近年来,王以石却不断地在影视行业投入资金。 这一来,是这行业确实红火,有机可投,二来,就是他想借着投资商的名头,方便接近娱乐圈中那些不俗的美色。 这样的人,这样的名声,实在让人存不起好感来。 “原来是巨石的王总,久仰,不知找我,所谓何事?”心中虽不喜,可周雯还是礼貌地应对道。 “听说周小姐在为新电影找投资人?不知是什么样的电影,可否说来让王某一听?” 他的话倒是正常,可那双小眼,却肆无忌惮地在周雯的香肩上打量着,眼底里的**烧过他看的每一寸肌肤。 眼前的女人,实在是动人,她不似刘书影那般,并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深陷其中的美感。 她的美,太有层次,穿着红裙的时候,让人觉得风情万种,可偏偏她眉眼之间,又带着单纯美好的清澈。 刘书影常年挂着笑容,她或许不觉得倦怠,可看的人,却累了。 周雯不同,她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那样生动,硬要跟刘书影比的话,也便是她的这一份真实深得人心。 “兴许我听了之后,觉得有兴趣,便投了资,周小姐也就不必这般费心费力地找投资了。” “谢谢王总的好意,我想还是不必了。” 拒绝这种事,还是越简单越好。 这王老板,最是喜欢随波逐流,有些小钱,看着哪个行业正火热,便也想去分一杯羹。 可谁也不瞎,有钱赚的活儿,哪个不想参合一脚,到头来,像这样见势投机的,根本赚不了大钱。 虽然周雯很需要投资,而这笔投资,王老板也负担得起,但她并不想拉拢王老板来为她投钱。 她要的是可以互利互进的合作人,并不是一个只知道投钱目光短浅的土老板。 他这样的人,至多就在她们电影成功的时候坐收鱼温之利,在失败的时候,将她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然后再到圈子里边各种抹黑。 若是得到好的投资人带领,他会为了共利的目标,将自己已有的资源发挥到极致来帮助这个项目完成,从而带动他们公司的盈利。 这样的投资人,才是能够长久的,就算最后落败了,大家都尽了全力,将损失降到最低,谁也不会埋怨谁,他日江湖也好再见。 就算是不存这些远见,单是王总看她时那个色眯眯地眼神,她都不觉得这是个可以合作的人物。 “周小姐这是看不起我王某人吗?若是担心资款,一部电影的钱,巨石负担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大可不必担心。又或者,你只是单纯不想跟我合作?” 王以石看着周雯,小眼睛里的**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锐利眼神。 威逼利诱,他用得出神入化。 他是吃定了周雯这个小人物不敢驳他的脸面,也吃定了他们启新影视却的就是这一份投资才足以周转。 可他还是没有猜到,周雯这个人,是个软硬不吃的个性。 虽然不知道这王以石怎么就会找上她这个无名小卒施以威压,但他的行为话语,确实恶心到她了。 周雯看着王以石,微微昂着首,刚才还有的几分客气瞬间掩去,眼中的鄙夷写得一清二楚。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跟王总你合作而已。”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平淡,可就是这样,才更加助长了王以石的怒意。 “你!” 他那张圆脸鼓胀着,像是真的被周雯气到了。 “我好意想要投资你们公司的电影,可你却好心当做驴肝肺,这样不懂人情世故,怎么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待得长久?” 他的每一个音都咬得很重,像是临近了恼羞成怒。 周雯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起丝毫的波澜,那是种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我自然知道王总是好意了,不过我周雯也确实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若是得罪了王总,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才是。” 她的话不卑不亢地,哪里有认错的意思。 王以石不傻,自然看得出来。 不管他王以石在圈内名声多差,大家有多不待见他。 但他接触过的女艺人们,看在钱的份上,哪个见着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像周雯这样当面驳他面子的,这还是第一次,可就是这第一次,就足以让他恼羞成怒了。 “我想要投资你们的电影,那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他的语气很重,其中掺杂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周雯嗤笑一声,那张脸更显美艳,可王以石却无暇欣赏了。 上天果然公平,给了她这样一幅好皮囊,却没有给足她脑子跟通晓事故的心。 这实在是可惜了。 “不知王总哪里来的自信,确定我会收下你的面子?” 周雯的话,是一步步在将他往怒火中烧的路上逼近着。 他冷哼一声,狰狞的表情让那张脸实在是难看极了。 “虽然我巨石并非直接参与进影视圈子,但这些年,也积下了不少人脉,你认为,得罪了我们,在这个圈子,还能站得住脚跟吗?” “那王总你以为,得罪了她,你在北市商界,站得住脚跟吗?” 做错事,是要受惩罚的 低沉的男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王以石还在恣意的散发着自己的怒意,被这不知趣的声音横插一脚,心中更是不悦。 可当他抬头去看的时候,本还怒气冲冲的样子,瞬间就掩饰了下去。 男人阴沉着脸,眼眸中有怒火在翻涌。 “王总,有一段时间不见,脾气可是见长啊!” 苏也很难有这样将音调咬重说话的时候,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中此刻显露的怒意呼之欲出。 就算是在年纪上长了苏也许多,苏也的气势也是以压倒性地姿态将王以石的情绪熄灭。 “苏总,这…”,他试图挤出笑脸,礼貌应对。 可他笑起来的时候,却比哭还要难看。 他看看周雯,有些无措。 “怎么?王总不是打算封杀我的女人吗?” “这都是误会,误会…我怎么会封杀苏总的女人呢,我只是见周小姐一个人在这宴会中处处碰壁,看她像是心情不佳,想跟她开个玩笑罢了。” 他强颜欢笑着,瞎话却信手拈来。 周雯的身份,他是有所听闻的。 可最近关于苏也跟她分手的消息又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再加上她脱离了为闻影业,且又独自来这样的场合里找投资人,很容易就会让人以为,她在苏也那边失了宠。 这样好看的女人,哪个男人见了不倾心? 他也是色胆包天,昏了头,才前来调戏周雯的。 可谁能想到这种时候,苏也又突然出现。 “玩笑?可是她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你开的玩笑。” 苏也的表情没有分毫的变化,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已经将王以石吓得胆寒。 在苏氏集团面前,巨石不过也只是仰人鼻息的存在,苏也说让他在北市混不下去,那他便是求助无门。 他哪里敢得罪苏也。 “周小姐,实在抱歉,是我不知分寸,说了让你不喜欢的话,还请你不要计较才是。” 他忙转了个身,迫切地向周雯道起歉来。 甚至还低垂着脑袋,若是局外人见了,肯定是要称赞他的态度的。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人,态度忽而一百八十度转变。 周雯并没有因为他的转变而有任何心情表露,她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难怪那样薄情的苏也会爱上这个女人,他们不开心时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她也不说话,虽然周遭很是吵闹,但三人所处的地方就像是设起了结界。 王以石被二人散发的压抑气场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怕的,他的额头泛了一层细汗,在灯光照耀之下尤为显眼。 “滚!”苏也喝了一声,王以石立马如释重负一般,逃开了二人眼前。 “谢谢”,周雯淡淡道,“谢谢你帮我赶走这无耻之人。” 周雯的态度,不似刚才,至少对苏也不那么排斥了。 “我还以为…”面对周雯,苏也身上的戾气尽数敛去。 他的眸低闪烁着光芒,像是在她的话中找到了希望。 “以为什么?”周雯疑惑道。 苏也抿了抿嘴,“以为你已经不愿意让我帮助你了。” 他知道周雯依旧对他心存芥蒂。 周雯轻轻笑了笑,“怎么会,若是没有苏总的帮助,想必我现在已经将王以石得罪了去,他这种人,想必是记仇的,若是让他恨上了,那我以后在圈内可就有诸多阻碍了。” “不过若是苏总换种方式帮我,那就更好了。” 她指的是苏也将她说成是他女人的事情,苏也听懂了,所以表情阴沉了下来,心钝钝地痛着。 “虽然有些大言不惭,但以后苏总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没有二言。” 生疏,太生疏了。 她怎么可以,将二人间撇得这样干净。 苏也地指尖颤抖,他几乎要被周雯这样刻意疏离的态度给逼疯了。 “你当然可以帮我,我要你回到我的身边。”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忧伤,可是他在忧伤什么呢? 周雯已经完全看不懂他了。 “可是是你把我赶走的啊。” “是你要我离开你的家,离开你的公司,离开你…我做到了,你又在不舍什么呢?” 周雯咬着唇瓣,眼圈有些微红,灯光反射下,眼中像是有波澜微动。 可这些她都忍住了,只是这样,反而让她的倔强看起来让人心疼。 苏也的手抬了起来,他想抱着周雯,又或者握着她的肩膀。 挣扎几番,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将手放了下来。 他说得一字不差,那些错事全是他做的。 “那我要你回来,你会回来吗?” “哪有那样好的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未免太轻贱我了”,周雯轻嘲着。 “周雯!” “苏总怒了?”周雯抬眼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当真风情万种。 “可是你怒什么呢?我说得不对?还是我说对了?” “是我做错了,可是雯雯,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不想跟你做这样的陌生人。” 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周雯。 “我们相识二十几年,生来就在一起了,如今你突然抽身而去,我是真的,无法接受。” 他靠得太近了,以至于那熟悉的淡香钻人周雯的鼻息之中。 这样的味道,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都还是不争气地眷恋着。 可她的自尊心让她不能沉沦其中,所以便迫着自己退后几步。 “苏也”,周雯抬眸看着他,语气冷厉,“做错事,是要受惩罚的,既然你承认你的错,那便好好受着吧。” 宴会厅里的人真的很多,多到每人窃窃私语一句,那声音就足以让苏也头痛欲裂。 这不知是今日周雯第几次离开他的视线,可这一次,却像是越走越远了。 如果说周雯的离开是一种惩罚,那确实足以了。 两人间,再一次不欢而散。 喝酒真的是一件消愁的事情,尽管周雯依旧心心念念着拉投资拉赞助,但见过苏也两次之后,她便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 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其实周雯是不太敢喝酒的。 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看到侍者端着酒杯过,她便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伤心的人不容易醉,她是这么解释为什么自己脑袋清醒伤心依旧的。 王以石在苏也那里被教训了一番之后,又到刘书影那里泄了一份气。 说到底还是刘书影怂恿他去接近周雯的,最后错处归结到她的身上,实在是无可厚非。 看着被王以石气得浑身发颤却无法发作的刘书影,安吉只觉得无可奈何。 她摇了摇头,手搭在刘书影裸露的香肩上,“收敛些吧,你对周雯的恶意,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小心有一天被她发现了你的真面目。” 刘书影抖开了安吉的手,眼底依旧怒意横生。 “她知道我的真面目,那才好呢”,她眯着眼,看向安吉,给人一种邪魅的感觉。 “总是这样装着,我也累了。”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这场还没有推至**的宴会,依旧热闹着。 苏也被来往的人给拦了下来。 如今苏氏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来巴结的人也不在少数,他自顾不暇,已经没有余力再去跟着周雯。 而刘书影呢,被气过,也气过别人之后,终于是想起了来这里的初衷,在宴会厅里借着人脉,到处搜寻着eric的身影。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自找麻烦的,这样的工作,本就不该由她来做。 只是入了欢娱,也就意味从前在为闻影业的几年来所建立着一砖一瓦尽数推翻。 所以的辉煌都做不得数,她不甘沦为平庸。 欢娱不比为闻影业,旗下艺人多如牛毛。 在同期之中,虽然她是最火的,但在她顶上压着的,可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实力派演员,其中不乏一些国际奖项的常客。 他们有才情有名气,她在那些人眼中,简直就是一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甚至都放不上对比的行列。 她那么骄傲的人,若是在为闻影业也就算了,当初最大的敌手也不过只有冯秋而已,所以她称得上是安逸度日。 可现在不行,欢娱艺人那样多,即便她的地位也算不得低,但现在到底还算是外来人,若是想要在这里占下一席之地,那她就得付出不同于常人的努力。 叫人不能轻看了她,这样底下那些人,也不敢肖想她的位置。 入了会场不到半个小时,却比渡过一个晚上都要漫长。 或许今日,注定无功而返。 可只要一想到启新影业才刚刚起步,那么多个人带着对她的信任陪着她一起受苦受累,周雯就不敢停下来。 那些复杂的私人情绪平定之后,周雯终于还是重整旗鼓,打算继续着刚才是事情。 喝了好些酒,她的面颊有些微醺的绯红,刚才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清醒的。 可这会儿挪了步子,头颅内的脑袋瞬间摇摇晃晃,像是失了定点,连带着她的连身体都站不稳了。 视线所及的地方晃来晃去,恶心循环之后,她便分不清是自己在晃,还是周围的环境在晃了。 这是醉了的前兆吗? 可她的脑袋明明是清醒的,只是身体任性地不配合而已。 她不死心,使劲地闭着眼摇了摇头之后,又重新走了几步。 喝醉的人永远说的都是我没醉,周雯就是如此。 当她以为自己要适应这模糊混沌的感觉之后,一个不稳,整个人都往一边倒去。 虽然宴会里人很多,但没有一个是与她相关的人,特别是她的周遭十分巧合的并没有力所能及的人。 这时候她的危难,就显得那样孤立无援了。 认清了这个事实之后,她也就认命了,没有挣扎,闭着眼,任身体往后倒去。 大不了就是摔个头破血流,到时候痛清醒了才好,还能继续她的工作。 可她就怕毁了这场宴会,吓到众人。 这么想想,她还觉得自己挺不懂事的。 若是到时候因为她而搞得现场混乱,那就不太好了,况且你这一摔,会成为明日头条也不一定。 那标题一定叫做“启新影视老板慈善宴会醉酒摔倒无人扶,疑似失恋借酒消愁。” 到时候连带着启新影视,也都成了众人的笑柄,然后再一次,以这不光彩的话题惹人注目。 在身体已经倒向完全没有寰转余地的时候,她的腰间忽而一紧,本往下倒的重心失重地向相反方向抬起。 随着一个用力,她的脸颊重重地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之中,鼻子发来酸痛,眼睛里的泪光立现。 这个人,也未免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她的身体被紧紧抱住,那种在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似乎在她久远的记忆之中,也有着与之相似的片段,不过她思绪模糊,根本无力细细回想。 刚才她往下倒的时候,大家并没有什么反应,这会儿她被人捞起来了,身边倒是起了轻轻的惊呼声。 也不知众人为何做这样的反应,她的脑袋昏昏沉沉,本无暇顾及,却又觉得好笑。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的身体也稳了下来,这才想着抬起头来查看救下她的好心人究竟是谁。 她眯眼看人的时候,那一点点显露出来的眼眸也被灯光照得泛了亮光,只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导致眼神有些涣散。 因为醉酒,她的眼底蒙了一层酒雾,看东西是朦朦胧胧的,何况她半眯着眼,低垂的睫毛也遮住了些视线,以至于根本看不清眼前是何人。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能隐隐感觉到,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对着她摆着笑意,嘴角的幅度很深,带着一种不羁的邪性。 “酒量真差,这么点点就不省人事了?” 从周雯进宴会厅内,他盯了个从头到尾,她喝了多少杯酒,他心知肚明。 别人都是将这里当做生意场交际场,她可倒好,独自饮起酒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失恋了呢。 不过她的样子,看起来也跟失恋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忧愁的人最易醉,大概是这样了。 “睡吧,我在这陪着你呢。” 她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听到的,便是带着笑意的这一句话。 她还来不及咀嚼分析这熟悉的嗓音出自何人,就已经沉沉睡去。 这个人,带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以至于让她真的敢听从他的话,在这样的地方,睡了起来。 男子绕过所有人,将周雯带到了无人的地方,把她放在了沙发之上。 因为醉酒的缘故,她睡得很熟,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射出半弧剪影。 她偶尔砸巴着嘴,看起来睡得不仅沉,而且香。 看着女孩睡得昏天暗地,他摸着下巴,傻傻的笑了。 这么多年,她终于长成了大人模样,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美好的痕迹。 除了她刚才的醉酒消愁,留下来的,便都是好的。 那一席红裙穿在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是让他陌生的气质,脸上的红晕,寂静美好的样子,一时间,便让他跟记忆中的人做了对比。 这女人,可是长得越发撩人起来了。 只是她看起来瘦极了,睡在沙发上,身体下意识蜷缩的时候,明明有着近一米七的个子,看起来却只有小小一团,相比那健康结实的精瘦,她的瘦只是单纯的瘦罢了。 他一直知道她有健身保持身材的习惯,可这个样子,却只能让人联想到她的日子,并不太好过。 这些年她独自一人在北市生活学习打拼,也不知是如何过的。 不,不是还有那个男人吗?他怎么可以允许她变成这副样子?那个她拼了命都要跟他共处一地的人,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他对着深睡的人喃喃念着,最后取悦到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她已经完全陷进了痛恨周雯的执念之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刘书影的多方打听下,总算是得知了eric地踪迹。 听说他在宴会厅角落供人休息的沙发那边。 她给林安琪打了个电话之后,便也火速前往。 毕竟这样的场合,她实在不好断定eric会在一个地方多加停留。 知道eric在场的人不算多,却也不是没有,知道的绝不止欢娱一方。 对于这样一个有才气的导演,只要有能力的,大家都想要将他收入麾下。 所以想要签下eric,并不是件易事。 刘书影跟安吉在角落里找了许久,依旧没有见到疑是eric的身影。 “既没有照片,又没有认识他的人引导,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就算是面对着面,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安吉鲜少有这样满腹怨言的时候,许是最近在欢娱跟在为闻影业时的差别待遇太大了,一点点小事都足以撩拨起她的心情。 刘书影的心情并不比她好多少,被安吉这么一埋怨,她的脸色愈发阴沉了。 “导演圈的,尽是一些怪咖,明明也是个追名逐利的人,却搞起了神秘,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们都知道,这个eric,确实有资格摆这样的谱。 “林安琪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不过来,这里也就只有她知道eric的长相。” 漫无目的地找人,实在是一件消耗人耐力的事情。 在这没什么人地角落里,刘书影并未找到一个有导演气质模样的男子。 当导演的,总归是个艺术家,有点特立独行的气质,实在不足为奇,她给这个行业立了标签,便按着自己的眼光来定位eric该是什么样子。 只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与她想象中相符合的人物。 不过,在这样的境况下,却让她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这才过去一会儿的时间,刚才那个间接让她受了气的周雯,这会儿居然已经喝得烂醉,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边。 “那不是周雯吗?”安吉有些诧异,“她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在这种宴会中大部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大庭广众之下干不出什么龌龊事来。 但周雯一个女生,在这样无人的角落里放心沉睡着,看起来又那么秀色可餐,实在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 按道理来说,她不该是这样一个不懂事的人才对。 “我以为她是个防备心重的人,上次才屡次敬酒不成,没想到她只是针对我而已。” 刘书影似笑非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露出隐隐恶意。 安吉看着她,眸中有一丝畏惧闪过。 灯光下,女子睡得极不安稳,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纤长的睫毛不停颤动着。 人虽然睡着了,可酒精却还在折磨着她的身体。 她的眉紧紧皱着,刚才的安全感不知是在何时消散的,但此刻她半梦半醒着,只觉得难受。 酒精在她的胃里翻腾,和着胃酸,直让她作呕。 来这场宴会之前,周雯并没有吃任何东西,胃里除了酒,便空无一物。 酒精到底是个厉害的东西,灼烧着她的胃,这会儿已经有同意在其中蔓延。 即便在睡梦中,她也下意识地伸了手护住腹部,好像这样的动作可以让她好受一些。 不过那也只是好像,即便她捂得再紧,由内而外的痛意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散。 她的唇色有些发白,在睡梦中已经记不得掩饰自己的脸色。 刘书影在一边看着她痛苦,即便只是**上的,也让她心中有快意蔓延。 “要不要叫人来看看她,她看起来很痛苦?” 周雯的样子看起来太可怜了,就连安吉都忍不住生了恻隐之心。 “找人来做什么?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说过不能让她太好过,又怎么能食言呢?” 刘书影轻轻笑了一声,投在这略显安静的地方,就显得很是刺耳。 她的穿着明明透着空灵的仙意,可她这一笑,有着艳丽红唇的衬托,就显得那样的邪魅。 安吉心中一颤,她知道,周雯今日不会好过了。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让她好过而已,我对付人的手段不多,从前那一个,就足以了。” 在众多艺人中,刘书影的声音其实格外好听,是那种透着小女生清澈空灵的声音,又不会太过尖利。 从前她演戏的时候,时常也会被邀去唱主题曲。 可就是这样悦耳的声音,这会儿却像是淬了毒,让人不寒而栗。 “你又要将她送到男人的床上?” 安吉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她心中总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心虚,在周雯面前,即便她醉着睡着,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她又不傻,一次只当是巧合意外,两次难免不怀疑到你的身上,到时候不要没整到她,你还惹到一身污。” “有何不可?这种事,做习惯了,就不觉得难了。”刘书影瞧着她,眼神中只有过分的偏执。 “既然已经有了第一次,又怎么会在乎第二次呢?只要能让她痛一痛,我并不在乎其他的什么。” 她兀自笑着,安吉知道,刘书影已经完全听不进劝告了,。 “周雯啊周雯,也不知是你运气太不好还是我运气太不好,我们遇上了,便是不死不休的纠缠,今日是你自己给我机会的,你可别怪我。” 她的声音低低的,也不知是在跟醉酒的周雯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安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尽管刘书影这会儿还什么都没做。 看着躺在那里兀自痛苦的周雯,就有一种任人宰割的错觉。 许是她太过痛苦了,捂着腹部已经不足以抚慰那种疼痛,所以她便翻着身找着合适的睡姿。 只是她这一翻,半个身体即将腾空落下。 刘书影眼疾手快,一伸腿,就将沙发边上的毛绒垫子一脚踢开。 下意识的动作让她的形象全无,在安吉惊讶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下一秒,周雯的身体翻到沙发边界,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醉酒的人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沉重,没了垫子的保护,她直接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咚响,看起来摔得不轻。 这一摔,彻底将周雯摔醒。 她低呼一声,保持着摔倒的姿势睁开眼来,视线一片模糊,身体上的痛感从四肢百骸上袭来。 刘书影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刚刚还浓得化不开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关心。 “雯雯,你怎么样,没事吧?” 她穿着高跟鞋,蹲下身来确实不太容易,可她却还是蹲下来了,伸手要去扶周雯。 安吉站在刚才的地方没有动弹,刘书影的情绪转变她看在眼里。 若非亲眼目睹,她也不相信刘书影真的对周雯痛恨至极。 陆明哲,你他妈终于回来了 角落昏暗,两个美丽的女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蹲在地上,那是说不尽的狼狈。 不过还好这里没有主宴会厅那样的人来人往,不管发生了什么,也几乎是无人知晓。 刘书影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担忧周雯,周雯睁开眼的瞬间也目睹了刘书影前来助她的动作,她的动作是那样急切,以至于细长的鞋跟踩到了裙摆之上也全然不知。 这样的画面,任谁看了也是热心助人的戏码。 可当刘书影伸手要去扶周雯起来的时候,却被她毫不留情地一手推开了。 她的力道不轻,正好是厌恶一个人才能生出来的狠劲。 刘书影踉跄退了两步,虽然没摔倒,却也是狼狈至极,她愣了一下,手放在原来的位置,有些无措。 片刻后,她只当是周雯醉酒未醒,便又稳声温气道“怎么会在这样的地方睡着呢?一个人,多不安全啊,你实在是不该喝得烂醉。” 她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无奈“来,我扶你起来。” 是关切的语气,是朋友间才会有的语气,她自认自己将这样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也确实如此,旁观着的安吉都忍不住为她精湛的演技在心底啧啧称赞。 周雯看着她,眼底已经没了该有的醉意,只是说不尽的清冷,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刘书影听到。 她这又是什么意思?刘书影并不觉得自己此刻做着的事情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足以让周雯一而再地给自己坏脸色。 当她还在想周雯这是在发什么酒疯的时候,忽的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以很快的速度从她余光中冲了过来,他看起来很是急切,以至于没有看到除周雯之外的人,一把将她推到在地。 她一个反应不急,整个人摔倒在地,裙装凌乱,头发略有散落,这会儿最狼狈的人,看起来却是她了。 安吉匆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她冲那男子吼着,“你做什么?” 刘书影面子上虽挂不住,却也将安吉拦了下来,可她的话已经脱口,那男子自是听到的。 男子回过头来,眼里的冷意叫人不寒而栗,即便他不说什么,那份叫人心领神会的气势也让安吉不敢再为刘书影讨什么公道了。 周雯本想要撑着身子兀自爬起来,可却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人给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男子气喘吁吁的说着话,看起来他跑得很急,以至于气息难以稳定下来。 地面上有一瓶水还在滚动着,那是从男子手上脱离的东西。 他一面关心着周雯,一面伸手抓着周雯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他待周雯那小心翼翼的态度,跟对刘书影那无理的态度完全不同。 看着男子,周雯薄唇微张,露出隐隐皓齿,眸子颤抖着,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那是不敢置信的样子。 在惊讶之中,她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身上的痛意已经被这更强烈的情绪替代,浑然不知,她任由男子搀扶着自己,乖巧又顺从。 男子将她扶到沙发边上坐下,一面细心地为她掸去身上的灰尘,他认真专注的样子,和记忆中如出一辙。 他低垂着眉,如羽翼般的睫毛比女生的还要纤长,菲薄的唇抿着,只是那更加成熟的棱角轮廓,证明着岁月其实是在他身上是留下痕迹的。 除却比记忆中黑了些的肤色,还有已经不再张扬的发色,面容却是依旧的俊朗绝伦,穿着西装明明应该是中规中矩的样子,内里的衬衣却随意地被扣开了几个口子,比他人多了几分放诞不羁的痞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就去给你拿个水的功夫,就给我睡到地板上了,周雯,你说你怎么还是这么能作?嗯?” 看来刚才他交托的侍者并不是什么负责任的人物,在他百般叮嘱之下,竟还敢将周雯独自一人放在这地方。 若是他没及时回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呢,也是怪他太大意了。 多年不见,三言两语,却是如同往日一般的亲昵,所谓的生疏隔阂竟不存在一星半点。 周雯眼中一热,鼻尖酸涩,几近哭出来。 刘书影跟安吉面面相觑,一副不知所以的感觉,相比刚才被那男人的无理对待,此刻他对周雯说的话才叫人更加在意。 “这男人是谁?”刘书影覆在安吉耳边,颦着眉,不动声色地问着。 记忆中,周雯身旁从未有过这样的男人,而且举止还这样的亲昵,想必也不是什么一蹴而就的情谊。 “不认识”,安吉摇头,“不过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特别还长成这副样子,或许是哪个公司的艺人也不一定。” “艺人?”刘书影眯着眼,细细端详着那个男子,看起来倒是能吸引人的模样,她也就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真是没想到,启新这么快就开始招新人了,她动作倒是真的快,看起来对那个公司还挺上心,不过这个所谓艺人,看起来跟周雯倒不是一般的亲昵!” 她似笑非笑,语气阴阳怪气。 周雯当真是她想象中的浪荡性子,前有杨鹤对她念念不忘,失了苏也,还有郑言守护在她身边,这会儿又冒出来个陌生男子。 她怎么从前就看不出周雯有这般让男人死心塌地的功力呢。 周雯完全深陷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完全,根本顾忌不了周遭还有他人。 她一拳垂到男子身上,力道不小,“陆明哲,你他妈终于回来了!” 她的声音大极了,因为过于放大的音量,那激动的哭腔又是如此的显而易见。 陆明哲假装吃痛,捂着胸口,皱着眉眼,委屈兮兮地道“一见面就打算讲我打成内伤吗?你以前可没有这么暴力。” 陆明哲还没有怎么样,她却哇地大哭起来了,那样子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陌生的男人,哭泣的女人,实在不是一副让人容易理解的画面。 陆明哲从来都受不了周雯哭泣的样子,尽管她在他面前哭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周雯这场喜极而泣,却并不叫他为难,他伸手将周雯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膛之上,任周雯的眼泪鼻涕粘上了他的衬衣。 “好了好了,回来了,不走了,别哭了,嗯?” 周雯粗狂地用手背一抹脸,眼泪将妆容弄花了几分,有种狼狈的美感。 “你还说,这么多年,你在国外除了打过几个电话,就再没见过面,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她的鼻子眼睛都红红的,看起来就像是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这两人久别重逢的戏码正旁若无人地演着,刘书影跟安吉感受到了一种被人忽视的尴尬。 陆明哲用拇指指腹将周雯的眼泪拭去,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意。 “怎么会不回来?怎么舍得不回来?” 你们怎么还不滚 故人重逢,惊讶过后,便只剩下惊喜。 周雯拉着陆明哲,在沙发上聊了起来,陆明哲的话永远比周雯多,从前如此,现在依旧。 他能从天南聊到海北,不带停歇。 他跟周雯讲他这些年在异国的见闻,跟她讲这些年所发生的趣事。 只是跟她分享着,都有一种那些年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渡过的一般,就好像让她也一起经历了一遍。 那些远在他乡的孤单,好像也有了一些慰藉。 就算周雯只是笑着点点头,或是偶有回应,也足以让他的话匣子关不上。 实在是太多年不曾相见了,只是这样聊一聊,并不觉得心满意足。 若是条件允许,谈上三天三夜又何妨,遗失的几年,实在是不容易补回。 所谓多年不见的生疏,在他们身上一点未现。 甚至相处的方式,都停留在高三毕业的那个夏天,从不曾改变。 陆明哲还是那么絮叨,周雯还是最好的倾听者。 刘书影站在一边,实在觉得尴尬,可贸然离开,未免太过无理。 “雯雯,既然你跟你的朋友还有话要聊,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声音还是打扰了二人的叙旧,话题因为她戛然而止。 周雯看向刘书影,愉悦的表情瞬间掩去,升腾起来的,是一种怨恨。 她的眼神冷冷的,一如刚才,那是她今日第二次摆出这样的眼神,却怎么都无法让人习惯。 “!” 她的语气很重,完全不是醉意朦胧的样子,此刻她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刘书影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礼貌地表情僵在脸上,瞳孔收缩,不明所以。 “周雯,我这是哪里做错?惹到你了?” 不然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能让周雯对她的态度突然变作如此。 就在刚才,两人相见时,周雯虽没有太多客气,但还不至于这样恶言相向。 况且在这之前,周雯对她甚至称得上是友好。 突然之间的转变,实在叫人心有不安。 “你当然没有做错,难道单纯让你从我眼前滚开,不行吗?” “你!”刘书影被周雯的无理气得语塞,她牙关紧咬,粉拳紧握,身子微微颤抖。 “周雯!我们书影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她平日里待你还不够好吗?莫名其妙。” 安吉实在气不过,矮矮的个子护在刘书影面前,搞得像是刘书影委屈极了,不过她的样子看起来也确实委屈。 周雯向来礼貌待人,用这样的字眼呵斥一个看起来对她不错的人,那想必她是讨厌死那个人了,又或者那个人,深深地得罪了她。 “这两个家伙是谁?你认识?” 陆明哲看向那两个不知趣的女人,眼中多了几分审视跟厌烦。 高一些的那个,单凭那出众的样子,就足以让人猜出她的身份来,这想必是个红火的演员了。 不过她的样子,却叫人看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周雯现如今投身影视圈,跟这样的人有所纠葛,实在不足为奇。 而矮一些的那个,模样是说不尽的普通,最让人在意得是她那上吊着的眼尾,一看,就是个狡诈之人。 周雯的眼神厌恶地在刘书影身上停留几秒,便不再看她。 “不过是不相干的人,你不需要理会。” 陆明哲了然地点点头,“那你们还不快滚!” 男人的语气一旦凶狠起来,是女人所不能及的。 刘书影本来就在周雯莫名其妙的态度转变中有些不知所措,这会儿被陆明哲一凶,竟也真的吓到了。 “书影,我们走!”安吉也是很有脾气的人,她在气势上赢不过眼前的两人,但至少尊严是放不下的。 任谁被这样驱赶,也不会无趣停留。 周雯今日反常,继续待下去或许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索性,两人就直接离开了。 即便是带着怒气的。 周雯眯着眼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眸中带着一丝不可察的意味。 “她怎么得罪你了?”陆明哲到底还是很了解周雯的,她一点点的情绪变化,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发现。 “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我跟她,不共戴天。” 对于周雯的回答,陆明哲是很诧异的。 周雯这个人,很少会对一个人存这样大的怨恨,她这么说,看来那个女人,是当真对她做了不可饶恕之事了。 “那我给你报仇”,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认真,紧盯着周雯的时候,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开玩笑。 周雯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对着陆明哲笑道,“好啊,我等着你给我报仇。”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利落的黑发摸起来可不如以前的张扬的发型柔软了。 “我又不是宠物”,陆明哲怨气十足,可他的头停留在周雯的手下,没有丝毫要躲开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可爱罢了”。 周雯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还带着酒精染红的颜色,那是十分娇俏可爱的样子。 陆明哲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她的笑颜。 “白痴!”加重的语气,反而衬托着他的心虚。 周雯笑得更欢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一样的幼稚一样的龟毛,她以前总觉得陆明哲跟郑言很像,现在看起来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陆明哲眯眼看着她,“你确定没有变化?” “唔…”周雯摸着下巴,左右看着他的脸,一副思虑的样子,“黑了点,高了点,也帅了点,你果然还是更适合黑头发。” “你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可他现在明明是一副得意的样子。 周雯白了他一眼,不想再说什么,这家伙,果然和当初一个样子,这些年喝的洋墨水,也没能将他改变分毫。 “雯雯,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的眼眸突然变得深邃,收敛起吊儿郎当的气性,便是认真至极的样子。 周雯的情绪突然低落,在脸上显露无遗,她抠着手指甲,眼神瞬间就不往陆明哲那边看去了。 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昭告着,她过得并不好,至少现在过得不好。 “我现在跟朋友一起成立了一家影视公司,也算是将梦想实现了吧。” 她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那是强颜欢笑的意思。 “我是问,你过得好吗?”在这个问题上,陆明哲有着莫名的坚持,他的语气,甚至都变得强势。 周雯皱了皱眉,又换做笑着的样子,“当初一直忘了问你,你到底被你家人送到国外学了什么?” 以至于这么多年,回国都是鲜少的事情,更别提跟他们这般朋友相聚了。 这些年,少了一个人,心里到底是空了些的。 陆明哲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看来她是听到了 刘书影跟安吉两人从角落里走出来。 迎着面的,是比刚才更加热闹的场景。 筹光交错,言笑晏晏,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过即便身边再嘈杂,有再多的人欢笑着,也一点都无法将她们心中的怒意驱散半分。 虽然没有人见到她们刚才的狼狈,可她们依旧觉得难堪至极。 安吉比刘书影更藏不住情绪,身边有人经过,她在意,便压低着声音,却也依旧要发泄。 “她是疯了吗?短短时间,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竟对我们那样无理!” 竟然还让她们滚,这里可谁的地盘都不是,她并没有任何资格。 安吉跟周雯面对面的交际次数并不算多,虽然鲜少说话,但周雯对她的态度还算客气。 像今天这样,还是头一回。 “虽然不在同一家公司,但也没必要做到这般撕破脸面的份上。” 她实在气不过,在工作上被一个小辈三番两次的打压,这已让她颇有怨言,现在周雯竟还敢爬到她的头上来撒野了。 就是她那可笑的自尊心,也是忍不了的。 相比安吉的愤怒,刘书影就显得淡定多了,刚才的愤怒已经褪去,她颦着眉站在那里没有理会安吉的怨言,像是在想事情。 良久,她才看向安吉,“难道你真的认为,她只是莫名情绪化吗?” 明明是问句,她却说得那样笃定。 “现在的周雯不比以前,她理智得很,发酒疯的事,她干不出来,所有的情绪,都是有缘由的。” “那你的意思是?”安吉隐隐有些懂了,却并不敢确定。 刘书影轻轻笑着,等到眼前的人路过她的身旁之后,表情才淡了下来。 “刚才我们的对话,。” 所以才有那样大的反应吗?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真是可笑。 这个答案,对于安吉来说并不意外,不然她也没有其他的理由来解释周雯突然转变的态度了。 “看来你们以后,是真的要兵戎相见,不死不休了。” 刘书影做了那样的恶事,周雯刚才那番反应,甚至称得上是善良。 她不相信一个人经历过那样的陷害圈套之后,还能够心平气和地对待。 从前周雯待刘书影还算是真心,两人间也就只有刘书影顶着那份恶意粉饰太平度日。 现如今这份虚假被挑破,一切真相浮出水面,怕是再也太平不起来了。 刘书影从路过的侍者盘里拿起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暗红的液体接触到她艳丽的唇色上,微微抬头的角度,灯光照耀,在高脚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的举止优雅,那是一副极具诱惑的危险。 “听到才好”,她放下酒杯,笑意很深,不达眼底。 “这样也好,这样我才终于可以用十分的力气,不管不顾地,将她摧毁。” 有时候装模作样,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没有被拆穿的时候,她还有所顾虑,可当真正揭开那一层纱的时候,反而觉得如释重负。 安吉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周雯跟刘书影之间,注定有一场恶战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她这个涉事其中的人,会不会受到殃及。 “可是你不怕她到时候将你的所做所为公之于众,让你毁于一旦吗?” “如果她有证据的话。” 就在刘书影抒发完自己情绪的时候,林安琪正火急火燎地匆匆往他们这边赶来。 她的额上有汗,气喘吁吁,在刘书影跟安吉面前停下来的时候,手还放在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不好…意思,刚才…被几个朋友绊住了,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一直脱不开身,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她的话并不顺畅,看起来确实来得很着急。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看向刘书影二人,问道“eric他人呢?还在这里吗?” 说着她往两个人的身后探视着,却又并没有看到相似的身影,神情一下就淡了下来。 “我们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所以还没有找到”,安吉表情有些为难,林安琪是她现在得罪不起的人,姿态放低些,总是好的。 她不认识eric,这样的话并没有什么错处,却还是让林安琪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刚才不是说在这里吗?里面有谁?” “里面只有启新影视的周雯跟一个她的男性好友,再没有其他人了。” 刘书影将那个男性好友的音咬得很重,现在好像能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抹黑她一下,都能让她心生愉悦。 她知道,以周雯跟郑言扯不清的关系,林安琪没道理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 “男性好友?”林安琪重复着她的话,却理解成了其他的意思。 “嗯”,刘书影点头,“与周雯年纪相当,不过应该不是eric,大概是跟她交好的朋友吧,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了。” 她的表情有些躲闪,任谁看了,也是有所隐瞒的样子。 周雯的名声,林安琪有所耳闻,相比外边的那些风言风语,她更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能将公司里最难以掌控的郑言治得服服帖帖,为她所用,这不是一般人会有的手段。 还能在将郑言这颗摇钱树平安带走之后,与龙头老大欢娱之间并无怨存。 这样的人,她更多的,还是敬佩。 而这会儿,林安琪可顾不得刘书影的小心思,她今日来就是为了找eric的,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不愿意放过。 “不看看,怎么知道那人不是eric?” “不会是他的。” 刘书影莫名地笃定,“若那个人真是eric,周雯没道理不用他,听说她最近在筹拍一部电影,若是将eric的名号打出去,投资自然是源源不断地送上门来,她又何必要来这里看人脸色拉投资呢?” 而且周雯实在没可能会认识那样鼎鼎大名的人。 她的话确实有理,但换个角度来看的话,便像是在阻挠林安琪往里走去。 刘书影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她实在是太迫切地想要抹黑周雯了。 这样一个近在眼前的机会,她怎么肯放过。 她怕林安琪走进去,发现周雯跟那个男子并没有什么,那便是她再扯谎了。 两相比较,当然是毫无顾忌地选择抹黑周雯。 在欢娱,林安琪的地位并不低,让这样的一个人物厌恶上,周雯未来的道路上,说不定多了一块绊脚石也不一定。 这种结局,是刘书影乐见其成的。 可林安琪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何况那个传闻中的周雯也在里面,她很早就想见识见识那个在娱乐圈里掀起风浪的人到底会是怎么一个样子。 她了刘书影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刘书影愣了愣,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都认为,林安琪是将她的心思看透了。 这种感觉,一点儿也不好。 Eric先生,你看起来很着急嘛 林安琪快步走进角落,刘书影跟安吉拦不住她,她们相视一眼,神情复杂。 最后只得跟了上去。 如刘书影所说,这个供人休息的角落里并没有什么人。 只有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一男一女而已。 陆明哲是藏不住心事的人,这些年虽然他几乎都没有回国,在异国他乡学习打拼,很是忙碌,就连电话也很少跟周雯他们打。 不过即便如此,只要是联系上的时候,他就能跟他们念叨一天,对于他的生活,很多时候,他们这些朋友都是知晓的。 可独独是他被送去国外学了什么这件事,他从来都是只字不提。 从前周雯只当他是学业未成,怕做不出成绩,不想被他们笑话才不说的。 她尊重他,不说,便也不问。 可现在他已经回了国,就没什么不敢问的了。 可当她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陆明哲有了明显地躲闪。 “怎么?还说不得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扭捏的人,莫不成是学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专业,比如妇科医生什么的?” 周雯想用激将法,他越是这样,她便越是好奇。 “你才妇科医生,倒不是说不得,只是…” 他欲言又止,确实是扭捏的样子。 周雯用威胁的眼神看着他,他无奈叹了口气,只得继续开口。 可声音还没吐露出来,就被别人截了胡。 “陆先生,好久不见。” 林安琪视力很好,远远地就见着陆明哲坐在沙发上。 她迎面向陆明哲走去,步伐都快了些,看起来并不算淡定。 “你是?”陆明哲皱着眉,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只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认得过这样的人。 不过她既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又在这种地方前来找他,想必就是真的认识他了。 只不过刚才被驱赶走的那两个女人也跟在她身后,这让他有些心生不悦。 刘书影再次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待,只觉得难堪。 “上过月在法国的一个宴会上,我们还见过,陆先生真是贵人多往事”,面对陆明哲的不相识,林安琪并不觉得尴尬。 她笑着,想要继续说下去,只是当陆明哲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的时候,立刻制止道“我们过去说!” 他的手指向与周雯相反的方向。 “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他转身对周雯说道。 “忙去吧”,周雯笑着。 林安琪识趣,她看得出陆明哲不想在周雯面前聊那些话,她对周雯礼貌笑笑,便也紧随陆明哲而去。 林安琪,周雯认识,也是中影是学生,她还得称一句师姐。 如今是欢娱里炙手可热的制片人,在欢娱内颇有一番地位。 从前她的老师,还时常提起过这个学生,所以周雯对林安琪的印象很深。 只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找上陆明哲呢? 而且陆明哲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也很奇怪吧? 她想不通,最后干脆也不想了。 就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等着,顺带醒酒。 刘书影跟安吉跟在那两人的身后,憋了一肚子的疑惑。 那样一个雷厉风行行事果敢的女人,在见到陆明哲的时候,态度居然称得上尊敬。 这个跟周雯关系亲近的男人,究竟是谁? 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在还未成为定论之前,她并不想承认。 保险起见,陆明哲走出了好一段路,见不到周雯的身影,才停了下来。 “找我什么事?”他有些不耐烦,他是受朋友之邀才来参加这个宴会的,意料之外提前碰到周雯。 现在满心都想跟她叙旧,突然被就此打断,当然是不开心的。 “eric先生,你看起来很着急嘛。” 林安琪能做到如今地位,也不是单靠专业才干的。 陆明哲此刻是什么心情,她一目了然,何况陆明哲也并没有隐藏他的心事。 只是她的话,让刘书影跟安吉心中一钝。 果然。 刘书影此刻心中想的是他果然是那个人,而不是他居然是那个人。 或许从林安琪对他那样的态度开始,她就已经将他当做eric了。 因为他的身份,这才让刘书影对他正眼相待起来。 那个跟著名导演kenny一起完成《灯油》的男子,竟还如此年轻,而且他看起来,半分没有一个艺术家跟才华横溢的样子。 倒是像个不安分的痞子。 “知道我着急,就不该在这里跟我说废话。”陆明哲的语气有些不善,他当真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林安琪一直都是浅浅地笑着,很有礼貌,也不因他的态度乱了分寸。 “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好了”,林安琪掩去笑意,换成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 “听闻陆先生想要回国发展,我们欢娱十分要与你合作,如果你同意的话,条件随便开,这就是我们欢娱的诚意。” 她果真言简意赅,一句话,便概括了所有。 “欢娱?”陆明哲微微地点了点头,“倒是有所耳闻。” “你们消息当真灵通,我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事,可以说是藏得密不透风,没想到竟被你们知晓了去。” “那也只能说明我们太迫切的想要将你收入麾下了。” “可是,我对你们公司,并不感兴趣。” 陆明哲拆解着手上的袖扣,看起来漫不经心,确实是不把这场对话当回事的样子。 “陆先生虽然才能出众,但你的根基并不在国内,欢娱是国内最大的影视公司经纪公司,我相信,不会再有比欢娱更有能力让你一展身手的地方了。” “我也相信。” 林安琪的眼里突然蒙了光亮,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说服陆明哲的时候,他终于不再玩弄自己的袖扣,看向了林安琪。 “但是谁说,我一定要去最大最好的公司?” 他轻轻地笑着,眼睛像是皎洁的上弦月,明明清透干净,却又给人一种十分痞气的感觉。 任性,这当真是任性。 刘书影对于这样持才傲物的人向来没有好感,今日若不是她自己要求陪同前来的,她又怎么会停留在这里,做一个完全没有用处的旁人。 到了这种时候,林安琪才露了一点点的焦急。 “那你要去哪?启新影视吗?为周雯那个只有两个艺人的新公司卖力?” “启新影视?”陆明哲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然后就笑了,笑得那样温柔,“原来雯雯的公司,叫启新啊。” 看陆明哲的态度,像是真的如林安琪所说的那般,有去启新的意图。 “雯雯?看起来陆先生跟我这个师妹还挺熟的。” 她那样聪明的人,既然一条路走不通,便试着,用更迂回的方式,所以连师妹这样的话,也说出来了,不过只是为了博陆明哲的好感罢了。 “高中同学,多年好友,确实是很相熟了。” 说起周雯来,陆明哲刚才的不耐烦终于散去了些。 我听说过你 “高中同学?”这回,轮到刘书影不淡定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书影在这种时候开了口,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她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样子,插话他人,确实不礼貌。 至少是跟她所营造起来的形象并不相符。 安吉在她的身后轻轻戳了戳,可刘书影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的样子,看起来是那样的惊讶。 周雯的高中同学,岂不是? “怎么?你对我们的关系,很有意见?” 陆明哲眯着眼,这个女人是长得极好看的,若不是因为周雯厌恶她,他那浪荡子的个性,或许会撩上一撩也说不定。 林安琪见刘书影一反常态,神色中露了些许厌恶。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刘书影连忙摆手,看起来还颇有些无辜。 她刚才确实是失态了。 “只是eric先生,请问你高中就读的,可是夏市第一中学?” “是又怎样?”陆明哲的语气并不好。 他厌烦一个人,当真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刘书影这次一点都没有被他的语气影响到,她的神情,甚至还称得上是愉悦。 安吉跟林安琪被她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但她在他们眼里终究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她会这么说这么做,应当是有她的道理的。 静观其变就好。 “很巧,我高中就读的,也是夏市第一中学,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是同学了,或许你道出全名,我认识也说不定。” 她笑容浅浅的,那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忽略一切,包括偏见,这个女人确实不容易让人心生防备。 她的美,很有侵略性,饶是陆明哲见了,也有所动容。 “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想到你们竟是高中校友,这当真是缘分,或许是真的认识也说不定。” 林安琪看起来开心了不少,虽然他们这样的关系并不足以让陆明哲做出什么样的改观,但是至少,也稍稍亲近了些。 反观陆明哲,他看起来并没有多开心,只是有些诧异。 “陆明哲”,他淡淡道。 周雯对这个女人的看法,终究还是有影响到他的。 “陆明哲?”刘书影轻声重复着他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她思虑了好久才终于有了一个张扬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 当年在夏市一中,她跟苏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一个貌美,一个俊朗,出来拔萃,什么样美好的字眼都足以安在他们身上,是所谓别人家的孩子。 像他们这样的人,就算是过去很多年,也不会被人轻易忘记。 而陆明哲,则是与他们相悖的另一个极端。 他不学无术,做尽坏事,是最张扬高调的那一个,打架斗殴作弊,所有人想做不敢做的事,他都一一做了个遍。 这样的人,同样也不容易让人忘记。 在夏市一中仅仅待了一年多的光景,刘书影也听说过陆明哲这个名字,且如雷贯耳。 她端详着眼前的男人,虽然西装革履,外表俊朗。 但那不安分的气质,不管是经过多少年的消磨,也依旧存在着端倪。 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被掩饰了下去。 “。” 她看着陆明哲,笑意很深,就像是在看旧日好友一般。 “哦?我倒是不记得有你这号人物了,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对于眼前女人的模样,陆明哲是有那么些许的模糊印象的,只是想不起来罢了。 “刘书影”,她念自己名字的时候,语气中透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也确实,不论是高中还是现在,刘书影这三个字,承载着太多的令人羡艳的向往。 尽管是陆明哲那样一号人物,当初也必定注意到过她吧。 这点小事,她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的。 “原来是你”,陆明哲的语气不咸不淡,让人听不太出他的心情。 但对于刘书影来说,他的这句话便足以。 “看来陆先生是认识我了”,刘书影掩着嘴,笑得娇俏。 她十分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是足以撩拨到男人的。 “一中校花加学霸级别的人物,又怎么会不认识呢?”陆明哲反问。 “原来书影从前就这么优秀啊,陆先生竟对她如此印象像深刻。” 林安琪恨不能在这里将刘书影夸个天花乱坠,以陆明哲对刘书影的态度,想必她今日此行,或许有大收获也不一定。 看来带刘书影来,是个明智之举。 刘书影的脸上霎时飞起一片淡淡的红晕,在灯光照耀下尤为明显,“陆先生谬赞了,那不过是同学间的玩笑话罢了。” 可这玩笑话,却让她格外享受。 “我看也是。” 刘书影当年在一中,不知是多少男生春心初动的心头好。 她长得好看,成绩拔尖,气质上佳,为人温柔大方,符合初恋的每一个设定。 他陆明哲那样一个花心大萝卜,又怎么会没有被她的外貌迷惑过。 他只是当时有着莫名地逆反心理,所有人都喜欢着的人,他反而不想喜欢了。 尽管后来的周雯,也被很多人喜欢着。 刘书影的笑意僵在脸上,看着陆明哲挠着他那头清爽利落的头发,看起来慵懒至极。 陆明哲的回答出乎意料,她不知如何作答,最后也只能摆出一个勉强至极的假笑。 “能让周雯那样一个与人和善的人记恨如此之深,刘小姐的人品想必甚是糟糕,又怎么会担得起那样美好的字眼呢?你说是吧?” 陆明哲当真是一个痞子,这样毫无顾忌地当着刘书影的面数落她,还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扯着一边嘴角笑着,眼中的光芒都变作厌恶。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书影跟周雯曾经同属为闻影业,关系向来交好,又怎么会有记恨之说?” “交不交好,可不是你说得算的!” 他转而看向林安琪,那坚定的眼神不容置喙,林安琪瞬间闭了嘴。 “是周雯跟你说的?” 刘书影努力保持着如常模样,可任谁被这番言语羞辱,也是定不了心的。 “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对她,当真是当做极珍惜的朋友对待的。 许是最近因为各自离开为闻影业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许久未曾见面,这误会也不知是何时落下的,我还得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才是。” 她的话让林安琪松了口气,看得出,周雯在这个陆明哲那里,是重要至极的人物。 若是因为刘书影跟周雯的关系,而断送了这次的合作,那未免太过冤枉了。 只是陆明哲在听过刘书影的话后,突然就笑了,他笑得那样肆无忌惮,当真是将那些话当做笑话来听的。 “刘小姐倒是懂得自省,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当然是想跟你们合作的了。” “不过怎么办呢?你被雯雯讨厌了,因为这样,我现在,也很讨厌你呢,讨厌到就算欢娱给我个金山,我也不会答应跟你们的合作。” 你该是嫉妒她的吧 站在灯光下,身旁人来人往,美丽的女子在俊朗的男子的眼神戏弄下,气得浑身发颤,却不敢发作。 她身下两侧的手紧紧握着,手心细嫩的肉被算不上尖锐的指尖刺出血痕来,可她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痛。 “陆先生还真是爱说笑,周雯怎么会讨厌我们书影呢。” 安吉忙出头打圆场,可林安琪却看出陆明哲那漫不经心的神态下到底带着几分认真。 “我从不跟讨厌的人开玩笑。” 陆明哲的眼神冷冷地扫过安吉,让她不能再开口说什么辩驳的话来。 刘书影紧抿双唇,怒意屈辱皆在心中蔓延。 “我与陆先生从前并不相识,就算同在一所学校,也并没有做过什么惹你厌恶的事情,我不知道周雯跟你说了什么,可你却因为她的只言片语而迁怒与我,我实在委屈。” 她本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相反,若是遇到这样需得识大体的场合,她会比任何人都来得大方,即便只是表面上。 可这件事偏偏扯上了让她最是厌恶的周雯,一颗玲珑心也有被蒙蔽的时候。 林安琪的眼神用了劲,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可今日的刘书影,却成了最不知趣最不懂事的人。 “还请陆先生不要冲动才是,欢娱于你,是最好的合作平台,若是你因为个人恩怨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实在是可惜。 虽然陆先生才华横溢,但是有时候上错了车,难免路就难走了些。” “刘书影!”林安琪叫嚣着,她从未见过刘书影言语犀利的时候。 陆明哲现如今是何等身份,哪里能容一个小小艺人来置喙他的未来安排,刘书影说这话,已算得上不太明显的威胁。 只要是稍有头脑的人,都听得出她的话外之音。 莫说启新影视刚刚起步,就算是再运营个七八年,也未必赶得上欢娱实力分毫。 陆明哲选择启新,确实不是明智之选。 这种明摆着的事情,他当然清楚,但是被人当面说出来,那就另一番意思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不过你说得对,选择欢娱,确实应该是我在国内最好的选择了,就算是如今闻名遐迩的为闻影业,在欢娱面前,也是低上一头的,何况启新。” 陆明哲终于收起他那不在意的样子,这种时候,才让人觉得他也有认真的时候。 听着他的话,刘书影的气息也平定了下来。 在说话直视别人双眼这件事上,陆明哲这会儿有着绝对的礼貌,他紧盯着刘书影的双眼,目光森冷。 “不过我刚才说了,我很讨厌你,之前或许是因为周雯的讨厌而讨厌,但在你说了这番话之后,你就当真被我讨厌上了,真是一个面目可憎的女人,不显山露水地说着周雯的坏话,是有多讨厌她?” “我何时说过我讨厌她?”刘书影几乎都要被陆明哲的歪理给气笑了,他到底是从哪句话里听出这等意思来的? 即便他说的话,并不假。 “,女人对女人的讨厌,不就只有这点原因了。” 刘书影眼中的平静收敛,她再也表现不出平淡无波的样子来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的男子,竟看出了隐藏在她心中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气氛瞬时间变得诡谲,已经不能再糟糕下去了,林安琪忙上去打圆场。 “既然陆先生暂时没有和我们欢娱合作的意向,我也不强求,买卖不在仁义在,若是以后陆先生改变了主意,还请一定要考虑我们欢娱才是。” “一家公司出来的,你倒是比她知趣多了。” 陆明哲收起了眸底的暗芒,不再去看那个心事被完全剖析神情复杂的女人。 他对林安琪笑了笑,转身走开。 这场交谈,算得上不欢而散。 在陆明哲离开之后,林安琪心中的阴鹜悉数席卷到面容之上。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看来不过如此,这部戏,我想我需要让老板考虑考虑,你到底合不合适了。” 她从不认为刘书影是她手上这部戏的最佳人选,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实在是让她对刘书影存不下好感来。 林安琪愤愤离开,安吉看了刘书影一眼,她似乎还没有从陆明哲那一番话中走出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追上了林安琪。 作为经纪人,有时候也就是为艺人处理任性所带来的后果的存在了。 周雯在角落里并没有等多久,陆明哲就回来了。 胃里的酒精翻腾,她干呕了一下,被陆明哲尽收眼底。 他过去顺着周雯低垂的后背,心疼不已,“投资没拉上,倒是被自己搞醉了,周雯,你可真行!”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拉投资的?”她随手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 “从你进这宴会厅起,我就注意到你了。” “那我能认为是我太过夺目,让你挪不开眼吗?”周雯笑道。 陆明哲的眼中在她的身上扫过,周雯也不躲,还昂着首首,一副傲娇模样。 “你可以这么认为,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脸,其他地方依旧没什么长进。” 虽说是其他地方,但陆明哲的视线却停留在周雯那并不算平坦,却也没多少突出的胸前。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流氓!”周雯的手护在胸前,愠怒地看着陆明哲。 她那种较劲的小模样,只让陆明哲觉得可爱。 他摸了摸周雯的脑袋,起身道“我们回去吧。” 周雯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不是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她身边的人,似乎都很喜欢对她做这个动作。 就连周晨希跟何含涵,有时候都不例外。 “你不是来参加慈善晚宴的吗?拍卖会还没有开始,就这么走,不好吧?” “你想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吗?”陆明哲反问。 “不喜欢这种地方,何必久待,我带你回去吧,去醒醒酒,不然明早起来,你该头疼了。” 周雯摇了摇头,“不喜欢也不能走,电影开拍迫在眉睫,还没拉上投资,资金不到位,很多事情难以施展。” 她整了整身上的裙装,站了起来,“而且听说今日eric也来了这场宴会,我得找到他才行。” “你找他做什么?”陆明哲环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看着周雯。 “《灯油》这部电影我看过,这大概是我这两年看过最出彩的一部电影了,尽管他只是个副导演,但是才华依旧不容小觑,何况听闻作为导演的kenny比他的年纪要高上许多,他年纪轻轻就有这番作为,假以时日,肯定是能青出于蓝的。” 说起eric,周雯的那双眸子几乎都要冒出璀璨星光来。 她向来庸俗,十分看重人地外貌,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一句花痴的话被郑言给缠上。 能让她对未曾蒙面之人这般敬仰,想必那人的才华是当真惊艳到她了。 无赖就无赖吧 “那个老匹夫,自然是比不过他的了。” 陆明哲昂着头,笑意盎然,不知为何,周雯竟在他的神情上,看出了几分骄傲之意。 “难道你跟kenny认识?说得像是跟他很相熟似的。” 她嘟囔着,像是不满陆明哲对于kenny的评价。 “不熟,就不能评论了?” “懒得跟你扯,我要出去找eric了,虽然有些不自量力,但是我还是想要去试试,让他执导启新影视的第一部电影,或许他看在周晨希的面子上,同意了也不一定。” 陆明哲摸着鼻子下方,努力憋笑着,“周晨希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周雯听了他的话有了些许泄气,“虽然如此,但还是想要试试看。” 说罢,她也不再跟陆明哲扯皮了,兀自往热闹的方向走去。 此刻她的脑子是清醒的,但到底喝了不少酒,步伐有那么些许踉跄。 陆明哲摇了摇头,上前一把将她拉住,往宴会厅反方向走去。 “你干嘛?带我去哪里?”周雯有些挣扎,但力道不大,根本影响不了陆明哲分毫。 “走路都不稳了,你觉得带着这醉醺醺的样子去见eric真的合适吗?现跟我回去,改天我带你去找他。” “你带我去找他?你当真认识?” 周雯抬头看向陆明哲,她有些不相信,可他微微颦眉目光坚定的样子又是那样的令人信任。 周雯不再反抗,她的脑袋其实已经开始发昏了,也确实不太适合在这样的场合继续待下去。 出丑事小,丢了启新的面子是大。 陆明哲牵着她往外走,她很顺从,看起来是难得的乖巧。 来这宴会的,都是娱乐圈或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大家都忙活着各自的事情跟交际,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提前离场的人物。 但苏也却注意到了。 虽然一直有人上来与他应酬,但周雯从角落里跟一个陌生男子相互拉扯出来的样子他看得真切。 “苏总?”他身旁的人见他变了态度神情,唤了一声。 苏也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酒杯,往周雯消失的方向走去,完全不顾身后人的反应。 拍卖环节即将开始,宴会厅场外几乎已经没有往场内走着的人,但门外却围了不少的记者。 这样多大人物的场合,没有记者守着,那才叫奇怪呢。 各个记者,都扛着长枪短炮,面对着厅内,虎视眈眈地盯着门口。 那些受邀请的记者们,已经到了宴会厅内光明正大地捕捉新闻了。 而他们这些没受邀请的,只能这样苦哈哈地守着。 周雯喝得脑袋模糊,一时忘了这茬,到门口时差点傻了眼。 他们走的不是正对着记者的方向,一根柱子正好挡住了他们的身影,在记者们发现之前,两人赶忙退了回去。 “这么多记者?”陆明哲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架势。 “都是来这里蹲新闻的吧,我们不能就这么出去,不然不知道又会被他们胡编乱造成什么样子了。” 陆明哲点头,他知道记者是什么样的一个群体,是非黑白有时候在他们那里都可以颠倒。 “你过来,我护着你的脸出去,记者们不认识我,只要拍摄不到你就没关系。” “不行”,周雯几乎没有考虑就拒绝了陆明哲的提议,“我进宴会厅的时候记者有拍到我的服装,而且现在的网友个个火眼金睛,这样的掩饰太拙劣了,说不定到时候还因为这样,得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罪名,当真被误会了什么。” 周雯看起来有些焦虑,自从入了这个圈子,要考虑的事情真的很多,方方面面,明明不过是个助理经纪人,却这般万众瞩目。 有时候真的让她很心累。 苏也步伐快速地向周雯方向走去,他一把拉住周雯的手臂,陆明哲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两人就已经光明正大地往刚才那个他们不敢贸然走出去的地方走去了。 “看,是周雯跟苏也!”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记者们看到周雯跟苏也走出来,眼睛齐刷刷地亮起来。 全往他们两的方向聚集过来,浩浩荡荡。 自从周雯自立门户之后,记者们就再没有拍到过他们同框的场景了。 因此还闹出了他们已经分手的谣传,不过看他们举止如此亲密,那些话倒像是真的谣传了。 “苏也,你放开我!”已经惊动了记者,周雯不敢太过明显地反抗。 但她的手还是在暗暗使劲,想要挣脱。 “不放,你又能怎样?”他低垂着眼眸看着周雯,声音淡淡的。 “无赖!”周雯低喝一声,嫌恶地侧过头去。 “,太绅士的话,岂不是给旁人钻了空子?” 若非刚才那个陌生男子的刺激,想必他现在还是小心翼翼地。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也这个人对谁都淡淡的,所有的臭脾气都给她了,现如今这份让人无可奈何的劲头也是一样。 她发现只要跟他拌嘴,无论是什么时候她都是处于下风的那一个。 记者们已经到了他们眼前,那场面当真浩浩荡荡。 “周雯,听说你创立启新影视是因为跟苏也分手没了靠山才想着自立门户的是吗?” “于私,你跟苏也做起了同行生意,真的不影响你们的感情吗?于公,你又将老东家艺人部的顶梁柱挖走,实在是有些不道德啊,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苏总,对于周雯离开为闻影业,你真的不生气吗?还是因为你生气,她才离开为闻影业的,能说说吗?” “苏总…” “苏总…” “周雯…” 记者们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完全不给当事人喘息的机会。 不过苏也跟周雯,也丝毫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 他们想要挤过人群,却屡屡被阻拦下来。 可以说是他们走到哪里,记者就跟到哪里。 陆明哲看到那个将周雯拉走的男子,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何人。 看着周雯受困,他也无暇管其他,只身钻入人群中,替周雯他们清开一条道路。 陆明哲是生面孔,虽然模样俊朗,气质出众,但到底不为人所识,他并没有太引起大家的关注。 “跟我走”,也不知他是冲着苏也喊的还是周雯喊的,听到他的话,苏也本拉着周雯的臂膀也换做将她护在怀里的姿势,跟着陆明哲艰难地走出人群。 陆明哲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人,多年来练就的一身蛮劲很快就在这些孱弱的记者中粗鲁地开辟出一条路。 苏也也不含糊,紧随其后,两个人相辅相成,那么多记者竟也有些追不上他们。 “往哪走?我不识路”,陆明哲回过头,没有目标地问着。 苏也将车钥匙丢给了陆明哲,他准确接住,“停车场!” 那群记者好真是不好糊弄,想必是太久没有钓到大新闻了。 虽然落后了几步,但还是紧紧追着。 你也可以走了 停车场内,那群要新闻不要命的记者们尽数挡在了苏也车前,闪光灯争先恐后地往车内照着,就像是生怕错过什么画面似的。 上车的时候,周雯被苏也一道拉进了后座,看向前方时,她只得侧过身体来。 “这么多记者挡在前边,怎么走?” 她下意识地锤了身边的苏也一拳,有些恼怒,“都怪你,把我拉出来做什么,我本来都打算从后门走的了,从后门走,又怎么会有这档子事?” 老是被记者们追,周雯早就受够了。 再加上喝了点酒,情绪比任何时候都容易点燃。 “嗯,是我的错。” 苏也看着女孩暴怒的样子,眸底有暗潮涌动。 她终于没有用那样疏离的神情看着他了,真好。 苏也顺从的话让周雯的怒气一下就无从发泄了。 她看着苏也,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马上又收回了神情,连带着身子,都坐地远了些。 可苏也这回,当真是应了他刚才的那句话,无赖就无赖吧。 那样矜冷的一个人,竟十分粘人地凑到了周雯身边,周雯白了他一眼,又继续退着,苏也并不罢休,继续跟着。 直到周雯退无可退。 “车这么宽敞,你就不能坐过去些?非要挨我这么近?” “我自己的车,坐什么地方,自然是看我自己的意愿。” 苏也收起眼神,颇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苏也忽然间改变的路数,一时之间,竟让周雯找不出应对之策。 “好了,别吵了,安全带扣紧”,坐在驾驶座的陆明哲没好气地吵后面丢了一句话。 还没等到周雯有所回应,苏也便靠近了她,随之而来的,是比周雯身上还要浓郁的酒精气味。 她的胃像是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拽住,推开苏也,几乎是下意识的事情。 她的力气很大,跟刚才小孩子似的脾气截然不同,饶是苏也那样高大的一个人,竟也重重地被她推开。 “我只是想给你系安全带”,他的语气又变回了一开始的小心翼翼。 “不必,我自己可以”,说着,周雯便往车座边上将安全带一拉,可扣上扣子的时候,手竟有些颤抖,好几下,她才扣上。 该死的,又想起那夜的事情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过了,本以为自己是可以忘记的,殊不知,只要有一点点契机,就足以让她再痛一遍。 同样喝了酒的苏也,同样近的距离。 那日之事,便浮现在眼前。 女孩侧过头去,看向窗外,连着半张侧脸,伤痛之色尽数显露。 苏也突然意识到什么,眸光一凛,本还向周雯方向侵去的身体徒然顿住,然后,僵硬地收了回去。 这么快,他就忘了那日的糊涂,竟然敢再碰着让他失去理智的酒精。 他当真是罪该万死。 周雯的心,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他给伤透的。 虽然两人不说话,但坐在前面的陆明哲明显地感觉到后座上突然间变化的诡异气氛。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对着后头道“坐稳了”。 车外的记者们依旧不依不饶地徘徊着,就像是对周雯跟苏也这对惹人注目却又行踪莫测的情侣死不罢休似地。 他们也有耐心,反正宴会没有这么早结束,就算现在宴会厅门口是空无一人,他们也不怕会有大人物突然离去。 所以才敢在这里跟苏也他们耗着时间。 原本静置着进无可进的车子突然发动了引擎,车外的记者们一下警觉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丝毫不知开车的人意图到底是什么。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车子往后倒去,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坐在驾驶座上的男子脸上浮现出一个邪肆的笑意。 透过后视镜,周雯看得真切,她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腾。 果然,这想法才在她心中生了根,陆明哲突然猛踩油门,往那群记者的方向中肆无忌惮地冲去。 其实他根本不必对此一举喊他们坐稳,他踩下油门的瞬间,周雯就已经双手并用,抓住了把手。 轮胎急速摩擦地面,在这空旷的空间回响起的声音自然是如雷贯耳的。 看着迎面冲来的车,记者们瞬间就吓破了胆子。 还好开车的人退后很长一段距离,他们才来得及四散跑开。 惊心动魄地逃难之后,狼狈的记者们,就只能看着那辆载着他们大新闻的车得意地走远,留下一溜扬起的灰尘。 将那群恼人的记者们狠狠地甩在身后,车速才逐渐慢了下来。 陆明哲长吁一口气,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雯雯,以后还有这等好事,一定不要忘了我才是。” 他最是喜欢这些刺激的事情,飙车是一件,吓唬记者又是一件,别提让他有多痛快了,他血液里流淌的,就是这样不安分的因子。 周雯的惧意未散,又新添了些怒意,她的唇色有那么些许发白,看来是当真被吓到了。 “好事?陆明哲,你要是撞到那些记者怎么办?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陆明哲砸了砸嘴,像是并不认同周雯的话似的,不过看她的样子像是真的生气了,也就不敢再辩驳什么。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记下了还不行吗,反正现在什么事也没出,又摆脱了那群记者,你就别生气了行吗?” 尽管他这么说,但周雯还是生起了闷气,别过头去,不再理会。 陆明哲有些无措,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从前在周雯身边的时候,深知她的脾气秉性还有喜好厌恶,这不出国留了几年学,没了束缚,一下便什么都忘了。 苏也看着周雯对这个陌生男子如同长者一般的敲打责骂,心中划过无数的不情愿。 别的男人,何时可以被他的女人给管束了? 不过纵使有千百万个不愿意,但他还是不敢对周雯说些什么,毕竟现在,他还是戴罪之身。 “既然记者已经追不上了,”。 虽然不能对周雯说什么,但将让他心生醋意的男人滚出他的车,他是有绝对的立场的。 陆明哲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的男子一眼,两双带着敌意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一个嚣张似火,一个冷酷如冰。 仅仅只是四目相对,就足以燃出战火了。 陆明哲狠狠地白了苏也一眼,才不甘情愿地收回了眼神。 他一脚踩住了刹车,猛然转回了头。 “雯雯,我们下车,打车去你家。” 他的话,并得不到半点回应,周雯依旧在生闷气,丝毫不想理会跟苏也较劲的陆明哲。 陆明哲挣扎了好几次,周雯都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最终他只得讪讪放弃。 苏也态度依旧不善,可他陆明哲最不会看的,就是脸色。 周雯不跟他走,他便死皮赖脸地继续待在苏也的车上。 未免也太带感了吧 “还不滚?” 苏也对待陆明哲可以说是毫不客气,特别是在周雯并没有因为他对那个男人的态度而增添一丝不愉快之后。 “雯雯不走,我也不走,再说了,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不要忘了,这是我的车”。 “你的车又怎样?你以为小爷我稀罕开吗?” “不稀罕可以滚。” 面对这无赖般男人的歪理,很少显露情绪的苏也也差点犯了怒气。 周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到底结交了多少这样脑袋不正常的朋友? 郑言是,这个陆明哲更是,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细细想想,周雯本来的性格,也并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无赖流氓起来,饶是男人,也是比不过的。 “你们都给我闭嘴!” 周雯终于在受不了这两个看起来成熟无比却吵着孩童才会辩驳的话语中爆发了。 果然,她一发声,那两个人瞬间就偃旗息鼓,不敢再发作了。 紧接着,她报了个地址,是她现居住的小区地址。 陆明哲对北市路况不熟悉,开了导航,一路稳妥地将车开到小区。 因为周雯的生气,一路上,陆明哲都不敢造次,一次加速都不敢,几乎将苏也如此好车开成了龟速。 虽然他开得并不快,但周雯住的地方离宴会举办地并不算太远,所以很快就到了。 到了地下停车场,陆明哲再也用不着苏也车的时候,他是想要上去羞辱他一顿的。 毕竟用人的手软,刚才到底坐在苏也的车上,他的话,已经算得上是收敛。 不过想想刚才周雯生气的样子,他只好将情绪憋回了肚子里,然后走在苏也的身旁,时不时拿眼睛斜视他。 可这个男人,根本就像是油盐不进的冰山,任他怎么挑衅,他都没有丝毫反应,完全不像是在车上那样咄咄逼人的样子。 看来对周雯畏惧的,不止他一个。 到了周雯的家门口,开了门,陆明哲几乎是毫不见外地就钻了进去,然后在周雯的家中像是撒欢的小孩一般四处观看着。 苏也迈着长腿,想要紧跟其后,不曾想周雯一个回身,两手撑在门的两边上,就挡住了他的去处。 对于苏也来说算是矮小的个头,竟也将路挡了个严实。 “苏总,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恕不远送。” 苏也很高,她看着苏也的时候还需得抬头,但她的神情不卑不亢,根本没有处于低下的姿态。 “我喝酒了,你也不想我酒驾吧?”苏也有些恳切地道。 周雯心中一颤,她很少见苏也这个样子,同样,也很少听他说这样无赖的话,他分明就是想要赖着不走。 今天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你可以找代驾,这么一点点小事,我相信苏总自有你的解决办法。” “可是我有些头晕,想要睡觉了”。 “那便回家去睡,与我说也没有用”。 周雯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苏也留,她想赶他走,意图很明显。 “雯雯,你就这么不愿意让我留下吗?”苏也到底还是受伤了,样子看起来格外委屈。 “是!”她看着苏也的眼睛,目光坚定,几乎没有犹豫,掷地有声地回应了苏也自取其辱的问题。 他的心中一紧,随之而来的就是抑制不住的心痛。 屋内的男子已经开始对周雯的闺房评头论足,看起来对周雯的家甚是感兴趣。 “雯雯,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样的少女心呢?粉红色的床单,纱制窗帘…只是,你这房间,多少天没整理了?” “啧啧…这泡面吃剩多久了?也不丢了,你房间该不会聚蟑螂了吧?” 他一样一样汇报着周雯房间里的盛况,生怕屋外人听不到似的。 “陆明哲,你给我闭嘴!” 她的手依旧撑在门边,可脸却忍不住侧回屋内,对陆明哲厉声威胁着。 就在这时候,她的右臂下突然有一阵风扫过,她下意识地转回头,可本站在门外的男子,竟已经不见了。 大概是她驱赶的话终于起了作用,将他赶走了吧。 可明明如她所愿,可为何心中还有失落划过。 不过那也是一瞬之事,她将门关上,回身走进了屋内。 只是,那个明明已经走掉的人,为何却堂而皇之地坐在她凌乱的沙发之上,还摆出了一副悠闲的姿态,双腿交叠,靠在背垫上,就像是到了自己的家中一般。 她眼神中写满了讶异,不敢置信地看着苏也。 “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走进来的。” 苏也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底尽是得意之色。 她想到刚才右臂下的风,难道? 不可能不可能,她摇着头,急于否认心中所想。 苏也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可是,他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难道真的,从她的咯吱窝下钻了进来? 那那样的画面,? “无赖!”她重喝一声。 其实是想笑的,苏也那样高大的一个人从她的咯吱窝钻进来,不知得卑躬屈膝成什么样子。 苏也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任何的不悦,反正他人已经进来了,他就不相信,周雯还能给他扔出去。 如他所想,周雯怒视了他一眼之后,就到自己的房间将那个不安分的陆明哲给揪了出来。 “雯雯,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乱室佳人”,虽然被周雯揪着衣角,陆明哲还是不知死活地挑衅着她。 “信不信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拔了你的舌头,然后把你丢出去!”周雯咬牙切齿地道。 “丢出去吧”就连坐在沙发上的苏也,也都悠悠地符合着周雯的话。 他当真是想要让周雯将这个男人给丢出去的,周雯的威胁,正好应了他的心意。 陆明哲怒气冲冲地看着苏也,“关你屁事,你才是应该滚出去的那一个,这里不欢迎你。” 通过周雯对苏也冷淡的态度,他也看得出,他们要么是闹矛盾了,要么就是分手了。 真想不到周雯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依旧经营不好这段感情。 陆明哲的心完全是偏向周雯的,所以他便将所有的错处都归结在了苏也的身上,连带着,对他生了更重的厌恶之意。 “都滚出去才如我所愿!” 周雯一个头被他们闹得两个大,真没想到男人聒噪吵闹起来,饶是女子也是比不过的。 “消消气消消气,你总不能这么残忍,让我才从国外回来,就流浪街头吧?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就忍心?” 陆明哲的态度,可谓变幻之快了,一转脸,便是乖巧可怜的样子。 要不是深知他的个性,周雯还真被他给骗了去。 “要是真不想流浪街头,你就给我安分点!不然就别怪我不顾情面。” 周雯的语气,十足威胁,可苏也见了,竟生起了幸灾乐祸的心情。 他摸了摸鼻尖,偷偷地笑着,生怕被周雯发现。 不相干的人 收到消息没多久,何含涵跟周晨希就赶到了周雯的住宅中。 门铃响时,周雯一听,便知来人是谁。 她终于松下怒视那二人的眼神,开了门。 两人风尘仆仆地赶来,可周雯门一开,就逢上周晨希劈头盖脸的一顿问。 “雯雯,陆明哲那家伙当真是今天回来了?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的样子,看起来是那样的不可置信。 “你这叫什么话,雯雯什么时候骗过你?”何含涵的心实在是偏,见周晨希不信任周雯,不知觉地袒护着。 “还是我含涵了解我”,周雯昂着头,冷哼了一声,便将何含涵拉了进来,不再理会周晨希。 周晨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女人心果然海底针,几个字就足以触怒她们。 “周晨希,你是有多不希望我今天回来?”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周晨希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有时候男人的心,也是琢磨不透的。 他开口要辩解什么,可陆明哲眼神用了劲,唇形微动,示意他不要说话。 两个人间的小动作,那两个女人自然是没有瞧见的,可坐在沙发上俨然局外人姿态的苏也,却看了个清楚。 他静默不语,可心中自有思量。 “含涵,好久不见,你终于变美了。” 陆明哲笑嘻嘻地走到何含涵身边,瞧着当年精瘦又肤色暗黄的胆怯女子,如今已经出落得玲珑娇俏,有感而发。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终于变美?她一直就很美好吗?” 周晨希气冲冲地走到陆明哲面前,将何含涵与陆明哲隔离开。 看着他气得跳脚的样子,周雯跟何含涵相视一笑,并不打算参与其中。 “难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陆明哲附在周晨希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不怕死地挑衅着。 果然,在他说完话后,周晨希的脸瞬间划过一丝阴骛,恨不能将眼前男子撕碎。 “你滚回国外去吧,老子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一回来就让人讨厌!” “我才回来几个小时,你跟雯雯就相继着赶我走?看来你们当真是不爱我了。” 说着,陆明哲佯装委屈掩面,跑到何含涵身边,寻求安慰。 “含涵,还是你好,又温柔又漂亮,又不赶我走…” 一个一八几的高大男子,站在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小女人面前做可怜模样,那画面当真是好笑了。 “那只能说是你自作自受”,周雯没好气地说着,周晨希点头,表示不能再同意了。 何含涵心软,自知他这是在开玩笑,却也不忍心跟周晨希还有周雯打趣着这个才漂洋过海回来的老友。 “他们是开玩笑的,你别在意,我们大家,都很想你,你回来,我们只觉得开心,欢迎你回来。” 她的笑浅浅的,却十分温暖人心。 虽然周晨希跟周雯的欢迎方式叫陆明哲一下就找到了从前的感觉,但何含涵的话,还是让他忍不住心中一暖。 他的神情有那么一些感伤,多年不见,心里有没任何波澜当然是不可能的是,一旦被触动,那种心情是难以言喻的。 陆明哲突地张开双臂,就将站在一起的三个人拥到了一起。 那样高大的一个人,除了抱住周晨希的时候吃力了些,可周雯跟何含涵这两个瘦小的女子,却不在话下。 “我好想你们…”他的声音,带着跟刚才并不相似的沙哑,似有微微哽咽。 听到他的话,周雯的喉咙一紧,几近潸然泪下。 “回来就好”,她拍了拍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臂,算是回应了这个拥抱。 四个人,不知拥在一起多久,大家都差点要被这样的气氛情景惹出热泪来了。 周晨希本也沉浸在其中,伤感得不行,可当他看到陆明哲紧紧环在何含涵肩头上的手臂时,瞬间什么情绪都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只有浓浓的醋意。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差不多就行了”,他没好气地道。 被他这么一打搅,什么情绪都没了,陆明哲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 苏也坐在沙发上,那姿态堪称是一动不动,若不是周晨希要坐到沙发上去。几乎都注意不到这个静默不语的男子。 “你怎么在这里?”他语气不善,刚才与周雯他们在一起的轻松情绪尽数散去。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沙发上的男子给吸引了过去。 “还没走啊?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死皮赖脸呢?主人跟主人的朋友都赶你走,你却还能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我当真是佩服你的脸皮,可比我陆明哲的厚多了。” 因为见到陆明哲太过欣喜,就连向来心细的何含涵也没注意到苏也的存在。 她诧异地看着周雯,想要在她的身上找出答案。 苏也抬眸看了那个暴怒的周晨希一眼,“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他风轻云淡地说着,好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做了那样的事,你还有脸到雯雯家来?你给我滚出去!” 他怒气冲冲走到苏也面前,想要将他一把拉起,那姿态,是要用暴力将苏也驱逐。 只是当他的手才碰到苏也的衣服上时,就被他一把拍开。 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显露,依旧矜贵冷静,但他手上用的力气可不小。 “好了,你们别闹了,他要是喜欢待,就让他继续待着吧,别理他,好友久别重逢,多么开心的一件事,为什么要因为而扰乱了我们的情绪?” 周雯说这话时,甚至都没有看向苏也,她当真是不将他放在眼里了,以至于将他归纳为。 周晨希跟陆明哲的恶言相向耐不了他分毫,可周雯的一句话,却叫他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可这些都是他自作自受,他连痛都不能言,只能不动声色地承受着。 周雯发了话,那两个人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没多久,周雯点了一家十分正宗的夏市饭馆的菜,用来招待陆明哲,而苏也,依旧在沙发上坐着,就像是个透明人一般,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 “太久没有吃的家乡的饭菜了,真是太美味了,我决定了,我要连着吃他十天半个月去,以此来抚慰我那被洋垃圾食品荼毒的胃。” 陆明哲大口大口地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着感叹的话。 “还好我聪明,预料到这种情况,点了许多,你别吃那么急,没人跟你抢。” 她将一块肉夹到陆明哲的碗里,愉悦地笑着。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压抑着她,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一般,有如此放松开心的情绪了。 “对了雯雯,听说今日你去的那个宴会,eric也去了?” 周晨希突地聊起这个话题,原本吃得欢脱的陆明哲突然一呛,猛烈地咳嗽起来,眼睛都红了。 周雯说的,就是对的 何含涵看了心疼不已,忙给他递水,“都让你吃慢些了,你到底在急什么?现在不好受了吧?” 虽然话里有些责备的意思,但她还是很贴心地为他顺着后背,周晨希见了,醋意再次升腾。 周雯嫌弃地看了那狼狈的陆明哲一眼,没好气道“神经,是有多久没吃过饭?有必要这样狼吞虎咽吗?你喜欢吃,我每天带你去吃就是了。” 她最是看不过陆明哲这火急火燎地个性,现在就连在吃饭这件事上,也染上这样的恶习了。 在何含涵的帮助下,陆明哲才算是缓了过来,但依旧时不时地咳上两下。 苏也坐在离他们不算太远的地方,听着周雯似是谩骂却又关怀备至的话,难免动容。 可那样的话,到底不是对着他说的。 到底什么时候,周雯才能待他恢复如常,不要再像这样,明明面对着面,却又像是陌生人一般。 那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 他可以接受周雯恨他怒他,却接受不了周雯不爱他不理他。 陆明哲的意外缓了过去,本以为周晨希会因为他的反应而就此作罢,饶过他,没想到他依旧不依不饶。 “怎么样?你见到他了吗?有告诉他想要跟他合作的事情吗?” “没有,没有见到他”,周雯的情绪稍稍有些低落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没见到呢?”他刻意往陆明哲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那个还在断断续续咳嗽着的男人在使劲地对他做着眼神,那凶狠的样子,像是恨不能把他给吃了。 陆明哲越是这样,周晨希越是得意,谁让他刚才碰何含涵的。 “宴会场地就那么点大,想要找个人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怎么会找不到?” “还不是怪你!”周雯猛然发难,这是周晨希始料未及的。 “怎么会怪我,我有什么错?” “是你告诉我eric要过两日才回来的,害我一门心思奔着投资去,没有半点准备,就连他回了国来了宴会,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你说怪不怪你?” 周晨希完全get不到他究竟在这件事上做错了什么,完全一脸懵逼的表现。 陆明哲见了,只觉得幸灾乐祸。 “雯雯说怪你,那这件事就是你的错了,还不快帮她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办法约到那个eric。” 在帮衬周雯这件事上,何含涵可谓毫无原则可言。 周雯说的,就是对的。 “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成了吧?” 周晨希简直有理说不清,面对着两个无理的女人,他又能说什么呢? 陆明哲憋笑憋得连桌子连带着颤抖起来,可周晨希却只能暗暗跟自己较劲,他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自打嘴巴。 “那你把eric的照片给我看看,说不定今日我在宴会里就跟他打过照面,只是没认出来罢了,这不就白白错过了机会吗?” 听闻周雯要eric的照片,陆明哲本幸灾乐祸的笑僵住,脸刷一下就白了。 他冲着周晨希使劲摇头,几乎都要坐不住了,他生怕这家伙到了这会儿还跟他较劲。 “照片啊?”周晨希的眼神从周雯那边过滤到陆明哲那边,尾音拉得极长。 “现在外界没有几个人是知道eric的长相的,你跟他那么熟,给我一张照片什么的,应该不难,知道他长什么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确实不难”,周晨希点着头,陆明哲一颗心都几乎飞到嗓子眼了,他甚至生出了绝望的心情。 “不过~”忽的,周晨希话锋一转,“那个eric,实在是长得太丑了”,他的眼神在陆明哲那张俊美无俦又略带痞气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的话实在是太违心了,只好将眼神收了回去。 “人我倒是见过许多次,但因为他长得丑,从来不拍照片的,你说的事,我还真不好帮你。” “丑?”周雯细细咀嚼着这个形容词,到底是有多丑,才会让周晨希这等反应。 她转过脸,面对着神色复杂的陆明哲问道“你不是跟eric也挺熟的吗?他当真那么丑?丑到没脸见人?” 陆明哲没想到周雯会来问他,他怨恨地看了周晨希一眼,只得不情愿地答道“丑,难以言喻的丑。” 他那样自恋一个人,从来都觉得自己俊朗绝伦,可如今却要承认自己丑,实在是件难堪的事情。 听到他的话,偷笑的人换作是周晨希了。 “真有那么丑?”何含涵不敢置信的看着信誓旦旦的两个人。 “难怪他那样才华横溢,关于他的消息却少之又少,对外界来说简直神秘,原以为是什么艺术家不喜入世的气性,没想到缘由这样简单又这样庸俗。” 她当时还因为他的隐世,而心生敬佩呢。 现在看来,倒是可笑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的才华依旧不容小觑,周雯想要跟他合作的初心依旧未改。 “既然你们跟他如此相熟,那让我跟他见面的事情就交在你们身上了,不过你们得快一些才好,他回国的消息已经有许多家公司收到消息,想必对他抛出橄榄枝的不在少数,我们启新什么优势都没有,就凭着一颗赤诚的心,对比起来实在是寒酸得可怜。” 她喝了口水,谈到工作上的事情,就难免用起了公事公办的样子来。 苏也将她的姿态动作语气尽收眼底,心中难得有欣慰填补。 周雯在工作上的一点一滴都是他慢慢教导起来的,所以她现在很有他的样子。 就算她不愿意承认,那也是事实,习惯跟下意识的事,是改变不了的。 “而且《窥》的拍摄迫在眉睫,我没时间再等了,如果eric那边实在定不下来,我也只能尽早准备方案二了。” 她看着周晨希,时而也看看陆明哲,这两个人,都告诉她认识eric,那她也就只能将此重任交给他们。 片刻后,陆明哲才开了口,“放心吧,启新的第一部电影,eric一定会亲自来执导的,其他的公司,还没那个能耐请到他,电影前期需要筹备什么,你尽管去做便是。” 他答得那样信誓旦旦,好像已经笃定了eric的想法似的。 “难道启新就有能耐请到他?”周雯对于他的回答,还是存了怀疑,“我们公司目前就只有两个拿得出手的艺人,一位还在读研的编剧,跟我这个半吊子的老板,还有一个初出茅庐的制片人,简直算得上是寒酸。” 她并非自贬身价,而是事实如此,若是将自己的公司说得太好以此来招揽eric,那才是一种罪过。 何况事实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有必要为这个明显的劣势所担心。 “若是他在意这些,那么在宴会上,欢娱的人来找他,他就该同意了才是。” “欢娱的人找到他了?”周雯既觉得诧异,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她都能知道的消息,欢娱没道理不知道。 她闻不得烟味 面对周雯的问题,陆明哲实在不敢多言,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将真相暴露。 最后关于eric的事情,被他三言两语给蒙混了过去,周雯也终于不再提及。 四人吃得差不多了,其实大部分都是陆明哲那个家伙吃的。 只是这么久过去,苏也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态坐在沙发上,一动未动,俨然局外人姿态。 那三个聊起往事乐得不可开交的人,早已将他抛之脑后,只有周雯,偶尔往他的方向看去。 他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不知何时,他的手里已经点起了一支烟,才烧去一点点,刚刚燃尽的烟灰还挂在烟头上,未曾落下。 他手上夹着烟,走到阳台,吸了一口,红光乍亮,那烟灰尽数掉在了地面上。 他的脸陷在烟雾之中,五官都蒙上了朦胧,有一种说不尽的落寞。 孤独都是被欢乐所衬托的。 苏也罪该如此,可周雯却于心不忍了。 桌上有一份用盒子装好的食物,那是她刚才点餐时下意识点的,他最爱的夏市食物。 搁置了好一会儿,已经闷出了水汽,不过好在还温热。 周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食物,走到阳台。 “多出来一份,给你的。” 周雯将那盒食物递给苏也,她的语气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苏也有些受宠若惊,他呆呆地看了看周雯,又看了看她手上的东西,良久都没想起来要将它接过来。 他手上的烟依旧燃着,因为没有吸食,烟灰已经攒了好长一段,只要稍稍一动,便能掉落一地。 周雯闻着恶心,脸上已经现了不耐烦。 “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要!” 苏也言简意赅,马上接过周雯手上的食物,欣喜已经占尽了他所有的精神,所以他根本忘了手上还夹着烟的事。 一伸手,燃烧得只剩下烟头的烟掉落在地,烟灰当下散落开来。 他一靠近,那浓郁的烟味跟酒精味道就尽数袭向周雯。 “别过来!”周雯伸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怎么了?” 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将东西给苏也之后,马上远离了他。 苏也很了解周雯,她生气或者不开心又或者是有了其他什么的情绪他都一清二楚,只是即便他知道周雯这下生了不好的情绪,他却不知道原因。 这让他无可奈何。 忽地,阳台外一阵风刮起,初秋的风,依旧凉爽,带着微乎其微的寒意。 风席卷着阳台上还残留着的烟味,客厅内侃侃而谈的三人几乎是同时闻见的。 他们顿下声音,表情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变幻着,接而齐刷刷地看向周雯。 她颦着眉,看起来果然不是太好的样子。 陆明哲是第一个冲到阳台的,他一拳头挥在苏也脸上的时候,快速得没有一个人预料到。 在痛意袭来之前,苏也最先感受到的也是震惊。 “陆明哲!你做什么?” 周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因为苏也抽烟,而有这样大的怒意。 她慢跑到两人面前,挡在他们中间,以免再发生什么。 苏也从来都不是喜好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但陆明哲却恰恰相反。 “,你却在这里抽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有多不珍惜她,才会如此不在意?” 男子猩红着眼,目光弑人,却因为周雯的制止,试图用言语来发泄怒意。 “闻不得烟味?”相比脸颊上的痛意,苏也更在意的,是这个。 他看着周雯,有些略微红肿的脸颊反应着陆明哲的力道,他神情疑惑,似乎是想要从周雯的脸上看出答案来。 “你竟不知道?”苏也的问题让何含涵觉得诧异。 虽然周雯跟苏也闹了矛盾,一时难以化解,但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薄情寡性,但对周雯却十分上心。 周雯惧怕烟味这件事情,他实在没道理不知道。 苏也没有回答,他依旧看着周雯,似乎在这里,只有周雯的话他才愿意相信。 “你这是什么混账问题?”陆明哲压制着的怒意再次袭来,他差点就要推开周雯再上去狠狠揍他一顿。 “好了!”周雯制止道,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是我没告诉过他,与他无关,不知者无罪,没什么可算账的!”这句话,是她对陆明哲说的。 “你为他辩解什么,若是他关心你,就算是你不说,他也应该察觉出来的。” 他从小学开始就是一个不良少年,抽烟初中就学会了,到了高中,俨然是一个老烟民。 可因为周雯,他也狠下心戒了。 就连那时候他身边跟着的那一群小喽,也被他勒令不准在周雯面前抽烟。 可眼前这个周雯心心念念的男人,看起来却对这件对周雯影响至深的事情并不知晓,这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雯雯,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苏也抓着她的手臂,却被周雯一把甩开,然后走开。 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周雯这样一个没什么畏惧的人害怕起了这寻常就能碰到的东西。 苏也站在那里,看着散落一地的烟灰,他知道自己又做了伤害周雯的事情,却又丝毫不知为什么错。 陆明哲的情绪因为周雯的情绪淡了下来,他看了不知是何心情的苏也一眼,也跟着周雯的步伐,一道离开苏也面前。 何含涵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到底还是心软了。 “高中的时候,雯雯在学校附近那个淘旧书的巷子里被几个职高的男生威胁绑架。” 重新提起这件事,何含涵都觉得将那种后知后觉的担惊受怕她又重新经受了一遍,依旧心有余悸。 “绑架!”他惊呼出声,一切压抑在深处的情绪再没了桎梏。 即便知道已经过去多年,但他还是慌乱得不行。 何含涵点点头,“是你去北市之后的事情。” “当时他们就是用沾染了烟味的手,捂着雯雯的嘴,若不是陆明哲正巧在网吧门口救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何含涵掩了掩嘴,她有些说不下去。 “有很长一段时间,有陌生男子接近她,她都觉得害怕,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从那场噩梦中走出来,只是那种感受至深的味道,却让她至今也忘不了…” 周晨希一直都没有阻止她将这件事情告诉苏也,周雯不能忍受的事,他确实也该知道。 他伸手将何含涵护在怀里,安抚着她触景生情般的悲伤。 “好了,都过去了,别多想了,好吗?” 何含涵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看了苏也一眼。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可悲伤却溢于言表。 时间越久,他便发现自己做错的事情越多。 曾经以为只是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事,最后反应到周雯身上的时候,都是一种毁天灭地的伤害。 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当初若是再关心一些,或者再坚定一些,就怎么也落不到这下场。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左手,虽然烟蒂已经落在了地上,但是食指跟中指间隐隐存在的异物感在无限地放大着。 他是个极其自律的人,很难会沉溺依赖什么东西。 这是他来北市之后离开周雯的这几年,染上的坏习惯,虽然算不得瘾,但心情极郁的时候,总会惯性抽上一抽。 可最近周雯不在身边,导致他抽得很凶。 手上的烟味,应该已经浓得散不净了。 何含涵的话让他也有了阴影,他看着自己的手,甚至觉得这就是当年让周雯害怕的那一只罪魁祸首。 今日周雯去宴会没有将温莞带上,她有些生气,一整天,便窝在房间内打游戏发泄着情绪。 说实在的,自从她来北市之后,又跟在冯秋那样一个不怒自威的人身边,各方面情绪已经比从前不知道收敛了多少。 只是她实在有些郁郁寡欢,才重新打起了这血腥的游戏。 她带着耳机,又关着房门,房间外的事情一概不知。 只是当她打得累了,摘下耳机时,方才发现外边是如此吵闹,似乎有着好些人,男男女女,聊成一片,好不热闹。 她听了片刻,门外的气氛似乎又到了另一个极端。 难道是她没关电视? 可她又在那嘈杂的声音之中听到了周雯的声音。 门外的气氛有些胶着,直到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才打破了这僵持不下的气氛。 “雯雯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宴会结束…了吗?” 温莞从房间内走出来的时候,穿着她那一身周雯带她去买的可爱风格睡衣。 曾经艳丽的发色也回归平淡,虽然不是本来的墨黑,但也是常人所能接受的深棕色。 按理来说,一切都是那么地正常,如果忽略她的手正将上衣撩起来肚子的痒痒的话。 本该是个慵懒的动作,可因为她太没有顾忌,衣服已经撩到了几乎可以看到内衣的高度。 原本还阴沉着的气氛,因为她的出现,而陷入了另一种尴尬的沉默中。 周晨希几乎是在第一秒就别过头去的,苏也站在阳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什么也没看到,独独陆明哲,看着那叫一个尽兴。 周雯走过去在陆明哲的头重重地拍了一下,又走到愣怔的温莞面前,将她的衣服拉好。 “女孩子家家的,就不能注意点形象吗?” 她并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温莞虽然差不了她几岁,但温如玉将她托付给自己,即便是照看一天,她也得尽职尽责。 “我哪知道家里这么多人啊?”温莞一副不是我的错的样子。 “雯雯,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金屋藏娇了?这萌萌哒的小美女是谁啊?你们公司的艺人吗?” 虽然高中那两年,陆明哲口口声声说喜欢周雯,但遇上几个长得好看的,他也还是贼心不死,喜欢撩上一撩。 然后,撩完就跑。 完全浪荡子的做派。 看着他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实在应该警告他一番才是。 周雯白了色眯眯的陆明哲一眼,“老毛病犯了?我告诉你,别打她的主意,这个所谓萌萌哒的小美女,是温老师的女儿。” “温老师?”陆明哲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温如玉?那个老巫婆的女儿?那她岂不是?”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五官小巧,甚是软萌的妹子,在她身上,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温如玉影子。 “莫非这是基因变异?”心里话,免不了就脱口而出。 周晨希看不下去,将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头。 “你行行口德吧,好吗?别在小女生面前贬低她妈妈的不是。” “可这确实是基因变异啊”,他依然秉持己见,那样不苟言笑一脸严肃让人闻风丧胆的温如玉,怎么生得出这番可爱的女儿来。 “难道你是,明哲哥哥?”温莞认了好久,才终于敢问出口来。 “嗯?”陆明哲更加诧异了,这小东西,居然喊他哥哥?他们的关系,有这么亲近吗? “莞莞,你认识这家伙?”周雯有些意外。 “自然认识”,温莞昂着首,似乎认识陆明哲是一件十分值得骄傲的事情似的,“明哲哥当年可是我们一中的不良少年,办公室教导处的常客,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况且他时常跟你们玩在一起,我自然注意得到了。” 她那语气,分明就将这些让人不齿的往事当做光荣来说的。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了,他那样一个无恶不作的人,一定是臭名都扬到了初中部去了”。 周晨希戏弄般地看向陆明哲,他的脸色也确实在温莞的话中阴沉了下来。 “什么臭名,明哲哥可酷了好吗?抽烟喝酒烫头,,我的男神!” 她反驳着,小表情十分的认真。 众人闻言,纷纷一副你认真的吗的神情,独独陆明哲,得意地笑了起来。 “还是你有眼光,看来温如玉除了凶,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至少还教出了个好女儿”。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神经。” 周雯真是恨不能将这两个臭气相投的人的脑子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这回路,简直了。 不过细细想来,温莞对崇敬陆明哲这样的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作为老师的女儿,且是那样一个严厉的老师,压力总该是来得比别人大的。 温如玉对这个独生女虽十分关心疼爱,却又过于管控严格了。 所以她便对那样离经叛道的陆明哲有着别样的向往。 以至于等待她有能力,羽翼丰满之后,才会变成比陆明哲还要张扬的样子。 温莞看着那个带着痞气的男子,一双眼睛里都冒出了爱心,与看她男神郑言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看来当真也是将他当做男神看待的。 周雯三人面面相觑,却又无可奈何。 “雯雯姐,我决定了,我一定要留在启新里发光发热,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温莞忽地话锋一转,信誓旦旦地对周雯承诺着,可一双眼睛,却离不开陆明哲。 “很遗憾,他并不是启新的人,你打错算盘了”,周雯摊着手,她已经将温莞的心思摸了个一清二楚。 “那我现在申请加入还来得及吗?”陆明哲赶忙道。 “来得及啊,给我们做杂物,当跑腿的,司机,只要你不怕苦的话。” “那我还是考虑考虑吧。” “我不考虑我不考虑”,温莞十分积极,“就算你让我当跑腿的我也认了,在你身边,每天可以见到形形色色的帅哥男神,简直就是享不尽的福利,跑腿算什么,再苦再累我也干。” “呃…”周雯被她的言论给惊着了,“你当真是个女流氓啊。” 温莞并不以为然,只当周雯是在夸奖她了。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 虽然温莞完全一副没有长大的样子,她说的话又带着玩笑的意味。 但周雯还是听得出,她其实是想要留在启新,想要在北市继续留下去的。 她喜欢的,是那样不安分的东西,向往的,也不是什么泯然众人的梦想。 这样的人,内心都住着困兽,如果不释放,那便是将自己跟身边的人弄的遍体鳞伤。 她跟温如玉如今的关系,就是很好的证明。 周雯的情绪淡了下来,有了些许深沉的意思。 “莞莞,你当真想要加入启新影视?” “是!”她的态度,突然就认真了。 “既然如此,那我同意便是”。 “真的?”温莞有些意外周雯的干脆,“你不赶我回夏市了?”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我留你在北市,留你在启新,单纯只是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并没有你本人的一丝原因,所以你要是做得不好,我可以毫不留情地将你赶走。” 周雯的话,让周晨希不得不担忧,“雯雯,你当真要让温莞留在北市?启新才刚刚创立,留这么一个不安分的家伙在你身边,我怕到时候你不仅要处理公司的事,又要处理她的事,身心俱疲啊。” 温莞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她恼怒地看着周晨希,“雯雯姐都已经同意了,你还担忧什么,何况我哪有那么坏?” “你是没有那么坏,不过就是离家出走,顶撞母亲,沉迷游戏,不受管教而已!” “含涵姐,管管你的男人!” 温莞转了面,一副委屈样子看向何含涵,何含涵被她的话惹得脸色一红。 “好了,你就别说莞莞了,雯雯既然已经同意让她进启新,那自然有她的道理。” 那句管管你的男人让周晨希无比受用,再加上何含涵的劝阻,他当下就闭了嘴。 陆明哲一脸无语地看着那个沉醉在爱情中的周晨希,心中腹诽爱情果然能让人昏头,这家伙,现在连原则都没有了。 “温莞,既然我同意让你进启新,那你也该同意我的条件才是。” 周雯冲着她挑眉,那语气并不像是商量。 “还有条件啊…”温莞小声嘟囔着,她总是把事情想得很简单,所以并不是太情愿。 “你可以不答应,但同时我也可以不同意让你进启新。” “我答应我答应,不管你说什么条件,几个条件,我都答应,行了吧?”她赶忙道。 周雯这套拿捏人心的把戏,当真将陆明哲看得一愣一愣的。 几年不见,她已经成长成如今这般模样,就像是当年在网吧门口碰巧撞见她一般,那种变化,好像就是一蹴而就,让人无法预料的。 “你不是想做演员吗?可以,前几天易欢告诉我,《窥》还缺了几个群演,戏份不高,却也有台词,我可以让你一试。” “真的!”温莞那杏仁般的眼睛一下子就放出光芒来。 “也只是一试而已,你没有任何表演经验,也没学过表演,能不能拿下角色,就看你是否肯努力了。” “努力努力,我一定努力,只要能出境,你让我演尸体,我都愿意”,温莞点头如捣蒜。 她这样激昂的情绪,周雯根本认不清到底是否发自肺腑。 “在此之前,你先将你的发型穿着弄回正常女孩该有的模样,这部电影里的人物形象,绝对不会有你那样离经叛道的个性,既然想要得到常人所没有的荣耀,那也该适当地做一些牺牲。” 温莞看着周雯,她的态度那样高高在上,一时之间竟忘却了她曾经不过也只是个带着小小年纪的自己一起戏耍的姐姐,而是完全将她当做了顶头上司来看待。 “你说的,我同意。” 周雯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我对你的要求并不多,一是好好学习专业技能,二是不要给我惹事,三收敛气性,四时常给你母亲打电话。” “什么?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周雯的话还没说完,本还乖巧的温莞一下子变了气性,“跟不跟她打电话,与工作有什么关系?” 她只要一想到她妈那习惯性教导的语气,就觉得心烦,好不容易逃出家门,竟还要例行公事跟她打电话。 “就凭我应允你的一切,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不管你承不承认都好,你健健康康地成长至今,还有力气瞎胡闹,全是拜她所赐。” 周雯理解温莞跟温如玉的隔阂,也理解在她这个年纪心思是怎么样的一个安分,但理解归理解,她并不愿意纵容。 “小屁孩,我看你还是同意了吧,你雯雯姐,最是尊敬你妈了,要是你不顺着,我看刚才她说的那些,就全泡汤了,打个电话而已,能有多难,说个吃了没在干嘛而已的事情。” 陆明哲见这小姑娘对他还算崇拜,也给足了他面子,这会儿见她犹豫,便好心劝着。 周雯白了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一眼,陆明哲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错,只是无辜地摊了摊手。 听陆明哲这么一说,周雯的要求听起来似乎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温莞一咬牙,不是很情愿地就同意了。 夜渐渐深了,周晨希跟何含涵明日还得上班,便离开了周雯家。 陆明哲死皮赖脸求收留,周雯见他今日才回国,很是奔波,最后也无奈同意了,开出了那个应有尽有的空房间让他在这里睡觉。 本见着苏也情绪低落想要下逐客令,没想到这家伙今日的不要脸程度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苏总,很晚了,我该睡了,你公务繁忙,我想,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忙”,苏也语气淡淡的,却回答得很干脆。 周雯简直要被他气笑,“可是我忙啊,我得睡了,没功夫招待你。” “那你就去睡吧,我不需要招待”,他态度如常。 这样明显地驱逐,苏也没道理察觉不了,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根本不想走。 “你也看到了,我家就只有三个房间,现在都睡满了,我也就不留苏总在这里睡了。” “不是还有沙发吗?”他偏着头,看向张看起来还算柔软舒适的沙发。 “苏也!”周雯简直被他毫光了耐性,“就算有沙发,我家也没有足够的被子让你在这里睡觉,你家的别墅那样大,那么多房间任你折腾,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 哪只她已经释放出了怒气,可苏也却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情绪,而是悠悠地走到沙发边上,然后十分不符形象地直挺挺躺下。 那样高大的一个人,几乎将整张沙发都占据,似乎连利落翻个身的余地都没有。 “天气这么热,用不着被子,何况这里,并不小。” 他的手架在后脑勺上,完全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态。 原来这样的人一旦死皮赖脸起来,当真是让人没有一点招架之力的。 周雯一咬嘴唇,就愤愤地离开了,临走时,还将客厅的灯给关了。 难道苏也…刚才是在哭 透着阳台外投进来微弱暗光,看着女子愤怒远去的身影。 苏也的嘴角,终于久逢甘露似地拉起了一些幅度。 他早该如此的,若是拉下面子,不顾一切就能重新回到周雯身边,那他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深夜。 温莞早已深入睡眠,一张轻薄的被子被她踢到了床底下,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睡着,时不时,还挠一挠肚皮。 那个长久空置,一直没有所谓的租客前来求租的房间内,陆明哲因为一整天的奔波应酬,也睡得昏沉,呼吸均匀。 果然,虽北市算不得家乡,但好歹是境内故土,何况这又是好友们生活着的地方,这一觉,是难得的安稳香甜。 只是另一个房间内,困意明明在何含涵他们还未走时就伴随着酒精的作用一起席卷了周雯,可偏偏上了床这么久,却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的眼皮是酸的,可就算是闭上,她的精神也一点都停歇不下来。 房间的窗户半开着,时有微风刮入,将纱制窗帘轻轻拂起,那是很舒适凉爽的秋风。 可她却忍不住想,门外的人,有没有着凉。 她也试图控制自己的思绪,也觉得自己未免担心过头了,可却丝毫没有用处,该担心的,始终担心着。 不胜其扰,最后她还是选择从床上爬起来,拿了把椅子,在衣橱的顶端取下一床本是她备着冬日用的厚被。 她两手抱着被子,有些不方便看路,何况客厅的灯早已被她关闭。 一切都凭着感官,她小心翼翼地抹黑前行。 走到沙发边上,可谓艰难,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 将被子放在苏也脚边上时,她才能稍加休息。 透过外边照射进来的微弱光芒,可以看得出沙发上的男子睡得很是安稳,他的姿态甚至跟她进房间前是一抹一样的。 他睡觉向来踏实,不似她,喜好翻来覆去。 从前在一起睡的时候,他总喜欢抱着她入眠,很多次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手还依旧放在她的脖颈之下。 有时候周雯会想,这样中规中矩地睡着,真是舒坦吗? 听着男子均匀的呼吸,周雯情不自禁地蹲下身去,想要将他看仔细。 男子的眼眸紧紧闭着,低垂的睫毛将这个向来严肃的男人衬托出了几分柔美,夜晚的黑暗削弱了他本凌厉的轮廓。 睡着的苏也,看起来并不如醒着的苏也可恶。 不过想到今日做了种种不可思议之事的苏也,周雯既觉得可气,又觉得可笑。 这男人足足拿捏了她二十几年,她在他面前所有的情绪跟心事几乎都是无处遁形的。 难得他也有像现在这样为了讨好她粘着她而不折手段用尽办法的时候。 不过,他做了那样多不可饶恕的事情,周雯现在想起来也依旧想得出那时候的绝望。 即便现在的苏也丝毫没有伤害她的能力跟伤害她的心,但她还是后怕了。 她从陷入苏也睡颜中挣脱出来,猛然起身,拿起沙发角的被子就往苏也身上盖去。 因为对苏也存了恨意,她的动作并不如一开始小心翼翼,甚至那张被子,都是歪七扭八地盖在苏也身上的。 她转身要走,不料手腕突然一暖一紧,整个人便失了重心,往一边倒去。 她重重地摔在了那张她亲手盖在苏也身上的被子上,还有,苏也的身上。 被她压着的男人闷哼一声,却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他那双有力的手扣得紧紧的,不得逃脱。 对上男人那双深邃的眼眸时,周雯还有一点点心虚,到底是在心虚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几秒后,愤怒取代了这一情绪。 “苏也,你做什么,放开我!” 她试图挣脱,可力道不如苏也,完全不得动弹。 “你怕我冷,所以来给我送被子?”苏也眯着眼睛,她的挣扎在他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好歹你是客人,在我家冻出病来,说不出丢的是我的脸。” “雯雯,承认关心我,就这么难吗?” 周雯呼吸一窒,霎时就没了辩驳的心思。 她怎么能忘记,这个男人,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她的谎言,在他这里无处遁形。 她叹了口气,也放弃了挣扎,“是,我是关心你,但那又怎样呢?” 但那又怎样呢? 明明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在苏也心中回荡着,久久不肯散去。 “那为什么不肯原谅我呢?就连一次挽回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雯雯,让我补偿你,好吗?” 他那泛着微弱光芒的眼中,分明就透着哀求的意思。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已经将姿态放得很低很低,可是有什么办法,受过伤的心要是那么容易治愈,那么周雯也就不会那么痛了。 “好了,很晚了,睡吧。” 她摸了摸他的头,就像是从前他那么对待她似的。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跟苏也说这些话了,她是真的累了。 苏也的眼眸颤抖着,有什么恐惧在其中呼之欲出。 他猛地将周雯抱得更紧,即便隔着被子,周雯也能听得到他那沉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耳膜上。 苏也有时候在想,周雯那么生他的气,应该一时是不可能原谅他的。 既然如此,只要能待在她的身边都是好的。 可当她身边又出现足以威胁到他的男人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贪心得要命。 他需要那个理直气壮驱逐她身边花草的身份,也需要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的身份。 他的头埋在周雯的肩窝处,许久许久。 久到周雯甚至都要以为,他不会放开她了。 男人身上的烟酒气息不知在何时已经散去,留下的就只有他本来身上存留的淡淡清香。 那曾经是依赖的味道,就算是现在,她依旧不争气地喜欢着,沉醉着。 只是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苏也终于松开了扣在她后背的手。 “睡吧”,他的声音透着难以言喻的沙哑,然后,便转过脸去,不再面对着周雯。 周雯有些疑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只是到了房间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肩窝处有着些许湿润。 ? 周雯说不清自己在得知这件事后是何心情,只觉得复杂至极。 在印象中,苏也掉眼泪的次数寥寥无几,只是最近,他在她面前已经不知一次哭了。 到底得有多猛烈的心情,才能让那个强大的男人变得如此脆弱。 相比苏也对她的了如指掌,她对苏也却不如他了解她那般了解。 也是那个男人太会隐藏情绪了,即便相识二十几年,完全暴露在二人间的,也只有她自己而已。 看着肩窝处残留着悲伤的痕迹,周雯的心像是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拽着。 他痛,她便也跟着痛。 这也是二十多年间,二人培养出来的一种默契。 你又被黑了 次日一早,周雯醒来的时候,苏也已经离开了。 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这会儿也整齐地叠好,放在沙发上。 看着那个位置,心竟莫名有些空缺,她看了看肩头,觉得那里仍然有些炙热。 睡了一个安稳觉,陆明哲起得格外地早,他伸了个懒腰,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只是突然一阵叫骂声,直接穿透厚厚的木制门,钻入他的耳中。 “我操,这他妈什么情况?这尼玛是造谣!雯雯姐……雯雯姐……快来看…………” 温莞拿着手机,发型凌乱,睡衣凌乱,不顾形象地在客厅内似无头苍蝇似的找寻周雯的身影。 周雯正抱着那床沾染着苏也气息的被子准备回房间,被猛然冲向她的疯女子撞个正着。 “唔……温莞!一大清早干嘛呢你?” 叠得整齐的被子在地板上散开,这让周雯不太愉快。 温莞大喘气,大瞪着眼睛,一只手指着手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你……你……被黑……被黑……” “什么呀?” 周雯见她说话吞吐,不由得替她着急起来,一把接过手机,看了起来。 不过几眼,就叫她本疑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陆明哲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除却他那一头不羁的乱发还堂而皇之地顶在头上。 他挠着头,姿态慵懒地向那两个女人走过去。 “小不点,一大早的,嚷嚷什么呢?什么被黑?什么造谣?” 到底隔着门,温莞的话并听不真切,只是在那迷迷糊糊的话语中,隐约听到了周雯的名字,所以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温莞看了男子一眼,只是用眼神向他示意着周雯的方向,见着周雯神情阴骛,陆明哲瞬间就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凑过身去,并没有太过靠近,只是刚好到了可以看到她紧握着的手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视频上的女子,穿着一席艳丽的红裙,游走在人群之间,一开始,还算磕磕绊绊,举杯邀酒也没太多人理会。 渐渐地,她也就摸出了些交际门路来,也有人愿意赏脸跟她聊上两句。 “这不是昨晚的慈善晚宴吗?” 陆明哲一脸疑惑地看着周雯,可周雯那一双眼睛只注视着手机,并没有理会他,他只得知趣地闭上嘴巴。 其实不问他也能确定,这视频中人就是周雯,他昨晚可是从她进门开始就紧紧盯着了,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尽收眼底。 只是,怎么会有人将周雯在宴会中的表现都拍摄了下来?这让他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视频不算长,有所剪辑,很快就到了那个油腻王总跟周雯交流的地方,视频中,只有周雯巧笑倩兮跟王总聊天的画面,却没有录入声音。 还有苏也跟周雯看起来并不算愉快的聊天画面。 再然后,便是周雯跟陆明哲从角落里出来的画面了。 只是单单这样,将她在宴会中所做所经历的画面录入下来,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事情,只是当有人去过度解读跟引导方向的时候,那么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新晋影视圈新贵周雯,私下原来是个饥不择食的交际花!” 单是标题,就足以博到好事者的眼球。 更何况这段视频,还配着一段精细的讲解。 “周雯为新电影招纳投资商,将慈善晚宴当做交际的战场,入厅之后,专找有头有脸的商业人士下手,看来在这方面做足了功课,在金钱面前,可谓饥不择食,连王以石这样风评极差的欢场老手,也下得了手。” “苏也发现之后,与周雯不欢而散,可不一会儿,她便跟一长相俊朗的陌生男子双手交握而出,可谓丝毫没有顾虑苏也的面子。” 此种言论一出,话题风向完全被带偏了。 “视频保不保真啊?怎么看都像是剪辑版啊,别又冤枉好人了,周雯被冤枉的次数还少吗?” “虽然剪辑过,但一看就是为了缩短视频时常才剪的好吗?视频中的事,哪一件不是周雯本人做的?哪有什么假。” “那周雯未免也太瞎了吧,放着那样帅气多金的苏总不要,去找王以石?苏氏集团甩巨石几十条街好吗?” “说不定是因为苏总看清了周雯的真面目,不要她了,所以她才要提前找好后路,以免被苏总甩了,又没了靠山。” “我看她创立启新影视,八成也是为了以后铺路,听说启新还有郑言的参股,这女人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当真高明。” 言论中,有跟风乱骂的,有理智分析的,自然也有重点放错地方的。 “难道没人注意到最后跟周雯牵手的那个帅哥吗?好帅啊,一眼就爱上了,周雯上辈子到底积的什么福,身边竟是这样的绩优股?” 对于这样的夸赞,陆明哲并不觉得开心。 “放他妈的狗屁!” 他就是这样藏不住情绪的人,“这些傻逼玩意儿到底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吗?一条视频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他们怎么不去当侦探?” 他当真是被大家辱骂周雯的话给气坏了,他本以为国外的娱乐圈已经够人言可畏了,没想到国内更是水深火热,单是一段无功无过的视频,就足以触发这样的恶意揣测。 甚至那些毫不知情的人,都已经凭着主观给周雯定了罪。 “雯雯姐,这肯定是有人在故意黑你”,温莞最近跟在冯秋的身边,娱乐圈的尔虞我诈她也知晓了些。 “我知道。” 虽然周雯的表情并不算好,但她的语气却没有太大的起伏。 “黑你?谁黑你?说出来,老子一定打不死他!” 陆明哲说的打,就当真是武力解决的打了,他最擅长暴力,也习惯有仇必报,更习惯有仇当场抱。 “谁没在视频中出现,自然就是谁了。” 周雯眯着眼,意味深长地说着,一场算计,在她心中却已经如同摊开的书页一般,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片刻后,陆明哲就想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刘书影?” 一开始他并不确定,但一秒后,他又接着道,“肯定是那个女人了,她那么嫉妒你讨厌你,这种事情,干得出来。”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笃定,那是完全认定了刘书影罪名的样子。 “刘书影?”温莞依旧没有懂他们的意思,“是那个从为闻跳槽到欢娱的刘书影吗?” 她的心中其实是有一些定数的,能与周雯有交集的,不就是那个曾经也跟苏也传过绯闻的刘书影吗? 虽然从前她对这个演技还有风评都算不错的刘书影颇有好感,但自从知道她竟妄图跟周雯的男朋友传绯闻时,剩下的就只有厌恶了。 毕竟她的心,是完完全全偏向周雯的。 有人要害我 “看来这个女人,当真对我恨入骨髓啊!” 周雯没有回答温莞的问题,可她的表现,已经足以让温莞笃定,此刘书影就是彼刘书影。 三人谈话间,门铃声十分不适时地响起,惹得房内的人一顿烦躁。 “谁啊!”陆明哲泄愤一般,对着门外一顿喊。 只是他的声音,并不一定传到了门外人的耳中,因为门铃声,还在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 “莞莞,去开门,肯定是郑言那个家伙。” 这里是她的新住宅,安保严密,也不可能有记者来,这种时候,除了他,应该也不太可能有人找上门来了。 听到郑言的名字,温莞随即就撒了欢似的冲到门外开了门。 果然,门一开,面容俊美的男子脸色阴沉,走路带风,直接走到了周雯面前,将那个为他开门的人直接给忽略了去。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这种时候,还不忘抹黑你的形象?”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根本不给周雯开口的机会。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周雯有些头疼,郑言这个人,最喜打破砂锅问到底,要跟他解释,就得解释个来龙去脉。 郑言来势汹汹,陆明哲仔细端详着这个五官出奇精致隽美的男子,奇怪的是,他的身上,穿着十分宽松随意的家居服。 让他感觉到不适的是,这个陌生男子,对于周雯的关心,一点都不亚于自己。 在他打量着郑言的同时,郑言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个未曾见过的陌生男子。 他一身正装,看起来就像是要参加什么正式的场合似的,只是他的气质,并不太符合这样规矩的装扮,一身西装,偏偏穿出了不正经的味道。 特别是他那一头乱发,看起来并不像是刻意为之的发型,而像是,刚刚睡醒。 有时候,男人也是有第六感的,就比如郑言跟陆明哲对视上第一眼的时候,两个人的心底,就互相存了敌意。 “他是谁?”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那种默契,就像是事先打过商量一般,以至于一句话里,掺和了两种声音。 周雯在这两个男人间,感受到了一种相互敌对的相悖气场。 而温莞呢,却享受起了眼前这不可多得的盛世美颜。 两个男人,一个痞气,一个邪魅,打着灯笼,也那能亲眼见到这样的场面。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陆明哲,我高中同学,是很要好的朋友,之前出国留学,昨天才回来。” 她换了个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这是郑言,我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名演员。” “还是前男友!” 郑言的眼睛停留在跟陆明哲对视的角度上,嘴上却十分迅速地补上了这一句,那样子,看起来竟透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周雯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之前跟苏也就这样,真不知到他到底在攀比什么。 陆明哲的眼眸一颤,但很快就被他掩了下去,“前男友,而已,或许你不知道,我跟周雯从前,可是能够用一双筷子喝一瓶水的亲密关系。” “再亲密,也不过是朋友!”郑言不甘示弱,尽管他对于陆明哲的待遇嫉妒得要死。 男人较劲起来,饶是女人也是自愧不如的,周雯本想置身事外,可见两人越说越离谱,又不得不管了起来。 “所以你们两个,是打算就这么聊下去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莞莞,我们先去吃早餐吧。” 她冲着温莞招呼着,哪知那花痴,看着两个男人,眼底都快冒出爱心了,哪里还听得到她的话,眼里压根就只有美色。 一个个的,都这样不靠谱,明明现在最大的受害人跟,最应该被关注的人,是她好吗? “谁要跟他聊了!”陆明哲急着撇清,还不忘白郑言一眼。 “雯雯,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啊,我只是想知道,昨晚宴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什么人,要这样恶意抹黑你。” 郑言终于放弃了跟陆明哲无休止的争吵,而是回归到正事中来。 “昨晚本来想去接你,没想到拍摄磨蹭到很晚,回家的时候见你这层已经关了灯,就没来找你,没想到……” 要是知道有人对周雯这般居心叵测,就算是放弃拍摄,他也是要跟周雯一起赴宴的。 “怪不得你”,周雯看着他,眼神带着抚慰,“,自然是选定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这跟你来不来接我,在不在场,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如果我跟你一起去的话,至少就不会允许王以石那个混蛋靠近你了!” 他了解周雯的为人,也听说过王以石的传言,所以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只要稍一动脑,就能想个明白。 “就算你没去,也自然有多管闲事的为她赶走那个傻逼。” 陆明哲想起周雯被那个油腻的男人搭讪时的情景,他当时怒得立马就想要冲出去将那人一顿胖揍,可奈何被苏也中途截胡,最后英雄救美的事,也被那家伙得了去。 不过还好,最后苏也在周雯那里也并没有讨到好脸色,这让他多少还有些慰藉。 “多管闲事的?”郑言没有听懂他的话,但很快就将这句话抛之脑后了。 “王以石那个家伙,占着这两年在影视圈投资做得风生水起,竟将手伸到我身边的人来,看来不给他点教训,还真当你周雯背后没人了!” 他说得那样咬牙切齿,就像是恨不能将那个王以石碎尸万段一般。 “行了,你还闲不够乱吗?要是现在王以石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以为到时候风向不会再吹向我吗?何况,这件事的重点,根本不在他身上,现在是启新影视最重要的阶段,《窥》开拍在即,我并不希望,因为这这件事,而再惹事端。”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有不甘。 “行了,听雯雯说,她心中肯定已有思虑,你照做就是了。” 这种时候,陆明哲倒是比郑言理智了些,到底跟周雯认识的时间要更久,他知道周雯从来不是一个有仇不报的人,所以并不担心那些伤害她的人逍遥法外。 郑言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看了看周雯后,又压下了口中的话。 “好了,这件事,我自有决断,现在主要还是以维护启新影视的形象为主,至于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刘书影,等我抓到把柄之后,我一定要百倍千倍的还给她!” 说这句话时,她是存了十足的恨意的,刘书影在背地里做的这些事情,终于彻底地将她惹怒了。 既然如此,她会让她知道,将一个人的名声前途尊严还有情感玩弄的后果会是什么。 希望到时候,她不要因为曾经费尽心思所做的事而感觉到后悔。 开通了微博 郑言对于周雯突发的狠劲感到意外,但从她的口中听到刘书影的名字,又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又是那个贱人所为?” 三番两次陷害周雯,已经耗光了郑言对她的最后一点点善意,到了这种时候,连喊她的名字,都觉得恶心了。 只是这样难听的形容词,从那样菲薄的唇中吐露出来,却并不让人觉得粗俗,反而有一种随性的帅气。 只是那个又字,实在值得陆明哲细细琢磨。 “难道这不是那个女人第一次害你了?”他看向周雯,眼睛里已经迸发出了一种对刘书影由衷的厌恶。 都不需要周雯回答,他就已经能够笃定这个答案是什么,“当年夏市一中鼎鼎有名的刘书影,想不到竟是这样一个烂了心了女人,雯雯,你要怎么报复,我都陪着你!” 想到这件事情有多恶劣,他就有多义愤填膺。 “好,到时候,我一定会让刘书影见识到惹怒我的下场。” 三人没聊多久,温莞在这种时候几乎是插不上话的,但周雯很快就结束了对话,四人一道吃了早餐。 只是在早餐过后,周雯将昨晚刘书影在她醉意朦胧时与安吉的对话告知了他们,哪知那两个冲动的家伙听了之后,差点摔门而出,一副要将刘书影碎尸万段的架势。 甚至于连一直犯花痴的温莞,都参与其中。 她好一阵安抚,才将三人稳定下来。 也确实,当她听到那样的话从刘书影的口中吐露出来的时候,惊异跟愤怒的程度绝不异于他们。 经过一夜的沉淀,她才足以将这件事情心平气和地向他们说出来,并且,还有了深谋远虑的打算。 “就算不让我们去找她,那你也得告诉我们你打算怎么做吧,不然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让陆明哲这样冲动的人压制住火气,确实为难他了,他从来都是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 在这件事上,郑言的态度跟他出奇地一致,“是啊,我现在恨不能将那个女人给封杀了,然后以牙还牙!” “不是那么容易的”,周雯的语气不如他们激动。 “把她拉出去,揍一顿,能有什么难的”,温莞想事情,总是比他们简单多了。 周雯哭笑不得,“刘书影这般有心机的人,她巴不得我们用暴力手段对待呢,这不是将把柄送上门,让她大做文章吗?” “那你说怎么办?至少要把眼前的事情给解决了吧?昨晚不是还有记者在门口跟拍我们吗?当时那个家伙也在,记者们肯定是拍到了的,找到他们,让他们把那些照片视频发布出去,你跟那个家伙不和闹分手的传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到时候那个女人,还有什么戏可唱?” 视频中所有对周雯的抹黑点,都是建立在苏也跟她分手这件事情上的,要是这样的传闻能破解,那其他所谓的真相,也就站不住脚了。 昨晚周雯跟苏也的举止还算亲密,虽然不情愿,但陆明哲还是有信心,大家看到那些画面,就什么都能明白。 “没用的”,他能想到的事情,周雯自然早就想到了,“如果那些记者愿意将那些视频照片发布出来,那就应该借着这件事的势头,第一时间发出来,这个视频,是昨天深夜里发布的,可到了现在,他们依旧什么动作都没有,我想,大概是被收买了。” 刘书影当真是个心思玲珑的人,想要害她,以至于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了。 根本是完全不给她留有余地。 网上的视频,到底还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虽然对周雯的名声不利,但还不至于让已经对周雯颇有好感的一票网友就此对她转黑,毕竟之前,刻意抹黑她的事情不在少数,被骗过之后,大家也有些后怕了。 虽然依然有水军对周雯进行着无底线的谩骂,但经过一夜的发酵,跟为闻影业暗中的清理,总算是有些控制下来了。 启新影视暂且还没有公关部门,周雯便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最近有些清闲的周晨希处理,虽然律师跟公关并没有太多关联,但也都是凭借一张嘴颠倒黑白的职业。 所以这件事对于周晨希来所,并不算难事,他也完成得不错。 最近赵易欢像是找到了工作状态,愈挫愈勇,在原来的公司需要费上许久才能堪堪谈好的事情,到了启新影视之后,竟如鱼得水般,很是容易就完成了。 这也得益于周雯的全权委托,给了她足够的自由跟发挥空间,所以就算她是多么不着边际的人,在这种地方,也会将干劲提起来,不然,就枉费周雯的栽培了。 随着制片人将一件件事情定妥下来,周雯越发地忙碌了,她甚至都没有空闲到中影监督王安远对剧本进行最后的修改。 不过用人不疑,虽然王安远是个孤僻至极的人,但她绝对相信,他不是个懒惰的人,所以也就放任他自行工作着。 一切事情都在不太正常的基础上还算正常地运行着,周晨希也一点点地将网络上周雯攀附权势,给苏也戴绿帽子的事清除着。 不得不说,他学律法那些善于辩解的技巧,在危机公关的竟也能够发光发热,周雯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将事情交于他,没想到他还办得有声有色。 谣言在他手中所谓未土崩瓦解,但好歹也算是渐渐平缓下来了吧。 不过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周雯甚至都还没有从上一波浪中反应过来,新的风波就已经找上门来。 她始终求而不得,可周晨希跟陆明哲都信誓旦旦的与eric合作事件,竟在她丝毫不知情,且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成功了。 不过也就是在周雯被抹黑的后几日,向来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eric,竟然。 这样大一个人物入驻他们平台,自然是需要大肆宣传的了,所以现在只要登录微博,随处都可见到关于他开通微博的消息。 这样大张旗鼓,实在不像是他那低调至极的做派。 就连陈未然这个自视过高在国内大名鼎鼎的导演,也对这个在海外被发掘,亦在海外大放光彩的年轻导演另眼相待。 甚至eric不过只是开通个微博就搞得这样声势浩大,他也出了一份力。 陈未然在微博里转发了关于eric开通微博的事情,那些等着巴结他的艺人们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替他宣扬了出去。 娱乐圈说大不大,兜兜转转几乎人人相识,所以一传十,十传百,竟也有预料不到的宣传效果。 eric开通微博不过半天,竟已经有了几十万的实质粉丝,甚至于那个数字,还在以直线上升的趋势增长着。 正式加入启新影视公司 相比于他那样一个低调的人回国就突然转了性,以这样张扬的方式宣告着他回国的消息,更多人还是在跟风地关注他的消息。 不过不管那些为了什么目的而关注着他的人,着实被他的第一条微博给惊着了。 不似其他公众人物,初始开通这样与大众交流的平台帐号,他并没有用任何言语对大家表示着感激,抑或者跟大家大招呼,一来,便是十分强势的长篇大论。 “我eric,从今日开始,,成为该公司第一位导演,接下来会参与启新的第一部影视《窥》的导演制作,虽然可能国内有许多观众没有听说过的我的名字,但是我相信在这部电影上映之后,你们一定会记得我的名字,支持我,还有支持启新影视,绝对会是你们做的最明智的一件事情。” 一大段话,都不带喘气的,这样强势骄傲的语气,足以让人窥清所谓神秘的eric,究竟是怎样一个个性。 关是开通个微博就引发了那样多的关注,在这段话下,自然是炸开了锅了。 “卧次奥?这真的是eric本人,确定不是山寨?最喜欢的导演之一了,虽然是kenny的助手,但能与他携手一起导出《灯油》这样的佳作,真不是只有过硬的导演功底才能完成的,没想到真在这里碰上真人了,跟我想象中一样,是个有个性的人,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楼上一看就脑残粉,不过粉这么有才华的人,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难道都没有人在意,为什么那样一个有名有利的导演,竟会选择启新影视这样刚刚起步且绯闻缠身的新公司?” “有了eric的加入,启新影视简直飞上枝头好吗,真不知道这破公司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吸引力,前脚将欢娱跟为闻旗下正红火的艺人挖走,这会儿又添了一名猛将,难道启新老板周雯,当真有这样的人格魅力?让接触她的人,都想要为她效力?” “大家都别扯了好吗?听说eric刚回国,国内各家名列前茅的影视公司都费了极大的功夫想要将他收入麾下,特别是欢娱,更是列出了条件任他开的好条件,但是最近,竟让启新影视得了功,这等不明智的事情,又怎么会是那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导演所干出来的。” “那只能是周雯在另一个什么方面上,满足了这个男人,所以他才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这样的分析,就差给周雯扣上以美色伺人的名头了。 周雯之所以能被黑得着这么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败这些凑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所赐。 只要是事情发展的风向足够吸引人眼球,那么大家便会随之而往,甚至对于事情的真相都没有太多的存疑。 不过相对于一部分人的恶意揣测,周雯更在意的是,那个许多大公司求而不得的eric,竟就这样毫无道理地以一种极其高调的方式单方面宣布加入了启新影视。 这,未免也太过不真实了吧? “说吧,这件事是你们谁做的?” 她双手抱胸,一脸肃色地看着面前两个高于她许多的男子。 这副兴师问罪的姿态,瞬间就将陆明哲本想要邀功的话强行给压制了下去。 他甚至下意识地低垂着头,这也是从前被周雯荼毒太深的缘故,以至于即便现在已经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还是对她存着畏惧。 周晨希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周雯这种表情姿态,很难让他联想到好的方面去,他低垂着头,一言不敢发。 “不是你们吗?那好吧”,她摇了摇头,一副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你们谁跟eric说了什么,让他放弃了那些好机会,而加入我们启新,不过想想也是,他那样一个大人物,怎么会是因为你们的关系而选择了一个不被看好的平台呢。” 她佯装要走,却被陆明哲的大嗓门一下喊住。 “我我我,是我!”他那副急于邀功的样子,甚至都迈出了几步路来。 周晨希看了,心中只想说,他交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朋友,不能共苦,也无法同甘,简直损友。 “你?你确定?”周雯回过头,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其实这件事情,她是存了很大的疑惑的,eric那样的大人物,实在没有跟启新合作的道理,何况,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即便是看中他们公司的前途,也不可能如此孤注一掷,将他在国内的前途都赌在启新这个小小企业的身上。 “我当然确定,这件事就是我做的”,陆明哲的态度,已经从焦急,变作洋洋得意。 他理了理发型,那副姿态,当真的欠揍。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说服他,加入我们公司的?” “还用得着说吗?当然是……” 陆明哲感到腰间受到冲击,口中的话戛然而止,他本怒气冲冲地看向右侧,可见到周晨希向他狂使眼色的时候,他才焕然大悟。 “当……当然是因为跟他说了启新影视有最美的老板,最有前途的演员,跟写故事最好的编剧了。” 话到嘴边,硬生生转成了别的意思,他为此,长舒了一口气。 周雯颦着眉,昭示着陆明哲的话并不足以让她信服。 “就这些?你确定?eric若是这么容易就说服的人,那欢娱的条件可比我们好太多了。” “这……”陆明哲瞬间哑言。 他当时冲动地为启新影视造势,用eric的身份宣布加入启新,不过也只是想为周雯分担烦恼,还有就是替她分散那些谣言罢了。 谁成想冲动之下的决定,竟有这样多的后续问题,他还不想这么快,就跟周雯承认自己就是她欣赏着的那个eric。 “说不定他是冲着冯秋去的呢?” 周晨希见陆明哲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只好替他打圆场。 “怎么说?” “你想啊,他那样有才华的一个导演,怎么会在乎从什么样的公司起步呢?大公司,已成名的公司,反而更多条例框架掣肘着他,像我们启新这样,又是新公司,旗下还有着演技不凡的好演员,自然是很符合他的选择了。” “冯秋再怎么说也是金鸣影后,或许eric在国外就已经看过她的作品,导演跟演员本就相辅相成,为了冯秋而选启新,实在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周晨希的话很有道理,周雯不住地点着头呼应。 陆明哲听着周晨希的辩驳只觉得目瞪口呆,他不动声色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心里恨不能给他按下一百个赞。 这家伙,不愧是做律师的,这张能够无中生有颠倒黑白的嘴,当真是令人生畏。 看来以后,他还是尽量不要招惹周晨希才好,以免惹怒了他,然后被莫名扣上什么摘不下的帽子。 人傻钱多 不管eric出于何种目的,自他宣告要跟启新影视合作之后,对于启新来说,就已经优势远远高于劣势之上了。 比如之前,一直无人问津的电影投资,就因为他的加入,现如今周雯的电话都已经被打爆了,尽是些找到商机的投资商们。 尽管周雯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eric而来的,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大家都是商人,自然是要做有利益可图的事了,从前冯秋跟郑言就是她的金字招牌,可现在又多了个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的eric,自然是身价暴涨了。 不过她并不急于出手,越多人竞争,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待价而沽。 只是这些想要跟她合作的投资商中,有一家电器公司,惹起了她的特别注意。 让她注意到这家公司的原因,并非是因为有多大的名气抑或是有多大的规模,相反,这不仅是一家名不见经转的小公司,甚至于还刚刚起步。 “容光电器,你听说过吗?” 周雯一面吃着郑言为她从临市带来的宵夜,一面抬头问他问题。 郑言的家与周雯不过是上下楼的距离,如果拍摄在北市抑或附近,且结束早的话,他都会到周雯家来见她一见。 或是聊聊工作上的事情,抑或聊聊生活琐事,只要能见到她,都叫他觉得开心。 “容光电器?”郑言想了想,“没听说过,怎么了吗?是有广告找上我或冯秋了?” 周雯虽然吃东西的动作很慢,习惯细嚼慢咽,但她吃东西的样子倒是有滋有味,单看着她吃东西,郑言都觉得心满意足,跟她聊天,不过是其次,不过他还是会很认真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他伸手递给了她一张纸,周雯接下,随手抹了一把嘴。 “不是,我只是想,这样一个不被人悉知的小公司,怎么能有这么大能耐给启新开出这样诱人的条件呢?” “条件?什么条件? ”郑言糊涂了,虽说他是启新影视的股东加合伙人,但除却艺人该做的事情,公司管理之事他一概不管,所以他并不太清楚,周雯所说的,是什么。 “eric不是宣布要加入启新影视了吗?所以现在我们公司就成了块香饽饽,想要入股投资的人数不胜数。” “这是好事啊,之前你不是还正愁找不到电影投资商吗?又不肯用我的钱,既然有这么多人要投资,那不就是任你挑选了吗?” 他喜上眉梢,眼角弯起喜悦的幅度,一张紧致的脸,全然是最最纯粹的喜悦。 虽然将启新的事全放到了周雯的身上,但这家公司,到底还是他们一起铸就的心血,能往好的方向发展,那自然也是开心至极的。 “只是这跟容光电器有什么关系?” 周雯放下手中的勺子,总算是吃饱喝足,她摆着了姿态,连带着神情,都成了那种稍带严肃的神情。 从前郑言很少见她用这副样子待自己,但是自从建立启新影视之后,她便时常露出这副样子来,那是不知觉间的流露,或许就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有多习惯现在这样的状态。 “在众多想要与启新合作的企业品牌中,容光电器是条件开到最高最诱人的。” 郑言认真的时候,没有太多的神情,周雯见他不搭话打断,便安心地说了下去。 “他们这样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甚至都没有丝毫的根基,可他们竟敢有底气说出让我们条件自开的无上限条件,而且在资金方面,也没有丝毫的限制,也就是说,在《窥》拍摄期间,我们可以肆意挥霍他们公司的经济,这样的条件,何止诱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一家的公司想要跟我们公司合作?” 听了半天,郑言也就得出了这点结论了,虽然话糙,但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可以这么说。” “那赶紧同意然后签合同啊,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这年头,遇上个傻大头,不容易了。” 周雯抿了抿嘴,无语地看着郑言,“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你听说过吗?” “什么意思?”他一脸蒙逼的表情。 周雯白眼都快要翻出天际了,看来这不知道谁家的傻少爷,是当真不尝人间疾苦,以至于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都不曾听说过。 “容光电器,创立不过两年多,以生产冰箱洗衣机抽油烟机等家用大家电为主,虽然短短时间内发展得很是不错,但一家如此稚嫩的新品牌,到现在甚至于都还没有打开市场,你说,就这样一个公司,怎么会有底气跟实力开出那样的条件?” “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吗?”郑言随着周雯的态度,在不知觉间,也严肃了起来,看来认真也是一件会传染的毛病,“或许他们也是为了打开市场,提高知名度,所以才选择了最近气焰很盛的启新影视,这样等电影上映后,若是大卖,那便皆大欢喜,这不就是这些商人们最喜好的方式了?” 虽然郑言说的离谱,但也算是有着一定的道理,只是,还是一直都触摸不到她的点。 “可我并不这么觉得,若是容光想要提高知名度,打开市场,那他们大可去投拍其他更有噱头,完全为了票房而去的商业电影,这样的电影,几乎是不计较投资方用什么样的方式插播广告的,这样才能将那些钱财物尽其用。” “虽然选我们启新,也是一个不赖的选择,毕竟影后跟最红的小鲜肉都在这里,再加上eric的助势,第一部电影拍出来,几乎是没有不卖座的道理了。” 周雯说了一大段,可郑言却只沉浸在从她口中说出的那句夸赞的话中沾沾自喜。 最红的小鲜肉这样的话他不知听过多少遍,早已腻味得不行,可偏偏从周雯嘴里说出来,却叫他无比受用。 周雯哪里注意得到他的分心,依旧自顾地分析下去。 “但是开出这样没有上限的条件,也未免太过没道理了吧?虽说打响品牌是一件费时费力又费钱的事情,但大家都会以能省则省的态度将金钱支出这方面极力压缩,但谁会像他们这般,当真像是的冤大头,还没开始,就亮出了底牌。” 这不得不让周雯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那你的意思是?为保险起见,要放弃与他们的合作?” 听了大半天,郑言总算是回味过来她的意思了。 “可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若是资金上没有的顾虑,那到时候不论是那一个步骤,都足以用最好的方式进行。” “还是说,你害怕他们是骗子?怕到时给无功而返?只是我并不觉得你需要担心这件事情,毕竟投资这种事情,签了合同就不是什么容易改变的感情了,他们没道理傻到用这样的话来诓骗我们。” 谁说我要放弃的 郑言都懂的事情,周雯怎么可能不懂,她在这件事上最大的顾虑,便是对容光电器的底牌并不了解。 “?”周雯抬头看向郑言,眸底泛着狡黠的幽光。 这让郑言更是疑惑了,“既然你不打算放弃跟容光电器的合作,那又在顾虑什么?” “我只是在想,在与他们合作之前,先将他们公司查个清楚,否则被有心之人给骗了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好办,交给我吧”,郑言信誓旦旦。 “你?”周雯抬眸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还是算了吧,你就好好地将在欢娱时接下代言跟拍摄尽快给完结了,到时候等我跟eric接洽上了,电影的拍摄也该提上日程了,这点小事,就不劳烦你了,有时间的话,你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她也是心疼郑言,从前那样一个习惯了散漫的人,自从跟她创建了启新影视之后,终日连轴转着,休息时间少之又少。 从前无暇的脸上,现如今眼底都泛起了淡淡的青色,可见有多劳累。 周雯说了那么多,可郑言还是听出了重点来,她那漫不经心的关心,实在足以安慰他疲惫的心。 他没有接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浓了些,转身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 “容光电器,某家大型企业的子公司,资金雄厚,信誉极好,是个值得合作的对象,只是暂时还查不出是哪一家企业的子公司。” 打了一通电话而已,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郑言就已经将容光查了个透彻,这实在不得不让周雯对他另眼相待。 不过有了他的保证,她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当天就将投资方定了下来,容光那边效率也很迅速,很快就委派了负责人来跟她接洽。 而eric那边,也跟她定了两天后见面。 这当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苏氏集团。 苏振业的办公室内,两个眉眼相似的男子,相对而坐。 年上些的,混浊却锐利的目光直直放在对面年轻男子那俊朗绝伦的脸上。 他的手紧紧拽着,放置在桌面上,心中所有的怒意都努力让它往那个地方涌去。 “苏也,要我说你什么才好!” 话说出口,总归是不敢用心中十分之一的怒意,最近他跟苏也,关系愈发地差了,即便已经将他牢牢扣在了苏氏集团上班,日日派发十分繁多的工作给他,但两人见面的时间次数比从前还要少了。 即便是像今天这样的面对面,两人间的气氛也是像这样的凝固,两父子间,更像是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苏也对他,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他那张向来不显山露水的脸上,也已经显露出了不耐烦。 “苏董找我若是只有这两句话要说,那我还有工作要忙,就不陪你了。” 说着,他便要站起身来,只是还未曾动身,苏振业那抑制在心中的怒意顿时就冲了顶。 他一拳敲在了桌面之上,用力之重,光是听声响也足以窥之清楚。 “要是不把容光电器的事情说清楚,今天你哪也不许去!” 本想着要以心平气和的态度跟苏也好好聊聊,没想到自己那越发容易触怒的脾气还是被苏也的态度给激发了。 人一旦情绪激动,就容易冲昏了头,他也知道这样的行为会将儿子越推越远,但到了这种时候,他向来没什么理智可存。 “没什么可说的。” 苏也甚至都不抬眼看他的父亲,他知道这是一场兴师问罪,但他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但他习惯于不解释,所以若是苏振业要怪,便任他怪去。 “为什么要以容光电器的名义,投资电影,还是以那样糊涂的条件?且不说容光电器从未涉足过任何行内外的投资,就是你那无条件支持的合作条件,就无法让公司讨到一点好处,若是合作方稍稍贪心跟不靠谱些,就得赔个血本无归!” 他用手指一面敲击着桌面,一面对着苏也分析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偏偏苏也,没有半分的动容,就好像是完全了解了这些风险,还愿意孤注一掷一般。 相比于苏也的淡定,他反而像是斤斤计较的那个了。 “还没有结果,谈什么血本无归,苏董未免也太过悲观了。” 他只是淡淡地应了几句,才让苏振业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跳梁小丑。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主意!” 他紧紧地皱着眉,那些本就明显的岁月痕迹在这样的紧绷表情之下,更显张扬,好似他瞬间就年老色衰了许多。 苏也总是有办法用最淡定的方式将他气到,就像现在这样。 “又是因为雯雯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温柔,可潜意识里还是疼爱着那个可爱的女孩的,所以下意识地,不习惯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 说到周雯,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苏也,也终于跟苏振业有了目光接触,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线,眸底有暗潮涌动,带着一丝丝的威胁,还有莫名的惧怕。 终于还是,触动到他的神经了,苏振业这么想着,语气也软了下来,不再那样咄咄逼人。 “听说她最近成立了一家新公司,怎么?一个为闻影业还不够吗?那样一个调皮捣蛋的人,什么时候也有了这样的事业心?” 虽说周雯在他的印象中是个聪明又机灵的小女生,他也相信若是她极为认真地去做一件事情,也能做得极为出色,但他同时也知道,周雯是个被宠坏的小孩,被她父母,被苏也,这些围绕在她身边所宠坏的人。 怎么会有那样的上进心呢?所以现在的她,还是令人十分刮目相看的。 “她怎么样,与你何干,我警告你,不要试图对她做什么,否则我不会饶了你!” 刚才还淡定无比的男人,顷刻间就换了另一番姿态,双手撑在桌上靠近苏振业的时候,就连阅人无数的苏振业,也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压迫感。 周雯这个名字,当真是他心中的开关。 “是你要将她推到这步田地的,我又能怎么样?”苏振业的语气中,甚至还透着一些隐忍跟无奈,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用这个从前视如己出的女孩来威胁自己的儿子。 可他别无选择,谁让苏也心中,也就这有这么一个念想呢。 “放弃跟启新影视的合作,我不会对她或者她的公司做什么。” “没可能!”苏也根本就不用考虑,反对的话便脱口而出。 “容光电器是我一手带起来的,现如今选择投资什么,与哪个公司合作,你无权过问,更无权干涉!” 他严肃的样子,不容置喙的语气,当真生出了一种比他父亲还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姿态来。 你这就是在逼我 多于苏也的态度,苏振业有些震惊,这个不喜好将自己情绪显露的人,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而且在那寥寥数几的次数中,没有一次比这回来得更激烈。 他动了动唇,有些下垂的嘴角在未刻意为之的请况下,并不容易提起,有好一会儿,他那样一个入世至深处事圆滑的人,都忘了该怎么样回答苏也的话了。 两人僵持在这样一触即发剑拔弩张的气氛里,良久,都没有人说话,只有苏也发狠的眼光在持续迸发着,那股子狠戾,无时无刻不灼烧着苏振业的心。 “你别忘了,不论你对容光电器做了什么贡献,它也不过是苏氏集团旗下一个小小的子公司罢了,现在苏氏的最大掌权人还是我,在你没有将苏氏完全接手之前,有权过问的人,都只会是我!” 苏振业并不想对苏也说这样见外的话,但苏也的态度实在是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既然如此,那你便以你苏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将那些投资收回便是,何必在这里跟谈论这些,是在问我的意见吗?你可不是什么通情达理的人。” 苏也对着他的目光里,没有一丁点的温度,那不是为人子在父亲面前会显露的眼神,“顺便,也将我在苏氏的职务还有,全部终止,否则,我是怎么样都不会撤回对启新的投资。” 分明长得那样好看的一个男人,可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就只透得出薄凉的寒意来,若不是见识过他对周雯那份激烈的爱意,这样的人,很容易就会被人认作是冷血动物。 就连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用这样冰冷的语气说出这样威胁的话来,他当真是将所有的情感都交付给周雯一人了,所以对于他人,就是一丁点也挤不出来了。 他越是这样,苏振业就更是不得不担心,这样偏执的苏也,会因为周雯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毫无顾忌地誓死相随。 这是他的亲生骨肉,这世上最亲的人,他怎么能够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曾经将他从王晓慧那里用卑劣的手段夺了回来,苏振业并不介意,将这样连自己都不耻的手段在周雯的身上再用一次。 因为存了这样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撑着他的那点怒气也消散了个干净,他坐了下来,动作有些不稳,昭示着他的疲惫,手需得扶着椅把,才能堪堪坐下。 “你分明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将你的职务撤回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苏氏只会交到你一个人的身上,你又何必用这样的话威胁我?” “我可以不逼你撤回对启新影视的电影投资,但是,国外的分公司,需要你去主持大局,你也不希望下次想要帮在周雯的时候,还要受我掣肘吧?” 尽管这些年在商场上的奔波劳累让苏振业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更显老那么一些些,但是他一旦用起在生意场上的姿态来,那种经年累月造就的迫人压力,饶是苏也也是无法并驾齐驱的。 他坐在那个用来对苏氏集团运筹帷幄的桌椅上,姿态不如苏也高,却也完全没有低下的意思。 两个人不愧是流着一样血液的父子,那种一本同宗的偏执,这会儿正相悖抵抗着。 “你可以不同意,我不逼你,但是若你执意要帮助周雯而脱离我的掌控,那我就只能从这个破坏我们父子关系的根源下手了。” 说起威胁的话来,他的语气同苏也刚才简直如出一辙。 “!” 年轻的男子,再过成熟稳重,终归还是有不够老练的一面,一旦心中柔软处被触及,弱点劣势便尽数原形毕露,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太过在意周雯了,她的一点点向往他都会想要小题大做地保驾护航,说来可笑,可他的一切喜怒哀乐,当真就是建立在她的身上的。 只要她开心她满足,他也会感同身受,他们之间,早就不是泛泛爱情所能解释的奇妙关系了。 “那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逼迫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多歇斯底里的语气,苏振业只是淡淡地一说,甚至都不必有太过复杂的神情,都足以将苏也的情绪吊起。 “听说雯雯为了这家新公司,付出了不少,从前我也不知道,那样一个喜欢胡闹的女孩子,竟喜欢这样为他人做嫁衣的职业,不过更让我没想到的事,她竟能走到今天这样一步。” 虽然诸多波折,又要承受许多常人无法忍受的压力跟误会,但她还是十分坚强地挺过来了,这实在让苏振业刮目相看。 只是他越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谈论周雯,就越叫苏也觉得害怕,从小到大,他从不会因为自己收到任何伤害疑惑威胁而感受到这种心情,可一旦将那些东西加到周雯身上的时候,这种让人不愉快的情绪才会找上他。 苏振业分明就是在一点一点耗光他的理智跟平静,他也确实做到了。 “我答应你!”每一个字的音,都咬得那样沉重,对于苏也来说,这样的选择确实不容易。 “只要你能保证周雯在北市,在影视圈过得顺风顺水,去国外分公司,我同意。” 在苏也答应的时候,苏振业的心里是浮现喜悦的,虽然送他去国外是下下策,因为这样他也得同苏也骨肉分离,但是只要让他去平定一段时间,到时候等到苏氏完全交到他的手上,他也就该定了心,也不会被王晓慧他们引诱而去了。 只是在苏也那依旧没有太大幅度转变的神情中,他分明还看到了一种失落跟伤感。 那种情绪太多浓烈,以至于久久不能从苏也的身上消散。 看到他有些失魂的样子,苏振业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雯雯是我看着长大的,除却那些因素,我还是打心底疼爱她的,就算不需要你提醒,我也会对她多加关照的。” 他的身子往前倾着,那是一种下意识想跟苏也亲近的姿态。 “虽然苏氏从未涉足影视圈子,但只要我在这北市一日,我就可以保证,不会让雯雯受任何委屈,启新影视需要的,我也会无条件支持她,这样,你满意了吗?” 话说到最后,竟有了些哄苏也的意味。 除了这样,苏振业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样安慰的话才好了。 他的心,终究还是因为苏也而变得有些不忍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罢,他转身便走,那高大劲瘦的身影离去时,竟有落寞显露,那个跟他较劲倔强了这么多年的苏也,因为周雯,终于肯显露一些喜怒哀乐。 可像他这样将感情隐藏至深的人一旦露出一点点哀伤的样子来,那就说明在他的心中,早已是狂风呼啸。 同样的归期不定 在eric宣布要加入启新影视之后,启新便愈发地往好的方向发展去了。 投资定了下来,甚至连第一笔款项也在十分迅速的情况下拨了下来,还是以十分慷慨的方式。 跟容光电器的合作,让周雯不必再担心资金的问题,她并没有因为投资方的慷慨而肆意挥霍,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反而更加激励她,让她更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回馈信任她的人。 只是苏也,在那日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他的身影,这让周雯都不禁怀疑起了,之前那个死皮赖脸的苏也,是不是她假想出来的。 不过也是,那日的他那样不同,或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吧,那能够散人心智的东西,总是能把苏也变得判若两人。 她是糊涂了,才会以为,苏也还会继续对她死藏烂打,可这会儿他的失踪,倒是叫她失落了起来。 她以为因为苏也的突然消失而生起的情绪她很快就很快就会压到心底深处,就像是之前那样。 没想到更让她失落的是,苏也出了国,还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跟曾经离别时一样,,同样没有给她告别的机会,只给她发了条短信。 当晚她抱着手机哭到天亮,尽管她还在生苏也的气,尽管她还对他存着失望,可那种抑制不住的难过,是以没办法抵抗地方式席卷侵蚀着她。 当情绪散尽的时候,第二天,她便又重拾起心情,表现出正常模样继续努力工作着。 甚至没有一个人,看出她的反常,只是觉得她更加干劲十足了。 秋季已深,北市的街道便的树叶在初秋的时候就被微风刮黄了,这会儿寒冷已经袭来,正是枯叶纷飞的季节,风只稍轻轻一用力,便能带走历尽了春夏才长出来的成果。 虽然环卫工人精致尽责,但人力又怎么抵得过自然变化来得快。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落叶,空中还时有飘落,这何尝不是一种美丽的景象。 只是看的人心境不同,心情也不一样,周雯见到此情此景时,也只是觉得悲凉而已,费尽心力才长这那番青翠欲滴的模样,不过一个时节,就能够让它瞬间衰败,这样还不够,后头还有更寒冷的冬季在等待着,等待着让它们腐烂。 秋天,果然是适合分别的季节,这些树叶,也不知是在对她跟苏也的分道扬镳在欢呼鼓舞,还是在为他们的离别而郁郁寡欢,总之这种种景象,都让她扣上了与苏也相关的帽子。 果然,她对苏也别说是忘记,就算是那个人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也足以撼动着她的心情。 “雯雯姐,你怎么了?” 今日温莞跟周雯一道出门准备到欢娱替郑言办理工作交接之事,没想到走着走着,身旁的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下另外脚步,待她回头看时,周雯已经跟她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高挑纤细的女子,定定地站在一堆枯黄落叶前,穿着一身卡其色的风衣,低垂着眼眸,睫毛微微煽动着,遮住了她大半眼眸,让人看不太清她在想什么,却也能透过她的神情窥探出一二她荒凉的心境。 她整个人,都像是要融入这场衰败的盛宴中。 轻快的少女声音将周雯从那种无法自拔的伤感情绪中拯救出来,她抬起头,很勉强地提了提唇角,对着温莞淡淡地笑了笑,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笑意不达眼底。 “没什么,走吧。” 温莞不是什么知趣的人,她惯性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动了动嘴正要开口追问,可周雯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转了身,抬脚便走。 温莞只得快步跟上。 这是温莞第一次到欢娱来,看着眼前高大宏伟的建筑,那种惊诧根本就是油然而生。 “果然是娱乐圈的龙头老大,办公楼都这么气派,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见到几个鲜肉帅哥,最近他们公司有个跟我同龄的小哥哥特别火,要是能把他收到启新影视,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她这哪里是感叹,分明就是存了别样的用心,周雯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情意外地有些回暖。 “你到底是跟我来工作的还是来跟欢娱抢人的?” “并不冲突不是吗?反正现在启新里艺人稀缺得可怜,就算把我算上了也还是屈指可数,反正我们的新电影正缺演员,能在欢娱里招几个名声大噪的艺人,对我们启新百益而无一害。” 温莞讨好似地笑着,露出她可爱的虎牙来,眸底流转着的是单纯美好的光芒,让人看起来格外地俏丽可爱。 周雯无奈摇摇头,但心中对她并没有任何反感,“行了,收起你的小心思吧,来欢娱就只是来替你男神郑言做工作交接的,我已经将他从欢娱里挖走了,再觊觎他们公司的艺人,那就太不厚道了”。 提到温莞的男神郑言,她的心情都雀跃起来,“是是是,你说得对,反正我们公司已经有郑言了,欢娱里最好的都在启新里,其他的,又有什么看头呢?走走走,我们赶紧去把男神的工作给交接了,以免欢娱的人反悔。” 在她眼中,郑言可是极抢手的,谁知她晚了一步,欢娱那些家伙,会不会突然顿悟,而舍不得了。 这会儿,急切的人反而变成她了,跟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人一道工作,周雯倒是不担心自己心情抑郁,这样没心没肺的人,就最是治愈不开心的良药。 今日来欢娱的其实不止周雯跟温莞二人,郑言跟文森其实也跟着一起来了,只是郑言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没有完成,只得跟她们分头行事。 不过文森早已经周到地跟欢娱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她们两人一进入欢娱,便有人前来接待。 其实像这样交接工作的事情,交给文森做就好了,不过因为是周雯将郑言从欢娱挖去的,而且人家公司的老板还大方地对她不计较,这便让她存了感激和愧疚,所以说什么也得亲自来一趟。 只是她忽略了,来这样的地方,有很大的可能,会遇见不想见到的人。 穿着西装,气质干练,妆容精致的女子,透着一股刚柔并济的英气,那模样,大概是刚结束了什么杂志抑或代言的拍摄吧,完全就是画报里走出来的样子,只一眼,就足以叫人侧目驻足。 即便到了完全陌生的公司,她依旧保持着在为闻时的花团锦簇,大到资历地位都要比她高的艺人,小到公司前台员工,见到刘书影,无不对她投之微笑,抑或热情的上去聊上几句。 她还是她,那个魅力十足的女人,落落大方美丽动人,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环境,都是一个发光体,只是周雯看透了这内里的肮脏,便只觉得虚伪。 冤家路窄 “!”远远地看到刘书影,周雯还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温莞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一旦知道一个皮囊下存的是一个怎么样丑陋的灵魂,就算是外表再美再艳丽,也不足以叫人赏心悦目了。 太过年轻的人,向来不怎么知道隐藏自己的情绪,讨厌就是讨厌了,一丁点友好的样子都表现不出来。 很显然,刘书影也看到了她们,她跟安吉并排走着,四个人的距离隔得并不远,以至于在她看到周雯时脸上温柔的笑意出现了转瞬即逝的僵硬,也被对面的两人捕捉了个清楚。 “她们来欢娱做什么?”安吉对周雯从来没有表露过什么热情的样子来,所以这会儿见着她,也不必装模作样。 “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刘书影很快就在这属于她的主场中找回了自信,不过是顷刻间,便能露出从容应对的神态来。 她朝周雯的方向走去,耳下的钻石耳环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晃荡着,欢娱的大厅采光极好,即便身处室内,可还是有光打在钻石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如同她那张扬的红唇跟肆无忌惮上扬的嘴角一样,无不在宣誓着,她有多么的嚣张。 那是她在周雯面前从来没有显露过的样子,甚至在大多数人的面前,都不敢显露的张扬姿态。 “晦气!”温莞见那讨厌的女人朝着她们走来,用着不小的声音喝道。 说罢,她那比周雯矮了些的身体,整个挡在了周雯的面前,双手下意识地往后护着,那姿态,就像是眼前来了什么不得了的洪水猛兽。 “雯雯,今日怎么有空到欢娱来?” 她用着一种近似亲密的口吻对着周雯说着话,可语气却生冷得不行,完全让人感受不到她的热情,甚至还透着疏离。 “我们来不来欢娱,关你屁事?”温莞活像只斗志昂扬的公鸡,对眼前这个受万人追捧的女明星,没有丝毫的客气。 刘书影眯着眼,在眼前的小女生身上扫视了一番,她并未因为她无理的话而露出什么不愉快的样子来,但她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已经足够人了。 “小姑娘,入了娱乐圈,还是礼貌些的好,否则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什么人,那可就不好了,毕竟这个圈子的人,可都不喜欢明里放刀子的。” 安吉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对着温莞阴阳怪气地道,这个女人不高不瘦模样普通,可一双不大的眼睛眼尾处上吊着,只看她一眼,就叫温莞讨厌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听得出安吉话里暗暗威胁的意思,可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因为她那不安分的个性,还想要跟她对抗。 看到她蓄势待发的嘴皮子,周雯叹了口气,还是将她拉到了身旁。 “看来你很不欢迎我来欢娱啊,怎么,这欢娱什么时候是你说得算了,我来不来,与你何干?” 她并不如刘书影那般高挑,况且刘书影还穿了一双高跟鞋,可即便是抬头看着刘书影,周雯的姿态也足以与她旗鼓相当,不仅不卑不亢,还透着难以言喻的傲气。 刘书影笑了笑,那模样透着与平常十分不相同的妖艳妩媚。 “我以为鼎鼎有名的eric加入启新之后,你会忙得没有时间,不过现在看起来,你倒是悠闲。” 她风轻云淡地回应着,可语气中是难掩的讽刺之意,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明明巧笑倩兮,可眼底流露出来的恶毒,却叫人胆寒,不会再有比突然知道一个美好无比的人的实真面目还要让人无所适的事情了。 周雯的眉轻轻颦着,那是刘书影乐意瞧见的模样,只是力度,还太轻了。 “你当真好手段,这样一个人人求而不得的大人物,居然纡尊降贵到你们启新,若不是知道你一心只有苏也一人,网上那些谣言传得一个比一个真,我都差点也信了去。” 嫩白如玉脂的纤纤细手掩在嘴边,笑颜娇俏,她刻意咬重了苏也二字,就是认定了那二人如今已存了天大的隔阂,无法逾越。 周雯的心也确实被那个不敢提及的名字刺痛到了,她的脸上划过一丝阴骛,刘书影看得真切,心中也为此得意万分。 “雯雯,你真的很适合这个圈子。” “雯雯姐适不适合这个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eric来我们启新那是他有眼光,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指点点,傻逼,哪凉快哪待着去,滚蛋!” 饶是温莞再没眼力劲,可刘书影对周雯的那股子恶意都溢于言表了,她哪里还会看不出来,对于这样一个有心机又爱端着的人,她那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刘书影再沉的住气,也忍不了一个小人物三番两次的无理对待,温莞的话,也确实将她给气到了。 “你什么你!丑女人,我再说一遍,给我滚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她活动着筋骨,时而揉揉手,时而扭扭脖子,一副要打架的姿态,见惯了娱乐圈中的笑面虎,这样一个动辄喊打喊杀的人倒是没办法叫人适应了。 刘书影的脸都被她气绿了,表情僵在脸上然后一点一滴地变得阴骛,哪里还有什么耀武扬威的样子。 在娱乐圈这么些年,演过的电影电视剧数不甚数,只有人追捧她模样惊为天人的份,或许有人会质疑她的演技,却从未有人质疑她的模样,当众被说丑,还是头一遭,这种侮辱,只一次就足以触发刘书影的怒意了。 遇上不讲理的人,那一切的心机都白费。 “你现在好歹是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我劝你还是对身边的人多加管教些才好,否则败坏的,是你的脸面!” 她斜眼看了看那让她厌恶嫌弃的小女生一眼,用了重语气对着周雯道。 原本刘书影是个心思极深又有大智慧的人,尽管她将那些聪明都用在了算计上,但到底还是有着高姿态的人。 但当她将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都迫不及待地摆到明面上的时候,那些被她隐藏至深的弊端缺点就显露无遗了。 周雯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但她知道,这才是真实的刘书影,所以想到之前她做出来那些虚伪的假象,就只觉得可怕。 “温莞”,周雯的表情不咸不淡,让人看不出心情的好坏,温莞并不算是十分地了解周雯,这会儿她心里也没底,生怕周雯会为了顾全大局而怪罪她的口不择言。 刘书影昂着首,眼底都是对温莞的蔑视。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不是什么要脸的人。” 她将温莞散落的碎发撩到而耳后,动作轻缓,目光温柔似水,那淡淡的笑颜,当真是温莞见过最美好的样子了。 你是听到了吧 周雯甚至都没有看刘书影一眼,她的话无异于是在变相地支持着温莞的无理取闹。 刘书影怎么会忘了,这个女人从前是怎么样一个恶劣的人,本性难移,即便她的模样变了,但她的骨子里还是存在着那样的劣根性的。 她跟那个无理的女人,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呵,没想到你竟是这样护短的一个人。” 她讽刺着,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情绪。 “是,又怎么样?”她回应刘书影,目光灼灼,眼底里有暗潮涌动。 刘书影被她那幽深的眼神看得心口一窒,这样薄凉的神情,是那样的熟悉。 这种眼神她不知在苏也那里经历过多少次,每一次,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利器伤过,杀人不见血。 周雯如此,简直将苏也的神态复刻得一模一样,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将两个人当做了一个人。 她早就该认清了,苏也只可能爱周雯这一个人了,她对苏也的偏执还在,但事到如今,她对周雯的怨意更胜一筹,那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完全左右了她的思想行为,将她的心禁锢得死死的。 “那天的话,?” 她那张精致的脸,再也挂住一如往常的神情,明明是问题,却是笃定的语气。 听到刘书影提及那日的事,周雯的神情都变得不好了。 她对刘书影的改观,或许是在很早之前就存下了,但彻彻底底推翻了心中对于她原来的存影,就是从那日开始的。 尤记得那日喝得醉醺醺,脑袋昏昏沉沉,躲在无人的角落里醒酒,但是她并未熟睡,刘书影跟安吉的到来,她是隐隐知晓的。 一开始只当是不想干的人,直到刘书影用这充满恶意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来。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让她好过而已,我对付人的手段不多,从前那一个,就足以了。” “你又要将她送到男人的床上?” 再然后便是她毫不留情地对着安吉道 “有何不可?这种事,做习惯了,就不觉得难了。”刘书影瞧着她,眼神中只有过分的偏执。 “既然已经有了第一次,又怎么会在乎第二次呢?只要能让她痛一痛,我并不在乎其他的什么。” 用那样平淡的的语气,说出这般恶贯满盈的话,刘书影的心,就算不需要挖开来看,想必也是黑了的。 “你知道吗,在我没听到那些话之前,我就已经怀疑你了”,周雯抬眸看着刘书影,眼底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要迸发出寒冷刺骨的冰霜来。 尽管早就认定了周雯已经听到了她同安吉的对话,但当面认证之后,周雯的态度还是叫她失望的。 她以为周雯会暴跳如雷,抑或是恨意满满地跟她对峙,怎么样,都不该是如此淡定的样子。 只是这样败于下风的心情,她是怎么也不会表露出来的,那是她偏执的倔强。 “现在说这些话,不觉得可笑吗?”她轻仰着下巴,终于还是摆出了蔑视的模样来。 “刘书影,你当真是一个好演员,我真的很像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分的清,哪个是你自己,哪个,是你制造出来的假象?” “面具戴久了,一旦脱下来,是会褪层皮,面目全非的”。 她往前踏了一步,与刘书影处于一个极其相近的距离,近到,让她可以清楚地嗅出刘书影身上的香水味道。 “现在的你,可真丑。”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比任何辱骂都来得有杀伤力,以至于刘书影的脸上,突起狰狞的表情,她那张脸,当真是好看极了,以至于摆出这样用力的神情来,也没有一点点难看的意思。 只是她太生气了,钻石耳环也随着身体起了微微颤动,一双粉拳仅仅握着,手心几乎要被指甲刺出血来,脊背僵直,可见用力至深。 周雯一个后退,没事人一般,就像是这阵波澜不是她推起的。 “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刘书影,我劝你好好享受最后的安逸日子跟万众瞩目的星光吧,等到我将你从高处拉下来的时候,还希望你不要太意外才好。” 她掩了掩嘴,轻轻笑着,姿态动人,全然将刘书影刚才的姿态模仿得如出一辙。 “前提是,你有证据。” 一句脱口而出的反驳,让刘书影瞬间豁然开朗,是啊,没有证据,眼前这个才是跳梁小丑,何足惧之。 她的神态松懈下来,笑意随之攀上那张短短时间内变幻过许多次的脸庞。 “若是有证据,你又何必在这里耀武扬威呢?周雯,我知道你气不过,想要过过嘴瘾,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喜欢看你不开心的样子受创的样子,苏也终于离你而去,你的名声也已经烂了,你还能怎么样呢?你痛苦,我便快乐,我们之间,便只有这样一层关系了。” 多年的隐藏忍耐,早已让她忘记了说出真心话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当着周雯的面说出她压抑已久的话,那舒爽的感觉,甚至没有办法用言语形容。 安吉站在她的身旁,只觉得刘书影如今这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当真如周雯所说的那般,难看。 明明还是那样一张明艳至极的脸,却怎么看,都舒心不起来,人是视觉动物,但一旦思想开始主导目光的时候,表面的模样,当真是可以忽略了去的。 周雯并没有因为刘书影的挑衅露出分毫她想要的怯意来,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刘书影。 “有一句话,说来老生常谈,却也是人间至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过的事情,可不像是你的真心一般,是可以无声隐藏下来的。” 她伸手在刘书影的肩头拍了拍,可刘书影却反抗似地迅速躲开。 周雯不恼,依旧浅浅笑着。 “你这样恨我,也该了解我,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刘书影,你以为你现在能安然度日当真是我拿你没有办法吗?”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都不等刘书影有所反应,便对着乖乖站在一旁的温莞道“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她旁若无人似地从刘书影身旁走过,那目中无人的姿态,怎么能让人不生气,只是还没等刘书影发作,温莞跟在周雯的身后,明明可以直直走着,却一个侧身,将刘书影推了一把,动手时,嘴里还念念有词地为自己的行为找着毫无道理的说辞。 “滚开滚开,别碍着我走路!” 别看她娇娇小小的一个小女生,力气却大得可怕,刘书影被她这么一推,连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还好安吉将她扶住。 “你给我站住!”安吉瞬间就怒了,可当她回过时,身后还哪有那两个人的身影。 她们两的那一腔怒意,一下就找不到对象发作了,只得烂在心里,积郁成疾。 共同的敌人 秦然因为《我自己》这部片子,忽而名声大噪,攒了一大票粉丝,之后又拿着这部电影大做文章,以至于招揽来了不少的好机会。 最近在娱乐圈中,她的地位可谓是蹭蹭往上涨着,以至于原本并不待见她的欢娱,在接收到她想要跳槽到他们公司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同意了。 今天的秦然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春风满面,有了那暴涨的名气跟追捧滋养着她的虚荣心,还有想要攀上欢娱这个高枝的愿望终于达成,愉悦都是写在脸上的。 “然然,你终于如愿了,欢娱签下你,最近你又大火,有了欢娱的雄厚背景还有你自身的影响力,想不火都难呐。” 叶少阳跟在她身边,十分追捧地溜须拍马着。 “不过有点可惜,郑言竟然转到周雯那个死丫头的公司里去了,这样你想要跟郑言炒cp的愿望,看来是要落空了。” 这么久过去了,秦然早就忘了被郑言当面驳面子的教训了,跟郑言炒cp这件事,她依然异想天开地幻想着。 只是叶少阳的话,却叫她冷哼一声,“本以为郑言是什么聪明的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被周雯当做备胎耍得团团转也就罢了,这会儿还放弃了大好前途,转而去那样一个不如欢娱千万分之一好的启新影视,稍有头脑的人,都不会看不清这其中的利弊。” 当初得知这个消息时,她也是十分意外的,虽然听说过周雯跟郑言的那一段,但是她依旧没有办法理解一个人居然会拿大好前途去博美人一笑。 以她这样利益至上的人来说,郑言的作为,就是愚蠢。 叶少阳开口要附和她的话,可一转眼,不经意间竟瞥见了那两个话题中的人物。 两个人只站在离周雯她们不远处,很容易就能将她们此刻的状态收入眼底。 欢娱的大厅,人来人往,这其中,还夹杂着好些在娱乐圈中说得上号的人物。 大厅一处,两个极为艳丽的女子正在交谈些什么,虽然只看她们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一场普通至极的对话。 可是只要离她们稍稍近一些,就足以窥探到那两个人间那一触即发的诡谲气氛。 当周雯身后的小跟班十分暴力地将刘书影推开时,他们才完全懂得那两个人间,到底是怎么样一种不对付。 看着周雯占了上风,秦然自然是开心不起来的,但可以看到刘书影这样一个她渴望而不可及的女人暴怒到失了姿态,却是一种意外收获。 她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兀自就走到了还在情绪中的刘书影面前。 叶少阳想要阻止,可她却不知死活地开了口。 “书影姐,看来你跟周雯,并不是像外边传的那般交好嘛。” 女子轻柔的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意味,在这声音出现之后,刘书影心中本就翻腾的怒意又添了一笔,可几乎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骄傲的姿态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就好像那些歇斯底里的怒意,没有席卷过她的心。 “你是?” 眼前看起来纤柔美丽的女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只是她一时之间,想不出这是谁罢了。 女子脸上挂着明艳的笑意,她的模样长得素净,颇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但她知道,这是和自己一般的女人。 “这是秦然,之前出演过陈未然导演的《我自己》,名气大增。” 安吉附在她耳边,不算小声地提醒道。 说起《我自己》,刘书影那些模糊的印象瞬间就聚在了一起。 “我知道你,你跟周雯的关系倒是不错。” 她反讽着,以牙还牙。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我跟周雯,可是有仇有怨的关系啊”,秦然笑着解释道。 当时若不是因为顾忌记者们那支肆无忌惮的笔杆子,她又怎么会在大众面前装作跟周雯关系交好的样子。 现在只要一想起周雯的可恶之处,她的心里就恨得紧。 叶少阳在秦然的腰间不动声色地戳了戳,他其实是想要提醒秦然,不要跟刘书影暴露太多真心话。 这个女人,心机过于深沉,他是个经纪人,眼光也算毒辣,就算刘书影再会隐藏,她的真正模样,也是有端倪可循的。 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没有绯闻谣言缠身,根本就是毫无道理可言的事情,刘书影做到了,那只能说明要么是她背景深厚,没有人敢动她,所以顺风顺水,要么,就是她手段高明,那些糟心事,早就在暗里被她处理了个干净。 最主要的是,跟她作对的人,几乎都受过诋毁还有打压,只要看周雯就知道。 虽然秦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跟刘书影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何况她身边,还跟了个为她运筹帷幄的安吉。 “哦?是吗?”刘书影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对她的防备在她说出跟周雯的关系之后,便毫无道理地松懈了下来。 “自然是,她那样一个惹人厌的人,讨厌她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秦然完全不顾叶少阳的提醒,说起对周雯的态度来,所有的心事都浮现在脸上,心思一览无余。 “然然,艺人部总监还在等我们呢”,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出言打断她的愚蠢。 “艺人部?”刘书影咀嚼着这两个字,很快就焕然大悟,“看来我们,今后是要成为同事了。” 她露出友好的笑意,看着秦然,不得不说这女人当真魅力十足,她十分知道什么时候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来,以至于不过寥寥数几的几句对话,就足以让秦然对她存了好感。 “是啊,今日以后我便是欢娱的人看,还请书影姐多多关照我这个欢娱新人才是”。 虽然她的年纪要比刘书影长上一些,但不管是在娱乐圈,还是欢娱,她的地位都不及刘书影,叫一声姐,理所当然。 “然然,快走吧……” 叶少阳三番五次提醒,终于惹得秦然不耐烦了,但在刘书影面前她不好发作,只得在怒视过叶少阳之后,十分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刘书影的眉眼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她淡淡地点着头,“去吧,正事要紧。” 多么善解人意的语气。 只是在秦然跟叶少阳转身之后,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眸底下划过一丝狠戾,叫住了秦然他们。 “你等一下。”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可秦然在转身之后,分明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狡黠二字。 这样不符合她气性的神情,终于让她感觉到畏惧了,与这个女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是能怎么办呢,她们之间,有着,自己没有能力报复,也只能假借他人之手了。 我走了,你还有什么好谈的 与eric约定见面的日子终于到来,这几日周雯除却忙碌,就只剩下见大神的那种揣揣不安了。 见面地点是周雯定的,她想着像eric这样的名导演,应当是个有格调有个性的人物才对,所以单是挑选见面的地方,她都慎重地一挑再挑。 最后挑来选去,也就定在了这家极为安静的咖啡厅,这家店虽然僻静,没有太多的客人,但贵在这里的环境好。 咖啡厅临着一条清澈的湖泊,湖上偶有游人泛舟,整面的落地窗,光线充足,阳光透过玻璃穿进来,十分惬意。 在北市这样节奏极快的城市,实在算得上是一个远离喧嚣的地方。 虽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儿,但周雯还是早早地就来等着了,加入启新是eric自己的选择,但是作为暂且配不上他的才华的那一方,这点诚意还是要拿出来的。 最近忙于工作之事,她实在是有些疲惫不堪了,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人也消瘦了不少,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所以来之前,周雯难得化了一个郑重其事的妆容。 她抿了口咖啡,看了好几次手表,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她便越发地揣揣不安起来,一双手放在大腿上反复摩擦,激动跟紧张溢于言表。 咖啡厅真的很安静,只有轻音乐悠扬的声音回荡在其中,周雯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约定的时间还未到,这份安静就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听到这声响,都不必看,周雯就知道是传闻中的那个人来了。 她头低低垂着,一颗心都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小粉丝见偶像的紧张心情,也不过如此了。 她一双手紧紧拽着衣角,一个使劲,就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紧皱着的神情终于在一瞬之间舒展开来。 “周雯”。 低沉的声音响起,莫名有些熟悉。 再紧张,也不该失了礼数,周雯带着笑,站起身来。 “你好,我……”问好的声音在看清了来人之后戛然而止,那抹挤出所有热情的笑容也僵在了她的脸上。 对面的人倒是不以为然,他扯着一边嘴角笑着,那是陆明哲惯性的笑颜。 “站起来做什么,坐吧。” 他十分随意地对周雯说道,然后便兀自坐在了周雯对面,一双长腿交叠,身体往后靠着,一副悠然自得的姿态,甚至还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 “你怎么跟来了,我不是说我今天是来见eric的吗?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找周晨希,反正今天周末,他有的是时间陪你。” 没想到出门前还在她家里打游戏的男子,竟跟着她到了咖啡厅,想着这家伙不靠谱的样子,她实在是不想被坏了跟eric的第一次见面。 “怎么你会觉得我很闲呢?”陆明哲轻轻皱着眉,双手交握撑在下巴处,身体往周雯的方向前倾着。 跟陆明哲说上两句话,周雯刚才那份对待eric才有的紧张感顷刻消去,她沉沉坐下,猛地饮了一口咖啡。 吐了口浊气之后,她的样子显得格外地不耐烦。 “我现在没空跟你瞎扯,你留在这里也可以,但是你得坐到另一边去,等我跟eric谈完了,再慢慢跟你算账!” 虽然陆明哲这几天闲得慌,也总是跟在她屁股后头一起到处跑,但在这样重要的事前,他还是很分的清轻重缓急的,也从未像今天这样,这般不知趣。 “我走了,你还有什么好谈的?”陆明哲并没有因为周雯的不友好的态度情绪而起什么波澜,反而保持着原先慵懒的神态。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越是这个样子,就越是让周雯感到生气。 “是,你从国外回来我没有带着你四处玩玩是我的不对,也是我忙于工作忽略了你,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等待会儿我谈完了,便立刻,马上,带着你去浪,你想去哪,就去哪,今天我的时间,都属于你!” 周雯一口气说了许多,明明语气不善,说的却又是讨好的话语,那种反差,只让陆明哲觉得可爱至极。 他甚至忍不住在周雯的头上揉了揉,只是周雯并不配合,一下侧头扭开。 他实在是拿这样认真又较劲的周雯没有一点办法。 “你说的话,可当真?当真愿意陪我一整天,把你今日的时间都给我?”他依旧将信将疑。 “前提是你没有影响到我跟eric的谈话,若是你做得到,那我也没有食言的必要。” 陆明哲看着周雯眼中迸发出的意切,她看起来像是有些急了,见她如此,他也只是笑着,可还是二话不说地走开了,坐在了离周雯很近的座位上。 看到陆明哲的配合,周雯总算是定下了心来,只要这个不安分的家伙不来打扰,她便能相信今日的谈话不会受任何有关于他的影响。 她坐回了位置,收拾好因为陆明哲的突然出现而乱了的心情,将一切手忙脚乱的反应给掩饰了下去。 她坐在位上,乖巧地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因为是重要至极的合作对象,所以就算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周雯也丝毫都没有在心中为他冠上不守时的罪名,只是觉得他那样一个搞好撒哒 宛若等待着eric的出现。 可是她左等右等,不时看看手表,可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却始终不见人影出现。 难道是被他放鸽子了?周雯忍不住想着,可她又实在不想将eric恶意揣测为这样无理的人,只得继续等着。 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因为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那样地漫长,一开始揣揣不安的紧张感早已消耗殆尽,周雯终于没了耐心。 说来好笑,她甚至没有eric的手机号码,两人间的联系,靠的只是微博私信而已。 她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微博,去找之前与eric私信的痕迹,私信列表内,除却网友们的质疑谩骂疑惑支撑,还有那位为闻发来的私信,自从这个人继续开始给她发消息之后,就没有中断过每日的问候。 平时周雯还会好好去看看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不间断的问候跟关心,有时还会回复上两句,甚至还会继续追问他是何人,虽然依旧石沉大海。 只是她今天,并没有多少这样的闲心,eric是她关注的人,与他的私信往来并不难找。 “eric先生,不知是不是我找的见面地点太过偏僻,让你找得为难了?” 她的话,可谓委婉,这点拐弯抹角的质问,她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的。 将私信发送出去之后,她又发了个定位,直到看到发送成功,她那一颗焦急的心才算定了定。 手机放置在桌面上,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分毫,就因为她这样的在意,所以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那样漫长。 我看起真的那么不像Eric吗 周雯跟陆明哲坐的方向,始终就只有这他们两个人,这使得这个地方显得格外安静。 陆明哲手撑着下巴,坐在周雯斜对面的座位上,他的眼睛始终未离开周雯的方向,所以便将她时而东张西望,时而看看时间的样子都尽收眼底。 不时,他的手机传来了消息提示音,看到周雯发来的客气又委婉的消息时,便生出了一种想要作弄她的幼稚心理,陆明哲的嘴角露出了很深的幅度,那是一种近似戏虐的笑意。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地触弄着,很快,周雯那边就收到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她的身子便猛然前倾,本来紧绷的神情也因为看到了eric的回复而显得放松了些。 “不会,你定的咖啡厅位置很好,环境优美,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也并不难找。” “您已经到了吗?”她欣喜地将消息发送了出去,做完这件事,她便站起了身,准备出门迎接。 因为即将见到eric,她的心情再次激动起来,胸腔中似有热血翻涌,整个人都紧张期待得不行。 陆明哲与她的动作几乎是同时的,在周雯迈出脚步的时候,他已经挡在了周雯面前。 “eric已经到了,我要出门去接他,你先坐着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她觉得陆明哲大概是以为她要走了,忙解释着。 “不必接,他已经来了。” 男子低垂着眼眸,看着周雯,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了一层阴影,带着笑意的眉眼,犹皎洁的上弦月,只是隐隐中,透着阴谋的意味。 “来了?”周雯转着脑袋在咖啡厅里扫视着,却并未见到任何除她跟陆明哲之外的身影,便知道这家伙又在耍她了。 她不耐烦地在陆明哲的胸前锤了一拳,以示惩罚,她的力气向来不小,可陆明哲却没有动分毫,甚至那张脸上的笑意,不减弱分毫。 “我没空在这里跟你开玩笑!”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生气了。 陆明哲现在分明就是占着他自己认识eric,而在戏弄她而已,这家伙的劣根性,从未改过,从高中开始就是个这样爱捉弄别人的人,只是今天他反复如此,确实让周雯不开心了。 “我没有骗你,他真的来了。” 周雯冷哼一声,“那你倒是把他带到我面前来啊。” 她的语气,极为不善。 “怎么,我看起真的那么不像eric吗?”他的手搭在周雯的肩头,语气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周雯听到他的话,猛然抬头,眼睛对着他那双深棕色眼眸,好一会儿都没有移开。 娇俏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只是樱色的菲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她猛然笑了,露出皓齿,笑意很深,面若桃花。 “好了好了,我不生你的气就是了,你何必说这样搞笑的话来逗我呢?” 她一只手掩着肚子,看起来是真觉得他的话好笑,陆明哲的脸瞬间就阴骛了起来,样子看起来严肃得不行。 “我还是昆汀呢,你当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啊。” 陆明哲真是被眼前的女人给气坏了,没想到作弄不成,反而被羞辱了一番,本来还沉着冷静的心,瞬间就乱了,那些压在心里的事情,尽数顷涌了上来。 “没有吹牛没有开玩笑,我就是eric!”他的话,多少带着些赌气的意味,只是谁曾想,周雯在听完他掷地有声的这句话后,笑得更欢了。 她一手掩着肚子,一手在陆明哲坚实的胸膛上拍了拍,笑得花枝乱颤。 “好好好,eric先生,你是eric,我信了。” 说着,她便推开了陆明哲,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智障,可哪知陆明哲就像是跟她杠上了似的,她往哪边走,他就挡在哪边,他腿长的优势,让周雯那双相对而言的小短腿根本无法逃脱。 周雯简直要被他惹毛了,只是在她即将要发作的话,陆明哲的话让她瞬间就顿住了脚步。 “eric先生,不知是不是我找的见面地点太过偏僻,让你找得为难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跟……”周雯猛然抬头,眼中尽是不可思议,“难道?”就算是现在,她也依然不愿意相信,陆明哲就是那个让她倾佩的导演eric。 “现在该信了吧?”陆明哲的样子显得那样无奈,本来该是他在戏弄周雯的,如今自己却要百般解释,而且她还不愿相信。 当真是弄巧成拙。 “为什么偷看我发消息?”她的语气透着一丝怒意,否则,她也想不出其他原因来了。 陆明哲张了张嘴,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心中有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许多辩解的话浮上喉口,可到了临门一脚,却又吐露不出来了。 他在那里干着急不知如何解释,可周雯已经显露出了十分不耐烦的样子来。 “有什么话,等结束之后再说,现在我是当真要去接eric了,别让我成为一个无理的人好吗?” 陆明哲颦着眉,心中焦急万分,他哪知道自己会弄巧成拙,被周雯这般误会。 他慌乱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便将手机不由分说地塞到周雯的手里。 “你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了。” 周雯无法拒绝地拿着手机,她的耐心早就被耗尽了,但陆明哲现在的样子又实在有些反常,她吐了口浊气,没说什么,还是选择了顺从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看起来手机。 只是当她看到手机的屏幕上,写着eric的名字时,所有的情绪都在脸上转为了不敢相信。 她大瞪着眼睛,连眨都不敢眨,只是来回地看看手机,又看看陆明哲那张怎么看怎么像是得意的一张脸。 “这……”语塞的人,终于变成了她。 她依旧没有多相信这件如此天方夜谭的事情会是真的,所以便求证似的,打开了微博主页还有过往发博记录。 每看到与记忆中相符合的地方,她心中的惊讶都增加了一分,直到在私信中看到了与她的消息来往记录,她的嘴,已经合不上了。 当陆明哲将手机从她的手上抽出来的时候,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保持着原样,就像是僵住了一般。 只是她看着陆明哲的那双眼睛,瞳孔依旧在不可思议地收缩着。 “你可是我的头号粉丝,没道理不知道这是谁的微博吧?还需要我再继续解释吗?我亲爱的boss大人?” 他以eric的身份与启新签约,周雯是启新影视实质上的掌权人,他喊她boss,倒是合适。 陆明哲终于从刚才的百口莫辩中走了出来,他扯着一边嘴角笑着,得意两个字只差写在脸上了。 将自己的身份藏了这么久,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要看到周雯如此的惊讶震惊。 看到她这样,他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当做傻子蒙骗 咖啡厅内的音乐依旧悠扬,也没有什么人来往,堪称静谧。 只是那一男一女面对着面坐着,女子神色复杂,她的眼睛在对面男子的身上四处打量着,没有一刻停歇,那细致的样子,就像是第一次见他似的。 她始终接受不了,眼前这个她熟悉万分的男人,认识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竟然会是那个跟国际名导演kenny一起拍摄出《灯油》的eric。 她猛喝了几口咖啡,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尽管如此,也掩盖不了她心中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告诉我你是eric,很难吗?”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里头已经空空如也。 陆明哲今日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比之第一日见他时穿的那一身西装革履要适合他多了,慵懒随性,显露出他那连时间都无法磨灭的痞气。 这副样子,哪里会跟想象中那个浑身充满了艺术气息的eric相似? 在她的想象中,那个才华横溢的男人,该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种人才对,有着艺术家一切不入世的毛病跟高傲,那是一种高高在上,为艺术而生的人,可是他…… 周雯不管看他多少遍,也无法在他的身上寻找到一丝想象中的样子。 看起来想象,当真就只是想象了。 陆明哲一直在得意,竟将这个问题给忘了,当初他就是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周雯,才拖延至今,然后说出了第一个谎言之后,便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因为周雯的问题,他的样子,瞬间就局促起来。 他抠着手,眼神无处安放,哪里还有刚才的得意洋洋,他怯怯道“我没有瞒着你啊……” 可这会儿,他连眼神都不敢跟周雯对上了,那分明就是心虚的姿态。 “是,你是没有瞒着我,只是骗了我而已,eric是你的朋友?是周晨希的朋友?真是个好说辞,把我,好玩吗?” 越说,她心中的火就烧得越旺了,语调都重了不少。 想到之前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这两个家伙面前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eric的崇敬跟喜爱,只觉得恼羞成怒。 敌弱我强,用来形容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最合适不过,周雯羞恼的气势,早就将陆明哲压得死死的了。 “我不是存心想骗你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将这件事情告诉你而已……” 他意欲解释,可话说出来之后,似乎又没有一丝的说服力。 “你是eric这件事,很难以启齿吗?若是你当初一回来就告诉我,我并不会觉得有多生气,反而觉得惊喜诧异,可你选择了瞒我骗我,性质太过于恶劣了,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个气,我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 她气呼呼地说着,最后这一场质问,全然变成了一种撒气。 陆明哲被周雯说得哑口无言,似乎他再说什么,都像是一种借口。 一件值得开心的事,竟被他搞到如此境地。 好一会儿,他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沉默良久之后,他沉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慵懒随意的样子早已掩去,只剩下严肃的一本正经。 “我不告诉你,确实是因为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整理了思绪之后,才敢开口。 “当年选择了这个从未涉及跟了解的专业,其实是因为你的关系。” “我的关系?”周雯对他的回答有些惊讶,以至于暂时忘了自己还在生气,“你从事电影行业,与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便察觉出了这句话的错误来。 陆明哲未与她相识之前,是多么吊儿郎当的一个人,在学校也不过是混吃等死,得过且过地过着,别说是梦想,就连考个试,他也觉得麻烦。 这样一个懒散如咸鱼一般的人物,又怎么会突然有起什么雄心壮志来,且还完成了这么好。 她犹记得当初夏市一中与她一样想要考上中影的人实在是少得可怜,所以陆明哲根本没道理是因为随波逐流而选择至这个专业的。 况且与他熟识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说过他有这样一个她所不知情的梦想。 她满心的疑惑,看着陆明哲,静待着他的回答。 陆明哲自然是不知道她的期待的,不过他还是没有隐藏地娓娓道来。 “当年你与周晨希还有含涵都考上了心怡的学校,独独剩下我成绩扑街”。 这件事,周雯是十分了解的,但旧事重提,却给了她一种伤感的意味,说起来,当年独留陆明哲一人,现在想来,他确实孤单了。 “后来我家人一气之下,讲我丢到国外上学镀金,只是当时,我根本没有任何目标跟想要做的事情,选学校跟选专业的事情实在是让我茫然了。” 陆明哲抬着眼,与周雯对视着,眸中复杂得难以名状的神色,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说这些事情。 周雯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多说一言,陆明哲多么潇洒恣意的一个人,他能在这里跟她诉说夕日往事,实属难得。 “当时各种职业在我脑海中呼啸而过,然后那些想法就在你的选择中定了格,可是我对制片管理并无太大的兴趣,反而选择了导演专业,那种一眼相中的感觉,或许是冥冥中注定的吧,谁能知道,我竟如此适合这个职业。” 而且,还从事得那样开心。 他从未想过会有什么事情会让自己投入那么多心血精力,可当他深陷其中的时候,大概已经将自己人生中这二十多年所没有用掉的认真全都花费在这件事情上面了。 “可是,这并不是你隐瞒我的理由啊?” 她终究还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着,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太不好受了,作为朋友,她竟然没有办法喜他之喜,忧他之忧,实在是太过不合格的。 陆明哲垂了垂眸,那是愧疚跟难以启齿的表现。 “其实……我不想告诉你……是有原因的”,嗓音低沉,话语变得吞吐,他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太不应该。 周雯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我不想告诉你,一来,是因为想要给你一个惊喜,二来,是觉得将你的梦想作为自己的梦想,实在让我有些说不出口,何况,我并不知道我现如今的成绩值不值得让你开心。” 这是他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所以一直以来,这个想法一直是禁锢着他没有对周雯透露一言的原因。 “值得,当然值得!”周雯的语气忽而变得激动,“你可是eric,那个与kenny一起拍摄出《灯油》的天才导演,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你说出的那些恭维话还有崇敬向往的模样,难道还不足以说明,eric,是足以让我觉得骄傲的人吗?”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真诚,瞬间就将陆明哲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土崩瓦解。 炸开了锅 中影。 当王安远收到自己的剧本是由那个在国际上成绩斐然的新兴导演eric指导拍摄的消息时候,他所有的激烈情绪,大概都在那一时刻激发出来了。 他足足在中影的大操场上跑了十圈有余,汗水浸湿了衣服面庞,才稍稍冷静下来。 他那副姿态,很容易就让路过的人以为,这是个迫切想要减肥的男子。 “周……周雯……《窥》……《窥》当真是……由eric指导吗?” 激动之下给周雯打去电话,气都带喘的。 虽然早在前几天,这件事情就已经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但只要这件事情不是由周雯亲口告诉他,都不足以让他相信。 “你怎么了?没事吧?”相比他的问题,周雯更关心的是他的声音为何如此。 “没……没事……你快告诉我……那个消息是真的吗?” 这大概是王安远在周雯面前用过的最为强势的语气了,虽然两人间隔了个电话。 周雯了解了他的迫切,笑了笑,也不卖关子,“是,真的,你的剧本,将由eric指导,且绝不会更改,这下,满意了吗?” 说完话之后,王安远并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在几秒后,周雯透过手机听筒,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声音,即便隔着手机,她的耳膜还是受到了震撼,以至于她只好将手机推得远远的。 让大名鼎鼎的eric来指导一个大学生的毕业作品,无异于是杀鸡用了宰牛刀,这样的大材小用,实在没有办法让王安远不激动。 周雯理解他的情绪,当她知道eric要纡尊降贵到启新影视时,也是这番难以言喻的激动心情,虽然在知道了那个大名鼎鼎的人物竟是自己最要好的死党之后,心情变得有些怪异。 王安远失态的激动持续了好久,等他稍稍冷静下来的时候,周雯也并没有挂断电话,虽然让她见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羞怯,但周雯的礼貌还是让他感到舒心了。 不仅是因为自己的作品将由名导演拍摄,就算只是因为周雯,都足以让他确定,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 除却王安远对启新影视更加死心塌地外,就连之前婉拒了周雯邀请的陈一,也在深思熟虑之后,加入了启新影视,与赵易欢一同成了《窥》的制片人。 虽然她的加入多少是因为启新影视的前途越发光明,但这并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情,她为了自己的未来考虑,本来就无可厚非,何况她加入启新,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义气。 有了陈一的帮助,进度相比之前就快多了,没多久,开机仪式也定了下来。 有了陆明哲的坐镇,所有的事情也变得简单了许多,何况容光的资金向来到位积极,钱财充裕,让一切本来艰难的事情,变得容易了。 之前允诺让温莞当群演的事情,她也尽心尽力地为着那个目标努力着,以至于面试的时候,毫无表演经验的她,居然很轻易地就过了关,这是让周雯刮目相待的。 不过既然她有这份心,周雯也乐于促成,她见温莞十分地有灵性,冯秋教授于她的知识,很容易就能够融会贯通,周雯便起了冒险之心,让她试了一个更重要的角色。 虽然演起这样的角色来,并不算得心应手,但也算是勉强过关了,仅仅只是这样,对于一个演艺圈新人来说,已经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了。 这些日子以来,周梦颖跟温莞已经成了欢喜冤家似的朋友,虽然在北市的这段时间,周梦颖的性格已经被磨平了许多,但那种埋在深处的娇纵还是存在着的。 周雯为了公平起见,在同意让温莞面试配角的时候,也给了周梦颖同样的机会。 虽然周梦颖并不如温莞那般有灵气,但也算是勉强过关了,陆明哲在戏里给了她一个戏份不太重却也高于普通配角的角色,也算是抚慰了她的心。 开机在即,周雯忙里忙外,她甚至已经没有空余的精力去想苏也的事情。 片场已经布置了下来,在北市一处偏僻的出租屋内,这些与戏中场景相似的布置,几乎全是出自何含涵之手,当王安远看到片场的时候,当下就笃定了这就是他预想中的电影画面。 就在启新影视一点点步入正轨的时候,事情再一次往大家都意想不到的糟糕方向发展而去。 许久没有掀起什么波澜的八卦博主娱乐圈最前线在发布了一个令人咋舌视频之后,就像是在一锅热油中滴入了一瓢水,瞬间,就。 之前那些捕风捉影没有实质的传闻,也在这部视频发布之后,得到了全面的解释,那些原本就存在着的疑惑,随着这个视频的发布,也跟着迎刃而解。 视频的内容是将那几个人的人生轨迹改变了的一夜。 刘书影跟苏也神色匆匆一道进入了酒店房间内,打开房门后,是刘书影瘫软在门侧不敢相信的样子,跟苏也被怒气惹红了眼一触即发的样子。 再后来,杨鹤被苏也打成重伤,被林逸送去医院,最后便是周雯,追随着苏也狼狈而去的画面。 摄影机只有一个定点,甚至只是在那个房间外不远处的地方,足够稳定,也足够清晰。 尽管这段视频没有一点点的声音,但这样未剪辑且像素极佳的画面,已经足以让所有人在脑海中勾勒出当晚具体发生了什么样一件事情。 彼时,之前一直站在周雯队伍下不肯动弹的那些理智粉丝还有支持者,在见识过这样直白的视频之后,也再没了支持她的理由。 风向毫无悬念,全往一处倒去,甚至没有一个人会去怀疑这排山倒海倒逆之势,存在着什么样的猫腻,因为证据实在是太过难以反驳了。 网上全是在骂周雯不检点被苏也捉奸在床的言论,本就名声凋零的周雯,瞬间就成了众人讨伐跟唾骂的对象。 甚至还有些网友将之前被掩盖过去周雯在酒店内追苏也的视频也扒了出来,一切建立在那个视频之上的言论,越来越被笃定。 “原来那些看似越假的传言,就越是真的,周雯当真是娱乐圈毒瘤。” “之前有人说周雯被捉奸在床还没人信,现在视频爆出来,打脸了吧?就是不知道她出轨的对象是谁,不过看起来刘书影是认识他的。” “贵圈真是太乱了,这几个人的关系一看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看来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周雯这个臭婊子到底什么时候滚出娱乐圈?攀附权贵也就算了,占着郑言,又跟苏也在一起,现如今为了攀附权贵,还给苏也戴绿帽子,这样三观不正的女人,怎么还有脸面活下去?” 网友从来都是最闲来无事的那个群体,所以当周雯的事情被爆出来之后,大家第一时间就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把她伺候得舒坦了 理智些的,已经骂得足够难听了,那些再偏激一些的,说出来的话,已经不是一个女生所能够接受的了。 《窥》开拍在即,周雯给最近一直忙碌于之前的工作拍摄的郑言放了几天假期,准备让他休整好身心,以此来应对之后的挑战。 闲赋在家,自然是无聊得紧的,本该是惬意舒坦的一天,却在看到网路上关乎周雯的言论之时,火气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冲昏了他的脑袋。 他修长的手紧紧拽着手机,那坚硬的物体几乎在他的手中变了形,指尖都失血泛出了白色,可见有多用力,随后他一个爆发,将手机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雯收到消息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这个点,她才从片场回来,忙碌了一整天,整个人都倒在了沙发之上,连鞋都没有脱,半分不想动弹。 温莞跟陆明哲都暂住在她家,只是相比于她这个老板来说,他们是怎么也不及她劳累的。 自从周雯给了温莞演戏机会之后,那个叛逆少女在周雯面前就乖巧得不行,看到周雯累瘫在沙发上时,她忙殷切地上前给她按摩放松。 “雯雯姐,怎么样?我的技术还行吧?”她献殷勤一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嘴里却忍不住说着邀功的话。 “嗯……”温莞的按摩技术实在是不怎样,但周雯也确实没有力气去反驳她什么了,能说出一个嗯来,已是耗光她所有的力气。 “小屁孩,也过来给我按一按,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你的导演,你该一视同仁才对。” 同样躺尸一般的陆明哲,伸手招呼着温莞,语气如同一个不靠谱的长辈一般。 “陆导,今日你可是什么也没做,尽在片场指挥了,只耍一张嘴皮子,再劳累,能有我雯雯姐劳累吗?这种时候,就别跟她抢人了好吗?” 她的语气近似批评,手的动作也依旧动着,偏袒周雯的样子,实在明显。 “所以你说我是你的男神,是骗人的吧?”不然怎么会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前两天见着他还眼冒星星,这才多久,就对他腻味了? “我只是觉得现在的雯雯姐,比你需要我。” 她依旧不肯松口,即便陆明哲仍是她的男神,可周雯,才是她现在真正崇敬的偶像。 “陆明哲,有必要跟小孩计较这些吗?”周雯有气无力,可还是看不过去吐槽了一句,她一开口,陆明哲瞬间就焉了。 “好好好,不计较,你给你雯雯姐按吧,,比什么都好。” 他有些委屈,好歹他在国外,也是被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可现在,不仅在好友那里落不得好,就连一个他高中时期的脑残粉,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这叫他情何以堪。 他趴在了沙发上,瘪着嘴,看起来委屈兮兮的,只是门外突起的门铃声响,一下子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下接一下,声音还未停,另一声门铃就响了起来,单听声音,就可以知晓门外人的焦急。 “谁啊?”陆明哲不善地问道,只是周雯家隔音效果太好了,就算他的声音不小,门外人也听不到,以至于门铃声始终不肯停歇。 “陆明哲,开个门”,这种时候能来她家摁门铃的人,不肖想,都能猜得出是谁。 开了门,果不其然是那个家伙。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陆明哲整个人挡在门边,语气不善,不让郑言进入。 本是惯性会对抗上两句的郑言,这会儿也顾不得他的挑衅,趁着他还未立起防备的时候,一把将他推开。 “你还有空在这里按摩?也不看看网络上都闹成什么样子了?”他也是急了,对周雯说话的语气并不算好。 他的表情严肃,一双浓淡正好的眉紧紧皱着,神色僵硬,看起来又气又恼,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的。 周雯已经身心疲惫,面对来势汹汹的郑言,她并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应对,倒是温莞,事先替她问了个明白清楚。 “怎么了?网络上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还是说之前冤枉雯雯姐的事又掀起什么波澜了?” 见事关周雯,而且看起来有些严重的样子,就算陆明哲对郑言存着偏见,也凑过来关注着。 “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他的样子,要比温莞急切多了。 对于这两个闲杂人等的问题,郑言是一个也不想答的,可这会儿,他也没什么怄气的心情了。 “微博打开看看吧”,他的语调终究还是弱了下来,周雯疲惫到有气无力的样子着实是让他心疼了。 周雯靠在沙发上,抬起手臂都觉得累,身体就像是不是自己的一般,一动,便痛,可郑言难得认真跟生气的样子让她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即便再艰难,她也顺从地看起了手机。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了解到郑言生气的原因的,神色表情也是在同一时间阴骛下来的。 本该是劳累得挂不起一点点神情的脸上,也因为那日的情景重现,而五味杂陈起来,对于网友的谩骂,周雯本该只有愤怒这样一个心情的,可偏偏她现在,既担心又难过,最后才是生气。 “不必猜,肯定是那个女人做的好事!”郑言一拳锤在墙面上,力气之大,发出一声咚响,可见他对刘书影的恨意到了什么样一个程度。 “雯雯姐,现在可怎么办,大家都在骂你,你快跟网友们解释清楚吧……”到底是没见识过多少恶毒的小孩,温莞见网络上骂声一片,一下就乱了。 虽然她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她绝对有理由相信,事情绝对不单单是视频中的那样简单。 “那人……是杨鹤?”陆明哲尽着全力将愤怒压下,“是吗?雯雯?” 周雯闭了闭眼,轻轻的点了点头,在得到她的回应之后,陆明哲心中那一团比任何人都要旺盛的怒火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妈的!”他喝了一声,一脚踹在茶几上,带着一身溢于言表的愤怒直往门外冲去。 郑言一个眼疾手快,就挡在了门前,“这种时候,你还要去添什么乱子,还嫌周雯现在不够烦吗?”他并不知道当年杨鹤对周雯做的那种种恶事,尽管也是愤怒,却也比陆明哲来得理智了些。 “滚开!”陆明哲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极尽全力从牙缝间迸出来的。 “今天我在这儿,你就那也别想去!”郑言也是怒了,他对陆明哲向来不客气,这会儿就更甚了。 两个高大英俊的男子针锋着,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可这会儿两人间周遭的气氛都变得凝固起来,让人无心遐想其他。 陆明哲从来不是个听从劝告的人,郑言的话再有道理,也无法化做理智瓦解蒙蔽了他内心的怒意。 以牙还牙 温莞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当下就慌乱了,见周雯始终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低垂着眼眸,神情复杂,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雯雯姐,你快劝劝明哲哥他们吧……”她是真的怕那两个人会打起来。 被她一打扰,周雯的思绪就乱了,她抬起眸,看见那两个男子剑拔弩张的样子,马上站起了身,挡在二人面前。 “还嫌我不够烦吗?”她左右看了看,这句话,是对两个人说的。 “与我无关,我只是拦着这个傻逼去给你寻仇添乱,”郑言忙解释着。 陆明哲不以为然,只是周雯的出现多少还是让他那激烈的心情淡下来了些。 “让我做旁观者什么也不干,我做不到!”他的眼神跟语气都在用力,可见他有多么地生气。 “所以你是要去做什么?跟那个男人打一架?还是把刘书影也给揍一顿?”郑言嘲讽道。 “好了,别争了!”周雯抬高了音调,制止了二人,“陆明哲,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拜托你想清楚,发泄完你心中怒意的后果是什么?” 她看着陆明哲,表情不如往复的平静,却也看不出太大的波澜来,她终于被这个肮脏的圈子摧残得需要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了。 “难道就让他们在污蔑诋毁过你之后,依旧如此逍遥自在吗?”陆明哲仍旧是气不过的。 这样的视频流露出来,毁坏的,可是周雯的名声,他做不到袖手旁观,即便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当然不能让他们逍遥自在,我怎么会是那样以德报怨的人呢?”她的语气柔软下来,近似安抚。 “那你打算怎么办?”郑言忍不住打断二人间的对话,他心中的气一点也不必陆明哲少,只是待在这种圈子里,他比陆明哲要沉得住气。 “我已经让文森处理了,不过这次事情来势汹汹,视频并无造假,网友们已经完全笃信,这件事已经对你还有启新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解决起来并不是什么易事。” 当他了解到这件事情后,第一时间就让文森控制言论,但即便如此,依旧是收效甚微,他并不认为这样做能够解决问题的根本。 “他们存心想让我翻不过身,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让我抓到把柄跟反转的机会,单纯的公关已经没办法挽回这件事对启新的影响了。”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在关心启新?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陆明哲质问着,他从来都不知道,周雯会有这样强烈的事业心,以至于到了现在,关心启新要多于关心她自己。 “给周晨希打电话,让他过来”,这种时候,还是找周晨希靠谱些。 陆明哲再生气,也还是照做了。 “你让人盯着剧组,不要让电影再出什么乱子了,若是第一部电影毁了,那启新,就是真的毁了。” 周雯的顾虑不止于眼前,她也看得出刘书影此番动作到底意欲何为,但是如果就这样让她得逞了,那自己未免也太无能了。 郑言对周雯的安排并不满意,“现在最紧要的,难道不是洗清那些不实的言论吗?如果任由发展,网上的传言只会越发凶猛,等到这阵子热度过去了,就算再言之凿凿地去洗清,固有印象已经存在,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虽说他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自家就是从事娱乐圈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因为担忧,他那俊美无铸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菲薄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缝隙,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郁结。 “对啊雯雯姐,那些网友只是看过一条视频就将你骂成那个样子,谁知道之后还会怎么误会你呢,就算我不知道这娱乐圈的处事之道,也清楚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杀人诛心,言语是最杀人于无形的钝刀子,让人死之前,还不忘一番折磨,这样的网络暴力,温莞少不更事时没少参与过,只是没有一次,会比这次更加来势汹汹。 “不必了,没有证据,不管做什么,在这样的铁证面前都是垂死挣扎,若是反抗得过于强烈,反而引起一众网友的反感,那样对现在的局势并没有半分好处。” 周雯何尝不懂那些道理,只是她的顾虑,比任何人都深刻而已。 “那就放任这些流言蜚语继续发酵下去?周雯,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这样瞻前顾后的人了,睚眦必报才是你吧?” 陆明哲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周雯了,当年她知晓自己被同班同学陷害时,当着全班同学面就甩了那个罪魁祸首几个巴掌,那样快意恩仇的周雯,怎么就成了如今这样。 “谁说我现在就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了?”周雯直视着陆明哲的双眼,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幽深的眼眸中,却似有暗潮涌动,那是被她强势抑制住的不安分因子,是屈于理智下风的冲动。 陆明哲一眼就看懂了,他嘴唇动了动,神情柔软了下来,是他意会错了。 “等我找到证据,我一定会十倍百倍地奉还”,周雯眯着眼,本被敛起的戾气遍布全身的气息,“今日之事,昨日之事,往日之事,刘书影暗里做的那些事,我一定会全部挖出来,然后,!” 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全然将原来的疲惫之态褪了下去伴随而来的,是他们每个人都见到过的狠戾之意。 这样的周雯,让人感到畏惧,同时也让人感觉到安心。 他们三个人都知道,周雯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他们笃定。 “既然如此,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郑言终于妥协,他放下了紧张跟担忧,愿意听之任之。 既然周雯有自己的想法,那他能做的,也就是给她一个坚实的后盾,有路可退。 陆明哲无言,他是个比郑言还要倔脾气的人,但他坐在了沙发上,放弃了夺门而出的冲动,也就说明,他妥协了,他信服了。 松下了紧绷跟激烈的情绪,疲惫再次席卷周雯的身心,表面上她保持着自己的坚强,可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由内而外地坏了,却又不得不继续支撑下去。 她回身坐到了沙发上,缓了口气,“如果可以,帮我盯着刘书影的动作,不要过分干预网上的言论,没有证据之前,任由它发展,《窥》的拍摄按计划行事,不要受这件事的影响而乱了阵脚。” 她不知道刘书影的目的是什么,但大方向绝对是不想让她好过了,毁了她名声是其一,毁了她的前途是其二,名声是暂且无法挽回了,但前途她是要尽心竭力地保住的,就算是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着想。 被骂得体无完肤 在接到陆明哲的电话之后,周晨希很快就赶到了周雯的家中。 他的职业原本是与娱乐圈没有太大干系的,但因为启新的缘故,多少就跟这个圈子沾了些边,所以周雯这边一出事情,他就收到了消息,即便周雯还没有跟他说什么,他就已经着手处理谣言之事了。 也幸好他的职业是律师而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公关人士,这次掀起的波澜已经严重损害到了周雯的尊严利益,他干预的并非言论,而是记录那些污蔑的罪行。 在这方面,他的想法跟周雯几乎如出一辙,在到周雯家时,周雯对他的交代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虽然这次事件来势汹汹,但除却周雯在网络上,其他事情还算是如常进行着。 容光电器的资金如常地支持着《窥》的拍摄,导演是陆明哲,根本不可能因为任何事情出什么变数,其他人也不必说了,周雯找来的都是对她极为死心塌地的人,即便谣言甚嚣,却也没有因此影响到电影的开拍进程。 媒体那边不知跟周雯打了多少个电话,围追堵截了多少次,可周雯就像是事先预见了这个结果一般,丝毫不让他们抓到空隙,以此大做文章。 眼看着这些激烈的言论即将趋于平静,刘书影那边就再也坐不住了。 “周雯当真是命硬,如此作为,都不曾撼动她的地位半分,启新仍有条不紊地运营着,是不是我的所作所为,太过良善了?” 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单凭语气,就足以让人听出她的狠意来。 如今的局面并不是她满意的,周雯本该是要因为她的抹黑而上窜下跳才对,可她的表现太过于淡然了,虽然骂声还在继续,抵制也在继续,可她不受影响,那么一切就是白搭。 “是你太过心急了”,安吉早已不惧这样癫狂偏执的刘书影,“这样的抹黑跟引导舆论,别说是周雯,就算是在娱乐圈久呆的那些艺人,也未必受得了,她不过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些淡定罢了,时候未到,总会有所反应的。” 刘书影的作为本就是极其恶劣的事情,她参与其中已是一种罪过,若是在这种时候还劝告这个疯子加快进程,那真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控制的事情来。 “不对!” 听到安吉十分理智的分析解释,刘书影的表情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越发地紧绷了,她的眉紧紧颦着,柔美的脸上堪称狰狞,那是深陷在自我中无法自拔的样子。 “周雯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我若是太过心软,她就能凭着最后的一口气苟延残喘到东山再起,所以我一旦出击,就要打她个再无还手之力!”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周雯如此畏惧的,她也不知道,但是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将她当做最可怕的敌人了。 一个能将苏也毫不费力夺走的女人,一个还能将光芒毫不费力夺走的女人,叫她如何能不这样草木皆兵战战兢兢。 单单一个周雯,何足畏惧,可怕的是那个她记忆中痴肥无脑的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成长为了一个她完全探不到低的人。 她唯一沾沾自喜的美颜皮囊,也在多年之后重逢周雯开始,再没了优势可言,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甘愿屈居人下,周雯无心招惹打压她,可她却还是那么做了,有周雯出现的地方,总是将她比得黯淡无光。 她享受的那些光芒,总是会不自觉地打到她的身上,就连她爱慕至深的人的目光,也从未从周雯身上移开过,更何况,她还享受着那样优质的爱意,郑言eric杨鹤,说出来都是足以叫人眼红的对象,可偏偏只有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样的周雯,叫她这么多年从未滋生过的嫉妒一次性反应到了她的身上,她被这样激烈的情感迷了心智,如果不加以发泄,是要癫狂的。 “我认为,她已经知道这次的始作俑者是谁了,我劝你在这种时候还是收敛一些,她现如今的那些淡定全是做给你看的,做得越多错的越多,她就是在等你出手,然后再抓住把柄,一举反击。” 安吉的理智尚存,她早已将周雯列入了可以匹敌的对象之中,虽然周雯这个人生性纯良,但并不代表她是个没有脑子的人,单是看她将一个已经逐渐败落的冯秋推上影后的高位,就足以看出她的运筹帷幄。 若是跟刘书影比较,她还真不知道这两个人谁更胜一筹。 “你到底在怕什么?”刘书影不屑的目光扫视在安吉那张严肃的脸上,“若是她有证据反击,我早就不该在这里跟你侃侃而谈了,那日酒店内的监控视频早已被我销毁,这件事情早已没了寰转余地,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份上,就不怕她知道下手的人是我。” “她那样机智聪慧,还不是被她蒙在鼓里暗暗插针那么久,从前还将我当做至善之人看待,她也不过如此吧?” 回想起将周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段日子,她的心才有所宽慰,表情也轻松了下来。 在迫害周雯的事上,安吉从来都劝不了刘书影半分,她自知再说下去无趣,便不再说什么试图改观她的话。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周雯的名声已经彻底烂了,没有证据自证清白,她在这个圈子已然无回旋的余地,只是她并非艺人,只是个小影视公司的老板,是站在幕后的人,就算现在闹得再大,只要时间一久,她不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到时候言论渐渐淡了,那现如今的所做所为,简直无关痛痒。” 刘书影双手环抱着胸,在听完她的话后掩面嗤笑了一声,明明讽刺得不行,却又有些花枝乱颤的意思。 “安吉啊安吉,你要我说你什么才好呢?”她的笑依旧持续着,可那种阴阳怪气的神态却并不让人欢喜。 “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一个拎不清的傻子吗?”她反问着,“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让周雯在这个圈子里烂下去,站不住脚而已,我是真的打算,要毁了她的。” 她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说出那样很狠毒的话还显得那样的漫不经心。 “毁了她你知道吗?就是让她从今以后,再也无法再在任何圈子立足,名声彻彻底底烂透,让她这辈子,再也无法好过!” 她对周雯的恨意,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一种让她恣意加害的理由借口,她这一生都没有太过行为激烈的时候,所以她如今的所作所为,也有可能是因为将周雯当做了宣泄口,因而将她积攒了二十多年的阴暗面尽情地发泄着。 不会被她那样的人打败 网络上关于周雯不检点的传言持续发酵着,直到《窥》开机的前几天,周雯的住址被跟踪了她许久的记者曝光了出来。 自此以后,她家门外就围满了记者,水泄不通,更快的是,郑言就住在她家楼上的事情被想要博版面的记者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周雯的名声,再一次崩坏。 加上这次的风波有人不断地在背后推波助澜,不停地添油加醋歪曲事实引导舆论,导致事情几乎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这样猛烈的发展,实在是周雯意料之外的。 那些参与在周雯话题中的网友,亦然还存在着理智尚存的人,因为从前周雯实在是被误会过太多次,哪一次不是言之凿凿,所以他们是怕了。 良心尚且存在的人,还舍不得就此下定论,但理智的网友总是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并无济于事。 不过几天,周雯的生活就已经被彻底地打乱,与郑言同一小区的住宅她是回不去了,她也不想要打扰到何含涵的生活,不想让局外人牵涉其中,所以只得暂住在安保设施同样十分完善的冯秋家中。 冯秋在近几日,已经彻底地结束了为闻影业那边的工作,与郑言一般,在家中静待着《窥》的开机。 “现在这样子,你确定电影还能如常拍摄吗?”她坐在沙发上,姿态端庄,却也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片场地址还未曝光,资金也未曾断裂,本来就是一部小成本预算的电影,场景变幻屈指可数,只要没有人跑来片场干预,自然是可以如常进行的。” “现在外头乱成什么样了,你倒是不担心也不紧张。” “我担心我紧张啊,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周雯的语气轻描淡写,倒是让人看不出她所谓的担心,“现在的局势你也知道,网友们被触怒得恨不能将我游街示众,我能做什么?还不就是任打任骂,这种时候,稍微自保一下,就等同于反抗,那是一种容易触怒众人的行为。” 冯秋抬着眸,面对着这个语气淡然的女子,幽深的眼眸在她那精致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了眼神。 “你不是那样窝囊的人。” 这点,她还是能笃定的,“不过看起来,那女人这次是下狠手了,谋划已久,就是要置你于死地,除了你,就连启新她也不肯放过。” 很早之前她就看出了刘书影的狼子野心,但奈何她三番两次提醒警告周雯,却依然于事无补,现如今有这样的局面,她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 “你觉得我会被她置于死地吗?”周雯的手摸在下巴处,饶有趣味地看着冯秋,“换个问法,你觉得,我会被刘书影打败吗?” 这个问题,看起来是那样的漫不经心,但冯秋知道周雯在这其中隐藏了多少的真诚。 她确实是一个顶漂亮的女人,但一副皮囊,怎么样也有看腻的时候,可周雯却不然,她那双深邃眼眸里,有着千变万化的光芒,不论是哪一种,都具备了让人深陷其中的魅力。 冯秋瞬间就释然了,“你不会,。” 尽管就连她也觉得,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寰转之地了,可只要是见到了周雯,就总是能让她产生莫名的信任感。 现在便是如此,她相信极了周雯能将这件事处理妥当。 “既然如此,那你便好好等候拍摄开始吧,你只是个演员,只管着好好拍戏便是,其他事情,有我在,你尽管放心。” 就算是像冯秋那样一个油盐不进,给心里铸造起铜墙铁壁的人,在周雯面前,也莫名有了一种被守护着的安全感,那是她从不曾有过的感觉,却又享受其中。 冯秋向来闲不住,与周雯聊上几句后,便回了房间继续研读剧本了。 在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内时,周雯瞬间就失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地靠在了沙发之上,神色倦怠,完全失了刚才在冯秋面前淡然的样子。 她累得不行,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理,刘书影这次确实将恶事做到了极致,让她根本无从招架。 虽然新电影的资金跟剧组重要人员无一缺席,但那些对启新还不够死心塌地的新合作对象们就没有那么从一而终了,像执行导演还有一些稍有名气的配角演员们,全数为了不沾惹一身骚,在这场变故刚刚来临的时候,就走得差不多了。 周雯所谓的拍摄可以照计划进行,不过是因为她认为还有挣扎的余地罢了,若是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肯去尝试一下,那未免也太过自暴自弃了。 她对冯秋他们说的那些信誓旦旦的话,不过也只是因为不想让大家过于忧心以至于无心工作罢了,实则她根本没有一点的应对方法。 可是能怎么办呢?她只能就这么故作坚强地坚持下去。 若是连启新都毁了,那刘书影就是真的得逞了,她还能这般用行动安慰着那些人,不过也只是坚信着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邪不胜正的道理。 但其实她的心是没有多少底的。 这种脆弱的时候,难免就让她想起了苏也,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国外的城市,也不知道那里会是白天还是黑夜,总之在这种时候想到他,那种责怪的心思的淡然无存了。 剩下的只有被放大无数遍的思念跟空洞,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她当真是连脆弱都不敢了。 若是苏也在,她或许会当着他的面大哭一场,忘记那些所谓的芥蒂尊严跟怒意隔阂,把所有的脆弱显示给他看,然后什么也不想,全数交由他来处理。 她相信,他绝对会给她一个完美的答复的。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能给自己安全感了,只可惜那样的人,再次离她远去。 想想,都格外地难过。 她有气无力地拿开手机翻翻看看,自从这盆脏水泼到她身上的时候,记者们对她的电话轰炸始终未断过,以至于她直接换了个号码,现在总算是清静了下来。 不过即便收不到电话,可网络上的那些谩骂依旧随处可见,随便打来微博,便是纷至沓来的辱骂私信。 有些微弱的支持声音,早就被淹没在了那浪潮般被鼓动的恼怒中,有时候周雯在想,就算她真的做了传言中的那些事,似乎也与那些人并不相关吧,可他们却一个比一个在意,实在不知是以何立场来责怪她的。 这些事情,她无法归咎到哪个说的清道得明的点上,最后也就干脆不去看了。 她翻着私信,期望看到那个一直默默关心着她的人的信息,毕竟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那人又是那样的关心自己,实在没道理看不到才对。 只是当她将为闻的私信翻了好几遍后,依旧看不到关于他的消息,难道就连他,都打算抛弃自己吗? 有什么看法 欢娱门外。 挤满了各大报社的记者们,他们扛着长枪短炮,探头探脑四下张望地等待着目标人物的出现。 当那个身着卡其色薄款风衣的女子落落大方地从欢娱的办公大楼内走出来时,记者们第一眼就瞧见了,然后无一例外地一拥而上。 欢娱做为娱乐圈的龙头老大,已经很少有这样不懂事不知趣的记者敢在这个地放闹事,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当有第一个人冲破了那个枷锁,他们便也会一道誓死追随。 毕竟对比起被欢娱警告,他们更在乎的还是博人眼球的新闻。 当记者们一拥蜂地涌向刘书影时,那来势汹汹的局面让刘书影一个不适应和反应不及,踉跄着后退几步,若是没有安吉扶着,差点就摔倒在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离刘书影最近的那名男记者明显就感受得到刘书影是在自己冲向她时,而差点摔倒的,心中愧疚万分。 “不碍事的,我没关系,”刘书影冲着他摆了摆手,不动声色地甩开了安吉搀扶着的手,然后将半长的头发撩到了耳后,姿态大方优雅。 这细微的动作,实在是动人至极,那个道歉的记者看得愣了,脑海中回旋着的都是那个画面,许久,都不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倒是其他记者,虽然对刘书影的每一个姿态都感受到了惊艳,但他们到底还是不如那个男记者受蛊惑至深的。 “不知道你对周雯在外勾三搭四被苏也捉奸在床的事?” 记者们足足在欢娱门外守了两天,终于等到了刘书影,自然是不能手下留情的了。 只是这样的问题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为难的,可对于刘书影来说她却是求而不得,多一个抹黑周雯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可尽管她心中再暗潮涌动,面上却挤得出为难的神情来。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们书影不予回答,要是各位记者朋友没有其他的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书影一会儿还有工作。” 安吉知道刘书影在想什么,所以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必问,只需要知道,她必须配合刘书影做这样的虚伪人设就对了。 不得不说刘书影在这些年练就出来的演技在这种时候就容易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看不出一点点的破绽来。 听说她们要走,记者们瞬间十分默契地将欢娱门口的出路团在了一起,让她无处可走。 “实在是不好意思各位,我当真是有要紧事去处理,还希望各位记者朋友们放个行,有时间我们再预约便是。” 刘书影的态度十分客气,若是平常的小事小新闻,大家也就心软放行了,可这次的事并非寻常,实在是不能就此放过。 “作为参与过那日场面的另一位当事人,你应当是有很多的话说才对,还是说真如外界所说,你跟周雯交好,便想要包庇她的那些恶行?” 记者的问题,堪称犀利,却很是让刘书影满意,可即便她心中的情绪复杂万分,她也依然不敢有所表现,她既怕毁了自己的形象,同时也怕自己说多错多,以免显露得自己吃相太难看。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的慌张,溢于言表,话里避重就轻的意思,瞬间就让记者们对事情的真相多少有了些底。 “你是当真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那视频里明明也有你,是你陪苏也去捉奸的,见到周雯在房间时你是那样的震惊,怎么会不知道?” 记者们步步逼近,是刘书影给了他们把柄的,平日里的她,言语圆滑,哪里露出这样多的破绽,许是包庇朋友心切,才这般慌乱无措了吧。 不过她这样不在状态,对于记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刘书影本还优雅大方的神情,在记者们毫不留情的逼问下瞬间就慌乱了,她的眼眸颤动着,里边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情绪在酝酿。 樱色的唇动了好几次都没有开口,最后就成了无声的叹息。 这个样子,看在大家眼里就成了一种对于这件事有难言之隐的样子,记者们的热情就更加被激发了。 见记者们个个摩拳擦掌地准备着更加犀利的问题,安吉也不忘添油加醋一番。 “各位,不好意思,这件事是我们书影的私事,我们没有义务替你们解答。” 她的语气,堪称强势,但是这种时候,根本不会有人买她的账。 “是没有义务还是不敢?” “你们到底在这件事上隐瞒了什么?难道周雯的罪行还不止与视频中播放的那样吗?” 而且细细想一下,就算刘书影跟周雯再交好,也不至于在看到周雯被捉奸在床的时候,整个人虚脱般地瘫软在地吧,那副样子,分明就是看到了更加难以让她接受的画面。 视频的指向性太强,所以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一细节,但记者们就是这样细心的人物,只要一结合她今日的表现来看,事情似乎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甚至于其中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这件事情不止于视频中播放出来的那个样子,而且看起来,还跟刘书影你有关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记者,忙不迭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只是当他开口之后,刘书影十分激动快速地就说了反驳的话,那副慌乱又尖锐的样子,一改往日善解人意的姿态。 太值得让人怀疑了,这样的刘书影,根本就是心虚跟藏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刘书影,记者们怎么会看不出来。 “你这样激动,是否真的应了我们的说法,周雯事情,并不止于视频中所能见到的那样简单?” “这件事情不仅跟苏也周雯有关,也与你有关对不对?” “何必如此隐瞒,难道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如今的刘书影,分明就处于一种弱势状态,敌弱我强,记者们抓住她的把柄,步步逼近,根本不肯就此放手,甚至于连一开始还有些的客气礼貌,也在嗅到八卦新闻的味道后,淡然无存。 不仅是言语,就连他们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刘书影的面前逼近着,最近的记者,手中举着的话筒几乎都要戳进刘书影的嘴里了。 安吉忙护在她的身前,为她挡着那些来势汹汹的记者们。 “各位记者,请你们理智一些,这件事情跟我们书影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关系,若是你们有什么疑问,还是去问当事人比较好一些,在这里逼问我们有什么意义?” 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生气,可能是因为记者们对刘书影的态度,又或者是心虚了,想要替刘书影打圆场的缘故。 毕竟今日的刘书影实在是很不在状态,若是他们继续这么强势下去,是肯定能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的。 那不过,是过去的事情了 有这样好的机会,记者们怎么可能会就此罢休。 欢娱本就处于繁华之地,虽然周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些与娱乐圈沾边的路人或员工,对这样的记者采访见怪不怪,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看到欢娱门口聚集了这般多情绪激昂的记者,路过之人难免侧目驻足。 面对记者们更加汹涌的来势,刘书影脸上仅存的一丝丝淡然也崩不住了,她连连倒退几步,当下就慌乱了,若不是安吉扶着她,必定是狼狈非常的。 她那样一个在娱乐圈游刃有余的人,花容失色的样子刻在她的脸上就会变得十分显眼,只要记者们观察仔细些,就能看到她被逼问下瞬间泪眼婆娑的样子。 原来刚才她眼中酝酿的情绪,是如此样子。 刘书影虽然向来温柔大方,却从没有柔弱的时候,今天这个样子,还是大家第一次见到。 记者们哪里还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刘书影口中藏着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昭然若揭。 “早在周雯跟苏也在一起之前,就一直有传言说你跟苏也才是金童玉女的那一对,只是后来被周雯截胡。 虽然你跟苏也都有澄清过你们的关系正常,但是后来苏也为了撇清跟你的关系,可谓丝毫不给你面子,即便只是上下级抑或朋友的关系,未免也太过分了,难道你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心里不平衡吗?” 这件事情,本该早就翻篇的,但这次的事件,正好牵扯了他们三人,难免就被记者们往事重提。 只是让记者们意想不到的是,刘书影在听完这个问题之后,原本就带着慌乱的神色泛出了一些神伤,她低垂着眼眸,嘴角不自觉下垂着,那是楚楚可怜的样子,惹人怜惜。 “我……我跟苏也……从来……都只是……朋友……”声音越说越小,她甚至都不敢拿正眼去瞧那些记者,哪里还有平时意气风发的气势在,全然是在说违心话的心虚样子。 安吉见她如此,原本就挡在她身前的身体又挡得更加严实了些,她好几次试图终止这场采访,但始终没有什么效果,记者们甚至因为她那遮遮掩掩的态度,而更加不愿就此罢休。 “只是朋友,又怎么会跟苏也一起去酒店房间找周雯呢?你们的关系,未免也太好了吧?”记者反讽着。 “不是……”她激动的抬头,在遇上记者讽刺般的眼神之后,又弱势了下来,“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的,不是……不是……我跟苏也……” 记者本还以为她想要继续为周雯辩解,毕竟他们问的问题,更加刺耳的隐藏字眼还是捉奸。 “如果真如你一开始说得那般信誓旦旦,那这种时候更重要的,应该是为周雯辩解才对。 可你更在意的,好像还是跟苏也的关系,所以你的潜意识根本就是在默认周雯的错处对吗?” 与其说这是场采访,不如说更像是场辩论,找到对方的语病跟破绽,然后逐个击破,让她没有还手的余地。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不要恶意曲解,我从来都没有说周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她言辞激烈地辩解着,可说出来的话半点没有可以跟记者们犀利的言语对抗的力度,她的样子与其说是辩解,更不如说是被挑破真相后的垂死挣扎。 “好,且不说周雯,就说说你跟那个未露脸男人的真实关系吧,见到那样的场面后,你整个人瘫软在地,如果让你震惊的对象不是周雯的话,那想必,就是另外一个人了,那那个人,会是谁呢?” 记者说完话,便将话筒递向了刘书影,她的面色随之变得灰暗,就像是走到穷途末路一般绝望的神情。 即便知晓其中真相的安吉,在见到她这副样子之后,也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她那炉火纯青的演技。 若是她能够将这样的演技融会贯通进拍戏里,那又何惧冯秋呢? 只可惜,她那一腔热血全都灌进了对周雯的仇恨偏执跟对苏也求而不得却又无法放手的爱意中。 或许像她这样优秀的人,一生都过得顺风顺水,想要得到一件东西,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可偏只有在这两件事上,从不如她所愿,所以才会如此癫狂吧。 “那个人,是谁呢?你不可能不认识的对吧?”或许,还十分熟悉呢。 记者根本不顾她变化多端的神色,只是见着她的心态越发地崩溃,便忙不迭地趁热打铁。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没有什么第四人,这件事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如果除此之外你们没有其他的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她逐渐恢复的气势分明就是在强装镇定,眼尖心细的记者一眼就辩识得出来。 “看来是真的有第四个人了!”她的话语跟态度,让人更加笃定这件事的真实性。 “那个人,该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有记者大胆的猜想。 其他人还觉得这样的问题有些好笑,毕竟刘书影是出了名少绯闻的女艺人,出道以来也只跟苏也传过一段而已,算得上是从一而终,况且,她也从未承认过跟苏也的关系,更多时候还是网友们的捕风捉影。 虽然大家怀疑那个人跟刘书影关系匪浅,但突然将一个莫须有的男人冠上刘书影男朋友的名头,未免太过搞笑了。 “那不过,是过去的事情了……” 当刘书影吞吞吐吐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对这个问题报以取笑的记者们都愣了,不过几秒过后,所有人,又都炸开了锅。 “难道……他真的是你的男朋友?” 为了确定,记者们耐住性子又问了一句,等得到刘书影的回答之后,所有的人本就激昂的心情再次被推上一个高峰。 本来就是想来挖一些周雯的料,不曾想竟挖出了刘书影这样大的八卦新闻,当红小花恋情曝光,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热度还与周雯事件沾了边,随便拟一个博眼球的标题,明日又是大爆的新闻热点。 这一趟跑得,简直太值了。 面对记者们的问题,刘书影只得选择了最愚蠢又最有效的缄默,她紧抿着双唇,状若无助,只是谁也没有闲情逸致来细究她的反应态度。 可即便她此刻什么也不说,之前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所以甚至于只是这样的态度,都能让记者们臆测出一些其他事情来。 “整件事情,根本就是周雯不仅给苏也戴了绿帽子,还插足你的新恋情,与你那秘密的男友搞在了一起,同时被你跟苏也一道捉奸在床,是吗?” 这件事情狗血反转到,都不必添油加醋,单单只是将真相复述一遍,就足够吸引人的眼球了。 真相 胡芳华和李雪你一言我一语地嘲笑着周雯,这声音自然是落到了她的耳里。 她是对过答案的,对自己的成绩有大概的认知,知道自己这回肯定是能摆脱倒数三名的魔咒的,但她的自信也不过是仅此而已。 温如玉接下来报完了倒数三名的成绩,大家都没在其中听到想象中的名字,有些人就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咋没有周胖子啊?” “该不是漏报了吧?” “有可能……” 温如玉横眉冷瞪一眼,大家就都禁了声乖乖地继续听她报成绩。 她越往上报,周雯就越紧张,她手拽得紧紧的,手心里都是细细密密的汗。 每报一个名字,她都在心里祈祷,不要是我不要是我,总希望自己的排名能再往上一些。 随着温如玉一遍遍地报名字,胡芳华和李雪就一遍遍地失望着,每次摆弄好了一个十足嘲讽的笑意,都被温如玉口中不是周雯的名字给压了下去,胡芳华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差。 难道那个丑女人这回……不是倒三? 直到温如玉报完了倒数第十,周雯的名字都没出现在她的口中。 别说是周雯,就连周晨希跟何含涵,都跟着她一起紧张起来,一口一口地咽着唾沫。 “周雯!” 温如玉喊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班上大部分的人都拉起了精神,期待从她口中听到是刚才漏报了周雯的成绩。 周雯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徒然一亮,心中忐忑不安地打着鼓。 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杨鹤,也认真地听了起来。 “周雯,班级排名36,语文成绩109,进步非常大,继续加油。” 温如玉话音一落,全班人都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愣了好几秒都不敢反应。 难道班主任一开始说的进步很大的人,不知周晨希,而是周雯? 这这么可能,以她平时承包倒数三名的成绩,怎么可能一下子进步了了十几名,她之前的语文成绩虽不像陈凯东一样才30分,但能有个60就是极限了,这回居然过百了,还比第十名的胡芳华多了一分,任谁也是不相信的。 大家反应过来之后,皆藏不住惊讶之色,议论纷纷了起来。 胡芳华刚才有多期待看周雯的笑话,现在心里有就有多愤恨。 现在的她已经忘记了周雯进步那么多名的事了,脑子里全都是那个比自己还要多一分的成绩。 被谁比下去,她也不愿意被这样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蝼蚁蟑螂给比下去,即使只是一分之差,也足以让她的骄傲蒙了羞。 当周雯听到班主任夸奖自己进步很大的时候,她的内心被激荡得有些想哭。 “周雯,快上去拿卷子啊。” 何含涵的脸上挂的笑容比周雯还要明显,好像周雯得了36名比她自己得了第三名还要值得开心。 周雯被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 她上了讲台去接温如玉手中的卷子,却看到自己一度认为是面瘫的班主任温柔地对着自己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稍纵即逝,但她确定自己是看到了的。 她微微一愣。 班主任,居然对她笑了? 就在周雯正诧异的时候,胡芳华一拍桌子,发出空洞的“咣”声,便气势汹汹地站起了身子,盯着讲台上,一脸的义正言辞 “老师,我觉得周雯是作弊了,不然以她倒数的成绩,语文怎么可能考到109分,这其中的猫腻可想而知。” 班上的人不是没有这样的猜测,而是碍于温如玉不喜人说三道四的性格,才压制了疑惑的。 现在有人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他们自然就敢肆无忌惮地造次了。 王平这回才考到38名,语文成绩更是比这个刚才他还想要看笑话的人低了二十几分,这口怨气,他当然是要发的。 “是啊,老师,我也觉得周雯这成绩太不可信了。” 有人附和,大家就应得更欢了,特别是那些这次考差了的,自认为这次语文卷子难得要死,周雯肯定是不可能考那么好的。 “周雯肯定作弊了。” “语文成绩比胡芳华还要好,怕是把整本语文书都带去抄了吧……” “真是不要脸,丑人多作怪。” 杨鹤倒是一副看戏的样子,他对周雯的成绩也是持严重怀疑的态度,而且他又十分厌恶她,所以她被人声讨,心里还好一阵痛快。 虽然大部分都是些质疑和谩骂的声音,但还是有人为周雯辩驳的,比如周晨希,比如何含涵。 “你们不知道别乱说,没看到她作弊了?没有石锤不要妄下定论。” “周雯肯定没作弊,我保证。” 相比周晨希,何含涵的辩驳就太弱了,但是她肯为自己挺身而出,周雯已经很感动了。 “好了,都安静。” 温如玉料到大家会对周雯的成绩有所质疑,但没想到居然会引起这样的轩然大波。 温如玉的声音带着不可置否的威严,大家被她一喊,都不情愿地禁了声。 胡芳华因为心中的无名火支撑着,丝毫不为温如玉的威严所吓倒,反而更加盛气凌人。 “周雯,你自己说你有没有作弊!” 清者自清,周雯也知道胡芳华这是在故意找她的的不痛快,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完全没有想理她的意思。 她回了个坦荡的眼神,不回应半分。 这不理不睬的样子放在了大家眼里,却被曲解成了心虚。 温如玉看着这个平日里还算知书达礼的胡芳华,居然当众帮弄是非,这是她最深恶痛绝的事情。 既然她要,。 危险将至 当周雯以为情况不会再差下去,准备顶着压力等待过两天《窥》的开拍的时候,实在想不到刘书影竟给她来了这么一出,打了周雯个措手不及。 她的话再次引发网友的怒意,在几乎近似铁证的情况下甚至几乎没有了信任周雯无辜的人。 电影开机之际,周雯根本无法躲在家中等待风波的平息,为了电影她东奔西走,住在冯秋家的事情很快就被曝光出来。 记者们进不了小区,就在小区外蹲守着,夜以继日,虎视眈眈地盯着周雯,她只要一出现,就是一场博弈。 郑言站在冯秋家的窗台边上,撩开窗帘缝隙,低垂着眼眸看着小区外的那一群人,眉头紧皱。 “要不搬到我家去吧,不可能有记者会知道你在哪里的”他提议道。 害怕记者偷拍,冯秋家里的窗帘都紧紧闭着,室内昏暗无光,白天也得开着灯才行。 所有人都聚集在冯秋的家内,个个面露难色,周雯手肘撑在沙发边上,手掌撑在下巴处,劳累跟疲惫在她面上显露无遗。 “搬到你家跟在这里有什么区别,都是被曝光的地方。”陆明哲没好气道。 “我说的是,我父母居住的家!”他瞪着眼,这种时候,也不忘跟陆明哲杠上几句。 他父母居住的地方,不就是郑少磊的家吗? “可是你的家……”文森听到郑言的话,质疑的话瞬间脱口而出,郑言一个狠戾的眼神,才将他口中的话逼回去了而已。 他摸了摸唇上,见大家对他戛然而止的话没有什么反应,这才稍稍平息了尴尬。 “好吗雯雯,搬去我家,保准不会有记者来打扰”。 周雯沉默着,良久,她吐了口浊气,才开了口“不了,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局面,是我意料之外的,住的地方你们不必担心,现在需要我们担心的,还是电影的拍摄。” 被刘书影这么一搞,剧组里除了他们这班人,还有那不离不弃投资商,其他部门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那些,根本不足以组成一个剧组。 “草!” 温莞一拳锤在茶几上,声音之大,可她却像是根本不知痛一般,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来的是丝毫不加以隐藏的怒意。 “为什么就没有人能看穿那个贱女人的真面目呢?”此刻她恨刘书影恨得咬牙切齿,根本不想用文明的词来形容她。 “那些网友根本就是傻子,孰是孰非分不清也就算了,还被那个女人完全带走了节奏方向,难道他们就没点自己的思考能力吗?” 在这一点上,周梦颖跟温莞难得有着如出一辙的想法。 都是因为刘书影,现在启新不仅没办法正常运行,周雯受到很大的影响,甚至就连《窥》也很可能因为这次的风波而没办法如常拍摄。 “你们懂什么?”冯秋的话制止了她们随意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怒意,她目光如炬,扫视着二人,两个时常屈居在她威严之下的人,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 “刘书影那些状似无意的回答,其实都是在左右记者们的话题偏向,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她功不可没,网友不过是一群看热闹的家伙,对于这样人证物证俱在的事情,偏向谁根本就是不需要多加思虑的事情,你们与其在这里发泄怒意,还不如多去找找证据。” 冯秋难有这般苦口婆心的时候,或许真的是因为这次的事件让她嗅到了的意味,所以才要如此严阵以待吧。 听到她的话,那两个中二的家伙瞬间就焉了,不过冯秋的道理她们是懂了,所以也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 “那……那电影……还要继续拍摄吗?”胖胖的王安远弱弱地问着,声音断断续续。 他坐在角落里,若是没有说话,大家都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样多的大人物,名导演eric,金鸣影后冯秋,当红小鲜肉郑言,还有那个正处话题中央的周雯。 他既胆怯,却也激动,能与这些人物一同共事,即便现在面临着可能无法挽回局面的风险,他也觉得值得了。 “当然要拍,如果不拍摄,不就正对了那女人的目的了吗?”陆明哲厉声回答着,他的激昂并非是对王安远而发的,却还是吓到他了。 王安远吓得一激灵,身子往回缩着,周雯眼尖,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没有力气,去管这样的小事情。 “可是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我还是建议雯雯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事情淡下来,再考虑后续的事情。” 周雯最近的劳累,大家都看在眼里,她不仅要顶着那些骂名处理着启新的事情,还无时无刻不被那些根本不真实的骂名烦扰着,周晨希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他心疼极了,对网络上的事情却又无能无力,他知道周雯是个十分有想法主见的人,认定的事情很难被改变,作为朋友,他也就只得劝她以退为进了。 “是啊雯雯,你就听他的吧,你继续反抗下去,刘书影不一定还有多少恶毒的手段在等着你呢,我实在……”实在是看不下去周雯被伤害污蔑的样子。 何含涵向来是不愿意周雯在这个圈子里久待的,只是她从来都没说出来罢了。 当初周雯选择这个职业,她也只是因为周雯将这个当做梦想而真心祝福了,可她向来不喜欢这样一个浮华的圈子,周雯那样一个坦荡恣意洒脱的人,实在跟这里格格不入。 眼见着她在这个看起来不适合她的圈子里干得风生水起,何含涵也淡忘了原来的担忧,她只当周雯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不管走到怎么样一个乌糟之地,也能片叶不沾身地前行着。 只是没想到,当她担忧的事情真正发生了以后,会是这样地来势汹汹无法招架。 她的眼中含着粼粼泪光,其实她从不是什么脆弱的人,可只要一想到周雯这些日子所受的压力跟伤害,她的心就揪着疼。 周晨希搂紧了何含涵,试图给她一些安慰,可他自己的心,又何尝不是心疼不已。 沙发上的女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本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柴的身材不过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脸颊的肉几乎凹了进去,眼窝深陷,眉骨更加突出。 若是忽略她眼下的青色痕迹跟苍白的唇色还有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她这副样子,该是最撩人的。 “这种时候,连你们都要劝我放弃吗?”她的眼眸低垂着,眼底里酝酿着的失落忧伤无人可见,可她语气中隐隐带着的沙哑哽咽。 在场的人无不是她周雯至亲至近的人,不管她再怎么隐藏情绪,在大家眼中都无处遁形。 不可能罢休 这是她这些日子中,唯一显露过的脆弱,一叶窥秋,都不必问,大家也看得出周雯心中隐藏起来的那些隐忍难过。 “你去做吧!”众人本因当前局势而有所担忧顾虑的那颗心,终于在她的倔强坚持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们想那么多,不过也只是想要周雯开心罢了。 “不管你做什么,怎么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尽管去做吧,不要有顾虑”,郑言第一个言语支持着周雯,对于周雯,他向来是这样的毫无原则的,就算他早知道周雯的倔强偏执会给她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只要她不愿意那么做,他便也做不到劝周雯去做相悖的事情。 其他人没有说什么,却也都是默认的态度,因为有了这些人无条件的支持,周雯本疲惫的心也被注满了力量跟温暖。 “好!”她坐起身来,脸上终于堪堪挂起了激昂的神态来,那张精致的脸,也终于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状态了,“既然大家都如此信任我支持我,那么,就请不要再劝我做什么退步之事,刘书影跟我的这场纷争,一方不死不伤,就。” 她自认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强烈的恶意,可人生总有不顺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为什么会被刘书影恨上的,可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一个局面。 她恢复了那从苏也那里复刻得一模一样的公事公办态度,对着众人交代着应对之事。 “剧组的事,陈一跟易欢你们两个盯着,那些不愿意继续为我们效力的人,就抬高工资报酬,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只有将他们留下,能够保证电影可以正常开机拍摄,就可以。” 现如今最该庆幸之事,便是容光电器那边资金始终到位着,丝毫不受外界谣言影响,像这样启新单方面名声受创导致电影拍摄无法正常进行的局面,就算容光单方面撕毁合约,也是不为过的。 好在他们并没有这么做,给了周雯最后一丝底气,毕竟有了钱,很多事情就简单得多了。 “好,你不必担心,我跟易欢会安排的,你只管做你的事情便好。” 陈一本来对启新并没有抱着多大的期望,进入启新一半是因为eric一半是因为义气,可当真的参与其中之后,才发现周雯的能力远不止她曾经了解到的那些。 即便现在遇上了危机,她还是有理由相信,跟着周雯,是没错的。 “文森,你找人继续帮我盯着刘书影那边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告诉我,她必定是不会就如此善罢甘休的。” “好”,文森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那网上的那些谣言,就不管了吗?”周晨希问道,“这才是现在最首当其冲的紧要之事吧?若是继续任由发展,假的也成了真,到时候,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最近他为周雯处理这些公关之事,对这后果了解得最是透彻,若是周雯继续让他冷处理对待,那后果当真是要如刘书影所愿的。 周雯终于散去了刚才的运筹帷幄之势,面对周晨希的问题,她始终想不到最好的应对方案。 她沉默良久,眉头紧皱,那是在想事情的样子。 一道身影在她心中灵光乍现,成为了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网上的言论现在大概是控制不下来了,刘书影这次做得太绝太面面俱到,让我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不过最该庆幸的是,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做过,即便她说得再天花乱坠冠冕堂皇,假的就是假的,总会有突破口的。” “你的意思是?”陆明哲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了口。 “杨鹤”,周雯抬眸看着众人,吐露出这个让她厌恶的名字来。 “对啊,杨鹤!”郑言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这件事除了刘书影苏也跟你,也就只有他参与其中了,只要他能出来作证,那么一切谣言都不攻自破了。” 虽然依旧因为他之前对周雯所做之事厌恶得要死,但只要一想到那个可恶的男人可能是唯一能为周雯扳回局面的人,那些厌恶就可以稍稍抛之脑后。 “可是你别忘了,他之前是怎么对待你的,若是你有求于他,又怎么能保证他不再旧事重提,利益交换这种事情,他是说得出口的,要他帮忙,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周晨希几乎参与了杨鹤对待周雯的所有态度转变时机,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对杨鹤的为人也看得越发清晰,他实在不认为,杨鹤是一个能够乐于助人的好人。 他的话让所有人陷入沉思,即便不知道周雯跟杨鹤之间那些纠葛的人,也都觉察出了这个方案的不可行性。 气氛再次因为走到穷途末路而凝固阴沉了下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不同意,毕竟刘书影披露出来的所谓真相,可是将他放在了出轨男的位置,这样一顶帽子盖下来,他那样一个自视过高好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得过去?” 周雯自认为自己对于杨鹤的性情还是有所了解的,说出的这些话也并不是什么空口白话。 “可难免他死心不改,对你别有企图啊”,何含涵担忧道。 “所以我不打算自己去找他”,周雯轻轻拍了拍何含涵的肩膀,以示安慰,“周晨希,这件事,你帮我处理吧,若他要的只是钱财名声这些利益,给他便是。” 虽然周晨希对于这件事还有所担忧,但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陪你一起去找那个混蛋!”陆明哲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其中混杂着的怒意,是那样的清晰。 他面露凶光,让人不难看出他此刻的心情。 “别冲动!”周雯拔高了声调,她那么了解陆明哲,没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不是打击报复他的好时机,你心中有什么怨气丢给我压下去,现在我们还需要他,万不能将自己的这条路给断了。” 陆明哲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当他知道杨鹤对周雯的所作所为之后,怒意早就压垮了理智。 若不是周雯这般劝说,他必定是要对那个人做些什么,以示泄恨。 不过最终,他还是妥协了,什么重要,丢不如大局重要。 “你们其他人,就暂且好好休息,最近尽量不要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以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陆明哲跟郑言你们两个。” 她特意提醒着,哪知那两个人却不开心了,“为什么要特别点名,难道我们看起来当真那样不受管教吗?” “就是,雯雯,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们呢?我们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那份严肃劲一过,这两个人就再也正经不起来了,周雯抿了抿嘴,无奈摇头,不过现在这个样子,总是要比刚才大家都情绪低落的气氛是要好得多的,好歹有了干劲。 她心中已经住不进去其他人了 另一边,刘书影笃定了周雯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跟证据反转局面,在得知苏也远在国外处理分公司的工作时,当真是高枕无忧地冷眼旁观着这件事对周雯带来的一切后果。 苏也这会儿,恐怕还未收到半点消息吧,否则以他对周雯的那份爱意,没可能像这样袖手旁观。 不过当刘书影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将苏也对她的想法抛之脑外了,仇恨嫉妒总是比其他情绪来得激烈的,当初是苏也将她赶出为闻,是苏也不肯爱她分毫,如今这局面,他也功不可没,非要责怪,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看来周雯那边,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否则现在,怎么会没有一点动作?” 看着电脑前那些一边倒的骂战,安吉既觉得心惊又有一丝过瘾。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她处在周雯那个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位置,她并不确定自己会有她这样的淡定,像她这般沉寂。 虽然同情,却又为此感觉心情愉悦。 同样做过经纪人,她不过也只是经营着刘书影的名声跟形象,却不曾将她推上顶端,可周雯不过是跨界做了冯秋的经纪人,就在很短时间之内将那个难以驯服的女人重新推上高位。 她既佩服又嫉妒,像她这样小心眼的人,嫉妒自然是超过佩服的,所以虽有恻隐之心,但她还是愿意帮着刘书影一起针对周雯,说到底,她跟刘书影从来都是一路人。 如今看到她从高处跌落,心中自有暗爽,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情绪,却也控制不住自己。 “你认为事已至此,她还能怎么反抗?”刘书影轻抿一口咖啡,暗红色的口红在白色杯沿留下浅浅的印记,极具魅惑。 微挑的眉峰一动,便是一记让人无法招架的眼神,这样真实的姿态,盖过一切的落落大方优雅矜持,是花开到繁盛时期,最为艳丽夺目的时候。 这样的刘书影,美丽与危险并存,让人望而生畏。 就连安吉,也不太敢靠近。 她在键盘上敲打着,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再开始?” 刘书影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双腿交叠,摆出一副优雅闲适的姿态。 “自然是趁热打铁”。 她扯着一边嘴角微微上扬着,这样悠闲的姿态,就好像现在不过是一个悠闲的下午茶时间,她眼里也似乎没有暗含着恨意。 收到指令,安吉本该果决地按下发送键的,只是在点下的那一刻,她意料之外地犹豫了。 “这样做,会不会太赶尽杀绝了?”她回头看向刘书影,不知何时,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已经变成了刘书影强压她一头,现如今她已经沦落为需要听从安排的那一个了。 当初她是刘书影花重金从其他公司挖来的经纪人,因为能力过硬,收下捧红的艺人数不胜数,所以即便后来刘书影大红,对她却也还算尊敬,就算并不是打心眼里的敬意,但好歹,对于自己的那些安排,刘书影还是言听计从的。 可自从周雯出现将她强压在内心深处的阴暗面激发出来之后,刘书影便像是被放出牢笼的困兽,一发而不可收拾。 “怎么,你很同情她?安姐,你什么时候,也有这样良善的心思了?” 她的神情轻松且复杂,让人根本猜不透她的心思,可安吉知道,那眼眸深处到底暗藏着怎样的危险,况且她的语气是那样的讽刺。 “我只是觉得她已经完全无法从这样的局面中安然脱身了,再做这些事,会不会太过多此一举”,当安吉意识到刘书影的神情变幻时,她又马上转了口。 “我并不是同情她,我只是觉得,做得越多,破绽就越多,现在大家还头脑发热所以才会听之任之,难保之后那些被谣言左右的人清醒过来,那些埋下的隐患就被有心人给挖了出来,网友再傻,也不至于没有脑子,我只是怕到时候被人发现事情是你做的,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担忧的,绝不是这些事情,但现在的刘书影实在是过于让人畏惧了,她害怕自己稍有不慎,就陷入刘书影的仇恨之中,若是那样,最轻也是落个和周雯同样的下场。 所以现在,她只得谨言慎行。 “呵……”刘书影低声笑着,那温柔的声音中带着十分浓重的嘲讽之意。 “我说过,我不会让周雯好过的,你以为事情只是这个样子就够了吗?这么多年,我那一点点求不而不得的东西都被她尽数收入囊中,苏也的爱是,她的美貌自信也是,甚至于她现在的名气才华,都是我心心念念的,凭什么她那样的人可以享有那些东西,而我却只能远远看着。” 她的声调在逐渐攀升,刚才所极力隐藏的那些激烈情绪再触碰到她的真实内心时候突然变得动荡不安起来。 嫉妒当真让人变得丑陋,可怕的是刘书影根本不愿意承认她到底有多嫉妒周雯。 “周雯不过是个丑陋的跳梁小丑罢了,那个痴肥自卑的胖子,那个成绩吊车尾的白痴,那个人人厌恶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去强占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内心深处,依旧是看不起周雯的,又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要去认清现实,永远将目光停留在过去那个周雯远不如她的岁月里。 她自欺欺人地想着,周雯到底还是不如她的,尽管现在的周雯,没有丝毫记忆里不堪的样子,尽管她自己,已经没有了记忆里的样子。 可安吉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分明就是调换了身份,现在的刘书影分明才是出于劣势的那一个,只有不如别人的人,才会张牙舞爪地去与对方比较,拿出自己最优秀的一面,去对比他人最薄弱的一面,以此自欺欺人。 那张脸美得一如既往,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圈子里,也难得看到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蛋,可同样是这样脸,当恶意在她心中滋生的时候,是会由内而外地攀升出狰狞的模样来了。 她丑极了,至少这一刻是的,她被仇恨嫉妒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不像她自己的人,陌生的人,让人感到寒意的人。 安吉不敢答她的话,刘书影现如今已然疯了,被自己给逼疯的,她现在的所有评判标准,都是围绕着对周雯的厌恶而来的。 她不说话,顺从着刘书影的心意,将准备好的通稿发了出来。 她心中惶恐,因为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炮弹,还是糖衣呢?可让她感到十分无可奈何的是,当她选择跟刘书影一路走的那一刻起,就无异于是跟魔鬼签下契约,无所退路,只能一点一点地做着坏事,然后以此慰藉她那绝望的心情。 结局都只会是这个样子 在周雯将每个人的工作安排下来的时候,周晨希很有效率的就找到了杨鹤的住所。 只是本该独自前来找老同学谈判的时候,他身后却跟着一个十分不和谐的人。 “从冯秋家里出来,你就是这个样子了,你到底在甩脸色给谁看,我既不是刘书影,又不是杨鹤,你这番样子,是会让我想要揍你的你知道吗?” 他其实知道陆明哲内心的不愉快,也能感同身受,说这些话,也不过只是想活跃活跃气氛罢了,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被烦心事缠身,开心的事除了陆明哲回来这一件,便再没有因为什么而变幻过心情。 一直压抑下去,他怕自己会相爱这样的情绪中崩溃,怕身边的人会崩溃。 只是他的调剂,在陆明哲面前丝毫不起作用。 “我不在的日子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周晨希,慵懒随性玩世不恭的样子在他的身上早已失了踪迹,神色阴郁,他难有这样的时候,这样的人一旦认真起来,那便是事情到了最无法收拾的地步。 周晨希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良久,眸光叹了口气,才开口道 “我知道这些事情,也并没有比你早多少,这些年周雯独自一人在北市打拼,受过的辛劳困苦通通都往肚子里咽,她又何曾会跟我说什么,她就是那样一个报喜不报忧的人,能见到的永远都只有她的快乐,你让我如何对你早些说?” 若非因为苏也之事让她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他现在都不一定能知晓这些事情。 何况陆明哲也同样是独自一人远在他乡,他又怎么忍心让他担惊受怕。 陆明哲的脸上忽而划过一丝神伤,他的眼中涣散了神采,那是一种失魂落魄,也是一种沉浸在忆往昔的伤感中的样子。 “如果我早些回来,或许情况就不会变得这样糟糕了……” 只要一想到周雯差点受到杨鹤的侵犯,无数次被刘书影置于危险之地,他就自责不已,恨自己没有先见之明,早点看出周雯所要面对的这些困难。 周晨希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安慰陆明哲。 “你别想太多,这件事我们都没有错,错的人是杨鹤跟刘书影,他们才是罪魁祸首,只要他们对周雯存了恶意,那不管在哪里,她的身边有谁,他们都能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地伤害到周雯,防不胜防。” 即便周晨希如此说,陆明哲依旧还是难掩那糟糕的心情跟懊悔。 “你说,若是我再坚持一些,再自私一些,不去为她着想,不以她的幸福为幸福,依旧追逐着她的脚步,强行留在她的身边,是否结局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身边的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再入不了他的眼,喜欢到就算早知道她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也义无反顾地深陷其中。 他那样一个恣意潇洒任性妄为的人,却因为这份不符合他气性的死心塌地而辗转反侧小心翼翼。 周雯不会爱他,从他开始喜欢周雯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不管如何,。”周晨希目光坚定,他是在说一件已成定局的事实。 陆明哲浅浅笑着,发出不大的笑声,那其中的落寞跟苦涩,路人皆知。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若是这情绪来得再激烈一下,或许这个流血不流泪的大男人就要潸然泪下了 “我也知道,她心中已经再住不进去其他人了,苏也在其中占据了全部位置,可我还是会这样天真地想着那些只能是假设的事情,总是心存侥幸地想着,她的心里哪怕还有一寸空余之地,我都会想方设法不计代价地在其中扎根。” 只可惜,这一切都只是空想,周雯心里的人住进去的时候太早了,早到那时候就连周雯她自己,都浑然不知。 若不是因为如此,他又怎么会舍得远离这些让他牵肠挂肚的人而远去呢。 他舍不得的,可因为那一颗想要成全却又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心,让他无法用朋友的身份继续在她身边停留。 这些年来极少数跟他们联系,不过也只是因为害怕那来自远方的问候,勾起他所有的思念之情,然后再也忍受不了在远方只抱着思念度日。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有多么的愚蠢。 “放下吧”周晨希很想这么劝告陆明哲,所有人都知道,周雯爱惨了苏也,那份爱用尽力气,以至于她再没有一丝一毫的余力去爱一个陆明哲。 可是当眼前那个向来没心没肺的男人对他露出这样足以让他感同身受的忧伤时,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他的手僵硬在陆明哲的肩膀之上,突而间就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那个人,该是对她不好的吧?”他抬起头看向面色神伤的周晨希,忧心忡忡地问道。 “若是他足够珍惜周雯,绝不会让她陷入这样的窘迫途径之中,她为他孤身一声独闯北市,为他陷入这个浮华肮脏的圈子,可他却把她变成这样一个独当一面的人。” 一个人太过强大,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这足以说明是因为无法弱小,没有安全可靠的保护伞,让她不得不坚强。 她从前也是一个潇洒恣意真性情的人,现如今在这个圈子里步步为营,凡事都要先顾虑三分,最后却还是落下了个被陷害被污蔑的下场。 陆明哲不知自己现在是何心情,忧伤吗?刚才已经释放过了,如果要说是愤怒的话,那他也太没有资格了。 因为周雯不爱他,所以他对这两个人的感情之事,甚至没有评判的资格。 “好与不好,周雯自己知道,我们局外之人,又能说什么呢?这其中的纠葛除了他们,我们谁都没有参与其中,若是凭着片面一概而论,那未免太过独断了”。 周晨希松开了放在陆明哲肩膀上的手,转正的身体,面对着陆明哲,与他四目相对着,“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你的感情的,对吗?” 劝陆明哲不要去爱周雯,当真是他做过的最残忍的事情了,可这样永远不会得志的感情,若是不快刀斩乱麻,那么最后受伤的,会是更多的人,与其这样,还不如两害相较取其轻。 况且他并不认为陆明哲对周雯的爱意会有苏也那么深,虽然他没有丝毫的证据去证明这件事,但潜意识里就是这么觉得的。 陆明哲叹了口气,敛回了那些溢于言表的心情,转了身,只留了个背影给周晨希。 “不说了,去找那个混蛋吧。” 周晨希神色微愣,片刻后再紧随着跟上陆明哲的脚步。 就算当个小跟班也无所谓? 杨鹤住所。 三位英俊高大的男子,聚在宽敞明亮的客厅之中。 三人气质各不相同,就算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都能产生一种无形的相悖气场来。 杨鹤坐在茶桌的主位上,眼睛注视着手中泡茶的器皿,姿态悠闲地为二人泡着热茶。 “你们来找我,该不会是来叙旧的吧?说吧,来找我所为何事。” 相较于他的悠然自得,周晨希就急切得多了。 “新闻报道,你看了吗?周雯出事了。” 听到周雯的名字,杨鹤手中的动作微微一僵,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每天的新闻那么多,我又怎么会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呢?周雯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她出事了,关我什么事?” 最后一句光我什么事的音咬得很重,像是故意为之,说话的同时,他终于抬起眼眸看向表情不淡定的周晨希,眼中满满都是嘲讽之意。 一直未说话的陆明哲脸上瞬间就聚起了狂风骤雨,本就在位置上坐立难安的他猛然站起身来。 他从来不是个会隐藏情绪的人,能跟眼前这个让他恨意满满的男子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已经是耗光了他最大的忍耐力。 被他这么一刺激,自然是什么情绪都无处遁形了。 “坐下!”在陆明哲还来不急发作之际,周晨希的手已经紧拽着他的衣角,颦了颦眉,眼神用力地示意着他。 陆明哲并不听劝,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周晨希压低着声音,用尽了威胁,“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坐下!” 在他的眼神之中,陆明哲终于败下阵来,他恨恨地坐下,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咬牙切齿,毫不避讳地怒视着杨鹤。 杨鹤倒像是不受他的影响一般,继续着泡茶的动作,只是在陆明哲妥协的时候,他的嘴角不可察地笑了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不就是当年一直跟在周雯屁股后头的那位学渣陆明哲吗?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就算当个小跟班也无所谓?” 他侧头看着陆明哲,面露邪肆笑意,那是一种毫不避讳地挑衅,陆明哲被他气得血气翻涌,可脸上已经摆不出比现在更加怒的神情来了。 “老子跟不跟在周雯身边,关你屁事!”他还是忍不住低喝一声,这次周晨希并没有制止他,杨鹤的话说得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算是他这个旁人听了,都心生不悦。 “难道你们是来找我吵架的?那恕我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他笑着下了逐客令,相比于急躁的人来说,淡然的那个总归是占了上风的。 陆明哲多想将他拉过了狠狠揍一顿,但理智制止了他的冲动。 他强压下怒气,对着周晨希用着沙哑低沉的声音道“说正事。” 他是没有那样的好脾气跟那个人谈什么的,周晨希那么沉得住气,现在想想,周雯让他来找杨鹤,倒是明智。 周晨希理了理被打乱的思绪,强迫自己定下心来。 “这件事到底跟你是有关的,何况这其中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刘书影的话纯属污蔑,若是你还有点良知,就请你出面澄清,还周雯一个清白。” 杨鹤的恶行明摆在那里,就算最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他对周雯的那些心思昭然若揭,若是那日苏也没有出现,不知又会是怎样一个无法想象的局面。 说出这些不算低身下气却也是祈求的话来,已经耗尽了周晨希的尊严跟底线。 杨鹤将泡好的茶倒在杯盏里,放在二人面前,杯盏里的茶冒出袅袅白烟,汤色十分好看,单是闻味道,便知道这是好茶。 他这样的人竟也有这样的好兴致,实在让人大跌眼镜,只是周晨希跟陆明哲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品尝。 “那你是打算让我怎么还周雯一个清白呢?”杨鹤饶有兴趣地看着周晨希,他嘴角那些近似嘲讽的笑意,一刻都不曾消散过。 “你只需要承认视频中的男人是你,然后对外界澄清你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并不是所谓的捉奸在床,至于你愿不愿意去揭穿刘书影,那就是你的事了。” 周晨希自认为这已经是当前最合适的解决方法了,但是想不到却换来杨鹤的一声嗤笑。 他转着手里的杯子,显得那样地漫不经心,“周晨希,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你什么意思?”陆明哲总是那么容易被触怒。 “刘书影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了,我现在出面承认视频中的人是我,那不就等同于承认我是那个出轨的男人吗?虽然我不认为你们会为我考虑考虑,但好歹,也动动脑子吧?” 杨鹤的话让周晨希哑了言,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还没理清思绪,就冲动地来找杨鹤帮忙。 他一直都设身处地地为周雯考虑,却忽略了杨鹤的角度,他那个人,就算是无损他的名声利益他都不一定会站出来帮助周雯澄清事实,何况是伤及到了。 “是我考虑得不够妥当了,只是现在能帮助周雯的,就只有你了,若是你点头答应,我一定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你可以全身而退,只要你愿意帮助周雯。” 为了解除燃眉之急,他的姿态可以说是放得很低了,这让陆明哲心生不悦,但他却什么也不能说。 杨鹤吹着杯盏里已经不太热的茶,姿态堪称优雅,任周晨希怎么着急,他也没有放快动作半分。 “你到底同不同意?”陆明哲的耐性被他磨光,再次站起身来,指着杨鹤凶神恶煞地吼着。 “别激动嘛。”杨鹤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笑着劝道。 他的情绪由始至终都没有太显山露水过,以至于根本无法让人看透什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打算用暴力逼迫我就范呢。” 周晨希算是知道了,杨鹤根本就是在耗他们的时间,耍着他们玩。 “不管你愿不愿意,给个定数吧,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好尽早做其他打算。” 事已至此,他也并不抱多大的希望了。 “我有说不帮忙吗?”杨鹤掩去了笑意,清澈无瑕的眼眸直视着周晨希的眼睛,若是与他不相熟的人,在第一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之后,一定会将他当做一个一片赤诚的人。 “你的意思是?”周晨希有些不太相信他会这么容易妥协,“你愿意出面澄清?” 杨鹤点头,回答了他。 “说吧,有什么条件?”陆明哲绝不相信,杨鹤会如此轻易地同意,就算这其中没有阴谋,也至少不是无条件的。 面对陆明哲毫不客气的问题,杨鹤一点儿也不觉得恼怒,他只是看着他,眼神中不掺杂任何杂质,看起来,是那样的真诚。 除了相信他 “条件就不必了,我会去澄清的”,他看着两人,语气诚恳。 “能说说看,你为什么愿意出面吗?毕竟这件事,对你没有半分的好处。” 虽然杨鹤能同意为周雯澄清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但他的一反常态让周晨希不得不担心他是何用意。 杨鹤扯着嘴角笑了笑,笑意并不达眼底,他放下手中玩弄的杯盏,终于有了几分严肃模样。 “曾经不懂事,做过许多对不起周雯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方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若是能有弥补的机会,我自然是不想要放过的,澄清这件事情,就当做是为我当年的糊涂做一些补救吧,尽管看起来是那么地微不足道。” “何况这件事因刘书影而起,我也有责任,没道理最后却让周雯独自一人承担。” 他那种带着隐隐忧伤的语气,十分恳切,看起来像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也能让人从他的字里行间里听出懊悔之意。 这样的杨鹤,终究还是让周晨希有了那么一丝丝的信服。 怎么说,眼前的男人曾经也与他有过交好的时候,那时候的他的确是个还算不错的朋友,虽然偏偏对周雯苛刻相待。 后来他做了太多不可饶恕的事,即便现在他愿意出面帮助周雯,周晨希也不会原谅他,但见他有悔改之意,终归还是有一些欣慰的。 “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既然你愿意帮周雯澄清,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尽快实行,以免周雯再受二次伤害。” 既然事情已经谈成,周晨希也并不想久待,他很快就结束了对话,甚至都忘了道谢,但也可能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已经将杨鹤的举动当做是一种赎罪了。 因为有求于人,说了两句客套话,他们才离开。 两人走后,杨鹤坐在位置上好一会儿都不曾动弹。 他看着茶几上那两杯不曾动过的杯盏茶水,有了一会儿的失神,但很快,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掩去,接而攀升上来的,是一种冷厉神情。 他一把将那两个杯子丢进了垃圾桶里,瓷制品相互碰撞发出不小的声音,接而传来的,便是破碎的声音,响彻在这空荡荡的空间内,显得那样突兀尖锐。 原本泰然自若的姿态在这样激烈的动作之后全部崩盘,刚才有多淡定,现在就有多激烈。 因为动作太大,他的手臂隐隐作痛,撩开衣袖,看着那尚未痊愈的伤口,恨意在他的眼眸中迅速涌了上来。 那是让他痛的地方,也是让他觉得耻辱的地方。 他得不到周雯的青睐是一种遗憾,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对苏也的恨意掩埋。 他们想得对,他根本就是跟刘书影是一模一样无耻下作的人。 “苏也,你当真以为逼我撤销上诉,就能安枕无忧吗?看看我把你的心挖出来,你会不会跟我一样痛。” 他自言自语的念着,每一个字都淬了恨意,像是恨不得将言语化为利器,将苏也碎尸万段。 楼下。 从杨鹤家中走出来的陆明哲非但没有因为杨鹤的话而感到心情放松,反而还隐隐地担忧了起来。 “你真的相信,他会帮助雯雯吗?”他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郁结,等到周晨希顿下脚步看向他时,才发现,周晨希的神情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信”,他几乎没有思索,就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还让他来帮忙,若是他从中作梗,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是现在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吗?”周晨希反问道。 那个人,可是会利用周雯对苏也的一片真心,而用那般龌龊的条件威胁逼迫周雯的人。 刚才的杨鹤太过真诚,他才会产生相信他的错觉,可现在理智回来了,他便也看得清除了。 那样一个从里到外都烂了的人,怎么可能无条件去做一件好事。 “现在也只能祈祷了,祈祷杨鹤当真是良心发现,想要赎罪而去帮助周雯,否则真的是求助无门了。” “若是他能解了这燃眉之急,那便最好不过,怕就怕他跟刘书影蛇鼠一窝,安的不是什么好心。” 陆明哲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周晨希也自认自己再找不出什么可以帮助周雯的方法了。 所以这一切,也就只能是七分努力三分看天意了。 有时候他会想,要是那个怎么样都要护周雯周全的男人在的话,情况会不会好一些。 至少不会像他们这般手足无措,这般境地窘迫吧。 周晨希很快就将杨鹤答应的事情汇报给了周雯。 “真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样干脆。” “我也没想到,不过能答应,也算是一种希望。” “你觉得他目的何在?” 周雯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有多了解杨鹤,可这种时候她的那种不信任,那种怀疑,几乎是来得毫无道理的。 她心中甚至还觉得这件事情,还隐隐藏着一些阴谋,只是她想不出是什么而已。 若不是她现在没有丝毫办法,她也不会让周晨希去找这个无耻的男人了。 对他低声下气地祈求帮助,无异于是自取其辱。 “会不会,他依然对你抱有想法,想要通过这件事情,在你这里挽回一些破败的形象。” 除了这个,周晨希当真是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来了。 “或许吧,只是他打错算盘了,就算他出面澄清,就算他倒打刘书影一耙,我也讨厌死他了。” 她的话,句句发自肺腑。 “不管怎样,既然他答应了,也算是一件好事,你帮我盯着他的举动,稍有变动马上告诉我,还有公关这方面,还是要你帮我守着。” “好”周晨希答应得十分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最近真是辛苦你们了,要不是因为我的事,要不是因为有你们,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有了这些依靠,才让她敢显露出一些些脆弱来。 “跟我们,就不必要说这些客套话了,好吗?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无条件支持你的,不要顾虑太多,好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两人隔着一个手机,周雯也能感受到那份不显山露水地关心爱护。 她本该要很坚强很坚强的,可在听过周晨希的话后,那些强迫着自己装出来的坚强,差点溃不成军。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成长为有着钢铁盔甲的大人后,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脆弱得像个孩子。 人的脆弱就是这个样子,只有在关心你的人面前,才会显露出来。 她眼底泛着点点泪光,鼻尖酸涩,但她很快就收敛起了这份情绪,所有的脆弱都点到为止。 就像周晨希说的,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她不能在这里顾影自怜。 又开始兴风作浪 在冯秋的家被记者们挖出来之后,周雯便独自一人搬回了苏也的住所。 从市内到市郊的别墅不止一条道路,从前苏也带着她不知在这些路上来回过了多少次。 有时他们想要欣赏这里寂静的夜景,便绕着远路缓慢回到家中,有时苏也见她累得不行,便绕着小路匆匆回到家中。 这些想起来都觉得过分美好的事情,现在成了周雯甩开记者的武器。 虽然当初她将钥匙寄还给了苏也,但她知道在庭院的惊鹿装置旁边,藏着一份备用钥匙。 她该庆幸苏也还没有那么决绝,所以进入苏也的家,是那样的轻易。 好在苏也出国了,否则她实在是没有这样堂而皇之再次进入他家中的理由。 搬离这里,不过也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可是重新回来,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个她爱极了的庭院依旧生机盎然,看起来被精心地呵护着,惊鹿装置咄咄地响着,给她的心带来了几分难得的平静。 偌大的别墅内,空无一人,曾经炊烟升起的厨房,打开冰箱,连一点食物都没有,如同她的心境一般,如此荒凉。 苏也的房门紧闭着,打开房间,里头还是那样的简洁干净,甚至没有一丝有过人气的痕迹。 她从前的房间倒是如常,还是一样的温馨,还是一样的干净,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一般。 看着房间内苏也亲手布置的每一个物件,当真是让她触景生情。 她并不打算睡在这个房间,因为她不想留下一丝痕迹被苏也发现。 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里边走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周雯确定那不是她自己的,所以也只能是苏也的了。 她翻开一看,一张用她照片做的书签掉落下来。 照片上的她,脸上沁着汗水,带着燥热的红晕,嘟着嘴,看起来一副委屈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她想起这是她第一次给冯秋当助理时发的一条微博上的配图,那时候她还是籍籍无名的一个小助理。 微博也是当做社交吐槽的工具。 当时她只是说了一句想要吃冰激凌布丁酸奶西瓜慕斯蛋糕还有各种加了冰的饮料,第二天苏也便假借探班的名义,将这些东西不远千里送到她的面前。 这样在意她的一言一行的人,这世上不会再有了。 看着被苏也当做书签的照片,周雯的嘴角难得地提起了一丝丝幅度,只是心中也伴随着一点痛意在提醒着她,这些美好,都已经过去了。 房间的浴室内摆着苏也的牙刷剃须刀还有浴袍,看起来她走之后苏也便睡在了这里。 她不知自己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是何心情,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地方久待下去。 收拾好心情,便将行李搬上了三楼的客房,那里什么都没有,不会叫她触景生情。 到苏也家的时候,已是傍晚,她收拾了会儿东西,便已经到了夜里。 苏也家的食物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搬空的,她从前在的时候冰箱里有着许多各式各样的食材。 市郊叫不上外卖,这时候她根本吃不上一顿热的。 好在她是个嘴馋的家伙,从前买的那些零食就算她搬走苏也也没有处理掉,依旧放在了厨房的收纳柜里。 秋夜总是冷凉的,她的身上裹着毛毯,坐在苏也办公的书房内,一面吃着没营养的零食,开着电脑,处理着电影开拍之前的事宜。 各种新闻网页跳出来的小窗口,大多数都有着与她相关的报道。 标题无非就是刘书影构陷她的那些东西,说实在的,她都有些视觉疲劳了。 也或许是因为没有做过,心中坦荡,才不至于因为那些难听的话生出太大的伤感来。 最近她总是忙碌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可今天或许是因为在苏也家的缘故,就算此刻苏也并不在这里,她的心也莫名其妙地有了些踏实的安全感。 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她便趴在那个放置着许多公务文件的办公桌上睡着了。 她是被手机铃声给吵醒的,睁开眼时,阳光刺进了那双在沉睡中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让她无所适从。 能睡到日上三竿,对于她来说实属难得。 刚刚醒来,脑子还有几分钟的不清醒,手机就在她缓冲的时候响了又停,停了再响。 她反应过来去接听的时候,手机铃声再一次戛然而止。 看着提醒,竟有几十个来电,她睡得到底是有多熟。 何含涵的,周晨希的,陆明哲的,郑言的,甚至还有那个不善言辞的冯秋打来的。 最近跟她走得近的人,无一例外都给她打了好些电话,这样的境况,让她不得不惶恐起来。 正巧,这时候郑言的电话拨了过来,没有犹豫,在铃声还没有响起来的时候,她就接了起来。 “怎么…” “雯雯,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周雯的问题还没问完,郑言就劈头盖脸地一顿问,那语气要多着急有多着急,周雯甚至都能够想象得出此刻的郑言该是怎样慌乱的神情姿态。 “发生什么事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郑言坚持见到周雯再将事情告诉她,这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周雯没让郑言来接她,她并不想让大家知道,她住在苏也家中,包括苏也。 等她到了目的地时,发现何含涵冯秋他们,尽数都在。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阴鹜的神色,不必猜,都足以让她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陆明哲心中的担忧其实在见到周雯的那一刻就尽数消散了,接而取代的,便是一些忧极生怒的情绪。 “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这么多人给你打电话找不到你,你是想急死我们吗?”他的语气有些重,可谁也没有阻止。 被他这样吼着,周雯的心却有些暖。 她摸了摸陆明哲的肩头,将他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但是能不能先说正事,你们这么急把我找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个一直紧咬着你不放的娱乐圈最前线,了。” 郑言从文森手中接过平板电脑,递给了周雯。 看着电脑中的内容,周雯的神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她的嘴角,甚至还浮起了一丝嘲讽似的笑意。 “你笑什么,他这般污蔑你,难道你不生气?”郑言被她的反应给搞糊涂了。 “生气,怎么不生气”,周雯依旧没有停止过笑意,“只是我一想到他竟然可以杜撰出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情来,当真是好笑至极,是有多不要脸,才敢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仅插足了刘书影跟苏也之间的感情,还破坏了刘书影跟杨鹤之间的感情。” 脱不了干系 所有有关刘书影跟苏也之间的感情之事,由始至终都是捕风捉影,就算是刘书影眼含热泪在记者面前费尽心思地抹黑周雯之时,也未曾言之凿凿地说出半句跟苏也之间的实质关系。 可这位所谓的八卦博主,却敢说得这般笃定。 即便刘书影是那么迫切地想将众人的思想引导到她跟苏也之间是有情感存在之上。 所以周雯才会觉得这位博主发布的微博,实在是搞笑至极。 “关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我给大家捋一捋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一些大家不确定的真相。 在为闻影业的老板苏也跟如今红得发黑的启新影视老板周雯公开在一起之前,苏也跟当红小花刘书影确实是有过一段的。 且刘书影是为了苏也,才进入演艺圈的,只是可惜,再诚挚的感情也敌不过别有用心之人,周雯插足其中,将苏也从刘书影身边夺去。 短短时间从一个小小艺人助理爬到影后经纪人的位置再到现在的一家影视公司的掌权人,其手段,就算是那些说得上名号的商业大鳄也是望尘莫及的,这样一个手段雷霆的女人,自然是容不下一个情敌的。 自周雯跟苏也在一起之后,作为为闻一姐的刘书影资源每况愈下,其手中资源多数到了冯秋的手上,甚至于为闻影业那位脾气颇为古怪的吴制片在将新电影的主演定下来之后,却因为周雯的关系,失信将机会给了冯秋。 大家都知道,冯秋是周雯的亲信,这其中的猫腻,可想而知。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刘书影不堪重负,跳槽至欢娱,作为老板跟前男友的苏也不闻不问,却在一边欢庆着现女友带走为闻大将冯秋。 恶人还需恶人磨,苏也负了刘书影,周雯给他带了绿帽子,这很公平。 只是这位手段高明的女人,竟对刘书影身边的男人这样偏执,以至于再次找上了她的男朋友。 给大家科普一下,刘书影那位一直没露面的男朋友,也就是视频中的那个男人,就是最近在广告圈小有名气的易创广告的杨鹤。 这位青年才俊,当初跟刘书影还有周雯都是同一所高中的校友,跟周雯更是同班同学的关系。 这其中的纠葛,大家可以自行想象。 虽然娱乐圈向来混乱不堪,但这样一颗老鼠屎,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站出来一起抵制,否则这样的风气,就会一直恶性循环下去,娱乐圈永远都不会好了。” 所谓的刘书影跟苏也的交往,被那位博主说得那样的真实,就好像真有其事一般。 “这位博主,是不是对你们之间的事情了解清楚得有些过分了?”冯秋虽然不善言语,却是个心细非常的人。 娱乐圈最前线说的那些事情尽管都是添油加醋的谎言,可有些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甚至于还有些事,是连她都不知道的。 周晨希紧皱着眉,有些心事重重。 “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奇怪了,我们昨天才去找的杨鹤,他那边还没有丝毫澄清的动静,视频中更是没有清楚地出现他的身影,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视频中的男人就是他呢?甚至于周雯跟他是同学关系,也查询得一清二楚。” “想知道他是谁,这有何难,我去找些黑客来把他人肉出来便是了”,温莞自告奋勇地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陆明哲跟温莞总是这般臭味相投。 两个人说干就干,一个开电脑,一个开手机,看起来当真是觉得这个做法靠谱极了。 “不必了”,周雯开口制止了两个人的动作。 “为什么?”陆明哲不解,“找出这个人是谁,才能让他澄清这些言论不实不是吗?他这样污蔑你,是要让他吃官司才行的。” “是啊雯雯姐,这样信口雌黄的家伙,就该找出来狠揍一顿才对!”温莞摩拳擦掌,愤慨极了。 “我说,不必了!”周雯忽而大声,“你们还不清楚,这个所谓的八卦博主,到底是谁吗?” 周雯的话,让那两个不安分的人终于安定了下来。 在现场中,何含涵是最懂周雯的那个人,即便她的反应不够快,即便她不够聪明,可只要是周雯说的话,她很快就能意会。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刘书影干的?” “”,周雯回应道,“对我们之间的事了解得这么清楚,还有余力添油加醋地颠倒黑白,如若不是参与其中,我当真是想不出其他的人来。” “该死的!”郑言被气得咬牙切齿,“这个贱女人,当真是要对你赶尽杀绝。” “既然知道是谁,那就好办了,把刘书影跟这个博主的关系曝光,让大家知道她的真实面目跟目的,到时候那些谎言就不攻自破了。”陆明哲道。 话虽如此,可周晨希并不这么觉得。 “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们现在站在了跟她对立的立场上,人之所向都是偏向她的,这种时候我们只要说她一句不是,都会打上别有用心的印记。” “那难道就放任自流吗?说来说去,我们就只有这样一个办法来应对这些事了?”陆明哲十分不忿,他的情绪比任何人都激昂。 接而连三的隐忍跟委曲求全,早就耗光了他的耐心跟底线,再一次让他对恶行选择视而不见,就更是让他无法接受了。 “我们既然这么快就能猜测出这个博主身后的人就是刘书影,那么按照她那样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来说,她必定也是知道我们会知道的,所以到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早已经将后续准备得万全的,又怎么会等我们回过神来,反咬他一口呢?” 陆明哲认真地听着周晨希的分析,却有些似懂非懂,只是他的怒意,始终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所缓解,依旧生气着,依旧不甘着。 “周晨希说得对”,周雯接过话茬,“既然她敢假借娱乐圈最前线的口说出这些话,那就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就算她有所疏忽,也肯定留了后路,准备好与我们一较高下。” 她走到陆明哲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试图说服。 “她的目的就是想要激怒我们,让我们溃不成军,若是此时与她正面交锋,那就是应了她的目的,到时候起了冲突,只能让那些已经被她引导得一边倒的网友们将我当做是被说中了事实,而恼羞成怒。” 自从陆明哲回国之后,周雯才发现,郑言的脾气相较于陆明哲,还是相对沉稳的,至少这种时候,郑言不至于像陆明哲这般暴走。 也或许是因为身处于这个圈子之中,就算不想懂,也耳濡目染了一些东西,所以他看待这件事情,才能更加理性。 你还记得,胡芳华吗 陆明哲其实并非不懂周雯说的那些顾虑那些道理,只是他不是什么有忍耐力的人,他等不到有了万全准备的时候才出击,他的恨他的怒,全是要当下耗尽了才不会郁结于心的。 “这么多顾虑,难道就任她们这样继续抹黑下去吗?我们等得了,你可等不了,再有两天,就是《窥》的开机仪式了,到时候别因为这件事不仅电影无法正常开机,就连拍摄都没办法进行下去。” 他看着周雯,神色复杂,他也不知道,在这件事上,周雯的担忧跟难过,会不会超过他们这些旁人。 但若是按照他现如今看到的周雯,还是过于淡定了。 淡定到让他摸不准,周雯到底在不在意这件事。 “电影…真的没办法…正常拍摄吗?”躲在角落里默不出声的王安远弱弱地发出声音。 许是陆明哲的焦急吓到他了,才让他这个尽量都在降低存在感的人在这僵持的局势中吐露出声。 那张胖胖圆圆的脸,五官都有些集聚,看起来很是担忧。 若是没有周雯的出现,他或许早已经接受了将心血蒙尘的打算。 可现如今周雯给了他太大太不可想象的希望,若是打回原形,倒是让他无法接受了。 让eric执导他一个小小新人的作品,那是莫大的荣幸,就连那些已经功成名就的编剧们,也难有这样的好机会。 “虽然以目前的状况来说确实有些艰难,但我一定会让电影正常拍摄的,你放心好了”。 看着那个看起来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小上一些柔柔弱弱的女子这般安慰,王安远竟莫名地安心起来。 即便那只是两句空口白话,他也毫无道理地信了。 “启新影视的第一部电影,不仅是我的心血,更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任刘书影怎么对待我都好,唯独这件事是我一分一毫都不能容忍的事情,若是她在这件事上动手,那么我一定会跟她血拼到底!” 她的话,是那样的铿锵有力,盖过了所有人的气势,就算是那几个在各自行业中叱咤风云的男子,也都有些自愧不如。 郑言走到她身旁,温柔道 “电影的事,你不用担心,若是启新这边无法维持下去,欢娱那边我会安排人接手,但挂的还是启新影视的名头,总之,我不会让启新影视的第一部电影,付之东流的。” 周雯拍了拍郑言的胸口,力道很轻,笑道“说什么呢?欢娱怎么会帮启新影业,我把你挖过来,他们不追究我的不是我已经很感激了,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是不可能让你去欢娱损耗你在他们那里仅存的一点点的好印象的。” 她想说,若是启新真的撑不下去了,怎么样,也得给郑言他们留一条后路。 只是这样的话,她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我是说真的,若是撑不下去,一定要告诉我”,他的手放在周雯的肩膀上,看起来是那样的急切。 周雯微微点头,以示安慰。 “那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周晨希始终不忘的,还是这网络上的老鼠屎正搅弄着那些不知情人的思想。 “那些不过都是些空穴来风的假话,不必管他,我问心无愧。” 她这么说,换来的却是郑言的摇头。 在这件事情上,文森一直紧紧盯着,他所了解到的事情,远比周雯所看到的要多得多。 周雯之所以能这么坦然,全然是没有意识到,有时候就算是假话,只要是信的人多了,也可能变成害人的利刃。 “或许你觉得这件事是杜撰,觉得可笑,可那些不知事情真相的人呢?他们可不这么想”。 郑言从文森手中接过平板,触弄几下之后,关于网友们对这件事的看法也显露出来。 虽然网友们的反应跟想象中的没有太大出入,但当周雯真真切切看到的时候,方才觉得,还是小看了这群局外人的攻击力了。 前有刘书影含沙射影的哭诉,后有知名博主言之凿凿的长篇大论。 在这件事上,根本就是人证物证俱在,想要判处周雯死刑,简直不在话下。 看着那些对事情真相毫不了解却在叫嚣着如何如何要将周雯赶出这个本就污浊不堪的圈子时,周雯是真的觉得疲惫了。 她好像有那么几秒,是想要彻底放弃的。 放弃她所谓的梦想,或许这样会容易一些,毕竟她从前,就是那样一个最擅长放弃的人。 可当她抬头看见那一张张关怀她的眼睛时,又狠不下心来了。 “虽然这件事暂且有周晨希跟文森处理着,但你也看到了,他们那边势力太猛,根本就是用不给你反击空隙的打法,若是再拖延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郑言根本不想在任何事情上催促跟逼迫周雯,可是但凡他能有一点其他的办法,都不会如此这般。 他动用了欢娱的公关部门为周雯清理那些不善的言论,可哪知刘书影早已挑起了众怒,他也是打压,那些人就反抗得越是厉害,到了最后,他竟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雯吸了口气,强压住自己差点溢于言表的疲态,她定了定心神,方才摆出了淡然应对的样子。 “你还记得,胡芳华吗?” “这种时候,提那个女人做什么?”又是一个讨人厌的家伙,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却也还是足以让陆明哲心生不悦。 不过当年要不是这个女人,他还真不知道会不会跟周雯有上交集。 “你是说,上次在酒店反复提醒你姿态异常的那位老同学?” “是的”,周雯点头,“上次我们一起去酒店找过她,但被告知她在休假,时间过去这么久,酒店那边始终都没有再传来消息,最近忙昏了头,我几乎都要将这件事情忘了。” 若不是刘书影将她逼到穷途末路,她也想不起这件事来。 周雯这么一说,周晨希也想起他初来北市时周雯跟他说的那件事了。 “之前你让我盯着酒店那边,可我等了许久,也托了好些人问,始终都没有胡芳华的消息,当年她离开得太彻底,通过那些老同学也没办法得到她的消息,最近各种事情压过来,我差点都要将她给忘了。” “那是不是,找到她,就能替雯雯辩解了?”何含涵的脸上终于现了些光彩,身外圈外人,她总是将事情想得这样简单。 “等等等等等等…”陆明哲颦着眉,招手制止着他们的对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那个胡芳华,高中的时候跟雯雯不是最不对盘的吗?” 怎么听他们这么说,胡芳华现在反而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重要。 他不在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窥》的开机仪式 周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大家阐述了一遍,虽然对于她们之间的恩怨她没有过多的复述,但这并不影响大家听懂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冯秋双手抱胸,姿态如常,虽然她的表情神态跟平时都没什么两样,但她的心始终因为周雯的事而惴惴不安着。 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她就已经将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人,当做了如此亲近的人。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或许知道些什么,而且她所知道的那些事情,足以证明你的清白。” “不能完全确定,但按照我的想法来说,也是**不离十了。” 陆明哲冷哼一声,十分不屑道“没想到那个女人,关键时刻还能起那么些作用。” 他表现得那样不在意,其实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若是胡芳华能拿出证据证明那个所谓捉奸在床的视频是刘书影的陷害,那其他因为这件事而衍生出来的事情就都站不住脚了,她确实是问题的关键没有错。” 周晨希终于恢复了些这些日子以来被打击得所剩无几的信心,“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我会找到胡芳华,说服她,让她出面为你证明的。” 有了一点点模棱两可的希望,总不至于让人太过绝望。 尽管网络上还在叫嚣着怎么让周雯滚出娱乐圈,尽管刘书影那边还在陆续地放出那些无中生有的污蔑,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转眼就到了这天。 因为最近那些对于周雯对于启新来说十分不利的传言,周雯为了降低对电影的影响,开机仪式这天,她甚至都没有请上一位媒体记者。 对于其他那些剧组开机的盛况来说,可谓寒酸。 她只是请了一位靠得住的同校同学,来为他们拍摄一些现场照片,到时候为发通稿而已。 虽然这种时候,选择寂静无声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但就在大家都认为启新影视没有救的时候,她更是不能自暴自弃。 电影,必须继续开拍,那些必须走的流程,她也是一点都不会懈怠。 开机现场,除却主演导演编剧等人,还有一些参与拍摄制作的工作人员。 人虽不多,但也算是五脏俱全,足以支撑一部电影的开拍。 场地内,置放着神台,上头是一点都不寒酸得烤乳猪还有各式各样的贡品,就连祭拜用的香火,都比一般剧组规格还要大。 许是最近发生的糟心事太多了,周雯才想要寄情于这些迷信的东西。 蒙着红布的摄影机立在两边,等待着主创人员一个接一个地祭拜着天地。 忽地,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这并不算热闹的开机仪式上响了起来。 众人闻言皆转过身去看,只见那个西装革履,发型整得一丝不苟的陈未然正挽着穿着端庄旗袍的严初出现在上。 两人的装扮,可谓隆重,看起来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 周雯看到来人,忙上去迎接。 “陈导,严姐,你们怎么来了?” 她话还未完,就看到了跟在两人身后的另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同样是西装革履的吴制片。 “还有,吴制片…” 她很是惊喜,一直笼罩着阴鹜的神情也舒缓了下来。 “我们怎么来了?”陈未然冷哼一声,“周雯,你可不地道啊,在我这边偷师学艺这么久,现如今自立门户开拍新电影了,也不知会我一声,当真是个不讲义气的小白眼狼。” “怎么会,我欢迎你们还来不及呢,只是我想最近是启新的多事之秋,还是不好多与你们牵扯才是,你们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严初白了这个口是心非的丈夫一眼,接而温柔笑道,“别听他胡说八道,听说你们公司的第一部要电影开拍,他激动得像什么似的,一大早就在家里打扮自己,准备来给你捧场了。” 陈未然见妻子这般不给自己面子,直接戳穿,却又什么都不能说,只得站在一旁生闷气。 “没想到,离开为闻,你成长得如此之快”,站在一边的吴制片看到前方那像模像样的开机仪式跟一众年轻制作团队,不禁感叹道。 “让您见笑了,我这不过也只是些小打小闹,除了有些热情在,专业方面都还不够纯属,跟吴制片您比起来,自然是小巫见大巫的,正好今天您来了,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希望您能严厉指出才是。” 周雯一口一个您,确实是虚心求教的样子。 即便吴制片再怎么顽固,他今日愿意纡尊降贵来到这里,周雯于他,到底还是跟其他那些只会卖弄的年轻人是不同的。 陈未然夫妻跟吴制片的到来,不仅仅只是来为周雯增添人气摇旗助威的。 他们还猜到了今日会是怎样寒酸的境况,甚至于还带来各自交好的记者朋友,来为《窥》造势。 许是最近受到的都是一些恶言相向,火上浇油,现如今遇上这样的雪中送炭,周雯差点都要感动得眼眶湿润了。 陈未然一来,就与陆明哲聊得热火朝天,虽然两人年纪秉性都各不相同,但因为志同道合,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去。 而吴制片呢,还是改不了他那副坏脾气,在见着陈一跟赵易欢的错处时,他可谓是毫不留情,对于两个年纪轻轻的小女生,他都能将她们骂得狗血喷头。 虽然他的脾气实在是有些让人招架不住,但也仅仅是三言两语,都足以让那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受益匪浅。 开机仪式,因为两位前辈的到来,而变得热闹了许多,至少看起来不似开始时那般冷清寒酸了。 今日不过是一场开机宴,并不打算直接进行电影的拍摄。 开机仪式进行到了一半,所有人都开始进入佳境。 只是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时候,这样偏僻荒凉的地方,竟毫无预兆地,涌进了一大堆的记者。 那些记者,个个扛着长枪短炮,举着话筒摄影机,就像是约好了似的。 这样的变故,实在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以至于记者们都冲到面前了,也没有人反应过来去制止。 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余力制止。 因为地处繁华的北市,电影开机这样需要焚香放炮的仪式是不适合在市内进行的。 所以他们特地选定了市郊一块没什么人烟的地方进行,而且开机仪式的选址也是最近才定下的,根本没有人想到安保跟保密这块去。 所以当如此多的记者纷纷涌来之事,他们根本招架不住。 记者们举着话筒摄影机,无一例外不是朝着周雯来的。 甚至于像影后冯秋当红小鲜肉郑言,还有名导演陈未然这些人,他们都视若无睹,可见目的之明确。 最近周雯的事闹得那样大,会引来这么多记者争相报道实在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当这些人真的出现的时候,却叫人无所适从了。 来者不善 面对着记者们混乱不堪的访问,周雯有了好几秒的愣神。 前一刻还是无人问津的场地,这会儿挤满了热闹的人群,任谁也是不能够那样迅速地就反应过来的。 吴制片到底是经验老道的制片人,这样的场面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记者们混乱地问着,甚至于没有任何人足以听清他们的问题,可他们却还是期待地等着回答。 吴制片站在微微愣神的周雯面前,为她挡住了那些嘈杂的问题。 “各位记者,想必你们也只是想要前来采访的,希望你们能够保持秩序,开机仪式还在进行当中,待我们结束了,一定好好地回答你们的问题。” 与此同时,郑言陆明哲等人,也护在了她的身旁,以免人挤人将她伤到。 今日的记者,根本不顾及吴制片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他们直接无理地绕过了吴制片的话,直逼周雯而去。 “躲在这样的地方进行启新第一部电影的开机仪式,是不是周雯你也知道以你的名声想要在影视圈立足,是要人人喊打的。” 吴制片不过是替周雯周旋了片刻,便给了她重整旗鼓应对的机会,她定了定心神,很快就安定了下来。 “我不是很明白这位记者所说的躲是怎样一个意思,但若是我真想要躲起来,你们又怎么会找得到这里呢?” 她还给那些记者一个温柔又大方的微笑,抛开了刚才愣神的瞬间,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场面,记者们根本没有在她身上看到丝毫人人喊打的狼狈样子。 这样难免让人失落。 “若非我们收到启新影视新电影开机的消息,又怎么能找到这里来,承认吧,你就是不敢面对公众,从而东躲西藏,从郑言家搬到冯秋家,现如今又消声匿迹,足以证明你的心虚。” 这次的记者很反常,他们就像是笃定了周雯的罪行,从而咄咄逼人,势要将周雯逼出认罪的话来。 “你小心应对,”,郑言附在周雯耳边,小声提醒着。 周雯微微点头,接而看向那些记者,“大家都说了,现在是启新影视第一部电影的开机仪式,既然你们心知肚明,何不等我们结束之后,将问题问个痛快呢?” “各位记者朋友,相信你们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吧?” 最后一个问句,陈未然加强了语调。 陈未然出面,已然放下了刚才随和的姿态,怎么看,都是令人畏惧的严肃样子。 别看他平时看起来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一旦认真生气起来,饶是摆惯了黑脸姿态的吴制片也是比不过的。 记者们略有畏惧,但很快,还是被那份想要抢到新闻头条的心思给淹没下去。 “你抢了朋友的男人,给男朋友戴绿帽子,插足当小三,靠美色上位,既然敢做这些令人不齿的事,又有什么好逃避的。” 在记者们的眼中,周雯三番两次想要将采访滞后,无非就是在找借口避过这场访问罢了。 她那点心思,在记者们的眼中早已经烂了。 即便如今陆明哲已名声大噪,可他从未接受过任何一场访问,也未曾见过如此无礼的记者。 记者们的问题让他怒火中烧,菲薄的唇早已抿成了一条线,失了血色。 其他人的情绪也并没有比他好多少,个个脸色阴鹜,却又不敢发作。 “你们说这些话,有证据吗?要知道信口雌黄污蔑他人,是要吃官司的?” 周雯看着众人,眸光深沉,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却也感到一丝丝的畏惧。 “证据?”记者嗤笑着,“那个视频上的人,难道不是周雯你吗?还有你昔日好友刘书影的话,不是证据吗?还有娱乐圈最前线曝光的你们之间的关系,还能有假吗?你们是一个高中的同学,这些都是有证可查的。” 听到记者底气十足的话,周雯反而笑了,她盯着那位说话的记者,深邃的眼眸像是幽深的古井,让人望不到底。 那位记者本还底气十足,被她这么盯着,竟也有些心虚。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当上记者的”,她的嘴角提起一点嘲讽的幅度,“视频上我不过是追着苏也跑了出去,若是想要给我安上捉奸在床的罪名,尺度怎么样也得再大些吧?” 周雯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可记者们却完全不想要理解。 “少避重就轻,那个视频是怎样一个意思我们心知肚明。” “你们是眼瞎了吗?”陆明哲就差冲出来将那些咄咄逼人的记者通通给揍上一顿,周晨希伸手堵着他的去路才将他拦了下来。 “别冲动,周雯暂且还能应对,你要是这种时候冲出去,无疑是在给周雯招惹麻烦,给启新落下话柄,别忘了,你的身份还是启新的导演eric,就算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总有一天是要公之于众的。” 周晨希颦着眉,眼神用力地看着陆明哲,小声地劝告着他,这才将他的冲动安抚下来。 虽然陆明哲长了一张让人不容忽视的脸,但现在的话题中心还是周雯。 见他如此冲动,大家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不再理会了。 “敢问刘书影的哪一句话中,有明确指出各位口中的那些罪行的?” “虽然她没有明确地说出你做的那些丑事,但也不过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罢了,难道你认为像她那样的人,会忍心直接毁了你吗?” 记者们的言下之意就是,与她周雯相比,刘书影就是大大的好人,她才是受害者,才是需要大家怜悯的那一个。 “既然没说,就是没有你们所谓的证言,希望你们不要再拿这种捕风捉影的问题来问我。” 这样任性的话,被周雯说得掷地有声,记者们一时间,都被她的气势给唬住了。 “还有那位所谓的八卦博主的爆料,你们作为记者,居然毫不查证,就听信了这样一个靠博人眼球赚钱的博主的话,你们是不是该审视审视自己,是否适合当记者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周雯如炮语连珠的追问,当真给记者们给说蒙了。 她的话那样简短,可每一句话都抓住了整件事的命门,叫那些有备而来的记者们也有些措手不及。 为了处理开机事宜,周雯穿的就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休闲服饰,头发也是随意的束起,素净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若是看模样,她现在的样子甚至算得上憔悴。 可偏偏这样的她,就像是有着让人难以估量的爆发力,吴制片跟陈未然见了,也只是不住的点头。 一开始还担心她应付不了这样的来势汹汹,没想到是他们多虑了。 她根本就是个喜欢逆行倒施的人,压力越大,反而越能激发她的潜力。 杨鹤道歉 冯秋等人见着周雯渐入佳境的应对状态,一颗紧绷的心也算是放松下来了。 只是那群记者们到底不是什么无能的家伙,周雯的话并没有让他们无措多久,很快便又重整旗鼓再来。 在周雯与记者们的言语对抗期间,记者们越来越不客气的问题周雯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站在周雯身后的那些人有好几次都要因为记者们无礼的话而冲上前去与他们对抗了。 可周雯却还是如常态度,甚至还能时不时地摆出一些笑意来。 这种时候,即便心中再乱,也不能在这些想要找出她错处的记者们面前露了怯。 也正是她这副样子,都让那些本信心十足能撬动她嘴巴的记者们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你们说这个周雯该不会真的是无辜的吧?不然怎么能这样应对自如?” 站在后排的记者,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可能是无辜的,那么多有迹可循的证据,你可别被她三言两句给忽悠了去,别忘了她是一个多么心机深重的女人,这点嘴皮子功夫都没有,怎么能在这个圈子里搅起这样的风浪?别小看了她。” “话虽如此,可我们问了这么久,一点有意义的答案都没能从她嘴里勾出来,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啊。” “何况还有陈未然跟吴制片给她撑腰,要是我们再僵持下去,那两个老家伙必定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再看看吧”,不管怎么说,那些记者们确实被周雯搞得有些气馁了。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记者们已经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之时。 一位记者的电话响起,通过电话之后,他整个人本灰溜溜的神采都蒙了光了。 记者们停下了无休止的访问,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回事?”周晨希预感到事情有些不正常。 哪知他还没等来任何人的回应,记者们就换了副嘴脸,重整旗鼓面对着周雯。 “请问周雯,视频中那个未露面的男人与你究竟是何关系?”这一次的问话,比任何一次都来得中气十足。 周雯下意识地颦眉,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顿生。 “不回答?没关系”记者笑道,“你不承认,自然有人承认,那位叫做杨鹤的男人,已经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了。” 记者的话,无疑是一盆冷水,将周雯跟她身边的那些人从头到尾地浇了个遍。 “没可能”,他周晨希的震惊脱口而出。 明明答应的是替周雯澄清的,即便对这件事并不抱多大希望,但也不至于倒打一耙。 “没可能?”他们如今的反应,在记者们的面前简直就是垂死挣扎,“不信的话,上网看看便是了。” 甚至都不需要记者提醒,周雯早已打开了手机查看,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相比于刚才的急切,现在的记者们可谓是耐心十足了。 他们就那么静静等着,等着对面一众人等从不敢相信,到愤怒绝望。 “妈的!”陆明哲气急,手机当场砸烂在地。 打开网络,铺天盖地都是关于视频第四者的新闻,随意打开一个,底下都是对周雯更加凶狠的谩骂。 这样轰动,找到惹起暴乱的祸源简直轻而易举。 一个名为杨鹤的微博,被顶到了热搜顶端,后边跟着的,全是与之相干的消息。 #刘书影前男友####周雯滚出演艺圈#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占了版面半壁江山。 所谓的道歉,便是杨鹤发了一条长篇大论的微博文章。 “我就是那位在这几天惹得大家议论纷纷的视频中的没有露脸的那个人,在此,我想要做一些声明,还有一些道歉。 因为我的错误,给我的前女友刘书影带来了许多困扰和痛苦,更让有心之人借此大做文章,给书影带来了二次乃至更多的伤害。 这一切都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在这里,我希望在我将所有事情说得清楚明白之后,大家能对事情的真相有一定的理解。 我与周雯刘书影还有苏也皆是夏市一中的校友,刘书影是我高中时就一直喜欢着的人,过了这么多年,终于能与她走到一起,我本该是珍惜非常才对。 只是天不遂人愿,在一次广告拍摄中,我作为易创广告公司的负责人,自然是需要出面的。 很巧的是,书影是那次广告拍摄的代言人,而陪她一同前往的,便是同一家公司,那时候还是冯秋经纪人的周雯。 拍摄结束之后,我们一道在酒店吃过晚饭,期间周雯一直给我敬酒,看在夕日校友的份上,我不好拒绝。 正是因为这点心思,最后才发生了那件糊涂事。 我对不起书影,是我负了她,正因为这样,我才要站出来,为她一证清白。 希望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放下你的那些坏心思,不然我一定会跟你周旋到底的。” 所谓有心之人,已经意指得很明显了。 不得不说,杨鹤这篇微博发得十分高明,他既没有明明白白地指出周雯的错处,但对于真相的概括,已经足以让所有人心知肚明。 除了大家更加笃定地站在抵制周雯的一方,更有甚者,还同情起了杨鹤。 “我觉得这杨鹤也怪可怜的,好不容易跟女神在一起,却被周雯那个臭不要脸的插足其中,现在不仅闹得分手,甚至于名声都被搞臭了。” “劈腿渣男有什么好可怜的,渣男一生黑。” “楼上阅读能力有问题吧,没看到时周雯故意灌酒滚到他床上的吗?说到底,他也算是受害人了。” “周雯简直恶心的一逼,还有比她更贱的女人吗,给苏也带绿帽子,连抢刘书影两个男朋友,用的还是恶心的手段,这种人,趁早滚出影视圈吧。” 原来给了这些记者底气的事情,竟是杨鹤颠倒黑白的道歉。 一个在大众视野中算得上籍籍无名的人,为了抹黑周雯,甚至去认证了微博。 如此大张旗鼓,可谓是不遗余力地想要搞臭周雯。 “你不是要确凿的证人证词吗?现在这些,足够了吧?”记者们有了这样的铁证,实在是底气十足。 周晨希还陷在被杨鹤背叛的愤怒里,其余人更是气得说不出应对的话来。 特别是郑言跟陆明哲,直接气到额上青筋暴起,恨不能将那个妖言惑众颠倒黑白的男人揪出来狠狠地揍一顿。 “这个混蛋!竟敢给我出尔反尔,昨天答应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听,到了关键时刻却倒打一耙。” 陆明哲早已控制不好自己的怒意了,周雯也因为这突来的变故有了些许反应不及。 记者们有了确切的证据就不似刚才那么好糊弄了,周雯也有些不在状态。 最后还是陈未然跟吴制片的帮助,才将那些记者打发走,但他们的窘态,可全被记录了下来。 祸不单行 而这场象征着启新影视开始的第一部电影的开机仪式,也在混乱之中收场,没有一个人是带着笑脸离开现场的。 甚至于还有些工作人员见启新的气数差不多到头了,当场就提出了辞职,剩下的那些不好意思雪上加霜的人,也是人心涣散了,根本不足以撑起一部电影的拍摄。 当李雪看到杨鹤发的那条道歉之时,差点兴奋地从座椅上跳起来。 她擦了擦眼睛,甚至于还有些不敢相信。 自周雯跟苏也公开之后,可谓是名利双收,那些曾经不遗余力黑她的人,也瞬间转了性子,一个个都夸起她的好来。 李雪看着周雯如今如日中天的样子,别提有多嫉妒了,所以便时常在网络上以抹黑周雯为乐趣。 可她那些小打小闹,很快就石沉大海,根本不会有人去注意。 只是当她看到杨鹤的微博时,很快就意识到,周雯这次,是真的完了。 “周雯啊周雯,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她说着自言自语的话,整容之后有些僵硬的脸上现了些狰狞的笑意。 她抱着电脑,在键盘上行云流水地敲打着,颇有些酣畅淋漓的意思。 几家欢喜几家愁,愁的是周雯那一方人,而喜的便是刘书影他们了。 当她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安吉简直要乐得合不拢嘴了。 她捧着电脑,笑得谄媚,“没想到这个杨鹤,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出面作证,站的还是我们这一方,看来他还是在意你的,至少这种时候维护的人,还是你。” 刘书影看着那份道歉内容,并不如安吉激动,可脸上却也是笑意盎然。 “你当真以为他是在维护我?” 安吉不解,她捧着电脑在刘书影的身边坐下,“你可知他发完这样的文章之后,会是怎样的后果?” 她顿了顿,没有等来刘书影的开口,也不觉得无趣,接着道,“上次你的哭诉,模棱两可,根本不是足以给周雯定罪的铁证,她会翻盘,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以周雯那个伶俐的性子,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在翻盘的时候反咬你一口。” 做了亏心事,难免底气不足,就算现在再占优势,也指不定哪天被真相打倒。 但是有了杨鹤的道歉,那么一切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就算是假的,也要成真了。 她看着刘书影,她依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到时候,里外不是人的,那个可就是你了”,她故意加重了语调,试图让刘书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还好有这个杨鹤出面给了周雯致命一击,没有人会认为一个男人会去招揽一个出轨渣男的恶名,还是在这样众所周知的情况下。” 刘书影听着安吉的话,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自她将那份阴暗的心思全部披露之后,就让安吉看不懂她的笑到底是为何意了。 她站起身来,兀自走到阳台,双手环抱着胸,“他这哪里是在维护我“。 一开始,她的声音极小,比起回应安吉的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过是想要在做了渣男之后,还维持自己的良好形象罢了,顺便,一报苏也上次打了他的仇恨。 如此道歉,可谓一箭双雕。” “可他不还是维护了你的形象不是吗,至少一直在声明你是无辜的。” 安吉不懂了,她本该是深谙这个圈子的处世之道,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考虑到了自身的利益,以她毒辣的眼光来看,却看不出杨鹤字里行间其他不诚挚的地方。 “那些闲着没事的网友们这会儿都认定了我是受害者,这种时候若是他像抹黑周雯一般抹黑我,那才是自寻死路。” 她转过身来,阳光洒在她的背后,以至于整个人都是背光而行的,反而是面对着安吉的那方,都藏匿于阴暗之中。 从光明中生出的黑暗,总是更加让人不寒而栗的。 “不过我也要谢谢他”她扯着嘴角笑着,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开心,“若不是因为他,我的那些捕风捉影的污蔑,还真是站不住脚,现在好了,周雯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这么想着,才真正地让她感到了快乐,她掩着嘴,不住地笑着,声音如银铃一般,却莫名刺耳,像是地狱里爬出恶魔时的呼啸。 自杨鹤的道歉信发布之后,周雯连带着启新影视的一众人等瞬间跌落谷底。 本就是由黑而红并且还在持续被黑着的公司,发展起来也注定是风雨飘摇。 周晨希等人甚至都还来不及对杨鹤的所作所为恼怒什么,就需得投身到新的对抗之中。 这一次的困境,比任何一次都来得汹涌,别说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公关人员,就算他是专业的,也必定不能在这件事上做得万全。 ,谁知那份道歉信最后激起的浪花,竟是这样的滔天巨浪。 杨鹤的道歉信发布之后没多久,各种言之凿凿地抹黑也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一位甚至不更名改姓的网友李雪,在微博发出高中同学的合影之后,相当于是认证了她与周雯杨鹤是同班同学的身份。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说的那些话就更加能够令人信服了。 “我是周雯跟杨鹤的高中同班同学,同班三年,曾经是连卫生间都要一起上的亲密关系,可是后来因为性格原因,我们便分道扬镳,高中后两年,除了同学这个关系,再无交集。 下面我要说的,便是对事情真相的一些线索而已,没有偏向任何一个人,只是在阐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实。 如照片所见,周雯高一的时候长相并不喜人,肥胖异常,那时候她便倾心于杨鹤,时常借着各种理由接近他,可谓是十分的烦人。 奈何那时候的杨鹤已经有了女朋友,根本没办法回应周雯。 一个学期过后,周雯不知是怎么了,忽而变得十分漂亮,就是她现在这幅模样,以至于班上原先对她视若无睹的男生们皆为她侧目。 独独杨鹤从一而终,始终喜欢着他的女朋友,可周雯贼心不死,在杨鹤那边讨不到好处,便对他的女朋友下手,不仅对她拳打脚踢,甚至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污蔑了她,将她逼得不得不转校离开。 这样的人,我希望大家能擦亮眼睛认清,那张美丽的脸下暗藏的,是怎样一刻魔鬼的心。” 这些文字,耗费了李雪诸多心力,她不如杨鹤那般心机深重,一字一句都是十分外露的恶意。 那些看过的人甚至于不需要劳心费力地去猜测,就能辨别真相。 李雪看着电脑屏幕前洋洋洒洒的一大段文字,甚至觉得洋洋得意,那样幸运的周雯,从她的脚底下爬到她头顶上的周雯,这下子该跌回谷底,再没有寰转之地了吧。 三人为虎 果然又是一石激起千重浪的事情,有着那三年的高中合影,更加佐证了李雪所言不虚。 前有刘书影杨鹤,李雪的话大家甚至都不用去考证,就十分坚定地信了。 ,有这样多的证人证言证据,何惧不能将周雯推到深渊。 除她之外,还有一些自称周雯同学的人,也跟着附和,整个将周雯妖魔化,若是按照他们的说法,周雯做的那些事是足以让人碎尸万段的。 那些事情,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谁都深信不疑地相信了。 欢娱内,秦然跟叶少阳正在进行着一场宣传片的拍摄。 作为秦然跳槽以来的第一份宣传工作,秦然难得十分卖力。 只是那些摄影师,看起来并不如她所愿。 “你们怎么回事,作为欢娱的摄影师,拍出这样的照片作为我入欢娱的宣传片,难道不是在为欢娱和我的脸上抹黑吗?” 她站在电脑前,明明穿着一身仙气十足的白纱裙,一张小脸也是十分的精致,可说出来的话跟语调,让整个人的气质都狰狞扭曲了。 坐在电脑前做照片调整的师傅像是见惯了这样飞扬跋扈的明星,根本没有因为她的暴怒而退步分毫,他只是淡淡地抬着头,有些不耐烦地道“如果你不满意我们欢娱的摄影师,那可以另请高明,摄影师有自己的想法,若是全都按照你的说法来,那人人都能当摄影师了。” “你!”秦然没想到欢娱的小小工作人员会对她这般无礼,一时气急,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然然是欢娱费劲心思挖来的当红艺人,就算是你们老板也要对她客客气气的,你们敢这样对我们然然,就不怕被辞退?” 叶少阳眯着眼,用阴阳怪气的语调指着那些对他们颇为不敬的工作人员喊着。 他以为这样狐假虎威,那些人就能怕了他,可没想到欢娱的工作人员根本不像中影那些人一般那么好糊弄。 “所以呢?” “所以我劝你们还是客气点,不要到时候是怎么被赶出欢娱的都不知道。” 哪知在他说完话的同时,一边的摄影师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还拍不拍,不拍滚蛋!” 秦然当真是要被这里的人给气疯了,自从她演出了陈未然的《我自己》之后,可谓是名声大噪,在中影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人物,哪里受过这样的冷眼相待。 一场拍摄,最后以闹剧收场,秦然当真摔门而出,留下那些对她满心厌恶的工作人员。 回到家内,她就将手边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却还远远不够泄愤。 “这些混蛋,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歇斯底里地怒吼着,透白的皮肤泛出带着怒意的红,整个人如同暴怒的狮子。 “本以为到了欢娱可以跟郑言近一些,有朝一日可以跟他炒cp,借着他的名头再上一个高度,没想到现在不仅郑言被周雯给挖走了,欢娱内的员工要对我这样不敬,呆在这里,还不如在中影。” 她一发怒,就会喋喋不休,叶少阳早已习惯,也就任她自言自语地闹着,偶尔回应两句,就足以了。 他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一面还要听着秦然的抱怨,实在有些心烦。 只是当他看到关于周雯的消息时,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地弹了起来。 “然然,然然,别说了,快来看快来看…”他的眼睛盯着手机,语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就算是跟秦然说话的时候也没能挪开。 这样的专注,叫人生疑。 在刚才的发泄中,秦然的情绪其实已经平定了不少,她的脸色也不如刚才难看了,不然叶少阳用手拍她的动作,绝对是要再次惹她暴怒的。 “什么鬼?”这么问着,她整个人都凑了过去。 一开始,她的表情还有些不屑,但等到定睛一看的时候,表情都整个舒展开了,甚至忘记了要做什么反应。 “这…这…”她有些语无伦次,就像是不太敢相信网上说的那些事一般。 她将叶少阳的手机整个抢了过来,恨不能将眼睛粘到屏幕上,一行一句,连标点符号也不想要放过。 越是看到后面,她的神情就越为舒展,到了最后,甚至都笑出声来。 叶少阳一直注视着她的脸,将她所有的反应都收入眼下。 “这下,你该开心了吧?” “开心!”秦然的语气用力,话里除了如语境一般的意思,分明还带着些许恨意,“怎么会不开心,恶人自有天收,这个碍眼的家伙,终于受了应有的惩罚。” 她只要一想到周雯苦心经营起来的那些名声,好不容易反转的形象,终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于还比一开始的糟糕状况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让她痛快的不行。 从前在她那里受的委屈,现在想起来似乎一点而都不足以让她生气了,只觉得周雯罪有应得。 “怎么样,我们要不要在这件事上插上一脚?”叶少阳看她的反应,虽然这么问,心中却也已经有了答案。 “要!为什么不要!”她的语调徒然增高,神情变做严肃非常,“我怕她死得不够彻底”。 她的眼睛眯着,那张清纯的脸上显露着的是与模样十分不相符的狡诈之色,“走,回欢娱。” 自那个所谓的捉奸在床的视频上传开始,欢娱门外总是挤满了记者,启新影视还没有实体公司,周雯他们可不如刘书影这般好找。 即便已经从刘书影那里将她愿意说的事情都已经榨了个干净了,他们还是不肯就此作罢。 个个都期望着,再从她这里撬出一些值钱的消息来。 秦然老远就看到那群蹲守在门前的记者了,个个都往公司内探着脑袋,颇有些望眼欲穿的意思。 她翻出镜子,对自己的妆容做了一番整理,甚至还清了清嗓子,才走上前去。 叶少阳跟在她的身后,很分得清自己的身份。 在走向记者的时候,秦然刻意地昂着首,闲庭信步地在他们面前走过。 有记者看到熟悉的脸,下意识地就想要上前去访问,但很快就被身旁的人拉了下来。 “你去采访她做什么,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挖出跟周雯事件有关的信息,她刚刚跳槽到欢娱来,很多工作都没有交接清楚,能有什么新闻,采访她留着占版面,还不如多休息一会儿,周雯的事就够我们忙了,还哪有那个闲心?” 想要采访秦然的记者听到这些,也觉得有道理,迈出的脚步跟话筒都收了回来,保持回刚才的状态。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还是一清二楚地进了秦然的耳里。 她的脸色在大家看不到的角度变得铁青,身下的手拽得紧紧的,有怒意在胸腔蔓延。 是不知道还是想要替她隐瞒 离秦然最近的叶少阳很快就感觉到了她的情绪,这种时候要是发怒,未免落人话柄,他用手握了握她的肩,示意她冷静下来。 秦然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狰狞已经变作温柔的笑意。 “你们刚才是在说,周雯吗?”分明听得清楚,却还是故作疑惑地问着。 听到周雯的名字,记者们就像是看到食物的恶狼一般,眼里都冒起了精光,纷纷向秦然靠近,已然不是刚才那副消极怠工的状态。 “对了,秦然跟周雯之前,可是在一个剧组待过的,而且关系看起来,还很不错。” “对对对,我也记起来了,说不定在她这里,还能挖出一点不为人知的消息来也说不定。” 记者想到这里,本松散的心立马聚了起来。 刚才还对秦然的经过而不屑一顾的记者们,一下子就换了副谄媚的样子,纷纷举着话筒对着她。 “你跟周雯是朋友,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她的那些事情。” 记者们面露期待地看着她,在他们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神情有一秒钟的失控,但很快就被她敛了下去。 若是记者们心细一些,就能看出她的演技有多拙劣,但他们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问题的关键上,根本没有在意到这些,只当做她是被问中了软肋,说不下去而已。 “我…我对这件事情并不太了解…你们有什么问题…还是去问雯雯吧…” 她言语吞吐,好一幅欲拒还迎的姿态,让记者们一下就摸中了其中的门道。 “怎么可能呢,你们之前还在采访中透露过关系十分要好,周雯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没道理不知道。” “?” 记者们的情绪渐入佳境,咄咄逼人的状态一下就上来了。 秦然此刻的心叫嚣着欢喜,之前周雯拿着跟她交好的关系压过了她的污蔑陷害,还让她灰溜溜地跟记者解释。 风水轮流转,周雯曾经埋下的祸根,现在全都反应回了她的身上,也成了秦然继续构陷她的把柄。 叶少阳知道秦然的目的,挡在她身前的动作不过也只是做做样子,他甚至都没有一次开口制止记者们越逼越近的姿态。 “我能有什么隐瞒?”秦然的慌乱,只是假装的,也是片刻的。 在记者们的追问下,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神态,自如应对。 若是这种时候露了太多怯意,反而显得虚假了。 秦然发誓,就算是在拍电影,她也不曾这样费心竭力得去思索一个情境下人该有什么样的发展。 难怪说好演员需要入世,只要切身进入其中,自然能够演得惟妙惟肖。 “我只是觉得你们该在将事情查证清楚之后再来问我,这件事必定有什么误会,周雯并不是那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证据证人证词一样不差,还能误会她什么?你这么说,可就有失偏颇了。” 秦然的那些辩驳,在记者们的眼中毫无力道,轻轻一捏,便粉身碎骨。 “我信周雯,信的是她这个人的脾气秉性,不管外界说什么,我都不会去恶意揣测她什么的。”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义正言辞,不知道的人,便要将她当做一个十分有义气的人了。 “你这是固执己见,盲目信任”,记者们差点都要被秦然的回答给气笑了。 不过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不管他们怎么说,这个偏执的家伙是不会迎合他们抹黑周雯分毫的。 因为如此,只能旁敲侧击,从别的地方入手。 “好,你相信周雯,这是好事,娱乐圈难有你们这样的真心朋友,我们也就不逼迫你做对不起周雯的事了。” 见记者这么说,本还强装大义凛然的秦然一下就慌了。 她心里想着,别不逼迫啊,她已经做好了人设,就等着不动声色地将周雯踩上几脚呢,他们要是不问,她在心中编撰的台词要说给谁听啊?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要帮助周雯,何不为她辩解辩解呢?说不定这其中当真有什么误会,或许解开误会的根本,就在过往的一些细枝末节中呢?” 秦然开始有些跟不上记者们的节奏了,但也只得盲目地跟着。 “你们想要我怎么做?只要能帮到周雯,怎么样都好。” 除却秦然,记者群中也有不谙世事的,见着事情走向跟想象中的不同,便犯起了嘀咕。 “你怎么会让秦然为周雯辩解呢?现在的境况不是周雯被抹得越黑,就越容易引起众怒,引起众怒,我们的爆料才会有人看有销量。” “你懂什么,这叫忽悠,只要秦然愿意开口,还怕从她嘴里撬不出消息来吗?就算她守口如瓶,只要她开了口,到时候还不是我们想给她的话安上什么名头就怎么安。” 不懂事的记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是略微有些恍然。 “既然你跟周雯是在《我自己》剧组结缘的,那我们就聊一聊当时的事情吧。” 秦然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原本护在她身前的叶少阳也退到了她的身旁,这是同意接受访问的姿态。 “在《我自己》拍摄期间,苏也作为投拍方的老板,是否有经常去探班?” 秦然垂着眸,思索了一番,才开了口,“有,苏总是个十分尽责的老板,对旗下的员工,更是关照有佳。” “怎么个关照法?”记者一下就抓到她话里的重点,而秦然却像是浑然不知一般,顺着记者的问话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周雯在剧组内跟人起了冲突,苏总二话不说就站在了周雯那一方,替她澄清一直相信着她,这样通情达理的老板,上哪里去找?” “那你觉得他们当时是怎样一个关系?” “什么关系?”秦然用手点这嘴唇,瞳孔微微上翻,一副想事情的模样“关系嘛,该是比较好的朋友关系吧。” 她一直摆着思索的表情,在外人看来,那是她对昔日往事的回忆模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如何地组织语言打算将周雯一举歼灭。 “比较好的朋友关系?”这几个字,实在值得让人细细咀嚼,“你的意思是,他们那个时候还不是男女朋友吗?” 秦然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懵,记者们只当她是被问傻了,并没有催促,而是静待着她的回答。 “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我并不知道,只是可以看得出,周雯跟苏总的关系是很好的,只要苏总来给冯秋探班,她都会上前跟他们聊天打趣,只是我当时作为中影的艺人,并没有太参与其中而已。” 她并没有太过急切地给周雯扣上什么帽子,周雯在她眼中,就是个狡诈阴险的人,即便已经觉得事情再无翻盘的可能,她也还是小心翼翼地应对着。 不是值得深交的人 她就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周雯扭转了局势,然后被她抓住把柄,倒打一耙。 虽然如此,记者们还是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不对劲。 “要知道那时候,可正是苏也跟刘书影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也就是说,当苏也跟刘书影在一起的时候,周雯当真插足其中?还在剧组借由冯秋对苏也勾勾搭搭?” 秦然的话虽不清晰,却也足以说明,周雯在这段感情中,充当的是什么样一个角色。 他必定是在他们这段感情之后,而插足其中的。 看来网上的那些事情,都所言不虚。 面对记者见缝插针的逼问,秦然心中大笑连连,若是她的控制力再低一下,怕就是要笑出声来的。 即便心中情绪翻涌,但她的脸上还是能挤出失措的神情来,她捂着嘴,灵动的眼睛大大睁着,就像是说错了什么话似的。 到底是有默契的,叶少阳见她如此,一动步,马上又挡在她的身前。 “你们不要恶意曲解,然然怎么会是这种意思?她为人谦和,难免有识人不清的时候,这些问题,你们还是去问当事人好了,我们对其中的真相并不清楚。” 他的气质虽然阴柔,但生气起来的时候,还是带着一些长久涉足于名利场该有的气场的。 记者们微楞,但心中的想法反而被叶少阳看似辩驳的话越抹越黑了。 “你这是在变相承认秦然看错了人?你的意思是周雯?” 叶少阳哑言,而这时候秦然已经收敛了情绪,她轻轻推开了叶少阳,越过他,再次面对着记者。 虽然已不像是刚才那样的慌乱,但依旧挂着些许怯意,眼眸闪闪烁烁,甚至都不敢直视任何一个镜头,眼神都是飘忽的,极易让人看出她的心虚。 她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松开了力道。 “我不知道周雯最近经历了什么,会被恶意曲解成那副样子,我只知道,就算此前苏总是跟书影姐在一起的,那周雯必定也是在两人分手之后才与苏总走到一起的,请你们理性看待问题,不要再次污蔑了她才是。” 她的辩解,可谓无力,不仅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甚至于还在记者们的怀疑中火上浇油。 “什么叫周雯必定是在刘书影跟苏也分手后才在一起的?刚才你不还说了吗,她在《我自己》拍摄期间,就跟苏也勾勾搭搭的了,而那时候,刘书影根本就还没跟苏也分手,这不是插足是什么?你的辩解,未免过于强行了吧?” 在秦然高明的言语暗示下,记者们已经将刘书影跟苏也早就在一起的事情潜移默化在了脑子中,以至于对周雯的印象已经彻底地停留在插足小三的层面了。 她心中暗喜,面上却是被记者们的问题给吓到了样子。 她慌乱地退后了两步,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来,这幅样子,完全就是被记者堵得哑言的样子。 她的姿态,已经处在了下风,记者们逮着这个机会,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记者们趁热打铁,一连问了好些问题,最后都在秦然磕磕绊绊的回答中,挖掘出了不少的答案。 “本以为今天又要这里等刘书影等到晚上然后无功而返,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秦然,这个傻子,为了维护周雯,什么话都说了,这下子,总算是有办法回去交差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帮助周雯,结果被我们一击,还不是什么话都透露出来了?没想到这人平时看起来挺精明的,今天却像个白痴,真不知道是不是从前在中影立的人设垮了,到欢娱来就成了另一幅样子。” 记者们沾沾自喜,无不觉得自己满载而归,可笑的是,这一切都是那个看似无辜的女人的阴谋诡计。 秦然转身与记者背道而驰时,脸上已经迫不及待地攀升起心底掩埋至久的真性情。 她是那样的得意,哪里还有刚才的慌乱,甚至于连姿态,都不是面对记者时的那么回事了。 那张精致温婉的脸上,实在是不适合露出这些激烈的神情,这样的她,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许不合气质的狰狞。 “呵,这群白痴记者,我说什么就信什么,一点根据都没有,丝毫没有职业操守。” 她的嘴角擒着笑意,明明开心得不得了,却还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这回,你该高兴了吧,那群没脑子的记者,对你的话深信不疑,以他们的职业需求来说,其中一定会有很大一部分人在发通稿时夸大其词,到时候周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少阳附在秦然耳侧,他不如秦然那般肆无忌惮,在记者们没完全走开之前,他还是有所顾忌的。 即便是这样,也没办法将他的谄媚姿态降低分毫。 这就是个会见风使舵的人,不然也不会在秦然这个脾气诡谲莫测的人身旁呆如此久的时间了。 秦然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满意,她的情绪来得肆无忌惮,在欢娱门外,她竟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的她,引得欢娱内路过的员工无不侧目看着这个状似失心疯的女子。 “这是她活该!”她的语气,十分用力,“她当初就不该来招惹我,那样聪明的一个女人,怎么会不知道我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是她太不小心了,让我不痛快,我自然是要十倍百倍地奉还了。” 她捂着嘴,咯咯地笑着,一开始语气中有怒有气,到后来就只剩下变态的得意了。 这样毫不掩饰地直言心事,根本不足以证明她是个多坦荡的人,反而如她所说,她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若非如此,又怎么会只是凭着个人感官,而将一个没有罪过的人推入深渊呢? 说到底,她是太自私也太幼稚了。 不过这样自以为聪明的秦然,也比其他人更好管控,至少叶少阳是这么想的。 记者们果然没有让秦然失望,采访结束后没多久,网上有关秦然接受采访的通稿甚嚣尘上,特别是在挂了周雯这个字眼之后,就更加容易受到关注了。 在采访视频中,记者们唯一还存着的职业操守,便是将采访画面未剪辑的版本通通放了出来。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对秦然回答的每一句话或过度或曲解的解析,完全就让看客误会了秦然话里的字面意思。 只不过尽管秦然接受采访时回答得磕磕绊绊,整个人看起来也很不在状态,她最不可饶恕的便是在周雯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时候,她依旧以周雯的朋友自居。 不过叶少阳通过控制舆论还有引导事情发展的方向,一下子就让大家对秦然的印象大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