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图之大唐帝国》


 第1章 长安街头算命

    2024年正月晚上，春节刚过，四川阆中。
    袁天纲在书房里看着《许负相法》，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12点多，袁天纲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夜里袁天纲迷迷糊糊地从沙发站起来，发现房间窗前有一道竖向白光悬浮在空中，袁天纲定睛一看，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白光不断缓缓扩大，显现出一个皮球大小的虫洞，虫洞里显现出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是一幅古代阆中的景象。袁天纲非常好奇，于是就有一个大胆地想法：“世界真大，我想去看看。”
    于是在等到虫洞扩大到直径一米左右，袁天纲就钻进去，发现自己穿越到1400年前的阆中，那一年是唐朝武德七年（公元624年）正月。一日下午，在阆中城中天楼下，袁天纲穿着道袍，身旁支了一个卦摊，上写着：“占卜看相”，地上放有一个卦签桶。
    今日袁天纲在中天楼下枯坐了快一天，仅开张了一两单，肚子已经有一天没进食了，饿得咕咕叫，摸摸兜里仅有几文铜钱，看时候不早了，估摸着不会有生意了，于是站起来收摊，慢慢向城外的云台观往回走。回到云台观已是天黑，在道观的斋堂里讨来点剩饭囫囵吃罢，回到袇房休息。
    第二日，袁天纲继续到阆中城中天楼下支摊看相，还是生意惨淡，一连数日如此。
    一日夜里，袁天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心里一直澎拜着：“我在一千四百年后的现代，在市商务局做一普通科员，虽然没混上一个小官，但至少还能旱涝保收，衣食无忧。穿越到唐朝倒好，变成一个落魄道士，整日里靠给人相面算卦，却还只能饥一顿饱一顿的，这样的日子什么是个头呀？”
    这时，袁天纲突然一激灵：“我既然从一千多年后现代穿越而来，难道就呆在阆中靠相面算命、穷困潦倒一生？何不利用自己融汇古今的优势，效法班固投笔从戎，万里封侯？对！干脆离开阆中，去长安混个出人头地？”
    第二日，袁天纲跟观主辞别，口念着唐代李贺的七绝：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他一路向北，沿着官道向长安走去。一边走一边沿途给人看相算命糊口。两个月后，袁天纲来到长安城西，进入金光门后，在西市街头支起卦摊给人看相。
    一日，袁天纲正在长安西市枯坐。
    几位官人正好在西市闲逛，看到有一卦摊，就凑到摊前，其中一人看着卦摊喃喃道：“占卜看相。乾道，能否给我们三位也看看相？”
    袁天纲抬头一看，眼前是三位官人，其中说话之人身穿宽袖圆领深绯袍，腰间挂着一枚银鱼带，另外两人身穿宽袖圆领浅绯袍，腰间也均挂着一枚银鱼带。
    “贫道今日有幸遇到三位官人，就为大家看看相，看得准，收取卦金；看不准，分文不取。”袁天纲起身迎道。
    “甚好。那就给我们都看看相吧。不过你若看不准，休怪本官一文不给！”这位绯袍官人大声呵斥道。
    袁天纲仔细观察说话之人面相刚傲，知道此人是一位狠角色。于是就徐徐道来：“您面相如虎，交朋友极为真诚，一定会得到朋友的提携，开始为官时会任武官。”
    深绯袍官人听罢，立即严肃的面容稍微舒展。
    身旁站着一位浅绯袍官人介绍道：“这位乾道好眼力！这位是东宫率韦挺韦宫率，当朝四品大员。本官是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杜参军，那位是太子中允王珪王中允。”
    袁天纲一听大惊，思忖道：“真是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的官小！一千多年后的北京城长安大街上随便碰到一个人就是厅处级；唐代长安街上随便碰到一个人就是四五品官。今天出来看相运气真好，一下子遇到三位未来唐太宗时期的股肱之臣！”
    袁天纲于是脑子里快速搜索着《新唐书》里韦挺、王珪、杜淹传，然后故作玄虚地摇着头，继续说道：“将来韦宫率将位居御史大夫，身居三品高位。
    韦挺听罢，面容才喜笑颜开。
    袁天纲转头对着杜淹说道：“杜参军，您兰台之位（鼻子左侧）已然饱满，学堂之处（耳门的前处）宽阔，会因为才华而受到赏识。将来会位居三品要职。但寿数不是我所能知道的。”
    杜淹听闻自己将来能位居宰相，喜得直抚胸大笑，可听到袁天纲说到他的寿命时却模棱两可，眉头不由地紧皱。但转念一想：“大丈夫生在当世，只要能做到宰相之位，可以大展宏图，即使不长寿又何妨？”须臾之间，杜淹的脸色舒展开来。
    王珪也急忙问道：“乾道，请问我的面相前程如何？”
    袁天纲对王珪说：“您面部三庭，非常匀称，上庭额与下庭地浑然相邻，目前身居五品要职，将来必将升任侍中，大唐帝国一代名相！”
    王珪听闻大喜！
    袁天纲眼瞅着近前的韦挺说道：“韦宫率，看您的面相，跟王中允一样，都很长寿，但是晚年仕途都不如意，尤其是韦宫率。”
    王珪和韦挺听罢，心里跟过山车一样，一喜升天，一忧坠地。
    袁天纲继续说道：“不过！”
    这三人一听就心里一揪，暗自惊道：“不过什么？”
    “不过，三位官人今年会遇一劫，都会被流放到嶲州！但二年后都赦免，又一起召回长安而被重用。”
    “啊！嶲州？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都是当今俊才，怎么可能会被一起流放到二千里之外的嶲州？”三人齐声嚷嚷着。
    袁天纲是未来人，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三位虽然都是当今俊才，但再过不久，这三人将因受杨文干谋反的牵连，被流放到嶲州（今四川西昌），只有等玄武门之变后，秦王李世民当皇帝后才能回到长安被重新重用。袁天纲虽然熟读历史，但现身处唐初，绝不能把玄武门之变的史实告知这三位官人，这样会泄露天机而引来杀身之祸，只好借着相学故作玄虚地道：
    “贫道所言已泄露些许天机，不可再言了。”说完，袁天纲微闭双眼不言语了。
    “三位官人，你们怎么能听信这年轻牛鼻子道士胡诌呢？”突然旁边一阵银铃般笑声响起。
    大家往笑声处一看，只见一位十四岁左右的英俊少年，头戴幞头，身着圆领衫，脚登乌皮六合靴。
    王珪、韦挺、杜淹三人一看到这位少年，立刻大惊失色，均上前行叉手礼，齐声说道：
    “闻喜郡主，这厢有礼。”
    “在这长安市井坊间，不必拘那些俗礼。”少年摆手说道。
    “韦宫率、王中允，你们二人都是阿耶的宠臣，杜参军也是秦王殿下的宠臣，怎么可能同一日流放二千里外的嶲州？”
    袁天纲一听此言，马上意识到此少年是女着男装，她说韦挺与王珪是阿耶的宠臣，阿耶是唐代称呼父亲的，他们又称呼她为闻喜郡主，那么这少年应是当今太子李建成的女儿。早闻唐代妇女有着男装的风尚，今日所见果然不虚。
    “这位乾道，你若看相有误，卦金免谈。”闻喜郡主调侃道。
    袁天纲听她一说，就故作玄虚地说：“世事无常，来日方长。日后便知贫道所言非虚。”
    闻喜郡主兴致起来了，说：“那好，我们就赌一把，看你所说是否应验？”
    袁天纲看到闻喜郡主虽是豆蔻年华，却长得风容秀美、器宇娴淑，心想：“她真像我初中时候的校花，长得清纯又秀丽。”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你敢赌吗？”闻喜郡主像连珠炮地问。
    袁天纲才从思绪中回过神，也兴致勃勃地回答：“贫道敢赌，赌注就是谁输了，输方就要答应赢方三个条件，至于是哪三个条件，待赢方想到时再提出来。如何？”
    闻喜郡主答道：“甚好！那就一言为定！”说罢就转身而去。
    袁天纲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杜淹不屑哼一声：“乾道，人都走远了还再望。望也白望，闻喜郡主可是当今太子殿下之女李婉顺，金枝玉叶！”
    “可惜了！可惜了！”袁天纲喃喃道。他熟读历史，心里清楚玄武门之变后，闻喜郡主将会变成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可惜什么？”三位官人都好奇地看着袁天纲。
    “世事无常终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袁天纲打了个哑谜。
    三位官人均面面相觑，不好再细问，放下三两银子，都若有所思的离去。

 第2章 常何府上做幕僚

    一日下午申时，袁天纲正在长安西市街口摆卦摊。
    过了一个时辰，有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官人骑马路过卦摊，下马瞅一瞅袁天纲，就问道：“乾道，本官常何，你看看本官面相如何？”
    袁天纲仔细观察一下这位官人，其身材适中，圆脸大耳，丹凤眼，面色微黑，刚毅冷峻，身穿圆领绯袍，佩银鱼袋，脚穿乌皮六合靴。
    袁天纲从小喜欢历史，熟读《二十四史》与《资治通鉴》，一看这官人的服饰，就知道其为唐代四品官员。一听他自称常何，袁天纲内心一震：“这位官人就是唐初防守玄武门的中郎将常何？”
    于是，袁天纲站起身，行叉手礼道：“这位官人外表刚毅，但眼形细长成丹凤眼，眼神有光，却内藏不外露。将军此相为善于审时度势，趋吉避凶之象，将来必能持节为一方大将而善终。”
    “好眼力。”常何一边打量袁天纲，一边心里盘算：“这道士相面挺准的，何不请在府里，如遇到疑惑不解之事，请他给占卜看相，帮自己解解疑惑、决断。”
    于是，常何说道：“乾道，本将军府上缺一幕僚，何不屈就府上做幕僚？”
    袁天纲心里想：“正好在长安无处安身，真是瞌睡遇到枕头。”
    于是站起身行叉手礼道：“常将军请我到府上，那贫道真是三生有幸。”
    于是跟随常将军一起来到常府。一进厅堂，常将军指着一位白衣青年，其两肩高耸，脸面略红，说道：“这位也是我府上的幕僚马周。”
    白衣青年上前行礼，介绍道：“在下马周，博州茌平人。”
    袁天纲心里想：“这位白衣青年难道就是马周，未来的大唐帝国宰相！”
    袁天纲也介绍自己：“贫道袁天纲，益州阆中人。”
    常将军在一旁对着两人说道：“本将军是一武夫，初通文墨，现任中郎将，负责皇城玄武门的守卫工作。平日里只会耍刀弄枪，最怕处理公文这种繁琐之事，马先生现在替本将军处理一下公文。袁乾道，平日无甚事，待本将军如遇到疑惑不解之事，特咨询乾道。”
    袁天纲答道：“诺！”
    接下来，常何让袁天纲给马周看相。
    袁天纲于是仔细地打量着马周，先看看马周的前后脑，再看其面色发红（估计是马周是个酒鬼经常饮酒导致），然后看到马周的背还有点驼背。说道：
    “马郎前额至发际处骨骼隆起，兼后脑有隆起的枕骨。而且你的背上如同背着东西，应当是贵不可言，将来位极人臣做到宰相！而且没有人谁会像您一样，君臣和谐契合般相处。”
    马周听到袁天纲说自己能做到宰相，马上面带惊喜之色！
    “但您面色发红，面部左右耳朵的命门颜色暗淡，耳后骨没有隆起，耳无根，恐怕不是长寿之相。”袁天纲继续说道。
    马周刚还正沉浸在欢喜之中，听到袁天纲说自己不能长寿，于是叹息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只要我能实现经纬天下的宏愿，短寿又何妨？”
    常何在一旁听后，心中一阵窃喜：“没想到自己眼光不错，马周居然是宰相之材！”
    于是，当晚在府里摆上宴席三人畅饮，马周喝得大醉。
    从此，袁天纲就安心在常将军府上安顿下来。马周负责处理公文，袁天纲平日里闲暇之余，常与常将军聊聊天，畅谈朝中坊间之事。
    有一日，袁天纲跟马周畅谈长安坊间见闻时，袁天纲特意谈到，他曾在长安西市街头看相时，有一日中午巳时，他肚中饥饿，看到坊间巷子里有一蒸饼铺，铺内有二十余岁妇人正在卖蒸饼，袁天纲一看，其满月般脸庞，高鼻梁，红嘟嘟嘴唇，声响洪亮：“卖蒸饼啊，卖蒸饼，一文一个。”
    袁天纲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娘子，心里念道：“好一个蒸饼西施！这女子面如满月，鼻梁高挺，唇若红莲，声如洪钟，乃大贵之相，将来必是一品诰命夫人，怎么会沦落在长安坊间卖蒸饼？”于是就拿出一文钱买了一个蒸饼吃着离去。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此后，马周经常没事跑到那家蒸饼铺买饼吃，慢慢地跟蒸饼铺老板娘熟络了，了解到她叫王韵，其夫几年前去世，目前她寡居一人经营着蒸饼铺。
    一日，袁天纲与马周正在常府闲聊，常将军带着三位官人回府。常将军见到袁天纲说道：“袁乾道，今日有三位贵客来府上，专门请你给看看相。”
    说完，常将军介绍袁天纲与马周道：“这位就是我常给诸位说神相袁天纲袁乾道，那位是我府上幕僚马周马先生。”
    袁天纲与马周立即起身给三位官人行礼：“在下幸会！幸会！”。
    常将军指着来访官人中一位身穿宽袖圆领紫袍，腰间挂着一枚金鱼带，四十岁余岁，面如扑克牌的冷峻官人，介绍道：“这位是益州道行台左仆射窦轨窦仆射，是我多年的袍泽，近日回长安述职后，跟我回府叙叙旧，顺便来看看相。”
    又指着在窦轨左侧一位身穿宽袖圆领浅绯袍，腰间挂着一枚银鱼带，年纪四十余岁，身材高大，长得仪表堂堂，一副沉着稳重模样的官人，说道：“这位是中书舍人岑文本岑舍人。”
    然后，指着在窦轨右侧一位身穿宽袖圆领浅绿袍的官人说道：“这位是侍御史张行成张侍御。”
    袁天纲仔细打量着窦轨，徐徐说道：“您额上骨骼隆起，如伏犀横贯至脑后的玉枕骨，下巴又长的好，一定会在益州建立大功业。”
    窦轨闻言嘴角一撇不置可否，内心不屑道：“本官现在就任益州道行台左仆射，在任上干得很有政绩，诸位都清楚此事，这位乾道说的这些也不过尔尔。
    袁天纲盯着窦轨的眼睛，似乎看穿他心思，就继续说：“您的眼中赤脉凸起，横穿瞳子，说话时赤气浮现在面部。如果做了将军恐怕杀伐无度，希望你时刻警戒自己。”
    窦轨听罢，才微敛不屑神色，心想：“初次打交道，此人就知道本官治军严酷，杀伐决断，看来此人不简单。”。
    袁天纲算罢，就头转向左侧，对岑文本算道：“岑舍人额头学堂已成宽阔之势，眉毛盖过眼睛，文才震动海内，但是头顶又生骨，还没有成形，如果做到三品官，恐怕是减寿的征兆。”
    岑文本听罢是一喜一忧，喜得是自己将来能身居高位，忧得是寿命不长。
    接着，又给张行成看相：“张侍御五官面相已成，江耳淮鼻河目沟口，下庭丰满，得官虽晚，终将处在宰相之位。”
    张行成听罢大喜。
    马周在旁默默地不吱声，洗耳恭听着袁天纲给这三位官人看相，啧啧称赞。心想：“来常将军府上做幕僚，算是来对了。常将军在朝廷认识如此多贵人，将来有机会给我引荐一下，我何愁没有发迹之日。”

 第3章 初遇秦王李世民

    一日晚上亥时，袁天纲、马周正与常将军正在厅堂下棋。这时，一仆人进屋走到常将军耳边私语，常将军脸上马上呈现惊惧之色，忙说道：“本将军有要事，两位请暂回避。”
    袁天纲与马周马上起身而出，回平时各自休憩的西厢房休息，袁天纲特别悄悄地把厢房窗户打开一丝缝隙，只见常将军正急忙从厅堂里出来迎接一个人，此人是二十五六岁的魁梧青年武士，身高八尺有余（约1.8米），面色红润，浓眉宽额，头戴幞头加抹额，身穿圆领窄袖袍，腰系革带，足蹬黑靴，手里提着一个包裹，气度不凡。
    奇怪的是，身为正四品中郎将的常将军见到青年武士，马上毕恭毕敬地要向其行拜礼，并小声道：“殿下”。话未出口，此青年马上摆手制止。随后，两人走进厅堂，关门密谈。
    约半个时辰，厅堂门开了，常将军悄然送青年武士出来，行叉手礼目送着青年武士空手离去。
    袁天纲脑子里思索着今夜秘访的青年武士的相貌，以及常将军见到青年武士的态度，还尊称“殿下”二字，大脑里快速思索着，他自己熟读《新唐书》，唐高祖时期，年纪轻轻地能被称为“殿下”的，除了太子殿下李建成外，仅有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二人而已。
    这时，常将军敲门说道：“袁乾道，休息了吗？”
    “还未休息，请问将军何事？”袁天纲答道。
    “本将军请袁乾道来厅堂有要事商议。”常将军小声说道。
    “诺！”袁天纲应罢，开门随常何走向厅堂。
    进厅堂后，常何满腹心事地盯着袁天纲，说道：“乾道，你知道今晚我为何叫你来商议吗？”
    “是因为有一贵人来访吧。”袁天纲答道。
    常何听罢脸上立即显露吃惊之色：“你怎么知道？”
    “今日早晨起来，贫道见到将军府第紫气东来，就算准今日会有贵人来访，应在今晚！”袁天纲担心常何恼怒自己偷窥，故意胡诌道。
    “乾道果然是诸葛孔明在世，什么事都在您的预料之中。”常何脸上立刻由惊讶转而敬佩之色。“乾道，你猜这位贵人是谁？”
    “莫非是此人是秦王殿下？”袁天纲脑子飞速转动，其熟读资治通鉴，了解到常何前些年，作为秦王李世民的部下东征洛阳王世充，后又成为太子李建成的部下讨伐河北刘黑闼起义。今晚听到常何见到那青年武士喊“殿下”，而不是“太子殿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位贵人就只有是秦王李世民！
    常何此人表面上看是一大老粗，实际上是粗中有细，大智若愚。也就是今年，常何才在太子李建成的保举下，从地方调到长安担任中郎将负责守卫玄武门的重任。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都想拉拢他，但是他却是一个“两面人”：骑墙观望，两边下注，待价而沽。
    “你猜这位贵人是谁？”常何见袁天纲低头不语，又急忙问了一遍。
    “这位贵人是秦王！”袁天纲马上从思绪中恢复过来，斩钉截铁地说。
    “乾道，你真是诸葛孔明在世！正是秦王！”常何佩服得五体投地。
    “今晚，秦王密访，就是为了送这个。”常何指着屋内四仙桌上放着一个包裹说着，就打开包裹，里面有三十枚金铤。
    “乾道，本将军现在很困惑，请您帮忙指点明津。”常何急切地目光看着袁天纲。
    袁天纲徐徐为常何分析道：“素闻太子与秦王势不两立。将军身负守卫玄武门的重任，自然是两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常何洗耳恭听地点头称是。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太子是国之储君，将来会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而秦王为大唐帝国建立了不朽的功勋，势力也如日中天。当今圣上要想坐稳皇位，必须要借助太子来压制秦王。因此，两虎必须相争。”袁天纲继续说道。
    “那将来谁会胜出？”常何听着入迷，心里急切想让袁天纲给出答案。
    “贫道建议将军虚与委蛇，两不得罪，至于押宝在谁身上？”袁天纲故意卖着关子停顿下来。
    随着袁天纲剥丝抽茧地分析当下时局，常何也听得沉醉其中。袁天纲故意神秘兮兮地说道：“看来常将军在太子与秦王眼里，就是一枚闲棋冷子，关键时刻会发挥一定乾坤的作用！”
    “此话怎讲？”常何疑惑地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待天时而动，贫道会助将军做一决断。”袁天纲用右手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神秘一笑。
    常何听罢袁天纲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袁天纲一边跟常何说话，一边心里清楚，相对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李靖、李积、秦叔宝、尉迟恭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常何只是一个“打酱油”的小人物。但是其在玄武门之变中，作为内应发挥了决定性的关键作用，改变了唐朝甚至是中国的历史走向。

 第4章 第一次鸿门宴

    武德七年(公元624年)五月初夏，长安城天气逐渐转热。
    一日晚上，常将军告知袁天纲、马周：“今日朝堂上，圣上说三日后，亲携太子、秦王到齐王府上参加宴会。本将军将在玄武门值守。”
    袁天纲心里清楚，唐高祖清楚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因嫉妒秦王李世民的功勋卓着，两方势力明争暗斗，想通过聚会互动，缓和一下儿子之间的矛盾。
    当日晚上，齐王李元吉也没闲着，退朝后随太子来到东宫。
    齐王李元吉进言：“大郎（太子李建成小名），秦王建功后声望超过了太子，圣上也非常信任秦王。大郎虽为太子，地位将不稳，应早日设计除之，否则不久祸从天降。”
    太子李建成犹豫不决道：“三胡（齐王李元吉小名），孤也深感忧虑此事。但二郎（秦王李世民小名）武功高强，身边又有秦叔宝、尉迟恭等悍将随身跟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齐王李元吉继续进言道：“大郎，现在就有一个绝佳机会。三日后，圣上带着殿下与秦王来我府上，我们就趁势摆下一个鸿门宴，那日我在府上寝室内埋伏下刀斧手，找机会替兄长刺杀秦王。”
    “这万万不可！那日圣上也在场，刺杀行动会惊扰圣上。再者，秦王并未造反，刺杀他必遭来天下人反对。”太子李建成立即反对道。
    当天双方因分歧过大而不欢而散。
    但是，齐王李元吉并未因太子李建成的极力反对而罢手。其独自在齐王府进行了秘密准备，专门安排自己的心腹之一王府护军宇文宝负责刺杀行动。
    为了保证这次刺杀活动成功，齐王进行刺杀活动预演：专门安排齐王府卫士、家奴数百人披甲分成两队，分别代表齐王卫队、秦王卫队，相互刺杀，当场死伤数人，现场血腥暴力。
    齐王的乳母陈善意实在看不下去，就出面劝阻他罢手，齐王大怒，命卫士将乳母活活打死。
    齐王身边属官们见到此情况都不敢劝阻，只有记室参军荣九思作诗隐喻：“丹青饰成庆，玉帛礼专诸。”意思是就算齐王刺杀秦王成功了，也只会两败俱伤。齐王听到了，但其吃了书读得少的亏，居然没听懂诗的隐喻。
    三日后，常何一大早，戎装整齐的去玄武门值守。袁天纲与马周闲来无事，便来到皇城门外看热闹，正好看到天子銮驾出承天门，前往齐王府的路上。
    天子銮驾的第一队是万年县令为先导，京兆牧、太常卿、御史大夫、兵部尚书，都跟在后面。
    第二队是清游队：
    第一排是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各一人，带弓箭横刀。
    第二排是左右金吾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带弓箭横刀。
    第三排是虞侯四十八骑，平巾帻、绯衲裆、大口绔，带弓箭、横刀。
    第四排是铁甲队二十四人，带弓箭、横刀，分左右厢。
    第三队是朱雀队：有指南车、记里鼓车、白鹭车、鸾旗车等，每车均为四匹马，驾马车的都穿着平巾帻、大口绔、绯衫。
    看着如此庞大队伍，马周不由地赞叹道：“这真是大唐气象！”
    袁天纲眼睛咪咪一笑，一语双关地说道：“一场鸿门宴的好戏要开场了。”马周听袁天纲这一说，吓得赶快用手把袁天纲嘴捂住，四处张望一下，还好长安市民们都挤着看大唐天子的风范，没人听到刚才那番话。
    天子銮驾到齐王府第前，齐王李元吉携王府属官们已在门前恭候多时，立刻上前接驾。
    进齐王府宴会大厅，圣上与太子、秦王，及随天子銮驾的官员们纷纷入座，庆贺宴会正式开始。
    在宴会进行中，齐王李元吉借口出恭，就直接去宴会厅旁边的寝宫，护军宇文宝正带着一群王府卫队埋伏在寝宫内，见到齐王进屋后，均行军礼。
    “都准备好了吗？”齐王李元吉问询宇文宝。
    “王爷，我们都准备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宇文宝答道。
    “好！好！等会本王以掷杯为号，你们就冲进宴会厅，只取秦王的首级。注意，不要误伤圣上与太子！”齐王命令道。
    “诺！”宇文宝及卫队军士均应道。
    齐王李元吉正要转身离屋，发现太子李建成正站在身后。李元吉大吃一惊道：“大郎，你怎么来了？”
    “我见三胡离席出去，就知道不对头，于是跟随你来到这里，果然如我所料，你准备在宴会时刻动手。”太子李建成继续说道。
    “三胡，劝你现在罢手，不要在齐王府上搞刺杀行动，免得惊扰圣上。”
    “大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时不行动，以待何时？”齐王李元吉急切说道。
    齐王李元吉恼怒地说:“我这是替兄长打算罢了，对于我有什么好处!”
    看到太子不同意行动的坚决态度，齐王李元吉只好让宇文宝取消行动，心里暗暗诅骂道：“太子有妇人之仁，不足以谋大事！”
    当日齐王府歌舞升平，宴会结束后，唐高祖李渊携太子、秦王及跟随官员打道回宫。
    齐王李元吉不甘心一场精心准备的宫廷刺杀活动，被太子及时制止于萌芽之中。他正在寻找下一个机会再行动。
    话说这边，袁天纲与马周看完天子銮驾出承天门后，正好常何今日要在玄武门值守，两人闲着无事就在朱雀大街一路闲逛。逛到晌午时，马周正好看到前方有一家酒肆，酒瘾又上来了，他拉着袁天纲说想去喝酒，袁天纲这时肚子也饿了。
    于是，两人正准备进酒肆，这时突然有人喊道：“快来看呀，有人飚马啦。”
    袁天纲一听就来兴致，心想：“我在现代只看过飚车的，还没看过飚马的，今天就看看稀奇。”就转身去看。
    只见在百步开外，一白衣少年骑着一匹白马，与一浅绿袍青年骑着一匹红马，两人正在骑马在朱雀大街上一路狂飙。当他们到酒肆门口时，眼看白马直冲向袁天纲，快要踏到他时，白衣少年马上一拉马缰绳，大声喊道：“吁！吁！”
    白马一下跃起，马蹄子差点踢到袁天纲。白衣少年厉声呵斥道：
    “你没看到马跑过来，还不赶快避让。”
    袁天纲一看那白衣少年，原来是闻喜郡主李婉顺，马上行礼，说：
    “闻喜郡主，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是你啊，真是冤家路窄，怪不得我的马受惊！”
    “这位是谁啊？你们认识啊。”浅绿袍青年也驻马在一旁，疑惑地问李婉顺。
    “这就是我上次讲得在西市街头跟我打赌的道士。”李婉顺转头跟浅绿袍青年解释。
    “原来你就是那位道士呀，不过，你那次打赌输定了。”浅绿袍青年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
    “在下袁天纲，这厢有礼了。赌局才开场呢，结果世事难料！”袁天纲边行礼着边徐徐道来。
    “好吧！这位是通事舍人刘应道，他今日可以做个见证人，你肯定输定了。等那时我可是找你要赌注的。”李婉顺说完，银铃般地笑着扬鞭策马而去。
    “郡主慢点！”刘应道也策马跟随李婉顺而去。
    “真是一个野丫头！”袁天纲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
    “那位白衣少年就是闻喜郡主？你们认识？”马周一直在一旁听他们讲话，疑惑地问。
    “上次在西市摆摊看相偶然认识的。”
    “你们打什么赌？”马周不解地问。
    “等我们喝酒时，我详细告诉你。”说着，袁天纲拉着马周步入酒肆。

 第5章 杨文干谋反

    武德七年(公元624年)六月初三，长安街上热浪滚滚。按照以往的惯例，圣上带领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前往仁智宫避暑，太子李建成继续留守长安监国。
    趁着大家去仁智宫避暑的空档，太子李建成行动更自由。前几年，太子李建成趁着征讨河北起义军刘黑闼的机会，把招降的河北起义军中，选拔了两千壮士，编入东宫的护军──“长林兵”。又偷偷从自己心腹泾州（今甘肃泾川北）都督、燕郡王李艺那，招募了三百突骑兵，也编入东宫长林兵中。
    太子李建成所做的一切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实际上瞒不过圣上、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三人的眼睛。只是这三人心里都有个小九九，秘而不宣罢了。
    唐帝国天下刚统一，由于唐帝国的天下基本上是二皇子秦王李世民打下来的，圣上已封无可封，就加封秦王为天策上将，位在王公之上，令其在洛阳开府，兼领朝廷三公中的太尉、司徒、尚书令，爵位仅次于唐高祖李渊、太子李建成。
    秦王李世民权势如日中天，即使身为二皇子，圣上也时常感到皇权受到威胁，圣上于是就通过太子李建成来制衡秦王。太子李建成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又与四弟齐王李元吉相互抱团，并在宫内拉拢父皇的宠妃张婕妤、尹德妃，在朝廷里重金贿赂、结交宰相封德彝等朝臣。
    这样，唐帝国初期，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权利结构体系：皇帝李渊的皇权势力──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太子党势力──秦王李世民的军功集团势力，相互制衡，暂时斗而不破。
    太子李建成偷偷招募东宫两千多东林兵，圣上心里清楚，但是并没有制止，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齐王李元吉心里也清楚，其也野心勃勃，想趁机利用太子与秦王之争，站队太子一边，想趁机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而秦王李世民的秦王府也只有八百卫士，太子东宫卫士再加上齐王府五百卫士的力量，已经对秦王府卫士的力量形成压倒性优势。
    六月二十日，太子李建成私下安排工匠造的几千付铠甲已经造好。而他过去的东宫宿卫，如今已经是坐镇长安西北的庆州（今甘肃庆阳）都督杨文干，替他招募了五百个西北壮士，悄悄地抵达了东宫，来充实东宫宿卫。
    双喜迎门，太子李建成大喜，特地派东宫的郎将尔朱焕、校尉乔公山，给杨文干送了一批铠甲。
    铠甲一直以来都是朝廷严控的战略物资，禁止私相授受，李建成送这批铠甲给杨文干，本以为圣上、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不在长安而在仁智宫避暑。然而，百密一疏，郎将尔朱焕、校尉乔公山却是他的好兄弟齐王李元吉安插在其身边的一个眼线，于是，一场诡异的政变猝不及防地悄然上演了。
    六月二十日夜，在距离长安三百余里的仁智宫，齐王李元吉正准备休息，这时齐王府典签裴宣俨悄然进屋，交给他一个小帛书，齐王接过一看，原来郎将尔朱焕发来的飞鸽传书，内容仅十五字：太子送杨文干铠甲，即刻启程往庆州。
    齐王李元吉看着手中的密件，想着上次在齐王府，因太子极力阻止其刺杀秦王而导致功亏一篑一事，这些天都感到遗憾不已，恼怒于太子过于仁厚，不敢杀伐果决。
    想着，齐王李元吉狡黠地一笑，心里默默地念到：“大郎（李建成小名），太子，你不敢下决心除掉秦王，四弟帮你下！”。于是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在大脑里迅速的形成。
    齐王李元吉马上在一张小帛书上回信：改道仁智宫，举报杨文干谋反。插入信鸽腿上绑着的信筒里，飞鸽传书回郎将尔朱焕手上。
    齐王李元吉神不知鬼不觉地办完事后，其仍然睡意全无，自鸣得意，汹涌彭拜，嘴里哼起了《将军令》。
    齐王自以为此事做的天衣无缝，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心腹典签裴宣俨是秦王李世民插在齐王府的一个眼线，齐王府的一举一动都在秦王的掌控中。裴宣俨每次得到情报，都是在给齐王一份的同时，会悄悄地送给秦王一份备份。
    此时，秦王也收到了情报，他把张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叫进密室里商量了许久，决定：将计就计、引而不发！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发生了。六月二十二日上午，仁智宫。唐高祖李渊正在仁智宫内玉华殿内议事。突然，一公公慌不迭地进殿禀报：“圣上，东宫郎将尔朱焕、校尉乔公山二人来宫门外跪地，自称前来告发！”
    “啊！东宫的卫士不在长安城待着，怎么跑到仁智宫？告发谁？难道是太子？”皇帝及群臣均纷纷大愕！于是，皇帝急忙宣二人觐见。
    不一会，郎将尔朱焕、校尉乔公山进殿，跪地奏道：“禀告圣上，末将前来告发：太子殿下派我等送一批铠甲给庆州都督杨文干，让杨文干举兵造反，与太子在长安城里应外合。”
    此刻，玉华殿里如夏雷平地起，一阵惊响！
    天子大怒！群臣都屏住呼吸不敢吭声，玉华殿上静悄悄的。
    圣上强忍着愤怒，没有马上做决策，心里反复琢磨着：“天子在外，如果太子、杨文干真得在长安、庆州两地造反了！庆州地处东突厥边境要地，仁智宫恰好又在长安和庆州之间，再私通突厥的话，大唐帝国将大厦将倾。如果是有人诬告，现在诏命他们伏法，则会重蹈隋文帝与太子杨勇骨肉相残的人间悲剧。处理这种事还是宜冷处理不宜急，安排与两人相善的人分别召他们来仁智宫。如果他们听从诏命来，就证明他们未谋反；如果不听从诏命，就证明他们是谋反。”
    圣上拿定主意后，事不宜迟，亲自写一手诏，命自己的心腹老臣、同时跟太子李建成关系不错的中书令裴寂，带手诏去长安召太子来仁智宫。诏命司农卿宇文颖去庆州召杨文干来仁智宫。
    退朝后，宇文颖正准备上马赶往庆州，这时齐王李元吉也来到马厩处，因宇文颖是齐王府护军宇文宝的伯父，私下里齐王与宇文颖关系走得很近，暗属齐王派系。
    宇文颖见到齐王，马上上前行叉手礼，说道：“齐王殿下，这次去庆州，您有何要事需要嘱咐的？”
    “宇文司农，这次去庆州见到杨文干要据实相告他，让他乘机而动！”齐王李元吉小声相告。
    “明白了。”宇文颖应道。
    “保重！”齐王李元吉嘱咐道。
    宇文颖行完礼上马向庆州而去。齐王李元吉望着宇文颖背影阴险一笑。
    时间到了六月二十四日，唐高祖及群臣都焦急地等到长安与庆州方面的消息时，传来消息：杨文干据庆州谋反了！
    情况是这样的，六月二十三日，庆州。宇文颖赶到庆州，按照齐王李元吉的嘱咐，向杨文干如实通告东宫的郎将尔朱焕、校尉乔公山在送铠甲的途中，跑到仁智宫向圣上告发太子与杨文干谋反，乘着圣上不在长安，请杨文干在庆州起兵，与太子在长安里应外合起事，事成之后，太子登基，杨文干就是首功之臣。
    杨文干思虑着，大唐律规定私造铠甲是死罪，造反也是死罪，横竖是死。只有横下一心据庆州起事。
    长安，六月二十二日晚，太子就接到齐王李元吉的密报，知道东宫的郎将尔朱焕、校尉乔公山跑到仁智宫告发之事。知道圣上的手诏明日就要到达，大惊失色，立即召集王珪、魏征、韦挺等东宫属官们商量。
    太子举棋不定，颤巍巍地问道：“诸位有何方法解决此事？”
    王珪、韦挺均建议道：“太子殿下。事已至此，据长安政变吧。”
    而魏征坚决反对道：“事情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建议太子殿下素衣轻装前往仁智宫向圣上谢罪。仅凭私造铠甲，凭着平素圣上对太子殿下的信任，圣上会原谅的，不至于死罪。如果谋反，那是滔天大罪，根本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太子李建成听着王珪、韦挺的建议，一直犹豫不决。听罢魏征的建议，才下定决心，准备等圣上的手诏到后，就素衣轻装前往仁智宫向圣上谢罪。
    第二日，裴寂来长安东宫向太子递上圣上的手诏后，毫不停留，太子马上带着王珪、韦挺、魏征，穿着庶民服饰，轻装简行地前往仁智宫谢罪。
    太子李建成一路北上，到了距离仁智宫还有六十里的鸿宾堡，因担心其拥众来仁智宫，会引起父皇的猜忌，于是将王珪、韦挺、魏征等随从留下，只带十余骑去见父皇李渊。
    在太子李建成准备启程的当晚，秦王李世民也收到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的密报，知晓了太子李建成来仁智宫谢罪之事。
    杜淹一直跟王珪、韦挺交情深厚，也一直想通过他们两人投靠太子李建成。但是，秦王李世民的心腹谋士之一的杜如晦是杜淹的侄子，但叔侄两人关系很僵。
    另一位心腹谋士房玄龄对秦王说：“杜淹为人狡黠善变，如果去当了太子东宫的属官，会给秦王造成威胁，不如召为秦王府属官，为我所用。”于是就举荐杜淹为天策府兵曹参军。
    因此杜淹能从东宫好友王珪、韦挺那里知道东宫不少内幕，他就成了东宫和秦王的双面间谍。这次太子来仁智宫谢罪之事，就是在太子准备启程前，王珪、韦挺这两位好友通过亲信仆人快马来报信的。
    听闻公公禀报，太子已到仁智宫的宫门外跪着谢罪。圣上勃然大怒，诏命其觐见。
    太子李建成已进殿，就扑通跪下，匍匐到父皇面前，一边哭着一边谢罪，哭诉道：“儿臣罪该万死！不应该瞒着圣上私造铠甲，但是杨文干谋反之事，儿臣实在是事先根本不清楚，也没有参与。”
    说罢，太子李建成用尽全力把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巨响。李建成一边哭着，一边用力磕头，额头的鲜血染红了地板，一直磕晕过去。
    看着太子李建成磕晕在地，圣上虽然恼怒他私造铠甲，这也是犯了大唐律死罪。但是，可以从太子一奉诏就立即赶来仁智宫谢罪的行为来看，太子李建成确实是没有参与谋反，一定是被人诬告的。
    想到这，圣上的怒气消了一些。又看着太子磕晕在地，又动了舐犊之情、恻隐之心。于是让殿中监陈福与另一位公公将太子从地上扶起来，搀扶到偏殿，看到他一整日鞍马劳顿未进食饮水，给他喂了一些热水和麦饭，李建成这才醒来。当天晚上，圣上安排殿中监陈福严密地看守太子李建成。
    这一夜，仁智宫内有不少人都彻夜难眠。
    圣上今日看到太子李建成一边谢罪，一边否认他和杨文干打算造反的指控，看来太子实在是被人诬告。圣上的气就消了许多。眼下最急着去处理杨文干谋反一事。如果不及时处理，杨文干据有庆州，再勾结东突厥，又距离仁智宫仅三百余里，这会成为大麻烦。
    在内外交困之下，圣上下意识地想到了唐帝国的救火大队长的秦王李世民。
    于是，圣上紧急召见秦王李世民想对策。秦王建议圣上：“杨文干这小子，竟敢做这样狂悖叛逆之事，估计他想谋反，但是庆州府的僚属们不会跟着他谋反。事不宜迟，可派一员大将就可平叛而定。”
    圣上听罢，对秦王李世民说：“这事情还是需要你来办。等二郎得胜归来，就立你为太子。”
    说着，圣上叹了口气，“我不能像隋文帝那样，狠心可以杀掉自己的儿子，到时候就封大郎为蜀王。蜀兵脆弱，不足为患，等我百年之后，你继承大统，若是大郎能安心事奉你，二郎便记得要保全他；若是不行，那二郎你取他也容易。”
    事不宜迟，秦王李世民即刻启程，率领轻骑急进。果不出所料，杨文干占据了庆州之后，就继续南下到宁州，想要与长安的太子李建成汇合。
    同时，秦王李世民也已抵达了宁州城外。杨文干所部听闻秦王李世民来了，还没交战，就四处溃逃，杨文干自己也被部下所杀，宇文颖被逮捕。李世民兵不血刃就平定了杨文干的反叛，得胜回朝。
    秦王李世民出发后，圣上深感仁智宫不太安全，也跟着带着太子李建成一起启程往长安。当走到鸿宾堡时，遇到东宫的随从，于是命令自己的御林军──千牛卫上前缴了他们的械，一起带回长安。
    当晚，负责值守玄武门的常何回到府上，与袁天纲在厅堂密谈。常将军将圣上带着太子已回长安，及这几日发生的事告知袁天纲，询问道：“袁乾道，这次杨文干谋反，太子之位是否危矣？秦王是否借机上位？”
    “太子之位还是稳如初。”袁天纲的回答让常何出乎意料之外。
    看着常何疑惑地目光，袁天纲继续说道：“这次事件，太子危而不危，秦王胜而不胜，只有齐王受益。”
    “此话怎讲？”常何急切问。
    “这次杨文干谋反事件非常诡异！表面看太子私造铠甲，事情败露而导致杨文干谋反。深层次的问题是太子与秦王两虎相争的结果。虽然秦王去平叛，但圣上会认为太子是被人陷害的，而主谋会被怀疑是秦王。”袁天纲继续抽丝剥茧地分析道。
    “所以说，秦王就是顺利地平定叛乱，也会做实了陷害太子之名。俗话说得好：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如果秦王乘着杨文干事件扳倒太子，那么秦王的势力就会如日中天。”
    袁天纲继续分析道：“所以说，太子危而不危，继续当他的太子。秦王胜而不胜，以后圣上对他的猜忌之心更深了。这两虎相争，而齐王隐藏的最深，毫发未损，只有他一人受益。”
    “对！对！分析得有道理，你真是我的智囊呀！”常何听完分析，兴奋得点点头。他接着袁天纲的话茬：“如果结局是这样，圣上带太子回长安，我应该保持静默不轻易表态支持哪一方，继续骑墙以观形势发展。”
    第二日，秦王李世民也带着杨文干的首级，献俘宇文颖，回到长安。圣上愤怒地责备宇文颖：“杨文干谋反，朕派你去庆州召他，你却与杨文干一起谋反！按大唐律，斩首示众。”
    在诏命准备将宇文颖推出殿外，路过齐王李元吉那列时，宇文颖斜眼瞅了瞅齐王李元吉，希望齐王能替他说句好话免一死，但是实际上的幕后指使人齐王却双眼瞅着上面，就当没有任何事一样。
    知道了齐王李元吉事不关己的态度，宇文颖彻底心寒，痛骂自己愚蠢被人利用了。但事已至此，好在自己侄儿宇文宝在齐王府当护军，生命无虞，也就横下心不敢检举揭发齐王，被推到西市执行斩首。
    在秦王李世民讨伐杨文干后，齐王李元吉发动朝臣封德彝等群臣，及后宫张婕妤、尹德妃们在圣上面前替太子李建成求情。于是圣上怒气已消，心软下来，不想再降罪于太子李建成。
    于是，在处理完宇文颖后，圣上拿东宫率韦挺，太子中允王珪，及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当太子的替罪羊，圣上叱责他们渎职，导致皇子兄弟不睦，因此将东宫与秦王府各打五十大板，将他们一起发配流放到了隽州。
    杨文干谋反案的处理结果，都在齐王李元吉的预料之中，他的一石二鸟之计已经实现了，从今以后，太子会放下宽厚仁慈之心，要想与秦王生死斗，就必须依靠齐王。到那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目前太子与秦王两败俱伤，那笑到最后的是齐王。
    想到这，齐王李元吉不由地一阵窃喜的同时，心里有一丝疑惑，他自认为自己的一石二鸟之计天衣无缝，在实施过程中，总觉得哪里出现了纰漏？他隐隐约约地预感到，秦王在处理杨文干谋反事件过程中表现的出奇地冷静，做事行云流水、干净利索。
    “莫不是秦王早已知道我的绝密计划？所以他故意顺水推舟、引我入坑？他又怎么知道我的计划？”齐王有不少疑惑涌上心头，“莫不是我身边有秦王的内线？”
    想到这，齐王感到自己的背后，总是有一双秦王的眼睛狠盯着自己，一阵恐惧般寒意沁入骨髓中。
    在王珪、韦挺、杜淹离别长安时，这三人给前来送行的袁天纲说：“袁乾道上次看相说的话，现在都应验了，不知道日后会怎么样？”
    袁天纲安慰道：“两年后，您三位会一同召回长安重用。你们就安心上路吧。”
    就这样，武德七年发生的杨文干谋反大案就这样高举轻放、草草地结案了。
    秦王李世民回到长安后，发现李建成的太子之位照样坐着。父皇也闭口不提那晚，亲口承诺平定杨文干后，立他为皇太子之事。
    相反的是，父皇在利用完这位大唐帝国第一救火大队长一把后，对他的态度就冷淡了。
    秦王李世民心里明白，什么叫功高震主！都怪自己那么快平叛，却不懂得养寇自重！秦王李世民平定了杨文干叛乱，不但没有受到赏赐，还背上了密谋陷害太子的罪名，一时间百口莫辩。
    现在替父皇处理完大麻烦后，父皇又开始玩弄帝王术──太子党──秦王军功集团的平衡术了。
    杨文干谋反事件虽然平息了，但是还有一些后续花絮在发生：
    齐王李元吉在此事后，做了两件事：
    一是杀人灭口。
    因杨文干谋反事件，郎将尔朱焕、校尉乔公山举报有功，圣上免除两人的刑罚，但是又恼怒他们出卖太子主子，诏命将他们调离东宫，分别调到边疆地区并州、朔州军中任职，明为调动，实则是远离长安严加看管。此二人一到职就任，就被齐王安排人前去予以灭口。
    二是开始整肃齐王府内部。
    齐王担忧其内部泄密，就把齐王府属官秘密地筛一遍，就把怀疑的目标放在了典签裴宣俨身上，毕竟接送飞鸽传书的仅有裴宣俨一人而已，但又一时找不到证据，只能对其敲山震虎，使其心智迷乱，漏出马脚。
    果然，裴宣俨回长安后，在齐王府度日如年，惶惶不可终日，于是作出一步昏棋：有一日偷偷去秦王府，跪在秦王面前，请求秦王救他脱离苦海。
    秦王念其多年来在齐王府隐蔽战线上的出色表现，于是就私下找封德彝，将裴宣俨调入秦王府做记室参军，品级为从六品上，相比较其原齐王府典签的品级从八品下，连胜四级。
    结果裴宣俨在欢喜上任前，齐王李元吉就从封德彝这个官场老油条那，了解到裴宣俨是通过秦王私下引荐升迁的内幕，于是假意以欢送之名，李元吉赠送给裴宣俨一盒上等黄精。裴宣俨夫妇有进食黄精饭的习惯，当晚他们吃下黄精饭后中毒死亡。
    这样，李元吉既拔掉了秦王安插在齐王府的眼线，又能杀鸡骇猴，惊得齐王府属官们都惊若寒蝉，以后再也没人胆敢背叛齐王。
    事后，秦王李世民从齐王府传来裴宣俨突然暴毙的消息，深感遗憾与心疼，只怪自己过于心急帮助裴宣俨解困，反而弄巧成拙，白白地损失了齐王府的一个眼线。
    秦王暗暗内心默念：“齐王府里的眼线没了，圣上皇城、太子东宫的眼线，要做一个闲棋冷子一样放在那，只有在最关键时刻才能拿出来使用。”

 第6章 迁都之争

    七月初一，边关急报：突厥颉利可汗其弟欲谷设率领突厥军队大举入侵朔州。长安大震！唐高祖李渊急忙找群臣商议对策。
    裴寂游说圣上道:“突厥之所以屡次侵略关中,是因为子民、财富都集中在长安的缘故。假若不在长安设都城并焚毁,那么突厥的祸患就自然平息了。”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都极力赞成这个策略，秦王李世民则沉默不语，萧瑀等虽然知道这个策略不成，但是不敢劝谏。
    圣上认为有道理,派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太史令李淳风出长安另择都城位置。
    常何晚上回到府里，见到袁天纲与马周，把圣上想迁都避突厥骑兵锋及群臣廷议情况都一一告诉了他们，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马周说：“长安距离边境重镇并州仅六百余里，突厥骑兵两日便可直逼长安，迁都是可以避开突厥骑兵的兵锋。但是，作为大唐帝国，岂可因为害怕突厥骑兵，就慌忙迁都，这不怕贻笑万世？”
    袁天纲意味深长地说：“太子、齐王赞成迁都，恐怕要防的不是突厥骑兵，而要防的是秦王李世民！”
    “此话怎讲？”常何诧异地看着袁天纲。
    “在朝堂上，太子、齐王主张迁都的真实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突厥骑兵打来了，要抵御外敌，就只好让秦王挂帅出征，这就给了秦王重掌兵权的机会。但若是迁都避开突厥骑兵的兵锋，秦王就没有了出征立功的机会。所以说，太子、齐王宁可毁掉长安，也不会给秦王掌握兵权的机会。”袁天纲又在抽丝剥茧地分析道。
    “说得有道理！”常何点头称是。
    “如果圣上执意要迁都，乾道认为宇文士及、李淳风会选址哪里？”常何像小学生请教老师一样问道。
    “若选址新都，必择南襄盆地襄州（今湖北襄阳）、邓州（今河南邓州）！”袁天纲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何以见得？”常何又问。
    “地处南襄盆地的襄州、邓州，东依秦岭这一天然的防御壁垒，南接汉水这一抵御突厥骑兵的天然天堑。南襄盆地沃土千里，真是天府之国！最关键的是，相比较长安漕运物资的困难，襄州南船北马，陆路有可直达长安的武关道，水路有汉水、长江航道，水陆交通非常便捷，故新都最佳选址应是南襄盆地的襄州、邓州。
    “乾道，我们何不打个赌？赌宇文士及、李淳风是否选址襄州、邓州？”常何听袁天纲这么一说，把他好赌地欲望激起来了。
    “可以！至于赌注嘛？”袁天纲神秘一笑。
    常何疑惑地问说：“乾道想要什么赌注？”
    “至于赌注嘛…”袁天纲故意卖着关子说道：“至于赌注嘛就不必了，无论他们选址哪里，都不可能迁都！”
    “为什么？”常何、马周都疑惑地看着袁天纲。
    “因为一个人，秦王。”袁天纲这才解开谜底。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等待谜底揭晓。”常何用手捋了捋下巴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
    过了一些日子，宇文士及、李淳风风尘仆仆地赶回长安，同时给圣上带回一个消息：他们推荐新都选址为襄州、邓州！跟袁天纲的预测不谋而合。
    袁天纲预测的更神奇地还在后面……
    当场，秦王李世民终于打破了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胡人成为祸患，从古就有。圣上圣明英武，建立大唐帝国，精兵百万，所向无敌，怎么会因胡人侵犯边境，就赶快迁都来躲避，岂不为天下人所耻笑!当年西汉霍去病立志匈奴不灭，何以为家？何况我还愧居秦王之位，请给我数年时间，我将突厥颉利可汗献俘给圣上。假若未能消灭突厥，再迁徙国都也不迟。”
    圣上高兴地说:“甚好。”
    太子李建成听到圣上同意秦王的建议，故意说:“汉代樊哙想用十万军队就想横扫匈奴，秦王的话怎么像樊哙说的话吧!”
    秦王李世民说:“形势各异，用兵相同，樊哙这小子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不超过十年，我一定能平定东突厥!”
    圣上听罢，于是下定决心停止迁徙国都。

 第7章 秦王主战遭猜忌

    圣上下朝后，太子李建成趁机与张婕妤、尹德妃共同诬陷李世民说:“突厥虽然屡次成为犯边，只是得到贿赂就可退兵。秦王在外假托抵御外寇之名，在内趁机总揽兵权，以实现他篡权夺位的阴谋!”
    圣上本来耳根子就软，听后也会对秦王主战的目的产生猜忌。
    这次突厥犯边，圣上从内心不太愿意秦王领兵出征，担忧他养寇自重，尾大不掉。这时，圣上内心有一个想法：比武选帅。于是圣上诏命太子、齐王、秦王明日到大兴苑围猎，有意向考考三个儿子的骑射能力，就命令三个儿子角逐胜负。
    接到诏命后，齐王李元吉到东宫找太子李建成密谋：
    “大郎，明日这次围猎，圣上想考考我们三人的骑射能力，谁赢得第一，谁就有资格挂帅出征突厥，所以明日我们只能赢不能输给秦王。
    “我们怎样赢过秦王？”太子自感到有点无奈。
    “既然秦王骑射厉害，我们就在这方面做文章。”齐王说道。
    “三胡，难道你有了好主意？”太子问询。
    “是这样，听说你最近得到一匹西域的汗血宝马，膘肥体壮却喜欢尥蹶子，明日你将这匹宝马送给秦王骑，如果秦王骑马过程中出事了，那就……”
    “哦，明白了，真是高！”太子翘起大拇指点赞。
    第二日，在大兴苑围场。太子见到秦王，有意把马交给秦王李世民说:“这匹马奔驰速度快，能跨越数丈宽的山涧，二郎善于骑马,试着骑骑它。”
    秦王李世民不好推辞，就骑上马追逐野鹿，刚跑出没多远，马就尥蹶子，秦王李世民跃立于数步之外，马站住后，秦王李世民再骑上它，像这样马连续尥蹶子三次，才服服帖帖地让秦王骑了。
    秦王李世民回过头来对宇文士及说:“太子想借这匹马来杀害我，但生死是有命，富贵在天，这马能对我有什么伤害呢!”
    宇文士及时任中书左侍郎，同时兼天策府司马，暗地里跟太子李建成交情很深，属太子安插在秦王天策府里的一个暗桩。狩猎完后，他就悄悄地把秦王说得这番话就传给太子李建成。
    回到长安后，太子李建成就让张婕妤、尹德妃在皇上面前诬陷李世民说:“秦王自己说:‘我有天命,将为天下之主,岂可随便去死!’”
    圣上大怒,先将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召进宫，然后再把秦王李世民召进宫，痛斥他说:“天子自有天命,不是靠智力而求得的，你何必求之过急啊!”
    秦王李世民吓得急忙摘下帽子叩头，请求将自己交付执法部门查验。
    圣上怒气未消之时，正好遇到突厥已入侵到并州（今山西并州），距长安仅六百里的急奏，圣上马上又想起秦王这个大唐帝国第一救火大队长的作用，马上脸上由怒转喜，慰劳劝勉秦王李世民，命他戴上帽子，和他一起谋划对付突厥的事。
    秦王李世民接下差事，也挺感无奈。圣上每次一遇到外敌入侵，就命令秦王李世民讨伐，等得胜还朝之日，就让秦王立刻交出兵权，把秦王雪藏起来，而且对秦王的猜忌更甚。

 第8章 秦王巧施离间计退兵

    七月二十一日，秦王李世民奉诏命挂帅，率北衙禁军三万人出长安抵御突厥入侵。秦王府老部下长孙无忌、唐俭、秦叔宝、尉迟恭、侯君集、程咬金、段志玄等随其一起出征。
    太子李建成担心秦王挂帅兵权太大，向圣上建议齐王李元吉、中郎将常何一同出征。圣上也有此意，立刻恩准。袁天纲与马周打扮成飞骑随常何加入到北衙禁军中。
    出征之日，圣上专门在兰池宫为他们饯行后，秦王李世民率领北衙禁军三万将士气势如虹地开拔出长安城，行军方向豳州（今陕西彬州）。
    同时，秦王李世民得到探马来报，突厥颉利可汗携侄子突利可汗已率举国之兵十余万深入大唐领土，行军方向也是目标豳州城。唐军要赶在突厥军队前抢先到达豳州城。
    行军三日后，唐军刚到达豳州城。突厥颉利、突利二可汗率突厥军队随军到达豳州城外。只见城外突厥军队连营蔽天，举目皆兵。
    秦王李世民命令关闭城门，全军守城不战，以逸待劳。
    双方大军在豳州城相持到八月份，关中地区开始下起大雨，道路泥泞，粮草运输困难，士兵们久困城内疲惫不堪，军用器械损顿破败，朝廷及军中都深以为忧。
    圣上这几日连发催战诏命，军中将领们都几番来中军大帐请示出战。秦王答复众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突厥军队数倍于我，兵锋正盛，只有寻找出退敌良策，才能打有把握之战。”
    说完，秦王用问询的眼光扫了一下齐王及众将领。由于唐军一直普遍犯“恐突厥病”，所以大家都低头默不作声。
    “众将听令，先退下，想好退敌良策再出战。”秦王有些失望地让众将领退下。
    常何回到自己的营房，看天在下雨无战事，就叫来袁天纲、马周一起喝酒。袁天纲注意到常将军虽然喝着酒，却闷闷不乐，似有心事。便问询道：“将军此次见秦王回来，为何闷闷不乐？”
    “秦王今日让大家出良策退敌，本将军回来想了许久，不知计从何出？”常何回复道。
    “哦，原来如此！”袁天纲点点头，脑子里想起来在现代读过资治通鉴，史载武德七年突厥入侵大唐，秦王李世民是巧用离间计退兵。想到这，袁天纲微微一笑。
    “袁乾道，你有何妙计，快快说来。”常何看到袁天纲偷笑，就知道这小子足智多谋、能掐会算，一定有良策退敌。
    “将军，贫道听说突厥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叔侄两人，明面上关系融洽，实际上双方互相提防。”袁天纲徐徐说道。
    “贫道又听说，秦王在隋朝太原起兵时，曾说服圣上向突厥称臣，并请兵协助，才能顺利占领长安，建立唐朝。”袁天纲继续说。
    “此等国家机密，袁乾道怎么知道？”常何与马周都吃惊地看着袁天纲。
    袁天纲毫不在意两人吃惊地目光，继续说着：“贫道听说，突厥颉利可汗派突利可汗亲率三千突厥骑兵，与秦王一起作战时，建立了深厚友谊。在占据长安之后，两人还杀白马结盟，宣誓互为支援。”
    “是有此事。”常何答道。
    “我们可以利用突厥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之间的微妙关系，借鉴三国时期曹操西征凉州，离间马超与韩遂叔侄关系的典故，用离间计来退兵。”袁天纲故作神秘地侃侃而谈。
    “好计谋！你真是我的好军师！”常何听罢，拍头而笑。
    袁天纲听着常何的赞扬，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不以为然，心想：“常将军府的池子太浅了，容不下我和马周这样的蛟龙。待有机会，我们通过常何这个梯子，攀附上明主，做明主之诸葛孔明、张良张子房！”
    喝罢酒，常何兴奋地睡不着觉，于是不待明日，连夜跑到中军大帐，见到秦王李世民，将袁天纲出的离间计告之。
    “离间计？甚好！”秦王听罢拍着常何肩膀大喜。但秦王心里起了疑惑，心想：“常何平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怎么会想出如此妙计？他身后疑似有高人指点？”
    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二日，天总算晴了。秦王和一众将领正在中军大帐商议，突有急报：突厥颉利、突利二可汗率一万骑兵突然杀至城西，列阵于五陇阪。
    听闻突厥军队打到城下，众将领都非常恐慌。
    秦王李世民对齐王李元吉说:“今日突厥人打上门来，我们不可示之以弱，应当与突厥人一战，你敢不敢战?”
    齐王李元吉面带惧色说:“突厥人锐气正盛，我们应守城不出，万一出战失利，悔之晚矣!”
    秦王李世民胸有成竹地说:“你不敢出战，吾当独自出战，你留在城墙上观战。”
    说罢，秦王李世民仅率一百骑兵出城，与突厥大军隔泾河列阵。
    秦王李世民厉声告诉颉利可汗:“大唐与突厥一直奉行和亲政策，我方未负约，为何突厥军队要入侵我大唐领土!我是秦王李世民，颉利可汗能斗，可与我单独绝斗；若派大军来，我只以此一百骑兵与你们决斗。”
    颉利可汗怕秦王李世民率这一百骑兵作诱饵，诱敌深入伏击他们，于是就笑而不答。
    随即，秦王李世民派能言善辩地唐俭骑马到突利可汗军前，昂声告诉突利可汗:“过去你与秦王结盟，有急事相互救援。今日你引兵攻打我方，是不念及结盟之情!”突利可汗也无话可说。
    秦王李世民又上前，将渡过泾河，颉利可汗见秦王李世民一人就敢深入，又听闻他与突利可汗的结盟的话，就起猜忌突利可汗与秦王李世民有阴谋，于是就制止秦王李世民说:
    “秦王不必顾虑，我无它意，此次来只想与秦王巩固盟约而已。”于是颉利可汗引兵退却。
    秦王李世民也引兵回城。这时候天空又下着泼盆大雨。
    齐王李元吉以为这次秦王出战凶多吉少，没想到秦王三言两语就打发突厥军队不战而撤退了，觉得真不可思议。同时内心冒起妒火，内心里深深地感到，这次得胜回朝，秦王的威信有会如日中天。这次回长安必须催促太子早下决断除掉秦王。
    回城后，众将领正准备回营房休息。秦王却叫住大家不慌走。
    秦王李世民面对着众将领，斩钉截铁地说:“突厥人所凭借的是弓箭的优势。现在连日下雨，弓箭不能用，就像飞鸟折断了飞翼。我方军人居住城内屋居，衣食无忧，刀槊犀利，以逸制劳。今晚大雨，突厥人中了我的离间计，现在回营休息了。我们这时候何不乘着下大雨，突厥人正在麻痹时，出其不意地出战，将待何时!”
    于是晚上，秦王李世民率领唐军，趁着黑夜大雨滂礴，冒雨出战，攻打突厥军营，突厥人大惊，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秦王李世民看到疑兵之计得逞，就又派遣唐俭到突利可汗那陈说利害，突利可汗很顺从地被说服。
    就这样，颉利可汗主战，突利可汗却主和。颉利可汗看军中内部无斗志，于是只好派遣突利可汗进豳州城，来见秦王李世民，请求停战和亲。
    秦王李世民看到目的达到，就爽快地表态同意停战和亲。
    突利可汗还与秦王李世民商议，想双方结为兄弟。秦王李世民为了拉拢突利可汗，又爽快地同意与突利可汗结为兄弟。
    秦王李世民与突厥人结盟后，颉利可汗引突厥大军撤离出大唐国土。秦王李世民率军回长安。长安城解除戒严，一场兵灾总算有惊无险地平稳渡过。
    九月初五，突厥颉利可汗派遣自己的堂弟、突厥夹毕特勤阿史那思摩到长安觐见圣上。
    秦王李世民回长安后，圣上了解到秦王时巧用离间计让突厥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叔侄二人相互猜忌。当他了解到这位颉利可汗的堂弟因为相貌不像突厥人，被突厥人怀疑不是突厥人的种，所以其历经两代可汗都不受重用。
    圣上于是想如法炮制，活学活用，再搞一出离间计。当阿史那思摩上朝时，圣上就拉着他的手，让他与其一起登上皇帝坐的御床。
    在阿史那思摩惶恐不已时，圣上赐封他为和顺王，让他非常感激不尽。从此，突厥汗国里除了突利可汗外，又多了一个亲唐派。
    九月初六，出于礼仪，圣上派遣鸿胪卿唐俭出使突厥汗国。大唐与突厥两国又重现和平。
    十一月十一日，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听说大唐与突厥实行和亲政策，当时就慌了。因为突厥与西突厥虽然都是突厥人，但是双方都在争突厥正统地位，连年互为攻伐，矛盾很深。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怕大唐与突厥一旦和亲联手，共同对付西突厥的话，那么西突厥就有亡国危机！于是也急派使者来长安求和亲。
    圣上召集群臣商议。圣上说：“西突厥距离大唐遥远，有事不能相助，现在请求和亲，怎么办呢？”
    尚书左仆射裴寂奏道：“现在突厥汗国国力昌盛，我们可以采取远交近攻之计，也答应西突厥请求和亲，这样可以威慑突厥汗国。等数年之后，我大唐国力昌盛，就可以击败突厥。”
    圣上现在玩离间计玩溜了，又想再玩一出离间计，以夷制夷，于是同意了裴寂的建议，答应了西突厥统叶护可汗的和亲请求。

 第9章 开互市充实大唐骑兵

    武德八年（公元625年）正月二十一日，突厥颉利可汗听说西突厥统叶护可汗也派使者请求和亲，也担心西突厥与大唐联手一起对付突厥，于是于武德八年（公元625年），正月十五日，突厥颉利可汗又派阿史那思摩来长安，这一次他的任务是请求开户市。
    就边贸问题，圣上在太极宫召集五品以上文武官员进行庭议。
    封德彝出列，奏道：“圣上，互市万万不可！弊端有三：
    一是，如果开了互市，突厥人就可以借着互市贸易之机，大摇大摆地进入大唐边境城市刺探军情，不利于边疆地区稳定。
    二是，突厥人虽然擅长锻造兵器，但是大漠地区不产铁。如果开户市，中原的铁器这些战略物资会源源不断地流入突厥。
    三是，大唐刚与突厥结束战争，虽然恢复和亲政策。互市贸易虽然可以造福两国人民，但是突厥人怀威不怀德，趁着大唐刚建国没多久国力不强盛时期，会因觊觎大唐的物产，轻启战端。故此，建议暂不开互市。”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及朝中诸位大臣均表示赞成。
    裴寂这时出列奏道：“臣主张开互市。好处有三：一是，大唐帝国因刚建立，需要耕牛休养生息，通过互市边贸，可以大量进口草原的牛羊，没几年大唐境内牛羊盈野。
    二是，如果能够互市贸易，互通有无，突厥人就能得到铁器、粮食、盐巴，就不用通过战争来掠夺物资，大大降低战争的几率。
    三是设置互市机构来管理双方的互市贸易，可以大大增加国家税收，这比以往单纯地给予突厥人贡物要划算得多。”
    裴寂的建议也得到一些大臣的赞同。
    秦王李世民自从上次得胜还朝后，现在已成一位闲散王爷，低调了很多。这次庭议，秦王此刻未公开表态。
    圣上看到廷议中大家意见不一，当日未明确表态同意哪一方，说明日再议。
    常何虽然作为守卫玄武门的将领，平时不参加朝会。这次不同，圣上要求五品以上文武官员都来参加廷议。这次廷议，作为大老粗的常何对此一窍不通，所以不好发表意见。
    退朝后，常何召集袁天纲与马周这两个智囊一起到厅堂议事。
    袁天纲首先表态：“将军，贫道认为开互市利大于弊！互市贸易不仅仅是可以降低战争几率打好军事牌，还可以增强国家经济实力打好经济牌，更重要的是可以乘着互市的东风，趁机恢复设置大唐帝国的军马牧，为未来的两国战略决战做好战略准备！”
    “军马牧？快快详细道来。”常何兴奋地催促道。
    “隋朝大一统后，专门在陇右设置了陇右、苑川军马牧，在原州设置了驼牛牧。”
    袁天纲看着常何与马周都听得很认真，就继续说：“我大唐建国后，沿袭隋制，在陇右恢复设置军马牧，主要事作为养军马场所，生产的马匹主要供应皇室、军队、邮驿以及贸易交通等。但是由于大唐帝国刚刚建国，战争过后百业待兴，陇右牧的马匹数量远远低于隋朝鼎盛时期。更有甚者，隋朝时期，那些从草原地区引进的军马，经过几代近亲繁殖，现在已经驽钝到不堪做军马的地步，亟待引进新一大批军马进行品种改良。”
    袁天纲说了半天，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两口，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目前两国暂时和平时期，乘着突厥人主动请求互市的天赐良机，我们可以用中原地区的铁器、粮食、盐巴、茶叶等物质，来换取草原地区的源源不断的军马。但是，就目前陇右牧而言，军马的数量和牧场的范围还远远不够。
    贫道建议：大批量引进草原地区的军马，多多益善！在以下地区增设十二个军马牧：西起陇右（今甘肃陇西）、金城（今兰州市）、平凉（今甘肃平凉县）、天水（今甘肃天水市）、河西九曲（今甘肃夏河及青海东北部）,东接银州（今陕西米脂县）、楼烦（今山西岚县），关中地区则有岐州（今陕西岐山）、邲（今陕西彬县）、泾州（今甘肃泾川）、宁州（今甘肃宁县），”
    “此建议甚好！马郎，请先生将袁乾道所说写成奏折，明日上朝，本将军将奏明圣上。”常何兴奋地拍着桌子说。
    “诺！”马周应罢，就立即准备好文房四宝，按照袁天纲所说，洋洋洒洒地飞快写好奏折，口述给常何听（常何粗通文墨，看奏折很费劲。）。
    第二日，圣上再召集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再议互市。在大家莫衷一是时候，常何出列，奏道：“圣上，臣有本要奏，提议开互市，顺势恢复设置大唐帝国的军马牧！”
    圣上让殿中监陈福接过奏折，拿到手里仔细阅读，一边阅一边啧啧称赞：“常将军真是公忠体国，所虑深远。”
    阅罢，圣上让殿中监陈福把奏折让群臣传阅。群臣们传阅看后均纷纷说好，这其中既有大多数大臣们见圣上都说好，都乖巧地见风使舵般说好；也却有少数大臣，确实为常何关于开互市、恢复设置军马牧的提议叫好。
    秦王看完奏折，也暗暗称奇：“看来本王上次的怀疑是准的，常何平素粗枝大叶，不显山露水，背后确实有高人指点！高人是谁？”
    群臣传阅完，圣上决定乾坤独断：开互市！
    随后，突厥使者阿史那思摩带着大唐天子的开互市的好消息，满意回突厥。此后，大唐与突厥两国正式开互市，大唐恢复设置了十二个军马牧，突厥也通过互市得到想要的铁、粮食、盐巴、茶叶等急需物资，双方暂时化干戈为玉帛，和平相处。

 第10章 李淳风灭佛

    大唐帝国的和亲、开互市国策初见成效，一年多时间，大唐与突厥两国之间，基本上没有大的战争，边境的一些小摩擦倒常有。
    在常何府上，袁天纲、马周常陪着常将军喝酒、下棋、聊天，倒也过得惬意。
    转眼间，时间到了武德九年（公元626年）初夏，大唐帝国一场灭佛运动悄然上演。
    四月初九，太史令李淳风上疏请求废除佛法：
    “佛教在汉代传自西域，佛经教人不忠于君主，不孝顺父母，削发为僧，来逃避租税田赋。僧人尼姑众多，寺庙豪华奢侈，浪费损失国家财产。
    自三皇五帝到汉朝，没有佛法，君贤臣忠，国祚长远。
    及到南北朝，五胡乱华，崇信佛法，君昏臣奸，国祚短暂，南朝梁武帝萧衍就是明例。
    当今天下的僧人尼姑，数量超过十万。可以命令他们各自还俗婚配，可组成十多万户家庭，生儿育女，经过二十年成长，就可以富国强兵。”
    圣上诏命群臣议论此事，萧瑀说：“佛祖，是圣人。而李淳风非议圣人，是目无法度，应当治他的罪。”
    李淳风反驳说:“人的最大的伦理道德，没有比得上君臣义、父子情的。佛祖以嫡长子却背叛他的父亲，以一平民却对抗天子。萧仆射不是无父之人，却信仰无父的宗教。”
    萧瑀无言以对，只好合起手掌说:“地狱是为此人设置的!”
    此次辩论会虽然不欢而散，但是在长安城里成为一个热议的话题。在常将军府，常何与袁天纲、马周谈论李淳风主张灭佛一事。
    常何说：“李淳风现任太史令，精通天文历法、易学、阴阳。”
    “武德四年，李淳风随秦王讨伐割据洛阳的王世充，割据河北的窦建德率十余万大军救援王世充，与秦王军队在虎牢关相持。秦王曾问计于李淳风，李淳风以当地的民谣答复：豆入牛口，势不得久。果然不久，窦建德在虎牢关下的牛口渚兵败而亡。”说着，常何会意地看了袁天纲一眼。继续说道。
    “袁乾道，李淳风被世人称为诸葛孔明在世，与你可以说是棋逢对手啊！”
    “是呀！贫道如果哪天能与李淳风相逢，真想跟他比试一下。”袁天纲听着常何介绍着李淳风，有种惺惺相惜之情。
    “李淳风性情谨慎严谨，担任太史令后，就杜绝与人交往，每次上有关天文的奏表，为了保密，都会焚毁奏表的底稿。因此，圣上非常信任他。”
    “这么说来，圣上会赞成李淳风的提议，佛法会经历此一劫难。不过三年后，会有一高僧去西天取得真经，再次复兴佛法!”袁天纲略有所思地说。
    四月二十三日，经过十四日的廷议，大家对佛法废立之事莫衷一是，最终交给圣上乾坤独断。
    实际上，圣上从国家统治的角度出发，其憎恶佛教僧尼逃避赋税和徭役的义务，甚至用佛法戒律来抵制大唐律法，用佛法教义来控制人的思想，这样就动摇了他的统治根基。他对道教的态度也是如此。
    圣上颁布诏书：“命令有关部门淘汰全国僧人、尼姑、道士、道姑。精心勤奋修行的，迁居到大的寺庙道观中，供给他们衣食；那些不精心粗疏修行的，都命令他们还俗，勒令他们返回乡里。京师仅留下三所寺院，两所道观；地方各州仅留下一所寺院、一所道观，其余的全部废除。”
    至此，随着这一场大规模的灭佛运动的开展，佛法经历一劫难，全国上下共有两千余所寺庙被拆毁，同时还有一千多所道观也被拆毁。
    历史证明，除了唐高祖李渊“灭佛”外，还有四位“灭佛”的皇帝分别为:北魏太武皇帝拓跋、北周武帝宇文邕、唐朝唐武宗李炎、后周世宗柴荣。他们在大规模“灭佛”后都结局凄惨，冥冥之中似乎受到了“灭佛”的因果报应。
    唐高祖李渊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所主导的灭佛运动，会给大唐帝国带来反噬。也就是这一年，一场大唐皇室争权夺利、骨肉相残的玄武门之变骤然发生了。

 第11章 拜访玄奘，偶遇高士廉

    唐高祖李渊“灭佛”后，长安仅剩下三所寺院，其中包括大兴国禅寺。袁天纲看过玄奘写得《大唐西域记》，贞观三年（公元629年），玄奘西行取经就是从大兴国禅寺为起点出发的。
    袁天纲在一千多年后的现代，就神交已久玄奘法师，趁着穿越回唐朝的机会，袁天纲渴望能亲眼见见玄奘法师。这次“灭佛”运动后，不知道玄奘法师现在长安南郊的大兴国禅寺？
    心动不如行动！一日清晨，袁天纲骑着毛驴，走了五十余里，来到了大唐皇家寺院──大兴国禅寺。
    由于这场“灭佛”运动，整个寺院里没看到一个善男信女。走进山门，穿过两重门、天王殿、禅堂，便来到大雄宝殿。
    大雄宝殿牌匾的左右两侧分别挂着两个牌匾：缘起性空、万德庄严，上面挂着一个牌匾：灵山会上。
    走进大雄宝殿，就见到一位头戴一顶乌纱帽，身穿圆领窄袖衣服，脚穿乌皮六缝靴，年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问询殿内一念经的小沙弥：
    “小师父，请问玄奘法师在寺里？”
    小沙弥放下手中的木鱼锤，答道：“这位施主，玄奘法师正在后面的药师殿整理经书。请问施主尊姓大名？待小僧向法师禀告。”
    “我姓高名俭，字士廉，刚从钟南山隐居修道回长安，现任秦王府治中。这是我的投刺。”这男子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投刺递给小沙弥。
    “原来是高治中，小僧这就去禀告。”小沙弥接过投刺，起身向后殿走去。
    袁天纲听到这男子与小沙弥的对话，心中大喜，心想：“这位高士廉可是秦王李世民的妻舅啊！没想到在这里有缘偶遇。”
    于是，袁天纲急忙走上前，行一叉手礼，说：“高治中，贫道袁天纲，有缘相逢，幸会！幸会！”
    高士廉转过身，回复道：“乾道，我隐居钟南山修道有段时间，彼此都是修道的同道中人，幸会！幸会！”
    他们正在相互寒暄时，小沙弥进殿了，说道：“施主，玄奘法师有请。”
    于是，高士廉拉着袁天纲一起随着小沙弥，走向药师殿。
    走进药师殿，见殿内一位年轻、二十四五岁的法师正在整理经书。小沙弥见到法师，指着高士廉禀告道：“法师，这位就是高施主。”
    那位法师起身，见到高士廉双手合一，欠身道：“施主，贫僧法号玄奘，这厢有礼。”
    “久闻玄奘法师是一高僧大德，没想到如此年轻。早就想拜访法师，今日总算有机会见到。幸甚幸甚。”高士廉看到法师如此年轻，很是吃惊。
    “法师，这位是袁天纲袁乾道，也是专门来拜访法师的。”高士廉向法师介绍袁天纲。袁天纲向玄奘行一叉手礼。
    玄奘法师回个礼。吩咐小沙弥：“请上座，上茶。”
    高士廉、袁天纲在茶桌旁坐定，小沙弥端上两个茶盏。
    玄奘法师问道：“两位施主来此有何赐教？”
    高士廉沉思片刻，目光忧虑：“法师，我在钟南山修道，但一直未能悟道，心里有许多疑惑，专门来请教法师解惑。”
    “高施主，请讲。”玄奘应道。
    “请问如今是佛法什么时期？”
    “现今为末法时期。”玄奘答道。
    “末法时代如何学佛得道？”高士廉问道。
    “末法亿亿人修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得度生死。”玄奘答道。
    “末法时期如何弘扬佛法？”高士廉问道。
    “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能生万法。”玄奘答道。
    “现今佛家经书传自西域，直译过来谬误甚多，如何能生万法？”高士廉问道。
    “唯有历经艰险，去西天取得真经。”玄奘答道。
    “法师效法东晋法显去西天取经，归来弘扬佛法，将来必成一代佛教圣贤。”高士廉用敬佩地眼光看着法师，继续问道：
    “现在世事纷扰，如何保持内心的清净与从容？”
    玄奘意味深长地看了高士廉一眼，然后双眼半睁半闭地徐徐说道：
    “《寒山拾得问对录》中有一段寒山和拾得的对话，可以解施主心中的疑惑：昔日寒山受人侮辱，气愤至极。寒山问拾得曰：
    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
    拾得曰：
    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听法师一席话，我醍醐灌顶。”高士廉手拍额头顿悟道。
    “听法师言，法师要效仿东晋法显去西天取经，可知去西天路上万分艰辛险阻？”袁天纲问询道。
    “地藏王菩萨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玄奘铿锵有力地答道。
    “法师西天取经、弘扬佛法的宏愿，贫道着实敬佩！”袁天纲高山仰止地望着玄奘，连连点头，继续说道：
    “法师若去西天取经，贫道送法师一谶语：玉门无门，高昌有兄，王舍得道，弘福得生。”
    玄奘听罢，疑惑地问道：“施主可否详解谶语？”
    “天机不可泄露！贫道仅能说的是，法师若想实现宏愿，需十六年西行悟道，十九年译经弘法，方能成为佛教一代宗师。”袁天纲故作神秘地说道。
    “佛祖在菩提树下自誓：若不成道誓不离金刚宝座。贫僧今日在佛祖法相前自誓：若不成道誓不回长安。”玄奘双手合一起誓。
    高士廉在一旁欣喜说道：“今日参禅大兴国禅寺，悟道玄奘法师，得友袁乾道，幸甚幸甚！”
    这次三人寺中会晤，相谈甚欢到深夜，晚上三人在僧房里抵足而眠。第二日清晨，高士廉、袁天纲与玄奘法师依依不舍而别。
    回到长安的路上，高士廉盛情邀请袁天纲来高府：“我昨日就发现你是一世外高人。现在朝堂上圣上、太子与秦王关系微妙，我只好避其锋芒，低调做人。这次回长安，请来我府上暂住，他日我见到秦王，我定向秦王举荐你。”
    袁天纲马上应允。回长安后，袁天纲向常何、马周作辞别，常何也乐得做一顺水人情，马周与袁天纲依依不舍后，袁天纲离开常府。

 第12章 初遇高淑行

    袁天纲来到高府，高士廉正在跟子女们叙事，听说袁天纲来了，非常高兴，马上出来将他迎进厅堂。于是开始一一介绍在座的人：
    “这位就是昨日曾跟你们提过的袁天纲袁乾道。这三位分别是犬子高履行、高审行、高真行。目前均在秦王府做千牛备身。”这三位公子都身穿飞熊服，红中衣，服饰瑞牛，脚穿虎头攒金靴，英姿挺拔。
    “见过袁乾道。”三位公子上前行礼。
    “见过三位公子。”袁天纲马上回礼。心想高士廉这三个儿子个个身材挺拔，目光如炬，英气逼人，都是国家可造之才。
    “这位是爱女高淑行。”高士廉向袁天纲介绍爱女。袁天纲一看高淑行十四五岁样子，惊为天人：身穿浅黄襦裙，内着绯红罩衫，半露酥胸，披帛由身后绕前搭在手臂上，长裙曳地，真是一幅活脱脱的唐代贵族仕女！
    高淑行见袁天纲眼睛只盯着自己，脸蛋一下子绯红，轻声问道：“见过袁乾道。”
    “见过高千金。”袁天纲马上回礼。
    “阿耶昨日说乾道是当今世外高人，今日一见，果然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高淑行谦谦有礼地称赞。（唐代称呼父亲为阿耶）
    “谬奖了，我只是一个小道士而已。”袁天纲心想高士廉不愧是培养出千古一代贤后长孙无忧，家风家教堪称典范。这位千金小姐所说的是出自《诗经?卫风?淇奥》，意思是夸奖我学问切磋更精湛，品德磨得更高雅。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终温且惠，淑慎其身。”袁天纲也用《诗经?周南?桃夭》的句子夸赞高淑行。
    高士廉看到他们两人见面pk诗经，哈哈大笑。说：“淑行，为父说得没错吧，袁乾道是一世外高人吧！你们俩今日可是棋逢对手。”
    袁天纲与高淑行相视一笑。谁也没想到，袁天纲、李婉顺、高淑行一男二女在今后的岁月里，会发生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纠葛。
    高士廉让高履行带着袁天纲安排好住处，还特别嘱咐子女，在袁天纲闲暇之余，多向他请教请教。高家三位公子因在秦王府做千牛备身，公务繁忙，来找袁天纲请教的少，倒是高淑行平时都在府里，经常找袁天纲请教。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淑行发现袁天纲思路清奇，独立特行，天文地理，上下千年的事都了如于胸。
    一日，高淑行跟袁天纲讨论女子的社会地位问题，袁天纲告诉她：“当今时代，女子社会地位比较高，在穿着方面，可以穿低胸装，还可以女着男装。在婚姻方面，女子结婚自由，不必被要求媒妁之言；离婚也自由。在社会活动方面，女子可以经商。”
    “那以后还会这样吗？”高淑行问道。
    “几百年后，女子地位会降低。女子必须裹脚，尊崇三从四德，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袁天纲说的是三百多年后宋朝，理学盛行，整个社会风气开始趋于保守。
    “啊，怎么会这样呢？女子还要裹脚，这不是摧残身体？你真能像诸葛孔明一样，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高淑行吃惊地问道。
    “贫道是通过周易演算而得知。”袁天纲怕高淑行知道自己的未来人的身份，故意胡诌。
    “先生，你还能算出什么？”高淑行对袁天纲的尊敬之情溢于言表，也悄然改口称呼他为先生。
    “在千年后，进入一个文明社会，人人平等，没有贵族平民之分。社会上兴起女权运动，”袁天纲继续说。
    “什么是女权运动？”高淑行好奇地问。
    “女权运动，就是女子跟男子社会地位平等，跟男子一样读书，出去工作，婚姻自由，还能在朝廷里跟男人一样当官，参与国家事务。”
    “女子也能在朝廷里当官？”高淑行越问越好奇。
    “如果这样，我也能像兄长们一样，去做千牛备身。”
    “是！到那时，只要你有能力，甚至可以当总理、总统！”袁天纲解释说。
    “什么是总理、总统？”
    “总理就相当于当朝宰相，总统就相当于皇帝。”袁天纲说道：
    “我们今日的谈话，请保守秘密，传出去会被人认为是大逆不道，是要被斩首的。”袁天纲提醒高淑行。
    “好！我们之间的谈话只有我们知道，绝不外传。”高淑行答应道。
    通过两人的交谈，高淑行愈发对袁天纲高山仰止，崇拜之情如滔滔江之水连绵不绝，都快变成他的小迷妹。

 第13章 第二次鸿门宴

    自从发生了杨文干谋反事件后，秦王与太子、齐王兄弟之情出现裂痕。齐王李元吉趁机常在太子面前，诋毁说杨文干谋反的幕后黑手是秦王，极力劝太子找机会除掉秦王。于是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设计一场鸿门宴。
    一日散朝后，太子李建成邀请秦王李世民去东宫参加晚宴。为了打消秦王的顾虑，同时邀请了齐王李元吉、淮安王李神通、任城王李道宗等皇室宗室。
    秦王府的长孙无忌、高士廉都劝秦王不要涉险去东宫参加晚宴，担心是太子、齐王搞得鸿门宴。秦王执意要去参加东宫晚宴，认为不去反而让圣上、太子、齐王及群臣都怀疑，秦王是杨文干谋反事件中陷害太子的幕后黑手。
    晚上，高士廉回府后思虑万般，叫来袁天纲密谈，想听听袁天纲的意见。
    “乾道，看这次秦王参加东宫晚宴会有危险？”
    “这场东宫晚宴是一场鸿门宴。上次去齐王府宴会也是一场鸿门宴，不过秦王是有惊无险。这次晚宴，秦王有危险！”袁天纲话刚落，高士廉脸色马上变得煞白，急切说：
    “那怎么办？是否找一个既让秦王参加晚宴，又能全身而退的两全之策？”袁天纲在现代看过资治通鉴，知道秦王参加东宫晚宴饮酒时中毒吐了血，但生命无忧。就故作深沉地思索一下，说：
    “秦王参加晚宴，尽可能不要饮酒，实在推脱不了，那就……”
    “那就什么？请明示！”高士廉急切地问。
    “那就来个苦肉计，学齐桓公死而复生！”
    “明白了，就是让秦王学学春秋时期齐桓公假装中管仲的箭，以假死来麻痹对手。”听到袁天纲一点拨，高士廉猛然惊醒。
    “秦王饮酒前，先服下一副猛药──红花和雄黄，在饮酒时会突然吐血，然后以此为理由安全离开东宫。”
    “此计甚妙！乾道真是堪比汉代陈平，足智多谋！快，快，赶去东宫。晚了就来不及了。”高士廉忙不迭地备马，让带着磨好的红花和雄黄粉，用面团包成一药丸，与袁天纲赶去秦王府，秦王府的人说秦王已经动身去东宫了。
    高士廉与袁天纲又汗流浃背地赶往东宫。赶到东宫时，东宫的晚宴刚开始。高士廉跑到东宫主殿门前，向守殿的东宫卫士自报身份，说明是给秦王送药后进入主殿，而袁天纲因是无官无品级之人，卫士不让他进殿。
    当晚，秦王如约来到东宫赴宴，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暗自窃喜，自以为得计。
    东宫宴会开始，秦王、齐王与宾客们鱼贯进入东宫主殿，依次就席，跪脱缁布冠，置于箱。然后太子进殿就席。宾客们都斟好酒，太子事先安排人给秦王倒上一杯毒酒。
    太子举酒樽，起身说“我忝居东宫之位，赖诸君鼎力相助。今夜设宴，与诸君痛饮！”
    宾客们都起身，双手举起酒樽，起身齐声说：“太子殿下贤明，承天之庆，受福无疆，乃我大唐之福。”
    太子举酒樽一饮而尽。太子注意到宾客们都举酒樽一饮而尽，唯独秦王没有饮酒。太子面带不悦，问道：
    “秦王，你怎么不饮酒？”
    秦王推脱说：“太子殿下，我不会喝酒，就免了吧。”
    “秦王，今晚良辰美酒，我们兄弟二人必要一醉方休！”太子坚持让秦王喝。
    秦王见推脱不了，正准备举酒樽饮酒，太子、齐王两人眼睛紧盯着秦王，都急盼秦王赶快把酒樽中酒喝下。
    秦王把酒樽刚碰到嘴唇，这时高士廉恰好赶到，他上前向太子行礼，说：
    “太子殿下，秦王最近这段时间肠胃有恙，大夫一直吩咐餐前必须服药，这次来东宫走得仓促，忘记服药。所以微臣专门赶来给秦王送药。这次唐突打扰了太子殿下的晚宴，望请谅解。”
    说完，高士廉起身走向秦王席前，对秦王说：“秦王殿下，请服药。”
    说着，高士廉从怀里取出药丸，用目光盯了一下秦王，再扫一下手中的药丸。秦王与高士廉多年相处默契，马上明白高士廉的示意。于是秦王接过药丸一吞而下。
    待秦王服完药，晚宴继续进行。太子举酒樽与宾客们共饮。秦王嘴唇刚碰到手中的酒樽，像似酒樽中酒要喝进嘴时，突然嘴里喷出一口血，身体一趔趄倒在席上，手中酒樽也应声掉地上。
    宾客们都惊呼：“秦王，你怎么啊？”
    太子、齐王都吃惊地相互看一眼，心里奇怪地嘀咕：“怎么会？刚喝一杯毒酒，就毒性大发？”
    秦王席旁的淮安王李神通见状，赶紧过来搀扶住秦王，与高士廉一起搀扶秦王，李神通还要亲自护送秦王回秦王府。
    东宫主殿晚宴前，袁天纲被挡在殿外，他百无聊赖地在殿外闲逛。
    “这位乾道，不在西市街头看相，怎么跑到东宫闲逛？”这时，身后有一女子叫他。
    袁天纲转身一看，只见一位十六岁左右年轻仕女，身穿红色襦裙装，齐胸袒装上襦微露出雪白粉嫩地脖颈及若隐若现的胸部，脚登丛头履，原来是身着女儿装的闻喜郡主李婉顺。
    两年未见，李婉顺出落得更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袁天纲马上上前行礼，说：“郡主殿下，贫道现已不在街头给人看相，暂居高士廉府上做幕僚。”
    “原来你现在谋了个好差事。本郡主还以为上次打赌你打胜了，你来本郡主要赌注呢。”
    袁天纲听到此言，明白李婉顺是因为两年前在长安街头看相时，预测到韦挺、王珪、杜淹会被流放到隽州一事，双方还打了个赌。李婉顺是误会我今天来东宫是找她来兑现赌注。于是忙解释道：
    “郡主殿下，今晚贫道来东宫是为了给秦王送药。”
    “原来如此。愿赌服输，说吧，你的赌注是什么？”李婉顺看着袁天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年不见，他从一个在街头给人看相的落魄道士，居然成为高士廉府上的座上宾，间接攀上了秦王的高枝。
    “贫道说过，输方要答应赢方三个条件，至于什么条件，贫道还未想好。”袁天纲两年前只是对李婉顺顺口说说而已，没想到她还记得。
    这时，只见高士廉和李神通搀扶着秦王李世民从主殿内出来，急匆匆地往东宫宫门走，袁天纲明白秦王与高士廉已经依计行事了，假装不敢耽搁的样子，马上给李婉顺行个礼，随着他们回秦王府。
    李婉顺看着他们慌慌张张地离开东宫的背影，甚感不解，一打听，原来是秦王饮酒中毒了！
    自昨夜到次日，太子、齐王就一直打听消息，想了解秦王是否还活着？结果天不遂人愿，秦王还活着！
    次日，圣上听说秦王在东宫饮酒时吐血数升，亲自去秦王府探视，看到秦王躺在床上苏醒过来，生命无虞，赶紧吩咐御医给秦王看病吃药，并嘱咐秦王好好休息养病后，惆怅地离开秦王府。
    圣上一回宫，就召太子进殿，当面斥责：“秦王平素不能饮酒，从今日起不得再让秦王饮酒。”
    太子只好点头答应，心里却很懊悔，精心准备的第二场鸿门宴就这样又失败了。

 第14章 兄弟准备分家

    数日后，圣上不想见到太子与秦王兄弟骨肉相残，就召见秦王说:
    “二郎，当年我们从太原起兵建立大唐帝国，进而统一中国，都是你的功劳。当初朕想立你为太子，你坚决推辞；而且，大郎是长子，居太子之位已久了，朕不忍心夺去他太子之位。看来你们兄弟之间已不能相容，共同居住在长安，必有纷争。朕计划将以潼关为界，“裂土分国”，潼关以西地区由太子管辖，以长安为京师；潼关以东地区都由你来管辖，以洛阳作为陪都，仍然命你建立天子的旌旗，效仿汉代梁孝王的旧例。”
    秦王李世民听罢跪地哭泣不起，以不愿意远离圣上作为推辞。
    圣上说:“天下是一家，大唐东、西两个京都，道路很近，朕思念二郎就前去看望，不必烦恼悲伤。”
    秦王见圣上“裂土分国”的主意已定，就不再推辞。回秦王府后，将圣上的决策告知自己的心腹们，心腹们都感到这次鸿门宴秦王因祸得福，均愿意跟随秦王到洛阳去发展。其中作为秦王重要谋士房玄龄建议：
    “秦王，先派自己人车骑将军张亮任陕东道大行台尚书，率一千北衙禁军先到洛阳打先站，乘机秘密联络山东豪杰，以备局势变化。我们天策府官属们再随后到达洛阳。”
    “此主意甚好！明日我去找封德彝向圣上引荐。”
    高士廉回到府里，马上叫来袁天纲，告诉袁天纲今日圣上诏命秦王去洛阳。
    “秦王能否去成洛阳还是未知数。”袁天纲摇摇头说。
    “何以见得？”高士廉急忙问。
    “秦王一离开长安，就如放虎归山，太子党们会不遗余力地游说圣上改变主意的。”袁天纲熟读唐史，但不好明说，于是继续说：
    “请让贫道给起个卦，测测吉凶。”
    于是袁天纲从怀里拿出三枚开元通宝铜钱，开始起卦。袁天纲把这三枚铜钱放在手中摇晃，然后把手中铜钱甩在桌上，然后反复做了六次后，得“履之井”的卦象。
    袁天纲解释卦象：“天泽履卦的下卦为兑，上卦为乾。卦象预示着在目前复杂纷杂的环境下，秦王要如履薄冰、谨慎行事，才能避祸。故这次去洛阳的计划可能会搁浅。”
    高士廉听着袁天纲的解卦入迷。袁天纲继续说着：
    “占卜的变卦为水风井卦象，下卦为巽，上卦为坎。卦象预示着秦王应待在长安如在水井中，权势与机遇如井水般源源不断，寓意是以不变应万变。”
    “这么说，秦王是去不了洛阳？”高士廉听得半信半疑，只能且行且观察吧。
    东宫这边，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听说秦王要带领天策府官属们，准备打包行李出发去洛阳。两人一起谋划说:
    “秦王假若到了洛阳，拥有了土地与军队，我们就无法再控制秦王了。不如把秦王留在长安，就是一匹夫罢了，取之易矣。”
    于是，太子暗中命令封德彝去见圣上陈说秦王去洛阳的利害关系，让圣上收回成命。
    封德彝此人是一个典型的两面人，做人两面三刀，对人当面讨好，背后下刀子。
    他进宫见圣上密奏:“圣上，秦王自恃建立大唐有功，不肯屈居太子之下。秦王左右的人，听到前往洛阳，无不欢喜雀跃，看样子恐怕他们不再回来了。”
    圣上问：“朕已答应秦王到洛阳镇守，不好反悔吧”
    “圣上，可以先派车骑将军张亮任陕东道大行台尚书，先稳住秦王。以后再找个理由收回秦王去洛阳的诏命。”
    封德彝继续说道：“圣上，若不立秦王做太子，则一山不容二虎，秦王定会危害到太子。为了大唐江山稳固，到那时候不如寻机杀之。”圣上听罢默然无语。
    封德彝出皇城后，马上去太子府，回复太子：“太子殿下，臣劝圣上收回成命，圣上态度有所犹豫，请太子殿下再派一位跟圣上亲近之人去游说，圣上必定会收回成命。同时，臣力劝圣上为国家不顾其亲，早日下决心除掉秦王。”
    “多谢封仆射鼎力相助，待我荣登大位，与君共享富贵！”太子感激地不顾太子之尊向封德彝行叉手礼。
    封德彝离开太子东宫后不回家，又跑到秦王府，见到秦王讨好说：“大王，臣以向圣上引荐张亮做陕东道大行台尚书，诏命不日会下达。既然圣上有意让秦王去洛阳，这时天赐良机，若不取，天必弃之。请秦王先行安排张亮去洛阳，以做好跟圣上和太子摊牌的准备。”
    秦王听罢封德彝近似肺腑之言，走到近前感激地拉着封德彝称谢，并赐给他一百枚金锭。
    封德彝离开东宫后，因宇文士及与圣上是发小，于是太子李建成就派遣宇文士及也进宫向圣上密奏：“圣上，秦王若留在长安，则太子名分已定，军权在圣上手里，秦王不敢造反；若秦王去洛阳，则拥有土地与军队，恐怕秦王一旦造反，大唐江山危矣。”
    圣上一听宇文士及的话，吓得清醒过来，认识到这个方案将会贻害无穷，极有可能造成大唐帝国的分裂和内战，于是他反悔了，就取消了“裂土分国”的方案。
    为了安慰秦王，诏命张亮任陕东道大行台尚书。
    秦王府上下，接到圣上的诏命，包括秦王都非常失望。秦王无奈安排张亮去洛阳赴任，命令他乘机联络山东豪杰以备形势变化。秦王府上下只有高士廉一人听到诏命消息，真是大吃一惊，愈加佩服袁天纲的神算！

 第15章 诬告秦王谋反

    自从张亮去洛阳后，按照秦王的嘱咐，秘密去联络山东豪杰，不承想齐王李元吉悄悄地在张亮随从的北衙禁军中安插人监视他。然后齐王跑到圣上那告发张亮谋反。
    圣上大怒！立即派北衙禁军去洛阳抓捕张亮回长安，下大理寺狱，让大理寺审问张亮。
    秦王府上下听到张亮从洛阳北抓回长安审讯，都非常惊慌。只有高士廉听到消息后，又吃一惊，没料到袁天纲真是料事如神，还好秦王没去成洛阳，否则这次被抓的就是秦王了。这下高士廉算是彻底服了袁天纲！
    于是，高士廉建议：“大王，不必惊慌！此前我专门找府上幕僚袁天纲占卜过，得“履之井”卦。卦象预示着秦王会呆在长安，去不了洛阳，只要如履薄冰、谨慎行事，会如坐井中一样安然无事。”
    秦王及心腹们都认认真真地听着高士廉的话，将信将疑。秦王此刻第一次听到袁天纲的名字，于是在脑海深处记下了，心想以后有大事不决时，可以试一试求卜。
    高士廉继续说：“张亮是一个铁汉子，宁死不屈，也绝不牵连秦王。而秦王这边以静制动，只要张亮不开口，圣上不日会释放他的。”
    好吧！既然如此，就赌一把，以静制动！果然如高士廉所说，张亮抱着牢底坐穿也不牵连秦王的态度，大理寺连日来也没审讯出张亮的罪状，圣上只好无奈将张亮放了。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一看张亮被放了，很不甘心，于是就与后宫张婕妤、尹德妃等日夜在圣上面前诋毁秦王：“洛阳城都传言张亮是受秦王指使，私下结交山东豪杰，以图谋反。”
    众口铄金！圣上听信了他们的谗言，将要治罪秦王。
    高士廉建议秦王，秦王不方便自辨，就悄悄地让裴寂劝谏圣上:
    “秦王对大唐帝国有大功，不应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罢免他。而且秦王性情刚烈，假若使他受冤枉，恐怕他受不了内心的忧愤，或许有了不可预测的疾病，陛下将悔之晚矣!”圣上才停止治罪秦王。
    齐王李元吉暗中请求圣上杀掉秦王，圣上说:“秦王有平定天下的大功，罪状不显着，何以为辞?”
    齐王李元吉反驳说:“秦王当初平定王世充，在东都洛阳观望，不肯回长安，并散发钱财布帛来树立私人的恩德，又违背陛下的命令，不是造反又是什么！应该赶快把他杀掉，何患无辞!”圣上不答应。
    秦王府属官们听到太子、齐王力劝圣上杀害秦王的宫中传闻，都非常担忧害怕，不知所措。房玄龄对长孙无忌说:
    “如今秦王与太子党的嫌疑仇隙已经形成，一旦祸患突然爆发，只怕长安流血满地，实在是国家的忧患。请秦王下决断清君侧，袭杀太子、齐王，登临大位!”
    长孙无忌说:“我心中有此意很久了，不敢开口。如今你所讲的话，正合我的心意，我应当告诉秦王。”
    于是进入秦王府告诉秦王。秦王召来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谋划此事，房玄龄说:
    “大王功盖天地，应当继承帝王大业，天予不取反受其害，希望大王不要迟疑。”
    杜如晦也劝说秦王诛杀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
    这时候，尉迟恭来秦王府辞别，秦王大吃一惊，忙问缘由。原来是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想利诱尉迟恭反水，为他们所用，暗中送一车金银财宝给尉迟恭。
    太子李建成甚至在给尉迟恭的书信中承诺，太子愿屈尊与他结成布衣之交。但是，尉迟恭毫不客气地回信拒绝:“秦王对我有再生之恩，只有以死来报答秦王。我从未给太子殿下建尺寸之功，不敢接受太子殿下的重赏。”
    秦王听后一喜，有如此忠臣，何患太子党。于是跟尉迟恭推心置腹地说:“你的忠心日月可鉴。你不必如此直接拒绝他们，可以表面上结交太子，接受他们赠送的金银财宝，乘机打入太子党内部，这样可以及时了解他们的阴谋计划。现在你与太子党们撕破脸，恐怕祸患即将降临到你头上。”
    不久，秦王的话应验了。在一个风高月黑的深夜，齐王李元吉果然派刺客暗杀尉迟恭。
    尉迟恭在卧室中听到房顶上刺客的轻微脚步声，他是胆大包天，竟然敞开卧室门，放心大胆地躺在床上酣睡，刺客来到尉迟恭的卧室门前，始终不敢进入卧室刺杀。
    齐王李元吉于是在圣上面前诋毁尉迟恭，圣上下诏书立案传讯治罪，将要杀尉迟恭的头，秦王李世民死保才得幸免一死。
    齐王李元吉又在圣上面前诋毁程咬金，把他踢出长安，去做康州刺史。
    程咬金临行前对秦王李世民说:“大王的忠臣良将都被圣上调离了，大王自己也不会长久，我们走后，请大王早作决策。”
    太子李建成对齐王李元吉说:
    “秦王的心腹中，最厉害的仅房玄龄、杜如晦两人。”
    太子与齐王都在圣上面前诋毁他们，进而把他们驱逐出秦王府。
    实际上，太子和齐王没有搞清状况，秦王手下最厉害的不是房玄龄与杜如晦，而是隐藏在幕后的袁天纲，他是从现代穿越到唐代的奇人异士，大唐帝国能与之匹敌的只有李淳风。
    秦王李世民的心腹只剩下长孙无忌、高士廉、侯君集、尉迟恭等还在秦王府中，他们日夜劝说秦王诛杀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
    秦王李世民一直犹豫未决，他非常器重李靖和李积两人，向他们两人问计,但是这两人都是老狐狸，不肯站队任何一方，于是婉言谢绝了秦王。秦王不但不恼怒，反而从此更器重他们两人。
    正当秦王感到绝望时候，突然边关传来警报：突厥骑兵又入侵了，已经屯驻在黄河南岸，进入边塞，正围攻乌城。京师长安戒严！
    这一切正应验了袁天纲的“履之井”卦象：秦王正如履薄冰之时，危中有机，外寇入侵，需要秦王重掌兵权退外敌！

 第16章 玄武门之变前夜

    六月初二，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不想让秦王重掌兵权。于是太子举荐齐王挂帅出征。圣上听从这一建议，命令齐王李元吉率领北衙禁军三万援救乌城。
    齐王李元吉请求带上秦王府的尉迟恭、秦叔宝、程咬金、段志玄、张公谨等和他一同前行，检阅挑选秦王军帐之下精锐的卫士来增强李元吉的军队。
    关键时候，秦王埋在东宫的眼线终于出现了：太子率更寺丞王晊暗中找到秦王，告诉他:
    “太子对齐王说:如今你得到秦王骁将、精锐卫士，拥有数万的兵众，我与秦王在昆明池给你饯行时，派勇士把秦王拉至帐幕下杀死，向上奏报说他突然身亡，皇上应该说是没有不相信的。孤自当让人进宫去游说，使皇上把国家事务交授给我。尉迟恭等人已落入你手，应全部把他们坑埋，谁还敢不服!”
    李世民把王晊的话告诉长孙无忌等，长孙无忌等劝说李世民在事发之前谋划除掉他们，李世民叹息着说:
    “骨肉兄弟相互残杀，古往今来都是最大罪恶，我确实知道祸在旦夕之间，想等他们发动，然后以义为由来讨伐他们，不也是可以的吗？”
    尉迟恭说:“人之常情，谁不爱惜他的死！如今众人用死来事奉大王，这就是上天授予的。祸患瞬间发作，而大王还安然不以此为优虑，大王纵然把自己看得很轻，对宗庙社稷怎么看呢！大王不听从我们的话，我将身窜草泽，不能留居在大王的身边，拱手就擒，等待被杀戮!”
    长孙无忌说:“不听从尉迟恭的话，事情当今就要失败啦！他们一定不会为大王所用，我们也理当跟随着他们而离去，不能再侍奉大王了！”
    秦王李世民说:“容我们再谋划它吧。”
    尉迟恭说:“大王如今处理事情有疑虑，是不明；面临危难之际而不决断，是为不勇。尚且大王平素所蓄养的卫士八百多人，在外面的如今都已进人秦王府中，身披铠甲，手握兵器，刻不容缓，大王怎么能够这样算了呢!”
    长孙无忌说:“我听说齐王凶狠暴戾，始终不肯事奉他的兄长。近来听到护军宇文宝曾对齐王说:大王的元吉两个字，合在一起就成‘唐’字，大王最终要拥有大唐的江山社稷。齐王高兴地说：只要除掉秦王，夺取东宫，易如反掌罢了。他与太子阴谋作乱没有成功，已经有了夺取太子地位的心思。假若使太子与齐王二人得志，恐怕天下不再归大唐所有。请大王不要拘泥小义而忘国家大义！”
    秦王李世民还是没有决断。
    六月初三，太白星又经过天空。李淳风秘奏:
    “太白星在秦的分野出现，是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的征兆。”
    圣上试探性地把李淳风的密奏交给秦王李世民。秦王看罢密奏，吓得面如土色，马上跪在地上，拿出了自己手中早就掌握的杀手锏：奏告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与后宫张婕妤、尹德妃淫乱。并且说:
    “我对太子、齐王没有丝毫私人恩怨，如今太子、齐王步步紧逼要杀我，如果臣被冤枉而死，以后他们在朝中就无所顾忌了，下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圣上了!”
    皇上听罢猛醒，现出惊愕的样子，回答说:
    “朕与宰相们明天当亲自审问此事，你应当明日早上前来与太子、齐王当面对质。”
    秦王离开太极殿回到秦王府，将李淳风密奏及圣上要求明日上午对质之事告诉众心腹。
    众心腹又力劝秦王下定决心发动政变。秦王李世民犹豫片刻，想通过占卜决断此事，张公谨于是从怀里取出龟壳来占卜。长孙无忌愤怒地将龟壳投掷在地上，厉声说:
    “占卜用来解决疑惑。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没有疑惑的情况下，还占卜干什么呢！占卜结果不吉利，就不政变？”
    高士廉看出秦王遇事犹豫不决，就上前说：“大王，臣府上有一奇人异士，叫袁天纲，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诸葛孔明在世！上次张亮谋反案，其占卜了‘履之井’卦象，结果都应验了。这次可以把他请入秦王府帮忙预测，再做决断不迟！”
    秦王于是就急切地安排高士廉召袁天纲悄悄地进府。袁天纲来后，发现秦王及众心腹都在，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他熟读历史，明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玄武门之变即将发生。
    秦王看到袁天纲一身道士打扮进来，上次听高士廉提起过此人，神交已久，急切地问道：
    “乾道，早就听说你神机妙算，是诸葛孔明在世！如今本王想起事，请问有几分把握？”
    “今日太白星经过天空，在秦的方向分野，是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的征兆。”袁天纲心里默念着《资治通鉴》之唐纪中，在玄武门之变前一天出现的天文异象，故徐徐而言。
    秦王听后大惊，心想：“李淳风密奏之事，我仅告诉了身边心腹，这个袁天纲怎么知道的呢？看来此人深不可测！”
    秦王顾虑重重地说：“本王想谋大事，无奈秦王府卫士仅有八百余人，而目前太子与齐王手中掌握有北衙禁军五万的兵权，这还不包括东宫长林兵二千五百人、齐王府卫士五百人，我们现在是处于绝对劣势！”
    “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谋大事，只有先发制人才能取胜。”袁天纲答道。
    “乾道，请帮本王指点迷津！”秦王像学生请教老师一样，非常客气地问。
    “八卦的正北是生门，皇城布局就像一个八卦，皇城的正门就是玄武门。”袁天纲故作神秘地点拨、提醒。
    “对呀！玄武门是一个打埋伏的好地方！”秦王拍着大腿说道。
    “现在守卫玄武门的将领是常何。贫道曾做过他的幕僚，了解此人看似一武将粗人，实际上善于伪装，表面上是太子党，暗地里是秦王的人。秦王如果亲自找他，他一定会决然倒向秦王。”袁天纲分析道。

 第17章 玄武门之变

    秦王听罢袁天纲的话，发动政变的心意已决！于是，秦王命令：
    “长孙无忌”
    “在！”长孙无忌应道。
    “房谋杜断！你马上暗中去召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来秦王府商议大事。”
    “诺！”长孙无忌领命而去。好一会，长孙无忌空手而归。
    秦王急切地问：“长孙无忌，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房玄龄、杜如晦他们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长孙无忌苦笑地说：“他们说：‘圣上下过圣旨：不让我们再侍奉秦王。如今如果我们私下来拜见大王，会被定犯下死罪，不敢听奉教命!’”
    秦王李世民大怒，厉声说：“房玄龄、杜如晦难道背叛我吗？”
    秦王解下所佩的宝刀授予尉迟恭说：“你带着本王的佩刀前往召唤他们，假若他们不来，就砍掉他们的首级回来。”
    尉迟恭与长孙无忌一起找房玄龄、杜如晦，共同晓谕他们说:“大王已经下定决心发动政变，你们应当迅速来秦王府共图谋大事。我们四人，不能成群成群结对进秦王府。”
    于是让房玄龄、杜如晦身着道士服装，与长孙无忌一起进入秦王府，尉迟恭从其他道路也进入秦王府。
    秦王李世民看到房玄龄、杜如晦这两个智囊来了，大喜！于是开始谋划明日政变计划。
    “房谋杜断”果然名不虚传！在这两个智囊的谋划下，一个详细的“玄武门之变”的全套方案。具体方案如下：
    政变行动时间：六月初四凌晨。
    政变地点及人员分工：
    玄武门内：
    秦王李世民带领尉迟恭、张公谨等骁将及七十骑来到玄武门外，让常何打开宫门进入，埋伏在玄武门内，诱骗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两人进玄武门，常何把太子的长林兵与齐王卫对挡在门外，关闭宫门。秦王在玄武门内截杀太子、齐王。
    玄武门外：秦王府侯君集、段志玄等人带领四百卫士，常何带领玄武门的宿卫部队五百人，共同负责抵挡太子东宫二千长林兵、齐王府五百卫队。
    太极宫内海池：
    六月初四，圣上召来裴寂、萧瑀、封德彝等宰相在太极宫内海池来监督秦王与太子、齐王的对质。由秦王府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郑仁泰等人带领一百卫士，进入太极宫内海池缴宫内警卫千牛卫的械，劫持圣上、宰相们。
    弘义宫：
    弘义宫是秦王府的所在地，秦王府里有秦王李世民及心腹的家眷，秦王留下房玄龄、杜如晦坐镇，屈突通带领一百多卫士守护秦王府。
    永春门：
    秦王府秦叔宝、程咬金、张士贵等人一百余卫士，负责抵挡北衙禁军、南衙十二卫来援太极宫。
    芳林门：秦王府高士廉、袁天纲带领十余个卫士，负责从大理寺监狱里释放出来囚徒，带领囚徒们来援助永春门。
    “玄武门之变”的政变方案制定好后，秦王长舒一口气，说道：
    “玄武门之变最关键的一环，是负责玄武门守卫常何的态度。常何是本王埋在圣上皇城多年的一颗闲棋冷子，现在要启动发挥作用了。今晚本王要亲自去找常何密谈。”
    “袁天纲，你曾做常何的幕僚，就随本王暗中去常何那密谈。”秦王吩咐道。
    秦王命令袁天纲时，不再称呼“乾道”，而是直呼其名，实际上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了。
    “诺！”袁天纲应道。
    于是夜里，秦王与袁天纲乔装打扮成北衙禁军士兵，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常何府里。
    常何一见是秦王，惊得上前行礼，秦王马上制止，三人步入厅堂里，看厅堂外无人，关起门来密谈。秦王指着袁天纲说：
    “都是自己人，不必拘谨。”
    “明日上午，太子想趁着在昆明池给出征大军饯行时谋乱。我将带着秦王府卫士先行从玄武门进宫，你那时打开宫门，放我们进去后关闭宫门。等太子与齐王到玄武门，只放他们二人进来，把他们的卫队挡在宫门外，就大事已成！”
    秦王说完，不忘补充一句：“事成之后，本王将与将军共享富贵！”
    秦王紧跟着瞅一下袁天纲，说道：“袁天纲，你看此政变计划胜算有几成？”
    袁天纲心领神会地说道：“今日太白星在秦的分野出现，是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的征兆。明日万事俱备，只欠玄武门这东风了！”
    “诺！”常何听到秦王的承诺，又有自己最信任的袁天纲袁半仙这么一说，就明白，常何及子孙未来的富贵，就在明日！于是铿锵有力地回答。
    得到常何的表态后，秦王带着袁天纲满意而归。
    六月初四凌晨，秦王府除留下一百卫士守秦王府外，秦王及秦王府六百卫士按预定计划到位各指定地点，“玄武门之变”正式开始。
    太子、齐王这边也没闲着。前一天太子接到张婕妤关于圣上要双方对质的通风报信，就找齐王商议。齐王建议：
    “太子殿下，应该率领东宫、齐王府军队，假托得了疾病不去觐见，以观察形势变化。”
    太子说：“主意是好。但是军队的布置防备已经很严密了，孤与四郎应当入朝觐见，亲自探听消息。如果不进宫，怎样才能洗脱淫乱后宫的嫌疑？”
    太子与齐王决定冒险进宫，他们命令东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率领东宫长林兵二千人、齐王府副护军薛万彻率领齐王府卫队五百人，跟随他们一起出发。
    地点：玄武门。
    太子、齐王带队来到玄武门外，常何像往常一样打开宫门，太子与齐王两人进入玄武门之后，常何命令关闭宫门，以皇城惯例不能进入外兵为由，将东宫长林兵与齐王府卫队挡在宫外。太子李建成、李元吉两人骑马进宫往里走，越往里走就越察觉宫里气氛不对，立即调转马头想返回。
    秦王李世民骑马突然出现到他们面前，喊道：“太子殿下、齐王，别来无恙！”
    太子、齐王一见是秦王都大骇！齐王李元吉急忙搭箭张弓向李世民射，但是紧张得再三拉不开弓，秦王李世民眼疾手快，一箭就将太子李建成射倒。
    尉迟恭率领七十骑兵这时赶到，向齐王李元吉射箭，把齐王李元吉射坠马下。
    这时，秦王李世民的坐骑突然受到惊吓奔跑到树林里，秦王李世民被被树枝挂住，坠倒在地不能起来。齐王李元吉急忙赶到，夺过秦王李世民手中的弓，准备用弓弦想把秦王李世民勒死，尉迟恭及时跃马前来，对齐王李元吉大声呵斥。齐王李元吉吓得想跑，尉迟恭追赶上把他射死。
    玄武门宫外，东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听到听到宫内喊杀声，立刻与齐王府副护军薛万彻率领东宫长林兵、齐王府卫队二千人，对玄武门发动攻击，试图冲进去解救太子、齐王。
    秦王府侯君集、段志玄等人带领四百卫士，挺身而出阻止太子党的人攻进玄武门。
    由于太子党的人数远超秦王府卫队，秦王府卫队渐渐不支，且战且向玄武门前撤退。正在危急时刻，常何命令屯营将军敬君弘率领玄武门的宿卫部队五百人，前去支援秦王府卫队。
    敬君弘出发前，其身边亲随阻止他说:“现在形势不可预料，暂且观察变化再出兵，也不算晚啊。”
    敬君弘不听从，率宿卫部队大声疾呼向太子党的人进攻，结果寡不敌众战死。
    地点：弘义宫。
    齐王府副护军薛万彻看玄武门久攻不破，就率领齐王府卫队五百人分兵去进攻秦王的软肋秦王府，准备挟持秦王及其心腹们的家属子女，以交换太子、齐王。
    秦王府卫队仅有一百多卫士，根本就守不住，眼看秦王府就要陷落，秦王府上下都非常恐惧。
    正危在旦夕之时，尉迟恭带兵来救援，他手持李建成、李元吉的首级向东宫、齐王府卫士们出示，东宫、齐王府卫士们看到主子已死后，都知道大势已去，心无斗志、纷纷逃散。
    薛万彻逃亡进入终南山。冯立已杀掉敬君弘，对部下们说:“这也足以报答太子矣!”于是，解散军队，逃向长安外郊野。
    地点：永春门。
    听到皇内出事了消息，北衙禁军、南衙十二卫的大批禁军赶去救援太极宫，秦王府秦叔宝、张士贵等带领一百余卫士在永春门外拼命抵挡，于是双方在永春门外混战成一团。禁军中，有支持太子的，有支持秦王的，都纷纷混战在一起，打得昏天昏地。
    地点：芳林门。
    秦王府高士廉、袁天纲带领十余个卫士，跑到大理寺监狱打开监狱门，释放出二三百囚徒，带领他们来援助永春门。
    地点：太极宫内海池。
    圣上正在与裴寂、萧瑀、封德彝等宰相们海池泛舟，秦王府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郑仁泰等人带领一百卫士，突然闯入太极宫内海池，迅速缴了千牛卫的械，劫持了圣上、宰相们。
    玄武门与弘义宫战斗结束后，秦王李世民又派尉迟恭身披铠甲，手持长矛，气喘吁吁地跑到圣上面前。
    圣上大为震惊，问道:“今天作乱的人是谁呀？你来到这里做什么？”
    尉迟恭回答说:“秦王因太子、齐王作乱，起兵把他们诛杀了，恐怕惊动陛下，派遣我来护卫。”
    圣上大吃一惊地对裴寂等人说:“不料今天竟会有这样的事，应当怎么办？”
    裴寂、萧瑀、封德彝等宰相们见大势已去，于是纷纷见风使舵纷纷表态说:“李建成、李元吉本来就没有参与太原首义，对天下没有建立功劳，疾恨秦王功劳大、声望重，共同陷害秦王。如今秦王已经讨诛杀了他们，秦王功盖天下，天下归心，圣上假若让秦王做太子，把国家大事委托给他，不会再有事端发生了!”
    圣上看到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就只好说:“甚好！这也是朕平生所愿。”
    这时，秦王府卫队和太子党徒们交战还没有停止，尉迟恭请求圣上下道敕令，命令各军一并接受秦王的处置，圣上无奈听从了，派裴矩、宇文士及从东上阁门出来，宣布圣上的敕令，交战的士兵们才停止战斗散去，玄武门之变以秦王的险胜而告终。
    这时，秦王李世民来太极宫海池觐见圣上。
    圣上见到秦王感叹说:“今日，朕几乎有了像当年曾母误听人说曾参杀人而抛开织布梭逾墙逃走的迷惑。”
    秦王李世民跪着伏在圣上胸前，像小孩吮乳一样，号啕恸哭很久。
    六月初七，圣上下诏命立李世民为皇太子。诏书上说:“从今以后，军队国家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委任太子来处理决断，然后听闻奏报。”
    六月十二日，已是太子的李世民开始权力大洗牌，下太子令：
    “裴寂为中书令，萧瑀为尚书左仆射，封德彝为尚书右仆射，宇文士及为中书左侍郎，原任不变。
    任命：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高士廉为门下省侍中，房玄龄为中书右侍郎，杜如晦为户部尚书。
    任命：秦叔宝为左卫大将军，程咬金为右卫大将军，尉迟恭为右侯大将军，侯君集为左卫将军，段志玄为骁卫将军，张公谨为右武侯将军，常何为右武卫将军。
    从嶲州召回被流放的王珪、韦挺、杜淹，任命为御史大夫。”

 第18章 解救李婉顺

    玄武门之变后，秦王李世民派高士廉去太子东宫抄家；派尉迟恭去齐王府抄家，并下太子令将齐王府所有的金银财宝赐给尉迟恭。
    袁天纲随高士廉带着北衙禁军来到东宫，只见已有禁军飞骑将东宫包围的水泄不通。东宫内乱成一团，一片狼藉，主殿外院子内跪满黑压压的太子家眷子女及公公、宫女。
    高士廉吩咐袁天纲按着皇室宗籍一一清点太子家眷人数，及将东宫中财物一一清点造册。
    袁天纲在清点过程中，发现宗籍中登记的人都在场，唯独少了闻喜郡主李婉顺、李建成的幼子李承文。
    于是，袁天纲带着飞骑去东宫里面分头搜寻。在搜寻过程中，袁天纲独自一人走到一偏僻小屋，推门进去，只见一身着宫女服饰、头发有些散乱的十六岁女子，手里牵着一个五岁左右幼子。袁天纲定睛一看，原来那年轻女子是闻喜郡主李婉顺，那她手里牵着定是李建成幼子李承文！
    “李婉顺，是你吗？”袁天纲急切地直呼其名。
    “我阿耶已被杀了，你们是来杀我们的吗？”李婉顺惊恐地盯着袁天纲。
    “你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在长安西市街头打得赌？”袁天纲问道。
    “记得！算你赌赢了。没想到真是让你一一应验了，世事无常！东宫完了！”李婉顺凄惨地感叹道。
    袁天纲看着李婉顺凄惨的样子，而那孩子不知道外界发生什么事，正天真无邪地望着他们俩。袁天纲不由地动了恻隐之心。虽然太子李建成因嫉妒秦王的功勋，加害秦王在先，逼迫秦王先发制人，发动玄武门之变，但是罪不及家人。
    于是，袁天纲问道：“李婉顺，这孩子是你幼弟李承文吧。”
    “是的。请帮帮我们，我可以去死，请给阿耶留下一个香火吧。”李婉顺用哀求地眼光看着袁天纲。
    袁天纲听完李婉顺的请求，不由地横下一心，安慰她：“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解救你们的。你先在这小屋躲好，不要出来，等我来悄悄接你们。”
    李婉顺感激地点点头。
    袁天纲出屋后，把正在搜寻的飞骑叫回东宫主殿外院子里。高士廉正在安排飞骑们，押着东宫家眷及装运财物器皿去往大理寺监狱，同时，继续让北衙禁军围住东宫。
    在押运的路上，袁天纲思索着怎样才能解救出东宫里藏着的李婉顺及幼弟，看着前面高士廉坐着的马车，袁天纲突然一激灵：“对呀！高士廉是修道之人，心存善根，又是李世民的妻舅，上次在大兴国禅寺跟玄奘的会晤，感觉他有自性本不生灭的悟道之心，何不找他帮忙？”
    于是，袁天纲上前叫停马车，拉高士廉下马车，找一旁没人僻静处，把李婉顺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高士廉诧异地说：“老弟，你好大得胆子，他们可是李建成的家眷，按大唐律法，他们都会被处决的。”
    袁天纲劝解道：“李建成虽然有罪，但罪不及家人。请您劝谏一下太子，经玄武门之变，大唐帝国内部已经元气大伤，需要这时候安定人心。”
    “怎样安定人心？”高士廉问道。
    “只惩首恶，余党不问。”袁天纲答道。
    “好！我会当面劝谏太子的。不过，李婉顺是一名女子，她有可能存活；而李建成的儿子们都不可能存活，包括幼子李承文！”高士廉严肃地说。
    “看在这些日子贫道献计献策、解救秦王的份上，请帮帮忙救下那幼子。”袁天纲双手合一，哀求着。
    “好吧。你先在长安坊间找一旅舍，夜里进入东宫，悄悄地把李婉顺及幼子接出来，安顿起来。然后等风声过后，你再把那幼子送出长安，离长安越远越好！”高士廉犹豫片刻感叹着，他也动了恻隐之心。
    天刚黑，袁天纲驾着马车来到东宫，下马车时手里提着一个包裹。守卫东宫外围的北衙禁军一看是他，袁天纲解释是高士廉安排再来查验，飞骑马上打开宫门迎他进宫。
    东宫里死一般寂静，袁天纲找到那一偏僻小屋，敲门进去，看到李婉顺抱着幼子缩在里面。心里有一阵疼痛：“世事无常，一对金枝玉叶，一夜间沦落到如此地步。”
    李婉顺看到袁天纲进屋，就像遇到救星一样，低声说道：“袁郎，终于盼到你了。”
    袁天纲听到李婉顺把他的称呼由“乾道”改为“袁郎”了，心头一热，这说明经此一难，在她心目中，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了。袁天纲赶紧把带来的包裹打开。里面有些干粮和装水的马挂壶，及一身飞骑戎装、一件披风、一根布带子。
    袁天纲把干粮与马挂壶交给李婉顺，她们一天都未进食物及水了，就一把接过来，先喂给幼弟，等幼弟吃饱喝足了，再自己吃喝。
    袁天纲站在一旁，看着这对金枝玉叶狼吞虎咽地把他带来的食物和水都吃完喝尽，心里感到一阵心疼。
    于是，袁天纲取出飞骑戎装，让李婉顺穿上，再把孩子用布带子绑在她后背，然后用披风盖上，这样可以遮掩住孩子。李婉顺一再嘱咐孩子不要出声后，袁天纲带着他们往东宫外走，守卫在宫门外飞骑看到袁天纲，马上打开宫门迎他出来。看到袁天纲进宫是一个人，出来时身后跟着一个飞骑，满腹疑惑，但碍于袁天纲是侍中高士廉的红人，不敢多问一句。
    袁天纲带着他们出东宫后，驾着马车在东市周边转了一圈，注意到后面没人跟踪后，就越过朱雀大街，奔向万年县西市方向。
    路上，袁天纲一边驾着马车，一边悄声地告诉马车里的李婉顺：“今晚先暂在光德坊一旅舍住一宿，明日一早就你们出城。”
    “一切听从袁郎安排。”李婉顺感激地说。
    不一会，马车到西市东边光德坊，在广福旅舍门前停下来。
    袁天纲下马车后，走到广福旅舍帐台，给旅舍掌柜付好僦钱，然后让李婉顺及孩子进屋安歇，说道：
    “你们已经累了一日，先早点休憩，明日一早我来接你们。”
    李婉顺向袁天纲行个礼表示感谢。袁天纲回礼驾着马车离开旅舍回高府。
    第二日清晨，袁天纲驾着马车来到广福旅舍，带着一个大包裹，进屋后打开包裹，拿出一男士和一件男童的衣服，让李婉顺和她幼弟换上，及拿出从附近一蒸饼店买的几个蒸饼做早餐，就带着她们坐上马车向安化门驶去。
    到了安化门，守卫城门的士兵一看袁天纲出示的通关碟，就立刻放行。袁天纲驾着马车行驶了五十余里，来到大兴国禅寺，领着李婉顺姐弟进入玄奘的药师殿，找到玄奘。
    袁天纲一看到玄奘，马上探身看看殿外无人，转身关上殿门，然后上前行礼，说道：
    “法师，我们又相逢了。”
    玄奘法师看了看他们三人，放下手中的经书，慈眉善目地说：“随缘而来，随心而到。”
    “恕我冒昧这次突然来访。这两位是分别前太子李建成之女李婉顺、幼子李承文。现在她们落难了，我只好带着她们投奔法师这。佛家有好生之德，请求法师救救她们。”袁天纲指一指李婉顺及幼弟。
    “佛言：助人者，自施也；施人者，天助也。两位施主能来此处，一切皆是缘分。”玄奘法师说罢，口念阿弥陀佛。
    “谢谢法师救命之恩！”袁天纲、李婉顺感激地向玄奘法师施礼。
    玄奘法师开示道：“我佛慈悲，一切根源皆有因果，行善者皆善缘，恶者自有定数。”
    玄奘法师起身，亲自将李婉顺及幼弟安排在寺中一间居士寮房。
    安顿好后，袁天纲告辞。李婉顺有些依依不舍望着袁天纲驾马车远去的背影，有一股情愫涌上心头。
    玄奘法师在旁看在眼里，讽喻道：“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

 第19章 玄武门之变余震

    数日后，长安城内延续着血雨腥风。为了斩草除根，将李建成的五个儿子安陆王李承道、河东王李承德、武安王李承训、汝南王李承明、巨鹿王李承义；李元吉的五个儿子梁郡王李承业、渔阳王李承鸾、普安王李承奖、江夏王李承裕、义阳王李承度，全部杀掉,并且将他们从皇室宗籍中除名。唯独的漏网之鱼──李建成幼子李承文与闻喜郡主李婉顺一起失踪了，下落不明，成为当时一个悬案。
    圣上听说自己的十个孙子要被诛杀，找李世民苦苦哀求其手下留情，但是长孙无忌等人力劝秦王要斩草除根。
    圣上在痛失这十个孙子后，对李世民痛斥：
    “今日你杀了我的子孙，总有一天你的子孙也会遭受同样的命运。”
    自从李婉顺及李承文失踪后，李婉顺的玩伴──通事舍人刘应道曾找到袁天纲，急切地询问李婉顺的下落，袁天纲均以不知道打发他走。但是，刘应道不甘心，找遍了整个长安城，均未见到李婉顺的身影，好像她与幼弟人间蒸发了。
    袁天纲亲眼见到这位痴情男子整个人都颓废了，整日都借酒消愁。为了保护李婉顺与李承文，袁天纲咬牙绝口不透露一丝信息。
    秦王府诸位将领想全部诛杀李建成、李元吉左右的一百多人，并籍没他们的家人和财产，高士廉坚决反对说:
    “只惩首恶，余党不问。现在已经诛杀了太子、齐王，假若再株连他们的党羽，不利于国家安定！”于是李世民下令停止诛连太子、齐王党羽。并下诏大赦天下。
    玄武门之变后，长安朝廷才安定下来，但是地方政府追捕太子、齐王余党之风愈演愈烈。
    六月十日，益州行台右仆射窦轨杀掉益州行台尚书韦云起。
    窦轨与同僚韦云起、郭行方关系不好。韦云起的弟弟韦庆俭是前太子李建成的属官，前太子李建成死后，窦轨诬陷韦云起与前太子李建成同谋造反，逮捕杀了他。郭行方害怕逃跑回长安，窦轨命令去逮捕他，没追上。
    窦轨此行为应验了两年前袁天纲在看相时，说他在益州任职期间有政绩，但杀伐无度的预言。
    六月十七日，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谋反，随后被他手下的右领军将军王君廓杀掉。
    当初，圣上因李瑗懦弱胆怯，不是将帅之才，派王君廓辅佐他。王君廓为人勇悍，阴险狡诈，李瑗推心置腹地依仗着他，并答应与他结为婚姻。
    前太子李建成谋害秦王，秘密地与李瑗相互勾结。前太子李建成死后，诏命李瑗回长安。
    庐江王李瑗内心不安，与王君廓谋划此事。王君廓想捉取李瑗来表功，就劝说道:“大王假若入京都去，必然没有保全的道理。如今拥有数万军队，怎么能自投罗网回长安？”
    于是庐江王李瑗起兵谋反，王君廓趁机将他杀后，把他的首级传送到长安邀功。
    当初，东宫洗马魏征经常劝说前太子李建成趁早除掉秦王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召来魏征，对他说:“你为什么离间我们兄弟？”
    当时在场的人都替他担心，魏征却举止自若，对答说:“前太子如果早先听从我的话，一定没有今天的祸害出现。”
    李世民平素器重他的才华，就立刻改变态度，以礼相待他，任命他做谏议大夫。
    为了制止全国性范围的大抓捕余党之风，李世民在高士廉的建议下，颁布太子令：
    “六月四日以前受太子、齐王牵连的；六月十七日以前受李瑗牵连的，一并不得相互告发，违犯者以诬告罪治罪。”
    李世民专门任命魏征兼任河北道宣慰使，听以便宜行事。
    魏征宣慰到磁州，磁州官府正好抓到前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千牛李师行，准备押送到长安。
    魏征说：“本官受命山东道宣慰使，朝廷大赦天下，前太子、齐王余党都已赦免，现在又抓李志安、李师行等人，则谁还相信朝廷大赦令？本官不可以因避嫌而不为国家考虑。并且本官既然蒙国士之遇，敢不以国士报答呢？”
    于是魏征将李志安、李师行赦免释放后，全国性的逮捕太子、齐王余党之风才刹下来。魏征完成使命后回京禀报太子李世民，太子李世民非常高兴。
    在朝廷大赦令的感召下，太子余党冯立自动从躲藏地出来投案自首。
    李世民见到冯立，恨得直咬牙：
    “你在东宫时，经常间离我和李建成之间的兄弟关系，这是第一项罪；玄武门之变，你率兵杀了不少我们不少人，这是第二项罪。你犯下这两项大罪，为何逃跑？”
    冯立对答：“为主人尽忠，是做臣子的本份！当日是忠于所事，无所顾忌。”说完，就伏地痛哭。
    李世民慰勉道：“你是忠义之士。”于是任命冯立为左领军将军。
    冯立感动地痛哭流涕：“逢殿下天大的恩情，幸而获赦免死罪，终当以死报答！”
    齐王余党薛万彻逃亡到终南山隐藏起来，李世民赏识他是一位难得的猛将，多次派人晓谕他，他自感攻打秦王府杀了不少秦王府卫士，罪劣深重，躲起来不肯见面。李世民只好请薛万彻的老上司──兵部尚书李靖亲自去一趟终南山找他，他才出来自首。李世民当即赦免薛万彻的罪，还任命他为右领军将军。
    后来，李世民还把自己的亲妹妹，唐高祖李渊的第十五女丹阳公主嫁给薛万彻，婚后他们夫妻还闹了一个大笑话。
    八月初八，圣上在一系列痛失权力、爱子及爱孙的打击下，万念俱灰，颁布诏命自请退位，将皇位传位给李世民。李世民作秀般再三推辞，圣上没有许可。
    八月初九，李世民即皇帝位，立长孙无垢为皇后，立李承乾为皇太子。尊李渊为太上皇。
    李世民即皇帝位后，立即连下三道诏命：
    “一是大赦天下。二是免除关中六州二年赋税徭役，其他各地免除一年赋税徭役。三是大幅削减皇宫中宫女数量，放这些宫女出宫嫁人。”
    诏命一下，全国都称李世民皇上圣明。

 第20章 第二次突厥入侵

    八月二十四日，李世民登基当皇帝没几天，突然接到急奏：“突厥颉利可汗率十余万大军入侵，兵锋已到距长安近八十里的高陵县。”长安大震，全城戒严！
    新皇李世民对于突厥趁其刚登基不稳，就来趁火打劫的行为非常恼火，准备率领北衙禁军御驾亲征。
    这时，殿中监禀报：“突厥使臣执失思力觐见。”
    李世民对朝中大臣说道：“颉利可汗这时候派遣他的心腹执失思力进京觐见，估计是趁机观察我大唐军队的虚实。暂且让他觐见，看突厥人耍什么花招？”
    一会，突厥使臣执失思力进殿，向李世民行跪拜礼。然后其虚张声势地说道:“颉利与突利二位可汗率领百万大军,如今快到长安了。”
    李世民斥责道:“我与你们可汗当面结盟和亲，赠送了大量的金银玉帛。你们可汗单方面背弃盟约，率领军队深入我大唐国土，朕都感到惭愧!你们虽是胡人，也应有一颗常人之心，怎能弃盟约而自夸强盛？朕今日先斩了你!”
    执失思力惧怕地请求饶命。宰相萧瑀、封德彝请求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外交礼节把他遣送回去。
    李世民厉声道：“倘若朕将他遣送回去，突厥人认为朕畏惧他们，会更加肆意欺凌。”于是，诏命将执失思力囚禁在门下省监狱。
    李世民果断诏命率领北衙禁军御驾亲征。袁天纲也跟随在出征大军里。
    次日卯时，李世民命敲鼓，长安全城戒严。兰池宫的侍卫官们各自督导本队和鈒戟依次进入，陈列在殿廷。
    随后，李世民乘坐革辂车来到兰池宫阅兵场地，兵部尚书李靖披甲骑马在旁，侍卫引导车驾从北门进入，到达六军的北面停车，面朝南向。兵部尚书李靖停在东面，面向西。
    文武百官分东、西向站立，两边都以北为首。各国使者提前集中在北门外。
    李世民到达后，正式开始誓师。
    首先吹大军号三遍，秦叔宝与尉迟恭作为左右中军将，各用鼙鼓传递号令，左右两军都击鼓。敲三遍鼓后，有司偃旗，所有骑兵、步兵肃立。
    李世民誓师“今日出征突厥，六军将士必须进退遵照军法。将士听命有赏赐，不听命有刑罚，可不勉之！”。
    各将领站在他的南边，两翼都向北，听李世民誓师。
    左右三军各以长史二人，振铎传递誓词。
    各果毅将军分别把誓词告诉本部，全军击鼓高呼宣誓。
    誓师完毕，李世民率领北衙禁军三万将士气势如虹地离开兰池宫，开拔出长安城，全城继续戒严。行军方向豳州（今陕西彬州）。
    八月二十八日,唐军与突厥大军在渭水两岸不期而遇。突厥大军与唐军在渭水北南两岸对峙。
    李世民与高士廉、房玄龄等六人骑马直至渭水之南岸，隔着渭水斥责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朕刚登基，你就背弃盟约率大军入侵我大唐！”
    颉利可汗自知输理沉默不语。
    一会儿，大唐各路兵马相继赶到，旌旗与铠甲漫山遍野。
    颉利可汗看到执失思力没有返回，而李世民又挺身轻易出马，军容严整肃杀，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李世民指挥大军沿着渭水南岸排兵布阵，独自一人留下来与颉利可汗对话。高士廉担心李世民轻敌，勒住李世民的马缰坚决劝阻,李世民说:
    “朕已筹划退兵之计很久,非你所知晓的。突厥人之所以敢以倾国之兵来犯的原因，就是认为大唐国内有了祸难，朕新登上皇位，认为朕不能抵御他们。朕假若示之以弱，关闭城门拒守，突厥人必定纵容军队大肆劫掠，那么局势就无法制止。因此，朕轻骑独出，以显示出轻视他们的样子，再炫耀军容震慑他们，使他们知道我军必然敢战，出忽敌之所料，以挫败突厥人的图谋。突厥人深入大唐内地，必有恐惧之心，因此，与他们交战必克，与他们讲和必能巩固。制服突厥人，就在此举，你们只管看好吧!”
    颉利可汗看到大唐军队上下同仇敌忾，万众一心，知道再战必然讨不到便宜，于是无奈派人前来求和，李世民下诏允许。
    当日，李世民命令斩杀白马，与颉利可汗在渭水上的便桥上歃血为盟。盟誓后，颉利可汗引兵撤离大唐国土。一场惊心动魄的长安保卫战以和平方式平息。
    突厥人撤退后，萧瑀向李世民请教说:
    “突厥在没有讲和的时候，诸将领争着请求出战，陛下不允许，我等便对陛下的作法感到疑惑，之后突厥人为什么自动退却?”
    李世民说:“朕观察突厥兵虽多,却不严整，颉利可汗他们此行的目的只为求财，敌人若求战，我大唐军队进攻突厥人如摧枯拉朽。”
    李世民继续说道：“为了防止突厥人搞突然袭击，朕已命令长孙无忌、李靖在幽州城外埋伏军队，突厥人假若杀回来，伏兵在他们的前面截击，朕率大军跟随其后两面夹击，消灭他们易如反掌。之所以现在不与他们决战，是因为朕即皇位的日子太短，国家没有安定，百姓没有富足，与突厥人交战损耗过大，得不偿失。所以，朕有意息兵罢战，用金帛诱惑他们，他们已得到所想得到的东西，理应自动撤退，骄兵不备战，待我方时机成熟，然后一举消灭他们。‘预先取之,必先予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萧瑀拜了两拜说:“圣上圣明，非我所能及。”
    九月十五日，突厥颉利可汗献上三千匹马、一万头羊，李世民不接受，要求颉利可汗归还所掠夺的大唐百姓。
    九月二十二日，李世民引领南北衙禁军将士，在显德殿庭院中练习射术。晓偷他们说:“胡人入寇，从古就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今朕亲率将士专门练习拉弓射箭。闲居无事时,朕就当你们的老师，突厥人侵时，朕就当你们的统帅，如此才能定国安邦!”
    于是，李世民每天带领数百人在宫殿庭院中，教他们射箭，射中靶子多的,进行重赏。
    众大臣纷纷劝谏说:“在大唐律法上规定，携带兵器到皇帝居所，要处以绞刑。如今让士兵们在皇宫里张弓挟箭，陛下还亲自置身在他们中间，万一有人暗杀圣上，将出乎意料，此非重视社稷江山的作法。”
    李世民一概不听，坚持说:“作为帝王，应视四海如同一家，封疆之内,皆朕赤子，朕一一推心置腹，为何对士兵们也加以猜忌呢？”
    因此，南北衙禁军全军上下都奋发图强，数年之间练成精兵。

 第21章 袁天纲进太史局当官

    等政局稳定后，李世民迫不及待地在太极殿召见袁天纲袁半仙。
    在殿上，只见李世民头戴白纱帽，身穿白裙、白襦，脚穿白袜、白靴子。气宇轩昂地盘膝而坐在御床上。
    李世民见到袁天纲大喜道：“袁天纲，汉末出了一位诸葛孔明，朕有了你的策命之功，才坐上皇位。朕打算要好好奖赏你。”
    袁天纲心想：“自古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现在李世民已经当上了皇帝，就怕他学汉高祖刘邦不再需要功臣动了杀心怎么办，我还是学学张良功成名退吧”
    于是袁天纲自谦道：“贫道才疏学浅，远不及诸葛孔明，微末之功，何足挂齿。”
    听罢袁天纲的自谦之词，李世民心想自己刚当皇帝正是用人之时，怎么能放袁天纲去做隐士？
    于是就当即发了一道圣旨：“即日起袁天纲除道籍还俗，任太史局丞，赐从七品浅绿官服，专司天象和推算历法工作。”
    袁天纲表面上无奈接旨，心里却暗暗惊喜：
    “我在一千多年后，在基层摸爬滚打奋斗了几年，也还是一个普通小公务员。可是一穿越到唐朝，唐太宗就给我一个从七品官，相当于副县级干部！还是唐太宗唯才是举，出手大气！我定将用自己作为未来人的优势，争取早日像东汉班固一样投笔从戎、建功封侯！”
    于是袁天纲马上跪倒，大呼：“谢主隆恩！”
    这时，殿中一公公起奏：“太史局太史令李淳风觐见。”
    李世民听说李淳风觐见，心里愤恨地说：“这个李淳风，我不想找他，他却主动送上门了。”
    李世民于是传旨李淳风上殿。
    “李淳风？”袁天纲心里一阵窃喜，李淳风可是唐代着名的易学家，没想到现在能见到自己的偶像了。
    不一会，一位三十余岁的道骨仙风、俊朗帅气的人进殿，向圣上行叩首礼，奏道：“灵台候仪制度粗疏简略，只有赤道，请求再重新制造一台浑天黄道仪。”
    李世民说：“准奏。”
    然后，李世民问道：“六月初三，你向太上皇密奏:‘太白星在秦的分野出现，是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的征兆。’，差点把朕给害死了！”
    李淳风听后，心若止水地答道：“微臣秘奏天象变化，是忠于值守的本份而已。今后我将继续忠于值守。”
    李世民听罢释然：“今后凡有涉及到太史局的工作，你都像这样尽力去做，不要受到上次密奏的事影响。”
    接着，李世民指着袁天纲对李淳风说：“这位是朕给你找的得力助手，新任太史局丞袁天纲，以后你们两位就同在太史局为官了。”
    袁天纲向李淳风行礼。李淳风也回礼时，仔细端详着袁天纲，大吃一惊，隐隐地感觉此人二十六七年龄，相貌俊逸潇洒，但看其骨相平常，而不是富贵骨相，应终生是一市井庸人，怎么可能会登上天子殿堂？莫非其真能逆天改命？
    这种不解的种子在李淳风的心里悄然埋下、发芽、生长。袁天纲在现代时候，早就对这位唐代着名的易学、预言大师神往已久，是他的忠实粉丝，今日总算见到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内心非常激动。
    李世民看了看李淳风，对袁天纲继续介绍道：“朕与李淳风相识已久，武德二年（公元619年），李淳风李爱卿被推荐给朕做记室参军，随朕征伐在洛阳割据的王世充，久攻洛阳不下，遂决定长期围困洛阳城。朕听闻河北反王窦建德担心唇亡齿寒，率十余万大军解王世充之围，朕不得已只好两线作战，留重兵继续围困洛阳，亲率三千玄甲军与窦建德大军相持虎牢关。李爱卿告诉朕当地有一个童谣：豆入牛口，势不得久。果然虎牢关下窦建德被朕打得大败，窜入牛口沌，被朕擒获而斩首长安，从此天下一统。每每想起此往事，朕不由地感叹李爱卿是上天赐予朕的当世张良张子房。”
    “圣上谬奖了，圣上是天命所归，非臣之功。”李淳风自谦道。
    这时，李世民又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淳风，指着袁天纲说：“现上天又赐予朕一个当世诸葛孔明。俗话说得凤雏与卧龙其中之一，即可得天下！朕何其幸运，凤雏与卧龙双得，预示着大唐帝国国运昌隆，朕希望你们俩同舟共济，辅佐朕建万世不朽之功。”
    “诺！”李淳风与袁天纲急忙应允。
    从此，袁天纲、李淳风这一对大唐帝国的易学双骄，正式开始了长达二十余年的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斗法大赛！千古奇书《推背图》也随之问世！

 第22章 祭拜李建成

    十月初一冬，天上发生日食现象，朝廷上下一片惊慌，都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李世民问询李淳风：“今日出现日食，爱卿有何建议？”
    李淳风答道：“日月相交而出现日食，是上天的警告：国家将会遭受天灾兵祸。”
    “怎么才能消除祸患？”李世民急切地问。
    “汉武帝时期出现过日食，大臣石显建议汉武帝下罪己诏，向天下人承认自身错误，拨乱反正，灾祸自然消除。圣上可以效仿汉武帝。”
    李世民看到袁天纲站在李淳风后面一直沉默不语，就问袁天纲：
    “袁爱卿，你有何意见？”
    袁天纲因曾参与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总感觉到是自己间接地杀害了李建成。虽然后来他毅然救下了李婉顺，但内心深处一直有很深的愧疚之心。听到李世民叫他发言，于是，他利用古人迷信日食是不祥之兆的机会，劝谏李世民：
    “圣上，臣也认为今日出现日食，是上天对圣上的警告。”
    “袁爱卿有何高见？”李世民用探询的口吻说。
    “臣认为，上天警告的原因是：故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已逝多日，虽然他们生前曾因嫉妒圣上为大唐帝国建立的不朽功勋，多次加害圣上。但人死为大，请圣上对故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进行追封，定谥号，按照亲王的礼仪进行埋葬。灾祸自然就消除了。”
    袁天纲的寥寥数语，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坎里。自从发动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夜里睡觉一直做噩梦，经常梦见李建成、李元吉血淋淋向他索命。今日听袁天纲一点拨，恍然大悟！
    于是李世民说道：“故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已逝多日，是时候给他们追封、定谥号，入土为安！众爱卿认为给他们追封什么名分及定什么谥号？”
    李世民用探询的目光扫视群臣，好一会，群臣们这时都为了避嫌而沉默不语。
    这时，封德彝建议：“建议效仿汉武帝戾太子故事，给已故太子的谥号为“戾”。”
    玄武门之变一直是李世民内心深处的一处逆鳞，他对李建成之死心怀愧疚，如果用戾的谥号，怕遭天下人非议、耻笑！他急切想隐去这段历史，让人逐渐淡化此事件。于是当场拒绝：“戾的意思是：罪过、乖张。朕认为此谥号不可行，朕认为谥号隐为宜。”
    群臣附和：“圣上圣明！”
    李世民就下诏书：：“追封已故太子李建成为息王，谥号为“隐”；齐王李元吉为剌王。按亲王的葬礼安葬。安葬这天，朕在宜秋门为他们哭丧。”
    魏征、王珪这时出列上奏：“圣上，请允许臣等陪隐太子的棺椁送葬到陵墓。”
    李世民表态：“准奏！送葬那天，原东宫、齐王府的旧部属都去送葬。”
    隐太子、齐王的墓葬结束两个月后，贞观元年（公元627年）正月十六日，袁天纲携李婉顺、李承文悄悄地来到长安县高阳原，在隐太子陵墓前扫墓。偌大的陵墓无人看管，荒草戚戚。只见陵墓前立有一墓志，盖为盝顶形，阳文篆书“大唐故息王墓志之铭”。墓志铭的志文由李世民亲自撰写，仅有寥寥五十五字阳文：“大唐故息隐王墓志，王讳建成，武德九年六月四日薨於京师，粤以贞观元年岁次丁亥正月己酉朔十三日辛酉，葬於雍州长安县之高阳原。”
    李婉顺看着这凄凉的景象，伏地大哭！李承文也跟着痛哭。袁天纲在旁心如刀绞，沉默不语。
    李婉顺在父亲的陵墓前发誓：“我李婉顺在父亲陵前起誓：不杀李世民，今生誓不为人！”
    袁天纲听罢李婉顺的毒誓，马上本能地制止道：“婉妹，你还记得上次打赌的赌注？”
    李婉顺还在悲痛之中，没有回答袁天纲的话。
    袁天纲继续说：“我们的赌注是输方要答应赢方三个条件。今日我想让你兑现第一个条件。”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扯赌注的事。”李婉顺抬起泪汪汪地大眼睛斥责道。
    “今日这件事必须说！我赌注的第一条件是：你们放弃刺杀李世民！”
    “什么？让我放弃刺杀李世民？这绝无可能！”李婉顺大吃一惊。
    “是的！李世民虽然杀了你的父亲，但不否认他是千古第一好皇帝！如果刺杀了他，大唐帝国会在内忧外患之中灭亡。我想这也是你祖父、父亲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不杀李世民，难解我心头之恨，我愿意效仿荆轲刺秦王！”李婉顺咬紧牙关狠狠地说。
    “如果你去刺杀李世民，犹如飞蛾扑火。我希望你放下心中的仇恨！”袁天纲劝解道。
    “我是一名弱女子，我可以请人去刺杀李世民，比如你。如果你能帮我杀死李世民，我愿意嫁给你！”李婉顺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还是劝你放下这个危险的念头，不光是我关心你，还有你的玩伴刘应道，自从你出事后，他满长安城到处找你。”袁天纲继续劝她。
    “你们在大兴国禅寺待在玄奘法师身边两个月，杀念还如此重。佛语说：孽海茫茫，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是李世民杀我父亲及全家在先，为何你不劝他放下屠刀呢？”李婉顺反驳道。
    “玄武门之变，李世民骨肉相残，他会遭受报应的。”袁天纲说道。
    “李世民现在如愿以偿当上了皇帝，他没有遭到你所说的报应。”李婉顺又反驳。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李世民的报应在其子孙！六十余年后，他的子孙会被一女子屠杀殆尽。”袁天纲隐晦地说出武则天当皇帝后屠杀李世民子孙的历史。
    “你是怎么知道六十余年后的事？”李婉顺不解地盯着袁天纲，虽然认识他短短两年，跟他接触时间愈长愈发觉得他深不可测。
    “我，我是诸葛孔明在世嘛，能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袁天纲怕李婉顺问出自己是未来人，就胡诌起来。
    “那你是提前算出我家要遭受玄武门之变大祸吧，在玄武门之变前，我在东宫遇到你时，你怎么不说？”李婉顺恼怒地斥责他。
    “天机不可泄露！随意泄露天机必会招来天谴！”袁天纲本来想编一个谎言来掩盖自己是未来人的事，没想到在李婉顺的继续探问下，又需要编新的理由搪塞。
    李婉顺盯着袁天纲不语，心里充满疑惑。在东宫抄家时，东宫官属们都纷纷改换门庭投靠李世民，仅有袁天纲肯冒天下之大不韪救我和幼弟，还有刘应道在长安城到处寻找自己。真是：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患难见真情！
    “婉妹，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回去吧。”袁天纲担心在李建成陵墓待久了，会被人看见，就催促李婉顺。
    李婉顺答应后，带着李承文，坐上马车，袁天纲驾着马车扬鞭回大兴国禅寺。
    到大兴国禅寺后，安顿好李婉顺姐弟，袁天纲找到玄奘法师，向其诉说李婉顺扫墓时所发的毒誓，希望玄奘法师能以佛家哲理开解李婉顺心中的怨恨。玄奘法师应允。
    袁天纲为了保密，连忙驾马车回长安。
    回到高府已是黄昏，一进院内，就碰到高淑行。高淑行上前问道：
    “先生，今天你跑哪去了？一整天都见不到你的人影。”
    “我去访友了”袁天纲忙掩饰。
    “访哪个友？有空也带我去”高淑行好奇地问。
    “去拜访大兴国禅寺的玄奘法师。”袁天纲解释着。
    “听阿耶说过，先生与阿耶就是在那偶遇的。玄奘法师是一高僧大德，有机会我也想请教请教法师。”高淑行笑着说。
    “好。下次一定会带你去。”袁天纲说完，辞别高淑行，回自己的寝室了。

 第23章 王爷造反

    袁天纲回长安城仅四日，贞观元年（公元627年）正月十七日，正在朝会，突然接到一急报：燕郡王、泾州都督李艺占据泾州反叛。
    李艺原名罗艺，他有一个非常出名、英年早逝的儿子──“俏罗成”。李艺因屡建战功，武德二年（公元619年），被太上皇李渊赐姓李，封燕郡王。
    李艺属于故太子李建成心腹党羽，曾为李建成招募过三百突骑兵编入东宫长林兵。李艺依仗功劳、故太子李建成的靠山，骄傲自大，不把李世民放在眼里。曾有一次，李世民的心腹到他的军营，李艺无故殴打他们。太上皇李渊发怒，将收押李艺到大理寺监狱里，不久念其功劳又释放了他。
    李世民即皇帝位，李艺内心不安。曹州妖巫李五戒对李艺说:“郡王富贵的神色已显现!”劝他造反。李艺就假称奉行密敕，勒令泾州都督府的军队及其弟豳州都督罗寿举兵造反。
    李世民听说李艺造反，大怒！为了帮助自己的大舅哥长孙无忌多捞些政治资本，于是下诏书：任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行军总管，名将李积为副将，率北衙禁军讨伐李艺。北衙禁军一到豳州城下，豳州都督罗寿的军队刚交战就一触而溃。
    豳州的溃兵逃进泾州城，李艺部将赵慈皓听到李积率领的朝廷讨伐大军快来了，暗中与统军杨岌图谋李艺，没想到事情败露，李艺斩杀了赵慈皓。杨岌在泾州城外发现城内有变故，带兵攻城，李艺的兵众本来就是被裹挟着造反，一看有人挑头就不战而溃散。
    李艺只能抛弃妻儿，带着罗寿及麾下的燕云十八骑将要逃奔到突厥。刚逃到突厥边境乌氏城，就被长孙无忌、李积率领的北衙禁军追上团团围住。
    李艺强命罗寿带着燕云十八骑突围出去，罗寿及燕云十八骑表示誓死也要跟随。李艺无奈地说：“本王最受李世民忌恨。本王不死，李世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杀本王。只有本王死了，你们才能突围而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们这次有幸活下来，切记不要轻举妄动，只有卧薪尝胆，以待时而动，才能为本王报仇。”说完就决然拔剑自刎。
    罗寿及燕云十八骑只好含泪突围而去。长孙无忌命人把李艺的首级传递到了长安。
    按下葫芦浮起瓢。李艺叛乱才刚结束，长乐王、凉州都督李幼良（李世民堂叔）和义安王、并州都督李孝常（李世民堂叔）也造反了。
    长乐王、凉州都督李幼良，性情粗暴，王府卫队有一百多人，都是无赖子弟，经常侵扰、暴虐凉州百姓。
    李艺造反时，曾派人串联、鼓动他的好哥们李幼良一起造反，当时李幼良犹豫不决、鼠据两端。李幼良的部将周元庆跑到长安告发他造反，于是李世民果断决策：派遣中书左侍郎宇文士及前去接替他，并且按察此事。
    李幼良非常恐惧，劫持宇文化及，割据凉州土地，不利就杀死宇文化及逃亡突厥。长孙无忌、李积剿灭李艺叛军后，又率领大军讨伐李幼良。李幼良叛军见朝廷大军一到，也一哄而散。长孙无忌抓住李幼良回长安献俘，李世民念在李幼良是堂叔，留其全尸，赐一杯毒酒让李幼良自杀。
    义安王、并州都督李孝常因来长安述职,就暂留长安。这王爷接到老哥们李艺密谋造反的串联后，就与右武卫将军刘德裕及其外甥统军元弘善、右监门将军长孙安业，密谋策动长孙安业守卫永春门的千牛卫造反，准备与泾州的李艺、凉州的李幼良，来个里应外合，简直是玄武门之变的扩大版。
    结果他们的密谋被一千牛备身举报，李世民听说后非常震惊，居然还有人胆敢造造反专家李世民的反，这还了得，立即派兵部尚书李靖带北衙禁军，将三人府邸包围起来一网打尽，全部关押在大理寺监狱。
    经大理寺卿戴胄审讯，全部供认不讳，大理寺卿戴胄批复全部斩首示众，上报门下省、尚书省复核后，再报李世民复核。
    李世民接到复奏，立即复核李孝常、刘德裕、元弘善死刑。但是针对长孙安业的死刑复核，李世民踌躇不决。
    长孙安业，是皇后长孙无忧的同父异母兄长，平时嗜酒无度。父亲长孙晟死后，弟弟长孙无忌与妹妹长孙无忧还年幼，长孙安业为了侵吞家产，将他们兄妹两人赶出家门，兄妹两人走投无路，只好投奔舅父高士廉。长孙无忧长到十三岁时，高士廉发现李世民是一人中蛟龙，就做主把长孙无忧许配给李世民。李世民当皇帝后，长孙皇后不计较旧怨，对待长孙安业恩礼甚厚。
    长孙安业谋反案事发，长孙皇后主动找到李世民，痛哭流涕地为长孙安业求情道:“长孙安业罪当万死，但是我们兄妹关系不好，天下皆知。现在处以极刑，天下人必然认为是妾的原因，恐怕有损圣上的名声。”
    于是，李世民减除长孙安业的死刑，流放到二千里之外的嶲州。
    宇文化及被解救回长安后，李世民恼怒宇文化及这次去凉州不但没有完成任务，还导致李幼良叛变。李世民想撤换宇文化及，苦于他是太上皇李渊的旧臣，就想起了魏征。魏征曾上书请求除去佞臣，李世民问道:
    “佞臣是谁?”
    魏征回答道:“臣不能确定他为谁，希望陛下与群臣谈话，有时佯装发怒来试探他们，那些坚持理由不屈服的，就是正直的臣子；畏惧威严而顺从旨意的，就是佞臣了。”
    于是，李世民想用魏征的办法测试一下宇文化及。一日，李世民与宇文化及游园。李世民站在一棵树下，指着身旁的参天大树说了一句：“此乃佳木”。
    跟在李世民身后的宇文士及，连忙作诗一首，洋洋洒洒几百字，高声赞扬此木甚好，圣上眼光独到！李世民大怒：
    “魏征说我身边有奸佞小人，天天阿谀奉承，原来是你！”
    宇文士及诚惶诚恐地跪下不敢起来。
    第二日，李世民下诏命：“免去宇文士及中书左侍郎职务，令其退休。”
    过了一个多月，尚书右仆射封德彝去世了。封德彝为人是一个典型的两面人，做人两面三刀，对人当面讨好，背后下刀子。太上皇李渊在位期间，曾劝李渊找机会杀掉李世民。李世民当皇帝后，渐渐地知道封德彝曾经所做的事，念其是太上皇李渊的旧臣，就仍然重用。而封德彝看到老伙计宇文化及被免职，内心更加不安，就在家忧郁而死。
    太上皇李渊时期的宰相宇文化及被免职，封德彝死了，朝廷又开始一轮的权力大洗牌，李世民新提拔数位心腹大臣进入宰相班子：
    李世民就让因剿灭李艺叛军有功之臣、自己的大舅哥长孙无忌，接替宇文士及的位子，任命为中书左侍郎。
    杜如晦任尚书右仆射。
    韦挺任御史大夫，赐从三品紫色官服。
    杜淹任检校吏部尚书，兼参与政事，赐从三品紫色官服。
    王珪任黄门侍郎，兼守侍中，赐正三品紫色官服。
    两年前，袁天纲在长安西市街头给韦挺、王珪、杜淹三人的看相，曾预测：
    “因杨文干谋反，唐高祖李渊迁怒韦挺、杜淹、王珪三人，将他们一起流放到隽州。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又将三人一起从流放地隽州召回长安。不久，韦挺与王珪，都会得到三品要职，都很长寿，但是晚年仕途都不如意，特别是韦公；杜淹会位居三品要职，但寿数不长。”
    以上预言，三人一起被流放，一起召回长安，不久一起均身居三品高位都应验了。关于三人是否长寿及韦挺、王珪晚年仕途不如意，还需时间来验证。

 第24章 马周鲤鱼跃龙门

    大唐帝国内忧外患解决后，李世民开始向文武百官征求国家发展大计，常何作为武将不会治国方略，就找马周商议。马周自然是胸有成竹，洋洋洒洒地写成《陈时政疏》，交给常何。常何次日早朝进呈御览。
    李世民拿起奏疏一看，大大称赞。《陈时政疏》全文如下：
    “臣历睹前代，自夏、殷、周及汉氏之有天下，传祚相继，多者八百余年，少者犹四五百年，皆为积德累业，恩结于人心。
    自魏、晋以还，降及周、隋，多者不过五六十年，少者才二三十年而亡。良由创业之君不务广恩化，当时仅能自守，后无遗德可思。故传嗣之主政教少衰，一夫大呼而天下土崩矣。
    今陛下虽以大功定天下，而积德日浅，固当崇禹、汤、文、武之道，广施德化，使恩有余地，为子孙立万代之基。且自古明王圣主虽因人设教，宽猛随时，而大要以节俭于身、恩加于人二者是务。故其下爱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此其所以卜祚遐长而祸乱不作也。”
    李世民仔细阅读完《陈时政疏》，叹息良久，便问常何:“《陈时政疏》可与汉代贾谊《论治安策》相媲美，真乃天下第一奇文。此等见识，非卿所及，卿从何处得来？”
    常何拜伏在地，老实说:“此奏章，臣不会写，此乃臣幕僚马周所写。”
    李世民求贤若渴，想立刻见到这千古奇文的作者，急切地说:“马周何在？速宣来见朕。”
    公公奉了圣旨，到常何府上，宣马周觐见。马周吃了早酒，正在鼾睡，怎么呼唤都不醒。
    李世民在殿中紧等马周没来，又下第二道圣旨催促马周觐见。
    马周还是没来，再下第三道圣旨让常何催促马周觐见。常何回府后，焦急地用清水喷马周的脸，马周这才醒来，慌忙坐上马车随常何、公公入朝。
    马周刚到皇城下，李世民因急等马周没来，再下第四道圣旨催促马周觐见。
    常何引马周进太极殿觐见，均行拜伏礼。李世民询问：
    “卿是哪里人？曾出来做官了？”
    马周奏道：“臣乃博州茌平县人，曾做过博州助教。因不得志，弃官来长安。今获觐见陛下，实出万幸。”
    李世民大喜，当即任命监察御史，钦赐正八品的深青官服。
    因常何举荐马周有功，李世民赐给他三百匹绢。
    常何、马周回常府后，常何大开筵席，邀来袁天纲一起喝酒到深夜。
    常何看马周孤身一人，就好奇地问：
    “马御史有家眷吗？”
    马周回答:“惭愧，因家贫至今未娶妻。”
    常何说:“袁天纲曾说蒸饼铺的老板娘有一品诰命夫人之贵相。本将军听说你有事没事经常往蒸饼铺跑，看你们两人虽是萍水相逢，但双方夫有情妾有意。马御史若不嫌弃，本将军将成人之美。”
    马周急忙起身称谢。
    于是常何不敢让马周屈居常府，自己掏钱在长安城里置一豪宅，请马周入住后，常何又帮助马周，按照唐代“六礼”来操作娶亲流程：
    第一步纳采。常何请一媒婆到蒸饼铺求亲。
    第二步闻名。王韵方知马周已是鲤鱼跃龙门，被皇帝钦点为监察御史，看来马周平日是落魄潦倒，现今是白马化龙，荣登天子堂。此乃天赐良缘，于是顺水推舟应允了。
    第三步纳吉。媒婆找王韵要其生辰八字，请袁天纲看看马周与王韵的生辰八字是否相合，果然契合！
    第四步纳征。常何将御赐的三百匹绢，作为马周的聘礼送到王韵的蒸饼铺，双方的婚姻关系确定下来。
    第五步请期。马周与王韵商量了一个黄道吉日作为成亲日。
    第六步迎亲。
    催妆。在迎亲日下午未时，新郎官马周的迎亲队伍来到新娘王韵的蒸饼铺门口时，迎亲队伍一起齐声大喊：“新娘子!”这个时候，新娘王韵蒸饼铺是大门关闭。于是新郎马周安排迎亲队伍站在门口一起呼喊，王韵总算把门催开。
    障车。迎亲队伍接上新娘去马府前，女方有一批女宾挡其去路，袁天纲送上买路财，才能放新郎和新娘过去。
    下婿。黄昏时分，新娘王韵的轿子到达新郎马府时，随同新娘来的女宾，每人都拿一棍子轻敲新郎马周，目的是告诉新郎马周，婚后不许欺负新娘王韵。
    整个婚礼热闹非常，李世民亲自让公公送来一百匹绢作为贺礼，朝中文武百官纷纷前来向当朝新贵马周庆贺。新郎马周真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一代名相将要诞生！

 第25章 唐太宗大封诸侯

    贞观元年（公元627年）五月初六，长安太极殿早朝，袁天纲也站立在朝堂之上。
    这时李世民环顾大殿上群臣，又有所思地说道：“朕近日遍读《史记》，殷鉴周朝分封子弟做诸侯，周朝存在八百年；秦朝不分封子弟做诸侯，秦朝存在仅二世就亡了；汉朝吕后欲倾危社稷，终因汉高祖刘邦分封子弟做诸侯而安然无恙。朕数日思索再三，决定分封唐朝宗室及功臣，”
    李世民金口一开，群臣都大愕，都小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李世民看到下面情景，于是一拍御座，命令传旨太监宣读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荆王李元景世袭荆州都督、汉王李元昌世袭梁州都督、徐王李元礼世袭徐州都督、韩王李元嘉世袭潞州都督等二十一王世袭都督，都令子孙世袭，无重大违纪，不得罢免。
    命孙无忌世袭赵州刺史、房玄龄世袭宋州刺史、杜如晦世袭密州刺史、李靖世袭濮州刺史、高士廉世袭申州刺史、侯君集世袭陈州刺史、李道宗世袭鄂州刺史、尉迟恭世袭宣州刺史、李积世袭蕲州刺史、程咬金世袭普州刺史、张亮世袭澧州刺史等十四人世袭刺史，也令他们的子孙世袭，无重大违纪，不得罢免。”
    诏命一下，监察御史马周马上出列上奏：
    “百姓所治理安定的原因，只在刺史、县令身上，假若选择任用刺史、县令得人，则陛下可不必操心劳碌。如今朝廷只重视京官选拔，而轻视州县官吏的任选，刺史大多任用宗室及功臣，若不称职，百姓则不能安定，大唐江山社稷则不能长治久安。”
    李世民听罢马周的奏言，眉头紧皱，略有所思，便用目光扫视一下殿上群臣，当扫到群臣前列的长孙无忌时，就问道：“长孙爱卿有何想法，也说说看。”
    右仆射长孙无忌刚听闻诏命，脑子里马上快速思考：“如果去自己的封国当刺史，虽然让子孙能够世袭，但是弊病在于远离朝廷权利核心，这跟被送到外地流放有什么区别？”
    听到李世民问询到自己，长孙无忌于是出列，大声回答:“臣蒙受皇恩以来，一直是如履薄冰。遥想周朝分封子弟做诸侯，是由于朝廷力量无法控制边远地区，因而分封子弟做诸侯来拱卫。汉朝后来罢除封侯设置郡守，是摈弃从前的弊病，深合事宜。如今因为臣等的缘故分封诸侯，恐怕紊乱了朝纲。而且如果我们后世出现了不肖子孙，或者冒犯朝廷的法律，就会造成家族被剿杀灭绝的灾祸，这更是令人哀痛。宁愿圣上收回诏命。”
    李世民听完长孙无忌的奏言，心想：“朕本来是想与宗室功臣一起共享荣华富贵，连长孙无忌这样的功臣都不领情，实在是可恼。”
    于是圣上沉吟一会儿，说道：“既然大家莫衷一是，容朕再考虑一下，退朝吧。”于是起身而去。
    群臣们于是都纷纷一路议论纷纷，起身离殿而去。
    长孙无忌前脚回到赵国公府，后脚就有一帮子当年秦王府邸的老兄弟尉迟恭、侯君集、张亮、段志玄等跑来，嚷嚷着找他商量对策。
    尉迟恭最先大声说道：“圣上这次是怎么回事？天下太平了，我们在朝堂上当官好好的，怎么会把我外放，这跟犯错迁徙有何区别？”
    其他老兄弟也都跟着附和。长孙无忌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意离开长安、离开圣上，那我们还是私下进宫找找圣上沟通此事，让圣上撤回诏命。”
    这帮老兄弟们都说好！
    长孙无忌问道：“那我们派谁进宫找圣上说说？”话音落后大家都默不作声。
    长孙无忌只好摇摇头，说道：“你们都不愿意去见圣上，那只好我自己想想办法了。你们先回去吧，等我的消息。”
    这帮老兄弟才纷纷给长孙无忌行礼后，纷纷离府而去。
    等老兄弟们走后，长孙无忌便进宫面圣。
    李世民早朝下后，回鸣凤宫用罢午膳正在休息，这时公公来报：“长孙无忌觐见。”
    李世民心想到：“长孙无忌进宫，肯定是来谈朝堂上刚颁布诏命的事。”于是同意觐见。
    一会长孙无忌进鸣凤宫，便问:“圣上肯定明白我这次进宫的目的吧。”圣上点头称是。
    长孙无忌直接说道：“功臣们披荆斩棘事奉圣上,如今海内安宁统一，为什么把功臣们抛弃到外地去，这与迁徙有什么不同!”
    李世民解释说:“裂土分封功臣，是想要功臣的后代子孙，辅佐朕的子孙，共同长久地相传下去，而功臣们不理解却发言埋怨，让朕感到非常遗憾。”
    长孙无忌看到李世民对他的谏言挺恼火的，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于是就辞别而去。
    李世民本来以为给宗室及功臣分封做诸侯是一件大好事，结果搞夹生了，心情非常烦躁，于是就命令身边公公：“去请袁天纲进宫陪朕谈论谈论易学。”
    公公答道：“诺！”于是领命而去。
    过了一段时间，袁天纲进宫。
    李世民一看到袁天纲，紧缩得眉头才舒展开，说道：“袁爱卿，近来看了哪些什么书籍，给朕说来听听？”
    袁天纲赶紧回答：“最近在看《史记》。”
    李世民舒了一口气：“噫，看《史记》有何心得？”
    袁天纲答道：“汉高祖刘邦坐天下后，遍分封宗室子弟及功臣做诸侯，寄希望是拱卫朝廷。结果没几年，韩信、英布、卢绾等功臣诸侯都纷纷造反了，汉高祖还因平定叛乱时中箭得病而亡。在汉高祖逝后四十一年后，宗室诸侯也发动了七国之乱，汉高祖刘邦的孙子汉景帝用了三年时间才平定叛乱。”
    “噫！”李世民听罢突然恍然大悟！原来袁天纲这小子非常聪明，用史记以古讽今，劝谏今日朕所下的分封宗室及功臣的诏书。
    “袁爱卿，汉代的宗室及功臣既然做了诸侯，为何要冒着辜负皇恩及杀头的风险造反？”李世民接着问道。
    “因为这些宗室及功臣一旦做了诸侯，掌握了封国内的土地、行政、财税、军队等资源，成了一方藩镇，就有了跟朝廷叫板的实力。朝廷为了维护中央集权，就必须想尽办法抑制这些藩镇的权力。而这些藩镇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就会拼命的造朝廷的反。中央和藩镇就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死局。”袁天纲继续说道。
    “藩镇？难道本朝也会出现藩镇现象？”李世民疑惑问道。
    袁天纲一听圣上这么说，就想到118年后，李世民的重孙唐玄宗李隆基时期发生了安史之乱，虽然后来平定了叛乱，但地方就形成了藩镇，直至唐朝灭亡。如果圣上现在实行分封制，唐代就会提前一百年出现藩镇。
    “袁爱卿”李世民催问道。
    袁天纲马上收回一下思绪。暗道：“我是穿越到唐代的未来人，虽然我非常清楚唐代发生的历史，但不好明白告诉李世民，只有利用易学给圣上打哑谜暗喻好些。”
    于是，袁天纲就斩钉截铁地说道：“恕臣无罪。臣认为如果圣上今日下诏分封宗室及功臣，本朝藩镇现象就会立竿见影。”
    “那有何方法杜绝宗室及功臣造反？”李世民继续问。
    “可以借鉴汉武帝时期实行推恩令。”袁天纲答道。
    “对呀，朕怎么没想到推恩令？推恩令是汉武帝时期的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替代削藩令，完美地解决诸侯尾大不掉问题。”
    李世民一边点点头说，一边思索着：“袁天纲这小子不光会相面、堪舆之术，还精通帝王术。看来朕过去小看了他。”于是，大封功臣的诏命暂缓颁布。

 第26章 尉迟恭醉酒大闹晚宴

    一日朝会结束，李世民说：“朕今晚将与群臣宴饮，共赏乐舞。”
    群臣均答道：“诺！”
    今晚酉时，庆善殿上灯火通明。袁天纲和李淳风随群臣和各国朝贡使者一起上殿，依次在座位上起立。须臾之间，李世民进殿就坐御座。
    典仪唱道：“就坐。”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就坐”，群臣和各国朝贡使者都回席跪坐。太乐令引宫廷乐队到大殿台阶下，脱掉靴子，就坐好。
    尚食进酒到御座前，典仪唱道“酒到，起立。”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酒到，起立。”群臣及各国朝贡使者都俯伏，起身，站立。
    殿中监查看酒，尚食向李世民斟好酒，李世民举起酒樽。同时宫廷乐队开始演奏乐曲《昭和》。
    典仪唱道：“再拜”，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再拜”，群臣及各国朝贡使者都两拜，接过酒樽。
    李世民将酒樽内的美酒喝完，尚食接过空酒樽，放在台座上。群臣及各国朝贡使者也都将酒樽内美酒一饮而尽。
    斟三次酒后，尚食进上食物，典仪唱道：“食物到，起立。”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食物到，起立。”，群臣及各国朝贡使者都起身，站立。
    殿中监到台阶前察看食案，尚食品尝食物后，依次将食案中的食物进上李世民。太官令给群臣及各国朝贡使者送食案。
    典仪唱到：“就坐。”台阶下赞者跟着唱道“就坐”，群臣及各国朝贡使者都回席跪坐。
    李世民开始就餐，群臣及各国朝贡使者也都开始就餐。
    袁天纲在群臣中就餐时，独自心想：“我大唐时期，万国来朝，大唐天子被尊称天可汗，中华帝国是何等的繁荣昌盛，1000多年后的现代，我中华民族也将再次实现民族伟大复兴，将也会再现汉唐盛世！”
    这时宴会开始了，第一乐舞：《七德舞》。
    只见一百二十八人舞者鱼贯进殿，最前方有二人执旌。舞者均头戴进贤冠，身穿虎文裤、腾蛇带、乌皮靴，全部披甲持戟，跟在战场打仗一样，铠甲上用银进行装饰，光彩夺目。舞者列队形状为左圆右方，先偏后伍，交错屈伸，以象鱼丽、鹅鹳。
    然后雷大鼓，再以激扬的胡乐伴奏，队伍随着音乐的节奏变化，总共变化三次，每次换成四种阵势，舞者持戟来往疾呼击刺，重现昔日征战场面，声振百里，动荡山谷。观者无不热血沸腾，扼腕站立，仿佛就要冲锋陷阵一样。
    歌者唱道：“秦王破阵乐。”将军们个个神情慷慨激昂，不由自主捧起酒杯敬圣上，高喊万岁，而前来进贡朝贺的各国使者，竟忍不住跟着舞蹈的节奏在庭上相率起舞。
    演罢，一百二十八人舞者陆续退场，接着，开始演第二乐舞：《九功舞》。
    只见六十四童子鱼贯入殿，每八人为一列，这些童子进德冠，紫袴褶，长袖，漆髻，屣履而舞，进蹈安徐，演奏时人们随着乐曲舞动长袖、踢腿曳屣，用来象征文德昌盛的景象。
    李淳风坐在袁天纲一旁，看到袁天纲观舞时津津有味，便在一旁悄声介绍到：“唐制宫廷两大乐舞：《七德舞》、《九功舞》。其中这个《七德舞》，原名为《秦王破阵乐》，此舞是为了歌颂当今圣上在还是秦王时披荆执锐打天下的丰功伟绩，只有庆典节日宫中摆大宴会时才演奏，舞者激昂，闻着热血彭拜。今日我们能观赏真是三生有幸！”
    《九功舞》演奏正在高潮时，突然在大臣上位处人声喧闹，袁天纲和李淳风顾不得观舞，向喧闹处观望，只见一黑塔般壮汉正在向一位显贵大声吼叫：“任城王，你有什么功劳，竟然坐在我的上位？”
    说完，就对这位显贵拳殴，打得这位显贵满脸鲜血，连一只眼角都喷血出来，甚是吓人。连正在舞《九功舞》的众童子均吓得停止舞蹈，纷纷跟木鸡一样愣在那里。
    “住手！”圣上发出愤怒雷鸣之声，整个喧闹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李淳风悄声说：“打人者是今朝第一功臣尉迟恭，被打者是当今圣上的堂兄──任城王李道宗。”
    李世民这是龙颜大怒地训斥尉迟恭：“朕见汉高祖刘邦诛灭功臣，心中常责备他，因此想与卿等共保富贵，令子孙不绝。然而你身居高位数次触犯法令，才知道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不是汉高祖刘邦的罪过。国家纲纪，只有靠赏罚分明来维系。非分之恩，不可数次得到。望你自我反省，不要留下后悔之事。”
    训词罢，尉迟恭浑身跟筛糠似跪拜连道：“臣下悔过，臣下悔过。”
    李世民怒气未消地起身离殿，群臣和各国使者都尴尬得纷纷离席而去。
    这次宴会后，李世民下定决心：防微杜渐，不能再让功臣们自恃有功勋，嚣张跋扈、尾大不掉！
    于是下诏书，命令停止宗室及功臣世袭诸侯、刺史。
    同时，进封袁天纲为太史局副监，赐从六品深绿官服，及赐绢一百匹。
    进封马周为侍御史，赐从七品浅绿官服，及赐绢一百匹。

 第27章 袁天纲与李淳风第一次斗法

    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六月夏。唐太宗李世民正在太极殿接见群臣商议国事时，将作大匠姜行本出列奏道：“启奏圣上，九成宫已扩建完成。”
    圣上喜悦道：“现正春夏交际之时，每年夏天，长安城酷暑难熬，朕正在思索今年夏天在哪里避暑？正好九成宫建成，今年朕就和群臣到九成宫避暑办公如何？”
    群臣回到：“诺！”
    九成宫在长安西北部麟游县，距离长安一百六十余里，隋朝时期始建仁寿宫，贞观年间以仁寿宫为基础，以天台山为中心，仿照长安宫城模式进行扩建。
    九成宫主体建筑是大宝殿，殿四周是回廊。九成宫西边是丹霄殿，是圣上举办宴会、接见群臣的地方。大宝殿旁边是咸亨殿。宫城四面开门，正门是南门，名叫永光门。
    袁天纲也跟着来到九成宫。这次来九成宫对于袁天纲来说是故地重游。一千多年后的现代，袁天纲曾到西安（也就是长安）旅游，曾游历遍关中名胜古迹，包括：秦兵马俑、大雁塔、华清宫、九成宫、华山等。
    作为书法爱好者，袁天纲还曾专程到碑林，及九成宫研摩唐代碑文。其中就有被后世誉为“天下第一楷书”《九成宫醴泉铭》。
    时间回到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六月二十日，唐太宗李世民率文武百官幸临九成宫。
    可来到九成宫后，发现这一年天旱久不下雨，这次陪驾随行的官员人数众多，导致九成宫中的饮水出现短缺。李世民勃然大怒，当场责怪将作大匠姜行本道：“姜爱卿，在修建九成宫时，就不曾想过天旱无雨吗？”
    姜行本在大殿上跪道：“臣惶恐！实乃臣一时疏忽，未曾发现此疏漏。”
    李世民恼怒地拂袖道：“一边去！找不到水源，朕拿你是问！”
    李世民目光扫了扫大殿里群臣。问道：“众爱卿，看有何方法找到水源？”
    群臣均低头不语。
    李世民气愤地摇又摇头，突然在群臣后列发现袁天纲和李淳风站着。于是想乘着此机会，试一试这两位半仙的道行，说：“袁爱卿，李爱卿，看能否用堪舆之术找找水源？”
    袁天纲和李淳风立即出列，齐声回奏：“臣等试试。”
    于是，袁天纲和李淳风领命下殿，向九成宫外寻去。
    袁天纲在前边走边思索着曾来过九成宫旅游时醴泉的位置，暗暗想到：“真是机缘巧合，那次我还到醴泉边用手捧喝过泉水呢，真是甘甜无比呀。醴泉好像在九成宫西边，对！就去西边找找。”
    当袁天纲走到九成宫西边时，凭记忆来回寻找，就发现有一处土壤比其他地方湿润，突然豁然开朗，欢悦道：“醴泉就在此处！”。他四处打量，看李淳风还在附近搜寻水源，就想用什么留下标记？
    袁天纲向四处瞅瞅，看到边上有一小块石头，他就搬过来放在醴泉位置作为标记，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尘，满意而归复命。
    回到大宝殿，李世民及群臣都等待一会了。李世民急切问道：“袁爱卿，找到水源？”
    “圣上，臣已找到水源了，还是一处甘泉！”
    李世民马上龙颜大悦，群臣也交口称赞。
    稍等片刻，李淳风也进殿，回奏：“圣上，臣也找到水源，是一处甘泉！”
    “噫！”李世民及群臣都惊叹道。
    “两位爱卿均找到水源，那就带朕去看看。”李世民急回复道。
    于是，袁天纲与李淳风在前方带路，李世民及群臣跟着他们后面，径直向九成宫西边方面一路寻去。
    当走到袁天纲发现醴泉处，大家惊恐第发现，此处地上有一处土壤比其他地方湿润，地上放着一块石块，在石块旁还插着一根柳枝。
    “原来袁爱卿与李爱卿找的水源是一处地方呀。”李世民及群臣均惊叹。
    “袁爱卿与李爱卿，是如何找到这水源的？”李世民问询道。
    “臣走出九成宫，看宫外西边，远望有一处雾气缥缈，走过去看到这地方比其他地方湿润，想必地下有甘泉，于是寻一石块做标记。”袁天纲信口胡诌道。
    袁天纲偷眼看李世民及群臣均点头称是。心里偷着乐，“还好咱工作几年，啥本事没学会，忽悠领导的本事是一绝！我这鬼话自己都不信，连精明无比的千古一帝李世民都相信了，哈哈！”
    这时，李淳风也斯条斯理地奏道：“臣出宫后也发现此处有许雾气缥缈，寻过来后，深感此处必有水源，于是用身影取子午，用碎石摆八卦，就发现这处宝地，想做一标记，于是就折旁边一柳树枝插上。”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李世民大喜，亲自上前用手中的龙杖杵地做疏导，竟喷涌出一股清泉。泉水清若镜，群臣中有三五人上前俯身手捧饮之，甘如醴。于是，群臣纷纷跪地一片，高呼道：“圣上圣明，天降甘泉，真乃我朝昌盛的祥瑞之兆。”
    李世民闻后大喜，赐名“醴泉”。遂命魏徵撰文，欧阳询书丹，铭碑立石，以记其事。这便是被后世誉为“天下第一楷书”的《九成宫醴泉铭》的由来。

 第28章 巧用小人赵德言

    贞观元年（公元627年）七月初二。门下省侍中高士廉下午从门下省下班后，带一批刑部死刑案卷宗回家加班处理，这时，有一个叫赵德言的官员出现出现在这批复核案卷宗中。
    赵德言，泾州乌氏城人，原任正五品的刑部郎中，专门负责刑部案件审理工作。其为人对上善于谄媚，对下刻薄寡恩，而且为人非常贪腐，利用职权大肆收受大量贿赂而被人举报。经刑部核准死刑，上报到门下省复核。
    高士廉看完卷宗，正准备复核死刑。暂住高府的袁天纲正好来找高士廉，他站在高士廉身旁边看卷宗边口中啧啧。高士廉抬头看看他，说：
    “袁副监，你对此案件有何看法？”
    “从卷宗来看，赵德言为人贪腐，性质恶劣，适用死刑适当。只是…”
    “只是什么？”高士廉问道。
    “这个赵德言是泾州乌氏城人。侍中还记得李艺谋反失败后，准备叛逃到东突厥，结果在边境乌氏城被部下杀掉的事？”袁天纲提醒高士廉。
    “记得！这与赵德言案有何关联？”高士廉奇怪地问。
    “圣上刚登基当皇帝，突厥颉利可汗就趁火打劫入侵。虽然圣上在渭水与颉利可汗结盟后，突厥人退兵了，但毕竟是城下之盟。从此圣上每日殚精竭虑，亲自在显德殿带领禁军们练箭术，就是想有朝一日报仇雪恨！”袁天纲振振有词。
    “是呀。君忧臣劳，君辱臣思！我们做臣子的，不能为圣上分忧，实在是失职！”高士廉感叹道。
    “侍中，我有一个主意可以为圣上分忧。”袁天纲这才说出重点。
    “什么主意？”
    “我建议免除赵德言的死刑，发配到他的老家泾州乌氏城做一普通骑士。”袁天纲眨眨眼说着。
    “你这个袁半仙，又有什么妙计？快说说！”高士廉也听出点味道了。
    “我们让现任泾州都督段志玄给这个赵德言创造一些逃跑的机会，让他叛逃到突厥。作为五品大员的赵德言一到突厥，颉利可汗肯定会接见他。以赵德言的为人，一定会在突厥汗庭里混得如鱼得水，坏事做尽。颉利可汗如果要重用此人，突厥汗国可要有大难了！”袁天纲徐徐而言。
    “我明白了，赵德言作为大唐之腐肉，放到突厥，就成为敌之珍宝！让突厥人的堡垒从内部攻破。此计甚妙！”高士廉连声称赞。
    “明日我带着这个卷宗，亲自向圣上复奏。”
    第二日，高士廉带着赵德言的卷宗私下找到李世民，密奏袁天纲的妙计。
    李世民听罢，哈哈大笑，说：“舅舅，你这个袁半仙呀，真是得此人胜过十万兵！此计若成功，朕必重赏！”
    于是，李世民依计复核赵德言免除死刑，发配到泾州乌氏城做一普通骑士。不出意外的话，果然没多久，泾州都督段志玄急奏：“赵德言叛逃突厥！”
    此后一段时间，突厥内部陆续接到我方密探来报，赵德言果然深得颉利可汗宠信，对其言听必从。
    起初突厥人性情淳朴敦厚，政治法令质朴简略。颉利可汗自从得到赵德言，对其倾心重用。赵德言贼性不改，跑到突厥汗国利用颉利可汗的信任，擅威作福。他建议颉利可汗：
    “可汗，现在汗国内部是二可汗并立，政出多门，既有您大可汗，还有突利小可汗，造成可汗您的权威被剥夺。”
    “先生，看有什么办法解决？”颉利可汗听着觉得很有道理，问询他怎么解决。
    赵德言继续建议：“一是应学习唐人，变更突厥人旧俗，采取中央集权，并对各部落加重赋税，这样才能强干弱枝！二是多任用异族人，而疏远突厥人。因为异族人在突厥汗国没有根基，只有依赖可汗才能生存，他们不敢对可汗有二心！”
    “甚好！就按先生的方法办！”
    于是，颉利可汗大肆变更突厥人旧俗，政治法令繁琐苛刻，突厥人上下对他非常不满。
    颉利可汗又信任胡族人而疏远突厥人。这些胡族人生性贪婪，多反复无常，导致突厥汗国内部纷争不断。
    天不佑突厥，这年冬天碰上突厥汗国百年不遇的大雪，雪深数尺，数十万头牲畜被冻死掉，导致今年突厥汗国发生了大饥荒，突厥人都受冻挨饿。
    颉利可汗通过对各部落加重赋税，导致突厥汗国内部离心离德，怨恨不已,各部落多数叛变，军队逐渐衰弱。
    在长安太极殿上，李世民看到突厥汗国内部密探送来的密报，会意一笑，把密报情况交由群臣商议。
    群臣们都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纷纷请求趁着突厥汗国天灾人祸的机会，派大军消灭突厥人。
    圣上询问萧瑀、长孙无忌：
    “颉利可汗君臣昏庸暴虐，突厥人灭亡之日指日可待。现在我们去攻打他们，却因与他们新订立了盟约；不出兵攻打他们，又恐怕失去机会。该怎么办才行？”
    萧瑀回答：“臣建议出兵消灭他们。”
    长孙无忌回答:“突厥人没有侵犯边塞而背盟，是一种背信弃义、劳民伤财的行为，不是王者之师。”
    圣上听罢沉默不语，表示斟酌一下而再决策。
    罢朝后，李世民回到凤鸣宫，思索一会，吩咐一公公宣旨高士廉与袁天纲进宫密商。
    高士廉与袁天纲进宫后，李世民询问道：
    “今日朝会，大家对出兵突厥意见不一，莫衷一是。爱卿有何意见？”
    高士廉老滑头，让袁天纲先表态。
    袁天纲答道：“遇大事不决，可卜一卦。”
    “袁爱卿，你就卜上一卦测吉凶。”李世民应道。
    于是袁天纲从怀里拿出三枚开元通宝铜钱，开始起卦。
    袁天纲把这三枚铜钱放在手中摇晃，然后把手中铜钱甩在桌上，然后反复做了五次后，得“未济”的卦象。
    袁天纲解释卦象：“未济卦的下卦为坎，上卦为离。卦象预示着事务尚未达到完美状态，充满着变数与机遇。建议圣上目前暂时不能出兵，等待时机而动。”
    袁天纲又继续占卜出一个变卦：“山火贲”。
    袁天纲解释着变卦象：“山火贲的下卦为离属火，上卦为艮属山。火在山下，暗藏着破坏的力量，卦象预示着突厥汗国的局势将要发生大变。一旦有变，请圣上立即抓住这天载难逢的时机，果断出兵，一战而灭掉突厥。
    李世民与高士廉听着袁天纲的解卦入迷。李世民猛得一拍额头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怪朕一时心急，总想早日灭掉突厥，以报渭水结盟之耻。看来要学越王勾践，忍一时之所不忍，从长计议。”
    次日朝会，李世民宣布暂缓用兵，让大唐将士们厉兵秣马，以待时机！

 第29章 抚定岭南

    一日朝会，李世民与群臣商议岭南大酋长冯盎长期不入京朝见问题。李世民说：“岭南周边的江南东道、江南西道、黔中道、剑南道等地州府纷纷上奏声称冯盎造反，前后以数十人次计算。朕计划派李靖率领这些州府的军队进行讨伐。”
    魏征劝谏说:“国家才完成统一没几年，还需要休养生息。岭南路途险远又有瘴气,不利于大军深入。况且冯盎于武德四年以岭南二十州归顺我大唐，现在冯盎谋反迹象未明，不应兴师动众。”
    李世民一听魏征唱反调，就恼火:“告状的人都络绎不绝，怎么说冯盎谋反迹象未明？”
    魏征回答:“冯盎若反叛，必定分兵占据险要之地，攻取掠夺岭南周边州县。如今告状的已经数年，而冯盎的军队还没有出其辖区，这说明冯盎没有反叛。这些州府已怀疑他造反，陛下又不派遣使臣去岭南抚慰，冯盎害怕被处死，故不敢入京朝拜。若派遣可信任的使臣以赤诚之心抚慰他，他也乐于免除祸灾，故可不烦劳军队而使之臣服。”
    李世民厉声道：“岭南虽然形式上已经统一，但是冯盎在岭南继续搞他的独立王国，自己任命官吏南面称孤；自己征收税赋从未有一分一毫上缴朝廷；自己拥有军队占据岭南四境险要位置。朕已经容忍他很久了，现在可以借冯盎长期不进京朝见的理由，派大军彻底征服岭南。”
    魏征看出李世民生气了，毫不客气地反驳：“孙子兵法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当年隋炀帝执意征高丽，结果导致丧师辱国，国家分崩离析。殷鉴不远，难道圣上想学隋炀帝吗？”
    李世民一听魏征将自己比作亡国之君隋炀帝，立即勃然大怒，愤愤说道：“此次出征，朕意已决，不必再议，退朝！”
    李世民说罢，气呼呼地离殿了。群臣都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有不少大臣纷纷责怪魏征把圣上惹得不高兴了。
    魏征正色说“做臣子的，不能一味地讨好圣上用兵，而置国家的安危而不顾。诸位想做和事佬，魏征不敢苟同，情愿做一个孤臣！”说罢，魏征也气呼呼地离开大殿，群臣们都尴尬地一哄而散。
    回到高府，高士廉请袁天纲来厅堂一叙。高士廉问道：“在朝堂上，关于征讨岭南的事，我不便于发表意见，你意见如何？”
    袁天纲略思片刻，回答：“我的意见跟魏征一样，反对征讨，主张抚慰。”
    “理由是什么？”
    “冯氏家族在岭南深耕已有一百余年，根深蒂固。尤其是冯盎的祖母冼夫人在岭南威望很高，被岭南人尊奉为‘圣母’。隋文帝时期，冼夫人率岭南二十州主动归附，隋朝未动一兵一卒而顺利地实现国家统一。隋朝灭亡后大唐建立，冯盎又率岭南二十州主动归附大唐，所以说岭南冯氏家族对国家统一是有巨大贡献的。冯盎目前造反的迹象未明，就轻易地用兵征讨，恐怕不利于国家安定。”袁天纲有条有理地分析。
    “当时在朝堂上，你怎么不发表一下个人意见？”高士廉反问。
    “当时魏征刚发表反对意见，圣上就恼怒了，大臣们谁还敢忤逆他？”
    “既然这样，怎样才能让圣上改变想法？”高士廉问询道。
    他知道袁天纲此人足智多谋，一定会有办法让圣上改变主意的。
    袁天纲沉思不语有一会，说：“要想让圣上改变主意，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高士廉知道袁天纲又有主意了。
    袁天纲走上前，在高士廉耳边耳语道：“您难道忘记了圣上的贤后，您的外甥女？”
    高士廉经他一点拨，哈哈大笑，说：“就你小子鬼主意多！我明白了，现在就去找长孙皇后。”
    高士廉说完，马上进宫去见他的养女兼外甥女长孙皇后。
    来到立政殿，公公一禀告舅父高士廉求见，长孙皇后立即迎进高士廉。问道：“今日天色已晚，舅父进宫找本宫，肯定有什么急事吧。”
    高士廉就把今日朝会上魏征跟圣上唱反调，导致圣上勃然大怒的事情告诉了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听罢，微微一笑。说：“这个魏征可真是一个直言敢谏的谏臣啊！”
    “关键是魏征把圣上惹得大怒，群臣们都不敢逆鳞。我思来想去，还是来找你，现在也只有你能劝劝圣上了。”高士廉顺着长孙皇后的话提出自己的想法。
    “明白舅父的苦心，舅父暂且回去，本宫现在就去见圣上。”
    于是，长孙皇后吩咐宫女给自己着盛装，高士廉就离宫回府静待佳音。
    长孙皇后盛装完毕，起驾去凤鸣宫。到了凤鸣宫，让公公通报皇后觐见。李世民正在狂怒之中，听说长孙皇后来了，正想找人倾诉自己的怒火，就马上请她进来。
    李世民见到长孙皇后，怒气冲冲，大骂道：“这个乡巴佬，朕一定要杀了他！”
    长孙皇后听了故意不解地问：“是谁惹圣上生气？”
    李世民愤怒的说：“天下还能有谁能让朕生气？不就是魏征！这家伙每次都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顶撞朕，搞的朕下不来台。”
    长孙皇后一听，连忙退到一边，盛装恭恭敬敬的站在殿中。
    唐太宗非常奇怪，问她：“皇后，你这是做什么呢？”
    长孙皇后说：“本宫听说，明君手下出贤臣，昏君手下出小人。现在圣上有魏征这样的贤臣，正说明圣上是明君，他才敢直言劝谏啊。本宫当然要恭贺圣上啊！”
    李世民一听，心中的怒火立消，反怒为喜：“魏征这个人，朕非但不惩治他，还要好好褒奖他，好让他继续做朕的贤臣。”
    次日朝会，圣上宣布针对岭南冯盎不予征讨，而实行抚慰政策。于是派能言善辩的唐俭手执旌节去岭南，慰问晓谕冯盎。
    冯盎为了打消李世民的疑虑，派他的儿子冯智戴作为人质，随着唐俭回来入京朝拜。
    李世民听说冯智戴善用兵法，想考考他，于是就指着远处山际间的云彩，问他：“如果云彩下面有贼人，今日可以攻击他们吗？”
    冯智戴回答：“可以。”
    李世民问：“何以知之？”
    冯智戴回答：“云彩相似树木，时辰属金，金能制木，攻击他们必胜。”
    李世民佩服冯智戴的聪明才智，授予他左武卫将军，留居长安。
    李世民对群臣说:“魏征建议朕派一个使节就平定岭南，胜过十万雄师，必须要重奖！”
    于是，进封魏征为尚书省左丞，赐正四品深绯官服，负责管理尚书省下属吏部、户部、吏部三部十二司事务。并赐绢五百匹。

 第30章 袁天纲与李淳风第二次斗法

    自从不战而抚定岭南后，李世民心情大好，于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十一月初八，特邀魏征、长孙无忌、高士廉、房玄龄、杜如晦、袁天纲、李淳风到芙蓉园游玩。
    袁天纲第一次进入芙蓉园游玩，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眼花缭乱。芙蓉园建在曲江畔，是大唐帝国的皇家园林，它紧靠长安城外郭城，御苑占地三十顷，周回十七里。曲江水边至南岸高地建有紫云楼、彩霞亭等仙山楼阁般的宏伟宫殿群。
    李世民与诸位大臣在彩霞亭内畅谈多时，这时，见长孙皇后携高淑行也游玩到此处。诸位大臣马上起身向长孙皇后行礼。高淑行先上前给李世民行礼，再分别给阿耶高士廉及诸位大臣行礼。
    在行礼到袁天纲时，她羞涩轻声说道：“先生，有礼了。”
    袁天纲也慌忙给高淑女回礼。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到这情景，会意一笑：“看来小妹情窦初开，芳心已许了。”
    这时，李世民对着长孙皇后笑着说：“今日皇后怎么有空来芙蓉园游玩？”
    “今日小妹进宫陪本宫聊天，本宫就带她一起过来逛逛，未曾想在这儿碰到圣上。”长孙皇后答道。
    “小妹，皇后整日里忙于后宫内务，生活定会索然无趣，你有空多进宫陪陪皇后。”李世民嘱咐高淑行。
    高淑行看到这里有袁天纲，不觉得羞涩一笑。回应李世民：“圣上，那是当然，我只要有空就陪陪皇后阿姊聊聊天。”
    “看你们今日春风满面，能告诉朕你们聊些什么？”李世民顺口一问。
    “今日本宫和小妹聊到《晋书?烈女传》”长孙皇后应道。
    “哦，皇后，有什么好文章给大家分享？”李世民听得来兴趣了。
    “今日我们聊到书中有关我们六世祖──凉武昭王李玄盛的王后尹氏的故事。”
    “皇后说来听听。”李世民一听说是自己六世祖奶奶的故事，兴趣更浓。
    “凉武昭王李玄盛的王后尹氏年幼时就喜欢读书，清辩有志节。李玄盛创业初期，尹氏协助谋划经略，所以凉州当地人的谚语说：李、尹统治敦煌。
    到了李玄盛死后，他儿子李士业继位，尊尹氏为太后。李士业准备攻打邻国，尹氏对李士业说：你这个刚刚建立的国家，地窄人稀，安定地守着还担心失去，为什么要轻举妄动，以求取非分之想！
    邻国国王沮渠蒙逊善于用兵，你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先王临死时，留下遗训：让你慎重用兵，伺机而动。这些话还在耳边，为什么就忘了!
    李士业不听从，果然被沮渠蒙逊消灭。尹氏被献俘到了姑臧，沮渠蒙逊引见并慰问。她回答说：李氏被灭国了，我还再说些什么呢!
    有人规谏她说：你母子的性命都在别人手中，为什么还倨傲!而且国家败灭子孙被杀死.你为什么偏偏不悲伤?
    尹氏说：兴灭死生，是天之道，为什么要悲伤？我一妇人，不能跟他们而去，难道惧怕斧钺之祸？如果杀了我，正遂了我的心愿。
    沮渠蒙逊嘉赞她，没有杀她，还让自己儿子聘娶她的女儿为妻。
    不久尹氏秘密逃往故乡，沮渠蒙逊派骑兵追上了她。尹氏对追兵说：你们即使把我的头颅砍下来带回去，我也永远不回去。
    追兵不敢逼迫她，只好放了她。尹氏七十五岁时死在故乡。”
    听完故事，大家都沉思不语。李世民感叹说：“家贫思贤妻，国乱思良相。正因为我们李氏祖宗们的显德，虽然遭受汉代李陵灭门之祸、晋代李士业灭国之祸等大难，我们李氏家族还能倔强顽强地生存下来，建立了如今大唐帝国。”
    “圣上，本宫跟小妹看《晋书?烈女传》聊天时，就有一个想法。”长孙皇后继续说着。
    “什么想法，说说看看。”李世民追问道。
    “这个想法嘛，你们猜猜看。”长孙皇后卖着关子笑而不语。
    李世民见长孙皇后卖着关子不说，于是心里有了一个主意：“李爱卿、袁爱卿，你们二人是我大唐易学大师，今天皇后出了一个哑谜，你们俩预测一下皇后心中的想法是什么？”
    此时正是巳时，正好一位宫女端着一个托果盘过来，只见这位宫女上身穿黄色窄袖襦，下身系带黑竖道的淡绯长裙，脚蹬如意云头履，深绯披巾绕过双肩飘于身后。宫女双手握着米色的五足托果盘的两足，盘内盛满黑色桑葚干果。
    袁天纲于是灵机一动，说道：“今日微臣以此宫女手中的拖果盘颜色起卦。拖果盘上桑葚干果的黑色为坎，拖果盘的米色为坤，此时辰巳时动爻为六爻，得一水地比卦。比卦的下卦为坤、上卦为坎。”
    李世民、长孙皇后及诸位大臣均静静地听着，袁天纲徐徐而言：“卦象说:顺风行船撒起帆，上天又助一蓬风，不用费力逍遥去，任意而行大亨通。此卦坤为地，代表皇后娘娘，坎为水，代表皇后娘娘的显德，犹如水附大地，地纳河海，预示着圣上与皇后娘娘之间相互依赖，亲密无间。”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都点头称是，诸位大臣们也附和说好。
    袁天纲此时内心里极度地佩服自己，凭借着自己过去学周易的一些知识，居然能如此肉麻、活学活用地吹捧着皇后娘娘，这种马屁功夫绝对一流！
    于是袁天纲再接再厉解卦：“时辰巳时动爻为六爻，变卦为风地观卦。观卦的下卦为坤、上卦为巽。卦象说:卦遇蓬花旱逢河，做事自有人来助，出门永不受折磨。此卦是风行地上，预示着皇后娘娘的德教遍施天下，天下人心顺从。所以皇后娘娘的想法应是……”
    袁天纲说到关键处，突然卡顿住了。
    圣上马上催促他：“袁爱卿，别停顿，继续说。”
    “观者，观书也。所以皇后娘娘的想法是，将借鉴《晋书?烈女传》，也着一本书让德教遍施天下。”
    长孙皇后听罢，嘴角一扬，笑而不语。高淑行听完袁天纲的解析，像小迷妹一样，用崇拜的目光望着他。
    李世民及诸位大臣都称赞不已。李世民转向李淳风，问询道：“李爱卿，看你的了。”
    李淳风全程听完袁天纲的周易预测，也暗暗称赞。心想：“袁天纲果然是一绝顶易学高手，其才能绝不在我之下。”
    于是，他也开始用自己编写的《六壬时课》，以时间占预测。只见李淳风口中念念有词：
    “现在是丁亥年丙子月辛未日巳时。六壬时课速算法：
    十一月初八巳时，即：十一加八加六等于二十五除六，余一，为小吉。
    小吉：人来喜时，五行属木，临六合，凡谋事主一、五、七。有和合、吉利的含义。
    诀曰：小吉最吉昌，路上好商量，阴人来报喜。预示着皇后娘娘的想法实施起来顺遂无虞，皆得所愿，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以时间起卦：
    下卦:十二加一加八等于二十一除八，余五，为坤；
    上卦：十二加一加八加三等于二十四除八，余八，为坎；
    卦象为：水地比卦。
    动爻：十二加一加八加三等于二十四除六，余六，代表六爻动；
    变卦的下卦为坤、上卦为巽；变卦为：风地观卦。”
    等李淳风解卦完，大家恍然大悟，原来两人预测皇后娘娘的想法是同一个结果呀。
    于是，李世民以探询的口吻问道：“皇后，该把谜底揭示了吧，你的想法是……”
    长孙皇后笑着说：“本宫的想法，实际上二位大师已经告诉诸位了，就是借鉴《晋书?烈女传》，采集古今女子卓着的事迹汇聚在一起，也着成一本书，让德教遍施天下。书名本宫已经想好了，叫《女则》。”
    长孙皇后说罢，在场诸位都纷纷鼓掌称赞。
    高淑行对着袁天纲说：“先生，你以后有空也教教我周易。”
    长孙皇后笑吟吟地对袁天纲说：“本宫这位小妹呀，这些日子只要是进宫，就老夸先生，今日一见果不虚言。”
    袁天纲急忙谦虚地说：“谬奖了，谬奖了。”
    长孙皇后看着这位小迷妹，又看看宫女手中拖果盘里的桑葚干果，于是一语双关地念起《诗经》里的诗句来：“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沉吟完，长孙皇后抿嘴一笑。刚才长孙皇后念的诗句出自《诗经·卫风·氓》，意思是：“桑树叶子还没落下的时候，枝繁叶茂。劝告那些斑鸠啊，不要去吃桑葚；劝告那些女子啊，不要和男人陷入深情。男人若是陷入深情，还可以脱身而出；女人要是陷入感情的旋涡，就很难再脱身了。”
    李世民及诸位大臣听罢都会意地相视一笑。
    “皇后阿姊，你怎么拿妹妹开玩笑呢。”高淑行感觉自己在众人面前被皇后阿姊开涮了，嗔怪地用眼光狠剜了一下皇后阿姊，然后用余光扫了一下袁天纲。
    只见袁天纲也被突如其来的诗经诗句搞得面红耳赤。袁天纲心想:“皇后娘娘肯定是误会了，我只把高淑行当妹妹看待，并没有非分之想。”
    说也奇怪，这时，他脑海里竟然一丝闪过李婉顺的倩影。
    长孙皇后对高淑行笑着说：“好小妹，本宫不开玩笑了。趁着圣上与诸位都在，你来弹一曲《广陵散》给诸位助助兴。如何？”
    “甚好！”高淑行也想在袁天纲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于是，长孙皇后吩咐两位宫女合抱来一古琴，高淑行置古琴身前，抚弦而弹，始而花开水流，石垂海立，继而纷披灿烂，戈矛纵横，忽急忽徐，凛然正气，慷慨激昂，带有杀伐之气，曲惊四座，美不胜收。一曲终，余音绕梁良久不绝于耳，圣上、皇后及诸位大臣听得如痴如醉。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第31章 再逢李婉顺

    贞观元年（627年）十一月十六日寅时，袁天纲就把事先准备的供奉物资放到马车上，赶往大兴国禅寺。袁天纲边驾着马车边思索着：
    “明日是阿弥陀佛的圣诞日，大兴国禅寺将举办阿弥陀佛的圣诞法会。还好自己已搬出高府，在延福坊一僻静的巷子里找了一处庭院住下，这样就方便去大兴国禅寺看望李婉顺姐弟。上次从那回来碰到高淑行，她说也想去拜访玄奘法师，如果让她碰到李婉顺姐弟，那就麻烦了。”
    于是，袁天纲一路上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赶到大兴国禅寺，把马车上的小麦、粟、韭菜、胡芹、火晶柿子、波斯枣、蒸饼、酥油、莲花灯等供奉交给寺庙里知客僧登记在册后，与知客僧、小沙弥一起把一些食物供奉物质送到香积厨，还有像酥油、莲花灯等供奉送到灯房。
    虽明日将举办阿弥陀佛的圣诞法会，由于武德九年太上皇李渊开展的灭佛运动，信众香客们来寺庙里参加圣诞法会的不多，寺里冷冷清清的。
    一进灯房，看到李婉顺正与寺里两个僧侣忙着摆放灯具，李承文在一旁独自玩耍。看到袁天纲他们送来酥油、光明莲花灯等供奉，两人相互点头示意。
    袁天纲见李婉顺的脸色较往前红润一些，不似玄武门之变后一段时间那般憔悴。她今日身穿居士服，显得更加庄静素雅、洗尽铅华，让人难以相信这位女居士居然过去养尊处优、有些骄横刁蛮的闻喜郡主。
    袁天纲与大家一起帮忙在灯房及灵塔、大佛堂、小佛堂等处摆放莲花灯，倒上酥油，供桌上摆放好波斯枣、蒸饼等贡品。
    袁天纲忙完后，来到药师殿见到玄奘法师，问询道：
    “近期李婉顺情绪是否稳定？”
    “经贫僧多次以佛理来劝导女施主，女施主情绪稍稍稳定，现在以一居士身份开始在寺里做义工。望施主不必过于忧虑。”玄奘法师回道。
    “多谢法师收留她们姐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袁天纲双手合一谢道。
    “众善奉行，自净其意，善哉，善哉。”玄奘也双手合一说道。
    离开药师殿，袁天纲不知不觉地来到李婉顺居住的寮房。进屋后，见李承文已经睡着了。
    “天色已晚，你来做什么？如果是劝解我，请免开尊口。”李婉顺见到袁天纲，冷冷地说道。
    “我是放心不了你们，所以来看看。”袁天纲略显尴尬言道。
    “你现在是大唐新天子的宠臣，小女子不过是一落难的前朝郡主，我们以后还是少打交道，免得毁了你的大好前程。”李婉顺厉声说。
    “功名利禄在我面前如过眼烟云，一切随心、随缘、随性。”袁天纲回应道。
    “玄奘法师这几日给我讲了不少佛家哲理，但是我心中的火苗还在燃烧。”李婉顺执念的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若欲放下即放下，欲待了期无了期。此生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生。”袁天纲以佛家哲理劝解道。
    “我也是想放下，奈何此时心房还是乱着。”李婉顺指着心脏说道。
    “不急，时间会抚平一切。悟心容易息心难，息得心缘到处闲。天色已晚，你先休息吧。告辞！”袁天纲说完离去。
    李婉顺望着袁天纲离去的背影，悲喜交加的脸上留下两行清泪。
    第二日清晨辰时，阿弥陀佛的圣诞法会开始，玄奘法师主持祈福：
    “在殊胜的阿弥陀佛圣诞，祈愿佛法再兴，兵戈永息，百姓安康，法界众生，共证菩提，同登极乐！”
    供灯开始前，由玄奘法师引领，寺里僧侣、袁天纲、李婉顺等，及李承文也有模有样地跟着大家齐诵《佛说阿弥陀经》：
    “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土有佛，号阿弥陀，今现在说法。舍利弗，彼土何故名为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舍利弗。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是故号为阿弥陀。……
    舍利弗，如我今者称赞诸佛不可思议功德，彼诸佛等亦称赞我不可思议功德，而作是言：‘释迦牟尼佛能为甚难希有之事！……”
    诵毕《佛说阿弥陀经》，又齐诵《供灯祈愿文》：
    “燃起佛前灯，灭除心头火。愿以大智慧，照破众无明。……”
    诵经圆满，玄奘法师将四十八盏莲花灯供奉在阿弥陀佛圣像前。祈愿此灯光照亮由顶直至无间地狱一切幽冥黑暗之处，让三恶道的众生现见光明，得到解脱，往生净土。
    之后，法师引领大众，手持莲花灯在大佛堂内念佛绕佛。
    绕佛圆满，玄奘法师与信众们手捧明灯，来到灯房，齐诵阿弥陀佛圣号开始供灯。
    法会活动一直进行到下午申时，整个供灯法会在佛号声中圆满完成。然后，袁天纲随玄奘法师等人一起到斋堂进食斋饭。
    下午酉时，大回向活动开始，由玄奘法师引领大家齐诵《金刚经》大回向文：
    “南无佛陀。南无佛陀迦平尼授记师燃灯古佛。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东方净琉璃世界消灾延寿药师佛。南无西方极乐世界接引导师阿弥陀佛。……
    至诚顶礼一切见闻者共瞻妙法，法喜充满。六时吉祥。心开意解，走向解脱。成就佛国。南无虚空遍法界。过去现在未来一切诸佛菩萨。一切贤圣僧摩诃萨。感恩龙天护法护持正法。感恩一切觉悟者摩诃萨。
    愿一切过去未来现在未觉悟的众生。无论僧俗男女，种种有情，六道众生。见闻听闻心闻者共同惭愧。累世一憨禅师所办的身口意。而至诚忏悔后不更作。至诚祈愿尽虚空遍法界一切正觉慈悲威力加持。万缘苦众，清静自性离苦得乐究竟解脱。愿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我等与众生结共成佛道。……”
    大回向活动圆满完成后，已是黄昏戌时。玄奘法师继续引领大家在灯房供灯，在阿弥陀佛慈光的护佑下，整个寺庙里的人都沉浸在一片安宁祥和的气氛中。

 第32章 天降大灾

    贞观二年（公元628年）三月初一，天空又出现日食。朝廷上下就此事议论纷纷，担心上天会降下什么灾祸。就在众人人心惶惶之中，灾祸真得降临了。
    三日后，朝廷接到急报：“关内发生旱灾饥荒，米一斗价值绢一匹，许多民众卖儿卖女来救命。”
    朝会上，李世民商议此事。马周建议：
    “一是，朝廷应拿出皇宫府库的金帛把这些被卖的孩童赎出来，归还给他们的父母。
    二是，因去年连绵大雨，今年又出现干旱、蝗虫灾害，建议大赦天下。
    三是，这次出现日食，是上天在警示我们，是否监狱里有冤假错案现象，那些受到冤屈的人怨气淤积起来充塞天空，导致天象出现怪异现象。建议实行死刑五复奏制度，即：从今往后，凡是死刑卷宗，刑部、大理寺上报后，都使中书省、门下省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六部尚书审议，再报圣上复核，这样做目的是可以杜绝冤狱滥刑。
    四是，隋朝末年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饿殍盈野，使人触目惊心，应使所在官府收拾埋葬。
    五是，往年宫里虽然遣散过宫女，据说太上皇的宫内及掖庭妃嫔宫中的宫女，人浮于事，白白浪费衣物粮食，而且宫女们被限制在宫中，年老而未婚配，阴气郁结积蓄，也足以导致干旱。建议裁减太上皇的宫内及掖庭妃嫔宫中的宫女。”
    李世民点头称赞，宣布下诏命实施。
    可是诏命颁布实施有一段时间，干旱、蝗灾现象仍没有缓解，甚至漫延到关中京畿之内。
    三月十六日，圣上进入大兴禁苑内，看到蝗虫，拾取数只，祷祝说:
    “百姓凭谷物维持生命，而你吃了它，宁愿你们吃我的肠胃。”说罢举手要把它吞下去。
    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人都劝谏说:
    “吞吃蝗虫或许会生病，有伤圣上的龙体。”
    李世民厉声说:
    “朕要替百姓承受灾难，还回避什么疾病!”于是把蝗虫吞下肚里。
    第二日，礼部尚书陈叔达上奏：“建议做大傩之礼，以驱除疫鬼、蝗灾，祈求风调雨顺，国泰平安。”圣上准奏，诏命太常寺着手准备大傩之礼。
    六日后，太常寺准备好大傩之礼，并向圣上报备应允。
    大傩之礼仪式参加人员共三百六十余人，具体分工如下：
    参加的人员共分为六队，每队包括侲子二十四人，年龄均在十二岁以上、十六岁以下。
    执事者十二人，服装装备是赤帻、赤衣，麻鞭。
    工人二十二人。其中：一人为方相氏，假面，黄金四目，蒙熊皮，黑衣、朱裳，右手执楯；一人为唱帅，假面，皮衣，执棒；吹鼓角各十人，合为一队，设置一个鼓吹令。
    太卜令一人，负责监管大傩队伍。
    巫师二人。
    次日上午卯时，皇城长乐门、永安门的千牛卫飞骑们在宫门前列队。鼓吹令帅傩者队伍在长乐门、永安门集合。
    辰时，李世民率领文武百官来到太极殿前，大傩之礼正式开始。
    管事公公进太极殿内，向李世民起奏：“圣上，侲子们准备好了，请逐疫”。
    李世民诏命：“准奏！”。
    六位公公,分引傩者队伍从长乐门、永安门鼓噪而进宫。方相氏执戈扬楯唱，侲子和，唱着《十二神兽吃鬼歌》:
    “甲作吃凶，巯胃吃虎，雄伯吃魅，腾简吃不祥，揽诸吃咎，伯奇吃梦，强梁、祖明一起吃磔死和寄生，委随吃观，错断吃巨，穷奇、腾根一起吃蛊。
    这些鬼疫快快逃跑，不然就会被这十二神兽掏心、挖肺、抽筋、扒皮，被这十二神兽吃掉。”
    唱完后，傩者队伍前后鼓噪着从顺天门往宫外走，当走到顺天门的中门时，面向南边站在神席上。
    屠夫将预先备下的雄鸡宰杀后，向北放置在神席之西边。斋郎倒满清酒，太祝接过清酒，洒在地上祭奠。祝史手拿奠版在斋郎右边，跪读祝文：
    “维戊子年三月二十四日，天子遣太祝臣昭告于太阴之神。”祝完起身，把奠版放置在神席上，将雄鸡与酒置入预先挖好的坑中掩埋。
    然后，傩者队伍出宫，分别走到皇城城外就停下来。至此，整个大傩之礼结束。
    四月四日夜，凤鸣宫。这些日子，李世民天天愁眉苦脸，为了抗旱灾，李世民采取了种种措施包括：赎回孩童、大赦天下、放宫女出宫、慎死刑、大傩之礼，甚至是亲口吃蝗虫，该想的办法都想了，效果甚微，旱灾、蝗灾现象还是严重。
    这日夜，李世民眉头紧锁，做守愁城，迷迷糊糊地趴在胡床上睡着了。这时凤鸣宫窗外微微吹进一阵清风，随风传来一人说话：
    “圣上，不必烦恼，天降旱魃，只因连年战争，天地阴阳失合，才有今日之旱灾。圣上可斋戒祈雨，切记！切记！”
    李世民急忙走近窗前，只见一身穿黑袍、披发仗剑、足踏龟蛇的神人已转身离去。这时，李世民也清醒过来，原来是一场梦。
    李世民反复思虑无法解梦。第二日，便召李淳风、袁天纲立刻进宫。
    待他们进宫面圣后，李世民便将昨夜奇梦告知二人。李淳风说：
    “依圣上所说，足踏龟蛇，应该是玄武神，此神居北方壬癸方位，故也是水神，虽是水神，但没有天庭降旨，龙不会降雨，故建议圣上去大兴国禅寺斋戒七日祈雨。”
    李世民感慨道：“只要能祈求上天降雨，朕就是斋戒祈雨一月都行。”
    袁天纲一听李淳风建议圣上到大兴国禅寺斋戒祈雨，紧张得小心脏就要爆裂，心想：“这该如何是好！大兴国禅寺里藏有李婉顺、李承文，万一被发现，大家都要玩完。”于是，袁天纲忙说：
    “圣上，祈雨不必舍近求远，可以在长安城内祈谷坛祈雨就行。”
    李世民狐疑地望着袁天纲，问：“在长安城内祈谷坛祈雨？可行吗？”
    “可行！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只需要在祈谷坛祈雨一日，就可天降大雨。”

 第33章 袁天纲与李淳风第三次斗法

    今日，与袁天纲一同进宫的还有李淳风。李世民看着站在一旁的李淳风，心里琢磨：“今年大灾，朕什么办法都用了，看来是该拿出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来。”
    于是，李世民试探地问：“李爱卿，袁爱卿的建议如何？”
    李淳风回应：“袁爱卿的建议也行，不过需要微臣通过乙巳占来确定哪一日。”
    “甚好！袁爱卿，也测算一下是哪一天祈雨能成功？”李世民催问道。
    “诺!”袁天纲回应。
    说罢，袁天纲、李淳风分别测算祈雨成功的日子。
    袁天纲走到一旁，从怀里拿出三枚开元通宝铜钱，开始起卦。
    袁天纲把这三枚铜钱放在手中摇晃，然后把手中铜钱甩在地上，然后反复做了六次后，得出卦象后，然后满意一笑。
    李淳风则走出大殿，仰望天空，拈着手指，摇头晃脑，喃喃轻语。
    约摸过了两刻，两人都说测算出一个日子了。李世民让二人分别在一纸条上各自写出祈雨日子，然后分别由一位公公收好，都交到李世民手里。李世民分别打开两张纸条一看，瞬间目瞪口呆，原来两张小绢纸上都写着同一行字：“贞观二年四月初八祈雨，午时天降大雨。”
    李世民吃惊地问袁天纲：“你怎么测算出是这一日祈雨成功？”
    袁天纲解释说：“微臣刚才占卜得水雷屯的卦象。下卦为震，上卦为坎。
    这个卦是异卦相叠，震为雷，喻动；坎为雨，喻险。雷雨交加，险象丛生，预示着事物充满艰难险阻，需要顺势而为，必然涉险而过。
    微臣又占卜出一个变卦：泽雷随的卦象。泽雷随的下卦为震，上卦为兑。
    这两个卦也是异卦相叠，震为雷，为动；兑为悦。预示着相互顺从，依时顺遂。
    屯之随的变卦，四爻为动爻，因此，微臣测算出祈雨降雨时间为贞观元年四月初八午时。”
    李世民听罢连连点头。又好奇地问李淳风：“李爱卿，你又是怎么测算出祈雨成功是这一日？”
    李淳风解释道：“微臣是观天象而得出这个日子。今日微臣看天空云雾重重，从东北飘过来。俗话说：重雾三日，必有大雨；云自东北起，必定有风雨。因此，推断在三日后，也就是在四月初八祈雨，必降大雨。
    至于时辰嘛，夏季的午时，室外温度最高，云雾运动最强，此时积雨云之间互相碰撞摩擦，就形成了闪电雷鸣，顷刻间会下起倾盆大雨。”
    李世民听罢大喜道：“朕有你们二位半仙，何愁祈雨不成！”于是诏命四月初八举行祈雨仪式。
    在祈雨前三日，李世民在凤鸣宫戒斋。前一天，李世民着青服，在太庙预告祖先。太常寺官员进上祝版，李世民把自己的名字填上，由太常寺官员放至神库奉安。
    四月初八上午辰时，太常寺官员事先把酒果脯醢和香帛以及牛等祭品放于圜丘，设祭拜位于祈谷坛的正中央。
    巳时前三刻，李世民着青服来到祈谷坛，太常寺官员跪请皇帝到圜丘。文武百官穿青服角带恭候在坛门外，文官在东，武官在西，位高者在前，位低者在后，都列队相互对称，和李世民一道步行前往祈谷坛。
    巳时，祈雨仪式正式开始。对引官领着李世民前行，典仪喊道：“执事官各司其职！”。
    内赞官奏就位，李世民到祭拜位，典仪官喊道：“送神！”，上三次香后，向上天叩头四次，文武百官在传赞后均跪地。
    随后，典仪官喊道：“奠帛！行第一次献礼”。
    李世民至神御前，献帛，献爵，读祝位，李世民跪下，文武百官传赞后跪下，读祝后俯伏、平身。
    然后典仪官喊道：“行第二次献礼”。李世民走到神御前，献爵。
    典仪官喊道：“行第三次献礼”。礼仪同第二次献礼。
    典仪官喊道：“送神！”李世民再向上天叩头四次，文武百官在传赞后跪下。
    典仪官唱读祝文，祝官捧祝文，进帛官捧帛。
    仪式将近午时，李世民及群臣都眼瞅着天空，碧空万里，现场诸位均感到有一些闷热，但是未见到一滴雨下来。大家都感到焦急万分，期盼着老天快点下雨。
    其实，现场最焦急的是袁天纲，他清楚这次与李淳风斗法不同于上次，如果这次因两人测算下雨时辰有误，让圣上祈雨失败，那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于是他偷偷瞅了一下李淳风，发现他面无焦虑之色，果然是大唐第一易学大师，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袁天纲心里也不由地默默祈求：“快点天降大雨！快点天降大雨。”
    突然，天空雷鸣电闪，原来碧空万里的天空乌云密布，顷刻间下起倾盆大雨。李世民见状仰天长啸：“天降甘霖，天助朕也。”
    文武百官见状，跪地高呼：“祈祷有灵，天降甘霖，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大唐帝国初期一场天灾就此烟消云散。袁天纲的小命也暂且保住了，还能继续跟着李世民混了。

 第34章 李世民出巡洛阳

    八月初九秋分，朝会。
    杜如晦上奏：“旱灾水灾，就是古代圣人之国也难所避免。目前国家没有一年存粮，不利于富国强兵。尤其是今年旱灾之后，一年的收成仅能供应当年支出，如果有旱灾水灾，将如何赈恤百姓？因此，建议效仿隋朝设立仓储制度，在长安恢复启用隋朝时期的太仓，在洛阳恢复启用隋朝时期的含嘉仓，在全国各地州县设立正仓。
    太仓作为京师长安的粮仓，负责接收全国各地州县正仓上供的税粮，以供应京师皇家、政府官员、军队以及长安百姓使用。
    含嘉仓作为东都洛阳的京仓，主要功能：一是储备洛阳城内百姓所需粮食，二是中转来自于全国各地州县正仓输往长安和洛阳两京的税粮。
    如果哪一年遇到灾年农业欠收，百姓饥馑，当地所在州县，可以开正仓放粮救济灾民。”
    李世民回复：“既然设立粮仓，利国利民，应成为国家定制。”
    李世民继续说：“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本，社稷为民所立！今年大旱，感谢上天降甘雨，才渡过这场粮食危机。窦轨调任洛州都督已有一年有余，听说他在洛阳令行禁止，严厉惩治乡里游手好闲的惰民，鼓励洛阳当地百姓勤于耕种，做的很有政绩。所以朕想出巡洛阳，看看今年洛阳收成如何？”
    群臣回应：“诺！”
    一周后，李世民让长孙无忌、高士廉、杜如晦留守京师，他带着房玄龄、魏征、秦叔宝、尉迟恭、程咬金、袁天纲及十余飞骑一行微服出长安，骑马走在崤函古道上，行走两日来到函谷关。只见这函谷关北至黄河，南达洛水，东临涧水，关前有一道天然屏障八将山，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世民驻马扬鞭指着函谷关说：“七年前，朕率兵东征，就是从函谷关过去，采取围点打援战术，围困住洛阳王世充，打败从河北前来救援的窦建德，一举统一中原。”
    “圣上当年一战成名，成为大唐帝国的战神，天策上将！”房玄龄、秦叔宝、尉迟恭一起喊道。
    李世民激情澎湃地说：“当年洛阳之战时，当地流传一个童谣：豆入牛口，势不得久！结果就是在牛口渚抓住了窦建德。”
    “当年圣上是天命所归，从此天下开始传唱《秦王破阵乐》！”杜如晦补充道。
    “你们认为是打天下难，还是守天下难？”李世民给大家出了一个考题。
    房玄龄回答：“创业之初，历经万难打败群雄，所以打天下难。”
    魏征回答：“自古帝王，莫不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所以守天下难。”
    李世民说：“房玄龄与朕一起打天下九死一生，他知道创业艰难，所以说打天下难。魏征与朕一起安天下，经常担心朕难免志得意满，骄奢淫逸，国家必然会陷入危亡的境地，所以魏征说守天下难。”
    李世民说到这停顿一下，然后继续说：“打天下的艰难已经过去了，但是守天下的艰难，朕和与大家谨慎对待！”
    诸位都在马上拜道：“圣上能明白这个道理，是国家之福。”
    于是，李世民策马扬鞭，大家随后，进入函谷关。
    李世民一行骑马约摸走了三十余里，看到沿途地里小麦已收割大半，农夫们都在地里忙着收割剩余小麦。李世民看到一位老农正在道边田埂上休息喝水，便驻马下来，走到老农前，问道：
    “老翁，请问今年贵庚？”
    “今年六十有二。”老翁看李世民及随从是一位官人打扮，便回答。
    “人到六十，花甲之年。好福气啊！今年收成如何？”李世民问询道。
    “今年夏季遭受旱灾，感谢当今圣上祈雨，总算保住了地里的谷物，今年收成还行。”老农答道。
    “你们收割好的庄稼，准备运往哪里储存？”李世民继续问。
    “今年官府把隋朝时期的含嘉仓修缮启用了，通知百姓将税粮缴到含嘉仓。”老农回答道。
    “听说你们这来了一位窦都督，此人在当地的政声如何？”
    “此人严苛峻法，当地不良少年怕被他严惩，都不敢在乡里游手好闲，跑到外地躲避了。”老农老师回应。
    “你认为这位窦都督，是管得严厉好，还是宽松好？”李世民在打破砂锅问到底。
    “老翁我不懂得大道理，只知道老话说得好：严师出高徒，慈母多败儿。官府教育百姓勤劳耕地是没错的。”老农想了一下回答。
    “叨扰老翁多时了，多谢！”李世民点头称谢后，携大家策马扬鞭而去。
    老农疑惑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心想刚才问话之人仪表堂堂，感觉应是一个大官。
    李世民一行来到洛阳后，直奔都督府。窦轨听说李世民驾到，慌忙出府门口迎接。见面后就要伏地跪拜，李世民马上双手拉着他说：“窦都督，免礼。”窦都督与诸位大臣相互行礼，当看到袁天纲时，窦轨拍着袁天纲的肩头，笑着说：“乾道，三年长安一别，今日总算见面了。”
    “你们以前认识？”李世民奇怪地问。
    “三年前曾在长安偶遇而已。”窦轨与袁天纲两人的眼神交汇一下，窦轨就没有细说看相之事，搪塞而过。
    “窦都督，朕就不在都督府里歇息了，听说含嘉仓已经修缮启用了，带朕去看看。”李世民对窦轨说道。
    “诺！”窦轨回应后，也准备好一匹马，带着大家向含嘉仓而去。
    含嘉仓位于洛阳城北，距离都督府仅五里路，一眨眼功夫就到了。
    一到含嘉仓，只见仓门前车水马龙，都是全国各地州县正仓转运来的粮食。走进粮仓，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仓。仓城东西长约600步，南北宽约700步，共有圆形仓窖400余个。大窖可储粮1万石以上，小窖也可储粮数千石。目前仓里已储存有200万石以上，仓外还有源源不断地粮车往里拉。
    “甚好！甚好！”李世民看到含嘉仓如此丰盛景象，赞不绝口。
    “窦都督，这次你立下大功一件！有了这些粮食，再加上朕通过互市及在军马牧蓄养的数十万军马，可谓是粮马充足，有了与突厥人一战的本钱！”李世民自信满满地说。
    “为君主分忧，是做臣子的本份！微臣曾跟随圣上征战沙场多年，知道圣上心里想着什么。”窦轨看着李世民今日高兴，乘机表表忠心。
    “甚好！这次来洛阳不虚此行！洛阳是朕打天下的龙兴之地，也将是朕打突厥稳定的大后方。”李世民说着，转头看着袁天纲，问询道：
    “袁爱卿，上次朕就想打突厥，你给占了个未济卦，劝朕时机未到。又给朕占了个贲卦，说是等待突厥人内部局势大变，就抓住机会一举灭之。请问等待何时？”李世民又继续追问。
    “最多一年有余，时机一到，圣上就可以打突厥了。”袁天纲熟读资治通鉴，了解贞观三年大唐军队打突厥的历史，于是非常肯定地回答。
    “甚好！甚好！记住你今日所说的，如果一语成谶，朕必重赏诸位！走，回都督府，今晚我们君臣畅饮，不醉不归！”诸位听罢，均大声称好！
    是夜，一群君臣在洛阳都督府开怀畅饮！

 第35章 中秋祭月

    八月十五日中秋，朝廷按照惯例放假三日。因今年是一个丰收年，李世民龙颜大悦，要在太极殿举办“祭月”活动，邀请一部分皇室成员、一些大臣们参加。
    下午申时，高淑行手提灯笼来袁天纲住处，邀他一起进宫参加祭月活动。袁天纲本不想随她一起进宫，但架不住她的热情，只好与她一起出门。
    中秋这天，长安城里，王孙公子，富家巨室，均喜好登上高楼，临轩赏月，或在楼阁上开宴席，请来乐妓，饮酒高歌，玩握槊游戏玩得一夜不归。
    长安普通百姓在家里也忙碌起来，准备月团、水果，放在供桌上，举办家宴及祭月活动，庆祝举家团圆。
    走在街上，看到街头巷尾都热闹非凡，游人如织，有不少手提灯笼的女子及男子成群结队地逛街。中秋夜里，从申时至五鼓天亮，长安一百零八坊均不关闭坊门，长安城金吾卫街使的巡队也不清街禁。
    袁天纲与高淑行相伴而行走到皇城，来到太极殿时，大唐皇室成员、大臣们都已到了。高淑行看到父亲高士廉及三位兄长也到了，高履行上前嗔怪道：
    “小妹，你们怎么才来。出门前就让跟我们一起进宫，你非不肯，不怕把自己给丢失。”
    “不怕，我有先生相伴，安全无虞。况且长安街头非常热闹，顺路可以逛逛街。”
    “让诸位担忧了，是小妹找我耽误时间了。”袁天纲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正说着，典仪唱道：“太上皇、圣上、皇后驾到。”
    李渊在前、李世民、长孙无忧在后，一起进殿就坐。
    典仪唱道：“就坐。”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就坐”，皇室成员、大臣都回席跪坐。太乐令引宫廷乐队、舞蹈队到大殿台阶下，脱掉靴子，就坐好。
    尚食进酒到御座前，典仪唱道“酒到，起立。”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酒到，起立。”皇室成员、大臣都俯伏，起身，站立。
    殿中监查看酒，尚食向李世民斟好酒，圣上举起酒樽。同时宫廷乐队开始演奏《唐雅乐》的《豫和》。
    典仪唱道：“再拜”，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再拜”，皇室成员、大臣都两拜，接过酒樽。
    李世民、李渊、长孙无忧将酒樽内的美酒喝完，尚食接过空酒樽，放在台座上。皇室成员、大臣也都将酒樽内美酒一饮而尽。
    斟三次酒后，尚食进上食物，典仪唱道：“食物到，起立。”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食物到，起立。”，皇室成员、大臣都起身，站立。
    殿中监到台阶前察看食案，尚食品尝食物后，依次将食案中的食物进上李世民、李渊、长孙无忧。太官令给群臣及各国朝贡使者送食案。
    典仪唱到：“就坐。”台阶下赞者跟着唱道“就坐”，皇室成员、大臣都回席跪坐。
    李世民、李渊、长孙无忧开始就餐，皇室成员、大臣也都开始就餐。
    在宴会中，宫廷乐队正在演奏《唐雅乐》的《豫和》。《豫和》都以圆钟为宫调，共演三场；以黄钟为角，以太簇为征，以姑洗为羽，各演一场。
    舞蹈队在大殿中央，有舞妓四人表演舞蹈。两侧为宫廷乐队。其右侧乐队中有一架编方响。这架方响作两列编制，每列八块，共十六块。
    每列为一均声。上列为黄钟均，用阳八律，即黄钟、太簇、姑洗、蔻宾、夷则、无射、黄钟清、太簇清。其音阶为全音阶，即宫、商、角、微、羽、清宫、清商、清角。
    下列为大吕均，用阴八吕。即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大吕清、夹钟清，音阶与上列同。
    宴会结束后，李世民携大家离开大殿，一起前往月亮祭台，举办祭月仪式。
    在月亮祭台上，典仪唱道：“点火把”，李世民亲自点燃火把，将祭拜的现场点亮，象征着大唐帝国光明繁荣、国运昌盛。
    接着，典仪唱道：“拜！”，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拜！”，李世民带领皇室成员、大臣一起虔诚地向月亮行三鞠躬，表达敬意和感恩之情。
    最后，由李世民念祝文，祈祷皇室和全国百姓的安康和幸福。
    整个祭月仪式结束后，李世民与皇室成员、大臣一起赏月，享受“月夕”夜的宁静与祥和。
    亥时，赏月活动结束后，大臣们都纷纷离开皇城回家。临别之时，高淑行依依不舍地与袁天纲分别，坐上高府的马车回家。
    第二日下午酉时，袁天纲驾着马车，来到大兴国禅寺，送来小麦、粟、月团、蒸饼、水果等供奉。跟玄奘法师打招呼后，就提着一些小食去找李婉顺。
    在寺庙后院的空地上，在月下，看见李婉顺在席上摆上一供桌，上面摆放着小食、水果、桂花酒，红烛高燃，李婉顺、李承文跪在地上拜祭月亮。
    袁天纲走到李婉顺身后时，李婉顺心灵感应似察觉他的到来，转过头看他一眼，拉着李承文站起身。说道：
    “袁郎，你来了。”
    “婉妹，值此中秋佳节之际，给寺里送一些供奉，顺便来看看你们。”袁天纲昨夜在皇宫参加祭月时，睹月思人，虽然有高淑行佳人在旁陪伴，仍一直魂不守舍，所以这日赶过来看李婉顺，但又不想把自己内心的情感表露出来。
    “唉！每年中秋夜，都是阿耶陪着我们一家过中秋。今年月更明，亲人已去，更徒伤悲。”李婉顺感叹道。
    “婉妹，你要坚强起来！你如果一直消沉下去，我看到也不心安。”袁天纲看到李婉顺穿着宽肥的居士服，在夜里月光下楚楚动人，不觉得怜香惜玉起来。
    “婉妹，今夜是月夕，不谈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我给你们带来一些月团，我们一起品尝赏月。”袁天纲故意岔开话题，把手中提着的月团、蒸饼、水果放在席上。
    “袁郎，都怪我，月夕不该跟你谈论这些。”李婉顺自责道，然后三人一起跪坐席上，一起品赏着小食、水果。
    袁天纲喝了一口供桌上的桂花酒，桂花香沁人心脾的香味，别有一番风味。就问道：“婉妹，这是你酿的桂花酒？真是琼浆玉液。”
    “你今夜是有口福，这是我亲手酿的。原先东宫有不少桂花树，每年八月桂花开，我都会采集一些桂花，酿成桂花酒留着自己在月夕品尝。这寺里也有一些桂花树，于是今年我闲着没事也酿了一些桂花酒。”谈论着桂花酒，李婉顺脸上不由地由阴转晴了。
    “你手如此巧，若将来有人有幸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袁天纲喝着桂花酒，嘴巴渐渐有些像不把门似的吐真言。
    “现在我不再是原来的闻喜郡主，谁还敢娶隐太子的女儿？”李婉顺感叹道。
    “有人敢！”
    “谁敢？难道是你？”李婉顺说着脸上绯红起来。
    “我，我，我是想，你的玩伴刘应道就敢。”袁天纲话到嘴边结巴起来。
    “刘应道？他家跟我家是至交，我们是发小，我一直把他当兄长一样看待。”说完，李婉顺羞涩地一笑。
    “我也敢！别忘了我们还有赌注未了。你要答应我的三个条件呢。”借着桂花酒劲，袁天纲鼓起勇气地说出心里话。
    “我家遭此大难，我与幼弟现在相依为命，苟且偷生，现在无心顾及感情问题。”听到袁天纲的表白，李婉顺想着现在自己的处境，不想害了他，就本能地婉拒。
    “我想找一个合适机会，我直接跟圣上谈条件，拿我的功名利禄换你们姐弟的性命，让你们不再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袁天纲向着李婉顺说出自己内心一直藏着的大胆想法。
    “不要啊，你疯了，我们会害死你的。”李婉顺立即急眼了。
    “我没疯，近期我内心一直在琢磨此事。”袁天纲应道。
    “我不同意你这么做，也望你三思！今晚夜已深，我们都回屋休息吧。”李婉顺不想再跟袁天纲争论下去了。
    “好吧。”于是，他们三人收拾东西，各回屋歇息。
    这一夜，李婉顺与袁天纲都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天明。
    次日上午辰时，袁天纲跟玄奘法师告别后，内心挣扎了有一会，就没跟李婉顺告别，驾着马车惆怅地赶回长安。

 第36章 杜淹去世

    贞观二年（公元628年）十月初八，李世民正在主持朝会时，一公公进殿起奏：“检校吏部尚书兼参知政事杜淹于今日去世了。”
    李世民听闻，流着泪回忆起与杜淹君臣二人的点点滴滴：
    “四年前，杜淹因杨文干谋反案代朕受过被流放嶲州；二年前才从流放地回长安。
    去年九月，杜淹曾举荐刑部员外郎郅怀道。朕询问其人品如何？杜淹说：当年隋炀帝下江都，百官都随声附和，唯独郅怀道反对。
    朕又问：那你当时的意见呢？杜淹回答说他同意去。
    朕对他说：对待君主应直言正谏，虽有冒犯也在所不顾。你既然认为郅怀道的意见正确，为什么反而不劝谏呢？
    杜淹说他官职卑微，就算进谏皇帝也不会采纳，白白送死于事无补。
    朕又笑问杜淹：你在隋朝的时候，可以因为人微言轻不去进谏。那你现在是宰相，还能极力劝谏吗？
    杜淹回答说：他一定不会隐瞒自己的观点，必极力劝谏。春秋时期，百里奚在虞国为官，虞国灭亡；后在秦国为官，却辅佐秦国称霸天下。他一直自比百里奚。
    自从杜淹掌管吏部以来，先后向朕推荐了七十多位人才。今年三月，杜淹还奉朕命巡视关中地区各州县。没想到仅过了半年，杜淹就英年早逝了。”
    房玄龄劝谏道：“正如杜淹所说，他在隋朝为官，隋朝灭亡；他在大唐为官，却能辅佐圣上治理国家。杜淹是正逢明主，死得其所。请圣上节哀！”
    李世民用手帕擦拭眼泪，下诏命：“追赠杜淹为尚书右仆射，吉安郡公，谥号为襄。”
    第二日上午，袁天纲买好祭奠礼品，直接去杜淹的府第吊祭。
    袁天纲走到灵棚，先将祭奠礼品做好登记，然后走进灵堂。逝者杜淹的灵柩放在灵堂后，灵柩下边摆上一个杜淹生前睡觉的枕头。在灵柩左边，杜淹儿子杜敬同穿着斩衰跪在灵苦席上；在灵柩右边，杜淹女儿杜敬灵穿着斩衰跪在灵苦席。
    灵柩前上悬挂一白布云头幔帐，两边高挂挽联。灵柩前设置一个供桌，供桌正中间放置一灵位，上写：尚书右侍郎吉安郡公杜襄公之灵位。
    供桌上灵位前摆香炉、祭菜、水果、糕点，两旁点上香烛。供桌前放一个丧盆，用于焚烧纸钱。供桌两旁放置一对金童玉女灵人。
    袁天纲接过府里管事递过来的一束黄表纸，将其点燃丢在丧盆里。随后，袁天纲接过管事递过来的三根燃香，手捧着香，默念着：
    “杜淹啊，杜淹，四年前我们长安街头相逢，我预测您不会长寿，但也功成名就，死得其所。安息吧。”
    默念完，袁天纲手捧着香进行三鞠躬。把燃香插在供桌上的香炉里。杜敬同额头触地磕头。
    袁天纲吊祭完走出灵堂，这时，看到杜淹的侄子杜如晦也来灵堂吊祭。袁天纲上前行礼，说：“杜尚书，您也来了。”
    杜如晦点头示意后，走进灵堂。袁天纲就在灵堂外等候，有一会，杜如晦出来了。袁天纲走上前，对他说：“杜尚书，正巧在这碰到你。”
    “你恐怕是听说过我们虽为叔侄，但关系势同水火吧。”杜如晦淡然说着。
    “卑职是早有耳闻。”袁天纲回答。
    “这是我们杜家的一件秘闻。不过杜淹已去世，人死为大！我也不必顾忌、隐瞒了。”说完，杜如晦就拉着袁天纲到一僻静处，跟他徐徐道来：
    “武德元年，时任隋朝御史中丞的杜淹被王世充俘虏，一同被虏获的还有他的两个侄子，就是我的兄长杜如知和弟弟杜楚客。杜淹被俘后很快投降了王世充，任王世充的吏部尚书。
    发达了的杜淹，不但不去救一起被俘的两个侄子，反而是落井下石。他撺掇王世充杀害了杜如知，又将杜楚客囚于死牢。杜楚客在死牢中饥寒交迫，差点被活活饿死。
    然而没过三年，武德四年，圣上打败了王世充，杜淹作为王世充的心腹大臣将被斩首。
    杜楚客获救后，不但没有怨恨叔叔，而是找到我，哭着请求我救杜淹一命。
    我当时作为圣上的心腹，也只有我才能救杜淹。但是想到惨死的兄长杜如知，我就断然拒绝了杜楚客的请求。杜楚客当时大哭，痛斥我：叔叔杀了兄长，你又见死不救叔叔，杜家叔侄骨肉相残，痛哉！说罢杜楚客拔刀就要自杀。
    我当时被杜楚客所感动，于是向圣上求情放过了杜淹。
    房玄龄怕杜淹为隐太子李建成所用，就向圣上推荐杜淹做了天策府兵曹参军。
    后来，杨文干谋反事件发生后，太上皇对圣上与隐太子各打五十大板，将隐太子这边的王珪、韦挺，和圣上这边的杜淹，以导致皇子兄弟不睦的罪行流放到嶲州。
    玄武门之变后，圣上出于愧疚之心，将杜淹与王珪、韦挺一同从嶲州召回长安立即重用。”
    “原来如此！”袁天纲认真地听完杜如晦的诉说，才恍然大悟。他说道：
    “武德七年，我还在长安西市街头给人看相，正好杜淹与王珪、韦挺找我看相，我预测那年他们三人会被一起流放，两年后他们三人又一起被召回长安，并将位居三品高位。不过我曾说过杜淹不长寿。真到预言应验这一日，心情还是感到悲痛、遗憾。”
    “佛家所说：一切皆因果。行善者皆善缘，恶者自有定数。杜淹享年四十三岁就英年早逝，恐怕就是当年种下杀侄的恶因，而结下不能长寿的恶果。”杜如晦若有感悟。
    “此话很有道理。”袁天纲赞同他的话。
    “看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杜如晦感叹道。
    “随着杜淹的去世，就让这些恩怨化作一团烟云消失吧。”袁天纲劝解说。
    “甚好！”杜如晦应道，然后杜如晦走在前，袁天纲走在后，他们两人一起离开杜府。他看着杜如晦走路步履蹒跚的样子，心里想：“杜氏家族恐怕有短寿基因，一年多后，一代明相杜如晦也将离世。”

 第37章 李婉顺母女相见

    十二月二十日，圣上在宫中闲居，召王珪、袁天纲聊天，有一美人在旁边侍候，圣上指着美人对他们说:
    “这是庐江王李瑗的妾，李瑗杀了她的丈夫而纳她为妾。”
    王珪起身避开席位说:“陛下认为庐江王接纳她为妾是对还是错呢？”
    圣上说:“杀了人而夺取人家的妻子，您怎么还问对错？”
    王珪回答说:“从前齐桓公知道一些诸侯国君之所以灭亡的原因，是由于喜欢善良的人而不能任用，然而抛弃他所称赞的人，管仲认为齐桓公同这些国君没有什么区别。如今这位美人还在左右，臣认为圣上心中认为庐江王做的是对的。”
    圣上听罢非常高兴，立即下诏命：“废除其宫奴贱籍，放其出宫，送还给其亲族。”
    袁天纲听道诏命后，想趁着圣上高兴，趁热打铁奏道：“圣上，臣有一奏。”
    圣上疑惑地问：“你有什么事？”
    “臣认为圣上今日只放庐江王李瑗的妾一人，天下人都认为圣上有私心。圣上应天下为公。”
    “具体怎样天下为公？”李世民问道。
    “圣上即位已一年多，现在国家政局稳定，天下百姓归心。所以微臣奏请圣上把皇恩的范围扩大些，解除对隐太子、齐王家眷的圈禁，让天下人都评价圣上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袁天纲铿锵有力地回答。
    李世民盯了袁天纲一眼，心想：“袁天纲这小子真会顺杆爬。”
    于是说：“可以解除对隐太子、齐王家眷的圈禁，由户部发放一定俸给。但是其中有一人已经进宫被纳妃了，她就是原齐王妃杨佳媚。”
    王珪、袁天纲一听大惊，认为李世民做的也太离谱了。
    王珪马上劝谏：“圣上，兄占弟媳，这可是违犯伦理道德的事啊。”
    李世民的父亲李渊是汉人，母亲和妻子长孙无忧都是鲜卑人，他身上有鲜卑血统，鲜卑人有一个传统：“父死娶后母，兄死娶嫂。”所以处于大唐时代的李世民的头脑里没有汉人那种伦理道德的约束。
    李世民坚持说：“朕只要齐王妃一人。”
    袁天纲看李世民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想到只要赦免令一下，李婉顺的母亲──隐太子李建成的太子妃郑观音就可以解除圈禁了，那么李婉顺也随之不再是朝廷通缉要犯，可以是自由身了。只是李承文是隐太子家唯一一个男丁，还有生命危险。
    袁天纲心想：“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要一件一件去做。”
    于是，袁天纲马上说：“圣上圣明！”
    三日后，隐太子、齐王府的家眷们都被解除圈禁，安置在长安城外感业寺里出家做尼姑。
    袁天纲想到上次中秋祭月时，李婉顺孤只单影、楚楚可怜的样子，于是就驾马车赶到大兴国禅寺，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李婉顺听说后，一喜一悲，喜得是母亲被解除圈禁，重见天日；悲得是母亲整日里以青灯为伴，吃斋念佛，终老一生。
    想到这，李婉顺愈发想见母亲，恨不得立刻去感业寺去见母亲。
    袁天纲马上制止她：“朝廷虽然放了女眷，但是不会放过男丁。你现在鲁莽地去见你母亲，被人发现会给李承文带来无妄之灾！”
    “那怎么办？你能帮我见见母亲，哪怕是见一面都行。”李婉顺央求道。
    “稍安勿躁，容我想想一个妥善的办法。你先在寺里等我的消息。”袁天纲一边安慰她，一边陷入沉思。
    突然，袁天纲灵光一闪，想出一个绝妙办法，他对李婉顺说：“我倒有一个办法，就是太为难你了。”
    “什么办法？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去见母亲。”李婉顺意志坚定地说。
    袁天纲告诉她：“我的办法就是：牺牲掉你的一头青丝，装扮成一尼姑，我负责从祠部弄来一份假度牒，你拿着度牒到感业寺挂单住几日，这样就可以瞅机会跟你母亲见面了。”
    李婉顺手摸了摸自己的一头青发，坚定地说：“为了见到母亲，何惜此青丝！”
    十日后，袁天纲又来大兴国禅寺，还带过来一份度牒。玄奘法师亲自把李婉顺的一头青丝剃掉，找来一件海青让其穿上，李婉顺立马变成了一位俏尼姑。
    玄奘现场教李婉顺一些寺庙的《禅门规式》，在把李承文放到他处后，约摸下午未时，袁天纲驾着马车送李婉顺（不过度牒上身份是“慧顺”）来到距感业寺一里处，看四周无人，让李婉顺下车，嘱咐道：“三日后，上午巳时，我驾着马车在这接你。”
    嘱咐完，一身尼姑打扮李婉顺地下车后，向感业寺走去。袁天纲远望着离婉顺的背影，只见她进了寺门，才驾着马车离开。
    李婉顺来到寺里客堂，找到寺里知客比丘尼，自称是从洛州永泰寺来，来此挂单数日。知客比丘尼查看她的度牒后，将她安排到庵堂居住。
    李婉顺安顿下来后，就在庵里四处走走，目的是寻找母亲。当走到观音殿时，里面传来一阵木鱼声。
    “观音殿，观音，这个殿名很亲切，因为母亲就叫郑观音。”李婉顺就往里进，看见一位人近中年女尼正在殿内，一边敲木鱼一边念经。李婉顺一眼就认出是自己朝思夜想的母亲。回头望望四周无人，轻声喊着：“母亲！”
    女尼抬起头来一看，当时手中的木鱼掉在地上，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小比丘尼片刻，激动地泪如雨下，轻声地喊着：“婉顺，真的是你吗？这不是在做梦吧！”
    李婉顺马上扑到母亲的怀里，哽咽地说：“是我，这不是在做梦。”
    “没想到你还活着，抄家那天你就失踪了，再也没见到你，这些日子你在哪？”女尼泣不成声地问。
    “抄家那天，我和幼弟李承文被一好心人救了，一直隐居在大兴国禅寺，今日假扮尼姑来看您。”李婉顺回答。
    “你幼弟李承文也活着？”女尼大吃一惊。听说玄武门之乱后，太子东宫与齐王府所有男丁都被杀了，李婉顺告诉她李承文还活着的消息时，她激动万分地向观音菩萨像，双手合一，进行三拜，嘴里念道：
    “感谢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让我们家留下一根香火。”
    拜完后，女尼拉着李婉顺问询这些日子他们的情况。
    在以后的三日里，李婉顺瞅机会就来到观音殿找母亲互诉衷肠。幸运地是，这三日内一切顺利，寺里比丘尼们都没有怀疑李婉顺这个假尼姑。时间太短，很快就到了跟袁天纲约好汇合的时间。在与母亲辞别后，李婉顺依依不舍地到客堂起单，拿回度牒，离开了感业寺。
    出了寺门走了约半里路，就远远地看到袁天纲驾着马车等候。袁天纲这三日都是掰着指头数日子，心里老是惴惴不安，看到李婉顺，内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来。
    李婉顺上了马车，袁天纲驾着马车向大兴国禅寺方向驶去。

 第38章 李世民兴修水利，行亲耕礼

    贞观三年（公元629年）正月初十，朝会。
    李世民对群臣们说：“
    今年春耕，朕作为大唐天子，应为天下百姓做表率，决定重新举行已废弃多年的亲耕礼。”
    杜如晦启奏：“微臣建议：先农坛已建好，这次亲耕礼可以定在正月二十一日，就在先农坛举办祭拜神农氏仪式，然后在先农坛旁的籍田举行亲耕礼。”
    李世民说：“准奏！朕还有一事在思虑，去年大旱，让不少地区农业收成减产，今年要吸取教训，看怎么能杜绝旱灾？”
    群臣们听到李世民的提问，感觉到问题挺棘手，都沉默不言。
    这时，袁天纲出列起奏：“圣上，微臣认为要杜绝旱灾，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兴修水利灌溉工程。”
    李世民一听，眼睛一亮，急忙问：“怎样兴修水利灌溉工程？”
    袁天纲继续奏：“为了加强水利建设，建议设立专门的治水机构，具体讲，在工部设置一水利部门，掌管全国的河渠疏浚与灌溉工程；在京师长安专门设置一个水利部门，掌管京师长安的河渠疏浚与灌溉事宜。”
    袁天纲看李世民对自己的建议非常感兴趣，于是就将现代通行的河长制借鉴到一千多年前的唐朝。他继续建议：
    “在大唐帝国的每条河流都设河长，即全国十个道、州、县、里都建立河长制，各道都督、各州刺史、各县县令、各里里长都兼任辖区内河流段的河长，负责自己所管辖的河流段的河渠疏浚，及依托河流建立农田灌溉水系工程。这样既保证了干旱季节有充足的水源灌溉，又避免了涝灾的发生，一举两得。”
    李世民及群臣都没听说过这种先进管理模式，都听得入神了。
    袁天纲继续说：“为了保证此项制度能够贯彻下去，实行一票否决制，即：吏部把各道、州、县河渠疏浚和农田灌溉的优劣作为各级官员的考核硬件指标，考核表现优秀者升职，考核表现差的降职。御史台将御史们分片包干，分派到各道去巡查，监督各道的河渠疏浚与灌溉工程的完成质量，发现有工程质量问题就严查督办。”
    袁天纲说完，李世民觉得意犹未尽，还想继续挖掘他脑袋里的智慧：“袁爱卿，你还有什么建议，通通说出来。”
    袁天纲想了想，又说：“微臣认为隋炀帝举全国之力建大运河，虽然隋朝灭亡了，大运河是一项不利于当代，但可以造福千秋的宏伟工程。”
    袁天纲话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他开始说重点的了：
    “京师长安的漕运问题，一直是困扰朝廷的一大难题。我建议：发挥大运河洛阳段的漕运功能，把洛阳建成大唐帝国的交通枢纽中心。大唐帝国一多半的税赋来自于江淮地区，江淮地区的装运漕运和税粮的船队，可以通过大运河抵达洛阳。再由洛阳运到长安。
    同样，从西域运来的马匹、玉器、玻璃制品等商品，也可以通过大运河洛阳段，源源不断地流向江淮地区及全国各地；从全国各地转运而来的绸缎绢帛茶叶等物资，又从洛阳贩运往西域。
    现在首要解决的难题是：由于隋朝末年的连年战争破坏，大运河的河道出现了荒废、堵塞现象，需要大运河沿河的河长们及时修葺、疏浚，尤其是重点整治大运河洛阳段。”
    袁天纲奏罢，李世民大悦，说：“准奏！诏命在工部设水部郎中和员外郎，掌管全国的河渠疏浚与灌溉工程；在京师设左都水监，掌管京师河渠疏浚与灌溉事宜；在洛阳右都水监，掌管大运河洛阳段的疏浚及洛阳地区农田灌溉事宜。吏部考核全国官员的政绩时，增加一项河长制履职考核。御史台负责巡查、监督各道河渠疏浚与灌溉工程的工程质量问题。”
    正月二十一日。李世民率文武百官到长安东郊的先农坛举行“亲耕礼”仪式。
    “亲耕礼”那天，先农坛热闹非凡，长安东郊的百姓们都围在先农坛周围，都想亲眼目睹大唐天子亲自耕田。
    上午巳时，祭祀先农大礼正式开始。李世民登上先农坛。祭祀先农的祭品，用了已宰杀的牛、羊、猪各一头作为太牢之礼。
    李世民在先农坛上，念祝文：
    “敢昭告于太社之神、太稷之神：惟神赞辅皇只。发生嘉谷、粒我烝民。万世永赖。时当亲耕之礼，严告祀报谢，谨以三牲齐粢盛庶品。备兹瘗祭。尚享。”
    祭祀先农礼完成之后，李世民走下先农坛，到具服殿更换亲耕服准备亲耕；三公、诸王、尚书、卿也迅速更换官服。
    更衣完毕，李世民来到籍田边上，籍田卫一亩三分地。礼部官员奏请圣上行籍田礼，司农卿窦静毕恭毕敬地跪献御用耒耜，万年县县令毕恭毕敬地跪献牛鞭。
    陪同李世民一起耕籍田的还有三公、诸王、尚书、卿共十二人，他们一人一套耒耜，也就是十二套耒耜。亲耕大礼按照惯例，首先李世民作为皇帝先耕田，李世民耕田的次数是三推，就是往返犁地三趟。接下来是三公、诸王、卿按照次序耕田。三公、诸王耕田的次数为五推；尚书、卿耕田的次数为九推。
    李世民下到皇帝的籍田。籍田卫亲自左手扶耒耜，右手执鞭，在耕牛后面耕地，两位老农负责左右两边牵着耕牛在前引导，太常寺官员唱赞仪式开始，在太常寺官员的引导下，李世民开始行亲耕礼。一时间鼓乐齐鸣，禾词歌起，旗幡飘扬。
    李世民执耒耜扬鞭在耤田中亲自耕地。在李世民身后，一老农手捧青箱，一老农播撒种子，协助李世民做劝课天下百姓的示范性耕耘。如此往返犁地三次。
    从耕的三公、诸王、尚书、卿等官员在各自的籍田里耕地。待李世民的三推三返完成亲耕礼，耕毕，禾词歌停止。司农卿窦静与万年县令跪受耒耜和牛鞭，分别放置犁亭、鞭亭。
    李世民登上观耕台，观看三公、诸王、尚书、卿等官员耕田直至耕田完毕。
    当礼部官员奏报“耕耤礼成”时，乐队奏乐。这时，装扮成农夫农妇的孩童们奉上小麦、粟、豆等谷物，祈盼皇恩普照，五谷丰登。
    耕田完后，李世民亲赐在场的百姓每人两个蒸饼、十两猪肉；奖赏参加耕田的老农每人两匹绢。
    中书舍人岑文本向圣上献上一篇《籍田颂》：
    “正位恭已，体元得一。望之如云，就之如日。郊庙致敬，山川咸秩。教先大道，学敦儒术。宪章载记，殷鉴周宣。回舆南亩，驻跸东廛。亲耕帝藉，躬稼大田。方期多稼，介此丰年。富实教资，农惟政本。上敦播植，下勤藨蓑。荣辱既着，淳朴可反。礼节既兴，登封何远？式敷帝典，载穆王度。元良育德，维城作固。股肱周召，爪牙信布。比汉之兆，方周之祚。”
    李世民龙颜大悦，进封岑文本为“中书舍人，兼检校中书侍郎，赐从三品紫色官服。”
    此时，文武百官纷纷跪拜，高呼：“祝我大唐风调雨顺、谷物丰登。”然后天子銮驾起驾回宫。

 第39章 趁突厥内乱，灭梁师都

    贞观三年（公元629年）三月十一日，朝廷接到突厥汗庭内部间谍传来的消息：“突厥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叔侄二人打起来了。”
    情况是这样的：突厥汗国采取的“大、小可汗制度”，即：颉利可汗作为汗国的大可汗，在凉州北面建立牙帐，主管汗国西边的部落；突利可汗在幽州北面建立牙帐，主管汗国东边的部落。
    由于突厥这几年连年天灾人祸，突利可汗所管辖的薛延陀、回纥、契丹等部落叛离突厥，跑到大唐边境游牧。颉利可汗就命令突利可汗去讨伐薛延陀、回纥等部落，结果突利可汗军队被打败而逃回来。
    颉利可汗大怒，就把突利可汗拘留十多天，而且鞭打他，突利可汗由此产生怨恨，想叛离颉利可汗。
    三月二十一日，突利可汗打不过颉利可汗，就派人来长安请求入京朝见。
    李世民召集几位心腹大臣商议此事，他说:“从前突厥强盛时，控弓之士有百万之众，恃强侵凌大唐。因此，颉利可汗因骄横恣肆而上下离心离德。如今突利可汗主动请求入京朝见，如果突利可汗不是困顿穷途，肯这样吗？朕听到这个消息,又欢喜又恐惧。为什么呢？突厥衰败边境上就安定了，因此欢喜。然而，朕如果治国无道，他日也将会像突厥这样，能不恐惧吗？”
    颉利可汗率领大军攻打突利可汗，十一日，突利可汗派遣使臣前来请求援救，李世民同大臣们谋划说:“我与突利可汗结拜成兄弟，他有急难不可不援救，然而颉利可汗也与他订立有盟约，怎么办？
    杜如晦说:“突厥人不守信义，始终会背负盟约，如今不趁他变乱而夺取他，将来后悔来不及。”
    李世民犹豫不决，就问询袁天纲：“袁爱卿，近两年前，朕就想出兵突厥，你曾给占了一个未济卦，建议朕隐忍等待时机，现在时机到了吗？”
    袁天纲答道：“攻打突厥的时机已到，就在今年。欲灭突厥，必先灭梁师都。大唐尚未完全统一天下，在大唐西北国土──夏州（今内蒙古鄂托克前旗），还有一个依附于突厥人的梁师都。每次突厥人大举入侵大唐国土，都是由梁师都这个唐奸做排头兵。”
    李世民一听道梁师都的名字，就恨得只咬牙，愤恨地说：“袁爱卿说得极对，梁师都一直占据夏州，把突厥人做靠山，甘当唐奸，朕早有灭掉梁师都的想法，只是在等待时机。”
    袁天纲说：“灭掉梁师都实际上是易如反掌，我们可以巧施反间计。”
    “怎么施反间计？”李世民上次在豳州城就是用反间计打败突厥人的，他想如何如法炮制。
    “我们可以派人悄悄地去突厥，重金贿赂赵德言，让他献计给颉利可汗，让颉利可汗拿梁师都一人来换薛延陀、回纥、契丹等叛逃部落。赵德言秉性贪婪，必定会接受贿赂而答应献计。颉利可汗是一个贪小利而忘大义的人，他必定会出卖梁师都而主动来找我们交换。”
    “此计甚妙！唐俭，你立刻安排人去一趟突厥找赵德言。”
    唐俭立刻回应道：“诺！”
    于是，一个反间计的好戏就上场了。
    四月二十日，颉利可汗果然派遣使者请求用梁师都来换取薛延陀、回纥、契丹等叛逃部落，李世民将计就计地一口拒绝使者：
    “薛延陀、回纥、契丹与突厥是不同种族，如今前来归附，为什么要拿他们换梁师都？况且是梁师都大唐的人，他窃取我大唐夏州的土地，暴虐夏州的百姓，你们突厥人却接受并且庇护他，朕兴兵讨伐梁师都，你们突厥人就来援救他。他是一个鼠据两端的小人，朕不会用薛延陀、回纥、契丹等部落来换取他。”
    突厥使者悻悻而归，回突厥复命。
    李世民又派遣夏州都督长史刘旻、司马刘兰成图谋夺取夏州，刘旻、刘兰成数次派遣轻装骑兵去践踏夏州的禾苗庄稼，搞得夏州日益穷困。
    李世民就让鸿胪寺卿唐俭派遣间谍，到夏州故意散播突厥颉利可汗来长安谈判，要将梁师都交换薛延陀、回纥、契丹等叛逃部落的事。梁师都知道自己将被突厥人作为一枚弃子而将被抛弃，惶惶不可终日。
    唐俭多次派人使用反间计，离间梁师都小朝廷君臣上下关系，夏州政局逐渐虚弱不稳，投降的夏州官员将士接连不断。梁师都的骁将李正宝等人谋划捉住梁师都，不料事情泄露了，就率领所属军队投降大唐，由此梁师都小朝廷君臣上下更加相互猜疑。
    长安这边，袁天纲密奏李世民：“灭夏州时机已到，可以出兵”。于是，李世民派遣自己的妹夫、右卫大将军柴绍为主帅、右领军将军薛万均为副将，率三万大军攻打夏州；又派遣刘旻、刘兰成等人率军一万为疑兵，配合主力作战。
    唐军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术，先让刘旻、刘兰成军队占据夏州的东城，攻其所必救。因为，东城是夏州的门户，一旦被唐军攻下，唐军就可以直捣夏州。
    果不其然，梁师都带领军队在东城下与唐军死磕，刘旻、刘兰成偃旗息鼓、据不出战。梁师都守城多日，粮草快消耗完，只好向突厥人求援。突厥颉利可汗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无奈只好派遣执失思力率领突厥援军二万来援救梁师都。
    突厥大军走到距离夏州数十里处，就中了等候多时的唐军埋伏。这时的薛万彻作为副将，为了杀敌立功，以报效李世民不杀之恩，他就像战神附体一样，率领唐军玩命的拼杀，把突厥人打得大败而逃。
    突厥人逃走了，夏州城中粮食用尽了。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杀掉梁师都，献夏州城投降。
    夏州前线捷报传来，朝廷上下沸腾！李世民兴奋地对袁天纲说：“袁爱卿，你真是一个半仙啊，神机妙算。”

 第40章 出征突厥

    时间到了贞观三年（公元629年）八月二十日。突厥突利可汗与颉利可汗正式决裂，带着所属部落叛离突厥跑到大唐代州边境，他亲自来到长安请求觐见。
    李世民在太极殿召见突利可汗，他对这位异族结拜兄弟进行了厚礼相待，赐给他御食，授予他右卫大将军，封爵北平郡王，食邑七百户。
    当李世民听说突厥因天灾人祸，再加上他们是仓促逃离，他们各部落都处于大批牛羊冻死、牧民饥馑疲惫的状况。李世民立即从中原内地调拨物资赈济，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其中：调拨含嘉仓存粮一万石，购牛、羊一万余只，购皮衣三万多件，购茶砖一万余块，按人头分发给突利可汗各部落。突利可汗各部落才人心粗安。
    事后，李世民对群臣说：“从前，太上皇因为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朕时常感到痛心。如今突利可汗来降，总算可以雪耻以前的耻辱了。”
    九月二十三日。袁天纲上奏：
    “大唐可以灭突厥，理由有五条:
    一是颉利可汗荒淫无道，诛杀忠良，亲近小人；
    二是薛延陀、回纥、契丹等部落已反叛突厥而投降大唐；
    三是突利可汗在突厥都没有自我容身之地；
    四是颉利可汗疏远突厥人，信任胡族人。胡族人反复无常，唐军一到，必定产生内部变乱；
    五是塞北霜冻干旱，粮草缺乏；
    六是塞北是我大唐故土，现在还有大量汉人，他们都是占据山地险阻，建立坞堡聚众自保，唐军一出塞外，自然会群起响应。”
    圣上接到袁天纲的奏报后，在太极殿专门廷议此事。
    裴寂奏道：“武德九年，我大唐与突厥在渭水杀白马结盟，现在趁着突厥天灾人祸而撕毁盟约，是不义之战。”
    萧瑀奏道：“突厥人贪婪，入侵我国土只是为了索取金帛，我们只要拿出十个道其中一个道的税赋给突厥人，就可以消除兵祸。现在将入冬，大军深入塞外漠北，每日后勤补给消耗巨万，万一战局不利，损失巨大。”
    李靖看到这两位老臣还在犯软骨症，散布“恐突厥论”，于是他出列奏道：“突厥人是趁着圣上刚即位，政局不稳而入侵的，我大唐与突厥在渭水杀白马结盟是迫不得已的事，臣身为兵部尚书，每天夜里想起此事，都痛哭流涕，发誓要报仇雪恨！天道轮回，突厥国内大乱，我大唐如果放弃这个绝佳机会，以后还不知道等待何时？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李积也出列奏道：“孟子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现在突厥上有天灾，内有部落纷纷反叛逃亡，突厥人是失道寡助，而我大唐大军一到，吊民伐罪，无往不胜。”
    李世民听罢，盯着老气横秋地裴寂，厉声说道：
    “裴爱卿，城下之盟，孔子着《春秋》时就深以为耻！自太上皇太原起兵以来，我大唐每年向突厥进贡大量金帛，也没有换来和平，突厥人每年照样背信弃义地侵略我大唐土地，掠夺我大唐百姓。是可忍孰不可忍！古人云：君忧臣劳，君辱臣死。你作为首辅，不思进取，听说每日沉迷于佛事之中，还受妖僧法雅的妖言蛊惑。”
    裴寂听罢，吓得立马跪下，伏拜于地请罪：“老臣有罪，请求辞官在长安做一老叟。”
    李世民听完还不解气，数落他：“你功勋平庸，怎么做到位极人臣？武德年间，朝廷贿赂之风盛行，法纪紊乱，都是因你不作为的缘故。朕即位后，只因念其你是老臣而不忍心惩处，你能够回归乡里，看守祖宗坟墓，已经是够幸运的了，还奢望留在长安？”
    李世民又质问萧瑀：“你阿姊萧皇后流落突厥已十一载，听说萧皇后早就想落叶归根。你难道不想派兵迎接你阿姊回来，让她老死荒漠？”（注：萧皇后为隋炀帝杨广的皇后。）
    裴寂、萧瑀都吓得伏地不起。
    于是，李世民当场下诏命：“免去裴寂中书令职务，回原籍退休养老。长孙无忌接任中书令一职。”
    诏命一下，朝堂上那些主和派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反对出兵了。
    这时，大殿上鸦雀无声，李世民见群臣没人发言，于是就征询唐俭：“唐爱卿，你刚出使突厥回京，你看现在可以出征突厥？”
    “依仗国家威灵，此事可望成功。”唐俭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圣上听罢，又瞅了袁天纲一眼，此时他已经下定决心，铮铮有声地说：“夏州梁师都已灭，现在可以腾出手收拾突厥了。诏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李积为通漠道行军总管,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卫孝节为恒安道行军总管，李道宗为大同道行军总管，唐军总兵力十万，都受李靖节度调用，分道出击突厥。”
    “诺！”全体文武百官齐声回应。
    散朝时，圣上把李靖、李积、柴绍、薛万彻等出征将领，及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袁天纲等留下来继续商议。
    圣上让殿中监取来佩刀，交付给李靖，充满期望地说：“李尚书，此次朕命你挂帅出征，如有违犯军令者，以此佩刀先斩后奏。”
    李靖应道：“谨从君命！”
    李世民让大家来到一个屏风前，让一公公拉开屏风前的遮帘，原来是一幅塞北舆图。李世民说：
    “朕每日都会在这舆图前瞩目、沉思良久，思考如何有朝一日灭突厥。这一日总算来了！”
    李世民热切地望着李靖：“此次出征，你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李靖站在舆图沉思许久，然后说出自己的作战计划：
    “第一路大军：定襄道
    由本帅为行军总管，其他各路大军都受本帅节度调用。尉迟恭、苏定方为行军副总管，领兵二万。主要任务是率领中军直捣位于云中和马邑的突厥汗庭。
    第二路大军：通漠道
    李积为行军总管，张公瑾和高甑生为行军副总管，领兵三万。主要任务是率领主力大军直攻东突厥心腹重地，一举歼灭突厥主力。
    第三路大军：金河道
    柴绍为行军总管，秦叔宝为行军副总管，领兵一万五千。任务是顺黄河挺进，从侧翼与本帅和李积率领的唐军主力呼应，合围突厥主力。
    第四路大军：畅武道
    薛万彻为行军总管，段志玄为行军副总管，领兵一万。主要任务是借道东北出击突厥后方，并监视刚刚归属的东突厥突利可汗。
    第五路大军：恒安道
    卫孝节为行军总管，程咬金为行军副总管，领兵一万。主要任务是驻守幽云地区，阻断突厥东逃之路。
    第六路大军：大同道
    李道宗为行军总管，张宝相为行军副总管，领兵一万五千。主要任务是进攻突厥西部，截断突厥西逃之路。”
    李靖一口气说完自己的作战计划后，举起圣上的佩刀，厉声道：
    “这次出征突厥，直扫塞北，望诸位将领同心戮力，有进勿退，直捣突厥王廷，务必活捉颉利可汗，献俘于顺天门下，以雪前耻。”
    众将领齐声高呼：“直捣突厥王廷，活捉颉利可汗！”
    唐军出征前，李世民调任袁天纲做兵部员外郎，并专门嘱咐李靖，评价袁天纲是一个神机妙算的半仙，若打仗过程中，遇大事不决问袁天纲。李靖早就听说袁天纲这个人，对于李世民的嘱咐也是半信半疑，圣命难违，就让他到自己帐下备用。
    袁天纲去大兴国禅寺找到李婉顺辞别：“婉妹，圣上已下诏命，命李靖率十万大军出征突厥，我将随军奔赴塞外。”
    “何时出发？何时回来？”李婉顺吃惊地问，情感里有一丝依依不舍，幼弟李承文刚随玄奘去西域，现在又轮到袁天纲去塞外。
    “这两天就出发，预计半年左右回长安。”袁天纲想到自己一走，府里只留下李婉顺一人了，他也有些依依不舍。说：“我此次出征突厥九死一生，有一愿望未了，希望婉妹成全。”
    “你是说第一个赌注兑现的事吧。”李婉顺冰雪聪明，一下子猜中袁天纲内心的想法。
    “婉妹，你与李世民之间是私人恩怨，是小义；大唐与突厥是国家、民族矛盾，是大义！我们应舍弃个人恩怨，为民族大义，就应放下你心中的执念，给大唐百姓留下一个好皇帝吧！”
    李婉顺沉吟许久，说：“如果这次能打败突厥，我就答应你，不再找李世民寻仇！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就是你无论如何要安全归来。”
    “诺！一言为定！”

 第41章 雪夜袭恶阳岭

    自贞观三年（公元629年）九月二十三日李世民下诏命出征突厥，大唐帝国上下，开始陆续集结京畿道、陇右道、关内道、河东道、河北道、河南道六道卫府十万兵马；从含嘉仓转运粮食五百万石；从陇右、金城、平凉等十二军马牧征集军马及驮运粮草的马匹三十万匹；征调民夫三十万人。浩浩荡荡地向往关内道、河东道、河北道三道集结。
    等兵马、粮草集结完毕，已是贞观三年十二月下旬。李靖率领十万唐军，分别屯兵在马邑（今山西朔州）、灵州（今宁夏灵武）、幽州（今北京）等边境重镇，按兵不动。
    突厥颉利可汗的牙帐在定襄（今山西定襄），见李靖的唐军迟迟按兵不动，以为现在是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的季节，不宜军事行动。他预计唐军要等到唐人传统春节后大举进攻，于是就放松了警惕，在定襄城里日日饮酒作乐。
    腊月二十九日戌时，大雪。马邑城里洋溢着即将到来的新春佳节喜气之中。袁天纲正在尉迟恭的军营里，与尉迟恭、苏定方（一位二十八岁年纪的折冲都尉）围着炭盆，盆上烤着全羊，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哉！
    尉迟恭边啃羊腿肉，边抱怨道：“来马邑已经好多天了，骨头都躺酥了，大帅怎么一直按兵不动？”
    “大帅在等一个机会。”袁天纲边啃羊脊肉，边回应道。
    “在等什么机会？在等下去突厥人早跑了。”尉迟恭不满地说。
    “突厥人不会跑的，你猜颉利可汗在做什么？”袁天纲反问道。
    “颉利可汗不会也跟我们一样，在军营里喝酒吃肉吧。”尉迟恭笑着说。
    “噫！你猜对了。你再猜大帅在等什么机会？”袁天纲又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大帅的脑虫。”尉迟恭摇摇头说。
    “我猜大帅等一个颉利可汗打盹的机会。”苏定方在一旁插话。
    “但闻其详。”袁天纲瞅瞅苏定方，这位未来一人独灭三国的大唐帝国战神。
    “大帅之所以屯兵马邑迟迟不动，他是非常担心突厥人老巢定襄城的南大门恶阳岭，会有突厥人重兵把守。如果突厥人据险守住恶阳岭，唐军就难以渡过。”苏定方分析得头头是道，未来的战神果然名不虚传。
    “苏将军分析得非常有道理。你认为颉利可汗会派重兵把守恶阳岭？”袁天纲反问道。
    “这也是我与大帅同样担忧的问题。按军事常理，颉利可汗作为突厥可汗，军事经验丰富，不应该会没有认识到恶阳岭的重要性。定襄城四面都是草原，无险可守，作为南大门的恶阳岭一旦被唐军占领，唐军便可长驱直入，一举拿下突厥汗国的牙帐。”
    “那为啥大帅不马上派兵抢占恶阳岭？”尉迟恭疑惑地问。
    “因为距离。马邑距离恶阳岭约三百里，而定襄距离恶阳岭仅三十里。如果唐军大军一动，颉利可汗定会警觉，会马上提前占据恶阳岭。如果是那样，我们就麻烦了。”袁天纲徐徐而言。
    “所以大帅有意按兵不动，外松内紧，准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苏定方补充道。
    袁天纲抬头跟苏定方会意一笑，心想：“知我者苏定方。”
    “那什么时候出兵？”尉迟恭急切地问。
    “据我推算，会在……”袁天纲话还说完，只见大帅帐下一军士进帐禀告：
    “尉迟将军，有要事禀告。”
    “大帅正找袁部曹，有要事相商。我刚去袁部曹营帐里找过，说袁部曹在将军这。”那军士答道。
    袁天纲起身向尉迟恭告辞：“将军先吃着，我去见大帅。”
    说完，袁天纲随军士去大帅营帐。
    袁天纲一进大帐，见李靖正在帅案前，眼睛死盯着后面一幅定襄城舆图发呆。于是上前行军礼。问道：
    “大帅，您找我有何事？”
    李靖见到袁天纲，急切地问：“袁部曹，听圣上说你神机妙算，你认为我找你有何事？”李靖反问袁天纲。
    袁天纲嘴角一笑，心想：“这个老狐狸，他是想探探我的底。”
    于是，袁天纲走向帅案后那幅舆图，手指着定襄城南边的恶阳岭，平静地回答：“大帅是想问我何时出兵占据恶阳岭。”
    “果然是诸葛孔明在世，神机妙算。”李靖夸赞道。
    袁天纲心里暗暗发笑：“作为未来人，我熟读历史，清楚灭突厥的第一战，就是占据恶阳岭。”
    李靖继续问道：“如果突厥人抢先占据恶阳岭，据险自守怎么办？”
    袁天纲胸有成竹地回答：“我敢担保突厥人不会据守恶阳岭。”
    “说说你的理由？”李靖饶有兴趣地听他说道说道。
    “我要是颉利可汗，如果对付唐军，可以用上中下三策。”袁天纲分析道。
    “哪三策？”
    “唐军远道而来，利于速战速决，突厥人应当占据定襄城的南大门恶阳岭，拖延时日。再派出五千精锐骑兵，绕到唐军后方，袭击唐军的粮道。同时，派出一支三万人左右的奇军，采取围赵救魏之计策，从陇右道凉州千里奔袭，直插京师长安。这样一来，大帅肯定会撤军回援长安。这是上策。”袁天纲回复道。
    “那中策呢？”李靖听罢称奇，怎么本帅所顾虑的，这小子都想到了。看来我们两人心思契合。
    “颉利可汗可以采取当年赵信教匈奴伊稚斜单于的坚壁清野之计策，离开定襄城及阴山地区，徙居漠北，驱赶走所有牛羊，焚烧所有的草原，在所有水源里投放已感染瘟疫的牛羊，以诱疲唐军。汉代一代战神霍去病就是染上瘟疫而英年早逝的。这是中策。”袁天纲继续说着。
    李靖听着后背脊梁发凉，心想：“如果这小子是突厥颉利可汗，唐军损失可就大了。”于是，他赶紧问道：
    “那下策呢？”
    “不在恶阳岭放一兵一卒，把唐军放过恶阳岭，困守定襄城。这是下策。”袁天纲回答道。
    “你认为突厥颉利可汗会采取哪一策？”李靖追问道。
    “据我推断，颉利可汗会采取下策。”袁天纲回答。
    “何以见得？”李靖疑惑地看着袁天纲。
    “因为颉利今日遇到的对手是大唐的一代战神，大帅您！”袁天纲趁机拍拍李靖的马屁。
    “哈哈！快点说重点。”李靖哈哈大笑。
    “这些日子，大帅一直按兵不动，这就把颉利可汗给麻痹住了，他认为现在天寒地冻，不利于行军打仗，大帅会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再出兵。所以他现在定襄城里喝酒吃肉呢，不会派一兵一卒据守恶阳岭。他不知道这实际上是大帅的瞒天过海之计策！”李靖听罢，惊奇地发现自己这些日子忙乎的事，都逃不过袁天纲的法眼。真是佩服！
    “你猜猜本帅会何时出兵恶阳岭？”李靖继续问。
    “就在今晚。”袁天纲回答。
    李靖又吃惊地盯着袁天纲，心想：“怪不得圣上说袁天纲是个半仙，说遇大事不决问袁天纲，果然名不虚传，本帅脑子里想的，他一语道破！”
    “袁先生，看来圣上没看错人！此等机密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今晚你随本帅一起夜袭恶阳岭。”李靖赞许地点点头，他对袁天纲的称呼也悄然改变。
    “诺！”袁天纲回应道。
    果然，今晚亥时，李靖悄悄地命令尉迟恭、苏定方守马邑城，亲自率三千精骑，人衔枚马裹蹄，冒着风雪直奔恶阳岭，经过三百里长途奔袭，于贞观四年（公元630年）正月初一辰时到达恶阳岭。果然，恶阳岭上没有一兵一卒。

 第42章 敲山震虎拿下定襄城

    突厥颉利可汗早上一起来，就听说唐军已经占领恶阳岭，直接吓得目瞪口呆！他没料到李靖会雪夜袭恶阳岭。他大惊说：“唐军不是倾国而来，李靖怎敢孤军到此？”定襄城内的突厥人也是一日数惊，慌乱成麻！颉利可汗想把他的牙帐迁徙到碛口，但定襄城中突厥军队还有十余万人，所以颉利可汗在是走是留上犹豫不决。
    恶阳岭，李靖军帐里。
    李靖昨夜为了赶路一夜未眠地急行军，此时他用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紧盯着舆地图上的定襄城。李靖问站在帐内的袁天纲：
    “袁先生，你如果是本帅，下一步该怎么打？”
    袁天纲做兵棋推演：“现在恶阳岭唐军仅有三千精骑，唐军主力还需要二日到达；定襄城内外突厥主力据情报有十余万人。双方目前敌众我寡，如果突厥人全体出城与我们决一死战，我们就难以招架。
    如果我们据守待援，拒不出战，等唐军主力赶到恶阳岭再与突厥人决战，则已失去战机。
    现在我们只有趁着定襄城内突厥人惊慌失措，来个浑水摸鱼，乱中取胜。”
    “如何乱中取胜？”李靖问。
    “其一，采取打草惊蛇之计。我们派遣间谍混进定襄城中，到处放风说唐军三十万已占领恶阳岭，不日将进攻定襄城。
    其二，采取疑兵之计。我们白天在恶阳岭山上遍设旌旗，夜里则擂鼓呐喊。突厥人以为恶阳岭上草木皆兵，颉利可汗必定会望风而逃；其部属必会分崩离析，相继而降。定襄城就会不费一兵一卒而唾手可得。”
    “此计甚妙！你预计颉利可汗会逃到哪里？”
    袁天纲走到舆地图前，指着定襄城的西部、阴山上的白道（今内蒙古武川），说道：“白道。”
    “下一步怎么走？”李靖追问。
    “围而歼之！命令李积率领三万主力大军在白道以逸待劳，伏击颉利可汗；
    尉迟恭、苏定方领兵一万七千人，包抄到白道的北面；
    李道宗领兵一万五千人，穿插到白道西边，截断突厥西逃之路；
    卫孝节、程咬金领兵一万人，穿插到白道东边，阻断突厥东逃之路；
    柴绍、秦叔宝领兵一万五千人，顺黄河挺进到白道的南边。
    这样颉利可汗主力部队会被围而歼之。”
    “如果颉利可汗率残部逃出包围圈呢？他还会逃到哪里？”李靖继续追问道。
    “困兽犹斗，必会有漏网之鱼。如果颉利可汗漏网了，他必会逃到白道的北部铁山。到那时，颉利可汗已是强弩之末，大帅只要派一骁将必擒之。”袁天纲答道。
    “甚妙！正合本帅之意。就按此作战计划下发各部大军。”
    第三日，颉利可汗果然丢弃定襄城，向白道望风而逃。李靖亲率三千精骑，不费一兵一卒占领定襄这座空城。李靖、袁天纲进入颉利可汗的牙帐，里面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这时，有亲军来报：“禀报大帅，颉利可汗的心腹康苏密抓住隋朝的义成公主（颉利可汗的可敦，也就是皇后）、隋朝的萧皇后及隋炀帝的孙子杨政道前来投降。”
    李靖一听大喜，总算在这个空城里抓到几个大鱼，于是喊道：“甚好！叫他们进来。”
    不一会，康苏密、义成公主、萧皇后及杨政道进帐。
    康苏密一进来跪拜，伏首说：“康苏密前来归顺。”
    “你可知颉利可汗逃到哪里？”李靖问道。
    “颉利可汗今日早晨带领军队出城，往白道方向逃走了。”康苏密回答道。
    李靖与袁天纲相视一笑，心想：“果然逃往白道。”然后继续问道：
    “你为何不跟颉利可汗逃跑？”
    “这几年长生天震怒，连年降下暴雪，突厥人及牛羊冻死无数。为了草原和平安定，我等不再跟颉利可汗逆天而行，愿意投降大唐。”
    李靖听罢，满意地点点头，说：“你们突利可汗已归顺我大唐，被当今圣上封为右卫大将军、北平郡王。你可以效法他。”
    李靖随后问义成公主：“你愿意归顺我大唐？”
    “我是隋朝公主，可汗的可敦，岂能投降你们？”
    李靖大怒道：“颉利可汗与我大唐已杀白马结盟，可都因你的唆使，背弃盟约数次入侵我大唐，造成生灵涂炭、沃野千里尽是白骨。今日本帅就来铲除你这个祸害！来人，将义成公主推出去斩首。”
    帐下军士闻命，将义成公主斩首。萧皇后与杨政道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
    李靖对这萧皇后说：“你弟萧瑀在我大唐身居宰辅，临行前，萧瑀向我请求此次出征，一定安全将你及杨政道接回长安，”
    萧皇后听言，带雨梨花，开怀痛哭，一旁的杨政道也随着抽泣。萧皇后是为自己命运多舛的人生感到悲哀，自己贵为隋炀帝皇后，一夜之间，因江都宇文化及叛乱而成为寡妇，她先后被宇文化、窦建德、颉利可汗轮流占有。她早想落叶归根回到长安。
    于是，萧皇后抹掉眼泪说：“我与杨政道愿意归顺大唐，回到长安。”
    李靖说：“甚好！我现在派兵护送萧皇后、杨政道回长安。”
    此次占据定襄城，除义成公主、萧皇后、杨政道外，唐军共俘获颉利可汗丢弃的王妃、公主及官员二千余人，牛羊马骆驼等数十万头。
    颉利可汗带着十余万突厥军队刚逃到白道，就遭到李积军队的伏击。同时，尉迟恭、苏定方军队包围了白道北面；李道宗军队包围了白道西边；卫孝节、程咬金军队包围了白道东边；柴绍、秦叔宝军队包围了白道南边。
    颉利可汗率领突厥军队作困兽犹斗。唐军精骑这些年受尽了突厥人的残杀劫掠，早就对突厥人恨之入骨，个个像杀神附体般拼命向突厥队伍冲去，杀得突厥人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颉利可汗眼看着突厥军队抵抗不住，就让心腹将领执失思力率兵抵抗突厥军队从包围圈北边撕开一个口子，自己率领军队从口子处逃窜出去。等颉利可汗逃到白道北部铁山（今内蒙古阴山北），清点人数，发现军队已经损失过半，只剩下六万人，连执失思力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数日后，长安。李世民收到塞外前线的捷报：“收复定襄，消灭突厥六万余人，斩杀义成公主，擒获萧皇后、杨政道。”李世民仰天大笑：“李靖真是我大唐的卫青、霍去病！此战可以雪渭水之耻！”
    于是下诏命：“将萧皇后、杨政道安置在长安兴道里御赐宅邸，安排专人侍奉、照顾他们生活起居。”
    有投降的突厥人说:“大唐有人有暗中通书信给萧皇后。”
    这时,岑文本请求鞠讯查问，圣上说:“天下未平定，突厥正强盛，愚民无知，或许有此事。如今天下已经安定，以往的罪过，不必在追究。”

 第43章 活捉颉利可汗

    突厥颉利可汗率领六万残部逃到铁山，据险防守，总算喘了一口大气，听消息说自己的可敦义成公主被杀，其他嫔妃、公主及萧皇后、杨政道等都被俘，悲伤不已，又无所作为，只有日夜饮酒麻醉自己。
    这时，听说执失思力也逃回铁山，于是就像抓了一个救命稻草一样，与其商议出路。执失思力劝其先向大唐诈降，手里还有六万军队本钱，只有等躲过这次兵灾，经过几年休养生息，重整旗鼓，卷土再来。
    事不宜迟，颉利可汗派遣执失思力立即去长安向大唐投降。正月十八日，执失思力穿着朝服在太极殿门外西边站立，面向东方。鸿胪卿唐俭出殿门，面向执失思力问:“敢问请何事？”
    执失思力回答:“奉制劳圣上，突厥汗国使者求觐见。”。
    唐俭进殿禀告李世民，李世民说“准奏!”
    殿中监宣“突厥汗国使者进殿。”唐俭出殿外迎执失思力进太极殿。
    执失思力向李世民跪拜后，起身站在殿中北部方位递交投降书。殿中监将投降书递交给李世民。
    李世民阅完投降书后，命中书舍人杨文瓘捧着圣上敕书走到执失思力，宣称“有敕书”。执失思力再跪拜后，起身站立接过圣上敕书。
    李世民对执失思力厉声说：“你将敕书交给颉利可汗，告诉他数次与我结盟，而毫无信义多次背弃盟约，数次入侵我大唐，劫掠我大唐百姓，欺凌其内部弱小部落，逼迫突利可汗逃归大唐。朕这次派遣大唐军队，吊民伐罪，救两国百姓于水火。朕有好生之德，体恤突厥百姓遭遇天灾人祸，期盼消除兵灾，祈求和平。朕这次接受颉利可汗的求降，宽恕他的罪行，保存他的国家。”
    执失思力再次跪拜陈谢。然后执失思力在唐俭的引导下出殿，他先在典客署安排的客馆等候暂且安顿。
    李世民召唐俭，下诏命：“命鸿胪寺卿唐俭为大唐受降使，即日启程随执失思力前往突厥，与颉利可汗对接受降事宜。”
    唐俭叩首接旨后，叫上执失思力，即刻启程离开长安，日夜兼程，于二月初八日上午赶到铁山颉利可汗的临时牙帐。
    同时，李世民再下诏命：“命李靖率唐军停止攻击铁山，配合唐俭受降、迎接颉利可汗。”
    二月初七夜酉时，白道。李靖已与李积等六路唐军会师在白道。李靖在唐军军营里接到了李世民派人送来的诏命，立即召集唐军众将领来中军大帐商议此事。
    李积首先发言：“颉利可汗虽已战败逃窜到铁山，剩余的兵众还有数万人。颉利可汗外表语言谦卑，内心其实在诈降，想等到来年草青马肥，逃入漠北。等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后卷土再来。此次放过颉利可汗，以后再想抓住他可就难了。”
    李靖说:“颉利可汗虽然失败了，但是他的兵众还很多，若逃跑越过碛北，依靠突厥的基本盘九姓部落，道路阻塞并且遥远，追击他是很难赶上的。如今唐俭持诏书已到他那里受降，他们必定自行放松警觉，若挑选精骑一万去袭击他，不战而擒获颉利可汗。”
    张公谨马上表示反对:“圣上下诏书已经允许颉利可汗投降，我们如果违犯君命，是要受到大唐律法严惩。况且唐俭已在他那里，如果我们去袭击突厥大营，唐俭的性命不保。”
    李靖说:“当年汉高祖刘邦派郦食其劝降齐国，韩信出其不意灭掉齐国。今日我们也效仿韩信，出其不意灭掉突厥。唐俭的性命与灭掉突厥想比，他就死不足怜惜!”
    张公谨提醒李靖，说：“如果这次奇袭铁山擒获了颉利可汗，即使损失一个唐俭，圣上也不会怪罪我们；如果擒获不到颉利可汗，破坏了受降颉利可汗的大局，违背了圣上的旨意，又损失了唐俭，圣上必然会严惩我们。”
    就在众将领还在犹豫不决之时，李靖搬出来袁天纲，说：
    “临行前，圣上交代，遇大事不决问袁天纲。请问袁先生，这次奇袭铁山，能否擒获颉利可汗？”
    袁天纲望着大帐内众将领期盼地眼神，回忆起他在现代社会读新唐书中李靖铁山之战擒获颉利可汗的历史，为了坚定唐军将领的决心，他激励大家说：
    “殷商末年，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巫师占卜得出征不吉，且当日风雨交加，众人都惧怕、犹豫不决之时，姜太公厉声说：我们周军吊民伐罪，讨伐荒淫无道的商纣王，对于我周军是大吉，对于殷商军队则是大凶。力劝周武王出兵，结果灭掉殷商建立周朝。
    天道轮回，今日我大唐军队也是吊民伐罪，讨伐淫无道的颉利可汗，对于我唐军是大吉，必定会擒获颉利可汗。”
    听罢袁天纲的慷慨激昂地演说，唐军将领上下一心，纷纷要求亲自率兵奇袭铁山。李靖看火候已到，于是祭出李世民的御用佩刀，手举过头顶，众将领见状连忙跪拜。
    李靖严肃地下军令：“本帅亲率一万精骑，即刻启程奇袭铁山；卫孝节、程咬金率一万兵力赶到大碛口设防，以防颉利可汗逃窜漠北；李道宗、张宝相在灵州西北部设防，以防颉利可汗逃窜吐谷浑；李积率领剩余主力大军随后出发，与本帅在铁山汇合。违令者，本帅用此佩刀先斩后奏。”
    “诺！”众将听令，齐声呵道。
    李靖率领一万精骑，人衔枚马裹蹄，冒着风雪直奔铁山，路上遇到突厥的斥候及小股部队，为了不走漏风声，李靖命令全部斩杀灭口，并命令加快速度行军。经过一整夜的长途奔袭，终于于二月初八上午辰时，唐军赶到铁山在离突厥颉利可汗牙帐七里处。
    李靖手举唐横刀，临阵动员：“大唐的将士们，突厥颉利可汗就在前方，诸位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抓住颉利可汗者封侯！苏定方，你率二百精骑做先锋，斩将搴旗，务必擒获颉利可汗。”
    苏定方一听说李靖要把天下的最大奖牌递到自己面前，立即浑身血液沸腾，厉声高喊：“遵命！”
    于是，苏定方骑马跑在在第一位，紧随其后的是二百精骑，万余精骑殿后，乘着浓雾，万马奔腾地杀向颉利可汗的牙帐。
    此时，突厥颉利可汗正在铁山临时牙帐接见大唐使者唐俭，双方正在商议受降的具体细节。突然有突厥人在大帐外大喊道：“唐军杀来了，唐军杀来了。”颉利可汗没顾上唐俭一行使者，急忙跑到帐外，他看到一幅恐怖的景象：在浓雾中，一万唐精骑，像一大群杀神，狂叫着杀进突厥大营。
    颉利可汗心念着：“长生天呀，这是恶魔降临了吗？”于是，颉利可汗本能地骑上自己的汗血宝马逃跑。
    突厥人找不到可汗，军中无主，就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溃散。唐俭一行使者也被突如其来的唐军劫营而震惊，趁着突厥大营一片混乱，心里诅咒着李靖不地道，急忙脱身而出。唐俭等使者也趁乱逃出突厥大营。
    此铁山战役，唐军共斩首万余级,俘获男女十余万人，擒获颉李可汗与隋朝义成公主的儿子叠罗施及唐奸赵德言。李靖怒斥赵德言是当今之赵高，当场斩杀。
    颉利可汗率领仅剩的一万多人想越过沙漠，正好掉进张公谨在大碛口的陷阱里，无法逃脱，突厥残部只好纷纷向唐军投降。颉利可汗仅带着数骑逃出包围圈，一路向灵州西北方向逃窜，去投奔自己的叔叔阿史那苏尼失，想喘口气再往西逃投奔吐谷浑。
    这时，大同道行军总管、任城王李道宗的追兵到了，包围住阿史那苏尼失的部落，逼迫苏尼失交出颉利可汗。颉利可汗带着欲谷设等数骑连夜逃跑，藏匿在荒谷中。阿史那苏尼失惧怕唐军，连夜派兵在荒谷中搜获了颉利可汗，仅欲谷设一人逃跑了。大同道行军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率军闯入阿史那苏尼失的部落营地，擒获颉利可汗，阿史那苏尼失也率部落投降。

 第44章 献俘颉利可汗

    贞观四年（公元630年）二月二十六日寒食节，李世民按惯例举行取新火、赐新火仪式。
    李世民命令殿内公公们在太极殿前钻榆木取火，约摸三刻后，有一公公先取得火进上，李世民赐这位公公绢三匹，金碗一口。
    然后，由公公们将这新取火种，点燃一些包有棉花、硫磺的土纸包后，再将其吹灭，再放进小竹筒中，立刻将竹筒盖上盖子，这样就做成一些火折子。
    李世民将这些火折子赏赐给王公贵戚、元勋重臣，以示宠幸。
    正当取新火、赐新火仪式接近尾声时，李世民发现唯少了杜如晦一人。这时，突然天空中一阵滚滚春雷，震耳欲聋。李世民不由地仰望天空，问袁天纲说道：“春雷震耳，似乎预示了什么？”
    袁天纲回答：“春雷一响，好坏预兆皆有之。”
    李世民一听就来兴趣，继续问道：“但闻其详！”
    袁天纲答道：“好预兆是前线李靖将军活捉突厥颉利可汗；坏预兆是有一位重臣不久去世。”
    李世民及身边大臣们听罢，且喜且悲。
    这时，一前线五百里快马归来的北衙禁军跑步来报：“大捷！前线大捷！活捉突厥颉利可汗！”
    顿时，太极殿内外群臣们欣喜万分，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李世民龙颜大悦，吩咐殿中殿，要去太庙告慰历代祖先。这时，一公公来禀报，说杜如晦的长子杜荷代替其父领新火。
    李世民听罢，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莫不是坏预兆应在杜如晦。便问杜荷其父为何未亲自来领新火？果然，杜荷进殿哭着禀告，家父杜如晦已病重，只好由其代父领取新火。
    李世民急派太子李承乾随同杜荷探问病情，等自己从太庙归来，又亲自前往探望，并派遣御医日夜看护医治。
    四月初二，李靖率出征大军回长安，献俘礼正式开始。这日上午巳时，李靖率众将领及一千精骑，中间簇拥着一囚车，颉利可汗站立在囚车中。
    李靖等精骑在皇城玄武门与北衙禁军汇合后，由宫廷舞乐队伍作为前导，北衙禁军、李靖等精骑、囚车紧随其后，进入皇城。
    宫廷舞乐队伍在前吹奏秦王破阵乐，当献俘队伍游行到太庙门外，乐声停止奏乐，献俘“待告礼”正式开始。
    此时，李世民率领文武百官、王公及外国使臣，已来到太庙。
    首先，李世民依次在太庙中九庙的神主前，献上祭酒，用祭酒倒在地上，跪拜，站起来，再跪拜。
    其后，李世民依次在九庙的神主前再敬献上祭酒，太祝宣读祝文。
    太祝从依次将九庙神主前的祭酒樽中的福酒倒在一个酒樽内。接下来，已升任侍中的王珪进献福酒给李世民，李世民喝下福酒。
    太祝依次割取九庙神主前的胙肉和黍稷饭放在笾器上，先由萧瑀进献给李世民吃掉。
    然后，太祝从依次将九庙神主前的酒樽中的福酒倒在一个酒樽内。将福酒交给李靖喝下。
    其后，太祝依次割取九庙神主前的胙肉和黍稷饭放在笾器上，交给文武百官、王公及外国使臣吃掉。
    自此，献俘“待告礼”仪式结束。
    “待告礼”结束后，献俘队伍继续游行顺天门楼下，李世民也率领文武百官、王公及外国使臣在顺天门楼上就位。
    大理寺卿戴胄请求圣上对颉利可汗裁决。圣上召见颉利可汗，数落着他说：
    “颉利可汗，你凭借父兄留下的业绩，荒淫暴虐，自取灭亡，是第一项罪恶。
    数次与朕结盟却又背叛盟约,是第二项罪恶。
    依仗兵强好战，杀戮大唐百姓如草莽，是第三项罪恶。
    蹂躏大唐的庄稼，掠夺大唐的百姓，是第四项罪恶。
    朕本来想宽恕你的罪行，保存你的国家，你却迁延时日不来归附，是第五项罪行。
    然而，自渭水之盟以来，你不再大肆入侵寇掠，因此才能免除你的死罪。”
    颉利可汗哭着谢罪，李世民诏命让颉利可汗在太仆寺居住，给予丰厚的食物。
    随后午时，在太极殿上，李世民接受文武百官朝贺。
    文武百官、王公、李靖等出征将领及外国使臣一起进太极殿，依次在座位上起立。须臾之间，李世民进殿就坐御座。
    宴会前，李世民封赏出征突厥有功将领，下诏命：
    “李靖任尚书右仆射、封卫国公，赐食邑加至三千户；
    李积任兵部尚书、封英国公，赐食邑加至一千五百户；
    任城王李道宗任刑部尚书、赐食邑加至一千户；
    尉迟恭任襄州都督、封鄂国公，赐食邑加至一千百户；
    张公瑾任并州都督、封邹国公，赐食邑加至七百户；
    柴绍任右骁卫大将军、封谯国公，赐食邑加至七百户；
    张宝相亲手擒获颉利可汗，任右武侯大将军，封渤海县侯，赐食邑四百户；
    ……
    苏定方任左武侯中郎将；
    袁天纲任定远将军、兼兵部郎中。
    封赏完毕，宴会正式开始。
    典仪唱道：“就坐。”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就坐”，文武百官、王公、李靖等出征将领及外国使臣都回席跪坐。太乐令引宫廷乐队到大殿台阶下，脱掉靴子，就坐好。
    尚食进酒到御座前，典仪唱道“酒到，起立。”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酒到，起立。”文武百官、王公、李靖等出征将领及外国使臣都俯伏，起身，站立。
    殿中监查看酒，尚食向李世民斟好酒，李世民举起酒樽。同时宫廷乐队开始演奏乐曲《昭和》。
    典仪唱道：“再拜”，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再拜”，群臣及各国朝贡使者都两拜，接过酒樽。
    李世民将酒樽内的美酒喝完，尚食接过空酒杯，放在台座上。文武百官、王公、李靖等出征将领及外国使臣也都将酒樽内美酒一饮而尽。
    斟三次酒后，尚食进上食物，典仪唱道：“食物到，起立。”大殿内赞者跟着唱道“食物到，起立。”，文武百官、王公、李靖等出征将领及外国使臣都起身，站立。
    殿中监到台阶前察看食案，尚食品尝食物后，依次将食案中的食物进上李世民。太官令给文武百官、王公、李靖等出征将领及外国使臣送食案。
    典仪唱到：“就坐。”台阶下赞者跟着唱道“就坐”，群臣及各国朝贡使者都回席跪坐。
    李世民开始就餐，文武百官、王公、李靖等出征将领及外国使臣也都开始就餐。
    太上皇李渊听说擒获了突厥颉利可汗，感叹地说：“汉高祖刘邦被匈奴围困在白登山，不能够报仇；如今孤的儿子能够消灭突厥，这证明孤托付得当的人，还有何忧愁？”
    次日晚戌时，太上皇召集圣上与亲贵大臣十余人及诸王、妃嫔、公主在凌烟阁设置酒宴，饮酒酣畅时，太上皇李渊自己弹奏琵琶，圣上翩翩起舞，公卿接连起身为之祝寿，欢宴到夜晚亥时才结束。
    献俘礼当日，李世民下诏：大赦天下！
    同时诏命天下百姓普天同庆三日。这三日，朝廷专门特许长安解除宵禁，允许长安百姓通宵达旦庆祝。
    袁天纲参加完献俘礼朝贺宴会后，就回到长安袁府，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李婉顺，原来她听说袁天纲要凯旋归来，特意到袁府等候袁天纲。
    两人相视良久，激动的泪眼婆娑。李婉顺对袁天纲说：“袁郎，你回来了。”
    袁天纲回答：“回来了。”
    说完，袁天纲兴奋地一把拉上李婉顺，相拥走进厅堂。仆人与丫鬟都知趣地避开。
    两人在厅堂相拥而坐，双眼对视，李婉顺娇羞地低下头说：“前几日，你们打胜仗的捷报传遍长安，我激动的几夜未合眼，上天保佑你能凯旋归来。”
    “婉妹，我出征前曾向你承诺过我会安全回来，你该兑现你的承诺。”袁天纲笑吟吟地说。
    “袁郎，我答应你！”李婉顺顺从地头靠在袁天纲的肩膀上。
    就在两人静静地相拥在一起时，突然院内有一女子喊道：“袁先生，袁先生，你回来了吗？”
    袁天纲与李婉顺吓得赶忙起身，袁天纲走到厅堂门口，就看见高淑行急走到门口，两人差一点撞个满怀。
    “高小姐，你怎么来了？”袁天纲急忙问。
    “我听阿耶说你们凯旋归来，参加献俘礼急宴会结束后，我想你一定回府了，长安这三日全城欢庆，街上可热闹，我们一起逛街去。”高淑行说着，一脚就踏进厅堂，发现一年轻女子也在屋内。
    高淑行不解地问：“袁先生，她是谁？”
    袁天纲急忙解释道：“她是我远房表妹。”
    “远房表妹？怎么以前听你提起？”高淑行疑惑地看看袁天纲、李婉顺。
    “她父母都去世了，才来长安投奔我。”袁天纲继续扯谎。
    “原来如此。”高淑行上前拉起李婉顺的双手，说：“那好，以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吧。”李婉顺连忙点头。
    “我是高士廉的女儿姓高名淑行，今年十六。你呢？”高淑行介绍着自己。
    “我是袁天纲的表妹，姓李名文茜，今年十九。”文茜取李婉顺闻喜郡主中的闻喜的谐音。
    “那我以后叫你文茜阿姊。”
    “好的，淑行妹妹。”
    “袁先生，文茜阿姊，走，我们三人一起逛街去。”说完，高淑行拉着两人就走。
    这夜，长安城内十里长街两旁点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长安街上，万千女子、男士都精心打扮，身着盛装逛街，逛市集、观踏歌、看杂耍等。
    道观里正举行斋戒活动，来道观的信众们都在为当今圣上的“文治武功”诵经祈福，道士道姑们正在斋戒焚香，称颂自己在为当今圣上“敬修功德”，然后祈求神灵赐福于天下苍生。
    这一天圣上为庆祝，放出宫中的宫女，让其自由夜游长安夜市，这一天宫女们会释放自己在宫中多年内心的压抑，放飞自我。

 第45章 安置突厥降人

    这次出征突厥，俘虏突厥人十余万，突厥主动投降的部落有数十万人，怎样安置这些人已成为迫在眉睫的大事。李世民专门诏命群臣廷议。
    侍御史张行成认为:“北方胡人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外患，如今有幸把突厥人打败，应全部把他们迁徙到黄河以南兖州、豫州之间，分离他们的种族部落，散居于各州县，教他们学耕织，可以转化胡虏为农民，使塞北的土地永远空闲着。”
    朝散大夫马周认为:“突厥、铁勒都是上古所不能使他们臣服的，圣上既使让他们臣服，请求都将他们安置在黄河以北，分立酋长领导他们的部落，就永远没有外患了。”
    中书右侍郎房玄龄认为：“突厥虽说是个国家，然而他们的种族类别区分，各有部族酋长。如今应当趁他们乱离分散，我们在各个部族设立君长，不相互称臣隶属；突厥国家分离就势弱而且容易控制，势均力敌就难于相互吞并消灭，各自保全，必定不能够与大唐抗衡。臣请求在定襄设置都护府，成为管理他们的机构，这是安定边境的长远策略。”
    校检中书侍郎岑文本认为:“突厥人的本性不能用刑法威慑，不能用仁义教导，况且他们亡国思乡之情不容易忘记。把他们安置在中原一带，只有损害没有益处，恐怕一旦变乱发生，对我大唐政权构成威胁。不如趁其国家破亡的机会，施以恩宠，封他们王侯的称号，以宗室的女子嫁给他们，分割他们的土地，离析他们的部落，他们的权力削弱，势力分散，易于钳制，可以使他们永为藩臣,使边塞永保平定。”
    御史大夫温彦博认为:“把突厥降人迁徙到兖州、豫州之间，则违背突厥人的民族风俗习惯，不是保全生养他们的办法。请求准照汉光武帝时的旧例，安置投降匈奴于塞下，保全他们的部落，顺从他们的本土风俗，来填实空虚的土地，使他们成为中国扞御的屏障,这才是最佳策略。”
    已升任秘书监（从三品）魏征认为:“突厥代代作盗为寇,是百姓的仇敌,如今有幸灭亡了他们，陛下因他们投降归附，不忍心将他们全部杀掉，应释放他们归还故土，不可留他们在中国。突厥人衰弱就请求臣服，强盛就叛变作乱，这本来是他们的常性。如今投降的突厥人有十余万人，数年之后，繁衍生息，一定成为心腹之患，后悔不及。晋朝初年，胡人与民众杂居在中国，郭钦、江统都劝晋武帝将胡人驱逐出塞外，来断绝动乱的根源，晋武帝没听从，后二十余年，就出现了五胡乱中华，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温彦博说:“如今突厥人穷途末路前来归附于我，为何放弃他们而不接受呢！孔子说:‘有教无类。若将突厥人从死亡中拯救出来，教授突厥人生存的办法与礼义，数年之后，都成为我们大唐的臣民。遴选突厥人的酋长进入皇城值宿守卫，畏惧威势，怀念德泽，哪有什么后患！”
    李世民看到群臣意见出现很大分歧，莫衷一是时，殿中监禀报：“杜如晦杜尚书已病入膏肓，恐怕时日不多了。”
    李世民当场惊愕，不待廷议结束就又亲自到杜府探视。
    杜如晦躺在床上面如死灰，见李世民来床榻前，他想挣扎起来行礼，李世民立即予以制止。李世民坐在床榻前相视泪目，久久不语。
    次日，一代名相杜如晦病逝，享年四十五岁。李世民闻噩运大哭不止，三日不能处理朝政。追赠杜如晦为司空，莱国公，谥号为成。
    此后一段日子，李世民在宫内每每看到有好物品，都会想起杜如晦，并派人赏赐给杜家。每每谈起杜如晦，必会泪流满面地对房玄龄说：“你与杜如晦一同辅佐朕，时称你房玄龄擅长谋划，杜如晦擅长决断，故称房谋杜断。如今只看到你一人，不能再见杜如晦。”
    三日后，李世民最后采用温彦博的策略，处置突厥降服的民众。即以夷制夷，将东突厥一分为二，分为东西两部，分而治之，设立羁縻州。其中：
    东部，划分突利可汗原来所统辖的土地，设置顺州、佑州、化州、长州四州都督府；
    西部，划分颉利可汗原来所统辖的土地为六州，左边设置定襄都督府，右边设置云中都督府，来统领他们的民众。
    在杜如晦头七中第一日，袁天纲去杜府祭拜，碰到了高士廉。在一僻静处，两人交谈，高士廉感慨地说：“房谋杜断，现在杜如晦不在了，房玄龄再擅长谋划，也是孤掌难鸣。你觉得这次圣上处理突厥降人是否妥当？”
    袁天纲回答：“我认同魏征的意见，晋代江统曾向当政者提出《徙戎论》，可惜当政者不采纳，结果后来五胡乱中华。殷鉴不远，不出十年，突厥人会引起祸乱。”
    “那你怎么不向圣上建议你的政见呢？”高士廉一听袁天纲的话，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杜如晦还活着，肯定会反对圣上的诏命。可惜他已不在了，光靠魏征一人直言进谏恐怕是孤掌难鸣。我人微言轻，圣上不会轻易采纳的。”
    交谈完，两人感叹良久，一起离去。
    五月初七，李世民任命颉利可汗做右卫大将军，在长安赐给良田美宅。颉利可汗向李世民谢恩。
    李世民说：“隋朝时期，你的父亲启民可汗亡国，隋文帝不惜粟帛，大兴士众，派军队护卫他回突厥即可汗位，到你的兄长始毕可汗时突厥实力渐强，却起兵在雁门围困隋炀帝，如今你颉利可汗的败亡，大概是因为突厥人背德忘义的报应吧。”
    颉利可汗跪拜谢罪，郁郁寡欢地说：“臣常年居住在草原的穹庐里，不习惯住城市房屋，请允许臣在圣上赐的宅院里建一个帐篷居住，了此残生。”
    李世民顿感怜惜，于是抚慰他：“朕任命你为虢州刺史，因为虢州靠近山和草原，多獐鹿等野兽，你可以居住那里射猎自娱。”
    颉利可汗立刻伏地跪拜谢恩。
    同日，李世民任命突利可汗做北平郡王、右卫大将军、顺州都督，让他统帅部落。圣上告诫他说:“你祖父启民可汗只身投靠隋朝，隋文帝把他立为突厥可汗；你父亲始毕可汗相反成为隋朝外患。天道难违，因此现在你们突厥人会被灭国。朕不立你做可汗的原因，是担心你祖父启民可汗前车之鉴的缘故。如今任命你做都督,你应该好好遵守中国的法令，不要相互侵犯掠夺，长治久安，才能使你的宗族永远保全!”
    五月初八,圣上任命阿史那苏尼失做怀德郡王、阿史那思摩做怀化郡王。
    颉利可汗灭亡时众叛亲离，诸部落酋长都抛弃颉利可汗前来投降，只有阿史那思摩追随他，和颉利可汗一起被擒获，圣上嘉奖他忠诚，任命他做右武侯大将军、北开州都督，委派他统领颉利可汗的旧部。
    五月十三日，任命阿史那大奈做丰州都督。
    其余酋长来降的，都任命为将军、中郎将。分布排列在朝廷的官员队伍中，五品官秩以上的突厥人有一百多人，大抵与朝廷的官员相半，因而入居长安的突厥人将近一万家。

 第46章 李世民当天可汗

    李靖一战灭突厥，大唐帝国声威远播。西自西域各国国、西突厥，东到库页岛，北至西伯利亚，南到蒙古漠南，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纷纷献上土地人口名册及舆图，上表请求归附大唐帝国。
    贞观四年（公元630年）五月，李世民率文武百官到灵州举行狩猎礼活动。在狩猎礼活动中，有一项重要的活动，就是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相继到灵州拜谒李世民，共有二千余人。
    活动当日上午卯时，李靖率领众将领集合在大唐军旗下。李靖在唐军前申明军纪。狩猎围场东西两处都由一员将领树立军旗，东西北三面设置标记，独其南面不设标志。
    上午辰时，天子銮驾到狩猎围场，在军中敲鼓手的擂鼓声中，李世民身穿武弁服，率身穿公服的文武百官进入围场，李世民坐上御床后，文武百官纷纷就席。
    随后，岑文本引导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数千人进入围场，宫廷乐队演奏舒和之乐。典仪喊道：“拜。”
    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均向李世民伏地跪拜。
    王珪承制到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喊道：“有圣上诏命。”
    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再次伏地跪拜。王珪宣布圣上诏命，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第三次伏地跪拜。王珪回到李世民御床前汇报后，李世民诏命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就坐。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第四次伏地跪拜，起身就坐。
    王珪代表圣上向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抚慰，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均起身离开坐席，准备伏地跪拜，王珪承制代表圣上喊道：“无需下拜。”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向王珪鞠躬行礼后就坐。王珪奏到“仪式完毕”。
    随后，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纷纷鱼贯而入，步行到李世民面前，将自己带来的土地人口名册及舆地图、贡物献上。
    李世民说道：“朕接受他们。”
    典仪喊道:“就坐。”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纷纷就坐。
    李靖骑着马在唐军前，威严地宣布：“狩猎礼正式开始。”
    唐军中鼓吹令用六十个战鼓陈列在李世民的东南面,面向西面；六十个战鼓陈列在李世民的西南面,面向东面。唐军都骑上战马，听着擂鼓声进行围猎。
    李世民骑上战马向围场南面方向，一位千牛卫飞骑举着旌旗跟在李世民身后；文武百官都骑上马，身背弓箭在李世民身后，一位飞骑举着旌旗跟在文武百官身后。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们在坐席上围观。
    唐军骑着马，吹着号角，驱赶围场中的野兽在前方，一位飞骑向李世民献上弓箭，李世民看到一只麋鹿跑进他的视线里，于是他张弓搭箭，一箭射中这只麋鹿的左眼倒地。马上有一飞骑上前捡猎物，查验箭头是从麋鹿的左眼处射进去，从其右眼处贯穿出来。飞骑举起天子旌旗，唐军上下一阵沸腾声叫好。
    按照围猎规则要求：凡是射野兽,箭头是从野兽的左眼处射进去，从其右眼处贯穿出来，是为上射；箭头从右耳贯穿出来，是为次射；箭头射中野兽左大腿的，是为下射。围猎中不杀尽围场内的野兽，已被射中的野兽不再重射。不射野兽的面部，不翦除野兽的毛皮。凡是逃出围场的野兽不再追逐。
    接着，李世民又射中一只狼、一只黄羊。于是，飞骑再三举起天子旌旗，唐军上下一阵沸腾声叫好。
    下一步，文武百官开始围猎。
    狩猎活动结束时，一百二十名擂鼓手一起擂鼓，唐军们跟着欢呼。一飞骑在一处树立一面旗帜，参加围猎者把禽获都放在旗帜下面。大野兽归公，小野兽归自己。再在大野兽中选择上好的供宗庙；次等的送给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再次等的让厨子现场宰杀烹饪。
    狩猎礼结束后，李世民率文武百官回到坐席。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起身跪拜，纷纷上表：“愿得圣上为我们的万王之王──天可汗，我们子子孙孙世代愿做圣上的奴隶，敬之如父，礼之如天，至死不悔！”
    李世民有些犹豫不决，问道：“朕已做了大唐天子，能又兼任胡人的天可汗吗？”
    袁天纲奏道：“臣建议圣上接受这个天可汗尊号。”
    “袁爱卿，说说你的想法。”李世民听到袁天纲要发言，便有些兴趣了。
    “天可汗的政体类似于大唐、胡二元帝国，圣上同时拥有大唐皇帝和天可汗双重身份，圣上被拥为天可汗后，其职责是：
    一是大唐帝国作为各国的宗主国，各国及各部落需要对天可汗绝对服从，各国嗣君或各部落酋长即位，必由天可汗下诏册封。
    二是维系各国及各部落之间和平，仲裁各国、各部落之间的纷争，维护各国独立，不受强国侵略。
    三是各国或各部落的军队必须接受天可汗之征调，用于平定各国或各部落内部的叛乱，对破坏和平的成员国发动制裁战争。”
    李世民认真听着，心中暗喜：“袁天纲提出的大唐、胡二元帝国，这个建议好。”
    于是，李世民问询各国国王、各部落首领：“诸位君主，你们给朕上尊号天可汗，是否愿意按照上述所说遵守呢？”
    各国国王、各部落首领一起齐声喊道：“愿意！”
    李世民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明确表态：“既然诸位君主给朕上天可汗尊号，那朕就接受吧。”
    文武百官、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齐呼万岁。此后李世民给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的玺书中，均署名“天可汗”。
    随后，李世民在围场宴请各国国王及部落首领、文武百官。
    回到长安后，李世民对群臣感慨道：“胡人也是人呐，与中原人没有多大差别。身为君主应该忧虑恩德不能施及百姓，而不必对胡人横加猜忌。勤施恩德，则胡汉如同一家；多加猜忌，则亲骨肉也不免成为仇敌。”
    李世民又说：“朕看见有才能的人则非常敬重，遇见无能者亦加以怜悯，有才能与无才能的人都能各得其所；每个朝代的君王们大多讨厌正直之人，正直之人无法存身。朕自即位以来，正直的大臣在朝中比肩接踵，朕未曾贬黜斥责一人；自古以来帝王都尊崇中原人，轻视胡人，惟独朕爱护他们始终如一，所以各个部落胡人都视朕为父母。”
    群臣齐声回应：“圣上圣明！从此胡汉一家。”

 第47章 凉州赈灾

    一日，凉州都督李大亮上奏：“散居在凉州地区的突厥部落有十余万，因天灾兵祸，这些突厥人损失了大量的牛羊马等牲畜，生活非常穷困，需要朝廷赈灾。”
    李世民下诏：“命凉州都督李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在碛口贮备粮食,对凉州地区的突厥人就地赈给；袁天纲为西北道转运使，负责将含嘉仓粮食转运到碛口。”
    袁天纲领到皇命，去大兴国禅寺与李婉顺辞别后，马不停蹄地带领五名户部官员及十余骑飞骑前往洛阳。
    两日后，袁天纲到达洛阳，直奔洛州都督府，见到洛州都督窦轨，传达圣上的诏命。窦轨命令从含嘉仓中计划调拨十万石粮食。先征集七百辆马车及征调七百名役夫，装上第一期调拨的三万二千石粮食，派二百名府兵护送，随袁天纲从西北驿道运往凉州。
    袁天纲带着运粮队日夜兼程走了近一个月，终于到达凉州碛口，李大亮已在碛口（今内蒙古二连浩特）设置百余个粥棚，放粮熬粥。嗷嗷待哺的突厥饥民纷纷涌向粥棚，来的突厥饥民络绎不绝，相望于道。
    袁天纲与李大亮每日在粥棚巡查，五日过去了，袁天纲看着这么多突厥饥民在粥棚前排队取粥，又眼见着第一批到达的赈灾粮渐渐坐吃山空，而第二批赈灾粮还在路上。袁天纲忧心忡忡地对李大亮说：“李都督，现在突厥饥民有十余万，每日消耗粮食一千石左右，每批转运过来的三万二千石粮食中，光运粮队在路上就消耗二千石左右，剩余的三万石仅够消耗一个月，真是劳民伤财啊。”
    李大亮也忧虑地说：“袁郎中，本都督这段日子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如今我大唐招抚突厥饥民,只见劳力费财没见到效益。更何况跟突厥战争过后，大唐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而如今又放粮赈给，百姓不堪其苦，不如暂且停止招抚赈灾吧。”
    袁天纲马上制止道：“这次需要赈灾的突厥饥民十余万，如果停止赈灾，这些突厥饥民会马上群起叛乱，攻打凉州，到那时，朝廷又要派大军平叛，花费的军费开支恐怕是百倍以上。”
    “袁郎中看有何良策？”李大亮问。
    袁天纲思索良久，说：“今年四月，我随李靖李卫公灭突厥还朝，李卫公向圣上上谏言：五十年后，必忧北边。”（李靖封卫国公，故称李卫公）
    “难道李卫公预测五十年后，突厥人必反？”李大亮吃惊地问。
    “李卫公所忧虑的很有道理。我这次来凉州，看到碛口到凉州都是孤立的堡垒，以往突厥人打进来，各城堡都是各自为战，容易被突厥人各个击破，故我建议对突厥饥民采取以工代赈之策，让这十余万突厥饥民新修自碛口到凉州的烽火台防御体系，这样可以抵御将来突厥人的侵扰。”
    “此主意甚好！今日本都督与你一起向圣上上奏折，让突厥饥民以工代赈修长城。”李大亮拍着袁天纲的左肩喊道。
    次日，李大亮与袁天纲联名上奏言道:“欲怀远必先安近，中国如根本，四夷如枝叶，使中国疲敝来供奉四夷，有弱干强枝的弊端。臣远考秦、汉，近观隋朝，向来是外事奉胡人的，都招致国内疲敝。凉州这个地方，地处沙漠，这里的突厥部落，他们要求称臣内附的，可以接受他们称臣，使他们居住在塞外，作大唐的藩篱屏障。这就是施给虚惠而收获实利的办法。如今放粮赈灾，消耗粮食巨量，只能得虚名而招致实祸，国家没有得到利益。臣等建议采取以工代赈，让这十余万突厥饥民新修自碛口到凉州的烽火台防御体系，可以起到抵御外敌的功能。”
    李世民看过奏折，连连称好！于是就同意他们的建议。
    在袁天纲的提议下，李大亮下令：“自碛口到凉州，全长一千七百里，每隔十里修建一个烽火台，共修建一百七十个左右烽火台。每个烽火台设一台长，负责所分管的烽火台修建工程，限定时间、服工役人数。并将赈灾粮食及粥棚设置到各烽火台施工地点，便于突厥饥民就地用餐；由突厥部落酋长组织各部落的突厥饥民，在烽火台台长的监督下，分段包干完成烽火台的修建工程。”
    在赈灾这段时间里，李大亮、袁天纲干起了监理的工作，每日盯着各烽火台的修建工程质量、进度。
    他们的工程质量要求是：每个烽火台用夯土打实、夯实筑成，即用当地黄土用夯打得紧固，一层一层地打，每层打到十五厘米的厚度。为了把烽火台做得坚固耐久，就把烽火台的墙面不做成直线的，呈下宽上窄的方柱形。烽火台的底基为五十平米左右，底基都用石条砌筑，石条高度一二米，顶宽为四米，高度十五米。
    在烽火台下部做一个夯洞，上部继续夯土，墙的顶上用砖平铺，然后立柱，修建一层烽火台，烽火台之上建一方形小屋，高三米，面积六平米左右，小屋四周墙壁开箭眼以便候望，或可以从箭眼里射箭。
    烽火台有夯土墙环卫，与坞相连。坞分内坞、外坞，内坞置居室。
    自碛口到凉州，每隔十里修建一个烽火台，共修建一百七十个左右烽火台。守烽火台士兵如果发现敌人来犯时，立即在烽火台上燃起烽火，邻近烽火台见到狼烟后立即燃起烽火，这样可以把敌情迅速地传递到凉州都督府。
    经过三个月的努力，自碛口到凉州的防御体系修建完工，十余万突厥饥民也得到了赈灾。
    李世民接到李大亮与袁天纲的联名奏报后，龙颜大悦，将奏报副本传递到北方各都督府，向北方各都督府大力推广凉州“以工代赈”的经验，要求对其辖区的突厥部落饥民问题，可以采取此救荒措施。
    袁天纲完成放赈工作后，回朝廷交差，李世民对其工作赞许不已，正好朝廷宰相们都在太极殿，李世民对袁天纲说:“袁爱卿见识过人，又算无遗策，房玄龄以下宰相，你都可以加以品鉴，你说说与他们相比如何？”
    袁天纲答道:“勤勤恳恳忙于国事，擅长谋划，臣不如房玄龄；文武兼备，出则为将，入则为相，臣不如李靖；陈述上奏详尽明确，做事公允，臣不如温彦博；处理繁杂和紧急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臣不如王珪；以劝谏君王为己任，敢于抗颜，臣不如魏征。至于臣的长处，就是擅长看相算命，临机出点鬼点子。”
    宰相们听罢纷纷表示赞许。李世民听罢哈哈大笑，于是下诏命：“赐袁天纲绢三百匹。”

 第48章 偶遇刘应道

    回到长安后，袁天纲去了大兴国禅寺见李婉顺。次日，李婉顺需要到长安给寺庙采买一些物品，于是袁天纲带她到西市逛街购物。
    西市街道上商铺里商品琳琅满目，李婉顺今日心情大好，与袁天纲一边慢悠悠地逛着街，一边购物。
    “你是婉妹？”突然一位贵公子走向李婉顺喊她，李婉顺定睛一看，原来是刘应道。
    “公子，你认错人了。”李婉顺矢口否认。
    “你就是婉妹，你这几年让我找的好苦呀。”刘应道拉着她说。
    袁天纲看到西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怕引起大家注意，暴露李婉顺的身份，就跟刘应道说：“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你随我们回府详谈。”
    刘应道忙点头应允。于是他们三人避开人群，快步往袁府走。
    来到袁府厅堂，刘应道急切地对李婉顺说：“你这几年在哪里？我找遍整个长安城，都没有你的踪影。”
    李婉顺看到痴情的刘应道，说：“玄武门之变后，我是被袁郎救走了，在长安城外大兴国禅寺里躲了四年。”
    刘应道听罢，扭头对袁天纲说：“袁兄，谢谢你对李婉顺的救命之恩，但是那时候你能告诉我她的行踪就好了，让我担心她多年。”
    “刘贤弟，都怪我，我当时是考虑她的安危，才狠心不透露她的半点信息。”袁天纲解释道。
    “婉妹，你能跟我回我府上？我来负责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刘应道以商量的口吻对李婉顺说。
    “此事万万不可，我去你家，恐怕会连累你们刘家的。”李婉顺连忙摇头。
    “婉妹说的有道理，你父亲是朝廷重臣，官拜户部侍郎，婉妹如果跟你去，会影响你们刘家的。”袁天纲劝道。
    刘应道听到袁天纲一口一个婉妹，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怼他：“难道婉妹到你家就方便？”
    “我袁天纲本来就是一个落魄看相道士，一人无牵无挂，也不在乎什么。”袁天纲解释道。
    李婉顺看到眼前这两个男人为自己而争辩，就表态：“刘兄，我现在还是暂呆在大兴国禅寺为宜。”
    袁天纲见李婉顺表明态度了，就对刘应道说：“刘兄，为了婉妹的人身安全，还是暂呆在大兴国禅寺。以后你想见她，可以到那见。对外，她是李文茜，过去的闻喜郡主李婉顺已经不存在了。”
    “也只好如此了，只要婉妹还活着，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刘应道无奈地说。
    当日，刘应道呆在袁府跟李婉顺、袁天纲畅谈很久，才依依不舍离开。由于天色已晚，袁天纲在府里腾出一个厢房，让李婉顺今晚暂时留宿，等次日再送她回大兴国禅寺。
    以后的日子，刘应道经常去大兴国禅寺见李婉顺。闲暇的日子，李应道会约上李婉顺、袁天纲一起去长安城外相伴郊游。
    其中有“关中八景”之一的“骊山晚照”。骊山距长安五十余里，从骊山西绣岭到第三峰的断层北麓，正是夕阳西下，云霞满天，山色绚丽，落日的余辉给骊山远近的山峦涂上一片金色，景色十分艳丽。苍山秀岭涂上万道红霞，景色妖媚动人。真是“彩霞争翠，绿树成行，香风旦起，夕霞晚照。”
    骊山山腰往西直上山峰至西绣岭第一峰上的烽火台。周朝时期“烽火戏诸侯”的典故就发生在这里。相传周幽王为博取爱妃褒姒一笑，曾在这里举烽火戏弄诸侯。
    还游玩了“关中八景”之一的“草堂烟雾”。草堂寺距长安百余里，是东晋时期龟兹高僧鸠摩罗什翻译佛经的道场。
    草堂寺大殿的西侧门外，有座用红砖花墙围成的六角形护塔亭，亭内矗立着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舍利塔。塔前有两株苍翠的柏树，柏树间有口直径只有十几厘米的一眼小井，这就是着名的“二柏一眼井”。据说鸠摩罗什圆寂后火化，薪灭形碎，但唯有舌头不烂。其弟子收其舍利，建造舍利塔以纪念他。而那眼小井原是供寺内三千僧人饮水之用，一日忽然长出一朵莲花，众僧发掘开来，原来莲花之根就在鸠摩罗什之舌上，这大概就是“口生莲花”的由来吧。于是僧人就在井旁栽种了柏树，将其保护了起来。
    在茶余饭后，刘应道时常与李婉顺玩一把唐代宫廷流行的“握槊”游戏，袁天纲则在一旁陪伴、学习观摩。看过一两次“握槊”游戏，袁天纲明白了“握槊”的游戏规则：
    这个“握槊”游戏有点像现代人玩的跳棋，一个棋盘上面刻了十二条道。对弈的双方各自分别持有五十枚的白子与黑子。
    对弈开始，白子先行一步，先从左边向右边移动位置，再自右上方朝左方向移动位置。
    与白子对立的黑子略有区别。它先自左向右移动，再自右下方开始，向左方向移动。
    这种玩法最大的乐趣离不开一个重要道具：骰子。
    双方轮流来旋转骰子，骰子转到了某个数字，便按照转到的数字移动相应的步数。倘若黑子移动到了只有一枚白子占据的点，那便叫做弱棋。
    而如果所有的白子都转移到了黑子的包围圈，也就是内盘中，黑子便可以把棋子全部移出棋盘这个“战场”。
    这项游戏虽说和玩家的运气有关，但也需要一定的头脑，是很考验人智商的。大多数次玩“握槊”游戏，冰雪聪明的李婉顺都能够轻松地取胜。
    除了“握槊”游戏外，李婉顺还喜欢踢毽子，玩得不亦乐乎，袁天纲与刘应道则站在一旁观看。踢毽子是唐代民间流行的体育活动。毽子是用鸡毛插在圆形的底座上制成的游戏器具，底座是一枚开元通宝铜钱。
    李婉顺踢毽子技艺高超，动作娴熟。只见她摆好姿势，手上的毽子一放，把脚向内轻轻往上踢，毽子弹到半高又往下掉落，她的脚又恰到好处往上踢，毽子便有灵性似的跟着她的脚的踢动上下跳跃，有节奏，不紧不慢。踢到兴起时，来个花样，左右脚互踢，前后前来回踢。李婉顺还能够做膝踢（耸膝）、肚踢（突肚）、头踢（佛顶珠）等动作。既可以原地立着踢，也可以边走边跑踢。
    毽子成了精灵在她身边欢跃，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在她身旁划过，她笑得是那么阳光灿烂，让身边观看的袁天纲与刘应道都看呆了，真是“翩翩起舞赵飞燕，宛若惊鸿似嫦娥”。
    这些日子，李婉顺在刘应道、袁天纲两个男人的殷勤陪伴、照顾下，心情也慢慢地由忧郁转向开朗起来。

 第49章 玄奘西行取经

    贞观四年（公元630年）九月十日，西域高昌国（今新疆吐鲁番）使臣麴文雍（高昌国王麴文泰之弟）来长安觐见，递交国书。
    麴文雍穿着朝服在太极殿门外西边站立，面向东方。鸿胪寺卿唐俭出殿门，面向麴文雍问:“敢问请何事？”
    麴文雍回答:“奉制劳圣上，高昌国使者求觐见。”。
    唐俭进殿禀告李世民，李世民说“准奏!”
    殿中监宣“高昌国使者进殿。”唐俭出殿外迎麴文雍进太极殿。
    麴文雍向李世民跪拜后，起身站在殿中北部方位递交国书。殿中监将国书递交给李世民。
    李世民阅完国书后，命岑文本捧着圣上敕书走到麴文雍，宣称“有敕书”。麴文雍再跪拜后，起身站立接过圣上敕书。李世民向麴文雍慰问一下高昌国王,麴文雍再次跪拜陈谢。然后在唐俭的引导下，住进鸿胪寺下属部门典客署安排的客馆。
    次日，高昌国使者麴文雍在客馆闲着无聊，就身穿便服到长安西市闲逛。当逛到晌午时，正好走到一粟特人开的酒肆门前，就进去用餐。
    这家酒肆里，侍者和舞蹈者都是粟特人，他们均为胡人深目高鼻，粟特男子穿紧身窄袖长袍、交领外翻、腰束带，戴尖顶高帽；胡姬穿齐胸间色条纹的束腰裙装，头戴尖顶高帽。
    麴文雍一进酒肆，胡姬就安排他找一位置坐下，麴文雍点上西域葡萄酒、胡饼、手抓羊肉，一边吃一边欣赏着胡姬跳着粟特舞。真是：“胡姬春酒店，弦管夜锵锵。”
    麴文雍正欣赏着浓郁西域风情的舞蹈，突然有一男子喊他：“这位不是高昌国使者麴文雍？正巧也来这欣赏胡姬舞蹈？”
    麴文雍抬头一看，只见他面前是两位身穿宽袖圆领绿袍的男子，其中一位较年青男子跟他打招呼，并自我介绍道：“本官是兵部郎中袁天纲，这位是侍御史马周，前几日我们在灵州狩猎活动上见过你。今天我与马御史一起来这酒肆喝葡萄酒观赏胡姬舞，没想到在这碰到你。”
    麴文雍听罢，很好客地把他们两人迎到他这桌一起用餐。他们三人一边、着葡萄酒、吃着手抓羊肉，一边高谈阔论大唐、西域的风土人情。
    马周好奇地问麴文雍：“我看你长相、穿着跟唐人无异，你们是从中原移民过去的吧。”
    “我们高昌人都是汉代在西域军垦战士及家属的后裔。”
    “高昌国距离长安路途遥远吧。”马周继续好奇地问。
    “高昌国距离长安有七千多里，出了玉门关，步行一个多月可以到达高昌国。”麴文雍看到马周对高昌国如此感兴趣，就继续介绍：
    “我们高昌人都是穿唐装，说唐语，沿用中原王朝的政治体制。高昌国从国王到平民百姓都信佛教。”
    袁天纲一听麴文雍介绍到高昌人信佛教，就插话说：
    “我一朋友玄奘法师想往西天取经，将有可能会路过高昌国。”
    麴文雍说道：“玄奘法师将来如果路过高昌国，一定要拜见一下我的王兄，我王兄对佛教非常虔诚，一定会礼遇法师的。”
    他们三人一边饮酒一边天南地北地聊天，聊着聊着，就成为莫逆之交。时间到了下午申时，他们才一醉而归。
    一日，大兴国禅寺。玄奘法师接连数日梦到佛祖释迦牟尼在召唤他，玄奘法师明白自己西行取经的机缘到了，决定着手准备行囊西行。
    袁天纲来到大兴国禅寺，去拜见玄奘法师。
    玄奘法师一见面就说：“受佛祖召唤，贫僧这次去西天取经，以实现多年的愿望。”
    袁天纲说：“感谢法师这四年来对李婉顺姐弟的照顾，法师这次西行前，我专门来商议她们的安置问题。”
    “贫道也想找你谈谈此事，你有何打算？”
    “法师，我有一个不成之请，法师这次西行，能否带上李承文？虽然他现在年纪九岁尚幼，如果留在大唐境内终将有危险，只好带他远去西域，这样才能保他安全。”袁天纲请求法师说道。
    “据说长安距离西域路途遥远，危机四伏。即使到了西域，西域地广人稀，何处好安置李承文？”玄奘法师为难地说。
    “到高昌国后，就把他留在那。我最近新结交高昌国王弟麴文雍，法师临行前，我让他写一封推荐信，法师到高昌国后，将推荐信交给国王麴文泰，据说麴文泰是一虔诚的佛家弟子，为人古道热肠，会很好地安置李承文的。”
    “至于李婉顺，她毕竟是女子，现在圣上已诏命赦免隐太子女眷了，我可以让她住在我家。”袁天纲补充道。
    “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玄奘法师双手合一答应。
    从药师殿出来，袁天纲来到李婉顺住的寮房，告诉她玄奘法师即将离开长安、去西天取经一事。李婉顺马上反应过来，急问：
    “法师离开长安，我们姐弟将在哪安置？”
    “我已经考虑好了，圣上已经赦免女眷，你可以住到我府上。”袁天纲说到这，怕她有误会，立即解释道：
    “住进我府里，以后有人问，我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妹。”
    “那李承文呢？”李婉顺问。
    “我跟法师商议好了，法师这次西行带上李承文，到西域高昌国后，将他交由国王麴文泰照料。”袁天纲说出自己的打算。
    “那怎么行？这个世上只有母亲、我与幼弟三人了，怎么能分离？况且从长安到西域路途遥远，怕在路上有危险。”李婉顺听罢只摇头。
    “婉妹，李承文毕竟是男丁，他留在大唐境内，早晚会有生命危险的。相信我，有佛祖保佑，法师舍命护送，他会平安到达高昌国的。”袁天纲劝解她。
    李婉顺沉思许久，对袁天纲说：“好吧，也只有如此了。”
    做通李婉顺的工作后，袁天纲去找了自己的新友麴文雍，请他给自己的兄长写了一封推荐信，信中内容除了希望兄长接待好玄奘法师外，还希望将李承文妥善安置在高昌国。
    数日后，玄奘法师用一白马驮着行囊，带上李承文出发了，李承文此时的身份是小沙弥。袁天纲与李婉顺送行三十里，仍依依不舍。
    袁天纲将麴文雍的推荐信交付给玄奘法师，说道：“我第一次与高士廉拜访您，曾为此次西行，留下一句谶语：玉门无门，高昌有兄，王舍得道，弘福得生。法师可知其意？”
    “但闻其详。”玄奘法师双手合一问道。
    “此次西行，路途艰险。目前西域政局不稳，大唐接壤西域的边境都封关了。法师此次到玉门关，守关唐军会闭关不让过，法师想过玉门关，恐怕只能偷渡了。所以说玉门无门。
    法师一到高昌国，高昌国王是一位虔诚的佛教徒，他会与您结拜兄弟，并极力挽留法师，所以说高昌有兄。
    法师会非常坚定地放弃荣华富贵，去天竺（古印度）王舍城一寺庙研学佛法，所以说王舍得道。
    至于弘福得生，等到那时候法师就明白了。”说完，袁天纲、李婉顺双手合一向玄奘法师行礼。玄奘法师也双手合一回礼后，牵着白马，带着李承文向西而行。袁天纲、李婉顺望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变小。

 第50章 欢度上元节

    贞观五年（公元631年）元月十五日上元节，长安城的老百姓今年不再担忧突厥人南下侵扰了，整个长安户户张灯结彩，沉浸在准备欢度上元节的祥和气氛中。但是袁天纲的心情有些沉重，他昨日在朝堂上听说窦轨不久前去世了。
    在上元节这个思念亲人的日子里，在袁府，袁天纲与李婉顺聊了很久，聊到远去西域的玄奘与李承文、在感业寺出家的郑观音等等，还聊到曾预测“如果做了将军恐怕杀伐无度”的窦轨。
    自出征突厥到凉州赈灾，窦轨一年内一直忙于转运粮草，因操劳过度而死于任上。李世民追赠并州大都督。
    窦轨在益州做行台左仆射时，治军严酷，其部下无论贵贱少长，作战时如有畏敌者立即斩首。将士虽犯小过也要遭受鞭打，流血满地。一天深夜，窦轨召唤他的外甥而不按时前来，窦轨一怒之下，便将他斩首示众。
    后来，窦轨应征入朝，太上皇怒对他说：“你入蜀时，车骑、骠骑随行者有二十人，被你斩杀殆尽。我也是出身于陇西的车骑将军，还不能对付你吗？”随即将其下诏入狱。不久，便将他释放，继续镇守益州。玄武门之变后，窦轨诬告行台尚书韦云起参与谋反，将他收捕斩杀。
    所以说，人性有两面性，窦轨既有为人残暴杀戮成性的一面，也有其忠心体国、恪尽职守的一面，最终鞠躬尽瘁，死于任上。
    袁天纲又提起了李婉顺心中最不愿意提的那个人──李世民。李世民也是有两面性，既有他发动玄武门之变、兄弟相残的残暴一面，也有爱民如子、任用贤良、灭突厥堪称民族英雄的一面。
    李婉顺凝视着袁天纲，问：“你是否也有两面性？”
    袁天纲笑而不语，双手握着李婉顺那如柔曼般的双手，也凝视着她一会。幽幽地说：“我虽不是两面人，但是我要是说，我是近一千四百年后的人，有一天突然穿越来到唐朝，你会相信吗？”
    李婉顺把自己的双手从袁天纲手心里抽出来，嗔怪道：“你现在是朝廷五品大员，怎么说话还是没有正形，你说得都是胡话吧。”
    “我说得都是真得，只是太过于离奇，你听到后肯定是无法接受的。实际上我根本不是什么半仙，只是我曾读过唐朝的历史，知道现在、将来要发生的每一件事而已。”袁天纲摸摸李婉顺的脑袋，笑着说：
    “我现在说的这些，你肯定是不理解，以后你会明白的。”
    “那我想问问你，你知道会发生玄武门之变？”李婉顺继续追问。
    “知道。”袁天纲回答。
    “既然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加以制止这种惨事的发生？”李婉顺又嗔怪他。
    “我们在西市街头相遇时，我给你父亲的心腹韦挺、王珪及李世民的属官杜淹看相，说他们在那一年会一起被流放到嶲州。你还不相信，非要跟我打赌。”袁天纲提醒道。
    “是啊，世事难料，我当时认为你只是忽悠他们卦金的落魄道士，谁曾想以后发生的事都应验了。”李婉顺叹了一口气，说：“如果当时我不那么任性，多听听智者之言，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往事不可追，让我们好好把握未来吧。”袁天纲劝解道。
    “我想知道，李承文将来会怎么样？”李婉顺又问。
    “九年后，高昌国会被大唐灭国的。”袁天纲平静地说。
    “啊，怎么会这样呢？那李承文会有危险吗？”
    “李承文吉人自有天相。高昌国灭国时，李承文会到西域碎叶城定居下来，七十年后，他的孙子李客携幼子，又迁居回益州青莲（今四川江油），这位幼子就是千古诗圣李白。”袁天纲像巫师一样预测着未来发生的事。
    “那我们需要告知鞠文雍将要发生的事？”李婉顺急忙问。
    “告诉他又能改变什么？天之道，非人力所能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必遭天谴！”袁天纲目光深邃地看着李婉顺。
    “那我们将来能走到一起？”李婉顺又问。
    “我说过，你欠我三个赌注，第一个赌注，你已经兑现了，还有两个赌注，等有那一天时，我会告诉你的。”袁天纲没有告诉李婉顺结果，他给她打了个哑谜。
    “好吧，一切就顺其自然吧。只要我能陪伴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李婉顺看得出袁天纲有难言之隐，就不想再追问了。
    正月十五日上元节晚上酉时，刘应道来到袁府，邀请李婉顺、袁天纲一起看花灯。等他们三人准备走时，在府门口碰到了高淑行。
    高淑行见到刘应道也在，就说道：“这不是户部侍郎之子、通事舍人刘应道？怎么今日会有空来？”
    刘应道一看是高淑行，担心李婉顺的身份被泄露，连忙说：“我与袁兄现在是好友，今日是上元节，我专门邀请他去看花灯。怎么，你也是邀请袁兄去看花灯吧？”
    高淑行听罢，俏脸一红，连忙掩饰说：“我是邀请我的好阿姊去看花灯，正好诸位都在，我们一起去吧。”
    袁天纲马上出来打圆场：“今日长安城挺热闹的，我们正好一起去看花灯。”
    李婉顺在一旁，看着高淑行通红的粉脸，心想：“看来高小妹也喜欢上了袁天纲。”
    于是，他们一行四人结伴而游。
    长安街头，人群攒动，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长安街坊门口，孩童放着烟花，满城都是火树银花。
    四人正在街上走着，高淑行说：“你们看，前面有踏歌，我们去看看。”
    袁天纲他们三人顺着高淑行的手指方向一看，果然有一群年轻女舞者正在踏歌。只见她们以脚踏地，打出节拍，若来若往，若仰若俯，罗衣从风，长袖交横，边舞边歌：
    “春景娇春台，新露泣新梅。
    春叶参差吐，新花重叠开。
    花影飞莺去，歌声度鸟来。
    倩看飘飖雪，何如舞袖回。
    逶迤度香阁，顾步出兰闺。
    欲绕鸳鸯殿，先过桃李蹊。
    风带舒还卷，簪花举复低。
    欲问今宵乐，但听歌声齐。
    夜久星沉没，更深月影斜。
    裙轻才动佩，鬟薄不胜花。
    细风吹宝袂，轻露湿红纱。
    相看乐未已，兰灯照九华。”
    看完踏歌，袁天纲四人继续向前行，前方正在搞“牵钩”之戏。只见两群人分为左右两队，手里共同拿着一根粗绳索，绳索中央束一根小红旗，以旗下为界。旁边一人为裁判，当此人哨声一响，两队人使劲往后拉，周围旁观游人震鼓叫噪，以退却者为输。
    街道两旁挂着一溜地各色各样地花灯，花灯下面挂着灯谜，让游人去竞猜。李婉顺好奇地走上前，手捧一个花灯下面的一个谜题：“树儿睁开眼，小子屋下眠，良心缺一点，日落残兔边。”，问袁天纲：“你可知这个灯谜谜底是什么？”
    袁天纲思索一下，回答：“相见恨晚。”
    李婉顺微微一笑，又指着另一个谜题：“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袁天纲是现代人穿越，古文功底不行，只好摇摇头说：“我才疏学浅见笑了。”
    高淑行在一旁搭腔：“这个谜题是汉代文学家蔡邕在一碑文的评语，被杨修向曹操破解了此谜，杨修解释道:‘黄绢’是有颜色的丝绸，即‘绝’字；‘幼妇’是少女，即‘妙’字；‘外孙’是女之子，即‘好’字；‘齑’是捣碎的姜蒜，而‘齑臼’是指捣烂姜蒜的容器，即‘受辛’，就是‘辞’字。所以‘黄绢幼妇，外孙齑臼’，谜底便是‘绝妙好辞’。”
    “高小妹不愧是才女！”袁天纲夸赞道。
    高淑行对着袁天纲相视一笑。
    是夜，长安街坊整夜不宵禁，金吾巡街使在街上巡街维护治安，长安城里达官贵人、富贾、胡商、寻常百姓均在祥和温煦的气氛中度过了上元节。

 第51章 李婉顺做家宴

    二月初七酉时，袁天纲参加朝会结束后回到袁府，就看到李婉顺正在忙碌着，炊烟袅袅，美味佳肴已准备就绪，只待袁天纲归来品尝。这大概就是袁天纲最幸福的时光，一种家的感觉涌上心头：“巧妇羹汤备，三荤两素美，酒醇飞窗外，何乃迟迟归？”
    袁天纲不由地上前右手揽着李婉顺的细腰，左手捋了捋她的发梢，两人四目久久相互凝视。李婉顺羞红着脸，痴痴地说：“袁郎，你回来了！”
    袁天纲深情地说：“今日你这个金枝玉叶亲自下厨？”
    “你没想到吧！”李婉顺傲娇地说道。
    “是啊，没想到我这个当年落魄道士，能有口福吃到今日郡主亲自做的饭。”袁天纲得意满满地说道。
    李婉顺看着他的神情，不由地噗呲一笑，故意生气道：“当年在长安街头，我可是觉得你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而已，没曾想命运会把我们聚在一起。”
    说完，李婉顺拉着袁天纲来到食床前，指着酒菜说道：“前些日子，你一直在为我和李承文的事操劳，为了犒劳你，我今日特地准备了在东宫时家常的金齑玉脍宴。”
    “金齑玉脍？”袁天纲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说，于是定睛一看，食床中央是一道主菜“金齑玉脍”，是以鲈鱼为主料，桔瓣为齑料，盘中倒入少许芡汤，鱼片色泽雪白如玉，贡桔色黄如金，且有柑橘之清香。另佐以糖蟹、鹅炙、蒸鸭、虾羹、香豉羊肉汤、蒸饼、臊子面及玉露团、软枣糕甜点、葡萄酒。
    两人在食床坐定，李婉顺专门向袁天纲介绍这道“金齑玉脍”：
    “据传，隋炀帝杨广修通大运河，巡幸江南扬州时，在御船上品尝了这道菜，感觉其味鲜美异常，鱼肉洁白如玉，齑料色泽金黄，连声赞曰“金齑玉脍！”从此，“金齑玉脍”成为王公贵族家宴中必备的一道名菜。”
    说着，李婉顺用筷箸将一片薄如蝉翼的生鲈鱼片夹起，沾点佐料，送到袁天纲嘴里。
    “金齑玉脍，菜名甚美，原来就是日本国的生鱼片呀。”袁天纲噗呲一笑。
    “日本国？大唐的藩属国中没有这样的国家啊。”李婉顺疑问道。
    “日本国就是倭国。久闻生鱼片是倭国一道国菜，让人们趋之若鹜、如醉如痴。今日品尝金齑玉脍，才知道原来倭国着名的生鱼片是大唐的舶来品。”
    李婉顺继续介绍道：“谚语曰：金齑玉脍，橘皮多，则不美；故加粟黄，取其金色，又益味甜。金齑共用七种配料：蒜、姜、盐、白梅、桔皮、熟栗子肉和粳米饭。
    具体做法是：收鲈鱼三尺以下者作乾鱠，浸渍讫，布裹沥水令尽，散置盘内，取香柔花叶，相间细切，和鱠拨令调匀，霜后鲈鱼，肉白如雪。
    玉脍在隋代用的是鲤鱼，大唐帝国立国后，因鲤字与大唐国姓李谐音，大唐明律规定玉脍不准用鲤鱼，故以鲈鱼、鳜鱼代替。”
    听罢李婉顺的介绍，袁天纲不禁吟起诗句：“冬夜伤离在五溪，青鱼雪落鲙橙齑。武冈前路看斜月，片片舟中云向西。”
    李婉顺听罢，又疑问道：“这首诗又是出自哪里？”
    袁天纲微微一笑：“这是九十年后一位叫王昌龄的着名诗人写的诗句。”
    “看来你是穿越了吧。”李婉顺相视一笑。
    袁天纲尴尬一笑，拿起一樽葡萄酒饮一口。然后，两人开始品着佳肴、饮着美酒。
    袁天纲在品尝美食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小细节。李婉顺坐在身旁，口吐芬芳，让人情不自禁。这种香味让他想起了他在凉州赈灾时，曾有一支西域胡商驼队从他身边经过，驼队驮运的货物中就散发出这种神秘的植物香味。
    在酒过三巡之后，袁天纲向李婉顺提出了这个问题。李婉顺微微一笑，告诉他：“我的嘴唇上涂有口脂，具体做法是：将红枣剪成小块，再配上麝香和蜂蜜一起，熬煮半个小时就制成了香蜜罐；再将十来种西域香料，如甲香、沉香、丁香、藿香、乳香、苏荷香，将它们碾成粉末，连同朱砂、牛脂放入香蜜罐中，放置一日一夜，就做好了口脂。”
    袁天纲听罢，忙拍着额头笑道：“难怪文人骚客常说朱唇未动先觉口脂香。原来如此啊。”
    李婉顺莞儿一笑。袁天纲喝着葡萄酒，有些醉眼迷离，身旁红颜知己相伴，酒不醉人人自醉。于是，袁天纲一把握住李婉顺的柔曼的右手，闻着沁人心扉的口脂，忍不住侧过身去，深深地吻着李婉顺的香唇，李婉顺也很顺从地倒在袁天纲的怀里。
    “不能如此孟浪！”袁天纲正在激情澎拜时，突然头脑里闪过一丝闪电，他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推开李婉顺，责怪着自己：“婉妹，你贵为郡主，金枝玉叶，我们尚未婚配，不能这样！”
    李婉顺也从袁天纲的怀里挣脱开来，忙用手整整发髻，满脸通红地回应：“我现已不是什么闻喜郡主，你也不是什么落魄道士，命运弄人，我们现均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袁天纲深情地凝视着李婉顺，柔声说：“婉妹，还记得我们彼此的赌注？”
    李婉顺也凝视着他，娇声地说：“记得，我们打赌，我输了，必须答应你三件事。第一件事是不找李世民复仇，我已经答应你了。第二件事是什么？”
    袁天纲听罢，不由地内心感触道：“现在情景，李婉顺是明知故问啊。”
    于是，袁天纲回应道：“我的第二件事是：等到时机成熟，我向圣上请求赐婚。”
    李婉顺听罢，激动地双手搂着袁天纲的脖颈，兴奋地说：“真的吗？”
    “真的，我今天向苍天起誓，今生非李婉顺不娶！”袁天纲举起右手发誓。
    李婉顺也忙松开他，举起右手起誓：“我也是，今生非袁天纲不嫁！”
    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中，李婉顺侧头靠在袁天纲的右肩，两人静静地凝望明月。袁天纲不禁想起来李承文，他现在也许已经在高昌国生活了，九十余年后，他的曾孙李白也是在这样的静夜里，写下名传千古的诗句：“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第52章 王曲城隍庙会

    次日清晨，袁天纲起床在院中晨练，突然一阵敲门声，仆人开门一看，原来是高淑行。袁天纲见到高淑行，问道：“淑行妹妹，怎么这么早来府上？”
    高淑行笑吟吟地说：“听闻先生这次凉州赈灾又立大功了，今日专门前来贺喜！先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定远将军，前途远大呀。”
    袁天纲听闻，面色平静地应道：“感谢淑行妹妹的吉言，年少得志莫得意，大器晚成终致远。”
    高淑行赞许地看着他，说道：“逆境时，莫怨，莫念，莫急；顺境时，能容，戒骄，戒急，真乃大丈夫！”
    袁天纲急忙挥挥手，笑着说：“淑行妹妹，我仅是尽了微薄之力，谬奖了！”
    正在谈笑间，李婉顺也晨起梳妆完毕，来院中看到他们，也上前拉着高淑行的双手，说道：“淑行妹妹，久日不见，一向可好？”
    高淑行回应道：“甚好！今年除夕，本想邀请袁先生与文茜姐姐到高府一起守岁，没曾想先生因公务在外，未曾回长安。这下好了，先生回来，我们可以多走动走动。”
    “那是当然，今日我们一起去参加庙会如何？”李婉顺心里清楚高淑行对袁天纲是佳人有意，内心窃喜的是袁天纲已是心有所属。
    “甚好！听说今日二月初八王曲城隍庙庙会热闹非凡，我们今日一起去看看热闹。”高淑行连忙建议道。
    袁天纲马上应允：“那我们一起去逛庙会吧。”
    “逛庙会，可别少了我。”三人听闻一看，原来是刘应道也来到袁府。
    “那是当然！刘贤弟，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结伴而行。”袁天纲正头疼高淑行随行，正好来个挡驾的。
    于是，一行四人结伴，骑马去王曲城隍庙，约摸走了七十余里，就来到王曲城隍庙，果然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在城隍庙前，祭祀活动正在开始，只见一主祭人正在恭读祭文：“岁次壬辰，时值仲夏，嘉平吉旦。主祭人陈继纶道长，陪祭人李清长道长率王曲境众弟子，沐手拈香，虔修祖饯，恭备礼乐，敬行三献，谨以馨香清酌，致荐于王曲城隍庙诸神列圣驾前，祈告王曲城隍庙敕封威灵公、御奖黄袍之城隍大神。
    祭文曰：
    王曲古镇天下名扬城隍大神万民敬仰
    长安门户文化善衍御奖黄袍威震秦岭
    封威灵公光耀王曲嘉誉至隆功高比天
    楚汉相争纪信救主逝后追封御赐黄袍
    荣尊十三省总城隍护佑我大唐众百姓
    城隍显赫布阵城上神灯四布遍地馨香
    夜夜绕城突厥丧胆渭水自溃神威耀显
    黄袍大神百代流芳万众来贺奉祀虔虔
    笃攸循礼捧心驾前献爵奠帛俯拜连连
    歌颂盛世礼乐会演财丁并进福祉祯祥
    无限祷求告浩吿虔吾神永泰吉瑞万年
    伏维尚飨”。
    主祭人宣读祭文完毕，摆祭品依礼致祭。祭品分为七类，每类五种，依次为“土、牲、卜、炸、海、干、树”。
    “土”寓“土生万物”，为百合、山药、芋头、胡萝卜、胡瓜五种菜蔬；
    “牲”为牛、羊、猪、犬、鸡五牲祭品；
    “卜”为玉露团、透花糍、荷花酥、软枣糕、糯米糕五种点心；
    “炸”为油锤、果子、毕罗、胡饼、寒具五种油炸食品；
    “海”为贻贝、香螺、虾、蟹、海参五种海鲜；
    “干”为银杏、莲、杏仁、柿饼、栗子五种干果；
    “树”为樱桃、石榴、枇杷、胡桃、枣五种水果。
    随后进行“摆祭”仪式，只见祭品前有一张公案，上陈城隍神位、印玺、文房四宝、签簿等物，最前面摆放着香炉、烛台和功德箱，供善男信女祭拜纳贡。
    有四位执事人向民众分发带有“神气”的红丝线，以示神恩广被。这时，两位祭祀民众拉来一头羊，用滚沸的开水向羊身上泼一两下，只见羊身抖动，祭祀民众跪拜，高呼：“城隍已受祭拜，驾鹤仙游。”
    看罢“摆祭”仪式，袁天纲一行四人观看庙会社火表演。社火表演队伍中，第一队是敲鼓队，他们穿着黑衣，一边敲鼓一边跳舞。
    第二队是舞狮子。舞狮子人拿着绣球，左摇摇右摇摇，两只狮子争先恐后的抢绣球。舞狮人把绣球举的高高，两只狮子跳跃起来抢绣球，舞狮人向后连翻两个跟头。
    第三队是踩高跷队。踩高跷者身着戏装，脚上绑着长木跷，浓妆艳抹，且歌且舞。高跷表演队伍中有“文跷”与“武跷”，文跷者扮相扭逗，边走边唱，伴随着一些舞蹈动作；武跷者表演翻跟头、鲤鱼打挺、叠罗汉等高难动作。
    第四队是打腰鼓队。打腰鼓队共有十六人，打腰鼓者腰间斜挂小鼓，双手持鼓槌，随锣鼓、唢呐的伴奏声挥臂击鼓。其动作，时而腾挪跳跃，热烈奔放；时而轻敲慢打，柔和灵巧。其队形，时为长龙，时为方阵，变幻有序，步伐齐整。
    看完社火表演，袁天纲一行四人来到城隍庙外戏台下，台上正在表演秦腔剧目《虎牢关》。剧情是三千玄甲唐军在虎牢关下，杀向窦建德十万大军，唐军将领尉迟恭进行了“三杆子”表演：先用“刺枪”向中间一扎，以示挑开面前的一敌将，再分别“盘枪”向左右两拔，以示枪挑左右两旁的敌骑兵。其间配合着漂亮的劈、刺、盘、挑、捅、扎等招式，和弓、蹲、俯、翻等身段表演。同时，配合着秦腔中“勾腔”伴奏，展现出战场上悲壮激越的战斗气氛。台下听众们连声叫好。
    听完秦腔《虎牢关》后，袁天纲一行在距城隍庙约半里处，看到一处食摊，食摊上正卖着食物，这时已过晌午，袁天纲他们也感到饥肠辘辘，于是就将马匹牵到旁边树上栓好，坐下来点好羊羹、臊子面、胡饼、玉露团等美食，一边聊一边品尝。
    吃饱喝足后，袁天纲付完饭钱，四人骑上马，一路奔驰回长安。

 第53章 李承文有消息了

    贞观五年（公元631年）五月初五，高昌国国王麴文泰夫妇来长安朝拜。期间，高昌国宇文王后还上书希望加入大唐皇家宗室。李世民准其改姓李氏，并封为常乐公主。
    袁天纲听说高昌国国王麴文泰夫妇来长安了，专门到典客署的客馆登门拜访他们。麴文雍向高昌国王介绍袁天纲这位在长安城认的异姓兄弟。
    袁天纲立即向高昌国王行礼，便向高昌国王打听玄奘法师及李承文的下落。
    麴文泰答复道：“玄奘法师一行从玉门关偷渡出去，穿越千里荒漠，九死一生来到高昌国。本王见到王弟的推荐信后，非常尊崇法师这样的高僧，诚挚地邀请他给高昌国所有的寺院讲经弘法，并与法师结为异姓兄弟。”
    说着，高昌国王抿一口茶，继续说：“玄奘法师执意要继续前往天竺取经。法师临行前，本王为法师购置了三十套不同的衣服，以抵御风沙和寒冷，还专门制作了特殊的手套和面罩。赠送法师黄金一百两、银钱三万两、绫绢五百匹，为法师提供了足够二十年的路费。”
    袁天纲听罢，深深地敬佩这位高昌国王，真是“玉门无门，高昌有兄。”于是，他向麴文泰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昌国王欠身示意袁天纲免礼。他继续说：“玄奘法师离别时，本王带领文武百官、寺庙僧尼、众多百姓相送，当日本王抱着法师痛哭流涕，依依不舍。本王派殿中侍御史欢信带着二十五个随从、四个徒弟、三十匹马护送法师到天竺王舍城那烂陀寺，并给沿途二十四位国王均写了一封信及准备了厚礼，叮嘱他们沿途关照法师一行。”
    “大王倾高昌国之力，护送法师西天取经，实属敬佩。”袁天纲双手合一再次行礼。
    “请问大王见到过玄奘法师身边的小沙弥？”袁天纲非常关心李承文的下落。
    “玄奘法师临走前，将那位小沙弥托付给本王，本王已将其收为养子，目前在高昌国王宫里跟王室子弟们一起学习生活。”
    袁天纲听到李承文能安全到达高昌国，心里的一颗巨石总算落地。
    随后，袁天纲与他们兄弟两人畅谈甚欢至夜晚。
    回到袁府，袁天纲见到李婉顺，告诉她关于李承文安全到达高昌国的好消息，李婉顺激动地双手合一感谢佛祖护佑之恩德。
    袁天纲对李婉顺说道：“婉妹，现在你不用担心令弟的安全了吧。”
    “嗯，想到承文小小年纪就需要穿越千里荒漠，心里就隐隐作痛。”李婉顺揪着心说道。
    “令弟跟玄奘法师在一起，虽历经磨难，终将涅盘重生，以后我们就不用担心他的安危。”袁天纲继续安慰李婉顺：
    “婉妹，现在我只有担心你一人了，我目前已是朝廷五品大员，为灭突厥立下了功勋，如果有一天你的身份被识别了，我可以用我的功勋甚至生命，来换你的自由。”
    李婉顺望着这位为自己牺牲很多的人，深情地说：“袁郎，你不要再为我做什么牺牲了，我会拖累你的。”
    “名利与我如浮云。我从一个街头看相的落魄道士，效法班固投笔从戎，能当上朝廷五品大员，又能认识你这个红颜知己，夫复何求！”袁天纲向李婉顺表明自己的心迹。
    “袁郎，你出征突厥前，我说过你得胜回朝，我兑现第一个赌注的承诺，现在我已打消杀李世民的念头，让他继续当一个大唐的好皇帝。”李婉顺说完，脸庞一片绯红，她是期望袁天纲能说出第二个赌注是娶她为妻，但是，话到嘴边，她马上咽下去，因为她清楚袁天纲现在前程一片大好，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年，他就能建功封侯，而自己确是隐太子之女，会耽误他的。
    于是，李婉顺换一个话题，说：“哪日你闲暇时，我想见见高昌国国王及王弟，当面谢谢他。还有，等他们回国时，我把给承文做的锦袍，托他们带回高昌。”
    “那我明日就约他们见面。”袁天纲答应着，看天色已晚，转身准备离开房间时，李婉顺轻声喊他了一声，袁天纲转身，只见李婉顺火辣辣地眼睛盯着他，然后一下扑到他怀里，抬首凝视着他，喃喃地说道：“袁郎，谢谢你为所做的一切，我现在一无所有，无以回报，我，我……。”
    李婉顺口齿结巴，只是深情地凝视袁天纲，袁天纲顿时热血沸腾，双手拥着她的细腰，紧紧地把她拥在怀里。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袁天纲完全陶醉了，他对发誓道：
    “婉妹，我说过，我会用我足够大的功勋来换你的自由，到那时，我们堂堂正正、明媒正娶地拜堂成亲。”
    李婉顺痴情地说：“我等着你。”
    次日，袁天纲带着李婉顺去典客署的客馆，登门拜访麴文泰夫妇、麴文雍。一进房舍，袁天纲向他们介绍李婉顺：“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妹李文茜，你们收留的小沙弥是她的令弟。”
    李婉顺上前行伏拜礼，说：“万分感谢大王收留我的幼弟，这次我专门来登门拜谢。”
    麴文泰马上起身扶起，说：“不必客气，本王既然与玄奘法师结拜为兄弟，法师的弟子就是本王的子辈。”
    高昌王后也顺着说：“这次天可汗封本宫为常乐公主，赐姓李，以后跟李氏姐弟就是同族了，收留同族兄弟是我们分内之事。”
    李婉顺再次行伏拜礼后，从带来的包裹中取出一幅锦袍，交给麴文泰，说：“长安到高昌千里之遥，这是我给幼弟做的锦袍御寒，请大王和王后回高昌时帮我带给他。”王后接过锦袍。
    袁天纲说：“大王，此次你们准备何时离开长安？”
    麴文泰说：“七日后，本王将与王弟离开长安回高昌。”
    袁天纲说：“大王，大恩不言谢，我给你们准备了四百匹绫绢、一箱唐三彩、一箱秘色瓷。请你们离开长安时带回高昌。”
    麴文泰听说袁天纲出手给如此厚礼，连忙摆手拒绝。袁天纲还是吩咐带来的四个仆人，将礼物忙活着放进来客馆房舍。
    然后，袁天纲、李婉顺与麴文泰夫妇、麴文雍在客馆房舍里畅聊高昌的风土人文及李承文在那的生活学习情况，中午午时，大家一起用午餐。
    午餐过后，袁天纲、李婉顺与麴文泰夫妇、麴文雍道别，高昌国王麴文泰告诉袁天纲：“与君相处，终有一别。他日我们有缘再相会！”
    袁天纲行礼回答道：“我们会相逢的，也许还会在高昌国相逢的。”
    麴文泰大喜，说道：“下次你们若来高昌国，我们一定会盛情款待！”
    然后，大家依依不舍道别。在回去的路上，李婉顺对袁天纲说：“今日你破费如此厚礼，我不知道怎么感谢。”
    “以后我们俩就不要提感谢二字。这些都是圣上赏赐的，我平时也用不上，就作为礼物送给高昌国王。你平时深居简出，正好我陪你逛逛西市。”袁天纲笑着安慰她。
    “甚好，我们今日就逛逛街，好好放松一下。”李婉顺悦然一笑。

 第54章 出使西突厥

    一日朝会上，鸿胪寺卿（相当于唐代的外交部部长）唐俭启奏：“武德八年，我朝实行“远交而近攻”国策，答应西突厥统叶护可汗的和亲。统叶护可汗派使臣敬献万钉宝钿金带和马五千匹，以迎娶公主。但因突厥颉利可汗连年入寇唐朝边境，我大唐与西突厥往来的道路梗阻，这桩婚姻未能结成。
    现听闻统叶护可汗已死，西突厥汗国内部发生内乱，统叶护可汗之子咥力特勤被立为肆叶护可汗；西突厥五咄陆部推举肆叶护可汗伯父阿史那泥孰为咄陆可汗。
    肆叶护可汗为人多疑残暴，治国无方，却非常猜忌深得西突厥人心的泥孰，互相攻击，内战不止。他们现在各派使臣向我大唐求婚。请圣上裁决我大唐公主与西突厥哪位可汗和亲？”
    李世民回复道：
    “武德元年，泥孰曾代表西突厥出使长安，朕为了大唐与西突厥的两国友好，曾与泥孰结为盟兄弟。现泥孰被推举为西突厥的咄陆可汗。朕现在想听听诸位爱卿意见，此事该如何处理？”
    说罢，李世民静等群臣意见。但是，群臣们一听到李世民说跟泥敦是盟兄弟，都见风使舵，大都意见倾向于“拉一派、打一派”，即泥孰是一位亲唐派，可派使臣出使西突厥，册封泥孰为可汗，送大唐公主与其和亲。然后与其合力对付肆叶护可汗。
    这时，袁天纲启奏：“突厥汗国灭亡后，西突厥汗国现已成为阻塞我大唐与西域交往的一个大拦路虎。西突厥汗国内部分裂，我大唐可趁机以夷制夷，分而治之。如果按诸位意见，拉一派、打一派，甚至出兵帮助泥孰消灭肆叶护可汗，进而统一西突厥，则西突厥早晚会成为大唐的大患！”
    李世民听罢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表态：“西突厥汗国内部扰乱，君臣未定，战争不息，何得言婚？应命他们各守自己地盘，停止彼此征伐。现在朕想派一使臣出使西突厥，看哪位爱卿愿意担此重任？”
    说罢，李世民用眼扫了朝堂上群臣们一看，看群臣都鸦雀无声。原来群臣们认为西突厥正在内乱，怕此刻出使西突厥会小命不保。
    李世民此刻深感失望，于是把目光停留在袁天纲身上，以探询地口气问道：“袁爱卿，朕这次意向派你出使西突厥，你有何想法？”
    袁天纲慨然答复：“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惧哉!臣愿出使西突厥。”
    李世民听闻甚喜，大声喊道：“甚好！袁爱卿公忠体国，朕甚心慰！朕任命袁爱卿为鸿胪寺少卿（相当于唐代的外交部副部长），出使西突厥，分别册封肆叶护可汗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泥敦为奚利邲咄陆可汗。命他们俩停止互相攻伐，各自保境安民。待西突厥和平稳定后，朕再考虑和亲之事。”
    袁天纲连忙回奏：“遵旨！”
    散朝后，袁天纲回到府，将自己将出使西突厥之事告知李婉顺。李婉顺担忧袁天纲此去西突厥，路途遥远，及西突厥内乱，担心袁天纲有性命之忧，想劝勉其推辞掉这苦差事。
    袁天纲推心置腹地说：“我之所以接下这个苦差事，原因有三：一是如果此去西突厥能不辱使命，回来后可以向李世民邀功请赏，即恢复婉妹的闻喜郡主的身份，向圣上请求赐婚；二是出使西突厥，路途是遥远，但途径高昌国，婉妹可以跟我一起路过高昌国时，可以看望一下李承文。”
    李婉顺深情地看着袁天纲，然后上前行个礼，说道：“多谢袁郎为我考虑！是啊，与李承文长安一别，现在他已十岁了，我夜里魂思梦想他，谢谢袁郎的成全。”
    三日后，也就是贞观五年（公元631年）七月十二日，袁天纲手持旌节，带领十余飞骑，押运着十只背负给西突厥国礼的骆驼，一行离开长安时，高淑行、刘应道两人亲自送行至十里长亭处，依依不舍地望着袁天纲、李婉顺他们渐渐远去。在飞骑队伍中，李婉顺女扮男装，身穿飞骑戎装紧随袁天纲。路上骑马走了一个月余，在一日晚霞西下时刻，来到大唐的边关──玉门关。
    袁天纲看着玉门关箭楼，不由地内心感慨道：“西出阳关无故人”，于是，命令使者队伍停顿下来，在玉门关驿站休憩，待次日清晨再出关。
    夜里戌时，玉门关守将王翔特地来到驿站，宴请袁天纲一行。
    在晚餐中，袁天纲特意向王翔打听去年玄奘法师过关之事。
    王翔于是就打开了话匣子：“去年，是有玄奘法师带着一个九岁小沙弥路过玉门关。因大唐封闭边境，末将承命不允许任何人出入玉门关。玄奘师徒二人就偷渡八十里，到了玉门关外第一座烽火台──白墩子。天黑时，玄奘二人去烽火台的西边取水时，结果被守军发现并抓获。”
    听闻王翔一说到玄奘师徒被抓获时，袁天纲及李婉顺的心脏都卡到嗓子眼了。他们清楚，王翔说跟随玄奘法师的小沙弥，就是李承文！玄奘他们虽然已安全到达高昌国，但还是为他们的一路惊险而担忧。
    王翔继续说着：“末将正好在那烽火台巡视，因自己也是一位佛教徒，早就听闻玄奘法师大德，就对玄奘说：弟子幸运遇上师傅，怎敢不帮助师傅渡过难关？等明天我亲自送您出关。
    第二日，末将让人备足了干粮和水，亲自送了十多里，说：这条路可直达第四烽火台，那里的烽帅叫王伯陇，是我的部下，又和我是本家，为人和善一心向佛。法师到了那里可说是弟子请你去的，他必会优待你。说完，我与玄奘师徒洒泪而别。
    听说玄奘法师他们到了第四烽火台，那里的烽帅王伯陇得知是末将遣来的僧人，格外款待。第二日以更大的皮囊装水和干粮相送。离开烽火台便进入了莫贺延碛。”
    听罢王翔说玄奘师徒已安全出玉门关，袁天纲与李婉顺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于是，袁天纲端起酒樽，感激地说道：“王将军，玄奘法师是本官的好友，多谢将军的鼎力相助，让我来敬将军一樽酒。”
    王翔马上谢道：“袁少卿，末将只是为玄奘法师一心西行求佛法的赤诚之心而感动，略尽微薄之力而已，何足挂齿！”
    于是，袁天纲与守将王翔在食席间相谈甚欢。

 第55章 西出玉门关

    这夜，袁天纲他们与守将王翔吃罢晚餐，吩咐飞骑们将马匹及骆驼卸鞍喂足草料，吩咐大家轮流值守、休息。他正与李婉顺正在驿站客房里聊天。
    袁天纲谈到在晚餐时与守将王翔相谈之事。袁天纲感慨说：“当初，我曾送玄奘法师一谶语：玉门无门，高昌有兄，王舍得道，弘福得生。曾预言过玉门关封关，玄奘法师只能偷渡出关。没曾想他们会有如此惊险历程，多亏他们遇到王翔才能逢凶化吉。”
    “是啊，你说的玉门无门的谶语，已经应验了。那么，高昌有兄，说的应是在高昌国遇到国王鞠文泰，两人结拜为兄弟吧。”
    “是啊。”
    袁天纲正说着，突然嗖的一声，一只飞镖打在客房的窗框上，袁天纲与李婉顺立即跑出门外，从窗框上取下那只飞镖，飞镖下有一张麻纸。他们立刻进屋打开那张麻纸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小字：小心刺客。
    袁天纲看后，倒吸一口凉气，对李婉顺说道：“看来你说的话应验了，此次路途凶险，我们一到玉门关就被人盯上了，以后要格外小心呀。”
    李婉顺望着那张麻纸，自言自语道：“这是谁要害我们？又是谁在暗中保护我们呢？”
    袁天纲分析道：“用麻纸暗中给我报消息，用的又是汉字，估计是一位华人在暗中帮助我。估计要害我们的一定是西突厥人。”
    “那这华人是唐人？要害我们的西突厥人，是肆叶护可汗派来的刺客？还是泥敦派的刺客？”李婉顺问询道。
    袁天纲继续分析道：“以我之见，此次西出玉门关，西行穿越一片人迹罕见的戈壁沙漠，约二千余里，就到达高昌国。高昌国王鞠文泰及其弟鞠文干与我是老相识，高昌国又处于大唐与西突厥之间，其国策是朝秦暮楚，大唐与西突厥这两个大国都朝贡，两不得罪。以我看来，这位通风报信之人一定是鞠文泰兄弟。害我们之人还不好早下结论。”
    “分析得有道理，看来是鞠文泰兄弟暗中提醒我们注意安全。”李婉顺赞同袁天纲的观点。
    “现在夜已深，我们暂且休息，待明日离开玉门关，我们再且行且观察。”袁天纲吩咐道。
    “好的，袁郎。”李婉顺一边答应着，一边离开袁天纲的客房，去隔壁一客房休息。
    次日清晨，袁天纲一行收拾好行囊，辞别守将王翔，西出玉门关，一路向西穿越莫贺延碛。
    莫贺延碛位于罗布泊和玉门关之间，是西域的东起点，方圆大概八百里，古称沙河，目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这一带气候极端干旱，戈壁中既杳无人烟，也没有任何动植物。白天地面灼热，笼罩着一层像充满烟雾的浑浊空气，一路上到处可以看见骡马和骆驼的骨头，呈现出一片十分可怕的现象。
    袁天纲与李婉顺看到这望不到尽头的戈壁沙漠，感慨玄奘师徒二人在如此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是怎么一路惊险地穿越无人区的。
    袁天纲一行十余人驼队，孤零零地走在这无垠的沙漠里，怎么也见不到路的尽头。袁天纲根据一张羊皮地图的指引，从白天到晚上，从黑夜到黎明，走了一百多里，在一处叫野马泉的地方，竟然发现野马泉的泉眼早已干涸了。
    这时已近黄昏，而他们随身带来的水也不多了。于是，他们取出携带的胡饼和水囊，非常节约地用罢晚餐，除了值守的飞骑外，大家都围着三处篝火，席地而坐。
    在篝火旁，李婉顺偎依着袁天纲，叹了一口气，说道：“莫贺延碛太大了，走了这么多日还是没有走出去，真不知道去年，玄奘法师与我那可怜的幼弟是怎么走出沙漠的。”
    袁天纲安慰她：“吉人自有天相！玄奘法师曾说过：若不到天竺，绝不东归一步。法师就是靠着一心向佛的坚韧毅力，带着幼小的李承文穿越沙漠的。相信我，我们一定也会沿着他们的足迹走出沙漠的。”
    李婉顺抬起头，看着袁天纲，坚毅地点点头。
    夜深了，他们相互依靠着，看着篝火的火苗，渐渐地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袁天纲与李婉顺刚醒来，一飞骑非常焦急地跑到跟前，禀报：“昨晚，我们携带的水囊均掉在沙地上，水一滴也不剩全部流光了。”
    袁天纲突然想起前几日在玉门关驿站里的神秘飞镖及麻纸。“小心刺客！”袁天纲与李婉顺都异口同声地说出来，两人面面相觑。
    袁天纲悄声地对李婉顺说：“自从进入莫贺延碛，这几日，我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跟踪我们，看来夜里是跟踪人避开值守的飞骑，悄声无息地将我们携带的水囊里的饮水放掉，我们竟然毫无防备！”
    李婉顺急切地说：“没有饮水，我们都走不出这沙漠，都会渴死的。”
    袁天纲自责地说道：“这些都是我的责任，我只防备着刺客，没曾想暗中的敌人不用刀枪，只要断绝我们的饮水，就不战而胜了。”
    李婉顺安慰道：“袁郎，不要过于自责了，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防不胜防呀。”
    袁天纲沉思片刻，坚定地说：“去年，玄奘师徒同样也走这茫茫沙漠，肯定也会遇到断绝饮水的困难，玄奘法师曾誓言：若不到天竺，绝不东归一步。我们也效法玄奘法师，若不到西突厥，绝不东归一步。”
    李婉顺也坚定地表态：“若不到西突厥，绝不东归一步。”
    “好吧！我现在当务之急，来算算哪里可以找到水源。”袁天纲说罢，从怀里拿出开元通宝铜钱，开始起卦。
    只见袁天纲把这铜钱放在手中摇晃，然后把手中铜钱甩在地上，然后反复做了六次后，占卜得山风蛊的卦象。下卦为巽，上卦为艮。
    袁天纲向李婉顺解释说：“这个卦是异卦相叠，器皿久而不用而生虫称为蛊，卦中爻象如推磨，遇事混乱、凶险。寓意必须排除万难，拯救危机。
    袁天纲又继续解释说：“我又占卜出一个变卦：山田大畜的卦象。下卦为乾，上卦为艮。象曰：忧愁常锁两眉头，千头万绪挂心间。此卦象是异卦相叠，乾为天，刚健；艮为山，笃实。大畜意思为大积蓄，不畏艰难险阻，努力走出困境。
    山田大畜的变卦，一爻为动爻，因此，我推算出再西行一日，在那里我们会发生一处水草之地。”

 第56章 走出莫贺延碛

    卜好卦，袁天纲命令使团不顾水囊没水，一路继续西行。
    经过一日的行走，使团成员们都滴水未进，终于连人带马、骆驼倒卧在沙漠上，奄奄一息。李婉顺即使倒在地上，还不断祈求菩萨大慈大悲，帮助消除灾厄。
    正在大家绝望之际，突然，李婉顺爬起来，指着西方远处，张着大嘴，从喉咙里嘶喊着：“快看，前方有一处水草地。”
    顺着李婉顺手指的方向，大家都抬起身，望着远方。袁天纲也跟着望去，他疑惑地看一看李婉顺，不解地说：“我怎么感觉是海市蜃楼吧。”
    李婉顺扶起袁天纲，激动地说：“相信我，那一定是水草地。”于是，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向指引地方向走去，约摸走了二里路，突然看到一处水草地，他们两人疯狂地跑过去，双双把头埋在水池里猛喝池水。然后，袁天纲兴奋地向后面的人猛挥手，后面的人急忙拉着马及骆驼，拼命地往水草地跑来。飞骑们都跑到水池边猛喝着救命的甘甜之水，马及骆驼也伸头饮水。
    正是天无绝人之路，人马、骆驼俱得重生！
    使团飞骑们灌满水囊，吃饱胡饼；马及骆驼狂吃饱水草，大家整理好行装，继续西行。
    继续西行了七日，到达终年积雪和冰川的天山南部、莫贺延碛路北部的伊吾国重要的交通补给地──柔远镇。袁天纲他们在柔远镇补充好食物、饮水及草料后，又继续行走了二百四十余里，穿过了星星峡，抵达了西域的第一个绿洲小国──伊吾国（今新疆哈密），伊吾国是高昌国的附属国。
    在伊吾城外，他们看到西域的第一座佛寺──庙儿沟寺，寺庙里竟然有一位唐人老僧空安。空安激动地拉着袁天纲的手，颤巍巍地说：
    “去年，我在这寺庙里有幸见到玄奘师徒，没曾想又有幸见到故乡的人”。听罢此言，袁天纲、李婉顺等人均泪如雨下，一群人如死后复生般，带着虔诚地心情步入寺庙里参拜佛祖，以感谢佛祖再生之恩。
    参拜佛祖后，空安将使团一行人安顿在寺庙里的居士寮房。这些日子以来，大家风餐露宿、九死一生，总算在伊吾城里休整两日。
    次日上午，袁天纲手持旌节，带着李婉顺去伊吾国王宫拜会伊吾国王。伊吾国王具有汉族血统，信奉佛法，听说大唐使臣到达，热情地款待袁天纲、李婉顺。伊吾国王告诉袁天纲：“袁尊使，高昌国王鞠文泰已知晓大唐使团路过西域，特别嘱咐小王要热情款待你们。”
    袁天纲问询道：“自伊吾国到高昌国都城──高昌城（今新疆吐鲁番）有多远？”
    “有八百余里。”伊吾国王答复道。
    “高昌国王鞠文泰曾来长安朝拜大唐天子，我在长安与他兄弟两人相逢，相谈甚欢，没曾想我会来到高昌国。”袁天纲感慨道。
    “袁尊使，高昌国王信奉佛法，在去年，大唐玄奘法师路过伊吾国，小王曾亲率全国王公、僧众热情款待法师时，碰巧高昌国王使者来伊吾国，非常热情地邀请法师一同去高昌国，听说高昌国王以一国之君，居然亲自到城门迎接玄奘法师，态度极其谦卑恭敬，与王后一起对法师行了礼拜。”
    袁天纲、李婉顺听伊吾国王讲到高昌国王鞠文泰与玄奘法师的故事，听得非常入迷。
    伊吾国王继续说道：“高昌国王曾极力挽留法师：自从知道法师的大名，手舞足蹈，就请留在高昌国。高昌僧徒虽少，也有数千，均可以手持经卷侍奉左右，法师留在高昌国，举国之人都可以听从教诲。”
    “后来法师留在高昌国？”李婉顺忍不住追问道。
    “没有。法师执意西行。高昌国王继续挽留他，态度由最初的请求，渐渐变成了威胁：弟子敬慕法师，一定要留下法师来供养。本国没有国师，所以委屈法师留下来指引迷途的众生……
    一直到下最后通牒：法师务必留下，否则只能遣返大唐。
    而玄奘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丝毫动摇，他坚持说：我西行只为求法，国王或许可以留下我的躯体。然后就闭口不言，以绝食相抗。在绝食四日里玄奘法师对高昌国王室成员轮流送来的斋食都无动于衷，眼看已经奄奄一息了。”
    “啊，法师后来如何呢？”伊吾国王徐徐道来，袁天纲与李婉顺听得步步惊心，为之动容。
    “高昌国王没想到法师竟如此执拗，最终屈服，对几近昏迷的玄奘说道：任凭法师西行，但请早进斋食。”
    高昌国王答应：将尽最大的努力，支持玄奘西行；玄奘也答应：从天竺（古印度）求法归来，在高昌国讲经三年。
    高昌国王对这位舍身求法的高僧愈发敬仰，于是二人在佛祖面前跪拜结为兄弟。
    在高昌国王为玄奘法师准备行装的这段时间，玄奘法师在高昌进行了一个月的讲经。听者甚众，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寺庙僧人，无一不用心听从法师的教诲。每次开讲前，国王都手执香炉，在前方引路。”
    “玄奘法师一心西行求佛法，必会求得真经。”袁天纲感慨道。
    伊吾国王继续说道：“高昌国王举全国之力帮助玄奘法师西行。他为玄奘准备了足够支持二十年的路费、衣服三十套、抵御寒冷和风沙的手套及面罩、黄金一百两、银钱三万两、绫绢五百匹、马三十匹、随从二十五个、剃度的徒弟四个和高昌官员一名。此外，还分别写信给西突厥可汗和沿途的二十四位国王，托其关照玄奘，护送法师出境。
    玄奘法师离开高昌城时，与高昌国王挥泪而别，举国民众皆来送行，场面甚是壮观且感人。”
    袁天纲为玄奘法师的求佛法精神所感动，动容地说道：“玄奘法师曾在佛祖法相前起誓：佛祖在菩提树下自誓，若不成道誓不离金刚宝座。贫僧今日在佛祖法相前自誓：若不成道誓不回长安。如今看来，玄奘法师践行了他的誓言。”
    伊吾国王与袁天纲、李婉顺深谈了整整两个时辰，伊吾国王还盛情挽留他们在王宫用午膳。

 第57章 伊吾国遇险

    在伊吾国王宫用罢午膳，袁天纲与李婉顺回到庙儿沟寺。一进寺里，就发现寺内一片狼藉，地上倒毙着横七竖八的僧人，其中就有老僧空安。袁天纲与李婉顺大吃一惊，连忙往居士寮房跑去，只见寮房里外都是飞骑们的尸体，再伏下身上详细搜索，这些死去的飞骑们胸前都是一处致命伤，整个寺庙里没留下一个活口。
    袁天纲与李婉顺检查他们的财物，发现存放在寮房里的两份给西突厥可汗的国书不翼而飞，而马匹、骆驼及国礼却丝毫不差。袁天纲对李婉顺说：
    “看来我们俩去伊吾国王宫，幸运地躲过一劫！”
    李婉顺急忙问：“袁郎，你估计凶手是何人？他们简直是丧尽天良，连僧人也不放过！”
    “我不太清楚。据现场判断，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武林高手，否则寺庙里的这么多人不会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杀尽。”
    “说的有道理！那凶手杀人的目的是什么？”李婉顺点点头。
    “这些人不图财物，却把两份给西突厥可汗的国书拿走了，说明这些人杀人灭口的目的是阻止我们这次出使西突厥。”袁天纲继续分析道。
    “怪不得上次在玉门关驿站里，有人暗自发飞镖提醒我们小心刺客，及穿越莫贺延碛的沙漠时，我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一夜醒来，水囊被洒尽，害得我们差点渴死在沙漠里。”
    李婉顺又问：“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恐怕我们还到不了西突厥，就会被暗杀。这怎么办？”
    袁天纲感叹道：“还是我们大意了！”
    李婉顺问道：“那我们是继续前进，还是折回大唐？”
    袁天纲手紧握旌节，坚定地说：“玄奘法师西天取经前，曾在佛祖法相前自誓：若不成道誓不回长安！我也自誓：若不完成使命誓不回长安！婉妹，前途异常凶险，我建议你暂且留在伊吾国王宫，我独自一人持节前往西突厥。”
    李婉顺连忙摇头，说：“袁郎你不惧死，我何以偷生？我还要去高昌国见见幼弟呢，怎么能轻言放弃！前方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陪你一起趟过去。”
    袁天纲听罢，激动地双手握紧李婉顺，说：“那我们就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李婉顺也坚定地点点头。
    于是，袁天纲与李婉顺折回了伊吾国王宫，通报了庙儿沟寺里的凶案。伊吾国王大吃一惊，急忙安排王宫侍卫赶赴前场查验。伊吾国王问询袁天纲下一步打算。
    袁天纲坚定地说：“我们要效法玄奘法师，不完成使命誓不回长安！”
    伊吾国王担忧地说：“看来这些凶徒来者不善，小王建议派五十个王宫侍卫护送你们去高昌国。尊使意下如何？”
    袁天纲与李婉顺忙连连称谢！
    次日，在伊吾国王及大臣、当地百姓的相送下，在五十个王宫侍卫的护送下，袁天纲手持旌节与李婉顺离开伊吾城，然后去了庙儿沟寺。
    寺庙前多了一些新坟，袁天纲、李婉顺祭拜了一下死难的飞骑、僧众。在这些新坟前，袁天纲暗自发誓：“我这次出使西突厥，一定要找出凶手，为你们报仇。”
    然后，袁天纲、李婉顺飞身上马，带领着五十名伊吾国王宫侍卫，毅然地朝着高昌国方向迈进。
    袁天纲他们沿着天山山脉一路向西行，白天赶路，夜里野外露宿时，伊吾国王宫侍卫们轮流宿卫，不给暗中的敌人偷袭的机会。就这样一路平安无事，他们走了第七日黄昏时分，到达蒲昌城（今新疆鄯善）外的库木塔格沙漠，袁天纲他们点起篝火，饱餐一顿后，渐渐入梦乡。
    袁天纲怀里抱着旌节，与李婉顺并排躺在一块地毯上，刚合上眼。突然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侍卫的大喊声，伴随着是一阵弯刀的碰击声，及一些惨叫声。
    袁天纲、李婉顺醒来一看，伊吾国王宫侍卫们正在与一群寒衣者正在厮杀。只见这群寒衣者约摸十八九人，他们均身穿寒衣，脸带面具，头蒙黑巾，脚踏胡人马靴，身背揽月弯弓，手持一把闪烁寒光的圆月弯刀，仅露出的双眼如雄鹰般锐利，行动招式快捷如风。
    奇怪的是，伊吾王宫侍卫们虽然在人数上处于绝对优势，但是在这些寒衣者面前，完全处于下风，如秋风扫落叶般，不断地有侍卫倒下，一柱烟功夫，就有四十余人倒在寒衣者弯刀下。
    还剩六个侍卫紧紧地把袁天纲、李婉顺围在中间，拼死护卫着他们，现场情景万分危急。袁天纲一手持着旌节，一手把李婉顺拉在身后，紧紧护着她。
    这时，一位寒衣领头者，带着寒衣者紧紧围上来，与剩下的侍卫一顿猛砍，侍卫们一个个接连倒在袁天纲、李婉顺面前，最后只剩下袁天纲他们两人。
    寒衣领头人手持弯刀，步步紧逼到袁天纲、李婉顺面前，手起刀落地向袁天纲砍去。
    在这危急时刻，袁天纲心里暗叹：“看来我们这次要身死荒漠啊。”但仍紧紧护卫着李婉顺。
    这时，李婉顺突然窜到袁天纲面前，大声喊叫：“他是大唐使臣！你们要杀就杀我吧。”
    寒衣领头人正要手举刀落，袁天纲急忙拉了李婉顺一把，李婉顺就顺势往后一个踉跄，寒衣领头人手中的弯刀砍偏了，一下子把李婉顺的飞骑戎装的头盔砍落，李婉顺的一头瀑布般的长发一下子散落开来，她那天使般的面容一下显露在寒衣领头人面前。
    寒衣领头人当场石化般愣住了，手中的弯刀也停顿在空中，他小声喃喃道：“闻喜郡主？！”
    就在此时，一队一百多人马杀奔而来。寒衣领头人向身后寒衣者喊道：“撤！”瞬间，他们骑上马，飞一般消逝而去。
    袁天纲、李婉顺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只到那队人马跑到面前，其中一领队翻身下马，拉着袁天纲的手说：“袁兄，是我，麴文雍！”
    袁天纲这才反应过来，来者正是他在长安结拜的义弟麴文雍。袁天纲拍着麴文雍的肩膀，大喜道：“麴文雍，怎么会是你们？”
    麴文雍解释道：“前几日王兄接到密报，说你们在伊吾城遇到危险，就派我来接应，没想到还是晚来一步，让你们差点遇害。”
    袁天纲连忙谢道：“大恩不言谢！来日高昌国有事，我定当涌泉相报！”
    麴文雍连忙摇手称不言谢。然后，他安排其带来的高昌国卫士们，把现场打扫一遍，就地埋葬好死去的伊吾王宫侍卫们。
    一切安排妥当后，麴文雍他们一夜不敢合眼，轮流护卫着袁天纲、李婉顺休憩。次日清晨，他们连忙赶路。
    走了两日，他们有惊无险地赶到高昌城。

 第58章 到达高昌国

    袁天纲一行刚到高昌城东门外，高昌国国王麴文泰已经率领着文武官员正在迎接他们。袁天纲急忙下马，快步向前，手持旌节向麴文泰行叉手礼，然后两人张开臂膀，像久逢的亲人一样，互相拥抱。
    麴文泰笑吟吟地说：“袁尊使，长安一别，没想到你会来高昌国。”
    袁天纲感叹道：“世事弄人，没想到我劫后余生，会见到您高昌国王和义弟。”
    这时，李婉顺在一旁急切地搜寻着，突然鞠文泰身后的队伍中，有一孩子喊声：“阿姊！阿姊！”李婉顺定睛一看，人群中有一孩子，“是李承文！”
    李婉顺马上哭喊着“六郎！六郎！”然后急忙向他跑去，他也哭喊着：“阿姊！阿姊！”也向李婉顺跑过来，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抱头痛哭。
    见到这亲人重逢的场面，袁天纲也流下了激动的眼泪。麴文泰、麴文雍也眼睛湿润起来。
    好一会，麴文泰说：“袁尊使，我们一起到王宫一叙吧。”
    袁天纲连忙说：“甚好！”于是，劝解李婉顺姐弟止住哭泣，一起随麴文泰进城。
    一进高昌城，袁天纲向麴文泰惊叹道：“久闻高昌城被誉为西域小长安，今日所见，名不虚传！”
    只见高昌城内的建筑模仿长安城的形制和布局。高昌城呈长方形，周长约十里，分外城、内城、宫城三部分。外墙基宽十余米，城墙高十一米，夯土筑成。高昌城有城门、城墙、烽火台、佛塔等建筑。
    袁天纲从外城路过时，看到外城的西南角是一座全城最大的佛寺，占地约一万多平方米，佛寺两侧立着高大的佛塔。
    王宫在高昌城的最北面，内城北部正中有一座不规则的方形小城堡，就是高昌国王宫。
    主宾坐定，袁天纲将在玉门关驿站到库木塔格沙漠遇刺的情况述说给麴文泰，袁天纲问道：“玉门关驿站是谁用飞镖、麻纸通风报信？”
    “是本王派人通风报信的。”麴文泰回答。
    “原来是大王派的人呀。”袁天纲吃惊地看着麴文泰。
    “本王早有耳闻有寒衣人计划要刺杀你们。”麴文泰说道。
    “那么大王知道寒衣人是谁？”袁天纲问道。
    “你们在库木塔格沙漠遇到的寒衣人，是四年前从大唐造反逃脱的罗寿及燕云十八骑。”麴文泰话一脱口，袁天纲与李婉顺都大吃一惊。
    袁天纲急忙问道：“是燕郡王李艺的兄弟罗寿？”
    “是他。”麴文泰回答。
    “四年前，李艺造反伏诛，没想到罗寿及燕云十八骑叛逃到西域，怪不得他们身手了得，大唐飞骑、伊吾国王宫侍卫们都不堪一击。”袁天纲一听到燕云十八骑这几个字都不寒而栗。
    相传，燕云十八骑是由李艺领导的非常恐怖的特种骑兵部队。总共由十八个人组成，他们身着寒衣，腰佩弯刀，脸带面具，头蒙黑巾，只露双眼，外身还披着黑色长披风，脚踏胡人马靴，马靴配有匕首，每人背负揽月弯弓，箭筒里装箭十八只，同时都配有清一色的圆月弯刀。一般是黑夜行动，神出鬼没，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他们的真面目。燕云十八骑是李艺的杀手锏，一般不会轻易使用，一旦出动，必会带来一次惨绝人寰的大杀戮。
    袁天纲颤声道：“没想到我们在西域遇到的刺客会是罗寿及燕云十八骑。”
    “自从他们叛逃出大唐，就跑到西突厥投靠了前可汗统叶护可汗。统叶护可汗去世后，他们又转投靠肆叶护可汗。这两任可汗都把他们当成了消除异己的一把锋利的匕首。”麴文泰继续说道。
    “他们这几年在西域为非作歹，已引起西域各国的忌恨，但是他们有西突厥可汗的庇护，又个个武艺高强，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袁天纲好奇地问道：“我们在玉门关驿站时，高昌王是怎么知道他们要谋害我们呢？”
    “实不相瞒，本王在玉门关埋有一个暗桩，驿站门前一家胡饼铺，就是我们的地下侯官（唐代早期的间谍机构），驿站周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侯官的眼睛，侯官再通过飞鸽传书汇报给本王。”麴文泰不无得意地告诉袁天纲。
    “原来如此，只可惜大王飞镖传书送的情报，我没有引起高度重视，才导致后来的损失惨重。”袁天纲不由地自责起来。
    “袁尊使不必自责，罗寿及燕云十八骑在西域横行了四年，西域各国无不是恨之入骨，都奈何不了他们。”麴文泰安慰着袁天纲。
    这时，袁天纲突然明白了在库木塔格沙漠，寒衣领头人一看到李婉顺的面容，就脱口而出“闻喜郡主”，原来他一定是罗寿，以前曾在东宫里见过李婉顺。
    “袁尊使，本王担心燕云十八骑在暗处，时刻准备刺杀你们，所以此去西突厥很是凶险。”麴文泰忧虑地提醒着。
    “既然西突厥肆叶护可汗和泥敦可汗均向大唐求亲，那么肆叶护可汗不希望依附于他的罗寿及十八骑去刺杀大唐使者，这样看来，刺杀大唐使者肯定是罗寿的主意，他就是有意制造西突厥两位可汗之间的矛盾，挑起大唐与西突厥之间的战争，来报李艺被杀之仇。”袁天纲分析道。
    “大唐天子让我出使西突厥，就是呼吁两位可汗摒弃战争，和平相处，让西域各国和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这次不完成使命，我誓不回长安。”袁天纲坚定的说道。
    麴文泰看到袁天纲像玄奘法师一样西行之心已决，大受感动：“袁尊使为了西域的和平，甘愿赴汤蹈火，本王深感钦佩！西突厥肆叶护可汗的牙帐在西域西边的碎叶城，泥敦可汗的牙帐在西域东边的焉耆城。袁尊使此去西突厥，必先到达泥敦可汗的牙帐焉耆城，罗寿及燕云十八骑必会设伏刺杀你们，望你们此去小心！”
    “多谢大王的再次提醒，我们此去必会小心！”袁天纲忙道谢。
    然后，麴文泰在王宫里盛情款待袁天纲与李婉顺。用膳后，麴文泰为了安全起见，将袁天纲与李婉顺留在王宫里居住。
    在高昌国王宫里，李婉顺与李承文姐弟形影不离，常在一起促膝长谈，真希望把在分离的日子里的所见遭遇都分享给对方，还谈到了在感业寺出家为尼的阿娘郑观音。

 第59章 制造秘密武器

    袁天纲与李婉顺在高昌国王宫一待就是数日，每日三顿都是由麴文泰盛情款待。袁天纲这些天也没闲着，除了用膳，他都把自己关在寝室里不出来，整日里琢磨着制造秘密武器。
    袁天纲一想到在库木塔格沙漠差点被罗寿砍头的遭遇，就不寒而栗，要不是李婉顺舍命相救，估计那晚就把自己交代到荒漠里。于是他一直寻思着克燕云十八骑的法宝，思来想去，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何不制造一把小时候打鸟的猎枪？俗话说的好：功夫再高，一枪撂倒！别看燕云十八骑再生猛，也不是金刚之身。”
    说干就干！袁天纲立即凭着少年时期的记忆，用麻纸画出一个猎枪草图，然后央求麴文雍带他去王宫的铁匠铺，请铁匠按照猎枪草图做一把猎枪。
    王宫铁匠平生从来没有见过草图上的奇怪物件，袁天纲用手比划了半天，铁匠才弄明白，然后铁匠摸索着捣鼓了近一周时间，才捣鼓出一把猎枪，袁天纲看着铁匠捣鼓出的猎枪，跟他的设计差强人意，就将就着用吧。随后，他让铁匠用铅块融化做成一颗颗小铅弹。
    袁天纲将这把刚做好的猎枪抱在怀里，回到寝室仔细端详，爱不释手。这时，李婉顺带着李承文来找他，看到猎枪不知为何物？袁天纲很神秘地告诉她：“这是一千多年后的猎枪，我在少年时期专门用来打麻雀、兔子的。”
    李婉顺好奇地问：“一千多年后的你们难道不用弓箭？”
    袁天纲笑着说：“一千多年后，社会已经发展的高度文明，弓箭刀枪已非常原始了，早就被历史淘汰了。”
    李婉顺又好奇地问：“这种叫猎枪的东西威力如何？”
    袁天纲自豪地说：“别看西域各国都非常惧怕燕云十八骑，但是燕云十八骑在猎枪面前，就会无情地降维打击变成渣渣了。”
    “这东西真有如此威力？”李婉顺听得半信半疑的。
    袁天纲于是拉着李婉顺姐弟到王宫宫墙后面的一片胡杨树林里，袁天纲将铅弹包里抓出一把铅弹，塞进猎枪的枪管里，然后直着身体站立，双手拖着枪把，用枪管直接对着前方三十步外的一颗胡杨树林，闭着右眼瞄准，用右手食指一扣扳机，只听着“澎！”得一声响，前方那棵胡杨树干上一瞬间被打出一个碗口大的铅弹窝。
    “好厉害！”李婉顺姐弟两个齐声叫好！
    “婉妹，怎么样？我没吹牛吧！燕云十八骑功夫再好，一枪撂倒！”袁天纲看着自己这些日辛苦的成果，不由地得意地笑起来。
    “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吧。我也来学学打枪！”李婉顺感到非常好奇，向袁天纲撒娇。
    “这个简单，你一学就会。”于是，袁天纲手把手地教李婉顺打枪。李婉顺的阿耶是故太子李建成，曾经也是带兵从太原一直征伐到长安、河北，二叔李世民是大唐战神，李婉顺身上毕竟流淌着将门之血，大唐女子尚武，故李婉顺平常娴熟骑马射箭、舞刀弄枪，今日她学起打枪，一点就通、一学就会！
    以后几日里，李婉顺就缠着袁天纲，跟他一起练习打枪，渐渐地，他们的枪法愈来愈精准，可以达到百步穿杨的水平。
    袁天纲的秘密武器造好了，可以有底气跟燕云十八骑叫板了！于是，袁天纲他们向麴文泰辞行。麴文泰不放心他们的安危，就派遣麴文雍带着一百人卫士护送他们。
    袁天纲留下八车国礼，其中四匹骆驼的国礼留给麴文泰，感谢这些日子悉心照顾及护送之功；另外四匹国礼，请麴文泰转送给伊吾国王，也感谢他的护送之功，及作为五十位已故侍卫的抚恤金。
    离开高昌城时，麴文泰依依不舍，一直送出高昌城西门外。李承文与阿姊刚见面就要分离，更是哭得撕心裂肺。袁天纲又劝说李婉顺留下，但李婉顺毅然决然地跟随袁天纲出发。
    袁天纲一行走了三日约三百余里，到了西突厥边境，麴文雍告诉袁天纲：“袁兄，我只能送到此处了，与君道别。你们再走四日，就可以到达泥敦可汗的牙帐焉耆城。”
    袁天纲行叉手礼谢道：“感谢你们舍命相送，送君千日，终有一别！等我们完成使命归来，再在高昌城相聚。”
    麴文雍嘱咐道：“你们仅两人出使西突厥处境凶险，又有燕云十八骑在暗中虎视眈眈，望你们倍加小心！”
    “诺！”袁天纲、李婉顺答道。
    麴文雍挥手道别，袁天纲他们两人便继续踏上旅程。此时，他们身处荒漠之中，四周无人烟，只有黄沙和骆驼的身影陪伴着他们。
    接下来的四天里，他们穿越了荒漠，遭遇了各种危险。沙漠中的烈日和风暴无情地考验着他们的意志。然而，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困境。白天里，他们只身孤影，顶着风沙，携手行军；夜间露宿时，他们轮流休息，值守人要抱着猎枪，时刻警惕燕云十八骑的偷袭。
    终于在申时，袁天纲他们抵达了距离焉耆城外一百余里的一处旅舍，这处旅舍有着浓郁的突厥草原风，是六个帐篷组成。袁天纲他们策马奔向旅舍，多日来雾霾般的心情一下子敞亮起来，今晚不用再风餐露宿了，还可以吃上美味的手抓羊肉、喝着马奶，然后可以在帐篷里美美地睡上一觉。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是希望，而是更深的危机。罗寿和燕云十八骑早已得知他们的到来，正在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这家旅舍实际上是他们的一家侯官，用来侦探西突厥与西域各国及大唐之间的情报中心。
    袁天纲、李婉顺他们不知道这是一家黑店，他们的目的地是一百里外的泥敦可汗的牙帐──焉耆城。为了完成出使任务，袁天纲和李婉顺无不畏惧，哪怕前方是罗寿和燕云十八骑的包围圈，他们也要赴汤蹈火。这是一场生死旅行，他们必须战胜恐惧，才能在茫茫荒漠的西域生存下去。
    在征途的过程中，他们遭遇了各种危险：突袭的寒衣人、沙漠中的狼群、恶劣的天气……每一次危机都让他们陷入了绝望。然而，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相互鼓励，共同面对困境。

 第60章 再逢燕云十八骑

    袁天纲与李婉顺来到旅舍一帐篷前，袁天纲下马走进帐篷，李婉顺负责拴好两匹马、两匹驮着国礼的骆驼。
    袁天纲在这一帐篷里看到一中年突厥男子正在帐台前记账，里面放有一个食席，有一位突厥年轻伙计正在一食席前忙活。袁天纲上前问那中年男子：“店家，这里有空着的帐篷？”
    那中年男子与年轻伙计闻声均抬起头，用鹰隼般的目光扫向袁天纲，让人不寒而栗。
    “店家，这里有空着的帐篷？”袁天纲重复问一句。
    那店家紧盯了一下袁天纲，回复了一句突厥语。袁天纲当场懵了，原来对方不会唐语，只会说突厥语。原先跟随的飞骑中有一个是胡人，会唐语、突厥语与粟特语，可以做翻译，可惜在伊吾国庙儿沟寺里被寒衣人杀了，这怎么办呀？
    这时，李婉顺也进入帐篷，用一口流利地突厥语跟那中年男子聊起来。
    那中年男子也用突厥语回复着。
    两人聊了几句突厥语后，然后店家好像用突厥语安排那位年轻伙计去准备一些酒菜。他亲身带着李婉顺步出帐篷，李婉顺拉一下正在犯晕的袁天纲一起往外走。
    袁天纲这时心里想着的是：“李婉顺真的是牛掰！她竟然会突厥语。”
    当走到附近一个帐篷时，店家把帐篷门帘拉起，用手比划着让袁天纲他们猫着身子进去，他随后跟着猫着身子进入帐篷，这顶帐篷没有人住。
    只见这顶帐篷里面较昏暗，地上铺着一幅质地较厚的壁毯，袁天纲在一千多年后的电视上看到过，壁毯的作用相当于唐人的炕席，可铺在床上当床用，也可铺在地上做垫子使用。
    在帐篷内靠近门边的地方，放着一个食席，食席上有一盏灯台和四个木碗。店家走到旁边一个火炉前，用一小树枝在火炉里点燃后，再点亮灯台，顿时帐篷内明亮起来。
    袁天纲站在帐篷里看得更清楚了，在靠里处，放有一床睡觉用的羊毛毯。
    这时，那年轻伙计也进入帐篷，手里拿着一个大木盘，他将木盘放在食席上，从大木盘里取出四个小木盘放在食席上，分别是一份手抓羊肉、一份胡饼、一份饆饠、一份葡萄干。又在食席放置两个小食刀，然后与店家一同走出帐篷。没一会，年轻伙计又进来放下两个马奶桶，一个马奶桶里盛放着半桶奶茶，另一个马奶桶里盛放着半桶奶酪。他熟络地将食席上的四个木碗里分别倒满马奶和盛上奶酪。然后，店家对李婉顺说了一句突厥语后，与伙计一起走出帐篷。
    袁天纲与李婉顺也走出帐篷，将马匹、骆驼拴在帐篷前木桩上，又将两匹骆驼上财物搬进帐篷。
    袁天纲看着一食席的胡食，食欲噌的一下上来了，把身上背着的猎枪放在身边，就招呼李婉顺一起跪坐，就准备大吃朵颐。李婉顺马上制止他，她从头上取出一个银发簪，用这银发簪对食席上的食物与奶制品一一测试验毒，等测试完，银发簪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后，才放心让袁天纲食用。
    袁天纲笑着赞扬李婉顺：“婉妹，没想到你像诸葛孔明一样一生唯谨慎。”
    李婉顺惨然一笑，说道：“这次西域之行，路上遇到太多的杀戮、阴谋，不得不防！”
    袁天纲好奇的问她：“今日要不是你会说突厥语，我们还无法与店家沟通呢。婉妹，我以前从未听说你会突厥语？”
    李婉顺回复道：“我的奶奶窦太后就是鲜卑人。我们唐人流行胡风，说胡语，吃胡食，穿胡衣，跳胡舞，这是一种风潮。”
    “哦，明白了，李唐王朝包括帝王将相，都有胡人血统，会说胡语不奇怪。”
    说完，袁天纲像多日未进食的饿狼一样，大快朵颐地享受着胡食，而李婉顺依旧如大家闺秀般细细品尝着胡食。
    李婉顺看袁天纲一边吃一边盯着她看，就问：“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袁天纲笑着说：“以前那个刁蛮任性的假小子李婉顺消失了，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李婉顺。”
    李婉顺听罢，长叹一声：“唉！我以前是一位众星捧月、锦衣玉食的郡主，性情自然而然的任性外露；这些年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性情也不知不觉地变成隐忍坚韧、深藏不露。”
    袁天纲听罢，想起这些年与她经历的风风雨雨，不由地深有感触地。他深情地对李婉顺说道：“婉妹，你还记得我们之间赌注的第二个条件吗？”
    李婉顺羞涩地点点头，说：“记得！”
    袁天纲继续说：“这次出使西域，如果能生还长安，我一定向圣上请求恢复你郡主身份，并予以赐婚。以后我要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你经受风雨了。”
    李婉顺听着他的深情告白，不甚激动，但仍平静地说：“这次回长安，你如果向圣上请求赐婚，怕是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这次我出使西域，为圣上立下不世之功，我相信圣上会原谅我雪藏你的欺君之罪的，会同意我的赐婚请求的。”袁天纲坚定地说着。
    这时，帐篷外一声怪笑：“袁天纲，你回不了长安！”
    袁天纲一听，马上条件反射地拾起身旁的猎枪，瞄准帐篷门帘。
    突然，帐篷门帘一挑起，进来三个寒衣人，为首一人便是在库木塔格沙漠遇到的寒衣领头人，其他寒衣人把帐篷包围着。
    袁天纲手拿猎枪指着寒衣领头人，说道：“我清楚你是谁？你是罗寿罗都督吧。”
    那位寒衣领头人哈哈大笑，取下脸上的面罩，果然是罗寿。
    罗寿笑着说道：“袁天纲，别来无恙啊。”然后，上前一步，向李婉顺行一叉手礼，颤巍巍地说道：“闻喜郡主在上，末将向郡主有礼了！”
    李婉顺看是罗寿，略显激动地说道：“罗都督，四年没见了，没想到在西域相逢！”
    罗寿惨然说道：“末将曾随兄长多次来东宫拜会太子，那时郡主才十五六岁，虽然四年过去了，但郡主的容貌未变。上次在库木塔格沙漠，末将一下子认出郡主。”
    李婉顺听罢，仍不住落下眼泪，哽咽着：“四年前，玄武门之变，阿耶罹难，东宫遭受抄家，我是在袁天纲的帮助下，才逃离出东宫。”
    罗寿感慨道：“同样，兄长想为太子报仇，但力所不逮而自刎，只有末将与燕云十八骑亡命西域，苟活到现在。”
    “同是天涯沦落人，罗都督这次来有何事？”李婉顺问道。
    罗寿立即回复道：“郡主，末将这次见郡主，就是想效法突厥隋朝义成公主，侍奉郡主为主，在西突厥肆叶护可汗的帮助下，打进长安，杀死李世民，以报深仇雪恨！”
    李婉顺摇摇头，说道：“效法隋朝义成公主的方法不可取！隋朝义成公主依仗突厥先后四任可汗，多次入侵大唐，最后还不是被李靖灭掉突厥，自己也身首异处。”
    罗寿看到说不通李婉顺，就恨恨地说：“郡主难道不想为自己的阿耶报仇雪恨吗？”
    李婉顺苦涩地回答：“谁不想报自己的杀父之仇？但是我已经答应了袁天纲，如果只想到报仇，我阿耶呕心沥血建立的大唐帝国就会葬送在仇恨里，况且李世民现在是一位千古好皇帝，故这个仇就不报了。”
    罗寿听到从李婉顺口里说出的这些话，吃惊地说不出话来，他愤恨地盯着袁天纲说：“郡主，你被这个牛鼻子道士给蒙蔽了，今日就让我杀掉他这个李世民的走狗！”说完，罗寿手持弯刀准备向袁天纲砍去。
    袁天纲急忙手握猎枪防卫，而李婉顺扑到袁天纲身前护佑，她怒斥道：“罗都督，袁天纲现在是本郡主未拜堂的夫婿，你胆敢伤害他，我是一生不能原谅你！”
    罗寿听罢，急忙收起弯刀，向李婉顺赔礼道：“刚末将唐突，望郡主谅解！现天色已晚，这里是末将的侯官，请郡主放心安息。也请郡主晚上好好考虑一下末将的建议。”说完，带领两位寒衣人撤出帐篷。接着，帐篷外的其他寒衣人也撤走了，另择其它帐篷而居。
    这夜，袁天纲与李婉顺没想到会与燕云十八骑共处一个旅舍，彼此还相安无事，真不可思议！
    夜里，袁天纲像往日在野外风餐露宿一样，顾不得避嫌，而与李婉顺同毯而共枕。不知不觉中，两人躺在壁毯上，相互久久地凝视，袁天纲一手抓住李婉顺的纤纤玉手，一把将李婉顺拥入怀里，两张脸贴近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激情拥吻起来……
    是夜，袁天纲在睡梦中还美滋滋的，内心回味着李婉顺当着罗寿的面，亲口说自己是她未拜堂的夫婿！竟然全然不顾身处虎狼窝里，就甜美地进入梦乡。

 第61章 困在狼巢

    次日，袁天纲在晨曦中醒来，看到李婉顺躺在身旁像小猫咪一样正在酣睡。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是风餐露宿、如履薄冰，见惯了刀光剑影、血腥杀戮，在半睡半醒中枕戈待旦。昨夜，他们虽然身处狼巢，却美美地、毫无戒备地沉睡，真是天方夜谭！
    袁天纲怕弄醒了李婉顺，小心翼翼地把李婉顺放在自己胸前的左胳膊轻轻地放下，披着衣服起身来，走出帐篷，袁天纲注意到帐篷前的马匹和骆驼不知何时被牵走了。
    袁天纲此刻没顾得上这些情况，而是沉浸在清晨的草原风光中。放眼望去，阳光柔和地洒在清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草丛中露珠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草原上流淌着微醺的微风，草丛随着风摇曳，发出轻轻的颤抖声。天空澄蓝，一群牛羊在悠闲地吃着草，安静祥和，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此时此景，袁天纲轻声吟唱《敕勒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袁天纲矗立在草原上良久，真希望让时间就这样定格在这里，不再回长安，忘却世上所有的纷争与烦恼，他与李婉顺两人在此定居，男放牧女织布，生一群子女，终老于草原一生。
    这时，有一双臂膀从后面拥抱袁天纲的腰，一个柔软的身子紧紧地偎依着他。袁天纲侧脸一看，原来是李婉顺也静悄悄地穿衣起来了。
    李婉顺柔声地说：“袁郎，你念的是《敕勒歌》吧。”
    “嗯！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袁天纲也柔声问道。
    “还不是被你念诗吵醒了呗。”李婉顺嗔怪道。
    袁天纲转身久久地看着李婉顺，此时的她已经恢复了女装，美不胜收。
    只见她面颊如满月，两鬓眉之间，用胭脂精心勾勒出两道弯曲的斜红，一双打着橘红色眼妆的杏眼上，有两道双灵动、半弧形的远山眉，一张蝴蝶唇红润娇滴滴的。
    她身穿朱红色联珠团花纹底裙，裙上套有一白色印松鹤纹饰外裙，外罩一浅褐色丝质大袖纱罗开衫，半透的材质下肌肤若隐若现，展现出了高贵而朦胧的气质。
    李婉顺撒娇地说：“我们相处多年，你难道还没看够？”
    袁天纲傻傻地笑着：“如此天仙美眷，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李婉顺听后莞尔一笑，说道：“我们还没拜堂呢，何谓夫复何求？”
    袁天纲急切说：“我们一回长安就拜堂成亲！”
    “那就一言为定！”李婉顺娇羞地回应道。
    正说着，青年伙计端着一个大木盘，不合时宜地走到他们面前，毕恭毕敬地欠身说道：“郡主，请用早膳。”
    袁天纲忙接过木盘，与李婉顺一起进入帐篷，跪坐在食席旁。今日早膳为胡饼、奶酪、奶茶。两人像蜜月中的小夫妻一样，甜蜜蜜地吃着早膳。
    吃罢早膳，袁天纲手拿木盘还回帐台，有三五个寒衣人在他们住的帐篷周围巡视。在远处，罗寿一人坐在一个勒勒车上，一边饮酒吃着胡饼一边望着远方。
    他走到帐台，就看见帐篷里食席上坐满寒衣人正在用早膳，而且均未戴面罩，他们均用鹰隼般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袁天纲感到如针芒在背，放下木盘后就匆匆离开帐篷。
    回到住处，袁天纲忙跟李婉顺说：“婉妹，恐怕我们暂时走不了了。”
    “怎么了？”李婉顺感到奇怪。
    “我们住处周边有寒衣人在巡视，估计我们现在困在这里了。”袁天纲回应道。
    “那怎么办？我们不离开这里，就去不了焉耆城。”李婉顺急切地问。
    “是的。看来罗寿他们有意把我们困在这里，现在看来只有另想办法脱困。”袁天纲安慰道。
    “袁郎，你向来足智多谋，一定会想到办法脱困的。”李婉顺肯定地说。自昨夜开始，李婉顺已从内心里把袁天纲当成自己“未拜堂的夫婿”，觉得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很有安全感与依赖性，哪怕是在虎穴龙潭都不害怕。
    袁天纲嘱咐李婉顺：“我们目前困在这里，在没想到妙招脱困之前，我们最好采取缓兵之计，稳住罗寿他们，为我们脱困创造机会。”
    “诺！”李婉顺温顺地答应道。
    过了一个时辰，罗寿在帐篷外轻声喊道：“郡主在吗？末将求见。”
    “进来。”李婉顺回答道。
    罗寿一人走进帐篷，一边问候：“郡主昨夜睡得可好？”一边侧脸瞅了袁天纲一眼。
    李婉顺听闻，俏脸立刻腾得一下红起来。她知道罗寿这是话中有话，昨夜自己与袁天纲共住一个帐篷，拥一个羊毛毯睡觉，难免让别人心里有瓜田李下的想法。
    李婉顺只是慌忙应付着：“甚好！感谢罗都督的细心安排。”
    罗寿继续说：“昨日末将的提议，郡主是否考虑好了？”
    由于袁天纲的事先嘱咐，李婉顺就稳住罗寿道：“昨夜罗都督的提议，本郡主昨夜考虑再三，觉得罗都督说得有道理，也想效法隋朝义成公主，只是我们现在的力量过于薄弱，希望能多联络一些如西突厥、吐蕃、吐谷浑等国为我们所用，待时机成熟，杀回长安为阿耶及燕郡王报仇！到那时，我们扶立太上皇爷爷重登皇帝大位，罗都督就是开国元勋！”
    罗寿拍额大叫：“甚好！末将必拥立郡主，联络各路反唐力量，共谋复仇大业！”
    说完，罗寿侧身问询袁天纲：“袁天纲，你既然是郡主未拜堂的夫婿，理应协助郡主完成此大业？”
    袁天纲立即答道：“袁天纲愿为郡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罗寿听罢，满意地笑了，对李婉顺行叉手礼，说道：“郡主，您暂且住下，末将这就去联络各路势力，共谋大计！”
    说完，罗寿转身离开帐篷。

 第62章 瞒天过海之计

    罗寿离开帐篷后，袁天纲就思考着如何脱身，思索良久，终于想出一个妙计，然后凑到李婉顺耳边耳语一番，李婉顺听着便点头称是。
    以后连着数日，袁天纲、李婉顺像新婚小夫妻一样成双入对，在寒衣人的监视下，或策马扬鞭在草原上；或牵手在草原花丛中，一起采集一些漂亮的花朵，李婉顺还撒娇让袁天纲把一枚小花插在自己的发髻上；每日享受着店家安排的三餐美食，偶尔还与罗寿他们一起参加帐篷外的篝火晚会，袁天纲常会喝得酩酊大醉。袁天纲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只想与李婉顺在草原上长相厮守。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渐渐地，罗寿放松了警惕，以为袁天纲沉迷在李婉顺的温柔乡里，已经是乐不知蜀！
    罗寿不清楚地是，袁天纲就是等在他们麻痹的时候，开始实施三十六计中的“瞒天过海”之计。平常袁天纲他们在草原采集花朵的时候，悄悄地采集一种曼陀花植物。曼陀花，又名洋金花、山茄子，花色为白色或紫色，叶子和果实都呈卵圆形，叶、花和果实中都含有镇痛麻醉作用的东莨菪碱，叶、花和果实挤压后会流出剧毒的花汁，这种花汁可以用来麻醉。
    袁天纲他们每次去采集花朵时，都悄悄地将一两枝曼陀花混在一大束花朵中，然后带回住处。每到深夜，袁天纲负责在帐篷门帘处放哨，李婉顺负责将曼陀花用匕首切碎、挤压出花汁，晒干成粉末，就做成了“蒙汗药”。
    等跟寒衣人们混熟后，一日，李婉顺主动跟罗寿他们说，感谢他们多日来的盛情款待，李婉顺想露一下手，做一席东宫的佳肴款待大家。
    罗寿他们听说郡主这样的金枝玉叶能亲自做酒席，均既受宠若惊，又渴望品尝到东宫中的佳肴！
    于是，李婉顺亲自下厨，就地取材，忙活了半天，黄昏时分才备齐一席盛宴。罗寿及寒衣人、袁天纲一上席，均目瞪口呆！
    只见食席上有：通花软牛肠、蒸腊、水炼犊、升平炙、红羊枝杖、清凉臛、羊皮花丝、羊臂臑、御黄王母饭、同心生结脯、胡饼、葡萄酒等，让人馋涎欲滴。
    李婉顺吩咐大家入席，大家才受宠若惊地跪坐。罗寿兴奋地说：“弟兄们，今日大家都有口福呀，这就是东宫着名的烧尾宴。末将曾随兄长拜见太子时，才有幸吃过。”
    寒衣人们一听罗寿介绍是东宫的烧尾宴，均起身向李婉顺行礼，齐声谢道：“承蒙郡主抬爱，万分感激！”
    李婉顺抬手示意大家免礼，说道：“诸位均是阿耶的股肱之臣，我们都有幸逃离长安，相逢在西域草原，我本想烧制全套烧尾宴，可惜这里地处偏僻，食材有限，今日只能做出烧尾宴中的部分菜肴，待我们有朝一日回到长安，我一定为诸位亲手做全套烧尾宴。
    大家齐声喊道：“甚好！”
    接着，李婉顺一边招呼大家吃着佳肴，喝着葡萄酒，一边介绍着烧尾宴。
    听着李婉顺的介绍，大家都发出啧啧赞声。袁天纲也对“烧尾宴”有了初次了解。“烧尾宴”是唐代皇帝、王公贵族风靡一时的家宴，完全可以媲美后世的“满汉全席”。
    这次宴会只有热菜与烧烤：
    热菜有：通花软牛肠（用羊骨髓加上其他辅料灌入牛肠、做成香肠类的食品）、白龙臛（用反复捶打的里脊肉制成）、仙人脔（奶汁炖鸡）、小天酥（鹿鸡同炒）、过门香（各种肉相配炸熟）、西江料蒸彘肩屑（将猪肘子肉切碎蒸制而成）、水炼犊（清炖整只小牛）、同心生结脯（将生肉加工成薄片，打一个同心结，风干后，称为肉脯）。
    烧烤有：升平炙（三百条烤羊舌和鹿舌拌着吃）、红羊枝杖（烤全羊）、羊臂臑（煮羊腿）。
    李婉淑说道：“这道烧尾宴因食材不足，还缺少饭食点心、凉菜、羹汤及工艺菜。”
    寒衣人们都好奇地问道：“那饭食点心、凉菜、羹汤及工艺菜都包括哪些菜肴呢？”
    李婉顺解释道：“饭食点心有：巨胜奴（蜜制馓子）、婆罗门轻高面（相当于今天的发糕）、贵妃红（有点像今天的酥皮点心）、汉宫棋（煮印花圆面片）、长生粥（食疗食品）、甜雪（蜜饯面）、单笼金乳酥（蒸制酥点）、曼陀样夹饼（炉烤饼）、见风消、玉露团（雕花的奶油）、八方寒食饼（用模具制成的油炸面点）、水晶龙凤糕（用糯米做成，里面镶嵌红枣，要蒸到糕面开花，枣泻外露）、七返膏（来回折叠七次制成的糕状物,类似于现在的花卷）、御黄王母饭（肉、鸡蛋等做的盖浇饭）、生进二十四馄饨（二十四种形式和馅料）、生进鸭花汤饼（鸭花形状的汤饼）、金银夹花平截（把蟹黄、蟹肉剔出来，夹在蒸卷里面，切成相等小段）、火焰盏口（一种带馅的油炸面食）、唐安餤（薄饼加肉馅卷成的肉饼）、赐绯含香（一种内含香料外淋蜜水并用红色饰物包裹的粽子）、金粟平（有点类似鱼子酱披萨）。
    凉菜有：八仙盘（用鹅肉及鹅内脏做成八种凉菜，拼成一盘）、逡巡酱(用鱼鮓和羊鮓现场拌食)、清凉臛（用狸肉做成汤羹、冷却后切碎凉食，类似今天皮冻）、丁子香淋脍（用丁香油淋过的生鱼片或生肉片）、羊皮花丝（羊皮丝，切一尺长）、吴兴连带鲊（生鱼片凉菜）。
    羹汤有：卯羹（兔肉汤）、冷蟾儿羹（蛤蜊羹，冷却后凉食）、白龙臛（桂鱼肉做成的汤羹）、汤浴绣丸（用肉末和鸡蛋做成肉丸子，类似狮子头，后加汤煨成）。”
    李婉顺一边娓娓道来，罗寿及寒衣人们，还有袁天纲都一边狼吞虎咽般咀嚼着美食、喝着美酒，热闹非凡！晚宴吃到一大半时，李婉顺让店家与年轻伙计不要忙活着，也一起进餐。就这样一直吃到亥时，一席美食被大家风卷残云般扫荡一尽，葡萄酒也被喝得一滴不剩，大家都横七竖八地醉卧、躺倒一地。
    李婉顺看到时候已到，从怀里拿出一把甘草，放在一铁壶里煮沸，倒进一个木碗中，然后扶起也醉倒的袁天纲，用手扒开他的嘴，将一碗水倒进他嘴里，过了一刻，袁天纲才苏醒过来。
    原来，今夜袁天纲他们用“瞒天过海”之计，让罗寿他们放松警惕，再以请吃“烧尾宴”的名义，趁着大家不备，将曼陀花做成的“蒙汗药”，悄悄地撒入葡萄酒中。
    为了打消罗寿他们的怀疑，在吃宴喝酒时，袁天纲也痛快地喝下倒有蒙汗药的葡萄酒，李婉顺用煮沸的甘草水作为解药，让袁天纲苏醒过来。
    李婉顺扶着袁天纲悄然走出帐篷，牵来马匹和骆驼及两驼国礼，找到被罗寿他们偷窃的两份国书，背上猎枪，策马扬鞭消失在夜幕中。

 第63章 来到焉耆城

    由于担心罗寿他们醒来并追上来，袁天纲与李婉顺不敢有喘息功夫，连夜策马扬鞭奔向焉耆城。黄昏时分，总算来到焉耆城。当泥敦可汗听说大唐使臣来了，大喜过望，立刻率领群臣纷纷穿着礼仪服饰，一起骑马到袁天纲他们面前，纷纷下马，泥敦可汗带领群臣大步流星地走到手持旌节的袁天纲面前，向他行礼，袁天纲持节上前，一边用右手扶起泥敦可汗，一边说道：“可汗请起，诸位请起。”李婉顺在一旁充当通译者，用突厥语现场直译袁天纲的话。
    泥敦可汗及群臣纷纷起身，簇拥着袁天纲他们骑马向城内走去。约摸一刻功夫，来到可汗牙帐，一起进入牙帐内。
    泥敦可汗来到牙帐中央，面朝北方，请袁天纲上坐到一个坐北朝南的胡床上，泥敦可汗带领群臣向袁天纲行礼作揖，袁天纲代表着天可汗李世民，献上国礼，向泥敦可汗宣读国书：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西突厥汗国泥敦可汗知悉，武德元年，大唐与西突厥为两国友好，朕与尔结为盟兄弟。自朕践位天可汗以来，长夜难眠，思吾盟兄，咨尔远在西域，倾心向化，深为嘉许。特遣鸿胪寺少卿袁天纲为使臣恭赍表章，册封尔为西突厥汗国奚利邲咄陆可汗。
    尔前期派使者请婚，朕批阅表文，思虑再三，深悯西突厥百姓生灵涂炭，特遣使臣晓喻：西突厥汗国内部相互攻伐，战争不息，何得言婚？朕命尔等各守疆界，止戈消兵。如若不听，朕将派天朝大军伐罪吊民，一匡靖乱。
    望尔等惟当善体朕意，幡然醒悟，停止杀戮，永矢恭顺，共享太平。特颁敕谕，并赐赍尔彩缎罗绮、茶叶器具诸珍若干。皇恩浩荡，悉朕眷怀。特此敕谕。”
    读完圣旨，泥敦可汗和群臣再次行礼，然后泥敦可汗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接收国书。
    随后，泥敦可汗举行受册封即位仪式。泥敦与群臣们走出大帐，六位重臣用一个大毡子抬着泥敦，向着太阳的方向，顺时针旋转九次，每转一次，群臣们就跪拜一次。
    拜完之后，两位重臣把泥敦扶上马，另外两位重臣用一条丝帛勒住泥敦的脖子，让他眩晕窒息，再把他松开，趁机问他：“你想做几年可汗？”泥敦这时已经头晕脑涨，迷迷糊糊地说道：“我能做三年可汗。”泥敦此刻说出的数字可能就是上天的暗示，便由一大臣记下，以便将来核对。
    袁天纲与李婉顺站在一旁观看仪式，李婉顺向袁天纲翻译着泥敦及群臣的话，他觉得这种仪式挺新奇、荒诞的，只好在旁观而不语。不过，袁天纲悄声跟李婉顺说：“泥敦可汗在位确实三年时间，于贞观八年去世。”李婉顺听罢，吃惊地看着这个袁半仙而沉默不语。
    仪式结束后，泥敦可汗名正言顺地成为受天可汗册封的西突厥两大汗之一，从法理上取得可与肆叶护可汗在西突厥汗国平起平坐的地位。泥敦可汗非常感谢天可汗李世民的隆恩，隆重设宴款待袁天纲、李婉顺，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制度欢迎使者的到来。
    在欢迎宴会上，泥敦可汗命令摆上全羊席宴。
    汗庭盛宴共分七个部分：
    一、金帐迎宾。泥敦可汗先进入大帐，准备以隆重礼仪邀请袁天纲与李婉顺进入大帐。
    二、千官质孙。按照汗廷大宴的传统习惯，赴宴者要在外厅更换质孙服，以示尊贵。
    三、贵宾入宴。袁天纲与李婉顺入场，推出全羊宴开宴仪式。
    四、祈福求祥。可汗用金杯给袁天纲、李婉顺斟酒，带给远方客人最深切的祝福。
    五、御膳珍肴。全羊宴尊九仪式开席。
    就是把若干只羊用开水煺毛，剖开胸膛部位，去掉内脏，清理干净，用盐和五香调料腌制腹腔内，然后将开膛处缝好，放入特制的烤炉中烤制。上席前要弃其角、直肠、四蹄，再用大铜盘把整只羊的各个部位做成各种姿势上席摆宴。其中：
    一是，在羊头上刻划吉祥符号，然后把羊头仰起，呈举献姿态，朝着袁天纲献于食席上；
    二是，先将羊的两肢前臂内关节切割少许，把羊做成跪式姿态；
    三是，将羊的后颈(第一颈骨)切割少许，把羊做成低头叩拜姿态；
    四是，将羊的后两肢骨关节切割少许，把羊做成卧式姿态；
    五是，再一次举献，把羊扶起，呈站立姿态；
    六是，再把羊做成跪拜姿态；
    七是，取羊的左腰脊肉、羊尾，祭洒九方位；
    八是，将三十四块肋骨、二十四块腰肌骨、二十八块前肢肉，以尊九数献洒各方；
    九是，以最美好的祝词开始，把羊做成各种举献姿态。这九种礼仪均有特定的吉祥含意。
    接下来是全羊宴的尊九礼仪为：
    洒第一块羊肉祭天：朝大帐上方洒去，表示敬天；
    洒第二块羊肉祭地：放入大帐炉火中；
    洒第三块羊肉供神：放在神只前；
    洒第四块羊肉吃供：请主客袁天纲前品尝；
    洒第五块羊肉吃供：请泥敦可汗品尝。
    洒第六块羊肉祭树神：存放于神前，由泥敦可汗派人挂在供奉的神树枝上；
    洒第七块羊肉祭水神：由泥敦可汗派人扔进河泊中；
    洒第八块羊肉祭山神：由泥敦可汗派人扔进山中；
    洒第九块奉祖先：即放在突厥可汗祖先神龛前。
    宴会以汗廷的分桌餐式，将烤全羊分配给可汗、使臣及群臣们，席间配有大型歌舞活动。
    六、可汗赐福。
    盛宴后，在客人即将离去的时候，将羊腿让客人带走，以此来寓意把欢乐与祝福分享给更多的亲人和朋友。
    七、盛宴惜别。泥敦可汗送别袁天纲与李婉顺时，敬献上马酒，扬鲜奶祈福平安，请远方的客人喝一杯承载草原人民无限深情祝福的马奶。群臣们开始合唱《上马酒歌》。
    宴席间，袁天纲向泥敦可汗讲述了这次西域历经千难万险才到达焉耆城。宴席后，泥敦可汗为了保护使臣的人身安全，介绍其子同俄特勤（突厥语：特勤是指突厥王子）与袁天纲他们认识。同俄特勤目前是突厥狼卫的首领，通晓突厥、唐语，这样双方沟通方便。泥敦可汗将袁天纲与李婉顺安置在可汗大帐旁边的一顶帐篷内，由同俄特勤带领狼卫轮流值守，以避免燕云十八骑的偷袭。

 第64章 到达碎叶城

    袁天纲与李婉顺在焉耆城泥敦可汗的牙帐呆了五日，每日泥敦可汗均摆上全羊宴盛情招待他们，这期间也相安无事。
    第六日，袁天纲与泥敦可汗辞别，计划前往肆叶护可汗的王庭──碎叶城。泥敦可汗再三挽留，他们又再待上三日。
    三日后，袁天纲与李婉顺与泥敦可汗依依惜别。泥敦可汗派同俄特勤带领三百人突厥狼卫护送他们。
    在西突厥狼卫的护送下，从焉耆城往西南走二百多里，翻越一座小山，渡过两条大河，再往西走便来到一片草原，再走七百多里到达龟兹国。
    龟兹国东西一千多里，南北六百多里。龟兹城方圆十七八里。龟兹城外种植着黍、麦，还盛产石榴、葡萄、沙果。居民穿着丝织类和粗毛织物，头戴巾帽。境内有一百多座寺庙，信仰小乘佛教。
    龟兹国王知晓大唐使臣的到来，国王率领群臣及众僧侣来龟兹城门外迎接，袁天纲他们在龟兹王宫歇息了两日，三百狼卫与龟兹王宫侍卫共同守卫着王宫。
    第三日，袁天纲他们在同俄特勤的护送下，继续向西行六百多里，经过小沙碛，再往西北走三百多里，便来到伊犁河东岸。
    同俄特勤对袁天纲说，以伊犁河为界，伊犁河西岸就是肆叶护可汗的地盘，同俄特勤与狼卫们只能止步不前。于是，袁天纲与李婉顺两人渡过伊犁河，继续向西行到葱岭（今新疆帕米尔高原）北部凌山。
    凌山的山谷一年四季常年积雪。同俄特勤临走时特别交代，翻山时不得大声喧哗，稍有违犯就会出现雪崩。
    袁天纲看着这高耸如云的葱岭，感叹玄奘法师他们是怎么翻过去的。袁天纲与李婉顺冒着严寒，艰难地趟过山上齐腰深的雪。这里的许多深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人一旦掉下去再也无法爬上来。
    袁天纲与李婉顺虽然事先做好充分的准备，但在凌山上仍然感到寒风刺骨。袁天纲在前面用佩刀在山路上砍出一串串脚窝，他拉着一匹马艰难地往山上爬，李婉顺抓着马尾巴往上爬。而骆驼因个头大，只好将国礼放在马背上，将另一匹马和两匹骆驼丢弃在雪山下。
    后来听玄奘法师说起，他当年也是爬过凌山到达碎叶城，但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高昌国王派出护送的三十多人，有将近一半葬身雪山。
    袁天纲抬头仰望，天地间洁白一片，无边无际。风雪翻飞，寒气袭人，他们穿着厚厚地皮衣、毡靴，仍不免周身寒战。他们在冰天雪地的凌山中艰难地走了七日七夜，找不到一块干燥的地方。袁天纲与李婉顺披着毡毯趴在马肚子底下过夜，早晨起来两人及马匹被雪堆成一堆雪。两人醒来从雪堆里爬出来，往西北继续走了五百多里，终于到达了西突厥肆叶护可汗的王庭──碎叶城（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
    碎叶城位于楚河河谷，是西突厥肆叶护可汗的王庭，城周六七里。袁天纲他们走进城，只见碎叶城内诸国胡商杂居、集市上各类商行遍布，既有大唐东来的绫罗绸缎、刀枪鞍马、茶叶瓷器等，又有来自西方的胡椒、棉花、玛瑙水晶、六曲银盘等，这里是商贾云集，应有尽有，是连接东西方商品贸易的集散地。
    袁天纲在碎叶城里逛了半天也没找到王庭。后来在一粟特商胡的指引下，袁天纲他们才知道王庭根本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北四十里处的羯丹山，据说那里是天帝居所，历代突厥可汗均在羯丹山发誓，举行即位仪式。
    袁天纲他们又骑马出城，行走了四十余里，来到了羯丹山。只见西突厥王庭是一顶巨大的金黄色帐篷，帐篷前竖立着四斿黄金狼头纛，是由主纛和四个角上的四杆纛旗组成，四周的纛旗以马鬃绳与中心大纛相连，象征可汗至高无上的王权。
    肆叶护可汗得到禀报大唐使臣到达王庭，他立即率领群臣们到王庭门口迎接，见到袁天纲，也是按照突厥人迎接大唐使臣的礼仪，走到手持旌节的袁天纲面前，向他行礼。
    袁天纲上前扶起可汗时，专门留意了一下这位肆叶护可汗，他身材健硕，大圆盘子脸，面色赤红，小而深的眼睛，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须。
    肆叶护可汗及群臣纷纷起身，簇拥着袁天纲来到可汗牙帐。只见肆叶护可汗走进大帐，坐上一金床，四个床角上各立有一个金孔雀。帐内放置有金瓶、金针、金瓮。大帐中立有一个饰金木柱。袁天纲大吃一惊，原来肆叶护可汗的牙帐装饰的富丽堂皇，远比泥敦可汗的牙帐奢华、气派。
    袁天纲代表着天可汗李世民，献上国礼，向肆叶护可汗宣读国书，册封其为西突厥汗国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在册封即位仪式上，肆叶护可汗也是被两位重臣用一条丝帛勒住脖子，在他眩晕窒息、迷迷糊糊地说道：“我能做一年可汗。”
    同样，袁天纲也悄声跟李婉顺说：“肆叶护可汗因性格残暴嗜杀，在位仅一年时间，就被部属驱逐到康居国后死去。”对于这个袁半仙的预言，李婉顺现在已是深信不疑了。
    在欢迎宴会上，肆叶护可汗盛情款待袁天纲他们。在这场盛宴上，有一位穿着突厥服装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向李婉顺行礼，说道：“闻喜郡主。”
    李婉顺一看他的脸，当场惊道：“罗寿！”袁天纲也定睛一看，真是冤家路窄，在汗庭里又碰到了阴魂不散的罗寿。
    罗寿阴笑道：“袁尊使、郡主，在旅舍怎么不辞而别？没想到我们又碰面了。哈哈！”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袁天纲冷冷地回答道。
    罗寿手举起一个盛着葡萄酒的夜光杯，一边向袁天纲敬酒，一边幽幽地说：“袁尊使既然送上门来，就不要回长安了吧。”
    袁天纲呵呵一笑，没有搭他的腔，而是口吟一首绝句：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罗寿顿时愣了一下，不知道袁天纲为何吟诗？他的葫芦里到底是卖啥药？
    袁天纲意味深长地对罗寿笑着说了一句：“至于我们能否平安回长安，以后便知分晓！”说完，笑着饮完自己杯中的葡萄酒。
    刚才，袁天纲吟的是一百余年后诗人王翰的《凉州词》，正应此时他的心境，也暗喻着双方未来的命运。

 第65章 参加狩猎活动

    此后的日子里，袁天纲与李婉顺均住在可汗王庭附近的帐篷里，时刻警惕着罗寿的暗袭。一连数日，大家都相安无事。袁天纲他们都渐渐地放松了警惕。
    一日，肆叶护可汗邀请袁天纲一起去狩猎，袁天纲正想带李婉顺一起参加，李婉顺正好这日子来好事，身体不适。袁天纲不放心将其单独搁下，就想回绝可汗。李婉顺安慰他：“袁郎，你就放心跟可汗去狩猎，以免扫了可汗的兴致，我在这没事的。”
    袁天纲犹豫再三，但经不住可汗派人一个劲催促，只好再三嘱咐后出去。待他骑马来到狩猎现场，肆叶护可汗已经率人等候多时了。只见可汗身披羊皮袍，外套一件黑貂大氅，头戴日月冠，长发披肩，腰间系着金腰带，腰带上佩着短剑，脚穿尖头革履。可汗身后的脱思高尔（突厥语：围猎人）均长发披肩，身穿翻领袍服，外罩坎肩，腰间系着革腰带，革腰带上佩着短剑，左手持缰，马鞍后蹲坐着一只猎犬。这时，眼尖的袁天纲看到罗寿也在脱思高尔当中，他忧虑的心里也稍稍平静下来。
    肆叶护可汗见袁天纲姗姗来迟，有些不悦地用突厥语说道：“袁尊使，今日狩猎你来迟了，晚点狩猎活动结束后宴会上，你要多喝一些马奶酒啊。”
    袁天纲听着一突厥通译者翻译后，马上致歉道：“我的朋友今日身体有恙，照顾她一会，故来迟了，请可汗见谅！”
    等通译者翻译完袁天纲的话，肆叶护可汗哈哈大笑：“你所说不是干脱，应该叫可敦吧。”说完，可汗与脱思高尔们狂野地哈哈大笑。
    袁天纲听完通译者的翻译，不由地脸通红通红的。突厥语伙伴叫干脱，妻子叫可敦。
    然后，狩猎仪式正式开始。肆叶护可汗带队来到一处祆神庙的祭坛前，祭坛上已点燃熊熊大火。祭坛前两位穆护（袄教传教士）先杀一头黄头白身绵羊来祭火,并往火里敬撒祭品，祭坛上的草堆被点燃的噼啦响,窜出火焰。
    然后，可汗率众怀着崇敬之情叩头跪拜、祈祷,隆重祭拜火神。跪拜时每个人手掌向上吸收大地的能量，祈祷所有愿望都能实现。而后，众人唱着震撼人心的火的赞歌,跳着舞姿奇异的火舞。
    经通译者介绍，在突厥人眼里，在袄教拜火仪式上,火占有很重要的地位，火不仅能护佑人生,而且还具有一种涤荡一切污秽的神力。因此在仪式上,必须以火洗礼。
    拜火仪式结束后，狩猎活动正式开始。
    突厥人的狩猎活动的规模犹如一场军事行动，脱思高尔有五百余人，可汗指派一名伯克（突厥官名）指挥统一行动，由他来指挥骑手们对草原上的狐狸、鹿、狼和野猪等动物，采取包围、堵截、把口、撵跑、放狗等好多围猎手段，进行围猎活动，所获得的猎物，除了丰美的猎物献给可汗，及猎物的重要部位分给捕猎者外，所有猎物都是平均分享给脱思高尔。突厥人认为猎物天授，就应当人人有份,都有权利享受这种“天赐之物”。
    狩猎进行时，可汗想让袁天纲展示一下自己的射箭技术。袁天纲尴尬地笑着说自己不会射箭。可汗一听，脸上表露出轻视之色，不屑地说：“早就听闻唐人不善骑射，不像突厥人在五六岁孩童时期就学会骑小马射鼠了”。这时，罗寿策马上前，厉声说道：“大汗，请准许罗寿代袁尊使展示射术。”
    经可汗点头同意后，罗寿一拉马缰绳，扭身策马而去。可汗喊道：“罗寿，你射下一只飞鹰，本大汗就尊称你为曳落河（突厥语为壮士）”。
    罗寿看见天空中有两只大雕在争夺肉食，他弯弓搭箭一射，两只大雕都被一只箭射下来，技惊在场的可汗及所有的脱思高尔。
    袁天纲也不禁叹服，心想：“可惜罗寿及燕云十八骑流落西突厥，若为大唐所用该多好呀。”
    狩猎活动结束后，又开始赛马和马球比赛。通译者在袁天纲一旁介绍道：
    “赛马比赛前，首先是选马。我们突厥骑手会挑选最为强健的马，并且对其进行系统性的训练。训练一般为期三十天左右。
    训练的第一阶段称之为‘吊马’。‘吊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马听从主人的指令。‘吊马’一般会从早上到下午。
    ‘吊马’之后是‘驱马’。‘驱马’就是让马尽可能多跑，这是一种超负荷训练，目的是为了增强马的耐力。驱马的过程中，要注意马的营养，不能够影响到马的体质。
    我们赛马一般分为‘赛跑’和‘赛走马’两种。‘赛跑’活动一般由部族头领负责，规模则视部族的规模，小则十余骑，多则两三百骑。获胜者可以获得牛羊等物资的奖励。
    ‘赛走马’比赛主要以速度、稳健和美感为比赛内容。其中，‘赛走马’比赛的步法类型有两种：一种是马匹在行进中以一侧的前后肢同另一侧的前后肢交替迈步；另一种是处于交叉位置上的前后肢同时离开地面，而后又同时着地，交替迈进，只有在规定赛程内依照规则规定的走姿领先者才能获得名次。
    ‘马球’比赛时，一般分为两队，骑马飞驰击球，以进球多少定胜负，优胜者可获得奖励。马球场长一百八十米、宽七十米，所使用的马球是用粗羊毛绳缠成团，外面用黄羊皮缝制而成，直径约十二厘米。球棍呈铲形，长约一米二米，每队十二名马球队员，手持马球棍，骑着骏马；场上设有前锋、后卫、守门员等岗位，每场三刻钟，分上下两场，并且选用木碗滴水的方法来计时。
    赛马和马球比赛完，可汗组织脱思高尔围坐在篝火旁，用捕获来的猎物做美食，喝着马奶酒，安排一群突厥美女们跳着“胡旋舞”助兴。
    这群突厥美女在一毡毯上起舞，纵横腾踏，旋转如风，双足始终不离毯上。旁边有一对乐队用一面正鼓和一面和鼓、一支胡笛、一对铜镗在伴奏，随着鼓点不断加快，舞者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以至“但见金光不见人”，美不胜收！

 第66章 李婉顺失踪

    宴会结束后，袁天纲一回到自己住的帐篷，就大喊道：“婉妹！”结果帐篷内空无一人。他以为李婉顺在帐篷周边活动，于是，他围着帐篷周边找了个遍，结果还是没看到李婉顺的影子。
    这时，袁天纲心中腾起一个不好的信号：李婉顺失踪了！她的失踪肯定是与罗寿有关联。罗寿一定是利用可汗组织的狩猎活动，采取“声东击西”之计，他自己也参加狩猎活动，以稳住袁天纲，而是让燕云十八骑将李婉顺挟持了。
    他们到底把李婉顺挟持到哪里？袁天纲像疯的一样，骑马在可汗王庭翻了一个遍，仍然找不到李婉顺的踪影。
    袁天纲只好找到可汗，可汗听说李婉顺失踪了，怕大唐帝国追究他护卫大唐使者失职的罪责，立刻组织了两个寻找李婉顺的队伍，一队人马把整个羯丹山都搜寻完了，一队人马到碎叶城挨家挨户地毯式寻找，均还是一无所获！
    关键是这一日狩猎及宴会活动结束后，罗寿也像人间蒸发一样失踪了！让可汗气得大骂他八辈子祖宗。
    夜深了，袁天纲骑着马疲倦地返回了帐篷里，一看到帐篷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和李婉顺生活的点点滴滴，不由地黯然泪下。就这样，袁天纲瘫软地坐在帐内的壁毯上，捱到次日天明。
    一连数日，袁天纲没有一点李婉顺的消息。袁天纲突然想起：“我不是易学大师？怎么关心则乱，怎么没想到用周易算卦来找人？”
    于是，袁天纲立刻从怀里掏出开元通宝铜钱起卦，占得“风之姤”的卦象。
    巽为风的卦象的下卦为巽，上卦为巽。卦象是同卦（下巽上巽）相叠，两风相重，长风不绝。巽义为顺，寓意着用谦逊的态度和行为可无往而不利。
    袁天纲一看到此卦就放心下来，至少现在李婉顺是安全的，因为现在的李婉顺不同于玄武门之变前的刁蛮郡主，经过了家破人亡的变故后，性情变得温和柔顺，她会以谦逊的态度来稳住罗寿等寒衣人，确保自身安全无虞。
    占卜的变卦为“天风姤”的卦象，此卦象的下卦为巽，上卦为乾。此卦为异卦（下巽上乾）相叠。乾为天，巽为风。天下有风，吹遍大地，阴阳交合，万物茂盛。
    袁天纲看此变卦为吉卦，寓意着李婉顺如风一般吹遍大地，无所阻碍。同时，也暗喻着可能在一处山口风大的地方找到她。
    巽卦变卦四爻代表的方位是东南方。预示着李婉顺被挟持到东南方向。
    袁天纲急忙跑去问询通译者，在碎叶城的东南方向哪里有一处山口风大的地方？通译者告诉袁天纲，从碎叶城往东南方向骑马走约五百多里，有一个叫卡拉库尔山口的地方，那里的风大。
    于是，袁天纲整理好马匹及干粮、水囊，背上猎枪，向东南方向搜寻去。在路上骑行了三日，到达凌山脚下的卡拉库尔山。
    果然在这里，山口的风一直吹着，那是旷世长风，声音响彻天宇，犹如万马奔腾，嘶吼着吹遍整个山口。在山口下有一个深水湖泊，风景非常迷人，四周被圣洁的雪山包围。
    袁天纲心想：“他们估计就在附近不远处吧。”于是继续骑着马搜寻着，突然，袁天纲看到山间土路上有一坨坨马粪。袁天纲翻身下马，手拾起马粪一捏，有些干硬。袁天纲心中一喜，一定是罗寿他们，还有李婉顺！应该是人就在附近。
    袁天纲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一处巨大山石旁一棵树边，用皮套子套住马嘴，避免马嘶叫声惊动罗寿他们。然后，他背着一杆猎枪步行继续往前搜寻，走了约摸近一个时辰，看见远处一处山崖上有一位寒衣人正在坐在一石头上歇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摸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一边歇息一边手拿酒皮囊喝酒呢。
    为了不被这位寒衣人发现，袁天纲放弃走山间土路，而是悄悄地在山背处攀爬，以绕开这个暗哨。约摸攀爬了半个时辰，山势更加陡峭，在一个光秃秃的山腰处，有一棵胡杨树，树下也站着一位寒衣人在放哨。袁天纲心想，这是第二处暗哨，看来罗寿这个人非常狡猾、谨慎，竟然躲藏到这个穷山僻壤，怪不得他们搜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袁天纲为了绕开这第二道暗哨，只好避开山间羊肠小路，又绕行了半个时辰，看到快到山顶的地方有一处山洞，山洞口较大，有两位寒衣人把守。
    袁天纲不敢贸然闯进去，只好躲藏在山洞附近的一处大石后面等待时机。天渐渐黑下来，这时，山间下起了雨，夹杂着山风呼呼地刮着，袁天纲躲藏在山石后面，被雨水淋着。还好今日穿着羊皮袍、带着羊皮帽，雨水打在羊皮袍上没有浸透，但也冻得牙直打颤。
    因为下着雨，洞口的寒衣人先撤了。没有多久，两道暗哨的寒衣人都回到洞里。袁天纲一看机会来了，他悄悄地摸进洞里。这个洞是呈喇叭形状，洞口较大，里面黑黝黝的，越往里走，洞越大越深，里面越亮。
    袁天纲走了五百多米，里面是豁然开朗，可以容纳上百号人的洞穴，里面点了一大堆篝火，罗寿及燕云十八骑都围在篝火周围，一边烤火、一边吃烤肉和马奶酒。袁天纲看见李婉顺正对着袁天纲坐在不远处一堆草堆上，面色有些憔悴，但仍不失俏丽。袁天纲不由地惊喜，千辛万苦，总算找到她了。
    袁天纲悄悄地注视着李婉顺，与她的目光碰到一起。李婉顺脸上流露出一丝喜悦后瞬间一闪而过，就像没看见袁天纲般继续坐着不动。她心里一阵窃喜，又非常感动，心想：“我就知道，袁郎会赴汤蹈火来救我的。”
    袁天纲也继续躲在僻静处等待时机。这时，罗寿在篝火上撕扯下一个烤羊腿，拿着一木碗马奶酒，走到李婉顺面前，恭敬地说：“郡主请用。”
    李婉顺接过酒肉后，毫不客气地吃着烤羊腿，喝着马奶酒。袁天纲看着李婉顺安然无恙，这几日来悬着的心落下来，寻思着下一步怎样搭救李婉顺。他寻摸着单凭着自己一人，根本不是罗寿及燕云十八骑的对手，只能智取！该想啥法子呢？袁天纲沉思起来。

 第67章 李代桃僵之计

    夜里，山洞外山风怪啸着，洞内篝火点的通明。罗寿看到李婉顺吃罢晚餐，就恭敬地说：“郡主，这几日你想明白了吗？”
    李婉顺平静地回答道：“罗都督，很感激多年来您还这样对阿耶忠心耿耿。我是想为阿耶报仇，可是人单势孤，如何报得了仇？”
    罗寿劝解道：“末将有一主意，不知该将与否？”
    李婉顺说道：“既然罗都督愿意奉我为主，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罗都督但说无妨！”
    罗寿于是继续说道：“郡主大可不必担心我们人单势孤。”
    “此话怎讲？”李婉顺问道。
    “末将上次曾提议过，郡主可以效法隋朝义成公主。”罗寿抛出自己的想法。
    “怎么效法？”李婉顺又问。
    “郡主可以嫁给西突厥肆叶护可汗，这样借助西突厥的力量攻打进长安，杀死李世民，再扶太上皇（李渊）复位。”罗寿说出自己心中的盘算。
    李婉顺沉吟片刻，说道：“此计甚好！为了复仇大计，本郡主愿意委身嫁给肆叶护可汗。但是…”
    “但是什么？”罗寿听到李婉顺说愿意两字，紧绷着面容也舒展开来。
    “但是肆叶护可汗与泥敦可汗都争着与大唐和亲，怎么会与我们和亲、结盟？”李婉顺说着自己内心的顾虑。
    “郡主不要担忧，末将这几年一直跟随着肆叶护可汗父子，清楚可汗心里的想法。可汗之所以争着与泥敦跟大唐和亲，主要目的是为了借助大唐的力量消灭另一方。如果末将派燕云十八骑去刺杀掉泥敦可汗，那么可汗就可以一统西突厥汗国。到那时，末将可以说服可汗与我们和亲、结盟，一起对付大唐。”罗寿徐徐道来自己的妙计。
    “此计甚妙！罗都督如果能襄助我完成此大业，等我们回到长安，杀掉李世民，我一定向皇爷爷请功，恢复你为燕郡王爵位，燕云十八骑个个是开国功勋，共享荣华富贵。”李婉顺点头称赞。
    “谢郡主栽培！”罗寿听罢喜形于色，急忙向李婉顺行跪拜礼。燕云十八骑在篝火旁听罢，个个起身叫好，行跪拜礼，高呼郡主千岁！
    袁天纲躲在远处阴暗地方，全程听到了李婉顺与罗寿的对话，心里马上明白了李婉顺的良苦用心：“婉妹是在稳住罗寿等人，来成功套出罗寿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她目前暂时是安全的，事不宜迟，我现在应不打草惊蛇，暂缓营救她，而是藏在暗处，一路跟踪罗寿他们后面，见招拆招，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为了阻止罗寿他们刺杀泥敦可汗的计划，袁天纲离开山洞，不顾雨夜艰辛向焉耆城赶路。次日清晨，九位寒衣人也悄然离开了山洞，去执行罗寿的刺杀计划。
    以后的日子里，袁天纲重走回头路，翻越雪山、穿越沙漠，又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焉耆城。为了回避罗寿布在可汗牙帐附近的侯官，袁天纲乔装打扮混进了牙帐。
    这日，泥敦可汗正在大帐内休息，身边近侍进帐禀报：“大汗，有一狼卫说有要事禀报。”
    泥敦心里狐疑：“这位狼卫有何禀报？”于是吩咐近侍让他进来。
    只见这位狼卫进帐后，也不行跪拜礼，站在那里望着泥敦。泥敦正想发作，那狼卫抬起头来，泥敦定睛一看是袁天纲，大吃一惊，立即上前拉着袁天纲的手，说道：“袁尊使，你不是去碎叶城？怎么会穿着突厥狼卫的服饰，跑到我这里？”
    袁天纲用唐语说道：“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来救你的。”
    泥敦不懂唐语，原来双方交谈都是由李婉顺做翻译的。李婉顺不在，于是吩咐一位忠实可靠的通译者进帐做翻译。
    袁天纲就把这次去碎叶城的经历，以及李婉顺被挟持，罗寿的刺杀计划合盘说给泥敦。
    泥敦听罢细思极恐，紧紧拉着袁天纲的手，谢道：“袁尊使，这次如果不是您前来报信，恐怕本汗王会遭不幸。来人！”
    帐外狼卫们一听大汗吩咐就要进入大帐。袁天纲马上制止，泥敦就急忙喊道：“狼卫们，且慢！”然后，问询袁天纲下一步该怎样应对此次刺杀行动。
    袁天纲徐徐道出自己的想法：“据闻罗寿的燕云十八骑个个身手了得，常常杀人于无形，大汗身边的狼卫们恐怕不是对手。更何况燕云十八骑来执行刺杀任务，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百密终有一疏。”
    泥敦听罢点头称是。问道：“请袁尊使明示，事后本汗王必将重谢！”
    袁天纲说道：“现在大家是休戚与共，不必言谢。我的计谋是三十六计之李代桃僵。就是这段时间我们要像平常一样，外松内紧，但是要委屈大汗一下，假扮成普通突厥人躲藏到一处谁也不知晓的隐秘地方。同时找一位跟大汗相貌相似的突厥人，此人必须对大汗忠贞不二，假扮成大汗的模样，经常外出参加汗国内各项活动。等燕云十八骑刺杀成功，他们自然会拿着假大汗的首级去罗寿那报功。届时，大汗派遣一支突厥狼卫随我悄悄地潜入到肆叶护可汗的王庭，我们伺机一起消灭罗寿及燕云十八骑，并解救出李婉顺。”
    泥敦听罢，连说此李代桃僵之计甚妙！连忙表态将完全听从袁天纲的指挥，依计实施。
    袁天纲与泥敦正谋划之时，燕云十八骑的九位寒衣人也到达了焉耆城外的旅舍，他们一边派出旅社店家（实际上是侯官）进城去侦查泥敦可汗的行踪，一边养精蓄锐等待刺杀时机。
    罗寿手下的侯官一到焉耆城，就立即来到可汗牙帐附近的一处粟特人开的酒肆，这也是他们的一处侯官秘密地点。粟特商胡一看是侯官，就知道有任务来了。
    侯官将罗寿将要刺杀泥敦可汗的计划告之。粟特商胡告诉侯官：“你暂且在我这住下，耐心等候消息。因为泥敦可汗帐下的狼卫们经常来我处喝酒，他们喝醉时候嘴不把门，会常常谈论泥敦可汗的行踪。”
    侯官就在此住下，等候佳音。没两日，有一群狼卫在酒肆喝酒时，毫无顾忌地透露出：三日后，泥敦可汗将出城去霍拉山草原游猎。
    于是，侯官离开焉耆城，快马加鞭回到旅舍，带回了关于泥敦可汗的行踪情报。

 第68章 刺杀泥敦可汗

    夜里，旅舍帐篷内，侯官与寒衣人们坐在一个食席周围，食席上是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清楚地被标明焉耆城和霍拉山草原的详细位置，及两处之间的道路、河流、森林等。侯官将这两处位置及可汗狼卫等相关情况，向寒衣人事无巨细地沟通。
    寒衣人们听罢点头称是。一阵沉默后，寒衣人此次行动的领头者向所有在场人都一一分配了各自的任务。然后，领头人伸出自己的一只右手放在食席上的羊皮地图上，其他人都纷纷伸出自己的右手，大家一起发誓：“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失败，即刻集体自刎！”然后，领头人命令大家都回帐篷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出发。
    次日清晨，寒衣人们在侯官的向导下，整装出发，风驰般奔向霍拉山草原。
    由于侯官是当地突厥人，对当地的山川河流地貌了然于胸。他边走边向寒衣人详细介绍霍拉山的有关情况。霍拉山在焉耆城北部约二百六十里路程。霍拉山上有一个丰美的高山草原，面积有十多万亩，草木茂盛，风景秀丽，是一个狩猎的好地方，泥敦可汗经常率领着王公贵族来这高原草原上游猎。
    从焉耆城到霍拉山的道路只有一条，就是从霍拉沟进山，约走六十里，就来到一片云衫林。霍拉沟口很开阔，有一条河流从沟口流出，流水量较大，如果要骑马进山，就必须在崎岖不平的石头山路上逆流而上，需穿越过几处水面。
    进入霍拉山沟口，就进到山谷。山谷里有胡杨、山杨、柳树、红柳、野杏林、野沙枣林、野沙棘林等，山谷林沿着霍拉沟底向山上延伸。然后沿山谷骑行上山，道路崎岖，仅容一骑通过，约走二十里处，就是霍拉山高原草原。
    寒衣人们到了山谷林后，就在上山的山路两边，将前后两排距离约三十米的四棵树用铁斧砍得将要断裂，松树上涂满了桐油，再用马鬃绳拴住固定在旁边的松树上，然后埋伏好等待着泥敦可汗的队伍经过。
    约摸等了两个时辰，山谷林一片寂静，只听到风吹过山林的打叶声。这时，侯官悄声对寒衣人说道：“猎物上钩了。”寒衣人们伸颈一看，果然有一队二百人进入了大家的视野。这队人马走到山路上山时，走在队伍前方的是一位头戴日月冠、身披羊皮袍，腰间系着金腰带，脚穿尖头革履的突厥首领。由于路径崎岖且窄，他们只好一人一骑散漫地走着，根本不知道在两边林子里，猎手们正等待着猎物的靠近，欲做着致命的一击。
    寒衣人领头者指着那位突厥首领，悄声问侯官：“那位是泥敦？”
    侯官也悄声回答：“嗯，就是他！”
    寒衣人领头者把拇指与食指相连，放在嘴里一吹：“嘘…”
    顿时，在泥敦可汗前后两边的山林里，“哗”得一阵声响，高大的松树突然倒向山路，山路两边各有一位寒衣人立刻砍断马鬃绳，四棵松树应声倒下，另一位寒衣人点燃的火把丢在倒地的松树上，立即火焰四起，正好把泥敦可汗挡在着火的松树之间。
    突厥首领的狼卫们瞬间惊慌失措，大喊着：“快去救大汗！快去救大汗！”想策马从两边一跃而过，去解救突厥首领。但是倒地的松树火势太猛，战马受惊不肯跃。
    突然，四位寒衣人手持弯弓突然射向火墙外围的四位狼卫，狼卫中箭应声倒毙马下。五位寒衣人及侯官一起从山路两边山林中飞跃而进入火墙内，寒衣人一刀一个解决了泥敦可汗身边的两位狼卫，寒衣人领头者冲到泥敦可汗马前，一跃而上泥敦可汗的后背，左手抓住他的头发，右手持弯刀，利索地在泥敦可汗的脖颈上，从左向右一抹，他的首级就骨碌碌地滚在马前，侯官手捧着一个皮囊，将地上的首级拾起来装进皮囊里。
    这一连套刺杀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瞬间完成任务，干净利索。然后，寒衣人领头者又把拇指与食指相连，放在嘴里一吹：“嘘…”还没等山路前后的狼卫们反应过来，寒衣人及侯官均瞬间离开山路，消失在密林中，全身而退。
    次日上午，焉耆城内正在举办泥敦可汗的丧葬活动仪式。
    一是停尸陈礼。突厥人将泥敦可汗的尸体停尸于牙帐内,由于没有首级，只好连夜刻制了一个木制首级。
    泥敦可汗的王室子孙及诸亲属男女各杀羊马，陈于牙帐前祭之。突厥人有敬日尚东、大帐东开的风俗，泥敦的木制首级对着大帐门即东方。
    二是帐前哭祭。泥敦可汗突遭不幸，西突厥举国哀痛，哭祭者如丧亲人，有的用刀划破面孔，有的用刀割去耳朵，鲜血流了一地。然后绕着大帐走马了七圈，再到帐门前伏地跪拜大哭。
    三是赴丧吊祭。举丧时,在四面八方各部落的酋长、邻国的使者以及众多的突厥牧民前来吊祭。
    四是土葬仪式。到了下葬日子，在给泥敦可汗下葬礼时，在一处大木柴堆前，泥敦可汗的尸体仰面躺在上面。一老祭司跳着萨满舞，然后跪倒在地上，口里念着葬文：
    “上天在上，我们伟大、英勇的可汗离我们而去。英明的慈父，我们举行您的葬礼……”。
    然后老祭司用火把点燃木柴堆，熊熊烈火燃烧许久。火化后，将其骨灰放进一个盛骨瓮里。再送到墓地，将盛骨瓮入棺后，堆土成墓，立石柱建标。突厥人宰杀马、牛、羊等牲畜祭品后，把祭品摆设在墓棺之前，进行隆重的封棺祭灵。即：突厥人再进行一场哭祭活动。活动结束以后，把宰杀的马、牛、羊等牲畜祭品焚烧并埋入墓地祭坛。墓穴封好后，在坟墓贴近处栽立上一些石柱木桩，悬挂祭品中剩下的马牛羊头。
    在突厥人举办隆重的丧葬仪式、举国悲痛时，寒衣人们圆满地完成刺杀任务，带着泥敦可汗的首级离开旅舍，赶往卡拉库尔山口准备与罗寿他们汇合。
    此时，袁天纲、泥敦可汗和同俄特勤带领的五百人狼卫队伍出发了，距离寒衣人半天的路程，他们的方向是直奔卡拉库尔山口。

 第69章 第一次解救李婉顺

    袁天纲、泥敦可汗及狼卫部队经过一千余里长途跋涉，穿越沙漠、爬过雪山，终于到达卡拉库尔山口。
    为了不打草惊蛇，泥敦可汗带领狼卫大部队躲藏在山口外部。袁天纲和同俄特勤带领一支九十人的狼卫，不进达卡拉库尔山口，而是深夜里，在袁天纲的向导下，绕开寒衣人的暗哨，翻山越岭了一整夜，终于到达寒衣人的巢穴的山峰背面悬崖下方。
    这时，天微微亮，袁天纲从悬崖下往上看去，悬崖高达万仞，悬崖壁如刀削一般。正当袁天纲不知所措之际，同俄特勤二话不说，命令狼卫队伍中的一位矫健者登山，其从小就在天山打猎、掏鹰窝，爬山如履平地。只见这位狼卫肩上斜挎者一大串马鬃绳，从皮靴筒拔出两把匕首，从悬崖底下，用双手中的匕首不断地插在光滑的崖壁上，身子像岩羊一样，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时间过了许久，那位狼卫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袁天纲他们在崖底仰首而望，都为他捏了一把汗。那位狼卫攀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从悬崖上面丢下一根绳索，原来他已爬上山顶了。
    于是，袁天纲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顺着绳索往上爬。他们爬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全部地爬到山顶。
    袁天纲他们在山顶上歇息了半晌，吃完干粮、喝足水。然后一起往山下运动。走了有一会，到达巢穴附近，看见山洞前有两位寒衣人把守。
    袁天纲掏出怀中一羊皮舆图，上面画着巢穴前两道关卡的位置，由同俄特勤带领二十位狼卫前去摸暗哨；袁天纲带领剩下的六十位狼卫负责收拾洞穴内外的寒衣人。
    只见由八位狼卫悄悄地走到洞口的两位寒衣人后面，四个对付一个，从寒衣人背后偷袭。这两位寒衣人从未想过会有人从山峰背面的万丈悬崖攀爬上来搞偷袭，所以都有些麻痹大意，他们还没来得及吭一声，就被狼卫们给收拾掉。
    袁天纲看到得手后，带领狼卫们慢慢地摸进山洞里，里面有五位寒衣人在把守，李婉顺脸戴面纱、正在洞里枯坐。狼卫中的三十位弓箭手拉满弓箭，除了挨近李婉顺的两位寒衣人，弓箭手射出去的箭齐刷刷地射向其中三位寒衣人，这三位寒衣人像刺猬一样倒毙。
    其他两位寒衣人还没反应过来，狼卫们手握弯刀冲到面前，就是一顿砍杀。那两位寒衣人毕竟都是亡命徒，平日里训练有素，立即拔刀负隅顽抗。只听到一阵钢刀相撞击声，不停地有狼卫倒地，其中一位寒衣人也被砍倒。只剩下一位寒衣人此刻已经身中数刀，仍穷凶极恶地砍倒五六位狼卫。
    李婉顺看到袁天纲来解救自己时，兴奋地从草堆上起身。袁天纲向她奔去，就在这时，剩下的那位寒衣人此刻已是筋疲力尽，却不肯俯首就擒，他使出平生之力，一下子窜到李婉顺面前，一把抓住她，拔出手中的匕首顶住她的咽喉。
    袁天纲当场慌了，他立刻摆手示意狼卫们不要上前。
    那寒衣人手里有了人质变得嚣张起来，他嘶吼道：“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她必须死！”说着，他手中的匕首紧顶着李婉顺的咽喉，匕首尖都快顶破她的皮肤。
    袁天纲对那寒衣人说：“我愿意做为人质，来换取她。”
    那寒衣人听罢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得意目光，居然表示同意交换人质。袁天纲就上前来，让那寒衣人松开李婉顺，自己主动被寒衣人挟持。看到李婉顺跑到狼卫一边，她现在已安全了，于是袁天纲长舒一口气。
    寒衣人挟持着袁天纲向洞外走，狼卫们只能跟着，不敢逼得太紧。当走到洞口时，寒衣人突然一声惨叫，倒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匕首。这时同俄特勤带领着十余位狼卫出现在洞口，他走上前去，翻开寒衣人的尸体，用手测试一下他的鼻息，确认已死后，才扶着袁天纲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袁天纲一边连说自己没事，一边跑到李婉顺面前，心疼地问道：“寒衣人伤到你没有？”谁知道李婉顺回应地是突厥语。袁天纲当时就感到诧异，立即揭开了他的面纱，当场惊呆了，她不是李婉顺，而是一位跟李婉顺身材个头相仿的突厥年轻女子。
    袁天纲急忙地问那突厥女子说：“你是谁？李婉顺在哪？”
    那位突厥女子听不懂他的唐语，同俄就现场做翻译。原来她是西突厥葛罗禄部落俟斤（突厥语：部落首领）裴罗达干的女儿，叫真珠，也是被罗寿劫持来的。因为在西突厥汗国中，葛罗禄部落势力大，一直不屑于与罗寿交好，于是罗寿就将其部落首领的爱女抓来做人质，逼其就范。真珠还说李婉顺已被罗寿带到肆叶护可汗王庭，据说是与肆叶护可汗和亲的。
    这时候，袁天纲才发现回来的狼卫少了六七人，看来同俄特勤带队去摸暗哨损失不少人。事不宜迟，袁天纲他们离开山洞，与山口的泥敦可汗汇合，一起去碎叶城解救李婉顺。
    经过三日的急行军，袁天纲他们来到碎叶城外，为了不走漏消息，他们隐藏在山中，由袁天纲带着同俄特勤去肆叶护可汗的王庭侦查。一日后，袁天纲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三日后，肆叶护可汗将迎娶大唐闻喜郡主。
    袁天纲与泥敦可汗商议：“看来罗寿挟持李婉顺已到碎叶城，并将替身的首级献给了肆叶护可汗。”
    泥敦可汗听一旁的同俄特勤翻译后，咬牙切齿地说：“罗寿此人狠毒，竟然想拿本汗王的首级作为其邀功的本钱！本汗王有机会抓住他，一定会碎尸万段！”
    袁天纲继续说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阻止罗寿的阴谋得逞。如若不然，西突厥内部之间、及西突厥与大唐之间将祸事不断，永无宁日。”
    泥敦可汗问道：“袁尊使有何妙计？”
    袁天纲略思一会，说：“我们可以采取三十六计中浑水摸鱼之计，在肆叶护可汗大婚那日动身，我们乔装打扮成参加婚礼的宾客，趁机除掉罗寿他们，解救李婉顺。”
    泥敦可汗大喜，说道：“此计甚妙！此次行动由袁尊使指挥，本汗王与这五百名狼卫均由袁尊使调遣。”
    袁天纲答道：“感谢大汗的信任，此次行动一定要消灭罗寿这个灾祸，恢复西突厥内部的和平稳定。”
    然后，袁天纲开始依计布置人员、分配任务。

 第70章 第二次解救李婉顺

    三日后，肆叶护可汗的大婚仪式正式上场。
    肆叶护可汗派迎亲队伍到碎叶城内的离宫迎接李婉顺。那一日，离宫暂时作为李婉顺的娘家。在李婉顺出嫁之日，在离宫举行戴头仪式。当日，罗寿及九位寒衣人作为女方的娘家人迎接迎亲队伍。来客带来丰厚的聘礼敬献给罗寿他们，表示对李婉顺出嫁的祝贺。傍晚，罗寿请客人们在毡房中席地而坐，男宾坐在左边，罗寿他们坐在右边，在一片欢笑声中，拉开了婚宴的帷幕。
    酒过数巡，当启明星冉冉升起，新娘李婉顺在大家的簇拥下举行戴头面仪式。戴头面由两位突厥少妇主持。歌手们唱起典雅的《戴头面歌》。
    在悠扬的歌声中，即将出嫁的新娘，在两位突厥少妇的精心打扮下，改变了发式，戴上喇叭形毡帽，佩戴上胸饰和背饰，戴上用金牌、玉石、珊瑚、玛瑙、海贝等编制成的头面。
    红日初露，罗寿宣布饮“上马酒”。新娘便骑一匹马，离开离宫，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一路饮酒欢歌，向肆叶护可汗的王庭进发。到王庭大帐门时，肆叶护可汗已经在大帐门口等候多时了。罗寿及九位寒衣人作为女方的亲友们骑马向王庭大帐门进行冲击，大有踏平之势。可汗的王公大臣作为男方的亲友们则奋力驱逐。冲击三轮，再绕大帐转三圈方休。这象征着肆叶护可汗有对新娘的护卫能力。
    接着是举行向新郎新娘赠送羊小腿仪式：主婚人把酥油涂在肆叶护可汗额头上，把羊小腿挂在新娘李婉顺的腰带上。这个仪式象征着新郎和新娘两人好得彼此不分离。
    在赠羊小腿的同时，新郎肆叶护可汗要向新娘李婉顺举行射无簇箭的仪式。到这时候，婚礼现场已经到了最高潮。
    可汗大婚，突厥男女们都在大帐前的篝火堆周围纷纷载歌载舞，欢天喜地分享着大汗新婚仪式的喜悦。袁天纲与泥敦可汗及狼卫们趁机混进这些跳舞的突厥人群中，伺机而动。
    这时，新郎肆叶护可汗和新娘李婉顺坐在大帐门口、篝火前，看着突厥男女们跳着舞。与肆叶护可汗兴高采烈地不同，李婉顺则面容表情平静，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参加婚礼的人群中搜寻着，她心里清楚，袁天纲此刻一定会在这人群中，他在寻找机会解救自己。
    这夜，篝火现场人头攒动，高潮迭起，一群突厥男人们跑到罗寿及寒衣人面前，邀请他们一起加入跳舞者的行列中，开始罗寿他们不想去，但架不住突厥人的热情好客，只好勉强地被拉进人群中，也跟着载歌载舞，不知不觉地融入到这热闹的气氛中。
    接着，当大家都沉浸在婚庆的喜悦气氛中，同俄特勤带着两位狼卫悄悄地摸到肆叶护可汗身后。混在现场人群中的袁天纲、泥敦可汗都穿着普通突厥人的服饰。
    看到一切准备就绪，于是袁天纲悄悄地从宽松地羊皮袍中，拿出一把猎枪，对准天空鸣枪示警，这是事先说好的行动的信号！正当大家闻枪声大为惊慌时，同俄特勤一个健步走到肆叶护可汗的背后，抽出一把匕首抵到肆叶护可汗的咽喉，他身边的两位狼卫则抽出弯刀，抵挡住肆叶护可汗身旁的侍卫靠近。
    同俄特勤用匕首抵住肆叶护可汗，命令他：“大汗，你让侍卫们都不准动，否则我杀了你！”
    罗寿他们一看有情况，正准备扑上来时，他们每人身边都被狼卫们包围得紧紧的，狼卫们毫不犹豫地拔刀对他们一阵乱砍，罗寿他们不愧是沙场老手，立即拔刀反击，但由于事出仓促，猝不及防，虽然罗寿他们身手了得，不断地有狼卫倒下，但渐渐地罗寿他们处于下风，也不断地有寒衣人倒下，只有罗寿和一位寒衣人被砍得身负几处伤，还在负隅顽抗。
    这时，可汗的大臣及侍卫们想上前营救，肆叶护可汗看到罗寿他们已落下风，马上认怂了，喊道：“大家不要动，不要动。”大臣及侍卫们都止步不前，呆呆地站在那里。
    参加婚礼的突厥男女们看到现场一片厮杀，肆叶护可汗也被人挟持，都纷纷抱头鼠窜。袁天纲趁乱跑到李婉顺面前，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李婉顺激动地说：“袁郎，我就知道你会来搭救我的。”
    袁天纲急忙把她拉到自己的身后，手持刚装满铅弹的猎枪护卫着。这时，泥敦可汗也健步向前，走到肆叶护可汗面前，说道：“肆叶护可汗，别来无恙吧。”
    肆叶护可汗吃惊地看看泥敦可汗，又看看袁天纲，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袁天纲手持猎枪，对着罗寿喊道：“罗寿，你的阴谋失败了，赶快束手就擒吧。”
    罗寿长笑一声，叹声道：“我跟李世民有灭族之仇，我不会投降的！”
    他身边的寒衣人急忙对罗寿说道：“罗都督，你赶紧逃吧，我来掩护。”
    罗寿摇摇头，回道：“我不会放下兄弟不管的。”
    寒衣人见罗寿执拗不听劝，就厉声说道：“罗都督，你好自为之，我们来生相见！”说罢，就手持弯刀，直接奔向袁天纲，想来个鱼死网破。就在大家猝不及防时，眼看寒衣人的弯刀就要落在袁天纲的头上，只听：“嘭”的一声，猎枪管冒着一团烟雾，寒衣人倒下了，背后有一个被霰弹打出的一个大血窟窿。顿时，现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在大家的眼里，袁天纲是一位文弱书生，但其手中的秘密武器却有如此威力，让西域闻声胆寒的寒衣人如此不堪一击。
    罗寿看到自己唯一的兄弟也死在面前，他现在是生无可恋，手举起弯刀，呐喊着，向袁天纲、泥敦可汗袭去。狼卫们一看这情景，马上高喊着：“保护大汗！”都围上来挥刀向罗寿砍去，一阵钢刀碰击声，一团团血雾腾起。一场厮杀结束后，草地上躺下了十余人，有狼卫，还有罗寿。
    在场的每一位人看到这血腥的场面，都目瞪口呆！罗寿死了，虽然他作为敌对一方，但是袁天纲还是深深的敬佩他是一位英雄，虽然生前是西域草原的一个大祸害，但他死得壮烈，不愧是草原上的雄鹰！肆叶护可汗尊称的曳落河！

 第71章 两可汗重归和好

    一切都结束了，大帐前变得一片肃杀的寂静。袁天纲看到罗寿已死，李婉顺也安全了，现在他的内心也平静下来，他内心清楚：“如果现在让泥敦可汗除掉肆叶护可汗，西突厥就会统一，下一步就会全力对付大唐。分裂的西突厥最符合大唐帝国的利益。这样，这两位可汗都只能唯大唐帝国是从。”
    于是，袁天纲让同俄特勤放开惊魂未定的肆叶护可汗，对他说道：“大汗，我清楚你受罗寿的挟持，不得已被迫受罗寿的摆布吧。”袁天纲这么说是想有意拉拢肆叶护可汗，为他开脱。
    肆叶护可汗马上明白袁天纲的用意，立即迎合道：“是呀！袁尊使，本汗王一直是视自己为天可汗的臣仆，怪自己一时糊涂，受罗寿的蛊惑与胁迫，才酿下如此大祸！请袁尊使责罚。”
    袁天纲继续说道：“我持旌节出使西突厥前，天可汗嘱咐我，西突厥汗国内部扰乱，君臣未定，战争不息，何得言婚？天可汗要求你们两位大汗应各守自己地盘，停止彼此征伐。现在内部祸端已除，请两位大汗放下过去的恩怨，携手维护西突厥的和平与稳定。”
    肆叶护可汗和泥敦可汗两人纷纷表态：“谨遵天可汗的旨意。”
    于是，袁天纲伸出自己的左手，让两位大汗也伸出左手，都放在他的左手上，他再伸出自己的右手按上去，两位可汗一起发誓：“我们以腾格里之名，肆叶护、泥敦愿奉天可汗为主，世世代代做天可汗的臣仆，永不违誓！”
    他们发完誓言后，袁天纲对肆叶护可汗表示歉意道：“今日本是大汗的婚礼，因事出有因，我们才出此下策。”
    肆叶护可汗一听，马上羞愧地摆摆手，连忙解释道：“本汗王是被羊脂油蒙了眼睛，不该听信罗寿的一派胡言的。”
    在一旁的泥敦可汗马上安慰道：“今日整个西突厥汗国都知道大汗结婚，如果草草收场，有损大汗威名。我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肆叶护可汗急忙回应道：“本大汗悉听尊便。”
    泥敦可汗看肆叶护可汗也想借坡下驴，于是说出自己的主意：“葛罗禄部落俟斤裴罗达干的女儿真珠曾被罗寿劫持，我们已将她解救出来。葛罗禄部落是西突厥的一个大部落，部落俟斤裴罗达干的女儿真珠论家世、人品和才貌，均不输于闻喜郡主。我提议大汗将真珠娶为可敦（突厥语：妻子）。如何？”
    肆叶护可汗急忙回应道：“甚好！”
    袁天纲一听暗自叫苦，因为他心里清楚，肆叶护可汗在册封即位仪式上，自己在头脑恍惚的情况下，说出自己只能做一年的汗位，历史证明确实如此，真珠嫁给他一年后就成寡妇了。但是袁天纲不敢明说，只能推辞说：“此事我们还要征求真珠本人及其父的意见。”
    于是，泥敦可汗让同俄特勤将真珠请过来，肆叶护可汗一看，果然也是一个风姿妖娆的美女。这时，原先参加婚礼的葛罗禄部落俟斤裴罗达干也回到了现场，他们父女相见抱头痛哭，均向袁天纲与泥敦可汗行礼表示感谢。
    袁天纲于是首先问询真珠：“真珠，泥敦可汗提议今日将你许配给大汗，你是否愿意？”
    真珠此刻思绪万千，前几日，她亲眼目睹袁天纲冒着生命危险去解救李婉顺，她打心里佩服，又有些嫉妒李婉顺。但是她知道自己与袁天纲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为了成全他们，也是为了报答袁天纲的救命之恩，她平静地回答道：“我愿意！”
    袁天纲又只好问询裴罗达干的意见，裴罗达干没想到宝贝女儿失踪后能在这里重逢，又能嫁给可汗，当然表示愿意。
    顿时，现场的突厥人们都一起高呼，都祝福大汗喜结良缘！
    袁天纲也就无话可说了，只能顺其自然。不过，他内心里自我安慰：“突厥人有收继婚的风俗，一年后肆叶护可汗死后，真珠还会转嫁给他的兄弟、子侄，不至于守寡终身。”
    肆叶护可汗也就顺其自然，欢欢喜喜地继续他的婚礼。泥敦可汗命令人打扫战场，并敬重罗寿及燕云十八骑个个是曳落河，不计前嫌地将他们予以厚葬。逃散的突厥人们又重新聚集在篝火旁载歌载舞起来。
    历经千难万苦，袁天纲与李婉顺两人终于重逢了！彼此非常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他们看着肆叶护可汗和真珠虽然阴差阳错地走到一起，还是从内心里衷心地祝福他们。
    次日，在肆叶护可汗的大帐里，肆叶护可汗、泥敦可汗与袁天纲一起商议大事，李婉顺作为通译者列席参加。泥敦可汗表态：“为了实现昨夜的誓言，并表示自己对天可汗归顺的忠诚之心，本汗王愿意派其子同俄特勤跟随袁尊使到长安为质。”
    肆叶护可汗也积极地表态：“本汗王也愿意派其子薄布特勤跟随袁尊使到长安为质。”
    袁天纲听罢大喜道：“这次西突厥总算迎来了和平安详，这也是天可汗所希望的。我们再小住一段时间，就回长安复命，同时，会带上薄布特勤、同俄特勤一起回长安，并安排他们进入大唐帝国的最高学府──国子监，学习大唐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制度，学成归来为西突厥汗国效力。”
    两位大汗听罢，好生羡慕。泥敦可汗说：“久闻大唐盛世繁华，听闻有西域于阗国王尉迟德曾发愿：愿做一大唐长安人，不愿做于阗国王。”
    袁天纲笑道：“有机会请两位可汗到长安做客。”
    数日后，袁天纲、李婉顺和泥敦可汗，带着薄布特勤、同俄特勤及突厥狼卫们，与肆叶护可汗、真珠可敦依依不舍地道别，离开碎叶城王庭向东归。
    他们翻过凌山，路过焉耆城时，袁天纲他们又被泥敦可汗盛情挽留在其牙帐小住了三日。在这期间，泥敦可汗接到一个不幸地消息：突利可汗病逝了，他的北平郡王、右卫大将军、贺州都督爵位与职务由其子阿史那贺逻鹘继承。大家都为突利可汗的病逝而感到惋惜。
    三日后，袁天纲、李婉顺带着薄布特勤、同俄特勤及一百名突厥狼卫继续向东行。

 第72章 东归路上

    经过一路长途跋涉的奔波，袁天纲他们又回到了高昌城。高昌国王麴文泰、王后率领麴文雍、大臣和数百僧侣，齐集于高昌城西门外，搭起帐篷，奏起音乐，见袁天纲他们到达都起身相迎，高昌美女们向袁天纲、李婉顺、薄布特勤、同俄特勤每人均献上一盘鲜花和一杯葡萄酒，然后一起携手进城到王宫，将他们迎入王宫里参加盛宴。
    宴会中，麴文泰问候他们一路辛苦，并说：“本王自从你们走后，一直在恭候佳音。听闻你们要归来，兴奋得废寝忘食，日日计算路途，昨日知道你们今日要到达高昌城，本王与王后、王弟麴文雍彻夜未眠，今日清晨就在西门外帐篷里一直敬待你们。”
    此后一连数日，麴文泰夫妇、麴文雍都相陪殷勤款待，极力挽留。让袁天纲他们感激不尽，李婉顺也正好与李承文姐弟俩相伴这段美好时光。
    数日后，袁天纲去向麴文泰辞行。麴文泰问袁天纲：
    “本王想盛情挽留你，聘请你做高昌城西百余里的交河城做城主，请你不要嫌弃交河城地方小，这样你和李婉顺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高昌国，与本王共享荣华富贵，袁尊使不知尊意如何?”
    袁天纲听罢，心里清楚麴文泰已经知晓李婉顺和李承文是大唐隐太子李建成的儿女，现在袁天纲与李婉顺回大唐，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但他仍坚持说：
    “留住在此实在是国王的恩惠，但我受天可汗之使命出使西突厥，如果使命完成而不回大唐复命，有违我做人的根本。”
    麴文泰继续劝说：“本王上次到长安，与袁尊使有缘相识，这次你来高昌国，本王是发自内心地高兴，真希望你能留在高昌国，高昌国虽然国小，但是足够你和李婉顺姐弟安度一生。但愿你能接纳本王的心意，权且放弃回长安的念头吧。”
    袁天纲坚定地回答道：“大王的深情厚意，我实在难以担当。但我此行使命已完成，回长安复命之心，日亦弥坚。我也深知自己私下收留李婉顺姐弟是犯了欺君之罪，这次回长安是向天可汗请罪的，哪怕身陷囹圄，我也在所不惜！愿大王收回美意。”
    麴文泰听罢，知道无法挽留袁天纲，只好忍痛割爱，放其回归长安。袁天纲他们动身出发时，麴文泰率王后、麴文雍及文武百官、全城百姓恭送他们出东城门后，麴文泰、麴文雍和袁天纲抱头大哭，李婉顺与李承文姐弟也是生死离别、哭的撕心裂肺，文武百官与僧侣、高昌百姓们也很感动，难舍难离的动情之声震动高昌城。
    袁天纲他们离开高昌城，顺着天山山脉一路东行。在东行的日子里，是袁天纲与李婉顺一生中最值得留念的时光，他们彻底卸下使命的包袱，自由自在地沿途游历着西域的美景。
    四周雪山环绕的天山天池，湖水如镜，清澈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在阳光的照射下，湖水呈现出淡淡的蓝色，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让人流连忘返。
    这里的雪山不仅峰峦叠嶂、景色优美，而且清澈甘甜，袁天纲他们忍不住手捧着甘甜的湖水一饮而尽。这时，李婉顺调皮地拍打湖水，溅了袁天纲一身，袁天纲也拍水反击，薄布特勤、同俄特勤在一旁看热闹，大家都玩得不亦乐乎。
    袁天纲沿着天山山脉行走，就来到了火焰山。上次经过火焰山时，由于使命在身，袁天纲来去匆匆，未加以留意。这次路过火焰山，专门到火焰山去逛逛。火焰山整个山色赤红如烈火升腾，气温奇高似大火熏烤。袁天纲这才明白为何叫火焰山，他知道一千年后，明朝有一位叫吴承恩的人，他写了一部名着《西游记》，这本书就是以玄奘法师西天取经为蓝本，描述有孙悟空跟唐僧西天取经，路过火焰山时，孙悟空三借芭蕉扇，把火焰山的烈火扑灭。
    袁天纲他们一行走到天山山脉的东部，就到了伊吾国，在伊吾国逗留三日休整。因为在第二日正好是十月三十一日佛教的药师佛圣诞日，这一日，袁天纲他们在伊吾国王的陪同下，专门去庙儿沟寺外在寺庙里，那些被燕云十八骑杀害的伊吾国王宫侍卫和大唐飞骑的墓地，按照西域风俗，专门举办佛教的药师佛圣诞日法会，斋僧供佛，超度亡灵。
    袁天纲、伊吾国王率领文武百官及众僧侣、伊吾城百姓，在寺庙里准备法会场地，用于供奉和敬拜祖先及死难者。
    僧侣们、百姓们在寺庙的供桌上准备好供品和香烛。
    黄昏时分，灯房点燃香烛，供奉到祖先及死难者的灵位前。僧侣们带领诸位进行念诵经文，希望祖先赐福子孙安宁和福祉。
    然后进行供奉和祭拜仪式。伊吾国王率领文武百官、袁天纲他们、伊吾百姓依次前来向药师佛前敬拜和供奉，表达对祖先的敬意。
    随后放河灯。伊吾国王率领文武百官、袁天纲他们、伊吾百姓在伊吾河边，将小灯放入水中，象征送祖先归去，洗去尘世之累。
    最后，进行法会的净坛绕经仪式。净坛绕经，就是在庙儿沟寺的主殿绕诵《金刚经》。
    在法会之后会进行施食，并将纸币焚化，超度死难者，印送《金刚经》。
    法会结束后，袁天纲他们效法伊吾城百姓们将供品带回住处，继续在住处的祭桌上供奉。
    袁天纲见李婉顺跪在祭桌前，首先肃立合掌，两足成外八字形，然后右手先下，腰徐徐下蹲，两膝跪下，左掌伸下，右掌移动半掌，额头平贴地面，表示恭敬至诚。
    李婉顺跪在佛像前，嘴里喃喃有词，像是向佛祖祈求着什么。她起身时两手握拳翻转，左掌举回胸前，右掌着地将身撑起，直腰起立。整个过程中身体保持端正，内心保持虔诚和恭敬。
    礼佛仪式完毕后，袁天纲好奇地问李婉顺：“婉妹，我看你刚才礼佛时，嘴里好像祈求什么？”
    李婉顺神秘地一笑，说道：“我向佛祖祈求自己的心愿。”
    “什么心愿？”袁天纲又问。
    “向佛祖祈求的心愿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李婉顺回应道。
    “就告诉我一人而已。”袁天纲继续问道。
    “好吧。我向佛祖祈求的心愿就是：“此次回长安，希望圣上不要因为我而降罪与你。”李婉顺说道。
    “婉妹，我这次回长安复命，早就下定决心，即使圣上判我欺君之罪，身陷囹圄，我也在所不惜。”袁天纲坚定地说道。
    李婉顺也回应道：“那我们一起回长安，一起去面对这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第73章 回到长安，皇帝赐婚

    自贞观五年（公元631年）七月十二日，袁天纲、李婉顺带着十余飞骑离开长安，一路上历经千难万险，九死一生；半年后，也就是贞观六年（公元632年）正月十三日回到长安，仅剩袁天纲与李婉顺两人，终于完成了李世民交付的使命，带回了西突厥汗国的两位质子──薄布特勤、同俄特勤。
    李世民听闻袁天纲回来了，大为感动，立即召集文武百官到太极殿迎接袁天纲。
    大殿上，为了庆祝袁天纲归来，钟鼓齐鸣；李世民端坐在御座上，热切地期盼着袁天纲上殿。
    只见袁天纲带着薄布特勤、同俄特勤，急切的走进大殿中，向李世民行跪拜礼，哽咽道：“大唐鸿胪少卿袁天纲向圣上复命！”
    李世民听罢，这位千古一帝不禁泪如雨下，满堂大臣无不唏嘘。
    李世民急忙拿起手帕擦抹去两眼的泪花，激动地说道：“袁爱卿、薄布特勤、同俄特勤，请起身，你们一路辛苦了！”
    袁天纲、薄布特勤、同俄特勤均高呼：“谢圣上隆恩！”然后起身。
    李世民问询道：“袁爱卿，你一离长安半年多，让朕时刻挂念啊！”
    袁天纲回应道：“臣这次承蒙圣上眷念，不辱使命！”于是，袁天纲将此次出使西突厥的情况一一述职，李世民及群臣一边听着一边连连感叹。
    袁天纲述职完毕，李世民说道：“袁天纲这次出使西突厥，功勋卓着，不辱使命！诏命进封袁天纲校检礼部尚书，兼参与政事，赐从三品浅紫色官服。
    西突厥两位可汗以赤诚之心，万里远途，送薄布特勤、同俄特勤来长安觐见，朕心甚慰！封薄布特勤、同俄特勤均为中郎将，赐正四品深绯色官服。”
    诏命一下，整个太极殿群臣震动！群臣们均在行列中窃窃私语：“袁天纲年纪轻轻就身居三品，进入宰相行列，大唐开国以来，绝无仅有！”
    但是，后面还有更爆炸的新闻！李世民没有理会下面群臣议论，笑吟吟地对袁天纲说道：
    “人生有两大幸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袁爱卿，你现在也年纪不小了，现在事业有成，该考虑自己的婚事了。”
    袁天纲一听李世民提到自己的婚事，马上想到还在太极殿外等候的李婉顺，他想趁着李世民今日龙颜大悦，就趁机把他与李婉顺的事合盘道出。于是，袁天纲脱口而出道：
    “感谢圣上挂念微臣的婚事。微臣正想…”
    袁天纲的话还未说完，李世民就打断他的话：“朕想给袁爱卿赐婚！”
    “赐婚？”袁天纲当时一愣！
    李世民没有注意到袁天纲的脸色变化，想趁着他建功立业之时，来一个皇帝赐婚。于是，李世民下诏命：
    “朕看袁爱卿与高士廉之女高淑行相识多年，情同意合。长孙皇后也多次向朕引荐，朕今日决定给你们俩赐婚。”
    诏命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下群臣们除高士廉感到欣慰外，均嫉妒得犯红眼病。李世民正等着袁天纲谢恩时，袁天纲斩钉截铁地拒绝道：“圣上的赐婚，臣难以从命！”
    他的话一出口，惊得君臣上下目瞪口呆。
    李世民吃惊地说道：“为何？”
    袁天纲不客气地回复道：“臣只把高淑行当妹妹看待，臣已与她人私定终身。”
    “怎么？你已有意中人？”李世民疑惑地问。
    “正是！臣的意中人正在殿外候着。”袁天纲说道。
    “原来如此，传朕旨意，宣她上殿。”李世民听到袁天纲的话，立刻勾起他的好奇心，想知道袁天纲的意中人是谁？群臣们的想法也是如此。
    一会儿，李婉顺在殿中监的引导下，缓缓进殿，她见到李世民并没有行跪拜礼，而是站立不语。
    李世民看到李婉顺觉得挺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便指着李婉顺问询袁天纲：“她便是你的意中人？”
    袁天纲与李婉顺深情地互视一下，然后向李世民禀告：“正是！她就是隐太子之女、闻喜郡主李婉顺！”
    “啊！”李世民与群臣们都如平地一声惊雷，当场石化了！高士廉也无奈地摇摇头。
    袁天纲马上跪拜，请罪道：“请治臣欺君之罪！玄武门之变，是臣从东宫解救出闻喜郡主与李承文姐弟俩。这次是臣私自带郡主出使西突厥。”
    李世民盯着李婉顺又看了一看，果然是她。于是，李世民愤愤地问道：“那李承文在哪？”
    袁天纲决然地说：“玄武门之变后，臣已把李承文送到一个安全地方，原谅臣不能告诉其藏身之地。”袁天纲说完，目光略扫了一下身旁的薄布特勤、同俄特勤。
    薄布特勤、同俄特勤也低头不语。因为在离开西域时，袁天纲就与西突厥两可汗父子及高昌国王起誓过，决然不向任何人透露李承文的行踪。突厥人向来是重盟誓的。
    李世民一看袁天纲的态度，龙颜大怒！厉声说道：“袁天纲欺君罔上，深负圣恩，罪不可赦，诏命：今免其官职，下大理寺狱查办！”
    袁天纲听闻，跪拜道：“谢圣上隆恩！罪臣有一事相求圣上。”
    李世民愤怒地问道：“什么事？”
    袁天纲回答道：“自古罪不及家人，隐太子已伏诛，请圣上对李婉顺姐弟网开一面。”
    李世民看到袁天纲死到临头了，还想着解救别人，既好气又好笑，说道：“贞观二年，朕已下有特赦令，解除了对隐太子、齐王家眷的圈禁。”
    袁天纲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跪拜道：“谢圣上隆恩！”然后，对李婉顺苦涩一笑，在飞骑的押送下，昂首阔步地下殿去。
    李世民看着袁天纲下殿的背影，不知为何，黯然伤感。他看着殿下站着的李婉顺，不经意地起了愧疚之心，于是下诏命：“送隐太子之女李婉顺到感业寺，戴发与其母郑观音相伴。退朝！”
    宣旨完，李世民走下御座，头也不回地离殿而去。
    看着今日一场好戏到高潮时，却出人意料地以悲剧形式收场，群臣们均呆立原地议论纷纷，不一会一哄而散。
    李婉顺被宫中公公驾车送至感业寺。薄布特勤、同俄特勤暂且被安置到鸿胪寺典客署的客馆。

 第74章 身陷囹圄

    袁天纲在回长安前，就已经做好向圣上负荆请罪后关大狱的心里准备，可真正进入大理寺监狱，还是有一种恍若隔世地感觉。今日在朝堂上，李世民率群臣有如迎接大将军凯旋归来一般，又封高官又赐婚，须臾之间，被打入大牢，真是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大理寺监狱位于长安皇城顺义门旁的大理寺内，处于承天门街第四横街的西部。第四横街从东第一个是司农寺，司农寺的西边是含光门街。含光门街的西边第一个是尚书局，第二个是尚辇局，第三个是卫尉寺，第四个就是大理寺。大理寺的西边有一条南北街。
    大理寺监狱内又有几种不同种类的监狱，《唐六典》规定：大理寺监狱的负责人为狱丞，编制四人，负责掌管狱吏和三百个囚犯。在大理寺监狱里，男女不同狱，贵贱也不同狱。《唐律》规定：官职在三品以上的，散官为二品以上及有爵位一品的囚犯，可以住在有特殊优待的特殊监狱──三品院。
    由于袁天纲刚被圣上进封为校检礼部尚书，兼参与政事，属于三品以上高官，所以被安置到大理寺监狱中的三品院。袁天纲今日总算明白官员们为什么要拼命往上爬，原来朝廷对于三品以上高官有优待政策：在飞骑的押送下，袁天纲甚至可以自己乘马抵达三品院；在三品院自己可以有一定的活动时间与空间；可以在院内随便席地而卧；只是不能像家里一样可以大吃大喝，只能吃素食。
    袁天纲心想：“高官到三品院哪里是坐牢呀，简直是在钟南山修道！只要不被杀头就行。可是，我什么时候能从这出去呢？”
    “遇事不决，求占卜。”于是袁天纲从怀里拿出开元通宝铜钱，开始起卦。占卜得“讼之困”的卦象。
    袁天纲看到此卦象，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大事不妙！‘天水讼’的下卦为坎，上卦为乾。这个卦是异卦相叠，乾为刚健，坎为凶险。刚与险，彼此反对，定生争讼，目前时态的发展已经验证，圣上龙颜大怒，自己身陷囹圄大理寺三品院。”
    袁天纲又看看变卦：“变卦是‘泽水困’的卦象。下卦为坎，上卦为兑。象曰：时运不来好伤怀，转了上去下不来。此卦象是异卦相叠，坎为阳为水喻意着前途凶险；兑为阴喻意着此次因女子相救而摆脱困境。”
    袁天纲心想：“时也，运也，命也，非吾之所能也。既来之，则安之！”于是他就躺在席子上倒头大睡。
    袁天纲被关进了大理寺监狱的三品院，让两位红颜知己慌了，其中一位是他的同居女友李婉顺；另一位就是他的被圣上赐婚未过门媳妇高淑行。
    在袁天纲将要回长安前，高淑行就已经知道自己将要被赐婚的事，是自己的长孙皇后阿姊做的主。实际上，近年来，长安城里的王公大臣们托媒人们把高士廉的门槛都踏破了，可高淑行愣是一个都不嫁，只是向阿耶高士廉托词：“小女学业未精，不敢早日成家。”
    想到高淑行也老大不小了，高士廉也对这个宝贝女儿头疼不已，进宫向长孙皇后请教。长孙皇后何等聪慧，知道高淑行内心里只有袁天纲一人，于是，她做主，向李世民提议，等袁天纲出使归来，由圣上赐婚。由于袁天纲出身为道士这种下九流，为了配得上高淑行的高贵出身，在赐婚之前，由圣上以袁天纲不辱使命、建立功勋之名，进封他为三品大员。
    圣上与长孙皇后疼爱这个小妹甚至超过了皇子们，想为她挑上这样一位好夫婿，前程似锦地道路都为她铺设好了。高淑行每日一边在欢天笑语中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一边数着指头急盼着袁天纲早日归长安。没想到在朝堂上，袁天纲居然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拒绝圣上的赐婚和唾手可得的高位，竟然说他的挚爱是隐太子之女李婉顺！
    高淑行回忆起他们四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感觉到袁天纲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还以为他是一个书呆子，不解风情；官宦子弟刘应道一直在追求他的表妹李文茜呢。文茜、闻喜郡主！原来袁天纲与李婉顺才是一对佳偶呢，自己是一直蒙在鼓里！
    想到这，高淑行的胸口都疼，心中充满着一丝恨意，但又随之消散。心想：“袁天纲这次是犯了欺君之罪，竟敢收留隐太子子女，按唐律是要杀头的。我不能被恩怨蒙蔽了双眼，一定要想办法解救袁天纲。”
    于是，高淑行立即找到阿耶高士廉，请求他找找圣上与长孙皇后，去救袁天纲一命。高士廉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摇头说道：“现在袁天纲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况且圣上在朝堂上龙颜大怒，现在去解救袁天纲只会适得其反。”
    看高士廉这么回绝，高淑行顿时急的哭起来，高士廉慌忙安慰她一番。高淑行看到阿耶拒绝帮忙，于是疯一般离开高府进宫去，高士廉看她不听劝，只好任她闹腾。
    长孙皇后听公公禀报说高淑行觐见，就知道自己的傻妹子是为袁天纲求情的，本想推脱说不在，没曾想高淑行强行进立政殿内。高淑行一进殿内，就跪到长孙皇后面前，哀求道：“皇后阿姊，请救救袁天纲！”说完，就长跪不起。
    长孙皇后看着自己的傻妹子，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大唐典章制度规定，皇后只能统摄六宫，不能干涉朝政。况且袁天纲胆大包天，居然欺君罔上，偷偷放走隐太子的子女，就算圣上念他多年来为朝廷建立功勋而想饶他一死，但是群臣们尤其是魏征，他们会以死劝谏圣上秉公执法的。”
    高淑行一听此言，知道连平时最喜爱自己的皇后阿姊也无能为力，顿时感到绝望，长跪在地，哭泣不止。
    长孙皇后看着高淑行带雨梨花哭着没完，不由地想起自己和长孙无忌在幼时，阿耶长孙晟刚去世，就被自己同父异母的阿哥长孙安业赶出家门，当时也是像高淑行一样在深感绝望、求告无门的境地。若不是舅父高士廉及时收留我们，并把自己许配给圣上，自己也不会有今天！
    于是，长孙皇后安慰高淑行说：“淑行妹子，你先起来，我答应你去见圣上。”
    高淑行一听长孙皇后愿意帮忙，就破涕为笑地从地上起来。
    长孙皇后让她暂且在立政殿恭候佳音。然后梳妆打扮一番，穿盛装起驾去凤鸣宫。一进凤鸣宫，李世民就知道长孙皇后此次来的目的，问道：“皇后此次来是替袁天纲说情的吧。”
    长孙皇后点头称是。
    李世民叹道：“朕本想赐他与高淑行成婚，并让他当宰相的，没曾想他居然欺君罔上，还不给朕情面，在朝堂上直接拒婚！朕这次非不可饶恕他！”
    长孙皇后说道：“圣上一直说袁天纲是当代诸葛孔明，杀之太可惜了。况且袁天纲若被杀，高淑行小妹肯定会活不下去。看能否饶他一命？”
    李世民听罢，沉思好一会，徐徐说道：“饶他一死不难，但他不能与李婉顺在一起，如果他们一旦成婚，他就变成隐太子李建成的女婿，将来必成大患！”
    长孙皇后一想，李世民说得有道理，自古没有一位帝王会傻到将一颗死敌的钉子安插在自己的身边。于是就说：“圣上，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快快说来听听。”李世民现在也是左右为难，他既爱袁天纲的经天纬地之才，又怕他为自己死敌之女所用。
    “只要袁天纲答应圣上的赐婚，就可以饶他不死。”长孙皇后说道。
    “对呀！如果袁天纲能与高淑行成婚，他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朕的妹婿，会死心塌地地为朕所用。”李世民经长孙皇后一点拨，就豁然开朗。
    “皇后，你让高淑行做做袁天纲的工作，现在能救他的只有高淑行一人。他若想活命，就只能跟高淑行成婚！”
    长孙皇后点头称是。于是离开凤鸣宫回到立政殿，将圣上的条件告知高淑行。高淑行听罢比较为难。长孙皇后劝解道：“小妹，你告诉我，你是真心喜欢袁天纲？”
    高淑行急忙羞红着脸，点头说：“是的。”
    “那问题就简单了，不管袁天纲喜欢谁，只要他能跟你成婚，先保下一条命。等你们婚后有了孩子，他的心自然会放在你的身上。”
    高淑行听罢，连连点头称是。

 第75章 李婉顺劝说袁天纲

    高淑行离开立政殿，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奔向感业寺。在唐代，感业寺是一家皇家寺庙。按照惯例，老皇帝驾崩，没有产下皇子、公主的所有嫔妃都会被发配到感业寺为尼，下半生只好与青灯为伴。历史上着名的武则天曾在李世民驾崩后，被发配到感业寺为尼。
    高淑行来到感业寺，看见李婉顺正与其母郑观音在观音殿相伴，旁边多了一位老熟人──刘应道。这位官二代听说李婉顺回长安了，去皇城外等候，正好看见宫中公公要送他去感业寺，于是随他们而来。
    李婉顺一看到高淑行，就知道她是为袁天纲而来。高淑行就把自己进宫找长孙皇后和圣上，圣上提出的赦免条件的情况全部说出来。
    李婉顺听罢，愣愣地呆住，沉默不语。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已成为袁天纲头上悬着的一把利刃，如果自己放手，袁天纲就能活，如若不能，袁天纲必死无疑。她知道袁天纲已经为自己付出的很多，不能再因为自己把命送掉。但是，她又不能放手，因为她已经有了身孕，算日子应该是在离开高昌国时，在天山天池边共渡良宵时，与袁天纲暗结珠胎的，现在已有两个月了。此事她准备等回长安再告诉袁天纲的。
    高淑行看到李婉顺正在发呆，就急切地说：“阿姊，你想清楚了吗？看能否用这种方法救袁天纲？”
    李婉顺这时思绪又回到现实，她对高淑行坚定地说：“妹子，我想清楚了，明日我就去大理寺监狱去劝说袁天纲的。”
    高淑行听到李婉顺表态同意去劝说袁天纲，总算舒了一口气，但是又觉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夺人所爱，深感愧疚地说：“阿姊，这样做只可惜会苦了你，我，我，我这是在拆散一段美好姻缘呀。”
    “妹子，不要这么说，现在只有这样才能救袁天纲。谁让我们都在爱同一个男人，为了他，换谁都愿意作出这样的选择。”李婉顺无奈地深叹一口气。
    高淑行听罢，与李婉顺抱在一起痛哭，一旁的郑观音与刘应道都跟着落泪。
    两人痛哭了好一会，李婉顺就松开高淑行，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起身离开观音殿回到自己的庵房，枯坐在床上一言不语。高淑行黯然失色地离开感业寺。
    次日上午，李婉顺在刘应道的陪同下来到大理寺三品院。见到袁天纲后，李婉顺把昨日高淑行来告知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袁天纲昨夜在三品院里食宿不愁，但在夜里思念李婉顺。今早见到李婉顺，本想互诉衷肠的，没曾想李婉顺一见面就是劝说他与高淑行成婚的，
    袁天纲马上急眼了，问道：“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在西域时共渡的时光吗？你还记得我们彼此的誓言吗？”
    李婉顺一听，不争气的眼泪瞬间流到面颊上。她一把用手帕擦净眼泪，厉声说：“我当然记得彼此的誓言，但现在你的生命更重要！”
    袁天纲回答道：“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我宁可不要自己的命！”
    “你若不在了，我们的……”李婉顺想告诉他，我们的孩子不能一出生就没有父亲。但话到嘴边又咽下来。李婉顺心里清楚，如果告诉袁天纲自己已有身孕，他更不会跟高淑行成婚的。
    “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有身孕的事！”李婉顺默默地念道。
    于是，李婉顺继续劝道：“高小妹对你一片痴情，为了你，她一一找高士廉、长孙皇后和圣上求情，请你不要辜负她的深情厚意。”
    “我爱的是你，而不是她！你不用劝我了，我意已决，大不了一死，也不会同意跟高淑行成婚的。”
    李婉顺看着袁天纲，内心非常纠结，她是既欣慰，又心疼。然后，她长叹一口气，说道：“我现在回感业寺，你还是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于是，悻悻而离开三品院。
    回到感业寺的庵房里，李婉顺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发呆，郑观音走到她床前，清楚自己的女儿内心非常苦闷，只好流着泪劝解她，她却像死人般不吭一声。
    就这样，李婉顺一连三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谁劝说都没有用。到了第四日，她一想到自己腹中的胎儿，就在内心深处责备自己：“李婉顺啊，你不想活下去，难道就狠心让腹中的胎儿也扼杀吗？”
    于是，她坚持起身下床，端起食席上的饭菜，大口地吃起来。在一旁的郑观音和刘应道看到此情景，都舒了一口气。
    吃罢饭，李婉顺让郑观音回避一下，她想跟刘应道好好谈谈。
    郑观音知趣地离开庵房后，李婉顺直勾勾地盯着刘应道，平静地说道：“你觉得我人如何？”
    刘应道听到李婉顺冷不丁地说这话，感到很疑惑，但嘴上有些语无伦次地回答：“你人甚好！我们从小在一起玩耍时，我就暗自发誓：今生非你李婉顺不娶！玄武门之变后，你失踪了，我记得找遍长安城。后来发现你和袁天纲在一起，我，我，我很痛苦，我只好安慰自己，只要你过得幸福，我就…”
    “你如果喜欢我，那你就娶我吧。”李婉顺幽幽地说道。
    “什么？你答应嫁给我？”刘应道感觉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是的。我答应嫁给你。”
    刘应道确认无疑后，顿时像孩童一样手舞足蹈。
    “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已经怀有身孕了！”李婉顺说道。
    “是袁天纲的吧。”刘应道吃惊地问。
    “嗯。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怪你的。”李婉顺回应道。
    “我愿意！我会用一生呵护你和孩子的！”刘应道兴奋地去抓李婉顺的手，李婉顺本能地把手缩回去。
    刘应道立马明白了，李婉顺内心有着袁天纲，现在不会跟他有亲密的动作。但是，李婉顺是他一生挚爱，哪怕是做她名义上夫婿，他也愿意！
    于是，刘应道表现得拘谨起来，问道：“婉妹，你跟我成婚的想法，如果告知袁天纲，他会同意吗？”
    “不需要他的同意，你要替我保守秘密，就是今生永远不要告诉他我有身孕的事！”李婉顺恳切地说。
    “明白！”刘应道点头称是。
    “那好吧，我们一起去见母亲吧。”李婉顺于是和刘应道一起来到观音殿，告诉他们要成婚的事。
    郑观音盯着李婉顺，她心里清楚，李婉顺与刘应道成婚，也许是一个最合适的结局。于是她含着泪对李婉顺说：“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李婉顺坚定地点头回答。
    郑观音又扭头问刘应道：“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您放心，我会用一生去呵护她！”刘应道坚定地回答。
    郑观音欣慰地点点头，又对刘应道说：“你们如果想好了，那你刘应道回家告知父母，让你们刘家按照六礼来娶亲吧。”
    “好的。我这就回家去办！”刘应道辞别母女两人，欢天喜地离开感业寺。
    郑观音望着刘应道离去的背影，劝慰道：“婉儿，我是看你和刘应道从小青梅竹马。刘应道是真心喜欢你。只怨我们出身在帝王家，命运多舛，让你与袁天纲有缘无份。还好，刘应道保证会一生对你好的。”
    “我明白，只要袁天纲能活下来，我就不奢望能跟他在一起。”李婉顺说完，与郑观音抱头痛哭。

 第76章 李婉顺结婚

    刘应道急吼吼地回到刘府厅堂，见到阿耶──吏部侍郎刘林甫，央求父亲请媒人去女方家求亲。刘林甫一听乐了，自己儿子老大不小了，往常跟他说娶亲的事，他均回绝。看到他成天无所事事地混日子，愁的整天唉声叹气。今日，这个宝贝儿子一回家，就主动嚷嚷着要娶亲，以为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就急切地问是谁家姑娘。
    “李婉顺。”刘应道回答道。
    “谁？李婉顺！就是前几日在太极殿上，袁天纲不惜犯欺君之罪，拒绝圣上赐婚，也要娶的李婉顺？”
    “就是她。”刘应道干脆地回答道。
    “我儿你不是傻吧，她可是隐太子之女呀！”刘林甫被宝贝儿子气糊涂了。
    “我不管她是谁！我此生非她不娶！”刘应道坚定地回复。
    “我不同意！”刘林甫怒吼道。
    “您如果不同意，那我就绝食，今生不婚不娶！”说完，刘应道就抬腿离开厅堂，赌气回房了。留下刘林甫气得哆哆嗦嗦地大骂“逆子！”
    就这样，刘应道一连数日在房间里绝食，刘林甫让其母端来的饭菜，他都扔到窗外，闷头大睡。
    眼看着刘家唯一的一根独苗就要为情而献身了，最终刘林甫妥协了，同意按照“六礼”迎娶李婉顺。
    第一步纳采。刘林甫请一媒人到感业寺向郑观音求亲。
    第二步闻名。郑观音顺水推舟应允了。
    第三步纳吉。媒人要来李婉顺的生辰八字，请人看看刘应道与李婉顺的生辰八字是否相合，相互契合。
    第四步纳征。刘林甫准备好丰厚的聘礼，送到感业寺，将刘应道与李婉顺双方的婚姻关系确定下来。
    第五步请期。刘林甫与郑观音商量了一个黄道吉日，准备正月二十八日那日娶亲。
    定好了娶亲的日子，李婉顺带着刘应道去大理寺三品院，告知袁天纲自己成婚的事。
    “你疯了？你怎么会跟刘应道成婚？”袁天纲听罢，如晴天霹雳一般石化了。
    “我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我们俩是有缘无份！我跟刘应道从小青梅竹马，若不是玄武门之变，我跟他也许早就成婚了。你跟高淑行挺合适的，又是圣上赐婚，将来一定会前程远大。”李婉顺故作轻松地说，内心里有一丝苦涩。
    “你不会为了救我而做这样的傻事吧。你难道忘记我们彼此的誓言？”袁天纲大吼着。
    “誓言？你觉得我们两人还有可能吗？当初离开高昌国时，鞠文泰极力挽留你，明知道回长安就是死路一条，你为何执意要回长安？”李婉顺问道。
    “我想不辱使命，想靠自己为大唐建立的功勋，来换取圣上的原谅。”袁天纲解释道。
    “结果呢？你现在身陷囹圄。还是识时务为俊杰吧！你与高淑行结婚、我与刘应道结婚，岂不两全其美！”李婉顺惨然笑道。
    “你不能这样！我会想办法出狱的，你等着我。”袁天纲吼道。
    “一切都晚了，我与刘应道的婚期已定，你若能在我们成婚之日前出狱，可以来为我们祝福吧。”说罢，李婉顺不听袁天纲的吼叫，决然地带着刘应道离开三品院。当走出院门外，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腹部，刘应道贴心地扶她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夜里，袁天纲痛苦地躺在席上，眼睛呆望着房顶，他回忆起与李婉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更加痛入骨髓。其实，早在袁天纲在长安街头给人看相时，他第一次碰到李婉顺，就连声说道“可惜了！可惜了！”他是未来人，熟读历史，知道李婉顺会在玄武门之变后命运多舛。
    但是，自从他与李婉顺见面的第一日起，他们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正如他当时所言：“世事无常终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此后，命运之手将他们俩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他自诩为当代诸葛孔明，能够多次逆天改命，但在他与李婉顺的姻缘上却如此的无能为力。
    数日来，他面色苍白地躺在席上，一直拒绝饮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好像在出窍，离开肉身，飘荡在三品院的上空。
    次日，听狱卒说有人来看他，他以为是李婉顺来了，于是坚持起身，一看居然是高淑行。
    高淑行看到他面如死灰，往日那个神采飞扬地袁先生消失不见了，变换成一个行将就死的行尸走肉。她心疼地扶起袁天纲，说道：“先生，您这是何必呢！”
    “我要出去，我要去找李婉顺！”袁天纲喃喃地说道。
    “您现在身陷囹圄，怎么能出去呢？”高淑行无奈地回答道。
    “怎么能出去呢？怎么能出去？”袁天纲像一位疯子自言自语。
    “对了，你跟圣上说说，我同意圣上的赐婚，不就把我放出狱了吗？”
    “您即使能出狱了，那又该如何？后日就是李婉顺与刘应道的成婚之日，一切都太晚了。”高淑行解释道。
    “还不晚！我是谁？我是当代诸葛孔明！我能逆天改命！快去！快去！”袁天纲已是疯人疯语了。
    高淑行看到袁天纲人都要疯了，只好答应他：“我现在去找皇后阿姊、圣上，就说您已同意赐婚。”
    “甚好！甚好！”袁天纲又口中喃喃道。
    高淑行不忍心袁天纲疯掉，只好下定决心，冒着将来的欺君之罪，去求皇后阿姊、圣上放他出狱。
    正月二十八日，这一天是李婉顺与刘应道成婚的日子。
    在迎亲日下午未时，新郎官刘应道的迎亲队伍来到新娘李婉顺暂时的居所门口时，迎亲队伍一起齐声大喊：“新娘子!”这个时候，新娘李婉顺是大门关闭。于是新郎刘应道安排迎亲队伍站在门口一起呼喊，高淑行总算把门催开。
    迎亲队伍接上新娘去刘府前，女方只有高淑行一人作为女宾挡其去路，刘府迎亲人送上买路财，才能放新郎和新娘过去。
    黄昏时分，新娘李婉顺的轿子到达新郎刘府时，随同新娘来的女宾高淑行手里拿一棍子轻敲新郎刘应道，目的是告诉新郎刘应道，婚后不许欺负新娘李婉顺。
    整个婚礼冷冷清清地，除了高士廉让高淑行送来二十匹绢作为贺礼外，朝中文武百官、甚至是隐太子过去的部属均纷纷避嫌，不敢前来庆贺。
    就在李婉顺与刘应道在刘府厅堂上准备拜堂成亲时，突然一声大吼：“李婉顺！李婉顺！”
    李婉顺急忙揭下红盖头一看，果然是袁天纲！袁天纲今夜刚被圣上赦免出狱，他就忙不迭地跑到刘府阻止这场婚礼。
    袁天纲一看到李婉顺就上前，一把拉住李婉顺就想离开。刘应道急忙上前阻止他，央求道：“今日是我与李婉顺的婚礼，请你认清现实吧。”
    “不！绝不！”袁天纲怒吼着。
    就在整个婚礼现场要被塌方时，在一旁的高淑行平静地劝大家：“诸位！诸位！请冷静冷静！”
    然后，她指着此时梨花带雨的李婉顺，平静地对袁天纲说：“先生，您如果还想让阿姊活下去，就请自便吧。”
    说完，她示意让大家让开一条路，让袁天纲自由地选择。袁天纲望了望抽泣中的李婉顺、厅堂中惊愕的众人，以及面若止水的高淑行，无奈地苦笑一声，走向刘应道，拍拍他的肩，说道：“我把婉妹托付给你，望你能用一生呵护她！”
    “嗯！”刘应道急忙点头答应。
    袁天纲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刘应道。李婉顺一看，原来袁天纲随身戴的一枚玉佩，不由地泪如雨下。
    袁天纲说道：“我才出狱，来的匆忙，这是我送给你们成婚的礼物。”说完，就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刘府。

 第77章 袁天纲出狱后

    昨日，通过高淑行的一系列活动，袁天纲才离开了大理寺监狱的三品院。李世民饶恕他的死罪，但活罪难免，免掉他的现有官职，只做了一个从九品的太史局司历，职责是掌管国家的历法，造新历法颁布于天下。说通俗的点，就是一个超级闲差。
    袁天纲现在才感受到什么叫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从一个长安街头看相的道士，因玄武门之变的因缘际会，为李世民夺取江山立下功勋，由一位七品太史局丞，一直做到鸿胪寺少卿、校检礼部尚书。现在又因玄武门之变的诱因，又身陷囹圄，直到出狱后任职从九品的太史局司历，人生的大起大落，都亲身经历过。真所谓：得之玄武门之变，失之玄武门之变！
    李世民下诏给袁天纲与高淑行赐婚。想那高淑行堂堂一位长孙皇后的妹子、申国公高士廉之女，下嫁给一位从九品的小芝麻官，很多王公大臣子弟都挺为高淑行报屈的。但是，高淑行不这样认为，她觉得能嫁给袁先生就已经很知足了，不管他是三品大员还是九品芝麻官。
    这段时间，高府和袁府都上下忙活起来，按照“六礼”婚礼议程做袁天纲与高淑行的婚礼准备。
    第一步纳采。袁天纲的老东家常何因玄武门之变功勋卓着，已被李世民进封为太中大夫，除延州（今陕西延安）刺史，进爵武水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他因公务繁忙而无法脱身来帮助操办袁天纲的婚事，就派人送来三百匹绢，委托马周全权操办他的婚事。
    马周因在担任监察御史期间，每次奉命出使巡查各地州府都符合李世民的旨意。马周上奏了多条谏言，都被李世民采纳，不久授予他侍御史头衔，担任从五品的朝散大夫的职务。
    马周操办袁天纲的婚礼是熟门熟事，请一媒人到高府向高士廉府上求亲。
    第二步闻名。既然是皇帝赐婚，高士廉自然是应允了。
    第三步纳吉。媒人要来高淑行的生辰八字，马周请人看看袁天纲与高淑行的生辰八字是否相合，倒也相互契合。
    第四步纳征。马周准备好三百匹绢的聘礼，送到高府，将袁天纲与高淑行双方的婚姻关系确定下来。
    第五步请期。马周与高士廉商量了一个黄道吉日，准备在贞观六年（公元632年）五月十六日娶亲。
    接下来就是第六步等待迎亲了。这些日子，高淑行每日都会来袁府，俨然是一未过门的准新媳妇，照顾着袁天纲的生活起居，闲暇时间，经常陪着袁天纲闲聊，慢慢地用时光来抹平他的心理创伤。
    自李婉顺与刘应道结婚之日起，对外明为夫妻，对内实际上是分床而睡。刘应道在婚前就承诺用一生去呵护李婉顺，婚后他确实实现了自己的承诺。李婉顺渐渐地肚子大了，刘应道每日都精心地照顾着李婉顺，两人在一个屋檐下相敬如宾，就像又回到他们幼年时代青梅竹马的生活。
    李婉顺听说袁天纲已与高淑行订婚，不由地黯然失色，长声叹息。刘应道就常陪在她身边安慰，还提议带她去感业寺见见母亲郑观音。李婉顺想到最近有一些日子没去见母亲了，于是欣然同意。
    次日上午巳时，刘应道驾车带着李婉顺去感业寺，近一个时辰，来到寺庙门口，刘应道扶着李婉顺走下马车，走入寺中。
    感业寺位于长安的北郊，是唐代禁苑内的皇家寺庙，始建于隋朝。隋炀帝征高丽修运河后，感谢上天赐予的基业，命人修建寺庙，赐名感业寺，寺名意为:感谢上天赐此大事业于已。
    李婉顺从西域归来，曾短暂在感业寺与母亲郑观音相伴，渡过几日晨钟暮鼓、青灯古佛、远离尘世、面壁修佛的戴发修行的生活。这次再来感业寺，已为人妇，有孕在身而行动不太方便，还好刘应道照顾有加，生活过得平稳安逸。
    郑观音见到李婉顺、刘应道来探望，并且李婉顺目前气色红润，不再似先前在感业寺时面色土灰，郑观音多日来悬着的心落下来。母女两人见面分外亲热，一起聊聊李婉顺婚后的生活及有孕的注意事项，刘应道则静静地待在一旁做一忠实的听众。
    这时，一中年比丘尼进入观音殿，她是来送香烛的，郑观音与其寒暄一会，这比丘尼就转身出去了。
    郑观音语重心长地告诉李婉顺：“这位比丘尼法号惠音，是隋朝隋炀帝杨广的一位嫔妃，在宫中一直不受宠，没有留下一个子女。大运河通航后，隋炀帝率众去江都（今江苏扬州）时，竟然没有带她一起去，结果江都兵变，隋炀帝被杀，随同他的嫔妃都颠沛流离于河北、突厥等地，大多数死于异乡，去年，仅有萧皇后一人带其孙杨政道回到长安。而惠音却因失宠而得福，一直到隋朝灭亡，一直呆在长安皇城里，直到大唐建立，惠音才从皇城迁到感业寺出家为比丘尼。”
    说到这，李婉顺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她说道：“阿娘，我明白了，倾巢之下岂有完卵。玄武门之变，若不是袁天纲鼎力相救，我和李承文早就不在人世了。这几年，袁天纲一直不计回报地默默付出，我不能如此自私，让他背上一个欺君之罪而身陷囹圄。”
    郑观音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缘起缘灭，缘聚缘散。因缘分相聚在一起，又因缘分尽了而离开。不负相遇，不忘想念。”
    李婉顺深有感触地说道：“阿娘，虽然我呆在大兴国禅寺，跟在玄奘法师身边多年，却一直未能悟道。但是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生活磨难，我现在开始领悟佛家的真谛。佛说：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
    郑观音听罢李婉顺的悟道之言，甚为欣慰。于是，她从供桌上拿起一本《般若波罗蜜心经》，嘱咐道：“你回去后，有空闲时间，多读读《心经》，其中经文：‘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你每日研读，均会大有裨益。”
    李婉顺手捧着《般若波罗蜜心经》，非常珍惜般放在随行的行囊中，然后与母亲道别，与刘应道离开感业寺，返回长安。

 第78章 拜访麻衣真人

    近日以来，高淑行经常看到袁天纲在府里枯坐，精神萎靡不振，也甚为焦急，就请教阿耶，高士廉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为袁天纲的事茶不思饭不想的，无奈地摇摇头，幽幽地说了一句：“心病还得心药治！阿耶我以前常去终南山修仙，曾偶遇过一位‘睡仙’──麻衣真人，俗名叫李和。他整日身穿麻衣脚踏麻履，常年居住在终南山一洞窟里，饮涧泉，吃野果，人们叫他麻衣道士。他经常非睡而长睡不醒，没有呼吸，实为道家内丹胎息法，短则可以一睡上百日‘辟谷’不吃不喝，多则上百年。”
    高淑行惊奇地问：“我以为这世上只有袁先生是一个半仙，原来在终南山还有一位老神仙啊！”
    高士廉一听，马上数落她：“你眼里只有你的袁先生，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高淑行又好奇地问：“这位老神仙能帮助袁先生医治好心病？”
    高士廉说道：“能！我曾多次想拜他为师，他均婉言拒绝了。有一日，他说将要离开终南山与赤松子云游四海，临行前送我一首《睡诗》：
    至人本无梦，其梦本游仙。
    真人本无睡，睡则浮云烟。
    炉里近为药，壶中别有天。
    欲知睡梦意，人世第一玄。”
    高士廉说完，高淑行也欣喜若狂，立马赶回袁府，向袁天纲提议：“先生，你这些日子精神恍惚，我看了心里也挺着急的。我阿耶以前常去终南山修仙，他说终南山是历代修仙之地，隐士众多。我们何不去终南山去修仙一段时间如何？”
    “我们婚事已近，现在去终南山修仙，你阿耶不会怪罪吗？”袁天纲一听去终南山修仙，很是心动，早就想离开长安这个伤心之地，出去散散心，但又不想给高淑行带来不便。
    “没事。我们的婚事已全权交给你的好兄弟马周和我的那三位阿哥去操办吧，我们就忙里偷闲去终南山一趟。”高淑行很洒脱地回答。
    “那好吧。”袁天纲对婚礼一事本来就是应付，乐得出去躲清闲。
    于是，袁天纲与高淑行背上行囊，坐上马车向钟南山宗圣宫而去。
    一路上，高淑行向袁天纲介绍：“听阿耶说过：‘关中河山百二，以终南为最胜。终南千峰耸翠，以楼观为最佳。’距周至县近四十里，有一处楼观台，老子在此讲述《道德经》，因而得名楼观台。
    作为老子第四十三世孙的太上皇（李渊）建立唐朝之后，将老子李耳追为远祖，并且在全国推广道教。武德三年（公元620年），太上皇亲自来楼观台拜谒老子像，下诏改称楼观台为‘宗圣宫’，取“宗述先祖圣哲老子”之意。”
    袁天纲听罢，突然想起什么，对高淑行说：“怪不得在武德九年（公元626年），我去大兴国禅寺拜会玄奘法师时，偶遇你阿耶，你阿耶说他曾隐居终南山修道，我们都是同道中人，原来你阿耶是在宗圣宫修道啊。”
    “阿耶曾去宗圣宫修道时，在终南山有幸结识了一位‘睡仙’──麻衣真人。阿耶说他非睡而长睡不醒，实际上是一种深邃的内丹修炼功夫──‘胎息法’。”高淑行回答道。
    袁天纲一听说“麻衣真人”，马上来精神了，麻衣真人是在历史上鼎鼎有名陈抟老祖的师父，东晋秦中（今陕西）人，有人说他活了101岁；有人说他活了300岁，众说纷纭。于是马上回应道：“甚好！我也很想见见这位老神仙。”
    “先生，我阿耶说了，您的心病只能心药治！也许只有在这位老神仙手里才有您需要的心药。”高淑行提议道。
    “我本来就是一个在长安街头给人看相的穷道士，正在倒好，又回到原点了。”袁天纲感叹道。
    “先生，圣上说过，您是当代诸葛孔明！虽然暂时遇到困厄，终将会三年不飞，一飞冲天的。”
    次日清晨，两人从长安出发，驾车走了近二百四十里来到宗圣宫。宗圣宫位于周至县三十里外终南山北麓，依山傍水，绿荫蔽天，风景绝佳。宗圣宫占地一百余亩，坐北向南，自南向北沿中轴线依次排列有山门、宗圣宫、玄门、列祖殿、紫云衍庆楼、三清殿、文始殿、四子堂等建筑。
    他们先去拜谒老子像，然后就在道观里安顿下来。
    以后数日，高淑行和袁天纲游历遍了终南山，就是没遇到想找的人。正当他们心灰意冷时，突然，终南山里一场大雨不期而至，袁天纲就赶忙脱下外袍用来遮雨，两人用手举起外袍，在山中狂奔着到处找躲雨的地方。他们跑了半里路，正好前方有一洞窟，于是他们赶忙躲进洞窟里。
    这个洞窟深十余米，有一道暗泉隐隐从洞边流出。洞口状如一扇门，长二米八，宽一米五，不用低头，就能进入洞中。洞内宽敞，如一间堂屋，高三米，十五米见方，如一居室，洞窟内石桌、石床、石几等一应俱备，
    在洞窟中央有一石床，石床上睡有一老翁，身披麻衣，鹤发童颜，面色绯红若童子，双目粲然如深潭，仙风道骨。
    袁天纲与高淑行不敢打扰这位老翁，就矗立在一旁，因他们衣衫已被雨水淋湿，在这凉气飕飕地洞窟里，被冻得有些瑟瑟发抖。
    这时，老翁突然从石床上爬起，伸伸懒腰，口念一首睡诗：
    “常人无所重，惟睡乃为重。
    举世皆为息，魂离神不动。
    觉来不所知，贪求心愈动。
    堪笑尘中人，不知梦是梦。”
    袁天纲与高淑行一听大喜，心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于是，袁天纲与高淑行都慌忙上前行叉手礼，袁天纲问道：
    “这位老神仙可是‘睡仙’麻衣真人？”
    “睡仙这名号我能担当，至于老神仙嘛，我可担当不起。”老翁用手摸摸长白胡须，笑着说道。
    高淑行说道：“我是高士廉之女，阿耶曾几年前在终南山偶遇您，还曾想拜您为师呢。”
    “哦，原来是高士廉之女，幸会！幸会！今日终南山中的雨大，把你们的衣衫都淋湿了，可别冻到了！我今日教你们一个睡功，可以防风寒、治百病。”
    说着，麻衣真人让袁天纲与高淑行坐在石床前的两个石凳上，就手把手教授他们睡功要诀：
    “端身正坐，叩齿三十六通，以唤集身上诸神。然后宽松衣带侧卧，开口垂帘(眼睑)，舌抵上腭。并膝，收一足，一手掐剑诀，掩生门(脐眼)，合齿，开天门，闭地户(即开口用鼻呼吸)，心目内观，坎离(水火)汇合，内日月交精也。功法如鹿之运督，鹤之养胎，龟之喘息。”
    袁天纲与高淑行试着练习一遍，只感觉腹下一股暖流从丹田处扩散到全身，奇怪的是，他们身上的衣衫虽然是湿的，但他们在洞窟中待着不觉得冷了。
    他们正在惊愕之中，麻衣真人双眼一眯，笑着为他们解惑：
    “你们在练习时，有苍龙守在西方，白虎伏在东方，丹田精气运转，五脏神水循环，然后神灵出窍，飘然漫游碧宫，上下昆仑紫府、福地洞天，这样就不晓得岁月迁移与人间忧虑，才称得上真睡真梦。”
    袁天纲忙又行礼感谢。
    麻衣真人盯着袁天纲仔细端详，然后吃了一惊地说：
    “这位青年才俊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
    “老神仙，我叫袁天纲，不是长安人，是益州阆中人。”袁天纲忙解释道。
    麻衣真人笑着摇摇头，幽幽地说道：“你也不是我们三界之内的人，而是人在三界外。”
    袁天纲与高淑行一听，均大吃一惊。袁天纲心想：“这位麻衣真人看来真是老神仙，居然心里清楚我不是唐代人，而是未来人。”
    麻衣真人看袁天纲正在沉思不语，就问道：“你今日找我是有事相求吧。”
    高淑行抢着回答道：“老神仙，袁天纲是我还未拜堂的夫婿，我阿耶说您能治得了他的心病。”
    麻衣真人听罢，微微一笑，念起了一首《睡歌》：
    “臣爱睡，臣爱睡，
    不卧毡，不盖被。
    片石枕头，蓑衣覆地。
    南北任眠，东西随睡。
    闲想张良，闷思范蠡，
    说甚曹操，休言刘备。
    两三个小人，只争些小闲气。
    争似臣，向清风，
    岭头白云堆里，
    展放眉头，解开肚皮打一觉睡，
    更管甚，红轮西坠。”
    袁天纲本来悟性很高，一听就明白麻衣真人是在用《睡歌》做药来治自己的心病，顿时开悟。他行礼感谢道：
    “感谢老神仙的点拨，让我醍醐灌顶！我此后定要遵循您的教诲‘闲想张良，闷思范蠡’。”
    麻衣真人点点头，说道：“想当年，汉代张良张子房替黄石公捡鞋，孺子可教也，后来成就一番伟业！今日你也要穷当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袁天纲马上向麻衣真人施礼，说道：“弟子谨遵教诲！”

 第79章 终南山修仙

    此后，袁天纲与高淑行在终南山中，跟随麻衣真人练习锁鼻胎息法，每日夜半后至日中前修炼，修炼一刻后，渐可达到呼吸之息氤氲布满身中，一开一合，遍布毛窍与之相应，而鼻中反不觉气之出入，直到呼吸全止、开阖俱停的入定境界。
    入定后，人能闭息至三百数，可以使自己眉明，耳目聪，举身无病。如此长期继续坚持修持，可逐渐达到不再用口吐气，惟鼻中有绵绵短息的大成境界。
    通过修炼，袁天纲渐渐地忘却了长安城内人世间的烦恼纷杂，与高淑行不知不觉地度过了近三个月时间。
    一日，麻衣真人将袁天纲单独叫到石窟，他慈眉善目地看着袁天纲，说道：“你在钟南山修仙已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思想上包袱是否卸下了？”
    袁天纲躬身回答道：“老神仙，我已卸下了。”
    “你与我刚见面时，我就觉得你不是大唐时期的人，而是在三界之外。”麻衣真人继续说道。
    “老祖，实不相瞒，我是一千多年后的未来人，因为一个机缘巧合来到大唐长安，结果遇到了隐太子之女李婉顺，与她长期相守而生死相连。可惜的是我们有缘无份！”袁天纲将真实的自己合盘道出。
    “你与李婉顺是前世的姻缘，后世才发生这一段奇缘。”麻衣真人幽幽地说道。
    “此话怎讲？”袁天纲吃惊地问道。
    “我是通过天目看到的。”麻衣真人回应道。
    “什么是天目？”袁天纲又吃惊地问。
    “天目是人的第三只眼，是人体的智慧轮。其位置处于印堂之上近一寸之地，是一扇能与宇宙交流的通玄之门。人在出生到七岁之前，这个天目是开的。但是，人到七岁之后，由于受外界环境纷扰，天目会自动关闭。
    人是可以通过持之以恒地修炼，可以逐步打开天目。而天目一旦被打开，就可达到老子在《道德经》中讲的：‘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袁天纲自幼熟读老子的《道德经》，现在听麻衣真人一点拨，才知道原来读的《道德经》是一知半解。《道德经》是如此的博大精深。
    麻衣真人继续说道：“道教把开天目作为修仙者修炼过程中一项必修功课，此窍一开，万窍则通。《周易参同契》曰：‘一者以掩蔽，世人莫得知，一窍通万窍，一以贯全身。’”
    袁天纲被麻衣真人一点拨，犹如醍醐灌顶。于是好奇地问道：“老神仙，您怎通过天目看到我与李婉顺的前世？”
    麻衣真人侃侃而谈：“你虽然生在一千多年后的文明社会，但是你是通过九世轮回的，大唐时期如今的你只是你的第三个前世而已。”
    “那我第一个前世是什么？”袁天纲听麻衣真人一说自己是九世轮回，愈发好奇了。
    “你第一个前世是春秋时期楚国人，是老子骑下一头大青牛，驮着老子经常云游讲学。一日老子想离开故土，于是骑着青牛准备出函谷关。把守函谷关的长官尹喜很敬佩老子，听说他来到函谷关，非常高兴。可是当他知道老子要出关去云游，又觉得很可惜，就想设法留住老子。于是，尹喜就对老子说：‘先生想出关也可以，但是得留下一部着作。’老子听后，就在函谷关住了几天。几天后，他交给尹喜一篇五千字左右的着作，这篇着作就是后来传世的《道德经》。然后，老子就骑着大青牛归隐到伏牛山脉的景室山（今河南栾川老君山）修炼。大青牛老死后就埋在老君山下。”
    “原来我的第一世是一只大青牛啊，真不可思议！”袁天纲感叹道。
    “所以你与道教有缘，你在第九世就酷爱研习《许负相法》；你来到第三世才会变成一个道士。”麻衣真人替袁天纲解开多年来他对自己能穿越到大唐百思不解的谜底。
    “那我第二世怎么会与李婉顺的前世结缘？”袁天纲继续好奇地问道。
    麻衣真人解释道：“你的第二个前世是汉宣帝刘病已。刘病已是汉武帝曾孙，幼年遭受巫蛊之祸，被关在监狱里，后出狱生长于民间，在此期间多次受到监狱长许广汉之女许平君的多方照顾，并嫁给了刘病已。刘病已当皇帝后，册封许平君为皇后，第二年生下皇太子刘奭（即后来的汉元帝）。可惜两年后，许皇后被权臣霍光的夫人毒杀。到了第三世，刘病已投胎转世为你，而许皇后投胎转世为李婉顺。”
    “原来如此啊！”袁天纲熟读历史，深知汉宣帝刘病已与平民皇后许平君的爱情故事，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第二世的事。
    “所以在第三世，你会冒着欺君之罪解救李婉顺，那是因为你在报第二世时，许皇后对你落难时的恩德以及你对许皇后为你而死的愧疚之心。”麻衣真人侃侃而谈。
    “我现在明白了，我的第二世刘病已只与许平君成婚三年，两人就天人相隔；第三世我与李婉顺虽发誓生死不渝，也还是有缘无份地分离了。那我与高淑行怎会相遇到一起呢？”袁天纲好奇地问道。
    “那还是因为缘分！”麻衣真人幽幽地说。
    “此话又怎讲？”袁天纲问道。
    “在你第二世，许皇后死后六年后，权臣霍光去世，刘病已将意图谋反的霍氏家族一网打尽，为许皇后报了仇。刘病已为了保护皇太子刘奭免遭其母许皇后的被毒害的悲惨命运，专门把宫中无儿无女、品德贤淑的王婕妤立为皇后（汉代历史上着名的邛成太后），并让其抚养幼年的皇太子刘奭。”麻衣真人继续讲述着尘封已久的历史。
    “哦，我明白了，高淑行的前世就是王婕妤！”袁天纲突然恍然大悟。
    “是的，在你的第二世，高淑行就是王婕妤！所以在这第三世，真正能与你相伴一生的是高淑行，而李婉顺只是你人生中的匆匆过客而已。”麻衣真人解惑道。
    “老神仙，那我该怎么办？”袁天纲思绪万千地问道。
    “懂得舍得！”麻衣真人回答道。
    “如何舍得？”袁天纲又问道。
    “人的一生无非舍得二字。你要先学会‘舍’，只有放下你与李婉顺两人的感情纠葛，你们二人才能相安无事；你还要学会‘得’，就是要懂得惜福，珍惜眼前的人。”麻衣真人一语点醒梦中人。

 第80章 白日飞升

    袁天纲正与麻衣真人交谈甚欢时，高淑行走进洞窟，她对袁天纲嗔怪道：“今日在宗圣宫好久不见你，我想你必是来找老神仙了。你们刚在聊什么？”
    “我们刚聊到你！”麻衣真人笑道。
    “聊到我什么？请老神仙说来听听？”高淑行好奇地问。
    “我聊到你与袁天纲是前世的姻缘，今世再续前缘。我让袁天纲这傻小子要懂得惜福！”麻衣真人笑吟吟地说道。
    高淑行听罢，脸一下子羞红，赶紧打岔开话题：“那你们还聊了什么呢？”
    “我们在聊我的九世轮回。刚聊到我的第三世，你就进来了。”袁天纲回应道。
    “老神仙，那他的后几世如何？”高淑行好奇地问。
    “他的第四至第八世，我暂且不言，天机不可泄露。”麻衣真人故作神秘地回复道。
    “那他的第九世是做什么呢？”高淑行又问道。
    “至于他的第九世嘛”麻衣真人故意卖了一下关子，继续说道：“他的第九世嘛，他已经经历过，所以我说出来，不算是泄露天机。”
    “他已经经历过？”高淑行不解地问。
    “在一千多年后，世界进入一个高度文明的社会，我的第九世是出生在益州阆中，是一个当地官府小吏。”袁天纲抢先回答。
    “哦，我刚认识你时，你说的大唐以后的年代，女子裹小脚；千年后女人跟男人一样工作，也可以当什么总理、总统呀，原来你说的你亲身经历啊！”高淑行以前对袁天纲的话不解，现在是恍然大悟。
    “嗯！我曾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的亲身经历。”袁天纲点头称是。
    “今日既然你们两位都在场，我跟你们说一件事。”麻衣真人严肃地说道。
    “老神仙，您有何吩咐？”袁天纲问道。
    “再过一日，我将会白日飞升，”麻衣真人吐露心机。
    “什么是白日飞升？”袁天纲与高淑行不解地问。
    “白日飞升，就是明日我将在终南山得道升天。”麻衣真人回答道。
    “老神仙，您明日真得要升天？”袁天纲与高淑行依依不舍地问。
    “嗯。我与你们二位虽没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明日我要白日飞升，临别时，我送你们三本书，望你们今后好好研习，争取早日修成正果。”麻衣真人说罢，从一石几上取来三本书交给他们。
    袁天纲一看，这三本书是用帛制成，分别是《麻衣神相》、《火珠林》、《正易心法》。袁天纲与高淑行均手捧着恭敬地接过这三本书。
    第二日，天气阴雨绵绵，袁天纲与高淑行早早来到石窟，看见麻衣真人正闭眼枯坐石窟前一大石头上，奇怪的是，天空正下着雨，石窟前地上都是湿的，而麻衣真人的身上却是干的。
    就这样，小雨下了一个多时辰，突然之间，天气开始转晴，天空上的阴云从中扩散一个大洞，射出一道道闪闪金光，照射在麻衣真人的身上金光闪闪。随后，麻衣真人忽然大笑起身，像一缕青烟一样飞向了天空，便消失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了他的麻衣和麻鞋。
    “这就是白日飞升啊！”袁天纲与高淑行看到这人间异象，吃惊不已，立马向着天空，均双手合一敬拜：“老神仙一路走好！”
    数日后，他们将地上的麻衣和麻鞋收好，在石窟前挖了一个土坑，将这些麻衣和麻鞋埋进土坑。然后，他们用一些石土垒成一个衣冠冢。长十六米，宽十二米，高四米。再后，他们在钟南山中找来一个石匠，在衣冠冢前嵌立一个石碑，碑额横刻“华岳归来”，正中阴刻着麻衣真人像，像右上方有“贞观六年五月十一日袁天纲高淑行建”刻记，左上方有麻衣真人的《睡诗》：“常人无所重，惟睡乃为重。举世皆为息，魂离神不动。觉来不所知，贪求心愈动。堪笑尘中人，不知梦是梦。”两边石坊刻对联:“先生不必仍长睡；天下于今永太平”。
    麻衣真人白日飞升后，袁天纲与高淑行每日夜半后至日中前，在宗圣宫的袇房里一起修炼锁鼻胎息法，相互切磋，内丹功力日益精进。在修炼之余，他们经常来洞窟外瞻仰麻衣真人的衣冠冢，也模仿麻衣真人一样，在洞窟里，饮涧泉，吃野果，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在这段终南山修仙的日子里，袁天纲与高淑行朝夕相处，畅谈麻衣真人所说三人前世的姻缘，及袁天纲、李婉顺出使西突厥所经历的千难万险等，高淑行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还会为此堕泪，不知不觉间，相互间对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袁天纲这才发现高淑行人如其名贤德淑良、品行高雅。有时他不禁在想：“如果我先一日认识高淑行而不是李婉顺，也许最先喜欢的应是高淑行。只可惜喜欢一个人没有先后、对错之分。也难得在自己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高淑行对自己不离不弃，还专门带我来终南山治心病。回想自己曾在太极殿上，当着圣上及群臣的面，毅然决然地拒绝赐婚，可高淑行却仍然以德报怨，像这种品行高雅的女子世上难找啊。”
    高淑行也感觉到袁天纲内心的微妙变化，她说道：“先生，你不必有太多的情感包袱，就像前世一样，你做你的刘病已，郡主阿姊做她的许平君，我做我的王婕妤，两个女人都爱着刘病已一个男人，都愿意为他一生付出，有何不可？”
    但袁天纲越与高淑行相处久了，愧疚之心越发重。他对高淑行诚挚地说道：“希望你不要再对我付出，你付出越多，我越发愧疚。我可不想背负一个女人的感情债，再背负另一个女人感情债，今生还不完，还需要来世再还。”
    高淑行俏皮地说道：“甚好！这一世你可以不用还，等你下一世再还也行。不过嘛，希望我们之间的角色调换一下，你做女人，我做男人。如何？”
    “那行，一言为定！”袁天纲很干脆地答应。
    不知不觉间，袁天纲与高淑行在终南山一晃数月，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有一日，这样的美好时光被一人打破了，高士廉派遣高履行来到钟南山，亲手交给他们一封书信，催促他们回长安参加七日后的婚礼。
    “是呀，数月来，我参透了舍得二字，麻衣真人也白日飞升，是该回长安了！”袁天纲喃喃地说道。他知道，自己是回长安的时候了，重新开启自己的人生。

 第81章 袁天纲结婚

    袁天纲与高淑行跟随高履行回到长安，一进袁府，庭院内已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这些日子，多亏了袁天纲的好基友马周亲力亲为操办着娶亲的各项准备工作。
    五月十六日，娶亲仪式正式开始。申国公之千金成婚，长安城百姓皆知，在通往袁府的街道上，长安百姓们夹道欢呼，有幼童沿途追逐。火红的花轿，在迎亲队伍经过的地方，新郎袁天纲一袭红袍骑着白色骏马在前，高淑行一袭华袍红装，头上的凤凰步摇，衬托出她的高贵和娇艳。火红的花轿在后，花轿两旁的仕女们撒开漫天的花瓣。花香浸润在空气中，散发出迷人的香味。
    迎亲队伍来到袁府，花轿停当，鞭炮声声，唢呐吹奏，新郎袁天纲先走到花轿前。把花轿帘掀开，新娘高淑行下轿，手持团扇，犹抱琵琶半遮面。新郎袁天纲持新娘高淑行的手，踏上长长的红毯，金童玉女在其身后开始抛撒五谷杂粮。
    新郎袁天纲与新娘高淑行走到袁府门前，一起共跨火盆，寓意着去除身上晦气，福气会从天降；再走两步，新郎和新娘共跨马鞍，寓意着可保一世平安；再走两步，新郎和新娘共跨米袋，寓意着日后生活丰衣足食。
    新郎和新娘跨进府门，来到院内，新郎手握弯弓，向院内的箭靶射三箭来肯定这份姻缘。
    马周作为司仪，唱到：
    “诸位宾朋，万福金安，今日乃辛卯年庚午月乙卯日，我们欢聚一堂，共贺袁府公子袁天纲，申国公府千金高淑行，联姻之喜。
    日吉良辰兮风和日丽，
    鸾凤和鸣兮珠联璧合，
    百年好合兮鸳鸯比翼，
    洞房花烛兮满堂生辉。
    新婿上场:
    诸位宾朋，良辰吉时已到，同迎新婿袁公子入场。”新郎袁天纲先步入喜堂。
    马周唱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吉时已到，开喜门。”
    新婿袁天纲到喜堂门口，迎接新娘高淑行步入喜堂。这时，袁天纲有意识地瞅瞅喜堂内的诸位宾朋，却没有看到李婉顺的身影，有些遗憾！
    马周唱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在诸位宾朋的掌声下，新郎袁天纲与新娘高淑缓缓地走到喜堂中央。
    马周唱道：“新人行‘沃盥之礼’”。
    一仕女端来一盆清水，新郎袁天纲先用一浸湿毛巾，将自己的手与脸擦拭干净，然后再用一浸湿毛巾，帮新娘高淑行的手与脸擦拭干净。寓意着新郎新娘在清水的盥洗下，婚后生活能够圣洁清净、相互包容。
    马周唱道：“新人行‘结发之礼’”。
    一仕女端来一个喜剪盘，新郎袁天纲手持一个喜剪，剪下新娘高淑行一缕发放入剪囊。新娘高淑行手持一个喜剪，剪下新郎袁天纲一缕发放入剪囊。两人合力将剪囊系紧，此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合成一个家。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寓意着新郎新娘誓约己立，卿不负我，必不负卿。
    马周唱道：“新人行‘奠雁之礼’”。
    一仕女端来一个三彩杯盘，新郎袁天纲给新娘高淑行敬献一盏茶，新娘高淑行给新郎袁天纲敬献一盏茶，两人共饮茶，俗话说“茶不移本，植必生子”，寓意着新郎新娘今后像大雁一般忠贞不二，永恒誓约。
    马周唱道：“新人行‘同牢之礼’”。
    诗云：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马周请新人对席而坐，行同牢之礼。寓意着新郎新娘今后休戚与共、同甘共苦。
    马周唱道：“新人行‘合卺之礼’”。
    一仕女端来一个金花银盘，新郎袁天纲给新娘高淑行敬献一杯合卺酒，新娘高淑行给新郎袁天纲敬献一杯合卺酒，两人共饮合卺酒。寓意着新郎新娘今后与子同衣，与子同食，永结同好，祸福与共。
    马周唱道：“新人起，拜天地”。
    一仕女拿来两人跪垫，袁天纲与高淑行面向喜堂站立，然后跪在跪垫上。
    马周唱道：“一拜天地，赐良缘！二拜高堂，喜联姻！三夫妻对拜，结连礼！新人起！”
    马周唱道：“新人行‘执手之礼’”。
    《诗经》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恭喜袁府公子袁天纲，申国公府千金高淑行婚姻盛典圆满礼成！诸位宾朋，掌声恭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是夜，宾朋们渐渐散去，袁天纲迎走宾朋后，进入洞房，只见高淑行坐在那个做工讲究精细的拔步床里，凤冠霞帔，嫁衣似火，手持团扇。袁天纲上前，手持一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高淑行的红盖头。高淑行羞涩一笑，方移开团扇。
    袁天纲看着美丽的新娘，不由地感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高淑行听罢，莞儿一笑，心想：“袁天纲念的这句诗出自《诗经?硕人》，我何不也用诗经的诗句回他？”。
    于是，高淑行回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袁天纲听罢，与高淑行会意一笑，说道：
    “我初次与你相识，本来以为只有师徒之情，没想到会结成百年之好。真是世事弄人！”
    “你是否还在对这场婚礼有悔意？我在终南山曾跟你说过：你做你的刘病已，郡主阿姊做她的许平君，我做我的王婕妤。”高淑行听罢，冰雪聪明，窥探出袁天纲的内心。
    袁天纲急忙说道：“我已经负了李婉顺，不想再负了你。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
    高淑行听罢，噗呲一笑，说道：“先生，我是逗你的，你也不必急着发誓。天色已晚，我们就歇息吧。”
    袁天纲点头称是，两人共度良宵。

 第82章 归宁

    新婚第三日，袁天纲与高淑行归宁。两人来到高府门前，高履行奉阿耶高士廉之命，早早在门口等候、迎接。回门之后，两人见到高士廉与高夫人，双双向二老跪拜，喊道：“阿耶、阿娘。”高士廉夫妇喜笑颜开，扶起两位新人，设家宴款待新女婿，高履行、高审行、高真行三位阿哥作陪。
    在宴席上，高士廉对袁天纲耳提面命道：“天纲，你既然已与淑行成婚，以后有何打算？”
    “阿耶，我前段时间与高淑行在终南山修仙，已悟得‘舍得’二字。小婿想与淑行效法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做一对神仙眷侣。”袁天纲急忙答道。
    “这似有不妥吧。你既然被圣上称之为当代诸葛孔明，就不应归隐田园，应效法诸葛孔明，为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高士廉反驳道。
    “阿耶，今日我归宁，在家还是莫谈国事。”高淑行嗔怪道。
    高士廉听罢，宠溺地看着高淑行笑道：“天纲，我只有一女，从小被我们给宠坏了，成婚之后，你可要多担待啊！”
    袁天纲连忙回答道：“我这一命乃淑行所救，承蒙淑行不弃，今生我必厚待她。”
    高淑行听闻袁天纲的话，一股暖流上心头。高士廉也点头称赞道：“我与你初次在玄奘法师处相识，我那时就认定你必是一世外高人，我今得一佳婿，此生足矣！”
    袁天纲忙放下竹箸，向高士廉作揖道：“承蒙阿耶赏识，小婿才能以施展抱负，今后应穷当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高士廉看着佳婿，满意地笑道：“甚好！甚好！淑行，此次你们承蒙圣上赐婚，明日你们应进宫去拜谢圣上与长孙皇后。”
    “嗯！我这些日子与先生去终南山修仙，好长时间没见我皇后阿姊，也很想进宫见见她。”高淑行连声应允。
    归宁当日，家宴后，高士廉一家人欢聚在一起，畅谈甚欢。
    第二日，高淑行带着袁天纲一起进立政殿。长孙皇后听说高淑行来了，非常高兴，手拉手地迎进殿。袁天纲与高淑行欲向长孙皇后行拜伏礼，长孙皇后连忙扶起，说道：“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然后，继续说：“这几日你们婚礼劳累吗？”
    “一切均有马周来操办，不感觉劳累。”袁天纲回答道。
    “马周啊，此人常听圣上念叨，现在是圣上的股肱之臣。希望你在成婚后，也像马周一样，为圣上分忧。”长孙皇后赞许道。
    “承蒙圣上赏识，微臣得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袁天纲谦逊地说。
    “圣上甚是看重你，说你是当代诸葛孔明，故亲自给你与小妹赐婚。今日你们进宫，何不一起见圣上？”长孙皇后说道。
    “谨遵懿旨！”袁天纲回应道。
    于是，长孙皇后携高淑行、袁天纲一起去凤鸣宫。李世民听说他们来了，立刻宣进殿。
    长孙皇后他们进殿后，袁天纲与高淑行上前行拜伏礼。李世民说道：“在外我们是君臣，在内我们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袁天纲与高淑行起身。李世民问道：“听闻婚前，你与小妹一起到终南山修仙，可见到得道真人？”
    “圣上，我们在终南山偶遇道麻衣真人，跟他学道多日，悟得道家真谛‘舍得’。”
    李世民听罢，饶有兴趣地说：“哦？看麻衣真人有闲暇时间，朕想请他进宫一叙。”
    “麻衣真人恐怕来不了了。”袁天纲答道。
    “为何？”李世民问道。
    “在我们下山回长安成婚前，麻衣真人已经白日飞升了。”袁天纲回答道。并向李世民与长孙皇后详细讲述了麻衣真人白日飞升的相关情况。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听罢连连称奇。李世民感叹道：“朕听闻，秦始皇曾见到过来自宛渠国的仙人，他们乘着‘论波舟’，身高十丈。仙人与秦始皇谈论盘古开天辟地之事，有如亲眼目睹。朕倾慕仙人已久，可惜无缘相见。”
    袁天纲连忙答道：“据传闻，宛渠国的仙人曾帮助秦始皇统一天下，指导修建了长城、阿房宫。”
    李世民无比遗憾地说道：“麻衣真人乃当代仙人，朕欲见之，却已白日飞升，不知所踪。为表朕倾慕之情，敕封麻衣真人所住洞窟为‘显圣洞胜泉’，封麻衣子为‘慈惠普济真人’。”
    袁天纲与高淑行行拜伏礼，高呼：“我们替老神仙谢主隆恩。”
    李世民问道：“袁爱卿，成婚后有何打算？”
    “圣上不怪罪微臣欺君之罪，微臣甚是感激。”袁天纲答道。
    李世民大度地说道：“当年你犯有欺君之罪，朕当时甚为震怒，但现在想想，朕既然能原谅魏征、王珪、韦挺、薛万彻等隐太子旧党，为何不能原谅你呢？”
    “谢圣上不杀之恩！”袁天纲嘴里谢道，但心里还是隐隐作痛，这时，他不知不觉地想起了李婉顺，对她愧疚之心更加深。
    “你暂且屈居太史局，等来日朝廷有事，朕必重用你。”李世民安慰道。
    袁天纲再谢。李世民留他们一起宫中午宴。
    午宴后，袁天纲与高淑行辞别出宫。两人坐着马车，在回袁府的路上，袁天纲有些闷闷不乐。高淑行心里清楚，他这次进宫面圣，又勾起了与李婉顺的往事。
    “先生，你是不是又在想郡主阿姊了吧。”高淑行试探地问。
    “没有啊。”袁天纲口是心非地答道。
    “先生，你虽然不说，但是我能看出来，你对郡主阿姊的愧疚之情溢于言表。”高淑行深有感触地说道。
    “先生，这次我邀请郡主阿姊与刘应道夫妇一起参加我们的婚礼，可惜那日他们都没来，我估计他们有难言之隐。不过…”
    “不过什么？”袁天纲问道。
    “不过，我想郡主阿姊，虽然不来婚礼现场，她也会在家默默祝福我们幸福的。今后有空我来邀请他们到袁府来一叙。”高淑行若有所思地说道。
    “小妹！”袁天纲感激地看着高淑行。
    高淑行噗呲一笑，说道：“怎么？你好像怪怪的。”
    袁天纲感谢道：“小妹，没想到你是如此大度！”
    高淑行故作轻松地说道：“既然我们成为结发夫妻，君不负我，我必不负卿。”
    袁天纲感叹道：“娶妻若此，夫复何求！”
    两人相视一笑。

 第83章 法会偶遇李婉顺

    六月十九日，是观世音菩萨成道日。新婚后，袁天纲一直深居简出，高淑行让袁天纲带她去大兴国禅寺去参加法会，顺便散散心。
    这日，袁天纲驾马车带着高淑行来到大兴国禅寺。一走到寺门前，知客僧看到袁天纲，马上与一沙弥将他们带来的供奉搬进寺内。袁天纲走进后，看到寺内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能看到李婉顺的影子，不由地略感伤感。
    高淑行走在身边，感触到袁天纲内心的变化，就轻声地说：“先生，您又想起郡主阿姊？”
    袁天纲马上用手揉揉眼睛，解释说：“没有。刚才让风沙吹进眼睛了。”
    高淑行微微地摇摇头，没有再继续提此事。
    袁天纲带高淑行走到大雄宝殿，见到了玄奘法师身边的小沙弥。小沙弥一见到袁天纲，立刻放下手中的木鱼锤，起身并双手合一向他们行礼，说道：
    “袁施主好！”
    “小师傅好！”袁天纲回应道。
    “袁施主，请问有玄奘法师的消息吗？”小沙弥问道。
    “我去年出使西突厥，在高昌国见到国王鞠文泰，问询过国玄奘法师的情况，法师已到天竺王舍城那烂陀寺学习佛法。”袁天纲回答道。
    小沙弥听罢，双手合一，虔诚地说道：“佛祖保佑，祝愿法师西天取经成功。”
    “小师傅，今日是观世音菩萨成道日，我们专程来参加法会的。请问法师走后，现在寺里现由谁主持？”袁天纲问道。
    “寺里现由玄奘法师的弟子窥基法师主持，他现在药师殿整理佛经。”小沙弥回答道。
    袁天纲说道：“小师傅，窥基法师就是‘三车法师’吧。”
    “正是。”
    “小师傅，麻烦你去跟窥基法师禀报一下，我想去拜访他。”袁天纲说道。
    小沙弥应允，起身向后殿走去。
    高淑行好奇地问道：“什么是‘三车法师’？”
    袁天纲向高淑行道出‘三车法师’的由来：“窥基法师出生于官宦人家，是尉迟恭的侄子，长得非常魁伟，相貌堂堂，玄奘法师刚刚见到他，就极为喜爱，认为他有慧根，想让窥基法师出家拜他为师。窥基法师直言拒绝了玄奘法师。
    圣上听闻此事，就下旨到尉迟恭家里，要求窥基法师出家。尉迟恭接到圣旨后便让窥基法师出家，但窥基法师却严词拒绝，并称自己在长安城里还没有玩够，他就去和圣上理论。他为了打消圣上想让他出家的念头，于是就告诉圣上，说自己喜欢喝酒、吃肉以及女人，让他出家也可以，只要答应他带着一车酒、一车肉，以及一车美女即可。
    圣上听罢就爽快地答应了窥基法师。窥基法师没想到圣上会答应自己，但说出的话也不能反悔，就这样，窥基法师带着一车的酒、一车新鲜的肉、一车美女到大兴国禅寺出家了，故有了‘三车法师’之称。”
    高淑行听罢，哈哈大笑地说道：“窥基法师原来是一个吃酒肉的花和尚啊。”
    袁天纲一听，吓得赶快去捂住高淑行的嘴，急忙说道：“小声点，免得让窥基法师听到。”
    这时，小沙弥返回来，说道：“袁施主，窥基法师有请。”
    于是，袁天纲一边带着高淑行一起走向药师殿，一边说：“我与你阿耶初次相遇就是在这里，后来就顺理成章地认识了你。”
    高淑行笑着说：“先生，看来玄奘法师还间接是我们的媒人啊。”
    袁天纲听罢一笑，他内心在想：“这里也是我与李婉顺相知、相恋的地方。”
    不一会走进药师殿，窥基法师已在殿内等候，果然是长得非常魁伟，相貌堂堂。袁天纲赶紧上前行礼，说道：“法师好，袁天纲这厢有礼！”
    窥基法师向袁天纲回礼。袁天纲忙介绍自己的新婚夫人高淑行时，高淑行一看到窥基法师，就想到‘三车法师’四个字，不由地噗呲一笑。
    窥基法师一看高淑行的神情，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双手合一行礼，说道：“这位就是申国公的女公子高淑行吧，小僧这厢有礼了。”
    “怎么？你认识我？”高淑行吃惊地问。
    “申国公的女公子高淑行，长孙皇后的小妹，整个长安城的官宦子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窥基法师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高淑行笑着点头。
    “袁夫人，请问刚才您一见到我就笑的原因？”窥基法师有意问道。
    高淑行笑而不语。
    窥基法师继续说道：“莫不是你也听说‘三车法师’这回事吧。”
    说罢，三人哈哈大笑，尤其是高淑行捂着肚子快笑出眼泪了。
    笑了一会，袁天纲问道：“窥基法师，今日法会，寺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窥基法师答道：“法会已准备妥当，昨日我在长安旧友刘应道也来了，带来不少供奉，现在灯房帮忙准备呢。”
    “什么？刘应道昨日就来了？”袁天纲一听，当时就呆住了。
    “是啊，昨日他带着新婚夫人一起来的。”窥基法师回答道。
    “是李婉顺？！”袁天纲如中电一般，没顾上与窥基法师辞别，立刻疯子一般向灯房跑去，高淑行也随着他而去。
    袁天纲跑到灯房，一下子看到刘应道正在与沙弥们整理莲花灯。他跑到刘应道面前，拉着刘应道的手，急切地说：“刘贤弟，李婉顺呢？”
    刘应道一看是袁天纲，愣愣地看着袁天纲没说话。
    “李婉顺在哪？”袁天纲对他嘶吼着。
    “先生，别这样。”高淑行也跑到灯房，看到这情形就劝解道。
    刘应道这时面容恢复了平静，缓缓地说：她在寮房里。”
    袁天纲听罢，头也不回地向寮房奔去，高淑行留在灯房没跟去。
    袁天纲一跑进李婉顺原先住的寮房，就看见这些日子朝思暮想的李婉顺。李婉顺也看到他，两人都愣住了，四眼泪眼婆娑。

 第84章 互诉衷肠

    袁天纲仔细地端详李婉顺，发现她的体态明显地变胖了，面部有些婴儿肥！这时，他突然盯到李婉顺的小腹隆起。他吃惊地问：“婉妹，是你吗？”
    “是我!”李婉顺含泪点点头。
    “我也结婚了。”袁天纲说道。
    “我听说了。”李婉顺回应道。
    “高淑行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你怎么没来？”袁天纲问道。
    “我，我不太方便。”李婉顺回答道。
    袁天纲盯着李婉顺的隆起的小腹问道：“是因为这个吗？”
    “嗯。”
    “有几个月了？”袁天纲问李婉顺，想解决他心中的疑惑。
    “有七个月了。”李婉顺平静地回答。
    袁天纲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问道：“什么时候怀上的？”
    “在天山天池时有的。”李婉顺回答道。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袁天纲此刻非常自责，他痛苦地问道。
    “我们刚回长安时，我才发现自己有了，本来想告诉你的，谁知道你被圣上赐婚，接着被关到大理寺三品院里。”李婉顺说出了自己憋在心里许久想说出的话，一吐为快！
    “你要是及时告诉我你有了，我就……”袁天纲无比悔恨地说道。
    “你就可以拒绝圣上的赐婚，再以欺君之罪被斩首吗？”李婉顺反问道。
    “所以你为了救我，才决然同意与刘应道成婚的？”袁天纲痛苦地追问着。
    “如果我不与刘应道成婚，你会死心同意圣上的赐婚？”李婉顺凄然地苦笑道。
    “你这样为我牺牲，我只会在悔恨中了此一生！”袁天纲只觉得自己马上要窒息了。
    “你已经为我牺牲了很多了，我只是回报你一次而已。”李婉顺说道。
    “我说过，我会放弃自己的功名利禄甚至生命，也要跟你在一起！”袁天纲激动地吼道。
    “你是愿意这样做，但我不愿意！”李婉顺反驳道。
    “为什么？”袁天纲走上前，用双手抓住李婉顺的胳膊，用力地晃着她。
    “因为我以前曾跟你说过，你是当代诸葛孔明，有着远大前程，我不能成为你发展的绊脚石。”李婉顺坦然地回答。
    “那我们现在就走，离开长安，对了，去西域，就在天山天池边，我负责放牧、你负责织布，我们避开这尘世间的纷争，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袁天纲劝说她。
    “一切太晚了，也太不现实了！”李婉顺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不晚！我们现在就可以走！”袁天纲说着，拉着李婉顺的手就想往寮房外走。
    李婉顺却解脱他的手，坚决地说：“我不走！如果我们现在私奔了，会伤害很多人！”
    “那我不管，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袁天纲厉声说道。
    “我们不能那么自私！如果我们私奔了，最受伤害的是淑行妹妹、刘应道。他们是多么善良的人，他们一直在为我们默默付出！你怎么能忍心让他们受到伤害呢？”李婉顺冷静地劝说道。
    袁天纲听罢，就像泄了气似地松开李婉顺的手，蹲在地上，用双手合一紧挨着额头，痛苦不已。他内心在对自己说：“是啊！淑行小妹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姑娘，她一直为我默默付出，我们都已经成婚了，我如果与婉妹私奔了，她可怎么办呀！”
    李婉淑很善意地把袁天纲扶起身，劝道：“袁郎，我们当初在长安西市街头见第一次面，我们两人的命运也许就已经是注定了。我们是有缘无份，彼此分开，各自安好，这不是更好的结局吗？”
    袁天纲自我咒骂道：“袁天纲啊，袁天纲！你自诩为当代诸葛孔明，你给多少人看相算命，结果是连自己的命都没算好！你枉为一代易学大师！”
    “袁郎，你不要这样自责，这些都不是你的错！要说错，就错在我们根本不应该在长安西市街头相见，也许我们不会走到一起，然后又如此痛苦地分开！”李婉顺继续劝解道。
    袁天纲听罢，心里清楚，这一切无法挽回！无奈地问道：“他对你如何？”
    “他对我很好，这段时间一直悉心照顾我。他承诺，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他会视若己出的。”李婉顺回答道。
    袁天纲听罢，内心里稍微得到一丝安慰。
    “我想淑行小妹对你也不错吧。”李婉顺问道。
    “她非常善良，为了医治我的心病，她一国公千金，亲自带我去终南山修道，过着三个月的隐居生活。”袁天纲说到高淑行，心里也感到非常愧疚。
    “你被关进大理寺三品院，是她四处奔走，去央求圣上、长孙皇后，她对你的付出甚至超过了我。我曾去找过她，把你托付给她，并让她保守我与刘应道成婚的秘密。她开始死活不同意，是我的坚持，她才勉强同意的，请你不要责怪她！”李婉顺徐徐道出自己内心的秘密。
    袁天纲痛苦地说道：“你与淑行小妹为我作出的牺牲，我都无法承受其重！”
    李婉顺继续劝说道：“袁郎，我上次到感业寺见到阿娘，阿娘交给我一本《般若波罗蜜心经》，嘱咐我：‘缘起缘灭，缘聚缘散。因缘分相聚在一起，又因缘分尽了而离开。不负相遇，不忘想念。’”
    “是啊！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不负相遇，不忘想念。”袁天纲喃喃地说道，内心里突然想到在终南山悟道：“舍得”，他浮躁的内心瞬间得到一些解脱。
    李婉顺继续安慰道：“万事随缘，一切如梦，放下执念，心境自宽。放下执念，方能得自在。”
    袁天纲深情地看着李婉顺，他突然发现李婉顺长大了，成熟了，不再是当初在长安西市街头刚认识的刁蛮任性闻喜郡主了！
    不知不觉地，袁天纲与李婉顺互诉衷肠了一个时辰左右，彼此把多日来积攒下的千言万语都倾诉给对方。
    袁天纲心里感受到，是要离开了，他跟李婉顺道别，当走出寮房时，两人惊讶地发现，高淑行与刘应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一刻也没有打扰他们，而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互诉衷肠。
    高淑行看到袁天纲走出房门，迎上来，关切地看着他，继续默不作声。
    袁天纲愧疚地对高淑行说道：“小妹，我们走吧。”
    “嗯！”高淑行点点头。
    “刘贤弟，好好照顾她们母子！”袁天纲扭头向刘应道嘱咐道。
    “袁兄，放心吧。”刘应道干脆地回应道。
    然后，袁天纲没有参加法会，带着高淑行离开大兴国禅寺，回长安。

 第85章 开工干活

    袁天纲与高淑行回长安后不久，李世民给袁天纲安排了一个活儿：负责寻找一块帝陵吉壤，为太上皇准备百年后的陵墓。
    自从袁天纲从大理寺三品院被放出来后，当着一个太史局司历的小芝麻官，整日里精神颓废，无所事事。前几日从大兴国禅寺回来，袁天纲在袁府里一直深居简出，高淑行怕把袁天纲憋出病来。高淑行听说李世民给袁天纲派活儿了，很是高兴，可以开工干活了！
    于是，袁天纲带着高淑行，背着行囊，拿着罗盘，离开长安，在长安周边到处转，寻找一块帝陵吉壤。
    一日，袁天纲驾着马车转到渭水之滨，望着渭水之上的便桥，袁天纲对高淑行介绍道：“小妹，你看，这就是贞观元年圣上与突厥颉利可汗杀白马做渭水之盟的地方。”
    高淑行看后，说道：“圣上刚登基时候，突厥人趁火打劫，这里离长安这么近，当时可谓是凶险之极！”
    袁天纲感慨道：“这次再旧地重游，已是物是人非，突厥颉利可汗已被俘称臣，圣上当上了天可汗。”
    高淑行问道：“圣上让你找一块帝陵吉壤，您有应对之策？”
    袁天纲哈哈大笑，指着渭水北部的一处高原，说道：“有，吉壤就在万寿原（今陕西三原县徐木原）！”
    高淑行不解地问：“怎么会选址在那里？”
    袁天纲调侃道：“小妹，你难道忘记了？我可是一千多年后的未来人，熟读历史，怎么会不知道太上皇的献陵的位置？”
    “哦，我是忘记了，你是当代诸葛孔明，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高淑行笑着恭维他。
    袁天纲听罢，笑而不语，独自一人走到渭水边，手捧着河水品尝后，起身坐上马车，对着马车内的高淑行说道：“小妹，坐好！”于是，驾着马车驶过便桥，向万寿原方向疾驰。
    到了万寿原下，袁天纲停下马车，手扶高淑行下了马车。远观万寿原，只见在一片地势平坦、视野开阔的大地上，突兀出一处海拔五百米左右的高地。袁天纲拉着高淑行的手，一路行走到万寿原。
    高淑行站在万寿原上远眺，不解地问：“为何选址这个地方作为帝陵吉壤？”
    袁天纲告诉道：“帝陵吉壤的条件是：龙穴砂水无美不收，形势理气诸吉咸备。”
    看高淑行听得懵懂，袁天纲一边指点万寿原周边的地貌，一边继续解释道：“《葬书》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小妹，你看！万寿原是背靠层峦起伏的北山，可为‘靠山’；渭水犹如一条玉带远绕于前；南面是一马平川、横亘广阔的关中平原；与万寿原遥遥相对的终南山、太白山，可作为左右‘护砂’的‘龙山’、‘虎山’。万寿原作为明堂（基址）平坦宽广，原上草木丰茂，地脉‘山环水抱、藏风纳气’，无疑是一处天造地设的帝陵吉壤。”
    高淑行听罢，像小迷妹一样崇拜地看着他，说道：“原来选址帝陵吉壤有这么多学问啊！”
    这时，袁天纲蹲在原上，用手抓一把泥土，用手指捻着放到嘴里，用嘴嚼尝泥土。然后，用洛阳铲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细致地察看着土质。
    高淑行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袁天纲解释道：“寻龙认气，认气尝水。我曾在渭水边品尝河水，渭水清涟甘美非常，主上贵，此谓嘉泉龙脉长。依照‘依山傍水’造帝陵的原则，万寿原正是一块称心如意的帝陵吉壤。”
    “原来如此啊！”高淑行恍然大悟地说道：“先生，以后您在家多教教我，我以后也做一个会堪舆术的女先生。”
    “好啊！我就暂且收下你这个女弟子吧。”袁天纲调侃道。
    “那就一言为定！在家我负责操持家务服侍你，你负责教授我知识。”高淑行回应道。
    “不可！”袁天纲拒绝道。
    “为何？”高淑行不解道。
    “应该是我负责在外辛苦挣钱，你负责在家貌美如花！”袁天纲又在调侃她。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坐上马车离开万寿原，绝尘而去。
    回到长安，袁天纲在朝堂上向李世民汇报帝陵吉壤的事，李世民龙颜大悦，亲自率李淳风、袁天纲亲临万寿原，大家看过风水后都啧啧称赞，李世民就亲自下旨，命袁天纲负责督造帝陵。
    就这样，袁天纲又整天忙着设计帝陵。高淑行看着袁天纲整日里操劳着，甚是心疼，就亲手给他熬制了一碗羹汤，送到袁天纲的书舍里，只见他正趴在一书几上绘制帝陵设计图。
    高淑行把羹汤送到袁天纲嘴边，命令道：“喝下！”袁天纲只好乖乖地喝下，说道：“这是什么羹汤？味道甚美！”
    高淑行介绍道：“这是七宝羹，采用牛蹄筋、干贝、杏鲍菇、竹笋、竹笙、腊牛肉、鲍鱼等七种食材慢火熬制而成，是宫廷里一道名羹，我看你整日忙碌，怕你累坏了身体，今日专门熬制来犒劳犒劳你的。”
    袁天纲谢道：“多谢夫人美意!”
    高淑行嗔怪道：“您一直喊我小妹，我觉得挺亲切的，刚才喊我夫人怪不习惯的。”
    “那我以后还是喊你小妹吧。”袁天纲说道。
    “那我也一直叫您先生吧。先生，您这是帝陵的设计图吗？”高淑行指着书几上的设计图问道。
    袁天纲看到高淑行对设计图挺感兴趣的，就介绍说：“献陵是按照‘堆土为陵’的原则建造，形似一个覆斗，平面呈长方形。封土堆高十九米，底部东西长一百三十九米，南北宽一百一十米。陵园为夯筑城垣，四面各开一门，门外放置一对石虎。陵园没有设置神道、鹊台、宫阙等地面建筑；也没有设置地宫、墓室等地下结构；陵园只有一个墓冢。”
    “太上皇的陵墓设计得太简陋了吧。”高淑行疑问道。
    “因大唐开国时间不长，近年征讨突厥花费巨大，朝廷财库并不充裕，为了减轻百姓负担，我建议圣上对献陵按照薄葬的设计原则建造。”袁天纲解释道。
    “这个设计方案圣上会同意吗？”高淑行表示疑问。
    “我有办法让圣上同意。”袁天纲狡黠地一笑。

 第86章 劝谏薄葬

    袁天纲把献陵的设计方案做好后，上朝时呈报给李世民。李世民看罢眉头紧锁，沉默了一会，将设计方案传阅给群臣。群臣们一看，就跟炸锅一般，议论纷纷。群臣争议地焦点是：群臣们大多数主张“依山为陵”的厚葬原则，而不是袁天纲提出的“堆土为陵”的薄葬原则。群臣们纷纷指责袁天纲这个“堆土为陵”的薄葬设计方案，是居心叵测，是将圣上置于不孝。
    李世民听到群臣们的议论，他心里清楚袁天纲如此设计献陵，是为朝廷减轻沉重建陵负担的考虑，但是为了堵住群臣们的悠悠之口，于是他厉声地问道：
    “袁爱卿，你这‘堆土为陵’的设计方案，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袁天纲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自古帝王，征发大量的民夫，耗费国库的钱财，修建奢侈的陵墓，这样做有何益处？如果建造献陵实行厚葬，上行下效，百官百姓均竞相效仿，只能助长帝国上下奢侈之风。”
    李世民又问道：“道理是可以这样讲，但百姓们不明就里，会指责朕不孝的。”
    袁天纲反问道：“请问秦始皇的骊山陵还在吗？当年秦始皇历时三十九年，共征集了八十万民工，建造了举世无双的骊山陵，结果激起民变，‘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李世民听罢默不作声。
    袁天纲继续解释道：“君不见汉武帝历时五十三年建造的茂陵，汉末赤眉军攻入长安，挖开茂陵，花了十几日将陪葬品盗光。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又问道：“朕担心太上皇会有异议！”
    袁天纲听罢，拍着胸脯表态道：“圣上不用担心，等朝会结束后，微臣去做太上皇的工作。”
    “那就辛苦袁爱卿去一趟大安宫，看看太上皇的意见。”李世民点头称是。
    下朝后，袁天纲径直去大安宫。大安宫原名弘义宫，原来是李世民居住的地方。自玄武门之变后，太上皇李渊仍暂住在太极宫，三年后才搬到大安宫。大安宫虽然位置偏僻，在建设规模上无法与太极宫相比，但大安宫偏居于皇城一隅，宫内有垂拱前殿、戢武殿、翠华殿、祭酒台等宫殿，环境清净雅致，远避朝堂纷争，李渊住在大安宫里十分悠闲自在，安享晚年。
    太上皇李渊正在大安宫里的水池边喂鱼，听一公公说袁天纲请求觐见。李渊感到非常诧异！自从玄武门之变后，他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访，每日里身边只有张婕妤与尹德妃相伴。
    对了，就是这两位嫔妃，在玄武门之变前与隐太子、齐王狼狈为奸，一起在李渊面前百般诋毁李世民，间接地触发了玄武门之变。李渊退位当上了太上皇后，李世民不想落下逼父退位又杀庶母的恶名，就饶了她们一命，让她们也去大安宫陪伴太上皇。
    李渊沉思一会，同意袁天纲觐见。一会，袁天纲进殿后，向李渊行拜伏礼。李渊问道：“这不是申国公高士廉的新婿袁天纲吗？”
    袁天纲急忙回答：“正是微臣。”
    李渊又问：“听闻你曾在太极殿拒绝二郎的赐婚？”
    袁天纲回答：“正是。”
    李渊又问：“听闻你曾因犯欺君之罪下狱？”
    袁天纲老实回答：“正是，微臣因解救过隐太子之女李婉顺与幼子李承文，犯了欺君之罪。”
    “哦？”李渊虽久居大安宫，却消息灵通。他急切地问道：“朕的孙子李承文现在何处？”
    “李承文现在一个安全地方生活，请太上皇放心。”袁天纲答道。
    李渊听罢，他明白袁天纲不肯说出李承文的去处是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他又好奇地追问：“听闻你拒绝赐婚的原因，是因为朕的孙女李婉顺？”
    袁天纲一听李婉顺的名字，倍感交集，他顿了一会，回答道：“正是！”
    李渊是一位老江湖，一看袁天纲的面部神情，就知道答案了。于是他又问道：“你觐见朕的目的，不会仅仅是来陪朕喂鱼吧？”
    袁天纲看到李渊把话题扯到正题上了，于是开门见山地回答：“微臣此次来的目的，就是请求太上皇亲自出面劝谏圣上。”
    “劝谏什么？”李渊疑惑地问。
    于是，袁天纲将献陵的设计方案副本呈上，请太上皇御览，并将朝堂上群臣们针对献陵是否薄葬还是厚葬的情况叙说一遍。
    李渊听罢，微微一笑，然后问道：“袁爱卿为何提倡薄葬？”
    袁天纲回答道：“因为太上皇！”
    “因为朕？”李渊疑惑地问。
    “自从圣上登基以来，日夜操劳国事，近年来对突厥用兵，国力消耗巨大，现在圣上想修建为太上皇修建献陵，但朝廷财力有限。微臣斗胆劝谏圣上，在修建献陵时按照‘封土为陵’的薄葬原则。”袁天纲直截了当地阐述自己的想法。
    李渊盯着袁天纲问道：“那圣上裁决了吗？”
    “圣上不敢裁决！”袁天纲回答。
    “为何不敢裁决？”李渊听罢，觉得好笑，他的二郎敢发动玄武门之变，却不敢裁决献陵的规制？
    “圣上因为天下群臣、百姓的悠悠之口，担心落下一个不孝之名！”袁天纲答道。
    李渊又盯着袁天纲不放，心里觉得可笑：“二郎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弟，逼朕退位，难道就不担心落下一个不孝之名？”
    “那需要朕做什么？”李渊作为一个政坛老狐狸，已经窥探出袁天纲内心的想法，但却故意装糊涂。
    “微臣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请太上皇亲自提出，要求薄葬。”袁天纲干脆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说说原因？”李渊追问道。
    “只有太上皇亲自说出薄葬，才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顺便可以缓和一下太上皇与圣上父子之间多年来的矛盾！”袁天纲直截了当地回答。
    “明白了，你可是用心良苦啊！”李渊点头称是。他这次与袁天纲深谈，明白了为什么李世民夫妇、李婉顺、高淑行等均喜欢袁天纲的原因了！连他第一次见到袁天纲，就对袁天纲青睐有加！他只可惜自己在位时没有发现袁天纲这样的人才，而为他人所用。
    数日后，李世民来大安宫给李渊请安时，李渊语重心长地说道：
    “二郎啊，你照着汉高祖刘邦的长陵样式，给朕修建一座陵墓就可以了。千万不要浪费钱财厚葬朕了，从今以后，从朕做起，带头实行薄葬，自上而下倡导薄葬之风。”
    既然阿耶发话了，李世民于是就顺水推舟地满口答应，按照“堆土为陵”原则建造献陵。

 第87章 督造献陵

    袁天纲接到圣旨，让他协助将作大匠姜行本督造献陵。在朝堂上，姜行本提出：
    “按照‘堆土为陵’的原则建造，献陵的封土堆高十九米，底部东西长一百三十九米，南北宽一百一十米，由于万寿原周边地势平坦，只有从其他地方运送土方。目前距离万寿原最近的是五十里外、渭水岸边的北阳原，建议征集关内道的役夫五千人，需要把北阳原的土整体挖走，运输到万寿原，再堆土为陵，工程耗时一年。”
    李世民看罢皱皱眉，说道：“五千役夫、一年时间？时间太长了吧，目前大唐经与突厥战争后，财力匮乏，恐怕难以支撑这么浩大的工程。”
    姜行本听罢，很为难地说：“按照‘堆土为陵’原则建造，已经是非常节省的了；如果按照‘依山为陵’原则建造，恐怕工程造价十倍于此。”
    “姜爱卿，难道就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李世民询问道。
    “圣上，臣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段纶勉为其难地回复道。
    “袁爱卿，你呢？”李世民看了看一边的袁天纲。
    “微臣倒有一个办法。”刚才李世民与姜行本商谈的时候，袁天纲的大脑里也在飞速地思考这个问题，听到李世民问到自己，他看了姜行本一眼，缓缓地回应道：
    “微臣认为此工程存在两大难题：第一是取土困难。第二是运输困难。”
    姜行本在旁一听，不以为然地一笑，心想：“袁天纲说的那两个难题，我也清楚，看这小子有什么妙招？”
    袁天纲继续说着：“微臣在寻找帝陵吉壤时，曾路过渭水上的便桥，就想起当年圣上在便桥上与突厥颉利可汗杀白马为盟。”
    李世民一听到袁天纲提到“渭水便桥”，就深有感触，若有所思地喃喃：“渭水、便桥！”
    袁天纲继续说道：“微臣追忆渭水便桥，便想到一个办法：可以充分利用渭水来解决这两个难题。”
    李世民一听袁天纲有更佳方案，就来精神了，急切地问道：“袁爱卿有何良策，快快道来。”
    袁天纲回答道：“首先，我们可以先自万寿原到渭水岸挖一条河道，并接通渭水，将河道挖出的土堆放在河道两岸；再将从北阳原挖的土通过船只，经渭水、河道运输到万寿原。这样可以解决“取土困难”和“运输困难”两大难题。同样，也可以通过这种办法解决建造地宫建筑材料的运输问题。
    其次，等献陵建造修复后，再将沿河道的土与地宫建筑垃圾回填到河道中。
    这样，水运相比较陆运既省时又省人力，保证了工程的顺利进行，微臣测算过，只需征集三千役夫，工程时间还可以大大收缩，仅六个月时间献陵就可以完工。”
    李世民听罢，连连称赞，同意按照此方案执行。
    一日，万寿原的献陵工地上，在将作大匠姜行本主持下，袁天纲与将作监属官们一起商议建筑石料如何运输的问题。虽然通过渭水与河道解决了取土困难的问题，但是又出现如何将建筑石料运进地宫的新问题。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地时，袁天纲提议：
    “可以采取杠杆、斜面原理，将建筑石料拖进地宫。
    具体做法：建造过程中使用了水运的方法，通过渭水和河道将建筑石料运送到万寿原下，然后在万寿原下至地宫的斜面上铺设一排滚木；将建筑石料通过杠杆原理吊到滚木上；再由役夫们在建筑石料前用力拉动捆在建筑石料上的绳索，通过斜面将建筑石料滑动、拖拉到地宫。这样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此法甚妙！就按照此法执行。”姜行本拍板决定。
    以后日子里，袁天纲就呆在献陵工地上督造。一个多月后，袁天纲接到高淑行传来的消息，李婉顺已经顺利分娩，母子平安。袁天纲听闻此消息，欣喜若狂，真想立马回长安去见见她们母子。但皇命难违，他只好老实待在工地上继续督造工作。
    一日，正当袁天纲在工地帐篷里整理工程资料时，一名役夫慌慌张张地闯进帐内，禀告：“袁司历，大事不好了，地宫里渗水了！”
    袁天纲听罢大吃一惊！连忙带着人跑向地宫。进去一看，果然地宫渗水了。将作监属官们都焦急地问袁天纲：“袁司历，这可怎么办？渗水问题解决不了，影响了工程进度，我们都要被杀头的！”
    袁天纲看此情形，深感事态严重，他呆立着沉默不语，脑子里飞速地思索着怎样解决地宫渗水问题。时间过了三刻，袁天纲眼前突然一亮，心想：“是否可以借鉴一年多年后现在工程隧道解决渗水的办法？”
    于是，袁天纲召集将作监属官们、役夫们开了一个现场会，他负责安排工作：
    “首先，做水泥。具体做法是：一是建一个炼窑，再将石灰粉、粘土以及少量的树胶放进炼窑，再加入一定量的木炭，经破碎、烘干以后按一定的比例进行磨细，并制成生料；二是将生料加入炼窑当中，煅烧至部分熔融，得到水泥熟料；三是将熟料加入适当的石膏，磨细为水泥。”
    将作监属官们、役夫们第一次听到“水泥”，倍感新鲜，均继续竖起耳朵倾听着。
    袁天纲继续侃侃而谈：“接着，需要准备好沙子、水泥和碎石块，按照比例进行搅拌均匀。一般的比例是水泥占一成，沙子占四成，碎石子占七成的比例进行搅拌均匀即可制成。
    做好的混凝土运到地宫后，对地宫渗水部位采用灌浆、注浆、加固等方式，在渗水壁面形成一层混泥土层，阻止地下水的进入。”
    袁天纲说罢，看看大家，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站着，他们心里在想：“水泥？混凝土？这些都是什么东东？”
    袁天纲看着这些人的神情就觉得好笑，看来他们不知道我是一千多年后的未来人穿越而来的，根本不懂得在现在社会里普遍使用的建筑材料，今日就先给他们科普一下。
    于是，袁天纲厉声说道：“我已将地宫渗水的解决方法告诉诸位，诸位还不行动？”
    将作监属官们、役夫们听到袁天纲的呵斥，才如梦方醒，赶紧地照着他的法子实施。经过七日的紧张忙活，地宫渗水问题奇迹般地解决了，大家都欢欣雀跃。

 第88章 再次出使西突厥

    贞观六年（公元632年）十二月十五日，袁天纲正在献陵工地上忙活着，突然接到李世民的圣旨，要求他即刻回长安觐见。袁天纲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骑上快马向长安奔去。
    在路上，他在想李世民为何急匆匆地让他回长安？他沉思片刻，突然明白了，“贞观五年十月初五，在西突厥王庭──碎叶城，在册封肆叶护即位可汗仪式上，就预测出肆叶护可汗只能做一年可汗。如不出意外，两个月前，肆叶护可汗就去世了。看来圣上这次急匆匆地让我回长安，是跟肆叶护可汗去世有关。”
    想到这，袁天纲急忙策马扬鞭往长安赶，黄昏时分，袁天纲赶到长安皇城，向李世民禀告后，径直走到太极殿。大殿里，李世民、鸿胪寺卿唐俭、薄利特勤三人正等着他。
    袁天纲一看这情形，就明白了自己的猜测应验了。于是，他上前向李世民行拜伏礼。
    李世民一见到袁天纲，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
    “袁爱卿回来的正好，现在有一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你。突厥汗国被灭后，颉利可汗的兄弟欲谷设逃亡、投奔到西突厥肆叶护可汗。两个多月前，肆叶护可汗之臣俟利发与欲谷设相勾结、发动叛乱，肆叶护可汗逃亡到康居国避难，不久去世，欲谷设自立为乙毗咄陆可汗。肆叶护可汗的可敦真珠从康居国派使者紧急赶到长安，请求大唐护送薄利特勤回西突厥接任可汗之位。”
    袁天纲听完，问李世民：“请问圣上有何打算？”
    李世民说道：“袁爱卿，你去年出使过西突厥，对其内部情况熟悉，朕打算派遣你再出使西突厥，并护送薄利特勤回西突厥接任可汗之位。你意下如何？”
    袁天纲一听李世民想重新启用他这个闲棋冷子，于是慷慨激昂地表态：“悉听遵命！”
    李世民听罢大喜，于是下诏命：
    “册封薄利特勤为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依照突厥风俗，册封前可敦真珠为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的可敦。
    任命袁天纲为鸿胪寺司仪署令（正八品），三日后，率北衙禁军一千飞骑启程，护送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回西突厥即可汗位。”
    袁天纲与薄利特勤（现在是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立即行拜伏礼，高呼：“谢圣上隆恩！”
    袁天纲心里明白，去年在肆叶护可汗与真珠成婚时，袁天纲就预言突厥人有收继婚的风俗，肆叶护可汗死后，真珠会转嫁给他的儿子薄利特勤，一年后，袁天纲的预言应验了。
    晚上回到袁府，高淑行见到袁天纲大吃一惊，问道：“先生，你不是在万寿原督造献陵吗？怎么突然回长安？”
    袁天纲就把李世民紧急召他回长安，三日后护送薄利可汗回西突厥的情况告诉了高淑行。
    高淑行听罢担心不已，但是皇命难违！高淑行强烈要求袁天纲带其一起出使西突厥。
    袁天纲当即反对道：“小妹，这次跟我上次出使西突厥的情况一样，其内部发生动乱，我这次出使西突厥将会历经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我不想让你跟我去冒这个险。”
    高淑行听闻袁天纲的肺腑之言，有些感动，但她坚持己见道：“先生，上次郡主阿姊能陪伴你赴汤蹈火，这次我也一样。”
    “正因为上次出使西突厥，一路上凶险万分，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去。”袁天纲严词拒绝！
    高淑行见拗不过他，就不再言语。
    夜里，袁天纲与高淑行在床榻上彻夜长谈，不知不觉地迎来鸡鸣声。次日，袁天纲洗漱、用早膳后，就匆匆出门准备出使之事。
    在出门前，袁天纲还特意嘱咐道：“明日启程前，我们一起去刘府拜会。”
    高淑行听罢内心有一丝醋意，但仍大度地点头称是。
    第二日，袁天纲与高淑行专程到刘府拜访。刘应道听说他们来后，马上出府相迎。在刘应道的引导下，他们进入刘府后院内眷居住的院子，袁天纲看到院子里的绳子上挂着不少尿布片，他的内心一热，于是就加快脚步。
    不一会就进入一间厢房，袁天纲一眼看到李婉顺正坐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一婴儿。急忙走上前，端详着李婉顺怀里熟睡的男婴，有两个月了，长得虎头虎脑、粉嘟嘟的，甚是可爱。
    李婉顺见到袁天纲，眼泪不觉地流下来。
    高淑行见状，马上劝解道：“郡主阿姊，在坐月子期间勿要流泪，这样以后对眼睛不好。”
    袁天纲愧疚地对李婉顺说道：“婉妹，你辛苦了！”
    然后向刘应道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感激地说道：“刘贤弟，一切都有劳你了！”
    刘应道听罢摆摆手，深情地看了李婉顺一眼，说道：“为郡主所做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李婉顺听罢，感激地看着刘应道。
    袁天纲看着李婉顺怀里熟睡的婴儿，忍不住把双手伸过去，示意她想抱一抱孩子，李婉顺就轻轻地把婴儿送到袁天纲面前，袁天纲迫不及待地抱着婴儿，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喜上心头。
    高淑行也在一旁端详着婴儿，欣喜地说道：“郡主阿姊，孩子好可爱啊！起名字了吗？”
    “起了，叫刘令植，是阿耶亲自给起的。”刘应道回应道。
    袁天纲听后，内心犹如一阵刀搅，心想：“自己的亲骨肉，却跟着别人的姓。这也许就是命吧！也罢，只要孩子能健健康康、安安稳稳地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应道又说道：“听闻圣上命令你明日就出使西突厥，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所以今日来这里看望你们，并道个别。”袁天纲本想不提此事，怕李婉顺过于担心。
    李婉顺一听，就急忙地对袁天纲说：“出使西突厥路途遥远且凶险，你可要注意安全啊！”
    “我这是第二次出使西突厥，熟门熟事，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袁天纲故作轻松地回答。
    “一路上还是小心为宜！”李婉顺嘱咐道。
    “嗯！”袁天纲说道。
    这时候，高淑行趁机说道：“先生，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明日还要启程远行呢。”
    于是，袁天纲依依不舍地把婴儿交到李婉顺手里，再向李婉顺、刘应道一一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带着李婉顺给李承文带的礼物，与高淑行离开刘府。
    次日早晨，袁天纲跟高淑行道别后，与薄利特勤率领一千飞骑启程，离开长安西行。

 第89章 西出阳关

    袁天纲率领队伍走的是从长安到西域的西北驿道，经过一日的行军，黄昏时分，袁天纲率领队伍走到长安九十里外的三原驿，袁天纲命令一千飞骑在三原驿外安营扎寨，他与薄利特勤住进驿站客舍。
    晚上，用罢晚膳，袁天纲与薄利特勤正在客舍里商议明日的行程，这是一个飞骑手托一茶盘进入客舍，给他们两人面前放一个茶盏，袁天纲正好说得口渴，就用左手拿起碗托，准备喝末茶，无意中扫了这位飞骑一眼，突然觉得非常眼熟。只见这位飞骑冲他一笑，行一个军礼，用一轻柔地声音说道：“袁司仪，请用茶！”
    袁天纲定睛一看，原来是高淑行。袁天纲大吃一惊，责怪道：“小妹，不让你去西突厥，你居然乔装打扮混进飞骑队伍跟来了。”
    高淑行嗔怪道：“去年郡主阿姊能去得西突厥，我为何不能去得？”
    袁天纲看了薄利特勤一眼，薄利可汗看到是小夫妻拌嘴，就打个招呼，知趣地离开客舍。
    袁天纲劝解道：“小妹，西突厥现在内部发生动乱，我是武装护送薄利特勤去西突厥即可汗位。此去西突厥前途凶险，你还是留在长安安全，我也无所牵绊。”
    高淑行噘着嘴嘟哝道：“我大唐女子尚武，我从小跟三位阿哥习武，此去西突厥我还能给你当帮手，不会成为你的牵绊。”
    袁天纲听罢，只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道：“小妹，你跟着去可以，但依我一个条件。”
    高淑行一听，欢喜道：“只要让我跟着去，别说是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我也答应。”
    袁天纲说道：“我的条件是：若遇到两方厮杀的场面，你只能陪护在我身边，不准持刀上阵杀敌。”
    高淑行马上点头答应。于是，高淑行上前，撒娇般地偎依到袁天纲的怀里。袁天纲拥抱着高淑行，看着她身穿飞骑戎装的模样，不由地想起了李婉顺的样子。
    次日早晨，袁天纲率队整装出发，经泾州（今?肃泾川）、会州（今?肃靖远）、折向西北至会宁关，由会宁关过黄河，再经乌兰关而至凉州、玉门关。
    到了玉门关驿站，玉门关守将王翔前来拜会，两人如老友重逢般拥抱在一起，然后大家一起用晚餐。在晚宴上，袁天纲向王翔诉说了去年去西突厥一路上的艰辛与凶险，王翔听罢感叹不已。
    用罢晚膳，袁天纲与高淑行回客舍休息。袁天纲看着驿站客舍里的每一个物品，不由地内心感触，因顾及高淑行在身旁，不好表露出来。
    高淑行冰雪聪明，她清楚袁天纲又是睹物思人了，就乖巧地打一盆温水，用毛巾给袁天纲擦把脸解酒。柔声地问他上次来玉门关有何惊险的事。
    袁天纲就把去年来玉门关收到高昌国国王鞠文泰飞镖传书的事告诉给高淑行。高淑行听罢，说道：“高昌国王鞠文泰还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这次到高昌国，我一定要当面感谢他。”
    袁天纲调侃地问道：“感谢他什么？”
    “感谢他保护我阿郎呗。”高淑行调皮地回答。
    袁天纲听罢，哈哈大笑，猛刮了高淑行的鼻子一下。
    次日，袁天纲他们辞别王翔，离开玉门关继续西行，进入莫贺延碛。这次行军，还好有袁天纲做向导，行军队伍避免了上次缺水的困境，走了数日，顺利地找到水源地，人马整休好后继续西行七日，到达柔远镇，在柔远镇补充好食物、饮水及草料后，继续行走了二百四十余里，到达伊吾国。
    袁天纲在伊吾城外的庙儿沟寺安营扎寨。伊吾国国王听说大唐使团到来后，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并为一千余人使团准备好充足的补给。次日早晨，袁天纲、高淑行及薄利特勤率领飞骑向寺庙外的死难者墓地进行了拜祭活动，然后辞别伊吾国王，继续西行。
    袁天纲带队沿着天山山脉一路西行，路过库木塔格沙漠，袁天纲回忆着与李婉顺遭受罗寿及燕云十八骑偷袭的情景，历历在目，仿佛发生在昨日。
    翌日黄昏，队伍走到了天山天池安营扎寨，袁天纲又想起了跟李婉顺一起在天山天池边快乐逍遥的日子，不禁面颊上流下两行清泪。高淑行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酸楚，但仍然大度地调侃袁天纲：“先生，你是又想起郡主阿姊吧！”
    “没有啊，我只是被风沙粒吹进了眼睛。”袁天纲怕高淑行看出端倪，故意掩饰道。
    经过一路风餐露宿，袁天纲率队来到高昌城。高昌国王麴文泰率领文武百官、寺庙僧侣及当地百姓，在高昌城东门翘首等待迎接大唐使团。
    袁天纲一看见高昌国王麴文泰及麴文雍，如老友重逢般拥抱在一起后，麴文泰及麴文雍向薄利特勤这位即将即位的西突厥可汗恭敬地行礼。这时，李承文跑上前，在大唐飞骑队伍中搜寻着，袁天纲上前抱起了李承文。
    李承文急切地问道：“先生，我阿姊这次怎么没来？”
    “你阿姊已成婚了，给你添了一个小侄子。”袁天纲解释说。
    “我阿姊成婚了？是与您吗？”李承文好奇地追问。
    “她是与从小青梅竹马的刘应道成婚了。”袁天纲一边解释一边声音略有哽咽。
    “哦，原来阿姊是跟应道阿哥成婚了。”李承文有些吃惊地说道。
    “你就是郡主阿姊的令弟李承文吧。”高淑行上前问道。
    “你是谁？”李承文疑惑地问道。
    “我是你阿姊的好姐妹高淑行，你以后也叫我阿姊吧。”高淑行笑着解释道。
    这时，高昌国王麴文泰邀请大家去王宫参加宴会。袁天纲吩咐一千飞骑在城外安营扎寨，在麴文泰的引领下，大家翻身上马一起向王宫走去。来到王宫门前，大家又一起下马，麴文泰左手拉着薄利特勤，右手拉着袁天纲，高淑行像亲阿姊一样拉着李承文，走进了王宫。这时，王后正在王宫内准备好了宴会佳肴，见到大家进宫后，马上上前都分别向袁天纲、薄利特勤行礼后，招呼大家入席共用晚餐。

 第90章 再逢泥敦可汗

    在高昌国休整两日期间，高淑行将李婉顺的九件礼物转交给李承文，这九件礼物是李承文可以从十岁至十八岁穿的锦袍，都是李婉顺在家一针一线亲自缝制的！把姐姐对远在西域弟弟血浓于水的思念之情缝制在锦袍里。李承文手捧着姐姐托人送来的礼物，嚎啕大哭!袁天纲与高淑行在一旁也潸然泪下。
    在这短暂相处的日子里，高淑行像亲阿姊一样陪伴着李承文，袁天纲看着高淑行贤淑的样子，内心十分欣慰！
    两日后，袁天纲率领队伍离开高昌国，向西去突厥泥敦可汗的牙帐焉耆城。他们走了七日，到达距离焉耆城一百余里罗寿曾作为侯官的旅舍位置，袁天纲举目一望，原来的六个帐篷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李婉顺做的尾羊宴从来没有发生一样。袁天纲路过此地，一阵感叹，仅仅一年时间，就已沧海桑田。
    一日后，袁天纲率领队伍来到焉耆城，泥敦可汗早就在城外迎接他们，热情地将袁天纲、高淑行、薄利特勤迎进他的牙帐，泥敦可汗在牙帐内盛情款待他们。袁天纲让一千飞骑在城外安营扎寨。
    泥敦可汗问起同俄特勤在长安的情况，袁天纲去年在西突厥呆了一段时间，学会了一些突厥语，他于是直接用突厥语告诉泥敦可汗：
    “同俄特勤现在国子监做监生，正在学习《四书五经》、汉字、书法、算数学、大唐的典章制度等。”
    泥敦可汗又问：“听闻袁尊使护送薄利特勤回碎叶城即可汗位？”
    袁天纲回答：“正是。”
    泥敦可汗告诉袁天纲：“目前，碎叶城王庭已被欲谷设与俟利发所占据，真珠可敦避祸在康居国，你们这次去碎叶城恐怕是凶多吉少。”
    袁天纲指着薄利特勤说道：“这次天可汗册封薄利特勤为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册封真珠为可敦，命令我率领一千大唐飞骑护送到碎叶城王庭继承汗位，怎么可能知难而退？这样有损天可汗的威严！”
    泥敦介绍道：“西突厥以伊犁河为界，伊犁河以西由薄利特勤的阿塔（突厥语：父亲）管辖弩失毕部落，包括：葛逻禄、处月、处密、咽面、莫贺达干、都摩支、沙陀、可萨、伊乌等部落；伊犁河以东由本汗管辖五咄陆部落，包括：处木昆律、胡禄屋阙、摄舍提暾、突骑施、鼠尼施处等部落。”
    泥敦说着停顿一下，看了薄利可汗一眼，继续说道：“这次因俟利发与欲谷设叛乱，导致薄利可汗的阿塔逃亡康居国，不久后死去，碎叶城王庭现在群龙无首，你们若去碎叶，欲谷设与俟利发必会举兵相抗，他们的兵力有二万人，这次袁尊使带来多少兵力？”
    袁天纲听罢，微微一笑，向泥敦可汗伸出一个指头。
    “一万人？”泥敦可汗问道。
    “一千人。”袁天纲平静地回答。
    “啊！你们带来的兵力只及他们兵力的二十分之一呀!”泥敦可汗大吃一惊。
    “兵贵在精不在多。汉代班固只带了三十六人就平定西域，更何况我今日带来一千飞骑，这些人可是灭突厥颉利可汗的曳落河啊。”袁天纲自信地回应。
    泥敦可汗听罢，还是不放心地说道：“袁尊使，若您兵力不足，需要本汗王出力的话，请尽管说。”
    袁天纲一边吃着手抓羊肉，一边给泥敦可汗打气道：“大汗不必担心，这次大汗只要率领部众防守好自己的辖区，我只需一千飞骑便可平定碎叶城王庭内乱。”
    泥敦可汗听罢嘴上不吭气，内心里还是将信将疑。
    薄利特勤上前向袁天纲敬酒道：“感谢袁尊使这次不远万里鼎力相助，我是不胜感激！”说完，一口气饮完杯中的马奶酒。
    袁天纲慷慨激昂地说道：“天可汗命我送您回碎叶城王庭即可汗位，我必不辱使命！”说完，也一口饮完手中的马奶酒。
    薄利特勤听罢非常高兴，非要与袁天纲杀白马为盟，双方结拜为哈因答失（突厥语：兄弟）。于是，袁天纲与薄利可汗一起走到牙帐外，杀一匹白马献祭给腾格里，两人跪在草地，都手捧着一杯马奶酒，先洒在地上敬天地。然后，袁天纲送给薄利可汗一把匕首，薄利可汗送给袁天纲一把突厥弯刀，作为双方盟誓的信物。两人手捧一杯马奶酒向腾格里盟誓：“大唐袁天纲与西突厥薄利特勤商议结为哈因答失，腾格里俱以证知，永无违誓！”
    盟誓完毕，两人一起举起手中马奶酒一饮而尽，然后两人相互拥抱一下，开怀大笑！
    晚宴后，袁天纲喝得有些微醺，高淑行将他扶回碎叶城外的唐军营地的帐篷里休息。高淑行问袁天纲：
    “今晚宴会，先生表态用一千飞骑可灭西突厥叛军二万人，先生可有妙计？”
    袁天纲笑着拍拍自己的腹部，说道：“灭敌的锦囊妙计均在我腹中。”
    高淑行问道：“但闻其详！”
    袁天纲答道：“今晚宴会，泥敦可汗表态可以鼎力相助我们，但是我没有答应，原因是：我担心泥敦可汗出兵平叛，将来请神容易送神难。”
    高淑行冰雪聪明，听袁天纲一点拨就明白：“先生担心用驱虎吞狼之计，反而会失算？”
    袁天纲笑着答道：“是啊！泥敦可汗答应借兵给我，我之所以不同意，就是担心泥敦可汗以借兵平叛之名，赖在碎叶城王庭不走，这样圣上命我护送薄利特勤即可汗位的目的落空。西突厥一旦统一，力量剧增，将会成为大唐的心腹之患！”
    “先生真是深谋远虑！”高淑行以敬佩的眼光看着袁天纲。
    袁天纲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的一千大唐飞骑来平叛，而不是借助外力。”
    “那么先生您可有妙计？”高淑行追问道。
    “采取连环计就可以破敌！”袁天纲徐徐说道。说完，袁天纲把嘴巴凑到高淑行耳边耳语一番，高淑行听罢连连点头。
    是夜，高淑行偎依在袁天纲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了。袁天纲看着身边的高淑行，难以入睡，又不自觉地想起了李婉顺，他马上又暗自责骂自己：“我已经负了李婉顺，不能再负了善良无辜的高小妹。”

 第91章 连环计

    第三日，袁天纲、高淑行、薄利特勤向泥敦可汗辞别，率领飞骑离开焉耆城继续西行。往西走一千余里到达龟兹国。
    第一步，实施“连环计”之第一计：假颠不痴。
    龟兹国国王知晓大唐使臣的到来，国王率领群臣及众僧侣来龟兹城门外迎接，想邀请袁天纲、高淑行、薄利特勤进王宫参加盛宴，但袁天纲与薄利特勤两人因长途跋涉而身体有恙，他们就推辞赴宴，在龟兹城外安营扎寨，准备养病、休整好后再启程。
    谁知道次日，龟兹国王得到消息：袁天纲与薄利特勤因风寒病倒了。龟兹国王不敢马虎，他亲自前往唐军营地看望，果然袁天纲与薄利特勤病得下不了床榻，龟兹国王慰问一番后离开。
    第二步，实施“连环计”之第二计：暗度陈仓（雪夜袭恶阳岭的翻版）。
    晚上，一大队唐军借着月色，人衔枚，马裹蹄，悄悄地离开唐军营地向行疾驰，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是袁天纲与薄利特勤。
    首先，袁天纲与薄利可汗装病在唐军军营谢客。然后，趁着夜色，袁天纲与薄利特勤率领九百七十飞骑夜袭碎叶城，高淑行率三十飞骑留在唐军营地摆空城计作为疑兵，来迷惑西突厥叛军的斥候（突厥语：探马），唐军营地照样旌旗飘飘、号角连连。
    袁天纲与薄利特勤率领九百七十飞骑连夜出发，继续向西行一千余里，经过小沙碛、戈壁滩，来到葱岭北部的凌山南麓下。他们在冰天雪地的凌山中艰难地走了十余日，路上损失了一些马匹物质，终于翻越过凌山。
    在凌山北麓下，袁天纲与薄利特勤未见到欲谷设与俟利发的一兵一卒，都大喜过望。薄利特勤对袁天纲说道：“袁尊使，您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甚妙！欲谷设与俟利发现在还以为我们在龟兹国养病呢，不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他们的家门口了。”
    袁天纲微笑着说：“我最担忧的是：欲谷设与俟利发，如果趁我方翻越凌山已是疲惫之师、立足不稳之机，在此处驻守一支千余人军队的话，我们怕是会束手就擒！”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袁天纲命令队伍不得休整，急行军向碎叶城进发。唐军往西北走了五百余里，翌日清晨，他们终于到达了距离碎叶城外的楚河河谷。
    第三步，实施“连环计”之第三计：背水之战。
    袁天纲命令薄利特勤率领四百七十飞骑从楚河上游偷渡，急行军去偷袭碎叶城与城外羯丹山下的王庭。袁天纲率领剩下的五百飞骑，旌旗招展、大摇大摆地渡过楚河，然后在楚河边安营扎寨，饱餐一顿后就列阵以待，反客为主、以逸待劳地等候着欲谷设与俟利发的进攻。
    羯丹山下，碎叶城王庭。欲谷设与俟利发正在王庭里安然酣睡。
    早在袁天纲率唐军到达焉耆城时，他们就派出斥候密切跟踪唐军的动向。当唐军到达龟兹国时，他们得到斥候来报：袁天纲与薄利特勤遇风寒病倒了，正在龟兹城外军营里养病。于是，他们就放松了警惕，在王庭里夜夜笙箫、饮酒作乐。
    今日清晨，他们突闻唐军如天兵天将般翻越葱岭北部凌山，已经在楚河边安营扎寨了，当时就慌乱一团，欲谷设率领一万八千突厥军队，倾巢而出杀向楚河唐军营地；俟利发率领二千突厥军队分别守卫碎叶城与羯丹山王庭。
    欲谷设率突厥军队杀到楚河边，看到唐军仅有五百余人，不由地轻蔑地对身边的突厥将士们说：“唐军的兵力很少，长途跋涉万里来到楚河已是精疲力尽，而且唐军背水而战，犯了兵家大忌！这次我们要弯刀出鞘，杀尽这些唐军，活捉薄利特勤！”他身边的突厥将士们一听就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此刻，欲谷设拔出弯刀，指向唐军军营，大喊道：突厥的曳落河们，骑着你们的快马，拔出你们的弯弓，跟我冲锋，活捉薄利特勤有重赏！”说完，战鼓声声、号角连连，一万八千突厥骑兵紧随着欲谷设杀向唐军。
    袁天纲看到突厥骑兵冲过来了，骑着战马，手举着薄利特勤赠送的突厥弯刀久久不落下，唐军飞骑们都手握弯弓搭箭，引而不发。待突厥骑兵跑到距离唐军仅一百五十步以内时，袁天纲立即命令：“放箭！”。于是，唐军飞骑纷纷向冲过来的突厥骑兵放箭，只听到“嗖！嗖！”跑在前列的突厥骑兵纷纷中箭坠马，但是，彪悍的突厥骑兵仍前仆后继地继续往前冲。
    突厥骑兵距离唐军还有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袁天纲厉声命令：“冲锋！”于是大唐飞骑们丢弃弯弓、手持唐横刀，嗷嗷叫地向突厥骑兵进行反冲锋。两军相遇，钢刀的磕碰声、人马的厮杀声，混成一片，双方不断地有人中刃坠马，鲜血撒在草原上。
    约摸拼杀了一个多时辰，由于唐军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人数逐渐减少至二百余飞骑，力量渐渐不支，向楚河边打边撤，慢慢地被突厥人三面包围。袁天纲在楚河边看到唐军已经撤无可撤，再撤退就要被赶进楚河喂鱼了，于是大呼：“大唐的勇士，我们不能再撤了，与其退而屈辱横死，不如向前而生！杀啊！”大唐飞骑们听闻，如打鸡血一般停止撤退，杀红眼般拼命地向蜂拥而至的突厥人反冲锋。
    突厥人看到唐军这样不怕死的反冲锋，也有些胆怯了，竟然被处于绝对劣势的唐军打成胶合状态。这时，突然有一突厥骑兵喊道：“碎叶城破了！”突厥人纷纷回头望碎叶城，发现城墙上的突厥旌旗不见了，全部换成了唐军旌旗。顿时，突厥军队顿时军心动摇，如土崩般瓦解，纷纷回援碎叶城，因为碎叶城里有他们的家眷。
    袁天纲看到突厥军队乱了，立刻指挥大唐飞骑跟随在突厥军队后面一顿猛杀、猛打、猛追！一直追到碎叶城下。这时碎叶城上已经被薄利特勤率领的二百飞骑占领，城上遍布唐军旌旗。
    原来，袁天纲率领的五百飞骑沿着河岸背水摆开阵势。背水历来是兵家绝地，一旦背水，非死不可。欲谷设看到唐军的背水列阵，大笑袁天纲不懂兵法，不留退路，自取灭亡。
    然而，袁天纲派薄利特勤率领四百七十余飞骑，每人拿一面唐军旌旗，从楚河上游偷渡，趁着欲谷设率突厥军队离开碎叶城，薄利特勤率队悄悄地摸进碎叶城，以迅而不及掩耳之势俘虏了守城的一千突厥人，城墙上全部换上唐军的旌旗；然后薄利特勤留下二百飞骑守城，分兵二百七十飞骑直捣城外羯丹山下的王庭。等到了王庭，俟利发率领一千突厥人正在等候楚河前线欲谷设的消息，被薄利特勤偷袭成功，留守王庭的一千突厥人被杀得作鸟兽散，俟利发也被俘虏。
    欲谷设率领着残兵败将困于碎叶城下而不能进城，眼见着袁天纲率领的唐军杀过来，再不撤就要被反包围了，于是又慌不择路地向羯丹山的王庭撤退，结果在那又被唐军两面夹击，突厥军队大败，纷纷束手就擒。欲谷设看到此情形，也顾不得难友俟利发了，带上数百突厥亲卫策马往羯丹山里逃跑。袁天纲曾在西突厥王庭肆叶护可汗的盛宴上见过欲谷设，见他想溜，于是毫不犹豫地举起猎枪，冲着他逃跑的方向就是一枪，一下子射中他的马，他一个倒栽葱扑倒在地，冲上来的飞骑准备俘虏欲谷设时，其一突厥亲卫将自己的马送给他，他骑上马逃之夭夭。

 第92章 薄利特勤即可汗位

    背水之战结束了，袁天纲与薄利特勤命飞骑收拾好战场，将俘虏的俟利发单独关押，并把这些突厥俘虏们集中看押起来。
    这些安顿好后，袁天纲派一百飞骑去康居国接真珠。三日后，真珠从康居国回到王庭，袁天纲宣读了天可汗李世民的册封其为可敦的圣旨。然后，请真珠亲书一封信，派人送到她的阿塔──葛罗禄部俟斤裴罗达干手里，请求他率领葛罗禄部曳落河一万人作为强援，到王庭参加薄利特勤与真珠的册封典礼。
    七日后，贞观七年（公元633年）三月初六，薄利特勤的大婚仪式正式上场。
    薄利特勤派迎亲团队到碎叶城外的葛罗禄部大营迎接真珠。那一日，葛罗禄部大营作为真珠的娘家。在真珠出嫁之日，在大营内举行戴头面仪式。当日，裴罗达干夫妇作为女方的娘家人迎接迎亲团队。来客带来丰厚的聘礼，敬献给裴罗达干，表示对真珠出嫁的祝贺。傍晚，裴罗达干请客人们在毡房中席地而坐，男宾坐在左边，裴罗达干他们坐在右边，在一片欢笑声中，拉开了婚宴的帷幕。
    酒过数巡，当启明星冉冉升起，新娘真珠在大家的簇拥下进入铺有红地毯的毡房，举行戴头面仪式。戴头面由两位突厥少妇主持。歌手们唱起典雅的《戴头面歌》。
    在悠扬的歌声中，即将出嫁的新娘真珠，在两位突厥少妇的精心打扮下，改变了发式，戴上喇叭形毡帽，佩戴上胸饰和背饰，戴上用金牌、玉石、珊瑚、玛瑙、海贝等编制成的头面。
    红日初露，裴罗达干宣布饮“上马酒”。新娘真珠便骑着一匹马，离开葛罗禄部大营，在迎亲团队的的簇拥下，一路饮酒欢歌，向王庭进发。到王庭大帐门时，薄利特勤已经在大帐门口等候多时了。裴罗达干作为女方的亲友们带着一百葛罗禄部曳落河骑马向王庭大帐门进行冲击，大有踏平之势。薄利特勤的亲属们作为男方的亲友们则奋力驱逐。冲击三轮，再绕大帐转三圈方休。这象征着薄利特勤有对新娘的护卫能力。
    接着是举行向新郎新娘赠送羊小腿仪式：主婚人袁天纲把酥油涂在薄利特勤额头上，把羊小腿挂在新娘真珠的腰带上。这个仪式象征着新郎和新娘两人好得彼此不分离。
    在赠羊小腿的同时，新郎薄利特勤要向新娘真珠举行射无簇箭的仪式。到这时候，婚礼现场已经到了最高潮。
    新可汗大婚，突厥葛逻禄、处月、处密、咽面、莫贺达干、都摩支、沙陀、可萨、伊乌等部落俟斤及各部落突厥男女们都在大帐前的篝火堆周围纷纷载歌载舞，欢天喜地分享着新大汗新婚仪式的喜悦。
    新可汗大婚仪式结束后，进行新可汗册封典礼。薄利特勤与真珠来到牙帐中央，面朝北方，请袁天纲上坐到一个坐北朝南的胡床上，薄利特勤与真珠带领突厥葛逻禄等各部落俟斤及突厥官员们，向袁天纲行礼作揖，袁天纲代表着天可汗李世民，献上国礼，向薄利特勤与真珠宣读国书：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西突厥汗国薄利特勤知悉，特遣鸿胪寺司仪署令袁天纲为使臣恭赍表章，册封尔为西突厥汗国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依照突厥风俗，册封前可敦真珠为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的可敦。
    特颁敕谕，并赐赍尔彩缎罗绮、茶叶器具诸珍若干。皇恩浩荡，悉朕眷怀。特此敕谕。”
    读完圣旨，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与真珠可敦，和突厥各部落俟斤及突厥官员们再次行礼，然后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上前双手接收国书。
    随后，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举行受册封即位仪式。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与群臣们走出大帐，六位重臣用一个大毡子抬着可汗，向着太阳的方向，也顺时针旋转九次，每转一次，群臣们就跪拜一次。
    拜完之后，两位重臣把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扶上马，另外两位重臣用一条丝帛勒住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的脖子，让他眩晕窒息，再把他松开，趁机问他：“你想做几年可汗？”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这时已经头晕脑涨，迷糊糊地说道：“我能做六年可汗。”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此刻说出的数字可能就是上天的暗示，便有一大臣记下，以便将来核对。
    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即位后，命人带上俟利发。俟利发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地拜伏于地，等候着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的严惩。
    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当即宣布：
    “俟利发与欲谷设图谋叛逆，致使先可汗逃亡康居国而亡，其罪不可赦，特将俟利发就地斩首；欲谷设现已逃窜，待将其绳之以法，再予以处决。”
    宣布完，两位突厥侍卫将俟利发拖出王庭外就地斩首。

 第93章 疑兵之计吓退吐谷浑

    数日后，袁天纲与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真珠可敦依依不舍地道别。然后，袁天纲率领着七百余飞骑离开碎叶城，翻越凌山，在龟兹城外与高淑行汇合。
    多日来，高淑行率领三十飞骑守着空营，翘首以待袁天纲安全归来。期间，龟兹国国王多次想探望袁天纲与薄利特勤，都被高淑行以病重为理由而婉拒。每日唐军营地照样是旌旗飘飘、号角连连。欲谷设派来的探马几次都想悄悄溜进军营以探虚实，都被高淑行巧妙地蒙混过去。
    自从袁天纲他们带领大部队走后，一直是杳无音讯，高淑行每夜难眠，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的安危，她此刻想到的是，上次袁天纲带李婉顺出使西突厥，也是如此的凶险，怪不得在长安时，袁天纲死活不让她跟着来。还是她执拗地乔装打扮成飞骑跟来的。不过，她感觉到自己是来对了，因为人手不够，她也能派上用场，在龟兹城外摆起了空城计。
    在高淑行的焦急等待中，终于袁天纲带着七百余飞骑安全、胜利归来，她也抛开大家闺秀的矜持，欣喜若狂地拼命跑到军营外，见到凯旋而归的袁天纲，她一下子扑在袁天纲的怀里抽泣起来。两人顾不上周围簇拥的飞骑们，旁若无人般相拥在一起。
    次日，袁天纲与高淑行率领大唐飞骑拔营而起，在龟兹国国王及臣民、僧侣们的欢送下继续东归，途经焉耆城、高昌国、伊吾国，一路上均受到沿途各国国王的盛情款待。
    当袁天纲他们进入玉门关，一路沿着祁连山到达凉州都督府下辖的鄯州（今青海省海东）时，正遇上吐谷浑可汗伏允率三万大军袭击鄯州，凉州都督李大亮紧急全城戒严，导致袁天纲所率领的使团滞留在鄯州城内，正好作为一支生力军加入到鄯州保卫战中。
    李大亮正愁眉苦脸地看着鄯州舆图而不语，看到袁天纲、高淑行来到鄯州府衙，他大喜过望地小跑到袁天纲面前，拉着袁天纲的手说：“袁贤弟，你来的真是时候啊！”
    袁天纲微笑着说：“李都督，我们凉州赈灾一别三年，别来无恙？”
    李大亮忧虑地说道：“袁贤弟，我正愁没有退敌之策，你这个当代诸葛孔明可要帮我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袁天纲谦逊地说：“李都督，您这是折煞小弟了。”
    李大亮舒展眉头，笑着说：“袁贤弟，三年前我们督工建造的烽火台防御体系，这次真是派上大用场了。这次吐谷浑偷袭鄯州，我们提前接到烽火台预警，紧急关闭鄯州城门、全城戒严，才导致吐谷浑没能偷袭成功。”
    袁天纲问道：“鄯州城内有多少兵力？”
    “凉州都督府有兵力一万五千人，需要分兵防守凉州下属十二个州城，而鄯州作为凉州都督府下辖的州折冲府，现有兵力一千二百人，加上我从其他州折冲府抽调过来支援部队三千人，再加上你带来的北衙禁军飞骑，现在鄯州城内共有唐军五千人。”
    袁天纲一听，皱皱眉说道：“李都督，我方兵力五千人，吐谷浑兵力三万人，一比六，这个仗是不好打。”
    李大亮感叹道：“是啊！巧妇难做无米之炊，我现在虽然从其他州折冲府抽调三千人，但兵力还是捉襟见肘。袁贤弟，你正好路过鄯州，可以解我的燃眉之急。”
    于是，李大亮将吐谷浑的情况向袁天纲介绍了一遍。实际上袁天纲在一千多年后的学校学习过历史。吐谷浑是鲜卑慕容部的一个分支，已建国三百多年，金庸写的小说《天龙八部》中的姑苏慕容复跟吐谷浑王室是同族。吐谷浑的疆域东起鄯州，南抵青海，西至西域若羌，北隔祁连山与河西走廊相接，是卡住大唐通往西域河西走廊这一咽喉要道的一把利刃。
    袁天纲听罢李大亮的介绍，他沉默不语一会，缓缓地说：“这几年，圣上的战略重点是突厥汗国，一直在对突厥汗国用兵，没有精力对付吐谷浑。而吐谷浑可汗伏允因大唐一直对其采取绥靖政策，以为大唐软弱可欺，经常骚扰凉州。现在突厥汗国已灭，大唐已在西突厥汗国内部扶持好亲唐派势力，大唐与西域的丝绸之路已经打通。而吐谷浑不断骚扰丝绸之路的重要交通枢纽──凉州，圣上也会觉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李大亮听着袁天纲分析地头头是道，尤其说到“丝绸之路”这个新词深感新鲜，他就急切地问：“袁贤弟，你说下一步怎么办？”
    袁天纲阐述其对敌策略：
    “近期目标：我们现在不能硬拼，可以用疑兵之计吓退吐谷浑，重新打通丝绸之路。
    中期目标：我这次回长安见到圣上，着重阐述凉州这一东西方交通枢纽的重要性，建议圣上择机出兵吐谷浑，将吐谷浑势力赶到青海以西，以达到削弱吐谷浑国力的作用，彻底打通大唐与西域的丝绸之路。
    远期目标：建议圣上可以借鉴我们对付西突厥的办法。在隋朝时期，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就把其世子慕容顺送到长安做人质，我们趁着吐谷浑内乱，可以护送慕容顺回国即可汗位，在吐谷浑内部扶持上亲唐派势力，将吐谷浑作为大唐的附属国。”
    “袁贤弟这对付吐谷浑三策甚妙！”李大亮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一边连声称赞。高淑行也像小迷妹一样，用崇拜的眼光扫向袁天纲。
    于是，就依计执行袁天纲的近期目标：退敌。
    次日，鄯州城西门外大军营帐内，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正在与众将领议事，突然有一吐谷浑军士来禀报：
    “可汗，大事不好！唐军的增援部队来了。”
    慕容伏允一听，急忙率众将领到营帐外观望，只见一支大唐军队身穿明光铠，在阳光照射下闪闪耀眼，旌旗招展，鸣钲击鼓，威武雄壮，连绵不绝。
    慕容伏允及吐谷浑士兵们看到如此雄壮的大唐军队，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实际上，这就是袁天纲的疑兵之计：吐谷浑三万大军在鄯州城西门外围城。昨日夜里，袁天纲就让李大亮率领折冲府一千二百士兵守城，自己率领增援部队约四千人秘密从鄯州城东门出城，等到白天的时候，在吐谷浑大军面前，再大张旗鼓地从西门回到鄯州城。一连十日均是如此操作。
    慕容伏允率领吐谷浑大军之所以敢兴兵深入大唐国境袭击鄯州城，必定是以为大唐帝国仓促之间不能赴援。然而袁天纲就采取疑兵之计，虚张声势。慕容伏允他们摸不清唐军的底细，以为是唐军增援部队源源不断地进入鄯州城。就这样，鄯州城内只有五千兵力的唐军，在吐谷浑人眼中就像吹了气似的膨胀起来，成为成为四万之众的强大增援力量。
    慕容伏允被这疑兵之计吓坏了，以为唐军来了许多救兵，自知寡不敌众，自然就望风而逃、仓皇解围而去。
    趁着吐谷浑大军慌忙撤离的机会，袁天纲负责守城，李大亮率领唐军尾随着吐谷浑军队，逮着吐谷浑后面的辎重部队进行一阵猛追、猛砍，斩杀一千吐谷浑人，俘虏二千人，虏获不少辎重物资，吐谷浑大军望风而逃，鄯州之围随解。

 第94章 袁天纲与李淳风第四次斗法

    贞观七年（公元633年）五月十五日，袁天纲与高淑行率领大唐飞骑离开了鄯州，风尘仆仆地回到长安复命。李世民在朝堂上接见了袁天纲，袁天纲向李世民献上灭吐谷浑三策。李世民对其这次出使西突厥、解围鄯州之功大为称赞，但袁天纲未抓住欲谷设，导致其漏网而留下隐患，故功过抵消，既不予以赏赐也不予以惩处。
    这时。刑部尚书李道宗上奏：“去年十二月初九，圣上亲自录问监狱囚犯，看到应处死刑的死囚共三百九十人，怜悯他们，释放他们回家与家人团聚，限定他们今年九月初九前来长安刑部大牢接受死刑。现在距离秋天期限还有三月有余，臣担心这些死囚会逃亡不来。”
    李世民听罢，自信地说：“孔子云：有教无类！朕施以德政来感化死囚，而不是图一时虚名。朕认为这些死囚不会逃亡的。”
    魏征劝谏道：“圣上打算施恩行赏时，就该想想是不是因为一时高兴而滥赏；将要惩处人时，就要考虑自己是否因一时之怒而乱罚。选拔贤能的人而任用，选择好的意见而听从，文武并用，圣上则可以垂拱而治天下，又哪里需要圣上事必躬亲、劳神费心地代替百官的职能做事呢？”
    李世民听到魏征的劝谏，面有不悦，但不好在朝堂上发作，他看看袁天纲，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说道：“袁爱卿，你是当代诸葛亮，你算算这些死囚能否如期回来接受死刑？”
    袁天纲听罢，心里清楚李世民释放死囚这段史实，于是就痛快地回答道：
    “禀报圣上，依微臣推算，今年秋天，这些死囚会如约全部回刑部大牢接受死刑。”
    李世民一听大喜，问道：“袁爱卿是如何推算的？”
    袁天纲回应道：“微臣这次不是根据周易推算的，而是以魏大蓬曾给圣上上的《十思疏》而推算的。”魏征时任秘书监，唐代尊称秘书监为大蓬。
    李世民一听袁天纲说道魏征的《十思疏》，突然明白了袁天纲是用彼之矛，攻彼之盾。心里大赞袁天纲是一位诡辩高手！
    就装糊涂地问：“但闻其详。”
    于是，袁天纲当场朗读魏征的《十思疏》：“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竭诚，则吴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振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然后，袁天纲说道：“圣上曾说过：圣上对待百姓如赤子，百姓对待圣上如父母。依此推算，这些死囚是会如期回来接受死刑的。”
    李世民听罢，龙颜大悦！啧啧称赞。而魏征斜着眼用鄙视的眼光瞅着袁天纲，心想：“袁天纲这小子真会拍圣上的马屁。”
    李世民看到魏征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于是就想继续验证自己施德政的可行性，看到朝堂上的李淳风，就问道：“李爱卿，你来测算一下如何？”
    李淳风一听李世民在喊他，于是急忙出列，向李世民行礼，然后说道：“遵圣上命，微臣也来测算一下。”
    于是李淳风闭着眼睛，手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摇头晃脑，然后突然睁开眼，缓缓地说道：“微臣已经测算出来结果了。”
    李世民一听，急切地问道：“结果是什么？”
    李淳风回答道：“微臣测算的结果与袁司仪的一样。”
    李世民听罢，心里想道：“看来袁天纲与李淳风两人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于是问道：“但闻其详。”
    李淳风回应道：“微臣昨夜做了一个怪梦。”
    李世民一听，一下把胃口吊起来，问道：“做了一个什么梦？”
    李淳风说道：“微臣昨夜梦到：一女子白日在田里劳作，夜里举头望明月。”
    李世民不解道：“这个梦有何寓意？”
    李淳风解释道：“一女子白日在田里劳作，两个日靠在一起，合为‘田’，寓意‘重阳’；夜里举头望明月，寓意其相公‘当归’。故微臣测算出：九月初九重阳节，死囚们‘当归’。”
    李世民听罢，称赞道：“李爱卿说的有道理。现在距九月初九期限还有三月有余，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退朝后，袁天纲回到袁府，高淑行已在家等候。袁天纲就把今日在朝堂上与李淳风测算死囚是否如期回来受刑的情况告诉了她。她问到：“先生，您在一千多年后学习唐代历史时，死囚是真的如期回来受刑？”
    袁天纲点点头：“嗯！”
    高淑行好奇地说道：“先生，您何时能穿越回去？”
    袁天纲回答道：“我要想穿越回去，只有等到有一个虫洞出现才行。”
    高淑行兴奋地说道：“等到那时候，请先生带上我一起穿越回去，我想看看一千多年后的世界是啥样？还想看看历史书籍里面关于大唐的历史。”
    “诺！”袁天纲回应道。
    “那就一言为定！我们俩拉拉勾吧。”高淑行说着，伸出小指头来要跟袁天纲拉钩。
    袁天纲看着高淑行天真、童真样，也调皮地把小指头伸出去跟她拉勾。
    回到长安后，袁天纲在这些日子里深居简出，与高淑行在家休整，偶尔会让高淑行到刘府走动走动，顺便是看看李婉顺母子的生活状况。不知不觉中时间过了三个多月，重阳节到了。
    九月初九重阳节这一天，长安发生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刑部大牢门前聚集了一群人，这些人一共有三百九十人之多，狱卒准备上前驱散，一看都是囚犯!他们来长安做什么?原来他们是如约来刑部大牢接受死刑的。
    顿时，长安街头议论纷纷，长安百姓们闲暇时谈论此事时，均服气这些死囚们重信用，也称颂圣上圣明！
    在朝堂上，李世民与群臣们正在翘首以盼地等死囚们的消息，听闻三百九十个死囚均如约回到刑部大牢，纷纷称奇！
    李世民看了一看袁天纲与李淳风，自信满满地说道：“朕说过：朕对待百姓如赤子，百姓对待朕如父母。这些三百九十位死囚如期回刑部，朕以宽大为怀，均赦免其死罪。”
    群臣们都跪拜、高呼：“圣上圣明！”

 第95章 契苾部归附

    贞观七年（公元633年）九月十四日，凉州都督李大亮发来急奏：
    “突厥汗国被灭国后，大多数突厥部众被迁徙到黄河以北的塞内安置，造成突厥汗国原来的地盘空虚，突厥汗国下属的铁勒九姓部落如回纥、拔野古、阿跌、同罗、仆骨、霫等部落趁机势力大增，建立了薛延陀汗国，共同推举其大首领夷男为珍珠毗伽可汗。而铁勒九姓部落之一的契苾部酋长契苾何力不愿意归附珍珠毗伽可汗，暗中派使者到凉州，请臣转送归附信给天可汗，请求率领部落六千余家归附大唐，并请求大唐派兵接应。”
    李世民接到急奏后，问询朝廷大臣道：“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萧瑀启奏：“我大唐已与薛延陀汗国建立友好关系，珍珠毗伽可汗也已派使者入贡。若我们现在接纳契苾部，必然是会因小失大而得罪薛延陀汗国。臣建议圣上不予接纳契苾部。”
    萧瑀作为朝廷首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群臣们都或随声附和，或默不作声。李世民看到群臣们大多数附和萧瑀的建议，心里一丝不甘心，便问问袁天纲：
    “袁爱卿，你刚从凉州回来，你说说你的意见。”
    袁天纲从群臣的末班出列，启奏：
    “微臣从凉州回来，深知凉州目前的军事态势：凉州的北边是薛延陀汗国，南边是吐谷浑汗国，这两个汗国对凉州呈南北夹击的军事态势。凉州作为河西走廊，是连接大唐与西域的东西方政治、经济与文化交流的交通枢纽。凉州下属的原州（今甘肃平凉）距离长安仅六百余里，以前突厥汗国颉利可汗以凉州为跳板，经常率领突厥大军入侵大唐。所以说凉州一旦丢失，则关中地区不保；关中地区不保，则长安危矣！况且微臣在凉州时听说契苾部酋长契苾何力为人沉着刚毅、勇悍果决，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如果弃之不用，为他人所用，实属可惜！因此，微臣的建议是：为防患于未然，采取以夷制夷政策，接纳契苾部。”
    李世民听完袁天纲的奏言，内心里认为萧瑀人老了，思想过于保守，缺乏进取之心，还是袁天纲这样的年轻人锐意进取，符合他的胃口。于是说道：
    “朕决心已下，同意接纳契苾部，任命契苾部酋长契苾何力为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其弟契苾沙门为贺兰州都督；其母为姑臧郡夫人；将契苾部众安置在甘州与凉州之间居住。看哪位爱卿愿意去凉州一趟，代表大唐接应契苾部。”
    朝廷群臣们都默不作声。李世民见群臣们不吭声，于是开始点将了，他看着袁天纲说道：
    “袁爱卿，你熟悉凉州情况，这次还是你辛苦一下，朕任命你为凉州道招抚使，代表大唐前去凉州，负责接应契苾部。”
    “谨遵圣命！”袁天纲回应道。
    退朝后，袁天纲回府准备出发，高淑行不放心他一人前往凉州，要求跟着一起去凉州。袁天纲知道高淑行虽然为人温和贤淑，但是也有性格执拗的一面，上次出使西突厥不同意她去，结果高淑行悄悄地跟去了。这次，袁天纲也就爽快地同意了。
    次日，袁天纲与高淑行带着一百北衙禁军飞骑，策马扬鞭离开长安，经过十余日的长途奔波到达凉州。凉州都督李大亮正在翘首以待朝廷的圣命，看到袁天纲他们来了，高兴地手舞足蹈，立即迎进都督府。
    袁天纲将李世民的诏书交给李大亮看。李大亮看罢，知道袁天纲足智多谋，就问道：
    “你看下一步怎么做？”
    袁天纲走到都督府大堂内一幅凉州舆图前，仔细地看了一会，指着凉州西北地区的沙州（今甘肃敦煌），说道：“我认为应该将契苾部众六千余家安置在沙州。原因有三：
    一是，沙州距离契苾部现在的位置最近，仅五百余里；
    二是沙州距离凉州一千六百余里，凭借着烽火台防御体系，一旦契苾部有变，凉州都督府会及时采取应对之策；
    三是将契苾部众安置在沙州后，将来可以作为一支奇兵，向北可以抵御薛延陀，向南可以抵御吐谷浑；
    四是契苾部酋长契苾何力有勇略，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将来必会为大唐所大用。”
    李大亮听罢连连点头，说道：“那就按你的意见办！”于是，袁天纲他们在凉州城歇息一晚，次日早晨，李大亮带着袁天纲他们，经过十余日的急行军到达沙州城。
    到达沙州府衙，袁天纲跟李大亮说：“李都督，受降如受敌，不可疏忽。你留在沙州城，整肃军队，严阵以待准备接应；我带着一百飞骑去契苾部见部落酋长契苾何力，接洽契苾部迁徙沙州的相关事宜。淑行小妹也留在沙州城。”
    李大亮关切地问道：“袁贤弟，你带这么点人去契苾部，是不是太少了？多带点人去如何？”
    袁天纲回应道：“带一百飞骑足矣！带太多人去会引起对方不必要的怀疑。”
    高淑行对袁天纲说：“先生，我也要跟您一起去。”
    袁天纲耐心地劝道：“我们现在还不太清楚契苾部的虚实，这次去有一定凶险，你如果留在沙州，我可以放手去做；你如果跟我去，我反而有所顾虑。”
    高淑行看袁天纲态度强硬，就不再坚持，嘱咐他道：“你这次去一定要小心啊！”
    袁天纲在沙州城休整了一个多时辰，就带着一百飞骑离开沙州城，向契苾部驻地进发。临行前，袁天纲交代李大亮：“此去契苾部有五百余里，此去用时五日，与契苾部酋长契苾何力接洽、准备迁徙事宜五日，回程需时五日，总共十五日。如果十五日过去了，还没有我的音讯，你千万不要轻易冒险去寻找我，就赶紧点燃凉州沿线烽火台的烽火、整个凉州处于战争状态，准备迎敌；如果十五日我带契苾部回到沙州城外，你就率军接应，将契苾部安置在沙州城五十里外草原游牧，作为抵御薛延陀与吐谷浑的天然屏障，务必不要让契苾部一兵一卒进入沙州城内。”
    李大亮听罢连连点头回答：“诺!”
    说着，袁天纲就准备上马，高淑行在马前依依不舍，袁天纲笑着安慰她：“小妹，你放心，我经历那么多凶险之事，均安然无恙。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说完，袁天纲带着一百飞骑飞奔而去。

 第96章 羊髀骨占卜

    袁天纲一行走了五日，来到契苾部游牧地，契苾部酋长契苾何力听说大唐使者来了，率领部众迎接袁天纲一行，并迎进大帐。
    袁天纲宣读天可汗李世民的国书：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契苾部酋长契苾何力知悉，咨尔倾心向化，深为嘉许。特遣凉州道招抚使袁天纲为使臣恭赍表章，册封尔为左领军将军；其弟契苾沙门为贺兰州都督；其母为姑臧郡夫人；将契苾部众安置在甘州与凉州之间居住。
    特颁敕谕，皇恩浩荡，悉朕眷怀。特此敕谕。”
    宣告完，契苾何力马上拜伏行礼，高呼：“天可汗万岁万万岁！”
    然而，契苾何力其弟契苾沙门与其母却站立不动。契苾何力示意他们行拜伏礼。契苾沙门厉声说道：“阿哥（突厥语：兄长），薛延陀珍珠毗伽可汗也派人来招我们，现在薛延陀势力正盛，又是我们的铁勒同族，我们怎么能舍近求远、舍亲而投外人？”
    契苾何力看到契苾沙门反对归附大唐，他力劝道：
    “大唐天子现在是天可汗，我们都曾发过誓：我们子子孙孙愿做天可汗的奴隶，敬之如父母，礼之如天，至死不悔！现在怎么能反悔呢？”
    契苾何力阿娘反驳道：“我们铁勒人是游牧民族，世世代代在草原上生活，我现在也老了，还是想终老于草原，不想迁徙到大唐做异域孤魂。”
    契苾何力看到自己的兄弟与阿娘均反对归附大唐，一时左右为难。
    袁天纲看到契苾部上层贵族内部针对归附大唐还是薛延陀的问题上意见不一，这样僵持下去没有结果，于是他对契苾何力说道：“现在天色已晚，今日就暂缓商议，待明日再议。”
    契苾何力听袁天纲这么说，也就作罢，招呼袁天纲一行参加全羊宴。
    晚上，袁天纲吃罢宴席，回到飞骑营帐，他心里想：“现在契苾部成为大唐与薛延陀争相拉拢的对象，而契苾部上层贵族内部意见不统一，如果这样干耗下去，这次出使任务就要黄了，如何是好？”
    袁天纲在帐篷内睡不着，辗转反侧，突然他想到铁勒人与突厥人一样，其宗教信仰是袄教，崇尚拜火。他就想：“何不利用铁勒人的宗教信仰来做文章？”
    次日上午，袁天纲来到契苾何力的大帐，见薛延陀的使者也在大帐内，契苾沙门与母亲坐在一旁，契苾何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大帐内的气氛一度显得沉闷尴尬。
    袁天纲曾在西突厥待了很长时间，略懂突厥语，他看到这种情景，不慌不忙地用突厥语对契苾何力说道：“大酋长，你是否在为归附大唐还是薛延陀的问题左右为难吗？”
    契苾何力点点头。
    袁天纲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契苾何力急忙问道：“有何办法？”
    袁天纲继续说道：“铁勒人信仰袄教，崇尚拜火，何不去祆神庙拜火，让天神来给我们明示？”
    契苾何力一听，一拍大腿喊道：“此主意甚好！你们看如何？”他用眼光一一扫视着大家。
    薛延陀使者马上表态同意，契苾沙门与阿娘也表态同意。
    于是，契苾何力带领大家一起来到一处祆神庙的祭坛前，祭坛上点燃熊熊大火。祭坛前两位穆护（袄教传教士）先杀一头黄头白身绵羊来祭火,并往火里敬撒一些祭品，祭坛上的草堆被点燃的噼啦响,窜出火焰。
    然后，契苾何力带领大家怀着崇敬之情叩头跪拜、祈祷,隆重祭拜火神。跪拜时每个人手掌向上吸收大地的能量，行礼祈祷所有愿望都能实现。而后，众人唱着震撼人心的火的赞歌,跳着舞姿奇异的火舞。
    这时，一位萨满来到祭坛，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羊髀骨，在祭坛前点燃一些柏枝。萨满一面念经，一面取艾叶在手中捻成小粒，放在羊髀骨上灼之，炙出花纹后，萨满据以判定天神的预示。只听到一阵吱吱声，然后萨满手持羊髀骨仔细端详，突然萨满手举羊髀骨，惊叫道：“腾格里显灵了，腾格里显灵了”。
    众人一听到萨满的叫喊，都跑过去，接过萨满手中的羊髀骨一看，上面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突厥如尼文纹路：“唐。”契苾何力他们看罢，均大吃一惊，然后都虔诚地拜伏在地，高呼：“腾格里显灵，归附大唐！”
    薛延陀使者看到此景，清楚腾格里警示不可忤逆，只好无可奈何地接受现实。
    袁天纲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
    四日后，契苾何力率契苾部六千家，在袁天纲的带领下向沙州进发，走了五日，他们一行终于来到沙州城外五十里。袁天纲要求契苾何力命令部众在此安营扎寨、放牧，他带着契苾何力、契苾沙门等部落贵族一起来到沙州城下。
    而李大亮与高淑行近日来都在翘首以盼袁天纲归来，今日看到袁天纲带着契苾何力等人来到城下，城上众人都欢呼起来，战鼓声，军号声，响彻沙州城内外，就像迎接凯旋的英雄归来。袁天纲临行前预测十五日回沙州真的应验了。
    李大亮命令打开城门，迎接袁天纲与契苾何力等人进城，大家寒暄一番，就一起来到沙州府衙，李大亮吩咐部属安排一顿丰盛的宴席招待远方的客人。在宴席上，大家畅所欲言，酣畅地饮酒、吃着沙州美食烤全羊，就像久违的亲人重逢。
    宴会结束后，袁天纲与高淑行回到自己住的客舍，高淑行就迫不及待地问袁天纲在契苾部的情况，袁天纲侃侃而谈，当谈到通过拜火祭烧羊腿骨，来决定是否归附时，高淑行急切地拉着袁天纲的手，问道：“先生，是用什么手段让契苾部众心甘情愿地归附大唐的？”
    袁天纲神秘一笑，缓缓地说出谜底：“铁勒人风俗是信仰袄教，崇尚拜火，遇到难事不决时，就在拜火仪式上，由萨满通过用艾粒在羊髀骨灼烧，炙出花纹，来寻找天神的预示。所以我就……”
    高淑行忙问：“你就什么？”
    “就在拜火仪式前一日晚上，契苾何力在我的授意下悄悄地找到萨满，让萨满有意用艾粒在羊髀骨上，灼烧出突厥如尼文‘唐’字。”
    “还是你的鬼主意多！”高淑行钦佩地看着袁天纲。
    袁天纲笑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归附大唐后，契苾何力带领着契苾部落贵族，随着袁天纲一起回长安觐见天可汗李世民。他们一行人受到大唐最高规格的接待。李世民召集王公大臣数百人举行宴会，而且一日数宴，每宴必赏，单次赏绢就高达数百匹，并与契苾何力一起围猎，册封契苾何力为左领军将军，契苾沙门被册封为贺兰州都督，其母被册封为姑臧郡夫人，其余贵族也均雨露均沾，被册封为中郎将、游击将军等。
    同时，李世民下令向契苾部众赏赐牛羊三余万头、粟麦一万多石、茶二千余砖等物资。

 第97章 李渊千秋节

    贞观七年（公元633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是太上皇李渊的诞辰日（六十七岁），按照惯例这一天是大唐的千秋节，李渊在故汉代未央宫设置酒宴，李世民率王公大臣及各国朝贡使者去向李渊献寿，并下诏命天下诸州宴乐休假三日，举国同庆。
    未央宫外，金吾卫大将军率领金吾卫、北衙禁军列阵肃立，高举旗帜，身穿金甲、短后绣袍。
    酉时，在欢庆之宴上，王公大臣和各国朝贡使者一起上殿，依次在座位上起立。
    然后，李渊与李世民、长孙皇后进殿就坐御座。李渊喜赐四品以上官员千秋镜、珠囊、缣彩，赐五品以下官员绢帛。
    典仪唱道：“就坐。”王公大臣和各国朝贡使者都回席跪坐。
    尚食进酒到御座前，典仪唱道“酒到，起立。”王公大臣和各国朝贡使者都俯伏，起身，站立。
    殿中监查看酒，尚食分别向李渊与李世民、长孙皇后斟好酒，李渊与李世民、长孙皇后举起酒樽。同时宫廷乐队开始演奏乐曲《寿和》。
    典仪唱道：“再拜”，王公大臣和各国朝贡使者都两拜，接过酒樽。
    李渊与李世民、长孙皇后将酒樽内的美酒喝完，尚食接过空酒樽，放在台座上。王公大臣和各国朝贡使者也都将酒樽内美酒一饮而尽。
    斟三次酒后，尚食进上食物，典仪唱道：“食物到，起立。”王公大臣和各国朝贡使者都起身，站立。
    殿中监到台阶前察看食案，尚食品尝食物后，依次将食案中的食物上给李渊、李世民及长孙皇后。太官令给王公大臣和各国朝贡使者送食案。
    典仪唱到：“就坐。”王公大臣和各国朝贡使者都回席跪坐。
    李渊与李世民、长孙皇后开始就餐，王公大臣和各国朝贡使者也都开始就餐。
    这时宴会开始了，开始演奏“九部乐”，首先演奏的是《燕乐伎》：
    工人有二十人，身穿绯绫袍，丝布袴，头戴云冠，脚穿乌皮靴。舞伎有两人，都是云环高髻，身着长裙，处于大殿内南面正中位置，在乐队的伴奏之下翩翩起舞。工人们随着舞伎的舞蹈，不断地展现手中的大幅绢帛，上面展示、宣扬着祝福吉祥、文武之治、天降祥瑞、洪福拜寿等祝寿内容。
    《燕乐伎》演奏完后，又分别了演奏“九部乐”其它八部乐：清乐伎、西凉伎、天竺伎、龟兹伎、疏勒伎、康国伎、安国伎和高丽伎。
    宴会压轴出场的是：《七德舞》。
    舞者一百二十八人，均头戴进贤冠，身穿虎文裤、腾蛇带、乌皮靴，全部披甲持戟。然后雷大鼓，再以激扬的胡乐伴奏，随着音乐的节奏变化，舞者持戟来往疾呼击刺，重现昔日征战场面，声振百里，动荡山谷。
    歌者唱道：“秦王破阵乐。”群臣们个个神情慷慨激昂，不由自主捧起酒樽敬太上皇李渊、圣上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高喊万岁，而前来进贡朝贺的各国使者，也跟着舞蹈的节奏在庭上相率起舞。
    演罢，一百二十八人舞者陆续退场。
    李世民起身，向太上皇献上一首诗：《功成庆善乐》祝寿：
    “代马依朔吹，惊禽愁昔丛。
    况兹承眷德，怀旧感深衷。
    积善忻馀庆，畅武悦成功。
    垂衣天下治，端拱车书同。
    白水巡前迹，丹陵幸旧宫。
    列筵欢故老，高宴聚新丰。
    驻跸抚田畯，回舆访牧童。
    瑞气萦丹阙，祥烟散碧空。
    孤屿含霜白，遥山带日红。
    于焉欢击筑，聊以咏南风。”
    太上皇李渊大喜，连声叫好，然后喊道：“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听闻李渊叫他，立刻起身行礼。
    李渊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说道：“颉利可汗，听闻突厥的‘胡旋舞’乃天下一绝，你给朕跳一个如何？”
    颉利可汗一听，脑袋嗡的一声，低声细语地说：“微臣跳得不好。”
    李渊听罢，马上把脸一沉，厉声说道：“跳得不好也无妨，朕就是想看你跳。”
    颉利可汗怕扫了李渊的雅兴，无奈只好勉强起身跳舞。只见颉利可汗虽然体态肥胖，但是跳起胡旋舞时体态瞬间变得轻盈。只见他两脚足尖交叉、左手叉腰、右手擎起，在鼓乐声中急速起舞，象雪花在空中飘摇，象蓬草迎风飞舞，比飞奔的车轮都快，左旋右旋不知疲倦，千圈万周转个不停。转得那么快，在场的人几乎看不到他的脸和背。
    真是：“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风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曲终再拜谢天子，天子为之微启齿。”
    颉利可汗在殿中卖力地跳胡旋舞，大殿内的原突厥贵族们如：李思摩、贺逻鹘、执失思力、康苏密等人都暗自垂泪，深感是突厥人奇耻大辱！
    颉利可汗跳完胡旋舞，李渊意犹未尽，他冲着岭南大酋长冯盎之子冯智戴喊道：“冯将军，你也给我献个舞，如何？”
    冯智戴推辞道：“臣不会跳舞。”
    李渊一听就满脸不高兴，问道：“你不会跳舞，那你会什么呢？”
    冯智戴急忙回应道：“臣咏一首诗为太上皇献寿。”
    于是，冯智戴起身咏了一首隋朝诗人薛道衡的《奉和临渭源应诏诗》祝寿：
    “玄功复禹迹，至德去汤罗。
    玉关亭障远，金方水石多。
    八川兹一态，万里导长波。
    惊流注陆海，激浪象天河。
    鸾旗历岩谷，龙穴暂经过。
    西老陪游宴，南风起咏歌。
    庶品蒙仁泽，生灵穆太和。
    微臣惜暮景，愿驻鲁阳戈。”
    冯智戴咏完诗，李渊哈哈大笑说:“胡、越一家，是自古未有的啊!”
    李世民捧起酒樽为太上皇祝寿，说道:
    “如今四方夷族入朝称臣，都是陛下教诲的结果，不是儿臣智力所能及的。昔日汉高祖刘邦也曾在未央宫里设置酒宴，却遭受白登被匈奴围困的耻辱。因此汉高祖刘邦远不及陛下有福气啊！”
    太上皇李渊听罢非常高兴。殿上王公大臣和各国朝贡使者都欢呼万岁。
    袁天纲在盛宴现场看到颉利可汗独坐在一旁落寞垂泪的样子，他暗自惊叹道：“受此奇耻大辱，看来颉利可汗命不久矣！”

 第98章 颉利可汗去世

    贞观八年（公元634年）正月初十，长安百姓还在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中，突然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颉利可汗死了！”
    袁天纲正在府中，他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他不觉得奇怪。高淑行问道：“先生，您是已经预测到颉利可汗要死？”
    “嗯！在太上皇的千秋节盛宴上，太上皇让颉利可汗当众跳舞有失妥当，士可杀不可辱，更何况是一亡国之君呢？”袁天纲回应道，他有些忧郁地看着高淑行。
    “颉利可汗既然死了，你有何忧郁的？”高淑行看袁天纲表情忧郁。
    “我听说颉利可汗参加完千秋节的盛宴后，回到家对家人痛哭流涕，精神崩溃而活活气死了。我是担心新归附的突厥人心不稳，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制造事端。”袁天纲说出自己内心的顾虑。
    高淑行听罢，嗔怪道：“先生，您现在已经被贬的八品小芝麻官，还要心忧天下啊！”
    袁天纲苦笑一声，说道：“你还记得吗？我们曾护送薄利特勤回西突厥即可汗位，可是动乱的罪魁祸首──颉利可汗的兄弟欲谷设逃脱了。我担心欲谷设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欲谷设不是远在西域？他怎么会跑到长安作乱？”高淑行不解地问。
    “昨夜，我夜观天象，看到一彗星自西北犯紫薇帝星，主有敌人自西北方向来冒犯圣上。”
    高淑行听罢，急忙说道：“先生，明日您上朝时，可要将此天象异常情况上奏给圣上。”
    “那是当然。”袁天纲回答。
    李世民听闻颉利可汗去世，也感到有些痛惜，下诏命：按照突厥风俗，原突厥的贵族大臣们参加颉利可汗的火葬仪式。
    这时，有殿中监来禀报：“圣上，太史令李淳风有要事请求觐见。”
    李世民说道：“宣李淳风。”
    一会儿，李淳风进殿向李世民启奏：“圣上，昨夜有一彗星自西北犯紫薇帝星，主有敌人自西北方向来冒犯圣上。”
    “会有这种事？”李世民听罢，正在半信半疑中，殿中监有禀报：“鸿胪寺司仪署令袁天纲请求觐见。”
    李世民听罢，说道：“宣袁天纲觐见。”
    一会，袁天纲也急冲冲地进殿，准备向李世民启奏。李世民看看袁天纲，又看看李淳风，突然明白了袁天纲此次来的目的，他问道：
    “袁爱卿，你是上奏天象异常的事吧？”
    “圣上圣明！微臣说的就是此事。”袁天纲瞅了李淳风一眼回答道。
    “朕是大唐天子，天命在身，一些宵小之徒就是冒犯朕，朕也等闲视之。”
    “微臣担心这次彗星犯紫薇帝星的天象异常现象，是因颉利可汗去世而引起，请圣上未雨绸缪。”袁天纲提醒李世民。
    李世民看看李淳风与袁天纲两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朕知晓了。有你们两位爱卿在朕身边，朕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长安城外灞桥，正在举办颉利可汗的丧葬活动仪式。
    一是停尸陈礼。李思摩、贺逻鹘、执失思力、康苏密等原突厥贵族们将颉利可汗停尸于一堆木柴堆上,颉利可汗的子孙及诸亲属男女各杀羊马，陈于木柴堆前祭之。
    二是帐前哭祭。颉利可汗突遭不幸，原突厥贵族们均肃立哀痛，哭祭者如丧亲人，有的用刀划破面孔，有的用刀割去耳朵，鲜血流了一地。然后绕着颉利可汗尸体走马了七圈，再伏地跪拜大哭。
    三是赴丧吊祭。举丧时,已归附的突厥人络绎不绝前来吊祭。
    四是土葬仪式。至下葬日子,给颉利可汗下葬礼时，在大木柴堆前，颉利可汗的尸体仰面躺在上面。一老祭司跳着萨满舞，然后跪倒在地上，口里念着葬文：
    “上天在上，我们伟大、英勇的可汗离我们而去。英明的慈父，我们举行您的葬礼……”。
    然后老祭司用火把点燃木柴堆，熊熊烈火燃烧许久。火化后，将其骨灰放进一个盛骨瓮里。再送到墓地，将盛骨瓮入棺后，堆土成墓，立石柱建标。
    突厥人宰杀马、牛、羊等牲畜祭品后，把祭品摆设在墓棺之前，进行隆重的封棺祭灵。即：突厥人再进行一场哭祭活动。
    就在大家举行哭祭仪式时，突然有人在人群中厉声喊道：“颉利可汗死的不明不白的。”
    李思摩、贺逻鹘、执失思力、康苏密等人往人群中望去，原来是欲谷设！大家都大吃一惊：“欲谷设不是在西突厥失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长安灞桥？”
    欲谷设看着大家疑惑的面容，大声说道：“前些日子，我就从西突厥悄然来到长安。我听说阿哥颉利可汗前些日子参加千秋节，李渊让他跳胡旋舞，真是奇耻大辱啊！颉利可汗是被他们活活气死的！”
    李思摩他们听到欲谷设说出如此叛逆之言，都吓得面容失色。然后突利可汗其弟结社率也跟着附和道：“欲谷设说得对！颉利可汗是被活活气死的。”
    欲谷设见有结社率帮腔，就更来劲了，他继续大声说道：“我们突厥汗国堂堂大汗，却被大唐凌辱如此，我们能咽下这口气？”
    结社率马上鼓噪道：“绝对不能让颉利可汗白白死去！”
    李思摩听罢，吓得马上向结社率呵斥道：“结社率，你给我闭嘴！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叛逆之言？”
    结社率一看李思摩发怒了，吓得不吱声了。
    火葬仪式结束后，李思摩、贺逻鹘、执失思力、康苏密等原突厥贵族们一哄而散。而结社率力邀欲谷设去他府上坐坐。
    来到结社率的中郎将府邸，欲谷设趁机煽动结社率道：“想当年，李渊太原起兵反隋朝，他们向我们突厥汗国称臣。现在我们颉利可汗为李渊跳胡旋舞祝寿，因此抑郁而终。我们突厥人难道就忍了吗？”
    结社率急问道：“你说怎么办？我跟着你干！”
    欲谷设看时机成熟，就摊牌道：“这次我们利用好颉利可汗去世的契机，你多方联络在朝廷内的原突厥贵族，大家在朝堂上集体向李世民上奏折，就说自己不适应长安的气候、饮食及城居生活环境，要求李世民同意我们带领归附的十余万突厥人重回塞北草原过游牧生活。等我们回到塞北草原，就重新建立突厥汗国。事成之日，等我做大可汗后，封你做叶护（突厥官名：小可汗）。”
    “此计神妙！”结社率一听欲谷设封官许愿，将来让他当叶护，就像打了鸡血般点头答应。
    此后数十日，经过结社率的多方串联，与贺逻鹘、执失思力、康苏密等原突厥贵族纷纷上书要求回塞北草原生活。李世民这就明白了李淳风与袁天纲所奏的“彗星紫薇帝星”是怎么回事了。
    李世民当场勃然大怒，严厉地批评结社率、贺逻鹘、执失思力、康苏密等原突厥贵族，斥责他们受人蛊惑，不念感恩，心怀异志，下诏命对他们给予了降职、罚三个月至半年俸禄不等的处分。
    面对李世民的雷霆之怒，原突厥贵族们彻底老实了，不敢再提非分之想。欲谷设在李世民与原突厥贵族们心中埋下一颗不信任的种子后就全身而退，他潜回到西突厥继续兴风作浪，而这一颗不信任的种子在经过数年的发芽后，于贞观十三年终于结成恶果。

 第99章 出使吐谷浑

    贞观八年（公元634年）三月初五，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派使者入京朝贡，并请求为可汗次子尊王求婚大唐公主，李世民痛快地同意和亲。但是意想不到的是，吐谷浑使者在返回到鄯州时，竟然大肆掠夺鄯州而离去。
    李世民看到奏报，异常愤怒，这时，他想起上次袁天纲从凉州回来时，曾上奏过“灭吐谷浑三策”，于是就召袁天纲进宫商讨吐谷浑的事。
    袁天纲奏道：“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的可敦是隋朝宗室女光化公主，慕容伏允对大唐是鼠据两端、左右摇摆，一面是求婚大唐公主，一面是经常侵扰大唐国土。因此微臣建议取消与吐谷浑的和亲。”
    李世民听罢，比较为难地说：“朕刚允许与吐谷浑和亲，现在就回绝它，这样会让各国国王耻笑。”
    袁天纲奏道：“微臣建议派一使者到吐谷浑责备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并邀请慕容伏允来长安商议和亲大事；他若是称病不来，就邀请其次子尊王来长安商议和亲大事；若尊王也不来，就有理由拒绝与他们和亲。”
    李世民听罢点头称善，问询道：“朕这次想派爱卿去出使吐谷浑，如何？”
    袁天纲一听，心里叫苦道：“怎么我袁天纲也成了大唐帝国的救火大队长，哪里有危险就派我去那里灭火？”
    但是，袁天纲为了报答李世民赦免欺君之罪的恩德，只好勉强答应：“谨遵圣命！但微臣有一个建议：此去吐谷浑和亲不成，吐谷浑可汗必定会大掠鄯州，请圣上早做准备。”
    李世民问道：“袁爱卿有何妙计退敌？”
    袁天纲答道：“在沙州有契苾部落六千余家，其首领契苾何力有大将之才，可以做一支奇兵从沙州出兵，从后方袭击鄯州城外的吐谷浑军队，吐谷浑军队被鄯州城内外夹击，必仓皇撤军；您诏命凉州都督李大亮率凉州唐军尾随吐谷浑军队后面乘胜追击，顺便去袭取青海湖的吐谷浑良马牧场，必有重大收获。”
    李世民听罢就下诏命，派袁天纲出使吐谷浑，并下一道诏命让袁天纲带给凉州都督李大亮，让他依计执行。
    袁天纲离宫后，回到袁府，将出使吐谷浑的事告之高淑行。高淑行也想陪着一起去吐谷浑，袁天纲坚决不同意，说这次去吐谷浑深入狼穴，有很大风险。高淑行就不再坚持，连夜帮袁天纲收拾好行李。
    次日早晨，袁天纲带着五位飞骑离开长安，手持旌节出使吐谷浑，走了十余日到达鄯州。凉州都督李大亮亲自从凉州赶到鄯州与袁天纲碰面。袁天纲告诉李大亮这次出使吐谷浑，邀请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来长安商谈和亲事宜，若他不来就斥责他，并顺势回绝和亲。
    李大亮听完后，提醒道：“袁贤弟，这次出使吐谷浑会凶多吉少啊！”
    袁天纲答道：“李都督放心，我会见招拆招的。”
    于是，袁天纲将李世民下的诏命交给李大亮，让他依计执行。
    李大亮看罢圣上的诏命，明白了圣上的战略意图。他心里想到，袁天纲这人绝顶聪明，每次遇到绝境都会用智谋化险为夷的，但看到袁天纲这次仅带领五位飞骑出使吐谷浑，于是就关切地问道：“袁贤弟，本都督再派一百府兵随你出使吐谷浑，如何？”
    袁天纲连忙拒绝道：“这次出使吐谷浑凶险，带领再多的人也于事无补。”
    李大亮只好让袁天纲好自为之。
    次日，袁天纲带领五位飞骑，手持旌节离开鄯州向吐谷浑的都城伏俟城（今青海海南）进发，走了四百余里，到达伏俟城。
    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听闻大唐使者来到伏俟城，率群臣在汗庭门口迎接袁天纲一行。袁天纲宣读国书：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知悉，贞观八年三月，可汗为尊王求婚大唐公主，大唐与吐谷浑为两国友好，朕恩准和亲，并特邀尔亲来长安商谈和亲事宜。皇恩浩荡，悉朕眷怀。特此敕谕。”
    读完圣旨，慕容伏允和群臣行礼，然后慕容伏允上前倨傲地地接收国书。
    袁天纲问道：“可汗何日动身随我去长安？”
    慕容伏允颇为难地说道：“本大汗今日身体有恙，恐不适合车马劳顿、千里迢迢去长安。”
    袁天纲又问道：“可汗若身体不适而不能去长安，可否由尊王代替可汗去长安？”
    慕容伏允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尊王偶染风寒也不能去长安！”
    袁天纲马上斥责道：“大汗，贞观八年三月，可汗为尊王求婚大唐公主，大唐与吐谷浑为两国友好，天可汗特意恩准和亲。然而吐谷浑使者准备离大唐国境时，在鄯州大肆抢掠。为表示和亲的诚意，大汗应亲往长安商谈和亲事宜；大汗不能去，尊王应代替去长安。若大汗与尊王均不能去长安，有失吐谷浑国体，我大唐是不能轻率地将公主嫁过来。”
    慕容伏允一听说袁天纲当场拒绝和亲，顿时觉得颜面扫地，勃然大怒道：
    “大胆大唐使者，竟然敢斥责本汗王，来人！将这个狂徒拖出去斩首。”
    王庭侍卫们一听慕容伏允吩咐，马上就要上前抓袁天纲。
    这时，吐谷浑国相天柱王上前制止道：“大汗，两国相争，尚不斩来使，况且是来和亲的使者？”
    慕容伏允愤怒地问道：“不斩来使，难解本汗王的心头之恨！”
    天柱王说道：“臣听闻这位使者是天可汗舅父的女婿，建议将使者拘押在监狱里，待价而沽！然后，我们率吐谷浑大军袭击鄯州，来向大唐示威！”
    慕容伏允年老昏聩，听信了天柱王的馊主意，于是命令王庭侍卫将袁天纲与五位飞骑拘押起来；派天柱王率领吐谷浑三万大军去袭击鄯州城。
    袁天纲在被推出王庭拘押前，他突然像中了羊癫疯一样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然后口中念念有词道：“慕容伏允啊！你不能拘押袁天纲，否则腾格里会发怒的，让大地日月无光，给吐谷浑降下灾祸！”
    慕容伏允与天柱王看到这一切，都面面相觑。
    当天柱王率领二万吐谷浑大军到了鄯州城，发现唐军早有准备。正当天柱王命令军队在城外安营扎寨时，突然后方杀出一支奇兵，原来是契苾何力接到李大亮的命令，亲率六千契苾部落兵偷袭吐谷浑后方，吐谷浑军队顿时人仰马翻地混乱起来。
    李大亮在鄯州城的箭楼上观看到契苾何力率领部落兵杀来了，立刻率领唐军杀出城，与契苾何力来个里应外合，将吐谷浑大军杀得打败，天柱王率领着败兵往吐谷浑国境内逃亡。李大亮与契苾何力合兵一处乘胜追击，当追到青海湖南部的悬水镇时，追上了吐谷浑败兵，又是一阵猛砍猛杀，斩首吐谷浑士兵二千余人，俘虏三千余人，虏获牛羊二万余头。
    天柱王率领着残兵败将望风而逃，李大亮与契苾何力率军乘胜疾驰到三十里外的青海湖军马牧场，俘获吐谷浑牧场一万匹“青海骢”良马而还。

 第100章 装神弄鬼

    李世民听闻李大亮与契苾何力率军大败吐谷浑军队，大喜！亲下两道诏命：一道诏命是撤销与吐谷浑和亲的成命；一道诏命是赏赐有功将领。
    高淑行听说袁天纲被拘押在吐谷浑，非常焦急地找到阿耶高士廉，请求他想办法解救袁天纲。高士廉告诉女儿：“圣上听说吐谷浑可汗将袁天纲拘押，立即派了几批使者去吐谷浑晓谕慕容伏允，劝他放回袁天纲；圣上又接见吐谷浑派来的使者，亲自明告以利害祸福，但是慕容伏允始终没有悔改之心，拒绝释放袁天纲。”
    高淑行焦急地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解救袁天纲？”
    高士廉无奈地说：“淑行，圣上该想的办法都已经试过，目前还没有进展。你稍安勿躁，袁天纲机智过人，他会想办法自救的。”
    高淑行也无奈地回到袁府等候消息，在袁府门口，她碰到李婉顺正在门口焦急地等她，原来李婉顺也听说袁天纲被困吐谷浑的消息，急忙赶到袁府找高淑行想想办法。
    高淑行将她去找阿耶高士廉的情况给李婉顺复述一遍，李婉顺听罢急的哭泣起来，高淑行只好强打精神安慰李婉顺，说阿耶说的，袁天纲机智过人，他会想办法自救的。
    就这样，高淑行与李婉顺在焦急地等待中苦熬了一个月，突闻袁天纲被吐谷浑可汗放回来了，她们俩都不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五月二十三日，高淑行正坐在袁府厅堂与李婉顺谈论袁天纲，突然有一仆人跑进厅堂禀报：“阿郎回来了！”（唐代称呼老爷为阿郎）
    高淑行与李婉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跑出厅堂，果然是他！她们惊喜万分，迎进袁天纲，急切地问他是怎么从吐谷浑脱险的。
    袁天纲神秘地一笑，说道：“其实很简单，你们知道五月初五天空发生什么异象？”
    高淑行与李婉顺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五月初五出现日食！”
    袁天纲笑着说道：“嗯！我就是利用那天日食现象成功脱困的。”
    于是，袁天纲就将自己如何脱困的事慢慢道来。
    时间回到五月初五，天空出现日食现象，真的是大地日月无光！慕容伏允立刻回想起袁天纲在被拘押前曾下的诅咒，吓得赶紧让人把袁天纲从监狱里带到王庭。
    慕容伏允急忙问道：“袁尊使，天空出现日食，是不是腾格里发怒了？”
    袁天纲点头答道：“嗯！”
    慕容伏允急忙问道：“袁尊使，怎么才能让腾格里不发怒，不将灾祸降临吐谷浑？”
    袁天纲回答道：“需祭拜腾格里，才能免除灾祸!”
    慕容伏允认为非常有道理，于是急忙吩咐侍卫在汗庭前树起高约五米的两根神竿，神杆是取材桦木，竿顶上安有铁制的长神，二根神杆之间扯起一条马鬃绳，挂着红、黄、蓝、白、绿五面彩旗，再把干净的肉挂在神竿上，然后洒马奶、谷物等，在神竿前的供桌上，摆上祭天的乳制品和肉制品供品，用于上供祭天。供桌前点燃一堆柴火。
    一位年迈的萨满祭司在两个盛装吐谷浑人的搀扶下，缓步走向祭场，这位老萨满头戴狼神系图饰的神帽，上身穿由鱼皮和兽皮制作而成的神衣，下身穿羽服，羽服上挂着数十个神铃。他心窝处佩戴代表太阳的大铜镜，背后悬挂代表月亮的小铜镜，面孔被神秘、狰狞的面具遮挡着，他左手拿着一面皮鼓，右手的鼓锤节奏的敲打着，萨满带领身后的吐谷浑人，开始跪拜天地，大河，他们虔诚的膜拜着腾格里。
    这位老萨满敲打着手里的皮鼓，其声响能召唤神灵、驱魔除邪。他在烟气的萦绕下开始缓慢的，节奏的跳跃，转圈，皮鼓的咚咚声响和烟气飘渺的交织，让仪式逐渐进入高潮。
    萨满口中念念有词的对天祝祷：“吐谷浑的子孙们，虔诚供奉腾格里神灵。选择五月初五摆供祭祀，开口许愿满口应承。更衣沐手焚香，敬请神祗将香火承享。各样供物摆满供桌之上，萨满匍匐跪地叩首仰求。神祗在上请悉听，乞求吐谷浑汗国太平安康，老幼皆吉顺，长者康泰，少者安宁。敬请腾格里宽恕我们的罪过，把恩泽赐予给我们，萨满叩首再三乞求，愿竭力报效神灵恩典。”
    袁天纲在汗庭前观看者萨满的祭天仪式，心里觉得这种仪式原始又好笑，心想：“解决脱困的时机到了！”
    只见他一个健步奔向祭场，围绕着老萨满，随着皮鼓声跳着舞。正当老萨满及所有在场的吐谷浑人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唐人感到诧异时，袁天纲突然大叫一声口吐白沫昏厥过去，顿时，祭场上安静下来，所有的吐谷浑人都围上来，惊恐地看着地上躺着的袁天纲，须臾之间，袁天纲突然醒过来，慢慢地爬起来，对着太阳，用一种苍老、不太流利突厥语高声喊道：“慕容伏允，我是腾格里！”
    听闻此言，在场所有的吐谷浑人包括老萨满都石化了！
    袁天纲又高声喊道：“慕容伏允，我是腾格里！”
    “腾格里显灵了！”有一些在场的吐谷浑人高喊道，接着所有的吐谷浑人纷纷高喊道。然后所有的吐谷浑人纷纷跪地拜伏。慕容伏允急忙跑到袁天纲面前拜伏。
    袁天纲一看吐谷浑人都恭恭敬敬地拜伏在地，心里偷着乐：“我把太平天国杨秀清的那一套骗人的鬼把戏活学活用到唐代，没想到迷信的吐谷浑人就相信我是腾格里附体了，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于是，袁天纲继续演戏下去，他对着拜伏在地的慕容伏允厉声喊道：“慕容伏允，你还记得二十六年前吐谷浑是怎么被隋朝灭国？”
    慕容伏允听闻，吓得浑身如筛糠般拜伏在地，颤声道：“腾格里，我记得！”
    袁天纲继续数落慕容伏允：“隋朝开皇十七年，你与隋朝和亲娶了光化公主，却不知感恩，以小欺大，侵扰隋朝边境。大业四年，你被隋朝名将宇文述率领大军灭国。是不是？”
    慕容伏允听罢，战兢兢地回应道：“腾格里，您教训的对！”
    袁天纲厉声说道：“如今大唐国力远超隋朝，被尊为万王之王天可汗恩准你的和亲请求，而你这吐谷浑撮尔小国，竟然还是不知感恩，以小欺大，侵扰大唐边境。难道你要重蹈二十六年前被灭国的覆辙？”
    慕容伏允一听此言，吓得差点当场昏厥过去，他颤巍巍地忏悔道：“腾格里，我谨遵您的教诲，诚心与大唐交好，永世不与大唐为敌，做天可汗忠诚的奴仆！”说完，连忙如捣蒜般磕头。
    在场的吐谷浑人也跪地磕头，口喊道：“感谢腾格里教诲，永世做天可汗忠诚的奴仆！”
    袁天纲眯缝着眼看到祭场令人滑稽的一幕，心想：“好戏该演完了。”于是他大叫一声，又口吐白沫昏厥倒地，好一会，他才醒来，吃惊地问慕容伏允：“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伏允惊恐地说道：“袁尊使，刚才您被腾格里神灵附体了！”
    袁天纲也故作吃惊的样子，说道：“什么？我被腾格里神灵附体了？”

 第101章 送同俄特勤即可汗位

    袁天纲醒来后，慕容伏允率领群臣恭恭敬敬地把他迎到王庭内，大摆宴席，邀请他及五位飞骑吃了三日的全羊宴，再恭送他们离开吐谷浑。
    十数日后，袁天纲回到了长安，立刻向李世民报到。李世民看到袁天纲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大喜过望！进封他为鸿胪寺典客署令，赐从七品浅绿官服。
    袁天纲退朝回到了袁府，见到了高淑行与李婉顺。袁天纲将在吐谷浑假装腾格里附体，借机大摇大摆地被礼送回来的经历谈给了她们听。
    高淑行与李婉顺听罢，像做梦一般不敢相信。
    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八月初十，在朝堂上，李世民接到李大亮快马送来的密奏：西突厥泥敦可汗病逝了，可汗之位空虚，欲谷设与泥敦可汗大臣统吐屯相勾结，趁机兴风作浪、招降纳叛，一度攻占了泥敦可汗所辖、伊犁河以东的龟兹国、黠戛斯等国，派其叶护阿史那步真到高昌国做领军将军，监控高昌国。在可汗浮图城（今新疆昌吉州吉木萨尔县）建立北庭牙帐，自立为乙毗咄陆可汗。现在焉耆城危矣！”
    李世民宣袁天纲进宫商议要事。袁天纲突然想起：“泥敦可汗在即可汗位仪式上，预测自己能做三年可汗，现在三年过去了，泥敦可汗果然病逝了。”
    果然，李世民命袁天纲率领二千北衙禁军飞骑护送泥敦可汗之子同俄特勤回西突厥焉耆城即可汗位。
    这次出使西突厥，高淑行说什么也要与袁天纲同行。袁天纲也就听之任之。次日，袁天纲、高淑行与同俄特勤率二千飞骑从长安出发，经过长途跋涉行军到达玉门关。
    在玉门关驿站客舍里，玉门关守将王翔来访。王翔提醒袁天纲他们：“欲谷设在西域势力正盛，他派阿史那步真在高昌国监国。你们这次去焉耆城，必须路过伊吾国与高昌国，都属于欲谷设的势力范围，你们这次去凶险无比。”
    袁天纲回答道：“古人云：行万里风、破万里浪。即使前方凶险无比，我们也不会知难而退。”
    同俄特勤向袁天纲问道：“此去高昌国，高昌国王麴文泰必会在阿史那步真的胁迫下，拒绝让我们过境，这该如何是好？”
    袁天纲沉思片刻，说道：“高昌国的政局错综复杂，这次去高昌国不同以往，既要稳住麴文泰，又要与阿史那步真周旋，真是如履薄冰，我们一路且行且顺势而为。”
    次日，袁天纲一行离开玉门关，向高昌国方向进发，一路上穿越千里沙漠莫贺延碛，继续西行了七日，又到达了伊吾国重要的交通补给地──柔远镇。袁天纲他们想在柔远镇补充食物、饮水及草料，但是柔远镇的守将说已接到阿史那步真的命令，拒绝唐军过境及补充给养。
    袁天纲大怒，命令二千飞骑强行攻入柔远镇，在当地补充给养后继续西行了二百四十余里，抵达了伊吾国都城伊吾城。
    伊吾国国王听闻袁天纲率领唐军强行攻入柔远镇的事，既怕得罪大唐，又怕阿史那步真怪罪，左右为难，只好城门紧闭。袁天纲知道伊吾国国王的难处，就命令唐军在城外安营扎寨，次日开拔，绕城而过继续西行。
    袁天纲他们沿着天山山脉一路向西行了七日，到达了库木塔格沙漠，他们又走了两日来到高昌城。不出意外，高昌城也是城门紧闭。
    袁天纲没有为难高昌国王麴文泰，命令唐军在高昌城东门外安营扎寨。袁天纲与同俄特勤、高淑行在营帐内商议。
    同俄特勤说道：“此次来到高昌国，高昌国王鞠文泰与以前的态度大相径庭，还好我们在柔远镇补充了足够的给养，此去焉耆城八百余里应该还够用。”
    袁天纲说道：“现在的关键问题是，阿史那步真一定知道我们已到高昌城，他必会率军队攻击我们。”
    同俄特勤问道：“我们刚到高昌国，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也不清楚阿史那步真他们在哪里驻扎？”
    袁天纲听罢，从怀里拿出一个羊皮舆图，摊在大家面前，他仔细地看着舆图，然后用手指指着高昌城外城西南角的佛寺，说道：“如果我没猜错，阿史那步真应该驻扎在那里。”
    同俄特勤问道：“你怎么觉得他们会在那里？”
    “这个佛寺占地一万多平米，是全城最大的佛寺。据闻阿史那步真率领突厥军队五千多人驻扎在高昌城，也只有佛寺才有这么大地方容纳他们。”
    同俄特勤与高淑行听罢均连连点头。
    于是，袁天纲派出三位飞骑前往佛寺侦查，果不出所料，一个时辰后，负责侦查的飞骑回来禀报，佛寺里驻扎了许多突厥兵，大约五千余人。
    这时，营帐外的牙旗突然被西南方向的狂风吹断了旗杆，袁天纲说道：
    “狂风吹断了旗杆，主敌人今晚来劫营；风来自西南方，主敌人来自西南方。我推测出阿史那步真当晚必会趁唐军立足未稳来劫营。”
    同俄特勤说道：“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伏击他们。”
    袁天纲点了点头。说道：“那今晚我们就给阿史那步真摆一个空营计。”于是，袁天纲将唐军兵分四队，埋伏在营帐四周，只留一个空营寨。
    这天夜里，月光暗淡。突然，有一大队人马杀进军营，原来是阿史那步真倾巢而出，率领五千突厥兵冲进唐军的营寨，结果唐军的营寨里空荡荡的，阿史那步真大叫：“不好，有埋伏！”急令军队撤退。只见火光四起，唐军从营寨四面杀出来，先用火箭齐射，然后再骑马飞奔到突厥人面前一阵狂砍。阿史那步真急忙率领军队往营寨外撤退，袁天纲骑马率领唐军从正面杀来，唐军齐声喊道：“阿史那步真，赶快投降！”
    阿史那步真不敢恋战，率领军队扭头逃窜，同俄特勤率领着一队唐军拦住他们，又是一阵猛砍。阿史那步真率领残军赶紧从北边逃窜，又被高淑行率领的一队唐军一阵猛杀，就这样阿史那步真他们被唐军团团围住，只能杀出条血路，带着数百残兵败将突围而逃，想投奔高昌城，但高昌城城门紧闭，原来是高昌王麴文泰想两边不得罪，作壁上观，他在高昌城箭楼上看到阿史那步真被唐军杀得大败，不敢开城门营救。于是阿史那步真带着数百残军便慌不择路地逃窜而去。
    袁天纲打扫了战场，唐军损失数百人，而阿史那步真的五千突厥兵，被杀死的有一千余人，逃窜的有数百人，剩余的三千余人全部投降，其中大多数原来是泥敦可汗的人马，一看是同俄特勤归来，都心甘情愿地归顺同俄特勤。
    三日后清晨，袁天纲率领着一千多飞骑、同俄特勤率领着刚归顺的三千余突厥兵，合计约四千余人整装而发，在路过高昌东城时，袁天纲命人将一封信射到东城箭楼上，在信中对麴文泰晓喻祸福，不要朝秦暮楚。麴文泰看着信就心惊胆寒，窝在城里不敢露面。
    经过八日的行军，袁天纲来到焉耆城外，城外欲故设所率领的突厥军队早就看到逃回来的阿史那步真的残兵败将，已是惊弓之鸟，见到唐军就一触即溃。焉耆城之围遂解。
    焉耆城内的原泥敦可汗的军队们兴高采烈地迎接袁天纲、同俄特勤进城。尤其是同俄特勤原手下的突厥狼卫们见到他，更是欢欣鼓舞。
    三日后，举行隆重的同俄特勤即可汗位仪式，袁天纲宣读天可汗李世民颁发的国书，册封同俄特勤为沙钵罗咥利失可汗。
    七日后，等局势稍稍稳定下来，袁天纲率领唐军洒泪辞别沙钵罗咥利失可汗，离开焉耆城东归。
    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十二月初三，袁天纲刚回到长安，李世民大喜，进封袁天纲为鸿胪寺丞，赐从六品深绿官服。
    同时，袁天纲听闻朝堂上正在激烈地讨论一件大事：大唐帝国准备征讨吐谷浑。

 第102章 吐谷浑灭国

    袁天纲一回到长安，在朝堂上就遇到这样一件大事：贞观八年（公元634年）十一月一十八日，慕容伏允又听信天柱王谗言，派吐谷浑大军侵扰凉州。
    李世民接到凉州都督李大亮的急报后，连忙在太极殿召集群臣商议讨伐吐谷浑的事。
    李世民问袁天纲：“袁爱卿，上次你献灭吐谷浑三策，你曾出使过吐谷浑，最了解吐谷浑的国情，朕现在问你，现在是到讨伐吐谷浑的时机？”
    袁天纲干脆地答道：“上次我假装腾格里附体，教训慕容伏允：吐谷浑撮尔小国，竟然不知感恩，以小欺大，侵扰大唐边境，必然会重蹈二十六年前被灭国的覆辙。”
    李世民听罢就下定决心，于是下诏书大举讨伐吐谷浑。李世民想让李靖做主帅，担心他以年老为由推辞，就试探地问询他是否愿意领兵征讨？李靖慨然应允，李世民龙颜大悦。
    于是，李世民下诏命：
    “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度调遣各路军队，亲率兵二万；
    侯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领兵二万人；
    任城王李道宗为鄯善道行军总管，领兵一万五千人；
    凉州都督李大亮为凉州道总管，领兵一万五千人；
    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行军总管，领兵一万五千人；
    利州刺史高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领兵一万人；
    契苾何力率契苾部落五千骑兵；
    唐军共计十万人一起征伐吐谷浑。”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三月二十日，经过三个月的兵马、粮草集结准备，李靖率领唐军自鄯州出发，契苾何力率契苾部落五千骑兵自沙州出发，大军深入吐谷浑境内。
    四月初八，任城王李道宗率领一万五千唐军在库山首战大捷，打败了吐谷浑可汗慕容伏率领的吐谷浑军队。慕容伏允采取“坚壁清野”战术，焚烧草场，率领吐谷浑军队、驱赶着牛羊逃入沙漠。
    库山脚下，李靖召集众将领开军事会议，众将领均认为：“慕容伏允采取坚壁清野战术，焚烧野草，逃入沙漠避战。现在唐军的战马没有草吃，将士们现在疲倦瘦弱，不可深入敌境”。
    侯君集说:“如今吐谷浑人在库山战败之后就抱头鼠窜。现在吐谷浑内部君臣相背离，父子相失散，攻取他们如拾草芥，此时不趁机追击，事后必定后悔。”
    袁天纲因熟悉吐谷浑内部情况，也随大军出征。李靖便问袁天纲：“袁司仪，你意下如何？”
    袁天纲答道：“慕容伏允现在是黔驴技穷，才躲进沙漠避战。我们应效法隋朝宇文述灭吐谷浑一样，猛追穷寇，一战定乾坤！”
    李靖听从侯君集与袁天纲的意见。命令兵分两路进军:李靖与薛万均、李大亮由北道进军,侯君集与任城王李道宗由南道进军。一路上“七战七捷”，大获全胜！
    “一战一捷”：四月二十三日，李靖率唐军在曼头山打败吐谷浑，斩杀吐谷浑十多位部路王,获得牛羊十余万头，以充军粮。
    “二战二捷”：四月二十八日，李靖率唐军又在牛心堆与赤水源打败吐谷浑。
    “三战三捷”：五月,侯君集带兵在荒无人烟的境地行军二千余里，在路过破逻真谷时，没有水源，唐军吃着雪继续行军，终于在乌海追到了慕容伏允的吐谷浑主力，唐军就冲过去一顿猛杀，把慕容伏允打得大败，俘获了不少吐谷浑人。
    “四战四捷”：薛万均、薛万彻兄弟俩带兵在赤海打败天柱王率领的吐谷浑军队。在赤海之战，薛万均、薛万彻过于轻敌，仅率领三千轻骑先行进军，在赤海被吐谷浑军队团团围困，兄弟俩都受了伤，仍拼死抵抗，身边的三千骑兵死亡二千人。契苾何力见到薛万均、薛万彻兄弟俩被围，亲自率领五千部落骑兵援救，不仅把薛万均、薛万彻兄弟俩援救出来，还大败天柱王军队。
    “五战五捷”：李大亮带兵在蜀浑山打败吐谷浑。
    “六战六捷”：任城王李道宗带兵在居茹川打败吐谷浑。
    “七战七捷”：李靖率领唐军经过积石山河源，来到且末（今新疆且末），且末地处吐谷浑西部边境。李靖听说慕容伏允在突伦川，将要逃奔到西域于阗国，契苾何力要追赶袭击他，薛万均耻于上次赤海之战的失利，又担心契苾何力再立战功，坚持不同意契苾何力追击。
    契苾何力说:“吐谷浑人没有城郭，逐水草而迁徙，假若不趁他们聚居时消灭他们，一旦吐谷浑人化整为零逃散，就难以聚歼他们。”
    于是，契苾何力亲率契苾部落五千多骑兵直赶突伦川，薛万均无奈，只好率领军队跟从他的后边。沙漠中缺水，将士们就刺取马血饮用。
    终于，唐军在沙漠中找到慕容伏允的临时牙帐，立刻吹响号角，奋力进攻慕容伏允的临时牙帐，斩首数千级，获取牛羊二十余万头，慕容伏允脱身逃跑，俘虏了光化公主与尊王等吐谷浑贵族。数日后，慕容伏允与天柱王在逃亡中被部下所杀。
    灭吐谷浑之战后，李靖率领唐军凯旋而归，才知道太上皇李渊已于四月初六在垂拱殿逝世，享年六十九岁。李世民已辍朝多日，听闻李靖他们回长安了，不顾国丧亲自在太极殿慰劳唐军将领。
    薛万均为了贪功，极力排斥、诋毁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当场愤怒，拔刀起身要杀薛万均，众将领连忙劝阻住他。李世民因此责备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就讲出赤海之战的具体情况。李世民发怒，要将薛万均免职严惩。
    契苾何力却为薛万均求情：“圣上因为我的缘故而解除薛万均的官职，会让人认为圣上重视胡族将领而轻视汉族将领，以讹传讹，胡汉之间的争斗必然会多起来。而且会使胡族将领认为汉族将领都像薛万均，将会产生轻视汉族将领的心理。”
    李世民认为他的话说得好，便没有处置薛万均。同时，李世民下诏命：任命契苾何力为守卫玄武门的千牛卫大将军（正三品），还将大唐宗室临洮县主下嫁给契苾何力。

 第103章 诬告李靖谋反

    有功必奖，有过必罚！李世民对灭吐谷浑之战中的有过将领进行了严惩：
    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淮安王李神通的长子，其率军行军到阔水，路过党项羗部落营地，趁其不备，袭击党项羗部落营地，获得牛羊数千头。于是，党项羗部落酋长拓跋赤辞大怒，在野狐峡率领党项羗部落兵攻击李道彦的军队，把他打得大败，唐军一万人死伤殆尽，李道彦只能率领残兵退守松州。李道彦因此获罪，被免除死刑，流放到边远地区。
    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因行军误期，没有按期到达预定位置，导致在大唐与吐谷浑首战中已战败的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焚烧草场，率领吐谷浑军队、驱赶着牛羊逃出了唐军的包围圈。如果不是李靖、侯君集、李道宗、契苾何力等名将，在被吐谷浑人坚壁清野的不利条件下仍坚持果断追击的话，征讨吐谷浑极有可能无功而返。
    一向治军严格的李靖以贻误战机的罪名将其责罚，高甑生怀恨在心，就与其都督府长史唐奉义勾结起来，捏造证据，联名给李世民上密奏诬告李靖谋反，李世民非常慎重此事，命令大理寺卿孙伏伽主审、袁天纲协助调查，一起调查高甑生诉李靖谋反案。
    袁天纲这次跟随李靖一起征伐吐谷浑，自然清楚李靖是被冤枉的，他向孙伏伽保证李靖没有谋反，高甑生是诬告。孙伏伽就让袁天纲拿出李靖没有谋反的证据。袁天纲沉思半响，想出一个妙招，凑到孙伏伽耳边一阵耳语，孙伏伽听罢一笑，说袁天纲鬼主意真绝。
    于是，孙伏伽先把唐奉义传唤到大理寺的厅堂，详细问询李靖谋反的案情，待唐奉义诉说完了，孙伏伽问道：“唐长史，你今日说的都属实吗？”
    唐奉义慌忙回答：“我说得都属实。”
    说道：“做人要下对得起父母，上对得起神灵。你说的是否属实，只有天知、地知、你知，长安城崇贤坊有一个城隍庙，香火很盛，据说信众烧香祈求城隍神是很灵的，今晚你在城隍庙向城隍神祈祷，然后去摸摸城隍庙里的城隍神后背，如果你的手变黑了，证明你说得是诬告；如果你的手是白的，证明你说得属实。”
    唐奉义拜伏说道：“诺！”
    当晚，大理寺狱卒带着唐奉义来到城隍庙，不知为何，城隍庙里黑黢黢的，供桌前也没有蜡烛光，只有凭借狱卒手里微弱的灯笼光照明。唐奉义向城隍神祈祷一阵，狱卒就让他去摸城隍神后背，唐奉义战战兢兢地摸了城隍神的后背。当他出来后，袁天纲与孙伏伽就等在城隍庙门外等候。
    孙伏伽大吼道：“唐长史，你诬告李卫公的事，从实招来！”
    唐奉义吓得跪地，问道：“我的手是白的，证明说得属实。”
    孙伏伽说道：“你看自己的手是白的吗？”
    唐奉义就着狱卒提的灯笼光一看，他的手竟然是黑的，吓得他赶紧说道：“神灵在上，我是受高甑生的指使，诬告李卫公谋反。”
    原来袁天纲给孙伏伽出主意，在城隍神后背抹上一层墨汁，并将城隍庙里的烛光熄灭。唐奉义一摸城隍神后背，自然把手沾黑了。
    孙伏伽让人将其所说详细记录下来，让其签字画押。然后，将唐奉义带回大理寺与高甑生来对质。高甑生一看唐奉义已招供，顿时吓得瘫软在地，只好如实招供诬告李靖谋反的实情。
    然后，孙伏伽与袁天纲联名上奏李世民，说李靖谋反是子虚乌有，全属高甑生与唐奉义诬告。李世民龙颜大怒，要对高甑生与唐奉义予以严惩。按唐律，“谋逆”被列为“十恶”的第二位，是不赦的死罪。高甑生与唐奉义诬告李靖谋反，如果不属实，作为诬告者的高甑生与唐奉义必须反坐其罪。故按反坐法，高甑生与唐奉义应当被判死刑。大理寺以高甑生在玄武门之变中有功，按“八议”之法，议其罪而上奏李世民裁定。
    当时，侯君集、李大亮、尉迟恭等人为高甑生说情：“高甑生是秦王府的旧臣，应宽恕他的罪过。”
    李世民说:“高甑生行军误期，又诬告李靖谋反，应当严惩！假若高甑生因是秦王府的旧臣，就可以宽恕他的罪行，以后就会人人犯法。”
    于是，李世民裁定将高甑生免于死刑，流放到边远的地方；裁定将唐奉义处以死刑。
    高甑生事件后，李靖自知得罪了秦王府的旧臣集团，内心非常不安，他与袁天纲秘密相见时，感谢道：“袁贤弟，这次本帅能够化险为夷，全依靠贤弟的智谋，才让高甑生的奸计不能得逞。大恩不言谢！”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袁天纲谦虚道。
    “这次高甑生事件，贤弟你怎么看？”李靖问道。
    “俗话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帅先后灭突厥、吐谷浑立下不世之功，恐怕会有汉代韩信的杀身之祸吧。”袁天纲回答道。
    “会有如此严重？”李靖听罢大惊道。
    “这次高甑生事件，大帅您这次差点身陷囹圄，但不能保证下次会有如此幸运了？”袁天纲说道。
    “为什么？”李靖问道。
    “大帅您这次因高甑生事件得罪了整个秦王府旧臣集团，以后您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圣上虽然已经严惩了高甑生，但大帅您功高震主，圣上对您已有猜忌之心。”
    “但闻其详！”李靖皱着眉问道。
    “我说圣上已对您有猜忌之心，主要是因为您手里掌握着兵权，并且在唐军中德高望重。想当年圣上父子从太原起兵，成功建立大唐帝国的原因，就是圣上出生于关陇军事贵族集团，手握有兵权的原因。所以，大帅您一日有兵权，圣上一日就不得安睡。”袁天纲徐徐道来。
    “那怎么办？”李靖听着袁天纲的话吓得一身冷汗。
    “效法秦朝王翦学会自保，王翦在征伐楚国之前，要求秦始皇赏赐他大量的田地以留给子孙。通过自损身份来消除秦始皇的猜忌之心。等灭楚回秦国的第一件事，就是交出兵权，解甲归田。这次大帅回朝之日，就以年事已高、有足疾为理由，就是交出兵权，急流勇退，闭门谢客，这样圣上就没有了猜忌之心。”袁天纲说出自己的计谋。
    “明白了！”李靖顿时大悟。
    回朝后，李靖向李世民以自己年事已高为理由请求解甲归田。对于李靖的请求，正中李世民的下怀，他委派岑文本带话给李靖：“从古至今，安享富贵而能知足的人很少。这些人不论聪明或是愚笨，都没有自知之明。即使才能不够，或者身体有病，都不想放弃官职。你现在能够识大体、讲大局，我很欣慰，也很赞许。我现在不仅要成全你的美德，还要让你成为一代楷模。”
    于是，李世民爽快地批准了李靖的退休报告，特颁下诏书，加封卫国公李靖为特进（文散官，正二品），赐物一千匹绢、青海骢两匹，并赐一副灵寿木手杖，以帮助腿脚不方便的他使用。
    李靖退休后，从此闭门谢客，每日与红拂在府里厮守，即使是亲戚也不得轻易相见。
    吐谷浑被灭国后，李世民采纳袁天纲灭吐谷浑三策的建议，想起长安城里有一个人──慕容顺。慕容顺是慕容伏允的嫡长子，也是慕容伏允与光化公主所生之子，在隋朝时期就留在长安做人质，长久不得回归，慕容伏允就立其次子尊王为太子。慕容顺在长安听说后，心中常常怏怏不快。李靖灭吐谷浑后，吐谷浑国人普遍怨恨因天柱王谗言慕容伏允，自不量力地挑战大唐帝国而被灭国，于是集体上书天可汗，请求立慕容顺为大汗。
    李世民趁着吐谷浑慕容伏允刚死，汗位空虚的机会，命袁天纲率领一千唐军，护送留在长安做人质的慕容顺回吐谷浑都城伏俟城即可汗位，并被册封为西平郡王、趉故吕乌甘豆可汗。由于慕容顺长期在长安做人质，不得吐谷浑人心，他回国即可汗位一年后，吐谷浑又发生内乱，他在内乱中被杀。吐谷浑人拥立其子慕容诺曷钵即可汗位，被大唐册封为西平郡王、乌地也拔勒豆可汗。

 第104章 李渊葬献陵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十月二十七日，葬太上皇李渊于献陵，庙号高祖。太穆皇后窦氏与李渊合葬。
    十月十七日，李世民在太极宫将太上皇李渊遗体入殓停灵，按照唐代皇室丧葬礼仪进行了“复”、“沐浴”、“袭”、“小敛”、“大敛”、“成服”、“启殡”、“祖奠”、“遣奠”、“葬仪”等流程。
    第一日，“复”。就是为李渊举行招魂复魄的仪式。在太极殿上，由李世民携萧瑀、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王珪、魏征，携带着李渊的衮冕服，在太极殿上三次高呼“太上皇！”，然后将衮冕服覆盖在李渊的遗体之上。在灵前设奠位祭奠，李世民率文武百官在跪位上行跪拜礼，痛哭着祭奠。
    “沐浴”。在太极殿西廊下设一个灶专门烧温米汤以用来给李渊的遗体沐浴，沐浴后给李渊的遗体穿明衣裳，用方巾覆面，以大敛的衾被覆盖遗体。然后用以圆形竹筐放在李渊口部的右侧，由礼部官员给李渊口中填入粱饭。
    “袭”，就是给李渊更衣。更衣后在用衾被覆盖遗体。
    第二日，“小敛”。就是在次日举行给李渊遗体穿衣仪式。在小敛前三刻，在李渊遗体西侧设一个小敛床，四周以素帷围住，殿内的公公们先将十九套敛衣按次序铺在束带上，再将李渊遗体放在敛衣上进行收敛，再将衾被覆盖在遗体上。
    第三日，“大敛”。在小敛的次日举行大敛。“大敛”像小敛一样，将十九套敛衣按次序铺在束带上，再将李渊遗体放在敛衣上进行收敛，再将衾被覆盖在遗体上。然后，将梓宫运进太极殿内，李渊遗体放置在梓宫内，放上棺盖后就进行大敛奠。由李世民跪拜在梓宫前，太祝跪读祭文:“维贞观九年十月二十日，皇帝臣李世民，敢昭告于考大行太上皇，日月遄速，奄及大敛，攀号擗踊，五内屠裂……”，读完毕，李世民拜伏在地，痛哭流涕，群臣也跟着拜伏在地，痛哭流涕。
    第四日，祭奠结束，葬礼也进入停灵阶段。
    “成服”就是在大殓之后，李世民穿着“斩衰”，王公大臣们也按律换上相应的丧服。成服之后，又在李渊灵前进行了一次哭奠祭祀。
    第五日，“启殡”。当日清晨，李世民、各位王公站立在太极宫东间；文武百官九品以上官员站立在太极殿中庭；各国国王祭使者、部落酋长站立在承天门外的西侧；僧侣、道士站立在承天门外的东侧。启殡前启前一刻，李世民等王公大臣就位哭奠。礼仪使跪奏请皇帝停止哭泣，殿内李世民及王公大臣才停止哭泣。李世民跪奠于灵前拜伏于地，然后站起身。太祝持祝版进殿，跪读祝文完，将祝版奠祭在灵前后离开。李世民与王公大臣再次哭奠。仪式结束后，群臣站立在太极门外，劝谏李世民回寝宫。
    第六日当晚，太极宫内外彻夜灯烛通明，从一更开始，太极宫内吹鼓声、挽歌声和哭泣声连绵不断，将整个太极宫笼罩在悲痛之中。
    第七日清晨，“启殡”仪式正式开始。李世民在梓宫前痛哭流涕。其后将李渊生前用的舆、织扇等大行皇帝生前仪仗放置在神座前，侍中王珪跪在梓宫前高喊：“请龙輴降殿”。李世民及王公大臣将梓宫放在龙輴上，李世民跟在后面，文武百官站立在太极殿庭中，等候祖奠的开始。
    “祖奠”。是李渊灵柩在太极宫中举行的最后一项祭祀，祭祀后龙輴将被移送到承天门，李世民站立于龙輴的东南方位。李世民跪祭后，太祝跪读祝文，在场文武百官们都哭着祭拜。祭奠后，一公公奏请“请龙輴进发”后，在太常旗和纛旗的引导下，龙輴离开太极殿前，向承天门前进。
    “遣奠”。李世民在灵柩前举办的最后一项祭祀仪式。李世民站在承天门外之左侧，文武百官按照东文西武的方式列于承天门外两侧，等灵柩到达承天门后，侍中王珪跪奏称“请升辒辌车”，将梓宫抬上辒辌车。然后，在辒辌车东南侧设一奠席，李世民跪祭后、太祝跪读祝文、在场文武百官都哭拜。此时礼仪使跪奏道：“辒辌车将发”，李世民在辒辌车前哭的更伤心。礼仪使高喊：“请再拜奉辞”，李世民再次痛哭、跪拜。在一片悲痛欲绝的气氛中，辒辌车向李世民辞别，在李世民的目送下，在千牛将军的簇拥保护下向献陵进发。
    送葬队伍走了三日才到达献陵。随后送葬队伍进入位于献陵下的下宫，休整一些时间，准备即将继续的落葬大典。
    第十日，“葬仪”。这一日是贞观九年（公元635年）十月二十七日，是由袁天纲与李淳风选定的一个吉日吉时。辒辌车被引导到陵门东侧的吉帷宫，在帷中摆放着神座、腰舆、缴扇等物件，李世民及文武百官站立在帷门外东西两侧，准备进行哭奠仪式。哭奠仪式开始前三刻，在墓道东南，设有李世民及王公大臣的奉辞位，在墓道西南的行帷内设有嫔妃、公主等皇室女眷的奉辞位。哭奠仪式开始前一刻，礼部在辒辌车前设有奠席，文武百官肃立，李世民跪拜，太祝持版跪着读祭文，在场者都哭着跪拜。
    祭奠后，辒辌车在众人的护送下，穿过第二道陵门的阙间，礼部一官员将拂尘系在龙輴两侧，奏请“请引龙輴即玄宫”后，李世民在龙輴的后面，文武百官紧随其后，当龙輴推到墓道口时停下来，李世民及文武百官等痛哭、跪拜，向李渊遗体做最后的诀别。
    此时，大家都已换上吉服，随着梓宫进入墓道，放在御榻褥上，遗体头部向北，覆盖上御衾被，外面是石椁。礼仪使穿着吉公服，将李渊的宝绶、谥册、哀册以及玄三繻二的赠玉安置在玄宫神座的东西两侧。将作监、少府监在墓道耳室等处摆放明器。安置完毕，参加葬礼的李世民及文武百官等都痛哭、跪拜，三拜后，将献陵的玄宫永远封闭，墓道也被条石塞死，条石间还用铁铤连接、永固。
    最后，将辒辌车、龙輴等丧车推到献陵的西南方位焚毁，丧礼结束。

 第105章 《女则》

    葬礼结束后，袁天纲回到袁府，看到高淑行正在看书，竟然不知道他走到身后。袁天纲上前一把把书抢过来，一看是《女则》。高淑行回头一看，原来是袁天纲，就嗔怪道：“回来也不打个招呼，以为是家里进贼了。”
    袁天纲说道：“小妹，是你看得太入迷了，竟然没有听到动静。”
    高淑行问道：“太上皇的葬礼仪式办完了？”
    “嗯！”袁天纲一边回答，一边翻看着手中的书，问道：“皇后娘娘的《女则》写好了？”
    “皇后阿姊已完成了初稿，让我整理、校对，可我前段时间跟你出使西域，一直没时间整理，现在趁着空闲时间，好好帮帮皇后阿姊。”高淑行说道。
    袁天纲问道：“我想知道《女则》写了哪些内容？”
    高淑行看到袁天纲对此挺感兴趣，就介绍道：“《女则》共三十卷，是皇后阿姊将古代妇女的事迹整理成册，自己亲自作序。”
    袁天纲又问道：“皇后娘娘在此书中，有没有提到怎么样做一个贤德皇后？”
    “有！皇后阿姊在书中专门批评汉代明德马皇后，说马皇后不能抑制外戚，反而让皇后家的外戚在朝廷上个个高官显爵，娘家每日门前车水马龙，批评马皇后这样纵容外戚是招祸的根源。
    皇后阿姊常常劝诫自己娘家阿哥长孙无忌说：自古外戚均不能长久，作为外戚要时刻怀着谦卑之心，如履薄冰、低调做人，切不可贪念权势。”高淑行看到袁天纲听得入迷，继续说道：
    “此前，圣上任命长孙无忌做司徒。皇后阿姊就极力劝诫阿哥推辞。于是长孙无忌见到圣上，坚持推辞说：臣作为外戚，如果被任命为司徒，恐怕天下人都说圣上徇私情。”
    “那圣上又是什么态度？”袁天纲问道。
    “圣上不允许长孙无忌推辞，说：我是量才而用，举贤不避仇，即使像魏征、王珪、薛万彻这样的隐太子旧臣，我也会大胆任用；同时，我也举贤不避亲，不会因为你是皇后阿哥而不敢任用。”高淑行说道。
    “难怪李世民能成为千古一帝！其胸襟像大海一样广阔。只可惜……”袁天纲叹服道。
    “只可惜什么？”高淑行一听袁天纲是话中有话。
    “只可惜皇后娘娘有意抑制长孙家族，避免出现像汉代吕氏、霍家、窦家等外戚一样被灭族，其思虑深远，是一个有大智慧的皇后！但是古人云：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花满则衰，人满则骄。长孙家族在圣上这一朝威名显赫，但是不能保证永远显赫下去。”袁天纲感叹道，他心里清楚，历史上，长孙无忌在与武则天的政治斗争中落败，长孙家族随之破败。
    “先生，不是犯忌讳的话，您是说到了圣上百年之后，长孙家族会有灭顶之灾？”高淑行一听袁天纲说到她长孙阿哥未来的命运，就很关切地问。
    “天机不可泄露!我们都会等到那一天的到来，会亲眼目睹到的。”袁天纲感叹道。
    “先生，您是当代诸葛孔明，您一定有办法挽救的！”高淑行急切地问道。
    “小妹，我曾经也认为自己就是当代这个孔明，能够逆天改命，但真正命运的齿轮转到我面前时，我自己也无能为力。”袁天纲说到这，想起自己曾关在大理寺三品院里，生命危在旦夕，自己也束手无策，还不是李婉顺以牺牲自己的婚姻的代价，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高淑行看到袁天纲默不作声，陷入沉思，她冰雪聪明，知道刚才自己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柔软的部位，于是马上话锋一转，问道：
    “先生，你帮我看看《女则》，提提宝贵意见。”
    袁天纲的思绪又被高淑行拉到《女则》上，他坐下来仔细地翻看着，当看到《女则》中的积善章第八：“古语云：积徳成王，积怨成亡。《荀子》曰：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徳，神明自得。自后妃至于士、庶人之妻，其必勉于积善，以成内助之美。”袁天纲拍案叫好！说道：
    “皇后娘娘写得真好！古人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尤其是最后一句：自后妃至于士、庶人之妻，其必勉于积善，以成内助之美。这一章是说男人取一位贤内助的重要性！”
    高淑行听罢，噗呲一笑，问道：“先生，您认为我符合一位贤内助的标准？”
    袁天纲一听，笑道：“小妹，你当然符合啊！”
    “怎么个符合？”高淑行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身陷囹圄，你是四处营救；我从三品的当朝宰相贬为从九品小吏，你都不嫌弃与我成婚；你多次冒着生命的危险与我共赴西域……”袁天纲娓娓道来高淑行的贤淑品德。
    高淑行被袁天纲说得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她心里非常激动，觉得这些年来的付出得到了认可、回报。
    “小妹，你怎么流泪了？”袁天纲问道。
    “没什么。我们再讨论一下《女则》如何？”高淑行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
    袁天纲看着《女则》中的崇圣训章第十，说道：“自古国家肇基，皆有内助之德埀范后世。夏朝大禹娶涂山氏为妃，独明教训而致其化焉；商朝商汤娶有莘氏之女为妃，亦明教训而致其功焉；周朝周文王娶姒氏为妃，则《关雎》之化行而仁厚之徳广。是皆内助而肇兴国家者也。这一章是说一个王朝的开国明君娶对一位贤德皇后的重要性。”
    “那我长孙阿姊能与古代的贤后相媲美？”高淑行好奇的问。
    “能！圣上是千古一帝，长孙皇后是千古第一贤后！他们俩都会流芳百世，名垂千古的！我们有幸与他们相识、相知，并为其所用。”袁天纲回答道。
    “我不稀罕什么流芳百世、名垂千古，只希望能在终南山，与先生过着闲云野鹤的隐士生活就满足了。”高淑行感叹道。
    袁天纲看着眼前这位有着恋爱脑的小妹，不由地表露出自己的内心：“小妹，富贵与我如过眼烟云！等过一些时候，我就辞官归隐，我们一起去终南山继续修仙吧。”
    “那就一言为定！”高淑行欣喜地点点头。她虽然出身高贵，但也看厌了政坛中的尔虞我诈、相互倾轧，早就有与袁天纲一起去终南山归隐，规避尘世纷争的想法。

 第106章 到可敦城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十一月初五，在朝会上，鸿胪寺卿唐俭上奏：“颉利可汗的侄子阿史那社尔被薛延陀珍珠毗伽可汗围困在可敦城（今内蒙古阴山），他派人突围到灵州（今宁夏吴忠），通过灵州都督薛万彻转交给天可汗一封求救信，希望能内附大唐，并希望天可汗派军队解救他。”
    李世民问唐俭道：“阿史那社尔为人如何？”
    唐俭答道：“阿史那社尔是处罗可汗的次子，颉利可汗的侄子。颉利可汗让其统御铁勒九姓部落，当官十年，不曾向下辖的铁勒九姓部落民众征收赋税。突厥有些贵族鄙视他不爱财。阿史那社尔说:如果部落民众丰足，对于我来说也就满足了。这些突厥贵族都感到惭愧而佩服。
    后来铁勒九姓部落叛乱，推举薛延陀部落大首领夷男为珍珠毗伽可汗，薛延陀可汗率军进攻、打败了阿史那社尔，阿史那社尔率领余众一万余人逃到可敦城（今内蒙古阴山），薛延陀可汗现在把他围困起来，他想率军前来归附大唐。”
    李世民听罢，略有所思地说：“朕听闻阿史那社尔在突厥汗国勇略过人、为人宽厚、廉洁而得人心。现在薛延陀珍珠毗伽可汗对大唐是时叛时和，如果阿史那社尔能像契苾何力一样为大唐所用，可以达到夷制夷的目的。”
    唐俭马上回应道：“圣上圣明！”
    李世民对袁天纲说道：“袁爱卿，上次你去接契苾何力归附我大唐，在灭吐谷浑之战中契苾何力立有大功；这次还是劳烦你去接阿史那社尔归附我大唐，如何？”
    袁天纲一听这趟苦差事又落在自己身上，就强作欢颜地回答道：“谨遵圣命！”次日早晨，袁天纲手持旌节、与高淑行率一千飞骑离开长安奔向灵州，经过五日的长途跋涉，他们来到灵州都督府见到了薛万彻。
    薛万彻看袁天纲只带了一千飞骑，只摇头地说道：“阿史那社尔在可敦城被薛延陀五万大军围困，我们就这点人马还不够去塞牙缝的。”
    袁天纲自信地说道：“圣上也只给我一千飞骑。孙子兵法云：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
    薛万彻听罢，不由地佩服，他说道：“我灵州都督府目前有一万五千军士，愿受你的差遣。看你有何良策？”
    袁天纲不语，走到都督府案前一幅塞北舆图，仔细地看着地图，好一会，他说道：“薛都督，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薛万彻问道。
    “此去援救阿史那社尔，从灵州城到可敦城一千余里，骑马到达需要五日。到了可敦城下，唐军人马疲惫，再与薛延陀五万大军交战，非但救不了阿史那社尔，还要搭上唐军。因此，我们只能智取，不能强攻。”袁天纲说道。
    “如何智取？”薛万彻问道。
    袁天纲用手指着舆图，说道。“从灵州走九百余里，会路过一个长约十里的敖伦布拉格大峡谷，穿过这个大峡谷再走百余里就是可敦城，我明日带着一千飞骑出发，到了大峡谷，就命这一千飞骑埋伏在大峡谷上，我只身一人去可敦城，设法混进城内见到阿史那社尔，然后带着阿史那社尔突围出城，当我们撤退到大峡谷时，埋伏在大峡谷的一千飞骑就袭击薛延陀追兵，然后再撤退到灵州城外。薛都督你防守灵州，预计十五日后我带着阿史那社尔回到灵州城外，你做好接应就行。”
    “此计划甚好，但你带去的人太少，我给你多派一些人去。”薛万彻说道。
    “不用，放心吧，我会全须全尾带着阿史那社尔回到灵州城的。”
    薛万彻看袁天纲执意要这么做，就不好再劝他了。
    次日清晨，袁天纲带着一千飞骑离开灵州向北走，穿越乌兰布和沙漠，走了七日，来到敖伦布拉格大峡谷的谷口，谷口像一个喇叭口，峡谷曲径通幽，两边的山体千姿百态，峰峦直插云天，有一段峡谷是一大段沉积砂砾层，岩层是红、黄、灰、白等多种颜色，在夕阳的映衬下，山体流光溢彩，如七色彩虹环绕，当地牧民称它为“七彩神山”。袁天纲他们只能一人一骑走在峡谷的蜿蜒小道上。
    袁天纲与高淑行带领一千飞骑将马匹都放在一处僻静处，然后他们爬上这段峡谷两边的山体，准备一些山石、并将从灵州城带着棉褥卷与桐油拉到山体上。
    次日清晨，袁天纲让高淑行留在大峡谷负责指挥唐军，他一人一骑将前往可敦城。高淑行不放心，想让他多带些人，袁天纲摇摇头说道：“人多无益，况且会引起薛延陀可汗的疑虑，我一人去可敦城足矣！”
    说完，袁天纲手持旌节，骑着马向可敦城出发，高淑行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约摸走了百余里，袁天纲看到远处的可敦城的箭楼，城外有一支大军包围的水泄不通。
    袁天纲驻马遥望可敦城，苦思冥想着如何进入穿越薛延陀大军军营进入可敦城。突然他拍着额头，自言自语道：“既然不能硬闯薛延陀军营，那我就大摇大摆进入呗。”
    于是，袁天纲策马缓缓地向薛延陀军营走去，当走到军营前，就有薛延陀军士看到了袁天纲，呵斥他不要再往前走，但袁天纲似乎无所畏惧，当走到距离军营二百步外，从军营内有十余支箭射到袁天纲的坐骑前，袁天纲立即驻马，手举起旌节，向薛延陀军士们用突厥语高呼：“我是大唐使臣袁天纲，前来大营见珍珠毗伽可汗，快去禀报你们大汗。”
    薛延陀军士们马上有人跑去可汗大帐禀报，一会儿，珍珠毗伽可汗带着群臣及侍卫来到军营门口，可汗让一将领骑马跑到袁天纲面前，仔细地看了看袁天纲及手中的旌节，然后策马回营向可汗禀报，可汗见袁天纲只有一骑一马，就命令打开军营，喊话让袁天纲进军营。
    袁天纲走进军营，将手中的旌节高高举起，向可汗厉声喊道：“珍珠毗伽可汗，我是大唐使臣袁天纲，听闻你与阿史那社尔相互攻伐，致使草原生灵涂炭，我奉天可汗之命前来劝慰。”
    珍珠毗伽可汗惧怕天可汗的天威，马上翻身下马，率领群臣向袁天纲行礼。礼毕，珍珠毗伽可汗恭请袁天纲到大帐。

 第107章 拯救阿史那社尔

    袁天纲随珍珠毗伽可汗进入大帐，坐在可汗的左侧。可汗向袁天纲解释道：“袁尊使，我们铁勒九姓部落历年来遭受突厥人的欺凌，只好叛离突厥，跑到大唐边境游牧。若不是天可汗派军灭掉突厥，我们还不知道被突厥人欺负到何时？”
    袁天纲安慰道：“突厥颉利可汗凶残暴掠，天可汗才派大军吊民伐罪，灭掉突厥。现在草原兵祸又起，天可汗派我来劝慰你们与阿史那社尔都停止相互攻伐，让草原恢复和平安详。”
    珍珠毗伽可汗委屈地说道：“本大汗也想与阿史那社尔和平共处，可是阿史那社尔说最先背叛突厥的是薛延陀，若不能灭掉薛延陀，就是忘掉先可汗，就是不孝。是他主动攻击我们，我们才奋起反抗的。”
    “既然阿史那社尔有意挑起战争，我定当奉天可汗之命，进城要求他停止相互攻伐，老老实实地出城放下武器，与大汗一起盟誓，和平共处，化干戈为玉帛，如何？”袁天纲鼓动着三寸不烂之舌忽悠着。
    “袁尊使，你如果能进城劝阿史那社尔放下武器，那是甚好！”珍珠毗伽可汗被袁天纲给忽悠住了。
    于是，袁天纲歇息二刻，再次骑上马，手持旌节，辞别珍珠毗伽可汗，离开薛延陀军营，一人一骑走到可敦城下，他向城上的突厥人大声喊道：“我是天可汗派来的使臣袁天纲，奉天可汗之命来见阿史那社尔，请向阿史那社尔禀报，放我进城。”
    突厥人听到喊声后，立马跑去汇报。一会儿，城门打开，袁天纲策马奔进城内，然后城门立即关闭，突厥军士引阿史那社尔到箭楼，阿史那社尔正在那等着他。
    袁天纲一见到阿史那社尔，就手持旌节，说道：“我是大唐使臣袁天纲，奉天可汗之命来援救你们。”
    阿史那社尔马上上前行礼，感谢道：“袁尊使，我阿史那社尔是日夜盼望天可汗派人来，终于盼到你了。”
    “拓设（阿史那社尔的突厥官名），这次是天可汗专门派我来找你的。”袁天纲说道。
    阿史那社尔问道：“你这次来，带来多少兵马？”
    “只有我一人一骑来到可敦城。”袁天纲说道。
    “只有你一人一骑？”阿史那社尔大吃一惊。
    “是的，只有我一人一骑！”袁天纲回应道。
    “那我们怎么能从薛延陀五万大军中突围出去？”阿史那社尔疑惑地问道。
    袁天纲自信地说道：“薛延陀虽然有五万大军围城，我还不是一人一骑从容进入可敦城啊。”
    阿史那社尔问道：“看来袁尊使已有突围出城的妙计？”
    袁天纲听罢，哈哈大笑，说道：“我有一计可以成功突围。”
    “是什么妙计？”阿史那社尔急忙问道。
    袁天纲微微一笑，说道：“我观察这些日子一直干旱少雨，天气变暖，气温回升，似有沙尘暴来临的征兆。预计二日后将有沙尘暴来袭，我们可以趁乱逃离可敦城，在城外百里外的敖伦布拉格大峡谷，埋伏有唐军接应我们。”
    “此计甚妙！”阿史那社尔看到大唐仅派一文弱书生来可敦城，很感失望，现在听袁天纲说出自己的锦囊妙计，马上劲头来了。
    次日清晨，袁天纲让阿史那社尔派一名心腹之人，带着袁天纲给珍珠毗伽可汗的一封信。
    珍珠毗伽可汗收到袁天纲的信，打开一看，哈哈大笑，对群臣说道：“袁天纲这小子果然厉害，他已劝服阿史那社尔，约定二日后他带着阿史那社尔出城，与我们做城下之盟。”群臣听罢，都恭维是可汗的神威，让阿史那社尔臣服。
    二日后清晨，约定时间到来了，袁天纲焦急地望着天空，只见到空气变得浑浊起来，天空中有轻微的颗粒尘土，温度也瞬间降下来。于是他让阿史那社尔打开城门，带着一万余人缓缓走出可敦城，走向薛延陀军营。珍珠毗伽可汗率领着薛延陀大军迎接。
    当袁天纲与阿史那社尔等突厥人走到距薛延陀大军仅有三里外时，阿史那社尔紧张地悄声问袁天纲：“袁尊使，快走到薛延陀军营了，怎么沙尘暴还没来？”
    “都稳住，继续走。”袁天纲安慰阿史那社尔。
    于是，突厥人队伍缓缓地向薛延陀大军走去，二里、一里、八百步、七百步、六百步、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突然，天空瞬间乌云蔽日，强冷空气袭来，强风卷起地面上干燥、疏松的沙尘，漫天的黄沙如同被狂风吹拂的巨浪，翻滚着咆哮着，遮天蔽日。
    “沙尘暴来了，快向前冲！”袁天纲对着阿史那社尔喊道。
    阿史那社尔一声命下，所有的突厥人都戴上用羊肋骨做的眼罩，策马向薛延陀大军冲去。
    薛延陀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搞蒙了，被风沙吹得东倒西歪，根本没有抵抗能力，一下子被突厥人冲得七零八落，阿史那社尔率领突厥人猛冲，一下子就突出重围，向敖伦布拉格大峡谷方向狂奔。
    等沙尘暴过去，珍珠毗伽可汗一看，突厥人早跑光了，气得大骂袁天纲够阴的。于是，气急败坏地汇集人马向突厥人突围方向追去。
    当追击到敖伦布拉格大峡谷谷口时，突厥人已经跑进大峡谷里。珍珠毗伽可汗率领着薛延陀大军就冲进峡谷，越往峡谷里走道路越狭窄，当走到“七彩神山”那段峡谷时，薛延陀大军只能一人一骑往里走。正当他们艰难地走着时，突然一阵号角声，还未等到薛延陀人反应过来，峡谷两边山上突然滚下许多石头砸向薛延陀士兵，顿时峡谷里到处都是哭爹喊娘声。山上唐军将一条条沾有桐油的棉褥点着火，都扔到峡谷里，顿时熊熊大火，烟雾蔽天，烟雾熏得薛延陀人睁不开眼。
    珍珠毗伽可汗一看大事不好，急忙命令薛延陀军士向山上冲击，结果被山上的飞骑们用弓箭射击，薛延陀人吓得四处乱窜以躲避箭雨。珍珠毗伽可汗看攻击无望，只好带着薛延陀前军丢盔卸甲地往谷口撤退，后军看到前军大败，也纷纷逃窜，相互拥挤而被踩死无数人，等到珍珠毗伽可汗率军撤退到峡谷外时，阿史那社尔也率领突厥人跟着追过来，吓得珍珠毗伽可汗率军仓皇逃窜，一口气不歇地逃到大峡谷外三十里，见到后面没有追兵了才停下来。
    珍珠毗伽可汗命人清点人数，损伤了二千多人，珍珠毗伽可汗气得大骂袁天纲。这时候天色已晚，珍珠毗伽可汗只好命令安营扎寨住下。
    次日早晨，珍珠毗伽可汗派人去大峡谷侦查，回来禀告大峡谷里已经是空无一人。可汗立即命令拔营向大峡谷进发，果然大峡谷空无一人。
    昨日，袁天纲与高淑行率领飞骑与阿史那社尔率领的突厥人汇合后，不敢耽搁，连夜出大峡谷，向灵州方向撤退，他们在薛延陀大军的追赶下走了数日，终于来到灵州城外。
    薛万彻这些日子一直在灵州城上等着袁天纲，果然，在十五日后，看到袁天纲带着阿史那社尔的一万余人来到灵州城外。于是，薛万彻率军出城迎接，与突厥人合兵一处，向薛延陀大军冲杀。薛延陀大军已是疲惫之师，经不住唐军的攻击，连忙转身逃窜而去。
    威胁解除后，袁天纲向阿史那社尔宣读李世民敕令：阿史那社尔的一万余突厥人安置在灵州以北处游牧，作为灵州的屏障；阿史那社尔随袁天纲到长安觐见。
    贞观十年（公元636年）正月初十，袁天纲带着阿史那社尔来到长安觐见，李世民大喜，任命阿史那社尔为右骁卫大将军，并将皇妹南阳长公主下嫁给他，命他作为北衙禁军将领守卫玄武门。

 第108章 上元节再逢李婉顺

    贞观十年（公元636年）正月十五上元节黄昏时分，袁天纲在袁府院子内徘徊，往年李婉顺在院子里种的迎春花，金黄的花朵在绿叶中熠熠生辉，散发着清新的气息，让人心生感叹：“五年前的今日，他与李婉顺、高淑行、刘应道一起欢度上元节的场景犹如昨日发生，现在他们四人都已成双成对、成家立业。”
    不知不觉，高淑行已悄然走在袁天纲身后，她心里清楚袁天纲又在想往事，也不好说破，只是柔声说道：“先生，今日是上元节，我们一起在街上赏花灯如何？”
    “好啊！这些年戎马倥惚，年年没有安心过上元节，今年上元节难得休闲，我们一起出游赏灯吧。”袁天纲说道。
    袁天纲带上高淑行离开袁府，沿着朱雀大街往永春门方向逛街。朱雀大街沿街的树上均挂有花灯，花灯有谜语供游人们猜谜。
    袁天纲笑着问高淑行：“小妹，你还记得五年前上元节的灯谜？”
    高淑行莞儿一笑，说道：“是‘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吧。”
    袁天纲感叹道：“五年弹指一挥间，上元节还是这么热闹。”
    “只是物是人非吧。”高淑行神秘一笑说道。
    袁天纲故意嗔怒道：“你又来了。”
    高淑行噗呲一笑，说道：“你啊，不经逗。”
    于是两人对视一笑，继续逛着街，当走到永春门外，这里热闹非凡。今年上元节比往年格外热闹，永春门外已经搭建好高二十丈的巨型灯轮，燃灯三万盏；还竖立着高六十尺的巨型灯树，上元夜点上灯轮、灯树，十里以外都能看见，场面之壮观令人叹为观止。
    人们在巨型灯轮前观灯、踏歌、跳舞，欢度着上元节。袁天纲与高淑行在人群如潮中逛着，这是，突然，袁天纲看到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是李婉顺！”高淑行也看到了，她脱口而出。是李婉顺，她右手牵着一位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身旁是刘应道。
    高淑行高声喊道：“阿姊！阿姊！”
    李婉顺蓦然回首，袁天纲与她四目相对，尽在不言中。高淑行拉着正在发愣的袁天纲走到李婉顺她们面前，她说道：“阿姊，这么巧！我们在这相逢了。”
    李婉顺略显尴尬地笑笑，说道：“是啊！这么巧！你们也来逛灯会。”
    袁天纲伏下身，问那小男孩：“你是刘令植吧。”
    小男孩点点头，奶声奶气地问道：“你是谁呀？”
    袁天纲瞅瞅李婉顺，回答道：“我是袁天纲，你阿娘的一位故人。”李婉顺听罢，忙背过脸，取出手帕擦拭眼泪。
    “你今年几岁了？”袁天纲继续问道。
    “我三岁多了。”小男孩回答道。
    “你现在开始读启蒙书了吗？”
    “阿娘正在教我千字文。”
    “你能背千字文给我听听吗？”
    于是，小男孩用童音念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小小年纪，都会背千字文了，厉害！”袁天纲夸奖道，他站起身，对着李婉顺深情地说道：“你辛苦了！”
    “还好吧!”李婉顺瞅了刘应道一眼说道。
    “刘贤弟，你好！”袁天纲想说一声感谢，却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
    “袁兄，你这几年也辛苦了，一直在操劳国事。”刘应道回应道。
    高淑行看看他们都面面相觑的，就笑着说道：“今年上元节，我们难得相逢，一起逛逛街吧。”大家都说好。
    于是，他们四人再牵上小令植一起继续逛街。
    当走了有一段路，高淑行看到前方有一卖小糖人的，她弯下腰对小令植说：“小令植，想吃小糖人吗？”
    “想吃。”
    “姑姑带你去买，如何？”
    “好呀！”小令植手舞足蹈地答应道。
    高淑行对李婉顺说道：“阿姊，我带小令植去买小糖人。”
    “跟姑姑去吧。”李婉顺对着小令植说道。
    于是，高淑行牵着小令植就走，还不忘扭身对刘应道说道：“刘兄，我出门忘记带银子了，你陪我一起去买小糖人。”说完，她向刘应道使了一个眼色。
    刘应道马上心领神会，他忙不迭地点头说好，于是陪高淑行，牵着小令植去买小糖人。
    看着他们走开了，袁天纲深情地望着李婉顺，说道：“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还好。刘应道对我们母子照顾有加，尤其是疼爱小令植。”李婉顺回答道。
    “那我就放心了。”袁天纲舒了一口气。
    “你和高淑行过得还好吗？”李婉顺问道。
    “还好。高淑行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一直陪伴着我，没有她也许我就挺不过去。”袁天纲说道。
    “高淑行是一个好姑娘，你不能辜负她。”李婉顺说道。
    “我已经辜负了你，不能再伤害她了。”袁天纲叹了一口气。
    “袁郎，不要这么说，也许这就是命！有小令植陪在我身边，我现在已经很知足了。”李婉顺看着小令植的背影，深情地说道。
    “看得出，你把小令植培养的很出色。你辛苦了！”袁天纲感激地看着她。
    他们正说着，高淑行、刘应道牵着小令植回来了，小令植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糖人，不时用嘴舔着。还对着李婉顺说道：“阿娘，这个小糖人真好吃。”
    袁天纲不由地上前抱起小令植，亲吻一下小令植的小脸蛋，小令植本能地推他，他将小令植交给刘应道抱，向李婉顺与刘应道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强忍着泪离去，高淑行也跟着他离去。

 第109章 又访终南山

    袁天纲回到袁府后，就一连个把月深居简出，一直闷闷不乐。高淑行看在眼里，知道他的心病又犯了，就故作平静地说道：“先生，后日是太上老君道德天尊诞辰，明日我们一起去终南山宗圣宫参加太上老君道德天尊的诞辰法会，顺便去瞻仰一下麻衣真人白日飞升的遗迹，如何？”
    “甚好！上次与麻衣真人一别四载，真想再回去看看。”袁天纲说道。
    “那好，我先收拾行囊，明日清晨我们就出发。”高淑行说罢，就开始收拾行囊。
    次日清晨，袁天纲与高淑行驾着马车一路绝尘赶往钟南山，黄昏时分，他们到达宗圣宫。明日是太上老君道德天尊的诞辰法会，前来参加法会的信众们络绎不绝，宗圣宫的道士们正在忙碌着明日的法会。
    袁天纲与李婉顺一进到宗圣宫的客堂，就见到王珪正与太虚道长谈话。王珪现在是侍中兼礼部尚书、魏王李泰的魏王府傅。
    王珪一见袁天纲他们，马上起身上前，拉着袁天纲的手说：“袁贤弟，你们也是来参加明日的法会？”
    袁天纲回答道：“是啊！王侍中，您在百忙之中，也有空暇时间出席法会？”
    “圣上日理万机，就委托我代表圣上出席明日的太上老君道德天尊的诞辰法会。”王珪说着，向其介绍太虚道长：“这位是宗圣宫的太虚道长，明日的法会由其主持。”然后，向太虚道长介绍袁天纲与高淑行。
    “太虚道长，好久不见了。”袁天纲行礼道。
    “怎么你们以前都认识。”王珪诧异道。
    “这位袁寺丞，贫道四年前见过，他还拜访过麻衣真人呢。”太虚道长解释道。
    “我听说了，麻衣真人白日飞升的事，整个长安都轰动了，传为奇谈！”王珪感叹道。
    “王侍中、袁寺丞、袁夫人，今日宗圣宫有幸迎来你们三位贵客，真是蓬荜生辉，请在这里用一下晚膳吧。”说完，太虚道长忙吩咐一小道士给袁天纲与高淑行沏茶，稍后，小道士端进一木食盘，放下几盘藊豆、苋菜、罗勒等菜蔬、三份粟米粥、几个蒸饼。
    太虚道长抱歉道：“晚膳只有这些粗茶淡饭，怠慢三位贵客了。”
    王珪说道：“清心寡欲，粗茶淡饭足矣！”
    说完，四人拿起竹箸用起晚膳。王珪、袁天纲他们平日里在长安锦衣玉食，仍食不甘味，今日来终南山吃着粗茶淡饭，却吃得津津有味。
    袁天纲今日胃口好，一连吃了两个蒸饼，喝了三碗粥，连声说道：“太虚道长，在这里我才体会到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
    “袁寺丞，你是仙风道骨，与道家有缘，以后可以抛下俗务，来钟南山修道。”太虚道长说道。
    “太虚道长，我还真有这想法，上次来终南山，我就与小妹商量好了，等我们老了，就相伴来终南山修道。”
    “袁贤弟，你与袁夫人真是一对神仙眷侣，着实让我羡慕啊！”王珪笑着说道。
    高淑行一听王珪的话，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不饶人，说道：“王侍中，你也可以与王夫人一起来终南山修道啊。”
    王珪听罢，感叹不已道：“我王珪可没有袁贤弟如此福气，有一位志同道合的贤内助啊。”
    袁天纲与高淑行会视一笑，说道：“小妹是名如其人，品行贤淑，志存高远。知足常乐，能忍自安。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王珪用道德经的经文夸奖道。
    “王侍中，我可没有您说的那么好。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高淑行羞涩地也用道德经的经文回应道。
    “好一个不敢为天下先！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王珪又夸奖道。
    “今日，三位贵客在宗圣宫畅谈太上老君的道德经，必将传为美谈！”太虚道长说完，四人均相视一笑，莫逆于心。
    次日上午巳时，太上老君道德天尊的诞辰祈福法会正式开始。宗圣宫内琳琅振响，瑞烛散彩，宝香呈祥，庄严殊胜。
    供桌上设一香炉，在其两旁，放红烛一对。香炉左边:清茶三杯、粟米饭三碗。香炉右边:米酒三杯、蒸饼三碗。
    供桌上摆放三牲:鸡、鱼、猪。
    五果:李、枣、栗、柿、石榴。
    六斋:藊豆、苋菜、罗勒、香菇、白果。
    宗圣宫内经坛庄严肃穆，太虚道长身着法衣，酌水献花、拈香朝礼，王珪与袁天纲、高淑行及道场信众，跟随太虚道长虔诚地礼拜殿内法坛上太上老君道德天尊神位，太虚道长拜进祈福疏文：
    “至心皈命礼，随方设教，历劫度人。
    为皇者师，帝者师，王者师，假名易号。
    立天之道，地之道，人之道，隐圣显凡。
    化行今古，着道德经凡五千言。
    主握阴阳，命雷霆用九五数。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太上老君，道德天尊。
    二月十五，太上老君圣诞，诚心诵咏太上老君道德天尊宝诰。
    祈愿太上道祖福佑天下，泽被人间。天地清宁，永无灾侵。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四时祥和，十方清宁。
    苍生安和，慧道常存。祈愿道场众等共沐太上道祖恩典，福生无量。”
    咏读完疏文，太虚道长、王珪、袁天纲、高淑行等向太上老君天尊行三拜礼。随后，众善信向太上老君天尊行三拜礼，发心供养，虔诚礼拜，为新的一年祈福，祈愿新年得太上老君天尊护佑，吉祥如意。然后，太虚道长为众善信举行进表祈福等科仪。
    太上老君天尊圣诞祈福法会结束后，王珪专门邀请袁天纲到他的袇房一叙。王珪对袁天纲推心置腹地说道：“圣上让我兼任魏王府事，当今太子李承乾身有腿疾，魏王李泰作为圣上嫡次子深受喜爱。魏王现在招揽天下英才，我曾在魏王面前多次提到贤弟，魏王早闻你是当地诸葛孔明，有意想拜你为师，你可有意向？”
    袁天纲回应道：“王兄，还记得武德七年我们在长安街头初次见面？”
    “当然记得！你预测到当年我与杜淹、韦挺一起被流放到嶲州。”王珪说道。
    “当年是圣上与隐太子争夺皇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所以我劝王兄还是远离政治旋涡为宜！”
    王珪听罢默不作声。
    次日，王珪辞别袁天纲与高淑行回长安复命，袁天纲与高淑行两人继续留在宗圣宫，他们去了一趟麻衣真人曾修道的石窟。

 第110章 石窟修仙

    袁天纲与高淑行来到麻衣真人的石窟前，一起瞻仰了麻衣真人的衣冠冢，看着衣冠冢前嵌立、刻有“华岳归来”的石碑，端详着碑上的麻衣真人像，轻声念着麻衣真人的《睡诗》：“常人无所重，惟睡乃为重。举世皆为息，魂离神不动。觉来不所知，贪求心愈动。堪笑尘中人，不知梦是梦。”，感慨万千，一别四载，音容常在，老神仙早已白日飞升在仙界。
    接下来的日子里，袁天纲与高淑行常来石窟，坐在石床上，一起修炼锁鼻胎息法。在修炼之余，在洞窟里，饮涧泉，吃野果，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一日闲暇之时，高淑行问袁天纲：“先生，四年前老神仙白日飞升，您在一千多年后再遇到这种奇观？”
    “没遇到过，但听说过。”袁天纲平静地回答道。
    “听说过？说来听听。”高淑行好奇地问道。
    “一千多年后的吐蕃（今西藏）一些高僧大德就出现过像老神仙一样的白日飞升，佛家叫虹化。”
    “什么是虹化？”高淑行继续好奇地发问。
    “藏传佛教中，根据修为的不同，虹化现象可以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就是虹化后，遗体渐渐缩小到大约一尺高，坚硬如铁，敲击时，还会发出嗙嗙的声音，就像是金刚不坏之身。
    “金刚不坏之身？太有趣了！那第二个层次呢？”高淑行问道。
    “第二个层次被称为舍利。藏传佛教认为，高僧在圆寂时能够引导自己的灵魂，让身体回到原始的状态，也就是一道白光。肉身会在圆寂后几天自动化成光和声。最后只剩下一些头发和指甲，以及各种透明坚硬的舍利子。”袁天纲继续说道。
    “舍利子，哦，我在东晋法显所着《佛国记》里得知，在释迦牟尼佛诞生地蓝毗尼城内建有一个精舍，专门供奉释迦牟尼佛齿舍利子。那第三层次呢？”高淑行问道。
    “第三个层次，是极少的高修为大师在圆寂时，身体完全虹化，五颜六色的能量从头顶释放，身体不断发光，形骸不断缩小，逐渐消失。高僧身体在虹化时，天空中会有光和彩虹出现。”袁天纲继续解释道。
    “居然如此神奇，有人亲眼看到过吗？”高淑行问道。
    “一千多年后，有一位叫张国华的将军，在吐蕃曾亲眼看到高僧索南朗杰虹化。高僧索南朗杰圆寂时，突然之间身体腾空升起，瞬时间又落回地面，落地时铿锵有声。就这样一升一起两次之后。在第三次腾空时，伴随着一声如打雷般的巨响，高僧索南朗杰化作一道光影消失不见了。这时，有人看到在天空中出现一个个扩散状的红色光斑，散发出刺眼的光芒。”袁天纲娓娓道来。
    高淑行听罢，看着袁天纲，非常认真地说道：“先生，我们在终南山一起修道，也像老神仙与那些高僧一样，修为到一定程度，会白日飞升或虹化的。”
    “但愿如此吧，只怕我们是尘世未了，难以度自己。”袁天纲感叹道。
    “既然不能修炼成白日飞升，那我就想有机会穿越到一千多年后，看看你经常说的文明社会是什么样？”高淑行问道。
    “一千多年后的文明社会里，没有皇帝、贵族，没有三五九等，人们出行不是靠走路、骑马或坐马车，而是开汽车、坐火车或飞机。”袁天纲说道。
    “什么是汽车、火车或飞机？”高淑行又继续问道。
    “汽车就是四个轮子的铁皮马车，不过不是马拉车，而是由一个发动机来推动；火车就是用一个车头带动若干个车厢，在铁轨上跑动；飞机就是像一只铁鸟一样，在空中飞翔。”袁天纲挺费劲地解释着。
    “如果没有皇帝与贵族管理国家，天下岂不是大乱？”高淑行不解地问。
    “天下不会大乱，反而大治！因为人生来就是平等的，老百姓可以自己组织起议会，通过议会选出德能兼备的人才，由这些人才来管理国家。”袁天纲向高淑行描述着一千多年后的社会情景。
    “一千多年后，长安还是国家的都城？”高淑行继续问道。
    “不是，都城是北京。”
    “北京在哪？”
    “在幽州。”
    “都城怎么会建在北方边境地区？”
    “一千多年后，实现五族共和，大唐时期的唐人、突厥人、回鹘人、吐蕃人、高句丽人、岭南人等，都整合成一个中华民族。”
    “岭南人也整合进来了？”
    “是的，在大唐时期，岭南是偏远蛮荒之地，在一千多年后，岭南可是经济最发达地区。”
    “真是五百年沧海桑田，三千里山川岁月。”高淑行感叹道。
    袁天纲调侃道：“如果你跟我穿越到一千多年后，那你就不能当贵族小姐了，必须出去工作挣钱养家。每天只为了碎银几两而劳碌奔波。”
    “不当贵族小姐也行，只要能跟先生在一起，每日一碗白粥、一个蒸饼足矣！”高淑行慨然而言。
    袁天纲看着高淑行，不由地笑起来。
    “先生，难道我说错了吗？”高淑行不解地问。
    “你没说错，你就是有一个恋爱脑。”袁天纲说道。
    “什么叫恋爱脑？”
    “恋爱脑，就是只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做糟糠之妻也行。”
    “老神仙不是说我与先生您是前世的姻缘，今世再续前缘。您做刘病已，郡主阿姊做许平君，我做王婕妤就足矣！”
    袁天纲看着高淑行有一会儿，徐徐说道：“感恩相识，珍惜相遇。”
    高淑行笑着说道：“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还是把麻衣真人白日飞升时留给我们的三本书好好研习。”
    “甚好！”袁天纲于是从行囊中取出《麻衣神相》、《火珠林》、《正易心法》，与高淑行一起研习。
    不知不觉中，袁天纲与高淑行呆在终南山修道已数月，突然山下有人来找，一看来人是阿哥高履行，他见到高淑行，就带给她一个噩耗：“皇后阿姊病危了！”

 第111章 长孙皇后去世

    高淑行一听说长孙皇后病危，她们姊妹情深，顿时感到天昏地暗，蹲地哭泣起来。袁天纲扶起高淑行，收拾好行囊，与高履行一起离开终南山，飞奔回长安。
    回到长安，高淑行顾不上回家，直奔皇城立政殿。进入殿内，看到李世民与阿耶高士廉、长孙无忌均在床榻前守候，皇子、公主们均在殿内跪地哭泣。长孙皇后躺在床榻上面如死灰、气若游丝。
    高淑行一个箭步跑过去，扑倒在床榻前，痛哭流涕地喊道：“皇后阿姊，我是小妹，我回来晚了。”
    长孙皇后已行将就木，眼睛微闭，听到高淑行的声音，她勉强微睁双眼，右手想动却无力，高淑行急忙双手捧着她的右手，问道：“皇后阿姊，是我。高淑行！”
    长孙皇后用手引着高淑行的双手指指床头，高淑行放下长孙皇后的手，在床头找到一本书《女则》，她马上翻看，书已完稿。她顿时泪流满面，将《女则》转交给李世民。李世民接过书一边热泪盈眶，一边翻看着《女则》，轻声念道：
    “表壸范于六宫，着母仪于天下。譬之曰月，天下仰其髙明；譬之沧海，江河趋其浩博。……后遵之，则可以配至尊，奉宗庙，化天下，衍庆源；诸侯、大夫之夫人与士、庶人之妻遵之，则可以内佐君子，长保富贵，利安家室，而垂庆后人矣。”
    在场所有人闻者莫不潸然泪下。
    太子李承乾跪在殿中向李世民哭奏:“圣上，若医药不能救阿娘，请求大赦天下，为阿娘祈求阴福。”
    李世民哀怜长孙皇后，想大赦天下，长孙皇后气若游丝地制止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大赦是国家的大事，不可数次下大赦令。如何因我个人原因而使圣上做其所不愿做的事呢！如若不然，我只求速死！”
    捱到夜晚，长孙皇后命将绝，坚持最后的气力，说出五句遗言与圣上诀别：
    “第一句遗言：愿陛下居安思危，无忘国耻。
    第二句遗言：愿陛下亲君子，远小人。
    第三句遗言：愿陛下保护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
    第四句遗言：愿陛下勿以吾死为悲。
    第五句遗言：愿吾之子女孝顺父母，传承家族之优良传统。”
    贞观十年（公元636年）六月二十一日，长孙皇后在立政殿溢然长逝，享年三十五岁，谥号文德。
    殿中所有人均声泪俱下，哀痛欲绝。李世民更是悲恸不已，哽咽道：“长孙皇后每能规谏，补朕之阙。今不复闻善言，是内失一良佐，以此令人哀痛啊。”
    次日，房玄龄上奏：“文德皇后已薨，请圣上节哀！现在当务之急，是为皇后择一吉地安葬。”
    秘书监虞世南上奏：“自古及今，没有不亡之国，也没有不掘之墓。汉朝灭亡以来，汉朝皇帝们的陵墓，没有不发掘的，盗取玉柙金镂，烧尽、遗弃骸骨，岂不痛哉！”
    李世民回应道：“文德皇后在病危前曾嘱咐朕：自古圣贤，均崇尚节俭。若实行厚葬，劳费天下，为天下有识者笑。但请因山为陵，不须起坟，无用棺椁，所须器服，皆用木瓦，薄葬就行了。”
    于是，诏命袁天纲与李淳风在长安附近选择一处山作为文德皇后的陵墓。
    袁天纲接旨后，与高淑行就在长安周边，按着文德皇后遗嘱提出的“因山为陵、薄葬送终”的两个条件去找一处风水宝地，但却没有一处能让他满意的。当袁天纲与高淑行走到礼泉县东北四十余里的九嵕山时，袁天纲见到九嵕山，海拔一千多米，山势突兀，南临关中平原，与太白山、终南山诸峰遥相对峙。正南面和东西侧层峦起伏，沟壑纵横，泾水环绕其后，渭水映带其前，彰显王者气势。
    袁天纲看到在九嵕山南面山腰处紫气冲天，便与高淑行说道：“这是一处风水极佳的宝地，适合作为文德皇后的吉壤。”
    高淑行也表示赞同，于是袁天纲就在紫气冲天的九嵕山南面山腰处土中埋下了一枚开元通宝铜钱，然后驾车回长安复命。
    袁天纲与高淑行向李世民复命的一个多时辰后，李淳风也回来复命说找到一处风水宝地，位置也在九嵕山。
    李世民听罢称奇，忙派王珪去查验，更神奇的是，李淳风所找到风水宝地，他用银针做标记，恰好就扎在了袁天纲所留铜钱的正中间，这两位风水大师选择了同一处风水宝地。
    李世民听罢王珪的回奏，说道：“大唐建国初期，朕经常率军出征，曾多次路过九嵕山。统一大业完成后，朕又经常在九嵕山一带畋猎，对这里的山川地貌不但十分熟悉，而且喜欢上了九嵕山。朕决定在九嵕山因山为陵，先安葬皇后，待朕百年之后，再与皇后合葬。该给这个陵园取什么名？”
    房玄龄奏道：“谥法说：‘圣文周达曰昭，昭德有功曰昭’。建议将这陵园取名：昭陵。”
    李世民便下令在紫气冲天的所在地建陵。
    诏命由袁天纲负责督造昭陵，要求：“文德皇后节俭，遗言薄葬，认为：‘盗贼之心，只求珍宝财货，既然陵墓中无珍宝财货，还求什么？’朕的本意，也是如此。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将珍宝放在陵墓中？”
    袁天纲遵照李世民的旨意，依九嵕山做陵墓，召集凿石工才一百多人，在九嵕山南面山腰处，因山凿一个石窟作为玄宫，从埏道至墓室深二百三十米，前后安置了五道石门，墓道用三千多块大石块砌成，每块石头有两吨重，石与石之间相互铆住。整个工程用了数十天就完工了。
    李世民将文德皇后遗体入殓停灵，按照唐代皇室丧葬礼仪进行了“复”、“沐浴”、“袭”、“小敛”、“大敛”、“成服”、“启殡”、“祖奠”、“遣奠”、“葬仪”等流程，于贞观十年（公元636年）十一月庚午日，将文德皇后安葬在昭陵。

 第112章 出版《女则》

    文德皇后安葬昭陵，李世民亲自起草《文德皇后哀册文》，诏命秘书监、书法家虞世南撰写碑文：
    “维贞观十年岁次甲申六月己未朔二十一日已卯，大行皇后崩于立政殿。……其词曰：
    二仪合德，两曜齐光。列圣观象，邦家克昌。猗欤华族，英灵降祉。比齐越姜，疋宋逾子。育德高门，腾芬素里。体仁将圣，披图阅史。
    造舟为梁，嗣徽前德。履和思顺，自家刑国。淑问不已，柔风允塞。缋组执勤，匆珩垂则。时逢昌圣，运属休征。代邸膺历，唐侯嗣兴。
    紫宫并曜，黄道阶升。化宣风始，业赞丕承。比德无竞，凝神不测。应物通理，抚机先识。体备贤能，晖无眺侧。绩苞九乱，恩加八极。
    性道希夷，言容庄敬。戒奢处约，怀冲履正。景暧风暄，霜严冰净。领略三古，箴规六行。源浚流远，时昌祚延。国贞诞睿，皇支挺贤。
    谈高辨日，学贯通玄。慈训所及，懿德光前。五福云备，千龄方永。地纪绝维，月轮韬景。晨兴弗豫，德音弥整。马鬛无封，鹤珠斯屏。
    呜呼哀哉！
    异人神于倏忽，变容服于平生。改清跸以哀挽，易朱旗以素旌。昔照朝景，响环佩于增城；今冥永夜，吟松柏于山楹。
    呜呼哀哉！
    气变灰飞，暑退寒袭。烟触树而凝惨，露分枝而泫泣。闻哀雁之夕飞，听悲风之晓急。仰云霄而永慕，恸陵寝其何及？
    呜呼哀哉！
    背玄武而北辕，绝牵牛而横度。途去去而逾远，马骎骎而不驻。想渭水之贯都，叹黄山而隐雾。
    呜呼哀哉！
    嗟人生之浮促，若飘风之过牖。牖何风而暂停？人何生而能久？惟承天与载物，邈慈深而德厚。迈任姒之高踪，播英声而无朽。
    呜呼哀哉！”
    文德皇后去世后，李世民时时刻刻怀念她，在御苑中建立层层叠叠的高观，常登高观来眺望昭陵，曾带领魏征共同登上高观，让魏征遥望昭陵。魏征仔细了望，说:“臣老眼昏花，不能看见。臣认为圣上望昭陵时，不要忘了献陵。”李世民听罢痛哭流涕，为此命人毁掉了高观。
    袁天纲将此事告诉高淑行后，高淑行潸然泪下，不禁咏读出文德皇后的《春游曲》：
    “上苑杏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
    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
    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
    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袁天纲感叹说：“圣上是剑胆琴心，一生纵横捭阖、天纵神武，把大唐带向了万国来朝的鼎盛时期。虽然他后宫中佳丽如云，但他和文德皇后可谓是情深意切、琴瑟和谐，算得上帝王夫妻的模范。”
    高淑行感慨道：“我不奢求我们像圣上与文德皇后那样情深意切、琴瑟和谐，只求我们能执子之手，白头偕老，足矣！”
    袁天纲低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多日来，高淑行因文德皇后去世，连日忧伤过度，衣食难安，袁天纲看在眼里，心想着怎么能让她减轻痛楚，他突然想起文德皇后的遗愿之一，是将《女则》作为唐代女性的垂范。袁天纲建议高淑行把《女则》整理、出版，让文德皇后能笑慰九泉。
    次日，袁天纲与高淑行向李世民上奏，愿与崇文馆一起，将《女则》整理、出版。李世民准奏。
    于是，袁天纲与高淑行准备好可成书十万册的小麻纸，标准为一张纸的宽度为二十八厘米、长度为四十八厘米，纸张共二十八行，每行可写十七字。
    袁天纲到崇文馆传达李世民的诏命，召集到崇文馆全部人员整理《女则》书籍。崇文馆设有校书二人、令史二人、典书二人、揭书手二人、书手十人、熟纸匠三人、装潢匠五人。笔匠三人。
    因书手人数远远不够，袁天纲再召集以抄书为业的书手一百人，这些书手均为知识分子，其书法均为上乘，安排这些书手抄写《女则》。
    书手抄写完成之后，执行严格的三校四审制度。每卷抄写完成后由经生们进行初校、再校、三校，由袁天纲、高淑行进行详阅。再由弘文馆派出监造的判官、使过目定稿完成其编辑环节、最后是装潢，由此完成了整个出版流程。
    《女则》书整理、成册后，虽数量庞大，但校勘精准、纸墨优良、字迹美观、装潢精美，每道工作都有专人各司其职，每个环节都井然有序。
    袁天纲与高淑行将新整理成册的《女则》样本献给李世民，李世民阅后甚为欣慰，称赞道:“文德皇后这本书，足以作典范，流传百世。”
    于是下诏命：
    “将十万册《女则》分发给“三省六部一台”、国子监及各都督府、州县，要求这些机构官员将《女则》给家中女眷们研读，作为培养女性四德，即：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的经典着作。”
    《女则》书中要求：女性要以德行为本，以孝道为先，注重仪容仪表和言行举止，尊重长辈，关心家人，勤劳节俭，不贪图虚荣和奢侈浪费。
    女性在言行举止方面，要说话得体，不要说人闲话或恶意中伤别人，同时，女性还要懂得尊重别人，不要轻易发脾气或任性妄为。
    李世民平时忙于政务，有闲暇时间阅读《女则》，向身边的近臣感慨道：
    “文德皇后性情仁德、孝顺、节俭，酷爱读书，常常与朕从容不迫地谈古论今、针砭时事，朕收益颇多。
    朕时常对做错事的嫔妃与宫女发怒，文德皇后也佯装发怒，请求亲自推究审问。等到朕息怒了，再徐徐申述理由。因此，后宫中没有冤枉滥用刑罚的。
    豫章公主早年失去了母亲，文德皇后收养她，对公主的慈爱超过亲生子女。妃嫔以下的宫人有病，文德皇后亲自抚慰探视，将自己的药物膳食送给他们用，宫中没有人不爱戴文德皇后的。
    教训皇子常以谦虚、节俭为要务。太子李承乾的乳母曾经告诉文德皇后，因东宫里使用的家具器物太少，请求增添家具器物。文德皇后不允许，说:“作为太子，担忧在品德上不能高雅，名声不能显扬，怎么担心没家具器用呢！”
    朕曾得病多年不愈，文德皇后日夜侍奉左右。她常常在衣带上系着毒药,说:“若朕不幸离世，我也将不独自活。”
    文德皇后素来有气喘病，前年随从朕幸临九成宫，有人半夜报告疑似宫中有变乱，朕披上铠甲走出大殿查问情况，文德皇后抱病跟从，身边的人劝阻，文德皇后说:“圣上已经受惊，我怎么能安心休息呢？”因此，文德皇后更病重了。
    说完，李世民泪如涌泉、哽咽难言。

 第113章 风起青萍之末

    文德皇后去世后，大唐政局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
    贞观十年（636年）六月初，李世民的嫡次子李泰年满十六岁，李世民封李泰为魏王，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按照唐朝的宗藩制度，所有皇子成年之后，需要去自己的封地就藩。李世民的庶子李恪（杨妃之子、李泰哥哥）封吴王、授安州都督，就是遵守了这个规定去自己的封地就藩。本来李泰受封后准备去自己的封地就藩，没曾想仅十一日后，李泰的阿娘文德皇后去世，李世民伤心过度，不忍心让文德皇后的爱子在此刻离开长安，于是就破例让李泰留在长安担任闲职。但李世民这一时的心软，却会在将来酿成大错。
    数日后，李世民不仅舍不得爱子离开长安去封地就藩，甚至还下诏让爱子搬进武德殿居住。李世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因为武德殿距离李承乾的东宫很近，距离李世民的寝宫也很近，父子之间可以经常见面。但李世民当时却忽略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武德殿的重要意义。
    武德殿，距离东宫极近。让李泰搬去武德殿，会对外释放一种信号，让人误以为李世民嫌弃太子李承乾是一个瘸子，有损未来大唐天子的形象，而想要改立李泰为太子。
    就在李世民刚刚下令之后，魏征就立即进谏：“圣上，武德殿在宫中距离圣上住的凤鸣宫与太子住的东宫都近，你们父子三人相见极为方便。但是当年齐王李元吉就是住在武德殿与李建成互通有无的，可见武德殿是一个多么重要敏感之地。圣上如果是真的爱魏王，就应该为魏王长远考虑，不应该让魏王居住在武德殿这样的敏感地方，以避免魏王产生骄奢、僭越之心。现在圣上下诏让魏王居住在武德殿，便是东宫的西侧，群臣们均以为不可，虽然圣上没有换太子的想法，但是现在朝堂之上谣言四起，纷纷议论圣上有换太子的想法。谣言止于智者！请圣上不要过于溺爱魏王，及时收回成命，这才是魏王的长久之道。”
    经魏征的提醒，李世民突然清醒，立即收回了这道诏令。李世民不但在长安赐给李泰一处大宅院做魏王府，还把东都洛阳的一大块地赐给了李泰，这一大块地占了东都的东西尽一坊之地，内有三百亩湖池，李泰在湖池与洛河之间修建的堤岸，被誉为东都洛阳八景之一的魏王池与魏王堤二景。
    虽然李泰没能搬进武德殿，但是李世民的这个举动，在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两人的眼里，意义非同小可。在李泰看来，这或许是李世民想要换自己做太子的征兆。而对于李承乾来说，同样也是如此。于是从这时候开始，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之间的夺嫡暗斗风起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在李世民的儿子中，李世民最喜爱李泰，对他百般宠爱，经常带着他四处游幸，甚至不过短短一日见不到他，也要派自己养的一只名为“将军”的白鹘去送信，一日之内鸿雁往返于凤鸣宫与魏王府之间数次。
    李泰因腰肥体胖，李世民担心李泰身材太胖而行动不便，怕他每日上朝很辛苦，心疼之下特别准许他乘着小轿子上朝，这真是前所未闻。
    袁天纲听闻了一些李世民宠爱李泰的事，回府后向高淑行谈论起此事，说道：“圣上对魏王的偏爱，简直就是溺子如杀子！
    高淑行也觉得李世民做的事有些过了，忧虑地说道：“皇后阿姊刚闭眼，太子与魏王的矛盾就起来了，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圣上是天纵神武，可是教育子女无方，皇后娘娘刚去世，圣上就把家搞的乱糟糟的。”袁天纲说道。
    高淑行一听此言，吓得急忙制止他，说道：“先生，您这是口无遮拦，祸从口出！”
    袁天纲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尴尬地笑笑，说道：“我还当自己是在一千多年后的文明社会呢，在唐朝，如果如此议论圣上，是要以诽谤之罪被杀头的。”
    沉默了一会，高淑行担忧地问道：“现在太子与魏王有了矛盾，将来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天机不可泄露！”袁天纲神秘地笑笑。
    “先生，您就透露一点给我呗。”高淑行撒娇般对袁天纲说。
    “我，我如果说出天机，不但会遭天谴！如果传到圣上耳朵里，会出大事的。”袁天纲犹豫着。
    “现在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被透露出去的。”高淑行怀着猎奇心理，渴望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太子与魏王的太子位之争，是两败俱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袁天纲犹豫片刻后说道。
    “如何两败俱伤？”高淑行轻声问道。
    “太子与魏王都是失败者，后来都被流放到外地。太子八年后在流放地去世；再过八年后，魏王也在流放地去世。”袁天纲徐徐说道。
    “啊！他们俩的结局如此凄惨！”袁天纲说的话出乎高淑行的意料之外。
    “圣上百年后，后来谁继承皇位？”高淑行猎奇之心更重！
    “继承皇位的另有其人！”袁天纲打了一个哑谜。
    “先生，那怎样才能避免这场悲剧发生？”高淑行关切地问道。
    “小妹，我虽然被吹嘘为当代诸葛亮，但我不能逆天改命！”袁天纲无奈地说道。
    “先生，在我眼里，您跟诸葛孔明一样，能出神入化、逆天改命！”高淑行像小迷妹一样直勾勾地望着袁天纲。
    袁天纲看着单纯善良的高淑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了一个故事：
    魏征任尚书左丞时，手下有两位官员，魏征想将其中一位升职。有一日，魏征工作忙完后有些累就休息一下，这两位官员以为魏征睡着了，就开始在窗外聊天，其中一位官员说：“屋内那位老人决定了我们的位置。”
    另一位官员说：“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官职由上天注定的。”
    魏征认真地听了他们的谈话，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他站起来，来到桌子前，他拿起毛笔写了一封推荐升职信，于是他叫了那个称呼魏征为“老人”的官员，让他把信交给尚书左仆射萧瑀。
    猜猜这封信里有什么？原来，魏征想提拔称自己是“老人”的官员，于是他在信上说：“请给这个信使一个好的官职。”当然，这位官员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当他拿着信来到萧瑀办公处门口时，突然感到心痛，非常不舒服，正当他进退两难时，他想到另一个官员正在门外等着他，于是请那位官员帮他去送信，于是，那位说升官是命中注定的官员，把魏征的信交给了萧瑀。
    第二日，魏征就收到了尚书省的任命文件，那位称呼魏征是“老人”的官员没有被录用，而说“官职由上天注定”的官员被录用了。魏征觉得非常诧异，于是叫来这两个官员问询，当两位官员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魏征，魏征听懂了，笑着说：“看来官职真是由上天注定啊！”
    高淑行听罢，感叹道：“看来一切均由上天注定，逆天改命的想法是可笑的。”

 第114章 魏王争嫡之心

    一日，魏王府。魏王李泰向魏王府傅王珪请教忠孝之事，王珪说道：“圣上既是大王的君主，侍奉圣上要竭尽忠诚；圣上又是大王的阿耶，侍奉他要竭尽孝心。尽忠尽孝可以成就自己的美名。”
    李泰问询道：“您请给小王指点迷津，如何尽忠尽孝？”
    王珪点拨道：“想圣上之所想便是。”
    李泰聪慧过人，马上醒悟道：“圣上最近正为阿娘去世而悲伤，小王应在此处做文章。”
    王珪点头称是，心想：“孺子可教也。”于是，王珪在李泰耳语一番，李泰听罢会意一笑。
    李泰按照王珪的指点，为体现自己的孝心，捞取政治资本，他专门亲自到洛阳龙门石窟考察后，出巨资为母亲文德皇后在洛阳龙门窟造像。他从北魏皇室开凿未完工的宾阳南洞入手，在原来已初具规模的基础上雕刻出主佛和菩萨像。
    在完工后，请岑文本撰文，大书法家褚遂良书丹了洋洋洒洒1800多字的造像题记，使用大量篇幅去歌颂长孙皇后的“懿德”。
    为了加快工程进度，他命人将其中的一块原是北魏宣武帝为孝文帝、文昭皇后开凿功德窟的发愿碑文，抹去原碑文重新刻制造像题记碑文，碑额上用篆文镌刻着“伊阙佛龛之碑”六个大字。“伊阙佛龛之碑”通高五米、宽一米九，碑文字共三十二行，满行五十一字，计一千六百余字。碑文内容为：
    “夫藏室延阁之旧典，蓬莱宛委之遗文，其源始于六经，其流分于百氏，莫不美天地为广大，嘉富贵为崇高。备物致用，则上圣存其发育；御气乘云，则列仙体其变化，兹乃尽域中之事业，殚方外之天府，逾系表而称笃论，阙帝先而谓穷神。……”
    自从长孙皇后因病去世，李世民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当他得知李泰为文德皇后竖立“伊阙佛龛之碑”后，大夸李泰“纯孝”。李泰借此为文德皇后造像竖碑的机会，有了阴谋夺取太子李承乾宝座的觊觎之心。
    数日后，王珪的旧友韦挺在其授意下，以当时社会风俗败坏，人们不知教化为名。韦挺上奏将其奏章《论风俗失礼表》、《议婚俗表》与文德皇后的《女则》一起颁布于天下，让天下百姓都学习、遵守。李世民看罢韦挺的奏章，龙颜大悦，专门在宫中设宴款待，称赞他能够尽诚规谏，对他大加赏赐，升任其为银青光禄大夫，行黄门侍郎，兼魏王府事。
    太宗对韦挺说：“韦爱卿担任行黄门侍郎，是朕的意思，可左右大臣没有一个为爱卿说情的！”
    韦挺慌忙跪拜道：“臣愚笨，不可以玷辱高位，并且不是功臣也不是旧臣，却位在秦王府藩邸旧臣之上，希望把臣的职位让给那些勤勉立功的人吧。”李世民没有听从。
    自此，魏王李泰屡次受圣上恩宠，太子李承乾多有过失，李世民有废立的想法，一日，李世民与王珪、中书侍郎兼太子左庶子杜正伦在宫中见面时，李世民说道：
    “魏王这孩子真是纯孝啊！他有心专门到洛阳龙门为文德皇后竖像立碑，朕甚是欣慰！”
    王珪回应道：“自从文德皇后薨了，李泰这些日子思念过度，常常哭泣不止，形容槁枯。”
    李世民感叹道：“李泰的贤德与才能堪当太子之位，只可惜现太子有腿疾，难堪担此重任。”
    王珪与杜正伦听到李世民的话当场震惊不语。一会儿，王珪与杜正伦向李世民辞别离宫，当走出凤鸣宫外，王珪借口有事让杜正伦先走，他折回了凤鸣宫。
    李世民见到王珪又回来，感到奇怪地问道：“王爱卿，你有事吗？”
    王珪回答道：“臣有事向圣上密奏！”
    “有密奏？”李世民问道。
    “圣上，魏王现在是声名远扬，但是……”
    “但是什么？”李世民又问道。
    “但是，因魏王年纪尚幼，现在朝堂上三品以上的官员多轻视魏王。”
    李世民听罢大怒，说道：“这些三品以上的官员轻视魏王，就是在轻视朕！”
    次日，他召来三品以上的官员，厉声责备他们说:
    “隋文帝时，一品以下的官员常被皇子们羞辱，难道魏王不是朕的儿子吗？朕只是不听任皇子放纵横行罢了。听说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轻视他们，我若放纵他们，难道皇子不能折服、羞辱你们吗？”
    房玄龄等人都惶恐流汗拜谢。惟独魏征面色严正地说:
    “臣私下估计当今群臣，一定没有敢轻视魏王的。在礼仪上，大臣、皇子都是一样的。《春秋》云：周朝天子的大臣虽然微贱，但官秩列在诸侯王之上。三品以上的都是公卿，都是被陛下所尊重礼遇的人。圣上圣明在上，魏王没有折服、羞辱群臣的道理。隋文帝骄纵他的皇子们，使他们多行无礼之事，最终被国亡身死，这难道值得效法吗？”
    圣上听罢大悦，说道：“魏征说的有道理，让人不得不服。朕因私爱皇子而忘公义，先前愤怒，自己认定有理，等到听了魏征的话，才知道朕理屈。”
    于是，李世民赏赐魏征一百匹绢。
    昨日，李世民在宫中向杜正伦与王珪透露想让李泰当太子的想法后，杜正伦一出宫，就立马跑到东宫将消息透露给了太子李承乾；王珪离宫后也将消息透露给魏王李泰。
    于是乎，朝堂上盛传着圣上有意要废掉李承乾太子之位、让魏王李泰当太子的谣言。李世民得知后，龙颜大怒，以坐漏禁中语之罪，立即分别将杜正伦贬官为谷州刺史；将王珪免去侍中职务，贬官为同州刺史。同时，让魏征接替王珪做侍中。
    数日后，李世民爱惜王珪之才，又将王珪调回长安，仍任礼部尚书，兼魏王府傅。
    魏王李泰这次谋取太子之位，韦挺也参与其中。李世民对韦挺教训道：
    “朕已经处置了王珪与杜正伦，难道会不处置你吗？”
    于是将韦挺贬为御史大夫。自此，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夺嫡之风才暂时平息下来。

 第115章 李泰编辑括地志

    自从上次夺嫡风波后，李泰在魏王府常常怏怏不乐。王珪看出了李泰不甘心沉沦的心思。就试探地问道：“魏王殿下，你为何数日来闷闷不乐？”
    李泰答道：“前些日子朝廷里盛传小王有夺嫡之心，现在小王是处处小心谨慎，生怕再造事端。”
    王珪微笑着说：“魏王殿下，您大可不必因噎废食，可以另辟蹊径？”
    李泰一听王珪说有办法，急忙躬身向王珪请教：“请先生明示！”
    王珪徐徐说道：“我说的另辟蹊径是，孙子兵法云：以迂为直，以患为利。”
    “但闻其详！”李泰问道。
    “其策略是效法圣上当年的韬光养晦、博取盛名。当年圣上受封天策上将之后，高祖（李渊）也曾意识到圣上的兵权过大，于是开始限制圣上的兵权，让圣上留在长安做一个闲散王爷。而圣上为了让高祖和隐太子（李建成）安心，在自己的天策府内建立了一个文学馆，以研究学问为名，找了房玄龄、杜如晦、杜淹、虞世南、于志宁等十八位学士常讨论政事、典籍。后来，这十八位学士，成了李世民夺嫡大战当中的智囊团，帮圣上策划了很多事情。圣上登基之后，这十八位学士不少人成为大唐的宰相！这就是传为佳话的‘十八学士登瀛洲’。”
    “此计甚妙！先生是建议小王效法圣上当年以设文学馆的名义，延揽天下英才为我所用。”李泰为人聪慧过人，经王珪一点拨就通。
    “魏王，我们延揽学士们在魏王府编辑《括地志》的书。这本《括地志》，将成为大唐第一部地理百科全书。这部书编辑完成之后，殿下的声望将瞬间大涨，从此以后殿下将从一个闲散王爷，一跃成为当世大儒。到当时，殿下的声望将远远超过太子，那么以后做一切事都顺理成章。”
    “明白了！”李泰大喜。
    次日，在朝堂上，李泰上奏：“儿臣向圣上奏请：在魏王府设置文学馆，专门修撰《括地志》，将全国划分为十道三百五十八州，以州为单位，分述各县沿革、地望、得名、山川、城池、古迹、神话传说、重大历史事件。编着了一部全面反映盛唐时代行政区划和地理情况的百科全书。”
    李世民大喜，于是下诏命：“在魏王府内设置文学馆。”
    李泰一看李世民恩准了，就趁火打铁，奏请：“请圣上恩准，拨付给儿臣用于编辑书籍的经费及招揽人才。”
    李世民听罢，非常豪爽地答应：“诏命户部度支用于编辑书籍的经费；由卫尉供设帷帐，光禄寺供给膳食；至于人才，可以从朝堂之中的大臣中挑选。”
    于是，李泰在魏王府里设置了文学馆，从朝臣中遴选出饱学之士：着作郎萧德言、秘书郎顾胤、记室参军蒋亚卿、功曹参军谢偃等人，在李泰的主持下，由这些学士们共同修撰《括地志》。长安城内的贵族子弟也来这里凑热闹，搞得魏王府门庭若市。
    由于修撰《括地志》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导致了李泰每月的供给远远超过了太子李承乾，谏议大夫褚遂良进谏道：
    “自古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太子为国家的储君，所以可以用物不计多寡，地位仅次于圣上，其他皇子均不得攀比，这是为了杜绝其他皇子有觊觎太子之位的祸源。自古国家就有嫡庶之分，庶子虽受皇帝宠爱，用物不得超过嫡子。如果应该亲近的人反被疏远，应该尊贵的人反被轻视，就会使私恩危害公义，迷惑人心，搅乱国家。现在魏王的供给物品超过了东宫，朝臣们都认为不妥。从前西汉窦太后喜爱梁庄王，封赐给他四十余城。梁庄王修筑苑囿三百里，修建宫室耗费资财巨万，得到汉景帝赏赐的天子旌旗，出门的排场效仿天子，随从动辄千乘万骑的帝王待遇，一不得志，就发病而死。现在圣上为魏王长久之计考虑，应当警戒他注意节俭，还应选择德能双馨的师傅教育他谦虚俭朴，勉励他学好经典，使他成为有德之人，这才是保全魏王长久之策。”
    李世民听罢褚遂良的谏言后，默然长久，感叹道：“看来教育子女，朕远不如文德皇后。”
    自魏王府设置文学馆以来，李泰以王珪为谋主，趁机招揽了驸马都尉柴令武（柴绍之子）、房遗爱（房玄龄之子）等人充当心腹，以韦挺、杜楚客（杜如晦之弟）等人为魏王府事，帮助李泰贿赂馈赠朝中重臣，攀附结党。
    虽然魏王府已是人才济济，但是王珪还是不甚满意，他觉得李泰最需要招揽像袁天纲这样当世奇才。于是，王珪对李泰引荐道：
    “魏王殿下，袁天纲乃当代诸葛孔明，当年玄武门之变，圣上除了有房玄龄与杜如晦两位谋士之外，还得到了袁天纲的鼎力相助，才能顺利地政变成功而登上皇位。殿下如果想顺利得到太子之位，要延揽像袁天纲这样的人才为我所用。”
    李泰点头称是道：“先生所言极是！如果袁天纲能为我所用，太子之位可以唾手可得！”
    于是，李泰请王珪带着重金去延揽袁天纲。
    王珪来到袁府，见到袁天纲说明来意：“袁贤弟，上次终南山我与你相逢，我曾有请你辅佐魏王的提议。这次我专门受魏王重托，想聘请你为魏王府事，与我一起辅佐魏王。”
    袁天纲直接回绝道：“上次终南山与您相见，我曾劝诫您记住圣上与隐太子争夺皇位的前车之鉴。现在魏王与太子为太子之位相争，将又是重蹈兄弟相残的覆辙。请您三思啊！”
    王珪看到袁天纲态度坚决，只好灰溜溜地回去复命。
    高淑行看到这一幕，担忧地问道：“先生，您这次拒绝魏王的邀请，只怕魏王一党将会对您不利。”
    “小妹，现在朝堂之上，群臣们都在站队，多数为魏王一党，也有不少朝臣站在太子一边。他们期望着有朝一日自己下注成功而求收获巨大的政治利益，这种事为我所不耻。”袁天纲侃侃而谈。
    “此话怎讲？”高淑行问道。
    “当年圣上与隐太子相争，玄武门之变后，隐太子完败，隐太子、齐王及他们家的男丁几乎全部被杀，仅有李承文幸免于难。为此，我一生都对李婉顺感到愧疚，今日这种事将会再次出现，我已决定：宁可做一长安街头算命的穷道士，也不掺和到这种政治旋涡之中。”
    “有道理！他们谁愿意政治下注而求富贵，谁就去做吧，我们不掺和，我们还是过那种‘恪守本心，无愧于心’的生活。”高淑行赞同道。

 第116章 开源节流

    一日朝堂上，侍御史权万纪上奏言道：“在宣州、饶州二州（今安徽宣城、鄱阳县）发现一座大型银矿，臣建议工部对这银矿进行大面积开采；户部在银矿专门设立税关，一年可征收数十万贯税收。”
    李世民将权万纪的奏章传阅给群臣，让群臣各抒己见。
    特进萧瑀上奏：“在银矿设立银矿，这是朝廷与民争利，时间长久后必会激起宣州、饶州二州当地百姓的民变。臣建议不讲利，只讲义，不与民争利，隐富于民。”
    礼部尚书王珪上奏：“我大唐每年财税收入为二千万贯，其中：租庸调收入一千万贯；占五成；地税二百二十万贯，占一成多；盐税仅一万贯，可以忽略不计；采矿税仅二十万贯，仅占百分之一。汉代理财专家桑弘羊说：“民富则不能受赏；民强则不能受刑”。因此，臣建议加大工商业商税的征收，减少租庸调与地税的收入，适当减轻农民负担。”
    中书舍人马周上奏：“管仲在《管子·国蓄》认为：税收是有形的，贸然加征种类如此繁多的各项税目，必然会激起百姓的强烈不满。因此，管仲提出了“寓税于价”的间接税思想，具体的做法是“唯官山海”：即将山中的铁、海里的盐进行管制实行国家专卖制度，并对盐铁适当加价，将税负转嫁到盐铁等垄断商品的价格之中。表面上，没有征税，实际是‘无不服籍者’。因此，臣赞同王尚书的建议，将盐铁实行专卖制度，将银矿收为国有，以增加国家税收。”
    陈国公侯君集上奏：“长安北衙禁军三万人，他们每年需要消耗三十万石的口粮以及五十万匹缎布、绢绸，合计价值约为五十万贯左右；而南衙禁军二万余人，尽管他们的待遇不如北衙禁军优厚，但是每年的军费支出也高达近三十万贯钱，我大唐中央禁军一年的财政支出大约近八十万贯，中央禁军的军费支出都是由国家的租庸调制所征收的实物税收进行承担。臣建议适当减少军费开支在租庸调的占比，将商税的一部分收入用于国家的军费开支。这样才能体现大唐建国之初所倡导的休生养息国策。”
    “袁爱卿，你有何建议？”李世民听罢群臣的发言，他并没有当即表态，而是把目光扫在袁天纲身上，他想听听袁天纲的想法。
    袁天纲人微言轻，本混在殿中的后列不想发言，听到李世民点将到自己，只好出列奏道：“大唐目前处于建国初期，官员数量还不是很庞大，因此官员阶层的开支占财税收入的比例很低，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大唐将会面临‘三冗’问题。”
    “什么是‘三冗’问题？”李世民问道。
    袁天纲侃侃而谈：“所谓“三冗”，就是指‘冗兵’、‘冗官’和‘冗费’：
    先说‘冗兵’。大唐军队包括：中央禁军与折冲府府兵。其中：中央禁军有：北衙禁军三万人、南衙禁军二万人。全国共设十道，设置三百五十八个折冲府。一般情况是上等折冲府府兵共一千二百人，中等折冲府府兵一千人，下等折冲府府兵八百人。因此，全国十道的折冲府府兵约五十五万人，再加上中央禁军，我大唐总兵力约六十万人。
    近年来，随着大唐不断用兵突厥、吐谷浑、薛延陀等国，兵力不但没有缩小，反而越发膨胀。军队人数增长将直接导致军费开支增长。随着时代发展，臣预测大唐将由府兵制转向募兵制，招募来的志愿兵，都是需要付工资的。按每一位士兵光工资开支就不少，此外还有武器装备生产、维护的费用、训练的费用、四季置装费、士兵退役一次性补贴、逢年过节的例行赏赐等等。将来大唐的军费开支将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冗官’。我大唐初期官员数量仅六百人，虽然大唐帝国人口的膨胀，疆土不断地增加，仅仅靠为数不多官员治理这庞大的帝国是远远不够的，将来还是要通过科举制，招收一大批知识分子充实到体制内来。这样一来，大唐的官员数量就不断膨胀起来。这些人都要由国家财政发工资，将来财政压力将会呈现快速膨胀。
    除了‘冗兵’和‘冗官’，朝廷每年用于祭祀、宫廷开销和各种赏赐也是不断增加，这些费用开支和军饷、官员俸禄一起，就构成了‘冗费’。臣预测，不过数十年，大唐的财政将会到了相当恶化的地步，每年都会是入不敷出的赤字状态。”
    听罢袁天纲的分析，李世民与群臣都非常震惊。李世民问道：“袁爱卿，你看如何预防“三冗”问题？”
    “要想预防“三冗”问题，只能是‘开源节流’”袁天纲继续侃侃而谈。
    “首先是‘节流’。臣建议重点是放在裁撤冗官与冗兵上。臣建议对全国十道的六百三十四个府县及折冲府进行裁撤。
    我大唐的县根据人口数量划分为：
    一是上等县，一般有六千户，人口大约在三万人左右。
    二是中等县：一般有两千户，人口大约在万余人左右。
    三是小等县：一般不足千户，人口大约在几千人左右。
    凡是一个县人口达不到上等县、人口三万人的标准，臣建议将这些中、小等县进行撤并。相应地将这些折冲府进行撤并。这些措施如果能落实，可以直接将官员的数量裁减至一半以下；同时，本着‘强干弱枝’的原则，在中央禁军五万数量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可将地方折冲府府兵的数量裁减到二十五万人，合计大唐军队人数约三十万人。这样一年能节省下巨额官员工资与军饷支出。”
    李世民听罢大喜，表态道:“朕贵为天子，所缺乏的并不是财货，只恨没有嘉言以利于国家与民众。与其多得数十万贯白银，不如得到一位贤才！袁爱卿的奏言正合朕意！”
    说罢，李世民赏赐袁天纲一百匹绢。
    然后，李世民数落权万纪道：“你在担任侍御史期间，不曾向朕推荐一位贤才，也不曾斥退一位庸人，而是一门心思专营税银之利。从前尧、舜把璧玉抛到山中，把宝珠投到山谷，而汉桓帝、汉灵帝二帝却聚敛钱财以为私家宝藏，你是想把朕等同于汉桓帝、汉灵帝吗？”
    当日，李世民罢免权万纪的官职，将其贬为齐王李佑（皇五子）的齐王府长史。

 第117章 贵妇失踪案

    贞观十一年（637年）七月十日，在朝堂上，尚书左丞李行廉向李世民上奏：“圣上，数日前，臣弟李行诠离开长安出差公干，回府后发现夫人赵氏突然失踪了。”
    李世民听到李行廉的奏报，既好气又好笑，说道：“李爱卿，这样的失踪案何须向朕禀报，直接到长安县衙报案就行了。”
    李行廉回复道：“臣弟李行诠当天立即到长安县衙报案。长安县知县接到报案后，立即派县尉王璥侦查此案，经过王璥现场找府上的丫鬟与仆人问询，得出两个重要线索。”
    “什么重要线索？”李世民好奇地问。
    “一个丫鬟说：弟媳最近天天修道成仙，每日进食黄精饭，莫非真的得道飞升，长生不老、羽化升仙了。”
    “什么？黄精！”李世民大吃一惊，李行廉的话勾起他的内心深处一桩陈年旧案。
    武德七年，齐王李元吉的属官典签裴宣俨奉诏调离齐王府，调任到秦王府做记室参军。在调任前一日，裴宣俨夫妇因有进食黄精饭的习惯，当晚裴宣俨夫妇在进食黄精饭后中毒身亡。当时也是由长安县衙派人侦查此案，怀疑裴宣俨夫妇突然死亡的最大嫌疑是齐王李元吉。因为裴宣俨告别齐王府时，李元吉赏赐给裴宣俨一盒上等黄精，但是此案涉及到齐王李元吉身上就不了了之了。当初裴宣俨暴亡十三年不见真凶，现在又在李夫人失踪案中惊现黄精！
    李行廉继续奏道：“是的，弟媳经常进食黄精。于是，王璥将弟媳所食用的黄精和未及时处理的厨余残渣，均交给仵作进行检验，检验出黄精并没有毒。”
    李世民听罢，倍感好奇，继续问道：“既然黄精没有毒，那她是怎么失踪的呢？”
    李行廉接着奏道：“王璥对值守李府后门的仆人问询时，发现了一个重大线索。仆人说：弟媳失踪前晚，弟媳是让仆人打开宅子后门，自己出门离家的。”
    李世民听罢，舒了一口气，说道：“既然你弟媳是自己出门的，就派人沿途寻找就是了，还劳烦上奏给朕？”
    “圣上，只是……”李行廉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李世民问道。
    李行廉只好一吐为快：“只是弟媳是被门外一位宫人手持‘圣上’密敕接走的。臣只想问圣上是否有此事？”
    “什么？岂有此理！难道是朕把你弟媳接进宫？”李世民听罢，立刻勃然大怒！
    群臣们听罢均惊骇不已，议论纷纷。因为李世民作为千古明君，私生活挺混乱的，他有纳弟媳齐王妃为贵妃的“前科”。去年长孙皇后去世，后宫无主。李世民立即纳了徐惠妃等一批士族少女入宫。因此李世民“偷人”是有前科的。
    栽赃诬陷都栽到了皇帝的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李世民自然不愿背锅，旋即下旨：“袁爱卿！朕封你为钦差大臣，即刻去长安县衙，限你三日内查明真相！”
    袁天纲立刻出列，说道：“诺！”
    袁天纲接到圣旨，即刻离宫赶往长安县衙，他找来县尉王璥问询案情。王璥禀报道：“钦差大人，当日我接到李府的报案后，感到非常震惊，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居然会发生勋贵之家眷在家失踪案，就立即去现场侦查。”
    “除了黄精与宫人，你还发现了什么线索？”袁天纲问道。
    王璥徐徐道来：“我当日带领衙役勘察现场后，结合李府丫鬟与仆人们的陈述，总结出以下意见：
    首先，很大可能性是熟人作案，因为门窗未见人为损坏，卧室内外均无搏斗痕，没有任何人听见或看见异常，屋内财物也没有丢失。因此，此案不像是盗贼入室劫掠。也不像是歹徒与李府家贼内外串通，出于渔色或拐卖女性的目的绑架了李夫人。因为，长安城各坊外设有武候铺（相当于现在的派出所），夜晚期间宵禁，还有街使、巡骑卒，巡察坊外街维持治安，所以说，歹徒根本不可能携带一个大活人离开李府而不被发现的。
    其次，李夫人为人很低调。近几日因李行诠外出，李夫人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与外人来往。我查明了，李夫人是李行诠的继妻，虽然论年龄她与李行诠前妻的儿子年龄相仿，但此案也不像是李夫人与人私奔。因为依据常理，如果是李夫人与人私奔，必然会随身携带一些金银细软，以备不时之需，甚至她连外衣都没有穿就离开了。
    再次，李夫人热衷于修道成仙，经常进食黄精饭，我把李夫人所食用的黄精和未及时处理的厨余残渣，均交给仵作进行检验，检验出黄精并没有毒。
    最后，据看守李府后门的仆人所说，那晚是李夫人自己要求他开门，门外有一个妇人在外等候，是那个妇人接走李夫人。
    王璥质问仆人，那妇人是何方神圣，能接李夫人离开？
    那位仆人颤抖地说：那位妇人头戴面纱，看不清面貌，自称宫人，说是前来给娘子传‘圣上’密敕的，说‘圣上’敕令娘子离家、跟随前来迎接的宫人一道进宫，不得声张。我觉得此案既然牵连上当今圣上，犹豫再三后，只好斗胆让李行诠通过其阿哥李行廉禀报圣上问询此事。
    袁天纲听王璥的叙述完这个泼天奇案，说道：“至于李夫人被圣上接走了，纯属无稽之谈。此案圣上已非常震怒，限我三日内查明真相。”
    “现在此案线索到那位宫人那就断了，我也是不知怎么办了，听闻您是当代诸葛孔明，请您明示！”王璥忧心忡忡的说道。
    “遇事不决，求占卜。”于是袁天纲从怀里拿出开元通宝铜钱，开始起卦。占卜得“夬之大过”的卦象。
    袁天纲看到此卦象，微微一笑。王璥看到袁天纲的面部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有答案了，忙问道：“卦象如何？”
    袁天纲解卦道：“‘泽天夬’的下卦为乾、上卦为兑。象曰：蜘蛛脱网赛天军，粘住游蜂翅翎毛，幸有大风吹破网，脱离灾难又逍遥。这个卦是异卦相叠。乾为天为健，兑为泽为悦，卦象显示是男女相悦之情。泽气上升，决注成雨，雨施大地，滋润万物。五阳去一阴，去之不难，夬者，去之意也。卦象显示李夫人是自己决心跟男人离家私奔了。”
    袁天纲又看看变卦：“变卦是‘泽风大过’的卦象。下卦为巽、上卦为兑。象曰：夜晚梦里梦金银，醒来仍不见一文，目下只宜求本分，思想络是空劳神。这个卦是异卦相叠。兑为泽、为悦，巽为木、为顺，泽水淹舟，遂成大错。阴阳爻相反，阳大阴小，行动非常，有过度行为。卦象显示李夫人是行为乖张，已铸成大错。”
    王璥听罢袁天纲的解卦，顿时豁然开朗，他请教道：“您看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此卦象变卦为一爻变，不出我所料，一日后案件便知分晓，请静待其变！”
    王璥一听，内心压力马上释然，恭敬地向袁天纲行礼称谢！

 第118章 贵妇失而复得

    第二日凌晨，有人来长安县衙报案：在长安街面上发现一个倒卧的女子，此女外貌身材形似李夫人，脖子上有布勒着，未死，但是昏迷不醒。王璥马上派衙役将此女带到县衙，果然这个女子就是失踪的李夫人。
    袁天纲与王璥在大堂上向李夫人问话，李夫人说道：
    “前日有人声称奉诏将我带到一处不知名的地方。一位身穿皇袍的男子出现，让我在那里住了几晚，并没有伤害我，我也不知他的姓名。昨夜，那人突然拿布勒住我的脖子，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待今日清晨醒来，发现自己被丢弃在长安街头。”
    得知消息之后，袁天纲与王璥立即将李夫人关了禁闭。然后，王璥再次去李府侦查，了解到一个重要线索：李行诠原配夫人所生之子李忠，在李夫人失踪这段时间也离家，不知去哪个地方了，于昨日才回家。今天再次出门去找卜者算命，不但为继母卜吉凶，还为自己卜吉凶。
    于是，袁天纲与王璥将李忠的随身仆人传唤到堂，亲自审问，晓以利害。最后仆人供述出：
    “郎君与娘子年龄相仿，早就有私情。因郎君害怕被阿郎窥破奸情，于是设计了一出失踪闹剧。因阿郎执意要报官，郎君就搬出圣上做挡箭牌，以便二人逍遥法外。没曾想李行廉敢于直接向圣上查询此事，才导致圣上震怒，派钦差大臣限期破案，郎君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让娘子躺在长安街头而故意装作被圣上放回来。”（唐代称呼少爷为郎君，夫人为娘子，老爷为阿郎。）
    于是，袁天纲与王璥将李忠传唤到堂，不管怎么威逼利诱，李忠都死不开口，没办法只好将其拘押。
    王璥无奈地对袁天纲说道：“看来这个李忠是一个滚刀肉，死活都不肯开口，您看怎么办？”
    袁天纲略思片刻，微微一笑，在王璥耳旁耳语几句，王璥大笑道：“此计甚妙！”
    于是，袁天纲先藏在大堂的堂案之下，王璥再派衙役将李忠带来审问，结果李忠还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王璥于是将李夫人请来对质。这时有一衙役进来通报，大理寺派人来询问案情，请少府出去迎接（唐代称呼县尉为少府）。王璥只得出去，留下空荡荡的大堂，堂内只有李忠一人，这时，李夫人推门进来。方寸大乱的李夫人和李忠以为四下无人，马上开始串供，李忠对李夫人说道：“千万不能承认，也不能说漏了。”又小声商量了几句。
    等王璥推门而入时，藏入堂案下的袁天纲也跳了出来。二人大惊，知道大势已去，只得交代事实真相。
    原来，继母与继子之间却有私情，为了长相厮守，李忠就将李夫人藏了起来。于是设计了一幕失踪闹剧。那夜出场的所谓“宫人”是李忠雇佣的一名青楼女子。李夫人“失踪”后，确实没有离开本坊，而是隐姓埋名，就近入住李忠事先租赁的一所小宅院。这对男女愚蠢地认为，只要搬出圣上做挡箭牌，李府和长安县衙必定不敢追查，失踪案将不了了之。等风声过后，李夫人可悄然远离本坊，隐居他处，以便同李忠长期厮守。阿耶和伯父李行廉询问此事时，李忠就说是李夫人被召入宫了。谁知，李行廉竟然直截了当的去询问皇上。两人知道事情闹大了，于是想出了让李夫人装晕，倒在大街上的法子，想瞒天过海，不曾想还是被人识破了。
    就这样，一件泼天奇案戏剧化的真相大白。本来李忠与李夫人之间有私情罪不该死，两人自作聪明的拿李世民当挡箭牌，犯有欺君之罪，经大理寺判决依律：将李忠斩首、赵氏杖毙。李府这次是脸面丢尽，赔了夫人又折兵，成为长安城内朝堂、坊间的谈资笑料。
    李世民收到大理寺、刑部、门下省、尚书省上报的死刑复核案卷宗，厉声说道：“堂堂大唐勋贵之家，竟然毫无廉耻，犯下如此欺君之罪。”
    在朝堂上，李行廉、李行诠吓得如筛糠一般拜伏于地，连连谢罪：“臣万死，请圣上重责！”
    李世民下诏命：“李行诠家风不正，导致出现如此荒唐之事，免去其官职，在家反省。至于李行廉嘛……”
    李世民话未说完，魏征出列进谏道：“圣上，臣建议不能治李行廉的罪。”
    李世民问道：“魏爱卿，说说你的理由？”
    魏征正色地说：“圣上一直鼓励朝臣敢于直谏，正是这种风气才使得李行廉大胆直言，才戳穿了这些宵小布置的骗局，让真相水落石出。所以说正是圣上的‘慎始而敬终’、‘虚心以纳下’的风范才维护了圣上的名誉。”
    李世民听罢，龙颜大悦！不但没治李行廉的罪，还赏赐其一百匹绢，奖励其不怕冒犯圣上、敢于进谏的行为。
    而袁天纲、王璥因侦破此大案有功，李世民下诏命：“袁天纲进封为兵部郎中，赐从五品浅绯官服；王璥进封为长安县丞，赐从七品浅绿官服。

 第119章 兴科举

    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八月初六早朝，李世民对尚书左仆射高士廉、御史大夫韦挺、中书侍郎岑文本说道：
    “自魏晋南北朝以来,太行山以东的崔家、卢家、李家、郑家等地方门阀世家，均喜欢自夸自己是地方名门望族。虽然累代逐步衰微,假若其他家族要与他们结为婚姻,一定要索取对方巨额彩礼。也有些奸邪之人争先恐后地攀附这些地方门阀世家做女婿，是为了自抬身价而好升高官求富贵。甚至有人不惜修改自己家谱，以攀附这些地方门阀世家。
    汉高祖与萧何、曹参、樊哙、灌婴都是乡里布衣百姓起家的，他们至今还在受到人们推崇敬仰，认为他们是英雄贤人，难道他们是地方门阀世家出身吗？如今三品以上的官员，有的凭德行，有的凭功劳，才获得显贵的爵位。那些衰微的地方门阀世家，确实不值得羡慕！而且要求和他们结成婚姻的，索要巨额彩礼，还被他们所傲慢地对待。
    朕厌恶他们这些陋习，特诏命你们普遍搜求天下的家谱，用各种史籍来对质匡正。考查他们家谱的真假，褒扬忠贤的人，杜绝奸邪之人,修撰一部《氏族志》。你们修撰好《氏族志》后再颁布天下。”
    高士廉、韦挺、岑文本都出列奏道：“诺！”
    退朝后，午后圣上召袁天纲进宫叙事。李世民见到袁天纲寒暄几句后，就又重提《氏族志》一事，问道：“袁爱卿，今日早朝朕说的修撰《氏族志》一事，爱卿有何意见？”
    “臣不知说什么。”袁天纲顾左右而言他。
    圣上见袁天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说道：“袁爱卿，你有什么建议就大胆直言。”
    袁天纲于是斗胆答道：“臣认为修撰《氏族志》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的是：当今朝廷分为三股势力，盘根错节，如果控制不好容易失衡。”
    “哪三股势力？”圣上问道。
    “第一股是关陇军事贵族集团，源自西魏时期有拥立之功的八柱国：宇文泰、杨忠、圣上曾祖（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曾祖李虎）、孤独信、李弼、元欣、赵贵、侯莫陈崇。其中：宇文泰建立西魏；杨忠之子杨坚建立隋朝；圣上之父建立唐朝；孤独信的三位女儿分别成为西魏、隋朝、唐朝的三朝皇后。目前长孙无忌、任城王李道宗等这些功臣及宗室基本上均出自关陇军事贵族集团。”
    圣上听后点点头表示认可。
    袁天纲于是就继续斗胆说：“关陇军事贵族集团成员基本上垄断了朝廷的军权、行政权。如果任其继续发展下去，将会出现宇文泰篡权北魏而建立西魏；隋文帝杨坚又篡权而建立隋朝；权臣杨素之子杨玄感趁着隋炀帝杨广征高丽而造反的乱象。”
    袁天纲这番危言耸听言论，让圣上一下子惊一身冷汗，于是急忙问道：“怎样才能控制好这些关陇军事贵族？”
    “只有采取分权制，才能控制好这些关陇军事贵族！”
    “噫！”圣上长叹一声。整个鸣凤宫静消消的，圣上入神般洗耳恭听。
    袁天纲继续说：“如何分权？那就要靠另外两股势力来分权制衡。其中：第二股势力就是地方门阀世家。他们控制着朝廷的人事权。自魏晋南北朝以来，通过建立九品中正的选官制度，地方门阀世家几乎垄断了朝廷的人事权，造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虽然当今地方门阀世家在选拔官员时，也需要综合考虑其家世、品行和能力，为朝廷注入新鲜的血液，可以制衡关陇军事贵族，但是也造成了一些寒门子弟，基本上不可能有机会被选拔到朝廷做官。”
    “那第三股势力呢？”圣上问道。
    “可惜目前第三股势力还没有形成。”袁天纲笑着摇摇头。
    “第三股势力就是寒门子弟。在隋朝时期，隋炀帝鉴于关陇军事贵族和地方门阀势力过于强大，就采取科举制，设置进士科取进士，以取代以门第取士的九品中正制，来加强皇权。”
    “此法甚好！”圣上赞许道：“所以爱卿建议朕重开进士科，从天下读书人中选拔德能兼备的人才为朕所用？”
    “嗯！”
    袁天纲补充道：“现今朝廷注重在中央各部门选任优秀人才当官，而忽视了目前地方当刺史（相当于现代市长，正厅级干部）、县令的，不是一些没文化的武夫大老粗，就是一些地方门阀世家推荐的自家子弟，不管他们是否能胜任，都身居高位，只想到如何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如何能贪污受贿，根本就不知体恤百姓。因此，建议圣上通过科举制选拔人才担任刺史、县令。”
    “明白了！”听完袁天纲的话，圣上又觉得豁然开朗。说道：“听爱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第二日朝堂上，圣上正在与高士廉等人谈论《氏族志》的编辑工作，侍御史马周上奏：
    “如今朝廷只重视京官选拔，而轻视地方州县官吏的选任，刺史、县令大多不称职，或京官不称职才补充到地方州县任职。所以百姓不能安定，大概就是这个缘故。臣建议可以借鉴隋朝开科举选拔天下英才。”
    圣上瞅瞅在大殿后列的袁天纲，对马周称赞不已，对群臣诏命道：“刺史朕应当亲自选用；县令，应令在京官员五品以上的各自举荐一人，择优选拔。同时诏令天下，今年开始实行科举制，开进士科。”
    “诺！”群臣齐声应道。
    于是，李世民颁布《令河北淮南诸州举人诏》：
    “朕以寡薄，嗣守鸿基，实资多士，共康庶政，虚己侧席，为日已久，投竿舍筑，罕值其人。自亲巡东夏，观省风俗，兴言至治，夕惕兢怀。然则齐、赵、魏、鲁，礼义自出；江、淮、吴、会，英才斯在。山川所感，古今宁殊，载伫风猷，实劳梦想。宜令河北淮南诸州长官，于所部之内，精加访采。其孝悌淳笃，兼闲时务，儒术该通，可为师范；文词秀美，才堪着述；明识治体，可委字民；并志行修立，为乡里所推者：举送长安。各给传乘，优礼发遣，当随其器能，擢以不次。若有老病不堪入朝者，具以名闻，庶岩穴靡遗，俊乂可致，务尽搜扬之道，称朕意焉。”
    三月后，在圣上亲自主持下举行科举考试，参加科举考试的考生如过江之鲫。待放榜日，圣上私下去礼部南院，看到新科进士们弹冠相庆，鱼贯而出，不禁喜道：“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正所谓：
    “喧喧车马欲朝天，人探东堂榜已悬。
    万里便随金鸑鷟，三台仍借玉连钱。
    花浮酒影彤霞烂，日照衫光瑞色鲜。
    十二街前楼阁上，卷帘谁不看神仙。”

 第120章 武媚娘进宫

    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十一月十一日，武媚娘十四岁，圣上听说武媚娘美丽聪慧，就召她进宫，封为五品才人。
    据朝中小道消息，武媚娘入宫前，其父武士镬两年前已去世，其寡居的母亲杨氏在离别时整日哭哭啼啼。武媚娘告别时说：“侍奉圣上，岂知非福？为何还要哭哭啼啼、作儿女之态呢？”
    有一日，圣上传旨召袁天纲进宫。这次进宫，公公将袁天纲引到了禁苑的御马菀。只见圣上正在那里，身边有一清新端庄的少年女官。
    圣上见袁天纲来后，向女官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当代诸葛孔明——袁天纲。”
    袁天纲与女官相互行礼时，袁天纲结合《许负相法》的知识，仔细端详了这位女官，心想道：“这位女官龙睛凤颈，真是贵不可言。”
    李世民又向袁天纲介绍这位女官：“这位是原利州都督武士镬的小女武媚娘！”
    武媚娘？！袁天纲当时震惊了，原来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武则天呀！没想到穿越到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在宫中见到了少年武则天，这是机缘巧合！
    圣上又指着面前一匹良驹，说道：“这是西突厥汗国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新进贡的汗血宝马，名叫狮子骢，长得雄浑神骏，但性情刚烈，进御马菀后至今没有人能驯服它。”
    武媚娘在侧，对圣上说：“我能制服它，但需要有三件东西：一是铁鞭，二是铁棍，三是匕首。驯马时，用铁鞭抽打它，不服，则用铁棍敲击它的脑袋，又不服，则用匕首割断它的喉管。”
    圣上听后，哈哈大笑道：“武媚娘颇有伟男子的志气，朕的那些皇子均不如媚娘，只可惜媚娘是女儿身，若是男儿，定是我大唐肱股之臣。”
    袁天纲在一旁暗自说：“武媚娘何止是肱股之臣，她未来可是中华第一个女皇帝。但是现在，可不能让圣上知道，否则武媚娘将有杀身之祸。”
    李世民看到袁天纲默不作声，便问道：“袁爱卿，你有何良策驯服这汗血宝马？”
    袁天纲马上回过神，回奏道：“圣上，臣曾出使西突厥，从突厥人那学到过赛马术。”
    李世民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赛马术？说来听听。”
    袁天纲介绍道：
    “突厥人在赛马比赛前，首先是选马。突厥骑手会挑选最为强健的马，并且对其进行系统性的训练。训练一般为期三十天左右。
    训练的第一阶段称之为‘吊马’。‘吊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马听从主人的指令。‘吊马’一般会从早上到下午。
    ‘吊马’之后是‘驱马’。‘驱马’就是让马尽可能多跑，这是一种超负荷训练，目的是为了增强马的耐力。驱马的过程中，要注意马的营养，不能够影响到马的体质。
    赛马一般分为‘赛跑’和‘赛走马’两种。‘赛跑’活动一般由部族头领负责，规模则视部族的规模。小则十余骑，多则两三百骑。获胜者可以获得牛羊等物资的奖励。
    ‘赛走马’比赛主要以速度、稳健和美感为比赛内容。其中，‘赛走马’比赛的步法类型有两种：一种是马匹在行进中以一侧的前后肢同另一侧的前后肢交替迈步；另一种是处于交叉位置上的前后肢同时离开地面，而后又同时着地，交替迈进，只有在规定赛程内依照规则规定的走姿领先者才能获得名次。”
    李世民听罢，说道：“我大唐崇尚胡风，喜爱胡服、胡食、胡舞、胡马。朕当年亲率三千玄甲军，就是胡服骑射，横扫天下，一举打败窦建德十万大军。”
    “臣早闻圣上是天纵神武，大唐一代战神。”袁天纲趁机拍李世民马屁。
    “一代战神？哈哈！真的战神是李靖、李积、尉迟恭、秦叔宝等将军。朕最喜欢马，一生骑马征战天下，先后有六匹战马跟随朕驰骋疆场。这六匹战马的名字是‘拳毛騧’、‘什伐赤’、‘白蹄乌’、‘特勒骠’、‘青骓’、‘飒露紫’。为纪念这六匹战马的功勋，朕曾让刑部侍郎、大画家阎立本作画‘六骏图’，悬挂在凤鸣宫中，供朕日夜观摩。”
    “圣上，我自幼听阿耶说起您马上打天下的事迹，只恨自己晚出身十几年，这样我也能成为圣上身边一位将军，跟圣上驰骋疆场。”武媚娘无比崇拜地望着李世民。
    李世民听罢，哈哈大笑，说道：“武才人，你虽是女儿身，志气不输男儿，虽你不能随朕一起打天下，现在可以有机会跟朕一起去禁苑骑射。”
    “甚好！”武媚娘兴奋地回复道。
    于是，李世民走到狮子骢前，准备试骑它。袁天纲与武媚娘都急忙制止李世民道：“圣上乃大唐天子，不可以身犯险。”
    李世民笑着说道：“朕戎马一生，什么样的烈马没骑过？”
    这时，两位马倌一人拉马，一人拽镫。李世民一手抓住缰绳和马鬃，另一只手抓住鞍子，左脚一蹬，坐在狮子骢马背上，狮子骢驮着李世民就如风一般飞跑起来，疾跑了很远，丝毫不减速，越跑越有劲。不论李世民怎么勒缰绳，就是不停，一个劲地疯跑，在场的人都惊慌失措，生怕圣上有个闪失。
    李世民脚蹬着马镫，两腿夹紧马腹部，使劲勒嚼子，狮子骢也不减速。李世民就由着狮子骢的性子跑，想它总有跑累的时候。狮子骢又跑了一阵就减速下来，直至停止不前。
    李世民就冒险下马，他把马缰绳在胳膊上缠了一圈，就在李世民准备下马时，狮子骢突然尥蹶子，李世民紧夹着马腹，狮子骢尥了几次蹶子后，李世民仍然稳坐泰山。狮子骢才慢慢老实下来，就像得到了指令一样稳稳地站住了。就这样，李世民将右脚从马镫里摘出来，安然无恙地下了马。
    御马菀现场所有人一片欢呼，高呼万岁！

 第121章 元旦朝贺礼

    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正月初一，太极殿举行朝贺礼。
    在朝贺前一日，尚舍在太极殿设置皇帝御用帷帐，守宫宫人设置群臣、各国使臣使用的帷帐。太乐命人布置宫悬乐器架，鼓吹署命人设置十二案于建鼓之外。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
    朝贺礼当日，北衙禁军与南衙禁军都列黄麾大仗摆放在皇城的各宫门。各位王公、群臣、各国使臣聚集在太极殿的朝堂上，都按照官职身穿官服。侍中魏征上奏：“请皇城戒严！”。太乐令率乐师们进入殿中就位，各位王公、群臣、各国使臣按照官职、品级就位。
    侍中魏征上奏：“请太极殿戒严！”。李世民身穿衮冕，坐着御舆快到太极殿前，武媚娘跟在御舆后面，千牛卫负责警卫护送御舆。太乐令命令撞黄钟，演奏太和之乐，鼓乐齐鸣。当护卫队伍到太极殿前，李世民下御舆，从大殿的西房进入，在御座南向坐，停止演奏太和之乐。
    各位王公、群臣、各国使臣依次就位。
    典仪高喊：“行拜伏礼”。赞者承传，各位王公、群臣、各国使臣都起身行拜伏礼。然后，都起身就位。
    侍中魏征上奏：“圣上有诏命！”。各位王公、群臣、各国使臣都起身行拜伏礼。
    魏征宣读诏命：“履新之庆，与公等同之。”宣读完，各位王公、群臣、各国使臣再次行拜伏礼，高呼三声万岁。然后，各位王公、群臣、各国使臣又行拜伏礼，再起身就位。
    户部尚书邵真出列上奏：“户部尚书臣邵真宣告，大唐各州府上供的贡物请交付给太府寺。”然后行拜伏礼，站起身。侍中魏征宣告道：“圣上诏命可以。”户部尚书邵真退回自己所站位置。
    接着，礼部尚书王珪出列上奏：“礼部尚书臣王珪宣告，各国使臣上供的贡物请交付给太府寺。”然后行拜伏礼，站起身。侍中魏征宣告道：“圣上诏命可以。”礼部尚书王珪退回自己所站位置。
    太府寺卿率属官们将各州及各国使臣上供的贡物都搬到纳义门。
    侍中魏征上奏：“侍中臣魏征宣告，礼毕。”然后行拜伏礼后，起身就位。
    然后，宴会开始。太乐令命令撞蕤宾之钟，演奏太和之乐，鼓乐齐鸣。
    光禄寺卿崔瑶出列上奏：“光禄寺卿臣崔瑶宣告，请赐群臣上寿。”然后行拜伏礼后，起身。
    侍中魏征高喊：“圣上诏命可以。”光禄寺卿崔瑶退回自己所站位置。
    通事舍人引导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走到御座前站立；尚食奉给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每人奉上一樽御酒，向李世民行拜伏礼，高声祝贺道：“司徒臣长孙无忌、司空臣房玄龄等祝贺，元正首祚，臣等不胜大庆，谨上万岁寿。”然后行拜伏礼后，起身，再次行拜伏礼，群臣、各国使臣都跟着行拜伏礼，然后起身。
    侍中魏征高喊：“敬举公等之酒樽。”群臣、各国使臣都跟着行拜伏礼，然后起身。
    李世民举起酒樽，太乐令命令演奏休和之乐，鼓乐齐鸣。群臣、各国使臣都高呼万岁。李世民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及群臣、各国使臣跟着举起酒樽一饮而尽，休和之乐停止演奏。
    典仪高喊：“再拜。”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及群臣、各国使臣行拜伏礼，然后起身。
    典仪高喊：“就座。”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及群臣、各国使臣就坐。
    喝酒三樽后，尚食奉上御食，典仪喊道：“御食到，起立。”群臣、各国使臣行拜伏礼，然后起身。
    尚食先尝遍各种御食后，以次将御食放置在御案上。然后，太官令将御食依次放置在群臣、各国使臣等食案上。典仪高喊：“就座。”群臣、各国使臣再次行拜伏礼，然后起身就坐。
    李世民开始用膳，太乐令命令演奏休和之乐，鼓乐齐鸣。群臣、各国使臣都开始用膳。用膳完毕，停止演奏休和之乐。
    典仪高喊：“起立！”。群臣、各国使臣再次行拜伏礼，然后起身。太乐令命令演奏太和之乐，鼓乐齐鸣。
    典仪曰：“再行拜伏礼。”群臣、各国使臣再次行拜伏礼，然后起身，通事舍人刘应道引导群臣、各国使臣依次走出太极殿后，停止演奏太和之乐。侍中魏征奏：“侍中臣魏征宣告，朝会礼正式结束。”然后行拜伏礼，起身。李世民起身，太乐令命令撞蕤宾之钟，演奏太和之乐，鼓乐齐鸣。李世民走下御座，乘上御舆，武媚娘紧跟其后，从大殿的东房离开，千牛卫护送御舆回凤鸣宫，停止演奏太和之乐。
    袁天纲参加完朝贺礼后回府，高淑行已在府门上贴有门神，一见到袁天纲回府，立即吩咐仆人点燃起爆竹，在院子里立起一根长长的竹竿，杆顶悬挂幡子，以祈求家中人丁都能够长命百岁；高淑行命人将麻子、小豆各十四粒投入院中水井里以避瘟疫。
    接着，袁天纲与高淑行相伴进入厅堂，一看食席上已准备好屠苏酒、桃汤、齑汁、胶牙饧、蒸饼等，袁天纲就迫不及待的跪坐在食席前，拿起一个蒸饼想吃。
    高淑行立即笑吟吟地阻止道：“先生，您在朝贺礼上没吃好御食？”
    “朝贺礼太过于繁文缛节，我光顾得行拜伏礼了，根本就没吃饱。”袁天纲尴尬的笑着。
    高淑行笑着摇摇头，说道：“用膳前，我们先要做一个祈福仪式。”
    “嗯！你不说，我还忘记做祈福仪式了。”袁天纲笑道。他想起了，正月初一，在唐朝民间有一个祈福仪式：用膳前要面向东方，将赤小豆十四粒煮成的齑汁一饮而尽，祈求新的一年身体康健、五谷丰登。
    于是，高淑行让丫鬟端来一个水盆，高淑行先用一毛巾放在水盆中浸湿，再送到袁天纲手上，他将手与脸擦拭干净；然后她也将手与脸擦拭干净。然后，他们面向东方，各端起一碗齑汁一饮而尽。接着，开始用膳。
    在用膳时，高淑行劝导袁天纲别吃太饱，因为饭后还要回高府传座。袁天纲明白：唐朝人喜欢交际、热闹，正月初一时，长安城里家家户户都设有酒宴，亲戚、邻居之间相互拜年，走到谁家吃到谁家，叫“传座”，所以在这天大家不会在每一家吃得太饱。
    还有，在子夜之时，要将家中用坏的笤帚在院中烧毁，祈福来年获得大丰收。

 第122章 唐太宗东巡

    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三月十五日，唐太宗率领着众大臣东巡洛阳，当夜住宿在显仁宫。因宫里的侍从进献的食物不够精致、不甘美而受到责罚。对此，侍中魏征向李世民进谏：
    “圣上这次到洛阳，因这里曾是与王世充征战之地，当地百姓曾遭受兵灾，圣上这次东巡洛阳的目的，是想看看洛阳百姓是否安居乐业，同时想要对洛阳百姓施以恩惠。但事到如今，洛阳百姓非但没得到恩惠，相反，显仁宫的侍从因伺候不周而还受到了很多责罚。这是因为陛下不知足、过于奢侈造成的。这样做已经违背了圣上东巡的初衷，怎么对得起洛阳百姓对圣上的期望？过去，隋炀帝命人多多进献美食，只要食物不丰盛，就会受到责罚。上之所好，下必投其所好！上行下效，从而导致隋朝灭亡。这些都不是道听途说，圣上亲眼所见。正是因为隋炀帝昏庸无道，才会由大唐取而代之。圣上当皇帝应当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如今圣上渐渐地跟隋炀帝学，甚至比隋炀帝做的还过分。”
    李世民听罢，大惊道：“没有你魏征，朕听不到这样的忠言。自今以后，朕必当改过自新。”
    次日上午，李世民到洛阳宫，在积翠池中划船，对身边的大臣们有感而发：
    “这个洛阳宫是隋炀帝在位时建造的，他大肆征集大量役夫，历时多年，才建造出如此华丽的宫殿，可惜他隋文帝不能守住家业，没有让天下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他喜好到处游历，让天下百姓备受骚扰。诗经云：‘何草不黄？何日不行？……哀我征夫，朝夕不暇。’就是指隋炀帝这种行为导致他众叛亲离，身死国灭，今日其宫殿尽为我有。隋朝灭亡，不仅仅是因昏君无道，也是因群臣碌碌无为。如宇文述、裴蕴这些人，身居高官，食君厚禄，受君重任，只知道谄媚君主，导致国家灭亡，殷鉴不远，我们不能做隋炀帝那样的君臣。”
    袁天纲奏道：“隋朝灭亡，是因为隋炀帝昏庸无道，群臣都不敢说真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遇事推诿甩锅，导致天下大乱，都不敢据实以报。因此，隋朝灭亡，隋炀帝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李世民听罢有所感悟，说道：“朕与你们应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只有如此，才能使大唐江山永固。”
    数日后，李世民东巡归来，在太极殿朝堂上，着作佐郎邓世隆上奏章：
    “臣建议将圣上所下的诏命汇编成册，出一部《圣德论》，让天下百姓都来研读！”
    群臣一听到邓世隆奏章，都议论纷纷，有的认为他这是拍圣上的马屁；有的则认为圣上执政十二年，实现贞观之治，彪炳千秋，应出书大力提倡宣扬圣上的功德。
    李世民就对群臣们说道：“朕观《隋炀帝文选》，文辞华丽，以为隋炀帝是尧帝和舜帝这样的圣人，而非夏桀王与商纣王那样的亡国之君，为什么会这样呢？”
    魏征进谏道：“作为帝王，应谦虚谨慎，礼贤下士，故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隋炀帝自恃其有才干，骄矜自用，故其说着尧帝和舜帝的圣人之言，而做着暴君夏桀王与商纣王的事，所以导致隋朝灭亡。”
    听了魏征的回答后，李世民总结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朕所下的诏命，有益于天下百姓的，自然会青史留名，彪炳千秋。如果不利于天下百姓的，就是汇集成册，又有何用？隋炀帝虽然有文选发行于世，隋朝照样灭亡了！作为君王，忧患是否推行德政，而非忧患是否出版文选钓名沽誉。”
    于是，李世民在邓世隆奏章上大笔一挥：“朕不许！”
    一日，袁天纲在府中与高淑行谈论到此事，袁天纲感慨道：“圣上真不愧是千古一帝，他胸怀若谷，广开言路，历史上没有哪一位帝王能做到这一步的！”
    高淑行好奇地问道：“圣上是前无古人，但后有来者吗？”
    袁天纲肯定地说：“后世帝王也做不到像圣上如此开明的。”
    “后世的帝王是如何做的？”高淑行好奇地问道。
    袁天纲看到高淑行如此感兴趣，就继续说道：
    “在一千多年后，也有一个千古一帝，史书上被称为康熙大帝，他虽然文治武功堪比圣上，但是他可没有像圣上那样广开言路、大度开明，而是大搞文字狱。”
    “什么是文字狱？”高淑行不解地问。
    “文字狱，就是因言获罪。康熙朝有文字狱十一起，其中有一起文字狱案尤为残酷，即《明史》案。”
    “什么是《明史》案？”高淑行饶有兴趣地问道。
    “《明史》案，就是清朝时期江南道有一富户庄廷鑨，购买了前朝朱国桢未完成的《明史》，他召集各方人才，补写前朝史事。书中在叙述前朝史事时，奉前朝的年号为正朔，还刻意不用清朝年号，并提到了清朝早期一些不甚光彩的秘闻，结果被人告发酿成大狱。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凡是为此书题名的、做序的、校阅的、刻书的、卖书的，甚至买书的等等，及其家族，全部被株连，斩首人数多达二百多人，被发配边疆的近二千多人。庄廷鑨那时候已经病死了，但是死了也不放过你，他被掘墓剖棺、枭首碎骨，尸体被悬挂在城墙上示众三个月。”
    “这么残酷啊！”高淑行听得心惊胆颤。
    “等到了康熙大帝的孙子乾隆当皇帝时，他一手搞起‘禁书运动’，禁书的范围被无限扩大。但凡有‘虏’、‘戎’、‘胡’、‘夷’、‘藩’、‘伪’、‘酋’、‘贼’、‘女真’、‘满洲’等字样的书都属于禁书。一时间，京城里的书籍堆积如山，几十个焚烧炉不分昼夜的燃烧。比如前朝档案不少于一千万份，被烧得仅剩不到三千件。秦始皇的‘焚书坑儒’，只焚毁了春秋战国时期的部分书籍，与乾隆大帝的‘禁书运动’相比较，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堪称为华夏文明史上的第二次文化大浩劫。”
    “看来我们生活在大唐盛世，文明开放，万国来朝，是何其幸！”高淑行感叹道。

 第123章 唐太宗想封禅泰山

    五月十日，国子监博士刘伯庄、睦州刺史徐令言等都上奏章建议李世民封禅泰山。李世民看到他们的奏章，这次有些心动了，于是下令秘书少监颜思古、谏议大夫朱子奢等人研究封禅仪典。颜思古和朱子奢与一些名儒引经据典，博采众议，终日争论不休，也没有制定出封禅的仪典来。
    于是，李世民又指派房玄龄与杨师道博采众议，商议出一个封禅仪典：
    首先，在泰山脚下，设一个昊天上帝坛用来祭祀昊天上帝，祭坛长一十二丈，高一丈二尺。在昊天上帝坛举行祭祀仪式，目的是向上天宣告封禅之事，具体祭祀仪式流程已制定。
    其次，等祭祀仪式完成后，再登上泰山封禅。房玄龄、杨师道他们商定做封禅玉牒，玉牒长一尺三寸，厚五寸。玉检厚二寸，里面大小正好能装下一个玉牒。拟定的玉牒文：
    “金玉重宝，质性贞坚，宗祀郊禋，皆充器币，岂嫌华美，实贵精确。况乎三神壮观，万代鸿名，礼极殷崇，事资藻缛。玉牒玉检，式韫灵奇，传之无穷，永存不朽。”
    此外，房玄龄与杨师道商定的封禅仪典还包括玉策、金匮、泰山上圆坛、圆坛上土封、玉玺、立碑、设告至坛等。
    朝堂上，李世民看着房玄龄与杨师道上奏的封禅仪典，故作姿态推辞说：
    “隋朝灭亡，天下大乱。朕提三尺剑，数年之间，征伐四方，统一天下。突厥汗国虽然强盛，经常侵扰大唐百姓，现在也被朕灭国，颉利可汗也被俘获，投降的突厥人，也被朕像对待大唐百姓一样安置。朕自登基以来，重用贤臣，有功必奖，有过必罚。数年时间，朕将大唐帝国治理成贞观盛世。不是朕自己夸耀自己，近年来年年风调雨顺，农业丰收。按照朕的功绩是应该登泰山封禅，以告慰天地，但是大唐建国不久，天下大乱刚大治，百姓还较穷困，封禅需要花费大量钱财，所以朕不主张封禅。”
    群臣们都听出李世民想封禅，但欲擒故纵，故作姿态。于是群臣们纷纷上奏章请求李世民接受民意，同意封禅。就在李世民顺水推舟准备恩准同意封禅时，魏征却不合时宜地出列上奏：
    “朝堂上文武百官均奏请封禅，臣独认为：群臣都以封禅为帝王盛事，朕认为不可。若天下安定，百姓家丰衣足食，虽然不封禅，也没什么问题！秦始皇封禅，而汉武帝不封禅，后世人会认为汉武帝没有秦始皇的历史功绩大吗？况且封禅何必非要去泰山？所以说，臣认为没有必要通过登泰山封禅，才能证明自己是贤能之君，也没有必要登泰山封禅，才能表达对天地神只的诚心。”
    李世民本来故作推辞后，就准备顺水推舟下诏命同意封禅。但是听到魏征的奏言后，内心非常愤怒。于是，李世民气势汹汹地质问魏征：
    李世民问道：“你不想让朕封禅，是认为朕的功绩不高吗？”
    魏征回答道：“圣上的功绩很高！”
    李世民又问：“你是认为朕的品德不高吗？”
    魏征回答道：“圣上的品德很高！”
    李世民又问：“你是认为天下不安定吗？”
    魏征回答道：“天下安定！”
    李世民又问：“你是认为四周的国家不服大唐吗？”
    魏征回答道：“四周的国家威服大唐！”
    李世民又问：“你是认为农业五谷不丰登吗？”
    魏征回答道：“农业五谷丰登！””
    李世民厉声道：“那你为何不同意封禅？”
    魏征徐徐而言：
    “圣上虽然有上述功绩，但是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后，大唐人口只及隋朝人口的三分之一，国家仓库粮食不多。然而圣上登泰山封禅，随行人数必然很多，沿途花费必然巨大，国家财力必然空虚。现在圣上想封禅，则需要各国使者都跟着去参加封禅仪式，他们如果看到大唐境内人口稀少，人民生活困苦，让外国使者都看到大唐帝国的虚实，这样是图虚名而遭实祸，建议圣上放弃封禅。”
    李世民沉默一会，说道：“封禅一事，容朕考虑考虑。”
    二日后，在朝会上，当李世民与群臣正再议封禅之事时，有河南道、河北道的地方官员上急奏：河南道、河北道数州发大水，淹没万亩良田，有十余万百姓受涝灾而流离失所，仅洛阳一地就淹死百姓六千余人。
    李世民一听奏报，立马眉头紧锁，下诏命：“急命户部从含嘉仓调运粮食到受灾州县赈灾；免除受灾州县今年一年的税赋与劳役。”
    下完诏命后，再商议封禅一事时，李世民对于封禅就兴趣索然，群臣们也面面相觑。
    李世民问袁天纲：“袁爱卿，今年群臣上书封禅，朕再三拒绝，可又不好拒绝群臣的拳拳之心。这次河南道、河北道数州发大水，是否是上天对朕的警示呢？”
    袁天纲猴精，一听就明白李世民不想急于封禅，但需要一个人给他一个梯子，他好顺坡下驴。于是袁天纲急忙出列奏道：
    “贞观二年，天空曾出现日食，关中发生旱灾饥荒。圣上曾问询原因，马御史（马周）曾回奏：天空出现日食，是上天在警示我们，是否监狱里有冤假错案现象，那些受到冤屈的人怨气淤积起来充塞天空，导致天象出现怪异现象，建议实行死刑五复奏制度，圣上通过修德可以消除灾异。”
    李世民说道：“是啊！朕十八岁征伐四方，北灭刘武周，西平薛举，东擒窦建德、王世充，二十四岁时天下安定，二十九岁时居大位，四夷降伏，海内太平安定，颇有点自负之意，这是朕骄傲自满的错误啊。上天出现灾变，正是因为这个吗？秦始皇平六国，隋炀帝富有四海，骄傲放纵，结果王朝覆灭，我怎么能自己也骄傲放纵呢？”
    魏征上奏：“臣听说自古帝王没有不遇到灾变的，但如果能修德政，灾变就会自己消失。圣上因为天有灾变，随即能够戒骄戒躁，深刻自责反省，虽然有灾变，也必定不会酿成大祸。”
    李世民于是就下诏命：“上天警示，朕需修德而平息灾变，封禅一事不再议。”

 第124章 修撰《氏族志》

    六月十二日，高士廉、韦挺、岑文本撰写《氏族志》初稿完成，将此书呈献给李世民。
    李世民亲自审稿《氏族志》，看到高士廉他们将山东士族、黄门侍郎崔民干的博陵崔家及清河崔家、范阳卢家、颍阳郑家、太原王家五大门阀士族列为第一等，大为不满，立即将高士廉、韦挺、岑文本召进宫，当面说出自己的四点意见：
    “其一，朕跟这五大门阀士族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对他们不存在任何偏见；
    其二，山东五大门阀士族和江南的琅琊王家、陈郡谢家，早已经衰微没落，也早就退出了朝堂高位，他们仅仅靠家族的余晖，以‘卖婚’收取巨额彩礼、榨取钱财，德行与才能都很低劣。朕很不理解，这样的家族凭什么得到尊重？
    朕听闻魏侍中（魏征）为自己儿子娶太原王家女，光聘礼就要七十万贯。据说博陵崔家的聘礼更高，要一百万贯；朕曾想把自己的女儿高阳公主下嫁给房司空（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房遗直却直接拒绝说：我只想娶五姓女，不想当什么驸马都尉。朕甚是恼火，难道朕的公主，还比不上五姓女吗？
    其三，朕本想以当朝的品位次序作为标准来分高下，让你们这些为大唐帝国作出贡献的人显贵，你们为何却让崔民干这么个小人物位居一等？
    其四，以当朝的品位次序作为标准，再次修撰《氏族志》。”
    高士廉、韦挺、岑文本连忙回复道：“诺！”
    高士廉退朝后，觉得修撰《氏族志》非常棘手，自己有些力不从心，无从下手，于是急召袁天纲夫妇来高府商议。
    袁天纲与高淑行一听阿耶高士廉有要事相商，急忙赶到高府。高士廉便将今日进宫，李世民将《氏族志》的修撰意见复述给他听。
    袁天纲听罢，微微一笑，说道：
    “泰山大人，魏晋时期实行九品中正制，导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诞生了清河崔家、博陵崔家（清河崔家的分支）、范阳卢家、颍阳郑家、太原王家五大门阀士族。大唐刚定鼎关中时，为了管理好山东地区，就充分任用山东士族。高祖（李渊）曾诏命颍阳郑家出身的郑善果为山东道抚慰大使，博陵崔家出身的崔民干为山东道抚慰副使，到山东招抚各郡县。”
    高士廉听得连连点头，袁天纲继续娓娓道来：
    “虽然大唐建立后，清河崔家、博陵崔家、范阳卢家、颍阳郑家、太原王家五大门阀士族已经没落，但是衰而不僵。旧士族虽然在政治上逐渐失去了优势地位，但是由于他们‘血统高贵’，在社会上仍享有相当高的威望，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大唐的领导核心──关陇军事贵族集团，虽然在政治上握有实权，但就社会地位来说，尚不足以与旧士族相抗衡。
    自魏晋以来，山东五大门阀世家为了保持士族的血统，严格实行‘内婚制’，也就是‘门第婚’，耻于与庶族通婚。
    于是乎关陇军事贵族集团包括皇室在内，也想通过与四大家族联姻来提高社会地位，圣上将侄女和静郡主下嫁给了河东薛氏的薛元超，即使娶到了皇室女，官至宰相的薛元超仍然以未能娶五姓女而抱憾终身，曾说：‘平生有三恨，始不以进士擢第，不得娶五姓女，不得修国史。’
    房司空（房玄龄）、李英公（李积）、魏侍中（魏征）等庶族出身的名臣也争相与山东五大门阀士族通婚，甚至连隐太子妃郑观音就是出自颍阳郑家。”
    说到这，袁天纲一提起“郑观音”的名字，就自然而然地想起其女李婉顺！他的思想就开了小差，说话停顿下来。高淑行这时也发现了他的微妙心理变化，向他投入专注的目光。
    袁天纲感触到高淑行投来的目光，马上调整思绪，继续说道：
    “旧的门阀观念，必然有碍大唐帝国的中央集权，有损皇权的权威树立，同时也阻碍了跟随大唐帝国建立功勋的关陇军事贵族集团，比如长孙司徒（长孙无忌）、李卫公（李靖）及您高申公（高士廉）等；及庶族出身的地主官僚，比如房司空（房玄龄）、李英公（李积）、魏侍中（魏征）等。因此，圣上修订《氏族志》的初衷，就是在政治与社会地位上打压这四大家族，巩固大唐王朝的统治。”
    “说得精辟！那怎么修订才能让圣上满意？”高士廉急迫地打断了袁天纲的话。
    “再次修订《氏族志》时，应以李姓皇族为第一等，外戚其次，把清河崔家、博陵崔家、范阳卢家、颍阳郑家、太原王家五大门阀士族降为第三等。同时，建议圣上下《禁婚诏》，严令五大门阀士族不得搞‘内婚制’；及把科举制度贯彻下去，将一大批庶族地主出身的读书人作为新鲜血液注入到大唐帝国的官僚队伍中，打破这五大门阀士族政治、文化的垄断地位。”
    “此计甚妙！”高士廉连声赞叹。
    从高府回来，高淑行就向袁天纲问了一个问题：
    “先生，在一千多年后的文明社会，还存在门阀士族吗？”
    “在民国时期，存在蒋、宋、孔、陈四大家族，控制了国家的全部经济命脉，大肆吸吮民脂民膏，最后搞得天怨民怒，民国政府迅速垮台。我生活的年代，门阀士族早就被打倒了，人人生来平等，知识分子想进入仕途，必须参加科举考试。但是……”袁天纲解释说。
    “但是什么？”高淑行好奇地问。
    “但是在我国的邻国天竺，那时候叫印度，三千多年还实行种姓制度。自殷商时代开始，至大唐时期，一直到一千多年后的文明社会，人一出生就被分为三六九等。”袁天纲说道。
    “什么叫种姓制度，跟门阀士族一样吗？”高淑行继续好奇地问。
    “比门阀士族还不合理！天竺国将人分为四大种姓，第一等级是婆罗门，主要是僧侣贵族阶层；第二等级是刹帝利，主要是国王与军事贵族；第三等级是吠舍，主要是普通的雅利安平民；第四等级是首陀罗，主要是当地被征服的土着居民；第五等级是达利特，就是指贱民，属于不可接触的阶层。”
    “真是不可思议！三千多年了，难道那些低种姓人不能像陈胜吴广振臂一呼：‘帝王将相，宁有种乎？’”高淑行不解地问。
    “没有！三千多年了，他们都没有反抗。因为他们信仰印度教，认为今生吃尽苦，来世投个好胎。”
    高淑行听罢，连连摇头，深感不可理喻。
    三个月后，高士廉、韦挺、岑文本重新修订好《氏族志》，共收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李姓皇族为第一等，外戚其次，五大门阀士族降为第三等。
    高士廉、韦挺、岑文本将此书呈献给李世民，经过李世民亲自审定无异议后，诏命将《氏族志》颁布天下。

 第125章 松州之战

    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八月二十七日，长安朝廷收到松州都督府（今四川松潘）都督韩威急报：“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率领五万吐蕃大军进攻松州。”（赞普，吐蕃语：君主）
    李世民急忙召集群臣商议此事。鸿胪寺卿唐俭上奏道：
    “去年，吐谷浑乌地也拔勒豆可汗慕容诺曷钵派遣使者，来长安请求娶大唐公主为可敦，圣上同意并将其族妹封为弘化公主，准备在明年下嫁给吐谷浑可汗。
    去年，圣上派遣使者王玄策去抚慰吐蕃。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听说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吐谷浑乌地也拔勒豆可汗，都曾向大唐帝国请求迎娶大唐公主为妻，于是派遣使臣跟随王玄策来长安，赠送很多金宝绢帛，奉上国书，请求迎娶大唐公主，圣上没有同意。使者回到吐蕃后，因怕未能完成使命而被怪罪，于是就对松赞干布说：臣刚到长安，大唐接待我的礼遇很厚，允许下嫁公主。正好碰上吐谷浑使者也来到长安，由于他从中调拨离间，大唐对我的礼遇就逐渐变差，也不允许通婚了。
    松赞干布于是大怒，率领五万吐蕃大军攻击吐谷浑。吐谷浑可汗打不过吐蕃军队，就望风而逃到青海以北，吐谷浑民众的牲畜多数被吐蕃进队掠夺走。吐蕃人乘势占领了吐谷浑汗国大部分国土。
    打垮吐谷浑后，吐蕃又乘胜折向东南，打败了党项羌与白兰羌等羌族部落，相继占领了这些羌族部落所辖的崌州、奉州、严州、远州、懿州等三十二个羁糜州，以上羁糜州大多隶属于松州都督府。松州都督府属剑南道，主要负责管理党项羗、白兰羌等羌族部落的三十二个羁縻州。松州是我大唐剑南道通向吐谷浑的交通要道，松州州城西北三百里有甘松岭，甘松岭以西就是党项羗，党项西北通向吐谷浑。
    松赞干布现率领五万吐蕃大军围在松州城外，派遣使者贡献金宝绢帛，态度强硬地说：他们是来迎接大唐公主的，如果圣上不同意和亲，松赞干布将亲自率领五万吐蕃大军，灭掉大唐，杀掉圣上，夺取大唐公主。”
    李世民听罢，勃然大怒，说道：“吐蕃松赞干布是欺人太甚，朕刚登基当皇帝，突厥汗国就在渭水便桥与朕签订城下之盟，朕深以为耻，三年后就派遣大军灭掉突厥。这次吐蕃人也想逼迫朕签下城下之盟，朕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李世民下诏命：
    “任命陈国公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管，节度调遣各路军队。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左领军将军刘简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骑兵五万出征吐蕃。兵部郎中袁天纲随军出征。”
    侯君集、执失思力、牛进达、刘简、袁天纲等出征将领整齐地出列高呼：“诺！”
    侯君集立即率领五万唐军离开长安，日夜兼程赶往松州，八日后赶到了松州。这时，吐蕃军队已经攻打松州城十余日。
    九月初六，在松州都督府，侯君集召集将领们开会。侯君集说道：
    “现在吐蕃松赞干布亲率吐蕃大军围攻松州，他们现在锐气正盛。孙子兵法云：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本将军打算效法当年圣上在豳州城对付突厥人一样的策略：全军守城不战，以逸待劳，待敌人锐气丧失而准备撤军时，再出城攻击。各位将军意下如何？”
    各位将军听罢侯君集的作战计划后，都不敢表态而默不作声。这时，袁天纲说道：“侯陈公，此计划不妥!”
    侯君集一看是袁天纲这样的五品小官提出异议，面色不悦地问道：
    “有何不妥？”
    虽然在场的将领中，袁天纲是资历最浅，官职最低，但他面对位高权重的侯君集，丝毫无所顾忌地说道：
    “吐蕃大军围攻松州是志在必得，况且是吐蕃已经打垮了吐谷浑人，松赞干布此次亲自率领大军攻城，吐蕃人是锐气正盛，如果我们唐军不打击一下吐蕃人的嚣张气焰，只怕是对于唐军作战极为不利。”
    “袁郎中有何高见？”侯君集调侃道。
    “我的建议是：吐蕃人现在已经获得战争的主动权，必然志骄意满。兵法云：骄兵必败！今晚如果派唐军出城夜袭劫营，吐蕃人必然会想不到的。”袁天纲说出自己的计谋。
    “此计甚好！”侯君集看了一下袁天纲，心想：“此人怪不得被圣上称为当代诸葛孔明，看来不是浪得虚名！”
    于是，侯君集就下令：今晚子时，命令牛进达率领五千人做先锋，趁着黑夜出城，去吐蕃大营劫营。如果牛进达劫营成功，本将军将率领四万五千大军倾巢而出，争取一战而打败吐蕃人。”
    九月初六的子时，牛进达率领五千人，口衔枚，马裹蹄，悄悄地出松州城，来到城西吐蕃大营前，他率领五千唐军左手手持火把，右手持唐横刀，像风卷残云一样杀进吐蕃大营，见到吐蕃人就砍，见到帐篷就将手中的火把抛过去，牛进达身先士卒，先杀掉数十个吐蕃人，带领唐军高呼：
    “大唐军队来了，抵抗则死，投降不杀！”
    这时，吐蕃人正在酣睡，唐军犹如天兵天将一般凶神恶煞地杀进来，整个吐蕃大营人声鼎沸，军营火光冲天，吐蕃人还没穿上衣服就稀里糊涂地送命了。没被杀死的吐蕃人吓得六神无主，光着身子，跑到帐篷外，骑上马就往大营外逃跑。松赞干布也被喊杀声吵醒了，竟然不知所措，侍卫们进入帐篷拉起他，骑上马，在重围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奔大营外撤退。
    侯君集在松州城的箭楼上看到吐蕃大营乱了，就依计命令袁天纲带领折冲府兵留守松州城，他率领大军杀出松州城，跟随在吐蕃溃军后面杀过来，一直追杀了五十余里，松赞干布才率领残军得以脱身。
    松州一役，唐军斩杀吐蕃人一千多人，大获全胜。此役，唐军威名大振，乘势一举收复了吐谷浑失地，及羌族部落所辖的崌州、奉州、严州等羁糜州，吐谷浑可汗在唐军的护送下回到了都城伏俟城。

 第126章 松赞干布请求和亲

    十月十五日，吐蕃松赞干布派遣大相禄东赞翻山越岭来到长安。
    李世民在曲江畔的芙蓉园接见了吐蕃使者禄东赞。只见李世民在宫女簇拥下坐着步辇来到禄东赞面前，身穿网状彩绘吐蕃民族服装的禄东赞站立在李世民面前，左侧站着身穿深绯官服的王玄策，后面站着是袁天纲。
    李世民面目俊朗，神情庄重地看着禄东赞，禄东赞一看到天可汗，马上诚挚谦恭地向李世民行礼，恭恭敬敬地献上国书，向天可汗诚挚地谢罪、求和。
    李世民听完禄东赞的谢罪，面色变得和颜悦色，禄东赞借机向天可汗请求赐婚大唐公主，并献上五千两黄金、数百件珍宝作为聘礼。
    李世民听罢禄东赞的请求，不置可否。在现场，吏部主爵郎中、大画家阎立本将这次会面画下来。袁天纲心里清楚，这幅《步辇图》将会流芳百世！一千多年的现代，他曾在北京故宫瞻仰过这幅《步辇图》，而此刻他就是一个历史见证者。
    次日上午朝会上，李世民召集群臣商议吐蕃赞普和亲一事。
    萧瑀上奏道：“吐蕃刚与我大唐在松州交战，就派使者来和亲，其居心叵测。我大唐应趁着大败吐蕃的契机，拒绝其和亲请求，并乘胜追击。”
    李世民听罢，皱了皱眉，问道：“还有哪位爱卿有本要奏？”
    袁天纲上奏道：
    “臣赞成与吐蕃赐婚、和亲。原因有四：
    首先，松赞干布此次进攻松州，原本就不是要抢占大唐的土地，而是强迫大唐赐婚。松州之战前，圣上之所以不同意赐婚，反而发大军前来应战，原因在于圣上不愿意与吐蕃结下城下之盟。而松州之战后，吐蕃大败，真正认识到大唐的实力，以后不敢再对大唐嚣张跋扈。这一次松赞干布派遣大相作为使者来请求赐婚，是体现其诚意的。
    第二，吐蕃国内局势并不稳定，多年征战，连兵不息，新征服的各部落也需要时间去逐渐安抚。据闻，松赞干布这次出兵松州，有不少的大臣力劝他退兵，松赞干布不听，大臣自杀者有八人。因此，通过这次松州之战，松赞干布不敢在后方不稳的情况下，再冒险派吐蕃大军与唐军作战，而是转向通过和亲的和平策略，与大唐化干戈为玉帛。
    第三，吐蕃这次遣使谢罪，我大唐不应对其赶尽杀绝，只要使其心甘情愿臣服于大唐，我们惩戒的目的就已达到，可以效法吐谷浑一样，在吐蕃国内培植起亲唐派势力，渐渐地把吐蕃纳入大唐的藩属国。
    第四，吐蕃是一个新兴大国，版图范围西起葱岭，东面与大唐松州接壤，北接吐谷浑，南至天竺，幅员辽阔，国力昌盛。大唐北方有薛延陀、西北有西突厥和东北有高句丽等强国环伺，不宜与吐蕃死磕。”
    李世民听罢连连点头称赞，于是就看向任城王李道宗，问询道：
    “任城王，朕听说你的长女李雪雁，年满十四，知书达礼，聪慧勇敢。朕有意将其封为文成公主，赐婚给松赞干布为王后。你意下如何？”
    李道宗马上出列奏道：“臣女既然为大唐宗室之女，理应为大唐帝国效力。圣上将臣女封为大唐公主赐婚吐蕃赞普，是臣女的荣幸！”
    李世民看到李道宗表态同意赐婚，于是就准备下诏命将任城王李道宗之女封为文成公主，赐婚为吐蕃赞普王后。
    袁天纲狡黠一下，上奏道：“圣上，人性的弱点：容易得到的反而不懂得珍惜。这次赐婚，圣上可以出六道难题，如果吐蕃使者能够解决这六道难题，大唐就兑现承诺，同意和亲、赐婚。”
    李世民一听袁天纲的话，心里想：“这个机灵鬼又在出什么馊主意？”于是，他问道：
    “袁爱卿，是哪六道难题？”
    “这六道难题是：
    第一题，九曲穿孔。题目是将一条红绳穿过一颗明珠，而工匠设计的孔洞曲折往复，很难用红绳穿过。
    第二题，分辨母子马。要求使臣们对一百匹母马和一百匹小马驹进行正确的母子配对。
    第三题，分辨母子鸡。将一百只小鸡和一百只母鸡圈在一起，要求分出哪只小鸡为哪只母鸡孵出。
    第四题，喝酒吃肉。要求在一天之内吃完一只羊，喝完一坛酒，还要回到自己的住处。。
    第五题，分辨根梢。要求吐蕃使者分辨出一百段松木的木根和木梢。
    第六题，辨认公主。圣上安排三十名穿着同样服饰的宫女与公主一起列队，让吐蕃使者指出哪一位是公主。”
    李世民听罢，哈哈大笑！于是将吐蕃使者禄东赞召进太极殿，说道：
    “现在西突厥、薛延陀、吐谷浑、吐蕃等国使者都来长安，请求朕赐婚大唐公主。但是大唐文成公主毕竟只有一位，朕很为难，朕就出六道题，你如果能解答出这六道题，朕承诺将文成公主赐婚给吐蕃赞普。”
    禄东赞马上回应道：“诺！”
    于是，李世民将写有六道题的帛书，让殿中监交给禄东赞，让他回去琢磨，明日就在太极殿解答这六道题。
    次日上午，禄东赞又来到太极殿，李世民正式要求禄东赞解答。
    禄东赞不慌不忙地一一解答。
    第一题，九曲穿孔。题目是将一条红绳穿过一颗明珠，而工匠设计的孔洞曲折往复。
    禄东赞不慌不忙地将红绳系在一只蚂蚁身上，在小孔的一端抹上蜂蜜，将蚂蚊吹进另一端的孔洞。它闻到蜂蜜的香味，就顺着孔洞一路爬出去，连带着红绳穿过了明珠的孔洞。
    成功通关。接着，是第二题：分辨母子马。要求对一百匹母马和一百匹小马驹进行正确的母子配对。
    禄东赞将母马和小马驹关在不同的马厩，只给小马喝水，不给吃饲料，一天之后，将小马放出来，饥肠辘辘的小马都跑到母马身边喝奶去了。
    成功通关。接着，是第三题：分辨母子鸡。将一百只小鸡和一百只母鸡圈在一起，要求分出哪只小鸡为哪只母鸡孵出。
    禄东赞将小鸡与母鸡分开，到喂食时，将小鸡赶到母鸡群中跟各自的母鸡啄食。然而仍有一些小鸡到处乱跑，禄东赞就模仿老鹰发出叫声，那些不听话的小鸡就吓得乖乖地跑到各自的母鸡身边去了。
    成功通关。接着，是第四题：喝酒吃肉。要求在一天之内吃完一只羊，喝完一坛酒，还要回到自己的住处。
    禄东赞一天内吃掉一只羊，再喝完一坛酒，虽然他已经醉了，但他来时在住处栓了一根线将自己牵到酒宴上，所以他能凭借这根线顺利回到自己的住处。
    成功通关。接着，是第五题：分辨木根木梢。分辨出一百段松木的木根和木梢。
    禄东赞命人将松木段投入河中，木段都在水中漂浮起来，较重的根部在下，较轻的树梢在上，又是不费吹灰之力地获胜。
    成功通关。接着，是第六题：辨认文成公主。李世民安排了三十名穿着同样服饰的宫女与公主一起列队，让禄东赞指出哪一位是文成公主。
    禄东赞走到这三十一名仕女面前，他煞有介事地说道：“文成公主是一位高贵的人，她的与众不同是，她的头顶上有一层紫色的云彩围绕。”，说完，这三十名宫女不约而同地往真正的文成公主头顶望去，于是，禄东赞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文成公主。
    六个题目，禄东赞都凭靠着机智一一成功通关，李世民就兑现承诺，下诏命：
    “诏命文成公主赐婚给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为王后，封松赞干布为大唐帝国驸马都尉、西海郡王。以后历任赞普即位，必须由天可汗册封。”并承诺三年后，将护送文成公主入藏与松赞干布完婚。
    这次禄东赞因出使大唐请求和亲机智善变，极受李世民赏识。李世民欲将琅琊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嫁给禄东赞，以笼络其为大唐帝国效力。但是，禄东赞婉拒了李世民的拉拢，他说道：
    “臣在吐蕃已经成婚有妻了，是父母所聘，不忍心抛弃。并且赞普还未娶文成公主，我作为使者岂能敢娶妻？”
    袁天纲看到自己一手促成文成公主入藏，欣喜万分，自贞观十五年（公元641年）的1383年前，吐蕃（今西藏）就作为中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而纳入中国版图。

 第127章 出使西域

    十一月十八日，鸿胪寺卿唐俭上奏：
    “当初，突厥汗国被灭国，十余万突厥人被迁徙到黄河以北的塞内安置，造成突厥汗国原来的地盘空虚，突厥汗国下属的铁勒九姓部落建立了薛延陀汗国，薛延陀汗国珍珠毗伽可汗在都尉犍山以北、独逻水以南建立王庭，让他的长子拔酌管理南部部落；他的次子颉利芯管理北部部落。现在薛延陀汗国珍珠毗伽可汗派来使者，请求天可汗册封其长子拔酌小可汗，并请赐给战鼓和纛旗。”
    李世民就此事召集群臣商议。
    中书舍人马周上奏：“薛延陀汗国目前全部兵力二十万人，国力强盛，现在已然成为第二个突厥汗国，恐怕后来难以控制。臣建议效法汉武帝时期的推恩令，册封他的两个儿子都做小可汗，各赐给战鼓和纛旗，以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分而治之、分裂他们的势力。”
    李世民听罢大赞：“马舍人此计甚妙！汉武帝的推恩令乃天下第一阳谋！众建诸侯而弱其势。马舍人有机智善辩之才，朕常听闻岑侍郎（中书侍郎岑文本）称赞:‘马舍人评论事情，常常引经据典，引古论今，去繁就简，切中时弊，其奏章填一字则嫌多，去一字则嫌少，听的人感到赏心悦目。’”
    马周马上谦虚地奏道：“圣上与岑侍郎谬奖了！”
    于是，李世民下诏命：“册封拔酌、颉利芯做小可汗，各赐给战鼓和纛旗。”
    下诏命后，李世民向袁天纲问询道：“袁爱卿，这次可否辛苦一趟，作为使者去薛延陀汗国册封这两位小可汗？”
    袁天纲急忙奏道：“臣上次为了解救阿史那社尔，已经与薛延陀汗国珍珠毗伽可汗产生了矛盾，这次臣再出使薛延陀汗国，恐怕不妥吧。”
    李世民沉吟了一会，下诏命：“命王玄策作为册封使者，出使薛延陀汗国。”
    唐俭又起奏：“当初，西突厥泥敦可汗病逝，欲谷设趁可汗之位空虚，兴风作浪、招降纳叛，建立北庭牙帐，自立为乙毗咄陆可汗。我大唐册封泥敦可汗之子同俄特勤为沙钵罗咥利失可汗，并派兵护送其回焉耆城即可汗位。
    现在欲谷设在西突厥又死灰复燃，他通过招降纳叛，势力逐渐壮大，他就率军与咥利失可汗大战，杀伤咥利失可汗很多兵众，还向西攻打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的地盘，将处月、处密、龟兹、黠戛斯、高昌等国都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还胁迫高昌国一起攻取咥利失可汗下辖的五座城池，掠夺男女一千五百人，焚烧了那里的庐舍而离去。
    咥利失可汗派使者日夜兼程送来求援信，希望天可汗能派兵帮助他惩戒高昌国，及彻底消灭欲谷设。”
    李世民接过殿中殿从唐俭那递过来的求援信，仔细地看了一遍，说道：“朕后悔当初灭突厥汗国，在俘获颉利可汗时，这个欲谷设成漏网之鱼。现在欲谷设成为大唐经略西域的心腹大患！
    先前高昌国国王麴文泰是一个亲唐派，曾于贞观五年夫妇两人来长安觐见，朕还赐王后李姓，封为常乐公主。如今这个麴文泰彻底倒向欲谷设。现在是否派兵支援咥利失可汗，看卿等有何建议？”
    侯君集上奏：“今年，我大唐刚与吐蕃发生松州之战，现在虽然已与吐蕃和亲，臣担心我大唐北有薛延陀、西有吐蕃都虎视眈眈，吐谷浑又刚复国且国内政局不稳，现在我大唐不是出兵西域的最佳时机。”
    李世民听罢侯君集的奏言，沉默不语。自从大唐的一代战神李靖在灭吐谷浑之战就隐退后，现在有统军将帅之才的，整个朝廷仅剩下李积与侯君集两人而已。李世民心里清楚，李积也是与李靖一样功勋卓着，如果再次让李积挂帅出征西域，那么李积得胜回朝之日，李世民也会遇到李靖灭吐谷浑一样赏无可赏的尴尬局面。现在李世民能用的，只有自己的秦王府旧臣侯君集了，但侯君集明确表示不同意出征西域，他也不好勉为其难了。
    李世民沉默了好一会，他下定决心：既然现在不是出征的最佳时机，那就采取抚慰措施吧。”
    于是，李世民说道：“朕的想法是采取抚慰策略：派遣一使者去西域，奉劝两方停止相互征伐。欲谷设现在西域自立为乙毗咄陆可汗，名不正言不顺，朕就册封他为乙毗咄陆可汗，并赐给战鼓和纛旗，让其对内外名正言顺；对大唐感恩戴德；派使者去高昌国，劝诫国王麴文泰，让他不要与欲谷设狼狈为奸，以邻为壑。”
    群臣高呼：“圣上圣明！”
    李世民问道：“卿等谁愿意出使西域？”
    群臣们都沉默不语。
    李世民就问袁天纲：“袁爱卿，你多次出使西域，对西域的情况熟悉，这次就由你辛苦一趟吧。”
    袁天纲刚推辞掉出使薛延陀的活，李世民又让出使西域。袁天纲不好拒绝，只好回复道：“谨遵圣命！”
    退朝后，袁天纲回到府中，高淑行听说圣上又派他出使西域，就非常不开心，她抱怨道：
    “你现在官不大，圣上却把你当成了大唐帝国的救火大队大队长，哪里有危险，就派你去那里救火。你这些年就没过过几日好日子，而朝廷上那些高官显爵者却遇事都在躲，在做缩头乌龟。”
    袁天纲劝道：“圣上也为难，他现在是无人可用。曾经跟随圣上打天下的老臣们，如杜如晦、窦轨、秦叔宝等已去世；房玄龄、尉迟恭等人已老；李靖已隐退，李积现在也是半隐退状态；听闻王珪现在病重而苟延残喘。圣上只好让我这年轻人多历练历练。”
    高淑行叹道：“自从皇后阿姊去世后，圣上渐渐开始放纵起来，后宫里陆陆续续地纳进了徐惠妃、武才人等，圣上与我们高家也不似过去亲密了。先生您想为圣上分忧，其心可鉴！但是此去西域凶险，我真替您担忧。”
    袁天纲安慰道：“小妹，你就不用担心，我是吉人自有天相，每次遇到危险都会逢凶化吉的。”
    “先生，您一人去我不放心，这次我无论如何也要跟随您一起，我还想想去高昌国见见李承文。”高淑行提要求。
    袁天纲想一想，最后还是答应了她。

 第128章 又到高昌国

    第三日早晨，袁天纲手持旌节、与高淑行带着十位飞骑离开长安，又踏上去西域的征程。
    经过四十余日的长途跋涉，于贞观十三年（公元639年）正月初八，袁天纲带着高淑行他们又来到高昌国。高昌国国王麴文泰派王弟麴文雍、李承文在高昌城东门迎接他们。双方见面后，袁天纲与麴文雍像久别重逢的兄弟一样紧紧拥抱在一起。高淑行再见李承文时，已经认不出他了，他已经长成十七岁的高大帅小伙了，他身边还多了一位十五岁左右的年轻女子，麴文雍介绍这位是王兄的女儿麴智雅公主。大家寒暄了一阵，就上马进城去王宫。
    在去王宫的路上，麴文雍满脸歉意地说道：“袁兄，非常抱歉！上次你们护送同俄特勤到焉耆城即可汗位，我们却因惧怕欲谷设而拒不想见。”
    袁天纲爽朗地笑道：“麴贤弟，我知道你们那样做是有苦衷的。我们一见面还照样是兄弟嘛，等会儿到王宫，我们照样一起喝酒吃肉。”
    麴文雍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的王兄为人胆小谨慎，一直受欲谷设胁迫，现在已是身不由己了。自从你们上次离开后，欲谷设派在高昌国做领军将军的阿史那步真又卷土重来了。”
    “我这次来，就是受天可汗的重托，是为了西域的和平而来。一是向你王兄进行抚慰；二是劝解欲谷设与同俄特勤双方停止相互征伐，息兵止戈。”袁天纲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太好了！西域连连战争，西域百姓都惨遭兵祸荼毒，非常渴望和平。”麴文雍兴奋地说道。
    正说着，袁天纲他们一行来到王宫门前，麴文泰与王后在王宫门口迎接，袁天纲一见到麴文泰，两人只是礼貌地相互行礼，然后一起走进王宫。
    袁天纲看到王宫中已经有一人先来了，他就是阿史那步真，身后还站立着一大群突厥武士。阿史那步真见到袁天纲，一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袁尊使，这次出使西域是来者不善吧。”说着，他身后的突厥武士们都手握弯弓，杀气腾腾、齐刷刷地盯着袁天纲，顿时，王宫内的气氛“嗖”地紧张起来。
    袁天纲感觉到气氛不对，他昂然一笑，说道：“我这次受天可汗之命，专门前来见欲谷设，册封他为乙毗咄陆可汗，并赐予战鼓和纛旗。”
    阿史那步真一听说天可汗册封欲谷设为乙毗咄陆可汗，这样就可以天可汗赐予的战鼓和纛旗，名正言顺向西域各国发号施令了，而自己作为欲谷设的叶护，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西域各国作威作福了。想到这，他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急忙向袁天纲行礼，说道：
    “不知袁尊使来高昌国，有失远迎，请谅解。”
    袁天纲内心不由地轻蔑地一笑，但仍客气地说道：“叶护，以前曾有误会，请不要见怪！”
    “哪会呢，我们俩是不打不相识！袁尊使足智多谋，我深感佩服。”阿史那步真连忙客气道。
    然后，两人也像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起坐在麴文泰王座的左手，在场的诸位都在看着他们，刚才还剑拔弩张地，现在又好的跟兄弟一般，大家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王后组织王宫里的人赶紧上酒菜，又安排一大群突厥武士与飞骑们都退出王宫正厅，分别在正厅左右厢房用餐。
    一会儿，每位人桌上都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大家都客气地把酒言欢起来，王后还安排一群宫女们跳起了胡旋舞。
    趁着在酒席上喝酒吃肉的机会，袁天纲不忘忙里偷闲地对阿史那步真做起了统战工作，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叶护，三年前，我从可敦城解救出你的堂兄阿史那社尔时，他曾说你现在欲谷设这当叶护，没想到我们在高昌国又见面了。”
    “自从突厥汗国灭国后，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面了，他现在过得怎么样？”阿史那步真一听有阿史那社尔的消息，急忙问道。
    “天可汗任命阿史那社尔为右骁卫大将军，并将皇妹南阳长公主下嫁给他，命他率领北衙禁军守卫皇城。”袁天纲答道。
    “天可汗真是万王之王，气度非凡，居然让我们突厥人守卫他。我堂兄真是好福气啊，过去只有可汗才有资格娶到的大唐皇室公主，他居然娶到了！”阿史那步真满脸羡慕地说道。
    袁天纲不失时机地悄悄对他说道：“叶护，凭你的才干不在阿史那社尔之下，以后有机会，你也效法阿史那社尔为天可汗效力！”
    阿史那步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袁天纲，然后举起一杯葡萄酒，与袁天纲一起共饮。
    晚宴结束后，袁天纲与高淑行住进了王宫内。袁天纲拉着高淑行，看看屋外无人，他悄悄地说道：“这两次来高昌国，发现麴文泰深受欲谷设胁迫，现在已是身不由己。”
    高淑行急忙说道：“我们多做做他的工作，免得他越陷越深。”
    袁天纲熟读新唐书与资治通鉴，了解高昌国的兴亡史，他摇摇头说：“我也是无力回天，只好先稳住他，不让他再继续错下去，以后就看他的造化了。”
    高淑行焦急地问道：“高昌国将来的命运如何？”
    “一年后，高昌国就不复存在了。”袁天纲幽幽地说道。
    “啊！那李承文、麴文雍怎么办？”高淑行脱口而出。
    袁天纲赶紧示意高淑行说话小声点，说道：“一年后，高昌国灭国，麴文雍投降大唐。至于李承文。”
    袁天纲停顿一下，说道：“李承文不能留在高昌国，否则他会有生命危险。”
    “那怎么办？”高淑行急切地问道。
    “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高淑行问道。
    “李承文与麴智雅公主两人好像情同意合的样子。”袁天纲说道。
    “我也发现了他们俩关系不一般，不过李承文现在已经到成婚年纪了。”高淑行说道。
    “我们这次来高昌国就是一个机会，你今晚去找李承文做做工作，等我们离开时，把他与麴智雅公主一起带到碎叶城。”袁天纲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个办法好！我现在就去找李承文。”说完，她出屋去了。
    第三日清晨，袁天纲一行要离开高昌国，麴文泰率领王室成员、官员们给他们送行，连阿史那步真也来了。在分别那一刻，大家都依依不舍，尤其是李承文拉着高淑行，哭喊着：“阿姊，你别走！”
    高淑行也抹着眼泪，与李承文泪眼相望，袁天纲劝了好几次，她也不肯走。
    袁天纲无奈，只好跟麴文泰说道：“大王，他们姐弟情深，不愿意分开，我想带着李承文一起走，等回来时再把他送回来，如何？”
    麴文泰听闻此言，也犹豫不决，李承文来高昌国八年了，他虽认李承文为义子，但在与他朝夕相处中，已经把他当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看待了。
    麴文雍看麴文泰迟迟不表态，就劝道：“既然李承文与袁夫人姐弟情深，袁尊使已开尊口，就让李承文跟他们去一趟吧，反正还要回来见面的。”
    麴文泰听王弟这么一说，于是就点头答应。这时，麴智雅公主拉着李承文的衣角不让走，表示也想跟随李承文一起去。
    麴文泰心里清楚麴智雅公主与李承文两人虽然情同意合，但不想让麴智雅公主去，就一再劝阻，但是麴智雅公主仍执拗的非去不可，麴文泰只好勉强同意，高淑行与李承文、麴智雅公主才破涕为笑。
    袁天纲、高淑行与李承文、麴智雅公主，带着十位飞骑离开高昌国，下一个目的地是焉耆城。

 第129章 又到西突厥

    袁天纲一行走了八日，来到焉耆城，沙钵罗咥利失可汗（同俄特勤）在焉耆城外迎接，两人见面也是相互拥抱，分外热情。
    袁天纲向咥利失可汗宣读了天可汗国书，晓喻他与欲谷设和平共处，息兵止戈。咥利失可汗恭恭敬敬地接过国书。然后在牙帐内摆起了全羊宴。
    在宴会上，咥利失可汗对袁天纲一直冒苦水，说欲谷设经常攻打他们，所以发救援信请求大唐派兵救援。
    袁天纲劝解道：“大汗，今年我大唐刚与吐蕃发生松州之战，现在薛延陀也在蠢蠢欲动，现在我大唐正在等待时机，你先暂且忍耐，等时机一到，大唐会派兵平定欲谷设的。”
    “袁尊使，我听你的。现在我将加固焉耆城的城防设施，做长期防守打算，等待大唐派兵来援。”咥利失可汗说道。
    “请大汗耐心等待，不出一年，大唐必派大军救西域百姓于水火之中。”袁天纲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本大汗恭候佳音！”咥利失可汗欣喜地答应道。
    两日后，袁天纲一行离开焉耆城，向碎叶城方向出发。他们路过龟兹国、翻越凌山，走了近一个月，千辛万苦终于到达碎叶城。
    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薄利特勤）与真珠可敦在羯丹山下王庭十里外迎接，袁天纲与叶护可汗一见面，立即呼喊着：“哈因答失！”（哈因答失，突厥语为兄弟），然后热情地拥抱在一起，久久才分开。袁天纲向真珠可敦介绍了高淑行、李承文、麴智雅公主。三人一见如故，就像亲姐弟一样有说有笑。
    叶护可汗拉着袁天纲的手，带领大家一起走进王庭的大帐。袁天纲向叶护可汗宣读了天可汗国书，同样是晓喻他与欲谷设和平共处，息兵止戈。叶护可汗恭恭敬敬地接过国书。然后也在大帐内也摆起了全羊宴。
    在宴席上，叶护可汗也是向袁天纲投诉欲谷设，说他在西域四处征伐抢地盘，把他所管辖的处月、处密部落抢占，横征暴敛，西域百姓对他恨之入骨。
    袁天纲也与叶护可汗相约，忍耐一年，大唐军队会来西域收拾欲谷设。同时，袁天纲将李承文与麴智雅公主托付给叶护可汗。
    叶护可汗、真珠可敦心里清楚袁天纲与李婉顺之间的感情，叶护可汗站起身来，单膝跪在地上，准备盟誓，袁天纲与李承文也赶紧单膝跪在一起，叶护可汗铮铮有声地说道：“腾格里在上，我与袁天纲是哈因答失，从现在起，我与李承文也是哈因答失！我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李承文与麴智雅公主！腾格里俱以证知，永无违誓！”
    盟誓完毕，袁天纲、李承文与叶护可汗一起饮尽手中的马奶酒。
    晚宴后，袁天纲与高淑行回到王庭牙帐附近的帐篷住宿。高淑行好奇地问道：“先生，李承文与麴智雅公主如果成婚后，他们的子子孙孙将来就居住在碎叶城吗？”
    “李承文与麴智雅公主现在只是暂居在碎叶城，在过一些年，他的儿子李彦允、孙子李客、曾孙李白将会陆续出生。六十二年后，他的孙子李客带着李白从碎叶城回大唐落叶归根，回到益州青莲（今四川江油青莲乡）。李白被世人成为诗仙，他的诗句千古传唱，其中有一首《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高淑行一听《静夜思》诗句，就非常喜爱，问道：“先生，李白还有什么好诗句？”
    “李白有一首《早发白帝城》，我非常喜欢。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高淑行听得如痴如醉，说道：“可惜李白晚出生六十余年，否则我也可以一睹诗仙的风采！”
    二日后，袁天纲、高淑行一行人与叶护可汗、真珠可敦及李承文、麴智雅公主依依惜别后，离开碎叶城，再前往欲谷设在可汗浮图城建立的北庭牙帐。
    袁天纲他们一路走了十余日，到达可汗浮图城。欲谷设听说大唐使者来了，如临大敌，他让大将阿史那贺鲁带领一千名突厥武士分列在牙帐外两边，全部手持弯刀严阵以待。袁天纲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欲谷设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于是他毫不畏惧、昂首挺胸地走过刀林，走到牙帐门口，厉声喊道：“欲谷设，你就是这样接待大唐使者？”
    欲谷设心想袁天纲别看像一个文弱书生，却毫无畏惧、大义凛然，首先在气势上就已经压过自己，真不愧是好男儿！
    于是，欲谷设让阿史那贺鲁带领突厥武士们撤走，然后笑着对袁天纲说道：
    “本大汗正在与突厥武士练兵，没曾想大唐使者突然来访，有失远迎。”
    袁天纲看到欲谷设的嚣张气焰被按下去了，就一脸肃穆地宣读国书：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欲谷设知悉，特遣兵部郎中袁天纲为使臣恭赍表章，册封尔为西突厥汗国乙毗咄陆可汗，赐给战鼓和纛旗。
    皇恩浩荡，悉朕眷怀。特此敕谕。”
    袁天纲宣读完国书，欲谷设立即率领阿史那贺鲁等群臣行拜伏礼。
    随后，欲谷设举行受册封即位仪式。欲谷设与群臣们走出大帐，六位重臣用一个大毡子抬着欲谷设，向着太阳的方向，也顺时针旋转九次，每转一次，群臣们就跪拜一次。
    拜完之后，两位重臣把欲谷设扶上马，另外两位重臣用一条丝帛勒住欲谷设的脖子，让他眩晕窒息，再把他松开，趁机问他：“你想做几年可汗？”欲谷设这时已经头晕脑涨，迷糊糊地说道：“我能做一年可汗。”欲谷设此刻说出的数字可能就是上天的暗示，便由一大臣记下，以便将来核对。
    册封即位仪式完毕后，欲谷设宴请袁天纲一行。在宴会上，袁天纲晓喻欲谷设，希望他遵照天可汗的命令，不要再与咥利失可汗、叶护可汗相互攻伐，息兵止戈，和平共处。欲谷设表面上答应，实际上是阳奉阴违。
    袁天纲心里清楚欲谷设内心处的小九九，就假颠不痴，先稳住他，等大唐腾出手后再收拾他。
    二日后，袁天纲一行辞别欲谷设东归。贞观十三年三月二十六日，袁天纲一行回到长安，李世民龙颜大悦，说袁天纲不辱使命，顺利地出使西域，赐三百匹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