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鸣山妖行》 第1章 同门相残 人迹罕至、群妖横行的雾鸣山。 一处山崖上雾气缭绕、日照清浅、光影疏暗。崖边凄寒料峭、寂寥空荡,只有一些怪石枯木和耸入云端的更高山体。远处无尽白茫凝成一片,看不清前方。 忽然一个人影从上方的重云之中飞速落下,打破了此处的宁静。此人正是落难跌落山崖的李云潇,就在不久前他受到大师兄刘敬渊的暗算,被推下山崖。 李云潇实力超群,在一众师兄弟中出类拔萃。他为人正直果敢,友善谦逊,时常出手为其他人排忧解难,所以深受师父陈傲山的器重和众多师兄弟的敬佩。 但这样也因此夺走了刘敬渊作为大师兄的威望,引得他的不满。李云潇隐隐知道此事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大家都早已习惯地去找自己帮忙,而自己也总是习惯性地出手相助,不知不觉间持续了很多年。 此时身在空中的李云潇正思索着自己的遭遇,震惊和愤怒的心情充斥着内心,刚才发生的事不断在脑海中回放: “敬渊师兄,你说师父就在这山崖上,可是我怎么没有见到?”李云潇走近雾气,却不知自己离崖边越来越近。他焦急地向山崖四周望去,丝毫没有注意身后脸色阴沉的刘敬渊已经涌起杀意。 “李云潇,你安心去死吧,以后就让我来代替你的位置。”刘敬渊趁李云潇背对自己毫无防备,全力一剑刺入他的心口,接着一记重掌轰出,将李云潇轰落山崖。 现在,李云潇左手捂着胸前,指缝间还是不断渗出血。更糟的是他处在空中失衡的状态,右手在空中不断挥舞,可是四周空荡唯有呼啸寒风,什么都无法抓住。 李云潇很清楚自己的血肉之躯很快就要重重地摔落在下方的峭壁或者地上,到时即使自己不死也会身受重伤。 眼看危险越来越临近,李云潇强烈的求生欲充满全身。他两眼遽然呈现金色,凭借刚刚觉醒的灵元天窍,迅速催动全身真气,右手垂直拍向地面。顿时一股强风从掌中生成,从上至下倾泻,将自己的身形反推阻滞。 但很快强风消失,李云潇见状又连拍数十掌,不断地让自己减缓降落之势,每一次减缓都能让他更有余力去操控自己的身体滞空,直到他隐约看到下方的能够立足的地形。 在快要落地时,李云潇连忙运起云步,身体便如腾云般浮起。借助云步,他摔落在崖边的速度又被减缓,只听身边传来巨响,只见崖边一块角落坍塌,隆隆地滚落山下。 落地瞬间,一股剧痛顿时传遍李云潇全身,尽管他已经全力减缓下坠,但依然无法完全避免身体与地面的碰撞。再看自己所在方位离崖边仅不过数尺,李云潇惊得呼吸急促,大汗淋漓。 很快李云潇强忍着痛从地上爬起,离开崖边走到安全地带盘坐调息,片刻之间,伤口已经停止出血并渐渐开始愈合。 经过短暂恢复后,李云潇的精力处于比较强盛的状态,他的眼眸中的金光更加强烈盛放,宛若神人。 李云潇心中念道:没想到这灵元天窍不仅能强化我的战力,还能辅助治疗自身伤势,真的神奇。 待伤口好转一些,李云潇顾不得休息,站起身来向天上望去,只见森寒陡峭的山壁如倒悬的利剑般插入云霄之中,那峭壁笔直坚硬,毫无突兀,根本无法用手握抓攀爬。 “现在事情十分紧急,比起敬渊师兄伤害我,田让师叔所告知的事情更加重要,必须尽快找到师父禀告此事。” 李云潇的焦虑是有原因的,因为就在数月之前,他的十五位师叔一同去村外寻找离开雾鸣山的道路,结果只有田让师叔一人返回。李云潇无意从田让师叔口中得知,其他师叔已经全部遇难的噩耗,所以必须尽快让师父知道这件事。 李云潇略一思索,拔出落霞剑贴着山壁向上斩去。他体内真气喷薄而出,施放出一道道锋芒尖锐、无坚不摧的巨型剑气,在上方的山体峭壁上划过,撕扯出一层又一层的裂痕。 此时李云潇的真气又增强了许多。那山体之上的云雾被剑气击穿,但很快又从别处扩散弥补过来。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轰隆隆地从上方滚落,犹如悬崖瀑布、又如山崩地裂,毫不留情地向李云潇砸来。 李云潇身形不退,任凭碎石如雨在身边砸落。那铺天盖地、掩面而来的碎石竟然奇迹般地无一砸中李云潇。如此一来,山壁多出若干突兀起伏之处,延绵至上,可以通过手脚攀爬。 李云潇高高跃起,以手抓握、用脚垫踩,借此一路攀爬。他身轻如燕,转眼间已经没入云雾中。山壁迅速向身后退去,李云潇体内真气流转,手脚飞动攀爬,如在平地飞奔。 “灵元天窍也加强了我的抓握力、耐力,不然我根本无法攀爬这山崖。” 一路平静,直到上方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不久打斗声又消失,只剩下死寂般的沉静 李云潇心中一颤:“这山崖上还有其他人?听那声音应该是剑器拼斗的声音,到底刘敬渊在跟谁打斗?” 李云潇连忙加快速度,很快到达山崖顶部。但他还没有搞清楚真实状况,不敢贸然露面,只得扒住崖边,悄悄观察。这时灵元天窍耗尽已逐渐消失,李云潇的金色眼睛又回到原本的模样。 透过雾气,只见几个人影相向对立,剑拔弩张。但是他们只是静静地持剑站立,许久不见动静。 李云潇见对方久久没有动静,等得不耐烦,便从崖边翻上来,走近观察。这才看清这几人竟然是离村出去探路的张钦等几位师叔。 只是几位师叔双眼猩红、面目狰狞、颜貌骤变,正是妖化症状。李云潇见此情形,预感到田让师叔的话语已经成真,心中越发不安。 为了确认真相,李云潇再近距离试探,发现所有人果然都没有了呼吸。他心中一凉,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知道田让师叔所说的话并没有说谎。 “师父,是李云潇害死了师叔们!”突然刘敬渊的声音传来。 “师父?”李云潇吃了一惊,忙朝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刘敬渊引着面容被哀伤与愤怒交织的陈傲山,向自己奔来。 第2章 灵元天窍 就在十几天前,李云潇带领多名师兄弟,跟随田让师叔去寻取能够化解妖化的还妖丹的药方时,却意外从田让师叔口中得知,外出寻路的其他十四位师叔全部罹难,并有多人化为妖障。然而在千霞村的师父及其他师兄弟对此并不知情。 等到李云潇等人匆忙赶回千霞村,却听闻千霞村又被群妖围攻,师父为了保护弟子,孤身一人将它们引开。为了寻找师父,失踪多日的师兄刘敬渊突然出现,并请求与自己同行,也就跟着发生后来的事。 眼光一转,面前的这个左臂缺失的中年男子正是师父陈傲山,但此时他一改往日严肃冷峻,变得脸色惨淡,因为他发现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师兄弟遭到严重的变故。 陈傲山快步走来,直接略过李云潇,来到异样的师兄弟身边。他细细端详着每一个人,发现所有人都犹如石树伫立。再用手探去,所有人的鼻息和心跳全无,似乎已经死去多时。 “张钦师兄。。。孙谭师弟。。。卢善才师弟。。。袁铭师弟。。。”陈傲山突然感到心力憔悴,眼前一黑如天地崩塌,身形颤抖不止。一直以来,支撑着他坚持下去的原因之一正是不顾安危,无私寻找出路的师兄弟们,如今他们却出了意外。 “云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陈傲山知道李云潇的为人,加上师兄弟们死状怪异,料想他也不可能杀害师兄弟们,但是李云潇比自己先到山崖上,必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弟子也是刚从山崖之下爬上来,并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云潇只得将刘敬渊陷害自己,自己沿山崖爬上来的经过一一禀告,只是他暂时没有说出灵元通窍的事。 刘敬渊在一旁听得脸色十分难看,手握着剑柄欲拔又止,但很快他又放下剑柄。 “敬渊,云潇所说与你之前告诉我的话,内容自相矛盾,你是否说了谎?”陈傲山转身厉声质问刘敬渊。 刘敬渊低下头,声音也变小了许多:“弟子并不想欺瞒师父,但是弟子在山中迷失许久,体力和心神皆损伤许多,结果不小心误以为云潇被妖化,所以一时糊涂误想杀死他。。。至于师叔们,弟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不起,云潇,我不小心伤了你。” 刘敬渊的语气十分诚恳自然,话语中饱含悔意,让人忍不住相信是真的。 陈傲山看着刘敬渊脏灰的面容和破烂的衣服,想到他此前一人在村外生存的艰难,深深叹了口气,已然相信了他的话。然而刘敬渊的嘴角中不经意扭成一道弧线,竟然是在偷笑,但这却正好被李云潇看在眼里。 “师父小心!”李云潇顿时警觉,顺着刘敬渊的眼角斜光,发现了异状。只见陈傲山身后的张钦突然身形躁动,双臂挥舞。其他人也扭动着怪异的身姿,迈着离奇的步伐,向陈傲山和李云潇冲来。 “各位师兄弟快住手!”陈傲山见师兄弟们死而复生,一开始喜出望外,但很快又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喝止。但张钦等人听若罔闻,任凭对方呼喊都不为所动。他们怪奇的目光盯着陈傲山和李云潇,身形步步逼近。 陈傲山见众师兄弟一身死气,宛如一具具活尸走肉,心中感到无比凄凉哀伤。但眼下形势危急,他也只好强作精神,奋力抵抗。 师徒二人结成剑阵互相依靠,凭着默契的配合与精妙的剑术,将散乱的张钦等打得节节败退。然而陈李二人念及同门情谊,不忍下重手伤害,反而渐渐失去优势,在丧失心神的张钦等的猛烈攻击下险象环生。 而在远处冷眼观战的刘敬渊一直袖手旁观,毫无出手帮忙之意。他面容扭曲,笑容似隐似现,十分阴森怪异。 “师父,张钦师叔等人已经完全变成妖障,无药可救了。”李云潇想到田让师叔的话,焦急地说。 “妖障。。。”陈傲山想起张钦等人的异变和妖障并无差异,心中顿时剧痛难忍。 千霞派向来嫉妖如仇,门规中有一条就是任何弟子一旦被彻底妖化无法获救,必须自我了断或者接受其他弟子的征讨。所有其他弟子必须舍弃个人情感,倾尽全力将妖障诛杀覆灭,防止产生新的祸患。 “我知道。。。”陈傲山知道必须要为师兄弟解脱,即使他们曾经情同手足,但还是要下定决心。可就在陈傲山要下杀手时,身前传来一阵剧痛,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昏眼花。 这时孙谭一剑刺来,陈傲山无法抵挡,眼看就要被刺杀。 “糟糕,师父身上的妖化开始发作,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李云潇暗叫不好,连忙抢上去帮助抵挡,可自己身后又有卢善才偷袭。 此时张钦四人已经化为妖障,眼前只想杀死李云潇和陈傲山,便不顾一切地发起冲击。他们似乎有着无穷的体力,不知疲倦,也不会感到伤痛。 李云潇一边护住陈傲山后撤,一边独自对付四位师叔,二人被四面而来的攻击笼罩,压力和危险急剧增加。 李云潇情急之下,又强行唤醒灵元天窍,剑招威力顿时大增,如狂风暴雨般爆发,打得张钦等人衣衫破碎、皮肉裂开、血花飞溅。 刘敬渊见状也微微一愣:没想到李云潇竟然藏有这手实力,竟能够力敌四位妖化的师叔,要知道妖化能让人的身体发生异变和强化,能让妖障变得力大无穷、狂暴凶猛。这李云潇竟变得如此厉害? 更令刘敬渊疑惑不解的是李云潇的那双金色的眼睛。在他的记忆中,从未见过有谁的眼睛是金色的。 李云潇护着陈傲山退到山体岩壁处,再走上前应对四位师叔的半个包围圈。一阵剑光闪过,李云潇手中的落霞剑闪烁着耀眼的光,将众人全身心脏要害刺穿。张钦等人身形迟滞,接着都纷纷摔倒在地。 “敬渊师兄,现在轮到你了,你有什么话要说?”李云潇撤去天赋,转过身面对刘敬渊,冷冷地说道。 第3章 如影随形 “敬渊师兄虽然心胸并不开阔,为人刚愎自负、但也是有理有则之人。我也不想猜疑敬渊师兄,可眼前的情况很可能是他计划先将我杀死,然后操控或者用其他方式让已经妖化的师叔们现身于此,再设计陷害师父。 此中疑点重重,敬渊师兄失踪多日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怎么如此凑巧地将我带到这里,片刻后又把师父引来,他为何能如此准确地知道我和师父的方位?而且为何要害我们? 还有师兄失踪这些天后,现在好像变了一个人,让我感到他变得十分阴险歹毒、狡诈邪恶,难道他也受到了妖气的影响?” 李云潇心中越来越迷惑和担忧,但在心中怎么琢磨都猜不出真相,索性走近刘敬渊问道:“敬渊师兄,你这些日子遇到了什么事?刚才为何要害我?你把师傅带到此地有什么企图?还有为何师叔们会在此地,他们变成妖障是否与你有关?请你娓娓道来,休要欺瞒。” 这时陈傲山也缓和过来,他走向刘敬渊,厉声问道:“敬渊,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敬渊被陈傲山斥喝后,似乎心中有愧,连忙跪倒在地,痛哭着说道:“在寻找朱衡师弟时,弟子被一只虫妖迷慑心智,失去自我。后来不知不觉离开各位师弟,一个人在树林中逃窜。 等到弟子清醒过来,已经不知道迷失了多久,只记得自己一路风餐露宿,提心吊胆地躲避着四处来往的妖,就这样撑了很久。” 陈傲山见他俯身双手抓住泥土,紧紧攥握在手里,哭诉之时声泪俱下,令人感同身受。他不禁摇摇头,怒意和怀疑也消散了一些,但是刘敬渊还没有说到关键的信息。 刘敬渊顿了一会,又接着说道:“可能是虫妖的影响,弟子在不久后身上发生了从未有过的变化,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某种特殊的气息。 弟子先前与云潇师弟等人走散,自己孤身寻找时察觉到一股气息,便小心地追踪,结果发现是师父。于是便和师父汇合,但那时师父神情疲惫、似乎有隐疾发作,我们于是在这山崖附近找到一处洞穴修养。 等到今日,弟子又感觉到附近有一股气息,怕惊扰师父,于是独自去寻找。最后发现那是李云潇的气息,于是将他带到此处山崖。 弟子本想告知他关于师父的下落,可是突然产生错觉,误以为云潇是妖障,所以出手伤了他。再后来弟子发现几位师叔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状态诡异。弟子难以判断,只得悄悄溜走,回去把师父请来。。。” 李云潇听完刘敬渊的解释后,觉得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可是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再看刘敬渊低头垂面,根本无法看到脸上表情。 李云潇正思索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急忙转过身去,却被眼前景象惊住,因为张钦等人竟然又活了过来,一个个血人模样显得十分恐怖。 突然其他人跪在地上,像是在向张钦行礼,而张钦站立不动,身上衣物鼓舞飞动,似乎有无数活物在他身上爬行,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李云潇不敢大意,凝神戒备,却看到张钦身上长出数根如树藤般的粗壮肉须,快速戳入其他人的体内,疯狂地吮吸起来。 其他人的身体则不断萎缩,转眼间已经变成人干,而张钦的身体在疾速变大、变高,很快变成一个将近一丈高的高壮怪人,衣衫破碎,皮肉血红喷张。 “师叔们已经无药可救,也该让他们解脱了。”李云潇趁着张钦吸食他人无法行动之际,手中剑光扑朔流转,身法迅疾如同雷电,转眼间扑到张钦身前,一剑将对方身首分离。 “什么?”陈傲山看得相当震惊,因为他知道,几个师兄弟们实力不弱,变成妖障后又变强几分,更何况张钦师兄吸食其他三人,力量又增强几倍,却在刹那间被解决,可见李云潇的实力突飞猛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陈傲山心中感到十分宽慰和欣喜,让李云潇出门历练确实是正确的决定。 三人默默安葬好张钦等的尸体后,陈傲山正要询问李云潇前往旧霞村发生的事情。李云潇却突然发话:“敬渊师兄,你可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刘敬渊微微一愣,强颜笑道:“云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已经把事情的所有经过都说了出来,并无隐瞒欺骗。” “是这样的吗?可是师叔们为什么只攻击我和师父,为什么没有攻击你?” “这。。。应该是师叔离你们比较近的缘故。” “那你为何在一旁袖手旁观,就看着我和师父遇险?” “那。。。那是因为我心神混乱,实力减弱,害怕自己上去帮忙反而会拖累你们。”刘敬渊头上冒汗,心里不断思考对策。 “那么在安葬师叔们遗体时,你触碰了其他师叔,但无论如何都避免触碰张钦师叔,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是你自身携带妖物害怕被师叔吸食?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否敞开衣物让我搜身?” 刘敬渊听后瞬间神色慌张,声音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但突然他眼神凶恶,狠狠地说:“李云潇,你一直怀疑我,这让我很难过啊。” 陈傲山见他神情和语气突变,也是一惊,他平日琐事缠身,与部分弟子交流过少,对其秉性也缺乏了解。见此情形,觉得刘敬渊确实有一些难言之隐。 只见刘敬渊掐起一个怪异的指诀,眼中红光闪烁,周围空间为之震颤。陈傲山和李云潇还未来得及逃避,就被定住。二人身体如被万钧锁链束缚,无法动弹;心神如入苍茫世界,一片虚无。 刘敬渊嘲笑道:“以你们凡人之力,怎么能抵挡的了羁身术的控制?” 然而陈傲山和李云潇已经被妖术控制,根本听不到刘敬渊的话。只是李云潇的手指微微颤动,但由于恰好周围有风吹过,刘敬渊并未在意。 刘敬渊拔剑在二人的脖子和心口处比划,眼看就要结果二人性命,突然又收起剑,狠狠地说:“多亏山魁,才让我掌握了如此绝妙的妖术,就连影响他人的记忆也不在话下。 而师父和你李云潇,因为你们的过错,让我受尽屈辱,就算你们是我的师父师弟也难以抵罪。 但如果现在要你们的命那也太便宜你们了,我要一直在你们的身边,让你们看着周围的人慢慢死去,直到失去一切后再送你们一程。我要像影子一样跟在你们身后,直到你们完全消亡。” 刘敬渊说完后面露笑意,重新掐动指诀,解开了妖术。 陈傲山和李云潇顿时如梦初醒。由于记忆被妖术篡改,二人并不记得在山崖上发生的种种事。刘敬渊这才放心走开。 但是李云潇眼中金色闪过,其实他并没有受到羁身术的影响。看着刘敬渊的背影,李云潇缓缓拔剑,猛然一剑刺入刘敬渊的后心。 “你。。。”刘敬渊难以置信地捂住心口,转身发现伤害自己的人正是李云潇,慌忙退后几步。 故事的一切还要从十几天前朱衡师弟失踪开始说起。 第4章 比剑 月光凛冽,残破的千霞村里到处布满血色和火光,一只全身血红的人型大妖站在空地上,随手将一具男性的尸体抛在地上。 它的周围遍布着村民的尸体,有的缺臂少腿,有的被穿胸破膛,有的尸首分离。数十把破碎断裂的剑或插或倒在地上。血水汇聚成流,映照着这令人绝望的惨景。 “我要杀了你!!!”从一个房间里冲出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他挥舞着剑、怒吼着冲向大妖,却在中途被大妖随手一挥摆,便连人带剑被分为两截。男子惨叫一声,无力地摔倒在地后死去。 大妖正要继续杀戮,倏忽间听到一声幼儿的啼哭,便顺着声音走进附近的一个木屋中。 。。。 李云潇蓦然睁开眼睛,他刚才在床上打坐却陷入梦境。梦中的景象他以前也梦到过几次,每一次都是那么的真实可怕,以及让人感到凄凉悲愤。但它幸好只是个梦。 “云潇师兄!师父喊你过去。快点!”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发生什么事了?”李云潇忙起身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脸焦急的于涛。 “朱衡失踪了,我们找遍整个千霞村都没有发现他,也没有发现他留下什么线索。” “什么!?”李云潇听后心急如焚,急忙取剑,飞快赶往练剑房。 “云潇师兄一打坐就是一天,竟然专注到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咦?他的房间怎么这么燥热。可是我刚才看他脸上无汗,衣裳干整,着实奇怪。”于涛站在门外,只感到屋内热气逼人难耐,只得关上门离开。 李云潇一路飞奔,路上其他师兄弟见到无一不向他问好。他匆匆与众人打招呼后,马不停蹄,很快到达练剑房。 练剑房外已经聚集了其他一些师兄弟,见李云潇到来,都纷纷为他让路。李云潇向众人招招手,便走了进去。 练剑房内的空荡大厅内站着一个黑白发相间、瘦削的独臂中年男子,他正是李云潇的师父陈傲山。陈傲山面前站着其他十位学剑弟子,整齐地排成一行,正聆听着师父的教诲。 李云潇刚加入队尾,就听到队首的大师兄刘敬渊冷冷说道:“云潇,师父召你,你却迟迟不来,是不是太狂妄自大,不把师父放在眼里?” “云潇不敢,只是昨日打坐,不知不觉过了一天,实在抱歉,还请师父原谅。”李云潇低头抱拳,恭敬地说。 “行了,云潇你起来吧。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找你来的原因:朱衡失踪了,如果不快点找到他他就必死无疑。但是探查队除了田让师兄在休养外,其余人都在村外。 所以我决定让你们这一代学剑弟子中年龄最大的十一人出村去寻找。此行十分危险,因为村外有无数吃人害人的妖,你对此可有异议?” “弟子没有。” “那好,你担任队首,敬渊为辅,带着其他人去寻找朱衡,一路小心、不得恋战、快去快回。” “什么?”这一番话让众人十分惊讶,当然其中也包括李云潇。 “敬渊师兄是我们之中年龄最长、学剑时间最长的学剑弟子,领队的队首本该是他,师父怎么让我担任?”李云潇有些不解。 众人之中属刘敬渊最吃惊,但他还是强忍着询问道:“师父,我资历、实力都要强于云潇,怎么不让我做队首?难道师父认为我不如李云潇?” “师父,敬渊师兄说的是。”李云潇忙推让道,却让刘敬渊更加不快。 刘敬渊不等陈傲山答话,就拔出剑来指向李云潇:“云潇,如果你比剑赢了我,我就服你当队首。” 李云潇心道:“敬渊师兄心高气傲,师父曾嘱咐我暗中谦让,所以之前几次比剑我都是故意输给他,这次也本该如此,可是师父这次却反常举动。。。难道这次要我赢师兄?” 陈傲山看着二人道:“敬渊,既然你不服气,那就和云潇比试一番。云潇,你也拿出真本事来,不可糊弄懈怠。” 李云潇答应一声,便拔剑迎向刘敬渊。其他弟子识趣地退到远处,为二人腾出宽敞的空间。 练剑房外众弟子议论纷纷,讨论两人的比剑结果,大多数人都认为:李云潇资质过人、敬渊师兄学剑更久,两人实力相近,但此前几次比剑都是以敬渊师兄险胜结束,如果不出意料,这次也该是敬渊师兄获胜。 这边李云潇和刘敬渊已经斗了起来。两人以相同的步法在堂下游走环绕,身体驱行相撞时便是两剑齐挥,剑光错舞,叮当鸣响。 刘敬渊出手狠辣,招招凶猛,稍不小心就得被削皮割肉。他眼光死死地盯住李云潇的一举一动,仿佛丛林盯着猎物的猛兽一般贪婪。 李云潇身法轻盈灵动,多次躲过攻击,犹如漫天飞雨落下,身上却不沾一点雨丝。他一边躲闪一边还击,动作绵密细腻,剑光闪动出若干剑影,就连刘敬渊也多次分神,被李云潇连连抓住破绽进击,但是距离却始终差了几分,够不到刘敬渊。李云潇忙在刘敬渊回神还击时抢先退后。 “哎呀!可惜。。。”众人只以为李云潇实力欠缺,也不够大胆,而错失进攻良机,却不知是李云潇故意相让。 “许久没比试,敬渊师兄的剑法和身法又进步许多,看他眼神和出招,似乎对我颇有不满。如果我们到了村外,真不知敬渊师兄会怎么样?” 李云潇暗中思忖,也渐渐明白了师父的心思:霞村十分注重辈分,同门师兄弟间师弟必须听从师兄的安排,所以这次出行一切都要听从敬渊师兄的话。然而队首可以不用听从师兄的话而自做安排。难道师父是怕敬渊师兄武断专行,所以让我来牵制他? 刘敬渊则暗自心惊:我早就知道李云潇的能耐,生怕被他超过,于是每日暗中苦练,本以为现在自己实力提升很大,却还是没能拿下他。 刘敬渊隐隐感觉到李云潇并没有用尽全力,于是更加躁怒,出手更加用尽全力,不知不觉间竟然动了杀心。 “起!”刘敬渊一剑插入脚下的青石地板间的缝隙,猛催动真气,将周边石板震得如同沸水蒸腾、上下浮动。再一剑拔出,将前方数十块石板连同板下尘土掀起,砸向李云潇。李云潇扭身躲过,又被刘敬渊快速近身。 顿时尘土蔓延缭绕,笼罩在两人周围。石板悬在空中还未落下,两个人影快速闪动,快速交手了几招后,一把剑被打落在地,直到石板乓乓落地,尘烟散去,再也没有动静。 众人看得急切,忙围上来查看,却都看到刘敬渊脸色惨淡,汗水不断从额头流下。而李云潇站在刘敬渊的身后,反向握剑抱拳说道:“师兄,承让了。” 第5章 寻人(一) 一处树林中,一行人按着略零散的一字队形站开。他们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为首的一个年轻人面貌清明俊朗、双目神亮,正是李云潇。李云潇神情专注严肃,不断扫视四周。 他身后紧跟着一名神情有些慌张的青年,那青年其貌不扬,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擦拭一遍额头后很快又有新的汗珠出现,颤抖的手时不时的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又松手放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云潇师兄,你走得太快了,能不能稍微慢一点?”因为十分紧张,“我有些害怕”之类的话差一点要说出来。但是李云潇并没有回应,仍然在全神贯注地向前探索。 “吴蒙,云潇在沉浸于某件事情中时,听不到其他与这件事无关的人的说话。而且如果没有他在前面带头开路,我们前进的速度要比现在慢的多。你就忍忍吧。”吴蒙身后忽有一个声音传来。 “常进师兄,你也知道我有点胆小,我的站位这么靠前,万一有妖跳上来,我怕我当场就被吓死。要不我和你换个位置?”吴蒙转过身对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露出愁苦的表情商量道。 常进捋了捋胡须,摆摆手说:“吴蒙,你也知道这是敬渊师兄安排的队伍顺序,我们要是换个位置,被他看到就糟了。要不这样吧,万一你被妖吓死了,我就立刻紧急救治你,如果救不活了,我就把你的遗物带回去。” “唉,常进师兄,你还是说点吉利的话吧。”吴蒙听到常进的有些调侃意味的话语,心中更加不安,但也只得无奈放弃。 在队伍中部,有一名身形较瘦,神情有些忧郁的青年低着头,不断喃喃低语:“不要撞见妖,不要撞见妖,不要撞见妖,不要撞见妖。。。”他这是第一次出村,但和其他第一次出村的人相比,则显得十分紧张不安。 “闭嘴吧林易难,你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把我也搞得紧张兮兮的。”林易难前方一个身形宽壮、面色深沉的人突然转过身来,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突然手臂迅速挥起,握起的拳头砰的一声打在林易难的头上。 “对不起,敬渊师兄。”林易难吃痛后连忙道歉,这才让皱眉的刘敬渊平息不满,转过身去。队伍中间的其他人见状后纷纷停止观看,转过头去。 与其他人一直警惕不安相对比,队伍最后面的两个人则比较散漫地贴在一起,他们见刘敬渊离自己距离较远,一直小声地嘀咕着。 “张茂,前天我无意中偷听到师父和田让师叔的谈话。你猜他们说了什么?” “田让师叔?他不是和其他师叔在村外探索道路吗?怎么回来了?” “我也不清楚啊,我只看到田让师叔一个人。他似乎得了什么疾病一样,整个人状况看上去不是很好。” “不会是被妖气侵袭了吧?” “看师父的表情应该不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严勇,你刚才说什么听到师父与师叔的谈话内容?” “你这个打岔。。。算了我就直说吧,师叔说他们在山里无意中发现了一条陌生的道路,这条路他们从未走过,也没有被记录在地图上,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那这条路说不定就是离开这座山的路,咱们离开这里有希望了。” “但是师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数日前的山体震动后,雾鸣山中的群妖突然变得异常狂躁凶暴。师叔他们都出去寻路,千霞村里只剩下咱们这一代的学剑弟子。但是现在朱衡失踪,师父也只能派咱们这些年龄最大的弟子出来找他。” 张茂停顿一会,又接着说:“自从那件事以后,咱们都好几年没出过村子,虽然每天都修炼剑术,但根本没有实战经验。现在咱们突然被派出来,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不要慌张,我们又不是去杀妖。咱们所有人都吃了衍清丹,能够隐藏自身的气息,就不会被妖轻易察觉,只要悄悄地寻找朱衡,再悄悄地回村。再说有云潇在,寻常小妖都不是问题。” “但愿如此吧。可是朱衡这小子已经失踪两天了,霞村外又有很多的妖,你说他会不会已经死了或者变成了妖障?咱们辛辛苦苦地找了一天岂不是白找?”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都叹了一口气,接着便沉默不语。 这时一阵寒风拂过树林,给众人带来一丝凉意,树林也被吹得哗哗作响,重重树影攒动,从远处望去似乎有数不尽的妖潜藏在后面,让人更加感到紧张和不安。 “大家小心。”一直精神紧绷着的吴蒙忍不住喊出来。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众人已拔出身上的佩剑,一边藏在树后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被妖发现。 突然间树林里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一只强壮凶悍的四足妖兽从低空中跳落,很快就奔到众人身前。它纵身一跃,直扑向刘敬渊。 可是刘敬渊眼疾手快,立刻挥剑迎击。他身形高大,臂力强劲,硬生生地去抵挡妖兽的凌空扑击。一声轻响下,剑与妖兽利爪相撞后瞬间弯曲。 刘敬渊身体一颤,连忙身体沉下,膝盖弯曲,同时施展出霞步-蹁足的身法,猛地将妖兽上扬弹开,随后他周身旋转后撤,便卸开受力,退到一边。 那妖兽突然抓空落地,自制不住地向前奔跑几步后才停下转身,被剑斩到的利爪丝毫没有受伤出血的痕迹。它冷眼扫视了在场的众人,同时伸开右前爪刨地,被它后足蹬踩的地面隐隐出现裂痕。 “小心,这是涂行妖。感觉非常灵敏,拥有很快的速度,嗜血肉,易暴怒,攻击欲望强烈。”常进认出涂行妖后,连忙提醒道。 “根据百妖谱的记载,涂行妖在一众小妖中算是个厉害的角色,感应力很强,所以能轻易地感应到我们的踪迹。更糟糕的是如果它把其他的妖引来怎么办。”何许忍不住说。 涂行妖低吼一声后,突然四蹄发力,在众人四周快速奔跑,行进路线怪异。它左扭右转,频频躲过众人的攻击,突然身形一变,奔向队尾的严勇和张茂两人。二人见涂行妖来势汹汹,被吓得猝不及防,根本无法持剑应战。 就在涂行妖扑倒二人的瞬间,李云潇突然如旋风般乱入其中,持剑飞身冲向涂行妖。 第6章 寻人(二) 李云潇为千霞派第四代学剑弟子,同代弟子总人数现有四十人,师父陈傲山这一代弟子仅剩十七人,师父再往上辈分的弟子则无人在世。 然而这并不是正常现象。因为雾鸣山中群妖大多凶猛强悍,掌控着诸多妖术,或猎奇怪异或强大致命。 尽管千霞派历代弟子一再小心谨慎,无奈他们被困于雾鸣山无法逃离,百年之间千霞派日渐衰微、能人稀疏、法术没落,因此弟子损失凋零无法避免。故而千霞派弟子的生存与团结相助都无比重要。 严勇和张茂两人脸色大变,两人眼看涂行妖张开血盆大口,巨大的身影在脸上浮现,竟被吓得手足无措,只能亲眼看着自己受到攻击。 就在这关键时刻,李云潇居然挺身而出,因为本来他们遵从刘敬渊师兄的要求,不可随意变动阵型和自身位置,防止乱了队伍秩序。但李云潇意识到严勇和张茂即将遭遇危险,也顾不得那么多。 李云潇本来身在队首,离队尾的距离很远,但是他使用了霞步-跃足的步法,连续奔走如风,身形奇快无比,转眼间赶到队尾,随即长剑从身后向前甩开再上挑,使出一招叫作霞举飞升的剑法。 锋锐的剑芒一闪而过,紧紧地抵住涂行妖的前肢,使其身躯无法压下。李云潇大喝一声,运行体内真气震颤剑身。很快他另一只手也抓住剑柄,双手持剑挥臂,奋力挥甩,竟硬生生地甩下涂行妖,改变了它的落地方位。 众人看得十分惊呆,这涂行妖在四足行走时就有人高,身体壮硕程度是人的两三倍,竟然被李云潇接下攻击并移走方位。严勇和张茂回过神来,连声道谢这个师弟后,撤出交战区。 李云潇喘了口气,只感觉气血翻涌,身热脑涨。刚才他全速移动,借着疾驰之势才能勉强接下涂行妖的力道,后又把涂行妖强行移走方位,相当耗费体力。与妖族比拼力气实在是下下策。不过李云潇调整呼吸后,很快恢复过来。 一人一妖相互对视,相顾无言,准确来说人族与妖族语言并不相通,所以难以知晓对方意思。但有少数妖凭借自身寿命漫长,在与人族的长期接触中逐步理解和使用着人族的语言。相反,人族懂妖族语言的人却几乎没有。 涂行妖又怒嚎一声,纵身跃起,双爪凌空乱舞,扑向李云潇,它那巨大的攻击范围完全笼罩了李云潇的周身。李云潇不敢硬拼,只得连连撤退,直到退到一棵大树前。 “住手!”林易难等人正要上前帮忙,却被刘敬渊制止。刘敬渊有心想看看李云潇如何应对涂行妖,冷言制止了其他想上去帮忙的师弟们。 “李云潇违背了我的安排,显然是不把我这个师兄放在眼里,也轻视了张茂和严勇两位师弟的实力。照理说我不该让李云潇一个人和涂行妖单打独斗,但是他既然这么想表现,那么就让他一个人去吧,我要看看队首的实力究竟有几斤几两。” “可是。。。”张茂和严勇本想再说几句,却被刘敬渊突然投来的严厉目光吓住,只能乖乖闭嘴,爱莫能助。 李云潇陡然施展出霞步-蹁足,以一种奇异的姿势从涂行妖的爪下滑过,飘行之中,他直起身躯再扭转,抬起的手臂瞬间逆削,身姿颇为矫健快奇。 李云潇眼看偷袭就要得手,手中的剑却被涂行妖的坚硬身躯弹开。那涂行妖的利爪来不及转向,就狠狠地拍在树根上,“咔嚓”一声将树根拍断。巨大的树身轰然倒地,引得尘土激荡。 尘土散落之处,一人一妖又缠斗在一起,转眼间又交手了好几个回合,凭借身体小巧,动作灵活迅捷的优势,李云潇屡屡躲开攻击,并且顺势予以还击,他专挑涂行妖厚皮下的软肉处削砍刺击,大多都能成功得手。 来来回回之间,涂行妖的伤势从细微到不断加重,它不断低嚎发怒,身体却在逐渐退却,似有逃跑之意。 围观的众人欢呼喝彩,众人虽然少有和妖族交手的经验,但眼下看到李云潇明显占据上风,众人潜意识突然觉得其他妖族也不过如此,或许村外也并没有那么危险,安全回到村里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不由得心也跟着沸腾欢呼。 何许一时间忘乎所以,情不自禁地加大音量。身旁的刘敬渊冷哼了一声,突然拔剑砍向何许的脖子。 “师兄!你。。。”何许猛然看到刘敬渊要杀害自己,惊恐地想要挥剑格挡,却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杀死。可剑尖快要划破何许的喉咙时突然间变向急转,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绕至何许的脑后。 刘敬渊微笑着将剑收回:“何许,我刚才看到一只飞虫在你嘴边飞舞,生怕你激动之下胡乱将它吃了,但我的手又够不着,所以用剑将它杀了。怎么样,没有吓着你吧?” 何许全身冷汗直流,他颤巍巍地看向刘敬渊的剑尖,发现那里粘连着一片完好无损的树叶,在树叶的中间,果真有一只被劈成两半的黑色小虫,忙说道:“师兄将真气传到剑身,吸住树叶和小虫,这份掌控力实在巧妙,我自愧不如。” “哼。”刘敬渊用树叶包住黑虫,再用干净的部分擦拭剑尖,这才把树叶扔在地上。 众师兄弟见状也赶紧夸赞刘敬渊剑术精妙,不断的赞赏让刘敬渊也忍不住心中得意。毕竟他是这一代学剑弟子中的大师兄,资历最老,学剑时间最长,身手在众人中也数一数二,只是李云潇的存在动摇了刘敬渊的地位,更笼络了人心。众人对此心知肚明,却不敢再提。 很快,众人包括刘敬渊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李云潇那里。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被扔在地上的树叶团已经变得腐黑,黑虫的两半尸体汇成一道极其细微的黑气,在众人脚下盘绕一阵后,飞入了刘敬渊的衣袖中。 多次受伤吃痛后,涂行妖察觉到了李云潇的厉害,它躯体颤抖不止,身侧两边噼里啪啦地长起肉块,两块肉块逐渐生长变大,并不断蠕动如同活物一般。李云潇看得惊奇,但还是镇定自若,手中剑招蓄势待发。 两块肉块猝然从涂行妖身上脱离落地,之后急速膨胀变化,逐渐形成了两只涂行妖的形状,不过它们的体型要比本体的涂行妖小一些。 三只涂行妖分别挪动到三个不同的方向,锁死李云潇。它们的目光尖锐而灼热,巨口之下的尖牙粗壮而森寒,垂流之下的口水血腥而贪婪。它们步步紧逼,准备一同残忍地杀虐死李云潇。 “没想到涂行妖这种小妖也能使用分身的妖术。百妖谱上对此并没有相关记载,这件事要补充更新到百妖谱上。”李云潇丝眉头一皱,但是丝毫不惧。 在刚才的战斗中,李云潇已经完全熟知和适应了涂行妖的攻击方式,再加上已知的涂行妖的弱点,即使对方数量再多,也胸有成竹。李云潇当即摆好架势,等待时机的到来。 第7章 寻人(三) 两只小型涂行妖一前一后分别扑向李云潇,本体的涂行妖则作为第三道攻势发起进攻。 李云潇眼神凌厉,长剑奔荡,身若游龙,后发先至。急行之中三转剑光,顷刻之间将三只涂行妖的颈部全部切开,再缓缓收剑。 那两只小涂行妖顷刻消失,而本体的涂行妖不停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最终轰然倒下,再无声息。 众人齐声叫好,欢笑着围上去观看那只巨大的涂行妖。唯独刘敬渊有些不悦,因为他本想看李云潇狼狈出丑的模样,自己再从容出手,没想到涂行妖如此不济,竟被李云潇一个人杀死。 刘敬渊沉思着:“李云潇刚才的那招霞光万道是御霞剑法中最强的招数,以我现在的实力,应当勉强能做到像他刚才那种程度的击杀。 可是他既然有这个实力,原本就能一击必杀,为什么还和涂行妖周旋十多招,磨磨蹭蹭直到现在?难道是想摸清涂行妖的所有底细,确保万无一失再动手?” 刘敬渊看着李云潇向众人招呼,向众人比划自己刚才使用的招数,突然恍然大悟:“李云潇你是在向这些蠢猪师弟们示范实战技巧吗,难道你在和我比试时也漫不经心,并没有使出自己的全力?” 刘敬渊心中突然怒意涌动,久难平复,他的衣袖也跟着鼓舞不止,袖中黑气隐约可见。 李云潇无意中见到刘敬渊的脸色,登时收起笑容,走上前来,温和恭敬地说道:“敬渊师兄,十分抱歉我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 刘敬渊冷哼一声,并没有说话:让李云潇站在队首位置,自己站在中间本就是为了限制李云潇活动,让自己方便出手,好让其他人认识到我这个大师兄的重要地位。现在计划泡汤,也只能作罢。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不远处的树林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个黑影气势汹汹地向前奔跑,阻挡它前进的树木不断被推倒或撞飞。 众人刚刚缓和的心情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再定睛一看,黑影已经快要冲到眼前,露出其真面目,竟然是玉干妖。 这只巨大干瘦的全身青绿的人形妖,披着乱发驳面,巨眼斑白,血口喷张,尖森獠牙。它拔起身旁一棵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一棵大树,猛地横扫挥向众人。强劲的风力吹得众人站立不稳,周围的树林跟着摇摇欲倒。 众人面色发怵,这玉干妖可是记载在百妖谱上的强妖之一,实力要比刚才那只涂行妖强得多。众人也不等刘敬渊发号施令,纷纷向远处狼狈地逃窜。 这个时候他们平时所学的霞步-雷足就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霞步中所有的步法都与战斗有关,或者配合剑法施展攻击,或者帮助躲闪攻击,而雷足则是所有步法中速度最快的。 李云潇留在队伍中的最后一位,一边跟着师兄弟们,一边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树林陷入思索中:“这树林中阴暗涌动,不知还有多少妖族存在。 如果我留下来拖住玉干妖,再抽身逃离应该是可以的,但届时无法照应各位师兄弟的安全。如果那时他们再遇到其他危险就糟糕了。我必须考虑大家的安全,不能独自行动。”于是收回佩剑,放弃应战。 李云潇正凝思时,脚下的土地突然迅速龟裂,不断向四处蔓延。李云潇吃惊之下差点踩空摔落下去,但他很快踩住一块尚在空中的土块,稳住身形,又加快速度。 李云潇不断在前方纷飞坠落的土块上飞奔踏过,被踩过的地方飞速下落。很快李云潇的速度超过土地裂开延伸的速度,终于奔走在前面尚且完整的土地上。 土地裂开之处,一只大型的六脚黄虫从土里爬出,向李云潇等人追来。它那细密的腿弯折耸立,支撑起那肥壮的身躯。身躯下方喷出大量白气,如热浪般灼热,沿途树木的枝叶沾染之后迅速变黄枯落。 “黄虫妖属于强妖末流级别,擅长掘地,喜食生肉,即便是同类,也会残忍生吞。由于吞食过度,会不断增大体型,而又因为体型巨大的缘故,它对肉食的渴求十分巨大。 它喷出的白气是猎食的重要手段。不过现在它处在玉干妖和我们中间,可以暂时为我们挡住玉干妖。”李云潇心中暗想着。 众人回首张望时被吓得惊跳连连,没想到身后又出现一只黄虫妖。一只黄虫妖和一只玉干妖一前一后追逐不止,轰隆隆的响声连绵不绝,好像天地都要崩塌一样。 众人狂奔不停,在冲破树林的尽头,闯进一片清朗开阔的空地后,身后的追逐声突然消失不见,四周变得一片寂静。众人回过头来,身后哪里还有玉干妖和黄虫妖的身影,仿佛刚才所见到的都是幻觉。 张茂惊讶地向来处走回,也就是刚才那片昏黄沉闷的树林,没走十几步,突然眼前场景的颜色变得昏暗,巨大吼声立即在头上炸响。 张茂惊得向上看去,发现上方的玉干妖正在和黄虫妖激斗在一起,很快黄虫妖就被撕碎,它的残躯在空中飘起了血肉之雨。 还未尽兴的玉干妖见到突然冒出的张茂的半个身躯,一拳向张茂砸来。它那漆黑巨大的拳影裹挟着强风罩住了张茂,令他全身难以动弹。 “糟糕,我要完了。”张茂的手不断地挥舞着,却始终难以逃脱。 关键时刻张茂被一个人快速拉回,顿时消失不见。玉干妖的拳头正中空荡的地面,在上面砸了个很大的深坑,威猛的力道激得尘土飞扬。 “你没事吧?张茂师兄。”原来李云潇瞥到张茂的上半身消失,双手挥舞以及下半身不停地在发抖,觉得异常,立刻将他拉了回来,否则张茂可能当场殒命。 张茂重新回到了这个清朗的空间,回想刚才的危险经历,仍然心有余悸,他感激地看着李云潇,述说刚才的经历。 “这么说这里是一个与刚才树林并没有连接在一起的空间?”李云潇正在思索中,突然注意到张茂退开,原来是刘敬渊走了过来。 “哼,要不是你刚才在涂行妖身上花费了那么久的时间,不然怎么会惊动玉干妖和黄虫妖?你害得大家惊慌逃窜,万一弄出的动静被其他妖发现怎么办?”刘敬渊冷冷地盯着李云潇。 李云潇正想要说话,却听到一个兴奋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发现常进正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大叫道:“刚才有个人影从那里走过去!” “真的吗?说不定是朱衡,找到他咱们就能回去了。”其他师兄弟议论纷纷。在遭遇了这一轮的袭击后,众人感到一些疲累,只希望能早点结束这一切。 李云潇看着刘敬渊的注意力也被常进的声音吸引,无意中发现他的头发、身上已经变得湿润。李云潇赶忙抬头望向天空,发现细密的雨丝在这片区域落下。 看着周边茂密的树林,李云潇突然感到些疑惑,刚才他们所有人明明冲进一片空旷之地,怎么现在又在树林之中? “这。。。这些树怎么变成了黑色?”何许指着身边的树体惊讶地问道。 “你们快看脚下。。。”林易难发现众人的脚下迅速积攒了一大摊水,水越积越多,越积越深,眨眼间将众人的脚踝处淹没。 众人环顾四周,却发现只有他们站立的地方下起雨,其他地方都没有雨。林易难尝试着进入到非下雨区,却发现天上的雨和脚下的积水也跟着自己的脚步向外延伸,顿时心中暗觉不妙。 “快离开这里!”天空中的雨越下越大,逐渐演变为倾盆暴雨,浇落在众人身上,淹没了所有人的声音。众人费力地在水中行走,可是怎么都无法走出这片淋雨区域。 第8章 寻人(四) 视线朦胧中,众人看到周围所有的树体不断扭曲变形和消融,倾倒溶于水中,之后又如活物般向众人游来。 众人惊得连忙聚在一起,纷纷布好站位,组成剑阵。好在雨水对众人并没有造成大的影响,加上脚下的积水还不够深,此时他们尚能站稳住脚步。 在人族与妖族的斗争中,寿命漫长、身强力壮并掌握诸多妖术的妖族,通常占据巨大的优势,所以往往需要多人联合协作来增长战力。 而剑阵能够扶持和保护较弱的人,防止他们被虐杀;同时剑阵还能辅助和维持较强的人,避免他们经历车轮战后,因为后继无力而败亡。 剑阵使用者们如果能配合默契,谋划得当,就能够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甚至能够克制和战胜强敌。 剑阵中最重要的两个位置是剑柄和剑尖。剑柄为整个剑阵的实际掌控者,负责总体的战斗策略,这里由刘敬渊担任。剑尖则是最前端的地方,与敌人正面交手,身为队首的李云潇自然站在最前列。 “大家小心,我们可能正处在某种未知的妖术中,一定要避免受伤,防止被妖气侵入身体。”李云潇忍不住提醒道,随即使出一招云窗霞户拦截住扑来的一只树体。 这招横扫的剑招虽然看似简单,但是气势如浪潮奔涌,威力惊人,迎面的树体立即被斩为两段。但是那断截处很快又重新连在一起,树体恢复如初继续扑来。 这倒也在李云潇的意料之中,李云潇随即变招为霞举飞升,手腕翻转上扬,剑道突变,将上部分树身强行斜向上拉断,随后抬起一脚,将那部分树身踢走。 李云潇本以为那截树身脱离主体后会死去,没想到那截树身落到水中,又游到其他树体上,吸附重聚成一个新的树体。 其他人也纷纷陷入苦战,虽然这些树体攻击性并不高,但是十分难缠。如果被树枝抽打到会无比疼痛,被树枝缠到就会减缓动作。 动作不利索的张茂和严勇很快就被被树体缠绕,全身无法动弹,呼吸异常难受。 另一边,一只树体正要缠上林易难,林易难惊觉之下奋力一脚把它踢开,正好踢到雨水区之外,没想到那只树体立刻枯萎化为烂泥。 “各位师兄弟快看,树体依赖我们脚下的积水存活,所以破解方法是将这些树体全部击退到积水的外面。” 林易难立即示范了一遍。众人才明白破解的方法,于是齐心协力,将所有的树体全部排除到雨水区之外。直到所有的树体化为烂泥,众人才长舒一口气。 “可是所有树体都已经被清除,为什么头顶上的雨还在落下?”李云潇低头沉思却不知为何。 李云潇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突然发现自己的倒影竟然从水下向上扑来,便警觉地纵身后跳,紧接着他刚才站立的水里跳出另一个李云潇。 几乎就在同时,其他人在水中的各自倒影纷纷跃出水面,扑向各人。有的人还来不及躲闪,就被自己的倒影拥抱和缠住全身。 “可恶,斩击对它们没有效果。”常进不断在这个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身上劈砍,但是对方的伤口很快复原,直接一把将常进的手臂抓住。 “敬渊师兄。。。快。。。快救救我。。。”林易难被自己的倒影束缚地快要窒息,他的脸涨得通红,一边靠近身旁的刘敬渊,一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求救。 刘敬渊正艰难地与倒影缠斗,忽然发现林易难靠近自己,连忙侧身闪开,并一把将林易难推向自己的倒影。 林易难顿时和刘敬渊的倒影缠在一起,倒影面目狰狞,身上冒出若干触须,紧紧缠绕林易难。林易难挣扎一番,与倒影齐齐摔倒。 “敬渊师兄!”李云潇眼角的余光瞥见刘敬渊的所作所为,心头顿时又怒又急。他来不及多想,手臂甩动,长剑脱手飞出,径直飞向林易难。 林易难在摔倒落入水中之前,缠裹在身上的倒影被李云潇的飞剑及时割开。他与倒影沉入水下,再也没有露出水面。 失去剑的李云潇实力大减,支撑数招后,很快也被自己的倒影缠身,陷入危境。他竭尽全力挣脱束缚,却发现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样,也逐渐停止挣扎,无法动弹地立在原地。 各个倒影逐渐变成树体模样,围绕着众人似乎想把他们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众人被束缚地难以动弹,渐渐支持不住,长剑纷纷落入水中。 “原来这就是死亡吗?没想到会离我这么近。”李云潇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种想法,眼睛转动扫视渐渐变得缓慢,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灰暗模糊。他渐渐像是变成了一棵静止不动的植物。 突然李云潇的目光聚集在某个方向,停住不动,他的目光汇集之处,正是林易难在水下的身影: 林易难自从被李云潇飞剑救出后,整个人沉入到了水下,他的倒影居然彻底消失在了水里。 林易难勉强睁着眼睛,在水中不断行走摸索。突然他发现了什么,用剑在水里疯狂使用御霞剑法。很快林易难周围的水里弥散出黄色,不断向外扩散。 霎那间林易难从水中跳起,就瞬间回到了水上。他激动地举起剑,剑身不断颤动,上面串着一棵不断扭动的黄绿色的奇异草型妖。 草妖挣扎一番后,随着一股乌黄液体从体内流干,终于停止抽搐。众人身上的倒影纷纷消失,随后天上的雨水停止,众人脚下的积水也跟着流入到地下,消失不见。 再看周围,身边不远的一个深坑大得能将所有人掩埋,而黄虫妖的血肉散落一地,令人触目惊心,这里正是刚才玉干妖一拳砸下、破开地面的场景。不过玉干妖此时已经不见踪迹。 众人转危为安,纷纷赞扬林易难的及时救场。 “林易难,你真的可以啊,居然能这样破解这个古怪的妖术。”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只妖的?” 林易难在众人的追问之下,才吞吞吐吐地说:“当我在水上看时,水深才没到大腿处,感觉水其实并不深,但是我沉到水下,却发现这积水竟然能将我整个人淹没。 而且我在水下的时候,能够看到水上的各位师兄弟们,却没有看到你们站在水底的腿脚部分。直觉告诉我这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所以我在下面四处寻找,在附近找到刚才的那只看似可疑的妖。结果它果然是罪魁祸首。” “没想到这个看似微弱渺小的草妖,它的妖术这么厉害,差点以为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回想到刚才险恶的场景,何许依然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云潇师兄帮我解了围,不然我不可能在水下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妖。”林易难感激地看着李云潇,骤然又想起刘敬渊冷酷对待自己的事,赶忙搜寻刘敬渊。然而刘敬渊已不见踪影。 “什么,敬渊师兄消失了?怎么可能,他刚才还在这里。”常进得知消息后,跟着四处寻找起来。 但是众人翻遍附近的树林,始终没有发现刘敬渊的踪迹,于是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李云潇。 李云潇沉思一会,说道:“敬渊师兄实力不弱,寻常小妖不是他的对手。就算独自一人,他应该也能安全回到村子里。 但是朱衡年龄小,练剑时间太短,相比较的话会他更容易遇到危险,眼下我们应该尽快找到朱衡师弟,再去考虑寻找敬渊师兄的事情。” 其他人也跟着点点头,一致认同李云潇的想法,虽然他们早就了解体会过刘敬渊的苛刻冷漠,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亲手推开向自己求救的师弟,如此行为让人十分气愤。再加上村外十分危险,寻找朱衡就已经危机重重,众人谁也不愿意再去冒险寻找刘敬渊。 “玉干妖或许还在这附近,咱们得要小心离开。” 众人顾不上休息,正要离开,不远处却传来一个语调悲伤的女声:“云潇师兄,朱衡师弟已经变成了妖障。” 第9章 邂逅(一) “这声音。。。难道是陈文雨?”李云潇仔细辨认后,听出了是陈文雨的声音,紧接着他看到树林中走出念豪、陈文雨和小鱼三人。 李云潇感到十分惊异,连忙问道:“你们不是在千霞村里吗,怎么跑了出来?还有你怎么知道朱衡变成了妖障?” 陈文雨只好将自己的亲身经历,除去一些不必要说的部分,全部说了出来。 千霞村有人失踪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自从朱衡失踪后,村子里的人议论纷纷,有人传言说朱衡自己跑到村外,又有传言说朱衡被妖抓走,暴露了千霞村的所在方位。 一时间人心惶惶,久而久之千霞村陷入异样的氛围里。其实有的人从没有离开过霞村,只是时常听说外面的妖的残忍可怕,便觉得惶恐不安。 “小佳。我还是没有找到小鱼。你呢?”村子里的某处偏僻角落是几个孩子玩闹的秘密场所,一个小男孩正神情紧张地对着另一个小女孩说。 小佳急得像是要哭出来:“我也没有找到他,他不会也跑到村子外了吧?小云,我们该怎么办?” 小云皱眉思索,半晌才说:“要不我出去找他?” “不行,村子外太危险了。而且要是被师父知道了,那就惨了,他一定会关你禁闭和责罚你两三天不准吃饭。”小佳听了后连忙摇头反对。 “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呢?咦,小鱼哪里去了?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这时一位清眉秀目、面容姣好的少女经过这里,看到两人慌乱的样子,于是走上来询问。 “是文儿姐姐。”小佳看到来人是温柔亲切的陈文雨,心情很快变好了许多。因为陈文雨和孩子们关系很好,很受到孩子们的喜欢。 “文儿姐,小鱼失踪了。我们该怎么办?”小云本来六神无主,突然见到陈文雨像是遇到了救星,只得说出实情。 “啊?他怎么也失踪了?那我们得立刻去找师父。”陈文雨脸色一变。 “不行,师父以前凶巴巴地警告过我们不准离开村子,否则会有严厉惩罚。我们不能让他知道小鱼离开村子。”小云急忙说。 “都什么时候了,生命安全肯定比被责骂重要啊。”陈文雨本想去告诉师父陈傲山这件事,可是她看到小云和小佳两人可怜巴巴的眼神,心就软了下来。 陈文雨想了一会,才下了决心:“出门的云潇师兄等人是我们这一代学剑弟子中年龄最长的一群人。如果我现在去找师父,师父无法再安排人手出去寻找,因为剩下的弟子们实力弱一些,那样出去会更危险。但如果我直接去找云潇师兄他们,请他们帮忙,说不定可以。” “云潇哥哥吗?那应该很快能找到小鱼。”小云听后十分高兴。 “文儿姐姐,那你一定要小心啊。”小佳关切地说道,眼下可能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不用担心,我有衍清丹,不会被妖发现的。而且我有霞步可以逃跑保命。再说了,说不定我在途中就能找到小鱼呢,那样就不用再麻烦云潇师兄他们啦。”陈文雨故作轻松地说道。但是她其实心里非常没底,只是为了安慰孩子们,让他们放心才这样说。 “文儿姐,小鱼很可能去了一个叫荡风坡的地方,那里是几年前他爹遇害的地方。。。” “爹。。。”陈文雨心中咯噔了一下,“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陈文雨向两人告别后,回屋简单收拾一番,带走必备物品后,悄悄地从秘密小道中离开霞村。 一路上陈文雨优先选择偏僻狭窄的小道,因为大多数妖的体型比较庞大或者是群体活动,在狭窄的地方施展不开。它们更愿意在开阔无阻碍的地方活动,所以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比较宽大,开拓的道路也宽阔得多。所以走小路遇到妖族的可能性就比较小。 走了很久以后,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衍清丹的功效,陈文雨一路平安顺利,并没有被任何妖发现。 而陈文雨时常在远处看到各种各样的妖族聚在一起,不禁感到很奇怪:“群妖恃强而立,实力接近的妖互相不服气,常常会因为地位、地盘或者其他的利益发生冲突,而这么多不同的妖如此平和地聚在一起行动,却没有产生争斗。难道有一只更强的妖驱使着它们和平相处?可是它们聚在一起的目的是什么呢?” 突然间,陈文雨在妖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仔细一看竟然是失踪的朱衡。陈文雨惊得差点叫出来,等她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朱衡怎么会在妖群之中,难道他变成了妖障? 陈文雨立刻想到了这个不幸的原因,她强忍住悲伤,仔细观察朱衡。只见朱衡面色暗青,双眼通红,表情呆滞毫无生气,整个人动作僵硬,俨然一副妖障的模样。 所谓妖障,指的是人被妖气侵入身体,被迫发生妖化,最终变成一种非人似妖的怪物。它们会丧失或扭曲几乎全部的记忆,沦落到妖的阵营,并本能地去害人吃人,即使对方是过去相爱相亲相识的爱人亲人朋友。 人在被妖气感染的初期或者中途,依旧有恢复的可能。但一旦人完全变为妖障,就再也没法重新恢复成人。另外妖障同样能用自身妖气将人妖化。要想避免人成为妖障,必须得杀死罪魁祸首:一开始造成伤害和侵蚀的妖,而击杀妖障并不起作用。 “糟糕,我得尽快找到师兄他们或者小鱼。”陈文雨生怕小鱼也遭到这样的下场,看着手里的临摹地图上标记的荡风坡的位置,对照路线加快了脚步。 陈文雨沿着路线一路摸索,许久后感到又饿又累,脚下也被石子磨得生疼。但是陈文雨不敢停留歇息,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文雨终于来到荡风坡,一个四面都长满树林的小高坡。她四处眺望寻找,却始终找不到小鱼,内心感到无比失落。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嚎叫,陈文雨被吓得心神不定,正要离开之时,却听到近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孩子的声音。 “是文儿姐吗?”很快一个肤色黝黑的男孩从附近的一棵树上探出头,他又惊又喜,灵活地从树上爬下,猛地扑向陈文雨,“文儿姐,我真的好害怕。” “别怕,姐姐在这呢。”安抚了小鱼,等他恢复平静后,陈文雨才询问,“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害得小云和小佳都很担心,小云甚至想出来找你,幸好被我阻止了。” “文儿姐,前天晚上开始,我的脑海里一直传荡着我爹的声音,他一直呼唤着我的名字,我也知道他早就死了,可是却按捺不住对他的思念,不知怎么的,我整个人飘飘然。 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这里了。我看自己不在村子里,真的十分害怕,于是就爬上树躲起来。我躲了一天一夜,又冷又饿,这树林中又经常传出嚎叫声把我吓醒。我本来以为自己快撑不下去了,直到你出现。。。呜呜呜。” 陈文雨摸了摸他的头说:“别怕,姐姐带你回去。”又想到小鱼一天没有吃东西,于是取出食物和水递给小鱼。看着小鱼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她心想,“小鱼的运气真好,走这么远都没有被妖发现。等他吃完有力气了,我们赶紧回去。” 陈文雨正在思索,突然看到小鱼手中的食物掉下来,他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后。陈文雨急忙转身,发现一只涂行妖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危急之时,陈文雨脑海里一段过去的记忆突然浮现。 第10章 邂逅(二) 时间回到过去,当时陈文雨还住在雾鸣山十里之外的凉尺县。 “娘,那座山是什么山?”幼小的陈文雨盯着视野内的唯一一座山,指着它问身边的一位貌美女子。 女子神色慌张,忙压下女儿的手:“文儿,它叫雾鸣山,是吃人的妖族所栖居的巢穴。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去那座山里。”娘亲惊恐的神色和言语给陈文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她不知的是不久之后,她的命运还是会和那座雾鸣山相遇。 两年后的某个漆黑的雨夜,凉尺县城外的某个荒郊,一名中年男性背着陈文雨飞速逃跑。 陈文雨哭泣道:“爹,为什么那伙人要杀死娘亲啊?为什么要杀我们全家?” “对。。。对不起,文儿,你们娘儿俩因为我而遭到迫害。如果不是我,你们就不用遭到这种罪过。“陈延沉默了一阵,才努力吐出这两句话。 “陈延父女俩在这,快追上去。“背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粗狂的声音,一个黑衣人手持砍刀急速追赶。在他的带领下,又有更多的黑衣人加入追杀的队伍。 陈文雨趴在陈延的背上,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风狂雨噪声以及身后一群人震天的喊杀声。她瑟瑟发抖,却只能在心里不停祈求平安。 陈延突然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眼前,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带着女儿逃到了雾鸣山的附近,望着眼前一望无际,阴森诡异的山脉,他再也不敢迈出一步。 “陈延,你也明白再逃下去是没用的吧?要怪就怪你当初杀死了那位大人物的唯一的子嗣,才会遭到如此祸患。我们兄弟等人查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竟然藏在如此偏僻遥远的凉尺县,让我等兄弟一番苦找。 但是没有关系,今天一切都会结束。“为首的刺客大声笑道,他就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贼头林老大。 “那位大人物叮嘱我们一定要先杀死你的亲近挚爱,然后再杀了你,把你的首级带回去领赏。你放心,只要你乖乖放弃挣扎,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女儿感到痛苦地死去。”林老大身后一个高瘦的黑衣人说道。 “林老大,咱们辛苦了这么多年,总算要得到回报了。这陈延的人头可值钱了,足够咱们兄弟快活一辈子。只是可惜了他那好看的老婆和这个秀气的小女娃。“另一个瘦小猥琐的黑衣人说道。 其他黑衣人跟着狂笑不已,但步步紧逼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他们很快将陈延父女包围,殊不知附近的这座山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正无形地向众人飘来。 陈延轻轻放下陈文雨,不断轻声安慰和道歉。陈文雨被吓得泪流不止,却不知陈延正流着泪,袖子里藏着的一支匕首对准了自己背后的心窝。 陈延心如绞痛:爱妻枉死,文儿年幼更是无辜,这群人还想要斩尽杀绝。我只能先害死文儿,再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山中突然吹来一阵狂风,令众人心生寒意,全身飘飘然,不知所以。 等到回过神来,众人四处观望,发现四面都是山石林木,眨眼之间,他们改变了方位,竟然身处在一座山中。 抬头望去,山峰上雾气缭绕,隐隐传荡着凄厉的鸣响。陈延脸色极度难看,因为凉尺县外附近只有一座山,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雾鸣山。山中常年被雾气笼罩,传出的鸣响声即使在凉尺县也能隐约听到,所以有此称谓。 “喂,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这是什么妖族栖居的山,还被林老大骂了一顿?”一个胆子较小的黑衣人对着同伙说。 “是啊,我听凉尺县里的一个古怪老头说的。那老头神神叨叨的,说什么不要冒犯山灵的地界,否则会遭遇大祸。”另一个黑衣人小声回复道。 “没出息的东西,整天疑神疑鬼的,那老头年纪大了神志不清、只是在胡言乱语罢了,这里只是个荒山野岭而已,哪有什么妖。咱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恶徒,难道还会怕这个不知名的山?”林老大打断了手下们的对话。 虽然林老大也对突然来到山里感到不太对劲,但是作为头领的他也曾见过不少大场面,他很快镇静下来,安抚众人不要慌张。况且陈延近在眼前,抓了他就会有天大的赏赐,多年辛劳终要有巨馈入囊。 “如果在雾鸣山外,那么我和文儿必死无疑,但是久闻这山里群妖横行,不如让它们杀了这些狗贼。”就在这时,冷静下来的陈延又感到了希望,于是重新抱起陈文雨,趁着黑衣人聊天松懈的工夫,拼命逃进树林深处。 “陈延跑了,快追。”黑衣人们见状忙纷纷涌入树林中,继续追赶。 月光昏沉,树林颤动不止,寒风冷雨透过林间空隙,畅通无阻地穿梭,湿漉泥泞的道路上遍布着脚印。期间远处时常传来号叫,让夜色更添几分阴沉可怖。 林老大走在队伍的最末尾,本来心情愉悦的他越发感到不安:“陈延本事并不高,我马上就能带着他的头回去领赏。可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恐慌。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座山里,难道正如那个凉尺县的老头所说,这是座妖族栖息的山?” 这时林老大听到附近传来一个轻微但很急促的呼吸声,虽然被风雨声遮掩,但是林老大还是察觉到这个声音,于是轻声道:“你们两个等等。” 林老大叫住最后面的两名手下,眼神一转,瞥过某处灌木丛,双手示意了一番,那两名手下心领神会,悄悄地从另外两个方向包抄。三人缩紧包围圈,猛地扑向目标之处,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三人又在附近寻觅一番,但仍然没有找到陈延和陈文雨。 “怎么可能?陈延应该把他女儿藏在逃跑路线上某个难以发现的地方,这片丰茂的灌木丛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且刚才的呼吸声应该是她女儿因为害怕而不小心发出的声音,可是为什么却没有人呢?” 林老大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高大的树木群,但是许久都没有发现动静,心中念道:这里树木高大,那小女孩不可能有那么多体力去攀爬,难道刚才是我的错觉。 “继续追!别让他们跑了。”林老大见寻找无果,只得放弃。 “是,林老大。”其余两人忙回答。 但是林老大没有想到的是,刚才那棵大树的一节粗壮的树枝上,一个男孩捂住陈文雨的嘴巴,正躲在上面。由于下面大量枝叶的遮挡,林老大并没有发现。 原来危急关头,陈文雨被树上突然出现的一个男孩带到树上,这才躲过搜索。 在林老大搜索期间,陈文雨紧紧抓住男孩的衣服和手,这样会让她感到一些温暖和安心,同时她也默默地注视着他: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老大等人走后,陈文雨才松了一口气,但是由于嘴巴被男孩捂得时间太长,她感到又累又难受,于是想挣开大口呼吸。但是男孩似乎觉察到了陈文雨的想法,并没有松手,同时小声地说道:“别出声,有一只妖过来了。” 陈文雨听到后愣住,但也放弃了挣脱,接着她发现男孩似有察觉地松开了手。 透过树叶间的缝隙,陈文雨好奇地跟着男孩的视线向远处观察。远处的树林中闪出一道火光,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十分的亮眼。 还未走远的林老大等人吃了一惊,因为有一团火光乍然出现,转眼间向自己方向靠近了许多,沿途的树木纷纷被点燃焚烧。隐约之间还听到附近有多个惨叫的声音。林老大惊怒之际,那团火光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他才看清眼前的火光到底是何物。 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型妖物看不清脸,整个头是一团燃烧正旺,跳动不息的火焰团。风雨吹打在它的身上,却自动冒着轻烟消散。人形妖物手中提着一具被烧焦的人体,手中烈焰滚滚。 林老大吓了一跳,因为那烧焦人体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把被烧得严重变形融化的刀,这个人正是自己刚才派出的一名手下。 第11章 邂逅(三) “林老大,我们怎么办?”两名手下极度惊慌,但也拿不出主意,只得把头转向林老大。 哪知林老大面露凶色,狠狠地将手下推向前去,送到火颅妖的身前。火颅妖突然张开硕大的嘴巴,从中喷出熊熊的烈火,将嚎叫的两人活活烧成焦烂的尸体。 “可恶,这就是妖吗?以前偶尔听他人提及过,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林老大也是胆色过人,让手下送死拖延时间后,赶紧抓住时机逃窜进夜色之中。 很快现场只剩下火颅妖和躲在树上的男孩以及陈文雨二人。 此时陈文雨身上全是汗水,害怕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在很久以前听说过,妖是一种非常恐怖强大好战的种族,对异族尤其对人族十分残忍敌视。 “我们被它发现了,快跑!”男孩突然一把拽起陈文雨,在树枝上快速奔跑起来,到了边缘处猛然纵身一跃,随即跳到另一根树枝上。陈文雨在他的带领下好像飞起一般,轻松地落到相同的地方。很快男孩又带着她奔跑再跳到另一棵树上。 只听身后一声爆响,陈文雨转头一看,发现刚才落脚的树上已经被大火点燃。火势在空中飞舞蔓延,浓烟滚滚,很快现在自己站着的这棵树上也有着火的迹象。 两人不敢停留,只得继续向前方不断逃跑。看着男孩的背影,陈文雨感到十分的安全,突然想询问他的名字,就如同现在一样,一个她曾经不知道却现在已经知道的名字,一个在她脑海中不断徘徊重复的名字。 。。。 “文儿姐!小心啊。”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文雨猛然回过神,发现涂行妖已经扑到身前,即将伤到自己。 见自己无处可逃,危机之下陈文雨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压抑在心中许久的名字:“念豪!!!” 突然一个手持弩箭的青年从另一处山坡上出现,他扣动扳机,一支弩箭激射而出,正中涂行妖薄弱的颈下。 “念豪哥!”小鱼惊喜地叫道。 涂行妖遽然吃痛,低头张口咬住并拔掉弩箭,妖血喷溅不多时就自动止住。它低吼一声,似乎对突然打断自己的念豪感到愤怒,转而将猎杀对象改为念豪,涂行妖磨了磨两只利爪,发出沙沙的声响,突然一跃而起,迅速扑向念豪。 念豪早有准备,拔出佩剑,使用出一招余霞成绮,从上而下挡住了那只妖的攻击,但是他低估了涂行妖的力道,身体被一股强力的冲击击退很远,直到后背撞到一棵树上才停止。念豪只感到气血翻腾,后背灼烧般疼痛。 念豪知道厉害后,不敢再硬接涂行妖的攻击。他当即振作精神,使出霞步-翩足与之周旋。不同于其他的步法,翩足能够借助外力加快自己的移动。 由于涂行妖在进攻时带动气流,念豪感知能力极强,从而提前判断出对方的进攻方式和方向。念豪一边以剑招抵挡避免受伤,一边借助风流向后倒退。整个人轻飘飘地如同蝴蝶翩翩起舞,无论涂行妖怎么攻击,都始终差了些距离或者速度,无法伤到念豪。 陈文雨在一旁看得出奇,心中暗自赞叹:“没想到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六年,念豪的实力变强了那么多。我虽然和他一起学剑,但是师父总是强调女子只需练习制药和苦练身法保命就行,少学习剑法打打杀杀。 再加上我天生体质弱,不适合学剑,所以这些年我一直专注于步法的练习。但没想到念豪的步法也这么厉害,似乎超过了我。” 陈文雨又细细观察,却发现念豪使用的剑招有些怪异:“那招招式是霞举飞升吗?霞举飞升讲究的是快捷迅速,出其不意。他怎么使得这么缓慢凝重?咦?他怎么不上扬到头就在中间变招? 这招横扫的海怀霞想怎么用得这么别扭,好像流动的水面起伏波动,轻巧但是无力。海怀霞想讲究的是波澜壮阔、横扫一切的气势,剑道笔直迅速,力量苍劲有力。。。” 虽然陈文雨经常观察念豪练剑,但是平日练剑毕竟和实际的生死之战有很大差别。看到念豪出招与平日不同,陈文雨难以理解。但仔细一想,念豪从未露出惊慌的神态,举手投足间也是不慌不忙。陈文雨再仔细观察涂行妖,却感到涂行妖的速度和力道比之前差了许多。 “念豪哥哥,加油啊!”小鱼不停地在一旁呐喊助威。 见到念豪的剑法纷繁多变,华丽威猛,而且他的身法也矫捷灵活,难以捕捉。涂行妖心有不甘,几次扑空后停下攻势,瞅着念豪落地的瞬间还未来得及调整身体移动,竟然竭尽全力强扑上来,它的利爪在空中快速抓挠似乎连风都能切断,不远处的树叶都被爪风割碎。 “小心!”陈文雨和小鱼见涂行妖攻击凶猛,不禁异口同声地喊道。 但见念豪眼光狡黠,一剑迅速刺出。 涂行妖突然看到念豪的手中剑如花朵般绽开,数把利剑一同刺来,正如氤氲升腾的朝霞般明媚耀眼,惊得中途翻滚,泄劲落地,这才硬生生地躲开了这记杀招。再起身时,身体却摇摇晃晃,难以站稳。 念豪脸色大喜,提起剑来就要斩杀。涂行妖见势不妙,随即转身仓皇逃走,留下一路的扬尘以及停止不动的念豪。 “念豪哥,你好厉害。”小鱼跟着陈文雨激动地跑过来。 “念豪,你没事吧?”陈文雨发现念豪喘着粗气,额头、身后已全是汗水,忙取出布巾为他擦拭,“为什么你的剑招感觉有些奇怪,最后那一招又是怎么回事,涂行妖居然被吓跑了?” 念豪笑着说道:“妖恃强而立,尤其是小妖欺软怕硬。所以我要尽可能让自己的剑招看上去虚实不定,这样才更能迷惑和吓退它们。至于它的最后那一击,其实我已经想不出化解的办法了,根本躲不开攻击。 但是你还记得涂行妖一开始被我射中一箭吗?那支箭上涂上了惑心粉,能够短暂地让妖感觉错乱。只可惜惑心粉用完了,下次我再去药房拿一瓶。”他正得意之时,突然体内真气倒腾,压郁难梳,但这种异样转瞬即逝,他也就并没有放在心上。 “惑心粉,那不是师父还在调制中的药粉吗?要是被他知道了,准会生气。”陈文雨假装责怪道。 “没事,只要你和小鱼都不说,他就不会知道是谁拿走的。” “你救了我们,我们当然会为你保守秘密。。。不会告诉师父。”陈文雨犹豫之下还是决定帮助念豪保密,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又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正好出现?难道你跟踪我?”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你怎么问这个?”念豪没料到陈文雨的疑问,突然变得支支吾吾,眼神游离躲闪,“对了,我。。。我是担心云潇师兄他们的安全才跑溜出来的,没想到半道会遇见你们。” “是吗?你是不是在骗我?”陈文雨紧紧地盯着念豪的眼睛,这使得念豪更加心虚不敢应对。 念豪正要想办法辩解,突然神色变得十分严肃,连忙拉起陈文雨说:“快走,刚才那只涂行妖带着同伴追来了。” 第12章 守护(一) 六年前,念豪也是凭借着敏锐的感觉,发现了靠近自己的火颅妖。而这次,他的那种感觉再度出现,发现了正在快速接近这里的涂行妖。 陈文雨信以为真,赶忙收拾东西,拉起小鱼。 三人迅速离开现场,往霞村的方向赶去。在不久后他们听到刚才所在位置的方向传来声声嚎叫,那正是涂行妖的声音,而且声音叠荡回响,似乎数量远不止一只。 之后三人为了躲避沿途的妖,绕了许多弯路,便正好遇到正在寻找朱衡的李云潇等人。 “你们没事就好。”李云潇听后感到既欣慰又有些消沉,很快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严肃地说:“朱衡变成妖障,我们都无能为力。只是你说他和妖族混在一起,我想知道它们是否有规律地向同一个方向前进? 因为这次出行,我们也发现很多妖聚集在霞村附近,十分和谐地一起行动。但当时我们寻找朱衡心切,所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想想确实很离奇。” 陈文雨愣住了,努力回忆后回答:“我只是看到它们在一处地方聚集,它们只是停留在那里,并没有向某个方向移动。” 陈文雨的回答很快被念豪否定:“我在你之后发现,它们确实是从千霞村对面的方向聚集而来,向千霞村的方向缓慢前进。” 常进听后疑惑不解,他转头想了想,突然猜测:“难道说朱衡变成妖障后还保留了一部分过去的记忆,于是向其他妖透露了千霞村的位置? 人族与妖族语言不通,无法交流沟通,但是如果人变成妖障,或许就懂了妖族的语言中的含义。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现在千霞村就危险了。我们必须尽快回去确认情况。“ 李云潇点了点头,连忙嘱咐大家一同回去。众人当即离开,念豪背起小鱼,和陈文雨一同跟随。 经过漫长的奔走之后,李云潇等人沿途击杀了数只拦路的妖族后,总算来到了离千霞村很近的地方。李云潇看着千霞村的方向,发现那里冒着浓烟,直冲天空,心中跟着变得焦急烦躁。 “云潇你先回去,不要管我们。我们马上就会赶回去。”常进等人也看出了李云潇的担忧,马上提议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 “对了,云潇,我手中的剑给你吧。”常进将手中将近完好的剑交给李云潇,又将他手中残损不堪的剑收回。 这一路上李云潇多次挺身而出,拯救众人于危难之中,让众师兄弟十分感激和信任。 “谢谢师兄。”李云潇收好剑,与众人告别后,随即转身离去。此时他已经使出全力,脚步迅捷如飞,转眼间便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云潇师弟在外奔波奋战这么久,居然还有体力施展这么快的步法,实在太厉害了。”常进不禁赞叹道,原来连日寻找朱衡使得其余众人相当疲惫,再加上刚才他们全力赶路回村,此时已经完全超出极限,只得停留在原地休息。 越是靠近千霞村,李云潇看到越多的妖族正聚集着有序地向霞村进发。尽管李云潇一直在刻意回避,但还是有少数感觉灵敏的妖发现了他,便立刻脱离队伍,向李云潇发起攻击。不过李云潇无心应战,连续施展跃足的步法摆脱纠缠,令它们追赶不及。 不久之后,李云潇终于到达了千霞村,眼前火光四起,满地狼藉,显然是经历过一场巨大的浩劫。经历战斗血战洗礼的霞村变得破败不堪。 群妖涌入霞村,与千霞村众多留存的弟子厮杀在一起。众弟子纷纷组成剑阵,一边护着年幼的孩童和重伤的同门,一边奋力战斗。有的人已经力竭,有的人已经受伤,却都还在苦苦坚持,哪怕疼痛万分,哪怕血流不止,也不想退却一步。 李云潇急忙加入战局,试图解救陷入困境中的师弟们,不过万幸的是袭击村子的妖几乎都是小妖,实力不足为惧。随着李云潇的加入,局势很快稳定下来。李云潇手起剑落,如奔雷疾风强袭,转眼间已经杀死十几只小妖。他顾不上喘息,又奔向其他地方解围。 打斗之余,李云潇眼角的余光扫到师父陈傲山身上。那个失去了左臂的男人,此时正威风凛凛地与群妖激战。他被风吹乱的头发,发间白丝若隐若现,冷目中充斥着怒火,强烈的愤怒和杀意扭曲了脸庞,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身边躺满妖的尸体。 正在这时,变成妖障的朱衡突然奔向陈傲山,他双目失神,脸色苍白斑裂,身上伤痕累累,衣服污浊凌乱破烂不堪,似乎遭受过十分痛苦惨烈的折磨。 陈傲山愣住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温和和怜悯,举在空中的剑迟迟不肯落下,最后任由朱衡冲过来抱住自己。 “师父小心!朱衡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朱衡了,他变成了妖障。”李云潇惊声呼喊,声音却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他急得连忙撤身离开战斗,飞速向陈傲山奔去。 然而陈傲山似乎并没有听到这番话,反而与朱衡紧紧相拥,他神态慈祥,眼神柔和,像是爹在安慰受伤的孩子:“衡儿,你受苦了,都怪我照管无方,才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师父对不起你。”说罢眼睛泛红,身子不断颤抖。 “师父的举止与平时对我们的严厉苛刻大相径庭,没想到他竟然为失去弟子感到如此难过。”李云潇更加坚定了去救师父的想法。 然而这时一只大型球体形状的妖突然飞来,将一心救人、没有防备的李云潇撞飞。尽管受到撞击,李云潇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陈傲山身上,却无力帮忙,瞬间一种无力和失败的感觉充斥着全身。 朱衡发出呃呃呃的声音,似乎在回应着陈傲山的关爱和自责,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失神的眼睛突然转动,像是在回忆往事。但好景不长,朱衡很快再度失去神志,猛抬起头,张开血盆大口,急速地向陈傲山的肩膀咬去。 但是就在他即将咬到陈傲山时,身体却停止不动,他张开的嘴牙既没有咬到陈傲山,也没有自主闭合。原来陈傲山已经知道朱衡的变化,抢先动手杀死了朱衡。 “衡儿!!!”陈傲山收回剑,轻轻抱着朱衡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而朱衡身上一片殷红,心脏处已经被陈傲山从背后用剑斜着刺穿,再也没有动弹。 李云潇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集中精神对付眼前的敌人。眼前的这只球形妖有半个人高,外表如山石一样布满裂痕,粗糙不平,就好像一颗有生命般的岩石球。那些裂痕深暗无序,似呼吸般时涨时缩,完全看不出裂痕之下有什么。 “是百妖谱上并没有记载的妖,而我也从未见过或听过它。但不管怎样,我得先行试探,获取这只妖的所有信息。”李云潇屏息凝神,已经摆好架势。 第13章 守护(二) 球形妖从原地缓缓升至空中,从外表的裂缝中伸出无数蠕动的红线。它的躯体有节奏地一吞一吐,一涨一缩,在收缩到一个极小的体型时,乍然爆出一声巨响,猛地击向李云潇。 好在一直戒备中的李云潇凭着过人的眼力和敏捷的速度,恰好闪身躲过。球形妖刹不住身形,一下子砸中不远处的地面,溅起浓烈的尘烟。 李云潇只感到地面传来强烈冲击,似乎要裂开般发出阵阵声响。此刻他完全不敢大意,死死地盯着烟尘,防止球形妖再次从烟尘中突然袭击。 但是等了许久,李云潇都没有等到球形妖的身影,脚下依旧震荡不停,耳边依旧声响不断,而且这些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 突然李云潇想到了什么,猛地拔地跳起,紧接着他脚下的地面被球形妖撕裂开。球形妖以比李云潇更快的速度飞行,很快就追到李云潇,就在双方处在差不多相同的高度时,飞舞的红线突然变粗变长,快速缠绕李云潇。 李云潇还未来得及挽剑劈砍,全身就被红线紧紧束缚。红线接着全部收回,李云潇被强拉着紧贴住球形妖的坚硬外壳。那球形妖带着他飞速升空,在到达最高处时身形一转,将李云潇死死的压在最下方。 “不好,如果我就这样被压制不动,那么就会被它垫在下面撞击地面,后果难以想象。”李云潇情急之下奋力挣脱,却发现自己的皮肤已经被无数红线穿破,身上血液正不断被球形妖吸食,怎么都动弹不得。 “云潇!”陈傲山见状急忙施展跃足追赶,想要在一旁攻击,来改变球形妖下落的速度和方向。但就在他行动时,一股烈风从身侧袭来。陈傲山一下子如断线的风筝被吹出老远,身上被撕出数道血痕。 陈傲山顾不上自己的伤势,重新站好后,又快步冲向李云潇。但是下一波更强力的烈风又立马跟到,吹得他举步艰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云潇落难。 “真是的,我只不过稍微眯了会眼,村子里就乱成这样。”突然一条前端连接着一把锋利弯刀的锁链迅速甩向球形妖,准确无误地割掉捆住李云潇右手边的一部分红线。 李云潇瞬间感到轻松,腾出的右手剑光乱舞,将身上的红线尽数斩断,又一手紧拽锁链,然后被快速拉出球形妖的束缚范围。 而那只球形妖狠狠地砸中地面,造成一个大洞后没入消失。 被救出的李云潇手撑地面借力弹起,落地后连续施展了几次翩足才站稳地面,再看救了自己的人,一个身体强壮厚实、面色憨厚的中年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此人正是自己的师叔田让。 见李云潇被师兄救下,陈傲山这才放下心,转头一看,一只胸前有个黑漆漆的圆洞,头部像大号老鼠头的妖正面朝着自己。 那圆洞十分有节奏地一会变大一会变小,接着又一股烈风从中喷薄而出,又将陈傲山逼退几步。陈傲山了解对方的攻击习性后,趁着风停的空档,再度向前几步,拉近与鼠妖的距离。 “师叔,谢谢你救了我。”李云潇恭敬地行礼。 “云潇师侄,你小子和我客气什么,这不是我这个师叔应该做的吗。与其感谢我救你,不如想办法怎么打倒这只妖。” “师叔说的是。”李云潇站直身子,发现身上出现若干细微的伤口,伤口处隐隐发黑。他拍了拍周身,身上粘连的红线纷纷枯萎消散。 田让见了忙说:“你小子被妖气侵蚀了,得把这个妖干掉才能解除妖化。咱们先合力干掉这只妖,不要让它跑了。” 两人正说话时,地面隆动地更加明显急促,潜藏在地底的球形妖蠢蠢欲动。 “这只妖爆发时的速度很快,力量也比较猛,又不停地掘土移动,想必会消耗很多的妖力。就算它有很多的妖力,也总会有暂时用尽的时候,那时它就会变得虚弱、行动缓慢,我们就趁机行动。”田让分析着说道。 李云潇点了点头:“师叔说得对”。 倏忽间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地面突起,球形妖猛然破土钻出,斜着向田让飞来。田让不敢硬接,只得侧身闪开,虽然他身形强壮,但动作不够灵活。好在他警戒心强,提前有所防备,也是勉强躲过攻击。 球形妖一击不成,又弯转方向,向李云潇攻去,李云潇同样闪身躲过。转眼之间,球形妖已经在他们四周上蹿下跳了数个回合,地面被穿出若干个巨洞,尘土乱飞。两人来回躲闪,有惊无险。 突然耳边声声裂响,脚下尘土纷纷陷落,竟然是球形妖在他们的脚下挖了太多的空间,地面承受不住重压而塌陷。李云潇和田让顿时跌落地下。 球形妖顿时扑入巨坑,眼看就要砸中李云潇。就在它要得逞的一瞬间,李云潇的身体突然游离错开,抄起一旁的尖刀就刺在身旁球形妖的缝隙之处。球形妖的缝隙被尖刀插入后,不断发出尖叫和挣扎。 这其实正是两人商量的对策,因为李云潇发现球形妖大多数的攻击对象正是自己,所以和田让眼神示意,让自己作为诱饵,伺机为田让提供机会。 田让早已起身等候。他抡起铁链,竟然硬生生地将整个球形妖拽起,狠狠地砸在地洞的边沿,将球形妖的一层外壳击的裂开掉落。 李云潇不禁想:“师父曾说起田让师叔臂力惊人,我一直不信,刚才所见,师父所说确实是真的。” 球形妖的一大块外壳被击碎后,它的躯体不断地颤动,外壳上的裂痕不断变大,导致外壳不断掉落。最后里面暴露出一个长满红线的说不出形状的奇异真身。 那真身不断嚎叫,正好验证了李云潇的猜想:“球形妖外部坚硬,但是内部脆弱,所以它需要吸我的血来补充力量和养分,从而让外壳坚硬让裂缝减小。” 球形妖真身又飞扑向田让,身上红线疯狂变粗变长,就像一个浓密的红色毛球。田让哈哈大笑,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水袋。 田让迅速捧起水袋灌了一口,又向前喷出一股浓烈的火焰,将扑来的球形妖的真身烧个正着。球形妖的真身转眼间被烧个精光,只剩下刚才脱落一地的外壳。 “可惜了我最后剩下的酒。”田让看了看干瘪的水袋,叹了口气。 李云潇和田让解决完这只球型妖后,那边的陈傲山强行顶着风刃的伤害,使用霞光万道才干掉那只妖。而其他弟子们也团结一致,很快将侵入村子里的小妖清理得一干二净。 就在众人准备放松欢庆时,天上传来一声鸟叫,一只人型妖忽地从天而降,将脚下地面踩裂无数裂纹。它全身暗黄,五官俱失,整个头颅圆滑无任何突兀或凹陷的痕迹,就好像被一张平整的面皮完全蒙住,空荡荡的头颅不断旋转环视四周,令人毛骨悚然。 第14章 守护(三) “这。。。这是百妖谱上并未记载的妖!”陈傲山感到一些紧张。 眼前的这只妖给众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它悄无声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欲望,但却让人感觉到它在步步紧逼。明明与它相距很远,却感到对方近在咫尺。 “你们退下!”陈傲山大声吼向众弟子。就连田让也变得一脸严肃。 李云潇、陈傲山、田让三人只是围着那只妖,不敢轻举妄动。但奇怪的是这只无面妖在原地好像纹丝不动,就好像静止的山石一样。 一阵思索后,田让最先按捺不住,他抡起锁链急速转圈,再猛地甩向无面妖,尖刀带着呼呼的风声划过长空,正中无面妖,却被硬生生弹开。可那无面妖似乎有着铜皮铁骨一样,被刀命中后安然无恙。 “这家伙,好硬。”田让急忙收起锁链。 见远程的攻击不行,陈傲山向李云潇使了个眼色,李云潇心领神会,便与师父从两个方向一齐向无面妖跑去,李云潇使用霞蔚云蒸斜斩,陈傲山施展霞光万道突刺,两人一前一后夹击,同时命中无面妖的前后身体。 可无面妖一声不响,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生命一般并没有挣扎或者反抗,硬是承受了两次攻击,而且遭受重击后也没有做任何反应,这让在场众人惊疑不止。 震惊之时,李云潇和陈傲山听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轻微声响,如果不是他们离无面妖过近,根本听不到这个声音。两人急忙退开数步防范,可接下来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狐疑之时,李云潇突然发现无面妖刚才落地时,在地面上留下的裂纹变少了一些,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上前急速数招剑法:骖风驷霞、霞明玉映、余霞成绮。。。李云潇剑光交错,行云流水,劈砍在无面妖多个不同的身位,好像开凿山石破岩开路一样。 不过无面妖的身上依旧完好无损,也没有发出任何动作,只是从它身上传出的声响渐渐变大,渐渐变得明显。隐隐之间,无面妖的体型似乎变高大了一些,它脚下的裂纹的范围也跟着变大。 李云潇的举动点醒了陈傲山和田让,二人也发现端倪:这无面妖受到外力攻击后,不禁毫无伤痛,体型还会变高变大。众人心里犯难,不知道该怎么破解,如果任由无面妖一直变得高大,他们就更无能为力。 李云潇回撤到师父师叔身边,三人现在只能按兵不动,思考对策。 似乎意识到李云潇等人停止攻击,无面妖的身上快速长出密密麻麻的枝干向外伸出,在李云潇等人看来,它的本体好像一根树根,从树根上又快速长出无数光秃秃的石质般的枝干。 李云潇等人连连后退,想逃出无面妖的攻击范围,谁知他们身后的地表迅速隆起,一层又一层的土堆重重堆叠,形成又高又厚的泥土墙壁,将三人与众弟子们分隔开。 陈傲山忙举剑劈砍,却发现被斩裂开的墙壁又被新的上升的尘土弥补遮盖,根本无法打开一个缺口。很快三人被困在无面妖的妖术所形成的半封闭的空间内。 田让扒着墙壁,不断上爬,在快要到顶时,却发现墙壁顶上陡然又增高一大截,大量下落的细碎尘土向他扑面而来,田让只得跳下来,骂骂咧咧,却无可奈何。 眼看无数枝干四处生长,越来越挤占空间。众人不攻击则会被枝干侵占剩余空间,攻击的话又会导致树干处的无面妖的体型继续变大。 李云潇突发奇想道:“我所见过听过的人形妖的种类起码有百十种,绝大多数人形妖都和人族一样有着类似眼耳口舌鼻之类的身体部位,来帮助它们获得视力、听力、言语、味觉、嗅觉之类的感官。 仅有极少数妖族会缺失一二种感官。但是这个无面妖却五官皆无,实在少见。或许破解之法得要从它的无面上做文章。” 李云潇低声向无面妖呼喊几句,见对方并没有反应,就壮着胆子向前靠近几步。 这让田让直感诧异,他紧紧握着锁链刀,准备随时支援李云潇。 陈傲山虽然脸色一直镇定不变,但是心里也不禁为李云潇捏把汗。他紧握着剑,紧跟其后,准备随时冲上前去。 李云潇在心里继续猜测道:“无面妖或许以前是有五官的,但是由于遭受过某种创伤,然后失去五官,所以心怀怨恨。 刚才我们对它做出了两种反应:攻击无面妖是对它施加恶意和伤害,那样做会令其本体生长来承受攻击;不攻击则是对其置之不理,无面妖就会按照自身需求生长;总而言之都是一些比较敌视恶意的做法,但如果我们对它传递善意和安抚会变得怎么样?” 李云潇缓缓走向无面妖,期间无面妖的身上依旧在生长着枝干,不过它并没有向李云潇发起进攻,直到李云潇走到身前才蓦然停止。李云潇冷静想了想,突然伸手触摸无面妖的脸庞。 那无面妖全身一颤,猛然身上长出数根细小尖刺向李云潇戳来。李云潇却没有退避,任凭自己的身体被尖刺刺穿,不过他却惊讶发现那些尖刺并没有伤到自己,只是从自己周围空间穿过,接着又全部从无面妖的身上脱落,在空中化为尘烟。 好在随着无面妖体型增大,它的体重也在增加,将脚下的地面不断压沉,李云潇依旧能够用剑够着无面妖的头。李云潇当即举起剑,在无面妖正面的脸上慢慢划过。 陈傲山和田让在后面看得焦躁紧张,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向前靠近几步,准备随时接应。 然而李云潇这一行为看似在攻击伤害无面妖,却是在给无面妖刻眉。无面妖身体全身一颤,这次却没有尖刺刺出。 李云潇悬着心才稍稍放下,他于是集中精神,继续给无面妖雕刻五官,说来奇怪的是,无面妖被雕刻的部位竟然真的长出了相应的器官。 随着无面妖头上的器官被逐渐完成,它的体型竟然渐渐变小,从它身上长出的无数枝干竟然渐渐变细、萎落。李云潇也跟着慢慢向前走近。 直到最后,无面妖完全恢复成最初的模样,只是它比一开始多了所有的五官,变得很像一个人,只是肤色有些古怪。 无面妖眼中热泪盈眶,口中喃喃自语,突然身体如白雾散开、逐渐消散不见。三人见状竟然莫名动容。 随着无名妖被安抚解脱,它的身体以及从它的身体长出来的东西全都消散,而包围着三人的巨大土墙逐渐瓦解崩塌,大量的尘土溅落飞散。 李云潇叹道:“这只妖的妖术相当怪异,躯体坚硬难以伤到。本以为它无懈可击,没想到击败它的方法竟然是给予其关爱,帮助它重塑五官。” 三人感到难以置信,人族与妖族本来就势不两立,纷争到死,竟然会有这样的特别存在,会接受人族的帮助又自行退场。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息,学剑弟子中传来了尖叫,一只巨大的鸟妖鸣叫着从低空掠过,就是它刚才将无名妖从空中扔进霞村里,而现在它的爪下紧攥,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第15章 守护(四) “快放下小佳!”小云一边哭泣一边在鸟妖身后追赶,他想要救回小佳,却不料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倒在地。小云努力地再爬起来,却看到鸟妖越飞越远,他竭尽全力都追赶不上,只能无力地坐地掩面哭泣。 其他还能跑动的弟子也争相追逐,但很快脱力停下。经过一番恶战后,他们已经累到虚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鸟妖离去。 “可恶。”田让甩出锁链刀射向鸟妖,谁知那鸟妖似乎有感应般,飞速地变换身姿,加上锁链长度有限,很快在空中停下又摔落在地。 鸟妖脱离攻击后又继续飞行。 陈傲山刚想使用霞步追逐,却顿时感到呼吸不畅,身躯沉重难移,正焦急时,身旁一人迅速冲出,逐渐向鸟妖靠近,而这人正是李云潇。 李云潇顾不得疲累,短暂调息后,急忙施展俊足,身似轻燕,脚踏离尘,健步如飞,速度完全不慢于鸟妖,惊得田让连连夸赞。陈傲山看着李云潇的身影,紧锁着的眉头舒展,像是释怀了某种心情。 那边鸟妖已经飞出很远,它侧头张望,发现了飞速追来的李云潇。鸟妖突然身体抽搐,接着全身撕裂开,竟然变成了两只一模一样,但是体型比刚才略小的鸟妖,分别向两个方向飞去。 李云潇眼眸急转,却完全无法分辨出小佳到底在哪只鸟妖的爪下,他一声呼喊,却没有得到小佳的回应,想必是小佳因为太害怕或者已经昏迷不醒,难以出声。 眼见两只鸟妖距离越来越远,李云潇心中焦急又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只得以剑鞘投向一只鸟妖,自己则调转方向,向另一只鸟妖奔去。 霞村外是一片广阔茂密的树林。李云潇经过连番的奔波和战斗后,丝毫没有感到疲累,反而更加精神抖擞,全身真气奔流周转,一种从未有过舒坦畅快的感觉传遍全身。他在树上奔走跳跃穿梭,如履平地。 鸟妖不断扑扇翅膀,身上落下数十根羽毛缓缓地在空中飘荡,那些羽毛就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自然,让人难以察觉。 刹那间一道灵光从李云潇的脑海中闪过,他毫不迟疑拔出剑来,一招霞振云从凌空乱舞,将这些飘在空中的羽毛尽数击飞。 随着一声声清脆声响,那些羽毛如利刃般纷纷穿入周围树木的体内。但转眼间被击飞的羽毛重新从树上自行拔出,以更快地速度飞向李云潇。 “这鸟妖似乎能控制自己的落羽攻击。这些羽毛滞空时间极长,又飘摇地极其自然。如果我没有及时察觉,恐怕刚刚就着了道。” 思索中,李云潇手上又加重了力道,举手之间,四射的剑光威势逼人,将飞来羽毛全部斩碎,让它们再也无法飞起。但就这出手的时间耽搁,鸟妖又把他甩开一段距离,还又撒下一片滞空的羽毛。 “别跑。”李云潇怒喊一声,全身真气暴涨,周边的树木如被狂风吹拂一般摇荡不止,落叶纷纷落下。那鸟妖似乎被什么拉拽般突然变得摇摇晃晃,飞行不稳,速度顿时慢下。 机不可失,李云潇铆足全力,身如洪流滚滚,一举拉近距离,很快追上鸟妖。 鸟妖尖鸣一声,又从身上撒下大片羽毛,试图阻止追击而来的李云潇。 李云潇目不转睛,眼前的无数的羽毛竟然变得稀疏和静止。在他眼中,前方似乎有无数个巨大的缺口。李云潇顺势从羽毛空隙中巧妙地穿过,接着又悠悠一剑划过鸟妖的全身,将其斩成两半落在地上。 鸟妖巨大的尸体轰然落地,将下方的树木压倒,之后无数完整的羽毛从天空中落下,深深地插入倒地的树上、地上,像是下起一场暴“雨”。 李云潇落地后连忙检查鸟妖尸体的爪下,但可惜的是并没有小佳的身影。再转头看去,另一只鸟妖早已消失,他也只能悻悻而归。 李云潇失落地回到霞村,却发现不远处另一个方向,何进等人扶着念豪,师父陈傲山抱着小佳,带着小鱼一齐赶回来。 “你们。。。”李云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众人相遇后,交流分别后各自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自从和李云潇分离后,念豪一行人一路前进并没有受到阻碍,但是在快要接近霞村时,却被突然出现的一群涂行妖包围。 念豪看到为首的那只涂行妖口中衔着一支弩箭,惊讶道:“我忘记回收那支弩箭,结果留下气味被涂行妖的同伙发现,它们竟然一路跟踪到这里。” “事情已经发生,不要太过自责,我们赶紧集中精力对付它们。”何许一声提醒下,众人忙围成剑阵应对,由于李云潇不在,众人才意识到眼前的小妖是如此的凶猛难缠,于是用尽全身解数,与涂行妖周旋缠斗。 但众人实力有强有弱,很快实力偏弱的严勇和张茂露出破绽,仓惶躲闪攻击,导致剑阵出现缺口,一只涂行妖趁虚而入,扑向剑阵中的小鱼。 陈文雨见状忙护在小鱼身前,殊不知念豪及时发现,他抢先一步,用左手臂挡下了涂行妖的利齿。顿时鲜血喷溅,念豪惨叫一声,强忍住疼痛,将那只涂行妖的脑袋刺穿。 接着又有数只涂行妖冲入剑阵,由于受到血气的刺激,它们狂性发作,不断攻击撕咬着念豪,将他折磨地遍体鳞伤。好在何许等人极力抵挡,才没有让念豪当场死亡。 不过剑阵威力大减,在涂行妖们的强攻下溃不成形。众人苦苦支撑,却节节败退,而且他们没有支援,没有退路,眼看就要全体丧命。 就在这时,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鸟叫声,众人和涂行妖闻声向空中望去,发现一只巨型鸟妖,双爪抓着一个全身暗黄的人型妖向霞村的方向飞去。 涂行妖们见状后突然齐齐退下,它们相互低吟,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于是一齐舍弃念豪等人,逃离不见。 “没想到我们竟然活了下来。”陈文雨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面容僵滞。因为念豪伤口发黑,显然是受到妖气的侵袭,如果不能杀死刚才那几只涂行妖,他迟早会变成妖障。 “没有关系,我没事。。。”念豪听到小鱼的哭泣声,竭力地安慰道。但此时伤势发作,他的头脑有些昏沉,神志渐渐消失,竟然昏倒在地。 陈文雨赶忙上去为他止血。 片刻后,念豪的情况才有所好转。众人又休息了一阵后,立刻动身赶路。但不久之后他们又再次听到刚才那只鸟妖的叫声。 众人抬头望去,发现刚才那只鸟妖又从霞村处折返飞回,不过这次却没有带着那只暗黄色的人型妖。鸟妖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瞥见念豪等人,但是并没有理会,依旧径直向前飞去。 念豪正感到奇怪,突然小鱼指着鸟妖的爪下惊叫道:“小佳被它抓住了!” 念豪这才注意到鸟妖的一只巨爪下露出一片蓝色衣角和一块挂着的乳白色的石头吊坠,他连忙举起弩箭瞄准了鸟妖的眼睛,因为几乎所有妖族身体的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就是眼睛。 此时念豪只剩下最后一支能够使用的弩箭。他额上汗水缓缓流下,手指紧贴扳机却迟迟没有扣下:“这只鸟妖目光十分敏锐,如果我正面攻击,它很有可能看到并躲开,我只有一成的把握能射中它的眼睛,但是如果从它的背后攻击,我有九成的把握能射中它,只是我该射哪里呢?。” 念豪突然感到无比的压力,必须一箭击杀鸟妖并且救下小佳。念豪沉吟许久却迟迟不敢动手,直到鸟妖从众人上方飞过。 “念豪!”陈文雨忍不住提醒念豪,就在她出声的同时,念豪手指扣下,弩箭激射而出,穿破重重林障,从鸟妖另一只空着的爪缝中穿过,正中鸟妖的爪子中心处的软肉。常进等人同时也冲向鸟妖,只剩下严勇张茂两人留下保护念豪等人。 鸟妖惊鸣一声,爪子不自觉地松开,里面一个小女孩尖叫着从中落下,正好被及时赶到的常进接住。那鸟妖回身一看,发现正是举着弩弓的念豪,眼中冒起杀意。鸟妖突然逆转方向极速飞行,气势汹汹地向念豪抓来。 张茂和严勇见到这凶相毕露的鸟妖,登时被吓得哆哆嗦嗦,难以应战。何许等人一时难以赶回,眼看又要有新的惨剧发生,众人心中变得莫名的悲凉。 眼看念豪将要遭遇毒手,突然一个身影飞快闪到念豪的身前,摆好架势迎接鸟妖的攻击,来人正是陈傲山。 第16章 守护(五) 那鸟妖见陈傲山挺身傲立,气态从容,全身毫无破绽,便不敢冒犯,只得中途变道,重新向远方飞去。 “师父。。。是我带着陈文雨和小鱼出去的。你要怪就怪我,责罚我。”念豪发现是陈傲山救了自己,忙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师父不怪你,你回去好好休息。”陈傲山看到伤重的念豪,想到朱衡已死,心中突然感到无比疼痛和怜惜。 这时小佳却哭了起来,原来她的身上被鸟妖抓出数道血印,剧痛无比。陈傲山忙取出伤药给两人服下,情况才有所缓解。 接下来陈傲山一行人回到村中,此时村中的群妖已经被消灭完毕,其余的早已逃之夭夭。众人见到满目疮痍的千霞村,心中百感交集。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盘点汇总损失情况,从朱衡失踪到群妖袭击千霞村,死亡人数只有朱衡一人,受伤人数则超过全村半数以上,但好在众人及时击杀了侵袭自己的妖,现在除了一些皮肉伤外已经解除变成妖障的危险。 所以现在被妖气侵蚀的人只有念豪和小佳两个人,另外大师兄刘敬渊下落不明。而千霞村内的房屋等损坏严重,食物和水源等大半数损毁。 “师父,弟子无能。。。”李云潇怀着沉重的心情,将结果告诉陈傲山。 “云潇,你做的很好,不必自责。” “可是。。。” “好了,你去休息一下吧,等会我要召集大家说些事情,你别缺席了。”陈傲山摆出手势打断李云潇,说完后就和等在一旁的田让一起离开。 “师父。。。”李云潇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起刚才师父偶然呈现出的很不自然的表情,虽然只是一瞬间。 “云潇师兄,你没事吧?刚才看见你和妖族战斗,我真的担心死了。村子外面应该比刚才更凶险吧?”突然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走到李云潇的身边,眼神透露着关心。 “慢意,谢谢你的关心。”李云潇回过神来,看到师妹林慢意正站在自己面前。 林慢意低着头,轻轻地捋了捋耳侧的头发,小声说道:“师兄谢谢你救了大家。”说完就跑开了。 李云潇刚想说什么,又被其他几名师兄弟们围住,所以无法抽身去追林慢意,只得全身心应付他们。 念豪坐在一棵树下,周围无人。他双手十指交叉捂在后脑勺上,枕着背后的树干。双目紧闭,似乎在熟睡着。 “念豪,你怎么在这里,不在床上躺着。我找了你好半天。你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我已经吃下师父调配的丹药,暂时稳定了伤势,目前还没感到身体有异常情况。” “念豪,人要是被妖气侵蚀,不杀死侵蚀自己的妖,就一定会变成妖障吗?” “嗯,基本是这样的,但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例外,就是拥有灵元天窍的明了祖师。据说明了祖师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都不会变成妖障。 但是他的血液、真气或者由他施加法术,都无法治愈已经被侵袭或者是已经变成妖障的人。十分可惜,现在还没有出现第二个拥有灵元天窍的人,千霞派也没有调制出完全有效治愈妖气侵蚀的丹药。” 陈文雨失落地叹了口气,两人陷入沉默。 “其实我找你还有一件事,就是感谢你又救了我。”陈文雨真的很感谢念豪,同时她的心中存在一个疑惑,那就是念豪果然是在跟踪自己而不是偶然相遇吧?陈文雨正陷入纠结时,耳边却传来念豪的轻鼾声。她无奈笑了笑,起身离去。 霞村的一个小木屋里,一张床上躺着沉睡的小佳。床的边上摆放着一墙的木柜、两张木桌和一张木凳,其中一张桌子上摆满了瓶子罐子,瓶子上贴着写有字迹的纸张,里面散着药物的味道,很显然这些都是药瓶药罐,里面装着各种药材之类的物品。另一张桌子上则放着笔墨纸砚和一大卷书。 陈傲山给小佳把了把脉,神情严肃,心中一阵度量琢磨,最终一声叹息后走出屋子。 “情况怎么样了,师弟。”守在屋外的田让见到陈傲山走出来,忙问道。 陈傲山摇了摇头:“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但是目前调制的药物都没有效果。” “这样下去你、念豪和小佳必定变成妖障,那么是时候提出我说过的那件事了吧?” 陈傲山沉默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千霞村里,轻伤或者没有受伤的学剑弟子们四处忙碌,收拾这一片狼藉的村子。直到天黑,众人才勉强收拾完。经历群妖的突袭后,大家的心情异常沉重烦闷,各种各样复杂的心情和疑问充斥在心中。 为什么朱衡会失踪? 霞村二十年来一直平安无事,为什么现在群妖会发现霞村? 以后还会有妖族来攻击千霞村吗?千霞村的位置是否已经暴露?留在千霞村还安全吗? 以后千霞村的所有人该怎么办? 众人聚集在收拾好的空场地上,因为师父陈傲山将要开一个重要的集会,对接下来千霞村的未来做一个安排,这将影响到每个人的未来的命运。焦躁、忧虑、不安、害怕等各种情绪在村子里散开,众人议论纷纷,直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陈傲山和田让走进众人的面前,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陈傲山扫视众人,缓缓说道:“我知道大家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对同伴遇难和受伤的悲痛和愤怒,对千霞村遭到攻击的震惊,对未来的恐惧不安和迷茫,因为我和大家同样怀着这样的心情。 现在我将会把我们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以及向你们宣布几件事,这将影响到千霞村以及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希望大家能冷静地听完,慎重地思考。” 见众人神情严肃凝重,陈傲山转头看向田让,用眼神发出示意。 “各位师侄晚上好,我是你们师父的师兄田让,可能有的人知道我,但也有人不认识我,毕竟我经常不在村子里,所以对我很陌生。 但不管怎样,我都是你们的师叔。至于你们为什么见到我,是因为我回村养伤来着,不过你们放心,我并没有被妖气侵蚀,所以不会变成妖障。不过接下来我要讲述的东西和这并没有关系。 我想大家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我们探查队的事情,而且你们当中有少部分人的爹娘也是或者曾经是探查队的一员。不过你们应该对探查队感到很陌生,毕竟探查队外出一次后会很久才回来,而且在村外经历的绝大多数事情也不会告诉你们。但是如今形势却发生变化。。。” 第17章 将行(一) 田让稍微暂停了一会,才接着说道:“在十几天之前,探查队搜索雾鸣山时,无意中进入到一个非常陌生的区域,在其中某块巨大岩石旁发现了一具白骨。 那白骨手中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外形和我们的剑十分相似,于是我们就断定他曾经是千霞派的一名弟子。白骨上除了喉颈处的伤痕外,部分骨头破损断裂,变形严重。看样子在生前受到过非常严重的打击。 我们检查他的全身后发现空无一物,只是他身旁的石头下方刻着一些字迹。内容大意是他叫周闻宴,是明了祖师的一名普传弟子,在与妖王的战斗中与其他人走散。由于受伤严重妖气侵染速度过快,只得在自己变成妖障前自刎。 下面他还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其中有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就是在旧霞村的练剑房的地下有一间密室,密室里面存放着一本禁药谱,禁药谱中记载了一种名为还妖丹的丹药的炼制方法。据他所描述,还妖丹能够完全驱散人体内的妖气,阻止人变成妖障。 我和其他师兄弟们商量了一番,尽管大多数人都不相信禁药谱和还妖丹的存在,但我坚信明了祖师由于某种不得已的原因,才将禁药谱和还妖丹的秘密藏在密室中,所以并没有流传给后人。 经过一番争论,最终几位师兄同意只让我一个人离开,一是让我回去养伤,二是去寻找禁药谱。但是我估计途中险恶,一个人无法安全到达旧霞村,只得回来向傲山师弟寻求帮助。” “田让师兄回来,让我非常惊讶。当他说明来意之后,让我十分为难,一方面我不希望我的弟子们去外面冒险,但另一方面我也确实希望还妖丹的存在。如果正如田让师兄所说,旧霞村里有记载还妖丹炼制方法的禁药谱,那么对我们所有人都会有巨大的帮助,我们就不必再担心被妖化而变成妖障。 我左思右想,只得先让田让师兄养伤,寻找药谱的事情风险太大,暂时先搁置在一边。”陈傲山在适当的时候补充了几句话。 “一直以来,各位师侄都安全地生活在霞村里。除了练剑和练步法会比较辛苦外,其他并无失去生命的危险。但是你们完全不知道霞村之外是有多么的危险,我和其他师兄弟每天都出生入死,提心吊胆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亡或者被妖化。 但是我们终将会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届时探查队的人手会越来越少,最后只得由你们加入来填补空缺。我对傲山师弟说,人总会长大,他们不可能永远都是个孩子,迟早要面对村子外的各种威胁。但是傲山师弟还是犹豫再三,无法答应,直到现在发生的令大家担忧的事情。 朱衡师侄莫名失踪,现在看来失踪的还有小鱼一人。他们为什么会失踪,从小鱼的说辞,我们也无法判断原因。但是危险已经在悄悄逼近我们,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包括这一次的千霞村遇袭,大家都亲身经历体验,你们现在应该能理解我的焦虑吧。 所以我又一次劝说傲山师弟,不然你们将来都会和我一样伤痕累累,甚至丧命。”田让突然解开衣服,露出赤裸的上半身,结实紧绷的胸膛上面赫然显示着无数道形状、大小不一的疤痕。虽然现在伤势都已经好转,但是田让遭遇的惨烈战斗,承受的伤害痛苦都让人难以想象。 顿时全场哗然,男弟子们惊得议论纷纷,女弟子们慌得闭上眼睛,难以直视,而且骤然看到师叔的裸露的上半身也确实让她们感到羞耻。 “今日的千霞村保卫战,云潇的表现功不可没。云潇是你们这一代弟子中资质最高、实力最强的人。而且他心性善良,乐于助人。我本来就在纠结到底是把授剑师的身份传给年龄、资历最大的刘敬渊还是李云潇。 但刘敬渊的表现让我很失望,所以摆在我眼前的只有一个答案。现在我要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授剑师的身份授予李云潇,今后他可以无视任何师兄的话语,成为你们的领头人物,带领你们所有人前进。” 授剑师的身份相当于代理掌门,虽然多年过去,千霞派名存实亡,但授剑师依旧是最高的身份象征。 陈傲山的这番话立刻激起所有弟子们热情的掌声和呐喊,似乎李云潇成为授剑师是大家早就认可和相信的事情。 “云潇师兄,快上去啊!”一旁的林慢意一脸笑意,轻轻推了李云潇一把。 其他人笑着,跟着起哄起来。 在众人的推搡和鼓励下,李云潇走到陈傲山的身边。但李云潇此时脑海中却在想:“师父还不到四十的年纪,正当壮年,为什么要把授剑师的身份传授给我?” 正不解疑惑时,李云潇蓦然瞥见陈傲山身前衣服上淡淡的黑色的血迹,虽然只是一点,但需要十分细致的观察才能发现。李云潇心念一痛:师父终究被朱衡伤到了。正要发话询问,却被及时察觉的陈傲山制止。 “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就是,明早由田让师兄带领部分弟子前往旧霞村。除了李云潇、念豪和小佳以外,你们其他人自愿参加,不会对任何人有强制要求。 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害怕,但是这次出行的目的是悄悄到达和进入旧霞村,而不是与妖族厮杀。所以理想情况下,凭借衍清丹的掩护,你们应该能躲避掉很多妖族的感知和袭击。但不管怎样,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快去快回。 最后一件事就是我即将安排千霞村的搬迁计划,目前群妖已经被击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但既然千霞村的位置已经被发现,那么以后迟早会有其他妖族袭来,搬迁的计划将在田让师兄和云潇归来时执行。 但是到底搬迁到哪里,还得和田让师兄商议,因为他在村外多年,知道一些比较安全的地方。今晚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决定是否跟着前往旧霞村,一切全凭你们自愿。”陈傲山看着众人静默不语,招呼众人解散休息。 “云潇师侄,恭喜你成为你们这一代的授剑师,不过这次前往旧霞村的行动,你还是要听从我这个师叔的安排。” “是,师叔。”李云潇谦逊地说。 田让恭喜李云潇后,又对陈傲山说:“师弟,那我就回去做准备了,先走一步。” “好的师兄,慢走。” 场上转眼冷清地剩下陈傲山和李云潇两人。 第18章 将行(二) 目送田让离开后,现场只剩下陈傲山和李云潇二人。 李云潇抢先问道:“师父,你怎么受伤了,难道是被朱衡。。。” “这么快被你发现了?”陈傲山愣了一下,接着笑道,“刚想和你说这件事,这样也好。”陈傲山解开衣服,腹部上出现了很细微的发黑的伤口。 “师父。。。”李云潇的猜测被证实,内心遭到沉重打击。因为无论多小的伤口,虽然侵染的时间因人而异,但被侵蚀者都会无一例外的变成妖障,而且到底是什么妖把朱衡变成妖障无法知晓。 “不要难过,人总是会死的,死亡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况且我的伤口很小,妖化速度会慢一些,所以我的时间还比较充足,或许还有机会找到侵染我的妖。 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在生命结束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对了,这件事你先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防止大家恐慌。” 李云潇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师父的心意,顿时眼眶湿润。 “云潇,这些日子我一直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招适合你的剑招,所以待会就教你这招剑招。” “新的剑招?” “百年前明了祖师创造霞之剑法时,是为了能够让弟子们运用法术,与这套剑法相互配合,发挥出法术的最大威力。而如今我们所有人都无法使用法术,只能依赖剑阵与妖抗衡。 御霞剑法其实并不适用我们现在的困境,因为它的各种招数对于厉害的妖而言,杀伤力十分薄弱,除了那招霞光万道。 所以我在原来霞光万道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改进,强化了它的突击和杀伤威力,而这个招数也只有你能发挥出它的最大威力。”陈傲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如果白玄师兄在的话,说不定能将整套剑法改进。” 李云潇突然听到白玄的名字,心中暗想:“白玄师兄?对了,是二十年前旧霞村惨案里的那个白玄师叔。不过师父只是偶尔提过那件事,每当我询问他具体发生了什么,师父总是闭口不谈。等我路上问问田让师叔。或许那件事正和霞村搬迁到现在的地方有关” “云潇,师父能力有限,不知道这些年来对你的教导是否正确。我知道你资质过人,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所以一再叮嘱你隐藏实力,不要招来其他师兄弟的妒忌和猜疑,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矛盾和麻烦。而你也确实照着我的话去做,谦逊避让,引导师兄弟们共同进步。师父十分欣慰。 敬渊身为大师兄,却一直对你逞能强势、咄咄逼人,我其实有一些耳闻。但是这正好也能磨练你的心性,避免你走上白玄师兄的道路。但现在你已经成为授剑师,不必再受敬渊的指挥和约束。今后前路艰辛凶险,你也不必再隐瞒保留,尽管展示和提高自己的真正实力。” “是,师父。” 接着李云潇在陈傲山的指引下学习新的剑招。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念豪正悄悄地藏身于其中,聚精会神地观看这两人的举动。 另一边,林慢意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她的房子经历混乱后,侥幸安然无恙。林慢意一边收拾一边暗想着:“明日我该跟着云潇师兄一起去吗?师父说全凭各人自愿,我好想陪伴和帮助他,却又怕成为他的累赘。” 正胡思乱想之际,林慢意突然听到柜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她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却发现一个浑身苍白,小眼塌鼻,满口尖牙的怪异婴孩样貌的妖藏在里面。 林慢意被吓得倒退几步,刚想夺门而出,呼求帮助。但那怪异婴孩猛然瞥向林慢意,突然咧嘴诡笑,慑得林慢意迷失神智,竟然身体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将其抱起。 怪异婴孩爬到林慢意的身上,竟然渐渐地化作白团,慢慢进入林慢意的口中。林慢意的泪水不断流出,心中不断呼叫着李云潇的名字,直到她的意识彻底消失。 。。。 第二日清晨,千霞村全体人员集中在空地上,送别即将前往旧霞村的成员。经过一夜的思索和准备后,出发人员为田让、李云潇、念豪、林慢意、陈文雨、小佳、何许、刘中绪,石柏、吴萍、谢回,路温岚共十二人。 陈傲山看着众人,背过身去,叹了口气:“昨日之战已经有半数弟子受伤,虽然已无妖化的危险,但行动依然受到影响。很多弟子内心畏惧,不敢面对外面的危险。 如今云潇一行人前往未知的旧霞村,前途难料,即使有师兄的照料,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平安归来。”想到他们之中有的人将要有去无回,陈傲山顿时心烦意乱,身前被侵蚀的伤口隐隐作痛。 众人正与亲近之人告别,这时一个体格强壮的中年大汉推着一辆载着一颗巨大铁石的车缓缓走来。铁石形状极不规则,表面凹凸不平,上面插着几十把几乎一模一样的剑柄,以及布满众多的剑孔。 “武缘师叔的剑车!。” “武缘师叔常年锻剑,我们很少看到他的身影,今日竟然主动送行,实在难得。” “武缘师叔力量惊人,能推得动那么重的剑车,怪不得他打造出来的剑会那么的坚固耐用。” 众弟子突然看到武缘,一时感到好奇,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武缘在二十年前经历了旧霞村的那场大难后,放弃学剑,而投身于铸剑中。他立志要锻造出无数把能够斩断割开妖的坚硬皮肉的利剑。至今学剑弟子们手中的所有无名剑都是由他一人亲手打造,趁手且不重,质地坚硬耐久。 这时陈傲山从武缘手中接过一把剑,对众人说:“武缘师弟心情沉闷不想说话,就由我来代替说明。他知道你们今天要出发后,特意从自己精心打磨的无名剑中挑选出最好的十六把剑拿出来,让你们从中挑选。你们手中的无名剑也用了很久,也是时候换一把新的剑了。” 接着他又招呼李云潇过去,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把寒霜剑是你师叔特意为你打造。它经受更多的锻造和打磨,质地极密,剑刃更加锋锐,你要小心使用,不可执着贪恋战斗而频繁使用,从而减少它的使用寿命。” 李云潇接过剑,拔剑一看,剑身闪出的寒光霎时映照出自己的眼眸,清脆的出鞘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拨弄着众人的心弦。确实是比无名剑更好的剑。 田让虽然羡慕,但他早就让武缘给自己换了一把新的锁链刀,无法再拿到新的剑。其他弟子虽然惊羡,但寒霜剑只有一把,理应交给授剑师,也只得选好无名剑,再将手中的旧剑插入剑孔中。 众人齐向武缘道谢,可武缘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看了李云潇一眼,就推着剑车,默默地离去。 不多时,一行人离开霞村,向地图中标记的旧霞村的位置进发。 第19章 壶(一) 不知是不是因为群妖被击退后尚未来得及卷土重来,众人前进了很久都没有遇到其他的妖,一路上默默无语,让人心情沉闷烦躁。田让和李云潇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其他人两两一排,依次排后。 “师侄,你师父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田让突然发话,询问李云潇问题。 “师父身体状况?”李云潇仔细一想,说道,”师父身体状况好的很,并没有什么异样。“ “是吗?也难怪,他年龄比我小。“田让露出略微失望的表情,小声地说道。 “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李云潇感到有些奇怪,于是问道。 “也没什么,我就是关心他这个前授剑师,要掌管全村事务,是不是很劳累。但说句心里话,如果是我,我也想和他换一换呢。“ “师叔们在外探索道路,整日需要躲避群妖或者和它们战斗,九死一生,自然非常辛苦困难。我们所有人都很感谢和敬佩。“李云潇恭敬地说道。 “这也没什么,我们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自己,谁不想离开这座群妖横行的雾鸣山呢?不过等我们这代弟子凋零殆尽,探查队就该由你们撑起了。云潇师侄,我很看好你。“ “师叔言重了,我辈自然义不容辞担起责任。但是既然这样,师叔能否现在分享一下你们在村外生存的诀窍呢?我们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当然没问题,云潇师侄。我想想啊,第一点就是要带上足够的药材,以便随时能调制衍清丹,这样才能一直有衍清丹。食物主要是鱼、野果和干净的水,我们常常就地取材,不必太过担心。不过有时得分辨鱼妖和鱼的区别,妖通常都是红眼血泪。 第二点是注意隐蔽自己,因为妖族除了感应力比较强外,还有视力和听力,所以要时刻保持安静,以及隐藏自己。比如说衣着要穿绿色、灰色或者黄色的,接近树林、山石和尘土的颜色。你们一个个都穿得干净亮眼是不行的,不过没关系,我们奔波个两天,身上也差不多有很多尘土了。“ 田让停了一会,发现除了李云潇外,其他人也在注意倾听,于是就提高了一下音量,继续说道:“第三点就是尽可能避免被妖族发现,被发现就想办法逃跑,实在甩不掉再考虑战斗。因为如果和妖战斗很可能会引来其他妖,那样就更难逃离。 最后一点是始终要保持警惕,尤其是到了一个十分安静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很可能太过荒僻并没有妖族,但也可能是一个非常强的妖族的地盘,所以其他妖族不敢光临。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如果我以后想到,再告诉你们。“ “谢谢师叔,可是妖族真的那么厉害吗?我们只能一直逃避吗?昨日师叔你、师父和云潇师兄三人联手,干掉了那个看上去很厉害的妖。“后方的石柏突然插了句话。 “那是你太年轻,没见过那些真正厉害的妖,那真的是叫人浑身战栗、如坠深渊、万念俱灰。“田让忆起往事,仍心有余悸地说道。 “难道有比白玄师叔更厉害的妖存在?“李云潇心念一动,忍不住出言试探。 “白。。。白玄。。。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田让脸色一变,慌张地说道。 “是先前师父无意中提到的,我听师父的意思,白玄师叔似乎比师父还要厉害得多。“ 田让叹了一口气,说:“以你师父的实力,在我们这一代的学剑弟子中确实是佼佼者,可是白玄师兄的实力却远远超过他。如果不是那件事情,现在的授剑者一定会是白玄师兄。” 李云潇接着追问:“这件事是指的哪件事?难道和二十年前的旧霞村有关?” “云潇师侄,你的感觉很敏锐啊。不错,正如你所言,那一晚旧霞村被一只非常强的妖袭击,死伤惨重,白玄师兄拼尽全力,也没能救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后来他就下落不明,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师叔,你就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讲一遍吧,每次我们询问师父,他总是搪塞避讳,不愿意说。“路温岚在后面听了半天,此刻也忍不住问田让。 “哼,他那是心中有愧,愧疚自己霸占了本该属于白玄师兄的授剑师身份,所以不愿意讲。可在我看来,那是根本没啥可愧疚的。算了,我这个人的嘴巴不严,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你们,不过那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了,这与我们现在蜷缩在这座雾鸣山中有莫大关联。“ “很久以前?“ “对。我也是从我自己的师叔那听到的,这是他们代代传下来的故事,因为年代久远,无法得知这其中的真实程度,或许可能有一些他们自己猜测臆想的内容。“ 田让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众人聚精会神,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同时也对这段尘封的往事感到好奇。 “大约在一百年前,世上有一个修真降妖的门派叫做千霞派,创派祖师的名字叫明了,他是一个实力极高,当世罕有的人,除了剑术超绝,还能够使用诸多威力无比的法术,当时肆虐人间的妖族如果没有修行千年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明了祖师对抗。 没有人知道明了祖师为什么那么强,不知道他一身本事从何而来,明了祖师也从未说明,总之明了祖师很神秘。” 陈文雨心中暗想:“不知师叔的这番话有没有夸大其词,但可以看出,明了祖师确实很厉害,而且人们对他的尊敬和崇拜也是显而易见的。“ 想到这里,陈文雨不禁看了看身旁的念豪,却发现念豪正摆弄着手里的弩箭。陈文雨突然想到全村几十个人里只用剑,却只有念豪额外带着弩箭这把远程进攻的兵器,不禁有些好奇。 “明了祖师走南闯北,踏遍山河,降妖无数。他虽然实力超凡绝尘,但群妖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又遍布各地,他实在没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去一一消灭,只得创立千霞派,招收众多弟子,将自己的本领传授给众人。 千霞派的弟子来自五湖四海,纷至沓来,无一被拒绝。全盛时期千霞派竟然多达万人。对此,明了祖师花费数年的时间,对所有人一一悉心教导,心力疲惫。 然而他发现教授过程中,只有极少数弟子天资聪慧,虽然远不及自己,但也有一定成效。而剩下的绝大多数弟子,要么资质平庸,要么偷懒逃学,要么疏于练习。 明了祖师十分失望,不仅传授弟子本领的成果收效甚微,还有自己多年未出门降妖,身手和法术都生疏了许多。明了祖师烦躁沉闷之下,竟然御剑飞去,独自云游四海不归。“ 第20章 壶(二) “明了祖师怎么抛下所有人就走了,那么多弟子拜他为师,就算学习成果不如他意,那也可以劝退部分实在不适合学剑的人,或者教授一些简单的内容,怎么能一走了之呢?”路温岚听了忍不住说。 刘中绪却不以为然:“如果我是明了祖师,我也会这么做,我才不会为那么多没用的弟子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田让并没有答话,而是继续说道:“明了祖师离开后,千霞派人心躁动,不少人也相继离开,大半年过去后,门派内只剩下一千余人仍然在坚守,相信师父会再回来。 好在明了祖师所传授的剑法、身法、法术、药术等都以书籍记载,众人专心致志、细细研磨,相互帮助学习,总算有所长进。那些天性聪慧的弟子更是进步飞快,与初拜师时判若两人。 之后又过了三年,某一天,明了祖师突然重返千霞派,还带回来一位绝美无比的少女,惊奇了所有人。明了祖师看到众弟子并没有荒废练习,也感到有些欣慰。 提及自己过去几年的经历,他说自己这些年出门巡游,一路降妖,并把所有遇见过的妖记录下来,编纂成一本百妖谱。也就是流传到现在的我们所熟知的百妖谱。 在之后的日子里,明了祖师谢绝一切拜师,只传授指导现有弟子本领。他根据弟子的资质高低将弟子们分为真传弟子和普传弟子,对两类弟子分别采用不同的方式,结果所有人进步飞快,大有长进。 大概又过了两年,明了祖师率领弟子外出降妖,结果遇到了祸害一方的妖王,众人便与妖王以及手下的群妖展开决斗。。。” “什么?”众人没想到事情发展竟然这么突然,齐声惊道。 “嘘。。。你们听。。。”田让看了看四周,警惕地说。原来田让虽然一直讲述旧事,却没有放松警惕地注意着周围。 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很远,来到一个很陌生的地方。眼看四面岩障重生,怪石林立,弥漫的雾气使人无法看清远处。 陈文雨回头看了看周围,却看到林慢意面无表情,不仅感到奇怪:慢意师姐怎么今天一句话都没说,感觉她今天怪怪的,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吗?陈文雨真要询问林慢意却被田让的话打断。 田让突然说:“这雾鸣山中有一群比较特殊的妖名为雾妖,当它们出现时,能够让附近的环境中布满雾气,它们没有领地意识,任意穿行其他妖的领地。性格暴虐凶残,就连同类也会肆意杀害。而且不同的雾妖拥有不同的妖术,十分难对付。大家千万小心。” 众人唯恐附近存在妖族,只得小心翼翼地前进,以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忽然前方出现一名人状的女性,披着流光四溢的长发,身边散布着星星点点飘浮不定,双手掩面低声哭泣。雾气掩照下,女人虽然看不清脸,但婀娜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再加上哭声的烘托,让人心生怜爱。 “有女人!”谢回看到这名哭泣的女性出现,按捺不住性子,想要上前询问。 “谢回!”一旁的吴萍急得想要阻止,不料谢回跑得飞快,她的手抓了个空。 “这山石之地怎么会有人族的女性存在,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队首的田让一把手搭在正要上前的谢回的肩头,五指发力捏住,一股疼痛传向谢回,立刻让他清醒了许多。 “怎么会是妖?”谢回再仔细看,发现在自己眼前的赫然是一只全身发出浅蓝色光,看不清具体形貌,漂浮在低空中的妖。由于周围雾气影响视觉,谢回一时间没有辨认出来,只得悻悻地后退到原来的位置。 “这是。。。明女妖?”李云潇只在百妖谱上见过相关的描述,却没有实际见到过,一时间也感到奇特,“明女妖是一种立场中立的妖,对其他妖或者我们人都没有恶意。如果迷失道路的人向它诚心祷告询问,它一定会指明一条正确的道路。” 此时雾气渐渐浓郁,隐隐之中传来声响,众人心中的不安感渐渐强烈。 由于担心前方有诈,田让一个人走到明女妖的面前,双手抱合,低声喃语请求。不多时,那只明女妖便停止哭泣,抬起手臂向自己斜着的前方指去。 田让这才松口气,转身正要招呼众人,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消失,心中大叫不好。田让匆匆跑回,可视线之内哪里还有众师侄的身影,他急得在四处寻找,仍然一无所获,那么多人在一转眼的功夫就全部消失了。 田让只得按照明女妖指引的方向走去,刚走十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向明女妖的方位看去,却发现明女妖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摊血迹。 “明女妖被谁杀死了!?”惊惧之间,田让瞥见脚下一个肮脏暗淡的壶。上面有一个圆滑光亮的壶盖虚掩,壶盖下露出的黑洞洞的狭小空间,散发着巨大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想往里面多看几眼。 明明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地,田让还是忍不住低下身子,想要打开这壶盖,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虚掩下的空间似乎在不断涌动,向外散发着诱惑,一遍又一遍地劝诱田让。不知不觉,田让的头上挂满汗水。他的身体在不断颤抖,僵硬的身子缓缓沉下来,手慢慢地伸向壶盖,将它一点一点地揭开。 就在田让即将完全揭开壶盖时,田让突然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掏出的匕首,猛地刺在壶身上。只听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整个壶以及壶盖全部碎裂,掉落在地。 田让笑道:“我在外生存这么多年,怎么会受到这点诱惑的驱使?真的是小看我了。” 田让擦拭并收起匕首,站起身来,准备寻找其他人。环顾四周,突然他脸上的笑容凝滞,因为此时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壶,紧接着田让的前方、后方、四周、甚至半空中出现无数个壶,壶盖虚掩着一起对准田让缓慢移动。 田让心中大骇,疯狂地向前奔跑,可前方不断出现壶阻挡他的去路。很快田让扑通一声被绊倒,接着四面八方扑身而来的壶将他包围、压倒,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 第21章 壶(三) “怎么一阵雾气吹来,大伙都不见了?”吴萍和谢回四处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其他人。 不一会儿,吴萍便觉得累了,倚着一块大石头的背面坐下,谢回见状也跟着坐在她的身边,手不自觉的搭在吴萍的手上,吴萍却把手抽开。 “谢回,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见到明女妖就上去,你该不会认为那是人族的美女而感到兴奋,所以迫不及待地上去献殷勤吧?”吴萍一直回避着谢回的眼光,语气中带着些幽怨。 “怎么可能?我只不过是第一次出来紧张,再加上这讨厌的雾气,所以眼睛看花了。你别想多了,我的心里都已经有你了,怎么可能会见异思迁呢?”谢回习惯性地安抚了吴萍几句,见吴萍的心有所回转,口中言语更加甜蜜感人,终于打消吴萍心中的疑虑和不快。 两人重归于好,见四下无人,正要你侬我侬,突然吴萍发现自己手边坐落着一个形状别致的壶,便呼喊谢回。 “这个壶什么时候在我手边的,我刚才坐下的时候,手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啊?”吴萍惊讶地说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上次在村子里看到村外遥远的天空出现一个巨大的轮盘,吓得我几天没有睡着觉。” “它的壶盖卡在上面,我好想把它的壶盖重新盖好。”吴萍仔细端详着壶,目光却总是被那个半掩的壶盖所吸引。 “比起合上壶盖,难道你不想知道壶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吗?”谢回毫不在意地说着,无意间注意到自己的手边也有一个壶。 吴萍再看看壶盖,好奇心渐渐增加,超过了恐惧心。她忍不住揭开了壶盖,朝里面看去,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啊?怎么是空的?”谢回也急不可待地打开自己这边的壶,同样发现里面一无所有,生气地骂了一句,想把壶摔在地上。 可就在这时,吴萍这边的壶中突然冒出白气,那从壶中冒出的白气在壶的上方腾匀不散,不断聚集变化,突然变成了谢回的模样。吴萍看着由白气生成的谢回,目瞪口呆。 另一边,谢回这边的壶很快也同样生成白气,白气不断氤氲变换,竟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美女的模样,看得谢回目不转睛,就想把手伸出去抚摸。 “谢回!”吴萍一眼看到谢回的行为,于是怒斥一声。 就在这时,两个白气的人影突然伸手,分别抓住吴萍和谢回,两人来不及反抗,就被白气拉进各自的壶中,两个壶盖从地上弹起,重新半盖到各自的壶上。 。。。 “云潇师兄,我快忍不住了,请你快绑住我。”石柏露出痛苦的表情,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壶。无论他还是其他人怎么踢走或者破坏掉这个壶,很快石柏的脚下又会凭空出现新的壶。 石柏知道这个壶异常诡异,可是全身心受到吸引,总是无法控制地想要揭开壶盖、打开这个壶。 “可恶。。。我们中能战斗的人越来越少,万一此时遭到攻击,后果会非常严重,可眼下也只能走过这片充满壶的区域。”李云潇取出绳子,将石柏的手臂紧紧绑住,石柏的身后还有何许和刘中绪被紧紧绑着。 此时何许和刘中绪虽然也一直盯着周围的壶,但好在手臂被捆绑,身体尚能抵挡壶的诱惑,可心思却越来越难忍耐。 一行人还没走多久,念豪也不出意外地发现一个壶飘在自己的四周。这个突然凭空出现的壶死缠烂打地缠着念豪,即使闭上眼睛也会更加在意,这让念豪的心理产生动摇,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壶靠近。 那壶盖微微一动,里面的幽邃的黑暗似呼吸般吹出微弱而温暖的气流,扑向念豪的脸。念豪只感觉精神飘飘然不知所以,伸开的手指已经夹住壶盖顶正要揭开。 “快住手!”一旁的陈文雨惊得脸色煞白,她一直抱着小佳,突然看见自己的前方也莫名多出一个壶,虽然感到无比可怕,可也只能紧闭双眼,紧紧抱住小佳。小佳也忍住哭泣,紧紧地埋进陈文雨的胸前。 陈文雨的叫声顿时惊醒了念豪。念豪环顾四周,发现其他所有人都在艰难地和自己的意志抗争,而自己的身前很快又多出几个壶。 “不就是一个壶吗?打开它也没什么关系吧?”石柏大叫一声,猛张开嘴用牙齿将探入口前的倾斜的壶盖揭掉。 转眼间从壶中出现一团白气,紧接着白气又化作一把寒光闪闪的剑。可紧跟着这把剑又变成一只巨手,将石柏凌空抓起,再强硬地塞入那个狭小的壶中,掉落的壶盖又再次飞回到壶上。 这一场景震惊到了念豪,念豪强行冷静下来,疾速扫过四周,发现全场除了林慢意和陈文雨、小佳身边的壶最少,自己和李云潇身边的壶略多,而剩余人身边的壶多得数不过来。 念豪冷静思考,终于想到了陈文雨此时紧闭双眼,小佳埋进她的身前,难道这和两人目不视物有关?念豪眼神无意中与李云霄相撞,似乎李云潇也看出端倪。 “各位闭上眼睛,保持身体静止,切莫慌张。这些壶似乎能够对人心中情感或欲念产生强烈的反应,引诱我们揭开壶盖。如果我们对此动作激烈,就会遭到更大的压迫和引诱。 所以我们得尽可能保持静止状态,无欲无念,不要胡思乱想。”李云潇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众人的耳朵,短暂安抚缓解了众人的心情。众人听后照做,果然身边的壶一个个逐渐消失。 迷雾渐渐散去,令人烦恼不安的壶全都消失了,可是消失的人却没有回来。 众人正要四下寻找,却看到前方立着一个巨大的无盖的宽口壶,壶上雕着奇异的花纹图案。壶中流露着一股瘆人的气息,从里面不断传来声响,好像是肉块蠕动摩擦时发出的声音,难道壶中有什么活物不成。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想上前一步,查看究竟。而且现在队伍里有人失踪,众人必须找到他们才能离开。 壶中传出的声音陡然变大,壶身不停摇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积蓄力量正要破壶而出。过了一会,躁动的声音逐渐停止。可紧接着一颗硕大苍白,披着棕白色乱发的头颅从壶口探出,直勾勾地盯着众人。那头颅表情凶煞,张口呼出一团白色气浪,将众人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忽然间壶中又有两只手臂从里面不断伸出,一直向前方的地面下探直到底部。那两只齐长无比的手臂撑住地面,那颗头颅和剩下的埋藏在壶中的身子倒立着逐渐从壶中全部冒出。 它身上肉块全部紧绷,一块一块有序排列,硕大膨胀的肉块支撑起巨大的身躯,看似经过很严重的挤压和磨砺,这个本来就很高大的壶在它面前对比,却显得很矮小,很难想象它从那个与其相比就显得狭小的壶中爬出来。 但无法否认的是,所有的壶都和眼前的妖有关,只有击败它,说不定能再次寻回失踪的同伴。 第22章 壶(四) “看来这个就是正主了,只要打败它,说不定就能找回失踪的所有人。只是这只妖看起来并不好对付,你们先离这里远一点。”李云潇招呼众人退下,自己则留下凝神应对。 李云潇刚说完,那边传来一声响,从壶中爬出来的妖双足落地,像人一样站住的声音。 这个体型像人的妖有着无比健硕的身躯,身高足足有两个成年男子那么高,两只手臂犹如树根一样粗壮。它的口中喷着白气,身子往后贴紧壶,竟用后背上的肉块硬生生地将壶夹住。 背壶妖向背后伸出手臂,探入背上的壶中,一阵摸索,居然掏出一块和它肤色相同的巨大物块,径直向李云潇投掷来。 “这是石块还是它刚才在壶中不断挤压和摩搓下来的肉块?”李云潇转念一想,附近有很多很多的石块,随时就能捡起来使用,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装进壶中呢。 思索中见那肉块裹挟着风尘,迅速飞来,李云潇不敢硬接,忙使用出蹁足闪开。那肉块连续击穿数个巨岩,才嵌入最后一颗岩石停止。 那背壶妖微微一愣,很快又双臂并用,同时伸到身后的壶中,取出两个肉块先后掷出。这次背壶妖似乎加大了力道,两块肉块飞得更快更急。 李云潇隐隐之中感觉到一丝不妥,预先躲闪,谁料那两块肉块在空中突然碰撞变道,以更加离奇刁钻的速度和轨迹直追李云潇。 “这难道是师父说过的妖力操控?据说像我们人族有着真气一样,妖的体内有着妖气。有了妖气就能够拥有妖力,使用妖术。实力强大的妖拥有大量的妖气并且能随意控制。眼前这只妖应当是通过妖力控制着每一块肉块,不断追踪着我。不过看样子它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李云潇见来不及躲避,只得深吸一口气,准备硬接肉块。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一招新奇的剑招从脑中闪过。只是一瞬间,李云潇体内真气再次奔流起来,源源不断的真气不断传入手上。 李云潇大喝一声,用剑从身下侧斜着上挑,周边的空气似乎都被拨动、抽离着发出轻鸣声,一道隐约可见的白色剑气如潮水般向前方劈去,与飞来的肉块正好相撞,轰的一声巨响,周围浓烟四散、石尘飞溅。 “这是什么!?”众人都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师父或者李云潇使用过这么厉害的招数,不禁又是敬佩又是羡慕。 巨响过后,李云潇蓦地闭上眼睛,原来不经意间背壶妖又发动妖术,在他的周围布满壶。穿杂在妖术构造的壶之间,数块肉块趁机偷袭而来。 李云潇听声辩位,随手挥起剑气,宽阔强烈的剑气如潮水腾涌般拍击岸边,将飞来肉块纷纷切割碎裂。 这时耳边又有风声响起,李云潇立即挥出斩击,竟然是背壶妖从附近一个狭小的壶中钻出,离壶的瞬间,它的身体猛然增大数倍,一只巨爪迅速抓来。 李云潇只能用跃足的步法和剑气的反推之力后退避开。不过那道剑气撞在背壶妖的身上立即四散消失。 背壶妖投掷出肉块,接着自己飞身撞向李云潇。李云潇只得继续迂回躲闪。战况十分胶着,虽然李云潇还不能斩杀背壶妖,但是牵制和保命仍绰绰有余。 众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谁都没有注意到站在最后的林慢意举起双手,正死死地掐住陈文雨和小佳的脖子,将两人提至半空。小佳的小脚在空中乱踢几下就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都痛得晕死过去。 陈文雨的脸涨得通红,无法发声、呼吸艰难。她双手奋力去掰林慢意的手,却好像在掰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很快剧痛使得她失去全身力气,再也无力反抗。意识快要消失之时,陈文雨模糊地看见林慢意缓缓张开嘴,两股白气从中窜出,正要扑向自己和小佳。 “慢意师姐,你在干什么!!?”正紧张万分的路温岚无意中回头,发现正想杀害陈文雨和小佳的林慢意,立即冲上前去想帮助她们。 其他人听到声音也回过身来,发现了这一情景,没想到林慢意居然会对自己的同伴下如此毒手,纷纷斥责和出手阻止。 谁料林慢意目无表情,对众人的言语无动于衷,仍旧死死地掐住陈文雨和小佳。 “师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我们三个人一起动手都掰不开她的手。”念豪惊道,他和石柏以及路温岚三人联手都没有成功。 “难道。。。师姐在那时或者在更早前就不对劲了?”念豪猛然想起刚才众人被无数个壶困住时,他无意中环扫四周,当时发现众人身边都有壶,可唯独林慢意的身边空空荡荡。 她就那么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表情也是平淡如水,对周围发生的事视而不见。然而当时念豪由于情况危急,竟然没有注意到林慢意的怪异之处。 一旁心急的刘中绪突然举起无名剑,作势要斩断林慢意的双臂。 “慢着!她可能中了妖术。”何许情急之下挥剑格挡,两剑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林慢意的眼球竟然微微转动。 “声音?你们再互相拼剑一次!”念豪眼光扫过,注意到林慢意这一微小的变化,连忙叮嘱何许和刘中绪二人。 随着又一次的更加响亮的拼剑声,林慢意的反应更加明显,表情跟着发生一些改变,手中也松开了一些,陈文雨稍微缓过气来。众人大喜,何许和刘中绪则更加卖力地比拼剑法,叮叮当当的撞剑声不绝于耳。 “是尖锐刺耳的声音!这会让师姐产生厌恶感。”念豪喜道,于是跟身边众人比拼剑招。 随着声音持续进行,林慢意脸色越来越痛苦,双手渐渐松开陈文雨和小佳,她的口中张开,里面一个白色的东西不断抖动。念豪见状迅速将食指和中指伸入其中,将白色物体紧紧夹住,再猛地拽出。 那白色绵长的未知物体在念豪拉扯许久之后才完全脱离林慢意,在彻底离开林慢意口中的一瞬间竟然瞬间变成了一个微小惨白的怪异婴孩状的妖。 等在一旁的何许手起剑落,将这个妖斩为两段。林慢意也终于摆脱控制,她似乎一直感觉到自己做错了,口中喃喃地说着“对不起“,便昏倒过去。 第23章 浮光掠影(一) 另一边,随着战斗愈加激烈,李云潇只感觉体内真气越聚越多,也流动地更加顺畅,使用剑气更加得心应手。 李云潇挥舞的剑气不断盛大,威力也逐渐增强,直到能够与飞来肉块的力道不相上下,直到渐渐压制和弹回肉块。 持续的战斗,让李云潇浑身散着淡淡的白气,从远处望去,已经看不清李云潇的身形,甚至连他所有的动作都看不清。 经过观察,李云潇心中忖道:“看来我已经渐渐能够将体内真气释放于体外,并控制它战斗。只是剑气飞出后,威力会渐渐衰减,不及近身的剑招。 看来剑气只适合对付身处在远处的妖。而且我体内的真气终归有限,总有会用完的时候,不能太过依赖。要想击败这只妖还是得近身击杀才行。” 于是李云潇愈战愈勇,身形也在逐渐靠近背壶妖。 背壶妖似乎很快用掉了壶中的肉块,不断吼叫着掰裂背上的壶来产生缺口,将碎片一一投来。李云潇不等对方发力,一招霞光万道划破长空,将来不及抵挡的背壶妖连同背后的壶斩为了碎块。 那背壶妖的躯体碎块四处溅射,将李云潇逼退数步,最后升出一团凝聚不散的热气,猛地向李云潇飞来。 “是这些热气将它的躯体撑得膨胀巨大!”李云潇一边以蹁足撤退,一边挥剑急舞,甩出一道又一道的剑气劈砍在热气团上,不断将其撕裂击退。直到李云潇身上汗水蒸腾、气喘吁吁,那股热气团才完全消失。 “太好了,陈文雨和小佳并没有生命危险。”何许笑着说道。 “没想到慢意师姐竟然被妖附身了,怪不得今天她的样子怪怪的,也一句话没说过。”路温岚缓过劲来,一想到一只妖族潜藏在众人之中随时都有可能暗下杀手,就感到一阵发怵。 这时李云潇匆匆赶来,刚才的战斗中,他虽然留意到念豪这边似乎发生了骚动,但却无暇顾及,直到消灭背壶妖。 念豪等人将这边发生的事告诉了李云潇。李云潇才暂时松了一口气:慢意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但眼下还有田让师叔、武平、谢回、石柏下落不明,难道他们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众人在不远处听到人声,连忙赶过去,却发现谢回和吴萍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另一处方向上石柏正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 他们三人的周围落满了壶的碎片,很可能是因为背壶妖死亡的原因,三人从妖术的壶中脱困。众人团聚后正要诉说经历,却听到一块巨石之后传来声响,顿时紧张不安。 但很快田让的身影从中跳出,他朝众人招招手,大叫道:“各位师侄干得好啊,我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这里了。那些个壶可真的厉害。” 众人喜极而笑,连忙上去相迎。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决定在此处休息过夜,明日再继续赶路。众人找到一处四周有些遮挡的地方,清理干净后,在地上铺好席布坐下,又拿出食物,补充体力和休息。 之后他们又在附近搜索,找到一些可能是被风吹到附近的树枝,将它们搜集来当作柴火。何许从行囊中小心地分别取出两块星火石,用力搓磨,不一会,大量火花纷纷落下,将树枝点燃。 这些形状颜色奇异的星火石是早些年间,探查队外出时无意发现的奇异石头,只要用力相撞就能引发火星,点火效果十分好。 石柏打开水袋,畅饮一口,水袋中飘出淡淡的香味被附近的刘中绪闻到。 “石柏师兄,你的水袋里装的是酒吗?让我也喝几口。”刘中绪说道。 “不行。这是我跟田让师叔学来的酿酒技术,你要想喝就自己去学。”石柏听后急忙闭紧水袋,收于行囊中。 “真小气。”刘中绪见状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向田让师叔讨酒一定会失败,因为酒是师叔的一大爱好,也是他的秘密杀器,只得作罢。 众人很快谈论起刚才的战斗。其中首先谈论到的就是李云潇施展的众人从未见过的剑气。 “云潇师兄,你刚才使用的招数是什么?我们怎么没有见过?居然能凌空斩碎那背壶妖投掷来的肉块?” “这是我无意中领悟到的剑招,但是我却不清楚为何能施展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施展。”李云潇站起来,对着远处再次挥剑,半晌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田让想了想,才缓缓说道:“依我看来,那一招多半是剑气,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听你们的描述,似乎和白玄师兄用过的招数十分相似。 我曾经看到白玄师兄使用过,羡慕地想要跟他讨教,他却以太过深奥为由而拒绝了我。哎,他如果能像你这样和各位师兄弟打成一片就好了。” 李云潇心中想:“白玄师叔实力过人,但是为人交际,与师兄弟相处似乎有些糟糕。” “云潇师侄,看到你我就会想起白玄师兄。你就像他一样卓尔不群。不过你们的性格似乎有些不同。白玄师兄总是独来独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不愿意教众人剑术,导致他被其他师兄弟妒忌、厌恶、排挤,以至于后面遭到大祸。。。 我想傲山师弟一定是怕你重走他的老路,所以一再让你遮掩自己的天赋和才能。以至于你度过多年平淡的人生,如果你早些年出来历练,肯定会比现在更强。” “师父。。。”李云潇回忆师父曾经对自己的教诲,一些疑惑终于解释清楚,顿时一股感激之情涌上心头。 念豪在一旁暗想:“其他师兄弟们只知道云潇师兄比所有人厉害,却不知道云潇师兄故意隐藏实力,实际上已经远远超出众人。 上次我无意中偷看到云潇师兄和师父比剑,那时师兄的实力就已经十分接近师父,敬渊师兄更不在话下。可如今居然还有个远在师父之上的白玄师叔,不知白玄师叔是否还在世上,后来他身上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田让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根据百妖谱的记载,群妖按照实力从弱到强划分为小妖、强妖、大妖以及妖王等几个级别。书中记载了众多的小妖和强妖,以及极少数的几只大妖。此外还有一种特殊的妖被称作雾妖,能够释放出大量迷雾,混淆人的视线和迷失人的心智。 雾妖妖术怪异、手段残忍,基本在少数厉害一点的小妖和一些强妖之中存在。此外百妖谱中关于妖王的记录全无,应该是在与妖王大战时,祖师无暇记录百妖谱的缘故。 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思考,我们现在的实力在百年前是什么水平,有真传弟子的实力吗?还是说只是一个普传弟子的水平? 二十年前,那只突然出现的血红色大妖,只身屠戮整个霞村并全身而退,就连白玄师兄也无法奈何它。最后霞村原本二百六十三人最后仅剩下七十一人存活。千霞派没落到此地步实在让人唏嘘。” 第24章 浮光掠影(二) 田让见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让众人沉默不语,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严重,让人意志消沉,于是安慰众人几句,率先睡去。其他人也无意再交谈,加上一天积攒下的劳累,也都纷纷睡去。 “叶青!“夜深之时突然传来一声低语。 陈文雨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突然清醒过来。此时月色正亮,众人正在熟睡。 陈文雨悄悄起身查看,发现念豪满头是汗,面容痛苦,嘴唇不断颤动,似乎在做着什么噩梦。陈文雨忙取出布巾,轻轻为他擦拭汗水。 布巾上淡淡的香味传进念豪的鼻中,果然让他平静了许多,脸色也跟着舒缓下来。突然间念豪伸手抓住陈文雨,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叶青这两个字。 “叶青是谁?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为什么念豪念叨这个名字?”陈文雨突然感到一些失落和嫉妒,连忙抽出手来,想要回去睡觉。可中途她又发现谢回和吴萍这两人不见了。 “谢回师兄和吴萍师姐平日里也不少眉目传情,想来彼此相互暧昧,互生情愫,这是众人都有所察觉的事情,可现在我们身处村外,他们两人自告奋勇去守夜,人却不见了,难道是跑去幽会?” 陈文雨心中突然产生好奇,四处寻找,果然在不远的一块巨大的白石后听到一男一女的声音。陈文雨细细倾听,发现果然是谢回和吴萍两人。 “萍萍,我对你是真心的,白天那个壶你也知道,那是妖术,是欺骗人心的虚假的东西。我那么喜欢你,心里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女人呢? 而且你看那白气变成的女子,根本就不是村子里的任何女子。。。“谢回一直喋喋不休、甜言蜜语般地讨好吴萍,就连在一旁偷听的陈文雨都感到些许动容。 “那你以后不能对别的女人怀有念想,心里只能有我,一定要保护我。。。“吴萍的声音听起来甚是柔和,应该是心软原谅了谢回。 “我谢回对天发誓,一定会赴汤蹈火地保护吴萍的安全,万死不辞。” “念豪这个呆子,为什么不能像谢回一样啊?“陈文雨突然十分羡慕,又有些生气,想想自己在六年前与念豪初次相遇并被他所救,之后又数次得到他的救援,所以对他一直充满感激和好感,可是两人的关系却没有更进一步,只像是关系稍微亲近一些的普通朋友。 陈文雨又想到刚才听到的叶青这个名字,突然心里有些烦乱,结果不小心碰到脚下石头发出声响,立刻引起了谢回和吴萍二人的警觉。她连忙匆匆赶回去假装睡觉。 谢回和吴萍在附近转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异常,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为了避免意外,两人不敢再继续幽会,而是回去守夜。 远处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嚎叫声。天上的月亮突然变得暗黄,并在其表面出现斑斑点点的浮纹,那些浮纹有规律地改变位置,逐渐汇合成一条条的线纹,仔细看去,好像是一张露着诡异笑容的圆脸。 突然那圆脸的笑容骤变,上面的无数线纹倾泻而下,如暴雨般倾洒向众人。陈文雨惊吓地连忙抬起双臂阻挡线纹,可是密密麻麻的线纹还是落满她的身上,将她缠绕地严严实实,怎么挣脱都没有用。 “快醒醒,有一只妖来了。“陈文雨还在梦境中,突然被念豪拽起。耳边传来连续不断的轰隆隆的响声,身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阵的动荡。她赶忙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众人正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匆忙逃到别的地方。 回首身后,发现一个巨大的白色的石球正以较快的速度向他们碾轧而来,沿途的石块纷纷被碾压为粉末。众人心中暗叫不好,只能争先恐后地向前方逃走。 “快跑到石头堆里,应该能暂时减缓它的速度。“田让急忙叫道,可是轰隆隆的声音太过响亮,顿时淹没了他的声音。 就在这时,众人只感觉地面变得倾斜,他们奔跑变得十分吃力,仔细一看,他们前进的道路不知何时变成了陡坡,而他们正在攀爬上坡的路。 眼见前方的路变得越来越陡,回头看去,又发现那只石球的表面突然变得跌宕起伏,皱现出一张畸形扭曲的脸。 “这是妖术!你们快走!“李云潇摆出动作让其他人先撤离,自己则按照反方向前进,借着下坡之势,提剑向石球妖砍去。 经过一晚的休息,李云潇只感到全身舒爽,却不知自己的身法和力道又提升了几个档次。 那石块突然原地弹起,跳至空中急速旋转,身上的碎石向四周溅射。 李云潇脑中灵光闪动,使出跃足躲闪,同时使出一招柴门虚掩,整个人如幽魂般扑朔不定,飞石溅洒在身上却穿透而过。他就这样快速接近石球,猛然一剑刺向石球身上的缝隙。 石球见状转动角度,以另一面的外皮抵挡。谁知这却是李云潇的幻影,而真正的李云潇突然出现在石球的另一侧。一剑正中石球的眼睛,并从中挑钻出大量细碎的碎末。 石球发出尖锐的哀嚎,震得李云潇耳膜颤动,身心不稳,手中剑差点脱离。同时石球飞速转动,将李云潇和寒霜剑甩飞。紧接着大地颤动,龟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众人慌乱地逃跑,不知不觉间相互走散。 李云潇在空中偏转身子,稳稳落地后立即离开。他成功拖延时间后,无心恋战,使用俊足在地面上疾走,堪堪躲过塌陷,终于甩掉石球,来到一片迷雾之地,抬眼望去,却四下无人、静寂无声。 。。。 林慢意匆匆向前逃离,身后依稀传来石球的声音。刚刚恢复神智的她还没来得及向众人道歉,就和他们走散。 林慢意不知不觉走入到一阵迷雾中,四处寻找却始终走不出迷雾。仓皇之际却听到身边不远处传来恐惧的尖叫和求救声,林慢意仔细倾听后,突然发现这是吴萍的声音,连忙壮着胆赶过去。 雾影重重,林慢意小心地查看四周,但始终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直到她在前方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其中一人举着剑就向着另一个人刺去。 “谢回!不要!“随着一声惊叫,被刺的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无力倒下。 “吴萍!“林慢意终于听清楚了声音的主人正是吴萍,那颤抖的口音中夹杂着难以想象的恐惧、悲哀和愤怒。 林慢意突然怒上心头,冲散了心中的害怕,她连忙赶到前方,正好看到谢回离去的背影和倒地奄奄一息的吴萍。 第25章 浮光掠影(三) “谢回!你在干什么!“林慢意冲上前去,使出一招云窗霞户直取谢回。林慢意虽是女子,但平日也在学习剑术,这是陈傲山默许的事。 只是陈傲山认为女子学剑,可以只注重形式外观,不需考虑威力。这招云窗霞户在她气愤之时使出,威力不可小觑。但林慢意想要追查真相,并不是要杀死谢回,手中自然手下留情。 但谢回身形一闪,不发言语地快步离开,只剩下吴萍虚弱地在一旁哭泣着。 “你没事吧?“林慢意无暇顾及谢回,逼退谢回后赶忙为吴萍止血包扎伤口,然而吴萍心口正被利剑刺到要害,命不久矣。 吴萍似乎已经明白自己的命运,强忍着痛苦,告诉林慢意事情的经过:“我。。。逃到。。。这里,突然。。。谢。。。谢回出现,我很。。。高兴。。。本想和他一起。。。一起寻找大家,却被他。。。” 吴萍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后,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他一定是被。。。妖术蛊惑,杀害我并不是。。。他的本意,请你们。。。饶过他吧。“说完就凄惨地死去。 林慢意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办。突然附近传来细微的声响,林慢意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追着声音而去。 穿过层层山石之地,林慢意远远望见前方的人正是谢回的身影,她赶忙加紧速度,拼尽全力才终于追上谢回。 “谢回!你为什么杀害吴萍?“林慢意虽然气喘吁吁,但声音丝毫没有软弱,她斩钉截铁,厉声质问。 “什么?吴萍死了?“谢回听到后极度震惊,悲哀稍许时间后连忙慌乱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害吴萍。“说完转身飞快逃走。 林慢意急忙追赶,无奈自己体力有限,很快跟丢谢回。着急之间又想起其他人,可是周围浓雾散溢,哪里有其他人的身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倏地闪出一道人影,正是李云潇匆匆向前方赶去,林慢意急得大喊他的名字。但是李云潇似乎并没有听见,林慢意只得再次向前追赶。 “云潇师兄不知道谢回杀了吴萍,我必须得追过去提醒他。”林慢意心中暗想,而且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谢回要这么做。 另一边陈文雨同样与众人走散,迷雾之中,耳边似乎有无数的呼吸声传来,却一眼看不到其他人,脚下的地面布满沙石,又混杂着人族和其他未知妖族的脚印。陈文雨踩在上面,发出的声音令自己感到头皮发麻,但又不敢停留在原地。 “姐姐!”突然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传来。 陈文雨听到是小佳的声音,欣喜过望,连忙迎上去,将她抱紧:“小佳,你没事太好了,你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 小佳的回答让陈文雨感到些失望,但小佳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重新振作起来:“姐姐,我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们。” 陈文雨来不及细想,同意让小佳带路。小佳就抓着陈文雨的手,向侧前方的一个方向走去,果然一路上沙石渐少,比刚才好走得多。 但奇怪的是在行进过程中,陈文雨多次向小佳询问,小佳却一直沉默不语。还有小佳通常对自己的称呼是“文儿姐姐”,怎么现在只是“姐姐”的称呼,这让陈文雨感到有些奇怪。看着四处诡异的白雾,陈文雨更加狐疑。 陈文雨心中思索着:“小佳天真烂漫,可她现在的眼神里却处处透露着一些狡黠,言行举止也不太正常。而且小佳怎么一个人带着我去找大家?大家又怎么可能会让她一个人单独行走?难道。。。” 陈文雨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要么一切是我的错觉,要么自己中了妖术,要么这个小佳受到妖术的影响变得有些异常,要么眼前的小佳根本不是真正的小佳。 陈文雨越想越害怕,想要挣开小佳。可谁知小佳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夹住她的手,让陈文雨隐隐作痛。 小佳似乎感到陈文雨的心情,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冰冷地说:“姐姐,你怎么了?哥哥和姐姐们正等着你呢,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一股寒意流遍陈文雨的全身,她感觉小佳的手突然大了一些,将自己的手包裹得更加严实。 。。。 就在同一个时刻的另一个地方,何许、石柏、刘中绪三人已经走出迷雾,来到一个四周长满绿草的地方。这些草长势旺盛,将近有半个人的身高。 石柏奔跑一段时间后,感到又累又渴,于是打开行囊,想取出水袋畅饮,没想到自己的水袋竟然空了,他感到一些诧异,连忙向行囊翻去,好在还有另一个水袋鼓满未动,心情才宽慰一些。可是为什么水袋空了呢? 石柏突然想到之前刘中绪向自己讨酒的事情,急忙追问:“刘中绪,我水袋里的酒没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的酒没了关我什么事?”刘中绪见状连忙矢口否认。 石柏见状更加怀疑。 眼看两人就要闹出矛盾,何许刚要上前打个圆场,突然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他仔细一看,却发现一部分骨头冒出地面,便俯下身子扒掉清理附近的泥土。其余二人见状也停下争吵,上来围观了起来。 很快整具骨头露出,是一具形状奇异的残损骸骨,骸骨上有部分被腐蚀。其独特的结构形状看上去很明显不是人,而是某个妖族的残骸。 在群妖众生的雾鸣山上,随处可见的妖尸骸再常见不过。众人不以为意,又继续向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期间又发现更多的骸骨埋在土中,露出大部分在土外,只有极少数尚存一些残缺的血肉。 “这些骸骨应该是一些体型比较小的妖族,有的缺失严重,遗留下来的很不完整。但有的看上去还比较完整,似乎死去没多久。”何许终于感到不对劲,停下来更加仔细地观察,因为直觉告诉他,在一个地方有如此密集的妖的尸骸必定有异常。 “这具骸骨姿态十分扭曲怪异,似乎生前为了逃离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它的身上到处有向内压下去的鞭痕,似乎是透过皮肉被活活鞭打致死。” 一阵凉风突然吹过,三人感到莫名的恐惧,连忙迈开脚步,打算尽快离开。忽然周围声声攒动此起彼伏,四周的绿草剧烈摇动,如蛇一般嘶鸣和舞动。这些草竟然也是妖。 三人心感不妙,顿时明白这些骸骨是出自谁手,于是立刻拔剑互相背靠背,应对眼前这危机四伏的蛇草之海。 第26章 浮光掠影(四) 林慢意一路追赶,全身汗如雨下,却不敢停下休息,过了许久以后,她终于看到前方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正是李云潇,另一人则是谢回。 此时谢回已经累到虚脱,无力再逃跑,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迹,似乎已经受到严重的伤害。谢回神色慌张地步步倒退,却被石块绊倒在地,他哀叫着想爬起来,却怎么都使不出力。 “云潇师兄,谢回杀死了吴萍,你一定要小心啊!”林慢意赶忙提醒道。 但李云潇并没有回头,他冷冷地站在谢回面前,突然一剑穿透谢回的身体,正好刺穿心脏。谢回惨叫一声,痛苦地倒在地上。 “云潇师兄!怎么会?”林慢意心神破碎,如同遭到天大的打击,她怎么都想不出来为什么李云潇会残害同门,李云潇原本高大英伟的形象瞬间在她心中倒塌,整个人呆立原地,甚至忘记了逃离现场。 李云潇杀死谢回后,也发现了林慢意的存在,他若无其事地抽出寒霜剑,任沾染的血液在剑身上流淌,又似笑非笑地向林慢意走来。 看着那熟悉而阴森的笑脸,一直倾慕着李云潇的林慢意满心悲痛,但她突然回想起刚才谢回杀害吴萍的情景,谢回却矢口否认,冷静想道:“不可能,云潇师兄那么正直善良,处处为大家着想,怎么可能残害同门,他一定是假的。 这样一来,一开始我看到谢回杀害吴萍时,那时的谢回是假的,他在杀害了吴萍之后离开不见。而在那之后我却看到了真的谢回,以及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云潇师兄。再到现在,假的云潇师兄又杀害了真的谢回,现在又想来杀我。 这么说着可能是这个妖能够变化人形,模仿其他人。或者说这种能够变化的妖不止一只,分别变成了我们之中的数人。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人绝对不会是真正的云潇师兄。” 林慢意冷静看着李云潇手中的剑,果然那把剑并不是寒霜剑而是无名剑,这样就更加强了她的猜想。 林慢意正思索时,李云潇已经近在咫尺,他提剑就刺向林慢意。林慢意只得举剑迎战。无奈两人实力过于悬殊,林慢意被逼得节节败退。就在她身临危险时,突然身旁一侧袭来一道人影,猛力地将李云潇踹飞。 “田让师叔!这个李云潇是假的,他杀死了谢回!”看清来人后,林慢意惊喜地叫道。 “我知道,你快退下。”田让一声叮嘱后,又全力集中注意力,盯紧李云潇以及他手上的血剑。 田让身强体壮,力道沉重,挥舞着的锁链刀不断形成光圈,虎虎生风,转眼间就和李云潇交上手。一阵刀剑相撞,田让身躯震动,被击退数步,体内气血倒腾。 “这家伙力气竟然比我还大。”田让虎口剧痛,但他强压下身体上的不适,将锁链挥舞得更加急迫,再步步紧逼。只要李云潇被刀光卷住,就会瞬间皮开肉绽,遭到重创。 可那李云潇完全不惧,竟然把手伸进密不透风的刀光中,任其手臂被绞至变形,骨肉绽裂,鲜血喷涌,随即转手一勾,将后方的锁链牢牢抓住。 “什么?”田让见自己的锁链刀轻易被破解,心里十分不甘。没想到自己轻易就被缴了兵器。 但眼下更糟糕的是李云潇手臂破损后不断激射出血液,之前由于锁链的阻挡才不用顾忌,可眼下锁链被夺,田让生怕被血液溅到而沾染妖气,连忙撒手扔掉锁链刀,向后退去。 “师叔!”林慢意见到田让败逃,只得步步紧跟逃离此地。然而李云潇抛下锁链刀,穷追不舍地追杀二人。 田让快速奔走一段距离后,突然一把推开林慢意,转身张口,喷出一股浓烈的火焰,那火焰将迎面赶来的李云潇喷个正着,转眼间李云潇就变成火人。 李云潇突然发出令人惊悚的吼叫,全身的血肉不断向外疯长,如洪水泛滥般很快淹没了周身燃烧的火焰。 田让惊得连忙撤退。血肉中突然迸发出数十个细长的肉刺,向田让全身射去。田让避无可避,只能咬紧牙吃下。忽然他耳边传来林慢意激动的声音。 “云潇师兄!” 这时真正的李云潇从侧方急速闪过,以迅足的步法逼近假李云潇。他手中剑气频发,将田让身前的肉刺全部击飞。又一招余霞成绮从上至下,压低剑位,将假李云潇侧身撕开,又一记刺拳打出,将假李云潇击退数步。 对于眼前的假李云潇冒充自己,攻击其他人,李云潇怒不可遏,全力接连使出多种剑招,打得假李云潇无法反抗、接连后退。李云潇的剑法和身法本就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再加上寒霜剑的加持,威力更加势不可挡。 田让被林慢意搀扶着退到远处。他看到李云潇强势压制住了假李云潇,不禁赞叹道:“两日前千霞村保卫之时,我自忖自己的实力要比师侄强一些,没想到师侄进步神速,现在已经超过了我。” 林慢意听到后内心一阵窃喜,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担心李云潇的安全。 李云潇越战越勇,体内真气流转如风,手中不自觉地增加了力道,蓦地脑中灵光一闪,不自觉地使出了窗明几净。顿时周边大亮,将整个环境渲染得相当清朗爽烁。 “这招是什么?”林慢意和田让之前并未看到李云潇使用的柴门虚掩,此时突然看到窗明几净,十分惊异,忍不住互相问道。可是对方也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招数。 在窗明几净的效果下,假李云潇全身被一股强横真气紧紧束缚,怎么都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云潇缓缓走来,长剑落向自己的喉咙。 突然假李云潇的身体一阵剧烈的抽搐,身形也在急速变化,转眼之间依次变成了谢回、吴萍的模样,又变成了一个头脑苍圆,形貌丑陋、全身布满大量异色斑块的妖。 这只怪异丑陋的妖发出厉吼,很快扰乱了李云潇的心神,将窗明几净的束缚效果破解。 “这。。。这难道是雾妖浮光掠影中的一只?”田让见多识广,猛然想起自己的师叔曾对自己讲过村外有一种邪异的妖族被称作浮光掠影。 “据说浮光掠影对自己的外貌十分不满意,于是经常变化成自己观察到的令自己满意的其他生物的外在形貌,模仿其形貌、语言以及动作,并试图杀死原主,以图获得唯一的形貌。 而且浮光掠影内心贪婪、喜新厌旧,所以杀戮之心十分严重。但是浮光掠影最危险的地方在于能够简单理解人的语言并对此组织语言来回应,所以能十分逼真地伪装成人族。” 田让努力思索曾经的记忆,突然惊道,“浮光掠影是浮光和掠影两只妖,浮光的额头顶部有一道横向的波浪形裂纹,那么除了眼前的浮光,另一只掠影在哪呢?” 第27章 浮光掠影(五) 陈文雨的手被牢牢抓住,只得无奈地跟着小佳前行。前进过程中,陈文雨渐渐闻到弥漫的腥气和臭味,她难受地忍不住呕吐起来。但是小佳并没有理会,依旧用惊人的力气强行拽着陈文雨向前走去。 再往前走,血腥味越来越重,陈文雨全身颤抖,因为她感觉到前方很可能是屠戮之地,自己去了就必死无疑。 陈文雨左思右想,可自己实力极弱,手腕又被紧紧抓住无法摆脱,她也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逃脱。 焦急中,陈文雨突然想到:“如果当面揭穿眼前的小佳是假的,让她产生怀疑和动摇,我会不会有机会逃走?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我姑且试一试,不知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陈文雨下定决心后,改用异常稚嫩的声音说道:“小佳,你还记得你去年生辰,我送给你的礼物吗?”陈文雨今年十六岁,虽然已经不再是童音,但是她长期与真的小佳相处,十分熟悉她的声音。 陈文雨成功地模仿小佳的声音,令眼前的小佳愣住,手也松开了许多。陈文雨趁机将自己的手收回,却发现上面满是深红的手印。 小佳听到后身躯一颤,缓缓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陈文雨。这也让陈文雨更加笃定面前之人并不是真正的小佳。 迎着小佳的瘆人的眼神,陈文雨虽然感到很害怕,但心里还有些激动,这正好说明她的想法可能是对的,只要不断模仿小佳,例如她的声音,或许能让眼前的小佳明白自己是假冒的,自己也就可以趁乱用霞步脱身。 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小佳露出恐怖的眼神,步步紧逼,冷冷地说道:“哥哥和姐姐在前面等你,快跟我走。” 陈文雨深知自己如果表现得恐慌,就更容易被伤害,只得强装镇定,用小佳的声音学舌。因为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又不愿意跟着小佳走,只得用同样的声音甚至语调,重复了和小佳一模一样的话:“哥哥和姐姐在前面等你,快跟我走。” 小佳也不知怎么的,十分惊异地和陈文雨说起一些不明所以的话。陈文雨仔细一想,这些话似乎是小佳曾经说过的很普通的话,没有什么特殊含义。陈文雨连忙以同样的话语回复,甚至连说话的语调语气都模仿地极像。 两人就在原地交流了很久,但上一句话和下一句都连不成完整的一句,似乎像是为了验证谁才是真正的小佳,但陈文雨却始终不明白假小佳阐述的意思,但她知道如果自己正常地接下假小佳的话茬,很可能会破坏现在还算安全的处境,令自己立刻陷入险境,所以必须反其道而行。 就在二人还在交流之际,突然不远处又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陈文雨转头望去,发现又有一个小佳正向自己奔来,她的身后跟着念豪和路温岚。 新来的小佳还没跑几步,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惊讶地瞪大眼睛,很明显因为她看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 另一头,何许、石柏和刘中绪三人齐心协力,对抗一望无际的蛇草。这些蛇草虽然只能在原地待着,但是能极大程度地扭转和伸长身躯,以尖锐的头部进行穿刺攻击。三人组成剑阵,倾尽毕生所学,才勉强将身旁蛇草的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击退。 但无奈蛇草极其坚硬,需要数剑才能将一棵蛇草斩断。三人苦苦支撑,艰难地向前开辟道路,然而蛇草实在太多,轮番进攻下,三人的身上很快伤痕累累,离被妖化的下场不远了。 三人心中十分清楚,他们已经被蛇草创伤,身体遭到妖气侵染,如果逃跑就迟早会变成妖障,所以只能留下来继续战斗,直到用剑斩除所有的蛇草。可是他们真的能成功吗?看着眼前茫茫无际的蛇草,三人内心渐渐充满绝望。 “用剑?”何许突然反应过来,“草木花等植物的弱点都是火,这些蛇草也不例外,或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何许迅速从行囊中取出封存隔离的星火石,用力磨搓,大片火花扑簌簌地从中落下。 石柏心领神会,长剑挥甩,将大片滚热的星火向前飞散,落入蛇草之中,顿时引发阵阵红光,很快草丛之中冒出白烟,燃起火来。 何许和石柏见状大喜,手上更加卖力,助长火势蔓延地更加迅速旺盛。高温充斥着周围的空间,附近的蛇草纷纷萎蔫,再被蔓延而来的火焰吞没,化为了灰烬。 刘中绪大喜过望,突然觉察到有什么东西向自己飞来,连忙挥剑挡住。却看到剑上流下一小滩青绿色的液体,液体在剑上的滑落之处冒出缕缕白烟。 刘中绪定睛一看,发现远处还未被烧到的几棵蛇草,根部处不断向外渗出腐蚀性的液体,那些液体突然凌空飞起,对着火焰燃烧处一番泼洒,竟然将火焰慢慢浇灭。 三人手忙脚乱地躲避着这漫天的带有腐蚀性的液体,众人身上不断被溅射沾染到,衣物、身上的皮肤都遭到腐蚀。众人哇哇大叫,狼狈地看着所有的火焰被熄灭,再一次陷入绝望之中。 “慢着,这些蛇草在用液体灭火时发动了无差别的攻击,所以它们伤到了自己的同类。”石柏指了指一些身上同样冒着烟的蛇草说。 那些残存的蛇草摇摇晃晃,没有再度向三人发起进攻。刘中绪仔细看去,发现不光是他们自己,许多蛇草同样也遭到同类的液体攻击,身上不断生出烟来。 众人试着向前走几步,果然正如他们所料想的,蛇草并未攻击他们。石柏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其他人忙问道。 “妖的骸骨易燃,我们把这些剩余的骸骨挖掘出来,抛掷到远处的蛇草上,点燃它们。”说罢石柏就从行囊中取出水袋,晃了晃里面的液体。 石柏看了看其他二人,发现刘中绪的脸色有点难看,但现在他也顾不上太多,招呼二人一同挖出地下埋藏的骸骨,用酒在上面均匀地浇洒。何许则用星火石引燃骸骨,刘中绪则将骸骨分成一块一块,再踢到各个方向。 那些蛇草刚才一次性地用完了根部的带腐蚀性的液体,又被其他蛇草喷出的液体腐蚀到,此时正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很快被大火点燃灼烧,化为灰烬。 三人花了许久的时间,总算将所有的蛇草焚烧殆尽,此时他们已经累到极限,无力再向前走。 第28章 浮光掠影(六) 露馅的假小佳猛然发生异变,身上不断扭曲皱开,很快变成原本丑陋的模样,这正是浮光掠影中的掠影,与浮光不同的是,它的额头顶部是一圈圆形的红色裂纹。 念豪抢上前来,护住陈文雨和小佳后退。 路温岚则趁着掠影被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悄悄地来到掠影的身后。他悄无声息地一剑刺出,正好命中掠影的头部。 “成功了!”路温岚正以为自己杀死掠影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刺进去,因为掠影的头后部如同铁石坚硬无比,即使他用尽全力都进不了一寸。 掠影突然遭到攻击,转身看向路温岚。它的眼神热辣凶狠,似乎动了杀心。掠影缓缓抬起手爪,突然像虫子蠕动般爬向路温岚,但这也向念豪暴露了毫无防备的背后。 路温岚的偷袭行为成功激怒了掠影,他冷汗直流,连忙收剑倒退几步小心应对。 念豪心中微微一颤,只得使出一招霞光万道直刺掠影的背后。但是他连人带剑如同以卵击石般被掠影的坚硬后背反弹开。一股大力传来,念豪手腕阵痛,踉跄后退。但他很快稳住身形,紧咬牙再次冲了上去。 转眼间两人一妖斗在一起。路温岚与念豪同岁,虽然平时往来不多,但关系也算比较友好,而且两人的实力也不相上下,互相谙熟对方的剑术,配合起来毫不费力。 此时两人正同心协力,借助剑阵互相配合,威力大大增加。二人与掠影缠斗不休,短时间内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掠影虽然强悍,却双拳难敌四手,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身上不断被砍劈刺出细微的伤口。由于受伤的原因,它变得焦灼狂躁,出招更加疯狂致命,但同时也露出了更多的破绽。 “看来它的身上也有一些柔软的地方,只要对着伤口处攻击就好了。”路温岚见准时机,趁掠影背对着自己的时候,猛地一剑刺向它的身后的一处伤口处。 路温岚本以为成功得手,可接下来他却大惊失色,连忙用力拔剑,却发现根本拔不出来。 原来在掠影的头部瞬间长出一张同样的脸,从它的脑袋后分裂开,迅速地连带着脖子下方的部位倒着垂下来,并用嘴里的牙齿紧紧咬住了剑。它那歪着的头看上去十分诡异,让路温岚心生怯意,手上的力气也变弱了许多。 突然掠影的头甩开,将咬住的剑吐回。路温岚连人带剑被强力推着不停后退。利剑一下子插入一块白岩之中,剑身没入只露出剑柄在外。路温岚收不住身体,全身撞在岩石上,顿时头破血流,眼冒金星,筋骨裂响,重击之下整个人瞬间昏厥过去。 陈文雨惊呼一声,连忙绕行过去,检查路温岚伤势,并帮助他止血。可是路温岚已经失去战斗力昏迷过去,陈文雨知道念豪接下来的处境,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竭尽全力去治疗和叫醒路温岚。 失去路温岚的帮助,剑阵立即被破解。念豪陷入苦战,在掠影的利爪连环抓击下,很快念豪的身上布满伤口,鲜血不断从中渗出。 念豪身体剧痛万分,他身体内本就沾染涂行妖的妖气,此时又被掠影的妖气侵袭,体内两股妖气相遇后瞬间激活,互相冲撞、纠缠、爆发,四处搅动和肆虐念豪的身体。突然他大叫一声,站着昏死了过去。 “念豪!”陈文雨尖叫一声,拼了命的摇了摇路温岚,想把他摇醒,可是路温岚无论怎样都没有醒过来。她只得叮嘱小佳躲远一点,自己则举着路温岚的剑,战战兢兢地向掠影走去。 看到新的猎物向自己背后走来,掠影后身的头部像蛇头一样重新高高地立起,又像被什么注入一样缓缓地不断膨胀变大,很快就遮住了周围上方的天空,巨大地阴影压在陈文雨的脸上。 面对着这副巨大而丑陋的面容,陈文雨浑身颤抖,却鼓起勇气,继续向前走:“念豪,我是绝对不会抛下你的。” 掠影的脸慢慢贴近陈文雨,慢慢地张开巨口,一股恶臭的腥气扑面而来。那张巨口的大小能容纳好几个陈文雨的身子,缓缓地将陈文雨吞入其中。 陈文雨泪流满面,颤抖着的手绵弱无力地挥剑刺去,却没有任何作用。她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小变模糊,黑暗逐渐吞噬眼前的一切。 就在陈文雨眼前的视线被完全吞没的时刻,突然耳边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光撕裂黑暗,一个全身抹着光白的人影站在眼前。看清来人是谁后,陈文雨惊喜地看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影,一道旧时的记忆突然闯入她的脑海中。 “文儿,爹这辈子最大的过错就是当了刺客,误杀了一名权势极大之人的唯一子嗣,才让你们母女两受到牵连。我真的对不起你们。”陈延背着陈文雨拼命向前方逃跑,身后紧追着数个黑衣人。 陈文雨因为太过害怕,根本说不出话,只得听父亲叙说。 “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此后躲开舞刀动枪,远离纷争。。。”在路过一段茂密的灌木丛林时,陈延趁着后面追杀的刺客们不注意,悄悄地将陈文雨放下,自己又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 陈文雨满心悲痛,但只得小心翼翼地躲进更深处的地方,直到躲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由于风吹雨打林木的声音,她发出的声音被掩盖住,紧跟而来的刺客们并没有发现便继续追赶陈延。 不久之后,林老大和剩余其他人也来到附近,很快他就让其他人分头继续去追赶陈延,自己和另外两名手下留下探查附近的线索。 林老大在经过细致观察后,附近一处的灌木丛处,一道很小的路口的痕迹引起了林老大的注意。林老大突然想到了什么,觉得有人正躲在里面,于是兴奋而悄悄地靠近,想要抓到躲在这里面的人。 第29章 浮光掠影(七) 听到林老大等人渐渐靠近的脚步声,陈文雨无处可逃,渐渐陷入绝望。就在这时一片树叶缓缓从上方落下,正好飘到陈文雨的眼前。陈文雨不禁将树叶接在手中。 好在周围环境的光并不算太暗,陈文雨仔细观察,却发现这片树叶异常干燥,根本没有被雨水淋湿。她微微一愣,突然向上看去,恰好发现一个裸着上身的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正站在树上。 陈文雨差点尖叫出来,好不容易强忍住后,她羞得连忙低下头。可是她又忍不住好奇,再向树上看去,却发现上面空无一人,不禁失落不已。 林老大搜索一圈,却大失所望,因为陈文雨根本不在这里面。原来千钧一发之际,刚才的小男孩悄悄来到陈文雨身边,突然伸手捂住陈文雨的嘴,又抱着她跳到树上。 整个过程轻巧快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以他们并没有被林老大等人发现。 陈文雨惊喜不已,没想到刚才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幻觉。只见眼前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已经穿上衣服。陈文雨蓦然想到刚才他赤裸上身的样子,脸色羞红。 小男孩向她打了个手势,暗示她不要说话。陈文雨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两人静静地躲在树上,听着林老大等人的说话和脚步声,似乎他们正要离开。可就在这时突然传来惨叫声,紧接着巨大的火焰从不远处窜出。陈文雨看到小男孩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也不禁看向火光处。 随着下方林老大的手下两人的惨死,林老大逃走。火焰妖很快又发现了树上的陈文雨二人,立即向树上发动攻击。 男孩立刻拽着陈文雨在树上飞奔。耳边风声传来,陈文雨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在树与树之间奔跑得如此流畅顺利,简直就是如履平地。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一种叫做霞步的步法,救自己的男孩名字叫做念豪。 望着前方念豪的身影,陈文雨心中顿时产生一种安心感。可身后焰浪喷薄,紧追不舍。突然陈文雨一个踉跄,突然踩空掉落到树下。 原来一道火舌卷住了他们脚下的树根,将这棵树轰然拉倒。念豪突然脚下失重,不经意间松开手,陈文雨便摔了下去。 念豪眼睁睁地看着陈文雨被火焰包围,眼看就要被烧死。念豪突然大吼一声,全身如抹白光,散出强烈的气浪,将周围的火焰全部吹灭。 男孩凌空一掌,竟然将火焰妖的胸口打穿,露出空洞的背后树林的景象。火焰妖遭到重创,摇摇晃晃之际在身前洒下大片的火焰团,最终在风雨飘摇中消散。 。。。 眼看念豪再次变成当年救自己的模样,陈文雨感激不已,她连忙奔上前去,将用力过度再次昏厥的念豪扶住。 不久前在不远处的另一边,李云潇与浮光激战许久,一直打得难舍难分。李云潇脑中的灵光不断闪现,许多从未见过的剑招凭空使出。 一招空山鸟语缓和柔腻、又接着一招狂风暴雨急促奔放。他的动作时慢时快,时轻时勇,招招惊奇巧妙,不断压制和击退浮光。浮光妖身上不断出现伤口,但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 林慢意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忙问道:“师叔,这些是什么招数?我怎么从没见过。” 田让沉思一会,才说道:“说实话这些招式我都没有看过,不知傲山对此知不知情。不过我心里却有猜测。在很久以前我听师叔说过,他的师叔那一代的弟子,也就是明了祖师的弟子们中,有少数人拥有异于常人的体质,他们天生拥有大量的真气。 大量的真气能够让他们轻易使用出威力巨大的法术或者剑术。可惜千霞派一代一代下来,学剑弟子的真气不断衰竭虚弱。我想云潇师侄天赋异禀,加上现在体内的真气已经到达足够多的量,使得他能够随心所欲的使用真气创造出新颖变幻的招数。” 林慢意心中无限欣喜,只想着李云潇快点解决对手,带大家逃离困境。 可李云潇毕竟只是这几天才能突显,加上浮光的恢复能力实在惊人,很快伤口处长出完好无损的新的肉体。双方一个招数厉害却难以致命,另一个力大笨拙却恢复惊人。李云潇无法有效地重创浮光,只得与它僵持不下。 突然听得不远处一声巨响,突然浮光停下,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声,随即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众人视线。 “师叔,它怎么不打了?”林慢意好奇地问。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掠影那边发生什么事?” “我们去那里看看发生什么事?或许能找到念豪他们。”李云潇抹去头上的汗,喘着气说。 三人在查看周围没有危险后,稍作休息,就赶向刚才发出巨响处的地方,结果正好遇到陈文雨、念豪、路温岚和小佳四人。 不过此时念豪因为受伤昏迷,小佳因为害怕而被吓晕。路温岚刚刚醒来,虽然头上受伤,但由于并没有被掠影直接伤到,所以并没有被妖气侵染。 陈文雨简单向他们诉说了事情的经过,却略过了念豪浑身光白,杀死掠影的经过,而是说掠影突然身体发生异变,自爆身亡。李云潇等人这才能明白浮光是因为掠影的死亡而逃离。 正在这时,何许等三人也闻声赶了过来。众人汇合后,互相讲述己方的经历,不由地百感交集。 尤其对于吴萍和谢回的惨死,刘中绪的脸色异常难看,心生怯意:“没想到这次出行竟然这么危险,想必去旧霞村的路上还会盘踞着更多更危险的妖,要不我们回村吧。” 田让突然激动地咆哮道:“不行!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怎么能够无功而返?” “师叔,你没事吧?”众人一阵愕然。 田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努力克制自己,转变成温和的语气说,“我们背负着霞村所有人的希望,这次出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务必拿到还妖丹的药方。否则大家心里会受到打击,而且被妖化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田让见众人沉默不语,又谆谆教导着:“我和其他师兄弟们在探索队里外出时,经常九死一生,遇到的妖、看过的大场面比这几天遇到的要多得多。 我们也时常被妖打败,没有及时击败妖,有的师兄弟只能选择自刎。。。所以我们无论如何要摆脱枷锁,解除妖气对我们的桎梏。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朝夕相处的同伴。” 田让一番话慷慨激昂,很快调动了众人的斗志。众人将谢回和吴萍安葬后,找到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一边调理伤势一边休息,为接下来的行程充分准备。 第30章 炽热 “念豪,你又想让我带你出去吗?不行呢,你年纪还小,出去太危险。”一名年龄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拿起佩剑,收于腰间,一副即将出远门的样子。 “叶青,你上次就说要带我去,结果这次说话又不算数。”念豪有些不高兴,腮帮鼓鼓,涨得有些发红。 “别生气啦。这样吧,我把这把弩暂时借给你几天,你帮我好好保管,到时候再还给我。记住千万不要伤害到别人。”叶青将后背的一把做工精巧的弩摘下来,笑吟吟地递给念豪。 念豪接过来,才心情有所好转,由于太过高兴,他一时忘记了向叶青索要箭。 “那我就先走啦!” “嗯,叶青你要早点回来。”念豪依依不舍地大喊。 叶青微笑着向念豪招了招手,便一个人溜出村外,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念豪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软布上,而陈文雨正躺在自己身旁不远的地方,面朝自己。念豪看着陈文雨的脸,想起她的面容与记忆中的叶青竟然有许多相似之处。 。。。 经过陈文雨等人一夜的悉心照料,念豪的伤口已无大碍,身上也并无妖化恶化的迹象。众人得到充足的休息和调养,觉得精神清爽,身体康复,于是立刻出发,继续前进。 再往前走,一路上丛林灌木、溪水河流,所见到的妖族十分少。有的地方不知是因为这里太过偏僻,没有妖族愿意在此处栖息,又或者是潜藏在附近的妖并没有现身。众人庆幸这一段路行走得比较安全,眼看目的地越来越近,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期待。 “我们现在在地图上的这个位置,经过前面这一段路后会有一个很大的湖,渡过湖之后再经过一片树林,就能到达旧霞村了。大家再加把劲。”田让向众人展示着手里的路线图,脸上带着些笑意。 “加油,今天一口气走完吧!” 众人又经过一段坎坷崎岖的山路,到达一处小山坡附近,逐渐感到四周空气燥热,仔细查看周围顽石红烫,道路泥软,树木焦枯,不知是何缘故。无奈这是去往旧霞村的必经之路,无法绕过。 众人恐有异常,凝神戒备,小心前进。半路上,耳边只听到绵绵不断的轻如蚊鸣的声音,四周却看不到任何发出异响的物体。 正行到山坡上,突然刮来一阵怪异的热风,山坡上的沙石,纷纷飘舞着飞向众人。众人见状不妙,连忙施展俊足奔行,翻过山坡。 那阵热风越吹越大,越吹越急,竟然将整个小山坡拖动,再接下来将其撕裂粉碎。漫天的沙石散裂开来,不断追撵着众人。 较大的石块在众人身边飞梭,很多都穿入地下,溅起更多的沙尘。细密的沙尘则扑散在众人周围,试图将他们掩埋。 李云潇等人一边逃跑,一边向身后看去,发现身后的地面不断塌陷,地下深处隐隐露出一张巨脸,它露着大口,一边不断吞噬坠落之物,一边向众人移动。 众人一番逃窜,总算有惊无险地逃到远处。只见身后沙尘滚滚、漫天昏黄,许久后才停下动静。 “刚才那只是沙地妖,能够潜伏在地底,造成附近极高的温度,能够操控风沙。不过它移动速度缓慢,通常情况下不会有太大威胁。 沙地妖食性贪婪,胃口巨大,尤其喜欢吞吃其他妖。。。”田让正说着,突然剧烈咳嗽,手向嘴边捂去,竟吐出一口红中掺杂着一点黑色的血。 “师叔你怎么了?”众人忙围上来,关切问道。 “没什么。。。这几日连续奔走有些疲劳,引起旧伤复发,大家不用担心。”田让很快恢复平静。他向众人笑了笑,又拿出地图,查看接下来的路途。 一行人再度向前出发,不久后就遇到一只全身通红的妖向他们走来,很显然对方发现了李云潇一行人。。 只见那只妖全身被火焰包裹,它身上炽热的火焰将周围映得通红,周围的空间被灼烧得隐约升起的气雾很快又被蒸干。 陈文雨定睛一看,立刻认出这只妖竟然像是六年前那只火焰妖,不过它不是当年的那只,因为当年的那只火焰妖已经被念豪杀死。 陈文雨转而向念豪看去,发现念豪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弩箭,对眼前的火焰妖丝毫不在意。 李云潇拔出寒霜剑,正要上前与火焰妖交手,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潜藏在地底的沙地妖突然破土而出,高高跃起又落下,正好将火焰妖一口吞入。 众人看得一清二楚、目瞪口呆,那是一张无比巨大的脸,此时就像一道浪潮高高掀起,又重重落下,恢复平静。 没想到沙地妖一直在地底附近悄悄地跟踪,如果不是更美味的火焰妖出现,此时他们就会变成沙地妖的食物。 沙地妖落入地后,突然全身抽搐颤动,转眼间身体泛红。空气被炙烤地焦灼,一道道热气喷涌而出,将众人不断逼退。众人只得继续向前,躲避这股炎热高温的侵袭,直到再次来到清凉地带。 “我们不是吃过衍清丹了吗?怎么一路上有妖冲着我们而来?”路温岚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 “难道说是衍清丹的功效减弱了?还是说现在已经过了衍清丹的功效时期,又或者是我们之中有谁没有服用衍清丹?”何许顺着路温岚的思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众人纷纷说出服用衍清丹的时间就在他们从霞村出发的那一天的早上,所以现在他们仍然在衍清丹的生效时间之内。 田让说:“衍清丹的配药方法一直由傲山师弟调制,他调制的衍清丹绝对没有问题。我们这些年来全靠着他才能安全存活。” 林慢意忧心忡忡地说:“那这么说来,是群妖的感应能力增强了?导致衍清丹也无法保证我们不被发现?” “也有可能是涂行妖故意将其他妖向我们引过来。”念豪亮出自己的弩箭和箭袋,箭袋中只剩下寥寥几只箭,“守卫千霞村那一天,我遇到很多涂行妖,很多箭在那时被用掉。 其中有几只箭插在几只涂行妖的身上。我想涂行妖复仇心强烈,它们靠着敏锐的嗅觉,一路跟踪我们,又知道打不过我们,所以故意引导其他妖来攻击我们。” 正在这时,众人又隐隐听到一阵嚎叫声,这才想起他们之前确实听到过很多次这种声音,但并没有在意。现在在念豪的提醒下,才想到这正是涂行妖呼引同类的声音。 众人不敢继续停留,立刻启程向前出发。 第31章 湖水(一) 此时在众人的面前出现两条路,一条是宽敞而漫长的大路,一条是狭窄但快捷的小路。为了抓紧时间和减少遇到妖的可能,众人一致决定选择小路。 途中念豪隐隐听到一个像是铁剑的敲击声,于是沉吟道:我们一路前行危险未知,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不要去寻找这个声音的源头或者是说出这件事。 眼见小佳的身体状况逐渐恶化,一行人丝毫不敢怠慢,一路马不停蹄,很快来到一条十分宽阔的湖水前,隐隐能看到对岸。他们只要渡过这片水域,再穿过一片树林,就能抵达旧霞村。 田让看着这道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禁怀念起往事,顿时感慨万千:“真是令人怀念啊,二十年前我们逃离了旧霞村,正好渡过这条平安湖。没想到今天我又回来了。” “师叔,当年你们是怎么渡湖的呢?”李云潇问道。 “当年我们砍伐周围树木,扎成木筏再渡湖。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当年的木筏还在不在,但估计也不能用了吧。” 众人讨论一番,决定从周围的树林中伐一些来制作木筏。正要行动时,陈文雨突然指着远处的湖面说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其他人顺着陈文雨指明的方向看去,发现湖上除了被风吹起的波纹外,空无一物。但再仔细一看,某处有一条白线一样的东西从岸边延伸到远处。由于白天日光的照晒以及湖水波动后水面的反射,那条白线与湖水浑然一体,难以被发现。 田让奇道:“咦?以前平安湖里有这个白线一样的东西吗?” 众人走近一看,发现那是一道由冰雕成的道路,道路很窄,从远处看确实像是一条白线,一直连接这边和对面两岸。 刘中绪一剑斩在冰道上,却发现上面一点痕迹都没有,看上去十分坚硬,就不顾其他人阻拦,狠狠地踩在冰道上,结果冰道并未出现任何裂痕。 见刘中绪安然无恙,众人也就暂时放心,纷纷站上冰道走动,检查这条冰道的安全性。 这条冰道虽然有些光滑,但是高出湖面部位较多,并不会被湖水浸湿。众人只要以步法稳固身形,脚下就不会打滑,更不会失足落水。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条冰道呢?这条冰道根本不像自然形成,难道是后来有什么妖要渡过这条湖,用妖术造了这条冰道?”田让左思右想,始终记不起来冰道的来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敢保证冰道的安全性,湖水中也不知是否有危险。 这时李云潇陈述了自己的看法:“如果放置这条冰道不管,用剑或者随身利斧砍树,以及制作木筏还需要花费时间,并且乘木筏在这种静水湖上移动的速度又要比直接走路要慢得多。而这条冰道看上去也很结实稳固,我们用霞步的话,应该能快速通过。” 众人看了看田让,又看了看李云潇。结果他们两人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田让选择远离这条冰道乘坐木筏,李云潇选择的是走冰道。最终只得由众人少数服从多数地选择其中一种。 念豪不禁看了看陈文雨,却发现她也在注视着自己,当即扭过头去。 经过站队选择后,选择乘木筏的有田让、陈文雨、念豪、小佳、石柏,选择走冰道的有李云潇、林慢意、何许、路温岚、刘中绪,结果却是人数相等。 众人正要争论选择时,一大片乌云慢慢飘来,天色渐渐黯淡,眼看一场大雨将要降临,田让等人只得改变主意,同意改走冰道。 众人施展雷足的步法,在冰道上快速移动,如履平地。两边湖光对着日色,湖中倒影又映衬着远处的山石林木,景象相当美丽怡人。众人不禁好奇当初创造出这条冰道的妖,在何时,怎样建造出这条冰道的。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很快就能通过这里,到达对岸。可就当众人快行到一半时,田让却首先注意到左手边的湖面起了不寻常的波动,搅乱了湖水原本波光粼粼的状态,一道向上拱起的波浪,不断向外扩散着,迅速向他们游来。 “小心,湖水下面有什么东西过来了。”田让急忙叫道。最令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看似平静安全的湖水下面栖息着某种未知的妖,且具有难以预料的攻击性。 众人一路奔波劳累,初时见到这颇为美丽的湖水,一时放下戒备,突然听到田让的警告,一时手忙脚乱。好在大家平时训练有素,很快镇静下来。 但好景不长,冰道突然传来一阵动荡,水中溅起一道巨大的水花,如暴雨般洒在众人身上和周围。 之后水中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冰道下方遭到撞击的声音。巨大的撞击感传来,众人脚下不稳,连忙压低身体重心,或互相搀扶,或用手抓紧冰道上的突兀的冰棱尖角处。 附近的水域突然浮上一个黑影,那黑影越来越大,直到大半露出水面,竟是一只巨大的鱼形妖,扁平的身躯上密布着漆黑的鳞片。它的一双轮盘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众人,宽长的嘴巴一吸一合,似乎在做出将众人吞食的动作。 “你们快走,这狭长的冰道一旦被破坏,我们掉入湖水里,无异于自投罗网。大家赶紧行动,由何许,石柏,刘中绪护送林慢意,陈文雨和小佳到对岸。田让,李云潇,念豪,路温岚四人负责掩护,吸引鱼妖的注意力。”田让急忙说道。 然而这鱼妖似乎有些智慧,意识到了田让等人的计划,立刻沉入水中,隐匿了踪迹。紧接着冰道继续震动,沉闷的声音不断在水下炸开。 “幸好有这么一条冰道,如果我们乘坐木筏,此时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石柏不禁感慨道。 情况危急,众人暂时放下思虑,马不停蹄地向前奔逃,无奈刚才雨妖引起降落的湖水,将前方的冰道变得湿滑了许多,严重地拖慢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接着冰道又是一阵剧烈震动,一道清晰可见的巨大裂痕从下往上裂开升起,接着周围出现更多的裂痕,俨然是刚才的鱼妖撞击下方的冰道所造成结果。 李云潇脑中迅速盘算着:现在冰道湿滑,它破裂的速度远远高于我们逃跑的速度,再这样下去,整个冰道迟早完全崩塌,到时候所有人都逃不出湖水,看来我必须出手牵制那只鱼妖。李云潇咬一咬牙,深吸一口气,跃入水中。 众人回首一阵惊呼,不禁替李云潇担心。 “快走,云潇师侄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到对岸,不要拖累到他。”田让连忙招呼众人趁机离开,就在这时,从水下劈出几道剑气直冲上天,其中一道险些劈中田让等人前方的道路,看来李云潇已经与鱼妖交上手。 突然冰道又是一阵摇动,还发出接连不断的巨响,竟然整体坍塌。众人站立不稳,接连掉落下去。 冰凉的湖水顿时将所有人淹没,漫灌而来的湖水无情地呛入口鼻,让人呼吸异常困难。他们只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身下有无数只手在拉扯着,想要把人永远的留在湖水下。 突然湖水中迸出巨大的水花,随即出现一个人影,正是李云潇冲天而出。他全身尽湿,手上的剑不断滴落血水和湖水,身下的湖中渐渐浸染出大片血迹。 第32章 湖水(二) 原来先前李云潇遁入湖水中时,赫然发现鱼妖的身影,当即使出剑气与之对决。李云潇发现自己全身真气蓬勃,脑中灵感迸发,充斥的剑意呼之欲出,当即在水中随心所欲的挥舞剑法,施放出一招又一招的全新剑术,成功将鱼妖创伤。 鱼妖吃痛后伤口血流不止,它张开大口,从中喷出数道猛烈的异流。李云潇隐隐感觉到湖水中部分区域中突然扭曲,波形乱滚,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异流撞击到。他连忙运起真气护在身前,并借力冲出水面。 很快水下没有动静,李云潇才松一口气。可他转头一看,却发现冰道已经塌裂无数冰块,散落在湖中,田让、念豪等人挣扎着从水中浮出,拼命游向身边的碎裂的冰块。 李云潇连忙向空中挥出几道剑气,身体借势后冲,又稳稳地落入附近的一块冰块上。他又不断在邻近的碎冰块上奔跑转移,很快来到急需救助的同伴们的附近,一一将离他们拉出湖水。 不一会儿,众人全部逃出湖水,在冰块上喘着粗气,他们全身被湖水浸透,感到既湿沉又难受。 混乱中,陈文雨环视众人,突然失声道:“谁看到小佳去哪了?” 众人心中一凛,四处张望寻找,可茫茫湖面上哪里还有小佳的人影,难道她还在水下? 陈文雨、念豪等人当即准备跳进湖水寻找小佳。可就在这时,湖水突然剧烈翻涌,将众人所在的冰块冲得四分五散,站立不稳。 跟着一道巨大水花翻起,刚才那只鱼妖从水中高高窜起,又重重地砸落在湖面上,其巨大的威力顿时激起一阵惊涛骇浪,将周围的冰块掀了个底朝天,众人惊呼中再度落入水中。 紧接着那鱼妖又化作巨大的黑影,从水下迂回着不断向众人逼近。 李云潇深知情况不对,正要再次潜入水中迎战,却感到身上传来阵阵寒意,这种寒冷并不是湖水,而是来自于比水更寒冷的物质。 一转眼间,众人身前的水域停止波动,竟不断凝结、积聚、上拢,竟然逐渐形成一道坚厚的大块冰层,将鱼妖挡住。 众人连忙爬上冰层,暂时脱离危机,同时也在好奇这一变故的由来。 “快看那边!”路温岚环顾四周,忽指着右手边说。 众人迎着路温岚的指向看去,原来之前湖水右手边不知何时浮上来一群头顶像巨型花瓣展开、双眼汪蓝、身下无数蠕动藤须的全身淡蓝的妖。 这些妖的身下的藤须连接水面处,不断向前延伸出带着幽蓝色光泽的水线,水线在前方大量聚集合并,将周边的湖水冻结成冰层块。 “我在以前曾经见到过,平安湖下生活着一种水妖,它们性格温和不愿争斗,是一种对人族很友好的妖。由于妖力较弱,它们常常群居生活。”田让看到这些妖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向众人介绍道, “看来鱼妖想要霸占这里,所以这条冰道是这群水妖制造出来的。原来它们的目的并不是制造渡湖的通道,而是制造一道从水底到水上的冰墙,来阻挡这只鱼妖。但这样它们的原有栖息地变少了许多,而且它们必须不断维系冰墙的稳固” “快看,是小佳!”陈文雨突然发现一只水妖用藤须托抱着呛水昏迷的小佳,慢慢地游过来。它将小佳放到冰面上,送还给众人。 众大家惊喜过望,纷纷对此表示感谢,眼下后顾之忧消失,他们又重新振作精神,打算帮助水妖干掉眼前的鱼妖。 这时又是一道巨浪卷来,狠狠地拍打着冰层。鱼妖巨大的黑影迅速从水下升起,狠狠地砸在冰层的一角,崩裂的边沿顿时飞射出大大小小的冰块,众人挥剑抵挡,无奈碎块数量太多,散布范围太大,还是有人被击中。 “云潇师兄,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用剑气限制它。”路温岚急忙问道。 “不行,那鱼妖躲在水下,我的剑气在水中威力会被大大削弱,无法有效重伤它。”李云潇连忙否决,但很快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但是如果从它的内部或许可以成功。” 众人有些不解,李云潇并没有解释,从水中捞出一把水线,一股寒凉瞬间从手上传递到李云潇全身。 李云潇赶紧向后方的水妖们做出停止的手势,没想到那些水妖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纷纷停止用水线将水冻结的妖术。接着那些水线奇迹般地汇聚在一起,形成数条粗壮的水线束。 李云潇抓住水线再度跳入水中。众人当即明白过来,李云潇是想以自身为饵,引诱鱼妖将自己吞下,再在鱼妖的体内让水线结冰,将鱼妖从内部向外全部冻结,不禁为他捏了把汗。林慢意更是六神无主,只能在心中为李云潇默默祷告。 然而众人等了很久却没有发现动静,焦急之下,田让、念豪、何许、石柏、路温岚等人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水线束跳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全身。 几人强忍着水下的压抑和寒冷,睁开眼睛四处寻找,却始终无法找到鱼妖的踪迹,而且就连李云潇以及他握着的水线束也消失了。 突然念豪察觉周边水流发生异动,一张巨口蓦然出现在身旁,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吞入其中。鱼妖闭上口后,巨大的身躯变得渐渐透明,接着消失在水中。奇特的是念豪携带的水线并没有被咬断,而是渐渐消失了颜色。 这一情景正好被何许看到,他急忙挥动手臂,想要提醒其他同伴,鱼妖拥有让自己隐身的特殊妖术。众人见念豪消失,何许动作异常地在比划着什么,却又猜不到他的意思,只得游到他身边,想进一步确认消息。 。。。 “我来到了鱼妖的体内?”念豪猛然从地上爬起,刚才他即将被鱼妖的牙齿咬碎时,身形蜷缩闪躲,幸运地躲过了致命咀嚼,顺利进入到鱼妖的口中。 念豪看了看手中的水线尚在,便暂时放下心来。他站在湿滑的腔道内,周边都是暗红的肉壁以及黏糊糊的液体,前方是暗不可见的通道,从深处传来的一股腥臭味直冲鼻腔。幸好水线能发出微弱的蓝光,勉强能让他看见脚下的路。 念豪强忍着不适想要离开,身上的衣服却被上方滴落的液体沾到,顿时冒出白烟。念豪心下大惊,好在自己全身被湖水浸湿,所以被腐蚀的程度很轻微。念豪思索一会,刚要举剑刺击肉壁,突然鱼妖周身颤动,他脚下一滑,就顺着通道跌落。 经过漫长的滑落,念豪在空中拼命舞剑,想要用剑刺入旁边的肉壁减缓下滑,可惜由于距离太远,他始终没有得手,最终还是跌入最底下的穴孔之中,幸好落点软绵,全身并无大碍。念豪正要起身查看四周,却听到了李云潇的喊声:“念豪,快到我身边!” 突然头上传来哗哗的声音,一场瓢泼大雨般的腐蚀液从天而降,念豪赶忙找到李云潇。 一股巨大的风流从李云潇的周身散出,此时他正催动真气散布在体外,形成一个无形的气罩笼罩在身体周围。那些腐蚀液一部分泼洒在气罩上,不久就被蒸发。其他部分则被气罩排斥到一边,轰甩在四处的肉壁上。 看着周围堆满已经将近凝固的粘液,以及残缺不整的其他妖的肉块或残骸,唯有李云潇附近的脚下干干净净。 李云潇一边御气抵挡,一边紧握水线,试图固定在某处,自己再脱身而出。然而周围软肉异常光滑,始终无法固定,李云潇一松手水线就会自动向外飞出。而此时念豪突然出现,令他喜出望外。 。。。 水下的其他人正紧张焦急地寻找,突然一个难以察觉的暗影悄悄向他们逼近,等到何许察觉周围湖水突然发生异流时,一切都已经太晚,只见一只巨大的口牙悄然出现后,迅速向众人的全身笼罩。 “糟了!鱼妖要吃我们!”众人在水中拼命游动,却寸步难移。 可就在他们将要被吞入时,鱼妖突然停住嘴巴,吃痛地不断抽搐。 原来在鱼妖体内,李云潇和念豪两人将手中各自的水线相互碰撞,不久水线不断泛光,似乎是水妖感知到水线头部的位置正处于鱼妖的体内。 念豪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将李云潇手中的水线束定在肉壁上,另一手则伸手抓住李云潇,紧接着念豪手中的水线快速收回,二人迅速被拉出鱼妖体内。 就在两人被拉着离开之际,无数寒冰向外蔓延,紧追两人而来。鱼妖体内肉身不断抽搐,肉身中不断有缝隙出现,从中溢出巨量粘液,但不久就被冰冻冻结。 不一会儿鱼妖体内全部冻住。李云潇挥出几道剑气,将尚在挣扎的鱼妖的牙齿击出数道裂痕,二人随即被拉出鱼妖的嘴,又穿过冰凉的湖水水域,被拉回冰面上。接着田让等人也跟着被拉回。 “云潇师兄!”林慢意欣喜地迎上去,搀扶住李云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潇师侄。”田让忍不住问道。 稍作休息后,李云潇向众人解释:“我在鱼妖体内时,手中的水线似乎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不断剧烈蠕动,但是却没有立即冰冻,我想或许水妖们已经感知到丧生在鱼妖腹中的同类的尸体遗骸。 但是它们似乎害怕把我也冻住,所以迟迟没有发动冻结的妖术。我的心中也十分焦急,不断思索逃离之策,但还是舍不得丢弃寒霜剑。等到后来遇到念豪才想到逃脱的办法。。。” 第33章 擒木妖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本来想向水妖们道谢,却发现那群水妖早已消失,而不知何时,通往对岸的冰道又重新被建好,这速度实在让人惊异。 不久之后众人顺利到达对岸,但现在天色渐渐变晚,众人全身湿漉未干,也感到一些疲惫,便决定在岸边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探一探这树林深处。 此时这一伙人的心情再度昂扬兴奋,因为按照地图记录和田让的旧时记忆,只要他们再穿过前方的树林,就能抵达旧霞村。众人四下搜索,收集一些树枝树叶,团聚在一起后用星火石点燃。 众人围坐在火堆周围,取出随身携带的食物,万幸的是行囊密封性极好,食物并没有进水。众人惬意地享受着火光带来的温暖和舒适。 欢声笑语之中,田让禁不住师侄们的请求,讲述了一些自己跟随探查队寻找离山道路的往事:“借助衍清丹的庇护,探查队躲过了绝大多数妖的攻击,可是依旧有少数妖能够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每次和这些纠缠不止的妖战斗又会引来其他妖族插手,战斗无休无止。 我们的每次出行都凶险万分,要不是衍清丹,可能一行人早就全军覆没。但还是有一些师兄师弟不幸丧命。多年来的行动,探查队发现了上一代和更上一代探查队留下的痕迹,他们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雾鸣山,可是却始终无法得知雾鸣山的全貌,更无法知道离开这座山的路径。 就好像有一种未知的离奇术法,将我们永远困在这里。很多人都消失在千霞村外,或者身亡,或者变为妖障。” 众人听到田让的九死一生的经历,想到这几日来自己遭遇的种种磨难,联想到以后自己也是这般危机四伏的生活,不禁头皮发麻、忧心忡忡。 田让见众人情绪低落,转而安慰鼓励道:“只要我们在旧霞村找到还妖丹的药方,就能解除变成妖障的厄运。而且我们还可以在霞村进一步搜索,说不定能发现其他被遗落的好东西。” 然而众人强颜欢笑,心中又出现新的疑问:“这么多年过去了,旧霞村现在怎么样了?是否有妖族在那里占据着?田让师叔的关于还妖丹在旧霞村的某个地下密室的讯息是真实的吗?”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嚎叫,众人立刻警觉地站起来,一齐看向远处,只见远处不断出现一双又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没想到这树林中还有一大群妖。” 田让立刻用脚踩碎火堆,将所有的燃烧残余物踢落到湖水中。再和众人围成剑阵。树林中幽绿色的眼睛越来越多,并不断地向众人靠近,同时也露出它们的真面目:碧眼黑毛、身形矮瘦却四肢粗壮的猴妖擒木。 “百妖谱中记载,擒木是一种夜行的妖,善于攀爬高处,白日在树上沉睡,夜晚外出活动。喜欢团体协作,尤其是围猎猎物。它们经常通过车轮战来死缠目标,将其体力耗尽再捕捉杀死。” 眼看出现的擒木越来越多,将去往旧霞村的路完全堵住。众人无奈下只得退回冰道再返回对岸。但奇怪的是擒木并没有踏上冰道,只是在岸边聒噪和低语,并不断朝众人叫嚣挑衅。 李云潇才恍然大悟:“擒木一定是知道这平安湖中有鱼妖,它们忌惮鱼妖的强势,所以不敢追上来。只敢在岸边挑衅,想激怒我们上岸。” 念豪接着说:“不过它们还不知道鱼妖已经被杀死,我们停留在冰道上是安全的。只要我们等到明早,就能等到它们散去。” 众人虽然性命暂时无忧,但去路被拦截又毫无办法,只能僵持着在冰道上等待。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亮逐渐升起,月光照耀大地,粼粼的湖水映照月色,别有一番美丽。 忽然何许、松柏、刘中绪等人用剑指着擒木,不断大声嚷嚷、又极其夸张地比划挥舞着剑,引得擒木不断嚎叫和怒踩地面。可是擒木始终没有踏上冰道一步。何许等人见状更加得意嚣张,肆无忌惮。 不一会儿,田让、路温岚接着挑衅。再过一会,林慢意和陈文雨替换,不过她们两人的声音较甜美,动作又很柔弱,并没有起到激怒擒木的作用。又过一会,何许三人再次替换,就这样众人持续了许久。 陈文雨的眼神时不时地转向树林的另一侧较远的位置,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或者会发生什么事。果然过了一段时间后,李云潇和念豪二人居然从水里浮上来,悄悄地爬上岸,向树林深处走去。 原来不久前,几人进行了秘密的讨论。 李云潇委婉道:“田让师叔,各位,我打算一个人悄悄潜入旧霞村,打探情况。我一个人行动能大幅降低被发现的可能,遇到的危险也会比较小。” “云潇师兄不可,前方危险未知,我担心你一个人无法应对,不如等到明天擒木返回时,我们大家一同前往。”林慢意立即反对。 “两位师侄所言皆有道理,但是我的想法还是偏向云潇师侄的观点。因为正如慢意师侄所说,我们一起渡过眼前树林的危险,可是旧霞村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所有人毫无防备地闯进去,遇到埋伏和危险怎么办,到时候就连接应的人都没有了。所以让实力最强的云潇师侄去打探情况,我们在后方策应最为稳妥。” “可是云潇师兄一个人也太危险了。”林慢意还是心怀忧虑。 “这样吧,我和云潇师侄一起去。我们两个人一起相互有个照应,安全性也大了许多,不是吗?”田让说道。 “那就这样吧。”林慢意也只能认同道。 可是她话音刚落,田让骤然脸色变样,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让人不免心中担忧。 “师叔旧伤未愈,还是我代替他去吧。”念豪站了出来,引得众人的瞩目。 “抱歉,念豪师侄。两位师侄一定要小心,遇到强敌千万不可恋战,你们打探情况后等我们到来一起商讨即可。”田让稍微缓口气,黯然坐下。 “谨听师叔的话。”李云潇抱拳道。 “陈文雨,请把你的剑借我一用,我的剑丢在鱼妖的腹中了。” 陈文雨看了看念豪,见他目光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也只得把无名剑递给念豪。 念豪收下陈文雨递来的佩剑,说了句感谢后,与李云潇一起,趁着夜色以及众人的挑衅帮助转移注意,悄悄地潜入湖水中。二人在水下游了很长时间和距离后,终于绕过擒木的包围,成功向树林中进发。 然而两人行了没多久,就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两人大吃一惊,经过仔细侦察后,才发现跟踪者是几只擒木。 原来有少数擒木并没有凑热闹地聚集在岸边,而是在树林中闲荡,结果它们碰巧发现了李云潇和念豪二人,所以当即一路跟踪。 “不好,我们快走。”二人当即加快速度,迅速用霞步逃离。而身后擒木攀爬上树,一边大声嚎叫,一边穷追不舍。它们熟练地在树上攀爬行走,移动速度竟然丝毫不逊于李云潇和念豪。 眼看将要被追上,李云潇猛地劈出几道剑气,将四周地树木纷纷斩断,期望来阻断擒木的前进方向。没想到擒木行动十分矫健利索,一个个高高跳起,从倒落的树上迅速跃过,又跳到其他树上继续追赶。 无奈之下,两人决定兵分两路,由李云潇缓下脚步拖住擒木,念豪则跑到前方,用星火石在林间纵火。念豪知道在林中放火的行为十分不好,可眼下形势危急又别无他法,只得在心中祷告火势不要太旺。 还没等念豪动手,突然感到身后两道疾风扑来,念豪本能地迅速跳起,在空中扭转身体,转了数圈,才堪堪躲过攻击。他定睛一看,却发现几只擒木手握石块扔向自己。 那些石块来势迅疾,转眼把几棵中途经过的树干上击穿孔穴,又破空追袭。念豪左躲右闪,十分狼狈,无意之中行囊袋里的星火石脱手而出。 星火石猛地落在地上,冒起微弱的火光,后方的李云潇见状连忙挥出一道剑气,结果正中星火石。 伴随着一声轻响,火光瞬间涌出,向四处蔓延。李云潇见状又挥出几道剑气,让火势燃烧得更加旺盛。追赶的擒木突然受到惊吓,连忙舍弃李云潇和念豪二人,围聚在一起,试图扑灭火焰。 李云潇和念豪方才躲开追击,两人根据地图中的记录的路线,在经历一段时间的跋涉后,终于成功地穿过树林,到达了旧霞村。 第34章 隐身妖 月亮升起,挥洒着皎洁的月光,照亮了躲藏在树林后的旧霞村。旧霞村安静的可怕,处处透露着一股尘封的气息。 虽然整个村子饱受摧残、落魄不堪,仅剩的残破痕迹让人心生凄凉。但旧霞村的房子这令人熟悉的建造风格和布局,前人在村子里生活的场景在两人的脑海中形成一幅清晰的画面。 “云潇师兄,你还记得小时候在旧霞村里生活的情景吗?包括那一晚旧霞村被袭击时的情景。” 李云潇努力在脑海中搜寻记忆,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禁摇了摇头。 “这也难怪,二十年前你才两岁而已,记不清当时的情景也很正常,反而你从那场灾难中幸运地活了下来,真是太好了。” 当年的惨案导致旧霞村失去将近五分之四的人口,损失十分惨烈。念豪虽然当时并未出生,但心情同样沉痛无比,每次想到当时的罪魁祸首---那只全身血红的大妖,就会咬牙切齿、怒从心起,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不过两人并没有继续沉浸于眼前的景象和抒发自己的感想,因为他们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一是要调查和搜寻整个村子,查看村子现在的状态,是否有妖存在于附近,为田让师叔等人先探探路。二是搜寻药谱的下落,获得还妖丹的药方。二人当即依照地图上的位置前去搜索。 虽然年代久远,但旧霞村中还有大量的房屋存在,只是很多都破损严重。有的房屋里还生长出一种从未见过的茂密的绿色植物。 很快两人就在旧霞村中间的位置找到一个很大的房屋,这里正是他们要找的练剑房。 练剑房顶部中空,墙壁严重破损残缺。几把锈迹斑斑的残破断剑或插在或倒在地上,还有几台腐朽的陈放剑器和辅助练剑的庄台。其他的都已化为大量尘土,倾覆在地上。 李云霄走到练剑房的最里侧墙壁处,他逐一敲过墙壁,终于在某处发现一扇能够打开的暗门,于是用力推开。 暗门里面是一个狭小空荡的房间,以及一个幽暗的地洞和一个埋入地洞下的阶梯。念豪从附近找来两根树枝点燃,之后两人拾级而下,在经过一段很较长的阶梯后到达地下最深处。 除了身处的空旷空间外,前方映入眼帘的又是一道空荡荡的墙壁,李云潇仔细观察,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暗门。他试图去推开暗门,门上突然亮起异常耀眼的光。 李云潇的头脑里突然传来一股剧痛,他痛苦地捂着头部,手上的树枝跟着掉落到地上。 “云潇师兄,你怎么了?”念豪忙上去询问,冷不防被李云潇一掌拍中胸前,顿时眼前一黑,嘴角中的鲜血缓缓流出。 。。。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李云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已经回到了练剑房的地上,他赶忙回到地下,却发现里面漆黑一片。 李云潇再度点燃一根新的树枝,拿在手中四处查看,却并没有发现念豪的身影,他再伸手去推眼前的暗门,门依旧纹丝不动,只是已不再发光。无奈之下,李云潇只得先回到地面上寻找念豪。 然而李云潇四处搜寻,却始终无法找到念豪,不禁更加心急如焚。看着空荡荡的旧霞村,在月色的笼罩下更加荒凉寂寞。李云潇别无他法,只得再次寻找,以免自己遗漏了哪些地方。 突然某个房屋的屋顶传来轻响,虽然十分细微,但是李云潇还是发现这是某种生物移动发出的声音,便不动声色地在附近走动,直到那声音不断靠近自己。李云潇侧眼看去,却发现空无一物。 李云潇不敢大意,突然大步奔跑,想要验证是否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果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李云潇回头望去,却始终没看到任何东西,于是立刻明白了什么:这家伙拥有能够让自身隐藏的特殊妖术。 李云潇立即冲入一座房内,快速关上门,然后退到墙壁处。很快关上的门被狠狠撞开,一阵强风急速吹来,似有什么尖锐东西直扑面门。 李云潇忙侧头闪开,眼角的余光扫过,靠近着脸的墙壁上顿时多了十几个细密的小孔。突然那些小孔横着划开,变成数道裂痕。墙壁上白中泛黄的墙皮顿时被撕开剥落。 李云潇忙出剑相迎,随着一声铁器的脆响,似乎有什么坚硬物撞在寒霜剑上。李云潇虎口一震,全身被一股大力推搡,直往后退。他被推得猛撞到另一面墙上,整个人竟然被撞穿墙壁,被击飞老远。 李云潇狼狈地站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已经一边观察思索,一边再度摆好迎战的架势。 袭击者从墙洞中缓缓走出,它的身上由于沾到了大量墙皮和尘土,暂时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在尘土的帮助下,李云潇才看到它的一部分上身的轮廓:细长的头上有两个左右分开的尖角,一双硕大滚圆的眼睛,另外还有两只带着数十根尖刺的手臂。 那妖突然用手爪划过李云潇之前看到的奇特植物,突然身形再度消失。下一刻,它又令人猝不及防地从暗处发起进攻。 “是那植物让它隐身了?!”李云潇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他左挡右闪,不断用剑法招架,用步法躲闪,却还是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处境。隐身妖手臂上的尖刺不断在李云潇身边游动,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刺伤划破。 “它一直隐身攻击,我无法判断它的出招和移动。那么就故技重施,再次去另一间房屋,利用墙壁上的墙皮和浮灰再次让它现形。” 李云潇正思索时,谁知身旁的奇特植物突然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出,紧接着缠绕在李云潇的手臂上、腿上,他身上的衣服顿时变得黏腻。 嘶嘶的声音传来,李云潇感受到突然加在身上的重量和束缚,心头一颤,感觉似乎是几条蛇类缠到了自己的身上,并正要啃食自己。 李云潇连忙运起全身真气,倾尽全力向前挥出猛烈一掌,正好将袭来的隐身妖击退到一边,也将身上的蛇类尽数震飞。 隐身妖倒退几步,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再次追上。而那几条蛇被甩入植物中,那些植物晃荡了一会,发出沙沙的响声,不知是植物在动、还是蛇在动,还是风在动。在这个空旷的环境下,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判断它们的来源处。 但就在这一会的功夫,李云潇目睹了一切,他已经成竹在胸,知道该怎么对付隐身妖了。 第35章 还妖丹(一) 李云潇边战边退,很快来到一块空地上,这个四周没有遮挡的空旷场所,将是接下来战斗的关键因素。 四周的嘶嘶声越来越多,好像有更多的蛇围聚在李云潇的周围。李云潇虽然无法看清它们的样子和所在位置,但是仍让自己不断转身和移位,好让目光以及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周围。 突然他快速挥剑,使出一招霞飞满天,凌厉的剑光顿时包裹周身。一声声轻响过后,飞溅的液体在空中散开,似乎数条扑腾上来的蛇被尽数斩断。 李云潇忙退开几步,又正好遇上隐身妖。李云潇随即施展余霞成绮架住攻击。他的眼光一扫,只见前方的地面上轻轻地扬起稍许尘土,立刻知道隐身妖再次发力攻击的大致位置,于是以蹁足的步法闪开。 在李云潇的细心观察下,即使是体重轻巧的蛇妖,它们的移动都能让周围地面的尘土发生细微变动,而体重更重的隐身妖的步伐会让周围尘土扬散开,更容易被发现,再加上先前与之的交手,李云潇已经大致知道隐身妖的体型、身高、攻击范围、攻击方式等,对付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李云潇依靠眼力和身法不断周旋,一段时间后终于将周边伺机偷袭的蛇类全部击杀,眼下只剩体力丰盛、战力顽强的隐身妖。但是隐身妖与李云潇近战实力相近,气力相当。这个难得的敌人激起了李云潇强烈的争强好胜之心。 李云潇抖擞精神,脑中却灵感全无,无法使用出之前的精妙剑招,只得将自己生平所学的十几招御霞剑法来回反复使用,与隐身妖斗了个旗鼓相当。 李云潇斗志昂扬,越战越勇,即便体力早已超出自己的界限都浑然不觉。好在隐身妖并没有其他的杀手锏,李云潇才能竭尽生平所能与之战斗,但是良久都未战胜也未落败。 直到数百个回合后,直到月亮渐渐黯淡、天色渐渐白皙,李云潇终于抓住对方露出的一丝破绽,趁机使出霞光万道将其击杀倒地,再也无法行动。 李云潇累得气喘吁吁,手中颤抖不止,除了不断的打斗,他还需要时刻观察和移动,所以消耗了太多的体力精力。看着手中伤痕累累、只剩下半截的寒霜剑,李云潇擦了擦血迹,默默地把剑收回剑鞘。 突然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令李云潇大为震惊,怎么旧霞村里还有敌人。他顾不上寻找念豪,只得强行拖着疲惫的身躯,躲到附近的房屋中。 不过接下来李云潇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和念豪的名字,透过门的缝隙,看到是田让等人追来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走出。 众人相见后,田让告诉李云潇:“我们在冰道上等待了一晚,而擒木们也在岸边守了一晚。不过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擒木们露出不甘心的眼神,纷纷回到树林中。 我们又等了一会,才壮着胆子进入树林,结果看到了那些擒木正挂在树上睡觉。为了防止惊动它们,我们连忙悄悄地离开,最后终于也来到了旧霞村。” “咦,云潇师兄,念豪去哪了?”陈文雨看了周围一圈,却没有发现念豪,于是急忙询问。 李云潇面露难色,只得将事情的经过说出。陈文雨听后喜忧参半,喜的是念豪并没有被看到死亡,但是忧的是他下落不明,生死难料,只能在心中不断祈祷他的平安。 何许等人在周围四处仔细寻找,果然发现了隐身妖和蛇妖们的尸体。令众人惊奇的是即使它们已经死亡,却还没有解除隐身状态。 接着众人又找到李云潇所说的奇特的能让隐身妖隐身的植物,于是尝试着触碰或者去割破叶子,但是几番尝试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看来割破植物只是隐身妖自身的行为而已,和隐身并无关联。 田让思忖了一会,说道:“寻找念豪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寻找还妖丹的事情更加重要,这样吧,我和云潇、林慢意、陈文雨、小佳等师侄一齐去密室探索究竟,何许、石柏、刘中绪、路温岚等师侄在村子里搜索念豪的踪影。 你们四人需得两两组队,保持警惕,一旦遇到什么情况得尽快通知其他人,不可私自应付。” 众人一齐答应。陈文雨固然担心念豪,想跟着去寻找。 路温岚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而且念豪实力不差,人又机敏,应该不会有大的麻烦。而且我们之中炼丹的水平数你最高,你还是跟着师叔比较好。” 陈文雨只得按捺住焦急的心态,跟着李云潇前往练剑房。 几人来到密室前,此时天空渐亮,光线通过残破的地板照射到下面。看着这堵暗淡的墙壁和暗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似乎很容易打开。但是田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暗门却纹丝不动,田让又挥刀砍门,门上却丝毫痕迹都没有。 之后所有人想尽一切办法,包括破坏门附近的墙壁,以及凿穿房间所在上方位置的练剑房的地板,可奇怪的是它们都无法被破坏。 众人正要放弃之际,突然听到门内传来某种铁器落地的声音,而后木门自动缓缓地向内打开一点,从里面照射出淡黄的光。 几人面面相觑,连忙退后几步,拔剑戒备。然而过了许久,屋子里都没有动静。田让猛咬着牙,一把推开门。 然而屋子里却空无一人,房间不大但是很干净整洁。在角落里摆放着一张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有一盏外形别致、火光澄亮的灯,不知这盏灯火亮了多久,至今都没有熄灭。此外桌子上还有两本书。不过最显眼的还是椅子旁边的地上躺着一把无鞘的剑。 一旁的李云潇突然脸色煞白,头脑发痛,身体摇摇欲坠。 “云潇师兄!”林慢意下意识地搀扶住李应潇,连忙去检查他的状况。 “云潇师兄可能接连战斗,太过劳累和虚弱,就让他在一旁休息吧。“陈文雨协助林慢意,一起将李云潇扶到椅子上坐下。 而田让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到桌边,翻起了桌上的书籍。陈文雨抬眼望去,发现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之前提到过的禁药谱。 田让如痴如醉地一页一页翻阅,脸上的表情时而迷茫,时而惊叹,时而震惊,看来已经深深地被书中的内容所吸引。 林慢意正忧心忡忡地照顾着李云潇,陈文雨感到有点无聊,就拿起桌上的另一本书查看,竟然是一本法术谱。 陈文雨快速翻看,发现里面记载了各种各样的图画以及大段的文字说明,不过对于陈文雨而言,书中的每个字她几乎都认识,可是当它们组成一句句话、一段段段落和一篇篇文章时,陈文雨仿佛在窥探天书,茫然不知其意。 不多时,田让突然用惊喜颤抖的声音说道:“还妖丹的药方,终于被我找到了!“ 第36章 还妖丹(二) “这是千霞派失传已久的。。。法术谱?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陈文雨心中无比震惊和欣喜,她强按住内心激动的心情,忍不住再看几眼手中的书。但封面上的书名的确清清楚楚地写着法术谱三个字。 陈文雨打开书,发现里面是一行行娟秀的字迹,但是细读其中内容,却深奥难懂,让人百思不解,她只得再合上书。 陈文雨心中念道:“千霞派最强盛的时期正是创派初期,明了祖师将自己的学识传授给众多弟子的时候。然而即使是最聪慧勤奋的真传弟子,也不能完全学会和掌握其中的内容,他们的修为更是与明了祖师相差甚多,而普传弟子更是被远远抛在后面。 相传在与妖王的最后一役中,千霞派首先全体降落到山中的一个偏僻地方,在那里创建了一个据点。几日后,明了祖师带着百多名真传弟子和数名厉害的普传弟子御剑离去,目标直指妖王的老巢,剩下的千余名普传弟子则留守据点。 然而一切好像有预谋一样,在明了祖师离去后,群妖很快围攻据点,普传弟子们拼命抵挡,却遇到一个非常严重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他们一向擅长使用的法术突然失效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些猝不及防的弟子当场惨死,其余人也只得舍弃法术改用剑法。最后总算打退了群妖的攻势,却损失惨重。 众人久等明了祖师,他却迟迟未归,最后只得留下记号,全体搬移到其他地方,也就是如今的旧霞村位置。 之后又经历了漫长的岁月,随着明了祖师和真传弟子们在和妖王的战斗中一去不返,千霞派的法术传承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幸存的普传弟子难以把深奥的法术传授给下一代的弟子。 而且不知什么原因,千霞派此后的弟子几乎全都资质平平,再也没有出现才华绝代的弟子,更无人能够去思索和掌握那些至深至妙的法术。 而且更糟糕的是,某日记载法术的法术谱却意外消失,当时的弟子全力追查都没有发现是何原因,法术谱是丢失了,还是被损毁,还是被谁偷窃,都无从知晓,最终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而当时所有弟子凭借脑中所有记忆,都无法完整和正确地恢复法术谱中的内容。最后当时的授剑师结合全部人力重新总结整理出新的并不完全的法术谱,弟子们遵照练习,同样无法使法术生效。 更糟糕的是,那本新的法术谱也在二十年前血红大妖袭村时被烧毁,从此千霞派法术永久失传。 千霞派能与群妖战斗正是依靠强大的法术,至于剑法和步法等,只是配合法术的辅佐战斗方式。然而随着法术的消失,后代的弟子们只能沿用前人留下的技巧和经验,强修对资质天分要求并不太高的剑法和步法。 时间日积月累,结果再也没有人会当年的法术。没想到法术谱再次出现,不知它是真是假,是原本还是新本,我得好好保存把它带回去交给师傅辨别。如果是真的,再有人苦心研究,那么或许我们所有人就都有了希望。” 陈文雨正思索中,突然听到田让的声音,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找到了还妖丹的药方和炼制方法。他兴奋地向陈文雨一一讲述其中的内容。 “这个药方。。。其他药材都是药房里很常见的药材,唯独一味药材是妖的血肉,真的有些怪异。”陈文雨放下手中的书,凑到田让的身旁,仔细观看其中的内容,不禁对药方产生了一些疑惑,但是见田让滔滔不绝的讲述,以及那本标明了的法术谱,陈文雨感觉这个药方应该值得试一试。 一旁的林慢意和恢复精神的李云潇了解情况后,也一致赞同炼制还妖丹。而且旧霞村里正好有隐身妖和蛇妖的尸体,他们当即取出一部分到密室中。 “药房里的药材存量足够,这次出行你就每样材料都带一份,防止到时候缺少什么药材。”陈文雨想起临行前师傅陈傲山对自己说过的话。于是她将自己的其他物品都交给了念豪帮忙携带,自己则带着随身衣物和所有药材。万幸的是她的行囊最终并不太重。 林慢意当即从行囊中取出炼丹鼎,这个精致小巧的鼎是外出小队必备之物。探查队伍由于经常会在村外停留很长的时间,为了保证安全,减少被群妖发现的几率,他们不得不在外面炼制衍清丹,所以众人必须随身携带炼药的药材和至少一两个炼丹鼎。 在诸多学剑弟子中,女性弟子所学的内容关于剑术略少,关于调药和步法较多。其中陈文雨和林慢意深得陈傲山的所传,擅长调药。 两人详细交流后,立刻在屋子里炼制起来。田让在一旁焦急难耐,也忍不住加入炼制的过程。三人齐心协力,严格配兑药材份量,细心遵照药方的炼制过程。 暇隙间,林慢意惭愧地向陈文雨和小佳道歉,说自己不小心被妖控制住,伤害了两人。陈文雨和小佳则原谅了她。 那边三人正繁忙时,小佳强忍着不适,在一旁好奇地观看着。而李云潇则因为过于疲倦,趴在桌子上沉睡。在梦中他看到一个白衣人背对着自己,独自施展剑术,正如同自己之前莫名施展的剑术般奇妙。 李云潇看得入神,冷不防白衣人突然转身,举剑刺向自己。李云潇看不清白衣人的面容,只得拔剑相迎,结果却发现手上空空如也,然后自己胸前被一剑刺穿。 。。。 过了半天的时间,密室中散出清淡的烟气,药气也跟着散溢开。 田让打开鼎盖,惊喜地在里面看到十几颗灰褐色的球形丹药,正是炼制后的还妖丹。他贪婪地将鼻子贴近炼药鼎,不断闻嗅着还妖丹的气味,似乎在感受着还妖丹是否炼制成功。只是他现在的举止略有些夸张,让陈文雨等人微微感到有些奇怪。 “师叔似乎对炼制还妖丹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只是还妖丹真的如同传闻中所说的那么灵验吗?就连明了祖师都无法让其他人化解妖化,怎么又能创造出能解除妖化的还妖丹的药方,这不是自相矛盾吗?难不成这药方并不是明了祖师所写? 还是明了祖师说了谎?这个所谓的禁药谱到底为什么是禁药?这间密室到底是何人所建,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被发现,至今完好无损?”陈文雨顿时产生诸多困惑,心中隐隐不安。 “小佳。。。来把这颗还妖丹吞下,很快你身上的痛苦就会被解除。”田让满面笑容,取出一颗想递给小佳。 “等一等,师叔,你怎么确定这颗还妖丹有那样神奇的功效,万一它没有效果,甚至对小佳的身体有害怎么办呢?”陈文雨突然制止。 “文雨师侄,这还妖丹是完全照着炼药谱上的条件和内容炼制的,你我都参与其中,整个过程精准无误并没有差错,怎么会有问题呢?”田让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师叔你一个人所说,你怎么能肯定这还妖丹真的能解除妖化?”陈文雨见到田让一直想让小佳服用还妖丹,心中始终放心不下。 见陈文雨犹豫未决,田让突然冷下声来:“难道你质疑我这个师叔愚钝或者说谎不成,我怎么会对小佳和念豪师侄置之不理呢?如果不快点救治,他们很快就要变成妖障了。” “文儿姐姐,我。。。我不想变成妖障。”小佳带着哭腔说道,伸手颤颤地接过还妖丹,准备将其吞下。 “等等!师叔,你该不会已经被妖气侵蚀,所以这么着急让小佳试一试还妖丹,想看看如果真的有效,自己再服用?”陈文雨忽然大胆地猜测道。 第37章 蛇(一) “什么?”林慢意当即有所警觉,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与师叔相处得还很不错,师叔除了偶尔表现出来的性情暴躁以外,众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现在突然听到妖化两个字,她也感觉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文儿师侄,你可不要诬陷我,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你何时看到我受伤,何时看到我身体不适?那么你来检查我身上如何?如果我身上没有任何被妖化的地方,总该让你相信了吧。”田让脸色骤然冷淡,说完就要解开衣带。 “师叔且慢,既然你如此表态,那我就相信你并未被妖化,可是我不太相信这禁药谱,为什么禁药谱和法术谱早已丢失,却出现在这里。而且我们先前无法进入密室,却在听到铁器落地的声音后门自己突然打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应该是密室被施加了法术,让前来造访的人知难而退,但是修建密室的人,以及为什么会留下这些东西,我们都不得而知,但是可以清楚的是修建密室的人对后面的来访者并没有恶意,否则我们现在早就死了。 而且我早就说过,禁药谱可能是由于某种原因而没能流传下来,但是如果它百害而无一利,怎么可能被保存下来,撰写者早就将其毁坏才是。眼下小佳身体状况极度恶化,你一再阻扰她服药,万一她变成了妖障怎么办?”田让冷哼一声说。 “文儿,师叔一路走来和我们同甘共苦,传授经验,不可能有害我们的心思。你可别想多了。现在我们身处异地,处处都是险境,可不能起内讧啊。”林慢意听罢耐心地劝说着。 “。。。”陈文雨看到小佳痛苦的模样,只得放弃阻止,眼睁睁地看着小佳拿起还妖丹。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传来剧烈震动,轰隆隆的声音从地下传来,紧接着地下和墙壁不断裂开,突然一根巨大的树枝穿破地板,又猛然炸裂开,无数的枝叶在密室中扫荡。 众人纷纷躲闪,可是陈文雨和小佳在混乱中还是不幸被擦伤。 适时惊醒的李云潇趁乱中无意拾起密室地上的剑,不断挥挡。无奈飞来的枝叶太过密集,有少数十几只向他冲来。关键时田让用锁链卷起桌子,迅速抽拉,抛至李云潇的身前,才挡住飞来物。 震动结束,众人脚下一空,失重跌落。这竟然是地面塌陷,而下面居然是一个巨大空旷的空间。 途中一根硕大的树枝突然横着飞来,一下子将李云潇等人击飞。陈文雨紧紧抱住小佳,虽然躲过一劫,但两人也重重地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文雨才悠悠醒来。她赶忙找到身旁的小佳,检查伤势后将她唤醒。好在地下的泥土比较柔软,加上落下的高度并不高,两人虽然感到疼痛,但是并无大碍。 陈文雨静下心来倾听,发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打斗声,只是打斗声听起来有点奇怪,给人一种空洞遥远又很沉闷的感觉。 陈文雨心下一沉:“看来旧霞村的地下有什么妖族存在,师叔和云潇师兄他们应该正在战斗,只是。。。不知念豪去了哪里。”她再转头看向小佳,发现小佳脸色发黑,身子颤抖不止,嘴唇哆哆嗦嗦,却说不出话来,情况又恶化了一些。 “糟了,小佳被妖气侵蚀严重,她却一直强忍着不说。这一路来,小佳一直沉默不语,我都没有注意,刚才要不是我怀疑师叔,她现在就已经吃了还妖丹。”陈文雨为自己忽视了小佳的状况而感到自责,连忙动身寻找还妖丹,想要为她解除妖化。 “不知这附近是否还有其他的妖,我还是将行动不便的小佳藏在附近某处,自己一人去寻找还妖丹吧。”陈文雨花费好久才将小佳安置好,随后爬到一处高地四下寻找,万幸的是陈文雨很快在远处发现了炼丹鼎。 找准方向后,陈文雨通过绵足奔走一段时间后,已经感到气喘吁吁,但是始终没有看到炼丹鼎。 她不禁奇怪道:“炼丹鼎中还有十多枚还妖丹,在我掉落下来之前,我离炼丹鼎很近,即使一同掉落,应该距离很近。而且刚才我站在高处看去,炼丹鼎似乎离我并不远,可是我走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没有看到它。” 路途之中,陈文雨时不时地听到从远方天边传来的巨响,不禁感到一些害怕。但她还是壮着胆子向前走。 一眼向前看去,沿途尽是一些巨大的难以分辨的妖的残骸,有的已经残缺不堪,散出腐臭的味道。陈文雨十分忌惮和厌恶,不敢上前认真查看。 又走了很远,天边的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迫切,陈文雨感到空前的压力,突然她眼光一扫,终于在一个巨大的坑洞中发现了异常醒目的炼丹鼎,只是这炼丹鼎看上去有些说不上的奇怪。 随着陈文雨走近,她才发现这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只见眼前的这个炼丹鼎显得无比的巨大,陈文雨越是走近,自己就变得越小。 随着这段漫长步行的结束,陈文雨终于来到炼丹鼎的面前,此时她的身影也就到鼎脚的大小。再转头看去,散落在地上的还妖丹竟然变得比陈文雨还要大,陈文雨要想带回去,就只能把还妖丹推回去,而且以她的力气,还不一定推得动。 眼前诡异的情况让陈文雨感到莫名的恐惧。突然地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空中传来一个炸响,一只巨大的蛇妖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陈文雨前方的大地上,轰的一声巨响,尘烟飞荡。 陈文雨被震得离开地面,又摔倒在地。她仓促地爬起来,赶忙逃到一颗还妖丹的后面躲藏,又偷偷地惊恐地看着蛇妖。 只见蛇妖缓缓地游到炼丹鼎的附近,突然猛一垂头,一口咬下,竟然将一颗还妖丹吞入口中。 它闭口咀嚼一阵,猛然将口中碎烂的还妖丹吐出。那一口泥烂般的碎烂物伴随着一股腥臭,恰好泼洒在陈文雨的附近,陈文雨吓得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只得拼命捂住鼻子和嘴。 然而那蛇妖似乎十分厌恶还妖丹,突然尾巴一扫,将弥散着丹药气味的炼丹鼎扫飞,附近的还妖丹被这股强烈的风气吹得纷纷滚动。 更糟糕的是,陈文雨身前的还妖丹遽然滚走,将躲在暗处的她暴露得一览无遗。蛇妖尖锐的目光立即扫到陈文雨,它嘶叫一声,便迅速地向陈文雨游来。 第38章 蛇(二) “糟糕,我被它发现了!”陈文雨顾不上还妖丹,赶紧起身逃命。 在霞步-雷足的帮助下,陈文雨奔走了好远,然而这在体型巨大、移速很快的蛇妖眼里似乎只是一段非常简短的距离。蛇妖凶相毕露,在地上飞速游走,逐渐追上了陈文雨。 陈文雨迫不得已,只能跑到附近的巨大残骸之中躲避。由于她现在身体很小,毫无抵抗的能力,所以她必须要找到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躲好。惊慌之余陈文雨看到附近一具骸骨,感觉状态还很新,似乎十分坚固,于是赶紧躲了进去。 那蛇妖乍见陈文玉消失,追丢了目标,便慢慢地在附近游动,一双蛇眼不断扫视四周。 陈文雨强捂着心口,努力想让自己的心跳降下来,可是心里忍不住想着:“大家都去哪了?为什么找不到他们?”陈文雨又想到念豪,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突然一股寒凉之气渐渐在骸骨之地扩散蔓延,陈文雨刚吸到一口,感到头脑昏沉,她猛然一惊,想到这是蛇妖吐出的毒气,连忙取出湿布巾想要遮住口鼻。殊不知那只蛇妖已经发现了她。 那只蛇妖悄悄地、缓缓地、慢慢地向骸骨之后的尚未察觉的陈文雨游过去,它张开的血口中,蛇信一伸一缩。它的身体如死水般在骸骨中穿梭,一点微弱的动静都没有发出。 “那只蛇妖跑哪去了?怎么这么安静?”陈文雨渐渐冷静下来,却发现周围太过安静,而那只蛇妖也失去踪迹。 陈文雨连忙探头四处张望,却根本没有发现蛇妖的踪影。她本以为蛇妖离去,正要松一口气,却突然看到一大滩水团从眼前落下,溅到自己一身。陈文雨吃惊地抬头看去,正好迎上缠绕在尸骸的头骨之上的蛇妖贪婪的目光。 陈文雨所依靠的这个巨大的骨架完全支撑住了蛇妖的重量,任由其在上面缠绕游行。蛇妖攀附到了骨架的身躯,缓缓地从上面滑落。 “糟糕!”陈文雨心知情况十分不妙,立刻铆足劲准备逃离。可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和隆隆的声响,顿时将蛇妖的注意力转移开。那蛇妖似乎受到什么刺激,突然僵住不动。 陈文雨趁机躲到其他地方,转头一看,路温岚和刘中绪气喘吁吁地奔到附近,两人身上浑身是血,似乎经历了一番苦战。 “刘中绪,你没事闯进黑漆漆的地洞里干什么,刚才一群蛇妖躲在里面偷袭,害得我差点死了。” “我只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地洞,就在想念豪那家伙会不会在里面,就进去看看,怎么知道地洞里会有蛇妖?好在我身手不错,加上你也有点本事,不然真就糟糕了。”刘中绪倒并没有惭愧悻悻的意思,还想继续吹嘘自己的本事。 “行了,现在这里情况很危险,咱们得赶快去找师叔他们,再离开这个地方。”路温岚没有心情理会刘中绪,直接打断他的话。 二人专心地对着话,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处有一只蛇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奇怪,路温岚和刘中绪明明都在说话,我怎么听不到他们说的是什么,难道是我距离他们太远了吗?还是我吸了蛇毒的原因?还有他们整个人怎么看上去感觉那么大?”陈文雨不禁纳闷。但是由于害怕那只蛇妖还在附近,她不敢大声呼喊那两人。 突然一个活物飞快地扑向刘中绪眼前,惊得陈文雨瞪大眼睛,她连忙扫视四周,却发现刚才那只袭击自己的蛇妖已经不见,这才明白攻击刘中绪的蛇妖正是刚才那只准备攻击自己的蛇妖。 陈文雨立即大声呼叫刘中绪,提醒他有蛇妖在偷袭他,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喊,对方都没有反应。 陈文雨只得再向前奔跑,可是无论她跑多远,都离刘中绪无比的遥远。直到蛇妖扑到刘中绪的瞬间,陈文雨才发现异常:为什么刘中绪竟然比那只巨大的蛇妖还要大得多,为什么刘中绪和路温岚变成了巨人。 她仔细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翻看身上的伤口,发现密室塌陷时她被袭来树叶擦伤的伤口处早已乌黑,这才明白自己也被妖气侵蚀,而且更糟糕的是她不知为何身体变小了。 所以一切显得怪异的原因,并不是这里存在巨大的蛇妖、骸骨、炼丹鼎、还妖丹以及刘中绪二人,而是自己中了妖术变成了小人。 当陈文雨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后,突然感到无比的孤独和绝望:难道我要一辈子都变成一个极其渺小的妖障,承受无尽的孤独吗。陈文雨伤心到极点,不禁头脑昏乱,身体摇摇欲倒。 那一边,路温岚瞥见刘中绪身后一条蛇妖飞出,急忙拉开刘中绪,自己挥剑横斩。蛇妖在空中突然扭转身形,在转头的一瞬间突然口中张开,吐出一口浓液。 路温岚脸色一变,急忙扭转身形,堪堪躲开。他心中暗暗庆幸道:“好险。” “这蛇妖似乎比其他蛇妖更加粗壮凶猛,身上的色彩和条纹也更鲜艳更密集。”刘中绪被路温岚解救,并没有感谢路温岚,而是分析着眼前的蛇妖。 不过路温岚也并没有计较:“这蛇妖也许是闻到了我们身上沾染的它的同类的血气,看来我们身上的衣服得尽快脱下,并且要洗去身上的气味才行。” 但眼下也容不得二人脱衣,蛇妖又攻了上来。这蛇妖的动作十分灵活,不断绕着二人,并伺机吐出毒液偷袭。好在路温岚和刘中绪反应还算灵敏,及时地躲开。 双方纠缠半天,倒是谁都奈何不了谁。激战的过程中,刘中绪为了追杀蛇妖,无意间一脚踢散附近的骸骨。那巨大的骨架如同山崩地裂般向陈文雨倾压。 “啊!”陈文雨竭尽全力,都逃不出骨架倒塌的范围,只得无奈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白光急速地飞到陈文雨身边,将陈文雨带离原地。 陈文雨突然感到一阵强风吹过,一个白洁的人影将她抱起,飞离到空中。虽然隔着眼皮,虽并没有亲眼看到全过程,但是陈文雨却无比地相信,眼前的抱着自己的人正是失踪已久的念豪。然而由于自己飞行速度太快,陈文雨一时无法睁开眼睛查看。 “咦?”路温岚在打斗的过程中无意发现远处有一抹白光一晃而过,转瞬即逝,却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到蛇妖的身上。 随着陈文雨安稳落地,来人轻轻地将陈文雨放下。陈文雨睁开眼睛,那人身上的白光渐渐褪去,果然是念豪。 “念豪,谢谢你救了我。”陈文雨又惊又喜。 第39章 蛇(三) 陈文雨将之前事情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念豪后,再询问道:“念豪,云潇师兄那时意识可能有些迷糊,不小心打了你一掌,后来他却再也找不到你,在那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在什么地方?还有你怎么也变小了?” 念豪沉吟一会,才说道:“在进入旧霞村时,我无意中被一只蛰伏的蛇妖咬到。之后我在密室前被云潇师兄打了一掌,身上所受的妖术立即发作,让我的身体急剧变小。 后来我就在密室附近徘徊,等到云潇师兄醒来,可是任凭我怎么呼喊,他都没有听到。再到后面我又看到你们走进那间屋子,我也跟了进去。 看着后面你们忙里忙外,我也无聊得很,于是躲在角落里睡了一觉。直到后来地面坍塌,我被惊醒后也跟着掉了下去。发现情况不对劲,我赶忙寻找你们,在地下找了很久,直到刚才听到一阵巨大的声响。我循声而来,结果发现你遇到了危险,就拼了命冲上去。” 陈文雨听到这时心里十分开心,却有些羞于开口。眼前的这个人,不知不觉间在她的心中已经占据了难以割舍的地位,但自己心中的欢喜之意却不希望让念豪知道。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变成妖障,彼此之间能够用人的话语交流,但是正常的云潇师兄他们却无法听到,也无法发现我们。 好像妖术将我们变成了一种非人的渺小生物,将我们的话语变成了非人的语言,所以我们无法被他们看到,语言也无法传递到他们那里。”念豪接着分析道。 陈文雨则联想道:“可是也有可能是我们声音太小,或者我们距离他们太远,所以才没有被他们发现。如果我们靠得再近一点。。。” 念豪却摇摇头:“我曾经与你们近在咫尺,竭尽全力呐喊,声音却始终没有被你们听见。而且我也无法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只能根据你们的口型去猜测。我现在总算有些明白妖障不通人意的可能原因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脱离现在的困境?”陈文雨听后也焦急了起来,根据念豪的话,语言不通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别急,只要我们还没有完全变成妖障,就还有机会恢复原样。但现在我们首先得整理一下思路,明白现在的处境以及接下来该怎么办。” 念豪思忖一会说,“根据现有情报,云潇师兄遇到的是能够隐身的隐身妖和蛇妖,而我是被没有隐身的蛇妖咬伤,中了妖术被变小,而你和小佳是被弹射的树叶射伤导致被变小。” “是的,我们遇到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你想到了什么吗?” “这里面出现了三种妖:单只的隐身妖、数只蛇妖、树枝所对应的数量不明的树妖。这三者之间必定有所关联。只是奇怪的是。。。” “奇怪的是为什么蛇妖又能隐身,又能让人变小是吗?有可能是因为它们是不同种的蛇妖呢?” “有可能,通常情况下,修为越强的妖越有可能掌握更多更强的妖术,但蛇妖这样的小妖能拥有两种棘手的妖术还是极其罕见的。或许真有可能是两种不同的蛇妖,这样的话旧霞村里就聚集着多种妖族。 我们刚才在附近看到的大量残骸似乎就是它们合作的成果,只是不知这些残骸在生前是被原样吞食还是在变小后被吞食。但无论哪一种,这些捕食的妖族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紧密的合作关系,一同捕食来到村里的其他妖族或者我们。” “线索就这么多了吧,接下来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呢?”陈文雨左思右想,突然欣喜地说道,“还妖丹!” “没错,如今我们的希望必须寄托在还妖丹上,或者干掉侵染我们的蛇妖和树妖。不过论可行性,前者的机会要大很多。而且我们现在变小了许多,应该只要吃还妖丹的一小部分就能解除妖化,而不需要吃一颗完整巨大的还妖丹。” “那我们要不把小佳带上?” “不?我们现在变小了,实力也跟着下降了数十数百倍,如果再遇到蛇妖等,就更加自身难保,更不用说去保护小佳了,我们只要带回来几小块的还妖丹碎块就行。” 念豪与陈文雨商议完后,立即出发,向炼丹鼎的方向前进。突然陈文雨指着天边说道:“何许和石柏也来了。” 念豪抬头看去,果然何许和石柏匆匆赶到,他们和路温岚以及刘中绪简短交流了几句后,也跟着加入战斗。 念豪目不转睛,通过几人的嘴唇变动,大致猜出了四人的对话内容。原来四人打算采用车轮战术,轮流上前与蛇妖缠斗,等其力竭时将其杀死。 那蛇妖见路温岚这一方又多了两个人,见势不妙正要游走,却被何许和石柏挡住去路,无法逃脱。 四人将蛇妖团团围住,其中一人上前战蛇,其余三人观战接应。等到那人疲乏时再退下,由第二人上前接替。如此一来反复挑拨纠缠,蛇妖渐渐脱力,动作渐渐变得迟缓,口中喷出的毒液也越来越少。 在此期间,念豪和陈文雨趁机去寻找还妖丹。然而过程颇有不顺,何许四人和蛇妖不断变换位置,激起的风尘在周边飞散,他们的身形不断压塌着脚下的大地。 这对于身体变小的念豪和陈文雨,无疑是一场翻天覆地般的巨大冲击。念豪拉着陈文雨不断躲闪,惊险连连。 “小心!”念豪一把拉开陈文雨,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脚落在刚才陈文雨所站的位置,正是刘中绪与蛇妖缠斗时,双脚落地,重重地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刘中绪扯着大嗓门,不断呵斥,身法不断进退摇摆,站落的脚不断倾轧在念豪和陈文雨的身边。对于渺小的念豪和陈文雨而言,仿佛天上惊雷滚滚,并不断有巨物碾压下来。 一声声震颤地面的巨响下,两人被震得飞离地面,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念豪连忙爬起,带着陈文雨继续躲闪。 “快看那里!”混乱之中,陈文雨一眼瞥见不远处躺着一颗还妖丹,连忙指着它告诉念豪。念豪随即奔向那颗还妖丹。 “我们有救了!”陈文雨激动不已,连忙追上念豪。 可就在两人快要到达时,突然一只从天而降的巨脚将其踩烂。 “怎么会这样,明明解药就在眼前,却硬生生地变成这样。” 两人看着被踩烂的还妖丹,陷入了沉默:要找到第二颗完好的还妖丹还需要走很远的距离,而且危险未知。但近在眼前的这颗还妖丹,我们只需要服下其中一小部分,或许就能立刻解除妖化,恢复原样。 而这个还妖丹只是被人踩烂了而已,虽然有点脏,但完全不影响它的功效。虽然它只是有点脏而已,虽然它只是被人踩过而已,虽然它和地上的尘土粘连得很紧密而已。 念豪和陈文雨猛面露难色地看着这干瘪的充满褶皱的一滩丹泥,它就好像一块被踩烂的泥地,好像一块干枯翻裂的沼泽地。 二人犹豫了一会,还是不约而同地达成共识,立即寻觅不知掉到何处的炼丹鼎,那里或许还留存着更多的还妖丹。 第40章 蛇树(一) 在何许等四人的轮番纠缠下,很快蛇妖筋疲力尽,行动大大减缓,并露出多处破绽。四人见状一齐冲上,乱剑将它剁成碎块。 见四周暂无危险,四人聚在一起交流信息,何许说道:“我和石柏在旧霞村四处寻找念豪,却发现云潇所说的那个隐身妖的尸体很快露出了真身,而在它的周围也出现一些死蛇的尸体碎块,看来它们隐身的效果被解除了。 我们之后继续寻找几回,却始终没有发现念豪,而且发现你们两也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路温岚就将二人的经历说了一遍,并且多次强调说是刘中绪莽撞行事,自己无奈上前接应他。 石柏在一旁冷哼一声:“看来对你不满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石柏其实已经猜到是刘中绪偷喝了自己的酒,此时不怀好意地嘲笑道。 “你说什么,对我不满那咱俩就来比划比划啊,谁输了就乖乖闭嘴。”刘中绪双眼瞪大,盛出一股怒意。 “别吵了,你们再这么大声,会把其他妖引过来。而且刚才旧霞村里好像发生了地震,大部分地面坍塌下来,我们来到那个密室附近,看看师叔他们怎么样了。” “地面坍塌了?刚才我们一直在地下不清楚上面发生了什么,怪不得之前的某一个时刻感到地上震动剧烈,不太对劲。”路温岚连忙插话转移注意。 经何许一番提醒,四人感觉到旧霞村里透露着某种怪异,连忙在周围寻找,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禁有些焦急。 。。。 念豪在远处观察到他们嘴唇的变化,也隐隐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虽然他对自己让其他人担心寻找感到过意不去,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念豪将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陈文雨后,陈文雨问道:“何许他们再这样找下去,应该很快能发现炼丹鼎和还妖丹,只是不知道师叔他们是否和我一样也受伤变小了。 现在我们得在何许他们拿到还妖丹之前先找到一颗,不然他们不知道我们还有小佳变小的情况,肯定不会为我们留下一颗。可是我们现在变得这么小,跑过去都要半天的功夫。” 念豪看了看四周的何许等人,突然心中有了想法:“那就让何许他们找到所有的还妖丹好了,我们只要留在他们身边,然后在他们使用还妖丹之前用掉一部分就行。” 。。。 何许等人正翻看周围痕迹,突然路温岚指着一处角落说道:“那不是炼丹鼎吗?怎么会在那里?”他连忙走过去,正要捡起炼丹鼎,却发现炼丹鼎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蛇妖的毒液击中,腐蚀不堪。鼎内的还妖丹早已化作一摊黑漆漆的液体。 刘中绪一脚踢翻炼丹鼎,里面的黑色液体顺势流出,流入地下。四人面面相觑。 “这不是炼丹鼎吗?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又黏又黑的。”路温岚看着炼丹鼎,露出嫌弃的表情。 “炼丹鼎里有东西,那么这很可能是还妖丹,很可能师叔他们已经找到药方,并成功炼制出了还妖丹。但是刚才密室坍塌,炼丹鼎跟着掉下来,里面的丹药在我们刚才的打斗中被蛇妖的毒液击中。” 其实路温岚在之前就已经注意到炼丹鼎,以及散落在一旁的几颗丹药,只是经历过这场激斗后,所有的丹药全部损毁,无一剩余,他也一颗没有拿到。 “如果炼药鼎里装的是还妖丹,那么师叔他们应该就在附近,我们再找找。” 三人辗转一阵后,终于来到一处高坡向周围看去,终于在不远处的一棵怪异的大树之后找到了田让、李云潇和林慢意三人。而此时他们被困在蛇阵之中,难以逃脱。 “不好师叔他们被困住了,我们快用火攻把他们救出来。”石柏连忙说道,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和其他人一样变得煞白,全身不住颤抖着。 因为他也看到那棵巨树上,竟然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无数蛇妖,每一只都很像刚才与他们交手的那一只蛇妖。 。。。 就在不久之前,李云潇等人在下落的过程中被突然飞来的巨大树枝大力撞飞,三人重重摔在地上,全身剧痛。片刻喘息后,李云潇第一个站了起来,扶起林慢意:“慢意,你伤得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林慢意突然有些欣喜,强忍住疼痛说:“云潇师兄,我。。。我没事,你怎么样了?” “你没事就好,我也无大碍,不知师叔怎么样了。”李云潇说完就把林慢意放在一边,去查看田让的伤势。 “云潇师兄!田让师叔修为比我高得多,人又那么壮实,你怎么不多关心关心我?你怎么总是这样,总是想帮助所有人,却没空多关注我一眼。”林慢意顿时心中一阵失落和委屈。 田让适时醒来,他捂着胸口说道:“看来是我年纪有些大了,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击是真重啊。”田让说完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叔!你受伤了。”李云潇惊道。 “不必担心,我这只是皮外伤,并没有被妖直接攻击造出伤口,所以没有妖化的危险。倒是你们看看还妖丹怎么样了。” 李云潇听到后忙起身寻找,但是四周到处都是坍塌破碎的地块和房屋残身,弥漫的扬尘四处飞舞,李云潇掩护住口鼻,艰难地透过飞尘寻找掉落的炼丹鼎或者还妖丹。 经过不懈的努力,李云潇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一颗还妖丹静静地躺在地上。他精神一振,迅速地向其走去。然而中途一丝轻微的嘶响引起了他的警觉。李云潇听出那正是之前偷袭自己的蛇妖的声音,连忙翻身躲开。 就在同时,一条蛇妖从空中坠落,正好挡在还妖丹的正前方,直视着李云潇。 “这蛇妖并没有隐身,那就更不足为惧。”李云潇心想,突然听到林慢意惊恐的声音。他回过头来张望,发现四周的空中有更多的蛇妖落下,密密麻麻,好像天空中下起了一场蛇雨。 “不好,我们不小心进入了蛇妖的老巢。”田让话音刚落,三人还未来得及离开,就被蛇群所包围。 “这些蛇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怎么有这么多?”李云潇蓦然抬头,发现了惊人的一幕。他们的头上坐落着一棵直通地面的巨大黑树。 黑树向外伸出无数枝干,将周围的天空遮盖得极度灰暗阴沉。更骇人的是枝干上悬挂的无数果实,仿佛有着生命般变形,很快它们变成蛇妖,探出一颗颗蛇头,阴森地注视着李云潇等人。 随着树上的蛇越聚越多,黑树的枝干不断颤动,直到再也承载不了群蛇的重量,无数蛇妖纷纷落下,摔落在四周的地面、石头、地块、房屋残骸上。 哗啦啦的声响此起彼伏,久久不绝于耳。那些蛇妖在地上多次翻滚后,总算找到落脚点,又一度昂首吐息,径直地向三人游来。 看着这重重叠叠的蛇妖潮,田让忍不住吞了吞唾沫,他摸了摸行囊里干瘪的水袋,才想到里面的酒早已用光,他只得转头看向李云潇:“云潇师侄,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李云潇并没有回答,而是入神地看着手中的剑,剑柄末端赫然印着“落霞”两个小字。 第41章 蛇树(二) 李云霄看着手中的落霞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传入心中,好像是阔别多年、把酒言欢的故友,又好像是念念不忘的爱恋之人。这把剑,难道与自己有什么联系? 李云霄缓缓将剑横着举在眼前,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剑根捋向剑尖。在他的轻轻抚摸擦拭下,一道明光倏地从剑身上闪过。在这道明光消逝的瞬间,李云霄松开夹指,落霞剑顺势抽出,随即在空中摆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什么?!!”田让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周身最近一圈层的蛇阵已经被消灭,四周溅落的血气不断飞舞。 李云潇探动手臂,只是极其轻巧细微的动作,就能引发十分精准且威力十足的割圆剑气,将围在周围的蛇身之浪撕开一层又一层的圆。 更厉害的是,李云潇甩出一道剑气后,没多久又能使出剑气。看到李云潇的剑气衔接速度如此飞快,田让才意识到短短的时间里,李云潇的实力又进步了一些。 但那些蛇妖的尸体倒下后,空缺的位置又被后面的其他蛇妖补充位置。看着眼前数量密到极致的蛇妖们,林慢意心中难免会觉得发怵。 好在李云潇不断施展着神乎其神的瞬发的割圆剑气,三人才暂时在空圆之地的范围内安全存活。但是随着那棵巨大树又一次伸展枝干,又有无数新的蛇妖生成并从中分离,再脱落聚集到地面上的蛇群中。 “云潇师兄,小心!”林慢意突然伸手指向上方,几条无比硕大粗壮的枝条向三人砸来。 李云潇心中早已有预料,连忙挥剑,除了割圆剑气抵御蛇群外,又有数道剑气飞向枝条,但是却如以卵击石般被撞散。散溢四处的残余剑气落入蛇群中,又收割了一片被击中的蛇妖。 “云潇师侄,快聚集真气到剑上抵挡,说不定能挡住攻击。”田让急忙叫道,又拉着林慢意护在李云潇的两边,以防有蛇妖趁隙突入。 “好。”李云潇瞬间明白了田让的意思:真气散于体外,其威力会逐渐衰减,若聚在体内施展,则会一直处于最强盛的状态。 于是他立刻凝神聚气,手中落霞剑忽然变得澄亮,整个人和剑似乎形成一个整体。李云潇瞅准时机,挥剑斩出,强劲的剑气凝而不发,犹如坚固的盾牌守在身前。 林慢意躲在李云潇的身边,紧张地看着数道黑影在眼前飞舞,李云潇左右格挡,却从未退却一步,就好像狂风暴雨中顽强挺立的松树。 林慢意知道李云潇因为顾及自己和师叔的安全,所以放弃躲闪而是以身躯抵挡,心中不由充满着感激和担忧。 几声震耳欲聋的轰响下,李云潇的脚下出现了明显的裂缝。看来他承受了十分强力的冲击,以至于脚下的地面也承受不住其余威,碎裂下陷。 那一条条枝干撞着李云潇却一一被弹开,滚落到一旁后,横扫着碾过附近的蛇阵,顿时将群蛇掀飞或碾压。 “好机会,我们快走!”田让发现了李云潇的用意:“云潇师侄本可以用剑气在附近腾出新的空间,再借此转移来躲开巨树的攻击。 但是他却以肉身硬拼,拿真气作盾抵挡,故意引导改变了枝条的攻击去处,让枝条横扫碾压蛇群,正好为我们清除了周围的蛇妖之围。” 在数根枝条的横扫碾压下,无数蛇妖或被扫飞,或被碾作肉泥。李云潇正要离开,却两眼一黑,口吐鲜血,全身如同被巨石撞击,剧痛无比。 “云潇师兄!”林慢意连忙搀扶着李云潇逃跑。 “你们先走,我来掩护。”田让看着李云潇的背影,心中渐渐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时三人头顶的蛇树突然全身颤动,无数扩张伸展的枝干上又地生出密密麻麻的细微的果实。 。。。 何许等人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不禁为李云潇等人暗暗捏把汗。而刚才发生的场景也让他们明白了蛇妖的由来。四人赶紧商量对策去帮助李云潇。 “这蛇树躯干庞大,生成蛇妖如此迅速,想必需要消耗大量的妖气。看它这个巨大的体型,想必在地下生长数十年或者数百年也有可能,期间应该积攒了巨量的妖气。但如此挥霍,妖气总应该有用完的时候。”何许沉声说道。 “你是说如果妖气用光,这棵蛇树就无法再生成蛇妖,是这个意思吗?”石柏问。 “。。。可能是,我不是很清楚,但只得一试。”何许的头上渗出汗珠,他不知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我们不能贸然接近,以免所有人被包围无法脱困,应当在远处佯攻来转移蛇树的注意力。石柏,你的水袋里还有酒吗?”路温岚问道。 “有,但是还剩不多了。”石柏连忙取出水袋查看,发现已经干瘪了许多,大约还剩小半的量。 四人赶紧小心翼翼地搬来几具之前看到的妖的残骸,接着谨慎细微地将残骸拆开并沾染上酒水,再用星火石点燃。 何许手中的骸骨瞬间被点燃,立刻将它抛掷出去。四人之中数何许的力气最大,他瞄准位置,那块骨头不偏不倚地落入蛇阵的肉泥中,不久就引发旺盛的火势,不断在四处蔓延。尚在肉泥中苟活的蛇妖很快被引火点燃,在火中不断挣扎抽搐,便渐渐失去行动力。 “没想到妖的骸骨这么容易点燃。看来以后我们要多准备火攻。”石柏兴奋地说道。 何许却打破了石柏的幻想:“不,火攻只能对付这种数量极度密集的妖,或者是行动迟缓或者是智商比较低的妖,对付其他妖很难有效。” “别再啰嗦了,咱们赶紧去支援。”刘中绪不耐烦地插了句嘴,便提剑冲了上去。 三人见状也赶紧跟上,四人在附近一路砍杀,杀散蛇阵,接应到李云潇三人。七人连忙向上行走登上高处,终于重新回到了地面。 此时念豪和陈文雨正紧紧抓着何许的衣角。由于他们已经被妖术变成了非人的存在,所以并没有被何许等人察觉。 由于何许带着他们行走的原因,两人轻松地走过了本不可能走完的距离。只是最终他们也没有接触到第二颗还妖丹,而小佳还被遗留在地下,两人不免暗自焦急。 第42章 蛇树(三) “什么?炼药鼎被毁坏,里面的丹药也都。。。不可能,这不可能,那么多还妖丹,肯定还有几颗完好无损地保存着。。。对了,陈文雨和小佳不是失踪了吗?或许她们手上还有还妖丹,我们去寻找她们去。”田让听说何许等人的经历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师叔!”众人站在塌陷处的边缘,看着地底。那棵蛇树生成新的一批蛇妖后,似乎处于休养生息的状态,一直静立不动。那些蛇妖像是在守护蛇树般,或盘踞在枝干上,或埋藏在地上。 一眼看去下方黑漆漆的一大片,好像整个地下都是它们的巢穴。一想到蛇妖群起而攻之的场景,众人心中泛起惧意。 田让很快意识到自己表现出来的慌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太过在意还妖丹,导致自己失态,影响了对眼下形势的判断。 田让冷静了一会,才说道:“刚才我太着急了,差点做出错误的判断。眼下我们已经取得还妖丹的药方,回去再炼制也可。现在我们急需找到失踪的师侄他们,然后赶紧返回霞村。” ”刚才陈文雨和小佳和我们一起坠落,中途我们被击飞从而和她们走散。但是她们应该还在地下。而且既然何许师兄他们刚才在地下只发现炼丹鼎,但并没有发现文儿和小佳,说明她们现在暂时还安全,只是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 可是下面密密麻麻的蛇妖占据着,我们该如何去找她们?”林慢意回忆起之前密室坍塌的细节,分析道。 “要不我把最后的这点酒发动火攻?然后咱们一口气突进到蛇树附近,趁乱砍倒那棵蛇树,这样蛇妖的根源就会被清除。”石柏取出水袋,说出自己的主意。 “不行,你看下面这些蛇妖潜伏不动,并没有追击我们,显然是为了保护蛇树。而且我在村外这么多年的经验,当一只妖或者一群妖遭到第一次的火攻后,它们一定会警戒提防,导致第二次的火攻成功率大大降低。所以你这样做只会白白浪费机会。”田让不假思索地打断了石柏的建议。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需要大家协助我。”李云潇沉思一会,突然胸有成竹地说道,“村外的擒木占据着树林作为栖息地,如果我们将那片树林焚烧,再用蛇妖的血肉引诱,将它们引来此处和蛇树、蛇妖争斗,我再抓住机会砍断那颗蛇树。以我现在的剑气,应当能够做到。”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而且你又怎么能确定擒木会追随我们而来?刚才在平安湖时,它们应该是惧怕水中的鱼妖而不敢对我们发动攻击,可见它们不太敢招惹其他领地的妖。”路温岚露出疑惑的神色,显然不太相信这样能成功。 “确实正如你所说,可是你所说的是有一个前提存在的原因,那就是它们拥有自己的领地。昨晚我和念豪在前进的途中被发现,树林中的擒木不断追逐我们,直到我们引燃了树林,它们才选择灭火而放弃追赶我们。 这足以说明对它们而言,栖息地的重要性会更高。所以如果趁着白天它们休息时,一把火烧光它们的栖住所,一来它们会为了报复而追赶我们,二是它们肯定会为了寻找新的合适的栖息地,这样或许能引得它们与占据旧霞村的蛇树蛇妖们争斗。” “云潇师侄的计划很值得一试,现在还未天黑,而擒木是夜行生物,我们必须趁着它们白天休息,现在就开始行动起来。”田让叮嘱众人照办。 一番准备后,他们已经来到了村外的树林中,而擒木们就在附近不远处的树上,一动不动地挂着。 “你说云潇的计策会管用吗?”石柏此时的心跳得飞快,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四周的动静。 “管不管用我不知道,但是确实是非常危险。”路温岚一边搭话,一边协助制作火把,他将水袋中最后的酒一一细撒在每支火把的顶头,再用星火石点燃。 何许将火把分发给每个人,叮嘱道:“一旦我们点火引燃树林后,就得时刻注意树上的擒木的动静。虽然我们的目的是尽可能将更多的擒木引到旧霞村,但是不能太勉强自己,如果形势不对,就赶紧撤离。” 众人同意后一致展开了行动,在四周纵起火来。很快滚滚白烟在林中升腾,树林着起火来,汹涌的火舌燃高数丈,肆意地灼烧周围的一切。 很快树上的擒木纷纷被惊醒,目睹着自己的住所被烧毁,愤怒地不停地树枝上走动并大声发出奇怪的声音嚷叫着。 很快醒来的擒木越来越多,他们手忙脚乱地折断附近还没被烧着的树枝,从高处一跃而下,猛烈地扇动着想要扑灭燃烧的大火。 “喂。。。把这里点燃的人在这,快来追老子。”刘中绪冷不丁地从暗处冒出来,手里抓着死去蛇妖的尸体,嚣张地在擒木们的面前耀武扬威。 “刘中绪!时机还没到,你怎么那么心急?”石柏见众人躲藏的位置被暴露,急忙责问刘中绪,可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就被愤怒的擒木们打断。原来是一些擒木们顺着刘中绪的方向发现了其他纵火的几人,便愤怒地向他们袭来,其他剩下的擒木则埋头继续灭火。 “吼!”十几只怒不可遏的强壮凶悍的擒木猛地用手爪探入烈火,咔嚓几下就折断身旁熊熊燃烧的大树,再将其举起并投向奔逃的刘中绪等人。 巨大粗壮的树木裹挟着灼热的火焰在众人之间穿梭,又纷纷斜插进前方的土地中或者撞在前方的树干上。倒塌的树木混合着激扬的尘土,炽热的高温蒸烤着四周的空间,给众人带来莫大的压力。 众人心中感到怯意,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在被追到之前抢先赶到旧霞村,又跑到蛇树的附近。 “可恶,怎么就这么点擒木追来?它们怎么挡得住那么多的蛇妖?”田让藏在暗处观察着一切,当他看到只有十几只擒木追来时,不禁有些失望,但终究是好过没有。 那群擒木正追得入神,突然脚下的地面塌陷处裂开,为首的几只擒木掉了下去,原来是何许等人事先在附近挖掘了几个坑,使得那些坑位更加脆弱易塌。擒木们在坑中挣扎地十分猛烈,很快就导致坑位塌落,纷纷落下。 几只擒木落入地下后,才意识到地下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很快无尽的蛇群将它们淹没,吃得只剩下几具崭新的残骸。地上的其余擒木愤恨地看着同伴被蛇妖残忍杀死,转而全部离去。 第43章 蛇树(四) “幸好我们几人在引诱擒木时,身上带了蛇妖的尸体,虽然很恶心,但是它们的妖气已经被擒木所感知熟悉。所以当擒木进入旧霞村后,并没有察觉到地下密密麻麻的蛇群。只是现在其他擒木落荒而逃,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石柏看着田让,又看向李云潇。 “不,擒木是一种情绪十分强烈、十分眷顾同伴的妖,它们看到同伴被害死,一定会回来报复。我们暂时躲起来,耐心地等着吧。”李云潇坚定地说着。 果不其然没多久后,旧霞村外传来一片嘈杂。众人躲在暗处,看到竟然是一大群的擒木倾巢出动,数量足足有一百多只。 每一只擒木手里擎着一根点燃的树枝或者直接扛起一棵燃烧着的半截大树,来到了深坑边。擒木们纷纷跳下,借用手中的燃火与蛇妖争斗。霎时间地下火舌乱窜,血肉模糊横飞,场面异常惨烈。 林慢意心中突然不忍:“我们只是为了寻人而已,却将擒木引来当挡箭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慢意师侄,这座雾鸣山中的群妖中除了极少数中立的妖以外,其他妖都对我们虎视眈眈,想要杀死或者吃掉我们,这些擒木也并非善类。 我们这么做既是解眼前的燃眉之急,也是为日后去除一个敌人。你可不要心生恻隐之心,防止以后出现什么祸端。”田让看到林慢意于心不忍,连忙劝诫道。 “师叔教训的是,群妖屠戮我们同门的惨烈场景,并不比眼下的激战平淡,那些所有敌视我们的妖,我们都应当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将它们杀死。”何许看着下方的厮杀,接过田让的话补充说。 擒木很快意识到了蛇妖与蛇树的重要联系,于是其中部分强悍的擒木强忍着蛇妖的攻击,转而围攻那棵蛇树。它们挥舞着粗壮着火的树干,与蛇树挥来的树枝冲撞,发出的剧烈轰响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震颤着每个人的心扉。 很快蛇树上多处被火焰点燃,它疯狂地挥舞着树枝,一面加速生产新的蛇妖,一面疯狂地鞭打地面,将擒木和地上地蛇妖群不分敌我地一齐抽打。 一轮攻击下来,地上的擒木和蛇妖死伤众多,少数顽强的擒木趁着蛇树虚弱和速度变慢之际,纷纷跃上蛇树,强行将其枝干掰扯和扭断。不过对于蛇树最重要的树根部分,几只擒木联合用力,都无法撼动其半分。 很快蛇树恢复了一些妖力,身上树枝再度行动,如触手般将一些体力虚弱的擒木卷起,将它们硬生生地拉扯分尸成碎块,场面极度残忍,就连看惯了许多大场面的田让都感到厌恶,不忍直视。 其他未被束缚的擒木见状,更加奋不顾身地出手抢救同伴,却又被飞来的树枝撞飞。 又过了一段时间,地下的嘈杂渐渐变小,似乎激烈的战斗进入尾声。李云潇来到坍塌处边缘,看着地下,沉思着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众人一面紧张地看着他,一面为他加油打气。林慢意更是心中乱跳,十分忧心。可是眼下如此凶险的行动也就只有李云潇能够胜任,她只得在心中默默祈祷。 “大家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李云潇冲众人笑了笑,就一跃而下。 “可恶,我要是有云潇这般本事就好了。” “威风和帅气都被他逞光了,没办法,我们就等着下次吧。” 何许等人互相打着趣来缓解气氛,在他们看来,李云潇接下来的行动虽然困难重重,但是他一定会顺利完成目标,并且成功生还。因为他在众人心中,早就成为能拯救霞村、给所有人带来希望和生机的人。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强大的吹力不断将念豪和陈文雨向上推。两人死死地抓住李云潇的衣摆,跟着他一起坠落。 由于受到妖术的影响,二人的存在并没有被李云潇发现。念豪坚定地看着陈文雨,那眼神里仿佛在说,我们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找到还妖丹,重新变回正常的模样。陈文雨点了点头。 正与擒木鏖战的蛇树突然感受到了李云潇的袭来,一根树枝扬起,笔直地戳向李云潇,一群蛇妖攀上树枝,在上面迅速地游动,很快在上面覆盖了一层。 李云潇催动真气,在空中不断挥剑,喷薄的剑气如同悬崖上滚落的泉水般淋漓倾泻。迎面上来的蛇妖纷纷被轰碎散落。李云潇顺势落脚在腾空的树枝边缘处,并沿着树枝急速奔行,向蛇树的本体部位冲去。 李云潇正奔走中,突然感到脚下起伏晃荡,干硬的树皮上突然层层裂开,无数更加细密的枝条从中钻出,遍布在李云潇的前方,眼看就要刺穿他的全身。 李云潇骤然全身发力,一脚踩在树枝上,一记云窗霞户混合着剑气横扫而出,如奔涌的潮水一路推进,将那些拦路的枝条纷纷碾碎。李云潇乘势前行,一路势不可挡。 眼看李云潇就要杀到跟前,蛇树为了保命居然自动断开树枝。硕大的树枝从空中落下,李云潇一剑插入树枝中,双足紧紧撑住地面,同时看着四周和下方的环境,在自己快要落地时凌空翻滚到一边,正好躲开下坠的撞击。 突然间两只擒木跳到李云潇的两边,双臂一齐伸出就要抓住李云潇。李云潇脚下蹁足摆起,身形飘摇灵动,左扭右转,很快脱离两只擒木的连续扑抓。李云潇正要下杀手杀死这两只擒木,突然手软下来,转身奔着蛇树而去。 突然身后一声巨响,李云潇回头一看,发现一根树枝已然砸下,将刚才那两只擒木砸成了肉酱。这一下子更加激起了其他擒木的怒意,众擒木不顾蛇妖的阻拦,一齐围向蛇树的树根根部。 李云潇正好借着擒木们转移蛇树和蛇妖的注意,连续施展跃足突进。他手中剑招摆起,雄浑的剑气缠裹在落霞剑上,正是那招最强的霞光万道的起手式。 蛇树突然感觉到危险,数十根树枝顾不上阻拦擒木,如山洪暴发般同时撞向李云潇。 “云潇师兄!”众人在上面看得心惊肉跳,却无法下去支援。看到最惊心动魄时,林慢意忍不住呼叫李云潇的名字,接着她就看到一道光从李云潇身上闪过。 李云潇出人意料地从蛇树那粗壮无比的树根处轻轻划过。所有人都静默在远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擒木、蛇树、蛇妖都不动了。 良久之后,整棵蛇树折断根部倒下,在中途又灰飞烟灭,随着它的灭亡,其余的不计其数的蛇妖跟着化作尘土消亡。 李云潇正要收剑,突然手臂上传来剧痛,竟然是一只擒木趁他不备,用石块砸中了他。 李云潇口吐鲜血,未及反应,就被另一只擒木飞扑熊抱。顿时一股巨力传来,将他全身骨骼挤压得发出声响。李云潇刚才用尽全力斩杀蛇树,此时真气不足,气力衰弱,竟难以摆脱。 “不好,云潇师侄有危险。”田让急忙和众人向下赶去。由于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离李云潇相距甚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时,李云潇的身边突然出现念豪和陈文雨,两人急速地从小变大直到恢复正常,陈文雨用尽全力用剑刺在擒木的身上,念豪则举着弩箭对准了擒木的脑袋,只要他扣动扳机,就能立刻杀了这只擒木。 第44章 谎言(一) 念豪和陈文雨本打算趁着李云潇下去时,瞅准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后自行去寻找还妖丹。可谁知李云潇竟然直接消灭了蛇树这个妖术的本源,直接化解了两人身上的妖术。 两人一直密切注意着李云潇的动静,恢复正常后立即行动,着手解救李云潇遇到的危机。他们两人的突然出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以及擒木。那只擒木更是被吓地不敢再动弹。 众多擒木纷纷围了上来,人族与妖族本就势不两立,眼看战火又要爆发。为首的一只擒木突然悲吼一声,其余擒木见状才纷纷退后,解除包围圈。 那只熊抱李云潇的擒木也放弃攻击,双臂无力地垂下。念豪和陈文雨见状也放开攻击,任由那只擒木回到自己的同类中去。众擒木齐声嚎哭,寻回各同类的尸体后,静静地转身离开。 “看来擒木也知道它们损伤惨重,再与我们斗更会元气大伤,所以才停止攻击。倒是你们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小佳在哪呢?”李云潇转向念豪二人,严肃地询问事情经过。 这时田让等人也匆匆赶来,他们同样目睹了念豪二人的突然出现以及身体变化。众人戒备地看着他们,不知念豪和陈文雨是否是本人还是又是其他妖族使出的诡计。 陈文雨只得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说出,之后在她的带领下,众人果真找到了身体恢复正常大小但仍未醒来的小佳,但是大家还是有些顾虑,又让念豪和陈文雨分别回答一些往事的细节,等他们全都答对后,这才放下心来。 确认念豪和陈文雨确实是本人无误后,众人不禁对两人的奇妙惊险遭遇暗暗称奇,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蛇妖伤到。 可是眼下小佳目前的状况十分不乐观,众人赶紧四下寻找还妖丹。但是在这一片狼藉的地下,哪里还有还妖丹的踪迹,众人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一颗完好无缺的还妖丹,不禁失望至极。 直到李云潇的一声充满惊喜的语调,原来在一片狼藉的遮掩下,他记住了之前见到的那颗还妖丹的所在位置,一阵翻找后总算找到,幸运的是虽然上面沾满了许多泥土和血迹,可确实完好无损保存下来。 林慢意从李云潇手中接过还妖丹,细细擦拭一遍,又剥去最外一层,并与众人商量。因为念豪身体并未出现异样,而小佳的处境却有些糟糕。所以决定将还妖丹先给小佳服用,念豪对此并没有异议。 “慢着,这还妖丹检查过了吗?你们确定是真正的还妖丹?”田让突然发话问道。 “是还妖丹。师叔怎么了?”林慢意惊愕地看着田让,连忙说道。 “不,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万一又是妖术变的或者是其他东西怎么办?”田让迅速地从林慢意的手上接过还妖丹,仔细端详、摩挲和嗅闻一番。 “师叔你。。。”陈文雨感到奇怪,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对田让的怀疑。 突然众人一阵惊呼,只见田让全身颤抖,几声剧烈咳嗽下,一口黑血猛然吐出,溅洒在地上,竟然是他不知在何时已经被侵染上妖气。 “师叔,你。。。你被妖气侵蚀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石柏忍不住询问道,他忍不住后退几步。 其他人也一脸疑惑和惊骇,没想到就连经验最丰富老到的师叔也中了招,而且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件事。 “不,不好意思,各位师侄,我一时间没忍住,没吓着你们吧。”田让的脸上浮现笑容,如果是平时众人可能会感到十分亲切,可是现在的田让却让人感到陌生和心悸。 “师叔,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没有被妖化?”李云潇沉着脸,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着田让。 “云潇师侄,你再前进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只要随手一捏,就能毁掉这颗还妖丹。还有念豪师侄,把你的弩箭扔在地上,我的眼睛可没有瞎。” 念豪只得将弩箭放在地上,自己再后退几步。那可是自己心爱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扔就扔。而且田让是众人的师叔,加上这些日子友好的相处,现在也不会那么无情无义吧。 “师叔不要!”林慢意眼中浮现出泪光,她在心中不断责怪自己,怎么就把还妖丹交给了师叔。 “哎,本来我也不想这么做的,谁叫现在只剩下一颗还妖丹了呢?炼药的药材已经全部用光。如果现在回霞村又要数日的时间,而且我现在伤势突然急剧加重,能不能安全回去还要另说。 真的是老天爷逼着我这么做,师叔我也是迫不得已啊。”田让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师叔,难不成你在回到村子前就已经被侵染了妖气,所以一个劲劝诱师傅,想让他同意你前往旧霞村寻找还妖丹的药方。 可是你深知前往旧霞村危险重重,一个人希望渺茫,所以又把我们欺骗来帮你开路和挡灾,是这样吗?”李云潇只感到心中怒气腾腾,但他还是强忍着怒意说。 田让微微一愣,突然大笑道:“云潇师侄,没想到你不光实力强大,脑子也很好,这么快就能猜到一些事情,难怪傲山师弟对你赞不绝口。” “田让师叔,你的意思是云潇师兄猜对了?”刘中绪不禁疑问道。 田让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没有错,我其实早就被妖气感染,所以我必须服下这颗还妖丹。” 看着眼前的田让师叔,李云潇又回想起那一晚师傅传授剑术时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云潇,我最近心中总是惴惴不安,难以睡好。田让师兄此次独自一人回来,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我总感觉探查队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他师兄弟们不知道怎么样了。田让师兄似乎有什么在隐瞒着我。你这次出行也正好密切关注他一下,如果能询问处探查队的现状就更好。” 李云潇这几日与田让接触相处,并未感觉到田让的异样,加上大家都是千霞派的门人,所以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谁知事情发展会变成这样。 李云潇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质问:“师叔,探查队这次出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被妖气感染?还有其他师叔们哪去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田让沉默地站在原地,突然歇斯底里地叫道:“师兄弟们。。。他们。。。他们都已经死了啊!!!” 第45章 谎言(二) “快看师叔,他的脸上,身上突然变黑得严重。。。”小佳突然用手指着田让,似乎被吓到。 其他人也看到了田让的变化,只是短短的时间,他身上所受的妖化急剧恶化,不禁让人怀疑他刚才是否在胡言乱语。 “什么。。。”田让突然被吓到,他连忙伸出手臂,又解开衣服看向胸前,发现身上皮肤已经变黑了许多,不禁骇然。当即张口准备吞下手中的还妖丹。 李云潇拔剑冲上去阻拦,用剑指着田让的脖子说:“师叔快放下还妖丹,否则别怪我无情。” “云潇师侄你最好别动,只要我掌中真气催动,这本禁药谱就会被撕碎。”田让另一只手揣进怀中,不知拿着什么。 “糟了,禁药谱。”林慢意和陈文雨连忙查看,却发现只有两人手边一本法术谱,而禁药谱不翼而飞。 众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让吞下还妖丹。 田让在口中咀嚼一阵后,身上的黑气褪去许多,他也跟着笑出声来:“这还妖丹果然是真的。周闻宴前辈果然没有骗我。。。哈哈哈哈哈哈!” “卑鄙。。。”众人愤懑不平,那原本应该是给小佳的还妖丹,田让作为师叔却不顾身份,强取豪夺,实在让人唾弃。 “趁着师叔咀嚼还妖丹的空间,我们一拥而上,想办法抢到禁药谱。”李云潇用眼神示意众人,念豪等人心领神会。 谁知田让发现众人的目的,一只手掌凌空劈出,一道气浪便甩在身前,将众人阻挡在外。 “什么?”众人没想到田让竟然也能将真气凝于体外,施出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众人,这道气墙甚是浑厚,竟然连李云潇一时也无法突入。没想到田让一直隐忍实力,直到现在才展现出来。 李云潇观察片刻,终于发现气墙的薄弱处,于是悄无声息地绕过气墙直取田让的身后。 可就在他快要得手的瞬间,田让像是背后长眼般急速转身,一手伸出正好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拎至半空,夺过落霞剑后,又将他扔出气墙。 “云潇!”其他人又惊又急,却奈何不得。 田让将落霞剑插在地下:“云潇师侄,别以为偷袭我就能成功,我对你提防得可紧了。而且刚才在和你们说话时,我已经偷偷洒下了能让人全身失力的药粉,现在你们应该吸了不少,已经开始发作了吧? 别怪师叔阴险狡诈,毕竟你们人多势众,又年轻体壮,一起动手我可应付不来。所以特地从傲山师弟那拿了一些药材秘密研制。其实我本不想这样,可是你们苦苦相逼,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经田让这么一说,众人才感觉到头脑沉重,全身乏力,竟然不知不觉地中了招,就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纷纷从手中脱落。 “师叔,小佳现在的状况也十分糟糕,你就没有考虑过她的处境吗?”林慢意焦急地说道。 “那是当然,之前在密室中我不是想让小佳第一个服药吗?可谁知还没来得及,所有人就掉了下去。我其实也很关心小佳啊。” “那或许是你想让小佳试药吧,看还妖丹是否有作用,对人是否有害?如果再大胆猜测一下,是不是朱衡和小鱼的失踪也是你造成的?”念豪突然问道。 田让短暂怔住,又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念豪师侄,你的想法很有趣。恭喜你,你答对了。那日我回村后,和傲山商量着去旧霞村的事情,结果被他拒绝了。我一再劝说,可是傲山师弟的脑子就像木鱼一样不听劝。 没有办法,我就只得用药迷晕那两个孩子,再悄悄地把他们运送到村外,想让傲山知道还妖丹的重要和紧迫性。你们这一代的弟子似乎都很聪明,不像我的师兄弟们那么愚笨迂腐。” 田让突然愣住了,他一直以来拼命压抑躲避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他在心中越是遮掩,反而越是痛苦和难解;越是释放,反而越感到舒爽和愉悦。 心中的那股难以描述的蠢蠢欲动不断地催促引诱着田让,让他尽情挥洒一切。他仿佛置身在一片林地中,四面景象模糊不清,只有不断吐露心中的秘密,才能让自己的四周变清楚许多。 “我本想只是拿一颗还妖丹而已,在我的计划里,带着众人拿到药方,制出还妖丹即可。我还并不想破坏与众人的关系,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现在只剩下一颗还妖丹。 我本想思考着怎么委婉地拿到还妖丹,可是刚才遍地的血肉不知为何放大了他我心中的欲念,让它肆无忌惮地暴露了出来。”田让满头是汗,心中思绪混乱波动,难以遏制地吐露着心中的话语。 听田让说出了实情,众人心中突然无比愤怒,恨不得上去为死去的人报仇,可是个个虚弱无力,行动艰难。 “哈哈哈,我现在的心情特别好,就破例给你们讲述一些你们并不知道的学问吧。” 众人强忍着听他讲述:“傲山师弟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并没有告诉你们一件事情的真相:人只要身处在雾鸣山中,就一直会被这弥漫充斥在山中的妖气持续侵蚀着。 只是这种侵蚀不像被妖直接伤害后造成的妖化那么直接快速。它是一个无比缓慢却煎熬痛苦的过程,但是通常人到了五十岁之后就会陆续发作,在我的记忆中,一些师叔也是这样走掉的。 不知你们有没有印象,霞村里从来没有过超过五十岁的人。就算霞村之外再怎么凶险,总会有人能够苟活下来吧,可事实就是那些将要妖化的人都能隐隐感觉到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所以大多数人会选择自尽,体面死去。 自从我得知真相的时候,对此就莫名的恐惧,一心想着破解办法,可是精通调药的傲山师弟也无可奈何,看着每个被妖气侵染的人,我的内心无比畏惧,生怕也会早早地结束生命。 然而现在糟糕的是,或许是山中的妖气日益强盛,将众人被妖化的迹象提前了,我所见过的几位师兄们无一不在四十几岁时变成妖障,让我更加如鲠在喉。所以那一日我们遇到周闻宴的遗体后,我就在思考还妖丹的可能性。 后来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们在一所宫殿里被群妖攻击,最后只有我逃了出来,但是我也被妖气感染。我十分恐惧,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能解除妖化,所以我决定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周闻宴所说的还妖丹上。” 众人一直沉默不语地听完田让的话,不知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现在最要紧的是眼下与师叔的关系变得非常糟糕,他们又中了迷药全身虚弱,不知师叔接下来会做什么。 田让正说着,突然口中又吐出黑血,身上消退的黑色又重新浮现蔓延,而且比之前更黑更浓。他露出惊吓的表情尖叫着说:“不。。。不要过来!你们这些怪物。”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田让连连后退。 众人看得困惑不解,不知田让看到了什么,精神变得有些错乱。再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变,显然田让所说的怪物并不是指李云潇等人。 只见田让脸上、身上不断龟裂出显眼的裂痕,黑色皮肤凝结成一块一块坚硬的片,不断从中脱落,又呈现出新的黑色。很快他的脚下掉满了一地的黑色皮肤碎片,看上去实在瘆人可怕。 接着他身上似乎有什么长出一般,不断鼓起肉包,那肉包像是有着呼吸一般不断起伏跳动,长大到一定程度,突然爆裂开,喷出一股散着臭味的黑水,等到黑水流干,又有新的肉包覆盖着长出。 众人看得一阵心寒和害怕,突然田让完全失去理智,嘶吼着叫道:“我要杀了你们!”说着拔出落霞剑向众人冲来。 “可恶!”李云潇此时也使不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让即将大开杀戒。 第46章 谎言(三) 陈傲山严肃地对众位弟子说道:“不同的人被妖化后发生的变化也会有所差异,思想和记忆也会受到妖气的影响而有一定的改变和扭曲。 但是刚刚变化成的妖障是它们最弱的时候,趁着妖障还没有来得及熟练掌控自己的妖术,要马上立刻杀死它。这也是对死者曾经为人的一种尊重。 如果有一天我或者其他师叔也变成了妖障,那时的我们就已经不再是我们,也不会再变成原来的我们,希望你们不要手下留情,要毫不犹豫地将我们杀死。” 众人回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话,才回想起有些师叔们在某次外出探查后再也没有回来,而有的师叔则是回村后在师傅的药房里休养,结果某一天神秘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知不觉之间,有的熟悉的人就悄悄离开,结束了生命。 看到田让此时步步逼近,他的可怕的形象越发让人感到无奈、悲哀、不安和畏惧。死亡的阴影在众人身边笼罩,众人将会当场死亡还是也变成妖障?但不管哪一种,都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的名字里带着一个让字,所以我总是那么地谦让有礼,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什么好东西都会拿出去分享。 可是师兄师弟们呢?总是毫不客气地驱使着我当牛做马,不顾我的安危。我恨他们平庸无能,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出路,我也恨那些师弟们,从来不知道我的辛苦,只会坐享其成。 所以呢,我看到师兄们变成妖障时痛苦哀嚎的样子时欣喜若狂,又把跟着我逃命的师弟刺伤推倒,再引诱那些妖族前来。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喜悦和快乐。而现在也该轮到你们这些小辈了,我要让你们也尝尝我曾经的痛苦。。。” 田让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模糊,甚至渐渐不像人话,以至于众人没有听清他后面在说什么。 但他已经逐渐丧失理智,迅速妖化中是不争的事实,众人抱以莫大希望的还妖丹结果并没有解救他。但是眼下的危机越来越逼近,就连李云潇也身处困境中,众人渐渐陷入绝望。 田让身上鼓起跳动的肉包不断变大,在到达一定的大小时又突然爆裂开,喷出大量的黑色液体后,又有新的的肉包在周身长起。他渐渐地失去人形,逐渐变成一个肿胀圆鼓的黑色肉球。 他的脸已经没入肉团中,不知从何处发出无法听懂的怪话。他的腿脚也已经消失,只剩下巨大肉球在原地平行拖动,发出嘈杂难听的磨地的声音。不久田让就离众人近在咫尺。 “不要过来!”众人奋力想抵抗或逃跑,却全身瘫软。就在众人完全绝望时,念豪却注意到田让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于是他用尽全力用手指夹出身上的一根弩箭,再弹到远处。 田让听到动静,果然向弩箭缓缓移动去。但是很快它放弃弩箭,又向众人移来。但是就在这一小段的拖延,田让的速度又慢了一些,直到他移到何许的面前,正要抓向向何许时,却突然停在半空,再也没有了动静。 何许汗水涔涔,大气不敢喘,直到许久后终于才确认田让已经失去任何行动力,或许已经死了。众人在休息了很久以后才渐渐恢复正常,回想刚才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看来还妖丹并没有解除妖化,反而加剧了师叔的妖化速度,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变成妖障,可是不知为何,师叔变成妖障失败了,或许与还妖丹有关, 只是不知这本禁药谱记载的其他禁药是否还有用处。”李云潇找出禁药谱,捧在手里翻了一遍后接着说,“师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理智迅速崩溃,身体急速变形妖化。 我想如果维持正常的理智和思维或许能够减缓妖化的速度。念豪、小佳,你们一定不要放弃,我们还有希望去帮助你们。” 念豪和小佳点了点头。 “既然名为禁药,肯定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不如连同它和师叔一起烧掉?”路温岚看着众人,提出自己的想法。 “不,我们把它带回去交给师父,师父或许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者是一些隐藏的信息。”李云潇合上禁药谱,看了一眼另一本法术谱,又接着说,“和这本法术谱一起交给师父。或许我们霞村百年来的厄运渐渐迎来了曙光。” 众人迎向他的坚定的目光,突然感到一阵心潮澎湃和激昂。 李云潇招呼众人散开休息后,径自来到念豪面前说:“念豪,对不起,那时不知怎么回事我竟然打伤了你,你现在没事吧?” 念豪忙说道:“没事,师兄你别放在心上。”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我们明早出发回村。再去寻找那些感染你和小佳的妖。”李云潇说完后便离开。 看着李云潇离去的身影,念豪神色突变,他低声自语道:“云潇师兄,你为什么对大家说谎? 你的身上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在密室中的那个死去的女子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从桌上收走的那封书信里又到底记载了什么?” 念豪满腹疑惑,突然体内真气四处流窜,一股巨大的迫力向身体四周冲击。他强忍着痛苦,轻解衣衫,却发现伤口处的黑色更加浓重:“难道是我中了妖术的原因,当时看走了眼? 但是我在密室的经历又是那么的真实。而如今验证的方法就是悄悄地拿到那封书信,看到里面的内容,或许一切的答案就在里面。” 念豪的异常举动被陈文雨看到,她一脸担心地看着念豪,料想念豪身上的妖化又加剧了,却又不知该怎么帮助他。 众人烧掉田让的遗体后,又收拾一番,将所有能用到的东西收集完毕。由于村外的擒木还在虎视眈眈,众人为了安全起见,轮流守夜以防万一。 这次出行,众人失去了吴萍、谢回和田让三人,而且还妖丹被验证会加剧妖化速度,解除妖化的办法并没有,这令众人心情更加沉重。 但是此次出行并不是没有收获:李云潇得到了更加锋利的落霞剑以及禁药谱和法术谱,以及幸存的众人得到了磨练,变得更坚强和更可靠了一些。 第47章 跛剑(一) 夜色垂怜大地,月光中的旧霞村在饱受战火创伤后显得格外的清冷和孤寂。 念豪站在某处的房顶上紧密地监视着周围的动向,此时正轮到他守夜。 当他无意中触碰到腰间的弩箭时,又想起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名字。念豪喃喃自语道:“叶青,为什么你再也没有回来了?我该怎么把弩箭还给你啊?” 悲伤和思念之情顿时在念豪心中涌动,体内的妖气更加肆虐地侵蚀他的身体。痛苦之中,念豪眼前一阵恍惚,思绪飘到了六年前。 练剑房内,陈傲山极力控制心中的怒火,听从李云潇等八人讲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两日前学剑弟子学习剑术,其中骄傲狂纵的李昱明不知天高地厚,刚学成几招剑术就想试试威力,于是撺掇陆岩、刘中绪、周蛮以及袁一行等四名弟子,私下进行一场试剑大会,互相比试剑术,看谁能杀掉更多的妖。 五人从未见过世面,很快就在村外迷路,进退两难时遇到一只小妖,他们竭尽全力将那只小妖击杀,结果几人信心倍增,以为师父师叔所说的妖族不过尔尔,于是又壮着胆继续闯入树林深处。 徘徊许久后,五人偶然遇见一只强妖残杀其他妖族的惨烈场景,顿时被吓住,同时他们也被那只强妖发现,于是拼命逃跑、慌不择路。。。 得知五人失踪的李云潇不敢惊动向来严厉的师傅,只得不断恳求师兄刘敬渊、师兄于真与自己一同秘密前往营救。结果在不久后,察觉异样的叶青哄劝好想要跟着她的念豪后,一个人悄悄跟踪三人前往。 数日的辗转波折后,实力最高的李云潇三人终于带回全身受伤的其余五人,但是其中过程却含糊其辞,难以详细说明,而最糟糕的是跟踪他们而去的叶青却再也没有回来,八个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叶青出去过,更没有与叶青相遇。 之后探查队出去搜寻一番后,在某处发现了叶青的残剑、破衣以及新鲜淋漓的血迹,料想叶青多半已经遭遇不幸。而彼时附近突然出现数只强妖,探查队怕出现意外,赶忙撤退,此后就完全中断了叶青留下的痕迹,千霞村也再无叶青的讯息。 在那之后,陈傲山责罚李昱明等五人关禁闭半年,李云潇等三人关禁闭三个月。念豪之后多次向八人询问,但除了李云潇外,其余人都是不耐烦地拒绝回应。 而李云潇简要地讲述自己的经历后,也明确地告诉念豪自己并没有遇到叶青,他对于叶青的遭遇感到莫大的同情与悲伤,但是他也无能为力改变这一事实。 从那以后,念豪变得异常孤僻冷漠,凡事漠不关心,对其他人恶语相向。因为他相信叶青始终都还存活着,所以常常一人溜出村外寻找叶青踪迹,直到那一晚偶遇并救下与叶青长得略微相像的陈文雨后,才有所收敛。不知不觉,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六年,但念豪的心结始终没有解开。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声嚎叫,将念豪惊醒,他环顾四周,确认周围并无异样后才放下心来。 念豪又开始静静地回想往事:这些年来,他左思右想,却始终不明白那时的叶青为什么会出去。 等到他无意中触碰到弩箭中的一个暗槽内部里的细微的刻痕,念豪惊讶地翻看弩箭,借着月光的照亮,他仔细查看凹槽里的痕迹,才发现那是一个刻字。在了解到字迹的内容后,念豪这才恍然大悟。。。 第二日一早,众人离开旧霞村。在返回途中经过擒木所栖息的树林,发现那里的火势已经熄灭,但是被还未散尽的白烟笼罩,众多树木被焚毁拔除,留下了许多惨烈的痕迹。 幸存的一些擒木们发现了李云潇一行人,在附近残存的树上暴动攀爬、叫嚣不止,个个都充满怒意。好在为首的擒木及时制止,才免去一场干戈。众人强忍着不安和忐忑,总算有惊无险地离开了此地。 在渡过平安湖的冰道时,也没有事情发生。众人看着之前的鱼妖悬浮在水上的还在冰冻中的尸体,心想若不是鱼妖尸体未消失,可能那些水妖已经撤去了冰道,届时众人返回可能又会增加许多困难和危险。 再次经过那条小路时,念豪又隐隐听到那个像是铁器敲击的声音。但是一眼看向四周,却并没有妖存在的迹象。念豪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李云潇却突然拔剑,严肃地说道:“大家小心,快结剑阵!” 李云潇话音刚落,周边树木哗哗作响,明明并没有风吹过,却不自主地颤动不止,无数树叶纷纷落下,夹杂在其中的更是无形的威压。突然一把飞剑混入其中,向众人袭来。李云潇当即也挥出剑气,与那把剑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响,众人身形退了几步,他们的头发和衣角被震得飞舞。再看看四周,却始终不见是谁发起了进攻。周围的空中又凭空悬起数十把剑,剑尖对着众人,不知从何处而来,是谁发起的,又为何对准众人。 众人边战边退,直到退到湖边,对方的攻势才有所减缓。可是眼前的密林是回村的必经之路,到底该如何应对呢? “大家小心守在这里。”李云潇向其他人叮嘱后,自己又只身返回,他一定要找出这片密林的怪异之处,带着众人离开。 很快密林深处又悬起数百把利剑,齐刷刷地向身处其中的李云潇飞来。 李云潇忖道:“这不同寻常的数量,早就不是普通人能控制。在我的认知里,并没有哪位师叔或者其他人能够一次性擎起并控制如此多数量的剑,所以排除了对方是人的可能。 而妖不会使用人所使用的器具,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变成妖障的某位前辈,在经历漫长的岁月后,创造并使用着自己独有的妖术。” 李云潇催动真气,挥出数道剑气横扫向四周,击落大部分的飞来剑,但是剩余飞剑只能用步法躲闪。借着使用步法转换身形,他冷眼观察四周,却始终没有发现那只妖障在哪。 看着周围的树,李云潇突然恍然大悟。他飞速追到一棵树旁,一剑将那棵树拦腰斩断,结果果真如他所料,树干内中空,里面悬浮着数把剑,这些剑由妖力控制着,时不时的剑身相撞,发出锐响。念豪之前隐隐听到的声音正是由树干中传出。 这些树似乎也受到妖术的原因,体内藏剑后仍然维持着凋零的生命,直到被李云潇切断后才迅速枯萎成泥。 李云潇又挥出几剑,将周围的树纷纷拦腰斩断,虽然那些剑不受控制地坠落到地面,但是并没有被损毁。“如果我没有猜错,只要将这些树毁掉,这些剑的主人很快就会现身。” 果然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树皮纷纷脱落,突然树干上裂出一道巨缝,从里面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那个人头发斑白,双目失神,全身衣服破烂不堪,更显眼的是它走路一瘸一拐,两只脚下生长出两把与地面平齐的剑,剑身摩擦地面的声音十分刺耳。 李云潇见状突然想起一件事:师父曾经提过,他曾有一位师弟叫作方为名,天生瘸腿,为了弥补自身劣势,他自创了一套名为跛剑的怪异剑法。后来方为名在某次外出时失踪,再无后话。难道眼前的妖障是师父的那位师弟? 第48章 跛剑(二) 离开霞村但没有回来的人,无一例外的死亡或者变成妖障。所以几乎每个外出的人,都无比渴望能够平安回到村子里。但是在这危机四伏的雾鸣山中,似乎也变成一种奢望。 李云潇曾听师父所说,方为名师叔天生聪慧,无论是天资还是后天努力,都不输自己多少,可惜由于瘸腿的原因,他并不能完全发挥真正的实力。 更糟糕的是他心态较差,也时常误会其他人的意思,认为对方在嘲笑自己。久而久之,他变得孤僻冷漠,与众人渐行渐远。 直到某一日,方为名师叔受气后与师父比剑,他使出无比惊艳怪异的跛剑,逼得师父连连败退。可是最后却由于体力不支惜败。 面对众人的惊叹和惋惜,方为名师叔却误以为大家在嘲笑他的失败,于是在某日悄悄离开霞村,从此下落不明。对于这件事,师父在心中记挂了许多年。 时隔多年,李云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曾经的师叔,看到他如今变成妖障的模样,心生叹惋和怜悯。李云潇暗下决心:师父,我一定要帮你了结这件心事,也帮师叔他解脱。 “根据师父所说,方为名师叔虽然也学过御霞剑法,但是他自创的跛剑却完全不同。御霞剑法灵动飘逸,威力则有欠缺,因为它本只是配合法术而生的剑术。 但如果配合充沛真气和娴熟的步法,或许御霞剑法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但是跛剑舍弃了步法,将所有真气用于增强剑术的招式和威力。在自身癫狂怪异的攻击下,只要迅速打倒粉碎对方,那么就不需要什么步法。” 李云潇很快领教到这位化为妖障的师叔的厉害之处。方为名抬起双手,远处两棵树中破出两柄剑,飞到它的手中。方为名接过剑后,奔到李云潇的前方,高高跃起,两腿齐出,脚下两柄利剑蓦然伸长数尺,齐齐刺向李云潇。 李云潇初时一惊,因为他从未料想过这样的出招方式。李云潇沉住身体,挥剑格挡,将方为名挡下。可方为名蓦然腾空后翻,全身扑向李云潇,两把手中剑快速递出。李云潇连忙使出蹁足躲闪,身体堪堪躲过攻击。 可那两把剑刚插入地面,剑身上突然折射剑光,从中生出新的剑向四周散射。李云潇忙向后急退数步,同时使出散霞乱舞,才勉强打断攻势。 “这是剑生剑?对了,妖障会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变强,也会开始拥有自己的妖术。怪不得师叔能操控这么多的剑。但是我更应该小心的是他是否拥有御剑的才能。 如果数百数千把剑连绵不断地追踪我,那会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李云潇打起十二分精神,精神力更加集中专注,很快又察觉到剑的动向。 方为名身携四剑,以怪异的身姿不断出招,片刻之间已经使出十多招不同的招式,在他的身形变换中,手似乎就是脚,脚似乎就是手,四肢协调转换,肆意张狂地做出正常人根本无法做出的动作。 在各类攻击中,方为名的踢击和甩斩尤为猛烈强劲,再加上“剑生剑”的奇异妖术延伸攻击范围,李云潇应对极其吃力。 在远处观战的何许等人看着眼前妖障所使出的古怪剑术,以及瘸腿的特点,蓦然想起方为名师叔这个人。 何许分析道:“听师父说,方为名师叔生前在战斗时使用跛剑的身姿根本不像瘸腿之人,甚至比常人更加流利迅速。 现在妖化后增强了师叔的身体机能,不仅弥补了身体上的缺陷,更是增强了跛剑的威力。恐怕现在师叔的实力要在师父之上。云潇这下可遇到麻烦了,咱们注意战场情况,准备随时支援。” 众人连连允诺,虽然他们很相信李云潇的实力,但是面对这个可能比师傅还要强的对手,众人不禁产生疑问,李云潇现在的实力与师傅相比孰强孰弱呢? 再到李云潇这边,他额头冒汗,不知不觉间已经耗费许多心神,在刚才的混战中,李云潇已经顺带着用剑气摧毁了众多的树干,杜绝了师叔在树干中藏剑的可能。 可是除了树干,方为名在地下也埋藏了数不清的剑。每当李云潇施展步法时,附近的脚下总是有数把剑破土而出,逼得他快速撤退,被打断攻势。 更糟糕的是方为名每次撞击剑身,又会引发出一批新的飞剑散射。反复如此,李云潇渐渐呈现虚弱现象,有好几次都差点被飞剑伤到。 “再拖延下去,我将越来越不敌永不知疲倦的师叔,必须速战速决。” 李云潇催动剩下的所有真气,强烈的气势散布全身。他脚下生风,运起风步,整个人竟隐隐飘起,随即踏空而行,迅速扑向方为名。 那边方为名不甘示弱,一声低吼后,周边脚下竟然戳出无数把密密麻麻剑身向上的剑,纷纷向上激射而出,犹如自下向上下起的剑雨。 李云潇心中毫不畏惧,他的眼眸又显现出金色,勇往直前地向方为名发动冲击。奇特的是那些飞剑在快要刺中他的瞬间纷纷偏离方向,无一能刺中他。那是因为李云潇在体外散布真气,制造出异向风流,将来袭的飞剑引导到其他的方向。 众人看着李云潇的背影,震惊不已,他们本想冲入战局帮助李云潇,却未曾想到被这遍地倒下的剑雨阻挡。众人知道己方与云潇有着明显的实力差距,根本无法插足这场战斗。 “可恶,如果我们能再强一些就好了,那样就能帮云潇分担一部分压力。”何许看着前方,不甘心地说。 方为名全身暴动,四把剑如狂风暴雨般连续出击,和李云潇胶着地斗在一起。很快李云潇穿过方为名,将其击倒在地。 “师叔,你的跛剑确实很强,但是它有一个明显的弱点,那就是除了四肢以外,身体的其他部分动作极小,这样才能维持四肢的剧烈运动,保持身体的平衡,但这样就会导致周围防御薄弱。 所以如果我乘隙攻击了你的身体来打断你的节奏。当我在注意力高度集中,使用全力的情况下,动作会变得更加精密细致,所以能额外做出其他的攻击。” 李云潇缓缓转过身来,眼睛已经恢复黑色,正要与方为名告别,却看到方为名身体不断抽搐,突然一阵异响,从体内钻出一把血剑飞向李云潇。 “师叔的身体内竟然也藏着剑!”李云潇正要挥剑抵挡,不料那把剑中途转弯,竟然飞向湖边的众人。 那把血剑沿途飞行中,地上插落的无数剑像是被一股巨力拉扯般,纷纷颤动弹起,并不断汇入血剑身后,最终形成一把巨剑。 众人脸色一变,只要这把巨剑飞到眼前炸裂开,无数剑刃纷飞,众人将瞬间惨死。料到难以阻挡,众人连忙向湖水中跳下。 “住手!”李云潇无法阻止巨剑,只得挥剑斩下方为名的头颅,希望能解除它的妖术,可惜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那把巨剑很快飞到湖边,在众人的上方猛然炸开,化作无数的剑刃向湖中甩去。众人才刚刚入水,根本逃不出剑刃的攻击范围。 第49章 似曾相识(一) 就在那把巨剑炸开的瞬间,无数剑雨纷纷落下,剑尖向下破入湖中,眼看湖下挣扎的众人就要被戳烂。 就在那一刻,岸边突然瞬间长出一棵奇异细瘦的枯黄树木,那棵树上甩出无数细长枝条,如同钓鱼般将鱼线抛入湖中。 每一根枝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水中,每一根枝条的身上瞬间又生长延伸出更多的枝条,如同猛兽追杀猎物般将湖中剑纷纷锁定追捕、缠紧拔出。 那些枝条看似纤细柔弱,却异常强韧,它们捕捉住剑柄后,很快地将其拖离湖中,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后甩落在地上,将每一把剑都深深地插入到地下。 “这是什么妖术?”李云潇十分诧异,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渐渐地已经能靠近到它的攻击距离之内。好在这棵树并没有对水下的众人发动攻击,反而救了众人。 不一会儿,念豪等人纷纷从水下浮出,看到岸上的那棵奇特树木以及地上插上密密麻麻的剑,同样感到无比的惊诧。众人在枝条与枝条、剑与剑之间的空隙行走,来到那棵树前。那棵树就静静地矗立着,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棵树的根部。。。看上去好像和真的树木没什么两样,那么它到底是妖术创造出来的树,还是本来就是妖树。”众人陷入沉思,但仍不知其所以然。 石柏突然露出紧张的神情,指着某处位置说:“快看,有一只妖过来了!” 众人顺着石柏的指向,只见一只人型妖从树林中走来。它纤细瘦弱,全身被黄绿糅杂的枝叶遮盖,就好像穿着一件枝叶编织而成的衣服,又或者它本身就由枝叶构成。 它的头部和人差不多,另外有一张白皙俊秀、毫无痕迹的脸庞,只是双眼处被两片青绿的树叶遮住,使得众人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众人又隐隐看到它的身体上有一些与自己的衣服相似的衣服残片,不知是它吃人害人后留下的痕迹,还是它曾经也是霞村一员,结果变成了妖障。 “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众人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但是无论是妖还是妖障,是友的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 正打算离开这里,可是四周都是被枝条阻挡,这些枝条看似细小脆弱,却能硬生生地将炸开的剑雨全部拽回来并没柄插入地下。众人见前无出路,那么就只能沿着冰道再度退回到对岸。 眼前的妖突然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朝着众人。那只手洁白小巧,就好像女性的手一般秀美,看来基本是妖障无误。 众人顿觉不妙,因为妖障几乎不再有曾经为人时的记忆,只要发现身为异类的其他人,即使面对曾经的亲人友人,都会毫不迟疑地痛下杀手。 眼看妖障即将发动某种妖术,众人急忙撤退,但还是晚了一步,他们刚才驻足观看的树此时正发生急速的变化:那些露在地上的剑柄被枝条搅出裂痕,转眼间就被勒碎。 剑柄纷纷被撕挤压捏碎的声音在众人心头跳荡,转眼间那些枝条拔出地面,低悬垂挂在空中,在众人眼前轻轻摇荡。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没有办法后退。”路温岚仔细查看四周后,发现无数枝条已经将他们的所有退路封死,眼下他们仅剩自己周围的一小片区域能够自由行动,形势已经变得格外糟糕。 但是奇怪的是,妖障只是封住了众人的退路,并没有发起攻击。它缓缓走近众人,身上传来某种淡淡的香气。众人闻后顿觉神清气爽,但又害怕是妖障的诡计,又不敢再多闻。 由于担心受到影响,众人都选择避免与妖障对视,他们或闭眼或低头看脚下,却仍然感受到一股并没有敌意的目光在扫视自己全身。随后只有四人感受到一种十分强烈的注视。 李云潇不敢轻举妄动,对于他而言,一是眼前妖障的妖术较为奇特,不知如何破解,二是妖障实力未知,而身边有多名实力不如自己的师兄弟们,万一伤到他们就糟糕了。 眼见妖障对众人似乎并无恶意,而且之前又救了众人一次,李云潇便只是警惕地注意着对方的动向。 陈文雨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妖障,她只感到一种夹杂着无比复杂感情的目光在扫视着自己,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是自己怎么可能会和妖障有关系,意识中也未想到霞村变成了妖障的人中,有哪个人曾经与自己有着紧密的关联。 刘中绪感到自己被死死地盯着,心中变得更加地焦躁不安,他隐隐地感觉到这只妖障曾为人时或许认识自己,甚至与自己曾经有过某种瓜葛。 刘中绪强行按捺自己的情绪,可是双手还是紧紧攥住剑柄,拔剑对准了妖障。他感觉眼前的妖障对自己不安好心、不怀好意,自己需要及时防备,避免被它暗算。 此时念豪的心中感到无比的惊诧、激动、欣喜、难过,各种情感交织,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眼前的妖障和早已消失的叶青的气息有些相像,难道它和叶青有某种关联,还是它就是叶青?那个自己最喜欢的、最关心疼爱的好姐姐,虽然并无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姐姐的人。 “叶青!”念豪对叶青惦记许久,心中的思念、落寞的情绪瞬间爆发,他情不自禁地喊出叶青的名字,而这也让在场的人十分震惊。 妖障听到叶青的名字微微一怔,突然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它正要向念豪走去,突然瞥见湖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现在的身体,她如遭巨创,便再也没有靠近念豪。 众人的心情同样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从妖障的举动来看,似乎真的如念豪所说,它真的是叶青。面对故人,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突然刘中绪瞪大双眼,惊恐地说:“叶青!不是我害的你。你不要怪罪我。”说罢不顾众人的阻拦,急忙从树林的另一个方向拼命逃窜。 何许和石柏见状生怕刘中绪遇到危险,急忙追赶过去,三人很快就消失不见。 妖障并没有追赶刘中绪,只是在原地静静地停留了一会,忽然众人身边的树化作漫天的飞絮在空中飘舞,茫茫一片顿时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念豪忙追入飞絮之中,却发现那只妖障已经消失不见。 第50章 似曾相识(二) 众人在心中感慨念豪对叶青的思念如此之深,竟然一下子认出了叶青。可是这又相当匪夷所思,因为叶青的样貌已经发生巨大变化,念豪怎么还能够准确无误地辨认出来呢? 众人见念豪神情悲伤,也识趣地停止好奇和追问。 陈文雨看着念豪,心中也不是滋味:“原来他一直牵挂的叶青竟然真的存在,两人的关系似乎非常亲密要好,可他却从未对我提起过。 而且叶青现在不幸地变成了妖障,念豪的心里该是多么的悲痛和绝望啊。”陈文儿由于担心念豪,却忽略了叶青对自己有过短暂关注的事,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等到众人心情稍微平静些,李云潇才和其他人谈论此事。 “看来人变成妖障后,并不会完全丢失记忆,也是有极少个例会保留曾经的记忆。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妖障不一定会对曾经的故人发起攻击。可怜叶青师姐。。。”林慢意语调幽幽、欲言又止。 她对叶青的感情同样复杂,若叶青还在,她本不可能离李云潇这么近。可是叶青曾经也是对她十分关照的好师姐、好姐姐。 念豪抹干眼泪,二话不说,冲着刘中绪逃离的方向奔去,他在心里念道:“叶青已经变成妖障,在雾鸣山里只要不和强大的妖作对,就能保住性命。只是这次分开,和她再见之日更加遥远艰难。 但现在无论如何我要找到刘中绪,追问他当日究竟看到什么,而一直向师父隐瞒,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当时的真相。” 李云潇看到念豪的举动,也猜出了念豪的心意,便带着其余人一同追赶念豪:“现在所有人都不能随意分开,否则随时会冒出个厉害的妖来,将落单的人杀害。叶青的死固然有隐情,可是我们需要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追寻真相才最稳妥合适。” 众人迅速向前奔走,途中却遇到突如其来的茫茫白雾。白雾之中隐隐传来一片嘈杂之声,听声音像是发生了打斗,并且离得并不远。 “大家小心,不要分散开,防止走散。”李云潇告诫众人后,率先冲入白雾中,其他人也纷纷跟随。一行人在树林中穿梭,离嘈杂声也越来越近。 突然天空中爆发出一道巨响,将众人震慑得停住脚步。只见白茫茫的天空突然擎着一双巨大的圆晕。圆晕中闪出精光,穿过白雾,向众人照来。 两道精光如无坚不摧的万丈枪刺,穿破长空,直插入地,众人顶上遮挡的树木瞬间灰飞烟灭。好在众人躲闪及时,才逃过一劫,再看向被刺穿的地面,已经留下两个斜着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众人再抬头看去,却发现那两枚圆晕缓缓转过方向,竟然缓缓消失不见。 惊魂未定之际,李云潇才说道:“那恐怕是一只体型无比巨大的妖的双眼,双眼消失的原因正是因为它转过身去了。说实话,我从未听说过如此大小、有如一座小山的妖,咱们务比小心躲闪,防止被它践踏到。” 众人接下来一路小心谨慎,终于到达先前听到的嘈杂声的所在地。只见念豪、何许和石柏三人正艰难地与几只白色的有着尖锐利爪的妖决斗,而刘中绪却不知在何处。 李云潇率众加入战团,很快就扭转局势,将这群白色的妖杀退。看到念豪三人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模样,林慢意忙询问原因。 何许叹了口气说:“刘中绪他死了。”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刘中绪为人莽撞,常常胡闹惹事,竟然转眼间就丧了命。众人同门一场,不禁内心充满伤感。 何许则向众人讲述他们的经历:我和石柏紧跟着刘中绪,但是无论我们两人怎么阻拦,都无法拦住刘中绪,刘中绪似乎真的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变得十分惊慌和害怕,完全听不进我们的话。最后我们三人先后闯入到一片白雾中,顿时迷了路。 突然石柏发现了不远处出现一只明女妖,便提议道:“我们向明女妖问路吧,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谁知刘中绪却突然失了智,他大声叫唤道:“又是妖!又是妖,为什么这些家伙总是阴魂不散,死缠着我们?”说完刘中绪拔剑冲向明女妖,想要将其斩杀。 石柏急忙追上,挥剑和刘中绪缠斗在一起。我也快速跟上,虔诚地向明女妖询问出路。 可是明女妖明显被刘中绪的杀意吓到,它瑟瑟发抖,过了很久才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 这时被打斗声吸引而来的念豪也已经赶到,他怒不可揭地追问:“刘中绪!你是否隐瞒了真相,是否参与害死了叶青?” 刘中绪听到后却更加恐慌,连忙摇头否认:“不是我,不是我。”说完慌忙撤剑逃向明女妖指明的方向。 念豪哪里容许刘中绪逃走,很明显刘中绪知道关于叶青遭遇的某些隐情,但是为什么知而不说。念豪气愤之下不顾一切地追上前去。我和石柏也只得紧紧跟随。 最后我们四人遇到了一群白色的拥有尖长锋锐的不知名妖,被它们包围。在激战中,刘中绪心神不定,剑术身法凌乱,很快就被一只妖刺穿心脏,眼看即将毙命。他满脸遗憾和懊悔,惭愧地说道:“害了。。。害了。。。叶青的人。。。不是我,是。。。” 然而还没等刘中绪说完,他的喉咙处突然发生异动,让他更加痛苦,难以言语,他强撑着想用剑在地上写字。眼睛却突然瞪大,接着被一个细小怪异的尖刺破喉而出。刘中绪饱受痛苦,当场死去。 那尖刺露在外面后瞬间爆炸消失。我们三人还没来得及喘息,又和那些白色的妖斗在一起,直到你们及时赶到解围。” “明女妖本是立场中立的妖,因为感受到刘中绪的杀意而指出了错误的道路,关于刘中绪的离奇死亡,以及当年叶青失踪是否还有隐情,我们应当回到村后,寻找当年存活下来的人当面对质,现在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念豪,你还好吧?”陈文雨柔声安慰道。 “嗯。。。”念豪对刘中绪的突然死亡依旧难以接受,但眼下也确实没有办法,想要得知真相就必须回村找到剩下的人。 一群人在附近小心仔细地寻找,终于又遇到了一只明女妖。在一番诚心祷告下,那只明女妖终于指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让众人顺利走出了白雾。 第51章 雾影(一) 众人心情沉重,好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他们一路小心提防,并没有遇到实力强劲的强妖,最后总算平安地回到了千霞村。 然而踏入村中,却见村子里异常安静。一眼望去,村子里只剩下房屋,一个人影都没有。 “师父他们人呢?”路温岚忍不住问道。 “不。。。不知道,难道村子又被群妖袭击了?”何许头上渗出汗珠,不由地感到慌张,接着转头询问李云潇,“云潇,咱们要不搜索一下,看看师父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李云潇点了点头:“千霞村地方并不小,搜索整个村子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兵分两路行动,大家都要小心。” 众人一致赞同下,随即被李云潇分成两队,李云潇、林慢意、何许为一队,另一队则是念豪、陈文雨、小佳、路温岚和石柏。两支小队分别从东西两边散开。 念豪一行人将左半边村子搜寻一番,并没有发现异常现象。 “念豪。。。你看那边。。。”突然陈文雨指了指远处的暝地,脸色有些煞白。 暝地指的是在霞村里的死去之人或者被杀死的妖障的瞑目沉眠之地,它位于霞村的偏隅角落,离众人的居所有一定的距离。 此时正是白天,阳光灿烂。暝地却被一片雾气笼罩,雾气之中隐隐有人影走动。几人面面相觑。念豪看了看忧心忡忡的陈文雨,出言安抚道:“你们先待在这里,我前去看看。” “你一定要小心。”陈文雨抓住念豪的衣角,又轻轻放下,只得低着头轻轻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也互相有个照应。”路温岚也自告奋勇地站出来。 念豪点了点头,二人便一齐悄声地接近暝地。 一路向前,奇怪的是暝地之中虽然人影躁动,但却鸦雀无声,而且念豪和路温岚无法看清雾中的人到底是谁。 不一会儿,雾气逐渐向外扩散,雾中人影也跟着向外走出,其中一人正好向念豪的方向走来。 只见那人影看不清脸,全身煞白,与缓慢飘动的白雾融为一体,难以看清全身全貌。如果不仔细观,还以为他全身就是白雾,而他只剩下一颗模糊的人头,缓缓向念豪飞来。其他人影也见是如此。 念豪和路温岚忙躲到一间房屋的墙壁之后,静蔽呼吸着看着那人影从身边走过。好在它只是径直向前走去,并没有注意到念豪和路温岚的存在。 “我们从旁边绕过去。”念豪打了个手势,路温岚心领神会。二人随即行动。 念豪绕过这面墙转个角度继续向前,脚下恰好有一根倒下的笤帚。念豪眼疾手快,两脚避开,踩在空地上。但是路温岚却没有这般好运了,他由于一直紧跟着念豪,视线被念豪的背影遮挡,一不小心踩到了笤帚,发出了声响。 两人心下一凉,连忙贴着墙壁仔细聆听动静。可是那人影行动无声,怎么会让二人发现。路温岚只得扭头向来处看去,幸好视线之内并没有雾气,刚才的那个人影并没有折返回来。 路温岚回过身,却看见念豪头上汗水涔涔,他感觉到不妙,果然大片雾气从四方飞速漫溢而来,接着数个人影闯入眼帘,将他们的去路挡住。 路温岚再回身看去,发现又有数个人影不知在何时出现,已经挡住来路。 片刻之间,大片雾气已经漫溢在念豪二人的四周,数十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并慢慢靠近包围。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模模糊糊根本无法看清真面目。感觉又不像是妖,也不完全像人,但是却像人一样走动。”二人知道行踪已完全暴露,只得思索逃离的办法。 这时一道雾气飞速飘来,雾气之中一道人影突飞猛进,直逼念豪。 念豪没有多想,双手抓住墙壁,脚上发力,一个云步便腾身而上,翻到了房屋上。 路温岚正要依葫芦画瓢效仿,不料身旁的门窗突然一阵震颤,里面沉浸已久的白雾撕破糊纸,将他团团包围。路温岚周身被雾气笼罩,他的手脚在剧烈挣扎后,很快停止了行动,整个人静默无声。 “路温岚!”念豪低头发现这一情况,连忙催动真气,隔空挥出掌力劈向路温岚周围。路温岚周围脚下顿时多了几个陷穴。雾气又四处炸开,转眼将路温岚完全吞没。 “慢着!”念豪正要下去救助,屋顶上堆起的茅草缝隙中漫出雾气,如同沸水煮开般溅出,不断追逐纠缠着念豪。 念豪在房上四处躲闪,不经意间竟踩塌草屋的屋顶,整个人跟着大片茅草落入下方的雾气中。 扑面而来的雾气中又隐隐有数个人影袭来,念豪强作精神,几个翻滚飞身而起,撞开屋门后夺路而逃。可当他再出来时,四面已是无限白茫,根本无法看清周围一切,耳朵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念豪一路兜兜转转、跌跌撞撞,忽然看到前方一阵刺眼的亮光,便一边躲避人影,一边向深处走去。 一路走去,无数漆黑难辨的怪型文字结成一副副长串,如绳穿珠般在空中漂浮流动,念豪仅仅窥探一番,就被深深地吸引,他只感到有一股难以形容形容的未知存在在凝望着自己。念豪只感到,只要自己一直向那里前进,现在的自己就会不复存在。 正感到迷茫时,突然一个巨大的白色人影站在念豪的身前。白色人影的巨型手掌向念豪伸来。念豪猛地一惊,才恢复心神,这才发现周围的雾气早已消散干净,而自己正置身于暝地之中。 周围数十个石碑整整齐齐地排放着。石碑上刻着的正是在霞村死去的故人的名字,上面的黑色字迹依稀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念豪耳中听到陈文雨呼喊自己的声音,精神为之一震。此时陈文雨正拉着自己胳膊不住地摇晃,再转头一看,看到附近石柏正极力地唤醒昏倒在地的路温岚。 “你没事吧?”陈文雨焦急地问道,眼眶中已经擎出泪花。 “我没事。。。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们看到你和路温岚走进迷雾中,许久都不见动静。我们等了很久,实在无法放心,就跟着走了进来。找了好久才发现你们。”陈文雨只好解释道。 “什么?我们还在迷雾中?”念豪正要回忆索细碎的过往细节,突然看到早已死去的朱衡正站在陈文雨的身后,冷冰冰地看着自己,不禁全身战栗。 第52章 雾影(二) 紧接着更多的人影无中生有般地突然凭空出现,站在陈文雨等人的身后。这时这些人影的脸变得清晰了一些。念豪匆匆望去,心中一凛。 “吴想师叔,严庆师叔,陆丰平师叔。。。他们不是都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师叔们都已经死去多年,虽然我那时年幼,但还是勉强能记得他们的样貌。难道这些人影是霞村所有已死之人的魂魄?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出现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此时陈文雨正滔滔不绝地向念豪讲述期间发生的事情。其他人帮忙照料惊魂未定的念豪和昏迷倒地的路温岚,丝毫未发现念豪看到的异状。 “快跑!”念豪急得忙呼唤众人逃离。 “怎么了念豪?你的脸色很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文雨不解地问道。 石柏也凑了上来,神色中带着惊讶和疑惑。 “看他们的神情,他们是看不到这些人影吗?难道只有我能看到?”念豪心中大愕,因为此时他与众人依旧身处这片离奇怪异的白雾之中,更是看到已死之人的身影,其中凶险难以预料。 好在这些人影仅是伫在原地,暂时并没有什么动作。念豪只得将事情的经过简要解释一遍。 众人听后却满心疑虑,难以相信。他们再看了看四周,然而却依旧只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白雾,但哪里有什么人影。 “念豪你是不是近来压力太大,而产生了错觉。还是说你故意说谎来戏弄我们。我们可没看到什么人影。”石柏笑了笑。 “没有,我正常得很。而且我也没那个时间、精力开这样的玩笑。”念豪严肃认真地说着,但是却无法证明自己的话。 “我们等路温岚醒来,看他怎么说。”陈文雨低头看了看昏睡中露着痛苦表情的小佳,心思也跟着一转,顾不得其他。 念豪盯着四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人影,越想越觉得奇怪,正要再出手试探,却看到李云潇带着几位师兄弟从雾中穿行而来。他们穿过白雾,又穿过数个白色人影,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就好像那些人影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李云潇等人与众人汇合在一起,念豪才发现多了一个梁成师弟。由于他身形较矮小瘦弱,在一行人中并不瞩目。不过梁成师弟为人积极外向,行事机敏灵活,常常受到师傅和师兄弟们的称赞。 “梁成,发生了什么事,师父和其他师兄弟哪去了?”石柏问道。 “除了师父现在下落不明外,其他人都平安无事。梁成看了看众人,才接着说道,“在你们离开之后,师父嘱咐我们一边收拾重要行囊,一边小心戒严防备,以防群妖再次来犯。 结果正如师父所料,不出一日又有群妖来袭。师父带着我们打退了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但终究寡不敌众,形势越来越危急。 师父只得安排大家一边设置记号来指引你们,一边带着我们撤退,最后我们逃到村后的洞中,暂时安置了下来。” 石柏惊道:“村后的洞?那不是师叔们在多年前无意中发现的秘洞吗?据说里面幽暗深邃,五步之外尽是黑暗,难以看清去路。而且其中道路错综复杂,纷繁难辨,进去恐怕也是迷失方向,有去无回。 再加上洞内深处神秘莫测,不知是否存在凶怪异物,危险情况难以防备。所以那里被师父禁止踏入。” 梁成则说:“然而今时不同往日,霞村遇袭,我们急需要一个新的庇护所来躲避群妖的侵袭,而且我们只躲在洞口浅处,并做好标记,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师父对我们一再叮嘱后,才去引走群妖。” 念豪正时刻盯着周围的人影,生怕它们突然发难。好在那些人影始终在众人周围静立着而已。不过,念豪的奇怪的举动还是引起了李云潇的注意。 “念豪,你的样子很奇怪,到底怎么了?” 念豪只得将自身的经历再述说一遍。 然而李云潇等人四处察看,都没有发现念豪所说的人影。 气氛尴尬之际,李云潇突然询问梁成:“梁成,我们离开之后,你或者其他人是否注意到暝地的异常。” 梁成仔细想了想后摇了摇头:“我们忙了许久,没有任何人提到过暝地有什么怪事发生。” “我也没瞧见什么怪事,只是刚才突然感到头脑昏沉,不自觉地昏了过去,实在奇怪,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路温岚也刚好醒来一会,听到众人诉说后,也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怎么会。。。难道我身上妖气发作,产生了错觉?”念豪喃喃自语。 李云潇看着念豪说道:“既然不知为何,也没有坏事发生,那就不要放在心上,更不必深究下去,我们尽快离开此地。” 何许听后便帮助石柏带离路温岚。 念豪只得跟着离开,他走在最后面,向着暝地的众多墓碑深深地鞠躬。说来奇怪的是那些白雾和人影也开始消散。朱衡的人影向念豪等人招手,竟然像是在告别。 。。。 众人默默地离开霞村,向秘洞的方向前进。过了一会,梁成突然面露难色地对李云潇说道:“师兄。。。有句话我忘了说了,可是现在又不知该不该说。。。” 李云潇淡淡一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但说无妨。” 梁成这才说下去:“你们离开不久后,敬渊师兄也回来了。他得知你取代他成为授剑师后,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但是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哦!?”李云潇微微一愣,“他还有什么举动?” “敬渊师兄变得有些奇怪,他一直安静地和大家一同撤到了秘洞里,期间还主动帮助师弟们解决一些麻烦,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云潇师兄,敬渊师兄是不是想重新拉拢各位师弟,再去夺回授剑师的身份?” 李云潇摇了摇头:“我想敬渊师兄不会如此小气,而且现在不是猜疑起内讧的时候,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师父以及各位师叔,了解他们出行时到底遭遇了什么。敬渊师兄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迟。” 众人不得不钦佩李云潇的气量。话说他已经成为授剑师,地位在同代弟子中最高,却依然平易近人,实在让人放心。 很快众人穿过狭长荫蔽的林间道路,秘洞就现于身前。不过在秘洞洞口的前方赫然出现刘敬渊的身影。 第53章 言语之间 等到双方相遇,刘敬渊先抱拳道:“恭喜云潇师弟继承授剑师的身份,你们这次去旧霞村情况如何?” 众人见刘敬渊面露笑容、神态和善,感到十分诧异。但是刘敬渊言语之间诚恳自然,并未流露恶意,也便放下心来。 李云潇便将此番经历再讲述一遍,几位师弟妹的死亡,以及还妖丹让田让师叔加速妖化,不过众师叔全体遇害这件事不知真假,李云潇害怕引起恐慌,不敢妄言。 刘敬渊听完后沉默稍许,才缓缓说道:“没想到会这样。。。但是你们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 李云潇意识到多日不见,眼前的敬渊师兄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于是问道:“师兄,那一日,我们林中走散后,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刘敬渊苦涩地笑道:“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被群妖穷追不舍地追杀吗?我也不敢把它们引回村里,只能在外面一遍又一遍地躲避逃离。” 刘敬渊虽然答得随意,可是谁又知道他那几日的离奇经历?就在一瞬间,那段经历如洪水倾泻般从刘敬渊的脑海中疯狂闪过。 那一日,众人在李云潇的帮助下脱离了困境,便一拥而上庆祝和感谢。那热闹嘈杂的场景,引起一旁的刘敬渊不悦和烦躁。刘敬渊便一个人径自走开。 然而离开没多久后,刘敬渊便感觉到袖中有异物活动,心中吃了一惊。他连忙甩动衣袖,将异物甩出。“嗡”的一声一只极小之物轻灵地停在半空。刘敬渊定睛一看,那是一只有些眼熟的黑色飞虫。 “为什么我的衣袖中会有只虫子?”刘敬渊连忙捞起衣袖,查看臂膀有没有被叮咬到。好在上面并没有被叮咬的痕迹。此时他心中正觉得不快,于是快速拔剑利落斩下。 刘敬渊本以为黑虫被劈成两半就此死去,谁知黑虫变成两块后很快各自长出身体的另一半,变成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黑虫。 刘敬渊心中一惊,便又再次挥剑劈砍。这次他更加小心,一横一竖一横一竖,将每一只黑虫都斩成四块。 刘敬渊冷笑一声,正要收剑,却看到飞虫所有分裂的尸块,都在快速长出身躯,很快又变成同样的黑虫飞舞在空中。 刘敬渊大吃一惊,掌中真气喷薄,一掌拍出,将面前的黑虫吹走。谁知黑虫阴魂不散,像是认定了他一样,穷追不舍地继续飞来。刘敬渊脸色一变,察觉出这黑虫不可小觑。 “雾鸣山中的妖数量有成千上万,绝大多数凶恶邪怪,即使是小小的黑虫,说不定也很棘手,不宜费心费力地在此与它纠缠。” 刘敬渊立刻放弃消灭虫妖,于是收剑并用骏足逃离。然而他不愿意如此狼狈地出现在李云潇面前,更不愿李云潇出手帮忙解决,于是便前往其它的方向。 一阵骏足疾驰,刘敬渊已感觉到一些疲累,又感觉身后已无黑虫踪迹并且周围也没有其他妖存在的痕迹,便停下来一边歇息一边查看周围状况。 此处又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微风阵阵,林影攒动,阳光透过间隙洒落,令人感到舒适惬意。 “朱衡这小子不知吃了衍清丹没有?这小子真不知死活,敢一个人跑到村外,就像当年那几个臭小子一样。。。 虽然衍清丹能在一定程度上掩藏人的气息,但是如果在很近的距离或者遇到感应能力极高的妖是不管用的,此外衍清丹并不能隐藏身形或者遮蔽声音。 所以在雾鸣山中如果稍微不慎,就很有可能被其他妖族发现。”刘敬渊深知朱衡实力较弱,又孤立无援,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大师兄的职责让刘敬渊决定再寻找一段时间。 举目张望,刘敬渊感觉哪里传来一阵传来急促的跑动声,于是躲在树的背后戒严,观察周围动向。 突然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剑声从不远处传来。紧跟着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和一个慌乱无力的人声。 “难道是李云潇他们?可是我刚才几乎全力奔走多时,除了李云潇外,其他人怎么可能这么快跟上?而且他们在和什么妖打斗?”刘敬渊感到有些震惊,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再仔细倾听声音来源处,发现其中的怪异。 “这声音像是两个人在比剑,而不是多人或者是人与妖打斗,否则我听到的就不是撞剑声。而且这两人也有些奇怪,出招时间间隔较长且有气无力,还有我刚才听到的虚弱的人声和凄厉的嘶吼声是怎么回事?”刘敬渊突然心生好奇,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而越是接近声源处,刘敬渊又感觉自己渐行渐远,心中又是惊奇:“他们好像并不是在比试,而是在搏命。而且双方实力有较大差距,所以弱的人在逃命,强的人在追杀。两人边战边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刘敬渊只得加快脚步追赶。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树叶的缝隙,刘敬渊隐约看到前方两个持剑的人影在林中一前一后地穿梭,其背影有些眼熟。 突然后者一个跃步追上前者提剑就刺,前者只能回身举剑撩挡。二人僵持不下,两人倒退数步又冲撞在一起缠斗不止。 “霞步和御霞剑法!”刘敬渊自幼磨练这两项本事,看了几眼后就立刻认出两人的使用招式。可是同门之间不光是在村外就连村内都禁止争斗。 这两人是谁,到底为何事敢在群妖的地盘里大打出手?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刘敬渊更想一探究竟。 谁知刘敬渊穿过林影,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额头的汗水涔涔流下。 。。。 “敬渊师兄,你怎么了?” 刘敬渊被耳边的说话声惊醒,这才回过神,看着眼前的李云潇等人,才意识到刚才自己不小心陷入回忆。 “不,没什么。对了,云潇师弟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是去找师父吗?” “嗯,一件事就是寻找师父,还有一件事是去消灭那只感染了小佳的鸟妖。”李云潇并没有多想,思索了一会说道。 “好,你准备准备,我和你一起去。” “多谢师兄。”李云潇正要抱拳感谢,突然感到头脑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昏迷过去。 第54章 影妖(一) 李云潇在昏迷后,休息了大半天的时间。醒来后立刻和刘敬渊、林易难、陆岩、顾惜眠、杨晨等几位师兄弟妹一齐出发。 临行之前,李云潇独自一个人看着山上无尽的云雾,心中暗想:“以师父的本事,脱身应该不难,可是为何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难道是遇到了更厉害的妖?不,不会。。。师父一定不会有事的。。。所以就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师父怕我们寻找还妖丹失败,所以自己做了另一手准备,自己独自一人去追查那只鸟妖的下落。。。” 这时,林慢意忧心忡忡地走到他的身边,柔声说道:“云潇师兄,这些日子你总是冲在最前面,一个人承受痛苦,保护着我们。这次你又要离开,你一定要小心啊,不要太勉强自己。” “嗯,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师父,救下小佳。”李云潇轻轻抚了抚林慢意的肩膀,“你快回去休息吧,然后再研究我们从旧霞村带回来的禁药谱和法术谱。” 。。。 天空异常昏沉,让人感到躁郁不安。树林里密不透风,此外也相当安静,除了偶尔的鸟语虫鸣外,寂寥无声。 不多时,几人已经向山上进发。众人沿着陈傲山留下的些许微弱的痕迹。对于霞村而言,每次离村外出都会在行经路途中做好记号。而这个记号通常是在显眼位置用剑刻上带队人的姓名加上方向箭头。 众人仔细搜寻,果然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找到了陈傲山留下的记号。 “记号看上去还很新,看来师父最近确实经过这里。”刘敬渊站起来对众人说。 “嗯,我们就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时,林易难时不时地张望四周,他是一个十分胆小谨慎的人,由于太过紧张担心,有时会让周围的人感到一些不适。而现在他明显感受到了什么,小声说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众人听得心中紧张,也跟着四处查看,但是并没有发现异样,正以为林易难扰乱人心时,却听到远处传来“嗤”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在动。众人精神立刻绷紧,屏息倾听。 一只小鸟倏地从林间穿过,这才让众人松一口气,原来刚才的声音是这只鸟发出来的。它轻快地从众人头顶上飞过,向前方的树林中飞去。 “小心,它的身后有一团黑影跟着。”李云潇一手紧紧按着剑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鸟,忽然提醒道。 众人再仔细看去,果然有一团黑糊不清的像影子一样的东西在紧紧地缠着小鸟的脚爪,并不断向头部方向延伸包裹。那只鸟的两只脚爪根本无法动弹,只得拼命挥舞翅膀,却始终无法挣脱,全身也渐渐被黑影包围。 忽然那只鸟全身紧缩,似乎被一股巨大外力挤压,变小了一圈。又听到一阵连绵细微又清脆透耳的骨头断裂声,那只鸟全身散出细密的血花,全身变得松软,接着整个鸟身摇摇晃晃,一下子栽倒在地。 “什么?!”众人被这一突然发生的情景惊到,连忙向李云潇看去。 “你们先别动。”李云潇小心翼翼地慢步走去,发现那只鸟一动不动,身上的黑影也在渐渐消失。但是他不敢大意,捡起身边的一颗石子准备扔向鸟的尸体。 突然那鸟抖动弹起,惊得李云潇忙后退两步,只见那只鸟又活了过来,重新飞回到空中。 李云潇虽然感到惊讶,但并没有被吓到,他刚举剑准备迎击,却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叫和脚步声。回头看去,却是林易难等人受到惊吓,率先带头逃跑。李云潇见状也只得撤退,跟着追赶师兄弟们。 李云潇一边跟着逃跑,一边回头看去,看到那只鸟眼睛无神、全身僵直不动,似乎已经死去多时。但是它的全身却在迅速飞行,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手在抓着它的尸体快速向前冲。 “是它身上的黑影!”李云潇看到鸟的身上有一道黑影在不断流动。那道黑影如活物般在鸟身上生长,转眼间在各处长出数十根细枝。鸟头处的细枝比其他更加粗长,似乎在感应周围。 或许是林易难等人逃跑的动静太大,鸟尸一下子锁定住他们,紧追不舍。众人虽然步法娴熟,但是依然比不上鸟尸的飞行速度,双方的距离越来越小。 很快队伍最后面的李云潇被追上。他瞅准时机一剑劈出,那具鸟尸身上黑影一阵闪动,竟然整体从剑身上穿过,完好无损地继续向前。李云潇微微一愣,鸟尸就已经飞出很远,他只得继续追赶。 “鸟尸的目标很明显,正是前方疯狂逃跑的师兄弟们。但是为什么它却没有先攻击距离它最近的我,难道距离不是它的首要攻击因素?”李云潇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奋起直追。 鸟尸飞过人群,一下撞在撞在最前方的林易难身上,上面的黑影贪婪涌动,不断吸附在林易难的后背上。 “啊!”林易难只感到一股异样感传递到身上,但是他现在管不了太多,只是一个劲地向前逃跑,就连身上被鸟尸上传来的黑影缠住都没有发觉。 其余人逐渐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鸟尸摔落在地,而那道黑影已经传到了林易难的身上,也许再过不了多久,林易难就会重蹈鸟尸的结局。 众人纷纷大叫提醒,可是林易难却听若未闻,虽然他体力渐渐变少,速度也有所下降,可他依然跑出很远。 忽然一块石子从众人头上飞速掠过,很快就追上并超过林易难,又在他身前的一颗树干上撞弹落地,不偏不倚地落在林易难的脚下。林易难一脚踩在石头上,瞬间仰天跌倒在地,整个人向前滑行,十分狼狈不堪。 林易难挣扎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已经沾满黑影,不禁更加惊慌失措,不停地想把黑影撕扯下来。 可是黑影却不断缠绕生长,很快就覆盖林易难的全身。林易难突然感到一股大力传来,将全身的骨骼碾压得咯咯作响。他感到剧痛无比,忍不住地惨叫哀嚎。 危机时刻,李云潇健步如飞,转眼间穿过人群,已经来到林易难的身边,他掌中真气鼓舞,身如疾风飞卷,一掌正中林易难胸口。 林易难被打得倒退几步,身上的黑影如潮水退散,不知去向。 林易难突然剧痛消失,他欣喜地看了看身上,发现黑影已经完全消失,正要感谢李云潇,却发现他脸色乌黑凝重,原来黑影已经转移到了李云潇的身上。 第55章 影妖(二) “所有人都远离李云潇!既然黑影能从林易难的身上跑到李云潇的身上,那么很可能也会从李云潇的身上传到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刘敬渊制止众人上前。 “敬渊师兄!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对云潇置之不理吧。” “我们要相信他的实力,他一定能行的。”刘敬渊看着李云潇的背影,不禁又想起之前和他比剑时的情景。 当时那些石板被掀开砸向李云潇,李云潇却同时释出真气一边接住石板,一边用石板遮住自己的身影。他的身影在尘烟中闪动,让刘敬渊产生了某种错觉,将那片残影误以为是李云潇本人。 就在刹那间,刘敬渊攻击李云潇的残影时,自己的后背也露出了破绽。一直到战局结束,李云潇始终控制着石板不落地。 刘敬渊不得不承认,那时的李云潇的实力确实比自己强,但是现在敌人是更加可怕难缠的妖,李云潇又该如何应对呢?自己又是否在适当的时候出手? “云潇师兄你不要紧吧?”林易难看着李云潇,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担忧,但是眼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鸟尸第一个攻击目标并不是我而是更远处的其他师兄弟,最后又变成了林易难。而且我在攻击林易难时,却又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它不会先杀死林易难再转到我身上吗?” 李云潇闭上眼睛,之前的诸多画面再次在脑海中迅速闪过,心中已经有了眉目:虽然不知黑影是怎么附着在鸟身上的,但是它追逐我们是通过感应真气流动来判断。 当我们催动真气奔跑时,体内真气流转速度各不相同,而黑影最优先进攻的是真气流转速度最快的那个人么也就是跑在最前面的林易难。 当我一掌拍向林易难时,全场真气流动速度最快的人变成了我,所以我又变成了攻击目标。现在如果我将体内真气慢慢引导着流向体外,是否黑影也会追逐真气的流动也跟着离开呢? “云潇师兄!”林易难在一旁看得万分焦急,因为那团黑影已经完全包裹住李云潇的全身,李云潇的喉咙处被一股外力挤压着,不断异常剧烈地起伏着。只要那股外力再大力一些,李云潇就会当场丧命。 突然李云潇手上的剑脱手飞出,插进附近一棵树干上。 林易难正看得惊讶,突然发现李云潇身上的黑影不断散逸,并沿着一条直线源源不断地流向剑柄,又沿着剑身流向树干。 “那是什么。。。怎么黑影会变成一道直线,聚集向那柄剑?”陆岩惊地连忙问道。 “黑影怎么可能会自己主动离开云潇的身体?难道是云潇将真气释出体外,紧紧连着剑柄,通过真气传输将身上的黑影也跟着引导流出?所以那道黑影是追寻我们身上的真气流动来寻找猎杀目标?”刘敬渊很快想到了什么,心中暗暗称奇。 刘敬渊暗想:“师父说过,当真气修炼到达一定的境界时能够主动将真气释于体外。如果没有足够的修为,真气凝于体外很快就会散逸。 我们这一代的学剑弟子能做到这样的也就寥寥几人。而李云潇竟然能在体外维持真气这么久,当真了得。” 当刘敬渊意识到李云潇的真实实力远在自己的预料之上时,笑容渐渐被按下,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甘和嫉妒的情绪,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袖间鼓起似有活物存在一般。 李云潇渐渐将身上的所有黑影完全引导出体外,中断真气传输。插入树干中的那柄剑沾满漆黑的阴影,在剑身上流动剧烈,却始终无法挣脱出来。 李云潇转身对众人说道:“黑影通过依附在载体上通过触碰来传递给下一个目标物,而且它能够感知我们调用真气,所以我们现在不能使用真气,就平平常常地走出这里就好。” 众人见李云潇脱险,也都松了一口气。顾惜眠忙解开行囊,将一把备用剑递给李云潇。李云潇虽然心疼落霞剑,可是眼下实在没有办法回收。 众人不敢在此地继续停留,立即动身出发。但是他们还没走多久,林中突然刮来一阵大风,吹向众人。林中树木纷纷摇摆,树上的叶子纷纷落下。 李云潇心中突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刻回头查看,正好发现树干上的剑正慢慢地退出,紧接着在风向的带动下,那把剑剑尖朝前,飞速地向众人飞来。 “危险!快跑!”李云潇立即带头飞奔。 众人一阵奔跑,可是背后的黑影也穷追不舍,更糟糕的是它似乎不会疲倦,越追越快。众人惊诧不已:这黑影怎么移动这么迅速? “我们的速度难道被它的妖术偷走了?”林易难率先发现了众人的不对劲,他观察到所有人以及他自己竭尽全力,却只是奔跑了极短的一小段距离。 他们并不是因为体累力乏而跑得慢,而是因为速度真真实实地在变慢。直到最后所有人停在原地,一步都跑不了。 “云潇!快想想办法!”刘敬渊突然大声吼道。 众人听后心下又是一凛,就连一向骄傲的敬渊师兄都开口求助,如果云潇想不出办法解决,众人的处境可就真的危险了。 眼看黑剑离众人越来越近,突然剑上的黑影大量散射,犹如一张弥天大网,罩向众人。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突然生风,一道巨大的风流从下至上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宽阔浑厚的风墙将黑影阻挡在外。 散射的黑影被风墙阻挡遏制后又慢慢回到飞剑中,那把剑在空中旋转飞舞,突然飞到风墙的上方,疾速向下俯冲。 李云潇突然眼眸变成金色,挣脱束缚,借着风流腾空而上,与那把剑斗在一起。由于他站在最前面,一直背对着众人,所以其他人并没有发现他的眼眸变化。 众人被困在原地,丝毫无法动弹,只听到头上传来叮叮当当的撞剑声,心中急迫难耐。 半晌一把剑从天而降,半截插入众人眼前的地上,众人心中一凉,因为这把剑正是李云潇刚刚拿到手的备用剑,上面已经缠满了黑影,这么说来李云潇应当是战败了。 就在这时李云潇猛然降到地上,他闭着双眼,一手拿着自己原本的落霞剑,一手向下挥掌拍在备用剑的剑柄上,竟然将整把剑压入地下。 李云潇立即催动真气,掌中真气攒动迸发,将那把剑以及地下轰出一个浅坑,大量的尘土伴随着一股冲击力爆发飞扬,将周围的人震得摔倒在地。 众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惊魂未定地看着李云潇,只见李云潇站起身来,睁开恢复如初的眼睛,关切地问道众人:“黑影已经消失了,你们没事吧?” 第56章 上山 “据百妖谱记载,那只鸟妖名为双宿,通体灰黑,形体巨大,爪尖攥合能够完全包裹住孩童。双宿拥有怪力,能够双爪各抓一名成人而游刃有余地飞行。 双宿生性残暴,贪食且易饿,几乎以所有非妖类的生物为食。它常年栖息在山崖上,并筑造多个巢穴,所以各巢穴内藏着大量未吃完的血肉残骸。每到山风吹起,山崖上到处飘荡血腥腐臭的气味。”陆岩按照自己对百妖谱上的记载回忆道。 虽然记住百妖谱上所有妖的特征习惯等是霞村人终身必须要做的事情,但是百妖谱上记载群妖种类众多,远超百种,众人完全记住实在困难,所以这次又特意抽空温习了一遍。 “双宿能够将身体分成两份,分成的两部分能够再度还原变成两只一模一样的双宿,这两只双宿除了体型缩小一些,其他和原本的双宿几乎没有区别。 奇特的是,双宿最多只能分裂变成两只,但是只要没有同时杀死那两只双宿,也就是有一只存活就能再度分裂变出两只,它就永远不会死。”顾惜眠顺着陆岩的话接着说。 顾惜眠是全队唯一的女性,至于为什么她会加入,是因为她拥有极好的听力,这可能会在寻找师父的过程中发挥重要的作用。顾惜眠本人也没有明确反对让自己参加寻找师父这件事。 “所以难点在于如何将两只双宿同时杀死。不过更令人在意的是,原本的双宿到底有几只,是否还有其他帮手。那一天它为什么会带着无面妖去霞村? 它们有什么关联?”李云潇其实一直很纳闷那天的事情,他想知道群妖为什么能准确找到霞村,到底是谁又是怎样暴露了霞村的位置。然而现在他并不能得到正确的答案,或许再见到双宿就会有结果。 几人在上山的途中边整理分析着已有的信息。上山寻路是师叔们经常做的事,他们这一代弟子几乎都没有上山的经历。即使是偶尔出村也只是在附近区域活动。 去旧霞村是他们离开村子最远的距离,但也只是在同一高度层面上进行的活动,而这一次则是在不同高度上前往新的区域。 众人周围的树木虽然生长茂盛,但是数量并不算多,透过林木,抬头就能看到正午时的青天白日。 林易难一直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他突然说道:“很奇怪,天是不是变暗了?我手上的皮肤刚刚被阳光晒得很白很白,转眼之间就变暗了许多。” 听完林易难的话,众人立刻观察四周,果然发现周围的光线逐渐变暗。这就好像一个装满水的瓶子,瓶底被开了一个洞,里面的水源源不断地从洞口流出,直到全部流光。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断变暗直到消失,最终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 “这很可能是一种能够剥夺对方视线视野的妖术,大家背靠背围成一圈,找到敌人在哪里。杨晨,你来点火照明。”刘敬渊没想到这个妖术如此刁钻棘手,情急之下忙布置站位。 “噗呲”一声响,杨晨已经用星火石点燃几根树枝,并各递给林易难和陆岩一根。借着微弱的火光,众人仿佛置身在无尽的夜色中,举目望去,除了幽暗的树林暗影,根本看不到什么妖。 “大家安静,我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顾惜眠耳力很好,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甚至能够听清附近活物的呼吸、心跳等声音,更不用说其在做出动作时发出的声音。 顾惜眠心想:我们一共六个人,我的左手边依次是李云潇师兄,陆岩师弟,我的右手边依次是林易难师兄,刘敬渊师兄,与我相背对的是杨晨师兄。假如我们围成一个圆,大约每个人占据六分之一的空间,我需要以此来分辨对方的方位。 顾惜眠凝神倾听,风声、树枝树叶摇曳摩擦声、呼吸声,逐渐清晰地传入耳中。她进一步分辨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个、两个、三个...六个、七个,果然还有另一个轻微的呼吸声存在。这个呼吸声明显有些与众不同,因为它同时发出移动的声音。 “那个方向!那只妖在缓缓地向我们这边移动!”顾惜眠指向自己与李云潇之间的方向上的某处。众人循着方向望去,果然隐隐看到一个状如圆盘的怪脸。奇特的是它似乎只有一张大嘴,双目等器官都没有。 圆脸妖似乎感觉自己被发现,巨口一张,一股尖刺飞啸而出,正对着顾惜眠飞来。 “霞飞满天!”李云潇挺身而出,行云流水般地挥剑抵挡,将飞来尖刺尽数打断。 “云潇,不要让它发动第二波攻势。”刘敬渊在一旁催促道。 李云潇骏足疾走,身如旋风,虽然光线昏暗,但是他已经记住了沿途中的树木以及那只妖的位置。李云潇出手即是狠招,势必要打断对方妖术。 那圆脸妖见势不妙,如肉球般向后翻滚,想要逃脱,可是它很快被李云潇追上。 直到近处,李云潇才看清圆脸妖的全貌。这是一只四只短足着地的爬行妖,全身圆滚,肥肉丰厚,头是垂立的扁平圆盘,头上除了巨口空无一物。 李云潇正感诧异,忽见圆脸妖的脸上长出两个大圆眼睛,或者说它原本就有眼睛,只是一直紧闭。圆脸妖睁大双眼,眼中白流涌动,突然两道耀眼的白光从中射出。 李云潇的周围顿时被照得雪亮,剧烈的白光如利剑的寒芒飞来。李云潇双眼视力受阻,只得停下攻击,凭感觉用蹁足疾速躲开。 只听“咔咔咔”的连续巨响,周围树木纷纷被拦腰折断。那两道白光像两柄无限伸长的剑,肆意狂舞,势不可挡。 “这家伙,闭眼能让周围黯淡无光,睁眼则发出强光骇人眼目。它的妖术十分棘手,但是或许它近战很弱,本体很容易解决。”李云潇当机立断,再次突进,出手更加迅猛。 在剑法和步法的娴熟配合下,李云潇轻而易举地躲过尖刺和白光的联合攻击,又欺身到圆脸妖身前,戳脸刺入其身,又挥剑拔开,将其撕成两段。 圆脸妖惊声嘶鸣,全身膨胀裂开,泄露耀眼白光,让人不寒而栗。 “不好,有危险。”直觉告诉李云潇必须尽快远离这里。李云潇便掣起脚步,快步离开。只听身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阵白光向外扩散,瞬间将众人淹没。 半晌,众人才恢复神志,再观察四周,一切已恢复如初,圆脸妖消失不见。 但他们还未来得及庆贺,突然一阵狂风吹来,将他们吹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众人连忙踉踉跄跄地跑到附近的大树旁抓紧。 “这风怎么好像是从下往上吹的!”林易难大声惊道。 “你说什么?”杨晨也大声回应。两人距离即在咫尺,可是却完全听不清对方的声音。狂风吹得他们脸面变形,嘴角扭曲,又盖住了他们声音。 “糟糕,刚才的动静太大,把这股妖风引来。”李云潇正思考对策,突然身边大树被风吹断,巨大的上身向脸上砸来。李云潇急忙躲闪,手中一松懈,整个人被风卷起,抛至上空。 “啊!”众人也纷纷被妖风卷起,连人带树向上方飞去。 第57章 铁树林(一) 耳边风声呼啸,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云潇猛然醒来,发现自己依旧被妖风裹挟着飞行,周身雾气缭绕,眼睛下望勉强能看到不断滑过的连绵山体和覆盖在上面的林木山石。 “师兄师弟们都哪去了?”李云潇四处环顾,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可恶,如果我能像明了祖师一样御剑飞行就好了。”但李云潇知道自己的幻想很不切实际,遂很快停止想象,思考着即将面临的该如何落地的处境。 就在这时风力突然减弱,李云潇在空中翻滚几个身子,便失重摔落,即将坠入下方的红色树林中。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李云潇察觉之时,身体已经在高速下落,如果在落地前他不能采取有效安全的措施,将会摔得体无完肤,甚至粉身碎骨。 “下方是一片红色的树林,我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空中并没有可供我借力的物体。。。”李云潇脑中快速转动着,“如果我能落在一棵比较高的树上,再借其施展霞步横向或者向上移动, 只要反复几次,就能减缓下坠的冲势。只是不知这些树能否禁得住我施展霞步时的脚力和下坠之势。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落到树上而是直接撞到地面怎么办?” 随着身体不断下落,李云潇暂时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引导真气。由于部分感官的闭合,李云潇对体内真气的流动控制更加顺手,他也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东西。 “等等,我们所使用的剑招和步法都是基于体内真气的流转。那么作为法术的御剑术应该也是如此。况且剑只是载体,关键是如何去御?只要知道怎么做,加上足够高的操控,就能御剑,甚至御风、御水、御火都有可能实现。” 时间所剩不多,在李云潇心念的催动下,体内真气不断涌动,直到在体内激荡澎湃时,竟然真的牵引他的身体稍稍转向。李云潇欣喜之下继续催动真气,直到自己对准视线内的最高的一棵红树。 “就是现在!”李云潇突然疾速调动真气,身形倒转,随着降落之势一脚踢在那棵树的头上。顿时一股巨大力量从脚上传遍全身,李云潇顾不上剧痛,扭转身形向斜上方飞去。 之后李云潇的身体由于自身重量下降,他瞅准时机又使出一记跃足,借力继续飞向远处。足足重复了六次,李云潇才安然落地,只是腿上脚上已经鲜血直流。 “这是铁树?我本以为自己会一脚把树身踢断,没想到它竟然这么硬。好在我没有踢到突出的尖锐部位。” 李云潇很快处理好伤口,再仔细观察周围的红色树林。只见这些树的树干为黑色,树枝树叶全红,一剑砍去竟然掉不下一片枝叶。 李云潇暗暗称奇,突然才想到:“这妖风故意把人掳到这片树林的上空再抛下,就是想让这坚硬无比的铁树林将其刺穿杀死。用心真是歹毒。对了,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我得快点去找她们,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临行前李云潇忽然想到刚才的御剑术的想法,他催动真气想驱动手里的剑,谁知剑却纹丝不动,不免有些失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树林中传来一声惨叫,听声音离李云潇并不远。 “这是。。。林易难的声音!”李云潇仔细分辨后,确认道,“糟糕,他遇到什么危险了。” 李云潇顾不上伤痛,匆匆向目的地前进。一路前行,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越往前味道越浓重。李云潇皱了皱眉,但只能忍受这股气味。 再向前行,李云潇突然停下脚步,一只妖的尸体血淋淋地摆在他的眼前。 “这个气味,原来是尸体的血腥味和铁树林的熏香混合在一起的声音,虽然气味古怪,但是却隐藏了其中的危险,好让误入者疏于防备。” 李云潇再向远处望去,一具具各种各样的妖像肉块般全身被扎穿地定在一棵棵铁树上,所有的妖似乎都已经死去多时。有的尸骨尚且完整,有的溃不成形。整个场景就好像十分残忍诡异的肉林。 李云潇震惊之时突然想到其他师兄弟,不过他又很快恢复冷静。很快他在一棵树下找到惊恐万分、呆立不动的林易难和杨晨。两人全身肮脏湿漉,似乎曾经落入污水中。 李云潇的眼角余光扫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大水坑,才意识到两人下落时坠入水坑中才幸存下来。但是现在他们又被什么吓得失神无主? 李云潇绕过林易难和杨晨的身体,也看到了令自己心神震颤不止的骇人场景。只见外出的吴辛师叔面容扭曲破碎,全身千疮百孔地被细密的树枝贯穿,树枝上挂满下垂的早已干涸的细长血条。 三人静默许久才缓过神。 李云潇心中猜测:“吴辛师叔尸身是正常人形,看来他并没有变成妖障就惨遭毒手。那么田让师叔的话是真的。师叔们此次出行必定遇到什么可怕的事物导致部分人被变成妖障。 而田让师叔得知后认为众人都无法解决,于是为了自己活命而私自逃离。接着被妖化的师叔开始杀害其他正常的师叔,正常的师叔们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无法处理失控的局面,只能逃离走散。 逃离过程中,又由于群妖的阻拦猎杀,他们还没来得及回到霞村,就已经变成妖障,或者惨死。吴辛师叔就是其中一个。看来他也是逃跑过程中被妖风卷来,不幸地被铁树刺穿。看师叔的死状,时间并没有过很久。其他师叔们。。。” “云潇师兄,我们该怎么办?其他师叔会在哪里?他们是不是也遭遇了不幸,我们又该怎么办?”杨晨被吓得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你们看到敬渊师兄和顾惜眠还有陆岩了吗?”李云潇问道。当务之急还是和其他人汇合,在存在走散是一件非常糟糕可怕的事,有时候落单即意味着死亡。 林易难说:“没有。” 李云潇说:“我们先找到他们,再回来安葬师叔的遗体,然后再作打算。” “云潇师兄,这片树林十分危险,一定要小心。刚才我和杨晨听到远处有惨叫声,我们还没来得及去,就看到师叔的尸体。。。” “那么现在就去吧。”李云潇毫不迟疑地说道。 第58章 铁树林(二) 刘敬渊突然从阵痛中醒来,睁眼一看,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树,上半身被坚硬的树枝刺穿,只剩下头能勉强活动。 “可恶,身体动不了。”刘敬渊努力尝试多次,却始终无法将身体拔出,反而痛感不断迸发,让他苦不堪言。 看着眼前的血红树林,他喃喃说道:“喂,山魁你怎么不救我,我刚才不小心失了手,你别忘了我死了,你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刘敬渊精神渐渐涣散,思绪跟着飘向那一日他追逐黑影时的情景。 两团黑影从林中钻出,落到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刘敬渊也及时到达附近,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选择躲在一棵树后悄悄观察。 视线中的两个黑影一个是吴违师叔,他全身颤抖,一脸痛苦表情,不知受了什么伤。但尽管身受痛苦,他还是举剑摆好架势,准备抵挡面前之人。 “面前之人?”刘敬渊再仔细打量另一个黑影,差点被惊呆。那哪是一个人,反而更像是一个丑陋的人形妖物,全身被大量灰黑泥石包裹,就连手中的剑也沾满厚厚的泥层。 “这泥石人竟然能使用霞剑和霞步?当真怪异。但是吴违师叔不是和其他师叔在一起吗?怎么只有他不见其他师叔?”刘敬渊见吴违师叔处境堪忧,正思考着是否要从藏身之处现身去帮助师叔,这时却听到吴违的一番话。 “韩净师弟,你先冷静。虽然我们有过私人恩怨,但没想到你心胸竟然如此狭窄,就算变成妖障了,竟然还想着报仇要杀我。” “那个泥石人是韩净师叔变成的妖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刘敬渊更是震惊。 “吴违师兄,你仗着自己师兄的身份,夺我所爱,也就算了,毕竟也是陈年往事。可是现在你遇到危险却又弃佑萍不顾,结果害她死于妖邪之手,就连尸骨都没有留下。。。不杀了你我死不瞑目。”韩静撕扯着声音说道,那声音粗沉暴躁,极具魄力。 “什么,徐佑萍师叔死了?”刘敬渊只知道吴违和徐佑萍两位师叔是夫妻关系,没想到里面还夹杂着与韩净师叔的关系。 “你也知道,那只妖十分厉害,如果我不放下受伤的佑萍,我也会死掉,死两个人总比死一个人好。 我知道我对不起佑萍,可是她如果泉下有知,也会原谅我。而且你和她无名无份,她怎么样哪里轮得到你怨天恨地?” “都怪我当年实力低微,又性格软弱,结果忍痛把佑萍让给你,只希望你能好好待她,护她周全。现在我真的悔不当初,如果我当年能再勇敢主动一点。。。” “师弟,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变成妖障可能还有机会。你放我回去,我找傲山师弟商量,说不定还能想办法解除你的妖化。。。” 韩净也不再说什么,全身猛一扭转,身上泥石泼洒飞扬,劈头盖脸地罩向吴违。 吴违不敢托大,挥动剑刃护住周身,他知道韩净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心下一横,决定孤注一掷反抗,以求获得生机。 双方立即陷入激烈的打斗中,他们本就同师同源,对方的招式早就了然于胸,可是韩净变成妖障后,配合自身所使用的妖术,渐渐占据上风,将吴违打得节节败退。 刘敬渊忖道:“吴违师叔的实力本来要比韩净师叔强,但是韩净师叔变成妖障后,心智并没有完全丧失,实力反而明显提升,再加上他这么快掌握妖术。 看来过不了多久,韩净师叔就会取胜。我现在的实力能打赢韩净师叔吗?恐怕也只是白白送死。”刘敬渊权衡利弊后,决定悄悄撤离此地。 “你就这么逃走了吗?真是个可怜的家伙。” “是谁?”突如其来的奇怪声音把刘敬渊吓一跳,他又惊又恼,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说话的人。 “你想要妖力吗?就能像妖族一样使用出妖术。”那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再度响起。 刘敬渊惊恐地看到自己衣袖鼓起,无数黑色飞虫从中飞出,又围绕着他飞舞。 “这些黑虫居然一直跟着我!我竟然没有发觉!”刘敬渊本想挥剑杀虫,但转念一想,“这些黑虫藏在我的身上,想杀死我本来轻而易举,但是却留我性命,还要给我妖力。 我姑且忍耐一下,问清楚它们的目的。而且能理解和讲述人话的妖,实力不能小瞧。” “怎么,想好了没有?只要和我合为一体,你就能拥有强大的妖力,任何人都不会再小看你。这座山你也可以来去自如,再无阻挡和威胁。”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这么厉害。。。那对我有什么伤害或者坏处吗?” “没有。你只需要提供一个身体,当然平时身体的自主使用权还归你。” “我。。。。。。。。。。。。。。。。。。。。。。。。。。。。。。。。。。。。。我接受!只要能变得比李云潇厉害,只要能让师父、其他师弟们尊敬崇拜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刘敬渊一再犹豫下突然想到自己输给李云潇的事,终于下定决心。 “很好。。。记住,我的名字是山魁。”话音刚落,无数黑虫纷纷钻入刘敬渊的胸膛。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刘敬渊的身体,他忍受不住,爆发出剧烈的吼声。 。。。 不知不觉间,刘敬渊身上的树枝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逐渐掰弯折断,又被弹出他的体内。一缕缕黑气在刘敬渊的周围萦绕,又涌入他的伤口。转眼间,刘敬渊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光泽。 刘敬渊蓦地睁开眼,他缓缓站起,察看伤势后笑道:“这就是妖力吗?竟然完全治好了我的身体。我总算理解变成妖障是怎样的感觉了。” 话音刚落,刘敬渊感觉体内妖气澎湃,似乎全身充满力量,他握紧拳头,一拳打在刚才自己倚靠的铁树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硕大的铁树被炸得粉碎,无数的血花伴随着黑气在空中飞舞。 “敬渊师兄。。。你。。。”视线之中,陆岩赫然出现,他面色惊恐,不断地向后退去。 “陆岩,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刚才你都看到了?”刘敬渊突然瞥到陆岩的存在,心中也是一惊。但很快他冷静下来,心中杀意涌起,于是慢慢靠近陆岩。 第59章 铁树林(三) “师兄,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刚才听到声音,害怕师兄们有事,就匆匆赶来。。。你看,我受了重伤,我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只会给师兄拖后腿添麻烦。” 陆岩看见刘敬渊全身冒着黑气,眼神凶狠,被吓得不住后退。在途中他瞥到身旁的铁树,于是狠心咬牙,借着铁树挡住刘敬渊的视线,自己趁机探伸出一条臂膀,让它被尖锐的枝条刺穿。 “你想躲到哪里去?”刘敬渊突然脚上发力,转眼来到陆岩的面前。 “师兄救我!我好痛苦啊。”陆岩强忍住痛,颤巍巍地拔出自己血淋淋的手臂,展示给刘敬渊看。 刘敬渊见他的痛苦模样,想到自己刚才也被铁树刺穿,差点死去的惨状。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杀意顿消。 “你刚才真的没看见?” “我真的没看见。” “你刚才真的没看见?” “我刚才真的没看见!” “不,你刚才看见了。” “敬渊师兄,我真的没看见!!!”陆岩差点要哭出来。 “不,你确实看见了,只是没看清而已。我刚才杀死了一只妖,它在临死时撞碎了那棵铁树。你看,那是它的妖术留下的黑虫。”刘敬渊顺手指了指远处,暗地里则驱使几只黑虫飞去。 “我懂了。”陆岩看刘敬渊神色缓和,才松了一口气。 “你先处理伤口。”刘敬渊背过身去,似乎若有所思。 “敬渊师兄很不对劲,他身上的黑气是怎么回事?还有他竟然能一拳打碎铁树?难道他也变成了妖障? 我一定要想办法悄悄告诉云潇师兄。”陆岩心里忖道,再一抬头,看到回过身来的刘敬渊突然脸上充满笑意,又显露着别样的恐怖,让他不寒而栗。 “敬渊师兄,你怎么了?” “陆岩,七年前你们五个人参加试剑大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到底有没有害死叶青?” 陆岩脸色大变,他支支吾吾,惊恐地说:“那件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吗?我们五个人根本没有害过叶青师姐,师兄为何还存有疑惑?” “哼,你们当时的解释模糊不清,疑点重重,但是师父不愿继续调查,结果就不了了之。其实我对此也无所谓,只是当时山洞里出现的那件秘宝,你们可知道它在哪里?我后来独自一人去寻找,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师兄,你也知道那件秘宝的存在?这。。。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陆岩仔细寻思,终于想到了什么,语气更加紧张不安,“难道是周蛮告诉你的?” “陆岩,这也能被你猜到,不错。其实本来我早就忘了那件事,直到一年前的一天,我无意中听到周蛮在暝地哭诉。于是追问他当年的事情。” “周蛮他当时说了什么?”陆岩连忙追问。 “看把你紧张成什么样。我就告诉你吧,他跟我讲了很多东西。包括你们想要斩妖的愚蠢想法,途中斩妖经历,以及山洞里发生的一切。” “这不可能,除非他不想活了。”陆岩吃惊地瞪大双眼。 “不想活了?你的意思是只要说出你们故意隐瞒的东西,你们就会死?怪不得怪不得,我用尽手段才让周蛮吐出几个字,结果他突然死了。” 陆岩这才知道自己失言,暴露了对自己非常糟糕危险的信息,这也让他对刘敬渊的目的产生了警惕。 “师父说周蛮因为未知的恶疾突发而死,所有人就信了,可是我怎么会被他糊弄。周蛮还没给我吐露足够的信息,突然全身痉挛、表情僵滞,暴毙而亡。 当时把我也吓一跳,幸好没有其他人看到我。我本来想再找个人追问,但是害怕他也会像周蛮一样死去,到时候就会有人怀疑,所以我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机会把你叫出来。” “敬渊师兄,原来这次你让我参与寻找师父是为了这个目的,我真的很难过,你这样做会害死我的。” “陆岩,人终究难逃一死,你是想被妖杀死,还是想变成妖障,还是就这样自然死亡?” “敬渊师兄,你变了,为什么你会变得如此残忍无情,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听我说,拿到那件秘宝会引发巨大的灾难,所以无论如何能不能寻找它,你还是放弃吧。” 陆岩一边苦苦劝说,一边偷瞄四周,想要寻找逃生之路,眼下他受伤严重,根本无力对抗师兄,他只能夺路逃跑,只要找到李云潇,就一定能活下来。 “师弟,人都是会变的,不然就无法变强,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如果是云潇师兄的话,他一定不会这样。。。” 刘敬渊突然怒从心起,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一个个,一个个,每个人都是这样。无论什么情况,总是一口一个云潇,总是第一个想到李云潇。云潇师兄。。。云潇师弟。。。云潇师兄。。。云潇师弟。。。你们就不能首先想到我这个大师兄的存在吗?你们就不能给我这个大师兄足够的尊重吗?” 刘敬渊脸色之凶狠,怒气之重,让陆岩全身都瑟瑟发抖。陆岩只感到一股恶寒袭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全身。他见再也无法说服刘敬渊,只得拼尽全力逃命。 “想跑,没门!”刘敬渊早已料到陆岩的行动,也跟着穷追不舍。 陆岩一阵狂奔,无数棵铁树从他身后被抛下,他不断张望,搜寻着李云潇。因为他深信着,只要找到云潇师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岩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奔过去,大声呼喊着:“云潇师兄救我”。 谁知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竟然还是刘敬渊。陆岩顿时心跌落低谷,如同死灰。 “陆岩,你该不会以为李云潇会来救你吧。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这场妖风是我发动的妖术,它快速把我和你吹落到地。 但是李云潇他们的风速就很慢,我想他现在应该还在天上吧,当然他落地后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 还有我受伤也是,一切都是为了能和你有独处的机会,让你能更容易吐露真情,没想到中间稍微出了点差错。。。看来我的话语应该再委婉含蓄一点。好了废话少说,现在该轮到你告诉我了,那件秘宝的所有信息,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死不如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岩听后惨叫一声,绝望地跪在地上。 第60章 铁树林(四) “自从被那个叫做山魁的大妖进入身体后,我感觉自己的心神受到极大的影响,变得不再是我。脑海里时常有一个声音对我说,杀了他杀了他,想让我展示我所拥有的这份崭新的力量。 我确实变强了,哪怕现在和李云潇交手,我都很有把握击败他,我也从中获得极大的满足和快感,原来掌握他人生命是一件如此快乐的事情。 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否则他生前所做的事就没法为此赎罪了。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克制隐忍,生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怕自己贪图一时之愉快而舍弃长久的舒爽。慢慢地折磨他们一直到死,时间还多的是,不是吗?” 刘敬渊站在一棵铁树下,嘴角隐隐歪出弧线。而陆岩的尸体悬挂在这棵铁树上,被大量坚硬的树枝刺穿。 不久之后,李云潇和林易难以及杨晨也匆匆赶到,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云潇,我赶到时就发现陆岩师弟因为失血过多,不治身亡。真的很抱歉,我没能救下他。”刘敬渊看着李云潇等人,双眼通红,忍不住滴出几滴泪。 “敬渊师兄,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放在心上。要怪就怪我之前引起的动静太大,引起妖风袭来,是我害死了陆岩师弟,我一定要为他报仇。”李云潇斩钉截铁发誓道,心中痛恨不已。 林易难和杨晨心有余悸地走上去,他们小心翼翼地切断陆岩的突出在身体外的尖刺,再轻轻地把陆岩的尸体放在地上,最后再取出陆岩体内的尖刺。 整个过程十分漫长,两人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弄完。之后两人又仔细为陆岩整理一番,想让他最后体面的被安葬。 林易难检查尸体时,突然说:“好奇怪,陆岩师弟放在的袖子里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杨晨不解地问。 “你看他的右手紧紧地攥握成拳,一个人意外身死会把手握成拳这么紧的吗?” “可能是陆岩师弟死前太过痛苦,因为忍受不了那种剧痛,所以发出惨叫,同时无法控制地紧紧握拳。” “是吗?可是你看他的另一只袖子里的手是正常摊开的。”林易难翻开陆岩的左边的衣袖说。 “咦,那确实有点奇怪。” 一旁的刘敬渊吃了一惊,为自己的疏忽而紧张不安:“陆岩这小子搞什么小聪明,净给我添麻烦。” 李云潇听到后走上前去:“难不成陆岩师弟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想要给我们看?”说罢就准备打开陆岩的拳头,可是那拳头握得太紧,李云潇竟没有顺利打开。 “糟了,如果陆岩那小子趁我不注意,拿到了我身上的什么东西作为证据。要是被李云潇发现就糟糕了,我现在还不能与他为敌。”刘敬渊脸色变得难看,不断思考着怎么能避免李云潇发现陆岩手中的东西。 突然一阵恶风吹过,李云潇立即警觉地站起来,他抽出落霞剑,以防有什么妖冒出来。 忽然天空中落下一只体型很小的小妖,狠狠地砸在附近的一棵铁树上,顿时惨叫一声,被刺出百十个血窟窿。 “又是那阵怪风。。。这小妖已经死了。”杨晨上前察看,发现那只小妖登时毙命。 “真是的,吓我一跳,还以为又有什么危险。”林易难感到虚惊一场,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李云潇沉默不语,他的注意力再度回到陆岩的手上。这次李云潇手上增加几分力气,也顺利打开陆岩的右拳,可是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刘敬渊在一旁心中窃笑道:“陆岩师弟,没想到你居然趁我没注意,偷到我的一只黑虫。但其实就算被李云潇发现也没什么,他怎么会想到黑虫是我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从附近用妖风抓来一只小妖来转移李云潇的注意,又把黑虫变成黑烟从你手指的缝隙中流散,这样你拼死想留下的线索就没有了。哈哈哈!!!” 李云潇抬头看了看那只小妖,又看了看林易难和杨晨:“我们把师弟和师叔的遗体安葬好,再去找顾惜眠师妹。她现在一个人可能也有危险。” 夜晚,四人在铁树林中休息,由于李云潇脚上有伤,其他人也赶了一天路疲惫不堪,所以寻找顾惜眠只能推迟到第二天。尽管李云潇心急如焚,可是却无可奈何。 林易难和杨晨也十分担忧,他们都明白在这山中落单意味着什么,更何况顾惜眠实力较弱,他们也只能默默祈祷,希望她平安无事。 众人一夜无话,相继睡去,好在这一夜平安无事。 。。。 “我。。。我还活着吗?”顾惜眠从阵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地势较高的空地上,身上被盖着一块十分暖和的兽皮。 她慢慢地坐起来,想要查看周围的环境状况。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较为空旷的山洞中,墙壁空无一物,地上长着许多花草。山洞顶部有个大洞,洁白的月光从中照下。 顾惜眠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洁白的衣衫上被大量血渍染红:“这是我的血?我当时不是从空中坠落吗?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我是从头顶的洞里掉下来的?不可能,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怎么可能完好无损?” 顾惜眠再次确认周围安全后,再次检查自己的身体,才发现自己身上出现多处已经愈合的伤口,伤口的位置正对应着衣衫上血渍对应的位置,不禁花容失色:“我身上怎么会有伤口,那身上就永远留下难看的疤痕了。” 过了一会,顾惜眠放下烦闷的心情,想到更重要的问题:“我以前没有伤口,这些伤痕毫无疑问是在坠落时留下的,问题是我怎样为自己止血,我的伤口为什么好得这么快,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有谁救了我?是云潇师兄他们吗?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顾惜眠百思不得其解,这山洞也没有什么异常。正想要离开山洞寻找线索,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一个轻微的脚步声,顿时警觉地将手握住剑柄。 只见月光下,一名陌生的披着兽皮的长发男子出现在面前。他手中端着一枚宽大的树叶,上面盛放着几个野果和一块被挖去大半的盛水的石头。 男子见顾惜眠警惕地盯着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将树叶轻轻放下,自己则走出洞外。 第61章 钟鼓(一) 看着男子离开的身影,顾惜眠渐渐放松警惕:“这些野果和水是给我的吗?他要是想害我,趁我昏睡时动手就行了,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只是这个人是谁,我可从未听师叔说过,山里还有其他人在。” 顾惜眠正想着,腹中突然传来饿感,便拿起野果。她的身上本还有余粮,可是由于血水浸染,已经无法再食用。 一口野果下去,一种甘甜爽口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什么果子,居然这么好吃。”顾惜眠不禁赞叹道。再看那个盛水的石头,被打磨地很规整圆平,好像一个长相另类的石碗。 虽然野果并不能解饿,但是身上的疲倦消掉了许多。顾惜眠饮了两口水,用剩下的水将石碗和树叶清洗一遍,再走出洞外,准备归还给那位男子。 男子正站在洞口静静等候,他见顾惜眠走出来,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男子一头长发遮住大半脸,顾惜眠仔细一看,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年轻得多,可能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一身兽皮似乎也是手工制作,但是并不完全像是衣物。兽皮干净有光泽,可能是最近制作的或者是他比较爱干净时常打理。 男子的腰间别了一件白色粗长的不完全像圆锥的物体,像是一颗尖锐的獠牙,除了这些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值得注意的是,即使他是赤脚,脚上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脏。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雾鸣山里?你还有其他的同伴吗?”顾惜眠归还后询问道。 男子接过树叶,但是听完顾惜眠的话后愣住了。 顾惜眠还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于是又问了一遍。 男子的表情更加疑惑,他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难道他是聋子或者哑巴?”顾惜眠找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给男子看。 可是男子看后依旧困惑不已,而且他还是说不出一个字一句话。 “难道他看不懂文字,也听不懂人话?难怪他穿的兽皮不像我们身上的衣物,而且也不知道有鞋子这样的东西。” 顾惜眠大失所望,可转念一想,“这个人可能在雾鸣山待了许久,说不定对这座山很了解。如果能找到和他沟通的办法,说不定对我们大有帮助。” 顾惜眠正想着,突然瞥见男子的脖子下系着一根黑绳,绳子上挂着一枚小巧的铁牌,由于长发的遮掩,顾惜眠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它。 “这是什么?”顾惜眠忍不住伸手指了指男子脖子上的铁牌,或许上面有关于眼前男子的信息。 男子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当他意识到顾惜眠想要自己脖子上的东西时,毫不犹豫地取下,想要递给顾惜眠。 “钟鼓?这是你的名字吗?”顾惜眠接过铁牌,仔细查看,可是铁牌样式普通,上上下下只有钟鼓这两个字,别的什么都没有。 “可能给他起名字的人希望他能过着热闹响亮的人生,所以才给他起这样的名字。如果我向师父请求,说不定能让他留在霞村。”顾惜眠心中想道。 男子静静地看着顾惜眠,让顾惜眠很不自在。但是她又很感谢男子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再加上现在自己与众人走散,一个人实在很危险。 “你叫钟鼓是吧?反正你也听不懂我的话,也不会说话,以后我就叫你钟鼓好了。钟鼓,你愿意去跟我去霞村吗?那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人。”顾惜眠将铁牌还给钟鼓。 钟鼓露出略失望的表情,便收下铁牌。他完全不知道顾惜眠的意思,只是以为顾惜眠不喜欢这块牌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让顾惜眠感到毛骨悚然。接着一只全身灰黑的妖奔进两人的视野内。 它状如人形,虎背熊腰,宽头黑面长嘴,口中衔着的口水没过牙齿流到身上地上,看着异常贪婪凶狠。它每走一步,就发出厚重的声响并在地上践踏出一个脚印。 顾惜眠不禁被吓得花容失色,自己一时疏忽竟然没有听到有妖靠近这里,而且她还从未见过这般长相凶恶、气势十足的妖。 钟鼓一手拦着顾惜眠,示意她后退躲进洞中。另一手则取下腰间的獠牙准备迎战。 黑面妖咆哮一声,亮出两只尖爪,在月光下闪烁寒光,接着便向二人冲来。 “小心啊,钟鼓。”顾惜眠退后几步,紧张焦急地为钟鼓加油,尽管她知道钟鼓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接下来,顾惜眠惊讶地看到钟鼓趴下身体,手脚着地,犹如走兽般爬行跳跃,动作奇异却速度惊人。 钟鼓身形多变,屡次躲过黑面妖的劈爪和踢腿,同时手握獠牙还击。那獠牙和牙齿比起来很长,可是作为兵器,和剑比起来却很短。 寻常情况下,要想击杀一只妖需要攻击它的头部或者上身的妖核方能毙命。可是钟鼓匍下身体,身体重心极低,攻击范围有限,再加上手中獠牙很短,很难攻击到妖的弱点。 顾惜眠在一旁暗自焦急,如果不是自己受伤未痊愈,气力不足,她现在早就冲上去帮助钟鼓,现在的她出手帮忙只会连累钟鼓。 钟鼓灵活地在黑面妖的四周游走,并不断在它的腿部划刺。黑面妖腿部多出数个伤口,鲜血喷溅,嗷嗷直叫。 顾惜眠越看越是惊讶,不禁赞叹道:“钟鼓不断攻击对方的腿部,只要腿部受伤足够多,就不能支撑它的身体。重心不稳就会摔倒。到时候,它的上身也会暴露在钟鼓的攻击范围内,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换个法子就能做到。。。” 果不多时,黑面妖因腿部受伤过多轰然倒地。钟鼓机不可失,一记重击将獠牙没入黑面妖的头部,将其毙命。 “好厉害!”顾惜眠激动地跑出来想恭喜钟鼓,没想到眼前之人如此特别,超乎想象。 钟鼓回头朝顾惜眠笑了笑,又转向黑面妖的身体。 “你这是做什么?”顾惜眠微微一愣,忽然想到,“难道你想扒了它的皮做衣服?” 钟鼓似乎明白顾惜眠的意思,指了指黑面妖身上的皮,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兽皮。 “不行,太野蛮了。”顾惜眠皱眉感到不适,那种血腥的场面想想就很难接受。 钟鼓看到顾惜眠不怎么高兴的表情,似乎也想到了之后血肉飞溅的场景,便收起獠牙站起来,准备离开。 “谢谢你。”顾惜眠微微一笑。但很快她的脸上露出恐怖害怕的表情,“钟鼓,快逃!” 然而面对着顾惜眠,背对着黑面妖的钟鼓浑然不觉危险的逼近。 黑面妖的双爪对准钟鼓,突然急剧伸长,如利箭般刺穿了钟鼓的心脏。 血花飞舞,钟鼓痛苦地看着自己身前钻出的利爪,知道黑面妖并未死掉,赶紧用眼神示意顾惜眠逃走,自己却心有不甘地倒下。 第62章 钟鼓(二) “钟鼓!”顾惜眠后悔地流下眼泪,“如果不是我制止钟鼓,说不定他就不会死。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黑面妖缓缓站起,一步步向顾惜眠走去,它那每一步沉重的步伐,都好像无情的滚轮碾压过来。顾惜眠一直退到山洞里的墙壁边缘,直到避无可避。 “不要过来!”顾惜眠失声说道。她举起剑想要吓退黑面妖,却丝毫不起作用。慌乱之中她又看到头顶的空洞,才想起自己现在气力不足,即使通过霞步也不能跳那么高。顾惜眠心中无比绝望,挥剑就准备自刎。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黑面妖的脚踝,突然发力将其拽住,接着一颗獠牙从它腿边刺入。 “呜。。。”黑面妖吃痛收住脚步,又一脚把那只手踢开。转身一看,没想到心被刺穿的钟鼓依然还活着。 “钟鼓!”顾惜眠没想到钟鼓居然还活着,而且他不顾伤势,又立刻阻击黑面妖,不由地感动和担忧。 黑面妖回过身来,两只手爪扭曲着变粗变长,犹如两只藤鞭抽打拍击,而钟鼓身形灵活奇异,左躲右闪,毫不退缩。 混乱中,两只爪臂竟然将这个小山洞的石壁拍击得乱石飞溅。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块巨岩轰然砸下,将洞口堵住。 散落的碎石洒满一地,严重限制了钟鼓的爬行躲闪的速度。很快又一记爪臂狠狠甩来,结结实实地打在钟鼓的背上。那是能够穿心的威力,钟鼓仅闷哼一声,却又向前行了几步。 “为什么你会那么拼命?”顾惜眠泪流满面,没想到居然会有霞村以外的人如此顽强地生存着。 为了能提高速度,钟鼓收起獠牙,手脚并用。即使地上坚硬的石块将他的手脚磨砺地渗出血丝也没有吭哧一声。 钟鼓很快移动到黑面妖的脚下,黑面妖赶忙双臂齐挥,两爪并拢戳出,其力势不可挡。谁知钟鼓并不是要攻击黑面妖,反而是在引诱对方做这样的进攻。 就在钟鼓即将被命中的瞬间,钟鼓全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疾速爬行,堪堪躲过危险。黑面妖的爪臂深深插入地面,久久不能拔出。 钟鼓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本就重伤的他又强行驱动身体,伤势更加严重,出血速度进一步提高。他本想拔出獠牙,趁着黑面妖尚不能自由活动时,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可是钟鼓看到惊魂未定的顾惜眠,突然放弃了攻击。 钟鼓蹲下身体背起顾惜眠,手脚贴着石壁向上攀爬。顾惜眠屏住呼吸,丝毫不敢剧烈呼吸。 此时钟鼓的手脚已经损伤严重,加上出血湿滑,再加上背着顾惜眠,向上攀爬极度艰难,可是他那坚定顽强的心念,以及强大的抓握力,最终还是带着顾惜眠逃出山洞。 “钟鼓担心自己伤重力乏,不能杀死黑面妖,到时候我们俩都会死,所以他选择带着我逃出山洞。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顾惜眠大受感动。 但是此时钟鼓已经拼尽全力,再也无法动弹。他指了指一个方向,用眼神示意顾惜眠离开,接着就一头栽倒。 “不行,我不能一个人逃跑。”顾惜眠从钟鼓的身上落下,赶忙检查钟鼓的伤势。 “快止血,希望他的心没有受到大的伤害。”顾惜眠此时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小心地解开钟鼓的兽皮,想查看他心口处的伤势。 没想到粗大的兽皮下,钟鼓的身躯竟然这么瘦弱,但是更令顾惜眠吃惊的是钟鼓的心口除了一道碗口大小的伤疤,外面的肉已经长满长好。 “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他的心口被刺穿,难道。。。”顾惜眠立刻联想到自己受伤自愈的事情,“原来我坠落时确实受伤,但是被钟鼓所救,他不知用什么办法快速治好我的伤。 而在刚才他遭到偷袭命悬一线,也是那个方法修复他的身体,让他逃过死亡。” 顾惜眠又摸着钟鼓的心口,发现那里有规律地起伏跳动着,虽然频率比较缓慢,但是钟鼓确实还活着。顾惜眠心中不由地松了口气。 但很快下方传来剧烈的声响和震动,数颗碎石飞出洞顶。顾惜眠暗叫不好,忙朝下看去,发现黑面妖已经拔出爪臂,正不断地劈砍着周围,似乎因为钟鼓和顾惜眠的逃跑而发泄着。 “不好,它要是爬上来,我们俩就死定了。必须赶快逃走。”顾惜眠半扶半背起钟鼓,带着他一同向那个方向逃去。 钟鼓似乎感觉到顾惜眠在带着自己逃跑。他虽然已经陷入昏迷,但是腿脚却本能地跟着跑动。由于霞步的连带作用,钟鼓只需要花很少的力气,就能跟着顾惜眠共同前行。 顾惜眠一边奔跑,一边回头查看,发现黑面妖并没有从山洞中逃出,这才松一口气。再回过头来再看钟鼓低垂的脑袋,想到他因为自己而受伤,心中更加感谢和愧疚。 月色之下,风吹草动,林影森森,周围的一切都好像群妖在蠢蠢欲动,这树林中不知道有多少可怕的妖潜藏着。 顾惜眠心中慌乱,但是为了救钟鼓后,她的心中又鼓起勇气:“钟鼓,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 “一个。。。两个。。。三个。。。”刘敬渊闭着眼睛,心中默念道,“除了我们四人之外,这片树林附近还有三个活着的。两个妖和一个人,这个人是顾惜眠吗?不,她从高处坠落,应该已经死了。 那就有可能是师父或者是其他未妖化的师叔。不过那个气息很弱的妖怎么会和人一起移动,我要不要用黑风把他们抓过来弄死?。。。不,还是算了。李云潇这小子心思缜密,要是被他发现破绽就糟了。” 另一侧,李云潇席地而卧,同样闭眼未眠,想着心事:“那么多妖包括或者人例如师叔从空中落下,落在铁树上被杀死之前,必定会拼命挣扎一番。 但是陆岩的尸体却很怪异,给我的感觉是他知道自己必定会死,于是放弃了反抗。另外他紧握的拳头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难不成陆岩的死另有原因? 还有敬渊师兄也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似乎变得更加深沉难料了,我感觉他还有什么隐瞒着我们。他失踪的那几日一定遭遇了什么。” 第63章 钟鼓(三) “再坚持一会,马上就要安全了。。。”不知过了多久,顾惜眠已经带着钟鼓逃了很远。但现在的她已经太过疲惫,无法再继续往前走。 再三思忖下,顾惜眠带着钟鼓躲到附近的一处茂密的草丛中,将钟鼓放躺下后,顾惜眠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摔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顾惜眠感觉自己被一双臂膀抱起,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不知飘向哪里,但是她无法睁开眼睛,也没有办法开口说话,甚至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 顾惜眠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又躺在一个山洞的平地上,身下是一条十分柔软暖和的兽皮。顾惜眠仔细打量四周,发现这个山洞比之前与钟鼓相遇时的山洞要大得多,洞里空旷干净,几乎无其他物体。 “钟鼓?你在哪里?”顾惜眠惊讶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突然想到钟鼓,忙四处寻找。 “呃呃。。。”钟鼓突然出现在顾惜眠的身旁。 “你还活着啊!真是太好了。是你救了我吗?”顾惜眠喜上心头。 这时钟鼓指了指洞口,示意顾惜眠向外看去。 “怎么了,外面有什么东西吗?”顾惜眠好奇地询问道,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一股嘈杂声,紧接着李云潇等人竟然纷纷走进来。 “云潇师兄,敬渊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我差点以为我要见不到你们了,你们没事实在太好了。”顾惜眠激动地迎了上去。 “惜眠你辛苦了,放心,接下来就交给我们。”李云潇双手拍在顾惜眠的肩膀上。 “师兄,好疼。”顾惜眠只感到两股大力重重地拍在肩头,痛得忍不住喊出声。 “抱歉,我实在太高兴了,久别重逢没有把握好力道。”李云潇连忙松开手道歉道。 “没事的,师兄,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沿着你留下的气息一路找到这里。”刘敬渊搭话道。 “我的气息?”顾惜眠突然感到疑惑。 “哈哈哈,敬渊师兄真的幽默,是师妹留下的记号吧。”林易难哈哈笑道。 “可是我也没有留下记号啊?”顾惜眠再次感到困惑。 杨晨看顾惜眠的表情,接着说:“你一定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阵。” “师兄说的是,等我们找到师父后回去,我一定要睡个三天三夜。”顾惜眠回答道。突然她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一种违和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再仔细观察眼前的李云潇等人,发现他们相处其乐融融,亲密无间。 “大家的感情有这么好吗?尤其是云潇师兄和敬渊师兄。”顾惜眠心中疑惑不解。 “对了,惜眠师姐,你应该饿了吧,我这里有刚刚摘到的新鲜野果,非常清甜可口,你拿去尝尝。”陆岩说罢从行囊中不断翻找,“奇怪,刚才还在这里呢,怎么不见了。” 顾惜眠看陆岩在行囊袋中找得急切,不由地劝说:“陆岩,我暂时不饿,你别找了。” “不,师姐一定和我们一样饥饿,饿了不填饱肚子那怎么行?”陆岩边说边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行囊袋,手臂在里面飞快搅动。 顾惜眠越看越觉得怪异,突然又看到陆岩的手臂变得通红。“是。。。血?!” 陆岩低着头说:“师姐对不住,野果不见了,但是我这里有妖兽的肉,很好吃的,你尝一尝吧。”说完陆岩掏出大块的肉,肉体通红,充斥的血不断滴落,让顾惜眠害怕地不断后退。 “很好吃的,师妹。。。快来尝一下。”李云潇等人见状纷纷围上来劝说。 “你们不是师兄师弟他们,你们是谁?”顾惜眠连忙后退,因为他们根本不像自己所认识的人。 “师妹你在说什么呢?你怎么能侮蔑自己的师兄师弟们?”李云潇等人听后脸色通红膨胀,身体不断抽搐变大,接着纷纷变换身形,一个个都变成丑陋的模样。 “钟鼓快跑!它们是妖!”顾惜眠惊吓地忙转向钟鼓,准备带着他一同逃跑,但却看到钟鼓也变换了一副丑陋的样貌,正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 “怎么你也。。。”顾惜眠惊叫一声,突然从噩梦中醒来。但是刚才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消失。 一转头,顾惜眠瞥眼看见钟鼓正伏在自己的身旁睡下,心中不断颤抖,刚才梦中经历的场景就好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顾惜眠不禁心中自问道:“如果人族有了妖族的思维和伪装,或者妖族有着人族的思维和伪装,会变得怎么样?钟鼓,你到底是人还是妖,你对我这么好,甚至不惜以命相救,你到底是什么企图?” 顾惜眠见钟鼓仍在熟睡,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但是她的手握着剑柄,却久久没能拔出,最终还是下不了手:“是人是妖有分别吗?只要他心是善的就好。如果钟鼓真的怀有阴谋,那么就让他杀死我好了,我决不能让师父师兄弟们被连累。” 似乎感觉到顾惜眠的动静,钟鼓突然醒来,他看到顾惜眠眼中流泪,忍不住上前为她轻轻擦拭。 “谢谢你。你的伤怎么样了?”顾惜眠指了指钟鼓的心口。 “。。。”钟鼓觉得顾惜眠在担心自己,连忙解开兽皮,露出心口,果然上面的肉已经完全长好,但是却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丑陋伤疤。 “我从没有看过或者听过有谁有这样的恢复力,不到一个晚上就能完全恢复好伤口,除非是法术或者妖术,看来钟鼓很可能是一个妖,通过妖术治好他和我身上的伤。”顾惜眠心中暗想。 钟鼓见顾惜眠又陷入沉思,突然拉着她走向山洞深处。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但是钟鼓并没有回答,或者准确的说,钟鼓无法回答。 走了一段距离直到尽头,一只全身洁白的大体型狼妖静静地趴在地上熟睡。 “是。。。是妖。”顾惜眠被吓了一跳,转身就想逃走。 但是钟鼓却紧紧拽住她,示意顾惜眠不要害怕。 顾惜眠冷静了许久,才壮着胆子慢慢靠近,而狼妖一直都没有醒来。 “它睡得这么死?连我这个人站在如此近的距离都无法察觉。还是说它已经死了?”顾惜眠再仔细观察,发现狼妖始终一动不动,似乎失去了呼吸。 钟鼓走上前去,怜爱地摸着狼妖身上的皮毛,不久眼泪哗哗流下,痛哭不已。 顾惜眠见到此情此景,也隐隐猜到了什么,她想到自己已经失去的霞村的师叔们,师兄弟姐妹们,一股悲伤涌上心头,便跟在钟鼓的身边也哭了起来。 第64章 背道而驰(一) “林易难,杨晨,快醒醒!” “嗯?怎么了,云潇师兄?”林易难正在酣睡中,迷迷糊糊地突然被人叫醒,睁眼一看那人正是李云潇。 杨晨也跟着醒来,看到一脸严肃的李云潇,不由得慌道:“云潇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敬渊师兄的动向,他不见了。” “什么?!昨晚他不是和我们睡在一起吗?为什么会这样?”林易难立刻清醒过来。 “惜眠师妹还没找到,敬渊师兄又不见了,这可怎么办?”杨晨苦皱眉头,不知道怎么办。 听着林易难和杨晨的话语,李云潇心想:如果是妖袭击我们,不可能只袭击师兄而让我们其他三人平安无事。 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师兄自己离开,而且他的行囊也不见了。但是是我太疲倦了吗还是师兄变强了?我离师兄那么近,居然没有察觉到他离开。 “云潇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易难询问着。 “你们俩先在这里等着,敬渊师兄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可能只是短暂离开,很快就会回来。我去寻找惜眠师妹。我们正午时在这里会合。” 林易难和杨晨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犯难地说道:“师兄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俩陪着你去找。三个人找人效率高,而且也互相有个照应。” “不行,那谁来等敬渊师兄?” “我们可以在这里留下一点东西,再在地上写字留下讯息,告诉敬渊师兄在哪里会合。” “不行!再往前走太危险了,你们两个可能应付不了。” “正是因为前方更加危险,所以需要更多人的力量,大家团结一心,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前方的危险未知,连我都不能确定自己能否应付。更别提你们。如果不是那个水坑,先前你们俩恐怕也死了吧。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李云潇斩钉截铁地拒绝两人。 林易难和杨晨听后黯然失色,确实正如李云潇所说,如果不是他们运气好落在水坑,两人也会像陆岩一样死去。 “我懂了,我们就留在这里等候,师兄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遇到什么危险不要逞强。” “嗯,你们也是,如果正午时还没有等到敬渊师兄或者是我,那么我们很可能遇到麻烦。你们留下记号原路返回一段距离。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还没有消息,你们就再往回返回一段距离。。。” 三人告别之后,李云潇自行离开,他心中才松了一口气:两位师弟,我预感接下的情况会非常危险,我一个人将难以保证你们的安全,只能让你们先行撤退。 而且这山林中还有多少实力强大的妖,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也不知自己还能走多远,如果我死了,所有的希望就寄托给你们了。 。。。 “啊啊啊。。。呃呃呃。。。”刘敬渊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在林间踉踉跄跄、漫无目的地前行,一股钻心的疼痛不断刺激着他,让他痛苦不堪、欲罢不能。就在不久前,为了避免被李云潇发现,刘敬渊只能悄悄离去。 “自从山魁进入我的身体后,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可是不知它在哪里,怎么都无法联络到它。现在我也不知道它除了黑风和虫群,还有什么妖术,而且这些妖术我还不能随心所欲使用。” 刘敬渊停在一棵长相奇特树旁喘着粗气。由于疼痛太过强烈,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棵树在悄悄发生着变化。等到他发现时,一切都太晚了。 无数根树枝如触手般挥下,将刘敬渊重重缠绕,紧紧地捆绑在树干上。接着刘敬渊头上的一片漆黑的树干部分突然层层裂开,露出一张粗犷无比的怪脸。 那张大脸上,眼睛如同车轮,鼻孔大得能塞下一个人,一张嘴更是骇人,不断喷出红色气雾,里面血色朦胧。 树妖缓缓弯下腰,血盆大口就要咬掉刘敬渊的头。 “可恶,无法挣脱。”刘敬渊拼命挣扎,可是手脚完全不听使唤,更不用说拿剑斩断树枝了。危机时刻,刘敬渊再次感到体内妖气涌动,无数只黑虫瞬间从他身上爬出,飞入树妖的血口中。 黑色虫群犹如逆流而上的激流,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它们在飞进血口后的瞬间就化为血红的雾气不断喷出,转眼间周围的环境里充斥这这种颜色的雾气。 树妖脸色一变,想要闭上巨口,可是虫群数量实在太多,将它那张巨口死死卡住,使其无法关上。 渐渐地红色雾气不断变黯淡,直到变成黑色。那树妖的枝干逐渐膨胀变大,纠缠在刘敬渊身上的束缚也减轻了许多。 “让你敢吃我,我要让你死得凄惨难看。”刘敬渊大声笑道。黑色虫群应声飞得更猛更急。 由于被撑得太过膨胀,树妖突然砰地一声炸成无数碎块。黑色的雾气化成黑雨,不断落下。刘敬渊沐浴在黑雨中,贪婪地呼吸着这令他愉悦的气味,心中欣喜若狂,就连疼痛也瞬间忘记。 “吴违师叔、韩净师叔,真的感谢你们让我有如此蜕变。。。”刘敬渊神情妖邪,心潮澎湃。 。。。 当日,吴违和韩净激斗之中,吴违渐渐落入下风。他心中十分焦躁:“刚才在韩净身上劈砍了好几剑,他却若无其事,丝毫不受影响。看来只有割头或者刺心才能完全杀死他。” 心意已定,吴违突然在脚下抛下某件事物,立刻吸引到韩净的注意。 韩净脸色骤变,悲愤交加:“你居然随手丢弃佑萍的发簪!我饶不了你!” “不错,这正是佑萍交给我的发簪,也是她的最后的遗物,我本想带回去留作纪念,没想到你苦苦相逼,现在我也只能毁了它。”吴违说完拄剑下刺,眼看就要毁坏发簪。 “不要!”韩净见赶不及,急忙丢掉石剑,舍命般飞扑上前抢救,不料这正中吴违的下怀,因为现在韩净的头裸露在外毫无防备。吴违剑光一转,眼看就要割下韩净的头。 突然林中刮起一阵怪风,吴违不敢停留,手起剑落,却斩偏了方向。 韩净抢得发簪,立即翻身滚到一边。 吴违气急败坏道:“哪里来的风害我失手?”正恼怒时刚好看到刘敬渊从林中闯出,他的脸上瞬间转笑道,“敬渊师侄你来的正好,你的韩净师叔已经变成妖障,正要加害于我,你快来帮我降伏他。” “好的,吴违师叔,我也想试试现在的我到底和韩净师叔有多少差距。”刘敬渊脸色古怪,一身妖气,欣然应允。 第65章 背道而驰(二) “妖。。。妖气。。。你怎会。”韩净似乎感觉到刘敬渊身上的妖气,吃惊道。 “韩净师叔,千霞派与妖族、妖障势不两立,既然你已经变成妖障,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请莫怪我。”刘敬渊此时只感到体内有股莫名霸道的力量在流动,只想尽快释放和发泄。但是弑杀师叔实在大逆不道,所以先言辞诚恳地为自己推脱一番。 “没想到敬渊这小子突然跑了出来,不知道他为何会在此地。罢了,先让他和韩净斗一斗,我这边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吴违打定主意后便退到一旁。 “佑萍已死,我在这世上已失去存活的意义,如今只要杀了吴违祭奠她,就再无牵挂。刘敬渊,你想帮助吴违,那我就连你一起收拾了。”韩净轻轻地吻了吻发簪后,小心地收进怀里。随后他伸出手,那把石剑竟然又飞回他的手中。 韩净将石剑插在地上,突然周身卷起风沙,地上的沙石尘土纷纷涌动,不断地向韩净脚下身上靠拢聚集。转眼间韩净就站在一个土坡上。 韩净高高地俯视着刘敬渊,口中念念有词:“滚石为波,流泥为潮。”话音刚落,地上如潮水涌动,除了韩净脚下的土坡,其余都变成泥泞的烂泥地。 “脚下的地面怎么改变了?这难道是韩净的妖术?他刚才和我打斗的时候怎么不使用?难道是看不起我不屑于使用,还是他想趁我不备时偷袭?”吴违心中纳闷不已,不过他很快又庆幸着:幸好我不是第一个接招的人,现在看敬渊师侄怎么应对,我好有所防备。 “通常人变成妖障后,掌握妖术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和充足的磨练,可是师叔们离村并不久,韩净师叔还保留着足够多的人的心智,所以怎么能熟练使用妖术?”刘敬渊本想使用妖术奇袭韩净,可是转眼想到吴违也在现场观察战况,所以隐忍不发,沉思之间,他的脚下已是一片泥潭,举步移行甚是艰难。 “除了我所在的地方,你们的脚下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奔流!”韩净一声令下,泥流的流动变得异常湍急,一道道碎石组成的波浪乘着泥流向刘敬渊涌去。 刘敬渊正要用霞步躲闪,却猛然发现泥流又上升了一个水位,腿脚上不知何时沾满石头,这些泥流中的石头如同有生命般不断向腿上紧贴着攀爬,让自己感到沉重的负担。 刘敬渊不敢大意,挥剑将腿上碎石斩切弹飞。哪知泥石蔓延速度奇快,刘敬渊来不及清除,身上已经被全部沾染。那片石头浪潮结结实实地铺在刘敬渊的身上,刘敬渊强忍住痛,硬是没有倒下。 “糟了,泥流已经漫到了我这里。”吴违攀见状不妙,急忙爬到身边的树上,却没有察觉到他的脚下在刚离地的瞬间已经沾满湿泥。 接着大片浆泥从地上喷出,沿着树干不断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渐渐松软扭曲。吴违越是向上攀爬,越是惊慌失措,因为整棵树好像泥做成的一样,不断瘫软塌陷。 吴违的手上身上渐渐沾满泥,他连忙看向其他树,可是周围所有的树都面临同样的结果,吴违无处可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入在泥浆中。 “师侄快来救我!”吴违一边在泥潭中游泳一边大声呼救,可是他依旧越陷越深,最终彻底被埋没,再也无法出声。 “吴违,忘了告诉你了,你也处在我的施术范围之内,所以乖乖受死吧,我会把你融成烂泥,铺撒在这片树林的每一处角落里。”韩净亲眼看到吴违死去,心中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之后他又将目光转向刘敬渊。 另一边,刘敬渊的处境也很糟糕,他的腿脚已经被镀上一层密厚的石层并且还在不断恶化,再过不久,他就会被变成一个全身僵硬的石人。 “我能感觉得到,这泥石中蕴含着一种妖力,能够将被它包围和埋没的物体石化或者泥化。如果没有妖术,恐怕我也难逃一死。可是不知吴违师叔是否还活着。”刘敬渊必须撑到吴违师叔被溺死,才能随意出手而不会暴露自己会妖术的事。 “吴违师叔!你怎么样了,我来救你了!”此时向上攀升的石质已经到了刘敬渊的下巴处,刘敬渊的头上满是汗水。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了局势,终于按捺不住地呼喊吴违,在确定没有收到吴违的回复后,终于施展出自己的妖术。 只见刘敬渊的身上突然飞出大量黑虫,飞舞盘绕的黑虫不断在刘敬渊身上啃食,不久竟然将他身上的泥石清除地干干净净。 “没想到你也会妖术。可是为什么这些黑虫不会被我的石泥吞噬?难道它们不是生命体?”韩净惊讶道。 “不错,这些黑虫只是妖力衍生并具象化的妖术,它们无生无息,并不会受到你的妖术的影响。。。虫鸟!”刘敬渊刚说完,他的身体不断上升,竟然有一只巨大的黑鸟从脚底将他向上托举,直到飞离泥潭。 “这只鸟是由黑虫组成的!竟然配合地如此整齐协调。。。”韩净见到此景后佩服道。 战斗继续进行,又一道巨型的石波掀起数丈高的泥流向刘敬渊扑来。 “虫幕!”刘敬渊不甘示弱。 只见黑虫之中分出一部分群体,那一部分的黑虫群在空中快速变换形状,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幕布。石波泥潮轰洒在虫幕上就好像撞在铜墙铁壁上,顿时崩碎地飞溅四处。 “石树!泥蛇!”在韩净的再次催动妖力下,泥流中的石头逐渐聚集并向上生长扩散,同时石树上渐渐盘踞缠绕着三只由泥化成的蛇。三蛇沿着不断延长的树枝逼近刘敬渊。 刘敬渊冷笑一声:“虫鸟自然可以带着我飞到其他地方,但是师叔,我偏要硬接你的妖术来证明我比你厉害。看招,虫雨!” 石树、三蛇的上方突然下起黑雨,当然这些雨也是由虫群化成,但是落下的虫雨比真实的雨更粗重更密集更强力,并附带着啃食的效果。三蛇还未来得及攻击就被虫雨射烂身躯,而石树也被虫雨冲刷地支离破碎。 “泥幕!”韩净见石树泥鱼被破解,而且虫雨连同自己一并攻击,也按照刘敬渊的方法用泥在头顶制作了一道幕布挡雨。可是那些黑虫竟然绕过幕布飞向韩净。韩净只得拔出石剑迎战,正拼力抵挡中,胸口突然被一柄黑色虫枪贯穿。 “师叔,看来你的妖术变化不如我的妖术变化。我们胜负已分。” 第66章 背道而驰(三) “敬渊师侄,你干得不错,是我输了。”韩净知道自己的心脏已经被贯穿,只能用所剩无几的妖力维持最后的生命。因为他还未完全变成妖障,心脏依旧是致命的弱点。 “师叔承让了,在你临死之前能否告诉我,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和吴违师叔会大打出手,你为何变成妖障,其他师叔又怎样了?” 韩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也罢,麻烦你做个传话人,把接下来我的话传达给傲山,让他有所防备。 数月前,我们一行人寻找出路,途中却被一场浓雾困住。大伙原本打算在原地蛰伏不动直到雾气消散,谁知它竟然十多天都不散,我们从未经历持续时间如此之久的雾气。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产生分歧,以张钦师兄为首的师兄弟觉得雾气应该很快散去,在迷雾中探索道路有很大的危险,还是应该在原地耐心等待。 而陈安师兄则认为浓雾散去的时间未知,在原地停留过久更容易引来妖。况且大家现在心神不安,衍清丹也所剩不多,众人需要到安全的新环境来安稳情绪和寻找生机。 众人在激烈的讨论下,最终少数听从多数,由辈分最高、经历最丰富的陈安师兄带领众人离开此地。 一路摸索,无论我们怎么走总是处在迷雾中。但两日之后事情终于出现转机,然而那时我们并不知道这将是把我们拖入深渊的噩梦。 虽然那时浓雾并没有散去,但是不远处出现一个巨大的光晕,像是在为我们指引方向。我们走近一看,居然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宫殿。 虽然我们从未亲眼见过宫殿长什么样,但是书中有过详细的描写,所以我们一再讨论,确信眼前的建筑就是皇帝的宫殿。 可是雾鸣山中怎么可能会有人世的宫殿?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以现在的目光看,这一定是妖术变幻而来。 可是当时我们历经跋涉,心神太过疲惫混乱,并没有想太多。最终我们还是决定探索这座宫殿,希望能得到有用的东西。 进入宫殿大门后有一个巨型广场,广场上站立着密密麻麻的小妖,有许多我们认识,但也有许多我们从未见过。 我们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切,生怕群妖发现我们。万幸的是它们如石雕般矗立不动,也没有呼吸,虽然栩栩如生,但早已死去。发现周围没有危险后,我们的胆子才大了一些,就继续往前探索。 穿过广场后又经过碧水荫池、各种亭台歌榭、玉宇琼光,每一处都有一群打扮成人世的奴仆模样的妖。每一处景色都活灵活现、令人惊叹。 我们不停称赞这些从未见过的场景。陈安师兄一再叮嘱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大家也谨慎遵守着,一路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最后我们来到宫殿的最深处的大殿上,殿中群妖恭敬排成队列,向位置最高的一只人形妖行礼。殿堂上的那只妖身披龙袍,手持龙印,竟然是在效仿人世的帝王将相的朝堂典礼。 为防意外,陈安师兄将队伍分成两队,一队由佑萍、我、田让、吴辛师兄、张钦师兄、吴违几人在大殿查看群妖,其余人则去查看那只帝皇扮相的妖,他觉得那只妖身份最为尊贵,需要更多人手以防万一。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突然听到陈安师兄的怒斥声:“谁偷了龙印,快拿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可接下来大殿的妖纷纷活了过来,看到我们便大肆杀戮。田让这小子见势不妙,竟然第一个溜走。但当时谁都管不了他,因为群妖逐渐将我们包围,所有人已危在旦夕。 最后陈安师兄几人为了掩护我们而沦陷其中,其他人成功逃脱大殿。但是在逃离皇宫时,我被一只石妖喷了一脸的泥毒,我被迫吸入后身体不断恶化。 而吴违为了活命推倒佑萍,结果佑萍被另一只妖当场杀死。。。所以我拼尽一切逃出来,一路追杀吴违。。。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是吗?师叔辛苦了。对于佑萍师叔的死,我感到很遗憾。” “没有关系,我很快就去陪她了。对了,最后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能够使用妖术?你是人还是妖障?” “抱歉师叔,这是我个人的秘密,不能透露给你。。” “原来是这样啊。”韩净伸手摸了摸身上的发簪,接着全身僵硬石化,再也没有动静。 “看来那龙印很可能是个稀世珍宝,我务必前去亲自取走。可是那宫殿中群妖众多,我一个人怕是招架不住,不如回霞村骗师父等人前去,让他们替我承担一些危险。”听完韩净的遗言,刘敬渊喃喃自语,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我。。。我都听。。。听到了。。。敬渊师侄,只。。。只要你。。。把我。。。带回霞村,我。。。我。。。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 刘敬渊一开始被吓了一跳,但仔细寻声看去,发现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腐烂不堪的灰黄人体正伸手求救。 “原来是吴违师叔,你还没死啊。” 原来韩净死后,他的妖术跟着消失,地面恢复本来样貌,而被泥潭淹没的吴违自然也露出地面。只是由于被泥流浸泡太久,他的身体惨遭侵蚀,无法复原。 “师侄,我。。。我平日。。。待你不薄。。。你这次得救我啊。。。你会妖术。。。还有你想去拿龙印的事,我绝对。。。不会告诉傲山。。。” “待我不薄?我怎么不记得?罢了,我现在心情好,吴违师叔,我现在就来救你。” 刘敬渊话音刚落,周围刮起一阵风。片刻一只妖物重重落下,竟然是一只涂行妖,它看到刘敬渊后,胆怯地后退几步,接着又贪婪地盯着眼前的吴违。 “师侄。。。你这。。这是干什么?”吴违只感到全身都在发抖,却无力反抗。 “师叔。。。你现在不成人形,一路颠簸回去我也麻烦你也痛苦,况且你对我没有恩情也没有用处,还有可能泄露我的秘密,不如就留在这里陪伴韩净师叔吧。” “刘。。。刘敬渊!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吴违在痛苦中变成涂行妖的腹中食物。 刘敬渊得意至极,正要离开此地,忽然一阵疲惫感袭来,他暗叫不好:“这妖术施展起来,对体力和心神的消耗极大,我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刘敬渊便寻到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招出黑色虫群守护自身,自己则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刘敬渊醒来,只感觉体内妖气澎湃:“没想到妖术这种东西如此方便好用,至今为止,我真是度过了一个极其糟糕的人生啊。对了,回去看看霞村怎么样了,不知朱衡找到了没有。” 刘敬渊迫不及待地赶回霞村,才知道时间已经是五天之后,朱衡变成妖障已死,霞村惨遭群妖围攻,李云潇等人前去寻找还妖丹。此时正逢师父陈傲山离村引妖,刘敬渊便跟着其他人前往秘洞,等着李云潇回来。 第67章 十相妖(一) 半晌,刘敬渊才感到身体恢复正常,他心中念道:现在周蛮、陆岩、刘中绪已死,知道那件秘宝的人只剩下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人, 他们两人必定有所察觉和防备。而且如果短时间内再有一人死亡,剩下最后一人无论如何都会死守秘密,李云潇也会发觉这件事,所以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一边以后再说,我趁此机会去寻找那件能够操控群妖的龙印。 根据韩净师叔所说,估计那座宫殿里的妖的数量起码有上千只。小妖以及寻常的强妖我都不怕,我只担心一些有着奇怪妖术的妖以及最后那只皇帝扮相的妖,那只妖极可能是一只大妖,不知这它和我身上的山魁谁更厉害。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先找到师父,再怂恿他带着各位师弟去调查师叔们的死因。这样我才更有机会趁乱拿到龙印并安全离开。 所以现在我得先回去找到李云潇他们,增加人手后再去找师父。不过他们应该会先去杀死双宿,我就跟着一起去,再在合适的时机改编师叔们遇害的故事就好。 打定主意后,刘敬渊立刻往回处赶,他生怕李云潇等人未等自己先行走远,一路加快脚步,马不停蹄,终于重新回到铁树林中,然而四处呼唤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李云潇等三人。 “李云潇,你居然抛下我自己跑了,可恶啊。”刘敬渊突然气上心头,却丝毫没想到是自己先不辞而别。 气了一会,刘敬渊突然想到:对了,我探查一下周围的气息,说不定李云潇离我并不远。说罢当即抛下杂念,聚精会神地感应四周。 可这一感应让刘敬渊一惊,因为不远处有十一股妖气正快速向这里逼来。纵然刘敬渊现在实力大增,今非昔比,可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十一只妖一同冲过来。再三思考后刘敬渊决定避其锋芒,等看清情况再说。于是便躲到一棵铁树之后耐心等待。 不多时,十一股妖气的正主便现身在刘敬渊的视野中,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妖气竟然是从同一只妖身上发出。 那只妖一身灰褐色皮肉,身高一丈多,体型宽大但是全身臃肿膨胀,外表皮肉看上去肥满丰厚,软绵无力。除了皮肉外全身各个部位长有多个隐约可见的硕大脸面。 这只妖整体奇形怪状难以用语言形容,就好像是多个不同种类的妖拼凑合成的一样,模样十分诡异瘆人。 刘敬渊突然想到:“百妖谱中记载,有一种妖名为十相妖,好吞食其他妖来增强自身妖力,它每吃掉一只妖,身上便长出那只妖的一部分躯体,并且可以使用那只妖的妖术。 不过十相妖获得的妖力是有上限的,大概吃到第十只妖就无法再继续增加妖力,但十相妖仍然会捕杀其他妖来获取存储尸体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不时之需就是十相妖遭到重创时会被削减部分已经吞食获得的妖力,同时它会舍弃掉相对应的那部分吞食的尸体。所以这时的十相妖又能够吃其他妖来补充妖力。” 刘敬渊定睛一看,那十相妖手中果然提着一只在不停挣扎的小妖,突然它身形一顿,转手将小妖抛出,那小妖不偏不倚地飞到附近的一棵铁树上。铁树受到小妖的冲击后不断摇晃,它的尖锐树枝也跟着刺穿小妖,转眼间小妖已经是一具尸体,激扬的鲜血溅满四周。 “我早就觉得奇怪,我的黑风一次只能卷起几个人或者几只体型较小的妖或者一只体型较大的妖。而且我从拥有妖力到现在一共只用过几次黑风,怎么这铁树林中有百十具尸体。 原来这片铁树林是这只十相妖的领地,这些树上的绝大多数尸体都出自它手。而昨日它正好外出捕猎觅食,所以与我们错过。不过既然现在它已经回来,我这个不速之客也该离开了。” 刘敬渊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惊道:“为什么我会被它发现?” 原来十相妖全身各处的脸面突然睁开眼睛,犀利的目光盯着四处张望,不久就发现刘敬渊踪迹,便飞速奔来。它那巨大的体型在地面上践踏出沉重的脚印,速度奇快无比,转眼一脚就踹向刘敬渊。 “虫毯!”刘敬渊掐指捻诀,转眼在身前铺下一层严密厚实的黑色虫群,就在十相妖踏入的一瞬间,虫群蜂拥而起,拟将十相妖掀翻扔到最近的一棵铁树上。 谁知十相妖的身躯只是微微抬高便又落下,一下子把落脚处的黑虫踩成黑烟。 “没想到它居然这么重,无法将它抬起。那么这招怎么样?虫枪!”刘敬渊用蹁足疾退数步躲开踹击,又自信满满地使出那招击杀韩净的虫枪,在他看来,虫枪就算不能穿透十相妖的身体,那也该在其肉身上破层皮。 尖锐的虫枪破空而出,狠狠地扎在十相妖丰厚的皮肉上,如锥刺般不断深入,然而始终不见血色。不久十相妖深陷的皮肉渐渐恢复,力竭的虫枪猛然弹出,又化作无数黑虫飞散开。 刘敬渊脸色一变:“虫枪是将依照我的意志把几千只黑虫聚集形成长枪状,虽然看似只有枪头处的几十只黑虫在攻击,但是黑虫彼此间的力量是相互传递的,也就是说,上千只黑虫凝聚成一点攻击仍然对它无效。” 沉吟间十相妖再度接二连三地袭来,刘敬渊闪转偏移,又有黑风相助,完全不惧。 “它的软肉看上去一刺就破,没想到竟然这么硬实,看来得寻找其他办法。可是百妖谱上并没有记录十相妖的弱点,或者说百妖谱上绝大多数的妖并没有被记录弱点,因为对于明了祖师,那些妖顷刻间就被秒杀,根本没有机会展示出自己的弱点,所以也就无法记录弱点。” 刘敬渊思考策略时眼光无意扫到不远处的一棵铁树上,上面挂着的正是自己用黑风卷来的妖,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当时为了转移李云潇的注意,我用黑风卷来一只妖。 但是那只妖是从高处坠落,所以下落位置偏斜向上,但是十相妖是从地面上几乎平着投放尸体,所以它发现那只妖不是自己的杰作后,也就联想到自己的领地曾来过不速之客。再加上那十多双眼睛寻找,发现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托那只小妖的福,我想到了一个对付十相妖的方法,虽然不知有没有效果,姑且试一试再说。” 第68章 十相妖(二) “和这家伙近身斗十分危险。可恶,如果我也有与它威力相当的拳力就好了。”刘敬渊右手持剑,左手御虫,边战边退以避免与十相妖硬碰硬。因为他知道与其多花费时间做这种事倍功半的事,倒不如想想办法去找到对方的弱点击破。 好在刘敬渊的身法速度在十相妖之上,十相妖虽然拳威生猛,却难以打到刘敬渊的身上。 见近身不成,十相妖伸手探向身旁的一棵铁树。巨掌擎握拉拽,竟然将一大把铁树的树枝硬生生扯断,完后两掌相搓,挤压成一根粗壮的铁刺。 “这家伙自身确实难以靠近我,但是如果通过投掷铁刺,经过大力加持,速度极快,我也不一定躲掉。。。这可恶的怪力。。。”刘敬渊目不转睛地盯着十相妖动态,他脑中飞转,不断思考着对策。 就在同时,那根被十相妖用手掌打磨好的铁刺蓄势而出,一击划破长空,眨眼间已从刘敬渊处擦脸而过。 “好险!”刘敬渊心中一惊,已经知道自己远程攻击不如对方的投掷,连忙变换身位思索:必须在它提高准度前解决。既然它的投掷很难躲避,那么就让它失去准度或者让它无法出手就好了。 刘敬渊立刻瞄准十相妖的多个脸面,发动群虫飞扑撕咬其面部。这样一来就算没有破其面部,也能遮挡其视线来抑制对方攻击。 十相妖拳打脚踢,又忽然从多个口中喷出一大滩白色粘液,将扫到的黑虫紧紧黏住。飞舞的虫群顿时减少大半。 “这十相妖表皮难以破坏,就连那些脸面也是,既然外面无法攻克,那么从它的身体内部如何?比如用虫群灌进它的身体内将其撑爆。可是它所有的脸面全部闭合,无一处可以渗透,到底该怎么。。。” 刘敬渊眉头紧蹙,转眼又有几根粗刺飞来,害得他手忙脚乱,险些中招。 刘敬渊一阵躲闪,脑中渐渐有了思路:“那一天,我操控黑风将众人往天上抛,但是我无法准确控制抛下后的降落区域,所以最后落在这片铁树林中纯属巧合。 但现在一看,铁树林位于山的斜坡上,地势也沿着斜坡从低到高逐渐递进。如果我能利用这段地形地势,将十相妖推下山坡,让它沉重的身躯一路翻滚再撞到坡下的岩石块,说不定就能从它的身体上打开缺口。” 刘敬渊立刻操控虫群化成黑鸟,那虫鸟伸出两爪,抓住刘敬渊的肩头向上提起,调转方向向山下飞去。片刻又有多根粗刺飞过,但由于刘敬渊控制着黑风护身,所以多根粗刺落空,仅有一根粗刺狠狠地穿过虫鸟的身体,不过这对施术的刘敬渊本人并无影响。 刘敬渊主意已定,当即引着十相妖下坡,他退得越快,十相妖也追得越急。追逐正激烈时,突然刮起一阵强风,从十相妖的身后向身前,从高处向低处掠过,正是刘敬渊使出的妖术。 十相妖正奔跑时身后突然遭到大风吹袭,它本来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又加上地势不平向下,再加上强风推动,一下子站立不稳,扑倒在地,并不断向坡下滚落。 “咔擦”,“咔擦”,“咔擦”,十相妖在中途不断撞到铁树,它那庞大肥滚的身躯接连把拦路的铁树撞断,下滚速度也因此一再减慢。 不久后十相妖似乎发现这一点,伸出手臂不断去抓住铁树树根,可是它滚落速度太快,力道又大,竟将沿途铁树逐个掰折拽断。 “虫柱!”顿时无数黑虫拧成一根巨大圆柱从十相妖的上方狠狠砸下,十相妖吃痛后松开手掌,巨大的身躯又接着翻滚,然而转眼它的手臂又开始去抓即将到来的其他铁树。 “不会让你得逞,虫泥!”虫泥正是刘敬渊从韩净身上得到的启发,无数黑虫迅速在下方的铁树上爬满,十相妖触摸后掌中黏糊,一路滑过。因为抓不住铁树,它的身形也越滚越快。 “哼。”刘敬渊正要放松,却又惊讶地看到十相妖的身躯再度发生变化,只见它的各个脸部位置的下方不断有肉块鼓起,紧接着数十只粗壮的手臂长出。 这般变化后十相妖的形态外貌更加离奇丑陋。除了外在形体的变化,十相妖在周身翻滚时,先是用一部分拳臂在身体下方的地面处打拳开洞,等躯体翻过洞口时,再用另一部分拳臂扒住洞口来拦截自己。 “这家伙很有一套啊,但是没用。。。虫球!”刘敬渊再次动用妖气,频繁催动妖气让他感到全身疼痛,就连鼻子、嘴角渗出鲜血都来不及擦拭。 接着又有无数黑虫飞出,转眼匍匐在十相妖的身上,将它严严实实地包裹成球。十相妖拳打脚踢,不断将其身上的黑虫打成黑烟消散。但是很快又有新的虫群补上。 一路滚下,虫群被十相妖压在地上时,承受不住它的重量而纷纷消散,但是当十相妖空着的这部分身体翻到上方时又会被黑虫重新覆盖。所以十相妖根本没有空余时间去抓沿途铁树或者在地下开洞并扒住。 虫鸟抓住刘敬渊向上空飞去,这样才不会被滚球砸到。 “轰隆轰隆。。。”沉重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不止,直到十相妖狠狠地砸在下方的岩石堆才停止声音。 “这东西闹出的动静太大,我得尽快解决。好在我刚才感知过,李云潇他们并不在附近,不然我又要开杀戒。” 很快刘敬渊也来到坡下十相妖撞停的地方。只见它肥大的身躯严重变形,深深地卡在乱石堆中,一时间无法挣脱。但更重要的是它身上的多个脸面极度扭曲,嘴上多处打开,正是黑虫侵入的好去处。 不等良机稍纵即逝,刘敬渊当即催动虫群飞入十相妖的体内。多道虫流如山洪爆发般势不可挡地灌入其口中,再疯狂肆虐。 十相妖全身抽搐抖动,不久阵阵飞血从口中喷出,显然它的体内正被撕咬蚕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徒有其表,外强中干。”刘敬渊眼看自己又干掉一只强妖,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这妖术使用频繁对我有极大危害,而且虫群的数量招出的越多,对我的负担也越大,看来以后得更有效地使用才行。 第69章 十相妖(三) 刘敬渊正要痛下杀手去结果十相妖的性命,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阵鼓掌声。 “是谁?!”刘敬渊连忙抬头望去,结果发现一只全身漆黑的人形妖悬在上空。 “没想到你作为人,竟然能使用妖术。这些密密麻麻的黑虫,如果我没有猜错,山魁现在正在你的身体里沉睡,所以你能自由使用它的妖术。” “一只会说人话的妖!”不过刘敬渊在听到山魁这两个字后,心中更加震惊:它怎么会知道山魁在我身上。更可怕的是刚才我没有感应到它的气息,就算是现在,也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 如果不是它主动出声,如果我不是亲眼看到,我根本不会知道它的存在。这家伙没有妖气还是它能完全隐藏自己的妖气?不,既然能悬浮在空中必定有妖术起作用。但不管怎样,它的实力决不能小觑。 刘敬渊尽力平静内心的不安后,壮着胆子问:“你是谁?为什么知道山魁?你有什么目的?” 但是那黑影并没有答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没想到山魁竟然沦落到寄身在人身上的地步,真是堕落不堪。” “快回答我的问题!”刘敬渊不知黑影的虚实情况,但是见黑影十分轻视自己,心中莫名感到恼怒。 “先前在你身边的人叫什么名字?”黑影又接着说。 “我身边的人?它指的是李云潇?它一直在监视我们?它找李云潇干什么?”刘敬渊心中不断揣测,但外表竭力掩饰,“不知道,我一向独来独往,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撒谎!”黑影突然随手一摆,刘敬渊只感到自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一片黑暗,耳边如同绵雨淅落,周身毫无知觉。 等到刘敬渊回过身来,发现身前的大片铁树林已经全部湮灭。原本较为平整、浑然一体的坡面上出现无数冒着白烟的褶皱断层。 一直抓着刘敬渊的虫鸟轰然消散,刘敬渊狠狠地跌落在地,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逐渐笼罩心头:眼前的妖能够浮空,能够交流人话、一击抹平大片铁树林,这样的实力无疑是大妖的实力,就算再有十个自己也没有胜算。 “我再问一遍,先前在你身边的人叫什么名字?” “李。。。李云潇。。。”刘敬渊哆哆嗦嗦,终于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李云潇。。。我记住了。”黑影说完便凭空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过了很久,刘敬渊才慢慢恢复正常,突然他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糟糕,那只十相妖还没死,我刚才被那只妖吓到后心神涣散,现在根本无法控制黑虫的消失。 另一头,重伤倒地的十相妖逐渐恢复动弹,它的多个脸面舒展开,口中吐出大量黑烟,身形也在慢慢还原恢复。 。。。 就在前一段时间,林易难、杨晨二人和李云潇分别后,林易难当即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易难师兄,你要去哪里?”杨晨惊道。 “我要去另一个方向找师妹?” “可是云潇师兄让我们在这里等敬渊师兄,我们应该听云潇师兄的。” “云潇师兄说得确实有道理,可是那是站在他的角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敬渊师兄以前责难其他师弟的事情。 况且上次我们一起去寻找朱衡,我差点因为敬渊师兄而死掉。现在却要我等他,那决计不可能。”林易难一想到那时的事,心中依旧忿忿不平。 “可是那是以前的敬渊师兄,他现在脾气不是变得很好吗?” “谁知道呢?或许都是装的吧,或许他是想让云潇师兄降低警惕。反正我宁愿一个人离开,也不会在等他。我只要正午时回来和云潇师兄会合就行。” “但这样一来,如果敬渊师兄提前回到铁树林,发现我们都不在,他也只能到处找我们而离开铁树林,这样我们就又走散了。” “走散就走散,敬渊师兄的实力不弱,他上次一个人不也是平安回来了吗?你要是不放心,你在这等他好了。” “怎么能这样,那我们四个人不就分散到四个地方了吗?”杨晨别无他法,只得跟着林易难朝着另一个方向出发。 二人行了一段时间,忽然听到林中附近传来打斗声,立刻警觉起来。 “小心,咱们靠近看看是不是惜眠师妹,如果不是她,我们就赶紧离开。”林易难小声对着杨晨说。 “嗯。”杨晨点了点头。 二人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前进,结果在一条溪水边发现顾惜眠正和两只妖打斗,其中一只正是黑面妖,另一只则像是一个手持巨大獠牙、四肢着地跑跳的野人。 “不好,师妹被两只妖困住了。我们快上去帮忙。”杨晨拔出剑就要冲上去。 “不对,那只野人妖好像并没有攻击师妹,反而像是在帮她一起对付另外一只妖。”林易难又仔细看了看,很快发觉其中的怪异。 “什么?”杨晨再仔细看去,果然野人妖不断在黑面妖的四周游走突袭并承受打击,反而实力偏弱的顾惜眠在一旁有些碍手碍脚。 “师妹是中了妖术?怎么会和妖在一起?我们快去帮助她。” “有这个可能,咱们把师妹救下就赶紧撤退。”二人见情况古怪,匆匆赶上并加入战局。 “两位师兄!太好了,你们没事。对了,其他人呢?”顾惜眠突然看到林易难和杨晨二人出现,顿时喜上眉梢。 “师妹你先别说这个,我们先离开这里。”杨晨杵着剑就要对离自己最近的钟鼓动手,想要把钟鼓逼退。 “等一下,钟鼓是救了我的恩人。”顾惜眠连忙挡在钟鼓的身前。 “钟鼓?你是说这只妖叫钟鼓?是这只妖竟然救了你。”另一头林易难拦住黑面妖,他虽使出全力架住黑面妖的爪臂,但还是被它那沉重的打击震得气血翻腾。 林易难听到顾惜眠的话后,由于太过震惊而气力不济,好在杨晨及时转身出手,两人联手才勉强抵挡住。 顾惜眠认真地向二人介绍说:“他叫钟鼓,和我们一样是人。之所以你们觉得他奇怪,是因为他是被一只妖养大的。” 第70章 十相妖(四) “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也知道这难以置信,因为一开始我也和你们一样吃惊。但是请你们相信我,钟鼓他绝对不会伤害我们,所以我们现在得快把这只黑面妖解决再讨论这件事。” “好。”林易难知道顾惜眠不是个随便说谎的人,既然她如此肯定,那就只能相信她了。而且钟鼓看到自己等二人的到来,似乎看起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感觉并没有敌意。 林易难和杨晨便将敌对态度转向黑面妖,四人当即站成同一阵线,联合对敌。 由于多了两位师兄的帮助,顾惜眠才得以施展剑阵。三人借着剑阵,威势增强许多,一时间和黑面妖打得有来有回。再加上钟鼓在一旁突袭骚扰,四人渐渐压制住黑面妖。 黑面妖见势不妙,手臂骤然伸长形成长鞭状,两条爪臂挥舞地更加激烈,顿时将几人逼退。呼呼的风声在众人耳边回荡,被其刮到的地面尘土飞扬。 黑面妖的爪臂不断横甩、下劈、斜抽,直刺,招招凶猛狠辣,也成功打断了林易难等人的攻势。 “现在最棘手的是它的两条爪臂能够远程进攻,攻击范围广且无死角。此外爪臂能够穿树裂石,威力不能小看。” 林易难三人知道厉害,不敢硬拼,全都用霞步躲闪。好在三人的霞步都很娴熟迅速,加上他们与黑面妖离得较远,所以才能安然躲过攻击。 而钟鼓全然不惧,他在地上爬行的奇异身姿惹得林易难和杨晨暗暗称奇。他左拐右绕,就好像天生的野兽一样,这种爬行奔跑仿佛是一种本能。黑面妖的爪臂左甩右挥,却始终慢钟鼓一步。 很快钟鼓又一次接近黑面妖,挥起獠牙又在它的腿上留下一道血痕,黑面妖突然一脚踢出,将钟鼓踹飞。钟鼓腾出身来,只得迅速跑开再重新寻找时机。 这一番缠斗,林易难看出了一些端倪:“这黑面妖虽然厉害,但进攻方式只通过爪臂,因为它只有两条爪臂,爪臂的最大攻击距离不到两丈。除了爪臂其余身体相当于木桩。 所以我猜测,黑面妖在攻击时为了增强爪臂的威力、灵活度、准确度而限制躯体运动。 我们四个人如果有两到三人能完全牵制住它的爪臂,让爪臂无法收回,那么另外空着的人就能突破到它身前持续攻击,这样说不定就能取胜。” “师兄你这计策应该可行,可是应该谁来牵制爪臂,谁来攻击黑面妖本体呢?” “黑面妖的爪臂和它的本体比起来,应该是爪臂的危险程度高于本体。钟鼓身体灵活迅速,可是他身体重心低,只能攻击到黑面妖的腿部位置。所以由他牵制住其中一条爪臂。而我们之中由我来牵制另一条爪臂,你们俩一起进攻它的本体。” “师兄你来牵制可以,我和师妹这边应该也能做到。可是钟鼓那边。。。他能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顾惜眠想了想说:“让我试试。” 顾惜眠喊了喊钟鼓的名字,招呼他回来。钟鼓见状,脸上顿时洋溢着笑容,跑了回来。 “我们上去佯攻,转移它的注意。”林易难对杨晨说。 “好。” 顾惜眠接着就用剑在地上画出黑面妖的大致模样,其中两条爪臂很长。黑面妖面前的是两个小人,一条爪臂对着一个小人,另一条爪臂对着趴在地上的钟鼓。 画完后顾惜眠对着钟鼓不断讲解,并用手不断比划,过了好一会儿,钟鼓才明白顾惜眠的意思,一个俯身再度冲向黑面妖。黑面妖只得空出一条爪臂应对。 另一头,林易难和杨晨在黑面妖的强烈攻击下险象环生,直到钟鼓出现解围,才减轻一部分压力。林易难先前低估了黑面妖,现在才明白需要两人对付这一条爪臂。 师兄妹三人中属林易难实力最强,他虽然向来比较胆小谨慎,但是到了关键时候却能沉得住气,更加超常应对。 霞鹜共飞是霞剑中很少用到的剑招,通常用法是用剑与柔软长条型物体交缠,从而限制对方的活动。林易难使出霞鹜共飞,挥剑与黑面妖的一条爪臂黏缠在一起,很快让爪臂的前段部分缠绕在剑身上, 见计谋生效后,林易难连忙连人带剑拉扯爪臂后撤。杨晨则则在爪臂上连斩带刺,不让它逃脱出去,但是为了完全压制住这条爪臂,林杨二人用尽全力,难以再抽身协助顾惜眠。 另一边,钟鼓也在死死地纠缠着另一条爪臂。他自婴儿时起,被一只狼妖收养。在钟鼓渐渐长大的过程中,为了能看清看全狼妖的全部身姿,他自主地学会了站立和行走以提高视野的高度。 但是在战斗时钟鼓则模仿着狼妖,使得他整个人显得不伦不类,既不像人也不像妖。经年累月,钟鼓依仗自身的恢复力,逐渐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打斗方式:死缠烂打直到耗死对方, “在不知妖核的位置的情况下,头部是妖的最重要部位,但是上次仅仅攻其面部是不够的,必须要斩首才行,可是我一个人实力够吗?”顾惜眠见杨晨难以抽身,只得自己一个人上去。 顾惜眠施起骏足,绕到黑面妖的身后,一剑砍出,直取黑面妖的头部,她用尽全身气力的一剑“铛”地一声如同砍在坚硬的石头上。 顾惜眠脸色一变,没想到黑面妖头硬得很,但眼下其他人已经成功拖住两条爪臂,她只能继续全力斩击。 黑面妖低嚎一声,却因为顾惜眠在它身后,根本无法攻击到。它只能收回爪臂应对顾惜眠,可是林杨钟三人怎么会让它如意,三人奋力阻拦,势必要完全拖住。 顾惜眠不住喘气,因为她砍了五六十剑,已经完全力乏体困, 知道自己命悬一线,黑面妖不停收回爪臂,竟然将林杨钟三人的身体也强行拖向自己。这就是人族与妖族在气力、体质上的差距。 “糟糕。我已经把剑紧紧缠住它的爪臂并插入地下,但是却难以控制地被它拽回,一旦它重新夺回爪臂,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可是林杨二人虽然知道目前的形势,却无力改变。 钟鼓抱着爪臂连咬带抓,同样不起作用。四人慢慢陷入绝境。 突然一阵咔擦咔擦的响声传出,众人心中一惊,冷不防林杨钟三人拽着各自的爪臂飞出。 “这家伙为了保命,居然自己断了双臂!不好,师妹有危险!”林易难发现黑面妖愤怒地转向顾惜眠,一口就咬断顾惜眠手中的无名剑。接着它脖颈伸长,又探出头去去咬顾惜眠。 顾惜眠先前已经用尽力气,逃脱闪避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受害。 突然一双手从黑面妖身后绕过,掌背青筋暴起,手骨勒得哗啦作响。黑面妖神情痛苦,不断挣扎,突然它全身剧震,脖子连着头便软倒下去。 “钟。。。钟鼓。。。”当看到是红着眼的钟鼓杀了黑面妖后,不光是林杨二人,就连顾惜眠也感到震惊和害怕。 第71章 十相妖(五) 黑面妖的尸体重重地摔倒在地,它的身后出现同样难以置信的钟鼓。钟鼓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着自己的全身,似乎不相信刚才是自己杀了黑面妖。 回过神来的顾惜眠同样心情复杂:钟鼓由那只狼妖养大,学会它的一两个才能应该理所应当。所以钟鼓能迅速治愈自己的身体,以及帮助我疗伤,但是我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徒手杀妖。钟鼓,你到底会不会是我们的福星,帮助我们逃离雾鸣山? “师兄,你。。。你看到了吗?钟鼓杀了那只黑面妖。。。”杨晨目瞪口呆,口齿中的话语都开始说得不太清楚。 “别吵。。。我看到了。”林易难心中同样震颤不已:我本该密切关注着师妹的安全状况,可是我的眼睛无意中瞥见钟鼓,接着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以至于看到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 刚才钟鼓和我们一样被甩出去,可是他落地的瞬间就已经转换成像人一样的直立状态,并且眨眼间站在黑面妖的身后,双手发力将其杀死。 那速度我根本没有看清,恐怕他直立奔跑到黑面妖身后,他的奔跑的速度应该比全速下的云潇师兄还要快。更惊人的是师妹砍了几十剑都没有砍断的黑面妖的脖子,被他仅凭双手就折断,这股力气。。。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 林杨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匆匆赶到顾惜眠的身旁。 “师妹你没事吧?我们刚才。。。没有赶上救你。”杨晨心中略有些惭愧。 “师兄不必放在心上,我没事,幸好钟鼓救了我。”顾惜眠轻轻地说。 三人沉默不语,钟鼓看着他们三人,禁不住地四处走动。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林易难眉头拧紧,忍不住开口道。 顾惜眠见林易难神色中带着担忧,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易难师兄,你想问我钟鼓究竟是人还是妖,我是怎么遇见他的,他接近我是否有什么目的?”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顾惜眠简要说出自己与众人分别后遇到钟鼓的经历,接着又补充道:“我亲眼看到钟鼓在狼妖的尸体旁失声痛哭,直觉告诉我那确实是他的真实情感,所以我相信钟鼓不是妖,也不是伪装的情感,他是真心实意想帮助我,帮助我们。。” “可是他能治好你身上的伤,以及独自一人与妖对抗。我们迄今为止只有寥寥数人能单独对抗妖。他没有剑法,没有法术,真的不可思议。。。” “我已经说过了,他是被一只狼妖养大的,狼妖教会他一些妖术。” “所以你想把他带回村子里。” “是的,钟鼓的才能你们也亲眼所见,我相信钟鼓对我们逃离雾鸣山会起到不可缺少的作用。” “可是你也看到他很危险,他那瞬间爆发的力量,如果控制不住,不小心伤到我们自己人怎么办?” “到时候我就会负起责任。。。带着钟鼓离开霞村来谢罪。” “好吧,我也不阻止你了,可是这件事还得有云潇师兄和师父的同意才行,你我的意见并不重要。” “我知道,所以到时候请师兄为钟鼓说说好话。” “我尽力吧。但是我不能保证有作用。”林易难苦笑道,心中又有另一种想法:师妹与我们只分离一晚,发生的事不知是否真如她所说。师妹处处为这来路不明的小子说话,就怕她遭了什么邪异妖术的迷惑。我得睁大双眼多盯着钟鼓,防止他产生祸患。 钟鼓围着三人打转,言语不通的他一脸疑惑,完全不知这几人在说什么,但是他脸上带笑,觉得和与自己十分相似的人在一起,尤其是顾惜眠,是一件非常非常开心的事情。 正说话间,杨晨突然指着上方山林说:“你们看,那里的山林上方怎么冒起了浓重的烟!” “那个方向是铁树林的方向,我们先前刚从那里的山路下来,难道是云潇或者敬渊师兄出了什么事?” “云潇师兄,敬渊师兄?对了还有陆岩他们三人在铁树林?”顾惜眠问道。 林杨二人稍稍沉默,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林易难说:“我们先过去,路上我说给你听。” 三人收拾一番,正要离开。忽然旁边的溪水中水花飞溅,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这溪水碧蓝清澈,一眼见底,水下并未有鱼或者其他水生物,怎么会有水花溅起?” 不过众人急着去铁树林,见水中并无异常,所以并没放在心上。但他们殊不知的是自己身后已经被刚才跃出的水花淋得有些潮湿,沾染在衣上的水迹异常地流动着。 。。。 “敬渊师兄和惜眠师妹到底在哪里?”李云潇在附近四处搜索,却始终没有找到人。 他再次回想被妖风卷起时的经历:当时妖风猝不及防地出现,感觉像是离我们很近的地方产生的。我们下落时为什么没有降落到一起而是落到不同的地方,这妖风能区分筛选人? 李云潇抬头看了看天空,越向上处越是云雾缭绕,山体隐藏其中若隐若现,只有阳光盛烈或大风吹起时才能看到一些真面目。 这山上到底还有多少妖,到底怎样才能逃离雾鸣山,霞村所有人能不能幸存下来,即使心念坚定的李云潇也产生了一些迷茫和动摇。 心情复杂之际,李云潇突然发现下方来处飘来烟气,这烟气与山上常有的云雾不太相同,除了颜色飘红,其中还掺杂着一些类似于物体烧焦的味道。李云潇心中一惊:这下方是我来时的路,难道铁树林中发生了什么事? 一想到林易难和杨晨还在树林中等人,李云潇当即收拾好情绪,匆匆向下方赶去。 然而到达铁树林,他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不到半天的时间,大片林区已经被夷为平地,四处散着大量烟气。 李云潇连忙寻找林易难和杨晨的踪影,眼前赫然出现十相妖。那十相妖全身颤动,尤其头部异常剧烈,发出干咳的动作,接着最上方的头部不断胀大,随即从中缓缓吐出一块堪比人的体型的暗红肉块。 李云潇看到肉块中插入一柄剑,那独特造型的剑柄正是寒霜剑的剑柄。 第72章 十相妖(六) 李云潇回忆起临行之前发生的一点小事: “武缘师叔,这把落霞剑是我从旧霞村的密室中发现的,我用着十分趁手,所以想请师叔看看,看是否能瞧出一些重要信息。” 武缘眼前一亮,饶有兴趣地接过剑仔细端详,一阵沉思后又还给李云潇。 “师叔,你看这把剑怎样?” “落霞剑是明了祖师早期的佩剑,制作精良,剑身比寻常剑小巧但更重实,因为里面加入了小部分大妖的妖骨,配合名匠余柳溪杰出的制造手艺。以我现在的技艺,还不能制造出像落霞剑这样的剑。” “是这样啊。那这把剑如此珍贵,还是交给师叔保管吧。” “不,我们处在一个无比艰难的时代,必须尽可能将一切资源投入在一个最有可能、最强的人身上,让他不断成长变强。所以这把剑得由你使用,你不必介意这是祖师的遗物,如果它不能保护后代弟子,那就是一块没用的废铁。” “武缘师叔。。。” “云潇师侄,现在的你虽然实力远不及明了祖师,但是你的实力增长之迅速,我平生所见无一人在你之上。我想如果没有瓶颈限制,终有一天你也能到达明了祖师的境界。” “师叔谬赞了,我怎敢比得上明了祖师那样的伟大人物。” 武缘笑了笑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转过身去,从身旁剑车中抽出一把剑递给李云潇。 “师叔?这?” “这是我打造的新的寒霜剑,锋锐程度未减,但质地要比上一次给你的那把更密实丰厚一些,所以更加坚硬耐断。” “谢谢师叔,可是我已有落霞剑。” “你们这一代弟子中用的剑只有寒霜剑和无名剑。既然你已经是授剑师,寒霜剑就只能交给你,但寒霜剑并不是授剑师的身份象征,所以你可以随意处置。 这把剑你就当作备用剑或者转借给其他人好了,没有关系。今天我亲眼看到了明了祖师的手持佩剑,心情十分激动,不知不觉和你说了许多话。” “多谢师叔。” 告别武缘后,李云潇没走多远,就被刘敬渊叫住。 “云潇,刚才你和师叔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把寒霜剑暂时借给我。” “敬渊师兄,武缘师叔确实说过我可以把寒霜剑借出,可是你确定你需要寒霜剑吗?” “师弟,虽然寒霜剑只能由历任授剑师持有。但那是旧时的派规,如今我们霞村岌岌可危,多一份力量就少一份危险,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寒霜剑确实要比无名剑更趁手一些,我想敬渊师兄确实会用得十分顺手,只是我怕敬渊师兄用习惯了,日后不好讨还。” “哈哈哈哈,师弟大可放心,我身为大师兄,怎么可能霸占师弟的东西赖着不还。” “那我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师兄实在抱歉。”李云潇看了看寒霜剑,将它拱手让出。 “云潇,就让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 。。。 李云潇看到肉块中的寒霜剑,心中十分震惊:“这个携带着寒霜剑的人到底是师父还是敬渊师兄?林易难和杨晨呢?” 李云潇四处扫视,并未发现任何人,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好在周围并未看见血色也没有闻到血腥味,李云潇才稍微安心些,但是依旧存在有人被妖吃进肚子里的可能。 李云潇再仔细查看眼前的妖,身躯异常庞大臃肿,形状非人非兽而是像多个不同的妖组合成的杂糅体。妖躯上多处各自长有形状各异的脸面,看上去十分另类怪异。 李云潇心中粗略扫过百妖谱上群妖的线索,蓦然想到十相妖。 “这是十相妖!百妖谱中记载,十相妖可以吞食其他妖来获取妖力。所以自身妖力丰厚,生命也极度顽强。另外十相妖也会吃人,只是吃人并不能帮助它增长妖力,单纯是它的食肉嗜好。 与通常的妖不同的是,通常的妖通过斩首能将其杀死,但是十相妖如果不能摧毁它的妖核,它就能不断复活。 十相妖刚才吐出的肉块像是某个妖的残骸,为什么它会吐出呢?除非它受到了某种重大打击。” “眼前的十相妖或许刚遭到打击,伤势并未复原,正是击杀它的好时机,或许还能在它的腹中找到一丝关于寒霜剑的线索。”李云潇立刻运起真气,凝神聚力时脚下地面渐渐开裂。 似乎感应到一股杀意袭来,十相妖全身的脸面陡然绷紧,眼中直冒凶光,一下子探测李云潇的存在,当即调整身姿变动躯体,缓缓变成了一个八足异形巨兽。 “大多数妖的皮肉十分坚硬,攻击这些地方往往很难成功,而且会对剑刃造成严重的磨损。不知十相妖的那些脸面如何?” 李云潇挥出数道剑气,剑气划破长空,不偏不倚甩在十相妖的大脸上,但仅仅撕裂下数摊细弱肉泥。李云潇心中思量:它的脸面看来同样坚不可摧,如果能像击败鱼妖那样从它内部入手就好了。 十相妖咆哮扑来,身后尘潮翻涌。但其实翻涌的并不是尘潮而是十相妖身上延伸、铺展、摊开的肉身,如同一道巨大的扇尾裙。其速度迅猛惊人,其声势浩荡壮观,李云潇一时被震慑到心生畏惧,只得不断仓皇躲闪。 十相妖怒吼一声,身上肉块向外扯出,形成两道宽阔高耸的肉壁。 李云潇见状连忙施展跃足后退,可是那血肉墙壁中早已喷出红色薄雾,等李云潇发现时自己在不经意中已经吸入一些,头脑感觉昏沉,手脚不自主慢下,便被肉壁拦截在内。 “糟糕,这附近的铁树林不知何故全部消失,我无外物借助,若不拼命就要被困死在这里。”李云潇用尽全力跳出,谁知肉壁也跟着长高,转眼将他挡回,接着缓缓向内侧挪移迫近。 “看来只有硬拼了。”李云潇被逼退后,转向十相妖的本体一字冲出,一招霞明玉映径直切入,目的正是十相妖身下的一只脸面。 那只脸面怒目圆睁,凶相毕露,大口一张,势可吞人。 李云潇又一记剑气汇入十相妖口中,之后隐约听到一声闷响,似乎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李云潇心中一顿:如果我在它的体内全力使出剑气,效果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到底该如何破解。 第73章 十相妖(七) 傍晚,一天的练剑已经结束,众弟子们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出,最后练剑房内只剩下陈傲山和李云潇二人。 “师父,每天都在练剑,我都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这样真的能变强吗?”年幼时的李云潇抬着头仰望着陈傲山。 陈傲山沉默了一会才说:“相传很久以前,明了祖师在世降妖的时候,能够以一人之力驾驭千剑,使得千人站乘于天空中。 在当时跟随他修行的弟子虽人数众多,但普遍实力低弱,根本无法靠自己御剑飞行。所以明了祖师就帮了弟子们一把。 但是在空中打斗只能应对地面上的妖,而且只是略微占到天空中的优势,但面对那些会飞的妖或者是大妖,弟子们也很快败下阵来。 明了祖师祖师知道这是人与妖天生巨大的实力差距,便想方设法提高弟子们的实力,然而效果却微乎其微。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找到与妖周旋以及提高自身实力的诀窍。” “那。。。是什么样的诀窍。” “诀窍的内容十分简单,只有三个词语六个字:揣摩、想象、创造。据传言,当时的弟子们按照这个诀窍修行,实力确实突飞猛进,变强了许多。。。” “师父,那既然我们拥有这样的诀窍,为什么还要练剑呢?” “这是因为。。。因为。。。那是八十多年前发生的事。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明了祖师的诀窍并没有让现在的我们变强。 所以我们只能拼命练习剑术和身法,这样应对地面妖的时候才不会太吃力;对付会飞的妖时也能借助周围的树木与之周旋;遇见大妖时才会有更多的机会去逃跑。 云潇,你的问题难倒我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才能变强,所以我给你讲述了一段流传往事,然后反过来,我也想拿这个问题问你,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答案,请你一定要详细告诉我。” 。。。 “揣摩、想象和创造啊。。。谢谢你师父。如果是以前的话,我根本不会明白其中的含义。。。但这些天的经历让我如梦初醒,我总感觉自身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强运萦绕,它赐予我难以想象的力量,驱动着我不断变强。”李云潇猛然从记忆之海中醒来,心中的负面情绪已经荡然无存。 一晃的功夫,肉壁已经近在咫尺,这时最顶上的边沿部位已经慢慢向内倾塌陷落,如同用外力将空盆挤压水面,水漫盆而入。 “十相妖的身躯坚硬难破,御霞剑法以及剑气都难以奏效。仔细想想,我所拥有的所有手段就是这些。那几招脑海里灵光一闪后使出的奇妙剑招已经全然忘记。 但现在能打破困境或许就只有明了祖师留下来的诀窍了。但是诀窍中的真实含义是什么?现在的我能成功吗?” 李云潇握紧落霞剑,用剑尖轻轻抵着地面,看着滚动弥漫如水的十相妖的身躯,心中突然想到了什么。 “真气汇聚于一点一处,爆发释放于体外便成剑气,但如果真气是缓慢扩散着释放于体外又会如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明了祖师能够自由随意操控真气,所以千人御剑应该是用了第二种方法。所以关键点在于真气释放的速度与方式。” 李云潇心念一动,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流转,落霞剑跟着剑光闪闪、震颤惊鸣,接着一道剑气缓缓挥出。 此时李云潇的脚下即将被十相妖的肉身淹没,但随着这道剑气的挥出,李云潇周身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将十相妖的肉身牢牢挡住。这就如同一个圆台般的堤坝,将四面而来的潮流阻挡。 一人一妖相互抗衡,互不相让。十相妖的肉躯与剑气之墙的接触位置不断释放出白烟。李云潇仔细看去,那些肉躯居然有些焦糊糜烂。 “在旧霞村的时候,我无意使出剑气,凝而不发,化为气盾。今日又与那时不同,我在全身挥释真气,形成一个包裹自身的气球,但是由于被十相妖的压迫,气球变成气墙。倘若我能扩大砌墙内的空间,就能把十相妖逼退。” 李云潇心中大喜,忙催动真气想一口气将十相妖推开。谁知他激动之下,真气传输一时紊乱,剑气之墙差点溃形。十相妖的肉身立刻占据上风,狠狠扑来。 李云潇心知不妙,马上慑住心神,专心于真气的传输,这才重新挡住十相妖。 “好险。勿骄勿躁,勿气勿馁。”李云潇振作精神,再一次催动集结真气,与十相妖抗衡。 但围成气墙并不是破局的方法,只有成功逃离或者攻破击杀十相妖才是。李云潇再次看到十相妖上更浓重的白烟以及变得更加枯焦的肉身,解决的办法已经了然于胸。 “灼热剑气!”李云潇抬手挥剑,将气墙斩出一道裂缝,气墙内的大量积聚已久的燥热真气喷涌而发,狠狠地冲击着十相妖的身躯。犹如蓄洪已久的堤坝突然放水。 强横的剑气势不可挡地冲击周围,十相妖如吃剧痛,嘶叫着快速收回肉壁,返回真身。 但是李云潇的攻势并没有停止,如今的他隐隐窥探到明了祖师强大的奥秘。 “剑气丛生!”李云潇高举落霞剑,猛然劈在地上。气墙中所有还未散去的真气顿时被一股聚力牵掣,形成一道巨大气浪,沿着地面向十相妖发起冲击。沿途地面纷纷龟裂散碎。 那气浪结结实实地命中十相妖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剑气,从下而上飞出,似乎有无数植物的根苗从中迅速长出。十相妖全身如同燃烧的蜡烛,不断溃烂。 “寻常剑气确实对十相妖无效,但是这些剑气都是高温灼热的剑气。即使十相妖全身巨大,也被全部笼罩其中,深受打击。现在只要击破它的妖核,就能完全打败十相妖。” 李云潇耐心等待着十相妖的消亡,令他吃惊的是视线内十相妖的体内露出的黑色妖核就有五颗,那么其实它体内的妖核数量会更多。不过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李云潇现在只想知道那把寒霜剑的持有者是谁,现在是否还来得及将对方救下来。 第74章 上下(一) “我被困在十相妖的身体里多久了?”刘敬渊突然从昏迷中惊醒。 刘敬渊仔细查看周围,可是身边漆黑一片,只能摸到软绵湿润的皮肉之类的物体。刘敬渊叹道:“如果不是黑虫保护,我在被十相妖吞吃时就已经死了。不知李云潇去了哪里?他们怎么不在这里?” “空等肯定无济于事,必须自己想办法,既然我身处十相妖的体内,只要找到它的妖核,用黑虫将其摧毁,我就能杀掉十相妖并逃出去。” 刘敬渊当即散出大量黑虫四处寻找黑核。四周霎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二。。。三。。。四。。。五。。。怎么有这么多妖核,而且大小不一。对了。十相妖不是会吃其他妖吗?所以也吃了其他妖的妖核。这些就是其他妖的妖核。那么哪一颗妖核是十相妖自己的妖核呢?看来只有把所有的妖核都吃掉才会知道答案。” 刘敬渊施展妖术后,只能静静地等待结果。忽然眼前一道亮光闪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向自己飞来。刘敬渊连忙催动一批黑虫聚在身前,将那道亮光抵消。 “这是什么?它好像是从十相妖的体外飞进来的。难道是李云潇的剑气。”刘敬渊连忙感知四周,果然感觉到附近有一个熟悉之人的气息。 接着刘敬渊感到四周剧烈抖动,似乎外面的李云潇正和十相妖激斗。 “不知李云潇能否斗得过十相妖,我姑且帮助他以免他不敌。不过在李云潇杀死十相妖之后,我必须快速收回黑虫,防止被他发现。” 刘敬渊加速黑虫对妖核的搜索与啃食。周身肉壁不断蠕动、扩散、挤压、坍缩。。。想来是十相妖不断遭到体内和体外的打击。 忽然脚下出现大量发亮的孔穴,耀眼的光芒穿梭其中,无数被照到的黑虫瞬间湮灭。刘敬渊心中一惊,急忙在身上覆盖黑虫,同时收回离自己较远的黑虫。 刘敬渊很快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身边的肉壁不断颤晃和萎缩。接着刘敬渊脚下一沉,随着一声巨响和震颤,十相妖身形溃裂散开,轰然倒地。 。。。 李云潇四处寻找被十相妖吃掉的人,途中瞥见肉壁上、地上沾满一摊摊粘液,每一摊粘液中都粘着数量不一的黑虫。 “这些黑虫我从未见过,它们也是被十相妖吃掉的妖?” “遭。。。糟糕。。。李云潇发现了黑虫。没想到黑虫竟然会被粘液粘住,导致我无法控制它们消失。”刘敬渊躲在缓缓消失的肉壁之后,已经渐渐适应外面世界的光线,当他看到李云潇对着没有消失的黑虫思索时,心中暗自焦急,生怕被李云潇发现什么。 “云潇师兄!” 李云潇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几个声音,心中一喜,回头发现正是林易难、杨晨、顾惜眠,以及一个模样有些奇异的陌生人。 “太好了,你们没事吧?”李云潇高兴地迎上去。 “云潇师兄,我们没事。” 众人相聚后一阵嘘寒问暖,接着互相诉说自身的经历。 在来时的路上,顾惜眠已经听说了其他人在铁树林的经历,也知道了吴辛师叔和陆岩惨死的事。林易难和杨晨也被顾惜眠告知她与钟鼓相遇的经过。此时众人再度讲述先前经历,心中唏嘘感慨不已。 “竟然会有妖会养育人族孩子。此事需得请教师父。至于钟鼓能否加入霞村,我个人觉得这要视他的行为表现而定。如果他温顺善良,对我们没有恶意,也能自然融入我们的生活,我是不会反对。” “谢谢云潇师兄。”顾惜眠感激不已 “还请师妹多费心照料钟鼓,教他一些我们人的语言和文字,减少他身上的妖性。当然你也得小心,如果他发生异常,你一定要远离他并及时通知我们,我们会一起和你承担。” “嗯。谢谢云潇师兄。”顾惜眠本以为李云潇会犹豫或者拒绝,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松就答应了,心中确实高兴了许多。 “云潇师兄,现在只剩下敬渊师兄不知踪影了。我们该怎么办?”杨晨见关于钟鼓的事已经说完了,便插嘴询问刘敬渊的下落。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刘敬渊狼狈地从十相妖的残躯下走出。他看到地上丢失的寒霜剑,赶忙捡起。 “敬渊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李云潇很是惊讶,本来他正要寻找寒霜剑的持有者,却被林易难四人转移了注意力。 刘敬渊笑了笑,只得自己的经历说出,不过这段经历自然是他虚构编造的:“那天半夜我忽然听到一阵急促但是很轻微的脚步声,我想或许师妹就在附近,于是就起来去找他。由于当时心情太过急躁担忧,所以忘了叫醒几位师弟。 然而我追逐半天,最终还是无功而返。返回时各位师弟都不见了,我又遇到这十相妖,和它一番打斗落败。 都怪我平时学艺不精,结果被它吃进肚子里。要不是云潇师弟赶来及时,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真的非常感谢云潇师弟” “师兄不必感谢,这是我应该的。而且这十相妖相当厉害,我也是九死一生,不过运气好才险胜。” 刘敬渊脸上堆笑,心中却道:“废话,要不是我用黑虫在十相妖的身体里撕咬,你怎么能破开它的皮肉? 但是也罢,刚才林易难他们帮我转移了注意力,我才及时把所有黑虫收回,现在李云潇再怎么找也不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看着眼前的刘敬渊,李云潇心中突然感到一丝违和,但是他不知到底哪里违和,一顿猜测却毫无头绪。 “敬渊师兄,云潇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易难见话已聊完,众人齐集完毕,小心问道。 “继续上山。。。”李云潇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几声惊叫,眼前的林易难等人竟然凭空飞起,悬在空中不落。 “发生什么事了?”顾惜眠手舞足蹈,眼看自己离地越来越高,心中无比恐慌。在她一旁的钟鼓拼命地想抓住她,却怎么都够不着。 “为。。。为。。为什么只有我们四个人飞起来了,敬渊师兄和云潇师兄都没事。” “不是。。。我们不是飞起来了,我们是被什么给吊了起来。。。”林易难大声呼喊,他不断抓着头上以及后背,可是哪里都是空空无物。 第75章 上下(二) 地面上的李云潇和刘敬渊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林易难四人每个人的背后都伸出一条浅蓝色的绳索般的物体,它们在空中像蛇一样弯曲扭动,并共同延伸向一个看似虚无缥缈的人形物。这些浅蓝色的像绳索一样的东西正是那个人形物伸出的四肢。 “云潇师弟,看来是天上那只妖搞的鬼。它的攻击手段为四肢,你我为第五第六个人,不是它的攻击目标,所以逃过一劫。可是为何它会要将师弟师妹掳到天上?又为何选择现在动手?” “师弟师妹被困在天上,如果我贸然出手,他们摔下来可糟糕至极,到底有什么能让他们四人安全落地的方法?”李云潇并没有答话,他紧紧盯着天上的四人,手中握紧落霞剑,准备随时使出剑气救人。 刘敬渊见状也不再说话。 天上的林易难等人不断挣扎,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为什么只有我们四人有事,难道从我们几人合力对付黑面妖时起,到与两位师兄相遇,在这中间遭到妖术的袭击?可是黑面妖已经死透,怎么还有妖术?”林易难喃喃自语道。 “对啊,我们从击败黑面妖到赶来这里,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异常状况发生,怎么不知不觉就中了招。”杨晨反复思索,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 顾惜眠突然回忆起什么:“对了,当时我们身旁不是有一条溪流吗?溪流突然水花溅起,洒在我的身后沾湿了衣裳。难道那时候溪水中有什么妖对我们动了手脚?” “你这么一说,当时溪水突然飞溅,也洒了我一身水。”杨晨瞪大眼睛,也想起确实有过这样的事。 “我也遇到和你们一样的事,看来这就是根本原因了。可既然溪水中有妖,为什么不在当时攻击我们,而是等我们跟云潇师兄汇合才发动妖术?。。。 难道这只妖需要我们帮助它移动,直到它找到新的袭击目标后才想杀害我们?可是我们已经移动到了新的地方,它为什么攻击的只有四个人而不是六个人?”林易难心中突然一阵恐慌。 “他们几人在上面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清楚。我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他们?可恶,如果这里的铁树林还在,或者我会御剑飞行。。。”李云潇暗自着急,全身真气流转也忽而急促忽而缓滞,一时难以控制。 忽然天空上的几人手舞足蹈、大声惊叫。接着他们纷纷失重摔落。 李云潇这才知道这只妖的意图,心中又惊又气:它的目的是把人带到高空,再让人自行摔落。虽然行为是极其简单明了,但是伤害却完全不容忽视。 在李云潇的认知里,没有剑招能够去救从天而降的人,而霞步中虽然有可能性的办法,但是必须降落者本人使用而且有外物助力,就像他当日落入铁树林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四人来不及挣扎就迅速落下,眼看就要撞击地面。 “现在只有我和敬渊师兄站在地上。如果我全力施救或许能接住一人,但是四人的话却绝无可能。现在只能想办法降低他们坠落的速度来减少受伤。”李云潇蓦然想起自己刚刚掌握的操控体内真气外释的速度,于是一掌向上拍出。他所在的地方顿时涌起一股向上攀升的气流。 刘敬渊在一旁看得心中一动:李云潇又变强了?他怎么会进步这么快?我自忖可以靠妖术救下他们,可是那终究是山魁的本事。他竟然靠自己变成这样。。。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不够。万事万物瞬间造成巨大伤害必定依靠大力和高速,缺一不可。师弟师妹落地瞬间就是那个时候。我必须尽一切可能减缓他们下落。”李云潇继续催动真气,风流的速度又加快一些。 “云潇师兄!”林易难等人看李云潇正在下方施救,心中也安心了许多。李云潇本就在同代人中出类拔萃,其他人还在通过剑阵与小妖对抗时,李云潇已经能独自一人对付强妖。 几人的身体下落速度顿时减慢了一些,但是李云潇终究没有成功,四人身躯一痛,接二连三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地的扬尘。 “水声?”在那瞬间,李云潇隐隐听到类似水流奔流的声音。他连忙撤下掌力,挥剑斩向四人身后的延生的物体。但是落霞剑穿其而过,延生物体却安然无恙。 落地的四人全身剧痛,口吐鲜血,头脑震荡。林易难失声叫道:“快。。。快抓住地面。”其余人见状要么拔剑插入地面,要么身体趴下,双手牢牢扒住地面。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四人摇摇晃晃,又被一股大力提起。 “云潇师兄,这到底怎么回事?”顾惜眠失声问道。 “你们。。。背后有妖,但是你们看不见?”李云潇惨淡地回答。 “什么?”杨晨话刚说完,就和其他三人被迅速提起,飞至空中。因为之前他们在身后探望、抓挠,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物在。 就在同一时刻,李云潇抓住杨晨的衣服,跟着他一起飞上去。五个人一路升上去,直到再次回到他们原来所在的高度。 “这只妖感觉像是和水有关的妖,又是从溪水中跳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为什么它要特意来到天上? 说不定这是它自身的特性或者是妖术发动的必要条件,亦或者是它害怕在地面遭到攻击。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不都在说明这只妖的本体很弱吗?” 李云潇拔剑挥出灼热剑气,炽热的气浪迅速席卷四周,气势汹汹地击向水形妖。 “滋滋滋。。。”那水形妖吃到剑气后全身抽搐,卷着众人疯狂摇动,相互撞击,似乎想要把多余的李云潇甩下去。 “砰。。。砰。。。砰。。。”林易难和杨晨互相撞得晕头转向,那边钟鼓紧紧抱住差点昏厥的顾惜眠,二人倒还算相安无事。 李云潇怒从心起,出手不再犹豫,一记又一记的灼热剑气飞向水形妖,击得它全身冒起水气,身形坍缩。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斩击后,水形妖如被水煮般失去大量身形,缠着众人身上的东西也跟着溃散松开。五人一妖纷纷跌落。 第76章 上下(三) 看着天上几人即将摔在地上,刘敬渊突然心中颤抖:我是第四代弟子中的大师兄,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冷漠,不仅对所有师弟师妹见死不救,甚至还起了谋害之心。我怎么可能这么坏?这一定是妖气对我造成的影响。 刘敬渊越想越觉得愧疚,正忍不住要出手救人时,突然头脑一阵剧痛,脑海里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你想被发现你会使用妖术吗?” “山魁!。。。你终于说话了。”刘敬渊心中一震。 “终于说话了?你该感谢我。如果片影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早就把你杀了。” “片影?你是说那个全身漆黑、浮在空中的妖?” “那个棘手的家伙,即使我在全盛时期都没有把握打赢,更别说是现在。不过你不用考虑片影的事,你只管好好隐匿我的存在,等我恢复全部妖力,将来保管让你受益无穷。” 刘敬渊陷入沉默,名为片影的妖一击就让他陷入困境,这确实让他望而生畏和心生向往,但是千霞村这一边,作为大师兄的责任也让他倍感不安,两种矛盾的思想互相争斗,使他难以做出抉择。 “你的性格我很中意。因为附身在你的身上,所以你的所有想法我都知道。其实你只记恨和羡慕李云潇一人,所以如果李云潇死了,你成为下一个李云潇不就行了吗?” “山魁,你说得对,我已经沉沦七年,是时候重新成为人人敬佩拥戴的大师兄了。”刘敬渊狠下心来,身上隐隐浮现的黑气转瞬消失,他已决定袖手旁观。 。。。 此时李云潇脑中快速盘转着:剑气在挥剑飞出后,其形态和威力会逐渐衰减。虽然我可以聚气为盾凝而不散,但是前提是剑气不衰减不消散。 现在的情况下,如果我能进一步提高真气输出量来扩大其覆盖范围,或许能产生一个足够延缓下降的浓厚气垫。 李云潇正要行动,忽然发现溃形中的水形妖周身冒出大量水,如同崖岸边的瀑布悬流而下。 李云潇才意识到水形妖在干什么:“它遭到重创,所以想方设法逃回地面,于是就用妖术生成这大量的水。那么我同样可以直接利用这些水。” 李云潇想起之前林易难和杨晨从空中跌落时因为跌落水坑中才得以生还,于是立刻转变策略,将蓄力已久的真气以剑气方式爆发般斩出。 众人感到一股巨大的风压疾速向下降落,身体更像是风中落叶摇摇欲坠。但是大家都知道李云潇在危境之中不会做徒劳无用的事,更不会放弃希望和反抗,所以都默默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轰的一声巨响,李云潇所使出的剑气击穿水流,抢先在水形妖的水流即将落地的位置轰出了一个宽阔的坑口。这股强劲的剑气是李云潇蓄了很久真气后的全力一击,威力确实惊人。霎那间狂风呜咽,尘石喧嚣。 “但是危机并没有结束,我们在水形妖的下方,这样一来我们可能会比它的水流先落地。我必须再积蓄和使用一次真气,用气盾减缓下落。。。我能赶得上吗?”李云潇别无他法,只能集中心神,再一次逼迫自己使出全力。 众人飞速下落,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他们刚才就经历了一次摔落和几次撞击,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如果再吃一次坠地的重击就真的生死难料了。 李云潇凝神之中,他手中的落霞剑突然闪烁发光,一股温暖的真气源源不断地从剑身传递给李云潇。 “这是真气!?只有人的身体内能生成真气,为什么一把剑里也有?”李云潇被眼前突发的事惊到,但他又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落霞剑似乎在回应自己的意志。李云潇心领神会,将这份意外的真气收为己用。 于是以李云潇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球型气盾快速生成。和落霞剑一样,这个气盾有着同样的显眼的光泽,将众人渐渐包裹其中。 “好温暖。”众人如沐春风,感觉身上的伤痛不断缓解。 “那把落霞剑是什么来头?”刘敬渊见状心中又惊又羡,手中的寒霜剑紧握得连手都有些变形。 “嘶嘶嘶。”水形妖坠入气盾中,发出剧烈的嘶叫声,很明显,在这个被真气包裹气盾中,全身妖气的水形妖被真气排斥,它如同进入地狱般惨遭试炼,本就破败的身体逐渐被消融殆尽。 而水形妖造出来的水仍正常自然地穿过气盾,向下奔流。众人全身被淋了个遍,也顺着这股流水继续下落。哗啦啦的流水灌入坑洞中,很快形成一个略脏的水坑。 “噗通”,“噗通”,一行人纷纷落入水中,由于气盾的原因他们总算逃离劫难。众人虽然狼狈,但死里逃生,无不高兴。 林易难等三人明白这一切都是李云潇的努力和功劳,心中也更加感谢和敬佩,纷纷向李云潇道谢。 李云潇淡淡回礼,接着又把目光转向刘敬渊。 “云潇师弟,你干得不错,我真的十分佩服。”刘敬渊拱手叹服。 “敬渊师兄,我也是侥幸,没想到竟然是落霞剑救了我们。” “哪里的话,也就只有你能驾驭得了落霞剑,我想师父知道你今天的这番作为,也会深感欣慰。”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刘敬渊,李云潇终于想到自己之前感觉的那种违和感是什么:敬渊师兄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少了。不对,准确说应该是他的心态变化太少了。 他被十相妖吞吃后逃出并未展现得很恐惧和庆幸获救的样子。他看到众人被卷到空中同样神情冷漠袖手旁观。 而现在我们劫后余生,他的言语神态也有些格格不入,似乎喜怒哀乐的情感都很难表现出来。我只感觉现在的他和我们有很大的隔阂,而且他似乎也并没有真心想融入我们。 “云潇师弟,你怎么发呆啊,哪里不舒服吗?”刘敬渊微微笑道。 “不,没什么。师兄我们暂时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去找师父的下落。” “好,就按你说的办。”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众人抬头看向天空,视野里居然出现鸟妖双宿的身影。 第77章 心事(一) 就在霞村所在的秘洞的临时铸剑处,李云潇等人刚离开时。 剑车之旁端坐着一个面容略显粗糙的年轻人,正小心把每一把剑抽出,仔细检查剑身后再放回原处。 忽然另一个体格略壮的年轻人急匆匆走来,他焦急地说:“李昱明,你知道这次出行队伍里有陆岩吗?” “陆岩?我不知道。”李昱明听到后略有惊讶,他把手中的剑归位后转向来人。 “刘中绪刚死不久,陆岩怎么敢出门的。我听到消息时还没来得及找他,他就已经离开。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陆岩这次出行凶多吉少。” “袁一行,你有点杞人忧天了,刘中绪的死只是个意外。” 袁一行摇了摇头:“你也太心大了,当年犯错的我们五个人应该对自己和其他人的生死格外关注才是,现在周蛮和刘中绪都已经死去,眼下陆岩又生死难料,万一他真的死了,我们俩怎么办?” 李昱明陷入沉默,过了一会才说:“如果当年我没有犯蠢就好了。叶青师姐也不会。。。” “所以从那以后你安静了许多,一直在帮武缘师叔锻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当年的事已经过去,怎么样都于事无补,不如关注眼下我们怎么才能活下去。” “那你说该怎么办?” 袁一行微微犹豫,才狠下心来:“。。。要不我们再去当年的那个地方,去拿那件秘宝。只要拿到那件秘宝,说不定就能让我们变强。” 李昱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疯了吗?就咱们两个人去那个恐怖的地方?” “非也,你之所以觉得恐怖,是因为七年前我们都是些乳干未臭的少年,实力微弱又不知天高地厚,但这些年过去,咱们的实力都变强了,今非昔比,当年的秘洞遭遇如今也就变简单了吧。” “你的想法我不太认同,你变强了没错,可那些妖不会变强,哪有谁会原地踏步或者反而变弱?不过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和你一同前往。” “好,你随时做好准备。对了,武缘师叔呢?怎么没看到他。” “武缘师叔说李云潇师兄他们从旧霞村带回来一本法术谱和禁药谱。林慢意师姐正请他过去查看里面的内容。” “那咱们也过去看看?” “我把剑车里的剑检查完就去。” “行,那我等你。” 。。。 秘洞另一处,临时书房内。 一面墙壁摆满书架,旁边的木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摇曳的火光将武缘和林慢意等人的影子映衬在墙上。 武缘合上书,微微思索后说:“各位师侄,我也无法判断这两本书是否为真本。接下来我只能说一些我自己的看法。” “师叔请说。”林慢意回答道。 “明了祖师在炼制丹药方面同样才华卓绝,他炼制了许多丹药,大部分都能帮助弟子增长功力,促进修炼。这些丹药都被记载在药谱中。其他的丹药虽有一些功效,但由于对人体危害巨大,所以被列为禁药,被记录在禁药谱中。 还妖丹便是其中之一。书中记载,还妖丹曾经将五个人成功治愈,但其他服药的人则全部加速妖化变成妖障。关于那五个人为什么会被治愈,可能是他们体质特殊,或者是妖化时间长短,又或者是其他条件不一样。 田让因为太过心急没有看清书中全部内容或者侥幸认为自己也会是那五人之一,所以草草服用,结果加速他的妖化和死亡。总之为明白其中原因之前,还妖丹不可再随意服用。” “师叔说的是。” 武缘顿了顿,看着众人赞许的表情,心中也有些感慨,又接着说:“至于另外一本法术谱,我不是很清楚。我在年轻时偶然看过一次,感觉里面的大部分内容大部分都很深奥,难以理解学习。 后来法术谱相关书籍在旧霞村遇袭时被烈火烧毁。如今岁月久远,我现在翻看这本书已不知两者之间的差别。所以这件事还得等傲山师弟回来,听听他的看法后再做商议。” “师叔说的是。希望师父,云潇师兄他们能早点平安回来。” 陈文雨听着听着忽然发现念豪不见,便悄悄地溜了出去找他,不久后就在临时药房找到念豪。 临时药房里摆放的是所有药材,和一些已经调配好或者正在调制中的药。药房和书房同属重要场地,一般由专人看守。 负责看守药房的李福一正紧张地盯着念豪。 “不用想,念豪一定是借着伤病的借口,对善良本分的李福一施加了沉重的心理压力,所以才能在药房里随意翻找而不被制止。”陈文雨没好气地猜想着。 忽然念豪眼睛一亮,大声叫道:“找到了!没想到师父上次调制的药粉还有这么多剩余。” 李福一慌忙制止:“念豪,你声音小一点,别被其他人听见了。” “慌什么,我是个快死的人了,现在需要从药房里找东西来救命,任何人包括师父都无法指责你。” “你说的是有道理,可别太高调了。还有既然你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就快走吧,记得别张扬这件事。” “好好好,我马上就走。”念豪说完就注意到陈文雨,“咦,你怎么来了?” 陈文雨故作轻松地说:“我就随意走走,无意中来到这,就看到你了。对了,你怎么又偷拿师父的药粉啊?你想拿来做什么?” 念豪道:“当然是杀妖啊,我要把那几只伤我的涂行妖干掉,解除身上的妖气。” “那你要不要帮手,一个人太危险了。” “不必。。。” “帮手在这里。”念豪话音未完,突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念豪和陈文雨惊讶地转过头,发现竟然是何许等人。 常进沉声道:“本来我们是要跟着云潇去的,但是想来想去,果然还是你这边更需要人照应。千霞村已经不能再有人死去了。” “谢谢各位师兄!”陈文雨连声感谢,并用手不断拉拽着念豪身后的衣服,惹得念豪心中烦闷,便没有继续出声拒绝。 第78章 心事(二) “谢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何许笑道。 “对了,念豪,外面范围这么大,你有什么办法找到那些涂行妖?” “我的直觉是我们来回旧霞村的时候,涂行妖们就一直跟踪我们,因为我射出的弩箭上留有我的气味,这应该已经被它们牢牢记住。 不过由于云潇师兄在,又或者是因为我们人多,它们不敢太过靠近,更不敢随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想涂行妖们现在就在离这个秘洞不远的某个地方,找到它们应该不难。所以如果我一个人独自停留在某处,或许它们觉得我落单了,就会现身攻击我。” 路温岚分析说:“你是说你一想把自己做诱饵引它们出来?不行太危险了。你也知道涂行妖感觉灵敏,如果我们离你太近,它们同样能感应到我们。 所以如果我们离你太近,它们倒有可能不太容易现身。但如果我们离你太远,它们现身时,就怕我们赶不及支援你。” “这个情形我考虑过,也想到了应对之策。如果我假装受伤流血。涂行妖应该觉得我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它们杀死,就会主动出来攻击我。所以你们离我距离近一点应该也是可以的。” “那样就好,到时候你及时发信号,我们把它们包围。” 念豪心中暗想:原本我想找到一个适合设置陷阱和藏身的场所,再设置好一旦被触碰就会自动射出的涂药的箭。只要我将涂行妖引来就能把它们一网打尽。这些事我一个人可以做到。 但既然他们愿意来帮忙,也算为我省去一些麻烦。对了上次对付涂行妖时就用掉了许多弩箭,去旧霞村前我拜托武缘师叔帮我造了一些,我得过去问一下李昱明。。。 一想到李昱明,念豪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脸上立刻冷了下去。 众人又讨论一阵后,随即散去做准备。 念豪和陈文雨也顺道行走回去。 陈文雨突然问道:“念豪,能把你的弩借给我看看吗?” 念豪微微一愣,轻轻解下弩递给陈文雨。 陈文雨接过后并未细看,只觉得它做工精致小巧,却分量颇重。弩的身上涂满致密的油层以减少老化和磨损,周身光洁无痕,看上去念豪对它的保护很是用心。 “我曾向慢意师姐打听过,这把弩原本是叶青师姐托武缘师叔所作,后来转于你手中,她也因意外再也没有回来。。。这些年你一直惦记着她,相信她一定会感到高兴。”陈文雨一边说着一边将弩还给念豪。 念豪沉默着接过。 “但是我有一事不解。霞村上下只用剑这种兵器,这是明了祖师在世时流传下来的,我能够理解。可是为什么只有你既用剑,又用弩? 众所周知,绝大多数妖皮糙肉厚,受伤后能够快速自愈的妖也不乏少数。弩箭在射出后威力会衰减,而且箭矢数量有限,再加上一把弩和几十支箭的总重量对身体的负重并不轻,和剑这种可持续使用的近身强力的兵器差别很大。你就不怕弩箭在打斗中成为你的负累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剑在明了祖师时期是作为法术的载体和一种防御的兵器。后来才变成了攻击的兵器,我们使用它和群妖近身肉搏也是被迫无奈。 至于我为什么总是随身带着弩,一是怕它被弄丢了。事物只有永远在自己身边,一直能看得见摸得着,才会永远刻在心里不会忘记。 还有另一个原因应该是我想被叶青发现吧,但是现在的我和她记忆中的我已经不一样了,所以我希望再见到她时。当她看到这把弩时能认出我是谁。”念豪话虽说得平淡,但此时心情却起伏得异常激烈。 “我相信叶青一定会认出你的!” 。。。 树林一头。 “何许师兄,那天我们回来时遇到的那个救我们的妖,真的会是叶青师姐吗?”陈文雨询问何许道。 “这我不太确定,毕竟那只妖和叶青的外貌差别太大。我不知道念豪是怎么认出叶青的,但这么多年过去,叶青都没有回来,大家都能猜得到结果。” “是这样啊。对了你能讲讲叶青师姐的事情吗?她是个怎样的人?” “嗯,让我想想。。。她是一个实力和云潇差不多、活泼可爱的女孩,对所有人都很友好亲善。叶青很受大家的欢迎,就连一向严厉的师父对待她都会变得温柔许多。 她本该和云潇天生一对,可惜天妒良人,未成全这份美意。。。对了,你长得好像叶青。” “我长得很像叶青师姐?”陈文雨听了露出惊讶的表情。 “也不是完全像,可能有六七分像吧,对了你今年多少岁?” “十六岁。” “这就太巧了,叶青失踪那年也是十六岁。” “什么?这应该是巧合吧。”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在你来之前,我们经常看不到念豪,现在想想他应该是偷偷跑出村外去找叶青去了。但是他把你带回来后,出去的次数明显变少了,对其他人的态度也好转了许多。 可能念豪也是渐渐认清现实了吧。说不定你能代替叶青,解开念豪心中的遗憾。”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试一试。。。” 树林另一头念豪所在处。 “就选在这里好了,这里树林繁茂密集,即使被涂行妖包围,我也能全身而退。”念豪看了看四周说。 路温岚半信半疑:“真的吗?那你现在能感觉到附近有涂行妖吗?” “现在还没有。” “我们离你很近,你心中有数就好。一旦涂行妖出现围攻你,就赶紧发信号。我先回去和大家汇合。”路温岚说完就小心离开。 “接下来就剩下等待了。”念豪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鲜艳的血痕,接着盘坐在一棵树下,静心倾听四周,耐心等待着涂行妖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念豪不断听到声声轻响,好像树叶互相摩挲,又好像物体经过某物时产生的摩擦声。 “听声音确实是有东西过来了,但是这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奇怪,而且我还感觉不到妖气。”念豪警惕着四周,汗水涔涔流下。 忽然数片青翠的落叶缓缓从眼前飘落,念豪马上想到了什么,连忙抬头看向树上,果然,一只名为“竖痕”的妖赫然出现在眼前。 第79章 竖痕(一) “我是太累了吗?竟然没有察觉到竖痕的到来。还是这竖痕能隐藏自己的妖气,我只有在非常近的距离才能感应到它?”念豪惊得忙从地上跳起,他没想到血味引来的并不是涂行妖,而是更加棘手的竖痕妖。 那竖痕扭身钻入树梢,一声轻响后转眼不见踪迹。如百妖谱上记载,竖痕妖常年栖居在树上,体型像是巨大化后的蜘蛛,身体呈现为暗绿色并且有多根类似于树枝状的黄褐色条纹。 它行踪、住所不定。只要树林中没有集群的妖类存在,竖痕会埋伏突袭,将原来的领地妖击杀,将那片树林占为己有。 竖痕妖之所以这么棘手,是因为它们在地面上很少有天敌。由于在树上灵活活动,它们占据了高度上的优势,能够居高临下地攻击对方,又因为它们隐蔽性、潜伏性强,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目标上方,再发起突然袭击。 竖痕能够在树的上方布下悬丝,悬丝在一定时间后会迅速拉长落下,如果这时有活物经过,悬丝会正好沾落到其身上。 沾黏后的悬丝中暗藏的毒素会悄悄渗漏,不断侵入目标对象的皮肤和体内,直到其中毒颇深,就会身体麻痹和腐烂,直到再也无法控制自身。到那时就是竖痕现身的时候。 “好险,幸好我刚才留意了树上,不然就危险了。这竖痕不知从何而来,有没有侵犯到陈文雨他们。 不过刚才树林中并没有传出他们的声音,而且竖痕是被我的血味吸引而来,捕食落单的我的可能性更大,陈文雨应该是安全的。但现在我要把何许师兄他们喊过来吗?” 念豪看了看头上四周,密密麻麻的灰枝绿叶纵横交错,密不透风,俨然是竖痕藏身的绝佳场所。在这里,念豪不知竖痕的具体藏身之处,更看不出有多少悬丝藏匿其中,等着纠缠自己和其他即将陷入的猎物。 “不行,不能贸然把他们喊过来涉险,也不能我一个人逃跑。我必须一个人在这里干掉竖痕。可是刚才带着大家在附近安放了一旦涂行妖经过就会自动射出箭矢的陷阱装置,如今我只剩下六支箭。”念豪摸了摸腰间装箭的箭袋,心中更是一沉。 念豪小心护住头部及上身,缓缓退到一棵树后,这样他需要警惕的悬丝的攻击范围就会变小一些。 “悬丝无法用剑斩断,只会不断粘粘在剑身上,如果我稍不注意,身体被黏到就危险了。 眼下最安全稳妥点办法就是引火烧树,既能融化悬丝,又能消除竖痕的藏匿之所。但这样一来,不仅会把何许师兄他们引来,更会惊动涂行妖,那么一切就前功尽弃。” 念豪头顶上树叶簌簌作响,却丝毫看不出哪里有什么在,想必此处枝叶太过繁茂厚密,竖痕在上方移动,却连它的倒影都难以印出。 “目前看不见的悬丝对我的威胁最大,我猜测每一根悬丝中含有的毒素量是有限的,所以需要连续注入毒素来发挥效果,也就是说在我中过量毒之前应该还可以自由行动的。 所以在此之前,不管悬丝怎么样,只要我杀了竖痕,一切都迎刃而解,所以最安全的办法是爬到树上直接与竖痕对峙。” 念豪主意已定后,举起弩箭对着头顶正上方射出一箭,那支箭穿过重重枝叶后很快失去下落。念豪见无异样发生,立即收起弩箭并腾身跃起,手抓脚踏枝干的突兀处,像顽猴一样灵活地向上攀爬,很快便到达枝繁叶茂的树的上半部分。 念豪在一处树枝分叉处找到了没入其中的箭。奇怪的是箭尾有一部分十分粘稠,并且高度腐烂。念豪恍然大悟,自己刚才射出的那支箭正好被悬丝沾到,所以射偏方向,飞到此处。 念豪再看自己周身,不知不觉,身上已经粘上几根极度细微的银色丝线,如果不在非常近的距离仔细观察,他根本难以发现它们。念豪心中一惊,发现被银丝沾到的皮肤已经隐隐发紫发黑,一股刺挠的感觉隐约作祟。 “不知不觉我已经被悬丝捕捉到,现在毒素正在体内扩散,我必须得抓紧时间,赶紧结束这一切。”虽然察觉到自己速度在变慢,念豪还是强忍住异样感,爬到树顶。 盛烈的阳光照得周围雾气稀薄,光线极好。可是念豪目光所到之处都是高低粗密相近的林木,脚踏其上如履平地。 忽然念豪听到附近有沙沙响传来,毫不犹豫一箭射出,可是弩箭嗖的一声没入林中,沙沙声依旧未止。念豪知道并未射中竖痕,忙再搭上另一支箭,再探查对方的动向。 念豪微微思索,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他心中念道:“念豪,你可别看走眼。成败在此一举。”说罢念豪一边收起弩箭,一边解开身上水袋,一手抛至眼前,另一手拔剑劈下。 在这招余霞成绮的大力作用下,水袋破裂而开,大量的水倾泻而出。念豪眼疾手快,又使出一招霞飞满天,将这些水搅动、挥飞、泼洒到树林附近各处。洋洋洒洒的水花、水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映照出周围的景象,犹如一个个微小的树林藏在里面。 念豪屏吸凝神,双眼发力,紧紧锁住各处水花水滴中的景象和变化。七年前为了寻找叶青,他经常悄悄溜出霞村,长期在林间窥探寻觅,不知不觉间练就了一双奇特的眼力:花海寻花树海寻树。 花海寻花树海寻树,即是在众多相同相近物体中寻找出与隐藏的众不同的一物。念豪在心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才能够发挥出这份眼力。他的双眼能够承受海量的视觉冲击,同时目睹和发现万千景象的变化。 但是这个眼力有一个非常糟糕的副作用,就是使用者非常容易迷失自己。然而念豪此时顾不得太多,因为他发现又有数根悬丝沾到他身上,形势越发危急。 “在那里!”念豪终于察探到竖痕的所在处,毫不犹豫连射三箭,发发都正中目标。竖痕遭袭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顿时林中炸动,无数悬丝拔起,四面八方向念豪甩来。 第80章 竖痕(二) 念豪的眼力观测下,隐隐看到周围悬丝不断聚集,不禁心中震撼: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悬丝,它们如同长蛇般扭曲着沿着枝叶爬上树顶。这些已经不是垂悬挂落的蛛丝,而是攻击范围更加宽广的缠丝了。 想不到一百年过去,竖痕的妖术变得更进一步。原来我误判了竖痕,在一开始我就已经被缠丝沾染,只是那时的缠丝一直为隐形状态,传毒速度并不算快,以至于我并没有察觉到缠丝的数量和覆盖范围。 但是随着竖痕被我伤到,所有被我忽视的事情全都显露出来。”念豪看着身上沾满的缠丝沉思道,他只感到身体越来越热,头脑也愈发地昏沉和疼痛。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以及做出最后的抵抗,念豪一剑砍向周围,剑身上瞬间沾上大量缠丝,接着硬生生地被折为两段。 他又赶忙对着竖痕射出身上的最后一支箭,然而那支箭在半空就被缠丝拦截缠住,转眼变色并融为液体。液体顺着缠丝缓缓流下,滴淌到下方的枝叶上,将其侵蚀溶出空洞。 念豪叹了口气,绝望感渐渐笼罩心头:“似乎我发力越多越快,箭矢遭到的腐蚀就越严重。前方缠丝的数量超出我的想象,看来我用任何霞步也无法安全进退,更别提要去击杀竖痕。 再这样下去,我就会毒发身亡。。。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死法结束生命。对不起叶青,我没有办法还你弩了。” 念豪看了看四周,打算找个空隙处回到地面,就算自己真的要死,他也希望尽可能保全身体和手中的弩,并且警示何许他们。 “等等,不知是我中毒加深产生的错觉,我身上的缠丝渐渐断裂离开我。这是为什么?”念豪见到事情突然发生转机,心中也跟着萌生希望。 他转念一想,想到了最有可能的原因,“对了,竖痕身上合计中了三箭。那箭身上已经被我涂满药物,对它而言何尝不是剧毒?以竖痕的躯体构造,它很难自行拔出箭,只能被贯穿其身,受到药物蹂躏。即使拔出箭,药物也早就混入其身。 正如我被毒素侵蚀,竖痕自己不同样也被外来的毒素侵蚀吗?眼下唯一的生机就是撑下去,等到竖痕先毒发身亡,等到它的妖术自行解除。。。” 念豪忙寻找空隙下地,期间缠丝渐渐贫弱,对念豪行动的阻拦逐渐减缓。回到地面后,念豪找到一个树根下静息盘坐。此时他身上毒素渐渐发作,全身如同被万虫噬咬,又如身处炼狱灼热难熬。 念豪竭尽全力想压抑身上所遭遇的痛苦,只得拼命去回想平生所学剑法和身法,后来思绪混乱,又接连想到师父、霞村其他人。最后他脑海中的人变成了叶青的模样。 。。。 不知过了多久,念豪感觉不到身上疼痛,身上紫黑毒斑全都不见,似乎身上毒素已经全部清除,他欣喜之下连忙站起,再看四周哪里还有缠丝。 “看来竖痕已经毒发身亡,它的死自行解开了妖术和我身上的毒。” “念豪!”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念豪闻声望去,差点惊呆。因为站在眼前的人竟然真的是叶青。虽然时隔久远,但是念豪日思夜念,叶青的形象从未在他的记忆中淡忘消失。 “叶青,真的是你?”念豪心中惊喜不已,颤抖地问道。 叶青笑吟吟走了,伸手抚摸着念豪的脸说:“这些年辛苦你了,对不起。” “哪有的事,我并没有觉得辛苦。”念豪感到有些不自在,急忙躲开。 “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一辈子都对你好,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叶青更不避讳,更加走近。她脸上泛红,呼吸声清晰可闻。 念豪越听越觉得奇怪,但是叶青那双光滑细嫩的手将他的脸牢牢按捺住,接着红唇便要亲吻上来。 “叶青!”念豪汗如雨下,他本就视叶青为姐姐,再怎么思念也不会起其他男女情念,再加上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 念豪情急之下推开叶青,不料动作却慢了一步,还是被叶青紧紧抓住。他奋力挣脱,但是始终无法成功,就好像鱼被囚困在牢网中一样。 “不,你不是叶青姐,真正的叶青姐不会如此谄媚不知羞耻,你到底是谁?”念豪猛然警醒过来,厉声发问。 “哎呀被你识破啦,真可惜。。。我是你心中的思念体经过妖化后的产物,只要你臣服于我,我就会放你自由。”假叶青停止亲吻,娇声笑道,忽然手脚如绳索般紧紧缠住念豪,愈发用力,让念豪难以喘息。 “妖化?难道竖痕还没有死?”念豪自然不会相信假叶青所说的归还自由,但是他也无力脱身,焦急之下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听似女声,但是却无比空旷绵长,似乎从非常遥远的地方飘来。但是那熟悉的语调依旧让念豪想起一个人,那就是陈文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正如假叶青所说,她是我心中思念叶青所产生的思念体。既然我能看到她,那么说明现在我被困在了一个和原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虚假的场景中。”念豪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念豪快醒醒。”树林中,陈文雨正焦急地摇晃着一个被无数下垂的缠丝包裹的状如巨型蛹状物,上面一部分被剑刃割开,露出的正是念豪的部分脸庞。此时念豪紧闭双眼,如沉睡般对陈文雨毫无理睬。 陈文雨一边呼喊,一边用剑小心地去割念豪身上的缠丝。令她吃惊的是这缠丝洁白纤细,却无比坚硬。 “要不用火烧这白丝试试?”一旁路温岚持剑摆好架势保护着二人,他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关注着陈文雨的动静。 “好,我试试。” 三人之外则是厮杀一片。何许等人围成剑阵,正与一群涂行妖激烈地交手。 涂行妖横冲猛撞,但是终究被这密集的树林限制,难以突破冲散众人。再加上时不时有念豪预先埋伏的暗箭射出,涂行妖们纷纷中箭。 由于先前被李云潇亲自上阵指点的经历,众人中大多数人早就明白涂行妖的弱点以及具体应对方式,加上他们剑上也涂抹了念豪分享的药物,此时他们依葫芦画瓢,应对起来也相当游刃有余。 不久之后,涂行妖们身上的药性发作,浑身瘫软无力,即使想逃跑也来不及。何许等人趁机一鼓作气,将这些涂行妖全部杀死。 第81章 竖痕(三) “文雨,幸好你担忧念豪要过来看看,我们才能及时阻止涂行妖对念豪下毒手。可是他怎么现在这个样子?这不是涂行妖的妖术吧?” “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现在念豪还有呼吸,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帮他把这些丝去除,一起想办法唤醒他。” 众人一致赞同后立即在念豪周围行动起来。 。。。 念豪的头上不断传来何许等人的说话声,不过和在旧霞村变小时的经历不同,这次他能听懂他们交谈的内容。 “听他们的谈话,应该是顺利帮我解决了涂行妖。但是现在我似乎全身被丝包裹,这应该是竖痕的缠丝。所以陈文雨所在的地方就是原本我所在的真实环境。 那么现在我在哪里呢?是梦境,还是妖术造成的幻觉还是什么?眼前的叶青真的是因为我日思夜念所产生的思念体?”念豪默默在心中思索着。 假叶青笑道:“你是逃不掉的,不如服从于我。你不是很想念我吗?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还在等什么?” “住口!你根本不知道叶青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根本不懂我对叶青的感情。”念豪被假叶青激得怒气直冒,全身止不住颤抖,他绝不容任何事物侮蔑叶青。然而他越发气愤,假叶青束缚得他就越紧,一阵阵痛传遍全身。 念豪再感疼痛,才清醒过来:“我懂了,由于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眼力的副作用,我深陷在自己的意志世界里。虽然以前我也有相似经历,但只有孤身一人,并无其他人物与我交流。 而这次却多了一个叶青,令我一时间无所适从。如果这个叶青真的是思念体,那么很可能是我受到毒素扩散的影响,从而直接影响和转变了我心目中的叶青的形象。 换而言之,这个叶青就是我心中一直思念的叶青。叶青对我的束缚其实就是外界的缠丝对我的束缚。如果这次我没能撑住的话,叶青就无法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我也毫无疑问会变成妖障。所以我必须得振作起来离开这里。” 奇特的是随着念豪恢复镇静和集中注意,假叶青倒是安分下来,不再有言语戏弄。 。。。 路温岚点燃一截树枝,靠近念豪身上的丝线。果然在火焰的烧灼下,这些丝渐渐发黄发黑,渐渐变软变松。陈文雨趁机进行切割,不一会儿就将丝全部除去。 “念豪身上有一部分皮肤紫黑,这是他身上妖化的症状发作了吗?”路温岚见念豪仍未醒来,又发现他露出的皮肤看着有些怪异,于是掀开他身上多处衣服查看。 陈文雨羞得转过头去,但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担忧。 “怎么样?”何许凑过来问道。 “你过来看看吧。”路温岚依旧揭开念豪的衣服指给何许看。 “嗯。。。这种症状好像是中毒的样子,和妖化的症状还是有些差别的。” “中毒?!”路温岚知道中毒并不能让人妖化,可是他们与念豪分别的时间并不长,在这期间念豪到底遭遇了什么?让他中毒的罪魁祸首是谁? 另一旁,石柏等人正在搜索和清理涂行妖们的尸体。 “这些家伙也就一身的皮毛血肉,对我们都毫无用处。结果还是徒劳而获。”常进叹了口气。 “反正也没什么用处,那我们将这些尸体集中在一起,用火烧光吧,堆在这里既碍眼,又碍事。说不定还会把其他妖引来。”严亭在一旁说道。 “好,就这么办。”石柏正要掏出星火石去点火,突然脚边一只涂行妖的尸体微微一动,把他吓了一跳。接下来那只涂行妖突然活了过来,从地上站起后拔腿就跑,飞速向远方逃去。 “快追。。。别让它跑了。”常进也是吃了一惊,赶忙向前追去。可是涂行妖本就擅长奔跑,此时就算卯足力气追赶,常进等人也不一定能追上。就在众人即将放弃停下时,忽然身边窜出一个纤瘦的身影,以快得离奇的速度向涂行妖追去。 “于缓缓!没想到她的速度竟然这么快。”石柏惊得脱口而出。 “不愧是于真师兄的妹妹。。。我们快跟上。” 于缓缓发力疾行,身边树木倒退如飞,转瞬即逝。渐渐地,她与涂行妖的距离越来越近,手中的无名剑隐隐出鞘。 忽然涂行妖哀嚎一声,身体像是撞到了什么,转眼就被切成无数碎块。它的血肉残块炸裂开来,四处飞溅。 “危险!快停下。”众人看到这一突发情况,震惊不已,但是于缓缓还在前面,她的安危将众人的心差点悬到嗓子眼。 “是上下悬置的丝线切碎了涂行妖。”看到涂行妖的部分血肉粘着丝线并滑落,于缓缓很快发现其中的缘由。她心中一惊,赶忙放缓脚步。可是全力奔跑的她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停下,眼看她也要撞到那些致命的丝线。 于缓缓心中一横,索性拔剑划地,略微调整方向,向侧前方的一棵树撞去。在快要撞到的一瞬间,她一脚抬起,另一脚迅速跟上,快速调整身体姿势,接着整个人向树上跑去。借着纵横交错的枝叶的阻拦,于缓缓被繁枝阻挡很快停下,再下来时,已经是狼狈不堪。 “辛苦了。。。你不要紧吧。”石柏第一个冲上去,紧张地问道。 但是于缓缓既没有看向他也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从众人身边走开。石柏略显尴尬,只得把注意力转到前方的丝线上,跟众人一起观察和探讨。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嘶吼,打破了平静。很快树林中传出哗啦哗啦的巨大声响,接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竖痕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只妖是。。。竖痕!?虽然刚才看到的那些丝也会想到是它,但没想到它的体型会这么大。”常进脸上发怵,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 “百妖谱上说过,竖痕的悬丝能粘黏事物,它再趁机猎食。怎么现在这么锋锐,就连涂行妖的尸体也能切开?”严亭也产生疑惑,忍不住发问。 “你们看它腹部,是不是有三支箭的箭尾露在外面。”石柏用手指了指。 “确实,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是弩箭,看来念豪已经跟这只竖痕交过手。”何许匆匆赶来,顺着石柏的指向,赞同地说,但很快他脸色大变,急忙喊道,“快,快躲到树的后面!” 只见每一根悬丝突然断裂成数截,由竖直方向调整水平方向,对着众人飞来。 “啊!小心。”另一旁路温岚和陈文雨同时发现地上被切开的丝线突然颤抖不止,接着便向他们飞来,两人慌忙护着念豪撤退,但根本来不及,眼看他们就要被扎成马蜂窝。 忽然一个人影快速站起,一手拉着陈文雨,一手拽着路温岚,将两人护至身后。 “念。。。念豪!?”陈文雨和路温岚几乎异口同声喊出。两人难以置信,却又实在惊喜。 念豪眼中露出镜碎般的裂纹,那些迎面戳来的丝线竟然被扭曲反转,向远处的竖痕飞去。 第82章 竖痕(四) “发生了什么事?”陈文雨和路温岚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难以适应,两人目瞪口呆,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念豪目不视两人,已经有所感知,心中思忖:他们两人帮我解开缠丝,但并没有被毒素侵染。看来竖痕被我重伤后,为了恢复自救而撤回放毒的妖力,所以缠丝暂时失去了毒性。 等竖痕恢复后,大概想使出杀手锏杀掉这里的所有人,所以又将缠丝变得十分坚硬锐利。幸好我的花海寻花树海寻树获得了第二种效果。。。 。。。 就在不多久前念豪的意志世界中,假叶青突然惊恐地松开他,像是遭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压制。念豪陡然获得自由,身上负担完全消失,总算松了口气。 假叶青两眼凄凉落寞,忽又不甘心地歇斯底里地喊着:“我还不想消失。。。我还不想消失。。。”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念豪的视野中。 念豪不知何故,刚想靠近查看,身上却传来一股暖流,同时陈文雨焦急的声音不断在上空响起:“念豪,快醒醒,快醒醒。。。” 接着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完全罩住念豪,念豪只觉全身轻松,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从眼前闪过。他大受震撼,疯狂贪婪地汲取着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异象,终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虽然我被困在意志世界里,但是我的听觉,身体与外界仍有接触关联,并且影响到这里的我。陈文雨对我的思念担忧正在帮助我逃离这里,但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从刚才的景象中发现了我的眼力的第二重效果。” 随着念豪豁然开朗,他整个人从光柱中消失。同一瞬间,念豪从现实中醒来,两眼呈现出镜碎般的裂纹。他目光微微一扫,已经看清在场的形势。 “花海寻花树海寻树,这个我无意中获得的眼力,由于效果十分鸡肋,所以我从未在他人面前提过或者使用过,以至于我自己都差点忘了有这回事。但如今它和先前已经大不相同。” 念豪松开陈文雨和路温岚,一边向竖痕奔去,一边发动眼力。那些靠近他的缠丝纷纷失控,犹如叛变般转而跟着他浮空着水平飘动。 那边何许等人不断撤退到树的后面来躲避爆发而来的丝之雨,粗壮的树根上很快被扎出密密麻麻的细孔,却依旧没能挡住这些暴乱散射的缠丝。 一阵撞剑声响起,几人拼尽全力挥剑抵挡,虽打落大量缠丝,但还是被数十漏掉的缠丝刺入身体。 “呜。。。” “啊啊啊。。。” 严亭右手被一根缠丝刺入,痛叫一声,手中无名剑脱手而出,他按住受伤的手拼命回身撤退,却身心失衡,一下子摔倒在地,眼看就被接踵而至的缠丝戳成刺猬。 其他人自救已是十分艰难吃力,对严亭更难以伸出援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落难。 忽然那些缠丝在空中停住,不断地调转方向。胶着反复后似被重物向下施压,如覆雨般倾泻在地。那密密麻麻插满地的缠丝,常人根本难以在其中行走。 何许几人瞠目结舌,回首发现念豪赶来。在他们的目光里,念豪周身被缠丝围绕,他眼中晶亮闪有裂纹,给人一种非同寻常的感觉。 “他的眼睛怎么回事?他操控这些丝是这双眼睛的缘故?”何许来不及细想,连忙呼唤其他人撤离,以免拖累念豪。 其他人也心知肚明,扶起严亭,退到远处观战。 远处的竖痕见缠丝失控,嘶鸣一声,挪动身躯攀上树顶,转眼不见踪迹。树林中传来阵阵声响,很明显是竖痕藏在其中移动,伺机偷袭念豪。 但是在念豪的眼中,无论竖痕怎么移动躲藏,它的身上始终冒着无数细微光亮的粒子,这些粒子在空中以一定的规律漂浮流动,连出一条不断延伸的弯曲的像是线一样的东西,一直连到自己的身上。 念豪不为所动,一边留意周围动静,一边在心中思量: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第一种效果名为寻异。我原以为是在万千相同、相近事物中寻找出明显不同物,但其实是这双眼睛强化了我的感应力,让我能更容易分辨出目标的妖气,找到它的所在位置。 但是要想实现这样的效果,必须满足一个危险的前提条件,那就是我必须首先被对方的妖气侵染。 由于对方的妖气与我身上的妖气同根同源,对方的妖气与我的妖气之间会形成一条通道,也就是我所看到的那些细微粒子所连成的线。 妖气会从竖痕本身出发,沿着通道源源不断向我侵袭而来。我想这应该就是人被妖伤到后,一旦身体被妖气侵染,就会持续妖化,最终变成妖障的原因。 虽然我现在无法清除体内妖气,但是我的眼睛能够看穿这条通道。所以我的眼力的第二种效果就能发挥作用。 第二种效果其名为逆势,我的真气能够沿着这条通道反过来入侵竖痕,使得它妖气紊乱,使它操控的缠丝失控并为我所用。这就是我在意志世界中看到的全部奥秘。 念豪忽一抬手,地上缠丝拔地而起,连同周身缠丝一起向上竖立飞刺。缠丝如同雨水逆落,风卷残云般涌入树上。顿时残枝败叶与缠丝漫天飞舞,被树林遮蔽的天空渐渐露出明朗云天。 噗通一声,竖痕重重摔落在地,身上布满破体而出的渗出血色的缠丝。它在原处挣扎一番,似乎感到生存无望,便张开巨口向念豪喷出大量流水状的丝流。 念豪忽然全身泛起白光,身如巨璧。那些丝流触之即化为烟气消散。 “现在我好像能更容易使出‘苍白’这副变化了。”念豪看了看全身所泛出的白光说。接着他身形一闪,霎那间结果了竖痕的性命。周遭缠丝跟着纷纷消失。 念豪转过身来,随即恢复正常模样,但在场的其他人心中却忐忑难安。 “这是。。。妖术?那么念豪已经变成妖障了?”众人惊骇不已。 “不要怕,念豪没有事的。”很快陈文雨鼓起勇气站出来,向众人讲述之前念豪也被白光包围实力大增,并救下自己的经历,众人情绪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那么你的眼睛和身上的白光是怎么回事?不是妖术难道是法术?”于缓缓脸面冰冷地问道。 “这一定是上天赐予他的才能,想让他帮助大家逃离雾鸣山。你看明了祖师不也拥有大家都没有的灵元天窍吗?念豪一定会为大家带来难以想象的益处的。” “哼。。。”于缓缓见念豪神情稳定,并没有展现出伤人之意,便不再说话。 “如果念豪真的发挥出自己的才能,这对大家都有好处。而且念豪本性善良,希望大家不要害怕和排挤他。”何许也打圆场道。他见识过李云潇的本事,现在又有一个念豪震惊全场,自然心中大喜。 见气氛有些冷场,路温岚忙上前拍拍念豪的肩膀笑着说:“念豪,以后我们都要仰仗你啦,还请你不要介意。” 念豪与其他人关系并不算好,本想置之不理,但是陈文雨悄悄跑到他身后,不断拉扯他衣服,他这才抱拳回道:“这是我分内之事,我一定竭尽全力。” 众人服下专门克制毒的解药后,又经过调息排出毒素,总算全部恢复。之后他们再几经收拾,将附近妖的尸体焚尽后一起商量去处。 “既然念豪身上妖气已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去找师父,不过得先和云潇师兄汇合,按照他们给的记号,应该不难找到他们。”何许想了想,他在众人中辈分资历最大,理应由他统筹全局。 忽然一声惊鸣响彻天空,众人抬头看去,发现竟然是一只双宿在天空盘旋,接着又向山上飞去。 “不,我们要杀双宿去救小佳。”念豪突然说道。 第83章 垂吊(一) 两天后,李云潇一行人正疾行在上山的路上,在他们前方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飞着双宿。 越往上走,杨晨越感到呼吸困难,他脑中不断重复着一种念想:本来云潇师兄准备让我们回去了,可偏偏敬渊师兄提出反对,说什么寻找师父的人手太少,还有我们回去无法保障安全,结果我们只能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这次出行其实没有几个人参与的,都怪我不知天高地厚,看到实力不怎么样的陆岩参加了,也自告奋勇加入。没想到他那么快死了,我和他实力差不多,不知往后能不能逃过一劫。我还这么年轻,我真的不想死啊。。。 杨晨前面的两人正是顾惜眠和钟鼓。两人时不时互相看向对方。不同的是一人频繁张望,毫无顾忌,另一人腼腆羞涩,很难直视。顾惜眠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钟鼓未学过霞步,竟然能跟上我们。而且他耐力很好,长时间行走,仍不知疲倦,我比他差得远了。 可是他对我太过注意,这让我有些为难。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和其他师兄弟以及师父靠得这么近,我还是对他冷淡一些吧,免得大家对我有不好的看法。 在两人前方的是林易难。林易难思忖道:现在我们应该到了半山腰了吧,不对,我们应该在更往上的高度。看来离双宿的栖居地应该不远了。 我的实力不如云潇师兄,也不及敬渊师兄,在对抗群妖时难以发挥重要作用,但是自保尚有可能。但我还是得尽心竭力,不能拖他们的后腿。 不过说来奇怪,这两天下来,我们一路没有遇到任何一只妖,所以一路畅通无阻,行程相当顺利,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还有敬渊师兄,我对他十分不信任,我要睁大眼睛多盯着他。 队伍最前方的正是李云潇和刘敬渊。两人几乎并列前进,但心中各怀心思。 刘敬渊想:这个新来但叫钟鼓的家伙好奇怪,明明是人却一身妖气,这是怎回事。不知他能不能感应妖气,所以这一路我都尽可能避免使用妖术。 不过这一路上并没有任何妖出现,而且还出现十几个湮灭空白之地,李云潇他们并没有察觉。这应该都是那个叫作片影的妖事先造成的,是它抹除了这一路上的妖?这只双宿恰好带着我们这条道路上,难道双宿和片影是一伙的?那么双宿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片影特意问我李云潇的名字,说明它知道我和李云潇是一伙的,而且它以前认识李云潇却不知姓名。可是那家伙却不屑于问我的名字,李云潇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它记忆深刻? “上次追击双宿时,双宿不断撒下羽毛阻拦我,可这一次它并没有这么做,可见它并没有想攻击我们。这双宿好像在故意指路一样,我们中间休息了几次,它也停下来休息。总之刻意和我们保持距离,既不会被我们追上,又不会把我们落下。 它知道我们想杀它,那么现在引我们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可是这就和它不撒下羽毛自相矛盾。但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趁机杀死它,恐怕以后很难再找到它,所以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得闯一闯。 只是其他师兄弟妹的性命安全,我难以担保。总而言之,我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我必须变得更强才行。。。”李云潇自责之下继而愁思辗转,又想到师叔们大多已罹难,师父生死不明,心中忧虑难以排解。 几人在并不密集的树林中穿梭,前方上空的双宿一直出现在视野中。忽然林中传来躁动,众人一瞬间被吸引,再看向双宿,那只鸟妖竟然失踪了。 “怎么回事,刚刚双宿还在向前飞行,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是什么障眼法迷惑了我们?从林中出现莫名躁动到双宿无缘无故消失,如此短的时间内,它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啼鸣声。” “难道是什么妖术将它遁到其他地方或者将它抹除?” 几人在周围小心仔细搜寻,但是仍然没有找到双宿,直到顾惜眠招呼众人:“各位师兄弟,钟鼓刚刚发现这里有个地方很奇怪,请你们快过来看一下。” 李云潇等人闻讯赶来,看到顾惜眠站在一块空地上低头向下看,而钟鼓正蹲在地上,查看地上的一片树影。 “阴影?”李云潇很快也看出奇怪之处,这里明明没有树,哪来的树影。 “云潇师兄,从附近的树木所在位置以及它们的倒影的方向来看,这块树影的方向与其他倒影方向明显有一些偏差,而且这块树影并没有与之对应的树。 我和钟鼓发现这里后已经待了一会,并没有遭到攻击,它应该不是妖。”顾惜眠看着李云潇说。 李云潇俯身摸摸脚下地面以及树影,疑问道:“很奇怪,照理说在这地面上,阴影覆盖处是阳光照不到的地面,应该与被日光照到的地面粗糙程度一致。但是阴影处的地面摸上去感觉相当粗糙,就好像真实的树皮一样。” “是吗?”林易难听到后也伸手触摸,接着也惊讶道:“确实不太一样,但是我摸上去感觉很光滑,只是中间被无数长短粗细不一样的东西分开。。。这些是树叶树枝?” “什么?”李云潇来到林易难身前,触摸他所摸过的地方,发现情况正如他所说,于是又去检查其他地方,终于发现了什么:“这个树影就是原本应该在这附近的树,结果变成树影被埋在地上。 你摸到的地方应该是树的上半部分的枝叶,我摸到的是树根部分。所以我们两人的触感不同。看来出现这种现象确实是妖术造成,我们得多加小心。” “你们快看那里,怎么又多出来一个阴影。”杨晨突然神色慌张,指向前方。众人跟着看去,果然在一处空地上发现一个孤零零的阴影。然而不久前他们刚经过那里,并没有看到这个阴影。 李云潇脸色凝重,忽然急忙叫道:“快离开这片阴影!”但他话音未落,脚下的阴影突然迅速立起,它在离地的过程中,逐渐变成一棵树的模样直到完全变成一棵与周边相同种类的树。这就像一棵树从躺倒在地又被硬生生掰得重新生长于地面。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一行人来不及防备,就被一股从地面上传来的大力击飞。 第84章 垂吊(二) 离得最近的李云潇猛然被击飞,直到撞到远处的树干上才停下身形,只听到咔嚓的声响,背后的树干似乎被撞裂开,树身震颤,上方大片树叶一片一片脱落。李云潇猛咳嗽几声,咳出殷红的血水。 而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被这股突来的强大力道撞得全身剧痛、东倒西歪。 “杨晨,快躲开。”林易难忍痛爬起,目光一转,急忙喊道。 杨晨正躺在地上,被这一提醒吓到,赶忙爬起逃窜,他刚没走几步,一道阴影便向他压来。原来他身旁的一棵大树不知为何突然倒下,竟正好冲着杨晨。 杨晨被吓得一跳,再看那棵树,倒地的瞬间就好像融入地面一般,转眼变成一颗类似于树的形状的阴影。 见到此情此景,众人终于知道了先前的阴影形成的过程,心中的一个谜团终于解开,这无疑是妖术造成的结果,但是施术的妖是谁,现在身在何处,众人却一无所知。 “还没完?”杨晨听到身边又传来树木连根离地的声音,接着又一棵离自己最近的树向自己倒下。 杨晨大惊失色,急忙施展霞步躲开,总算逃出阴影的范围。他惊魂未定,一再查看四周,直到确定自己站在一个任何树倒下都不会砸到自己的地方,才放下心来。 “大家快离开周围的树,这些树都有危险!”顾惜眠连忙大声提醒道,同时拉着钟鼓走到空旷处。 尽管这些树会以离奇的速度飞快倒下,但是其他人的反应并不慢,都有惊无险躲开危险,但唯独有一个人例外。 “云潇师兄!”林易难瞥向李云潇,却发现他竟然一动不动呆滞在原地,急得想冲过去帮忙。 李云潇捂着胸口暗想:刚才那一击重重伤到我心口和后背,想要恢复过来需要一段时间。此处暗藏凶险,我得振作起来应对。 李云潇因为受伤失神而未及时注意到周围情况,他重新起身想与其他人汇合,忽然听到顾惜眠的警告声,正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怪声,自己刚刚倚靠的大树猛然倒向自己。 李云潇心中暗叫不好,正要催动真气使出霞步,身上却疼痛加剧,让他难以施展,结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树压到地面,一同化作树影。 “云潇师兄!”众人皆是脸色大变,奋不顾身向李云潇处走去,可是那里四处空荡,除了地上的树影哪里还有李云潇的身影? “可恶,快把云潇师兄还回来。”林易难拔出剑刺向阴影,可是那只是与周围浑然一体的泥土地而已,即使被劈砍挖掘,却找不出任何事物。 就连刘敬渊也是一惊,他一直视为眼中钉的李云潇就这样死了?刘敬渊心中一阵狂喜却又怅然若失,因为李云潇本该死于自己之手,现在却死于一个来路不明的妖的手里,心中又遗憾叹息,郁郁寡欢。 然而四周的危机并没有解除,一只不知真面目的妖正躲在暗处虎视眈眈。刘敬渊知道这只妖不一定会放过自己,自己也无法调用,所以也聚在其他人身边,配合他们使出剑阵。 “大家小心,不要被周围倒下的树砸到。”林易难提醒道。 然而林易难的话刚说完,树林中就刮起怪风,飞沙走石迎面而来,令人眼睛疼痛不能直视。 然而生死之间哪能分神,几人强行睁眼注视形势,在近处发现这些沙石尘粒在空中飞舞,聚集变大,等到混合物足够大时则落入地上,顷刻间就变成同等大小范围的阴影。 “怎么这样。除了这些树,就连别的东西也能变成阴影!”几人面面相觑,彼此心中一颤。但形势容不得感慨,他们只得一起施展霞飞满天,在剑阵的威力加持下,将迎面飞来物一一斩碎,一时间安然无恙。 趁风势变小之际,几人四处张望,想要寻找妖的下落,但并未发现周围有其他异物存在,只能心中暗自焦急。因为如果不找到施术的妖,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最终只会被对方活活耗死。 正思考对策时,地面上又开始发生新的变化。大片区域如同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波纹,波纹中又有无数黑影攀升,好似轻物从水下上浮,到达地面后转眼间化作新的阴影。很快几人周围冒出大大小小的数不清的阴影,令人不寒而栗。 林易难惊声叫道:“不好,看来这只妖已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并用妖术埋下大量阴影。只是这些阴影被大量尘泥掩埋。如今这只妖正在把这些阴影重新翻出地面。。。” 不等林易难说完,周围地面哗哗声响,无数石头、树叶、枝条、雨水甚至某些妖的尸体从地面射出,砸向众人。 “快散开!”刘敬渊大声吼道。 众人依托的剑阵转眼变成约束。人越密集地聚在一起,越容易被攻击到。只能纷纷退散到各处。 情况看似无解,但刘敬渊已经渐渐感知到作祟的妖在何处。他心中念道:怪不得我能感应到附近有妖,却找不到具体位置,原来它躲在地下,并且能够在地下移动。 刚才我悄悄试了一下,它的妖术能够将现实中真实的物体变成阴影,但对同为妖术的黑虫不生效。现在李云潇已死,其他人死不死我也无所谓。但是现在我心情正好,不如救他们一下。 刘敬渊正要暗中动手,却感觉到一双目光时不时盯着自己,原来是林易难。刘敬渊冷哼一声,对林易难的记仇嗤之以鼻。但现在他只能忍住手脚,不愿妄动。 就在这时,顾惜眠一声娇呼,引起大家注意。钟鼓竟然挣开顾惜眠,一人独自在阴影上发足狂奔,引得地下的物体纷纷向他射去。可钟鼓身形极其灵活,纵横游走毫发未伤。突然他一声狂吼,拔出腰间獠牙,刺向一处地面。 那地面跟着一阵松动,忽一人举剑破土而出,正好迎向钟鼓。一牙一剑争锋交汇,互不相让。 众人看清此人面目后大吃一惊,此他竟然是大家一直心心念念的师父陈傲山。只是陈傲山面色古怪,使出的剑法也不完全像御霞剑法。但更离奇的是,大家的记忆中,师父早已失去一条手臂,怎么现在的他双臂俱全? 第85章 垂吊(三) 陈傲山和钟鼓正游走缠斗,战况激烈一时间难舍难分,但形势上却是钟鼓渐渐落入下风。 激斗中,陈傲山渐渐将钟鼓引到杂物附近,忽然一脚踩地,那些杂物如波涛翻涌向钟鼓扬起,接着在空中翻倒,覆地即化为阴影。幸好钟鼓身体灵活,左躲右闪逃出受击范围。 “师父!快住手,我们是你的弟子啊。”杨晨大声呼喊,无奈陈傲山听若惘闻,出手更加凶狠急促,钟鼓顿时险象环生。 “师父失去一臂,这怎么可能是师父,一定是妖变的。”林易难不假思索地说。 “说不定师父在外有什么奇遇,比如被妖术赋予了新的手臂,但是现在失去神志,不分敌我,所以对我们发起进攻。”顾惜眠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几人谁也难以完全信服其他人的观点,想着先制服陈傲山再查明原因,于是纷纷拔出剑加入战局。 那边钟鼓刚被击飞重重落地,一时难以再战,这边林易难他们及时加入,阻止陈傲山对钟鼓的追击。又一番激战后,完全拿不下陈傲山。 这陈傲山施展的剑术和身法相当怪异,既像又不像御霞剑法和霞步。手中剑光交错,身若猛虎归林,游走众人之间畅通无阻。众人虽以多欺少,实力却难以应对,靠剑阵仅支撑几十个回合就已经力乏胆怯。 “它太强了,我们三人联手也不是对手。”林易难喘着气说,他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看四周,惊道,“敬渊师兄呢?怎么不见他踪影?” “小心!”杨晨大声提醒道。 林易难分神间又被陈傲山偷袭,好在钟鼓及时上前用獠牙挡住,这才脱险。由于钟鼓的加入,四人战力加强,才勉强与陈傲山打成平手。 。。。 李云潇猛然惊醒,却发现四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有一个很微弱的光点。 “我不是被一棵树压住了吗?那一瞬间我的心神迷失,对后来发生的事毫不知情。现在我在哪里,这里难道是死后的世界?” 李云潇慌忙检查身体,发现身上正常,落霞剑也在腰间,这才稍稍安心,然而四处无果,他想来想去,最后也只得向那个光点走去。 沿途无比漫长,好在地上平坦开阔,并无障碍。再加上有光点的指引,李云潇并没有迷失方向。 他走了很久很久,总算来到那个光点前。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光点竟是一个浑身散发淡弱光泽、闭目盘腿打坐的少年。 这少年一身白衣,面容俊朗,犹如白玉雕成的人像,在光泽笼罩下显得格外不同凡响。 李云潇暗暗称奇,忽然想到那日自己在密室中梦到的刺杀自己的也是个白衣人,心中忖思:难道他是那个人?只可惜我当时瞬间惊醒,没有看清他的面目。 李云潇小心翼翼地靠近打坐少年,不料手边突然传来一声声轻微震响,竟是落霞剑与那人共鸣震颤。 李云潇连忙压住剑柄想制止震动,然而为时已晚,少年突然睁开眼,目光空阔如庭,深邃如渊,仿佛已经观览万千人事,洞察天地变化起伏。 李云潇心知不妙,但还是难以自拔地与少年对视,少年脱口而出:李云潇,22年前出生于旧霞村;2岁时旧霞村遇袭,父亲李飞舟和母亲薛薇惨死;6岁时拜师陈傲山,苦学剑术和身法; 12岁一个人击杀人生中的第一只小妖---戏谑;15岁时与刘敬渊、于真联手,成功杀死人生中的第一只强妖---尘碾;17岁时独自灭掉强妖---车蚯。。。 李云潇强忍住不适,奋力拔出落霞剑挥斩目光,这才从中脱离。他紧闭双眼,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窥探他人过往?” “我是谁?我不记得了。”少年被打断后,神色很是空虚迷茫。他越是回忆,越是神情痛苦,眼看就要崩废。 李云潇连忙转移话题:“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该怎么离开?” 少年反问道:“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吗?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孤独。” 李云潇甚是惊愕:听他的语气,他好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那么逃离这里一定非常困难。。。 少年见他不回答,失落地说:“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李云潇听着少年的声音,忽然想起向自己哭诉求助的师弟师妹们,顿时心生同情,忍不住伸手道:“我带你离开!” “真的吗?”少年心中一动,伸出手去。 两人的手在触碰的瞬间突然产生耀眼的光芒,将周围的黑暗照亮。 李云潇虽紧闭双眼,但仍然能感受到这无与伦比的光辉,霎那间,他的脑海中闪过四个字:灵元天窍。 。。。 林易难等四人正顽强地与陈傲山拼斗,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实力最弱的杨晨和顾惜眠渐渐体力不支,只能仓皇败退,压力逐渐转移到林易难和钟鼓身上。 对面的陈奥山则愈战愈勇,丝毫不见颓势,加上它能将周身物体倾倒变成投影,再反向还原,两人苦不堪言。眼看林易难一个疏忽就要被变成倒影,忽然地面传来隆隆巨响,打断了陈傲山的行动。 陈傲山面露困惑,随即施展妖术,将数棵树倾倒,压覆成倒影映入地面。但那地下的声音却越来越轰动剧烈,直到从某一地点突然爆裂炸开,一个人影飞身冲向陈傲山。 “云。。。云潇师兄!”众人见李云潇出现,喜极而泣,情不自禁。 “你竟然能自己脱离我的术?”陈傲山惊叹一声,很快回过神,快速回击。 两剑相撞,一股大力将双方各自向后推开几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变成我师父的模样?”李云潇怒不可遏,但为了知道师父的下落,他并没有使出全力。 “哦,这个人是你的师父啊?他被我杀了。”陈傲山很快意识到李云潇的意思,轻描淡写地回答。 “你说什么?”李云潇脸上露出悲痛的表情,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哈哈哈,这样你也能体会到我的丧亲之痛了。”陈傲山得意洋洋道。 “丧亲之痛?这家伙和师父一模一样,不知是他本体变化成这样,还是通过附身之类的妖术霸占师父的身体。” 李云潇心中略一思索,想到一个方法:真气和妖气互相排斥,所以我先制住对方,再用真气灌入他的身体。如果它侵占师父身体,受不了真气侵入,必定会弃之而去。 虽然这样做对师父大不敬,但是他一定无法容忍自己的身体被妖利用。我也正好试试灵元天窍的厉害。 第86章 追踪 灵元通窍意为脑中窍门汇通天地灵气,感悟并凝聚天地灵感,全身真气暴涨至无穷无尽,能源源不绝地施展出旷世法术,将一切不可能化作真实呈现。 传闻中,明了祖师正是凭借着灵元天窍,能够孤身一人与群妖大战而不落败,更是能以凡人之躯力敌群妖之王,并将其创伤。 李云潇心中念道:虽然我不会法术,但是真气暴涨仍然大有益处。想到我之前身上突然涌出的神奇力量,看来都是灵元天窍的原因。只是那少年不知是谁,下次如果能再见到他,我一定要问清楚。 李云潇收回思虑,全身释出真气,周身劲风突起,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 那陈傲山突然感到李云潇身上传来凛冽强横的气息,脸色一变,转身便想逃走。 可李云潇哪会让对方如意,霞步一出,身形便飞闪追移,转眼已经摸到陈傲山身后,他挥出一掌,雄浑真气如排山倒海般灌入陈傲山的体内。 陈傲山浑身一颤,身躯像纸鸢一般被狂风顶起,在空中飘摇不定,难以下落。 “若是附身的话,其本身必定脆弱,我这狂风暴雨般的真气冲撞必定能将它冲出师父的身体。可是它却被吹飞到天上,并没有妖从中分离。 而且还有一点可以证明,那就是师父缺失一臂,如今它多出来的那个必定是妖术所化,如今真气灌入却不不碎散,也确实证明它自己就是妖,故意变化成师父模样。” 李云潇为确认自己的想法,又继续拍出掌力。此时他身上有灵元天窍,真气澎湃奔腾似海,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掌掌拍出都是震耳欲聋,强劲的风流将陈傲山吹飞得更高更远。 陈傲山受击后身上皮开肉绽,衣服碎裂乱飞,又在空中化成满天血肉。原来衣物是它的身体变化而来。 “果然是这家伙变成了师父,而不是它占据师父的身体。”李云潇喜道。 陈傲山痛叫着在空中手舞足蹈,渐渐身形裂变出其他怪异形状的肉块,忽然一声巨响,那些新生出来的身体肉块炸裂开,向林易难等人射去。 “卑鄙!”李云潇只得撤去掌力,再挥掌打飞那些异物。再回头时,陈傲山已经声东击西不见踪迹。 李云潇连忙叮嘱林易难等人:“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去调查师父下落。如果短时间我没有回来,你们先原路返回,叫齐其他师兄弟再做打算。” “云潇师兄,你要小心。”顾惜眠回应道。 李云潇点点头,随即施展霞步,沿着痕迹追逐陈傲山而去。 看到李云潇离去,林易难心中默念:“云潇师兄,你一定要小心啊。” 半晌,顾惜眠发现哪里不对劲,询问说:“对了,敬渊师兄怎么不见了?你们有谁看见了吗?” 林易难听到刘敬渊这个名字,恨恨地说:“他中途逃掉了,像他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大师兄。”便将自己看到的情景以及之前被刘敬渊迫害的事诉说一番。 “没想到敬渊师兄为人会这样。”顾惜眠听后摇头叹息。一旁的钟鼓满脸疑问地看着她。 。。。 此时刘敬渊正在另一处密林中穿梭,忽然一个惊讶的表情出现在脸上。他再催动妖气感应,确实感应到远处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追赶另一股妖气移动,这才惊喜地肯定道:“李云潇又活过来了吗?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虽然我很想亲眼见识一番,但是我只要派出黑虫监视到结果就行了。而且现在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去做,就是亲眼确认另一个微弱的气息的主人是谁。 既然我刚才看到的是师父的假冒者,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是真的师父陈傲山,看来第一个找到师父的人就是我了。” 这时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那个叫李云潇的小子是你的师弟对吧?他好像又变强了。本来他中了那个投影的妖术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逃脱出来,确实了不起。” “没想到你这种实力的妖也会称赞他,你不会想抛弃我而去附身他吧?” “怎么会?他和我合不来,如果我附身于他必定会被反噬,所以能和我相处融洽的你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我想也是,托你的福,我的妖力操控更加得心应手,这真是让人高兴啊。” “彼此彼此。对了,你就这么去见你的师父吗?不要打扮一下,装作千辛万苦找他的样子?” “你说的不错,我差点忘了这回事。”刘敬渊停下来,一掌击打在身上,顿时口吐鲜血。接着他又拨乱头发,又将身上衣服弄脏弄乱。 “你这么认真是要假戏真做?” “这你就不懂了,虽然我是在演戏,但师父可不傻,不逼真可骗不了他。” 一人一妖,准确的说是只有刘敬渊一人,说罢快速向目的地进发,他的背影在落日黄昏下慢慢拉长。 。。。 天色逐渐昏暗,周围的树林渐渐融入暮色。夕阳西下,暗淡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林洒落地面,夜幕即将降临。 李云潇看着地上逐渐模糊的阴影,以及上空渐渐积聚的雾气,恍然大悟道:“这家伙很聪明,它的妖术投影必须依靠阳光才能发挥作用,现在太阳逐渐落下,雾气起来,它的妖术渐渐失效,所以才匆匆逃走。现在正是追击它的绝佳时机。” 然而天色越暗,视野中能看清的事物也越少,脚步也更加缓慢。李云潇担忧师父心切,生怕跟丢陈傲山,硬是全速前进,就连脸上,身上被吊挂、旁伸的树枝刮擦都浑然不觉。 李云潇继续思考道:“刚才那只妖说到一句话很让我在意,‘这样你也能体会到我的丧亲之痛了’这句话,它是说有一个和它差不多的妖死了?难道是师父杀的?不,也有可能是其他妖亦或者是师叔们。对了。。。也有可能是我们是我干的。。。” “这只妖懂得变化其他人,难不成是那只浮光妖?不对,浮光并没有投放倒影的妖术。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是,我们一路走过这一大片区域,却一个妖都没有遇到,就连尸体也不曾见过,除了刚才那只妖。 难不成它仅靠一己之力就灭掉了所有的妖?浮光妖纵然厉害,可是灭掉这一整个区域的妖也太过勉强。难道附近还有其他更厉害的妖在?我想过百妖谱中全部的妖,都没有找到这样合适的存在。” 第87章 以假乱真 “师父!快醒醒!”刘敬渊在一处乱石堆中找到了消失已久的陈傲山。 此时陈傲山头上白发过半,面色苍白憔悴,嘴唇枯干全无血色。身上衣服脏乱破损严重,似乎在山上遭遇了一段十分残酷漫长的冒险经历,虽然侥幸存活,身心却遭遇极大摧残。 刘敬渊呼唤几声,但是陈傲山始终昏迷无法回应。沉思良久,刘敬渊伸出食指,在指尖凝聚真气,抵住陈傲山的眉心上,将真气缓缓输入,帮助他调和身体。 刘敬渊暗想:我虽被妖附身,但是身上真气尚在,此刻只需小心甄选提取,再传输给师父,这样他就不会知道我拥有妖气的秘密。 过一会儿,陈傲山果然悠悠转醒。他感觉有人正托护着自己,又听到对方呼唤师父的声音,只感到耳熟。他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刘敬渊,于是问道:“敬渊,是你救了我?” “是的师父。” “你没和云潇在一起吗?他可从旧霞村平安归来?” “是的,他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另一处地方寻找你的下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也辛苦了,敬渊。” 刘敬渊背过脸去,他虽隐忍不说话,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狠色,心中嫉妒发狂:师父,明明是我救了你,是我第一个找到你,你却心心念念着李云潇,那好,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我就让你见到他。。。不过是他的尸体。。。 。。。 一晚过去,李云潇未曾停歇,终于穿出树林。 一阵冰冷透骨的寒风迎面刮来,他竟然来到一处空阔山崖。山崖一侧是向上矗立的笔直山壁,山壁下怪石松动,两边劲峭绿松,迎寒挺立。 晨曦之下,薄雾朦胧。雾中一个人影缓缓走来。李云潇凝神戒备,直到看清来人。站在他面前的竟不是受伤的陈傲山,而是刘敬渊。 “你到底是谁?”李云潇沉声问道。 “云潇,你脑子犯糊涂了吗?我是你的大师兄刘敬渊啊。”刘敬渊略惊讶地说。 李云潇听后心想:“他竟然能正确回答出来自己是谁?但我方才离开时确实没有看到敬渊师兄,也不知他在何时因何故离开。 而我又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问清这件事。但是现在我遇到敬渊师兄也太过巧合。万一他是刚才那个妖族变的。看来我得多加小心,以防有诈。” 李云潇仔细想了想,接着说:“抱歉敬渊师兄,我必须要问你一些问题来确认你是不是本人。” “当然可以,你问吧。”刘敬渊毫不犹豫答道。 “敬渊师兄,你能否说出自己腰间的佩剑是什么剑,它来自于何处?” “哈哈哈,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听好了,我手边的这把剑名叫寒霜剑,由武缘师叔打造,交予身为授剑师的你,之后被我从你这里借走。”刘敬渊特意拔出剑展示给李云潇看。 “这把剑看上去应该是真的。”李云潇听刘敬渊回答正确,他手中的寒霜剑也与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疑虑顿时消了许多。 “这下你应该相信我的身份了吧?” “还没完。”李云潇还没有完全放心,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厚布,打开后露出里面严严实实包裹的物品后,又接着问道,“你知道这黑虫是来自哪里的吗?” 刘敬渊定睛一看,一只小巧不动的黑虫,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一块近乎透明的肉片中,惊讶地问道:“你这是哪里来的?” “这是我从十相妖的尸体中发现的,这种黑虫似乎是被十相妖吞入体内,与它身体内部融为一体。我将其中一只黑虫从肉体中取出后,很快就化为黑烟消失。 这么一想,陆岩死去的那一天,我的眼角的余光中中也曾隐约看到过黑烟的消散。而恰巧这两次你都在场,所以我想知道你和黑虫之间有什么关联?” “云潇,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既然黑虫的最终结果是变成黑烟消失,那么它的起源是什么呢?或者说黑虫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我怀疑你的身上或许有答案。” “既然你怀疑我,那你就过来搜身吧。我行事坦荡,没什么好怕的。” 李云潇依言在刘敬渊身上搜寻一番,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怪异之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黑虫的事只是一个借口,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产生了黑虫,这件事需要更多的线索去额外调查。 而敬渊师兄为了证明自己,让我搜查其身,这样我也发现他身上的几处旧伤,在七年前我们一同寻找李昱明时,他被那只强妖伤到而留下伤痕。所以我能确定,眼前的人确实是刘敬渊无疑。 “师兄还请勿怪,特殊时期。”李云潇抱拳道歉。 “这没什么,能够证明我是刘敬渊实在太好了。对了,你怎么到了这里?” 李云潇便将事情经过简单诉说一遍,之后又问:“敬渊师兄,你怎么中途消失,到了这里?还有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有谁从这里经过,我一路跟着它来到此地。” “抱歉,我并没有看到假扮成师父的妖经过这里?”刘敬渊刚说到这,急忙接着补充道,“因为我正是追踪师父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李云潇立即察觉到刘敬渊话语中的破绽,因为自己并没有提到过是谁经过这里,刘敬渊却知道是一个师父模样的妖,这其中必有问题。 虽然李云潇能确定眼前人是刘敬渊没错,可是对于他的话却无法完全相信,正要发问时,却被刘敬渊的下一句话挡住。 刘敬渊接着解释道:“这是在你被倒影压入地下后发生的事,我无意中发现林中深处有一个人影在暗中观察我们,于是悄悄离开去追查对方是谁,没想到他竟然是师父,可是怎么会有两个师父在?所以我们第一个看到的师父必定是假的。 我看师父一脸落魄,全身伤痕,连忙询问,他却神色慌张,二话不说就转身逃跑,我只能追寻他,结果先你一步赶到这。” “你是说师父就在这个山崖之上?那么那个假装师父的妖呢?”李云潇知道不能完全相信刘敬渊的话,可是又不能完全不信,万一他说的是真的,一种不安的情绪逐渐笼罩在李云潇的心头。 李云潇向四周望去,雾气似乎更浓盛,不断向自己方向扩散,却浑然未察觉悄无声息靠近自己背后的刘敬渊。尽管他已经一再提防,但是仍然未发现刘敬渊移动了身躯,再加上被雾气阻挠了视线。 刘敬渊悄无声息地探出手指,手指相连划为剑状,骤然伸长数十倍,狠狠从背部戳入李云潇的心口,又一掌大力拍出,将李云潇轰飞。 李云潇遭到重创后坠入大雾,突然身体一空,便笔直摔下山崖。 第88章 混乱(一) 刘敬渊将李云潇击落山崖后,停留在原地许久不动。 忽然他手掌抬起,猛地向后颈拍去,一声轻响像是拍扁了某个血肉之物。他手抓起那小东西捧在眼前,掌中呈现的正是一只干瘪的黑虫。 刘敬渊诧然地观察着这只已死去的黑虫,直到山崖上的风将黑虫身上的血水吹干,黑虫都没有动静。 刘敬渊正要伸手触摸,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耳中一动,隐隐听到远处有脚步声,那脚步声嗡嗡闹闹,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在向此处靠近。刘敬渊略一思索,悄悄躲到附近一块巨石之后。 不久后,雾气中蹿出几个人影,那几人面色青黑,手握着剑胡乱挥砍,似乎是起了内讧,在互相争斗。不知不觉来到那座巨大山壁的附近。 几人激烈地打斗一阵后,各退几步退下。其中一人说道:“各位师兄弟,现在这里就剩咱们四个了,但我们已经被妖气感染,离变成妖障不远,也是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另一人气冲冲地说:“卢善才,你说什么呢?那妖殿里的妖成百上千,个个凶悍难缠,我们没当场死在那里实在万幸。现在刚从那个恐怖的地方逃出来没多久,你就想着让所有人死,你怎么说的出口?” “袁铭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们已经没救了,因为剿灭那个妖殿里侵染我们的妖是绝无可能的。变成妖障的后果大家都知道,与其变成妖障像死尸一样痛苦地活着、祸害一方,倒不如趁早自尽解脱。” “还没到最后一刻,你就放弃了吗?张钦师兄说高寒之地能够缓解妖气侵染的速度,所以我们一直向山上进发,再想想其他能解决的办法。 可是你中途却想偷袭大家,我们几人中数你身手最好,但其他三人联手的话,你想赢却不可能。所以你还是别动这个歪心思。” “孙谭,妖化之事即使是神通广大的明了祖师都束手无策,百年来千霞派上下更无人能解。你我心知肚明,张钦师兄只是缓兵之计,不肯接受自戕罢了。 他是我们几人中伤得最重、被妖气侵染最快的人,现在强撑了十几天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快就要变成妖障。你们真的想看到同门师兄弟自相残杀的局面吗?” 名叫袁铭和孙谭默默地不再说话,但同样的,名叫张钦的人处在矛盾指责的焦点,却始终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惊恐的表情,并不断向后退。因为张钦此时面容可怖,脸上皮肉溃烂如同蜡烛燃落,身上散出黑青烟气。 张钦用灰暗无光的眼神看着前方,却让人感到他的目光无处不在,各人的头上、身上、后背到处都被罩在这股瘆人的目光中,如被针刺如被火燎。 太阳渐渐东升,阳光透过雾气照射下来,在地面上映照出四个浅淡的影子。 刘敬渊躲在暗处,眼神怪异,忽然他口中念念有词,身旁巨大山壁很快发出惊天巨响,伴随轰隆隆的山石滚滚落下,整座山壁轰然倒下,压向来路不明的几人。 那几人正处于山壁倾塌的范围内,由于覆盖范围太大,再加上发生太快,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连同山壁一起倒地,转眼消失在一块巨大的阴影中。 看到妨碍自己的障碍被清除,刘敬渊才从暗处走出,他再一次看着手中的黑虫,将它扔到地上,随即对其使出投影。然而黑虫却纹丝不动。 刘敬渊正若有所思,隐隐听到地下有异动发生,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无法知晓,但是在那动静结束后没多久,突然泥土松动,数只手正掘土而出。 刘敬渊如临大敌,将注意力转到刚才被自己掩埋的几个人。他拔剑挥出,意图将那数只手斩断,可谁知地下又伸出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将飞来的剑身紧紧抓住。 刘敬渊夺不回剑,急躁之下猛一用力,手中剑竟然折成两段,他收力不住,后退数步,直到进入到迷雾的范围中。一声清响,刘敬渊立即察觉到身后不对劲,猛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巨大的阴影罩在头顶。 下一刻,白雾中悄然现出的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虫,张大硕口将退到身前的刘敬渊整个人吞下,随后化作黑烟消散。 。。。 目送李云潇的离开,由于天色已黑,林易难等人决定暂时在原地休整。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选择在一个空旷之处点燃篝火取暖,期间众人闲聊又聊到白天的事情。 “云潇师兄临行前交代我们那个陈傲山不是真的师父,而是会变化成他人模样的妖。说起来真奇怪,它的投影妖术必须借助阳光照射,能够以任何方向投影。 但是它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投成阴影,而是要通过树木这些物体把人压进地下?”杨晨疑惑地询问。 林易难想了想说:“大概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只妖掌握这种妖术的时间并不长,目前施展起来还不娴熟;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妖的实力并不强,所以施展妖术的强度也并不会很高。 所以我猜测它大概能相对容易地将静止不动的物体投成阴影,如果在此期间内有什么人或者物体进入到阴影的范围内,也会附带着中招。 那阴影就像牢笼一样把物体困在地下,只有主动冲破阴影的封锁,或者是那个妖解开自己的妖术,才能重新回到地上。但如果被囚困的时间过长,恐怕就会被闷死在地下。” “如果换成是我,恐怕就只能乖乖等死了。这么说来,云潇师兄实在太厉害了,真希望他能越变越强,带着我们逃离雾鸣山。”顾惜眠赞叹道。 “云潇师兄一定会的。”林易难坚信地说。 三人很快发现钟鼓并不在身边,一转头望去,发现他正在一个阴影旁驻足。三人也好奇地凑上去。 虽然离篝火很远,但是这道阴影还是很明显地映照在地上。除了绝大部分很像是一棵树,在树干处却突兀地生出两个很大的角,仔细辨认很像是大型鸟的一对翅膀。 杨晨惊道:“我们之前不是在追逐双宿吗?后来双宿悄然失踪,难不成这个阴影的下面是鸟妖双宿?” “嗯,很有可能。” “它会不会已经死了?” “这不好说,据说很多妖能够闭息很长时间而存活。双宿是怎样的我们并不了解。” “那我们把土掘开,再把它杀了,怎么样?” “虽然我也很想这样做,但是其一,我们掘开地面后不一定能杀得死双宿,其二,万一双宿有两只呢?我们杀了一只,另一只还活着怎么办? 那么以后就更难找到另一只双宿了。所以把这只留着,等另一只上门来救援或许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你说的也是。不管是一只还是两只双宿,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守着了。” 第89章 混乱(二) 四人守了一宿,困累交加,很快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时,忽听到身边沙沙作响躁动不已,纷纷惊醒。 此时天色大亮,周边树木摇曳生姿,动静吓人。 “这林间并没有大风吹过,怎么这些树摇晃地这么厉害?难道这里又有什么妖来过?”顾惜眠惴惴不安。 “你们不觉得周围多了一些树和其他东西吗?这些恐怕都是被妖术变成阴影的事物,那些被变成阴影的事物正在恢复原样。” 林易难头上冒汗,又分析道,“妖的自身实力弱或者妖术弱就会有一个施术范围,或许是那只妖刚才回来解除了妖术。不过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如果它已经死了,它的妖术也会自动解除。” 几人闻言用眼睛四处搜寻,但并没有发现附近有活物存在。只见周边被埋成阴影的树越来越多地被还原,眼看就剩下那棵把双宿困住的树。 几人紧张地看着脚下,彼此心照不宣。他们本想守着双宿思考对策,但现在双宿出人意料地即将破土而出,他们只能选择杀掉双宿而不是放过它。 经过商议后,林易难守在双宿的头部位置负责斩首,顾惜眠和杨晨分别站在两翼方位准备斩其羽翼。 很快,那个树影如水波荡漾般,一眨眼功夫从地上弹起,剩下的鸟影却不见动静。 “双宿死了?”杨晨见状略一迟疑,心中警惕跟着一缓。 “小心!” 随着林易难一声警告,地上扬尘飞溅,一只鸟影腾跃飞出,羽翼扑打四周,将几人扇飞,随后飞向空中扬长而去。 “我们追!”林易难迅速爬起,带着其他人追赶。幸亏他及时提醒,所有人预先防备,才稍稍受了些轻伤。 林易难知道机不可失,眼下如果失去双宿的踪迹,以后再找寻它就更加难上加难,便咬牙带头追去。 双宿似乎刚刚恢复,飞得不快,林易难等人勉强能跟上,但如果加上阻击则十分困难。众人心有余却力不足,只能干瞪眼着急。 就这样追了很久,远处传来一声啼鸣将众人惊住,那竟然也是双宿的啼鸣声。林易难追踪的双宿跟着鸣叫回应。不久后两只双宿汇合,一鸣一和,一转方向飞走。 “何许师兄!怎么是你们?”杨晨见不远处奔来的何许等人,激动地喊道。 何许等人见状也是又惊又喜,看到林易难等人在追逐另一只双宿后,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双方相聚后来不及叙旧,接着一同追向那两只双宿。 。。。 又一处树林中,真正的刘敬渊正和陈傲山一前一后向某个方向赶去。 陈傲山眉头紧蹙,心急如焚。据刘敬渊所诉,他最看重的弟子李云潇现在身处危境,急需救援。陈傲山暗下决心,就算拼掉自己这条命,都要去救李云潇。 而刘敬渊此时正和山魁在暗中沟通,陈傲山对此毫不知情。 “师父休息了一晚可算恢复过来,这样我就方便带着他去找李云潇的尸体。多亏了你,山魁。”刘敬渊阴险地轻笑着。 “这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山魁回应道。 “根据已有的所有信息,我将对整个事情的经过提出我的假想:李云潇一行前往旧霞村后,师父陈傲山担忧李云潇一行并不能成功获取还妖丹,或者还妖丹根本无效。 所以他做出了第二手准备,也就是自己孤身一人去寻找双宿,顺带着把附近的妖引走。哼,真是个好师父,宁愿自己送死也不肯携带其他弟子。。。 师父知道双宿的特性,于是向山上进发,然而他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在突围群妖时九死一生,但总算保住性命。可是这时他已经体力难支,险象环生。因为附近还有很多妖在虎视眈眈着外来闯入者。 好在后面出现了一个叫作片影的神秘的妖族,用强横的实力将附近的妖全部清除。不知它是疏忽没发现师父,还是故意放过他,总之师父在这片区域幸存下来。 与此同时,我和李云潇一同上山。双宿却主动出现,故意带领我们走向一条十分安全的路,没错就是被片影清理干净的路。片影出于某种目的,需要让让双宿引领李云潇前往山上的某个地方。 结合此前群妖突袭霞村,双宿将一只无面妖带到霞村,这也很可能是片影的阴谋。片影为什么那么看重李云潇,它到底想干什么,我突然有点好奇。不过片影似乎有疏漏的地方。” 山魁接着补充道:“食妖,是一种喜欢吞吃同类及其尸体的妖,它能够吞噬妖核获取妖力,甚至能获得对方的部分记忆、情感以及妖术。不过由于它这种胡乱吞吃的习性,常常会被其他妖的妖气反噬,通常寿命很短。” “所以在它吞食同类的过程中,无意中掌握了投影的妖术,但这也可能是它本身就会的妖术。其后它又吃掉了被片影杀死的浮光的尸体,获得了变化他人的妖术。后面食妖遇到师父,对他进行追杀,却被师父逃脱。 食妖或许还沾染上浮光的特殊习性,为了它那荒诞的美感而变成师父的面貌,并自作主张地增加一臂,之后又阻击了途中经过的双宿以及我们。而我在感知到师父的存在后先行离开,不过我在那里留下一只黑虫。不出我所料,李云潇果然突破妖术后追击食妖。而后黑虫也跟着离开。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食妖竟然变成我的模样想要反击李云潇,我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决定借刀杀人。但李云潇心思缜密,不是那么好骗,所以我驱动黑虫吸附在食妖的后颈处,将我的一些记忆传递给它。 那只黑虫名为密黑虫,一只可胜过千只寻常黑虫。食妖百思不得其解,它怎么会知道黑虫只是妖术,而不是实体物。最终食妖假借我的样貌,在黑虫的暗示下,如愿以偿地骗过和击杀李云潇,再被诈死的黑虫吞噬。 只是我没想到张钦师叔几人竟然闯进来,等到师父看到他们的模样,想必一定会非常感动吧。” “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但是我认为你的推断很有意思。看来你越来越像妖了。” “多谢你的评价。” 。。。 第90章 混乱(三) 山崖上的雾气渐渐变薄变淡,重新返回地面的张钦已经妖气完全发作,自制不住地与其他三人斗在一起,清脆不绝的撞剑声响彻在山崖上。 张钦虽以一敌三,仍不落下风。蓦地他身上飞快伸出几只肉臂,以迅雷之势戳入其他三者的体内。其他三人身躯一颤,如被怪力挟制,再也无法动弹。 张钦的体内接连有什么东西撑鼓起肉臂的一端,通过肉臂流向其他三者,注入其体内。不一会儿,卢善才等人脸色惨痛,身形突变,一身死气。张钦这才收回肉臂,重归体内。 四人静静地站在原处不动,直到被从崖下爬上来的李云潇发现。 李云潇小心谨慎地靠近张钦他们,却发现所有人都没有了呼吸。他心中一凉,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知道师叔们已经死去。 “师父,是李云潇害死了师叔们!”倏然刘敬渊的声音传来。 “师父?”李云潇忙朝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刘敬渊引着面容被哀伤与愤怒交织的陈傲山,向自己奔来。 刘敬渊见张钦等人形貌诡异,又呼吸全无,知道他们已经遭遇不幸,心中悲愤交加,难以释怀。 对于刘敬渊的出现,李云潇则是吃惊愤怒,对于师父的出现,李云潇又惊又喜。李云潇不知刘敬渊怎么找到师父,担心他扭曲是非,于是慌忙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刘敬渊心中暗笑道:昨天我找到师父时就已经对他施加了带有暗示的妖术,现在他心智受到影响,并不会轻信于你,他只会百分百相信我的话。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命大,竟然又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想要推翻我。那我就陪你玩玩好了。 “但你不是想杀了他吗?”山魁冷不防冒出一句。 “当一个人变得越强时,曾经看得越重的事物就会慢慢变轻,现在我的目标已经变成了片影,我也想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虽然李云潇也在变强,但是他不会法术,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刘敬渊暗中撇笑,却没想到被李云潇看见。 等到李云潇说完事情的前后经过,陈傲山转向刘敬渊责问真相。刘敬渊则略显惊慌,忙痛哭解释,令陈傲山疑虑顿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伫立在原地的张钦等全部醒来,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妖障,无论陈傲山和李云潇怎么劝阻都无动于衷。 见对方气势汹汹地杀来,李云潇和陈傲山只得狠下心应战。刘敬渊则装作慌乱的样子,迟迟不肯前去帮忙。 一开始,李云潇和陈傲山结成剑阵,尚能抵挡。 刘敬渊观战一会,暗中赞叹道:“李云潇剑招和身法运用起来灵活娴熟、变招极快,也不乏威力,现在整个千霞村应该无人能比得上他,就算师父师叔们也不能。 不过这也难怪,十几年来这小子就一直勤学苦练,就这份专注刻苦的态度,没有人能望其项背。如果没有妖术,我也决计不是他的对手。” 张钦一方攻势异常凶猛,他们虽化为妖障心智全失,但个个手持无名剑,依靠生前的身体记忆,本能使用御霞剑法的剑招和霞步的身法,加上变成妖障后身体素质加强,战斗异常胶着激烈。 随着时间流逝,陈傲山脸色变得苍白,动作渐渐缓滞乏力,数次要被伤到,全凭李云潇及时出手解围。但均势正在被打破,陈傲山的状态越来越差,李云潇带一打四,不断败退。 刘敬渊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之意。 突然张钦等一齐跳起,同时使出落霞向前方劈下。那四把寒光闪闪的剑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夹带着凌厉的气势,将李云潇和陈傲山团团围住。 李云潇一手护住陈傲山,一手持剑抵挡。关键时刻,他再度使出灵元天窍,高高举起的落霞剑中,散发的一股浑厚剑气化为盾状,硬生生地将架住四个下落的身影。 李云潇眼冒金光,全身散发凛冽气息,脚下地面顿时踩得粉碎。他的体内真气高涨,不断冲斥身外。忽听一声炸响,张钦等被弹开,重重摔落在远方地面。 刘敬渊心中一颤,暗自思忖:李云潇竟然接下这四股重击,一下子逆转了形势。他的那双眼睛是怎么回事? “那双眼睛,我好像以前在哪见过,但是我想不起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山魁突然回道。 “这应该就是片影对他产生兴趣的原因吧。李云潇身上有什么秘密,我一定要弄清楚。对了山魁,你有没有什么妖术能够控制他人想法和行为?” 李云潇接着便身如虎入羊群,风驰电掣地突入其中,风卷残云地将张钦等师叔们的心处一一刺穿。随后他身形一转,厉声逼问刘敬渊。 刘敬渊不慌不忙为自己辩解。他事先已经给陈傲山下了暗示,此时不露破绽地表现一番,其言合情合理难以辩驳。 陈傲山失去几位师兄弟,心中痛苦难堪,刘敬渊的一番话也没有完全听进去,只是觉得有道理,很快就被说服。 但李云潇心中疑虑渐多,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反驳,只能无可奈何地忍下。 就在这时,死去的张钦等妖障又发生异变,他竟从体内伸出多条肉臂肉须,不断吸食其他几位的肉体,转眼自身变成高大的妖物。 李云潇心知不妙,凝神聚力,蓄势爆发,一闪身影,又将张钦彻底击倒在地。陈傲山还没看清发生什么事,李云潇已经获胜。 将师叔们的遗体安葬后,李云潇再度追问刘敬渊,刘敬渊终于按捺不住,施展出羁身术控制二人。刘敬渊看着失去心智、一动不动的李云潇,心中无比得意畅快,不知不觉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然而李云潇身怀灵元天窍,竟然摆脱控制,他极力克制心中的震撼和愤怒,一声不响地听完刘敬渊的感言。 等到刘敬渊收回羁身术,李云潇和陈傲山如梦初醒,只不过李云潇是假装的。 三人往回处走去,李云潇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后,却缓缓拔剑,忽然以雷霆之势一剑从刘敬渊的背后刺入其心。 第91章 分道扬镳 刘敬渊毫无防备,突然遭到巨大打击。巨痛之下,他奋力挣脱剑身,撤身防御。等他看清偷袭自己的人正是李云潇后,心中匪夷所思:李云潇听到了我刚才的话?糟糕,我自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慎露出破绽。 这羁身术对意志越是坚定的人,效果越弱,师父的意志十分顽强都没能幸免,李云潇却摆脱控制并反制我。我现在身受重伤,能使用的妖术受到极大限制,必须解开羁身术才能安全逃离。 “李云潇,你在干什么?”陈傲山见状勃然大怒,忽然他头脑一痛,突起的暴怒也消了许多。 “师父,你被刘敬渊骗了。敬渊师兄大逆不道,他擅自沾染妖术,与妖狼狈为奸。他刚才试图用妖术控制我们。只不过弟子因为自身奇遇抵挡住了妖术的控制。”李云潇颤声将刘敬渊刚才的话语一一复述。 刘敬渊心处被刺穿,殷红的鲜血不断流出,染红了衣服。他手捂着心口,头上冷汗直流:我如果施展妖术,现在就能治好伤口,可是这也就暴露了我会使用妖术的事实。可恶,李云潇偏偏给予我这么重的致命伤,下手竟然如此狠毒,看来是不顾一切地豁出去了。 陈傲山听完后半信半疑:对于敬渊和云潇这两位弟子,我更偏信云潇。仔细一想,昨日与敬渊相遇,他给我的感觉是好像是变了一个人,言语情态中都充斥着自信、野心暴戾的感觉。 另一方面,云潇所说的话也没有可疑之处。现在他们两人发生巨大分歧,只有一个人是对的,那么另一个人就是在说谎。我不知道该偏袒谁,只能听任事实真相的安排。 刘敬渊听完李云潇的话,不得不钦佩他的心思。但他还是反斥道:“你凭什么证明你所说的是对的,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想罢了,我们怎么能相信你的片面之词。” “是的,我的手上确实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我说的话,但是。。。你的身上有!”李云潇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去坚信自己的想法,接着说下去,“如果我没猜错,附身在你身上的是一只实力很强的妖,所以你心脏被我刺穿,受到我这致命一击,却根本不会死。 我在这里等着你,如果你因流血而死,那么我就立即自刎,陪着你一起死。”李云潇心中十分紧张不安,如果刘敬渊并不是自己所说,那么自己就相当于在师父面前亲手杀害大师兄。 “云潇!”陈傲山站在一旁,烦恼却无法上前阻止,他感到一种颓废无力的感觉:不知不觉中,这两个弟子的近况自己全然不知,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我的预想。但是作为师父,我无论如何不希望自己的弟子自相残杀或者惨死,除非他真的做了罪大恶极、难以饶恕的坏事。 刘敬渊听完一愣,突然哈哈大笑道:“李云潇,你居然和我赌命,受伤的我要想生存就必须使出妖术。我是真的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破局。 事到如今,看来没有假装的必要了,我也很讨厌自己装弱的样子。没错,你所说的都是对的,我确实被一只妖附身,掌控了妖术,所以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刘敬渊了。” “刘敬渊,你怎么这么荒谬糊涂?”陈傲山心中一寒,其实他隐约知道了是这样的结果。 “师父,我已经想好了,从现在起不再为他人而活,只为我自己,即使是你,也无法阻止我。” 陈傲山得知真相后浑身发颤,心中悲愤不已:“刘敬渊你。。。我要将你逐出千霞派,从今往后,千霞派不再是你的容身之处。” “哼,如此破败没落的千霞派,还有什么好待的,早日离开这里,我求之不得。” “刘敬渊,你!!!”陈傲山心痛如刀割,身上妖气侵染又近一步。 “对了李云潇,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你们不是要去追杀双宿吗?但是李云潇,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次你追逐的双宿并没有想伤害其他人的意思,毕竟如你所说,它的羽翼尖锐可伤人,但是它却从没有使用过一次不是?” “你是什么意思?”李云潇问道。 “双宿一定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你要跟着双宿的带领前往终点,那里会有你想知道的答案。”刘敬渊突然手臂一挥,身上飞出无数黑虫,铺天盖地飞舞在空中。 李云潇急忙护在陈傲山身前,使出剑术运斤成风。不一会儿黑虫被他杀得四处散尽,等到视野清晰,刘敬渊却不知去向。 “师父!”李云潇看陈傲山摇摇欲倒,慌忙扶住他。 “没想到敬渊竟然误入歧途,我实在震惊和惭愧。” “师父,我一直跟着他,却没有及时发现他的异常,没能阻止他,更让陆岩师弟惨死,是弟子不好。。。” “云潇,你做得很好,反而是我教导无方。。。” 。。。 刘敬渊奔走在下山的道路上。 山魁对他说道:“看来那只食妖变化成你,让李云潇更加怀疑你。只是他居然能趁你不注意就伤到你,确实很有一手。假以时日,他很可能成为你的心腹大患。” “是我大意轻敌了,不然他没有机会。” “你伤得很重,接下来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养伤?” “是该好好养伤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把他们从旧霞村带回来的两本书抢走。” “啊,我明白了,所以你让李云潇他们去追双宿好帮你拖延时间,这就是你们人常常说的声东击西?” “没错,那两本书不可以让李云潇获得,万一他掌握了法术,以后就更难对付。可惜这次我没有杀了他,以后要想动手恐怕更加困难。” “没关系,还有片影在,李云潇可过不了片影这一关。不过守着那两本书的人都在,既然你现在和旧霞村断绝了关系,那么杀了他们也无所谓吧?” “或许吧。。。”刘敬渊陷入沉思。 第92章 山雨欲来(一) 。。。 “师父,田让师叔当时说过,和他在一起的师兄师弟们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变成了妖障,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李云潇和陈傲山并排坐在石块上,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陈傲山静静地听完李云潇所说的前往旧霞村的经历,沉默了很久,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那份曾经他与众位师兄弟一起成长、共同进退的时光。 从陈傲山疲惫苍老的神态中,李云潇可以看得出他埋藏在心底的那种自责、凄凉、悲哀与伤痛。 如此一来,陈傲山已经知道这些天来发生的几乎所有事情,当然对于刘敬渊身上发生了何事,李云潇并无线索。 许久,陈傲山才说道:“我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一直坚持努力,总有一天就会找到出路,逃出这里。没想到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危险的地步。 众位师兄弟离去,导致霞村战力进一步衰减,更糟糕的是他们的宝贵的探路线索和生存经验,全都丢失了。云潇,逃离雾鸣山已经迫在眉睫,但是现在我们还能做得到吗?” “师父,我们一定可以的。”李云潇忙安慰道。 “云潇,这几日我把秘洞附近的妖引走后,一人出村探索,本想去杀了双宿,却感觉举步艰难。看来是我许久没出门,心里太过乐观和愚莽,缺乏试炼和见识。 不知这外面的妖如此凶猛,有些妖竟还不认识,着实超出我的预料,真不知师兄弟们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这几日奔波,我感到有些疲倦,感觉身上妖气又在加重,看来我很快就不行了。”陈傲山的衣服多处沾满颜色深浅不一的红色血迹,似乎一路都是在浴血奋战。 “师父!不会的!”李云潇眼中含泪,眼前的师父陈傲山曾经也是一个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人物,没想到如今已经历经波澜、饱受风霜。 陈傲山已经渐渐失去了希望和奋斗的意志,只是他还有一群弟子难以割舍:“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你了,以后的路就只能由你带着大家前进。云潇,你是最重要的人物,如果哪一天你的其他师兄弟变成妖障,我希望你能狠下心抛弃他们,带着其他人离去,你能否做到?” “师父。。。我。。。一定尽力而为。如果实在无法拯救,就只能。。。”李云潇心中一痛,这种情况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都无法忍受的事。 “你一定要有这样的觉悟,不能因为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而导致所有人遇难。最重要的是,你不能死,就算遇到全军覆没的情况,你也要抛下所有人,自己活下去,因为只有你才有希望离开雾鸣山,你是千霞派最大的希望。”陈傲山的声音渐渐变小,忽然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师父!”李云潇忙伸手扶住陈傲山,再安顿他躺在地上,自己则在崖岸上踱步,思索以后的安排。 就在这时一声啼鸣从远处响起,李云潇顿时警觉,因为这个声音他曾经听过,正是那双宿的声音。 接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在近处渐渐响起,李云潇忙奔向陈傲山,想将其唤醒。但一刹那间,两只双宿的身影从上方天空划过,锐眼一扫,猛地降落在李云潇附近的两棵树梢上。 李云潇拔出落霞剑,紧紧盯着两只双宿,不知它们有什么意图。紧接着密集脚步声的来源赶到,竟然是林易难等人加上何许等人。李云潇心中大喜,但视线很快又转回给双宿。 “云潇!”看到李云潇正和双宿对峙,何许等人大喜过望,纷纷向他靠近。 “何许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何许一路追踪跟随双宿,为了避免跟丢,他们竭尽全力,如今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人仰马翻。 稍微喘了一会,何许才说起他们这边的经历:“我们帮念豪消除掉涂行妖,来驱除他身上的妖气。后来撞见一只双宿,就追踪它而去,结果半途遇到林易难他们,他们也是被另一只双宿带领。两只双宿汇合后又向新的方向飞去,我们也只好继续追踪,直到来到这里。” “云潇师兄,说来奇怪,这两只双宿从未攻击过我们,而且它们也知道我们在跟踪,却保持着很慢的速度,就好像故意想让我们追上一样。没想到它们的目标竟然是你。”林易难补充道。 李云潇顿时想到刘敬渊消失前所说的话:双宿确实很可疑,但最重要的是双宿为什么能知道我的位置,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管怎样,现在是杀死双宿的绝佳机会。你也知道,双宿最多分裂成两只,而这两只现在就在我们面前,只要我们同时把它们杀了,小佳就有救了。”何许信心满满地说着。 “不行,我们要先知道双宿的目的是什么。”一个威严又有些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师父!”众人听到这熟悉的口音竟然是师父的声音,纷纷转头向发声处看去,果然是师父陈傲山,心中惊喜。只是师父面容有些憔悴干瘦,众人心中又是一酸。 陈傲山缓缓走来,虽然他休息了一小会,但身形脚步依旧有些不稳。他陡然拔出剑来,指着其中一只双宿吼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身后是不是还有什么妖族在指使你们?” 陈傲山手臂颤抖,又忍不住咳嗽几声,却强撑住身体。 “师父太勉强自己了。”陈文雨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陈傲山轻轻挡住陈文雨的手,又重新看向双宿。陈文雨只好站在一旁看着师父。 那一只双宿却展翅飞起,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又重新落下。 “它这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面面相觑,难以理解。 路温岚见状说:“怎么办?双宿不会说人族的话语,我们也不会说妖族的话语。根本就没法沟通。” “感觉它们好像在监视我们一样,而且是正大光明地抛头露面地监视,这也太瞧不起我们了。”石柏拔剑就想爬到树上。可是他一靠近,双宿就起身飞开,到更远处的树上落脚。 “既然它们要监视,就让它们监视,先让它们得意一会,等我们精力恢复好,再弄清楚它们想要做什么也不迟。”李云潇冷静说道,他回想着刘敬渊说过的话,心中渐渐生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第93章 山雨欲来(二) 。。。 一番交谈,众人已经得知刘敬渊被逐出千霞派的事,对于他的所作所为都感到十分震惊和愤怒。但气愤归气愤,指责归指责,所有人都拿刘敬渊没办法。 良久,陈傲山终于注意到钟鼓的存在,这个在人群中相当格格不入的人,他却因为心力憔悴而迟迟没有发现。 顾惜眠只得将自己遭遇钟鼓的事情再一次复述,完后又继续说:“师父,我见钟鼓救了我,又孤身一人十分可怜,所以忍不住想把他带进千霞派。我和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陈傲山喃喃自语道:“钟鼓。。。钟鼓。。。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记不起来。。。罢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就让他跟着你吧,你看着他不要让他闹事就好。” 顾惜眠心中感谢不已:当年师父收留文雨可是过了七天的察看期,才让她留下来。那时我年龄尚小,但还是记得很清楚,因为她被留在一个小屋子里,我曾经偷偷去看过她,还和她说了很久的话。没想到现在师父这么容易就让钟鼓留下来了。 众人在原地休息,各自整理混乱的思绪,直到夜色降临,聚集在一团篝火周围。夜色中,那两只双宿静静地立在树上,两眼睁得滚圆地盯着李云潇一行人,目不转睛。 于缓缓秀眉一蹙:“这两个家伙不会是想等着我们休息好,再带我们去一个新的地方吧?仔细想想,它们也是把我们一路引来,中途都没遇到其他妖。” 路温岚看着她接下话:“既然它们是妖,又伤了小佳,能有什么好心。它们一定是想麻痹我们,等我们放松警惕再发起突袭。” “确实这很有可能是陷阱,有的妖天生就很狡诈,双宿很可能把我们带到更大的危险中,目的是想全灭我们,我们不能上当。”陈文雨局促不安道。 何许想了想,脑子里灵光一闪:“那么我们应该回去研究一下那两本书,禁药谱和法术谱,说不定我们能学会使用法术,这样以后对付它们就比较容易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不透露出对双宿行为的怀疑和忧虑。眼下最合理最安全的选择,就是赶紧杀死两只双宿,救下小佳,再返回秘洞从长计议。 这时,李云潇神色凝重地说:“各位师兄弟,现在形势险恶。我感觉在不久的将来,雾鸣山中会有巨变发生,我们急需快速提升实力来对抗这场浩劫。 虽然回去钻研法术谱是一个方法,但是我认为我们对千霞派法术一无所知,我曾一睹天书却难以理解其中的深奥内容,相信短期内我们很难学会法术。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当分头行动。我已经拜托慢意与武缘师叔一起初步阅读整理法术谱,而我们则有一定必要去主动接触刘敬渊所说的事,也就是查清楚双宿的目的是什么。 我知道大家会对未知的事产生迷茫和恐惧,但是刘敬渊明显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重要事情,我们也必须知道这些重要的信息才行。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次前行将危机重重,九死一生。。。” “云潇师兄,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如果你想去,我一定舍命相陪。”念豪动容地说。 “念豪,谢谢。”李云潇回道。 其他人大多面露难色,疑虑、忧愁、害怕等情感混合复杂,难以掩饰。 良久,陈傲山才缓缓说道:“云潇,我随你一起去,其他人自己决定是否跟随,不会强求。” 见师父表明态度,接下来其余人也下定决心,纷纷表达愿意追随李云潇,虽然之后会有难以想象的困难和危险在前方等着,但是为李云潇开辟前进道路,拥护着他前进,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众人的一种共识。 只是大家真的很害怕痛苦和死亡,一时间没有勇气向前。但这样就会一直处在犹豫和恐惧之中,最终被群妖蚕食殆尽。大家都深知这些道理,也曾看过师叔们一个又一个离去消失。 直到陈傲山表达自己的态度,众人才完全意识到,每当遇到危机,李云潇总是第一个冲出去,总是救大家于水火之中。而只有李云潇一路闯过去,哪怕自己遭遇不测幸,才会有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云潇抱拳感谢,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充斥在心中:我一定要变得更强一些,我要变得足够强,要让大家活下去。 “对了,武缘师叔他们还不知道刘敬渊的事情吧,万一他回去了怎么办?现在他已经和霞村断绝关系,如果他回去伤人,杀人,并大肆破坏怎么办,我们应该有人回去通知大家尽快做好防备。”念豪冷不防说道。 众人心中一惊,念豪说的话不无道理,万一刘敬渊回去秘洞,丧失人性大开杀戒,武缘师叔和其他人没有戒备,后果难以想象。 “我回去吧,我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弱的人,跟你们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倒不如回去警告大家。”杨晨自告奋勇地说。这次出行又苦又累,他后悔莫及,现在只想尽快回去躺下。 “你一个人回去不也危险?不如换成我,我的实力自保有余,而且我脚程也快,应该很快能到。”何许出口说。 杨晨听了感觉也有道理,便不做反对,因为他心里想着:或许跟着云潇师兄去,也未必有危险,就算有危险,云潇师兄也能解决,因为他的记忆里,李云潇总是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李云潇说:“刘敬渊被我重伤,按照道理行动速度应该大幅下降。但是他有妖术在手,事情很难预料。最担心的是万一他丧失人性,不念昔日同门之情。。。何许师兄一路务必小心。” “放心,我会注意的。” 。。。 不远处,双宿冰冷的目光依旧盯着李云潇这边,它们没有飞走,也没有喧闹,只是静静地立在树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夜深了,那两双眼睛闪烁着阴森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但是李云潇这边依旧轮流有人在盯紧它们的动向。 李云潇陷入熟睡,他必须要为明日的未知旅程养精蓄锐。 第94章 雨(一) 秘洞的临时书房的书桌上,一盏油灯昏黄摇曳,桌上一纤瘦女子正伏案睡去。她交叠的双臂下压着一本摊开的书。 女子眼皮下的眼球动乱,头上汗水细密渗出,清秀面容轻微扭曲,陡然转醒,失声叫唤:“云潇师兄!”等她看清周围环境,才发现自己刚刚身处噩梦,梦中李云潇凄惨死去。 妙龄女子正是林慢意,她一扫困倦,望着眼前密密麻麻宛如天书般的文字,狠下心道:“我一定要在云潇师兄归来前看完这两本书,哪怕是一点点的玄机妙用,都要参悟出来。” 临时书房外,武缘已伫立一段时间,看着林慢意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后悄悄离去。绕过蜿蜒洞壁,等到他走到洞口,外面天色刚亮。武缘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心中忐忑难以平静。 。。。 天是真的阴沉,浓密的乌云盘踞在天空,又黑又低,就好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盖在人的头上,让人感到无比的沉闷和窒息。 众人行走在林中道路上,只感觉全身每一处肌肤都要渗出汗来。脚下泥土又黏又湿,每踩一脚就感觉地面冒出汁水,身体又下陷一层。很快一堆复杂有序的脚印铺满整条道路。 觉察到周围环境太过压抑,路温岚悄声对身旁的石柏说:“你能不能讲一个能让大伙发笑的故事?” “啊?”石柏转转眼睛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故事有是有,但是逗人发笑的却没有。” “那我自己想一个吧。”路温岚低声说。 “省省力气安心赶路吧,很快就要下雨了。”一旁的于缓缓冷冷地说。 被于缓缓这么一说,路温岚顿时泄气,沉默不语。 “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念豪小声问一旁的陈文雨。 陈文雨面色泛红,呼吸带喘,柔声说:“我感觉还好,就是脚有点酸痛。” “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没事,我是自愿的。我也想为你,为大家做点什么。” 杨晨攥了攥衣袖,又挤出一些水来:“真是个讨厌的天气,明明昨天还很晴朗,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快?害得我的鞋都脏了。” 常进笑道:“没错,这些乌云翻卷攒动,变化多端。它们汇聚在一起,就好像一张张丑陋凶恶的妖脸,在我们的上方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真想把它们全部都扫飞啊。” 林易难手掌轻抚身旁树根,掌中湿滑,顷刻间就沾染黑色,忙取布巾擦拭:“常进师兄,请不要用嬉笑的表情说出如此可怕的事情,要是这些云都是妖或者云层里藏着妖,它们一个个跳下来,岂不是要把人吓死?” “唉!我就是看大家太紧张,想说笑调节一下气氛。” “但这个说笑一点都不好笑,反而非常的恐怖。” 一晚众人除了李云潇外轮流守夜,整夜其实并未睡好,天刚亮时都已醒来。适时两只双宿齐声啼鸣,似乎在催促众人起身。说来奇特,这两只双宿整晚都伫立枝头,不发声响,更无袭击之意。 吃完简食,草草收拾后,众人即刻动身出发。两只双宿在前面指引带路,一起向更高的山上进发。然而过了很久很久,天色都未曾大亮,似乎天一直处于清晨朦胧的景象中。 漆黑的云层重重叠叠,铺天盖地,久久都未散去。前路暗淡无边,望不见尽头。步入幽暗深邃的树林,寂静无声,凄清落寞。 李云潇面色凝重地走在最前方,眼角余光瞥到师父时不时用手按住伤口,身体发颤,额头冷汗渗出。 李云潇知道师父的伤情正在恶化,他曾多次极力劝阻师父回去休息,但是师父无论如何都坚持一同前往,似乎也知道自己时日已经不多,不如用尽最后的力气帮助弟子们开辟前进的道路。 众人所处位置越来越高,周身寒意涌动,呼吸渐感急促。当即调运真气,促进身体温暖和加强吐气纳气,总算有所缓和。 越是向上,山路越是陡峭惊险,行路越是艰难。但众人向来过着清苦的日子,在师父的督促下日日苦练,身心俱佳。此时又有同门朝夕相伴,所以倒也不畏辛苦,意志坚定刚强。 行路依旧顺利,众人心中却渐渐打破平静,似乎越是靠近前方未知事物,越会遇到什么危险,心中也渐渐变得局促不安。但看着李云潇的身影,他们心中又鼓起勇气和斗志。 又过了不知多久,双宿惊鸣一声,忽然加速飞向,众人心中惊动,赶忙加快速度追赶,不断穿梭林中,忽然眼前一亮,终于来到一处开阔的云崖之地。 “这里是哪里?”陈文雨取出手绘地图,发现上面并无标识,更准确地说,他们上山的这一段路并未显示在地图中。 众人本以为一百年来,历代千霞派弟子前仆后继地探索出路,将雾鸣山的地形道路已经基本全部摸清,谁知竟还有从未见过的路径和地点存在。 眼前云崖光看景象其实并无特殊之处,只是遍地大块乱石和枯木,以及到处有不知名的妖族的骸骨堆摆。 “大家小心,这高山上通常气候干燥寒烈,怎么如此湿润。而且这里树木将近枯死,尸骸遍地,与附近葱郁树林截然不同,其中必然古怪。”李云潇拔出剑警惕四周。 “这些骸骨新旧不一,姿势怪异似乎死前曾激烈挣扎,或许是附近树林中的其他妖来到此处,却惨遭杀害。不过奇怪的是这些尸骨无论新旧,型体都比较完整,只是上面或多或少都有腐蚀残损的痕迹。 而且附近地面都没有血红色的迹象,很难想象它们是怎么死的,难道又是妖术?”陈傲山仔细检查四周,简单归纳出自己的搜查结果。 “我就知道双宿把我们引来没什么好事,我们快点回去吧!”杨晨身形颤抖,吐词不清,显然陷入慌乱。 “不要惊慌,先等他们调查完。”常进拍了拍杨晨的肩膀,想安抚对方的情绪。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轻微声响,转眼无数雨滴窸窸窣窣地从空中落下,浇落在众人身上。 这天可算下雨了! 众人初时还不在意,直到顾惜眠一声惨叫。 “啊!!!!!!!!!!!!!!” 第95章 雨(二) 顾惜眠尖锐的惊叫声响彻整个天空,震刺着众人的耳膜与心弦。 众人急忙回首看去,只见钟鼓死死护住顾惜眠,自己则鲜血染遍全身,不断涌出。场景惨烈,令人难以直视。 钟鼓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中招,却不顾自身安危一心护着顾惜眠,或者说本来该中招的应该是顾惜眠,但钟鼓及时察觉保护了顾惜眠,自己则代替承受重伤。 “这场雨很诡异,大家小心。”李云潇刚要大声提醒,但为时已晚。众人身上渐渐飘起黑气,灼烧腐蚀感传遍全身。 忽然身上又感刺痛,只见天上的那些雨滴竟渐渐变粗变长,以肉眼可见的形态,不断降落地面。众人被其淋到,转眼肉破血流。 他们以前在书中看到过的“万箭齐发”,现在已经变成真实发生的事情。现在的雨滴已经不能用一滴滴来形容,而是用一根根、一支支来描述。无数雨滴汇聚成箭状倾盆泼下,箭雨如梭,刺入地面不融不化,插在地上坚立不倒。 突然杨晨瞪大眼睛,转身夺路而逃,嘴里不断狂叫:“这该死的雨!这该死的雨!” “杨晨!” 同伴的惊呼令杨晨听若惘闻,密集的箭雨在杨晨身前身后身旁落下,令他心惊胆寒,难以自制。狂奔之中突然他腿脚一软,血如泉涌。一支尤为粗长的箭雨从他身体斜斜穿过,正好贯穿心脏而出,深深插入地面。 杨晨身体一阵痉挛,剧痛传遍全身,他痛苦地说不出话,身体也难以动弹,只感觉周围十分空虚安静,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何许师兄,你的运气真好啊,是我代替你死了。。。云潇师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双宿就是想害你才为你带路的,你为什么还要去?。。。 我可真蠢啊,老老实实地躲在秘洞里多好,为什么要跑出来作死?。。。可恶,为什么我要出生在霞村里,我真的好想离开雾鸣山,好想在外面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啊!” 恍惚之间杨晨触碰到身上佩剑,心中这才悟道:原来我刚才一直没有拔剑,如果我能多注意天空,如果我能及时拔剑抵挡,如果我听他们的话没有慌忙逃命,或许就不会死了吧?可惜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杨晨忽然身体一软,头和双手无力地垂下,再也没有声息,只是他的身躯依旧被那支箭雨固定,久久难以倒下。 “杨晨!”李云潇满心悲愤,正要冲出去抢救杨晨,却被陈傲山一手拦住。 “云潇,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杨晨已经没救了,你要考虑剩下的活着的人,而不是为了死人以身犯险。”陈傲山眼睛通红,同样心痛不已,但是无论如何终究是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重要。 李云潇被陈傲山喊醒,这才抑制住悲痛情绪。好在他已经及时运起气盾,周身一丈之内安然无恙。那些箭雨落在头顶即被气盾挡住,或被弹开或仅是被卡住。浓厚的气盾虽近乎透明,却犹如坚固的屏障难以穿入。 其余人纷纷向他靠近,也刚好及时躲过箭雨。 陈文雨惊魂未定地看着念豪,发现他正用手捂着眼睛,似乎有些不适,心中突然想到念豪刚才的奇怪举动:刚才我们几人离云潇师兄比较远,按理说本不可能安全到达他的身边,中途有好几根箭雨就要刺中我们却突然转变方向,一定是念豪又用了他的那个什么眼力。 陈文雨仔细一看,果然发现念豪的左臂上正微微颤抖,隐隐有些血迹现出。正想安慰,却被念豪用眼神止住。他的意思好像在说他没有事,不用替他担心。然而陈文雨怎么可能会不担心? 忽听到头上咝咝声不绝于耳,众人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发现气盾正慢慢被箭雨消溶,刚缓和的心情顿时绷紧。李云潇气力有限,终究难以长期维持气盾。万一气盾被破,崖岸上哪还有地方可躲避这漫天箭雨? “那个角落有个很大的兽型骨架,我们躲到那里去。”陈文雨眼中一扫,看到一具骨架矗立,欣喜地说道。她曾在旧霞村的地下躲在一具妖族的骨架下,对此深有体会。 一行人见状连忙动身过去。可气盾之外的地上插满箭雨无法落脚,如野草覆地难有空隙。各人用剑拨扫前方,费劲力气却斩不断几根那坚硬如铁的箭雨。 “让我来。”李云潇叫退众人,手持落霞剑横扫,一股雄浑剑气宛如汹涌的波涛滚滚奔去,将前方插地的箭雨纷纷拦腰斩断。落霞剑本是明了祖师佩剑,李云潇又深谙剑气运用,两者配合起来威力惊人。 众人心中一喜,但还没开心太久,那被扫平的地上又被新落下的箭雨覆盖。李云潇再一次挥剑斩出,众人连忙向前奔走,丝毫不敢停歇。 一番辗转,他们终于到达那个骨架之下。错综复杂、粗矿坚厚的骨头层叠在一起,果真挡住箭雨,只是空隙间仍有少数箭雨袭来,好在并无大碍。 李云潇撤去气盾,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这一路走下来,虽然距离很短,但是他使出太多次的剑气拦截箭雨,已经十分疲惫,只得坐下闭目调息。 众人身上都被一开始的雨打湿,只是后来雨水越来越大,越聚越多,才形成显眼致命的箭雨。受伤最少,但伤口处已经渐渐发黑,妖气已然开始侵入体内。如果不杀死罪魁祸首,他们将无一幸免地变成妖障。 顾惜眠小心帮钟鼓处理伤口,却发现钟鼓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心中惊惧,不知该喜该忧。 “师父,这场雨必定是妖所为,只是它藏头露尾,难以窥见行踪,我们根本毫无办法。”林易难走向陈傲山说。 “等等,念豪有一个叫作什么‘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眼力,或许他可以试试。”路温岚忙说道。 “我已经试过了,但是根本找不到在哪里?它似乎能隐藏自己的气息。”念豪握紧拳头,不甘地说。 “花海寻花树海寻树?”陈傲山听后颇感意外,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念豪只得简略说出自己的眼力,让其他不知道此事的人暗暗称奇。没想到除了李云潇,念豪也有些过人之处。但没有找到那只妖,一切都是徒劳。 “可是真奇怪啊,这山崖上除了我们,什么活的东西都没有,那两只双宿也不见踪影,难道它们躲进了天上的乌云中?” “双宿。。。乌云。。。”念豪听后眼前一亮,“很有可能,我再试着向空中感应一次。” 第96章 雨(三) “慢着,念豪,如果你真的发现了它在哪里,先不要打草惊蛇。”路温岚提醒道。 念豪瞥了一眼还在调息中的李云潇:“放心,我知道。”随即眼睛晶亮,闪出镜碎般的裂纹。 陈傲山等人见了很是惊讶,不知是障眼法还是法术之类。 念豪透过密雨望向天上丛云,只觉云中幽邃,深不见顶。天空犹如一个巨大的隐形空盆,将起伏流动的黑云满载其中。 念豪凝视许久,霎感全身惊寒,漆暗流云中似有一双妖邪之眼在窥伺自己,它散出寒光,显得异常冷恶孤烈,令人心生畏惧,不得不避而远之。 念豪正要进一步分辨对方的身影,忽地那妖眼寒芒一闪,便觉得眼睛一痛,仓惶间退后两步。他身体摇晃,险些站立不稳。 “念豪,你没事吧?”陈文雨赶忙搀扶住他,关切询问道。 “我还好。”念豪揉揉眉眼,陈文雨面带焦虑的娇容登时映入眼帘,于是松一口气,这说明自己视力还算正常,眼睛并没有受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有看到或者感觉到什么?”石柏低声问起。 念豪很快缓过劲解释道:“云层里面确实有一只妖,尽管它十分小心地掩藏自身的气息,但是还是被我探查到。然而它非常强大,在我发现它时,它也注意到我能发现它的位置,并且切断了我对它的探查。” “这只妖我们姑且称它为雨妖吧,很显然它是一只天空妖。如果是天空妖,事情变得麻烦了,因为现在这个地方没有高树林立,石木骸骨也都不高,若我们无法到达云层的高度,根本就不能伤到它。” “这只雨妖可比双宿麻烦得多,它还未现出真面目,就把我们逼入危境。它藏在云中,施放这无穷无尽的妖雨,我们之中已经有好几人受伤,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耗死。” “我们当务之急是把它引出来和它决战,只有杀死它才能解除妖化和这场雨。既然我们无法到天上,就只能让它下来。可是它怎么才会下来呢?难道就只能干等它妖气耗尽吗?” 念豪举起弩箭向空中射去,弩箭逆向飞空,却在中途被一支箭雨撞下,根本无法穿进乌云中,只得告诉实情:“我的弩箭射程大约有十丈,云潇师兄的剑气射程差不多多一些,然而弩箭或者剑气射出后威力会逐渐递减。那只妖所在的高度可能在数百丈以上。这样根本不行。” “这场妖雨应该是它的妖术吧,从最开始到现在依旧没有停下,这连绵不断的箭雨恐怕数以亿计,这得要多少的妖气。” “你可别忘了,一开始的雨水可是正常的,所以雨水是后来掺入了妖气,众多雨滴被散发的妖气吸引汇聚,重新变成箭雨。所以这些雨大部分是自然形成,而非妖术完全创造。” “路温岚说的不错,据明了祖师的传言,他那时最强的妖是妖王越赫,明了祖师与它斗法时,越赫的最强表现是搬动一座千丈多高的山峰,飞到万里之外的东海,再将整座山峰投入大海中。 我想这场雨虽然声势浩大,但是也只是虚张声势,否则它也不会躲在云层中,耍这种卑鄙的手段而不是堂堂正正的应战。这个不知名的妖,怎么可能会有像越赫一般的本事?如果它真的厉害,我们一开始就被瞬杀了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当前什的形势,胆小或者谨慎的人观点则相对保守消极,一再强调敌人身在暗处,情况不明,不能小觑。胆大的人或者粗莽的人或者心中底气足的人则会强调雨妖懦弱,不该高看和过度担忧。 一旁的陈傲山听着他们的讨论争执,恍惚中想起自己还不是授剑师的时候,与其他师兄弟一同在村外闯荡的日子。那时候自己斗志昂扬,走过风风雨雨。如今伴在自己身侧的却是一群年轻的小辈,不禁感慨时光流逝飞快,转眼物是人非。 陈傲山在刚才躲避箭雨又牵动加深了伤势,他强忍住痛,心中沉思:这群孩子已经渐渐接任起自己的职责,和残酷的命运继续斗争下去,只是他们还需要一个人的带领,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坚韧的人的带领。我快要不行了,云潇,你一定要加油,这样我才能放心地闭上眼。 李云潇适时候睁开眼:“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念豪,可以再使用一次你的那个眼力吗?”李云潇从容站起,他呼吸平稳,脸色正常,不得不让人钦佩他恢复之快。 念豪点点头看向天空,镜碎之眼再度出现。李云潇一手搭在念豪的肩头,体内真气源源传出。 接下来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念豪身体散出白色光泽,所有人就连念豪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李云潇料想到念豪身上有某种不同寻常之处,仍继续传递真气。 陈文雨心中诧然:念豪身上的白光只会在他极度危险时,不受控制地出现,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云潇师兄伸手触碰他,就让白光显形? 念豪觉得全身暖意阵阵,镜碎之眼宛若流水潺动,一道锋利目光射向乌云,又在云中四处搅动,很快与什么东西碰撞纠缠在一起。显然他的眼力在李云潇的帮助下如虎添翼地发挥效果。 黑云蓦然急速涌动,竟然肉眼可见地从天上倾泄而来。天上的箭雨陡然消停,重新变成正常的雨水。众人欢呼雀跃,这场妖雨终于结束了。 黑云中陡然降下一个身影,恍如陨石破空,坠击地面,在众人藏身的骨架前形成一个深陷的坑洞。 须臾间飞泥溅射,地面动荡。众人身形震颤,头顶的巨大骸骨竟摇晃不止,眼看就要倒塌,只得弃之离开。 轰隆一声巨响,那巨大骸骨本位于地势较高的位置,向来受雨水冲刷的影响比较小,所以久经风雨依旧安然挺立,但它仍旧损耗严重。如今巨力震击加上被冲刷过的湿滑地面,骸骨陡然崩塌散架,如山洪爆发,顺着沿途泥流滚滚而下。 泥地湿滑,众人艰难奔走躲避,眼看就要被一颗山石大小的头骨碾压。李云潇忙挥出几道剑气将其推开,这才逃过一劫。 惊魂未定之际,一个怪异的声音响起:“你们是千霞派的人?为何要打扰我沉眠,是不想活了吗?” 第97章 雨(四) 地坑中浮现出一只全身深蓝的人形妖,它跨上平地,站在众人面前,正是这场雨的罪魁祸首。仔细一看,它身形细瘦,面容沧浊,全身光润如被水雾蒙蔽,浑然一色,说不上的怪异。 随着雨妖苏醒,地面上满地的箭雨转瞬化为水流流落在地面并向下方流去,整个云崖霎时像一个歪斜的不断失水的小湖泊。涓涓流水从众人腿间流过,行走略有些困难。 “沉眠是什么意思?这家伙的意思是说这场雨是它无意识操控的结果?它还没有刻意针对我们?也就是说它还没出全力?”路温岚等人心中一惊,因为这与他们所想的雨妖因懦弱不敢露面截然不同。 “大家不必紧张,这一定是它欺骗我们的话术,我们不能上当。”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千霞派的人?” 雨妖看了一眼山崖上遍地骸骨,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真是怀念啊,有一段时间以前,但对我来说好像也并没有过去多久,总之那个时候,一群和你们一样拿着剑的人来到了我的地盘,人数是一个。。。两个。。。三个。。。好像足足有五十人。。。” “五十人,难道是。。。那件事?”陈傲山心中一凛,一件往事浮上心头。 在距今大约六十多年前,千霞派第二代弟子组成队伍在雾鸣山中寻路,其中有一队集齐当时的大多数主力人手,人数合计共五十一人,他们曾在山间纵横驰骋,将地图上的大块未知区域的地形地貌探索填满。 但在某日,这一批人决定探往某个地图空白处后却悄然失踪,仿佛人间蒸发般再也杳无音信。见他们久久不归,千霞派剩下的人心慌意乱,于是再度派人寻找,却再也无法找到。 最后千霞派只能认为是那一队人找到了出路,抛下其余人自顾自地离开了雾鸣山,又或者是他们遭遇不幸全部罹难,总之没有任何线索能证实他们最终去了哪里。从那以后千霞派的探索队伍不再超过二十人,搜索进度和效率也一再下降。 陈傲山心道:“如果它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些失踪的前辈看来就是被它害死。所以它知道我们的身份并不奇怪。” 雨妖接着笑道:“那一日我正觉得无趣,那群人却突然闯进来,不由分说地就在这里撒野,我当然很不开心,于是现出真身制止他们。他们见我能说人的语言,都感到意外,报明自己是千霞派的门人后,纷纷指责谩骂我,惹得我非常生气,于是一下子就把他们都杀了。” “你。。。”李云潇强忍住怒气。 “我和那些低级的同类可不一样,它们只知道吃人填饱肚子,满足那种低级欲望。但是我却不一样,在修行漫长的年岁后,已经不再需要通过进食来增长妖力,我只想享受至高的力量给我带来的快乐。 于是我降下一场大雨,结果那些软骨头、废物还没抵抗多久,就个个遍体鳞伤。全场哀嚎一片,一个个都撑不住地倒下。 我还奇怪来着,千霞派什么法术哪去了,这些人真的很弱啊,不知当年妖王为何会夸赞他们。他们死后的尸体还在经受暴雨冲刷,皮消肉烂,血流成河。有一个人居然可笑地爬到我的脚下哀哭求饶,让我放了所有人。 我笑着答应了他,然后转眼当着他的面将他的一个个同伴搅成碎片,看着他悲痛欲绝的表情,至今我还印象深刻。之后所有人一个都不剩地倒在血河之中。 整个过程让我感到太过愉悦和满足。我看着整个山崖的连绵血色,映衬着雨后的阳光云彩,这般美景实在让我幸福感动。 从那以后我突然陷入无尽的空虚,于是索性进入休眠。为了避免有谁偷袭,于是就进入到云层中,并且设置了妖术,只要谁进入到我的领地,就会受到这无尽暴雨的冲刷直到死亡,这满地的骸骨就是它们的下场。 只是没想到你们居然挺了过来,还把我惊醒。怎么样,你们的前辈的尸体在经年累月之后被深深地埋在地下,暗无天日,一定非常可怜孤独吧。如果你们求我的话,我现在把他们挖出来还给你们也不要是不可。不过还给你们的只剩尘泥了吧。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选择被我折磨致死,再被埋进去和他们一同作伴。但不管哪一种情况,你们打扰到我休眠,又重新勾起了我的杀戮之心,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埋葬之地。” 雨妖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似乎沉眠许久后,它满腹充斥着话语,对着众人不断倾诉,这对它看似平常的言论,却宛如一把尖刀在众人心头剜割。 雨妖说罢癫狂大笑,声音响彻整个山崖。令在场之人沉默着、愤怒着,恨不得将它碎尸万段。但是所有人都在苦苦等待,在等待一个人。 “你的话说完了吗?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为了让这怒火填满心中,为了让我出手绝不留情。”李云潇睁开金色眼睛,灵元天窍爆然施展。 “云潇就等你动手了,我们一起为前辈们报仇!”众人激愤不已,运起霞步飞身上前。 李云潇站在最前,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开路,随后身形如风驰电掣,一举冲到雨妖身前。一招霞蔚云蒸使出,落霞剑直刺雨妖头脑。 雨妖脸上怪笑着曲臂弹指,四指陡然伸长,如同尖刀砍出。 “两败俱伤?”李云潇忙用骈足躲闪,他下意识猜到了对方的意图,这雨妖不闪不避,想硬吃伤害,以伤换伤,分明是仗着自身恢复力惊人。 李云潇怎么会让它如意,急闪之后又是一记快剑劈斩。可惜又被雨妖弹指挡住。只听一声脆响,李云潇手中一痛差点弃剑。剑上传来的一股大力将他击得倒退几步。 “我盛怒之下,出手已经竭尽全力,竟然被它逼退,这家伙不光只有嘴,手脚功夫更是了得。”李云潇暗中思忖,抬眼看到身旁的念豪在给自己眼神暗示,当即心领神会。 李云潇刚退下,其他人已经冲上去将雨妖团团围住,各使出霞剑出击。 雨妖面不改色,手臂弹指张开,周身飞速旋起,形成一道刚猛的风墙。 众人各自全力一剑砍在风墙上,剑上顿时刮出火光,随即也被震退。 “你们就这点本事吗?不要让我白期待啊!”雨妖狂笑着,语气中满是不屑和嘲讽。 突然一道带着无数星星点点亮光的粗线从风墙中钻入,连到雨妖身上。雨妖先是一愣,忽感无数真气灌入身体,犹如烈火灼烧般痛苦。就在这一间隙,风墙钝滞,李云潇趁机破墙而入,斩向雨妖脑袋。 只可惜雨妖及时侧头反应,只是半个脑袋被削去。 第98章 雨(五) “结束了吗?”远处的陈文雨正一动不动地紧盯着战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钟鼓醒来。 钟鼓本来正静坐在一副小型骨架上,似乎觉察到什么,他猛然站起,惊到了陈文雨。 “怎么了,钟鼓?”陈文雨关切问道,但是钟鼓怎么听得懂她的话,他眉目紧皱,朝着顾惜眠的方向凝望。 “干掉它了吗?”其余人心中狐疑不已。 念豪发现自己的镜碎之眼并未消失,他急忙说:“雨妖还活着,大家小心!” 雨妖直直挺立并没有倒下,李云潇心知不妙,立刻收剑重新斩向雨妖的脖颈,不料雨妖已有预感,弹指一伸,便将剑身牢牢抓住。 李云潇用尽全身力气,但对方手指宛若山石坚立不动。见夺不回落霞剑,又有其他弹指刺向自己,李云潇只得弃剑,用骈足躲开。 “看来你就是你们之中最厉害的人了。那个时候也是,有几个厉害的人在里面十分碍眼,所以我把他们几个先杀了,剩下的就乱作一团,很容易收拾了。 特殊的人就要先解决掉才行。”雨妖下半截脑袋依旧能正常说话。它抚了抚脑袋,那半边被削飞的脑袋从地上飞起,又重新接在它的头上,不久又恢复成原来模样。 “云潇师兄,快接剑!”路温岚忙将身上备用剑扔向李云潇。 李云潇转手接过无名剑,又对着雨妖,考虑着该如何夺回落霞剑。 忽地众人心中一颤,那雨妖竟握着落霞剑的剑尖,对准自己的嘴巴刺去。在众目睽睽中,将整把剑吞入身体。 “这把剑好像是个很不错的东西,如果被你使用会对我产生很大的威胁,所以现在归我保管了。”雨妖得意洋洋笑着,丝毫没有被体内放置一把剑影响到。 尽管所有人对各种妖见怪不怪,但是心中的压迫感难以言表,这只雨妖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狡猾、难对付。 就在这时,念豪的镜碎之眼莫名闪动,他四处扫视搜寻,很快发现脚下的流水方向有异,急忙发出警告:“快退开这里。” 然而为时已晚,李云潇身后,其他人身前的水中猛然爆炸,无数箭雨从中射出,将所有人射个正着。这正是那些化成水的箭雨在水下重新铸形,让众人放松警惕时发动了奇袭。 “就是你小子把我惊醒的吧,你害得我无法飞行,真的很碍眼啊。”趁着李云潇被炸飞之际,雨妖飞身撞到念豪身前,抬手抓去。 念豪正专注避开飞来箭雨,此时又被雨妖偷袭,自然躲闪不及,匆忙间只得架剑抵挡。只听哐当声响,无名剑断成几截。雨妖数根弹指伸长成刀,又继续向前逼迫。 见避无可避,念豪只得铤而走险,再次运起眼力,勉强将弹指偏离错开,这才避开伤及要害。但身体其他部位被几支箭雨刺穿,又是血淋淋的一片。 雨妖另一只手毫不停歇,重掌拍下,将念豪彻底压倒,一掌轰沉埋进水底,久久没有声息。 “念豪!”陈文雨一声惊叫,看见念豪一动不动,很可能重伤昏厥或者已经毙命,顿时心痛哀伤。 “这小子一死,我又能重新飞回天空了。”雨妖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都被轰躺进水里,暂时无法动弹。现在能站起来的人中只有观战的陈文雨和钟鼓二人,而陈文雨的声音正好吸引到了雨妖的注意。 “那两个人没有参战,大概也很特殊,必须优先杀掉。”雨妖想都没想,蜻蜓点水般飞到看似最弱的陈文雨面前,弹指一挥就要斩向她。 钟鼓怒吼一声,抢上前去,两手抓住指刀,令其无法攻进。雨妖锋锐的长指瞬时将钟鼓的手划破,鲜血淅洒。 不过钟鼓依旧死死抓住不松手,因为在他看来,与顾惜眠关系亲近的人也是自己的保护对象,更何况刚才顾惜眠被雨妖伤到,钟鼓心中怒火焚烧,更是奋勇无畏。 雨妖颇感意外,进退两难之时乍感指上寒凉。它那指上有一股寒冰迸发而出,沿着弹指攀附而来。雨妖强行驱动弹指,但怎么都不能屈伸更无法挣脱,被结冰处很快失去知觉。 一旁的陈文雨同样震撼不已,她只觉得周围气温骤然降低,一股冷飕飕的寒意笼罩四周,让自己浑身打颤,牙齿乱撞。再看钟鼓,眼睛通红,掌中冰气催吐,丝丝冰雾从萦绕身间。 忽传来咔嚓声,雨妖居然自行折断弹指挣脱出,它向后退了几步后一口张开,口中吐出无数星沫,那些星沫突而变长,急速化成细密针雨,横向飞扫。 陈文雨识得厉害,这针雨和那箭雨及其相似,只不过细短了一些,但是射速奇快无比,眼看自己身处针雨范围不及躲避。钟鼓周身的冰气倏然扩散开,隐隐化成一只巨大兽状。那些针雨撞在冰气上竟然迅速凝结成冰针,插在巨兽身上悬滞不动。 一晃巨兽形状的冰气继续扩散,插在上面的冰针哗啦啦落下,密集程度丝毫不少于寻常大雨。 陈文雨惊惧不已:这是妖术?为什么钟鼓会使用妖术?但是他却又救了我,如果刚才不是他,我就死了。。。不过陈文雨很快清醒过来,当务之急是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避免拖累钟鼓。 “你为什么会帮助人?”雨妖见到此景惊道。它不理解的是钟鼓看上去既不像其他人,又不像妖,更不像那些被妖气感染后的人,为何他会使用妖术,更糟糕的是自己的水偏偏被他的冰克制。 这时顾惜眠第一个从水中爬起,由于站在最后面,她受到的伤害最小,但也受伤颇重,现在寸步难移。抬眼望去,看到钟鼓后也是一惊:这巨兽隐约像是她在山洞中见过的那只死去的白色狼妖。 钟鼓并没有回答,也许他根本就听不懂雨妖的话,雨妖又试着用妖的话语询问,却被钟鼓沉默以对,不禁恼怒成修。 钟鼓则再次驱使冰气化成狼,向雨妖发起冲锋,战斗跟着变得胶着剧烈起来。 。。。 “念豪快醒醒,师父他们有危险!” 念豪朦胧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呼喊自己,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奇特的环境中,而站在眼前,呼喊自己的人竟然是死去的陆岩。 第99章 雨(六) “陆岩,你不是死了吗?还是是我死了?”念豪忍不住问道。 “我确实是死了,但是你还活着。我死后跟随云潇师兄而来,但是其他人都无法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有你发现了我,是你潜意识里将我拉进你的这个世界。” “那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能看到你?” “正是因为我已经死了,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往常多了一些,才知道现在的我是什么。当我死后,我残存的意识借助身上沾染的妖气暂时存留下来,变成一个没有身体的我。 你可以把我称为残念体,也就是屈死者在临死前由于极度的悲愤、怨念等情绪,借助了妖气而暂时存在于世上的一种存在。” “残念体?” “嗯,本来对你们活着的人而言,作为残念体的我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存在,无法被你们看到、听到或者感知到。但是你的那双特殊的眼睛却能看到我,并把我带到了你的意识世界里,是你重新赋予我存在的意义。” “既然如此,那么以前惨死的前辈们的残念体,我也能看到?这样就能通过他们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念豪想了想,兴奋地说。 “很遗憾,残念体似乎有时间的限制,即使死前的情感再深重,也会慢慢消失。也就是说,这座山崖上,由于时间太过久远,那些被雨妖杀害的前辈们的残念体早就不在了。” 念豪的希望顿时破灭,但他又想到一件事:“照你的话说,你是屈死的,那么你到底怎么死的?难道是刘敬渊干的?因为是他发现了你的尸体。” 陆岩听到这话脸色瞬时暗淡下去:“我的死确实和他有关,但是并不是他直接害死的。” “此话怎讲?” “这和七年前的那件事有关,我知道你一定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毕竟那件事和叶青师姐有关,但是现在我爱莫能助,我无法告诉你任何关于它的信息。 因为我一旦吐露一个字,就会立即被一股神秘未知的力量杀死。即使现在的我是个残念体,也会瞬间消亡。当然了,就算你追问李昱明和袁一行也是如此。所以还请你见谅。” “居然会这样。。。那就没有任何办法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吗?” “有一种可能,就是当你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或许能在我消失之前能够消除我身上的灾难,那样我就能告诉你一切的真相。但是我们首先得面对眼前的危险。” 念豪只能忍住心中的渴望与冲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只雨妖实力太强。” “我说过吧,我是屈死者留恋于世的残存意识,但是这山崖上可不止我一个残念体,这上面大量未腐化消失的骸骨正是近些年来被雨妖残杀的妖,它们也化作残念体徘徊在这山崖上,等着亲眼目睹雨妖死去。如果你能善加利用,它们一定会成为一股助力。” “但是我在山崖上并没有发现你,也没有发现其他妖的残念体。” “那是因为你太过专注于雨妖,而忽视我们的存在。只要你用心感受,你一定会在现实世界找到我们。 诚然人与妖族势不两立,但是它们已经死去,已经无法再危害他人,况且残念体离彻底消失并不远,请你能否放弃偏见,借助它们的力量去打败雨妖。” 念豪想之再想,终于同意了陆岩的提议。就在念豪下定决心的一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了数十个残缺衰败的身影,其中一个高大身影正如同他们躲避箭雨时所在的那具骸骨的模样,不禁令他大惊失色。 “不要害怕,它们是被雨妖杀死的其他妖,临死时躯残体破,形状恐怖。你心无芥蒂,就能看到它们。现在它们并无恶意,只要你愿意,它们最后剩下的全部妖力都愿意供你驱使。” 念豪点点头,屈身抱拳,肃然说道:“虽然我们属于不同族群和立场,但是现在我们的共同敌人是雨妖,还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那些妖的残念体似乎听懂了念豪的话,纷纷齐声轻吼。霎那间它们的身上各自伸出一道银亮的,由无数白色发光纤粒汇成的线,连接到念豪的身上。念豪的镜碎眼变得像水光流动,绽出夺目光彩。 。。。 一旁,被箭雨炸伤的人渐渐醒来,其中伤势最轻的顾惜眠就连走路都很艰难,其他人皮肉破损都算伤势好的,刚醒的石柏猛然发现自己身上被开了几个小洞,身上血水不止地流出,脸色瞬间大变,痛苦地叫出声。这正是箭雨射穿他的身体所留下的痕迹。 “安静。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云潇他们分心,你想让所有人的希望消失吗?”忽然传来陈傲山的一声怒斥,震住了石柏。 “是的,云潇师兄如果听到了我们的痛苦惨叫,很可能会受到影响,转过来帮我们。可是师父的话也太严厉了吧,石柏这难以想象的痛苦谁能忍受得了?”顾惜眠听到后感到异常难受,再看师父,却震惊地发现陈傲山身上出现二三十个密密麻麻的血洞,可他却一声不吭,硬是忍下所有的伤痛。 在陈傲山的话语作用下,众人强力压住身心的痛苦,就连一句呻吟都没有。顾惜眠忙取出伤药,蹒跚着走向各人,试着帮他们缓解疼痛。 再看向钟鼓那边,李云潇正和钟鼓联手,艰难地与雨妖战斗。但李云潇身后血红一片,他当时背后遇袭,虽用真气抵御,但依旧受伤不轻,此刻行动大不如前,颇为吃力。但李云潇不得不站出来,就连处理伤口的时间都没有,因为钟鼓一人根本不敌雨妖。 李云潇暗想:“钟鼓会使用妖术确实出人意料,他被狼妖抚养长大,会一些妖术算是正常。可是看他使用起来很不顺手,巨狼的冰气时有时无,威力时强时弱,估计他也是刚刚领会并不娴熟。 如果钟鼓此刻被雨妖打败,心中会留下巨大阴影,以后再无进步发展空间,我必须得帮他一把,这也是为了击败雨妖和拯救所有人。” 但就算二人联手,也是不敌雨妖。这雨妖身形飞快,出手又是沉重有力,再加上强力的妖术傍身,说是全场最强也并不夸张。好在它感觉胜券在握,出手似乎在戏弄两人一样并没有用尽全力。二人虽多处受伤,仍然勉强撑住。 就在这时几道白影以奇快的速度,从多个方向撞向雨妖,令李云潇、钟鼓以及雨妖都大吃一惊。战斗突然打断,其余人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发生了什么。 第100章 雨(七) 雨妖初感惊异,但很快反应过来,随手将袭来白影斩切,它本拟将白影撕成两片,哪知几道白影接连穿梭而过,仿佛雨妖的弹指、身体并不存在。 “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就像是白色灰尘积攒组成的物体。”望着那些突然出现,转瞬而过,很快就消失的不明物,李云潇起初有些疑惑,但发现它们的目标似乎只是雨妖时,才暂时松一口气。 “吓我一跳,这软弱无力的东西是什么?不痛不痒,就连我的皮毛都没蹭掉。”雨妖确认那些白影消失后,质问李云潇和钟鼓,“是你们搞的鬼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云潇不动声色地回应,暗中趁着雨妖被分散注意的时候匀出真气治愈伤势。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雨妖重新面向李云潇,但是它很快察觉到了什么,惊慌道,“我的妖气!” “妖气!发生了什么?”李云潇奇道,跟着一个声音回应了这个疑惑。 “是啊,让我们重新开始吧,第二战。”念豪从水中站起,向前抬起右手臂,右手食指中指竖直,其余三指弯曲相交,呈剪刀状指向雨妖。 “念豪!”陈文雨见到念豪出现后惊喜地叫出声。 “本以为这小子久久没爬出来,性命堪忧,看来是我想多了,终于放下心了。”路温岚笑着拍掌道,一时间被刺穿的伤口又痛起来。 “小子,你做了什么?”雨妖没好气地狂叫起来,陡然又想到用一件事,“你的眼睛,比之前更刺眼了。” “托你的福,让我差点淹死。但濒死之时我也从中受益匪浅。现在我的眼睛里可饱含着屈死者们对你的怨念和愤怒。”念豪说罢眼睛一闪,数十个白影已经从远处团团围住雨妖并缓缓逼近。然而在雨妖和其他人的眼中,却什么都看不到。 残念体因为雨妖而产生,由念豪发觉、沟通后才能以白影状出现在世上,但只有与根源极近时才会显形。所以白影并不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而是一直都在,只不过离雨妖距离较远时,其他人以及雨妖无法看见。但只有念豪自始至终能看到残念体。 转眼所有形态各异的白影猝然逼近并现身,将雨妖吓得大惊失色,猝不及防。雨妖急忙飞向空中,不料念豪的眼力再次发动,一条弯绵的线从他身上延展处,牢牢系在雨妖身上。雨妖只觉身体突加万千斤重,根本难以飞起。此外他行动艰难,只能任由残念体穿梭自身而过。 “这些残念体生前都比雨妖弱,所以惨死难平。死后又妖力大幅衰减,更无法对雨妖产生任何实质的威胁。但是现在它们也无法被雨妖攻击到,基本是不败的存在。 更特殊的是,在穿梭雨妖的身体时,它们能够持续吞食偷取雨妖的妖气,不断让雨妖变弱。一个妖如果失去妖气,就难以使用妖术。”念豪不免露出笑意。 “不要过来!!!”雨妖惊慌失措,眼前白影大多素不相识,偶尔有几个似曾相识,似乎曾被自己所杀,是被自己确认为弱者的可怜虫,现在却无比嚣张地在自己面前晃动。 它终于发现自己的妖气在不知不觉中不断失去。但无论它如何反抗,都无法阻止这一切继续发生。 “去死!去死!去死!”众多白影狂叫着狂笑着在雨妖四周飞舞,花白一片旋转飞动,将雨妖惊得心惊肉跳。 “我终于明白了那日在瞑地中所看到的那些身影是什么,原来是死去的朱衡与师叔他们的残念体,最后的挥手是他们向我们告别。只是其他人都无法看到。”念豪心中的一件困惑之事得以解释,想到此处,心中伤感不已。 雨妖进退两难,纵使它再强,也打不死、消不灭、躲不开、逃不掉这些白影。直到它再次看到念豪,终于才想起始作俑者是这个眼睛奇异的人,杀心顿起。 念豪的出现,以及眼力的加强,及时帮助李云潇和钟鼓缓解了巨大的压力。李云潇由于灵元天窍的帮助,自然恢复变得快了许多。钟鼓也凭借自身的强大恢复力,很快生龙活虎。 “请饶了我吧,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雨妖扑通一声跪下,不断磕头求饶。 念豪不禁笑道:“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家伙,怎么现在跪地求饶了?你可真是个没有骨气的贱东西啊。”说话间果然向前走了几步。为了回应雨妖之前对众人的侮辱,念豪说话也极尽可能地嘲笑反驳。 可雨妖表面佯装示弱,暗中却在积蓄残余妖力,准备等念豪靠近将其一击必杀。 李云潇心中盘道:雨妖生性奸滑狡诈,它对这些白影束手无策,策略应该会变成示弱麻痹念豪,想趁念豪大意靠近,再突然偷袭杀害。我必须出手保护念豪安全。虽然胜之不武,但事关众人生死,实属无奈之举。 想毕,李云潇向前靠近一些,方便随时随手进攻到雨妖。 “师父太好了,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雨妖似乎认输了。”顾惜眠一边在帮陈傲山擦拭药物,一边关注着场中情况。看到雨妖跪地求饶,不禁兴奋不已。 陈傲山心中感慨不已,一声叹息:“云潇骁勇善战,但无法总是一人独自解决强敌;念豪不知得了什么奇妙法门,一下子扭转了恶劣形势,确实做得很好; 钟鼓虽然是外人,但是拥有妖术难能可贵,或许对我们重新掌握法术大有帮助。他们三人现在就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念豪不断向雨妖走近,仿佛刻意般,他并不是直线靠近,而是迂回乱走,像是在嘲笑戏弄雨妖一般。 李云潇正要出言警告,念豪突然停住脚步说:“你该不会以为我就这么走到你面前吧?就凭你几句哭诉求饶,我就会放心大胆、毫无戒备地走到你面前?我就是逗你玩玩呀。” “你!”雨妖见自己被识破,脸色一下子变得凶恶狠毒,“我是哪里露出破绽吗?” “不,你表现得挺逼真,不过正常人怎么会毫无防备地走到你身前?那也太蠢了吧。”念豪笑道。 李云潇这才放心,看来念豪师弟知道分寸,不需要自己多虑。 “你说的没错。看来是我想得简单了。”雨妖缓缓站起,退后到某个地方。 “你逃不掉的,放弃挣扎吧。你作恶多端,该付出代价了。”念豪寸步不让。他身边的白影虽暂时停下攻击,但也随时准备群起围攻。 “放弃?我怕你要失望了。”雨妖邪恶一笑,突然一脚踏地,顿时周围山崩地裂。 第101章 雨(八) 一阵低沉连续的轰响四处响起,念豪瞧望四周,只见地面剧烈摇晃,水波激烈翻涌,不禁慌道:“你做了什么?” 李云潇等人也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是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了他们的思绪,一时难以应对。 众人脚下晃荡不安,难以站稳,更难以走动。 念豪见雨妖怪异的笑脸,忙催动残念体尽数围攻雨妖。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他忽然感觉脚下一空,身下的整个山崖骤然全部断裂,自己也跟着那块断崖滚滚落下。 念豪这才意识到自己离崖边太近,急忙左右抓拽,却因地上太过湿滑而频频失手,最终整个人跌入下方云雾之中。 随着念豪的消失,那些包围雨妖的残念体纷纷嘶吼咆哮着失去踪影。 “念豪!”众人看着念豪坠入山崖,心中悲愤不已。陈文雨眼泪婆娑,几度想追过去却被钟鼓拦住。 地面终于恢复平静,雨妖看着众人的表情,兴奋道:“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和当年我看到的差不多,我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实在太让我愉悦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李云潇心情沉重,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在这片山崖上生活了两百多年岁,这山崖上的一草一木,一尘一石,长得是什么样子,处在什么位置,风吹雨打后又是什么情况,我都一清二楚。 为了消遣取乐,我在山崖上设置了多个陷阱,其中就包括这山崖边缘断裂。就是为了欣赏猎物们挣扎和惨死的景象。” 看着众人悲愤更甚,雨妖得意地继续说:“在一开始我刚醒来的时候,我就暗中布置好雾气,让这片山崖上有的地方雾气浓重,有的地方雾气轻淡,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们产生错觉,忽视山崖真正的边缘之处。 刚才那小子施展莫名其妙的花招来窃取我的妖气,我就知道这小子威胁很大,一定要先杀掉他。但是我却无法直接将他击毙,所以就想到了自己的陷阱。但要想要陷阱实施就必须要做好准备,包括我有足够的妖气去开启机关,以及他站在陷阱的范围之内。 所以我假意和他说话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只是没想到的是,当他说话时,我察觉到自己的妖气被窃取的速度变慢了许多,也幸亏他放松警惕,所以我才能积攒更多的妖气。 另一方面我又故意引诱这小子分散他的注意,没想到他竟真的走上前来挑衅我,我心中一乐,就等着他上钩呢。不过他也不敢直线走上前,故意迂回走其他地方绕进,却偏好走进我的陷阱范围内。然后就如你们所见,我以妖气灌地来启动陷阱,将他抛下去摔死。” 李云潇气愤不已,但他明白只有愤怒并没有用,他盯着雨妖的肚子,心里在思考着该如何取剑。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雨妖见李云潇冷淡从容,一言不发,不禁有些焦躁,它本以为李云潇会大惊失色或者破口大骂,这就是对自己的计策的变相肯定,但是它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场面,于是转向陈傲山等人,地下水中泛起圈圈涟漪,埋伏的无数箭雨又蠢蠢欲动。 “你这卑鄙的混蛋!”李云潇见师父等人的生命又遭到威胁,终于按捺不住,正要出手,忽地一旁的钟鼓大喝一声,将双手伸进水中,散出的冰气涌入水中,飞速扩散。 须臾间钟鼓的脚下的流水结成冰层,一直蔓延到山崖的尽头,冰层坚硬厚实如铁,将下面的箭雨牢牢冻结桎梏住。 “得救了。。。”于缓缓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因为她周身十几支箭已经破出水面,即将射中自己,却在中途被冰冻住。 钟鼓将山崖上的水全部冻住后,只剩下自己脚下一小片水。现在他已经用尽全力,但也只能暂时解决眼前的危机,而最大威胁的雨妖却始终安然无恙。 瞬间数支未被冻结的箭雨从钟鼓的四周蹿出,将他全身上下射穿。钟鼓欲言无声,溘然倒在血泊中。 “钟鼓!”顾惜眠一声尖叫,正要赶去却被陈傲山制止。 “不行,钟鼓离云潇太近,你过去会有危险,而且还可能影响到云潇。” 顾惜眠只得忍痛停下。 而李云潇则怒火中烧,他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无力,一腔怒火在心中猛烈地燃烧,心中变强的渴望更加剧烈。 “你们现在腿脚都被冰冻住,已经难以脱逃了,但是我不一样。”雨妖弹指一挥,将自己腿间斩断,随后身躯浮空,被冻在冰层中的腿脚似乎受到巨力的牵引,一下子破开冰面,飞向雨妖的腿下重新拼接起来。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陈傲山等人拼命地挥剑劈砍脚下的坚冰,却只有丝丝划痕。看着雨妖狰狞的面孔,绝望顿时笼罩在各人心头。 。。。 “云潇师兄!”林慢意正专心翻看禁药谱,忽然心中产生一种非常压抑难受的感觉,难道云潇师兄出事了。 但很快她又喃喃自语摇头道:“云潇师兄不会有事的,因为他是要拯救我们所有人的大英雄。” 这时小鱼匆匆跑来,不停喊道:“慢意姐姐,慢意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小鱼别急,有话慢慢说。” “刚刚。。。山洞深处。。。山洞深处在发出阴森森的绿光,姐姐你快过去看看吧。” “什么?”林慢意赶紧起身前去。 等到她匆匆赶到事发地,那里已经有十几人围在附近,焦虑地议论纷纷。武缘站在最里处维持着秩序,不让众人再进一步。 林慢意走近后定睛一看,山洞深处果然如小鱼所说,一闪一灭地非常有节奏地发出绿光,十分怪异。 “师叔,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存在。”林慢意忧心道。 “我知道,但里面危险未知,所以我守在这里,不能让人随意进入。”武缘严肃回答。 “看来只有等云潇师兄他们回来再说了。” 突然洞外传来刺耳的喧嚣声,接着咒骂声、哭喊声,打破物品的声音在整个山洞内来回传响,不绝于耳,但不久后一切归于平静。林慢意等人心中一惊,忙起身出去查看。 一路走过,地上墙上一片狼藉。几个师弟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血光遍布四周。 林慢意惊怒下急忙查看他们伤势,却见临时书房内一个黑影迅速闪出,向洞外逃去。 “敬渊师兄突然闯进来,不由分说地胡乱砍人,还抢走了法术谱和禁药谱。”李福一踉跄走出,满口鲜血,说罢便昏死过去。 “福一。。。福一。。。”林慢意慌忙查看他的伤势。 武缘急进屋内寻书,屋内凌乱,两本书果真消失。他又匆忙奔出洞外寻找,可哪里还有刘敬渊的身影。 第102章 雨(九) 天色阴沉,自始至终都未晴朗开明过。风声呼啸,乌云密卷,眼看就要到来一场更大的暴雨。 山崖上,众人的的心情也如同这恶劣的天气一般凝重肃穆。 “我已经开始发动阵雨,虽然还需要一点时间才会开始,但是届时这里就会被清洗一空,到时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了。” 李云潇却哈哈大笑起来,惹得雨妖很不自在。 “你在笑什么?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强颜欢笑吗?” “你刚才说还有一点时间才会下雨吧,那么在下雨之前杀了你,不就能阻止这场雨了吗?” “你在说什么蠢话,想在那么短的时间杀死我,无异于做梦。”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做不做得到呢?难道你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家伙,一点胆量都没有,害怕了不成?”李云潇高声道。 “哼,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我还是很想看到你夸下海口却没有实现后的样子。那么就如你所愿,在雨水下落之前,我就再陪你玩一玩。”雨妖终于禁不住李云潇的激将法,同意应战。 李云潇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倘若雨妖耍赖飞往天空,那么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到它,也就无法救到大家,现在只能赌一赌运气了。好在念豪、钟鼓他们帮我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我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 李云潇展开灵元天窍,提起无名剑,催起真气在脚下划砍,一举震裂冰层后,腾身飞步,眨眼奔到雨妖身前,一抬手就使出观霞。 雨妖轻蔑地用弹指夹剑,眼看就要夹到。不料那剑锋中途一转,变成霞举飞升上挑又变成余霞成绮下劈。变招如此之快,令雨妖难以预料和抵挡,很快身上多了十几道剑伤。 雨妖初而惊讶,很快又轻蔑道:“你的力气跟速度比之前提高了,可又能怎样?我能够恢复伤势和拢合残破的身躯,即使断头也能重新拼接,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师父,云潇师兄会赢吗?”顾惜眠担忧地问着身旁的师父。 陈傲山坚定地说:“一定会的。云潇在一人一心,心无旁骛的时候,才是他最强的时候,而且还越战越强。而这雨妖自负傲慢,却没有察觉到云潇用的可是最迟钝坚固的无名剑,一旦让云潇拿到落霞剑,就是雨妖败北之时。” 李云潇看着雨妖已经长好的头部、脚部以及身上正在复原的各处剑伤,突发奇想:切肉的时候,将一块肉一分为二只需要一刀,将它分为四块则需要三刀,将它切成更多的小块则需要更多的刀数。 那么反过来想,将两块肉拼成一整块只需要一步,将四块肉拼成一整块需要三步,将更多肉块拼合的步数则更多。 刚才我清清楚楚看到它身上的剑伤是一道一道按我斩划顺序恢复的。所以雨妖必定按顺序依次拼接恢复自己的身体,如果我采用切丁的方式将它切成几十块甚至几百块,会不会大幅降低它的恢复速度? 李云潇想罢再次运足真气,冲着雨妖发起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斩击。 雨妖初时毫不在意,不知是李云潇剑术高超还是雨妖为了炫耀自己的恢复力故意多次中招,雨妖身上被刺伤切残的地方越来越多。而它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因为自己的恢复速度越来越慢,根本赶不上李云潇给自己造成伤害的速度。 那李云潇身法奇快,出招收招如蜻蜓点水切换自如。整个人游走在雨妖周身,突来一招虚晃,又来一招实攻,打得雨妖难以招架。 “慢着!慢着!我认输了,是你赢了!”雨妖惊觉李云潇进步飞快,和一开始判若两人,急忙想停下打斗。 可李云潇怎可能给雨妖喘息的机会,招招从上至下压制,逼得雨妖不能喘息,难以向上方逃遁。 一声刺耳的划破肉体声,那落霞剑从雨妖腹内破膛而出,在空中旋转着落向李云潇身前。李云潇随手将无名剑甩插入地上,又从空中接过落霞剑,继续步步紧逼。 雨妖看着自己的身体千疮百孔,又惊又怒,但心中再也不敢轻视。面对再次袭来的落霞剑,雨妖本想故技重施,再用弹指夹剑,怎知这一次落霞剑削铁如泥,锐不可当。它的弹指一下子就被斩断,大惊之下仓皇倒退。 “太好了,云潇已经把它逼上了绝路,再加把劲就赢了。”众人欢呼鼓舞,激动不已。 然而雨妖看清周边雾气时,突然连声怪笑。 “是我赢了。”雨妖说罢跃入身后悬崖。 “什么?”李云潇心中一惊,自己太过忘我竟然没有想到雨妖会跳崖。他站在崖边,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很快,雨妖的身影从下方浮现,凌空升至李云潇面前。而且它离崖边很远很远,生怕被李云潇舍命跳崖扑到。 “小子,你确实很强,一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把我逼到如此困境。但是一切都到此为止了,你已经无法攻击到我了。” “卑鄙的家伙,天上还没下雨,你就逃跑了,这跟你之前答应的不一样!”路温岚愤怒斥责。 “啊?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就算我记得,我就是不遵守,你们能把我怎么样?”雨妖狂笑不止,“要怪就怪你们不能飞,怪你们是废物。” 李云潇暗中思索,这时落霞剑突然变得铮亮,那股熟悉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汇入自己体内。无数精妙招式跟着在他脑海中闪现掠过。 李云潇如醍醐灌顶,猛然挥剑,一道凌厉剑气迅猛地向着雨妖斩去,那雨妖来不及躲避就被分成上下两半。 “白费力气,你根本杀不死我。”雨妖疯狂嘲笑,它的上下身体很快愈合。 “是吗?那我就把你斩成碎片,斩成尘埃。”李云潇心中默念道,“天梯阶剑气!”接着一脚踏入身前虚空,飞步向雨妖奔去。 “蠢货,你不想活了吗?”雨妖心头一震,焦躁不已。 “云潇师兄!”其余人观战中也是震惊不已,李云潇竟自行跳下山崖。但接下来他们看到更加离奇的现象,那道剑气竟久久不散,还乍然分散成更多细小的剑气,宛若阶梯铺在空中,形成一条道路。 李云潇踩踏在剑气汇成的道路上踏空急走,身形狂纵奔踏,很快追到雨妖面前。 第103章 雨(十) “怎么可能?”不仅是其他人,就连陈傲山在有生之年,从未见过有谁能够踏空而行,如履平地,如箭矢奔梭。李云潇天赋奇才,令人刮目相看。 李云潇很快一剑将雨妖的两腿斩断,冷哼一声又追着雨妖而去。雨妖左躲右闪,却始终逃不开李云潇的追击。 那李云潇在空中急速奔走,速度丝毫不比雨妖的飞行速度慢,他脚下的道路蜿蜒盘转,宛如划过天际的流星,紧跟雨妖不舍。无论雨妖逃遁到何处,都被紧紧追上难以甩开。 “这不可能!”雨妖见李云潇凶猛异常,心生怯意,惊慌着不断向上飞去。它口中喷吐针雨想要阻扰,却被李云潇尽数挡下。 李云潇又一道剑气斩上去,顺着新的剑气搭建的向上叠起攀升的天梯,对雨妖一路追杀狂斩。 他一直积累的怒气彻底爆发,出手快绝狠辣不留余力,一阵狂斩如砍瓜切菜,将雨妖的身形从下至上连绵稀碎地切成一块块的细小碎块,直到劈斩到只剩下一颗头颅。 雨妖的惨叫声连绵不绝,但是它并没有放弃着向上飞去,因为只要它撑到大雨降临,就能通过箭雨逼退李云潇,迎来最终的胜利。 就在李云潇即将斩掉雨妖的最后的头时,雨妖突然张嘴喷出一颗黑球。那是它的妖核,凝聚了它一生修炼的精华,此刻不得不用出来保命。妖核可以以后重新修炼,但是性命却只有一次。雨妖虽万般不舍,但眼下也只得如此。 那黑球骤然增大数百数千倍,猛然撞向李云潇。 “这家伙还有招数?”李云潇连挥出多道剑气,却被那黑球全部吞噬。大雨将至,李云潇已无退路,只得心中一横,亲自去冲破黑球。 哪知剑与黑球相交的瞬间,李云潇身形一颤,连人带剑被黑球吞噬。 那黑球斜着转向山崖,重重地轰击一处冰面,深深嵌入其中久无动静。 受到这一巨大震击的影响,整个崖坡的冰面层层碎裂。陈傲山等人本一边观战一边破冰,现在趁此机会正好都脱身而出。 陈傲山对众人说道:“你们找机会逃走,我去救云潇。” “师父,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我们也要帮忙。” “云潇师兄是我们的希望,就算我们全都死了,他也要活着。” “好好好,师父十分欣慰,我们一起去吧。” 于是众人抱着死志冲向黑球。 看到山崖上发生的情景,雨妖终于不再发笑:“真是一群无聊的家伙,明明自己就要死了,不想着逃命,反而还要去救别人,真让我扫兴啊。 算了,我还是飞到云上欣赏这场雨景吧。只是没想到我因为傲慢大意而遭到如此损伤,好在失去的妖核,肉体以及妖气全都能重新修炼回来,毕竟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雨滴在空中渐渐汇聚形成尖锐无比的箭雨,一晃倾泻而下。 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黑球,陈傲山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他离黑球的距离太过遥远,大雨降临前根本来不及跑到那里。 就在这时,黑球上突然现出斑驳绿光,绿光范围渐渐增大,直到完全由黑变绿时,一道绿光从黑球顶部破出,飞穿天际,将天上的乌云斩成两段。 “这怎么可能?”雨妖的头颅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那道飞来的绿光淹没。雨妖只觉无边无际的真气所凝成的剑气不断撕裂着自己的头颅,将自己一点一滴磨砺到尘埃散尽。它不断发出痛苦恐惧的嚎叫,最终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和它的残躯一样消失。 重回地面,那绿球逐渐破碎,融化,像是液体般流入到冰面上,无数冰间缝隙被填满。 “云潇师兄!”石柏惊声叫道。 绿球碎散后赫然出现李云潇的身影,他的脚下布满绿色的光彩,那色彩宛若流光波转,绚烂而又神秘。 “各位千霞派的前辈,杨晨师弟,今日我就为你们报仇雪恨!”李云潇一念之间聚集全身真气,缓缓将落霞剑插入脚下。 顿时绿光四处扩散,直到整片山崖遍布绿光,一阵强烈却又温暖的风从地下向上喷薄而出。 众人只感觉被柔风抚摸,异常舒适,就连身上的伤势、被箭雨射穿身体留下的血洞也在快速生长着新的血肉。 “长生剑气!”随着李云潇一声轻语,地上的绿光从地上升起,伴随强风向上飞去,与天上降落的箭雨碰撞在一起。 白色与绿色的激烈交锋、交缠、融汇,在上方产生新的动荡,最终彻底化成正常的雨水绵绵落下。 众人沐浴在和风细雨中,有人用手遮在眼睛上方,向天上望去,那被撕成两半的乌云中的缝隙里俨然露出明亮的星光夜色。 “云潇!” “云潇师兄!你没事吧?” 陈傲山等人忙迎上去,对着李云潇嘘寒问暖,但李云潇全身高热,让人难以靠近,雨水还未落在他身上就被蒸干。再看他脸色通红,眼神炯炯有神,和先前形象又略有不同。 “太好了,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大家没有受伤吧?”李云潇见危机已解除,一直绷紧的情绪终于能放松下去,身体忽然软倒。 “云潇!”陈傲山忙搀扶住他,一股灼热却传遍全身。但陈傲山丝毫不介意,在他看来,李云潇远远超出自己对他的期待和希望,不禁热泪盈眶。 “钟鼓!”顾惜眠跑到钟鼓身边,发现他还有微弱气息,心中欢喜而又惊慌,赶忙为其救治。 而陈文雨站在崖岸边,呆呆地看着下面漫无边际的雾气出神,于缓缓怕她心里想不开,不断把她拉回。 “云潇师兄。你刚才所使用的那几招是什么啊?能不能教教我们?”余人围着李云潇问这问那,兴奋非凡。 李云潇正要解释,却被空中传来的几声响亮的拍掌声打断。 “干的不错,李云潇,不枉费我当年选择了你。”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是谁?”众人惊得循声望去,只见天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遍体漆黑,全身散发着一股凄冷的气息,竟让人分不清它到底是人是妖。更奇特的是雨水浇在它身上却从侧面流下,就好像它周身有什么隐形罩子包裹住它,将雨水隔绝在外。 “你是谁?怎么知道云潇的名字?又有什么目的?”众人刚放松的心情又被迫绷紧。 “我叫片影,按你们的说法,我的身份是一个妖族。”见众人拔剑警惕,它缓缓降落到地上,“放心,我不是来与你们为敌的。但是你们一定不会相信我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 两声惊鸣突响,从山崖远处飞来两只双宿。 “双宿?” 双宿停在片影身旁张开鸟嘴,口中各自吐出一个黑色小球。两颗黑球如相互吸引般互相贴近,接触,最后融为一颗黑球,那黑球缓缓飘到片影的掌中。 “双宿的妖核!?”众人满腹狐疑,不知片影要做什么。 片影突然手掌紧握将黑核捏碎,令各人惊惑不已。两只双宿发出痛苦的哀鸣。 “你在耍什么花招?”陈傲山厉声问道。 “你们人被妖气侵染,通常要杀死那只妖才能解除。但每只妖都有妖核,而妖核正是妖的妖气的本源。 消除妖核就能在不杀死那只妖的前提下解除妖气。这样一来,你们那个被抓伤的小女孩就得救了。你们回去以后,自会知道我没有说谎。” 李云潇半信半疑,沉声问道:“这一路上鸟妖把我们引到这里,路上的妖离奇消失,是你的计划安排吗?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第104章 尾声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的实力怎样,或者更准确说,是想让你经受历练来帮助你提高你的实力。” “提高实力?”李云潇蓦然挥出剑气斩向片影,其他人还没看清,剑气已来势汹汹地扑向片影。 可片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道剑气中途就被莫名阻挠,顿时消散。 “因为你的原因,杨晨和念豪两位师弟死了。。。”李云潇见伤不到片影,而自己在与雨妖一战中耗尽体力和真气,知道今次无法报仇。 “他们的死去是难以避免和值得的,这样你才能更有动力变强,其他人受到警醒,努力提升自己,才能有更大的几率存活。” 李云潇自知片影所说不无道理,沉默一会又问道:“人与妖族势不两立,你为什么要让我变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的变强是我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所以我必须要帮你。” “那么你的计划又是什么?”李云潇见对方一再遮掩,有些不耐烦。 “抱歉,你要想知道的话,十日之后就到山顶来打败我吧。届时我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不过前提是你必须比现在更强,再到达山顶打败我。”片影说完一掌轰向天空,将那漫天乌云轰散,露出满天星空,星空之下是一座漫无边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雾鸣山的山身,但是雾鸣山很快又被四面环裹的雾气笼罩。 众人再看那片影,发现它竟然凭空消失,双宿也惊鸣着飞出山崖。 。。。 何许气喘吁吁,终于赶回秘洞,一到门口就看到神情严肃的严勇等人守在外面。 “发生什么事了?”何许忙问道。 “敬渊师兄突然回来大肆破坏,伤了几位师弟,又抢走了法术谱和禁药谱。” “什么?我还是来晚了吗?”何许心中懊恼不已,又问道,“武缘师叔在哪,我要去找他。” “他在秘洞的深处,看你的脸色不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时间和你解释。”何许匆匆进去,很快在山洞深处找到武缘和林慢意。但当他看到深处那一闪一闪的诡异绿色,心中更加焦虑躁动,但他还是耐住性子先把自己这边的事情说出。 “什么?刘敬渊与妖同流合污,残害同门,已经被傲山逐出千霞派?” “是的。” “这也就合理解释他为什么一个人回来并打伤几位师弟和夺书的事情了。”林慢意道。 “我听说法术谱和禁药谱被抢走了,这可怎么办?” “放心,为了以防万一,我事先已经做好手抄本,刘敬渊抢走的正是手抄本,而原本已经被我藏好。”林慢意说。 “那就太好了。不过这么一说,我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就是怕刘敬渊大开杀戒,没想到他只是出手伤人,并没有杀人。” “或许他尚有人性,顾念往日同门之情,这次只是摆明态度告诉我们今后我们再无干系,只有仇怨。” 。。。 剑车旁边,李昱明和袁一行面色惨淡,互相凝望。 “你说的是真的,敬渊师兄亲口告诉你,陆岩死了?” “千真万确,我哪有心情开玩笑啊?” “那他有没有说陆岩是怎么死的?” “这个倒没有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看来我们只能做好准备,再去那个地方了。” 。。。 山崖上,众人围在钟鼓身旁稍作休息,讨论今后安排。 钟鼓虽伤势严重,但好在长生剑气的治疗作用,加上他自身惊人的恢复力,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钟鼓?”期间,陈傲山无意中发现钟鼓脖子上露出的铁牌,取下来仔细观察,突然一股尘封的记忆涌入脑中。 “师父,怎么了,你认得钟鼓?”顾惜眠忙问道。 “嗯,二十年前霞村遇袭后,白玄师兄莫名失踪,但失踪的并不只有他一人,当时还有几位师兄弟,以及在那场灾难中变成孤儿的其他十几个婴儿。 当时我们找遍村里村外,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的遗体,最终只能认为是白玄师兄几人带走了婴儿们,其中一个孩子名字确实是叫钟鼓。 因为他的父母曾拜托武缘师兄铸造这块铁牌。没想到钟鼓竟然被狼妖收养,那么其他人哪去了呢?惜眠,你确定当时看到的只有一只狼妖的尸体,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千真万确,我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存在的痕迹。” “看来白玄师兄带着孩子们逃跑时遭到突袭,不慎丢失了钟鼓,后来一只心存善意的狼妖将他救下,并抚养他长大。。。”陈傲山心中莫名感慨,“等钟鼓伤势好一些,你们再去钟鼓的住所仔细搜索,或许说不定有其他线索。” “是。” 。。。 一处深林处,念豪昏死在一个坡地上。他全身伤痛,衣服残破,上面布满血迹脏污。虽然他呼吸微弱,但是已经离死不远。 念豪勉强睁开一只眼,挪动脑袋看了看四周,模糊的视线里,到处都是树的下身,林叶四处纷飞落地。忽然一具鸟尸映入眼帘,念豪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坠崖后发生的事。 当时念豪身形高速下坠,眼见就要坠落无尽山底,粉身碎骨。绝望之际,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鸟妖的啼鸣声。念豪心中一动,连忙划破手臂,撒血引诱对方。 鲜红的血液散落喷涌在空中,一股寒意向伤口涌来。念豪紧咬牙关,忍住痛苦,为了能活下去,他只能在心中不断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果然云层中一个身影从上至下急速飞来。等到靠近,居然是一只体型并不大的鸟妖。念豪忍住心中狂喜,闭着眼睛等待对方扑抓自己。 只听一声尖锐鸟鸣,鸟妖卷携着强风扑身探爪抓来。危机降临,念豪克制住恐惧,耐心揣摩时机,已等到感受对方近在咫尺,猛然睁开眼睛,吓得对方身形一顿。趁着这一瞬间,念豪已经抓住对方的脚爪向身上攀爬。 鸟妖猛一吃惊,很快恢复过来,羽翼一展,倏地向高空飞去,可是为时已晚,念豪已经翻身腾跃到它的背上,又伸出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抱住鸟妖的脖子。 将死之际,念豪爆发出难以匹敌的力量,牢牢地锁死鸟妖而没有被甩飞。鸟妖不断挣扎,越飞越低,越飞越远,在山间雾气中失去方向胡乱飞行。 不知过了多久,念豪与鸟妖均已失去体力,倒栽葱地摔向地面。由于鸟妖被垫在身下,念豪并没有直接撞到地面,所以死里逃生没有当场摔死。但是他的身体也是在地上滚落许久才停下,此时已经遍体鳞伤难以动弹。 念豪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歪着头,等待自己恢复一丝丝力气,那只鸟妖就躺在眼前。 忽地眼前一双腿脚移动出现,直到走到鸟妖身边,一双手猛然抓出,一下子破入鸟妖体内,顿时鲜血飞溅,沾满来者的身体。那双手在鸟妖身体内来回游走,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那刺耳的撕肉的声音,那飘荡的在血水中游离捞滤的声音,无不让念豪心惊胆寒。 许久那双手撤回,手中却多了一颗黑色小球。 就在这时,念豪突然听到另一个脚步声正走向自己,那个声音非常轻,但是感觉又重重地在念豪的耳边回荡。 “不好,是那个家伙的同伙吗?他也要像对付鸟妖一样破开我的身体?”念豪恐惧万分,急忙想转头看清来者是谁,亦或者是阻止对方。 可是念豪现在身受重伤,气若游丝,头脑如万斤巨石纹丝不动。念豪又想张口呼喊,嘴里却像被塞满东西,难以出声。 很快,念豪已经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不断逼近自己,一只手正要对自己开膛破肚,而自己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关键时刻,强烈的求生欲让念豪勉强伸出手来,拼尽全力搭在那只即将杀死自己的手上。念豪用近乎干哑的声音竭力吐出几个字:“快住手。。。” 只听“咦”的一个清脆女声,接下来一个拳头狠狠砸落在念豪的脸上,顿时将他捶晕过去。 第105章 来龙去脉(一) 山崖上,由于箭雨消失,杨晨的尸体早已倒下,现在正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在中了那致命一击后身上还多出几个血洞,面容痉挛扭曲,惨状让人痛心不已。 众人默默为杨晨合上双眼后将他的遗体安葬,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陈文雨两眼湿润,心中更是悲伤:杨晨死时好歹还留有全尸,可是念豪呢?他坠入山崖无影无踪,那一路摔下何其疼痛欲裂,他的身体再被飞鸟猛兽啄食怎么办?我多么希望念豪平安无事啊!可是希望却是那么的渺茫。 这山崖所在位势高耸,向下看去雾海茫茫,不知有多凶险。陈文雨低声抽泣,泪眼婆娑,整个人摇摇颤颤,身子似乎连风都能将她吹倒。 于缓缓心中不忍,不断轻抚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陈文雨心情更加难忍,埋入于缓缓怀中,一会就弄湿了于缓缓的身前衣物。 不久之后,林易难提道:“我本以为这场鏖战,刘敬渊会来捣乱或者趁人之危偷袭。结果他并没有出现,看来他确实伤得很重,无暇顾及我们。” 路温岚却说:“但是他也有可能趁我们这边分身乏术,悄悄去秘洞了,他知道一旦我们回去他的所有事情就会露馅,所以要趁大家还没知情前拿走重要的东西,甚至很有可能偷袭伤害他们。。。” 石柏道:“不知何许师兄怎么样了,有没有安全回去?有没有及时告知消息。” 众人难以回答,谁都没曾想到刘敬渊会与他们越走越远,直到彻底决裂。眼下刘敬渊动向不明,秘洞中的人们又安危未知,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傲山严肃道:“幸亏云潇的长生剑气,让我们的伤势及早恢复,不然再在这里耽搁几日修养,后果难以想象。大家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好得差不多的话,我们就准备动身回去。” 其余人检查周身并无大碍,均无异议后,一行人再度出发返回。一路上,再回想起昨日崖上激战,李云潇所展示的神乎其神的剑气,令人刮目相看、叹为观止。 期间众人又谈及此事,李云潇便将自身经历说出,包括自己遭遇那发光少年后领悟灵元天窍、被落霞剑传予真气、脑海中闪过莫名精妙的剑招,引得一阵惊叹。 陈傲山感慨道:“云潇,这是天降拯救千霞派的大任于你,所以赐予你卓绝的天赋与宝物,传闻中这灵元天窍高深莫测,除了明了祖师无人拥有,我虽不懂其中缘由,只盼你好好发掘使用,切忌傲慢懈怠。” “谨听师父教诲。” 这下山的道路倒是比上山的路好走得多。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记号以及地图的指引,返回路途中顺利无阻,很快便回到了秘洞中。 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众人,守在门口的张茂和严勇激动地上来迎接,也告知了他们不在时这里所发生的事情。 “果不其然,刘敬渊还是抢先回到这里抢走了那两本书,还打伤多位师弟,实在让人痛恨。”林易难忿忿不平地说。 “他与邪妖勾结,残害同门,入妖已深。事到如今,我们也无法再改变他的心智,以后只能多加小心,避免再被他伤害到。” 陈傲山一行人走进洞内,立即受到里面的人群的欢呼,大家都知道师父和其他人总算平安回来,悬吊着的紧张不安的心终于放下,顿时欢呼雀跃不已。 “云潇师兄,你终于平安回来了,这些日子我对你日思夜念,度日如年,睡梦中都是你的影子。。。”林慢意心中浮想联翩,只感到无比的宽慰和喜悦。 许久后,众人交流彼此的情报,对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终于理清脉络。 李云潇总结道:“十几日前或者更早之前,探查队的各位师叔们发现周闻宴前辈的遗体,以及他在石上刻下的还妖丹一事。之后探查队来到一所宫殿,被潜伏在里面的妖族袭击,混乱中田让师叔第一个逃出,但是仍然不幸地被妖气感染。 其他人或死或伤,几近全体战败。而被妖气感染的张钦师叔等人勉强支撑着逃出,但最后依旧变为妖障。只有田让师叔一人逃回千霞村。” “见他突然独自一人回来,我感到十分诧异,因为田让师兄向来谨慎,不太可能独自一人提前返回,莫非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借口伤病延误探查队的行动,却也没有可疑之处。如果那时我能再多一些怀疑就好了。”陈傲山叹息道,语气神态中尽是自责与伤感。 “所谓家贼难防,师弟不必太过介怀,这种事谁都无法预料,而你已经尽全力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武缘拍拍陈傲山的肩膀安慰道。 待陈傲山情绪缓和,李云潇又接着说下去:“被师父拒绝帮助找还妖丹的药方后,田让师叔并没有死心,反而不顾身份去窃取迷药,选择将师侄朱衡和小鱼迷晕,再趁其他人不备时将二人分别运往别处。之后朱衡。。。不幸遇难,变成了妖障。可是他却怀有先前记忆,聚集群妖袭击千霞村。 就在这期间,我们受师父安排去寻找朱衡,陈文雨、念豪也另行出发去寻找失踪的小鱼。途中我们与刘敬渊走散,他也因意外之事走向歧途。之后我们得知朱衡无救,小鱼已被寻回时,便一同返回去查探千霞村是否被群妖袭击。 果然千霞村遇袭,而那时双宿不知从何带来一只无面妖。倘若那个时候是它背后的片影出手,后果难以想象。我们击退群妖后,一切正如田让师叔的计策,千霞派有多人受伤,被妖气侵染。由于医治妖化无效,师父只得同意寻找还妖丹的计划。 我们一路前行,在旧霞村果真找到一间密室,在密室中发现落霞剑以及法术谱和禁药谱。然而密室中隐藏的秘密却不知晓。之后照着药方炼制好还妖丹后,田让师叔的阴谋才渐渐显露出来,他竟然想让小佳首先服用,以试验还妖丹是否有效。” 第106章 来龙去脉(二) “好在陈文雨产生怀疑,及时拖延。然而一切被半路杀出的树妖打乱。树妖与群蛇乱舞,导致还妖丹只剩下最后一颗。田让师叔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安全返回,就抢下唯一一颗还妖丹冒险服下,最终却加速自身妖化,变成了妖障。 我们剩下的人返回途中遭遇了变成妖障的方为名师叔,又蒙似乎与叶青有渊源的妖障所救,它是否为叶青本人还是个谜。而这又关系到七年前叶青失踪之谜,此谜姑且日后再查。至此除了田让师叔,此次旧霞村的行程还损失吴萍、谢回、刘中绪三位师弟妹。 剩余人返回后,又得知师父引妖离开,不知下落。所以我又同几位师兄弟妹一同前去,同时还想去击杀双宿来救小佳。途中我们被一阵妖风卷携到一片铁红的树林中,陆岩意外身死,但也有可能是被刘敬渊害死,而顾惜眠则在别处与钟鼓相遇。 钟鼓似乎与二十年前消失的白玄师叔有关。当年旧霞村惨案后,白玄师叔与其他几位师兄弟带着十多名丧失爹娘的婴孩离开。钟鼓似乎在中途被落下,结果被一只狼妖收养长大。我们几人与钟鼓汇合后,一只双宿突然出现,并指引我们向山上的某个方向进发。 尔后,念豪与其他师兄弟为了解除自身妖气,在村外设埋伏击杀涂行妖以及意外出现的竖痕妖,之后他们也被另一只双宿指引到山上。 另一边,我们追踪双宿的过程中,一只能将物体投放成倒影的妖袭击了我们,在与它战斗时,它竟然能化作师父的模样,此后把我引到山崖后又变成刘敬渊的模样来陷害我,将我重伤推落山崖。 而另一头,刘敬渊一直深藏的违和感渐渐显现。他离奇消失,又不知用什么方法找到了孤身一人的师父,把他带到我坠落的山崖处。 结果最终我们并没有看到第二个刘敬渊,也就是那个投放倒影的妖,或许它是被突然出现的张钦师叔们所杀。在让张钦师叔们安息后,留下破绽的刘敬渊被我怀疑终于暴露出真面目,他意图使用妖术控制我们,但是被我识破将其重伤,而他也被师父逐出千霞派,仓惶逃走。 再到那时两只双宿一同飞来,出现在我的面前,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疑点,那就是双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刘敬渊最后的话语让我深感困惑,想要知道这背后的答案,就只能继续跟着双宿。 我们跟着双宿到达最终目的地,遇到了盘踞在那里的雨妖,那个雨妖异常狡猾邪恶,将众多的千霞派前辈们残忍杀害,又杀死杨晨,将念豪摔下山崖,但我总有一种感觉,念豪并没有死去。 最终我们将这个恶毒的雨妖杀死,总算接近了事情的真相。雨妖死后,片影适时出现,并说出它的目的是让我接受历练变强,我是它的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可是它怎么认识我?它的计划又是什么?我又该如何应对?种种疑问,需要在十日后,我在山顶打败它才有可能知道。” “但是听那片影的说辞,它似乎早就在附近观战。雨妖实力强横如此,都没有发现片影的存在,可见片影的实力远在雨妖之上。而且它一掌气轰散天上乌云,比你的剑气划破乌云更加威猛震撼。云潇师兄,十日之后你绝对不可前去应战。”林易难忧心道。 “多谢关心,但是我想这次并不是生死决斗,片影的强悍固然超出想象,可是它是个有着自我原则的妖,因为当我战胜雨妖时已经再无体力战斗,如果它趁虚出手,在场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但是它却没有那么做,似乎正如它所说,让我变强是它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所以目前绝对不能死。况且它还捏碎了双宿的妖核去除小佳身上的妖气,对了,小佳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云潇师兄,不久前,小云和小鱼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说,小佳的身体确实好多了,身上的黑气完全不见。”林慢意回道。 “是吗?那太好了。”陈文雨听到这时精神一振,总算听到了一个很让她高兴的事,让她暂时脱离对念豪安危的担忧。 “现在千霞派第三代弟子中只剩下我和傲山两人,如今千霞派势力衰微,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从旧霞村带回来的这两本书了。”武缘捧着法术谱和禁药谱,分别交给李云潇和陈傲山。 林慢意看着陈傲山翻阅禁药谱,心中十分犹豫,不知是否该把自己的一个惊天发现告诉他。 陈傲山草草看过禁药谱,合上书后将李云潇递来的法术谱推回:“云潇,你的天赋与实力已经远超于我,以后你就是名副其实的真正的授剑师,法术谱也该由你保管参悟。但这本禁药谱可暂时交给我保管。” “师父,弟子明白。。。”李云潇见陈傲山心意已决,便不再推辞。 “师父,云潇,我们知道你们历尽艰辛很不容易,此番回来正该好好休息,可是眼下还有一事需要你们出手解决。这件事十分离奇怪异,扰得大家人心惶惶。”张茂严勇见他们谈聊渐少,索性将山洞深处有绿光萦绕之事说出。 “绿光?云潇师兄的长生剑气也是绿色,莫非两者有何关联?”顾惜眠拽住钟鼓说。 这钟鼓刚来秘洞,一下子见到很多和自己差不多模样的人,顿时兴高采烈,止不住地欢闹沸腾。就连小鱼小云等孩童也被之吸引,开心地和他玩了起来。要不是钟鼓不会说话,不然这山洞可吵炸了锅。 “这个还不清楚,但是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得前去看看。”李云潇沉声道。 “我们已经事先在山洞外围绕着一圈巡视过,发现这个秘洞只有一个洞口,也就是只有我们出入的那个口。从洞外勘察,洞体宽阔深长,不知如何形成。”林慢意轻声提醒道。 “这无名秘洞距离千霞村不过四五里,我却从未听师兄弟提起过,也不知其来历,咱们多加小心。”陈傲山叮嘱道。 众人稍作准备,当即出发,前往秘洞深处。 第107章 秘洞深处 一行人望着秘洞深处踌躇不前,但准确来说是因为李云潇还未行动,所以他们才会有些茫然无措。 这个秘洞原本幽暗深邃,里面深沉未知。直到千霞派驻进布置灯火,秘洞浅处才有亮光,但是深处却依旧黯淡无边,让人心生畏惧。如今秘洞深处频频闪烁森森绿光,让人难以不相信有妖蛰伏在里面。 李云潇屏息凝神,但并没有感应到里面有活物或者异常存在。眼前绿光遍布,洞顶、洞壁、地面都被染成青绿色,显得些许怪异。 绿光清亮,不用灯火也能看见周围。不过由于山洞自身蜿蜒曲折,视线不能直视看见远方,只能一步步向前探进。 “为了以防万一,请几位师兄弟跟着我深入探索,其他人在此接应。” 李云潇话刚说完,林慢意、何许等几人站出。 身旁的陈文雨忽然说道:“云潇师兄,能否也让我进去查探,我也想发挥一些作用。” 李云潇看她眼睛通红湿润,略一思忖后还是回答说:“那好吧,你站在最后面,小心保护自己。” 陈文雨点点头。 一行人无异议后,随身点燃火折子向里走去,只觉洞内清凉透风,虽然绿色盎然,但并不潮湿。洞体的内部尽显凹凸不平。为防有祸事,众人都默契地不敢触摸那些绿色石面。 李云潇思索道:这山洞外体常年经受风吹日晒、雨露浇漉,遍布空隙也属正常。外界风流透过空隙穿过洞体,洞内因此保持气态流动,扫除湿气。所以我等才能呼吸正常顺畅,安然站在这里。只是这洞内静悄无声,只有我们的呼吸,心跳以及脚步声。不知这绿色从何而来,为何突然发生。 众人继续小心踱步上前,越向深处,绿色越是浓重亮丽,让他们的心情也为之一窒。前面到底是何方神圣?众人手紧握剑柄,紧张心情跃跃欲出。 然而洞内依旧寂静,众人沿着通幽曲径一直走到尽头。尽头处又有一个像是门状的洞口,洞口内算是一个石室,室内一片杂乱,仿佛是激烈打斗后留下的惨景,满室的绿色也因此到处断裂残缺,显得很不自然。 里面最显眼的就是几具人形的绿色骸骨。这些绿骨大部分或倚或躺,东倒西歪,有的空手,有的手握残剑,姿势扭曲怪立。 但还有一个绿骨端坐在最深处正中的一块平石上,手拄完好的锈剑插地,面向其他骸骨,显然头领模样。这个绿骨的手捧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绿色明灯,看来这盏灯就是绿色的源头。 林慢意等女弟子忽见绿骨很是惊吓,忙别过头去。男弟子们则忍着不适上前查看。 李云潇检查一番后皱眉道:“这盏灯处在最深处,外发的光竟然能将整个山洞深处渲染为绿色,应当是某个奇异宝物,不知有何妙用。而这些骸骨手持的剑器是我们千霞派的无名剑,看来是我们外出探查的前辈没错,只是不知他们具体身份是千霞派的第一代还是第二代弟子,他们在此又是为何。” 路温岚道:“云潇师兄,这些骨头上或多或少带有剑伤,骨头残损,看来他们之间起了很严重的内讧,在这室内大打出手,最后几乎都伤重死去。争执不和的原因很可能是那绿灯引起。” 石柏又接着说:“云潇师兄,这里没有其他异样之处,只剩那盏绿灯需要调查了。” 李云潇点了点头,走到尽头向那骸骨抱拳道:“这位前辈,晚辈是千霞派第四代弟子李云潇,如今千霞派面临巨大的危难中,如有冒犯得罪,还请见谅。等我们把这绿灯研究透彻后,一定会将各位前辈好好安葬。” 李云潇说罢去取绿灯,可是那骸骨掌握得十分紧,李云潇始料未及,不小心将手骨掰断,一时惊愕:“前辈临死前还牢牢攥着灯,难道有何隐情?” 但这时灯已经到了李云潇的手中,满洞的绿色瞬间消失,只将李云潇染得发绿。李云潇忽觉脑中天旋地转,眼前的灯器中似乎藏着难以用肉眼看到的邪祟之物,不断向李云潇的身体中传来。 “云潇师兄,你怎么了?”林慢意见到李云潇情况不对,忙上前询问,却看到李云潇眼睛深绿,面色怪异。 李云潇一挥手将林慢意扇得倒退几步,惊得众人不知所以。 “云潇师兄,你怎么这么对待慢意师姐?”路温岚忍不住责怪道。 然而李云潇一言不发,反而拔出落霞剑走向其他人,那清灵的出鞘声在山洞中回响,拨动着每个人的心弦。 “那盏灯有古怪,云潇被它控制了!”何许猛然意识到什么,急忙说,“这些前辈一定也是受到这绿灯的控制而自相残杀,咱们快帮云潇脱离这盏灯。” 然而众人心中发怵,因为他们与李云潇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即使一起联手都不一定打赢。 就在这时,陈文玉则诉说了一件更让人绝望的事:“出口,出口不见了!” “快,快找出口,只要云潇师兄离开这里,说不定绿灯对他的影响就会因为外界的光而消失。”于缓缓听后一急,也退到后面帮助一起寻找出路。 其余人则拔出无名剑纷纷与李云潇对峙,没想到朝夕相伴的最亲近可靠的人竟然会与自己拔剑相向。 随着李云潇慢慢逼近,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没。。。没有出口。。。怎么会这样?”于缓缓的声音颤抖惊恐,她不断摸索四周想寻得出口,然而到处都是粗糙不平的石壁。 一群人中实力最强的人被控制着与其他人自相残杀,最后被困在山洞里一同化为枯骨。众人终于知晓这里曾经发生的惨事,并且即将再次上演,心中渐渐绝望。 就在这时,李云潇的眼睛忽然变成金色,他手掌猛然发力,立即将绿灯捏成粉碎。 随着绿灯破碎消散,所有绿色消失,顿时周围变暗。不过好在众人自带明火,尚且能看清四周。 “慢意你没事吧?我让各位师兄弟妹们受惊了,实在抱歉。”李云潇抱拳躬身,惭愧不已。 “太好了云潇,你靠自身摆脱控制,实在了不起。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千万别放在心上。”何许忙安慰道。 林慢意宽慰道:“云潇师兄,我没事。只是这东西居然暗中害人,太难防备。” “大家没事就好,既然这里没有妖族在,咱们把各位前辈的遗骸搬出去安葬,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林易难放心说道。 然而在众人心情放松后,脚下骤然绿气急速弥漫,正是从被李云潇破坏的那盏灯中散出。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一个个头脑昏沉,手脚瘫软,身躯倒地,就连李云潇也不例外。 第108章 满城春色(一) “这里是哪里?”等到李云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雄阔高耸的城池之下。远处山影朦胧,边岸江水奔流。这座城池依山傍江,名叫唤天城。 李云潇心下大奇:刚才我们还在秘洞之中,怎么转眼到了城池之下,虽然我们从未真正见过城池,更没有在里面居住生活过,但是对书中的记载却深有印象。 “云潇师兄?”林慢意充满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慢意,你也来到这里了。”李云潇转身答道。 “云潇师兄,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这是哪。但是城门上的那块牌匾上写着‘唤天城’三个大字。” 李云潇见城门大开,一群身穿铁质盔甲之人,手拄长枪,腰系佩刀,分成两列,守在城门外站立,一副严阵以待的阵势。 林慢意心中忐忑,缓缓走上前去询问道:“请问这里是哪里?” 然而守门之人无一人回答,更无一人看她一眼,仿佛并没有听到林慢意的话,甚至可能并没有察觉到林慢意的出现。 林慢意更加疑惑,走到其中一人面前再次询问,可这次依旧没有回应。李云潇忙摸向此人,手臂却是穿越对方身体而过,心中更加惊奇。但眼下他们只得走进城内再探究竟。 一进城内,青石板路开阔平坦,街头巷尾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临街店铺、高阁楼宇鳞次栉比,浩如星辰。 二人震惊不已,这居然是人世中的城池。城池中竟然有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两人的心中顿时无限感动和振奋:这就是千霞派代代弟子渴望逃离雾鸣山,想要到达的外面的世界吗?竟然是如此的绚烂亮丽、如此的生机勃勃。 “瞧一瞧,看一看啊,刚刚捏好的泥人,包您满意!”一个粗犷热情的声音突然响起。 “喂,这是什么?”林慢意闻声看到一个热闹的摊铺,见许多人站在周围指点围观,于是兴高采烈地跑到前去,她一下子穿过人群,与那些人叠在一起,指着上面整整齐齐陈放的一排排栩栩如生的小人问道。 摊主是个包着白色头巾,脸色黝黑,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男子手艺灵巧,一手搓泥,一手压固位置,精心打磨形状后粘黏在一起,很快地捏出一个小人。接着他又取出不同颜色画笔快速在小人的各个部位描色,很快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诞生。 林慢意看得目瞪口呆,不住叫好。然而周围的人似乎对林慢意无动于衷,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林慢意略微生气道:“你不理睬我,那我就拿走你的小人。”说着便伸手去取一个泥人,然而她的手依旧穿过小人,根本无法拿住。 “慢意,看来我们与这些人不在同一个时空之中。你这么做也是徒劳。”李云潇沉思道。 “我知道,可是被忽略的感觉真的好让我难受。。。”林慢意转身看了看李云潇,语气幽怨异常。 李云潇不知该如何答话,目光一转瞥到天边几只纸鸢,于是指着那边说道:“快看那是什么?” 林慢意转头看去,兴奋叫道:“他们在放纸鸢!已经到了春天了吗?” 一路奔去,果然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生意盎然,满城春色。 再到一处空旷坡地,数名孩童一手摇筒,一手擎线,欢快跑动,操控着天上的五颜六色的各式纸鸢飞翔。 这时丝丝细雨流落,微风轻袭,让人很惬意。周边人潮涌动加快,行人相继奔走。有的躲入屋檐之下,有的躲到树下。积水在石板道路上汇聚,人从水上奔过,留下一圈圈涟漪。 当真是烟雨春色满倾城: 小城三月风清凉。半卷云边雨细茫。 袅袅轻烟人物上,涓涓细水小桥旁。 梨白带雨桃花放,归鸟衔泥绿柳长。 曼舞翩回凭瓣样,风来几度几重香。 青青陌柏展春廊。瓦路方格楼望墙。 邻树勾连飞壁巷,古堂行落隐竹窗。 一席笔墨书新字,几遍华钟辞旧章。 城彻初雨心盼望,千红万紫秀春光。 “虽然我们并没有真的身临其境,无法与他们彼此沟通交流,但是他们看上去真的好幸福快乐啊!”林慢意满心羡慕道。 “嗯,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像他们这样。。。”李云潇暗下决心道。 因为李云潇和林慢意从未见过如此的景象,不由地深陷其中,流连忘返,竟然逛了大半个城,直到天色将近傍晚,来到沿江边的一角。 这是一处码头堤岸,江面波光粼粼,映照天边暮色。远处云霞舒卷,蔚为壮观瑰丽。 再看近处,近岸处的江面缓缓驶来几艘小舟,各个艄公披蓑戴笠,撑杆驭船,渡人过江。 码头上更是热闹非凡,船工渡客摩肩接踵络绎不绝,摊铺货贩琳琅满目叫卖不停。 林慢意看得眼花缭乱,徘徊原地难以走动。 李云潇不忍打扰,一人向其他地方走去,忽看到一个摊铺很是寂寥冷清,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是一个卖字画的摆摊,摊主一脸落寞衰颓,静静地坐在一旁目眺江边,既不吆喝,也不饰弄,所以往来之人很难被吸引驻足停留。 既不叫卖,为何在此摆摊?李云潇好奇地走上前去,一眼被一幅字画吸引住。 那幅字画上的极大部分内容被画占据,画上为一女子。女子美貌非凡,李云潇很难想象仅用画笔就能画出如此生动真实的人物,不禁一怔。他又向下看去,只见一首字迹工整的题诗,题名为江晚,内容为: 云色起舞焕江堤。近岸轻盈女子揖。 款入舟中微晃立,丝撩鬓发细提衣。 罗裙清浅香妆印,俐语淑圆烂漫期。 已久方觉舟晚系,流夕趁染暮沙堤。 李云潇读后只觉委婉凄凉,一股悲伤之意涌上心头。 “这是。。。”林慢意的声音突然传来,原来她发现李云潇不在身边,就四处寻找,很快找到李云潇。顺着李云潇的目光,林慢意也被这幅字画吸引,忍不住伸手拿起字画,没想到竟然真的把字画捧在手中。 “这?”二人面面相觑,连忙再看向摊主。 第109章 满城春色(二) “这幅字画不卖!”摊主大喝一声,猛地站起,小心又急躁地从林慢意手中取回字画。 “不卖就不卖,干嘛这么大声?”林慢意忽然被斥,没好气地说道。 “你竟然能看到我们?”李云潇只感到震惊,偌大的城中只有眼前之人能看到自己和林慢意,而他们也能触摸到对方的物品。李云潇伸手探向桌面,果然感觉到桌台的真实的质感。 见两人随手摆弄自己的东西,摆摊人正要动怒,忽听到林慢意说:“这女子长得真好看,她是你的什么人啊?” 摆摊人顿时脸色无光,叹了口气道:“我的绘画不及她万分之一的美丽,我的言辞难以形容她万分之一的美好。这幅字画粗制滥造,实在献丑。” “那就奇了,你所说之人如果真是如此,那岂不是世间第一美人,更甚者是貌若天仙、完美无瑕。可世上真的有这种人?你不会是夸大其词吧?” “我说是就是,小丫头不要胡说八道,免得惹恼了我。”摆摊人不耐烦地挥挥手,作势要赶林慢意走。 林慢意心中不快道:“我如果惹恼了你,你又能把我怎样?有云潇师兄在,他不得把你打趴下?” 李云潇暗想:这男子与众不同,想要解开其中秘密,看来要从画中女子着手。 于是李云潇抱拳问道:“请问画中的这位女子是谁,现在又身在何处,为何你会在此凭空思吊,黯然神伤?” 男子见李云潇彬彬有礼,又提及自己伤心处,神思一会,讲起了一件往事:“唤天城临近江水,水运便利,码头有许多船只常年运送渡客或者行商货物来往两岸,负责行驶船只的人就是艄公。 许久以前,有一个较为年轻的艄公,他有一条自己的小船,每日划船载客运货,即使风雨和浪潮都无阻。他安守本分,平平常常地度过每一天,但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让他感到有些厌倦和孤寂。 直到有一天下午,一位无比美丽的女子来到他的面前,请求他带着自己渡江。艄公被惊得目瞪口呆,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美得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完完全全地将他的心征服。 艄公诚惶诚恐地答应了女子的请求,小心翼翼地将她护送着过江,最后目送着她离开。女子最后冲他盈盈一笑表示感谢,于是就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在他的眼前出现过。 艄公呆呆地站在岸边,看着女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才发现自己的小船没有系好,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很可笑是吧,她就出现了那么短短的时间,却改变了他的一生,令他一见钟情,一念终生。他没有在最重要的时候获取强大的力量,没能及时吐露自己的心意,结果错失了心爱之人,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只留下他无限悲伤和遗憾。” 林慢意顿时被这个故事吸引,她的脑海中形成一幅画面:一位羞涩腼腆的艄公明显没见过什么世面或者缺乏某些经验,局促不安地面对着一位美若天仙般的女子,他难以自然地吐露自己的情感,结果任凭对方从眼前消失,留下来终生的遗憾。 “那后来怎么样了,那位艄公。” “他在原地继续载人运货,朝思暮念,希望能重新再见心上人一面,可是始终不能如愿。就这样过了许多年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于是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也就是当时那位女子离开方向上的一座城。 他利用自己多年自学得来的绘画填词的才能谋生,也算活了下去,而他也慢慢想通,想要放弃心中的那份虚无缥缈的挚爱。只是他的执念太过深沉,他根本无法从那份束缚中挣脱。” “所以你趁暇隙之时,利用旧时记忆绘制了这幅字画?” “没错,那个艄公确实是我,这么多年,我一直努力想要释怀,可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一个人终究遗憾难平。” “你神色哀伤,你所经历的故事我虽从未经历,却感同身受。只是往事已经过去,你终日沉湎其中,就无法抬眼看看现在的美好景象。” “对我而言,过去是灰暗的,那么现在的美景就无法呈现出它的美丽。对我而言,它依旧是灰暗无光的存在。” 林慢意微微叹息:他的思念太深,而我们又只是事外之人,仅凭三言两语是无法说动他的。可怜他一片痴心,那位女子竟不知晓,错过了一段缘分。 倾诉完后,摆摊人的心情似乎恢复平静,他对着李云潇等人说道:“抱歉,让你们听到了一个令人伤感的故事。” “哪里,你一片痴情,难能可贵,但如果能再遇其他良人,说不定也能共结连理,百年好合。” 摆摊人苦笑道:“对了,你们口音与衣着打扮和这里的人不同,难道你们非本地人?” 李云潇看了看林慢意一眼说:“确实,我们从城外而来,路过此城,却发现其他人无法看到或者听到我们,我们也无法接触到这里的一切物体,但是你却是意外。” 摆摊人道:“那就奇了,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林慢意想想也是,于是问道:“那最近你身上可发生什么怪事?比如遇到奇怪的人,经历了什么奇怪的事?” “我没有遇到什么怪人怪事,不过要说怪事的话,近来唤天城的江边来了一只妖龙,每到天黑之时就翻江而出,在唤天城的上空呼风唤雨,霹雷掣电,城中所有人都惶恐不安。有很多人很快就搬离唤天城,城中因此冷落了很多。” “什么?搬走了很多人还这么热闹?”林慢意心中一愣,不知唤天城人口全盛时会有多热闹。 摆摊人又递过另一幅字画,画上有一只小半身的深漆黑色的龙,面貌凶狠可怖。上身龙鳞密集阴森,让人心中胆寒。字画右下方又题有江龙一诗: 江渡传闻有恶龙,每逢天晚引潮空。 坠潜盘揽风梭栗,腾跃屈摇涛势汹。 纵舞人间声广寞,长行故里影寥慵。 绵绵泞岸无人过,云水煮白浇树桐。 李云潇读后眉头紧锁,很快觉察到周围的不对劲,不知什么时候,热闹的码头竟然悄无人迹,摆摊人,以及周边的渡客、船工、商贩等,竟然全部从眼底下离奇消失。 “云。。。云潇师兄,你快看江边。。。”这时林慢意脸色惊恐地指着江边。 只见昏黄落日下,江水如同一锅煮沸的水不断翻腾出巨浪。忽地一声炸响,一只黑龙破江而出,冲天飞起。 第110章 江龙(一) 那黑龙横空出世,一声长啸响彻天空,顿时天地失色,落日余晖隐匿不见。 “云潇师兄,我们快躲起来吧?”林慢意颤声道。 李云潇也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袭来,目前得避其锋芒,静观其变,于是赞同道:“嗯。” 两人连忙躲进摆摊人的桌台后,俯身蹲下,只露出小半个头窥视那黑龙踪迹。 黑龙的目光如漆黑中跳动的火焰,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它的身影在空中飞舞,犹如一只灵动曲折的画笔笔迹,在天空这张巨大的画卷上描绘书画。 二人看得惊奇,因为百妖谱并未记载妖龙,他们也从未见过或听过此等妖物。 一晃天色变得阴冷,月明星稀。黑龙盘旋到月亮附近,吞云吐雾,竟将那明月遮住。 忽然地面传来震动,似乎崩塌一般,两人心中一紧,又听到江边传来浩荡水声。滔滔江水沿岸涌上,把江中船只胡乱地推到岸上,又把沿岸摊铺纷纷卷倒冲走。 两人眼前一黑,却被江水透体而过,毫无知觉。再看周遭,除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摊铺完好无损,其他地方尽被江水冲垮吞淹,一片狼藉。 二人忙跑出摊铺,向城中奔去,想要查看现在唤天城内发生了什么事。哪知城中寂寥无声,人影全无,好像一座死城。 幽暗中两人勉强识物,虽然沿途阻挡的树木房屋都会透体而过,但他们还是小心地避开,万一这些事物真实存在,那他们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很快月光透过云层倾泻而下,二人才完全看清周围,只是他们的上方忽然现出一个巨大黑影,而且黑影越来越大,竟然是那黑龙发现他们的踪迹,向下压飞而来。 巨大的风流瞬间压下,镇住二人挪不动步。李云潇心中一凛,瞬间激起灵元天窍,拉着林慢意挣脱束缚,及时躲开。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身后碎石飞溅,刚才他们所站位置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呈现在眼前的黑龙竟是如此的巨大,盘叠在一起宛如一座小山。它将一只巨爪缓缓地从坑中抽出,凶恶地瞪着李云潇等二人。 “云潇师兄。。。怎么办,它看上去很厉害。。。”林慢意忧心道。 “你先退后保护好自己,我来想办法。”李云潇忙提醒林慢意远离自己,好让她脱离黑龙的注意。 转眼一人一妖相互注视对立。李云潇缓缓拔出落霞剑,蓦地使霞光万道。那龙妖也不甘示弱,身形前飞,一爪扫出。 然而双方接触相交之时,却是双双错开换位。李云潇与龙妖彼此都没有触碰到对方。龙妖似乎意识到什么,瞪了李云潇一眼,接着仰天长啸着飞去。 待龙妖飞走,李云潇才颓然松懈:这龙妖气势冲天,实力不在雨妖之下,如果我真的对上它,恐怕毫无胜算,除非我能掌握御剑术,或许还有一战的可能。 林慢意上前搀扶住李云潇:“云潇师兄,你没事吧?” “还好,咱们看来误入了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并没有接纳我们,但是那个摆摊人和龙妖却能发现我们,这两者之间应该有某种关联。” “云潇师兄,我们能接触到摆摊人的字画、桌台,或许我们也能触碰到他本人。而且那江水卷起时,唯独对他的摊铺没有任何影响。但是龙妖却跟你相撞错开。很可能这个世界与摆摊人有着巨大的关系,并且高于与龙妖的关系。”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再到别处看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 二人在漆黑的唤天城中漫无目的地穿行,不用开门就能穿过墙壁进入别人家中,虽然房屋内漆黑无光,冷清无人,但是二人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适,他们终于离开了危机四伏的雾鸣山。只是如果师父、师叔以及其他师兄弟妹们也在这里就好了。 良久,他们终于有些疲累,却身无食物,无法吃屋内的食物,也无法坐在屋内的凳椅或床榻上休息。 二人相互看着,在这个孤独茫然的世界里,二人竟然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林慢意林中激动乱跳,脸色微红,想要找一些话题。 一直以来,李云潇总是为千霞村,为师父师叔和众多师兄弟妹们顾虑或者忙碌,他毫无怨言地忙里忙外、出生入死,现在终于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安宁与休息。 李云潇面对着林慢意的支支吾吾,心中同样心绪不宁。这到底是个梦境,是镜花水月还是什么阴谋诡计? 二人静静地看着对方,不发一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忽然李云潇听到屋外有一个孩童的声音传来,他猛地站起,向屋外走去。 “云潇师兄!。。。”林慢意看着李云潇离去,转眼又剩下自己,却是无可奈何,失落不已:为什么?好不容易有机会独处,却又被人打扰。林慢意失落立在原地,却没有注意到一个阴影从背后向自己靠近。 “有人在这里,他一定也是重要线索。”李云潇顺着声音一路寻找,终于在一处巷尾发现一个正在拍球玩闹的孩童。 那孩童满身污泥,兴奋地将球撞在墙壁上,又用身体去挡住反弹回来的球,那个球瞬间将他击倒,孩童却满脸嬉笑,毫不在意地爬起重新去撞球在墙。 “这孩童难道有些呆愚,不知用手接球或者躲开?”李云潇心中奇道,他接过飞来的球,向孩童演示了一番用手接球。 那孩童看得惊讶,不仅是对李云潇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更对他接球的方式。于是喜笑颜开,捧着球上来想要和李云潇玩耍。 李云潇趁机问道:“你怎么一个人玩球?你的朋友呢?” 但是孩童神情呆滞,不知如何作答。李云潇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比如父母现在所在,是否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在这里,然而孩童仿佛认知有一些障碍,根本无法回答。 李云潇大失所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孩童,他却依旧无法解开自己的疑问。 久之,孩童突然想到什么,拽着李云潇向另一个巷子里跑去。 “咦?你要带我去哪儿?” 那孩童不作回答,却指了指某个方向。 李云潇顺着方向看去,竟在远处的一堆黯淡的房屋中看到一个显眼的光点,他心中一动:“难道那里是这个孩子的家?或许他的家里人还在。” 第111章 江龙(二) 两人沿着巷道走去,不久在一个低矮的有火光的平房前停下。 这间平房看着有些破旧,白色的外墙上布着大量的或黑或暗黄的色斑,墙皮部分脱落,表面粗糙不平。 孩童推门而入,又看看李云潇,眼神似乎在示意李云潇跟着进来。 李云潇便走进去,进入到一个狭小的庭院中。院子里杂草丛生,以及堆放着一些发霉陈旧的杂物。 穿过院子即是孩童的家中,屋内忽传出几声咳嗽,接着一个衰老的声音传出:“乖孙,你回来啦?” 一听这声音,孩童顿时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进入屋内。 苍老的声音又继续说道:“你啊,晚上又偷偷溜出去玩,你不知道恶龙在天上游荡吗?唉,怪我年纪大了,管不住你。。。要是你爹娘还在世那就好了。。。” 过了一会,李云潇又听到屋内传出那老人的惊讶的声音:“什么,你说家里来了客人?” 不一会儿,一个白发干瘦的老人躬身拄杖,在孩童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 李云潇忙行礼道:“老伯,打扰了。” 老人眼神忽变锐利,上下打量着李云潇,不住叹道:“你这年轻人英姿飒爽,老夫我平生少见,必定是一个英才。” “在下愧不敢当。”李云潇生长在雾鸣山,从小到大周围的人也不过数十人,突然听到这番夸赞他只以为是对方与陌生人结识时说的的客气话。 老人见李云潇谦逊有礼,也不再继续深谈,转而询问其他:“年轻人不是本地人吧?你从何而来?来此处所为何事?是否还有其他人同行?” “老伯,我确实是从城外来,随行有一同门师妹,我们误入此城,却不知如何离开。”李云潇回身一看,却发现林慢意不在身边,心中一怔。 李云潇这才想起自己当时寻人心急,却把林慢意忘在一边,可眼下自己如果寻找师妹,又怕断了眼前的唯一线索。权衡之下,他只得暂时先把林慢意放在一边。 老人脸色一变,低声道:“这就糟了,你们恐怕以后都难以出去了,甚至性命都有危险。” “此话怎讲,难道和那条黑色妖龙有关?” “你已经知道了黑龙的存在?”老人看了一眼天上,这才意识到天已经到了晚上,摇头叹息说,“唉,老了不中用了。” 孩童见爷爷伤感,赶忙在一旁嬉闹逗笑。 老人慈爱地说道:“乖孙,我没事。对了年轻人,你如果不嫌弃,请进屋坐坐,我给你讲一讲这唤天城的一件往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李云潇跟随爷孙二人走进屋内,昏黄的灯光下,室内布置极其简陋和破旧,看来他们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比较清苦。 等三人找到地方坐下后,老人道:“我想你大概发现了唤天城的怪异之处,我就将我所知晓的全部说出。唤天城本叫山江城,是个山川灵气汇聚的泱泱宝地。这里风景秀丽,人丁兴旺,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一派繁华让各地人心驰神往。 可是突然有一天灾难发生,城中有传闻说江中有恶龙作恶多端,打翻往来船只,淹死船上艄公渡客。从那以后城中人心惶惶,再也无人敢乘坐船只,艄公等也全都被迫待在家中。 城主大人知情后,立刻请求朝廷派遣兵将前来征讨,结果来剿将士全都败亡。之后恶龙越来越过分,盘旋在城池上空对着唤天城虎视眈眈。 从那以后城中人纷纷逃离这里,但奇怪的是无论这些人逃到哪里,第二天又会回到城里,只是他们已经失去了部分意识和记忆,而且他们的身体以及身边物体只能看见,却无法触摸。他们不断重复着之前习惯的生活方式。我们只能认为他们被妖龙操控,再也不是自己。 幸存的人们见逃生无望,朝廷也不再派人前来杀龙,山江城于是被改作唤天城,希望能有一天能有谁能解除这个祸患,拯救大家于水火中。 再过了一年左右,唤天城几乎全城的人都变成了那种似乎失去生命的人。只剩我们爷俩苟活着,好在我在这附近有一块小田地,靠着种植作物勉强度日,但是如今我渐渐老迈,已经没有足够力气举起农具,乖孙又年幼呆愚。。。活着却也像是在死去。” 李云潇默默不语,这爷孙俩又何不像千霞派的各人一样,被困在雾鸣山中,终日被群妖威胁性命而无法逃出呢? 李云潇思索中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问道:“老伯,临江堤岸的码头上有一个卖字画的人,他跟你们一样能被我触碰到,你可认识他?” 老人微微一愣:“卖字画的人?我并不认识。” “那就奇了,龙妖很显然与你们有何关联,所以并没有杀死你们。可是你们之间却没有关系?”李云潇猛然想到一件事,急切问道,“请问老伯,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告知你的儿子和儿媳的死因?” 那老人眼泪瞬间涌出,更显衰老,悲痛说道:“一年前,他们两人带着乖孙远游,途中所乘小舟在江中翻倒,他们二人当场淹死在江中,乖孙虽及时被救回,但浸泡在水中太久,心智受到摧残,变得呆愚蠢笨。” 李云潇听到这时,心中已经想到了什么,于是安慰老人,之后立即告辞去找林慢意。 老人说道:“你快去寻找你的同伴,千万别被恶龙发现,不然就糟糕了。” 李云潇这才火急火燎地回到之前两人所在的地方,谁知林慢意已不知所踪。他四处寻找,却依旧一无所获。 思来想去,李云潇又看着天空一闪而过的龙妖身影,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慢意。。。如果我多注意你,或许你就不会消失了,你千万不要有事啊。”李云潇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林慢意一直有意无意地靠近关心自己,很多时候,她都在帮助自己缓解压力和放松心情。 可李云潇却潜意识地在忽视在逃避,就是因为当年叶青之死,他已经不敢再对林慢意留有情感,因为他没有放下叶青,也害怕自己连累到林慢意的安全,所以深深地克制着隐藏着自己的情感。 但是现在,李云潇这才意识到林慢意对自己有什么重要:现在的我难道不正像那个摆摊人吗?慢意,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等到心情逐渐冷静,李云潇蓦然想起自己当时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到摆摊人桌上的另一幅字画,字画上同样有黑龙的另一番身影,同时题有另一首诗江流: 乡人一去已经年。春去秋来始不迁。 广地淹埋涝土泪,长空荡彻巨声鼾。 雁群徙往不知队,流水奔波忘向前。 偶遇痴童嬉指脸,化为龙岭坠深渊。 “诗中的痴童是不是指的是刚才那个玩球的孩童?”李云潇心中一动,决定再去找那孩童。 第112章 江龙(三) 不久,李云潇再次前去寻找那名孩童,途中他还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黑龙的妖术对地面以及很多区域没有生效,也就是说那些地方李云潇都能触碰,所以它的妖术仅仅是对唤天城中的人以及他们的所拥有物品生效。 “如果我没想错,导致孩童爹娘丧命的人正是那个艄公,也就是昨日那个摆摊人。摆摊人多年来日思夜念,渴求心上人不得,最终被妖气侵染。那一日在船上,他见孩童父母恩爱,于是心生痛苦和恶念,从而导致黑龙出现,肆虐中将船打翻,淹死了孩童的爹娘。 摆摊人靠着仅剩的最后的人性,救下了落水的孩童。但此后黑龙已经问世,为了满足摆摊人的心愿,黑龙将这座唤天城的所有人作为复仇对象,让他们与天伦之乐相隔绝。一年之后,除了那最一开始让他愧疚的孩童以及他爷爷,竟无一人在世。” 路上李云潇又在多个地方的墙上看到悬赏的告示,看清内容后他喃喃道:“庄信66年,城中大家族、富商以及官僚联合出巨资,聘请高人降妖,但是这些告示都残破不堪,看来张贴许久却无人能成。嗯?庄信66年?” 这时李云潇已经到了目的地。果然,那孩童又在附近房屋的墙壁上玩弹撞球。李云潇站在远处观看,并没有上前打扰。他心中思索着:接下来要看孩童的动静会怎么样?能否让黑龙化为龙岭坠深渊? 自从林慢意失踪后,李云潇的精神变得格外专注,丝毫未感到疲乏。因为如果他不竭尽全力,很可能就会永远失去林慢意,就像失去了叶青一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那孩童竟丝毫不知疲惫一直玩到天亮。李云潇的心也跟着球不停弹跳,偌大街巷,只有一个球与之陪伴,实在惹人心酸。 忽地周围树木剧烈摇晃,竟然是黑龙从天边飞来,它一声长啸,空气都变得清冷寒凉。 李云潇神情严肃地更小心地隐匿自身,紧盯着龙妖的动向。那龙妖锐眼一扫,仿佛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土。直到看到那个正在玩球的孩童,正好遇到孩童捡球站起,也看到了龙妖。 孩童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兴奋地又叫又跳、手舞足蹈。 龙妖被孩童指指点点,一声长啸,震得地上房屋墙壁破裂、墙皮纷落,屋瓦乱飞。孩童猛然被吓到,失声逃回家中。 “龙妖果然没有伤害到他。”李云潇这才松开握住剑柄的手。可是万一龙妖真的动手,他又怎么可能救得了那孩童。 李云潇见龙妖又环扫四周,只得再躲好,直到它飞走。 奇怪的是之后龙妖再也没有出现过,天亮后太阳渐渐升起,周围的人莫名多了起来,在李云潇周围四处走动。他们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着自己熟悉的活动。 李云潇心中一惊:难道他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的事情?天黑时消失,天亮时再出现,永远被困在这个离奇虚幻的唤天城中,劳碌奔走却无所作为,失去一切的意义。 李云潇见人影纷起,匆忙奔到昨晚林慢意消失的地方再次寻找,可是她还是没有出现。李云潇又沿着昨天他与林慢意一起走过的路,一路寻觅,但人海茫茫,他穿梭其中,始终不见林慢意的身影。许久之后他已跑遍整个地方,但依旧毫无收获。 “现在只剩下江边码头了。。。”李云潇越来越感到害怕,难道林慢意真的。。。他不断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避免胡思乱想。 。。。 临近下午,李云潇终于来到江边。那码头上的来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昨天被江水冲走的摊铺林立如新。地上也毫无积水留下的痕迹。 人群中,一道倩影蓦然出现在李云潇面前,那个身影的发状、衣着是如此令李云潇熟悉。没有错,林慢意竟然真的在这里。 李云潇心中无比焦急,但还是按捺住激动,轻轻走过去,直到近处才开口呼唤:“慢意。。。”才短短分离不到一日,李云潇却觉得与林慢意已经分开了很长的时间。 然而那身影并未回头,她停留在一间卖杂货的摊铺前,拿起其中一件精巧的小玩意观摩。 那摊主见一美丽女子上来捡看货物,两眼珠瞪大,上下扫视后,忙热情地迎上去吹嘘自己卖的东西十分具有价值和品位。 “慢意!”李云潇走到林慢意身后,一手轻轻触碰林慢意的肩膀,可谁知他的手竟然穿体而过,顿时心中一凛。 “慢意死了吗?不,不可能。我的灵元天窍能感觉到她还没有死。”李云潇很快镇定心神,只要林慢意没有死,那么一切都有挽救的机会。 林慢意和摊主旁若无人地在谈论着,李云潇站在一旁并没有被发现。但是李云潇能清楚地看到林慢意眼中的泪光。 时间紧迫,李云潇快步走到昨日那个摆摊人的摊铺前,怒声询问:“你对我的师妹做了什么?” 似乎早有预料,摆摊人并未惊讶,平静地回答:“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胡说八道!师妹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她一定是被你欺骗。” “哼,你怎么想我无所谓。但是现在的结果我很满意。我极度讨厌不懂珍惜之人,你的师妹倾心于你,你却装作不知,屡屡将她冷落,所以让她逃离苦海般的单相思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把我师妹还来!不然。。。”李云潇抢到摊铺前,就要去撕那幅美丽女子的字画,可那幅字画已经不翼而飞。 “那幅字画已经被我收藏好,你就死心吧。”摆摊人起身甩袖,踱步到江边,眺望浩荡江水,背对着李云潇。 “你这家伙。。。”李云潇愠怒道。 “对了,你杀了我也没用,这个城池会瞬间崩塌消失,你的师妹也无法回来。” “你这样做到底有何意义?”李云潇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可怜又可怒之人。 摆摊人又接着说道:“昨天你离开后,你的师妹一个人寂寞地站在原地,然后我就出现她身后。其实我早就看出她对你很喜欢,所以故意问她要不要暂时躲起来,好让你着急去找她,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于是她也被黑龙变成了唤天城的一员。 现在她依然还在幻想着你会去找她,可惜很遗憾,你无法触碰到她所在的世界,或者你也成为这里的一员,永远留在这里,也是可以和她重新相聚的。” 第113章 江龙(四) “眼下还有一个法子,就是我去把那个孩子请过来,让摆摊人愧疚而退让。但是这种做法万万不可行,一来不知摆摊人到底还有多少人性,这是否会对他有用? 二是拿那个孩子的生命做赌注,实在有违我千霞派的作风,看来只能想想其他办法。”李云潇看着摆摊人的背影,暗中思索道。 “先前我看到告示,这座城的人似乎处在庄信66年,这正好是明了祖师大显身手的年岁。那日在山崖上,落霞剑赐予我长生剑气,而我在捏碎绿灯之时也感觉到了与长生剑气相同的感觉。 或许是当年明了祖师镇服了黑龙,将这一切封入灯中,如今却被我打破误入。所以我在弄坏山洞里的那盏灯后,和慢意一起来到这里。那么一百年过去,摆摊人也有一百几十岁了,他现在是否还活着?我所经历的这一切又是否真实存在?” “轻舟虽小渡人安。风骤江急频入宽。 乱木猿啼嘲旧祖,密林鸟语笑贫帆。 轻浮芦草随波摆,放荡虾鱼绕水环。 纵使江潮翻落险,任君一字划长川。” 摆摊人看着江色,又吟出一首诗,接着怀想起旧事:“那一日我独自一人在江中划船,江上突然飘来一只龙妖的残躯,它全身血红,伤得十分严重,眼看将死,它巨口张开,吐出一颗黑球飞到我手中,自己却沉入江底。 正常人一看这黑球诡异,哪里敢收下,可是我当时迷迷糊糊,不知怎的并没有把黑球抛入江中。等我回过神来,黑球已经不翼而飞。我愣了愣神,感到体内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 但当时我并没有在意,直到一段时间后,我送一对夫妇过江,途中二人却争吵起来,原来男子嫌弃妻子年老色衰,想要纳妾。而女子则希望男子休掉自己并给自己一笔不菲的财产。 我深有感触,想这天下薄情寡义之人不在少数,明明拥有别人未有的东西却不懂珍惜,我这番苦等又有何人舍得?愠怒之中,一条黑龙从我身后凭空出现,和我那天看到的几乎一样。它目露凶光,大肆行凶,当场把那二人掀入江中。 我意犹未尽,只想着惩戒天下负心之人。那黑龙似乎懂我心意,帮我不断收拾。但是我欲念越来越盛,直到难以自制,黑龙的惩戒也越来越严,将城中所有人都屠戮殆尽。。。” “负心之人自有他们的后果,但是你肆意妄为,残害无辜,罪大恶极,倘若你字画上的那位姑娘知道了,恐怕也羞愧被你喜欢吧。” 摆摊人似有感触,转过身来,脸色平静道:“你想救你的师妹是吧,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打败黑龙,你的师妹以及唤天城里的所有人都能从它的控制中解脱。” 摆摊人话音刚落,身后江水瞬间炸裂,溅至高空形成降雨。一只黑龙从江中飞出,停至半空,从上而下,怒目狰狞地俯视着李云潇。 “妖。。。妖龙又出现了,怎么这么早?”周围的人惊得乱成一团,赶忙四处逃窜。 林慢意忧心忡忡地站在原地,不断向周围看去,不知在寻找什么。 李云潇凝神对视,可是他知道自己无法接触到黑龙,又从何谈起击败黑龙。 “你将我桌上的任一幅字画带在身上,就可以看到你的师妹。” 李云潇听罢瞥向摊桌上的字画,那些都是摆摊人的东西,万一藏着什么妖术怎么办? 摆摊人见李云潇谨慎并未动身,大声笑道:“你怕我算计你?畏首畏尾,那就别救你的师妹了。” “邪不胜正,有何不敢?”李云潇正色道,便依摆摊人的话照做,将一幅字画收入怀中,再面向黑龙。一种奇异难言的感觉顿时涌遍全身。 周围人顿时一惊,这怎么有人凭空出现? 林慢意也看到李云潇突然出现,霎时间,泪水和委屈喷涌而出:“云潇师兄!我终于看到你了!” “这里危险,你先退后。”李云潇挡在林慢意身前,落霞剑出鞘,一道强横剑气向黑龙飞去。 那黑龙长啸一声,周身产生一道无形气浪,与李云潇的剑气迎面相撞,震得李云潇倒退几步。好在林慢意及时跑到远处,不然也得遭殃。 周围还未来得及逃走的人均被震得吐血倒飞出去,撞在数丈开外的空地上。 李云潇沉思道:这黑龙妖气惊人,一声长啸就能迫退我的寻常剑气。看来我必须得用长生剑气攻其不备。只是它能在天空飞行,即使我有天梯剑气也未必近得了它的身,必须得有十足把握才能动手,否则被它知晓我的招数,就更难以对付。 李云潇不断向后退去,眼下黑龙能飞擅水,天空和江水都对自己不利,如果自己在天梯剑气上奔走时不慎坠江,那后果将难以想象,所以至少得去除一个不利影响。 那黑龙果然追来。它凌空一爪就撕出多条烈风飞袭,沿途阻挡的人或物无不被斩断,周遭伤残破损严重。 李云潇怕伤及附近人群,于心不忍,赶忙高高跃起,翻到房屋顶上再战。烈风四处肆虐,将一处处房屋击得碎裂炸开。 李云潇不能持续抵挡,只得俊足、骈足频用,不断奔跳到新的房屋顶上。 好在李云潇动作更灵活、速度更快,等到有喘息之机,他稳住身形,立即施展起灵元天窍。凝神聚力之时,李云潇的脚下砖瓦如煮水般蒸腾沸溅。接着一轮剑气快速飞出,每一道剑气都经过强化威力大增。 黑龙见状巨口张开,良久一股更加深沉厚重的吟啸声从口中轰烈。瞬时一股无形的声波如巨浪冲袭,一路将四周房屋倾倒崩碎。李云潇的剑气也如同行舟逆流,波折曲行间骤裂散开,又如石沉大海转瞬无影无踪。 “它攻势极强,每次长啸都威力惊人,想必妖力的消耗并不少。好在再强的攻击,只要没打到我,没伤到我,那就是毫无意义的。我得再坚持一番,等到它虚弱时再反击。” 那黑龙多次长啸后,果然游身飞来,紧追李云潇不舍。 第114章 江龙(五) 李云潇一边转身疾走,一边回头看去,那黑龙越是在近处越显得高大威猛。黑龙身躯上下蜿蜒盘曲,犹如一座座连接在一起的会飞的连绵小山,如此巨大骇人。 李云潇源源不断地凝聚体内真气于落霞剑上,这落霞剑也好似一个宝库收纳着传送来的真气。二者像是合二为一,成为一个整体。 等到积攒足够多的真气时,落霞剑蓦然澄亮。李云潇只感手中剑势沉重,便急停奔势,转身回斩。 那落霞剑瞬间增长数丈,准确的说应该是大量真气外溢,覆盖在落霞剑的表侧与其紧紧相连,凝而不散,一瞬形成巨剑的形状。 那一道巨型剑气猛烈地轰斩在猝不及防的黑龙头上。那龙头甚是坚硬,完全没有出现伤痕。 只是黑龙确实吃痛,它摇头摆尾,一举震开剑气,又发出一声厉吼,让剑气的剑尖部分逐渐溃散。 李云潇则迫定心神,稳固剑气。不等对方喘息,又连续挥砍数剑,终于在对方的嘴上、脸上造成伤痕,成功阻止对方的啸声。 黑龙怒不可遏,两爪探出,一爪抓攥剑气回拽,另一爪闪出寒光,挥向即将被移来的李云潇。 “它那一爪的大小足足能抓住好几人,我要是吃这一击必受重伤。”李云潇思绪急转,忙撤去剑气,扭身坠地,堪堪躲过。 霎那间,黑龙的那道爪击轰隆一声将李云潇驻足的房屋砸碎。破坏之处烟尘滚滚,乱物飞射。黑龙见攻击落空,深陷房下的爪子猛地朝旁边一挥,将残余碎块横扫一旁。 李云潇左闪右移,忽听到一声惊叫,眼角余光转向声音传来处,竟是那玩球的孩童正好在附近不远处,看到一大块残损墙壁径直向他飞去。 李云潇心中一惊:这孩童有危险,我刚刚施展巨型剑气,眼下没有余力再用剑气救他。当即施展雷足,身如骏马飞驰,一掠而过,及时将孩童挟到别处。 孩童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紧抱着李云潇哇哇大哭。 李云潇心中暗叫不好,他被这孩子拖累,身形难以移动,若黑龙飞爪袭来,又怎能逃脱。 李云潇看向黑龙,谁知那黑龙竟停在远处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却并没有趁人之危偷袭。 “云潇师兄!”这时林慢意气喘吁吁赶到,忙上前安慰那孩童好让李云潇脱身。 李云潇道声感谢后又面向黑龙。黑龙身下竟走出摆摊人的身影:“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孩子,你知不知道黑龙刚才要是出手,你就输定了。” 李云潇想了想说:“我是千霞派的门人,千霞派的门规之一就是降妖除恶,济世救人。虽然我暂时无法救助更多的人,但是这个孩童,我一定要救下他,因为他代表着你最后的良知。” 摆摊人沉默一阵,缓缓说道:“千霞派是吗?许久以前有一个人,也像你这般模样阻止我。后来我输了,他却不杀我,也不想让我继续危害他人,于是将我封印于某处。时间如白驹过隙,这么久过去,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人莫非是。。。他有没有提过自己的姓名?”李云潇奇道。 “哼。。。你自己猜。”摆摊人挥一挥手,黑龙如得令般重新立好架势,准备发起新的攻势。 李云潇也只能再次应战。他深吸一口气,灵元天窍再度酝酿至顶峰,手中的落霞剑闪闪发光,最强的招式即将爆发。他猛地发力,一瞬同时发出数道天梯剑气。 这些剑气缠卷着黑龙身躯,不断向上,形成一条条通往黑龙处的梯道。 黑龙见状发出龙吟,巨大的声浪震颤四周,仿佛整座唤天城都为之动荡。那些剑气形成的天梯受到冲击摇摇欲坠。 “不好,它要震碎我的剑气,必须尽快到达它的身上。它的身躯庞大,只有腹下和背上是它的盲区处,但是一次强攻恐怕难以生效,必须要在它的背上有了安稳的立足之处才能持续打击。”李云潇连忙飞身踏出,凌空奔驰,顺着天梯剑气扶摇直上。 “这就是云潇师兄的天梯剑气!?”林慢意第一次见到心中颇为震惊,与她在山洞中听到的不同,此时的天梯剑气竟然贴着黑龙身躯形成类似的形状,而不是笔直地挺成一条直线。 那剑气的梯道犹如被拉得紧绷绷的弓身一样弯曲,李云潇踏着剑气,沿着弓身形状的轨迹,奔行在空中。他身躯灵动周转,在黑龙的啸声以及左右爪的来回撕扯中不断穿行,很快到达黑龙身下,又倒上攀行绕到其背上。 “长生剑气!”李云潇沉吟一声挥剑斩出,绿色的剑气之雨随即从上向下飞射。 那长生剑气如雨润万物,如江水沉流,绵密浩荡至极,见缝插针,无孔不入,丝丝入扣,相触之时就能消弥妖气,是十足的妖气克星。 黑龙受击后全身龙鳞暴起,乌黑密致的鳞片层层堆叠错位,似乎更容易将剑气弹开。 可李云潇哪会让它如意,一剑刺入鳞片缝隙之间,长生剑气如瀑流飞下,如山洪倾泻,透过龙鳞疯狂灌入黑龙的身体。 黑龙因身躯过大而难以逃开,痛吃了一顿剑雨后,整齐一致的鳞片到处错位渗血。它在吃痛中周身狂转抽动,一是要飞离剑雨范围,二是想甩掉李云潇。 可李云潇哪会松手,转瞬剑气暴涨数倍,又形成巨型剑气,将黑龙全身穿透。 黑龙在剧痛中不断惨叫,最终化作黑气消融于摆摊人的身上。摆摊人口吐鲜血,一脸颓废:“没想到我又败了一次。” “我既然取胜,请你遵守承诺,归还我和我师妹自由。” “我既然输了,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摆摊人站直身体,猛一挥手,身上一条黑色龙气陡然飞出,穿入李云潇体内。李云潇身上字画飞出,骤裂成无数碎片。 “你干什么?”李云潇未及防备吃招,惊愕欲怒,以为摆摊人要出尔反尔。 “不要误会,这是我的龙吟气,现在赠送予你,想报答你对我的救赎。” “此话怎讲?”李云潇诧然。 “当年击败我,救赎我身的人,名叫明了,他是个救苦救难的大好人,但是却没能救赎我心。感谢你让我再度体验到人之真情。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这个虚无缥缈的唤天城中苦等,或许我想等的并不是当年的那位姑娘,而是对过去一切的释怀。” “你。。。这么多年辛苦了,请安心地离去吧。”李云潇安抚道。 “谢谢。。。”摆摊人说罢,身形缓缓消失。 随着摆摊人以及黑龙的离去,整个唤天城渐渐复苏过来,众人欢呼雀跃,喜迎着迟来的自由和幸福。但等着他们四处寻找恩人时,李云潇和林慢意早已不见。 远处山坡上,李云潇和林慢意驻足站立,看着唤天城内的热闹景象。 “云潇师兄,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最终结果是湮灭消失。。。” “无论是孩童,孩童的爷爷以及其他城里的所有人,他们其实都已经死去,只是由于妖术,他们不断复活,又按照摆摊人的记忆重复扮演着曾经的身份,误以为自己、别人还活着或者死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不觉竟然经历了一百年的岁月。现在摆摊人已死,他们也终于摆脱束缚,再也无人打扰。” “云潇师兄,摆摊人说明了祖师并没有杀他,可是千霞派的门规是必须杀死妖和妖障,那摆摊人又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刘敬渊和钟鼓吧?刘敬渊是被妖附身,钟鼓却是自幼被妖抚养,两者都还是人。我想摆摊人或许是其中之一又或者是别的情况。”李云潇摸了摸身上,想到自己被那一股龙吟气穿体而过,心中隐隐不安。 “云潇师兄,你看这江边景色真美。。。雾鸣山的外面世界一定很美好吧。” “嗯,总有一天,我想带你,带着大家离开雾鸣山,去看外面的大好河山。” 两人情不自禁依偎在一起,沐浴在夕阳之下,最后一起缓慢地凭空消失。 第115章 笑脸(一) “这。。。这里是哪里?大家去哪了?”陈文雨猛然惊醒,回过神来已身处一个陌生的城镇入口,城镇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漆黑。 “天一镇?好奇怪的镇名。”陈文雨看到刻着镇名的牌匾上的题字后,四下查看,却始终不见其他人,她感到这里天色昏暗阴沉,空气混浊厚重,呼吸不畅,让人很不自在,甚至比雾鸣山还要糟得多。 “我自小生活在凉尺县,因仇人追杀,被迫进入到雾鸣山,但是幼时的记忆还有些印象。这个天一镇显然和凉尺县不一样。凉尺县所在位置荒僻,虽然人少冷清,但是城中闲适安定,只要不靠近雾鸣山,就绝对不会有危险。可是这座城镇,真的很让人讨厌。。。” 陈文雨见镇外阴森凄寒,似无去路,只得壮着胆向天一镇内走去。行进途中她隐隐听到一群小孩的欢笑声从附近传来,便有些好奇地走过去。 绕过一个拐角,陈文雨看到五个小孩趴在地上,兴高采烈地围成一圈,在地上指点比划,不知在做什么。 “这群孩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在千霞村是孩子王,和小云小鱼小佳他们相处得很好,如果和这些孩子们友好交谈,说不定能搞清楚我现在的处境。”陈文雨下定决心走了过去。 “二猪,轮到你画了。”一个瘦弱的孩童欢叫道。 另一个有些肥胖的孩童听后,探出身子在地上描画着什么。其余孩童则聚精会神地看着。 陈文雨见他们太过专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悄悄走上前去,想看清他们在干什么。 不看不知道,这一查看着实让她震惊,这几个孩子竟在地上画着一张怪异的人脸,那人脸上嘴角扭曲,两端上翘极不自然,发笑的怪相让她心生怯意。 “这是。。。人的笑脸?怎么看上去那么奇怪?”陈文雨倒退数步,对刚才所见难以置信,但她还是努力克制自己,想表达出自己友好和善意。 听到陈文雨的声音,那些小孩抬起头,齐刷刷地向陈文雨看来,陈文雨脸上的微笑顿时僵住,她瞬间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吓得慌忙就跑。 “那些孩子们的脸是怎么回事?他们的脸上都露着怪异瘆人的笑容,和地上的那个笑脸十分相似。那些笑容几乎都一模一样,就连弯曲的弧度也几近相同。那绝对不是正常人能摆出的笑。” 陈文雨仓惶逃窜,又听到身后传来小孩们的声音。 “那个姐姐是谁啊?怎么和我们不太一样?” “不知道呢?她是不是把她的笑脸弄丢了?” “那没事,反正训戒庭的大人们会对那个姐姐捏脸吧。到时候她会和我们一样,一起开开心心地大笑了。” 逃离了孩子们都笑声,陈文雨只身走进镇上,然而她的紧张害怕的心情刚刚安定,转眼又提到嗓子眼。 只见眼前的街道上站满了数十个性别、年龄、高矮、胖瘦不一的男男女女,他们虽然各不一样,但是却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和之前的孩童一样,拥有着相似的怪异笑容,只是他们嘴角弯曲的弧度更大更夸张一些。 站得最近的一个妇人首先发现了陈文雨,她激动地走上前来,抓住陈文雨的手说道:“姑娘,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请问你芳龄多少?还有没有嫁人?” 陈文雨感到浑身不自在,连忙抽开手退后几步。 那妇人也看出陈文雨的紧张不安,轻声安抚道:“姑娘别害怕,我有一个儿子尚未成亲,想问问你是否有意嫁给他。。。” 其余人也很快注意到陈文雨的存在,纷纷围上来。 一个壮汉不等妇人说完,抢到陈文雨身前,叫嚣着说:“你这老娘们插什么队,让我先来。”他转而柔和地对陈文雨说道,“小娘子,你别管她,她儿子腿有残疾,是个废人。你看看我长得玉树临风,百里挑一的俊才,而且我家很大,你住着一定非常舒服。” “姑娘你莫听他花言巧语,他对谁都这么说,花花肠子得很。而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一片真心的。”这时又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子冒出来,他衣着俭朴整洁,看似斯文有礼。 但是陈文雨还是被对方的笑脸震慑住,情不自禁后退。她悄悄环扫四周,想要寻找退路,可是附近的人越聚越多,已经将她团团包围。 “你个穷鬼也配讲真心?你家顶漏墙破,风吹雨打,家里空荡无粮,三天才只能吃上半顿,谁嫁给你都是倒霉。” 那男子急道:“我是穷了点,但是为人一心一意,哪像你沾花惹草。” 见陈文雨没有回应,那男子又说:“最近镇里出现一名杀人狂魔,搞得大家惶恐不安。姑娘脸上没有笑脸,恐怕很容易遭到危险。我愿意把我自己的笑脸赠送给姑娘,以表示我的诚意。” 男子说完就双手捧面,尖长的手指沿着脸颊边缘,猛地插入其中,生生往外撕剥,顿时鲜血淋漓。 “快住手。”陈文雨吓得花容失色,不断出言阻止,但身体却根本不敢靠近。 “姑娘莫慌,待我把笑脸取下,你只需将它戴在脸上,就能牢牢粘在脸上,这样无论是杀人魔,还是训戒庭的人和城主也认不出你,你就安全了。”男子说完痛叫一声,将脸面扯下。 他露出血肉模糊的脸,跌跌撞撞地向陈文雨的方向走来,一边叫道:“姑娘别走,我这就为你戴上笑脸。” 陈文雨吓得四处躲避。那男子急忙追赶,突然一个踉跄,摔入不远处的一个水井中。井下立时传来巨大的落水声。 其余人并没有理会,继续贪婪地盯着陈文雨。眼下他们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争抢陈文雨又变得容易一些。 很快整条街上,各个房屋的窗内都探出头来,一个个几乎完全相同的笑脸嵌在不同人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上下扫视着陈文雨,想要将她看个精光。 “念。。。念豪!你在哪里,快救救我。。。”陈文雨只觉毛骨悚然,她知道念豪不可能会出现,也只得勉强保持冷静,极力说出自己的反对意见,“你们不能听听我的想法吗?我不认识你们,我只是不小心来到这里,我现在根本不想嫁人。。。” 然而陈文雨迎来的却是全场爆笑如雷。良久才安静下来。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走上前来,歪着脸说道:“小姑娘,这个镇子上很多男人即使到老也没有成过亲,你既然来了,就当个活菩萨,成全成全我们这些可怜人吧,当然我这个老头子也有参加的机会,快选我吧。” “这座城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了?”陈文雨见众人面色狰狞癫狂,心知难以说服众人,心中打定主意,拼死也要冲出人群的包围。 第116章 笑脸(二) 陈文雨正要拔剑吓退众人,忽地井下传来一声惊叫,正是刚才落井男子的声音:“快。。。快把我拉上来,井下有尸体,一定。。。一定是那个杀人魔干的。” 此言一出,霎时全场鸦雀无声,刚刚欣喜若狂的人各个四散而逃,转眼街道上只剩下陈文雨一个人。 陈文雨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是情况不容乐观:“这个杀人魔看来十分恐怖吓人,一下子把他们吓跑了。可是我看他们就算如此害怕,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这个镇子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吗?” 陈文雨生怕刚才那群人又聚集过来,赶忙重新回到小镇的入口处。她看着镇外漆黑一片,心中忖道:“这小镇太过诡异,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很不安全,不如一直向外走,说不定能到达其他地方,就算外面黑灯瞎火也好过这里。” 打定主意后,陈文雨鼓起勇气,毅然走向黑暗中。走了许久许久后,她一路摸索,总算看到前方有一处光亮处,便激动地加快脚步。 随着陈文雨越走越近,前方隐隐出现一个城镇的模样。此时她已是身困体乏累到不行,但是一想到能脱离困境,她还是抖擞精神,努力向前迈步。 又过了很久,陈文雨总算到达目的地,整个人差点要瘫在地上。然而还没等她高兴,一种异样的感觉扑面而来。 “为什么感觉这里这么熟悉?怎么会这样?”陈文雨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入口处赫然写着“天一镇”三个大字。 “我怎么又回到这里了?”陈文雨脑中一空,她一路奔波,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了原点。 直觉告诉陈文雨不能再进入这个镇子,可是她已经精疲力尽,外逃无门,似乎来到了一条死路。 陈文雨好生犹豫,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弄乱头发,将耳边挂着的前额长发搭在面前,掩住面部。 “看来我现在只能在这外面歇歇脚,然后再做打算。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先用头发挡住嘴角,如果再遇到他们,我勉强挤出笑脸应对,或许能蒙混过关。”陈文雨喃喃自语道。 “姐姐,你这样不行哦。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更加怀疑你的。而且你身上带着一把剑,在我们镇子里,可是没有人随身带剑的。”忽然一个清脆的少女声传来。 陈文雨心中一惊,只见一个花衣少女出现在面前。这少女看似十二三岁的年纪,容貌秀丽,只是她也有笑脸,但嘴角弧度却并不明显。 “她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我这样更加显眼,更容易被注意到。可是一旦揭开头发我就暴露了,我没有办法做出像他们那样的笑脸,而且无名剑是我防身之物, 倘若不带在身上,我更无安全感。”陈文雨心中犹豫不定,忽想到这女孩的善意提醒,转而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提醒我?” “我是这个镇子上的镇民哦。瞿婆婆听说镇上来了一个绝美的没有笑脸的少女,她有些担心你,所以让我过来帮你一把。我一路找回来,正好在这看到你。” “瞿婆婆?她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瞿婆婆是镇子上很有威望的人,很多镇民都受到过她的恩惠。不过瞿婆婆无法阻止镇民的行为,只好偷偷派我来帮你。至于她为什么要帮你,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你自己问她便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万一你和他们都是一伙的,一起欺骗我。” “姐姐,如果我想害你,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而是跟着一群要抓你回去的人。” “可是这也可能是你们的伎俩,他们让你一个人出场,正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等把我骗进去后,你们合伙起来更容易抓住我。” “姐姐,你没有我的帮助,是没有办法躲过去的,况且你现在看上去很疲惫,要想抓你何必要等你进入镇内,现在在外面抓你简直易如反掌。你还是相信我吧,不然你就没救了。” “这少女口齿伶俐,思路清晰,万一她真的是要帮我呢?”陈文雨别无他法,只得向少女道歉。 “姐姐这就对啦,你既然愿意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对了我叫小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文雨。文字的文,雨水的雨。” “姐姐的名字和你本人很般配啊,人如其名,我很喜欢姐姐的名字。”小安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副面具递给陈文雨,“姐姐,这是泥面,你把它戴上,就能和我们差不多模样,别人就很难认出你了。” “我把它戴在脸上后,它不会拿不下来吧?”陈文雨猛然想起那个把笑脸扒下想送给自己的那个人所说过的话。 “不会不会,你说的那种是人的真脸,这副泥面是用泥做的假脸,戴上以后,只要沾上水就能拿下来。” 陈文雨半信半疑,但还是接过这张带笑的泥面,这张面具稀薄如纸,外表略显黄白,形状小巧精致,确实是一具很像女子的脸的面具。泥面的背部摸上去略有些泥土的质感,正面又浇融了一层很浅的什么东西,无论看上去还是摸着都很是光滑。 陈文雨重新整理好头发,将泥面戴上后,透过上面的两个眼洞向外看,虽然视角确实有些怪异,但是看到的视野还算良好。 “姐姐戴上泥面,变得更好看了呢?要不你就永远别摘下来吧。”小安狡黠一笑。 “万万不可。”陈文雨听后一急,忙要去取下泥面。 “不好意思姐姐,我开个玩笑。”小安调皮地拉住陈文雨的手。 “这小丫头古灵精怪,我可得注意一点,别被她戏弄了。”陈文雨也不好计较,只想能快点离开这里。 “姐姐你这身奇装异服也很碍眼,我刚才通过它就一眼就认出你,你还是穿这件我带来的衣服,再把剑藏在里面。”小安又从身上取出一件稀薄略宽大的女性衣物,递给陈文雨。 陈文雨依言穿上,里面果然尚有空间能够贴身藏剑。 “待会我们进去时,路上如果遇到其他人,你千万不要惊慌,不要到处张望,不要说话,以免被人认出。” 陈文雨点了点头,忐忑不安地跟着小安走进去。 二人一路前行,沿途路人少之又少,似乎都因为水井里出现了一具尸体而害怕地躲起来。这对陈文雨来说是件好事,终于没有一群怪笑的人冲到自己面前,强令自己嫁给谁,嫁给谁的儿子,谁的其他什么亲戚之类的。 但陈文雨又想到不知行踪的杀人魔很可能潜藏在各个角落里,随时准备杀害下一个受害人,又全身感到战栗。 第117章 笑脸(三) 不久后,两人来到那水井所在的广场附近,忽看到一大群人封锁了道路,那些人各个身形强壮,手持利刃,一部分站岗守住要道,一部分来回巡逻调查,还有一部分人围在水井附近,正派人下去捞救尸体。 “糟了,是训戒庭的人,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小安拉住陈文雨躲到一旁,她的语气中甚是诧异和不安。 “又是训戒庭?”陈文雨刚想询问,想起小安先前劝诫自己不要乱说话。 紧接着一人一尸从水井中被人拉出,那人嗓音急促,拼命尖叫呼救。刚出地面就被人群中一个类似领头的人踢翻在地。 那人厉声呵斥:“你小子什么身份,居然把训戒庭的所有人招来,你以为你是城主大人吗?” “小人。。。小人不敢。”那男子从水井逃出,全身潮湿,失去脸的皮肉更是丑陋恐怖。 “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把笑脸弄丢了,你罪上加罪,该当何罪?” “囚鱼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是。。。对了,有个外来的女人骗走了我的笑脸,你要找就找她,一切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我就不可能丢掉脸,更不可能碰到那具尸体。。。” “谁要你的脸啊?明明是你自己不由分说地要送给我,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陈文雨听到后有些生气,但她只能在心中抒发不满。 “哼,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再给他捏脸。”名叫囚鱼的人安排其他两名手下道。 “是。”另外两人不顾那男子惨叫,将他抓起向远处走去。 等到三人离去,囚鱼蹲下身体俯,仔细检查从水中打捞出来的尸体。那尸体泡在水中许久,已经膨胀软烂,难以认出本来面貌,身上伤势和死亡原因更难看出。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正是一个巡查的人发现了陈文雨以及小安的窥探的举动。 “糟了,我们被发现了!”陈文雨心中大喊不妙。 小安握住陈文雨的手小声道,“别惊慌,你脸上有笑脸,他们不会随便对有笑脸的人动手。我们只是外出散步,偶然路过这里而已。” 陈文雨听后稍稍安心,她点点头,硬着头皮跟小安走出去。 “你是。。。瞿老太婆家的养孙女?”囚鱼看到小安身上的显眼的花衣,立刻想到了小安的身份,“你旁边的人是谁?我怎么不太眼熟?” 囚鱼一边说着一边向二人走来,他身形高大,脸上除了与其他人相似的固有笑脸外,还有几道粗长的伤疤。 陈文雨心道:“她不会发现我的身份了吧?不行,我得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囚鱼大人,她是一直生病的张婶,今日病情稍好一些,我就带她出来走走。” “哼,最近杀人狂动作频繁,你们可要小心一点,别总是乱跑。” “是,囚鱼大人。”小安应付一声,刚要离开,脸却被囚鱼一把抚住,她身形一颤,却不敢把对方的手推开。 囚鱼一阵抚摸,贴在小安的耳边说道:“小安,你和你娘亲长得真像。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有两三年就能嫁人了吧?到时候可一定要选我啊。”囚鱼一阵揉捏,等到心满意足后才放小安离去。 小安红着眼睛一言不发,等到囚鱼松手后,立即拉着陈文雨快步离开。 陈文雨能清楚地感受到小安的身体在颤抖和哭泣,自己的心中也跟着悲伤和愤怒起来:那个叫作囚鱼的人,不可原谅。 一路下来少有人迹,陈文雨终于不再感觉到那些灼热密集的目光,不久后,在经过一排排密集房屋,她们终于来到一间略显豪华、比周围房屋都要高大一些的房屋前,这就是小安所说的瞿婆婆的住处。 “石叔,请开一下门。”小安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在后,上前轻轻敲动门环。 半晌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笑面人露出头,确认来人是小安后,才让两人进入。 陈文雨惴惴不安地跟着进去,眼下她也只能祈祷着这个瞿婆婆别又是个心智不太正常的人。 走进大门是一处别院,院中间石板铺路,两边种植着茂盛的花草绿树,再边上则是曲折延伸的庭道长廊以及高墙阁楼。院内干净整洁,陈文雨心中暗暗称奇。 几人穿过庭院,进入到客厅中,客厅空荡宽敞,伴有灯光,装饰朴素自然,飘有清香。高堂上端坐一老妪,她头发花白,面色慈祥,笑脸也不是很明显突兀,顿时令陈文雨紧张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这就是瞿婆婆了。”小安对陈文雨介绍道。 “你们先把泥面取下来,然后我们再谈详情。”瞿雅微笑着说。 “她就是瞿婆婆?怎么笑脸这么浅。糟糕,我在这里看到了太多的笑脸,差点习以为常地认为没有笑脸是不正常的。她的笑容才是真正的正常自然的笑容。太好了,幸好天一镇里还有正常人。”陈文雨庆幸不已。 这时一中年妇人端着一盆水上来,送到陈文雨和小安面前。 “谢谢杨姑。”小安伸手探进水盆,再用湿手沿着面颊的边缘磨搓,很快皮层出现褶皱,再将泥面揭下,摆于一张圆桌上晾置。她的真脸要比泥面更加清秀白皙。而她的笑脸比瞿雅更加浅淡。 “小安也戴着泥面,怪不得我觉得她的笑颜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那么我之前见到的那几个孩童,以及之后在街道上见到的一大群人,他们有没有佩戴泥面呢?” 陈文雨也跟着照做,不一会儿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貌,也顺便脱下小安给的衣服。 “我们坐到那里。”小安指了指旁边的一排侧椅。 “你们坐在那里太远,我们一起坐圆桌那。”瞿雅说完就起身,拄杖行走,杨芯见状忙上去搀扶。 很快三人围坐于圆桌上,陈文雨坐在中间,被其他两人包夹,迎着她们的炙热目光,又感到有些局促不安。 一阵简短的互相介绍后,瞿雅仔细观察着陈文雨的脸,笑着说道:“我们总算见面了。对了,文雨姑娘,你要不要吃些东西?” “不了,我还不饿。”陈文雨忙拒绝说。一来她疑问众多,确实没心情吃东西,二是现在她还不了解瞿雅的为人,以及帮助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她孤身一人,实在不敢太过松懈。 “也好,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提问。” 第118章 笑脸(四) “我想知道你们这个镇是有什么特殊习俗吗?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绷着笑脸?而且那些笑脸在我看来扭曲幅度十分夸张怪异。他们那些笑脸是摆出来的真的笑脸还是也戴的泥面? 还有你们镇子里女子很少吗?怎么有那么多男子没有成亲?一个个围上来要跟我成亲,快把我吓死了。还有一个十分危险的杀人魔?他到底杀了几个人,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害怕?还有那个什么训戒庭和城主又是什么人?” 陈文雨一下子把心中的疑问以及情绪发泄出来,让瞿雅以及小安难以招架。瞿雅看了一眼小安,一番整理思绪,才缓缓说出。 “自我从记事起,也就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生活在天一镇上,虽然我知道其他城镇的名字,但是除了天一镇以及上面的天一城,其他地方我从未去过,我所知的其他任何人也是如此。 在我的记忆里,我从一开始时就已经拥有了笑脸,包括我的爹娘也是如此。此后我从婴儿长成孩童,从少女变作妇人,再到现在的老妪,都一直拥有笑脸。到底为什么大家都有笑脸,必须要终身保持着笑脸,谁也不知道原因。 我只知道一个流传的说法是,城主为了让天一镇的人对他感恩戴德,所以让所有人保持笑脸,以此来感谢他的统治。因而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怪奇法术,将所有人变成了这样。但是大家只敢私下里猜测怀疑,谁都不敢当面质问,因为有训戒庭的存在。 训戒庭里的人由城主精挑细选的一批誓死效忠于他的人,他们身强体壮、精力过人,维持着天一镇的秩序,尤其是去监视镇民们是否正常地保持着笑脸。 “你是说这是城主一手导致的?可是这最多只能让他心里得到一些满足,别的没有任何意义。因为长久维持笑脸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吧?”陈文雨不解地说。 “所以说更深层次的目的应该是城主为了稳固他的统治吧,不笑的人就是异己,需要被抓去捏脸。”小安突然插嘴道。 陈文雨疑惑道:“捏脸?对了,捏脸是什么?” 小安耐心解释道:“捏脸就是一个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笑脸会逐渐地消失。如果笑容消失,那就非常糟了,训戒庭的人会将他抓回去严厉惩罚,如果接受惩罚后那人还活着,那么他才能被送去饰面庭,由那里的捏脸师重新捏造笑脸。 至于训戒庭和饰面庭,就是两个很可怕的地方,去过那里的人绝对不想回想起在那里的遭遇。里面发生了什么,从没有人提起过,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啊?居然有这种事?”陈文雨暗想:我本以为千霞派被困在雾鸣山百年时间已经很难以置信了,没想到外面还有一个更加离奇的地方。这个天一镇虽然不是那么危险,但是却处处透露着怪异。 瞿雅这时说道:“接下来就是你想知道的另一件事,为什么天一镇上有许多未成亲的男子,他们一看到你就像发疯了一样。因为这个镇子里的女子数量远远少于男子的数量。”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城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镇上的少女强行带回天一城的住所中,作为自己的妾室。那些被带走的少女们没有一人再回来过,她们的爹娘也从此失去自己女儿的任何讯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们却无力反抗,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太残忍了。”陈文雨猛地站起来,惊声叫道。但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失态,颓然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毕竟我亲眼看到无数可怜的女孩被训戒庭的人强行从她们的父母身边带走,她们的惨叫悲鸣至今还时不时地在我耳边响起。所以我暗下决心,尽可能地帮助即将长大的女孩们脱离这样的苦难。” “可是这样做的话,总会有人告密吧,说你违抗城主命令之类的。” “我之前说过的吧,瞿婆婆受到镇上很多人的尊重。你猜是什么原因?” 陈文雨想不出原因,只好摇摇头。 小安笑了笑:“那就是瞿婆婆也会捏脸,当镇上的人的笑脸不断消失,他们就必须被押送去训戒庭接受惩罚,再被送到饰面庭接受重新捏脸。不仅遭受惩罚,还要被捏成他们并不一定喜欢的脸。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人会暗中寻求瞿婆婆的帮助。” “所以瞿婆婆帮助这些人后,获得他们的感激和尊重,所以那些人对于瞿婆婆的救助女孩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会过多阻拦和抗议,对于训戒庭的人也会有意隐瞒信息。”陈文雨这才恍然大悟,不禁钦佩瞿雅的为人善良。 瞿雅又接着说道:“镇上很多人经历了无比漫长的孤独,所以今天对于你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丽姑娘,各个都动起了私心,都想要得到你。今天你出现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应该全镇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但是这些都还是小事,万一被训戒庭知晓并禀告给城主,城主一定会对你大感兴趣,就算将整个天一镇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陈文雨不禁一身冷汗。 “至于那个杀人魔,我们对此也一无所知,只是知道已经有好几个镇民被杀死,尸体被藏在各个地方。杀人魔的事情被发现后迅速传开,训戒庭的人十分重视,也在全力调查。咱们这段时间少出门,避免被盯上,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小安在一旁劝诫道。 瞿雅接着说道:“这样一来,你的疑问基本都解开了吧。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从外地来的人出现在这里,又是一个很容易遭到迫害的少女,所以无论如何想保护你,但是在此之前,还想请你说说你的来历,来这里有何贵干?” 陈文雨想了想,便回答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说的确实是事实。我叫陈文雨,是一个剑术门派的弟子,与师兄师姐们探索一个山洞时被一盏神秘的绿灯散出的气体迷晕,醒来时就来到了天一镇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是你们所了解的一样。” 陈文雨头上微微渗出汗水,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撒谎,这么荒谬的话,瞿雅婆婆和小安怎么会相信。 那瞿雅和小安闭口不言,似乎在斟酌陈文雨的话,但没多久瞿雅说道:“嗯,文雨姑娘,你现在处境并不安全,外面的人都想要得到你,你要不先在我这里落脚,等风声过去,你再考虑如何离开这里,你觉得怎么样?” “那可太好了,谢谢婆婆,也谢谢小安。” 第119章 突如其来(一) 很快,陈文雨在杨芯的带领下进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中。 “小姐,这间厢房曾经是夫人的女儿淑云小姐的闺房。自从她离开后,这间房间就再也没有人住过,夫人也很久没有来过。她愿意把这间房间让给你住,看来她真的很关心你,简直把你当成她的女儿一样。” “谢谢瞿婆婆。也谢谢你杨姑。”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虽是个下人,但是夫人一直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着要好好报答她。我每天都会打扫这个房间,就像小姐一直住在这里一样。。。” 等到杨芯离开,陈文雨总算能一个人独处。她看了看房内环境很好,只感觉一种温馨的感觉笼罩全身,甚至比自己的房间还要舒适安心,一直攒聚在心头的紧张也油然消失。 “天那么晚了,待会就准备休息吧。我今天已经很累了,希望明天是美好的一天。”陈文雨喃喃自语道。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心中顿时惊恐无比。 陈文雨急忙打开窗户向天上望去,天上竟一片漆黑,月亮、星星、云朵,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茫茫无边的黑暗。如果不是周围有夜灯点亮,这座天一镇也毫无疑问陷入黑暗之中。 “真的太奇怪了,我从来到天一镇开始,天色就从没有亮过,当时天上并没有太阳或者云层遮挡,也是周围道路上有灯火点亮着,所以我能看清这座镇子,能看到这里的住民。 之后我逃离天一镇,在外面的黑暗中漫无目的行走,大概走了五六个时辰?如果不是天一镇的灯火为我指明方向,我可能也会被这黑暗淹没。然而怪异之处并不止如此。 瞿婆婆家的宅院,我一路走来,虽然很多房间都没有进去过,但是这座大宅里真的非常非常安静,空空荡荡的简直可以用静谧来形容。除了瞿婆婆、石叔、杨姑、小安还有我,难道这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杨姑说瞿婆婆的女儿离开了,她就很久没来过她的闺房,应该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很可能她是意外死亡?失踪?还是被城主强行掳走了? 如果是第二三种情况,那么从那以后瞿婆婆很可能为了找到或者救出女儿而做出各种各样的努力,但是都失败了,所以她只能去解救镇子上其他的女孩来救赎自己。 可是那些女孩的结局如何,现在在哪里呢?难道在其他的房间里?我必须得证实这一点,否则瞿婆婆她们必定对我说了谎,或者有一些事隐瞒我。 仔细想想,瞿婆婆所做的事情都极度危险,她的敌人是蛮横凶恶的城主以及人数众多的帮凶训戒庭和饰面庭。而我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她居然冒险相救,并且把所有的事情真相全盘相告。 这有些。。。怎么说呢,应该是太过头了吧。万一城主发现她的事情,她这点人手怎么能够和城主对抗,难道她还有别的秘密手段,这座宅院里还藏着什么秘密?” 陈文雨思前想后,越发感到不安,于是悄悄溜出门去,想要查看究竟。 “瞿婆婆她们的房间在附近,我得小心一点,别发出声音惊动她们。”陈文雨借着周围灯光在庭院中慢步轻走,凭借着记忆中杨姑曾说过的空房间的位置,一个个进去摸索过去。 “如果里面住人怎么办?”陈文雨在一间空房间前停下犹豫片刻,很快又摇摇头,“如果有人发现了我,我就说自己迷路了,不小心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房间。” 陈文雨咬咬牙,推开了房门,露出了里面更幽暗的真容。她站了一小会,屏息倾听里面的动静,在确定里面确实没人后才小心走了进去。 “好黑啊,关上门就看不见房间里面了,为了防止谁看到这里的异样,我还是速度快一点吧。”陈文雨快速在房内检查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文雨暗想:灰尘略多,看来杨姑说的没错,有的房间她打扫得很勤快,比如我那个房间。这个房间就有一段时间没打扫了。 陈文雨离开后关上门,接连又去了其他几个房间,所见情形基本相同。 陈文雨心道:看来这些房间最近都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小姐你还没休息?怎么有心情跑到别的房间?”一个声音冷不防从陈文雨的背后冒出。 陈文雨被吓一跳,连忙转身,发现站在身后的正是杨姑,她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直直地盯着自己,让陈文雨心中发寒。 “我。。。我。。。我不小心迷路了,结果找到了这里,我马上回去。。。”陈文雨心中砰砰乱跳,赶忙快步离开。 “小姐,太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事。”陈文雨刚掠过杨姑,又听到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她更不敢停下脚步或者答话,只能匆匆离开。 杨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陈文雨离去。 。。。 “我想那些被救助的女孩难道都藏在其他的地方?当时我在街道上所见的男女老少中,唯独缺少年轻女子。街上的人加上两边房屋中观望的人足足有一百多人, 这里面各种男子数量明显多于女子的人数。没有年轻女子,年轻男子的人数也不多。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一定有一些重要信息并不知道。” 陈文雨沉思之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的房间悄悄闯进了一个人,躲在了房间里处的屏风之后。那人此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步一步走到陈文玉的身后。 等到陈文雨感觉到身后有一个轻微的呼吸声时,已经为时已晚。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猛然从她脑后绕来,将她的嘴紧紧捂住。 陈文雨被一股大力裹挟,后背紧紧贴在一个人的身前。那个人的躯体像是一堵坚硬的墙壁,将陈文雨压迫地难以喘息。 陈文雨惊恐不已,不断挣扎反抗,却始终无法挣脱。忽然一道刀光从眼前亮起,陈文雨一瞬间看到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睛,接着一股寒意从脖子处飞现,顿时鲜血喷涌。 陈文雨只感觉无尽的剧痛,却发不出任何呼喊,因为她被人用一把尖刀残忍割喉。 “爹娘。。。念豪。。。”陈文雨眼中擎泪,绝望地闭上双眼,不久停止了呼吸。 第120章 突如其来(二) 陈文雨猛然醒来,睁眼一看,自己竟然站在天一镇的入口。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有些眼熟的地方,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如梦境一般。 “我不是被人杀死了吗?怎么又会在这里?难道是我的错觉?”陈文雨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处,虽然并没有伤痕,但是手指抚过处瞬间传来剧痛,让她心有余悸。 “这不是错觉,我确实被杀死过一回,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复活了还是倒退到了原点,并且还重新回到了天一镇的入口,这是意味着我必须要重新开始吗?” 陈文雨看着眼前昏暗的入口,感觉有一只巨大贪婪的猛兽正露出血盆大口,等着自己主动送上门去。她再看身后,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是被抛弃了吗?被遗忘在了这个怪异恐怖的地方。。。如果是云潇师兄、慢意师姐、念豪,他们会怎么做?但他们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的吧。”陈文雨很快停止胡思乱想,坚定地说道,“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陈文雨鼓足勇气,终于再一次踏进天一镇。她必须要像念豪那样冷静思考分析问题,找到其中的关键之处。 没走多久,她就听到不远处有一群小孩的声音传来。那种熟悉而异样的感觉再度袭来。陈文雨绕过那个眼熟的拐角,又看到五个小孩围在地上画着笑脸。 其实陈文雨还没有看见他们具体在做什么,但是之前的经历让她无比笃定,这些孩子确实正在画笑脸。 陈文雨悄悄走过去,果然发现那几个熟悉的孩子的面孔,以及他们在做着一样的绘画笑脸的举动。 “二猪,轮到你画了。”一个瘦弱的孩童欢叫道。 另一个有些肥胖的孩童听后,探出身子在地上描画着什么。其余孩童则聚精会神地看着。 陈文雨转身悄悄离开,并没有惊动他们,她自言自语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似乎在重新发生,而且他们好像都没有发觉这件事。接下来如果我继续向前走,就会遇到那一群想逼我成亲的一群人。 其中一个男子要把他的笑脸给我,追着我时坠入井中,结果发现了一具尸体引发混乱。我也趁机逃走。之后我在镇外走了许久却又来到天一镇,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让我无法逃离。 再来到天一镇时,我会遇到小安。她在带我去瞿婆婆家中时会遇到训戒庭的人,那个叫作囚鱼的人认识小安的娘亲,而且还惦记小安,他们之间显然有什么故事。 尔后我们到达瞿婆婆的家中,她告诉了我关于天一镇的一些事实真相。然而其中的可信程度却值得商榷。瞿婆婆和小安她们是否有说谎或者隐瞒,帮助我的真实目的真的如她们所说吗?另外瞿婆婆家太过空荡安静也有疑点。 然后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杀死我的人,他趁我溜出去时潜入我屋内,等我回去时杀害了我。他应该就是那个杀人魔吧?他为什么会在瞿婆婆家?难道他和瞿婆婆是一伙的? 不,他也有很可能是一直藏在瞿婆婆家中,毕竟瞿婆婆家中很适合藏人。如果他们是一伙的,瞿婆婆应该不会告诉我那么多事情,而且一开始为我准备的房间就已经藏好杀人魔,哪会等到我出去回来后才杀我? 可是他为何要杀我,我也只是刚刚来到天一镇,根本就不认识他,更与他无冤无仇,所以不是仇杀。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无差别杀人时偶然撞见我? 还是我的存在妨碍到了他的计划,毕竟我来到这里时几乎所有镇上的人都知道了我的存在,杀了我不怕被镇上的人尤其是家主瞿婆婆发现吗。他杀我是为了陷害瞿婆婆还是想增加镇上的人的恐惧? 现在我只能确定杀人魔是一个高体壮力大残忍的男子,还有他那一双难以描述的眼睛。所有的一切要等我与瞿婆婆再见面时追问她,才有可能得到一丝线索。” 陈文雨打定主意后继续向目的地的方向前进,途中她持续观察四周,发现天上黯淡无光,无星无月。如果不是周围夜灯助明,根本伸手不见五指。 天一镇内道路狭窄,房屋大多为低矮的平房,这比陈文雨记忆中的凉尺县还要寒酸狭小。 陈文雨很快到达那个广场,果不其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个拥有笑脸的男女老少。由于先前的经历,陈文雨已经没有最初时的恐惧,但还是感到无比的震撼。 “冷静,一定要冷静!这样才能看清更多的事物。”陈文雨暗中为自己鼓劲道。她双目环扫,只见诸多人中或躺在地,或漫无目的闲逛,或者几人一伙聊天。总而言之,这些人看上去很闲,并没有做什么有意义的活动。 “联想到后面坠井之人的惊叫让其他人一哄而散,看来这些人胆子很小,很惧怕杀人魔和尸体。” 这时离陈文雨最近的那个妇人发现了她的到来,顿时眼冒精光,赶忙凑上来为自己的儿子寻求姻缘。 接着其他人也注意到陈文雨的出现,纷纷围拢上来争抢。看着这齐刷刷迎向自己的笑脸,陈文雨脸色苍白,不禁后退几步,可是身后又有人出现,她已经被重重包围住。即使她会霞步,仍旧难以脱身。 一阵闹剧喧嚣后,一切以那个剥面男子发现尸体为契机,众人一时恐慌万分,难以顾及陈文雨,陈文雨赶忙趁乱逃走。 期间陈文雨注意到有几人竟然抢上来试图抓拽自己的身体,好在她用霞步先行几步,才躲过厄运。再想想上次也是这番经历自己却没有留意,顿时冷汗直流。 等到陈文雨气喘吁吁地逃到天一镇的入口,她又一次面临着选择,是继续向外出逃还是在这里等待小安? 陈文雨细想道:“这个天一镇应该被施加了奇异的妖术,也就是那个绿灯里面的什么东西让我误入进来。我想我再怎么出逃都逃不出这个天一镇,除非破解这个妖术,不然恐怕我会终生被困在这里。” 第121章 突如其来(三) 陈文雨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天一镇,面朝着黑暗。 不多时一个轻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陈文雨心知是小安到了。等到脚步声停止,她轻轻说道:“请问你知道天一镇的外面还有其他城镇吗?外面还有其他人存在吗?” 来者微微一愣,想了想才回答道:“我不知道,曾经有人出去寻找过,但从此杳无音信。” “这声音果然是小佳!看来之前的事情在重复发生,那么我就有可能改变事情的发展方向。”陈文雨心中一喜。 “是吗?”陈文雨忙起身,看到小安的身影后,激动地紧紧将她拥抱。 “姐姐?你。。。”小安先是一惊,但很快回过神,反过来抱住陈文雨。 “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得想办法找个帮手,希望小安对我没有恶意。”陈文雨想想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似乎只有小安对自己更亲近友好一些,索性对她敞开心怀。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身上也好香。”小安抱着陈文雨,一种莫名的喜悦涌上心头。 “你也是啊。”陈文雨曾看过小安的真容,此时说的倒也是真心话。 双方又继续聊天,互相聊起了各自喜欢的事物,感情很是融洽和谐。 过了一会,小安忽然惊道:“糟了,差点忘了正事。姐姐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吧?我就是来解救你的。” 陈文雨心里一咯噔,终究又到了这一步,她点了点头道:“嗯,天一镇好多奇怪的人都想要逼着我成亲,太糟糕可怕了。” “抱歉,文雨姐姐,天一镇的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但是也有好人。我带你去找瞿婆婆,她会帮助你度过眼前难关的。” 陈文雨便问了一点瞿婆婆的事,虽然她已经有所了解。 “姐姐,你的模样打扮太过显眼,这是泥面以及我们这里的衣服,你穿戴上后就和我们差不多了。然后你跟着我走,不要惊慌害怕,也不要说话,就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陈文雨接过衣服和泥面说:“可以是可以,但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姐姐你说。” “天一镇的人是不是可以分成两种人,戴着泥面和不戴泥面的人。不戴泥面的人无法做出笑以外的表情,而戴着泥面的人可以有其他的表情?” “姐姐你说的不错,另外泥面的存在是一个秘密,全镇的人大概只有不到一成的人知道。” “好,我们走吧。”陈文雨若有所思地跟着小安出发。 二人走进天一镇,一路上人迹稀少,几乎没有阻碍。杀人魔杀害的尸体被藏在水井中的事情似乎已经被传开,很多人都吓得躲在家中,只有少数胆大的人还敢在街上闲逛。 眼下小安就和陈文雨被四个面带怪笑的男子拦住去路。比起常人的笑脸,他们的笑更加让两人心中不安。 其中一人挤眉弄眼,躬身屈背,贱兮兮地说道:“这不是小安妹妹吗?许久不见,你又长大了许多,眼看着就能嫁人了,能否多看看哥哥我一眼?” 小安脸色骤冷,不耐烦地说:“快走开,不要烦我。” 另一个憨头憨脑的男子说道:“这么着急,你们是要去哪儿啊?要不也带上我们几个去?嗯?这个美娘子很面生啊,她是谁?” 小安给陈文雨的是一张大约四五十岁的妇人的泥面,然而戴在陈文雨的脸上却仍然无法完全遮掩她的容颜。在几人看来,陈文雨的面貌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虽然脸上肤质较差,却依旧清秀可人,引人注目。 “瞿婆婆身边几时多了这么个俏娘子?我们怎不知道?” “崔婶,我们走。”小安也不再废话,抓住陈文雨的手就要离开。陈文雨点头应允。 然而那四人却依旧不依不饶,围成一堵人墙。 “我们是瞿婆婆的人,你们怎么敢阻拦我们。你们就不怕以后需要捏脸时跪哭求饶吗?”小安瞪大眼睛怒道。 另一个矮瘦的男子听后突然面露怯色,焦急道,“大哥,咱们几个玩玩就得了,万一真得罪瞿婆婆,那可不好办了。” “啧,又搬出瞿婆婆。老子大不了以后去饰面庭去捏脸,今天一定要把你们拿下,教你们看看我的厉害。你们三个今天都不准跑,不然我回去好好收拾你们。”四人中长相最凶恶的男子发出狠话。在他的威严下,其他人犹豫片刻后又壮起胆子。 “不。。不要过来!”小安见没能吓退几人,脸色霎时变得惨白。陈文雨见形势不妙,二话不说,拉着小安转身就跑。 “别让她们跑了!快追!”四人连忙追赶,却怎么都追不上陈文雨的霞步。 一段时间追逐,陈文雨和小安已经将四人甩开,那几人寻觅一阵后,虽然很不甘心,却只能骂骂咧咧离去。 两人稍作休息,不久后,训戒庭已经出现在水井所在处,开始巡逻和调查真相。陈文雨和小安则提前经过那里,所以并没有撞见训戒庭的人。 “太好了,我确实改变了事情的发展过程。这样一来,或许我也能躲过杀人魔。但现在我得先知道杀人魔是本来就在瞿婆婆家中还是跟踪我们而去。”陈文雨暗中思索着,又不时向身后观望。 “姐姐,你在看什么?” “天一镇不是出了个杀人魔吗?我害怕他跟着我们。” “杀人魔?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这么说来,临行前瞿婆婆也叮嘱我要多加小心。那我们就小心点好了。” 两人小心翼翼,一再确认四周无人跟踪才继续前行,结果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到达瞿府。 “这样一来,杀人魔有很大的可能性一开始就藏在瞿府,虽然也不排除他在后面无意进入瞿府的可能性,如果是后者情况,他又怎么那么凑巧地躲在我的房间等到我?”陈文雨暗想着。 “石叔!开门啊。” 随着小安的呼喊,那个面无表情的沉闷男子开门确认后,将陈文雨和小佳放进来。 “这个叫石叔的人会是杀人魔吗?”陈文雨暗想道。 两人一路走进去,陈文雨一路看去,所见景色都与上次相差无几,直到再与瞿雅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