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让我去当猫》 1、大猫 烟熏火燎的厨房,乔双鲤从沸腾锅里夹起煮好的鸡胸肉,冒着白雾热气的鸡肉切块和小虾皮掺杂在一起,他的动作轻快又小心,然而还是逃不开他人的耳朵。 “乔双鲤!” 爆喝宛如平地一声惊雷,炸的乔双鲤脑子嗡嗡作响。他惊慌失措把猫饭藏到菜篓子身材丰满的女人就旋风般冲到厨房。甫一来眼尖看到没藏好的食品袋,沾着汗珠的脸气到通红,一把夺过了食品袋。 “小崽子败家精又祸害家里的肉,我生你养你这么大是难道是让你去喂猫的吗?!没出息!我怎么这么苦命啊,辛辛苦苦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连报志愿都自己定半点不跟我说,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妈!” 边嚎边闹的女人随手抄起擀面杖就往他身上抽,没个轻重,乔双鲤硬生生挨了两下,瞅准时机沿墙角溜出了门。门框上半旧不新的对联被风带起一角,带着她尖锐诅咒的呵斥声: “再喂那些脏了吧唧的流浪猫就给我滚蛋!!” 砰! 大门被关上,周围一瞬间安静了,仿佛坠入了另一个世界。把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隔离在外。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间或夹杂着刷锅洗碗的声音。傍晚楼道里满是暖融融的烟火气,背后火辣辣的痛,乔双鲤痛的倒吸一口冷气,背靠着墙壁试图让后背降温。 "你才不是我妈。" 乔双鲤嘟囔着,等疼痛过去他从内兜里挖出来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家里对钱管的极严,这点钱还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又偷渡出来的。 将它仔细捋平折好,乔双鲤脚步拖沓,慢慢悠悠晃下楼梯。 夏天的尾巴就快要过去了,乔双鲤今年快要十七岁,高中毕业,刚因为大学报志愿跟家里闹的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事实上,这不是他的家。 乔双鲤记得父母老早就去世了,08泾川大地震时抢险救灾不幸被余震埋在石头底下,等被挖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泥水,人成了烈士,只留下两个军牌。小时候他不懂什么叫死,懵懵懂懂的上幼儿园放学后却有不认识的人来接他,自称是他的父母。 乔双鲤哭过,反抗过,紧抱着铁门不走,还是被撕了下来。无论是周围邻居还是幼儿园的老师同学都告诉他,这就是你的父母,以前都是他们每天来接你的。乔双鲤不信,但四岁孩子的话谁也不会当真。新父母还会在他哭的时候拿鸡毛掸子抽他。 乔双鲤偷偷跑出去好几次,回到自己的家,然而他精疲力竭找到时,曾经的家却房门紧闭,邻居说这家人已经搬走好久了。后来他又偷跑出去报过警,举报自己被人贩子拐走了。然而从出生到现在,户口本上他们就是一家。警察严肃教育了他一番,回家后又是一顿毒打。他不放弃的闹,吵,直到差点被送进精神病院,乔双鲤这才消停下来。这一消停就是十二年。 直到报考志愿的时候,一直以来压抑下来的种子蠢蠢欲动。乔双鲤瞒着那两人报考了国防大学,谎称报了金融。这件事上乔双鲤瞒的死紧,拖到志愿过了修改期限才暴露。硬抗着要求他复读的辱骂,到现在过了政-审面试和体检,就看成绩能不能录取了。 爸妈就是国防大毕业的,乔双鲤这才执着想往那里考。他一定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春华小区有些年头,曾经是汽车制造厂的职工宿舍。不似现在各地拔地而起的电梯房,老楼只有六层,去年刚重刷了外墙,看起来倒是挺新的。地段也不错,周围学校商场菜市场公园医院齐全,傍晚时分的街道充满了热腾腾的油烟气。 这些年健康理念越来越就行,各种健身房开遍祖国大地,就连春华小区边上也新开了家。去健身的人寥寥无几,大妈大爷们更沉迷广场舞太极拳。倒是健身房旁边那家"健康轻食"颇受年轻人喜爱,经常看见并不算胖的小姑娘们结伴去"吃草"。 乔双鲤没钱去吃昂贵的"草",他在店门口犹豫徘徊了下,最后进去买了点白水煮鸡胸肉,咬咬牙,又买了点煮三文鱼和虾仁。到最后那一百块花的七七八八,乔双鲤才走出店,哼着走调的歌到隔壁"山西刀削面"买了碗牛肉面带走,又给自己买了瓶冰镇雪碧。 大后天是他生日,但今天"健康轻食"开店一周年优惠。乔双鲤就提前过了。 没有回家,拐了个弯,乔双鲤绕进旁边偏僻的小巷。他从角落里拖出藏好的不锈钢盆和羊奶粉,泼好后又把鸡胸肉三文鱼之类的放到另一个盆里。等都做完他才开始柔声呼唤: “咪咪咪——” 噌。 一只黄狸花悄无声息从角落探出了头,谨慎左右张望。从它身后雨后春笋似的"噔噔噔噔"又冒出来七个小脑袋,花色各不相同,简直宛如"田园猫博览会"。 黄狸花一胎生了十个,死了三个,如果不是乔双鲤时不时的投喂可能会死的更多。流浪猫总是要更警惕一些,更何况是带着幼崽的母猫。但一个月的小猫崽正在顽皮好奇的时候,母猫还没出来这群小猫崽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嗅到熟悉气息后立刻亲昵围绕在乔双鲤的身边,绒球蒲公英似的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喵嗷。 直到这时候乔双鲤才露出点这个年龄应有的自在快乐,看七个小东西毛绒绒围成一圈吧嗒吧嗒喝的满足,母猫也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这才开始吃肉,边吃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这只黄狸花护崽凶得很。打遍小巷无敌手,就连小区里一只趾高气昂敢跟大狗叫嚣的泰迪见了它都瑟瑟发抖夹着尾巴溜边走。它只跟乔双鲤亲,乔双鲤给她起名叫阿梨,一人一猫就像是熟识已久的老朋友,阿梨允许他挠自己的下巴,信任他看自己的小猫。 乔双鲤感觉这就是友情了,猫比人单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掺半点假。蹲在猫们旁边,乔双鲤掰开筷子开始吃自己的牛肉面,间或喝口冰镇雪碧,心中涌起平凡微小的快乐。 然而就在他跟猫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个黑影悄然接近了。它体型庞大,步伐却非常轻巧,四爪着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就好像来无影去无踪身怀绝艺的白衣刺客阿泰尔,它悄无声息的接近,忽地纵身一跃。 “噗!” 乔双鲤肩膀被重重踩了一脚,那力度差点把他蹬翻在地。转眼装肉的不锈钢盆就不见了。他惊愕又茫然地回头张望,当看到那东西的真貌时,乔双鲤眼震惊瞪到最大。 这是一只无比巨大的猫,乍一看好像只大狗。大猫四肢强壮,肌肉结实,线条流畅的身躯披着金棕色长毛,毛长而浓密,像羽毛一样华丽散开,上面烙印着瑰丽斑纹。唯有口套,胸脯和四爪是雪白的,就像一捧初雪。耳朵尖端有猞猁般的毛尖,俊美帅气。 它丝毫没有做猫饭小偷的觉悟,就蹲坐在乔双鲤面前不远处慢条斯理放下不锈钢盆,胡子优雅地抖了抖,把头埋下去吃的津津有味。在它左爪下还踩着只肥嘟嘟的鸽子,正半死不活的挣扎扑腾。 "坏东西,怎么能乱抢饭吃!" 乔双鲤试图把食盆夺过来,然而面对这只大猫他第一次有点怂。它实在是太大了,粗略估计得有十好几斤。乔双鲤在各种流浪猫身上锻炼出来的拎后颈皮绝技半点施展不出来,要是真去拎估计他手腕得骨折。 而且令他惊奇的是,一向护食护崽得紧的狸花按照往常早该炸毛打架了,现在却半点都不恼!它悠然自得舔着自己的毛,姿态看起来比刚才还有放松安逸。肚子喝的鼓鼓的小猫也开始顽皮,成群结队地往那只大猫身上爬,滚在毛堆里快乐玩耍,丝毫不惧。 难道这只猫它们很熟悉吗? 这只大猫实在是太好看了,乔双鲤看了也满心喜欢。 “哪来的猫?” 乔双鲤自言自语,他从来没见过这只流浪猫,看那一身油光水滑的长毛,倒更像是家养的。趁着吃猫饭,他小心翼翼地接近,见大猫没有露出警惕护食姿态,乔双鲤试探摸了摸毛。大猫是个毛霸,长毛柔软蓬松又干净顺滑,撸起来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摸着摸着大猫忽然顺势往旁边一倒,发出引擎启动般咕噜噜满足的声音,大爷似的及其享受,一看就是被伺候惯了。就这摸毛,乔双鲤习惯性的往大猫下半身瞟了瞟,毛太厚了什么也看不到,他撸着腹部那堆毛,熟练迅速的顺手摸了把,两蛋一枪,还没绝育。 风卷残云就把猫饭吃完。大猫舔了舔鼻子上的肉渣,翻身坐起,把身上的猫崽子们都甩下来,动作却很轻。它走到还剩个底的羊奶边两口就清了底,不满足的呜喵了一声,叫声丝毫不像凶巴巴的外表,又细又长,它稳如泰山蹲坐在原地,用那双灿金眼高深莫测瞅着乔双鲤猛看。 乔双鲤几筷子吃完牛肉面,把雪碧一口干了,贱兮兮拿香喷喷的袋子在大猫鼻子前面晃,闷笑道: “没有啦。” 2、录取通知书 拍了拍手,乔双鲤起身,后腰却突然被用力拱了一下。踉跄站稳身体他错愕向后看去。就见那只大猫不知何时踱步到他的身后,恍若巡视领地的王者。那双金色眼眸一瞬不眨地盯着他,锁定猎物一般。 乔双鲤竟然被只猫的气势给唬住了,直到后背撞上坚硬的墙壁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步步后退,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嘘,嘘——走开。” 他试图嘘走这只猫,然而猫体型实在是太大,以至于他的嘘中都带了点虚张声势。大猫只是抖了抖耳朵,身躯一横就堵住一切退路。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身上,眯着眼,它贴的极近,几乎趴在乔双鲤身上,重的就像袋米。锐爪却没伸出来,毛绒绒的大白爪子牢牢按他身上,大猫仔仔细细把乔双鲤全身嗅过一遍,从上到下,半点都没放过。 没嗅到食物的味道,它耳朵耷拉下来,失望溢于言表。整个大脑袋消沉的搁到乔双鲤手上,重的一批。 "你怎么跟猪似的。" 乔双鲤抱怨,这辈子第一次被逼着给猫挠下巴,还是如此沉重的负担。乔双鲤挠到手酸,抓着抓住,他的指尖忽然触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片,长方形的,将近半个巴掌大。金属片深陷在大猫胸前厚实的长毛中,乍一看都看不到。 “猫牌?” 乔双鲤想翻开来看,下一瞬大猫却无情地拍开他的手,紧接着头凑过去。乔双鲤只觉得自己手腕骤然一痛。那大猫轻盈跳开,叼着鸽子放到他脚边后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动作行云如流水,转眼便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喂——” 乔双鲤只捕捉到半个消失的背影。他急忙抓着手腕看过去,却发现那里没有出血,只是留了圈深深的牙印。 …… “哈,被咬了吧!都说那些畜生没一个好东西,不听话,现在好了吧!别指望带你去医院,家里没这个钱!” 女人放开乔双鲤细瘦胳膊冷嘲热讽,好像把他钉到了耻辱架上似的。乔双鲤疤痕体质,皮肤又白,那圈咬痕就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好歹去楼下诊所看看。” “嗤,就你假好人。乔国我可告诉你,下个月房贷可还没找落!你算算银行卡里那丁点存款,够不够打几千的针!” 冯倩啪地一下放下碗,阴阳怪气。刚开口的老实木讷男人唯唯诺诺低头,又沉默不说话了,端碗吃饭。前几个月老乔车祸重伤,肇事司机赔了不少但剩下的钱依旧掏空了这个家,老乔丢了工作不说,还留下了病根,大夏天的也要捂着件旧皮衣,稍一着凉就头晕脑热。全家重担压在女人身上,贫穷生活与重压磨得她越发尖酸刻薄。 “看什么看!不吃就给我滚蛋!” 乔双鲤低下头喝粥,晚饭简单,白菜炒粉条,小咸菜,桌面上唯一的肉菜就是之前乔双鲤煮的鸡胸拌虾皮,只有冯倩面前摆着碗黄澄澄香气扑鼻的鸡汤,鸡胸也大部分被她吃了。家里钱其实还有不少,远不用过的这么落魄。只是冯倩又怀了,现在肚子已经大了起来,她坚持要生,自然要为将来的孩子攒钱。 “这个月的钱呢,拿出来。” “全都打到你卡里了。” 乔双鲤闷声道,他游戏打的还行,平时能打代练挣钱一个月也能有千八百的。打钱网银全都是女人的,冯倩掌控欲极强,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乔双鲤一切行踪全都要跟她报备,稍有不顺就非打即骂。冯倩还会定期检查他的手机,从没给他留下多少零花钱。乔双鲤倒是无所谓,他不说话,女人也觉得没劲,骂骂咧咧啐了一声就继续吃饭。 乔双鲤小时候很恨,当女人又一次揍他后他咬牙在被窝哭,哭着叫妈妈,哭着发誓要把这些人全都杀了。长大却也渐渐懂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自己知道这两人不是他真的父母,给他口饭拉扯他那么大,也不容易。 谁也不会平白为陌生人付出,没有期望,也就不会失望。乔双鲤心里一直算着笔账,打算等工作了就把这些年前男女花在他身上的钱都还了,到时候再去找自己爸妈。毕竟确实生活拮据,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乔双鲤自此被打被骂也面无表情,只是有时候心里难过。 十五年,猫都有感情了,可他觉得自己在这里仍然像个陌生人。女人看他目光不善,防他就像防贼,动辄打骂。男人从不会骂他,但也不会说什么。他就像头沉默的老黄牛,生病都不会哼唧两声。气氛压抑得乔双鲤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吃完饭,乔双鲤收拾桌子洗了碗就回屋里打代练。过会乔国却推门进来了,站在身边,沉默的看着他。乔双鲤打不下去了,跟老板说了声放下耳机,转头疑惑看过去。 “怎么了?” 男人沉默不语,粗糙大手摩挲着裤缝,闷了半天,才憋出句话: “伤怎么样。” “没事。又没破皮,刚才也用肥皂水洗过了。” “嗯。” 男人又是沉默了半晌: “别怨你妈,她就是心里有气。” “嗯。” 乔双鲤低下头,他不怨,冯倩又不是他妈。 又是许久的沉默,久到乔双鲤都疑惑乔国怎么还不走,就见男人嘴唇蠕动,浓墨眉心紧蹙,最后他默不作声,从皮衣里摸摸索索的,拿出一个大信封来。 “今天上午寄过来的,我藏起来了,没让你妈看见。” 乔双鲤眼睛睁到最大,不敢置信,手哆哆嗦嗦地接过了信封。左上角大写的ems,中国邮政速递,信封挺厚实,里面鼓鼓囊囊夹了不少东西,收件人那里写着他的名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开来看,信封里滑落出来什么东西,‘叮当’一声落到地上。 乔双鲤的目光却凝固在紧随其后滑落出来的大红色通知书上。手有些发颤,他咽了口吐沫,恍若做梦似的打开来看。 乔双鲤同学: 恭喜你已被本校特殊理论与实战专业录取,学制五年,祝你早日成长为保卫国家的栋梁之才。 请你于2020年8月3日凭本通知书以及军牌前往所在市人民武装部进行二次面试。 注:军牌具有唯一特殊性,请注意不要遗失。 校长:童半夏 二0二0年七月二十日 3、面试 乔国点了根烟,劣质刺鼻的烟味在房间回荡,云雾缭绕的,也让他更瓮声瓮气起来: “真想去国防大?金融多好,毕业工作了能挣老鼻子钱。” “国防好,考上不用交学费,每月还能有补贴。” 乔双鲤捡起刚掉到地上的物件,在手里摩挲。这是个长方形圆角的金属片,半个巴掌大小,黑白相间,上面好像还印着什么标记,拿在手里冰冰凉。 提到钱这个问题。乔国不说话了,闷着头抽烟,原本高大的身躯车祸后总显得佝偻。 “自己去跟你妈说。” 冯倩给乔双鲤定下的目标是人民大学,那里的金融最出名。她在家里说一不二惯了,乔双鲤知道这场硬仗避不开,但也没想到如此难打。无论他怎么说,冯倩一直是斜着眉,耷着眼,嗑着瓜子,跟瞅小废物似的看着他,嘴皮子上下一磕——没门。 “沈逸飞也报的是国防大学。” 乔双鲤试图举例说明。 “我们……我们班,前十全都想上国防。” 他夸下海口。 “呵呵,你也不瞧瞧自己哪根葱,跟人家比,你配跟人家比吗!” 冯倩瓜子皮吐了一地,目光转回电视上。中央台现在热播的电视剧对她来说可比乔双鲤有意思,里面的小时候的男主角正是沈逸飞演的。沈逸飞是乔双鲤高中三年同学,但身份可谓有天壤之别。他父母是著名导演和影后,往上数爷奶都是老艺术家,拿国家津贴有自己百度百科的那种。 沈逸飞从小拍广告当童星,长大出歌拍电影,换个衣服就能上热搜,参加高考几千万人祝福。更神奇的是他不知道脑袋怎么长得,每年也就上几个月的课,回来还随便学学都能考全校第一。哪像乔双鲤,拼死拼活才勉强在尖刀班吊车尾。 两人之间的交际也就只剩下同班同学了,那次听到还是凑巧,高考完返校领答案的时候乔双鲤尿急匆匆跑过走廊,经过办公室时偶然看到‘灭绝师太’正对沈逸飞苦口婆心,劝他志愿填个清北,再不济什么北影之类的也可以,为校争光。 沈逸飞认真仔细听完,直截了当说了句‘我已经报了国防大学’,噎的‘灭绝师太’一时间说不出话,连灌几口水才缓过劲儿来。 乔双鲤当时就觉得挺有意思,沈逸飞这人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敢怼教导主任。不过别人怎样跟他也没有关系,乔双鲤唯一好奇的是沈逸飞这样的应该穿着品牌高定投身娱乐圈,年年出现在电视网络大屏幕上的人怎么会去上国防大学。 难道也跟他一样,是瞒着家里偷偷报的? “滚回去复读,你要是敢去,我打断你的狗腿。” 冯倩拍了拍手上瓜子皮,独·裁者似的傲慢宣布这次‘家庭会议’结束。 “还戳在这里干嘛,装死人吗,滚去给我倒热水!” …… 乔双鲤心中其实早有预料,倒也不怎么沮丧。他打算自己偷溜出去,早把录取通知书军牌和身份证藏到了床垫底下。都快成年人了,如果真要走,他觉得没人能拦得住。可能是老天助他,面试前一天冯倩夜班不回来,得到第二天下午。 他早早起了,给自己和乔国煮了碗挂面,边煮边打哈欠。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全用来查面试技巧了,熬得眼圈通红。东西收拾好,再三检查过了,乔国沉默看着他忙碌,吸溜喝光了面汤,开始抽烟,那双沉淀了太多沧桑的眼似乎都被烟雾熏得更浑浊了,看起来麻木如一潭死水。 “鲤啊,你真想去国防?” “嗯。” 乔双鲤回头,看向这个不敢违抗妻子半句的男人。他是感激他的,没有他藏起来通知书,恐怕会直接被冯倩撕了。犹豫了会,乔双鲤低声说: “爸,我真的想去。” 他几乎没叫过爸妈,被揍向来只是硬扛着。男人浑身一颤,佝偻的身躯僵硬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乔双鲤旁边,粗糙大手抚过他的肩膀。 “想去就去。大老爷们儿,别学你爸我活的这么窝囊。” 他沉声闷气道,披上那件有些年头的皮衣,锤了锤自己的腰, 拿出来放在抽屉里的车钥匙。 “我送你。” 乔双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猝然转过头,死死盯着乔国看。这个从来没有在冯倩揍他时阻止过的男人搓了搓手,磕磕巴巴,表情竟有些局促。 “我听……打牌老李说,什么教育什么的,我也不懂。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孩子考上大学不让去上啊。” 见乔双鲤站着不动,他催促道: “快走吧,一会你妈回来了。” 乔双鲤背过身去,飞快擦了擦自己酸涩的眼眶。 老桥家没什么好车,就一辆黑色桑塔纳,还老熄火。乔国开的慢,稳稳当当一路转进了人民街,甫一进入,乔双鲤就莫名有种古怪感,他疑惑打量四周,明明宽阔的街道上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别的车,就连行人也寥寥无几。但他却感到有无数视线落到他的身上,在打量观察。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带恶意,仿佛剧院观众们注视着闪亮登场的演员,些许好奇,些许关注,还有点漫不经心与漠然。 “怎的这老多猫呢?” 乔国不自觉喃喃。就见树荫中,围墙上,阴影里,或蹲或坐着十几只猫,这还只是视线范围内。桑塔纳仿佛误入了猫的世界,三花猫,胖橘猫,狸花猫,黑猫,乔双鲤甚至还在偏僻树影里看到一只雪白波斯猫和一只滚圆脸英短。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那两只猫已经消失了。 老乔向来对民间传说的那些神神鬼鬼之类的十分迷信。蓦然看到这么多猫他心里总感觉毛毛,忍不住把车窗前挂着的一路平安小挂件紧紧攥在手里。在猫的注视下,桑塔纳车速宛如蜗牛慢爬。 战战兢兢开出去几十米,前方路边上终于出现了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笑眯眯的挥手让他们停下。 “请出示录取通知书。” 工作人员看起来十分亲和,驱散了刚才被猫围观带来的诡异感。乔双鲤忙双手把那大信封囫囵个递了上去,在工作人员温和笑意注视下也回了个笑,只是他紧张的嘴角僵硬,看起来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工作人员宽慰道,在看到录取通知书内容的时候眼睛略微睁大,若有所思的看了乔双鲤一眼。 "竟然是……" "什么?"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极轻,在乔双鲤疑惑看过去时微微一笑,将通知书重又装回信封里还给他。态度微妙地相比之前热情了很多。 “接下来车不能再进去了,沿着人民街直行,尽头右转就是武装部。” 手里只拿着大信封和瓶水,乔双鲤下了车,战战兢兢向前走去。这一路上没有别人,就连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消失了,就好像这场面试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一直走了挺久他才远远看到前面走着个穿t恤短裤的男生,两手空空,脚步轻快。 “同学你也来面试吗?” 乔双鲤心中一振,找到组织似忙凑上前。t恤哥剃了个精神的寸头,浓眉大眼的,长得一脸顽皮精神相,就是老师最头疼那种招猫逗狗的学生。他也不高,看起来只有一米七出头,这给了乔双鲤莫名的自信。听到招呼的男生敏锐回头,乔双鲤这才发现他白t恤上印着飘逸的黑色大字。 前面写着一人上学,后边是全家光荣,十分个性。 “巧啊哥们,你也报了国防大?” 光荣哥自来熟地招呼道,放慢步子跟乔双鲤并肩而行: “咱们这也是有缘分,今年特战就在京市招三个人,我还想着这次面试谁都见不到呢。" “特战?” 乔双鲤疑惑。 “嗨,特殊理论与实战。这名叫着是挺拗口的。” 光荣哥话多的就像机关枪,天生热情光环满级,拉着乔双鲤一阵突突突,没过几分钟就把家里往上数三代都交代清楚了,五分钟后就搂着乔双鲤肩单方面宣布两人是铁哥们了,两人肩并肩头对头,光荣哥对着乔双鲤长吁短叹抱怨: “唉,其实都是家里逼我来的。要我说人大多好啊,他们不。跟我说想留这儿必须上特战,不然毕业就把我赶回老家捉老鼠。你说说有这样的家长吗。” 乔双鲤觉得这人说话真逗,自说自话都能聊的热火朝天,嘴皮子一翻一人就能揽两人话。 本来挺长的路转眼就到了尽头,眼看前方等候的工作人员们乔双鲤这才想起来紧张,忙向看起来很懂的光荣哥求助。 “面试?也就是问几个问题吧。” 光荣哥也摸不着头脑,见乔双鲤紧张,他“嘿”了一声,忽然凑到近前在乔双鲤颈侧用力嗅了嗅。 “啧哥们,逗我呢,就你这资质还紧张?要紧张也该是我紧张啊。” 乔双鲤懵逼了,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资质?什么资质,用舒肤佳沐浴露的资质吗。他怎么什么都闻不出来。 见光荣哥一本正经,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乔双鲤也没好意思问出口。像他这样的人,能有机会参加面试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哪里可能会有什么特殊资质呢。交换了联系方式的两人很快就到了人民武装部门前。挨个登记,出示军牌和录取通知书,两人就被工作人员一前一后引上了楼。 乔双鲤心中下意识数着楼梯数,口里反复无声循环着昨天研究过的面试技巧。直到被带到会议厅外面让稍作等待。乔双鲤只坐了个椅子边,抖着手扭开瓶盖喝了口水,这才发现掌心紧张的全是冷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内传来声音。 “乔双鲤。” 4、气味 “到!” 噌地站起身,乔双鲤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咽了口吐沫,深吸一口气,他强作镇定推门而入。 会议室并不算大,长桌后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全穿着黑色类似军装似的制服。乔双鲤恭敬说了声老师好,走到长桌对面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堪堪挨了个边,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对面似乎传来一声轻笑,乔双鲤有些紧张的抬头看去,目光落到坐在最中央的男人身上。 他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身穿黑色类似军装的制服,袖口和领口是淡银色的细边,胸前用金红色线刺绣出猫模样的图纹。戴着白手套的手在长桌上交叠,棕黑色的发丝略长,戴着单边金丝框眼镜,温润如玉,看起来好像学者或者研究员。杏仁形的眼眸微弯,噙着笑意,让人感到如沐春风,消去了身上黑色军服的凌厉感。 “乔双鲤你好,我叫温成斐,是你的考官。” 他的声音也很温和,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陆雯,同样是这次的考官。” 坐在左侧的女子利落开口,她留着干练的短发,一双凤眼凌厉看向乔双鲤,很有威压感。 “那么我们就开始了。” 乔双鲤立刻提起了百倍精神,神经紧绷到极点。陆考官给他发了一个档案袋,里面是厚厚一套题。乔双鲤早有准备,在考官们注视下开始奋笔疾书。前面的题有难度,但还在正常范围内。一直做到了附加题的部分,乔双鲤不由得有些迟疑。 请叙述卡尔托斯·英邦邦德爵士的生平,并论证你认为他最大的三个成就。 乔双鲤有些懵,绞紧脑汁搜刮记忆,他的历史早在文理分科的时候就全都还给老师了,更何况这个人物也不是什么名人。冥思苦想到最后,乔双鲤隐约想起自己小时候去博物馆,好像见到过那么一幅画。 漆黑夜幕笼罩着伦敦塔,塔尖上栖息着几只渡鸦。它们眼睛格外明亮,仿佛几粒宝石再黑暗中闪闪发光。右下角作者署名血红色的花体字,因为旁边好多人都觉得红字写名不吉利,乔双鲤记忆深刻。 卡尔托斯-英邦邦德 他想到自己不知从哪里听到过的一句话,只要伦敦塔上有渡鸦,英国就不会灭亡。 生搬硬凑答完了这道题,后面还有道作图题也让乔双鲤抓耳挠腮。题目要求看一张图画,并用桌上的纸笔如实绘出看到的意象。 这让他犯了难,又不想空着,最后只好无奈用那种跟做"从图片中你能找到几条海豚"之类的方法,硬是从图片中抠出来张画来。 等到答完这套卷子乔双鲤整个人都跟虚脱了似的,答卷被收上去在两个监考官手上传阅,乔双鲤紧张坐直了身子,后背微微有些冒汗。 咦,等等。 最开始进来的时候,好像是看到三个考官……来着? “啧。”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乔双鲤被吓了一跳。他转头向那边看去,才看到在最右边靠窗户的位置上还有个人。两条修长的腿架在桌子上,笔挺的军裤,高梆厚底黑军靴,睡的正香。从刚才答问题起乔双鲤竟然完全把这个人给忽视了!如果不是他主动出声根本发现不了,就好像有什么隐形的特异功能,没有半点存在感。 男人眼皮漫不经心地抬了抬,露出一双没有半分睡意,精光璀璨的眼睛。他脸部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瞳色墨黑,深处仿若跃动着火焰般绚烂的金光,对视时甚至会让人感觉目眩神迷。望向乔双鲤,男人眉峰上挑,极富侵略感。 "乔双鲤同学。" “在!" 坐在最中央的温导师开口,声音温和带了笑意: “这次面试到这里就结束了。请你回家耐心等待,我们很快就会将结果通知你。” 乔双鲤闻言,有些茫然。他在网上查的国防参考流程都是二次面试就直接会出结果的,从来没有延后告知这一说。 考官的意思难道是……没有通过?只是用比较委婉的语气说出来? “嗯,老师再见。” 不敢去问乔双鲤忍着内心忐忑沮丧鞠了一躬,转身离去了。等他离开之后,会议室内沉默了半晌,然后…… “噗——哈哈哈,我的妈呀,好乖的孩子!好久没看到这么乖的孩子了。温成斐你确定就是他吗。” 陆雯笑的前仰后合,全然不像之前那一副严肃的样子。她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忍不住啧啧打趣: “答个问卷而已,让两个a级,一个s级同时担任考官,这么大阵势搞得我还以为他是颗原-子-弹呢。” 温成斐整理着档案,闻言也是忍俊不禁,无奈道: “毕竟是罕见的资质与天赋,校长慎重以待也是符合逻辑的。而且陆雯,你没有发现临安的威慑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吗。” “确实是这样,不过他没到年纪吧,毕竟这么小一只。” 陆雯比了个夸张的长度,忍不住又哈哈笑了,促狭道: “虽说初次变化年龄越小预示着天赋越高,但他也实在太小了。估计比得上当时刚入学的顾队。喂顾队,看到年轻新秀你有什么感觉吗?顾队,老顾?” 男人的视线却还停在乔双鲤曾经坐过的椅子上,目光有些恍惚,眼珠颜色竟然开始发生变化,从黝黑逐渐转化为熔金。温成斐见状收敛了笑意,观察片刻后皱眉摘下右手手套。那只手仿佛是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修长,连血管的颜色都几近于无。 "啪。" 他抬手在男人面前打了个脆亮的响指,男人怔了怔,这才回过神来,眼睛重又恢复成黑色。 “顾临安,你的空心症又严重了?” 温成斐低声严肃道,陆雯也皱眉担忧看了过来。男人拿起桌上还未开封的水直接灌下去半瓶,浑不在意的向后一靠,顾左右而言他: “那小子身上有我的味道。” “什么?!” 陆雯顿时惊呼,义正言辞的谴责道: “不要脸,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什么时候的事!” “我忘记了。” 顾临安懒洋洋道,搭在桌面上的两条长腿收了回来,起身后才看出他高的有些离谱,身高一米九将近两米,笔挺贴身的制服将完美精悍的身材显露的一览无余,没有半分赘肉,雄伟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希腊雕塑。动作间流线型的肌肉线条漂亮极了,就好像一头危险凶悍的豹子。 “我再去睡会。” “诶,那去特战代课的事怎么着,童校长都专门问过好几遍了。” 顾临安随意挥了挥手,推门离开。会议室中只剩下了两个人。 “斐哥,你觉得……” “顾队现在需要休息,大量睡眠对于他现在的情况会有好处。” 温成斐叹气道: “自从莫副队重伤退居二线,九局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顶在前头,这五年鼠王不安分,a级任务几乎每月都有,边境也没什么好消息。顾队情况加重是迟早的。校长也是出于此才想聘他来暂时代课,多少能休息一下。” “我看倒是悬,老顾他那臭脾气向来最不耐烦教幼崽,让他去教课还不如期望他少接点工作多休息现实。” 陆雯耸了耸肩,起身整理东西,忽然神秘兮兮道: “g,你说顾队他怎么跟小鱼认识的?” “小鱼?” “嗨,乔双鲤小朋友嘛,看他那样子可不是条小鱼。” “你又给人起外号。” 温成斐哑然失笑,温和的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赞同。陆雯全然不惧,嬉笑着胳膊肘怼了怼他: “喂,这样有天赋的乖孩子你都不动心吗,再不收学徒你爪子都该生锈了。人家顾临安绝对长了个狗鼻子,成天盯着天赋苗子拔,你也跟着学学,挣点气!“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温成斐好脾气的把档案从她手里抽回,慢条斯理重又收拾好。 “这次的学员资质都不错,值得我们期待。” 5、猫瞳 坐在后座上,乔双鲤宛如一棵霜打了的小白菜,蔫巴巴没有半点水汽。等了半天的乔国见他消沉到整个人都快褪色,就也没问面试的怎么样,只是沉默启动了车。两人一路无言,和来时候一样又偷摸开了回去。 现在正好是下班晚高峰,两条街外的怀兴初中刚放学了,青春飞扬的男生女生们背书包笑闹喧哗着涌出校门,学校广播里正放着刘欢的‘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重头再来’,高亢歌声跟此时此刻倒是十分应景。 “没事,就复读呗。” 乔国笨拙的找话题。 “你妈一直都挺想让你复读的。” 乔双鲤没有回话,靠在车玻璃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一串链子。上面挂着的三枚军牌叮当作响。一个是他自己的,另外两个陈旧些的是他父母唯一的遗物,只是今天爸妈也并没有保佑他。 乔国不是多话的人,憋出这一句也就没别的了。车堵得几乎寸步难行,半路上他接到了冯倩抱怨的电话,说公司又加班,得晚点回去,让他出去买点菜。男人嗯嗯答应了,肉眼可见松了口气。眼看着前方的车流长龙动都不动堵车,方向盘一转换了条路,打算抄近道从小巷直穿菜市场。 小巷曲折,两边堆积着各种杂物,不大好走。乔国开的小心翼翼,乔双鲤脑子乱七八糟的,好像被猫玩乱了的毛线球,他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活力,连手指都不想动弹。担忧很忐忑搅到了一起,他尽力了,最终结果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但乔双鲤仍然觉得有些沮丧,静静发呆,堂而皇之的走神,仿佛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明天再也不会到来一样。 车开过一半,路中央也不知道是谁堆了好几个废纸壳子。出过车祸对此格外敏感的乔国老早就停下车,准备收拾到一旁,乔双鲤回过神来,慢吞吞也要下去帮忙。 刚打开车门,他余光不经意扫过去,突然愣住了。 在纸壳子旁边飘着一个灰白色的东西。乍一看就像是废弃的塑料袋,被风鼓动了起来。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蠕动,发出吱吱唧唧的声音,好像一窝乳鼠。 死死盯着那东西,乔双鲤瞳孔放大,如坠冰窟,喉咙僵硬无比。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冷汗从鬓角滑到下巴。渐渐地,耳边出现了幻听般的声音。 【操,报表都他妈的改了五回了,赵春那贱人老没事找事,活该走在路上被车撞死!】 【今天娇姐喊我过去,等把孩子送回家干脆找借口说公司要开会好了,成天对着黄脸婆恶心死我了。】 【刘晨这次月考又超过我了,该死的,她这个书呆子凭什么考这么高分!】 【王成那个混账竟然擦了我的车,神经病不得好死!】 【他该死……】 【她该死……】 【都该死!】 男人女人以及孩童无边无际的抱怨恶意交织在一起,语速越来越快,最终扭曲成铺天盖地的刺耳尖啸。乔双鲤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带着颤音,他想要跑,整个人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乔国什么也没听到,他已经走到了那堆纸壳子前,锤了锤老腰,费力把它们收拾成一摞往旁边搬。 "乔……乔国……" 乔双鲤浑身抖得就像筛糠,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恶臭污泥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向下沉没。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颤抖僵硬的喉咙中溢出微不可闻的呻-吟。乔双鲤试图警告,颤抖的上牙碰撞到下牙发出怪异的咯咯声响,然而声音却微弱的几不可闻。 那个"塑料袋"就在乔国旁边,他动作时甚至还不小心碰到了。"塑料袋"慢吞吞飘到了乔国的头上,缓缓向下罩去,其中乳鼠的蠕动越来越明显,几乎要破壁而出。 男人忽然不动了,脸上表情渐渐空白,‘塑料袋’不断延伸,向下罩去,当到了心脏部位时吱吱唧唧的声音忽然欢快起来,紧接着灰白色的‘塑料袋’化作液体,轻而易举钻入他的心脏。 乔国神色空茫,瞳孔中失去了光亮。随着‘塑料袋’越钻越深,他的皮肤失去血色,灰白仿若石塑,同时他的身躯逐渐开始变得透明,好像颤颤悠悠的肥皂泡泡,一戳即破。 乔双鲤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的场面,恐惧的一动都不敢动。眼前景象勾起了他心底最深沉的绝望。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 "小鱼小鱼!" 清脆欢快的童音在耳边回响,恍惚间拎着零食的小胖子蹦蹦跳跳跑来,熟门熟路地扑到乔双鲤家门前。 "小鱼快开门,我妈给我买了数码宝贝的游戏卡,可带劲了!" 砰砰敲门声响起,五岁的乔双鲤小心翼翼挪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心惊胆战,遍体生寒。 小胖子嘴角裂开欢笑,脸上面无表情,傀儡般机械化的敲着门。他心脏的地方空了,连带着衣服破开大洞,里面寄生着一只灰白鼠崽。 "小鱼快开门,开门啊!" "开门,快开门!" "为什么不开门。"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 声音逐渐扭曲,充满毫不掩饰的恶意,仿若恶鬼的呢喃。 "我……开门了。只是……" 乔双鲤浑浑噩噩,隐约看到年幼的自己紧紧攥着扫帚恐惧颤抖冲出门,向着那只老鼠扑去。然而在碰触到王多的瞬间,他凭空消失了。 乔双鲤扑了个空,额头狠狠磕在楼梯上,血流如注,他很快爬起来,茫然四顾。楼道里响起嘈杂声,打牌的乔国回来了,被血糊了满脸的乔双鲤吓了一跳,抱起他就往医院冲,随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来去匆匆的白大褂,他额头缝了八、九针,麻醉过后没喊一声疼。 "……肯定是被人推的,咱们家娃娃怎么可能自己摔到地上!" 冯倩怒气冲冲的尖声吵嚷在病房回荡,撸起袖子就回去准备找人算账,乔双鲤恍然回神,揪着衣摆急匆匆追问: "王多呢?!王多消失了!他……" 他只得到了冯倩茫然的目光。 "王多?谁啊那是?" …… 所有人都将王多忘记了。王家的父母不记得自己有个儿子,冯倩也不记得之前有个小男孩经常找乔双鲤来玩。伤好后他去学校,空位上坐着别的学生,老师一如既往地上课,名单上不再有王多的名字。 所有人都将王多忘了,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乔双鲤还记得。 乔双鲤大病一场,刚出医院又进医院。醒来后他便看到小区里还有怪物,不是老鼠,更多的是像"塑料袋"一样的存在,里面蠕动着未成形鼠崽。 正常人看不到,乔双鲤能看到,却也触碰不了。十几年来他眼睁睁注视着小区中不断有人消失。 爱跳广场舞的李大妈,每早出来遛狗的王叔,楼下跳皮筋的双马尾小姑娘……只要他们消失了,就会被所有人遗忘。只有乔双鲤痛苦记得。 多么可怕。 乔双鲤在小区里喂了很多流浪猫,没有半点用处,这不是普通的老鼠。最初每次"塑料袋"出现他都能听到所有人心底最深沉的恶意,到现在,只要他情绪开始变得消极低沉,那些声音就仿若噩梦黑泥无孔不入,即使藏在被窝里,双手捂住耳朵也阻止不了。 丑恶情绪直钻入乔双鲤的内心,多年来痛苦压抑恐惧不断积淀,他变得沉默封闭自己。乔双鲤成了个孤僻的怪小孩。 现在,乔国也要在他的眼前消失了。他为了送自己去面试才出的门,而乔双鲤几乎没有叫过这个男人爸爸。再过一两秒,他就要消失了,和王多一样,和曾经消失的无数人一样。 和他在大地震中消失的父母一样。 那不是普通的地震。 乔双鲤在无数次梦魇中重复着年幼时最恐怖的景象。地面崩裂成荒芜凄凉的废墟,人们绝望悲泣嚎哭。大地中钻出山一样大的巨鼠,吞噬了他的父母。 "嗒。" 乔双鲤扶着车,身体摇摇晃晃,他死死盯着那只剩下边角的‘塑料袋’,极为艰难又缓慢地迈出一步,手脚冰凉,颤颤巍巍,面前是无穷无尽的恐惧。但乔双鲤迈开了第一步,整个身体就仿佛被带动了起来。 他开始奔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耳边杂音愈发吵闹剧烈起来,几乎要刺破耳膜,痛苦到几乎令人窒息,他无比恐惧,瞳仁骤缩到极限,汗毛害怕的根根竖立,吓得涕泪横流,脚步却毫无停顿。 乔双鲤孤注一掷冲了出去,鲁莽又勇敢,就好像十二年前攥着扫帚冲出门的小男孩。他飞奔到乔国身边,狠狠扯向那‘塑料袋’,触手冰寒滑腻。他碰到了! 这次和以往只能看到不同,乔双鲤第一次碰到了“塑料袋”!它摸起来就好像令人毛骨悚然的冷血动物。打了个寒噤,短暂惊愕后乔双鲤咬着牙,拽着"塑料袋"拼命向外拉扯,任由耳边嘈杂恶意痛苦的声音几乎将他淹没。 冰冷的一角被拽出来,顺势缠绕上乔双鲤的手臂,直接侵入。那一瞬间乔双鲤如坠冰窟,从肉体到灵魂全都被冻的麻木,“塑料袋”仿佛发现了什么美食,顷刻间从乔国身上里撤出来转而侵入了他的身体。 从内而外的冷,深入骨髓,就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我要死了吗,乔双鲤茫然地想,他不后悔。时间无限延长。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仿若坠入深不可测冰海,不断向下沉沦。灵魂仿佛抽离出来,居高临下从第三者的角度看,他漠然注视着自己下落,身体一寸寸凉了下来,这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冷意。 突然,乔双鲤心脏最深处升起冰冷愤怒,没来由的,半分情绪也无,唯有被侵犯的厌恶不屑。 这样低等的存在,竟然也妄想入侵他的领土。 乔双鲤瞳仁竖成一线,颜色悄然改变。鸳鸯眼左深蓝右灿金,深邃璀璨,仿若两粒宝石!然而就在这时他右手之前被咬的牙印突然发热,金红色火焰猛烈席卷而上,宣誓主权似的愤怒,烧的“塑料袋”吱吱凄厉哀嚎,乔双鲤的皮肤却没有半点损伤。 啪地一下,几乎完全钻进他身躯的‘塑料袋’被轰了出去。它惨烈摔落在地上,烧成一个火团。里面的乳鼠恐惧挣扎,但却已经奄奄一息,痛苦翻滚,最终被烧成灰烬,连渣都没有剩下。 乔双鲤身体晃了晃,猫瞳缓缓闭合,骤然昏倒在原地。 6、崩溃 乔双鲤在做梦。 梦境中漆黑的苍穹被火光点燃,荒芜燎天的烈焰中古老的城池在哭号。土木哔哔啵啵变型碳化,剥离开来,火球般翻转着燃烧坠落。 穿着古代铠甲的军队在满是火光的城池中穿梭,铿锵马蹄踏碎尘埃。城池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是连绵不绝的灯光,仔细看,那些灯光竟然全都是眼睛反射出来的火光!漫无边际看不清模样的怪物已经将城池包围,,满布恶意。遥远的山峦上似乎站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眺望城池中的熊熊烈火。 突然,怪物们似乎得到号令,成万上亿的黑影迫不及待冲入城池,又有众多空中的怪物呼啸着坠落,而就在下一瞬,王城中央陡然传来一声怒吼,宛如撕裂黑暗的炸雷刺穿云霄。一头鲸般巨大的雄狮跃到半空中,浑身浓密的赤金色鬃毛比火焰还要夺目。 那即将攻入城池的怪物在怒吼声中全部灰飞烟灭,以城池为中心,方圆百里漫天全是灰烬,洋洋洒洒,仿若一场鹅毛大雪。 雄狮瞪向远方山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威武的赤金鬃毛飘动。那两个身影消失不见,雄狮在空中巡视了一圈城池,居高临下,宛如王者归来,琥珀色的狮眸精光璀璨,所向睥睨。 突然,它向着乔双鲤看去。 …… “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嫌家里钱多是不是,大的小的一个个三天两头的出事,摊上你们真是让我倒了八百辈子霉了,得少活多少岁!” 在冯倩猛烈弹火倾泻下乔双鲤和乔国被训得仿佛两只鹌鹑,低眉顺眼的灰溜溜从医院里溜达出来。之前昏倒在小巷里的两人没多久被邻居发现了,大呼小叫着被送去了社区诊所。冯倩听闻被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来不及请假紧赶慢赶拿上存折就往诊所冲,结果到了后正巧赶上两人正面对面坐在凳子上,一人手上插根管子输葡萄糖。 诊所医生安慰说两人身体健康的很,就是有点贫血。唯一算受伤的就是乔双鲤昏倒时候正巧磕在乔国的下巴上,弄得乔国门牙有些松动,乔双鲤后脑磕了个大包。 乔国是真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自己搬纸箱然后眼前一黑。他生怕送乔双鲤去面试的事情暴露,跟个大土豆似的坐在长椅上什么都不说,乔双鲤倒是记得些,被冯倩骂的时候他时不时走神,视线老往自己手腕上瞟。 刚才这里真的烧起来了?不是幻觉? 还有那个梦…… 不过因祸得福,有这意外打底冯倩倒是忘了问他俩为什么会一起在车上。乔双鲤消极侥幸心理打算能瞒多久就瞒多久,自然不会主动提。之前那焦急让冯倩有些动了胎气,东补西补的,再加上工作又忙,焦头烂额也顾不上盯着乔双鲤复读了,更何况她本来也没怎么上心。 乔双鲤没日没夜缩在屋子里打游戏代练挣钱,过的几乎日夜颠倒,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思索自己的未来,却没有方向。他想要不要先别上学了,反正打游戏也能赚钱,他赚够钱,就直接去国防。听说那里是能让参观的,他就当游客晃进去,积年累月的,总能发现点什么吧。 未来没思索出个所以然,面试这颗定时炸弹,却终于引爆了。 乔双鲤以为自己没通过,也不在意。谁知道国防却给他打过来了电话。冯倩正拿着他手机查账,这一通电话直接把核·弹轰地引爆!乔双鲤正在代练,尖锐怒骂突然炸响在客厅里,吵嚷炸雷般震的屋子嗡嗡作响: “面试?什么面试?!放屁,乔双鲤成天在家复习他妈的从来没参加过什么面试!说假话的生儿子烂屁·眼!” 面试?! 乔双鲤嚯地站起身,几步冲出去,就见冯倩宛如一头暴怒的母狮,他就像催化剂,一下子点燃了全部的怒火! “小兔崽子!” 冯倩直接挂了电话,她怒不可遏盯着乔双鲤,目光如刀,恶狠狠地的,跟看仇人似的: “你去面试了?嗯?” “把手机还给我!” 乔双鲤梗着脖子,没有被滔天怒火吓退,他心中全都在焦急,恨不得直接扑过去夺回来手机。打电话来的到底是谁,他到底有没有别录取?!冯倩闻言气极反笑,胖脸涨红。 “好哇,你胆子大了。” 她突然冷笑,在乔双鲤觉察到不对劲前把手机扔到了洗碗池里。乔双鲤疯了,推开冯倩直扑到厨房。洗碗池里全是水,早该报废的老头机沉在水底,直接黑了屏。他飞快捞起来手机,浑身都在颤抖,而身后,冯倩冷冰冰的不可一世道: “在这个家里,都得听我的。” 嘣。 乔双鲤感觉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那些无边无际的恶念,魔鬼般窃窃私语,轰地一股脑涌进了他的脑海,叽叽喳喳嘈杂声无处不在,仿若末日狂欢盛宴,浸染到他灵魂深处。 【我好恨,为这个家我付出了那么多,你们为什么全都不理解我!】 【妈妈为什么不原谅爸爸,她怎么可能想离婚,不,我不让你们离婚!】 【哈哈,这小妞还叫,叫啊,你再叫啊!越叫老子越刺激。回头叫兄弟也来爽爽。艹,穿的这么暴露就他妈欠草!】 在这之中,乔双鲤听到了冯倩的声音。 【呸,小贱崽子又他妈给我找不痛快,只要活一天就必须听我的!活着可不如死了轻松!】 【活着还不如死了轻松!】 “好啊。” 乔双鲤听到自己低笑着,声音仿佛不是他的,听起来令人浑身颤栗彻骨生寒。 ‘既然活着那么苦,我让你轻松一下。’ …… “乔双鲤!” “乔双鲤,乔双鲤!” 是谁在叫我? 乔双鲤浑浑噩噩的睁开眼,他仿佛做了个极长的噩梦,梦里有什么全都记不清楚了。灯光有些晃眼,他想用手挡一下,却突然感觉自己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乔双鲤下意识低头,愕然发现冯倩痛苦两眼翻白,脸色发紫,正拼命掰着自己的手。乔双鲤右手宛如虎钳般,掐着冯倩的脖子,而他的左手却牢牢握在自己的右手上,人格分裂似的仿佛是在阻止。 倏地松开手,乔双鲤震惊站起身,忍不住后退几步,看冯倩痛苦跪倒在地干呕咳嗽,大口喘气,看向他的神情中终于多了恐惧。乔双鲤不敢置信盯着自己的手,再转头看向冯倩,迷茫恍惚。 他做了什么? 这是他……做的吗? “乔双鲤。” 那个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乔双鲤惶然转头,看到家里仿佛拍电影似的,数个身材壮硕若铁塔的黑墨镜保镖,如同凶悍警犬般围了一圈,却同时如临大敌地盯着他,而之前叫醒自己的人在旁边,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长了张电影明星似的脸。俊美精致,皮肤白的好似细瓷,鼻梁高耸,墨瞳深邃。 不,他就是明星。 沈逸飞。 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这一切都是假的? “把这里收拾一下。” 乔双鲤听到沈逸飞在梦中说道,然后他一顿,注视着乔双鲤,忽地低下了头来。 “乔双鲤。” “能不能请你出来一下。” 乔双鲤像座木偶似的,僵硬茫然地坐上了停在小区楼下的豪车,一路浑浑噩噩,脑子似乎都不太清醒。等坐在古藤椅上,盯着面前小小一壶就价值近万的茶水,乔双鲤忽然回过神来,他噌地站起身,手足无措,焦急绝望道: “我得去自首!” “我,我好像杀了我妈……我……” “你没有杀人。” “请用茶。” 沈逸飞端起紫砂茶壶。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优美极了。碧翠清澈的茶水称在白瓷杯里格外好看,乔双鲤茫然盯着那杯茶,感觉这玩意好像皇帝赐死大臣的鸠酒有异曲同工之处,预示着他即将进监狱铁窗泪。 而且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还有人会心平气和泡茶?他是缺根弦吗?! 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为什么会…… “冯女士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被处理好的。” 乔双鲤闻言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喉头哽塞,似乎堵着什么东西,声音也干涩僵硬: “你……沈逸飞?” 沈逸飞没有回答,看了眼没被动的茶杯,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划,没过五秒门就被敲响。黑墨镜保镖送进来一瓶雪碧,500ml标准装。绿雪碧瓶取代茶杯放到面前,看起来有些违和。乔双鲤觉得好笑,他嗬嗬笑出声,颓然坐到在藤椅上,抬手遮住了脸。 “你们……是不是什么异能局之类的,反正是什么小说动漫里的设定?我暴走了?差点杀人?所以你们来抓我的?” “事实上,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沈逸飞淡淡道: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当时的冯女士已经不属于人类了。” 7、侵染 “你在说……什么?” 乔双鲤知道每个字,合在一起却完全不能理解了,什么叫不是人? 沈逸飞说完就沉默了,他端着茶杯盯着乔双鲤看了半天,那张冰冷精致的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乔双鲤等啊等,焦虑烦躁涌上心头,他不自觉攥紧拳,耳边似乎又出现了那些杂音,窃窃私语,不怀好意。快成雕塑的沈逸飞却在这时突然站起身,向他走来。 乔双鲤惊得眼睛顿时睁大,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向后缩,沈逸飞却执着挨到近前,一直到跟他脸贴脸,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小于十厘米,大明星脸上果然没有半点痘,网上那些街拍图原来不是p的。 “冒犯了。” 沈逸飞俯下身,乔双鲤尴尬又不对劲,抬手就要把快压到身上的人推开。然而感觉却像是在推雕塑,纹丝不动!顷刻迟疑那张俊秀的脸就在他眼前无限放大,乔双鲤瞳孔骤缩,就见沈逸飞极为慎重又严肃低下头,跟他碰了碰鼻尖。 ??? 碰完鼻尖后,沈逸飞的眼里露出一抹迷茫疑惑。他盯着乔双鲤全然懵逼的目光,迟疑片刻后: “喵。” “喵?” 乔双鲤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两人的交流怎么突然就蹦到了这个频道。他下意识重复一句,没想到刚才还死活推不动的男生脸色骤变,如临大敌似的猛向后退开一步,心有余悸: “好强。” 如果不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让他头昏脑涨,乔双鲤几乎要笑了: “神经病。” 沈逸飞是神经病,冯倩是神经病,就连他自己也是神经病。 实际早在全部人说他父母就是乔国和冯倩的时候,乔双鲤就怀疑过自己的记忆,而后来能看到那些鬼东西,他就觉得是不是自己脑子有问题。如果别人都正常,那他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只是乔双鲤不甘心,才非要去国防看个究竟。 乔双鲤懒得理沈逸飞了,拧开雪碧开始喝。反正说不定一会就要被拷走了,冯倩对他没什么感情,肯定会报警的。到时候监狱里可没有什么雪碧。至于喵喵叫的沈逸飞,还有几千块钱的茶,管他呢。 他不理,沈逸飞反而凑了过来,他端着自己的茶,坐到了乔双鲤的身边。脸不知怎的有些发红。良久,忽然低声道: “冯倩被侵染了,会放大心中的恶意,才导致了这次的事故。” “不怪你” “哦。” 又是听不懂的话,乔双鲤反应平平。沈逸飞盯着乔双鲤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表情如此平淡,他拧着眉,有一搭没一搭揉太阳穴,又说: “冯倩不是你的母亲。” 乔双鲤噌地跳起来,反应大的就像被扎了屁股,他死死瞪着沈逸飞,也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大明星了,揪着他的衣领子疾声厉色道: “你知道什么?!” 沈逸飞怎么知道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内心最深处仿佛被人完全扒开,十三年的疮疤,鲜血淋漓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阳光灼烧的乔双鲤痛苦不堪,却宁愿烧死也要求个答案。沈逸飞到底知道什么?如果他不说,那就,那就…… 好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乔双鲤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维持着个色厉内荏的壳子,眼眸深处却忍不住露出惶恐和祈求: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听到的。” 被揪住衣领,沈逸飞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自顾自说道。 “这里想的东西,我都能听到。太吵了,整个世界都太吵了,只有你的声音是清晰的,但我偶尔才能听到一两句。” 他指了指乔双鲤的心脏,一向平静冷漠的眼中绽出火光似的炽热兴奋。 “你果然很强。”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逗自己玩吗? 乔双鲤竭力思考,不明白沈逸飞的逻辑,他蔫头耷眼又坐了回去,抱着雪碧瓶子,整个人看起来都消沉多了。当发现事情没有解决办法的时候,他索性就不去想了,逃避的缩回自己的壳里。但是沈逸飞还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回复。良久,乔双鲤有气无力回应了一句。 “你说,能听到我心里的声音?” "嗯。" "你知道我父母吗?"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那这个有什么用。” “有用?” 沈逸飞拧着眉,慎重思索片刻: “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但我听到你在哭,所以我来了。如果我听不到的话,你说不定真会杀死冯女士。” “综合来看,这次确实是有用的。” “哭?” 乔双鲤嗤之以鼻。 “我什么时候哭了。” “这里。" 沈逸飞又指了指乔双鲤的心脏,仿佛听到了什么,他内心紧蹙,下意识虚虚捂着自己的耳朵:"哭声实在是太大了,都快要把我吵聋了。” 明明说着中二度满分的话,沈逸飞却用那种商量的语气,讲道理似的: “你老是哭,从以前就是,就连我飞去巴黎参加时装周也都能听到,你能不能少哭一点。” “呵呵。” 乔双鲤又不想理他了,目光放空,不知道又飘到了什么地方,整个人消沉的像一朵蘑菇。就算冯倩没死,而且转性似的没有把他告到警局,国防大学的事也基本泡汤了。手机不知道忘到了哪里,谁在乎,如果他是老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一定也不想再收这个学生了。 比失望更惨的,是失望希望再失望。乔双鲤现在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只想靠在藤椅上,发呆个几千几万年。 见乔双鲤浑身抗拒的气氛,沈逸飞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电话声响起,沈逸飞起身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又端端正正的做好,给自己倒了杯茶。 “是温教授的电话,他说不用担心,没有问题,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温教授?! 刚才那个电话是他打来的?! 乔双鲤差点就忍不住噌地跳起来,但最后仍强压下心中激动,毕竟他不想再承受另一次的失望了。 “哦。” 乔双鲤听到自己干巴巴说道,喉咙发紧。 “什么……东西?” “临时铭牌。” 沈逸飞拿出来个羊皮纸信封。 “事实上,这次我来就是为了将它给你。” 怔愣接过信封,上面孤零零写了个收信人以及地址。撕开来看,里面掉出来张漆黑小金属片,六边形的,表面上印着烫金猫纹,最中央用金墨水刻了了花体的‘g888’,看起来昂贵又典雅。 “这……这……我?” 乔双鲤一时难以表达自己复杂的感受,沈逸飞侧过耳朵,冷漠眼中露出几分茫然: “你不想被特战录取吗?” “想!” “那为什么还在哭啊?” 沈逸飞不明白,他甚至还给乔双鲤递了盒纸巾。 “你继续哭吧,这里有纸。” 乔双鲤算是发现了,无论何时沈逸飞总有一本正经说笑话的实力。他哭笑不得,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这个傻孩子,实在是无力吐槽。 “你家纸巾能擦到心哦?” “对,不是现实在哭。我又弄混了。” 沈逸飞蹙眉,看起来有些迷茫。他看了看表,忽地站起身。 “今天相处十分愉快,我还有事,就到这里吧。” 他看向乔双鲤,伸出手: “特战见。” “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多笑。我从没听到你笑过。” “等等,你也是特战的学生吗?温……我手机坏了,怎么跟温教授联系?!怎么去特战啊?!” 见他要走,乔双鲤忙急急站起身追问道: “手机坏了,再买一个就好了。” “温教授现在比较忙,一时半会估计联系不上。至于去特战,你只要在临时铭牌上所写的位置等待就好,温教授会去接你的。” 8、科拉钻孔 沈逸飞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唯一给乔双鲤带来的就是那张铭牌,还含含糊糊。乔双鲤没有办法,在外面晃荡了好久,最后还是回去了。 他没地方可去,没有钱,没有手机,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他可以去的地方。乔双鲤回去其实只想看看,能不能把身份证和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没想到冯倩却脸色极差的坐在客厅,脖子上的伤处理好了。看到乔双鲤她重重瞪了过去,呼哧喘气,却意外没说什么,全当他不存在似的。 乔双鲤不知道沈逸飞所说‘都解决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平生第一次,冯倩见到他没尖酸刻薄两句。乔双鲤没有跟她说话,也没有多留,只拿了自己的身份证,还有录取通知书以及军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去了以前经常去的网咖,把仅剩的那点钱交了网费,打游戏代练挣钱。 那网咖的老板跟乔双鲤挺熟,人也好,平时乔双鲤帮忙管管网吧给顾客送个水和饮料什么的,他在吃饭的时候就带着他一起。没人的时候乔双鲤就捧着爸妈的军牌瞧,仿佛能从中获得什么力量。这两个军牌外形和信封中寄来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冥冥中似乎有什么第六感,一直指引着他向前。 乔双鲤就这样住在了网吧里,一直熬到了八月底这其中冯倩没来找过他,乔国倒是来了一次,给乔双鲤丢了个破破烂烂的信封就走了,避之不及,跟躲什么怪物似的。 乔双鲤心抽了一下,打开来看,里面有点钱。不多,两百块,还有张纸条,上面是有些歪扭的字。 【别回来了。】 他盯着这张纸条瞅了会,搓成一团,垂着头,装到兜里。 八月底,乔双鲤一身轻松去到了市中心,这是两年前规划新建立的,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街道上却依旧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繁华至极,路灯仍旧很亮,把黑夜照的跟白天似的,街道上还有各种卖烤串关东煮的小摊。乔双鲤按照临时铭牌上写的地方,走了不少路才在网咖和超市的夹角间找到那间一点都不起眼的小诊所。 “王立国中西医诊所……应该是这里吧。” 乔双鲤犹豫不定,最后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中药味,这么晚了诊所里人还挺多,有妈妈带着孩子输液的,也有小年轻结伴来买药的。乔双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开始等待,同时观察四周。他提前了两个小时来。 乔双鲤目光巡视一圈,周围看起来没有什么古怪特异的人,只有被打针的小孩哇哇大哭。他现在有些坐不住,肾上腺素不断激发,乔双鲤紧张又激动,忍不住就想抖腿。他拿出来自己刚买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新闻。在网咖的一个月乔双鲤几乎过的与世隔绝,什么消息之类的全都不知道。 而现在他却发现今天的全部头条都被同一条新闻霸屏。下面有附带视频,乔双鲤点开来看。 "……到现在,东江大桥垮塌事件已经得到有效控制。目前有48人失踪,暂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搜救队已经……" 屏幕上播报着紧急新闻,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漆黑天幕下应急大灯亮的晃眼,雪白灯柱照出坚硬的钢筋混凝土中间裂开触目惊心的裂缝,深不可测,延伸出去数十米,仿佛直通地狱深渊。大桥两端已经被完全封锁,搜救队正在紧张忙碌,凌乱土石中隐约可见被砸的不成样子的车辆,在黑暗中看起来像是畸形可怖的怪物。 “……又是豆腐渣工程。” 旁边输液的人嘟囔,似乎也在看。乔双鲤却没心思仔细想,他草草扫过,又放下手机,全心全意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诊所里的人越来越少,剩下还有两个输液的人都昏昏欲睡,其中一个还打起了鼾。护士开始收拾东西,好几次经过乔双鲤身边,却仿佛看不到他似的匆匆经过。 乔双鲤一开始还担心别人把他赶出去怎么办,现在却开始担心要是到最后没有人来接他怎么办。他珍而重之的把临时铭牌捧在两手间,盯着它看,似乎在期待什么奇迹发生。 时针和分针同时指向十二点,输液的老人打了个长长的鼾,咂咂嘴又睡了。 "抱歉久等,刚才有些事情耽搁了。" "温考官!" 乔双鲤蹭的站起身,期期艾艾,眼中的光亮几乎要绽放出来。温成斐还穿着那身笔挺银黑制服,拎着一个黑箱子。笑容清浅温和,就好像初冬的一抹阳光。 "你可以叫我温教授。" 他微笑,左眼前带着金丝框单边眼镜,神情难掩疲惫,看起来似乎是忙碌了很久。这次他没戴白手套,双手缠满了绷带。 "走吧,我们先上车再说。" 乔双鲤跟在温成斐身后,懵然经过那些装药的木柜子和病房,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旁边铭牌上写着【后门】。温成斐拉开门,带着乔双鲤走进去,里面竟然是一个孤零零的电梯门! 诊所里竟然有电梯?!wtf! 乔双鲤心中疯狂刷屏,沉默跟着走进去,上面只有三个数字,1,负1,以及负2。温成斐按下负2层的按钮,随后拿出黑底银白纹的金属片在数字下方感应区一刷。 那张金属片看起来十分眼熟,乔双鲤偷瞄了两眼,发现应该也是军牌,只是花纹略有些不同。 “你的军牌还没有录入信息,所以需要临时铭牌才能进入,等到了学校录入讯息后就可以使用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被抓了个正着的乔双鲤刷地收回目光,视线也不动了,就盯着电梯的数字看。然而他惊诧发现,电梯很快就到了负二层,但却并没有停住,红色的数字已经不再继续跳动了,但电梯却继续向下坠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远远超过了正常电梯下行的速度! “电梯故障了!” 恐惧瞬时将他整个淹没,那些曾经看到过的电梯故障惨状出现在脑海中,吓得乔双鲤四肢冰凉手脚发软,他立刻扑到电梯门前准备去拍紧急呼叫按钮。然而温成斐的身躯却挡在他的前面,意识到电梯里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年长于他的老师,乔双鲤心中的恐惧惊慌被稀释。 他惶然抬头,却看温成斐表情平淡冷静,丝毫没有半分异样。还笑着安抚道: “第一次坐科拉还不习惯吧,紧张的话可以背靠电梯壁试试看,应该会让你感觉好些。” “科……拉?” 乔双鲤咽了口吐沫,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金属壁。 “放松,不会有事的。” 温成斐见状放下箱子,在口袋中翻找了一会,惊喜笑道: “果然还有一颗。” 说着,他把什么东西放到乔双鲤手中。那是个不大的长方形,大概有半根食指长。外面裹着乳白色的糖纸,边缘画着蓝色星星。侧面写着一连串他看不懂的外文。 “尝尝看,上次去瑞典交流访问带回来的,味道还不错。” “啊……谢谢。” 乔双鲤脑子没转过来,愣愣捧着糖块。在他记忆里的老师要么是像教导主任那样,严肃不苟言笑,只对好学生和颜悦色。要么就是像老班那样能跟所有学生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老师会过学生糖吃。剥开糖纸,里面的糖块带着乳制品特有的香气。 这是块奶糖,但和平时吃的那些又不太一样。乔双鲤含着糖块,左侧腮帮子鼓起来一块。注意力被转移,内心的恐惧紧张似乎确实缓解了不少,然而疑惑却仍旧存在。大地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隆声响,仿佛巨龙咆哮。电梯仍旧不断向下坠,按照往常的速度他们估计已经到地下三四十层了。 三四十层,那该有多深! 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世界上有这样的电梯! “这是羊奶糖,富含维生素和微量元素。” 乔双鲤发现温老师也在看他,平和的视线并不令人反感,那双眸子在电梯光映照下微微发蓝。 “喜欢吗?” “还……还可以吧。” 乔双鲤嚼了两下咽下去,老老实实答道: “我平时不怎么吃糖。” “这个电梯……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大着胆子问。 “听说过科拉钻孔吗?” 在乔双鲤茫然摇头后,温成斐笑道: “1970年前苏-联在科拉半岛做了一项科学钻探,最深的钻孔达一万两千多米,这项工作终止于1994年,外界原因是经费不足,但有传言说,钻井的工作人员看到了‘妖魔’从井底钻出,并听到从地底深处传来了千千万万人的哀嚎呼救声。” “有人声称,他们打开了地狱之门。” “这……这些都是假的吧。” 乔双鲤打了个寒噤,忽然感觉周围有点阴森,下意识喃喃道。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人类未曾涉足到的领域,这里面仍旧有许多未知生物和未知空间的存在,就像科拉钻孔一样。不能用科学解释,未必代表它不存在。” 温成斐推了推眼镜,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学者。他并没有同意或者反驳乔双鲤的话,只是看了眼手表,笑道: “我们就要到了。” “滴。” 提示音在他话落下的后一瞬间响起,这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地下多少层,以那种速度下降了五六分钟,就算比不上那个‘科拉’钻孔的深度,保守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在几百上千米的地下了。"嗡"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乔双鲤心中忽然地生出一股莫名的畏惧与不安,仿佛在缓缓张开的金属门后,会飞出一头来自地狱的青面獠牙怪物。 他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眼前是不大的隔间,又有三层坚硬厚实的防护门。温教授带乔双鲤过了前两道,第三道就需要刷军牌和临时铭牌。 等终于走出去,入眼是空荡荡的庞大管道空间,就跟美国大片里经常出现的下水道一样,铁灰色墙壁反射着惨白亮光,令人震撼又肃穆。 停车场的位置停着一排黑色红旗轿车,全是改造后的奢华加长版,最前方是一个庞然大物,漆黑外表和武装到牙齿的防弹玻璃让它看起来更像是恐怖的战争巨兽,随时都能露出獠牙。 仿佛感受到有人到来,车灯忽然亮了起来,雪白的两道光柱宛如利剑般刺破空气。 9、G888 “那个……这就是g888?” 乔双鲤终于是忍不住,他环视四周,磕磕巴巴: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知道的,1826年美国政·府就已经建成了自己的地下系统,随后大多数西方国家接连建立。一战后我国也秘密开始构建地下计划,计划特殊秘密的地下车线专门负责运送军资和战备,同时沿途在每个城市建设避难所,信息对民众保密。地道战从某种程度上就是通过它而延伸出来的。我们的地下系统08年完全建成,经过检测和维护,今年才正式开始投入使用。算起来的话,你还是第一批坐g888的新生呢。” 仿佛感应到有人到来,车门打开,自动延伸出来折叠梯跟扶手,就像是在未来大片里出现过的,很酷,颇具超现代感。 温教授走上了房车,乔双鲤跟在他后面,临到阶梯前,他心中忽地升起茫然。这不是普通的乘车,前往目的地,或者回家。登上g888,他将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到现在,乔双鲤的人生才过去短短的十七年,在这十七年里他除了执着追求父母死因外没有什么崇高理想,打骂和无数不在的恶意让他习惯用沉默将自己伪装起来,只是跟在人群后随波逐流。像条隐藏在群体当中的胆小沙丁鱼,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毫无特殊之处。 而现在他被风浪卷出来了,眼前的大海冰冷陌生又危机四伏,海浪卷下了他的伪装,嘲笑着乔双鲤别装了,你本来就不是普通的人。他再也不能隐藏,赤·裸·裸暴露在外,没有人指引他,也没有人可以商量。乔双鲤惶然无知,不知道哪样的未来才会更好。 没有真正走上这条路,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乔双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沉甸甸的,藏着三枚军牌。一张崭新的是他的,另外两个略有些陈旧破损的来自他已经牺牲的父母。现在已经是临门一脚了,他怎么能退缩,这个城市已经没有能让他停留驻足的地方了。 硬着头皮,他跟在温成斐身后走上车。车门在他背后关上。2020年8月25日12点整,g888引擎轰隆作响,宛如巨兽咆哮,驶向黑暗之中。普通人不为所知的神秘世界,已经悄然向着乔双鲤揭开一角。 …… “有什么想喝的吗。” 隔着一张长桌,乔双鲤和温成斐面对面。座椅软的快让人陷下去,舒适极了。房车内部别有乾坤,就跟大片里幻想的一样。有厨房卧室,洗漱室以及书房,甚至中央还有个小型会客厅。 “嗯……水就行了。” “狻猊,一杯古树普洱,一杯水。” 乔双鲤正疑惑温成斐为什么对着空气说话,随后就听不远处的音响里传来活泼少年的声音。 “收到,晚上好温教授,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这是什么黑科技?! “狻猊是中科院研究出来的最新型智能,目前是特战的中央电脑。他负责很多事情,你入学后会经常跟他接触的。” 乔双鲤勉强笑了笑,仍有些忐忑不安。吱扭吱扭的声音下面传来,他下意识低头看过去,就见一个雪白小机器人‘走’了过来。它两臂抱着托盘,下面是滚动的履带。‘滚’到他们座位边上,小机器人高高把托盘举过头顶: “你们的茶和水。” “麻烦你了。” “额……麻烦你了。” 乔双鲤学着温成斐道谢,他拿起水杯,看小机器人昂着头‘看’他,忍不住摸了摸雪白圆滚滚的脑壳。 “男孩子不能被摸头。” 小机器人抗议道,乔双鲤刷地收回了手,尴尬摸了摸鼻子: “抱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 小机器人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原路返回。很快地会客厅里就又剩下乔双鲤和温成斐两人。 “他好智能啊。” “狻猊是目前世界人工智能领域最尖端的造物,当初童校长把它要到特战可废了一大番力气。” 温成斐微笑着抿了口茶,他看出了乔双鲤眼中的犹豫和欲言又止,体贴道: “现在是问题时间。” “有个问题……嗯,我确实想问一下,那个……你知道我的父母吗?” 乔双鲤忐忑问道,手不自觉握紧水杯。 “当然,我们是同一届从特战毕业的。” 温成斐语出惊人,目光长辈般温和: “楚芳和乔云鹏,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猝不及防从旁人口中听到父母的名字,乔双鲤怔愣住了。他嘴张合数次,竟说不住话来,蓦的鼻梁有些发酸。深吸一口气,他咽下喉头的哽咽,喃喃道: “那他们,那他们……” “逝者已逝。他们现在沉睡在学院的墓园里。如果你想的话,随时可以去看他们。” 温成斐声音很柔和,他打开自己的黑皮箱,拿出一张照片放到了乔双鲤的面前。 “这是当初毕业时的照片。” 乔双鲤手有些发抖,他接过来看。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背后用马克笔写着年月日。照片上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个。他一眼就看到了少年时的温教授,同时在他旁边找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都穿着黑底银边帅气笔挺的制服,手牵手站在一起。男的雄姿英发笑容灿烂,女的英姿飒爽垂眸微笑,手抚摸自己微凸的小腹。银色军牌在他们脖颈间闪光,时间于是就在那一刻定格。 往日的侥幸幻想全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他的父母确实已经去世了,这个从乔双鲤四岁就知道的事实,到现在却令他难受的仿若刚刚得知一样。 “我……” 乔双鲤声音发颤,喉咙干涩,仿佛堵着一块硬物。他艰难张了张口,试图说些什么,掩饰几乎难过到要宣泄而出的情感。 “这张照片……” “你可以留下,这是我特意为你带过来的。” 温成斐点头,他语气依旧是缓和的,仿若母亲轻声哼唱的摇篮曲,让人不自觉冷静下来。他给了乔双鲤平复情绪的时间,再开口时语气郑重严肃: “乔双鲤,特战并不是寻常的大学,我们将会面对极度危险的敌人,你的父母为了国家而牺牲,但危机却从不会被烈士的鲜血浇灭,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在信息被录入到军牌前,你还有机会改变主意。” “温教授,我想知道。” 乔双鲤垂着眼,声音有些虚弱。 “到底是谁……杀死了我爸妈。” “抱歉,它的存在属于国家s级保密档案,不能随意泄露。只有在签订协议后你才能够得知。” 温成斐歉意地笑了笑,诚恳道: “而且如果你仍打算过普通人的生活,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并没有用处,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温教授说得对。 乔双鲤难过的想。即使知道了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就像是小区里曾经消失的那些人,就像王多,还有差点消失的乔国。自己并不能改变什么。因为他没有力量。 没有力量,什么都做不到。 “那我能不能知道,凶手它还活着吗。” “很遗憾,但是,是的,它还活着。” “十分抱歉,现阶段我们的力量还不能将它完全杀死。” “好吧,还能怎么样呢。” 乔双鲤自言自语嘟囔着。 “我上国防,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想问的问题还有很多,那些老鼠,曾经被吞噬的人,他能听到的恶意。他早就不就是普通人了,自然也不能期待普通人的生活,妄图蒙上眼睛耳朵,就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你决定了的话,那就签下这份保密协议和入学合同吧。” “我们的学院虽然依托于国防大学特殊理论与实战专业下,但实际上自成一体,并不归属教育局管理,而是直接隶属于国家特殊部门。它的全称是lionhak,简称特战。正常学制五年,特殊封闭式教育,所有学员必须住校。我校拥有丰厚的奖学金,毕业包分配工作。” “哇哦,包分配……” 乔双鲤忍不住小声重复一句,引来温教授的笑意。 “对的,顺利毕业后所有学员都将在国家部门工作,初始待遇同等于副处级。我们的专业比较特殊,国家十分需要我们这样的人才。” “额……我们要做什么?捕鼠大队?现代黑猫警长?\" “从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的。不知道你是否已经见过这样的生物。” 温成斐从他的黑箱子里拿出来密封的档案袋,解开一圈圈缠绕绳,他拿出一张档案,轻轻放到乔双鲤面前。 “这是国家的绝密档案,保密等级a。” 【国家安全总局-c区档案 [标红]警告·绝密[标红] 保密等级:a 档案编号:z-10394 名称:波莱斯缇克 发现地点:河北石家庄市长安区 发现时间:2018年12月25日 负责人:刘滨 处理事件方案:击杀 详细内容见附表】 黑色文字下是一张清晰的照片,当看到它的瞬间乔双鲤大惊失色: “就是它!就是……” 就见在照片中央,正是一个‘塑料袋’!只是它已经被从中间劈开,露出里面一连串的灰白乳鼠。黑色的眼睛仍睁着,即使死亡也能觉察到里面全然的恶意,令乔双鲤心中陡生出恶寒感。 温成斐推了推眼镜,侃侃而谈。 “在我们的世界中存在着无数未知空间,我们称它们为禁区。在禁区里生活的怪物统称为空兽。它们会通过裂缝来到人间,寄生在人心脏上,靠汲取情感记忆而活。出现在人间的空兽大多数以动物拟态活动,其中分布在亚洲以及欧洲的空兽大多为啮齿类动物,数量最多的便是鼠态。现在你眼前的是最低级的空兽,学名为波莱斯缇克。” “鼠态……” 乔双鲤睁大了眼。 “当初导致你的父母牺牲并引起08年泾川大地震,死亡人数超过千人的,是东王的侍从官,代号x-8的灾难级空兽,国家档案中将它命名为山海鼠。它的档案现在在中南海档案库,不能轻易取出。你看这个也一样。” 温成斐摘下自己的军牌,将它放到桌子中央。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会客厅的灯光全部关闭。忽然,军牌开始发光,或明或暗的光线交织,最后在军牌上方形成了两个拳头大小的3d模型图。那是中国地图,一只昂首挺胸的雄鸡,上面用毫毛般极其细小的线条精细绘制出了山川河流。 温成斐点了点模型中央,雄鸡消失,只剩下一个省。乔双鲤认了半天,结果才在角落里发现标识。山东省,温教授食指和拇指一扩,被选中的半块再次放大。那是一座山,孔夫子曾经‘晓天下’的泰山。 这是泰山的全景模型图,上面的树木与石头渺小的仿佛洒在烧饼上的芝麻,第一眼看到这幅图,乔双鲤就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在温成斐允许下他转着山体模型观察,等到转过背面,乔双鲤突然露出惊愕神情,背后恶寒。 原来在泰山的背后,竟然趴着一只山一样大的老鼠!巨鼠通体灰褐色,表皮粗糙仿若山石,上面甚至还生长着树木草丛。不知点到了什么,那只巨鼠突然被通体标红。乔双鲤这才发现,原来他以为是山脉与河流的线条,竟然是巨鼠的尾巴! 这条极长的鼠尾宛如血管般,贯穿了新泰,蒙阴,沂南,莒南,日照,最后坠入波澜壮阔的黄海中。 10、猎杀者 “08年围剿山海鼠的战役出动了1名s级猎杀者,4名a级猎杀者以及若干b级猎杀者,最后成功将其封印在江西鹰潭龙虎山。迄今为止已经有十二年。这也是当今世界千百年来,唯一一位被封印的x级空兽。” “猎杀者……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乔双鲤目光勾勒巨鼠的轮廓,喃喃问道。周围的光忽然暗淡下来,就剩下温教授的手机光。当他把投影收起,黑暗便笼罩了整个会客厅。只亮着两盏夜灯,昏黄就好像圣诞树上的装饰,并不十分明亮。他们俩大半个身子都被笼罩在阴影中。 “猎杀者从古至今皆有,我国历朝历代的皇帝将近百分之八十都是顶尖的猎杀者,当时被称为是天选之子,也就是天子。除此之外,古时候猎杀者还曾以道士,宰辅,巫蛊师等多种身份存在。基因中流淌的特殊力量令我们成为世界上唯一能够看到空兽,并且杀死它的存在。为了提高战力,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变换成非人形态。不同地域与国家因为历史原因,形态各不相同。” “非人形态……” 乔双鲤有些懵,信息量大的让他不知道如何反应。本来只以为有特异功能,现在来看他难道连人都不算了吗。 “乔双鲤。” 温教授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看着我的眼睛。” 温教授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的惊人,又圆又亮,好像两盏探照灯。渐渐地,那棕色的虹膜开始改变颜色,沉淀了深深浅浅的蓝,外圈深蓝,内圈碧蓝,最接近瞳仁的地方则是浅淡的冰蓝,恍若北极最深层的冰川,又仿佛深邃的大海星空。 漆黑瞳仁拉长,两端尖尖的,就仿佛一枚胖杏核,竖在眼眸中央。当被这双奇异的眼睛锁定时,乔双鲤背后陡生寒意,仿佛被顶级捕猎者盯住了一样。他心脏猛地跳动,从小听到大的传说在脑海中跳夏威夷舞。乔双鲤作了个深呼吸,他小心翼翼又带了点雀跃的猜测: “我们……所有猎杀者,拟态都是一个种族?” “准确的说,中国猎杀者都是一个种族,别的国家各有不同。” 温成斐鼓励点头。 乔双鲤打了个哆嗦,带了点微妙的激动与兴奋,进一步猜测: “难道说,那些古老的传说都是真的?” "对,许多神话传说都是真实存在的。" 温成斐和蔼确认。 "我们……都比较喜欢吃海鲜?" 乔双鲤又憋出了一句话,喉头干涩,在温教授笑着点头后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心如擂鼓,乔双鲤压低的声线带了哆嗦颤音: “我们难道是……龙?” 这个认知宛如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龙!看温教授的竖瞳,难怪一直都说中国是龙的传人,皇帝也都是真龙天子!原来自己不是人,竟然是条龙,怪不得从小就喜欢吃海鲜…… “噗。” “哈哈哈哈哈——” 温教授忍俊不禁,头一次笑的如此畅快愉悦。他双眼变回原样。看向被突如其来笑声吓了一跳的乔双鲤,温成斐心底深处的恶趣味忍不住上涌,他咳了一声,神色恢复正常,卖了个关子。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一路上,乔双鲤听着车里循环播放的《龙的传人》、《小龙人》等歌,以及温教授有一搭没一搭讲的"神龙传说",之前因为温教授笑引起的疑惑逐渐褪去。 "谁能想到,我竟然是龙呢。" 他自顾自的想道,心中的不安与畏惧逐渐消退,默默哼着跑调的"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乔双鲤心里对即将到来的崭新人生生出几分鲜活期待。 …… 乔双鲤被从睡梦中唤醒,感应光自动亮起,他打了个哈欠,困意笼罩着大脑,一时间有些想不清自己在那里。 “还有半个小时g888就要抵达目的地,温教授在餐厅等你。”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低头看到圆滚滚的白色小机器人,这才反过劲儿来。因为车程较长,之前又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温成斐温和建议他休息一会。没想到躺倒床上就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现在。想到这乔双鲤忙跳下床三两下穿好衣服,面向小机器人犹豫了一会,期期艾艾道: “嗯……那个,狻猊,你能带我去餐厅吗?” “乐意为你效劳。” 跟着狻猊,乔双鲤走到餐厅,昨天还没有注意到,整辆车空荡荡的,除了他和温教授以外什么人也没有,就连驾驶员也是人工智能,没有半分人气。黑暗处仿佛藏着诡异可怖的玩意。乔双鲤噌地转回头来不敢再看,就盯着脚下地毯,老老实实跟着狻猊走到尽头的餐厅。 餐厅被装饰成欧洲田园的风格,有明亮的大窗和白色薄纱窗帘,白橡木的四方桌以及铁铸艺术座椅整齐摆放,每张桌子的花瓶里都插着束含苞待放的鲜花。温教授正在看一本墨绿色封皮的纸质书,几乎有半个巴掌厚,封面是乔双鲤看不懂的烫金外文。 “醒来了?看看想吃点什么。” “都行。” 坐到温教授的对面,乔双鲤带了些许好奇打量四周,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温成斐背后的窗,突然,他觉察到了什么,盯着敞亮的窗户突然瞪大了眼。 “这是……” “我们现在已经来到地表上了。” 温成斐拿过小机器人递来的点餐平板,在上面勾勾画画。 “羊奶豆浆还是粥?” “呃……豆浆吧。” 乔双鲤仍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看,g888仿佛穿梭在原始森林当中,到处都是参天大树以及挤挤挨挨墨绿色的枝丫,天空湛蓝,仿佛被水洗过一样干净。三三两两灰白鸟雀掠过苍穹,朵朵棉絮状的白云点缀其中。视线尽头隐隐可以看到山峰群,最中央是一座高耸陡峭的山峰,直穿云霄,从半山腰向上如同被积雪覆盖般洁白。 “两碗豆浆,两份三鲜小馄饨,十屉虾仁鲜肉小笼,三笼虾饺皇。” 温成斐点好餐,看乔双鲤仍盯着窗外魂不守舍,笑道: “我们今早已经过了江城,现在正要穿越长白山。特战学院确实有些远,它建立在大山深处,再过不久就要到了。” “江城……这么远吗。” 乔双鲤咋舌,他还从来没到过这么远的地方,忍不住看着窗外风光一瞧再瞧,直到早饭上来后才收回了目光,随后就被摆了整整一桌子的食物吓了一跳。 “好多!” “你吃两屉够吗?” “够了够了!” 乔双鲤忙不迭点头,这里的一屉包子足足有十个,而且还有满满一碗馄饨跟豆浆,绝对是够吃了!他夹起一个小笼包,尝试咬了一口。滚烫肉汁裹挟着极致的鲜在舌尖倏然绽放,他呼呼吸着凉气,忍着烫囫囵把整个包子吃了下去。眼睛都亮了起来。 实在是太好吃了! 一个包子入胃,饥饿顿时涌了上来。乔双鲤胃口大开,风卷残云,直到吃的饱足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此时他面前就剩下半碗馄饨,等到实在吃不下了他才放下碗,抽出纸巾擦嘴。乔双鲤满足的抬起头,被温成斐噙着笑意注视的目光吓了一跳。 他这才发现男人面前的食物完全都没有动,只是拿着银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豆浆。 “教授你怎么不吃啊?” “我等它们变凉。” 温成斐笑道,温和开口: “双鲤,你的饭量一直都这么小吗?” 小? 他在家里比这吃的还少啊! 乔双鲤满脸问号,如实回答了问题。温成斐眉心微不可见地拧了拧,若有所思看了乔双鲤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又等了五分钟,他才终于开始吃饭。温教授用餐仪态优雅完美,但动作却不慢。乔双鲤眼睁睁看着他两秒一个的吃小笼包,没过没多久那剩下的八屉小笼包就全被他一个人干掉了! 吃完小笼吃虾饺,吃完虾饺吃馄饨,吃完馄饨喝豆浆。温教授把空盘子收拾好后他看起来还有点意犹未尽。注意到乔双鲤的目光,温成斐泰然自若地解释道: “一会还有检测,吃个半饱就可以了。” 半饱?! 乔双鲤彻底服了,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饭量在他眼里称得上小。教授这个饭量都可以去当吃播了好吧! 滴滴声响起,车速开始慢了下来,即将到站。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原野,两人走下车,越往前越是荒凉。碎石遍地,草都长得稀疏。温教授解释接下来的路程比较崎岖,g888还不能通行。他们将换乘新的交通工具。跟着温教授走了十来分钟,乔双鲤好奇左右张望,没有见到学校的影子。 突然震耳欲聋的声响从天空传来,狂风骤卷,草屑翻飞,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乔双鲤愕然抬头,巨大黑影自空中逼近,从两人头顶掠过。一时间他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直升机来了,我们走吧。” 11、LOINHAK 铁灰色螺旋桨搅碎云层,漆黑钢铁巨鸟载着两人越过茫茫荒原,向着大山深处飞去。灰黄土色被抛到身后,深深浅浅的墨绿逐渐映入眼帘,浓密茂盛的森林一望无际,突然,直升机一个拔升,眼前豁然开朗。林木到边缘全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平坦的高山草甸,开满了细碎的小花。 平静无波的湖泊广袤无边,湖水是纯粹的碧蓝,清澈剔透,倒映着蓝天白云。白天鹅结伴游曳在湖面上,荡漾出道道波纹。湖泊后,一栋巍峨庄园赫然出现在眼前,仿佛油画里的中世纪建筑,富丽堂皇。 从直升机上向下俯瞰能够看到尖塔、钟楼、大理石广场、花圃、玻璃暖房、露天泳池、修剪整齐的草坪以及一切难以想象的奢华设施。 而在这些欧洲建筑后,隐约露出一线翘起的烟灰色檐角,那是一栋仿佛上个世纪建造的古朴道观。 直升机降落在铁灰色大拱门前,上面用铸金大字标出庄园的名字。 “欢迎来到lionhak。” 温成斐轻快笑道,他跳下直升机,向乔双鲤伸出手,棕黑色半长发被风扬起: “你会喜欢这里的。” “这里……真的是学校?” 乔双鲤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经过繁复的安检后他被准许进入,铁质大门缓缓在背后合拢。温教授尽职尽责地带领他游览‘校园’。只是周围华美古老的建筑群看起来更像是巨大的迷宫,乔双鲤紧紧跟在他身后,就好像第一次被带出来玩耍的小鸡,不敢远离母鸡半步。 温教授先带他去激活的军牌,那是一栋绯红砖墙构建的宏大建筑,有高高的拱顶和彩色玻璃,但装饰的花纹和图腾却融合了中国传统特色,杂糅出奇特的魅力。 偌大校园中却没有什么人,一路走来除了个别工作人员外没看到几个。只是时不时能够看到似乎有身影从不远处掠过,转眼就再看不到。 庄园内丰茂的植被与绿化将这里构造的宛如隐秘性极好的迷宫,转过一个拐角就丢失了目标,全然不同。 “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学,所以驻扎在这里的猎杀者人数较少。我们这需要足够活动的领地,同一块地域如果有太多成年同类会极大激起对抗意识,令我们感到焦躁不耐,实力也会相应衰减。你现在还小,暂时感受不到。像我们这样成熟的猎杀者,都拥有自己固定的地盘。” 温成斐解释道,乔双鲤感觉自己能够理解。毕竟都是龙啊,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生物,有自己的高傲是应该的。 “那里是什么?” 从建筑间的缝隙里,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片很宽阔的空地,那里没有任何建筑,只是一座黑色的小拱门,后面竖立着一座座灰白方碑。 “那里是墓地。” 温成斐语出惊人,面对乔双鲤震惊的目光,他垂下眼,惯常微笑的嘴角流露出几分怀念。 “猎杀者的尸体会引来空兽大规模降临寄生,不能流失在外,全国各地都有专门的猎杀者墓地,而从特战出去的猎杀者死后都将被葬在这里的,直到学院毁灭的那一天。你的父母就睡在这,以后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陪他们说说话。” “墓地……” 乔双鲤喃喃道,一直以来在他认知里墓地都是灵异的存在,不小心碰到要说声晦气,他还从没有见到把坟墓建在最中央的操作。仔细看这一栋栋建筑确实是围绕着墓地而建,将其拱卫起中。 “不要害怕,里面沉睡着的全是我们的长辈亲人。生前他们保护你我,死后学院也将守护他们的安眠。” 温成斐温和道,微风拂过,那些灰白色的墓碑沉默肃立,全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阴森恐怖的感觉,仿佛确实有莫名的力量萦绕周围,令人心生敬畏。 “好了,一会就要开始准备你的第一堂课了。” 温成斐换了话题,语气重又轻快起来。 “你将会课上见到同学们,接下来的五年他们将会是你的同伴与战友。你这个学期的专业课程,实践清单以及培养计划狻猊已经准备好了,登陆校园网就能查到,后天下午两点开始选课。校服和其余生活用品,包括你的行李全在宿舍安置好了。” “第一堂课会干什么啊?” 乔双鲤有些忐忑的问。寻常大学的经验已经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帮助,特殊的学校,特殊的培养目标,注定配备相应的特殊课程。 “很简单的。” 温成斐意味深长的笑。 “只是认识一下老师和同学而已。” …… 温教授本来说带他直接去教学楼,只是中途他接了个电话,神情一下严肃起来,似乎有什么事就提前离开了。乔双鲤拿着他给自己的地图,研究了一会后才确定了方向。自己现在正在校中央图书馆的东边,沿着银杏大道往南走,不久后能看到钟塔。 综合教学楼就是钟塔旁边的红色尖顶建筑。 “好吧,看起来不算远。” 乔双鲤自我安慰道,不敢再耽误时间开始急匆匆赶路。学校实在是太大,这里也没什么共享单车之类的。别看地图上距离不长,只是凭腿走过去可得花一番时间。这还是没迷路的情况下。没走过一半,他就听到旁边小路有人嘟囔。 “东边,东边,东是那个方向来着?算了左西右东,那就向右走好了……” 乔双鲤第一次在这听到除温教授之外的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年轻的,很有可能是同学。他内心好奇,听那声音越来越远忍不住探过头去看了眼,就见这嘟囔半天的大兄弟左右看看,最后耿直向着北方大踏步前进了,和教学楼完全相反的方向。 “喂,你走反了。” 他忍俊不禁出言提醒。 “卧槽可算是遇到活人了!” 那个大兄弟噌地激动转过头,宛如看见救星似的向乔双鲤大步奔来。那劲头仿佛一头狂奔过来的哈士奇。 “兄弟,我看你有点面熟啊!” 乔双鲤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听他这么说下意识抬眼看去,不是搭讪,这人确实有点面熟。注意到精神的板寸和浓眉大眼,他恍然大悟,下意识脱口而出: “光荣哥!” 12、胖橘老师 迷路的正是当初在去面试的路上遇到的那个特别自来熟的男生! “哈哈哈哈这他妈是什么鬼外号。” 男生大笑着一巴掌拍在乔双鲤背后,热情跟他勾肩搭背: “我闻出你来了,当初就说咱俩挺有缘的,你看现在又遇到了!” “我叫乐天钧,别再说什么光荣哥了啊,跟要去牺牲似的。” 乔双鲤也笑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 “我是乔双鲤。你刚才走错了,教学楼在南边,咱一起走吧。” “兄dei,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乐天钧听完差点就要热泪盈眶。 “总算遇到个认路的了,我他妈在这个鬼学校里转了整整三个小时!这到底是迷宫还是学院啊!" 三小时?可自己从下车到现在也还没到两小时啊。 “诶,你不是坐g888过来的吗?” 结伴同行的路上,乔双鲤疑惑道。 “不是,我家里人送过来的。” 乐天钧一番羡慕嫉妒,捶胸顿足后悔: “888竟然真通车了,我一直都想坐。早知道就不让老头子送我了!” 乔双鲤听了笑,乐天钧实在太开朗热情,像颗小太阳似的活力四射。刚搭话的陌生很快就烟消云散,两人边走边聊,出了银杏大道,远远向前望去已经能够看到纯白色高耸的钟塔,以及钟塔广场后那栋巍峨中世纪建筑。 “你说……” “小心!” 乐天钧猛地一把拽过来乔双鲤,把他挡在身后,下一瞬骚包靓丽的流线型亮红色超级跑车嗖地从他们身旁经过,风驰电掣,就好像一道赤红色闪电。 差点撞到人它也丝毫没有减速,反而嚣张的鸣了鸣喇叭,喷着白色尾气一个漂移绕过钟塔疾驰而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卧槽……学,学院里能开跑车吗?” 被吓得惊魂未定的乔双鲤震惊道。 “兄弟你没事吧!” 乐天钧急急问道,声音中的担忧关怀让乔双鲤心中一暖。他活动了下身躯,确认哪儿都没问题后感激道: “没事没事,多亏你反应快,谢啦兄弟!” “艹,哪个傻逼在学校里飙车,神经病吧!” 确认乔双鲤没事后乐天钧怒气冲冲道,黑着脸直接掏出手机,没迟疑就拨出个号码。果断的动作让乔双鲤都没反应过来,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发展。乐天钧脸上面无表情时极严肃,桀骜不驯的浓眉一挑,配上剃成青皮的平头,气势派头就跟电影里帮派大哥似的。 乔双鲤屏住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谨慎道: “乐……乐哥,你要干什么?” “哎哟,这称呼我喜欢。” 乐天钧挑眉,老大哥似的揽过乔双鲤的肩膀,轻描淡写: “敢撞老子的兄弟,看你乐哥给那瓜皮点教训看看!” 目光从乐天韵犀利的目光和短袖下结实的手臂扫过,乔双鲤莫名看出几分江湖大哥的气质。生怕他一个电话叫来一群小弟,来个校园版‘古惑仔’,忙劝道: “算了算了,乐哥你消消气,别——” “喂,老师好,请问是特战警卫处吗。” 江湖乐哥有礼貌道: “我是乐天钧,学员号202001021。刚刚目睹了一桩校园违规行车事件,地点是银杏大道。对对对,真是太可怕了,竟然敢在特战飙车!莱肯超跑,限量红,车牌号是jp90722……” 啪。 乐天钧挂了手机,一脸正气冲着乔双鲤道: “看着吧,特战的警卫处效率可高了,乐哥我最烦在学院里横行霸道的傻逼,保准那家伙这辈子都再见不到自己这辆跑车!” “对了刚才你想说啥?我没听清。” 乔双鲤呆滞看着他,张口结舌了半天,磕磕绊绊说道: “……双,双击六六六,这么短的时间哥你就把车牌号都记下来了?” “嗨,小意思。” 乐天钧不在意挥了挥手,又勾过乔双鲤的肩膀,哥俩好似的笑道: “说起来咱们几点上课来着,我看现在好像九点半了——” "你说几点了?" "九点半啊,我瞅瞅……" “卧槽!” 乔双鲤大惊失色,急匆匆看了眼表,顾不得等乐天韵撒说完立马他拉着腿狂奔。 “咱们迟到了!!” …… 乔双鲤万万没想到,开学第一天自己就差点面临迟到的窘境,他发挥了中考跑一千的拼死时速以及优秀的看地图能力,终于带着乐哥在九点二十九分三十秒的时候奔进了教室。 教室大的出奇,同样是欧风设计,采光极好的明亮落地窗,实木地板。没有桌椅板凳,反而散落着二十多个羽绒垫。装饰也奇怪,两侧安置着几个高高低低的猫树,最高的那个有七八个枝杈,高度都快要到教室顶了。除了最前面的讲台和多媒体外,根本看不出半点教室的影子。 他未来五年的同学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在他进来的时候同时看了过来,目光或打量或好奇或漫不经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炯炯有神,在众目睽睽下乔双鲤极其低调拉着跟乐天韵从后门溜了进去。随便扯过来最边缘的几个垫子。 “乔双鲤,你来了。” 刚坐好没多久,气都没来得及喘匀熟悉的声音就过来了。乔双鲤抬头看,发现是沈逸飞。 “啊……你好。” 乔双鲤干巴巴道,他俩怎么说也勉强算是熟人了。他看着眼前礼貌问好的沈逸飞,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之前他还以为大明星懂那么多应该是学长之类的,没想到竟然和自己同届。 得到回应的沈逸飞颔首,转身往回走,似乎就是专门过来打招呼的。他的行动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旁边有个桃花眼男生探头好奇道: “沈逸飞,你认识他吗。” “嗯,他叫乔双鲤。” 沈逸飞回道,正经严肃: “很强。” “嘶——”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乔双鲤眼神都变了,那审视犀利的目光简直让他感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他不喜欢这种暴露在众人眼底的感觉,尤其是因为这种自己都不知所云的理由,就跟舞台上演出万众瞩目当场忘词的演员似的,贼尴尬。 “小乔你不得了啊。” 偏偏乐天钧还啧啧称奇,悄声跟他说: “哈,我就知道鼻子不会出错,你天赋就是牛逼。” “我不是我没有——” 乔双鲤苦着脸连忙否认: “还有,别叫我小乔——” “你可不知道沈逸飞有多傲,不服的人根本就不带理的,你看他连一眼都不屑给我。” 乐天钧"嘿"地打断了辩解,一脸‘兄弟别扮猪吃老虎了,我全都知道’的信誓旦旦表情,看的乔双鲤都快窒息了,简直是一百个嘴也说不清。只能试图转移话题。 "你认识沈逸飞?我之前还以为他是学长之类的,知道那么多特战的事。" "算认识吧,其实是我家老头子跟他们家有点关系。" 乐天钧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沈逸飞那家伙从小被寄养在特战长大的,懂的当然多。不过这家伙可是狗脾气贼讨厌,天天跟谁欠了他几百个亿似的板着张棺材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专门给谁主动打招呼。" 说着说着乐天钧又开始兴致勃勃看向乔双鲤,跟打量什么宝藏男孩似的,看的乔双鲤心里直发虚。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对不是乐天钧和沈逸飞口中那个牛逼人物。人不能妄自菲薄,但也不能直接上天啊! 避开这个话题,乔双鲤转而打量四周。也不知道特战一共收多少学生,他们这个班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充其量只有十几个,映地整个教室都空空荡荡的。打发了乐哥,沈逸飞给乔双鲤留下来的麻烦还在。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想过来跟他攀谈。好在这时候班门被砰地踹开,轰然炸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谁他妈打的举报电话!” 气势汹汹进来的男生两边头发剃平,只留头上一撮,帅气又彪悍。他打了一串银色耳骨钉,眉眼张扬傲气,锐利的目光如刀片一般。小麦色皮肤,凶悍的气势就像只豹子。穿着潮爆的上衣和一堆挂饰的黑裤,走起来叮叮当当作响。男生不耐烦抱臂站立,鹰目扫视,一副来找麻烦的样子。 乔双鲤一看就心道坏了,冤家路窄,听他这语气分明就是之前那个超跑男!他刚想往后缩,没想到那男生却仿佛觉察到什么,突然隔过人群看了过来。当发现坐在最后的乔双鲤和乐天韵,他仿若锁定了目标,眼神瞬变,嘴角勾起不屑冷笑,大步朝这边走来。 班里其他同学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沈逸飞眉心微蹙,似乎想要起身。但就在这时震耳钟声忽地响起,连绵不断,一声接着一声。 听到这钟声后男生眉心拧起,过来的脚步竟然顿住了。他似是犹豫片刻,最终不甘隔空重重指了指乔双鲤,冷哼一声,随后竟然就收手,臭着脸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我自闭了。” 危机暂时解除,乔双鲤耷拉着脸干巴巴跟乐天钧吐槽道: “我感觉他那意思是‘你小子洗洗干净等挨揍吧!’这样” “啧,竟然是楼家那小霸王,他什么时候买了辆超跑我怎么不知道……" 好像什么人都认识的乐天钧摸不着头脑地嘟囔着,看乔双鲤愁眉不展,主动拍胸脯把责任往自己这边揽。 “是兄弟连累你了,别担心,有什么事咱们一起上。” “没事,乐哥你是帮我出气,而且是他违反的校纪……他到底是谁啊?富二代?有权有势?在特战他敢惹事吗?” “嗤,没人敢在特战惹事。” 乐天钧安抚笑,小声哔哔道: “他啊……” “嘘,快上课了,安静。” 坐在他们身前的女生转头皱眉提醒道,她一头齐耳短发,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乔双鲤和乐天韵两人顿时噤声,安静如鸡的盘腿坐在垫子上等。空气变得安静下来,一根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听到。乔双鲤坐着等,毕竟还是少年人,思维活跃,内心对第一堂课的期待渐渐压过了之前跑车男带来的担忧烦恼。 第一堂课会讲些什么呢?是让他们互相认识,还是更详细的描述他们的任务和使命? 老师会不会展示下如何变化非人类的拟态? 比如说——变龙之类的? 乔双鲤拿着纸笔端正坐好,心里忍不住想,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他的目光不知道多少次不自觉往讲台上瞟。然而这一次,乔双鲤却愣住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过去。讲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出现一只橘猫! 胖橘懒洋洋卧在讲台上,眯着眼,揣着爪,一副老司机的表情,暖橘黄色的皮毛上面有一道道虎斑似的花纹,不愧胖橘的名声,胖乎乎圆滚滚身躯堆在那简直要用坨来形容,看着就让人手痒想撸。 为什么会有猫进来? 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 13、奶猫大战 “为什么会有猫?” 旁边有人小声问出了他心底的疑惑,乔双鲤望过去,惊奇发现那是一对双胞胎姐弟。容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提问的男生是短发,看起来有些腼腆弱气的样子,女生则利落扎着根马尾,很有气势。 马尾辫妹子敲了他头一下,威严低声命令道: “别说话。” 纵观全班,同学们有过半面露疑惑,剩下则是露出意料之内的神情。乔双鲤直觉认为什么都懂的老司机乐哥属于后者。对于乔双鲤小声的疑问,乐天钧冲着他挤了挤眼睛: “他就是老师。” 什么?! 乔双鲤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讲台上的橘猫却在这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翻身坐起。胖嘟嘟猫爪熟练向前一伸,投影仪就被拍开了。 “喵?”【到齐了吗?】 懒洋洋软绵猫叫响起,听在耳中却自动变成了男声,低沉仿佛加了混响。乔双鲤惊愕左右观望,最后不可思议地将目光放到了讲台上。那只胖橘蹲坐在讲台上,细致耐心地舔自己的爪子,然后搓搓毛绒绒胖脸。看起来跟真猫没什么两样。 乔双鲤确定不仅仅是自己听懂了猫叫声的含义,那对双胞胎姐弟也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喵喵喵——”【自我介绍下,我是刘滨,你们的辅导员。负责各种鸡毛蒜皮的杂事小事,至于你们的学习课程之类的全由专属导师负责。】 猫!又说话了! 乔双鲤已经不能将其归咎与自己的幻想或者意外,因为接下来这只胖橘竟然开始点名了! “喵。”【沈逸飞。】 “到。” “喵。”【绍修竹。】 “……到。” “喵。”【尤天云。】 “到!” …… “喵。”【乔双鲤。】 “喵……不是,到!” 乔双鲤还沉浸在猫会点名的震撼当中,他忽然觉得有点古怪。等等,如果猫是老师的话,他还能是龙吗?只听过猫给老虎当老师的,可从来没听过猫给龙当老师啊! 难道这个刘老师来自别的国家,所以才是猫?温教授说过不同国家猎杀者形态不同似的……也不对,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刘滨这个名字。 “喵~”【好的,16名同学全部到齐。那今天咱第一节课就开始了啊,靠窗的同学把窗户关好锁死。】 胖橘熟练换了张幻灯片,清晰的投影打在大屏幕上,上面简单直白几个黑体大字:‘认识自己,认识同学。’ 【转变拟态是一种本能,只要灵魂火种发育成熟的同学们都可以做到,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然后不要抗拒。会的同学们可以先变了哈,不会的也都尝试下,挺容易。但都给我注意了,活动区域仅限于教室内。】 乔双鲤:??? 不是,这发展有点快吧,他怎么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什么转变拟态,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正在乔双鲤懵逼的时候,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喵~" "咪乌~" 从第一声细细弱弱的奶猫叫声响起,整个教室里的学生开始变化。他的同学,他刚才还是人的同学,一个个竟然全都变成了猫! 就连之前满脸疑问的双胞胎姐弟也在片刻犹豫后闭目,过了几瞬后就顺利变了猫!姐弟俩都是黄白狸花猫,长得一模一样!整个教室顿时成了猫的海洋。虽然速度有快有慢,但他们变得都格外流畅,好像除了乔双鲤外所有人都偷偷上过变猫补习班一样! 说好的龙呢?! 乔双鲤内心疯狂刷屏,想起温成斐意味深长的笑。 温教授难道也是猫吗?! 温教授误我! 光是猫怎么可能打败得了山一样大的老鼠! 乔双鲤震惊的满脑子乱码,他试图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狗屁,听到的全都是猫叫!还全都是小奶猫们又细又娇的猫叫! 忽然他怀里一重,有什么东西轻盈跳到了他的怀中,自来熟地窝在他的手中就侧过头来抱着手指开始啃。乔双鲤木然低下头,看到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崽儿趴在自己怀里,粉嫩的爪垫一蹬一蹬,玩腻了手指就开始追咬自己的尾巴,看起来又蠢又二。 双手把奶牛猫举起来,乔双鲤跟他那双橙黄色圆滚滚的大眼睛对上,迟疑了片刻,试探道: “乐哥?” “喵~” 奶牛猫细细又娇气的喵嗷一声,抬起粉嫩的小爪垫努力弓身去拍乔双鲤的脸。 这不是他硬汉有担当的乐哥! 乔双鲤表示强烈拒绝。 真香。 下意识开始给猫挠下巴,抓耳朵,柔软细碎绒毛从指缝间蹭过。乔双鲤在流浪猫身上炼出来的熟练技能终于有了大展身手的时候。挠的奶牛猫哼哼唧唧,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噜舒服的声音。 乐哥真好撸。 蓦地脚面上也多了温热绵软的一团,乔双鲤低头,就看到一只蓝眼睛小黑脸暹罗猫乖巧蹲坐在他脚面上,见他低头两爪噌地抱住了乔双鲤的腿,细声细气的喵喵叫。一人一猫互相盯了一会,暹罗奶猫忽然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声,矫健扒着裤子三两下爬到了乔双鲤腿上,小心眼挤开奶牛猫,硬是把头蹭到他手下,享受似的眯着眼,拖长呜喵的又嗲又甜。 乔双鲤是发现了,他同学们变猫后智商好像全部下架,更多靠本能支配。看着乖巧撒娇的暹罗他硬是不敢下手撸猫,生怕‘轻薄’了哪个同学,等变回来后勃然大怒发泄在他身上。 见乔双鲤不动手,暹罗奶猫委委屈屈拖长声音喵了一声,抬爪子扒拉乔双鲤的手。湛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瞳仁圆圆的,看起来格外萌。 乔双鲤这时候真是佩服自己,竟然硬生生抗住了这‘眼波’攻击!被挤开的智障乐哥奶牛猫也没啥意见,翘着尾巴开始兴致勃勃去玩乔双鲤的笔。突然,他发现了什么似的拱起背飞机耳,冲着地面恶狠狠‘哈气’。这是猫警戒威胁时的表现。与此同时暹罗奶猫也警惕立着耳朵,扒着乔双鲤膝盖同样向下看去。 乔双鲤这才发现不远处地上有只极漂亮的小猫,他浑身皮毛是灿金色的,缎子似的皮毛上是豹子般一圈圈玫瑰花纹,耳廓内时嫩粉色的,一双猫眼又大又圆,神秘的翡翠绿色,傲慢又惑人。 他已经悄无声息匍匐前进到乔双鲤不远处,见被发现后噌地就跳了起来,超凶的朝着乔双鲤扑了过去!然而这只小豹猫崽子半路就被拦截了,奶牛乐哥从空中扑了他个满怀,两只猫崽滚成一团就开始打架,扇脸糊巴掌踢肚子,边打边超凶的扯着嗓子叫,一路滚到了教室中央。 仿佛被按下了哪个按钮,暹罗猫窜了出去,其他猫也全都参加到了这场战斗中。一时间竟混战成了一团,猫叫纷纷,猫毛乱飞。 “诶别打啊!” 乔双鲤忙站起来试图上前阻止,刚走了一步,他肩膀突然一重。不是猫崽子们那种轻飘飘的重量,十多斤的橘猫炮弹duang地降落在他肩膀,坠地乔双鲤一个踉跄,差点扑街。忙用手支撑住才勉强站稳。 “喵~”【小崽儿,你咋还不变呢。】 “刘……刘老师。” 乔双鲤忙道,胖橘实在是太重了,然而对老师的敬畏心里让乔双鲤不敢把他抱下来,只是硬生生挺着肩膀撑着,十分辛苦。 “我不会变猫啊……” “喵?”【不会?】 胖橘老师十分没有逼数,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重量,稳稳当当趴在乔双鲤肩膀上,闻言奇怪凑过头去,嗅了嗅乔双鲤的脸颊,那毛绒绒的感觉让他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听到一声长长的惊疑。 “喵?”【咦,怎么会这样……你这不行啊,谁去接的你?】 “温成斐温教授。” “刘老师,我哪儿不行啊?” 听胖橘老师说不行乔双鲤立马有些着急,他想起来这个名字是在哪里看到过了,当初在火车上温教授让他看的那页档案,负责人就是刘滨! “喵~”【等等,你让我再闻闻。】 胖橘老师明显被激起了好奇,滚圆却灵巧的身躯轻巧从乔双鲤的右肩膀挪到他左肩膀,与此同时教室中奶猫混战打的越来越激烈,超凶的喵喵声简直是不绝于耳。乔双鲤忐忑僵着身让胖橘老师闻,但眼看教室中愈演愈烈猫毛横飞的战局,他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老师,他们这么打下去……” “喵。”【让他们打。】 胖橘老师无所谓地道,他看起来对乔双鲤更感兴趣些,左嗅右嗅然后还试图往他的头顶爬。乔双鲤感觉要是真让胖橘爬上去自己脖子估计得折了,又不敢不尊重老师,就十分紧张的两手虚虚护着,忽然,他嗅到一股洋甘菊的清香,乔双鲤下意识甩了甩头,打了个喷嚏。 随后他肩膀一轻,胖橘猫终于从他身上下去了,蹲坐在他面前的软垫上,兴致勃勃抖了抖胡子。 “喵。”【嘿,你这小孩儿挺有意思,小仙女儿跟你说啥了没?】 “小,小仙女?” 乔双鲤懵逼,就见胖橘老师舒展身体躺成一条,贼兮兮地说: “喵。”【这个不重要,嗯?想到了没?】 “额……他好像说过,我吃的少?” 乔双鲤冥思苦想,还是忍不住好奇问: “那个小……” “呜喵~”【小崽儿,老师我今天给你上第一课‘好奇心害死猫。’有些事知道了当没知道就好了,不然会死得很惨的喵。】 胖橘老师神神道道: “喵~”【他既然这么说你就做。记住啊,一定要多吃肉。啧啧,不过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特战招发育不良的……咦?难道……】 “什么?” “喵。”【没什么,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橘猫老师自然而然换了话题,他引得乔双鲤向教室中央看去。那里战局激烈丝毫不减,只是相比最开始的乱战已经有了区别。猫们各自划分了小圈子打架,之前看到的那对狸花猫姐弟并肩在揍一只橘猫,旁边还有只三花跃跃欲试准备加入战局。 另一战局里银渐层美短奶猫游走着观察形势,突然扑了进去给了里面的黄白条纹田园猫连环巴掌,结果又被只早就候在旁边的蓝白英短踹了屁股。 但最激烈的战局还是在教室中央,奶牛猫乐哥已经败下阵来,可怜巴巴蹲坐在一旁舔被抓秃一块的毛。而最开始那只引起战斗的豹猫战斗力丝毫不减,身上已经多处缺毛负伤,但却越战越勇。 此时他正张牙舞爪的在揍一只英短蓝猫,英短奶猫也不落下风,敏捷避开了豹猫一次次攻击,出其不意蹬肚子扇脸,明明体型又差异,一时间竟然打的旗鼓相当! 【家里养过猫没?新来了猫总得打上一架确认地位才行。不过是切磋试探下,小崽子们都傲的很,打过架了才肯服气,谁揍赢了以后谁在班里就是班长。】 胖橘老师懒洋洋道,忽然饶有兴致地看向乔双鲤。 【不过你这次没去打,以后可就麻烦了。】 14、费洛蒙 "怎……怎么个麻烦法?" 乔双鲤胆战心惊地看着猫毛横飞极为惨烈的战局,尤其是那只凶的一批的豹猫小崽子,内心瑟瑟发抖。 "喵。" 【其实也没啥】 胖橘老师翘起后腿骚了骚耳朵,喵喵大大咧咧道: 【把其他人都揍一顿就行了呗!】 【成年人了都,咋地还不会打架的啊,丢份儿。】 乔双鲤被教育的的一愣一愣的,突然刘老师忽地坐直,猫瞳严肃盯着战场看。当那只银渐层美短奶猫把蓝白奶猫尾巴咬出了血时,他警告喵嗷出声,以和滚圆身躯不相符的敏捷扑了过去,一巴掌把银渐层奶猫拍开。 这猫叫声极具穿透力,大部分猫崽都愣住了,仿佛从本能中恢复了理智,被拍飞的银渐层一扭腰轻巧落地,晃了晃脑袋,一幅如梦初醒的表情。 唯有几处战斗还在继续,那豹猫继续打遍四周,蓝色英短已经开始出现疲态,从进攻更多转向了躲避。还有一只田园三花猫也在打,她接连打败了狸花姐弟,在别猫都不动了她还跃跃欲试,试图匍匐扑击。见状胖橘不耐烦甩了甩尾巴,乔双鲤忽然又闻到那股洋甘菊似的气味,只是比之前更浓了不少。 就见还战斗的几只猫突然分开,皱着鼻子开始嗅嗅嗅,然后仿佛被威慑般,老老实实趴在了地上。唯有那只豹猫仍在挣扎,龇着小白牙,愤愤喵嗷了一声,最后也不甘不愿地趴了下来。 “喵——”【都给我记住了,你们以后都是战友,不是敌人。下手记得有分寸,别让自己后悔。】 【行了,都认识了就给我变回原样,咱们这里有当过体委的吗,有吗?没有我就指定了哈,你,对,就是你,尤天云对吧。】 橘猫老师尾巴尖点了点,被选中三花奶猫精神细声喵嗷,骄傲挺起雪白的小胸脯。刚才打架她表现十分出色,积极勇猛又有分寸。胖橘老师跳回到讲台上,迈着猫步慢悠悠走到正中央,换了张幻灯片。白色背景上醒目的标了几个血红色大字:4a能力测试 【明天上午九点体委带着全班整队跑步去c1训练场,穿训练服。记住不要迟到。当初入学合同上都有写,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在这里再重复一遍。考上特战,并不意味这你就高枕无忧。高考和面试考的只是你们文化水平跟初始资质,4a才能看出你们到底真正是龙还是虫!】 【4a考试,1763年国际首次确定统一标准,经过数百年多次修改增订,详细测查猎杀者四大项能力,包括威慑力,适敏度,共感性,战斗力。只有综合能力达到a的,才有资格留在特战。】 【至于通不过的……】 胖橘老师耸了耸胡子,意味深长。 【你会得到张免费直升机票。】 【滚蛋回家。】 “喵!”【下课!】 …… “操,我他妈秃了!” 下课后,乐天钧立时抓狂哀嚎道,拼命梗着脖子扭头想往后看。旁边帮忙举着小镜子的乔双鲤也不纠结猫和龙的问题了,他心里后悔万分。 当初怎么就孤注一掷直接签了合同,连看都没仔细看一眼呢!通过面试就觉得挺玄学的,万万没想到入学后竟然还有个考试! 这要是通不过他不就凉了吗! 然而乐哥崩溃绝望的表情还是差点把乔双鲤给逗笑了,之前奶猫大战的时候乐哥不是豹猫对手,被屈辱按在地上摩擦拔毛,没想到现在变回人形后遗症也带了回来。他整个后脑勺头发跟被土拨鼠挖过似的秃成一片,极为凄惨。 而之前被咬到尾巴的蓝白英短变回人形后是个看起来挺清冷的戴眼镜少年,他捂着屁股表情一言难尽,恶狠狠瞪了从银渐层奶猫变回来的男生一眼,屈辱一瘸一拐跟着胖橘老师去看校医了。同时注意到这一幕的同学们心中一寒,还没从奶猫变回来的全都下意识把尾巴坐在屁股底下严严实实藏了起来,看向银渐层少年的表情也不对劲了。 在众人谴责目光中男生干咳一声,尴尬摸了摸鼻子,一双桃花眼左右四顾,最后跟着跑了过去。 “恶,以后打架真不能咬尾巴,太可怕了。” 乐哥心有戚戚然,庆幸地拍了拍自己还完好的‘尊臀’,两相对比下他顿时觉得自己受到心灵创伤得到了治愈。 “镜子用完了没?” 爽朗阳光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乔双鲤闻言连忙手忙脚乱把小镜子还了回去。女生正是刚被委任为体委的三花,她长得也不高,但身材极好,留着齐耳短发,鬓角别了两枚草莓发卡。整个人都看起来活力满满的样子。刚才就是她看到乐哥不断扭头试图观察自己脑后勺头发蠢样时,笑着主动递过来的小镜子。 当然,乔双鲤记忆更深刻的还是她在混战中以一敌二立下的累累‘战功’。 没有想到这么会打架的三花竟然是妹子! “嘿,刚才你是哪个来着?” 妹子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笑道: “一打架就有点上头,抱歉哈,我叫尤天云。” “呃……我是乔双鲤。” “老妹儿,多谢你的镜子啦。” 肩膀忽地一重,原来是乐天钧压了上来,他大拇指划过鼻子,笑嘻嘻道: “改天小乔请你喝奶茶!” “喂,别拉上我!” “哈哈你还是把钱留着去理发店吧。” 尤天云被逗乐了,打趣道: “明天考试完可是要统一拍学生照的,你不赶紧处理下这头杂毛的话就要被永久定格喽!” “云云,回宿舍啦!” “哎,就来!” 尤天云高声回应道,转身冲着乔双鲤和乐天钧挥了挥手,神采飞扬: “明天考试见!” “啧啧,乐哥我就是欣赏这种爽快能当兄弟的妹砸。想当年……唉,不说了,都是泪啊。” 乐天钧满脸沧桑的感叹道,乔双鲤听了忍不住打趣道: “诶,乐哥你对咱体委有意思啊?” “话可不能乱说!” 乐天钧顿时脸色大变,郑重严肃道: “你乐哥可是有家室的人,别的不说,要是让你嫂子知道我请别的妹子喝奶茶她得把我剁吧剁吧吃了!” 回宿舍路上乔双鲤听了乐天钧一路喋喋不休讲述自己的感情史,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起这些事乐天钧眉飞色舞的,连未来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孩子生几个起什么名上什么小学都安排上了。 乔双鲤还真没见过才刚18岁就把自己今后人生全都规划好了的男生,尤其是在结婚上,毕竟大部分男生都晚熟,想着多玩几年再说,说起这件事乐天钧并没有说笑,而是极为认真在规划,看两人感情如此深厚纯粹,乔双鲤不由得也为他们感到开心。 “嫂子没来上特战吗?” “她上什么特战啊。” 乐天钧挑了挑眉,轻描淡写: “她就一普通人,人大金融的高材生,过几年说不定比我挣得还多呢!” 看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乔双鲤跟着笑,忍不住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不知道太多关于父母的事,只是全凭想象,一分一毫的线索都能够让他十分快乐,在他们曾经读书的地方学习就仿佛跟在父母身边一样。 “诶兄弟,你怎么没成功变猫啊?” 听乐天钧的疑问,乔双鲤也不太明白。 “我也不知道……明天的测试需要变猫的吗?” “这倒是不知道,特战的4a考试一直以来都是绝密,外面没半点信息的。” 乐天钧叹息,紧接着给乔双鲤打气。 “没事。像这种全凭资质的测试你肯定没问题的!” “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儿资质好啊。” 乔双鲤绝望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你也是沈逸飞也是,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资质高的啊!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嗨,凭这里。” 乐天钧笑嘻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沈逸飞那家伙不知道,我都是靠闻闻出来的。咱们毕竟跟普通人不一样,从小到大都应该有点特异功能吧。我就是鼻子特别灵,你知道呗,咱们猎杀者都是有味道的。资质越强的,那味道就越特殊。啧,怎么说呢,你知道刚才的刘滨老师吧,他是菊花味的。操,那味道实在是太冲了,闻了我就想打喷嚏。” 想到之前闻到的洋甘菊气味,乔双鲤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好奇道: “那我是什么味的啊。” “说不出来,反正挺好闻的,应该说是我闻过最好闻的了。我是一闻就想接近你,觉得你这人肯定特好,跟你当兄弟绝对没坏处!不然你以为乐哥跟谁都这么好说话啊。” 乐天钧大大咧咧道,跟着乔双鲤勾肩搭背,贱兮兮的开玩笑: “诶,说不定你身上那就是什么王霸之气的味道,沈逸飞那家伙肯定也感觉到了,不然可不会这么往你身上蹭。还把老子给挤开了!要不是我变猫后跟傻逼似的,那小子挤过来肯定把它揍下去不可!说起来哥们你那技术可真不错,跟专门练过似的,以后可以开个按摩店了!” “沈逸飞……就是那个暹罗猫?” 乔双鲤不可思议。 “对,就是那个小黑脸。跟你讲别看他当人时候多冷冰冰正经,变猫后纯粹是个心机婊!每次叫的又嗲又甜跟个小娘炮似的,乐哥我可不屑!” 硬汉乐哥显然忘了自己之前当猫时候是怎么主动把肚皮摊开了给乔双鲤撸的,乔双鲤也不说,就是蔫坏的抿嘴笑,忍不住想什么时候把逗猫过程悄悄录下来,到时候放给乐天钧看,一定非常有意思。 一路谈天说地的很快目的地就要到了。特战的住宿条件极好,放眼看过去绿树荫下全是一栋栋三层别墅,白墙红顶尖顶,屋前还自带小花园,看起来既气派又精致,一栋别墅住四个学生绰绰有余,只有刷军牌才能进。 “诶,都快到宿舍了,乐哥你还不去理发吗?” 乔双鲤疑惑,就见乐天钧脸色忽地严肃起来: “头发?头发算什么。跟你说真正的战斗才马上要开始!学校就罢了,毕竟老师咱们肯定打不过。但宿舍不一样!这块地盘咱们必须得整下来,谁能打赢谁就是老大!输掉的只能凄惨睡书房,跟在老大屁股后面当一只没有尊严地位的舔狗!” “这么惨!”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 “学校不管吗?” “学校也管不着,这是我们的本能啊兄dei,一看你就没常识。” 乐哥老司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谆谆教诲道: “咱们的世界就是强者为尊,等级阶级全都刻在基因里。知道为啥学院只收综合a级以上的学生呗,b级在这里根本就没有活路。一天下来全都在当舔狗了,哪里有精力去学习啊。更别说咱们老师还有s级大佬,就连我一闻那味儿都腿软。b还不得直接被吓晕过去?” “啧啧,记住,普通人的阶级权利根本和咱们无关,在特战强就是牛逼,就是有无数舔狗!你要是不强,当舔狗都排不上份!” 乔双鲤闻言心如擂鼓,心虚地紧张兮兮道: “可我还不会变猫,怎么办啊!” “没关系,有你乐哥在。怎么着我也是综合排名第五响当当的人物!除了那个小子、那个小子、那个小子和那个小子打不过外,别的绝对没问题!” 乐天钧自信拍了拍胸脯,轻描淡写夸下海口: “等到时候看你乐哥给你打下个江山……等等?” 快到宿舍门口,他忽然狐疑瞪大眼,抽着鼻子开始嗅嗅嗅,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闻到了吗?” 15、宿舍争霸 “闻?到什么?”乔双鲤摸不着头脑 “操。” 不知嗅到了什么,乐哥忽然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叨念着‘不可能吧’,‘这不应该吧’,撇下乔双鲤就匆匆到门口去看铭牌。当看到刻着的名字时,乔双鲤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懵逼与绝望。 “我草他妈的……这什么神仙宿舍。” “怎么了?” 乔双鲤疑惑走过去看,也是愣住了。他竟然跟沈逸飞同一个宿舍!就见铭牌上刻着的四个名字里有三个乔双鲤都熟,只剩下那个叫楼鸿风的,不知道到底是谁。 “小鱼儿,惨,太惨了。” 乐天钧绝望惨痛道: “可算是完了蛋,这里面的人我他妈的一个都打不过。以后咱们俩估计得去睡书房了,不,按那小子难搞的狗脾气咱们能不能有个尿垫子都难说!” “你不是说,除了那个那个以及那个人,剩下的全都能打过吗?” 情况转变的太突然乔双鲤没反应过来,就听乐天钧气若游丝说: “那个和那个,现在全都在咱们宿舍凑齐了。”他说着,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沈逸飞的名字: “这个,第四。” 手指往下一滑,又落到楼鸿风上点了点。 “这个,第二。” “那第一是谁啊?” 乔双鲤呆愣愣追着问,乐天钧一言难尽地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 “你说第一是谁?” “第一就是你啊小老弟,ballball你快会变猫吧,否则我真要被咬成秃头了!” “你们nn个没完了是吧,滚进来早被我揍完早了……啧,原来是你们两个。"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忽然被从内推开了。桀骜嚣张的声音不耐响起: 原本还因为名次震惊的乔双鲤听声音惊恐回头,就见之前刚‘要他好看’的男生不耐斜倚在门框边上,耳朵打着一串亮银色耳骨钉,闪烁发光,麦色皮肤下全是紧绷流线型的肌肉,薄衬衫掩不住整齐排列的腹肌。上挑眼角仿佛自带眼线,居高临下看下来,格外锐利傲慢。他盯着乔双鲤,凶悍不屑冷笑道: “第一,嗯?” 他活动下手关节,咯嘣作响。 “那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乔双鲤,你来了。” 另外一边沈逸飞走了过来,他冲着乔双鲤礼貌点了点头。明明是夏天沈逸飞仍穿了长袖白衬衫跟长裤,此时他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地挽起袖子。眼中却一点点燃烧起愉悦炽热的火焰。 “还没有和你正式切磋过,一会指教了。” 看着一边站了一个仿若门神似的两人,乔双鲤有些窒息,与之而来的是浓重的心虚,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能得什么第一,现在他的感觉就跟原本班里吊车尾的差等生考试时放弃治疗全答了c,结果公布成绩时发现自己特么艳压学霸学神考了全校第一,正确答案就全都是c一样! 这玩意能是他真实成绩吗?不能啊!再考一次还得原形毕露!乔双鲤不懂特战这个综合成绩的排序机制,只知道自己现在可是连猫都不会变! “那个……” 顶着刀子似的目光,乔双鲤硬着头皮憋出来一句: “要不……你们先打?” 夭寿,让我再学学变猫啊! 楼鸿风锐利目光审视盯着乔双鲤,挑眉痞里痞气地勾起一边嘴角。 “你这人倒有点意思。” “行,都打完的人才有资格跟你打是吧。” “第一名,我给你这个面子。” 我不是我没有! 听到他愈发强盛的战意乔双鲤简直是有苦说不出。没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门砰地一声关闭,大厅中楼鸿风活动手腕,眼瞳泛着凶悍的绿光。 “你要是赢过我,跑车那事就算了。” “呵,本来就是你的问题,特战飙车你怕不是个睿智吧!” 乐哥挺身而出,输人不输阵反唇相讥,没有理会快要窒息的乔双鲤在后面疯狂挥手,梗着脖子: “楼老二,就说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输?” 似乎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楼鸿风不屑笑了笑,大拇指蹭过鼻子,嚣张道: “我要是输了白送他一辆莱肯,外加一辆劳斯莱斯巅峰幻影典藏。” “至于你们。” “要是输了,以后就睡游泳池吧!” 下一瞬,之前百战百胜的奶凶豹猫小崽子再次出现在原地,蹲在地上气势汹汹喵嗷,猫耳向后扯出飞机耳,尾巴不耐烦敲打着地面。之前的战斗完全没让他有半点疲态,反倒是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乐哥丝毫不惧他,扯开嗓子喵呜一声,黑白相间的奶牛奶猫示威似的挥着小爪子。只是它身上被咬的毛坑坑洼洼,看上去就有些惨。 果然是惨。 乐哥依旧没有逃过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事实,毛又秃了不少。 “乔双鲤。” 乔双鲤正揪心紧张观望着战局,听着乐哥惨叫脸上肌肉都在抽搐,神色越来越惊恐。乐哥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沈逸飞忽然主动开口同他说话。 “乔双鲤,如果我输了,接下来同宿舍的五年,我会负责你的衣食住行,并且包括舔毛,剪指甲,洗澡,买零食等额外工作。” 他表情异常严肃慎重认真,仿佛站在教堂神父面前说‘i do’似的。 “不!完全不用!” 乔双鲤简直要fong了,连忙手足无措阻止。他完全不需要舍友帮他舔毛,洗澡,剪指甲啊!零食他有钱可以自己买的!说实话他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明天的测试,这么快就畅想未来真的没问题吗!而且通常情况下,这句话后面都会再跟个‘如果’啊! “如果你输了的话。” 果然,沈逸飞继续道。他忽地垂下眼,咳了一声,一向面瘫冷漠的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饱含对未来的期待。 “如果你输了的话,接下来的五年里你多说说话,再每天都给我讲个笑话吧。” “用‘心’讲。” …… ‘有一天,绿豆跟女朋友分手了。它很难过,于是不停的哭,不停的哭,结果,它发芽了。’ 乔双鲤绞尽脑汁在心里想。 “哈哈哈。” 沈逸飞很给面子的笑了,嘴角翘起,兴致勃勃商量: “真好笑,再来一个好不好。” “呜喵——” 惨兮兮拖长声音的猫叫响起,就见楼鸿风死死按着乐哥,挑衅地侧头咬掉了他脑袋上一撮黑毛,呸地吐了出来。这已经不是互相切磋,可以说是单方面屠杀了。乐哥叫的可怜巴巴,惨不忍睹,奶牛猫都快变成白猫了。他屈辱露出了肚皮服输,奶豹猫轻蔑的瞥了他一眼,跳到一旁慢条斯理地舔毛。 “接下来到我了。” 16、黑色火焰 沈逸飞看了乔双鲤一眼,不知怎的,他眸中斗志似乎更加昂扬了。小黑脸暹罗猫再次出现,先是呼噜噜蹭了蹭乔双鲤的裤脚,然后就轻快跃了出去。紧接着—— 乐哥又被揍了。 好惨。 乔双鲤发现这俩人都是等一个揍完后另一个才动手。没有围攻,全都是1v1对决,乐哥被豹猫揍完被暹罗揍,简直惨的乔双鲤都不忍直视。他感觉乐哥应该是不用管发型问题了,他可能已经秃了。 在解决完菜鸡乐哥后,暹罗奶猫终于对上了豹猫崽子。他们打的比之前可是有水准多了,连跳带窜跟在屋里跑酷似的,一会你上个冰箱一会我扒个窗户,打的天上地下混乱一片。虽然暹罗奶猫攻击速度和闪躲都不如豹猫,但他却似乎能预兆似的,每每都能躲过攻击! 乔双鲤注意到他每次躲闪前都会侧耳停顿瞬息,似乎是在倾听什么似的。而豹猫也有异样,随着战斗时间延续他爪子上逐渐带了些许火星,火红色的,之前还不明显,到现在爪垫上几乎已经附着了薄薄一层火焰!暹罗皮毛已经被烧焦了几块,看起来更添几分狼狈。 而乐哥……乔双鲤看着仰躺在自己腿上高难度瑜伽动作舔毛的蠢奶牛,原本斑秃的地方被舔过后竟然开始生出新的毛发!只是脑壳他无论如何都舔不到,看来乐哥暂时只能当个秃子了。不,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他到底怎么才能学会变猫啊! 看着打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暹罗和豹猫,乔双鲤一边安抚乐哥一边看的心惊肉跳。心里有种预感,等他们俩打完赢得那个就该来揍他了!他脑海里不断回想当初胖橘老师说过的话,试图临时抱佛脚学会变猫。 “本能,本能……内心的声音……内心的声音……” 乔双鲤紧张到神经质的不断嘟囔着,他想起沈逸飞的‘听心’以及变猫后仿若特异功能的预感。自己的能力是什么,看到空兽?还是听到那些恶念? 心?眼睛?耳朵? 他尝试把全部的意念集中在自己的双眼上,瞪的眼眶发涩然而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剩下两个部位更是全都试过了,完全没用! 【好疼……我好疼,让我去死吧,好痛苦,求求你……】 【从这里跳下去,那就一了百了了。呵呵,再见……】 屋漏偏逢连夜雨,内心本能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听到,那些绝望恶念又开始作祟了!乔双鲤简直要疯,他死死堵住耳朵,但仿佛直通大脑的恶意却无孔不入!但这次似乎和往常不同,他更多听到了他人的绝望痛苦。 【肝癌晚期……我才27岁啊!哈,哈哈……呜——假的,一定是假的!】 【呜呜呜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吵架,不要打架好不好,我好害怕,呜呜呜妈妈,我好害怕。】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滚开,拿开你的脏手!求求你,我给你钱,求求你放开我,谁都好,救救我啊!求你了……】 【我欠了好多外债,好累,真的好累,还不清了,永远还不清了。】 【又被公司辞退了,好难受……】 【好累,真的好累,我想回家……】 无边无际的绝望汇集在一起,这一刻乔双鲤灵魂仿若被割裂成无数片,每一片灵魂中都有一个看不清年龄身高性别的人在绝望嚎啕大哭,世间无穷无尽的疾苦悲哀求不得,所有人都在哭,表面笑着的,面无表情的,呵斥怒骂的,心中全都在哭泣。 乔双鲤被围在中央,逼到绝境,他发疯似的捂住耳朵,冲不出去,没有退路,镜子似的灵魂碎片将他全然包围,天上地下,前后左右。最后乔双鲤只能痛苦抱头蹲下,试图把自己藏起来,渐渐地,镜中人影全部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孩童。 四岁年幼乔双鲤抱紧膝盖缩成小小一团,浑身颤抖低声抽噎恸哭,像只被雨淋湿的可怜幼猫。 “爸爸妈妈……” “你们为什么还不回来接我……” 绝望的黑色火焰寄居在稚嫩的心脏处,泄露出一丝微弱火光。 就在这时,沈逸飞和楼鸿风打完了。 沈逸飞毕竟还是输了一筹,在豹猫越战越勇的火焰下他一次倾听时间过长,错失良机,一巴掌就被按倒在了地上。小黑脸彻底黑了,毛都被燎得卷曲发焦,碧蓝大眼睛润润的,委屈的快要哭出水来。楼鸿风胜利骄傲挺胸,呜喵声都带了睥睨四顾的感觉。 他转头盯住乔双鲤,爪下的火焰愈发热烈,似乎打出了狠劲儿,几乎连瞳仁中都映了火光!出其不意,楼鸿风三窜两跳,一个飞扑向乔双鲤身上扑去! 好难过。 乔双鲤神情恍惚,下意识回头,他眼瞳发生变化,瑰丽神秘的金蓝色泽仿若冬天窗上结的冰花蔓延舒展,一丝一缕绽放,只有扑到面前的楼鸿风才能看到。豹猫爪下的火焰刷地熄灭了,整只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去势不止扑向乔双鲤,他速度极快,但却被直接拎住了后颈皮!懵然抬头,楼鸿风对上一双眼睛。 那是冷彻骨髓的眼瞳,漫无边际的深沉黑暗在其中翻滚蒸腾,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审视着楼鸿风,如临深渊般恐惧,如同旋涡般将人完全卷入彻骨绝望当中。 恐惧本能令豹猫崽子顿时浑身炸毛,惧怕地瑟缩着身体,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强势,他畏惧耷拉着耳朵,咪咪呜呜细声细气的求饶。下一瞬,黑暗绝望如潮水般退去,乔双鲤回过神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上拎着乖巧缩成一团的豹猫,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乔双鲤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拎住楼鸿风的,好像就是那么随意一捞。盯着绿眼睛的小猫咪愣了一会,乔双鲤陡然回想起楼鸿风骇人的精力攻击力,手先于大脑动了起来,趁楼鸿风没反应过来,乔双鲤拎着他命运的后颈皮就开始晃。 拼命晃,死命晃。 这中午的战斗是以楼鸿风变人后在洗手间足足呕了半个小时结束的,伴随着他连绵不绝痛苦的干呕声,秃头乐哥十分解气,同仇敌忾道: “让他再横,撞上铁板了吧!诶,不过小鱼儿你是怎么打败他的啊。动作太快了我都没看清,一晃就见你拎住他后颈皮了。” “我……也不知道。” 乔双鲤狼吞虎咽的啃着面包含糊道,‘战斗’结束后他感到极端饥饿,抛下楼鸿风就直奔冰箱。然而里没什么吃的,熟食就有些全麦面包什么的。然而吃这些东西他却越吃越饿,越吃越饿,那些松软谷香完全没感觉到,干涩难咽仿佛在嚼树皮,并且吞下去后也没有半点饱腹感! 乔双鲤都吃了快一个半了,胃里仍旧空空如也,饥饿至极,饿的他都快红眼了。 “啧,吃这个。” 突然,极为浓郁诱人的肉香味飘来,乔双鲤口舌生津,眼睛刷地就亮了。来不及多想他‘嗷呜’一口就咬到了肉上。牙齿咬下充盈的肉汁溢了出来,肉质鲜美,外酥里嫩,香喷喷丰富的油脂在舌尖上爆开。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连吃七八根巴掌大的肉条腹中饥饿感才终于衰退了下来。乔双鲤这才来得及回过神来道谢,一抬眼却撞上了楼鸿风那张皱着眉剽悍的脸。他举着肉条,见乔双鲤不吃了,皱眉不悦斥责道: “怎么就吃这么点?你小子也太挑食了吧,这可是顶尖日本a5和牛。” 说罢,楼鸿风利落把剩下的肉条塞到嘴里,三两下嚼了咽下,完全没嫌弃乔双鲤咬过的部分。 ??? 乔双鲤出离惊恐了,几乎噌地往后一座直靠到了沙发后背,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啥玩意a5和牛?他这辈子都只吃过菜市场最朴素的牛肉!而且刚才难道是楼鸿风喂他吃的?! 正在乔双鲤几乎僵硬石化的时候,旁边沙发向下一陷,清淡诱人至极的鱼香传来,引得乔双鲤下意识抽了抽鼻子,紧接着,就听沈逸飞平淡的声音传来: “挪威北极鳕鱼罐头,尝尝这个吧,牛肉毕竟太腻了。” “不不不我不用——” 乔双鲤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做什么?! “嗤,手下败将。” 楼鸿风不屑讥讽道,他从腰间解下串钥匙,满不在乎地抛到乔双鲤手中。同时凌厉眼风不善扫向沈逸飞。 “你的车。” “滚开,垃圾。” 说罢,他一跃上沙发,半空中只剩下只奶豹猫崽子,稳稳落到乔双鲤肚子上,霸道傲慢占据了全部位置,自顾自地就嗅他,舔他,露肚皮。并在乔双鲤浑身僵硬的时候扒着他手指就开始舔。边舔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奶猫眼睛都眯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还不忘一尾巴抽到沈逸飞身上,警告般亮了亮爪子。 沈逸飞变成暹罗,小黑脸再次出现,他毕竟输给了楼鸿飞,就只能委屈巴巴盘尾巴蹲在沙发上等待,蓝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乔双鲤,跟排队似的。至于地位最低的战五渣乐哥,他被剥夺了上沙发的权利。斑秃奶牛猫咪咪呜呜哭着盘在乔双鲤脚边,心酸一口口自己舔着毛。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乔双鲤茫然的想,被三只奶猫环绕,争抢着求摸。手指被咬的有些疼,他下意识屈指警示弹了下豹猫小崽子的耳朵,刚弹上去乔双鲤就浑身僵硬了,惊恐低头看向楼鸿风。然而之前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却没有任何恼怒,只是无所谓用后爪挠了挠耳朵,又换了根手指舔。 ‘输掉的只能凄惨睡书房,跟在老大屁股后面当一只没有尊严地位的舔狗!’ 乐哥的话不断在乔双鲤脑海中回放,然而他被舔的实在是胆战心惊!脑海中一直回放着楼鸿风那张超凶的脸。都快被吓萎了!【不是】,更何况即使变了猫楼鸿风也依然不改霸道挑衅本性,没多久开始试探着想往乔双鲤头上爬。 僵着脸撸了半小时,乔双鲤终于是忍不住,大着胆子把豹猫推到一边,将已经把他鞋带全解开的奶牛乐哥抱了起来。 非要撸同学的话,那他还是对乐哥动手吧!斑秃的奶牛猫崽儿撸起来自然不如那两只好,但也是暖融融一团,骤然放松的乔双鲤乐呵呵给他撸毛,顿时没了心理压力。他动作娴熟的给奶牛挠下巴,听到那满足舒服的呼噜噜声简直暖到了心底。 不经意间,乔双鲤忽地觉察到了两道锐利如刀片的目光,存在感极强,让人难以忽视,他眨着眼疑惑看过去,被吓了一跳。 就见豹猫崽儿和小黑脸暹罗蹲坐在一起,炸着毛,撇着飞机耳死死盯住奶牛乐哥,不善的目光就像小刀子似的,一片片几乎要从他身上割下肉来。看的乔双鲤背后都忍不住涌上寒意,也只有智障乐哥完全没有觉察到,兴致勃勃抓着自己的尾巴玩。 “那个……今天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毕竟还有测试。” 乔双鲤弱弱提议道,抱着丝毫没有求生欲的乐哥站起身,逃也是的回了房间。别墅二楼是起居室,中央是铺着柔软地毯的公共客厅,有两条看起来很舒服的布艺长沙发以及无数散落在地的软垫,沙发后依次立着四个豪华猫树,枝杈蔓延还自带铃铛玩具。 这一天过得实在是令人心神俱疲,房间已经都被学校分配好了,门前铭牌上雕着他们的名字。乔双鲤把乐哥塞到了左侧他那间房里,然后进了自己那间。房间大且宽阔,采光很好,衣柜里挂着还未拆封的崭新校服,旁边整齐堆放着学校发的生活物品。 但乔双鲤实在是太累了,他扑向了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大床,几乎是挨到床的瞬间困意疯狂上涌,眼皮粘的睁不开。本来乔双鲤还想强撑着问问测试的事,结果没坚持两秒他眼睛就闭上了。 先睡会,等起来后再问好了。 他迷迷怔怔的想,再也无法抗拒的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乔双鲤眉心渐渐紧蹙,那些无边无际的绝望悲泣似乎在梦里又找了上来,如影随形,不给乔双鲤留片刻喘息之机。耳边是似哭似笑荒诞的窃窃私语,乔双鲤沉入黑沉噩梦之中,辗转反侧,眼皮痛苦颤抖,彷如溺水之人挣扎的妄图逃离痛苦。 砰砰。 窗玻璃突然被敲了两下,一条金棕色的大毛绒猫尾扫过,毛绒绒白爪子在窗户上挥舞,尝试了好几下才把留了条缝的窗户推开。一只大猫悄然灵巧从外面跃了进来,四爪落地没有半分声响。 17、缅因猫 大猫拥有最蓬松毛发以及狮般明亮的金色眼瞳,耳尖是猞猁似的毛尖。 它从阳台上跳了下来,大摇大摆在房间中溜达,宛如在自己家里散步似的坦然。它围着床绕了一圈,到处巡视领地似的嗅嗅,最后一跃而上了大床。慢悠悠踱到乔双鲤身边,蹲坐下来。金□□瞳好奇瞅着皱眉睡得不断翻动的少年。 感觉好玩似的,大猫抬起雪白右前爪,啪地一下拍到了乔双鲤脸上又飞快抬起。 耳朵抖了抖,仿佛发现了个好玩的游戏,大猫又拍了几次,最后匍匐着爬到乔双鲤身上,庞大身躯端端正正卧在他胸口,凑到脸前睁着圆滚滚眼睛盯着他猛瞧。被超重大猫压得噩梦加深快要窒息的乔双鲤痛苦想翻身,翻不过去,只能无助左右转头,大猫饶有兴致头也跟着他摆,两人就跟时钟似的逐渐同步。 忽地,乔双鲤不知梦到了什么,身体猛地抽动一下,从胸腔发出沙哑压抑悲恸的哀鸣,大猫被吓了一跳,噌地跳到旁边,大毛尾巴完全炸开,跟最大号的鸡毛掸子似的。它狐疑似的皱起鼻子嗅了嗅,两侧长长胡须耸动,从乔双鲤脸上一直嗅到他的胸口,等嗅到他左前胸的时候,大猫突然如临大敌似的炸起毛。 “喵呜——” 低沉咆哮充满了威慑警戒,一簇火焰忽然在大猫耳尖燃烧了起来,金红色的,让它两个尖耳看起来就像蜡烛。一星火焰飘了下来,径自落到乔双鲤胸口处。滋啦声响起,仿佛油遇到水般又猝然消逝,隐约可见一缕极轻的黑烟浮现,在空中消泯与无。 睡梦中的乔双鲤表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呼吸也不再急促。他甚至嘴角微弯,似乎做起了美梦。大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咂咂嘴转身,大毛尾巴扫过乔双鲤的脸,三两下就跳出来窗户,跟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等乔双鲤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困倦看了眼时间的乔双鲤:??? wtf! 是谁偷走了他的时间!是谁?! 匆匆起床,乔双鲤发现自己身上全是猫毛,就连嘴里都有几根,他呸呸呸了半天,手忙脚乱从衣柜中找出训练服,没时间处理猫毛,只得边系扣子边急匆匆冲下了楼。刚下楼,大厅中三双眼睛就看了过来,桌上放着饭,但却没人吃,似乎在等什么人。楼鸿风不耐烦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乐哥百无聊赖玩着筷子,只有沈逸飞端正坐好。 见到乔双鲤,他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早……早。” 乔双鲤干巴巴打了个招呼,小心翼翼坐到乐哥身边。见那些目光还留在他身上,乔双鲤窒息了会,终于磕磕巴巴憋出个问句。 “咱们……吃饭吧?” “嗤。” 楼鸿风冷嗤一声,啪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抛。四人吃了顿沉默快速的饭,一直到约定好的集合点,那种尴尬的气氛仍然围绕着乔双鲤身周,久久不能散去。 “早上好啊!” 活力四射的女声传来,体委尤天云热情向他们挥手,亲昵挽着狸花姐姐。她们身后是另外两个女生,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一头长卷发,笑的温暖柔和,气质感觉跟温教授很像。而矮的那个则是最开始很讲纪律的短发妹子,看起来一脸学霸范,表情淡淡的。 这一届特战就招了四名女生,现在已经全都在这了。剩下的十二个男生刚好分了三间宿舍。 “早啊大姐头。” 乐天钧趴在乔双鲤肩上笑嘻嘻回应道。当看到乐天钧和沈逸飞等人全都跟在乔双鲤身后时,尤其是看到楼鸿风,尤天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望了乔双鲤一眼,揶揄道: “你们宿舍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乔双鲤不太擅长应付人际关系,又心虚的忘记了自己到底怎么都打败楼鸿风的,对于宿舍老大这头衔更是避之不及。此时班上的同学已经全都集合好,列队前往了训练场。乔双鲤发现剩余的两个男生宿舍并不像他们和尤天云宿舍那样一人领头,大多数都是一个个独行侠,或者两两聚集在一起。 乔双鲤在人群中看到了狸花弟弟,他只和姐姐打了简单招呼,就又紧跟在一个瘦高桀骜的男生身后,期期艾艾,似乎在不断找话说,但每次都被那个男生冷漠简短两句话结束。狸花弟弟也不气馁,眼睛亮晶晶的,仿若没觉察到拒绝意思似的,仍一个劲儿往跟前凑。 “他是朴元青,这次特战综合成绩第三名。” 沈逸飞声音响起,似乎是听到了乔双鲤心中的好奇。言简意赅介绍到: “在特战圈子里里挺出名的。” “出名?” 楼鸿风也漫不经心拉下来一边耳机线,不屑撇了撇嘴角。 “啧,这小子是有两下子,不过比起我来差远了。” “昨天那蓝英短就是他了!朴家祖祖辈辈都是蓝英短,错不了的。昨天跟楼鸿风打的旗鼓相当那家伙。” “嗤,旗鼓相当?下辈子吧!” 乐天钧努了努嘴,不理会楼鸿风的反驳,小声nn: “这家伙确实挺出名,他家从古至今全都是战斗英雄,父母也是烈士。08年那场战斗你知道吧,他父母就是在那时候牺牲的。” 08年……那不是跟自己的爸妈一样吗。 乔双鲤被提起了兴趣,他好奇望过去一眼,没想到却被敏锐觉察到了。朴元青冷冷瞪了他一眼,目光竟有些敌意不善。 乔双鲤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他。 训练场很快就到了,c1训练场一半室内一般室外,各种设备齐全,科室无数,总共将近有两千平方米。今天要测得项目较多,除了辅导员胖橘老师外乔双鲤又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温成斐手持记录册,身着穿白大褂,一副医生的打扮。见到乔双鲤后冲他亲切眨了眨眼,只是经过之前那一系列的事乔双鲤总觉得他的温柔下隐藏着腹黑。 还有一个是当时在面试时候见到的陆雯,除此之外另有两名陌生面孔的老师帮忙。要检测项目过多,班里同学被分散开来,一项项测试能力,考核方式稀奇古怪,且并没有说明测试结果对应哪一项能力。这里面有听音乐做唱歌的,有越野跑,各种填问卷的,甚至还采集了大家的部分□□。 乔双鲤茫然跟着一连串下来,弄得头昏脑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合格。忙了将近一整个上午,众人才又在室内训练场集合。将门封闭,室内训练场外表看起来好像个圆柱形,房顶很高,内里也是,墙壁呈光滑弧面,没有半分棱角。而在墙壁上高高矮矮嵌进去许多木板。 乔双鲤好奇看过去,发现这些看似混乱的木板钉的十分规律,以三十六个木板为一组从低到高,楼梯似的斜向上钉到接近房顶,直到最上面嵌入墙壁的方形平台,总共三十七块,这算一道。墙壁上总共有七十二道,间隔均匀,正好绕了整个房间一周。 而在最高的那一圈平台上方墙壁上,对应着全有个类似浮板似的浅木色挡板。 房间中央又有一个漆黑高台。以高台为界限的围栏将整个房间分为了左右两部分,地面左黑右白,看起来就像是阴阳太极图。 “今天的最后一项,我们要确定你们的特质情绪,并且进行初燃。” 陆雯老师变成了猫,她是只玳瑁色的母猫,不像利落的外表,她喵声温温柔柔的,尾巴盖在爪面上。 “猎杀者力量来源于自身的特质,世界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灵魂火种,而猎杀者则拥有将火种点燃,放大不同性格特质的能力。特质不会重复,我国目前已发现特质有十二万三千九百余种,其中a级以上特质将近七百种。第一次点燃火种便叫做初燃,不同特质导致的能力方向也不同。” “灵魂特质大体分为两类,国际上将它们分为主动类与被动类,老祖宗则将其称之为阴阳。” “阳性特质有火,快乐等,例如刘老师的特质‘威慑’。” 蹲坐在她不远处的胖橘猫耸了耸胡子,伸长前爪懒洋洋伸了个懒腰,随后又响又亮的短促‘喵嗷’了一声。原本茫然听讲的乔双鲤忽然感到寒毛颤栗,无形压迫感降临,宛如面对什么凶残的捕猎者,恐惧敬畏浮上心头。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顶多是两三秒就恢复了正常,随后就听陆雯老师继续喵喵道: “而被动类的则有孤独,冷静等。例如我的特质‘同调’。” 陆雯言罢喵了一声,那声音和之前的略微有些许不同。 ‘噗通!’乔双鲤心脏忽然猛地跳了一下,心跳声似乎在脑海中响起,震耳欲聋。在这一刹那间他隐约感觉到了整个训练室内,其余同学的心跳,都在同一时间同步了!这是种极为可怕的感觉,好像最深处都被人洞察悉知的一干二净,和刚才一样,这种奇异的感觉也只有一瞬就消失了,却比胖橘老师的威慑还令乔双鲤本能戒备。 “特质没有好坏之分,这些分类大家可以在以后的课程上学到,在初燃时越有强大的猎杀者压制,灵魂火焰燃烧就会越热烈,能够激发出来的潜力也就越多。” “往届都是全体特战的老师给新生小崽子做初燃,但今年你们有福了。” 胖橘老师接过话茬,他神秘嘴欠地喵喵道: “这次可是有大人物来,他可是百年,不,千年难得一见的大天才啊!国家的救星,人民的希望,祖国妈妈的好儿子。让我们有请顾临安顾领导莅临指导——” “嗤,刘胖你什么时候能管管自己那张贱嘴,想挨揍吗。” 低哑慵懒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听着有些耳熟。乔双鲤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他随意倚靠在训练场门边,指间漫不经心的夹着根烟,一星火光明明灭灭,映着那双黑曜石般幽深锐利的眼瞳,无形的气势就这样弥漫开来,令人心悸颤栗。 那个曾经在面试时给他极大压力的男人。 顾临安。 乔双鲤下意识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他不自觉捂住手腕,之前早就消退的齿痕似乎又疼痛起来。 18、变猫 在场倏然安静了下来,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全都没了,无形的威压蔓延开来,比之前胖橘老师的威慑还要令人毛骨悚然。当被目光扫过时,乔双鲤感觉仿若是极端锐利杀人无数的冷硬军刀,割地人皮肤生疼。不敢再看,他收回目光,注意到乐天钧神情极为激动,瞪大了眼,几次三番张嘴似乎想叨叨什么,又生生憋了回去。 楼鸿风也站笔直跟竖立的旌旗似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浑身似燃烧着灼灼战意。 乔双鲤见状,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好奇。 顾临安,到底是什么人? “喵~”【同学们请站好。】 有一个很轻柔的喵叫声响起,轻软好像云。之前陌生的那两个老师也变成了猫,现在只有穿着白大褂的温成斐还是人态。他穿上了件隔离服,密切记录着一切数据。说话的女老师是只长毛蓝眼睛白猫,眼睛很美很大,但却有些无神,仿佛蒙了一层暮霭。 她蓬松毛发间掺杂着一缕缕如烟如雾的淡银色火焰,极为缥缈瑰丽,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白猫老师轻盈跳到学生们肩膀上,毛发蹭过他们的脸颊,那些银色火焰也就变了颜色。有些偏冷色,有些偏暖,老师细声细气喵叫着将他们分别分到了两边。很快就轮到了乔双鲤。 肩膀一重,白猫老师跳到了上来,很温柔凑过来嗅嗅。柔软毛发抚过他的脸颊,就好像柔和的春风。看她的眼睛,乔双鲤意识到老师很可能看不到。蓝眼睛的白猫很多都是瞎子或聋子,这是基因的问题。 是老师原本就是盲人,所以拟态才是蓝眼睛白猫,还是因为拟态从而影响到了自身? “喵~”【乖孩子,你的力量属于阴】 站到黑色地面的区域,那里已经有了五个人。乔双鲤自然走向沈逸飞,除了他们两人外,另外四个人都挺眼熟。狸花弟弟仍旧紧跟在朴元青的身边,冲乔双鲤腼腆笑了笑。独自一人懒洋洋待着的是之前奶猫大战咬别人尾巴的桃花眼男生,他似乎跟沈逸飞认识,也冲着他们眨了眨眼睛。 剩下一个则是很严肃冷淡的短发女生,最开始提醒乔双鲤和乐天钧不要说话的那个。大家似乎看起来都有些紧张,没有人说话,训练室内安静的连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到。等最后全部同学都分完区,乔双鲤他们这边也没有再来人,剩下的人全去了白色区域。 “喵~”【不用紧张,大家可以坐到地上,按照成绩坐好。】 乔双鲤坐到了最前面,那是距离木台最近的地方,他左右看看,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是最大的,坐的离他最近的是朴元青,两人相距也有快要十米。成绩越好的,留出来的空间就越大,等到了狸花弟弟那里只剩下个边长两米的四方格。 乔双鲤很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口干舌燥。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下意识握紧拳,低头盯着自己拳头,试图深呼吸放松。突然,乔双鲤听到有的声响从屋顶上传来,不像是老鼠,全是轻快地脚步声,仿佛有一群会轻功的侠客从屋顶掠过一般。 乔双鲤下意识抬头,眼前的场景令他震惊瞪大了双眼。就见墙壁上最高的那一圈平台上方墙壁上,对应的类似浮板似的浅木色方格被顶开,一只体格庞大的矫健黑猫从外面钻了进来,端正坐在了最上方的平台上,尾巴盖在爪面上。从一时间,围绕房间一圈的浅木色方格接连被顶开,不断有猫进来。 虎斑猫、灰猫、波斯猫、英短…… 训练室墙壁最高平台上几乎蹲满了猫,还在地上的几位老师轻快踩着木板逐级跃到最高的平台上,自此七十二个平台无一缺漏。品种颜色各异的猫们居高临下,他们胸前全佩戴着军牌,或坐或卧,表情严肃,一双双幽深猫瞳俯视着这一届的学生,仿佛历经战火洗礼的老兵们在审视检阅刚入营的懵懂新兵。 这一刻极为凝重的气氛在训练室内萦绕,不少同学们开始坐立不安。作为首位,集中在乔双鲤身上的视线最多,他被看得背后发凉,觉得自己如果是猫的话肯定已经炸成毛球了。 哒,哒。 冷冽的风裹挟着硝烟般冷硬的煞气,从身旁掠过。乔双鲤下意识转头,只看到一抹漆黑军裤。高帮军靴踏上阶梯,身材极为高大精悍的男人来到高台上,抱臂斜倚,顾临安没有变猫,即便如此身上料峭威势便足以令人心生惧意。他鹰隼般冷锐目光扫过训练场,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开始吧。” 他漫不经心道,下一瞬间,在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嗡地一声打开了,无形的威力刹那间充斥满整个房间,这种威慑自上而下俯冲下来,将整个训练室全然笼罩!就见蹲坐在木板上每一只猫的猫瞳都变了,里面燃烧着幽深火焰,暖色的全在白区这边,而冷色火焰则在黑区那边。 无形的威力压逼下来,乔双鲤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但除了内心给自己的压力外,他感觉此时威压感并不算大,就好像跑一千之前那种感觉一样。小腹微微抽搐,却没有更大的异样。 ‘喵!’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乔双鲤下意识回头,就见坐在最后的狸花弟弟已经发生异变。他变成了黄白狸花奶猫,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喵喵直叫。在他被毛上隐约燃烧起一星浅黄色的火焰,极不稳定,微弱细小,似乎风一吹就能熄灭,几乎肉眼不可见,且火焰只在他身上燃烧,并没有四溢开来。 这是灵魂的火焰,并无实质,只是力量的表现形式。狸花弟弟第一个坚持不住的,训练室内威压逐渐增强,火焰燃烧了起来,在每一只蹲坐在木板上的猫们身上都燃烧起了或深或浅半透明的火焰,炽热旺盛的燃烧着,每一根毛发都被火光映地通彻透亮,宛如一根根彩色琉璃。 又有人变猫了,是白色区域那边的。不断有同学变成猫态,星星点点火光肆意开来,和老师们的相比格外暗淡,却也跃动着勃勃生机,排名越是靠前的,火焰燃烧的越是旺盛,颜色纷彩不同,就仿佛冬日里绽放的烟花。等到黑区这边那个严肃的女生变成猫后,现场还维持人形的只有七个人。 乔双鲤此时感觉自己仿佛穿上了五六层羽绒服,被裹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周围空气似乎粘稠凝固,无形力量充斥其中,附着在他的肌肤毛发上,试图向内渗透。但他体内似乎自有一股微妙的力量,抗拒着外来者的侵入。二者就在他体表僵持下来,谁也不能再进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似乎就要这样僵持到天荒地老。终于,高台之上的顾临安动了。 他抬手,从自己左脸颊撕下来一半半透明贴纸。 空气在这一刹那间凝固,金红烈焰霎时间喷涌而出,宛如一道火焰龙卷风般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火光在这一瞬全部都被压制住了,只有咄咄逼人的金红色火焰爆裂燃烧,整片空间全被染成金红色,到处都飞扬着亮片般点点火星威压席卷而来,顾临安负手站在火柱面前,面无表情,深不可测黑瞳染上火光,煌煌然不可一世,宛如从创始之初走来的神明! 在滔天火焰中,剩下之人依次变成了猫,火种被点燃,摇曳生辉,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相比于之前同学们的火星火苗,余下同学无一不是佼佼者,点燃的火焰肆意蔓延开来,融入这滔天火光之中。而狸花弟弟等靠后的同学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那本就微弱的火焰差点就被压得熄灭! 还好有穿着隔离服的温教授全程紧密观察,将他们送了出去。乐天钧变猫,沈逸飞变猫,朴元青变猫,就连楼鸿风也变成了猫。他们身上燃烧着火焰,雀跃蓬勃,宛如生机旺盛的火焰精灵。 整个训练室全部被火光侵染,五光十色的火焰围绕着最中央的火柱蓬勃而上,冲击到房顶又席卷而下,不断冲刷着整间训练室。在漫天火焰冲击下小猫们身上的火越来越盛,被引导,被鼓舞,追随着那旺盛耀眼的火焰喷涌而出,宛如数万年前普罗米修斯从太阳神阿波罗那里盗取的第一抹初辉! 唯有乔双鲤,呆愣愣坐在原地。他注视着这漫天恢弘如凤凰涅般炽热耀眼的火光,心脏在剧烈跳动,噗通声如雷贯耳,这一刻仿若天地都被恢弘火焰点燃!金红色的光浸透了他的皮肤,浸透了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根血脉。让他面红耳赤,满腔热血极近沸腾崩裂,眼中全是灼灼然火光,但是,他仍旧没有变猫! 熊熊火光中,居高临下的黑发男人终于吝啬的瞥了他一眼。 “前三。” 顾临安指了指,剩下的小猫就几乎被温教授全都拎了出去,只剩下楼鸿风和朴元青。楼鸿风身上燃烧着金黄色的火焰,时不时爆裂蹦出一两个火星,让他仿若是只纯金烈焰铸就的幼豹,而朴元青身上的火则是乌青色的,沉默徐徐溢了出来,与其说是火焰,倒是更像水流。 训练室大门再度紧闭,就见高台之上,顾临安抬起手,把左脸颊上的抑制贴完全撕下。霎时间被压制的火焰巨兽轰然而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所有老师的火焰全都被压制住了,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完成染成了金红!轰然而起的火焰直冲天际,压迫的人骨头咯吱作响,朴元青撑不住了,几近昏迷。楼鸿风咬紧牙关,只多撑了半分钟。就都被带了出去。 穿着隔离服的温成斐担忧目光从桥双鲤身上移到高台上,那无边无际的金红仿若满天霞光,竟然将隔离服的边角也染成了火红。就连用特殊材料建筑的训练室墙壁也开始咯咯作响,似是受到极大威压。漫天火光中,所有视线关注全部被投注到乔双鲤的身上,那个看起来矮小瘦弱的少年。 噗通。 噗通。 噗通。 耳边只有心跳,急促的,鼓点一般的,又像冲锋马蹄落地,急促如狂风暴雨。这一刻乔双鲤的世界完全静止了,烈焰火光将他整个人淹没,再无一丝阻拦蛮横霸道的全然侵入到他体内,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强横揪出隐藏最深的那缕沉睡着的火光。 噗通。 天旋地转,世界翻转,乔双鲤似乎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那里是全然的黑暗,没有半分光。无穷无尽的黑暗宛如污泥般压逼上来,将一切全部吞没,只留下最中央那块极小的空间。那里蹲着一个哭泣的小孩。 四岁的乔双鲤,永远都在哭泣。他被满世界的恶念绝望包围,不会反抗,不能逃避,只能无助啜泣,不敢出声,牢牢捂着自己的嘴,蜷缩成一团。 王多为什么没有回来。 爸爸妈妈到底去哪里了。 那些老鼠好可怕。 有谁能听到我。 有谁能抱抱我。 有谁能救救我。 有谁能—— 咔嚓。 一瞬间黑暗坚实的墙壁被金红火焰强势撕裂,积压了十二年的漆黑绝望喷涌而出,宛如海啸浪潮,世界天翻地覆,大厦将倾。绝望,痛苦,迷茫,黑暗,窒息,无穷无尽的黑将乔双鲤吞没,他仿佛坠入北极深海,不断地下坠,冰冷苦咸的海水灌入他的鼻腔喉咙,蒙蔽他的双眼,他无助的下沉,直到最后一丝光,也完全消失了。 轰! 黑色火焰轰然而起,漆黑火焰仿佛来自地狱死亡似的席卷而上,冰冷沉寂燃烧着,漫无边际的深沉黑暗翻滚蒸腾,绝望森寒如同死域绝境,直冲散了那金红火光!两股强悍灵魂力量互相冲击对抗,压迫的训练室嘎吱作响,一红一黑的火柱宛如两条巨龙,互相撕咬搏杀,谁也抗不住这强悍无朋的力量! 猫老师们急匆匆从通道撤离了,到了外面。室外训练场中之前初燃的同学们已经恢复过来,变成了人形,全都一瞬不眨地注视着寂静无声的训练场。忽然,沈逸飞痛苦捂住了耳朵,抑制不住的喃喃道: “他在哭。” 训练室内,只剩下顾临安和乔双鲤两人。在漫天黑红火焰中顾临安跳下高台,缓步走进。火焰追随着他向前,在接近到十米的时候,漆黑烈火宛若荆棘屏障,将他阻拦在外。 “啧,暴走了,麻烦。” 顾临安皱眉,抬手撕拉右脸颊上的抑制剂贴纸。金红烈焰再也无人可以压制,漫天席卷而来的火焰汹涌燃起,短暂几秒僵持后从势均力敌转为压制,威势赫赫凶残碾过,黑火终于再也不能阻止,妥协地让出了一条通道来。他拱起背,转变成了一只大猫。踏入黑火之中。 在火焰的中央蜷缩着一只小黑团子,比其余幼猫还要小,沉浸在恐惧与绝望当中,呜呜喵喵的啜泣。几乎由火焰组成的大猫优雅踱步到他身边,金红色毛发蓬松柔软。 “喵。“【掌控它,操控它】 大猫拱了拱小团子,低沉喵呜道。 【绝望就是你的力量】 “咪呜。”【我做不到】 小小的泣音闷闷传来,带着奶猫特有的柔嫩尖细,可怜无助。 【我做不到……】 【啧,小猫】 大猫用脸颊蹭他的头顶,从胸膛发出如鸟般啾啾的鸣声,沉闷安抚。把小猫藏到了自己的肚子下。金红色的火焰将他包围,炽热温暖又霸道。 【我说你能做到,你就能做到】 【乖孩子】 19、折耳猫 “你们看到那个学生的火焰……” 室外训练场,七八十只或大或小毛色各异的猫整齐蹲坐在外,猫瞳如出一辙地盯着室内训练场的墙壁。原本隔音厚重的墙壁出现裂缝,火光跟轰隆声溢出,宛如平地惊起风暴,能量流肆意汹涌,宛如恶龙般腾空而起,却在距离众猫五米的位置被阻挡在外,仿佛撞上了什么坚不可摧的半透明墙壁 一只深棕色的虎斑猫抖了抖胡须,橙黄色猫眼闪着冷静警戒的光。 “老魏,能量溢出达到多少了?” “都特么快飚出警戒线了!今年的学生是怪物吗,动静这么大,难道连顾队都压不住?!” 一只胖墩墩的灰猫惊诧扯着嗓子喵嗷,仔细看有肉眼几不可见的火焰从他身上溢出,自动扩散开来将那暴虐泄露的能量流完全抵抗住了。 “主任,风紧扯呼,咱带学生赶紧转移吧,我怕这训练室都得被他俩弄塌了!” “黑色火焰,错不了。” 位于最前方的漆黑大猫喝道,他体型庞大,在猫中尤为突出,身形矫健没有半分赘肉,凶悍地像只黑豹。大猫左眼被狠厉疤痕贯穿,一对猫耳也有多处撕裂,仿佛刚经历过硝烟战火般冷冽粗犷,金色猫瞳冷硬老辣。 “1952……哼,那个老疯子终于死了。” “里面的应该是这届第一名吧……不得了,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猫。” 被称为‘主任’的深棕色虎斑猫饶有兴致地甩了甩尾巴,眼中划过几分好奇。 “你说……” “我说老大们咱先撤吧,扛不住了啊!” 苦苦支撑的胖灰猫苦着脸喵呜,而就在他喵音落下的瞬间,就听砰地一声剧烈炸响,长蛇蜈蚣般肆意蔓延的裂缝中央被轰出了个大洞,火光裹挟着威压喷涌而出,滚滚烟尘中一只大猫叼着只小猫崽矫健跃了出来,踩着碎石如履平地,将不断健身的裂缝及灰土尘埃全都抛到身后。 特殊材质建立多年的室内训练场这次算是彻底报废了,好在顾临安收敛了力量,没让火焰溢出坍塌更进一步,室外训练场基本没有受到影响。 被放下的乔双鲤落地没站稳,滚了一圈,惶然无措的喵喵直叫。他第一次变猫还不能完全掌控身体,像个肚皮朝天的小乌龟似的四肢划动半天才翻过来。 乔双鲤被烟尘呛得打了个喷嚏,他有些惴惴不安,小黑尾巴盖住了同样黑漆漆毛绒绒的小爪。周围无数视线投射了过来,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就想往大猫肚子底下藏。然而身后却没有了火焰形成的大猫,只有高大冷硬的顾临安抱臂而立,皱眉俯视他,仿佛看到个什么小麻烦似的。 “嘶——折耳?” “我没看错吧。” “这个学生竟然是折耳?” 旁边有猫们围了过来,喵喵窃窃私语,那些打量过来的目光惊愕不敢置信,甚至隐约还有几分讳莫如深,乔双鲤心中惶恐不安,困惑的咪呜咪呜,小小一团蹲坐在地上。力量仿佛完全被抽空,四肢软的几乎抬不起来,饥饿,困顿接连传来。他现在极为疲倦不堪,只是勉强睁着眼。 乔双鲤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头忽地一重,仿若灵魂落地的感觉,用手支地撑住后仰的身体,乔双鲤这才恍然发现自己恢复成了人形,只是灰头土脸的,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体的疲惫似乎令大脑都混混沌沌的,有些不听使唤,周围是声音仿佛都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乔双鲤,对吧。” 乔双鲤茫然看过去,就见顾临安蹲下来,目光同他平视,态度难得和颜悦色。说出的话却好似平地一声惊雷,直直把乔双鲤炸了个昏头转向。 “退学吧。” “你不该来特战。” 乔双鲤懵然怔愣,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刚才把他带出来的男人挑眉望着他,似乎已经尽力想好声好气的,但积年累月下来出鞘刀锋般冷硬与威慑却宛如兜头一盆冷水,直接泼到了乔双鲤的头上。三伏天里他竟感到跟掉到冰窟窿里似的,彻骨寒冷。 “……放心,特战会给你安排同等层次的军校或者大学转过去,总不会让你没学上……” 顾临安还在说,见乔双鲤似完全失了神般他利落刹住了车,‘啧’了声站起身,不再看他,自顾自安排: “行吧,送佛送到西。那个李主任啊,帮忙给这个小同学办下转学。他这样……” “……不。” “嗯?” 顾临安挠了挠耳朵,侧过头看来。那目光仿佛在看撒泼打滚要买玩具的小孩,漫不经心,还带了点不耐。顾队向来是个暴脾气,刚才久违释放压抑力量差点暴走更令他情绪躁动不快,费老大力气才能把强悍到顶点都快要不收控制的力量压制下来。仅剩的那点耐心全消耗殆尽了。 男人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眼中却全是冰冷的光,无半分情绪,浸得人心冰凉,再无半分委婉。 那一个不字似乎耗尽了乔双鲤最后的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透支的身体叫嚣着让他滚去休息。顾临安带来的压力更是雪上加霜。直到这时乔双鲤才发现男人刚才仍是收敛了,如崇山峻岭般赫赫威压令空气都几近凝固,乔双鲤脊背弯曲,冷汗直冒,几乎要哭出来,畏惧本能几乎让他就要点头。 不能点头。 不能再回去过无能为力的生活。 不能。 从心生出的力量支撑着乔双鲤,让他梗着脖子,手指却一根根攥紧,几乎要把掌心刺破出血来也要硬生生撑着。他不敢与顾临安那双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对视,就只低着头,汗水滴落到地上。 “……不,” “嗤。” 一声冷笑,乔双鲤顿觉浑身一轻,冷汗如浆几乎浸透了衣衫,骤然从高度紧绷状态松弛下来,身体恍惚晃了晃,几乎就要昏倒。有人及时搀住了他,温柔轻缓的动作,熟悉平和的声音,却也染了忧虑。 “……我先带他去做个全方面的检测。” 他被背了起来,趴在温热有力的肩背上,眼皮仿佛有千钧重,视线模糊,昏暗目光的尽头将他从深渊般绝望无助中救出来的男人已走远,只留个看不清的背影。 为什么会这样。 乔双鲤浑浑噩噩的想,困惑,又隐隐有些委屈。 折耳……到底怎么了。 …… “嗡——嗡——” 打印机运转,尽职尽责的接连吐出纸张。温成斐拿起来那一沓数据表,整理订好后挨个看过去,平静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身后似乎传来模糊呓语,温成斐暂且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走到侧间,那里是个简单的医疗休息室,拉开床帘,躺在床上昏睡的男生似乎正在做什么噩梦,额发浸湿凌乱,平整的床单全是挣扎带来的褶皱。 温成斐从窗台上拿下来个小盒,打开来看里面全是乳白色的毛球。他挑了颗最圆的放到乔双鲤的枕边,见他神色舒缓下来后动作轻柔地拿下来之前夹上去的温度计,看了眼后神色一松。 “烧已经退了。” “喵呜~” 柔和猫叫声传来,一只白猫轻巧顶开窗户跃了进来,后爪一蹬又把窗户关上。她叼着一只布缝的鸽子,小巧可爱,布料被洗的发白,看起来有些时候了。 “麻烦了。” 温成斐接过来,用它取代了毛球放到乔双鲤枕边,看他表情彻底松弛下来,陷入平静的深眠之中。 “抚慰物都用光了,只能先借一下你的了。” 白猫摇摇头,细声细气的喵了一声。她有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只是显得雾蒙蒙的,更多是侧过头来,用耳朵来听温成斐的话。 “阿溪,还要你帮下忙,照顾一下这个孩子。数据已经出来了,不容乐观,我要去见校长。” 把打印出来的纸张放到黑提箱里,温成斐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医务室。越过特战的欧式建筑群,在学院后有一座不高的小山,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掩住了崎岖石板路,不知名的花树肆意开放着,花瓣掉落在长满青苔的石缝间,幽深密林中鸟鸣声阵阵,颇有些‘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感觉。 但道路的尽头并不是禅房,而是一栋极为古朴的道观。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照在八卦广场上。温成斐远远就看到个高大硬朗的身影抱臂矗立,顾临安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传来。他似乎刚说过什么,怒意不耐更胜,话语冷嘲热讽夹枪带棍。 “……老头子,老糊涂了就干脆退休。这样的小崽子都敢招来,你是想谋财害命还是想让他把坟安这儿?” “待在特战就是害他的命,你明知故犯,放到法·庭上这就是蓄意谋杀。” 20、大猫 慢吞吞的猫叫声传来,不似幼猫的尖细幼嫩,老猫的喵声沉稳绵软,好像雨过后松软的红土地。顾临安沉默片刻,不屑: “3s?也看那小崽子能不能活到这个岁数,我这人不歧视任何猫,但折耳,不行。他什么都不碰,活到我这个岁数就是如来佛祖三清上帝保佑了,脑子有毛病的人才会让折耳上战场,上一个有毛病的人现在都入土了!” “嗤,空心症?早没感觉了,小事,我自己能解决,不劳您费心。” 似乎两人谈到了什么,顾临安语气缓和了下来: “她多亏校长你照顾了,我会经常来看。但来特战代课还是算了,真没时间。” 猫又叫了几声,刚才的缓和就被立马打破。即使隔了老远也能听到男人毫不留情,辛辣嘲讽: “呵。” “行,就算留下来,有谁能教他?有谁敢教他?” “哈,老家伙你可别想套我的话。” “我?” 似乎听到什么荒唐的话,顾临安被气笑了,严词拒绝: “门儿都别想。” “行了,事儿完了,我直接回九局了。太阳这么好,继续做梦吧您呐。” 交谈声告一段落,温成斐登上八卦广场,没看到顾临安的身影。不知道男人是从哪里离开的。日光照在广场石板上,映地古朴却干净的地面微微发黄。广场边缘阴刻着八卦图,最中央是黑白阴阳鱼。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而此刻在太极图的中央,懒懒躺着顶破斗笠。 不似现代的改良版,竹篾跟箭竹叶编成的淡黄色斗笠朴素古老,边缘缺了口子,支棱出来几丝残破竹条,阳光从那里洒落下去,隐约可见斗笠下有什么东西呼吸起伏,温成斐面露无奈的笑,走到近前,拿开斗笠,斗笠下原来卧着只姜黄色的猫。 它蜷缩成团,眯着眼睛,似睡似醒。皮毛阳光下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只是因为年迈而显得没有光泽。长毛松松垮垮的耷拉下来,遮住雪白的胸脯和四爪,猫老的已经胡子全白了,仔细听他的呼噜声好像扯风箱,间或夹杂着几个浑音,时有时无,不甚健康的样子。 “校长,我带数据过来了。” 温成斐道。老猫呼噜呼噜,胡子都没抖一下,看起来真是睡着了。 “校长?” 温成斐耐心呼唤道,挠了挠老猫的耳朵。见他还是睡着不醒,温成斐露出温和的微笑,眼疾手快地一手提猫后颈一手托猫背熟练把大猫提溜起来,快的猫都没有反应过来,老猫四肢一拢,似乎想藏住什么东西,但温成斐却先他一步—— “校长,你又偷吃垃圾食品。” 猫身下藏着个上好佳的袋子,红色番茄味,里面就剩下点渣渣。老猫这才终于睁开了眼,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琥珀色猫瞳看起来十分无辜: “喵~”【成斐来了啊,哎,谁这么没有公德心,乱扔薯片袋子。回头跟老李说说,咱们学校今年得加强学生的环保教育啊,响应国家号召嘛……咳咳。】 温成斐没有说话,只是微笑,老猫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掩饰般咳嗽两声,睁着圆圆的眼睛喵呜: “无油炸的,健康嘛,怎么说来着,对,绿色食品。这哪里是薯片,分明就是炒土豆片喵……” “好的,炒土豆片。” 温成斐好脾气道: “既然校长觉悟这么高,那这个月你的零食份额我就分下去了,高油高热量的食物还是让年轻人来承担吧。” “喵呜~” 老猫委屈巴巴喵呜的一波三折,听着令人心都颤了。谈笑归谈笑,说起正事来,温成斐神情严肃起来: “校长,我能知道为什么你如此看重乔双鲤吗。” “乔双鲤啊……好名字。” 老猫舔了舔自己爪子上的毛,懒洋洋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你记得十七年前的那轮红月吗,预言家不会看错‘能够改变世界的双鱼诞生了,黑暗中的火,愤怒与笑,雏菊跟天竺葵……’哈,英吉利那边的预言总是模模糊糊的,让人伤透了脑筋。当时整个世界都在想啊,猜啊,那一年所有的猫都没鱼吃,哦哟,好惨喽。” “即使年龄和名字能够对上,但是校长,乔双鲤是折耳。” 温成斐皱眉翻找出那页数据,上面整整齐齐列着这次4a考试的数据,新鲜出炉。左上角印着乔双鲤的照片。少年看起来比同龄人还要小一些,眉眼间带了些懵懂。 “比其他人更轻的骨密度,提前闭合的骨缝,以及最重要的,远超过s的共感性与只有b级的适敏度。” 温成斐惋惜叹了口气:“折耳特性在他身上很明显了,他们拥有最优秀的潜力与感知力,但是低级的适敏度让他们难以操纵自己的力量,高共感也更容易受到空兽的侵染……我推测乔双鲤可能在五到六岁就已经能受到特质的影响了,远低于八到十岁的标准线。” “更何况,他的特质……” “我感到了熟悉的力量。” 老猫喵了一声。 “是那个吗?” “他的特质是绝望。” “果然是这个啊……” 老猫蹲坐起来,毛绒绒的尾巴围了他身周一圈。语气似是怀念又似感伤。 “新的绝望出现,看来那疯疯癫癫的老家伙已经死了,祸害遗千年,没想到她走到了我的前头。当年把英吉利和美利坚闹了个轰轰烈烈,把那边猎杀者吓得看见黑火都要尿裤子,差点杀了东王,黑色星期五……哈,我们这个时代的最强,还是强不过时间。”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温成斐接下话茬:“折耳的高共感加上3s级的绝望特质,乔双鲤会被逼疯的。他现在就像个大型的绝望吸收器,整个世界的恶念都会向他那里倾倒的。那个人……上一个折耳,拥有最阳性的特质,最后还是抵抗不住痛苦,甘愿堕落到空兽那边。” “如果乔双鲤堕落,恕我直言,咱们整个特战,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可能都无法对抗如此恐怖的敌人。绝望,就是为空兽而生的。”” “你错了成斐,绝望,是为了杀死空兽而生的。” 老猫慢悠悠道:“没有别的特性能像它这样孤注一掷又如此尖锐,空兽由绝望构成不假,爱杀不死他们,圣墓教堂那群老鸽子崇尚的光也杀不死。只有绝望,以毒攻毒,才能真正将那群老鼠置于死地。” “特战需要乔双鲤,乔双鲤也需要特战。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活下去,注意到了吗,他那双眼睛。” “你是说……” “对啊,鸳鸯眼。” 老猫耸了耸胡子,喃喃道: “好久没看到这样的眼睛了,这将会是转机。”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 温成斐无奈笑了笑:“老费他们,还有从421活下来的猎杀者,绝对不会同意再有一只折耳留在特战的。” “哈哈,他们都是顶好的小伙子,就是思维嘛有些僵硬。不用着急,学院会议上我会给他们好好正一正思想的。” 老猫喵呜喵呜: “对了,临安他下周就过来代课,你记得安排他入职。我假定让你与他同时担任小鲤鱼的专属老师。” “我倒是没问题,但……顾队恐怕不会答应。他这次释放力量压制,这一遭下来恐怕空心症又要严重了。小鱼想要得到他的承认绝对难如登天。” “他会的。” 老猫呵呵笑,狡黠地眨了眨眼,好像一只老狐狸。 “空心症哟,现今不能治愈的绝症。让一名身经百战的猎杀者只以为自己是猫,全靠本能行事,实在是太可怕喽。” “不如我们打个赌——” “没有零食。” “喵呜呜喵——” “准备召开学院会议吧,这次有问题的学生除了乔双鲤还有不少呢。” …… 乔双鲤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闷闷不乐。盯着房顶发呆。在医疗室醒来时天都黑了,他忐忑不安询问,却被白猫告知在4a测试后特战惯例会放一天假,全学校老师召开学院会议,来决定学生的去留。 这一天的假期就像是死缓,乔双鲤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初燃似乎是件极费体力的事情,乐哥他们都是撑着快要黏上的眼皮等乔双鲤回来,打了个招呼安慰几句就去洗漱睡觉了。正好乔双鲤也不想说话,他慢吞吞洗漱,慢吞吞躺倒床上,困,累,但是完全不想动弹。 明天会怎么样? 他惴惴不安的想,下意识从兜里掏出来白猫老师让他带回来的布缝鸽子,百无聊赖咕咕咕叫着。 “咕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现实里的有的折耳猫容易患上骨骼病,难道他拟态是折耳猫,就也会患上骨骼病?乔双鲤又想起了蓝眼睛眼盲的白猫老师,他翻了个身,满腔闷气无法抒发,就咕咕咕叨叨。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喵呜——” “喵嗷——” 窗外有猫在叫唤,一声接一声的,勉强引起了乔双鲤的注意。难道是有舍友被关在外面了进不来?他下床走过去看,就见外面窗台上正蹲着只大猫,拿大白爪子拍他的窗户,看那蓬松毛发以及金灿灿的眼睛,乔双鲤觉得有点眼熟。 那大猫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大毛绒尾巴狗似的甩来甩去,扯着嗓子叫唤。乔双鲤怕它打扰别人休息,打开窗户将它放了进来。谁知道窗户刚开条缝大猫就一拱头,液体似的挤了进来,踩着乔双鲤的肩膀就往床上扑。这重重一下顿时激起了乔双鲤的回忆: “猫饭小偷!” 他惊叫到,怕被踩脏了床单忙追过去。却见大猫正摆出攻击的姿势,对着那只布鸽子龇牙飞机耳哈气,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利爪从肉垫里伸了出来,蓄势待发就要往上扑!乔双鲤可不敢让它把那东西撕坏——还要还的。 他连忙拦腰抱住了大猫,把它往上一提。跟抗大米似的把它扛了起来。 也就是缅因吧,别的猫他都单手提的,就它两臂抱着还费劲。被提起来的缅因猫自动后爪下垂,整只猫扯成了一条,晃悠晃悠,露出雪白毛绒绒的肚皮。还冲着乔双鲤喵喵呜呜,吵个不停。 本来就心情不爽的乔双鲤直接抱着它转圈晃,直把大猫轮成个飞轮,喵呜的有气无力才抱着他去了阳台。 “坏猫,你来干什么。” 21、猫饭 “坏猫,你来干什么。” 话刚出口,乔双鲤忍不住敲了敲自己头。他在想什么,猫怎么能听得懂他说话。只在特战呆了这么几天他现在看猫都像人。 等等。特战会有普通猫吗? 乔双鲤发现自己落入了思维误区,看向大猫。却发现本来干净的地面上全是绿叶碎片,大猫绝不安分,那双大毛爪子把绿萝蹂躏地奄奄一息不说,还试图掀翻花盆。乔双鲤气的直接把它掀翻了,两手牢牢按住大猫的毛肚子,他极威严地瞪着大猫极无辜的金瞳,犹豫了一下,抬手向它脖颈探去。 他好像记得最开始撸大猫的时候,这里有个金属片来着。他当时以为是猫牌,现在想…… 会不会是军牌? 大猫四爪朝天躺在地上,露出粉嫩的爪垫,大尾巴扫帚似的扫来扫去,委委屈屈喵了一声,似乎在控诉乔双鲤粗暴行径。当乔双鲤在它脖子那里摸来摸去的时候,还试图呼噜噜把自己下巴搁到他的手上。乔双鲤直接冷酷把猫头推到一边,再一次摸到了那个金属片。 心中一惊,乔双鲤顿时心有凌乱。难道这家伙真是特战的老师之类的?但是摸起来又不太像是军牌,看起来好像有点小……等把那小金属片从胸脯长毛中扒拉出来后,乔双鲤仔细瞅了瞅,长出一口气。 不是军牌,就是个普通的六边形金属猫牌。正面写了猫的姓名,背面留着主人的联系方式之类的。 “……如果捡到我儿子的话请把它送回爸爸这里,必有重谢。” 乔双鲤一字一句念到,避开大猫伸过来的毛爪子。 “原来你叫瓜皮啊。” “喵嗷!” 大猫不满叫了一声,看起来极不喜欢这个军牌似的,使劲甩头想把它给弄下来。猫牌没甩下来,毛倒是弄得满天飞。看这满地狼藉乔双鲤头都大了,忙把它又抗起来。大猫扛上背顿时安静下来,大脑袋搭在乔双鲤颈窝那里,梳毛似的舔了舔他的头发,眯着眼呼噜呼噜的,肚子也跟着咕噜。 乔双鲤听着,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 “你饿了啊,我也有点饿。” 他絮絮叨叨的,知道大猫不是人后终于放松下来,扛着它走出了卧室。 “我看看有什么吃的没,等明天再跟你爸爸联系啊。” “喵!” “嘘,安静点,都这么晚了。” 别墅一楼有开放性的厨房,里面有个双排门的大冰箱。里面熟食只有全麦面包,冷藏室里倒有不少生食。乔双鲤猫饭做惯了,估摸着大猫的饭量后特大厨范儿的从里面取出块三文鱼并一大块鸡胸肉,还有三个鸡蛋,和小半块鸡肝。三文鱼放到锅里煮熟,他利落持刀把鸡胸肉和鸡肝切碎。 做饭的时候大猫就乖乖蹲在他脚边,大尾巴圈着乔双鲤的腿,看着他把煮熟的鱼肉取出来切碎拌进鸡肉泥里。厨房没有搅拌器,大半夜的乔双鲤也不想弄出太大噪音,只是细细把肉切成绒,打了两个鸡蛋单取蛋黄拌了进去,然后把这一盘肉蓉全放到锅上蒸。 猫不能吃太多调料,人认为好吃的东西对它并不一定好。蒸上这盘卖相不佳的猫饭,乔双鲤用剩下的边角料给自己煮了碗挂面。放调料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只给自己放了一丢丢盐。 也不知道变猫对他自己食谱有没有影响啊,到底能不能吃盐?他可还是个没享受人生的大好青年,不能年纪轻轻就吃盐肾衰啊! 两份饭同时出锅,乔双鲤等把猫饭放凉了才将盘子放到地上。自己端着挂面往餐桌那走。等坐好他回头一看,大猫连盘子竟然一起消失了!懵然站起身乔双鲤焦急左右四顾,就听对面啪地一下,有什么东西跳上来的声音。就见那只大猫叼着盘子轻盈跳上凳子,把猫饭盘往乔双鲤挂面碗旁边一放,慢条斯理坐下来给自己舔了舔爪子。 抬眼看向乔双鲤它还细声细气喵了一声,似乎疑惑这个人类傻傻的找什么东西呢。 乔双鲤都被气笑了,直接把猫饭盘拿到地上。 “瓜皮,不能上桌子。” “喵!” 听它吵架似的喵喵叫乔双鲤干脆把椅子都移开了,就留下自己那把,用筷子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猫饭。 “想吃,就只能在这吃。” 虽然都说猫主子猫主子的,但猫这种生物你不给它立好规矩它就敢上天。说罢他就坐下吃饭,任由大猫在那委屈的拖长声音一声接一声的叫,凄凄惨惨戚戚跟唱小白菜地里黄似的。也就是特战住宿条件好,楼下蹦迪上面寝室都半点听不到。乔双鲤自岿然不动,连个眼神都没给它,等挂面嗦完大半碗瓜皮才终于消停了。 似乎是看穿这个人类冷酷心肠,大猫蔫巴巴委屈屈拖着自己的饭盆到乔双鲤脚边,耍小脾气似的啪地往地上一墩,整个坐在乔双鲤的脚上开始呼噜呼噜吃饭。这时乔双鲤倒是纵容了,任由自己脚上多了个厚呼呼猫皮垫,大猫胃口好,吃的快,乔双鲤吃完没多久它也就吃完了。 乔双鲤去洗碗也跟着去,走到哪跟到哪,非挤到乔双鲤脚边上,跟个扫地机器人似的。等差点把他绊了个跟头后依然锲而不舍,非要往他跟前凑。乔双鲤算是没了办法。吃饱肚子困意终于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抬眼一看现在都半夜两点了,顿时睡意更浓。 等回寝室乔双鲤换睡衣就想往床上躺,但这次他留了个神,哗地掀开被子看了眼,果然那神出鬼没的大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卧在了床中央,懒洋洋大爷似的翘着腿舔毛,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怎么,想跟我睡啊?” 乔双鲤抱臂挑眉,看大猫还赖着不走,喵喵叫着一副让他赶紧上来关灯睡觉的样子。直接微笑着上前把它捉住,冷酷无情的抱到了阳台,嫌弃道: “掉我一床毛,你先在这里委屈下吧,等明天我带你去找爸爸。” 说罢利落上了门锁窗锁,把被弄皱巴的床单铺平后将自己抛到了床上。 明天……明天就能知道最后结果了。 还能不能留在特战啊。 半睡半醒中,彷徨又从内心深处悄悄露头。 乔双鲤搂着被子翻了个身,床上似乎还残存着大猫的温度,即使睡着了,他的眉头都是皱着的。被丢到阳台吹风的大猫起初还不甘喵叫着扒拉窗户扒拉门,试图再潜入进去。然而等乔双鲤睡熟呼吸均匀后,他忽地不叫了,只是在阳台转了几个圈,拿下巴把门把手,栏杆等一切能蹭到的东西全都蹭了个遍,然后矫健三两下直接翻过了栏杆,跃了下去。 宿舍楼下是片花坛,大猫徘徊良久,还是不舍的离开,委委屈屈在花坛里将就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顾队顶着一头草叶从花池里爬出来,眼底还挂了点睡眠不足的青黑。 “艹……这又特么是哪儿。” 他低骂了一声,活动了下筋骨,浑身咯嘣作响,跟在地板上睡了一晚上似的。可不是地板吗,他刚从大地妈妈身上起来,草都没拍干净呢。左右扫了眼,顾队又有点心酸的欣慰。没跑太远,还在特战里。相比之前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兜里手机不停在响,闹哄哄跟叫魂似的。顾队刚接起电话,里面号丧似的破锣嗓子就叫出来了: “皇上您又去哪儿微服私访了!求求你心疼心疼臣妾吧,车都等了一个晚上了,要不是定位一直在这儿还以为您又去下江南了!” “爱卿平身,这次的定位器谁负责的?刽子手已经准备好了。” 顾队语气和蔼,一把扯下来自己脖子上的狗牌。那边人听出他话语里的杀气,语气顿时谄媚起来: “臣不知啊……肯定是大内总管陈青搞得鬼,这家伙大大的坏!” “行了,准备车,咱们回九局。” 顾队不跟他贫,大长腿一跨就从花坛里迈了出来。电话那边的人却迟疑了: “顾队,就这么回去?你找着那人啦?” “找……当然差不多了。” 顾临安拐了个弯,揉了揉太阳穴。他也是被昨天童校长给气糊涂了,又在地上睡了一晚上,脑子都有点不清醒。电话那边继续絮絮叨叨: “回去也没用啊,谁知道哪天你又犯老毛病三更半夜呜了嚎疯的就往长白山冲,弟兄们都快被整得神经衰弱了!” “没有又,只有一次。” 顾队严谨指证: “下次我再往外冲,你们就绑着我。” “谁敢啊,就您那体型战斗力比小老虎还凶残,回头六亲不认往脸上一爪不得彻底毁容了。咱队里都是黄瓜大闺男,姑娘小手都没碰到被您都给霍霍了,到时候去哪儿说理啊。” “放心,咱们队里目前没我能看上的。” 顾队好脾气安慰,往外走的步伐却慢了下来。眉心紧蹙。最近他空心症犯得有点严重,以前还只是三两个街道的跑,从前两天起不知道怎么回事半夜里老想往长白山冲。好像有什么东西对他特有吸引力似的。身经百战磨练出来的警觉以及他身处的位置让顾队不得不往阴暗上想。 是那帮大老鼠又琢磨什么坏事? 还是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准备搞阴谋? 哪儿出问题长白山都不能有问题,特战就在这里,无数优秀猎杀者诞生长眠在这里,起源地也在这里,绝对不能被祸祸了。这件事实在太重大,顾队派谁来都觉得不放心,左思右想还是自己亲自过来看看。没想到又犯了空心症,醒来后还在特战,半点都没跑出去。 那是不是意味着罪魁祸首就在这里? “让陈青他们都回去吧,你把文件带来,我准备留一段时间。” 顾队话音一转,惊得那边半天没说出话,良久才小心翼翼颤颤巍巍问道: “顾队,你真要去当祖国的园丁,人民的孺子牛啊?” “呵呵,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当老师。” “我是怕您老人家把祖国的花朵给吓萎了,为了小猫崽儿心理健康着想您老还是别披甲出征了。” “别瞎逼逼,我吓人?” 顾队不屑挑眉。 "没文化,缅因猫,温柔的巨人懂不懂。我高但我温柔啊……" 吱的一声,旁边别墅宿舍的门开了,看着从里面露头的学生顾临安下意识露齿微笑,自认为亲和度满满,没想到那学生就跟见了鬼似的,低头屏气一路溜边小跑,转眼就不就见了踪影。 “跑什么跑啊?” 英俊潇洒的顾队百思不得其解摸了摸下巴,最后甩锅到童校长身上。 “特战要完,看这次招的学生胆子跟鼠似的。” 乔双鲤一路溜出宿舍楼去,等到再看不到人影才松了口气。他一早起来没看见瓜皮刚下去找,谁知道会竟然会遇到这个男人。顾临安给他留下来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无论是山般威压还是那冷漠的眼睛,都让乔双鲤觉得心底发寒,不敢再看第二眼。 吓都被吓清醒了,乔双鲤自然不再回去睡觉,百无聊赖的开始在特战里溜达。如果下午他要被遣返的话,那现在就是他能待在特战最后的时间了。心中沉甸甸的,仿佛揣着一个铁坨。乔双鲤索性不再胡思乱想,清空思绪两眼出神。学生们活动区域只在学院的东区,西边不允许去。不知什么时候,他逛到了东西区的交接线。 那里是一片宽阔的空地,没有任何建筑,只是一座黑色的小拱门。乔双鲤回过了神,他蓦地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看着拱门后那一座座沉默竖立的灰白方碑,他犹豫片刻,走了过去。 来特战,他没能如愿以偿见到活着的父母,但无论如何也应该去看看他们的……墓碑。 临到拱门前,乔双鲤没看到管理的人,也不知道墓地能不能进去。 “早上好。”【英语】 “谁?”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左右四顾。 “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吗。”【英语】 这是一口纯正地道的牛津腔,好像住在西方古老城堡被女王受封的老派贵族。彬彬有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乔双鲤怔愣抬头看去,发现在拱门上停着一只黑色的渡鸦。深褐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在乔双鲤懵逼的目光中,渡鸦鼓动了下翅膀,那大而略微弯曲的喙张开: “陌生的小先生,你是今年的新生吗?”【英语】 “h……hello。” 乔双鲤磕磕巴巴,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从高考完就没再碰过的英语十分陌生。渡鸦又语速很快的说一大段,他只勉强听懂了几个单词。 “please……” 乔双鲤有些窘迫,眨了眨眼睛。 “can you speak chinese” 22、外教渡鸦 “当然。” 渡鸦饶有兴致地望着乔双鲤看,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字正腔圆。 “日安。” “您好,嗯……” 乔双鲤有些犹豫,视线不自觉追着渡鸦看,内心里似乎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欲望。他想…… 不,他不想。猛地甩了甩头,乔双鲤把扑鸟的妄想压下来: “您是……额,外教老师吗?” “从某种方面来说。” 渡鸦老派贵族似的颔首: “你可以称呼我为卡尔托斯爵士,或者守墓人。” “我可以进去祭拜吗,我的父母在里面。” “当然可以。” 渡鸦轻盈飞落到了乔双鲤的头顶,和颜悦色: “走吧,去买花。” “空手去拜祭先人,可不是什么礼貌的做法。” 乔双鲤:??? 他茫然头顶着兼职卖花的渡鸦,在指引下去了拱门旁的守墓人小屋。那里有个不大的玻璃温室。最前方花桶里面装着一束束新鲜绽放的花。每束花下都挂着个精致的小吊牌,上面用欧元标明了价钱。 倒是不贵,贫穷如乔双鲤都能面不改色买上一束。 相比之下,还是‘外教’卖花这种行为更令他懵逼。 在渡鸦慈祥注视下,他嘴角抽了抽,挑了一束白雏菊。渡鸦‘喳’地一声拍了拍翅膀,很开心的样子,语尾都带了叽叽喳喳的鸟声: “白雏菊,坚强,愉快,幸福,和平,希望。很不错的花呀喳。” “一欧元。” 乔双鲤拿出手机: “支付宝可以吗?” 抱着从渡鸦那买来的白雏菊,乔双鲤走进墓地中。这里被打扫的十分干净,墓碑上没有灰尘浮土。墓园很大,前面的墓碑是崭新的,越往后越是老旧,碑铭上刻着时间。乔双鲤步伐放得很慢,临到这里,竟有种近乡情怯的犹豫忐忑感。当快走到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两尊并排立着的墓碑。 【楚芳之墓】 【乔云鹏之墓】 乔双鲤矗立良久,把白雏菊放到了墓碑前。 “我……” 喉头哽了哽,仿佛堵着什么硬物,声音颤抖,许久,才吐出那两个字 “爸。” “妈。” 乔双鲤在墓地呆了一整个上午,出来时眼圈有些发红,神情却平静多了,眼瞳里是坚定的目光。他不能被退回去,那些老鼠还没有解决,他莫名被冯倩家收养的问题还没得到解答。最重要的是,杀死他父母的凶兽,那只山般大的老鼠还没有死。 只是封印,不是死亡。他必须亲眼看到它死,心中的悲恸怒火才会平息。 他要留在特战。 “啧,怎么是你。” 走出墓园,迎面传来冷冷的声音。乔双鲤抬头,看朴元青站在不远处。高高瘦瘦的男生怀里也抱着一捧白花,似乎是来祭奠的。只是他的语气中满是敌视厌憎,早在最开始,乔双鲤就发现这位同学看向自己的目光总带了没来由的敌意不善。 同样心情极差的乔双鲤直接瞪了回去,朴元青眯了眯眼,冷言冷语讥讽: “如果我是你早就自己滚蛋了。你难道还等着特战把你扫地出门吗?” 乔双鲤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压着火: “你这人有病?你妈没教导过你说话要讲礼貌吗。” 话已出口乔双鲤才反应过来,朴元青父母也是牺牲了的,他跟他一样从小无父无母。朴元青脖颈上暴了根青筋,表情却更冷了下来,看向乔双鲤的目光敌意不善更深,声音冷的像冰: “我是没母亲教,但起码不会做叛徒。” “折耳全都是叛徒,奸细,就喜欢待在老鼠手下做事。如果你父母知道自己会生出个叛徒,他们——” 乔双鲤直接一拳揍了上去,他出手快,在朴元青没反应过来的时就狠狠揍在了他的脸上。重重一拳直接将他打的后退一步。愤怒中的乔双鲤没有注意自己的速度,反应能力和力量都远超过之前。他眼底带着狠,盯住怒到面容扭曲的朴元青,一字一句道: “你想挨揍吗。” 朴元青喉咙发出威胁低呜,眼底的阴郁锋锐如毒蛇般,令人刻骨生寒。 “好啊。” 他面无表情活动手腕。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第一怎么来的。” 双方对峙,气氛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元青。” 两人同时看过去,吓得狸花弟弟缩起脖子,打了个磕巴战战兢兢道: “那个,费老师叫你过去……” 朴元青脸上神情变化,胸膛起伏,最终恨恨瞪了眼乔双鲤,花直接扔到地上,转身离去。 “不准叫我元青,恶心。” 狸花弟弟脸色惨白,石雕似的僵硬在原地,他没有追上去,而是蹲下身把零落残败一地的花收拾了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回过头来忐忑给乔双鲤打了个招呼: “嗨?” “我要被辞退了,你们是不是都很高兴?” 乔双鲤硬邦邦道,话中带了刺,连带着迁怒到向来是朴元青跟班的狸花弟弟身上。狸花弟弟无措眨了眨眼,抿嘴笑了笑,声音很轻道: “我……我也可能要被辞退了,我实在是太弱了。” …… 墓园边的小树林,湖边长椅上,乔双鲤从自助购买机那回来,递给狸花弟弟一瓶雪碧: “抱歉,我刚才不太开心。” “没什么的。” 狸花弟弟小声说了声谢谢,两人坐在长椅上捧着雪碧,盯着湖面发呆。 “特战从来没有我这样弱的学生。” 狸花弟弟喝了口雪碧,细声细气的闷闷不乐: “我从小就比不上姐姐,特质也没用。这次……这次初燃,我的火焰差点就要灭了,完全达不到特战的标准。” 说着,他头越来越低,都快埋进地里。整个人就像朵蔫巴巴的小蘑菇。乔双鲤听了也叹息: “谁不是呢,拟态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凭什么因为我是折耳就要把我退学?还有神经病骂我叛徒,简直是无理取闹,我跟谁说去。” “元青其实人还蛮好的。” 狸花弟弟小小声试图辩解,被乔双鲤直接制止: “打住,不谈他我们还能做朋友。诶,你叫什么来着,我还不知道。” “封宇舟,我知道你叫乔双鲤。” 封宇舟笑了笑,看向乔双鲤的眼中有憧憬的光: “你好强啊,我如果有你五分之一的天赋就好了。” “强有什么用,到头来咱俩还是难兄难弟。” 乔双鲤吐苦水,两人对视一会,忽然笑了。乔双鲤举起雪碧瓶子,碰了碰封宇舟的: “干杯。” “干杯!” 封宇舟猛灌了几口,喝的直打嗝,两人就这样喝着雪碧有一搭没一搭地絮叨,面对平静的湖水,内心底都不安又焦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要往何方去。 ……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会议现在开始。” 会议室内,所有猎杀者老师及教授齐聚。李主任是个高瘦的中年人,他先向校长示意,随后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 “关于这次特战招生事宜,2020年总共招生16人,经过昨天的初燃,目前来看去留存疑的学生有三名。他们的档案及生平现在已经发到大家手中,请大家持严肃认真态度,接下来将对他们的去留进行举手表决。” “第一个学生,封宇舟。” 投影变换,映在大屏幕上。 “拟态:黄白狸花猫 灵魂火焰:黄色 特质:懦弱 威慑力:b 适敏度:s 共感性:a 战斗力:a- 综合等级:a-” “现在可以发言了。” “他太弱了。” 一个中年女士皱眉:“特战从来没有收过这么弱的学生,他会跟不上学习进度的。而且懦弱在单人作战方面没有任何用处。” “但是我们不能忽略他的双胞胎姐姐。” 另一个年轻男人提出异议: “封宇舟的姐姐封雨沫是个天才,特质也罕见,我们都知道双胞胎总有特殊的心灵感应,这对于猎杀者来说尤为重要。他们很可能在将来不用借助抑制剂贴纸就能够协同作战,这对于几乎根本没合作的我们来说无疑是一大进步。” “但是他的威慑力几近于零。” 脸上有道刀疤的黑面男人冷声道: “废物。战场上压不过老鼠,只会被反噬。” “话不能这么说,他跟朴元青力量较为互补,居住在同一宿舍,能力会不断激发提升。” 讨论热烈了起来,十分钟后李主任叫停,开始举手表决。 有过半的人同意他留下来。 “接下来是沈逸飞。” 投影再次转换,画面上出现一只黑脸小猫。 “拟态:暹罗猫 灵魂火焰:海蓝 特质:孤独 威慑力:s 适敏度:s 共感性:ss 战斗力:s 综合等级:s+” “他有家族性遗传病,一直忍受着‘世界耳’的折磨。这对于他的精神来说是极大压力,而在特战的学习很可能会加重这种压力。” “逸飞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很坚强。” 相比于之前,议论声更加激烈,当穿着白大褂的温成斐站起来时,周围安静下来: “……耶路撒冷圣墓教堂声称,他们从空兽禁区中提取到特殊物质a,对于治疗特质遗传病有显著疗效,现在已经开始进行人体试验。” “能治就好!” “哇哦,老鸽子们万岁!他们总算做了件好事!” “那么,现在举手表决吧。”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全票通过。 “现在,是最后一名同学。他很特殊,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李主任切换投影,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只黑色折耳猫,看起来小小的,好像一只黑煤球。 “乔双鲤。” 23、专属导师 “拟态:苏格兰折耳猫 灵魂火焰:黑 特质:绝望 威慑力:ss 适敏度:b 共感性:sss 战斗力:【暂时无法预估】 综合等级:3s” 这次, 会议室里很安静。良久, 才有人开口: “我不同意。特战不应该再收折耳学生。” 如果说他的语气还是缓和的,那下一个男人的声音就格外激动: “校长, 你难道忘了421牺牲的战友们了?!文赋,高原, 学海……如果不是,不是那个叛徒, 特战就不会差点被毁于一旦!” “他的共感实在是太强了, 很容易就会成为空兽针对的目标。这个孩子将来会很痛苦,远比现在要更加痛苦。” “而且还是绝望这样的特质……” “哈, 3s,折耳,绝望,我他妈都能想象到那群老鼠崽子狂欢盛宴了。傻逼才给他们培养人才!” “话不能这么说,折耳只是拟态, 和人无关。这个孩子还小, 而且也不是所有折耳都是叛徒的……” “嗤!别说瞎话了, 历史上出了32个折耳猎杀者,他妈叛变了32个,现在全他们在老鼠那里作威作福, 谁还能给这个拟态信任?反正我不能!” “出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如果后天培养得当……” 会议大厅内发生激烈争吵,李主任看向校长。就见这位穿着简朴的老人脸上没有半分焦急忧虑,平静慈和的注视着争吵不休的场面。等吵声渐歇, 才开口: “我们国家出过许许多多优秀的猎杀者,大部分呈现品种猫拟态的孩子都有稳定遗传的特性。唯有折耳,它只会随机出现在具有优秀天赋的孩子身上,没有规律,没有遗传,这个拟态的特点让他们落到比旁人还要痛苦的环境中,饱经折磨,也无法承受如此痛苦。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 “我知道,现在的社会以及国家机关对于折耳存在不信任的态度,但,特战不能如此。兼容并济是特战一贯的校风,我们不能因为不能控制的拟态就给一个优秀的孩子判处死刑,如果特战都故步自封,那么那个孩子将再无未来。” “老头子,你之前就是这么说的。” 敢跟校长呛声的是个年岁不小的女士,岁月已经在她鬓角染上白霜,但那双眼睛仍旧锐利。 “你当初力排众议,收下了那个叛徒,还是这套说辞。结果他在关键一战中叛变,导致近百万人全都为之丧命,临安省从国家版图消失,172名猎杀者牺牲,当时九局局长姜若梅女士陷入永恒空心症,国家元气大伤。” “我们不是不相信这个孩子,只是折耳性状太过致命。即使最强大的战士也忍受不了如此的折磨,为了那个叛徒你丢掉一条命,难道还要执迷不悟下去?” “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折耳无罪论吧,这个国家不能再受到如此大的打击了。” “碧华,我知道你的意思,还有众位。但是你们忽略了一点。” 冲着李主任点了点头,投影转换,画面放大,集中到了那对滚圆的眼睛上,左深蓝右灿金,宛如两粒璀璨宝石。 下面顿时传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 “乔双鲤和其他人并不相同,他是有史以来已知第一例鸳鸯眼折耳,你们还记得鸳鸯眼代表的含义吗。” “也难怪……怪不得他在快成年的时候才被预言家找到。” 有人恍然大悟,旁边人接下话茬: “折耳都有极强的隐蔽自我防御机制,即使连感知类特质的强大战士都不能搜寻到他们。以前每次折耳露面都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了高共感的折磨力量暴走,通常情况下这个年龄在6—7岁左右。乔双鲤……这个学生,我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十七岁,而且当时并不是失控,是他自己释放的力量。” “整整十年……啧啧,这么说来,确实应该是鸳鸯眼。” “众所周知,鸳鸯眼是一种稀有的特征,不受遗传控制。在古时候也被称作重瞳。通常情况下拥有鸳鸯眼的猎杀者都身具二到多种特质,并且能够接纳继承他人的特质。乔双鲤在十七岁才首次释放力量并不是偶然,经研究,我们认为他很有可能继承了他母亲的特质。” 校长话音落下,会议大厅内安静下来,良久,才有人再开口 “楚芳……她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没想到……现在她的孩子也来到特战了。” 那人感伤怀念,想起曾经的学生,之前激烈反对的人内心开始动摇。 “我不同意。” 就在这时,一个极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一身材魁梧高大的中年男人,他头发剃成板寸,左眼上横贯一条疤痕,仅剩下右眼的目光,沉淀着身经百战战场上带来的煞气坚韧,锐利凶悍的像头狼王。他斩钉截铁: “校长,别他妈再灌你的迷魂汤了。一个完全长成的,3s级,绝望特质,折耳如果叛变。你能够想象这是什么可怕的场面吗。他妈的整个世界都没有能压的住他的人,要是叛变说不定空兽都能再多出一个王!童半夏,你难道真成老疯子了吗!” “不仅是乔双鲤需要特战,特战也需要他,国家也需要他。” 无论何时,老人态度总是平静和蔼的,仿佛从不会被激怒一样。 “刘滨,报告你最近探查到的情况。” “是。” 一个有些胖的男人站起身: “近来在南昌,新余,安泰等地又出现了山乳鼠的踪迹。前一段时间东江大桥垮塌,公交车坠落等都有它们在其中作祟。近五年来祖国各地地震频发,且东南亚等地也皆受到影响,龙虎山还没传来消息,但山海鼠的子嗣们再次成群结队出现,情况和08年左右爆发阶段异曲同工。” 这一消息顿时如冷水滴落油锅,激烈迸溅出滚烫油花。 “什么玩意,那大老鼠还有气呢?龙虎山那群道士干什么吃的!” “算起来,民国后近百年东王已经没有动静了吧。早当初山海鼠突然闹事我就觉得有问题。” “东王那种机密程度就只有九局最清楚,顾队怎么看?” “顾队,顾队?” 在会议厅旁边专门加了把椅子,决定暂时留在特战的顾临安顾队长应邀出席这次的会议。此时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双手交叉搭在下颌上,神色凝重深沉,似乎在思考什么家国大事。但熟知这个神态的人都知道—— “哈,又在走神。” “溜了溜了。” “鉴于山海鼠威胁重大,国家已经下发通知,将再次召集全部精锐猎杀者力量,以九局为枪尖,组成特别行动队,彻底斩杀山海鼠。” “代号:泰山行动。” 童校长品了口茶,慢悠悠道: “迄今为止,全世界没有杀死灾难级侍从空兽的记录。这些怪物以恶念绝望为生,没有实质,我们很难将它们杀死。咦……好像有一次有人杀死过来着,是谁来着,看我,老糊涂了,都想不清楚了。” “校长,是那位王女士。您忘了吗,1952年她在英国以绝对实力碾压杀死了代号x-5的灾难级空兽梦鼠,啧,它可是曾将整个英国伦敦化为雾都,差点在梦境中屠城的恐怖存在,代号比山海鼠还要高三个级别。”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人类战胜灾难级空兽,并将其彻底斩杀吧。说起来也只有这个特质才能直接攻击到灾难级空兽核心,将其完全摧毁了。像是我们这些人就算把那群老鼠们打的稀巴烂,它们也能复活。” 童校长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看向在场众人: “绝望,真是不简单的力量。不是吗。” 会议大厅里的人没一个是傻子,校长跟李主任一唱一和当然能看出来。但他们却不得不承认,这两人说的确实有道理。迄今为止只有那位特质为绝望的女士杀死过灾难级空兽,她活了将近两个世纪,行踪诡秘,性格阴晴不定,但却有实打实的强悍力量。 谁想到在她去世后,下一个获得绝望特质的,竟然是折耳。 “现在,举手表决吧。” 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动。不知过了多久,刘滨率先举起了手。陆陆续续的,有人举手,有人还在犹豫,等到最后,整个会议大厅中竟然有正好一半的人同意,剩下一半反对。局势陷入了僵局,童校长不慌不忙,慈祥笑着喝了口茶。 “既然如此,那么按照学院惯例,特邀与会人将参与到这次的表决之中。” “顾队长,你怎么看。” 看似严肃实则发呆的顾临安没有应声,旁人提醒的推了他一下,啪地一下顾队变成只大猫。毛绒绒缅因猫蹲坐在桌子上,自顾自地就开始舔毛。现场顿时陷入寂静,这时候就听旁人惊道: “那是什么?” 在大猫爪下压着一个银黑相间的金属片。他并不是在舔毛,而是不断在嗅那金属片的味道。 “这是……乔双鲤的军牌?” 眼尖的人看到了,顿时哭笑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空心症的大猫竟然把学生军牌给偷过来了,现在正沉醉在嗅舔,旁人接近他直接就撇出飞机耳,发出威胁低咆。也只有童校长敢去捋虎须,在看到军牌时,他有些惊诧睁大了眼,很高兴道: “看来顾队已经做出选择了,他还主动决定成为小乔同学的专属导师。实在是敢于担当,国家栋梁啊。” 就见在乔双鲤的金属牌下,隐约浮现出个金红火焰的纹路,正是顾临安火焰的颜色。猎杀者将自己的灵魂火焰印到另一人的军牌上,意味着关系极为密切。只有爱人,师徒或生死之交才会如此动作。以乔双鲤和顾临安的关系,排除另外两样当然便是师徒了。 “那么,公布表决结果。封宇舟,沈逸飞,乔双鲤三人皆留在特战,关于2020年特战招生事宜,总共招生十六人,实际招生十六人。会议结束。” “哼!” 李主任话音刚落就有人愤怒起身,直接离场以示不满反对。其他大多数人倒是围着又被顾队抢回去的军牌,啧啧称奇。温成斐借着整理资料来到童校长近前,低声欲言又止: “校长你这样……等顾队清醒会爆炸的吧。” “咦,他为什么会炸呢。说实在的,我也很惊讶。” 童校长无辜眨了眨眼睛,胡子下一抹老顽童似的笑: “我只是给他送过去乔同学的军牌而已,本是想让他考虑下这个好孩子。谁知道他这么干净利落,直接就把自己火焰印上去了呢。”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只无辜的老猫咪。” “好吧。” 见校长如此说,温成斐无奈笑笑。会议大厅里的人都走完了,就剩下他们两个。老人随后正经起来,那双苍老却仍澄澈的眼眸严肃看向温成斐: “成斐,临安注定不能在特战停留太久,那个孩子将来还要拜托你了。我希望你能够定期给他进行疏导检查,确保他的状态与安全。” “我会的。” 温成斐应道: “只是校长你知道,我的拟态并不太擅长战斗。” “这方面有临安就够了,你们两个取长补短嘛。” …… 担忧焦虑了整整一天,当得知最终结果后乔双鲤重重松了口气,和旁边同样兴奋激动的封宇舟击了个掌。已经初步建立革命友谊的两人告别还有些不舍,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捧着装满雪碧的肚子就离开了。 回到宿舍,乔双鲤刚打开门就看到三只奶猫整整齐齐蹲在门边上,抬着小脸冲他撒娇似的喵喵叫,像是听到他脚步声全在等他回来似的。见到他就连蹦带蹿往上爬。 乔双鲤也开心极了,即使被猫爪抓的龇牙咧嘴也难掩笑意。他身上挂着三只猫坐到沙发上,长长出了口气,总算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把往头上爬的豹猫赶下去,乔双鲤有一搭没一搭撸着呼噜噜争宠的沈逸飞牌暹罗猫,心中忽然一动,浮起个跃跃欲试的念头。 就见他闭眼两秒,啪地一下身形忽然缩小,最后坐在沙发上的人消失了,只剩下只煤球似的小黑猫。第一次主动变猫成功让乔双鲤新奇又兴奋,只是他忽略了还趴在自己身上的三猫。没了支撑,三猫全都落到了沙发上,一个叠一个的,压得最下面的小黑猫差点成了猫饼,咪呜咪呜叫的极其凄惨可怜。 等他们挪开,情况也没有丝毫好转。猫是好奇心最强的生物,面对新见到跟球似的小团子,他们蹲坐成一圈兴致勃勃围观。时不时还试图拍上一爪子。还没适应猫身跌跌撞撞的乔双鲤倒了大霉,一会被奶牛乐哥嗅嗅直接顶翻,一会被豹猫崽试探性攻击直接拍到在地。暹罗还试图叼着他的后颈把他叼起来,最后两只猫一起滚到在地。 变猫后乔双鲤的心智仿佛也后退了,理智只剩下芝麻大的丁点,占主导地位的全是本能。他非但没生气,反而高高翘着尾巴和舍友们喵喵叫着闹到了一起,四只猫团在地上滚来滚去你追我打,没一会就变成了趴在一起互相舔毛。 毛发被轻柔梳理的舒适感让乔双鲤舒服的都想哼出声来,小爪子张开,困顿打了个哈欠,夕阳下他们舒展四肢,以一种神奇的姿势交叠成一团趴在软垫上睡熟了。直到天黑肚子饿的咕咕叫才都一脸困倦的爬起身变成人,结伴溜达去食堂觅食。 “诶,你们都想选什么课?” 乐天钧夹起块鸡胸肉,兴致勃勃问道: “冷兵器精修不错,这名听着就帅气!还有中国传统玄学课,听说这门课上会发铜钱的!” “我也觉得玄学课应该挺好玩的。” 乔双鲤加入了讨论,一口咬掉半截三文鱼。特战包食宿,每份学生都能够免费领到营养丰富的套餐。菜肉均衡,还有汤跟饭后水果。只是四人全都不约而同把蔬菜推了出去,光捡着肉吃。 “幼猫心理辅导也有趣!” “侵蚀与空间学。” 沈逸飞把花菜都夹到边上,动作优雅夹起只盐焗厄瓜多尔白虾。 “切,你们小学生吗,选课还要勾肩搭背的。” 楼鸿风嘲笑,他要了两份饭,肉全都堆在一起几乎快成了座肉山: “是男人当然要选近身格斗!” “说起来我们每个人都要选一个专属导师吧。” 乔双鲤有些困惑抓了抓头发: “之前老师把军牌都收上去了,应该就是为这个做准备的。这个要怎么选?” “听说是双向选择,老师可以选择学生,学生也可以选老师。” 乐天钧嚼着东西指点江山: “等晚上选好课,老师名单应该就能下来了。这可要好好选,特战的老师可不像大学辅导员可有可无,他基本就等同于那种咱古代需要敬茶的师父了。而且还要考虑特质之类的,之后的各种实践课啊,外出实习之类的之类的好多都有老师的参与。诶,你们心中有想选的老师了没?” “我还没有,这个感觉选错了就会误终身啊。” “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我还没想好要选哪个。” “最好选类型相同的。” 沈逸飞吃完了,放下筷子: “我准备选陆雯老师,她特质的使用方法跟我有很多相似之处。” “嘿,我想选刘滨!就是咱胖橘老师!” 乐天钧来了兴致,拿筷子比划。 “他跟我都是阳性的,他特质威慑我特质快乐,多配啊!” “嗤,配个屁。我要选费城,他可是个功勋战斗英雄,曾经在九局任副队长的,重伤才退下来的铁血硬汉!” “诶,小豹子,你特质是什么啊?” “愤怒。” 楼鸿风抽了抽嘴角。 “别叫我小豹子,狗乐。” “呸!” “如果顾队能留在特战代课就好了,我的特质还是跟他适配度最高。都是强攻阳性特质,他实在是太强了。” 沈逸飞瞥了楼鸿风一眼,诚恳道: “多吃点菜吧,别白日做梦了。” “呵,挖煤的小黑脸。” 听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乔双鲤不由得有些着急。好在乐哥说会帮他参谋,四人端盘子起身去倒剩饭,谁想走到近前被一个笑眯眯的年轻老师拦下了。 “不许挑食。” 他指着乔双鲤托盘上的大白菜,沈逸飞的菜花,乐天钧的油麦菜和楼鸿风的一大格烧茄子。 “套餐的用料都是经过科学配置的,把它们都吃完。” “老师,我饱了。” 乐天钧试图上去请求通融,毕竟菜是真的难吃。其实特战的菜色香味俱全,奈何猫是肉食动物,现在他们吃菜简直是味如嚼蜡,跟啃草似的。四人互相看看,僵持住了,谁都不想吃。老师见状笑了笑,很和蔼道: “好吧,我看着你们吃。” 说完,他眼睛变了。在橙色.猫瞳的注视下,四人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宛如提线木偶似的一个个坐回到餐桌前,表情惊恐动作僵硬的一筷筷往嘴里夹菜,频率一致同步跟四个小机器人似的。等全都清盘放好那老师才打了个响指,人畜无害微笑道: “乖孩子。” “多吃饭长大个。” 四人僵硬不知做何表情,灰溜溜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可怕,特战的老师实在是太可怕了。 等回了宿舍,乔双鲤忽然收到了温教授的信息,让他再来医务室一趟。拿起那个布缝的小鸽子,乔双鲤拐了个弯,直奔医务室。 …… “……你的状况就是这样了。” 温成斐说罢温和看向乔双鲤,给他自己消化的时间。拿着那一大摞资料,乔双鲤整个人表情都有些茫然麻木,大脑乱成了毛线团,好不容易才扯出个线头: “所以,这是特战不收折耳的原因?因为他们都很容易被过载能力侵染,最后堕落到空兽那边?” “对的,但你并不相同。” “鸳鸯眼……你是说,我有两个特质?两种特质互相,额,抗衡之类的,维持了平衡?所以我感受到那么多绝望才没有疯掉?”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但还需要详细检查才能够确定。你现在状态不稳定,需要尽可能多的以猫形态行动。这样会减少特质侵染。” “我还是不太明白……” 温成斐笑了笑,如春风般,极耐心好脾气的: “没关系,我会成为你的专属导师。接下来的学习生涯中你会更好了解自身,明白自己的力量。但是……” 他话转了个弯,让乔双鲤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但是,仅凭我一个并不能完全将你教好。毕竟你的特质属于攻击且不易掌控的类型。你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强的猎杀者,才能够指引你。” “足够强的猎杀者?这……我还不太清楚特战有什么老师,温教授你能给我推荐一下吗。” “当然。” 看着乔双鲤信任依赖的目光,温成斐心中忽然有点小小的负罪感,就是那种欺负乖孩子的感觉。 “那个人,其实你是见过的。” …… “……现今世界共有四大空兽王,势力遍布中国,日本,东南亚及欧洲等地的是东王,形态为仓鼠。先秦时曾以书生形象出现,相传李斯曾在梦中见之,后与赵高合谋,伪造遗诏,迫令始皇长子扶苏自杀。东王形态多变,多次记载于我国典籍之中,例如《神异经》云‘出西域及南海火洲山有野火鼠,人取其毛绩之,号火浣布。’《山海经》又云‘丹熏山有兽,状如鼠,以其尾飞。’” “东王座下有三大侍从官,分别为排名x-1的褐家鼠,排名x-5的梦鼠,以及排名x-8的山海鼠。褐家鼠实力在四王十二侍从官中最为强悍,曾经在1347至1353年引起席卷整个欧罗巴的‘黑死病’大瘟疫,先后从意大利蔓延到西欧而后北欧、波罗的海地区再到俄罗斯,死伤无数……” “喂,喂喂,哥们,别走神了,老师看你呢。” 乔双鲤回过神来,忙挺身坐直,讲台上老师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讲ppt。松了口气,乔双鲤小声向旁边乐天钧道: “谢了兄弟。” “没事。” 乐天钧目不斜视盯着讲台,只有嘴动了动,一副认真听讲好学生的样子。背后有无数目光看来,乔双鲤打了个哆嗦,顿时也不敢说小话了,老老实实听课。 今天刚上课他一进教室还以为走错了,就见教室后空出的区域矗立着五个大猫树,上面早就蹲满了大猫,粗略看来估计有十几只。吓得他连忙又看了看课表。 没错啊,这节《世界空兽史》就是人形课啊。后来乔双鲤才反应过来,教室后蹲守着的可能是老师们。专属老师的选择是双向的,要求在周五之前全部报上系统。 学生能够选择老师,老师自然也能够来观察学生了。同样来教室上课的同学们自然注意到这这点,表情都有些别扭,老老实实坐着听课,积极踊跃回答问题,比高三时候都积极。 也就乔双鲤,竟然还敢在课上走神。可是没有办法,他老是想到昨晚温成斐的话,心思不由得就浮动起来。 顾临安。 他怎么可能收自己当学生啊?那个男人光是想想都感觉不寒而栗,恨不得离得远远的,乔双鲤完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会收下自己。 可是…… ‘只有他才能教导你,让你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除此之外特战的任何一个老师都不行,即使是我也不够格。’ 心中辗转反侧,纠结万分,最后乔双鲤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是生是死也要去问问,这个勇气他必须得有! “乔双鲤同学。” “到!” 噌地站起身,讲台上老师推了推眼镜,慢吞吞道: “最低级的空兽叫什么?” “这……” 虽然没听课,但这玩意给乔双鲤留下的阴影最为深刻,永远也不可能忘。 “波莱斯提克,塑料袋。” “很好,请坐。要认真听课。” 乔双鲤有些窘迫的坐下,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他决定下课就直接去找顾临安问,早死早超生。一节课一个半小时,刚下课辅导员刘滨老师就从探进来头: “诶,班长在吗,去办公室领军牌了。” 班里的人都没动,乔双鲤心不在焉出神,想着一会怎么去跟顾临安说,会不会被揍。 “班长?班长发什么呆呢?” “嗯?” 乔双鲤怔愣抬头,就看到胖橘老师已经蹲到了自己的桌子上,试图伸长猫爪去拍他。转头看四周同学目光全都看了过来,乔双鲤有些懵逼,愣愣犹豫指了指自己。 “你在……叫我吗?” “不叫你叫谁,第一名班长当之无愧啊。” 胖橘老师理所应当道,用尾巴抽了抽乔双鲤的脸: “打起精神来,快走了。” 因为军牌这事乔双鲤耽误了会时间,在路上,他犹豫不决,最终开口问了问胖橘老师。 “你说顾队喜欢什么?哈,这你可问对人了。” 胖橘老师迈着猫步,侃侃而谈: “想当初我和他可是同届学生,老顾这人我最懂了。别看他表面上跟高冷之花似的,其实心里蔫坏的很,老是偷吃我的猫粮小饼干。也就是你刘哥大度,不跟他一般见识。” “猫粮小饼干……” 乔双鲤记在心里,努力搜索自己脑海中的猫粮食谱。 “对,猫粮小饼干。渴望六种鱼知道吧,跟那个味儿差不多。他这人就爱吃北极鳕鱼的,挑嘴的很。” 心中稍微有点谱了的乔双鲤发下去军牌后直接投奔厨房,用尽毕生猫饭经验下大料做了盘小饼干出来,那味道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香。小饼干刚出炉,乔双鲤正准备拿到旁边去晾凉,刚抬脚就感觉裤腿上坠了三个猫团。看着乐哥他们渴望到卖萌的圆眼睛,乔双鲤盛出来了一小份。 “也对,先帮我试试口味吧。” 说着,他犹豫了下,也变成猫。小黑折耳颠颠跑过去,把头挤进正大快朵颐的舍友中央,磕了两块小饼干。嗯,味道正好,酥香可口,尤其是鳕鱼的鲜香味简直了,让猫难以放爪! 恋恋不舍地抬起头,乔双鲤舔了舔嘴边碎渣,把剩下的小饼干全都装好。带着自己的军牌一脸英勇赴死的表情就出门了。温教授给了他顾队特战临时办公的地点,乔双鲤站到门前忐忑半晌,做足心理准备这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请进。” 午后的阳光从大窗中漫了进来,明润和煦,给背光的身影镀上一层毛边,从额头到鼻梁下颌的一条线硬朗俊逸。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只抬起眼皮子懒懒斜了他一眼,简单又审视的目光,却让乔双鲤蓦然觉得背后发凉,宛如被最顶尖的捕食者盯上了一般,犀利的目光仿佛手术刀剥皮去骨,一层层片下肉来,直看到他灵魂最深处。 乔双鲤不敢在看了,怕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消散,之前想到的措辞试探全部归于空白,他直接绷紧身梗着脖子大声道: “顾队您能不能当我的专属老师?” 时间一时间静止了,空气都显得沉默不堪。乔双鲤心中一团乱麻胡思乱想‘我真的说了?’‘我竟然真的说出来了?!’‘妈呀空气怎么突然安静了,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啊!’他就好像等死的囚徒,判决时刻不下来,宛如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头顶。 焦躁不安,又带了忐忑,僵硬站在那里。阳光跳跃到他的睫毛上,看起来青涩又无辜,比真实年龄看起来还要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乔双鲤都开始背后发冷汗,咬牙硬撑,那边才终于传来一句漫不经心的。 “好啊。” “十分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什么?” 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的乔双鲤步伐顿住了,他骤然抬起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顾临安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耷拉的眼皮抬了一下,正视乔双鲤: “怎么小同学,你好像对我答应这件事感到不太开心啊,既然这样……“ “不不不没有没有不是!” 乔双鲤连忙否认,眼睛亮晶晶地强调道: “您能答应做我的老师,我特别特别开心。” “既然这样。” 顾临安嘴角勾了勾,不假思索: “笑一个?” 乔双鲤没多想就照做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顾临安食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表面上没露出半分端倪,心里后悔暗唾自己真是老不要脸,怎么顺口就开始调戏小同学。觉悟很高的顾队自我反思一阵,然后特真诚道: “小乔同学啊,让我当你的老师,可以。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望着乔双鲤有些茫然的目光,顾临安利落屈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许叫我老师。 第二,训练过程中必须听我的话。不许偷懒,不许拒绝,不能违抗。 第三,你可以提出异议,但我是否接纳,详见参照第二条。” “如果你做不到,我将随时与你解除专属老师关系。行了,就是这些。你考虑……” “我同意!” 乔双鲤直截了当道,没半点犹豫。听得顾临安都忍俊不禁,觉得这小同学实在是太天真好欺负,忍不住道: “又不是结婚,你答应这么快干嘛。先说好,我的训练要求可是极为严苛,你要是做不到,哭爹喊娘也不可能降低要求。” “嗯,我知道。” 乔双鲤高高兴兴道,跟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兴奋激动都快溢出来。 “我同意!” “行,那就这样吧。” 顾临安颔首,接过乔双鲤的军牌。看到上面已经印上去的火焰纹路嘴角一抽,心里对童校长那老头恨的牙痒痒。敷衍装模作样的又印了个火焰,他把军牌递回去,转眼就看到这个小同学把一个盒子往自己桌上放,边放边抬眼看向自己,期期艾艾道: “这是……额,我做的小零食,顾队长你……” “我们不收人民的一针一线。” 顾队长和蔼推拒: “而且我这个人,不喜欢吃零食。” 乔双鲤嗯了一声,倒是没觉得太失望,毕竟在他心里顾队也不是什么喜欢吃零食的人。今天的行动简直是远远超乎他想象中的顺利,乔双鲤走在校园里简直感觉阳光都更灿烂了。满腔的快乐难以抒发,他哼着歌,左右四顾见周围没人的地方,把饼干盒放到一边刷地变成猫。 小黑煤球落地,滚了两圈,细声细气的喵喵直叫。他试着跑了几步,小短腿把自己绊了个跟头,身后的长尾巴又吸引了注意力。小猫崽笑跳着玩,放飞自我扑狗尾巴草捉蝴蝶,沾了满身草屑,一不小心没看路就滚到了旁边花圃里。 花粉呛得他打了个喷嚏,顶了满头花蹦了出来,还没等甩头就看到在不远处灌木后,露出一撮黄毛。 下意识匍匐下身子,乔双鲤悄无声息潜伏了过去。肉垫踏在草地上,没有半分声响,仿佛天生就自带此刻的天赋。等到了不远处,他噌地跳起来顽皮扑了过去,正踩到那撮黄毛上。 “喵嗷!” 突然而起的痛猫叫把乔双鲤给吓懵了,愣愣蹲在原地不敢动弹。那撮毛证据似的还在他爪缝里,眼前胖墩墩的小橘猫咪咪呜呜地舔着自己的毛,回身就给了乔双鲤一通喵喵拳。心有愧疚的乔双鲤没躲闪,硬挨了顿肉垫打脸。等到小橘消了气他才又蹭过去,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橘猫尾巴动了动,露出刚才被灌木丛挡住的一堆东西。前面竟然放着五六个猫食碗,里面盛满了金枪鱼鸡胸肉等等美味,再往前还有个支架,上面摆着个手机。 天性好奇让乔双鲤凑了过去,在支架周围转了转,然后把小黑脸凑到手机前瞅了瞅。紧接着他就在手机上看到了自己的大脸,以及如潮水般疯狂涌出的弹幕。 “噫呜呜噫折耳,是折耳!啊啊啊啊啊我fong了,它怎么这么可!爱!” “鸳鸯眼!鸳鸯眼!给鸳鸯眼疯狂打call!” “它是小橘的女朋友嘛,看头上还戴着小花23333,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宣布我叛变了!” “哈哈哈哈小黑闭上眼那就是一片黑啊,黑的我都看不到菊花吃播了。说起来它每顿吃那么多真的没有问题吗?” “橘猪了解一下!” …… 乔双鲤懵了,看看手机在看看埋头苦吃的敬业橘猫,然后小心翼翼地,浑身僵硬的,挪到了摄像头后面。 雾草,小老弟还能这么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订阅,鞠躬。 评论区随机发红包啦,明天继续日六!这两天更新都会比较早,求不养肥qwq 24、野外实践 乔双鲤到的时候橘猫吃播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 吞下最后一块三文鱼, 橘猫舔了舔鼻子,冲着屏幕喵叫了一声, 那叫一个百转千回糖度百分,即使不看屏幕乔双鲤也知道上面弹幕肯定被‘萌炸了’‘噫呜呜噫我疯了!’之类的霸屏。 小橘吃完颠颠绕到个镜头看不到的死角, 刷地变成了人。他是个白胖白胖的少年,总是笑着看起来一团和气, 感受到乔双鲤灼灼视线, 他竖起手指跟乔双鲤嘘了一声,凑到近前小声说: “乔班长, 帮我个忙呗?” “咪呜?” 乔双鲤昂起头,小黑猫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他就不知怎的,被少年用很专业的手法抱了起来走到手机前: “感谢观众老爷们航天飞船大宝剑,感谢辣条辣锅炒面筋。大家看我们菊座吃的爽不爽啊, 下次想让菊花吃什么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哈。诶对这是我们菊花的好朋友, 黑蛋, 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他热情抓着乔双鲤的左前爪挥了挥,屏幕上弹幕瞬间暴涨,几乎把画面都淹没。 “好了, 本期直播就到这里了,下次直播时间会在微博公告的!” 关掉手机,周围一时间安静了,乔双鲤愣愣看着白胖少年收拾猫食碗, 转而变人,一脸欲言又止。 “诶,感谢大班长友情出镜哈,就当是咬掉我一撮毛的补偿好了!” 小胖子指了指自己秃掉一块头顶,很爽朗的说道。 “实在是对不起啊,不过,这……” 乔双鲤疑惑不解: “特战能直播?咱们不是来之前都签过保密合同的吗?” “嘿,特战不能直播,但是橘猫吃播可没说不行啊。” 小胖子机灵眨了眨眼,无所谓拍了拍胸脯: “再者说我这个直播其实国家都知道的。咱边走边说哈,回去我还要剪视频呢。” 回去拿了没送出去的猫粮小饼干,乔双鲤听祁阳华——也就是小胖子嘚嘚嘚,越听越感觉三观崩塌。 “跟你讲,现在这么多宠物直播啊,宠物博主大v啊,其实全都是国家扶持的。像我这样开直播间的都会跟国家有关部门签协议,我直播间里的房管之类都不是普通人,见到不对的画面能直接掐掉屏蔽,国家黑科技,你懂得。” “你是说,咱们微博上平时看的猫片,主角其实都是咱们这样的猎杀者?” 乔双鲤语无伦次。 “没有全部吧,一多半倒是。几年前国家秘密颁布过个红头文件,还专门找过我们这些做直播的开过会呢。大意就是要弘扬吸猫文化,为了给咱们猎杀者的工作提供更宽松友善的环境。你看这些年是不是网络上全是嗷嗷叫着要吸猫的小姑娘小伙子?国家大方向诱导啊!” “不然怎么没见嗷嗷叫着要吸狗的,嗷嗷叫着要吸小香猪的呢。” 祁阳华指点江山,乔双鲤猫脸蒙逼,磕磕巴巴: “那,那个宠物博主开始转型卖化妆品,保健品什么的……” “嗨,咱们也是人,也要吃饭的嘛。” 祁阳华一脸沧桑: “毕竟我每天吃播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嘛,观众还一个劲的让我吃鳕鱼,吃火鸡,贫穷如橘哪里有钱哦。不瞒你说,从初中起我就开始自己挣学费了。” “那,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啊。”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大班长你也得紧跟时代潮流,虽然咱们是封闭式学习但咱们不能封闭心灵啊!” 祁阳华语重心长道,一脸诚恳为乔双鲤着想的表情: “你看你优势这么大,跟我一起搞直播怎么样,都大学了,再不创业我们就老了!” “我没经验啊,而且这个,嗯,我总觉得……” 乔双鲤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个词来,忍不住低声道: “你不觉得变猫出现在大众面前,挺羞耻的吗。” “羞耻啥啊,大清都亡了兄dei!别的不说,咱猎杀者大部分都是有猫博的,给你看咱校长的微博。 小胖子在手机上鼓捣一会,屏幕挪过来让乔双鲤看。 “喏,这个‘岁月静好,我心安然’的就是童校长。” 乔双鲤懵地接过来,就见最新微博上写到: 【道可道,非常道】 配图:道观八卦广场上,一只姜黄色的老猫眯着眼睛睡成一团,身下压着个薯片袋。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配图:老猫蹲在喷泉旁,深沉俯视池中锦鲤。 “前几年挺火的道系老猫就是他了,不过现在要说咱们特战最火的你猜是谁? 祁阳华说起话来叭叭叭的和乐哥有异曲同工之处,他卖了个关子,乔双鲤虚心求教。 “这话你知我知,别往外说。‘每日要微笑’这个博主知道不?背后其实是咱温教授!最近最火的布偶猫就是他带出来的,一直被错认性别称作小仙女,咱特战的颜值但当!要不然他咋老是被派去出国访问呢,牌面在这啊!” “来来来,关注我的微博,你可以观察下再做决定。” 乔双鲤在他的指导下搜关注了‘菊花为什么这样黄’,头像是四只排排蹲坐的大橘,微博全是各种橘猫吃播,还有撸猫视频,猫片猫段子之类的。好家伙,黄字大v都有快千万的粉丝了,简直不弱于网红。 “这是我爸,我妈,我妹。” 祁阳华指了指其他三只橘猫,拇指倒过来指了指自己: “大班长,今天的视频我可以把你也剪进来吗,放心,收益会给你分成的!” “不得不说,兄弟你长得实在是太……太帅了,看你的鸳鸯眼,看你的黑长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听祁阳华如此直白的赞美感叹,乔双鲤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腼腆道: “行吧,不过剪好视频先让我看看呗。” “没问题!” 快到宿舍,相谈甚欢的两人一拍即合,互换了联系方式就分道扬镳了。囊中羞涩的乔双鲤对他的提议挺心动,祁阳华也是极为满意。 “啧啧,大班长绝对是这届最萌,我一个钢管直男看了都心颤。” 手指滑动,看已经黑掉的直播间里还不断有弹幕划过,各种眼巴巴想求看折耳好萌好萌。祁阳华点了个赞,握拳雄心勃勃道: “特战真是天堂,总有一天我要建立我的直播猫帝国!” 回到宿舍,那袋没送出去的猫粮小饼干没浪费,正好香喷喷一人分了一把。四人聚在一起磕猫粮,头挨头看课表。特战的课分为两种,一种是猫形课,一种是人形课。现在他们才大一,更多上的都是人形课,例如高数英语之类的。 猫形课每周固定两节必修,一节是猎杀者拟态适应,还有节猎杀者特殊攻击实战演练。周末也不闲着,全被分配了名为‘野外捕猎特训’的课程。除此之外还有些实践课。最近大家都忙着去确定导师,一个个早出晚归见不到踪影,之前最忧心忡忡的乔双鲤反而成了最先确定好导师的人。 在找温教授印上火焰后,他就算大功告成了。此时他军牌上一前一后印了两簇火焰,金红色的火焰霸道汹涌,银蓝色火焰和煦温暖。特战军牌并不只是表面的金属片,它其实算是中科院的高科技产物,除了是身份证明外立面还加了全球定位等,一旦学生遇险就会立刻反馈到专属导师的铭牌上。 热热闹闹的拜师直到周五才消停下来,想到学校刚发下来的通知乔双鲤就不由得有些兴奋。这周末特战全体师生将以猫态徒步去长白山,举行正式拜师和宣誓仪式,中途还会同时开展野外捕猎教学。这将是他第一次以猫态去野外,还是和老师同学们一起,想想就激动万分。 不过再激动,在温成斐教授的课上他也是不敢走神的。尤其是在他成为了自己的专属导师之后,乔双鲤更是多了几分慎重认真。 “整个特战分为两个学区,东边是教学区,西边为疗养区。我们这节课名叫‘猎杀者战后恢复’,上课地点就是在西区。” 温教授通过特殊通道刷军牌带学生们进入西区,经过长长的走廊,他徐徐道来: “猎杀者的身份,本身就意味着责任与负担,并不是耍帅轻松。我们的力量来源于自身特质,在使用时这种特质会大幅度骤增,长期以往就会影响到我们性格与心理。而长期战斗在与空兽拼死搏杀的前线,频繁使用特质力量更会造成严重后果,主要分为三个层次。” “首先表现出来的是‘气味’,猫咪两腮以及脑门会分泌气味物质,有一个更专业的称呼,叫“猫面部外激素”,也就是传说中的“费洛蒙”。我们也有,长期频繁使用力量会导致费洛蒙不受控制溢出,整个人过度警惕暴躁。国家研究出了费洛蒙抑制贴,贴在脸两侧可以稍微缓解。” “第二,会表现为能力特质无序增强,战斗力达到最高峰,与此同时带来的是极为严重的后果。拥有被动类特质的猎杀者将容易产生抑郁,轻生等念头,而拥有主动类特质的则会更加兴奋,焦躁,冒进,激动,缺乏平时的冷静。容易任务失败以至于死亡。” “最后,就会开始发生空心症。间接性不受控制变猫游走,且在此期间忘记自己是人,并且这段记忆大部分都不会留在脑海中。而在这过程中,如果还继续使用特质力量,或者遭受王级空兽刺激,很有可能就会发展为永恒空心症。” “人,将永远以猫态生活。” 周围一片寂静,同学们面面相觑,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场面。人怎么可能会永远以猫的形态生活?看着他们茫然未解的目光,温成斐叹了口气,声音放缓: “永恒空心症,通常发生在老兵身上。他们都曾经是国家的英雄,牺牲自我洒下血汗,到最终却变成猫,无人知晓他们的付出。国家在各地都建立了猎杀者疗养中心,特战是其中最大设施最完善的疗养基地,在这里共居住有病情最为严重的三十六位患永恒空心症的猎杀者。” 话音落下,走廊到了尽头。两边全是宽阔明亮的房间,挨着走廊的墙壁是单面玻璃,透过它能够看到里面的场景。里面的房间设施齐全,极尽舒适,不是以人为标准,而是以猫。有休息室,活动室,疗养室等等,全都串联起来,另有小门通向花园草地,头顶完全封闭,简直就是一座封闭式的庄园。 透过玻璃,乔双鲤注意到一只灰色的老猫,他蹲在角落里,神经质地舔毛。在他背后,身侧,前肢处已经有多处斑秃掉毛,但他仍旧不停止,一直在机械化的舔舐自己,周围稍有动静就猛地摆出攻击姿态飞起耳朵,尖锐咆哮警戒,持续好一阵后恢复正常,又开始神经质地舔毛。 “董刚毅少将,出身西北野战军,s级猎杀者,曾被称为虎将军。三年饥荒空兽爆发期间他率领的军团全军覆没,而他自己为了给逃难民众拖延时间,强撑着精疲力尽的身体用血肉之躯挡下空兽侵袭,死战不退,最后力量暴走,以猫型流浪在外。1980年被搜救队发现,1981年被确诊为永恒空心症至今。” 在隔壁房间中,蜷缩着一只白色老猫。她躲在几个大盆栽的背后,稍有声响就瑟瑟发抖,恐惧缩成一团。白猫双眼只剩下两个凹坑,没了眼珠,恐怖的疤痕将她的面容完全毁灭,裸露皮肉上长着参差不齐的白毛,看起来极为可怖。 “柳雪柔,出身华北军区,任副司令,曾经的华北一枝花。在521空兽突袭闪电战中临危受命,拼死保护一整个学校的孩子,在数千空兽袭击下足足撑了三天三夜,最终力竭特质屏障缩小,宁肯自己暴露在外也不让空兽伤害到孩子们一根毫毛,最终双目失明,脸部重度毁容。在援军到来之际昏迷,此后再也没有恢复成人。1994年确诊患永恒空心症。” “毕冠宇,出身猎鹰特战部队……” 三十六只老猫,三十六位曾经战功赫赫的人民英雄,满腔热血换来一身伤痕累累。瞎眼裂耳,厌食昏昏欲睡,其中大部分都患了严重的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时时刻刻忍受痛苦折磨。猫不会说话,忍耐性极强,但却更令人心如刀绞。 “他们是英雄,是战士,即使这辈子都会在这里度过,最终也会身披国旗葬入陵园。但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有无数为国家牺牲自我的战士意外失去军牌,罹患空心症。他们带着一身伤病,变成猫流浪街头,衣不果腹,风餐露宿。国家从未放弃寻找他们,而你们,更应该铭记自己的使命。” 温教授的话很轻,却宛如重锤般砸入乔双鲤等全部同学的心头。 “猎杀者战后恢复这门课历来在每届考核中占极大比重。相比于成猫,幼猫更能缓解战士们内心的痛苦。你们需要去学会照顾安抚他们,而且在照顾的过程中,我要求你们必须变成猫。” “人,在面对其他生物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居高临下。即使是照顾病弱,也总是习惯用怜悯的心态。英雄不需要让你去怜悯的,他们用钢筋铁骨血肉之躯撑起了这个国家,在猫的身躯里,藏着伟大的灵魂。” “我们必须知道,在岁月静好的时候,总有人在黑暗中为你负重前行。” 温成斐慎重话音落下,半晌没人说话,看着这群眼圈略微红,脸上还残存着稚嫩的学生们,他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好了,也不用一脸苦大仇深的。世界在进步,国家在发展,科学的训练方式以及国家的强大让近些年来患永恒空心症的猎杀者逐渐减少,近二十年里我们的疗养院中只添了一位,相比之前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而且随着对于空兽禁区探索的不断深入,中科院又发现了许多前所未有的特殊物质。” “相信用不了多久,永恒空心症这个世界难关也将会被一步步攻克。” “第一个月,你们需要跟随专业的护理者学习如何照顾,而在之后你们将会成为照顾他们的主力。注意,即使在这堂课上西区对于你们并不是完全开放的,部分区域除非经允许,否则禁止进入。” 温成斐继续带着他们参观,一直到尽头的一个房间。它四周墙壁都是足足五指厚最坚固的合金,窗户全由特殊材料防弹玻璃组成,虽然仍旧宽阔明亮,相比与其他房间,这里更像是一间戒备森严的专属密室,只能透过小窗观看其中情况。 就见房间内四周墙壁仿佛全部被机枪扫射过一样,到处都是焦黑弹坑与爆炸带来的裂痕,坚固的合金墙壁上嵌着积年累月留下的爪痕,深足有数厘米,暴虐凌乱,浸透嗜血杀意,仿佛是拥有恐怖力量的野兽留下来的。房间内一片狼藉,唯有靠近窗户的小片区域完好无损,仿佛其中有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在窗台上,蹲坐着一只极漂亮的猫。她体型很大,被毛是银白色,间或掺杂着美丽的橙黄与烟灰色块,优雅高贵。毛绒绒大尾巴从窗台上垂落下来,微微卷曲。 从她耳尖上的猞猁毛和庞大体型可以看出,这也是一只缅因猫。大猫静静注视着窗外,看起来温顺祥和。这时候,忽然有三两麻雀从窗外飞过,就见她突然警戒坐直身,嘴张开,隔音房间外听不到她的咆哮,但在下一刻轰然火光炸裂开来,铺天盖地喷涌而出轰向四周,刹那间宛如核·弹爆炸。 如此坚固厚重的墙壁竟也微微颤动。五分钟后,火焰消逝,本就凌乱的房间更加狼藉,唯有大猫孤零零坐在窗台上,忧郁安静地注视着窗外。 “姜若梅大校,曾经任九局局长,在临安覆灭事件中为救出更多民众力挽狂澜拼尽全力,却由于叛徒落入东王陷阱,受尽空兽折磨神志痛苦近乎恍惚狂躁,s级力量暴走,被送到特战调养。” “她在这里呆了快二十年了,力量问题仍旧没有完全解决。有时暴怒,有时安静,完全没有规律,目前由专业人员照顾。记住这里,以后不允许接近。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太过危险。”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现在可以下课了。今晚你们最好早些休息,收拾好东西,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将出发前往长白山了。” 这节课下课后,同学们都很安静,仿佛陷入了沉思。即使往日最活跃的乐天钧也一直沉默,等到宿舍门口,他忽然说道: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乐天钧自言自语,没等回答,就烦躁抓了抓头发。 “其实这还不是最惨的,我太爷爷就是被空兽吞噬的。懂吗,不是空心症,也不是其他的,就是被完完全全吞噬了,或者说,吃掉了。” “食猫鼠。” 他脸色惨白的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有些勉强。 “得了空心症的猎杀者还能盖国旗,还能收到国家的优待。可我太爷爷呢,空兽这玩意吃情绪,吃记忆,他把我爷爷吃了,其他人就把他忘了。那些他曾经拼尽全力保护过的普通人,他的老下属们,全忘了我太爷爷这个人了。就连现在,我家里,那些没有猎杀者能力的普通人,也不知道我太爷爷是多么的英雄。” 乐天钧语无伦次,情绪有些失控,沈逸飞他们安静的听,即使脾气暴躁如楼鸿风也没有在这时候插嘴,乐天钧的话同样引起了他们的共鸣。乔双鲤突然想到自己的父母,被普通人遗忘,被旁人忘记,这…… 拳头一点点攥紧,彻骨寒冷以及不可置信地怒意在心底蔓延,原来,原来温教授说的还是委婉。他的父母难道不仅仅是死亡,而是被吃掉了?被那群空兽,完全吞噬了?! “艹,我他妈的要干翻那群老鼠崽子!” 砰地一下,沙发被乐天钧重重踢了一脚。他眼底有些发红,一声不吭的上了楼。沈逸飞和楼鸿风也上去了,客厅里就剩下乔双鲤,他坐在歪歪斜斜的沙发上,眼底情绪翻滚,那些绝望恶念再次悄然降临,窃窃私语,他充耳不闻。盯着自己的手掌。 一缕黑色火焰燃烧,无数绝望恶念包裹下它熊熊燃烧,蓬勃跳跃,愈发壮大。乔双鲤脸上却露出痛苦隐忍的神色,当火焰长到半根小指大的时候他再撑不住,刷地变成了小猫,火焰也随之消散了。剧烈喘息,头痛欲裂,他在沙发上打了两个滚,压抑的咪咪呜呜。 自己还是太弱了。 他必须变强。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刚到早晨六点众人就起身,在尤天云体委的指挥下站好来到了校园门口。那里停着两辆大巴,有老师指挥秩序。特战里长白山毕竟有很长一段距离,光是以猫形态的话跑个三天三夜估计都到不了目的地。大巴会先带他们到长白山附近,然后再下车变猫徒步。 大巴是双座的,学生都和自己的专属导师坐在一起。乔双鲤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温成斐教授已经做好了,正拿着本原文书在看。见乔双鲤来他放下书: “顾队先带人去长白山那边清场了,这次野外实践主要是由他来带你进行。我负责留守在大巴上时刻关注,毕竟我的拟态不太适合野外行动。” “嗯。” 乔双鲤点头坐下,欲言又止。父母的死亡沉甸甸压在他的心上,让他看起来有些消沉阴郁。 “小鱼,打起精神来。” 温成斐笑容温暖治愈,似是看出了乔双鲤内心的迷茫,他低声道: “耐心些,等到明天晚上,说不定你能够亲口去问一问他们。” 乔双鲤闻言噌地抬起头,眼一下子睁大了,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温成斐。他却只是笑笑,不再说话了。看向窗外的目光似乎有些忧虑。大巴穿过崎岖山路,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他们走的不是长白山游客路线,而是另一边,人迹罕至,盘虬树木丛生,草甸上点缀着星星点点野花,深入到大山深处。 提前过来踩点的老师们就在山口等着大巴,他们已经全变成了猫,或蹲或立在树旁。学生们跟着自己的专属导师下车,只有乔双鲤是一个人下来的。下车后,他下意识左右四顾寻找顾临安的身影。 忽然,一只极为眼熟的大猫映入了他的眼帘。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小天使们扔的手榴弹和地雷,啵啾!(づ ̄ 3 ̄)づ今天留言的小天使仍旧随机发红包啦!平时都是每晚九点准时日更,刚v这两天会早更,以后就正常啦。 姜若梅就是顾队的麻麻,她的猫片我放到微博啦,小天使们快来看! ps:大家不要吵架呀,开开心心看文就好啦,爱你们比心心。 25、互相舔毛 “喵”【都到齐了吗?】 有老师负责清点人数, 缅因猫视线漫不经心掠过同学们, 在乔双鲤脸上停顿瞬间。他神情中的震惊不敢置信都快要溢出来。此时正蹲坐在一个硕大的老云杉树桩上的,正是只金棕色的缅因猫! 和他之前经常是碰到的那只骗饭吃大缅因一模一样! 乔双鲤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忍不住上下仔细打量,从猫耳扫到猫尾才勉强找到了几个不同点。大猫左耳上夹着个银色耳钉, 那个形状,说句以下犯上的话, 咳咳, 就像夹在畜牧场绵羊耳朵上的检疫标签似的。还有他的眼睛,不似之前那只缅因的明亮澄澈, 而是沉稳深沉,仿佛一位帝王在巡视自己的疆域。 但是,无论怎么说。 它们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我们将从长白山南麓上山,经过老红皮云杉后各位导师可以按照自己的教学计划分散开来带领学生进行野外教学。切记不要过度脱离活动路线,严禁到山北坡公路。明天下午六点我们在天池下月亮洞集合, 请各位戴好军牌, 不要遗失。必要危机时刻请按下军牌右侧红色按钮, 并尽量待在原地不要动,会有救援老师及时赶到。” 一名高瘦的中年男人说到,他和周围十几名老师身上都穿着特质的红马甲。这件红马甲在变猫后等比缩小, 妥帖穿在猫的身上。就像一件精致的小外褂。 由他变成的深棕色虎斑猫在话音落后将目光转向顾临安,缅因大猫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卷起尾巴覆盖住前爪。 “我想说的李主任都已经说完了,就最后补充一点。整座长白山的空兽基本已经肃清, 就剩下十几个塑料袋。全被赶到了咱老地方。要是有老师想做实物教学的话请自取哈,先到先得。” “行了,出发吧。” 他话音落下,周围人却没有动,仿佛在等待什么。有学生疑惑,却也模仿导师没有轻举妄动。乔双鲤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射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温和,也有戒备警惕。其中有一道目光极具存在感,其中强烈的敌意厌恶令人浑身不适,汗毛直竖,仿佛被什么可怖的猛兽盯上一般。 “喵。”【小同学,过来变猫了。】 顾临安的喵叫唤回了乔双鲤的神,他忙急急嗯了一声,变成了猫。小黑煤炭跌跌撞撞跑到大猫身边,两只耳朵不像其他猫那样警惕竖着,而是软趴趴搭在脑袋两侧,显得脑袋越发圆,整只猫就好像一枚圆球滚了过去。缅因大猫站起身,尾巴晃晃,示意乔双鲤跟上。 他们第一队进入森林,离开前乔双鲤大着胆子,向后面看过去一眼。就见斜倒的树根上蹲坐着一只大黑猫,他体型庞大,基本就只比顾队小上一点。乍一看还以为是只小黑豹。大猫左眼被狠厉疤痕贯穿,一对猫耳也有多处撕裂。那冷硬锐利独眼看向乔双鲤,其中的冷酷厌恶仿佛在看只臭虫。 朴元青跟在大黑猫身后,完全不像之前和乔双鲤互怼时的张扬桀骜,仿佛变了只猫一样,低眉敛目,沉默又安静,显得温顺极了。 “喵。”【跟上,别掉队】 “咪呜!” 乔双鲤回过头来,甩了甩脑袋想把那如骨附蛆的狠辣目光抛到身后,心底却隐隐有些寒冷。缅因的步子很大,即使放慢了速度乔双鲤也要全力才能跟上。望着大猫那极其相像的毛色和体型,乔双鲤好奇地简直是抓心挠肝,但顾队给他留下心理影响实在是太深刻了,他都不敢去问。 而且……这玩意怎么问? 顾队你是不是偷过我的猫饭/跳过我的阳台/蹭了我一床毛? 饶了他吧!乔双鲤对上顾临安哪有这个胆子。就暗搓搓憋在心理,试图自己找出证据来。然而在猫的本能控制下,他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又跃跃欲试地打量这片森林。林中灌木碎石很多,阳光透过头顶树荫的间隙照射进来,在地上映出一团团晶莹透亮的光斑。 小黑猫顽皮的去扑那些光斑,看它们映在自己的小爪子上,他在大猫身周奔跑玩闹,经常不知从哪里横过来的树枝被绊个跟头,气喘吁吁却乐此不疲。 大猫不疾不徐掌控着前进的速度,猫耳敏锐转动收集着周围的声音。明明从未一次回头,他却仿佛长了后眼似的,每当乔双鲤玩的忘乎所以离他太远,或者有些掉队的时候毛绒绒的长尾巴就会直接扫过来。把他再拢回自己的身边。 两只猫一前一后在森林中奔跑,直到一棵巨大的红皮云杉树前才暂时停下步伐。这棵老树极高极大,几乎能百人合抱,苍老树皮开裂成鳞斑似的痕迹,树下是掉落着积年累月厚厚一层针叶,踩上去柔软又富有弹性。间或夹杂有往年的棕黑秋果。 乔双鲤忽然皱了皱鼻子,他嗅到了很多猫的气味。有些浓烈有些浅淡,数量众多。他嗅觉远远比不上乐哥,只能勉强分辨出十几种。 “这就是长白山最大的红皮云杉,岁数比童校长都大了几圈。来闻闻这儿的味道。” “我嗅到了好多猫!” 乔双鲤又用力嗅了嗅,大声喵呜道。 “对,现在我就来给你上第一课。” 缅因猫甩了甩尾巴,忽地站直身,两只大毛爪子在树皮上利落刷刷抓了几道。随后他又侧过头,用下巴蹭了蹭树干。乔双鲤这才发现在树干上有无数爪痕,由于缅因猫比其他猫都大,顾队的爪痕在最上方,又深又长。昂头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顾队才继续道: “刚才我向你展示的,就是猎杀者的两种标记方法。咱国家幅员辽阔,土地面积大,老鼠多人多,猫却少。每个成年猎杀者都会被分到一块巡逻区,等你毕业了也就有了。你需要负责这块区域的安定,同时也要留下自己的标记。气味在咱们交流中很重要。” “来,你抓抓看。” 乔双鲤也直起身子,有模有样的抓了两下树皮,又把圆乎乎的脸凑过去蹭了蹭。他的爪痕又浅又轻,高度还不到顾队的一半。 “哈,你这样的标记可不行,估计没两天就消掉了。” 顾队忍俊不禁调侃道。 “我还小呢!” 乔双鲤小声抗议地喵喵叫,变成猫后他的性格也幼猫似的好奇活泼起来,如果是人的话他肯定不敢跟顾队说这么多的。喵完,他又好奇道: “怎么才能让自己的标记更深呢?” “这个嘛,确实有办法。不过寻常人都不敢用。” 顾队卖了个关子,引得乔双鲤更加好奇,连声询问。随后就见大猫坏笑着耸了耸胡子,大尾巴蜻蜓点水似的扫了扫小黑猫的下三路。乔双鲤给愣住了,猫的不在意和人的羞耻心一时间没对接上,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懵逼在原地。 顾临安被逗乐了,喵喵直笑。乔双鲤这才反应过来,刷地就炸了毛,整只猫炸成个毛球,尾巴直接夹在后腿跟牢牢挡住那部位。磕磕巴巴喵喵‘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话来,羞耻的爪垫都热了。末了顾临安还意犹未尽,人生导师似的看似指导实则逗弄: “小乔同学你这样不行啊,脸皮这么薄可当不好猫,出去别说我是你导师哈。” “喵嗷!” 乔双鲤硬是被逼出一声凶巴巴的咆哮,只是幼猫嫩声细气的奶音下听起来跟撒娇似的。看着小黑团似的奶猫,大猫爪痒痒的,奈何顾队这人偶像包袱一吨,即使变猫也改不了。他喵了声转移话题: “所以说这种标记方法除了刘滨那样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橘猫,一般人基本用不了。走了,带你去下个地方。” 缅因带着小折耳一路穿过树林,越过倒塌的树干,踩着石头度过湍急小溪。乔双鲤没有猫态远行经验,又还年幼,没过多久就精疲力竭了,只是硬撑着跟随,一点都不掉队。只是很神奇的是,每当他累到不行腿酸爪软走不动路的时候,他们总能到达下一个目的地,休息片刻再整装待发。 顾队的尾巴总是高高竖着,每当乔双鲤被灌木丛淹没看不到他的猫影时总能看到那个显眼的毛尾巴尖,猫对活动的事物格外敏感,那尾巴尖只要稍微晃晃就能勾走他全部的注意力。两只猫停停走走,一天竟然也就快要过去了。半路上只在吃饭时候恢复过一次人。 顾队一路走,不忘逮了只野鸡回来。烤肉吃的两猫心满意足,没盐正好适合猫的口感。等到太阳西斜,路程已经过半。顾队早找好了临时休息的山洞,里里外外蹭过一圈后才窜出来,带着乔双鲤去收集干苔藓。猫可不喜欢冰冷坚硬的地面。 收集苔藓途中顾队又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嘴里叼了只野兔,爪下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相比于人,猫型更能承受我们力量,也让我们不易受特质干扰。最重要的是,随时都可以战斗,应对突发事件,所以猎杀者们通常都喜欢以猫态行动。” 来回几趟,干苔藓已经能堆成个温暖舒适的小窝。只是缅因大,顾队又是个讲究的,又把中午的那些柔软鸡毛仔仔细细埋进了进去。跳上去感受一番,满意道: “舒服,席梦思就是这样了。” “诶,小乔同学,你见过老鼠了没有。” “老鼠……见过的。” 乔双鲤正专心致志对付一根鸡毛,凭本能扑咬攻击,玩的不亦乐乎。刚才铺窝时兴冲冲上来帮忙,倒是添了不少乱,然后被顾队一根鸡毛就打发了。 “唔……我见过塑料袋那种的。” 顾临安闻言瞳色加深,内心一凛。 哪个蠢货负责那边的,竟然让老鼠都进来了。回头得找个时间再彻底清理一遍。 心中暗骂,暂时压下念头,顾队懒洋洋道: “那正好,今天让你见识个好玩的。” 说罢,他从身后抓出来个什么东西。乔双鲤好奇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就见大猫爪下竟压着只灰白鼠崽!远远不是正常老鼠,鼠崽的身躯半透明,正拼命挣扎,黑色眼珠仿佛完全由恶意凝聚而成,它恶狠狠瞪了乔双鲤一眼,令他如坠冰窟。 滔天恶念绝望瞬间压了下来,几乎让乔双鲤重回到恐惧黑暗之中。这鼠崽和当初寄生在王多心脏里的几乎一模一样!无穷无尽的心理阴影和莫大恐惧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乔双鲤仿佛又沉入了幽深冰冷的深海,苦咸海水灌入鼻腔喉咙,令他近乎窒息,只能无助绝望挣扎。 “喵!” 响亮威慑的咆哮声撕开浓重黑雾,把乔双鲤从地狱带回人间。仿佛死过一遍似的,他四爪发软,大脑还空茫茫的,眼神恍惚,下意识看向前方。就见大猫爪上染了金红火焰,直接狠狠一爪扇到灰白鼠崽脸上。把它扇的惨烈‘吱’浑身焦黑四肢抽搐,整体瞬间缩水了一多半,恐惧的瑟瑟发抖。 “啧,这次研究院弄出来的抑制器劲儿可真够大的。” 顾临安不爽晃了晃耳朵,银色标签似的耳坠噼啪作响。他尾巴在乔双鲤眼前挥了挥,有些担忧的喵呜: “小同学?小乔同学?回神了喵。” 见乔双鲤没有反应,他探过头去,重重舔了下乔双鲤的脑门。温热的触感叫回了乔双鲤的三魂七魄。刚回过神来,就听顾队喵喵着自我检讨: “……对不起啊小乔,没想这次抑制器有点厉害,是我的疏忽。” 在自己疏漏问题上顾队从来不屑掩饰,他觉悟高,是自己的错,该道歉道歉,该承认承认,面子也不是这时候讲的。乔双鲤却又被惊到了,他有些懵,忙道: “不不不是我,是我太弱了,刚才,刚才差点又暴走了……” 越往后,他声音越低,尾巴不安的甩动,显得有些沮丧。 “我……” “我第一次见老鼠的时候,吓得直接缩到了我妈的肚子底下。” 顾临安漫不经心,声音意外温和,猫爪像玩球似的玩·弄那只老鼠。 “恐惧并不是件羞愧的事,从没有人生来就无所畏惧。看到恐惧,感受恐惧,了解它,试探它,征服它。恐惧就将成为你的俘虏。” “来,摸一下。” 看着被大猫推到自己面前的鼠崽,乔双鲤小猫耳不安抖动,他先是试探嗅嗅,歪着头,小心翼翼抬起左前爪。仿佛感受到自己脱离了大魔王的掌控,灰白鼠崽尤其无力吱吱两声,头刚勉强抬起来,啪地一下就又被小黑猫爪狠狠按了下去。 明明不是什么剧烈动作,乔双鲤却跟仿佛跑完几千米似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闪亮,灰白鼠崽在他爪下开始挣扎,乔双鲤忙把另一只爪子也压了上去,尾巴兴奋地拍着地面,激动地想要喵喵叫。 “咱国家老鼠挺多,中科院还给这小玩意还有什么分类,什么波莱斯提克污泥怪哈茨玛的,麻烦死了。告诉你个简单叫法。” “那种最低级的,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玩意,叫塑料袋。你爪子下这个就叫小老鼠。下一个等级是大老鼠,跟狗差不多大吧,也没什么好怕的。再往后这玩意就千奇百怪,什么形态都有了,我们将它们统称为小怪兽。往后到王侍从官级别的大家伙,就是大怪兽。” “现在,尝试着释放你的火焰。没什么好怕的,老鼠们一烧就死。” 乔双鲤尝试着,放出自己的火焰。一缕黑色火苗在猫爪下燃烧着,试探碰触到空兽身上。然而它却并没有像顾队金红火一样燃烧起来,不仅如此,感受到黑火刚才还安生的鼠崽噌地抬起了头,竟然极其渴望的挣扎着接近过来! 乔双鲤差点就松爪了,黑火覆盖满鼠崽的全身,但却没有半点伤害。相反的,它舒适吱吱直叫,之前那些焦黑惨烈的伤痕竟然在逐渐恢复! 怎么会这样! 乔双鲤焦急不已,甚至有些恐慌,但越是用力,鼠崽恢复的越快,耳边似乎传来顾队惊疑的声音。乔双鲤心急如焚,咬紧牙,眼底发了狠。他的火焰怎么可能为这群可恨的老鼠疗伤!杀死它,我要杀死它。心底反复叨念,恨意与强烈情绪激荡,几乎成了执念。 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火种跳了跳,乔双鲤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不再释放火焰,转而将它们全部重吸收回体内。下一瞬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就见那伤势几乎快要完全恢复的乳鼠竟也化为黑火,没有一分反抗的汇集到那片火焰中,浩浩荡荡全都回归到乔双鲤体内。 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小黑猫骇然坐倒在地,猛地打了个嗝。胃中升起饱足感,仿佛刚吃了顿饕餮盛宴似的。他惶恐惊疑看向顾临安,就见大猫同样表情凝重: “绝望果然名不见虚传。” 他自言自语道,注意到乔双鲤惶恐的耷拉下耳朵,大毛绒尾巴安抚扫了扫他的背,毫不吝啬夸奖: “小同学,你做的很不错啊!” “可是……可是我……” 乔双鲤磕磕巴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在黑火覆盖到那只乳鼠全身时,它身上敌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对自己的一种亲近信任!而且那只老鼠内心完全向乔双鲤展开,毫无保留的露出自己的想法。听到那些单纯机械化‘杀’‘杀’,乔双鲤心中发寒。 更令乔双鲤感到恐惧的是他隐约有种感觉,当他更加强大,黑火旺盛的时候,只要他允许,他甚至能够用自己的火焰帮助这只老鼠晋级,从而成为它的完全掌控者! 这样的力量,这样恐怖的力量,他…… “饿不饿,小乔同学?” 火光燃起,不知何时顾临安恢复成了人形,正叼着匕首鼓捣火堆,把处理好的兔子夹了上去。看着茫然无措甚至有些可怜巴巴的鸳鸯眼小黑猫,顾临安大掌直接把他顺了过来,放到膝盖上,漫不经心地给他挠了挠下巴。 “怎么一脸苦大仇深的,高兴点小猫咪,你做的很不错啊。” “咪呜……” 乔双鲤委屈惶恐咪呜了一声,尾巴找寻依靠似的缠到了顾临安的手腕上,好像个毛绒绒的黑手环。 “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力嘛总是双刃剑。我要想做的话也能炸飞机烧潜艇轻而易举,你的能力充其量有些特殊,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很有大不了。 顾临安有些头疼,内心清楚。空兽由绝望跟恶意组成,无论等级,每个猎杀者都知道。可谁也不不知道绝望对上绝望会发生什么。 那位曾经掌控绝望的王女士实力强悍无可匹敌,行踪不定,无人知道这种被誉为黑色死亡的力量如何使用,有何效果。到现在她已经去世,这种力量到了乔双鲤的身上。即使他还很弱小,火苗一吹即灭,但刚才的场景令顾临安也心脏骤缩。 “我现在倒是知道,童校长为什么坚决要把你收到特战来了。” 特战老师们的担忧确实没错,乔双鲤要是堕落入空兽的阵营,绝对如鱼得水,永不了一年半载就能远远超过那些灾难级的空兽,甚至极大可能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空兽王。到时候,将会是整个人类世界的噩梦。 更何况,乔双鲤现在还弱小。 弱小,有时候就是原罪,意味无力掌控自己的人生。 怪不得童校长非让他来当专属导师,真给他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顾队心中又把老头子狠狠骂了一通,杂七杂八想了一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点和蔼: “回去再带你做个检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没?” “咪呜”【我感觉有点撑得慌。】 乔双鲤老老实实道,顾队的态度极大缓解了他的惶恐。男人翻了翻串着兔子的树枝,语调轻快: “那正好了,我还怕一只兔子不够咱俩吃。” “对了,你那种力量暂时就别多用了。有我看着的时候再用。” “咪。” 吃完饭,一大一小两只猫昏昏欲睡。苔藓窝有点小,顾队又哪儿哪儿都大,两只猫挤挤挨挨的就凑到一起。乔双鲤小心翼翼蹭到个位置,被顾队长毛糊了一脸。他试探地拿小爪子碰了碰,见大猫没有反应,就带了点讨好地,无师自通开始给他舔毛。 舔毛对于猫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交流沟通活动,对于内心情感更加丰富的猎杀者来说尤其是。经过这一天波折,乔双鲤内心隐隐已经将顾队放到了最上面的位置,大猫的强大,镇定,睿智以及丰富渊博的知识经验无一不令乔双鲤崇拜憧憬。 他现在算是知道宿舍争霸战后乐哥他们为什么争着抢着想给自己舔毛了,现在他的心情基本和他们一样。 这是种情感交流,亦是臣服讨好,小黑猫仔仔细细舔着毛,异常认真,只是缅因实在是太大了,他舔了半天才刚舔完毛绒绒的胸脯,还给累得气喘吁吁。更别说缅因脖颈上有一圈狮子似的长毛,顾队的毛尤其多,又厚又长,极难打理。 乔双鲤毕竟长途跋涉了一天,内心又经历如此大震动,很快就昏昏欲睡了,舔着舔着毛,眼睛一点点闭上,直接就滚到毛堆上睡着了。心事繁重忧国忧民忧小黑猫的顾队感觉身上一重,下意识抬爪捞过来毛绒一团,漫不经心舔了两口,几下就把小黑猫浑身舔了个遍。 嗯?舔完了? 酷爱舔毛并且从来偶像包袱只舔自己的顾队再次震惊了,这才到哪,怎么两下就舔完了?他怀疑地熟睡的小黑猫翻过来倒过去看,甚至趁人家睡着叼起来感受了下重量,最后发现小黑喵就那么小小一团,浑身上下轻的跟个纸片似的! 这么丁点以后怎么教他格斗。 不承认自己没有舔爽的顾队忧心忡忡,头一次老妈子似的操心,准备跟童老头子反映下特战的饮食问题。这么小的猫,怎么着一顿不得让他吃下三份营养套餐,要不然将来打架得多吃亏啊。 长长打了个哈欠,又把小黑喵舔了一遍,依旧是五分钟搞定的顾队内心忧郁,看时间不早两喵依偎着睡熟了。 …… “长白山天池边上有个挺隐蔽的钟乳石洞,这地方挺玄的,好像风水上叫极阴之地什么的来着,能够让灵魂驻留,这不重要。反正最深处那个洞顶上是开放的,能见到月亮。我们就干脆叫它月亮洞。你知道的,特质不会重复,但这只是指在同一个时间段里。” “当上一个拥有这种特质的人死亡,下一个拥有这种特质的人就能够诞生。跟轮回似的,也挺玄乎。猎杀者最初的灵魂火种的初燃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叫传承,就在这个月亮洞里。月圆之夜新生的你们这群小猫在里面睡上一觉,梦中就有极大可能会见到上一任拥有这种力量的前辈。” 第二天乔双鲤又跟着顾队走了大半天,快到下午的时候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四周没有猫影,他们是第一个到的。顾队巡视了一圈,见还没有人来,干脆就跟乔双鲤简单讲解了下: “能够接纳多少,获得多少经验,每个人都不一样。反正国家研究来研究去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就当是磁场作用好了。” “温教授说,我很有可能会看到爸妈……” 乔双鲤有些忐忑紧张地喵道,顾临安利落点头。 “确实是这样,如果你身上真继承了他们其中之一人的特质。但最大可能,你会先见到上一位绝望。” “顾队您见过吗?” “我哪儿见过啊,他们那一代人意气风发的时候我爸妈都没出生呢,这是校长他们那辈的恩怨情仇了,想见识也没有机会。那位前辈,啧……” 顾临安斟酌: “旁人都说她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是如恶魔般令人恐惧绝望的女人。到现在英美那边都不敢直呼她的姓名。这都无关紧要,但是乔双鲤,有一点你必须要注意。” 他很严肃的嘱咐道: “你记住,一定不要看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7000+大肥章!小戟已经累瘫,要小天使亲亲抱抱才能起来qwq 小乔的特质确实十分恐怖,如果没有人引导的话他很容易就会走偏,但我们有顾队还有一群可爱的猫猫=w=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挨个比心心! 明天有点事,更新会在晚上十一点,再往后就是每天九点更新啦! 26、妈妈 旁边灌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临安乔双鲤一大一小两只猫同时看过去。里面钻出来了一只狸花猫。她老的有些掉毛, 但目光却仍旧锐利。狸花猫冲着顾临安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身后, 从喉咙里发出鼓励的咕噜咕噜声。 极细小的咪声从里面传来,细细柔柔的, 带了点委屈。大片灌木丛不断摇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奋力想出来却被卡住了一样。幼猫咪咪呜呜的声音越发急了, 狸花猫最终探过身去, 从里面叼出来一只长毛波斯猫崽。 小波斯猫一身雪白长毛上挂满了各种树枝树叶,看起来有些狼狈, 却仍旧难掩甜美外表。看她不甚熟练的艰难清理毛发,狸花猫喵呜一声,把她笼到身前低头舔舐。 乔双鲤好奇猜测着这到底是那个同学,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他忽然发现自己毛其实也长,但上面除了点草屑外没有半点杂物, 温顺柔软, 仿佛被谁仔细打理过了一样。 “顾队, 别来无恙啊。” 狸花猫寒暄,大缅因无奈喵了一声,放低了态度: “刘老师可别说笑了, 我哪儿敢在您面前摆谱啊,叫我名就行。” 狸花猫笑的胡子乱颤,揶揄道: “当初我最调皮捣蛋的学生现在也当导师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她看向乔双鲤的目光不由得有些许审视, 但总体态度却温和友善,意有所指道: “小猫们可不好带啊,你得多费点心才行。” “啧,我的学生可乖得很,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说捉鼠他不敢撵鸡。” 顾临安漫不经心喵道: “对不对啊小乔同学?” “咪!” “你啊,还是老样子。” 狸花猫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往前推了推自己怀中的小猫。 “我这届收的孩子也很有天赋,席慕,来跟顾队他们打个招呼。” “咪呜~” 梳理好毛发的小波斯猫端正坐着,礼貌喵了一声。她眼睛是温柔的海蓝,浑身没有半根杂毛,就好像一个白雪团上点缀了两颗蓝宝石。和大猫喵完后,她又冲着乔双鲤文文静静喵了一声,大眼睛里全是友善与好奇。乔双鲤忙端正坐好,回喵了一声。 煤球跟雪团简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尤其是正经对喵的时候可爱至极,顾队忍笑甩了甩尾巴,最后还是良心发现的没有笑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有猫老师带着幼猫到达了目的地,最后一队到的时候刚好掐着点,但他们却不是一起走过来的。 瘦小黄白狸花奶猫被白底黑条纹的大猫叼在嘴里,神情萎靡不振,浑身恐惧似的瑟瑟发抖。被大猫放下后无助颤了颤,差点没站稳跌坐到地上。乔双鲤离得近,及时顶了顶帮小猫稳住了身形。最后到来的小奶猫正是封宇舟,当时因为太弱差点被从特战退学。 见众猫疑惑的目光,黑白条纹大猫解释喵道: “被鼠崽子吓到了。” “哼,像他这样的等上战场别拖后腿就万幸了。” 浑身漆黑的孟买大猫不屑撇了撇耳朵,毫不留情道。听到这严苛的喵声乔双鲤小心瞅过去一眼,就见蓝英短朴元青蹲坐他身边,看起来精神抖擞。只是乔双鲤注意到他的身躯疲惫地有些微颤,只是被笔直坐姿掩饰了过去。 大黑猫似乎在特战地位极高的样子,白黑条纹猫只是无奈笑了笑,安抚舔舔封宇舟的小脑门。 “一会我们即将进入地下钟乳石洞,地形复杂崎岖,同学们记得跟好自己的导师,不要掉队。” 一只灰色大猫打断了有些尴尬的寂静,在接下来的等待期间特战里没有收学徒的其余猫也逐渐到来,众猫围坐在一团分享了晚饭,等到李主任等穿着红马甲的巡逻猫到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轮圆月隐约出现在天际。 “到时间了,走吧。” 大猫在外围护卫,幼猫走在中央,向着长白山深处进发。在现在的高度已经可以远远看到天池,游客散去,平静无半分波澜的湖面好像一面平静,倒映着傍晚的天空彩云。昏暗环境中猫们的队伍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首尾相连,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在洞口稍作整顿,顾队和那只大黑猫打头,率先进入了山洞之中。其余猫跟在后面鱼贯而入,黑暗毫不阻碍猫的视线,他们眼睛精光闪烁。被护在中央的乔双鲤找到了乐哥他们,颠颠小跑着同时好奇打量四周。山洞顶极高,上挂着一群群的蝙蝠,地势缓缓倾斜向下,越往里走,越觉得空气潮湿。 不知走了多久,转过一个拐角,朦胧水汽扑面而来,水声不绝于耳。眼前竟出现了一条地下暗河!道路从此被阻绝,河两边仅有极狭窄的石壁供落脚,如果是人类的话恐怕只有训练有素的人员才能在无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跨越,但这些石壁却以足够容纳猫们的通过。 小心谨慎地通过湿滑石壁,乔双鲤抖了抖毛,无处不在的水汽沾染让他毛发变得湿润沉重,恨不得立马就舔毛梳理,其余猫也极厌恶这种环境,皱着鼻子翘着尾巴,生怕沾上半点水珠。他们顺着暗河边曲折石壁前行,等终于走完这段路后所有猫都松了口气,连忙蹲坐下舔毛休整。 也只有活泼闲不下来的幼猫们忍不住奔跑着四处打转,好奇观察周围陌生环境。这是个极为广阔的钟乳石洞,顶部挂着帷幔似的大大小小的钟乳石,另有各种晶莹剔透的石笋石花,无边无际的雪绒石毛。石笋们形状稀奇古怪,光怪陆离。 “月亮洞是国内最大的水晶钟乳石洞,目前没有任何的开发,纯天然状态。这里有极为罕见特殊的磁场与地貌,能够让猎杀者进行传承,因此也被称作起源地。” 趁休整时间李主任侃侃而谈,棕色虎斑猫蹲坐在斜向上生长的石笋上。 “起源地在整个世界中也寥寥无几,目前比较知名的有美国新墨西哥州的大水晶钟乳石洞,耶路撒冷圣墓教堂地下的圣灵地窖,以及德国巴伐利亚西南方的高天鹅堡。每隔五年的月圆之夜特战都会在这里祭典先辈的英魂,同时进行下一代的传承。” “烈士不死,生生不息。” 周围空气中似乎染上了些许肃穆的氛围,幼猫们不闹了,他们眼中多了几分敬畏与期待,休整结束后猫队继续出发,前往溶洞深处。又不知走了多久,地势似乎又在逐渐向上,乔双鲤脚爪有些发酸,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提起精神来左右张望,忽然发现在前方出现了一线亮光。 当走入那片光亮中后,眼前的景象令乔双鲤震撼不以。洞顶好像被陨石撞击过,犬牙交错洞顶中央硕大缺口。漫天星辉从外洒了进来,还有一轮露出半面的圆月洒下光辉。光辉下乔双鲤终于知道了这为什么叫水晶钟乳石洞。就见大大小小的水晶璀璨珍珠镶嵌在石柱上,晶莹剔透,原本暗淡不起眼的石笋们在星光映照下璀璨发光,光耀灼灼,宛如星辉神殿。 而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悬挂在洞壁上的军牌。数不胜数的军牌被锁链串起,一圈圈挂在洞壁上,从半人高度一直到接近头顶,冷冷的金属反射着星辉月光,有的残缺不堪有的却崭新如初。怪不得当初在墓地没有看到军牌,原来都在这里。 军牌不会说话,每一枚军牌的背后都是一名为国牺牲的烈士。冰冷沉默的金属映照出昏黄残酷的历史辉光,同样映照着新生的学员,过去与未来,死亡与新生在这一刻交融。 山洞中央有一块巨石壁,不知是何种石头。石壁背后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古朴象形文字,表面却呈淡紫色,表面晶莹透亮,往深处看几乎能够看到一簇簇蓝紫色剔透水晶,炫目耀眼。李主任变成人形,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面国旗。 他双手捧着,慎而重之将保存很完好的红旗展开挂在石壁上。 所有猫蹲坐在石壁面前,新生幼猫们在最前方,全特战的老师们蹲坐在后。近百只猫蹲在石壁前,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近乎神圣的肃穆感,即使活跃如乐哥也安静下来,乔双鲤猫瞳晶亮,蹲坐的笔直。他注视着那面旗帜,一字一句跟随着李主任宣誓: “……我们将在黑暗中守护这个国家,绝对忠诚,严守纪律,随时准备着为了国家与人民牺牲一切。” “永不叛国,永葆初心。” 漫天星辉与月光洒落,映出一片晶亮。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拂过,挂满洞壁成千上万的军牌窸窣作响,仿佛牺牲多年的战士英魂再度苏醒过来。他们坐在一起,和蔼鼓励地打量着初出茅庐将要继承意志的幼猫们,沧桑目光中满是期待。 宣誓毕,现场久久寂静,几乎没有从刚才的氛围中回过神来似的。直到李主任摘下国旗仔细收好,大猫们开始准备离开幼猫们才有了动静。他们好奇又忐忑的看着其余老师们全部原路返回,洞里只剩下他们的专属老师。此时老师们从石壁背后拖出来了早就准备好的绒垫毯子,展开铺在石壁面前。 “你们将在这里睡上一晚,当满月升到最高的时候,你能够在梦里短暂遇到曾经拥有特质的前辈,进行传承。” “记住,对于一般人来说传承仅有一次,机会极为宝贵,你们必须把握好时间,不能浪费。” “明天早上我们会过来接你们的。” 举行完宣誓,满月已经近乎完全出现在头顶夜空,很快就要升到最高。茫然无措的小猫们全被催促着赶到了垫子上,挤挤挨挨蜷在一起,忐忑不安的看着自己的导师们挨个离去。想到即将在梦中见到的画面,乔双鲤紧张的心脏砰砰跳,忍不住在老师们中找寻顾临安的身影。 缅因庞大的身躯十分显眼,似乎心有灵犀似的,顾队同时回头望了一眼,他冲着乔双鲤缓缓眨了眨眼,大尾巴安抚晃了晃,近乎温柔。不知怎的,乔双鲤竟瞬时安心了下来。 没什么好怕的。 他安慰自己。大猫都离开,只剩下长毛蓝眼,眼睛失明的白猫老师。她蜷缩在石壁的最前方,鼻尖几乎碰触到石壁,温柔喵喵着催促学员们赶快入睡。乔双鲤跟奶牛挤到一起,左边是躺的四仰八叉的奶豹猫楼鸿风以及睡姿极为端正的小黑脸暹罗猫沈逸飞。 毛绒绒们簇拥着,柔软温暖的身躯亲昵挤在一起。乔双鲤打了个哈欠,眼皮发沉,昏昏欲睡。头枕着乐哥的软肚皮忐忑睡着了。 他在做梦。 不知何时,乔双鲤清醒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梦中睁开眼,眼前是一轮无比巨大的月亮,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清冷光辉洒落,映地周围仿若白昼。他试探走了两步,四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涟漪。他现在仿佛站在天池水面上,往下看是深不可测的湛蓝,湖面就仿佛镜子,映出了他漆黑一团的小身子,以及那头顶巨大的圆月。 天池里会不会有水怪? 不知怎的这个念头突然划过乔双鲤的脑海,他紧张注视着身下,那望不见底的水下,盯的久了,似乎隐约真的有巨大黑影缓慢游曳而过。乔双鲤被吓了一跳,噌地蹦跳着跑开。小猫爪踩过湖面只留一圈圈水痕。那轮巨大的圆月仍在缓缓升上天空,当它升到最高的时候,几乎与天池同样大。 湖面被映地银白发亮,水上水下的月亮几乎连为一体,一时间分不出哪里是天那里是地。乔双鲤蹲在月亮的正中央,耷拉的小耳朵紧张的抖动,忽然,极轻微的水声从他身后响起。乔双鲤刷地警惕转过身,然后,他愣住了。 月光下,水面上,一只极漂亮的银白.色.猫出现在那里。她浑身蓬松长毛泛着晶莹月辉银光,仿佛从月宫里走来。 大猫眼瞳是温暖的琥珀色,她无比专注凝望着乔双鲤,视线勾勒着他的折耳,他柔软的毛发,似乎要深深将他铭刻在自己的心脏。眼中的温柔慈爱几乎要溢出来,最深处还有心疼。 这是一位母亲看孩子的目光。 乔双鲤僵住了,他曾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然而当真正面对了,乔双鲤脑海却中一片空白。那些堆积在心底深处多年的质问倾诉委屈仿佛被偷走了,乔双鲤茫然无措,只是怔怔和大猫对视着。 不知何时,眼泪滚落了下来。他抽了抽鼻子,极小声的,怕惊醒美梦一般,轻轻喵了一声。 “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鼓励!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和营养液! 小戟无以为报,明天恢复每晚九点更新!大肥章已经安排上了,求不要养肥呀! 强推基友店主十三的文!她跟小戟一样勤奋,绝对码字机! 男神想要复婚[娱乐圈] 白锦禾能文能武,能唱能跳,结果率兵打仗被暗算,穿到娱乐圈。 没想到刚进圈就被骂“滚出娱乐圈”。 他奋发图强,准备埋头苦学圈内文化,一手摘下文盲的帽子,一手摘下影帝桂冠。 可摘下的全是热搜: 第一次:白锦禾撕白莲爆了热搜。 第二次:白锦禾的功夫燃爆全场 第三次:白锦禾竟通晓昆曲,成为知名学院客座教授 第四次:…… 这一天的热搜头条:白锦禾竟遭老总潜规则!难怪星图如此坦荡! 下一天:没有热搜,微博持续瘫痪。 看到这条热搜的男神十分紧张 男神:我白可能忘记这茬,我要忘记协议结婚黑历史,白白还是我媳妇! 白锦禾看一眼床边的人:我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男神佯装镇定:是的。 白锦禾:不对,我记得是协议结婚,离婚协议书你签字了吗? 男神:我不!! 27、继承绝望 “小鱼, 你长大了。” 银白猫温柔喵道, 她走到仍僵硬不敢动的乔双鲤身边,轻轻舔了舔他的脑门。 “也长高了。” “我当然长高了, 你们,你们都走了那么多年了……” 乔双鲤语无伦次, 亲情血缘真的是很玄妙的感觉,他明明从来没有看到过母亲的拟态, 但当遇到那一刹那间, 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温暖却做不了假。就连一直冰冷燃烧的黑色火种也安静下来,火苗摇曳, 似乎也在同他一起快乐。 “我……” 感觉流泪有些丢人,乔双鲤试图撇过头去,但双眼却不肯从母亲身上挪开一分半毫。银白猫舔了舔小黑猫的脸颊,把他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当乔双鲤缩在母亲柔软的毛肚子下时,他的心倏然安定下来了, 不受控制地咕噜咕噜声从喉咙溢出, 他全心信赖的依靠在这里, 仿佛自己还小,重回到最安全的避风港湾。 但是。 母亲已经去世了。 越是相处,这个念头在乔双鲤的心中越发清晰, 残忍折磨着他的神经,令他几乎不能尽情享受半分钟完全放松的时光。 “我会给你和爸报仇的,一定会。” 乔双鲤低声坚定喵道,昂起小脑瓜, 却看到母亲的目光驻留在自己的折耳上,琥珀□□瞳中全是担忧与心疼,最深处,还有几分无奈。 “乖宝,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安,你爸爸也是这样想的。” 银白猫用脸颊蹭了蹭乔双鲤的头顶,温柔仔细的给他舔毛,似乎想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全部弥补回来。 “都是我们的错,当初把你托付给了那个叛徒,等知道后已经难以挽回。能够再在这里见到你是我们最大的幸运,看来他心底到底还有点良知,没有对你下手。” “叛徒?哪个?折耳吗?” 乔双鲤敏锐急切问道: “难道冯倩……就是后来,把我从幼儿园接走的那家人,其实也是隐藏的猎杀者,是叛徒?!” “妈妈不知道,但那个人应该不会再出现在首都了,他没有脸再呆在这。待在特战,童校长会保护你的安全。你只要安全长大就是妈妈最期望看到的事。” 银白猫眼中流露出极为复杂的情感,除了恨外竟隐隐还有遗憾惋惜。只是乔双鲤没有发现,被仇恨蒙蔽的眼看不到其他,他整个人生几乎全在执着于父母的死,积年累月的仇恨无时不刻压抑在心底,在黑火的催化下悄无声息膨胀。 但在乔双鲤追问下,她却不肯说了,那双感情丰富的琥珀色眸子注视着小猫,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说,但是却不被时间容许,最后只笑了笑: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过的特别好,你看,这不就考上特战了吗。” 乔双鲤笑,很认真的,仿佛在说真的似的。明明他之前满腔的委屈不满,想向父母倾诉这十几年来自己的苦,但最后却只是状若轻松地抖了抖胡子,语调轻快: “收养我的那家人对我特好,老带我去游乐园玩,给我的零花钱都花不光。就是我老是想你们,你们都不回来看我。” 他哽了哽,飞快略过。他是个男人,成年了,怎么能让母亲再担忧。银白母猫只是温柔专注地听他说,末了,她忽地叼住乔双鲤的后颈,小心翼翼把他叼了起来。 好轻。 楚芳心尖仿佛被掐了下,酸涩地让人想哭。但灵魂是哭不出来的,更加难受。她的孩子,离开他们的时候才只有四岁,她在乔双鲤童年中悄然离去,也参与不了他的今后与未来。只能小偷似的从时光长河中窃取着须臾时光,就像灰姑娘的魔法,钟声后就会消弭于无。 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她能做的只有将最后的力量完全交给乔双鲤,祈祷这力量在今后的苦难中能够保护他分毫。 “小鱼,感受自己的内心。” 她柔声道,下巴搁在小黑猫的脑顶摩挲: “那里有一团火,安静的,微弱的,只有你沉下心来,才能注意得到。” 乔双鲤闭上眼,按照母亲的指示。他又看到了自己心里那团绝望黑火,相比之前它膨胀了,燃烧的更加剧烈,哔哔啵啵,海潮般的绝望力量散发又收回,仿佛大地脉动,声势浩大,夺取人全部的注意力。让人完全注意不到其他。乔双鲤以前也注意不到,仔细观察许久后他才隐隐发现在黑火的火苗尖上,似乎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 那是半透明的火焰,极其微弱的,附着在黑火上,仿佛菟丝子依附乔木。完全没有半点存在感,虚弱低调,似乎转瞬就要被黑火完全吞没。但是它在微弱同时,又像竹子般坚韧,转眼便又能颤颤巍巍浮现出来,继续笼罩着黑火,似乎想要收敛控制它,却完全力不从心。 “这是‘心’” 银白母猫低声道,她身前同样浮现出了一团火。同样半透明,却比乔双鲤心中的旺盛了数千倍,晶莹剔透,绝对热烈的燃烧着。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灼热威胁,只有柔和温暖。 “心火是罕见的中性特质,它不像阴性那样冰冷阴郁,也不像阳那样炽热狂暴。它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取决于你的内心。” 银白猫柔声道,那团半透明的火焰随着她的心意燃烧,倏然变得如锋锐冰刀般残酷冷硬,忽而化为雾气般温软柔和。 “猎杀者使用特质,掌控特质,但无时不刻都在与它相互抗衡。特质过弱的,猫就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特质过强的,猫就会成为力量的俘虏。只有势均力敌,长久战斗下去,才能够最终磨合掌控,发挥出最强的力量。这是个绝对艰难的过程,更何况我能够感觉到,你灵魂中另外一种火焰黑暗贪婪又强悍无比。” “所以,我将‘心’的力量交付给你,我的孩子。” “希望你能永远坚守自己的心,不偏执孤注一掷,不被仇恨蒙蔽双眼,不成为力量的俘虏。” 那团半透明的火焰冲入乔双鲤的身躯,如同母亲的手怜爱抚摸他的脸颊。他感到舒适安全与温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浸泡在羊水中。半透明的火焰轻柔将黑火包容覆盖,仿佛给它穿上了一层半透明的雨衣。 黑火猛地不满跳了跳,但最后却被透明火焰全然无害温柔的表面所欺骗,渐渐地也沉静下来,懒洋洋地燃烧。 突然,乔双鲤觉得身后一空。他顿时从那种舒适感中惊醒,焦急噌地转头,却见银白猫的身躯变得透明,明亮的月光从身后映照出来,令她仿佛是由光交织而成的一样,轻飘飘的,如升上天空的泡泡似的脆弱易碎。 “妈!” 乔双鲤惊慌喵叫,扑了过去,却只撞碎了一片月光。大猫的身影消失了,直到最后一刻她仍凝视着乔双鲤,充盈着爱意与悲伤,眼中神情令人心碎。 “双鲤,妈妈爱你。” “妈——” 乔双鲤大叫,冲着月光扑去,宛如追逐太阳的夸父,疯狂一次次跃起有一次次摔落在水面上。惊起一圈圈破碎凌乱的涟漪。 最终,乔双鲤趴卧在镜面似的水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他心底难过极了,沉浸在悲伤中,相见太过短暂,别离又总是毫不留情降临。乔双鲤放任自己脆弱一会,蜷缩着,以至于没有发现自己接受到力量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原本平静的湖面发生变化,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变黑。 在湖底自在巡游的黑色水怪仿佛预感到恐惧力量的逼近,惊慌失措摆动着庞大却灵活的身躯溜得无影无踪。就连天空也逐渐暗了下来,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黑天鹅绒幕布。 无形的恐怖正在逼近,乔双鲤打了个寒噤,茫然抬头,却发现全部的光都消失了,一片漆黑冰冷。黑幕般的天空中,挂着一轮猩红色的月亮,上面似乎有黑火在燃烧着,狰狞扭曲,恐怖诡异。 无边无际的寒冷充斥满整个空间,惨叫哭嚎声响起,此起彼伏,让人好像来到了传说中最为恐怖的十八层地狱。 乔双鲤曾听到过这些哭泣痛苦,哀嚎怨愤,但从未有一刻像今天这般身临其境。心中黑火猛地跳了跳,受到感应似的瞬间膨胀燃烧,却最终又被半透明的心火兜了回去,不甘心地燃烧着,蠢蠢欲动。 “嗤,小猫?” 这是乔双鲤听过最难听的声音,让人完全无法忍受,冷声仿佛指甲狠狠刮过玻璃般尖锐刺耳,语尾的讥讽又仿佛早就枯朽腐烂的老树皮般沙哑粗糙。他下意识转过头,就看到在红月阴影下,有一团熊熊燃烧的黑影。没有形态,仿佛由全世界最深的绝望怨憎凝结而成,给人带来精神污染般的恐怖。 “哦?” “小子,你胆子倒是不小。敢直视我的眼睛。” 那黑影冷酷轻笑,带了一分趣味,声音实在是太过粗糙难听,让人完全分不出来男女。乔双鲤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了顾临安临行前对他的嘱咐。问题是…… 这玩意就是一团火,谁知道她的眼睛在哪里!又没有猫型,他完全不知道这就是那位绝望前辈啊! 而且…… 感受到仅仅是溢出来的绝望感,就已经让乔双鲤胆战心惊,本能恐惧至极。前辈到底是有多绝望,才连形态都没有了,就剩下一团黑影? “您……额,您是王女士吗?” 乔双鲤谨慎问道,放弃了再闭上眼。都看到了再闭还有什么用。 “我允许你这样称呼我。” 黑影傲慢道,她慢吞吞转过身来——别问乔双鲤怎么知道一团黑雾是怎么转过来的,因为他发现一双滚圆猫眼缀在黑雾上!就那样居高临下充满戏谑的盯着他。 乔双鲤:??? 这个前辈原来是有眼睛的?之前黑雾是拿屁股对着他的? 不是,那刚才她为什么说自己看到了眼睛? 乔双鲤风中凌乱,无言以对。那团黑雾冷哼一声,周围绝望黑火瞬间暴涨,恶意将整个天地完全淹没,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乔双鲤瞬间回过神来,心中绝望黑火再也不受阻碍,咆哮着喷薄而出,仿佛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宣誓主权。小黑猫每一根毛发上都浸透了和毛色同款的黑火,让他看起来仿佛炸毛了似的,整个猫蓬成一团。 几乎能够和黑雾前辈的体型相媲美。 “你惊醒了我。” 黑雾将饶有兴致地目光从乔双鲤火焰上移开,恶劣又蛮不讲理宣布道: “打扰一位女士的美容觉,这可是滔天罪过。” “所以,我将赐予你一个诅咒。” 乔双鲤小黑猫委屈,简直无处说理!那团黑雾声音沙哑粗糙难以忍受,玩弄·语气中带了小恶魔猫似的残忍与冷酷。 “从即刻起,你将发现另一个自己。” 王女士漫不经心道: “完全由绝望组成的,强悍,冷酷,暴虐,魅惑,绝望,杀戮,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降临世界的帝王,带给万物众生最深沉的绝望恐怖。臣服者生,违逆者死。” “他会将弱小的你一点点吞噬,抹除一切无关紧要的,软弱的情绪。从此你将锋锐如冷硬刀锋,无所畏惧,遁入黑暗,重获新生。当然,那个时候,你可能就不是你自己了。” 她意味深长道,无边无际的强悍黑色火焰轰然而起,强悍不可匹敌席卷而上,翻滚燃烧!乔双鲤完全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直接就被黑火淹没,那如同恐怖巨兽的黑火碾压而过,冲垮一切,完全占据了主权!它冰冷沉寂又强势霸道的燃烧着,暴虐独·裁·者般荡涤着乔双鲤的灵魂! 他的犹豫,他的软弱,他对友情的渴望,对亲情的向往。全被视为削弱人心垃圾废物!乃至令乔双鲤倍感珍惜与乐哥他们的友情,对未来的憧憬向往,对顾队的敬仰孺慕,全都被黑火视为铲除对象! 它贪婪又残忍的侵蚀乔双鲤的一切,残暴傲慢的追杀异己,要生生按照自己的意愿塑造出一个崭新的人。而乔双鲤却完全反抗不了!因为他内心的火焰同时造反了,那带着冰冷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宛如恶魔般诱人至深。 ‘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从此将变得强大无比,那些老鼠,那个叛徒,全都会被你的力量碾碎!’ ‘你不是一直想要为你的家人报仇吗,那为什么要抗拒呢。’ ‘接受吧,你一直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但是……” 乔双鲤空茫又迷茫的想,被黑火完全碾压的他意识混混沌沌,那诱引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容易令人沉醉,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黑火许诺的未来。 他将立于世界之巅,杀死巨鼠,杀死叛徒,杀死曾经虐待他的冯倩,忽视他的乔国,杀死敌视他的朴元青,杀死对他充满恶意的大黑猫,杀死曾经想让他退学的顾队,杀死…… “但是……” 他喃喃自语,而旁边却有一个新的意识在飞快增长。他冷酷,强悍,视规则于无物,视感情于粪土,除了力量外没有任何追求。纯粹强大。他和乔双鲤长得一样,宛如孪生兄弟,近乎一模一样的容貌身高,但,他的眼中一片荒芜。 ‘希望你能永远坚守自己的心,不偏执孤注一掷,不被仇恨蒙蔽双眼,不成为力量的俘虏。’ 母亲的话从他心中响起,清晰如初,但却逐渐衰弱,那不放过一切软弱情感的黑火竟然已经开始吞噬他对父母的记忆!那他守财奴似的珍藏在心底最深处,极稀少的,最宝贵的记忆! “滚!!!” 渺小的身躯发出狮子似的怒吼,乔双鲤压抑咆哮,心脏剧烈跳动,宛如瓢泼大雨前的闷雷,轰隆作响。那不是他,失去一切感情的人不是他。即使再强大,再无可匹敌,也只是力量的傀儡! 半透明的火焰突然剧烈燃烧起来,之前被压抑的,被吞噬碾压几乎逼到绝路尽头的半透明火焰,终于炽热澎湃的燃烧了起来!它没有令世人惊世骇俗的耀眼火光,也没有太阳般灼灼然不可一世的炽热。 它只是如同沉默的坚冰一般,温柔有牢牢守护住了乔双鲤的心,守护住了他的灵魂,同时将黑火全都赶了出去! 黑火在咆哮,在疯狂,在如海啸般冲击!但就如以柔克刚一般,全被半透明的心火抵挡了下来,不能再有寸进!两股同样强悍的力量在体内战斗令乔双鲤痛苦不堪,意志几乎都要被完全消耗殆尽,最后他终于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在他昏倒后,滔天黑火仍旧熊熊燃烧着,但却全部收敛了那不可一世的态度,仿若温顺无害。黑雾飘近了些,到乔双鲤的上空,那双眼瞳审视着他,忽地,黑雾发出一声懒洋洋轻笑。 “有两下子。” “啧。” “那个老头子真还跟狐狸一样狡猾,算计来算计去的,令人讨厌。” 她冷笑道,黑雾在乔双鲤身上盘旋了一圈,忽地全部坠入,融合进了他的身体里。连同那些散落在外的黑火,都如羊归圈般温顺回归到了乔双鲤的身躯中。 …… “喵~” “喵呜~” “咪呜~” 此起彼伏的猫叫在乔双鲤耳边响起,细细娇娇的,吵闹不堪,他把头藏到了肚子下,还想要再睡,结果脸上被啪地拍了一下。熟悉又懒洋洋地猫叫声在他耳边响起。 “太阳晒屁股了,小猫咪。” 懵懵懂懂睁开眼,乔双鲤长长打了个哈欠,拱起背伸了个懒腰。他抱怨似的咪咪呜呜地,却自发寻找热源似的缩到了长毛缅因猫的肚子下,又打了个哈欠,眼睛半闭半睁开的,疲倦极了。顾队似乎是无奈喵了一声,乔双鲤没有听清,转眼就又要沉入梦乡。 半睡半醒中,后颈微微又提起来的感觉,他自动蜷缩了四肢,被大猫叼着口中。隐约听到旁边似乎有声响。 “顾队,我们必须带孩子们尽快返回。” 一个有些陌生的轻柔喵声响起,十分焦急不安: “我从火焰看到了未来,老鼠们在山中蠢蠢欲动,黑流聚集成庞大军队,即将拯救他们的王,而且……” “有猫将会在下一场战争中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考试qaq只能肥到这种程度啦!日更莫得问题,等15号考完我们再嗨!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小天使的地雷,比心心! 王·黑雾·女士:你将变得强悍,冷酷,暴虐,魅惑,绝望,杀戮…… 乔双鲤【匪夷所思】:道理我都懂,但魅惑是什么鬼,你不觉得夹在里面画风都不一样吗?? 王喵【理所当然】:我的继承人怎么可能长得不好看,说出去丢人! 乔双鲤:猫脸蒙逼??? 28、小裙子 白猫从火中看到的预言给这次的传承染上了阴霾, 然而乔双鲤不知道。他几乎睡了全程, 直接被顾队叼回去的。其余小猫也困倦,大多都被自己的专属导师叼了半路。这是传承后的正常现象, 只是乔双鲤毕竟不同。 他不仅是唯一一例折耳绝望学生,而且还是罕见能拥有多重特质的鸳鸯眼。没人知道在传承过后这两种力量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好或坏,等乔双鲤醒后学院立刻被安排了全身检查, 多位猎杀者领域的教授大拿被召集来分析他的数据, 但无论是他的4a等级还是火种状态,都正常极了。 …… “这是什么东西?” 乔双鲤脱了上半身衣服, 对着镜子扭过头去看,表情疑惑。 咔。 “多麻烦,我给你拍下来吧。” 乐哥对着他背后咔嚓一下,直接把照片传到了乔双鲤的手机上。乔双鲤道了谢穿好衣服,捧着手机坐到沙发上去看。照片中在他脖子下, 大致是位于两侧肩膀蝴蝶骨那块, 分别有两个火焰似的痕迹, 一左一右。就跟纹了个身似的,颜色形状倒是不一样。 左边半透明偏银粉,柔和圆润, 右边则比漆黑狰狞,乍一看宛若咆哮狮首。 “这就是咱的传承啊,小乔你竟然有两个!” 乐哥表示羡慕嫉妒,他扯开自己的领口, 露出左胸。在左侧锁骨下方,也有一个橙黄色的火焰标记。 “这是前辈留给咱们传承的具现化,里面包含着他们曾经的力量。等到你完全将它们领悟吸收,这痕迹也就会消失啦,如果实力够硬的话你就能形成自己的传承徽记。” “原来之前一晚上不是完全接受到传承了?” 乔双鲤喃喃,他看向照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左边母亲留下的徽记温暖柔和,而右侧则渗透着刻骨冰寒,狮首仿佛在注视着他,恶劣讽刺讥笑。 “怎么可能,就算是升级流也得有个阶段嘛。” 乐天钧兴致勃勃,忍不住想炫: “诶你们快来看我的火,昨天我会了个新技能!” 说着,一团橙黄色的火出现。乐天钧捧着火,往天上一抛,火焰砰地在半空中炸开,金粉似的火焰洋洋洒洒,就跟撒了漫天火树银花似落到人身上。乔双鲤好奇接了朵火花,暖融融橙火落到他的掌中,融入进去,乔双鲤忽然感受到暖融融的快乐。 心仿佛被小毛团蹭了蹭,被无理由的快乐充满,这种感觉棒极了,让乔双鲤回想起了快乐的记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我看狗乐不该来特战,出去说相声多好。” 楼鸿风嘲讽道,不知怎的从月亮洞回来他就一直紧绷着脸,整个人显得不耐烦又躁动。 “回头随便讲个白烂相声,把火往下一抛绝对效果拔群。看谁不笑抛谁,连罐头笑声都用不到录。” “楼鸿风?” 乔双鲤疑惑不赞同望过去,这边乐哥也不是善茬,当即反唇相讥: “啧,看你身上火都快出来了,有病赶紧治,别在宿舍发疯,这儿可没人惯着你。” “哼!” 楼鸿风直接站起身,浓眉紧锁,脸阴沉地可怕,目光锐利的像刀片。两人之间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乔双鲤搞不明白这气氛怎么突然就紧张眼看着就要打架了,也跟着站起身不知所措望向双方。下一瞬,就见楼鸿风刷地变成小豹猫,冲着乐天钧狠狠哈气,冲上去拍了他脸一巴掌就直接从窗户窜走了,不见踪影。 “草,傻逼竟然打我脸!小乔快帮我看看,我的脸可没上保险啊!” “没有没有,他用爪垫拍的,没伸爪子。” 乔双鲤紧张看过后松了口气,随后升起来的是疑惑。楼鸿风的状态看起来有点异样啊。虽然他平时也是暴躁大少爷作态,但从没有如此骄横急躁过。 “切,还不是他那个特质。” 乐哥抱怨,倒是没多少怒气。 “他这种特质就不适合集体生活,简直跟个爆炸小辣椒似的,给个火星就敢炸的人满脸桃花开!” “愤怒吗?特质对人的影响真有这么大?” 乔双鲤心中不解,带入到自己,他感觉自己也没多绝望啊,平时心里还挺积极向上的,也就是偶尔丧一会罢了。其他老师们看起来也挺正常的,别的不说,乐天钧和沈逸飞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啊。 “他的特质有些失控。” 一直都很安静的沈逸飞开口了,他站起身,礼貌颔首: “我先上楼休息了。” 看他起身,乔双鲤疑惑瞅了眼手表。这才刚晚上六点,连晚饭都没吃,沈逸飞这么早就休息了? “要我说他情况也不怎么样。唉,咱宿舍的正常人也就剩咱们两个人了。” 乐哥长吁短叹,冲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走着小乔,咱们吃饭去吧。” “沈逸飞的特质是孤独……那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要集体住宿舍?他应该不喜欢这种环境吧。” 吃饭时乔双鲤疑惑,他勉强自己吞下套餐里的蔬菜,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让他单住出去?那他就彻底好不了了。特质这种东西越强越不好控制,就跟气味一样,咱们相处久了,火焰也会相互感染的。特战分宿舍其实都有计划,实力相近的分到一起,气质互补的分到一起。你看咱宿舍不就两阳两阴吗,要是一整个宿舍全都是什么愤怒,爆炸,燃烧之类的特性,那暴脾气还不得天天打起来!” 说到这,乐天钧突然顿了顿,他郑重看向乔双鲤,思索片刻,然后一脸慈爱地把自己盘子里西兰花推过去,谆谆教诲: “小乔啊,多吃多长,你可别像那两个一样变态了。到时候乐哥我这么个积极乐观的人一带三,就算是王者也得栽啊!” “不用了,乐哥你辛苦了,还是多吃点吧。” 乔双鲤十动然拒,不仅把西兰花退了回去还附赠了自己的洋白菜。看外面天色,他有些发愁。 “楼鸿风他没事吧。” “没事,他这时候出去多半是去找教导主任去了,这家伙执拗顽固的很,认准了谁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结果人费城老师收了朴元青,嘿,要是收比他强的也就算了,人朴元青比他综合分还低!这小子当然不甘心了。” “费城老师……” 乔双鲤欲言又止,他想到大黑猫几次三番看自己不善敌视的目光,烦恼戳烂了盘子里的洋白菜。 “明天就要上费老师的课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放心吧,费老师的近身格斗可是相当有名,当年国际猎杀者近身格斗大赛,德国那边鼎有名的兵王都打不过他!就是脾气有点暴躁固执说话难听而已,人还是很尽责的。你只要不主动出头,人家也不屑找你个小猫崽麻烦的。” “是吗。” 乔双鲤稍微安下了心,对于第二天的格斗课有了些许期待。 …… 第二天,近身格斗课。 “第一名,上来演示。” 我信你个鬼,你个小猫咪坏得很! 乔双鲤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颤,他神情茫然的可怜,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僵硬着走上前去,内心绝望成汪洋大海。尤其是在费城老师严厉极具威慑力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就像倔强青铜直面最强王者,即将被揍地爹妈都不认识。 尤其是两人面对面的时候,这种强烈的对比感更甚。费城老师,身高一米九铁塔硬汉,几乎是人形兵器,神情冷硬严苛,脸上带疤。乔双鲤,连老师肩膀都没到的瘦弱小菜鸡,除了头发比他长点外完全没半点优势。 更何况,他完全没有接触过近身格斗,只会轮猫咪王八拳。 果然,乔双鲤被老师揍了个惨,即使费城老师可能没用出百分之一的实力,乔双鲤仍完全不是敌手。没被揍死估计是费老师勉强珍惜他这个实验教具。 “都给我睁大眼看清楚了,他身上的弱点,错误,你们全都会犯。” 费城大声道,一个拉臂背摔,毫不留情直接把乔双鲤摔到了地上。他痛的嘶了一声,眼前有些发黑,但这痛却仍在忍耐范围内。经过初燃传承后乔双鲤的体质似乎提升了,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子估计会被直接摔晕。 “起来,别跟臭虫似的赖在地上。战场上一秒你就能去见阎王。” 被一脚踢到腿上,乔双鲤深吸一口气爬起,紧接着又被锁住了喉咙。 “记住这招,德国佬最爱用。我的课上,你们都给我把那些猫跟特质忘了。人有几千几万种方式可以杀死另一个人,你们这帮小崽子不是来玩过家家的,将来是要上战场的。都给我记住了,你们是要牺牲在杀老鼠上,别给我死在人手里,到时候在你坟前我都得骂声废物!” 费城不顾乔双鲤死命拉扯的手和憋到通红的脸,卡住他脖子的手往前推同时右脚直接绊扫,乔双鲤再次被摔倒,硬如铁石右膝紧接着撞在他肋骨上,这一下撞地他眼冒金星,痛苦佝偻起背。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眼中看到费城的神情,那满含煞气与冷酷的眼。 他是真的想杀死自己。 乔双鲤忍不住想,也被打出了火气。再又一次被踢起来的时候,他低吼一声,试图用刚才学到的拙劣手法发起进攻。费城表情轻蔑,直接侧身避开毫不留情又反扣住乔双鲤手腕,那冷漠又居高临下的目光盯着他, “第一名,就只有这点本事?” 他嘲讽道,再次把乔双鲤摔到地上。这次他被摔的狠了,眼前发黑,一时半会竟没爬起来。蜷缩在地上痛苦喘息,同学们的目光针扎似的刺在他后背上,让乔双鲤觉得羞耻。同样激起了他的不甘与愤怒,咬紧牙关,他攥紧拳,颤着手试图再次爬起来。 ‘啧,你小子是受虐狂吗,还没被打够?要是我的话就直接躺下来睡一觉,管他的,气死那老铁疙瘩。’ 一个讥讽的声音从乔双鲤脑海中响起,啧啧称奇,看笑话似的事不关己。乔双鲤甩了甩脑袋,以为自己又听到什么别人的新心声,浑身肌肉骨骼都叫嚣着酸痛,他却梗着脖子颤抖着再次爬了起来,喘着气,然后再次被换了个姿势揍翻在地。 这次他正面扑街,头狠狠磕在地上,费城膝盖顶着他的脊背,乔双鲤双臂被虎钳似的手卡住狠狠按在后边。剧痛令他忍不住大叫,同时脑海中那个声音也惊叫怒骂出声。 ‘艹,老娘的胸!本来就平!’ ‘别给我添乱了,滚!’ 乔双鲤心中怒吼道,愤怒无处发泄,黑火暴涨。但这次那个声音却没像平时那些绝望声似的被驱逐出去,相反的,他【她?】长长叹息一声,满意道: ‘舒服,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傻小子,火再给我大点。’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 乔双鲤又惊又怒,一时间连身上的剧痛都忽略了。眼前忽地一黑,他仿佛回到了昨晚的月亮洞。漆黑一片的天空与水面,惨红诡异的圆月,以及坐在水面上,百无聊赖的那个‘人’。戏谑讥讽地看着他,懒洋洋舒展四肢。乔双鲤震惊了,因为这个人,几乎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身上的穿着。 他穿着身黑色小裙子。 乔双鲤:??? 卧槽辣眼睛! “傻了吗?听不懂人话?” 那人很不客气的傲慢道,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把火再开大点,真是有毛病,这里的火都不够给我做个旗袍的。” “你到底是——” 乔双鲤的话突然顿住了,他忽然想到昨晚在月亮洞梦境,他差点被被黑火力量完全碾压侵染,那时候在他脑海中似乎生成了另一个意识,冷酷,强悍,跟他长得简直宛如孪生兄弟。乔双鲤本以为这玩意已经消失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自己脑海里!而且,这个说话的语气…… “王女士?” “哟,这不是不傻吗,看你刚才被揍地开心,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 那个他懒洋洋说道,漫不经心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明明是少年外形,动作却莫名有种女性的妩媚妖娆。看到乔双鲤都快要窒息了,勉强好声好气道: “您老人家能别用我的外形吗,我又不是女的……” ‘呵呵,好歹是个人形,凑活着用吧,虽然没胸没屁股,起码能穿个裙子。’ 王女士呵呵道,毫不留情嘲笑: ‘小子,没胸就算了,你那玩意大小也危险啊。’ 这时候乔双鲤又被拎起来揍,费城看到他忽然面红耳赤,恶狠狠道: “闭!嘴!” “眼神不错。” 费城面无表情吝啬道出了他这节课唯一的‘夸奖’,然后又把乔双鲤揍了个爽。乔双鲤鼻青脸肿,意识世界里那个‘他’却幸灾乐祸哈哈大笑,恶魔似的,恶劣至极: ‘就不闭嘴,气死你。’ 乔双鲤窒息了,干脆不再理睬。那边被冷落下来后反倒是无聊了,等乔双鲤再次被摔倒到地上时,他忽然懒洋洋开口: ‘小子,你无聊死了。喂,想搞点大事,把那个傻大个揍的哭爹喊娘吗。’ ‘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乔双鲤反驳。 ‘有什么不可能。’ 那人微笑,眼中戏谑的光冰冷又危险,仿若猫在玩·弄老鼠。明明只是坐在冰面上,但那从内油然而发的气势,令他仿若君临整个黑暗世界的女王。 ‘来,让我教你个乖。’ ‘绝望,就意味着无限可能。’ 他站起身,向着乔双鲤走来。 费城再次毫不留情把乔双鲤踢起来,闪身勒颈左脚上前一步欺近乔双鲤背后,直接要勒住他的喉咙。但这时,一直都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忽然动了,他不知如何动作竟脱离了费城的钳制,如泥鳅般滑不溜秋,手却反控住了他的右手腕! 形式瞬间逆转,多年来的战斗经验让费城觉察到不对,他皱眉低头,正对上双冰冷幽深,似笑非笑的黑眸。令人彻骨生寒。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vivi小天使的深水鱼雷!太开心了旋转跳跃! 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火箭炮,挨个比心心! 求收藏下作者专栏呀,收藏一枚燕啾啾吧!(づ ̄ 3 ̄)づ 29、治愈空心症的可能 费城竟然被摔了出去!在众人惊呼声中他高大身躯在空中一拧, 落下时却向后踉跄两步。费城死死盯着乔双鲤, 鹰隼般锐利似看穿一切,压抑怒声质问: “你是谁?!” “我?” 乔双鲤无辜眨了眨眼, 眼眸深处却是似笑非笑的漠然戏谑。他站姿很怪,介于放松与紧绷之间, 懒洋洋身向右转,两手划开弧线。 “我当然是您的学生了。” 话音未落, 攻击再至。这次费城早有准备, 但无论何等凌厉煞气的攻击落到乔双鲤身上全都会被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化解!他的手势动作似快似慢,飘忽不定, 费城铁拳打在上面在揍棉花,完全使不上劲来! “元青,带其他人出去!” 费城突然吼道,他身形陡然快了起来,攻势如疾风暴雨水银泻地, 刚硬拳风成了虚影, 乔双鲤却不紧不慢, 动作沉稳,神情悠然,似乎被打的步步后退, 但只有连续攻击的费城才能感受到他雄浑的劲力!以慢打快,借力使力,四两拨千斤,以及那奇怪的起手式。这分明是—— 格斗室里除他们俩外再无别人, 费城再度被轰地退了出去,他蹬蹬蹬后退三大步,一张黑面涨的通红,虎目圆睁,浓眉扬起不怒自威: “王氏太极,你到底是谁?!” “都说了,我就是你的学生。” 乔双鲤笑道,他深吸一口气,打量周围自身,神情中竟露痛快愉悦之感。仿佛终于突破樊笼的千年苍鹰,披靡四顾! “无论你是人是鬼……” 胸膛里被逼出声低沉咆哮嘶吼,费城无比愤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从他身上滚出去!” “哟,这位老师实力不行,脾气倒大。” 乔双鲤嬉笑怒骂,浑不在意的抬手接下攻击,轻松写意,行云流水。不同于费城的束手束脚,他肆无忌惮,越打越兴奋,脸上笑意渐浓,他‘哈’地笑了出声,道了句‘畅快’。猛地瞄准空档肘击到费城肋部,用力刁钻狠辣,即使硬汉如费城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今天我就来……嘶,傻小子别捣乱。” 突然,乔双鲤脸上显露出被打断的不悦感,他自言自语喃喃,似乎在跟人说什么。接下攻势就显得漫不经心,而那边费城眼神一厉,下定决心一般拳风果决再无保留!两人体型力道本就差异极大,全靠乔双鲤那特异圆滑的招式才能勉强相抗。 当费城攻势凌厉起来时,此消彼长,少年一个不慎被扫到了肩膀,左臂顿时软塌下来,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守出现了破绽。 “疼不疼,啊?疼就给我安生点,等我畅快干完架再看心情。” 左臂重伤,乔双鲤脸上却仍旧云淡风轻,似乎完全没有痛觉神经似的,但他的动作相比之前却莫名生涩僵硬起来,仿佛有什么意识执拗干扰,对上费城再无保留的强势攻击他开始力不从心起来!皱眉暗骂一声,乔双鲤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费城迎脸而上的拳风,眉峰一竖当即厉声怒斥道: “艹,他他妈差点就给我毁容了,当老……我是泥人没脾气?!” 转言,他精分似的语气又放软了下来,谆谆教诲似乎在全心为他考虑: “乖孩子,让我好好打完这架,啊。我非给这个傻大个点颜色看看。而且你不一直想打倒他吗,等我把他打的哭爹喊娘就停手,不,咱干脆直接就离开这个破烂学院。到时候你我海阔天空,哪里不是广大去处。只有蠢鸭才喜欢呆在竹笼里,吃点草就心满意足!” ‘滚——’ 内里的意志却没有丝毫动摇,半透明心火随坚固心念越发旺盛,它无孔不入四方渗透,无论被如何打压都从未熄灭,反而聚集着,潜伏着,发起绝地反攻! 仿佛感应到乔双鲤内心,左肩后半透明圆润灵魂徽记绽放微光,之前还落在下风的半透明火焰瞬间暴涨,它顺着汹涌澎湃几乎快抑制不住的绝望黑火攀沿而上,不顾其灼烧阻拦,竟硬生生重新将其包裹起来。那黑火暴怒,挣扎,膨胀,升腾,但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那分看似薄弱却无比坚韧的半透明火焰! “啧,可惜了。” 乔双鲤抱怨低声道,面对费城下一波攻势他突然放弃了全部抵抗,闭眼站立。再睁眼,黑眸中澄澈再无半分冷漠,夺回身体的乔双鲤还在心有余悸,费城沙包大的拳头已经猝不及防迎面而来! 没来得及反应,duang地一声仿若陨石撞地球的轰鸣在脑海中响起,乔双鲤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乔双鲤晕晕乎乎睁开眼,眼前的景物仿佛在不断晃动,天旋地转,分不清何时何地。胸中忽然泛起干呕恶心感,他咳嗽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就觉耳根被安抚挠了两下,又被搓了搓脸上绒毛。 绒毛? 乔双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猫型,剧烈的头痛与干呕感还在持续,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得了脑震荡,忍不住又往后缩了缩。黑暗与封闭的环境带给他莫大的安全感,连痛楚似乎都减轻不少。乔双鲤蜷缩在原地,努力忍耐疼痛,却禁不住发出咪咪呜呜的猫叫。 “来,该吃药了。” 温和声音从上方传来,温暖的手掌覆到有些抗拒的滚圆小黑猫背上,从前到后抚摸过去,动作温柔。乔双鲤忍不住拱起背蹭了蹭,那手掌和毛皮接触的地方暖融融的,似乎有安抚地力量被渗入,连疼痛都减轻了不少。药被递到嘴边,乔双鲤探过头去嗅了嗅,不喜欢的打了个喷嚏。 “咪~” “乖,吃了药就好了。” 声音温和却坚定,捧着药的手毫不动摇,乔双鲤又抗议咪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探过头去吃了药。 “乖孩子。” 脑门被指尖轻轻摸了摸,似乎有一缕银蓝色的火光绽放,渗入伤口,令其愈合。乔双鲤舒服的喵喵喵叫,忍不住蹭了蹭那手指,坐起身来。不知道是药还是火焰的作用,乔双鲤眼前的重影和那恶心感终于消退了,他抬眼观望四周,发现自己正趴卧在一个纸盒里。 光亮几乎都被遮蔽了,隐蔽性极佳,只有淡淡的纸味。黑暗封闭环境给了乔双鲤极大安全感,让他几乎想要在纸盒里睡上一觉。但想到还在外面的温成斐,乔双鲤探出头,回应似的咪了一声。 “温老师,我感觉好多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格斗课上出了点事故,你受重击昏倒后费教授直接暂停课把你叼过来了。” 温成斐手里拿着记录册,他表情有些严肃,语气却仍温和: “双鲤,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我……” 乔双鲤顿了顿,他清晰记得那种力量暴增的快感,将绝望完全操控于掌心时的美妙感觉,简直令人感到飘飘欲仙。晃了晃头,乔双鲤老老实实把事情完整的告诉了温成斐。现在回想起来,他背后发寒,乔双鲤能够感觉到如果自己那时候沉浸在力量快·感中没有及时醒过来,王女士绝对会占据自己的身躯。 “第二个意识……” 温成斐深深皱眉,细心的他注意到乔双鲤仍忐忑萎靡的神情,神情温和了下来。打开抽屉拿出来包鳕鱼冻干。 “不用担心,你的伤没什么大碍。费老师最后收手,否则你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指尖顺了顺乔双鲤的绒毛,温成斐神色中罕见出现几分不满: “费城过分了,他现在已经因教学事故被暂时停职。这个学期你们的近身格斗会换其他老师来教。” “费老师……” 乔双鲤拿鼻子拱了拱鱼干,却因低迷的情绪没有什么胃口。面对自己的专属导师和令人放松的环境,他终于抱怨出来: “我搞不懂为什么费老师对我有这么深的成见,我都没练过近身格斗,他叫我上去演示做什么。难道想借机揍我一顿吗?但我之前完全没惹过他!” “费城他心理有点问题,最近五年来一直在我这做心理辅导。” “那他……” 乔双鲤没说完,气鼓鼓打了个滚把自己团成一团。温成斐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温言道: “费城虽然心理不稳定,但是他自制力忍耐力极强。近十年来的教学从未出现过事故。只是……” “那都是我的错喽!” 乔双鲤忍不住愤愤喵道,毛绒绒尾巴啪地拍到温成斐手指上。背过身去小耳朵气呼呼撇着,背后传来低笑,还有大猫低沉安抚地咕噜咕噜声。纸盒开口处的光芒一暗,一只大猫挤了进来。他体型很大,乳白毛长而柔软,脸上有山猫样的虎斑条纹,看起来优雅又美丽。 温教授是只布偶猫,海般蔚蓝的眼睛又大又圆,毛蓬蓬松松的,他把小黑猫整个拢在身前,温柔舔了舔耳朵。在变成猫后他身上那股温柔令人平静的气氛似乎更浓郁了,被舔耳朵的乔双鲤有点不好意思地喵了声,逐渐也开始呼噜呼噜,心中平静了下来。 “不是你的错,费城他对折耳的成见很深。事实上,他上一个学徒就是折耳,距离现在也已经有快二十年了吧。” 温成斐喵道,面对乔双鲤震惊的表情他眼瞳平静,又带了几分唏嘘伤感: “你还记得在之前‘猎杀者战后恢复’课上,那位柳雪柔副司令吗。” “柳雪柔……” 乔双鲤记得,她曾经拼死保护一整个学校的孩子,顶着数千空兽袭击下足足撑了三天三夜。而在三十六只身患永恒空心症的猫中,她看起来受伤最为严重,双眼全部失明,脸上伤痕累累遍布疤痕。” “她是费城的妻子,当初他们夫妇没有孩子,把折耳学徒当做孩子来照顾。在521空兽突袭闪电战中是费城带队前往支援,但那个人……折耳报告了错误信息,以至于赶到后为时已晚。爱之深,恨之切。从此后费城对于折耳恨之入骨,再也不可能信任。” “但是,这跟我没关系啊。” 乔双鲤小声喵道,有些委屈的蹭了蹭大布偶的绒毛。把因为他人过错产生的恨转移到自己身上,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他可从来都没有做什么啊。 “当然,这不是你的错。我并不是让你理解或者原谅费城。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特质火焰会放大猫的情绪,和空兽无休止的战斗勾起猫内心的绝望恶念,这些让原本明辨是非的人变得不再理智。你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这样的人,或许你会感到迷茫。但他们的恨并不针对你。” “他们其实只是在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费城是极忠诚固执的战士,二十年来从未放弃唤醒他的妻子,极少失控。双鲤,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看清自己的心。世界对于我们来说残酷,战斗从未停止。但你有一颗坚定无所畏惧的心,明辨是非,抗过黑暗绝望。” “心所在的地方,便是你的疆域领土。” 布偶猫用下巴蹭了蹭乔双鲤的脑门,在小黑猫看不到的地方,大猫海蓝的眼瞳中划过一抹担忧: “你提到的第二个意识,除了顾临安外别跟他人提起。” “我担心她会占据我的身躯,就跟……就跟夺舍似的……” 乔双鲤磕磕巴巴道,脑海中似乎响起一声不屑冷笑,他甩了甩头,苦恼极了。 “这样……有了。” 温成斐忽然轻快喵道,他钻出有些窄小的纸盒,抖了抖自己一身柔顺长毛。乔双鲤好奇探头看过去,就见大布偶忽然坐了起来,两只前爪一上一下有节奏的揉搓起自己的毛肚子,动作看起来跟踩奶似的。低沉的咕噜咕噜声传来,乔双鲤眼睁睁看着温成斐从自己身上搓下来一团毛球。 银蓝色火焰如细针,穿插其中,将蓬松柔软的白毛团了起来,最后压成了一个硬实的绒毛球,有乔双鲤肉垫大小。银蓝火焰编织着剩下的几根毛,将其编成了项链的模样,穿过绒毛球,挂到了乔双鲤的脖子上。 在被戴上毛球后,乔双鲤感觉自己的情绪忽然被平复下来了,仿佛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变得平静,这是种新奇的感觉,他忍不住拿爪子抓挠毛球玩,然后就被轻轻叼起了后颈。 “如果那位只能在你情绪剧烈的时候出来,毛球应该能够起些作用。但是治标不治本,要是临安愿意帮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温成斐轻快喵道,因为叼着乔双鲤而显得有些含糊。 “啧,怎么好像听到某人在背后编排我?” 医疗室的窗户被顶开,金棕色大缅因从窗缝里挤了进来,毛绒大猫尾直接一扫关上了窗户。小黑猫还没反应过来,两猫就完成了他的交接。被顾队叼到嘴里,乔双鲤更乖巧地蜷起了四肢,细声细气打招呼喵了一声。谁知道顾队突然打了个喷嚏,小黑猫直接掉入了他脖颈那圈蓬松的毛中,四爪乱挥惊慌喵喵了半天才翻过来。 “我说你难道是属狗的吗,到处给划记号。” 顾队嘲讽,他皱着鼻子嗅嗅嗅,又被留在乔双鲤毛发上大布偶的气味呛得打了个喷嚏。温成斐留下的气息温和无战意,但他能力强,成年强悍猎杀者的气息仍令顾临安本能感到抵触。他舔了舔乔双鲤的耳朵,又一下,最后忍不住用自己脸颊和下巴蹭遍小猫的头。 对此温成斐表示微笑,并变成人形把这一幕完完整整拍了下来。 “咱们九局的微博好像挺久没更新动态了,顾队实在是太忙都没时间打理了。” “照片都给我删了啊,我警告你啊温成斐同志,别想往网上放。” 大缅因尾巴警告抽了下温成斐的手,又低头闻了闻乔双鲤,确认自己把温成斐留下来的气味全遮盖住了才勉强满意。” “对了,上次你交给我的数据已经分析处理好了。” 温成斐拿来个特质带兜的马甲,装好文件后穿到了顾临安的身上。 “双鲤这段时间就麻烦顾队了,他的社会化由你来完成比我来完成要好。” “啧,我可没时间管这个。” 他不耐烦道,等装好后直接叼起乔双鲤就由挤开窗户跳了出去。留下温成斐挑了挑眉,看着手机叹了声,有些遗憾道: “照片全删,也就只剩下视频了。” 乔双鲤当初从月亮洞出来睡了一路,这下子可算是好好体验了下被顾队叼的感觉。大猫跑的快,风刮过他胸前长毛全都扑到了乔双鲤的脸上,但感觉其实算不上差。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放下来,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在地上坐了好久才缓过劲来,甩甩脑袋好奇左右张望。 顾队变了人形,仍旧是那幅高大俊朗不好接触的模样,暖洋洋的阳光从大窗中漫了进来,映在他精光璀璨的眼瞳里仿若金色火光。居高临下,顾临安盯着乖巧蹲坐尾巴搭在爪面上的小猫咪,眉峰上挑,露出点极富侵略感的痞气。 “这里,是你能活动的地方。” 他虚虚一指,给乔双鲤划了条线,几乎正好把房间对半劈,对面是他办公的地方。相比于乔双鲤第一次到来,现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几乎堆积成山,旁边地面上还堆放着十数个黑色手提箱,看起来有些拥堵。乔双鲤乖巧喵了一声,抬眼却发现在男人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不许打扰我的工作,否则就把你赶出去。” 他懒洋洋抱臂,君主似的独·裁式宣布道,随后去里屋给乔双鲤拎过来个猫树,又几个玩具。 “乖乖在这玩。” 说罢,他就当小猫咪不存在似的,直接去对面办公了。乔双鲤坐了一会,这才起身试探抓了抓猫树,回过头。顾临安没有在看他,眉眼锐利的男人垂眸,专注处理着文件,阳光给他的短发浸上一层光晕。那双大长腿委委屈屈被束缚在办公桌下。 乔双鲤不敢打扰他工作,没有喵喵叫,安静的玩了会老鼠玩具,就又看向顾临安那边。男人似乎看到不满的地方,他唇边露出几抹讽笑,大笔一挥力度几乎要把纸面划破,啪地一下把文件甩到旁边。一蹬地转椅往后滑出去,他两条大长腿混不吝的架在桌子上,仰靠着椅背懒洋洋又拿过来一个档案袋。 乔双鲤把玩具推到一旁,长长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愣愣发呆。他不想睡觉,只是在想事情。折耳的事,那些得了永恒空心症的老兵的事,费城的事,还有王女士。这些杂乱的思绪充斥满他的心,让他有些茫然。即使温成斐不说他也能想到,像费城这样厌恶折耳的人还有很多。 很多很多。 而且之前被王女士控制身躯的事,也令乔双鲤忍不住后怕。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被力量完全控制,迷失方向,变成连自己都陌生的样子?他担心,甚至有些惶恐。如果因为自己的力量而伤害到其他人,这是乔双鲤最不能忍受的。他宁愿不使用力量,也不希望让别人为了他而受伤。 他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吗? 他留在特战,留在这里,会不会再次给别人带来不幸? 噌。 一个光点忽然从面前划过,一下子吸引了乔双鲤的注意力。它又划过了,乔双鲤忍不住弓起身,猫瞳紧紧盯着光点刚才出现的地方。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小黑猫终于忍不住扑了上去。猫对移动的东西向来没有任何抵抗力,那个光点顽皮跳跃着,在地上,在墙壁上,时而离乔双鲤很近,时而又嚣张从他身上掠过远去。 本来只是忍不住的去扑,后来那个小光点占据了乔双鲤全部的心神,他跃跃欲试玩起了性子,兴奋扑来扑去,顺着墙往上扑跳,试图把这个小东西扑到爪下。小光点左躲右闪,像个小精灵似的,诱引着乔双鲤从墙角扑到猫树上,又窜下来。 来回几次,乔双鲤终于累了,他气喘吁吁盯着光点,尾巴不甘心甩来甩去的。这时,那个光点却又自己凑了过来,慢呼呼的在他面前来回晃,乔双鲤眼睛跟着光点动,忽然他抬起爪子,直接扑到了光点上! 他按住了! 乔双鲤开心地想喵喵叫,快出嘴才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勉强忍住。他饶有兴致拍着不再乱跑的光点,一下接一下的,最后长长打了个哈欠,终于团成一团睡着了。那边顾临安收起了手机,阳光映在手机上反射到墙面上,形成了小小明亮的光斑。 他注视着乔双鲤,目光柔和了下来,连自己都不知道。再转到眼前的文件上。 那是温成斐刚才交给他的文件,也是从月亮洞回来后,他拜托温成斐分析的数据。 “……经过分析,患有永恒空心症猎杀者火种上覆盖的恐怖因子,和组成空兽的恐惧恶念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合理猜测,如果乔双鲤具有稳定吸收绝望的力量,那么千百年来的绝症永恒空心症,将具有治愈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六千大肥章!晚了几分钟小天使们就当无事发生过xd 感谢大家的支持订阅!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营养液,挨个比心心! 今天微博放温教授的猫片~指路晋江燕戟(づ ̄ 3 ̄)づ 30、小黑脸暹罗猫 “如果乔双鲤真的具有稳定吸收绝望的力量, 那么永恒空心症将具有治愈的可能。” “小鱼果然是个不得了的孩子啊。” 特战后山上的道观, 偏殿休息房间,姜黄色的老猫趴在竹席上, 舔了舔自己面前杯中的水。 “但是我们并不能完全推测吸收绝望会对乔双鲤造成怎样的后果。” 布偶猫蹲坐在竹席前的小垫子上,有些担忧的喵了一声。 “确实是这样, 关于猎杀者特质即使我国已经处于世界研究前沿,却也仍旧未能完全将其掌控, 有些人吸收和自己特质相同的情绪, 处在和特质相符的环境能够让他们变得更强大,但也不乏有人因为吸收过多而失控, 从而坠入深渊。” “就上次顾临安所说的,他在吸收绝望以后感觉到饱足,这倒是明显的吞噬能够增长力量的标识,但我们仍旧不可大意,月满则亏, 水满则溢。老祖宗说的没有错, 绝望特质以及折耳拟态更要谨慎以待, 我们必须要彻彻底底的弄明白,搞清楚,吸收绝望对于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童校长喵了一声, 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橙色的长毛上,看起来就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 “我们不放弃任何能够治愈永恒空心症的机会,但也不应莽撞行动,搭上年轻人的生命。那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啊, 满口仁义道德的话,我老了,早就听不下了。” “但是乔双鲤应该知道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蒙在鼓里。选择权在他。” “这个嘛,等我有时间跟小朋友聊一聊好了。” 老猫伸了个懒腰,活动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老喽,不中用喽。至于他身上的第二个意识,我想我应该知道是哪个老朋友了,找个机会,我会跟她谈一谈。” “理论上来说既然特质能够出现下一位继承者,上一位必死,即使绝望也不会有例外。刨除绝望的特殊性,我怀疑那位能够从起源地出来,说不定身上有些蹊跷。” 布偶猫也舔了舔水,毛绒绒尾巴慢悠悠晃着,似乎是在思索: “听说她当初差点火烧伦敦塔,还掠走了日不落宝藏,里面似乎有从维多利亚时期流传下来的宝物,对于猎杀者而言极为珍贵。” “成斐,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不能乱说嘛。” 童校长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喵道: “王女士虽然为人低调,但却是品行端正,正气凛然的爱国人士,断不会对我们的友邦做出这种恶劣行径的。那些传播谣言的人实在是太不怀好心,试图挑起我们之间的矛盾喵。” “校长您说的对。” 布偶受教似的喵道,两猫相视一笑,眼中的狡黠竟如出一辙。 “成斐和临安,我希望你们能更加关注乔双鲤同学,预言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目前驻守江西的田将军已经赶往龙虎山,和领区在那里的猎杀者不日就将联系上。这点临安应该知道的更加详细,接下来究竟怎样还不可知,但即日起,特战将加强防护,保障新生一代能够在这里安全成长。” “喵。” “喵?” “喵?” “顾临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刚才又走神的金棕色大缅因抬头,看到两双充满好奇的滚圆猫瞳,面不改色的敷衍道: “晚饭吃什么。” “哦哟,年轻人啊,都有自己的想法了,不愿意跟长辈们说。” 童校长老猫咪委屈地抖了抖耳朵,恶心的顾临安尾巴毛都炸了。 “老头子都多大年纪了,好好当你的道系老猫别卖萌成不。行了没事咱就早点散了,我还有堆工作等着处理。” “让阳秋送你下吗,省的一会迷路耽误了顾队工作。” “喵!” 离开道观,顾临安罕见的没有直接回办公室,他沿着山路向下走,漫不经心地,似乎在想心事。 “合理来讲,猎杀者在变猫的时候自身行动受本能影响,尤其是对于患有空心症的猫来说,他将是最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会主动向着趋近于自己有利的方向前进。换句话说,如果乔双鲤真拥有治愈永恒空心症的力量,那散落在祖国各地患有空心症,国家仍未发现的猫们,很有可能会自己聚集而来。” “当然这需要乔双鲤的力量足够大,在他们感知范围内。” 本来只是附在文件最后的一句假设,但却让顾临安不由得想到了自身。 “不应当吧。” 心里否认,顾临安却忍不住想到以前的事——无论是当初他空心症后莫名其妙出现在几个街区外【后来在调查乔双鲤居住区域时发现】,那里就是乔双鲤的家,还是只前两次他往长白山跑,以及最后一次在空心症苏醒后,他在特战宿舍别墅下的花园里醒来的。 那别墅好像就是乔双鲤的。 “这算什么事儿啊?” 顾临安发泄似的抬爪狠抓了下树皮,被烦的喵喵叫,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变成人形,拨出去个电话。 “喂,胖儿啊,之前研究院刚搞出来的那个小玩意你给我整过来一个,对就老魏弄出来那个能附在猎杀者身上的微型摄像机,据说能不受特质干扰的,麻溜给我送过来。” “别管干什么,军事机密,三天内我要见到包裹,加急快递。别跟我贫,快点,不然我就剜了你那身油。” …… 今天没课,乔双鲤老老实实在宿舍呆了一整天。他试图再次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跟王女士交流或者什么的,但是可能是因为他心情平静的原因,王女士始终没有出来过。 楼鸿风和乐天钧都不是能闲下来的人,一早就打闹着蹿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去,别墅里就剩下乔双鲤,他时不时自言自语,时不时静坐着发呆,别人看起来还以为是神经出问题了。 等到下午,乔双鲤终于觉得自己不能再咸鱼了,他振作起来给自己烤了个酥脆猫粮小饼干,捧着零食坐到沙发上,左手一张一松,半透明的火焰就出现在了手掌上。和乐天钧一样,从月亮洞出来以后,乔双鲤隐约感知到自己这两个特质如何使用,他不敢动绝望,就只能抽了一缕半透明的心火来练练手。 半透明的火焰在他掌心中蓬勃跳跃,仿佛一颗半透明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动,乔双鲤看着这颗心脏,努力集中精神,耳边窸窸窣窣的,似乎有无数声音从世界各个角落传来。 上了几节猎杀者基础课,乔双鲤也明白在小时候就有的特意处,大部分都能映照到本身能力上。他能够听到别人心声这点就是由心火带来的,而他之所以专门吸引绝望人的声音,全是因为绝望这个小妖精。 第一次主动去听心声,乔双鲤几乎瞬间就又被吸干的感觉,他忙不迭缩小范围,从世界到国内,再到省,市,特战,随后缩小到别墅周围,火焰才终于稳定了些。松了口气,乔双鲤正准备收起来火焰,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本来以为宿舍里已经没人了才准备听一听,没想到安静了一天的宿舍竟然还有人。循着声音,乔双鲤一直上了别墅顶楼训练室。 “一个麻雀的生死都是命运事先注定好了的,注定了不是在今天就是在明天,不是在明天就是在今天,逃过了今天就逃不过明天。既然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这世界更合适,那么随时准备着就是了。” 训练室的门没有关,乔双鲤好奇探头去看,沈逸飞站在空旷房间中央,面对着被帷幕遮掩起来的墙壁,仿佛面对着成千上万的观众。 莎翁悲愤华丽的台词被饱含情感的演绎出来,在这一刻剧中的悲情却坚守正义的王子来到现实,附着在了沈逸飞的身上,因复仇而燃烧起熊熊怒火,在苦难中磨炼己身。 精湛绝伦的演技让人叹为观止,这一刻的沈逸飞神态透露出王子的优雅,王子的痛苦迷茫,似乎演到兴处,汉语与英文毫无障碍的圆满转换,地道流利的英文仿若花一样,感情丰沛地绽放,举手投足都宛若剧中之人再生。 乔双鲤看呆了,完全被他的演技所吸引,下意识地屏气凝神不敢有任何打扰。他这才想起来沈逸飞原来是大明星,平时他相处起来从来没有架子,至少是在乔双鲤的面前,以至于让他都快要忘记了。直到现在,真正面对,乔双鲤被震撼到了。 他静静站在那等沈逸飞演完这段哈姆雷特,一直到到王子饮毒酒,仍久久回不过神来,心中满是赞叹。突然,沈逸飞死死捂住耳朵半跪在地,眉心紧蹙,神情痛苦挣扎。 “怎么了?!”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忙过跑到沈逸飞身边,又不敢碰,只能焦急道:“沈逸飞你怎么了?!用我背你去医务室吗?沈逸飞?!” 感觉自己身边有人,压抑着痛苦的沈逸飞勉强转头,看向乔双鲤,他眼睛几乎失去了焦距,望了半天,才开口: “啊,乔双鲤。” 他有些茫然,即使眉心仍旧因痛苦而紧蹙,但仍认认真真的,有些疑惑的看向乔双鲤: “我打扰到你了吗。” “不,你没有打扰到我,不是,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看医生啊?” 乔双鲤急得上火,却看见沈逸飞只是迷茫的看着他,似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心中疑惑一闪而过,乔双鲤焦虑又重复了几遍,沈逸飞目光落到他嘴唇上,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神情恍然,自顾自道: “我没事,不用看医生,一会就好了。” “吓到你了,十分抱歉。” 他有礼貌的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和乔双鲤擦肩而过。乔双鲤楞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沈逸飞刚才的语气分明是不用他插手,但想到他刚才那忍耐痛苦的面容,乔双鲤仍忍不住担心,犹豫片刻跟了上去。让他意外的是沈逸飞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起居室中央铺着柔软地毯的公共客厅。 小黑脸暹罗猫趴在猫树的最高处,尾巴恹恹的耷拉下来,孤独眺望着窗外出神。乔双鲤到来没有让他动一下。 沈逸飞刚才是不是也特质失控了? 乔双鲤不知道,他看暹罗猫没有离开的迹象,便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他感觉自己可能应该离开,毕竟没有男人想被他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但是乐哥的话总是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今天在别墅里,整整一天竟然完全都没有觉察到沈逸飞的存在。这是孤独特质带来的影响吗?如果他没有听到沈逸飞的声音,去训练场,那今天他的痛苦是不是完全没有人知道,等到晚上沈逸飞仍旧会面色平静地出现在餐厅里,跟他们说晚上好? 乔双鲤感觉有点难受。被其他人忽视的感觉他从小到大体验过很多次,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冯倩家里。他不知道原来微博粉丝几千万,向来镁光灯下万众瞩目的沈逸飞也会看起来这么孤独。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也没人看到他的痛苦。 想到那个听冷笑话都觉得十分有趣的沈逸飞,一种莫名情绪在乔双鲤胸膛中滋生,迅速扩大,横冲直撞,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拿出手机,乔双鲤默默搜出来了笑话大全,找到几个好笑的。他在心里默念,尽量让自己念的声情并茂。 默念了几个,他抬头瞟了一眼,发现猫树上的暹罗奶猫换了个姿势,尾巴圈在了身前,下巴枕在前爪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乔双鲤没有管,又自顾自念了几个,再看过去。暹罗猫坐起身,黑□□耳兴致勃勃地立了起来,尾巴在身后挥动,想要接近但却犹豫。乔双鲤又在心里念了几段—— “咪呜~” 小黑脸暹罗猫从猫树上跳了下来,小跑到乔双鲤身前,仰起脸,那双圆滚滚的浅蓝色·猫眼期待望着乔双鲤,趴到他的膝盖上,软踏踏又小心翼翼地喵了一声,叫的乔双鲤心都软了。他把小奶猫抱了起来,一心二用边想笑话,边给他挠着下巴。 一人一猫就这样过了半个下午,最后暹罗奶猫睡着了,仰着肚皮睡在乔双鲤膝盖上,四只小猫爪乖巧蜷着,咪咪呜呜的,似乎在说什么梦话。乔双鲤想笑话想的脑袋都发直了,睁眼闭眼全是什么‘我有一个梦想,戴墨镜开兰博基尼衣锦还乡,经过二十多年努力,我终于拥有的墨镜’之类的白烂笑话。困的也想闭眼。 就在这时,他手机突然响了。原本睡得安稳的暹罗警惕睁眼一翻身,叽里咕噜就从乔双鲤膝盖上滚了下去。乔双鲤忙着一手捞猫,一手接了电话。手机那边,乐天钧极具辨识性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卧槽小乔你快来,楼鸿风那家伙为了你跟朴元青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中间沈逸飞念得那段来自哈姆雷特剧本~ 感谢小天使的地雷,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给你们比个超大个心心!今天微博我们曝光沈小黑脸! 小剧场:听闻打架,双鲤的反应 【社会哥版乔双鲤】:卧槽谁揍我兄弟,兄弟们带家伙跟我走,盘他! 【偶像剧版乔双鲤】:你们不要再打了啦,不要再为我打了啦! 【狗血渣贱剧版乔双鲤】:青青和风风怎么会打起来,难道是我和青青的事被发现了?可风风怎么能去打架,他肚子里可还有孩子啊! 【小黑猫版乔双鲤】:猫脸蒙逼喵? 31、顾队的疑惑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乔双鲤是懵逼的, 乐天钧话也没说清, 匆匆告诉了乔双鲤地点就挂了电话,内心一片乱码, 乔双鲤带上沈小黑脸就火急火燎赶了过去。 边跑边心中凌乱。 什么叫楼鸿风和朴元青因为他打起来了?人在宿舍坐锅从天上来??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等以最快速度赶到时惊见前面已经围了五六个同学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哈, 两位选手准备好!" "怎么回事?" 乔双鲤听乐天钧的声音从人中心传过来,没他想象中的焦急忧虑, 反而带了些起哄似的幸灾乐祸。 "乔双鲤你终于来了。" 带笑意的声音接了话茬, 听起来有点陌生。乔双鲤疑惑看过去,一白衬衫的男生插兜站在他旁边, 懒洋洋没正形地勾着唇角,他有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还有颗小痣。 "久仰大名。" 男生笑道,同时弯下腰看向正窝在乔双鲤怀中的暹罗奶猫,冲着他笑眯眯喵了一声。 "下午好啊沈少。" "咪呜~" 沈逸飞很有礼貌的喵道, 乔双鲤想起这男生是谁了, 正是当初在第一堂课上咬别人尾巴的那只银渐层!但他现在心里着急, 站在最前面的乐天钧似乎在兴致勃勃组织什么,已经都开始倒计时了,乔双鲤忍不住急急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叫为了我打起来了?" "这个嘛,我也是刚到,不太清楚,你问问这个小同学吧, 他一直都在的。" 桃花眼耸了耸肩,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 "小舟,怎么回事啊?" 封宇舟急的仿佛火堆上的崩豆,左看右看,又不敢去劝,差点就要急的喵喵叫了。看到乔双鲤后他简直跟见到救星似的,忙不迭把前因后果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连串秃噜出来,听的乔双鲤从最开始的焦急,到懵逼,再到一脸无语。旁边围观的人也忍不住笑。 "你是说,朴元青半路上遇到了楼鸿风,拉着他问我在那里。然后被楼鸿风骂了句‘谁他妈碰老子的肩。’,然后两人就因为这个,要打一架?" 乔双鲤匪夷所思抽了抽嘴角,一言难尽。旁边的桃花眼男生感叹出了他的心声: "这两个家伙是小学生吗?" "这两个打不起来的。" 有个娃娃脸的男生接过了话茬,他手里捧着相机,一脸感叹: "本来约战去训练场的,结果半路遇到了你们宿舍的乐天钧,不知道怎么的他们俩就都变猫了,然后喏,就是现在的样子。" 他向旁边让了让,给冲着那棵大银杏树努了努嘴: "两人被劝的‘化干戈为玉帛,变决斗为爬树了’,你们宿舍的乐天钧真是个神人,这两个都能被他给带偏了,高,实在是高。" 看这娃娃脸一脸赞叹的表情,乔双鲤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恍惚间感到乐哥似乎有什么天赋,能把别人的智商拉扯到跟他同样的高度,然后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给别人挖大坑。 "小岚,摄像机准备着啊喵!" 一只胸前挂着小型相机的橘猫喵道,正是当初被乔双鲤看见吃播的小奶橘!他指点江山: "这次竞争我们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理念啊,全程都会被记录下来的。选手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来先碰个鼻子……" "废话完了没!" 大树边传来声不耐烦的喵叫,就见在这棵巨大的老银杏树下蹲着两只奶猫,一左一右,看向对方的眼中几乎爆出呲啦呲啦的火花,互相对视威胁,扯着嗓子你一声我一声的喵喵叫,完全不相让。 "等——" "预备,开始!" 乔双鲤的阻止还没出口,乐天钧已经刷的挥下树枝打响了比赛的发令枪。就见两只奶猫飞也似的蹭蹭往树上窜,小爪子牢牢扣住树皮,眨眼就窜了快有五六米出去! 老银杏树巨大的树冠缀连成片,遮天蔽日,扇子似的叶片簇拥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只奶猫激烈的战况,一会是豹猫崽子在前,先窜上个树杈,一会蓝英短由占了上风,两个奶猫我比着劲儿似的蹭蹭窜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我算是信了达尔文进化论了,咱们老祖宗真是猴子变的。" 乐天钧啧啧称奇,捧腹大笑,乔双鲤也忍俊不禁,刚想应和,开口却成了喵叫。原来是仰头看太久了脖子发麻,身体下意识变成了猫态。除了娃娃脸还在尽职尽责录像外,其他吃瓜群众基本都变了猫。一圈奶猫围在树下,齐刷刷仰头露出小下巴,兴致勃勃围观。 猫的视力比人好,感知也敏锐,更能好好欣赏这场精彩至极的"战争"。楼鸿风和朴元青的战斗激烈极了,两人在爬树方面势均力敌,互不落下风,在接近树梢的时候,原本朴元青在前,但没想到小豹猫直接一爪子踩到了他头上,唰的一下窜了上去,抢先窜到了最顶上,胜利似的睥睨四顾,喵呜喵呜直叫。气的蓝英短喵喵喵抗议,蹲坐在下边的树梢上抬爪就去抓豹猫的尾巴,两个猫崽儿喵喵拳的就在树上打了起来。 而蹲坐在树下的一圈奶猫早就看的爪痒难耐了,这个银杏树的树皮看起来很粗糙,很好磨爪子的样子。还有树梢上,咦,那是两只麻雀吗? 好想爬树啊喵! "好!比赛结束,楼鸿风选手获得了胜利!哎哎,两位选手怎么开始打架了,可不好呀。唉,还得我这个裁判上去劝说一下。" 奶牛猫像模像样的摇头感叹,下一秒就原形毕露,跟耐不住寂寞什么热闹都得凑一下的哈士奇似的,噌的就开始往上窜!他这一下仿佛按了什么发令箭,树下的奶猫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跃跃欲试开始扒着树皮往上爬。 老银杏树可真高呀,粗糙的树皮又给猫们留下了很好的落爪点,即使连胆小的黄白奶猫封宇舟也敢一爪一爪儿的往上爬,爬到上面仿佛来到了一个新的天地,有被风吹动的叶片,也有在树枝间惊慌叽叽喳喳叫的麻雀,奶猫们仿佛发现了新的玩具,把这棵大银杏树当做了一个巨大的猫爬架,玩的是不亦乐乎一连串的小猫咪,挂在树上,隐没在枝叶间,顽皮打闹。 乔双鲤瞄准了一只在树叶间跳跃的麻雀,他兴致勃勃匍匐下身子,按照上次野外实践,是顾临安教他的捕猎姿势,往前慢慢的匍匐前进,爪尖牢牢抓在树上,没半分声响。 然而就在他距离麻雀仅仅只有两米的时候,头上树叶间突然哗啦一下,连带着树叶坠下来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巧砸到了乔双鲤的身上,麻雀直接被吓走不说,小黑猫被压得差点吐血,等好不容易把身上那团毛茸茸滚到旁边树杈里,乔双鲤极不满的望过去,结果正好对上了蓝英短那双有些晕乎乎的猫瞳。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见是乔双鲤,蓝英短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炸着毛气势汹汹的伏低身子,冲着乔双鲤一阵喵喵喵狂叫,吵架似的: "终于找到你了,你耍什么手段逼走的费老师?!" "我耍手段?" 乔双鲤都快被气笑了,毫不示弱的威胁咪呜出声: "你没看他这么针对我,都快把我打死了吗!" "死了还能在这说话?你算哪根葱让人针对,费老师愿意一拳就能打死你。他向来这么教学的,我被他从小揍到大都没事,怎么到你那里就细皮嫩肉了!" 朴元青冷笑着喵叫,吐出一句: "娇气包。" "好啊,你愿意被他揍,那你去挨揍啊。" 乔双鲤怒气上头,不假思索: "受-虐狂!" "喵!" 一巴掌肉垫拍脸被乔双鲤避开,随后两只猫崽耍杂技似的单爪抱树,另一只爪疯狂拍来拍去,速度快的都要成无影爪了! "你们怎么爬了这么高啊!" 大树下有人惊慌道,又有人赶过来,是女生们。体委尤天云两手笼在嘴前大声道: "快下来吧,太高了!" "喵!" 树冠上回应似的传来一声喵叫,但里面却透露着震惊和惊恐,在树上玩儿疯了的奶猫们这才发现一个问题,他们一时半会儿好像下不去了! 猫擅长上树,但不擅长下树。因为他们爪子的结构的问题,上树时能牢牢抓住树干攀越而上,但猫爪的钩都向后,下树就成了阻碍!这也是为什么通常情况下,猫被困在树上,还要等消防员来救的原因。 被困在树上的奶猫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封宇舟小心向下面看了看,那高度吓得他立刻炸毛,头晕目眩,爪都软了,只能牢牢抓住树干,发出求救似的咪呜咪呜的声音。之前还玩儿得发疯的小猫崽们现在一个个在树叉上抖抖嗖嗖,跟被雨打了的小鹌鹑似的不敢下去,细嫩的咪呜咪呜猫叫声此起彼伏。 下面人看的焦急,树上猫也瑟瑟发抖,胆子最大的楼鸿风试探着抱着树皮想要往下滑,结果还没滑几米他就卡到了一个树杈上,喵的惨叫了一声,听得人胆战心惊。其余猫也再不敢动作了,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可怜兮兮的拖长声音喵叫。 好在还是女生靠谱,见势不妙连忙找来了老师,任课老师们被叫来的时候都懵逼了,他们抬头向上看,就见一连串猫子跟糖葫芦似的挂在树上,在高高的树上俯瞰着大地,惨不忍睹拖长声音,极为可怜的喵喵叫。老师们都被气笑了,忙在树下铺好了厚厚的防御气垫而有条不紊,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但他们也不敢上树救援,即使是大猫下树的本领也不比小猫好到多少。 等铺好气垫以后,老师们围在树下,开始指着树上的小猫们笑,有的还拿出了照相机,兴致勃勃就把这一幕拍下来了,惨状被公开处刑的奶猫们不敢抗议,理亏小声喵呜喵呜,也不顾面子了,只希望自己能够赶快下树。 "嘎!" 突然一声鸟叫从空中传来,远处飞来一只浑身漆黑的渡鸦,他优雅的围着银杏树转了一圈,拍拍翅膀落到了树枝上,冲着树下的群猫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 "幸不辱命,我把罗兰爵士带过来了。只是年轻人被吵醒睡眠不足,脾气稍稍有些暴躁。" 老渡鸦慈祥和蔼的说道,结果话音还没有落,半空中就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尖锐的啸叫声,巨大的黑影从空中扑了下来,气势汹汹的,简直就如同一架小型战.斗.机,恨不得扔炸-弹把满树的小猫咪小麻烦都炸成猫饼。他在树冠周围盘旋两圈,羽翼掀起的风,刷刷的树叶唰唰作响,听到这种极其尖锐的鸣叫声,树上的奶猫们本能升起一种警惕戒备感,遗传告诉他们这种鸟类极不好惹。 突然,树冠中冷不丁的冒出一双灯笼似的红彤彤的橙红色眼睛,又支楞出一对棕褐色耳羽,他不耐烦的盯着被吓了一跳趴在树枝上的奶牛小猫咪,直接一爪就拎着他后颈皮提了起来,随后头直接转了360度,瞄准了藏在树后面的另一只小猫,利落的把他也给抓了起来。 这竟然是只巨大的雕鸮!它轰-炸机似的的来来回回往返,数次利落就把满树的小猫咪都扔到了下边的气垫上。等他把楼鸿风扔下来的时候,小豹猫爪贱想去够一够那尾羽,结果直接被雕鸮毫不留情一翅膀扇的滚了出去。 "辛苦卡尔托斯爵士和罗兰爵士了。" 大猫老师们客气喵到,被从梦中叫醒的雕鸮不耐烦扇了扇翅膀,直接扭头就飞走了,黑渡鸦有礼貌的点点,展翅离开。剩下的老师一个个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那群萎靡不振的小猫咪,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生气。 奶猫们蜷缩在垫子上面,老老实实低着头听训,末了始作俑者们还被罚打扫卫生半个学期,这本来不关乔双鲤的事儿,谁让他在老师们赶来的时还在树枝上跟朴元青激情喵喵拳,结果就被一起罚了。 "你们男生好幼稚啊。" 老师刚走,结果又被站在旁边的女生们一通不带恶意的调侃,要不是她们叫来老师,这次闹剧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感觉面子里子都丢光了的男生们脸上火辣辣的,不敢变成人,生怕暴露出通红的脸,死要面子活受罪,一个个都夹着尾巴。就只剩楼鸿风仍旧是一脸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的桀骜不驯样儿,头抬得高高的,仿佛刚才被猫头鹰一翅膀扇走的小猫咪不是他一样。 "鸿风,阿姨让你有时间给她打个电话。" 温柔的声音传来,那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女生,乖乖巧巧的,刚才就是她叫来的老师,浑身上下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仿佛传说中的名门大小姐一样。只是她丝毫没有任何的骄纵。柔顺长发是天然的波浪卷,一双眼眸仿佛包容一切的海洋。她变成猫,是那只雪团似的蓝眼睛小波斯,凑过来踮起爪,想帮楼鸿风叼走头上粘着的一片落叶。 楼鸿风不耐烦直后退一步,抗拒似的耳朵向后背,直接甩了甩头,满是敌意地喵了声: "嗤,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罢他直接转头就走,其他奶猫面面相觑,最终也都离开了。闹了一天的乔双鲤心神俱疲,也顾不得想波斯猫和楼鸿风看似豪门恩怨般的复杂关系了,直接倒头就睡。其后几天风平浪静,别的老师的课正正常常,王女士没出来搞幺蛾子,宿舍关系也算得上融洽,唯一让乔双鲤有些遗憾的是,顾临安这几天好像有些忙,算起来好像已经有三四天都没见到过他了。 顾临安脸色凝重的看着桌子上那个被拆开的快递包裹,仿佛在看什么定时炸-弹似的,犹豫了片刻,脸上神色不定,最后还是拿起了那枚纽扣般小巧的便携式摄像机。 "不行,这件事儿我一定得弄明白。" 他自言自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然后一脸忍辱负重的把那枚摄像机粘到了狗牌【定位仪】上,又把狗牌儿带到了自己脖子上。 确认了今天的文件都已经处理好,电话关机没人能找到,磨蹭了一会,顾队看窗外的天色终于黑了下去,一把扯下耳钉,直接变成了缅因猫,毛绒绒大缅因猫坐在窗前一脸忧郁的看着外面的月光,不知过了多久,他眼中的清明忽然慢慢消失了,长长打了个哈欠。缅因猫精神抖擞站了起来,猫瞳中再没有了理智,只剩下澄澈的本能,它左右好奇瞅了瞅,抽抽鼻子,瞄准一个方向直接奔了出去。 这天乔双鲤又早早的就睡了,王女士很久都没有出来,让她渐渐有些放松了警惕,安静黑暗的房间中,挂在颈间的小毛球微微滚动,忽然黑火蔓延了上来,一丝一缕,悄无声息的把毛球完全包裹,这个过程缓慢又没有半分声响,不带任何恶意,不知过了多久,乔双鲤睁开眼。明明是同一个人,但他此时的气质全都变了,眼中是冷漠和戏谑,以及深深的疲倦。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切,然后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漫不经心的把房间逛了一圈,再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畏寒似的裹了身冬装,黑色的制服让他在深夜里近乎隐形,手一撑直接坐到了窗台上,他望着窗外的明月,眼中竟有些寂寥。手指动了动,似乎夹着根没有实体的烟。不耐啧了声,他直接站起身,拉开窗户!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拂面而过,雪白纱帘斜将他遮蔽在后,乔双鲤望着窗外月光,嘴角渐渐勾起了畅快的笑。脚下就是漆黑狰狞的大地,他站在窗台上,一步,又一步,然后…… 一只巨大的缅因猫吭哧吭哧顺着窗边爬了上来,正好跟他看了个对眼。 32、不买,滚 寂静深夜, 被风扬起的雪白纱帘内外, 一人一猫同时僵硬住了。 暂时占据乔双鲤躯壳的王女士率先反应过来,他脸上自然露出的微笑, 熟稔打了个招呼。 “嗨,亲爱的你来了。” 但大缅因却不吃他那套, 灿金猫瞳死死盯着他,里面是本能的疑惑与戒备。智商掉线的大猫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人和气味都是一样的, 但本能的感觉完全不同。思维单纯的大猫想不清楚那么多, 他一下子跳上阳台,弓背撇出飞机耳, 冲着乔双鲤威慑似的低声咆哮。 “啧。” 少年皱了皱眉头,掩去不耐。看到大猫瞬间时他思绪飞转猜测两人关系。对于王女士而言,会半夜爬窗户的人只有两种,一是杀手,二是情人。他感受到大猫不自主透露出的强势气息, 以及爬窗户时的熟门熟路。这要如果是刺客估计乔双鲤小命早就没了。 他主观以为是第一种, 谁知道大猫的警觉竟然如此敏锐, 完全没有被他掩饰过去。不,与其说是自己破绽,不如说大猫有种逼近野性的天赋本能。锐利目光从缅因金棕色被毛以及耳边尖簇上划过, 少年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他抬起下巴,傲慢冷笑: “我说是谁,原来是顾家小辈。想当初顾老太爷都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就凭你个猫崽子,也敢阻拦我?” 一缕深渊绝望的气势被释放出来,不同于乔双鲤还未能完全操纵散乱不堪的火种,在王女士的操纵下这漆黑绝望宛如牙尖淬毒的黑曼巴蛇,凝聚了半个世纪的硝烟死亡杀戮,仅仅是个空有其表的外壳就格外骇人。 少年眼眸极冷,沉心以待。他在等,等这只猫变成人。绝望本身就是对人的绝对杀器,更何况他难得想低调些,不想大动干戈。 那只缅因猫死死盯着他,良久,它忽地伏低身子,前爪重重拍在地面上。 来了! 王女士内心一紧,隐藏在身后的右手五指微张。 大猫浑身炸毛,本就体型庞大的缅因看起来又膨胀了一圈,它仿佛守护地盘的雄狮,极愤怒极响亮的咆哮了一声。 “喵嗷!” “嗯?” 王女士脸色阴晴变化,她望着摆出攻击姿势的大猫,心中惊疑不定。她竟然完全听不出刚才那声喵的含义!猎杀者的语言系统和动物并不相同,即使在外界听起来都是喵叫,但只有猎杀者才能听懂猎杀者的语言,遇到真猫他们更多的是从肢体语言和叫声频率来判断它的态度和意图,并不能听到它到底在说些什么。 而现在,那只大缅因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只猫! “野猫?” “不,不对。” 王女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眼死死盯着缅因大猫,眸中竟罕见显出几分惊愕。 “失心疯?顾家人怎么会得这种病?!”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随后变成了唇边一抹讽刺,她低声嗬嗬笑了起来,其中蕴含着无限的嘲讽,以及若有若无的悲凉。大猫不管这些,它见咆哮威慑无效,张开尖锐爪牙直接扑了过来,动作迅捷凶猛如一只扑向猎物的猎豹!而在即将袭向目标的一瞬间,大猫猛地收爪打停,在半空中硬生生变了个方向,避开眼前。 就见刚才人所站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只小黑猫。煤球似的折耳小黑猫睁着那双圆滚滚的鸳鸯眼,有些害怕的瑟缩着。细声细气喵了一声。那样子一下子让大猫迷惑了,它抽了抽鼻子,围着小黑猫绕了两圈。毛绒大尾巴在身后疑惑甩动,眼前的小黑猫给他一种亲切的感觉,相比于之前的两脚兽更让猫想要接近。 但是大猫心中却有一分本能的警惕,虽然再嗅不到那令猫戒备的气息。但它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喵? 它围着小黑煤团绕了两圈,小黑猫乖巧蹲坐在那里,任由他打量。喵叫声细细的,又娇又软,还带了几分想要接近的怯生生的期望。叫的大猫心都软了,它忍不住,凑近了两步,瞳中的戒备渐渐消失。 不知不觉间他凑地很近了,鼻吻接近小猫毛绒绒的耳畔,轻轻嗅了嗅,尾巴在身后愉悦的竖起,尾巴尖微微向前勾着。 小黑猫喉咙里亲近发出呼噜呼噜舒适的声音,黑火一点点凝聚,附着隐藏在每一根黑毛上,在大猫亲近凑过来,想要为他梳理毛发的时候,那火焰瞬间扭结成一柄尖锐,狠厉隐蔽的冲着大猫要害刺去! 然而还没等尖锐接触到那厚实的白毛,金红色火焰轰然燃起,自动护主似的直接吞噬了尖锥,火浪还直接把小黑猫掀出去几个跟头! “喵。”【不愧是顾家的小崽子。】 小黑猫几个翻滚有些狼狈的站稳身,毛上还沾染了些火光。看着金红火焰中的大缅因,他眼中闪过见猎心喜好战的光,利爪伸出爪尖,又被生生压制收缩了回去。在看不到的地方,半透明的火焰正慢慢缠绕上黑火,仿佛被惊醒的束缚,要将逃犯重新逮捕回牢笼。 感受到身上的火焰变得不再稳定,小黑猫眸中划过一抹扫兴,虽然不想承认,但目前为止她确实已经不是绝望的主人,只是借乔双鲤的身躯施展火焰。一旦大幅度使用力量乔双鲤必定醒来,不能酣畅淋漓的战斗对于王女士来说无异于寡淡无味的菜肴,令人兴致全失。 她无趣的收起火焰,任由自己被回过神来的大猫愤怒扑倒。缅因庞大的身躯完全将小黑猫笼罩在身下,金红火光灼灼燃烧威势赫赫,它俯身逼视,强势掌控,冲着小黑猫的脸压低喵嗷出声,那双灿金色猫眼牢牢盯着身下的黑团,眼中愤怒与犹豫交织。 它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狠狠教训,临到眼前却不知怎的又不忍心。最后状若凶狠的张口警告似的咬住了小黑团大半个头,牙收着,把小猫脸颊毛全都弄湿了,却半个牙印也没有留下。火焰随着大猫的心情起伏升腾,色厉内荏的膨胀翻滚,金红缠绕上漆黑,火焰交融侵入,似乎在宣誓主权。 就在这时,小黑猫突然变大了,恢复原形的少年牢牢被大缅因压在地上,但手却被解放了出来。就见他抬起右手快准狠的从大猫颈侧划过,一道银光闪过,庞大毛绒绒的身躯僵持了一瞬,轰然垮塌。大缅因昏倒在了少年的身上,被用力推开后沉重在地上滚了两圈。 坐在地上的少年喘着粗气,扶着头,似乎有些痛楚。眼中神色交织,黑火与半透明的火焰暗中交锋,半晌后他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摇摇晃晃站起身,看着一旁的大猫他泄愤似的踢了一脚,没踹动,大缅因甚至翻了个身,美滋滋开始打起了呼噜。 王女士差点被气笑,要是放在以前这种坏了自己事的东西绝活不过第二天,但刚才的眩晕却让她知道,自己能够出来的时间不多了。少年转身,有些虚弱的扶着墙壁,往阳台的方向走。半路上却又转回身来,到大猫身边蹲下来摸索,手指碰触到冰凉的金属,少年眼中划过一抹冷笑,用指头勾了出来。 “嗤,还是那套老掉牙的把戏。” 黑火在指尖燃起,精密的仪器被全部毁掉。王女士再不停留,直接从窗台跳下,三楼的半空中他变成只小猫,落到花丛中打了个滚,甩落满身草叶如同闪电般跃过黑暗,三两下离开了住宿区。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饰,小黑猫在树影中奔跑,仿佛对这里的地形完全了熟于心,它并没有往校外冲,而是迈着轻盈的步伐熟门熟路的来到了一片空地前。 爪尖勾住金属,矫健攀爬过雕花黑铁围栏,小黑猫落地无声。星光月辉映照下,墓碑泛着惨白的光芒。沉默矗立着,几世纪来旁观着一个个祭拜者从身边走过,无论是权高望重还是一贫如洗,最终都会归于一抔黄土。 小黑猫从墓碑间穿梭而过,它目标明确,一路向前。墓园很大,收容了无数英魂,碑铭上刻着时间。前面的墓碑是崭新的,越往后越是老旧,小黑猫一直走到了墓园的最深处,那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树并不算高,没有过度修剪,自由生长。此时正值花季,郁郁葱葱的枝杈蔓延开来,嫩绿色的叶片舒展,其中点缀着一簇簇嫩黄色稀碎的小花,香气扑鼻,天真烂漫。 在桂花树下孤零零立着个墓碑,残破不堪却格外干净,墓碑只剩下了一半,碎裂的边缘上还残存着弹孔,上面刻印的名字也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 【……槿之墓】 【友人童半夏37年12月立】 小黑猫疲倦又沉默蹲坐在墓碑前,良久,他用脸颊蹭了蹭墓碑。几星黑火落在土地上,烧出焦黑的纹路,仔细看来,竟是一簇含苞待放的桂花。 “这位女士,晚上好。”【英语】 “今晚天气不错,不是吗。”【英语】 忽然,纯正地道的牛津腔从旁边响起,仿若一位彬彬有礼的老派贵族,小黑猫冷漠面无表情,尾巴在地上一扫,卷起块石子‘嗖’地就甩了出去,暗器似的划过夜幕,极快极准。不远处‘喳!’地一声惊叫,哗啦啦枝叶中掉下来一只大黑鸟。 他慌乱拍动翅膀好歹安稳落地,原本梳理整整齐齐的羽毛支棱起来,看起来很是狼狈。黑色渡鸦拍了拍翅膀,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的,略微弯曲的喙张开,话为出口,就听小黑猫冷漠道: “不买,滚。” “那要不要来一点桂花糕,刚出炉还热乎的,今年刚下来的桂花,很新鲜的喵。” 围墙上跳下来一只猫,他年纪不轻,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缓。老猫身上挂着一个布兜子,隐隐有桂花的香味在其中浮沉,似有似无,若隐若现。浸润融入在这夜色中。 “老东西,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这么烦人。” 黑猫头也不回讥讽喵道,面对白天还乖巧听话的学生,老猫毫不生气。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蹲坐在地上,尾巴圈过来遮住爪面,愉悦道: “盼之,这么多年不见你依然风采如往常啊。”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二更,大概十点半左右! 二更预告:在乔双鲤床上醒来的顾队猫脸懵逼,我是谁我在哪。 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比心心!(づ ̄ 3 ̄)づ 33、别上·床 “这种埋汰人的话少说为妙, 让人听了直想作呕。” 黑猫轻笑喵道, 那双鸳鸯眼映着星辉,无比冷漠戏谑: “我可不敢当你的‘老朋友’, 前人之鉴,后人之师啊。” 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老猫露出无奈苦笑,感叹道: “你还是这个脾气。” “我会离开, 就凭你那堆不中用的徒子徒孙, 想拦住我痴心妄想。” “我从来没想过要阻拦,你永远是自由的。” 老猫温和喵了一声: “但双鲤明天还要上课。” “嘁, 我怎么可能带个小毛孩子,自找麻烦吗。” 黑猫不屑冷笑,眼中闪烁寒光: “还有,收起你那套不入流的监视手段,真是虚伪至极, 我真替被蒙在鼓里的小猫崽子感到悲哀。” “监视?” 姜黄色老猫困惑眨了眨眼, 和渡鸦爵士互看一眼。 你干的? 我没有, 你干的? 渡鸦拍了拍翅膀,同样表示疑惑。但他们都详知王女士绝无解释耐心,童校长干脆直入主题。 “我想知道, 鲁珀特亲王之泪是不是在你那里。” “哦?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 黑猫抬起下巴,挑衅似的傲慢冷漠道: “在又怎么样,不再又怎么样。实话告诉你,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要能承受代价,自然可抢了去。” “当然,就算是我不想要的废物,想捡走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在你那里就好。” 老猫似乎松了口气,慈祥动了动胡子,和蔼道: “盼之,你不要总是对我恶意揣测喵,人生有缘才相聚,相伴到老不容易。半个世纪都过去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和解的呢。” “呸。” 黑猫被恶心的够呛,差点把毛球都吐出来。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遮住月亮的浓云散开,月辉洒落。黑猫忽然晃了晃,坐立不稳的样子,动作很微弱,但却逃不开渡鸦跟老猫敏锐的目光。没等他们说什么,黑猫直接站起,三两下消失在了黑暗中。 “卡尔托斯,劳烦你今天一直盯着墓园了。” 童校长甩了甩尾巴,愉快道: “要不要来块桂花糕?” “我也一直对王盼之女士很是好奇,今天终于得以一见。当年我外出北欧找寻灵感错过了那场焚烧伦敦塔惊天动地的火光,为此我遗憾了数十年,如今得偿所愿,实在是幸运女神眷顾。” “呵呵。” 听到渡鸦的感叹老猫笑而不语,两人蹲在桂花树下,迎着飘落的桂花,守在墓碑前,你一块我一块把香甜细腻的桂花糕分了干净。 “我们不需要跟上去吗?” 忽地,渡鸦提问道。老猫喵了一声,老神在在: “不用,盼之这个人很有意思,她从来不求人,也向来不喜欢给人找麻烦的。即使对方实力不如她或者弱小可怜。既然用了乔双鲤的身躯,她面上不说,内心里肯定会认定自己欠了个人情。不还绝对浑身不舒服。就说今晚,她就算再累再消耗力量,也绝对会把小乔同学送回宿舍。” “想要从乔同学身上独自出来可不容易,我还从未听说过有灵魂能起死回生,并以传承的形式保存记忆最终脱离了。估计今天往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能见到这位传奇的女士了。” “哈,盼之虽然行事剑走偏锋,我行我素,但向来不屑做小人行径。她既然说不会波及到小乔同学,那就定会做到。这段时间诸事繁多,有她能在乔同学身上保护,我也能暂时放下这颗心了。” “我很好奇,既然要储存力量,那她为什么会来到墓园喳?” 渡鸦好奇喳了一声: “你早就让我在今天守在这里,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说实话老朋友,你是不是在乔同学身边安插了眼线,恕我直言,这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 “我虽然不算是个好人,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喵。” 童校长无辜甩了甩尾巴: “她一定会在今天来到墓园的,无论多晚,她都要赴约的。” 老猫喵道,他叼起最后一块桂花糕,轻轻放在墓碑前: “这是一个百年的约定。” “诞辰快乐,槿之。今年你的姊姊到来了,不要怨她前几年失约。”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晚安。” 桂花树枝被风吹动,洒落点点嫩黄色花瓣,仿佛下了一场星星雨。 小黑猫连夜又从墓地奔回了宿舍,当顺着外墙一路爬上窗台时她爪都有些酸,迅速醒来掌控压制的半透明火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勉强翻过窗户,她跌跌撞撞跑到床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奋力跳上床。 身下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对,但力量即将消耗殆尽的王女士想不到这么多了,跌落在床上的瞬间,她意识消散,归于黑火最深处。 而她也当然不知道,那只堂皇入室的大缅因非但没有走,反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舒舒服服把自己安排到了床上。小黑猫这奋力一跃简直宛如比赛场上满分跳水一样,直接跳到了大猫毛绒绒的肚子上。顺势滚了一圈,正好把自己拱进了毛毛最多最温暖的地方。 睡梦中的猫无论怎么折腾都很难完全醒来的,大猫只是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长尾一勾正好把小黑猫严严实实盖住了,自己头枕在前爪上,伸长后爪围着小黑猫睡成了一只毛绒绒的鸡腿。 第二天清晨,空心症散去,大缅因恢复成了人。早就习惯在各种奇怪地方醒来的顾队淡然自若,他睁开眼,精光璀璨的黑眸无半分睡意。习惯性飞快审视了边四周,没有威胁,安全警报散去。顾队这才有闲心打量自己处境。这次算得上好,起码是在房间中醒来的,而不是什么垃圾桶边上鱼市旮旯角。 紧绷神经松开,男人掩去警觉,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脖子前毛绒绒一团也跟着翻了个身,睡得心满意足露出小肚皮。 顾队的动作一下子僵硬住了。 他身体保持不动,目光向自己胸前聚拢。以躺着的姿势做这种动作其实挺难得,他只能看到毛绒绒黑乎乎的一团,挤在自己脖子上胸前睡得香甜,宛如一个小黑猫围脖。 有点热。 顾临安不动声色地想。他先是用毕生最轻的动作推着小黑团往下滚,不敢动作太大了,把它从自己脖子上推开就立刻停手。然后他立刻拽下来挂在脖子上的狗牌,把微型摄像机拿来看。 摄像机坏了。 淦!顾临安在心里骂了一百八十条街,太阳全世界。 但即使摄像机坏了,极富想象力的顾队也能想象到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一大早,在自己学生的床上醒过来,两人【猫】还是以那种,极亲密的交缠姿势。要不是他裤子穿的好好的,道德标兵顾临安都要以为自己什么时候撕下这身人皮狼性大发对小同学出手了。 不,变成猫的他没有裤子。 赶紧把自己的大脑从危险坠落深渊捞了回来,顾临安目光凝重表情严肃,一瞬不眨盯着煤炭猫团,似乎在思考世界难题。就在这时,小黑猫忽然动了动。 砰,顾临安瞬间变成了猫。大缅因刚出现几秒小黑猫就睁开了眼,那双鸳鸯眼中还带了点刚醒过来的雾气,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个打滚就熟练滚进了缅因猫柔软长毛中,四肢伸展,像把柔软暖和的小弓似的,软肚皮毫无半分防备的展露出来,刚醒时黑毛凌乱略带卷曲,让猫忍不住想要给他梳理一下。 顾临安忍住了,他不愧是人中楷模,猫中表率。但是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猫,没跟小乔同学正面眼对眼,好像说的他心虚似的。 呸,顾队的字典里就没有心虚这两个字。他只是为了避免一场绝世尴尬而已。对的,绝世尴尬。 顾临安深沉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小黑猫又滚了一圈,变成了少年。乔双鲤显然睡姿不太好,睡衣凌乱扣子也没有好好系,露出大半个肩膀。最近特战饮食均衡,他难得长起了个子。拔高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瘦,锁骨刻出漂亮的弧度,像两把小锁似的烙在脖颈下。 大缅因一动不敢动,假装自己是个猫皮垫子。乔双鲤却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随手摸了把自己身边,在碰到那一身柔软长毛后下意识揉了揉大猫肚皮,手指又在大猫下巴上挠了挠。 这套动作好像有些熟练。 顾临安有些疑惑地想,然后他就见乔双鲤看过来,目光有些惊讶但却没有太多陌生,相反的,还有一种令他心颤的熟悉。 “又是你啊坏猫,都说了别上床,弄一床的毛。你什么时候来的?” 乔双鲤絮絮叨叨,刚醒过来思维还有点模糊。但他话语中的信息几乎让向来自诩大脑转速堪比cpu的顾队窒息。 又是你? 别上床?? 一床毛??? 就连昵称【坏猫】都有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这是猫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嘶,对了。” 乔双鲤突然回过劲儿来,他看向这只极其形似自己老师的大缅因,审视地目光从上到下,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了声: “老师,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1551这章写得有点卡,十分抱歉更晚了qaq 请假的话会在评论,文案上方和微博说哒,小天使们到时候看眼文案就好啦! 感谢大家支持,比心心! 34、真香 呼噜呼噜。 大缅因喉咙间发出呼噜声, 一双猫瞳格外澄澈透亮, 透露着十分的无辜与茫然,它甚至还歪倒在床上露出了毛绒绒的肚皮, 毛绒绒大尾巴甩来甩去以示友好。 空气一时间沉默了。 乔双鲤盯着大猫良久,眼中狐疑又忐忑, 但顾队向来是脸皮厚到泰山崩于面前都不改色的人物,乔双鲤到底没能看出这只猫有没有不对劲。说实话, 世界上长得相似的猫有很多, 尤其是品相很好的品种猫,大家都追求这样的毛色骨架脸型, 长期繁育选种下来更是相似,大致一眼看过去时都觉得长得差不多。 如果长期相处下来当然能够分清,毕竟猫都有自己的性格。但乔双鲤充其量只见过这只大缅因两次,算上今天才将将三次。而顾队的拟态更是只有上次外出月亮洞时见到过。 要不是他们俩都是金棕色缅因,而这种大猫确实算不上多, 乔双鲤说不定根本不会把它们往一块想。 他也不太敢往一块想。 乔双鲤喉结动了动, 他迟疑片刻, 试探地,犹豫不定的,把右手伸了过去。还没等他做什么, 那只大缅因就熟门熟路地用脑门蹭了蹭他的手,侧过脸来让乔双鲤去挠自己的耳根,眼睛都舒服地眯了起来。呼噜呼噜声大的跟汽车发动机似的。 应该不会是老师。 乔双鲤松了口气,毕竟顾临安威势如山岳深渊, 当猫也是严谨克制的老干部作态,怎么可能主动去蹭他的手呢。 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乔双鲤神情也变得缓和了,毕竟他只要想想这只大缅因可能是顾临安就觉得惊悚。虽然直觉告诉他这两只猫确实是像,但这微不足道的感觉直接被压到了最深处。乔双鲤不想去思考这个可能性。 这么蠢又贪吃的缅因,怎么可能是顾队? 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乔双鲤感觉自己终于能用正常眼光去看这只大猫了。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揉着头发把快挪到床边的金棕大缅因抱了下来。今天周末,乔双鲤也不用像平时火急火燎地换衣服跑去上课。天又还早,他直接穿着舒适的睡衣晃出了房间。 大猫很乖巧,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是大尾巴晃动的频率有些加快。别墅里静悄悄的,乐天钧他们都是夜猫子,平时上课时还好,周末作息基本跟猫吻合,六点都不到就想让他们起来简直是难如登天。乔双鲤享受早晨的宁静,下到一楼,他走向厨房,心中琢磨着食谱,随口问了句。 “瓜皮,早上想吃点什么?” 顾临安……顾临安不敢喵喵叫,就假装自己是只大型猫绒毛玩具,文静的抖了抖耳朵。乔双鲤本来就没打算真得到回应,心中有了谱,他把大猫放到一边,打开冰箱门拿了点食材: “那就做上次你爱吃的猫饭吧。” 本来打算偷偷趁机溜走的顾临安竖起了耳朵,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啧,好奇心,都怪猫该死的好奇心,他其实一早晨就该直接变猫从窗户溜走的,要不是他好奇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乔双鲤言语中那些‘又是你,别上床,一床毛’,他早该跳出窗户海阔天空潇洒把窘境抛到身后的! 只是现在,底线尚存还想做个人的顾队难得良心发现有点不安,他很想知道空心症大猫跟乔双鲤之间到底有点什么过往。 自己应该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吧。 在这种莫名有些忐忑的走神中,顾临安眯着那双随时都炯炯有神极具欺骗性的金瞳,陷入了深沉的思索。直到自己面前被摆上了早饭。 一盘子颜色模糊形态糟糕看不出原料已经被放凉的猫饭。 这是人吃的吗?! 顾队被震惊了,他控制住自己想埋屎的动作,怀疑谨慎探过头去嗅嗅。 真香。 但这卖相实在是太糟糕了啊,他完全不想尝试! 肚子叫了起来,说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确实一直都没吃过饭。 大猫抬头,目光射向乔双鲤又端过来的盘子,里面有鸡胸肉,鸡蛋等等丰盛早餐,看起来极为诱人的样子。 忍住,顾临安,你现在是只普通猫。 顾队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看乔双鲤还在的等待,他还是抗不住内心的好奇,做足了心理建设叼起了盘子,行云流水地轻盈跳上椅子,把猫饭盘往桌上一放,矜持又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通常人在饭桌上都会说话的,就算有些蠢地对着一只猫。他抓耳挠腮想从乔双鲤嘴里获得更多的消息。 又不能变人直接去问,顾队死死捍卫住自己最后的马甲。 低下头,假借做出吃饭的举动,大猫实则竖起双耳,敏锐不放过半分乔双鲤的动静。然后,大猫的脸就被直接拨到了一边,乔双鲤起身直接把猫饭盘拿到地上,严肃训斥道: “瓜皮,不能上桌子吃饭。” 喵喵喵??? 顾临安震惊了,一时间被从凳子上轰下去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就算是他妈,也没跟他这么说过话。顾队从小大院一霸作威作福,小奶猫就敢跟在妈身后上战场鼠群里杀个七进七出,从来,没有人敢让他在地上吃饭! 怎么能不让猫上桌子吃饭,太残忍了。简直是惨绝猫寰,惨无猫道!顾临安感觉自己真是个瓜皮,为什么要留下来,他,顾临安,就算是死,死这里,从窗户跳过去,也绝对不吃这碗饭。现在走还为时不晚,他顾临安不受这种委屈! “唉,说起来,你长得跟我老师挺像的。” 乔双鲤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忽然叹了口气,闲聊似的叨叨起来: “他吧,人其实挺好的,认真又负责,就是有时候……” 吃,我吃还不行吗。 顾临安佛系大猫,低头吃粮,满腔苦涩往怀里咽。今天流的泪,都是之前脑子里进的水。他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了。而且他怀疑乔双鲤是不是又一次在试探,因为他絮絮叨叨那些话,竟然大部分全是赞扬,几乎没半点抱怨的。 正常人,私下里,面对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猫,会这么吹彩虹屁吗? 还吹的如此真情实感?? 顾临安不知不觉就着彩虹屁吃完了一盆猫饭,末了还有些不满足地舔了舔鼻子。小乔同学一看就没养过缅因猫,这饭量对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吃的丁点不剩。 不,他不是来蹭饭的。 顾队在心中作了个检讨,忽然,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那是极为细微的感觉,从身体最深处传来,几乎微小到令人无法觉察。如果顾临安不是身经百战野性本能及直觉极为敏锐的缅因,他可能会直接忽略。毕竟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细微了,就好像一粒灰尘落下,落到他的灵魂火种上,激不起半分涟漪。 如果能用世界最先进的能量探测仪检测的话就会发现,在顾临安的大脑部位一团极为耀眼炽热的能量摇曳燃烧着,而在火种的上方,却不规范的散落着零星黑斑。 那些就是空兽的污染,就好像惯常吸烟者的肺部,与空兽长期战斗中的猎杀者火种上或多或少都有黑斑,这些东西少了没事,会慢慢被火焰驱散,但这种驱散极为缓慢,要数十年。而只要猎杀者仍在战斗,不停止与空兽的接触,黑斑就会越来越大,当污染将整个火种完全笼罩的那一天,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恐怖的永恒空心症。 但国家猎杀者人才稀缺,空兽数量几乎是他们的成千上万倍,为了身后的国家,他们永远不能停止战斗的步伐,直到死去的那一天,方可休止。 空心症之所以是世界绝症,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剥离上面的污染。无论是尖端科技,还是特质力量。但是,就在那一瞬间,顾临安却觉得在自己灵魂火种上,一块极为细小的黑斑泯灭了。它真的很小,如同上面所说,小的仿佛一粒灰尘,在已经将火种污染大半的黑区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这微不足道,却宛若惊雷般炸响在顾临安心底,炸的他一时间都懵了,呆愣愣看向乔双鲤。少年还在嘟囔,他盘子里的饭菜还剩下小半,但他却已经饱了,此时正勉强往嘴里塞着饭。一时间,无数线索在顾临安脑海中串联,宛如破损的珍珠重新穿串。 为什么乔双鲤一直以来都吃的很少就感觉到饱? 为什么他没有成年变猫迟缓,但灵魂火焰甫一燃烧激活就强悍到他要揭下来两层抑制贴纸,才能完全压制? 都错了,他和校长,还有其他人都想错了。 这不是什么3s的特性,近几百年来国家从来没有出过3s级别的猎杀者,以至于他们都被这个噱头迷惑了目光。 不,这或许就是乔双鲤的力量之所以被评为3s的原因。 他无时不刻的,都在吸收世界的绝望,无论是空兽散发出来的,人散发出来的,他可能就连自己都觉察不到,只是被动的吸收,这些绝望宛如涓流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壮大着他的力量,强悍到难以掌控,一旦苏醒,就会让世界震惊。 顾临安愣了良久,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离开乔双鲤的宿舍。等到最后,他忽然低笑出声。 乔双鲤,很有可能真的会是治愈空心症的希望。 只是…… 顾临安忽然有些心疼。 …… “现在我们已经分好组,大家跟在自己负责老师的身后,观察学习老师们的动作,注意不要跨越警戒线,小心自己的安全。十二点整我们再在这里集合。” 温成斐再次强调道,蹲坐在他面前的小奶猫们乖巧应和的喵了一声。随后就分散开来,跟在各自大猫的身后。这是第二节‘猎杀者战后恢复’课,西区疗养区中生活着三十六只身患永恒空心症的猫,每只都有专门的人员负责照顾。 除了情况最为严重危险的姜若梅外,乔双鲤他们将在这个学期跟其余三十五只老猫相处,并且逐渐学会照顾它们。跟在负责老师的身后,小猫们四散离去。 “一会我们要去照顾的,是董刚毅少将。” 大猫很温柔的喵道,分配给乔双鲤的负责老师正是之前多次见到过的那只白猫老师,她虽然眼睛不能视物,但对这里的熟悉让她步伐轻盈矫健,完全看不出失明。 “董刚毅少将拟态是灰蓝英短,特质是冰,现在正患焦虑,抑郁等病症,有中度的脱毛现象。右后腿略微残疾,不爱运动,最近正在接受盒子心理治疗以及毛球治愈法,刚注射过今年的药物,状态有所好转,目前是疗养院中情况较好的存在。” “我们平时要做些什么呢?” 小黑猫牢牢跟在大猫身后,好奇询问: “我们啊……” “喵——”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喵叫,吓了小黑猫一跳。他被吓得跳起来,噌地转头看过去,透过玻璃墙看到隔壁有道白影正在疯狂逃窜,房间被弄得凌乱不堪,手持药物的医护人员不敢下手,转变成猫试图平息她的暴躁。 但处在应激状态的白猫却更加疯狂,仿佛被什么怪物追捕,奔跑中她撕碎了玩具,扯下了窗帘,把房间弄得一片狼藉。不断凄厉喵叫,像只被困在小笼里的无头苍蝇四处乱转磕磕碰碰,突然,她奔跑中狠狠撞到了玻璃墙。 那是极重‘咚’地一声,听得人心底发颤。几个急忙赶来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接近白猫,尽量不引起她的反抗。老猫仿佛完全没有觉察到似的,她精疲力竭,却又不放弃的一次次撞着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老猫的脸映在玻璃上,就像恐怖片里的午夜凶魂,她双眼只剩下两个凹坑,脸上全是可怖疤痕,裸露皮肉上长着参差不齐的白毛,看起来极为可怖。 但乔双鲤却并不觉得害怕。他心头仿佛被什么人掐了一下,酸涩难忍,隔着玻璃,乔双鲤看着老猫无助又坚持的撞击玻璃,发出绝望悲惨的嚎叫,心中忍不住浮起念头。 如果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就好了。 他想。 这些暮年英雄们,不应该忍受如此的痛苦。 忍不住向前了一步,又一步。玻璃墙特殊材质制成,坚不可摧,看到乔双鲤的样子白猫老师叹了口气,并没有阻止。乔双鲤就这样慢慢挪到了玻璃墙外,鼻子都快要碰触到那冰冷的透明屏障。 房间内,老猫觉察到了逐渐接近的医护人员,她威慑又恐惧的炸了毛,撇出飞机耳咆哮怒吼,即将上演下一场反抗与逃逸,但忽然,她停住了,狐疑的左右四顾,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老猫仍然没停住低吼,只是声音显得有些迟缓茫然,那双盲眼无助的四下环视,最后,她终于找准了方向。 老猫接近过来,戒备,疑惑又谨慎地靠近到了玻璃墙前。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却找准了乔双鲤的方向,两只猫隔着玻璃,一里一外。乔双鲤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接近过来的老猫,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离玻璃墙更近了。 老猫断尾不安又焦躁地左右甩动,不断地低声咆哮怒吼,却仍旧没有离开,最终,她安静下来,低下头,那被一道伤疤贯穿几乎被撕裂成两半的鼻子,极为缓慢犹豫地碰了碰玻璃。 仿佛在和乔双鲤,隔着玻璃互相问好。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也不说了,祝大家猪年大吉吧1551 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比心心!(づ ̄ 3 ̄)づ 35、掌控力量 平静下来的老猫被医护人员控制住, 注射药物。当她安静下来时, 雪白长毛被梳理整齐,如同丝绸般顺滑柔软, 看起来优雅又美丽。只是她仍旧‘注视’着乔双鲤的方向,出奇的安静, 令惯常照顾的医护人员都感到惊讶至极。 “尹主任上午好。” 刚才给白猫打针的医护人员出来了,他摘下口罩手套, 转而变成一只咖啡色的猫。和白猫老师打招呼似的碰了碰鼻子, 转眼看向乔双鲤,那双绿色的猫瞳中满是讶异激动, 他急匆匆欣喜问道: “这是您今年的学生吗,他是不是拥有安抚治愈类的特质?刚才柳司令……” “双鲤是顾队的学生,他的特质也不是治愈类的。” 尹溪摇了摇头,她双目已盲,看不到乔双鲤和老猫刚才的互动, 但她的特质火焰带有特殊的感知力, 尹溪同样惊诧, 她‘看’向乔双鲤的方向,小黑猫仍贴在玻璃前,探头探脑担忧注视着老猫的状况, 不知道刚才那一幕有多令人震撼。 “……这太不可思议了,柳司令躁狂症几乎已经到达晚期,平时至少需要三针强效镇定才能平静下来。但是她刚刚,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咖啡色大猫语无伦次重复道, 言语中全是激动,他禁不住再次饱含期望的问道: “这个学生,不管他是什么特质,毕业后有没有意向留在特战任职?抚养区极需要这样的人才,我们……” “浩思,双鲤只是一年级的学生。” 尹溪很温柔的说道,她把乔双鲤叫回到自己身边,温和舔了舔小黑猫的额头,委婉道: “而且校长和顾队都对他十分看重。” “顾队……” 大猫似乎刚从之前的激动中回过劲儿来,他仔细打量乔双鲤,才发现似的倒吸一口冷气: “鸳鸯眼,还是折耳……怪不得。” 他喵的叹了口气,两边胡须抖了抖,尾巴示意般地摇了下: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放心,我的人嘴巴都严,只是尹主任,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你跟上面反映一下。我在这里呆了三十多年了,带我的老师更久,从来没有一位患永恒空心症的前辈从这里走出去,恢复成人。虽然,虽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世界上也从没人能治愈空心症,但是……” 他欲言又止,尹溪温和喵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都辛苦了。” “不是辛苦的问题,大家早就习惯了,只是我们看着前辈们变成这样,几十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心里实在难受。” 咖啡色大猫苦笑,尾巴也有些沮丧地耷拉下来。 “我们不怕难,就是怕没有盼头。” “就算只有丁点希望,也值得,我们的努力也不算白费。” …… “‘即使有丁点的希望也值得’,浩思说的不错。不仅仅是空兽带来的影响,还是目前技术治愈水平不够发达以至于空心症成为一种绝症。历史上寿终正寝的猎杀者寥寥无几,越是使用力量,越将迈向绝望,而不使用力量,我们的国家就将无人保护。长久以来我们的战士都在进退两难中战斗。不仅是我国,世界全部国家的猎杀者同样面对这样的难题。” “但乔双鲤还小,按照往日教学规划两年级才会初步涉及到火焰精细掌控,太小就使用火焰很有可能力量暴走,对他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有大猫担忧: “我们并不知道绝望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影响,也不能拿老前辈们去做实验。柳司令的事说不定仅仅只是个例,而且之后的能量检查也并没有发现她灵魂火种上污染区分布有所变化。” 又一次学校大会的召开,这次参与的并不是全体教职工,仅仅只有十二只猫。但是他们在国家档案中所处的位置全都在a级以上,拥有高级军衔的更不在少数,甚至有几名就是疗养区老猫的后辈亲属。众猫的讨论一直从正午到傍晚,最后才草拟了章程。 成立有关乔双鲤的特别教师团体,详细研究出他特质火焰的作用。绘制出他的身体以及火种力量发展曲线,适当时可提前安排老师教导他控制火焰。 “对了,这件事,我们要不要跟烈士的家属们提一下?他们已经无望等待数十年了,而且大部分都在中央工作,如果得到这些人的支持,或许……” “不,还是暂时不要对外公布了。” 童校长和蔼道: “什么都还没有出来,画大饼嘛谁都会的,但我们不能消费那些老革·命战士的感情。乔双鲤的力量无论是否对空心症有效,都需要我们大家对外保密。保密条例已经在草拟了,过两天都签上。这件事我会直接跟顾总理交流的,其余人就不必再知道了。” 只有特战高层知道的会议以及最终决议在暗中被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学生们却仍旧懵懂不知。自那天过后乔双鲤总是发呆,他忍不住看自己的火焰,黑色火苗外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心火,不似乐哥火焰那样活跃跳动,只是安静沉默燃烧着。 虽然老师没有跟他说,但乔双鲤其实逐渐有些感觉到了。尤其是联想起那次月亮洞里吸收空兽力量,绝望的用法看起来并不仅仅于此。 如果他能够掌控绝望的力量,那是不是自己就能够吸收绝望?不仅仅是空兽,那些患有空心症的人,灵魂火种上有黑斑的人,他们火焰上的绝望是不是也能够被他吸收? 乔双鲤还没有系统学到过这个,这几天他一直泡在图书馆里,试图查阅相关资料。但那些浩如烟海的书籍中对于绝望的记录寥寥无几,有也几乎全都是王女士的个人自传,还不知道是谁编的,看起来简直跟奇幻小说是的。 只是这里面对于绝望的用法也全都出于想象猜测,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时就能招来大片空兽毁灭城市之类的,即使想象力最天马行空的作者也不会认为绝望能够治病。 如果不是自己就拥有绝望的力量,乔双鲤也不会往那个方面想。最近顾临安又忙碌起来,经常三天两头看不到人影,他去询问过温成斐。布偶猫虽然没有否决他的猜想,但他温和劝抚的话却令乔双鲤稍微冷静了下来。 温教授说的对,他现在自己都不能控制绝望的力量,又怎么可能去给人治病呢。他需要成长的时间,等成长到一定高度,将力量掌控的炉火纯青,他才能够有资格尝试,否则的话就是伤人伤己,徒增烦恼。 但是…… 乔双鲤安心学习,按部就班的练习,但心底那个念头却从来没有消散过。它只是潜伏着,每当乔双鲤空闲的时候就出来撩拨一下,在他心湖中踩出一个水坑。涟漪不大,但却让人难以忽略。 因为这是乔双鲤第一次知道,自己可能能够做到些什么,而且说不定只有自己能够做到。 以前从来没有人需要过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当初学校元旦联欢会他们班第一次上台合唱,乔双鲤站在后排,小小的个子几乎被完全挡住。但当灯光洒落下来,台下黑压压观众的目光投射过来,那种存在感令他肾上腺素激发,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个什么很重要的人似的。 不像冯倩以前经常骂他‘白痴蠢货’‘什么都不会的赔钱货小崽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块料。’乔双鲤内心里,其实也有被压抑到极深处,小小的骄傲。 我和别人不一样。 很多小孩都骄傲想过,当他们上学,高中,大学,然后步入社会。这样小小骄傲的想法就被逐渐磨平。他们发现自己也变成了曾经最看不上的大人,也变成大社会中朝九晚五,为了房贷车贷工作结婚忙忙碌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成年人。 但是…… 如果有什么事是只有我能够做到的,而其他人全都做不出来。那么快要消耗殆尽的骄傲又会艰难抬起头,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呐喊。 起码在这一点上,我和别人不一样。 乔双鲤自认为没什么大的优点,唯一一个就是拜曾经生活磨炼所赐,他自认为还是能看清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就像当初,他知道自己的成绩报考国防大学只要能过了政审面试,那几乎就是十拿九稳。他向来都是这样,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也知道,就算自己的力量有特殊点,自己目前也绝对掌控不住。 等到一年,两年,三年,甚至毕业的时候,能够掌控力量的猎杀者也是寥寥无几。他们都需要战火的磨炼,能掌控住的就活下来,迟早不成掌控的要么死亡,要么失败退场。讽刺的是战斗在最前线的猎杀者大部分其实等级并不算高,越是强悍的特质,就越不容易掌控,反噬起来也更加厉害,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那些被病痛折磨的前辈们已经无望等待了几十年了,他们的家属也痛苦几十年了,早就已经习惯,也不差再等待几年。 但是…… “喂小乔,你发什么呆呢,赶紧打扫完咱去吃饭,我肚子都快要饿瘪了!” 乐天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惊醒了乔双鲤,他高声应了一声,把垃圾铲到簸箕里。上次爬树带来的后遗症还在继续,那场‘爬树比赛’的始作俑者们都被罚打扫卫生半个学期,包括发起者乐哥,比赛人楼鸿风跟朴元青,以及在树上跟朴元青激情喵喵拳的乔双鲤。 他跟乐哥今天被分配扫地,从特战大门到学校中央喷泉的银杏大道。两人已经扫了快要有一个小时,拿出了几百倍的耐心认真。其实他们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但是之前大少爷楼鸿风不把这打扫当回事,寥寥扫了两下就直接回宿舍补眠,结果被不知道那里的老师看到,现在正捏着鼻子打扫厕所。 不想去跟着扫厕所的乔双鲤和乐哥对手上的活顿时分外认真了起来,不过现在说实在的没有到秋天落叶的季节,路上也没什么杂物,就算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打扫一遍,顶多花不到一个小时。 乔双鲤打扫完自己负责的区域,把垃圾装袋系紧,刚要离开,远处传来的声音却让他耳朵动了动。 “……我要求见我的丈夫,我国法律……” 他好奇张望过去,远远可以看到大门的方向,有一位女士和警卫起了争执。她看起来还算是年轻,手里拎着提包,打扮的十分讲究。但鬓角却已经添了白色。她站到很直,语速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地跟警卫交涉。一直到快半个小时,才最终开车离开。 “老师,有没有要扔的垃圾,我一起带走了。” “哦……谢谢你啊同学。” 敞开垃圾袋,让警卫把杂物倒了进来,乔双鲤好奇看向那位女士离开的方向,现在汽车背影只剩下芝麻大一点,没过多久就再也见不到了。 “老师她是谁啊,经常来吗?” “嗨,每个月来一次,雷打不动。” 警卫抱怨着,他变成猫,挠了挠耳朵。特战的安保另有专人负责,这位说是警卫,其实工作跟收发室的大爷们差不多,收收信件开一下门就行。也因此有时间,跟乔双鲤闲聊了起来。 “她丈夫以前就在这工作,他们一家都住在长春,离得近,以前就经常来送点饭什么的。” “普通人也知道我们吗?” “那必须啊,都成夫妻几十年了,还能不知道点丈夫的异样?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你藏点私房钱她全都知道。不过知道也没什么,现在也快要忘喽。” “忘?” 乔双鲤心中一紧,给警卫倒了杯水,忍不住问道: “我听说被空兽吞噬的人都会逐渐被其他人忘记,这是,这是真的吗?” “对,你懂得挺多嘛。不过这只是最惨的而已。” 老猫摇摇尾巴,舔了舔杯子里的水。 “喏,要是直接被吞噬了,那位女士也就不会老师过来喽。她丈夫是消失了,但不是被吞噬掉了。空兽这玩意种类多,对付咱们的方法也多。最常见的就有两种,一是吞噬,也就是寄生。它寄生到你心窝窝里,就算是把你给吃掉喽。” “第二种嘛,算是程度轻些。空兽通常都是结群出现的,一旦大规模空兽成群结队的出现,它们聚集的地方就会形成‘禁区’,跟个罩子似的,普通人看不到,那里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什么空间裂缝啊重叠空间啊,科学家研究的,我们也弄不明白。反正禁区形成,它们就相当于从咱们领土上‘偷’走块地方。” “陷落到禁区里的猎杀者没立刻死的,别人也都还记得。但随着时间的过去,那部分记忆会逐渐消失,一直到被禁区完全同化蚕食,当所有人都忘掉他,那整个人就从世界上烟消云散了。” “就跟那家伙似的,老崔,我们就叫他丈夫老崔。06年陷入空兽禁区里的,到现在也快有十五年了吧。他婆娘最开始天天来问,然后就开始逐渐忘了,然后就变成每周来,每月来,到现在。你要是问她‘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啊?’,她还得想半天,才能记起来。” “听说她跟老崔从小青梅竹马的,感情也好,这才记了这么久。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吗,陷入禁区,那一辈子也就完了。到现在也就听说当初九局局长陷进去又成功出来了,现在还不是得了永恒空心症,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老猫摇了摇头,跟着收音机里的腔调,哼了段戏也似的,调跑到了南天门。 “所以说想做的事就去做,活一天就算赚一天,谁知道什么时候你就没了呢。人啊,那管得了那么多,做就完事儿了!” 乔双鲤当天回来后失眠了,他早早就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发呆。他望着漆黑房顶走神,心中思索着一个世界难题。 我还能活多久? 如果我明天就要死了,那我最想做的是什么? 他想了很多,无数思绪从脑海中掠过,但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没人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大部分人可能给自己划定了个大致的寿命,六十,七十,八十。活到九十算是赚了,一百挺值得,要是万一能活到一百二十三岁,世界纪录都能被破。 除了快要被死神带走的老人外,最多思索死亡的反而是青春期的少年。他们思维活跃,有时间去忧愁烦恼。大人们很少想到这些,又没用,还不如想想明天怎么怼公司里那个刻薄上司。 乔双鲤一开始也觉得想这个没用,该死就死了,想再多也不能死而复生的。但是,在今天,他慎重又仔细的思索,思考着自己的未来,思考着自己的目标。 等到最后,他烦躁叹了口气,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 “做就完事儿了。” 他自言自语道,下定了什么决心,闭上眼直接来到了思维的空间。 漆黑一片的天空与水面,惨红诡异的圆月,只是这次这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了之前坐在水面上跟他极其相似的那个人。 乔双鲤先是警惕左右张望,然后试探地,呼唤道: “王前辈?王前辈你在吗?” 几次呼唤,没有回应,那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连团黑雾都没有留下。乔双鲤在这里等了很久,呼唤了很久,各种方式都尝试过了,最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二天,他仍旧度过了平静学习的一天,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再次来到了这里。仍旧是呼唤,陈述自己的烦恼,讲述自己的疑问,没有人回应。他心却没有太多浮躁,等到早晨离去,第三天继续重复。 还有谁能比上一代的绝望更加了解绝望?如果说特战的老师们还需要摸索研究,长期尝试才能够试探出绝望的用法,而且还不知对错,那么王女士绝对已经是本绝望百科全书。想要快速掌握自己的力量,乔双鲤只想到这一个办法。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这绝对将会是最有效的。 但是王女士丝毫没有像之前那样‘积极’,他都快叫了一个星期了,还完全没有半点声响。乔双鲤即使再沉得住气,现在也有些着急,他决定换一个办法。在仔细思索一天自己跟王女士寥寥无几的全部相处经过以及交流后,乔双鲤心中浮现出一个灵感。 这一天,深夜,乔双鲤又一次来到这片空间里。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就开始呼唤,而是坐在空荡荡的湖面上,随手召来了一团黑火。然后乔双鲤跟捏橡皮泥似的,用这团火捏了个小裙子。 丑。 丑到惨不忍睹,几乎就是块抹布。 乔双鲤精心修改,越改越丑,但是他心中却微微升起些激动。因为他隐约感觉到,在这条裙子丑到极致的时候,这片空间,隐隐波动了一下。 他终于找对了方向!等第二天乔双鲤精神百倍的去上课,课余时间专门去找了体委尤天云,腼腆红着脸磕磕巴巴跟她讨论了半天女生裙子。等到晚上他再次拽过来一团黑火,信心满满的继续织小裙子。 这次他有了很大的进步,凝结成的小裙子看起来跟路边那种尖锥似的,起码不是破布了。拿着裙子,乔双鲤忍辱负重,认真诚恳地呼唤道: “王前辈,你不是想穿裙子吗,我给你做。” 空间又波动了一下,比之前更强烈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双鲤每天都过得极为充实。热情的尤天云不仅自己给他出谋划策,还拉来了拥有裙子最多的大小姐席慕,也就是波斯奶猫,几人热烈讨论。 课下乔双鲤还找到了经常出席时装周对时尚最为了解的沈逸飞,以及看过最多裙子【?】的富家大少楼鸿风一起参谋,就连乐哥也积极贡献出了宅男最爱的水手裙。 乔双鲤从此做裙子的技术突飞猛进,从尖锥越来越向着圆筒发展,等到一个月后,他终于勉勉强强,做出了自己目前最满意的作品——几乎能够被穿上身,跟垃圾桶似的旗袍后。呼唤王女士的时候,一团黑雾终于气势汹汹出现了。 “小子,你想弄瞎我的眼吗!” “王前辈,你终于来了!” 乔双鲤松了口气,殷勤献上了自己的得意大作,怕她消失连忙道: “我想让您教导我使用绝望的力量。” 黑雾直接把‘裙子’撕成碎渣,并且冲他愤怒‘呸’了一声。乔双鲤也不介意,他当即给王女士送了团黑火,发挥了自己目前最好口才,双管齐下,这团黑雾总算没有立马消失。只是她态度仍旧恶劣,把乔双鲤的‘心血大作直接’贬成了垃圾桶,似笑非笑傲慢道: “小子,想要得到什么,你就得付出代价。” “那么,你能付出什么呢。” “只要我能够承受,并且不违背原则。” 乔双鲤忐忑紧张道,当黑雾沉默的时候,他的心也高高提了起来。 “现在的你,实在是太弱了,先欠着吧。” 黑雾终于是不屑开口,直接命令道: “给我团火。” “看仔细了,我只教你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王女士:呸!听到了没有呸! 六千大肥章奉上!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评论营养液!爱你们啵啾(づ ̄3 ̄)づ╭?~ 36、天才 为了更清晰演示, 王女士化为人形, 和乔双鲤看起来相差无几的少年手里捧着团黑火。他抬手,用食指和拇指从火焰中捏出一根丝线来。 那不是普通的丝线, 比头发丝还要细无数遍,漆黑泛着光华。王女士从绝望火焰中抽丝来, 那根极细的丝线服从她的意志,缠绕旋转, 悬浮在天空中, 等她慢吞吞将那拳头大小的黑火完全抽丝,整片天空几乎都被密密麻麻的丝线铺满, 光滑宛如匹练。 王女士手指捏着丝线两头,轻轻一捻,两缕丝线就被拧结成一起。她动作奇快,心中有尺寸般,等线足够长后便两头掐断。很快漫天的丝就变为了数不清的细线。乔双鲤捡起一根, 好奇看过去, 震惊发现那些黑丝竟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融为一体, 线中很明显能看到数根丝线! 啪! 手被清脆拍了一下,手背上泛起红。乔双鲤被烫到似的松开手,坠落的线被王女士捞走。而看到她接下来的动作, 乔双鲤神情从最开始的震惊转变为诧异,再到木然,最后,只剩下深深的疑惑与怀疑人生。 这真是锻炼绝望的方法? 他懵然的想, 因为王女士已经开始用这些线来织布了!无形的剪刀落下,针线穿插,那黑色泛着光滑的布匹变为了一件婀娜旗袍,轻轻落在王女士的臂弯里,精细貌美宛如名师大家出品,旗袍裙摆上甚至还绣着黑色牡丹花,光华闪过,那些花纹栩栩如生,针脚细密。 “绝望如丝,聚合为线,织成布匹,裁剪衣衫。” 王女士懒洋洋道,随手把那旗袍抛到了乔双鲤手里。 “这就是练习力量的四个阶段,你之前做的全是垃圾,小孩都能揉出来的玩具。等你按照这种方式在真正完成一件像样的衣服,也算是掌握的凑合了。” “可是……” 乔双鲤小心翼翼的捧着旗袍,神色纠结。它由火焰编织而成,也如火焰般轻盈,捧在手里轻的仿若无物。不知是否是错觉,那些绣在裙摆上的牡丹和蝴蝶好像要活过来似的。乔双鲤下意识一拍,这件旗袍轰然重又化为了火焰,须臾无踪,仿若蒸发的露水般再无踪迹。 “我觉得……” 乔双鲤犹豫不定,吞吞吐吐,通过用火焰做衣服来控制力量?这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哪里有这样练习力量的!压下心中的质疑,乔双鲤也拿出来团火焰,试着从里面抽出丝线来。结果他在第一步上就失败了。那团火焰顶多被他扯成椭圆形,然后力量稳定不住就直接溃散。 如果不是刚才王女士亲手演示过,他绝对不会相信这真能从火焰中抽取出丝线来!乔双鲤心中隐隐有些明悟,他又试了一遍,只用手指长的火焰,但却仍旧控制不住失败。 “从火团里抽出丝线,是为了学会力量控制?” 他猜测道: “然后把丝线凝聚成线,是练习力量融合,织成布匹是为了火焰的操纵?那裁剪衣衫是入微?也就是精细掌控?” “倒是不蠢。” 王女士抱臂淡淡评价道: “就是想太多。” “没什么好想的,抽丝是因为你根本使用不了那么多的火,只有丝才最好控制。等你能力上去了,自然就能控制住线。” “行了,没事别打扰我。” “王前辈等一下!” 看她又要消失,乔双鲤忙急急道: “这种方式……我是说,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够掌握力量?” “多久?” 她冷漠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 “三年五载的吧,如果你小子用心,三年内能抽出丝来就不错了。” 三年! 这比学院老师预期的教导速度还要慢!乔双鲤将近一个月努力召唤出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个速度。 “学校老师?嗤,你再把我的方法跟那些蠢货们相提并论,就干脆自己玩自己去吧。” 王女士不屑傲慢道: “你可以用他们的方法学三年试试看,到时候要搭上自己的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绝望这种力量,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轻易能研究透的。” 乔双鲤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别人比王女士更加了解绝望这种力量,但是,三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长了。 “更快?” 王女士‘哈’地笑出了声,摇头嗤笑嘲讽。 “小子,没学会爬你就想站起来跑了?” “滚回去过家家吧,想要快,你还不够格。” “您说过,‘海阔天空哪里不是广大去处。只有蠢鸭才喜欢呆在竹笼里,吃点草就心满意足’,循序渐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也是樊笼束缚吗……就跟学习似的,平凡学生按部就班,顶尖的人早有自己的一套做题方式,那个……” 乔双鲤为了留住王女士急匆匆胡乱道,把脑子里那点混乱的想法全都秃噜出来,却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强词夺理,病急乱投医,心中没了底气,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谁想到王女士却并没有反驳。那双与他相同却更加幽深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光,她不置可否: “说下去。” “说,说下去……?” 乔双鲤磕磕巴巴,绞尽脑汁: “那个,普通的小孩学爬学走学说话都是积累着,慢慢来的,但有的神童就一岁能言,三岁出口成章,练习当然不可缺少,但是天赋其实确实能起到一些作用的吧……” “你觉得,你是天才?” 王女士平淡嘲讽: “小子,牛皮别吹破天了。” “那您觉得,您是天才吗。” “我?” 王女士不屑冷笑,傲然: “哈,世界上天赋上能强过我的,到现在还没出生呢!” 乔双鲤豁出去了,反而冷静下来,混乱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胆怯这根弦似乎被绷断了。他正面迎上王女士的目光,脱口而出: “他说不定已经出生了。您看,您有绝望,我也有,我还有另外一种火焰。我还是鸳鸯眼,折耳,还是什么3s级别。如果您认为自己是天才的话,那我当然也是。” “您可以直接跑,那我也行啊,说不定我还能跳!” “哈哈哈——” 王女士突然大笑出声,笑声畅快淋漓,肆无忌惮,笑到捧腹弯腰,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了,浑身都在颤抖。把乔双鲤都给笑懵了,他还是第一次在王女士脸上看到除冷笑嘲讽意外的表情,到最后甚至开始担心她可别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女士才停下,脸上仍有痛快浓郁的笑意,那双眼睛精光四射,眉飞入鬓。 “好小子!没想到童老猫竟然收了你这个学生!” 她笑着抚掌,像是狠狠出了口恶气似的: “那老东西总是讲循序渐进,循序渐进,跟蚊子似的嗡嗡嗡,烦死人了!循序渐进,摒弃风险?世界上没有什么风险可规避的,只有早或晚,反倒把自己的锐气全都磨没了!天才就应该剑走偏锋,迎难而上,规避个屁的风险,打磨个皮的玉石,就是打!打死了,死风险里了,那证明你就不是那块料!乖乖回家磨豆腐去吧!”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星星似的,她混不吝的直接搂过乔双鲤的肩膀,凑过头来桀骜挑眉: “小子,有个狗屁大师曾经跟我说要学蝉,学它的七年潜伏,破茧蜕变。” “你猜怎么着,知道我怎么怼回去的吗。” “我说啊——” 眉眼和乔双鲤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眉飞色舞,肆意妄为放荡不羁,全是跨越岁月,少年锐利如刀锋般蓬勃燃烧的傲气! “我呸。想让我沉闷浑浑噩噩沉默,不如死了去!就算是死,我也得快活着死!” 她畅快大笑,末了收声,望着乔双鲤目光幽深: “小子,办法当然是有。只是你现在,做不到。” “为什么我做不到?” “呵,因为那玩意。只有英王宝库里才有。除非你能做次罗宾大盗,去英王宝库里纵横一个来回,否则的话还是乖乖织你的布吧。”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看在你让我笑的那么痛快的份上。” 王女士打了个响指,一枚水滴似的半透明结晶体出现在她的手中,尾端极长极细,下端是泪滴般的结晶。 “鲁珀特之泪,世界上最奇特珍贵的宝石。” …… “鲁珀特之泪,十七世纪德国的鲁珀特亲王送给英国国王查理二世的蝌蚪状的结晶泪滴,结晶体极为坚硬,但是捏碎它纤细的尾端,整个泪滴就会瞬间爆裂四散,彻底粉碎。” 乔双鲤课上走神,琢磨着今早起来刚查到的资料。王女士那晚说完后就直接消失了,只玩笑调侃了句,只要你能找到鲁珀特,我就教你那种办法。显然,即使对于她来说这种结晶也极为罕见,她根本就不相信乔双鲤能够找到。 但是…… 乔双鲤有些疑惑,在他百度下发现,虽然以前鲁珀特之泪这种东西极为罕见,且因为远离捉摸不透被人奉上高位。但其实,现代科学家证明,它就是种融化的玻璃。融化的玻璃在重力下自然滴入冰水中,形成的如同蝌蚪状的玻璃泪滴。 融化的玻璃……emmmm,乔双鲤有些怀疑自己,他用爪子拍了拍旁边的乐哥,小声喵道: “乐哥,你知道鲁珀特之泪吗?” “那是什么玩意,能吃吗。” 奶牛猫喵的歪过头,弓着背伸了个懒腰,直接躺倒在软垫上,露出黑白相间的软肚皮喵喵道: “啥玩意泪不泪的,听起来怎么有点杀马特呢。” “┲﹊我們是鎕,甛到憂傷,會有天使,替我愛妳﹏☆,是谁在说我大杀马特?” 旁边橘猫兴致勃勃凑了过来: “你是gg还是mm,也网上冲浪啊,要不要交换伊妹儿?” “卧槽——大哥,住口住口,都是自己人!” 奶牛怪叫道,受不了的吐舌头,小猫脸皱成一团,很是滑稽。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鲁珀特?” “鲁珀特之泪。” 乔双鲤无奈笑道,奶牛乐哥和吃播橘猫一凑到一起,那效果就跟说相声似的,一捧哏一逗哏,讲话就像讲段子。上课前这段时间奶猫们有的窝在黑暗角落里睡觉,有的顽皮扑来扑去跟毛球似的四处乱窜,橘猫跟奶牛都是这样,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跟哈士奇似的。 摇摇头,他本来想换个话题,但就在这时候橘猫却兴致勃勃道: “鲁珀特之泪?这个我熟啊,我还做过视频呢!” 作为一名资深橘猫网红兼主播,橘猫不仅做吃播,还做各种奇形怪状的开箱直播。什么美国黑水,波士顿大龙虾,最辣火鸡面,并夕夕一百块挑战之类的,可谓是十分多才多艺四面开花了,鲁珀特之泪这种听起来挺有意思的稀奇玩意他当然也做过,听乔双鲤描述,他自信喵喵到: “没错,就是那个,我当初用锤子砸都砸不烂,但只要一捏尾巴就全都碎了,直播效果简直一流!” “那这个能买到吗?” 乔双鲤提起了心,紧张到: “当然了,我那还有半箱呢,反正也没用了。你要是还想要更多的话,双十一淘宝包邮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第二天,又被叫起来的王女士:??? ps:鲁珀特之泪的视频网上有很多,确实很神奇的! 37、鲁珀特 “大家回座位坐好, 准备开始上课。” 老师踩在上课铃声里走了进来, 这堂课的老师是李主任,高瘦戴眼镜胡子整整齐齐的中年男人, 只不过乔双鲤他们更多看到的是他深棕色虎斑猫的形态,因为他教的这节对战空兽认知与演练是节猫形课。在他背后还跟着个三助理老师, 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几个银灰色小笼。 “喵~” “咪呜~” 此起彼伏应和的奶猫叫响起,乔双鲤他们跳回了各自的大盒子里——其实是小组分区, 这节课是小组课, 四人一组,奶猫天性活泼很容易就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 为了能教好猫形课,老师们也是煞费苦心。小组盒子分区就是其中一种,效率比‘散养’不知高了多少。 “这节课,我们要学习如何杀死空兽,首先从最低级的开始练习。” 李主任严肃道, 他变成棕虎斑猫, 一跃跳上讲台, 尾巴晃了晃,就吸引了奶猫们的注意力。虎斑猫把旁边一个笼推过来,其中一面是透明的, 可以看到笼子里东西。他爪子拍了拍,里面的‘塑料袋’慢吞吞动了动,就像个有气无力的水母。 “每个最低级的波莱斯提克中都有三到七个子实体,也就是幼鼠, 当它吞噬和子实体数量相等的人后,这些幼鼠们就会脱离外囊体——也就是这层半透明的薄膜,进化成为下一等级的空兽。子实体是空兽中最容易对付的,甚至不必用到火焰。只要你能迅速切断它的头。” “当然,这东西去掉头也不能吃啊喵。” “喂,你有没有觉得李老师的笑话有点冷。” 深棕色虎斑猫在讲台上演示,坐在后面盒区的奶牛乐哥跟黑折耳奶猫小声哔哔道: “拜托了,哪个英雄能去反应下啊,他真的不用每节课都讲的。” “冷笑话吗?我觉得很好玩啊喵。” 乔双鲤兴致勃勃道,他还沉浸在鲁珀特之泪现代已经大众化的喜悦里,开心地尾巴晃来晃去。不忘同学,乔双鲤内心中又把笑话给沈逸飞讲了一遍,小黑折耳和暹罗奶猫头挨着头趴卧在一起,同时喵喵笑。 “我的天呐。” 乐哥受不了地喵道: “这是哪儿来的两个大龄儿童!” “闭嘴,我听不到老李说话了。” 豹猫毫不留情到,他独自一猫蹲坐在最前方,身体前倾两只前爪扒着盒子壁,爪尖都兴奋从肉垫伸了出来,棕黄相间的尾巴拍打地面,傲慢宣布道: “我要杀一百只老鼠!” “好好好,杀杀杀。” 奶牛乐哥敷衍点头,目光被他不断晃动的尾巴吸引,跃跃欲试,最后忍不住直接扑了过去,两只奶猫滚成一团,猫毛乱飞,他还在那儿义正言辞: “你耳朵挡住我听课了!” “喵嗷!” “他们怎么这么幼稚。” 乔双鲤吐槽道,从助教老师手里叼过小笼,软绵绵喵了一声表示感谢。旁边暹罗奶猫也来帮忙,放下小笼后舔了舔小黑猫的耳朵,用成熟纵容地语气道: “他们还小。” 每个小组都被分到了四个小笼,里面是已经被分割好了的子实体。乔双鲤好奇把笼子扒拉到面前,里面的灰白色小鼠不断尖叫着,漆黑眼珠充满恶意,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它们并不是实体,而是由一团团如同烟雾般的东西组成。这就是组成空兽的绝望物质。 当它们吞噬掉活人,就能够化为实体,变成之前野外实训时顾队给他抓的小老鼠。如果不算上野外实践,这节课算是幼猫们第一次正式接触到空兽了。每个小组都被分配了老师,以防有任何意外发生。最先动手的是楼鸿风,小豹猫撇着飞机耳龇牙冲笼子哈气,小猫爪拍了两下,警惕试探地把笼子打开,还没等里面空兽由动作直接凶悍一爪子按了上去。 锐爪弹出肉垫,爪尖上还附带着星点火焰。灰白乳鼠凄厉尖叫,嗡地一下肉眼看不到的波纹弥漫开来,让人眼前瞬间模糊,阴冷森寒的绝望恐怖侵入脑海,让奶牛猫直接受惊跳了起来,小暹罗也后仰着脸,露出厌恶的表情。唯有乔双鲤偷偷侧过头去,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其实也不太饱,还是有点饿。只是这个程度的绝望对于有王女士加成的乔双鲤来说,就跟威化小饼干似的。 “喵嗷!” 被绝望蒙了一脸的楼鸿风威慑尖锐喵叫,利爪牢牢按住没丁点动摇,那波绝望过后雾气似的鼠崽颜色更淡了些,仿佛变得更虚弱了。它吱吱愤怒叫着呼唤同伴,但那不知名材质做成的小笼似乎有隔绝功效。奶豹猫不等它叫第二声,一爪按着它的身子另一爪直接一挥,眼疾手快剁下了头。 鼠崽呈雾气飘散,转眼又被猛涨起来的火焰吞没,燃烧的一干二净。豹猫骄傲喵了一声,抖了抖毛,想要把残存的阴冷抖落似的。他耳朵竖的高高的,尾巴也翘了起来,自信睥睨四顾: “切,菜鸡。” “下一个轮到我了!” 乐哥急切喵喵叫到,奶牛猫直接冲到了自己的笼子前,没刹住车猝不及防摔了个跟头。旁边响起喵喵笑声,像是为了掩饰自己洋相奶牛猫儿四爪抱着小笼,两只后腿蹬蹬就把笼门蹬开了。他侧着身伸进去一只爪,猫爪张开露出一团小小的橙黄色火苗。 在这束火苗出现的刹那间,笼子里的鼠崽竟然后退了!并不是恐惧后退,它那小眼睛中迸射出厌恶的光,鼠尾绷直,威慑张嘴尖叫。一团弹珠大小的黑色绝望被喷射了出来,正撞在火苗上。然而橙黄色的火却并没有被撞散,宛如一面小盾,抵挡住了攻击,甚至还在极缓慢的将它消磨! 助教老师看在眼里,胡须笑着翘了翘。特质不同在战斗方式上带来的变化已经开始展现,楼鸿风强攻类的愤怒特质初现凶悍,乐天钧的快乐特质倒更偏向于辅助。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这种与绝望相对的特质无论是在对敌克制上,还是对友方的加持,都十分不错。 解决掉这只鼠崽奶牛乐哥比豹猫花了更长时间,但被快乐完全消灭的空兽没有留下半分负性情绪,乔双鲤他们反而觉得从身到心暖洋洋的,仿佛晒过了太阳一样。 沈逸飞的力量则更为奇特,就见暹罗奶猫严肃蹲坐在笼子前良久,久到乔双鲤他们都以为沈逸飞是在发呆。然而下一瞬,笼中的鼠崽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这一幕让奶猫们全都好奇围了过来,他们努力嗅嗅,空兽的气息确实是完全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从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暹罗奶猫则显得十分疲惫,他打了个哈欠,感觉到同伴们好奇疑惑的目光,圆圆的蓝眼睛眨了眨。小黑脸深沉道: “最深的孤独,就是存在被从世界上抹去喵。” “说人话。” “它被我送到某个空间里了,唔,或许说异次元空间?空兽以绝望为食,那里没有食物,它很快就会被饿的消散掉。” “那那个空间你能感觉到吗,能往里面装东西吗?卧槽随身空间啊,发了发了,兄弟这也太帅了!” 奶牛乐哥兴奋连珠炮似的喵喵道,问的沈逸飞一脸懵逼,舔了舔小黑爪老老实实道: “我平时不怎么看网络文学,都看的是实体书。随身空间?也不是吧,我现在还控制不了……” 他说着说着,眼皮越来越沉,喵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直接原地睡觉了。刚才的操作对他来说消耗也极大。暹罗奶猫乖巧缩成一团,睡得打呼噜。乔双鲤贴心的把最后一个笼子推到离他最远的角落里,面对笼中鼠崽,跃跃欲试。 但他这次可不打算用绝望,半透明的火焰燃烧起来。如果说沈逸飞他们的是火苗,那乔双鲤的就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火团。半透明的火团飞进笼子里,没有引起鼠崽半分注意,它仿佛看不到似的,仍冲着笼外的乔双鲤凶狠龇牙。 “心火,心火的用法,心随意动……” 乔双鲤念叨着,小黑折耳面对空兽,表情严肃,努力让自己心中只想一件事。 “杀了它。” 咯。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半透明的火焰在不知何时附着在了空兽的身上。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般覆盖住了它的每一根毛发。当乔双鲤心念达到专注巅峰时,只听‘咯’的一声轻响,火焰笼罩下的空兽灰飞烟灭,没有半分痕迹。黑灰色的绝望雾气完全被控制在半透明的火焰中,其中掺杂了极其细小的黑色火星。 小黑猫若无其事的盘着尾巴蹲坐在地上,细细喵了一声,掩饰住自己差点又打个小饱嗝的事实。等把空兽完全解决掉,他们这节课的内容也算完成了大半,接下来就可以被放出盒子围观其他组同学了。一路看下来,乔双鲤发现他们的进度竟然是整个班里最快的! 因为舍友们都能凝结火焰,乔双鲤就以为其他同学也是。环视一周后他才发现,原来大部分的同学竟然还不能只有掌控自己的火焰,甚至能燃起火苗的都寥寥无几。火焰用不了,他们就只能按照虎斑猫老师教的方法,老老实实试图切头。 幼猫的爪尖,牙尖,眼瞳都是自身特质力量聚集的地方,即使燃不出来火苗,爪尖上也会带有部分特质的力量。当然不会像楼鸿风那样利落,切在空兽身上就跟切雾气似的,完全没有反应。但过个十几,几十次,也总能把空兽的绝望全都磨得消耗殆尽。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组是朴元青他们组,现在封宇舟正在试图杀死空兽。黄白相间的狸花奶猫不知道切了多少次了,久到组里的另外两只奶猫已经懒洋洋趴卧了下来,开始打哈欠。唯有蓝英短蹲坐在笼子旁,面无表情盯着笼中鼠崽。 狸花奶猫看起来有些着急了,他尾巴不安晃动,和楼鸿风的动作一样,一爪按着空兽,另一只爪切割下去。但是无论他尝试几次,空兽雾气的变化都浅的几乎肉眼不可见,懦弱这种特质在对敌上弱的可怜,更何况他本身的天赋就比不过其他人。 “喂,封宇舟,要么我们先来吧。” 空兽笼不能同时打开,后面猫等了好久,忍不住提议道,语气还算平和。但狸花奶猫却仿佛被吓了一跳,急匆匆细声喵道: “很快……我很快就好了!” 他喵道,又连忙向空兽抓去。只是这次他动作急了,禁不住就有些手忙脚乱。爪抓空的同时,那一直以来都极为安静老实的鼠崽竟然突然暴起,斜刺里从缝隙直接冲出了笼外!黄白狸花奶猫急的直接想用身体去堵,然而就在这时,旁边拍过来一只猫爪,快准狠直接就按在了鼠崽身上。 乌青色火焰蔓延开来,空兽连吱都没吱一声,就直接烟消云散了。 绷着脸的蓝灰英短冷漠收回爪子,看着似乎被吓懵了的黄白狸花奶猫,不耐喵了一声: “蠢死了,怎么这玩意都按不住。” “对,对不起!十分抱歉!” “嗤。” 英短奶猫不耐烦摆了摆尾巴,从旁边勾过自己的笼子,直接推到了封宇舟面前。狸花奶猫看看笼子又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喵了一声: “元青,你用吧,我刚才已经练了半天了。” “不用。” 灰蓝英短冷淡道,在他发话下,同组另外两只猫再没有话说。见还愣着犹豫的狸花奶猫,朴元青眼睛眯了眯。黄白狸花奶猫见状条件反射地就把笼子搂到了怀里,他看了看笼子里的空兽,再看向朴元青,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圆眼睛亮亮的,看向蓝灰英短的目光里全是崇拜赞叹: “元青你真厉害!” “嗤,不要叫我元青。” “朴元青的特质是什么?” 乔双鲤好奇喵道,当初初燃的时候他就记住了这看起来极为特殊的乌青色火焰。与其说是火焰,倒是更像是深潭水流,平静流淌却又深不可测。 “啧,这小子的特质有点烦人。” 奶牛乐哥浑身不舒服似的撇着耳朵,忍不住爪子空抓了两下地面,做出埋屎的动作,嘟囔道: “我讨厌这种感觉。啧,以后我可不想跟他一起合作,难受死了。” “到底是什么啊?” “他的特质是恐惧,切,还是那种大范围影响的情绪性力量。谁以后要是跟他一起战斗可算是倒霉了,又得被空兽绝望侵袭,还得被恐惧力量吓得喵喵叫——” “喵!!” 不远处突然传来恐惧的尖细喵叫,仿佛发生什么意外了似的。乔双鲤他们下意识回过头,身周疾风掠过,楼鸿风直接冲了过去,豹猫三两下窜到混乱发生地,爪一蹬墙壁直接跃了进去。半空中红色火焰爆裂燃烧,直接就把差点就要跑出来的鼠崽拍了回去。 把旁边赶过来解决问题的李主任都吓了一跳,只是深棕色虎斑猫顾不得夸奖,急急看向小组。这是女生组,奶猫们都被吓了一跳,绒球似的挤在一起细细咪呜咪呜的叫。那只被楼鸿风拍下来的鼠崽浑身焦黑,差点就要溃散,半死不活的瘫在奶猫们面前。 站在盒子壁上的豹猫冷漠扫了一眼,直接转身跳下离开。这一切发生解决的都太过突然,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小组中波斯奶猫走了出来,雪球似的毛绒白团看起来毛发有些凌乱,上面还沾染了些绝望似的黑雾,远不复之前整齐: “对不起老师,是我太大意了……” “不怪你,席慕同学。” 深棕色虎斑猫温和道: “你继续吧,我帮你看着。刚才多亏了那位同学。” “咪呜。” 波斯奶猫轻轻咪了一声,目光止不住看向楼鸿风离去的方向。面对已经半死不活的空兽,她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重新开始喵道: “可怜的生物,甫一出生就被赋予不幸,被黑色绝望扭曲覆盖下,是纯白如羔羊的灵魂。愿世界怜悯你,原谅你,你也应重新改变悔过,承担自己的罪……” …… “席慕家里是信教的吗?我都不知道上帝还管这个。” 下课回去的路上,乔双鲤想不明白: “怎么可能会有人想原谅空兽?这玩意杀人杀的还不够多吗,要是原谅它,那些被杀死的人怎么办?白白死了?” “嗨放心,世界上没一个正经宗教会原谅这玩意的。有也是那什么旮旯角里的邪·教,什么献身绝望大意志得永生之类的,以前还有,现在几乎全被咱们国家反邪·教打击光了,就外国还有挺多的。不过我感觉席慕这样念叨,应该也不是信教吧,说不定是因为她的特质。” “特质?” “嗯呐,她的特质很特殊的,从某种方面来说也可以堪称s级别了!跟英国鸽派的圣光差不多,她好像是怜悯吧。也是能治愈的一种罕见力量!想要发挥攻击作用的话就只能怜悯空兽,把它们净化了。估计席慕也是怜悯不下去,才念叨着给自己催眠的吧。” “诶,不过相比这个,你不觉得老楼跟那个小姑娘之间有那么一丢丢的感觉吗。” 乐天钧坏笑着,一脸八卦相,几乎是明明白白把‘问我我就告诉你’几个字写在了脸上。然而显然他的倾诉欲得不到满足了,沈逸飞打着哈欠,困倦只想睡觉,乔双鲤则在全神贯注地刷手机,时不时脸上还带了奇异的笑。 “喂喂,你在看什么啊,用得着我就叫我小乐乐,不用我就把我抛到一边,你怎么这么渣呢!” 对于乐天钧有些抱怨的询问,乔双鲤茫然抬头歉意笑了笑,大大方方把手机展示出来: “我在刷淘宝。” “……‘提醒,本店鲁珀特之泪经过大量实验研究,可以保证能够爆破【网上普通工艺的通常不能爆破成功】当然,本店亦有不会爆破的纪念鲁珀特泪滴出售。’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怎么开始买这个了?” 乐天钧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一脸懵逼,结果乔双鲤直接收回了手机,笑的贼兮兮的。 “秘密。” 这天乔双鲤浏览遍了全淘宝的鲁珀特,从各种颜色的,会爆破不会爆破的,小号大号超大号全都买了点,而且都加急。几份临近省市的快递第二天就到了,乔双鲤激情拆箱后把宿舍门小心锁好,各种水滴状的小玻璃珠整整齐齐摆成了一排,然后,他回到思维空间,开始深情呼唤王前辈。 其实在一开始,乔双鲤还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自己找的这些鲁珀特跟王女士说的是不是一个东西。结果睡眠不足又被唤醒显得格外暴躁的黑雾甫一出现在宿舍,就沉默了。那对滚圆猫瞳沉默盯着地上摆成一排的玻璃水珠,简直跟见了鬼似的。 乔双鲤适时祭出淘宝神器,黑雾神色不定的盯着手机屏看了一会,慢吞吞罩上去,盯着看了一会,试探滑动了下屏幕,又看了一会,然后黑雾团飘下去,半空中晃了晃,跟深沉点头似的。声音镇定自若,一点都不虚,仿佛几秒钟就已经对这个小小的软件了如指掌似的。 注意到乔双鲤‘期待’的目光,黑团勉强道: “凑活,这个啊坡坡(app拼音声母表读法)算的上方便。” “嗯嗯,啊坡坡。” 乔双鲤一本正经道,脸上诚恳的表情很好安抚了王前辈躁动的情绪,黑雾图飘到那一排鲁珀特前,挑剔巡回了一圈,然后选了其中最标准的一枚。完全透明,没有其他颜色,体型中等,绝对能碎的,那种。 标价35块4枚。 “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归根结底是因为积攒的太多。想要完全控制,除了依靠时间锻炼彻底消化掉外,还有一种方法。” “就是将它们暂时剥离出去,分割成足以控制的小块。这种方法简单粗糙,后遗症强,但也是目前为止,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黑雾融入了乔双鲤,他的身躯再度被王女士掌控。乔双鲤感觉很奇妙,他仿佛处于第三者观察的位置,但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能量流动。王女士拾起那粒透明泪滴状的玻璃体,绝望力量蔓延出来,宛如黑色的水流。细小的黑线开始出现在玻璃珠内,自然形成仿若蜂巢似的网格。 鲁珀特特殊的质地令它能够容纳最多的力量,绝望不间断的涌入,很快就将整个玻璃泪滴完全变成了纯黑,不透半分光,如同一颗幽深黑暗的宝石,能量聚集的最深处甚至形成了小小的旋涡,仿佛漆黑宇宙,闪烁着诡异的光彩。而在泪滴尖端,那延长出来的尾线中也被注入了一束火焰,宛如女仆脖颈上的黑色缎带,又像凶悍野兽的镣铐。 乔双鲤估量了一下,将一颗鲁珀特完全充满大概消耗了他百分之五的力量,当然,他自己操作的话估计动作不如王女士娴熟,但长期坚持下来,百分之二、三应该还是有的。百分之五!看着那漆黑玻璃泪滴,乔双鲤心底发寒。 只说数据可能不够直观,但是对比一下,当初他在顾队看护下吞噬那只小鼠,所消耗的力量甚至还不足千分之一!那已经是他目前能够勉强操纵的全部了,而如果只是对付单一塑料袋里的乳鼠的话,恐怕连万分之一都用不到! “哈,核子弹算什么,不过是个听个响罢了。” 王女士随意把那颗泪滴抛上抛下,连带着乔双鲤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上下,生怕她不小心给摔碎了。 “小子,紧张做什么。这玩意摔不碎,现在尾巴也掰不断,算得上安全。你如果想用的话,只用把它扔出去,然后控制尾端这一小节火焰。” “轰——” 她戏谑学了下爆炸的声音,吓得乔双鲤连忙喊停。王女士不屑挑眉,嬉笑怒骂指点江山: “瞧你这小胆,你这鲁珀特还是不如当初我的。当初我那枚几乎灌注了比这多千万倍的火焰,后来我把它炸在了伦敦塔,直接把梦鼠轰了个粉碎。那些人还怪我,不就是一个城没了吗,我可是帮他们解决了多大的麻烦!当然了,你现在这玩意没关系,将来要是还有更大的,尽量就在国外炸。” “国外的空兽比较多,我们帮他们一下。” 乔双鲤懵逼点头,脑海中忍不住想一团王姓黑雾飘在天空,俯视燃烧的伦敦塔,发出反派似志得意满的哈哈大笑。他打了个哆嗦,这才连忙想起来问后遗症是什么。 “后遗症?就是这玩意了。” 玩弄似的抛了抛黑色水滴状玻璃,王女士冷漠勾了勾嘴角: “你分出来的这块火焰,但你能够控制的,可只有尾端这一点。现在就想要控制力量,你就至少要灌注二十个,甚至更多的鲁珀特。还不算你又自然增长的力量。而这堆小东西,一旦你控制不住,在这里引爆,啧啧,童老猫的特战估计都能炸上天吧,我倒是挺期望看到这一幕的。” “还有,这东西你最好只用在低级空兽的身上,在你能完全控制之前。厉害的那些小老鼠可也是绝望做的,控制力量比你都强。倒时候可别被反控,最后炸了你自己。” “行了,自己玩去吧。我得睡个十年美容觉,再打扰我的话给你好看。” 说罢,王女士力量消散。乔双鲤直接向后坐到了床上,看着手心里的水滴鲁珀特,顿时小心翼翼用两手捧着,感觉还是不放心,干脆装到小盒子里,贴身藏好。然后连忙翻出淘宝店铺,给这家打了个五星好评,然后又下单了几十个。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躺到床上,长出了一口气。现在已经是深夜,他困极了,但又睡不好觉,翻来覆去也不敢,就跟随身带了个定时炸·弹似的,最后之能睁着眼直视天花板,脑海中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混乱不堪。然而今晚,不只有他一人彻夜未眠。 思维空间中,漆黑湖面上,和他容貌相似的少年沉默仰望天空那轮红月,忽地勾唇摇头笑骂: “时代真是变了,德先生,赛先生……哈,唬我一跳,还以为宝石之魂也能量产了。” 她右眼瞳发红,里面似乎显出一枚水滴状透明宝石的虚影,只是它通体都是妖艳的红,只有纤细尖端是纯黑色的,颤颤巍巍,竟然已经折断了!整个宝石上全都是细密的裂痕,几乎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而在完全破碎的那一刻,时间似乎硬生生静止,才让它能够苟延残喘至今。 “糊涂了,能附着在特质上的宝石之魂即使整个英国也只有一颗。鲁珀特,无比坚硬的同时又极端脆弱……哈,希望那小子,不要犯跟我一样的错误。”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在意的坐在湖面上,拿出乔双鲤孝敬给她的那团黑火。抽丝,捻线,织布,裁剪。她做的格外熟练,慢慢悠悠的,又极为仔细。仿佛传承百年铺子里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老裁缝,又像旧社会待嫁的少女,精心缝制着自己出嫁的婚袍。 一针针,密密缝,然而黑火有限,到底只能缝出个领口。 “时代变了。” 她把顺滑冰凉仿若绸面般的布料放在膝盖上展平,怔怔端详了半天,叹了口气,低笑着慢慢道: “时代已经变了。” 虽然有了方法,但乔双鲤并没有立刻就用。说实话,他有点不敢。不是不敢尝试,而是害怕自己本身力量驾驭不了,倒时候自己反噬不说,要是害到别人这可是他最为不愿的。乔双鲤愁了一天,愁到收到五星带图好评的商家积极又把一箱鲁珀特送了过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带上那颗黑色的泪滴鲁珀特,以及其余几颗还没注入仍旧是透明的。乔双鲤直接找上了顾临安,站在这已经来过好几次的办公室门前,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提前打个电话什么的,最近顾队一直都忙,万一他不在,或者正在忙碌,自己这么莽撞找上来这不就打扰了吗。 没想好是站在门外打个电话,还是怎么着的,眼前的门却忽然被打开了。一个高胖穿着黑军服的男人抱着一堆资料用肩膀推开了门,看到楞在门外的乔双鲤,男人‘诶哟’一声,满月似的脸上一团和气,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乔双鲤看,他弯下腰,笑眯眯和善道: “小同学,来找顾队啊?” 乔双鲤没反应过来,愣愣点了点头,然后就见这人瞧好戏似的,扯着嗓子往房里嚎了一声: “陛下,你小太子过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八千大肥章,快夸我是码字戟!【叉腰】 今天大寒,给小天使们安排上啦!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挨个比心心!明天微博我们曝光奶豹猫! 微博指路:晋江燕戟,不定时更新猫片,欢迎前来吸猫! 38、#震惊,巨猫给奶猫舔毛# “啧, 什么玩意, 大清都亡了八百年了。谁来都没时间,让他……” 不耐地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间或夹杂着‘啪啪’摔文件的声音,彰显其中之人心情的不悦。乔双鲤感觉自己是不是来错了时候, 他小心歪头看过去。屋内,两条大长腿架在办公桌上, 皱眉批文件的顾临安不耐锐利斜过来一眼, 然后他卡了个壳,腿下意识就放下来了, 手上动作也轻了起来。 把文件随手放到一边,顾临安咳了一声,和颜悦色道: “原来是小乔同学啊,有什么事吗?” “嗯,最近我在力量训练上有点问题。顾队你如果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其实也没什么……” “不忙, 没什么事。” 顾临安漫不经心道, 抬脚把另一个凳子勾到了桌子前,又利落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放在哪儿, 点了下头: “坐。” 转眼他又挑眉,望着仍等在门前兴致勃勃围观吃瓜的高胖男人,似笑非笑勾了勾嘴角: “胖儿,你要是觉得给你分的任务不多……” “多, 多!哎哟妈耶我赶紧去工作了,不打扰您老尽享天伦之乐了哈!” 那胖子挤眉弄眼,在顾临安再次开口前直接闪身溜走,还贴心的带上了门。砰地一声大门关闭,房间里成了暂时幽闭的空间,乔双鲤双手捧着水杯,端正坐在凳子上,被顾临安之前变异似的温和态度弄得一愣一愣的,都不太敢说话了。 等男人收回目光,深沉审视望向他时,紧张顿时从脊椎蔓延了上来,让乔双鲤头皮发麻,忍不住喝了口水。 每次直面顾临安对他来说都是种挑战,尤其是当这里就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就好像上学时被教导主任专门叫过去谈话,那种忐忑紧张感,不自觉就提起心谨慎以对。尤其是这次不知是不是错觉,乔双鲤总觉得顾临安看自己的目光和之前相比又微妙的差别,要说差在哪儿,他又说不出来。 快刀斩乱麻,他润了润嗓子,直接把事情全盘托出。说起来到现在顾临安已经知道他不少的秘密,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果然,一向稳如泰山的顾队闻言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他接过被黑色火焰充满的鲁珀特,仔细审视打量一番后,了然道: “这个东西我当初外派去英国的时候见过,那群老鸟们专门把当初残渣收集起来做研究,复原图大概和这个东西就差不多。” “你是担心力量不能控制,导致它失控?” “是这样,我现在并不能完全掌控火焰,如果万一暴走了的话容易出事。” “啧。” 顾临安皱眉思索片刻,食指有节奏叩击着桌面,干脆道: “我不反对这种做法,能够提前掌控力量是件好事。最近有点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到。” “这样吧,你在我面前弄一个这种东西,我看看。” 他说着起身,带着乔双鲤拐到了隔间,这里竟然有个通往地下训练室的楼梯!高强度防护室,专门为顾临安特制的,能承受他释放火焰的完全冲击。给乔双鲤一套防护服,顾临安的尺寸对于他来说实在有些大,还好防护服是高弹的,乔双鲤勉强能穿。 戴上护目镜,看着旁边示意颔首的,乔双鲤咽了口吐沫,紧张握住手心中的透明鲁珀特,开始尝试往里面输送火焰。 开端并不轻松,王女士灌输看起来如此轻松写意,到了乔双鲤这边就变得极为艰难,大汗淋漓。首先是把心火和绝望火焰分离,紧接着要将不受控制的黑火火焰灌输到一个小玻璃珠,这一套动作极为困难,好在鲁珀特自有的结构对于吸纳火焰极为有利,勉强能进行的下去。 等乔双鲤累得快要虚脱,这枚泪滴状玻璃总算是灌注得差不多了。粗略算来王前辈十分钟就能完成的动作,他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而且玻璃珠并不是纯黑的,远看仿佛罩上了一层雾霭,仔细看还能注意到里面如同细线般黑色纹路,充其量仅仅只灌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第一次尝试,充其量只有千分之三四。 这已经是乔双鲤目前的极限了。 强撑着在细细尖端注入了一小缕火焰,作为枷锁,乔双鲤把这枚玻璃珠递给顾临安的时候身体晃了晃,差点就要摔倒。他下意识变了猫,还没等调整好落地姿势就被男人大掌直接捞了过去。顾临安手很大,几乎一手就能托起。他指腹上全是枪茧,略显粗糙的指肚小心托着小黑猫的软肚皮,不动声色避开关键部位,把小猫圈到了自己的臂弯里。 小黑折耳乖巧蜷起爪子,露出黑色的小肉垫,细嫩咪呜了一声,在顾队手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双鸳鸯眼强撑着睁大,滚圆滚圆的,明亮就好像琉璃珠似的。 “这种程度的话,倒也没事。” 顾队指尖燃起火焰,包围住了浅乌色的玻璃珠。在火焰侵扰下储存在鲁珀特里的黑火纹丝不动,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似的。金红火焰将整颗玻璃珠包围,顾临安指尖搓了搓小黑猫的耳朵,挑眉道: “把它引爆试试。” “咪呜~” 乔双鲤也是第一次尝试,全力以赴掌控,细玻璃尾端那里的火焰一晃,下一瞬就跟慢镜头似的,整颗玻璃珠铿然爆裂开来,碎地极细极密,宛如溅射出漫天水花,其中的黑火被释放出来,暴怒不定的燃烧着,极不稳定,几乎下一秒就要直接扩散。好在它们全都被笼在金红火焰之中,突破不过,最后全都只能不甘消泯与无。 感受火焰的力量,顾临安皱眉良久,点了点头: “不错。” “喵呜?” “可以,鲁珀特的材质如果不是你故意引爆的话,即使是我想要把它破解也要花一番力气。刚才的火焰还可以,即使不小心爆发特战本身的防御系统也能将其完全抵消,不妨事。回头跟校长打声招呼就行了。这大概是你多少的力量?” “咪。” “嗯,控制在这个范围内,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顾临安放下了心,带着小折耳回到地上办公室,把它放到了面前的凳子上。 “至于这颗,暂时放在我这里吧。” “咪呜。” 乔双鲤点头,猫型的他更能恢复力量,见顾临安不在意,也就没有恢复原形,他怕自己直接睡过去。顾临安什么也没有说,他注视着黑团似的小猫咪,眼眸深处多种不明情绪划过。犹豫片刻,他打了个响指,指尖燃烧起一缕金红色的火苗,很微弱细小,就跟划亮了一根火柴似的。 他把火苗送到乔双鲤的面前,声音放缓,展现出了罕见的迟疑斟酌: “小乔同学,最近我要出去执行个任务,归期不定。这里是我的一束火焰,你可以选择收下,有这团火焰的话我可以感受到你的部分情况,当然,这种感应是双向的。咱们不搞什么强制哈,如果你觉得冒犯,那不收当然也……” 小黑猫咪呜一声,信赖的就直接咬下了这团火焰,没有任何犹豫。那团温暖的金红火光并没有伤害他,化作一股热流最后妥帖寄居到了乔双鲤灵魂火焰的深处,化作了一星不起眼的火光。他好奇又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莫名感觉到了极其细微的火焰脉通。 宛如另一个心跳似的,和对面的男人渐渐同步。 “你……” 顾临安停顿一下,眉眼中全是无奈。他对上小黑猫懵懂信任的目光,忍不住抬手指挠了挠他的下巴: “你都不听我说完……算了,反正你也不知道。以后别这么容易就让别人的火进去,到时候他要是心怀不轨,你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咪呜~” “我?啧,就算是我也不能……还是信我吧,人间总有点真善美,其他人就算了啊。” “对了,你小时候确认见到过空兽,也看到过有人消失?” 得到乔双鲤肯定的答复,顾临安神色没有变化,仍旧很平静。他放下小黑猫,让他回去休息。转眼等办公室门再关上,顾临安挥开桌面上的文件,从最下面拿出来个文件袋来。再次浏览里面的内容,男人眉峰紧蹙,神色凝重。白色纸张上隐约可见打印的黑色字迹: “……经调查,二十年来春华小区附近并无空兽行动足迹,属于a级安全区域。” 春华小区,乔双鲤曾经的住所,也是冯倩他们一家居住的地方。当时乔双鲤父母牺牲的时候,正值国家动荡,猎杀者内部党派之争严峻,英国那边tat又隐秘派人来搅混水,童校长无分身之术,等终于脱身去搜寻烈士遗孤的时候,乔双鲤的踪迹却已经消失了。 这十几年来他们仍在不停探查,在乔双鲤第一次展现猫瞳的时候才终于发现线索。但是这其中仍有很多疑点。顾临安派人去调查过当初乔双鲤待过的幼儿园,发现现在早就倒闭了。而街道派出所之类的地方,也没有印象曾经接受过什么报案。 一切线索就这样中断了,这其中的异样令顾临安心中生疑,但眼前被封印快二十年的山海鼠又有异样,国家任务发布,他即将带队赶往龙虎山,迫在眉睫,只能暂且放下,特意嘱咐童半夏要多关注。尽量不要让乔双鲤离开学院。 回去的乔双鲤仿佛卸下了一个担子,顿时人精神了心理也轻松。小黑猫颠颠回到宿舍,刚推开门,乐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诶小乔回来了啊,祁阳华他们一直在这等你呢!” 祁阳华正是吃播橘猫,当初跟乔双鲤说鲁珀特的时候他还拍着胸脯说自己那里有半箱,回头给乔双鲤送过来。当是乔双鲤没放在心上,谁想到人家竟然还在真专门把鲁珀特送了过来。变成人接住被塞过来的箱子,乔双鲤连忙道谢,见橘猫欲言又止,干脆把他们邀请到了自己的房间。 祁阳华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旁边还跟了个娃娃脸的男生,正是当初爬树直播负责录像的。两人似乎关系不错,有备而来,刚坐好,祁阳华就迫不及待说道: “大班长,你看学校公告了没有,咱们在校学生可以自己组社团了,到时候可以算在第二课堂分里!” “社团?” 乔双鲤抓了抓头发,犹豫推拒道: “我对这个不太熟啊,而且我又没有什么别的特长,对这个没什么兴……” “诶,大班长你可别妄自菲薄,你当然有潜力了,潜力大大的!今天微博你看了没,咱们特战那个马甲大v号,你上热搜了!” “我?热搜?” 乔双鲤不敢置信,祁阳华等不及他自己查,直接把手机塞了过去。结果一眼就在最上头看到了仿佛在uc实习过的震惊款标题。 #震惊,巨猫给奶猫舔毛,把小猫差点舔飞了!# 作者有话要说:震惊!码字戟今天竟然只写了三千! 明天多写点qwq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抱住么么哒(づ ̄ 3 ̄)づ! 微博今天放豹猫猫片! 39、西藏的折耳 赵淑静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宿舍, 她现在正大四, 不准备考研,每天在兼职和找工作中忙碌奔波, 还要花心思准备毕业论文。尤其是这几天格外忙,她每天回宿舍什么都不想干, 累得只想直接瘫在床上。 谁想到刚推开门,就听到舍友们的感叹惊呼: “我的天, 这也太可爱了叭!” “它真的好小!” “哎淑静你回来了, 快来看快来看!” “你们不是说要把手机封印要专心复习考研吗。” 面对兴致勃勃聚在一起舍友们的招呼,赵淑静强打精神调侃道, 末了,抱怨叹息一声: “今天面试又被涮了,我现在丧的一批,只想暴打经理狗头。” “来瞅瞅猫片吧,这次的绝对治愈!” 猫片? 赵淑静心理不屑撇了撇嘴, 她一直都不知道那些猫啊狗啊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动物吗, 老家看家护院的一堆,野猫还老是祸害鸡崽,一身跳蚤, 狠的不行,烦都烦死了。但舍友们却全都特别喜欢这种小东西,简直是匪夷所思。 虽然心里抱怨,但在舍友的盛情相邀下她还是勉强凑过头去瞥了眼, 结果这一眼,把她给看愣了: “这是猫?” 赵淑静不敢置信,忍不住笑道: “这不就是煤球上p了两个眼睛吗,你们可别用什么沙雕搞笑图来蒙我。” “真的是猫,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看后面还有视频呢!” 又盯着那图看了两眼,赵淑静情不自禁点开来#震惊,巨猫给奶猫舔毛,把小猫差点舔飞了!#的热搜视频,第一眼就把她给看笑了。那是一只体型超大的金棕□□,眼神凶得很,让赵文静一下子就想起来老家奶奶养的那只让全村老鼠都闻风丧胆的老猫,配上那庞大的体型,大猫眯着眼卧着,看起来简直是只小狮子。 然而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在大猫胸前那一堆毛毛里,有着一团小黑球。它挣扎了半天才把自己从毛里□□,滚圆漂亮的鸳鸯眼茫然四顾,在看起来可怜巴巴地,小耳朵紧贴两侧,整只猫闭上眼睛就是个碳球。小猫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结果大猫低头一舔,就又把它整个拱翻,舔到了毛堆里。 “噗。” 赵淑静忍俊不禁,她看着大猫霸道把小奶猫拢在怀里,就好像在舔一颗小黑糖豆。体型对比实在是太悬殊,带来一种莫名的萌感。而且大猫明明是极为霸气凶悍的外表,最后叼着小奶猫的后颈皮动作却格外轻柔,两猫走出视频。她下意识点了点,又重新回放。 看大猫慢条斯理按着小奶猫舔脑门,她莫名从小黑猫眼中看到种懵然可怜的感觉,那双鸳鸯眼实在是太漂亮了,她甚至觉得小黑球比舍友一直想养的布偶都萌。 “太可爱了……” 赵淑静发自内心感叹道,第一次get到了奶猫的萌,疲倦似乎都被抛到脑后,兴致勃勃拿出来手机问道: “这是哪个博主家的猫?我也来关注一波!” …… “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 乔双鲤摆手否认三连,然而面对视频上那标志的小黑折耳鸳鸯眼,他简直是百口莫辩。手指不经意一碰,视频又从大猫把小猫舔翻开始放,听自己咪咪呜呜奶声奶气的叫,乔双鲤眼睛都不敢往那儿看,耳根红了一片。 “上热搜,这可是前三才有的待遇啊!竟然还有顾队出镜!你说我怎么就不争气,没考个前三呢。” 旁边吃播橘猫祁阳华羡慕到,见乔双鲤窘迫,他好心道: “没事,你只是第一波,咱们按着成绩都得上一次的,这可是特战惯例!” “特战……惯例?这怎么还是惯例了?” “当然了,特战可是咱国家最好的猎杀者学校,咱们毕业后各大军区啊,边防处所什么的全都抢着要!咱们大三就该出去实习了,去哪里倒时候还是看收到的邀请函。那些大佬们怎么知道咱们有多优秀啊,微博就是其中一个展示窗口而已。更好的展示自己,才能收到更多青睐嘛。” “展示……” 展示什么,展示卖萌吗?? 乔双鲤觉得没眼看,想到自己被舔翻那一幕简直不忍直视。连那边祁阳华又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旁边那个娃娃脸的男生见状笑道: “班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其实就跟考出好成绩一样,全都是在经营自己。你第一个上,证明你是这届成绩最好的,顾队同时上镜,就意味着他是你的专属导师。这种机会其实很少的,咱们从大一到大四也不过总共就只有几次。我们得学会好好经营自己,展现出最优秀的一面,这样才能吸引到将来更多的机会。” “所以说加入我们新媒体社吧,发展前途绝对杠杠的!社团福利满满,流量大v携手捧红,发展出你人生事业的第二春!” 当发现他们竟然连社团传单都积极准备好了时,乔双鲤一时间心中竟然有点佩服的感觉。他大致浏览了一番,惊讶发现那个娃娃脸男生沈幼岚竟然也是一个微博大v,粉丝比祁阳华都多!他主要是解说各种比赛,从电竞到国足再到奥运会,以反向flag著名,人称护国毒奶。当连乔双鲤还以为自己是普通人的时候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其实也没什么了,这就是我的特质,时灵时不灵的。” 娃娃脸男生笑道,他咳了一声,变成了只奶猫。他是只乳白色的曼基康猫,也就是矮脚猫,四肢短短的,极为可爱,就像一只猫中柯基。奶猫端坐好,两只前爪笼在胸口,浅橙色的圆眼睛睁到最大,极为严肃的冲着乔双鲤喵了一声。 “你今天倒霉死了。” 一簇火苗刷地燃了起来,转眼又熄火似的噗嗤灭掉了。小奶猫喵了一声,无奈眨了眨眼,又变回来。旁边祁阳华幸灾乐祸道: “都说了功利性毒奶成功不了的,之前拿我试的还不够吗。诶,这小子的特质是反向言灵啦,简称毒奶。” “那他杀空兽的时候是不是只要祝老鼠长命百岁就行了?” “这是我努力的方向。” 娃娃脸谦虚道,两人继续诚恳向乔双鲤推销新媒体社。但是乔双鲤仔细考虑最后还是拒绝了,他这个人有点宅,不太喜欢在公共场合展示自己。即使是变成猫也一样。他总觉得把自己放出去任由别人评价,得有一颗大心脏才行。网络鱼龙混杂,他内心里又其实挺看重他人的评价。 “还是算了吧……如果你们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行,我们新媒体社永远给你留着位子哈!\" 送走了祁阳华沈幼岚,乔双鲤下楼发现乐天钧他们也正在大厅里讨论的热烈,主要是他跟楼鸿风两个人在说,沈逸飞认真倾听的模式,乔双鲤听了下,发现舍友们也全都是在讨论社团的事情。 “你们打算弄个什么社团?” 乔双鲤好奇问到。 “乐队,当然要组一个乐队,多帅啊!” 乐天钧兴致勃勃: “我贝斯弹得贼六,你们都来吧!吉他、贝斯手、主唱、打架子鼓的,正好都齐了,咱们四个人就可以直接组个乐队了!” “乐队有什么意思?我初中都玩腻歪了。” 楼鸿风不屑,在乐天钧斜瞟着他的目光下他大爷似的翘着腿,双臂揽着沙发背,抬着下巴傲慢道: “我要组个赛车俱乐部,家里那辆超跑好久没开过来了” 原本还斜眼看他的乐天钧直接笑喷了: “赛车俱乐部?只有你一个人的赛车俱乐部吗?咱们学校除了你谁还玩那东西!” “呵,小孩成年人的快乐你不懂。” “算了不管他,诶,你们两个都来吧!” 乐天钧直接放弃了楼鸿风,转而招揽沈逸飞和乔双鲤,但是别说那些乐器了,乔双鲤有自知之明,他唱歌都跑调哪,那能参加什么乐队呢!而沈逸飞就更直截了当,诚实道: “我只会钢琴小提琴,唱歌也一般,不太想参加乐队。” “啊,你们都不来吗?” 乐天钧有些失望,好在他来得快去得快,转眼就重整精神絮絮叨叨: “哎,那你们打算搞个什么社团?” “莎士比亚戏剧研究社。” 沈逸飞很认真道,面对三人同时投来的诧异目光,他显得有些迷茫 “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人不喜欢莎士比亚吗?” 大家表面应和,背地里乐哥不可思议向乔双鲤小声哔哔: “这个世界竟然真有人真情实感喜欢戏剧研究?我看沈逸飞不是十八岁,是八十岁了吧!” “我觉得这个其实也不错。” 乔双鲤咳了一声,挠了挠头。他倒是对戏剧没什么太大兴趣,不过这种戏剧社听起来就是那种平时只用看看书,顶多写写读后感,完全适合他这种不喜欢露脸的阿宅。他还专门去校园网上查了下有关社团的事情,发现这个确实会加很多第二课堂的分数,而且要组成一个社团至少需要两个人。 乔双鲤对社团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也不想自己搞,干脆就加了沈逸飞的莎士比亚社,每天读读文学,陶冶情操也挺好的,还能练习一下英语。而楼鸿风那个赛车俱乐部当然也没搞起来,这个学院里边和他家境差不多的人几乎全在乔双鲤他们宿舍了,没有人家里再有那么多超跑,还能直接大方拿到学校里来。 到最后他臭着一张脸,直接加入了乐天钧的乐队,要了主唱的位置。虽然已经凑够了两个人,但是乐哥显然对四人乐队有执念,他又从别的宿舍拉来了个敲鼓的,就差一个吉他手死活找不到。 眼看着社团报名日期逐渐逼近,乐哥没法,最后耳根子软的乔双鲤还是被说服拉了壮丁,被一通‘吉他好学,小学生都会!’‘反正你就站在楼鸿风背后弹,不需要露脸!’‘也不需要唱歌’看似很有道理的说法说服,勉强被拉过来充场子 而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沈逸飞那个莎士比亚研究社在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不声不响竟然也有人主动加入!看着很文文静静,抱着一本纯英文书坐在桌前,认真和沈逸飞讨论文学的的卷发大小姐席慕,乔双鲤忍不住想一下楼鸿风。 社团总算是建立了起来,也算给他们年级的学习生活增加了一些课余活动。本来以为这个社团建立了也就没事了,谁知道当天晚上社团负责人去开完会,回来后就说在元旦联欢会上每个社团都得出节目。 这下子乔双鲤偷懒的想法泡了汤,直接被乐哥天天拉过去学吉他,好在别墅宿舍隔音不错,要不然肯定要被举报扰民。顾临安确实是离开了,就在他走的第二天,特战给乔双鲤安排的特教团也下来了,开始在课余时间给他专门补课。 顾队在临行前帮他处理好了鲁珀特的事,在温成斐和另一位老师的监督下,乔双鲤开始尝试练习。他的学习生涯自此就过得充实了起来,一边是满满当当的课,下课后还要兼顾练习吉他和做鲁珀特,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又快乐。 按照科学严谨的计算,大概在两个月后乔双鲤体内剩余的绝望力量就可以大致操控了,等到那时候也就能尝试着看看,他到底在吸收绝望上有没有帮助。 然而仅仅只过了一个月,意外就发生了。随着乔双鲤灌注鲁珀特越来越熟练,现在每一颗玻璃珠里现在都已经能承担他大概百分之一的力量。等到做了大概三十多个水晶珠后,乔双鲤隐约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好像能够控制了,于是在童校长的特意看护下,他尝试着又用绝望吸收了一只空兽。 依旧是饱足感传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双鲤总觉得自己好像长高了一些。温成斐先给他量了身高,又测了体长。乔双鲤不是错觉,算上尾巴他确实长了有将近三厘米。 乔双鲤早在高一的时候就已经不长个儿了,这个消息着实让他感到惊讶喜悦。仔细检查过后,温成斐向他愉快的宣布道乔双鲤现在进入了迟来的发育期,预计在这个阶段里,他还能再长十厘米左右。 猎杀者的猫形从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本人的身高,布偶缅因那样的大型猫通常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像顾临安那样体型极其庞大的,几乎能长到快有两米高,而中型猫则基本都能长到一米八,小型猫则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而且通常情况下,男性能够长得比女性更高。 乔双鲤的拟态,苏格兰折耳属于中型猫,虽然因为他的拟态特殊,可能不如其他中型猫长得高,但还是有得长。 这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乔双鲤早对自己的身高不太满意,知道后开心地跟过年似的,为了能长得更高吃了顿营养晚餐后早早就满怀期待的上·床睡觉了。然而这一天晚上,却是噩梦的开端。 字面意义上的噩梦开端,乔双鲤整整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境中似乎时光流转回到最初,他所恐惧的一切事情都在眼前重新回放了一遍,包括最早之前父母的离去,被冯倩她们的打骂,还有后来同伴被空兽吞噬,小区里其他人莫名其妙的失踪。 那种阴森恐怖让人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无时无刻环绕着乔双鲤,令他在梦中极为痛苦。然后,乔双鲤看到了自己的死 全世界的绝望如同黑雾一般将他笼罩在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中,他看到自己浑身都被烈火烧焦,眼眶空洞,嘴大张着,死状凄惨血腥,宛如真实一样。他甚至能够清晰看到自己脸上的极端恐惧不敢置信的神情,仿佛看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猩红火焰还在他的焦尸上燃烧着,那是爆裂一般的赤红色火焰,把乔双鲤的五脏六腑全都烧成灰烬,血管干涸崩裂,痛苦不堪,那种灼烧一般的痛苦感觉乔双鲤如临深渊,火焰宛如镣铐般恶毒缠绕而上,挣扎不开。而下一刻,乔双鲤看到了楼鸿风。 他似乎长大了,浑身穿着漆黑作战服,神情刚硬冷漠。面对乔双鲤欣喜求助的神情楼鸿风面无表情弯下腰,用匕首直接割掉了他烧焦的头。 那刀锋割破喉咙的恐怖触感让乔双鲤直接惊叫着苏醒了过来,大脑一片空白。他剧烈喘息着,背后冷汗津津,瞳孔略微放大,还没有从死亡的极端恐惧中回过神来,身上似乎还有被烧焦的火烧火燎的感觉。乔双鲤直接跳下床冲了个澡,手指还有些哆嗦,回来后也不敢再往床上躺。 他总觉得那里还弥漫着硝烟焦炭的味道,令人作呕厌恶,乔双鲤干脆在床旁边上的凳子上眯着眼坐到了天明。第二天他看楼鸿风的感觉都有点不对劲,好在这只是个噩梦而已,乔双鲤不久就忘了这件事,专心致志的上课,然而在当天晚上噩梦,继续如期而至。 依旧是他所想象中全部最为可怖的事情重新发生了一遍,再次体验当时的痛苦无助恐惧与绝望,身临其境,如临深渊。等静下来后,乔双鲤感觉自己被关到了一个空间里,仿佛个半透明的盒子,他能看到一切,但是其他人却全都对他视而不见。 自己就像被困在玻璃罩中的小虫,无数面容模糊的人从外经过,乔双鲤拍击着墙壁,尝试着呼救呐喊,但完全没人能够注意的到。空气渐渐缺乏,乔双鲤感觉到了窒息,他疯狂捶着那半透明的墙壁试图冲出去,但全都是无用功,窒息宛如一只森冷铁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到最后乔双鲤靠坐在盒子边上,双眼模糊,脸憋的紫红。 恍惚间他看到了沈逸飞的身影,暹罗猫站在不远处冷漠注视着他,那双蓝眼睛冷的像冰一样,没有半分感情乔双鲤就这样直接被憋死了,死亡痛苦感如期而至,当他猛的惊醒过来时,仍然如鲠在喉,他握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咳嗽,咳到脸都红了才终于喘过气来。 “这是怎么回事?” 乔双鲤大口喘着气,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再怎么着他也不可能连续梦见两天自己被舍友给杀死呀,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还是这张床的玄学问题? 再看向自己的床,乔双鲤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洗了把脸,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他困倦打了个哈欠,但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上床睡觉了,干脆又拿出来上课做的笔记开始复习。一直到了第二天快要亮的时候才又有了些许困意的乔双鲤趴在桌子上小憩片刻,享受这极为短暂不受噩梦侵扰的时光。 6:00,西藏自治区,林芝地区,朗格错差乡,朗县错差小学。 阿尔穆隼羽翅划过蔚蓝苍穹,转而化为天边的一道黑影。穿着藏袍脸颊上两团高原红的老师敲响种,慈祥看着学生们嬉笑着涌进走廊。转而用藏语善意同旁边的人说道: “锅里给你留了饭。” 那人也不做声,沉默点了点头。他是个高瘦的人,浑身裹在破羊皮袍里,弯腰驼背,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他右半张脸被破布巾裹了起来,露出的脸上全是被风霜烙印出的深刻皱纹,神情麻木,眼珠木然,手里捏着个转经筒,间或一轮。 他弯着腰,慢慢把地面打扫干净。没有去盛饭,直接回到自己简陋的小屋,腿脚似乎不方便,步伐拖沓。仔细关好门,落上锁,男人这才从喉咙中扯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苦呻·吟。眼前一空,男人竟变成了猫,乳白色的猫瘦骨嶙峋,眼角被眼屎糊满,皮毛上全是藓斑,后腿以古怪的姿势扭曲着,似乎折断又被蹩脚的手法接上了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猫的耳朵,它们耷拉着,贴在脸颊两侧,仿佛耳骨出了什么问题似的。那只猫团在漆黑脏污的被子上,哆嗦成一团,脏毛在根根竖立,可怖又可怜。他仿佛被什么极恐怖的事情吓坏了,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痛苦喵着: “来了……鼠王的呼唤又来了……” “又出现新的折耳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甜文作者,he,放心=w= 噩梦是以进入发育期为界限的,所以之前没有 感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评论,比心心!(づ ̄ 3 ̄)づ! 今天微博放了矮脚猫!大家来看猫片呀! 40、模拟救援 清晨, 灌木丛草尖上还缀着露水, 山雀清脆鸣叫时不时从山林深处响起,稀牛奶似的薄雾将山野草木笼罩。 忽地, 鸟雀叫声戛然而止。点缀指甲盖大野果的灌木丛动了动,深色草叶窸窸窣窣, 抖动片刻后被顶开,一只黑折耳奶猫警惕探出头, 胡须抖了抖, 感知清周围情况后敏捷跳出灌木丛,接下来身后又是草叶颤动, 里面接连又钻出来三只奶猫。 在灌木丛前的空地上,四只小猫凑在一起互相梳理毛发,清理掉零散草叶。十月中旬的清晨,大山里的空气已经有些凉。好在相比刚入学的时候奶猫们毛更厚更密,凑在一起就像四个颜色各异软踏踏的糯米团。 “我嗅到了老鼠的气味。” 精力充沛的三花奶猫蹦跳着左右嗅嗅空气, 兴奋喵道: “还有猫刚经过的痕迹!唔, 味道有点杂……是慕慕味道!” “席慕同学?看来沈逸飞他们组刚过去没多久。” 乔双鲤舔舔爪子搓了搓脸, 咪呜一声。 “我们走另一条路。” 这是他们第二次野外实践,地点就在特战周边的森林。和上次去月亮洞不同,经过快要两个月的学习, 也是时候该初步验收下实验成果了。这次的野外实践是一场模拟救援训练,也相当于期中测试。他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营救出自己组负责的‘人质’,按时间给分。 而且在老师们划出的区域里,还同时投入了七只低等‘塑料袋’, 发现并将其击杀会有额外加分,最后按照分数排名,得到最终成绩。 这次的模拟救援班里统共分了四个组,分别由前四名带队担任队长。乔双鲤他们宿舍向来是一起行动的,这次还是头一次被分开。向来合作的关系改为竞争,这也让奶猫们不由得多了些跃跃欲试与激动。尤其是楼鸿风一早就拍爪子给乔双鲤下了战书,雄心勃勃跟个斗鸡似的。 乔双鲤也挺期待激动,第一次当队长,他尽量让自己显得稳重些,喵声也放得缓慢。只是这几天极差的睡眠让他有点提不起精神。 “怎么一路上都没有遇到空兽,咱们多挣附加分,到最后只要在规定时间救出人质就行了!” “林子这么大,想找可麻烦了。我看还是稳点吧。” 银条纹美短奶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抬起眼皮看向乔双鲤: “队长,你说呢。” “去找人质,路上嗅到老鼠再去杀。” 乔双鲤提议道: “咱们队里有沈幼岚,遇到老鼠应该没有问题。” “我尽力。” 乳白小短腿奶猫苦着脸喵道,嘴里一直喵喵有词,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就差只空兽’‘今天遇到老鼠我倒立拉x’之类的念叨了一路,只可惜他的毒奶迟迟没有发挥成功。 “好的,那我们快走吧。” 好战的三花奶猫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重整旗鼓,翘着尾巴兴冲冲跑到最前面探路,时不时都能听到她惊讶快乐的呼喊: “看这里树干上有蘑菇!” “我看到一只鸟,我发誓那是只野鸡!” “松鼠!队长这里有只松鼠,野生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呀。” “体委你慢点,别跑丢了!” 乔双鲤无奈喵道,带着队友们跟了上去。换了条小路,林木稀疏。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有猫爪标记的云杉树,老树以死,横倒朽烂的树干上爬满了青苔菌类,树根下空洞洞的,里面有很淡的兔子味道。四只奶猫在树干上奔跑,首尾相连,小折耳走在最前方。 他努力保持住奶猫很容易被打乱的注意力,抬头各处嗅嗅,然而就在这时,走在他身后的银条纹美短奶猫突然喵道: “在前方五十米树干右侧空洞里藏着只老鼠,它将在五秒后袭击我们。” 这只奶猫正是之前经常遇到的桃花眼男生,他拥有极为特殊的‘先知’特质,几乎是纯粹辅助,现在能够看到五秒后发生的事情。在他提醒下,奶猫们顿时警觉起来,他们自动变换了阵型,由最强的乔双鲤打头,实力第二强悍的三花尤天云旁侧支应。 四只奶猫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匍匐接近,等到距离足够近的时候,乔双鲤尾巴严肃晃了晃,他耳朵向后,猫瞳微眯,匍匐低身,下一瞬黑折耳如同离弦之箭直接从树干上一跃而下! “吱!” 凄厉尖叫骤起,猫爪下是轻薄柔软如布料般的触感,下面是鼓起来疯狂挣扎扭动的活物。这个‘塑料袋’里的乳鼠足足有五只,乔双鲤几乎按不住!好在尤天云他们马上下来帮忙。五只乳鼠对他们来说是不小的挑战,野外更没有老师保驾护航,把乳鼠拆分出来。 三只奶猫使出了浑身解数,而小队里能够迅速杀死空兽的目前只有乔双鲤一个人!解放出来的小黑折耳爪尖弹出肉垫,半透明火焰燃烧下直接拍向乳鼠!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什么声音? 乔双鲤愣了一下,火焰直接将其中一只乳鼠拍的灰飞烟灭。剩下那四只乳鼠更是疯狂挣扎,尖锐的叫声裹挟着绝望黑气轰地扫过,如有实质一般!尤天云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心知肚明这点的乔双鲤没有迟疑,爪尖上再次燃烧起火焰,再次拍下! 然而这次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那塑料袋里的不再是空兽,反倒成了婴儿!他们挤在襁褓里哇哇大哭,小脸通红,可怜至极。原本狠厉拍下的猫爪顿时迟疑了,乔双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就是这迟疑的片刻,那‘塑料袋’竟然突然暴起,直接掀翻了三只奶猫,冲出重围后狠辣向矮脚奶猫心口钻去! “喵!” 惊骇猫叫伴随着绝望黑火顿时爆裂燃起,然而没等乔双鲤攻击,一只灰蓝奶猫突地从树上跃下,借着冲击力狠厉直接把‘乳鼠’按到在地!乌青色火焰轰然燃烧,如沼泽般将它们完全吞没,而在这时矮脚奶猫军牌叮的一声,传出机械声: “敌人已被消灭。朴元青小队记四分,乔双鲤小队记一分。沈幼岚同学,是否需要支援。” “不……不用了……” 乳白矮脚猫惊魂不定,愣了半天才喵喵回想起来。这次特战为了他们的安全特意在军牌上植入了程序,并且投放空兽也都被做了自毁处理,只要程序检测到学员生命遭到威胁,程序催动空兽就会直接死亡。 “谢谢你啊朴元青。” 沈幼岚冲着灰蓝奶猫道谢喵,然而他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灰蓝奶猫只盯着乔双鲤,沉默片刻,目光中全是讥讽嘲笑: “废物,多谢你的分数了。” 说罢,灰蓝奶猫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三两下身形就隐没在了森林深处。 “他这个人嘴怎么这么臭啊,哪有这样说话的!” 三花奶猫愤怒喵道,她边给受到惊吓的沈幼岚舔毛,边愤愤不平。乔双鲤走了过来,小黑折耳给乳白短腿奶猫舔了舔毛,满是歉意道: “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 三花眨了眨眼睛,疑问喵道: “是我太弱了没有按住啊,拖累队长你了实在抱歉!” “对,队长你不要光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都是我们太弱了” 沈幼岚也道,他恢复了过来,站起来抖了抖毛,苦兮兮道: “我已经一直在给老鼠毒奶了,没想到还是没有奶上。” “可是……” 乔双鲤尾巴不安的动了动,旁边银条纹美短也凑过来,懒洋洋笑着道: “队长,我们是一个集体,失败要从大家身上一起找原因。” “赶紧走吧,我们已经落后朴元青他们队三分啦。” “走起走起!” “嗯……” 乔双鲤勉强抖擞精神,重新走到了队伍的前面。但他脑海中仍旧一直在回放刚才朴元青看自己的目光。他发现了,乔双鲤没来由的感觉到。同样实力强悍能够用火焰杀死空兽,他发现了自己那时候的迟疑,所以才有的讥讽嘲笑。 但是,空兽…… 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甩出大脑,乔双鲤继续带队前行。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沈幼岚的毒奶终于发作了,他们又遇到一只空兽!这次乔双鲤毫不爪软,火焰直接将‘塑料袋’里的空兽全都杀死。这次的胜利终于洗去了之前的阴霾,队友们喜悦活泼起来,恨不得再来几只空兽刷分。 然而乔双鲤的爪子却有些颤抖。 刚才他又看到了,乳鼠在乔双鲤的眼中全变了。刚才他成为了刽子手,用火焰杀死了五个婴儿。 乔双鲤尾尖都在颤,作呕反胃感从心底最深处,即使他不断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但那血腥恐怖的一幕仍然久久在他脑海中回放。那种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惧恶心感,仿佛湿冷的爬行动物,从乔双鲤的皮肤上爬过。队友们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还以为他仍然纠结于朴元青之前的话,纷纷给予安慰。 “你们说,空兽会有感觉吗。” 继续前行的路上,乔双鲤忍不住,低声喵道: “它们也会像人一样,有感情吗?” “肯定没有啦!它们都是绝望情绪构成的,怎么可能会有自己的情感嘛。那不就成了一锅粥吗。” 三花毫不迟疑喵道,而旁边沈幼岚兴致勃勃也插了一嘴: “诶,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感觉上还是就跟杀老鼠一样了,咱们平时不也杀猪吃肉吗,猪说不定也有情感呢,咱们不是还照吃不误。吃素的人不是也在杀植物嘛。我觉得只要不虐杀,别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吗……” “我倒是觉得,他们有没有情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银白条纹美短慢条斯理喵道,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深深看了乔双鲤一眼: “这个类比就好像狼和羊,或者人跟食人魔。食人魔吃我们,我们奋起反抗,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就算他们也有情感怎么样,假如说乳鼠是他们的婴儿,这些婴儿可是要吃掉一个人才能成长到孩童的。如果人不杀死他们,那么人就会成为他们圈养的猪羊。立场问题而已,没什么好犹豫的。” 作者有话要说:1551还是没有写完,先放上来一章,明天早点更大肥章好了! 大肥章预告——顾队:不要怕,我在。 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给小天使们比个大心心! 41、老婆火 “立场问题……你说的对。” 乔双鲤甩了甩头, 重新振作起来。 “走吧, 中午之前咱们得到下一棵有标记的云杉树!” 接下来一路都顺利极了,奶猫们在山林中穿梭, 幸运的没有迷路,提前就到达了目的地。下一个标记点正好在向阳坡上, 云杉树周围有片空地,草尖被太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仿佛上好的毛绒地毯。紧张了一整个上午的心情终于放松, 四只奶猫决定就地休整一下在继续出发。 小黑折耳跳下山坡,到周围云杉林里捕猎, 很多时候猎杀者都在崇山峻岭极寒险峻之地执行任务,为了时刻保持战斗力轻易不能变人,所以猫型捕猎也是必修的课程。那些林下植被繁茂,灌木丛茂盛的地方有很多猎物的气息,侧耳倾听, 能够听到极细的小型动物穿越草丛时发出的沙沙声。 来到一大片浆果累累食物富饶的灌木丛, 乔双鲤潜伏下来, 侧耳倾听,林中鸟鸣声啾啾,时不时能够听到‘gi—gi—gi——’的鸣叫声, 这是花尾榛鸡在叫,民间也被称为松鸡,飞龙。肉质极为细嫩美味,齿颊留香。乔双鲤回想起那美味, 忍不住舔了舔鼻子。 他上次吃还是跟着顾临安去月亮洞野外实践的时候,只是他的捕猎技巧显然差大缅因一个阿尔卑斯山。榛鸡是不用想了,他埋伏在这里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捉到些别的鸟。 耐心潜伏在灌木丛里,小折耳黑的就像一团阴影,只有眼睛亮亮的。这里除了鸟外,还有一丝极淡的花栗鼠味道。 花栗鼠? 乔双鲤顿时提起了警觉,他放弃了这片狩猎地,循着那若隐若无的气味一路搜寻,最后远远地在一棵老红松旁发现了一团白色的物什。 塑料袋,这里竟然也有一只塑料袋! 乔双鲤动作极轻,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并没有将其惊动。这里离同伴的聚集地有一段距离了,如果离开再回来,很有可能直接丢失这团塑料袋的踪迹。 “咪?” 背后灌木丛里突然传来极轻地咪呜,伴随着草叶轻微滑动的声音,又一只猫钻了出来。见到乔双鲤后打招呼的熟悉喵叫。 “好巧,你也在。” “沈……” 小黑折耳惊讶喜悦回头,在下一瞬突然炸了毛。刹那间暹罗奶猫与无情将他折磨致死的身影诡异重合,森寒冰冷感将心脏冻结,只是瞬间惊悚绝望,在眨眼眼前场景已经恢复正常。暹罗小黑脸惊讶的半身缩在灌木丛里,维持着将走不走的动作,乔双鲤这才发现自己竟在朝他凶狠哈气,爪尖弹出肉垫。 “我……” “我也出来捕猎,追寻着气味过来的。” 沈逸飞没有在意,他跳出灌木丛,亲昵走到乔双鲤身边,那双蓝眼睛眨了眨: “你先来一步,我不抢你的猎物。” “不是,我不是担心你抢猎物……” 乔双鲤不好解释,干脆道: “反正我独自一人解决不了,也来不及叫同伴了,咱俩一起上,积分对半分怎么样?” “那我就占你一点便宜。” 小黑脸点头,两只奶猫都是实力强悍的佼佼者,不用那些切头的费力法子,直接点燃火焰两喵联手就消灭了这只空兽。这次它们仍旧变成了婴儿,只是一而再再而三,乔双鲤再没有手下留情。 可能是之前幻象遗留下来的绝望感还缠绕在心上,乔双鲤这次黑火燃烧的格外剧烈旺盛,稍微挨上空兽就灰飞烟灭。跟打了鸡血似的,这边沈逸飞一个还没解决完,他已经把另外三只全都杀了。 “老师说的不错,像咱们这样情绪类的特质越是接近这种情绪情绪,就越是强悍。” 乔双鲤感叹道,他伸了个浑身通畅懒腰,面对沈逸飞调侃道: “这样的话你应该更适合单兵作战喵?” “不,我还是喜欢团体作战。” 小黑脸暹罗猫认真道,他梳理着战斗后有些凌乱的毛发,舔完自己又给乔双鲤舔了舔: “有队友就不孤单了。” 两只奶猫聊了一会,见他们的队伍距离不远,干脆中午饭就凑在一起吃了。沈逸飞队伍里全是熟人,大家相处起来十分愉快。饭毕休息时间,乔双鲤找了片灌木丛内的空地舒舒服服趴下,准备睡一觉,谁知沈逸飞也跟了过来,趴卧到他的身边。 “刚才杀空兽前,你怎么了?” 沈逸飞略过一切寒暄,直接打来一记直球,暹罗奶猫甩了甩尾巴,直截了当: “你不是会对朋友哈气的人。” “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 乔双鲤立刻道,黑色趴趴耳抖了抖,他犹豫片刻,最后用一种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把我大卸八块了。” “噩梦?” 沈逸飞并没有当作玩笑,暹罗奶猫很认真: “你没事吧。” 乔双鲤心中一暖: “只是个噩梦而已,没事的。” 沈逸飞是极好的倾听者,完全跟外界所言高傲冷漠的大明星不一样,接触后就会发现他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会沉默,等到最后却会给你很可靠的建议。面对自己的好友,乔双鲤逐渐敞开心扉,道出了自己的忌惮。两人用心交流,也不必担忧会被他人听到: ‘……如果我对之视而不见,等到以后杀习惯了,如果遇到真的婴儿,我会不会也把他当成空兽?’ 乔双鲤从来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不会为了杀死空兽而犹豫,但只是怕当这种杀戮变成习惯。他还能否面对正常的婴孩。 面对他的疑问,沈逸飞显得有些茫然: ‘你为什么对自己没有信心,认为自己分辨不出真假?’ ‘信心?我……我当然有,只是有点担心。’ ‘那你是没有足够强。’ 沈逸飞直截了当道: ‘每人都会犯错,圣人也不例外。只有足够强,犯错的几率才会降到最低。即便是出了问题,你也能够有实力挽回。’ 他的思维很简单,也很清晰,仿佛利刃雪白刀光般直击乔双鲤灵魂深处。他懵了一会,最后如释重负,轻快笑了出来: ‘你说的对。’ ‘唔,睡会觉吧。’ 下午两队各奔东西,有了这几次空兽积分的入账,乔双鲤他们队伍下午就没有再特意寻找空兽,一路循着带标记的云杉树前行,在‘先知’和‘毒奶’两大超强辅助下,他们一路顺利,很快就要到最后的标记点。 “我看到那边的云杉树了,就在小溪对面!” 三花奶猫颠颠跑回来报信: “小溪上横倒着棵树,咱们可以从上面走过去!我没有嗅到其他猫的味道,咱们肯定是第一名!” 奶猫们走到溪流前,临近前乔双鲤才发现这溪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宽阔湍急,溪水打着旋,冲刷的溪流上方的树叶刷刷作响。那树干相对于人来说很细,对于奶猫来说还算凑合,两侧茂密枝叶如同栏杆似的又一定保障。但长期浸润在水中导致树干表皮湿滑,附着了层青苔模样的绿色,看起来有些危险。 乔双鲤谨慎走到旁边,推了推树干,倒是还算牢靠。他仍有点不放心,扭头询问: “绍修竹,你能看看五秒后吗。” “ok” 银白条纹美短奶猫利落应道,他周身并没有火焰燃烧,只是闭上眼。乔双鲤习惯了他的力量,围坐在周围等待。下一瞬绍修竹却突然瞪大眼,浑身炸毛噌地跳起来语气焦急惊恐: “离开这条河,快离它远点——” 轰! 小溪上流突然传来闷雷般的水声,宛如瀑布从九天坠下,乔双鲤他们刚跳开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从上游滑落下来!裹挟着泥土石块顺流而下,枝叶折断凌乱不堪,如同庞大怪物嘶吼着从他们面前轰然落下,树枝锋利断茬险险从距离溪流最近的矮脚奶猫面前划过,转眼消失了踪迹! 轰鸣声远去,奶猫们还心有余悸瑟瑟发抖。再看过去溪流上方那桥似的树竟然已经被拦腰撞断!如果当时他们在上面,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回事,水怎么突然湍急起来了?” “不知道,水里,你看水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溪水不复之前清澈,浑浊的浪花席卷着枯枝残叶汹涌澎湃,奔流向下。在水底似乎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隐约可见,宛如水草树根,却又像是触手一般! 前车之鉴,奶猫们不敢再过于接近溪水边,耳朵全都竖起来,警惕不安盯着突然暴涨的水面。 “怎么回事?”身后有声音传来,伴随着猫的脚步声。 “沈逸飞!你看这个——” 乔双鲤忙回头应道,原来沈逸飞他们的队伍也赶了过来。奶猫们不安嗅着周围的空气,忌惮而又警惕的向后背着耳朵,浑浊的水腥味刺鼻令猫厌恶不堪,反胃作呕。 “你听到了吗?” 突然沈逸飞闭了闭眼,皱起胡须。暹罗猫焦虑在原地转圈,尾巴紧张的胡乱摇摆。 “什么?” “好吵,太吵了……有猫的尖叫声,有猫在喊救命!” “快通知老师。” 乔双鲤立刻吩咐下去,标定了地点,即使通知老师这次成绩基本可以算是失败,但是没人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犹豫,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安异样。气氛凝重了起来,心中黑火突地一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乔双鲤同时敏锐转头,望向远方。 绝望黑暗的气息源源不断从那里传来,彷如黑幕笼罩,完全是深渊般最纯粹的恶念,远方中山林中惊起群鸦,密密麻麻遮蔽了日暮,如同阴霾笼罩在众人的心脏上。 “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沈幼岚急急喵,旁边的邵修竹脸色却沉了下来: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们不能接近那片山林。” “那我们在这里等待老师到来……沈逸飞,沈逸飞,你怎么了?!” 暹罗猫痛苦抱着头在地上来回翻滚,双目失神,发出压抑又痛苦的喵叫声。 “太吵了,真是太吵了,不行,等不及了,那只猫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弱了,再等下去他就要死了!” 死?! 所有人都心头一颤。这不就只是一次普通的考试吗?怎么可能会有人死亡! “快看,水里有猫!” 小小的身影在浊浪中沉浮,几次被淹没在滚滚水流中,艰难挣扎才能露出脸,在经过这段时她竭尽全力伸爪抓住住了残存的树干,勉强让自己停了下来,众猫见状顾不得其他,忙齐心协力把她拉了起来。 奶猫上岸吐了半天的水,浑身都被浸透了,可怜贴在皮肤上,湿漉漉打着颤。狸花猫眼中全是惊恐,同为女性的尤天云过去安抚,被一把抓住。在勉强缓过来后她满是焦急匆匆道: “快去帮帮他们,太可怕了,快去帮帮他们!” “怎么回事?你冷静下慢慢说!” 奶猫恐惧刺耳尖叫道: “是老鼠,一只巨大的老鼠突然从地里冒出来,就在我的身边!如果,如果不是朴元青推开了我,我现在已经……” 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狸花猫打了个哆嗦,显然被吓得够呛。 “我们已经告诉老师了,老师马上就会赶过来。而且大家身上都有军牌不用担心,军牌会保护我们的……” “来不及了,那个东西击碎了封宇舟的军牌,马上就要把他杀死了!” 狸花猫语无伦次,快要哭了出来。 “我们一起去帮帮忙好不好?求求你们帮帮忙吧,朴元青他们支持不了多久的,等不到老师赶过来的。” 她泣不成声,乞求无助的目光看向乔双鲤和沈逸飞。语毕她一咬牙,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顾不得多少,浑身滴水的直接就往来时路冲! “哎,等一等你——” 乔双理忙道,然而那狸花猫再等不及,在没人反应过来时直接冲了出去。她速度极快,转眼就要看不到身影。心急如焚下乔双鲤和沈逸飞互视一眼,勉强平静下心神后急急转头,向身后的队友嘱咐喵道: “你们在这里等老师,我和沈逸飞去看看情况!” “都是同学,我们也跟着去吧!” “人多添乱,你们太弱,如果我和乔双鲤不行,那其他人也不行。” 难掩痛苦的沈逸飞直接斩钉截铁说到。他的话不好听,但也确实是事实。看着队友向自己望过来的目光,乔双鲤深吸一口气,勉强安抚道: “你们在这里等老师,不要乱。” 说罢他们直接转身向跑走的狸花猫追去,远远的,乔双鲤似乎听见沈幼岚在背后冲着自己喊: “队长你放心,我会在这里给你毒奶的——” 浓密的灌木丛阻挡了背后的声音,乔双鲤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他和沈逸飞在茂密的树丛草木中穿梭前进,两只猫快的就好像离弦的箭一样贴在草上飞。拐过眼前几棵松树,他们终于追上了狸花猫的身影,来不及多说,狸花猫一个急刹车骤停,似乎看到什么极恐怖的景象,浑身僵硬。 同时追到近前的乔双鲤二猫也看到了堪称惨烈的狼藉景象。 周遭一圈的仿佛刚经过飓风肆虐一般,树全部都被拦腰折断,枯枝残叶惨烈倾倒在地,眼前竟然是一个巨坑,宛如被陨石砸过一样,坑底全都是裸露的黄土块,暴涨的溪流被泥土完全浸成泥浆,漫了上来,把坑底浸成了烂糟糟的泥潭。一只几乎和泥土同色的奶猫躲在旁边倾倒的枝叶下,瑟瑟发抖,仍焦急不住的往中央张望。 狸花猫直接冲了过去: “情况怎么样了?” “你,你自己看!” 那只猫来不及多说,注视着中央巨坑的乔双鲤和沈逸飞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老鼠……” 乔双鲤呓语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巨坑边缘上镶嵌着一块巨大通红的鼠形山石,几乎有两人多高!它通体砖红色,背上疙疙瘩瘩的仿佛长着什么肉瘤似的东西。树根藤蔓般的触手从砖石下冒出肆意飞舞,宛如巨蟒长蛇般扫荡一切! “它刚长出来的时候只有巴掌那么大。” 那只一直留在现场的猫磕磕巴巴,神色间全是恐惧: “他把这里的泥土和树全都吃掉了,然后就长得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鼠!” 【警告,警告,发现未知敌人,未在军牌记录。请学生立刻到安全区域,巡场老师将在两分钟内赶来。】 【重复一次,发现未知敌人……】 “你们俩快离开这里,一会儿危险。” 乔双鲤焦急道,旁边逸飞突然表情严肃起来,死死盯着中央: “来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宛如漫天闷雷炸过!大地剧烈颤抖眼前的鼠形巨石疯狂挥动着树根似的坚硬扭曲的藤蔓,如同长鞭般狠厉抽向泥潭!黄泥飞溅,枝叶落地,霎时间变成了一只又一只拳头大的鼠木雕。它们叽喳尖叫着疯狂向着前方肆虐涌去,恐怖至极。然而下一瞬,它们全都撞上了乌青色的火焰上! 仿若乌青水滴落在泥潭深处,火焰肆意蔓延开来,居于正中央的灰蓝色奶猫浑身包裹着如同沥青般粘稠沉重的火焰,灰蓝奶猫浑身炸毛,在巨石旁周旋游走,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将这些空有其表的木雕老鼠全都一扫而空!然而但他的利爪磕在那藤蔓上,却仿佛撞击到了山石,全无任何用处! 下一瞬灰蓝英短如虎如豹般猛地跃起,半空中利爪弹出凶厉抓向那庞然大物正中央!在那里藤蔓交织,密密缠叠在一起,禁锢住了一只黄白相间的狸花奶猫,藤蔓宛如巨蟒般蠕动将他完全缠绕,四肢全都被狠狠勒着,几乎要用全部都勒断的力度!奶猫不甘示弱的咬着一棵藤蔓,却全无任何用处,藤蔓勒的他近乎窒息,胸前的军牌破损扭曲。 “封宇舟,封宇舟在那里!” 狸花猫尖叫道,声音突然拔高: “朴元青小心——” 就见在灰蓝英短即将攻击到藤蔓的瞬间,那交织包裹缠绕紧密的藤蔓骤然张开,长蛇般四面八方炸开藤蔓,仿佛异性抱脸虫般敞开深渊巨口,要将自己送上了门的奶猫直接吞噬!朴元青半空中勉强转身,却已经再来不及。他眼瞳中全被喋血藤蔓映满,千钧一发刀光火石间,一星黑火陡然燃起,直接将形成合围之势的藤蔓撕开了窟窿! 大部分肆虐狰狞的藤蔓碰上黑火仿佛被热刀切下的黄油,完全消解。剩下小半的枝条部分直接消泯与无,部分被赤红火光炸开!朴元青重重从半空中摔下,即将摔落泥浆的刹那间后颈却被人陡然抓住,晃悠在半空中。紧接着才再摔进了泥里 有了这一缓冲朴元青没有受伤,只是滚了一身的泥水狼狈不堪。他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回头看去,折耳小黑猫无辜望着他,在他背后是蓝眼睛暹罗和斗志昂扬浑身燃着火光的豹猫,四大队长聚首,浑身燃烧着颜色各异的火光。明明还只是幼猫,却已经初露气势! “好强,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的敌人!” 豹猫按捺不住的磨利锐爪,眼瞳中没有半点惧意,全是凶厉斗志的火光。 “不要恋战,当务之急是把封宇舟救出来,这空兽留给老师对付。” 沈逸飞冷静道: “朴元青,你最清楚情况,封宇舟怎么样?” “凑活,还活着。” 灰蓝英短沉默片刻: “它是山海鼠仆从,要害在胸口鼠形石块,被藤蔓挡在下面。毁掉石块,牢笼自然解开。” “时间紧迫,我们不多说了。” 即便在最十万火急的危急关头,沈逸飞依旧沉着冷静,思路清晰: “我们三人牵制住巨鼠藤蔓,乔双鲤主攻,毁掉石块。” “我?” “他?” 两声疑问同时响起。乔双鲤没想到自己会被赋予如此重任,一时迟疑。他看向同时出声的朴元青,灰蓝奶猫抖了抖胡须,冷漠中带了些讥讽: “他行吗。” “反正比你行。” 楼鸿风毫不犹豫道,他早就等不及渴血战意,愤怒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完全染红: “别他妈叽叽歪歪的,你们火都不如他行。快着点,磨磨唧唧是不是男人了!你们都不上就我上!” “我来。” 乔双鲤深吸一口气,强使自己沉稳下来。他心跳快的惊人,几乎要活生生蹦出胸膛。肾上腺素泵入血管他浑身寒毛直竖,寒噤闪电般从天灵盖贯穿全身。猫眼圆睁,紧张到有些恶心反胃。 他从没有承担过如此重任,从来没有被这样推到前面来。这是乔双鲤第一次发现,最强就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无论你心中作何想法,就算怕的要命,担心的要命,这个时候,就算硬着头皮也要站得笔直。 因为没有人比你更强了。 刚被毁掉大半藤蔓的鼠石似乎终于回过劲儿来,大批新生嫩芽又从巨岩底下伸展蔓延出来,巨坑正在扩大,继续,浑浊满是泥浆的溪水涌了进来,冲刷着岩面仿佛一道小型瀑布! “我先上了!” 早就等不及的楼鸿风直接冲了过去,豹猫踩着岩石树藤,宛如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般直接冲了过去。 “拜托你了。” 沈逸飞也离开,他远远找寻了个暂时安全不会被水流树藤波及到的地方,仿佛狙击手般潜伏起来。火焰在他身周燃烧,周遭空间仿佛都已经开始扭曲。 “呵,你可别再犹豫了。” 耳边是朴元青的讽笑,他仿佛冰冷的蛇掠过乔双鲤身边,声音极轻: “你要迟疑,这可是一条人命。” “放心,交给我。” “哼。” 灰蓝奶猫直接跃起,穿梭在凌乱树枝乱叶中,如同出膛的子弹直接冲向了鼠石,速度竟然比楼鸿风还快!藤蔓如鞭狠抽在他身上,朴元青不闪不避,借藤蔓力量直接冲到了巨鼠的头顶! 奶猫浑身炸毛,任谁都能一眼看到他的恐惧,然而在恐惧加持下火焰迎风而涨,狠狠撞击到球状藤蔓的正中央。如有粘性般,直接撕下来一层!那漫天藤蔓妄图故技重施,但迫不及待地爆裂火焰如陨石般从天而降,轰地将那道防线完全撕扯的粉粹,几乎没有停顿,新生藤蔓还未完全生长出来的刹那间,正中央的藤蔓球硬生生被挖走了一块,仿佛被什么东西直接吞噬了一样,露出那红色鼠石! “乔双鲤,就是现在!” “喵——” 一声尖锐的猫叫,黑色火焰轰然而起!裹挟着滔天的绝望痛苦,仿佛来自地狱的死亡巨龙席卷而上!乔双鲤悄然捏碎了一颗鲁珀特,那是他最不成功的作品,却也是目前唯一能勉强掌控住的力量!漆黑绝望死火冰冷沉寂燃烧着,乔双鲤竭尽全力让自己沉浸在绝望中。 之前的噩梦给了乔双鲤灵感,有什么比得上被信赖之人背叛无助死去,又被整个世界遗忘践踏更加心寒,他从没有如此放任自己陷入绝望,唯有一根细线般的神经牵引着他,让他不至于完全迷失本心。黑火如最恐怖的贪婪饕餮巨兽,甫一接触到藤蔓就直接将其吞噬! 当不可匹敌黑火轰然升起之时,弥漫开来的威慑威压把楼鸿风和朴元青全都逼出了战圈! 对他人都是剧毒的绝望化作黑暗养料,一点一滴的浸入乔双鲤的身躯。岩石巨鼠第一次露出恐惧的表情,染上黑火的藤蔓直接断去,想要断臂求生,然而以逼近暴走的黑火却不会放过一分半毫!黑火吞噬灼烧着巨鼠,也灼烧着乔双鲤的灵魂,他痛苦到近乎昏厥,又硬生生表情狰狞扭曲地苏醒过来。 黑色折耳睁开那一金一蓝的鸳鸯猫瞳,漫无边际翻滚蒸腾的深沉黑暗火焰为他开道,燃起阶梯。没有什么能阻挡那渺小的身躯。绝望如刀刃穿刺他的灵魂,恶意撕扯着式微的心火。乔双鲤痛到面无表情,迈上黑火燃烧起的阶梯,藤蔓之中封宇舟已经昏迷,乔双鲤锐爪按上了那鼠形石块。 ‘太美了,多美的力量,您好强啊。’ 清脆的孩童声传来,在黑火笼罩绝望死域中,鼠石化为了一个小男孩。他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头发是山石一样的赤红色。脖子上挂着块鼠石雕琢的长生锁。他看向乔双鲤的眼中全是纯粹的痴迷孺慕,近乎信仰,不顾乔双鲤的利爪已经牢牢扣住了他的喉咙,反而紧握住猫爪,向自己的要害压去。 ‘吸收我的力量吧,吸收我吧。’ 他咯咯笑了起来,脸上全是近乎病态狂热的愉快惊喜,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急切问道: ‘我是第一个被您吸收的小鼠吗?我是第一个有幸被您吸收的小鼠吗……咳咳。’ 他说不出话来了,艰难咳嗽两声,直到最后眼睛都死死望着乔双鲤,在喉咙被按断的最后一刻,梗出咏叹般的尾音: ‘……您将会成为最强的王。’ 直到死,他的眼中仍旧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向往。渐渐化为那块鼠形石块,铿地一声完全碎裂开来。滔天绝望恶念朝拜般向乔双鲤疯狂涌来,它们绝不纯粹,掺杂着无边无际剧毒般的恶念,能生生将意志最坚定的腐蚀干净。痛到近乎昏厥的乔双鲤强撑着,抖了抖毛,噼里啪啦一圈透明鲁珀特掉了出来。 那直冲向他的绝望转了个身,在乔双鲤榨干最后一分气力的控制下,全都转而投向了鲁珀特里。 “想的美,你们全都是将来王前辈的裙子。” 乔双鲤有气无力低笑道,内心里轻声: ‘王前辈,麻烦您了。’ ‘呸!第二个人情,给我牢牢记清楚了!” 如果没有王前辈的帮忙,以乔双鲤现在的力量断不可能操控如此多的鲁珀特。 “乔双鲤还在里面?还有谁在里面?” 轰然而起的山风掀飞了漫天席卷的黑暗与尘埃,及时赶到的大猫们直接头也不回跳下巨坑,然而刚跑出两步,他们就停下了。就见在黑暗散去的中央,一只黑色的奶猫背着早就昏过去的黄白狸花,摇摇晃晃,极慢的走了过来。在他背后,巨大鼠石完全碎裂,轰隆一下全都坠落坑底。 见到老师,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一松,乔双鲤直接昏倒,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冲过来的大猫们。昏迷不醒的封宇舟和乔双鲤在经过救护组紧急检查治疗后,全被担架抬走,落水的狸花猫也一样。 “真是好强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 一身泥水的豹猫激动喵道,眼瞳明亮非凡: “我会战胜他的。等他好了,我一定要跟他打一架!” “就你?呵。” 灰蓝奶猫嘲讽道,他脸色忽地一变,背过身开始干呕,极为难受痛苦的样子。医护老师连忙上前,朴元青却倔强背对所有人,摆出了抗拒的姿态。还是银白条纹美短奶猫及时过来,安抚道: “老师没事,我是朴元青的舍友。他全力以赴后就会这样,只是恐惧力量的残留而已。” 这次的模拟救援比赛草草结束,考试区被封闭,特战会议大厅彻夜灯火通明,针对这次不应该出现在考试区的山乳鼠教授们震怒,直接连夜彻查到底,然而到最后揪出来的,是之前负责清理场地的一个老师。 “我不知道……就,模模糊糊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被控制住的老师显得很是茫然,说话颠三倒四,仿佛得了健忘症一般,一问三不知。罕见冷下脸来的温成斐直接压着这人去做了彻底检查,留下来的教授们面色凝重,会议大厅的灯一夜都没有暗下。 而在诊疗室病床上,睡梦中的乔双鲤眉心紧蹙,被子被踢开到一边,床单上全是挣动出来的褶皱。他深陷在梦魇中,无法自拔。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恐怖,连环噩梦逼得乔双鲤近乎窒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无能为力。 全世界的人都仇恨他,鄙夷他,他仿佛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所有人都在追杀他,乔双鲤无助,求援,上一秒信赖的友人下一秒就变成刺向他背后的尖刀。一次次背叛,一次次失望,他饥寒交迫,无助痛苦。不知是梦还是现实。眼前似乎变成了年幼时的家门,遍体鳞伤的乔双鲤跌跌撞撞,推门而入。 房间里,是他从小念到大的父母!他们重又活了过来,父亲在看报,母亲端着菜,同时向他看来!父母活过来了!乔双鲤急切扑了过去,满腔委屈欣喜,但却直接被扇倒在地。父母看他的目光全是憎恨失望,他们化作伤痕累累的猫。恍惚间乔双鲤看到人们掘开了自己父母的坟,累累白骨被暴露在外,风化成灰。 都是你,让我们死后也不得安宁。 都是你。 全都怪你…… 怨毒憎恨的声音环绕四周,将乔双鲤完全包围。他疯狂想要冲上去阻止,然而一左一右两人按住了他,乐天钧冲他狰狞冷笑,朴元青阴毒嘲笑: 废物。 啊—————— 乔双鲤梦中绝望呐喊,无边无际的噩梦循环几乎令他崩溃,痛苦不堪。灵魂火焰剧烈晃动,宛如风中残烛,而在这剧烈波动的情绪之中。在灵魂的最深处,那簇金红火焰动了动。 梦境中,走投无路的乔双鲤逃到一座教堂,他竭尽全力关上门,背后全是追杀他的人,几乎挤满了整整一条街。撞得教堂大门砰砰作响,几乎下一瞬就要被挤开。乔双鲤遍体鳞伤,精疲力竭,头脑混沌。宛如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周围的彩色玻璃看得他头晕眼花,圣母隐藏在黑暗中的笑脸似乎也全是狡诈戏谑。 这些人要杀了你。 他听到圣母细声细气的说道,脸上满是慈祥怜悯的光。 看啊,你想要保护的人已经堕落,这个世界污浊不堪,愚昧无知。为了他们,不值得的。 不知从哪来的圣歌响起,圣母那里,就好像最安全无忧的天堂。 门外的暴民要冲进来了,满是仇恨的喊打喊杀声震耳欲聋。圣母向乔双鲤张开双臂,笑容怜悯慈悲。 好孩子,到这里来。 他们会杀了你的。 累到极致的乔双鲤艰难痛苦地抬起眼皮,似乎是笑了笑,说出了个不字。 他转身离开,向来时一样,跌跌撞撞走向大门。步伐缓慢却坚定。他宁愿让暴民杀死自己,也不沉浸在虚伪的安逸中苟且偷生。 圣母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暴民们从教堂大门伸进来的手暴露在阳光下。乔双鲤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光亮的死亡。而在黑暗与光明的交接处,忽然燃起了一星烛光。 那是极微弱的金红色火光,仿佛风中残烛一般,烛光摇曳,燃着小小的金红色火光。 乔双鲤撑不住了,他像沙漠中看到水的旅人,步履蹒跚,拖着满腔疲惫与痛苦走近那道火光。烛火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他的面容模糊,痛到极致的乔双鲤已经看不清了。 他再无力气,直接踉跄跪倒在黑色身影面前,手背上青筋浮现,揪着那衣摆,宛如拽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低到近乎不可闻。 “……你也要杀我吗。” 这时候黑衣神父就该拿出一把匕首,直接捅死自己了。 乔双鲤麻木的想,已经不再抱任何期望,喉咙发出低哑嗬嗬笑声,却仿佛小兽的呜咽哀鸣。那烛火晃了晃,高大神父放下了蜡烛。乔双鲤安静闭上眼,柔顺抬起脖子,等待着最后的痛苦。 然而那温暖的手却将他抱起,支撑着他。神父的声音并不温柔,低沉充满力量。仿若迎风霜万年不倒的磐石,带了令人心敬畏的力量。 “站起来。” “站起来有什么用,他们都想杀我……” 乔双鲤埋着头,疲倦声如蚊蚋。他嗅到神父衣摆上的香,那是冷冽干净的雪松,沁人心脾。让他忍不住就想放松下来。乔双鲤眼睛近乎闭上,呢喃的声音带着惶恐委屈: “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不想站起来了。” “那就坐下歇一会。” “他们……那些人会不会冲进来杀了我?” “有我在,他们不敢。” “你想不想杀我?” “不想。” “为什么?” “……” 神父不说话了,他高大的身影以及周身气势看起来并不好接触,但却意外地耐心。乔双鲤昏昏欲睡,却像个孩子,呓语着执着追求答案: “……为什么” 那身影似乎无奈叹息一声,宽厚温暖的手拍了拍乔双鲤的头: “因为我是你的……” 话音未落,乔双鲤沉沉睡了过去,眉眼却舒展开来,不再有半分惊恐畏惧。 …… 凌晨四点,江西。 黑暗山林深处,茂密大片野杜鹃花丛下,十数只猫正在休息,负责警戒巡逻的猫一丝不苟巡视营地。树枝晃动,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猫跳下树枝,踩着夜露归来。劲瘦的肌肉线条上烙印着身经百战的伤疤,当他跳上突出的山石,所有的猫都醒了过来,安静听大黑猫威严宣布喵道: “前方十里外发现山乳鼠大军筑的巢。” “六点准时出发。” 寂静的营地动了起来,所有猫都开始忙碌,有的负责捕猎,有的换班巡逻。大黑猫跳下岩石,从杜鹃花丛深处,一只金棕色的大缅因猫走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和大黑猫碰了碰鼻子。 “劲儿头不错啊老费,感觉怎么样?” “看我把那些老鼠崽子揍地哭爹喊娘。” 大黑猫满腔战意的沉声喵道,甩了甩毛。周围大缅因立刻敏捷跳开,不似之前慵懒状态,嫌弃抱怨道: “全是露水。” “哼,矫情。” 他们走到猎物堆前,挑拣一番。大缅因叼了只山鸡,黑猫叼了只野兔。两猫一前一后去了宽阔灌木丛后的空地。这两只猫耳朵上都戴了新型抑制器,猎杀者等级分明,猫们在他们经过时都低头行礼。 两只猫趴卧着三两口吞下食物,接下来将会是一场硬仗。大缅因吃的更快些,他百无聊赖,用尾巴把鸡毛扬到天上,一不小心糊了大黑猫一脸。 “意外,意外……咳咳,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没事。” 大黑猫凶巴巴瞪了他一眼,闷声闷气道,径自吃着野兔。良久,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 “雪柔做梦了,我感受到了。” “她……病了以后,十几年没有做过梦了。” “这是好事啊,看你这表情。” 大黑猫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缅因都开始无聊扑抓鸡毛,他低声开口问道: “你又怎么回事。” “我?我没事啊。” “少给我来这套,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大黑猫嗤笑,独眼不屑。等了片刻,缅因才玩弄着鸡毛,漫不经心: “没什么大事,就是小朋友作了个噩梦。” “噩梦?” “喏。” “嗤,你还管心理辅导?” 大黑猫不屑嗤笑,又吃了两口野兔,突然觉察到不对。 “你怎么知道他做噩梦?” “唔。” 顾临安含糊: “就那么回事呗……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怎么知道的。” 费城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被烫了屁股似的噌地站了起来,罕见大惊失色。那金黄独眼瞪着顾临安,良久,压低声音惊怒急急道: “你疯了!你把火焰给他了?” “嗯。” “他是你的学生!” “对啊,学生。” “那你还……” 大黑猫被顾临安坦然的语气梗住了,他来回踱步,尾巴焦躁甩来甩去,良久,费城压低声音,惊疑不定: “顾临安你……是同性恋?”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你想到哪里去了!” 顾临安直接笑喷了,毫不犹豫反驳: “我钢铁直男!” “那你还把火给他!” “怎么,谁规定不是老婆就不能给火了,他又不知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顾临安【信誓旦旦】:我钢铁直男 费城:信了。 多年后,乔双鲤和顾临安婚礼上。 坐在亲友席上的费城:?????? 感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评论!么么哒!现在才发现我不会起标题1551,就这样吧! 42、第一次尝试治愈 “那也不能……” 费城仍面露不赞同之色。 “放心, 只是外围火焰而已。我就是不放心, 小乔同学的能力你是知道的,说不定以后咱们都得靠他帮忙。我这一出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他可不能有差错。” “嗤,男人就是要摔打着长大, 光护着出来的全是娘娘蛋。” “哎,不是我说你啊老费。你这一看就没养过孩子。看看朴元青人好好一个孩子被你教成什么样了, 人小时候还会乖巧见了面就打招呼, 现在都成个锯了嘴的烂葫芦了。” “我没养过,难道你养过?” 大黑猫不屑, 粗声粗气道: “这小子是老朴临死前亲手托付给我的,不强怎么行。现在这个他娘的世道,他要是想给自己父母报仇,就必须硬起来。我从小就训练他,这孩子能吃苦, 就算我不在肯定也自己练习, 没问题。到时候估计比他老子还强!” “你心里有个度就行了。” “哼。” 金棕色大缅因站起身, 抖了抖身上的长毛: “行了,国家封山有时限,该出动了, 趁今天把鼠巢清理一遍。” “今天的事别说出去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是那种告密的叛徒吗?” 大黑猫嗤之以鼻,率先跃出灌木丛。 “走了。” 乔双鲤从睡梦中醒来,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他还记得自己前半夜一直被噩梦困扰, 后面怎么着倒是记不清楚了,一夜到天亮。。这还是第一次从噩梦中苏醒没有感觉到恐怖。只有睡饱后的浑身舒爽。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的乔双鲤浑身暖洋洋的。 而在乔双鲤没有看到的衣服下,心脏所在的左胸口,有火焰似的星星点点斑痕逐渐消去,明亮温暖。 “醒了?” 温和低沉的喵呜声传来,布偶猫跳上病床,蹭了蹭乔双鲤的额头。那蓬松的毛发在阳光照射下一根根的,仿若透明。温成斐深蓝如海般的眼瞳关切望着乔双鲤,里面全是担忧。 “感觉怎么样?” 昨天的战斗确实完全出乎乔双鲤的预料,索性结果还算好。唯一受到重伤的只有封宇舟,好在救援及时,没有大碍,不用多久就能继续回来上课了。乔双鲤放下了心,跟着温成斐又去做了个全身检查。说真的,他来学校这半年里做的检查都快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好在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山鼠死亡的绝望恶念全被鲁珀特吸收,并没有影响到乔双鲤的火焰。这是个好消息,而且不止于此。虽然这次的模拟救援中断,但昨天奶猫们不放弃同伴,团结合作,尤其是乔双鲤他们四个队长的表现更令教授们动容。因此这次其中考试他们成绩全都被评了最高的a等。 “你之前一直想申请国家的特等奖学金,我已经帮你报上去了。” 温成斐狡黠眨了眨眼,微笑道: “放心学习,其他的事交给老师们就好。” “嗯。” 乔双鲤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虽然特战每月都有补贴,但繁忙的学习和课余活动也让乔双鲤没时间再接代打,他想把冯倩他们这些年抚养的钱尽快凑齐,光凭补贴还是有点慢。 “大班长!” “班长,你怎么样!” “乔哥你回来了!” 甫一进教室,同学们热情的招呼让乔双鲤没反应过来,乐天钧伸长手臂在后面挥舞,等乔双鲤过去后一把搂过了他,兴奋笑闹着: “来来来,大英雄回来喽!” “什么鬼……” 乔双鲤被揽地一个趔趄,摸不着头脑,旁边祁阳华凑了过来,变成橘猫直接跳到乔双鲤膝盖上,圆滚滚猫眼亮晶晶地,半是好奇半是抱怨: “哎,快跟我们说说那老鼠长什么样,大吗,厉害吗。楼鸿风朴元青他们独的很,全都不肯说!” “对啊,危险吗,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相比于楼鸿风他们,乔双鲤明显是四个队长里脾气最好的那个,给人一种莫名的无害亲和感,现在又添了层实力强悍绝对可靠光环。同学们自发就聚集了过来。很快乔双鲤就被一圈颜色各异的毛绒团奶猫围在中央,他们此起彼伏的好奇喵喵着,仰着小脸期待望向他。 只是没猫敢跳上他的膝盖,那里早被豹猫和暹罗抢了位置,也就只有奶牛乐哥能拔拔乔双鲤的裤腿。 “其实也没什么……” 乔双鲤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有些磕磕巴巴的简单说了下,满足了奶猫们的好奇心。逐渐的,乔双鲤也放松了下来。被猫环绕和被人环绕的感觉显然不同,看着小奶猫们滚圆透亮的眼,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感觉还不赖。 “乔双鲤。” “嗯?” 乔双鲤看过去,就见朴元青抱臂倚在窗边,向外侧了侧头侧,表情很淡: “一会跟我出来一下。” 相比于乔双鲤这里的热闹,朴元青周围没有一个人,仿佛一个孤独的旁观者。他向来周身散发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平日里只有封宇舟不顾冷脸,一直粘着他。黄白狸花奶猫总是喜欢自己念念叨叨,即使没有人接话茬,也能营造出一种热闹的气氛。只是现在黄白狸花奶猫还躺在病床上,朴元青那里就只剩下一抹冷色。 “等下课吧。” 乔双鲤干巴巴道。他和朴元青一直都合不太来,即使经过了昨天那场并肩作战,也没有丝毫好转。近身格斗课在费城走后暂时换了老师,接手的是个外国人。他体格高挑却不纤瘦,骨骼上覆盖的全是流畅肌肉线条。及肩黑发仔仔细细整齐梳到脑后,碧色的双眼极为锐利,仿佛鹰隼一般。 只是外教老师眼底常年有深深的黑眼圈,跟成天睡不够似的,配上那惯常暴躁不耐的表情,和身上那套英伦风十足的装束完全不搭。 “吵什么吵,烦死了。” 他不耐烦道,凌厉目光扫过教室里这群小猫咪,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摘下白手套,扯乱领口。那套精英范十足的服装顿时被穿出了桀骜不驯的落拓感。就听外教老师‘咴儿咴儿’两声,直接变成了只凶悍的棕色大猫头鹰,棕褐色耳羽支棱着,正是当初把奶猫们从树上叼下来的罗兰爵士。 一看到这只凶巴巴的大猫头鹰,乔双鲤都有点胆颤。其他奶猫也紧张警惕挤成一团,瞪大眼睛壮胆似的咪呜咪呜的叫。想当初罗兰爵士刚来代课的时候,猫看到鸟总是有点兴奋,谁知道大雕鸮战斗力过硬,把胆大包天的小猫崽儿们揍地喵喵直叫,一战成名,彻底把他们给打服了。 就连一直抵触新老师试图让费城回来的朴元青都被揍没了脾气。从此罗兰老师的近身格斗课一片‘祥和’,再没有刺头,所有同学都乖的跟小猫咪似的,一堂课下来都不敢喵喵叫。 乔双鲤再不敢走神,也变成了小黑折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先叫第一名上去打架在老师那里都是惯例,无论是费城还是罗兰这,他总是悲催被第一个叫上去挨揍的那个。 ……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教室后休息区的花园里,乔双鲤问道: “快点说吧,我一会还得去打扫银杏大道。” “呵,仅仅只是一次而已,你用不着得意。” 朴元青抱臂站立,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撇出冷笑的弧度。他总是有那种特殊的说话方式,能把平和谈话的气氛弄得剑拔弩张。让乔双鲤听了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道怎么跟这样脑回路的人说话。以前他还会感到生气,到现在基本都能猜到朴元青的说话套路了。 “说清楚,我得意什么了。” 接下来,朴元青就会说—— ‘你自己清楚’ “你自己清楚。” 果然,朴元青抬着下巴,紧抿着嘴角,一脸冷漠傲慢,就是不肯好好说话。乔双鲤干脆不接他话茬,两人大眼瞪大眼,过了一会,朴元青微微皱眉,羞恼妥协地又用那种让人听了都心累生气的讥讽语调,不甘不愿地说道: “我欠你一个人情。” “喂,你想知道情绪类特质的用法吗。” 无论是好话赖话,到朴元青嘴里都能用那种让人恼火的施舍语气说出来。让人简直以为他嘴里是不是被加载了个反派语音包。 “不想。” 没想到朴元青酝酿半天是想说这个,乔双鲤服了气,直接了当道: “无论是随便哪个同学我都会帮忙,又不是专门去帮你的。你不欠我什么人情,也不用给我什么。” “我先走了。” “你——” “乔双鲤!” 没理朴元青羞恼发红的脸和即将喷出刻薄话的嘴,乔双鲤转身就走。实在是这种场面发生的太多,他都快对朴元青产生免疫了。他对自己又自知之明,反正也怼不过朴元青,打架要记过,那干脆在他即将发功前撤退好了,就让他全都憋在嘴里。 最好憋死他。 乔双鲤有点小坏心眼的想。 继续去清扫自己负责的区域,乔双鲤驾轻就熟,比之前能节省不少的时间。打扫了大半,军牌忽然滴了一声,映出条学校通知。 “……即日起,特战将进入二级警戒状态,一切野外实践类课程暂时停止,同学们不可私自离校……” 看完这条消息,乔双鲤忍不住想起那只山鼠。显然它是意外出现在他们考核场地中的,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过这件事他也操不上心。摇摇头,乔双鲤继续打扫,只是快要扫到末尾的时候,他忍不住向大门那边张望。 距离之前见到那位向警卫询问自己丈夫的女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一次打扫乔双鲤总是想那位女士会不会再过来。他对这件事隐隐有些上心,既希望她能够找回自己的爱人,却也知道这希望极为渺茫。前一个月她都没有再来了,记忆逐渐流失,到最后她也就不会再来。 乔双鲤向门外望去一眼,刚要习惯性地收回视线,眼光一扫却看到大门外有人。 “……你以后不能再来了,俺们学校要戒严,以后都有护卫守着。你再来就要直接把你赶下山。” 警卫绷着脸极为严肃劝道,那女士不敢相信的摇着头,发丝凌乱。相比之前她显得更加憔悴了,黑发半数染上霜雪,神色疲倦恍惚。她放下尊严,低声哀求。然而无论如何警卫都只是摇头,再说不过,就索性直接离开。只剩下那位女士背靠着门栏杆,满脸哀恸疲惫,目光麻木直直盯着天空,仿佛一只失去丈夫离群哀鸣孤雁。 她眼在流泪,却懒得去擦一下。任由泪水划过脸颊,直到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吧。” 乔双鲤局促道,一手拿着扫帚,另一只手隔着门缝给她递了张纸巾。那女士眼陡然绽出光芒,救星似的瞬时握紧了乔双鲤的手,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同学,同学你知不知道这样一个人,他这么高,这么壮,长得,长得,短发。对应该是短发。在你们学校当老师的。你有没有看到过啊!” 不敢松开乔双鲤的手,那女士只用一只手凌乱比划着,到最后也不知道比划的是人是鬼。面对她期待祈求的目光,苍白起皮的嘴唇,乔双鲤第一次发现说话如此艰难。 “没有看到……” “这样啊,这样啊。” 女士几乎瞬间失去了支撑自身的力量,艰难无助的喃喃道,她仿佛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仍紧紧抓着乔双鲤的手,颤抖着,慢慢松开,上面已经被抓出几道红痕。 “对不起啊……小同学,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她苦涩歉意道,拢了拢自己脸颊边的碎发,却更显得苍老。 “我……我先生姓崔,如果,如果你听说过——” “诶你干什么呢,拉着学生做什么!” 警卫回来了,见状立马急匆匆人嚷道。精神虚弱的女士似乎被吓了一跳,惶然四顾,见警卫朝这边跑来她突然 然展开被自己攥皱皱巴巴的卫生纸,手忙脚乱在包里掏了半天,扔出了一堆零散杂物,最后颤着手用根眉笔,在纸上凌乱写下了串数字,直接塞到了乔双鲤手中低声急急道: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的,你要是看到他,给我打电话。啊,小同学求求你,一定给我打电话啊!啊!” “我……” “干什么呢!” 警卫赶过来,直接一把把乔双鲤拉到身后。远方有车赶了过来,几个医护人员打扮的人下了车,动作熟练控制住了这个女士后带着她离开。 “诶,小同学她没伤到你吧。” 警卫拉着乔双鲤来回打量,忍不住懊恼道: “她恁的成了精神病呢,要不是医院联系到咱学院俺也不知道。说话明明还挺正常啊,好好的一个人……啧,她没伤到你吧,没什么事吧。” “没有,我没什么事。” 乔双鲤攥紧了手,那张卫生纸被他藏到了兜里。当天晚上,惯例在思维空间练习力量的时候,乔双鲤从黑火中扯着丝,慢慢讲给王女士听。在那场对战山乳鼠后,联想到那些树枝藤蔓,乔双鲤对于绝望力量的操纵有了新的想法。思维空间中除了他没有别人,看起来就跟自言自语。没有人理他,从之前那次以后王前辈再没有出现过。 但乔双鲤知道她在,说不定听到自己烦恼,还会冷笑着翻一个白眼。小黑猫嘟嘟囔囔,流水账似的絮叨着些别人听来不知所云的事情。只是那小鼠说的话,还有婴孩那件事,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准备等顾临安回来以后再跟他说。 一直练到大脑发胀,头晕目眩,乔双鲤才停了手。回到现实,他看着自己那张床,眼中不由得露出抵触的神色。但人需要睡眠,当他躺到床上后,又是一夜的噩梦逃亡。 那教堂并不是从来都出现,只有他最濒临绝望,走投无路的时候,梦中的教堂才会亮起光。黑暗圣母微笑着,劝到他到自己怀里来,而与此同时,乔双鲤已经习惯从教堂角落里,找寻那一缕金红火光。 就这样过了一星期后,在一个周末时痊愈的封宇舟主动找上门,感激的给乔双鲤厚厚一塌册子,翻开来看,里面全都是讲解情绪类力量的笔记。从对情绪的分析,到后面的应用,以及对人的影响。全都十分详细记录在册。字迹清秀,字如其人。 “这是……这是我和姐姐对自己力量的感悟。你知道的,我们的能力全都属于情绪类。” 封宇舟低头嗫嚅道,似乎有些卡壳。他突然冲着敞开的门深深鞠了一躬,有站在门边上的乔双鲤,还有坐在客厅中的楼鸿风和沈逸飞。 “谢谢你们能来救我!” “诶,不用谢啊,都是同学……怎么你们都喜欢谢来谢去的。” 乔双鲤无奈,但封宇舟这次态度十分坚决。硬是把厚厚的笔记塞到了乔双鲤手中。 “希望能帮助到你们!” 说罢,他转身离开,乔双鲤没拉住,无奈摇头笑着转身回去。随手翻阅了几页。笔记的字迹十分清秀,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囊括了不同阶段的感受,以及自己的感悟。厚厚一塌,可见书写之人的用心。 “诶,让我看看。” 乐天钧好奇凑了过来,也看了眼。赞叹道: “干货啊,满满都是干货!啧啧,实在是太厉害了,真不错。也就女孩子能这么详细地记笔记了,我就没这个耐心!” “女孩子?” 乔双鲤仿佛想到了什么,低笑不语。 …… 训练室内,一个仅穿着薄衫长裤的少年面对模拟出来的空兽,浑身大汗淋漓。乌青色火焰蔓延出来,周围记录仪器的能量直竖极具攀升。突然,那人表情一变,痛苦皱眉,脸庞抽动,似乎在隐忍什么。最后终于是忍不住,侧过身不断干呕。 “元青,给你水。” 封宇舟连忙递过去水瓶,还有一条干净毛巾。那人接过来水,直接一饮而尽,把毛巾搭在自己脖子上。侧脸眼神直接一扫,封宇舟立马道: “已经送出去了!” 末了,他犹豫片刻,小声道: “元青,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啊,我和姐姐的感悟只有一点,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你整理,整整两个多星期呢……” 朴元青直接仿若未闻的转过头,似乎冷嗤了一声。封宇舟止住了话,神色变化,半晌,才又试探道: “双鲤他是很好的人,他,他都完全不嫌弃我的。或许,你们也可以做朋友……” “我为什么要跟他做朋友。” 傲慢男声直接不屑道,带了点训练过度的沙哑低沉: “敢说出去,你就给我滚蛋。” 这本笔记给了乔双鲤很大的帮助,如果说王前辈的方法是让他能够在将来完全掌控住力量。而这本笔记的记录者则换了个角度探讨,当使用者还弱小时,如何最大限度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乔双鲤有了新的灵感,在又训练一段时间后,他给自己打了打气,去找了温成斐。 “我感觉可以试一试了。 “你确定?” “我想尝试一下。” 在亲眼目睹乔双鲤稳定施展火焰后,温成斐测了几个数值,带着他去找了双目失明的白猫老师尹溪。他们来到了西部的疗养区,接到消息的护理员和研究人员们也全都赶来。周遭暂时完全封闭,只剩下他们。 “小鲤,量力而为。不急的。” 尹溪老师温和鼓励道,乔双鲤点了点头,顶着无数人期待不安的目光,他变成小黑折耳,小心翼翼踏入董刚毅上将的疗养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给小天使们比心心(づ ̄ 3 ̄)づ 爱你们啵啾!会努力加更的! 43、锦鲤 这只是第一次的尝试, 乔双鲤小心翼翼踏进疗养室, 心里默想着董少将的资料。董刚毅少将是这三十六位老兵中受创程度最低的,也就被选为第一位尝试的对象。 房门关闭, 隔离墙自动变为不透明,给乔双鲤营造出安静私密的空间。墙壁被调成了单向, 疗养室外无数人紧张揪心的注视着小黑折耳缓步走近。他脚步很轻,踏在地上接近无声, 但缩在角落里背对大门的老猫却打了个哆嗦, 死死抵着墙角,浑身都在恐惧颤抖, 又开始神经质地舔毛。 乔双鲤见状,暂时停下了脚步。歪头打量片刻,然后闭上眼睛。双眼紧闭,其余的感知却更加敏锐。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空气中并没有弥漫着绝望恶念, 老猫的身躯就像一把锁, 将它们牢牢锁在了身体里, 以至他人免受影响,自己却承受了更多苦难。 乔双鲤小心放出了一缕火苗,火苗极细, 宛如黑色的丝线一般,静悄悄的接近。那丝线从角落蔓延,几乎肉眼不可见。极小心地碰触到老猫有些斑秃头颅。 轰! 海潮般铺天盖地的漆黑绝望瞬时翻涌沸腾,附着老猫灵魂火种上的黑暗几乎聚集成西方影片里毁天灭地的恐怖怪兽, 几乎浸透了每一寸身躯,远比之前碰到的山鼠石还要强数万倍!乔双鲤甫一接触就头晕目眩,黑火丝线顿时断裂,心脏疯狂跳动,令人恶心干呕! “喵————” 绝望又凄厉的惨叫仿若尖锐指甲划过玻璃刺耳至极,如同杜鹃啼血。咣当一声巨响,老猫狠狠撞上乔双鲤面前的栏杆,状若疯狂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那昏黄的眼睛狠狠盯着他,即使人至暮年仍旧爆发出如狼如虎般恐怖威势,仿佛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哪怕自己爪牙已钝也绝不退缩! “坏了,少将他把乔双鲤当成空兽了!” 房间外围观人焦急道,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墙面上不敢略过一分半毫。好在为了这次尝试他们早有准备,为了保护乔双鲤的安全在房间中央设置了栅栏屏障,将两猫隔开。 “尹主任,不行的话我们就暂时中止这次尝试吧,乔同学和董少将都不能有闪失……” “再等等。” 旁边传来低沉威严的女声,在距离墙壁最近的地方站着与医疗研究人员格格不入的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他们一个是经常出现在电视中央台的大人物,另一个则是创办国内最大网络购物平台的领军人物,福布斯中国前五的唯一女性,被众多网民尊称为董华妈妈。男女眉眼间细纹中浸透着久居高位的威严,身着严肃正装。仔细看来,他们的容貌还有些相似。 “大哥,你看父亲……” 中年女士低声道,她双手在胸前握紧,身体前倾,目不转睛盯着房间内的景象。惯常紧抿的严肃嘴角露出几分担忧关切。旁边眉心紧蹙,额间都拧出皱纹的男人沉声应道: “嗯。那位小同学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再等一等。” “咪呜~” 面对隔着栅栏凶狠威慑瞪视目光以及尖锐锋利爪牙,乔双鲤只在最初被吓了一跳。小黑折耳很快稳定下来,他尾巴轻轻摇摆,全身放松躺倒在地面上,四肢伸展开来,露出黑色柔软的爪垫。他轻轻冲着大猫咪了几声,眼睛睁的圆圆的,全无半分防备抵抗,就像小猫面对自己的亲人一样放松信赖。 老猫威慑般的嘶吼喵叫渐渐停下来了,他狐疑地盯着乔双鲤,皱了皱鼻子。空气中奶猫的味道让他迷惑,乔双鲤翻身站起,咪咪叫着在栏杆前轻快走动,尾巴翘的高高的。他甚至大着胆子,隔着栏杆跟老猫碰了碰鼻子。房间外一片骚动惊呼,房间内却处于微妙安静的氛围中。 老猫在他凑过来时后退一步,耳朵仍警惕向后撇着。他渐渐确认了眼前确实没有空兽,便不再理会乔双鲤,回到自己黑暗的角落,恹恹趴卧了下来,神经质般反复舔着自己的前肢。刚才不可匹敌雄狮般的气势消散溃败,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又只剩下只抗拒戒备一切,患有焦虑抑郁症的老猫。 “呼……还好,董少将的攻击倾向是最低的,如果换了柳司令,恐怕不会这么快就平复下来。” 惯常负责照顾的疗养区人员松了口气,望着房间内的景象喃喃道: “但即便如此,新来的看护员想要成功接近,也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时间。即使他们对于幼崽都比较亲和,但对于乔同学来说,这还是个莫大的难题。” 乔双鲤此时也有点头疼,他望着又陷入自闭的老猫,冥思苦想对策。直接用绝望接触不可取,除非他的实力能完全压过董少将,直接将绝望全部吸收干净。刚才的尝试就已经让乔双鲤放弃了这条路。长久以来的空心症折磨已经让空兽的绝望恶念与猫的灵魂火种缠绕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接触只会让他自己力量暴走,患者状态恶化。 但是让他就这样放弃,乔双鲤绝对不甘心。到底怎样,才能把董少将体内的绝望一点点引出来呢。 ‘叮铃’ 清脆铃声响起,乔双鲤尾巴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里面装有铃铛的小球。为了猫们的心理健康疗养室里都有许多玩具,从猫爬架到铃铛小球应有尽有,只希望猫们能够经常活动一下,减缓心理压力。猫的天性,让乔双鲤漫不经心开始用爪子拨弄那只小球。 叮叮当当快活清脆的声音响起,宛如轻快的音符在房间里蹦跳。在这声音下,蜷缩在角落里背对一切的老猫耳朵动了动。 咦。 乔双鲤看向这简单的小球,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他走到门边,对着守候在门口的白猫老师轻轻咪了几声。门外轻微骚动,过一会门再次关上,乔双鲤叼进来一只略旧的玩具球,相比其他的都要大些,上面全是老猫的气息,还有董少将的牙印爪痕。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角落里的老猫耳朵动了动。顽皮的小黑猫在玩球,他煞有介事的认真追逐着滚动的小球,在映入房间的光影中蹦跳玩耍,活泼快乐,抱着小球后爪蹬蹬,就能把它踢出去好远。 这是只健康快乐的奶猫,无忧无虑,圆滚滚眼睛亮晶晶的,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快乐。他自顾自地玩着小球,抱着球在地上滚来滚去,对付猎物似的露着小白牙,超凶咪咪叫。前爪一拍,再用力一蹬,球滚出老远,一路叮叮当当的,似乎也在欢快笑跳。 小猫翘着尾巴兴冲冲跑过去接,谁想到那坏球竟然滚过了栏杆,到了小黑猫够不到的地方。他不甘的趴下来,侧过头把小爪探过栏杆去够。谁知道越是够,小球滚的越远。一路叮叮当当的,滚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咪呜——” “咪呜——” 小黑猫蹲在栏杆前,失落的拖长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他望着角落里的老猫,趴趴耳耷拉着,仿佛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似的,咪咪直叫。 老猫充耳不闻,依旧背对着众人,只是耳朵扇蚊子似的又动了动。 小猫执着叫个不停,却又乖巧守在栏杆前,声音越来越可怜,越来越失望。就好像被谁给虐待了似的,听到让人心碎。 叮当。 老猫的尾巴慢吞吞晃了晃,碰到了小球。小黑猫顿时激动蹲坐起身,他左右蹦跳,欢快兴奋地喵喵叫,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中热情的邀请与快乐。 玩球呀。 来陪我一起玩球呀。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气凝神,在众目睽睽之下。老猫尾巴又晃了晃,一不小心把球抽远。他似乎仍在犹豫,半晌,才慢吞吞转过了身。眼眸暗淡,暮气沉沉。但,老猫斑秃掉毛的爪子,试探按住了小球。小球不滚了,铃铛不响了,但奶猫仍在热情友好地喵个不停。 老猫尾巴尖动了动,他侧着脸,戒备审视地盯着小黑猫。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外面揪着心的人都感觉半个世纪过去了。终于,老猫舒展僵硬的四肢,极缓慢的,把小球推了过来。 嘶! 门外有人惊喜倒吸一口冷气,忙捂住嘴。叮叮当,叮叮当当。铃音又开始欢快在房间内跳动。乔双鲤细细的喵喵叫,接过来小球四爪玩弄,又把球推了回去。只是这次,他在藏在球内的鲁珀特内暗附上一缕自己的火苗。这枚被改装后的特质小球带着活泼的铃音回到老猫身边。 乔双鲤仍旧发出邀请的喵喵叫,心却提了起来。老猫再接住球,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疑惑皱了皱胡须,抱着小球观察似的来回玩弄。乔双鲤心如擂鼓,仍彷若无事的卖力喵喵叫着,终于,老猫在玩了一阵后,把球又推了回来。在接住球的一刹那,感受到里面多出来一些的绝望恶念,乔双鲤心中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成了! 果然空兽的绝望恶念在面对他的火焰时,会主动被吸引附着出来!借由鲁珀特吸纳以及封闭的特质,老猫觉察不到里面的绝望火焰,空兽恶念却会自动被其吸引,直接被成功‘骗’进来。老猫将绝望恶念牢牢关在身体里,只要不碰触到灵魂火种寄居的地方,每次能够出来的绝望都只有一丁点。 刚刚好的程度,既在乔双鲤的吸收范围内,又不至于引起老猫的痛苦。房间外围观的人如何激动乔双鲤不知道,他只是吸收完附着过来的恶念后,小小打个饱嗝,然后再把铃铛小球推回去。 这一来一回,老猫火种上被覆盖的恶念逐渐被带了过来。虽然数量不多。乔双鲤目前消化吸收的力量有限,但在之后能量检查中发现,老猫灵魂火种上的绝望恶念,足足少了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也就是说重复五十次,一切顺利,那这位患空心症多年的老兵,就将有苏醒的可能!绝对是能够震惊整个世界的大突破! 多年后,在各国猎杀者的教科书上,都郑重其事的记录了这一天。这意味着这种来自空兽的恐怖绝症被打破,成千上百年来笼罩战斗在最前线猎杀者心上的阴霾有了终于有被驱散的可能。 今天这一个下午对于无数人来说都是绝对难忘记忆深刻的,太久了,实在是压抑太久了。即使看到一丁点的希望,也仿若长期处于黑暗中痛苦的生灵见到了一丝曙光。一直焦虑守候在外的研究人员压抑欢呼出声。而看着房间内两只猫的互动,那正装中年男人抿着嘴侧过身,抬手掩住双眼,女士则已经泣不成声。 “父亲,父亲……” 她哽咽着,有些失态的低头双手捂着脸。即使精心保养也依旧带了细纹的手指颤抖: “大哥……妈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许愿父亲能好过来。四十年了,呜……足足四十年了啊……” 男人安抚轻拍她的肩膀,即使在与外国博弈时都未曾变色的脸冰消雪解,忍不住露出笑纹。 “会好的……她这次过寿的时候,会看到的。” “乔双鲤……” 他低沉喃喃道: “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一定是黑色的。” “我们要好好感谢他,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董女士终于恢复过来,她擦拭脸上泪痕,忍不住微笑: “那些老朋友,还有一直都没有放弃的前辈们。有希望了,终于有希望了。” 这天把乔双鲤累得够呛,刚出疗养室就直接睡昏过去了。他不知道在睡梦中两位大人物都曾在自己床边守候,一直到繁忙的工作将他们无奈召回。乔双鲤几乎昏睡了三天三夜,在噩梦中跑的快跑断了气,这才终于苏醒过来。一醒来面对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检查,以及守候在窗边的无数大猫。 听到乔双鲤苏醒后学院领导几乎全过来看他,直到姜黄色老猫童校长跳上窗台,慈祥表示不要打扰病人休息,他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转眼,面对乔双鲤,老猫笑眯眯地叼出来几份文件。 即日起,乔双鲤将被特聘到西区疗养院,享受国家颁发的院长级同等津贴,并附带有一系列福利。校长为他争取了不少福利,包括不得被强制要求治愈,以及治愈之间的修养间隔,乔双鲤仔细看过后,郑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治愈空心症这件事只要一传出去就会引起世界范围的轰动。在乔双鲤的力量还不足以保护自己的时候,国家领导人会议后决定此事事情暂时保密,老祖宗说的没错,关上门来闷声发大财,才是中国人最爱的戏码。 等乔双鲤歇到出病房,迎来的又是一系列高强度补课。下次的治愈被定在一个月后,此时他在别人眼里几乎成了得小心捧着千万不能碎的珍宝,疗养区一致决定要等乔双鲤确认完全没有问题了,再进行下一次的治愈。 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双十一购物狂欢节几乎已经霸屏了大大小小全部网络,而在这天,乔双鲤刚睁开眼,就被叫去传达室领快递。 “快递?什么快递?” 乔双鲤疑惑道,在传达室大叔特意嘱咐‘多带几个人’的话下,摸不着头脑的就带了自己舍友小伙伴们去拿快递。结果等到了地,面对堆积如山的快递盒,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大少爷楼鸿风也瞪大了眼,喃喃道: “好多盒子。” “卧槽,鲤这些快递都是你买的?疯了吧我的天!之前那个网上的双十一大锦鲤估计都没有这么多的东西吧!” “我不是我没有……这是什么啊,是不是寄错了??” 乔双鲤一脸懵逼,接过长长一条的快递单来看,接过上面列的一大堆东西都把他给看懵了。乔双鲤怀疑人生的拿出手机来看,结果网络上都传疯了! “震惊,双十一最大锦鲤竟然是只猫!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跪求成为铲屎官!” “我的妈竟然连猫都有微博……喵,喵喵喵,主子求看我一眼。上过大学能吃能喝身体健康的腿部挂件要不要来一个!” “只有我的关注点是错的吗……卧槽这什么神仙鸳鸯眼黑折耳,倒贴钱也想去铲屎好吧!” 乔双鲤猫博【他们这届学生全都有自己的猫博】粉丝已经疯长快千万,看的他简直是小黑猫懵逼,怀疑人生的道: “我的天……难道我在睡觉的时候转发抽奖了吗,这怎么回事啊……” 就在四人发愁怎么把这么多东西搬回去并且塞进别墅里的时候,这场网络上的狂欢也引起了大洋彼岸其他人的注意。 “折耳?” 一个白发苍苍浓眉紧蹙,穿着极为讲究威严的老人扔了手机,摘下老花镜怒不可遏道: “童半夏那老东西疯了?之前听消息我还不信,他们真又弄回来一个折耳?” 明显是个暴脾气的老头子不顾旁边管家的劝阻,直接拄着拐杖站起身怒气冲冲道: “给我安排明天回国的飞机,我非要回去狠狠骂他一通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天使说,我就查了下=w=它的最初是“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一定是橙色”,来源于loveliver在《snow halation》为了响应变色场景自发地在弹幕中所刷的词语。 小剧场 【种花佛系疗养群】 董华 19:40:31 [快乐生活最重要,开心安心是良药].jpg [其实生活就是一把火,它总能越过越红火].jpg [轻轻松松做自己,快快乐乐每一天].jpg 虎-野战 19:40:35 ??小董,你怎么了? 董华 19:40:37 今天开心 王崇德-海外 19:40:55 草他的,特战又他妈收了个折耳!妈了个巴子,我明天就飞回去把童老猫扇醒! 刘—猎鹰 19:41:00 ???? 李—雪豹 19:41:01 ???? 董华 19:42:02 王老,冷静一点 董华 19:42:53 王老? 王崇德-海外 19:47:55 他妈的,什么破烂天气,没一个敢飞的! 董华 19:48:05 …… 董华 19:48:45 [王境泽真香]动图 王崇德-海外 19:49:23 行了,终于找到能飞的了,等我回去日他lailai! 王崇德-海外 19:49:29 董华 19:49:53 没事,来吧。您会有惊喜的。 划重点,姓王=w= 改了下董少将的年龄~ 感谢小天使的手榴弹,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留言营养液!亲一个么么哒(づ ̄ 3 ̄)づ 44、白雪公主 “呼, 终于搬完了!” 乔双鲤抬手抹了把汗, 活动酸痛的手臂。旁边乐哥直接累瘫到沙发上,有气无力道: “晚上别叫我吃饭……我要直接睡一觉。” “切, 这么点架势就把你累成这样?是不是男人了。” 楼鸿风嘲讽道,他变成豹猫瞄准了箱子堆顶端, 奋力一跳——没跳上去,他今天也累的够呛。身后是奶牛猫喵喵大声嘲笑, 笑的从沙发上仰过去了摔到地上, 直接无缝转变成了惊慌失措地喵叫。 “好在李主任主动借给我地方放它们,不然还真不知道往哪里搁。” 乔双鲤熟练一手捞过来奶牛猫, 另一只手把飞着耳朵龇牙咧嘴的豹猫也搂了过来,望着堆满一宿舍的箱子叹气。搬到宿舍里的东西还不足十分之一。他搂着两只猫,兴致勃勃把手伸向早就想拆的一个长条纸箱。纸箱表面的极为显眼的logo早在搬东西的时候就被乔双鲤一眼看到了,打开来一看,果然! “gi战队同款的键鼠套装!我的天, 这是什么?”扯开附赠的袋子, 乔双鲤从里面小心翼翼捧出来件t恤, 当看到t恤背面时,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眉飞色舞极为激动: “卧槽, gi战队全员签名,牛逼啊!” 旁边奶牛猫也凑过头来看,兴奋地喵喵叫。乔双鲤也想喵喵叫,他把键鼠和t恤仔细收好, 当即变成小黑喵美滋滋到快递盒里滚了好几圈。他宣布,这将是他最喜欢的快递盒! “喵?” 楼梯上传来疑问细声喵叫,毛发吹的蓬蓬松松的暹罗小黑脸轻快跑下楼梯,见到这么一堆快递箱后蓝眼睛也亮了亮,快快乐乐跳进了盛着小黑折耳的纸箱里,亲昵蹭了蹭脸。 “阿嚏。你换沐浴露了?” “唔。” 乔双鲤不想从自己的纸箱里出来,懒洋洋摊成了一个扁圆形的小黑煤球。旁边奶牛又打了个喷嚏,忍不住疑惑不解喵喵叫: “喵耶,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猎杀者喜欢洗澡呢,都是水!恶!” “都是汗,不舒服。” 刚回来就去洗澡的小黑脸认真喵道。盛键盘的纸箱长,即使盛了暹罗和小黑折耳后也还有很大空间。奶牛猫看的爪痒痒的,兴奋哒哒哒也一个蹦跳冲了进来。只有向来不屑于群体活动的豹猫好以闲暇趴在纸箱们的最高处,尾巴垂下来,居高临下喵了一声,那睥睨目光就好像君王似的。 “哎,我还不知道这个锦鲤竟然送gi签名!早知道我就也转了!” 乐天钧还在那里扼腕叹息,高处是楼鸿风嗤笑喵叫,慵懒伸展四肢:“这有什么难的,你不会直接去要?就算让他们去你家别墅里直接联机带你虐菜也没什么难的。” “意义不一样,你不懂。” 奶牛猫伸着舌头略略略,脸上黑白花纹看起来颇具嘲讽天赋。 “唉,我真的没有转什么锦鲤啊……很迷。” 小黑折耳喵喵到,疑惑歪头: “不过他们送的东西都是我正需要的,他们怎么知道呢。” “大数据时代呗,谁还有啥隐私。不过这样也好,我刚才看清单,上面竟然还有一把吉他!这样一来你也有把好吉他了,正好咱们乐队演出的时候可以用!” “吉他?” 沈逸飞也凑了过来,好奇抓过来清单去看,然后他沉默片刻。 “advance型拱面木吉他?d'angelico大师做的?” “他很出名吗,这吉他有多贵?”乔双鲤好奇道。 “是挺出名的,我家里就收藏了一把。” 沈逸飞诚实道: “二十万美金。” 小黑折耳的胡须僵硬了,他被吓得眨了眨眼,懵逼如坠梦境似的磕磕巴巴: “二十?二十万?美金?” “卧槽……这玩意,一把吉他这么贵吗!”奶牛乐哥也被震惊到了: “小乔,和着你这不是锦鲤,放你这级别,怎么着也得是鲲啊!老实说,你是不是董家流落在外很久的孩子之类的?” “别瞎说,不可能。” “哎,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有吉他了。回头也让我听听这二十万美金的声音到底有多好听。” 说起来他们宿舍除了乔双鲤以外家庭都算得上非富即贵,到底是从小见多识广,一会就缓过来了。乐哥又开始兴致勃勃张罗他们的乐队。 “回头把绍修竹叫来,咱们多排练几次,保准到时候在元旦上嗨翻全场!” …… “咱们社准备表演什么?啊……谢谢你,席慕。” 曲奇被烤的金黄焦脆,上面撒了紫红色的蔓越莓。席慕弯眉温柔笑了笑,又接连取出了一盘还热乎的纸杯蛋糕,以及憨态可掬的美味小甜点。整个社团的聚会顿时就显得高大上了起来。乔双鲤边夸奖着边拿了个小蛋糕,旁边沈逸飞虽然表情淡定,手比他更快。 第一次聚会席慕烤的蛋糕就把他们俩给惊艳到了,说句惭愧的话,在莎士比亚研究社呆了这么长时间,乔双鲤记忆最深的竟然是席慕每次聚会准备的甜点!无比美味的同时次次还都不重样的! “说起来,咱们是要上台诗朗诵吗?读文稿之类的?” 乔双鲤猜测的想,结果谁知沈逸飞和席慕同时疑惑看了他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当然是要演话剧了。” 乔双鲤:??? “话剧?” 他惊得蛋糕都来不及吃了,指了指他们,又指指自己,不能理解: “话剧?就咱们三个人?演什么,三只小猪吗?” “同学们会来帮忙的。” 席慕温温柔柔道,优雅起身把泡好的红茶拿过来递给乔双鲤他们。 “我们可是莎士比亚研究社呀。” “可是……好吧,你们定。” 作为社团里一名纯纯的吃瓜群众,乔双鲤表示听大佬们安排。 “不过先说好,表演什么的我可一点都不擅长……要不然,我演大树好了,石头也行。” “没有关系,我们演猫版,很简单的。元旦嘛,玩的开心就好了。平时课业那么忙。” “演哈姆雷特吧。” 沈逸飞认真建议道:“咱们一学期都在研究这个。” “悲剧的话,可能不太适合元旦演出。” 席慕柔和说道,她有备而来,从包里拿出来一本英文书,放在桌上翻开来: “格林童话怎么样。” 面对懵逼的两个男生,她白嫩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用和和气气的语气商量到: “我们可以演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猫咪。” 沈逸飞:喵喵喵? 乔双鲤:喵喵喵? …… 当夜,吃饭的时候,乔双鲤几乎戳烂了盘子里的鸡胸肉,终于忍不住道: “沈逸飞?你真想演那什么白雪公主和小猫咪?” “不想。” 沈大明星切开煎鱼块。 “这将成为我的黑历史。” “那你怎么不拒绝啊?” “我以为你会拒绝……” “我也以为……”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中全是甩锅失败的懊恼。 “我父亲说,不要和女人计较。如果她们提的要求无伤大雅,那就干脆满足好了。” 沈逸飞很认真道,只是眼中有些茫然: “他从小就是这样教我的,难道不对吗。” “我是觉得,席慕她每次聚会都给咱们烤蛋糕小点心的,探讨文章什么的也都特别积极,人也温温柔柔的,反正比我做的贡献要大……好不容易她提一次建议,我……” 两人的视线在餐盘上方交汇,同时叹了口气: “女人。” “吃人嘴软。” “唉”/“唉” 后面聚会两人又旁敲侧击过几次,最后全都败下阵来,沈逸飞战斗力不行,乔双鲤在这方面也够呛。最后莎士比亚研究社的元旦表演项目就被定成了白雪公主。 这个格林通话故事改编的经典话剧有很多了,需要的参演人物也很多。本来乔双鲤还侥幸想席慕估计拉不到这么多人,结果她当天就把全部女生都拉了过来,女生们又叫了熟悉的男生,没几天竟然神奇的把人就给凑够了。 而且席慕战斗力远超乔双鲤和沈逸飞想象中的过硬,直接把大半的布景和人员服装全部都准备好了。两人再没什么可说的,这下算是彻底板上钉了钉,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我一直都想演一次白雪公主的话剧。” 席慕积极准备了很多甜点,说起这个,她漂亮的眼睛中满是期盼和憧憬。拿过来挂在旁边白雪公主华丽的裙子,她放在膝盖上,温柔抚摸绸缎布料: “这是我十六岁的时候自己缝的,到现在也有很多年了呢。” 十……十六岁? 乔双鲤感觉席慕绝对跟王前辈有很多的话题可以聊。就算再给他三个十六岁,他都缝不出这种小裙子来!怪不得当初问小裙子的时候她给了那么多的建议。 脑中胡思乱想,乔双鲤闭着眼,把手伸进了抽签桶里。他们这次选人物用了最传统的抽签法,因为参与人员有限,乔双鲤期望的大树角色算是没有了,他现在就想抽个戏份少点的人物。 ‘我都是最大锦鲤了,怎么着这段时间也应该运气爆棚吧。’ 他信心满满的想到,直接搅了两下抽出个签来。 …… “他怎么了?” 尤天云好奇问道,开心展开了自己的签: “哈,我是小矮人一号!三花喵小矮人!” “可能没有抽到自己想要的签吧。” 席慕看向在窗边失意体前屈的小黑折耳,温柔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签: “我是白马王子呢。” “波斯白马王子!可以可以,那咱们的公主是谁呀!” “这个吗……” 小煤团抖了抖,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背对众人蜷缩起来。 等角色都分配好,剧本也可以写起来了。席慕衣服做的得心应手,量了每个人的尺寸后很快就画出了样稿。她不仅设计了猫型的服装,甚至连人形的也每人做了一套。全都精致绝伦,颇具特色。 无论是她的白马王子装,沈逸飞的恶毒皇后装,还是乐天钧的魔镜头套【奶牛猫:喵喵喵?】全都做的光鲜亮丽。看的乔双鲤这个天天拿黑火做裙子的人都无地自容,终于发现为什么王前辈说自己做的简直是一坨屎。 不仅如此,席慕还给每个人物捏了猫版黏土小人。波斯猫王子头上斜戴着小王冠,奶猫公主身上披着的白纱裙。暹罗小黑脸皇后,乳白矮脚猫国王。全都做的栩栩如生。看的大家都震惊了,围着她喊太太,全都真情实感地夸赞她手艺好。在看向这些黏土小人和服装时,席慕神情极为温软,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每次排练的时候都带着自己那本格林童话,书看起来有些老旧,又细心包了书皮。因为都是主角,乔双鲤和席慕间互相练台词的机会比较多,本来和这个大小姐并不算熟的乔双鲤也跟她渐渐熟络起来。在席慕指导他如何表演念台词的同时,乔双鲤偶尔也会教她些力量的控制。 席慕特战的成绩并不好,入学成绩封宇舟是倒数第一,她是倒数第二,两人之间就差了一分。在乔双鲤看来很简单的控制,几乎是中天生的野性直觉。席慕却不能理解,即使每每费尽心思耐心苦学,仍进度缓慢。而且波斯猫的拟态并不适合战斗,席慕的火焰特质【怜悯】将来也很难在战斗上有所作为。 相处的越久,乔双鲤越对席慕来特战的原因感到好奇。就像温室里需要细心娇养呵护长大的小玫瑰,突兀来到他们这个坚韧不拔生长的荒原野草圈子似的。 “既然你当初想去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那为什么要来特战上学啊。” 终于有一天,他们闲聊的时候乔双鲤问起来这个话题,大小姐文静笑了笑,没放下手上正在缝制的衣裙。 “家里人让我来,我就来了。” …… “席慕和楼鸿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双鲤兼顾两边,课余时间几乎全都被排练占了。晚上练习弹吉他,乐天钧过来教。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乔双鲤正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还能怎么回事,家族联姻呗。” 乐天钧满不在乎道: “我们圈子里从小就知道,将来席慕是要嫁给楼鸿风的。” “额,联姻……”乔双鲤感叹地抓了抓头: “果然我等平民难以想象啊。都9012年了,还有这样的事?” “嗨,多得很,以后你就知道了。尤其是咱们猎杀者圈子里,猎杀者之间结合生出来有能力孩子的几率越大。所以古代时候就挺多近亲结婚的,都是为了让血统纯正。不然要是生出普通人的话其实挺惨的。你要是不幸战死沙场,结果孩子全把你给忘了,以后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楼家和席家都是世代出猎杀者的,他们这种老世家比较注意这个了。我们家就不一样了。” 乐天钧大大咧咧指了指自己: “我爸妈都是普通人,我是一基因突变的,本来孩子是猫的几率就低,他们也不指望我做什么,恋爱自由!”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煤老板!也就是开矿的,没啥,以前挣了点钱而已。嗨,说实在的,我要是出生在楼鸿风他们家里,那我女朋友说不定就要被他们家人甩上几百万滚了。” “我还以为大家来上特战,都是自己想来的。” “大部分是这样吧,我老爸知道我是猫后紧张兮兮查了半天资料,感觉还是得让我掌握些力量才好,不然以后遇到危险他们都没办法。不过也就这几年,特战毕业后我想干嘛就去干嘛。” “楼鸿风是楼家小儿子,大楼天赋特别棒,当初在我们圈子里算是别人家的天才儿子了,就是咱们上一届的学长。他当初第一名特战毕业现在在国防部任职了,楼家里就想让楼鸿风出国留学学金融,毕业结婚,将来继承家业。这小子非想上特战,是自己跑出来的。” “嘶,要我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人家席慕多好啊,就跟所有男人心中梦寐以求的妻子一样,温柔美好,即使出身显贵也没有半分架子,和善优雅,挽起袖子洗手做羹汤。本来人家大小姐要去新娘学校的,楼鸿风跑来特战,她也跟来了,啧啧,爱情啊。” “爱情?” 乔双鲤忍不住嘟囔: “这能算爱情吗?” 这段时间因为排练的原因,席慕经常过来。但楼鸿风从来都是不管不问,就当没她这个人一样。 “谁知道,都成年人了,反正是自己选择的路啊。” 女生宿舍那边,晚上大家聚在休息室里,正巧也在讨论些私密话。 “诶,你们都有喜欢的人吗?” 三花奶猫在抱枕上打滚,满怀期待道: “我还没有喜欢过人呢,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感觉。诶,你们有吗……咦平平,你耳朵尖怎么红了。” “哪里红了!” 趴在猫树上的灰狸花炸毛,抬爪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却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奶猫们喵喵直笑,和封宇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黄白狸花猫笑着调侃道: “唉,人家是被朴元青救了以后,心就留在那里喽。” “哪里有!” “哈哈哈哈——” “诶,说起来咱们里面,唯一脱单的就是慕慕了吧。” 尤天云把话题捞回来,蹭了蹭身边的小白团波斯奶猫,期待道: “慕慕,恋爱什么感觉呀?楼鸿风给你送过花没有!” “没有送花。” 小波斯细声细气的咪呜,道歉喵道: “恋爱的感觉,我也不太清楚。” “咦,你不喜欢楼鸿风吗?你们不是将来要结婚的吗。” “是要结婚的,感情的话,可能还需要培养吧。” “这……” 奶猫们面面相觑,猫树上的狸花奶猫探过头来,疑惑道: “可是你不爱他的话,为什么要嫁给他呢?” “婚姻就要嫁给爱情吗。” 波斯奶猫认真的反问,把大家都给听懵了: “但是,你不爱他,以后的生活……那多没意思啊。” “结婚并不是人生的全部,我还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爱情,并不意味着将来生活无望呀,长久以来相处,两个人之间更多的会转变成亲情吧。” “可是……那你干什么还要结婚呢。” “这是我的责任。” 波斯奶猫轻声喵道: “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家族给予的。父母宠爱我,亲人爱护,精心培育。我已经获得了这么多,应该回报的。现在他们希望我付出的,只是一生都不一定会遇到的爱情而已,但在这之前我已经获得了许多实际的好处了,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迟疑呢。” “爱情只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这多划算呀。有爱情的人,他们又真正会幸福吗。无数书中写到,爱情给人苦,给人痛,给人悲伤,现实也是如此,那我又为什么要去追求呢。” “喵……” 她这一番话说的奶猫们面面相觑,席慕的语气从来都是温柔的,不带半分尖刺,这时她温温柔柔说出这些话,让女生们无法反驳。最后,尤天云迟疑道: “可是,那是爱啊……” “而且,楼鸿风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会明白的。男生只是还不懂这些而已,像我们这些人,不都是这样过下来的吗。” …… “楼鸿风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乔双鲤扶额叹气,乐天钧虽然说的不多,但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楼鸿风对席慕的态度是这样。怪不得他会说三观不合。 这就像家猫和野猫。世世代代都住在暖窝里的温柔家猫对外面捕猎回来的桀骜野猫客客气气,热情呼唤:“老鼠多脏啊,外面多冷啊,进来吧,我们一起吃猫粮。还有美味的罐头呢。” 野猫会不屑一顾,家猫也会感到疑惑。楼鸿风就是只野猫,他和席慕对上事物的看法,完全就在两个层面。说不上对错,只是看法不同而已。 深夜还明亮的宿舍楼下,一个庞大的黑影蹲在绿化草地里。这次听闻王家人要来,顾临安带队剿灭鼠巢后日夜兼程,直接赶了回来。路上除了眯了会外完全没有休息时间,身上的伤也没来得及治。 越靠近特战,他越觉得思维恍惚。这次外出作战又招惹来的不少恶念,那些老鼠们就像瞄准他攻击似的,完全不顾旁边的费城大黑猫。对于他来说虽然是小事,但到底情况还是有点恶化了。他现在就感觉那空心症的傻猫就快要出来了,即使有抑制器也压制不太住。 顾临安几乎是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才等到乔双鲤房间中的那人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响起,金棕大缅因直接一招‘大猫爬墙’。窜到了乔双鲤窗台外。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吉他声传来,还勉强保有神志的顾队正好听到乔双鲤自言自语的抱怨声: “谈恋爱这种事情,我真是搞不明白……” 顾队:???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继续走剧情!这种日常章基本没有多少啦小天使们放心! ps:评论区就是大家交流的地方,小天使们可以各抒己见,除了ky骂街和吵架。涉及到人身攻击的评论会被删掉哒。大家一起快乐看书(づ ̄ 3 ̄)づ 今天在微博放了奶牛猫,大家快去看呀!指路晋江燕戟~ 45、梦鼠 “谁在外面?” 刚送走乐天钧的乔双鲤听到动静敏锐回头, 他拎着吉他走过去, 扯开窗帘向下一看。阳台外栏杆上上扒着两只毛绒绒大猫爪子,爪尖弯起牢牢扣住横栏, 往下看去,黑暗中一大团毛绒绒的东西晃悠来去, 好像一不小心失足滑落似的,看起来极为凶险。 乔双鲤一眼就认出了那标志性的耳簇长毛, 心中懵逼刚想探过身去看, 然而瞬间那一大团就如同按了弹簧似的,噌地再次跳上来窗台。金棕色大缅因拱着背跳下栏杆, 蹲在阳台上心有余悸地舔了舔爪子。看到乔双鲤,他肉眼可见的僵硬,转而睁着圆滚滚猫眼,冲着乔双鲤百转千回的喵了一声。 “瓜皮!” 乔双鲤惊讶直接出口: “你不是……” 顾队应该还在外执行任务啊。 “喵嗷——” 大猫回应似的又叫了一声,表情无辜, 露出有些凶的尖尖白牙, 仿佛一道影子似的直接轻快蹭过乔双鲤腿就进了房间, 动作之熟稔,姿态之坦然,简直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心情很好摇晃着大毛尾巴, 缅因刚进房间就瞄准了床,直接就要往上跳,结果被乔双鲤半空中拦截,顺势甩了半个弧。 缅因大猫都被甩展了, 从头到脚顺顺溜溜成了一根猫条。 “嘶……好多土,瓜皮,你这是在哪里滚了一圈啊。” 甩猫一时爽,一直甩一直爽,然而被漫天猫毛和尘土味道糊了满脸的乔双鲤直的连忙停手,呸呸呸了半天。而被他双手卡着的大猫不安分挣动着,耳朵撇起来,梗着脖子头往后仰,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一脸‘你说什么我听不到’的可恶表情,大毛爪子直接拍在乔双鲤脸上,卷着尾巴冲着床的方向喵喵叫。 然后他就被乔双鲤制裁了。 本来只打算拿湿巾给大猫擦擦爪子,谁知道大猫简直就跟几百年没洗过澡似的,刚才在阳台光线暗还看不清,他那身金棕色毛又耐脏。直到卧室里乔双鲤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大猫长毛都快打绺【liu】了,胸前雪白长毛灰扑扑的,就跟煤灰堆里滚了一天似的。 如果是顾队,应该不可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吧。 乔双鲤忍不住又对着大猫,试探性的絮絮叨叨: “诶,说起来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只猫啊。” 大猫无动于衷,歪着头执着看床。 “顾队?你知道顾临安这个人吗,他是我导师,最近外出作战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大猫无动于衷,百无聊赖的回头冲着乔双鲤喵了一声,蠢蠢欲动的喵喵掌还没拍出去就被压了下来。 “嘶……” 乔双鲤完全看不出大猫的破绽,最终实在是看不下去脏成一团的大猫,祭出了自己的大杀器。 “我给你洗个澡吧。” 大猫仍旧无动于衷,被失去耐心地乔双鲤直接拎去了浴室。一直被放到浴缸里,水温水漫了上来,它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这次它大猫可不想跑了。后腿直立两只前爪大树懒似的牢牢扒住乔双鲤不放,凄惨扯着嗓子叫的简直跟要上刑场。 水才堪堪只漫过了他的爪子,那哀嚎声又顿时是升了个八度,简直跟一百只惨叫鸡似的。然而即便如此,它也没有任何变人的征兆。 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反应,都和真正的猫一模一样。乔双鲤甚至听不出它喵叫的意思,只能判断出来情绪。就跟遇到普通的猫一样。 难道它真的只是只普通猫? “喵呜——喵呜——喵……喵?” 很快地,大缅因就发现水这种东西伤害不到它,乔双鲤手法又轻柔,到最后它干脆舒舒服服趴在水里享受一番。给缅因洗澡简直是个灾难,先不说它又长又厚的毛,寻常的盆完全都放不下。之后的吹干才是最惨烈的重灾区。等把这一大只猫搞完乔双鲤简直累得跟跑了一场马拉松似的,全身都湿了,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毛发干干净净被吹得蓬松的大猫满意迈着猫步回到了卧室,直接跳上了床,瞄准之前乐天钧坐过的地方蹭了半天,直到把气味完全覆盖才满意往床上一滩,转眼就打起了小呼噜。 这边乔双鲤刚打理好自己,也困的要命。但最近连续不断的噩梦早就让他被迫养成了极晚才休息的习惯,即使困的眼皮快要被黏上一想起噩梦他仍下意识恶心抵触。 教堂中的火光就像个避风港,但也只有最极致绝望的时候才会出现。一周噩梦顶多会出现一次。大部分的时间乔双鲤仍然在死亡与背叛中循环往复,不得安宁,一天里断断续续能睡上三四个小时就是万幸。 而如果这天他杀了空兽,噩梦将会更加绝望恐怖,能让他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直到精疲力竭濒临崩溃教堂出现,忽略暗黑圣母雕像,他才能在金红火光中得到片刻安宁。而且每次进入教堂,他总感觉圣母雕像又变大一圈,黑暗范围越来越大,压迫的那金红火苗宛如风中残烛。 惯常拿出来笔记,乔双鲤拧开夜灯,耳边是缅因的小呼噜。他忍不住侧头看过去,揪了揪它的耳朵,自言自语: “你倒是睡得舒服。” 那大猫直接翻身,把他手臂压在了自己肚子底下,也不嫌硌得慌。整只猫瘫在上面,仿佛个暖融融的毛绒垫子,要害的腹部毫无防备展露在乔双鲤手上,柔软温暖。乔双鲤试图把手抽开,那大猫还会不满意的哼哼,眼睛屈尊降贵睁开一条缝,似乎抱怨他怎么还不睡觉。 乔双鲤被呼噜侵染,渐渐也觉得困了。他之前只是一直硬撑着,但事实上这一个月以来他几乎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对睡觉几乎产生了厌恶的条件反射。精神太过紧绷,总有断裂的一天。乔双鲤现在上课就总是容易走神,神思恍惚,每当瞌睡的时候直接就会被惊醒,黑暗漫过来般的心悸心慌。 要不我今天早点睡?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沉默好久,最后干脆放下书本关了灯。躺在床上,乔双鲤眉心紧蹙,双手握拳,就跟尸体般直挺挺的,几乎完全不像是即将休息,而是跟要上战场似的惊弓之鸟。唯有大猫没有觉察到,它自顾自蹭过来,紧紧贴着乔双鲤睡,毛绒绒暖烘烘的一大团,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处,完全不怕被翻身压倒。 这给了乔双鲤一点心里安稳,他惴惴不安闭上眼,过度疲惫令他几乎瞬间就进入了睡眠。黑暗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然而这一次情况不同了。乔双鲤没有在黑暗中拧眉咬紧牙关,没有浑身恐惧颤抖。他不知何时变成了小黑猫,折耳小小一团和缅因亲密挤在一起,毛发缠绕间,黑色与金红火焰微亮,宛如一条条细线交织在一起。从胸膛延伸,在两只猫间交汇。 火光明灭间,小黑猫说梦话似的安心地咪呜了一声,把自己拱进了大猫的长毛中。一夜安眠。第二天起来,床上的大猫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一个梦似的。乔双鲤舒服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感觉自己已经有几个世纪没睡的这么爽了。 看到自己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摸上去,上面还残存着热度,似乎是刚离开不久。乔双鲤挠了挠头发,最终释然自言自语: “算了,我也不管你到底是谁了。” “就当是我有了个田螺姑娘好了。” …… “你们想借用个排练场地?好说倒是好说,正好有空着的。” 听乔双鲤说明来意,胖橘导员一拍腿,反正也没什么事,干脆就带他过去看。 今天正是个周末,难得清闲。大家几乎都在忙社团的事。见沈逸飞在改剧本,席慕忙着继续准备道具,乔双鲤干脆就把借场地的活揽了下来,一大早就去找了导员刘滨。半路上,乔双鲤边走着,边试探道: “那个……导员你知道顾队什么时候回来吗,我最近攒了几个训练方面上的问题……” “嗨,早着呢。要他这个级别负责的任务几乎都是省级以上的,哪次不得一年半载。就算是中途能回来的,也得十天半个月。” “你有问题啊,有问题的话一会看完场地我带你去找下童校长吧。” “额……” “最近有点事,要是你自己去找的话说不定还有点麻烦。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好,好吧。” 乔双鲤无奈应道,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王前辈意识暂时存在于他身上这件事太过重大,不好外传,目前为止一直都是保密状态,只有童校长,顾队等寥寥数人知道。为了保存秘密同时也保护乔双鲤,在外人眼里他现在是在童校长座下接受指导,那些鲁珀特和绝望黑火训练的方法,外界也只以为是他们琢磨出来的。 以至于一听说乔双鲤有训练上的问题,在顾临安不在的情况下,胖橘导员刘滨直接就想到的是校长。 “哎,你现在除了话剧,是不是还搞了个乐队玩玩?” “嗯……主要是乐天钧他们,我就只是弹弹吉他。” “嗨,年轻真好啊。想当初我们上学那时候也搞了个乐队,啧啧,我当时弹贝斯简直是绝了!搞乐队的小伙子多帅,女生们就喜欢这调调。想当初我们哥们四个,有三个都是靠乐队脱单的!” “三个脱单?” 刘滨东北橘猫敞亮,课堂之外跟学生们称兄道弟都没关系,乔双鲤也敢跟他多聊上几句。 “还剩一个,你猜猜是谁?” “谁啊?” “这人你认识。” 刘滨神秘兮兮卖关子,末了哈哈一笑: “就是你那顾老师啊,大顾队!也是巧了,想当初他也弹吉他,你们俩也算是一脉相承了。说实在的,他那技术真是没话说,人家专业玩过的,你们现在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说起往事来刘滨兴致高涨,见乔双鲤认真听,他开心嘴一秃噜,讲出来不少有意思的事: “他那家伙穷讲究,逼格高,就连上格斗课都穿的人模狗样的。偏偏当时的老师还揍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这小子弹吉他可骚了,课上他刺头,搞乐队反而穿的跟乖学生似的。也是奇了怪了,我们摇滚乐队,这家伙就喜欢穿那种熨的笔直的白衬衫,领口袖口什么全都规规整整的,往哪儿一站,嘿!全场小姑娘大姑娘老姑娘都盯着他看!” “当初顾临安那家伙在元旦晚会上也弹得吉他。我们主唱正好病了,顾队临危受命吉他兼主唱,白衬衫牛仔裤,怀里抱着个木吉他,就那么一开腔,靓的很!全场魂都给他勾去了,称得我们几个跟嗷嗷叫的大火鸡似的。好在这小子没撒开手泡妞,好歹给兄弟们留了条活路。” “顾队现在没有结婚吗?” “没有,早着呢。我看啊他迟早得过劳死在岗位上!” “诶,到了,就是这里了。” 刘滨打开锁,带着乔双鲤推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很久的味道,但打扫的倒是挺干净。房间宽敞,设备齐全,窗明几净。 “这后面隔间里还有不少东西,都是当初负责社团的老师留下来的,旧物件了,也不值几个钱,你们看着有用的就用。” “额……有负责社团的老师吗?” 乔双鲤疑惑,从成立社团开始到现在,他都没见到过专门负责这一块的老师,一切申请之类的都是校园网直接办就行了,很方便。 “有啊,当然有负责社团的老师了。只不过,他消失有十几年了吧。” 刘滨抬了抬头,示意道: “喏,你看外面职务上还写着他的名字。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他可能不在了,只是他老婆每个月还坚持过来,这么十几年来咱特战每年就都拨出款项寻找,只要没确认死亡一天,他就一直都是特战的社团老师。” “说起来,他在特战待得时间可比我长多了,也是我的前辈。他在这里的东西大部分已经给他的伴侣了,只有一点没人要的,还留在这里。” “行了,你自己看看吧,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在外面等你。” 乔双鲤听刘滨说这些话,心中倏然一紧。他想起来之前在校门外苦苦哀求的那位女士,以及早就被他记下来的那一串电话号码。在房间中转悠打量着,他思绪飘忽,忍不住想刚才刘滨给他指的那个职务表,上面写的名字。 崔国旭。 老崔。 ‘吱吱’ 乔双鲤噌地回过头,疑惑向四周看去。阳光从大窗外洒落进来,照的一片明明煌煌。房间中很安静,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听而已。 那隐隐约约的,老鼠叫声。 乔双鲤谨慎放慢了步伐,仔仔细细地,绕着场地转了两圈。他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现。看向门外,刘滨变成了橘猫,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地板上晒太阳,同样没有任何的异样。他又把后面的隔间找了一遍,那里面还有不少东西,都用布蒙着,老崔似乎是个话剧迷,这里存着不少话剧舞台装饰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尊石雕圣母像。 乔双鲤警惕认真的巡查了好几圈,甚至又变成小黑猫,又仔仔细细把刚才没看到的死角全都转了一边。绝望火焰没有异动,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真是错觉?可能是最近噩梦做太多,有点幻听了? 他困惑摇了摇头,最终狐疑看了眼房间,脚步迟缓的转身离开。 房门再次被关上,落了锁。里面的一切都被尘封起来,阳光慢悠悠漫过窗台,但却照射不进后面的隔间。那些老物件们沉浸在黑暗中,似乎在长久的岁月中隐约生了灵智,不怀好意的打量这人间。 ‘吱吱’ ‘嘻嘻嘻’ 仿若错觉般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嬉笑的声音,就跟刚做了恶作剧的孩子似的,满怀天真恶意与期待。 ‘他发现了吗,他发现我们了吗’ 吱吱嬉笑声打闹声,压抑着兴奋和激动,小孩子似的尖声道: ‘应该发现了吧,他应该发现了吧!’ ‘他好强吱!我想让他做我们的王吱!’ ‘折耳王,折耳王~’ 欢快窃笑声再次传来,里面满怀恶劣童稚天真的期待: ‘今天晚上我想去梦中见他,我想见他!’ ‘呸!今天轮到我了,你这个蠢老鼠!’ ‘蠢老鼠,蠢老鼠!哈哈吱吱吱——’ 畅快吱吱嬉笑声传来,转而突然又哭了起来,有个声音扯着嗓子,颤颤悠悠地用那种咏叹调唱到: ‘我们的王,我们曾经的王,被大黑猫杀死的,我们可怜的王。’ ‘伦敦塔烧起来了,呜呜呜呜,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们可怜的王,死在黑火里。’ 它们就好像戏剧化的小丑,情绪转变快而突兀。之前还欢快笑着,转眼就吱吱呜呜哭了起来。隔间深处,银光闪烁,在那些老物件中,隐约有银色的半透明生物穿梭,它们就像是电影通话中的小鼠幽灵,精致小巧,背后生长着银光闪烁的翅膀。它们围绕着那尊圣母雕像飞翔吟唱,时而哭泣,时而大笑。 那圣母像慈爱微笑着,仿佛发了光,仁慈张开双手。银色锁链渐渐显露出来,就像是细银砂般将她缠绕,向下,飞翔的小鼠戏谑扯着那些银链,在最下面的交汇处,捆着一只猫。就在乔双鲤刚才经过无数次的地方,那只猫仿若被吊死在十字架上,被硬生生摆出忏悔的姿态,毛发枯槁,双目紧闭,几乎没有一点生机。 ‘喂,蠢东西。醒醒,蠢东西!来看我们的新王呀!’ 小鼠恶劣抽动锁链,鞭打在老猫身上,一鞭子抽下去就翻出血淋淋的皮肉。然而老猫全无半分反应,他仿佛沉浸在最恐怖的梦境中,只是神经质抽搐,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还不是我们的新王呢,他还没有接受我们呢。’ ‘缺少祭品!王缺少祭品!这只猫怎么样,我们把这只猫献给他怎么样!’ ‘王会接受我们的,他会的!用黑火的可恶大黑猫已经死了,我们生活在梦中,再没有人能找到杀死我们,没人能杀死我们的王!’ 那些小鼠仿佛开庆功宴似的,拖曳着银色幻光在黑暗中盘旋飞舞,满怀期望憧憬,仿若纯真可爱的精灵,没有半分污秽。’ ‘敬新王!’ ‘敬新王!’ …… “诶,他们是谁?” 校长惯常待到地方是特战后的道观,乔双鲤来过几次,也算是比较熟了。平日里很少有人走这条路,只是今天不同。这一路上他已经看到好几次有人来来往往,他们全都穿着讲究统一的黑西装,戴白手套。全部训练有素,气度不凡,就好像电影里演的那些管家仆从似的。 “他们啊……嘿,大人物。可不好惹呢。” 刘滨撇了撇嘴,语气有些怪异,似乎掺杂着很多复杂情绪。面对乔双鲤疑惑的目光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今天那位估计是去找校长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估计你得回头才能再问问题了。” “那可是上个世纪的老前辈了,我们在他眼前可全都是小辈,国内外全都名声不小呢。说起来他也有好几十年都没有回国了,轻易都请不过来。谁知道这次自己就过来了。自己过来不说,还带了一个团的人,光是厨子就带了三个,个顶个有名的大厨。啧啧,万恶的地主阶级做派哦。” “他到底是谁啊?” 乔双鲤难得好奇,他们已经走过了太极广场,临近道观,远远就能听到中气十足的骂声传来,嘴皮子快的叽里呱啦都听不出来在骂些什么。仔细听来,模糊能听到他似乎是在骂茶垃圾差劲。 “嘶……那老家伙,事儿怎么这么多。” 刘滨皱了皱眉,撇嘴道: “绸缎王知道吗,当初老上海鼎鼎有名的百年传承绸缎行,专门给世家大族做衣服的。" "不过这是普通人眼里的。王家其实在中外猎杀者圈子都特别有名,暗中经营着定制专属武器的行当。这玩意极其稀少,万金难求,几百年来也就只有个位数,件件都是稀世珍宝,做不做全靠王家人心情。就连皇室见了也要好声好气。” “他们家最出名的,还是出了个火烧伦敦塔,杀死梦鼠王的王盼之!这次来的,就是王前辈的侄子,当今绸缎王的当家掌门人!” 作者有话要说:tip1:空兽只是拟态老鼠啦,并不是真正的老鼠,外国还有别的拟态哒!大家不要联想现实啦,很多鼠都是挺可爱的,小戟家里养了三年仓鼠呢! tip2:王前辈杀死了盘踞英国的梦鼠王,火烧伦敦塔 梦乳鼠:嘻嘻嘻,大黑猫死了,耶!王快来! 王前辈【微笑】:听说有老鼠以为我死了? tip3:王老头【怒气冲冲】:我看谁他妈敢收折耳—— 王前辈:怎么了 王老头【扑通跪地战战兢兢】:英,英明! 46、王盼之 “艹, 这老头子也太难搞了吧。妈的专门找人买的特级明前碧螺春, 大几千那么一丁点,那老家伙简直把它喷地连立顿茶包都不如!” “跟他置气做什么, 再说了,人家立顿有啥错, 咱尝着也挺好喝的。” 顾临安宽慰道,看着眼前气不过来回踱步的下属, 他端起眼前的茶一饮而尽, 砸了砸嘴,品评道: “还别说, 几千的茶确实挺好喝。” “诶,我说顾队你没被人穿越吧,都被人指桑骂槐到脸上了怎么还这么佛。要放以前,你不怎么都得找回场子来!” “别人没修养,咱是有修养的人啊。哎你别晃了, 晃得我都眼晕。” “可银火在之前打山海鼠的时候都已经快坏玩球了, 再不修那以后肯定报废了啊。” 急脾气的下属忧心忡忡道, 他又转了几个圈,然后皱眉: “要不,要不顾队您向国家打个报告, 有国家插手的话……” “诶诶诶,打住,打住。人王家现在已经全移居英国了,没换国籍还是当初家训。你没见人英女王前年给他们颁个荣誉市民, 去年又殷切建议什么双国籍,咱不能再把他们往国外赶啊。” “银火那东西我们家传了几百年,也该寿终正寝上案台供着了。不用就不用吧,大不了以后小心点,没了它也不是不能打。” 刚说着,外面远远又传来了骂声。下属听得直皱眉,不甘道: “那老家伙是一天三顿骂当饭吃吧,一把年纪了傲慢着要上天还是怎么地的,校长也不说点什么,就没人能治得了他?” “唔,当然有人能治。” 顾队把一壶茶都干了,起身: “只不过那个人要真出来,咱们谁都得怕。行了,走吧。今晚回江西那边,别把你费副队等急火了。” 乔双鲤在外面等了半天,丝毫不知道顾队就在里面,两人擦肩而过。刘滨导员进去又出来,大橘猫撇着耳朵皱着脸,表情跟刚生吃了罐鲱鱼罐头似的,甫一见乔双鲤就干脆到: “今天是没戏了,等回头吧。他也待不了多久。” “王老和校长认识吗?” 两人原路返回,边下山,乔双鲤边有点好奇。什么绸缎王他不知道,但一听那‘火烧伦敦塔’的恢弘事件,就知道绝对是王前辈没跑了。说起来他也是现在才刚知道王前辈原来就叫王盼之,算下来这个王老还是她侄子。 那么问题来了,王前辈到底多大了? 思维空间似乎波动了一下,乔双鲤顿时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瞎想。只是好奇心害死猫,就算乔双鲤不敢专门把王前辈叫出来问这个,也忍不住暗搓搓旁敲侧击。 “多大?今年估计得一百多了吧……对,去年是他一百零五岁大寿,当初办的极为声势浩大,海内外不少人都去了。” “这么大?” 乔双鲤咂舌,想到刚才听到中气十足连词都不带重的骂声,不可思议。 “对,他也有猫的拟态,算是咱们猎杀者一员。你们应该学了吧,猎杀者通常寿命都会比普通人长,寿终正寝的话大部分都能活到一百二、一百三十多岁,少数特质或拟态特殊的,活到一百五往上的都有。” “要说世界上平均活最长的,还得数因纽特那群大海龟们。当今咱们国家活的最久的,到现在就数咱校长了!” …… “童老猫活了快二百岁,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全没有半点锐气,就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讽刺意味十足的风凉话从旁边传来,乔双鲤左耳进右耳出,仍专心从黑火里抽丝。王姓黑雾冷冷一笑,变了个姿势,整团雾气水母似的在空中沉浮。那种极沙哑难听的声音简直是对耳朵最残忍的折磨。 不过噩梦里自己叫多了,乔双鲤也练就了充耳不闻的功能。今天是个历史性的日子,他终于把拳头大小的一团黑火全都彻彻底底扯成丝了!看着漂浮在头顶上的漫天丝线,乔双鲤如释重负叹了口气,他按了按太阳穴,着实缓了一会,才把这股疲倦劲儿缓过去。 想当初王前辈说三年五载的目标乔双鲤短短几个月,就初有成就。然而这些全都是他被无尽噩梦折磨换来的。那些极致恐怖噩梦中的恶意,恨他入骨想要赶尽杀绝的人,心火在他疲惫不堪意志不坚的时候起不到半分作用。能够勉强够用的,唯有绝望黑火。 以暴制暴,以恶治恶,噩梦中挣扎浮沉的这数月,除了让乔双鲤眼下长久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也是是他掌控力超速增长的数月。无时无刻操纵着黑火似乎都成了一种习惯,只有火焰簇拥缠绕,他才能保有半分安全。 既然已经抽出来丝—— 乔双鲤才漫天丝线中找出来首尾两端,拿在手里,试探地捏住将它们捻在一起。 “喂,小子。” 精神高度集中下,乔双鲤没发现王前辈很久没说过话了。黑雾沉默注视着他,缓缓飘到那些比发丝还细的大团大团的丝线中。黑火丝线穿过她的身躯,仿若无物。一直等乔双鲤试图拧结丝线的时候,她才漫不经心开口: “之前那次,我看到了。怎么,你想去救那些患了失心疯的家伙?” “嗯?” 乔双鲤暂停下动作:“您是说董少将吗?” 王黑雾没有说话,乔双鲤知道自己说对了,就继续道: “对,这种方法,有什么问题吗?”问时他提起了心,毕竟尝试用黑火吸出来空兽恶念只是自己的揣测以及误打误撞,特战里的教授们就像被蒙上眼睛摸着石头过河。心中却都忐忑,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算是有点头脑,救无所谓,但记得要收取代价。平白施恩,无异于割肉喂狼。” 对于她颇有些凉薄的观点乔双鲤算不上赞同。至少对于这些曾经为国家付出牺牲自己的老兵们他是真心敬佩,并且决定全力以赴的。只不过每人有自己的三观,不同的环境背景经历造就了这个人。也不必说服谁,自己无愧于心就行。 乔双鲤没有反驳,就敷衍‘唔’了。谁知道黑雾上下动了动,吝啬透出几分满意: “孺子可教,总算不是块废物朽木。” “啧,最近练习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进度逐渐缓慢,不如往常?” 进度缓慢? 难得王前辈肯说这么多,乔双鲤放下了手中的丝线,侧头琢磨: “好像确实有……” 不过最近噩梦愈演愈烈,逼得他无时不刻都在压榨自己的力量,倒是没怎么感觉出来。 “慢就对了。” 黑雾嗤笑,慢悠悠围着他绕了一圈: “就你这身子板,快不起来。” “想要驾驭得了如此狂暴极端的力量,光是练火可不行。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这筋骨皮练不起来,承载不了,你即便是没日没夜的炼,也白搭啊。” 黑雾拖长声音,话尾带了轻笑。听的乔双鲤忍不住辩解: “我最近近身格斗课成绩已经越来越好了,一直都在进步——” “近身格斗?啐。小子,你是折耳吧。” 没等他说完,黑雾就极不屑道: “嗤,就你这小身板,不用摸骨我都看得出来。你觉得普通人的拳脚功夫,能适合的了你吗。” “我……” 乔双鲤语塞。他没接触过更多,自然无从反驳。更何况王前辈说的确实没错,折耳的缺陷不止体现在身高和对空兽的敏感上,在体力和其他方面,他似乎也算不上优异。仿佛有先天缺陷似的,即使花费大半努力,也比不上他人。 见乔双鲤沉默了,黑雾慢悠悠哼了一声,戏谑道: “小子,我有一套招式,专门为折耳所创。你想不想学。” “这正常人都得想啊。” 乔双鲤无奈道: “您老想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 “嗯?” 黑雾威胁圆眼一瞪,乔双鲤顿时的把那个‘老’字收了回去,识时务道: “王女士,您想让我做什么呢。” “不急。” 黑雾似笑非笑,她居高临下,俯瞰着乔双鲤,慢条斯理道: “小子,你想知道我被整个世界的绝望吞没近百年,为何仍能保持清醒吗?” “想知道我如何击溃梦鼠,肆意狂妄英国人却不敢有任何怒言吗。” “想知道——” 她声音突然变轻,那一字一句,却如重锤般撞入乔双鲤心脏。 “我是怎么,明明成了幽魂,却苟活至今吗。” “绝望可杀人,亦可救人。它就像一匹狼,养不熟。时时刻刻都想吞噬你,取而代之。心思不坚的人,到头来就会成为傀儡。” 她轻笑着,明明只剩下团没有任何形体的黑雾,但却异常倨傲,宛如世界之王。 “你是想杀人呢,还是想救人呢。” 面对已经懵了的乔双鲤,黑雾团居高临下俯视,空气都变得紧张沉默,良久,黑雾狐疑道: “怎么,你不想学?” “想!我都想学!” 乔双鲤立刻道,他刚才犹豫,只是以为王女士话还没说完。他现在心砰砰砰跳的急促,耳边几乎全是剧烈心跳声。又是激动,又是忐忑,掐着大腿勉强平静下表情,惴惴不安等着王前辈提条件。 一人一团黑雾对视着,又是沉默,许久,黑雾不可思议: “你还不动?” “动什么?” 见乔双鲤小黑猫迷茫,王黑雾脸上挂不住,忍无可忍终于厉声喝道: “你现在就应该跪下来,说请师父教我!” …… “哈?” 这不是那种武林片里才会有的场景吗,乔双鲤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想想王女士所处的那个年代,中国的传统师承武术等似乎仍兴旺发达,师徒传承也远比现在正式严肃。 看到怒不可遏近乎炸雾的王前辈,乔双鲤识相的没有再激怒她,只是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下意识委婉诚恳到: “王前辈说的我全都想学,只是……咱们就这样拜师了?” “你还想怎样。” 黑雾冷哼,微敛怒意。黑火骤然暴涨,将他们四周天地完全覆盖,逐渐的,那些火焰从上到下,逐渐消退,尾端残存几星火斑,就像燃烧被倒放了一样。见周围变化了的场景,乔双鲤屏气凝神。就见原本的湖面和圆月全都消失了。 眼前是古色古香的厅堂,堂正中对称挂着字画,前设桌椅以及香案上。香案上放着时令水果等物,以及蜡烛香炉。那四仙方桌旁,摆着一张红木交背椅。黑雾往当中一落,逐渐扩散,朦朦胧胧的,就像镜中花水中月。 先是一条细白长腿,慵懒自黑雾中显现。脚腕不堪一握,漫不经心蹬着双细黑高跟鞋。双腿随意交叠,旗袍自两侧落下。向上延伸,嫩葱般白皙纤瘦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掐着根象牙白杆细长烟管,底端坠着串流苏宝石。手腕上戴着只深翡翠镯子。 黑雾散去,交背椅上斜倚着仿佛从民国走来的旗袍美人。她看起来极为年轻,约莫二十韶华。一身旗袍称出婀娜身姿。只略施薄粉。明眸皓齿,瞳如点漆。那双狭长丹凤眼似笑非笑,眉梢一挑,顿显气势凌然,勾魂夺魄。 哒。 那长烟管敲了敲,旗袍女子看向完全呆愣住的乔双鲤,挑眉戏谑: “怎么,傻了吗。” 下巴微抬,她倨傲道: “蠢货,还不快动。” 作者有话要说:1551还是没有写完,跪地!明天一定多更嘤!看小戟奔腾如流水的剧情!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挨个抱住么么哒! 47、收徒 “我……” 乔双鲤被震住了, 呐呐反应不过来。他之前那声还在犹豫, 谁知道王前辈竟然就这样以这幅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虽然乔双鲤不太了解,但也隐约知道这种拜师可跟寻常的老师完全不同。以前的师门弟子, 继承意志,传承下来几乎就跟家人完全一样。如师如父, 如师如父,说的就是这道理。 对于绝望这种火焰, 她绝对是现今唯一集大成者, 更别提那一系列惊世骇俗的事迹,能够拜师绝对是天上掉馅饼。 但是这馅饼, 能吃吗。 他们相处统共不到半年,王女士这般人物,真的会轻易收徒? “怎么,你还犹豫什么。” 王盼之漫不经心敲了敲烟管,深吸一口, 俯身吐出白蒙蒙烟气来, 似笑非笑: “小子, 旧式能成亲的年纪,你现在还事事要去问询别人,自己抉择不了吗。” 语毕, 她忽然敛了表情,慵懒靠在交背椅上轻声叱道: “机会,我只给一次。” “我既想学习绝望杀人之法,也想学习救人。” 乔双鲤深吸一口气, 无数思绪脑海回荡,最终不再犹豫,当机立断: “请师父教我!” “好。” 一切繁杂省去,乔双鲤敬茶,三叩首。葱白般纤指拿捏着茶盖,红木椅上旗袍美人嘴角轻勾,红唇不点而朱,冷艳绝伦。她声音低哑严肃,蕴含着不容置疑无上威严。 “今王氏太极初代传人,王盼之收徒。” 那双漆黑的眸子居高临下,注视着乔双鲤,连同这古色古香的厅堂一样,仿佛时光流传,古今变换,从漆黑窗外望去似乎仍能看到旧上海车水马龙,灯光靡靡。连同王盼之的声音,都仿佛自久远传来。 “……乔双鲤,吾将传汝王氏太极三十六式,其中十二式拳法,二十四式刀法,全由吾自创。今唯有前六式拳法流传于外,现吾全部向你展示一番。” “不求你光耀门楣,只要记得。” 她站起身,厉声喝道: “师门仇人唐月凉,此人见则必杀之。” 那声音之尖锐,浸透了刻骨恨意,仿佛翻腾着血海深仇,回荡在整个厅堂之中。语毕,王盼之似乎是倦了,她施施然坐下,以手支头,斜倚在椅背上,侧过头来,目光转向正挂在大堂上的那幅画。乔双鲤也看过去。 那画面上,寥寥数笔水墨,勾勒出栩栩如生的画面。两只幼猫在桂花树下逗弄蛐蛐儿。她们全是黑色的,翠绿眼,长绒毛,长得玲珑可爱。只右边那只奶猫耳朵耷拉下来,乖巧贴在头两侧。 整幅画面趣味盎然,留白得当,仿佛名家大师之作。只可惜右上方的题字全被火熏得焦黑一片,只剩下一角模糊朱红印章,隐约看出个篆体的‘唐’。 深夜,学院山后道观。本来按着童校长养生的作息表应是万籁俱寂,黑暗一片。只是那单立出来的待客房却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听闻王老来华消息,各界势力政要全部闻声而至,然而正巧赶上特战启动二级警戒,童校长关系硬人脉深,众人不敢硬闯,着实拦下了一大批人。 少数人得以亲眼见到王崇德的,也全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无论地位多高的显贵全都吃了瘪,悻悻离去。活到这个年纪王崇德几乎算是无所畏惧了,谁见到他都得尊称一句王老。被骂了也得带笑,恭恭敬敬说声骂得好。 毕竟人要不屑,你可连句骂都挨不着。 深夜,一团小团黑影蹿过石阶,掠过太极广场。速度快的像道黑色闪电——圆滚滚的闪电接着黑影,灵活三两下跃上道观屋顶,悄无声息掠过铺的整整齐齐地瓦片,接近了客房所在的位置。 那里房前屋后明里暗里守着不少厉害人物,不是像国外电影里那样拥有夸张肌肉的墨镜大汉,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布鞋布衣的,反倒更是显山不露水的高手。 王老显然极注重自己的安全,即使是在特战里也没有丝毫放心。那些护卫几乎组成了最严密的天罗地网,护住了最中央的房间,连雀鸟都不能飞过。那小黑团却极有耐性,他潜伏在阴影当中,仔细看来,薄薄的黑色雾气缠绕在他的毛发上,似有似无。即使连感知最敏锐的高手也无法察觉。 小黑团等了大半夜,直到换防的时候瞄准机会,如一道影子般借窗缝潜入了进去。书房中,一名精神矍【jue】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他眉毛与头发浓密如雪丝般,全部纯白,下巴上没半点胡须,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骂爽了的缘故他面色红润,大半夜了仍精神抖擞,时不时叱骂国外狗屎政策。 咯。 “嗯?” 王老警惕看过去,房间中一切如常,秋夜的风吹动窗帘,带起些微波澜。他不动声色,鹰隼般锐利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按下手机上的特殊按键,与此同时隐藏在桌下的手暗不做声,从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 “咪呜。” 细声细气的猫叫,打招呼似的从窗边传来。王老直接瞪了过去,以丝毫不逊色年轻人的速度警觉侧身,右手里一把漆黑发亮的改造勃朗宁瞄准窗角。当看到趴卧在那里的一团黑影后,他先是震惊睁大了眼,随后目光从那鸳鸯眼上扫过,了然皱眉。 “你就是童老猫收的那弟子,乔什么的?” 他吹胡子瞪眼,脸色难看,毫无长辈风范直接不耐呵斥道: “童老猫带你进来的?小小年纪就目无尊长,毫无半分礼貌。自己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扣扣。” 房门被敲响,隔着门传来管家礼貌的询问声: “王老,怎么了。” “门外等着。” 王崇德不耐道,他见动都不动的小黑折耳,脸上深刻皱纹拧成一团,没好气冷嘲热讽: “怎么,你是不想留半分颜面,等我‘送’你出去……” “德生。” 小黑猫忽然轻声喵道。绝望黑火沉默燃起,让整只猫大了一圈。面对突然噤声眼震惊瞪得跟铜铃般大的老人,黑猫眼中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 “多年不见,好大的脾气。” 噗通。 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王老头直接跪下来了,膝盖碰到地板的声音听的人就感觉疼。与此同时门轰地一声被撞开,十数身手不凡的黑衣保镖一拥而入,瞬间对准能量反应最大的窗角。眼见局势得到控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匆匆从门外走进,忙要扶起跪倒在地的王崇德。 场面一时间寂静极了,王老脸青一阵白一阵,忍无可忍,爆发破口大骂道: “全给我滚出去!” …… 高手保镖原路退散,就只有老管家关门离开前被王崇德当即叫住: “对……对了。” 他不敢从地上起来,也不敢往窗角瞅一眼,就对着管家急急低声道: “快,把陆师傅他们都叫起来,准备老大昌的奶油蛋糕,陆师傅亲手做的。大红袍赤豆的杏花楼玫瑰豆沙月饼,还有,让刘师傅现包刀鱼馄饨……” “不用了。” 窗角一声漫不经心的喵,王老顿时就跟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崽似的,喏喏一会,转言对管家命令道: “不用了,出去,都出去。让他们也全都出去!” 书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了。王崇德大气不敢出,只余光看到小黑猫走出窗角,跳上桌子。他慵懒趴卧下来,俯视跪在地上的老人,轻声道: “我本以为今生你我再无见面可能。看来还是上天安排,让你这么快就来到这里。” “我走之前给你留的信,看过了吧。” 王崇德愣愣点头。 “东西呢。” “准备着呢……都在老宅藏好了。” “行。” 半晌不闻猫叫,王老试探抬起头,敬畏道: “小……小姨?” 他小心翼翼,字句斟酌: “您这是,借尸还魂了吗。” “乔双鲤继承了我的衣钵,算是我徒弟。王氏太极我已全部传授与他。” “我存在你那的东西,以后给他便是。” 黑猫慢声道: “难得回来一次,记得去祭拜你母亲。” 王老全都恭敬称事,头都再不敢抬起来一下。直到乔双鲤从桌面上跳下来蹲坐到他面前,小声喵道: “她已经暂时离开了。” “呼。” 王崇德直接坐到了地上,长出一口气,背后冷汗津津。再看向乔双鲤,老头态度早发生了一百零八度托马斯回旋大转变,他毕恭毕敬地把小黑猫捧到了桌面上,自己深鞠一躬,苦笑告罪: “之前实在是太过冒昧,对不住,对不住。”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连忙阻止。王老却坚持鞠完了一躬,末了站在桌边,弯腰视线与乔双鲤平齐,说话声都带了斟酌。乔双鲤实在看不下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直弯腰,几番要求,王老才终于坐到了椅子上。 “我也曾受过小姨几年指导,只可惜才疏学浅,没能正式拜入师门。现今白发苍苍,徒以年长数岁,可否觍称您一声师弟。” “咪?” 乔双鲤小黑猫懵逼,也不知道王女士把自己和王老单独留在房间里有什么意图。一人一猫面面相觑,良久门被敲响,管家带人端上一系列精致糕点,并两碗热气腾腾的刀鱼馄饨。房间中顿时充满食物馥郁香气。 隔着一层混沌的白雾,两人之间尴尬至极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王老语言风趣才思敏捷,如果愿意绝对是最惹人喜欢的老头。借着一碗馄饨,他成功拉近了自己与乔双鲤之间的距离。 “现今王氏太极六招后的招式失传已久,我带领族人几十年来潜心研究复原,也仍如盲人摸象,进度缓慢……” 王老欲言又止,乔双鲤咽下嘴里的馄饨汤,干脆喵道: “师父说我可以把它教给王家人,不过这得等我毕业了。” “不急不急。” 王老忙道,脸上笑的皱纹都聚在了一起。兴致高昂他直接把刚才那把勃朗宁抽了出来,往桌上一拍。 “初次见面太过仓促,我也没准备像样的见面礼。这把枪送给师弟你防身,不是什么稀罕玩意,里面的子弹受过特殊处理,能够打爆鼠崽子的脑袋。等来到英国,我定要好好招待。” 男人有哪个不爱枪的,更别说能够打死空兽的枪。就连从来没摸过枪的乔双鲤眼睛发亮,爱不释手。只不过要真把枪拿回去,他还是推拒不敢。毕竟枪械管制这个概念几乎烙印在每个中国人的潜意识里。 说到怎么把枪带回国的,王老只是神秘一笑,手把手教乔双鲤如何使用后硬是连枪带匣子全都塞到了他的怀里。 凌晨四点,小黑猫背着枪带着圆鼓鼓的肚子一路颠回了宿舍,等终于躺到了床上,他闭上眼,回到思维空间,果然又见到了王盼之。只是这次的黑雾团更加模糊浅淡,就跟快要散去似的,声音也飘忽空荡。 “他给你的东西,收着便是。记住了,你我之间的关系,除非我应允,否则对外保密。” 那黑雾再次融入了乔双鲤的身体,履行诺言将王氏太极全都完完整整教给了他。这种教授方式有种好处,就是虽然时间短暂,不能融会贯通,尤其是后二十四招刀法,因为没有武器的原因显得格外别扭。 但是当被王盼之附身演练了一边,这些招式就全都深深印在了乔双鲤脑海中,剩下的只有积年累月,不断练习了。 一夜未眠,乔双鲤仍精神抖擞,当完全把招式演练过一遍后,黑雾团退了出去。她两只眼睛都闭上了,看起来完完全全就像一图黑雾一样。在即将天亮的前夕,她淡淡对乔双鲤叮嘱道: “这段时间我不能再出现,你不要想用上次的招数叫醒我。这次即便你死亡,我也无力去管。” “对了,那个顾家的小辈,你可以多与他接触。” “对你有好处。” 王老他们第二天就走了,相比于来时的气势汹汹,他们走的时候反而低调极了,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只有道馆里的童老猫笑眯眯晒着太阳,时不时饮一杯极品碧螺春。 乔双鲤继续在学业和噩梦中奔波,那天排练室的事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报上去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说电视剧里那么多主角‘应该是错觉吧’‘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通常后面都跟着大事。 乔双鲤虽然没有膨胀到自诩是主角,但对于那些老鼠来说他似乎确实有比他人更敏锐的感知。尤其是经过噩梦长期以来的‘锻炼’之后,更是敏感。 校方对他的提议十分看重,当即封锁了排练室以及周遭一系列区域。话剧社的排练改了地方。由于当初这间排练室是崔国旭负责,所以当年他消失的事件也被旧案重提,重新放到了教授们的桌前。 他消失的这十几年来排练室也被排查过,但不是重点监测对象,因为当初崔国旭消失的地方是英国。他是在外派出任务的时候离奇消失的。 【国家安全总局-b区档案 [标红]警告·绝密[标红] 保密等级:s 档案编号:c-394 名称:哈茨玛【梦属】 发现地点:英国cotswolds-bibury 发现时间:2006年8月25日 负责人:崔国旭 处理事件方案:负责人失踪,事件已移交大使馆,由中国九局外联部与英苏格兰场联合调查,有效期五十年。 详细内容见附表】 “哈茨玛级别的空兽,编号开头c,也就是咱们俗称的大鼠。这能拥有专属特性的最基础等级。英国曾是梦鼠的地盘,她是东王座下排名第二的侍从官,在四王十二侍从官中总排名第五。” 会议厅,李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环视四周,缓言道: “大家都知道空兽的领域意识不亚于我们,受梦鼠困扰的区域大多在英吉利,当初曾借伦敦雾气降临,将英国水城化为了她的领地。后来又试图来到中国,只是被盘踞在这里的褐家鼠驱赶了回去。” “国旭就是在英国失踪的,当时他发现梦乳鼠痕迹后没有轻举妄动,直接把消息报了上去。然而当天晚上他就离奇失踪不见踪影。自从梦鼠被那位击杀于英伦敦后,梦乳鼠集体潜伏,这是近二十年第一次再观察到梦乳鼠的痕迹。” “英方十分重视,我们搜寻的重点也大多放在英国。但十数年来从无寸进。如果它们真的出现在我国,那么其严重性不言而喻。” “咱们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了?” 有猫提议: “那个同学只是听到了鼠叫而已,我们都知道梦乳鼠只在梦境里才会现出形态,那个学生听到鼠叫的时候是清醒的,按照常理不可能是梦鼠。而且他也说不确定。值得我们就这样兴师动众吗。” “只要有任何可能线索,对于我们而言都是值得的。” 姜黄色老猫睁开双眼,缓缓道: “多事之秋,如何防备都不为过。” 会议结束,猫们四散而去,全都会到自己工作岗位上。房间内只剩下李主任和校长等学校骨干。他们的讨论也更加深入。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普遍缺乏对付梦乳鼠的手段。” 棕褐色虎斑猫李主任喵道,忧心忡忡: “而且之前学生们模拟场地出现山乳鼠那件事,查到最后也没了结果。我怀疑……” “能够有力量对付梦境中的敌人,唯有分别镇守在我国领土各大军区的数位s级猎杀者,我已经分别发去了传信。近些年来各地事件频发,正如五年前我算的那一卦所现。今年尹溪也从月亮洞看到了指示。” 老猫意味深长道: “多事之秋,更需要我们先稳定下来,军心不能散啊。” 把这件事交给了教授们,乔双鲤心中终于算是松了口气。他照常上课训练、下课排练、晚上打太极噩梦马拉松。只是噩梦颇有些愈演愈烈的倾向,有时候上课困倦时都会直接把他拉进恐惧的深渊。 与此同时梦中教堂出现的次数也逐渐多了,乔双鲤疲于奔命,走投无路时看到那黑暗圣母像。可能是神思恍惚的原因,越看越觉得眼熟。又一次他甚至已经恍惚失去了意识,只觉得自己在被圣歌指引,懵懵懂懂前进。 等到背后一片火热将他猛地唤醒,乔双鲤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走到了圣母像的近前,都几乎要完全贴上了。圣母仁慈微笑,那双雕刻出来的眼睛注视着他,眉开目笑。当发现乔双鲤要离开时,那笑容顿消,再看向金红火光的视线中,满含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第二天醒来乔双鲤心浮气躁,即使变成猫躺在盒子里都难以缓解。他勉强提起精神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但等把要做的事全都轮了一遍,甚至给小黑脸暹罗把今天份的笑话都双倍用心讲完了,那躁动的感觉还是没有消除。 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乔双鲤不知道怎么的,翻到了通讯人那一栏,黑色的‘董夫人’格外显眼。他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就只能标注了个董夫人。想到她苦苦等候自己丈夫多年,乔双鲤手一动,不经意就拨了出去。 嘟嘟声响起,乔双鲤猛地回过神来,直接就想挂掉。但临到近前反而迟疑了。他听着这嘟嘟声,心中满是紧张复杂说不出来的情绪,抿着嘴等待。一直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呼。” 乔双鲤心中一空,也不知道是放下心来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半上不下的,弄得他怪不得劲儿的。挂断电话,他慢吞吞站起身,挽起袖子准备打两套太极。然而就在这时,‘嗡——’的电话声猛地响起,吓得乔双鲤差点蹦起来。 他手忙脚乱拿过来手机定睛一看,却并不是什么他想象的董夫人回过来的电话。铃声催促不间断的响着,映地最上方那三个方块字格外嚣张。 ‘顾临安’ 139xxxxxxxx 作者有话要说:多年后,坐在乔双鲤亲属方的王姓黑雾,看着婚礼进行,捏碎了扶手。 王黑雾【匪夷所思】:当年我说多接触,你们就这样接触??? 空兽等级【从高到低】: 四大空兽王【n e s w】 十二侍从官【x1-x12】(每个王三个侍从官,梦鼠,山海鼠都是侍从官,它们的下属也称呼它们为王) 三十六门徒【t1-t36】(每名侍从官有三个) 一百零八哈茨玛【c,俗称大鼠】 一万零八十麦茨玛【m,俗称小鼠】 无数波莱斯提克【z,俗称塑料袋】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营养液评论,挨个抱住比心心(づ ̄ 3 ̄)づ评论快过万啦!等到万就我就加更一章! ps:大家不要打零分负分鸭【泪流满面】,突然多了好多零分评的小戟心慌慌1551 48、枪响 “听说你有问题想问我?” 杯中茶包浸润出柔和红棕颜色, 淡淡茶香随着白雾热气缭绕升腾, 将男人棱角分明面容也模糊的柔和。乔双鲤手里握着刚坐下就被抛过来的雪碧,感觉连日以来躁动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小朋友, 别愣着啊。我可待不了太长时间,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 “嗯……嗯!” 顾临安似笑非笑的调侃让乔双鲤连忙回过了神。握紧塑料瓶, 他挑拣着练习绝望黑火的进度谈了几句,又说到之前在模拟训练以及杀死山乳鼠时, 看到的异样景象。 顾临安耐心地听他讲完, 在听到乳鼠化成人形的时候,他眼眸深了深。 “还有就是, 王老给了我一把枪……” 乔双鲤转身拿下来背包,从里面取出来了枪匣,像是捧易碎物品的似的把枪匣放到了桌面上,冲着顾临安的方向推了推。 “他说让我留下来防身,但我也不会打枪。这把枪留在我这里几乎就是浪费……” 乔双鲤的目光飞快从顾临安缠满绷带的手上扫过, 就像蜻蜓掠过水面。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上全都被雪白绷带缠满, 隐约还可看到几道焦痕。 事实上在之前给那金棕大缅因洗澡的时候乔双鲤就觉得不对, 它有些地方完全不让碰,胸前白毛上除了泥土外似乎还沾染了血迹。 接到顾队电话,乔双鲤临出门前鬼使神差的, 就把王老送给他的枪匣装到了背包里。结果他刚进门就看到了顾队缠满绷带的手,以及又贴上抑制剂贴的脸颊。乔双鲤差点忍不住担忧就想直接出口去问。 但又想到顾队任务几乎全是机密,那即将出口的问话堪堪止在了喉咙口,又吞了下去, 却蛰的心脏麻麻痒痒,人坐立不安。 面对顾临安深沉的目光,乔双鲤有些拘谨忐忑地把匣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本来犹豫的想法一下子坚定下来。 “他说这枪能打到空兽,我在学校里其实挺安全的。那个……顾队如果你不介意……” “小乔同学,你想把这枪送给我?” 顾临安一下子笑了,他挑眉打开枪匣拿出那把漆黑勃朗宁,动作熟稔的转了个圈,侧头看向枪线内侧,眯起眼睛。 “金色标识……嚯,这可是好东西啊。” 顾临安摇了摇头,戏谑看向乔双鲤,那勃朗宁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就仿佛玩具一般。 “小乔,你可能不知道一把金色标识的王家武器价值多少。当初在苏富比拍卖会上,只是银色标识……” “如果不能用的话,在我看来价值就等于零。” 乔双鲤罕见抢了顾临安的话,十分认真答道,面对顾临安的目光少年羞赧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道: “顾队,你出任务肯定很危险。这把枪如果放在你身边,我也……” 未出口的话有点肉麻,乔双鲤实在说不出口,转言道: “您如果拿着这把枪的话,肯定能比我杀更多老鼠。” 顾临安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他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枪被放回枪匣。顾临安郑重把它推回到乔双鲤面前。 “这把枪,还是你留着。” 见乔双鲤还想开口顾临安抬手制止,他无奈揉了揉额角,亮了下满手绷带叹气道: “小乔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可不是受伤,只是抑制力量的一种手段而已,就跟我脸上的抑制剂贴纸一样。你顾队我怎么可能连鼠崽子都揍不过。” “要是真有一天我都沦落到那地步,那老鼠也就该统治地球了。” “可是……” “行了,咱俩大老爷们,别搞那煽情的一套。” 顾临安在大老粗兵痞子里混的久了,最不擅长应付这种认认真真又乖巧贴心的小孩。几乎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两个物种一样。让他简直是无从下手。 所以说,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来特战教学的? 顾临安懊恼想着,不容置疑的又把枪匣子塞到了乔双鲤怀中。他痞笑着挑眉,瞥了瞥乔双鲤下三路,意味深长开了个兵痞都懂的黄色玩笑。 “男人可不能没有枪。” 然而乔双鲤的笑话辨识区域却全在老掉牙的冷笑话,一时没反应过来。面对乔双鲤有些茫然的目光,顾临安心中又叹了口气,莫名有种挫败感,眼瞳中神色却柔和了下来。 “不会开枪的话,等我闲下来可以教你。” “还有别的事吗?” “实际上,我还有点问题……” 抱着枪匣,乔双鲤嘴角抿起,有些迟疑。说起来经常做噩梦还因为恐惧被吓得几近崩溃这种事情,要说出去还真听起来像小孩子才有的问题,实在是怪丢人的,而且也不知道顾临安会不会相信。 毕竟向他这样经常战斗在外的,那里有心情去管别人做什么噩梦呢。但是想到反复出现的那尊圣母像,乔双鲤犹豫,最终仍忐忑开口。 “你说最近经常做噩梦?” 顾临安并没有笑出来,他身体前倾,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不置可否: “然后?” “我每次濒临崩溃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看到一座教堂。” 乔双鲤也不管面子不面子的了,硬着头皮把自己知道的全都抖搂出来,当说到教堂圣母像和那捧着金红火焰的神父时,顾临安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他抬手示意乔双鲤暂时停下,拨出个电话。不久有人敲门,小心翼翼送来一个漆黑提箱。 回到桌前,顾临安戴上了手套。打开箱子从里面小心捧出来一尊石雕圣母像放在桌上,正面对乔双鲤。石雕圣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下半身残破不堪,只有从胸部往上的地方较为完好。 她娴静微笑着,就跟蒙娜丽莎的画像一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在微笑。 “对,就是她!” 乔双鲤噌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小尊石雕圣母,脱口而出: “我在排练室看到的也是它!”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英国神秘学家墨菲·科特里在英国威尔士卡马森郡几个小镇创立了上帝之母静修会。‘微笑圣母像’就是他们的标志物。他们在二战期间大肆招揽信徒,信奉世界末日将至,基督已死,玛利亚才是唯一真神,追随者唯有投身烈火才能重归圣母怀抱。” “上帝之母静修会被英国定为邪·教,后来在1947年,包括教主墨菲在内的159名成员怀抱圣母像,在贝尔法斯特大教堂广场前自·焚。” 顾临安说道,他将一个密封袋放到乔双鲤面前。在真空保存的密封袋中有一张黑白图片,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边缘已经发黄。图片背景是巍峨华丽至极的大教堂,以及惊慌失措的路人。在大教堂前广场上,有一团团黑色痕迹。 乔双鲤甫一见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毛骨悚然的恐惧恶心感涌上心头。那全都是人类被烧焦的残余物!大片黑色灰烬被风吹的飘起,从照片中还能看到未完全熄灭的火焰。 而在这之中,似乎隐隐藏着许多银白色的光点。乍一看以为是老照片失真。 “在英方苏格兰场调查下,上帝之母静修会外看是邪教,实则教徒全是被梦乳鼠侵蚀的傀儡。微笑圣母正是梦鼠座下曾经第一门徒,掌管黑色梦境。这些东西。” 顾临安手指在剪报上那些银白光点上点了点。 “都是梦乳鼠。” “那……那我做的梦……” 乔双鲤磕磕巴巴,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严重!一直以来被他视为避风港的教堂竟然是敌人老窝!还有那圣母雕像…… 想到当初自己差点被引诱走到雕像面前,乔双鲤背后全是冷汗,再无保留立马把全部都告诉了顾临安。 “……而且,我每次进教堂的时候,都能看到一个神父!” 他告状似的急急说道: “那个神父手里捧着蜡烛,每次都能把我吸引过去。他会不会也是梦鼠的什么门徒?怪不得我每次都看不清他的脸,那蜡烛火是不是也不对劲?” “冷静,冷静,呃——神父还是可以信任的……” 顾临安干咳了两声,他把雕像转了弯,将背面转到桥双鲤面前。乔双鲤心脏砰砰砰跳的飞快,拧开盖狠狠灌了口雪碧,入口却暖暖的,像是被暖气烤过一样。他目光盯住雕像背后,在她戴冠冕花环的脑后,有个深深的弹坑。 周围全是火焰灼烧的裂痕,却并不是焦黑,而是奇异的金红火斑,宛如岩浆一般。但奇异的是从前方根本完全看不出来。那圣母的整个脑袋似乎从中间被分成两半,火焰弹孔的裂痕在雕像脑中炸出了一个凹坑。 “这里,曾经有微笑圣母留下来的梦魂。” 顾临安戴手套的手指点了下圣母雕像后脑中央。 “有这玩意在,圣母雕像就会产生出护卫它的梦乳鼠,通常有十二只以上。而十二只梦乳鼠聚集到一起,就能初步将猎杀者拉入梦境。这种雕像只有七个,按苏格兰场的记录,在梦鼠死亡后他们应该已经寻找到了全部的雕像,并且分别镇压在各大教堂地下。” “但是……那我看到的……” “喏,这儿就是我08年从金三角一个毒·枭手上缴获的。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个东西,整个贩·毒团伙都被噩梦搅得不得安宁,等我带队过去时大半人都吞枪自杀了。” “老鸽子们从来不靠谱,剩下的谁知道有多少还在教堂底下。” 顾临安把全都收回箱子里,手指交叠成塔,抵住下颌。那双幽深黑暗的眼注视着乔双鲤,格外专注。他仔细询问了一系列问题,例如‘第一次做噩梦的时间’‘看到教堂的时间’等等。末了,顾临安站起身,拎起挂在旁边衣帽架上的双排扣黑色风衣。 “走,我跟你去那儿看看。” 十二月,雪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断断续续的下,铅灰色阴云密布,洋洋洒洒鹅毛般雪片从天而降,特战西式建筑的尖顶和透亮玻璃上行覆满了雪花,看上去仿佛中世纪的城堡。 甫一出门乔双鲤就被寒风吹了个满脸,呼气全是成了白雾。不过多日来练习王氏太极初有成效,融融暖意从身体最深处溢出,就仿佛里面藏着个火炉。头上一暖,被戴上了毛绒线帽,顾队人高马大的插着兜走在旁边,如果再带上个墨镜,简直就跟从黑客帝国里走出来一样。 他们俩都是长毛猫,尤其是缅因,对于寒冷有一定抗性。顶风冒雪走到排练室那里,周围教室还全都封着,有专人看守。顾队的身份简直是活招牌,低头钻过封锁线,两人进到了排练室里面。 房间仍旧同第一次进来一样,宽敞干净,经常被打扫的样子,但却莫名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令人心生不适。因为校方对这件事的重视,排练室里大部分东西都被封锁了起来,数目名称全集结成册。 “你说房后隔间里,有一尊圣母像?” 顾临安翻阅着册子,抬手把门外守卫招了进来。听闻顾队亲自带着乔双鲤到来,负责这一事件的李主任马不停蹄赶了过来,镜片上全是雾气都来不及擦。听到询问,他皱眉道: “我们在查封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圣母像,而且能量测试仪也并没有出现异常反应。” “但是那时候我明明看到……” “凡是和梦鼠相关的东西,都有现实和虚拟两种存在。尤其是圣母像这种东西,一人看到,另一人没看到,再正常不过。” “你们没和它们实战过,不知道也是正常现象。” 顾临安漫不经心道,他绕着房间踱了一圈,步速极慢,走走停停。一直到那隔间门口。 “小乔。” “我在!” 高大的男人侧过头,乔双鲤急急抬头一下子对上了他的眼睛,呼吸一滞。顾临安眼瞳深处仿若跃动着火焰般绚烂的金光,令人目眩神迷,几乎要被吸去全部的心神。 “枪,扔过来。” 顾临安简短吐字道,长臂一扬凌空接过被抛来的枪,黑色风衣扬起弧度,手指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拨开保险,燃起火光,落下时枪口一横直指隔间阴影处! 砰! ‘吱————!!’ 作者有话要说:ps:当梦乳鼠在梦里的时候,除了英国特殊鸟,只有s级往上的猫才能感受到,普通猫没有这种功能。毕竟空兽轻易不会挪窝,正常情况下除非去英国,否则绝对不会遇到梦鼠。 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挨个比心心~ 49、失踪 金色弹头裹挟着火焰, 如雄狮般从枪口喷涌而出, 在空中留下惊鸿闪电般的痕迹直接射入进隔间阴影深处,轰的一声爆炸开来!下一瞬尖锐刺耳的鼠鸣撕裂空气, 如恐怖电影里鬼婴啼哭般渗人恐怖,听的人头晕目眩, 恶心干呕。 同一时间能量检测仪发出滴滴滴急促声音,那红灯闪烁速度之快几乎要爆裂开来, 就在乔双鲤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主任和守卫人员当即变成大猫, 直接循着还未完全散去的火光狠狠扑进隔间深处阴影!子弹神奇的并没有毁灭隔间,只是将它们完全笼罩在了火焰之中, 建筑却没有任何的损坏。 激烈的扑击打斗声从隔间里传来,夹杂着老鼠吱吱惨叫的声音,顾临安垂下持枪的手,他眼中火光未散,盯着漆黑幽暗的隔间, 紧蹙浓眉并没有松开, 神情却更加凝重。没过数秒。两只大猫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他们嘴里全都叼着银灰色的东西,仔细一看全是身躯近乎崩溃虚化的梦乳鼠。 那些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尽数都被金红火焰覆盖,已经奄奄一息, 只有时不时的抽搐。而大猫牙尖儿上的火焰更将这两只鼠崽完全禁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里面有五只梦乳鼠,三只都被火焰完全烧死了, 剩下两只就在这里。” 深棕色虎斑猫将嘴里的老鼠放到顾临安身前,沉声道: “学校里不是梦乳鼠真正的据点,这里有的只是投影。” 顾临安从兜里拿出来黑色手套,带上后拎起奄奄一息的梦乳鼠。手稍攥紧,那本就即将虚化崩溃的银色身躯瞬时毁灭,就剩下一团弹珠大小的本源黑色绝望。等烧掉绝望,戴着手套的掌心中就剩下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绿色粉末。他放在鼻端嗅了嗅,皱眉。 “是香蜂叶的粉末,有人用它把梦乳鼠引到了这里,而且时间不长。” “在里面我们还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那是半尊雕像,被中间弹孔和裂痕利落分成两半。虎斑猫爪下只有头部的那一半,剩下的却不知所踪。碎裂的雕像玛丽亚微笑,只是眼睛流下血泪。顾临安一看就皱起了眉。 “血泪,它们有祭品,即将开始祭祀了。” 他的话乔双鲤听了不明白,虎斑猫和那只护卫变成的灰色大猫却一下子愤怒弓起了背。虎斑猫转身变成瘦高戴眼镜的李主任,他语气凝重一字一句: “这件事必须尽快通知到警卫部,顾队,我先走一步。” 李主任步履匆匆,神色严峻。顾临安摘下手套,卷起来一同放到密封袋里。最后转头看向一直等候在旁边的乔双鲤,把枪放回他的怀中。 “你回宿舍,这把枪必须要在身边,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压到你的枕头底下。” 男人神情严肃,细细叮嘱: “这件事交给我们解决。” 乔双鲤对顾临安的命令都形成了条件反射,被带着离开了排练室,一直到快走回宿舍,脑子里仍蒙蒙的一片空白,他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意识打开了手机搜索词条。 香蜂叶在中世纪被用作辅助催眠的草药,能够让人更快的进入睡眠。 有人故意用它把梦乳鼠引到了这里?学校不是梦乳鼠真正的据点?祭品? 乔双鲤脑子糊成了一锅粥,无数纷杂思绪叫嚣着想要占据一席之地。他想到自己的噩梦,那圣母像,还有苦苦守候在栏杆外,那女士灰败绝望的脸。 “乔双鲤?” 轻柔担忧的呼唤声传来,乔双鲤噌地抬起头,把眼前人吓了一跳。原来他已经走到了宿舍别墅门口。席慕等在那里,似乎正要离开的样子。女孩子穿着一身长款的白羽绒服,脸藏在白绒绒的围巾下,带着兔绒连指手套的手里拎着几个小袋子。 “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没事……” 乔双鲤尽量平和的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沈逸飞讨论剧本的修改,但是他现在人好像不在。” 觉察到乔双鲤并不想说,席慕没有追问。她穿的厚厚实实的,只露出双明净清澈的眼眸,温柔娴静,好像一只绒球白兔一样。 “嗯,你们宿舍没有人。我本来要走的,正巧你回来了。” 席慕拿出来小袋子,把它放到乔双鲤怀里: “我给咱们这次参加演出的人都缝了幸运荷包,其他人都送到啦,就差你们宿舍。喏,这个是你的,剩下这两个左边是沈逸飞的,右边是乐天钧的。 她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很可爱的样子。 “希望咱们这次的演出能够顺顺利利的。” “演出……” 想到那个排练场还有曾经的崔老师,乔双鲤的笑容有些勉强,他接过了袋子。席慕却并没有离开,女生有些犹豫,迟疑片刻拿出了另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这个……是送给楼鸿风的。” “能不能请你帮我转交一下呢,如果是我直接送的话,他可能就拒绝了。” “给我吧。” “谢谢!” 大门将寒冷阻隔在外,屋里暖融融的。乔双鲤拆开袋子,里面的荷包小巧精致,看起来可爱秀气,这样的大小挂在手机上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刚刚好。每个荷包表面上都用彩线绣了拟态猫的图样,针脚细密,乔双鲤的那个正是鹅黄底,上绣着鸳鸯眼小黑折耳,圆头圆脑的,做出招财猫的可爱样子。 荷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仿佛能使人心也平静下来。然而乔双鲤却无法平静,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漫无目的的绕了两圈,低头去看手机,目光在联系人崔夫人在上面来回游移。乔双鲤迟疑片刻,就在这时手机上方弹出了一条短信。 【顾临安】 【记得把□□放枕头底下睡觉。】 乔双鲤忽的松了一口气,心上沉甸甸压着的重石似乎被撬起了一角,他坐到床上,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给顾临安回过去短信。 【现在怎么样了?】 男人很快回了过来,一如既往地利落简短。 没问题,交给我们。 …… “卡尔托斯爵士渡鸦和罗兰爵士,你们来了。” 黑色渡鸦从窗外飞来,来不及抖落羽翅尖上的雪花,直接在那残破的雕像上盘旋。 “这是梦乳鼠的味道没有错,而且应该是曾经被镇压在贝尔法斯特大教堂下的那个。” 渡鸦开口道,面对满座焦急等待的猫: “让我来看一下。” 渡鸦闭了闭眼,再睁开,深紫色的眼眸深邃沧桑,仿佛透过光阴长河,深深看向那雕塑。 “我看到了。” 他喃喃道: “曾经发生在它身上的阴谋与杀戮,没错儿,我看到了曾经惨死的,259个冤魂。阿门,可怜的羔羊,愿他们能够回归神的怀抱。” “卡尔托斯爵士,快看看新的牺牲者有没有出现?” 一只猫焦急的尾巴拍打地面。渡鸦侧过头来,又看了看,摇头: “没有,这尊雕塑还没有染上新的杀戮。”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圣母雕塑流落到中国?” 面对深棕色虎斑猫毫不客气的质问,渡鸦和猫头鹰互视一眼,渡鸦叹了口气,苦笑低沉道: “李先生,我离开英格兰已经很久了。近来发生的事,恐怕罗兰要知道的更清楚些。” “从2004年以来,教皇一直都被病魔困扰。枢机主教们也都年老体衰,到了力量消退的时候。” 大雕鸮严肃道,橙红色的眼睛锐利无比。 “圣光的力量逐渐衰弱,但新任的圣子却还未选出。新生力量也需要成长的时间。这几年鸽派已经收拢了力量范围,而且……” “梦鼠虽死,但他的三个门徒还在,他们势必想要成为新的梦鼠王。” “别说这些有的没得,那些狗屎雕像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当中国是个大垃圾堆,好欺负是吗——” “行了。” 缅因猫淡淡喵道,旁边猫像是被按了停止键,直接噤声。房间里只有他的声音: “加上这一个,这几年我已经发现了两个微笑圣母雕像。那些老鼠崽子想成为梦鼠王,为什么要来到中国。” “关于空兽的社会关系我们一直都处于粗浅了解的程度,不过对于他们来中国的原因,苏格兰场警长倒是曾经有过猜想。” “可能是因为梦鼠王是被一个中国人杀死的吧,说不定他身上会有门徒们想要的东西。老鼠们究竟是如何继承位置的,我们现在在研究中。” “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这件事情的。一会我就写信给雅渡,他现在已经离开圣城外出游历,现在应该就在中国北部。拥有最强的圣光资质,是这届圣子中最有力的候选人。圣光是微笑圣母的克星,只有它才能通过雕塑,就直接将藏在里边的梦乳鼠完全净化。” “卡尔托斯爵士的话,我们一向是相信的。” 蹲坐在旁边的老狸花猫点了点头,她眸中全是担忧: “只是那位究竟多久能到,我们时间可能已经要来不及了。微笑圣母雕像开始流下血泪,如果祭祀开始,那后果不堪设想。” “里面的祭品是国旭。” 外隔间里突然传来声音,姜黄色的老猫慢吞吞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道童,他跳上座椅,再跳上桌子。绕着那雕塑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爪子扒拉两下。然后老猫端坐下来,尾巴覆盖住前爪。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醒我。” 老猫眼睛缓缓扫视四周,语气温和: “阳秋,去,取一张定魂符。 “是。” 那名眉清目秀的少年道童应道,转眼变成了蓝白小奶猫灵巧从窗口跳下,再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背了一个小小的黄色布包。 “喂老头子,你十一月下旬就该去睡觉了,别瞎动。离你上次死才过了十几年,这要再出什么好歹来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只是一张定魂符而已。” 老猫笑眯眯的,拿起符咒不知做了什么,把符咒拍到了残破的雕像上,封住了满脸血泪。 “定魂咒,定住魂,国旭能够多撑七天。他的三魂七魄恐已有不全,稍有不算就会完全灰飞烟灭,经不起折腾。临安,你的火焰至阳至刚,对其伤害甚大,千万不能再碰到。” “让学生们暂时停课,集中起来,不要有落单的。临安,你没问题吧。” 缅因猫闻言嗤笑,漫不经心: “我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打个报告而已的事。江西那边的事暂时交给费城就行了,我可以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唔,那就好。” 童校长转头,面对站在窗边的雕鸮和渡鸦,温声道: “那么图兰爵士,请你睁眼看一下梦乳鼠停留在校园内的足迹,无论是什么老鼠,它总有筑巢本能。即使只剩下一个也是这样。梦乳鼠巢的标记,恐怕只有你们最为清楚,可否拜托你带领大家标记出来。” “我会尽力而为。” 猫头鹰严肃点头。 “梦乳鼠巢穴是各类空兽中最为隐蔽的,它们将巢穴筑在梦境世界,只会对圣光类的力量自动反应。我尽力而为。” “好,卡尔托斯爵士,那位圣子候选,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们吧。” …… “啧啧,这个荷包真是不错。席慕同学实在是太心灵手巧了,我还以为这只有在小说里才能看到的,没想到自己也能收一个!” 乐天钧笑着挤眉弄眼,拿着自己的奶牛猫荷包爱不释手。乔双鲤挨个分发了荷包,最后一个放到楼鸿风的面前 “我不要,扔出去。”大少爷看都不看一眼,不耐烦的道。 “要扔的话你自己扔,反正这个是你的东西,我只是送到了而已。” 乔双鲤耸了耸肩,转身上楼。临到楼梯口就听楼鸿风极其响亮的哼了一声,烦躁摔开耳机动作粗暴的拿着那荷包就走到了垃圾桶前面,站了一会儿,又臭着脸,狠狠把荷包揣到了兜里。 如果是平时,乔双鲤大多不会这样直接怼的。只是他今天实在心情烦躁,回到卧室就直接翻出来一枚鲁珀特,开始往里边冲火焰。这动作早已经习惯成自然,在他烦躁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能让心静下来。 嗡———— 手机好巧不巧在这时候又开始响,差点直接毁了这一枚鲁珀特。乔双鲤连忙停手,暂时用火焰封了口,皱着眉把手机拿了过来,一看到来电显示他眼睛就瞬间睁大了。 上面显示的竟然是崔夫人! 乔双鲤忙不迭的把手电话接了起来,然而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对面的话,乔双鲤的表情从诧异到疑惑再转而震惊,最后忍不住低喊了出来: “你说什么?崔夫人失踪了?!” “……对,这个手机被她藏起来了,这一周以来唯一拨进来的电话号码……” “……我之前播过,只是没有接通。” 乔双鲤表情空茫的挂了通话,他握紧手机,浑身一个激灵猛的回过神来,什么也不顾的直接打开门就往楼下跑! “喂小乔去哪儿啊?老师让咱们全都去大礼堂集合,带上常用的东西!” 乐天钧的声音被乔双鲤抛到了脑后,他几乎是冲到了外面雪地里,迎着漫天飞雪喘着粗气,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手机,手指颤抖着,乔双鲤拿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空虚的滴滴声让他心里越来越焦急,直到电话被接起来那一刻,听到对面男人永远沉稳的声音,乔双鲤深吸一口气,颤着声,低低道: “顾队,崔夫人失踪了……” 50、亲额头 “……一切课程暂时暂停, 期末考试向后推延, 你们的活动范围就在大礼堂内,等到危险解除后才可以出来。” 礼堂已经被完全清空, 空地上铺设好了类似榻榻米一样的软垫,上面还搁着珊瑚绒垫子和各类毛绒软垫。作为专门培养猎杀者的学校特战并没有完全将这件事情隐瞒, 毕竟大部分学生将来都要上战场,也应该对这件事有所了解。 当听到老师说学院里有空兽侵入的时候台下顿时一片咪咪呜呜的声音, 小奶猫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茫然惶恐,紧紧挤在一起。 “这段时间里将会由我来负责你们的安全。” 顾临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仿佛镇定剂般一下子抚平了几乎沸腾的躁动。他的存在似乎本身就带有特殊的安抚意味,直接让人完全放心了下来,肉眼可见的就缓解了奶猫们的惶恐不安。看着放心下来的同学们,乔双鲤这才恍然意识到顾临安在猎杀者中的身份地位。他就像根定海神针,只是立在那里, 就足以令人安心。 礼堂中的秩序恢复了正常, 老师们抓紧时机开展紧急实战课程, 教导奶猫们梦乳鼠的特征以及如何保护自己,等待老师救援。等到中途休息的时候,奶猫们全都聚在一起, 细声细气的咪咪喵喵此起彼伏,像一个个小绒球,全都在讨论梦乳鼠这件事情。 冬天礼堂里温暖如春,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漫天雪地, 乔双鲤独自一人趴着,对于同学们的话题有些心不在焉,努力回想自己每一个梦和梦里边的事。那些恐怖绝望的场景再回想一遍无疑是极致痛苦的,乔双鲤压抑了情绪细细回想,那一个大教堂,教堂里的圣母像,却没有任何头绪。旁边隐隐传来传来同学们的交谈声。 “我看看……这个三月份,你可能会走桃花运!哈,不是烂桃花哦。” 是绍修竹的声音,他拥有特殊的先知特质,能力比当初模拟救援的时候又强了不少。现在已经能随机看到人将来五个月内某一件事了。乔双鲤思路被打断,犹豫了一下凑过去。 “给我看一个吧?” “大班长?行,我给你看看啊!不过可能不准……” 美短奶猫刚看完一个,转头看见了乔双鲤。他眯起了眼,良久: “不要轻举妄动。还有……唔,一定要选方向的话,那就选左边。” “选左边?” 乔双鲤疑惑重复了一遍,摸不着头脑。前面那个倒是好理解,正好对上现在这件事。不要轻举妄动,行吧,那他就只想想好了。走回自己垫子的路上,乔双鲤转眼就在礼堂角落玻璃窗那边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楼鸿风和席慕,豹猫把小波斯奶猫堵在角落里,不知道喵了些什么,最后把那个荷包直接塞回了小波斯猫的怀中,不耐烦离开了。 只剩下波斯猫小小的一团,她慢慢舔了舔自己的毛,看起来有些难过的样子。下午没有讲课的老师,大礼堂中就剩下守卫的人员。特战即使跟学生们说了,也不可能真让他们卷入到事件当中。百无聊赖的奶猫们都在睡觉,就跟当初去月亮洞睡得那晚一样。 乔双鲤搂着那把枪,难得睡了个安稳觉,梦境中他没有受到受到噩梦的侵扰,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晚上。他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左右环顾,身后传来杂乱喵喵声。沈逸飞竟然见缝插针利用了发现的这一小团时间把演话剧的人聚了起来,几只小猫咪排排坐在一起,抑扬起伏的喵喵。 沈逸飞则变成了人形,在剧本上涂涂改改,见到小黑折耳好奇走了过来,就把新改好的剧本拿给他看。 小猫咪们演的很卖力,可爱至极,只是在舞台上乔双鲤没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席慕呢?” “排练的道具她忘了拿了,就去问下老师能不能帮忙拿过来,之前就去了。” 沈逸飞道,笔尖在纸上留下了墨点。 “也是,怎么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想起之前在角落里看到的那场景,乔双鲤也是无奈摇头。被那样拒绝任谁都不好受,席慕可能是想散下心吧。 ‘也不知道楼鸿风到底是怎么想的。’ “喵!” “喵呜!” 身后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声猫叫,豹猫不知道在发了什么疯,直接就往礼堂外面冲!被老师们拦住后还撇着耳朵暴怒焦急猫叫,火焰砰地炸开,趁老师下意识松手的时候直接冲了出去!礼堂门口混乱一片,没过多久豹猫就被捉回来了,他梗着脖子昂头不听训斥。嘴里却叼着一个荷包! 乔双鲤一眼就看到了荷包上绣着的帅气豹猫,这是席慕当初送给楼鸿风的那个! 谁也不知道席慕是怎么消失的,雪地上还残存着火焰,这是席慕特殊的怜悯特质。巡逻校园的渡鸦爵士率先到来,在残存的火焰上盘旋,嘎嘎叫道: “那位消失的同学是什么特质?” “怜悯的特质……她很可能被错认成鸽子了。千年来的战斗让梦鼠对圣光极为敏感,所筑的巢隐蔽至极,只有遇到圣光会暴露!” “这是一个梦鼠巢,气味很浓,它们刚在这里驻留过!” 猫们一片哗然,当即把这块严防死守。路灯点明照的雪地反光白亮一片,顾队在旁监管,盯着他们用适当的火焰彻彻底底反复犁过数遍,一直到空间终于隐约出现了波澜。 “在这里,就在这里!” “说不定不用等鸽子来,就能把陷入梦乳鼠巢穴的人救出来!” …… “老师们有发现了!” 透过礼堂的玻璃窗乔双鲤一直密切关注着那边,见状也跟着高兴,旁边楼鸿风却始终阴沉着脸,他插在兜里的手里拿着荷包,手指漫不经心捻动。脑海中,他想起数年前,第一次见到席慕的场景。他站在高高的楼梯上,俯视着被打扮的仿佛洋娃娃般的小女孩被牵着从大门走进来。 大人们笑着互相寒暄奉承,硬是把躲在身后的小女孩拽了出来,仿佛展示一件珍贵礼品似的。这是楼家和慕家的定亲宴会,两人之间结下了火焰的联系。楼鸿风记不太清楚当时的场景了,就记得那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瑟缩无措的揪着衣角,在大人一再催促下细声细气道: “我叫席慕。’ 深夜,乔双鲤缩成一团垫子上睡得正香。淡淡的柠檬香从荷包中散发出来,助人深眠似的笼罩在他周围。深夜,乔双鲤没来由的被一阵心悸突然惊醒,他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从后门窜了出去。 是楼鸿风! 乔双鲤一下子提起了心,一个翻身起来。周围同学全都睡熟了,叫都叫不醒,他直接追了上去。守卫们也在呼呼大睡,没有阻拦。豹猫越跑越快,在雪地上留下来一串梅花印似的足迹,乔双鲤一路追,他就一路跑,不知过了多久豹猫一个拐弯,消失在了漆黑建筑之中。 乔双鲤刹住了步,这里熟悉的场景令神经瞬间紧绷。这里是排练室! 豹猫已经翻过了封条,直接冲进了黑暗的房间之中。乔双鲤阻拦不及,也不知怎的就直接追了过去。排练室里面空空荡荡的,楼鸿风已经消失了,周围安静的吓人。 不对,排练室怎么可能没人看守! 来时的路呢,他怎么就闷着头冲进来了? 乔双鲤隐约觉察到不对,大脑里却也不知怎的觉得这件事完全符合逻辑。思维陷入混乱,他突然想不清楚了。他又嗅到腐朽令人作呕的气味。背后的门已经关闭,电话打不通。□□,对,他有□□。 乔双鲤掏出来了□□,警惕环视四周。 吱。 吱吱。 老鼠叫的声音,他噌地转过头,就见在黑暗隔间中,一尊惨白圣母像掩在黑暗中,她双眼流下血泪,露出诡异的笑。圣母像下吊着垂死的老猫,旁边还躺着两具尸体。乔双鲤只看一眼,目眦欲裂。波斯猫和豹猫都扒皮,尸体血淋淋躺在那里,已经死亡! 圣母仍然在笑,鼠叫声越来越近,陡然升起的愤怒恐惧乔双鲤直接拔枪,对着那仍旧在微笑的圣母像就要射击!结果他头突地一痛,一瞬间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就好像从梦游中被人叫醒,乔双鲤缓了半晌,眼前景象才渐渐清晰。 排练室和圣母像全都消失了,他刚才枪对准要射击的位置,站着的是乐天钧! “你醒过来了吗?” 旁边老师警惕又担忧的问道,乔双鲤茫然四顾,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雪地上。周围是凛冽寒风,吹得他心头发寒。 “我是……怎么了?” “你刚才突然冲出去礼堂,我们和这个小同学去追你,结果谁知道你直接把枪对准了他……同学,你是被噩梦魇着了吧。” “楼鸿风……他跑出去吗?” “没有,雪地上那块禁区是假的,我们被骗了。” “走,外面危险,我们快回去。” 乔双鲤懵懵懂懂应了一声,茫然跟着走。他还没回过神来,旁边乐天钧从惊吓中缓了过来,笑嘻嘻凑过来揽着他的肩膀: “诶,你什么时候有了一把这么酷的枪,实在是太帅了,给我看看吧!” “嗯,给你……” 乔双鲤茫茫然,把枪递出去的瞬间却停顿了。有什么东西拽了他一下,老虎钳一样拽住了他的手腕,让乔双鲤迷蒙的心有了片刻清醒。他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左心脏处突然传来暖意,及远的地方隐隐绰绰,似乎有金红色烛光,看不真切,和他们正在走的完全是两个方向。 乔双鲤心脏怦怦直跳,就跟揣了个小兔子似的,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劲来。他收回来了手,停下步伐。旁边人也都停下来了,他们纷纷疑惑,转身看向他。 “双鲤你怎么不走呢?” “乔双鲤?”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回大礼堂呀。” “我们回大礼堂。” “礼堂……是往右边走吗。” “对啊,你怎么了?又梦魇了?” 乔双鲤没有动,也不知道是直觉是什么的,他又嗅到了淡淡的柠檬香气,香蜂叶。还有绍修竹的话语。 ‘如果有选择的话,那就向左边’ 乔双鲤,乔双鲤,你怎么了? 乐天钧的呼唤还在继续,乔双鲤没有应声,黑色的火焰从他身周弥漫出来,绝望之火燃烧上这片空间,周围的一切就好像画一样,全部被他焚烧殆尽,连同那些表情诧异的猫和同学,一点一点的露出了真相,哥特大教堂繁复华丽的装潢,彩色玻璃以及长长的桌椅,只是仿佛经历了一番战火般,已经完全破败开来。 他正立在圣母雕像的面半步。只剩下半身圣母看着他,慈悲微笑。乔双鲤几乎半步就要踏入圣母像近前,而他的右手却被人牢牢握着,黑红火焰交融,就像船锚一般,牢牢固定了位置。 乔双鲤惶然转头,又看到那穿着黑衣服的高大神父。神父不说话,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只是沉默向他点了点头。两人之间牵着的手没有放,神父牵着乔双鲤,一步一步离开了圣母像,一直走到教堂后面的告解室。 关上门,房间窄□□仄,两个男人挤在里边,肉碰着肉,更别说神父实在是人高马大,几乎把乔双鲤怼到了墙角里,动弹不得。 没等他说什么,乔双鲤就乖巧变成了小黑折耳猫,空间一下子就被腾出来了,他还没等调整姿势落地,就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总算能说话了。” 高大神父松了口气,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极为熟悉的脸。顾临安托着小黑猫,长出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顾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应该是梦境吧?” “是梦境,你刚才应该已经经历过几次了吧?” “我前面的都不知道到底是梦是现实,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的荷包有问题,现在你已经在梦鼠巢里面了。梦鼠的巢分为多层梦境,最里面才是核心。” 顾临安解释道: “这次因为梦里边有祭品,很虚弱,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只能简单的一层层通过梦去找你们。不过没什么事,这些鼠崽子藏身的地方已经找到被封住了,他们不能再进行转移,剩下的就是把你们这几个梦里的家伙挨个带出去就行了。” “来,一会儿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说话,我带你出去。” 顾临安戴上兜帽,又成了沉默的神父,他胸前挂着银十字架,高大的身躯披着黑色的神袍。然而就在即将打开告解室门的时候,蜷缩在他掌心里的小黑猫却忽然动了动,柔软一团的身子转了个弯儿,小猫爪扯了扯长袍的布料。 “顾队,席慕,崔老师还有他的妻子,现在都在鼠巢里吗?” “唔。” 男人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我会带他们出去的。” “可是……” “你在这里很不方便吧。” 小黑猫声音放轻,听起来软软的,十分认真: “你那么强,之前那一次梦乳鼠感受到你的气息就逃走了。这一次也……” 他瞟了眼神父几乎贴了半张脸跟个面膜似的抑制剂贴纸,犹豫片刻低声道: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帮忙吧。” “你?” 顾临安嗤笑,直接摇头拒绝。 “不行,太危险。” 乔双鲤却没有泄气,他努力道: “还记得我跟你之前说的吗?我感觉这些老鼠对我其实并不是敌意相反,他们对我有某种很诡异的亲近的感觉,我想要试试。” “我也不会做什么的,放心,咱们之间不是有火焰的联系吗?就跟楼鸿风和席慕一样,等我找到他们,我就直接通过这个联系告诉你,你知道我在哪里,到时候就可以直接降临,也不用打草惊蛇,就把他们全部一网打尽了。” 顾临安低头,坐在他手掌中的小黑猫,认真昂着头。那双圆滚滚的鸳鸯眼郑重其事的看着他。似乎能够通过它看到那赤诚的心。其中的最深处还隐藏着渴望肯定与被交付信任的忐忑期待。 “你只是个学生,并不是个战士。” 顾临安斟酌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尽快把大家救出来而已,我保证找到他们以后我直接就通知你。” 乔双鲤咪呜道,卖力推销自己: “……而且我在噩梦里混得这么久了,没人能比我对这里更熟悉了。” 当他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时,听在顾临安耳中,却仿佛小猫抓了一下,奇异的疼。让顾临安即将再次出口的拒绝罕见迟疑了,小黑折耳边说着,边直起了身子,两只前爪扒着神父前胸的布料。毛茸茸的小脑瓜凑到了顾临安的面前,还在细声细气的咪着,讲自己会有多听话。 好吧,好吧。 顾临安终于是叹了口气,无奈的想。 这谁顶得住啊? 但脸上他却面无表情的,那双眼睛仍是极为严肃,看的乔双鲤心中忐忑不安。那想要帮忙快点救出大家小小期待与奢望,就像微弱燃烧的火苗即将熄灭。顾临安干咳一声,听得小黑团打了个哆嗦。 “你现在太弱了,不仅是我不放心,而且学院的老师要是知道我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说不定直接就把我告上法庭了。” “咪呜……” 小黑折耳失落的收起爪子,仍旧乖巧蹲到了顾临安的手掌上,看起来毛茸茸的一小团。他失落又沮丧,然而下一刻,捧着他的手却向上抬升,一直到了视线与顾临安齐平。 “所以说咱们之间的联系要加深一些,啧。” 高大神父嘟囔着,他皱起眉,命令道: “把眼睛闭上。” 看着不明所以却仍乖巧闭上眼睛的小黑猫,男人眼中神色无奈又柔和,他垂眸,亲了下小黑猫的脑门。 炽热的气息掠过,那金红色火焰留在了上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纹路,顾临安手指动了动,将黑色的绒毛拨乱,那纹路就被掩饰掉了。直到被允许睁开眼,乔双鲤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只感觉到自己额头上一热。 “我加深了临时的印记,这样的话只要你想在心里说就可以联络到我,你我之间的位置也能够相互感应。” 顾临安沉声道,他面对小黑折耳亮起来的眼,故意严肃下来,郑重嘱咐: “量力而为。” 作者有话要说:梦鼠巢结构:核心——梦境1【教堂】——梦境2【乐哥要枪的那个】——梦境3【排练室】 小戟参加了个活动!每一瓶营养液算一票,每张霸王票也算一票,在这里求一下营养液和霸王票! 接下来两个月里营养液每多五百瓶就加更一章!霸王票多一百个加更一章!求小天使们灌溉呀么么哒(づ ̄ 3 ̄)づ 感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评论,挨个比心心! 51、梦中领域【一】 乔双鲤甫一离开告解室, 场景又发生了变化。他走出来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服饰店, 眼前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教堂再次遁走,它如老鼠一般狡猾又敏锐, 只要觉察到丁点顾临安的气息就会立刻逃离,完全不见踪影。 周围的‘人’逐渐注意到了乔双鲤, 他们三五成群,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脸上的表情逐渐转变为厌恶。乔双鲤却不在意, 这里很快就变成了他最擅长对付的噩梦场景。 面对曾经杀死过他的人,那些在梦境中翻脸全变成刽子手的亲朋好友。乔双鲤仍旧会感到恐怖畏惧, 但多次的经历却让他的心硬生生淬炼的多了一层硬壳。噩梦仿若跑马灯,一个接着一个。死亡,痛苦,绝望。乔双鲤经历过无数次,被千刀万剐的疼痛已经接近麻木。 无论多少次, 肉体折磨的极致痛苦也仍旧令他痛不欲生, 心思恍惚。而在这时心理上的摧残就会接踵而至, 噩梦就像是一个最为技巧娴熟的行刑师,轻而易举就能够知道如何让自己的敌人痛不欲生,濒临绝望 然而在这一次却有些不同。每到绝望尽头, 乔双鲤心中都总有一些暖意,有小小的火苗在他额前,胸膛燃烧。即使刻意不去注意那边,火焰的温暖也仍旧不停歇的释放, 让他在如坠冰窟的绝望痛苦中感到一丝暖意。在之前数月的冰冷死亡恐惧对比下。 这种温暖的感觉实在是好,好到乔双鲤在被人又一次杀死的时候,竟然忍不住微笑了出来。 不能这样。 乔双鲤在心中告诫自己,当拖着这身破烂皮囊,面对满城追杀时,他一次次在心里告诫自己。 如果不濒临绝望那教堂就不会再次出现。更何况这次的教堂有了警惕,想要再引出它恐怕是难上加难。 只是人都有自我保护意识,在每次快要濒临崩溃的时候,那温暖就仿佛沙漠中的绿洲,寒冬腊月的火炉,引得飞蛾扑火,诱人沉沦。乔双鲤无奈发现自己实在是抵抗不了温暖的诱惑。想要再崩溃简直是太过困难。没有办法,他开始在每一次死亡或者被背叛的时候悄悄放出一点点绝望的火焰。 就好像是整个人一步一步变得低沉,颓废,消极,认命。乔双鲤早发现那些老鼠对于他的绝望极为喜欢的样子,每次见到都迫不及待就会冲上来,甚至宁愿牺牲自己,也希望他的绝望能够更加庞大一些。 那么,如你所愿。 乔双鲤就这样一点点的释放着自己的绝望,他在这时就像冷静精密的猎人一样,用绝望的火焰织造出来的茧包裹自己。当又一次死亡,绝望到达巅峰的时候,眼前的街道忽然一变化。那巍峨高大,华丽无边的教堂再次出现,只是它仿佛经历战火一般,变得破损不堪。 乔双鲤压下笑,裹着满身的疲惫绝望黑火一步步走入了教堂,外面的阳光被他关到门后。曾经恢宏无比的教堂现在变得破败不堪,仿佛遭过暴徒的细节戏肆虐,烛台被推倒,桌椅全都乱成一团,帷幕下安静祥和的圣母像似乎也在悲哀这糟乱的世道。 乔双鲤一步步的向着圣母走近,他的步伐变得迟疑彷徨,犹豫不决。当接近到圣母身边时,天堂福音般的歌声在他耳边响起,只是不复之前的平和安详,圣歌中满是悲伤和期待。流泪的圣母向他张开了怀抱,乔双鲤仿佛被诱引般,跌跌撞撞的走近。 脑海中却忍不住想着告解堂,那里会不会有一名黑衣神父正端着火焰,等待他的消息。 这是乔双鲤第一次在思维清醒的时候来到离圣母这么近的地方。他抬头仔细端详,圣母悲伤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个笑容,那双石雕的眼睛柔和注视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悲悯母性的光芒,背后都仿佛有光圈一般。 乔双鲤握了握拳,试探的伸手摸向了那尊圣母。耳边圣歌越来越空灵美好,他和圣母雕像的头顶有光芒洒落,仿佛天堂福音。渐渐能看到有闪着银光的半透明生物围绕着他们飞来飞去,就像是引领死亡之人回归天堂的天使,颂唱着诗篇,在他耳边欢欣鼓舞,快乐歌唱。 乔双鲤并没有摸到想象中坚硬的石头质感,雕像上仿佛开了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缺口,乔双鲤走进去,那光芒将他和圣母像完全笼罩。等光芒散去,乔双鲤绷紧神经,小心谨慎睁眼左右打量。自己正站在一条乡村的小路上。周围全是清新空气的芬芳,隐隐有小孩子清脆笑闹声,乔双鲤环视四周,眼中逐渐被震惊充满。 这竟然是一个上下颠倒的世界! 白云与彩霞铺就层层叠叠的山峦和小路,那或洁白或乳黄或被晚霞染成粉红的云层之中,搭建着一座座宛如童话中红顶白墙的房子。那房屋矮小又圆滚滚的,看起来精致极了,小巧可爱,仿佛小人国里的景象一般。 广袤无垠的海洋是这个世界的天空,月亮沉伏在海水之中,像一个硕大的圆球,成群结队的蓝鲸围绕着月亮自由自在的游曵。月光洒落在海水中,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映在半透明游动的水母身上。光怪陆离,如梦似幻,仿佛想象中最美好的世界,圣经中的伊甸园。 “王子来啦,王子来啦!” 前方突然传来欢呼声,乔双鲤立刻警惕看过去,却见远处一个圆滚滚仿佛蘑菇似的房子,房屋红色的门被砰的被打开,小小的女孩扒着门框,好奇又激动地看向乔双鲤的方向。小女孩快乐蹦跳着一直跑到乔双鲤的面前,她提着裙摆,冲着乔双鲤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紧接着满心期待欢喜的踮起脚,把手里那一篮花举过头顶。 “王子殿下,这是我早就为你准备的花!” 梳着银蓝色马尾辫的脸上,有雀斑的小女孩羞红了脸,害羞又期待的背着手说道。这是一篮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花朵,有雏菊、月季、野百合与满天星,花朵上面点缀着露珠。仔细看,那晶莹剔透的露珠竟然全是珍珠和钻石! 乔双鲤站在原地没有动,小女孩也没有失望。她抓了满把的花撒到天空和路面上,尖细稚嫩的叫嚷道: “王子殿下来啦,王子殿下来啦!” 小女孩清脆的欢呼声响彻整个云间,那蘑菇似的小房子门被一扇扇全部都打开了,里面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孩童。他们全都是五六岁的样子,有男有女,身上穿着中世纪的服装。这些孩童看向乔双鲤的目光全是期待兴奋和孺慕尊敬。他们手拉着手,欢笑着围着乔双鲤转圈,边唱起了听不懂的欢快歌谣。 歌声清脆悦耳,就好像百灵鸟一样。这种快乐的氛围能让心智最坚定的人都放松下来,以为自己是误入了什么桃花源。但乔双鲤早就经历过山乳鼠还有那些仿佛婴孩的鼠崽,再看着他们,仿佛透过那些可爱天真的皮囊,看到了无辜死亡人的绝望无助悲鸣。 一、二、三、四、五、六。 这里有六个小孩,六只老鼠。 脊背似乎泛起凉意,乔双鲤压下毛骨悚然的不适感,试探着和他们聊天。 “你们为什么要叫我王子?” “王子就是王子啊。”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抢先答道,他穿着贵族似的小礼服,有着俏皮的银蓝色短发,就好像会闪闪发光一样。男生滑稽的行了一个礼,用那种咏叹调的语气唱道: “所有的王在登基之前都是王子。” “都是王子,都是王子。” 孩童们嬉笑着重复道,一唱一和。他们牵着手在云层中奔跑,采摘来了各种各样的稀奇珍宝,捧在怀里殷切送到了乔双鲤的身边。只要他多看谁一眼,那个孩童就会激动期待地睁大眼,满脸幸福的红晕。 “村子里只有这么少的人吗?” “其他人都被怪物杀掉了。” 那些孩童们齐齐露出恐惧的表情,他们低下头,有人捂住脸啜泣出声。不过很快他们就又快乐了起来,笑啊闹啊,用各种方式试图吸引乔双鲤的注意力。乔双鲤不动声色,心中生疑。 “怪物?” “对,怪物,可怕的怪物!” “不过我们很勇敢的,已经战胜了不少怪物啦!”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尖声道,身子自豪站得笔直,似乎想得到乔双鲤的夸奖似的。 “你们为什么呆在这里?”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孩童争先恐后的嚷道,最后那个银蓝头发贵族礼服的小男孩恭敬孺慕道: “不过有王子在,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愿意在这里,我们喜欢在这里。” 这些孩童真的都是梦乳鼠吗?这个云端小镇到底是怎么回事。席慕和崔老师他们到底在哪里? 等到确定了他们的位置才能告知顾队,防止打草惊蛇。心中下了决定,乔双鲤绷紧神经,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商量似的问道: “那么。你们愿意带我去看一看这个小镇吗?” “我们的荣幸!” 所有的孩童异口同声嚷道。 层层叠叠软绵雪白的云层堆积成山,从云层山的深处流淌出波光粼粼,宛如牛奶般的雪白河流。这个小镇就坐落在云层山之中,鳞次栉比位于牛奶河两侧,房屋全顺着河流建造,倒映在水波中。静谧美好。只是周围实在是太安静,没有半点虫鸣鸟叫,梦幻到虚假,给人极其强烈的虚伪感。 “这是艾莉的房子,王子大人,这里是艾莉的房子!” 经过一栋栋小木屋,小镇很快就要到了尽头。当走到又一间小木屋时那个想要送花的银色马尾辫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嚷嚷道,她小脸红扑扑的,揪着裙角,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如果,如果您想去艾莉的住处……” 啪! 小女孩的笑还残存在脸上,她惶恐无措的捂住脸颊,那里被打的高高肿了起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乔双鲤都没有反应过来,那银色短发的贵族男孩已经收回了手,冷漠瞪了她一眼。 “轮到你说话了吗?” 男孩阴冷不屑道。他拿出手帕擦手,嫌弃扔到一旁,仿佛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似的。银发女孩满脸惶恐不住的道歉,头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周围孩童却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对这一幕见怪不怪。 “王子大人,前面是我的房子!” 贵族男孩转过头来看向乔双鲤,脸上又恢复了天真童稚的纯真表情,仿佛那一切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的眼睛和刚才的小女孩一样亮,里面满是期待忐忑。 他指的方向正是牛奶河的尽头,那里是如雪峰般高高堆叠起来的云层,雪白水流从云层山滑落,形成了瀑布似的景象,落到云山下方聚积成了镜面似的湖泊。 男孩指的小木屋就在湖泊旁边,而白湖中央立着一尊巍峨高大的雕像。那个雕像已经被拆掉了一半,石块上还流着新凿出来的痕迹,一半用布盖着,露出的那一小半仍旧给了乔双鲤极其浓烈的眼熟感。 “这是谁的雕像?” 作者有话要说:哇收到了好多地雷和营养液!给小天使们比心心! 今天加更两章!正在勤奋码字中~等我鸭! 52、梦中领域【二】 “这……这是曾经首领的雕像。” 孩童们面面相觑, 半晌一个总是站在最后, 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孩被推了出来,诚惶诚恐: “王……王子殿下, 很快,很快我们就会推倒它给您塑像的。我……我们保证, 一定会快!” “都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 “不是, 你们为什么要推倒这个雕像?” 乔双鲤陷入了疑惑, 和他猜想的不错。这群小孩的首领估计就是微笑圣母了,它曾经是梦鼠的门徒, 也就是这些梦乳鼠曾经的领导者。 “为什么要拆掉它?” “因为我们有王子了呀!” “我们有强大的王子了,那为什么还要曾经弱小的首领呢?” 孩童们天真烂漫的答道,一个个叽叽喳喳踊跃发言,似乎都想争先恐后给乔双鲤留下一个好的印象,那个出来答话的小孩被挤到了最后, 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等到最后, 那个贵族似的小男孩沉稳开口道: “十分抱歉王子殿下, 我向您保证,您的雕像会很快被建造出来的。” “你们为什么都叫我王子?” 乔双鲤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也是他心中最为疑惑的。无论是之前曾对战过的山乳鼠, 还是后来其他又看到的那些,似乎无一例外都对他显示出了不同寻常的关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孩童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小女孩低声嗫嚅答道: “至高无上的那位宣布王选即将开始,我们……我们这些失去王的废物将会获得重新选择的机会……” “您身上的力量最强大, 您一定会成为我们的王!” 力量?乔双鲤心中生疑。难道它们是因为自己绝望火焰的力量才被吸引的? 他故意绷住脸,面色难看道: “这几个月以来,每晚都让我进入噩梦的,就是你们了?” “噩……噩梦?” 孩童们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浑身抖得就像筛糠,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孩童带着泣音颤颤巍巍道: “我们绝对不敢让您做噩梦的,我们……我们太弱了,现在只剩下了教堂和小镇。没有,没有能力展开大型梦境的……” “对,我们展不开大型梦境的……肯定是有哪些坏老鼠!对,肯定是,侍奉其他人的坏老鼠!嫉妒王子殿下如此优秀!” “可恶的老鼠,杀了他,我们要杀了他!!” 孩童们尖声叫嚷着,愤怒至极,眼睛全都发红。大地开始震动,原本雪白静谧的云层开始泛起乌光,天海咆哮翻卷,整个云中小镇全部被阴影笼罩,抑郁不祥,隐约现出深层次真实的一角。气氛极具变化甚至引起了火焰的异动,感受到隐藏在眉心火焰微动乔双鲤心中焦虑,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得让他们平静下来! “吵死了。” 他板起脸呵斥道,果然这些孩童们瞬间噤声。他们全低头站在乔双鲤面前,低眉顺眼,一副乖巧认错的表情,云层小镇也恢复了正常平和的假象。乔双鲤心中松了口气,想要尽快找到崔老师他们的心思却愈发焦急。这些老鼠喜怒无常,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行了,接下来去哪里?” “接下来去我们的游乐园。” 孩童们小心翼翼道,他们胆怯忐忑的观察着乔双鲤的表情,惧怕他再次生气。 乔双鲤看在眼中,缓和了神色。 “游乐园?你们还有游乐园?” 果然,那些孩童们再次提起精神,他们欢欣雀跃,兴奋围在乔双鲤身边,像一群小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争先恐后的说道: “这将会是最好的游乐园,很快就要完全建成了!” “我们要将最好的游乐园献祭给您!” 献祭?! 乔双鲤心中一惊,牢牢记下了这个词。游乐园在云层之后,那是仿佛是斜坡一样的积雨云,不断洒落下乳白的倾盆大雨,汇聚在一起就成了河流的源头,云层之上恢弘的游乐园,金碧辉煌,仿若神域。 只是在前往游乐园的路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在经过湖泊,走过雕像的时候,堆积成山的大片白色石块那里有一个小女孩。她正辛苦搬动着石块,在乔双鲤经过时探头探脑,畏畏缩缩的往这边张望。和这些围绕着她的孩子比,那个小女孩儿显得瘦骨嶙峋,眼睛瞎了一只,半张脸上全是疤痕。长发被简单包裹着,如枯草一般粗糙。 女孩看起来可怜极了,忐忑不安的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兔,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把她吓走,然而即便如此,女孩还是踮着脚,努力向乔双鲤那边张望。当乔双鲤觉察到也转头看过去时,她一下子兴奋激动的捂住了嘴,只是女孩的动作有点大,引起了乔双鲤这边孩童们的注意。 之前被打了一巴掌的麻花辫女孩直接冲了上去,狠狠把瘦弱女孩踹倒在地,大骂道: “海蒂谁让你出来的?!废物点心别污了王子的眼!” 她那一脚踹的狠极了,直接把小女孩踹了下去,女孩轻的就像纸片儿一样,瘦弱身子滚过云层阶梯,重重摔在了地下,痛苦不堪趴倒在乔双鲤的面前。乔双鲤条件反射的去扶。感受到乔双鲤的碰触,刚才还痛苦麻木的女孩不敢置信抬起头。 她握着乔双鲤的胳膊,激动震惊到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眼中闪过强烈幸福的光芒,然后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 乔双鲤手足无措,下意识往旁边去看,结果正好就发现所有孩子脸上,都露出极致嫉妒的神情。 “那个贱货竟然敢碰王子殿下。” 有个小孩喃喃道。他眼中的嫉妒和恶意就如荒草蔓长一般,那些纯真稚嫩完全散去,全都浸满了恶意的毒汁。 “王子,放下她吧。” 贵族男孩说道,他是最冷静的那一个,但脸仍因为极度狰狞扭曲。 “她不配得到您的拥抱。” “为什么?” 乔双鲤感觉到了意外。 “不是你的同伴吗?” 那些孩童全都露出了受到屈辱的表情,神色鄙夷至深。 “她是个逃兵,一个废物。” “我们为有这样弱小的同伴而感到耻辱。这么弱的鼠不配活着,就该去死。” “您看看我们呀,看看我们呀!我们又强又可爱又健康!” 看着围着自己满脸期待的孩童,乔双鲤知怎的心中有些发寒,他从这些老鼠身上看到了最本能的势力,弱肉强食,残酷无比。弱小的首领会被他们抛弃,弱小的同伴也会被鄙夷至深。他们似乎对同伴没有一丁半点的感情,有的只有实力至上。 那个受伤更为严重的小女孩挣扎开来,匆匆又躲到了石堆后再也不敢往外看。其他小孩们簇拥着乔双鲤,浩浩荡荡的走上了云端,云端之上有一座恢宏的游乐园,只是这游乐园实在是有点小,即使外表被装饰得金碧辉煌,也难掩它窄小的本质,几乎一眼就能看完园内的全部内容。 旋转木马,过山车,以及一座可爱糖果色的,正在修建的云端城堡。 “这个旋转木马是我建的!” 礼服小男孩十分自豪的说道。 “十四年前我就把它建起来了呢!” 在他话音落下后,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吵嚷道:“这个过山车是我和玛丽一起建的,就快要完成啦!” “乔治和艾比利奇建造了云端城堡,也很快就会完成的!” “我们还差一个摩天轮,就差摩天轮啦!我们很快就会成功的!” “都怪海蒂那个废物,否则的话摩天轮早就建好了!” “这座游乐园你们建了十四年?” 乔双鲤感觉有哪些不对劲,他装作饶有兴致地样子,被邀请着坐上了旋转木马。旋转木马精致美丽,只是它转得实在是太慢了慢,就好像推着磨的驴转一会儿,停一下,转一会又停顿一下。仿佛生锈了的老掉牙机器,苟延残喘。 乔双鲤还没有反应,坐在旁边的男孩就脸色阴沉直接跳了下来,丢了面子似的怒气冲冲狠狠去踢旋转木马中央的轴承。 “蠢东西你怎么回事!让我在王子面前丢脸,你没有好果子吃!” 旋转木马再次转了起来,这次它转的又快又好。欢快的音乐响了起来,背后是孩童们天真欢快的笑容,他们嘻嘻哈哈呼唤着再快点,再快点,这旋转木马就越来越快,配合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就像彩色的马儿在软绵绵云海中上下跑动。简直宛如每个少女梦境中的最梦幻的场景。 然而乔双鲤却笑不出来,他感觉到深深地诡异。无论是男孩刚才的话,还是这个旋转木马。在木马后,他们又去参观了过山车和云端城堡。 “城堡还没有建好,但是已经有基础的活动了。” 两个小男孩站在乔双鲤面前,诚惶诚恐的介绍到: “目前开放的,是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 “嗯,砸巫婆的游戏。” 房间被布置成宫殿的样子,在魔镜前站着穿着黑袍戴王冠的皇后。她双手交叠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栩栩如生。其中一个小男孩抱来一筐红彤彤苹果,拿出来一个为乔双鲤示意道: “巫婆太可恶了,白雪公主可以用苹果去砸她。就像这样。” 他把苹果狠狠扔向前方,正中皇后的额头。皇后被砸的晃了晃,表情麻木如同机器般缓缓蹲下身,捡起苹果。 “满分。” “看王子,我砸了满分耶!” 小男孩欢呼跳了起来,另一个不服气了,嚷嚷道: “那有什么难得,王子你看,我们还有很多方式惩罚坏巫婆呢!” 他说着推来了一个芭比嫩粉色的夸张公主衣柜,里面全是各种格子。随便拉开一看全是琳琅满目的各种血腥物品。男孩拿出来鞭子,刷地划过空气狠狠抽在皇后的身上,直接抽在心口,打的她痛苦佝偻起腰。 “坏东西,快站直!否则我就杀了你——” “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一更!比心心(づ ̄ 3 ̄)づ 捉虫的话等到更新完再一起捉~ 写这章的时候想到小鲤鱼历险记里的一集,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看过,那集简直就是我的童年阴影1551 53、梦中的领域【三】 乔双鲤突然制止, 他双手攥拳, 眼中的怒意压抑不下去。绝望黑火波动,几乎要四溢出来。 “王……王子殿下, 不用担心。这里是梦啊,道具们不会被损坏的……” “我说, 够了。” 乔双鲤硬生生压下来怒火,眼底仿佛淬了冰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 “我累了, 想休息了。” “好,好的……” 乔双鲤被安排的房屋在云山之上, 能够直接看到白湖和正在逐渐完工的雕塑。背后是辉煌灿烂的游乐园。他心中有个猜测,心急如焚,只想再找个时间自己去游乐园确认一趟。然而他的门口却无论何时总有孩童守着。见乔双鲤要出去,他们战战兢兢解释说最近有很多怪物攻击小镇,外面太危险了, 如果要出去的话一定要有他们陪同。 即使乔双鲤刻意沉下脸, 他们也仍坚持不放。情况焦灼下来, 乔双鲤关门回屋,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在桌上勾画。 十四年前建成的旋转木马,要献祭给他的游乐园, 还有那些游乐设施…… 旋转木马,云端城堡,过山车。三个设施,崔老师, 崔夫人,席慕,三个消失的人…… 也不对。 崔夫人和席慕都是不久才消失的,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建成?还是说这些设施其实早就被建造好了,他们只是属于能量供给的关系? 乔双鲤咬着拇指,眉心紧蹙。在游乐园里直接召唤顾队可能吗?不,他还没有确定这些人的位置。万一他们不在设施里面,这些梦乳鼠们垂死反击,说不定会害到他们性命。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乔双鲤在房间中转着圈,他拉开窗帘向外看去一眼,发现守在门口的孩童已经换了一个。每过两个小时他们就会换一次岗。 硬冲?命令?还是…… 嗯?这是什么? 乔双鲤发现自己衣兜里有个东西,他拿出来看,发现是极小巧的一个本子。已经很久了,封皮发黄,表面写着英文,又用钢笔画了个小小的玛丽莲·梦露的头像,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 打开来看,小本子的前半部分全被撕掉了,后面的字迹模糊成一团,丑陋至极,几乎辨认不清。再往后看几页字迹变得越来越漂亮,上面全都是用花体英文写的,乔双鲤眯着眼,认着那些有些陌生的单词。 “海蒂的日记……海蒂?” 乔双鲤蓦的想到了之前那个搬雕像石块被其他空兽排斥的小女孩,海蒂,她好像就叫这个名字来着!他连忙站起身,确认房门和窗帘全都关的严严实实后,小心翻开这本小小的日记。然而前面实在是认不清,后面的纤细漂亮的花体字美则美矣,乔双鲤却头痛发现,里面挺多单词自己竟然都不认识! 学英语,让你平时不好好学英语! 乔双鲤急的额头冒汗,喉咙发干。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乔双鲤,乔双鲤?听到的话回个声!’ “楼鸿风?!” ‘蠢货,别出声!就用你平时给小黑脸讲笑话那种方式就行,接下来照我说的去做。’ ‘等等,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楼鸿风?你为什么能够跟我说话!’ ‘一,用你的火焰。别动黑的,用半透明的那个。第二,把它附到席慕送你的那个荷包上。别管那么多,动作快!’ 这种霸道果断的命令方式倒是很有楼鸿风的风格,乔双鲤凭直觉照做。那个鹅黄色的荷包被半透明火焰覆盖,渐渐地,有极微弱的银白色火焰丝丝缕缕浮现,那是席慕火焰的颜色!而这些火焰开始从根部慢慢变红,仿佛被染上了颜色一样。 心火感觉到了脉动,乔双鲤凭直觉将它们集中到荷包上绣着的图标,那只小黑折耳身上。就见变红的丝缕火焰也追随了过来,它们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聚集到小黑折耳身上。它的眼睛忽然动了动,紧接着努力扯断线头,从荷包上跳了下来,那双眼睛变成和火焰同色的红。 ‘艹,总算进来了!’ ‘楼鸿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刺绣小黑猫正面看是只猫,侧面看是个片。它活动手脚,不耐烦暴躁咬断了多余的黑线。 ‘老师教的办法,我和席慕换过火焰勉强能进来。有你的心火,咱们就能远距离交流。’ ‘荷包上怎么会有席慕的火焰……不是。你们交换了火焰,你能够感受到席慕在哪?!’ ‘哼……那个蠢货,肯定用火焰力量给你们都祈祷过了,傻瓜。’ 小片猫站起身,抖抖毛跳到乔双鲤面前。 ‘快走,我带你去找席慕。’ ‘等一下,现在外面被梦乳鼠守着,我试过好几次。这些字你认不认识?这可能是个极为重要的线索。’ ‘什么玩意?别管那有的没的,赶紧跟我走!’ 楼鸿风现在只是个片猫,战斗力约等于零。在乔双鲤几次郑重要求下他终于气呼呼跳到了日记本上,不耐烦伸着爪子开始眯眼看,那些英语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小片猫飞快翻阅,边看边没好气道: ‘这是篇日记,一个叫海蒂的女人写……啧,一个叫海蒂的老鼠写得。该死的玩意,你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别管那么多,你先说这里面写了什么。’ ‘正看着催什么催!嘶……她这只老鼠,有点意思啊。里面一共有九篇日记,前面的我只能大致看清楚意思。’ 【星期三】 【我,吞噬,海蒂。她是个,怪,人类。本子,梦中,总,写字。她说这叫,日记……[楼鸿风:这里看不清]人类字,难。海蒂,我吞噬的第一个,人类,好听,以后我也,叫海蒂。】 …… 【星期三】 【这是我第二次写日记,人类的文化真的很有趣。我吞噬了好多人,看到了他们的那些建筑和历史。我现在住在一个诗人的梦里,他有好多学生,会写玫瑰和篱笆的诗,真美,我都舍不得吞噬他了。只是我不明白,在街上遇到弱者,他为什么会给他们钱?人类好奇怪……今天首领让我们带着自己的人类聚集在大教堂,我讨厌这个地方,全是鸽子和猫头鹰的味道。然后,她让我们吞噬掉自己的人类……[楼鸿风:这里看不清]首领的话一定是对的,但我在吞噬的时候,还是有点不舍的。以后就听不到那么好听的诗了。】 …… 【星期三】 【王死了,被一个人类杀死了。首领消失了,大家全都乱了,整个英国,我们曾经的乐土现在成了死寂一片的坟墓。大家要报仇,都要给王报仇,姐妹们推举我,想让我成为新的首领。我带着他们和人类战斗。人类真的很强,那黑色的火焰让我恐惧至深。我和那个人面对面过,她看我的眼光,就好像蝼蚁。我挡在族群面前,被火焰吞没,族群分崩离析,没有一只老鼠回头。但在我即将死亡的那一刻,那个人却离开了。 我没有死,只是重伤苟延残喘。等我回去的时候,族群却已经有了新的首领。她对我嗤笑怒骂,族群将我赶了出来。这是正常的,我们一向是这样的。想要留下,就要战斗,臣服或者战胜首领。一向是这样的。但我却在那一瞬间不想战斗了。为什么,我要好好想一想。】 …… 【星期三】 【我又有了一个族群,极为弱小,只有五个兄妹。我无心争权,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要一直跟人类斗争?为什么我的姐妹总想着杀戮? 我曾经救了她们,转眼她们却直接将我抛弃。为什么呢,老鼠都是这样的吗。我想不明白,我又想起了曾经被我吞噬的那个诗人,他说战争是开在骷髅上的玫瑰,为什么我们老鼠里,就没有像人类那样的诗人。我又捉到了一个人类,但是我不想吞噬他。我想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 【星期二】 【今天英国把一块土地还给了另一个国家,好多英国人都在做这个梦。听说他们以前也总是打架。但好像又不仅仅只是战争的简单关系。人类真是复杂,自从不吞噬人类以后,我很难从他们的记忆中获取信息,只能在普通的梦中穿梭。人类之间夺去土地,只要归还就可以和好吗。那是不是我们也可以这样。如果王愿意把领土还给人类……不,这种还的关系是建立在实力对等或者碾压的层次上的。 中国是个有趣的国家,听说他们会看很多书,会做很多菜,还会吃老鼠。吃老鼠的话,应该就跟我们吞噬人类是一样的关系了吧。既然都互相吃的话,那我们是不是能够坐下来交谈呢。听说中国一直是一个包容一切的国家,讲究化干戈为玉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想去中国看一看。】 …… 【星期三】 【族群捉到了一个人类,是一个中国人。我试图和他交流,他很冷静,我尝试放走他。被发现了。首领开始怀疑我,但是我感觉,这是一条新的道路。我想和人类交流,也想脱离这种生活。或许,将来会迎来转机?首领安排我去做最苦最累的活,我经常能看到那个男人。他正在被压榨浑身的力量,建造乐园。梦鼠总是这样,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会在三个月以内死亡,或许,我有办法帮帮他。】 …… 【我成功了,他坚持了十四年。我知道他在那里,那么,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海蒂,这只梦乳鼠,野心不小啊。’ 楼鸿风冷笑道: ‘吞噬了那么多人还想合作,她是傻逼吗?’ ‘我感觉,她比那些只会杀的老鼠更有思想……啧。’ 乔双鲤把小片猫揣回了兜里,向外一看。梦乳鼠们换岗了,瘦小的女孩颤巍巍站在那里,惶恐四顾,完全看不出半点特殊。似乎是不经意的,她的目光和乔双鲤短暂对上了。 ‘通常这种人物,最后都会成长为大反派’ 乔双鲤捻了捻小片猫,被咬了一口。 ‘我们可以尝试利用她,然后再召唤顾队吗?会不会有点卑鄙?’ ‘呵呵,化干戈为玉帛?放屁!咱们从来讲的都是血债血偿!’ 乔双鲤收好小片猫和日记,走到门前。他打开门,对着外面瑟缩了以下的女孩温声道: “海蒂,要进来坐一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1997年香港回归 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抱住么么哒(づ ̄ 3 ̄)づ 明天继续加更呀,爱你们比心心! 54、崔老师 女孩瑟缩又忐忑, 她害怕似的向四周看了看, 拘谨冲着乔双鲤点了点头,低头匆匆走了进来, 双手交握,无措站在房间中。她光着脚, 细瘦伶仃的小腿上全是伤痕。 “坐下来吧。” 乔双鲤关上门,坐到她面前拿出来那日记本, 语气放温和: “这是你的吗?” 小女孩沉默点了点头, 她低着头,枯草般的发丝笼着她半张脸。她看起来瘦极了, 整张脸上仿佛就剩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女孩的声音很轻: “我叫海蒂。” “我……我知道,之前的那个人类,被关在哪里。他是06年来的。他,我在梦里跟他谈过的, 他说他姓崔, 来自中国……” 乔双鲤心中一紧, 口袋里的楼鸿风小片猫藏的安静无声,只是尾巴忍不住缠到了乔双鲤的小指上。 “你想要什么?” 乔双鲤注视着她,不放过半分神情的变化。海蒂却一直都瑟瑟低着头, 手指焦虑不安地搅在一起。 “我……我知道您不信任我,这是应该的。” 她细声细气道,忐忑抬眼瞄了乔双鲤一眼。 “我可以先带您去找他。只是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 ‘这会不会是陷阱?’ ‘嗤, 这些老鼠哪有什么好东西。’ 乔双鲤和楼鸿风在心中交流,海蒂在前方探头探脑张望,回头来示意他跟上。云中梦境现在进入了晚上,云朵全都被晚霞染成了玫瑰红,云层深处渐变出瑰丽的蓝紫色。小女孩小心带着他们翻过云端,行走在云与云之间的缝隙小径中,避开了那一座座房屋。 而他们逐渐接近的地方,正是游乐园! ‘你能感应到席慕吗?’ ‘哼,废话。’ 乔双鲤警惕观察四周,眉心不断释放暖意的火焰才是他大胆跟上来的凭仗。海蒂带他们绕到斜坡积雨云的背后,手脚灵活的搬开几块棉花糖似的云块,露出下面幽深看不到边际的云洞。 “从这里就能够到达乐园中心了,我,我平时就通过它,去看那个人类。” 穿过云洞,眼前是逼仄窄小的地下房间。周围点缀着圣母和天使的浮雕,奢华细致,而在正中央却是个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的精细游乐园模型!和真实的相比大概缩小了几十倍,那些旋转木马之类的模型全都能够拆卸下来! 而在没人操纵的情况下,那些模型自顾自地在运转。木马匀速转动,过山车几次呼啸着划过轨道,云端城堡中小型的皇后披着黑纱,顶着满脸青紫,疲倦麻木地跪在地下擦拭光洁如新的地板。海蒂走上前,踮起脚,双手伸过头顶扒住插在游乐园模型基座上的长杆,用全身的力量压下去。 宛如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长杆被一压到底,基座连带着游乐园模型竟然开始慢慢翻转,原本上面的部分翻到了基座下,而一直隐藏在下面的存在被翻了上来。 “这是——” 乔双鲤眼睛瞬间睁大,他急急大步走上前去,哑口无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重新被翻转上来的仍旧是乐园模型,从嫩粉色调变成了紫色调,而那些‘设施’全都变了样子! “席慕!” 小波斯猫只有指尖大,跪在地板上。身上全是血淋淋鞭痕,皮肉翻卷。她痛苦压抑喘息着,麻木的用抹布擦掉从自己身上滴落下来的血。指尖一痛,小片猫直接咬在上面才勉强抑制住了自己的惊怒,乔双鲤快步走向前,抬手就想要去触碰—— “别动。” 海蒂急急道: “她在另一个空间里,整个乐园被分成四块,分别禁锢在不同梦境。您只是能看到而已,并碰不到她!只会引起守卫的警觉!” “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乔双鲤怒不可遏压低声音,字句仿佛从齿间挤出,黑火沸腾。 “他们,他们……” 他的目光从游乐园上划过,几乎不忍心去看。缩小版的崔夫人被捆在过山车的轨道上,任车不断从自己身上碾压而过,每次晕过去又硬生生痛醒,骨骼完全粉碎,头上脸上全是鲜血。几乎成了一滩肉泥。 而一只灰色的猫则被禁锢在旋转木马之中。他毛色枯槁暗淡,双眼紧闭,大钉穿过猫的四肢,直接把他钉在柱子上。尖锐的针刺穿过猫的皮肤血肉,下坠着小巧可爱的木马。他无休止的旋转着,稍有停顿,那些针刺就会狠厉扯开千疮百孔的血肉,鲜血仿若红线,滴落到地上。 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乔双鲤再抑制不住愤怒,直接掐住了海蒂的喉咙! “这只是梦而已,他们只是沉浸在梦里。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才会反映出来的。只要醒来,身体上的伤害就没有了!” 小女孩扒着锁住自己咽喉的手痛苦沙哑道: “我能,我能把他救出来……咳,咳咳。” 她喉咙上全是青紫的指痕,剧烈咳嗽呼吸。 “怎么救。” 乔双鲤不住平复呼吸,压制住近乎沸腾的火焰。愤怒如同野兽在心中咆哮怒吼,他死死盯着海蒂,几乎不敢去看那地狱般的‘乐园’。 “钥匙,我,我偷到了钥匙。” 海蒂说着,从包裹头发的布巾中拿出来一个银色的钥匙,顶端有个可爱木马头像。 “这是伊诺刻的钥匙,他修建了游乐园的旋转木马。每个设施的钥匙都在修建者的手里,我,我有办法得到。”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愤怒到了极致,就变成了如寒冰怒焰般的冷静。乔双鲤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如此冷漠无任何情绪波澜。 海蒂没有说话,她直接走到乐园模型前,动作笨拙的爬上底座,把钥匙插到旋转木马后的,一拧一抽,一直旋转的木马忽然停住了,只听咔擦一声,整个木马设施竟然和乐园分离了! 海蒂手速极快拔下那些针抱下来老猫,乐园开始颤抖,仿佛有什么怪物觉察到异样,即将苏醒。然而在下一瞬海蒂不知道做了什么,又有代替品被安到了乐园上。 代替品是面无表情的人,穿着古早西方的服装。他被旋转起来,海蒂艰难抱着浑身血洞骨瘦如柴的老猫踉跄走到乔双鲤面前,面对他的目光低声道: “那个模型不是猫……是我以前梦境的一个人类。他,他早就死了……” 乔双鲤顾不得其他,连忙接过来老猫。在脱离木马后,他不断变大,一直恢复到正常猫的大小。只是他的身躯瘦弱冰凉,软绵绵的就像是一滩泥,几乎气息全无。乔双鲤甚至不敢去摸他的心跳,生怕是最坏的下场。 “他还活着,只是力量被抽取太多了……我们快点离开吧,一会就会有巡逻的人来了!” 海蒂带着他们,走了另一条云洞。老鼠不愧是最会打洞的生物,云层深处全是交错纵横的通道。海蒂走的很快,时不时担忧回头,像是怕被发现似的。一直到走出云洞,来到了另一个房间,她关上门,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我的住所,嗯,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这个房间不比刚才存放模型的密室大多少,显得窄小破旧,房间内的桌椅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纸盒堆积成的,却并不算杂乱,被收拾的很干净。回到了熟悉安全的环境,海蒂终于松了口气,她摘下头上布巾擦了擦脸。女孩的左眼只剩下凹坑,左半张脸全都被火焰烧过一般狰狞可怖。 “您可以先呆在这里,他们见到您消失了,会以为你是苏醒过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乔双鲤眼中全是警惕敌意,他毕竟还是少年,隐藏不住自己的情绪。怀抱着冰冷柔软轻的像一张纸的老猫,他双手都在不住颤抖。 十四年,十四年的酷刑,这是何等的惨绝人寰! “我不是您的敌人,我是来帮您的。” 海蒂细声细气道: “我可以帮您救出你的朋友。” “帮我?” 乔双鲤冷笑: “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我想跟您合作。” 海蒂低着头,脚尖捻着地板。 “我们由绝望而生,吞噬感情与记忆而活。也因此,我的兄弟姐妹们不知喜,不知怒,不知哀,不知惧。只有冷酷无情阶级和永不停休的战斗。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很久很久了,我想……” “我想脱离这种生活,到外面去。” 她抬头,眼中是期待的光: “外面的世界多美啊,人类的感情多细腻柔和,我想看看,多看看这个世界。” “你活了这么久了,难道自己还出不去?” 乔双鲤忍不住讥讽,海蒂沮丧低下了头。 “出不去,我摆脱不了自己的出身,也就离不开这个名为乐园牢笼。出去了,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而已。我很久没有再吞噬人了,力量弱的可怜。只要一逃走,就会被发现的。” “你想跟我合作?说说看。” “嗯!” 海蒂认真起来,她坐在一个纸壳子上,拿出来几片纸板,上面画着小孩子似的涂鸦。简单的一个椭圆两个小圆就代表了老鼠。 “这是我们的世界,最至高无上的是永恒王,他们分居世界的东南西北。我太过弱小,从未见过那伟大的存在。而永恒王下,就是我们的王。他们分别掌管着三个族群。” “掌控英国的是梦鼠王,我们梦鼠一族能够游走在人类的梦境,而这些梦境又被分为三种。我曾经的首领微笑圣母掌管黑色梦境,也就是人俗称的噩梦。我们能在人类的噩梦中筑巢。王喜欢游乐园,我们的巢也就都是游乐园。” 觉察到乔双鲤眼中的不耐烦,海蒂加快了语速: “每个巢里都有十几个兄弟姐妹,这就是一个族群。当巢建好,我们将它献给首领。首领反馈给我们力量,我们再去建筑新巢。想要建成一个完美的巢,需要上百数十年的时光。通常情况下我们从生到死,都不能离开巢。” “每个鼠身上都有首领的烙印,离开巢的鼠会成为‘游离的背叛者’,被烙印剥夺所有力量,最后惨痛死去。”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毁掉这个巢。” 海蒂眼中划过一抹坚决。 “趁它还没有建好,毁掉这个巢。您的火焰和我们的力量很像,能够骗过烙印。毁掉巢,覆盖过烙印,我就能逃离监视,获得自由!” “真正的,真正的自由……” 她双手握拳放在胸口,虔诚祈祷般低声喃喃道,然后忽然站起身,跑到纸壳镜子上下打量,对着脖子上之前被掐出来的青痕皱了皱眉,拿过来旁边的丝巾系在脖子上遮住。 “我马上就要换岗了,晚上还需要继续去搬石块建造雕塑。每天,每天最多只能带出来一个人。您可以呆在这里想一想,明天天亮我会回来。” 海蒂匆匆离开了,房间中只剩下乔双鲤和老猫。他把老猫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抚过那些杂乱如枯草般的毛。老猫胸前的起伏微弱到几乎肉眼不可见,他仍沉浸在噩梦之中,坚信自己受到的折磨,并反馈到身上,伤疤不断扩大,血迹斑斑,可怜至极。 然而身体上的磨难只要从梦中醒来就能消散,心理上的折磨却难以消除。乔双鲤几乎无从下手,他尝试着呼唤,但却没有任何用处。 ‘喂,你打算怎么办。’ 藏在口袋里的小片猫烦躁道: ‘真要跟那个老鼠合作?’ 乔双鲤没有答话,他试探放出一缕黑火,在老猫身上游走,得到的反馈却少得可怜。想到那个游乐园,乔双鲤心中隐隐有了眉目,低声道: ‘崔老师受的伤和空心症不一样,我猜那些老鼠让他们沉浸在噩梦中,是为了逼出他们内心的绝望。然后,老鼠就可以用这些绝望力量去筑巢了。’ ‘重点不是这个。’ 小片猫抓了抓乔双鲤的手指,重复道: ‘你真信她的话?’ ‘一半一半……’ 乔双鲤漫不经心,看着时不时颤抖抽搐的老猫,他陷入了沉思。 他们只是沉浸在梦里。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才会反映出来的。 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反映…… 认为自己…… ‘啧,你在搞什么……’ ‘闭嘴,别说话。’ 乔双鲤直接皱眉,他收回了黑火,犹豫片刻,他指尖燃烧起一星半透明的火焰。 那是心火,遗传自母亲。 “心火,心火……随心所欲……” 乔双鲤试探地,把这一小团火焰按到了老猫的身上。罕见的中性火焰温和平静,渗透进千疮百孔的破烂皮囊,宛如春雨溪流般默不作声,滋润到了内心。包裹住了那最深处几乎耗尽的火焰。楼鸿风觉察到什么,小片猫目光惊疑不定,下意识屏息凝神。 ‘你没有受伤,这只是个梦。’ 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这一刻的乔双鲤什么也不想,脑海中只有这一句话。 ‘你没有受伤,这只是个梦。’ ‘你没有受伤,这只是个梦。’ ‘你没有受伤,这只是个梦。’ 脑海中的声音不断从重复,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就像雨打芭蕉,又仿佛黄钟大吕撞击人的心弦。那团半透明的火焰迎风而涨,不断在壮大。它温柔包裹住了老猫的心脏,将话语不断传入。 十四年的噩梦,十四年的折磨,让人不能醒,不愿醒,不敢醒。但是那半透明的火焰却温柔催促着,仿佛温暖的火炉,又像是传来捷报的信使。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乔双鲤思维恍惚,背后冷汗直冒,起初只是试探,再然后竭尽全力。脑海中似乎翻卷起了风暴,掀起惊涛骇浪。那平日最不起眼的半透明火焰已经凝聚成了遮天蔽日的飓风,肆意狂放地席卷而来,撕碎虚伪灰暗的阴霾。 ‘你没有受伤,这是只是个梦’ ‘你没有受伤,这是只是个梦’ ‘你没有受伤’/‘你没有受伤’/你没有受伤—— 咔擦 梦境的浓云,被扯裂了一角。老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浑身发颤,抖如筛糠,他痛苦呢喃着,流下眼泪,浑身抽搐成一团,就像是得了羊癫疯。 但是,他身上的血洞,那些无处不在的伤口在逐渐痊愈了!小片猫震惊爬出了口袋,乔双鲤仍死死盯着他,额角几乎蹦出青筋。最后一句话语,艰难如压着万斤重的巨石,断断续续。 ‘你没有受伤,这,只是个梦!’ “呼哧——————” 宛如垂死之人墓中发出的苍老哀鸣,身上最后的伤痕也痊愈了。在两人急切的注视下,老猫哮喘似的费力痛苦咳喘着,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加更结束梦境剧本,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营养液,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呀=w= 向你们安利小戟最好基友的文!基友超级nice,天天督促小戟日万1551!看言情的小天使可以去支持一下,又软又甜小糖饼!是言情哦! 《废宅系仙女》by风十一 阴郁心机贵公子x废宅人甜小仙女 乔棉第一次看见陆立川。他踢着拖鞋,穿着长袖长裤,鸡窝头,戴着黑框眼镜,沉默的盯着面前嚎啕大哭的小男孩。 因为兼职的缘故,她义不容辞的上去帮忙安抚好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然后成功搭上话。 三个月后,火速确定恋爱关系。 “小仙女,你为什么要选择一个死宅做男朋友?” “因为我也宅啊,”乔棉回答的理所当然,“他可以理解我,做我的灵魂伴侣,有安全感,还长得很帅。” 乔棉这么天真的想着。直到她在本校的官网上,看见自家男朋友穿西装打领带,清清冷冷演讲的模样。 乔棉:...???我男朋友不是死宅吗这是谁! 男生垂下眸,攥紧她的手,低声说:“棉棉,我错了。” “喜欢你很多年,所以我犯了错。” 吃我安利! 55、波斯奶猫 “崔老师的身体太差了。” 乔双鲤担忧道, 他极轻柔抚过那干枯打结的毛发, 但老猫却没有丝毫反应。他目光呆滞浑浊,就好像两块劣质的圆玻璃。身体上的伤虽然已经消失了, 但是隐藏在心灵深处的创伤却难以治愈。 即使已经被心火从噩梦中苏醒过来,但十数年的折磨早就让他的心里千疮百孔, 腐朽破烂。小片猫趴在老猫尾巴尖上,难得耐心地舔舐梳毛, 老猫对他们的呼唤和接触完全没有反应。木木的, 仿佛一块石头。 看到这一幕,乔双鲤心中沉重。 ‘我们必须赶快去把席慕和崔夫人救出来, 这种折磨实在……实在是……’ 他语无伦次,几乎不敢去看老猫的眼睛。乔双鲤把崔老师小心放到一个干净的盒子中,站起身来准备去仔细去观察几遍这个房间,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然而老猫刚接触到纸壳,那浑浊凝固的眼中突然迸发出极大的痛苦。 他又开始剧烈颤抖, 浑身抽搐, 胸膛跟扯风箱似的呼哧呼哧不停, 似乎是在绝望麻木的挣扎。老猫没有叫,但那种沉默压抑的痛苦绝望却仿佛尖刀般刺入乔双鲤的心。他连忙把老猫抱了起来,在离开纸盒后, 老猫这才逐渐安静下来,趴在乔双鲤的怀中,眼睛无半分神光。 ‘他害怕纸箱?’ ‘好像是这样。’ 抱在怀里的老猫就好像没有生命的毛绒玩具,然而但凡接触到一丁点纸箱, 他就会痛苦抽搐,仿佛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乔双鲤不敢再放下去,便一直抱着老猫,搜寻了一边这个房间。 ‘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有盒子……这里怎么这么多盒子?’ 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纸箱跟盒子堆积在一起,搭建出整个房间所有的家具和生活区域。就连地板也是纸壳铺平。 纸面上刷上了颜料,被小块云朵装饰着,看起来倒是没有半点违和感,纸壳桌子上甚至还摆着一束云朵编织的花。 ‘她倒是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楼鸿风讽刺道,在看到老猫惨烈的状态后他浑身烦躁几乎要溢出来,就像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老鼠也喜欢盒子?还是盒子对于他们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该死的,咱们也没看过别的老鼠的房间,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乔双鲤懊恼到,用心火唤醒崔老师花了很多时间,没过多久海蒂就回来了。小女孩裸露在外的脸和胳膊上又添了新伤,她谨慎关上了门,冲着乔双鲤小声打了个招呼。当看到他怀中的老猫时,女孩有些惊讶欣喜: “你唤醒他了?真好……不过只有在真正离开这里,才算彻底走出了梦境。” 她担忧的凑到近前,关切看向老猫。崔老师打了个颤,往乔双鲤怀中瑟缩。海蒂见状站得远了些,面对乔双鲤警惕的目光无奈道: “他对老鼠的气息太敏感了,我曾经有一段时间负责维护乐园模型,也因此才有机会帮助到他的……他们今天有些暴躁,可能觉察到了,我的伪装骗不了太长时间。咱们要尽快行动。” “再过一会,就去救你的另一个同伴。” “你说要毁灭这个巢。” 乔双鲤主动开口同她交流到: “那你需要我怎么做。” “摩天轮,现在乐园中设施只有摩天轮还没有建成。那里曾经是我负责的区域,我在那留下了破绽……只要你到乐园里,把绝望火焰注入到钥匙口中就可以毁掉它了。” “把火焰注入到钥匙口?” “嗯,那里是设施们的核心。关键又脆弱,四个建筑其实相互串联到一起,只要毁掉一个整个乐园就会毁灭。之前从人类身上压榨出来的绝望,就是灌注到里面的建筑材料。” 乔双鲤皱眉,直接质疑道: “往里面注入火焰,这不就是就想当于把力量给予游乐园吗?你这到底是想毁掉它还是完成它?” 面对他的质问,海蒂轻叹了口气,低下头。 “您随时都可以离开的,我并不能阻拦您不是吗。我的兄弟姐妹们期待您成为王,完成乐园他们绝对会把所有力量都献给您,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在这个巢中只有我想要脱离这里。我知道您还不相信我,我也不奢求您的相信。” “但是我们的目标确实是一样的,那就是离开毁掉这里。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 她目光坚决,面对乔双鲤,局促的抿嘴微笑: “我们走吧,去救您的另一个同伴。” 交错纵横的云洞就好像重庆的轻轨,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他们这次走了不同的路。最后通道尽头的密室同样呈现着整个游乐园的模型,只不过到来的区域却是负责云端城堡的。 白色的波斯奶猫在冰冷地板上蜷缩成一团,忍受痛苦默默啜泣,海蒂像之前一样插入钥匙分开模型,把小波斯抱了下来。同样的替代品被送到了模型上。然而还没等他替代到波斯奶猫原来的位置,云端城堡里装饰的骑士忽然动了! 替代品被撕了个粉碎,剧烈的颤动突然从乐园传来!漆黑荆棘般的纹路从游乐园从根部开始向上攀升,全是森冷恶意,仿佛有什么被束缚的恐怖怪物及江苏行!整个空间仿佛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来时云洞突然被关闭了,他们被关在了这片空间! “槽糕,被发现了!” 海蒂急急道,她惶然警惕的环顾四周,那不断扩大的乐园模型已经将他们挤到了边角。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壁外传来,那是老鼠快速奔跑的声音,还夹杂着愤怒杂乱的吱吱声,听在人心底却仿佛即将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乔双鲤立刻燃起火焰,眼死死盯着窸窣声最接近的地方。那里云墙晃动,老鼠已经开始钻洞,很快就会冲进这里!六个梦乳鼠,他现在的力量绝对对付不了! 要召唤顾队吗,还是—— 怀里突然被塞进来软绵的一团,是小波斯猫!旁边传来海蒂急急的声音: “你们快走,我撑一会!” 她说着,指甲伸长变成鼠爪,直接撕开地板上的一块云层,露出仅能一人通过的密道洞口。 “你?你一个人挡得住吗?” “可以的,我有办法。你快从这里离开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遇到弯的地方就像左拐,尽头就是我的房间。我们在那里会和!” 海蒂焦急说道,乐园模型现在已经膨胀到了极致,有不祥的黑雾从上弥漫开来,只是吸入一点乔双鲤就感到头晕目眩。四面八方老鼠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对面云墙后疯狂抓刨声传来,老鼠锋锐的爪尖骤然刺穿云墙。 “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的同伴现在经不起一场战斗了!” “你……好,那你小心。” 乔双鲤匆匆点头,在对面墙被彻底挖开前钻入了地下洞口中,云层被飞快盖上,眼前一片漆黑。云洞通道好似滑梯一般,乔双鲤顺着下滑,听到的最后声响是海蒂痛苦的惨叫。 小片猫早从他的口袋中爬了出来,跳到波斯奶猫的身上。如同树袋熊幼崽似的抓着波斯猫雪白发卷的绒毛,晃来晃去。乔双鲤不敢耽搁,一路回到了海蒂的房间。门被砰地关上,他急促喘着气,心脏剧烈的快要跳出来,托着席慕的手微微颤抖。 ‘海蒂,海蒂应该没事吧。’ 楼鸿风没有搭话,此时小片猫正艰难在波斯奶猫的身上‘攀登’。那又长又软的猫毛对现在的他来说就像茂密的草丛,楼鸿风极为艰难深一脚浅一脚的才挪到了目的地。 刺绣小猫趴在波斯奶猫的胸前,闭上眼,有淡淡的红色火焰上渗出。逐渐的,有银白色火焰被勾引了出来。它显得极为萎靡虚弱,但和崔老师相比起来却好多了。 更多的火焰从楼鸿风身上四溢了出来,几乎让刺绣小猫完全燃烧了起来。他趴在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弱,却固执趴在席慕的身上。红色火焰渗入进去,逐渐转换为银白。 两猫只间就好像形成了私密的循环,火焰从楼鸿风身上出来,转变过后再被送入席慕的体内。火焰逐渐旺盛,波斯猫身上的伤痕开始消失。终于,她打了个寒噤,就像从噩梦中苏醒般,惶然恐惧噌地坐了起来。 失去过多力量的小片猫没扒住毛,跟个纸片似的飘飘忽忽落下,正好被席慕下意识接到了手中。 “这里,这里是哪里?啊……乔双鲤。” 她茫然四顾,眉心微蹙: “我好像做了个很恐怖的噩梦……鸿风在这里吗?刚才好像是他把我从梦中唤醒的……乔双鲤,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梦,楼……嗯,我们现在,在梦乳鼠的巢里。” 心中接到小片猫楼鸿风警告的乔双鲤卡了个壳,无奈帮舍友隐瞒了过去。他给席慕简单讲解了当前的状况,大小姐先是震惊,随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们现在,是要把崔夫人救出来吗?嗯……和一只老鼠合作?” “对,刚才救你的时候我们被发现了,她留下了断后,让我们在这里会和。” “我没有晕倒前的记忆,但是荷包……我的特质是怜悯,也可以为他人祈福。我在制作它们的时候都为你们大家祈福过了,为了效果更好,我特意去找绍修竹卜算了你们的幸运花草。制作荷包的时候舍友们都在的,她们可以为我作证。” 席慕的话语条理清晰冷静,只是她仍然很难过自责,不自觉揪紧了指尖的小片猫,来回搓磨,沮丧低头: “如果……如果真是我害了你们……” “没事的,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怎么把崔夫人救回来。” 乔双鲤安抚道,他转移席慕的注意力,也让她看到老猫的木然绝望惨状。席慕仅仅是受到了一天的折磨,就显得神情恍惚,甚至难得露出了脆弱的内心。崔老师被折磨了十四年,受到的痛苦更是常人难以想象。 “他受到了心理创伤,这其实也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把真实的自我困在内心的一个小壳子里,用来逃避外界的痛苦。 席慕轻柔抱着老猫,用手指梳理着他干枯的毛发。渐渐地,在梳理之中有丝丝缕缕的银白色火焰,附着在手指上,渗入老猫的毛发中。只是一小会,席慕就要停下来喘气,缓解一会后,再继续行动。 “我治不好他,可能要达到温教授的程度才可以。我现在只能给他梳理一下内心的负面情绪……主啊,请怜悯您的羔羊,赐福于他。金子铺就的道路就要建成了,它将带你从地狱返回天堂……” 治愈类的特质极为罕见,乔双鲤这届更是只有席慕一人。他焦急等在旁边,边关注着席慕的动作,边焦虑望向大门,不知海蒂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席慕力量太弱,又被消耗了不少。火焰一直极为微弱,但她却显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毅力。雪白小绒球几乎要被累趴下了,但在久久的坚持下,老猫眼中的麻木终于少了一些。 他张了张口,发出粗哑古怪的呻吟,杂乱无章,刺耳沙哑。渐渐地,那杂音开始变得规律,老猫呢喃嘟囔着,呻吟极轻,乔双鲤凑过去听。几乎凑到了老猫的面前,耳朵才勉强捕捉到。 “……圣母笑,圣母哭……圣母笑……圣母哭……火焰下的圣母像……” “这是什么意思?” 老猫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翻来覆去。乔双鲤疑惑皱眉: “火焰下圣母像?微笑圣母吗,她被火烧过?还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里是个梦……” 接近力竭的席慕缓了缓,陷入了沉思: “你能再跟我讲讲这个梦境世界吗?” 海蒂还没有回来,两人一片在房间中冥思苦想,忽然,席慕开口: “如果说,这里是一个梦境的话。那我们不妨从梦的角度去思考一下?” “什么叫梦的角度?”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著作梦的解析。所有的梦都不是毫无征兆的,全是平日里潜意识的展现。他认为梦境中的一切事物都有固定不变的解释,每一个梦中的物体,都有自己的含义……” 席慕站起身,在房间中缓缓绕着圈。她仔细观察着房间中一切的物品,最后,目光落到了那几乎无处不在的盒子上面。 “盒子,纸箱,盒子在梦中意味着自己的内心,通常代表女性。封闭的盒子,纸壳屋……秘密,它也预示着被掩饰的情绪和不想告知他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梦到盒子还有很多种含义啦! qaq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加更应该没有了嘤。等这段最忙的时候过去吧,实在抱歉! 大家新年快乐!留言的小天使都有红包鸭!么么哒! 56、老鼠的书 乔双鲤他们等了一个晚上, 海蒂也没有回来。梦境中几乎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只有窗外云层颜色的变化,彰显着这个小镇中的一夜又过去了。 ‘海蒂还没有回来, 怎么办,我们再等等?’ ‘该死的乔双鲤, 别他妈什么等不等的了,赶紧把我从这个女人手里拿回来!’ 楼鸿风愤怒的声音在乔双鲤脑海中响起, 小片猫被波斯奶猫枕在下巴下, 一动不动,安静的像个刺绣。虽然席慕并不知道楼鸿风在里面, 但刺绣中熟悉火焰的气息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刚从噩梦中苏醒,虽然表面没有表现出来,但心底到底受到了创伤。 波斯奶猫忧郁翻了个身,舔了舔小片刺绣猫。乔双鲤脑海中楼鸿风诡异的安静了片刻, 然后顿时跟原地爆炸似的, 吵得乔双鲤脑仁生疼。 “那个……席慕。” “喵?” 面对小波斯疑问望过来的目光, 乔双鲤绞尽脑汁: “你在我荷包里,放的是什么草药啊?” ‘我他妈真是服了气,说这个干什么啊你还刺激她!’ ‘我又没别的好聊的了, 难道跟她聊你吗?跟女人聊男人你不觉得诡异吗!’ “是柠檬草。” 席慕低声喵道: “还有小洋甘和马齿苋,好多材料我没有,还是绍修竹帮忙找他的专属导师才得到的。” “原来是这样啊。” 摒弃脑海中楼鸿风暴躁的叫嚷,乔双鲤皱眉。他记得当初顾队在排练室老鼠体内找到了香蜂叶, 有人引导它们来到了这里。 “嗬……嗬嗬……” 老猫突然开始痛苦咳喘,乔双鲤忙过去照顾,波斯小雪团跳下来,走到老猫身边围着他轻柔喵喵叫,用额头去蹭他的下颌。 “他想吐。” 小波斯紧张喵道,两只前爪有节奏的按在老猫的腹部,跟踩奶似的一上一下按压。老猫佝偻起身子,粗喘声就像扯风箱,突然他抬起上半身,剧烈呕吐。 他胃里早没有的东西了,干呕了半天,肌肉不断抽搐,最后猛地呕出一大团毛球,几乎有一个拳头大,都不知道是怎么塞到老猫胃里的! 吐出毛球后的老猫呼吸渐渐均匀了,虽然还在时不时虚弱抽搐,但心跳开始恢复正常。那团毛球呈腐烂的草色,黏糊成一团,恶臭不堪,惹得小波斯忍不住做出埋屎动作,乔双鲤也皱起眉。忽然,他眼尖发现毛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恶……我的妈,这绝对是我今年最恶心的事,绝对没有之一。’ 乔双鲤撕下纸壳碾开毛球,然后用纸壳把里面的东西勉强擦了个干净。在这过程中,无孔不入的恶臭折磨着他的神经,简直堪称摧残。 ‘嗤,是男人就直接上手。’ ‘闭嘴,再说话我就把你直接扔进去。’ “这是……什么东西?” 毛球中的物品被擦干净了,静静躺在纸壳上。它看起来就像个古铜色的小金属盒子,表面却粗糙暗淡。盒子一半损坏,露出里面的东西。被破坏的盒子失去了防护作用,酸臭腐朽的草充满其中。乔双鲤鼓捣半天,最后受不了直接下了手,才把里面东西弄了出来。 “一本书?” 他惊奇道,用食指和拇指捻着只有两个指甲盖大小的书抖了抖,旁边小波斯猫跳了过来,仔细打量。脑海中嘈杂的楼鸿风也一时沉默了,小片猫悄悄摸了过来,下一刻他俩异口同声道: “这是一本老鼠的书!”/‘这是一本老鼠的书!’ “老鼠的书?” “嗯,我看下……没错。老鼠的书。” 小波斯猫用爪垫把书页拨开,它每一页都极厚,就像绘本一样,上面用看不懂的蝌蚪状文字歪歪扭扭写满。 “吞噬过人的老鼠死亡后,他就会留下来一到多本‘书’。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他吞噬人经验的化身。那些有名望的老牌猎杀者通常家里专门都设有一个展示柜,上面摆的老鼠书越多越厚,越证明这个家族的战功显赫。有些厉害的家族甚至能够摆满一个书架!” “我在家里见到过这样的书,他们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解读……” “特殊的方法?” ‘嗯,这东西一般只有老鼠才能读懂,就跟前辈留给后辈的秘籍一样。只有力量相通才能够看到,对于人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就是个跟豪车赛艇一样的炫耀品罢了。’ ‘该死的,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力量相通?那……乔双鲤心中隐隐有悟。他试探放出一小缕绝望火焰,附着在书页上。原本安静的异形字迹开始摇晃,然后一个个浮动起来。这场面只有他看得到。字迹围绕着他飞舞,最后列成数行。 ‘……这里的书肯定和梦鼠脱不了关系!’ 楼鸿风还在暴躁的时候,乔双鲤闭眼再睁开,他看懂了!这竟然微笑圣母书的一部分! 没错,这本书只是残缺的一部分,上面只简单记载了和乐园有关的事情。乔双鲤匆匆浏览,毁灭乐园的信息很少,只有一句话。和海蒂所言基本所差无几。 “席慕……有书是不是就证明,那个老鼠已经死了?” “对,只有死亡才可能有书出来。它和真正的书不一样,更像是人生经验的结晶。在死亡的那一瞬出现定格,只能够被毁灭,不能被修改增添。” 那么……难道微笑圣母真的死了?他之前其实还有些怀疑海蒂的身份来着。而且书上所记载的方式也跟她说的如出一辙……难道海蒂说的都是真的?她是真的想要合作? 只是…… ‘楼鸿风,楼鸿风。’ ‘干嘛’ ‘你能出去问问老师吗,就问他们,知不知道当初在英国,从王前辈手下逃走的空兽都有哪些?’ 海蒂半张脸被毁,上面确实隐隐残留着乔双鲤熟悉的气息。该死的,要不是王前辈陷入沉睡他直接就能够得到答案了。能够在王前辈手下存活,这样的空兽应该都不是寻常老鼠。即使海蒂多年不吞噬人力量下降到这一地步,当年的她也一定曾是叱咤风云的存在。 ‘行,包在我身上。’ 楼鸿风离开了,席慕如有所感的抓了抓小片猫,疑惑歪头看了会。她视线一转,突然惊叫道: “乔双鲤你看!镜子,镜子变红了——” 就见屋中唯一的一面镜子迸射出红光,上面泛起涟漪般的水波,水波过后,镜中场景转变。云层变成不祥阴郁的棕红,此起彼伏仿佛熊熊燃烧的大火。 云层上六个孩童列队走过,身旁跟随着恐怖可怕怪兽模样的庞然大物。孩童们全阴沉着脸,手中拽着银色锁链。 在锁链正中捆着两个人,跌跌撞撞随队伍前进,正是崔夫人和海蒂!他们浑身是伤,崔夫人浑身没了骨头似的,被拖着走。海蒂满脸伤痕,形容枯槁。她低着头长发遮掩住表情,跌跌撞撞前进,手缩在袖子里。 袖口闪过一抹银光,那是镜子的碎片。她手指小心在上移动,乔双鲤他们面前的镜子边缘出现了几行模糊急促的字迹。 【祭祀提前!】 【快去,毁灭,通道镜子后——】 “你在做什么。” 有孩童发现了她的异动,蛮横扯着锁链将她拽了过来。一把抢过来碎片。他贴在眼前,深深看过去,乔双鲤他们面前的镜子中顿时只剩下一只放大到极致的眼睛! 恐怖眼珠转动,一下子看到乔双鲤他们的方向! 咔擦! 直接扯下镜子摔碎,乔双鲤在背后墙壁摸索片刻,不知碰到了哪里云墙打开,骤然出现了通道! “快走,祭祀要提前举行了!” 云墙后的通道狭小逼仄,远不如之前,身后不断传来恐怖的轰隆声响,通道寸寸断裂。乔双鲤抱着老猫揣着波斯雪团,几乎在与死亡和时间赛跑,拐过急弯眼前终于出现一丝亮光,他猛地扑出了通道,下一瞬身后云洞碎裂崩塌,只要迟一瞬就会被彻底埋在里面! “这是哪?” 他警惕环顾四周,蓦然发现他们现在正在极高云层之上。从红褐色云端向下俯瞰能够看到游乐园,小镇,还有未完成的巨大雕像。如巨蜥恐龙般庞大怪物簇拥着那小小的列队,走过平静无波的牛奶湖面,已来到雕像面前! 纯白巨大雕像已经被雕琢过半,背后用布遮住,正面乔双鲤的面容被雕琢的栩栩如生,面无表情冷酷俯瞰大地。滚滚红云升腾,云中仿佛燃烧着火焰。红黑色的云层被堆放在雕像脚下,银色锁链困住了崔夫人和海蒂。他们被用耶稣受难的姿势束缚着,脚下堆积起赤红层云,宛如中世纪烧死女巫脚下堆积的柴堆! 一个孩童带领怪物从外面匆匆赶了过去,对着领头的贵族男孩摇了摇头。正是之前发现问题从镜子向内看的男孩,恐怕他刚才就是去搜寻乔双鲤他们的行踪了! 当六个孩童聚集的一瞬间,那滚滚黑红云层沸腾起来,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般猛地盘旋而上,吞噬到崔夫人和海蒂的脚踝。怪物跪地,孩童们围着雕塑唱起天真纯洁的颂歌,纯白雕像下却发生着即将活活烧死人的恶行!刺耳凄惨尖叫撕破云层,乔双鲤急的打了个激灵,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就要召唤顾队。 然而就在这时,海蒂硬生生扯断了一根锁链,瘦小身躯挡在了崔夫人面前!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火焰层云全都覆盖到了她的身上!女孩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浑身崩裂出伤痕,那仅剩的独眼哀求固执盯着云层,再也压制不住痛苦喊道: “我的承诺做到了,快去毁灭乐园!” 57、顾队从天而降 这一声宛如石破天惊, 圣歌戛然而止, 云端之上的乔双鲤二人被发现了!所有空兽孩童勃然大怒,巨蜥般庞大恐怖的怪物嘶声怒吼, 黑压压云层翻滚汹涌,凸出一个个怪兽的头颅, 绵延百里! 恐怖的云中怪兽铺天盖地而来逼迫,硬生生把乔双鲤他们逼进了乐园之中! 梦境扭曲, 乳鼠追击, 云兽怪物仿若大军压境,逼得乔双鲤等人走投无路!他抱着猫们不断后退着, 咬紧牙关,目光放到指挥云兽围击过来的六个孩童身上,目光发了狠。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离得越远崔夫人就越安全。灵魂中火焰已经蓄势待发。要等到最好的时机召唤顾队, 直接将空兽全部一网打尽!乔双鲤不住后退, 一直到退无可退, 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摩天轮的周围!那里已经竖上了空荡荡的巨大转轮,却只是钢筋扭曲成的骨架。 他被逼上那高高的基台,背靠摩天轮, 周围一眼望去全是蜂拥而来的追兵,数不胜数,如山如海挤满一切角落! 毁掉乐园,毁掉乐园—— 海蒂痛苦希冀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乔双鲤警惕注视四周,眼角余光却骤地瞥到右后方,那转轮基座旁极为显眼的钥匙孔! 只要注入火焰,只要注入火焰就可以毁灭这一切…… 不知怎的心底忽地响起声音,乔双鲤晃了晃头,那思绪却止不住的上涌。他忍不住向右迈出一步,即将群起进攻的云兽们忽然停了,它们全都畏惧似的盯着那个方向,发出威慑恐惧的怒吼。 没错,这里就是核心,你做的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近一点,近一点,再向右一点…… 向右? 乔双鲤步伐忽地停顿了一下,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不应该向右走。 选左边,应该选左边。 可是…… 你的同伴,你的亲友,都会为你感到骄傲自豪。 看啊,只要你自己,就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你可以做到的,你可以的,你甚至能够成为王—— 不,我不想称王。 乔双鲤眼神一下子清明了,而现在乔双鲤已经走到了钥匙孔的旁边,手正向那边伸过去,指尖已经沾染上火星!手传来剧痛,老猫拼命死死咬住了他的手! ‘乔双鲤,你能听到吗乔双鲤!’ 脑海中楼鸿风的声音不知响了多久,他也不怕暴露了,小片猫爬上席慕的头顶,直接厉声道: “曾经和王前辈对面还没死的老鼠,有记载只有微笑圣母一个人!” 乔双鲤猛地收回了手,席卷而出的绝望黑火没有注入钥匙孔中,好似黑龙般盘踞在他身周!那四面八方云兽齐齐畏惧后退几步,眼中全是惊恐与惧怕。那六个空兽孩童也惊慌万分,再不复之前嚣张气焰。 站在高高的基台上,乔双鲤居高临下,黑火萦绕,云兽臣服,看起来仿佛就像王的登基,万民来朝! 只是王并不想登基,这场声势浩大的逼宫就成了一场闹剧。远方传来叹息的声音,好似摩西分海,云兽群让开了道路。一个瘦弱伶仃的女孩走近了,她怀中抱着崔夫人,小小的身子却走得很稳。女孩垂眸,表情温婉慈悲,她上阶梯,走到基台之上,静静面对乔双鲤,只余一声轻叹。 “为什么不毁掉乐园呢。” “毁掉,让你阴谋得逞吗?” 乔双鲤讽刺道,现在他什么也明白了,火焰圣母像,火焰圣母像。海蒂蔓延大半张脸的伤疤,赫然是火焰灼烧留下来的疤痕,也是当初从王前辈手下逃离的代价!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阴谋,所说的话也一切属实。” 海蒂叹息一声,无奈摇了摇头,环视四周: “我确实想要逃离这里。” 面对乔双鲤已经全然不信的目光,她轻叹了口气: “你应该看到了我留下来的书,鼠书不会作假,我确确实实已经死过一次了。这里对于我来说,只是囚笼。” “呵,你想让我帮你越狱?” “失去自由的人,才会知道自由的宝贵。你的敌人并不是我,我的确希望能够改善人和鼠的关系,当初因为这样的思想我成了异类,落到如此下场。你要小心的不应该是我,而是潜伏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我曾经的同伴,杀死我又将我囚禁在这里的真凶。” 海蒂轻声慢语的说道,话语中的含义令乔双鲤背后泛起凉意: “他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呢,注视着你。那是王曾经最宠爱的属下,被其视如亲子,对王的位置势在必得,也将完全继承曾经梦鼠王的意志——不死不休。与人类不死不休。” “满嘴胡言,有本事你就说说,那家伙到底是谁?” 海蒂垂眸,悲悯神色和圣母如出一辙: “azael,他是azael,掌管白色梦境,王座下最强的门徒,也是这次王选最有力的角逐者。” “老鼠不可能混入特战!” “呵呵,他当然不是老鼠了……乔双鲤,如果你愿意同我合作,我定将助你杀死他。” 海蒂柔声道,她拍了拍手,不远处巨大雕像上覆盖的布宛如水银坠地,倏然滑落。露出雕像的另一面,这竟然是个双面雕像!正面乔双鲤冷酷面无表情,背面圣母像温柔垂眸怜悯。 “这就是我的诚意,你我双方坦诚,共享雕像,日后我赢得王选成为鼠王,定将革新一切,人鼠共赢,未来和谐。” “我可以对着至高无上的那位发誓。” 海蒂抿嘴微笑,劝慰道: “放下那些老朽的成见吧,与其让那些思想极端的老鼠上位,不如换一位态度更加温和的统治者不是吗。我们的发誓是绝对不能违逆的,否则将会惨死当场。” 乔双鲤皱眉,冷淡: “如果我说不呢。” 海蒂轻笑,女孩稚嫩的手缓缓理过崔夫人鬓角发丝,笑而不语。乔双鲤嘴角紧抿,良久,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来。 “我要怎么做。” “来,握住我的手。” 女孩笑了,脸上是最纯粹的天真快乐。她冲着乔双鲤伸出手来,歪头眨眼: “你牵着我的手,咱们的力量汇聚到一起。共同注入到摩天轮当中。” “这样我们将共享这个鼠巢,以这里为营地,向外发展……放心,你不会被发现的,我毕竟已经死了,只会待在鼠巢中。你拿着我的书,我们就可以联系。等你注入力量,我一定会把你和你的同伴们全都安安全全放出去,我保证,现在就可以发誓。” “那你先发誓。” ‘乔双鲤!该死的你想做什么,冷静!’ “乔双鲤,不要这样,老师们很快就会要找过来了!” “席慕,你看着崔老师。” 乔双鲤轻声对着小波斯绒球说道,他抱紧崔老师和席慕,对着海蒂伸出手。女孩脸上露出满意快乐的笑,杂糅了少女的天真纯粹和女人的性感妩媚。她对着云层发誓,然后抱着崔夫人款款登上基台。 所有的云兽齐刷刷跪下,云层蔓延出去几百里,场面恢弘浩大令人心生敬畏。那六个孩童跳下来,双膝跪地,头碰触到地面。海蒂走到了乔双鲤的面前,大大方方向着他伸出手,脸上露出微笑。 “敬我们的友谊与合作,嗯?从此之后,咱们的关系将更加紧密,你可以叫我蒂莉斯。” “呵呵。” 乔双鲤生硬勾了勾嘴角,牢牢握住了海蒂的手,两人火焰交融在一起 “那你就叫我乔……临安————!!” 他抓紧海蒂的手,额心火焰骤然暴涨!铺天盖地的金红火光骤然爆发出来,直接把乔双鲤和崔夫人护在里面,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海蒂的利爪! “你骗我!!!” 海蒂不敢置信尖叫,脸愤怒到狰狞扭曲,整个梦境空间直接暴动,黑云颤抖云兽咆哮,恐怖仿佛诸神黄昏世界末日!然而下一瞬,天空正上方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海洋天空直接被撕开了一道巨大裂缝,群鲸退散,月成泡影。天空中探进来一只极为巨大的猫爪,直接一巴掌拍到了海蒂身上! 金红火光仿佛熔岩瀑布倾泻而下,蛮横不讲理地将整个梦境世界溶解毁灭!所有的云兽空兽都在恐惧惨叫哀嚎却无能为力,天空海洋裂缝又被撕大,隐约看见半张金棕色的猫脸,那从天而降的巨爪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恶龙一般,碾压恶巫婆后又把公主捞到了手里! 跌坐在巨大的爪垫上,乔双鲤一手揽着抢过来的崔夫人一手抱紧老猫和席慕小雪团。那肆意妄为的金红火焰到他身边就只剩下暖融融的光,带着熟悉令人安心的气息,安抚一切恐惧惊慌。海蒂没死绝,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雪白老鼠,眨眼就几乎和整个梦境世界融为一体,不见去向! 乔双鲤心中焦急,抱着巨猫爪尖探头探脑向下望。巨猫几乎占据了天空裂缝全部的空间,就在这时一缕金光挣扎着从裂缝中照射了下来,一簇羽毛夹在裂缝和巨猫中间,费尽力气左摇右晃挤挤挤了半天,只听‘嘟’地一声拔开木塞似的声音,一只雪白滚圆的鸽子终于‘咕咕咕’挤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看!以后请叫我大年初一双更的作者!【骄傲叉腰】 目前收到了五千一百三十四瓶营养液,减去已经加更了的三章,还剩下七章! 评论也过万啦,再加更一章! 这个月收到了九十个地雷,九个手榴弹,再加更一章! 一共还欠九章!继续求营养液和地雷,吃我加更! 58、圣鸽 “抱歉咕, 我来晚了咕咕。” 雪白一团的小鸽子咕咕咕认真道歉, 中文说的很地道。他是只奶鸽,嘴角还带了点黄。小小一团蹲在树杈上, 羽毛蓬松起来,就像个绒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尤其是被一左一右蹲着的渡鸦和超凶大雕鸮夹在中间, 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只是乔双鲤丝毫不敢小觑,要知道刚才在空兽梦境里这只笼在圣光中的鸽子甫一出现, 梦乳鼠们就跟遇到克星般灰飞烟灭, 连同乳鼠梦境仿若冰屋遭遇烈阳炙烤,融化殆尽。隐藏在梦境中的海蒂猝不及防暴露了出来, 被顾队直接一爪控住。 脱离梦境,回到现实,早就一直待命的医疗队把状况不加的老崔和崔夫人直接接到了急救室,微笑圣母被九局直接封存带走,乔双鲤和席慕也接受了轮番检查确认无事。 特战内无数人因这次梦鼠巢事件彻夜不眠, 失踪十数年的老崔被救出引发的后续连锁反应也在不断发酵。一旦他恢复正常苏醒过来, 一切的秘密往事都将浮出水面, 足够引起局势动荡。 但这些跟乔双鲤暂时没有关系,当然,他在救出老崔等人过程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将会受到国家嘉奖,甚至可能获得一枚功勋奖章,但对于他而言…… “做的不错。” 雪早就停了,长夜过去, 热烈的金红色从远方白茫茫雪山尖下升起,跃上苍蓝天空,似未熄灭的熊熊火焰。俊朗高大的男人站在雪中,背对着初阳,仿佛一道剪影。浓眉微挑,他的眼底映着雪和灯火的光亮,一瞬不眨地注视着乔双鲤。 眼眸深处的赞赏和肯定仿佛燃烧着火焰般炽热,让少年心跳加速,头晕目眩。 对乔双鲤而言,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最大奖赏。 不,是真的有点晕。之前一直紧张刺激精神高度集中,刚一松懈下来乔双鲤眼前顿时有点发黑,身体晃了晃,立刻就被强劲有力的手扶住,头顶传来顾临安低笑无奈的声音: “……啧,这小子,还说没事。得,去休息吧。” 不,还不能休息。 乔双鲤猛地晃了晃头,总算是清醒过来,揪着顾临安的前襟低声急急道: “……海蒂,微笑圣母说,我周围还有老鼠的人,叫,叫什么az的,掌管白色梦境,他好像不是老鼠……” “你说的是azael吗?” 柔和稚嫩的咕咕咕声响起,一只圆球白鸽扑棱翅膀从树梢上飞了下来,围绕乔双鲤身边盘旋两圈,好奇打量着他。 “azael,阿撒兹勒,这个名字来自犹太传说,是第一位背叛上帝而堕落的天使,也是失乐园中背叛天使们的领袖。” “azael掌管白色梦境,俗称白日梦。他是唯一能够在猎杀者不睡觉的时候就进入他们脑海当中的存在,也是梦鼠中的异类。几乎没有任何追随者,只是一人独来独往。从那些曾遇到过他的人口中,azael似乎是个风趣幽默的人,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很会讨女性欢心。” 原本稚嫩如孩童的咕声逐渐变得清冷通透,白羽纷纷扬扬散落,一名少年落在雪地里。他容貌仿若大师笔下的油画般俊美非凡,发丝如金子般璀璨耀眼,眼眸是清浅淡蓝,仿若北极的海。白羽装饰在金色发丝间。他身披简朴亚麻白袍,赤着脚。仿若天使从天堂来到人间。 嘴角轻勾,微笑圣洁悲悯,和他对比海蒂之前的笑简直就是假冒伪劣产品。天使看向乔双鲤,微微一笑,然后—— 圣子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圣子鼻尖立刻被冻红了。 ‘砰’地一声,圣子又变回了鸽子,直接噌地一头扎回了大雕鸮腹下厚实的绒羽里,严严实实苟了起来。只小心翼翼探出了尖尖的喙,哆哆嗦嗦咕咕咕都带了可怜兮兮的颤音。 “sorry,失礼了咕,中国北方实在是太冷了咕咕嘤,azael在希伯来语里是神之强者的意思,说明他像神一样强大。吾父曾在梦中与他相遇,azael带着白色银边面具,如烟般消散。咕,在梦鼠座下三大门徒之中,他行踪最为隐秘,近十年来教宗记载里才初有相关记录。” “你们那的老鼠怎么一个个全都偷渡过来了,这是要做什么,开派对吗。” “sorry咕,这些机密以我现在的等级还不能知晓。不过圣子们的游历即将结束了,等我的兄弟姐妹们都回到圣城,应该能够知道一些消息咕。其实我这次特意申请来到中国游历,是想能不能有幸见到那位……” 奶鸽雪白小脑袋从雕鸮棕灰色绒羽中探了出来,好奇看向乔双鲤: “您好,您就是继承了那位前辈火焰的人吗。” “那位?” “从地狱而来掌控死亡黑火的黑色星期五前辈。” “哈?” 乔双鲤小黑猫懵逼,啥玩意,这称号怎么这么长?不过和英国有关的应该也就是王前辈了,额,如果真的是她的话……她知道自己有个这么长的称号吗?? “额……应该是?” 小鸽子眼睛一下就亮了,跃跃欲试忍着寒风就想扑棱到乔双鲤身边,结果被大雕鸮一翅膀怼了回去,挣扎半天才又探出了头,冲着雕鸮祈求咕咕咕: “罗兰,罗兰,我想跟他单独聊一会咕!” “冻死你。” “进房间聊,我们进房间聊!” 奶鸽状态下的圣子明显心智有些降低,就跟奶猫状态的乔双鲤他们一样。大雕鸮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严肃硬汉,背地里连奶鸽咕咕咕撒娇攻击都抵抗不了,和某只大缅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人们继续去处理梦鼠事件,回到温暖室内,捧着热奶茶,乔双鲤长出一口气,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圣子还是鸽态,雪白一团围绕着乔双鲤蹦来蹦去,从头到脚看了个满足,这才停下来喝了两口自己杯中的水。 “吾父一直对星期五前辈由衷敬佩,只可惜种种原因他不能离开大教堂,遗憾至今。我这次游历有幸来到中国,又能够见到你,实在是主的庇佑。” 圣子鸽明显很开心的样子,咕咕咕声快了数倍。 “我看到了你火焰的力量,难以想象你只受过不到一年的教导!假以时日,你也一定能够成为像星期五前辈一样的强者!” “不不不没有没有……” 乔双鲤是吃了狼心豹子胆也不敢妄想飞上天和王前辈肩并肩,他简直能想象到王前辈的不屑冷哼!面对鸽崽热情洋溢的圣光彩虹屁赶紧否认三连,岔开话题: “对了,你为什么不变成人呢?” “身为神选之子,亚麻白袍与佩带是我们最神圣的服饰……咕。” 圣子鸽含蓄咕咕道,乔双鲤了然,就是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得穿呗,那冬天怎么办? “圣光是我们的力量,能够带给我们温暖。这也是修行的一种。只是我作为圣子首席,深受吾神的眷顾……” 鸽崽抖了抖羽毛,示意乔双鲤捂住了眯起眼睛。然后,他‘砰’的一下就亮了!简直比最顶级的强光灯还要亮,要是没有防备说不定能直接把人闪瞎!这都不算是深受眷顾了,简直就是神明的私生子啊! “就是这样了。” 鸽崽收光,理了理自己的羽毛,他歪头看向乔双鲤,极为郑重严肃道: “那么,请问,我能否有这个荣幸与星期五的继承者成为朋友呢。” “神他妈星期五的继承者……你直接叫我乔双鲤就可以了。” 乔双鲤无奈吐槽,捏了捏小鸽子的翅膀尖。 “当然了。” “咕!我们之间的友谊会一定会像亚瑟王和梅林一样亲密无间,与世长存!吾父一直想要认识星期五前辈和她的继承人,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为我感到高兴……” 圣鸽崽开心地蹦来蹦去,他忽地停下,转头埋向自己的翅膀根,窸窸窣窣半天,再转过头来喙里叼了根羽毛。强忍着疼,小圆眼睛红了一圈。他把那根雪白镶金边的羽毛郑重其事递到乔双鲤面前。 “这是礼物咕嘤。只有被圣光充满的羽毛才会完全洁白,金边是吾父为它的祈祷祝福。有了它,任何怀有恶意的生物都不能接近你身。” “这……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乔双鲤连忙推拒,只是在他拒绝后鸽崽圆眼睛中露出失落神情。 “你不愿与我成为朋友吗?”小小声咕。 “不不不不是。” “可是你不愿意收下我的羽毛……”小小小声咕。 “不是,也不是,不……收,我收,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珍藏的。” “嗯!”十分开心咕! 这样的鸽崽谁能顶得住啊! 乔双鲤无奈,但能多一个朋友他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他抬手接过来羽毛,谁想到那羽毛甫一接触到他指尖就赫然亮了起来!白光瞬间大涨,掺杂璀璨金光,仿佛有圣洁颂唱声响起。白光中只听一声刺耳惨叫,乔双鲤曾经跟微笑圣母交握的那只手掌心麻痒,冒出缕缕黑烟,直接被圣光泯灭。 “怎么回事?” 乔双鲤懵逼,圣鸽一下子警觉起来,围绕着他转了两圈,最后松了口气。 “你身上之前残存着老鼠的气息,才会引起羽毛反应。” “不要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59、谈恋爱没? 松林深处, 厚厚积雪之下, 几头野鹿低头拱开雪层,啃食雪下的枯草。首领雄鹿警惕注视四周, 突然,它站直了身子, 发出高亢的鹿鸣!小型鹿群顿时飞速跑开,背后只留一片腾起的雪雾。林中又恢复了寂静, 良久, 从刚刚被抛开的雪层中,钻出一个日记本来。 它浑身颤抖, 的模样着实有些凄惨,本来就只剩下半本,被烈火炙烤,还被圣光灼烧,几乎就剩下指甲盖大的纸片, 趴在雪面上苟延残喘。 “该死的乔双鲤, 该死的圣光, 该死……” 书页痛苦颤抖,低哑呻·吟: “还好有王曾经赐予我的信物……否则在劫难逃,该死的, 该死的猫……” 它的声音再不想之前那样温柔慈悲,粗哑仿若巫婆。 “哼,他们绝对想不到……这次尝试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错误!善面真是天真,不吃人, 我呸!终于可以摆脱她了,以后信物就是我一人的!乔双鲤,呵呵,哈哈哈……” 书页激动颤抖,激起雪沫。 “此仇此恨,他日我必将百倍奉还!” “复仇!” “复仇!!!” 咯吱,咯吱。 靴子踩雪的声音打破了深林的平静,由远及近。书页顿时不颤了,它再次隐蔽起来,安静等待那人经过。 ‘哈,天无绝人之路。我现在力量几乎完全丧失,正好有人送上门来,等吞噬他,再逃离不迟。’ 书页冷笑想到,然而当那人走近,原本的笑顿时变成了惊慌失措。 ‘怎么是他!该死的,他怎么敢——’ 隐藏起来的书页被直接踢出,来不及有任何垂死挣扎就被牢牢捏住。鹿皮手套显然被保养的极好,柔软有光泽。但被攥住的书页却发出痛苦不堪的哀嚎惨叫,仿佛被活生生放在铁板上炙烤! ‘azael!azael你不能杀我!这是王的信物,杀了我信物就被毁了,你不能杀我——啊啊啊啊!!!’ 惨叫戛然而止,书页彻底被烧成漆黑粉末。漫不经心拍了拍手,碎屑洒落,彻底消散在风中,再无踪迹。 “信物,呵。” 若有若无的优雅轻笑仿若雪片落下般轻柔。 “如果没有我,你以为能够那么轻易就逃过检查,在圣子的眼皮底下逃走?” 斗篷下摆扫过雪地,发出极轻的窸窸窣窣,一切恢复如常,无半点痕迹。哈气在寒冷的空中,形成白雾。来者似乎很畏寒的样子,裹了件厚实巨大的斗篷,头上戴着兜帽,脸隐藏在阴影下,只能看到一角银白色的面具。 “圣母双面,恶面已除,善面被九局逮捕关押,微笑圣母再不足为惧。” 斗篷人自言自语,声音轻柔低沉,如丝般顺滑,语末带了满意的喟叹: “不枉我将鼠巢引到这里,乔双鲤果然没辜负我的期望。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顾临安竟然把他看得这么紧,否则的话善面也能被我一网打尽……唔。” 斗篷人忽然弯下腰,手死死攥着胸口,咬紧牙关,浑身颤抖。最后他强忍不住,跪倒在地,如同一个恐惧的孩童般哭泣着反复恳求: “母亲,母亲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毁坏您的信物。啊啊啊啊痛,好痛,求求您饶了我,母亲,母亲不要生气,孩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眼泪在寒冬中凝结成霜,斗篷人在冰冷雪地中不断磕头祈祷,足足跪了一个小时,才勉强踉跄站起身。揪紧胸口的手颤抖松开,已经抓出了淋漓血痕。近乎虚脱的喘息声不断传来,斗篷人有气无力靠在树干上,痛苦恐惧呢喃: “母亲,母亲……逃离不了,永远也逃离不了,惩罚,我是个乖孩子,母亲,我永远是您最乖的孩子……” 他叨念了不知多久,仿佛自我催眠。一直到远方树丛中传来猫的叫声,学院搜查的人员已经来到了这片区域。斗篷人再次清除了一切痕迹,踉踉跄跄转身离开。 …… 距离那日已经过去几天,谁也没想到鼠书竟然会藏在乔双鲤的手掌中,这和之前一切所接触到的空兽都完全不同,没有丁点的预兆!那是现场所有人,包括一开始全部在场的特战教职工都再一次接受彻底严格的检查。为了这件事,圣子在校长的邀请下为整个校园做了一次弥撒。 圣光力量扫除一切邪妄,也让乔双鲤心头的阴霾减轻了一些。微笑圣母的结局是机密,只是毕竟他几乎全程参加了这次事件,还做出了不小的贡献,透露出来的丁点消息只是微笑圣母已经彻底死亡,就连鼠书也全被烧了个干净。 …… “唉,可惜了。如果还有的话说不定你这次按贡献就能得到一本书呢,还没毕业就能拥有一本鼠书,多帅!这就是我们特战第一的风范!” “还是省省吧,我再也不想见到那种书了。” 乔双鲤耸了耸肩,把那根白色镶金边的羽毛仔细保存好。圣子鸽没能留下来多久,他将回到圣城,参加最后的圣子选拔。 不过综合起来梦鼠巢这件事还是极大的胜利。不仅没有任何人员伤亡,而且失踪十四年的崔老师也被救了回来。崔夫人多年落空的痛苦失望等待终于得偿所愿,虽然崔老师还未苏醒,但这对她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慰藉。 “看开点,起码你们都没受伤啊。” 奶牛乐哥安慰道,用眼角撇了撇趴在冰箱顶上的豹猫,意有所指道: “就是有人现在老是发呆,身上还总是冒银火,也不知道在想哪个小姑娘哦~” “嗤,狗乐。” 楼鸿风侧头,不屑道: “有空跟长舌妇似的叨逼叨叨逼叨,没空去搞搞你那破烂乐队?用不用我提醒你,后天可就要演出了!” “后天?!”“后天!?”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乔双鲤一脸懵逼,他几乎完全都忘了这件事了! 话剧好说,反正他的台词就是喵喵喵几句,但是吉他!他本来就不熟,这几天完全没碰,那些曲谱指法完全都忘到姥姥家了! 乔双鲤慌了,小黑折耳追着尾巴慌乱喵喵叫跑了几圈,砰的一下像颗绒毛炮弹似的窜到乐哥趴着的箱子里,甩着尾巴掰爪子数 “怎么办,怎么办,一会我还要去跟顾队学习,今晚还有话剧训练。明天还要去做检查……” 两猫面面相觑,滚圆眼中全是绝望。忽地,小趴趴耳抖了抖,被逼急了的乔双鲤灵机一动,从海绵里挤时间,想出来个骚点子。 “嗯?我教你吉他。” 顾临安坐在办公桌前,叼着根烟。他闻言放下文件,忍俊不禁。 “你还专门带了吉他过来?” “嗯,可以吗,我听导员说,您专门练过吉他……” “哈,刘胖那家伙——” 乔双鲤忐忑抓紧了吉他带子,下一刻就见顾临安嘴角利落勾起,踹了脚桌子转椅滑开,懒洋洋向乔双鲤招了招手。 “行吧,咱抓紧时间。我顶多再呆一个半小时。” “嗯!” “让我瞧瞧你的吉他……嚯,好东西啊。” 顾临安翘着腿,试了试音,挑起眉。嘴里叼的烟连带着上下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拨着琴弦,指法不见丁点生涩,清冽琴音就如流水碰撞在鹅卵石上,飞溅出晶莹剔透的水花。 顾临安随意弹了手轻快的曲子,吉他声悦耳动人,音符蹦跳着午后的阳光中,让男人的轮廓都柔和了起来。乔双鲤心中惊喜万分,本来只想让他指导一二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听到顾队亲手弹的吉他! 他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分半毫,而在这时,吉他声里,就听男人漫不经心又因叼烟有些含糊的声音响起: “啧,乐队里就弹吉他的最帅气,小姑娘们都喜欢这个调调……哎,也对。大学了,是时候该谈恋爱了。” “啊……啊?” 乔双鲤摸不着头脑,试探答了句: “对吧?大学确实该谈恋爱了?” “是吧,女生们都挺可爱的。” “对吧……不过,我感觉学习就够忙了,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对,这时候多忙点,基础打牢最重要。” 顾队赞许点了点头,伴着吉他声和蔼道: “小乔同学觉悟就是高,而且啊,学校这个圈子还是小了些,你努力学习,等变得优秀了,当然能接触到更优秀的人对不对。世界那么大,你得多看看啊。” 一曲终了,顾临安随手把吉他放到一边,烟味散了开来,乔双鲤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顾临安见状坏笑,冲着他吐了个眼圈,把烟拿下来,调侃道: “小朋友,抽过烟没。” “没,没抽过。” 见乔双鲤那么乖巧的样子,顾队起了坏心眼,拿着烟诱引道: “诶,那要不要来试一试? 乔双鲤犹豫接过来,试探抽了一口。直接被呛得不行,一个劲咳嗽,几乎被呛出了眼泪。顾临安憋笑,咳了两声,一本正经拿回来烟道: “算了还是别抽了,别学我,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作者有话要说:吸烟有害健康,吸烟有害健康,请读者小天使不要模仿。顾临安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地雷评论,挨个么么哒! 明天要出去旅游啦,接下来几天更新时间不定,尽量按时更新,啵啾! 60、白雪公主演出 “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 住着恩爱的国王和王后。” 帷幕拉开,灯光下是披着王袍戴小王冠的乳白矮脚猫和王后打扮的奶狸花。 矮脚猫国王两只前爪虔诚交叠在一起祈祷:“上帝喵, 请您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喵!” 灯光逐渐暗去,帷幕再次关闭。再打开时, 舞台上精致繁复的王宫布景中央蹲着一个小黑毛团,背对台下观众。 “不久后, 王后果然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 她的毛就跟乌木一样黑,眼睛漂亮的像星星。于是国王和王后给他取名叫“白雪公主。” 伴随着旁白温和的诉说声, 台上小黑团紧张抖了抖趴趴耳,缓缓转过身来。探照灯下简直就跟煤球成精,就剩下一对滚圆闪亮的鸳鸯眼。 台下观众老师们传来善意的笑声,小煤球公主紧张的毛都炸了,兢兢业业喵喵喵念台词, 只是他刚才抖耳朵把头顶小王冠都给抖歪了, 简直是摇摇欲坠。好在接下来恶毒皇后暹罗奶猫上场, 借殴打白雪公主的戏份悄悄给他扶了扶。 …… “其实我感觉恶毒皇后还是应该让楼鸿风来演,不说演技,你看沈逸飞跟乔双鲤两团蹭到一起, 简直是大写的‘母女情深’,哪里恶毒了!” “哈,这话有本事你当着楼鸿风面说。” 幕后,背着猎人小弓的橘猫挤眉弄眼喵喵直笑, 善意拱了拱戴着魔镜头套的奶牛猫: “快,该你上场了。” “我感觉我这个头套简直跟傻逼似的。” 奶牛乐哥抱怨道,从背景板上特意留出来的洞中把头探了出去,眼往下一扫,冲着状若冷漠但其实怎么看着怎么乖巧的暹罗奶猫皇后坏心眼教唆道: “杀了白雪公主,你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喵!” …… “嘿,这故事我懂。” 坐在台下观众席,专属老师那片区域的顾临安不顾憋屈屈着的大长腿,兴致勃勃指点江山: “接下来就该恶龙把公主叼走了,谁演恶龙?罗兰那只猫头鹰吗?” “那这部剧为什么不叫白雪公主跟大恶龙呢。” 手持录像机的温成斐笑眯眯调侃道,换来顾临安理所当然的表情: “谁知道,安徒生起错名字了呗。” “咦,我记得这应该是格林兄弟写的吧。” “啧,别管谁写得了,白雪公主是主角就完事儿了。小乔同学演的有点东西啊,不赖不赖。” 台上剧情发展到‘白雪公主’遇到了七个小矮人,七只穿着同款不同色小背心的奶猫围着王冠小煤球蹲成一圈,领头的三花喵小矮人煞有介事捧读喵道: “白雪公主喵,如果你能给我们梳毛,扫地,洗衣服,准备食物,陪我们玩,你就可以跟我们住在一起喵!” 台上八只奶猫快乐滚成一团,左侧被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暹罗奶猫睁着那双无辜蓝眼睛,继续认真向奶牛魔镜询问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喵。台下老师教授们看着,眼中不自觉就带了笑。之前梦鼠巢带来的紧张气氛终于被缓解,在外面漫天飞雪下,大礼堂内其乐融融。 没参演的楼鸿风百无聊赖坐在观众席上打游戏,只时不时瞥一眼话剧。当带着皇冠的波斯奶猫王子出现,扒着水晶棺专注看向‘昏迷’的白雪公主时,他不屑切了一声,转头继续打游戏,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都忘了动,于是队友们抓狂了。 “艹!打野你这个逼他妈是住在野区了吗??等着野怪生小崽啊!对面都快嚣张到咱们泉水跳脱衣舞了!!” “菜逼闭嘴。” 楼鸿风冷酷挑了挑眉,打出这句话后一直潜伏在草丛里的打野终于动了。很快,悦耳的五杀语音响彻在峡谷中,队友们欢欣鼓舞刷满666,楼鸿风不屑嗤了一声,再抬头,波斯王子和煤球公主已经结婚,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艹!” 噌地坐直身,手一动游戏直接关了,楼鸿风也没在意,盯着舞台,神情阴晴不定。 “艹!这时候他妈来任务……诶,小乔他那什么了吗?” 挂断电话,顾临安盯着台上亲密挨在一起互相舔毛的一对小奶猫,转眼又看到他俩在乳白矮脚猫国王和七个小矮猫的祝福下举行婚礼,彩带和喷花洒落在他们头顶,粘在小猫绒毛和皇冠上,话剧结束后参与的奶猫们全都上台,台下观众报以热烈掌声。 温成斐手稳如泰山继续录像:“什么那什么?” 顾临安额角青筋跳了跳:“啧,赶紧的,知道你懂……嘿,打啵呗,不是我说啊,你们这个话剧少儿不宜,教坏小孩子。” 结束录像,温成斐微笑着鼓掌,一脸无辜:“哎呀,我也忘了看呢。” “你!” 在这片和谐的掌声中,却夹杂了两个心不在焉的人。顾临安敷衍拍了拍手,用胳膊肘怼了下旁边的温成斐,被他一下躲过,无奈瞥过来一眼。 “啧,戏都完了你怎么还在这拍拍拍,任务消息看到没,不务正业。” 顾临安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却被温成斐一言转移了注意力。 “我在想乔双鲤这个假期,他昨天上交了留校申请。” “留校?也对……他那个小区确实不太适合回去。但留校……” 顾临安皱眉:“要是童校长在,我半点不担心。但是这个冬天他得一直睡到明年开春,刚发生这种事,啧。” 温成斐:“所以我想,要不向上面打个申请,让乔双鲤提前去实习一下,表现可以算作第二课堂分。” …… “不能留校?” “对,春节期间突发事件频繁,大部分教授老师都要外出执行任务,学校将会封闭。” 面对乔双鲤有些失望的目光,温成斐安慰道: “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提前尝试下实习。本来这应该放在大五期间,不过只是一个假期也没什么。” “实习?” 乔双鲤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试探问道:“是……出任务吗,就是,正儿八经的那种,和顾队他们的任务……” “本质上来说没有差别,但顾队九局他们接受的都是国家和联合国直接下发的任务,你们的第一次实习当然不是这样。在城市中通常都有一到两个猎杀者的据点,也就是将来你们的实习地点。” “不过……” 温成斐神秘拖长了声音,看乔双鲤忐忑期待的目光,忍俊不禁: “四年学习下来综合成绩如果是第一名的话,有可能获得去九局实习的机会哦。” “好好努力,我记得元旦过后,你们就快要考试了吧。” “嗯……嗯?!!” “你不会忘了吧。” “没有没有……喵呜呜qaq……” …… 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沈幼岚他们宿舍。 “这次考试绝对全都过不了,会的全错,出的没背……好了!毒奶完毕,下一个!” 沈幼岚在门口支起了摊,乔双鲤他们这边接受完毒奶后连忙就往旁边走,那边绍修竹面前也簇拥了一大堆人。 “我给你看看啊……有了,c,明天你有不会的题就选c!” “三短一长选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参差不齐就选d!” “好的大佬,我明白了大佬!” “嗤。” 宿舍里,二楼,朴元青不屑抱臂居高临下看热热闹闹的楼下,嘲讽道: “平时不学习,临考前抱佛脚。” “元青,那个……这个题我还是不会……” 眼一眯,朴元青转身卷了书就往封宇舟头上敲,怒气冲冲: “重点都给你画了你不背,怎么,还让我给你喂到嘴里??” 书桌前挑灯夜战书摞成堆的封宇舟也不敢挡,被结实敲了好几下后接过来书,讨好道: “元青,上次你没弄出来的那道高数题我现在会了,讲给你听喵?” “除了高数你还会什么?明天要考的科赶紧背!” 朴元青直接抽出他手里的书,哗啦啦翻了两页,不耐烦道: “特质火焰的三种用法,展示一遍。” …… “白痴!火焰聚集怎么都不会!” “啪!” …… “考试结束,这个学期也就到了尾声,在漫天飞雪中教授和学生们齐聚大礼堂,李主任在上面讲话,同学们在下面睁着眼发呆。 “诶,寒假你不回家啊?” 被乐哥戳了一下子,乔双鲤侧过头,小声道: “嗯,我向学校申请了,寒假可以短期实习,还有补贴!” “卧槽这么棒,去哪里啊!” “地点还没确认……不过应该是从北京和南京里面选一个吧。” “北京,来北京吧!正好你可以到我家里玩,我再带你去见见我女朋友,她们学校还没放假!” 高台上,李主任瞥了他们这边一眼,宽容的笑了笑,继续读着稿子: “……新的学期里,大家要继续努力。在明年十月,我们英国的兄弟学校:伊顿公学-弗莱姆大学部将会来访……” …… “那我就先走了!北京见!” “北京见!” 跟乐哥挥手告别,乔双鲤回去继续收拾东西,哼着有些跑调的歌,想着接下来的生活心中忍不住激动期待。脱下校服,换上便装,晚上按约定时间乔双鲤背着包提前到了校门口,远远就看到一个温和优雅的身影。 “温老师!” “走吧。” 温成斐笑道,他还是那身装扮,带着乔双鲤走出小门。直升飞机停在那里,就跟刚来时一样。只是经历了一学期,乔双鲤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无助沮丧的少年,他有了朋友,也有了将来要为之努力的目标。握住温成斐的手,乔双鲤登上直升飞机,眼中满是星子般璀璨的期待。 实习,我来了! …… “额。” 清晨,天还黑着,只有环卫工人打扫的声音。乔双鲤背着包,站在一家店的门口,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身边淡定微笑的温成斐。 “这就是实习的地方?” 乔双鲤心中懵逼,看着店名认了又认。 “loved cats……猫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更新~感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评论支持,比心心! 宿舍分配:【男生】 1、乔双鲤【折耳】,楼鸿风【豹猫】,沈逸飞【暹罗】,乐天钧【奶牛】 2、朴元青【灰蓝英短】,绍修竹【银白美短】,沈幼岚【乳白矮脚】,封宇舟【黄白狸花】 3、祁阳华【橘猫】,童阳秋【蓝白英短】,钟子默【白猫】,骆永望【卷耳猫】 【女生】 席慕【雪白波斯】,尤天云【三花体委】,封雨沫【黄白狸花】,谈平凝【灰狸花】 61、猫咖一 “喵~” 站在猫咖门口风中凌乱的乔双鲤听到猫叫下意识低头, 就见自己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只长毛大猫, 它只比缅因小一点,一身银灰色漂亮长毛, 长尾毛发蓬松柔软,优雅舒卷。大猫四爪都是雪白色的, 仿佛带了白手套似的,它昂头望向乔双鲤, 一歪头, 露出被胸前长毛隐藏住的黑蝴蝶结系带。 “新人?怎么这么小。” 大猫慢吞吞踱过来,低头在他身边嗅嗅, 乔双鲤一动都不敢动。 “店长,双鲤他这个寒假就拜托给你了。” 温成斐打招呼道,语气熟稔,面对乔双鲤忐忑望过来的目光解释道: “我过年还有任务,下午的飞机。” “嘿, 看他们把你压榨的, 过年都不得安生。” 大猫喵嗷一声, 尾巴扫了扫温成斐的裤腿,调侃道: “一起留下来呗,挣个年终奖再走。诶, 你还记得小雯呗。那女孩前两年就凑够你的‘赎身钱’了,每月来我这打卡就等着接小仙女回家哦。” “这次没空了,下次再跟你喝两杯。” 温成斐语气温和,不动声色: “这几年没见你这里发展的不错啊。” “那当然。” 大猫傲然喵嗷道, 大毛爪子指点江山: “嘿,今年上面刚把故宫划到我们的巡逻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组织对我的信任——” 没等他说完,温成斐微微一笑,和蔼道: “那就好,这些年政策向咱们这边倾斜,各种设施都开始完善,尤其是宠物医院受到管制,不像以前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黑诊所了。想当初你被好心人当流浪猫送去绝育,还是我带人跑遍了全京城的诊所,才把你带出来的……” “哎哎哎,打住,停下,什么猴年马月的事儿啊你还拿回来说!” 大猫一脸踩到屎的表情,尾巴也不蹭了,挥爪子就把温成斐往外轰,没好气道: “滚滚滚,怎么让人看了就心烦呢。” 现在天还早,刚蒙蒙亮,街道上都没有什么人。猫咖也还属于未营业的状态。温成斐走了后乔双鲤提着自己的行李忐忑跟着大猫身后,从后门进了店里面。 “一年级就出来实习,小伙子不错啊。” 大猫喵喵赞道,带乔双鲤去放行李。猫咖很大,有上下两层。下面是工作区,二层则是休息区。 “我姓汪,你跟大伙一起叫我店长就行。” “店长好,我叫乔双鲤,嗯,我在特战上学……” “知道知道,温成斐那家伙早给我发过来申请了……喏,这就是你房间。” 和特战别墅不同,这房间就跟普通大学宿舍一样,四人间上下铺,空间算不上大,但好在整洁干净。靠窗边上的床都正睡着人,就只有门口那里下铺还没人睡。被子隆起,窗帘被拉的紧紧地,一片漆黑。灯打开时被子下面咕哝两声,没人动弹。 “嘿,这帮混小子们。” 大猫笑骂,指挥乔双鲤把东西放好。 “没事,别管他们。晚上刚巡夜完,不睡到大下午可起不来。收拾完东西就下来吧,我给你讲解一下。” …… 猫咖后有个办公室,装修的简洁低调,门边挂这个黄铜牌子,上刻着‘北京市朝阳区九局分部潘家园街道办事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今年咱们这儿有八个人,全是五湖四海里过来实习的,你管他们叫哥就行。” 大猫喵道,他轻盈一跃到办公桌上,看向乔双鲤居高临下表情严肃: “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快过年了,上面看着呢,任务多又重,咱们这儿可不是少爷们混日子的地方。” “我不怕吃苦的。” 乔双鲤连忙道,拿出来自己盖章的临时实习证明,双手捧着放到办公桌上。面对大猫的审视他紧张站直了身子,双手背到身后。周围一时间安静了,良久,大猫忽然喵喵地笑了,大毛尾巴啪啪拍了拍实习证明。 “行了,逗你玩儿呢。特战出来的全都是人才,哪儿还能有不放心呢。” 大猫喵声逐渐低沉,几秒后,一个三四十岁的大叔斜倚在办公桌前,他块头挺大,个子也高,偏棕色的浓密头发乱糟糟的,简单用皮筋梳到脑后,有几分搞艺术的颓废感,下巴上胡子拉碴,穿着白衬衣黑马甲黑裤,领口扣子没怎么系,就大咧咧敞开着,袖子挽起来,露出鼓鼓囊囊满是肌肉的手臂。 大叔拿起来实习证明,翻了两页,啧啧感叹: “不得了不得了,啧,早听说顾队那家伙收了个乖小孩,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行,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咱先说说工作。” “从玉渊潭往东,一直到东五环,北到国家体育场,南到天坛公园全是咱的巡逻区范围。正经工作时间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到凌晨五点。无休无假,过年有补贴。其他都是休息时间,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在店里挣点外快。” 大叔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潇洒指了指外面,侧头: “明面上咱也是家猫咖店,常驻或兼职的猫店员加起来也有十几只,你要是想兼职呢跟我说下就行,平时打卡上班,工资小时制,要额外推广出去鸡胸肉三文鱼什么的都有分成,不坑你们小孩子。” “推,推广……” 乔双鲤磕磕巴巴,耳尖有点发红,话到嘴边难以出口。大叔见状挑眉调侃: “哟小伙子,你这是什么表情。咱们这是正经工作,不是什么地下吸猫场所。要是常驻的话五险一金都帮你们交着呢,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不是,咱们这个,额,挺好的……” “行,不逗你了,把保密合同签了戴上牌,下午就可以开工了。” 乔双鲤接过了保密合同看,相比最初入学前签的那份这个条例更少些,但是相对细致,包括了‘除危急状况,禁止在普通民众面前变化拟态,使用火焰。’‘禁止伤害民众。’‘禁止在普通民众恢复人形’等等。 “咱们猎杀者呢,现在社会处于半保密状态。上面知道,特殊行业的人知道,普通民众保密。” 店长翻了翻杂乱的柜子,又扔给乔双鲤一本边角卷了页的小册子,手写的,白纸封面上歪歪扭扭几个大字:《猫咪自救手册》 乔双鲤懵逼翻开来看,这小册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光是大项就有六七个,里面详细写着这么‘被关到笼子里如何自救’、‘被送去绝育如何自救’、‘被狗追如何自救’、‘被民众捉回家如何自救’等等,洋洋洒洒大几十条。 “现在状况是好不少了,早些年街上老多偷猫的,咱小战士出去巡个逻都有可能被歹徒抓走。后来好点了,又出来什么流浪猫绝育的。想当年你有个前辈吧,出去巡逻的时候就被原本相处挺好的一顾客骗到笼子里,带去绝育了。得亏医生是咱自己人,不然啊——” 看店长意味深长的眼神,乔双鲤感觉自己下半身陡然一凉,忍不住夹了夹腿。 “咱们这工作呢,麻烦是挺麻烦。你不能随便变人,大多时候都是以猫拟态来行动的。所以你得适应,装的像猫点,这个回头问问你舍友们,他们都挺有心得。这些年科技发展了,到时候随时戴着牌子,地图背熟,咱们各处都有联络点的,必要时候可以求救,别怕丢人!” 汪店长唠唠叨叨一堆,最后大手一挥,爽快道: “行了,我也不哔哔了。你先去休息吧。咱猫咖每天上午十二点开门,下午想了解下的话可以下楼来转转。” 来了这么一遭,乔双鲤正精神着,舍友们又都在睡觉不好打扰,他干脆变了猫,小心谨慎把店里转了一圈。变成猫后五感全都敏锐了不少,他能嗅到很多猫的味道,有陈旧的也有新鲜的,里面最厉害就是汪店长的了,霸道充满了整个猫咖。 爪垫踩在木板上,悄无声息,乔双鲤转了两圈,本能在各处都用脸颊蹭了蹭,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然后他跳到玻璃墙旁边的三层猫树上,舒舒服服晒着太阳趴在珊瑚绒小毯子上,翻看那本《猫咪自救指南》 总的来说,中国除了特战最有名外,各地各大军区都设有猎杀者学校,学制不等,但实习大同小异。基本来说都有学校实习和猫咖实习两种,通常拟态为普通田园猫的都会被分配到学校实习,品种猫则会分配到猫咖。 这也是为了学生们的安全着想,毕竟品种猫更容易被逮走,学生们经验不足,容易出现各种状况。 “诶,你看那只猫……” “哪只?” “就是猫树趴着的那只,好可爱,在看书呢!” 乔双鲤浑身都僵硬了,耳朵抖了抖,小心翼翼转头望过去一眼,就听外面又是低呼“抖耳朵了抖耳朵了!”“好萌好萌!”几个穿着靓丽羽绒服的女孩子紧贴在玻璃墙前,对着他不停拍照。 “我老是来这家猫咖,没看到过这个小可爱呀!” “店主家又有新猫了吗,鸳鸯眼折耳我的天太可爱了叭!我死了,我想给它买罐头!最贵的那种!” “还没开门,要等到十二点呢……” 乔双鲤炸成一团,紧紧夹着尾巴,往猫柱下蹭,落地紧张的一个没站稳,左脚拌右脚摔成球,又引起一片痴汉的笑声。 可怕,太可怕了,这就是实习的生活吗! 他还是赶紧回去跟大哥们一起睡觉好了。 “咦,你们觉没觉得,这只小煤球有点眼熟呀。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网红小煤球! 最近查了好多资料,又在捋大纲,写文速度不可避免慢下来了tat,但是希望能把这篇文写的更好,让小天使的钱钱们没有白花qwq 恢复日更啦,给大家比心心! 62、冲突·性取向 “听你这么说, 我好像也有点印象……诶?猫呢?” 不顾外面张头探脑的游客, 小黑猫团溜到后面,躲到没人能看到的地方,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怪不得毕业前都要实习,都是猫态, 在普通人跟前和在特战感觉真的是完全都不一样。特战老师同学再猫毕竟都知道本质还是人,但普通人可不知道。 想到自己还是人的时候曾经对猫做的一切, 小黑猫趴趴耳都烫了, 尾巴禁不住夹得更紧了些,低眉臊眼地就往楼上下宿舍走。 “喵?新人?” 细柔猫叫从上面传来, 乔双鲤立刻敏锐抬头看过去,就见楼梯木栏杆上趴着一只雪白波斯猫,比席慕大上好几圈,大尾巴懒洋洋垂下来,毛丝蓬松舒卷, 就像中世纪贵妇的羽毛扇一样。 雪白波斯湖蓝色的眼睛漫不经心扫了乔双鲤一眼, 又瞥了眼外面, 明显把刚才的事情都看在了眼里。他两只前爪舒展,慵懒在楼梯扶手上磨了磨指甲,然后顺着扶手三两下跳了下来, 越过乔双鲤,踱步到大厅玻璃墙前,仿佛女王巡视般慢悠悠转了一圈。 店外面探头探脑等着乔双鲤的女生们还没离开,见状顿时兴奋起来, 压抑着叫嚷举起手机一通连拍。 波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懒洋洋转完后一跃而上刚才乔双鲤趴着的猫树,不一会就打起盹来,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挂在猫树下的毛球,悠然自得,又引起店外一阵兴奋激动。波斯那完全视店外路人的目光于无物的架势,简直把乔双鲤都看呆了。 “啐,变态。” 楼梯口传来清朗不屑的声音,一个看起来年纪不算大的青年叼着牙刷手端牙杯,脖子上挂着毛巾站在楼梯口,看向大厅的目光冷冷的。他皮肤被晒得黑的发亮,头发剃的极薄,那股年轻气盛的桀骜气势劲儿头几乎能刺伤别人的眼睛。 他声音不小,大厅里肯定能听到。波斯猫翻了个身,面向墙外,尾巴也不晃了。那青年他不屑挑了挑眉,眼皮子向下一扫,正好注意到靠在楼梯扶手下的小煤球,漫不经心道: “新人?哪儿来的?” “呃,我是来自特战的乔双鲤……” “特战!咳……咳咳咳!” 青年的眼一下子睁大了,差点喷出来一口牙膏沫。他忙用毛巾捂住嘴,咳咳几声,蹲下身来目光灼灼,满是兴奋: “艹,早他妈听说宿舍要临时插进来一个实习的,没想到竟然从特战来!你好你好,回头咱俩比划比划!我是来自东军区三年级的李虎!” 他揪着乔双鲤的爪子晃了晃,力量大的差点把小煤球身子带偏,咧开了一口白牙。笑容满是灼然战意,然而面对李虎极为热情的表现,乔双鲤总是会想到他刚才对波斯的冷言,态度不由得有些谨慎。 “走了,我把大超叫起来,哥几个做梦都想去特战,绝对兴奋死了!” 他兴冲冲在前面走,连毛巾都没空放,步伐虎虎生风,动作却一板一眼的极为规整,连迈步距离都所差无几,一看就是训练出来的。他走得快,小黑猫就只能小跑跟着。边走边听他叭叭叭各种问特战的课程和老师。 乔双鲤挑拣着回答,没几步就到了目的地。李虎一下子踹开了宿舍门,啪地一下把宿舍灯拍开,嘴里问题还没问完: “……对了,你耳朵怎么回事啊,受伤了?咋全趴趴着啊?” “没有受伤,我拟态折耳。” 乔双鲤随口道。 “哦原来是折耳啊,折耳——” 李虎突然站住了,不顾宿舍内传来的嘟囔抱怨声,他拧眉低头看向乔双鲤,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笑纹,他重复问了一遍。 “折耳?” “对啊。” 乔双鲤不明所以,李虎态度瞬间冷了下来,他低骂了句,极为难听,听得乔双鲤目光一下子就厉了。紧接着李虎直接冲进了宿舍,抓着乔双鲤行李箱和已经在床上收拾好的东西就往外推。但还没等扔出门,就被拦住了。 “滚开。” 李虎不耐烦直接抓向乔双鲤手腕,动作带了近身格斗的暗劲儿,谁知道那看似一折就断的手腕仅是微动了下,看似平白无奇,竟直接把他挡了回去!乔双鲤比李虎还低半个头,下半身却极稳,挥开他后借力又把行李箱推了回去,直接堵在门口,皱起眉头: “你有毛病啊!” “门口嚷嚷什么呢,大白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宿舍里不满嘟囔声更大了,李虎死死盯着乔双鲤,呼哧喘气神色不善,闻言厉声道: “艹他妈的,大超你睡个屁,折耳都他妈要进宿舍了!” 不理会宿舍内叮铃咣当混乱一片,李虎转头又盯住乔双鲤,居高临下,目光满含煞气敌意: “带着你的东西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麻痹的折耳我见一次揍一次!” 乔双鲤被气笑了,王前辈和顾队对他的教导从来潜移默化,到现在他虽然仍不喜欢惹事,但绝不是怂包。干脆把羽绒服拉链一拉,碍事的东西扔到一边,呛声道: “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干啥呢都干啥呢,好好说话,别吵架啊。” 门口激烈争执吵得宿舍睡觉人终于起来了,膀大腰圆,脸如满月。胖子刚来就劝架,抬手去拉李虎,却明显跟他站在一起。同时面对两人乔双鲤完全没有退后一步,他摆开了架势,同一时间李虎直接挥开了胖子的手,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紧绷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怎么回事啊,大白天的吵什么吵。” “汪店长,你怎么让折耳混进来了!” 李虎急躁嚷道,走廊里,被吵醒的高大男人倚在墙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皮瞅了李虎一眼: “哦?你对我有意见吗。” “不是……”李虎气焰一下子弱了,嘴唇动了半天,旁边刚才劝架的胖子连忙打圆场道: “店长,虎子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是有点小矛盾……” “折耳不能进我们宿舍,谁知道他会搞什么鬼!”李虎急躁地挥开胖子的手,死死盯着乔双鲤固执嚷道: “他不走我们就走——” “好啊。” 乔双鲤表情也沉了下来,刚想反唇相讥,就听背后男人漫不经心应道,语气和蔼。他话音落下后,对面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愣住了。原本喧闹的空间霎时间安静了。 乔双鲤感到肩头一热,原来是汪店长的大手搭在了他肩膀上,面对那两人店长侧了侧头,语气平淡: “我这里又不是拘留所,你们想走就走,大过年的,晚了可赶不上车了。” 李虎不敢置信睁大了眼,脸青一阵红一阵的,之前附和的也被惊呆了。唯有胖子还在圆滑缓和气氛: “这……店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见李虎还硬着脖子梗在门口,他直接拽到身后,圆乎乎的脸上一团和气,低声道: “虎子,道歉。” “到个屁,走就走,我他妈——” “啪!” 乔双鲤睁大了眼,就见李虎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胖子揍了一拳。那一拳绝不是作假,李虎直接被揍地后退了三四步,闷咳不止。本就晒黑的脸更黑了。胖子脸沉了下来,眯成缝的小眼睁开,扫了他一眼: “闭嘴。” “喵!” 李虎直接变了猫,虎斑猫恨恨喵了一声,背着耳朵冲乔双鲤敌意哈气,转身直接窜到了床底,再不出来了。旁观了这场闹剧,汪店长才漫不经心开口: “闹够了没有。” 胖子脸上又带了笑,一个劲的道歉,态度极为诚恳。汪店长眼皮子都懒得抬,仍是那颓废慵懒的劲儿,但说出的话却如冰刃般,毫不留情: “住就住,不住滚蛋。” “整家店都是我的,不想待就混蛋,这不是小兔崽子随便作威作福的地方!” 一直到最后,他都是慢条斯理地,语气平静,弥漫出来的气势却不怒自威,让人绝不敢轻视。乔双鲤感到自己肩膀上的手向下按了按,又把他往前面轻推了一把。 “行了,别在门口愣着了,铺床去。” 男人又打了个哈欠,后背又塌了下来,跟没脊梁骨似的转身离开,远远还能听到他的嘟囔抱怨道: “好端端白天全浪费了,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 乔双鲤刚才被推的向前了一步,进到了房间里,神情仍旧警惕提防,丝毫没有放松,盯着那个圆脸胖子,如果他是猫态的话估计全身毛早就炸起来了。 “一大早的,这都什么事啊。” 汪店长走后胖子松了口气,注意到乔双鲤戒备的目光他挑了挑眉,干脆到: “行了,一次实习而已,犯不着的。李虎这小子浑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以后我管住他,你也别招惹我们,咱井水不犯河水,反正相处时间不长,各过各的。” 乔双鲤脸色更冷了,硬邦邦反讽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李虎必须亲自道歉。” “行呗,只要你有这本事。” 胖子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回头不再理会乔双鲤了,转身费尽去床底下掏猫。乔双鲤绷着脸,把自己的床铺重又都收拾好。多余的东西放到自己床边的空柜子里。 他当然不想住在这里,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实习的机会是温成斐给他争取过来的,乔双鲤不想显得那么意气用事,给导师丢脸。收拾完东西,宿舍沉默的气氛实在令他感到窒息,正巧乐天钧发来了消息,乔双鲤下午直接就出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回到宿舍,李虎跟胖子都没在,乔双鲤去柜子那拿自己的工作牌,动作却顿了下。就见旁边柜子上午还大张着柜门,现在却全落了锁,关的严实,防贼一样。说是各过各的,乔双鲤仍一阵气闷,干脆变成了小黑猫,痛痛快快抓烂了一包纸巾才勉强消气。 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乔双鲤被惊得跳了起来,戒备飞了耳朵,敌意低咆着盯住门口。进来的却是只雪白波斯猫,就是上午见到的那只。波斯只是瞟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盯着地上的碎纸条堆不耐甩了甩尾巴。 小黑猫脸火辣辣,刚想说自己收拾就见波斯猫变了人,拿了笤帚簸箕就把地打扫的干干净净。动作利落跟经常做这种事似的。扫完地,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小喷雾瓶,冲着地面喷了喷。 这种洁癖秩序的感觉看到乔双鲤不知道说什么好,等他转过脸来,乔双鲤看的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容貌可以用艳丽来形容的男人,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眼尾上挑,欲说还休,随便看人一眼都仿佛在抛媚眼似的。 只是他神情冷淡,就变成了冷艳,仿佛一朵冰雕成的玫瑰,令人只能远观不敢亵玩。冰冻波斯没有说话,就当房间中没有乔双鲤这只猫一样,仔细洗漱后从自己柜子里拿出来了置物盒,角度问题乔双鲤不小心一眼就看到了,盒子里全是摆的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全是英文名。 直到男人摆出来七八个小瓶,开始往脸上抹的时候,乔双鲤才惊觉这竟然,可能,是化妆品。 …… 从小到大只用大宝的乔双鲤小黑猫惊呆了。全套抹完后男人又拿出来一个折叠全自动梳毛器,给它抹上精油后变成猫躺平开始自己给自己梳毛,只是梳毛器毕竟还是迟钝,波斯长毛又不好打理,有个地方波斯试了好几次,还是总梳不到。 如果是同学乔双鲤绝对立刻帮忙,只是经历刚才事情,他热情被打消大半。眼看集合时间就快到了,但那里就是梳不到毛,任凭波斯各种姿势蹭。乔双鲤看了几次,欲言又止。等看到波斯急的开始用头顶梳毛器,不小心直接把它给顶倒后发出小声的沮丧喵呜。 乔双鲤最后还是忍不住,谨慎试探道: “需要帮忙吗。” 话音未落,他绷着脸生硬补充道: “不用就算了,我就随便问问。” 波斯猫停住了,侧头看向乔双鲤,漂亮的大尾巴在地面扫动。乔双鲤嗅到他身上犹疑不安的气息,两猫对视,气氛一时凝固了。乔双鲤觉得尴尬,刚旁若无事转头想当之前无事发生过。就听波斯猫犹豫谨慎地,低声迟疑喵道: “如果不麻烦的话。” “谢谢。” …… “能帮忙舔舔左边吗,麻烦了。” “行。” 友情舔毛小黑猫往左挪了挪,原本身体有些僵硬波斯已经放松下来,发出舒服的咕噜噜声,最后没有骨头似的被小黑猫舔倒在地,蓝眼睛半闭半张,鼻头粉嫩嫩。 他喵呜的又软又甜,万种风情,简直人骨头都酥了,听的小黑猫忍不住挠了挠耳朵。他动作一停,波斯猫立刻不哼哼了,他变成了人,站起身,客气礼貌到: “谢谢,麻烦你了。” “没什么事。” 小黑折耳友善道,也变成了人态。乔双鲤总算是从之前紧张气氛中缓下来了,他放松建议道::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去集合了。我叫乔双鲤,以后我们可以互相舔毛梳理啊。” “叶笙,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 冰美人颔首,态度却并不算热情。他一侧头,乔双鲤就注意到他左耳上打着一颗耳钉,小巧却亮晶晶的,十分显眼。感受到乔双鲤的视线,叶笙没避开,只是嘴角抿成一条线,身体又略微僵硬了。 乔双鲤只随意看了眼,就收回目光戴好自己的工作牌,转眼见他还站在原地,直接招呼道:“走吧,一会要晚了。” 叶笙没反应过来似的,顿了片刻才应道。两人走过回廊,半路上乔双鲤听那人低声淡淡道: “如果你感到不适,我可以向你道歉。我并不是刻意隐瞒。” “隐瞒什么?” 乔双鲤不明白,转眼他们已经走到楼梯口,隐约可以看到等在打烊猫咖大厅的众人。乔双鲤加快了步伐,这时就感到背后气息接近,叶笙凑了过来,气息熏得乔双鲤耳廓发红,声音极低,淡淡道: “我的性取向不正常。” “介意的话,就跟我保持距离吧。”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巧了小老弟。 【舍友】: 李虎【虎斑,欠收拾,下章收拾】 胖子【没名字,不重要】 叶笙【波斯,乔双鲤上铺,未来闺蜜(不是)】 实在抱歉!这两天更新不稳定!平沙落雁式跪地!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评论地雷营养液,挨个比心心! 63、琉璃厂 性取向不正常? 乔双鲤愣了下, 没反应过来。 有什么性取向是不正常的吗? 他看着叶笙目不斜视从身边走过, 下到大厅里。咖啡厅被收拾出来一块地方,作为集合点。那里已经蹲了七八只猫, 包括今天没看到的另一个四猫宿舍,聚在一起打理毛发, 做着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乔双鲤也变了猫,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坐在最前面的李虎, 虎斑猫身躯劲瘦矫健, 正抓挠自己耳朵上的微型对讲机。见到乔双鲤后他瞪了一眼,暴躁偏过头, 不再说话。趴卧在他身边的滚圆脸加菲胖子冲着他们挥了挥尾巴,仍是那幅谁都不得罪的样子。 “行了,都到齐了吧。” 汪店长拍了拍手,吸引了猫们的注意力。 “今天有新成员加入,巡逻区也要再划分下。你们罗副店长已经分配好了, 听他的就行。” “现在罗副店长来说话。” …… “罗副店长?副店长?” 周围一片安静。汪店长眼皮子惫懒抬了抬, 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大猫出现在橱柜前, 一爪从背后阴影里揪出来什么东西,毫不留情甩了出去,伴随着汪店长的破口大骂: “狗东西他妈的又偷喝我的酒!!” 那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就像个破破烂烂的皮球, 被直接摔到了乔双鲤方向!然而没等到落地,那黑猫团舒展开来,就像张开的伞,轻飘飘又极稳地落到了地上, 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几乎紧贴到乔双鲤的正面前,迎面而来就是一股酒味。 “嗝,猫的事,喝酒怎么能叫做偷呢。” 老猫沙哑笑呵呵喵道,鹅黄猫眼又圆又亮,仿佛脸上就只剩下这双眼睛一样。只是右眼上却蒙了层厚厚的白翳,就跟得了白内障似的。他转头,刚发现身后不知所措小黑猫似的,喵的打了个酒嗝。 “新来的吧。今晚跟着我干,可别掉队。” …… “小伙子,来过京城没有,都去过哪儿啊。” “以前没来过……” 深夜的北京仍旧灯火通明,快过年了大街上却更加热闹,到处都红火一片。即使凛冽寒风也阻挡不了大家脸上的笑意。兴高采烈的游客跟裹着棉袄的当地人汇聚到一起,形成热热闹的人流。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这个古老的城市繁华厚重,包容一切,每个行色匆匆的人都有自己的事做。谁也注意不到胡同里墙角跟底下溜过去两只猫。更何况那两只猫还跟黑夜同色,它们轻快在残存的积雪上奔跑,拐进曲折幽深的胡同,把喧闹抛到身后。 阴影中,领头的那只猫顺着不知谁搭在墙边的杆子窜上了青砖墙,踩在黛青色的瓦片上。它四肢又瘦又长,仿佛身子上插了四根芦柴棍,上面缀着一片片凌乱干枯的毛。瘦黑猫跑酷似的,敏锐矫健的更像只猴,转眼没了踪影。 没来得及跟上的小黑猫急了,爪忙爪乱抓住了杆子也想往上窜。破旧竹竿发出不堪重负地呻·吟,咔嚓一下子竟然断了。好在小猫爪已经抓住了瓦片,一弓背就窜到了房顶上。 噼里啪啦! 竹竿碎裂倒地的声响惊动了寂静的胡同,旁边门‘吱呀’开了,隐隐听到操着一口京片子抱怨的女声,小奶猫跟被烫了屁股似的,踩着房顶瓦片一溜烟就蹿远了。 离开了狭窄幽暗的胡同,房顶上又是一片新的天地。小猫看哪里都感觉新奇,转眼却找不到老猫。他急的尾巴直晃,努力皱着鼻子嗅空中的气味。漂浮在冰冷空气中的味道就仿佛公主阿里阿德涅指引忒休斯走出迷宫的线团,带着乔双鲤接连窜过了两个屋顶,一直到棵郁郁葱葱的老杨树下。 气味在这里断了,小黑猫凑在树旁边嗅。头顶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猛地警惕窜开,一团冷雪却直接落到了他头顶上。雪沫子呛得小黑猫不停打喷嚏,使劲晃头,树梢上老猫笑的打仰,又震落下几片雪来。 “嗨,真笨,真笨,声东击西不知道。” 乔双鲤也不恼,晃了晃头上的雪,疑问喵道: “咱们去做什么呀,今天还要去哪里巡逻?” “嗨,别管那些个扫兴的事。你第一次来,老头子我就带你逛逛这四方城。” 老猫一下子跳下来树梢,箭似的向前面窜了出去,冷风裹着他的话远远传来: “跟紧了,晚了就赶不上喽!” “赶不上?什么赶不上?” 怕再掉队小黑猫连忙跟上,老猫却不说话了,只是跑,从一个屋顶窜到另一个屋顶,又从一条街跑到另一条街。大冬天的乔双鲤出了一身汗,整只小黑团身上几乎冒着白蒙蒙热气,跑的是腿酸爪软,仍努力跟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乔双鲤都感觉他已经跑了大半个北京城,才终于远远看到老猫在一个屋顶上停下来了。他强打起精神,三两下窜上那个十字路口边上的小二层,蹲在瓦片上直喘气,话都说不出来了,几乎摊成猫饼。 “不愧是特战出来的,小伙子不错啊。” 老猫喵喵夸奖,已经累瘫的乔双鲤不想说话,感觉他简直就是只黑色魔鬼。老猫还在喵喵不休,往旁边让了让,神秘兮兮悄声喵道: “快来,这可是个好位置,别的猫都不知道。” “什么好位置?” 小黑猫‘挪’过去,好奇左右张望,并没有感到有什么特别的。唯一特殊的一点就是这里很暖和,他们脚下是个涮羊肉老店,都快十点了还没有打烊。这边是个通风口,热腾腾的暖气裹挟着羊肉跟麻酱的香气,闻得乔双鲤都饿了。 而在他旁边,老猫伸长脖子一脸陶醉的表情嗅嗅嗅,简直跟吸·毒似的。末了满足咂嘴,赞叹道: “香,真的香。老头子我这辈子除了酒,就好这一口儿。这可是家真正的百年老店,过了今儿刚满一百年!来,闻闻,闻出这味道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味道……额,涮羊肉的味道?” 乔双鲤有些懵,忍不住道: “前辈,咱们不去继续巡夜……” “诶,错了,错了。” 老猫摇头晃脑,谴责瞅了乔双鲤一眼,谆谆教诲: “天下羊肉那么多,这适合涮锅的却寥寥无几。你闻闻这醇香,不掺假,正宗内蒙苏尼特羔羊肉!就是说这吃草的羊啊肉才香,精华全在肉里了。那些喂饲料的真儿真儿比不了,比不了。” “可是……闻久了不饿吗?” “饿?三国时候有个典故知不知道儿,咱们这也不差啊,古有曹孟德望梅止渴,今天有咱闻烟吃肉。美,真的美。” 乔双鲤:??? 他想继续去巡夜,但毕竟又没经验,只得跟着老猫蹲在房顶上,闻着充满火锅香味的烟,蹲在瑟瑟寒风里,一直到凌晨这家店打烊。烟没了,空气逐渐清新起来。老猫满足喵了一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总算该离开这了! 乔双鲤松了口气,也跟着站起身,原本抖擞的精神硬生生都快饿没了,你说气不气。他走到老猫身边,刚想喵,却一下子愣住了。 老猫单只独眼亮的惊人,他一动不动,盯着前方瓦片。那些不正形全都收起来了,就像变了一只猫一样。此时的他收敛了气势,悄无声息,仿佛锁定了目标的刺客。这个警戒姿态乔双鲤最熟悉,小黑猫也俯下身,鸳鸯眼睁圆,死死盯着前面。 瓦片上覆盖着残雪,隐约露出底下斑驳的颜色。稀疏支棱出几根枯黄草茎。 前面到底有什么? 乔双鲤屏息凝神,放开了感知。两只猫一动不动埋伏在屋顶上,就好像故宫屋脊上那些蹲坐的神兽雕塑。神经紧绷盯得久了,那块屋檐仿佛就不是屋檐了,如同出现错觉一般,破旧瓦片变得簇新,仿佛刚建成一般。 再眨眼,屋檐就又是屋檐了。乔双鲤不敢去揉眼睛,也不敢分神,就死死盯着那里。 ‘小耗子儿,上灯台……’ 乔双鲤突然抬起头,警觉环顾四周。 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然而他一抬头,那声音就消失了,周围静悄悄的,下面隐约传来店员收拾东西的声音。 “嘘。” 老猫摆了摆尾巴,示意他安静下来。乔双鲤压制住过快的心跳,再趴下身,静悄悄等待。他精神紧绷到了地点,时刻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时间仿佛凝固,直到周围再度安静下来。忽然地,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孩童稚嫩清脆的声音。 ‘小耗子儿,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吱儿吱儿’叫奶奶……’ 又来了!那个声音! 乔双鲤发动了全身的感知,气息却收敛的更加隐蔽了。他没有再轻举妄动,而是沉默感知,渐渐地,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瓦片下,老猫一直盯着的地方。 声音是从瓦片下传来的,难道说是在店里?! 咔。 仿佛冰凌破碎的声音,清凌凌的,细微之际。小黑猫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前面老猫已经慢吞吞收回爪子。锋利爪尖牢牢抓着只不断扭动的小老鼠。老猫动作快极了,乔双鲤只看到他爪子划了下瓦片! “好瘦的小耗子儿,估计才刚出来。喏,小伙子来看看,见过没。” “这是……小鼠吗?见过的,只是没见过这个样子的。” 小黑猫凑到前去,这只小鼠是目前为止看起来最像老鼠的了。灰色身子,小耳朵小眼,细长无毛的尾巴,不停挣扎扭动,就跟平日里见到过的老鼠一模一样! “这是只小耗子儿,年岁不大,还不到百年。” 老猫一动爪子,那小老鼠就再也不动了。它浑身化作一缕烟,就跟香炉上升起的那样,在空中弥漫开来,最后又回到了瓦片下。乔双鲤一看急了,忙道: “它又回去了!” “对,它是家鼠,总得回去的。” 老猫应道,起了身。 “走吧,这凌晨过后,才算是真的巡夜呢。” 小黑猫满腹疑问,跟着老猫穿过胡同窄巷,他发现老猫挑的路全都是逼仄狭窄的那种,重来不去走那些水泥马路。本来他觉得这是隐蔽,但刚才那一幕却让他心中沉思,尤其是在一个老四合院旁边,他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用去管,这种小耗子成不了气候。” 老猫不在意到,看都没有看一眼。 “可是,里面住着人啊。” “放心吧,这四合院建了还没有百年,生不出能祸害人的家鼠。那些在老建筑里活着的,才真的要命哦。” “您是说,这种老鼠,只能生活在建筑里?嗯,老建筑?” “对,家鼠嘛,人在哪它就在哪,有人气,有古迹。那些老建筑里,老物件儿里,房子老街里,有人的地方就有它。” 老猫喵道,带着乔双鲤往前走,眼前豁然开朗。前面不远处是条街道,两边建筑都是古色古香的。还没进去,乔双鲤就骤然听到了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比之前清晰,但数量却多了无数倍! “考考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这……” 乔双鲤忍不住上前一步,盯着黑洞洞街口,低声犹疑道: “难道是,古董街?” “嘿,没错,小伙子聪明!” 老猫来了兴致,开心喵道: “走,老头子今晚就带你去逛逛这琉璃厂。” 作者有话要说:猫咖构成: 汪店长【挪威森林猫】罗副店长【老黑猫,瘦】 真猫店员【若干】 假猫实习【八只】 明天在家,一天没事,至少双更,不日红包 立下毒誓,读者见证,码字戟者,就是我也 好诗,好诗!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手榴弹营养液和评论支持!给大家比心心! 64、褐家鼠 ‘家鼠, 全称褐家鼠, 是东王座下排位第一的侍从官,也是目前全球除四王之下, 势力范围最广,实力最强的空兽。1974年在余姚河姆渡遗址中发掘出来的双鸟朝阳纹牙雕中存有极微弱鼠息, 将褐家鼠存在时间向前推进到了7000年前,可以说它的年龄几乎与人类文明同岁。’ 乔双鲤还记得空兽起源课本上的这段朴实无常的文字, 当时便忍不住咋舌。但无论什么也比不上真正面对时的震撼。甫一走入这条‘琉璃厂文化街’, 小黑猫就一下子炸起来毛。 黑漆漆的街道,路两边全是文具古玩店, 通通都是仿古建筑,檐角低垂,乌木牌匾上铁钩银划的大字。透过橱窗,能够看到里面陈列着的各种老旧书卷,佛像、瓷器、牙雕、鼻烟壶。 各种真真假假的古玩字画之中, 全充斥着老鼠的浅吟低唱, 或清晰或模糊, 又哭又笑,有喜有悲,深夜中上演着一场无人所知的盛大浮世绘。 那些语言有的半文半白, 有的全是文言,更多的是听不懂的话语,和现代语言完全不同,声音仿若无形浪潮, 席卷过这老街,在黑暗中轰轰烈烈,人在其中显得无比渺小如尘埃,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席卷过来,要将一切吞噬淹没。 “冷静。” 声音如天边惊雷炸响在乔双鲤耳畔,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炸成了一个猫团,绝望黑火在他周身浮现盘旋,贪婪渴望又跃跃欲试地窥视着道路两边的街道,仿佛被点心店刚出炉面包馥郁芬芳吸引的路人。 “嚯,小伙子感知力不错啊。” 老猫尾巴拍了拍他的肩头,见乔双鲤冷静下来了便回过身。 “继续走喽。” “喵。” 乔双鲤收了火焰跟到老猫后面,戒备万分地警觉观察着道路两边的老店。只是那些声音却全都消失了,整条街道静悄悄的,寂静无声,就跟完全没存在过一样。 “这些老家伙们怂喽,哈哈,它们害怕你的火焰。” 老猫喵喵笑道,半点没有紧张的神态,悠然自得,就好像老头子在公园里散步一样。反观乔双鲤,神经紧绷成线,心跳快的几乎要蹦出来。他几步跑到老猫身边,低声问道: “这么多老鼠,怎么也没人管啊?” “怎么没有管呢,你看,它们不都是在同一条街上吗。” 老猫意味深长: “而且你以为,这条街那些店里,又能有多少真宝贝呢?好东西国家全都看着呢,偶尔有遗漏的,那都是自己挖出来私藏没上交给国家的。” “不要小看国家送的锦旗,它们能防止这些老东西再自己找回去,比什么都珍贵。” 两只猫漫步在空无一人的深夜街道上,完全没有一个人,就像是猫的国度。它们是巡视自己领土的帝王。听老猫说,乔双鲤心中隐隐有所明悟,但仍旧担心喵道: “可……这里是市中心啊。这些老鼠万一出来害人怎么办。” “你觉得家鼠厉害吗。” 老猫没有回答,只是抛出了一个问题。乔双鲤懵懂,老老实实按自己的想法答道: “肯定厉害吧,它可是排名第一啊。我见过梦乳鼠和山乳鼠,家鼠无论如何也应该比它们强吧。” “小伙子,一片羊肉有两面,你不能只看到书本上的知识。想想看,那些耗子看到你怎么反应,而这些——” 老猫侧了侧头,古董店们静悄悄的,乔双鲤隐约看到旁边店里一个小青花瓷瓶中露出条细长的东西,看起来好像老鼠尾巴一样。感受到他视线后嗖地一下子就缩回去了,假装一切无事发生过,自己只是个无辜的小瓷瓶。 “这些老家伙,又是什么反应呢。” “它们……怕我们?不是,但,这不应该啊,我是说——” 乔双鲤语无伦次,老猫蹲坐下来,悠然舔了舔自己爪子。就见橱窗内,那个离他们最近的小青花瓷瓶悄悄地,把自己藏到了一个笔筒后面。低调的简直过分。 “不是怕我们,它们啊,怕死。” “这些老家伙们,一个个可都想再活五百年。一丁点的意外都怕得很呢。” 乔双鲤听罢,仍旧感到迷惑,忍不住追问道: “可是这跟我见到过的老鼠完全不一样啊,我是说梦鼠,呃,我曾经进入过梦乳鼠的巢穴,它们完全不是这种……嗯……” 乔双鲤绞尽脑汁,最后勉强套上个词:“佛系?对,它们完全不会这么佛系啊。” 老猫听罢嗤之以鼻,耳朵抖了抖。 “梦鼠?嘿,英吉利来的洋耗子能有什么好的,它那点历史还不如耗子活得久,殖民起家的地方,土地上都浸了血光,哪能养出咱们这儿的大耗子。” “家鼠家鼠,在那些人气旺的物件里出生,见识到了家族的兴衰,被代代流传,从生到死跟着一个家族,吸收那家的气运,吸血虫似的。那家族亡了,老鼠气运也就没了。” “它可不想死啊,它得想办法让人也活着啊,要不然怎么话本里那些灭门惨案,咋老能剩下一个小孩呢,藏柜子里别人眼瞎,就都看不见?那么丁点的娃娃,乱世里总有好心人收留教会武功,多年后报仇雪恨兴复世家?” “要真老鼠道行不行,保不下小孩,那家族彻底完蛋了,它也就完了。就剩下苟延残喘的魂留在物件里唱些酸腐小曲儿,活够了这辈子也就没指望了。” 老猫说的兴起,带着乔双鲤逛到一家古书画店前,指着那些藏在柜后的古书们兴致盎然: “都说老鼠异类,没理智感情只有本能,原始人其实也这样。教化的好了,其实也装出了一副人样。得势时肆无忌惮,失势时候夹着尾巴做人。咱国家的老鼠,越是老的,越是怕死。也学人似的讲究个落土归根,讲究个中庸之道,讲究个养生修仙。宁可在一个地死守着,要它命也不挪窝。” “不说别的,知道09年佳士得拍卖行拍出去的圆明园鼠首吗,好家伙,里面的老耗子都快成精了,拍卖会前天晚上急得不行给咱国家好多高层都托了梦,老头子哭的那叫一个惨哦,哇哇大哭恳求把它买回来落土归根,别再流落蛮夷异邦,可惜啊,那次真的是可惜了。” 老猫咂嘴,遗憾叹息摇头。乔双鲤也不知道他是遗憾国宝流离失所,还是感叹大耗子终于被送出去了。老猫说的这一切都是书本上没有的知识,他学到的就是老鼠坏,吃人,都应该杀掉国家才能太平。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 乔双鲤禁不住想到了梦乳鼠海蒂,她吞噬人,从人的梦境开始对人感兴趣,到现在已经开始初步思考人和鼠的关系。那这些从唐宋元明清过来的老家鼠,是不是早几千年就思考过了?它们跟着家族一代一代成长,从一个时代到另一个时代,到现在还存活下来的,是不是早就被同化了? “没有咱们国家同化不了的东西,老鼠也一样。” “可是……那这些老鼠就是好的吗?都不用提防的吗?” “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好人坏人,都是寻常人。披上羊皮的狼,到底还有颗狼心。可……” “它们到底是愿意披上羊皮了,国外要乱的多,更多的还是茹毛喋血的狼。谁也不想再乱下去了,能怎么着,凑合过呗。” 老猫站起身,继续带着乔双鲤往前面走。他的话挺平淡,但里面透露出的含义却让乔双鲤尾巴垂了下来。是啊,老鼠又杀不干净。这不像是想象中的打小怪兽那么简单,更像是国家之间的交锋。 逼得紧了,会起什么反应都不好说。全国各地那么多古建筑古物件,难道还都铲平了砸碎了?当老鼠已经成了文化的一部分,甚至都成了生肖,那想要除去它,无异于断臂刮骨,国家必将动荡。 乔双鲤情绪低落了,闷闷跟着老猫巡完了夜。凌晨五点才回了猫咖。今天晚上算是安静,夹在耳朵上的通讯器除了汇报‘安全’外基本没有想过,小黑猫累得不想动,又想了许多事,简直称得上身心俱疲。 等解散后也不管别的,垂着尾巴心事重重的就回到了宿舍,跳上自己的床,在被子上团成一团。旁边胖子加菲跟虎斑正互相舔毛梳理,这边小黑猫孤零零一团,毛发凌乱,每一根上面还都浸透了涮羊肉的味道,怎么看怎么可怜。 那边虎斑‘嗤’地一声,乔双鲤懒得理他,有一搭没一搭给自己舔毛。门又开了,波斯顶开门走了进来,浑身也是狼狈不堪,雪白的毛都有些发灰。他刚进门就皱着鼻子嗅嗅,嗅来嗅去,视线转到乔双鲤的方向。 “喵?” “咪呜~” 扒在床边的白爪子打断了乔双鲤的沉思,他探头看过去,就见波斯猫蹲在自己床边上,好声好气的软绵绵喵道: “第一天巡夜很累吧,去冲个热水澡吧。” “喵?” 小黑猫没反应过来,等看到波斯猫皱着鼻子做出嗅嗅嗅动作时才恍然大悟。要不是脸上毛黑估计任人都能看出他的羞窘。小黑猫腼腆不好意思地冲着波斯点了点头,翻身坐起就准备下床。 “喂,那边折耳朵的。” 旁边床上传来虎斑猫恶劣嗤笑的声音,他躺在床上,自顾自打磨指甲,让爪尖更锋利。看都不往那边看一眼,像是跟空气说话似的: “别怪我没提醒你,咱屋里可是有个变态。那浴室你最好别用,谁知道他在里面做过什么让人恶心的事情。” 波斯猫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似的,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他没有看虎斑那边,只是低着头,打着颤,低声自顾自地冲乔双鲤低声喵道: “我,我没,没有……” 他越急越磕巴,最后只是惨淡笑了笑,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黯淡下来,仿佛宝石蒙尘。眼前的新舍友变成了人,手伸了过来,波斯沉默地一动都不动。埋下头双眼紧闭,毫无反抗躲避,像是认命了一样。 然而那双手却将他抱了起来,动作很轻柔的,让他能够蜷缩在怀里,很安心。耳边是那个算不上高大的少年的声音,不大,平静却坚定。 “我并不觉得,性取向不同有什么变态的。” 他淡淡道: “反倒是所有歧视他人的人,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作者有话要说:老鼠鄙视链: 褐家鼠——梦鼠【鄙夷】:连三字经都不会背,蛮夷之人,不可教化。 梦鼠——山海鼠【鄙夷】:连饭都不会吃,就会啃石头, blockhead【白痴】! 山海鼠【抱着石头】:吱吱吱? 今天,要不然,咱们发红包吧? 看文有什么意思,红包才能带给大家快乐对不对!考研快乐,要拿红包去买颗糖好好犒劳自己对不对! 1551新的一章正在写,如果写不完的话,我就发红包嘤。七百二十度托马斯大回旋冰天雪地旋转跪地。 下章放顾队出来! 65、撸猫 “你说什么!” 虎斑猫霍然起身, 绿莹莹猫眼死死盯着乔双鲤, 浑身毛发愤怒炸开,利爪弹出咬牙切齿: “有种你就再说一遍。” “你想听几遍。” 乔双鲤毫无退缩, 语气平淡: “我就说几遍。” “喵!” 棕黄虚影一跃而下,直狠狠扑向乔双鲤!同样变猫, 早就憋了一肚子郁闷的小黑猫撇耳抬爪悍然迎战!两猫瞬间便在地板上打成一团!虎斑猫仗着体型颇大多次试图扑咬,然而黑猫却更加灵活, 柔软的就像没有骨头似的, 几次三番从他的追击下逃脱。 虎斑猫惹的暴跳如雷,攻势愈发凶悍威猛如虎, 逼得黑猫步步退缩。然而却没一处能落在实地上!乔双鲤看似落到下风,狼狈不堪,但从始至终却悄然避开了全部攻击! 寻夜后,体力大幅度衰减,虎斑猫强硬攻势维持没多久就已经开始隐隐出现破绽, 相反的是小黑猫等的就是这一刻, 瞅准时机, 直接一爪拍到了他的头上! “喵嗷!” 凶悍暴怒猫叫声中虎斑猫后跳推开,再抬头左耳后几簇毛簌簌落下,露出抓痕, 他呼哧喘气死死盯着乔双鲤,眼中几乎浸了屈辱愤恨的血光,下一瞬姜黄色的火焰从他背后升腾起来。 他要使用特质力量了! 乔双鲤心中戒备,黑火同样不堪示弱燃起。双方对峙, 一触即发! “卧槽李虎你他妈不要命了!” 一声爆喝响房间,乔双鲤只觉得头轰地一震,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虎斑被直接拎住后颈硬生生扯到半空中,同一时间也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战意昂扬时刻爪子来不及收直接划出道血痕。 背后人疼的嘶了口气,是叶笙!认出了声音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小黑猫顿时老实了,叶笙没有放开他,手上道道血痕近在眼前。烧热的大脑开始冷却,同时对面传来胖子愤怒的斥责声: “我他妈算是服了气了,打打打打个屁,你他妈还主动用火焰!实习你是彻底不想要了吧,不想干就滚回军区去!” “喵!” 虎斑猫剧烈挣扎伸长爪推开胖子的脸,梗着脖子露出尖牙,愤愤侧头冲着乔双鲤哈气,被胖子直接重重弹了耳朵。 “操,还不服气是吧!” “都他妈累了一天了闹闹闹,不让我睡觉谁都别想好过!再他妈闹干脆一起退出去算了!” “店里不让打架,被店长看到就要被记过,影响最终测评。积累三次直接被返还原地。” 叶笙低声道: “尤其是对同伴动用火焰,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喵呜……” 冷静下来的小黑猫歉意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细声细气喵呜。叶笙放下了他,对手上的伤口浑不在意。对面虎斑猫也终于平复下来了,他挣开胖子的束缚,变了人。李虎一侧头,桌上镜子照出之前被挠到地方。他左耳后明明白白多出了三道爪痕,没出血,就是头发被抓没了,显眼至极。 他一下子摔了镜子,怒不可遏手指隔空点了点乔双鲤: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李虎!” “艹!” 李虎狠狠向后竖了个中指,撞开乔双鲤他们怒气冲冲直接冲出了宿舍。胖子‘哎哎’了两声,最后粗呼了口气,也没心情洗漱了,抱怨瘫倒床上,背过身去嘴里不住嘟囔: “胖子我是倒了什么霉,就不能安稳实习一次吗,这都摊上了什么祖宗……” 乔双鲤沉默舔了舔爪子,无话可说,转头冲着叶笙低声道: “对不起啊,你去包一下吧。” “没事。” 叶笙低头,半晌无言。疲累从骨缝了泛了出来,乔双鲤是又累又饿,沮丧拖着尾巴带着满身涮羊肉的味道往洗手间走,等他洗回来寝室灯已经关了,舍友都躺到了床上,胖子那里已经传来均匀鼾声。 乔双鲤忍着饿往床上爬,等躺下时腰后面有点硌得慌。他顺手一摸,摸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不记得自己床上有盒子啊? 乔双鲤摸不着头脑打开来看,盒子里面装竟全是牛肉干,塞得满满的,多到几乎快要溢出来,味道香极了,几乎瞬间就勾起他胃中馋虫。不仅如此,盒子虽小却有二层,下面是几粒包装小巧可爱的奶糖。最下面还压着张折叠纸条。 “谢谢……” 乔双鲤呢喃出纸条上字迹,头顶床板微动,好像上面睡着的人翻了个身。嘴角不禁带了笑,乔双鲤仔仔细细收好纸条,狼吞虎咽把牛肉干和奶糖吃了个精光。躺在床上,盖住暖融融的被子。楼下大街上远远响起环卫工人打扫的声音,乔双鲤闭上眼,一夜无梦。 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他才不情不愿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摸起来手机看,时间竟然已经到下午一点了。 ‘这才叫日夜颠倒。’ 乔双鲤闭上眼去思维空间转了圈,没见到王前辈动静。小黑猫又合了两根绝望黑线才被肚子饥饿叫声吵得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起身时乔双鲤下意识往自己上铺看了眼。 床单被抻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叠成军被的样子,有棱有角,简直就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看的乔双鲤咋舌。 这都是叶笙叠的吗,说起来他去哪里了? 想到之前初见,乔双鲤洗漱完后去小餐厅吃了点东西,就站在楼梯口探头向下张望。猫咖已经开张了,许多顾客坐在软踏踏沙发和靠垫上快乐撸猫,用小零食逗引。他们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生,也有情侣和带孩子的妈妈。 乔双鲤一眼就看到了叶笙,漂亮的波斯猫无论走到那里都是闪光点,周围聚了一大群的人,全都用在猫咖里买的鸡胸肉小饼干等零食试图把他引到自己身边来。波斯猫只是慵懒挥一挥尾巴,动动爪子露出粉嫩肉垫,旁边就有女生幸福夸张捂住胸口。 看起来,好像还挺和谐的? 乔双鲤不想打扰叶笙工作,就站在二楼小心谨慎观察了半天,猫咖里的客人都很有礼貌,没有大声喧哗的,也没有强迫猫怎么着的。比他想象中的吸猫场所和谐多了。 ‘所有卖出去的东西,包括零食和猫玩具,都有分成!’ 汪店长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乔双鲤隐隐有些心动。 乔双鲤猛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他是来正经实习的! ‘新职员优惠,八折,店内产品一律八折!’ 汪店长充满磁性惑人的声音仿若上帝指引,从遥远地方传来。 乔双鲤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乐哥好像挺喜欢那个牛肉条零食的,沈逸飞好像想要个会动的白色毛绒老鼠。楼鸿风虽然不说,但他比较喜欢孔雀毛的施洛华奇镶钻逗猫棒。 他也想攒钱,出国去现场看gi电竞队打比赛呢。 乔双鲤在心中数着,渐渐地,他的身形矮了下去。小黑猫目光炯炯蹲在楼梯上,严肃盯着下面的快乐和谐的撸猫人群,尾巴来回晃动。 之前虽然学校里给了补贴,救助老猫也有津贴,但是几乎全打给了冯倩他们家了。 他好像,确实,有点缺钱? 小黑猫迟疑迈下去一步楼梯,停住,尾巴搭在爪面上,胡须紧张抖了抖。 以前我撸猫,现在人撸我。正常,挺正常的。 乔双鲤安慰自己,理智和羞耻感拉扯着他神经,让他再次犹豫停下。然而—— ‘干满一个月,业绩好的还会有奖金!’ 汪店长的声音七百二十度托马斯螺旋翻滚在他脑海中回荡,变成了妲己诱惑纣王的谄媚声。 奖金! 乔双鲤又谨慎迈下去一步,两步,心中充满了堕落的负罪感。小黑猫鬼鬼祟祟藏到盆栽的后面,只紧张兮兮向外探出个小脑袋,观望四周。 对,很好,每个人都有要撸的猫,没人关注到他。 小黑猫在盆栽后面苟了好一会,鼓起勇气迈出人生新大门的第一步。目标,猫咖角落里的猫树。那里只有寥寥一桌客人,她穿着职业装,戴眼镜,表情严肃。手指在笔记本上飞速敲打,完全专注工作无暇他顾,看起来完全没有兴趣逗猫的样子。 很好,就是她了。 乔双鲤心中给自己鼓劲。 循序渐进,当猫要循序渐进。 …… “咪呜~” “喵~” 细细软软的声音从脚边传来,软绵绵的,就好像小羽毛,听的人心里痒痒的。过年还被迫加班满腹怨气的李慧敲完邮件,活动脖颈发出嘎巴声响。 她算不上喜欢猫,但这家猫咖点心味道不错,环境也好,就在公司楼下不远,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她一个休憩的地点。通常情况下手里没有零食是不会有猫找过来的,李慧乐得清静,端杯咖啡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今天是怎么回事,听声音好像还是小奶猫? 她随意向下瞥了眼,目光顿时移不开了。 一只头圆圆身子也圆圆的绒球小黑猫睁着大大的鸳鸯眼,乖巧仰着脸看向她,浑身漆黑柔软没半根杂毛,注意到视线后趴趴耳还紧张抖了抖,尾巴不安晃动。 卧槽,这他妈什么品种的可爱宝贝! 李慧感觉自己遭受了可爱暴击。 “咪~” “小可爱,你是饿了吗。” 向来在单位被同事称为钢铁女强人的李慧从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么温柔的声音,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显得干练又冷酷。 冷酷女强人冷静叫来了服务员,淡淡吩咐道: “上最贵的猫罐头,小可爱喜欢吃什么就上什么。” “等等。” 她严肃皱了皱眉,表情怀疑: “你们店的罐头正不正规,不是假的吧。” “我们都是正规店铺直售的,客人您尽管放心。你看我们店里的猫都很健康的。” “那就好,对了,它叫什么?” “这是我们店里新来的小猫咪,是个男孩哦,名字叫煤球。” “好名字。” 李慧颔首,转身看向乔双鲤,试探伸出了手,用警示语气道: “不许抓我咬我,不然打你。” …… 打什么打,这猫这么这么乖这么软,我哭了! 李慧抱着怀里的小猫团,看着小折耳乖巧蹲在自己膝盖上,那么小的一团,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了姨母笑,小心摸了摸小折耳的头,指尖碰触到软毛的时候,她简直心都要化了。 “煤球乖,一会咱们吃零食啊。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乔双鲤悄悄松了口气,试探抬头蹭了蹭女人的指尖。还好,他果然选的没错。李慧看起来就不像是有撸猫经验的人,对他小心翼翼地,还带着撸猫初学者的矜持,只要稍微一动就能跳下来。 像那些经验丰富的女大学生女爱猫者,见到小猫咪绝对要把他摊平撸倒的。 更何况有些人,还喜欢戳猫蛋蛋。 不可能!他今天就蹲着挪动了!怪不得叶笙总喜欢垂着尾巴走路啊,都是猫咖里锻炼出来的! 叶笙,叶笙…… 乔双鲤眼睁睁看着之前还懒洋洋躺在软垫上纹丝不动的波斯猫看向了这个方向。叶笙看到了他!叶笙睁大了眼!叶笙……叶笙看到乔双鲤那边只有一个的顾客,沉思着抖了抖耳朵。然后,他—— “喵~” 波斯猫在软垫上打了滚,露出四爪粉嫩肉垫,娇声娇气咪呜。 “咪呜~” 在吸引到全部注意力后,他翻身站起,尾巴摇晃,带着浩浩荡荡的顾客,向乔双鲤走了过去。 小黑猫脸都绿了,连忙从李慧膝盖上跳下来。然鹅已经来不及了。 波斯猫轻快到了他旁边,跟小黑猫头挨着头,亲昵蹭了蹭。成功把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诶,是王子的朋友吗……呀,时鸳鸯眼小折耳呀!好可爱!” “这是新猫吗,以前怎么没有见到过他呀!” 矜持的撸猫初学者李慧被淹没了,面如死灰心态佛系的乔双鲤看着重重人群对他举起来的手机,感觉就仿佛被丧尸围城似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已经有人向他伸出了手。 不行,他得挪出去!离开这里! 乔双鲤敏锐侧身躲开,夹着尾巴试图低调从众人的腿缝中蹭出去,然后,他敏如听到了后面有人窃窃私语: “呀,那是小可爱的egg吗——” “喵!” 不是!变态! 乔双鲤脸上火辣辣的,跟烫了屁股似的直接就窜了出去,还有人紧走几步试图录像,更把乔双鲤吓了个够呛。连蹦带蹿哪里人少往哪跑,一不小心就窜到了门口,正赶上门开了,他猝不及防,撞到了人的腿上。 那速度变成力道,直接把他撞得头晕目眩,找不着北。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手捞了起来。 不,他难道还是落入了魔爪吗! “啧,哪里的迷路小猫咪。” 装作讶异的男声含笑,从头顶传来,外面的冷风被他高大身躯挡去了大半,乔双鲤下巴被挠了挠,浑身都被笼罩在来者的气息中。 是顾队! 乔双鲤又是惊讶又是惊喜,但想到刚才丢人的场景那情绪全都变成了羞耻,脸如火烧,想直接跳下去转眼又看到聚集过来的顾客,顿时怂的又不敢了,干脆把自己团成猫团眼不见心不烦。 独特的,仿佛雪松的冷冽味道让乔双鲤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蜷成了最舒适安心的姿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就想往温暖的地方钻。那人换了个姿势,关上了门。寒冬腊月他掌心却温暖干燥,仿佛暖融融的火炉。 “瞧瞧,困成这样。谁折磨我们小猫咪了,这可是虐待童工。” “哎哟,稀客,稀客啊。” 汪店长的声音由远及近,他解开围裙,握拳怼了怼顾临安肩膀,语气熟稔轻松: “快进来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叶笙:朋友应该互相帮助!【快乐抖耳朵】 下章预告:去顾队家里涮火锅,二人世界! 看今天的我,是更了4000+的我!宝贝们开不开心! 感谢小天使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感谢小天使的手榴弹,抱住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 66、来我家吧 猫咖里的客人忍不住向这边看, 如此高的男人在平日里不多见, 更何况顾临安长得俊,轮廓棱角分明, 修长身材极富力量感,浑身都透露着成熟男人的吸引力。 只是他的眼睛鹰隼般锐利, 冷冷的,就像执行审判的大法官, 能一针见血透过皮囊看到你灵魂深处, 令人不敢直视。只有闲适给怀中小黑猫挠下巴的时候,男人敛了眸, 也就掩去了锐光,显出几分温柔。 “不聊了,我一会还有事。” “诶哟我们顾队是大忙人啊,可看不上我这座小庙。” 汪店长调侃着开玩笑,不由分说攥住了顾临安的胳膊, 一副无赖表情, 故作生气: “不行, 前些年就说来一直都看不到人影,还记不记得老朋友了。这次难得自投罗网怎么着也得留下来待会。给我这店里的实习生们指导指导!” 顾临安无奈:“我最近是真的忙,这次就是过来开会的……得, 就待会儿啊。” “这才像话,看我给你露一手。” 汪店长高兴了,兴致勃勃就带着顾临安往里面走。等离开大厅,汪店长去拿东西, 乔双鲤不好意思再窝在顾队怀里了,挣扎着跳下来恢复人形。 “顾队下午好!” 乔双鲤眼睛亮晶晶地,耳尖还带了点红,腼腆笑了笑: “您怎么来了啊。” “我来这开个会,顺便看下你。” 顾临安随性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挑眉:“过来让我看看。怎么样,习惯没?汪直这狗东西没压榨你吧。” “没有,我在这过的挺好的。” 乔双鲤站直了让顾临安打量,有点局促,但心底却极开心的。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嘿,你这家伙怎么说话的,怎么一来就埋汰我啊。” 汪店长端着几杯饮料进来,不高兴嚷道: “我这可是口碑老店,童叟无欺!” “省省吧你,看你整得这店里,天天鼓动小战士们出去卖笑,跟个老鸨似的,羞不羞啊你。”顾临安嫌弃指责,换来汪直理直气壮地反驳: “不羞!我正直的很!嘿怎么好端端的事被你一说就变了味呢,我这是帮助他们更好地适应这个残酷的社会!小乔同学你讲讲理,大清都亡了,你导师怎么还老揣着清高架子当饭吃呢,你可得好好管管他!” “小乔也是你叫的吗,警告你别胡说八道破坏我的形象。” 顾临安明显跟汪直很熟,来了兴致开玩笑都没什么顾忌。就苦了夹在中间的乔双鲤。 “小乔,你觉得谁说的对。” “我觉得……” 乔双鲤恨不得变成小黑猫脱离这场战局,在两人的注视下他吞吞吐吐,最后硬着头皮遵从本心:“顾队说的都对。” “嘿,奴性,奴性啊。你瞧好端端一个孩子被你祸害成什么样子了!”汪直脸垮了,痛心疾首,顾临安高兴了,眼底都含了笑,勉为其难同意了给实习生指导下。所谓指导,简单来说,就是把他们揍一顿。 要不是这次机会,乔双鲤还不知道猫咖地下竟然还有一层,里面是个设备齐全的训练场。大灯打开,照的场内明晃晃的。 “店里不能打架,想要约架的话,就可以到这里来。” 叶笙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训练场建成于1998年,原身是汪长贵武馆,后来转为特殊训练机构转入地下,2003年……” “叶笙,叶笙?” “别打岔。” 叶笙打断道,面无表情,语速越来越快,像个bb机一样,念叨的话都快让人听不清楚了。乔双鲤无奈,知道他是在紧张。事实上被通知过来的全部实习生,在见到顾临安真人的瞬间都紧张激动的要命。那目光狂热兴奋到几乎能够把地板灼穿! “顾队顾临安,籍贯上海,出身猎杀者世家,十九岁从loinhank以第一成绩毕业,被外派往德国深造,二十三岁回国进入国家特别调查局【简称九局】,二十五岁任九局局长,综合实力ss,现今中国在世界猎杀者排行榜内位于前五唯一一人,曾获得过一个联合国特等奖章,三个国家级一等奖章,五个国家荣誉称号,立下的功劳数不胜数……” 另一边,胖子也开启了bb机的模式,紧张低声叨叨的简直停不下来,听得乔双鲤也不可思议,恨不得他再多说说几乎入了神。李虎站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顾临安的方向,激动到近乎浑身颤抖,双眼放光。手不断攥拳放松,攥拳又放松。 “真人,真的是真人……呵呵,哈哈哈……” 然而在顾临安起身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噤了声,现场安静的不可思议。 同伴们激动至极的反应让乔双鲤觉得不可思议,想想当初,在特战初燃的时候同学们见到顾队,似乎也是这种激动震撼的表现。 现在网络发达,孩童从小就能接触到极多的事物,任何人都可能会爆出丑闻,任何人都可能被诽谤抹黑,网络舆论力量之大,影响了一代人,也让人越大越几乎失去了这种纯粹的崇拜和向往。 “顾临安一个人,就可以匹敌一个军队……” 顾队厉害。 顾队竟然这么厉害! 是不是太夸张了,顾队真的有这么厉害? 顾队…… 顾队。 乔双鲤思绪起伏,心底却忍不住开始滋生出的不能为人所言窃喜,仿佛石砖缝里悄然生长的草芽,蔓开枝叶。让他心跳怦然加速。 这样厉害的人,竟然是他的导师。 在他还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有这样的导师,何其所幸。 一对一的指导开始了,顾临安不苟言笑,动作毫不留情,指导一针见血。他没有再看乔双鲤,乔双鲤却忍不住一直都在看他。满心喜悦,直到轮到他后,乔双鲤用还不娴熟的王式太极,勉强跟顾临安你来我往对了几招,比其他人坚持的时间都要长,最后再被毫无悬念击败。 只是在即将摔倒时,他被不着痕迹地托了下,蹬蹬蹬退后几步,勉强站稳不至于摔倒。 “下盘不稳,招式用老了,随机应变能力太差。” 顾临安绷着脸,语气严厉,乔双鲤却注意到他嘴角上挑了微小的弧度。 “小猫崽子,你还差得远。” “是。” 乔双鲤高高兴兴的回礼应道,转身回到队伍,心中仍止不住的欢喜。一轮指导转眼就结束了,顾临安客套总结几句就让他们解散。李虎按捺不住,兴冲冲走了过去,表情忐忑紧张激动,手指都有点哆嗦。 “签名?” 顾临安挑眉,客气道: “抱歉啊小同学,没时间,我一会还有事。” “不不不您,您不用对我说抱歉。” 李虎语无伦次,最后后退一步深深冲着顾临安鞠了一躬,脸涨得通红: “您,您,感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我以后也会刻苦努力,希望能进入您队伍里并肩战斗!” “有志气。” 顾临安不置可否颔首,他越过激动到快要晕过去的李虎,远远地冲着乔双鲤招了下手。 …… 跟汪店长请了假,和顾队走在熙熙攘攘人流中。乔双鲤神经一直紧绷着,不知道顾队专门把自己叫出来是为了什么。谁知道走了不远,他们就拐进了地铁站。 “北京这时候,开车还不如坐地铁快。” 顾临安随意闲聊着,那些同伴们崇拜的英雄光环退去,就又成了乔双鲤熟悉的导师,跟着普罗大众一起挤在地铁里,好像普通人一样,这让乔双鲤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嗯。” 乔双鲤应道,觉得自己有些敷衍,忙道: “顾队过年还有工作吗?” “有啊,多着呢。” 顾临安笑了下,轻描淡写道: “好好享受现在的假期吧,等以后要是跟我一样战斗岗位,想要再休息就是等死的时候了。我现在也是从个小会议里逃出来的,正好到北京,怎么也得过来看看。” “不……不用的,我是说。” 乔双鲤磕磕巴巴,好不容易才捋直了舌头,真情实意: “难得有能休息的时候,顾队你歇会吧。如果实在忙的话,不麻烦……” 话没说完,顾临安一挥手,就卡喉咙里了。那幅紧张乖巧地模样,看的顾队忍俊不禁: “这不就是休息吗,小乔同学。你说你,怎么见我老是紧张,我难道是怪物吗。” 他‘嗷呜’一声,凶神恶煞,逗得乔双鲤也低头抿嘴笑了,不再说这些,转移话题道: “您要带我去哪里啊。” “涮羊肉。” 顾临安打了个响指,眼看地铁站到了起身带乔双鲤下车。 “来北京一趟,怎么能不尝尝涮羊肉呢。走着,带你去吃点好的。” 下了车,没走两步,乔双鲤总觉得周围景色眼熟。直走到涮羊肉店门口,他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当初老猫带他来闻了大半夜味道的涮羊肉老店吗!那,那什么吃草长大的苏尼特羔羊! 现在才是下午四点,涮羊肉店门口就挤挤挨挨排满了队,顾临安让乔双鲤暂时在外面等,自己人高马大挤了进去。乔双鲤站在店门口,看能网上排队就暗搓搓打开大众点评查了下。才刚四点,就已经排到二百九十七桌了! 火是真的火,老天,在这里排队吃肉,不说饭点了,晚上九点能吃上吗! “走吧。” 顾临安出来了,手拎着两大袋子牛羊肉片,还有些麻酱小菜点心之类的。看来应该是早预定好了。不过拿出来的话,他们要去哪里吃啊,总得有个地方涮吧。直到进了一个看起来挺高档的小区,顾临安刷卡开门,乔双鲤还有点不知所措。 “我在这儿有套房,国家分的。不常住,东西倒是挺全乎。” 走出电梯,顾临安在门锁识别位置上按了指纹,滴的一声门被打开,他侧过头看向愣住的乔双鲤,挑眉: “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顾临安:进来就别出来了【不是】 感谢大家的支持!今晚还有一更!一会就要写完啦,等我呀! 67、相互吸引 这是, 顾队住的地方。 乔双鲤脑子一片混乱, 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缩在沙发上不敢乱动, 用近乎懵逼感叹的目光打量整个客厅。房子很大,装修地简洁单调, 空空荡荡的,没有半分人气。连居住的痕迹也寥寥无几, 一看就是罕少有人住过的。 顾临安去厨房里折腾, 弄出来锅子和电磁炉来。乔双鲤忙上去帮忙,火锅煮开, 奶白色的骨汤在里面沸腾。乔双鲤终于吃到了他在房顶上闻了大半夜的涮羊肉。一盒盒牛羊肉片依次摆开,数量多到震撼。 饭桌上没半根蔬菜,却更符合两人胃口。麻酱很香,羊肉鲜甜,嫩极了, 鲜的几乎要吞掉舌头。 顾临安吃得快又多, 跟在军队似的, 不言不语。羊肉片刚飘起来就被捞起来,裹上醇厚咸香的秘制麻酱。乔双鲤吃的低调,不敢跟顾队抢肉吃, 就捞些边边角角的漏网之鱼,越吃越饿,谁知道下一瞬迎面一大筷子羊肉,夹得满满的就塞到了他的碗里。 “多吃点, 长大个。” 顾临安又重新下了一锅,这才反过劲来似的‘诶’了一声: “我没用公筷啊,没想到这回事。小乔同学你——” “没事,我不介意的!” 乔双鲤叼着羊肉含糊急急道,对面是顾临安的闷笑,慢条斯理: “我是说,我身体绝对健康,各项检查全都达标。电子版的体检表手机里就有,如果你想看的话。” 顾队的体检表! 乔双鲤把几乎脱口而出的‘想看’连着羊肉一起吞了下去,不,他为什么会对别人的体检表感兴趣!说出去简直是痴汉行为! 但是…… 果然还是想更了解顾队一些。刚才在训练场里,胖子念叨出来的那些,他几乎一无所知。 这让乔双鲤感到一种莫名的紧迫感,不知怎的,话语就脱口而出。 “顾队……” 乔双鲤搅着自己的麻酱碗,原本还正常声音在顾临安望过来时一下子变低,带了些忐忑: “刚刚那个指导,你觉得,嗯,谁比较好啊。” “谁比较好?就刚才来看吗。” 顾临安夹了一筷子肉放到碗里,状若沉思,斟酌道: “就刚才来看,那个胖小伙子底盘比较扎实,最瘦的那个力量好一些。如果是综合实力的话,汪直那店里可能要属东军区来的小伙子勉强凑合吧。就是最后理想很远大的那个。” “李虎连我都打不过!” 乔双鲤急了,端着碗身体前倾,嘴角不自觉就耷拉下来。 “他……他都三年级了,都正经出来实习了的,他火焰比我还弱!我是说……” 看顾临安讶异的目光,乔双鲤觉察到自己不正常的激动,说不下去了,他低头嗫嚅着吃羊肉。眉却沮丧耷拉着,闷闷不乐,原本鲜美的肉到嘴里也不如之前好吃。 顾临安还不如夸叶笙呢。可是平心而论,汪直店里实力强的,确实就是李虎了。 可恶,如果能更努力练习就可以在顾队手下坚持更长时间了!寒假自己竟然睡懒觉,实在是太懈怠了! 乔双鲤愤愤吃着肉,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下一刻他头突然被压得低了下,男人拍了拍他的头,就像安抚小猫咪似的,声音中带了调侃笑意: “啧,小乔同学骄傲了啊,都会炸毛了。” “我没有!” 乔双鲤抬头反驳,被直接塞了一嘴肉,含糊嚼着不住嘟囔: “他就是弱【嚼】人品也不行【嚼嚼】他……” “特战是全国猎杀者最精英的聚集地,也是汇聚全国全部少年天才的地方。换句话说,你们从起跑线上就站的要比他人更远。” 顾临安慢条斯理涮着肉,涮好了就放到乔双鲤的盘子里。 “你能打得过他,那是正常的。如果打不过,才是做老师的失职。” 乔双鲤闻言急道:“您很棒,温教授也很好,特战的老师们都很好,可是……” “知道为什么特战五年才招一届学生,你们在读期间没有任何的学长学弟们吗。” “猫的特性,让猎杀者能够活得更久,却也让他们更不容易拥有潜力很高的后代。从古至今我们国家的猎杀者从来没有断过代,史学家们也就摸索出了精英诞生的间隔。” 顾临安筷子沾了麻酱,在盘子上划出一条线: “五年,每五年全国各地初生的高潜力者会达到峰值,和空兽的活跃期相吻合。全国各地,培养猎杀者的场所区域无数,相比特战,五年能培养出来的只有寥寥十数个,顶多二十大几,在其中只是沧海一粟。” “顾队你也是特战出来的,我,我听到胖子他说,您是目前最强……” “我?” 顾临安笑了,坦然点头: “对,我是最强的。但有个前提。” “国家需要我,我就是锐利的剑。倘若那天太平了,我就只是只晒太阳的猫。” “不,你就是最强的。”乔双鲤固执道,顾临安好笑挑眉,继续道: “咱们中国的猎杀者只看质量,不看数量。一个顶尖的猎杀者,只用气味就能够让他人臣服,也能够标记更大的地盘。我国目前除我之外,另有七位s级将军,分别驻守在我国各地。实力在我们之中就代表了一切。” “要说对比最鲜明的,那就是德国了。他们重视家族,擅长团战,人数众多能让他们更加强大。” “德国的猎杀者是什么?” 乔双鲤听入了神,好奇追问道。顾临安干脆到: “犬,德国狼犬世界闻名。他们和中国国情不同,通常以家族为单位形成雇佣军。最强的团队战堪比战争兵器,许多大国都专门雇佣他们的军人来清缴空兽。现今的英国女王雇佣了德国的一个家族保护自己。在八十多年里一直接受他们的世代保护。” “雇佣了……一个家族?英国女王?” 乔双鲤疑惑重复,眼睛渐渐睁大。 “你是说……” “冯·兰开斯特家族,著名的柯基世家。和海茵里希世家,尼克劳斯世家并称现代德国三大蓝血家族。他们崇尚纯粹血统,为了拥有更加优秀的后代。” 顾临安摊手: “所以你看,精英无论到在哪个国家都是最重要的。其他地方出来的人,只有极少数能够进入实战岗位,更多的则会去各地的联络处,学校等地方。而特战出来的,绝大部分都会走上前线。” “所以说,小乔,你不用去跟别人比。” 他给乔双鲤夹了最后一筷子羊肉,关了火,放下碗筷。 “只要你能够努力,不死,那么将来谁也比不上你。” “我以后,能打过你吗?” 话已出口乔双鲤脸就红了。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口出如此狂言,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猫崽子,仗着长者的宽容在那里挥着爪子喵喵叫嚣。 “你?” 顾临安端起来了锅子的动作顿了一刻。他居高临下,扫了乔双鲤一眼,那黑如深潭的眸子闪过一轮灿金耀斑,仿佛太阳的耀光,其中几分压迫,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在说: 想打过我?笑话! 扑面而来的强悍威压压得乔双鲤瞬间陷进了沙发靠背。直到顾临安离开大脑仍一片空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来,心跳如擂鼓,那双眼睛蛮横霸道刻入他的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让乔双鲤被那强悍无朋的魅力完全吸引,堕入深渊,近乎入迷。 心砰砰砰直跳,终于回过神来的乔双鲤口干舌燥,他摸上自己的脸,热的发烫,忍不住大口喘息。眼中却闪耀着异彩。 这就是顶尖猎杀者的威势吗,不抑制就会极大影响到同伴,以至于阻碍团队作战的威势? 如此强大,如此美丽,如此令人心醉。让人热血沸腾,想要不顾一切的追随,追逐,比肩,到最后…… 而这么强大的人,是他的导师。 他的,导师。 乔双鲤嗓子眼发痒,激动兴奋地指尖颤抖,他开心地想大叫,想打拳,想跟李虎酣畅淋漓打上一架,想立刻就开学! 等顾临安身影再次出现时,乔双鲤脸更红了,眼珠亮晶晶地,仿佛敷上了一抹釉光,心跳快的几乎说不出话来,用近乎憧憬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这个高大的男人,欢欣雀跃,迫不及待倾诉自己新想法: “您,您真的好强。我……”乔双鲤咽了口吐沫,目光专注,声音发颤。 “我也想变得和您一样强。” “行啊。” 顾临安似乎是笑了,若有若无的哼笑。 “你可以追上来试试看。” “对了,我跟老汪说过,今晚你可以留在这边睡。正好能检查下你的身体,从梦鼠巢过后我一直都忙,马上就又要出去执行长期任务,以后机会就少了。” 没等乔双鲤反应,顾临安自顾自地,直接一锤定音: “就这样了,你一会就住在侧卧。先去睡一觉吧,晚上再说。” “啊?啊……好。” 乔双鲤茫然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向着顾临安指的方向过去了。见少年如此乖巧听话的样子,顾临安眼睛暗了暗,从衣兜里摸出了烟盒。火星点燃,顾临安打开了窗户,迎着冷风靠在阳台边上,漫不经心地抽烟。 窗外天已经暗了下来,万家灯火,车水马龙,星星点点,橙黄璀璨,绚烂的就像乔双鲤熔金般金黄色的右眼一样。而他的左眼,浸染了北极深邃的冰蓝。比世界上任何宝石都要瑰丽。 在刚才,被他气势压迫下,少年显出了漂亮的异色双瞳。他陷在沙发里,不知所措,嘴微张,隐隐能看到里面的嫩红。汗从形状优美的鼻梁滑落,浸透了凌乱发丝,黏在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上。 那双鸳鸯眼深处几分沉醉,几分崇敬,几分恍惚。他嗅到了乔双鲤的味道,无条件臣服的,收敛了全部尖牙利齿乖巧讨好的,蓬勃如小兽般生命力旺盛的。味道惑人,眼眸惑人,还那毫无防备的姿态,期待痴迷的神态。 他还嗅到了强者的味道,萌芽中的力量,如冰层下的暗河,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滋生成长,试探隐藏自己,但是。 被他发现了。 还处于幼年期的高位者,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崽,被他发现了。 他现在是如此的弱小,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信赖。 他能够命令他,控制他,让他做任何的事情。趁这个强者还小的时候,他…… 指尖一烫,顾临安掐灭了烟头,心不在焉的撕开了烟屁股,把里面的海绵揉乱了碾碎了,丢到垃圾桶里。 “顾临安,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他自言自语,内心中却有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反驳。 ‘这就是力量的吸引,每个猎杀者都逃不了的!想想看,他可是3s等级,比你还要高!当然会吸引你了,以后还会更加过分!’ “就他?” 顾临安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一个小毛孩子,没胸没屁股的,长得还不到我肩膀高。” “被气味吸引,我他妈可是个人,不是野兽。” 面对着凛冽寒风,顾临安抱臂,带着独属于人类的智慧傲然开始默念: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作者有话要说:顾临安:哈,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猎杀者之间的崇拜倾向比正常人重的多,他们慕强特别严重,强就意味着好看。 各种方面的好看。 所以我们的乔·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魅·j·q·安塔利亚·伤梦薰魅·双鲤,是这个世界最漂亮的崽【老母亲骄傲叉腰】 感谢小天使们的手榴弹地雷评论营养液,爱你们比心心!(づ ̄ 3 ̄)づ 68、故宫巡夜【捉虫】 顾队果然如他说的一般忙, 这天晚上检查的时候手机滴滴滴响个不停, 第二天天没亮就离开了,听说是要带队去内蒙赤峰。乔双鲤回猫咖继续实习, 又跟着老猫夜巡几次后终于有了自己巡逻的机会。 距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北京的年味也浓极了。虽然说这些年不让放炮少了许多热闹, 但是满街红红火火的装饰,大红色的对联福字和人们脸上的笑容也让这个年过的热热闹闹的。即使是在过年, 来北京的游客仍然不减。 往上故宫门票得预约到五六天开外, 没提前做好准备的人只得扼腕叹息,改换目的地。乔双鲤他们却不用发愁, 大年三十晚上猫咖里大家一起吃了顿饭,没等春晚开始猫们就全部出发。这次老罗驻守,汪店长亲自带队,八名实习生全都有幸参与到了新年的防守中。 雪纷纷扬扬下着,被路灯映成暖黄, 落到街上, 也落在猫的身上。他们先坐地铁, 等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再变成猫。墙角阴影里猫们排成一列,隐秘快速的奔跑着,直到看见故宫的红墙。 “20年是鼠年, 那个大年三十晚上故宫里可‘热闹’坏了,京城里专门调来了一位将军坐镇,也没耽误得了这群老耗子们过年。” 森林猫甩了甩自己厚实浓密的长毛,尾巴拍打地面, 盯着这群小猫崽儿们一个接一个的翻过墙,进到了故宫里面。自己才慢悠悠纵身一跳,踩在了黛青瓦片上。汪直在前,另一只资历较深的狸花猫断后,一行一共九只猫走过故宫的红墙,一直到巍峨宏伟的宫殿。 没有了游客,只剩下漫天飞雪落在翘起的檐角以及琉璃瓦上,故宫就又变成了紫禁城。高墙深院里,养尊处优的嫔妃们似乎仍在对镜端详妆容,漫天飞雪中仍有宫女太监匆匆穿梭在冥冥夜色中,行走在回廊里。 …… 卧槽,真他妈有人! 猫们一下子就停住了,乔双鲤猛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盯着前面宫殿旁,隐隐绰绰的灯光。似乎是穿着清朝服装,打着明纱宫灯的宫女,嬉笑着,列队行走在亭台楼阁之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故宫灵异传说都是真的吗! “喵嗷——” 警告的猫叫划破寂静黑夜,诡异渗人。是汪店长在叫!下一瞬乔双鲤就见那群宫女们猛地就停住了,就跟逃学去网吧的小孩被家长逮住似的,齐齐恐惧‘吱儿’了一声,嗖地一下就消失了踪影,连灯光也全都灭了。一切恢复了正常。 “啧,小耗子们。不是本命年还出来瞎几把逛。” 大猫不屑嗤了声,尾巴晃了下示意他们继续跟上: “这故宫里面啊,只开放了很小一部分,能让游客参观的。这部分基本没什么问题,小耗子翻不出波浪。我们巡逻的重点就在后面,英华殿,寿安宫,雨花阁……这些没开放的地方,里面藏着的耗子多。不过也不用怕。” 汪直话语一转,带着猫们跳上了宫殿的房顶,远远指了指前面: “这故宫是从明代永乐帝开始修建的,当初主持修建的刘伯温在风水局上请了天神三十六金刚、七十二地煞保护皇城,又在宫殿特殊部位安放了五金元宝,五色缎,五色线等物品,把龙气镇在了这里,老鼠们就不敢兴风作浪。” “他们说是在老物件里诞生,但是有几种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老鼠。其一是香火鼎盛的寺庙道观,其二是那些聚集人信仰的东西,比如说以前的玉玺,还有一些皇家曾用的东西。道理现在科学家也还解释不清,就当是有特殊磁场吧。” “故宫当初改造的时候,请了无数业界大拿,又专门请了龙虎山道长们跟寺庙的和尚,由现今lionhank的校长童半夏老先生主持,历时九九八十一天重新修缮了阵法,从那以后,老鼠们也就都藏起了尾巴,不敢再耀武扬威了——不过这都是传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们晚上巡逻注意着点,看到老鼠就叫,不服管地就打,打不过就跑,联络器里求救。” “别碍着面子不敢求救,上次你们前辈被老耗子抓了直接扔到了珍妃井里,第二天才低眉耷拉眼地被救上来,头上还挂着只破绣花鞋。” 听他这么一讲,乔双鲤后颈毛都被吓得竖起来了,小猫崽儿战战兢兢地,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点怕鬼。你说老鼠就老鼠吧,它要是扮做鬼突然来那么一下子,心脏可是真受不了。看着黑黢黢的宫殿深处,小黑猫悄默声地夹紧了尾巴。 不过这可不妨碍汪店长分配工作,实习猫们两两一组,汪店长统筹兼顾,都分好了巡逻区域。这次大年夜里守护故宫可不止有他们一队,上面也不可能把这里的安全交到一群小年轻的手里。乔双鲤他们负责的位置更多的是什么珍宝馆啊,钟表馆啊之类的地方,重要的大殿全都另安排了人巡逻。 想明白了这点,实习生们不由得有些失落,乔双鲤心中的兴奋激动也被打消了些,尤其当看到自己搭档的时候,小黑猫胡须都耷拉下来,简直是了无生趣。 “喂,警告你,别给我找事。” 虎斑猫看都没看乔双鲤一眼就直接跑开了。乔双鲤不耐爪子扒了扒雪,跟叶笙告了别才追过去。他们负责巡查的地方是位于皇极殿的珍宝馆第一室,它是座宝库,里面有各种金银玉翠,奇珍异宝。 乔双鲤到了后没看到李虎,珍宝馆铜钉红门紧关着,只在檐角下留了让猫进出的隐蔽通道。倒是有淡淡的味道,李虎应该是已经进去了。 小黑猫也跟着攀了上去,还没完全进到里面,乔双鲤就听珍宝馆里传来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婉转凄清,惆怅哀恸,吊着嗓子,听得乔双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进退两难。没一会那唱戏声戛然而止,珍宝馆里嘈杂一片,隐隐传来忽高忽低的‘吱吱’争吵声。 坏了,老鼠出来了!李虎呢,他在哪里? 乔双鲤一下子警觉提到了最高,他谨慎浑身笼罩了绝望黑火,小心翼翼地钻进通道,探头进去。就见宽阔的大殿里没有猫影,本应漆黑一片的屋内隐约可以窥见些许烛光。几个虚影或立或坐,倚靠在各自的展览台边上,叽里呱啦吵着些什么。 那声音有的尖细,有的粗犷苍老,乔双鲤刚谈进头就听到远处一个虚影身穿宽袍大袖,靠在编钟旁边不屑哼了一声,嗓子尖尖的,正是刚唱戏的那声音: “……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哼。” 正跟他吵架那人抱着个金如意,是个矮粗如桶的老者,面红耳赤叽里咕噜叨叨了一堆,唱戏的却不为所动,末了阴阳怪气嘲讽道: “大清早完了,您呐连普通话都不去学,还自诩是个进士家里的如意呢。成天忠君忠主,要不是如意你贪婪吸那么多气运让自己成了个肥头大耳的样,你主子也不会直接就咽了气。” “我呀,比不上什么龙袍凤冠有地位,可总算是个编钟。外面现在都唱东方红了,你还在做着大清梦呢,要我是你啊,就自己撞玻璃撞碎了,也省得成天唉声叹气的。” 抱着如意的老者涨红了脸,愤怒吱哇乱叫,编钟旁的人影就在哪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时不时嘲讽来一句: “进士家的如意,背个元素周期表来看看。” “二元一次方程会不会解呀?” 牙尖齿利,堵得老头儿差点气到憋死。旁边的虚影们也不阻止,都跟看戏似的,时不时鼓掌叫声好。 竟然有这么多老鼠!李虎到底在哪?! 乔双鲤隐在黑暗角落里焦急观望,哪里都没有找到李虎身影,小黑猫急的身上火焰忽明忽灭,警惕绕开那群虚影沿着墙角慢慢往里面溜,就在这时,他面前展台忽地‘铿’地响了一声,从里面传来一声的悠长叹息。 乔双鲤一下子不敢动了,眼睁睁看着前面展台上,一个青花凤形瓷器里,缓缓坐起来个年轻书生样的虚影。他青衫飘飘,文人秀气,衣摆上绣着焦叶纹和璎珞纹,只有巴掌大。他从瓷器中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一眼就跟乔双鲤对上了。 裹在绝望火焰里仿若一团黑雾的小黑猫惊恐睁着眼,然而那巴掌书生却近视似的眯着眼,探头仔细瞅了他良久,末了爬到展台边上冲着他斯斯文文地抱拳行了一礼,嘴里说着什么乔双鲤听不懂的话。 几次后,那巴掌书生作恍然大悟状,换了普通话,和气道: “这位小友瞧着面生,敢问出身何朝何代,在何处人家呢。” 乔双鲤瞪大了眼,没敢搭话,火焰因他的情绪更旺盛了些,那巴掌书生抬手挡了挡脸,退后几步赞叹道: “如此醇厚的气息,想必小友历史必然悠久。让小生来猜上一猜,小友是否来自明朝嘉靖年间呢。” “是……是吧。” 乔双鲤惊奇他竟没看出自己是猫,掐住嗓子支支吾吾,没想到那巴掌书生一脸惊喜的样子,快步走到展台边上席地而坐,亲亲热热跟乔双鲤道: “那余与小友算是来自同朝同代了,快哉快哉!吾乃青花凤型军持,过往弟兄们皆出口外销蛮夷之地,小友气势非凡,观其形态,赏其色泽,莫不是个玛瑙葵花托碗,又或者是金嵌珠杯盘?” “……碗,我是个碗。” 乔双鲤磕磕巴巴应道,按捺下心中的焦急,试探问道: “这位兄台,你可曾见到一猫……” “嘘!” 巴掌书生大惊失色,连忙冲着乔双鲤挥手阻止,直接被吓出来了普通话: “不可说猫,不可说猫!小兄弟实在鼠胆包天,吾等盆盆碗碗的,一摔就碎,应当低调小心为妙。那些有胆量底气与狻猊们较量的豪杰全是青铜制品,吾等万不可直呼大名的。” “小友一看便刚苏醒不久,还不甚明白。来,愚兄这里有卷书相赠。” 书生从袖口中拿出来本书,递了过来。乔双鲤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敢去接,凑过去望了眼,就见书上四个大字: 【反清复明】 旁边书生还在叨叨:“……这珍宝馆里,清朝物件居多,我们明朝盆碗虽势单力薄,但切不可妄自菲薄。须知他们同样是亡朝绝后的存在,要说血缘,现今共产朝与我们更亲……咦,这是何物?” 乔双鲤尾尖一痛,这才发现自己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展台旁边,被那巴掌书生拿在了手里,他凑到极近的地方,眯着眼疑惑左右端详,念念有词: “奇哉怪哉,吾观其物,形似狻猊尾,触似狻猊尾,吾嗅……亦似狻猊尾,真真是怪哉奇哉……” “瞎子书生,你在那里嘀咕什么,又在说什么反清复明之类笑掉大牙的话吗。现在可已经是共产主义的天下了,你手里的书早该换成马列毛邓!” 远处虚影传来嘲讽嬉笑声,书生涨红了脸,把书藏在了袖子里细声细气辩解道: “吾不是,吾没有……对了,众位兄台,吾这里有条奇物望与尔观之——” 乔双鲤心中暗叫不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书生把自己的尾巴高高举过头顶: “此物甚像狻猊尾……” 话还没落,就见那边虚影们全都跟见了鬼似的,死死盯着乔双鲤的方向,满脸惊恐,被吓得砰砰砰头两侧冒出了圆滚老鼠耳朵,那编钟惊声尖叫,被吓得飚出了戏腔: “猫呀—————” 作者有话要说:乔·小猫咪·碗:你看这个碗,它又大又圆~ 狻【suan】猊,狮子,老鼠尊称猫啦 这几天日常比较多,不知道小天使们会不会无聊。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会继续走剧情啦啾咪! 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评论营养液,爱你们比心心! 1、大猫 烟熏火燎的厨房,乔双鲤从沸腾锅里夹起煮好的鸡胸肉,冒着白雾热气的鸡肉切块和小虾皮掺杂在一起,他的动作轻快又小心,然而还是逃不开他人的耳朵。 “乔双鲤!” 爆喝宛如平地一声惊雷,炸的乔双鲤脑子嗡嗡作响。他惊慌失措把猫饭藏到菜篓子身材丰满的女人就旋风般冲到厨房。甫一来眼尖看到没藏好的食品袋,沾着汗珠的脸气到通红,一把夺过了食品袋。 “小崽子败家精又祸害家里的肉,我生你养你这么大是难道是让你去喂猫的吗?!没出息!我怎么这么苦命啊,辛辛苦苦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连报志愿都自己定半点不跟我说,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妈!” 边嚎边闹的女人随手抄起擀面杖就往他身上抽,没个轻重,乔双鲤硬生生挨了两下,瞅准时机沿墙角溜出了门。门框上半旧不新的对联被风带起一角,带着她尖锐诅咒的呵斥声: “再喂那些脏了吧唧的流浪猫就给我滚蛋!!” 砰! 大门被关上,周围一瞬间安静了,仿佛坠入了另一个世界。把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隔离在外。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间或夹杂着刷锅洗碗的声音。傍晚楼道里满是暖融融的烟火气,背后火辣辣的痛,乔双鲤痛的倒吸一口冷气,背靠着墙壁试图让后背降温。 "你才不是我妈。" 乔双鲤嘟囔着,等疼痛过去他从内兜里挖出来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家里对钱管的极严,这点钱还是他好不容易攒下来又偷渡出来的。 将它仔细捋平折好,乔双鲤脚步拖沓,慢慢悠悠晃下楼梯。 夏天的尾巴就快要过去了,乔双鲤今年快要十七岁,高中毕业,刚因为大学报志愿跟家里闹的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事实上,这不是他的家。 乔双鲤记得父母老早就去世了,08泾川大地震时抢险救灾不幸被余震埋在石头底下,等被挖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泥水,人成了烈士,只留下两个军牌。小时候他不懂什么叫死,懵懵懂懂的上幼儿园放学后却有不认识的人来接他,自称是他的父母。 乔双鲤哭过,反抗过,紧抱着铁门不走,还是被撕了下来。无论是周围邻居还是幼儿园的老师同学都告诉他,这就是你的父母,以前都是他们每天来接你的。乔双鲤不信,但四岁孩子的话谁也不会当真。新父母还会在他哭的时候拿鸡毛掸子抽他。 乔双鲤偷偷跑出去好几次,回到自己的家,然而他精疲力竭找到时,曾经的家却房门紧闭,邻居说这家人已经搬走好久了。后来他又偷跑出去报过警,举报自己被人贩子拐走了。然而从出生到现在,户口本上他们就是一家。警察严肃教育了他一番,回家后又是一顿毒打。他不放弃的闹,吵,直到差点被送进精神病院,乔双鲤这才消停下来。这一消停就是十二年。 直到报考志愿的时候,一直以来压抑下来的种子蠢蠢欲动。乔双鲤瞒着那两人报考了国防大学,谎称报了金融。这件事上乔双鲤瞒的死紧,拖到志愿过了修改期限才暴露。硬抗着要求他复读的辱骂,到现在过了政-审面试和体检,就看成绩能不能录取了。 爸妈就是国防大毕业的,乔双鲤这才执着想往那里考。他一定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春华小区有些年头,曾经是汽车制造厂的职工宿舍。不似现在各地拔地而起的电梯房,老楼只有六层,去年刚重刷了外墙,看起来倒是挺新的。地段也不错,周围学校商场菜市场公园医院齐全,傍晚时分的街道充满了热腾腾的油烟气。 这些年健康理念越来越就行,各种健身房开遍祖国大地,就连春华小区边上也新开了家。去健身的人寥寥无几,大妈大爷们更沉迷广场舞太极拳。倒是健身房旁边那家"健康轻食"颇受年轻人喜爱,经常看见并不算胖的小姑娘们结伴去"吃草"。 乔双鲤没钱去吃昂贵的"草",他在店门口犹豫徘徊了下,最后进去买了点白水煮鸡胸肉,咬咬牙,又买了点煮三文鱼和虾仁。到最后那一百块花的七七八八,乔双鲤才走出店,哼着走调的歌到隔壁"山西刀削面"买了碗牛肉面带走,又给自己买了瓶冰镇雪碧。 大后天是他生日,但今天"健康轻食"开店一周年优惠。乔双鲤就提前过了。 没有回家,拐了个弯,乔双鲤绕进旁边偏僻的小巷。他从角落里拖出藏好的不锈钢盆和羊奶粉,泼好后又把鸡胸肉三文鱼之类的放到另一个盆里。等都做完他才开始柔声呼唤: “咪咪咪——” 噌。 一只黄狸花悄无声息从角落探出了头,谨慎左右张望。从它身后雨后春笋似的"噔噔噔噔"又冒出来七个小脑袋,花色各不相同,简直宛如"田园猫博览会"。 黄狸花一胎生了十个,死了三个,如果不是乔双鲤时不时的投喂可能会死的更多。流浪猫总是要更警惕一些,更何况是带着幼崽的母猫。但一个月的小猫崽正在顽皮好奇的时候,母猫还没出来这群小猫崽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嗅到熟悉气息后立刻亲昵围绕在乔双鲤的身边,绒球蒲公英似的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喵嗷。 直到这时候乔双鲤才露出点这个年龄应有的自在快乐,看七个小东西毛绒绒围成一圈吧嗒吧嗒喝的满足,母猫也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这才开始吃肉,边吃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这只黄狸花护崽凶得很。打遍小巷无敌手,就连小区里一只趾高气昂敢跟大狗叫嚣的泰迪见了它都瑟瑟发抖夹着尾巴溜边走。它只跟乔双鲤亲,乔双鲤给她起名叫阿梨,一人一猫就像是熟识已久的老朋友,阿梨允许他挠自己的下巴,信任他看自己的小猫。 乔双鲤感觉这就是友情了,猫比人单纯,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掺半点假。蹲在猫们旁边,乔双鲤掰开筷子开始吃自己的牛肉面,间或喝口冰镇雪碧,心中涌起平凡微小的快乐。 然而就在他跟猫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个黑影悄然接近了。它体型庞大,步伐却非常轻巧,四爪着地的时候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就好像来无影去无踪身怀绝艺的白衣刺客阿泰尔,它悄无声息的接近,忽地纵身一跃。 “噗!” 乔双鲤肩膀被重重踩了一脚,那力度差点把他蹬翻在地。转眼装肉的不锈钢盆就不见了。他惊愕又茫然地回头张望,当看到那东西的真貌时,乔双鲤眼震惊瞪到最大。 这是一只无比巨大的猫,乍一看好像只大狗。大猫四肢强壮,肌肉结实,线条流畅的身躯披着金棕色长毛,毛长而浓密,像羽毛一样华丽散开,上面烙印着瑰丽斑纹。唯有口套,胸脯和四爪是雪白的,就像一捧初雪。耳朵尖端有猞猁般的毛尖,俊美帅气。 它丝毫没有做猫饭小偷的觉悟,就蹲坐在乔双鲤面前不远处慢条斯理放下不锈钢盆,胡子优雅地抖了抖,把头埋下去吃的津津有味。在它左爪下还踩着只肥嘟嘟的鸽子,正半死不活的挣扎扑腾。 "坏东西,怎么能乱抢饭吃!" 乔双鲤试图把食盆夺过来,然而面对这只大猫他第一次有点怂。它实在是太大了,粗略估计得有十好几斤。乔双鲤在各种流浪猫身上锻炼出来的拎后颈皮绝技半点施展不出来,要是真去拎估计他手腕得骨折。 而且令他惊奇的是,一向护食护崽得紧的狸花按照往常早该炸毛打架了,现在却半点都不恼!它悠然自得舔着自己的毛,姿态看起来比刚才还有放松安逸。肚子喝的鼓鼓的小猫也开始顽皮,成群结队地往那只大猫身上爬,滚在毛堆里快乐玩耍,丝毫不惧。 难道这只猫它们很熟悉吗? 这只大猫实在是太好看了,乔双鲤看了也满心喜欢。 “哪来的猫?” 乔双鲤自言自语,他从来没见过这只流浪猫,看那一身油光水滑的长毛,倒更像是家养的。趁着吃猫饭,他小心翼翼地接近,见大猫没有露出警惕护食姿态,乔双鲤试探摸了摸毛。大猫是个毛霸,长毛柔软蓬松又干净顺滑,撸起来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摸着摸着大猫忽然顺势往旁边一倒,发出引擎启动般咕噜噜满足的声音,大爷似的及其享受,一看就是被伺候惯了。就这摸毛,乔双鲤习惯性的往大猫下半身瞟了瞟,毛太厚了什么也看不到,他撸着腹部那堆毛,熟练迅速的顺手摸了把,两蛋一枪,还没绝育。 风卷残云就把猫饭吃完。大猫舔了舔鼻子上的肉渣,翻身坐起,把身上的猫崽子们都甩下来,动作却很轻。它走到还剩个底的羊奶边两口就清了底,不满足的呜喵了一声,叫声丝毫不像凶巴巴的外表,又细又长,它稳如泰山蹲坐在原地,用那双灿金眼高深莫测瞅着乔双鲤猛看。 乔双鲤几筷子吃完牛肉面,把雪碧一口干了,贱兮兮拿香喷喷的袋子在大猫鼻子前面晃,闷笑道: “没有啦。” 69、桃花源 “……吾等兢兢业业, 从未作奸犯科, 每日学习马哲之经典,支持社会主义之文化。今汝若要赶尽杀绝, 吾等定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与汝玉石俱焚!” 小黑猫蹲坐在原地,对面是一群挤成一团抖抖索索的老鼠。而他面前那个巴掌书生早就吓破了胆, 在自己青花瓷物件里苟成一团, 结结巴巴,张口背水一战, 闭口玉石俱焚,最后没话说了,一脸惨淡,憋出来个可怜巴巴地‘吱儿’。 看他那脸壮烈宁死不屈的表情,乔双鲤都感觉自己是强迫黄花大闺女的恶霸似的。 绝望黑火熊熊燃烧, 感受到周围充沛浓郁的绝望气息, 它跃跃欲试, 轰地扩大了一圈。对面老鼠们齐齐一抖,巴掌书生吱儿不出来了,砰地变成了老鼠, 瑟瑟发抖藏到了青花凤形军持的背后。 鼠形只出现了一瞬,乔双鲤敏锐发觉到它的身上缠满了五色线,那线仿佛枷锁,接触到绝望力量后散发出威严震慑的清圣浩然之气。 ‘……宫殿特殊部位安放了五金元宝, 五色缎,五色线等物品,把龙气镇在了这里,老鼠们就不敢兴风作浪。’ 想起汪店长之前说的话,乔双鲤若有所思。远观刚才聊天的那些虚影,化成老鼠后身上也全或多或少有五色束缚,将力量压制到极点。怪不它们对于猫如此畏惧。 当然,估计也跟自己身上浓郁的火焰力量脱不了干系。 乔双鲤在火焰中隐藏了自己的身形,试探地让火更旺盛些。对面叮铃咣当一通乱响,老鼠们全都藏到了自己的附身物里,一切恢复平静,假装无事发生过。乔双鲤迈开一步,又迈开一步。他转了一圈,最后到了编钟的面前。 爪子抬起,黑火燃烧,小黑猫跳上展台,爪一下子拍到了编钟的面前。 ‘叮当!’ 编钟瑟瑟发抖,一通乱响,最后求生欲极强地‘叮当’出了一首义勇军进行曲。 “我问你。” 乔双鲤压低了声音,沙哑着嗓子,模仿王前辈低沉威胁喵道: “有没有见到一只猫?” 编钟不言不语,乔双鲤又放出更多火焰吓唬,之前的长袖戏子终于被吓出来了,他战战兢兢冲着乔双鲤深鞠一躬,低头瑟瑟道: “未曾,未曾见过。” “哦?” 乔双鲤心中焦急,表面拿腔作调,黑猫围着编钟慢条斯理转了一圈,砰的一下火焰冲击到玻璃展柜上,吓得戏子跌到在地。 “你撒谎。” “没有,我们没……吾等只是想同他戏耍一番,谁知那少年狻猊性情暴躁,招惹到了兰亭前辈,现今所在何处,吾等也不知……” “兰亭?” 乔双鲤心急如焚,刚想追问。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冷哼: “好大的火气,不过幼年狻猊,狐假虎威。只蒙蔽的了这群小辈,妄想在这珍宝阁里作威作福,实在可笑至极。” “金印姥姥救我!” 戏子喜极而泣热泪盈眶,乔双鲤却心中一沉。坏了,被发现了!他暗中捏了警报按钮,戒备观望,不远处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妪被两个虚影搀着,缓缓走了下来。她拄着蟠龙拐杖,指甲又尖又长,面色蜡黄,发丝雪白,浑身着陈旧的五色衣衫,刺绣五色丝线,但身上气势远比之前那些强上数十倍! 看来她才是这里的主心骨,那些之前全都怂的虚影们全都又出来了,拱卫在老妪的背后后,虎视眈眈盯着乔双鲤,细长小眼里全是恶劣耀武扬威的光,不怀好意的在哪里出主意。 “姥姥,把他扔进珍妃井里!” “绑到冷宫树上,让他冻成冰柱!” 形式完全转换!乔双鲤心底焦急万分,警报按钮按了下去。但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回来。这种时候最怕怯场,自己首先不能慌乱! 火焰燃烧更加旺盛,肆无忌惮随风而涨,泥泞黑火贪婪蔓延开来,声势浩大骇人至极。只有乔双鲤知道这只是个勉强撑起来的空壳。对面老鼠果然忌惮,只是当火焰燃烧到一定程度时,乔双鲤隐隐感受到了压力。 仿佛从远处有什么沉睡着的庞然巨兽苏醒过来,漫不经心朝这边瞥来一眼。乔双鲤一阵心慌气短,是这座故宫阵法的威势!它镇压一切鼠辈,同空兽本源绝望相符的黑火不幸也被波及到了! “咦,奇哉怪哉,他真是狻猊耶?为何同样遭受压制,难不成说,这是一只鼠猫?” “闭嘴。” 蟠龙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哒地一声响,老妪昏黄双眼死死盯着黑火,满是褶皱的脸上全是垂涎贪婪。 “好大的火焰,好美味的气息。世间罕有与吾等力量同源之火焰……若吾得之,岂还会再受这阵法日日夜夜折磨,岂会再受他人挟制。” 她自言自语,枯皮上渐渐生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黄毛,诡异恐怖,门牙凸出干瘪嘴唇暴起刺出,上有一层黄垢。五色衣衫同她体型一起变化,最终一只毛色焦黄的老耗子出现在原地。它背上隐隐背着个金印,贼溜溜小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乔双鲤。 “……天赐良机。” 缠绕在它身上的五色丝线感受到异样骤然暴起,将大老鼠勒的五花大绑。老耗子痛的惨‘吱’一声,锐利鼠爪猝不及防直接抓住了旁边的巴掌书生,咯地一声捏碎了他的形体,把残存的本源绝望直接吞噬! 同类相残!周围的老鼠们惊恐吱吱乱叫,顿时如鸟兽散。五色线开始褪色,颜色愈发黯淡,相反老耗子的气势逐渐攀升,已经到了恐怖的境地,比之前乔双鲤遇到的任何一只老鼠都强! 援兵呢,其他人怎么还没到! “桀桀桀,小子,老朽今天教你个乖。这里全是兰亭先生的掌控范围,你那些小伎俩早被吾看穿了!” 老耗子眼中泛着红光,状若疯癫,浑身焦枯毛发炸起,几乎比猫还要庞大!五色丝线与布料发出崩裂的呻·吟,但颜色却开始逐渐恢复,再度紧绷!不知从何处隐隐传来警告威慑的龙吟声,老耗子痛哼一声,神色却愈发疯狂狠辣,直接冲着乔双鲤扑去! “汝将为吾逃脱升天的助力!” 乔双鲤再顾不得其他当机立断碾碎一颗鲁珀特,更浓厚的绝望黑火怦然而起,仿若雄壮有力仿若漆黑巨龙,难以控制,本能开始吞噬周围绝望!小黑猫千钧一发避开老耗子的扑击,背后一痛却留下几道爪痕! 老耗子诡计多端阴险毒辣熟悉地形,乔双鲤空有强悍力量却还不能完全控制,黑龙迟钝,攻击十有九空!此消彼长,乔双鲤处境越发危险,逐渐被逼到了角落,身上多处负伤!眸中闪过一抹决绝,下一瞬在老耗子从黑暗中扑出时他没有躲闪,反倒直接送上去左爪。 “喵嗷!” 痛苦喵叫声中左爪被鼠齿几乎咬穿,而老耗子的动作终于出现了停顿!被早就蓄势待发的黑火巨龙凶悍咬住,大口吞下老鼠身上的绝望力量! “啊——痛啊——” 老耗子癫狂大叫,挣扎颤抖,浓郁黑烟爆发出来,铺满整片空间!远远似乎隐约传来警报和猫叫声,其余巡逻者终于赶来了,乔双鲤却无暇顾及,无处不在的黑烟渗入了黑火巨龙当中,绝望黑火见力量就吞噬,毫不犹豫,却引得黑烟一同侵入了他的身体! 眼前天旋地转,昼夜颠倒,乔双鲤猛然睁眼,惊觉自己竟然处在一幽深黑暗的山洞中! 这是哪里?老鼠呢,珍宝馆呢? 这到底是哪里,难道又是什么老鼠的巢? 之前被梦境折磨过的乔双鲤戒备不轻举妄动,他按住夹在耳朵上的通讯器,果然没有半点声响。只有黑火还勉强能用,只是刚才透支实在太过,乔双鲤不敢再浪费了,担心之后再遇到危险。 周围安静极了,没有半分声响,老鼠的气息也全都消散,静谧非凡。乔双鲤神经紧张戒备到极点左右观望,山洞幽深曲折,只有他所在的这一条通道,极为狭窄,勉强容得下一人。极远的方向隐约透露出光亮,看起来像是出口的方向。 乔双鲤抽了抽鼻子,前方似有似无的味道,是虎斑猫的。李虎曾经来过这里!他试探地向前走了两步,果然在洞壁上发现了标记,是只有他们猫咖才知道的,特殊的联络讯号。 ‘快跑。’ “跑?跑什么?” 乔双鲤心中惊疑不定,手抚上冰凉洞壁,突然觉察到不对劲的震动!原本平静的山洞开始颤动,愈演愈烈,山摇地动,仿佛发生了大地震,最可怕的是两侧洞壁竟然开始逐渐合拢!再停留在这里恐怕会被活生生挤成一滩肉泥! 怪不得李虎说要跑!眼看着裂缝逐渐变小,远处星点光芒颤抖微弱,乔双鲤别无他法,变成猫踩着掉落下来的碎石块冲了出去。越往前跑,空间越广阔,震感也越强,逼得人不能丝毫迟疑停留! 乔双鲤直接冲到了光芒的那地方,那里果然是山洞的出口,已经半边碎裂,只剩下条缝隙。他直接变了猫,从那里挤了出去。山洞在他背后完全垮塌,小黑猫喘着粗气,心跳如擂鼓,戒备警惕地打量着前方的环境,眼却渐渐睁大了。 山洞外竟然是一片梦境般的祥和的田园景象!土地平坦宽阔,房屋整齐有序,炊烟袅袅。肥沃的田地上有耕种的农民和黄牛,总角孩童笑闹着从田垄上跑过,浣纱的妇人端着木盆,有说有笑在溪边清洗衣物。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村庄远方是大片郁郁葱葱的桃树林,桃花压满枝,几乎把天空也染成粉红色。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 “这里是……” 乔双鲤惊疑不定,下意识往后退,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马上踉跄站稳身体,低头一看,发现那是块半埋在土地里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不行的字迹。 【桃花源】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元宵快乐! 今天,家里的猫,掉到马桶里了【沧桑点烟】 难得忘了盖盖子,他直接跳上去劈叉尽展柔韧身姿,好个妖娆的小猫咪!我赶紧拿手机想拍下他的靓【丑】照,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听噗通一声。 …… 好在已经冲过了。 …… 这是一条有味道的有话说。 露出洗猫的疲惫微笑。 2、录取通知书 拍了拍手,乔双鲤起身,后腰却突然被用力拱了一下。踉跄站稳身体他错愕向后看去。就见那只大猫不知何时踱步到他的身后,恍若巡视领地的王者。那双金色眼眸一瞬不眨地盯着他,锁定猎物一般。 乔双鲤竟然被只猫的气势给唬住了,直到后背撞上坚硬的墙壁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步步后退,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嘘,嘘——走开。” 他试图嘘走这只猫,然而猫体型实在是太大,以至于他的嘘中都带了点虚张声势。大猫只是抖了抖耳朵,身躯一横就堵住一切退路。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身上,眯着眼,它贴的极近,几乎趴在乔双鲤身上,重的就像袋米。锐爪却没伸出来,毛绒绒的大白爪子牢牢按他身上,大猫仔仔细细把乔双鲤全身嗅过一遍,从上到下,半点都没放过。 没嗅到食物的味道,它耳朵耷拉下来,失望溢于言表。整个大脑袋消沉的搁到乔双鲤手上,重的一批。 "你怎么跟猪似的。" 乔双鲤抱怨,这辈子第一次被逼着给猫挠下巴,还是如此沉重的负担。乔双鲤挠到手酸,抓着抓住,他的指尖忽然触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片,长方形的,将近半个巴掌大。金属片深陷在大猫胸前厚实的长毛中,乍一看都看不到。 “猫牌?” 乔双鲤想翻开来看,下一瞬大猫却无情地拍开他的手,紧接着头凑过去。乔双鲤只觉得自己手腕骤然一痛。那大猫轻盈跳开,叼着鸽子放到他脚边后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动作行云如流水,转眼便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喂——” 乔双鲤只捕捉到半个消失的背影。他急忙抓着手腕看过去,却发现那里没有出血,只是留了圈深深的牙印。 …… “哈,被咬了吧!都说那些畜生没一个好东西,不听话,现在好了吧!别指望带你去医院,家里没这个钱!” 女人放开乔双鲤细瘦胳膊冷嘲热讽,好像把他钉到了耻辱架上似的。乔双鲤疤痕体质,皮肤又白,那圈咬痕就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好歹去楼下诊所看看。” “嗤,就你假好人。乔国我可告诉你,下个月房贷可还没找落!你算算银行卡里那丁点存款,够不够打几千的针!” 冯倩啪地一下放下碗,阴阳怪气。刚开口的老实木讷男人唯唯诺诺低头,又沉默不说话了,端碗吃饭。前几个月老乔车祸重伤,肇事司机赔了不少但剩下的钱依旧掏空了这个家,老乔丢了工作不说,还留下了病根,大夏天的也要捂着件旧皮衣,稍一着凉就头晕脑热。全家重担压在女人身上,贫穷生活与重压磨得她越发尖酸刻薄。 “看什么看!不吃就给我滚蛋!” 乔双鲤低下头喝粥,晚饭简单,白菜炒粉条,小咸菜,桌面上唯一的肉菜就是之前乔双鲤煮的鸡胸拌虾皮,只有冯倩面前摆着碗黄澄澄香气扑鼻的鸡汤,鸡胸也大部分被她吃了。家里钱其实还有不少,远不用过的这么落魄。只是冯倩又怀了,现在肚子已经大了起来,她坚持要生,自然要为将来的孩子攒钱。 “这个月的钱呢,拿出来。” “全都打到你卡里了。” 乔双鲤闷声道,他游戏打的还行,平时能打代练挣钱一个月也能有千八百的。打钱网银全都是女人的,冯倩掌控欲极强,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乔双鲤一切行踪全都要跟她报备,稍有不顺就非打即骂。冯倩还会定期检查他的手机,从没给他留下多少零花钱。乔双鲤倒是无所谓,他不说话,女人也觉得没劲,骂骂咧咧啐了一声就继续吃饭。 乔双鲤小时候很恨,当女人又一次揍他后他咬牙在被窝哭,哭着叫妈妈,哭着发誓要把这些人全都杀了。长大却也渐渐懂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自己知道这两人不是他真的父母,给他口饭拉扯他那么大,也不容易。 谁也不会平白为陌生人付出,没有期望,也就不会失望。乔双鲤心里一直算着笔账,打算等工作了就把这些年前男女花在他身上的钱都还了,到时候再去找自己爸妈。毕竟确实生活拮据,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乔双鲤自此被打被骂也面无表情,只是有时候心里难过。 十五年,猫都有感情了,可他觉得自己在这里仍然像个陌生人。女人看他目光不善,防他就像防贼,动辄打骂。男人从不会骂他,但也不会说什么。他就像头沉默的老黄牛,生病都不会哼唧两声。气氛压抑得乔双鲤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吃完饭,乔双鲤收拾桌子洗了碗就回屋里打代练。过会乔国却推门进来了,站在身边,沉默的看着他。乔双鲤打不下去了,跟老板说了声放下耳机,转头疑惑看过去。 “怎么了?” 男人沉默不语,粗糙大手摩挲着裤缝,闷了半天,才憋出句话: “伤怎么样。” “没事。又没破皮,刚才也用肥皂水洗过了。” “嗯。” 男人又是沉默了半晌: “别怨你妈,她就是心里有气。” “嗯。” 乔双鲤低下头,他不怨,冯倩又不是他妈。 又是许久的沉默,久到乔双鲤都疑惑乔国怎么还不走,就见男人嘴唇蠕动,浓墨眉心紧蹙,最后他默不作声,从皮衣里摸摸索索的,拿出一个大信封来。 “今天上午寄过来的,我藏起来了,没让你妈看见。” 乔双鲤眼睛睁到最大,不敢置信,手哆哆嗦嗦地接过了信封。左上角大写的ems,中国邮政速递,信封挺厚实,里面鼓鼓囊囊夹了不少东西,收件人那里写着他的名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开来看,信封里滑落出来什么东西,‘叮当’一声落到地上。 乔双鲤的目光却凝固在紧随其后滑落出来的大红色通知书上。手有些发颤,他咽了口吐沫,恍若做梦似的打开来看。 乔双鲤同学: 恭喜你已被本校特殊理论与实战专业录取,学制五年,祝你早日成长为保卫国家的栋梁之才。 请你于2020年8月3日凭本通知书以及军牌前往所在市人民武装部进行二次面试。 注:军牌具有唯一特殊性,请注意不要遗失。 校长:童半夏 二0二0年七月二十日 70、唐公馆【捉虫】 “这是梦吧……” “小伙子, 你从哪里来啊?” 已经有人发现了他, 热情上来询问,乔双鲤却仿佛跟见了鬼似的, 直接变了猫,在一群恐惧惊呼‘有猫妖啊!’的声音中跑远, 越过村庄,闯入桃花林中, 李虎的气息越发浓郁, 在一株大桃树上乔双鲤又找到了他的爪痕,上面附着的气息惊慌, 暗号上写了‘逃’。 逃,能逃到哪里?桃花林茂密不堪,重重叠叠,茂密桃花粉的渗人,人在里面就跟无头苍蝇一样, 完全看不到方向。乔双鲤压下飞快地心跳, 谨慎戒备的缓步端详四周。 刚才那群桃花源里的村民们给了他极不好的感觉, 直觉曾多次救了他的性命,这次又再次发来警示。乔双鲤到底是有经验,现在已经基本判定自己可能又陷入一个类似鼠巢的地方了。 只是显然家鼠要比梦鼠有文化些, 连桃花源都搞出来了。 乔双鲤略带讽刺的想,难掩心中忧虑。如果这里也是一个鼠巢,那撕碎鼠巢的方法是什么。当初他陷入到梦乳鼠的多重梦境鼠巢里,那时候…… 乔双鲤试探地放出了一缕火焰, 远方的桃林宛如褪色的水墨画般层层消逝,取而代之的是由深到浅的绿。雾蒙蒙的细雨笼罩着天空,激起泥土的芬芳,终于,远方桃林消逝殆尽了,只剩下留有李虎爪痕的大桃树。从它往后, 前面全是浓绿竹林。 微风拂过,飒飒作响,隐约能听到溪流水声。李虎的气息就往水边去了。乔双鲤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再乱跑,更应该等待援军救助。 眼前的竹林和桃花林泾渭分明,再往前又不知道会是什么地方。只有不远处的小溪串连了两片区域,从竹林流淌向桃花林,溪水清澈,上面还飘着竹叶和其他什么东西。 其他什么东西? 乔双鲤微怔,就见上游缓缓飘来了一个陶制酒器,被底下圆盘样的东西托着,于溪水中沉沉浮浮,打着旋,一路曲曲折折地漂到了他的身边。乔双鲤眼尖,见到陶杯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谨慎凑过去看,里面竟然是李虎的微型通讯器! 李虎可能就在前面! ‘……他惹怒了兰亭前辈。’ “兰亭,流觞曲水?”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前方隐隐传来清朗的男声,似诵似歌,竹林随风飘摇,翠色竹叶簌簌,蒙蒙细雨纷纷。竹林深处传来应和的清啸声,悠然自得,怡然恬淡。从茂密竹林间隙中远远望过去,前方似乎有雅致的亭台楼阁,烟雨朦胧中若隐若现,仿佛穿越回到了古时候,历史重现。 乔双鲤踟蹰不前,前方又晃晃悠悠飘来了一个‘觞’,里面盛着些半透明的东西,附着了李虎暴怒惊恐的气味;这里面竟然是猫的指甲!刚剪下来的,断面整齐,没带血丝,应该没有伤到他。小黑猫拱起脊背炸了毛,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再迟疑下去,送上来的就不知道会是什么了! 可恶,他得想想办法! 没有任何人支援,也没有同伴顾队的交流,这次比之前惊险了无数倍。小黑猫本还想等救援,但下一刻上游飘下来的陶碗里,盛了块指甲盖大小的血肉! 淦! 乔双鲤低骂一声,沿着溪流谨慎缓步向前,茂盛竹林重重,被如丝细雨笼罩,仿若迷宫一般让人看不清后面到底是什么。把感知发挥到了极致,悄然戒备的踩在干枯掉落的竹叶上,向着远方的亭台楼阁走近。小溪里没有新的觞漂下来,乔双鲤略微放下了心,刚要继续前进,前方竹丛背后突然出现了两个总角小童! 一男一女,笑意盈盈,古代书童那样的打扮,冲着戒备低咆的乔双鲤乖巧鞠了一躬。 “贵客从何处来?” 这是要对暗号吗? 乔双鲤直觉棘手,早就嗅到了他们身上的鼠味!不过这味道微弱,闻起来倒像是塑料袋那样的小耗子。他心里思绪不定,停留的越久,越是焦急忧虑。 绝望黑火早忍不住了,沿路都在贪婪吞噬这里浓郁的鼠息,微不可见杂质涌入的同时也让它恢复速度快了数倍,只是这短短几分钟就快恢复了大半!能撑得起接下来的战斗! 乔双鲤心中下定决心,黑火悄然附着到毛发上,但还没等他动作,前面男童突然开了口: “原来是黑火前辈。” 他和女童干脆跪下,冲着乔双鲤磕了几个头,不顾脑门上的土叶齐声恭恭敬敬道: “黑火前辈,主人已经翘首以盼多时了。请随我们来。” 两个小童转身,乔双鲤犹豫片刻,缓步跟上。繁杂思绪飞速掠过大脑。 他们称呼自己的名字,黑火,难道,他们是以火焰来分辨人的?还有之前,火焰出来之后,桃花源开始消散,出现的竹林。黑色的火焰…… 拨开迷雾,乔双鲤隐隐看到一星光亮,不敢置信。 这到底是火焰的原因,还是‘黑火’的原因? 如果是后者,难道说,这里面的主人和王前辈……有关系? 满腹疑惑,乔双鲤跟着那两个小童往前,时刻戒备左右。小童走到路线很奇妙,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像是某种步法,没过几秒原本看起来极为遥远的亭台楼阁竟然就已经近在眼前。楼台牌匾上刻着龙飞凤舞【兰亭】两字,颇有书圣的风范。 溪水曲折,丛竹翠色,溪水旁散乱摆着书卷纸张和酒杯,却没有一人,仿佛匆忙散场一样,连东西都来不及拿。 小童如烟消散,乔双鲤犹豫向前,越过那杂乱搁置的酒盏书页,顺着溪水。终于在亭台旁不远,溪水边上,他远远看到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坐在竹椅上,手持鱼竿溪边垂钓,悠然自得。亭台里挂着幅裱起来的字卷,正是兰亭集序!而字迹之间乔双鲤看到一个墨点,在不断焦急跑动。从一个字跑到另一个字上面! 定睛一看,墨点竟然就是缩小数倍的虎斑猫!外人看似是字迹,对他而言就是无边无际的崇山峻岭,墨色河川瀑布!如果不知道这个,就算跑吐了血累到瘫痪,也不可能从这幅字卷中跑出! “不知是王前辈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在下有失远迎,怠慢您老,实在愧疚。” 令人如沐春风的温言柔语从前方传来,青衫男子搁下鱼竿,转过来竹椅冲着乔双鲤深深鞠了一躬。乔双鲤戒备不应声,眼睛却惊恐瞪大!就见这男子眼被缝上,鼻被剜去,耳被金石堵塞,只剩下薄唇和苍白尖瘦的下巴。那竹椅竟是个轮椅,男子下半身空空荡荡的,只有垂下来的衣衫。 但最令乔双鲤感到震惊的,是男子对自己的称呼。 王前辈,他难道把自己错认成王前辈了?看他这幅形态,五感应该已经不剩下多少了,难道是只能依靠火焰来辨别人物? “昔日,兰亭曾在主人的住所有幸见识到您的尊容与火焰,在被主人送于故宫后,吾在这里不知年月,不知时岁,如囚笼之鸟,只为等待您的到来。” 青衫男子恭恭敬敬,放在旁边的鱼竿忽然微动了一下,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有气无力地挣扎。男子嘴角微向下抿,随手拾起鱼竿,一物拳头大小的物体破水而出,被随意抛到了草地上,苟延残喘呼吸急促,尖锐鱼钩从上到下,惨烈刺穿了它的身躯。 挂在鱼钩上的,竟然是焦黄色的老耗子!之前不可一世的金印姥姥!乔双鲤之前还疑惑她到底藏在了那里,怪不得不出来! 这到底是出什么戏码?这个男子绝对不简单! 他大气不敢出,生怕暴露自己真实身份,屏息凝神,全身被黑火笼罩着,做只安静火团。 “见笑了,它不过只有百年历史,即使吾用其余鼠辈喂养,辅以淬炼之法,也仍旧不够规格。实在是怠慢前辈了。” 男子苍白脸颊浮上羞愧晕红,费力弯腰捡起来老鼠,手一捏一松,那老耗子连吱都没发出就烟消云散,化作一滴黑液坠入觞中,顺着溪水漂到了乔双鲤的面前。 “请您享用。” 拿还是不拿,喝还是不喝? 乔双鲤不断焦急去call王前辈,但没有任何的响应。局势一时间僵持焦灼起来。陶觞中那滴黑液不断传来馥郁芬芳的味道,黑火垂涎欲滴,如果不是乔双鲤竭力压制,恐怕贪婪火焰会直接把那滴液体吞噬殆尽!也是它之前消耗大半元气损伤,否则这会还真不一定能控制的住! 他沉默着,时间仿佛凝固一般,良久…… “是兰亭逾越了。” 轮椅男子深深低下了头,脸色白的像鬼,他转着轮椅移步到兰亭里,在下来时怀里抱着字卷,双手捧着一尊木匣。 “兰亭力量有限,此处空间存在不了多久。主人嘱托之物皆在此,请前辈观之。” 乔双鲤不敢暴露自己,沉默不语。黑火更大了些,兰亭识趣放下,后退几步,恭敬说道: “匣中乃是前辈曾遗弃之物,吾主侥幸得知,妥善保存,命吾交还与您。此字乃吾主令下属从墓内窃出的兰亭集序原本,为补赠槿之小姐长子满月之贺礼。主人未曾亲自前往祝贺,深表遗憾。” 王前辈遗弃的东西?兰亭集序原本? 乔双鲤大惊失色,兰亭所说的东西云里雾里。槿之是谁,他的主人又是谁。这段话听得乔双鲤摸不清头脑,只隐约觉察到话语里仿佛涉及到了上一代的恩怨情仇。 空间突然开始摇晃,大地剧烈震动,原本平静的小溪溅起水花。竹叶如雪片落下,萧瑟悲凉,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塌,侧面看来却如纸般轻薄!之前消失不见的在兰亭流觞曲水的古人们也纷纷出现了,他们惊慌失措跌落到水中,浑身颜色褪去,竟然全都是纸片人! 仿佛又是一场大地震,乔双鲤却从及遥远的地方隐约听到了猫的叫声。是其余人找过来了!他陡然振奋了精神,旁边,兰亭安然坐在竹轮椅之中,不管外界变化颜色消退,自顾自地吟诵,声音似乎从久远时空传来。 “……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 “真也好,假也罢,‘死生亦大矣。’” 语毕,兰亭叹息一声,身形缓缓消失了,连带着那些已经被水消融过半的纸片人一起,还有那茂密竹林,亭台楼阁,仿佛镜花水月。只有兰亭未曾消去,只是上面在之前曾挂着字卷的地方,多出来了一副水墨画。画的正是兰亭盛景,古人觥筹交错,跌坐于竹林中流觞曲水,吟诗作对。 几乎在出现的同时,这幅画就开始不断变得陈旧。画纸发黄,边缘生出霉斑。敏锐直觉催促下,乔双鲤急匆匆化了人形抱着匣子画卷上前去看,画卷中的景象和这片空间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不知道是这消退的空间变成了画还是他刚才一直都在画里。 兰亭石桌上,蹲着一只极小的老鼠,身上似乎扎着什么,跟普通家鼠有些不同。但乔双鲤来不及仔细观察,那画卷就以极快地速度枯朽腐蚀掉了,最后只剩下右上一角画者的署名。 【民国四年秋月,绘于绍兴路唐公馆】 【唐月凉】 作者有话要说:ps:唐月凉是之前拜师时出现的,王前辈所说的师门仇人,指路47章 ps2:目前出现折耳——乔一只,背叛一只,王女士妹妹一只,总共三只【拜师画里的是小时候的王女士跟妹妹,不是糖】 ps3:兰亭觉察发现异样了,从最开始用联络器指甲血肉威胁到后面的‘真也好假也罢’,他就是消极怠工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后面会写到。反正命令就是把东西交给黑火=w= 明天我们就回归学校啦! 3、面试 乔国点了根烟,劣质刺鼻的烟味在房间回荡,云雾缭绕的,也让他更瓮声瓮气起来: “真想去国防大?金融多好,毕业工作了能挣老鼻子钱。” “国防好,考上不用交学费,每月还能有补贴。” 乔双鲤捡起刚掉到地上的物件,在手里摩挲。这是个长方形圆角的金属片,半个巴掌大小,黑白相间,上面好像还印着什么标记,拿在手里冰冰凉。 提到钱这个问题。乔国不说话了,闷着头抽烟,原本高大的身躯车祸后总显得佝偻。 “自己去跟你妈说。” 冯倩给乔双鲤定下的目标是人民大学,那里的金融最出名。她在家里说一不二惯了,乔双鲤知道这场硬仗避不开,但也没想到如此难打。无论他怎么说,冯倩一直是斜着眉,耷着眼,嗑着瓜子,跟瞅小废物似的看着他,嘴皮子上下一磕——没门。 “沈逸飞也报的是国防大学。” 乔双鲤试图举例说明。 “我们……我们班,前十全都想上国防。” 他夸下海口。 “呵呵,你也不瞧瞧自己哪根葱,跟人家比,你配跟人家比吗!” 冯倩瓜子皮吐了一地,目光转回电视上。中央台现在热播的电视剧对她来说可比乔双鲤有意思,里面的小时候的男主角正是沈逸飞演的。沈逸飞是乔双鲤高中三年同学,但身份可谓有天壤之别。他父母是著名导演和影后,往上数爷奶都是老艺术家,拿国家津贴有自己百度百科的那种。 沈逸飞从小拍广告当童星,长大出歌拍电影,换个衣服就能上热搜,参加高考几千万人祝福。更神奇的是他不知道脑袋怎么长得,每年也就上几个月的课,回来还随便学学都能考全校第一。哪像乔双鲤,拼死拼活才勉强在尖刀班吊车尾。 两人之间的交际也就只剩下同班同学了,那次听到还是凑巧,高考完返校领答案的时候乔双鲤尿急匆匆跑过走廊,经过办公室时偶然看到‘灭绝师太’正对沈逸飞苦口婆心,劝他志愿填个清北,再不济什么北影之类的也可以,为校争光。 沈逸飞认真仔细听完,直截了当说了句‘我已经报了国防大学’,噎的‘灭绝师太’一时间说不出话,连灌几口水才缓过劲儿来。 乔双鲤当时就觉得挺有意思,沈逸飞这人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敢怼教导主任。不过别人怎样跟他也没有关系,乔双鲤唯一好奇的是沈逸飞这样的应该穿着品牌高定投身娱乐圈,年年出现在电视网络大屏幕上的人怎么会去上国防大学。 难道也跟他一样,是瞒着家里偷偷报的? “滚回去复读,你要是敢去,我打断你的狗腿。” 冯倩拍了拍手上瓜子皮,独·裁者似的傲慢宣布这次‘家庭会议’结束。 “还戳在这里干嘛,装死人吗,滚去给我倒热水!” …… 乔双鲤心中其实早有预料,倒也不怎么沮丧。他打算自己偷溜出去,早把录取通知书军牌和身份证藏到了床垫底下。都快成年人了,如果真要走,他觉得没人能拦得住。可能是老天助他,面试前一天冯倩夜班不回来,得到第二天下午。 他早早起了,给自己和乔国煮了碗挂面,边煮边打哈欠。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全用来查面试技巧了,熬得眼圈通红。东西收拾好,再三检查过了,乔国沉默看着他忙碌,吸溜喝光了面汤,开始抽烟,那双沉淀了太多沧桑的眼似乎都被烟雾熏得更浑浊了,看起来麻木如一潭死水。 “鲤啊,你真想去国防?” “嗯。” 乔双鲤回头,看向这个不敢违抗妻子半句的男人。他是感激他的,没有他藏起来通知书,恐怕会直接被冯倩撕了。犹豫了会,乔双鲤低声说: “爸,我真的想去。” 他几乎没叫过爸妈,被揍向来只是硬扛着。男人浑身一颤,佝偻的身躯僵硬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乔双鲤旁边,粗糙大手抚过他的肩膀。 “想去就去。大老爷们儿,别学你爸我活的这么窝囊。” 他沉声闷气道,披上那件有些年头的皮衣,锤了锤自己的腰, 拿出来放在抽屉里的车钥匙。 “我送你。” 乔双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猝然转过头,死死盯着乔国看。这个从来没有在冯倩揍他时阻止过的男人搓了搓手,磕磕巴巴,表情竟有些局促。 “我听……打牌老李说,什么教育什么的,我也不懂。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孩子考上大学不让去上啊。” 见乔双鲤站着不动,他催促道: “快走吧,一会你妈回来了。” 乔双鲤背过身去,飞快擦了擦自己酸涩的眼眶。 老桥家没什么好车,就一辆黑色桑塔纳,还老熄火。乔国开的慢,稳稳当当一路转进了人民街,甫一进入,乔双鲤就莫名有种古怪感,他疑惑打量四周,明明宽阔的街道上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别的车,就连行人也寥寥无几。但他却感到有无数视线落到他的身上,在打量观察。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带恶意,仿佛剧院观众们注视着闪亮登场的演员,些许好奇,些许关注,还有点漫不经心与漠然。 “怎的这老多猫呢?” 乔国不自觉喃喃。就见树荫中,围墙上,阴影里,或蹲或坐着十几只猫,这还只是视线范围内。桑塔纳仿佛误入了猫的世界,三花猫,胖橘猫,狸花猫,黑猫,乔双鲤甚至还在偏僻树影里看到一只雪白波斯猫和一只滚圆脸英短。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那两只猫已经消失了。 老乔向来对民间传说的那些神神鬼鬼之类的十分迷信。蓦然看到这么多猫他心里总感觉毛毛,忍不住把车窗前挂着的一路平安小挂件紧紧攥在手里。在猫的注视下,桑塔纳车速宛如蜗牛慢爬。 战战兢兢开出去几十米,前方路边上终于出现了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笑眯眯的挥手让他们停下。 “请出示录取通知书。” 工作人员看起来十分亲和,驱散了刚才被猫围观带来的诡异感。乔双鲤忙双手把那大信封囫囵个递了上去,在工作人员温和笑意注视下也回了个笑,只是他紧张的嘴角僵硬,看起来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工作人员宽慰道,在看到录取通知书内容的时候眼睛略微睁大,若有所思的看了乔双鲤一眼。 "竟然是……" "什么?"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极轻,在乔双鲤疑惑看过去时微微一笑,将通知书重又装回信封里还给他。态度微妙地相比之前热情了很多。 “接下来车不能再进去了,沿着人民街直行,尽头右转就是武装部。” 手里只拿着大信封和瓶水,乔双鲤下了车,战战兢兢向前走去。这一路上没有别人,就连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消失了,就好像这场面试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一直走了挺久他才远远看到前面走着个穿t恤短裤的男生,两手空空,脚步轻快。 “同学你也来面试吗?” 乔双鲤心中一振,找到组织似忙凑上前。t恤哥剃了个精神的寸头,浓眉大眼的,长得一脸顽皮精神相,就是老师最头疼那种招猫逗狗的学生。他也不高,看起来只有一米七出头,这给了乔双鲤莫名的自信。听到招呼的男生敏锐回头,乔双鲤这才发现他白t恤上印着飘逸的黑色大字。 前面写着一人上学,后边是全家光荣,十分个性。 “巧啊哥们,你也报了国防大?” 光荣哥自来熟地招呼道,放慢步子跟乔双鲤并肩而行: “咱们这也是有缘分,今年特战就在京市招三个人,我还想着这次面试谁都见不到呢。" “特战?” 乔双鲤疑惑。 “嗨,特殊理论与实战。这名叫着是挺拗口的。” 光荣哥话多的就像机关枪,天生热情光环满级,拉着乔双鲤一阵突突突,没过几分钟就把家里往上数三代都交代清楚了,五分钟后就搂着乔双鲤肩单方面宣布两人是铁哥们了,两人肩并肩头对头,光荣哥对着乔双鲤长吁短叹抱怨: “唉,其实都是家里逼我来的。要我说人大多好啊,他们不。跟我说想留这儿必须上特战,不然毕业就把我赶回老家捉老鼠。你说说有这样的家长吗。” 乔双鲤觉得这人说话真逗,自说自话都能聊的热火朝天,嘴皮子一翻一人就能揽两人话。 本来挺长的路转眼就到了尽头,眼看前方等候的工作人员们乔双鲤这才想起来紧张,忙向看起来很懂的光荣哥求助。 “面试?也就是问几个问题吧。” 光荣哥也摸不着头脑,见乔双鲤紧张,他“嘿”了一声,忽然凑到近前在乔双鲤颈侧用力嗅了嗅。 “啧哥们,逗我呢,就你这资质还紧张?要紧张也该是我紧张啊。” 乔双鲤懵逼了,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资质?什么资质,用舒肤佳沐浴露的资质吗。他怎么什么都闻不出来。 见光荣哥一本正经,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乔双鲤也没好意思问出口。像他这样的人,能有机会参加面试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哪里可能会有什么特殊资质呢。交换了联系方式的两人很快就到了人民武装部门前。挨个登记,出示军牌和录取通知书,两人就被工作人员一前一后引上了楼。 乔双鲤心中下意识数着楼梯数,口里反复无声循环着昨天研究过的面试技巧。直到被带到会议厅外面让稍作等待。乔双鲤只坐了个椅子边,抖着手扭开瓶盖喝了口水,这才发现掌心紧张的全是冷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内传来声音。 “乔双鲤。” 71、道歉,道谢 “哇哦, 所以说最后怎么着了?” “就是那么着呗, 故宫暂时封停,原定的故宫过大年也被推后了。这几天不是网上好多人都在说吗, 不过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乔双鲤吸了口奶茶,忍不住皱眉: “好甜!” “嘿, 大冬天就是养膘的时候,当然要多喝甜的了!” 乐天钧兴致勃勃嚼着珍珠, 一个劲儿羡慕道: “你这个年过的也太带劲了, 刺激!我这边就是不断有人来啊,拜年啊, 团建啊,参加宴会啊,可无聊了,好不容易我才逃出来!诶兄弟,那个老耗子最后怎么着了?” “我还是想过个正常的年……” 乔双鲤小声吐槽: “没什么事, 它死透了, 不过你也知道, 只要金印还在,过个几百年说不定里面就又能诞生出来一只。除非把印章毁掉。” 说到这,乔双鲤忍不住回想起那个晚上, 兰亭过往终成云烟,最终火急火燎的巡逻队员们终于找到了他,只是发现地点并不是珍宝馆,而是文华殿书画馆。地点差异信息不匹配导致救援姗姗来迟。 据说他出来的那幅画现在已经全部焦黑灼烧殆尽, 那是幅后人仿画的兰亭集序场景,捐画者唐月凉。乔双鲤遗憾没能目睹真容,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之前兰亭里那幅画。故宫从那晚开始戒严,展开大排查,一直到正月十五才逐渐解禁。 至于李虎,各种专家齐上阵都无法把他从兰亭集序中救出。拖了几天,最后轮轮转转还是找到了乔双鲤。乔双鲤琢磨一会,试探向这幅字卷中输入绝望黑火,这才像钥匙插入锁口,让画卷终于把李虎‘吐了’出来。 力竭昏迷情况濒危的李虎被紧急送去了icu,而这卷兰亭集序经无数专家教授鉴定后,最终确定确实为王羲之真迹!稀世国宝级的文物! 信息还未完全扩散便引得历史圈书画圈小范围轰动,无数老学者年都不过了坐立不安就往北京赶。乔双鲤这段时间见了无数大人物,也是直到现在才终于脱身,忙里偷闲跟同样偷跑出来的乐天钧小聚。 因为保密协议存在,他能说出的事件只是部分,但也足以让乐天钧咋舌,羡慕不已了。 “诶,咱们到这来不是见你女朋友的吗?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出来?” 乔双鲤实在喝不下奶茶,干脆叫了瓶雪碧。正月十五一过,上班党开始工作,各大学校也要陆陆续续开学了。清冷的校园里有陆陆续续的人拉着行李箱经过,只是人还不多,他们在的这家奶茶店里顾客也是寥寥无几。 “嘿,我也说呢,听说是她们系里有个教授挺看重她的,整个寒假忙的都没回家,天天研究什么股票投资什么的,连跟我出来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没办法,女朋友想做什么我们大老爷们当然得支持了。” 乐天钧看似是抱怨,实则炫耀,眉梢眼角全是那种‘真拿她没办法’的宠溺烦恼,看到乔双鲤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直想调侃: “哦?那我们今天来就喝个奶茶?” “当然不是!” 乐天钧打了个响指,兴冲冲拉着乔双鲤出了奶茶店,鬼鬼祟祟苟到个摄像头找不到的角落,一下子变成了奶牛猫,催促着乔双鲤也赶紧变。 “等我喝完这瓶雪碧!” “诶别喝了,马上她就该回宿舍了,再晚就碰不上了!” “女生宿舍,你变不变态啊……” 乔双鲤无奈,变了猫,小黑折耳跟着迫不及待地奶牛猫一路小跑,奶牛显然早就干过无数次了,轻车熟路穿小道就冲着一个方向跑,远远看见了宿舍楼才刹了车,带着乔双鲤藏到路边的冬青丛里,盘着尾巴云淡风轻地传授经验: “堵女朋友呢,不能直接在宿舍门口赌。你不知道,好多女生穿着睡衣就出来拿外卖了,被猫看到多不好。要是让我女朋友知道得生撕了我!这里是宿舍食堂必经之路,她打完饭回来肯定得经过的,又安全又成功率高!” “这可全是经验之谈,小乔你以后追女朋友的时候也可以用!” “她们怎么会穿着睡衣拿外卖呢。” 小黑折耳不可思议,又有点害羞,趴趴耳抖了抖。见人路过下意识就矮下了身子藏住自己。奶牛乐哥却毫无顾虑,一只猫蹲的笔直,跟雷达似的,尾巴左右乱晃,忽然他糖度百分娘炮兮兮地喵呜一声,整只猫就滚出去了。 真的是滚出去,碰瓷似的四仰八叉在路上摊开一张大猫饼,嗲兮兮的咪呜咪呜叫。听得乔双鲤直想学鸵鸟把头埋进地底假装不认识他。然而乐哥的表现十分奏效,旁边经过的那个女生立刻就停下了,奶牛乐哥打蛇随棍,扒住女生的靴子喵喵直叫,简直恨不得尾巴都缠上去。 “别抱啊,刚擦干净的鞋又要脏了。” 戴眼镜的微胖女生嘴上抱怨着,拢了拢长款羽绒服下蹲下身,嫌弃伸出手指推了推奶牛的脑门: “小脏猫,身上一定好多跳蚤。” “喵~” “好了好了,这次给你带了好东西。” 女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猫咪鱼肠,拨开外皮耐心喂给奶牛猫。奶牛乐哥吃的吧唧吧唧的,丝毫不以为耻,全身毛都荡漾着幸福的味道。看的乔双鲤都觉得自己被怒塞一把猫粮。见女生注意力全部被奶牛吸引过去,他小心探出头打量。 这个女生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容貌普通,一头利落短发,胖胖的挺可爱,就是寻常可见的普通人的模样。从乐哥嘴里简直成了天上的小仙女。显然两人感情很好,情人眼里出西施。 “乙萱,又喂猫呐。” “咦,凡凡你看,冬青丛里是不是还有只小黑猫?” 糟糕,被发现了! 乔双鲤浑身僵硬,来不及躲藏那两个看起来是跟乐哥女朋友同一宿舍的女生们就走上前来,蹲在冬青丛边上,‘咪咪咪’地冲他招呼。小黑猫萎靡隐藏在冬青丛里,就剩下滚圆大眼睛露在外面,紧张的眼睛都不眨了,不断深呼吸。 对,他有猫咖经验,不用紧张,等一会乐哥带他离开就好…… “鸳鸯眼呢,好稀有,它的耳朵好像是折的,受伤了吗……” 女孩子还没有放弃,拿出块小饼干诱惑,旁边那个拿着手机好像在拍照。乐哥发现了这边异样,很有兄弟情义的站起身喵喵叫着试图吸引注意力,给乔双鲤解围,然而下一刻,那个拿着手机的妹子惊呼出声: “凡凡!你看这只猫,想不想前几天上微博热搜的那只网红小煤球!” “什么小煤球?” “就是之前过年那个大v宠物博主放得猫咪贺新春,白雪公主话剧那个,网上特别火!无数大手子太太画同人图,大厂猫粮都想找它们代言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 乔双鲤小黑猫懵逼,眼睁睁看着事情拉不住的往匪夷所思的地方飞驰而去了!面对冲他举过来的手机,还有越来越多的人群,小黑猫被逼出了一声茫然无措委屈巴巴的‘咪’。萌的围观群众一阵乱拍,简直就像大型吸猫邪·教现场。一直到天边泛黑他们才终于找到机会脱身。 好不容易离开后乔双鲤心有余悸,幸好现在还没有完全开学,要不然今天他跟乐哥想成功突围都困难! “哎,你那个实习还没结束,啥时候回学校啊,咱俩约一波,一起走啊!” 临离别前,乐哥嚷嚷道。 “最后一天了!” 乔双鲤也眉飞色舞,实习虽然好,但这一个假期他已经开始怀念学校里的老师跟同学们了。这一个寒假挣的钱攒下一部分,剩下的刚好能给舍友们都带个礼物回去。 心中琢磨着,乔双鲤快活回到了店里,刚回宿舍他动作就顿住了,李虎坐在对面床上,见到他后扭过去头。然后直接就被坐在他一左一右的中年男女架了起来。 男的身材高大,横眉鹰目,面膛紫红,一看就是在高原地区呆久了的。一见面不言不语,抓着李虎的手跟虎钳似的,压着他头就往下按,呵斥道: “跪下道谢。道歉。” 4、气味 “到!” 噌地站起身,乔双鲤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咽了口吐沫,深吸一口气,他强作镇定推门而入。 会议室并不算大,长桌后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全穿着黑色类似军装似的制服。乔双鲤恭敬说了声老师好,走到长桌对面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堪堪挨了个边,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对面似乎传来一声轻笑,乔双鲤有些紧张的抬头看去,目光落到坐在最中央的男人身上。 他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身穿黑色类似军装的制服,袖口和领口是淡银色的细边,胸前用金红色线刺绣出猫模样的图纹。戴着白手套的手在长桌上交叠,棕黑色的发丝略长,戴着单边金丝框眼镜,温润如玉,看起来好像学者或者研究员。杏仁形的眼眸微弯,噙着笑意,让人感到如沐春风,消去了身上黑色军服的凌厉感。 “乔双鲤你好,我叫温成斐,是你的考官。” 他的声音也很温和,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陆雯,同样是这次的考官。” 坐在左侧的女子利落开口,她留着干练的短发,一双凤眼凌厉看向乔双鲤,很有威压感。 “那么我们就开始了。” 乔双鲤立刻提起了百倍精神,神经紧绷到极点。陆考官给他发了一个档案袋,里面是厚厚一套题。乔双鲤早有准备,在考官们注视下开始奋笔疾书。前面的题有难度,但还在正常范围内。一直做到了附加题的部分,乔双鲤不由得有些迟疑。 请叙述卡尔托斯·英邦邦德爵士的生平,并论证你认为他最大的三个成就。 乔双鲤有些懵,绞紧脑汁搜刮记忆,他的历史早在文理分科的时候就全都还给老师了,更何况这个人物也不是什么名人。冥思苦想到最后,乔双鲤隐约想起自己小时候去博物馆,好像见到过那么一幅画。 漆黑夜幕笼罩着伦敦塔,塔尖上栖息着几只渡鸦。它们眼睛格外明亮,仿佛几粒宝石再黑暗中闪闪发光。右下角作者署名血红色的花体字,因为旁边好多人都觉得红字写名不吉利,乔双鲤记忆深刻。 卡尔托斯-英邦邦德 他想到自己不知从哪里听到过的一句话,只要伦敦塔上有渡鸦,英国就不会灭亡。 生搬硬凑答完了这道题,后面还有道作图题也让乔双鲤抓耳挠腮。题目要求看一张图画,并用桌上的纸笔如实绘出看到的意象。 这让他犯了难,又不想空着,最后只好无奈用那种跟做"从图片中你能找到几条海豚"之类的方法,硬是从图片中抠出来张画来。 等到答完这套卷子乔双鲤整个人都跟虚脱了似的,答卷被收上去在两个监考官手上传阅,乔双鲤紧张坐直了身子,后背微微有些冒汗。 咦,等等。 最开始进来的时候,好像是看到三个考官……来着? “啧。”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乔双鲤被吓了一跳。他转头向那边看去,才看到在最右边靠窗户的位置上还有个人。两条修长的腿架在桌子上,笔挺的军裤,高梆厚底黑军靴,睡的正香。从刚才答问题起乔双鲤竟然完全把这个人给忽视了!如果不是他主动出声根本发现不了,就好像有什么隐形的特异功能,没有半点存在感。 男人眼皮漫不经心地抬了抬,露出一双没有半分睡意,精光璀璨的眼睛。他脸部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瞳色墨黑,深处仿若跃动着火焰般绚烂的金光,对视时甚至会让人感觉目眩神迷。望向乔双鲤,男人眉峰上挑,极富侵略感。 "乔双鲤同学。" “在!" 坐在最中央的温导师开口,声音温和带了笑意: “这次面试到这里就结束了。请你回家耐心等待,我们很快就会将结果通知你。” 乔双鲤闻言,有些茫然。他在网上查的国防参考流程都是二次面试就直接会出结果的,从来没有延后告知这一说。 考官的意思难道是……没有通过?只是用比较委婉的语气说出来? “嗯,老师再见。” 不敢去问乔双鲤忍着内心忐忑沮丧鞠了一躬,转身离去了。等他离开之后,会议室内沉默了半晌,然后…… “噗——哈哈哈,我的妈呀,好乖的孩子!好久没看到这么乖的孩子了。温成斐你确定就是他吗。” 陆雯笑的前仰后合,全然不像之前那一副严肃的样子。她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忍不住啧啧打趣: “答个问卷而已,让两个a级,一个s级同时担任考官,这么大阵势搞得我还以为他是颗原-子-弹呢。” 温成斐整理着档案,闻言也是忍俊不禁,无奈道: “毕竟是罕见的资质与天赋,校长慎重以待也是符合逻辑的。而且陆雯,你没有发现临安的威慑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吗。” “确实是这样,不过他没到年纪吧,毕竟这么小一只。” 陆雯比了个夸张的长度,忍不住又哈哈笑了,促狭道: “虽说初次变化年龄越小预示着天赋越高,但他也实在太小了。估计比得上当时刚入学的顾队。喂顾队,看到年轻新秀你有什么感觉吗?顾队,老顾?” 男人的视线却还停在乔双鲤曾经坐过的椅子上,目光有些恍惚,眼珠颜色竟然开始发生变化,从黝黑逐渐转化为熔金。温成斐见状收敛了笑意,观察片刻后皱眉摘下右手手套。那只手仿佛是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指修长,连血管的颜色都几近于无。 "啪。" 他抬手在男人面前打了个脆亮的响指,男人怔了怔,这才回过神来,眼睛重又恢复成黑色。 “顾临安,你的空心症又严重了?” 温成斐低声严肃道,陆雯也皱眉担忧看了过来。男人拿起桌上还未开封的水直接灌下去半瓶,浑不在意的向后一靠,顾左右而言他: “那小子身上有我的味道。” “什么?!” 陆雯顿时惊呼,义正言辞的谴责道: “不要脸,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什么时候的事!” “我忘记了。” 顾临安懒洋洋道,搭在桌面上的两条长腿收了回来,起身后才看出他高的有些离谱,身高一米九将近两米,笔挺贴身的制服将完美精悍的身材显露的一览无余,没有半分赘肉,雄伟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希腊雕塑。动作间流线型的肌肉线条漂亮极了,就好像一头危险凶悍的豹子。 “我再去睡会。” “诶,那去特战代课的事怎么着,童校长都专门问过好几遍了。” 顾临安随意挥了挥手,推门离开。会议室中只剩下了两个人。 “斐哥,你觉得……” “顾队现在需要休息,大量睡眠对于他现在的情况会有好处。” 温成斐叹气道: “自从莫副队重伤退居二线,九局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顶在前头,这五年鼠王不安分,a级任务几乎每月都有,边境也没什么好消息。顾队情况加重是迟早的。校长也是出于此才想聘他来暂时代课,多少能休息一下。” “我看倒是悬,老顾他那臭脾气向来最不耐烦教幼崽,让他去教课还不如期望他少接点工作多休息现实。” 陆雯耸了耸肩,起身整理东西,忽然神秘兮兮道: “g,你说顾队他怎么跟小鱼认识的?” “小鱼?” “嗨,乔双鲤小朋友嘛,看他那样子可不是条小鱼。” “你又给人起外号。” 温成斐哑然失笑,温和的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赞同。陆雯全然不惧,嬉笑着胳膊肘怼了怼他: “喂,这样有天赋的乖孩子你都不动心吗,再不收学徒你爪子都该生锈了。人家顾临安绝对长了个狗鼻子,成天盯着天赋苗子拔,你也跟着学学,挣点气!“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温成斐好脾气的把档案从她手里抽回,慢条斯理重又收拾好。 “这次的学员资质都不错,值得我们期待。” 72、村民路上捡到猫头鹰 乔双鲤没弄懂这阵势, 谨慎不言, 直到同样夹着李虎的妇女满脸歉意主动解释才清楚。李虎这是才出了急救室,刚缓过来能走就被他父母雷厉风行压过来给他道歉来了。 “小同学, 多谢您把虎子带出来,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我们之前长期外出执勤, 没教好他,这孩子随他爹, 脑子浑, 就他这性子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听说之前跟你还有点纠纷,实在是过意不去……” “放开我, 别抓着我。” 李虎绷着脸挣开牵制,直接走到乔双鲤面前,嘴角绷的紧紧地,脸色涨红双眼紧盯跟想打一架似的,乔双鲤下意识就摆出了防备姿势, 戒备望着他, 没想到李虎站定在他面前, 嘴角抽了抽,忽然深深弯下了腰,几乎一百八十度, 极大声道: “对不起!” “谢谢你救我出来!” 他声音极大,引得旁边宿舍的人也纷纷探过头来张望。李虎却仍旧深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副乔双鲤不吱声就不起来的架势。 乔双鲤盯着他许久, 末了缓和语气,说了声:“不用谢。” 不用谢,不是没关系。他接受李虎的道谢,但对于之前的提防排挤,不可能轻描淡写就完全忘却。乔双鲤不是圣人,也不想做这种圣人。李虎母亲似乎是听明白了,满脸歉意想说什么,却被李虎直接打断。 “我以前做错了,想错了,脑子浑,别人说什么就跟着信什么。” 身材高大的青年抬起头,闷声闷气,眼中少了几分浮躁,多了成年的坚毅沉稳。icu躺过一圈,经历了长期昏迷后他肯定想明白了一些事,看清楚了一些人。 “以后的事情,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看着这样的李虎,乔双鲤不置可否‘唔’了一声。他毕竟只是过客,谁也不知道谁将来会怎样。希望李虎真的是想明白了,有了这样的改变,叶笙在宿舍的生活应该能好一些吧。李虎他爸妈还拎了大箱小箱的礼物,专门为感谢乔双鲤的。 乔双鲤推拒不过,又不好带走,最后全都留给了汪店长。乐哥来接他去学校那天猫咖店里熟识的人们都来送行了,乔双鲤坐上乐天钧他们家的车,回头看到汪店长和老罗他们,越来越远。远远地他看到雪白波斯猫蹲在门口,蓝眼睛注视着他,一动不动,孤零零身影略显得有些寂寥。 不过…… 等再看不见,乔双鲤缩回车里,点开微信朋友圈,转发了一条—— 【同性恋不是病,不是罪,不是错;异性恋不是更正常,只是更平常】* 良久,他再翻到朋友圈,发现那条被点了个赞,头像是只雪白波斯猫。 “哎哟又要上学了,假期怎么这么短啊……” 旁边乐哥有气无力地号丧,乔双鲤收了手机,脸上不舍消失,取而代之是勃勃期待跟快乐。 “上学多有意思啊,我都等不及了!” “怪胎!说,你被谁传染了这种开学快乐症!” 乐天钧指责控诉: “而且大一下学期有什么意思,大二才比较好玩吧。听说国家武器局会给咱们量身定制专属武器,而且英国那个要来访的学校你难道不好奇吗,他们学校里应该都是鸟儿吧!” “大二啊……” 乔双鲤抱起自己的行李包,忍不住摸了摸里面又长又硬的匣子。这个从兰亭那里得到的匣子在通过重重检测确认无害后归还给了他,乌木匣子很长,有半人多高,上面没有任何开口,只在底部有个繁复的纹路,看起来似乎是家徽的样子。 检查部的人交还给乔双鲤时说这种匣子打造时用了特殊工艺,专属于一人,只有那一人才能够开启。也就是说,想要知道这个匣子的秘密,只有等王前辈醒过来了。 想到思维空间里毫无半点气息波动,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的王姓黑雾,乔双鲤无奈耸了耸肩。 “大二……怎么着应该都会醒过来吧。” “你说什么?” “没有,我是说,我也挺期待大二的。” “嘿,嗨起来!跟你说,这车上的音响是我刚装上去的,老带劲儿了!” 不肯停下半分的乐哥跟皮猴似的,撕心裂肺的摇滚轰然响彻整个车内空间,震得乔双鲤头嗡嗡作响,直接开了窗。沙哑有力的歌声宛如金属风暴,从车内刮出车外,响彻在一望无垠的苍蓝天际和高速公路上: “沿着掌纹烙着宿命, 今宵酒醒无梦。 沿着宿命走入迷思, 梦里回到唐朝——” ……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骄阳似火,夏日炎炎,层林尽染,枫叶如火。 时光飞逝,经历了一学期的艰苦训练以及轻松暑假,转眼又是新的学期。长白山的秋天总比其他地区要来的早些,种在特战宿舍别墅下的枫叶边缘已经开始泛红。又是返校的时候,之前寂静一片的宿舍们重又因为返校的学生们热闹起来。 只是楼下的喧闹,显然吵不到隔音极佳的楼上卧室。宽敞的卧室中窗帘紧闭,暗如深夜,已经响了四次的手机闹钟不断吵着,大床上却空无一人,只是中间被子那里有个小小的凹陷。 一团黑绒绒的东西蜷缩着睡在那里,完全分不清头脚脸肚子,就像游戏新手村外的一级黑色史莱姆小怪物。被旁边震动叫嚣的手机吵得不耐烦了,小史莱姆往旁边一滚,蜷到枕头下面,安安心心做着美梦。 一直到第五个手机铃声响起,它才不耐烦从枕头下面滚出来,像条猫猫虫一样扭咕蠕动到手机面前,懒懒地睁开一只眼,圆滚滚蓝眼睛简直像贴图一样,贴在小煤球上面,这才勉强分清哪里是脸。 小煤球困倦不堪的瞅了瞅时间,啪地一下关到了收起。房间中又恢复了平静,几秒后—— “喵嗷!喵嗷喵嗷——怎么这么晚了!” 小黑球蹦珠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焦急喵喵喵着几秒就完成了从猫到人的转变,长高了一些的少年急急趴在床边上,又看了眼手机,确认时间后一脸惨不忍睹,手忙脚乱地忙开始收拾自己,伴随着不敢置信地低声抱怨: “该死的,我明明定了五个闹钟,怎么只有最后一个才有用——” 换下睡衣,乔双鲤忙手忙脚的打开衣柜,拨开挂在前面的校服,他从衣柜后拿出来一套正式的黑西装,配套白衬衫和西裤,还有一双上好了油一看就昂贵非凡的牛皮鞋。 衬衫扣子系错了几个,领带系的仿佛红领巾。乔双鲤连忙把扣子拆开又系对,顾不得管领带,手臂里揽着西装外套就往外面冲。迎面正好赶上乐天钧拉着行李箱进宿舍,刚要打招呼就见到他这身打扮,忍不住‘哇哦’一声。 “小乔怎么穿的这么正,难道是专门为了迎接我?不好意思,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乐哥你看你的脸,它怎么离家出走了。” 乔双鲤直接冲了出去,倒着跑了几步冲乐天钧挥了挥手: “我有急事,先走了!” 一路紧赶慢赶,等看到那架熟悉的直升机时乔双鲤眼睛一亮,三两下矫健跳了上去,再不像第一次那样笨拙。等把自己扔进座位上,他终于松了口气,冲着早就到了的其他人抱歉道: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没事,英国那边出了点小状况。” 同样穿着黑西装坐在旁边座位上的少年一本正经道,善意凑过来帮乔双鲤整了整领带。他梳着发髻,看起来是道士那种。配上那身同样的黑西装,看起来搭配有些怪异。直升机起飞,乔双鲤抓稳,闻言好奇道: “怎么出状况了,不是说今晚上六点就能到吗。” “他们空中遇到强气旋,飞歪了,后来又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全在东北森林公安局等着咱们去接应呢。” 少年清冷眼中噙了笑意,委婉道: “你看今天的头条新闻就知道了。” “头条新闻……” 乔双鲤道了谢,坐好位置好奇打开来看,一眼就看到那极显眼的大字,配图上农民老伯憨厚笑,手里拎着只笼子,笼子角落里是猫头鹰小崽儿惊恐瞪大的圆眼。 【村民路上捡到猫头鹰,500块不卖先报警。】 作者有话要说:*那篇微信文章是真的有,来自彩虹宝贝lgbt,我感觉题目写得很对。 *歌词来自《梦回唐朝》 *村民捡到猫头鹰那个新闻真的存在,网上看到哒,不是我编的~ 双更快乐!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营养液评论支持!给小天使们比心心! 5、猫瞳 坐在后座上,乔双鲤宛如一棵霜打了的小白菜,蔫巴巴没有半点水汽。等了半天的乔国见他消沉到整个人都快褪色,就也没问面试的怎么样,只是沉默启动了车。两人一路无言,和来时候一样又偷摸开了回去。 现在正好是下班晚高峰,两条街外的怀兴初中刚放学了,青春飞扬的男生女生们背书包笑闹喧哗着涌出校门,学校广播里正放着刘欢的‘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重头再来’,高亢歌声跟此时此刻倒是十分应景。 “没事,就复读呗。” 乔国笨拙的找话题。 “你妈一直都挺想让你复读的。” 乔双鲤没有回话,靠在车玻璃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一串链子。上面挂着的三枚军牌叮当作响。一个是他自己的,另外两个陈旧些的是他父母唯一的遗物,只是今天爸妈也并没有保佑他。 乔国不是多话的人,憋出这一句也就没别的了。车堵得几乎寸步难行,半路上他接到了冯倩抱怨的电话,说公司又加班,得晚点回去,让他出去买点菜。男人嗯嗯答应了,肉眼可见松了口气。眼看着前方的车流长龙动都不动堵车,方向盘一转换了条路,打算抄近道从小巷直穿菜市场。 小巷曲折,两边堆积着各种杂物,不大好走。乔国开的小心翼翼,乔双鲤脑子乱七八糟的,好像被猫玩乱了的毛线球,他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活力,连手指都不想动弹。担忧很忐忑搅到了一起,他尽力了,最终结果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但乔双鲤仍然觉得有些沮丧,静静发呆,堂而皇之的走神,仿佛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明天再也不会到来一样。 车开过一半,路中央也不知道是谁堆了好几个废纸壳子。出过车祸对此格外敏感的乔国老早就停下车,准备收拾到一旁,乔双鲤回过神来,慢吞吞也要下去帮忙。 刚打开车门,他余光不经意扫过去,突然愣住了。 在纸壳子旁边飘着一个灰白色的东西。乍一看就像是废弃的塑料袋,被风鼓动了起来。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蠕动,发出吱吱唧唧的声音,好像一窝乳鼠。 死死盯着那东西,乔双鲤瞳孔放大,如坠冰窟,喉咙僵硬无比。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冷汗从鬓角滑到下巴。渐渐地,耳边出现了幻听般的声音。 【操,报表都他妈的改了五回了,赵春那贱人老没事找事,活该走在路上被车撞死!】 【今天娇姐喊我过去,等把孩子送回家干脆找借口说公司要开会好了,成天对着黄脸婆恶心死我了。】 【刘晨这次月考又超过我了,该死的,她这个书呆子凭什么考这么高分!】 【王成那个混账竟然擦了我的车,神经病不得好死!】 【他该死……】 【她该死……】 【都该死!】 男人女人以及孩童无边无际的抱怨恶意交织在一起,语速越来越快,最终扭曲成铺天盖地的刺耳尖啸。乔双鲤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带着颤音,他想要跑,整个人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乔国什么也没听到,他已经走到了那堆纸壳子前,锤了锤老腰,费力把它们收拾成一摞往旁边搬。 "乔……乔国……" 乔双鲤浑身抖得就像筛糠,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恶臭污泥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向下沉没。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颤抖僵硬的喉咙中溢出微不可闻的呻-吟。乔双鲤试图警告,颤抖的上牙碰撞到下牙发出怪异的咯咯声响,然而声音却微弱的几不可闻。 那个"塑料袋"就在乔国旁边,他动作时甚至还不小心碰到了。"塑料袋"慢吞吞飘到了乔国的头上,缓缓向下罩去,其中乳鼠的蠕动越来越明显,几乎要破壁而出。 男人忽然不动了,脸上表情渐渐空白,‘塑料袋’不断延伸,向下罩去,当到了心脏部位时吱吱唧唧的声音忽然欢快起来,紧接着灰白色的‘塑料袋’化作液体,轻而易举钻入他的心脏。 乔国神色空茫,瞳孔中失去了光亮。随着‘塑料袋’越钻越深,他的皮肤失去血色,灰白仿若石塑,同时他的身躯逐渐开始变得透明,好像颤颤悠悠的肥皂泡泡,一戳即破。 乔双鲤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的场面,恐惧的一动都不敢动。眼前景象勾起了他心底最深沉的绝望。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 "小鱼小鱼!" 清脆欢快的童音在耳边回响,恍惚间拎着零食的小胖子蹦蹦跳跳跑来,熟门熟路地扑到乔双鲤家门前。 "小鱼快开门,我妈给我买了数码宝贝的游戏卡,可带劲了!" 砰砰敲门声响起,五岁的乔双鲤小心翼翼挪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心惊胆战,遍体生寒。 小胖子嘴角裂开欢笑,脸上面无表情,傀儡般机械化的敲着门。他心脏的地方空了,连带着衣服破开大洞,里面寄生着一只灰白鼠崽。 "小鱼快开门,开门啊!" "开门,快开门!" "为什么不开门。"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 声音逐渐扭曲,充满毫不掩饰的恶意,仿若恶鬼的呢喃。 "我……开门了。只是……" 乔双鲤浑浑噩噩,隐约看到年幼的自己紧紧攥着扫帚恐惧颤抖冲出门,向着那只老鼠扑去。然而在碰触到王多的瞬间,他凭空消失了。 乔双鲤扑了个空,额头狠狠磕在楼梯上,血流如注,他很快爬起来,茫然四顾。楼道里响起嘈杂声,打牌的乔国回来了,被血糊了满脸的乔双鲤吓了一跳,抱起他就往医院冲,随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来去匆匆的白大褂,他额头缝了八、九针,麻醉过后没喊一声疼。 "……肯定是被人推的,咱们家娃娃怎么可能自己摔到地上!" 冯倩怒气冲冲的尖声吵嚷在病房回荡,撸起袖子就回去准备找人算账,乔双鲤恍然回神,揪着衣摆急匆匆追问: "王多呢?!王多消失了!他……" 他只得到了冯倩茫然的目光。 "王多?谁啊那是?" …… 所有人都将王多忘记了。王家的父母不记得自己有个儿子,冯倩也不记得之前有个小男孩经常找乔双鲤来玩。伤好后他去学校,空位上坐着别的学生,老师一如既往地上课,名单上不再有王多的名字。 所有人都将王多忘了,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乔双鲤还记得。 乔双鲤大病一场,刚出医院又进医院。醒来后他便看到小区里还有怪物,不是老鼠,更多的是像"塑料袋"一样的存在,里面蠕动着未成形鼠崽。 正常人看不到,乔双鲤能看到,却也触碰不了。十几年来他眼睁睁注视着小区中不断有人消失。 爱跳广场舞的李大妈,每早出来遛狗的王叔,楼下跳皮筋的双马尾小姑娘……只要他们消失了,就会被所有人遗忘。只有乔双鲤痛苦记得。 多么可怕。 乔双鲤在小区里喂了很多流浪猫,没有半点用处,这不是普通的老鼠。最初每次"塑料袋"出现他都能听到所有人心底最深沉的恶意,到现在,只要他情绪开始变得消极低沉,那些声音就仿若噩梦黑泥无孔不入,即使藏在被窝里,双手捂住耳朵也阻止不了。 丑恶情绪直钻入乔双鲤的内心,多年来痛苦压抑恐惧不断积淀,他变得沉默封闭自己。乔双鲤成了个孤僻的怪小孩。 现在,乔国也要在他的眼前消失了。他为了送自己去面试才出的门,而乔双鲤几乎没有叫过这个男人爸爸。再过一两秒,他就要消失了,和王多一样,和曾经消失的无数人一样。 和他在大地震中消失的父母一样。 那不是普通的地震。 乔双鲤在无数次梦魇中重复着年幼时最恐怖的景象。地面崩裂成荒芜凄凉的废墟,人们绝望悲泣嚎哭。大地中钻出山一样大的巨鼠,吞噬了他的父母。 "嗒。" 乔双鲤扶着车,身体摇摇晃晃,他死死盯着那只剩下边角的‘塑料袋’,极为艰难又缓慢地迈出一步,手脚冰凉,颤颤巍巍,面前是无穷无尽的恐惧。但乔双鲤迈开了第一步,整个身体就仿佛被带动了起来。 他开始奔跑,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耳边杂音愈发吵闹剧烈起来,几乎要刺破耳膜,痛苦到几乎令人窒息,他无比恐惧,瞳仁骤缩到极限,汗毛害怕的根根竖立,吓得涕泪横流,脚步却毫无停顿。 乔双鲤孤注一掷冲了出去,鲁莽又勇敢,就好像十二年前攥着扫帚冲出门的小男孩。他飞奔到乔国身边,狠狠扯向那‘塑料袋’,触手冰寒滑腻。他碰到了! 这次和以往只能看到不同,乔双鲤第一次碰到了“塑料袋”!它摸起来就好像令人毛骨悚然的冷血动物。打了个寒噤,短暂惊愕后乔双鲤咬着牙,拽着"塑料袋"拼命向外拉扯,任由耳边嘈杂恶意痛苦的声音几乎将他淹没。 冰冷的一角被拽出来,顺势缠绕上乔双鲤的手臂,直接侵入。那一瞬间乔双鲤如坠冰窟,从肉体到灵魂全都被冻的麻木,“塑料袋”仿佛发现了什么美食,顷刻间从乔国身上里撤出来转而侵入了他的身体。 从内而外的冷,深入骨髓,就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我要死了吗,乔双鲤茫然地想,他不后悔。时间无限延长。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仿若坠入深不可测冰海,不断向下沉沦。灵魂仿佛抽离出来,居高临下从第三者的角度看,他漠然注视着自己下落,身体一寸寸凉了下来,这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冷意。 突然,乔双鲤心脏最深处升起冰冷愤怒,没来由的,半分情绪也无,唯有被侵犯的厌恶不屑。 这样低等的存在,竟然也妄想入侵他的领土。 乔双鲤瞳仁竖成一线,颜色悄然改变。鸳鸯眼左深蓝右灿金,深邃璀璨,仿若两粒宝石!然而就在这时他右手之前被咬的牙印突然发热,金红色火焰猛烈席卷而上,宣誓主权似的愤怒,烧的“塑料袋”吱吱凄厉哀嚎,乔双鲤的皮肤却没有半点损伤。 啪地一下,几乎完全钻进他身躯的‘塑料袋’被轰了出去。它惨烈摔落在地上,烧成一个火团。里面的乳鼠恐惧挣扎,但却已经奄奄一息,痛苦翻滚,最终被烧成灰烬,连渣都没有剩下。 乔双鲤身体晃了晃,猫瞳缓缓闭合,骤然昏倒在原地。 73、鸟团【捉虫】 乔双鲤他们急急赶到, 刚进森林公安局就听里面一片喧哗, 身材高大穿西装的外国男人似乎正在交涉,一连串又快又急的英文仿佛炒豆似的就从嘴皮子里蹦出来了, 听得对面的农民老伯一脸茫然,最后连连挥手: “你说啥子嘞, 听不懂听不懂,这鸟子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交给你。” 外国人急了, 又是一连串的英文。涉及到外国友人私自携带猫头鹰过海关进国, 公安局方面很是重视,到现在已经僵持许久。好在乔双鲤他们来的及时, 负责这事的刘滨上前去交涉,又当面给上面打了个电话,这才终于把他们给带出来。 “谢谢,多谢。” 外国人终于松了口气,操着一口外国腔调的普通话。乔双鲤抱着装小猫头鹰的笼子, 悄悄往里面瞅了眼。小家伙背过身去, 把头埋进翅膀里, 一脸惨不忍睹的萎靡神色。 “气流,都怪气流。” 外国人连连抱怨,会的普通话还是有限, 没过多久就又全成了英文。乔双鲤恶补了一暑假的英语,勉强听懂,什么翻译飞散了,学生们被吹晕了, 长途跋涉饿的头晕眼花落地下被捡之类的。 “天气实在太糟糕了。” 乔双鲤搭上话茬,在外校友人前说英文让他有点紧张,好在这段日子的特训没白费,交流还算顺利。几人向直升机的位置走,等到个人迹罕至的街道后乔双鲤打开了笼子,要把里面被困的‘学生’放出来。 但就在这瞬间,旁边行道树上突然窜下来一个黑影!速度快如闪电直接就冲着乔双鲤脸扑去!电光火石间乔双鲤瞳孔骤缩,刹那间抛笼变猫跳起避开攻击,森寒利爪破风划下,空中顿时留下几片凌乱羽毛! “唳——” 黑影愤怒惊愕尖锐啼鸣,陡然拔空,虎视眈眈盘旋,眨眼就要再发起进攻! 小黑猫毫无畏惧,落地时稳稳叼住正好落下的猫头鹰笼甩到身后,幽深猫瞳满是敌意死死盯着天空。这一幕发生在须臾之间,旁边人都惊呆了,就在空中黑影即将再次俯冲的时候外国人才急急喊出了‘stop!’ 与此同时,黑影被一团白撞歪。 “alex!” 小黑猫皱了皱胡须,看天空黑影不甘盘旋,最后被乒乓球似的小白团撞着落回到了行道树上,目光锐利,黑眼珠外又一圈黄,更显凶悍。只是嘴角嫩黄打破了凶猛威严,原来是只羽翼未丰的游隼幼鸟。他冲着小黑猫极凶‘唧儿’了一声。 ……乔双鲤没听懂鸟语,但看那凶巴巴的样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alex,他不是,敌人。” 身后外国人试图缓和气氛,他把小猫头鹰从笼中小心托了出来。 “是他们,帮忙,带回来雷克。” 遭受无妄之灾太多的小东西还没手掌大,可怜巴巴一点精神气都没有。茂密行道树上又传来急匆匆拍翅膀的声音,连带着还有数种不同的鸟叫。小猫头鹰挣扎着站起身,发出柔和低沉的‘咴儿咴儿’安抚声。等乔双鲤他们去行道树那边,仰头一看,树叶树杈间一横排,整整齐齐蹲了六只鸟。 它们很有秩序地从大到小蹲着,鼓着羽毛,看起来就像是从大到小各色毛团,粗略一看基本全在保护动物名列上。往外街上一落都得进警察局的那种。 鸟儿歪头瞅着他们,之前试图攻击乔双鲤的游隼蹲在第二位,爪尖锋利的就像刀刃,看向他的目光仍旧不善。排在第一的那位轻盈蹦了蹦,冲乔双鲤友好叫了声。他浑身雪白,只有颈侧翅根发黑,浑身羽毛蓬松可爱,小身子滚圆,看起来就像—— 就像…… 就像表情包一样。 这好像是种经常上表情包的鸟。 看这一行很麻烦的鸟,乔双鲤暗自结合着自己之前看到的资料。英国这个弗莱姆大学部也是五年一招生,跟特战的交流都是在学生大概二年级,刚能承受长途飞行的时候,算在‘马拉松飞行考试’其中很重要的一项,他们要从英国一直飞到中国,为了减少体力消耗防止意外出发前会专门注射种珍贵针剂。 针剂其中一个弱点,就是注射后很难再从鸟变人,要等到效力过去后才可以。所以也就容易发生这样的窘境 “先回去吧,明天是特意为你们举行的欢迎舞会。” 站在树梢一排鸟们虽然看起来精神抖擞,但从头到脚都透露出几分疲狼狈的气息。刘滨打了圆场,钢铁巨鸟划过泛起青黑的夜空,离开了公安局。 乔双鲤推开宿舍的门,里面传来钢琴小提琴轻快地音乐,伴随着‘一大大,二大大’的紧张报拍子数。他脱了西装,解开领带跟领口扣子,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乔你回来了啊,怎么样,见到那群外国交流生了没?” 门刚开‘大大’声就停了,客厅沙发茶几之类的全都被搬开,清出来一大块地方。中间是乐天钧跟沈逸飞,他们牵着手搂着腰,面对面,表情严肃,跟要上战场似的。 “别管我,你们继续跳吧。” 乔双鲤踢开皮鞋,那边乐天钧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忙松开手瘫到后面的沙发上,仿佛一条咸猫。 “不练了不练了,都练了大半天了,反正明天开场舞又没有我。小乔你快上,让沈哥好好教导教导你。” ‘要来练吗?’ ‘不不不……练,我歇会就练。’ 乔双鲤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也瘫倒在沙发上,接过沈逸飞递来的茶咕咚直接一口灌下去。旁边乐天钧凑过来,手指一动,从他发间里捡了根鸟毛出来。 “看看,这是我们哪个国际友人脱毛了,楼鸿风赶紧的,把那个霸王家专门定制的防脱毛营养膏拿出来,为我们两国之间友谊做下贡献!” “滚蛋。” 趴在楼梯扶手上的豹猫冷喵一声,滑下扶手用力一跃直接跳到了乔双鲤怀中,凑在他肩膀上皱着鼻子嗅嗅嗅,神情变化,尾巴甩动,明显兴奋起来了。 “鸟的味道,很凶,很强。” “诶诶诶他强任他强,你爪子别伸出来啊!这都是第几件衬衫了!” 乔双鲤痛心抽了下猫屁股,心疼嚷嚷。他就一套这么好的衣服,可是打算穿去明天舞会的!说到舞会,乐哥心有余悸,戚戚然哀叹一声: “就为了这么……哎,他们来了几个鸟啊?” 乔双鲤:“我看到有七个,没全来,应该都是代表学生。” 乐天钧有气无力:“行吧,就为了这七个鸟,还专门明天搞场舞会!按我说办什么舞会啊,咱们中国又不讲究这一套,干脆办个联欢会多好,再放个三天假,美滋滋。” 乔双鲤调侃:“联欢会演什么,继续演七个小猫咪吗。” “嘿!” “行了,起来继续练跳舞了。” 乔双鲤画了最大的意志才把自己从沙发上拔起来,走到了沈逸飞面前搭上肩膀友善道: “麻烦了……沈逸飞?沈逸飞?” 见他仍看着窗外没有反应,乔双鲤疑惑,又再心里叫了遍。沈逸飞回过头,神色如常,语气自然: “之前说的步子记住了吗?” “呃……” 一提到跳舞乔双鲤不敢再想其他,眼睛心虚乱转,声音低了个八度,全是不确定: “应该,可能,没问题?” 沈逸飞望着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妥协抓过来乔双鲤的手,搭在自己腰间,耐心教导。音乐响起,持续到深夜。虽然猫夜间正是最有活力的时候,但不断地跳舞记舞步,几次踩到沈逸飞脚提心吊胆的乔双鲤跳完后感觉浑身被抽空,身心俱疲,恨不得干脆砍掉脚去当小美人鱼。 就连脑子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哎,患难见真情啊,还是沈哥好,脾气没话说。这种交际舞就他跟楼鸿风跳的最好了。” 乐天钧捧着一海碗牛肉干边吃边走,话说的呜呜囔囔,间接很有兄弟情的给乔双鲤也塞几块。 “可是不能跟楼鸿风,受不了,跟着他练只能练女步。你说难道明天舞会上我也跳女步,让人家妹子跳男步?合适吗!” “合适,合适……” “嗯??” “不是,我是说……” 乔双鲤心不在焉,被乐天钧一肘子怼的回过神来,有些担忧: “我感觉沈逸飞的状态不是很好。” “啧,可不是。” 乐天钧停下吃牛肉干:“他现在基本就是这个状态。马冬梅?马什么梅?什么冬梅?马冬什么?” “什么马冬梅不梅的,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他现在耳朵更不好了,你跟他贴着耳朵说话都听不清。” 乐天钧摊手:“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楼鸿风跟他吵了一架。沈逸飞全程没反应,表情茫然。气的楼鸿风没办法,抓坏了两块猫抓板。” “他不是去治疗了吗,我记得他大一下学期请了两个月的假,专门去海外治疗的。” “谁知道。” 跟乐天钧谈完乔双鲤更担心了,卧室门口分别后他没去睡觉,洗了把脸去敲了沈逸飞的房门。心音讲了几个笑话后,他那几乎掩藏不住的担忧神色还是被沈逸飞发现了。 “没什么事。” “可是……” 见乔双鲤忧心忡忡,沈逸飞干脆让他开口说了句话,看着乔双鲤,最后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出来。 “今天下午我假装的,不想跟他吵。” 看沈逸飞眼微弯,罕见带了点狡黠的坏笑,乔双鲤心终于放了下来,有心情闲聊: “这暑假我去看了新电影,给你爸你妈贡献票房了——” 【……咔嚓,咔嚓……咕噜……咔嚓……】 “他们不满意这次影片,估计拿不到什么奖……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乔双鲤警觉扭头去看,想要找出声音的来源。刚刚在他耳边响起了什么声音,好像是冰冷金属碰撞到一起刺耳尖锐声,掺杂着沉闷的,贪婪吞口水的声音,泥泞湿滑,仿佛恶臭沼泽,让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声音?没有听到。” 沈逸飞为乔双鲤难看的表情皱起了眉,起身往窗外看,冰蓝火焰蔓延开来:“火焰也没感应到。” 乔双鲤不说话,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却又消失不见了,许久都没有动静,一切就好像完全只是他的错觉。 “没有,现在没有了。” 脑中思维空间波动,立刻转移了乔双鲤的注意力,他惊讶地差点跳起来,匆匆跟沈逸飞告别:“我先走了,去睡觉了!” 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乔双鲤直接扑到了床上快速入眠。梦境中,当看到思维空间湖面上,那团熟悉的黑雾时,乔双鲤几乎兴奋叫出声! 黑雾比之前更黑了,浓郁阴沉绝望聚集,完全像一团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里面还打雷带闪的,心情极不佳的模样,沙哑声满是不悦暴躁,咬牙切齿:“……该死的,怎么又是那玩意的声音,阴魂不散。” “王前辈你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发了半个小时发不上来,绝望。 久等了!大纲梳理顺利,新学期新剧情啦!船新的版本,不一样的体验! 最近在忙实习,下学期要开始实习了1551,可惜不是猫咖实习【不是】 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营养液评论支持!感谢小天使的潜水炸弹!爱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 6、崩溃 乔双鲤在做梦。 梦境中漆黑的苍穹被火光点燃,荒芜燎天的烈焰中古老的城池在哭号。土木哔哔啵啵变型碳化,剥离开来,火球般翻转着燃烧坠落。 穿着古代铠甲的军队在满是火光的城池中穿梭,铿锵马蹄踏碎尘埃。城池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是连绵不绝的灯光,仔细看,那些灯光竟然全都是眼睛反射出来的火光!漫无边际看不清模样的怪物已经将城池包围,,满布恶意。遥远的山峦上似乎站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眺望城池中的熊熊烈火。 突然,怪物们似乎得到号令,成万上亿的黑影迫不及待冲入城池,又有众多空中的怪物呼啸着坠落,而就在下一瞬,王城中央陡然传来一声怒吼,宛如撕裂黑暗的炸雷刺穿云霄。一头鲸般巨大的雄狮跃到半空中,浑身浓密的赤金色鬃毛比火焰还要夺目。 那即将攻入城池的怪物在怒吼声中全部灰飞烟灭,以城池为中心,方圆百里漫天全是灰烬,洋洋洒洒,仿若一场鹅毛大雪。 雄狮瞪向远方山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威武的赤金鬃毛飘动。那两个身影消失不见,雄狮在空中巡视了一圈城池,居高临下,宛如王者归来,琥珀色的狮眸精光璀璨,所向睥睨。 突然,它向着乔双鲤看去。 …… “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嫌家里钱多是不是,大的小的一个个三天两头的出事,摊上你们真是让我倒了八百辈子霉了,得少活多少岁!” 在冯倩猛烈弹火倾泻下乔双鲤和乔国被训得仿佛两只鹌鹑,低眉顺眼的灰溜溜从医院里溜达出来。之前昏倒在小巷里的两人没多久被邻居发现了,大呼小叫着被送去了社区诊所。冯倩听闻被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来不及请假紧赶慢赶拿上存折就往诊所冲,结果到了后正巧赶上两人正面对面坐在凳子上,一人手上插根管子输葡萄糖。 诊所医生安慰说两人身体健康的很,就是有点贫血。唯一算受伤的就是乔双鲤昏倒时候正巧磕在乔国的下巴上,弄得乔国门牙有些松动,乔双鲤后脑磕了个大包。 乔国是真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自己搬纸箱然后眼前一黑。他生怕送乔双鲤去面试的事情暴露,跟个大土豆似的坐在长椅上什么都不说,乔双鲤倒是记得些,被冯倩骂的时候他时不时走神,视线老往自己手腕上瞟。 刚才这里真的烧起来了?不是幻觉? 还有那个梦…… 不过因祸得福,有这意外打底冯倩倒是忘了问他俩为什么会一起在车上。乔双鲤消极侥幸心理打算能瞒多久就瞒多久,自然不会主动提。之前那焦急让冯倩有些动了胎气,东补西补的,再加上工作又忙,焦头烂额也顾不上盯着乔双鲤复读了,更何况她本来也没怎么上心。 乔双鲤没日没夜缩在屋子里打游戏代练挣钱,过的几乎日夜颠倒,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思索自己的未来,却没有方向。他想要不要先别上学了,反正打游戏也能赚钱,他赚够钱,就直接去国防。听说那里是能让参观的,他就当游客晃进去,积年累月的,总能发现点什么吧。 未来没思索出个所以然,面试这颗定时炸弹,却终于引爆了。 乔双鲤以为自己没通过,也不在意。谁知道国防却给他打过来了电话。冯倩正拿着他手机查账,这一通电话直接把核·弹轰地引爆!乔双鲤正在代练,尖锐怒骂突然炸响在客厅里,吵嚷炸雷般震的屋子嗡嗡作响: “面试?什么面试?!放屁,乔双鲤成天在家复习他妈的从来没参加过什么面试!说假话的生儿子烂屁·眼!” 面试?! 乔双鲤嚯地站起身,几步冲出去,就见冯倩宛如一头暴怒的母狮,他就像催化剂,一下子点燃了全部的怒火! “小兔崽子!” 冯倩直接挂了电话,她怒不可遏盯着乔双鲤,目光如刀,恶狠狠地的,跟看仇人似的: “你去面试了?嗯?” “把手机还给我!” 乔双鲤梗着脖子,没有被滔天怒火吓退,他心中全都在焦急,恨不得直接扑过去夺回来手机。打电话来的到底是谁,他到底有没有别录取?!冯倩闻言气极反笑,胖脸涨红。 “好哇,你胆子大了。” 她突然冷笑,在乔双鲤觉察到不对劲前把手机扔到了洗碗池里。乔双鲤疯了,推开冯倩直扑到厨房。洗碗池里全是水,早该报废的老头机沉在水底,直接黑了屏。他飞快捞起来手机,浑身都在颤抖,而身后,冯倩冷冰冰的不可一世道: “在这个家里,都得听我的。” 嘣。 乔双鲤感觉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那些无边无际的恶念,魔鬼般窃窃私语,轰地一股脑涌进了他的脑海,叽叽喳喳嘈杂声无处不在,仿若末日狂欢盛宴,浸染到他灵魂深处。 【我好恨,为这个家我付出了那么多,你们为什么全都不理解我!】 【妈妈为什么不原谅爸爸,她怎么可能想离婚,不,我不让你们离婚!】 【哈哈,这小妞还叫,叫啊,你再叫啊!越叫老子越刺激。回头叫兄弟也来爽爽。艹,穿的这么暴露就他妈欠草!】 在这之中,乔双鲤听到了冯倩的声音。 【呸,小贱崽子又他妈给我找不痛快,只要活一天就必须听我的!活着可不如死了轻松!】 【活着还不如死了轻松!】 “好啊。” 乔双鲤听到自己低笑着,声音仿佛不是他的,听起来令人浑身颤栗彻骨生寒。 ‘既然活着那么苦,我让你轻松一下。’ …… “乔双鲤!” “乔双鲤,乔双鲤!” 是谁在叫我? 乔双鲤浑浑噩噩的睁开眼,他仿佛做了个极长的噩梦,梦里有什么全都记不清楚了。灯光有些晃眼,他想用手挡一下,却突然感觉自己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乔双鲤下意识低头,愕然发现冯倩痛苦两眼翻白,脸色发紫,正拼命掰着自己的手。乔双鲤右手宛如虎钳般,掐着冯倩的脖子,而他的左手却牢牢握在自己的右手上,人格分裂似的仿佛是在阻止。 倏地松开手,乔双鲤震惊站起身,忍不住后退几步,看冯倩痛苦跪倒在地干呕咳嗽,大口喘气,看向他的神情中终于多了恐惧。乔双鲤不敢置信盯着自己的手,再转头看向冯倩,迷茫恍惚。 他做了什么? 这是他……做的吗? “乔双鲤。” 那个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乔双鲤惶然转头,看到家里仿佛拍电影似的,数个身材壮硕若铁塔的黑墨镜保镖,如同凶悍警犬般围了一圈,却同时如临大敌地盯着他,而之前叫醒自己的人在旁边,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长了张电影明星似的脸。俊美精致,皮肤白的好似细瓷,鼻梁高耸,墨瞳深邃。 不,他就是明星。 沈逸飞。 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这一切都是假的? “把这里收拾一下。” 乔双鲤听到沈逸飞在梦中说道,然后他一顿,注视着乔双鲤,忽地低下了头来。 “乔双鲤。” “能不能请你出来一下。” 乔双鲤像座木偶似的,僵硬茫然地坐上了停在小区楼下的豪车,一路浑浑噩噩,脑子似乎都不太清醒。等坐在古藤椅上,盯着面前小小一壶就价值近万的茶水,乔双鲤忽然回过神来,他噌地站起身,手足无措,焦急绝望道: “我得去自首!” “我,我好像杀了我妈……我……” “你没有杀人。” “请用茶。” 沈逸飞端起紫砂茶壶。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优美极了。碧翠清澈的茶水称在白瓷杯里格外好看,乔双鲤茫然盯着那杯茶,感觉这玩意好像皇帝赐死大臣的鸠酒有异曲同工之处,预示着他即将进监狱铁窗泪。 而且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还有人会心平气和泡茶?他是缺根弦吗?! 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为什么会…… “冯女士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被处理好的。” 乔双鲤闻言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喉头哽塞,似乎堵着什么东西,声音也干涩僵硬: “你……沈逸飞?” 沈逸飞没有回答,看了眼没被动的茶杯,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划,没过五秒门就被敲响。黑墨镜保镖送进来一瓶雪碧,500ml标准装。绿雪碧瓶取代茶杯放到面前,看起来有些违和。乔双鲤觉得好笑,他嗬嗬笑出声,颓然坐到在藤椅上,抬手遮住了脸。 “你们……是不是什么异能局之类的,反正是什么小说动漫里的设定?我暴走了?差点杀人?所以你们来抓我的?” “事实上,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沈逸飞淡淡道: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当时的冯女士已经不属于人类了。” 7、侵染 “你在说……什么?” 乔双鲤知道每个字,合在一起却完全不能理解了,什么叫不是人? 沈逸飞说完就沉默了,他端着茶杯盯着乔双鲤看了半天,那张冰冷精致的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乔双鲤等啊等,焦虑烦躁涌上心头,他不自觉攥紧拳,耳边似乎又出现了那些杂音,窃窃私语,不怀好意。快成雕塑的沈逸飞却在这时突然站起身,向他走来。 乔双鲤惊得眼睛顿时睁大,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向后缩,沈逸飞却执着挨到近前,一直到跟他脸贴脸,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小于十厘米,大明星脸上果然没有半点痘,网上那些街拍图原来不是p的。 “冒犯了。” 沈逸飞俯下身,乔双鲤尴尬又不对劲,抬手就要把快压到身上的人推开。然而感觉却像是在推雕塑,纹丝不动!顷刻迟疑那张俊秀的脸就在他眼前无限放大,乔双鲤瞳孔骤缩,就见沈逸飞极为慎重又严肃低下头,跟他碰了碰鼻尖。 ??? 碰完鼻尖后,沈逸飞的眼里露出一抹迷茫疑惑。他盯着乔双鲤全然懵逼的目光,迟疑片刻后: “喵。” “喵?” 乔双鲤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两人的交流怎么突然就蹦到了这个频道。他下意识重复一句,没想到刚才还死活推不动的男生脸色骤变,如临大敌似的猛向后退开一步,心有余悸: “好强。” 如果不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让他头昏脑涨,乔双鲤几乎要笑了: “神经病。” 沈逸飞是神经病,冯倩是神经病,就连他自己也是神经病。 实际早在全部人说他父母就是乔国和冯倩的时候,乔双鲤就怀疑过自己的记忆,而后来能看到那些鬼东西,他就觉得是不是自己脑子有问题。如果别人都正常,那他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只是乔双鲤不甘心,才非要去国防看个究竟。 乔双鲤懒得理沈逸飞了,拧开雪碧开始喝。反正说不定一会就要被拷走了,冯倩对他没什么感情,肯定会报警的。到时候监狱里可没有什么雪碧。至于喵喵叫的沈逸飞,还有几千块钱的茶,管他呢。 他不理,沈逸飞反而凑了过来,他端着自己的茶,坐到了乔双鲤的身边。脸不知怎的有些发红。良久,忽然低声道: “冯倩被侵染了,会放大心中的恶意,才导致了这次的事故。” “不怪你” “哦。” 又是听不懂的话,乔双鲤反应平平。沈逸飞盯着乔双鲤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表情如此平淡,他拧着眉,有一搭没一搭揉太阳穴,又说: “冯倩不是你的母亲。” 乔双鲤噌地跳起来,反应大的就像被扎了屁股,他死死瞪着沈逸飞,也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大明星了,揪着他的衣领子疾声厉色道: “你知道什么?!” 沈逸飞怎么知道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内心最深处仿佛被人完全扒开,十三年的疮疤,鲜血淋漓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阳光灼烧的乔双鲤痛苦不堪,却宁愿烧死也要求个答案。沈逸飞到底知道什么?如果他不说,那就,那就…… 好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乔双鲤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维持着个色厉内荏的壳子,眼眸深处却忍不住露出惶恐和祈求: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听到的。” 被揪住衣领,沈逸飞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自顾自说道。 “这里想的东西,我都能听到。太吵了,整个世界都太吵了,只有你的声音是清晰的,但我偶尔才能听到一两句。” 他指了指乔双鲤的心脏,一向平静冷漠的眼中绽出火光似的炽热兴奋。 “你果然很强。”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逗自己玩吗? 乔双鲤竭力思考,不明白沈逸飞的逻辑,他蔫头耷眼又坐了回去,抱着雪碧瓶子,整个人看起来都消沉多了。当发现事情没有解决办法的时候,他索性就不去想了,逃避的缩回自己的壳里。但是沈逸飞还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回复。良久,乔双鲤有气无力回应了一句。 “你说,能听到我心里的声音?” "嗯。" "你知道我父母吗?"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那这个有什么用。” “有用?” 沈逸飞拧着眉,慎重思索片刻: “好像确实没什么用。” “但我听到你在哭,所以我来了。如果我听不到的话,你说不定真会杀死冯女士。” “综合来看,这次确实是有用的。” “哭?” 乔双鲤嗤之以鼻。 “我什么时候哭了。” “这里。" 沈逸飞又指了指乔双鲤的心脏,仿佛听到了什么,他内心紧蹙,下意识虚虚捂着自己的耳朵:"哭声实在是太大了,都快要把我吵聋了。” 明明说着中二度满分的话,沈逸飞却用那种商量的语气,讲道理似的: “你老是哭,从以前就是,就连我飞去巴黎参加时装周也都能听到,你能不能少哭一点。” “呵呵。” 乔双鲤又不想理他了,目光放空,不知道又飘到了什么地方,整个人消沉的像一朵蘑菇。就算冯倩没死,而且转性似的没有把他告到警局,国防大学的事也基本泡汤了。手机不知道忘到了哪里,谁在乎,如果他是老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一定也不想再收这个学生了。 比失望更惨的,是失望希望再失望。乔双鲤现在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只想靠在藤椅上,发呆个几千几万年。 见乔双鲤浑身抗拒的气氛,沈逸飞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电话声响起,沈逸飞起身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又端端正正的做好,给自己倒了杯茶。 “是温教授的电话,他说不用担心,没有问题,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温教授?! 刚才那个电话是他打来的?! 乔双鲤差点就忍不住噌地跳起来,但最后仍强压下心中激动,毕竟他不想再承受另一次的失望了。 “哦。” 乔双鲤听到自己干巴巴说道,喉咙发紧。 “什么……东西?” “临时铭牌。” 沈逸飞拿出来个羊皮纸信封。 “事实上,这次我来就是为了将它给你。” 怔愣接过信封,上面孤零零写了个收信人以及地址。撕开来看,里面掉出来张漆黑小金属片,六边形的,表面上印着烫金猫纹,最中央用金墨水刻了了花体的‘g888’,看起来昂贵又典雅。 “这……这……我?” 乔双鲤一时难以表达自己复杂的感受,沈逸飞侧过耳朵,冷漠眼中露出几分茫然: “你不想被特战录取吗?” “想!” “那为什么还在哭啊?” 沈逸飞不明白,他甚至还给乔双鲤递了盒纸巾。 “你继续哭吧,这里有纸。” 乔双鲤算是发现了,无论何时沈逸飞总有一本正经说笑话的实力。他哭笑不得,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这个傻孩子,实在是无力吐槽。 “你家纸巾能擦到心哦?” “对,不是现实在哭。我又弄混了。” 沈逸飞蹙眉,看起来有些迷茫。他看了看表,忽地站起身。 “今天相处十分愉快,我还有事,就到这里吧。” 他看向乔双鲤,伸出手: “特战见。” “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多笑。我从没听到你笑过。” “等等,你也是特战的学生吗?温……我手机坏了,怎么跟温教授联系?!怎么去特战啊?!” 见他要走,乔双鲤忙急急站起身追问道: “手机坏了,再买一个就好了。” “温教授现在比较忙,一时半会估计联系不上。至于去特战,你只要在临时铭牌上所写的位置等待就好,温教授会去接你的。” 74、喵喵喵 “王前辈你醒了!” 粗哑难听的声音在乔双鲤耳中宛如天籁, 乌云似的黑团慢吞吞往这边侧了侧, 似乎瞅了他一眼。乔双鲤当即明白了,带了些激动打个响指, 一堆线轴顿时出现在他身后,几乎快要堆到腰际。同一时间乔双鲤手上出现了一匹布, 布料仿佛是截了一抹深沉夜色,光华流转, 璀璨神秘, “凑合。” 黑雾落到地上,跟乔双鲤一样的少年从雾中走出, 挑剔用指尖捻了捻布料,脸上露出抹吝啬的满意。 “我用了半年——嘿!” 乔双鲤骤然急速后退,千钧一发险险避开冷不丁袭来的拳风,猝不及防几乎全凭直觉来!来不及多说,对方攻势又至!拳风绵密一拳接着一拳, 层出不穷, 彷如潮涨潮收, 无懈可击!乔双鲤从一开始的慌乱逐渐镇定下来,下盘稳住,身形变化, 以王式太极对王式太极。 从左支右绌被逼的步步后退到逐渐纯熟,他反应速度算是极快,又归功于王前辈攻势虽给人压力甚大又气势逼人,但却无杀意, 更像是在喂招,让乔双鲤又余力从强压下奋起,一拒一迎,气息愈发悠长自然。然而下一刻王前辈招式骤变,如水银泻地直转即下,乔双鲤来不及反应就被掀翻,重力压倒,无半分反抗之力 王前辈手横在他喉咙上,握什么东西的手势,距离他脖子有三寸距离,煞气迫人让人几近窒息。 “要是我手里有把刀,你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 王前辈冷嘲热讽,松开挟制。乔双鲤不在意地站起身,眸中全是兴奋好奇神色: “这就是王式太极后面的刀法吗!” “哼。” “我们今年也要有专属武器了,听说会是国家武器局会专门给我们量身定做的!你说我要把刀怎么样,咱们这个用的是什么刀啊!” “武器局?嗤。无论什么刀,都比不上我之前那把。” 少年盘腿坐下,漫不经心扯过来乔双鲤刚才弄得布放在膝上,捻起一角,又转过来一个线轴,穿针引线。 “以前的刀?” 乔双鲤好奇蹲在他前面: “那是什么刀,很厉害吗?什么中国十大名刀之类的?” “不是什么好东西,害人的邪物。我早把它丢了。” 少年侧头咬断线头,神色冷了下来,不屑漠然,漫不经心。把手里的东西往乔双鲤怀中一塞。 “行了,滚吧。廿三时我要用一下你的身体。” 乔双鲤被从思维空间里轰了出去,就像从梦中踩空骤然惊醒,喘了几口气,他缓了会,感觉到手里有东西才回过神来看,之前王前辈塞给他的那块‘布’竟然被带出来了!绝望织成的布比丝绸还要顺滑,比藏羚羊绒都要轻软,拿在手里仿若无物。 王前辈寥寥数下,竟然把它缝成了类似斗篷的存在!乔双鲤试探着兴奋披到身上,竟然完全合身!在一层绝望披风的包裹下世界的绝望恶念似乎被绝缘了,碰到斗篷,融入斗篷,再侵害不到他自身。 “这是王前辈给我做的。” 乔双鲤自言自语,穿着斗篷兴冲冲跑到镜子前面,转了个圈,爱不释手,忍不住笑,开心极了。照了半天镜子仍旧不敢置信,脸上的笑一直都没散去。 “王前辈醒了,还给我做了衣服。” “不是小裙子。” 喃喃补上,乔双鲤小心折叠好这件‘绝望斗篷’,珍而重之的放到自己枕边。它几乎能完全融入到阴影中,不显半分痕迹。兴奋半晌,乔双鲤勉强冷静下来后下意识看了眼表,震惊瞪大眼。 “卧槽怎么都三点了,明天还得早起带他们转校园……” “赶紧睡赶紧睡。” 盖上被子,乔双鲤秒速进入梦乡,临睡前迷迷蒙蒙,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 忘了什么来着? 乔双鲤带着英国学生们游校园,不由得有些晃神。 忘了……对! 他刚见王前辈太激动,都忘了说之前匣子和唐月凉的事了! “特战真的是很美丽的学院,伊娃老师曾经在12年时来访,回去后一直赞不绝口。”【英语】 悦耳柔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乔双鲤自然而然接过话,向他们介绍特战的银杏大道,以及前面的教学楼。 “真是麻烦你了。”【英语】 “不麻烦不麻烦。” 乔双鲤笑着摆手,旁边的少年长得有些矮,只到他的肩膀。漂亮蓬松的金红发丝和澄澈绿眼睛,标志的英国长相,轻盈可爱仿佛一只英国小精灵,带了英国绅士般彬彬有礼与客气,虽然有点太过客气了,但总比他后面那个身材高大,鼻梁上贴着胶布,桀骜不驯攻击性极强的男生要友善的多。 “嗤,无聊透顶。”【英语】 “alex。” 红发少年回头警告望了眼: “乔是特战的执行官,你应该尊重他。”【英文】 那男生不说话了,不耐烦插兜扭头啐了声。 “在我们这里不叫执行官,我是班长。” 乔双鲤解释道,英国学校的制度跟中国不同,学生们自由度极高,一届中综合实力最强的被选为执行官与副执行官,拥有极大的权利,通常都出自英国老牌贵族家庭。 带队的红发少年伊顿就是他们这届的执行官,后面桀骜黑发男生则是副执行官,看他标准的黑发碧眼以及游隼拟态,和之前乔双鲤恶补资料中一个家族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英国隐士家族能对应上。就是伊顿他看不太明白。 英国猎杀者拟态都是鸟,种类比中国要丰富很多。他们的力量不来自特质火焰,而更多源于本身拟态。按照职能大致也能分为四类: 鸱鸮科的巡夜者,包括雕鸮,雪鸮等等,简称就是猫头鹰。 鸦科的预言者,包括渡鸦,喜鹊等,守护特战墓园的卡尔托斯爵士就是只老渡鸦。 鸠鸽科的治疗者,大部分都是鸽子,他们在出现拟态后几乎都会被送入教堂,成为神职人员,羽毛颜色越接近纯白的未来潜力越不可限量。 而这其中实力最强,杀伤力最高的,莫过于隼科鹰科的杀戮者。例如游隼和金雕等等,绝大部分的战役中他们都是主力军,也是英国皇家猎杀者最强悍的一支势力。 通常情况下英国猎杀者都是贵族阶级,尤其是历代执行官,几乎全都由实力最强的鹰科隼科担任。但是红发少年伊顿的拟态是只长尾银喉山雀。 一只小山雀,难道能比鹰隼还厉害吗? “雅渡在信件中提到过你,他说你是极厉害的人。”【英语】 “雅渡?你是说圣子吗?” 乔双鲤惊讶:“原来你们认识!” “当然了,我们有血缘关系呢。”【英语】伊顿微笑,露出可爱的小酒窝。 “真没想到,伊顿他现在怎么样——” “该死的,真是糟糕透顶”【英语】 和谐气氛被暴躁声打断,背后高大男生摔了帽子,短黑发刺猬似的根根上竖,极凶悍地模样: “我们难道是到这里来过家家的吗!” 他点了点乔双鲤,居高临下,傲慢不堪,气势凌人: “真以为这是普通大学的交流学习?书呆子们幼稚的‘哦你太棒了’‘你也好棒’?别开玩笑了!” “我们就是来打架,来让你们一败涂地的。喂,中国佬,我们那场架可还没有结果呢!” 风刮过他们旁边茂盛的银杏树,窸窸窣窣作响。乔双鲤皱起眉,不卑不亢盯着他,语气平淡: “指着别人,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礼貌?笑话。” 男生恶劣笑了笑,抱臂站在乔双鲤面前,俯下身,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蔑视勾起一边嘴角: “抱歉,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指。它总是喜欢指向弱者。” “alex,道歉!” 红发少年脸第一次沉了下来,男生不甘不愿后退一步,仍盯着乔双鲤,见他没动手意思后失望挑眉,晃悠着小拇指,嘴里不干不净暗骂,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 “……ching chong” 几乎只是瞬间,高大男生讽笑还挂着嘴角,猝不及防被一拳揍地狠狠撞到了树干上!谁也不知道乔双鲤什么时候出的手,他眼冷冷的,就像淬了冰,捻着高大男生的食指,淡淡道: “控制不住这根手指,对吗。” 咯嘣一下,骨折的声音。 “bloody hell——” 无数极难听话从高大男生嘴里蹦出,还没等说完树上刚好落下来个脏兮兮的鸟巢,直直掉进他嘴里。银杏树簌簌作响,跳下来一个人,厌恶冷漠: “嘴都控制不了,干脆割掉算了。骂乔双鲤就算了,你还真是什么都敢骂。” 乔双鲤闻言抱怨:“嘿,朴元青,用不着你帮忙。” “帮你?笑掉大牙了。” 朴元青不屑嗤笑,盯着呸了半天眼睛愤怒通红的alex,冷冷挽起袖子,口中流利英语华丽的像花一样,却满含讥讽之意: “你一个副执行官,只配跟我打。特战里真正强的人,可不一定是第一名。” “啧,你这人说话真的是……” 乔双鲤必须承认,看朴元青花式讽刺噎的别人说不出话确实挺爽的,激怒效果也极佳。alex像头被激怒的巨狼恶狠狠,眼睛通红要将乔双鲤他们吞噬殆尽。怒火激怒下战斗一触即发,有英国学生想拉战,不知怎么着也就加入了战局。到最后乔双鲤也被搅了进去。 这个年龄正是最血气方刚的时候,每日激增的力量没有发泄渠道,一丁点火星就能引起燎原大火。只有酣畅淋漓的战斗才能泄出去火气,连乔双鲤也从之前的乖宝宝发生转变,这场架从人与人之间的肉搏最后打到猫毛鸟毛齐飞。小黑猫咬着游隼翅膀,一爪又把旁边袭击金雕颈侧羽毛抓秃,朴元青也毫不示弱,两猫战群鸟毫不落下风,打的漂亮又出气。 但是,打架一时爽,受伤在所难免。 “……这么喜欢打架,那干脆不掩饰好了,伤疤可是男子汉的勋章呢。” 负责化妆的老师笑眯眯地只给乔双鲤作了个发型,拒绝给他上粉。鼻青脸肿穿着礼服的乔双鲤深深后悔了,可惜再真诚发誓也挽回不了老师。他旁边不远,坐着同样鼻青脸肿面无表情的朴元青,今晚的舞会他们作为特战第一二名,是要跳开场舞的。 带着这种‘勋章’在全校面前当领舞实在是丢人死了! “怎么在舞会前打架呢。” 席慕担忧捧着乔双鲤的脸,把火焰点在他的伤处,试图治愈一些。她穿了极漂亮的露背晚礼服,天鹅般雪白修长的脖颈上戴着着昂贵的钻石项链,如星辰般璀璨,同款饰品点缀在她挽起的发丝间,让席慕看起来仿佛从天上来到人间的公主,不谐世事,纯粹美丽。 “咦,你怎么不戴蓝宝石那条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起标题1551 ching chong种族歧视词,歧视中国的词 英国大概就是 猫头鹰:巡夜者 渡鸦:预言者 鸽子:治疗者 猎鹰:杀戮者 75、舞会 今天舞会女生们可是期待已久了, 个顶个打扮的漂漂亮亮, 全跟小公主似的,乔双鲤都不敢认。只面对曾在梦鼠巢里生死与共的席慕稍微放松些。注意到她颈间的钻石项链, 乔双鲤忍不住善意调侃。 那条蓝宝石项链是上学期的话题,楼鸿风在席慕生日上送的, 原本悄默声隐隐藏藏跟见不得人似的,一不小心暴露出来就绷着脸说是家族强要求送的。结果学校里仍传的沸沸扬扬的, 被乐哥拿住把柄笑话了几乎半个学期。 席慕却很喜欢的样子, 天天戴着,这么突然一换, 即使连对饰品不敏感的乔双鲤也发现了。 “戴烦了,就换着戴一戴。” 席慕温声道,收起手: “好了,青肿消了一些,只能这样了。” “唉, 都怪我下午没忍住。” 乔双鲤无奈叹气, 站起来身往外走。旁边朴元青早就走了, 脸上的伤连治都不治。大礼堂张灯结彩,被装饰成奢华靓丽的景象,中间甚至高高堆了香槟塔, 出自之外还有中西各色色香味俱全的点心。 乔双鲤忍不住拿了块抹茶小蛋糕,刚吃了口后面就旁边就传来招呼声。 “诶,大班长这里这里!” 祁阳华远远地朝他挥手,他旁边已经聚集了一群同学, 普遍都端着盘子在吃。乔双鲤混入其中,如鱼得水,毫不突兀。 “女生们都在那边,全围着沈逸飞在转。” 祁阳华一口吞掉快小饼干,拿叉子指了指那边,羡慕嫉妒恨: “这小子今天可真帅!” “你猜发现咱们大明星的颜值吗?” 乔双鲤笑着调侃,环顾四周,同学们基本全都到了,在大厅左侧。明明是高端宴会的配置,穿着定制西装的一群大孩子们脸上仍带稚嫩,端着盘子凑在一起吃东西,兴致勃勃谈论的都球赛游戏打耗子。 女生们明显要矜持很多,她们聚在一起,都化了漂亮精致的妆容,和平时仿佛完全变了个样子。中间被围着的是沈逸飞。他今天穿着得体修身的银灰色西装,仿佛王子一样,被漂漂亮亮女孩子们起哄似的围着神情仍镇定,只是睫毛低垂,耳尖有点发红。 忽然,一个女生离开了包围圈,小心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往被植被掩盖的后面休息区走。朴元青和封宇舟坐在那,封宇舟很细致耐心的样子,在不断说些什么。朴元青满脸不耐烦地靠在沙发上,目光盯着封宇舟手里的东西,时不时敷衍点头。 那个女生的到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流,隔得有点远乔双鲤没听清,就见到朴元青漠然抱臂,女生掩饰不了失望的颔首,提裙摆离开。 “啧啧,看看人家看看咱,怎么就没有小姐姐来邀请咱们跳舞呢。” 祁阳华扼腕叹息,嘴里嘟囔着什么‘想当年我也是只受欢迎橘猫’‘哥不惧,哥有千万女粉想要养哥’之类的,被旁边正在啃鱼的短腿奶猫一阵怼: “网上女粉再多有用?还不得沦落到跟兄弟们跳舞。先说好,昨天剪刀石头布我赢了,今天你跳女步我跳男步!” “淦!” “那应该是谈平凝吧。” 乔双鲤犹豫,换了装扮的同学他都有点不太敢认: “她去找朴元青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 短脚猫变了人,揶揄瞅了眼乔双鲤。也不直言,扯过来旁边的祁阳华跟他一起浮夸比了个心。 “干这个呗!” “他们在一起了??” “谁知道,说不定人家就喜欢找朴元青说话呢……哎班长你怎么还在这,不去跳舞了?” 悦耳柔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小提琴和钢琴交融成绝佳的乐章,英国交流生们也都入场了,部分脸上身上的还带了下午遗留下来的‘勋章’。 舞会开始,乔双鲤紧张走到交流生们的近前,弯腰邀请一位很成熟的英国小姐姐跳舞。她欣然答应,带了白色丝质手套的手轻搭在了乔双鲤的手心,提着裙摆跟他一起滑入了舞会。 乔双鲤尽量放空心思,全心想着跳舞,但仍旧很紧张。他的舞伴强势漂亮,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带刺玫瑰,礼服镂空露出性感后背,那双烟灰色的眼中满是神秘风情,仿佛藏了个小钩子,勾的人心痒。 ……乔双鲤没机会心痒,因为他跟这位小姐身高差的……额,实在有点多,说实话外国人难道都长这么高吗?为了视线不落到尴尬的地方,乔双鲤几乎整场舞目光都往外飘,好不容易跳舞后简直跟打了一架似的。 他是如释重负的维持着谢幕的姿势,思维早飘到了小蛋糕和烤牛肉上。 “我原以为,你是一头野兽。”【英文】 声音沙哑含笑,极具魅力,乔双鲤微睁大了眼,带了几分懵逼的看着舞伴挨到他极近处,带了几分嗔怪地撩起颈间垂落金棕色的发丝。上面有三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一样。 “下午对我做出这种坏事,跳舞的时候却又不肯看我。难不成,你还是一位绅士,嗯?”【英文】 哪种事,我对你做了那种事?? 乔双鲤被小姐姐指尖点了点胸口,震撼地仿佛被胸口碎大锤,充满了无助的小黑猫怀疑人生。 我还这么小,能做什么坏事? 冤枉! 见他这幅神情,小姐姐落下发丝,低笑着捧起他的脸。 “我喜欢你的味道。” 侧脸一凉,一触及分。带了少女身上独有的幽香。 “我们一定会很合得来。” 乔双鲤脸烫地可以煎鸡蛋,踉跄退出舞场苟回小点心们后边,又惊又恐地往那边瞅了眼。 英国小姐姐,远远给了他一个飞吻。 外国人太可怕了! 乔双鲤满身鸡皮疙瘩,浆糊大脑艰难运转起来,才终于想起来这个小姐姐是谁。应该就下午打架最狠最凶的那只金雕!一直特凶地抓他尾巴啄他脑壳,最后才被他一爪打走。到晚上竟然还有脸说他做的太坏了,他也被叼了特多毛好不好! 女人实在是太善变了! 乔双鲤发愤愤地想,擦掉侧脸的唇印。说实在的外国人长相在他眼里都差不多,要不是这次交流团来的人少,女生更是只有两个,他还真分不清谁是谁。 两个女生…… 乔双鲤睁大了眼,惊诧望着舞场中。楼鸿风正在跳舞,但他的是另一位英国少女,挽起的银白发丝,冰蓝瞳孔,漂亮高贵。来自英国贵族世家,血统可追溯到三王时代的纯血雪鸮少女。 可是席慕在那里,楼鸿风不应该跟席慕跳舞吗? 楼鸿风显然跳的很心不在焉,甚至跳的比乔双鲤还不如。乔双鲤眼睁睁看着他踩了好几次舞伴的脚。跳完后敷衍几句直接去旁边,拿了杯香槟,兴致不高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席慕换项链,楼鸿风第一场舞没有跟她跳,这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乔双鲤往女生那边看,大部分都被邀请去跳舞了,只有席慕坐在那里,眺望窗外,形单影只。席慕很漂亮,许多人邀请她去跳舞,有同班同学也有交流生,可得到的全是拒绝。 “这位女士,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跳一支舞。” 席慕露出歉意地笑,收回目光:“抱歉,我……双鲤?” 她望向自己伸出手的少年,忍俊不禁: “你怎么……” “来跳场舞吧,如果你不嫌弃我跳的差的话。” “可是……”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呃,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面对他关切担忧的目光,席慕垂眸,妥协搭上了他的手。两人在舞会边缘慢悠悠的跳,最简单的舞步,只是一圈圈转着圈,不像是跳舞,更像是老朋友相处。席慕没有说话的意图,乔双鲤也不逼他,就是跳着舞。希望放松的气氛,能让她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只是事与愿违,席慕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乔双鲤疑惑,试探地主动低声开口: “楼鸿风一直都在看我这边,他一定嫉妒坏了,说不定回去后还得跟我打上一架。” 他带了调侃的语气,席慕头却更低了。敏锐觉察到气氛的变化乔双鲤噤了声,摸不着头脑,一曲终了,舞也结束了,席慕总算露出点温柔笑意: “谢谢你邀请我。” “没什么……你开心点了吗?” “很开心。” 席慕认认真真的,恢复了些元气。乔双鲤终于放下了些心,顶着背后楼鸿风锐利像刀片的视线忙不迭松开了手,刚要离开,就听背后女生轻道: “这是我在离开前,最开心的事。” 离开? 乔双鲤惊疑转头,只看到席慕的背影。刚才她声音低的仿若错觉,乔双鲤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离开什么?离开又能去哪?直到舞会结束,回宿舍的路上,乔双鲤依旧没回过神来,他望向楼鸿风。 高个子男生大步走在前面,不耐烦扯下来领带,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浑身上下全透露出生人勿近的气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近。虽然自家人管自家事,但涉及到自己的两个朋友,乔双鲤仍感到担忧。 望了眼旁边红发英国少年,乔双鲤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疑问。现在不是时机。沈逸飞一贯的不说话,一贯插科打诨的乐哥也沉默了,四人气氛说不出来的诡异,只有伊顿没有觉察到异样似的,愉快跟乔双鲤交流着: “乔,我的中文,进步了。多谢教我。” “没关系。” 乔双鲤提起精神,抬手指了前方,别墅区后面隐隐绰绰的高大建筑。 “那里就是图书馆了。” “多谢,带路……” 起风了,刮得枝叶茂盛的行道树窸窸窣窣作响,仿佛上面藏着什么东西似的。走到自己宿舍前,乔双鲤跟伊顿告别,刚转身背后却陡然泛起森寒凉意。 “我要回去加餐!舞会上根本没吃饱……小乔?怎么了?” “嘘。” 乐哥住了嘴,沈逸飞楼鸿风也停住了步,向这边看来。乔双鲤警惕看着背后的行道树,目光从枝杈间扫过。黑漆漆的树杈,枝杈横生,峥嵘扭曲刺破天空,仿佛抽象画。 一切都正常的很,像是错觉,乔双鲤却没丝毫大意。他渐渐走了起来,绕着宿舍,转到背后,上面是他的卧室,窗下是花圃冬青丛,不远是高大的枫树。叶尖微微泛红。 如芒在背的感觉又出现了!乔双鲤骤然转头,死死盯着一棵枫树,正对他的窗边,从那里应该可以直接透过窗户,看到他的床。而就在那黑漆漆树梢上,蹲着个东西。 8、科拉钻孔 沈逸飞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唯一给乔双鲤带来的就是那张铭牌,还含含糊糊。乔双鲤没有办法,在外面晃荡了好久,最后还是回去了。 他没地方可去,没有钱,没有手机,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他可以去的地方。乔双鲤回去其实只想看看,能不能把身份证和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没想到冯倩却脸色极差的坐在客厅,脖子上的伤处理好了。看到乔双鲤她重重瞪了过去,呼哧喘气,却意外没说什么,全当他不存在似的。 乔双鲤不知道沈逸飞所说‘都解决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平生第一次,冯倩见到他没尖酸刻薄两句。乔双鲤没有跟她说话,也没有多留,只拿了自己的身份证,还有录取通知书以及军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去了以前经常去的网咖,把仅剩的那点钱交了网费,打游戏代练挣钱。 那网咖的老板跟乔双鲤挺熟,人也好,平时乔双鲤帮忙管管网吧给顾客送个水和饮料什么的,他在吃饭的时候就带着他一起。没人的时候乔双鲤就捧着爸妈的军牌瞧,仿佛能从中获得什么力量。这两个军牌外形和信封中寄来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冥冥中似乎有什么第六感,一直指引着他向前。 乔双鲤就这样住在了网吧里,一直熬到了八月底这其中冯倩没来找过他,乔国倒是来了一次,给乔双鲤丢了个破破烂烂的信封就走了,避之不及,跟躲什么怪物似的。 乔双鲤心抽了一下,打开来看,里面有点钱。不多,两百块,还有张纸条,上面是有些歪扭的字。 【别回来了。】 他盯着这张纸条瞅了会,搓成一团,垂着头,装到兜里。 八月底,乔双鲤一身轻松去到了市中心,这是两年前规划新建立的,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街道上却依旧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繁华至极,路灯仍旧很亮,把黑夜照的跟白天似的,街道上还有各种卖烤串关东煮的小摊。乔双鲤按照临时铭牌上写的地方,走了不少路才在网咖和超市的夹角间找到那间一点都不起眼的小诊所。 “王立国中西医诊所……应该是这里吧。” 乔双鲤犹豫不定,最后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郁的中药味,这么晚了诊所里人还挺多,有妈妈带着孩子输液的,也有小年轻结伴来买药的。乔双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开始等待,同时观察四周。他提前了两个小时来。 乔双鲤目光巡视一圈,周围看起来没有什么古怪特异的人,只有被打针的小孩哇哇大哭。他现在有些坐不住,肾上腺素不断激发,乔双鲤紧张又激动,忍不住就想抖腿。他拿出来自己刚买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新闻。在网咖的一个月乔双鲤几乎过的与世隔绝,什么消息之类的全都不知道。 而现在他却发现今天的全部头条都被同一条新闻霸屏。下面有附带视频,乔双鲤点开来看。 "……到现在,东江大桥垮塌事件已经得到有效控制。目前有48人失踪,暂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搜救队已经……" 屏幕上播报着紧急新闻,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漆黑天幕下应急大灯亮的晃眼,雪白灯柱照出坚硬的钢筋混凝土中间裂开触目惊心的裂缝,深不可测,延伸出去数十米,仿佛直通地狱深渊。大桥两端已经被完全封锁,搜救队正在紧张忙碌,凌乱土石中隐约可见被砸的不成样子的车辆,在黑暗中看起来像是畸形可怖的怪物。 “……又是豆腐渣工程。” 旁边输液的人嘟囔,似乎也在看。乔双鲤却没心思仔细想,他草草扫过,又放下手机,全心全意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诊所里的人越来越少,剩下还有两个输液的人都昏昏欲睡,其中一个还打起了鼾。护士开始收拾东西,好几次经过乔双鲤身边,却仿佛看不到他似的匆匆经过。 乔双鲤一开始还担心别人把他赶出去怎么办,现在却开始担心要是到最后没有人来接他怎么办。他珍而重之的把临时铭牌捧在两手间,盯着它看,似乎在期待什么奇迹发生。 时针和分针同时指向十二点,输液的老人打了个长长的鼾,咂咂嘴又睡了。 "抱歉久等,刚才有些事情耽搁了。" "温考官!" 乔双鲤蹭的站起身,期期艾艾,眼中的光亮几乎要绽放出来。温成斐还穿着那身笔挺银黑制服,拎着一个黑箱子。笑容清浅温和,就好像初冬的一抹阳光。 "你可以叫我温教授。" 他微笑,左眼前带着金丝框单边眼镜,神情难掩疲惫,看起来似乎是忙碌了很久。这次他没戴白手套,双手缠满了绷带。 "走吧,我们先上车再说。" 乔双鲤跟在温成斐身后,懵然经过那些装药的木柜子和病房,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旁边铭牌上写着【后门】。温成斐拉开门,带着乔双鲤走进去,里面竟然是一个孤零零的电梯门! 诊所里竟然有电梯?!wtf! 乔双鲤心中疯狂刷屏,沉默跟着走进去,上面只有三个数字,1,负1,以及负2。温成斐按下负2层的按钮,随后拿出黑底银白纹的金属片在数字下方感应区一刷。 那张金属片看起来十分眼熟,乔双鲤偷瞄了两眼,发现应该也是军牌,只是花纹略有些不同。 “你的军牌还没有录入信息,所以需要临时铭牌才能进入,等到了学校录入讯息后就可以使用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被抓了个正着的乔双鲤刷地收回目光,视线也不动了,就盯着电梯的数字看。然而他惊诧发现,电梯很快就到了负二层,但却并没有停住,红色的数字已经不再继续跳动了,但电梯却继续向下坠去,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远远超过了正常电梯下行的速度! “电梯故障了!” 恐惧瞬时将他整个淹没,那些曾经看到过的电梯故障惨状出现在脑海中,吓得乔双鲤四肢冰凉手脚发软,他立刻扑到电梯门前准备去拍紧急呼叫按钮。然而温成斐的身躯却挡在他的前面,意识到电梯里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年长于他的老师,乔双鲤心中的恐惧惊慌被稀释。 他惶然抬头,却看温成斐表情平淡冷静,丝毫没有半分异样。还笑着安抚道: “第一次坐科拉还不习惯吧,紧张的话可以背靠电梯壁试试看,应该会让你感觉好些。” “科……拉?” 乔双鲤咽了口吐沫,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金属壁。 “放松,不会有事的。” 温成斐见状放下箱子,在口袋中翻找了一会,惊喜笑道: “果然还有一颗。” 说着,他把什么东西放到乔双鲤手中。那是个不大的长方形,大概有半根食指长。外面裹着乳白色的糖纸,边缘画着蓝色星星。侧面写着一连串他看不懂的外文。 “尝尝看,上次去瑞典交流访问带回来的,味道还不错。” “啊……谢谢。” 乔双鲤脑子没转过来,愣愣捧着糖块。在他记忆里的老师要么是像教导主任那样,严肃不苟言笑,只对好学生和颜悦色。要么就是像老班那样能跟所有学生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老师会过学生糖吃。剥开糖纸,里面的糖块带着乳制品特有的香气。 这是块奶糖,但和平时吃的那些又不太一样。乔双鲤含着糖块,左侧腮帮子鼓起来一块。注意力被转移,内心的恐惧紧张似乎确实缓解了不少,然而疑惑却仍旧存在。大地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隆声响,仿佛巨龙咆哮。电梯仍旧不断向下坠,按照往常的速度他们估计已经到地下三四十层了。 三四十层,那该有多深! 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世界上有这样的电梯! “这是羊奶糖,富含维生素和微量元素。” 乔双鲤发现温老师也在看他,平和的视线并不令人反感,那双眸子在电梯光映照下微微发蓝。 “喜欢吗?” “还……还可以吧。” 乔双鲤嚼了两下咽下去,老老实实答道: “我平时不怎么吃糖。” “这个电梯……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大着胆子问。 “听说过科拉钻孔吗?” 在乔双鲤茫然摇头后,温成斐笑道: “1970年前苏-联在科拉半岛做了一项科学钻探,最深的钻孔达一万两千多米,这项工作终止于1994年,外界原因是经费不足,但有传言说,钻井的工作人员看到了‘妖魔’从井底钻出,并听到从地底深处传来了千千万万人的哀嚎呼救声。” “有人声称,他们打开了地狱之门。” “这……这些都是假的吧。” 乔双鲤打了个寒噤,忽然感觉周围有点阴森,下意识喃喃道。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人类未曾涉足到的领域,这里面仍旧有许多未知生物和未知空间的存在,就像科拉钻孔一样。不能用科学解释,未必代表它不存在。” 温成斐推了推眼镜,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学者。他并没有同意或者反驳乔双鲤的话,只是看了眼手表,笑道: “我们就要到了。” “滴。” 提示音在他话落下的后一瞬间响起,这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地下多少层,以那种速度下降了五六分钟,就算比不上那个‘科拉’钻孔的深度,保守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在几百上千米的地下了。"嗡"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乔双鲤心中忽然地生出一股莫名的畏惧与不安,仿佛在缓缓张开的金属门后,会飞出一头来自地狱的青面獠牙怪物。 他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眼前是不大的隔间,又有三层坚硬厚实的防护门。温教授带乔双鲤过了前两道,第三道就需要刷军牌和临时铭牌。 等终于走出去,入眼是空荡荡的庞大管道空间,就跟美国大片里经常出现的下水道一样,铁灰色墙壁反射着惨白亮光,令人震撼又肃穆。 停车场的位置停着一排黑色红旗轿车,全是改造后的奢华加长版,最前方是一个庞然大物,漆黑外表和武装到牙齿的防弹玻璃让它看起来更像是恐怖的战争巨兽,随时都能露出獠牙。 仿佛感受到有人到来,车灯忽然亮了起来,雪白的两道光柱宛如利剑般刺破空气。 9、G888 “那个……这就是g888?” 乔双鲤终于是忍不住,他环视四周,磕磕巴巴: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知道的,1826年美国政·府就已经建成了自己的地下系统,随后大多数西方国家接连建立。一战后我国也秘密开始构建地下计划,计划特殊秘密的地下车线专门负责运送军资和战备,同时沿途在每个城市建设避难所,信息对民众保密。地道战从某种程度上就是通过它而延伸出来的。我们的地下系统08年完全建成,经过检测和维护,今年才正式开始投入使用。算起来的话,你还是第一批坐g888的新生呢。” 仿佛感应到有人到来,车门打开,自动延伸出来折叠梯跟扶手,就像是在未来大片里出现过的,很酷,颇具超现代感。 温教授走上了房车,乔双鲤跟在他后面,临到阶梯前,他心中忽地升起茫然。这不是普通的乘车,前往目的地,或者回家。登上g888,他将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到现在,乔双鲤的人生才过去短短的十七年,在这十七年里他除了执着追求父母死因外没有什么崇高理想,打骂和无数不在的恶意让他习惯用沉默将自己伪装起来,只是跟在人群后随波逐流。像条隐藏在群体当中的胆小沙丁鱼,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毫无特殊之处。 而现在他被风浪卷出来了,眼前的大海冰冷陌生又危机四伏,海浪卷下了他的伪装,嘲笑着乔双鲤别装了,你本来就不是普通的人。他再也不能隐藏,赤·裸·裸暴露在外,没有人指引他,也没有人可以商量。乔双鲤惶然无知,不知道哪样的未来才会更好。 没有真正走上这条路,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乔双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沉甸甸的,藏着三枚军牌。一张崭新的是他的,另外两个略有些陈旧破损的来自他已经牺牲的父母。现在已经是临门一脚了,他怎么能退缩,这个城市已经没有能让他停留驻足的地方了。 硬着头皮,他跟在温成斐身后走上车。车门在他背后关上。2020年8月25日12点整,g888引擎轰隆作响,宛如巨兽咆哮,驶向黑暗之中。普通人不为所知的神秘世界,已经悄然向着乔双鲤揭开一角。 …… “有什么想喝的吗。” 隔着一张长桌,乔双鲤和温成斐面对面。座椅软的快让人陷下去,舒适极了。房车内部别有乾坤,就跟大片里幻想的一样。有厨房卧室,洗漱室以及书房,甚至中央还有个小型会客厅。 “嗯……水就行了。” “狻猊,一杯古树普洱,一杯水。” 乔双鲤正疑惑温成斐为什么对着空气说话,随后就听不远处的音响里传来活泼少年的声音。 “收到,晚上好温教授,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这是什么黑科技?! “狻猊是中科院研究出来的最新型智能,目前是特战的中央电脑。他负责很多事情,你入学后会经常跟他接触的。” 乔双鲤勉强笑了笑,仍有些忐忑不安。吱扭吱扭的声音下面传来,他下意识低头看过去,就见一个雪白小机器人‘走’了过来。它两臂抱着托盘,下面是滚动的履带。‘滚’到他们座位边上,小机器人高高把托盘举过头顶: “你们的茶和水。” “麻烦你了。” “额……麻烦你了。” 乔双鲤学着温成斐道谢,他拿起水杯,看小机器人昂着头‘看’他,忍不住摸了摸雪白圆滚滚的脑壳。 “男孩子不能被摸头。” 小机器人抗议道,乔双鲤刷地收回了手,尴尬摸了摸鼻子: “抱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 小机器人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原路返回。很快地会客厅里就又剩下乔双鲤和温成斐两人。 “他好智能啊。” “狻猊是目前世界人工智能领域最尖端的造物,当初童校长把它要到特战可废了一大番力气。” 温成斐微笑着抿了口茶,他看出了乔双鲤眼中的犹豫和欲言又止,体贴道: “现在是问题时间。” “有个问题……嗯,我确实想问一下,那个……你知道我的父母吗?” 乔双鲤忐忑问道,手不自觉握紧水杯。 “当然,我们是同一届从特战毕业的。” 温成斐语出惊人,目光长辈般温和: “楚芳和乔云鹏,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猝不及防从旁人口中听到父母的名字,乔双鲤怔愣住了。他嘴张合数次,竟说不住话来,蓦的鼻梁有些发酸。深吸一口气,他咽下喉头的哽咽,喃喃道: “那他们,那他们……” “逝者已逝。他们现在沉睡在学院的墓园里。如果你想的话,随时可以去看他们。” 温成斐声音很柔和,他打开自己的黑皮箱,拿出一张照片放到了乔双鲤的面前。 “这是当初毕业时的照片。” 乔双鲤手有些发抖,他接过来看。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背后用马克笔写着年月日。照片上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个。他一眼就看到了少年时的温教授,同时在他旁边找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都穿着黑底银边帅气笔挺的制服,手牵手站在一起。男的雄姿英发笑容灿烂,女的英姿飒爽垂眸微笑,手抚摸自己微凸的小腹。银色军牌在他们脖颈间闪光,时间于是就在那一刻定格。 往日的侥幸幻想全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他的父母确实已经去世了,这个从乔双鲤四岁就知道的事实,到现在却令他难受的仿若刚刚得知一样。 “我……” 乔双鲤声音发颤,喉咙干涩,仿佛堵着一块硬物。他艰难张了张口,试图说些什么,掩饰几乎难过到要宣泄而出的情感。 “这张照片……” “你可以留下,这是我特意为你带过来的。” 温成斐点头,他语气依旧是缓和的,仿若母亲轻声哼唱的摇篮曲,让人不自觉冷静下来。他给了乔双鲤平复情绪的时间,再开口时语气郑重严肃: “乔双鲤,特战并不是寻常的大学,我们将会面对极度危险的敌人,你的父母为了国家而牺牲,但危机却从不会被烈士的鲜血浇灭,这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在信息被录入到军牌前,你还有机会改变主意。” “温教授,我想知道。” 乔双鲤垂着眼,声音有些虚弱。 “到底是谁……杀死了我爸妈。” “抱歉,它的存在属于国家s级保密档案,不能随意泄露。只有在签订协议后你才能够得知。” 温成斐歉意地笑了笑,诚恳道: “而且如果你仍打算过普通人的生活,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并没有用处,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温教授说得对。 乔双鲤难过的想。即使知道了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就像是小区里曾经消失的那些人,就像王多,还有差点消失的乔国。自己并不能改变什么。因为他没有力量。 没有力量,什么都做不到。 “那我能不能知道,凶手它还活着吗。” “很遗憾,但是,是的,它还活着。” “十分抱歉,现阶段我们的力量还不能将它完全杀死。” “好吧,还能怎么样呢。” 乔双鲤自言自语嘟囔着。 “我上国防,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想问的问题还有很多,那些老鼠,曾经被吞噬的人,他能听到的恶意。他早就不就是普通人了,自然也不能期待普通人的生活,妄图蒙上眼睛耳朵,就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你决定了的话,那就签下这份保密协议和入学合同吧。” “我们的学院虽然依托于国防大学特殊理论与实战专业下,但实际上自成一体,并不归属教育局管理,而是直接隶属于国家特殊部门。它的全称是lionhak,简称特战。正常学制五年,特殊封闭式教育,所有学员必须住校。我校拥有丰厚的奖学金,毕业包分配工作。” “哇哦,包分配……” 乔双鲤忍不住小声重复一句,引来温教授的笑意。 “对的,顺利毕业后所有学员都将在国家部门工作,初始待遇同等于副处级。我们的专业比较特殊,国家十分需要我们这样的人才。” “额……我们要做什么?捕鼠大队?现代黑猫警长?\" “从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的。不知道你是否已经见过这样的生物。” 温成斐从他的黑箱子里拿出来密封的档案袋,解开一圈圈缠绕绳,他拿出一张档案,轻轻放到乔双鲤面前。 “这是国家的绝密档案,保密等级a。” 【国家安全总局-c区档案 [标红]警告·绝密[标红] 保密等级:a 档案编号:z-10394 名称:波莱斯缇克 发现地点:河北石家庄市长安区 发现时间:2018年12月25日 负责人:刘滨 处理事件方案:击杀 详细内容见附表】 黑色文字下是一张清晰的照片,当看到它的瞬间乔双鲤大惊失色: “就是它!就是……” 就见在照片中央,正是一个‘塑料袋’!只是它已经被从中间劈开,露出里面一连串的灰白乳鼠。黑色的眼睛仍睁着,即使死亡也能觉察到里面全然的恶意,令乔双鲤心中陡生出恶寒感。 温成斐推了推眼镜,侃侃而谈。 “在我们的世界中存在着无数未知空间,我们称它们为禁区。在禁区里生活的怪物统称为空兽。它们会通过裂缝来到人间,寄生在人心脏上,靠汲取情感记忆而活。出现在人间的空兽大多数以动物拟态活动,其中分布在亚洲以及欧洲的空兽大多为啮齿类动物,数量最多的便是鼠态。现在你眼前的是最低级的空兽,学名为波莱斯缇克。” “鼠态……” 乔双鲤睁大了眼。 “当初导致你的父母牺牲并引起08年泾川大地震,死亡人数超过千人的,是东王的侍从官,代号x-8的灾难级空兽,国家档案中将它命名为山海鼠。它的档案现在在中南海档案库,不能轻易取出。你看这个也一样。” 温成斐摘下自己的军牌,将它放到桌子中央。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会客厅的灯光全部关闭。忽然,军牌开始发光,或明或暗的光线交织,最后在军牌上方形成了两个拳头大小的3d模型图。那是中国地图,一只昂首挺胸的雄鸡,上面用毫毛般极其细小的线条精细绘制出了山川河流。 温成斐点了点模型中央,雄鸡消失,只剩下一个省。乔双鲤认了半天,结果才在角落里发现标识。山东省,温教授食指和拇指一扩,被选中的半块再次放大。那是一座山,孔夫子曾经‘晓天下’的泰山。 这是泰山的全景模型图,上面的树木与石头渺小的仿佛洒在烧饼上的芝麻,第一眼看到这幅图,乔双鲤就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在温成斐允许下他转着山体模型观察,等到转过背面,乔双鲤突然露出惊愕神情,背后恶寒。 原来在泰山的背后,竟然趴着一只山一样大的老鼠!巨鼠通体灰褐色,表皮粗糙仿若山石,上面甚至还生长着树木草丛。不知点到了什么,那只巨鼠突然被通体标红。乔双鲤这才发现,原来他以为是山脉与河流的线条,竟然是巨鼠的尾巴! 这条极长的鼠尾宛如血管般,贯穿了新泰,蒙阴,沂南,莒南,日照,最后坠入波澜壮阔的黄海中。 76、治愈曙光 那玩意骨瘦如柴一大团, 乍一看好像只只剩下骨头的猴子, 一动不动,仿佛是个树瘤。但乔双鲤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就在刚刚, 那玩意望了自己一眼,昏黄全然兽性的目光, 就是让他感到异样的元凶! “小乔,怎么了——” “嘘!” 来不及制止, 乐哥的话像是惊动了那怪物。它怪异尖啸声, 直接冲乔双鲤扑了下来!它绝不是猴,半身腐烂, 上本身实体,下半身全是如烟如雾的黑气,更像是什么怪物!乔双鲤猝不及防匆忙应战,一拳下去感觉像是狠狠打了在树干上! 指节迅速红肿疼痛,而那怪物全不像外貌的恐怖强悍, 直接被击碎!除了一开始的疼痛感的, 就像是打碎了一团烟雾!地上吧嗒一声, 极轻地,只留下小指细一根漆黑树枝。 异样感消失了,乔双鲤不敢用手动, 揪了根草警惕碰了下树枝,它翻了几转,下半截腐朽断开,无半分生机。 “唔唔唔?” “能说话了, 没事了……” “呼,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乐哥凑过来疑问: “冲着空气打什么劲儿呢?” “空气?你没看到刚才树梢上——” 乔双鲤惊疑不定,乐天钧老老实实摇头: “没有,就看你挥拳打空气……嘶,怎么还把手打红了?刚才到底怎么了?” 乐哥一下子紧张警惕起来,乔双鲤迟疑摇头: “我也不知道……你能看到这个吗?” “树枝?” “碳化的树枝。” 沈逸飞的声音加入进来,他蹲下身,用片冬青叶拨动着: “完全碳化的树枝,看样子是被大火烧过的。” “不应该啊,谁在咱们宿舍外没事闲的点火玩啊。” “不知道。” 乔双鲤皱眉,眼睁睁看着那根树枝没存在多久就碎裂掉了。 “先回去吧。” 夜渐渐深了,宿舍灯一盏盏关闭,寂静无声。皮靴踩在草叶上的声音极轻,悄无声息,比猫还要灵巧。走到乔双鲤宿舍下,那人停住了,蹲下身,手指在草尖上划过,一抹碳色。手机屏在黑夜中闪光。 【发现昆鬼痕迹,东西就在这里】 “什么人?!” 夜间巡逻的猫老师经过。 扑棱棱—— “啧,原来是只鸟啊喵。” …… “终于来了,董少将已经一天半没有吃东西了……” 全身消毒,旁边医护人员如释重负的絮絮叨叨。乔双鲤认真听着,不时询问情况。这几天接待转学生太忙,只是一天半没来就差点出岔子。消毒完毕,小黑猫抖了抖毛,在众人的注视下轻快走进了隔离室,轻柔愉悦的喵喵叫。 只是这次却并没有得到回应,安静的仿佛完全没有猫存在。折耳小黑猫探头探脑往里面看,就见靠近窗边的猫窝里蜷着只猫,懒洋洋晒太阳似的。听到喵喵叫还翻过去身,完全背对着他,赌气似的。 “咪呜~咪呜~” 小黑猫叫的又娇又软,撒娇解释似的凑到老猫身边,胸膛呼噜呼噜的响,抬爪子扒拉他蓝灰色的毛,被毫不留情一尾巴抽开。再去抓毛,再被抽开。 老猫卧地纹丝不动,眯着眼晒太阳,稳如泰山,小黑猫却不自觉被晃动的尾巴吸引。心痒爪痒,不自觉就开始跃跃欲试的扑爪,想把它按到爪下。这条猫尾在半年前还斑秃一半,长满猫藓,现在毛发顺滑油亮,仿佛有自己意识似的来回晃动,逗得小黑猫咪咪叫。 扑了半天一个没注意,小黑猫落脚踩到了球直接滑了出去,惊恐喵嗷一声。老猫噌地回过了头,有力的尾巴一甩就把小黑猫安全捞了回来。小黑猫顺势直接扑到了老猫的怀里,呼噜呼噜小爪子一上一下,讨好地踩奶。 老猫哼了一声,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地,像个脾气倔强的老头高傲梗着脖子半天,最后终于撑不住了,亲昵舔了舔小黑猫的额头,气哼哼地抱怨低沉喵呜叫,像是质问他这一天半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小猫咪心浮气躁被外面的野猫勾搭走了,都不来看他这个老头子了。 小黑猫讨好似的奋力舔着毛,见两只猫终于开始正常互动,外面围观的医护人员们松了口气,刚想凑到近前去看老猫就极敏锐转过头,冲着外面龇牙哈气撇飞机耳毫不客气,呼哧呼哧凶的要命。医护人员们无法只得后退好几步,向乔双鲤又是比划又是口型。 【吃,饭】 对,吃饭。董少将平时胃口好饭量也很大,能吃完整整一盆猫饭外加各种罐头零食,这次一天半没吃东西着实让乔双鲤担忧。小黑折耳舔了舔老猫颈侧的毛,细声细气咪呜咪呜叫。 老猫眯着眼睛,警惕戒备盯着外面的人,直到退出到他满意距离后才终于收敛了气势。他低沉喵呜一声,出来猫窝,咬住一边就往外拽。小黑猫连忙跳下来,不知道老猫用意,谁知道猫窝拽开,后面满满藏了七八个罐头!还有各种肉干零食! “喵呜,喵嗷。” 老猫把罐头一个接一个的推到乔双鲤面前,催促顶了顶他的额头。小黑猫不知所措,差点被顶了个跟头。这些罐头零食都是特战专门疗养区特制的高营养餐,比学生餐好吃多了。乔双鲤当然也喜欢,在照顾老猫的时候,他有时候会跟着蹭点。 没想到老猫竟然全都记得,专门给他藏了这么多! “怪不得这些天董少将突然不吃他最爱的鸡胸肉,专要三文鱼的了……” 外面医护人员恍然大悟的喃喃,他们原本还以为是董少将换了口味。并不是他换了口味,而是乔双鲤最喜欢这个味道!就像是在家里等着孙子回来的爷爷,老头倔强无言,从不说什么,但家里却专门备下他最爱吃的,只期待他能多回来。 小黑猫感动极了,不知道喵什么好。他咬开罐头,咪呜呼唤柔声着老猫一起来吃。老猫却不为所动,固执蹲在那里喵喵催促。乔双鲤无法,埋下头开始吃。老猫就守在一边看,又给他咬开一个。 直到连吃三个罐头肚滚瓜溜圆后小黑猫被撑得直打嗝,喵喵求饶终于吃不下了。老猫才顾得上自己吃,一天半没吃饿的狼吞虎咽。趁老猫吃罐头的时候,小黑猫踱步到他背后,缓缓开始舔毛。他反复舔老猫颈侧,接近后脑的位置,渐渐地舌尖带了星星点点黑火,勾引出了扎根在火种上的绝望气息。 从球到接近老猫,从尾巴再到颈侧,漫长而艰难地修复与相处坚持了将近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董少将体内的绝望气息日趋减少,火种也在逐渐焕发生机。这种恢复速度和状态惊动了国内无数大拿,甚至被交到了上面那里。 乔双鲤的重要性和潜力值被重新评估,关于他的培养计划也修改了几百次,乔双鲤毫不知情,吸收完绝望后一心一意的教着吃完饭晒太阳的老猫念。 “刚毅。” 他喵道,用只有猎杀者能听懂的喵叫声,耐心重复着。 “你叫董刚毅。” “喵~” 老猫舔了舔他的趴趴耳,睁着滚圆猫眼,懵懂望着他,什么都没有听懂的样子。乔双鲤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尝试了,失败不知几千几百次,却从不气馁。小黑猫蹭蹭老猫,爪子拍了拍自己,拖长声音,极慢重复道: “双鲤。” “我叫乔双鲤。” 恢复漫长而又艰难,很容易让人产生放弃挫败感。但乔双鲤却一直坚持,和老猫们一起,跟全部满怀期待的医护人员们一起,和他们重燃希望的家人一起。治疗恢复从中午一直到太阳西斜,乔双鲤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自己的名字和老猫的名字了,说的口干舌燥。 “刚毅,你叫董刚毅。” “喵呜~” “双鲤,我叫乔双鲤。” 小黑猫站起身,蹭了蹭老猫: “双鲤要走啦。” “喵嗷!” 老猫从他神态动作觉察出了不对,焦躁不安站起身,撇着耳朵喵喵叫,几次拦到小黑猫面前阻止,固执叼着他的后颈放回自己猫窝里。乔双鲤无奈,又陪了会,但眼看着跟校长约定的点就快到了,真没时间。他安抚喵了两声,敏捷挣开老猫的怀抱,跑走离开。 老猫立刻追了过去,隔离室降下栅栏,分开他俩。老猫冲到栏杆前,直直望着乔双鲤的方向,焦急愤怒地喵喵叫,开始啃咬撞击栅栏,恨它冰冷无情,隔开自己。乔双鲤马上就要出去了,回首看到老猫一次狠狠撞到栅栏上,抓挠发出刺耳尖锐声。 “喵嗷——” “喵嗷——” 老猫执着盯着他,猫叫声越发凄凉。乔双鲤几乎立刻就不忍心了,他绕过接应的医护人员,又跑到栅栏前,柔柔喵着安慰。老猫紧贴在栅栏上,隔着冰冷伸出爪子,执拗想把乔双鲤抓回来。但小黑猫稍微痛叫,他就立刻收回了爪子,焦躁不安蹲在栅栏前,长一声短一声的喵叫,呼唤小猫回到自己身边。 “我要走了,到时间了。” “喵嗷!” 小黑猫耐心喵道,一字一句: “双鲤,要,走了。双鲤就是我,走的意思是暂时离开,等明天我会再……” “喵嗷,喵呜……鲤。” 老猫盯着他,忽然喵了一声,乔双鲤没反应过来,仍在安抚老猫,直到—— “双,鲤。” “对双鲤,双鲤是我的名字,我……” 乔双鲤突然愣住了,完全傻在了原地,愣愣看向栏杆后的老猫。外面噼啪一声,有医护人员震惊拿不住手里的记录本,隔离室内,小黑猫什么也顾不得了,他盯着老猫,浑身都在轻颤,不敢置信,生怕错听。 “你说……什么。” 小黑猫咽了口吐沫,极轻地,忐忑地,怕惊碎一个美梦,视线不敢移开,注视着老猫,一字一句: “我是双鲤,乔双鲤。” “双,鲤。” 老猫喵道,同样的喵叫,但和普通猫完全不同的听感!他说了,他真的说了!! 狂喜,震惊,如在梦里,不敢置信,泪流满面。眼睑湿润,老猫舌尖小刷子似的划过,乔双鲤这才发觉自己流泪了。隔离室内的声音从夹在他耳朵上的收音器传到外面,传到每一个医护人员的耳中,他们狂喜拥抱,压抑尖叫,泣不成声,状若疯狂。 数十年,数千个日日夜夜,极致惊喜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下降临了,不靠幸运女神,也不靠什么神明眷顾,只靠全部人共同的努力,永不放弃的坚持。未来的整个校园,整个国家,整个世界都将会为这天震撼! 乔双鲤想不到那么远,也想不到自己做出了多不可思议的事。他就贴在栏杆前,丢人哭泣着,任由老猫舔舐自己的泪痕,隔着栏杆固执艰难地不断重复,从断断续续,再到流畅。 “双,鲤……不,走” “双鲤,不,走” “双鲤……” 作者有话要说:哭,都给我哭!二更刺不刺激,惊不惊喜! 设定是普通猫和猎杀者猫叫声不互容,普通猫叫声只有情绪,没有字句。猎杀者间的叫声才能互相听懂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能听懂一个听不懂啦,别问为什么都是猫叫还听不懂,设定,是设定=w= 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营养液评论!爱你们比心心! 10、猎杀者 “08年围剿山海鼠的战役出动了1名s级猎杀者,4名a级猎杀者以及若干b级猎杀者,最后成功将其封印在江西鹰潭龙虎山。迄今为止已经有十二年。这也是当今世界千百年来,唯一一位被封印的x级空兽。” “猎杀者……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乔双鲤目光勾勒巨鼠的轮廓,喃喃问道。周围的光忽然暗淡下来,就剩下温教授的手机光。当他把投影收起,黑暗便笼罩了整个会客厅。只亮着两盏夜灯,昏黄就好像圣诞树上的装饰,并不十分明亮。他们俩大半个身子都被笼罩在阴影中。 “猎杀者从古至今皆有,我国历朝历代的皇帝将近百分之八十都是顶尖的猎杀者,当时被称为是天选之子,也就是天子。除此之外,古时候猎杀者还曾以道士,宰辅,巫蛊师等多种身份存在。基因中流淌的特殊力量令我们成为世界上唯一能够看到空兽,并且杀死它的存在。为了提高战力,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变换成非人形态。不同地域与国家因为历史原因,形态各不相同。” “非人形态……” 乔双鲤有些懵,信息量大的让他不知道如何反应。本来只以为有特异功能,现在来看他难道连人都不算了吗。 “乔双鲤。” 温教授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看着我的眼睛。” 温教授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的惊人,又圆又亮,好像两盏探照灯。渐渐地,那棕色的虹膜开始改变颜色,沉淀了深深浅浅的蓝,外圈深蓝,内圈碧蓝,最接近瞳仁的地方则是浅淡的冰蓝,恍若北极最深层的冰川,又仿佛深邃的大海星空。 漆黑瞳仁拉长,两端尖尖的,就仿佛一枚胖杏核,竖在眼眸中央。当被这双奇异的眼睛锁定时,乔双鲤背后陡生寒意,仿佛被顶级捕猎者盯住了一样。他心脏猛地跳动,从小听到大的传说在脑海中跳夏威夷舞。乔双鲤作了个深呼吸,他小心翼翼又带了点雀跃的猜测: “我们……所有猎杀者,拟态都是一个种族?” “准确的说,中国猎杀者都是一个种族,别的国家各有不同。” 温成斐鼓励点头。 乔双鲤打了个哆嗦,带了点微妙的激动与兴奋,进一步猜测: “难道说,那些古老的传说都是真的?” "对,许多神话传说都是真实存在的。" 温成斐和蔼确认。 "我们……都比较喜欢吃海鲜?" 乔双鲤又憋出了一句话,喉头干涩,在温教授笑着点头后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心如擂鼓,乔双鲤压低的声线带了哆嗦颤音: “我们难道是……龙?” 这个认知宛如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龙!看温教授的竖瞳,难怪一直都说中国是龙的传人,皇帝也都是真龙天子!原来自己不是人,竟然是条龙,怪不得从小就喜欢吃海鲜…… “噗。” “哈哈哈哈哈——” 温教授忍俊不禁,头一次笑的如此畅快愉悦。他双眼变回原样。看向被突如其来笑声吓了一跳的乔双鲤,温成斐心底深处的恶趣味忍不住上涌,他咳了一声,神色恢复正常,卖了个关子。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一路上,乔双鲤听着车里循环播放的《龙的传人》、《小龙人》等歌,以及温教授有一搭没一搭讲的"神龙传说",之前因为温教授笑引起的疑惑逐渐褪去。 "谁能想到,我竟然是龙呢。" 他自顾自的想道,心中的不安与畏惧逐渐消退,默默哼着跑调的"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乔双鲤心里对即将到来的崭新人生生出几分鲜活期待。 …… 乔双鲤被从睡梦中唤醒,感应光自动亮起,他打了个哈欠,困意笼罩着大脑,一时间有些想不清自己在那里。 “还有半个小时g888就要抵达目的地,温教授在餐厅等你。”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低头看到圆滚滚的白色小机器人,这才反过劲儿来。因为车程较长,之前又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温成斐温和建议他休息一会。没想到躺倒床上就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现在。想到这乔双鲤忙跳下床三两下穿好衣服,面向小机器人犹豫了一会,期期艾艾道: “嗯……那个,狻猊,你能带我去餐厅吗?” “乐意为你效劳。” 跟着狻猊,乔双鲤走到餐厅,昨天还没有注意到,整辆车空荡荡的,除了他和温教授以外什么人也没有,就连驾驶员也是人工智能,没有半分人气。黑暗处仿佛藏着诡异可怖的玩意。乔双鲤噌地转回头来不敢再看,就盯着脚下地毯,老老实实跟着狻猊走到尽头的餐厅。 餐厅被装饰成欧洲田园的风格,有明亮的大窗和白色薄纱窗帘,白橡木的四方桌以及铁铸艺术座椅整齐摆放,每张桌子的花瓶里都插着束含苞待放的鲜花。温教授正在看一本墨绿色封皮的纸质书,几乎有半个巴掌厚,封面是乔双鲤看不懂的烫金外文。 “醒来了?看看想吃点什么。” “都行。” 坐到温教授的对面,乔双鲤带了些许好奇打量四周,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温成斐背后的窗,突然,他觉察到了什么,盯着敞亮的窗户突然瞪大了眼。 “这是……” “我们现在已经来到地表上了。” 温成斐拿过小机器人递来的点餐平板,在上面勾勾画画。 “羊奶豆浆还是粥?” “呃……豆浆吧。” 乔双鲤仍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看,g888仿佛穿梭在原始森林当中,到处都是参天大树以及挤挤挨挨墨绿色的枝丫,天空湛蓝,仿佛被水洗过一样干净。三三两两灰白鸟雀掠过苍穹,朵朵棉絮状的白云点缀其中。视线尽头隐隐可以看到山峰群,最中央是一座高耸陡峭的山峰,直穿云霄,从半山腰向上如同被积雪覆盖般洁白。 “两碗豆浆,两份三鲜小馄饨,十屉虾仁鲜肉小笼,三笼虾饺皇。” 温成斐点好餐,看乔双鲤仍盯着窗外魂不守舍,笑道: “我们今早已经过了江城,现在正要穿越长白山。特战学院确实有些远,它建立在大山深处,再过不久就要到了。” “江城……这么远吗。” 乔双鲤咋舌,他还从来没到过这么远的地方,忍不住看着窗外风光一瞧再瞧,直到早饭上来后才收回了目光,随后就被摆了整整一桌子的食物吓了一跳。 “好多!” “你吃两屉够吗?” “够了够了!” 乔双鲤忙不迭点头,这里的一屉包子足足有十个,而且还有满满一碗馄饨跟豆浆,绝对是够吃了!他夹起一个小笼包,尝试咬了一口。滚烫肉汁裹挟着极致的鲜在舌尖倏然绽放,他呼呼吸着凉气,忍着烫囫囵把整个包子吃了下去。眼睛都亮了起来。 实在是太好吃了! 一个包子入胃,饥饿顿时涌了上来。乔双鲤胃口大开,风卷残云,直到吃的饱足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此时他面前就剩下半碗馄饨,等到实在吃不下了他才放下碗,抽出纸巾擦嘴。乔双鲤满足的抬起头,被温成斐噙着笑意注视的目光吓了一跳。 他这才发现男人面前的食物完全都没有动,只是拿着银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豆浆。 “教授你怎么不吃啊?” “我等它们变凉。” 温成斐笑道,温和开口: “双鲤,你的饭量一直都这么小吗?” 小? 他在家里比这吃的还少啊! 乔双鲤满脸问号,如实回答了问题。温成斐眉心微不可见地拧了拧,若有所思看了乔双鲤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又等了五分钟,他才终于开始吃饭。温教授用餐仪态优雅完美,但动作却不慢。乔双鲤眼睁睁看着他两秒一个的吃小笼包,没过没多久那剩下的八屉小笼包就全被他一个人干掉了! 吃完小笼吃虾饺,吃完虾饺吃馄饨,吃完馄饨喝豆浆。温教授把空盘子收拾好后他看起来还有点意犹未尽。注意到乔双鲤的目光,温成斐泰然自若地解释道: “一会还有检测,吃个半饱就可以了。” 半饱?! 乔双鲤彻底服了,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饭量在他眼里称得上小。教授这个饭量都可以去当吃播了好吧! 滴滴声响起,车速开始慢了下来,即将到站。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原野,两人走下车,越往前越是荒凉。碎石遍地,草都长得稀疏。温教授解释接下来的路程比较崎岖,g888还不能通行。他们将换乘新的交通工具。跟着温教授走了十来分钟,乔双鲤好奇左右张望,没有见到学校的影子。 突然震耳欲聋的声响从天空传来,狂风骤卷,草屑翻飞,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乔双鲤愕然抬头,巨大黑影自空中逼近,从两人头顶掠过。一时间他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直升机来了,我们走吧。” 11、LOINHAK 铁灰色螺旋桨搅碎云层,漆黑钢铁巨鸟载着两人越过茫茫荒原,向着大山深处飞去。灰黄土色被抛到身后,深深浅浅的墨绿逐渐映入眼帘,浓密茂盛的森林一望无际,突然,直升机一个拔升,眼前豁然开朗。林木到边缘全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平坦的高山草甸,开满了细碎的小花。 平静无波的湖泊广袤无边,湖水是纯粹的碧蓝,清澈剔透,倒映着蓝天白云。白天鹅结伴游曳在湖面上,荡漾出道道波纹。湖泊后,一栋巍峨庄园赫然出现在眼前,仿佛油画里的中世纪建筑,富丽堂皇。 从直升机上向下俯瞰能够看到尖塔、钟楼、大理石广场、花圃、玻璃暖房、露天泳池、修剪整齐的草坪以及一切难以想象的奢华设施。 而在这些欧洲建筑后,隐约露出一线翘起的烟灰色檐角,那是一栋仿佛上个世纪建造的古朴道观。 直升机降落在铁灰色大拱门前,上面用铸金大字标出庄园的名字。 “欢迎来到lionhak。” 温成斐轻快笑道,他跳下直升机,向乔双鲤伸出手,棕黑色半长发被风扬起: “你会喜欢这里的。” “这里……真的是学校?” 乔双鲤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经过繁复的安检后他被准许进入,铁质大门缓缓在背后合拢。温教授尽职尽责地带领他游览‘校园’。只是周围华美古老的建筑群看起来更像是巨大的迷宫,乔双鲤紧紧跟在他身后,就好像第一次被带出来玩耍的小鸡,不敢远离母鸡半步。 温教授先带他去激活的军牌,那是一栋绯红砖墙构建的宏大建筑,有高高的拱顶和彩色玻璃,但装饰的花纹和图腾却融合了中国传统特色,杂糅出奇特的魅力。 偌大校园中却没有什么人,一路走来除了个别工作人员外没看到几个。只是时不时能够看到似乎有身影从不远处掠过,转眼就再看不到。 庄园内丰茂的植被与绿化将这里构造的宛如隐秘性极好的迷宫,转过一个拐角就丢失了目标,全然不同。 “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学,所以驻扎在这里的猎杀者人数较少。我们这需要足够活动的领地,同一块地域如果有太多成年同类会极大激起对抗意识,令我们感到焦躁不耐,实力也会相应衰减。你现在还小,暂时感受不到。像我们这样成熟的猎杀者,都拥有自己固定的地盘。” 温成斐解释道,乔双鲤感觉自己能够理解。毕竟都是龙啊,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生物,有自己的高傲是应该的。 “那里是什么?” 从建筑间的缝隙里,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片很宽阔的空地,那里没有任何建筑,只是一座黑色的小拱门,后面竖立着一座座灰白方碑。 “那里是墓地。” 温成斐语出惊人,面对乔双鲤震惊的目光,他垂下眼,惯常微笑的嘴角流露出几分怀念。 “猎杀者的尸体会引来空兽大规模降临寄生,不能流失在外,全国各地都有专门的猎杀者墓地,而从特战出去的猎杀者死后都将被葬在这里的,直到学院毁灭的那一天。你的父母就睡在这,以后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去陪他们说说话。” “墓地……” 乔双鲤喃喃道,一直以来在他认知里墓地都是灵异的存在,不小心碰到要说声晦气,他还从没有见到把坟墓建在最中央的操作。仔细看这一栋栋建筑确实是围绕着墓地而建,将其拱卫起中。 “不要害怕,里面沉睡着的全是我们的长辈亲人。生前他们保护你我,死后学院也将守护他们的安眠。” 温成斐温和道,微风拂过,那些灰白色的墓碑沉默肃立,全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阴森恐怖的感觉,仿佛确实有莫名的力量萦绕周围,令人心生敬畏。 “好了,一会就要开始准备你的第一堂课了。” 温成斐换了话题,语气重又轻快起来。 “你将会课上见到同学们,接下来的五年他们将会是你的同伴与战友。你这个学期的专业课程,实践清单以及培养计划狻猊已经准备好了,登陆校园网就能查到,后天下午两点开始选课。校服和其余生活用品,包括你的行李全在宿舍安置好了。” “第一堂课会干什么啊?” 乔双鲤有些忐忑的问。寻常大学的经验已经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帮助,特殊的学校,特殊的培养目标,注定配备相应的特殊课程。 “很简单的。” 温成斐意味深长的笑。 “只是认识一下老师和同学而已。” …… 温教授本来说带他直接去教学楼,只是中途他接了个电话,神情一下严肃起来,似乎有什么事就提前离开了。乔双鲤拿着他给自己的地图,研究了一会后才确定了方向。自己现在正在校中央图书馆的东边,沿着银杏大道往南走,不久后能看到钟塔。 综合教学楼就是钟塔旁边的红色尖顶建筑。 “好吧,看起来不算远。” 乔双鲤自我安慰道,不敢再耽误时间开始急匆匆赶路。学校实在是太大,这里也没什么共享单车之类的。别看地图上距离不长,只是凭腿走过去可得花一番时间。这还是没迷路的情况下。没走过一半,他就听到旁边小路有人嘟囔。 “东边,东边,东是那个方向来着?算了左西右东,那就向右走好了……” 乔双鲤第一次在这听到除温教授之外的人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年轻的,很有可能是同学。他内心好奇,听那声音越来越远忍不住探过头去看了眼,就见这嘟囔半天的大兄弟左右看看,最后耿直向着北方大踏步前进了,和教学楼完全相反的方向。 “喂,你走反了。” 他忍俊不禁出言提醒。 “卧槽可算是遇到活人了!” 那个大兄弟噌地激动转过头,宛如看见救星似的向乔双鲤大步奔来。那劲头仿佛一头狂奔过来的哈士奇。 “兄弟,我看你有点面熟啊!” 乔双鲤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听他这么说下意识抬眼看去,不是搭讪,这人确实有点面熟。注意到精神的板寸和浓眉大眼,他恍然大悟,下意识脱口而出: “光荣哥!” 77、槿之盼之【捉虫】 “好, 真好。” 特战山后道观, 竹席上,姜黄色老猫神色动容, 望着乔双鲤良久,感叹出声:“双鲤, 你做到的真是远远超过我的想象。了不起,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校长, 董少将是要恢复正常了吗!他说话, 他的病——” “具体情况还要等详细检查,但是, 是的。” 童半夏看向焦急期待到有些语无伦次的乔双鲤,尾巴安抚拍了拍他的手背。 “从现在来看,再过一个月,他应该就能够与家人团聚了。” “太好了!” 一切语言都难以表达乔双鲤现在有多兴奋激动,就像是将人从死亡深渊中成功救回一般。他兴奋地干脆变了小黑猫, 快乐直接扑到了校长猫身上, 发泄玩闹半天才恍然感觉自己有点过度兴奋逾越了, 羞赧地想退开。 姜黄色老猫丝毫没有生气,慈祥怜爱舔了舔小黑猫的脑门。 “太辛苦你了。” “不辛苦!” 小黑猫眼睛亮晶晶地,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吸收太多绝望气息让他有点‘消化不良’, 但依然打扰不了他现在的好心情跟雄赳赳气昂昂的干劲。 “下一个治谁,校长您说吧!” “不急,不急。” 老猫被逗得胡须抖了抖,和蔼道: “你要先休息, 缓解压力,确定那些力量对你不再有负面影响。” “我可以——” “欲速则不达。最近,你有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异样?” 乔双鲤急急地话语被打断了,他疑惑眨了眨眼睛,摸不着头脑。 “哪方面的异样?我最近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嘶!” 乔双鲤恍然想到了那天见到了半猴半黑烟,死后变树枝的奇怪东西。听他语气神情变化,老猫露出了然神情,和蔼道: “盼之已经苏醒了吧。” “盼……王前辈,对,她刚醒没几天。”乔双鲤忙之前看到怪猴的事情说了,老猫毫无意外的神色:“也难怪,她醒了,它也该醒了。” “他?哪个他?”乔双鲤疑惑。 “你那天遇到的,应该是鬼。” “哦,原来是鬼啊……鬼???” 小黑猫笑容僵在了脸上,一下子炸成了毛团,战战兢兢,老猫神色悠悠地舔了舔茶水,慢吞吞喵道: “古时候我们的先人崇拜鬼神,发展至今科学破除迷信,但我国仍有许多事情是现今科学解释不了的,鬼神之说也就有了苟延残喘的余地。云南景颇族信鬼神,将它们分为‘天’,‘地’,‘人’。” “日升月落,刮风下雨,雷鸣闪电都是‘鬼’,它们是太阳鬼,月亮鬼,降雨鬼,刮风鬼……此为天鬼。山河有灵,动植物有根,化为水鬼,山鬼,植物鬼,动物鬼,此乃地鬼。人死之后,眷恋故土,化身为保护家人的‘家鬼’,保护村寨的‘寨鬼’。” “万物皆有灵,昆鬼,则是寄生在恶兵刃中的鬼,使人死于刀戈剑戟的砍头鬼。你那天看到的,应该就是一只昆鬼。” “砍,头鬼??不,不是,我,它……” 小黑猫语无伦次,哭丧着脸: “我这是走夜路撞鬼了吗,还砍头…不是,这世界还真有鬼啊……” 虽然当初知道人能变猫已经狠狠颠覆过乔双鲤一次世界观了,但校长说完这番话他仍感到从头到脚一凉,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看哪里都觉得疑神疑鬼,颤颤巍巍盯着自己座下竹席看。 世界万物都是鬼,自己不会正坐着个竹席鬼吧! “校长,这是不是在警告我应该带点开过光的观音之类的啊。” 老猫被他这样子逗得喵喵直笑,调侃道: “都和老鼠打过几场了,还怕虚无缥缈的鬼怪吗。” “这不一样!” “好了,没什么的。古老的传说多是人们崇拜敬畏未知之物,冠以鬼字祭拜。现在科学纪录片里太阳月亮就是颗大星球,那里是鬼怪呢。” 老猫和蔼安抚,末了叹了一声: “这些刀兵昆鬼,与其说是砍头杀人的邪物,不如说是被凶刃扭曲的可怜魂罢了。你的师父,曾经拥有两把刀。” 老猫悠悠然,语速很慢:“《唐六典》卷十六记载:“刀之制有四,一曰仪刀,二曰横刀、三曰障刀、四曰陌刀…横刀,佩刀也,兵士所配,名起于隋;陌刀,长刀也,步兵所持,盖古之断马剑。你的师父,也就是盼之,一生曾有两把刀。” “前二十年她用陌刀,自创刀法,踏遍神州大地,后下南洋,游历英美,性爆裂如火,愤世嫉俗,斩一切不平事,不平人,一举刀则数人死,世界无人不惧,鼠辈闻风丧胆。然交易之道,刚者易折。” “盼之后遭遇惨事,陌刀折,亲友散,销声匿迹。五年后复出,手中刀刃已换……哎呀,哎呀呀。” 老猫不顾小黑猫催促期待的目光,慢悠悠舔了舔茶杯,状若懊恼道:“不应当,实在不应当。要是让盼之听我在背后如此说她闲话,定会将我吊打一通的。” “说吧说吧,她现在睡觉呢,听不到!” 浓眉大眼的小叛徒乔双鲤当即背叛革命,眼巴巴瞅着校长,尾巴都快缠上去了。什么鬼啊怪啊全被他抛到脑后。这些往事用屁股想王前辈都不可能亲自说,实在难得能够听到! “后来呢,后来发生什么了。” “后来啊……她换了把横刀,修改刀法,避世五年,再出世旧友几乎无人敢认。她变化太大了,只是我知道,她虽表面平静如深潭,内心却怒涛翻涌,炽热爆裂。复出后的她不惜化身厉鬼,心中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寻人报仇。” “寻背叛她,害死她至亲的人报血海深仇。” “继续,继续啊!” 乔双鲤心跳的很快,不住催促,听往事都快听出一种跌宕起伏连续剧的感觉了。 “再后来,她死了。死在复仇路上,至今未曾如愿以偿。” 乔双鲤:??? 仿佛看爽文被喂屎,他憋屈不甘地质疑:“王前辈那么强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她……” 对啊,她确实已经死了。 乔双鲤顿住了。 如果她没有死亡,自己不可能拥有绝望特质,也不会在起源地见到她了。 “是啊,她死了,所有人都会死的。” 老猫眺望远方,看到风吹树叶,琥珀色的眼瞳中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感伤:“她那时太过偏执,没人能劝得住。后来身陷阴谋,被刀鬼所惑,绝望吞没,险些迷失自我。亏得她意志坚定,弃刀,赤手空拳遍体鳞伤挣扎出绝境,仍未果,终怨憎愤恨而亡。” 乔双鲤心脏仿佛被重重锤了一拳,茫然望着老猫,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只是简略的只言片语他想象不出当时王前辈所经困苦与绝望,但想到最初见面时,那团完全失去形体的黑雾,和沙哑难听干涩的声音,他心尖仿佛被人狠狠掐了下,酸涩的痛。 “没人……没人能帮她吗。我是说,王前辈的朋友亲人……” “她斩断一切联系,无亲无友,孑然一身。” 老猫叹了口气,今天他已经叹了很多气,时光也无法消除当时的无奈。 “我曾经能够帮她,只是当时我恰好死了。一个死人,什么都做不了。” “你拜托我保管的那个匣子,被故宫那位交付的,里面是什么东西我能够猜到。现在她醒了,里面的东西也就醒了。它因绝望而葬,又因绝望而复生。盼之已死,你势必将会成为它的目标。之前遇到的昆鬼只是最初试探。” “它……?” 乔双鲤恍然:“它难道是……” “它来自关中十八唐帝陵,是盼之的第二把刀。帝王陪葬之刃,不祥鬼刃,名为龙鳞。它不断寻找自己的主人,直到被重新葬回陵寝才能安息。” 老猫坐起身,咳了一阵,呼吸又沉重起来,就像在扯风箱。 “等我这把老骨头恢复过来,就亲自去陕西关中走一趟。昆鬼只会诱惑伤害意志不坚的人,你拥有心火,又有盼之在,不用担心。” “原来是这样……” 乔双鲤迟疑片刻,低声问道: “校长,您认识唐月凉吗。” 唐月凉这个人名只出现过寥寥数次,一次在拜师上,一次在昔日故宫兰亭画卷上。但却给乔双鲤留下极深刻的印象。王前辈报仇失败死亡,那她所言的师门仇人—— “月凉啊……” 姜黄老猫闭上眼,似乎是在思索,然后他动作迟缓很慢的跳下来,绕到富贵竹后的矮机,衔过来一本书。书皮很老很旧了,书脊线缝,写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全是同一人的墨迹,竟是本完全自抄自制的道德经。 书被保养的很好,仅仅只是边角有些卷页。翻开到中间,里面夹着一张黑白老照片。那似乎是个老道观门前,立了四个人,两男两女。 乔双鲤睁大眼,那两名女子容貌相仿,韶华年岁,几乎一模一样!其中一个穿着旗袍,挽起发髻,已做妇人打扮。另一个则还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女装,穿着白衣黑裙,小黑皮鞋。齐耳短发朝气蓬勃。少女眉飞色舞,明艳动人,眉眼间全是锐不可当的少年英气! 乔双鲤本以为着旗袍的那个是王前辈,再一看,反倒是学生装的那个要更像些! “这个是盼之。” 猫爪子隔空拍了拍。 “这个是槿之,她们是一对同胞姐妹。槿之是姐姐,盼之是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学生裙王前辈get√! 天地人三鬼的科普来自百度百科!唐刀的科普来自唐六典。 以前写的王老头叫黑雾大姨,改了下设定,王前辈当妹妹更合适啦【捂住头】 咳咳,说起陌刀,我们就想到某苍云粑粑。曾经我也是只西湖小黄鸡,可惜电脑后面带不动了,怀念打剑三的快落时光,汪的一声哭出来。 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感谢营养液评论,爱你们比心心! 12、胖橘老师 迷路的正是当初在去面试的路上遇到的那个特别自来熟的男生! “哈哈哈哈这他妈是什么鬼外号。” 男生大笑着一巴掌拍在乔双鲤背后,热情跟他勾肩搭背: “我闻出你来了,当初就说咱俩挺有缘的,你看现在又遇到了!” “我叫乐天钧,别再说什么光荣哥了啊,跟要去牺牲似的。” 乔双鲤也笑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 “我是乔双鲤。你刚才走错了,教学楼在南边,咱一起走吧。” “兄dei,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 乐天钧听完差点就要热泪盈眶。 “总算遇到个认路的了,我他妈在这个鬼学校里转了整整三个小时!这到底是迷宫还是学院啊!" 三小时?可自己从下车到现在也还没到两小时啊。 “诶,你不是坐g888过来的吗?” 结伴同行的路上,乔双鲤疑惑道。 “不是,我家里人送过来的。” 乐天钧一番羡慕嫉妒,捶胸顿足后悔: “888竟然真通车了,我一直都想坐。早知道就不让老头子送我了!” 乔双鲤听了笑,乐天钧实在太开朗热情,像颗小太阳似的活力四射。刚搭话的陌生很快就烟消云散,两人边走边聊,出了银杏大道,远远向前望去已经能够看到纯白色高耸的钟塔,以及钟塔广场后那栋巍峨中世纪建筑。 “你说……” “小心!” 乐天钧猛地一把拽过来乔双鲤,把他挡在身后,下一瞬骚包靓丽的流线型亮红色超级跑车嗖地从他们身旁经过,风驰电掣,就好像一道赤红色闪电。 差点撞到人它也丝毫没有减速,反而嚣张的鸣了鸣喇叭,喷着白色尾气一个漂移绕过钟塔疾驰而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卧槽……学,学院里能开跑车吗?” 被吓得惊魂未定的乔双鲤震惊道。 “兄弟你没事吧!” 乐天钧急急问道,声音中的担忧关怀让乔双鲤心中一暖。他活动了下身躯,确认哪儿都没问题后感激道: “没事没事,多亏你反应快,谢啦兄弟!” “艹,哪个傻逼在学校里飙车,神经病吧!” 确认乔双鲤没事后乐天钧怒气冲冲道,黑着脸直接掏出手机,没迟疑就拨出个号码。果断的动作让乔双鲤都没反应过来,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发展。乐天钧脸上面无表情时极严肃,桀骜不驯的浓眉一挑,配上剃成青皮的平头,气势派头就跟电影里帮派大哥似的。 乔双鲤屏住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谨慎道: “乐……乐哥,你要干什么?” “哎哟,这称呼我喜欢。” 乐天钧挑眉,老大哥似的揽过乔双鲤的肩膀,轻描淡写: “敢撞老子的兄弟,看你乐哥给那瓜皮点教训看看!” 目光从乐天韵犀利的目光和短袖下结实的手臂扫过,乔双鲤莫名看出几分江湖大哥的气质。生怕他一个电话叫来一群小弟,来个校园版‘古惑仔’,忙劝道: “算了算了,乐哥你消消气,别——” “喂,老师好,请问是特战警卫处吗。” 江湖乐哥有礼貌道: “我是乐天钧,学员号202001021。刚刚目睹了一桩校园违规行车事件,地点是银杏大道。对对对,真是太可怕了,竟然敢在特战飙车!莱肯超跑,限量红,车牌号是jp90722……” 啪。 乐天钧挂了手机,一脸正气冲着乔双鲤道: “看着吧,特战的警卫处效率可高了,乐哥我最烦在学院里横行霸道的傻逼,保准那家伙这辈子都再见不到自己这辆跑车!” “对了刚才你想说啥?我没听清。” 乔双鲤呆滞看着他,张口结舌了半天,磕磕绊绊说道: “……双,双击六六六,这么短的时间哥你就把车牌号都记下来了?” “嗨,小意思。” 乐天钧不在意挥了挥手,又勾过乔双鲤的肩膀,哥俩好似的笑道: “说起来咱们几点上课来着,我看现在好像九点半了——” "你说几点了?" "九点半啊,我瞅瞅……" “卧槽!” 乔双鲤大惊失色,急匆匆看了眼表,顾不得等乐天韵撒说完立马他拉着腿狂奔。 “咱们迟到了!!” …… 乔双鲤万万没想到,开学第一天自己就差点面临迟到的窘境,他发挥了中考跑一千的拼死时速以及优秀的看地图能力,终于带着乐哥在九点二十九分三十秒的时候奔进了教室。 教室大的出奇,同样是欧风设计,采光极好的明亮落地窗,实木地板。没有桌椅板凳,反而散落着二十多个羽绒垫。装饰也奇怪,两侧安置着几个高高低低的猫树,最高的那个有七八个枝杈,高度都快要到教室顶了。除了最前面的讲台和多媒体外,根本看不出半点教室的影子。 他未来五年的同学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在他进来的时候同时看了过来,目光或打量或好奇或漫不经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炯炯有神,在众目睽睽下乔双鲤极其低调拉着跟乐天韵从后门溜了进去。随便扯过来最边缘的几个垫子。 “乔双鲤,你来了。” 刚坐好没多久,气都没来得及喘匀熟悉的声音就过来了。乔双鲤抬头看,发现是沈逸飞。 “啊……你好。” 乔双鲤干巴巴道,他俩怎么说也勉强算是熟人了。他看着眼前礼貌问好的沈逸飞,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之前他还以为大明星懂那么多应该是学长之类的,没想到竟然和自己同届。 得到回应的沈逸飞颔首,转身往回走,似乎就是专门过来打招呼的。他的行动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旁边有个桃花眼男生探头好奇道: “沈逸飞,你认识他吗。” “嗯,他叫乔双鲤。” 沈逸飞回道,正经严肃: “很强。” “嘶——”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乔双鲤眼神都变了,那审视犀利的目光简直让他感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他不喜欢这种暴露在众人眼底的感觉,尤其是因为这种自己都不知所云的理由,就跟舞台上演出万众瞩目当场忘词的演员似的,贼尴尬。 “小乔你不得了啊。” 偏偏乐天钧还啧啧称奇,悄声跟他说: “哈,我就知道鼻子不会出错,你天赋就是牛逼。” “我不是我没有——” 乔双鲤苦着脸连忙否认: “还有,别叫我小乔——” “你可不知道沈逸飞有多傲,不服的人根本就不带理的,你看他连一眼都不屑给我。” 乐天钧"嘿"地打断了辩解,一脸‘兄弟别扮猪吃老虎了,我全都知道’的信誓旦旦表情,看的乔双鲤都快窒息了,简直是一百个嘴也说不清。只能试图转移话题。 "你认识沈逸飞?我之前还以为他是学长之类的,知道那么多特战的事。" "算认识吧,其实是我家老头子跟他们家有点关系。" 乐天钧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沈逸飞那家伙从小被寄养在特战长大的,懂的当然多。不过这家伙可是狗脾气贼讨厌,天天跟谁欠了他几百个亿似的板着张棺材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专门给谁主动打招呼。" 说着说着乐天钧又开始兴致勃勃看向乔双鲤,跟打量什么宝藏男孩似的,看的乔双鲤心里直发虚。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对不是乐天钧和沈逸飞口中那个牛逼人物。人不能妄自菲薄,但也不能直接上天啊! 避开这个话题,乔双鲤转而打量四周。也不知道特战一共收多少学生,他们这个班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充其量只有十几个,映地整个教室都空空荡荡的。打发了乐哥,沈逸飞给乔双鲤留下来的麻烦还在。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想过来跟他攀谈。好在这时候班门被砰地踹开,轰然炸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谁他妈打的举报电话!” 气势汹汹进来的男生两边头发剃平,只留头上一撮,帅气又彪悍。他打了一串银色耳骨钉,眉眼张扬傲气,锐利的目光如刀片一般。小麦色皮肤,凶悍的气势就像只豹子。穿着潮爆的上衣和一堆挂饰的黑裤,走起来叮叮当当作响。男生不耐烦抱臂站立,鹰目扫视,一副来找麻烦的样子。 乔双鲤一看就心道坏了,冤家路窄,听他这语气分明就是之前那个超跑男!他刚想往后缩,没想到那男生却仿佛觉察到什么,突然隔过人群看了过来。当发现坐在最后的乔双鲤和乐天韵,他仿若锁定了目标,眼神瞬变,嘴角勾起不屑冷笑,大步朝这边走来。 班里其他同学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沈逸飞眉心微蹙,似乎想要起身。但就在这时震耳钟声忽地响起,连绵不断,一声接着一声。 听到这钟声后男生眉心拧起,过来的脚步竟然顿住了。他似是犹豫片刻,最终不甘隔空重重指了指乔双鲤,冷哼一声,随后竟然就收手,臭着脸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我自闭了。” 危机暂时解除,乔双鲤耷拉着脸干巴巴跟乐天钧吐槽道: “我感觉他那意思是‘你小子洗洗干净等挨揍吧!’这样” “啧,竟然是楼家那小霸王,他什么时候买了辆超跑我怎么不知道……" 好像什么人都认识的乐天钧摸不着头脑地嘟囔着,看乔双鲤愁眉不展,主动拍胸脯把责任往自己这边揽。 “是兄弟连累你了,别担心,有什么事咱们一起上。” “没事,乐哥你是帮我出气,而且是他违反的校纪……他到底是谁啊?富二代?有权有势?在特战他敢惹事吗?” “嗤,没人敢在特战惹事。” 乐天钧安抚笑,小声哔哔道: “他啊……” “嘘,快上课了,安静。” 坐在他们身前的女生转头皱眉提醒道,她一头齐耳短发,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乔双鲤和乐天韵两人顿时噤声,安静如鸡的盘腿坐在垫子上等。空气变得安静下来,一根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听到。乔双鲤坐着等,毕竟还是少年人,思维活跃,内心对第一堂课的期待渐渐压过了之前跑车男带来的担忧烦恼。 第一堂课会讲些什么呢?是让他们互相认识,还是更详细的描述他们的任务和使命? 老师会不会展示下如何变化非人类的拟态? 比如说——变龙之类的? 乔双鲤拿着纸笔端正坐好,心里忍不住想,不由得多了几分期待。他的目光不知道多少次不自觉往讲台上瞟。然而这一次,乔双鲤却愣住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过去。讲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悄无声息出现一只橘猫! 胖橘懒洋洋卧在讲台上,眯着眼,揣着爪,一副老司机的表情,暖橘黄色的皮毛上面有一道道虎斑似的花纹,不愧胖橘的名声,胖乎乎圆滚滚身躯堆在那简直要用坨来形容,看着就让人手痒想撸。 为什么会有猫进来? 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 78、四人 “那后面的……” 乔双鲤移过去目光, 作道士打扮的年轻男人温润澄澈, 黑眸诚挚,唇角含笑, 约莫二十余岁,穿长袍捧拂尘背后桃木剑, 发髻散落,鸦青墨发如瀑。另一个则是穿着身黑中山装, 手里拿着绅士礼帽, 俊逸非凡,潇洒不羁, 眉眼隐约可见桀骜的年轻男人。 两人头几乎挨到一起,十分亲密的模样。年轻男人空着的手搭在道士肩膀上,悄悄拽散了束发的木簪。黑发散落,时间就在这一刻定格。四个完全不同装扮,看似来自各个社会阶层的人凑在一起, 在道观前, 留下了这张弥足珍贵的老照片。 “这是我们即将出发前往秦始皇帝陵前拍摄的。到现在已经有些年头啦。” 老猫变成了老人, 满是皱纹的手珍惜拾起这张老照片,点了点上面的道士,狡黠冲着乔双鲤眨了眨眼: “当年的我啦, 可帅呢。师父曾经让我专门负责解签,道观香火都能更旺盛呢。” 照片和人对比在一起,仿若时空交流对话。乔双鲤恍惚发觉校长已经很老了,脸上全是皱纹, 头发全如雪丝般白。眼中浸透了沧桑,沉淀下污浊,却仍如当年那般澄澈。但…… 到底是老了,时间过去了。 乔双鲤愣愣把目光再移到照片上,照相的四人脸上各有各的笑。 年少的王前辈在笑,笑的意气风发,肆无忌惮,像只无所畏惧的小老虎,仿佛天地间没什么怕的。旗袍装扮的王槿之也在笑,她垂眸,目光落到同妹妹交握的手上,另一手抚在自己还未见凸起的小腹上,笑的无奈妥协。 年轻道士温润如玉,注视着镜头的瞳仁中隐见不成功便成仁的坚定,中山装则吝啬弯了弯唇角,略显凉薄,目光只落在身边人身上。 一幅照片,众生百态。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聚在一起,他们将要去做什么,最后结局又怎样。无数疑问充斥满乔双鲤的大脑,他盯着老照片看了又看,这张照片保存极为良好,只是略微有些发黄。在照片左上角有抹暗影,似乎是什么东西落下的阴影。耳边只剩下老人叹息的评判: “时间要是停留在那时候,倒算是个好的结局。可惜……” 可惜什么? 校长不说了,指着中山装对乔双鲤说道: “他便是唐月凉,盼之可能与你说过,估计也没什么好话。只是切记,他的实力不可小觑,毫不夸张地说,活到现在,他早已超过我,连你的师父恐怕也只会折戟。你要小心,在能够自保前不要到香港,澳门与德国去,那里是他的地盘。” 校长望向乔双鲤,目光严肃郑重。 “现在说可能还为时尚早,但是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他曾派人寻找过你。” “寻找……我?” 乔双鲤匪夷所思指了指自己,有些磕巴,难以置信‘照片人物’怎么可能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校长态度又放松了下来,变回老猫疲倦打了个哈切,卧在竹席上,眼半闭半张,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 “如果路上遇到一只鸳鸯眼狮子猫和你搭讪,你要小心了。” 从道观里出来,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他似乎是看到了更多东西,但又产生了更多的问题。蹲在树杈上的小怪兽倒是不再让他担心了,只是想到王前辈提起唐月凉时那恨之入骨的语气,肯定放不下这段冤仇。 就连校长跟王前辈的实力都不如他,这样的人物,将来自己会对上吗。 “过了这么久,说不定到时候他可能就去世了……” “你说什么?” “没事……” 跟乔双鲤一同走下道观的是个导师打扮的少年,正是当初跟他一起乘直升机去接外国交流生们的。他相貌冷清,话不多,听说是跟童校长从一个道观里出来的,姓氏相同,两人家谱往上几十代还有些亲戚关系。 “我是说,下周的活动选定了吗?”乔双鲤急中生智转移了话题。 “嗯,完整文件等到明后两天应该就能出现在官网上了。” 少年淡淡道,侧头望向乔双鲤: “暑假时我随太师伯入山静修,有些感悟。” “那很好啊阳秋,回头找个时间咱俩切磋一下!” 乔双鲤挺高兴的拍了拍他肩膀,同学里大部分修的都是近代格斗,主学中国传统武术的就只有他跟童阳秋,两人之间自然就有了交际,平日里没事的时候相互约着切磋。最近实在是事情太多,开新学期后还基本没说过话。 “对了……” 乔双鲤有点犹豫,迟疑问道: “你知不知道最近席慕她……” “席慕?” 清冷少年疑惑看向他: “席慕怎么了吗。” 席慕舞会离开的那句话一直压在乔双鲤心中,他其实在校长室的时候就想问了,只是看校长疲倦的样子不好意思再打扰。出来时正巧碰到童阳秋,就想敲边鼓的打停一下。明白了乔双鲤的疑问,童阳秋了然,眉微皱: “席慕同学的事情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在暑假快要结束时,确实有席家人几次来拜访过校长。剩下的我便不知道了。” “席家……” 乔双鲤向来没怎么关注过政治圈商圈之类的新闻,只跟普通人一样知道几个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xx爸爸’‘yy妈妈’,唯一知道大部分都是乐哥玩笑似讲的,只是这次就连传声筒乐哥也都对楼家席家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但席家人来拜访校长,那肯定是很严重的事情了。特战不好进,也不好出,进到这里的基本就算一脚踏入了国家的高精尖特种人才库,在中南海都有资料报备。就算是想要退学,除非学生意志坚定或者发生重大事故,否则极为困难。 想到这,乔双鲤略微放下点心。跟童阳秋并肩往学院楼走去。 “哎,大班长和阳秋,是你们啊喵。” 旁边传来奶猫喵声,那里是开辟的普通中药材园圃。头上沾了点草叶的银白条美短奶猫探出头,喵喵叫着朝他们打招呼,小爪子像是刚刨了土似的灰扑扑,冲着乔双鲤招了招: “怎么样,暑假前给你看的准不准!” “准,绍修竹你看的实在是太准了!” 乔双鲤有种赞叹,绍修竹拥有罕见的先知特性,随着不断训练能看到的也越来越多,同学们都爱有事没事的找他去瞅瞅。不是迷信,就是个玄学的感觉。暑假前乔双鲤专门找绍修竹看了,得到的还是向左拐的答案。 后来他一趟打的出去司机师父说堵车换一条路,从右边走,他想着就没同意,结果那边那条路半小时后就发生了重大连环车祸,死亡三人重伤五人,直接上了新闻,看的乔双鲤是侥幸又害怕。那种大规模车祸无论你有没有能力,是普通人还是猎杀者,搅入进去运气不好说不定就要凉了。 猎杀者毕竟没有钢筋铁骨,没有超人力量,否则的话也不会大多数都活不到寿终正寝了。 “是那场车祸!我也在新闻上看到了——好险好险,还好你避开了,有用就好,回头我再给你看看!” 听乔双鲤的描述绍修竹先是惊愕失神,最后深深松了口气,高兴道。转头看向童阳秋,美短奶猫兴致高昂喵了一声: “阳秋怎么样,我看的准吧,要不要给你也看看!” “不必,多谢。” 童阳秋很冷淡,目光落到绍修竹沾了泥土的爪子上,有点嫌弃。 “回宿舍前记得洗爪子,今天我拖地。” “喵呜,山里的水好冷,好湿,为什么要对可怜的小猫咪这么残忍……” 乔双鲤看着童阳秋完全不理会美短奶猫拖长声音有装可怜嫌疑喵呜,转身继续往前走。他冲着绍修竹爱莫能助的眨了眨眼,回身跟上。继续商量两校活动的事。这次英国交流生要待得时间较长,几乎要半个多学期。 虽然大部分理论实战课程无论在哪里都是相通的,甚至部分学术课程特战这边进度还比他们快一些。但实践课却是个问题。以往实践课通常都是专属导师带学员一对一的,锻炼拟态战斗与生存技能,现在加入了英国学生肯定要酌情改变。 毕竟猫鸟构造不同,攻击方式也不一样。而且他们之间本身就有物种上的食物链问题。自然界里猫吃鸟,那些猛禽如游隼金雕等也可以轻而易举杀死猫。更何况看到鸟在面前蹦蹦跶跶,猫会抓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很正常。乔双鲤暗自点了点头,所以说他之前舞会前打的那场架绝对不是个例,这段时间校园里已经发生过不少猫鸟大战了,倒不是故意的,猫们在自己的地盘皮惯了,猫态时兽性本能又占了大多数,看见只鸟落在自己不远处岂有不扑之理! 所以想要策划一个两校联合,又符合他们这届学生特点的活动实在让两边的人都伤透了脑筋。最终还是决定野外生存加竞赛运动会。 他们将会组队在长白山无人区生存十五天,想想就觉得有趣激动! “都一年多了,你还没跟绍修竹和好吗。” 快到宿舍了,乔双鲤轻快挑了挑眉,友好的捶了下童阳秋的肩膀。 “开学时候的事了,我看他道歉态度也很诚恳啊。” “不是……他弄那些园圃花草,然后不洗爪子就进宿舍。” 童阳秋冷淡的表情破裂,露出几分无奈抱怨,细碎唠叨: “他从外面回来老是不爱变人,不换鞋,地上一串脏猫爪印从门口一直到楼上,我都忍不了洗了他好几次,还是不改。” “哈!那确实活该了,当初我寒假实习时候遇到个舍友,也是特别爱干净……” “唳!!!” 鸟凄厉惨叫从不远传来,乔双鲤惊愕望过去,就见游隼从别墅窗台挣扎着扑棱起飞,翅膀形态不对劲,看起翅尖耷拉,骨折似的。就在这时二楼窗户突然蹿出来个猫影,直接矫健跃到了鸟身上,锐爪凶悍抓去,对准了颈侧,下死手的那种狠度!乔双鲤一眼就看到那猫身上熟悉的花纹,惊愕至极! “楼鸿风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评论!爱你们比心心(づ ̄ 3 ̄)づ 苏赋行扔了1个地雷 肥鹤奶粉扔了1个手榴弹 jayul扔了1个手榴弹 贰水京州扔了1个地雷 二月花开扔了1个地雷 揪你小辫子扔了1个地雷 celia扔了1个地雷 路人甲扔了1个地雷 路人甲扔了1个地雷 shuchaia扔了1个地雷 肥鹤奶粉扔了1个地雷 13、奶猫大战 “为什么会有猫?” 旁边有人小声问出了他心底的疑惑,乔双鲤望过去,惊奇发现那是一对双胞胎姐弟。容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提问的男生是短发,看起来有些腼腆弱气的样子,女生则利落扎着根马尾,很有气势。 马尾辫妹子敲了他头一下,威严低声命令道: “别说话。” 纵观全班,同学们有过半面露疑惑,剩下则是露出意料之内的神情。乔双鲤直觉认为什么都懂的老司机乐哥属于后者。对于乔双鲤小声的疑问,乐天钧冲着他挤了挤眼睛: “他就是老师。” 什么?! 乔双鲤震惊以为自己听错了,讲台上的橘猫却在这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翻身坐起。胖嘟嘟猫爪熟练向前一伸,投影仪就被拍开了。 “喵?”【到齐了吗?】 懒洋洋软绵猫叫响起,听在耳中却自动变成了男声,低沉仿佛加了混响。乔双鲤惊愕左右观望,最后不可思议地将目光放到了讲台上。那只胖橘蹲坐在讲台上,细致耐心地舔自己的爪子,然后搓搓毛绒绒胖脸。看起来跟真猫没什么两样。 乔双鲤确定不仅仅是自己听懂了猫叫声的含义,那对双胞胎姐弟也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喵喵喵——”【自我介绍下,我是刘滨,你们的辅导员。负责各种鸡毛蒜皮的杂事小事,至于你们的学习课程之类的全由专属导师负责。】 猫!又说话了! 乔双鲤已经不能将其归咎与自己的幻想或者意外,因为接下来这只胖橘竟然开始点名了! “喵。”【沈逸飞。】 “到。” “喵。”【绍修竹。】 “……到。” “喵。”【尤天云。】 “到!” …… “喵。”【乔双鲤。】 “喵……不是,到!” 乔双鲤还沉浸在猫会点名的震撼当中,他忽然觉得有点古怪。等等,如果猫是老师的话,他还能是龙吗?只听过猫给老虎当老师的,可从来没听过猫给龙当老师啊! 难道这个刘老师来自别的国家,所以才是猫?温教授说过不同国家猎杀者形态不同似的……也不对,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刘滨这个名字。 “喵~”【好的,16名同学全部到齐。那今天咱第一节课就开始了啊,靠窗的同学把窗户关好锁死。】 胖橘熟练换了张幻灯片,清晰的投影打在大屏幕上,上面简单直白几个黑体大字:‘认识自己,认识同学。’ 【转变拟态是一种本能,只要灵魂火种发育成熟的同学们都可以做到,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然后不要抗拒。会的同学们可以先变了哈,不会的也都尝试下,挺容易。但都给我注意了,活动区域仅限于教室内。】 乔双鲤:??? 不是,这发展有点快吧,他怎么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什么转变拟态,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正在乔双鲤懵逼的时候,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喵~" "咪乌~" 从第一声细细弱弱的奶猫叫声响起,整个教室里的学生开始变化。他的同学,他刚才还是人的同学,一个个竟然全都变成了猫! 就连之前满脸疑问的双胞胎姐弟也在片刻犹豫后闭目,过了几瞬后就顺利变了猫!姐弟俩都是黄白狸花猫,长得一模一样!整个教室顿时成了猫的海洋。虽然速度有快有慢,但他们变得都格外流畅,好像除了乔双鲤外所有人都偷偷上过变猫补习班一样! 说好的龙呢?! 乔双鲤内心疯狂刷屏,想起温成斐意味深长的笑。 温教授难道也是猫吗?! 温教授误我! 光是猫怎么可能打败得了山一样大的老鼠! 乔双鲤震惊的满脑子乱码,他试图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狗屁,听到的全都是猫叫!还全都是小奶猫们又细又娇的猫叫! 忽然他怀里一重,有什么东西轻盈跳到了他的怀中,自来熟地窝在他的手中就侧过头来抱着手指开始啃。乔双鲤木然低下头,看到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崽儿趴在自己怀里,粉嫩的爪垫一蹬一蹬,玩腻了手指就开始追咬自己的尾巴,看起来又蠢又二。 双手把奶牛猫举起来,乔双鲤跟他那双橙黄色圆滚滚的大眼睛对上,迟疑了片刻,试探道: “乐哥?” “喵~” 奶牛猫细细又娇气的喵嗷一声,抬起粉嫩的小爪垫努力弓身去拍乔双鲤的脸。 这不是他硬汉有担当的乐哥! 乔双鲤表示强烈拒绝。 真香。 下意识开始给猫挠下巴,抓耳朵,柔软细碎绒毛从指缝间蹭过。乔双鲤在流浪猫身上炼出来的熟练技能终于有了大展身手的时候。挠的奶牛猫哼哼唧唧,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噜舒服的声音。 乐哥真好撸。 蓦地脚面上也多了温热绵软的一团,乔双鲤低头,就看到一只蓝眼睛小黑脸暹罗猫乖巧蹲坐在他脚面上,见他低头两爪噌地抱住了乔双鲤的腿,细声细气的喵喵叫。一人一猫互相盯了一会,暹罗奶猫忽然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声,矫健扒着裤子三两下爬到了乔双鲤腿上,小心眼挤开奶牛猫,硬是把头蹭到他手下,享受似的眯着眼,拖长呜喵的又嗲又甜。 乔双鲤是发现了,他同学们变猫后智商好像全部下架,更多靠本能支配。看着乖巧撒娇的暹罗他硬是不敢下手撸猫,生怕‘轻薄’了哪个同学,等变回来后勃然大怒发泄在他身上。 见乔双鲤不动手,暹罗奶猫委委屈屈拖长声音喵了一声,抬爪子扒拉乔双鲤的手。湛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瞳仁圆圆的,看起来格外萌。 乔双鲤这时候真是佩服自己,竟然硬生生抗住了这‘眼波’攻击!被挤开的智障乐哥奶牛猫也没啥意见,翘着尾巴开始兴致勃勃去玩乔双鲤的笔。突然,他发现了什么似的拱起背飞机耳,冲着地面恶狠狠‘哈气’。这是猫警戒威胁时的表现。与此同时暹罗奶猫也警惕立着耳朵,扒着乔双鲤膝盖同样向下看去。 乔双鲤这才发现不远处地上有只极漂亮的小猫,他浑身皮毛是灿金色的,缎子似的皮毛上是豹子般一圈圈玫瑰花纹,耳廓内时嫩粉色的,一双猫眼又大又圆,神秘的翡翠绿色,傲慢又惑人。 他已经悄无声息匍匐前进到乔双鲤不远处,见被发现后噌地就跳了起来,超凶的朝着乔双鲤扑了过去!然而这只小豹猫崽子半路就被拦截了,奶牛乐哥从空中扑了他个满怀,两只猫崽滚成一团就开始打架,扇脸糊巴掌踢肚子,边打边超凶的扯着嗓子叫,一路滚到了教室中央。 仿佛被按下了哪个按钮,暹罗猫窜了出去,其他猫也全都参加到了这场战斗中。一时间竟混战成了一团,猫叫纷纷,猫毛乱飞。 “诶别打啊!” 乔双鲤忙站起来试图上前阻止,刚走了一步,他肩膀突然一重。不是猫崽子们那种轻飘飘的重量,十多斤的橘猫炮弹duang地降落在他肩膀,坠地乔双鲤一个踉跄,差点扑街。忙用手支撑住才勉强站稳。 “喵~”【小崽儿,你咋还不变呢。】 “刘……刘老师。” 乔双鲤忙道,胖橘实在是太重了,然而对老师的敬畏心里让乔双鲤不敢把他抱下来,只是硬生生挺着肩膀撑着,十分辛苦。 “我不会变猫啊……” “喵?”【不会?】 胖橘老师十分没有逼数,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重量,稳稳当当趴在乔双鲤肩膀上,闻言奇怪凑过头去,嗅了嗅乔双鲤的脸颊,那毛绒绒的感觉让他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听到一声长长的惊疑。 “喵?”【咦,怎么会这样……你这不行啊,谁去接的你?】 “温成斐温教授。” “刘老师,我哪儿不行啊?” 听胖橘老师说不行乔双鲤立马有些着急,他想起来这个名字是在哪里看到过了,当初在火车上温教授让他看的那页档案,负责人就是刘滨! “喵~”【等等,你让我再闻闻。】 胖橘老师明显被激起了好奇,滚圆却灵巧的身躯轻巧从乔双鲤的右肩膀挪到他左肩膀,与此同时教室中奶猫混战打的越来越激烈,超凶的喵喵声简直是不绝于耳。乔双鲤忐忑僵着身让胖橘老师闻,但眼看教室中愈演愈烈猫毛横飞的战局,他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老师,他们这么打下去……” “喵。”【让他们打。】 胖橘老师无所谓地道,他看起来对乔双鲤更感兴趣些,左嗅右嗅然后还试图往他的头顶爬。乔双鲤感觉要是真让胖橘爬上去自己脖子估计得折了,又不敢不尊重老师,就十分紧张的两手虚虚护着,忽然,他嗅到一股洋甘菊的清香,乔双鲤下意识甩了甩头,打了个喷嚏。 随后他肩膀一轻,胖橘猫终于从他身上下去了,蹲坐在他面前的软垫上,兴致勃勃抖了抖胡子。 “喵。”【嘿,你这小孩儿挺有意思,小仙女儿跟你说啥了没?】 “小,小仙女?” 乔双鲤懵逼,就见胖橘老师舒展身体躺成一条,贼兮兮地说: “喵。”【这个不重要,嗯?想到了没?】 “额……他好像说过,我吃的少?” 乔双鲤冥思苦想,还是忍不住好奇问: “那个小……” “呜喵~”【小崽儿,老师我今天给你上第一课‘好奇心害死猫。’有些事知道了当没知道就好了,不然会死得很惨的喵。】 胖橘老师神神道道: “喵~”【他既然这么说你就做。记住啊,一定要多吃肉。啧啧,不过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特战招发育不良的……咦?难道……】 “什么?” “喵。”【没什么,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橘猫老师自然而然换了话题,他引得乔双鲤向教室中央看去。那里战局激烈丝毫不减,只是相比最开始的乱战已经有了区别。猫们各自划分了小圈子打架,之前看到的那对狸花猫姐弟并肩在揍一只橘猫,旁边还有只三花跃跃欲试准备加入战局。 另一战局里银渐层美短奶猫游走着观察形势,突然扑了进去给了里面的黄白条纹田园猫连环巴掌,结果又被只早就候在旁边的蓝白英短踹了屁股。 但最激烈的战局还是在教室中央,奶牛猫乐哥已经败下阵来,可怜巴巴蹲坐在一旁舔被抓秃一块的毛。而最开始那只引起战斗的豹猫战斗力丝毫不减,身上已经多处缺毛负伤,但却越战越勇。 此时他正张牙舞爪的在揍一只英短蓝猫,英短奶猫也不落下风,敏捷避开了豹猫一次次攻击,出其不意蹬肚子扇脸,明明体型又差异,一时间竟然打的旗鼓相当! 【家里养过猫没?新来了猫总得打上一架确认地位才行。不过是切磋试探下,小崽子们都傲的很,打过架了才肯服气,谁揍赢了以后谁在班里就是班长。】 胖橘老师懒洋洋道,忽然饶有兴致地看向乔双鲤。 【不过你这次没去打,以后可就麻烦了。】 79、冲突 猫爪深刺入肉, 豹猫几乎整个踩在鸟上, 硬生生压得他坠落到地面!砰地一声响。锐爪拔出带了血花鸟毛飞舞,惨不忍睹, 夹杂着游隼愤怒反抗尖锐啼鸣! 乔双鲤他们见形势不对连忙过去,然而一道白影却比他们更快扑了过去。豹猫狠狠吐出嘴里鸟毛, 避开锐爪鸟喙一爪抓向鸟身,又扯下来一大堆凌乱羽毛。刚要再下手, 小白波斯用头抵着他的胸脯, 使劲蹭蹭,焦急细细喵喵叫。豹猫原本僵持, 撇着飞机耳,梗着脖子,最后不甘不愿的后退两步。 游隼借机忙扑棱翻过身,此时的他像只拔毛到一半的鸡,狼狈不堪。转而变成人, 头秃了一般, 遍身伤痕血口, 他扭头吐出口血沫,转眼被同样变人的楼鸿风冲上来狠揍一拳,毫不留情, 眼圈直接青紫!眼中凶光浮现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 “别打了啊,诶诶快把他们拉住!” 宿舍里匆忙奔出来乐天钧沈逸飞,再加上乔双鲤跟童阳秋连忙把冲动双方拉开。乔双鲤从来没见过楼鸿风如此暴怒,他眼中怒火燃烧, 拳握紧,额角蹦出青筋,那种敌意怒火仿佛要将对手碎尸万段!楼鸿风抹过眼下伤痕,带出一道赤红血印,高抬起下巴,死盯着alex,声音沉冷似冰。 “你敢再动她试试。” 她?谁? “嗤。” 对面,桀骜不驯的高瘦外国青年眼锐利的像刀,神情不屑,唇角讽刺挑衅上挑,用生硬中文一字一句道: “席,将会是我,未婚妻。不管,捏她下巴。我就算,吻她,做更过分事情,你无权干涉。” “你!” “楼鸿风!!” “啪!” 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让周围人全都震惊了,一下子没拉住楼鸿风,眨眼功夫他右手陡然凝出愤怒火焰,宛如长蛇火鞭‘啪’地抽裂空气,气势汹汹抽在艾利克斯脚面前!地面被裂开一道缺口,飞溅石砾尖锐非常,艾利克斯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火鞭因愤怒燃烧,盘踞在楼鸿风脚边,他立于火中,眼中染了火光,目光阴骘。 “垃圾,你可以试试看。” “收回你的话,你这是对冯克思家族的侮辱!” “呸。” “你——” 眼看气氛重归紧张一触即发,席慕上前低声劝阻,被艾利克斯用力推了把,直接被推的撞进了楼鸿风怀里!艾利克斯气急败坏捡起地上帽子怒气冲冲反戴,食指冲着楼鸿风重重点了点。 “管好你的女人。” 楼鸿风神色瞬间变了,刚上前一步奈何怀中还有席慕,分不开手,下一瞬艾利克斯变鸟,振翅飞走,歪歪扭扭,明显带伤。 乔双鲤感觉临走前他似乎还瞪了自己一眼,表情不善。然而他顾不得这么多,忙走到楼鸿风他身边。刚好见他把席慕推开,用力似乎有些大了,推得她一个踉跄,乔双鲤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下,回头看楼鸿风半是生气半是懊恼的抿了抿唇,在席慕抬头时又收敛了全部情绪,冰冷愤怒,像头被惹怒的狼。 “没事吧,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就打起来了?还有——” 乔双鲤急急问,楼鸿风明显不言,他看向席慕,她沉默,抬头时神色恢复平静,一如往常的,低声道: “没什么事,你们快去带楼鸿风去医务室吧,他受伤……” “嗤。” 对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嗤,乔双鲤抬头望过去却见楼鸿风扭头抱臂,神情冷淡。席慕也被这声嗤弄得讷讷不言,垂眸,右手下意识摸上自己左臂。乔双鲤还没反应过来,席慕就被楼鸿风一把扯过去,他粗鲁强硬撸起她左半边袖子,上面全是血痕青紫,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碰的。 “你——” 自闭暴躁少年终于开口了,又停顿,他烦躁瞅一眼席慕胳膊上的伤又飞速移开,忍不住又瞥一眼,又移开,愤怒下全是矛盾纠结。 “你——” “哎呀刚想起来今天跟朴元青他们约打牌,我们先走了哈!” 乐天钧突然夸张道,冲着乔双鲤他们使眼色,转眼又笑嘻嘻对楼鸿风道: “老楼你好好看着宿舍!我记得宿舍里好像还有沈逸飞带的特效药膏,听说比学校的还好用……” “在休息室第二个抽屉里。” 沈逸飞接了话茬,神情平静自若。眼看着楼鸿风脸青一阵红一阵,恼羞成怒又要往别扭那边去,不等他开口乐天钧干脆一搂乔双鲤肩膀强制转身: “走了走了,去晚了朴元青又得哔哔!” 乔双鲤被拐着往后走,等转过去拐角再见不到宿舍他一下子挣开,转头急急担忧问道: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 “有人闲的没事来找事呗,不过要我说这件事,他们都有问题。” 乐天钧脸上的笑也消失了,他烦躁挠了挠头: “该死,席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玩意我完全都没听到半点风声!” 童阳秋看到这一幕闹剧,在离开宿舍后干脆保证不会说出去,跟他们告别了。虽然都是同学,但到底宿舍更亲近些,没了外人乐天钧也不再顾忌什么,敞开口抱怨: “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穿越了,这怎么世界变化的我都想不明白?” “他们真退婚了?席慕……那个鸟说的真的,席慕跟别人联姻了?” 乔双鲤又担忧又焦急,这件事荒唐的他都感到匪夷所思: “这联姻还能说换就换,过家家呢?” “就是说啊!按理说不可能的!席家完全比不上楼家,能联姻算是烧高香了,席家疯了才悔婚吧!” 说跟朴元青打牌当然是幌子,三人干脆找了个没人的训练室,军牌一刷门一锁,盘腿往垫子上一座。乔双鲤这才了解到更多关于楼席两家联姻的事,楼家跟席家无论是财政地位还是其他完全差了两级,能联姻全靠的是当初席老爷子跟楼老爷子是一起抗战革命的过命交情,才有了后面的娃娃亲。 只是席家一脉单传,人丁单薄,席家现在掌权人烂泥扶不上墙,席老爷子死后席家地位直转即下,也就有楼家时不时帮衬才勉强撑着,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也不可能自寻死路解除婚约啊! “我倒是知道点,可能有关。” 沈逸飞淡淡道,在乔双鲤跟乐天钧注视下他解释道: “今年暑假,在澳门公海索菲亚公主号上父亲说他瞥到个背影,看起来倒像是席树荣,只是神情有些萎靡狼狈。” 席树荣就是席慕父亲,当今席家的掌权人。 听他如此说乔双鲤有些懵,乐天钧倒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当即一声‘卧槽’就报出来了。 “索菲亚公主号!他们家有那么多钱?!” “什么?” “索菲亚公主号是出了名的赌船,只有在澳门大赌场里消费六千六百六十六万以上才能上!” 乐天钧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美元。” “卧槽!” 这钱听得乔双鲤都眼晕,六千六百多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四个多亿!用四个亿去赌·博,这也实在是太夸张了吧! 不,乐天钧很快就告诉他,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亨富豪来说,四个亿算不上多。登上索菲亚公主号与其说是为了赌,更多则是实力凭证。索菲亚公主号国际闻名,在上面你很可能遇到各国高层富豪人物,甚至沙特王室,华尔街大亨,俄国寡头等等都经常受邀参加活动,这是个人脉大到可怕的交际圈,所以才有人一掷千金也要登船。 但是,但是,这是针对真正的大亨富豪。席家明显不在这列。即使不太明白这个圈子的乔双鲤在乐天钧跟沈逸飞解释下,也觉察出了不对。席家以前是贫下中农,革命后入军才步步高升,但孩子不争气,没能在军上发展,转而经商也马马虎虎,听说前些年还出现了投资失误,差点破产。 “肯定出了什么事。 “对啊,也不知道给他们俩留时间能不能好好说。我看楼鸿风还是挺喜欢席慕的,要不然也不会生那么大的气。” “是啊,但是那两个的性格脾气,我看交流有点困难。” 楼鸿风脾气暴躁易怒,随着火焰增长越发容易愤怒,这让他性格固执,听不下去别人说话建议。而席慕看似温柔好说话,其实是个自己有主意的性子,而且同样执着,从当初白雪公主小猫咪乔双鲤就能感觉出来。这样的两个人,他们能互相坦诚倾听诉说吗。 宿舍三人想到这,不由得叹气,该做的都做了,也营造出独处场所了,两个人感情方面这种事他们不好掺和,再担心也无济于事。看时间还早,三个人也没事做,反正也到了训练场干脆不浪费时间。 乐天钧他们去了别的训练室,乔双鲤走到控制台调整自己的训练数据,然而瞅眼一看,控制台旁屏幕上还残存着上个人留下来的数值。 “谁这么粗心,怎么忘了清空了?” 乔双鲤嘟囔着,好奇凑过去瞅了眼。 “我的天!” 屏幕上各项数值以及训练难度强度看的他瞠目结舌!乔双鲤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努力了,但看上面的训练时间跟强度,几乎全是他的两倍以上,部分甚至达到了三四倍!再看训练频率,乔双鲤更加震惊。光是开学后这一周七天,天天这个人都从未缺席! 这种程度换算到自己身上,乔双鲤觉得拼一把倒是也能做到,就是炼完后估计全身力气都没了,得被人抬着出去。而且最难的是天天都能坚持。 “到底是谁这么拼,老师吗??” 好奇驱使着他目光上移,当看到最顶端的训练人名称后,他怔住了。 朴元青 14、费洛蒙 "怎……怎么个麻烦法?" 乔双鲤胆战心惊地看着猫毛横飞极为惨烈的战局,尤其是那只凶的一批的豹猫小崽子,内心瑟瑟发抖。 "喵。" 【其实也没啥】 胖橘老师翘起后腿骚了骚耳朵,喵喵大大咧咧道: 【把其他人都揍一顿就行了呗!】 【成年人了都,咋地还不会打架的啊,丢份儿。】 乔双鲤被教育的的一愣一愣的,突然刘老师忽地坐直,猫瞳严肃盯着战场看。当那只银渐层美短奶猫把蓝白奶猫尾巴咬出了血时,他警告喵嗷出声,以和滚圆身躯不相符的敏捷扑了过去,一巴掌把银渐层奶猫拍开。 这猫叫声极具穿透力,大部分猫崽都愣住了,仿佛从本能中恢复了理智,被拍飞的银渐层一扭腰轻巧落地,晃了晃脑袋,一幅如梦初醒的表情。 唯有几处战斗还在继续,那豹猫继续打遍四周,蓝色英短已经开始出现疲态,从进攻更多转向了躲避。还有一只田园三花猫也在打,她接连打败了狸花姐弟,在别猫都不动了她还跃跃欲试,试图匍匐扑击。见状胖橘不耐烦甩了甩尾巴,乔双鲤忽然又闻到那股洋甘菊似的气味,只是比之前更浓了不少。 就见还战斗的几只猫突然分开,皱着鼻子开始嗅嗅嗅,然后仿佛被威慑般,老老实实趴在了地上。唯有那只豹猫仍在挣扎,龇着小白牙,愤愤喵嗷了一声,最后也不甘不愿地趴了下来。 “喵——”【都给我记住了,你们以后都是战友,不是敌人。下手记得有分寸,别让自己后悔。】 【行了,都认识了就给我变回原样,咱们这里有当过体委的吗,有吗?没有我就指定了哈,你,对,就是你,尤天云对吧。】 橘猫老师尾巴尖点了点,被选中三花奶猫精神细声喵嗷,骄傲挺起雪白的小胸脯。刚才打架她表现十分出色,积极勇猛又有分寸。胖橘老师跳回到讲台上,迈着猫步慢悠悠走到正中央,换了张幻灯片。白色背景上醒目的标了几个血红色大字:4a能力测试 【明天上午九点体委带着全班整队跑步去c1训练场,穿训练服。记住不要迟到。当初入学合同上都有写,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在这里再重复一遍。考上特战,并不意味这你就高枕无忧。高考和面试考的只是你们文化水平跟初始资质,4a才能看出你们到底真正是龙还是虫!】 【4a考试,1763年国际首次确定统一标准,经过数百年多次修改增订,详细测查猎杀者四大项能力,包括威慑力,适敏度,共感性,战斗力。只有综合能力达到a的,才有资格留在特战。】 【至于通不过的……】 胖橘老师耸了耸胡子,意味深长。 【你会得到张免费直升机票。】 【滚蛋回家。】 “喵!”【下课!】 …… “操,我他妈秃了!” 下课后,乐天钧立时抓狂哀嚎道,拼命梗着脖子扭头想往后看。旁边帮忙举着小镜子的乔双鲤也不纠结猫和龙的问题了,他心里后悔万分。 当初怎么就孤注一掷直接签了合同,连看都没仔细看一眼呢!通过面试就觉得挺玄学的,万万没想到入学后竟然还有个考试! 这要是通不过他不就凉了吗! 然而乐哥崩溃绝望的表情还是差点把乔双鲤给逗笑了,之前奶猫大战的时候乐哥不是豹猫对手,被屈辱按在地上摩擦拔毛,没想到现在变回人形后遗症也带了回来。他整个后脑勺头发跟被土拨鼠挖过似的秃成一片,极为凄惨。 而之前被咬到尾巴的蓝白英短变回人形后是个看起来挺清冷的戴眼镜少年,他捂着屁股表情一言难尽,恶狠狠瞪了从银渐层奶猫变回来的男生一眼,屈辱一瘸一拐跟着胖橘老师去看校医了。同时注意到这一幕的同学们心中一寒,还没从奶猫变回来的全都下意识把尾巴坐在屁股底下严严实实藏了起来,看向银渐层少年的表情也不对劲了。 在众人谴责目光中男生干咳一声,尴尬摸了摸鼻子,一双桃花眼左右四顾,最后跟着跑了过去。 “恶,以后打架真不能咬尾巴,太可怕了。” 乐哥心有戚戚然,庆幸地拍了拍自己还完好的‘尊臀’,两相对比下他顿时觉得自己受到心灵创伤得到了治愈。 “镜子用完了没?” 爽朗阳光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乔双鲤闻言连忙手忙脚乱把小镜子还了回去。女生正是刚被委任为体委的三花,她长得也不高,但身材极好,留着齐耳短发,鬓角别了两枚草莓发卡。整个人都看起来活力满满的样子。刚才就是她看到乐哥不断扭头试图观察自己脑后勺头发蠢样时,笑着主动递过来的小镜子。 当然,乔双鲤记忆更深刻的还是她在混战中以一敌二立下的累累‘战功’。 没有想到这么会打架的三花竟然是妹子! “嘿,刚才你是哪个来着?” 妹子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笑道: “一打架就有点上头,抱歉哈,我叫尤天云。” “呃……我是乔双鲤。” “老妹儿,多谢你的镜子啦。” 肩膀忽地一重,原来是乐天钧压了上来,他大拇指划过鼻子,笑嘻嘻道: “改天小乔请你喝奶茶!” “喂,别拉上我!” “哈哈你还是把钱留着去理发店吧。” 尤天云被逗乐了,打趣道: “明天考试完可是要统一拍学生照的,你不赶紧处理下这头杂毛的话就要被永久定格喽!” “云云,回宿舍啦!” “哎,就来!” 尤天云高声回应道,转身冲着乔双鲤和乐天钧挥了挥手,神采飞扬: “明天考试见!” “啧啧,乐哥我就是欣赏这种爽快能当兄弟的妹砸。想当年……唉,不说了,都是泪啊。” 乐天钧满脸沧桑的感叹道,乔双鲤听了忍不住打趣道: “诶,乐哥你对咱体委有意思啊?” “话可不能乱说!” 乐天钧顿时脸色大变,郑重严肃道: “你乐哥可是有家室的人,别的不说,要是让你嫂子知道我请别的妹子喝奶茶她得把我剁吧剁吧吃了!” 回宿舍路上乔双鲤听了乐天钧一路喋喋不休讲述自己的感情史,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起这些事乐天钧眉飞色舞的,连未来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孩子生几个起什么名上什么小学都安排上了。 乔双鲤还真没见过才刚18岁就把自己今后人生全都规划好了的男生,尤其是在结婚上,毕竟大部分男生都晚熟,想着多玩几年再说,说起这件事乐天钧并没有说笑,而是极为认真在规划,看两人感情如此深厚纯粹,乔双鲤不由得也为他们感到开心。 “嫂子没来上特战吗?” “她上什么特战啊。” 乐天钧挑了挑眉,轻描淡写: “她就一普通人,人大金融的高材生,过几年说不定比我挣得还多呢!” 看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乔双鲤跟着笑,忍不住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不知道太多关于父母的事,只是全凭想象,一分一毫的线索都能够让他十分快乐,在他们曾经读书的地方学习就仿佛跟在父母身边一样。 “诶兄弟,你怎么没成功变猫啊?” 听乐天钧的疑问,乔双鲤也不太明白。 “我也不知道……明天的测试需要变猫的吗?” “这倒是不知道,特战的4a考试一直以来都是绝密,外面没半点信息的。” 乐天钧叹息,紧接着给乔双鲤打气。 “没事。像这种全凭资质的测试你肯定没问题的!” “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儿资质好啊。” 乔双鲤绝望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你也是沈逸飞也是,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资质高的啊!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嗨,凭这里。” 乐天钧笑嘻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沈逸飞那家伙不知道,我都是靠闻闻出来的。咱们毕竟跟普通人不一样,从小到大都应该有点特异功能吧。我就是鼻子特别灵,你知道呗,咱们猎杀者都是有味道的。资质越强的,那味道就越特殊。啧,怎么说呢,你知道刚才的刘滨老师吧,他是菊花味的。操,那味道实在是太冲了,闻了我就想打喷嚏。” 想到之前闻到的洋甘菊气味,乔双鲤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好奇道: “那我是什么味的啊。” “说不出来,反正挺好闻的,应该说是我闻过最好闻的了。我是一闻就想接近你,觉得你这人肯定特好,跟你当兄弟绝对没坏处!不然你以为乐哥跟谁都这么好说话啊。” 乐天钧大大咧咧道,跟着乔双鲤勾肩搭背,贱兮兮的开玩笑: “诶,说不定你身上那就是什么王霸之气的味道,沈逸飞那家伙肯定也感觉到了,不然可不会这么往你身上蹭。还把老子给挤开了!要不是我变猫后跟傻逼似的,那小子挤过来肯定把它揍下去不可!说起来哥们你那技术可真不错,跟专门练过似的,以后可以开个按摩店了!” “沈逸飞……就是那个暹罗猫?” 乔双鲤不可思议。 “对,就是那个小黑脸。跟你讲别看他当人时候多冷冰冰正经,变猫后纯粹是个心机婊!每次叫的又嗲又甜跟个小娘炮似的,乐哥我可不屑!” 硬汉乐哥显然忘了自己之前当猫时候是怎么主动把肚皮摊开了给乔双鲤撸的,乔双鲤也不说,就是蔫坏的抿嘴笑,忍不住想什么时候把逗猫过程悄悄录下来,到时候放给乐天钧看,一定非常有意思。 一路谈天说地的很快目的地就要到了。特战的住宿条件极好,放眼看过去绿树荫下全是一栋栋三层别墅,白墙红顶尖顶,屋前还自带小花园,看起来既气派又精致,一栋别墅住四个学生绰绰有余,只有刷军牌才能进。 “诶,都快到宿舍了,乐哥你还不去理发吗?” 乔双鲤疑惑,就见乐天钧脸色忽地严肃起来: “头发?头发算什么。跟你说真正的战斗才马上要开始!学校就罢了,毕竟老师咱们肯定打不过。但宿舍不一样!这块地盘咱们必须得整下来,谁能打赢谁就是老大!输掉的只能凄惨睡书房,跟在老大屁股后面当一只没有尊严地位的舔狗!” “这么惨!”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 “学校不管吗?” “学校也管不着,这是我们的本能啊兄dei,一看你就没常识。” 乐哥老司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谆谆教诲道: “咱们的世界就是强者为尊,等级阶级全都刻在基因里。知道为啥学院只收综合a级以上的学生呗,b级在这里根本就没有活路。一天下来全都在当舔狗了,哪里有精力去学习啊。更别说咱们老师还有s级大佬,就连我一闻那味儿都腿软。b还不得直接被吓晕过去?” “啧啧,记住,普通人的阶级权利根本和咱们无关,在特战强就是牛逼,就是有无数舔狗!你要是不强,当舔狗都排不上份!” 乔双鲤闻言心如擂鼓,心虚地紧张兮兮道: “可我还不会变猫,怎么办啊!” “没关系,有你乐哥在。怎么着我也是综合排名第五响当当的人物!除了那个小子、那个小子、那个小子和那个小子打不过外,别的绝对没问题!” 乐天钧自信拍了拍胸脯,轻描淡写夸下海口: “等到时候看你乐哥给你打下个江山……等等?” 快到宿舍门口,他忽然狐疑瞪大眼,抽着鼻子开始嗅嗅嗅,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闻到了吗?” 80、退婚隐情 这三个大字让他感到不可思议又诧异, 惊讶过后, 心中浮现出的是浓重危机感。 ‘我绝对会超过你!’ ‘你等着!我一定——’ 他在各种课上击败过朴元青很多次,每次朴元青总会放下狠话。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因为朴元青总是这样说。但是乔双鲤从来没有想到,在私下里, 他竟然会如此努力训练,为了追赶一个人。 颈后发凉, 寒毛直竖。乔双鲤目光严肃认真了, 他再次,极仔细的, 将这些训练数据烙印在了脑海里。 他为什么每次都能击败朴元青。 是因为努力吗? 不。 自己有两重火焰,有王前辈,顾队还有温教授三重教导。他每次杀死老鼠的时候,都能吸收绝望补充自身,甚至在救治空心症的时候, 也是一样。火焰激增情况下, 想输都难。 但是朴元青他其实并不差。特战综合成绩第二名, 放到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毫不逊色,绝对是杰出的佼佼者,比楼鸿风沈逸飞他们等级还高。而且, 他还特别努力。 甚至比自己还要努力。 乔双鲤第一次认识到,朴元青每次叫嚣着要超过自己时,那绝不只是叫嚣,而是认真宣战。只有他, 每次都会忽略。 傲慢,自大。 “我是自大——自以为是了吗,仗着自己的天赋?” 乔双鲤铭心自问,他忽然想起了当时在猫咖实习的时候,顾队对自己说的话。 ‘你能打得过他,那是正常的。如果打不过,才是做老师的失职。’ “朴元青……” 乔双鲤呢喃着,目光坚定下来,心中浮躁平息。 感谢你,让我知道了自己的骄傲自大以及松懈浮躁。 尽管追上来吧,我也会更努力,向前奔跑。 只是…… 再看了眼训练数据,尤其是虚拟对战空兽上,那个惊人的数值。乔双鲤不由得有些担忧。他想起朴元青使用火焰后总是会极度不适,甚至呕吐。这样频繁的对战空兽,他的身体真的吃得消吗? 原本只是想消磨时光,但受到激励后乔双鲤认认真真在训练室呆了整个下午,直到乐天钧他们招呼才冲洗后出去,结伴去食堂。想到楼鸿风,乔双鲤他们打包了饭,准备都带回去吃。 “嘿,说不定两人解决矛盾已经去烛光晚餐了呢。” 乐哥乐观嘟囔,只是末了,他也叹了口气:“老天保佑。” 但是显然,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他们所愿的。宿舍客厅一片狼藉爪痕,仿佛台风过境,简直让人无处下脚。 “我的抱枕!” 乐天钧高呼一声,奶牛猫悲伤扑到黑白抱枕上,试图把崩出来的鸭绒塞回去。它仿佛被巨兽啃咬过似的,线头散落遍地鸭毛,乔双鲤捡空处角落往里面走了两步,迎面楼梯口下是撕碎的孔雀毛,楼鸿风最喜欢的孔雀毛逗猫棒都被撕碎了,恶狠狠扔到地上,水晶杆碎了一地。 显然情况又恶化了,沈逸飞开始收拾地上尖锐碎片,奶牛猫喵喵哭着滚在地上的鸭绒上。乔双鲤感到头痛,他变了小黑猫,皱鼻子嗅嗅。波斯猫的味道已经逐渐散了,楼鸿风的味道却还很浓,他应该还待在宿舍里没有出去。小黑折耳柔和喵喵叫着试探,嗅着到处找找,最后找到了天台。 小只猫扒着梯子往上跳,三两下跳到了别墅楼顶。风吹的他毛都糊到了脸上,乔双鲤左右看,最后在房檐边上找到了有气无力趴着的一团豹皮。 楼鸿风完全摊开了,瘫在房顶吹冷风。听乔双鲤上来的声音只是动了动耳朵,脸冷漠枕在爪子上,扭到一边。小黑猫探出头瞅了瞅,又缩回去,留豹猫一只房顶吹冷风。大风呼呼的刮,猫毛左右倒,吹的豹猫都凉了。他又听到后面窸窸窣窣,好像有猫上来又下去,上来又下去。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豹猫的耳朵动动,动动,又动动,终于烦躁了,在又一次窸窸窣窣声后他怒气噌地就上头了,喵嗷一声愤怒跳转过身,狠狠撇着飞机耳,龇牙超凶冲背后喵嗷炸毛。然后,他对上了三张懵逼猫脸。 小黑折耳,暹罗奶猫跟奶牛猫齐齐坐在房顶,亲亲热热的挤在一起,面前摆着几个饭盒,还有各种水果饮料之类的,跟要开茶话会似的。 豹猫都气懵了,浑身哆嗦,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双方僵持一会,奶牛猫睁着圆眼睛喵了声:“老楼,这是你的饭!我们专门给你带回来的!” 豹猫冲上去就把自己饭盆掀翻了,愤怒喵嗷一声! “吃什么吃!” 场面一时间安静了,楼鸿风怒气上头炸着毛,满心暴怒烦躁,虎视眈眈盯着这三只猫,恨不得谁看不过立刻来跟自己打一架。然而,三只猫互视一眼,暹罗小黑脸往前推了推自己饭盆,友好道: “你可以吃我的。” “喵!” 又是一爪拍翻,豹猫气冲冲拍着屋顶,大声喵嗷道: “你们全来看我笑话对不对,打——” 他前面又被推来一个饭盒,奶牛猫抖了抖耳朵: “我现在不是很想打架,你打饭盒吧。” “喵嗷!” 楼鸿风掀翻饭盒,心中却莫名升起委屈的感觉,暴躁愤怒诡异降低了,然后,当看到小黑折耳抖了抖趴趴耳,真诚推过来饭盒,并小心谨慎喵道: “那个,这里面都是肉,四份套餐里的肉都在这里面了。” “你刚才掀翻的饭盒里全是青椒大白菜。” 奶牛猫真情实感的喵喵建议: “如果掀翻了这个,咱们今晚就没有肉吃了。” 楼鸿风,楼鸿风炸起来的毛落了,嫌弃瞅了眼饭盒,不耐烦推到一边。 “谁稀罕吃肉。” 但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却不知不觉就平息下来了。四只猫围在一起,爪尖戳饭盒里的鸡胸肉牛肉粒吃,房顶吹着冷风,听乐哥胡诌八扯,气氛渐渐地平静下来了。等到肉吃完,饭后水果也啃了两个,豹猫趴在房顶上,尾巴不晃了,失落下垂。冷不丁地,他忽然低声喵道: “是她同意退婚的。” 话音一落,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 “是她主动退婚的。” …… “不应该,不应该这样啊,席慕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房顶会谈结束,结果却令人难以接受。楼鸿风继续在房顶吹冷风,颇有点茫然地感觉,乔双鲤往下走,终于忍不住开口。 “难道她有真爱了?思想终于觉醒了?不想跟老楼一起下去,过没有爱情的生活了?” 走前面的乐天钧信誓旦旦猜测,听得乔双鲤心情很差,又插不了嘴,只能闷气。 回宿舍,他把自己扔到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楼鸿风跟席慕。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当初梦鼠巢里,楼鸿风跟席慕相处的,还有后面互送礼物,无论怎么看,这两人之间应该都有点苗头啊! 而且,退婚还是席慕提出来的。这简直不符合逻辑啊,难道这个暑假她就有真爱了,还是只外国鸟?可看之前宿舍门口冲突时候明显她对艾利克斯没有特殊青睐,鸟说话语气与其说是宣布占有权,更多好像是在激怒楼鸿风?不管怎么说,席慕完全没有什么找到真爱决定退婚的那种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双鲤烦的在床上来回翻滚,一个翻身看向窗外,面对面的树梢上,蹲着两团黑黢黢的东西。乔双鲤仔细一看,气不打一处来。竟然又是两只怪猴!昆鬼还是什么的,肩并肩瞅着他,跟围观大熊猫似的。 心中一股无名火陡升,愈演愈烈,乔双鲤按捺不住大半夜冲出宿舍,三下五除二把俩猴统统揍成小树枝,积聚在内心的烦躁感却没有丝毫下落。 带着这股火气,他气冲冲进入了梦乡。结果回到思维世界,见到王黑雾,乔双鲤还没开口就又被王前辈揍了一顿。心中又是气又是委屈,乔双鲤被打倒在地后干脆躺地上不起来了,任由王前辈骑在自己身上,头赌气似的扭到一边。 “你碰到那玩意了。” 王前辈皱起眉,手忽地没入乔双鲤胸口,在里面搅了搅。乔双鲤只觉得心一凉,还没等有更大反应王前辈就抽出来手,揪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红雾气。乔双鲤隐隐嗅到一股铁锈与血腥混合的难闻味道。指尖合拢,碾碎红黑雾,乔双鲤陡觉身心通畅,仿佛喝了口清凉油,浑身从头凉到脚。之前那焦躁愤怒全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刚才莫名其妙的烦躁全是这玩意搞的鬼! 他冷静下来,当即一五一十都跟王前辈说了。听他叙述,王前辈脸色越来越沉,当听到唐月凉的时候,她脸直接黑成乌云。 “蠢货,唐月凉的东西都敢接!” 她厉声呵斥,眉眼间煞气黑云笼罩,死盯着乔双鲤,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孽徒逐出门户。可惜再蠢的徒弟也是自己看上的,王前辈几次运气,最后忍不住又骂了句: “你那透明火难道是摆设吗,意志不坚的蠢货才会被影响,成为刀下鬼!” 乔双鲤被训得面红耳赤,满面羞愧,之前校长刚说他有心火不用担心,结果今天他就被昆鬼影响到了。被王前辈轰出去,乔双鲤从床上跳起来,再没心情睡觉了。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月色下打了套太极,神情逐渐平静下来,坐在床边一翻手,掌心中出现了一团半透明柔和燃烧的火焰。 思维空间里,乔双鲤离开后安静的可怕。没了人在,王前辈懒得维持人形,化为黑雾,漂浮在湖面上,浑身萦绕的黑火上缠绕着一缕红黑火焰,让她静不下心,思绪总飘飞到许久之前,那时候的上海只是一座小城。不高的城墙外是条护城壕,壕外是租界,壕内是简陋蒙灰的民居。 她记得童年时那场狂风暴雨,终日不停,整座小城被笼罩在暴雨中。 ‘姊姊!’ 稚嫩童声穿过雨雾雷鸣,赤脚跑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跑过长满青苔的弄堂小巷,赤脚踩在水洼溅起水花,留下一串银铃似清脆的笑。 ‘姊姊!’ 推开沉重木门,隔开屋外雨声,昏暗光线下,织布声音吱呀吱呀的,坐在织布机前的瘦弱少女转过头,一连串咳嗽,苍白的脸同样清秀漂亮,笑容温婉。 ‘盼儿。’ 深夜中,万籁俱寂,乔双鲤逐渐沉浸在心火的世界。他却是太依赖绝望黑火,忽略了心火的练习。成长期每一天力量全有新的提升,润物细无声,积攒下来竟然已经到如此庞大的地步。 乔双鲤初踏入心火的领域,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是只有火焰与情绪的世界,沉淀内心,放松情绪,仿佛自己突破了躯壳,也变成了一束火焰。 半透明的小火苗猫在火焰的世界穿梭,黑暗的世界里火焰们大部分都在沉睡,寂静燃烧。他能感受到同学们的火焰,距离最近的是舍友。橙黄色的火焰乐哥已经睡成一团,呼哧打鼾,愤怒火焰却还哔哔啵啵燃烧着。 深夜里看来楼鸿风也没睡着,火焰愤怒暴躁燃烧着,暴露了心情,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微弱的心声,愤怒不解又带了委屈: ‘她凭什么退婚,她肯定不喜欢我!’ 是楼鸿风的声音,火焰一下子旺盛了起来,乔双鲤稍微接近就觉得疼,他忙绕开,离得远了,才感受不到迫人的热度。楼鸿风显然极为在意这件事,只是他现实里,绝对不会坦诚说的。 那么席慕呢,席慕是怎么想的? 小火苗乔双鲤继续往前走,在虚无的空间中,他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银白色火焰,潺潺如流水燃烧着,席慕也没有睡。明知道不应该,他还是忍不住凑近,想听听席慕是怎么想的。 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他听到了女声在悲泣,绝望祈求。 ‘慕慕,慕慕妈妈实在没有办法了,求求你,求求你去楼家退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两更加起来七千多字呢,快夸夸我! 感谢大家的霸王票评论营养液!爱你们比心心!(づ ̄ 3 ̄)づ プリン扔了1个地雷 肥鹤奶粉扔了1个地雷 大王扔了1个地雷 15、宿舍争霸 “闻?到什么?”乔双鲤摸不着头脑 “操。” 不知嗅到了什么,乐哥忽然脸色大变,不敢置信地叨念着‘不可能吧’,‘这不应该吧’,撇下乔双鲤就匆匆到门口去看铭牌。当看到刻着的名字时,乔双鲤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懵逼与绝望。 “我草他妈的……这什么神仙宿舍。” “怎么了?” 乔双鲤疑惑走过去看,也是愣住了。他竟然跟沈逸飞同一个宿舍!就见铭牌上刻着的四个名字里有三个乔双鲤都熟,只剩下那个叫楼鸿风的,不知道到底是谁。 “小鱼儿,惨,太惨了。” 乐天钧绝望惨痛道: “可算是完了蛋,这里面的人我他妈的一个都打不过。以后咱们俩估计得去睡书房了,不,按那小子难搞的狗脾气咱们能不能有个尿垫子都难说!” “你不是说,除了那个那个以及那个人,剩下的全都能打过吗?” 情况转变的太突然乔双鲤没反应过来,就听乐天钧气若游丝说: “那个和那个,现在全都在咱们宿舍凑齐了。”他说着,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沈逸飞的名字: “这个,第四。” 手指往下一滑,又落到楼鸿风上点了点。 “这个,第二。” “那第一是谁啊?” 乔双鲤呆愣愣追着问,乐天钧一言难尽地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 “你说第一是谁?” “第一就是你啊小老弟,ballball你快会变猫吧,否则我真要被咬成秃头了!” “你们nn个没完了是吧,滚进来早被我揍完早了……啧,原来是你们两个。"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忽然被从内推开了。桀骜嚣张的声音不耐响起: 原本还因为名次震惊的乔双鲤听声音惊恐回头,就见之前刚‘要他好看’的男生不耐斜倚在门框边上,耳朵打着一串亮银色耳骨钉,闪烁发光,麦色皮肤下全是紧绷流线型的肌肉,薄衬衫掩不住整齐排列的腹肌。上挑眼角仿佛自带眼线,居高临下看下来,格外锐利傲慢。他盯着乔双鲤,凶悍不屑冷笑道: “第一,嗯?” 他活动下手关节,咯嘣作响。 “那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乔双鲤,你来了。” 另外一边沈逸飞走了过来,他冲着乔双鲤礼貌点了点头。明明是夏天沈逸飞仍穿了长袖白衬衫跟长裤,此时他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地挽起袖子。眼中却一点点燃烧起愉悦炽热的火焰。 “还没有和你正式切磋过,一会指教了。” 看着一边站了一个仿若门神似的两人,乔双鲤有些窒息,与之而来的是浓重的心虚,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能得什么第一,现在他的感觉就跟原本班里吊车尾的差等生考试时放弃治疗全答了c,结果公布成绩时发现自己特么艳压学霸学神考了全校第一,正确答案就全都是c一样! 这玩意能是他真实成绩吗?不能啊!再考一次还得原形毕露!乔双鲤不懂特战这个综合成绩的排序机制,只知道自己现在可是连猫都不会变! “那个……” 顶着刀子似的目光,乔双鲤硬着头皮憋出来一句: “要不……你们先打?” 夭寿,让我再学学变猫啊! 楼鸿风锐利目光审视盯着乔双鲤,挑眉痞里痞气地勾起一边嘴角。 “你这人倒有点意思。” “行,都打完的人才有资格跟你打是吧。” “第一名,我给你这个面子。” 我不是我没有! 听到他愈发强盛的战意乔双鲤简直是有苦说不出。没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门砰地一声关闭,大厅中楼鸿风活动手腕,眼瞳泛着凶悍的绿光。 “你要是赢过我,跑车那事就算了。” “呵,本来就是你的问题,特战飙车你怕不是个睿智吧!” 乐哥挺身而出,输人不输阵反唇相讥,没有理会快要窒息的乔双鲤在后面疯狂挥手,梗着脖子: “楼老二,就说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输?” 似乎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楼鸿风不屑笑了笑,大拇指蹭过鼻子,嚣张道: “我要是输了白送他一辆莱肯,外加一辆劳斯莱斯巅峰幻影典藏。” “至于你们。” “要是输了,以后就睡游泳池吧!” 下一瞬,之前百战百胜的奶凶豹猫小崽子再次出现在原地,蹲在地上气势汹汹喵嗷,猫耳向后扯出飞机耳,尾巴不耐烦敲打着地面。之前的战斗完全没让他有半点疲态,反倒是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乐哥丝毫不惧他,扯开嗓子喵呜一声,黑白相间的奶牛奶猫示威似的挥着小爪子。只是它身上被咬的毛坑坑洼洼,看上去就有些惨。 果然是惨。 乐哥依旧没有逃过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事实,毛又秃了不少。 “乔双鲤。” 乔双鲤正揪心紧张观望着战局,听着乐哥惨叫脸上肌肉都在抽搐,神色越来越惊恐。乐哥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沈逸飞忽然主动开口同他说话。 “乔双鲤,如果我输了,接下来同宿舍的五年,我会负责你的衣食住行,并且包括舔毛,剪指甲,洗澡,买零食等额外工作。” 他表情异常严肃慎重认真,仿佛站在教堂神父面前说‘i do’似的。 “不!完全不用!” 乔双鲤简直要fong了,连忙手足无措阻止。他完全不需要舍友帮他舔毛,洗澡,剪指甲啊!零食他有钱可以自己买的!说实话他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明天的测试,这么快就畅想未来真的没问题吗!而且通常情况下,这句话后面都会再跟个‘如果’啊! “如果你输了的话。” 果然,沈逸飞继续道。他忽地垂下眼,咳了一声,一向面瘫冷漠的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饱含对未来的期待。 “如果你输了的话,接下来的五年里你多说说话,再每天都给我讲个笑话吧。” “用‘心’讲。” …… ‘有一天,绿豆跟女朋友分手了。它很难过,于是不停的哭,不停的哭,结果,它发芽了。’ 乔双鲤绞尽脑汁在心里想。 “哈哈哈。” 沈逸飞很给面子的笑了,嘴角翘起,兴致勃勃商量: “真好笑,再来一个好不好。” “呜喵——” 惨兮兮拖长声音的猫叫响起,就见楼鸿风死死按着乐哥,挑衅地侧头咬掉了他脑袋上一撮黑毛,呸地吐了出来。这已经不是互相切磋,可以说是单方面屠杀了。乐哥叫的可怜巴巴,惨不忍睹,奶牛猫都快变成白猫了。他屈辱露出了肚皮服输,奶豹猫轻蔑的瞥了他一眼,跳到一旁慢条斯理地舔毛。 “接下来到我了。” 81、悸动 不是席慕想要退婚的?? 情绪引得火焰剧烈波动, 一下子就把乔双鲤推了出去。乔双鲤骤然惊醒, 粗喘着气,坐在床上恍惚茫然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差点就想冲出去问个究竟。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他灌了杯水,闭上眼再次唤出火焰, 竭力让自己再进入刚才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乔双鲤额角落下滴冷汗, 眉心紧蹙。终于, 透明火焰轰然席卷,将他再度带回了奇异的火焰空间。只是这次乔双鲤感到了虚弱, 浑身发凉,维持这种状态并不轻松,只是刚才那会他就已经将近力竭。强打起精神,小火苗猫急急奔跑,再次冲到席慕火焰旁边。 只是这次他没再听到什么心声, 火焰起伏减弱, 似乎是拥有者已经睡着了, 纷杂心绪也收敛起来。乔双鲤围着她不甘心转了两个圈,低下头凑地更近些。没听到信息,但他却偶然注意到了一个东西。从席慕火焰下, 牵扯出来一条极细的火焰,稍有不慎就会忽略。细弱的银白火焰仿佛一根蛛丝,向外延伸,绵延向远方。 这是什么? 乔双鲤好奇顺着线去看, 银线逐渐变得断断续续,若隐若无的,几乎已经在断裂边缘,脆弱的任何波动都能将其撕断。乔双鲤终于找到了银白火焰细丝的尽头,那里连接着一抹红。 这又是什么? 银与红交接的地方若即若离,几乎没有融合过度,红火也是断断续续,往后连接着的是楼鸿风的愤怒火焰。乔双鲤来回瞅了两边,终于恍然大悟。 这该不会是楼鸿风跟席慕的火焰联系吧!之前在梦鼠巢的时候楼鸿风就曾经通过这种联系来找到过席慕。只是没想到现在,这种联系已经变得如此微弱。 乔双鲤回到火焰的交接处,瞅着那马上就要绷断的连接点发愁。忽然,他脑子灵光一闪,突发奇想。 如果火焰联系更加紧密的话,那席慕和楼鸿风之间是不是更能感受到双方的情绪? 这想法不是凭空而生,乔双鲤以自身经历为依据。想当初他跟顾队联系最深的时候,就算是被梦鼠拐进噩梦中的时候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顾队的存在,甚至能够跟他在梦中对话。 那么席慕和楼鸿风呢,两个人之间差的最多的就是交流,现实里有诸多顾忌,梦中总会展现最真实一面吧!乔双鲤刚惊喜,转眼又发了愁。当初顾队怎么加强联系他那时候不知道,后来也一直没去问。楼鸿风跟席慕那性子,当面建议的话基本等于失败。 那么……咦? 乔双鲤灵机一动,放下脆弱的火焰联系,扯过来一缕乐哥的金黄火焰,尝试着往上面附着了自己的心火。果然,火焰接触间没有任何抵触,很快就融合到了一起,并在他诱引下向前延伸,就跟当初心火包裹绝望火焰时一样!罕见的,无属性的特质,不正是最好的融合剂吗! 乔双鲤激动了,眨眼把乐哥金黄火焰撇到一边,回去楼鸿风跟席慕那边。他小心翼翼地,在双方火焰联系上裹了一层透明心火。就跟给手机充电线裹上层外壳似的。原本只略微接触极近断裂的火焰线逐渐被裹的厚实起来,红银火焰渗透进透明心火中,彼此交融。 乔双鲤出了满头大汗,手脚发软,有种虚脱的感觉。但看到连接较之前紧密无数倍的火焰,他略微松了口气。席慕家肯定发生了什么。如果她不说的话,那楼鸿风永远都不会知道。乔双鲤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帮助,只能心中祈祷,希望更紧密联系能帮助他们好好沟通。 浑身乏力,榨干力量的骨头发酸发软。乔双鲤踉跄转过身,猝不及防被身后火线一下子绊倒了。是他刚才忘了完全断开的金黄色的火焰!已经顺着半透明心火渗了进来,正探头探脑伸出条细金线,试探着要跟绝望黑火接触。 乔双鲤见状脸都绿了!要是真跟乐哥不清不白建立火焰关系这还得了!他可是有女朋友的!小火苗猫手忙脚乱,忙去扯线。然而他力量实在耗太多了,金线似的火焰束一提一甩竟然又把他绊了个跟头,摇头晃脑兴致勃勃就想去跟嫌弃避开的黑火接触。 然而下一瞬,它猛地一顿,跟被烫了屁股似逃命般往回蹿,半刻都不待留的,跟之前态度完全是天壤之别!乔双鲤没反应过来,背后暖呼呼的,仿佛有大团火焰涌了上来,极淡的金红色。之前还嫌弃避开的黑火完全变了样,不挣扎不反抗,甚至还主动凑过去,乖巧被火焰覆盖,缠绕。 那火焰不紧不慢地往前,利落烧断了透明心火与金黄的连接,傲慢宣誓主权的巨蟒,所有胆敢接近的全将被其吞噬的一干二净。火焰把乔双鲤烧透了,从头到脚热起来,好像喝醉了酒,又跟发烧似的,晕晕乎乎,跌跌撞撞,站都站不稳,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然而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倒进一大团火焰中,背后一片冰凉,跟冰天雪地似的,冻得小火焰猫委屈巴巴。他抱怨咪咪叫着翻过来身,向后去瞄,震惊翘起尾巴。 自己跟顾队的联系竟然也快没了!甚至比楼鸿风跟席慕的还不如!他惊愕又不敢置信地瞅着那极长且若隐若现,连接向远方,因为长期没有补充已经苟延残喘快要断掉的火焰线条。小火苗猫急的喵喵叫,内心波动地火焰一抖差点又维持不住被退出去。 这可是跟顾队的联系,不能断啊! 乔双鲤不管不顾,榨干了心火也要维护,竭尽全力要把火焰联系弄得更粗长。他顺着金红火线走,边走便蹭,恨不得把自己气息都全蹭在上面。越往前金红火焰气息越浓重,铺天盖地的,如初升朝阳般夺目耀眼,天地间就剩下这金红色炽热火光,将他完全包裹。 熏得乔双鲤口干舌燥,迷迷糊糊,本能的边走边维护。脚下一般,力量透支浑身酸软的他一个踉跄猛地向前栽去,直接撞进一大团暖融融火焰中!无处不在的火焰浸透了皮毛。霸道又温柔的堵塞了他的七窍,渗透进五脏六腑,彻彻底底地融入他的身躯,让人根本无处躲藏。 极为庞大的火焰巨猫几乎就像是整个世界,小猫崽儿直接就陷进去了,半天拔不出来,成熟炽热极具侵略性的火焰包裹着他,渺小的火焰猫在如此庞大火焰对比下仿若一叶扁舟,没有丁点抵抗之力,只能被不断入侵,被逼的步步后退,却只能退进他怀中更深处,乔双鲤强忍着怪异入侵带来的羞耻感,哆嗦着,勉强保持镇定打量四周。 整片天地此时此刻都是炽热金红,然而在金红最深处,却是碍眼不祥地黑斑,阴影般蔓延开一大片,沉淀在金红下,仿若一汪黑色海水,如心脏般起伏,骇人至极。这静安全是绝望残余! 在长期与空兽战争中,它们的绝望因子会逐渐渗透如猎杀者体内,包裹火种,等到完全侵蚀就会引发永恒空心症! 这么多,这么多的绝望因子,几乎比乔双鲤从董少将身上总共吸收的还要多,看一眼就头晕目眩!它仿佛寄生在体内的恐怖畸形怪兽,恶意窥视着自己的宿主,时刻准备毁灭。顾队体内竟然已经沉积了如此多的杂质绝望!再照这样下去的话他也得得空心症! 小火焰猫挣扎翻滚在浓稠的火焰当中,举步维艰,每走一步都有更多火焰灌入进来,侵入他的身躯。四肢颤抖无力,乔双鲤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耳尖因忍耐微颤。然而当他低下头,身下火焰中,却望到了更惊人的一幕!仿佛星火熔炉,核反应堆,在金红火焰下,绝望因子之上,悬浮着一颗圆卵状灿金色的球体。 里面荡漾着更加浓稠,接近凝固的赤金火焰,璀璨如星子般赤金砂缓慢碰撞着球形外壳,全部都被笼罩在薄膜之中,仿佛束缚。 这是什么东西?乔双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古怪的火焰。 刚想接近,排斥力却陡然激增成千上万倍,直接把乔双鲤排斥了出去!猛地醒过来乔双鲤眼前发黑,头晕目眩,半晌才缓过神来。力量透支的极度疲惫渗入骨髓,然而更夺人注意力的,则是急促如擂鼓般的心跳。乔双鲤大口喘着气,仿佛刚蒸过桑拿,雾气般红攀爬上他瘦削却充满爆发力的身躯,湿漉漉发尾黏在额角上,眼尾都被染上了潮红。 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乔双鲤大口喘着粗气,闭目隐忍,捱过痛苦的晕眩。酸软手指探向身下,一片冰凉。发泄后的慵懒快乐与背德般堕落羞耻如两条长蛇电鞭从上到下凌空抽来,狠狠击碎乔双鲤的脊髓,让他骤然暴露在雪亮电光下,无处躲藏,被吓得兔子般跳起来,又脚软摔倒在床上。 松软如云的被将乔双鲤整个人包裹,恍惚间似又回味起被火焰完全侵入无半分隐私的耻感。不敢再想,乔双鲤踉跄着爬起身冲进浴室,水声响起,半晌后他带了冰冷水汽快步回床边,做贼心虚似的把床单被罩卷起来,忙忙碌碌,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内蒙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内外蒙交界线。草原之夜温差极大,寒风卷着细沙,蒙蒙仿若微型沙尘暴。稀稀疏疏的草叶细长随风倒伏,扎根在沙化严重的土地上。这里曾经水草丰美,牛羊遍地。但常年干旱过度畜牧透支了这片草场的生命,乍一看仿若荒凉戈壁。 边境线外隐约传来狼嚎,形影单只,孤零零的,倍显凄凉诡异。黎明前正是最黑暗的时候,草原上沙丘般土坡下,隐约可见荒草遮掩的洞口,安静至极。狼嚎声响了数次,洞口荒草微动,窸窸窣窣的,从里面接连钻出来两只大猫。 他们体型都很大,后面那只更甚,胸前颈后毛发蓬松地几乎像头小狮子。两猫一前一后,戒备巡视四周,尖耳微动胡须嗅着空气中的气息。狼嚎声更近了,似哭似笑,古怪诡异,边境线外,夜色中亮起一双双油绿渗人的眼睛,将近十数对! 狼群,还是罕见的大狼群!即使最经验丰富的杀狼高手看到都会被吓尿裤子! 然而那两只猫却毫不畏惧地跑向边境线,为首的正是那雄狮般的大猫,肌肉矫健的大黑猫则落后一步,警惕张望四顾。与此同时,‘狼群’中一双绿眼越众而出,冲着大猫奔来,狼嚎声凶恶至极,胆战心惊!一猫一‘狼’迎头撞到了一起,‘狼’呼哧呼哧的,抬爪子直拍向大猫头,被躲开后他不甘愿地呜呜囔囔,后爪蹬地还想再扑。 大猫亮出锐爪,‘狼’忌惮后跳,不甘不愿的围着他绕了两圈,没寻到半分破绽。最后才不开心蹲坐到地上,冲着大猫露出一嘴獠牙,张开血盆大口,极响亮恶狠狠的: “汪!” 作者有话要说:狼群?不,是哈士奇狗队【狗头】【狗头】 【小剧场——月老(修火焰连接有感)】 末等神仙乔双鲤是个后补小月老,刚位列仙班没多久。他的工作是维持世间情侣的红线。每天缝缝补补,看有情人终成眷属,忙碌又快乐!只是小月老有好多竞争对手,全都在竞争正式月老的职业,一贫如洗的乔小月老为争业绩每天修红线修的头昏脑涨,差点被榨干在岗位上。 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童老星君广召后补小月老,要选一个人去修补战神的红线。所有人都害怕极了,战神可是闻名三界凶神恶煞的存在,听说如山峦高大,牙尖齿锐,非人非兽,可怕至极!别人听闻全都退缩了,只有事业心极强的乔小月老抹了把脸,怕地哆哆嗦嗦仍顽强举起手: “星君,我想去!”】(未完待续) 感谢小天使们的霸王票支持!感谢大家的营养液评论!爱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 木十一扔了1个地雷 锁烠扔了1个地雷 锁烠扔了1个地雷 颜故扔了1个地雷 月光照故里扔了1个地雷 肥鹤奶粉扔了1个地雷 瑶瑶落下扔了1个手榴弹 瑶瑶落下扔了1个手榴弹 轩辕紫珑扔了1个地雷 想养猫的江夏夏扔了1个地雷 16、黑色火焰 沈逸飞看了乔双鲤一眼,不知怎的,他眸中斗志似乎更加昂扬了。小黑脸暹罗猫再次出现,先是呼噜噜蹭了蹭乔双鲤的裤脚,然后就轻快跃了出去。紧接着—— 乐哥又被揍了。 好惨。 乔双鲤发现这俩人都是等一个揍完后另一个才动手。没有围攻,全都是1v1对决,乐哥被豹猫揍完被暹罗揍,简直惨的乔双鲤都不忍直视。他感觉乐哥应该是不用管发型问题了,他可能已经秃了。 在解决完菜鸡乐哥后,暹罗奶猫终于对上了豹猫崽子。他们打的比之前可是有水准多了,连跳带窜跟在屋里跑酷似的,一会你上个冰箱一会我扒个窗户,打的天上地下混乱一片。虽然暹罗奶猫攻击速度和闪躲都不如豹猫,但他却似乎能预兆似的,每每都能躲过攻击! 乔双鲤注意到他每次躲闪前都会侧耳停顿瞬息,似乎是在倾听什么似的。而豹猫也有异样,随着战斗时间延续他爪子上逐渐带了些许火星,火红色的,之前还不明显,到现在爪垫上几乎已经附着了薄薄一层火焰!暹罗皮毛已经被烧焦了几块,看起来更添几分狼狈。 而乐哥……乔双鲤看着仰躺在自己腿上高难度瑜伽动作舔毛的蠢奶牛,原本斑秃的地方被舔过后竟然开始生出新的毛发!只是脑壳他无论如何都舔不到,看来乐哥暂时只能当个秃子了。不,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他到底怎么才能学会变猫啊! 看着打在一起难舍难分的暹罗和豹猫,乔双鲤一边安抚乐哥一边看的心惊肉跳。心里有种预感,等他们俩打完赢得那个就该来揍他了!他脑海里不断回想当初胖橘老师说过的话,试图临时抱佛脚学会变猫。 “本能,本能……内心的声音……内心的声音……” 乔双鲤紧张到神经质的不断嘟囔着,他想起沈逸飞的‘听心’以及变猫后仿若特异功能的预感。自己的能力是什么,看到空兽?还是听到那些恶念? 心?眼睛?耳朵? 他尝试把全部的意念集中在自己的双眼上,瞪的眼眶发涩然而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剩下两个部位更是全都试过了,完全没用! 【好疼……我好疼,让我去死吧,好痛苦,求求你……】 【从这里跳下去,那就一了百了了。呵呵,再见……】 屋漏偏逢连夜雨,内心本能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听到,那些绝望恶念又开始作祟了!乔双鲤简直要疯,他死死堵住耳朵,但仿佛直通大脑的恶意却无孔不入!但这次似乎和往常不同,他更多听到了他人的绝望痛苦。 【肝癌晚期……我才27岁啊!哈,哈哈……呜——假的,一定是假的!】 【呜呜呜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吵架,不要打架好不好,我好害怕,呜呜呜妈妈,我好害怕。】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滚开,拿开你的脏手!求求你,我给你钱,求求你放开我,谁都好,救救我啊!求你了……】 【我欠了好多外债,好累,真的好累,还不清了,永远还不清了。】 【又被公司辞退了,好难受……】 【好累,真的好累,我想回家……】 无边无际的绝望汇集在一起,这一刻乔双鲤灵魂仿若被割裂成无数片,每一片灵魂中都有一个看不清年龄身高性别的人在绝望嚎啕大哭,世间无穷无尽的疾苦悲哀求不得,所有人都在哭,表面笑着的,面无表情的,呵斥怒骂的,心中全都在哭泣。 乔双鲤被围在中央,逼到绝境,他发疯似的捂住耳朵,冲不出去,没有退路,镜子似的灵魂碎片将他全然包围,天上地下,前后左右。最后乔双鲤只能痛苦抱头蹲下,试图把自己藏起来,渐渐地,镜中人影全部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孩童。 四岁年幼乔双鲤抱紧膝盖缩成小小一团,浑身颤抖低声抽噎恸哭,像只被雨淋湿的可怜幼猫。 “爸爸妈妈……” “你们为什么还不回来接我……” 绝望的黑色火焰寄居在稚嫩的心脏处,泄露出一丝微弱火光。 就在这时,沈逸飞和楼鸿风打完了。 沈逸飞毕竟还是输了一筹,在豹猫越战越勇的火焰下他一次倾听时间过长,错失良机,一巴掌就被按倒在了地上。小黑脸彻底黑了,毛都被燎得卷曲发焦,碧蓝大眼睛润润的,委屈的快要哭出水来。楼鸿风胜利骄傲挺胸,呜喵声都带了睥睨四顾的感觉。 他转头盯住乔双鲤,爪下的火焰愈发热烈,似乎打出了狠劲儿,几乎连瞳仁中都映了火光!出其不意,楼鸿风三窜两跳,一个飞扑向乔双鲤身上扑去! 好难过。 乔双鲤神情恍惚,下意识回头,他眼瞳发生变化,瑰丽神秘的金蓝色泽仿若冬天窗上结的冰花蔓延舒展,一丝一缕绽放,只有扑到面前的楼鸿风才能看到。豹猫爪下的火焰刷地熄灭了,整只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去势不止扑向乔双鲤,他速度极快,但却被直接拎住了后颈皮!懵然抬头,楼鸿风对上一双眼睛。 那是冷彻骨髓的眼瞳,漫无边际的深沉黑暗在其中翻滚蒸腾,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审视着楼鸿风,如临深渊般恐惧,如同旋涡般将人完全卷入彻骨绝望当中。 恐惧本能令豹猫崽子顿时浑身炸毛,惧怕地瑟缩着身体,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强势,他畏惧耷拉着耳朵,咪咪呜呜细声细气的求饶。下一瞬,黑暗绝望如潮水般退去,乔双鲤回过神来,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上拎着乖巧缩成一团的豹猫,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乔双鲤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拎住楼鸿风的,好像就是那么随意一捞。盯着绿眼睛的小猫咪愣了一会,乔双鲤陡然回想起楼鸿风骇人的精力攻击力,手先于大脑动了起来,趁楼鸿风没反应过来,乔双鲤拎着他命运的后颈皮就开始晃。 拼命晃,死命晃。 这中午的战斗是以楼鸿风变人后在洗手间足足呕了半个小时结束的,伴随着他连绵不绝痛苦的干呕声,秃头乐哥十分解气,同仇敌忾道: “让他再横,撞上铁板了吧!诶,不过小鱼儿你是怎么打败他的啊。动作太快了我都没看清,一晃就见你拎住他后颈皮了。” “我……也不知道。” 乔双鲤狼吞虎咽的啃着面包含糊道,‘战斗’结束后他感到极端饥饿,抛下楼鸿风就直奔冰箱。然而里没什么吃的,熟食就有些全麦面包什么的。然而吃这些东西他却越吃越饿,越吃越饿,那些松软谷香完全没感觉到,干涩难咽仿佛在嚼树皮,并且吞下去后也没有半点饱腹感! 乔双鲤都吃了快一个半了,胃里仍旧空空如也,饥饿至极,饿的他都快红眼了。 “啧,吃这个。” 突然,极为浓郁诱人的肉香味飘来,乔双鲤口舌生津,眼睛刷地就亮了。来不及多想他‘嗷呜’一口就咬到了肉上。牙齿咬下充盈的肉汁溢了出来,肉质鲜美,外酥里嫩,香喷喷丰富的油脂在舌尖上爆开。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连吃七八根巴掌大的肉条腹中饥饿感才终于衰退了下来。乔双鲤这才来得及回过神来道谢,一抬眼却撞上了楼鸿风那张皱着眉剽悍的脸。他举着肉条,见乔双鲤不吃了,皱眉不悦斥责道: “怎么就吃这么点?你小子也太挑食了吧,这可是顶尖日本a5和牛。” 说罢,楼鸿风利落把剩下的肉条塞到嘴里,三两下嚼了咽下,完全没嫌弃乔双鲤咬过的部分。 ??? 乔双鲤出离惊恐了,几乎噌地往后一座直靠到了沙发后背,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啥玩意a5和牛?他这辈子都只吃过菜市场最朴素的牛肉!而且刚才难道是楼鸿风喂他吃的?! 正在乔双鲤几乎僵硬石化的时候,旁边沙发向下一陷,清淡诱人至极的鱼香传来,引得乔双鲤下意识抽了抽鼻子,紧接着,就听沈逸飞平淡的声音传来: “挪威北极鳕鱼罐头,尝尝这个吧,牛肉毕竟太腻了。” “不不不我不用——” 乔双鲤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做什么?! “嗤,手下败将。” 楼鸿风不屑讥讽道,他从腰间解下串钥匙,满不在乎地抛到乔双鲤手中。同时凌厉眼风不善扫向沈逸飞。 “你的车。” “滚开,垃圾。” 说罢,他一跃上沙发,半空中只剩下只奶豹猫崽子,稳稳落到乔双鲤肚子上,霸道傲慢占据了全部位置,自顾自地就嗅他,舔他,露肚皮。并在乔双鲤浑身僵硬的时候扒着他手指就开始舔。边舔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奶猫眼睛都眯了起来,与此同时他还不忘一尾巴抽到沈逸飞身上,警告般亮了亮爪子。 沈逸飞变成暹罗,小黑脸再次出现,他毕竟输给了楼鸿飞,就只能委屈巴巴盘尾巴蹲在沙发上等待,蓝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乔双鲤,跟排队似的。至于地位最低的战五渣乐哥,他被剥夺了上沙发的权利。斑秃奶牛猫咪咪呜呜哭着盘在乔双鲤脚边,心酸一口口自己舔着毛。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乔双鲤茫然的想,被三只奶猫环绕,争抢着求摸。手指被咬的有些疼,他下意识屈指警示弹了下豹猫小崽子的耳朵,刚弹上去乔双鲤就浑身僵硬了,惊恐低头看向楼鸿风。然而之前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却没有任何恼怒,只是无所谓用后爪挠了挠耳朵,又换了根手指舔。 ‘输掉的只能凄惨睡书房,跟在老大屁股后面当一只没有尊严地位的舔狗!’ 乐哥的话不断在乔双鲤脑海中回放,然而他被舔的实在是胆战心惊!脑海中一直回放着楼鸿风那张超凶的脸。都快被吓萎了!【不是】,更何况即使变了猫楼鸿风也依然不改霸道挑衅本性,没多久开始试探着想往乔双鲤头上爬。 僵着脸撸了半小时,乔双鲤终于是忍不住,大着胆子把豹猫推到一边,将已经把他鞋带全解开的奶牛乐哥抱了起来。 非要撸同学的话,那他还是对乐哥动手吧!斑秃的奶牛猫崽儿撸起来自然不如那两只好,但也是暖融融一团,骤然放松的乔双鲤乐呵呵给他撸毛,顿时没了心理压力。他动作娴熟的给奶牛挠下巴,听到那满足舒服的呼噜噜声简直暖到了心底。 不经意间,乔双鲤忽地觉察到了两道锐利如刀片的目光,存在感极强,让人难以忽视,他眨着眼疑惑看过去,被吓了一跳。 就见豹猫崽儿和小黑脸暹罗蹲坐在一起,炸着毛,撇着飞机耳死死盯住奶牛乐哥,不善的目光就像小刀子似的,一片片几乎要从他身上割下肉来。看的乔双鲤背后都忍不住涌上寒意,也只有智障乐哥完全没有觉察到,兴致勃勃抓着自己的尾巴玩。 “那个……今天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毕竟还有测试。” 乔双鲤弱弱提议道,抱着丝毫没有求生欲的乐哥站起身,逃也是的回了房间。别墅二楼是起居室,中央是铺着柔软地毯的公共客厅,有两条看起来很舒服的布艺长沙发以及无数散落在地的软垫,沙发后依次立着四个豪华猫树,枝杈蔓延还自带铃铛玩具。 这一天过得实在是令人心神俱疲,房间已经都被学校分配好了,门前铭牌上雕着他们的名字。乔双鲤把乐哥塞到了左侧他那间房里,然后进了自己那间。房间大且宽阔,采光很好,衣柜里挂着还未拆封的崭新校服,旁边整齐堆放着学校发的生活物品。 但乔双鲤实在是太累了,他扑向了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大床,几乎是挨到床的瞬间困意疯狂上涌,眼皮粘的睁不开。本来乔双鲤还想强撑着问问测试的事,结果没坚持两秒他眼睛就闭上了。 先睡会,等起来后再问好了。 他迷迷怔怔的想,再也无法抗拒的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乔双鲤眉心渐渐紧蹙,那些无边无际的绝望悲泣似乎在梦里又找了上来,如影随形,不给乔双鲤留片刻喘息之机。耳边是似哭似笑荒诞的窃窃私语,乔双鲤沉入黑沉噩梦之中,辗转反侧,眼皮痛苦颤抖,彷如溺水之人挣扎的妄图逃离痛苦。 砰砰。 窗玻璃突然被敲了两下,一条金棕色的大毛绒猫尾扫过,毛绒绒白爪子在窗户上挥舞,尝试了好几下才把留了条缝的窗户推开。一只大猫悄然灵巧从外面跃了进来,四爪落地没有半分声响。 82、哈士奇与萨摩耶 “嗷呜——汪!呜汪!” 夜色下, 一只体型极大的西伯利亚雪橇犬冲着大缅因狂吠, 冰蓝双眼犀利凶悍,犬齿极锐, 乍一看还以为是头穷凶极恶的狼。如果忽略他激动摇成朵大菊花的蓬松尾巴的话。雪橇犬——俗称哈士奇,‘汪汪’响亮的仿佛成了声波, 如有实质,糊的大猫向后撇了耳朵, 眯眼后仰极为嫌弃。 “说人话喵。” “汪呜——汪!嗷呜——” 大狗装傻充愣, 呼哧呼哧喘着气,凑过去吐舌头就想往缅因身上舔。大猫气笑了, 飞了耳朵,喉咙中发出警告低咆,眼看就爪痒难耐要往狗脸上招呼。然而下一刻背后传来柔和的‘汪’声。哈士奇立刻转移了目标,仿佛听到发令枪的运动员,耳一直腿一蹬, 离弦之箭似的撇开大猫都往后蹿, 边跑边‘哼唧哼哧’撒娇似的叫, 听得缅因一脸惨不忍睹。 黑暗中一阵低沉柔和的汪,没过一会两只狗并肩走来了。哈士奇落到了后面,正亲亲热热哼哼唧唧黏皮糖似的往前面那只狗身上蹭。上演了一场现场版‘铁汉柔情’, 问题是前面的狗比他还小,凑在一起简直跟金刚芭比似的。 “汪——顾队,许久不见了。” 温柔女声从白绒绒大狗口中传来,她通体雪白, 仿佛一团雪。黑瞳温润晶亮,看起来永远在微笑,这是只极漂亮的萨摩耶。微笑的像天使一样。即使被哈士奇不断乱噌撞得有些晃动也仍旧淡定自若。 “艾薇儿,确实很久没见了。” 缅因熟稔喵道,视线向下一瞟,他胡须颤了颤友好道: “恭喜你了。” “我要当爸爸了汪!” 哈士奇抢声汪道,叫声极响亮,昭告全世界一般: “源自穆兰拉斯的最古老纯正蓝血,尊贵的海茵里希家族的继承人,一出生就将受全世界瞩目!最受尽万千宠爱的……汪!呜汪呜呜……” “缪兰最近有点太过激动,实在抱歉。” 萨摩耶温暖微笑脸汪道,淡定自若,夹杂着哈士奇求饶的呜呜嗷嗷哼唧声。顾临安望着她嘴里咬着的哈士奇耳朵,善意建议喵道: “咬狠点,缪兰一直记吃不记打喵。” “你说得对汪。” 一猫一狗谈笑风生,被忽略的哈士奇委屈的像只两百斤重的孩子,明明比萨摩耶强壮凶悍地多,却老老实实歪着头被咬耳朵,还时刻小心注意不碰到她的腹部。 “我们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锡金。” 萨摩耶回头轻吠两声,后方待命的狗群中跑出来一只灰白雪橇犬。他毛色暗淡干枯,看起年岁不小。棕色眼有点发乌,阴沉沉的,脸上乱毛下是裸露皮肉的伤疤。看向顾临安目光中闪烁着警惕戒备。他先冲着哈士奇跟萨摩耶恭敬点头,随后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抛到了顾临安的面前。 一股刺鼻恶臭弥漫开了,像是农场里堆积肥料发酵的气息,浸透在这块将近两个巴掌大的毛皮上。它完全是黑褐色的,已经朽烂的模样,没有半点生机,只剩下烂皮毛裹着一副骨头。难为刚才雪橇犬能把它叼在嘴里。 缅因厌恶地耳朵向后撇,抬爪子挠了下那块毛皮,抓下来些短粗的朽烂深棕色毛发。 “比利时野兔” “怎么变成这鬼样子。” “这只是锡金在纽伦堡发现的,相比之前的兔子大了将近一倍,力量也是。我们一个家族成员差点因为大意受重创。” 萨摩耶低呜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消息从澳大利亚传过来,你知道的,那里一直受北王影响最大。柏林目前还没有发现异种空兽。但很显然,它们开始逐渐蔓延过来了。澳大利亚目前封锁了消息,没人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已经加强戒备。” “最近是有点不对劲。” 顾临安若有所思。 “空兽那里可能出了什么茬子,我们难以得知,小心些没有坏处。” 对萨摩耶善意提醒,他颔首:“多谢了。” “不用客气,上次你帮了我们大忙,那时候就就说话,顾临安将永远是海因里希的朋友。” 萨摩耶很郑重道,末了,她语气放轻松。 “其实也不用急什么,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多关注就行了,也不用再过度担忧害怕,杯弓蛇影。” “我就说呢,艾薇儿你总是小题大做。”对话间隙哈士奇终于找到机会插嘴,狗头挤过来热情自来熟响亮汪汪: ”什么小兔子大兔子的,统统杀掉就安宁了。也就是艾薇儿现在怀孕我走不开,要不然早直接杀到纽伦堡……咳咳,亲爱的,我说笑的。谁能比你更重要。”哈士奇十分有求生欲扭头舔了舔萨摩耶的额头,再看向顾临安,他又一次极高兴地重复道: “老伙计,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他冰蓝眼中全是幸福快乐:“上帝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哦,真希望能是个萨摩耶小公主,甜心宝贝,如果是个混小子的话我会忍不住揍他的。” 哈士奇简直浑身冒粉色泡泡,整条狗傻里傻气的。这种纯粹快乐洋溢开来,看的大猫忍俊不禁摇头,心中一暖。谁想到正事谈完了,话题竟然又转到了他这边: “对了,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立业。” 哈士奇贼兮兮撞了撞缅因,凑到他耳边:“上次给你介绍那个妞正点吧,她血统也挺纯的。” “我?还早。” 顾临安无奈,同样低声:“饶了我吧,我对泰迪不感兴趣。” “嘿——” 哈士奇不满嚷道:“爱莎可是会所里最浪最美的妞——” “爱莎是谁?” “一只白泰迪!我说……她实在是长得太丑了,看那白毛,白不白黄不黄的,看上去邋里邋遢简直跟三天没洗澡似的!我就算看柯基也不可能看她一眼!” 缪兰态度急转直下,在萨摩耶微笑中卑微成了一条小狗崽。夫妻之间如何‘解决问题’,天光乍亮,短暂的会面也将告一终结。哈士奇依依不舍跟顾队蹭了蹭脖子,遗憾到: “说实在的老伙计,你不会是黄金单身汉当上瘾了吧,听我说,虽然单身看起来是自由。可婚姻才是让两个人真正同生共死,哦,只要想想一窝雪团似的小萨摩耶将会降临人间,我就忍不住感谢上帝,真他妈是个好老头,让我与艾薇儿相遇。” “再说吧,路上小心点。” 顾临安跟他蹭了蹭脸颊,敷衍道:“等以后遇到合适的再说。而且你知道,我不耐烦养孩子。” “唉,你就是太冷静理智,跟机器人似的。爱可不是理智的玩意,你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背后传来犬队的催促,哈士奇扭头汪了几声,再回头汪声都变得急促了起来,冲着顾临安挤眉弄眼的: “哈,你现在这么说。等你有了自己的一窝小猫崽儿就知道孩子们是有多可爱了。到时候我会来嘲笑你的。” “可爱?” 顾临安漫不经心嗤笑:“小猫崽儿哪有什么……” 他忽然顿了顿,含糊过去,开始把哈士奇往外轰:“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你这是大任务啊,都快全族出动了吧。” “全族?可不止!艾薇儿他们家也来了,史无前例的大任务,巨无霸!” 哈士奇摇头晃脑蹦了个大圈,大尾巴甩地扬起一片灰尘草屑。顾临安认识缪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兴奋激动。哈士奇跳完后亲热拱了拱缅因大猫,大大方方汪道: “抱歉啊兄弟,这事可是国家机密,说出去的话那些老家伙们肯定会把我生吞活剥了。” 随是这么说,他又忍不住,激动到吐舌头呼哧呼哧:“我们要一直,一直往南走,到最南最南的地方。” “不会去南极看企鹅吧。” 大猫被逗乐了,跟哈士奇撞了撞肩膀:“祝你们好运。” “嗷呜——” “嗷呜嗷呜————” “呜汪……” 此起彼伏的狼嚎犬吠声越来越远,将近有三十余犬的庞大狗队消失在黎鸣前夕。大缅因蹲坐在土石上目送,一直到荒草掩蔽了他们全部的身影。朝阳初升,万道霞光,映照得大猫成了一抹黑色剪影,神秘又威严,恍然仿佛古代的镇边神兽。 “咱们该走了。” 大黑猫从后面高丘上跳下了,毛上沾了清晨露水草屑,警惕戒备巡视四周: “这他妈谁选的狗屁地点,简直就蹲在边境线上,咱们稍微往前一窜就进外蒙了。” 费城低声抱怨:“上面要是知道了又得麻烦,空兽小崽子又他娘的搞幺蛾子,异变是什么鬼玩意……顾队?顾临安?” “嗯。”缅因抖了抖耳朵,眯眼瞅着初生的太阳, “发什么呆,刚刚……” “刚刚他们的话,你听到了吗。” “八九不离十。” 大黑猫眯了眯眼,多年积淀煞气四溢,毫不畏惧喝道:“管他什么,敢来就别想着回去!” 缅因半晌没有应声,沉默跳下土丘,胡须时不时抖动,似乎是在沉思什么。两只猫潜伏在高草当中,完全不露丁点踪影。大黑猫在前开道,浑身肌肉紧绷悄无声息,随时准备对付突发意外。在他背后,沉默了半路的大缅因忽然叹了口气,客客气气低声喵道: “老费,我想问你个事。” “早觉得你小子状态不对。” 大黑猫不耐烦摆了摆尾巴,头也不回:“问。” “你知道。咱们队老人伤的伤死的死,差不多都退了。顶上来的全是新兵蛋子,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问你最合适。” “嗤,都是爷们搞什么娘炮兮兮地煽情,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那我就直接问了。” 顾临安放下心来,补充道:“毕竟你是有老婆的人,应该有经验。” “啥玩意?”费城没听明白。 “就做梦,你懂吧。” 顾临安含蓄暗示:“连火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东南西北四大空兽王,每个都不一样=w= 德国,美国澳大利亚那边的是北王,形态兔子。 所以德国是犬,狗撵兔子呱呱叫23333 17、缅因猫 大猫拥有最蓬松毛发以及狮般明亮的金色眼瞳,耳尖是猞猁似的毛尖。 它从阳台上跳了下来,大摇大摆在房间中溜达,宛如在自己家里散步似的坦然。它围着床绕了一圈,到处巡视领地似的嗅嗅,最后一跃而上了大床。慢悠悠踱到乔双鲤身边,蹲坐下来。金□□瞳好奇瞅着皱眉睡得不断翻动的少年。 感觉好玩似的,大猫抬起雪白右前爪,啪地一下拍到了乔双鲤脸上又飞快抬起。 耳朵抖了抖,仿佛发现了个好玩的游戏,大猫又拍了几次,最后匍匐着爬到乔双鲤身上,庞大身躯端端正正卧在他胸口,凑到脸前睁着圆滚滚眼睛盯着他猛瞧。被超重大猫压得噩梦加深快要窒息的乔双鲤痛苦想翻身,翻不过去,只能无助左右转头,大猫饶有兴致头也跟着他摆,两人就跟时钟似的逐渐同步。 忽地,乔双鲤不知梦到了什么,身体猛地抽动一下,从胸腔发出沙哑压抑悲恸的哀鸣,大猫被吓了一跳,噌地跳到旁边,大毛尾巴完全炸开,跟最大号的鸡毛掸子似的。它狐疑似的皱起鼻子嗅了嗅,两侧长长胡须耸动,从乔双鲤脸上一直嗅到他的胸口,等嗅到他左前胸的时候,大猫突然如临大敌似的炸起毛。 “喵呜——” 低沉咆哮充满了威慑警戒,一簇火焰忽然在大猫耳尖燃烧了起来,金红色的,让它两个尖耳看起来就像蜡烛。一星火焰飘了下来,径自落到乔双鲤胸口处。滋啦声响起,仿佛油遇到水般又猝然消逝,隐约可见一缕极轻的黑烟浮现,在空中消泯与无。 睡梦中的乔双鲤表情终于平静了下来,呼吸也不再急促。他甚至嘴角微弯,似乎做起了美梦。大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咂咂嘴转身,大毛尾巴扫过乔双鲤的脸,三两下就跳出来窗户,跟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等乔双鲤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困倦看了眼时间的乔双鲤:??? wtf! 是谁偷走了他的时间!是谁?! 匆匆起床,乔双鲤发现自己身上全是猫毛,就连嘴里都有几根,他呸呸呸了半天,手忙脚乱从衣柜中找出训练服,没时间处理猫毛,只得边系扣子边急匆匆冲下了楼。刚下楼,大厅中三双眼睛就看了过来,桌上放着饭,但却没人吃,似乎在等什么人。楼鸿风不耐烦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乐哥百无聊赖玩着筷子,只有沈逸飞端正坐好。 见到乔双鲤,他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早……早。” 乔双鲤干巴巴打了个招呼,小心翼翼坐到乐哥身边。见那些目光还留在他身上,乔双鲤窒息了会,终于磕磕巴巴憋出个问句。 “咱们……吃饭吧?” “嗤。” 楼鸿风冷嗤一声,啪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抛。四人吃了顿沉默快速的饭,一直到约定好的集合点,那种尴尬的气氛仍然围绕着乔双鲤身周,久久不能散去。 “早上好啊!” 活力四射的女声传来,体委尤天云热情向他们挥手,亲昵挽着狸花姐姐。她们身后是另外两个女生,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一头长卷发,笑的温暖柔和,气质感觉跟温教授很像。而矮的那个则是最开始很讲纪律的短发妹子,看起来一脸学霸范,表情淡淡的。 这一届特战就招了四名女生,现在已经全都在这了。剩下的十二个男生刚好分了三间宿舍。 “早啊大姐头。” 乐天钧趴在乔双鲤肩上笑嘻嘻回应道。当看到乐天钧和沈逸飞等人全都跟在乔双鲤身后时,尤其是看到楼鸿风,尤天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望了乔双鲤一眼,揶揄道: “你们宿舍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乔双鲤不太擅长应付人际关系,又心虚的忘记了自己到底怎么都打败楼鸿风的,对于宿舍老大这头衔更是避之不及。此时班上的同学已经全都集合好,列队前往了训练场。乔双鲤发现剩余的两个男生宿舍并不像他们和尤天云宿舍那样一人领头,大多数都是一个个独行侠,或者两两聚集在一起。 乔双鲤在人群中看到了狸花弟弟,他只和姐姐打了简单招呼,就又紧跟在一个瘦高桀骜的男生身后,期期艾艾,似乎在不断找话说,但每次都被那个男生冷漠简短两句话结束。狸花弟弟也不气馁,眼睛亮晶晶的,仿若没觉察到拒绝意思似的,仍一个劲儿往跟前凑。 “他是朴元青,这次特战综合成绩第三名。” 沈逸飞声音响起,似乎是听到了乔双鲤心中的好奇。言简意赅介绍到: “在特战圈子里里挺出名的。” “出名?” 楼鸿风也漫不经心拉下来一边耳机线,不屑撇了撇嘴角。 “啧,这小子是有两下子,不过比起我来差远了。” “昨天那蓝英短就是他了!朴家祖祖辈辈都是蓝英短,错不了的。昨天跟楼鸿风打的旗鼓相当那家伙。” “嗤,旗鼓相当?下辈子吧!” 乐天钧努了努嘴,不理会楼鸿风的反驳,小声nn: “这家伙确实挺出名,他家从古至今全都是战斗英雄,父母也是烈士。08年那场战斗你知道吧,他父母就是在那时候牺牲的。” 08年……那不是跟自己的爸妈一样吗。 乔双鲤被提起了兴趣,他好奇望过去一眼,没想到却被敏锐觉察到了。朴元青冷冷瞪了他一眼,目光竟有些敌意不善。 乔双鲤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他。 训练场很快就到了,c1训练场一半室内一般室外,各种设备齐全,科室无数,总共将近有两千平方米。今天要测得项目较多,除了辅导员胖橘老师外乔双鲤又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温成斐手持记录册,身着穿白大褂,一副医生的打扮。见到乔双鲤后冲他亲切眨了眨眼,只是经过之前那一系列的事乔双鲤总觉得他的温柔下隐藏着腹黑。 还有一个是当时在面试时候见到的陆雯,除此之外另有两名陌生面孔的老师帮忙。要检测项目过多,班里同学被分散开来,一项项测试能力,考核方式稀奇古怪,且并没有说明测试结果对应哪一项能力。这里面有听音乐做唱歌的,有越野跑,各种填问卷的,甚至还采集了大家的部分□□。 乔双鲤茫然跟着一连串下来,弄得头昏脑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合格。忙了将近一整个上午,众人才又在室内训练场集合。将门封闭,室内训练场外表看起来好像个圆柱形,房顶很高,内里也是,墙壁呈光滑弧面,没有半分棱角。而在墙壁上高高矮矮嵌进去许多木板。 乔双鲤好奇看过去,发现这些看似混乱的木板钉的十分规律,以三十六个木板为一组从低到高,楼梯似的斜向上钉到接近房顶,直到最上面嵌入墙壁的方形平台,总共三十七块,这算一道。墙壁上总共有七十二道,间隔均匀,正好绕了整个房间一周。 而在最高的那一圈平台上方墙壁上,对应着全有个类似浮板似的浅木色挡板。 房间中央又有一个漆黑高台。以高台为界限的围栏将整个房间分为了左右两部分,地面左黑右白,看起来就像是阴阳太极图。 “今天的最后一项,我们要确定你们的特质情绪,并且进行初燃。” 陆雯老师变成了猫,她是只玳瑁色的母猫,不像利落的外表,她喵声温温柔柔的,尾巴盖在爪面上。 “猎杀者力量来源于自身的特质,世界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灵魂火种,而猎杀者则拥有将火种点燃,放大不同性格特质的能力。特质不会重复,我国目前已发现特质有十二万三千九百余种,其中a级以上特质将近七百种。第一次点燃火种便叫做初燃,不同特质导致的能力方向也不同。” “灵魂特质大体分为两类,国际上将它们分为主动类与被动类,老祖宗则将其称之为阴阳。” “阳性特质有火,快乐等,例如刘老师的特质‘威慑’。” 蹲坐在她不远处的胖橘猫耸了耸胡子,伸长前爪懒洋洋伸了个懒腰,随后又响又亮的短促‘喵嗷’了一声。原本茫然听讲的乔双鲤忽然感到寒毛颤栗,无形压迫感降临,宛如面对什么凶残的捕猎者,恐惧敬畏浮上心头。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顶多是两三秒就恢复了正常,随后就听陆雯老师继续喵喵道: “而被动类的则有孤独,冷静等。例如我的特质‘同调’。” 陆雯言罢喵了一声,那声音和之前的略微有些许不同。 ‘噗通!’乔双鲤心脏忽然猛地跳了一下,心跳声似乎在脑海中响起,震耳欲聋。在这一刹那间他隐约感觉到了整个训练室内,其余同学的心跳,都在同一时间同步了!这是种极为可怕的感觉,好像最深处都被人洞察悉知的一干二净,和刚才一样,这种奇异的感觉也只有一瞬就消失了,却比胖橘老师的威慑还令乔双鲤本能戒备。 “特质没有好坏之分,这些分类大家可以在以后的课程上学到,在初燃时越有强大的猎杀者压制,灵魂火焰燃烧就会越热烈,能够激发出来的潜力也就越多。” “往届都是全体特战的老师给新生小崽子做初燃,但今年你们有福了。” 胖橘老师接过话茬,他神秘嘴欠地喵喵道: “这次可是有大人物来,他可是百年,不,千年难得一见的大天才啊!国家的救星,人民的希望,祖国妈妈的好儿子。让我们有请顾临安顾领导莅临指导——” “嗤,刘胖你什么时候能管管自己那张贱嘴,想挨揍吗。” 低哑慵懒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听着有些耳熟。乔双鲤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他随意倚靠在训练场门边,指间漫不经心的夹着根烟,一星火光明明灭灭,映着那双黑曜石般幽深锐利的眼瞳,无形的气势就这样弥漫开来,令人心悸颤栗。 那个曾经在面试时给他极大压力的男人。 顾临安。 乔双鲤下意识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他不自觉捂住手腕,之前早就消退的齿痕似乎又疼痛起来。 83、别犯糊涂 然而大黑猫还是没懂, 尾巴低垂晃的迷茫:“做什么梦?我都三天三夜没睡了哪有什么鬼功夫做梦。” “也不一定是做梦。” 顾临安话音一转, 字句斟酌:“一人睡觉一人醒着也有可能,双方都有感应。” “说人话。” 大缅因皱了皱鼻子, 含糊着更进一步:“就是你跟你老婆……啧。” 大黑猫恍然大悟:“你是说雪柔啊。” “对。” “都老夫老妻了……做什么梦。” 费城嘟囔着,顿了顿, 末了,他语速快了数倍:“最近我老是想吃鱼……你知道, 我从来不吃那玩意。是雪柔想吃。啧, 她以前就馋鱼,真不知道那玩意腥气的要命, 有什么好吃的。” “对,就是这种。不过要更亲密点。” “还能怎么亲密?” 大黑猫茫然,摸不着头脑。顾临安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他一眼,干脆停下来,抬爪子指了指天: “那是什么?” “太阳。啧我说顾临安你有事说事, 别神神道道的……” “一个字。” 缅因□□不讲理地爪子一挥:“一个字, 那是什么。” “我管他是什么, 你今天有毛病吧。” 费城不耐烦爆了粗口:“日。” 顾临安欣慰笑了。 大黑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顾自地往前走,突然他耳朵一抖, 终于反应过劲儿来。 “我艹顾临安你他妈神经病吧!” “放轻松,深呼吸,我对你隐私没有兴趣。我就是想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现象。” 顾临安极为诚恳,奈何性格传统的大黑猫毛都炸了, 半路走的飞快,理都不理。缅因加快速度跟上,一路上大黑猫耳朵里全是顾临安极深刻检讨反省自己的诚恳声音: “你说得对,当初我的确太冲动了。” “没想到会对两人都产生影响。” “火焰联系确实跟我最初想的不一样。” “早跟你说了!” 大黑猫回头一句怒喵,终于肯开口了: “两个男人,他还是你学生,小孩子,你还敢干出来这种事!你,你……” “不小了,他今年都过了十八岁生日了。” “顾临安!” “哎,别那么紧张嘛,放轻松……反正临时联系不维护的话,很快就会减弱到消失。现在都过去半年多,估计没多久就自己没了。” “哼!” 大黑猫冷哼一声,前方不远已经能看到他们来时开的黄绿色的迷彩越野。 “最好这样,你他妈可别犯糊涂。” “是啊……” 顾临安叹道,不犯糊涂,别犯糊涂。可惜昨晚梦里他已经犯了。黑折耳小心一团,捧在掌心里,柔软没骨头似的,柔软乖巧又漂亮。亲亲密密主动蹭进他怀中咪声咪气撒娇的小猫咪,简直是要人的命。 唉,这要命的联系。 顾临安心中发愁。 早断了好,赶紧消失吧,省得他每天都在当人还是当野兽中徘徊。他虽然对自己的自制力又信心,但这种梦再持续下去,保不准那天神志不清把梦当成现实,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等等。 顾临安心中忽地一沉。费城已经跳上来越野,驾驶座上变人。他动作慢了一拍,跳到后座上。 十八岁,折耳。 嘶…… 顾临安眉心紧蹙。 任务完了等有时间,他得回特战一趟。 座下钢铁巨兽发出响亮吼叫,费城猛地打方向盘,车几乎要飞起来,碾碎无数荒草,风驰电掣疾驰而去。沿路留下的只有车辙,以及逐渐恢复原状的高草地。 …… “阿嚏!” 乔双鲤猛地打了个喷嚏,震得他脑子都发懵。晃了晃头,他继续冲着同学们宣读: “……席慕和封雨沫一组,艾利克斯和楼鸿风一组;坎贝尔和封宇舟一组,最后是伊顿和我。” 乔双鲤折起来名单。 “这是初期双人分组。” 两校活动最后选定了生存模拟训练,在长白山无人区中两人小队将生存一周的时间,食水一切全靠自己获取。中途会进行数次小组挑战赛,获胜队伍一周后两两合并形成四人组,进行模拟求生与救援训练,到最后综合分数最高的两个小组八人进行个人实力比拼,分出最终。 分组完全随机,而且在最后一刻才被告知,乔双鲤话音落了后同学们哗然一片。幸运跟同伴分到一起的兴奋击掌,例如乐天钧,他欧皇的跟沈逸飞分到了一次,正激动嚷嚷,现场就他声音最大。不太熟悉的,尤其是分到外国伙伴的小组则抓紧时间交流,气氛还算和谐。 除了一组—— “跟他一组?嗤。” 楼鸿风抽了抽嘴角,满目敌意蔑视地瞅着自己同伴。而‘同伴’也回以同样恶劣的目光。 “我怕忍不住,把他揍出局。” “各凭本事。” “呵呵。” 乔双鲤心中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分的竟然把楼鸿风跟游隼分到了一起,别说合作了,他俩别打起来就行。而且…… 他隐晦瞅了楼鸿风一眼,又看看席慕。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眼神碰到一起也很快就分开。乔双鲤本来还想着火焰联系加强对他们关系可能有帮助,现在看来有些失望。 “乔,很荣幸和你一队。” 柔和悦耳的声音传来,乔双鲤回过神,善意握住伊顿伸来的手,上下晃了晃。 “我也是。” “强强联合,嗯?” 拥有柔软红发的少年绿眸含笑,脸上有几颗小雀斑。伊顿是他们学校的执行官,也是这次交流团队的领队,虽然没亲眼见识过实力,但能让他人全部甘愿臣服肯定是不得了的人物。乔双鲤也一直是特战综合成绩第一,从来没有掉下去过。 “咱们低调点比较好吧。” 乔双鲤低声建议道,周围已经有队伍或明或暗看过来目光,显然他们俩的联合让其他队感到棘手忌惮,部分还有炽热战意。比如说不远处调整手环的朴元青,以及…… “真遗憾我没能与你一队,我的小绅士,嗯?” 金雕小姐姐穿的仍旧热辣,虽然中文并不标准,但毫不干扰她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的魅力,金棕发大波浪卷,睫毛长的仿佛洋娃娃。见乔双鲤注意过来她热情飞了一吻,吓得乔双鲤忙转移视线,周围凝聚到他身上的目光却显然更多了。 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更为炽热的战意以及……敌意? 乔双鲤敏锐回过头,一眼就发现了视线来源。艾利克斯反戴着帽子死盯着他,手挑衅往脖子上横了下。大部分组合都是跟同伴在一起,就他跟楼鸿风特立独行,两人之间离得有八丈远。乔双鲤对这个总惹是生非的家伙也没什么好感,见他脸上打架青红痕未消,挑了挑眉。 艾利克斯眨眼就发现了他的关注度,恶狠狠侧过头,眼睛锐的像恶狼。没等矛盾激化,活动猝不及防正式开始。一道道黑影迅速闪过,有的飞窜入森林,有的展翅腾空,同学们大部分都变化了拟态,相比于人,动物显然更能适应自然环境。 “我们也走吧喳。” 雪白一小团挥动着翅膀,像是个会飞的糯米糍。叽喳声轻软: “抱歉,在密林里我可能跟不上你的速度。如果你不介意……” “没关系。” 折耳小黑猫友好喵道,晃了晃脑袋,让小鸟团稳稳落到了他头顶上。细瘦的小爪子牢牢抓住了略长的猫毛。 “抓稳了,我要跑了。” 几乎是最后一名出发,乔双鲤心紧张兴奋地砰砰跳,一团黑顶着一小团雪白飞快冲进了高山密林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更晚了!挨个给小天使们亲亲抱抱比心心(づ ̄ 3 ̄)づ 18、变猫 在场倏然安静了下来,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全都没了,无形的威压蔓延开来,比之前胖橘老师的威慑还要令人毛骨悚然。当被目光扫过时,乔双鲤感觉仿若是极端锐利杀人无数的冷硬军刀,割地人皮肤生疼。不敢再看,他收回目光,注意到乐天钧神情极为激动,瞪大了眼,几次三番张嘴似乎想叨叨什么,又生生憋了回去。 楼鸿风也站笔直跟竖立的旌旗似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浑身似燃烧着灼灼战意。 乔双鲤见状,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好奇。 顾临安,到底是什么人? “喵~”【同学们请站好。】 有一个很轻柔的喵叫声响起,轻软好像云。之前陌生的那两个老师也变成了猫,现在只有穿着白大褂的温成斐还是人态。他穿上了件隔离服,密切记录着一切数据。说话的女老师是只长毛蓝眼睛白猫,眼睛很美很大,但却有些无神,仿佛蒙了一层暮霭。 她蓬松毛发间掺杂着一缕缕如烟如雾的淡银色火焰,极为缥缈瑰丽,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白猫老师轻盈跳到学生们肩膀上,毛发蹭过他们的脸颊,那些银色火焰也就变了颜色。有些偏冷色,有些偏暖,老师细声细气喵叫着将他们分别分到了两边。很快就轮到了乔双鲤。 肩膀一重,白猫老师跳到了上来,很温柔凑过来嗅嗅。柔软毛发抚过他的脸颊,就好像柔和的春风。看她的眼睛,乔双鲤意识到老师很可能看不到。蓝眼睛的白猫很多都是瞎子或聋子,这是基因的问题。 是老师原本就是盲人,所以拟态才是蓝眼睛白猫,还是因为拟态从而影响到了自身? “喵~”【乖孩子,你的力量属于阴】 站到黑色地面的区域,那里已经有了五个人。乔双鲤自然走向沈逸飞,除了他们两人外,另外四个人都挺眼熟。狸花弟弟仍旧紧跟在朴元青的身边,冲乔双鲤腼腆笑了笑。独自一人懒洋洋待着的是之前奶猫大战咬别人尾巴的桃花眼男生,他似乎跟沈逸飞认识,也冲着他们眨了眨眼睛。 剩下一个则是很严肃冷淡的短发女生,最开始提醒乔双鲤和乐天钧不要说话的那个。大家似乎看起来都有些紧张,没有人说话,训练室内安静的连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到。等最后全部同学都分完区,乔双鲤他们这边也没有再来人,剩下的人全去了白色区域。 “喵~”【不用紧张,大家可以坐到地上,按照成绩坐好。】 乔双鲤坐到了最前面,那是距离木台最近的地方,他左右看看,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是最大的,坐的离他最近的是朴元青,两人相距也有快要十米。成绩越好的,留出来的空间就越大,等到了狸花弟弟那里只剩下个边长两米的四方格。 乔双鲤很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口干舌燥。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下意识握紧拳,低头盯着自己拳头,试图深呼吸放松。突然,乔双鲤听到有的声响从屋顶上传来,不像是老鼠,全是轻快地脚步声,仿佛有一群会轻功的侠客从屋顶掠过一般。 乔双鲤下意识抬头,眼前的场景令他震惊瞪大了双眼。就见墙壁上最高的那一圈平台上方墙壁上,对应的类似浮板似的浅木色方格被顶开,一只体格庞大的矫健黑猫从外面钻了进来,端正坐在了最上方的平台上,尾巴盖在爪面上。从一时间,围绕房间一圈的浅木色方格接连被顶开,不断有猫进来。 虎斑猫、灰猫、波斯猫、英短…… 训练室墙壁最高平台上几乎蹲满了猫,还在地上的几位老师轻快踩着木板逐级跃到最高的平台上,自此七十二个平台无一缺漏。品种颜色各异的猫们居高临下,他们胸前全佩戴着军牌,或坐或卧,表情严肃,一双双幽深猫瞳俯视着这一届的学生,仿佛历经战火洗礼的老兵们在审视检阅刚入营的懵懂新兵。 这一刻极为凝重的气氛在训练室内萦绕,不少同学们开始坐立不安。作为首位,集中在乔双鲤身上的视线最多,他被看得背后发凉,觉得自己如果是猫的话肯定已经炸成毛球了。 哒,哒。 冷冽的风裹挟着硝烟般冷硬的煞气,从身旁掠过。乔双鲤下意识转头,只看到一抹漆黑军裤。高帮军靴踏上阶梯,身材极为高大精悍的男人来到高台上,抱臂斜倚,顾临安没有变猫,即便如此身上料峭威势便足以令人心生惧意。他鹰隼般冷锐目光扫过训练场,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开始吧。” 他漫不经心道,下一瞬间,在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嗡地一声打开了,无形的威力刹那间充斥满整个房间,这种威慑自上而下俯冲下来,将整个训练室全然笼罩!就见蹲坐在木板上每一只猫的猫瞳都变了,里面燃烧着幽深火焰,暖色的全在白区这边,而冷色火焰则在黑区那边。 无形的威力压逼下来,乔双鲤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但除了内心给自己的压力外,他感觉此时威压感并不算大,就好像跑一千之前那种感觉一样。小腹微微抽搐,却没有更大的异样。 ‘喵!’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乔双鲤下意识回头,就见坐在最后的狸花弟弟已经发生异变。他变成了黄白狸花奶猫,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喵喵直叫。在他被毛上隐约燃烧起一星浅黄色的火焰,极不稳定,微弱细小,似乎风一吹就能熄灭,几乎肉眼不可见,且火焰只在他身上燃烧,并没有四溢开来。 这是灵魂的火焰,并无实质,只是力量的表现形式。狸花弟弟第一个坚持不住的,训练室内威压逐渐增强,火焰燃烧了起来,在每一只蹲坐在木板上的猫们身上都燃烧起了或深或浅半透明的火焰,炽热旺盛的燃烧着,每一根毛发都被火光映地通彻透亮,宛如一根根彩色琉璃。 又有人变猫了,是白色区域那边的。不断有同学变成猫态,星星点点火光肆意开来,和老师们的相比格外暗淡,却也跃动着勃勃生机,排名越是靠前的,火焰燃烧的越是旺盛,颜色纷彩不同,就仿佛冬日里绽放的烟花。等到黑区这边那个严肃的女生变成猫后,现场还维持人形的只有七个人。 乔双鲤此时感觉自己仿佛穿上了五六层羽绒服,被裹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周围空气似乎粘稠凝固,无形力量充斥其中,附着在他的肌肤毛发上,试图向内渗透。但他体内似乎自有一股微妙的力量,抗拒着外来者的侵入。二者就在他体表僵持下来,谁也不能再进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似乎就要这样僵持到天荒地老。终于,高台之上的顾临安动了。 他抬手,从自己左脸颊撕下来一半半透明贴纸。 空气在这一刹那间凝固,金红烈焰霎时间喷涌而出,宛如一道火焰龙卷风般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火光在这一瞬全部都被压制住了,只有咄咄逼人的金红色火焰爆裂燃烧,整片空间全被染成金红色,到处都飞扬着亮片般点点火星威压席卷而来,顾临安负手站在火柱面前,面无表情,深不可测黑瞳染上火光,煌煌然不可一世,宛如从创始之初走来的神明! 在滔天火焰中,剩下之人依次变成了猫,火种被点燃,摇曳生辉,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相比于之前同学们的火星火苗,余下同学无一不是佼佼者,点燃的火焰肆意蔓延开来,融入这滔天火光之中。而狸花弟弟等靠后的同学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那本就微弱的火焰差点就被压得熄灭! 还好有穿着隔离服的温教授全程紧密观察,将他们送了出去。乐天钧变猫,沈逸飞变猫,朴元青变猫,就连楼鸿风也变成了猫。他们身上燃烧着火焰,雀跃蓬勃,宛如生机旺盛的火焰精灵。 整个训练室全部被火光侵染,五光十色的火焰围绕着最中央的火柱蓬勃而上,冲击到房顶又席卷而下,不断冲刷着整间训练室。在漫天火焰冲击下小猫们身上的火越来越盛,被引导,被鼓舞,追随着那旺盛耀眼的火焰喷涌而出,宛如数万年前普罗米修斯从太阳神阿波罗那里盗取的第一抹初辉! 唯有乔双鲤,呆愣愣坐在原地。他注视着这漫天恢弘如凤凰涅般炽热耀眼的火光,心脏在剧烈跳动,噗通声如雷贯耳,这一刻仿若天地都被恢弘火焰点燃!金红色的光浸透了他的皮肤,浸透了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根血脉。让他面红耳赤,满腔热血极近沸腾崩裂,眼中全是灼灼然火光,但是,他仍旧没有变猫! 熊熊火光中,居高临下的黑发男人终于吝啬的瞥了他一眼。 “前三。” 顾临安指了指,剩下的小猫就几乎被温教授全都拎了出去,只剩下楼鸿风和朴元青。楼鸿风身上燃烧着金黄色的火焰,时不时爆裂蹦出一两个火星,让他仿若是只纯金烈焰铸就的幼豹,而朴元青身上的火则是乌青色的,沉默徐徐溢了出来,与其说是火焰,倒是更像水流。 训练室大门再度紧闭,就见高台之上,顾临安抬起手,把左脸颊上的抑制贴完全撕下。霎时间被压制的火焰巨兽轰然而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所有老师的火焰全都被压制住了,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完成染成了金红!轰然而起的火焰直冲天际,压迫的人骨头咯吱作响,朴元青撑不住了,几近昏迷。楼鸿风咬紧牙关,只多撑了半分钟。就都被带了出去。 穿着隔离服的温成斐担忧目光从桥双鲤身上移到高台上,那无边无际的金红仿若满天霞光,竟然将隔离服的边角也染成了火红。就连用特殊材料建筑的训练室墙壁也开始咯咯作响,似是受到极大威压。漫天火光中,所有视线关注全部被投注到乔双鲤的身上,那个看起来矮小瘦弱的少年。 噗通。 噗通。 噗通。 耳边只有心跳,急促的,鼓点一般的,又像冲锋马蹄落地,急促如狂风暴雨。这一刻乔双鲤的世界完全静止了,烈焰火光将他整个人淹没,再无一丝阻拦蛮横霸道的全然侵入到他体内,脆弱的平衡被打破,强横揪出隐藏最深的那缕沉睡着的火光。 噗通。 天旋地转,世界翻转,乔双鲤似乎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那里是全然的黑暗,没有半分光。无穷无尽的黑暗宛如污泥般压逼上来,将一切全部吞没,只留下最中央那块极小的空间。那里蹲着一个哭泣的小孩。 四岁的乔双鲤,永远都在哭泣。他被满世界的恶念绝望包围,不会反抗,不能逃避,只能无助啜泣,不敢出声,牢牢捂着自己的嘴,蜷缩成一团。 王多为什么没有回来。 爸爸妈妈到底去哪里了。 那些老鼠好可怕。 有谁能听到我。 有谁能抱抱我。 有谁能救救我。 有谁能—— 咔嚓。 一瞬间黑暗坚实的墙壁被金红火焰强势撕裂,积压了十二年的漆黑绝望喷涌而出,宛如海啸浪潮,世界天翻地覆,大厦将倾。绝望,痛苦,迷茫,黑暗,窒息,无穷无尽的黑将乔双鲤吞没,他仿佛坠入北极深海,不断地下坠,冰冷苦咸的海水灌入他的鼻腔喉咙,蒙蔽他的双眼,他无助的下沉,直到最后一丝光,也完全消失了。 轰! 黑色火焰轰然而起,漆黑火焰仿佛来自地狱死亡似的席卷而上,冰冷沉寂燃烧着,漫无边际的深沉黑暗翻滚蒸腾,绝望森寒如同死域绝境,直冲散了那金红火光!两股强悍灵魂力量互相冲击对抗,压迫的训练室嘎吱作响,一红一黑的火柱宛如两条巨龙,互相撕咬搏杀,谁也抗不住这强悍无朋的力量! 猫老师们急匆匆从通道撤离了,到了外面。室外训练场中之前初燃的同学们已经恢复过来,变成了人形,全都一瞬不眨地注视着寂静无声的训练场。忽然,沈逸飞痛苦捂住了耳朵,抑制不住的喃喃道: “他在哭。” 训练室内,只剩下顾临安和乔双鲤两人。在漫天黑红火焰中顾临安跳下高台,缓步走进。火焰追随着他向前,在接近到十米的时候,漆黑烈火宛若荆棘屏障,将他阻拦在外。 “啧,暴走了,麻烦。” 顾临安皱眉,抬手撕拉右脸颊上的抑制剂贴纸。金红烈焰再也无人可以压制,漫天席卷而来的火焰汹涌燃起,短暂几秒僵持后从势均力敌转为压制,威势赫赫凶残碾过,黑火终于再也不能阻止,妥协地让出了一条通道来。他拱起背,转变成了一只大猫。踏入黑火之中。 在火焰的中央蜷缩着一只小黑团子,比其余幼猫还要小,沉浸在恐惧与绝望当中,呜呜喵喵的啜泣。几乎由火焰组成的大猫优雅踱步到他身边,金红色毛发蓬松柔软。 “喵。“【掌控它,操控它】 大猫拱了拱小团子,低沉喵呜道。 【绝望就是你的力量】 “咪呜。”【我做不到】 小小的泣音闷闷传来,带着奶猫特有的柔嫩尖细,可怜无助。 【我做不到……】 【啧,小猫】 大猫用脸颊蹭他的头顶,从胸膛发出如鸟般啾啾的鸣声,沉闷安抚。把小猫藏到了自己的肚子下。金红色的火焰将他包围,炽热温暖又霸道。 【我说你能做到,你就能做到】 【乖孩子】 84、野外生存-异样 长白山无人区位于长白县边境地带, 平均海拔1600多米, 崇山峻岭中全是茂密林海。只有寥寥数月无霜无雪,现在是九月末, 虽然还没到降雪的时候,但山上已经极为‘凉爽’, 尤其是在夜间温度会骤降,极为难熬。 密林中, 一道黑影闪过, 绕过灌木树丛,跳上倒塌腐朽的树干。黑影双眼圆睁, 披靡四顾,矫健的像头年幼黑豹。只是他头顶的雪白小团破坏了难得‘霸气’的出场。乔双鲤已经跑了一个多小时,到处都是浓密树林,除了寥寥不知名鸟叫外没有半分人烟。 站在略微开阔的倒伏树干上,乔双鲤警惕打量四周, 胡须抖动, 仔细嗅闻空气中的味道。这里到处都是野生动物留下来的气息, 还有极淡的猫与鸟的味道,同学们一进森林就各奔东西了,活动区域划分的很大, 除了比赛外他们大概率碰不到一起。除此之外还有暗中观察评测的老师。但他们隐藏的很好,乔双鲤完全觉察不到。 “咱们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吧。” 乔双鲤趴趴耳抖了抖,商量友好地喵道:“不久就该天黑了,这里温度太低了, 没有庇护所的话咱们受不了。” “你说的对,我觉得咱们在标记点附近建立临时营地比较好。” 雪白圆球山雀叽叽喳喳的,友好啄了下小黑猫头顶毛毛:“我们的任务之一是获取标志物。” 这次两校竞赛活动最初一周除了野外生活外,小组成员还需要合作找到藏在气味标记附近的三个标志物,只有全部找到才有资格参加一周后的组间挑战赛,否则将会被淘汰。 “你说的对。” 乔双鲤同意道,他瞄了眼太阳,估摸着时间。胡须轻颤,过滤着空气中繁杂的气味。相比普通人他能够嗅到更多更精细的气味,或浓烈或浅淡,近乎百种。长白山物种丰富,没有乐哥在嗅觉上的那种天赋,想要找到隐藏在各种气味下的隐藏气味线索极其不易。 “我感觉……应该是这个方向。” 乔双鲤有些犹豫道,尾巴尖向右撇了撇。 “咱们的关键词是迷迭香对吧。” “是直立宽叶雷克斯迷迭香。” 小白啾拍了拍翅膀:“不过没什么不同。” “嗯,就是这边。” 乔双鲤再次确认了方向,便不再犹豫。一猫一鸟跑了许久,其中数次小山雀飞起打量周边地形,绕过危险的断崖与滑坡,两者相互合作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标记点。这是一片小型松林,靠近中央的地方有一棵极为高大的长白落叶松,枝繁叶茂,落得地上全是柔软干燥的陈年松针。 他们要寻找的一束干迷迭香被系在树干上,馥郁芬芳,同样被绑在树干上的还有个小牛皮包裹。此时天已经快黑了,气温骤降,吹的小黑猫猛地打了个喷嚏,毛发顿时炸起成了个黑煤球,颇为保暖的样子。 “喳……我们要建立一个临时庇护所。” 小山雀变了人,伊顿很利落熟练的开始寻找收集合适的枝干与支撑点构建庇护所,搭的又快又漂亮。甚至足以容纳他们俩人形态。乔双鲤在旁边搭把手,到了晚上,漆黑树林当中燃起一星火光。哔哔啵啵的火燃烧了起来,上面烤着他们收集树枝时找到的松子,时不时发出噼啪声响。 “你真厉害。” 乔双鲤毫不掩饰赞赏,他们的庇护所搭的又暖又舒服,外面风丁点吹不进来,现在趴卧在柔软富有弹性的陈年松针‘床垫’上,舒服的他简直想打个滚。 “我在学校里也学过,真动起手来比你差远了。” “我以前参加过童子军,这些都做熟了。” 小山雀啄着面前的松子,小尖嘴哒哒哒地,很快就剥出来个完整醇香的松子仁。乔双鲤也在剥松子吃,却没有多大兴趣。猫毕竟还是吃肉,松子不能带给他太多的能量。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过来之前挂在树上的牛皮小包。借着火光打开来看。 小包里有三张硬卡片,分别写了标记物的线索。只是跟谜题似的十分含糊,具体位置还要他们自己去找。小山雀叼着松子凑了过来,窝在黑煤炭脸颊边的毛毛上,探头看上面的字迹: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能让你看的更远。这是什么意思,在最高的地方吗?” “这里最高的应该就是标记的大松树了吧,之前也没有仔细看。” 小黑猫冥思苦想,不一会就被在火堆里爆开的松子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伸爪子一点点拨弄过来,开始盘松果玩。 “明天再看看就知道了。” “嗯,还有这个……保家仙。仙这是什么?中国的神吗?” “保家仙?” 小黑猫疑惑歪头,思索了半天,才带点不确定道: “保家仙……我们导员是东北的,以前好像说过点民间传说故事什么的。保家仙的话,应该就是狐狸和黄鼠狼吧。胡黄二仙之类的,祭拜可以保佑家族平安之类的。” “保佑家族平安?你们这里的神明很不错啊。” “所以这个标志物,有可能会在狐狸洞或者黄鼠狼洞里?” 乔双鲤努力把自己注意力从滚动松果上拔开思索,但伊顿显然对中国传说之类的很感兴趣,小山雀跳到折耳爪上,歪脑袋小圆眼睛期待瞅着他:“中国的神都这么仁慈的吗。” “唔……算是种神话传说吧,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到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乔双鲤内心有点退缩。昏黄火光下,野外无人区,寂静老树林,风吹过树枝刷刷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感觉心里毛毛的,有点渗人,仿佛黑暗深处有眼睛在盯着自己,不怀好意。 小黑折耳苟苟祟祟挪动着往火堆旁边凑了凑,趴趴耳怂巴巴紧贴脸颊两侧,不经意间他一抬眼。 正对遮蔽所不远,黑漆漆树梢上,有三对幽绿色的圆点,仿若鬼火一般,居高临下,直勾勾盯着他们这里看。 …… 卧槽真他妈有眼睛! “喵嗷——” 尖锐受惊猫叫响彻整片是松林,小黑猫彻底炸毛了,被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心脏骤停。对面树梢上的三对森寒可怖的眼里的更近了,逐渐逼近。乔双鲤心脏快要跳出去胸腔,爪尖一痛,他仓皇低头,小山雀疑惑看过来,担忧问道: “你怎么了?” “……怎么……” 他看不到。乔双鲤呢喃,那三对绿点更近了,近到火光能映照在它们身上。又是三只昆鬼,腐烂猴似的蹲在树杈子上,诡异专盯着乔双鲤看,毛骨悚然。从最初的一只两只,到现在的三只,乔双鲤心中油然而生紧迫感。它们的数量正在不断壮大,等到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多? 不敢再想,乔双鲤想起校长跟王前辈教会忙壮了胆子,透明心火燃烧起来的那一刻树梢上的昆鬼齐齐厌恶后仰,眼睛刷地一闭,融入到黑暗当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吗。” 见它们离开乔双鲤总算松了口气,对伊顿勉强含糊道: “可能是什么小动物之类的……” 咔嚓。 他声音倏地一顿,再次扭头看向黑暗方向。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没有半分虫鸣鸟叫,寂静的可怕。耳边只有自己激烈的心跳,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对,刚才是枯枝被踩碎的声音。现在只剩下松针被踩踏的窸窸窣窣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逼近!乔双鲤警惕瞬间升到了最高,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火燃烧,引得伊顿望了他一眼。小山雀早在注意到声音的瞬间变人,神情倏然严肃下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拿了条银鞭,火光下反射着冷硬金属的光泽。 声音更加接近了,距离他们不足五十米。枝叶被踩踏的声音,拖沓迟缓的步伐,仿佛恐怖片里的丧尸,在黑暗阴森的环境中更加恐怖。但那声音接近到极点,他却停了下来,停篝火光芒笼罩不到的黑暗边缘,周围再度恢复到寂静,可怕到令人内心发颤的寂静。下一刻,那东西动了,他终于走出树后跨入火光范围内—— 蓄势待发的乔双鲤神色一滞,突然睁大了眼,不敢置信。旁边只听破空锐响,来不及多思考黑猫瞬间变人,凌空跃起强行抓住鞭稍阻止。掌心骤然剧痛,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深嵌入皮肉,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乔双鲤疼的倒吸口气,冲着那身影惊愕道: “封宇舟,你怎么来了??” 刚才发出声响不断接近的竟然真的是封宇舟!只是他神情有些不对劲,目光茫然失神,恍若梦游一样。乔双鲤不敢轻易叫醒他,担忧又摸不着头脑的等在旁边,直到伊顿提醒才注意到手心里的伤。皮肉翻卷,血肉模糊,乍一看不像是鞭子抽的,倒像被什么锐器砍了一刀似的。 伊顿神情复杂望了他一眼,忍不住责怪:“乔,你实在是太鲁莽了,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敢空手接我的鞭子。叫老师来吧,你的手——” “不碍事的。” 乔双鲤摸头笑了笑,注意力全在封宇舟身上。对于自己身上的伤没什么担忧的。猎杀者身体恢复能力极强,只要不是断肢或者绝望侵袭基本不会有什么大碍。更何况他最近吸收绝望吸收的太多,能量旺盛,放在身体恢复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好转了。 只是封宇舟—— 乔双鲤担忧绕着他转了两圈,在第三轮的时候,封宇舟无神双眼猛地清醒。他仓皇惊慌左右四顾,见到乔双鲤后失声:“乔双鲤?你怎么会在这!” “这里是我们营地,封宇舟你怎么回事?” 听乔双鲤说了他刚才形似梦游的情况,封宇舟嘴唇嗫嚅,表情比他还要茫然,懵逼半天才忙磕磕巴巴辩解道:“不是,我是被姐姐叫醒然后跟着她一直走的啊!她找到我们营地,说席慕摔下陡坡了,让我们赶快去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抱歉!这两天刚开始实习很累,回家没捣鼓过来。正在努力调整自己!更新时间会努力稳定下来的,比心心! 感谢大家的支持鼓励,霸王票营养液和评论!爱你们啵啾!(づ ̄ 3 ̄)づ 19、折耳猫 “你们看到那个学生的火焰……” 室外训练场,七八十只或大或小毛色各异的猫整齐蹲坐在外,猫瞳如出一辙地盯着室内训练场的墙壁。原本隔音厚重的墙壁出现裂缝,火光跟轰隆声溢出,宛如平地惊起风暴,能量流肆意汹涌,宛如恶龙般腾空而起,却在距离众猫五米的位置被阻挡在外,仿佛撞上了什么坚不可摧的半透明墙壁 一只深棕色的虎斑猫抖了抖胡须,橙黄色猫眼闪着冷静警戒的光。 “老魏,能量溢出达到多少了?” “都特么快飚出警戒线了!今年的学生是怪物吗,动静这么大,难道连顾队都压不住?!” 一只胖墩墩的灰猫惊诧扯着嗓子喵嗷,仔细看有肉眼几不可见的火焰从他身上溢出,自动扩散开来将那暴虐泄露的能量流完全抵抗住了。 “主任,风紧扯呼,咱带学生赶紧转移吧,我怕这训练室都得被他俩弄塌了!” “黑色火焰,错不了。” 位于最前方的漆黑大猫喝道,他体型庞大,在猫中尤为突出,身形矫健没有半分赘肉,凶悍地像只黑豹。大猫左眼被狠厉疤痕贯穿,一对猫耳也有多处撕裂,仿佛刚经历过硝烟战火般冷冽粗犷,金色猫瞳冷硬老辣。 “1952……哼,那个老疯子终于死了。” “里面的应该是这届第一名吧……不得了,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的猫。” 被称为‘主任’的深棕色虎斑猫饶有兴致地甩了甩尾巴,眼中划过几分好奇。 “你说……” “我说老大们咱先撤吧,扛不住了啊!” 苦苦支撑的胖灰猫苦着脸喵呜,而就在他喵音落下的瞬间,就听砰地一声剧烈炸响,长蛇蜈蚣般肆意蔓延的裂缝中央被轰出了个大洞,火光裹挟着威压喷涌而出,滚滚烟尘中一只大猫叼着只小猫崽矫健跃了出来,踩着碎石如履平地,将不断健身的裂缝及灰土尘埃全都抛到身后。 特殊材质建立多年的室内训练场这次算是彻底报废了,好在顾临安收敛了力量,没让火焰溢出坍塌更进一步,室外训练场基本没有受到影响。 被放下的乔双鲤落地没站稳,滚了一圈,惶然无措的喵喵直叫。他第一次变猫还不能完全掌控身体,像个肚皮朝天的小乌龟似的四肢划动半天才翻过来。 乔双鲤被烟尘呛得打了个喷嚏,他有些惴惴不安,小黑尾巴盖住了同样黑漆漆毛绒绒的小爪。周围无数视线投射了过来,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就想往大猫肚子底下藏。然而身后却没有了火焰形成的大猫,只有高大冷硬的顾临安抱臂而立,皱眉俯视他,仿佛看到个什么小麻烦似的。 “嘶——折耳?” “我没看错吧。” “这个学生竟然是折耳?” 旁边有猫们围了过来,喵喵窃窃私语,那些打量过来的目光惊愕不敢置信,甚至隐约还有几分讳莫如深,乔双鲤心中惶恐不安,困惑的咪呜咪呜,小小一团蹲坐在地上。力量仿佛完全被抽空,四肢软的几乎抬不起来,饥饿,困顿接连传来。他现在极为疲倦不堪,只是勉强睁着眼。 乔双鲤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头忽地一重,仿若灵魂落地的感觉,用手支地撑住后仰的身体,乔双鲤这才恍然发现自己恢复成了人形,只是灰头土脸的,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体的疲惫似乎令大脑都混混沌沌的,有些不听使唤,周围是声音仿佛都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乔双鲤,对吧。” 乔双鲤茫然看过去,就见顾临安蹲下来,目光同他平视,态度难得和颜悦色。说出的话却好似平地一声惊雷,直直把乔双鲤炸了个昏头转向。 “退学吧。” “你不该来特战。” 乔双鲤懵然怔愣,一时间完全无法理解,刚才把他带出来的男人挑眉望着他,似乎已经尽力想好声好气的,但积年累月下来出鞘刀锋般冷硬与威慑却宛如兜头一盆冷水,直接泼到了乔双鲤的头上。三伏天里他竟感到跟掉到冰窟窿里似的,彻骨寒冷。 “……放心,特战会给你安排同等层次的军校或者大学转过去,总不会让你没学上……” 顾临安还在说,见乔双鲤似完全失了神般他利落刹住了车,‘啧’了声站起身,不再看他,自顾自安排: “行吧,送佛送到西。那个李主任啊,帮忙给这个小同学办下转学。他这样……” “……不。” “嗯?” 顾临安挠了挠耳朵,侧过头看来。那目光仿佛在看撒泼打滚要买玩具的小孩,漫不经心,还带了点不耐。顾队向来是个暴脾气,刚才久违释放压抑力量差点暴走更令他情绪躁动不快,费老大力气才能把强悍到顶点都快要不收控制的力量压制下来。仅剩的那点耐心全消耗殆尽了。 男人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眼中却全是冰冷的光,无半分情绪,浸得人心冰凉,再无半分委婉。 那一个不字似乎耗尽了乔双鲤最后的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透支的身体叫嚣着让他滚去休息。顾临安带来的压力更是雪上加霜。直到这时乔双鲤才发现男人刚才仍是收敛了,如崇山峻岭般赫赫威压令空气都几近凝固,乔双鲤脊背弯曲,冷汗直冒,几乎要哭出来,畏惧本能几乎让他就要点头。 不能点头。 不能再回去过无能为力的生活。 不能。 从心生出的力量支撑着乔双鲤,让他梗着脖子,手指却一根根攥紧,几乎要把掌心刺破出血来也要硬生生撑着。他不敢与顾临安那双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对视,就只低着头,汗水滴落到地上。 “……不,” “嗤。” 一声冷笑,乔双鲤顿觉浑身一轻,冷汗如浆几乎浸透了衣衫,骤然从高度紧绷状态松弛下来,身体恍惚晃了晃,几乎就要昏倒。有人及时搀住了他,温柔轻缓的动作,熟悉平和的声音,却也染了忧虑。 “……我先带他去做个全方面的检测。” 他被背了起来,趴在温热有力的肩背上,眼皮仿佛有千钧重,视线模糊,昏暗目光的尽头将他从深渊般绝望无助中救出来的男人已走远,只留个看不清的背影。 为什么会这样。 乔双鲤浑浑噩噩的想,困惑,又隐隐有些委屈。 折耳……到底怎么了。 …… “嗡——嗡——” 打印机运转,尽职尽责的接连吐出纸张。温成斐拿起来那一沓数据表,整理订好后挨个看过去,平静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身后似乎传来模糊呓语,温成斐暂且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走到侧间,那里是个简单的医疗休息室,拉开床帘,躺在床上昏睡的男生似乎正在做什么噩梦,额发浸湿凌乱,平整的床单全是挣扎带来的褶皱。 温成斐从窗台上拿下来个小盒,打开来看里面全是乳白色的毛球。他挑了颗最圆的放到乔双鲤的枕边,见他神色舒缓下来后动作轻柔地拿下来之前夹上去的温度计,看了眼后神色一松。 “烧已经退了。” “喵呜~” 柔和猫叫声传来,一只白猫轻巧顶开窗户跃了进来,后爪一蹬又把窗户关上。她叼着一只布缝的鸽子,小巧可爱,布料被洗的发白,看起来有些时候了。 “麻烦了。” 温成斐接过来,用它取代了毛球放到乔双鲤枕边,看他表情彻底松弛下来,陷入平静的深眠之中。 “抚慰物都用光了,只能先借一下你的了。” 白猫摇摇头,细声细气的喵了一声。她有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只是显得雾蒙蒙的,更多是侧过头来,用耳朵来听温成斐的话。 “阿溪,还要你帮下忙,照顾一下这个孩子。数据已经出来了,不容乐观,我要去见校长。” 把打印出来的纸张放到黑提箱里,温成斐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医务室。越过特战的欧式建筑群,在学院后有一座不高的小山,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掩住了崎岖石板路,不知名的花树肆意开放着,花瓣掉落在长满青苔的石缝间,幽深密林中鸟鸣声阵阵,颇有些‘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感觉。 但道路的尽头并不是禅房,而是一栋极为古朴的道观。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照在八卦广场上。温成斐远远就看到个高大硬朗的身影抱臂矗立,顾临安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传来。他似乎刚说过什么,怒意不耐更胜,话语冷嘲热讽夹枪带棍。 “……老头子,老糊涂了就干脆退休。这样的小崽子都敢招来,你是想谋财害命还是想让他把坟安这儿?” “待在特战就是害他的命,你明知故犯,放到法·庭上这就是蓄意谋杀。” 20、大猫 慢吞吞的猫叫声传来,不似幼猫的尖细幼嫩,老猫的喵声沉稳绵软,好像雨过后松软的红土地。顾临安沉默片刻,不屑: “3s?也看那小崽子能不能活到这个岁数,我这人不歧视任何猫,但折耳,不行。他什么都不碰,活到我这个岁数就是如来佛祖三清上帝保佑了,脑子有毛病的人才会让折耳上战场,上一个有毛病的人现在都入土了!” “嗤,空心症?早没感觉了,小事,我自己能解决,不劳您费心。” 似乎两人谈到了什么,顾临安语气缓和了下来: “她多亏校长你照顾了,我会经常来看。但来特战代课还是算了,真没时间。” 猫又叫了几声,刚才的缓和就被立马打破。即使隔了老远也能听到男人毫不留情,辛辣嘲讽: “呵。” “行,就算留下来,有谁能教他?有谁敢教他?” “哈,老家伙你可别想套我的话。” “我?” 似乎听到什么荒唐的话,顾临安被气笑了,严词拒绝: “门儿都别想。” “行了,事儿完了,我直接回九局了。太阳这么好,继续做梦吧您呐。” 交谈声告一段落,温成斐登上八卦广场,没看到顾临安的身影。不知道男人是从哪里离开的。日光照在广场石板上,映地古朴却干净的地面微微发黄。广场边缘阴刻着八卦图,最中央是黑白阴阳鱼。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而此刻在太极图的中央,懒懒躺着顶破斗笠。 不似现代的改良版,竹篾跟箭竹叶编成的淡黄色斗笠朴素古老,边缘缺了口子,支棱出来几丝残破竹条,阳光从那里洒落下去,隐约可见斗笠下有什么东西呼吸起伏,温成斐面露无奈的笑,走到近前,拿开斗笠,斗笠下原来卧着只姜黄色的猫。 它蜷缩成团,眯着眼睛,似睡似醒。皮毛阳光下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只是因为年迈而显得没有光泽。长毛松松垮垮的耷拉下来,遮住雪白的胸脯和四爪,猫老的已经胡子全白了,仔细听他的呼噜声好像扯风箱,间或夹杂着几个浑音,时有时无,不甚健康的样子。 “校长,我带数据过来了。” 温成斐道。老猫呼噜呼噜,胡子都没抖一下,看起来真是睡着了。 “校长?” 温成斐耐心呼唤道,挠了挠老猫的耳朵。见他还是睡着不醒,温成斐露出温和的微笑,眼疾手快地一手提猫后颈一手托猫背熟练把大猫提溜起来,快的猫都没有反应过来,老猫四肢一拢,似乎想藏住什么东西,但温成斐却先他一步—— “校长,你又偷吃垃圾食品。” 猫身下藏着个上好佳的袋子,红色番茄味,里面就剩下点渣渣。老猫这才终于睁开了眼,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琥珀色猫瞳看起来十分无辜: “喵~”【成斐来了啊,哎,谁这么没有公德心,乱扔薯片袋子。回头跟老李说说,咱们学校今年得加强学生的环保教育啊,响应国家号召嘛……咳咳。】 温成斐没有说话,只是微笑,老猫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掩饰般咳嗽两声,睁着圆圆的眼睛喵呜: “无油炸的,健康嘛,怎么说来着,对,绿色食品。这哪里是薯片,分明就是炒土豆片喵……” “好的,炒土豆片。” 温成斐好脾气道: “既然校长觉悟这么高,那这个月你的零食份额我就分下去了,高油高热量的食物还是让年轻人来承担吧。” “喵呜~” 老猫委屈巴巴喵呜的一波三折,听着令人心都颤了。谈笑归谈笑,说起正事来,温成斐神情严肃起来: “校长,我能知道为什么你如此看重乔双鲤吗。” “乔双鲤啊……好名字。” 老猫舔了舔自己爪子上的毛,懒洋洋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你记得十七年前的那轮红月吗,预言家不会看错‘能够改变世界的双鱼诞生了,黑暗中的火,愤怒与笑,雏菊跟天竺葵……’哈,英吉利那边的预言总是模模糊糊的,让人伤透了脑筋。当时整个世界都在想啊,猜啊,那一年所有的猫都没鱼吃,哦哟,好惨喽。” “即使年龄和名字能够对上,但是校长,乔双鲤是折耳。” 温成斐皱眉翻找出那页数据,上面整整齐齐列着这次4a考试的数据,新鲜出炉。左上角印着乔双鲤的照片。少年看起来比同龄人还要小一些,眉眼间带了些懵懂。 “比其他人更轻的骨密度,提前闭合的骨缝,以及最重要的,远超过s的共感性与只有b级的适敏度。” 温成斐惋惜叹了口气:“折耳特性在他身上很明显了,他们拥有最优秀的潜力与感知力,但是低级的适敏度让他们难以操纵自己的力量,高共感也更容易受到空兽的侵染……我推测乔双鲤可能在五到六岁就已经能受到特质的影响了,远低于八到十岁的标准线。” “更何况,他的特质……” “我感到了熟悉的力量。” 老猫喵了一声。 “是那个吗?” “他的特质是绝望。” “果然是这个啊……” 老猫蹲坐起来,毛绒绒的尾巴围了他身周一圈。语气似是怀念又似感伤。 “新的绝望出现,看来那疯疯癫癫的老家伙已经死了,祸害遗千年,没想到她走到了我的前头。当年把英吉利和美利坚闹了个轰轰烈烈,把那边猎杀者吓得看见黑火都要尿裤子,差点杀了东王,黑色星期五……哈,我们这个时代的最强,还是强不过时间。”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温成斐接下话茬:“折耳的高共感加上3s级的绝望特质,乔双鲤会被逼疯的。他现在就像个大型的绝望吸收器,整个世界的恶念都会向他那里倾倒的。那个人……上一个折耳,拥有最阳性的特质,最后还是抵抗不住痛苦,甘愿堕落到空兽那边。” “如果乔双鲤堕落,恕我直言,咱们整个特战,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可能都无法对抗如此恐怖的敌人。绝望,就是为空兽而生的。”” “你错了成斐,绝望,是为了杀死空兽而生的。” 老猫慢悠悠道:“没有别的特性能像它这样孤注一掷又如此尖锐,空兽由绝望构成不假,爱杀不死他们,圣墓教堂那群老鸽子崇尚的光也杀不死。只有绝望,以毒攻毒,才能真正将那群老鼠置于死地。” “特战需要乔双鲤,乔双鲤也需要特战。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活下去,注意到了吗,他那双眼睛。” “你是说……” “对啊,鸳鸯眼。” 老猫耸了耸胡子,喃喃道: “好久没看到这样的眼睛了,这将会是转机。”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 温成斐无奈笑了笑:“老费他们,还有从421活下来的猎杀者,绝对不会同意再有一只折耳留在特战的。” “哈哈,他们都是顶好的小伙子,就是思维嘛有些僵硬。不用着急,学院会议上我会给他们好好正一正思想的。” 老猫喵呜喵呜: “对了,临安他下周就过来代课,你记得安排他入职。我假定让你与他同时担任小鲤鱼的专属老师。” “我倒是没问题,但……顾队恐怕不会答应。他这次释放力量压制,这一遭下来恐怕空心症又要严重了。小鱼想要得到他的承认绝对难如登天。” “他会的。” 老猫呵呵笑,狡黠地眨了眨眼,好像一只老狐狸。 “空心症哟,现今不能治愈的绝症。让一名身经百战的猎杀者只以为自己是猫,全靠本能行事,实在是太可怕喽。” “不如我们打个赌——” “没有零食。” “喵呜呜喵——” “准备召开学院会议吧,这次有问题的学生除了乔双鲤还有不少呢。” …… 乔双鲤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闷闷不乐。盯着房顶发呆。在医疗室醒来时天都黑了,他忐忑不安询问,却被白猫告知在4a测试后特战惯例会放一天假,全学校老师召开学院会议,来决定学生的去留。 这一天的假期就像是死缓,乔双鲤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初燃似乎是件极费体力的事情,乐哥他们都是撑着快要黏上的眼皮等乔双鲤回来,打了个招呼安慰几句就去洗漱睡觉了。正好乔双鲤也不想说话,他慢吞吞洗漱,慢吞吞躺倒床上,困,累,但是完全不想动弹。 明天会怎么样? 他惴惴不安的想,下意识从兜里掏出来白猫老师让他带回来的布缝鸽子,百无聊赖咕咕咕叫着。 “咕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现实里的有的折耳猫容易患上骨骼病,难道他拟态是折耳猫,就也会患上骨骼病?乔双鲤又想起了蓝眼睛眼盲的白猫老师,他翻了个身,满腔闷气无法抒发,就咕咕咕叨叨。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喵呜——” “喵嗷——” 窗外有猫在叫唤,一声接一声的,勉强引起了乔双鲤的注意。难道是有舍友被关在外面了进不来?他下床走过去看,就见外面窗台上正蹲着只大猫,拿大白爪子拍他的窗户,看那蓬松毛发以及金灿灿的眼睛,乔双鲤觉得有点眼熟。 那大猫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大毛绒尾巴狗似的甩来甩去,扯着嗓子叫唤。乔双鲤怕它打扰别人休息,打开窗户将它放了进来。谁知道窗户刚开条缝大猫就一拱头,液体似的挤了进来,踩着乔双鲤的肩膀就往床上扑。这重重一下顿时激起了乔双鲤的回忆: “猫饭小偷!” 他惊叫到,怕被踩脏了床单忙追过去。却见大猫正摆出攻击的姿势,对着那只布鸽子龇牙飞机耳哈气,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利爪从肉垫里伸了出来,蓄势待发就要往上扑!乔双鲤可不敢让它把那东西撕坏——还要还的。 他连忙拦腰抱住了大猫,把它往上一提。跟抗大米似的把它扛了起来。 也就是缅因吧,别的猫他都单手提的,就它两臂抱着还费劲。被提起来的缅因猫自动后爪下垂,整只猫扯成了一条,晃悠晃悠,露出雪白毛绒绒的肚皮。还冲着乔双鲤喵喵呜呜,吵个不停。 本来就心情不爽的乔双鲤直接抱着它转圈晃,直把大猫轮成个飞轮,喵呜的有气无力才抱着他去了阳台。 “坏猫,你来干什么。” 85、野外生存—比赛 “什么, 你说席慕怎么了?!” 乔双鲤瞪大了眼, 匆匆拉过来封宇舟,一连串急声问道:“通知老师没有?伤重不重?怎么回事?!” “我——唉, 我也不知道,我姐这样说的, 你,你说得对, 对了, 我已经通知老师了——” 见封宇舟说话颠三倒四,乔双鲤按捺下心勉强冷静下来, 扭头:“伊顿,麻烦你通知下老师,我们有同学出意外了,我去看看。” “我已经按了求救信号了!” 封宇舟忙插嘴,他抬起手腕展示手环上不断闪烁的红点, 声音又快又急: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定位就在我这里、咱们快走吧, 老师应该很快就会来!” “我跟你一起去。” 伊顿望了眼封宇舟,善解人意道:“不用客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嗯。” 情况紧急, 乔双鲤来不及多寒暄交涉,三人匆忙赶赴密林深处。夜晚的山林仿佛变了一个样子,寂静幽深恐怖,隐藏着无数流传许久的山精野怪骇人传闻。只是急上心头, 乔双鲤也顾不得害怕了,紧跟着带路的封宇舟身后。然而跑了一会,黄白狸花速度越来越慢,他走走停停,左右四顾,犹豫迟疑。 “怎么了?” “我……” 封宇舟胡须抖动嗅嗅,惶然回头,磕磕巴巴: “就,就是这里了。可是——” 乔双鲤不等他说完,越过去警惕左右张望,脸上神情却渐渐变了:“这就是你说的陡坡?” “它……我记得它不是这样的。” 眼前是起伏山石,草木稀疏,土地干燥,长满了各种小型植被灌木。黑黢黢一片,让人看不真切。但是无论如何,怎样看都不像是断崖陡坡之类的。出于警惕,乔双鲤戒备绕着这片区域走了两圈,甚至爬上树去看,这里前后左右全都是稀疏灌木林,不远是高低起伏的森林,没有半分下陷痕迹。就连清冷空气也干净的很,没有席慕的气味。 封宇舟急的尾巴不停甩动,原地转圈,六神无主。乔双鲤心中起了疑,他跳下树,仔细嗅寻周围的味道,还是没有收获。不久,三只披着导师专属黄马甲的大猫赶到,在听封宇舟详细讲述完前因后果后,大猫老师面面相觑,一只三花猫向前一步,认真严肃喵道: “你确定是封雨沫同学来找到你,要你去寻找其他助力救助席慕同学吗。” “对,对的!确实是她半夜来找我的!” “在收到消息后,我们第一时间联系到席慕和封雨沫同学,她们整个晚上一直都在自己搭建的庇护所里,并没有出去过。负责老师也前去查看才将她们从睡梦中吵醒。” 听到三花猫的叙述,封宇舟震惊失声:“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我,我真的看到了,是姐姐来……对了,我同组的伙伴,她应该也看到了!”突然想到这点的封宇舟急急辩解,但大猫老师们神情的变化却让他尾巴不安下垂,低声道:“真的,她应该也听到了,她能为我作证……” “事实上,就在收到你们这边的求救信号后没过多久,我们同样也受到了坎贝尔同学的信号。她说半夜睡醒后发现你忽然失踪了,到处都找不到,担心你出事于是按下了按钮。”老师喵道: “你的同伴为你的失踪极为焦急自责。” “怎么会这样……” 封宇舟讷讷无言,惶然四顾,最后沮丧无助的垂下耳朵,声音变得微不可闻,声音也变得游移不定:“可是,我确实看到了……” “或许是你压力太大,把梦当成真的了。” 后面大灰猫老师摇了摇尾巴,安慰道:“放轻松,席慕同学很好,老师们已经确认过她的安全,不用担心。” “是……是这样吗?原来是我太紧张了……” 封宇舟虚弱喃喃自语。 “行了,赶快回自己营地休息吧。” 凌晨显然不是聊天的好时候,这件事草草收尾,临走前负责老师好心提醒:“只有在最危急关头才能按下求救按钮,总共按下三次将会直接出局,失去比赛资格。” 大猫们踏着夜色离开了,得知席慕安然无恙后乔双鲤终于松了口气,走到垂头丧气的黄白狸花身边安抚蹭了蹭:“回去吧,现在已经太晚了。” “我真的没有说谎,我没有骗你们。”封宇舟一脸沮丧:“怎么会这样呢。” “没事,我相信你没有说谎。” 乔双鲤安慰,但收效甚微。见封宇舟神色恍惚,现在夜又深了,乔双鲤把他送到他们营地边缘才离开。 “实在是麻烦你了。” 半路上,小黑猫对头顶圆球山雀歉意喵道:“连累的你今晚没能休息好。” “没关系,我们是一个组啊。” 山雀啄了啄他的头毛,有意放松氛围,打趣道:“你的朋友可能是紧张过度了。” “唔。” 乔双鲤答得心不在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封宇舟显然不是会撒这种谎的人,而且他脸上的焦急担忧也不像作假。可事实摆在眼前,老师们专门确定了的,更不会有假。 难道真的是他压力过大,把噩梦当成真的了? 回到了庇护所,夜已经深了。乔双鲤暂且压下心中繁杂思绪,往快要熄灭的火堆中添了树枝。若有所思抬眼望了黑暗中树梢一眼。昆鬼看来是真的被心火吓跑了,没有再敢出现。伊顿已经睡了,趴在火堆前,小黑猫打了个哈欠,满怀形式的闭上了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黑暗中他总能感受到诡异打量的目光,冰冷不带半分感情的,让人毛骨悚然。 …… “感觉你没什么精神啊。” “没事,这几天没睡好。” 清晨天还没亮,山间就起了雾,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小黑猫弓背伸了个懒腰,滚筒洗衣机式甩了甩毛,长长打了个哈欠。 “走吧,我们把东西带好。” 这一周他们专注破解线索,寻找标志物,这些物品通常被藏的很好,极难得到。乔双鲤跟伊顿两人合力绞尽脑汁,才终于赶在时限前凑齐。今天他们就将离开庇护所,即将奔赴组间挑战赛的地点。 脸蹭了蹭草叶上冰冷露水,小黑猫打了个激灵,总算是完全清醒过来了。这些日子几乎每天晚上昆鬼都会组团大半夜来‘看他’,冷不丁一回头树上就是好几对鬼火似的绿点,折腾的乔双鲤都快精神衰弱。迫不得已只能每到夜里就点起心火,一周下来倒是精进不少。 山雀尖短小黑喙中叼着个草编的袋子,里面装了烤松子,乔双鲤脖子上挂着草编的绳,穿着装有标志物的牛皮袋,站起身来。一周野外生活不是开玩笑,乔双鲤几乎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他看起来瘦了不少,乱毛蓬松,却显得更精神了,鸳鸯眼炯炯有神。 嘱咐白绒球抓紧后撒腿奔跑。他们并不知道挑战赛的内容,只有到了以后才会宣布。从一大早起来天就阴沉沉的,风冰冷带着水汽,快要下雨似的。在山林中奔跑了数个小时,他们才总算在太阳升到头顶前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他们还不是第一个到的,不远的树边已经等待了几组,熟悉的打起了招呼。乔双鲤只是简单应和了两句,目光先转向席慕那边,雪白波斯猫小小一团,奋力舔着自己身上的毛。那一团雪白长毛蓬松美丽,在山林露宿可是遭了秧,黏了不少草屑松针,旁边封雨沫帮忙着一起梳理。 只是她心不在焉舔两下,就忍不住看向场地中央,那里已经布置好了。宽阔的场地中遍布泥潭绳网独木等等障碍,而且最后还有一个硕大的空旷场地,上竖着高低起伏的木桩,木桩间搭着狭窄横版,错综复杂,极高的木柱上交织着绳网,蜘蛛网似的,上面还想悬挂着物件,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的。 乔双鲤升起了好奇心,小黑猫探头探脑,想望个究竟。 “乔双鲤,你们来的好早。” 封宇舟他们组也到了,金雕飞在前面,在障碍装置上空盘旋,明明还是雏鸟却已有了空中霸主的威势。黄白狸花气喘吁吁追在后面,见到乔双鲤后上气不接下气的喵道,又忙扭头抽向席慕那边,跟乔双鲤刚来时的反应一模一样。见到她确实毫发无损后才松了口气,打招呼。 “姐,你们到了啊。” “嗯。” 封雨沫不冷不热应了声,忽然扭头疑问:“你左腿怎么回事。” “啊……这个,没,没什么事,都是我不小心。” 封宇舟磕磕巴巴,一屁股坐下腿往后藏,封雨沫不悦了抖了抖胡须,直接走过去强势掰过他腿来看。乔双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封雨沫恨铁不成钢道: “……她揍你你不会反揍回去?智障了吗!” “不是揍……也是我打扰到她了,你别这么大声……”封宇舟头几乎低到了地里,想扯回来自己的腿,一动却正好让乔双鲤看到了。那里外侧有块硬币大小的秃斑,青紫淤血。有心去问,但瞅见封雨沫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奶哦气冲冲叼着小奶猫耳朵数落,乔双鲤默默退缩了。 明明是双胞胎姐弟,封宇舟跟封雨沫性子却截然相反,就连几乎一模一样的猫态也因为神态不同,一个矫健强势,另一个显得温和懦弱。这边闹剧还没挺,楼鸿风那边又起了幺蛾子。乔双鲤刚到就看到他了,豹猫傲慢趴在树梢上,全身几乎都隐藏在枝叶间,仿佛一只金钱豹。 而游隼则立在跟他最远斜对角的树枝上,不耐烦梳理着羽毛。他们毛发都有些凌乱,还带了打斗痕迹,也不知道这周是怎么过来了。刚到这里没安生多久,这俩猫叫鸟叫一会就又打了起来。看的乔双鲤都脑壳痛。好在后面挑战赛开始,混乱嘈杂的场面才堪堪消停。 两校都是千里挑一的极优秀学生,没组在第一周就被淘汰。当听完老师讲清规则后所有人懵了,再看向场地,目光都变得不同。挑战赛的难度超乎他们的想象,而且这次挑战直接就会刷掉一半的人!每个组都只有五分钟商量的时间,乔双鲤忙跟伊顿讨论接下来计划,所有组都在忙碌准备,这时候就能看出哪个组关系融洽了。 有一个眼神不用交流就能一拍即合的,也有沟通困难的,如封宇舟和坎贝尔,不知道黄白狸花认认真真在说什么,金雕兴致缺缺百无聊赖左右张望,完全没有配合。当然,也有组完全没有任何交流的,譬如某豹猫跟游隼,他们不打就是好的了。但当指令发出后,一切嘈杂全都消泯与无,所有人都不想输,争端也就愈发严重。 这不仅是团队能力的比拼,还有团队间的较量。奶牛乐哥趁其不备一跃而起,直接把低飞的猫头鹰一爪按进泥坑里,转眼又被祁阳华橘猫冲撞顶下了独木桩。空中鸟毛纷飞,地上猫打成一团。小山雀鸟态不适合空中作战,牢牢蹲在乔双鲤头顶,见那只猫/鸟过来就奋不顾身直接往它们脸上扑,趁机骚扰。 乔双鲤护着他们的标记物灵活躲避重重阻碍,率先冲出重围,跳到了空旷场地的目光上站稳,直接变成了人形。抬手去够绳网,上臂用力脚一抬把自己勾起。伸手去够挂在绳网上的圆球。这次挑战赛综合考察,前面是拟态,后边则是人形。每个圆球上都写了分数,比赛结束分数最多的前几位获胜。 乔双鲤幸运摸了个‘10’,刚勾住挂环眼角余光一瞥他陡然收身避开,偷袭者扑了个空,哎呀叫着直接掉到了下面。倒是不用担心受伤,场地下全铺着厚厚的泥浆,缓冲是够了,但看着那人扑腾起来满身裹泥,乔双鲤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死也不想掉进去。他松开手瞄准下面的木桩落稳,盯住下一个目标。 当所有人都通过第一阶段后,木桩于是绳网上的争夺更加如火如荼。同学们都半饥半饱,湿滑烂泥更加大了体力消耗,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比拼,尤其当绳网上的圆球数量逐渐减少后,大部分人将目光放到了对手那里。 乔双鲤跟伊顿作为拥有分数最多的遭到围攻,闪躲顿时力不从心起来。伊顿陷入包围,乔双鲤这边也不容乐观,不断有人跌落泥浆又登上木桩,现在木桩顶上全是湿滑烂泥,稍有不慎就会直接滑落。 比赛快到末尾大家再也顾不得面子了,女生们裹了满身泥,头发乱糟糟的,打起架来比谁都狠。终于当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刚才还激烈缠斗在一起的人顿时松开,无力瘫倒在泥地里,望天喘着粗气。乔双鲤已经被泥糊的妈都认不出来了,累得气喘吁吁,简直想在地上躺一辈子。旁边传来一阵惊呼他都懒得起来看,就勉强扭过去头。 黑乎乎同学中扎眼亮起一抹白,原来是游隼利落脱了衬衫嫌弃团成一团,不耐烦擦泥。他背过身去,露出精悍的上半身,后背上也沾到了泥,擦掉后隐约露出几抹红痕,看起来跟被什么东西抽过似的。然而当老师公布结果,并且说出前三名奖励后,乔双鲤立刻收回了目光,激动到快要跳起来。 “卧槽真的?!” 旁边原本瘫在烂泥里状若奄奄一息的乐哥宛如吃了士力架一下子回魂,宛如梦幻般的喃喃自语: “前三名能洗个热水澡,在吃顿好饭?我的天……” 想到这他禁不住悲从中来,泄气踹了沈逸飞一脚哀嚎:“让你洁癖不肯下泥浆,要不然咱们就能去吃肉了!肉,我要吃肉!”沈逸飞理亏默默挨踹,另一边嫌恶清理身上污泥的高挑女生直接爆出一声咒骂。 坎贝尔不善盯着封宇舟,嘴角冷漠下撇说了什么,精疲力竭的男生脸色骤地一白,没有反驳,沉默低下了头。 “坎贝尔其实很厉害,个人实力稳居前三。” 伊顿遗憾叹了口气,乔双鲤明白他的意思。这次封宇舟跟坎贝尔组这次第四,离楼鸿风他们第三名的组只差了一分。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赛场上大家挑软柿子捏,实力弱的自然就成了别人的猎物,封宇舟保不住自己的数字球。只靠坎贝尔一人独力难支。 这次比赛不仅考察团队协作,更考察个人能力。完全没有合作的楼鸿风他们组硬生生凭两人强悍实力挤进了第三,像乔双鲤他们又有合作实力又强保住了第一的位置。没得到前三的同学们沮丧极了。 尤其是女生,平时那么爱干净漂亮,为了这次比赛全都豁出去了。没有奖励,想要清洗只能在冰冷溪水中,接下来的野外生存可怎么熬。 乔双鲤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此刻他全部心神已经被热水澡和美食勾引过去了。就在下一刻,他突然看到楼鸿风站起身,烦躁抓着头上泥块,走到老师面前皱眉说了些什么。老师们显然有点惊讶,低声商量了点片刻后冲着楼鸿风点了点头,脸上不自觉带了笑。 他的动作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楼鸿风向来我行我素,不顾他人目光径自走到了角落。乔双鲤好奇,挪的近了点,绕过树,才发现是席慕。她看起来沮丧极了,蹙眉烦恼地清理自己长发上的泥块,感觉到楼鸿风过来后她动作一顿,沉默把脸扭到一边。楼鸿风见她避闪脸黑了,皱着眉,杠上了似的脸扭向相反一边: “脏死了。” 乔双鲤看到席慕身子颤了颤,心中顿时生出不可思议和愤怒——楼鸿风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然而转耳听到接下来的话,乔双鲤气又消了,简直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楼鸿风说出那话后席慕沉默起身,眼看要走,结果却被直接抓住了胳膊。刚握住,楼鸿风就跟被烫了似的猛松开手,手不自然攥拳收回身侧。 等席慕终于平静扭过头来看向他后,楼鸿风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似的眨眨眼,最后掩饰般‘啧’了声:“怎么跟小花猫似的。沈逸飞都比你干净。” 席慕顶着脸上泥痕,幽幽看了他一眼。楼鸿风被盯得浑身不对劲,掩饰般抬手潦草擦了两下,彻底给席慕擦黑了。两人之间气氛微妙,楼鸿风收回手,脸皮子绷不住,干脆不动了,抬着下巴望头顶树梢,状若漫不经心道: “洗澡我不稀罕,世界上没男生喜欢洗澡【乐哥/沈逸飞:喵喵喵???】,有些人倒是该去洗澡吧,看起来都快脏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更新晚了qaq,两更合一起发啦,总算是没食言=w= 恕我直言楼鸿风同学,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肥鹤奶粉 1枚、颜故 1枚、喵你个咪的~~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巨龙爸爸 50瓶、钼祂 50瓶、28110452 33瓶、绝酱的小仙女 15瓶、宁夏幽荷 15瓶、浮云生 10瓶、是微不是薇 10瓶、九洛 10瓶、风睡云起 9瓶、宅小呆 6瓶、筱凡 5瓶、junie 5瓶、°凉薄 5瓶、肥鹤奶粉 5瓶、吴大茵? 5瓶、玥与明 4瓶、音千 3瓶、青侯 2瓶、子桑 1瓶、木十一 1瓶、吃吃睡睡 1瓶、千言不如一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21、猫饭 “坏猫,你来干什么。” 话刚出口,乔双鲤忍不住敲了敲自己头。他在想什么,猫怎么能听得懂他说话。只在特战呆了这么几天他现在看猫都像人。 等等。特战会有普通猫吗? 乔双鲤发现自己落入了思维误区,看向大猫。却发现本来干净的地面上全是绿叶碎片,大猫绝不安分,那双大毛爪子把绿萝蹂躏地奄奄一息不说,还试图掀翻花盆。乔双鲤气的直接把它掀翻了,两手牢牢按住大猫的毛肚子,他极威严地瞪着大猫极无辜的金瞳,犹豫了一下,抬手向它脖颈探去。 他好像记得最开始撸大猫的时候,这里有个金属片来着。他当时以为是猫牌,现在想…… 会不会是军牌? 大猫四爪朝天躺在地上,露出粉嫩的爪垫,大尾巴扫帚似的扫来扫去,委委屈屈喵了一声,似乎在控诉乔双鲤粗暴行径。当乔双鲤在它脖子那里摸来摸去的时候,还试图呼噜噜把自己下巴搁到他的手上。乔双鲤直接冷酷把猫头推到一边,再一次摸到了那个金属片。 心中一惊,乔双鲤顿时心有凌乱。难道这家伙真是特战的老师之类的?但是摸起来又不太像是军牌,看起来好像有点小……等把那小金属片从胸脯长毛中扒拉出来后,乔双鲤仔细瞅了瞅,长出一口气。 不是军牌,就是个普通的六边形金属猫牌。正面写了猫的姓名,背面留着主人的联系方式之类的。 “……如果捡到我儿子的话请把它送回爸爸这里,必有重谢。” 乔双鲤一字一句念到,避开大猫伸过来的毛爪子。 “原来你叫瓜皮啊。” “喵嗷!” 大猫不满叫了一声,看起来极不喜欢这个军牌似的,使劲甩头想把它给弄下来。猫牌没甩下来,毛倒是弄得满天飞。看这满地狼藉乔双鲤头都大了,忙把它又抗起来。大猫扛上背顿时安静下来,大脑袋搭在乔双鲤颈窝那里,梳毛似的舔了舔他的头发,眯着眼呼噜呼噜的,肚子也跟着咕噜。 乔双鲤听着,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 “你饿了啊,我也有点饿。” 他絮絮叨叨的,知道大猫不是人后终于放松下来,扛着它走出了卧室。 “我看看有什么吃的没,等明天再跟你爸爸联系啊。” “喵!” “嘘,安静点,都这么晚了。” 别墅一楼有开放性的厨房,里面有个双排门的大冰箱。里面熟食只有全麦面包,冷藏室里倒有不少生食。乔双鲤猫饭做惯了,估摸着大猫的饭量后特大厨范儿的从里面取出块三文鱼并一大块鸡胸肉,还有三个鸡蛋,和小半块鸡肝。三文鱼放到锅里煮熟,他利落持刀把鸡胸肉和鸡肝切碎。 做饭的时候大猫就乖乖蹲在他脚边,大尾巴圈着乔双鲤的腿,看着他把煮熟的鱼肉取出来切碎拌进鸡肉泥里。厨房没有搅拌器,大半夜的乔双鲤也不想弄出太大噪音,只是细细把肉切成绒,打了两个鸡蛋单取蛋黄拌了进去,然后把这一盘肉蓉全放到锅上蒸。 猫不能吃太多调料,人认为好吃的东西对它并不一定好。蒸上这盘卖相不佳的猫饭,乔双鲤用剩下的边角料给自己煮了碗挂面。放调料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只给自己放了一丢丢盐。 也不知道变猫对他自己食谱有没有影响啊,到底能不能吃盐?他可还是个没享受人生的大好青年,不能年纪轻轻就吃盐肾衰啊! 两份饭同时出锅,乔双鲤等把猫饭放凉了才将盘子放到地上。自己端着挂面往餐桌那走。等坐好他回头一看,大猫连盘子竟然一起消失了!懵然站起身乔双鲤焦急左右四顾,就听对面啪地一下,有什么东西跳上来的声音。就见那只大猫叼着盘子轻盈跳上凳子,把猫饭盘往乔双鲤挂面碗旁边一放,慢条斯理坐下来给自己舔了舔爪子。 抬眼看向乔双鲤它还细声细气喵了一声,似乎疑惑这个人类傻傻的找什么东西呢。 乔双鲤都被气笑了,直接把猫饭盘拿到地上。 “瓜皮,不能上桌子。” “喵!” 听它吵架似的喵喵叫乔双鲤干脆把椅子都移开了,就留下自己那把,用筷子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猫饭。 “想吃,就只能在这吃。” 虽然都说猫主子猫主子的,但猫这种生物你不给它立好规矩它就敢上天。说罢他就坐下吃饭,任由大猫在那委屈的拖长声音一声接一声的叫,凄凄惨惨戚戚跟唱小白菜地里黄似的。也就是特战住宿条件好,楼下蹦迪上面寝室都半点听不到。乔双鲤自岿然不动,连个眼神都没给它,等挂面嗦完大半碗瓜皮才终于消停了。 似乎是看穿这个人类冷酷心肠,大猫蔫巴巴委屈屈拖着自己的饭盆到乔双鲤脚边,耍小脾气似的啪地往地上一墩,整个坐在乔双鲤的脚上开始呼噜呼噜吃饭。这时乔双鲤倒是纵容了,任由自己脚上多了个厚呼呼猫皮垫,大猫胃口好,吃的快,乔双鲤吃完没多久它也就吃完了。 乔双鲤去洗碗也跟着去,走到哪跟到哪,非挤到乔双鲤脚边上,跟个扫地机器人似的。等差点把他绊了个跟头后依然锲而不舍,非要往他跟前凑。乔双鲤算是没了办法。吃饱肚子困意终于上来,他打了个哈欠,抬眼一看现在都半夜两点了,顿时睡意更浓。 等回寝室乔双鲤换睡衣就想往床上躺,但这次他留了个神,哗地掀开被子看了眼,果然那神出鬼没的大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卧在了床中央,懒洋洋大爷似的翘着腿舔毛,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怎么,想跟我睡啊?” 乔双鲤抱臂挑眉,看大猫还赖着不走,喵喵叫着一副让他赶紧上来关灯睡觉的样子。直接微笑着上前把它捉住,冷酷无情的抱到了阳台,嫌弃道: “掉我一床毛,你先在这里委屈下吧,等明天我带你去找爸爸。” 说罢利落上了门锁窗锁,把被弄皱巴的床单铺平后将自己抛到了床上。 明天……明天就能知道最后结果了。 还能不能留在特战啊。 半睡半醒中,彷徨又从内心深处悄悄露头。 乔双鲤搂着被子翻了个身,床上似乎还残存着大猫的温度,即使睡着了,他的眉头都是皱着的。被丢到阳台吹风的大猫起初还不甘喵叫着扒拉窗户扒拉门,试图再潜入进去。然而等乔双鲤睡熟呼吸均匀后,他忽地不叫了,只是在阳台转了几个圈,拿下巴把门把手,栏杆等一切能蹭到的东西全都蹭了个遍,然后矫健三两下直接翻过了栏杆,跃了下去。 宿舍楼下是片花坛,大猫徘徊良久,还是不舍的离开,委委屈屈在花坛里将就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顾队顶着一头草叶从花池里爬出来,眼底还挂了点睡眠不足的青黑。 “艹……这又特么是哪儿。” 他低骂了一声,活动了下筋骨,浑身咯嘣作响,跟在地板上睡了一晚上似的。可不是地板吗,他刚从大地妈妈身上起来,草都没拍干净呢。左右扫了眼,顾队又有点心酸的欣慰。没跑太远,还在特战里。相比之前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兜里手机不停在响,闹哄哄跟叫魂似的。顾队刚接起电话,里面号丧似的破锣嗓子就叫出来了: “皇上您又去哪儿微服私访了!求求你心疼心疼臣妾吧,车都等了一个晚上了,要不是定位一直在这儿还以为您又去下江南了!” “爱卿平身,这次的定位器谁负责的?刽子手已经准备好了。” 顾队语气和蔼,一把扯下来自己脖子上的狗牌。那边人听出他话语里的杀气,语气顿时谄媚起来: “臣不知啊……肯定是大内总管陈青搞得鬼,这家伙大大的坏!” “行了,准备车,咱们回九局。” 顾队不跟他贫,大长腿一跨就从花坛里迈了出来。电话那边的人却迟疑了: “顾队,就这么回去?你找着那人啦?” “找……当然差不多了。” 顾临安拐了个弯,揉了揉太阳穴。他也是被昨天童校长给气糊涂了,又在地上睡了一晚上,脑子都有点不清醒。电话那边继续絮絮叨叨: “回去也没用啊,谁知道哪天你又犯老毛病三更半夜呜了嚎疯的就往长白山冲,弟兄们都快被整得神经衰弱了!” “没有又,只有一次。” 顾队严谨指证: “下次我再往外冲,你们就绑着我。” “谁敢啊,就您那体型战斗力比小老虎还凶残,回头六亲不认往脸上一爪不得彻底毁容了。咱队里都是黄瓜大闺男,姑娘小手都没碰到被您都给霍霍了,到时候去哪儿说理啊。” “放心,咱们队里目前没我能看上的。” 顾队好脾气安慰,往外走的步伐却慢了下来。眉心紧蹙。最近他空心症犯得有点严重,以前还只是三两个街道的跑,从前两天起不知道怎么回事半夜里老想往长白山冲。好像有什么东西对他特有吸引力似的。身经百战磨练出来的警觉以及他身处的位置让顾队不得不往阴暗上想。 是那帮大老鼠又琢磨什么坏事? 还是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准备搞阴谋? 哪儿出问题长白山都不能有问题,特战就在这里,无数优秀猎杀者诞生长眠在这里,起源地也在这里,绝对不能被祸祸了。这件事实在太重大,顾队派谁来都觉得不放心,左思右想还是自己亲自过来看看。没想到又犯了空心症,醒来后还在特战,半点都没跑出去。 那是不是意味着罪魁祸首就在这里? “让陈青他们都回去吧,你把文件带来,我准备留一段时间。” 顾队话音一转,惊得那边半天没说出话,良久才小心翼翼颤颤巍巍问道: “顾队,你真要去当祖国的园丁,人民的孺子牛啊?” “呵呵,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当老师。” “我是怕您老人家把祖国的花朵给吓萎了,为了小猫崽儿心理健康着想您老还是别披甲出征了。” “别瞎逼逼,我吓人?” 顾队不屑挑眉。 "没文化,缅因猫,温柔的巨人懂不懂。我高但我温柔啊……" 吱的一声,旁边别墅宿舍的门开了,看着从里面露头的学生顾临安下意识露齿微笑,自认为亲和度满满,没想到那学生就跟见了鬼似的,低头屏气一路溜边小跑,转眼就不就见了踪影。 “跑什么跑啊?” 英俊潇洒的顾队百思不得其解摸了摸下巴,最后甩锅到童校长身上。 “特战要完,看这次招的学生胆子跟鼠似的。” 乔双鲤一路溜出宿舍楼去,等到再看不到人影才松了口气。他一早起来没看见瓜皮刚下去找,谁知道会竟然会遇到这个男人。顾临安给他留下来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无论是山般威压还是那冷漠的眼睛,都让乔双鲤觉得心底发寒,不敢再看第二眼。 吓都被吓清醒了,乔双鲤自然不再回去睡觉,百无聊赖的开始在特战里溜达。如果下午他要被遣返的话,那现在就是他能待在特战最后的时间了。心中沉甸甸的,仿佛揣着一个铁坨。乔双鲤索性不再胡思乱想,清空思绪两眼出神。学生们活动区域只在学院的东区,西边不允许去。不知什么时候,他逛到了东西区的交接线。 那里是一片宽阔的空地,没有任何建筑,只是一座黑色的小拱门。乔双鲤回过了神,他蓦地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看着拱门后那一座座沉默竖立的灰白方碑,他犹豫片刻,走了过去。 来特战,他没能如愿以偿见到活着的父母,但无论如何也应该去看看他们的……墓碑。 临到拱门前,乔双鲤没看到管理的人,也不知道墓地能不能进去。 “早上好。”【英语】 “谁?”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左右四顾。 “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吗。”【英语】 这是一口纯正地道的牛津腔,好像住在西方古老城堡被女王受封的老派贵族。彬彬有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乔双鲤怔愣抬头看去,发现在拱门上停着一只黑色的渡鸦。深褐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在乔双鲤懵逼的目光中,渡鸦鼓动了下翅膀,那大而略微弯曲的喙张开: “陌生的小先生,你是今年的新生吗?”【英语】 “h……hello。” 乔双鲤磕磕巴巴,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从高考完就没再碰过的英语十分陌生。渡鸦又语速很快的说一大段,他只勉强听懂了几个单词。 “please……” 乔双鲤有些窘迫,眨了眨眼睛。 “can you speak chinese” 86、鬼刃龙鳞 “小乔, 咋了?” “没事, 我踹翻这碗猫粮。”乔双鲤收回来目光,泥团猫猫虫乐哥挪到他旁边, 还在絮叨:“我感觉你可以给我带点肉回来——小猫咪的事,这怎么能叫偷呢, 你就把它藏在口袋里。真的,我不嫌弃你……” “睡一觉吧, 梦里什么都有。” “呸!” 漫不经心拌了两句嘴, 乔双鲤还是忍不住往楼鸿风他们那边瞟了眼,又发愁艾利克斯会不会注意到这边暴怒再打起来。他刚想回头, 凑巧望到了伊顿。他看起来精疲力竭了,但仍站得笔直,慢条斯理捋着身上的泥浆,明明满身狼狈却悠然仿佛置身于高端场合。 他目光不经意盯着一点。乔双鲤好奇顺着望过去,就看不远树后, 艾利克斯抱臂靠在树干上, 上半身赤·裸。他看的正是楼鸿风他们那边, 只是不同乔双鲤想的暴跳如雷,他是冷漠瞥了眼就移开目光,跟对陌生人似的毫无反应。 突然艾利克斯脊背一僵, 像是被鞭子抽了下似的整个人弹猛地起来。像头西班牙斗牛愤怒冲向楼鸿风那边,又是一番愈演愈烈的争吵打斗,宣泄着无穷无尽的怒火,吸引了场上全部目光。乔双鲤心一紧翻身跳起, 见老师过去叫停又住了步伐,皱眉盯着那边。 这才是他熟悉的艾利克斯,脾气暴躁易怒,之前的冷漠如镜花水月般稍纵即逝,如同错觉般。 “哎,我等不及去洗澡了。” 伊顿抱怨叹了口气,苦中作乐抬起手:“高级泥浆浴,王室特享,黏在你身上的那种。” “嗯。” 乔双鲤勉强勾了勾嘴角,提不起兴致来。老师正在分组,这次晋级的一共有八组,随机两两结合成四个四人组。接下来。他们即将回营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组内一起确立新的驻扎点,然后再去享受洗澡和美食。 “嗨,我的小绅士,我们又见面了。” 暧昧女声含笑,听得乔双鲤垮了挎眉,回头客套道:“坎贝尔,你好。”金雕小姐姐性感撩起头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发丝间的泥块都弄掉的。脸上两道泥痕平添几分野性魅力,面对自己将来的队友乔双鲤有点头痛,转眼望向封宇舟才略微放松些。 “欢迎你贝尔。”伊顿站起身,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之前还在冲乔双鲤抛媚眼的美人顿时老老实实起来,再没有小动作,拘谨道:“你们想去我们的营地吗,说实话那里位置还不错,食物和水都比较充裕。” 食物!听到这乔双鲤眼睛亮了亮,几人商量好后就带了行李向新据点迁移,现在天色还早,四人没浪费时间开始修缮庇护所。坎贝尔说的没错,他们这里树木茂盛灌木繁多,生活着许多小型动物,不远处就是水流。金雕出去打猎,伊顿修缮扩大庇护所,乔双鲤跟封宇舟外出去收集水与木柴,顺便捉些鱼回来。 “嘶……”踏在冰冷溪水中,脚下卵石湿滑,乔双鲤举着用削尖树枝做出的粗制滥造鱼叉小心翼翼瞄准不远处鱼群聚集的地方,背后同样踏入水中的封宇舟极轻倒吸了口冷气,让他动作一顿。 “怎么了?” “没事。” 封宇舟放下手里东西揉了揉自己的腰腿:“刚才比赛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过几天就消下去了。”比赛场地防护措施做得足,但毕竟是多人激烈竞争碰撞,撞到木桩相互搏击在所难免,就连乔双鲤身上也有不少青紫,被压着追打的封宇舟浑身基本没一块好肉。虽然他们自愈能力强,但该疼还是疼。 听到他语气中的无奈自嘲乔双鲤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瞄准了鱼快准狠一下,溅起大片水花,却没有叉中。他没有泄气,再次举起鱼叉,目光锐利紧盯着水下悠闲游动的黑影。 “向后偏移十五度,深度0.7米左右。” 噌! 乔双鲤毫不犹豫,鱼叉没入水底传来剧烈的挣扎让他顿时眉飞色舞,忙把鱼捉住。“封宇舟,真有你的!” “没什么,只是一些计算而已。”身后少年腼腆笑了笑,两人合力抓了不少鱼回去,几乎是看到鱼的下一瞬封宇舟就能够缜密报出方位,乔双鲤几乎没有再叉空。回去路上封宇舟滔滔不绝讲了许多光的折射,又拐到数学上,乔双鲤知识左耳进右耳出,倒是第一次见封宇舟这么抛去怯懦,神采飞扬。 “啊……你是不是觉得烦了。”见他笑,封宇舟话停住了,尴尬抓了抓头,讷讷道:“其实我家里人也觉得听没意思的。” “你喜欢数学啊?” “嗯。” 乔双鲤好奇,他想起封宇舟成绩,实战惨不忍睹,其他文化科目也是低飞而过,唯有高数傲视群雄。沈逸飞有时候都专门去问他数学方面的问题。只是特战又不是研究数学的,没有实力谁又会在意你其他方面的天赋呢。 封宇舟一直跟乔双鲤关系不错,两人聊着,乔双鲤兴致来了随便问了几道题,然而无论是多大的数字相乘将除他眨眼就能报出答案,轻而易举,就跟脑子里装了个计算机似的。听得乔双鲤实在是心悦诚服,忍不住道: “你脑子真好使,该去学数学啊。” “学数学有什么前途呢。” 封宇舟笑容敛了敛,又蔫巴巴的,叹了口气:“我和我姐能考上特战,家里人都挺高兴的,每月有那么多补贴正好解了燃眉之急,家里其实挺缺钱的。” 乔双鲤听得心有戚戚然,忍不住随着点头。同学们大多数非富即贵的,从小不知道什么叫缺钱,也就他体感颇深了。以前他打游戏代练赚钱杯水车薪,也是到了特战才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小金库听到封宇舟以前假期全当家教,肯德基麦当劳打工早出晚归两人顿时有了共同话题,一路谈‘钱’回到了营地里。 刚回去,营地里却没人。乔双鲤疑惑打量了一周,也没多想,把鱼串好让封宇舟拿去处理,自己去树林里捡柴火。营地周围有一片小型松林,干燥的松针松枝里面最好点燃,他收集了一大捆,抱着正要往回走,耳尖却动了动。极轻声响从不远林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 之前被昆鬼闹得警觉性极高的乔双鲤顿时戒备起来,他变了猫,悄无声息的接近声音发出的地方。猫爪垫柔软,踩在厚实松针上没有半点声响。乔双鲤警惕悄然接近,等远远看到两人合抱巨松后隐约露出的金色发丝后他松了口气,原来是坎贝尔。 这个热情大胆的外国妹子之前舞会上就把乔双鲤吓得够呛,完全没有打招呼的心思,他缩头缩脑就往后退准备离开。然而下一刻,乔双鲤却听到树梢上振翅声,在浓密针叶掩饰下他一时没认清,直看到那熟悉的棕褐色羽毛后才恍然大悟。是艾利克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金雕和游隼都是空中霸主,视力绝佳,乔双鲤心中疑惑,不想被发现就离得远远的,连声音都听不太清楚。就看到坎贝尔百无聊赖靠在树干上,手指卷着自己金棕色发丝,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 游隼变了人,身材高大的少年匆匆说了什么,两人交谈没几句,坎贝尔就挑眉说了什么,提着放在树边的猎物转身离开。 剩下艾利克斯脸青一阵红一阵的,狠狠攥拳捶了下树干,有些沮丧地模样。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叙旧吗? 见坎贝尔冲这边走来乔双鲤忙闪身避开,小黑猫苟在灌木丛里疑惑抖了抖耳朵,他感觉那两人的气氛好像不太对,但就是说不出来。带着这样的疑惑他登上了直升机,和另外两个小组一起去享受丰厚的奖励。也不知道楼鸿风最后到底是怎么成功说服的,乔双鲤在直升机上没见到他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席慕。 冲她点了点头,乔双鲤坐到了席慕身边。伊顿和艾利克斯坐在一起,两人似乎是在交谈,朴元青冷漠盯着窗外夜幕,跟他组队的棕猫头鹰抓着个毛绒玩具兴致勃勃叼弄,直升机载着六人掠过鎏金落日和遍布火烧云的苍穹,飞往天空尽头。 乔双鲤瞅着陷入自己沉思席慕,想跟她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笨拙。索性闭了口,绞尽脑汁酝酿腹稿。本心里他还是不想看着席慕退学的——如果是她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那乔双鲤绝对不会阻拦。但是退学去结婚……啧,他不能理解,毕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朋友,乔双鲤希望席慕能自己做出决定。 思来想去,直到冲洗干净吃饱喝足泡完温泉,乔双鲤端着零食点心去休息区,就听‘嘶’地一声,席慕蹙眉捏紧手指,上面殷红血珠滑落,看起来创口不清。 “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不小心被划了下。” 见乔双鲤焦急快步过来席慕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温言道:“有点走神,包一下就好了。” 乔双鲤闻言顿了顿,望了席慕一眼,转身去拿创可贴。席慕一直都是极细心地,罕少出纰漏,更别说削水果时划到手了。她确实不是无动于衷的,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乔双鲤不知道是好是坏,只希望她能够想清楚。 “给。” “谢谢。” 席慕拿酒精棉清理窗口,口子虽小,看上去却很深,血一直都在往外冒,怎么擦都会有新的冒出来。乔双鲤看了心里着急,凑过去帮忙,席慕却突地身体晃了晃,头一沉,幸亏乔双鲤连忙扶住才没有摔倒。 “可能有点低血糖,最近老是容易头晕。” 她歉意道,血总算是止住了,创可贴遮住了伤痕。 “没事。” 乔双鲤随意擦了擦胳膊上的血痕,刚才扶席慕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 “你应该多休息休息,最近可能太紧张了。”乔双鲤打趣道,有意活跃氛围:“早点休息吧,睡个好觉一切就好了。” “睡觉……唉。” 席慕手指不自觉紧握,垂眸脸颊染上几丝红晕,低声呢喃:“要是梦和现实相符就好了……” “什么?” “没事。” 席慕温柔笑道:“祝你晚上有个好梦。” 这句话简直就是个flag,当天晚上谁也没睡好。其他人暂且不提,乔双鲤入睡前习惯性看了眼外面,眼睛又多了一对,如影随形,关于组队抱团的昆鬼他应该早就习惯了的,但是今天晚上乔双鲤心中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游丝似的若隐若现。 他望着昆鬼,那些焦黑猴子似的怪物也死死盯着他,幽绿眼中闪过一抹红光。 突然它们开始嚎叫!张开血盆大口,无声的嘶吼呐喊,嘴跟裂口女似的张开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喉咙仿佛是个黑洞。乔双鲤瞬间警惕,心火浮动,但过了会后却没感到任何异样,只是困意上涌。盯着四猴‘合唱队’瞅了会,乔双鲤终于忍不住,进入了梦乡。 “盼之……” “盼之……” 黑暗中,隐隐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乔双鲤迷迷怔怔,半睡半醒,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四周全是漆黑一片,不见半分光亮。他好像被关在什么狭小逼仄的地方,到处都是腐朽衰败的气息,灰尘浮荡。恍惚间他仿佛已经在这里待了成百上千年,沉默孤寂,心如止水,直到黑暗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急促,后面的缓慢。外面好像是个极大又空旷的空间,脚步都有了回声。乔双鲤又听到了那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个年轻的男性,温润如玉,教养极好,即使是无奈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盼之,坐下来。” “坐坐坐,你坐我不坐,都被困了三天三夜了,姐姐还等在外面,她不知道有多着急!” 焦急不耐的清脆女声响起,听起来更年轻,约莫只有十三四岁,蹬蹬蹬急促脚步看来就是她发出来的。 “你这样晃,晃得我眼晕。眼晕就算不出生门了。” 男声极好脾气道,他们声音很轻,若隐若现,乔双鲤并不都能完全听清。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却奇异的没有半分好奇,仿佛所有情绪感官都被屏蔽,剩下只有冷冽如冰的寂寞。这两个人只是过客,丝毫打扰不到他,也不会对他产生一丝半毫的影响。 他漠然听着两人的话,女声说的多,充满活力叽叽喳喳不停,男声说的少,沉稳有力,令人信服。 “……这墓穴里七六拐弯的路太多,皇帝老头也能睡得安稳,也不怕半夜自己出来遛弯迷了路。” 女声嬉笑跳脱,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气:“算命的,你干脆开个阴阳眼跟皇帝老头放咱们出去吧,回头我多给他烧点纸。” “我只是个道士,不会阴阳眼。这个世界是物质的世界,鬼怪不存在的。” 和善男声慢条斯理,听得女声嗤之以鼻,脆生生反驳:“没有鬼的话外面那些吃人的鬼怪是怎么来的,难道都是耗子成精不成!” “它们是恶念,是妄想,存在了几千年。现今世界动荡,烽烟四起,魍魉横生,苦的却是普通百姓。” “管它们是什么东西,我要全杀个精光!”女声斩钉截铁,带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煞气:“我以后发誓斩一切不平事,不平人,把这些怪物和恶人们全都杀光天下就太平了!到时候你也能安心办那劳什子学校里……喂,你要找的那把刀到底在不在这里啊,咱们都快翻了个底朝天了。” “可能缘分未到。” “切,什么破刀,缘分不缘分的。有什么刀能比我的龙牙好!” 刀? 乔双鲤怔神,原本平静的心忽然起了波澜。他茫然地听上面脚步声,话语声,时而是人声,时而是猫叫。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惊扰到他的心弦。从被锻造出来后就直接随帝王一起被葬入这里,这是它诞生的原由,也是他存在的墓地。 寂静的墓穴罕少有人来往,可能是盗墓贼,可能是误入的野物精怪,一切与他无关。那两人的声音来了又走,而他的血一直是冰冷的,心跳是静止的,亘古不变,与光同尘。他就要这样,永生永世的沉睡下去。直到有一天,他陡然感到了异样。空气在震颤,他的身体在激动低鸣,有什么东西出现了,极具诱惑,吸引他全部的心神! 他嗡嗡作响,兴奋至极。头顶上,那亘古不变的黑暗终于破开了,照进来一线光芒。有人将他拾了起来,放到眼前打量,那是利刃般锋锐犀利的审视目光,满身澎湃黑暗的力量气息却令他更加欢喜,迫不及待妄图吸吮。他又听到了那个女声,不知过去了多久,原本清脆稚嫩的声音变得低沉成熟,却死气沉沉,满怀怨憎。 “不祥鬼刃?” 女声讥讽轻笑。他被举得更高,身上一热,水流顺着他的身躯流下。不是水,是血。他被锻造出来后,第一次见了血。浑身被注入了空前绝后的强大力量,他震颤地更加厉害,兴奋至极,嗡鸣声愈发大,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女声却浑不在意,她漫不经心屈指弹着刀刃,沉默半晌:“龙鳞。” “你以后,就叫龙鳞。” 时针滑到了四点,正是夜最深的时候,无论是噩梦好梦,所有人都在安眠。微不可闻的滴声传来,望着红色数值一路飙升,直到恐怖的地步。黑暗中的人掩住光亮,微型通讯器上安静躺着刚发出去的破碎词句。 ‘能量阈值超标,催化确认有用,计划继续。确认黑火。” 微弱光亮一闪。 ‘进度慢了。’ ‘小朋友闹脾气,我会管教好。’ 第二天回去露营点,乔双鲤不断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昨晚上做了半夜光怪陆离的梦,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就记得自己好像躺在棺材里似的,醒来以后浑身僵硬不自在。晚上睡了一觉倒不如没睡有精神。旁边席慕也有些困倦的样子,走神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 下了直升机,跟席慕他们告别,比赛仍旧继续。四人的磨合远远比两人要难,更何况坎贝尔和封宇舟之间本身有些矛盾,更何况她丁点看不上拖后腿的男生,不耐烦言语间全是居高临下感。封宇舟一直不愿起争端,被骂也只是挨着。乔双鲤忍不住,怼了几次,多亏有伊顿一直从中调节才没让团队氛围更加恶化下去。 他们把各自组之前找到的标志物打开,拼在一起,竟然是副简笔画般粗糙不完整的拼图。上面打了几个红叉标记,那些就是隐藏道具点,下一场团队赛能够用上的东西。坎贝尔好强,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找出来,其他人也没有反对,这几天顿时更加忙碌起来。 雪上加霜的是,乔双鲤这些天全都睡不好觉,梦里就像是被人关在棺材里,纹丝不动,还要日夜遭受恐惧绝望侵蚀,和那时候梦鼠的噩梦也差不了多少。要不是体魄强悍,每日这样强打精神总有天得崩溃了不成。好在比赛也没有多久,撑过去还是可以。 这几天王前辈又没了音讯,乔双鲤打定主意回去要好好问问校长那把刀的事情。然而就在下次比赛即将开始前两天,轮到乔双鲤放哨,他坐在火堆旁,时不时放心火吓唬下蹲在树梢上围观的昆鬼——它们数量又增加了,绿瞳看起来就像一群萤火虫,森寒恐怖。 不远树丛窸窸窣窣,现出来一个人影。是半夜起来小解的封宇舟,乔双鲤刚挑眉想冲他打招呼,突然觉察到不对。封宇舟是急匆匆的跑过来的,他脸上全是焦急,大喘着气,奔向乔双鲤,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扯着乔双鲤连连摇头,终于缓过劲来马上仓皇惊慌急急道: “席慕,席慕跌下陡坡了!” 作者有话要说:王前辈两把刀,详见77章。 最近讲席慕比较多,因为这段大剧情里涉及到她qwq,讲到她就不可避免把楼鸿风牵扯进来了嘤。他们其实都在主线剧情里哒,小天使们放心小戟不会抛开主剧情讲配角的=w= 这篇希望能把大家都写得有血有肉些,而目前来说详写的几个都在后面主剧情里面有用处的,给小天使们比心心。 爱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颜故 1枚、喵骐 1枚、肥鹤奶粉 1枚、沐绾歌 1枚、chichi 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生戏宇。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良姜 40瓶、陌祉 37瓶、四姑娘 30瓶、大阿楚是小可爱 20瓶、扑街小能手 17瓶、空挽长明时 15瓶、4949gao 15瓶、三年五年 15瓶、尼尔 11瓶、阿九er 10瓶、今日不想起 10瓶、全世界的初恋 10瓶、木棉 10瓶、body 10瓶、果子喵咪喵 10瓶、yuki 10瓶、ˉ卿本无心 10瓶、喵呜了个咪 10瓶、月衣 10瓶、肥鹤奶粉 10瓶、jyan 9瓶、右衣or兰烬 7瓶、我有茶 5瓶、喵啊 5瓶、t1ng 5瓶、二月 5瓶、°凉薄 4瓶、鱼念初 3瓶、29755961 3瓶、瑶筝 1瓶、吃吃睡睡 1瓶、山川 1瓶、木十一 1瓶、子桑 1瓶、belial1805 1瓶、浅喜深爱 1瓶、可可可可可 1瓶、99。 1瓶、烟木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22、外教渡鸦 “当然。” 渡鸦饶有兴致地望着乔双鲤看,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字正腔圆。 “日安。” “您好,嗯……” 乔双鲤有些犹豫,视线不自觉追着渡鸦看,内心里似乎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欲望。他想…… 不,他不想。猛地甩了甩头,乔双鲤把扑鸟的妄想压下来: “您是……额,外教老师吗?” “从某种方面来说。” 渡鸦老派贵族似的颔首: “你可以称呼我为卡尔托斯爵士,或者守墓人。” “我可以进去祭拜吗,我的父母在里面。” “当然可以。” 渡鸦轻盈飞落到了乔双鲤的头顶,和颜悦色: “走吧,去买花。” “空手去拜祭先人,可不是什么礼貌的做法。” 乔双鲤:??? 他茫然头顶着兼职卖花的渡鸦,在指引下去了拱门旁的守墓人小屋。那里有个不大的玻璃温室。最前方花桶里面装着一束束新鲜绽放的花。每束花下都挂着个精致的小吊牌,上面用欧元标明了价钱。 倒是不贵,贫穷如乔双鲤都能面不改色买上一束。 相比之下,还是‘外教’卖花这种行为更令他懵逼。 在渡鸦慈祥注视下,他嘴角抽了抽,挑了一束白雏菊。渡鸦‘喳’地一声拍了拍翅膀,很开心的样子,语尾都带了叽叽喳喳的鸟声: “白雏菊,坚强,愉快,幸福,和平,希望。很不错的花呀喳。” “一欧元。” 乔双鲤拿出手机: “支付宝可以吗?” 抱着从渡鸦那买来的白雏菊,乔双鲤走进墓地中。这里被打扫的十分干净,墓碑上没有灰尘浮土。墓园很大,前面的墓碑是崭新的,越往后越是老旧,碑铭上刻着时间。乔双鲤步伐放得很慢,临到这里,竟有种近乡情怯的犹豫忐忑感。当快走到中间的时候,他看到两尊并排立着的墓碑。 【楚芳之墓】 【乔云鹏之墓】 乔双鲤矗立良久,把白雏菊放到了墓碑前。 “我……” 喉头哽了哽,仿佛堵着什么硬物,声音颤抖,许久,才吐出那两个字 “爸。” “妈。” 乔双鲤在墓地呆了一整个上午,出来时眼圈有些发红,神情却平静多了,眼瞳里是坚定的目光。他不能被退回去,那些老鼠还没有解决,他莫名被冯倩家收养的问题还没得到解答。最重要的是,杀死他父母的凶兽,那只山般大的老鼠还没有死。 只是封印,不是死亡。他必须亲眼看到它死,心中的悲恸怒火才会平息。 他要留在特战。 “啧,怎么是你。” 走出墓园,迎面传来冷冷的声音。乔双鲤抬头,看朴元青站在不远处。高高瘦瘦的男生怀里也抱着一捧白花,似乎是来祭奠的。只是他的语气中满是敌视厌憎,早在最开始,乔双鲤就发现这位同学看向自己的目光总带了没来由的敌意不善。 同样心情极差的乔双鲤直接瞪了回去,朴元青眯了眯眼,冷言冷语讥讽: “如果我是你早就自己滚蛋了。你难道还等着特战把你扫地出门吗?” 乔双鲤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压着火: “你这人有病?你妈没教导过你说话要讲礼貌吗。” 话已出口乔双鲤才反应过来,朴元青父母也是牺牲了的,他跟他一样从小无父无母。朴元青脖颈上暴了根青筋,表情却更冷了下来,看向乔双鲤的目光敌意不善更深,声音冷的像冰: “我是没母亲教,但起码不会做叛徒。” “折耳全都是叛徒,奸细,就喜欢待在老鼠手下做事。如果你父母知道自己会生出个叛徒,他们——” 乔双鲤直接一拳揍了上去,他出手快,在朴元青没反应过来的时就狠狠揍在了他的脸上。重重一拳直接将他打的后退一步。愤怒中的乔双鲤没有注意自己的速度,反应能力和力量都远超过之前。他眼底带着狠,盯住怒到面容扭曲的朴元青,一字一句道: “你想挨揍吗。” 朴元青喉咙发出威胁低呜,眼底的阴郁锋锐如毒蛇般,令人刻骨生寒。 “好啊。” 他面无表情活动手腕。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第一怎么来的。” 双方对峙,气氛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元青。” 两人同时看过去,吓得狸花弟弟缩起脖子,打了个磕巴战战兢兢道: “那个,费老师叫你过去……” 朴元青脸上神情变化,胸膛起伏,最终恨恨瞪了眼乔双鲤,花直接扔到地上,转身离去。 “不准叫我元青,恶心。” 狸花弟弟脸色惨白,石雕似的僵硬在原地,他没有追上去,而是蹲下身把零落残败一地的花收拾了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回过头来忐忑给乔双鲤打了个招呼: “嗨?” “我要被辞退了,你们是不是都很高兴?” 乔双鲤硬邦邦道,话中带了刺,连带着迁怒到向来是朴元青跟班的狸花弟弟身上。狸花弟弟无措眨了眨眼,抿嘴笑了笑,声音很轻道: “我……我也可能要被辞退了,我实在是太弱了。” …… 墓园边的小树林,湖边长椅上,乔双鲤从自助购买机那回来,递给狸花弟弟一瓶雪碧: “抱歉,我刚才不太开心。” “没什么的。” 狸花弟弟小声说了声谢谢,两人坐在长椅上捧着雪碧,盯着湖面发呆。 “特战从来没有我这样弱的学生。” 狸花弟弟喝了口雪碧,细声细气的闷闷不乐: “我从小就比不上姐姐,特质也没用。这次……这次初燃,我的火焰差点就要灭了,完全达不到特战的标准。” 说着,他头越来越低,都快埋进地里。整个人就像朵蔫巴巴的小蘑菇。乔双鲤听了也叹息: “谁不是呢,拟态又不是我能决定的,凭什么因为我是折耳就要把我退学?还有神经病骂我叛徒,简直是无理取闹,我跟谁说去。” “元青其实人还蛮好的。” 狸花弟弟小小声试图辩解,被乔双鲤直接制止: “打住,不谈他我们还能做朋友。诶,你叫什么来着,我还不知道。” “封宇舟,我知道你叫乔双鲤。” 封宇舟笑了笑,看向乔双鲤的眼中有憧憬的光: “你好强啊,我如果有你五分之一的天赋就好了。” “强有什么用,到头来咱俩还是难兄难弟。” 乔双鲤吐苦水,两人对视一会,忽然笑了。乔双鲤举起雪碧瓶子,碰了碰封宇舟的: “干杯。” “干杯!” 封宇舟猛灌了几口,喝的直打嗝,两人就这样喝着雪碧有一搭没一搭地絮叨,面对平静的湖水,内心底都不安又焦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要往何方去。 ……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会议现在开始。” 会议室内,所有猎杀者老师及教授齐聚。李主任是个高瘦的中年人,他先向校长示意,随后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 “关于这次特战招生事宜,2020年总共招生16人,经过昨天的初燃,目前来看去留存疑的学生有三名。他们的档案及生平现在已经发到大家手中,请大家持严肃认真态度,接下来将对他们的去留进行举手表决。” “第一个学生,封宇舟。” 投影变换,映在大屏幕上。 “拟态:黄白狸花猫 灵魂火焰:黄色 特质:懦弱 威慑力:b 适敏度:s 共感性:a 战斗力:a- 综合等级:a-” “现在可以发言了。” “他太弱了。” 一个中年女士皱眉:“特战从来没有收过这么弱的学生,他会跟不上学习进度的。而且懦弱在单人作战方面没有任何用处。” “但是我们不能忽略他的双胞胎姐姐。” 另一个年轻男人提出异议: “封宇舟的姐姐封雨沫是个天才,特质也罕见,我们都知道双胞胎总有特殊的心灵感应,这对于猎杀者来说尤为重要。他们很可能在将来不用借助抑制剂贴纸就能够协同作战,这对于几乎根本没合作的我们来说无疑是一大进步。” “但是他的威慑力几近于零。” 脸上有道刀疤的黑面男人冷声道: “废物。战场上压不过老鼠,只会被反噬。” “话不能这么说,他跟朴元青力量较为互补,居住在同一宿舍,能力会不断激发提升。” 讨论热烈了起来,十分钟后李主任叫停,开始举手表决。 有过半的人同意他留下来。 “接下来是沈逸飞。” 投影再次转换,画面上出现一只黑脸小猫。 “拟态:暹罗猫 灵魂火焰:海蓝 特质:孤独 威慑力:s 适敏度:s 共感性:ss 战斗力:s 综合等级:s+” “他有家族性遗传病,一直忍受着‘世界耳’的折磨。这对于他的精神来说是极大压力,而在特战的学习很可能会加重这种压力。” “逸飞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很坚强。” 相比于之前,议论声更加激烈,当穿着白大褂的温成斐站起来时,周围安静下来: “……耶路撒冷圣墓教堂声称,他们从空兽禁区中提取到特殊物质a,对于治疗特质遗传病有显著疗效,现在已经开始进行人体试验。” “能治就好!” “哇哦,老鸽子们万岁!他们总算做了件好事!” “那么,现在举手表决吧。”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全票通过。 “现在,是最后一名同学。他很特殊,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李主任切换投影,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只黑色折耳猫,看起来小小的,好像一只黑煤球。 “乔双鲤。” 23、专属导师 “拟态:苏格兰折耳猫 灵魂火焰:黑 特质:绝望 威慑力:ss 适敏度:b 共感性:sss 战斗力:【暂时无法预估】 综合等级:3s” 这次, 会议室里很安静。良久, 才有人开口: “我不同意。特战不应该再收折耳学生。” 如果说他的语气还是缓和的,那下一个男人的声音就格外激动: “校长, 你难道忘了421牺牲的战友们了?!文赋,高原, 学海……如果不是,不是那个叛徒, 特战就不会差点被毁于一旦!” “他的共感实在是太强了, 很容易就会成为空兽针对的目标。这个孩子将来会很痛苦,远比现在要更加痛苦。” “而且还是绝望这样的特质……” “哈, 3s,折耳,绝望,我他妈都能想象到那群老鼠崽子狂欢盛宴了。傻逼才给他们培养人才!” “话不能这么说,折耳只是拟态, 和人无关。这个孩子还小, 而且也不是所有折耳都是叛徒的……” “嗤!别说瞎话了, 历史上出了32个折耳猎杀者,他妈叛变了32个,现在全他们在老鼠那里作威作福, 谁还能给这个拟态信任?反正我不能!” “出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如果后天培养得当……” 会议大厅内发生激烈争吵,李主任看向校长。就见这位穿着简朴的老人脸上没有半分焦急忧虑,平静慈和的注视着争吵不休的场面。等吵声渐歇, 才开口: “我们国家出过许许多多优秀的猎杀者,大部分呈现品种猫拟态的孩子都有稳定遗传的特性。唯有折耳,它只会随机出现在具有优秀天赋的孩子身上,没有规律,没有遗传,这个拟态的特点让他们落到比旁人还要痛苦的环境中,饱经折磨,也无法承受如此痛苦。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 “我知道,现在的社会以及国家机关对于折耳存在不信任的态度,但,特战不能如此。兼容并济是特战一贯的校风,我们不能因为不能控制的拟态就给一个优秀的孩子判处死刑,如果特战都故步自封,那么那个孩子将再无未来。” “老头子,你之前就是这么说的。” 敢跟校长呛声的是个年岁不小的女士,岁月已经在她鬓角染上白霜,但那双眼睛仍旧锐利。 “你当初力排众议,收下了那个叛徒,还是这套说辞。结果他在关键一战中叛变,导致近百万人全都为之丧命,临安省从国家版图消失,172名猎杀者牺牲,当时九局局长姜若梅女士陷入永恒空心症,国家元气大伤。” “我们不是不相信这个孩子,只是折耳性状太过致命。即使最强大的战士也忍受不了如此的折磨,为了那个叛徒你丢掉一条命,难道还要执迷不悟下去?” “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折耳无罪论吧,这个国家不能再受到如此大的打击了。” “碧华,我知道你的意思,还有众位。但是你们忽略了一点。” 冲着李主任点了点头,投影转换,画面放大,集中到了那对滚圆的眼睛上,左深蓝右灿金,宛如两粒璀璨宝石。 下面顿时传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 “乔双鲤和其他人并不相同,他是有史以来已知第一例鸳鸯眼折耳,你们还记得鸳鸯眼代表的含义吗。” “也难怪……怪不得他在快成年的时候才被预言家找到。” 有人恍然大悟,旁边人接下话茬: “折耳都有极强的隐蔽自我防御机制,即使连感知类特质的强大战士都不能搜寻到他们。以前每次折耳露面都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了高共感的折磨力量暴走,通常情况下这个年龄在6—7岁左右。乔双鲤……这个学生,我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十七岁,而且当时并不是失控,是他自己释放的力量。” “整整十年……啧啧,这么说来,确实应该是鸳鸯眼。” “众所周知,鸳鸯眼是一种稀有的特征,不受遗传控制。在古时候也被称作重瞳。通常情况下拥有鸳鸯眼的猎杀者都身具二到多种特质,并且能够接纳继承他人的特质。乔双鲤在十七岁才首次释放力量并不是偶然,经研究,我们认为他很有可能继承了他母亲的特质。” 校长话音落下,会议大厅内安静下来,良久,才有人再开口 “楚芳……她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没想到……现在她的孩子也来到特战了。” 那人感伤怀念,想起曾经的学生,之前激烈反对的人内心开始动摇。 “我不同意。” 就在这时,一个极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一身材魁梧高大的中年男人,他头发剃成板寸,左眼上横贯一条疤痕,仅剩下右眼的目光,沉淀着身经百战战场上带来的煞气坚韧,锐利凶悍的像头狼王。他斩钉截铁: “校长,别他妈再灌你的迷魂汤了。一个完全长成的,3s级,绝望特质,折耳如果叛变。你能够想象这是什么可怕的场面吗。他妈的整个世界都没有能压的住他的人,要是叛变说不定空兽都能再多出一个王!童半夏,你难道真成老疯子了吗!” “不仅是乔双鲤需要特战,特战也需要他,国家也需要他。” 无论何时,老人态度总是平静和蔼的,仿佛从不会被激怒一样。 “刘滨,报告你最近探查到的情况。” “是。” 一个有些胖的男人站起身: “近来在南昌,新余,安泰等地又出现了山乳鼠的踪迹。前一段时间东江大桥垮塌,公交车坠落等都有它们在其中作祟。近五年来祖国各地地震频发,且东南亚等地也皆受到影响,龙虎山还没传来消息,但山海鼠的子嗣们再次成群结队出现,情况和08年左右爆发阶段异曲同工。” 这一消息顿时如冷水滴落油锅,激烈迸溅出滚烫油花。 “什么玩意,那大老鼠还有气呢?龙虎山那群道士干什么吃的!” “算起来,民国后近百年东王已经没有动静了吧。早当初山海鼠突然闹事我就觉得有问题。” “东王那种机密程度就只有九局最清楚,顾队怎么看?” “顾队,顾队?” 在会议厅旁边专门加了把椅子,决定暂时留在特战的顾临安顾队长应邀出席这次的会议。此时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双手交叉搭在下颌上,神色凝重深沉,似乎在思考什么家国大事。但熟知这个神态的人都知道—— “哈,又在走神。” “溜了溜了。” “鉴于山海鼠威胁重大,国家已经下发通知,将再次召集全部精锐猎杀者力量,以九局为枪尖,组成特别行动队,彻底斩杀山海鼠。” “代号:泰山行动。” 童校长品了口茶,慢悠悠道: “迄今为止,全世界没有杀死灾难级侍从空兽的记录。这些怪物以恶念绝望为生,没有实质,我们很难将它们杀死。咦……好像有一次有人杀死过来着,是谁来着,看我,老糊涂了,都想不清楚了。” “校长,是那位王女士。您忘了吗,1952年她在英国以绝对实力碾压杀死了代号x-5的灾难级空兽梦鼠,啧,它可是曾将整个英国伦敦化为雾都,差点在梦境中屠城的恐怖存在,代号比山海鼠还要高三个级别。”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人类战胜灾难级空兽,并将其彻底斩杀吧。说起来也只有这个特质才能直接攻击到灾难级空兽核心,将其完全摧毁了。像是我们这些人就算把那群老鼠们打的稀巴烂,它们也能复活。” 童校长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看向在场众人: “绝望,真是不简单的力量。不是吗。” 会议大厅里的人没一个是傻子,校长跟李主任一唱一和当然能看出来。但他们却不得不承认,这两人说的确实有道理。迄今为止只有那位特质为绝望的女士杀死过灾难级空兽,她活了将近两个世纪,行踪诡秘,性格阴晴不定,但却有实打实的强悍力量。 谁想到在她去世后,下一个获得绝望特质的,竟然是折耳。 “现在,举手表决吧。” 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动。不知过了多久,刘滨率先举起了手。陆陆续续的,有人举手,有人还在犹豫,等到最后,整个会议大厅中竟然有正好一半的人同意,剩下一半反对。局势陷入了僵局,童校长不慌不忙,慈祥笑着喝了口茶。 “既然如此,那么按照学院惯例,特邀与会人将参与到这次的表决之中。” “顾队长,你怎么看。” 看似严肃实则发呆的顾临安没有应声,旁人提醒的推了他一下,啪地一下顾队变成只大猫。毛绒绒缅因猫蹲坐在桌子上,自顾自地就开始舔毛。现场顿时陷入寂静,这时候就听旁人惊道: “那是什么?” 在大猫爪下压着一个银黑相间的金属片。他并不是在舔毛,而是不断在嗅那金属片的味道。 “这是……乔双鲤的军牌?” 眼尖的人看到了,顿时哭笑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空心症的大猫竟然把学生军牌给偷过来了,现在正沉醉在嗅舔,旁人接近他直接就撇出飞机耳,发出威胁低咆。也只有童校长敢去捋虎须,在看到军牌时,他有些惊诧睁大了眼,很高兴道: “看来顾队已经做出选择了,他还主动决定成为小乔同学的专属导师。实在是敢于担当,国家栋梁啊。” 就见在乔双鲤的金属牌下,隐约浮现出个金红火焰的纹路,正是顾临安火焰的颜色。猎杀者将自己的灵魂火焰印到另一人的军牌上,意味着关系极为密切。只有爱人,师徒或生死之交才会如此动作。以乔双鲤和顾临安的关系,排除另外两样当然便是师徒了。 “那么,公布表决结果。封宇舟,沈逸飞,乔双鲤三人皆留在特战,关于2020年特战招生事宜,总共招生十六人,实际招生十六人。会议结束。” “哼!” 李主任话音刚落就有人愤怒起身,直接离场以示不满反对。其他大多数人倒是围着又被顾队抢回去的军牌,啧啧称奇。温成斐借着整理资料来到童校长近前,低声欲言又止: “校长你这样……等顾队清醒会爆炸的吧。” “咦,他为什么会炸呢。说实在的,我也很惊讶。” 童校长无辜眨了眨眼睛,胡子下一抹老顽童似的笑: “我只是给他送过去乔同学的军牌而已,本是想让他考虑下这个好孩子。谁知道他这么干净利落,直接就把自己火焰印上去了呢。”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只无辜的老猫咪。” “好吧。” 见校长如此说,温成斐无奈笑笑。会议大厅里的人都走完了,就剩下他们两个。老人随后正经起来,那双苍老却仍澄澈的眼眸严肃看向温成斐: “成斐,临安注定不能在特战停留太久,那个孩子将来还要拜托你了。我希望你能够定期给他进行疏导检查,确保他的状态与安全。” “我会的。” 温成斐应道: “只是校长你知道,我的拟态并不太擅长战斗。” “这方面有临安就够了,你们两个取长补短嘛。” …… 担忧焦虑了整整一天,当得知最终结果后乔双鲤重重松了口气,和旁边同样兴奋激动的封宇舟击了个掌。已经初步建立革命友谊的两人告别还有些不舍,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捧着装满雪碧的肚子就离开了。 回到宿舍,乔双鲤刚打开门就看到三只奶猫整整齐齐蹲在门边上,抬着小脸冲他撒娇似的喵喵叫,像是听到他脚步声全在等他回来似的。见到他就连蹦带蹿往上爬。 乔双鲤也开心极了,即使被猫爪抓的龇牙咧嘴也难掩笑意。他身上挂着三只猫坐到沙发上,长长出了口气,总算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把往头上爬的豹猫赶下去,乔双鲤有一搭没一搭撸着呼噜噜争宠的沈逸飞牌暹罗猫,心中忽然一动,浮起个跃跃欲试的念头。 就见他闭眼两秒,啪地一下身形忽然缩小,最后坐在沙发上的人消失了,只剩下只煤球似的小黑猫。第一次主动变猫成功让乔双鲤新奇又兴奋,只是他忽略了还趴在自己身上的三猫。没了支撑,三猫全都落到了沙发上,一个叠一个的,压得最下面的小黑猫差点成了猫饼,咪呜咪呜叫的极其凄惨可怜。 等他们挪开,情况也没有丝毫好转。猫是好奇心最强的生物,面对新见到跟球似的小团子,他们蹲坐成一圈兴致勃勃围观。时不时还试图拍上一爪子。还没适应猫身跌跌撞撞的乔双鲤倒了大霉,一会被奶牛乐哥嗅嗅直接顶翻,一会被豹猫崽试探性攻击直接拍到在地。暹罗还试图叼着他的后颈把他叼起来,最后两只猫一起滚到在地。 变猫后乔双鲤的心智仿佛也后退了,理智只剩下芝麻大的丁点,占主导地位的全是本能。他非但没生气,反而高高翘着尾巴和舍友们喵喵叫着闹到了一起,四只猫团在地上滚来滚去你追我打,没一会就变成了趴在一起互相舔毛。 毛发被轻柔梳理的舒适感让乔双鲤舒服的都想哼出声来,小爪子张开,困顿打了个哈欠,夕阳下他们舒展四肢,以一种神奇的姿势交叠成一团趴在软垫上睡熟了。直到天黑肚子饿的咕咕叫才都一脸困倦的爬起身变成人,结伴溜达去食堂觅食。 “诶,你们都想选什么课?” 乐天钧夹起块鸡胸肉,兴致勃勃问道: “冷兵器精修不错,这名听着就帅气!还有中国传统玄学课,听说这门课上会发铜钱的!” “我也觉得玄学课应该挺好玩的。” 乔双鲤加入了讨论,一口咬掉半截三文鱼。特战包食宿,每份学生都能够免费领到营养丰富的套餐。菜肉均衡,还有汤跟饭后水果。只是四人全都不约而同把蔬菜推了出去,光捡着肉吃。 “幼猫心理辅导也有趣!” “侵蚀与空间学。” 沈逸飞把花菜都夹到边上,动作优雅夹起只盐焗厄瓜多尔白虾。 “切,你们小学生吗,选课还要勾肩搭背的。” 楼鸿风嘲笑,他要了两份饭,肉全都堆在一起几乎快成了座肉山: “是男人当然要选近身格斗!” “说起来我们每个人都要选一个专属导师吧。” 乔双鲤有些困惑抓了抓头发: “之前老师把军牌都收上去了,应该就是为这个做准备的。这个要怎么选?” “听说是双向选择,老师可以选择学生,学生也可以选老师。” 乐天钧嚼着东西指点江山: “等晚上选好课,老师名单应该就能下来了。这可要好好选,特战的老师可不像大学辅导员可有可无,他基本就等同于那种咱古代需要敬茶的师父了。而且还要考虑特质之类的,之后的各种实践课啊,外出实习之类的之类的好多都有老师的参与。诶,你们心中有想选的老师了没?” “我还没有,这个感觉选错了就会误终身啊。” “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我还没想好要选哪个。” “最好选类型相同的。” 沈逸飞吃完了,放下筷子: “我准备选陆雯老师,她特质的使用方法跟我有很多相似之处。” “嘿,我想选刘滨!就是咱胖橘老师!” 乐天钧来了兴致,拿筷子比划。 “他跟我都是阳性的,他特质威慑我特质快乐,多配啊!” “嗤,配个屁。我要选费城,他可是个功勋战斗英雄,曾经在九局任副队长的,重伤才退下来的铁血硬汉!” “诶,小豹子,你特质是什么啊?” “愤怒。” 楼鸿风抽了抽嘴角。 “别叫我小豹子,狗乐。” “呸!” “如果顾队能留在特战代课就好了,我的特质还是跟他适配度最高。都是强攻阳性特质,他实在是太强了。” 沈逸飞瞥了楼鸿风一眼,诚恳道: “多吃点菜吧,别白日做梦了。” “呵,挖煤的小黑脸。” 听他们都有自己的目标,乔双鲤不由得有些着急。好在乐哥说会帮他参谋,四人端盘子起身去倒剩饭,谁想走到近前被一个笑眯眯的年轻老师拦下了。 “不许挑食。” 他指着乔双鲤托盘上的大白菜,沈逸飞的菜花,乐天钧的油麦菜和楼鸿风的一大格烧茄子。 “套餐的用料都是经过科学配置的,把它们都吃完。” “老师,我饱了。” 乐天钧试图上去请求通融,毕竟菜是真的难吃。其实特战的菜色香味俱全,奈何猫是肉食动物,现在他们吃菜简直是味如嚼蜡,跟啃草似的。四人互相看看,僵持住了,谁都不想吃。老师见状笑了笑,很和蔼道: “好吧,我看着你们吃。” 说完,他眼睛变了。在橙色.猫瞳的注视下,四人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宛如提线木偶似的一个个坐回到餐桌前,表情惊恐动作僵硬的一筷筷往嘴里夹菜,频率一致同步跟四个小机器人似的。等全都清盘放好那老师才打了个响指,人畜无害微笑道: “乖孩子。” “多吃饭长大个。” 四人僵硬不知做何表情,灰溜溜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可怕,特战的老师实在是太可怕了。 等回了宿舍,乔双鲤忽然收到了温教授的信息,让他再来医务室一趟。拿起那个布缝的小鸽子,乔双鲤拐了个弯,直奔医务室。 …… “……你的状况就是这样了。” 温成斐说罢温和看向乔双鲤,给他自己消化的时间。拿着那一大摞资料,乔双鲤整个人表情都有些茫然麻木,大脑乱成了毛线团,好不容易才扯出个线头: “所以,这是特战不收折耳的原因?因为他们都很容易被过载能力侵染,最后堕落到空兽那边?” “对的,但你并不相同。” “鸳鸯眼……你是说,我有两个特质?两种特质互相,额,抗衡之类的,维持了平衡?所以我感受到那么多绝望才没有疯掉?”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但还需要详细检查才能够确定。你现在状态不稳定,需要尽可能多的以猫形态行动。这样会减少特质侵染。” “我还是不太明白……” 温成斐笑了笑,如春风般,极耐心好脾气的: “没关系,我会成为你的专属导师。接下来的学习生涯中你会更好了解自身,明白自己的力量。但是……” 他话转了个弯,让乔双鲤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但是,仅凭我一个并不能完全将你教好。毕竟你的特质属于攻击且不易掌控的类型。你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强的猎杀者,才能够指引你。” “足够强的猎杀者?这……我还不太清楚特战有什么老师,温教授你能给我推荐一下吗。” “当然。” 看着乔双鲤信任依赖的目光,温成斐心中忽然有点小小的负罪感,就是那种欺负乖孩子的感觉。 “那个人,其实你是见过的。” …… “……现今世界共有四大空兽王,势力遍布中国,日本,东南亚及欧洲等地的是东王,形态为仓鼠。先秦时曾以书生形象出现,相传李斯曾在梦中见之,后与赵高合谋,伪造遗诏,迫令始皇长子扶苏自杀。东王形态多变,多次记载于我国典籍之中,例如《神异经》云‘出西域及南海火洲山有野火鼠,人取其毛绩之,号火浣布。’《山海经》又云‘丹熏山有兽,状如鼠,以其尾飞。’” “东王座下有三大侍从官,分别为排名x-1的褐家鼠,排名x-5的梦鼠,以及排名x-8的山海鼠。褐家鼠实力在四王十二侍从官中最为强悍,曾经在1347至1353年引起席卷整个欧罗巴的‘黑死病’大瘟疫,先后从意大利蔓延到西欧而后北欧、波罗的海地区再到俄罗斯,死伤无数……” “喂,喂喂,哥们,别走神了,老师看你呢。” 乔双鲤回过神来,忙挺身坐直,讲台上老师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讲ppt。松了口气,乔双鲤小声向旁边乐天钧道: “谢了兄弟。” “没事。” 乐天钧目不斜视盯着讲台,只有嘴动了动,一副认真听讲好学生的样子。背后有无数目光看来,乔双鲤打了个哆嗦,顿时也不敢说小话了,老老实实听课。 今天刚上课他一进教室还以为走错了,就见教室后空出的区域矗立着五个大猫树,上面早就蹲满了大猫,粗略看来估计有十几只。吓得他连忙又看了看课表。 没错啊,这节《世界空兽史》就是人形课啊。后来乔双鲤才反应过来,教室后蹲守着的可能是老师们。专属老师的选择是双向的,要求在周五之前全部报上系统。 学生能够选择老师,老师自然也能够来观察学生了。同样来教室上课的同学们自然注意到这这点,表情都有些别扭,老老实实坐着听课,积极踊跃回答问题,比高三时候都积极。 也就乔双鲤,竟然还敢在课上走神。可是没有办法,他老是想到昨晚温成斐的话,心思不由得就浮动起来。 顾临安。 他怎么可能收自己当学生啊?那个男人光是想想都感觉不寒而栗,恨不得离得远远的,乔双鲤完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会收下自己。 可是…… ‘只有他才能教导你,让你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除此之外特战的任何一个老师都不行,即使是我也不够格。’ 心中辗转反侧,纠结万分,最后乔双鲤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是生是死也要去问问,这个勇气他必须得有! “乔双鲤同学。” “到!” 噌地站起身,讲台上老师推了推眼镜,慢吞吞道: “最低级的空兽叫什么?” “这……” 虽然没听课,但这玩意给乔双鲤留下的阴影最为深刻,永远也不可能忘。 “波莱斯提克,塑料袋。” “很好,请坐。要认真听课。” 乔双鲤有些窘迫的坐下,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他决定下课就直接去找顾临安问,早死早超生。一节课一个半小时,刚下课辅导员刘滨老师就从探进来头: “诶,班长在吗,去办公室领军牌了。” 班里的人都没动,乔双鲤心不在焉出神,想着一会怎么去跟顾临安说,会不会被揍。 “班长?班长发什么呆呢?” “嗯?” 乔双鲤怔愣抬头,就看到胖橘老师已经蹲到了自己的桌子上,试图伸长猫爪去拍他。转头看四周同学目光全都看了过来,乔双鲤有些懵逼,愣愣犹豫指了指自己。 “你在……叫我吗?” “不叫你叫谁,第一名班长当之无愧啊。” 胖橘老师理所应当道,用尾巴抽了抽乔双鲤的脸: “打起精神来,快走了。” 因为军牌这事乔双鲤耽误了会时间,在路上,他犹豫不决,最终开口问了问胖橘老师。 “你说顾队喜欢什么?哈,这你可问对人了。” 胖橘老师迈着猫步,侃侃而谈: “想当初我和他可是同届学生,老顾这人我最懂了。别看他表面上跟高冷之花似的,其实心里蔫坏的很,老是偷吃我的猫粮小饼干。也就是你刘哥大度,不跟他一般见识。” “猫粮小饼干……” 乔双鲤记在心里,努力搜索自己脑海中的猫粮食谱。 “对,猫粮小饼干。渴望六种鱼知道吧,跟那个味儿差不多。他这人就爱吃北极鳕鱼的,挑嘴的很。” 心中稍微有点谱了的乔双鲤发下去军牌后直接投奔厨房,用尽毕生猫饭经验下大料做了盘小饼干出来,那味道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香。小饼干刚出炉,乔双鲤正准备拿到旁边去晾凉,刚抬脚就感觉裤腿上坠了三个猫团。看着乐哥他们渴望到卖萌的圆眼睛,乔双鲤盛出来了一小份。 “也对,先帮我试试口味吧。” 说着,他犹豫了下,也变成猫。小黑折耳颠颠跑过去,把头挤进正大快朵颐的舍友中央,磕了两块小饼干。嗯,味道正好,酥香可口,尤其是鳕鱼的鲜香味简直了,让猫难以放爪! 恋恋不舍地抬起头,乔双鲤舔了舔嘴边碎渣,把剩下的小饼干全都装好。带着自己的军牌一脸英勇赴死的表情就出门了。温教授给了他顾队特战临时办公的地点,乔双鲤站到门前忐忑半晌,做足心理准备这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请进。” 午后的阳光从大窗中漫了进来,明润和煦,给背光的身影镀上一层毛边,从额头到鼻梁下颌的一条线硬朗俊逸。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只抬起眼皮子懒懒斜了他一眼,简单又审视的目光,却让乔双鲤蓦然觉得背后发凉,宛如被最顶尖的捕食者盯上了一般,犀利的目光仿佛手术刀剥皮去骨,一层层片下肉来,直看到他灵魂最深处。 乔双鲤不敢在看了,怕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消散,之前想到的措辞试探全部归于空白,他直接绷紧身梗着脖子大声道: “顾队您能不能当我的专属老师?” 时间一时间静止了,空气都显得沉默不堪。乔双鲤心中一团乱麻胡思乱想‘我真的说了?’‘我竟然真的说出来了?!’‘妈呀空气怎么突然安静了,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啊!’他就好像等死的囚徒,判决时刻不下来,宛如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头顶。 焦躁不安,又带了忐忑,僵硬站在那里。阳光跳跃到他的睫毛上,看起来青涩又无辜,比真实年龄看起来还要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乔双鲤都开始背后发冷汗,咬牙硬撑,那边才终于传来一句漫不经心的。 “好啊。” “十分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什么?” 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的乔双鲤步伐顿住了,他骤然抬起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顾临安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耷拉的眼皮抬了一下,正视乔双鲤: “怎么小同学,你好像对我答应这件事感到不太开心啊,既然这样……“ “不不不没有没有不是!” 乔双鲤连忙否认,眼睛亮晶晶地强调道: “您能答应做我的老师,我特别特别开心。” “既然这样。” 顾临安嘴角勾了勾,不假思索: “笑一个?” 乔双鲤没多想就照做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顾临安食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表面上没露出半分端倪,心里后悔暗唾自己真是老不要脸,怎么顺口就开始调戏小同学。觉悟很高的顾队自我反思一阵,然后特真诚道: “小乔同学啊,让我当你的老师,可以。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望着乔双鲤有些茫然的目光,顾临安利落屈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许叫我老师。 第二,训练过程中必须听我的话。不许偷懒,不许拒绝,不能违抗。 第三,你可以提出异议,但我是否接纳,详见参照第二条。” “如果你做不到,我将随时与你解除专属老师关系。行了,就是这些。你考虑……” “我同意!” 乔双鲤直截了当道,没半点犹豫。听得顾临安都忍俊不禁,觉得这小同学实在是太天真好欺负,忍不住道: “又不是结婚,你答应这么快干嘛。先说好,我的训练要求可是极为严苛,你要是做不到,哭爹喊娘也不可能降低要求。” “嗯,我知道。” 乔双鲤高高兴兴道,跟占了什么大便宜似的,兴奋激动都快溢出来。 “我同意!” “行,那就这样吧。” 顾临安颔首,接过乔双鲤的军牌。看到上面已经印上去的火焰纹路嘴角一抽,心里对童校长那老头恨的牙痒痒。敷衍装模作样的又印了个火焰,他把军牌递回去,转眼就看到这个小同学把一个盒子往自己桌上放,边放边抬眼看向自己,期期艾艾道: “这是……额,我做的小零食,顾队长你……” “我们不收人民的一针一线。” 顾队长和蔼推拒: “而且我这个人,不喜欢吃零食。” 乔双鲤嗯了一声,倒是没觉得太失望,毕竟在他心里顾队也不是什么喜欢吃零食的人。今天的行动简直是远远超乎他想象中的顺利,乔双鲤走在校园里简直感觉阳光都更灿烂了。满腔的快乐难以抒发,他哼着歌,左右四顾见周围没人的地方,把饼干盒放到一边刷地变成猫。 小黑煤球落地,滚了两圈,细声细气的喵喵直叫。他试着跑了几步,小短腿把自己绊了个跟头,身后的长尾巴又吸引了注意力。小猫崽笑跳着玩,放飞自我扑狗尾巴草捉蝴蝶,沾了满身草屑,一不小心没看路就滚到了旁边花圃里。 花粉呛得他打了个喷嚏,顶了满头花蹦了出来,还没等甩头就看到在不远处灌木后,露出一撮黄毛。 下意识匍匐下身子,乔双鲤悄无声息潜伏了过去。肉垫踏在草地上,没有半分声响,仿佛天生就自带此刻的天赋。等到了不远处,他噌地跳起来顽皮扑了过去,正踩到那撮黄毛上。 “喵嗷!” 突然而起的痛猫叫把乔双鲤给吓懵了,愣愣蹲在原地不敢动弹。那撮毛证据似的还在他爪缝里,眼前胖墩墩的小橘猫咪咪呜呜地舔着自己的毛,回身就给了乔双鲤一通喵喵拳。心有愧疚的乔双鲤没躲闪,硬挨了顿肉垫打脸。等到小橘消了气他才又蹭过去,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橘猫尾巴动了动,露出刚才被灌木丛挡住的一堆东西。前面竟然放着五六个猫食碗,里面盛满了金枪鱼鸡胸肉等等美味,再往前还有个支架,上面摆着个手机。 天性好奇让乔双鲤凑了过去,在支架周围转了转,然后把小黑脸凑到手机前瞅了瞅。紧接着他就在手机上看到了自己的大脸,以及如潮水般疯狂涌出的弹幕。 “噫呜呜噫折耳,是折耳!啊啊啊啊啊我fong了,它怎么这么可!爱!” “鸳鸯眼!鸳鸯眼!给鸳鸯眼疯狂打call!” “它是小橘的女朋友嘛,看头上还戴着小花23333,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宣布我叛变了!” “哈哈哈哈小黑闭上眼那就是一片黑啊,黑的我都看不到菊花吃播了。说起来它每顿吃那么多真的没有问题吗?” “橘猪了解一下!” …… 乔双鲤懵了,看看手机在看看埋头苦吃的敬业橘猫,然后小心翼翼地,浑身僵硬的,挪到了摄像头后面。 雾草,小老弟还能这么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订阅,鞠躬。 评论区随机发红包啦,明天继续日六!这两天更新都会比较早,求不养肥qwq 87、双向梦境 席慕又跌下陡崖了? 不对, 他为什么要用个又字。 乔双鲤望向封宇舟, 他担忧焦虑神情完全不似作假,总是急急回头向身后张望, 焦躁不安的模样。滑到嘴边的疑问有咽了回去,乔双鲤立马站起身, 严肃认真:“在哪里?她怎么摔下去的?” “在……在……” 封宇舟眼迷茫了刹那,转眼坚定下来, 急急叠声到:“野鹿沟!她在野鹿沟!” 乔双鲤瞬间变了脸色。野鹿沟?怎么会在野鹿沟! 身后窸窸窣窣, 伊顿他们被吵醒了,等听完后坎贝尔不屑嗤了声, 完全没当回事,嘲讽道:“又做梦了?” “不是梦,是真的——哎!真的,晚了就来不及了!” 封宇舟急的上火,第一次硬声顶了回去。 “我跟去看看。” 乔双鲤毫不犹豫变了黑猫, 跃到封宇舟身边。 “如果真在野鹿沟, 那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伊顿皱眉, 当即决定:“我跟你们一起去,如果我们一小时没回来的话坎贝尔你就立刻报告老师。” “嘿伊顿,你怎么跟着他们胡闹!” 不满抱怨的金雕被斜了眼, 登时噤了声。乔双鲤感激望了伊顿一眼,两猫一鸟消失在黑暗深处。 深夜,淅淅沥沥的雨落到陈年腐叶上,激起深秋的寒意。雨从傍晚开始下, 虽然不大但却一直都没有停,听的人心烦意乱。被毛被雨淋透后又重又冷,小黑猫甩头打了个喷嚏,爪垫奔跑踩过湿滑树干,愈发担忧:“席慕怎么会去野鹿沟?” 喵声穿透雨幕,周围全是漆黑森暗的高大树干,更显他们的渺小。黑暗中恶意窥视的目光如影随形,又是那些昆鬼。压下心中陡然升起的怒火,乔双鲤紧跑两步,追上前面跌跌撞撞带路的黄白狸花。封宇舟每一步都极为艰难,被雨丝糊的睁不开眼,但却仍努力跑到最快,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知道。我看到她掉下去了!” “你看到了?” 乔双鲤心中惊疑不定,陡然响起的炸雷却掩盖住了他的话语,炸雷雨声中只听伊顿凝重沉声道:“前面就是野鹿沟了。” 匹练般雪白闪电贯穿苍穹,照亮阴森幽暗的夜幕,也照见前方不远深渊般漆黑的深沟。小黑猫跳上湿滑乱石,急不可耐向下望。野鹿沟长望不到尽头,深不见底,黑暗中只有嶙峋锐石和惨白骨骸——那全都是积年累月的野鹿骨头! 传说每隔三年都会有成群野鹿在月夜中在野鹿沟跳崖自杀,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这里地势复杂险峻,极易迷路,若稍有不慎坠崖大概率被崖下尖锐骸骨戳的肠穿肚烂一命呜呼,也难怪封宇舟会如此焦急! “席慕!” “席慕你在吗!” 焦急担忧的呼唤声回荡在漆黑密林中,又被密密麻麻雨声遮蔽,完全传不了多远!乔双鲤站在石上不停向下张望,担忧至极。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这里,应该是这里!” 封宇舟胡须上挂着雨珠狼狈不堪,浑身都被淋透了,冷的浑身打颤。顾不得多说,乔双鲤跳上边缘岩石张望,尾巴不安甩动。 “我看了一周,没有发现人影。” 黑暗中一抹白飞出,扇动翅膀落到小黑猫头顶,歉意道:“我翅膀全都湿了,更低的地方飞不下去。” “辛苦你了。” 乔双鲤死死盯着崖边,趴在岩石上向下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一抹灰白身影石缝中一闪即逝。滴滴声响起,风雨中是封宇舟焦急声:“我已经通知老师了,他们马上就到!” 乔双鲤略微放下了心,但心中异样感却仍久久环绕。他攀到险险伸出陡崖的树枝上,不顾背后封宇舟他们惊慌呼唤锐利目光巡视漆黑崖底,不放过半分角落,试图找到刚才看到的那抹灰白影子。直觉告诉他,他肯定在哪里见到过那玩意! 然而但没等乔双鲤找到,老师们率先赶到了。 “双鲤,你在做什么!” “温老师!” 听到熟悉猫叫声的乔双鲤眼中爆出惊喜的光,没等他多说一只大猫窜上树,直接把他叼了下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紧接着他就被拱入了布偶猫肚腹下厚毛里,乔双鲤被久违的温暖熏的昏头昏脑,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自己牙齿打颤,冷的发抖。 “冒雨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是嫌自己命长吗!” 蔚蓝双眼前所未有的严厉,责怪盯着他,乔双鲤第一次被温成斐如此训斥,心一下子就慌了,但他顾不得为自己辩解,头从厚毛里钻出来,急急道:“席慕,席慕她——” “席慕同学的事一会再说。” 温成斐语气仍旧不悦,但到底是温和惯了。见乔双鲤焦急目光他到底没再说什么,冲另外两名老师使了个眼色。三只大猫裹着瑟瑟发抖的学生们穿过密林,到老师们庇护所去。甫一落地小黑猫立刻□□燥柔软浴巾包裹揉搓半天,然后就被赶到暖炉旁边喝姜汤。 他心中焦急,灌姜汤差点把自己呛到,喝完后按捺不住站身左右寻找温成斐的身影。正好看到他从后面帐篷里走出。乔双鲤忙跑过去:“老师,席慕她——” “进来说。” 温成斐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摘下来眼睛按揉鼻梁。乔双鲤怀着满肚焦急疑惑进了帐篷,一眼就看到睡袋里不省人事的封宇舟。 “我让他先睡一觉。” 长了后眼似的,温成斐没回头,俯下身给封宇舟掖了掖睡袋。即使是在梦境中他也不甚平静,额角全是冷汗,不断挣扎。温成斐拍了拍他的头,亮银色火光温柔罩了下来,仿若月光般落到少年脸上。见封宇舟挣扎逐渐减轻,陷入沉沉睡眠当中。乔双鲤意识到什么,神色纠结,压低声音: “难道……” “嗯,席慕同学没有事情——再喝点姜汤。” 接过来满满一保温杯,乔双鲤嗅着浓郁的姜味嫌弃皱眉,捏了鼻子一口气灌下去。喉咙和胃火辣辣的,一股暖流却蔓延到全身,驱散被雨淋湿的寒气。握着保温杯,他嘴唇动了动,唇角固执抿成一条线。 “我不相信封宇舟说谎,他不是这样的人。” “今天晚上的雨看样子不会停了,过几天可能还会更大。” 温成斐答非所问:“老师们到的时候,席慕同学正跟封雨沫一起加厚庇护所遮蔽。 乔双鲤没了声,肩膀垂了下来。望着他沮丧神情温成斐叹了口气,徐徐道:“双鲤,你不知道在这种雨夜,老师们听你们三个去了野鹿沟,会有多担心。” “对不起……” 乔双鲤闷声闷气,他宁愿被温成斐责怪训斥,这样温和安抚地语气却令他心中升起愧疚。只是—— “我相信我的同伴。如果他们有危险,我一定会赶去的。” 乔双鲤声音轻,但坚定。他心里忐忑不安,觉得不应该这么跟温老师说话,又觉得自己可能太莽撞,太任性,让别人担心。但这确实是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这辈子好不容易才拥有了这样的一群朋友,他渴望友情,渴望有人能够关心他,陪伴他,渴望的要命。于是乔双鲤将感情毫不保留的倾注下去,期盼着生长出友谊的幼苗。 谁要想来残害这些幼苗,他绝对不客气。 温成斐的沉默让乔双鲤有些不安,端着保温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滑动。他等到了温成斐的一声叹息,于是更低下头。肩膀却被拍了拍,力道很轻,很温和的。 “双鲤,你长大了。” 没有训斥责怪——或者说,这些词从来跟温成斐挨不着边。他一向是温和的,又带了些欣慰,似乎在看自己成长了的孩子,几多欣慰,几多感叹,眼微弯含笑,让人感到安心。 “所以,你要强大起来。” 他缓缓道,仿佛连绵细雨,润物无声:“你想要让人安心,放心,想要保护自己的同伴,那你需要很强大才能够做到。生命脆弱,也很短暂,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可能倏忽降临,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嗯!” 乔双鲤高高兴兴的抬起头,孺慕望向温成斐。没有被责骂是预料之内,老师的肯定鼓励更令他快乐:“变强,我肯定要变强的。我已经比之前进步很多了!” 温成斐不说话,只是笑。乔双鲤不一会就转移了注意力,望着封宇舟忧心忡忡:“他到底怎么了,我觉得有古怪,他为什么总觉得席慕会出事,还说的这么肯定?难道——” “封宇舟没有预言的资质。” 温成斐神情冷了下来,他看向乔双鲤,忽地微笑:“可能是最近劳累过多,他恐怕有一周没睡过好觉了。” “怎么可能!” 乔双鲤体验过失眠的痛苦,此刻只是听到就能感同身受,他不敢置信地反驳:“可是他明明每晚都正常睡觉的!” 乔双鲤话突然顿了顿,正常睡觉,对啊,他做噩梦的时候在别人眼里不也是正常睡觉吗。可梦鼠巢已经被捣毁了,封宇舟也不是绝望属性,他又为什么会遭受这种折磨? “交给老师吧,你们安心比赛。” 温成斐没有多说,他从暖壶里倒了杯姜汤,冲着乔双鲤狡黠眨了眨眼,悄声道:“学生优待,我允许你把这个保温杯带回去。悄悄地,不要跟别的老师说。” 乔双鲤勉强笑了笑,接过来保温杯。回到庇护所后的那几天,雨一直下个不停,猎物不出来,所有人又冷又饿。山雀小雪团被饿瘦了一圈,羽毛愈显蓬松,金雕也饿的暴躁,时常发泄似的撕碎树皮。乔双鲤也饿,但他只是趴在火堆旁,闭目养神。肉眼不可见的黑色气息时时刻刻萦绕在他周围,窃窃私语。 世界总是不缺乏绝望的,无论何时何地,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绝望恶念产生。滋养那些空兽,同样也滋养着乔双鲤。他一向厌恶这种绝望,可能是整个童年少年期阴影的影响,他拒绝再听到那些哭泣无助的悲泣。而当略有了力量后,乔双鲤确实能将这些力量屏蔽在外。 但是现在,他敞开了。重新拥抱整个世界的绝望,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绝望如涓涓细流,汇入他这片‘大海’。他接受了这些力量,也就容纳了力量带来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耳边全是窃窃私语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苦,自己的累,他人的恶,自己的无助。 有人自杀了,有人被杀了,最绝望的时候乔双鲤总能知道。这种时刻的绝望最强烈,也最美味,仿若□□,令人上瘾。和吸收老兵体内的绝望不一样,那些黑暗的力量已经被提纯了,就剩下最纯粹的恶。然而这些天地之间飘散的黑雾,饱含着无可诉说的悲苦,饱含着最浓郁也最痛彻骨髓的情绪,这才是真正的人间。 天道无情,世事长苦,世界如熔炉,人被束缚在这熔炉里,渺小如尘埃,挣扎翻滚,被烫的哭了出来,却也无能为力。点点憎恨,绝望,悲哀,怨愤,混杂在一起,被乔双鲤看到眼里,融入他的力量,最后成为他的一部分——当然,快乐肯定也有,幸福也不会少,但这是乐哥的业务范畴。 乔双鲤慢吞吞吸纳着绝望,他之前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却发现自己做的还是不够。现在再继续也不晚。绝望让他变得更强,死亡带来的力量令他飞得更高,如果乔双鲤生在古代,每遇到灾年战争,饿殍千里横尸遍野,那应该是他力量暴增的时候,因为所有人都在绝望。 力量无时不刻都在增长,乔双鲤却没有上瘾,只是难过。他吸收了别人生命里产生的最后一点能量,却无法为他们做些什么。他拥有绝望的力量,但却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没有绝望,让他痛痛快快做一个普通人——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以后他的努力能够改变什么,能够做出什么哪怕微乎其微的贡献,乔双鲤也会感到非常的,非常的高兴。 封宇舟五天后才回来,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眼下是大片青黑,强撑着冲乔双鲤打招呼,抓着头发嗫嚅道:“对不起啊,又骗了你……” “饿不饿!” 小黑猫亲亲热热的靠过来,把封宇舟拉进庇护所里,邀功似的亮出藏在自己身后的宝贝:“一只野兔!” 他开心道,见封宇舟也讶异睁大了眼,乔双鲤强调道:“今天上午刚捕到的,又肥又大!” “了不起,下雨还能捕到猎物!” 封宇舟眼中的忐忑少了,围绕着野兔发出大呼小叫地惊叹,好像这不是什么普通野兔,而是只24k纯金兔一样。听到他发自内心的彩虹屁,小黑折耳羞赧地尾巴甩了甩,眼角瞥到金雕嗤了声,看向封宇舟神情仍轻蔑。只注意到乔双鲤的目光,她侧过头去,不说什么。 伊顿小圆球也跳出来欢迎封宇舟归来,营地总算热闹起来。火上烤着封宇舟清理好的野兔,不一会就滋滋流油。没有什么调料,纯粹松木香,渗透进鲜美兔肉里,让连绵不休的雨都显得温柔。野兔一分三半,伊顿吃素,小山雀就着野兔香磕松子磕的也很起劲。 “多吃点,明天又有比赛。” 小黑猫馋的不断用爪子拨弄兔腿,等到凉了才扑上去吃。那边金雕都快吃完了,慢条斯理撕着骨头上的筋膜。闻言冷哼一声:“吃都吃不饱,拿什么去赢。” 黄白狸花瑟缩一下,却不看坎贝尔,冲着乔双鲤推了推自己那份完全没动的兔肉,小声道:“你吃吧,我不饿。” “你吃。” 小黑折耳侧头,抖了抖自己的趴趴耳,平淡声中是对自己的自信:“明天的比赛没问题。” 他当然不是盲目自信,因为说实在的,明天的比赛对他太有利了。有利的乔双鲤都有点患得患失,差点半夜笑醒。 …… “什么?不是,这也太过分了吧!” 奶牛乐哥不敢置信扯着嗓子嚷嚷,滂沱大雨也止不住他的炸毛,尾巴绷成根木棍直指乔双鲤:“有这家伙在怎么可能赢!老师你们这个比赛的设定也太不合理了吧!” 别的人虽然没像他这样嚷嚷,展现出来的表情也差不多了——谁让这次比赛的内容是特质力量呢。无论是高强度,持久,耐力,还是其他。火焰方面,乔双鲤不谦虚的说,班里没人能比过他的。 这就是事实。 英国交流生们不知道他们这边在嚷嚷什么,一脸懵逼,直到开始团队赛——当看到火柱般熊熊燃烧的黑火后,他们都以为自己没睡醒。 “我的上帝,圣母玛利亚,耶稣基督啊。他真是个二年级的学生吗。” 猫头鹰不敢置信‘咴儿咴儿’,震惊失声:“中国人都这么厉害的吗,那还比什么!” “这样的火焰,真的太强了。” 就连一向嘴臭的艾利克斯也没说什么,他盯着那雨泼不灭如有实质的大火,脸色阴沉。 “看到了吗,黑色的火焰。来自撒旦地狱和失乐园,席卷一切的大火。” 伊顿喃喃,声音微不可闻。大部分交流生眼中的震撼转为忌惮,又全隐藏下来。他们大部分出身显贵,当然知道几十年前那个将英国全部猎杀者踩在脚下的女人,耻辱不堪,以及差点毁灭伦敦塔的大火。对黑火的抗拒,厌憎,抵触,乃至恐惧。来自他们长辈的教导,也被记录进了历史。 “上帝啊,他是只黑色的羔羊,背离了上帝的教诲。愿上帝能够宽恕他,阿门。” 有人在胸前划十字,艾利克斯沉默着向伊顿靠近,正好听到他的喟叹:“这样的天才,为什么没有出生在我们日不落帝国。”红发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随风而涨的火焰,赞叹又欣赏的注视着少年裹挟着黑火轻而易举击败一切对手。将胜利毫不留情地掠取过来,像一位傲慢吝啬的君王,火焰中加冕。 “美国的头狼,意大利的黑曼巴,在与他相仿的年纪,能战胜他吗。” 伊顿自言自语,艾利克斯沉默寡言。周围的人却像是全都没注意到他们似的,所有眼睛都望着场地中央耀眼的少年,他漫不经心蹭掉脸上的雨水,战斗时目光是如此锐利漠然,只听到朋友加油时,冷漠烟消云散,他会露出羞赧又快乐的笑回应,纯粹喜悦,还有年少特有的生机勃勃与纯稚天真。 “真的很年轻。” 伊顿感叹,敛了笑,澄澈绿眸仿佛蒙上了一层烟灰色暮霭,像是被烧坏的玻璃,平添无机质的冷漠。 “命运选中了他,选中了这个拥有古老历史的强大国家。古老的黑袍克赛因用生命看到预言,我们必须为未来做出准备,占据一席之地。刀绝不能落到他的手里。那些火,也不能聚集齐。” 艾利克斯没有应声,后背却僵硬了瞬间。却没逃过身边人的眼,下巴被抬起来。他的眼强制对上那双翠绿色,后背发凉,强撑着站稳,眼瞳深处出现惶恐。 “他们开始提防我,剩下的将由你完成。” “好孩子,别让我失望。你知道该怎么做。这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整个日不落帝国。” 眼中雾霭散去,一切恢复正常。伊顿笑着去迎接得胜归来的乔双鲤,笑容满满真诚。两人击掌,溅出来水珠。雨越下越大的,让人睁不开眼,比赛还在继续。乔双鲤为他们组赢得了最多的分数,剩下的是别人的战斗。无人可以幸免,强的弱的,在火焰这方面全都见了真章。 让人意想不到的,确实封宇舟。他差一丁点就击败乐天钧了,如果不是火焰消耗殆尽,就差一丁点!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封宇舟盯着乐天钧看了会,后者竟然直接走到裁判老师面前说要退出比赛,脸上还是从未有过的退缩懦弱。 “万一输了怎么办,还是不要吧。旁边的人应该会笑话我,只要不参加就好了,没有人会责怪我。下次,下次一定可以的,说不定我能赢呢,我不是没有实力,只是这次不参加而已,我……卧槽?卧槽?我在说什么?!” 多亏了乐哥一贯的絮絮叨叨话痨,才撑到封宇舟力量耗尽,最后挣脱了清醒过来。回忆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傻逼话的乐天钧震惊的像只吃太饱的竹鼠,拎着力竭封宇舟后领就把他扔下来场,回来后不断搓手,满心后怕,那一惊一乍的表情跟看什么小怪物似的。一直到下了场,还受惊地絮絮叨叨,完全停不下来。 乔双鲤也被这种力量惊到了,封宇舟的表现完全出乎预料。他激动看向老师们,却从他们蹙眉中看出了不满意的神情。 “这么弱的力量。” 有人低声嘲讽,乔双鲤愤怒回头看过去,那外国交流生没注意,回头跟自己同伴说道: “本来还以为中国学生都跟那个乔一样,现在看来还是担心过度了。他竭尽全力才做到,甚至连动都不能动。这样的特质甚至没有半点杀伤力,没有同伴的配合就是废物——真正的战斗,怎么可能会给他酝酿发力的时间。更何况那些空兽们没有脑子,怎么可能退缩。” 他评判一番,最后摇头,甚至有点匪夷所思:“没有半点攻击力,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特质。” 乔双鲤听得心里难受,恨不得跑去跟他争论,又生生压制住了。不仅如此,旁侧不远又响起话语声。 “确实没用。” 朴元青冷淡道,自始至终他都抱臂注视着比赛场中一幕幕,直到封宇舟力竭昏迷被抬下去,脸上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能做到的只是懦弱——只有懦弱。对于意志坚定的人来说就是笑话。更何况懦弱的人难道就会放弃进攻吗,就不会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吗。没有半点攻击力,懦弱又有什么用。如果他能控制别人的思想,如提线木偶般玩弄,甚至能够操纵他们自杀,那我还能夸赞几分。” 他声音淡淡的,不带半分情感,像是完全公正的评价,却否认了一个人一直以来的努力。封宇舟已经很努力了,从最开始的连火焰都维持不了,到现在控住了乐天钧完完全全五分钟。这是极大的进步,但是这种进步在他人眼中看来,却没有用处。 不能保护自己,不能攻击空兽,倒是可以为同伴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那些具有‘冰’,‘冻结’甚至‘恐惧’特质的人完全能比他做的更好。更何况依照中国猎杀者的现状,领地意识过于强烈以及等级压制,大部分猫都是划分自己领地单打独斗,又有谁能够去当他的同伴呢。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我都懒得说他了。” 不仅是他人,作为亲姐,封雨沫也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吐槽,满面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以前他在幼儿园挨了揍,受了欺负,愣是一声不吭。还是妈妈发现的,当时我也在身边。就记得妈妈说什么‘别人打你你也应该打回去’之类的话,哎,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这个吧。你猜这小子说什么?” 她掐了嗓子,用那种孩童稚嫩的声音:“妈妈,打人是不对的。” “老师说,打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她忍不住笑了,无奈摇摇头,皱起眉:“简直了,这小子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后来妈又说‘别人打你,他怎么没受到惩罚啊。’” “我弟说不出话来了,最后就小声嘀咕‘反正打人是不对的,要受到惩罚的。’” “小时候的事记不清楚了,就这件我记得最清。妈说得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谁揍我我就打回去。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应该’,‘会受到惩罚’,还不是要靠自己。你不打人,别人就打你。” 封雨沫话音落下,就轮到她去比赛了。和封宇舟相似的面孔,明明是女性却更显得英气,她确实很强,打的酣畅淋漓,火焰燃烧浓郁的就像颗小太阳,击败几人后才力竭下场。只是乔双鲤看着她,却莫名想到了封宇舟。似乎看到了年幼的小孩,被同伴撞倒了,却不哭不闹,只是站起来拍拍土,执着跟在那人身后。 别人问他做什么,小孩无辜抬起眼,稚声稚气:“我在等他给我道歉呀。” “撞倒人的话,应该道歉的呀。” …… “会有没用的特质吗?我不明白。” 梦里面,心火小猫冲着沉睡的山峦般巨大缅因喵喵直叫,见没有得到回应,小火苗猫赌气地扯了扯他们之间的那条火焰连线,经过他一直以来的维护,这条线已经逐渐粗壮起来,轻易扯不断,而且还增加了特殊的功能。大猫还在睡,气势磅礴的熔金火焰下潜伏着虎视眈眈地绝望黑影,那是空兽的侵蚀。 小火苗猫不想看这个,他冲着它们超凶的龇了龇牙,表示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把它们全都吸收清除干净。然后他扯住两人之间的那根火焰连线,拽了拽,又拽了拽,从巨大猫身上拽出来一连串气泡。 气泡中隐约可见场景,有的在雪山草原,有的则是大海苍穹,稀奇古怪,且大多数残缺只是一角。梦从来都光怪陆离。小火苗猫扒着一个个气泡探头探脑的看,像个挑剔的食客,到最后一个时他眼睛一亮,发现了什么似的哧溜一下就钻进了气泡。 场景变化,梦境展露,这是个室内场景,房间不大,最引人注目的是张大床,上面铺了厚厚的珊瑚绒垫,猫最喜欢的那种,还有数不胜数的小玩具。 乔双鲤扑到床上,快活打了个滚,小黑猫依偎在玩具们中央,爪撑着床兴致勃勃望向房间另一侧,哗啦水声从那边传来,有人正在洗澡。乔双鲤知道里面的人是顾队。这里是梦,顾临安的梦。 乔双鲤兢兢业业修补火焰连线时意外发现的,里面有各种场景,各种梦境,唯一不变的是梦里面总有个顾队。 真好,他挺久都没看到顾队了,有些话不想跟同学说,不想跟老师说,也不想跟王前辈说。就想跟顾队说,但如果真面对面了,乔双鲤又没这个胆子。他总想在顾队面前维持一个靠谱的,完美的形象。至少省心,不让他操心。——而‘省心’乔双鲤不会有那么多幼稚又纠结的小问题。 好在有梦境顾队,让乔双鲤能放心大胆的说。这只是个梦而已,就连他也经常醒了以后忘记今天做什么。他只是做了个梦,又和梦里的顾队说了些疑惑抱怨牢骚话,梦醒后谁也不知道。 只是顾队的梦总是在战斗,各个国家,各种险境,看的乔双鲤心惊肉跳,即使知道是梦也不敢去打扰。于是他精挑细选,总挑这种在房间里的梦,梦中的顾队没有生死危机,他也能放心畅快的说。 浴室的门响了,折耳黑团子像听到铃声的小猎犬,顿时一瞬不眨地盯着那里。望着从浴室中走出来高大的身影,目光不自觉就落到那坚实肌肉与腹肌上,忍不住赞叹羡慕。顾队身材可真好啊。而且这次刚出浴的顾队完全没有半点遮蔽,他视线一不小心下移,落到了腹肌之下的位置。 不小心,只是不小心。 不过真的好大啊。他以后也想这么大。 心中遗憾,又用‘还在发育期,将来一定大’的理由安慰自己。乔双鲤没注意到走出浴室的男人表情一僵,后退关门扯下来挂着的浴袍一气呵成,黑着脸飞快穿上。男人狠狠一拳锤到墙壁上,看门就像在看什么终极怪兽,不想出去,面无表情的思考人生。 “我难道真是个变态吗。” 顾临安认真思索,头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匪夷所思。 他妈的……天天梦到乔双鲤? “喵呜~” “咪呜~” 浴室外小猫咪长一声短一声,拖长了软绵绵的尾音,不用想顾临安就知道,煤球似的小猫咪趴在他的床上,窝在毛绒玩具堆里,完全舒展开身子,只要他一出去就会迎来热切欣喜的目光,就跟之前无数次的梦一样。 对,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梦到乔双鲤了。从最初……最开始那个该死的梦,开了个好头,一发不可收拾。 顾临安感觉自己应该再冲个冷水澡,从来杀伐果决的顾队,人民希望祖国栋梁的顾大队长,第一次瞻前顾后,恨不得整个梦都呆在浴室里。 这只是个梦。 顾临安安慰自己,而且不可否认,他确实有点想乔双鲤了。 一点点。 想到不久前的战斗,顾临安眼暗了暗,空兽侵袭到底对他造成影响,即使是超人面对无休止的高强度战斗也会疲倦。而梦中,似乎是个可以肆无忌惮放松的地方,不用想那么多,考虑那么多,肩负那么多。还有小猫咪。 顾临安紧了紧浴袍带子,推开门,迎面而来一叠声急急切切的喜悦呼唤: “顾临安,顾临安!” 看,要现实里,乔双鲤哪会叫他全名呢。 顾队不在意坐下,直接占了小半张床,整张床垫下沉了几厘米。他单手漫不经心地擦头,右手虚张,修长有力的手指把迫不及待凑过来的小猫咪扣在身边。指缝间是柔软的毛发,还有柔软的身躯,小猫咪就是软,顾临安带了些莫名恶意的揉搓小猫,从趴趴耳到小爪子,揉搓的缓慢带了不容置疑的力道,当揉到肚皮的时候小猫四只爪子抱住他的手,阻止的软弱无力,弓起背,却没有丝毫逃避的动作。那双圆眼在暗光线下瞳仁放大,更显得无辜可怜,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临安自嘲的想,毛巾随手甩到一边,男人懒洋洋张开手臂。 “来,顾队抱。” 怀中毫不迟疑扑进来颗小煤球,顾临安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小猫咪搔着下巴,看他慵懒眯起眼睛,心也不自觉安静下来,那些刀光剑影阴谋算计全都远去。 安静只是暂时的,指尖微痛,想被小虫子叮了下。顾临安斜下眼,小黑猫不知天高地厚的窝在他怀里,肚皮都露了出来,抱着他的手指用小尖牙咬。咬两下,再看他两眼,眼从下到上望过来,不知道是挑衅还是心虚。当注意到顾临安的视线后,咬就变成了舔。带了倒刺的舌尖扎扎的,讨好舔他的手指,让整个人都热起来。 谁要有胆子在现实做这种事早就被被顾队从武力上教训的怀疑人生。而现在,他只是把手指抽出来,不轻不重弹下小猫咪的耳朵。 “小变态” 男人声音低沉微哑,性感的漫不经心。他站在道德居高点,道貌盎然的指责,谁也不知道平静外表下藏着蠢蠢欲动头贪婪可怖的野兽,全靠理智缰绳束缚。而在梦里,缰绳变得细而脆弱,他看小猫乖巧羞愧低下头,讨好蹭他的手指,冷不丁却又一下子被咬住,得意洋洋的,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厉害事,扯着威武雄狮的鬃毛站在他头顶上发威。 这是雄兽间野的互相试探,确认地位的切磋,你进我退,宛如一场缠绵暧昧的探戈,谁软弱退缩,谁便全心全意的臣服低头。 小猫咪,毛都没长齐,就抬爪子敢跟他示威了。 是只有胆子的好小猫。 硕大缅因瞬间出现,蓬松毛发炸开像头猞猁。没等小黑猫反应他被一爪掀翻压进床垫里,完完全全被控住,动弹不得。脆弱的脖子落入大猫利齿间,与致命喉管近在咫尺。他只能仰着脖子,尽量让自己呼吸顺畅,却更进一步把喉咙送到了大猫的牙尖下。 大猫熔金双眸漠然盯着他,宛如雄狮,宛如帝王,上位者的威严不容侵犯。小黑猫归顺臣服,内心里却仍有野心勃勃不安分的火光。他还没有被彻彻底底征服,顾临安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手下败将,心里升起黑暗的暴虐。想做更过分的事情,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知道自己的卑微,再无力反抗,全心全意臣服。 觉察到了危险,小猫茫然抬头,疑惑又不安。 “咪?” 这声咪,让顾临安心底露出獠牙的野兽重归束缚。 …… 远方天际破晓,大片苍穹还被漆黑夜幕笼罩。小兴安岭刚下了场雨,气温骤降,这条松花江以北的山脉绵延起伏,远远望去是黑压压一片的红松林。清晨空气寒凉,高山上温度几乎要跌出两位数,顾临安穿了军裤军靴,踩过沾露水的草叶,几步翻越到山顶向外突出的巨石块上。 脚下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懒洋洋屈起条腿,他手里捧着保温杯,上半身肌肉紧绷绷被束缚在迷彩短袖衬衫下,像头慵懒的豹。 巨石边上还蹲坐着只大黑猫,顾临安到来只动了动耳朵,锐利目光一瞬不眨地盯着山崖下,仿佛要刺穿云雾。顾临安戳了下,黑猫反手一爪毫不留情,只是男人收的更快。 “老费,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嗤。” 黑猫终于收回目光,吝啬瞥了他一眼。只是向来老辣严苛的目光不知道怎的,多了疲惫麻木。 尤其是当这人开口的时候。 “昨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男人极为诚恳剖析自己,字句斟酌:“老费,费副队,你有经验……” “滚你妈逼的,老子不是副队。” “哎,暂替的副队也是副队吗,咱们队长跟副队间最不能闹矛盾,到时候影响多不好,有事说事。” 顾临安推心置腹和蔼的话,换来一声冷哼,带了生死看轻的漠然。 “别跟我说话,头疼。” “头疼就多喝热水啊。” 顾临安和颜悦色的把保温杯推过去,亲亲热热,换来费城无言以对的目光。 “你脸皮怎的这么厚?” “谢谢夸奖。” 顾队谦虚摆手。费城冷哼声,推开保温杯,舔了舔巨石缝草叶上凝结出来的露水。 “最后说一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做梦。反思一下自己。” “有没有可能是连火的影响——” “不可能,我都说了多少遍了!” 大黑猫生气转过头,独眼中全是不耐烦。“你上课时候没学过连火?自己没了解过?这么频繁连火梦你们是结婚了还是艹过了,他妈的百年夫妻也没有这样着的。” 顾临安一时间沉默,费城见他那样,不屑甩了甩尾巴。 “出息,就这么个事,值得你三天两头费这么大神?过不了多久链接散了就没了。” “再者说,你们就那么一丁点火,能做什么。” 顾临安神色动容,费城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罕见缓和了语气。 “顾队,知道你最近压力,但九局国家全压在你身上。你可不能垮。” “得了,不用担心我。” 顾临安收敛了神色,镇定自若: “其实我在想,等小乔成年他得被派到哪里。” “s级王不见王,咱们国家那几位将军都几十年没挪窝了。要不是你火焰特殊,能全国各地的跑?” 费城冷哼。 “他要是收敛不了力量,就他那等级笼罩的地盘范围,恐怕只有西藏才能容得下。更何况他还是……” 他还是折耳。 费城没说话,顾临安心里补齐。皱了皱眉,他陷入沉默中。费城也不说话了,一人一猫蹲坐在岩石边上,一言不发。太阳突破云层束缚,挣动出来,万道霞光,整片天都被染红了。阳光下薄雾逐渐褪去,山崖下大片红松林露出真容。 “几天?” 费城冷不丁开口。 “三个月,最短两个月。” 顾临安站起来身,垂眸注视着山下松林。嘴角抿成硬线。阳光撕破薄雾,也撕碎最后一片遮羞布,将丑恶的真实展现到世界的眼前。从脚下红松林,蔓延到后方丘陵山峦,土龙般蜿蜒起伏的大地上遍布丑陋凸起,成千上万,乍一看仿佛大型白蚁筑巢,满目赤红。如果乔双鲤在这里绝对会震惊失声,这些凸起每个都由数个鼠石垒成!重峦叠嶂,仿佛一座座山丘,让人几乎爆发密集恐惧症! “从赤峰,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再到长白山脉,这次疙瘩长的不少啊。” “可不是,把整个东三省都包进去了。” 顾临安拿出来军牌,随意点了两下,光线交织浮现出来的中国雄鸡头部已经被完全标红。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标示,而最大的那个仍旧位于龙虎山,一动不动。 “这次胆子挺大,敢把特战包饺子。” “艹,我他妈就知道江西那边牛鼻子老道肯定有隐瞒。” 大黑猫破口大骂,碎石块被爪扫下去,坠落入万丈深渊。 “要是他妈出了事——” “我在,出不了事。” 费城皱眉盯着顾临安平静的神情看了会,突然嗤了声,挑眉笑骂: “你小子还是这么狂。” “总得让大家回去过个好年。”顾临安一口气喝完保温杯里水,随手抹了下下巴。深邃黑眸划过一抹耀金光亮。 “两个月。” 他两根手指划过冰冷空气,冲山崖下顿了顿。 “清理干净。” 男人高大身影消失在巨岩上,一声悠长呼和回荡在山林间,此起彼伏的猫叫群起响应,遍布整片山峦,惊飞群鸦。 “就从小兴安岭开始。” …… 这次的两校野外综合能力联合活动已经到达了尾声,既上次火焰考核之后,四人组又经历了一系列徒手搏斗,野外救人质等等活动,终于到了最后。两个成绩最高的优胜组共记八人,将会以擂台赛方式进行最终对决,胜出者可以接受同学们的挑战。 “艹……饿死我了,等比赛完我要回去吃个够!” 扯着嗓子喊声音才能不被雨声压下去,比赛越往后天气愈发恶劣,到了今天更像是天上有人在向下泼水,豆大的雨滴子打在人身上生疼,浑身湿透,瓢泼大雨。人眼在这种情况下根本睁不开。 但睁不开眼,就看不到对手的拳头。 乔双鲤千钧一发向后一仰避开,楼鸿风下一招接踵而至,仿佛个不会疲惫的战争兵器,不依不挠要把他轰下擂台。借着湿滑的水痕乔双鲤鬼魅般滑到他身后,扭住手臂一拧一抛直接甩了出去——可惜楼鸿风下盘稳,离擂台边上还差半米。 雷霆暴雨中两人打在一起,仿佛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拳影交叠动作快成了虚影,剧烈动作激起大片水花泼向四周,小范围下了场‘阵雨’。雨下的更大了,周围树林被吹的东倒西歪哗哗作响,压住了同学们的叫好加油声,也让老师担忧看向天空。 “还打下去吗,这天气……” “打。” 温成斐一瞬不眨地望着场内,唇角紧抿,眸光没有丝毫动摇。 “他们今年大二了。” 他答非所问,一语双关:“将来还会有比这糟几百倍的情况,那时候可没有退路。” 老师们面面相觑,沉默下来。场中激战也到达了尾声,当乔双鲤终于拼尽全力把楼鸿风击退场外他也在下一刻力竭到地,任由雨水击打在脸上,几乎让人窒息。他累的要命,不想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总算结束了。 等过了今天晚上,总算能回学校了。 “快起来,别瘫着了!” 大雨中有人把他拉起来,搀扶着,一直到旁边临时搭建的休息区。防水布撑住了瀑布般暴雨,乔双鲤浑身裹在浴巾,湿透的头发被人擦地凌乱不堪仿佛鸡窝。 “头发该剪了。” 脸上骤然一烫,激地乔双鲤“嗷”叫了声。旁边乐天钧笑着把热水杯塞进他手里,上面还飘了乔双鲤深恶痛绝的姜沫。 “是有点长。” 嫌弃捏着鼻子灌下去,暖意从尾部一丝一毫释放,乔双鲤这才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他舒了口气,侧头正好看到了楼鸿风。他头上搭着毛巾大岔着腿坐那里,毛巾遮挡住了全部的表情,全湿透了,没有一丁半点的干燥功能,反而滴下水来。周围气压极低,没人敢接进。 其他没人敢接近,沈逸飞正在打角逐亚军的擂台。乐哥在他这里,一时间楼鸿风那竟有点孤零零的。 不,乔双鲤决定收回自己的话。下一刻他就看到有人抱着浴巾到楼鸿风身边,扯下他头上毛巾换了条新的。楼鸿风脸果然臭的很,眼愤怒圆睁像是要把人大卸八块。但当看到身边人后,他全部愤怒又僵在了脸上,最后不耐烦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 “哎,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老楼跟席慕他们关系……” 乐天钧欲言又止,食指拇指比了个距离。 “好像好了那么一丢丢?” “嗯。” 最近总是半夜睡梦连火的乔双鲤深藏功与名,看席慕喝楼鸿风两人的架势,确实不如之前僵硬。可能做过梦,又或者更了解对方。但是—— “唉,根本问题还没解决啊。” 乐哥感叹,说出了乔双鲤心声。联姻这事只要一天没解决,就是扎在两人之间的刺,刺痛对方也刺痛自己。 艾利克斯是怎么想的? 乔双鲤看过去,却意外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不仅是他,连伊顿也没有见到。他没多想,视线回到擂台上,这场战斗势均力敌,最后沈逸飞输了一筹。朴元青毫不留情将他打下了场,宣誓这场比赛的终结。挺多人围到沈逸飞周围,乐哥也去了,给他送过去姜茶和毛巾。 朴元青一人孤零零站在擂台上,瘦削孤僻的少年面无表情,呸出不小心进口的雨水,插着兜走下去。略过擂台下等他的封宇舟,独自一人走到后面。看到封宇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转身跟上的背影,乔双鲤心中有点不舒服。 他知道朴元青那样过分的说过自己吗,为什么还要一直都跟着他。 “元青真的好厉害!” 营地里,少年兴奋喋喋不休,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这一下再那一下就把沈逸飞摔倒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抱歉。” 才注意到乔双鲤,想起他是沈逸飞舍友。封宇舟收了声,抱歉挠头腼腆的笑:“沈逸飞也好厉害!不像我……” “封宇舟。” 乔双鲤顿了顿,看他兴奋开心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面对少年疑惑看过来的眼,他生硬换了个话题。 “你的特质……是懦弱对吧。” “嗯。” 封宇舟笑容收敛了些,神情有些黯淡。乔双鲤拼命搜刮脑汁,小心翼翼斟酌道: “我看到你之前把懦弱用到别人身上……你有没有想过,吸收别人的懦弱呢,让同伴可以变得更强些?” 这是乔双鲤从自身想到的。人懦弱到极致也不会自杀,但如果把懦弱都吸收过来,那同伴是否会变得勇敢无所畏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绝对不失于一种极好的辅助特质。 “…想过的。” “哎?” 面对乔双鲤讶异的目光封宇舟笑了笑,其中满是无奈,声音很低: “我想过的……以前就尝试过。可是我的火焰潜质太弱了,想要实现,除非对方能够绝对的信任我,一丁点怀疑都不行。” 封宇舟小小声道:“就连我父母,我姐姐都失败了。亲人都不可能的话,有谁能百分百信任一个陌生人呢。” 乔双鲤无言,就连他也不能保证自己绝对信任同伴。百分百这个程度实在是太沉重了,世界上有谁能将信任完全交付?只要有丁点的犹疑,增益就不可能实现。 这实在是太苛刻了。 “所以希望能努力不拖累你们就好啦。” 封宇舟轻快道,没有让气氛滑入凝重尴尬的深渊:“我现在潜伏课修的可好了,差一点就满分了呢。敌人肯定发现不了我。” “只有元青发现了!他可真厉害啊!” 三两句话就又转回到了朴元青身上,封宇舟是真的高兴,仿佛是自己胜了一样,为朴元青的进步纯粹快乐。那朴元青呢,他是否也以真心来对待封宇舟? 乔双鲤摇了摇头,有时候友情就跟爱情是的,不是付出就绝对能有收获,世界上也不是什么都能对等。值不值得只有关系双方心里明白,旁观者见到的永远都是片面的。不想再打破这快乐的氛围,乔双鲤附和两声,关切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这两天还失眠吗。” “比之前好了,就是有点困。” 封宇舟笑着揉了揉眼睛,看他眼底深青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乔双鲤心知肚明没有戳破,只是善意到:“去睡会觉吧,明天就能回学校了。” 外面雨下的愈发大了,天就象被捅破了个窟窿,连嫌弃遮蔽所窄小惯常在树枝上睡觉的坎贝尔也忙不迭躲了进来,不敢直视天上一道赶一道的霹雳电光。天完全黑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暴雨吞没,小小的庇护所仿佛大海中孤立无援的荒岛,时刻可能惊涛骇浪淹没。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雨。” 伊顿担忧望向漆黑深夜,眉心微蹙。乔双鲤也罕见没有修炼,皱眉盯着外面夜色。 “英国从没有这么大的雨。” 坎贝尔也有些焦躁不安,梳理羽毛时一不小心扯下来几根,痛得她嘶了声。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这么大的雨,看上去像要把咱们淹没了似的。” 伊顿开玩笑,气氛没有丝毫和缓。蓦然乔双鲤浑身肌肉紧绷,蹭的站起了身双耳警惕后摆,同一时间焦急凝重声从外面传来,是随行老师! “快跟我走,山洪——” 噼啪! 炸雷爆响轰得人耳膜生疼,头脑嗡嗡作响。紧随其后的雪亮电光劈开苍穹,映地大地惨白一片,到处都是漆黑积水,简直像是处于大湖之上!大自然雷霆震怒威力无穷,狂风暴雨仿若末日将临! 乔双鲤猫瞳骤缩,四人马不停蹄跟老师转移。较平缓的山地全是积水,起伏陡坡上却是仿佛一股股小瀑布般湍急的水流!疾风骤雨残酷无情的击打着他们,整个世界都像是要被水淹没!雨太大了,直升机飞不了,车开不上来,他们必须撤退到安全的地方!三猫二鸟不敢有半分停顿,不知道跑了多久,远方终于能够隐隐看到光亮,仿佛指路明灯刺破雨幕让人倍感温暖!正巧斜地里也有一队猫窜出来,另一个老师把楼鸿风朴元青他们组带了出来! “冲那个方向跑,上车去!” 老师急急叮嘱,马不停蹄转身冲回森林接应别他人。留下来的老师毫不迟疑,转身带他们继续往前。顾不得跟楼鸿风他们打招呼,乔双鲤转头急急道: “抓紧了!” 远方的光芒给乔双鲤近乎力竭的冰冷身躯重又注入了力量,他扯着嗓子叫嚷压过雨幕,同一时间背后一沉。这种雨夜里金雕跟山雀全不能起飞,人态更容易陷入危险跟不上队伍。之前乔双鲤带了山雀老师驮着幼年金雕,老师走后坎贝尔挪到了他的背上,封宇舟背上了山雀。小金雕挺重,如果是只普通猫崽子绝对要被压趴下。尖锐利爪勾住他湿漉漉的毛发,伏在他身上不停发抖,冷到不行了。 乔双鲤也冷,渗入骨髓的冰冷让他一刻不停打着颤,这是身体发出的警告。不能再被冻下去了,必须快点让身体暖和起来!小黑猫驮着金雕跟紧前面的猫往下冲,刚跑出去两步—— “封宇舟?封宇舟?!” 背后伊顿焦急呼喊,差点就被雷雨声吞没。乔双鲤猛地刹车回头,这种天气里稍不留神可能就走散了,不能大意!雨幕击打的他几乎睁不开眼,勉强能看到封宇舟停在他身后不远,茫然站立一动不动,像个雕塑。小山雀急的啄他脑袋。 轰隆! 天边又炸响巨雷,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吓得乔双鲤跳,心脏噗通噗通慌得不行,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同时封宇舟也骤然惊起,猛地抬头。电光下他浑身毛发都被完全打湿,猫瞳骤缩成针尖大! “野鹿沟,野鹿沟……” “什么??” “愣着干什么,快走!” 乔双鲤的愕然跟老师严厉催促掺杂在一起,融入满天瓢泼大雨之中。猫队略暂停了,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乔双鲤一步上前冲着封宇舟肩膀一幢,低喝:“赶紧走,雨又大了!” 没控制好力道,瘦小的黄白奶猫一个踉跄摔倒在泥水里,满身狼藉。不等乔双鲤有反应他立刻挣扎爬起来,声音发着颤:“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叫嚷,跟轰隆炸雷同时炸进了乔双鲤心中。 “席慕她有危险!” “你说什么?!” 不同声音插进来,被雨完全淋湿的豹猫瘦的惊人,直接窜到了封宇舟面前。那双眼凶的仿佛要择人而噬!黄白狸花浑身都在颤,却不是害怕,他急急张口“——” "他说谎的,都多少次了,你当别人是白痴吗!" 蜷缩在乔双鲤背后的金雕忍无可忍,厉声呵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觉得说谎很有趣吗!” “我…我没…” 封宇舟百口莫辩,惶然目光环视四周,无处着陆,发着抖低头,虚弱重复:“真的,我没说谎,真的有……” “放心,老师会带席慕她们回来的,就跟之前几次一样。” 伊顿开口安慰,话语却像条鞭子般狠狠抽在封宇舟身上,抽的他踉跄摇晃,目光惨然恍惚,树桩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等候审判的死囚,微弱的话语仿若风中残烛:“…我真的没有……” 乔双鲤看了不忍心,刚想开口,谁想到有人竟抢在他前面。 “哪里。” 声音冷淡不耐的,辨识度极高,前面原本一直在催促的老师不知怎的噤了声,浑身滴水的蓝白英短宛如一道影子出现在封宇舟身边。听到这声音封宇舟浑身一颤,眼顿时迸发出光亮,就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专注望着朴元青,在他不耐烦前坚定重复道: “野鹿沟,我看到席慕在野鹿沟,她很危险。” “嗤,你是梦里看到的吧!” 不理会坎贝尔冷嘲热讽,封宇舟只惶恐希冀的看向朴元青,颤抖着,用尽毕生力气声音微不可闻:“……信我。” 朴元青什么没说,只转过身,封宇舟目光顿时黯淡下来,直到急促脚步声近到面前。 “野鹿沟是吗?” “老师!” 封宇舟不敢置信抬头,大猫站在他面前,表情严肃郑重,朴元青站在他身边,目光冷淡望向一边。 “交给老师,你们赶快回去。我们一定会将席慕同学安全带回来。” 没有质疑,没有嘲讽,语气中便能听出郑重。封宇舟蓦地低下头,沙哑失声。旁边早就一直焦躁不耐来回走动的楼鸿风当即喵道:“我也去。” “不行,你——” 没等老师说完,他再按捺不住直接冲进了茫茫雨幕。老师“哎”“哎”两声,忙追出去,紧跑几步又回头:“乔双鲤,你赶紧把同学们带回去。剩下的交给我们!” “嗯!” 乔双鲤高高应了,这种天气在地势危险的山林里跟着完全就是添乱,他们能做的就是到车里焦急等待。雨一直下了大半夜,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安全点,坐在车里裹着毯子喝姜汤。 封宇舟身子弱,这几天精神不佳,差点被淋的发烧,挨着朴元青不住的打颤。却仍不肯休息,担忧目光执着向外面看。直到后半夜,有响动声传来,他直接坐直了身子,一个没稳住又向后倒,差点摔进朴元青怀里。 先上车的是个泥团,毫不夸张地被泥土枯枝败叶糊了全身,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泥团嘴里还叼着个稍小点的白团,勉强把她叼到了垫子上,自己倒在一遍呼哧喘气。 是楼鸿风跟席慕!乔双鲤他们急忙围过去看,那泥土却噌的转头,冲着他们凶巴巴嘘了声。 “小声点。” 乔双鲤下意识噤了声,转头去看,才见软垫上的席慕,竟然力竭睡着了。只是梦中呼吸急促,睡的极不安稳。再去问楼鸿风,这小子却什么都不说,就连艾利克斯风凉话也只让他瞥了眼。同学们抓心挠肝的好奇,但好在席慕没事都松了口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事人不肯说他们也就没多久就忘了。也只有拥有心火的乔双鲤,在夜深人静众人纷纷沉睡时到他们火边听了个明白,瞅见几个片段。 【你放开我,再这样下去你也得掉下去!】 陡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累累白骨,楼鸿风大半个身子探出去了,死死抓着旁边歪脖树,手指用力到发白,下颌紧绷成一条线。另一只手拽着坠出去的席慕,闻言咬牙: 【不放,放个屁】 浑身绷紧用力,树干嘎吱作响他却充耳不闻,恶狠狠盯着席慕,目光就像狼。树干骤然断裂的瞬间席慕被狠狠拽了上来,两人险险摔倒在泥水里狼狈不堪。楼鸿风夹在席慕跟地面中间,浑身都是泥浆,侧过头,手搭在浑身颤抖的少女身上,教训似的扭过来她的脸,表情严肃强硬: 【以后不准说这种话,你以为演偶像剧啊。】 画面一转,两人换了位置,不知道是在哪里,背后陡坡上凹进去惨烈泥痕,楼鸿风靠着背后土坡喘气,不正常扭曲的脚被席慕小心翼翼捧起,白色火光闪烁在黑暗中。 【赶紧滚蛋,找老师去。】 他不自在抽了抽腿,被席慕轻声呵斥:“别乱动。” 楼鸿风对着干挑衅似的又抽了抽腿,席慕望他一眼,他就像被贴了定身符,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乔双鲤这才总算知道回去后席慕为什么力竭了,她几乎用尽了体内全部的力量,白光一刻不停的闪,当楼鸿风再次站起来后,她差点昏倒在地,强撑着被扶起来。 “这里是哪,老师有没有来” “不知道。” 楼鸿风理直气壮:“跑着跑着就散了,他太慢了。” 说着他还亮出自己手腕,晃了晃,原本戴着的手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上面是被水泡的发白的割痕,再偏一点就是血管。 是陡崖边上歪脖子树断裂时候割开的。 “丢了。” 席慕叹了口气,按下自己手环上的求救按钮。两人躲在山坡下,背后凹进去一点撑不下两人,他们变了猫,紧挨着一起躲进去,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没过几分钟,呼喊声从上面传来,老师们飞快找了过来。乔双鲤见状松了口气,终于安下心来。这时候就见豹猫动了动,下巴搁在波斯猫头顶,皱着胡须,闷声闷气,哼哼唧唧,第一次声音低如蚊蚋。 “你别跟他结婚。” 画面到此结束,乔双鲤被轰了出来,躺在温暖床上愣愣盯着屋顶,忍不住笑了,末了又皱起眉。 席慕到底是怎么去到野鹿沟边上的,封宇舟又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问题萦绕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头一抽一抽的痛了起来,火烧一般。乔双鲤忍不住爬起来洗了把脸,拿毛巾冰着,从野外回来他就时常头痛,有一阵没一阵的,他也没放在心上,觉得可能有点着凉,又喝了杯热水。 “啧,小子。” 脑海中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乔双鲤惊喜出声: “王前辈?” 然而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之前一直沉睡的黑雾竟然罕见主动飘出来,距离他极近的位置,仔细打量似的审视端详。乔双鲤有些疑惑,等了半晌,试探开口:“王前辈?” “乔双鲤。” 第一次,王前辈叫出他的大名。那语气却令乔双鲤感到有些茫然不安,尤其是那双眼,死死盯着,像是透过他的身体在看另外什么东西,一字一句,笃定: “十八岁零两个月整,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看这大肥章! 对啦,晋江改版,分成了都市咸耽和幻想咸耽,咱们猫猫属于哪个也还不确定,大家记得更新app呀,不然可能就找不到我了qaq 24、野外实践 乔双鲤到的时候橘猫吃播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 吞下最后一块三文鱼, 橘猫舔了舔鼻子,冲着屏幕喵叫了一声, 那叫一个百转千回糖度百分,即使不看屏幕乔双鲤也知道上面弹幕肯定被‘萌炸了’‘噫呜呜噫我疯了!’之类的霸屏。 小橘吃完颠颠绕到个镜头看不到的死角, 刷地变成了人。他是个白胖白胖的少年,总是笑着看起来一团和气, 感受到乔双鲤灼灼视线, 他竖起手指跟乔双鲤嘘了一声,凑到近前小声说: “乔班长, 帮我个忙呗?” “咪呜?” 乔双鲤昂起头,小黑猫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他就不知怎的,被少年用很专业的手法抱了起来走到手机前: “感谢观众老爷们航天飞船大宝剑,感谢辣条辣锅炒面筋。大家看我们菊座吃的爽不爽啊, 下次想让菊花吃什么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哈。诶对这是我们菊花的好朋友, 黑蛋, 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他热情抓着乔双鲤的左前爪挥了挥,屏幕上弹幕瞬间暴涨,几乎把画面都淹没。 “好了, 本期直播就到这里了,下次直播时间会在微博公告的!” 关掉手机,周围一时间安静了,乔双鲤愣愣看着白胖少年收拾猫食碗, 转而变人,一脸欲言又止。 “诶,感谢大班长友情出镜哈,就当是咬掉我一撮毛的补偿好了!” 小胖子指了指自己秃掉一块头顶,很爽朗的说道。 “实在是对不起啊,不过,这……” 乔双鲤疑惑不解: “特战能直播?咱们不是来之前都签过保密合同的吗?” “嘿,特战不能直播,但是橘猫吃播可没说不行啊。” 小胖子机灵眨了眨眼,无所谓拍了拍胸脯: “再者说我这个直播其实国家都知道的。咱边走边说哈,回去我还要剪视频呢。” 回去拿了没送出去的猫粮小饼干,乔双鲤听祁阳华——也就是小胖子嘚嘚嘚,越听越感觉三观崩塌。 “跟你讲,现在这么多宠物直播啊,宠物博主大v啊,其实全都是国家扶持的。像我这样开直播间的都会跟国家有关部门签协议,我直播间里的房管之类都不是普通人,见到不对的画面能直接掐掉屏蔽,国家黑科技,你懂得。” “你是说,咱们微博上平时看的猫片,主角其实都是咱们这样的猎杀者?” 乔双鲤语无伦次。 “没有全部吧,一多半倒是。几年前国家秘密颁布过个红头文件,还专门找过我们这些做直播的开过会呢。大意就是要弘扬吸猫文化,为了给咱们猎杀者的工作提供更宽松友善的环境。你看这些年是不是网络上全是嗷嗷叫着要吸猫的小姑娘小伙子?国家大方向诱导啊!” “不然怎么没见嗷嗷叫着要吸狗的,嗷嗷叫着要吸小香猪的呢。” 祁阳华指点江山,乔双鲤猫脸蒙逼,磕磕巴巴: “那,那个宠物博主开始转型卖化妆品,保健品什么的……” “嗨,咱们也是人,也要吃饭的嘛。” 祁阳华一脸沧桑: “毕竟我每天吃播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嘛,观众还一个劲的让我吃鳕鱼,吃火鸡,贫穷如橘哪里有钱哦。不瞒你说,从初中起我就开始自己挣学费了。” “那,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啊。”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大班长你也得紧跟时代潮流,虽然咱们是封闭式学习但咱们不能封闭心灵啊!” 祁阳华语重心长道,一脸诚恳为乔双鲤着想的表情: “你看你优势这么大,跟我一起搞直播怎么样,都大学了,再不创业我们就老了!” “我没经验啊,而且这个,嗯,我总觉得……” 乔双鲤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个词来,忍不住低声道: “你不觉得变猫出现在大众面前,挺羞耻的吗。” “羞耻啥啊,大清都亡了兄dei!别的不说,咱猎杀者大部分都是有猫博的,给你看咱校长的微博。 小胖子在手机上鼓捣一会,屏幕挪过来让乔双鲤看。 “喏,这个‘岁月静好,我心安然’的就是童校长。” 乔双鲤懵地接过来,就见最新微博上写到: 【道可道,非常道】 配图:道观八卦广场上,一只姜黄色的老猫眯着眼睛睡成一团,身下压着个薯片袋。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配图:老猫蹲在喷泉旁,深沉俯视池中锦鲤。 “前几年挺火的道系老猫就是他了,不过现在要说咱们特战最火的你猜是谁? 祁阳华说起话来叭叭叭的和乐哥有异曲同工之处,他卖了个关子,乔双鲤虚心求教。 “这话你知我知,别往外说。‘每日要微笑’这个博主知道不?背后其实是咱温教授!最近最火的布偶猫就是他带出来的,一直被错认性别称作小仙女,咱特战的颜值但当!要不然他咋老是被派去出国访问呢,牌面在这啊!” “来来来,关注我的微博,你可以观察下再做决定。” 乔双鲤在他的指导下搜关注了‘菊花为什么这样黄’,头像是四只排排蹲坐的大橘,微博全是各种橘猫吃播,还有撸猫视频,猫片猫段子之类的。好家伙,黄字大v都有快千万的粉丝了,简直不弱于网红。 “这是我爸,我妈,我妹。” 祁阳华指了指其他三只橘猫,拇指倒过来指了指自己: “大班长,今天的视频我可以把你也剪进来吗,放心,收益会给你分成的!” “不得不说,兄弟你长得实在是太……太帅了,看你的鸳鸯眼,看你的黑长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听祁阳华如此直白的赞美感叹,乔双鲤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腼腆道: “行吧,不过剪好视频先让我看看呗。” “没问题!” 快到宿舍,相谈甚欢的两人一拍即合,互换了联系方式就分道扬镳了。囊中羞涩的乔双鲤对他的提议挺心动,祁阳华也是极为满意。 “啧啧,大班长绝对是这届最萌,我一个钢管直男看了都心颤。” 手指滑动,看已经黑掉的直播间里还不断有弹幕划过,各种眼巴巴想求看折耳好萌好萌。祁阳华点了个赞,握拳雄心勃勃道: “特战真是天堂,总有一天我要建立我的直播猫帝国!” 回到宿舍,那袋没送出去的猫粮小饼干没浪费,正好香喷喷一人分了一把。四人聚在一起磕猫粮,头挨头看课表。特战的课分为两种,一种是猫形课,一种是人形课。现在他们才大一,更多上的都是人形课,例如高数英语之类的。 猫形课每周固定两节必修,一节是猎杀者拟态适应,还有节猎杀者特殊攻击实战演练。周末也不闲着,全被分配了名为‘野外捕猎特训’的课程。除此之外还有些实践课。最近大家都忙着去确定导师,一个个早出晚归见不到踪影,之前最忧心忡忡的乔双鲤反而成了最先确定好导师的人。 在找温教授印上火焰后,他就算大功告成了。此时他军牌上一前一后印了两簇火焰,金红色的火焰霸道汹涌,银蓝色火焰和煦温暖。特战军牌并不只是表面的金属片,它其实算是中科院的高科技产物,除了是身份证明外立面还加了全球定位等,一旦学生遇险就会立刻反馈到专属导师的铭牌上。 热热闹闹的拜师直到周五才消停下来,想到学校刚发下来的通知乔双鲤就不由得有些兴奋。这周末特战全体师生将以猫态徒步去长白山,举行正式拜师和宣誓仪式,中途还会同时开展野外捕猎教学。这将是他第一次以猫态去野外,还是和老师同学们一起,想想就激动万分。 不过再激动,在温成斐教授的课上他也是不敢走神的。尤其是在他成为了自己的专属导师之后,乔双鲤更是多了几分慎重认真。 “整个特战分为两个学区,东边是教学区,西边为疗养区。我们这节课名叫‘猎杀者战后恢复’,上课地点就是在西区。” 温教授通过特殊通道刷军牌带学生们进入西区,经过长长的走廊,他徐徐道来: “猎杀者的身份,本身就意味着责任与负担,并不是耍帅轻松。我们的力量来源于自身特质,在使用时这种特质会大幅度骤增,长期以往就会影响到我们性格与心理。而长期战斗在与空兽拼死搏杀的前线,频繁使用特质力量更会造成严重后果,主要分为三个层次。” “首先表现出来的是‘气味’,猫咪两腮以及脑门会分泌气味物质,有一个更专业的称呼,叫“猫面部外激素”,也就是传说中的“费洛蒙”。我们也有,长期频繁使用力量会导致费洛蒙不受控制溢出,整个人过度警惕暴躁。国家研究出了费洛蒙抑制贴,贴在脸两侧可以稍微缓解。” “第二,会表现为能力特质无序增强,战斗力达到最高峰,与此同时带来的是极为严重的后果。拥有被动类特质的猎杀者将容易产生抑郁,轻生等念头,而拥有主动类特质的则会更加兴奋,焦躁,冒进,激动,缺乏平时的冷静。容易任务失败以至于死亡。” “最后,就会开始发生空心症。间接性不受控制变猫游走,且在此期间忘记自己是人,并且这段记忆大部分都不会留在脑海中。而在这过程中,如果还继续使用特质力量,或者遭受王级空兽刺激,很有可能就会发展为永恒空心症。” “人,将永远以猫态生活。” 周围一片寂静,同学们面面相觑,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场面。人怎么可能会永远以猫的形态生活?看着他们茫然未解的目光,温成斐叹了口气,声音放缓: “永恒空心症,通常发生在老兵身上。他们都曾经是国家的英雄,牺牲自我洒下血汗,到最终却变成猫,无人知晓他们的付出。国家在各地都建立了猎杀者疗养中心,特战是其中最大设施最完善的疗养基地,在这里共居住有病情最为严重的三十六位患永恒空心症的猎杀者。” 话音落下,走廊到了尽头。两边全是宽阔明亮的房间,挨着走廊的墙壁是单面玻璃,透过它能够看到里面的场景。里面的房间设施齐全,极尽舒适,不是以人为标准,而是以猫。有休息室,活动室,疗养室等等,全都串联起来,另有小门通向花园草地,头顶完全封闭,简直就是一座封闭式的庄园。 透过玻璃,乔双鲤注意到一只灰色的老猫,他蹲在角落里,神经质地舔毛。在他背后,身侧,前肢处已经有多处斑秃掉毛,但他仍旧不停止,一直在机械化的舔舐自己,周围稍有动静就猛地摆出攻击姿态飞起耳朵,尖锐咆哮警戒,持续好一阵后恢复正常,又开始神经质地舔毛。 “董刚毅少将,出身西北野战军,s级猎杀者,曾被称为虎将军。三年饥荒空兽爆发期间他率领的军团全军覆没,而他自己为了给逃难民众拖延时间,强撑着精疲力尽的身体用血肉之躯挡下空兽侵袭,死战不退,最后力量暴走,以猫型流浪在外。1980年被搜救队发现,1981年被确诊为永恒空心症至今。” 在隔壁房间中,蜷缩着一只白色老猫。她躲在几个大盆栽的背后,稍有声响就瑟瑟发抖,恐惧缩成一团。白猫双眼只剩下两个凹坑,没了眼珠,恐怖的疤痕将她的面容完全毁灭,裸露皮肉上长着参差不齐的白毛,看起来极为可怖。 “柳雪柔,出身华北军区,任副司令,曾经的华北一枝花。在521空兽突袭闪电战中临危受命,拼死保护一整个学校的孩子,在数千空兽袭击下足足撑了三天三夜,最终力竭特质屏障缩小,宁肯自己暴露在外也不让空兽伤害到孩子们一根毫毛,最终双目失明,脸部重度毁容。在援军到来之际昏迷,此后再也没有恢复成人。1994年确诊患永恒空心症。” “毕冠宇,出身猎鹰特战部队……” 三十六只老猫,三十六位曾经战功赫赫的人民英雄,满腔热血换来一身伤痕累累。瞎眼裂耳,厌食昏昏欲睡,其中大部分都患了严重的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时时刻刻忍受痛苦折磨。猫不会说话,忍耐性极强,但却更令人心如刀绞。 “他们是英雄,是战士,即使这辈子都会在这里度过,最终也会身披国旗葬入陵园。但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有无数为国家牺牲自我的战士意外失去军牌,罹患空心症。他们带着一身伤病,变成猫流浪街头,衣不果腹,风餐露宿。国家从未放弃寻找他们,而你们,更应该铭记自己的使命。” 温教授的话很轻,却宛如重锤般砸入乔双鲤等全部同学的心头。 “猎杀者战后恢复这门课历来在每届考核中占极大比重。相比于成猫,幼猫更能缓解战士们内心的痛苦。你们需要去学会照顾安抚他们,而且在照顾的过程中,我要求你们必须变成猫。” “人,在面对其他生物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居高临下。即使是照顾病弱,也总是习惯用怜悯的心态。英雄不需要让你去怜悯的,他们用钢筋铁骨血肉之躯撑起了这个国家,在猫的身躯里,藏着伟大的灵魂。” “我们必须知道,在岁月静好的时候,总有人在黑暗中为你负重前行。” 温成斐慎重话音落下,半晌没人说话,看着这群眼圈略微红,脸上还残存着稚嫩的学生们,他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好了,也不用一脸苦大仇深的。世界在进步,国家在发展,科学的训练方式以及国家的强大让近些年来患永恒空心症的猎杀者逐渐减少,近二十年里我们的疗养院中只添了一位,相比之前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而且随着对于空兽禁区探索的不断深入,中科院又发现了许多前所未有的特殊物质。” “相信用不了多久,永恒空心症这个世界难关也将会被一步步攻克。” “第一个月,你们需要跟随专业的护理者学习如何照顾,而在之后你们将会成为照顾他们的主力。注意,即使在这堂课上西区对于你们并不是完全开放的,部分区域除非经允许,否则禁止进入。” 温成斐继续带着他们参观,一直到尽头的一个房间。它四周墙壁都是足足五指厚最坚固的合金,窗户全由特殊材料防弹玻璃组成,虽然仍旧宽阔明亮,相比与其他房间,这里更像是一间戒备森严的专属密室,只能透过小窗观看其中情况。 就见房间内四周墙壁仿佛全部被机枪扫射过一样,到处都是焦黑弹坑与爆炸带来的裂痕,坚固的合金墙壁上嵌着积年累月留下的爪痕,深足有数厘米,暴虐凌乱,浸透嗜血杀意,仿佛是拥有恐怖力量的野兽留下来的。房间内一片狼藉,唯有靠近窗户的小片区域完好无损,仿佛其中有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在窗台上,蹲坐着一只极漂亮的猫。她体型很大,被毛是银白色,间或掺杂着美丽的橙黄与烟灰色块,优雅高贵。毛绒绒大尾巴从窗台上垂落下来,微微卷曲。 从她耳尖上的猞猁毛和庞大体型可以看出,这也是一只缅因猫。大猫静静注视着窗外,看起来温顺祥和。这时候,忽然有三两麻雀从窗外飞过,就见她突然警戒坐直身,嘴张开,隔音房间外听不到她的咆哮,但在下一刻轰然火光炸裂开来,铺天盖地喷涌而出轰向四周,刹那间宛如核·弹爆炸。 如此坚固厚重的墙壁竟也微微颤动。五分钟后,火焰消逝,本就凌乱的房间更加狼藉,唯有大猫孤零零坐在窗台上,忧郁安静地注视着窗外。 “姜若梅大校,曾经任九局局长,在临安覆灭事件中为救出更多民众力挽狂澜拼尽全力,却由于叛徒落入东王陷阱,受尽空兽折磨神志痛苦近乎恍惚狂躁,s级力量暴走,被送到特战调养。” “她在这里呆了快二十年了,力量问题仍旧没有完全解决。有时暴怒,有时安静,完全没有规律,目前由专业人员照顾。记住这里,以后不允许接近。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太过危险。”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现在可以下课了。今晚你们最好早些休息,收拾好东西,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将出发前往长白山了。” 这节课下课后,同学们都很安静,仿佛陷入了沉思。即使往日最活跃的乐天钧也一直沉默,等到宿舍门口,他忽然说道: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乐天钧自言自语,没等回答,就烦躁抓了抓头发。 “其实这还不是最惨的,我太爷爷就是被空兽吞噬的。懂吗,不是空心症,也不是其他的,就是被完完全全吞噬了,或者说,吃掉了。” “食猫鼠。” 他脸色惨白的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有些勉强。 “得了空心症的猎杀者还能盖国旗,还能收到国家的优待。可我太爷爷呢,空兽这玩意吃情绪,吃记忆,他把我爷爷吃了,其他人就把他忘了。那些他曾经拼尽全力保护过的普通人,他的老下属们,全忘了我太爷爷这个人了。就连现在,我家里,那些没有猎杀者能力的普通人,也不知道我太爷爷是多么的英雄。” 乐天钧语无伦次,情绪有些失控,沈逸飞他们安静的听,即使脾气暴躁如楼鸿风也没有在这时候插嘴,乐天钧的话同样引起了他们的共鸣。乔双鲤突然想到自己的父母,被普通人遗忘,被旁人忘记,这…… 拳头一点点攥紧,彻骨寒冷以及不可置信地怒意在心底蔓延,原来,原来温教授说的还是委婉。他的父母难道不仅仅是死亡,而是被吃掉了?被那群空兽,完全吞噬了?! “艹,我他妈的要干翻那群老鼠崽子!” 砰地一下,沙发被乐天钧重重踢了一脚。他眼底有些发红,一声不吭的上了楼。沈逸飞和楼鸿风也上去了,客厅里就剩下乔双鲤,他坐在歪歪斜斜的沙发上,眼底情绪翻滚,那些绝望恶念再次悄然降临,窃窃私语,他充耳不闻。盯着自己的手掌。 一缕黑色火焰燃烧,无数绝望恶念包裹下它熊熊燃烧,蓬勃跳跃,愈发壮大。乔双鲤脸上却露出痛苦隐忍的神色,当火焰长到半根小指大的时候他再撑不住,刷地变成了小猫,火焰也随之消散了。剧烈喘息,头痛欲裂,他在沙发上打了两个滚,压抑的咪咪呜呜。 自己还是太弱了。 他必须变强。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刚到早晨六点众人就起身,在尤天云体委的指挥下站好来到了校园门口。那里停着两辆大巴,有老师指挥秩序。特战里长白山毕竟有很长一段距离,光是以猫形态的话跑个三天三夜估计都到不了目的地。大巴会先带他们到长白山附近,然后再下车变猫徒步。 大巴是双座的,学生都和自己的专属导师坐在一起。乔双鲤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温成斐教授已经做好了,正拿着本原文书在看。见乔双鲤来他放下书: “顾队先带人去长白山那边清场了,这次野外实践主要是由他来带你进行。我负责留守在大巴上时刻关注,毕竟我的拟态不太适合野外行动。” “嗯。” 乔双鲤点头坐下,欲言又止。父母的死亡沉甸甸压在他的心上,让他看起来有些消沉阴郁。 “小鱼,打起精神来。” 温成斐笑容温暖治愈,似是看出了乔双鲤内心的迷茫,他低声道: “耐心些,等到明天晚上,说不定你能够亲口去问一问他们。” 乔双鲤闻言噌地抬起头,眼一下子睁大了,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温成斐。他却只是笑笑,不再说话了。看向窗外的目光似乎有些忧虑。大巴穿过崎岖山路,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他们走的不是长白山游客路线,而是另一边,人迹罕至,盘虬树木丛生,草甸上点缀着星星点点野花,深入到大山深处。 提前过来踩点的老师们就在山口等着大巴,他们已经全变成了猫,或蹲或立在树旁。学生们跟着自己的专属导师下车,只有乔双鲤是一个人下来的。下车后,他下意识左右四顾寻找顾临安的身影。 忽然,一只极为眼熟的大猫映入了他的眼帘。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小天使们扔的手榴弹和地雷,啵啾!(づ ̄ 3 ̄)づ今天留言的小天使仍旧随机发红包啦!平时都是每晚九点准时日更,刚v这两天会早更,以后就正常啦。 姜若梅就是顾队的麻麻,她的猫片我放到微博啦,小天使们快来看! ps:大家不要吵架呀,开开心心看文就好啦,爱你们比心心。 88、董刚毅苏醒 “十八岁?啊, 嗯……” 乔双鲤没想到王前辈冷不丁问这个, 嘴角笑意还没褪去,心中算了下, 点头:“对,我生日差不多过两个月了。” 末了, 他疑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黑雾团却不说话了,黑色更深, 阴沉着脸似的, 沉默许久。见她不说话,乔双鲤也干脆坐到床上, 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头还在疼,愈演愈烈,仿佛有人拿着铁锤钢钉,不断往他太阳穴里砸——当然,还没那么疼, 对于经历过死亡梦境的乔双鲤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完全没放在心上。 “额头疼, 对吗。” 额头忽地感到几丝凉意,仿佛撞上一团雾似的。有冰凉的雾气贴在他按揉额角的手背上,没反应过来的乔双鲤眨眼, 面前的黑雾团坠落变人,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少年凑地极近,跪坐在床上,手放在他的额角。乔双鲤被惊得向后一仰, 王前辈手如影随形,她脸色难看的吓人,幽深眼中卷起了风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其实也没多疼……” “说!” “就……” 乔双鲤被她突然严厉呵斥惊到了,不敢再动,老老实实道: “也没几天吧……两三天?活动结束后的那会。” “两三天……” 王前辈缓缓收回手,锋利目光却如刀子似的,从乔双鲤额头划到双眼,鼻尖,下颌。好像要直接看到乔双鲤心里去,给他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到底怎么了? 说起来他好久没有看到王前辈以这个形态出现了,第一次还是在继承绝望火焰时,乔双鲤因为意志不坚而产生,差点将他取而代之的‘另一个自己’,王前辈有时候会套着这个躯壳出来,当时还用‘它’来实现自己穿裙子的‘梦想’。之后倒是更多以黑雾形态出现,还有就是在收徒时出现的民国女子,应该是她的真容。 民国……对!那把刀! 乔双鲤忽地睁大眼,他这段时间一直被由刀产生的昆鬼困扰,它们数量正变得越来越多,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王前辈——” “你——” 两人同时开口,王前辈顿了顿,皱眉缓缓道:“这段时间,你要减少使用火焰的力量。” 嗯? “还有,多以人的形态活动。” “还有……” “还有?” 乔双鲤摸不着头脑,被凌厉横了一眼: “闭嘴听我说。” 王前辈语气极重,不容反驳质疑:“还有,以后每晚睡觉的时候,披上斗篷。” 斗篷? 乔双鲤思索了一下,这才恍然回忆起来。当初他用绝望织成第一匹布的时候王前辈罕见夸奖了自己,并且穿针引线用那块绝望黑布给他作了个简易斗篷。乔双鲤无比珍惜,一直都好好珍藏着,还从来没有用到过。见王前辈神情如此严肃,他敏锐觉察到了异样,试探疑问: “十八岁零两个月,到底怎么了?” “说了你也不懂。” 王前辈极不耐烦,敷衍道: “总之,按我说的做。记住了,下周二,我要用你的身体。” 说罢她化成黑雾直接消失,没给乔双鲤留任何提问的余地,一如既往地任性强权。乔双鲤苦恼叹了口气,起来洗了把脸。他睡意已经全都消失了,坐到桌前,乔双鲤拄着下巴思索,试图将已知的线索串联起来。王前辈的意思,他原以为只是着凉的头痛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那么少用火焰,人形行动和裹着斗篷睡觉又是为了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乔双鲤手漫无目的在桌面上划拉着,也是无奈。王前辈向来是这个性子,她不想说的谁也改变不了。看来刀的事情还是问下校长比较妥当,顺便再问问这个‘十八岁零两个月’到底有什么名堂。 心里想的好,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第二天清早,后山道观太极广场,乔双鲤愕然失声:“什么?校长不在?” “嗯,校长外出访友,前天就已经离开了。” “那……” 乔双鲤上前一步,皱眉失望道:“阳秋,你知道校长什么时候回来吗。” “约莫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每年这个时候校长都要出去的。” 童阳秋一副道童打扮站在山门口,手里还拿着大竹扫帚,每天清晨他都要负责打扫道观山门外。望向难掩失望的乔双鲤,他清冷眉梢微蹙:“你找校长有要紧的事吗。” “倒是……算不上要紧。” 乔双鲤犹豫,无可奈何嘟囔:“半个月……好吧,那我到时候再来。” 童校长竟然不在学校!这可大大出乎了乔双鲤的意料,回去一路上他都在走神,毫无掩饰的被童阳秋看在眼里。童阳秋这个人虽看起来内敛冷漠,实则外冷内热,而且意外的耿直,回去路上直接就问了出来。只是乔双鲤自己的情况还没弄明白,也不好跟他说,到最后只能跳过这个话题。 “咱们也该上专属武器课了吧,这可吊了我整整一暑假的胃口。” “嗯。” 乔双鲤随便找了个话题,庆幸童阳秋没有继续向下追问。两人聊着聊着,倒还真聊出了兴致。要说这专属武器课可是这学期他除了英国交流生团外最期待的事情了!本来以为一开学就会上,没想到拖拖拉拉的到现在,几乎已经快过一个月了。 “诶,你说咱们战斗的时候都变猫,那要武器做什么。” 乔双鲤兴奋之余难掩疑惑,比划了个手势: “难道要让咱们小猫咪打枪吗,biubiubiu!” “变猫只是战斗形式的一种,变换拟态可以让我们使用特质力量更加得心应手,尤其是稍弱些的猎杀者,几乎只有拟态时才能成功施展火焰,人形面对高阶空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童阳秋声音淡淡,但却讲的却十分认真,深入浅出。 “对于我们而言,将来火焰的使用无论是人形还是拟态都不成问题。而专属武器更像是个增幅器,能够让我们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人形也将拥有更强大的作战实力。” 乔双鲤听得若有所思,他现在人形就能过释放出丝毫不弱的火焰了,有了武器的加持,那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心中对专属武器充满了期待,课堂上他更认真起来。相比于童阳秋,老师介绍的内容更加全面,也让乔双鲤恍然大悟。原来这每人都分配专属武器,他们还是第一届! “国家要加强猎杀者高精尖端力量建设,特战作为全国最强猎杀者培养学校当仁不让,作为第一个试验点。从今天起你们每人都会配备专门的中科院武器测量设计团队,为期两个月,完全根据你们的特质与作战偏向量身打造。” 说着说着,老师倒笑起来,语重心长道:“把握好这个机会,你们算是赶上了趟,全世界能够拥有自己专属武器的猎杀者也寥寥无几,要说最顶尖的专属武器制作,其实还是要数王家,只是他们家族向来神秘莫测,行踪诡秘,目前已经移居英国,适配的专属武器可遇而不可求。” 老师没讲多久,就带他们去做了体检。这次体检可比入学时严格多了,甚至到全身上下每一丝肌肉的比例分布,几乎解剖似的。同学们一个个从最开始的兴奋到被折腾的蔫巴巴,等终于结束后才长出口气,这时候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这是初阶体检,接下来两个月里我们还将会进行七次左右。” 负责监督检查的中科院老教授笑眯眯看着同学们震惊到‘花容失色’的神情,和蔼挥了挥手:“再来啊。” “卧槽……弄个武器这么难得吗,我还以为就是看看你哪个顺手挑哪个。” 乐天钧有气无力趴到在乔双鲤肩膀上,咸鱼似的被拖着走,哀嚎道:“我想耍大刀,关公那样子的!” “还耍大刀,要不要给你再配匹赤兔马啊。” 乔双鲤没好气道,回去路上远远看到图书馆走出来几个熟悉身影,他停了下,冲着那边点了点头。是伊顿他们,英国交流生总共要待一个学期,但专属武器课他们上不了,这天也就没跟乔双鲤他们一起。到底是经过了团队赛的磨合,虽然其中有些摩擦,但两校学生相比之前熟稔了不少。 看到那边艾利克斯身影,他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乔双鲤嘴角笑容略收了收,只是想到什么,他忽地又低头笑了。 “喂小乔,你想什么呢笑的一脸淫·荡。” “呸,你才淫·荡。” 毫不留情把后背乐哥抖下去,没想到他厚颜无耻直接变了猫窜到乔双鲤肩膀上,死皮赖脸挂在那里就不走了。乔双鲤肩膀夸张一塌,抱怨道:“哪里来的橘猫刷黑白漆装奶牛,这大肥猫至少有十斤!” “呸!我刚称的三点五公斤,那个研究老师夸我浑身都是肌肉!” “哈,还说不胖。祁阳华才三点三,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橘猫!” “我那不是肥肉,肌肉,肌肉你懂不懂!” “好好,咦,可是楼鸿风肌肉率比你高,也才三点二公斤啊。真是奇怪呢。” “喵!” 乔双鲤跟乐哥开着玩笑,目光下意识滑到前面,他们这边喧闹传出去挺远,走在最前的楼鸿风破天荒瞅了他们一眼,满脸‘幼稚’‘我舍友幼儿园大班没毕业’的不屑表情。只是往常他可向来连看都不会看的,从回到学校,他心情就一直很好。 这点快乐特质的乐哥感触最深,老是夸张说‘辣眼睛,你身上快乐都要溢出来了,收一收收一收!’‘我日每天吃老楼的快乐我都能吃饱,啧,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啊。’ 虽然楼鸿风还总是又酷又拽的样,但豹猫崽子每天尾巴都翘的高高的,来无影去无踪,一出去就是大半天,回来时身上还老是带了长长卷卷的白毛。 看的女友在校外的乐天钧羡慕嫉妒简直要高举fff火炬,乔双鲤倒是更知道楼鸿风变化的原因。回来没多久,一次课后,同学们都奔赴食堂,乔双鲤留在最后收拾东西。 “乔双鲤。” 他疑惑回头,转眼看到席慕也在。她嘴角抿着微笑,从精致漂亮的包里拿出来巴掌大的盒子。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诶诶,你拿着吧,不是——” “拿着。” 捧着被塞到怀里的盒子,乔双鲤无奈笑,抱怨道:“回去以后楼鸿风肯定得收拾我。” “谢谢你。” 席慕的话让他一愣,少女望着他,双手交握在一起,目光却没有分毫躲避:“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之前你在社团跟我说的,还有舞会上。” “我想了很多事,以前我不会想过的,还有将来。” 席慕顿了顿,轻声慢语:“我想要的将来。” “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追求什么,什么又是我最看重的。” 看着愣住的乔双鲤,席慕垂眸淡笑,阳光照在她身上,漂亮优雅的小姑娘就像误入人间的公主,只是她走出了自己的皇宫,过往的舒适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情上却多了几分坚定豁达。 “校长曾经跟我说过,你不想离开特战的话,谁也不能带你走。” “我想尝试一下。” 她淡笑着歪头,眨了眨眼,抱怨似的嘟囔:“我可从来没有当过吊车尾呢,以前上学时我的成绩向来名列前茅。” 乔双鲤听了,心中一松,不由得高兴。背后突地一阵发凉,他眼角余光撇过去,门口隐约看到半个衣角。同时不耐烦‘啧’声从门边传来,极其嚣张响亮,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乔双鲤挑眉望向席慕,她笑的眼睛眯了起来,脸颊有可爱的酒窝。 “我决定同父母正式商量一下。钱的事情,我会努力想办法,至于其他的……” 席慕淡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乔双鲤也跟着高兴,在门外‘啧!’‘啧!!’‘啧!!!’响得跟千百只知了大合唱前,席慕眉梢眼角浸透着笑意,再次道谢后终于跟乔双鲤告了别。看她匆匆离去,门口那‘啧’声终于休止,乔双鲤笑着摇头,打开盒子来看,里面全是手工制作精致可爱美味的点心,塞得满满的,甜点美味让人闻了就身心愉悦。 吃了两块,美好的口感几乎让乔双鲤忘了这几天的忧虑。他收拾好东西,哼着歌走出去,一切都好极了,他难以想象今天还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但是,还真有更棒的事情发生了。 晚上七点三十五分,乔双鲤被紧急通知赶往西区疗养院,董刚毅少将专属病房。挤过摩肩擦踵人山人海的走廊,他冲进病房内,变成小黑猫,激动兴奋不敢置信。下一瞬,趴卧在窗边垫子上,由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陪伴的灰蓝色老猫高兴坐起身,冲着乔双鲤低沉又亲昵的‘喵’了声,胡须抖动,似乎是一直在等待小黑猫的到来。 然后,在无数人隔着玻璃屏息凝神,握拳激动忐忑中。灰蓝色的老猫缓缓变成了人形。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抱歉,昨天没有更新,最近被差评影响的有些难受,心态不太好,写出来的文自己也不满意,删了改好久。终于发上来了。这篇文第一次成绩比较好,一直以来差评也有很多,小戟一直都在努力调整自己,朋友说不要看评论,但小戟觉得看到大家的评论一直是特别开心的事情,我有群超棒的小天使=w=评论小戟都会看,只是有时候可能回不过来。 实在抱歉因为自己心情影响了更新,现在已经调整过来了,明天会尽量多更哒!爱你们比心心! 25、互相舔毛 “喵”【都到齐了吗?】 有老师负责清点人数, 缅因猫视线漫不经心掠过同学们, 在乔双鲤脸上停顿瞬间。他神情中的震惊不敢置信都快要溢出来。此时正蹲坐在一个硕大的老云杉树桩上的,正是只金棕色的缅因猫! 和他之前经常是碰到的那只骗饭吃大缅因一模一样! 乔双鲤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忍不住上下仔细打量,从猫耳扫到猫尾才勉强找到了几个不同点。大猫左耳上夹着个银色耳钉, 那个形状,说句以下犯上的话, 咳咳, 就像夹在畜牧场绵羊耳朵上的检疫标签似的。还有他的眼睛,不似之前那只缅因的明亮澄澈, 而是沉稳深沉,仿佛一位帝王在巡视自己的疆域。 但是,无论怎么说。 它们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我们将从长白山南麓上山,经过老红皮云杉后各位导师可以按照自己的教学计划分散开来带领学生进行野外教学。切记不要过度脱离活动路线,严禁到山北坡公路。明天下午六点我们在天池下月亮洞集合, 请各位戴好军牌, 不要遗失。必要危机时刻请按下军牌右侧红色按钮, 并尽量待在原地不要动,会有救援老师及时赶到。” 一名高瘦的中年男人说到,他和周围十几名老师身上都穿着特质的红马甲。这件红马甲在变猫后等比缩小, 妥帖穿在猫的身上。就像一件精致的小外褂。 由他变成的深棕色虎斑猫在话音落后将目光转向顾临安,缅因大猫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卷起尾巴覆盖住前爪。 “我想说的李主任都已经说完了,就最后补充一点。整座长白山的空兽基本已经肃清, 就剩下十几个塑料袋。全被赶到了咱老地方。要是有老师想做实物教学的话请自取哈,先到先得。” “行了,出发吧。” 他话音落下,周围人却没有动,仿佛在等待什么。有学生疑惑,却也模仿导师没有轻举妄动。乔双鲤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射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温和,也有戒备警惕。其中有一道目光极具存在感,其中强烈的敌意厌恶令人浑身不适,汗毛直竖,仿佛被什么可怖的猛兽盯上一般。 “喵。”【小同学,过来变猫了。】 顾临安的喵叫唤回了乔双鲤的神,他忙急急嗯了一声,变成了猫。小黑煤炭跌跌撞撞跑到大猫身边,两只耳朵不像其他猫那样警惕竖着,而是软趴趴搭在脑袋两侧,显得脑袋越发圆,整只猫就好像一枚圆球滚了过去。缅因大猫站起身,尾巴晃晃,示意乔双鲤跟上。 他们第一队进入森林,离开前乔双鲤大着胆子,向后面看过去一眼。就见斜倒的树根上蹲坐着一只大黑猫,他体型庞大,基本就只比顾队小上一点。乍一看还以为是只小黑豹。大猫左眼被狠厉疤痕贯穿,一对猫耳也有多处撕裂。那冷硬锐利独眼看向乔双鲤,其中的冷酷厌恶仿佛在看只臭虫。 朴元青跟在大黑猫身后,完全不像之前和乔双鲤互怼时的张扬桀骜,仿佛变了只猫一样,低眉敛目,沉默又安静,显得温顺极了。 “喵。”【跟上,别掉队】 “咪呜!” 乔双鲤回过头来,甩了甩脑袋想把那如骨附蛆的狠辣目光抛到身后,心底却隐隐有些寒冷。缅因的步子很大,即使放慢了速度乔双鲤也要全力才能跟上。望着大猫那极其相像的毛色和体型,乔双鲤好奇地简直是抓心挠肝,但顾队给他留下心理影响实在是太深刻了,他都不敢去问。 而且……这玩意怎么问? 顾队你是不是偷过我的猫饭/跳过我的阳台/蹭了我一床毛? 饶了他吧!乔双鲤对上顾临安哪有这个胆子。就暗搓搓憋在心理,试图自己找出证据来。然而在猫的本能控制下,他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又跃跃欲试地打量这片森林。林中灌木碎石很多,阳光透过头顶树荫的间隙照射进来,在地上映出一团团晶莹透亮的光斑。 小黑猫顽皮的去扑那些光斑,看它们映在自己的小爪子上,他在大猫身周奔跑玩闹,经常不知从哪里横过来的树枝被绊个跟头,气喘吁吁却乐此不疲。 大猫不疾不徐掌控着前进的速度,猫耳敏锐转动收集着周围的声音。明明从未一次回头,他却仿佛长了后眼似的,每当乔双鲤玩的忘乎所以离他太远,或者有些掉队的时候毛绒绒的长尾巴就会直接扫过来。把他再拢回自己的身边。 两只猫一前一后在森林中奔跑,直到一棵巨大的红皮云杉树前才暂时停下步伐。这棵老树极高极大,几乎能百人合抱,苍老树皮开裂成鳞斑似的痕迹,树下是掉落着积年累月厚厚一层针叶,踩上去柔软又富有弹性。间或夹杂有往年的棕黑秋果。 乔双鲤忽然皱了皱鼻子,他嗅到了很多猫的气味。有些浓烈有些浅淡,数量众多。他嗅觉远远比不上乐哥,只能勉强分辨出十几种。 “这就是长白山最大的红皮云杉,岁数比童校长都大了几圈。来闻闻这儿的味道。” “我嗅到了好多猫!” 乔双鲤又用力嗅了嗅,大声喵呜道。 “对,现在我就来给你上第一课。” 缅因猫甩了甩尾巴,忽地站直身,两只大毛爪子在树皮上利落刷刷抓了几道。随后他又侧过头,用下巴蹭了蹭树干。乔双鲤这才发现在树干上有无数爪痕,由于缅因猫比其他猫都大,顾队的爪痕在最上方,又深又长。昂头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顾队才继续道: “刚才我向你展示的,就是猎杀者的两种标记方法。咱国家幅员辽阔,土地面积大,老鼠多人多,猫却少。每个成年猎杀者都会被分到一块巡逻区,等你毕业了也就有了。你需要负责这块区域的安定,同时也要留下自己的标记。气味在咱们交流中很重要。” “来,你抓抓看。” 乔双鲤也直起身子,有模有样的抓了两下树皮,又把圆乎乎的脸凑过去蹭了蹭。他的爪痕又浅又轻,高度还不到顾队的一半。 “哈,你这样的标记可不行,估计没两天就消掉了。” 顾队忍俊不禁调侃道。 “我还小呢!” 乔双鲤小声抗议地喵喵叫,变成猫后他的性格也幼猫似的好奇活泼起来,如果是人的话他肯定不敢跟顾队说这么多的。喵完,他又好奇道: “怎么才能让自己的标记更深呢?” “这个嘛,确实有办法。不过寻常人都不敢用。” 顾队卖了个关子,引得乔双鲤更加好奇,连声询问。随后就见大猫坏笑着耸了耸胡子,大尾巴蜻蜓点水似的扫了扫小黑猫的下三路。乔双鲤给愣住了,猫的不在意和人的羞耻心一时间没对接上,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懵逼在原地。 顾临安被逗乐了,喵喵直笑。乔双鲤这才反应过来,刷地就炸了毛,整只猫炸成个毛球,尾巴直接夹在后腿跟牢牢挡住那部位。磕磕巴巴喵喵‘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话来,羞耻的爪垫都热了。末了顾临安还意犹未尽,人生导师似的看似指导实则逗弄: “小乔同学你这样不行啊,脸皮这么薄可当不好猫,出去别说我是你导师哈。” “喵嗷!” 乔双鲤硬是被逼出一声凶巴巴的咆哮,只是幼猫嫩声细气的奶音下听起来跟撒娇似的。看着小黑团似的奶猫,大猫爪痒痒的,奈何顾队这人偶像包袱一吨,即使变猫也改不了。他喵了声转移话题: “所以说这种标记方法除了刘滨那样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橘猫,一般人基本用不了。走了,带你去下个地方。” 缅因带着小折耳一路穿过树林,越过倒塌的树干,踩着石头度过湍急小溪。乔双鲤没有猫态远行经验,又还年幼,没过多久就精疲力竭了,只是硬撑着跟随,一点都不掉队。只是很神奇的是,每当他累到不行腿酸爪软走不动路的时候,他们总能到达下一个目的地,休息片刻再整装待发。 顾队的尾巴总是高高竖着,每当乔双鲤被灌木丛淹没看不到他的猫影时总能看到那个显眼的毛尾巴尖,猫对活动的事物格外敏感,那尾巴尖只要稍微晃晃就能勾走他全部的注意力。两只猫停停走走,一天竟然也就快要过去了。半路上只在吃饭时候恢复过一次人。 顾队一路走,不忘逮了只野鸡回来。烤肉吃的两猫心满意足,没盐正好适合猫的口感。等到太阳西斜,路程已经过半。顾队早找好了临时休息的山洞,里里外外蹭过一圈后才窜出来,带着乔双鲤去收集干苔藓。猫可不喜欢冰冷坚硬的地面。 收集苔藓途中顾队又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嘴里叼了只野兔,爪下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相比于人,猫型更能承受我们力量,也让我们不易受特质干扰。最重要的是,随时都可以战斗,应对突发事件,所以猎杀者们通常都喜欢以猫态行动。” 来回几趟,干苔藓已经能堆成个温暖舒适的小窝。只是缅因大,顾队又是个讲究的,又把中午的那些柔软鸡毛仔仔细细埋进了进去。跳上去感受一番,满意道: “舒服,席梦思就是这样了。” “诶,小乔同学,你见过老鼠了没有。” “老鼠……见过的。” 乔双鲤正专心致志对付一根鸡毛,凭本能扑咬攻击,玩的不亦乐乎。刚才铺窝时兴冲冲上来帮忙,倒是添了不少乱,然后被顾队一根鸡毛就打发了。 “唔……我见过塑料袋那种的。” 顾临安闻言瞳色加深,内心一凛。 哪个蠢货负责那边的,竟然让老鼠都进来了。回头得找个时间再彻底清理一遍。 心中暗骂,暂时压下念头,顾队懒洋洋道: “那正好,今天让你见识个好玩的。” 说罢,他从身后抓出来个什么东西。乔双鲤好奇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就见大猫爪下竟压着只灰白鼠崽!远远不是正常老鼠,鼠崽的身躯半透明,正拼命挣扎,黑色眼珠仿佛完全由恶意凝聚而成,它恶狠狠瞪了乔双鲤一眼,令他如坠冰窟。 滔天恶念绝望瞬间压了下来,几乎让乔双鲤重回到恐惧黑暗之中。这鼠崽和当初寄生在王多心脏里的几乎一模一样!无穷无尽的心理阴影和莫大恐惧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乔双鲤仿佛又沉入了幽深冰冷的深海,苦咸海水灌入鼻腔喉咙,令他近乎窒息,只能无助绝望挣扎。 “喵!” 响亮威慑的咆哮声撕开浓重黑雾,把乔双鲤从地狱带回人间。仿佛死过一遍似的,他四爪发软,大脑还空茫茫的,眼神恍惚,下意识看向前方。就见大猫爪上染了金红火焰,直接狠狠一爪扇到灰白鼠崽脸上。把它扇的惨烈‘吱’浑身焦黑四肢抽搐,整体瞬间缩水了一多半,恐惧的瑟瑟发抖。 “啧,这次研究院弄出来的抑制器劲儿可真够大的。” 顾临安不爽晃了晃耳朵,银色标签似的耳坠噼啪作响。他尾巴在乔双鲤眼前挥了挥,有些担忧的喵呜: “小同学?小乔同学?回神了喵。” 见乔双鲤没有反应,他探过头去,重重舔了下乔双鲤的脑门。温热的触感叫回了乔双鲤的三魂七魄。刚回过神来,就听顾队喵喵着自我检讨: “……对不起啊小乔,没想这次抑制器有点厉害,是我的疏忽。” 在自己疏漏问题上顾队从来不屑掩饰,他觉悟高,是自己的错,该道歉道歉,该承认承认,面子也不是这时候讲的。乔双鲤却又被惊到了,他有些懵,忙道: “不不不是我,是我太弱了,刚才,刚才差点又暴走了……” 越往后,他声音越低,尾巴不安的甩动,显得有些沮丧。 “我……” “我第一次见老鼠的时候,吓得直接缩到了我妈的肚子底下。” 顾临安漫不经心,声音意外温和,猫爪像玩球似的玩·弄那只老鼠。 “恐惧并不是件羞愧的事,从没有人生来就无所畏惧。看到恐惧,感受恐惧,了解它,试探它,征服它。恐惧就将成为你的俘虏。” “来,摸一下。” 看着被大猫推到自己面前的鼠崽,乔双鲤小猫耳不安抖动,他先是试探嗅嗅,歪着头,小心翼翼抬起左前爪。仿佛感受到自己脱离了大魔王的掌控,灰白鼠崽尤其无力吱吱两声,头刚勉强抬起来,啪地一下就又被小黑猫爪狠狠按了下去。 明明不是什么剧烈动作,乔双鲤却跟仿佛跑完几千米似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闪亮,灰白鼠崽在他爪下开始挣扎,乔双鲤忙把另一只爪子也压了上去,尾巴兴奋地拍着地面,激动地想要喵喵叫。 “咱国家老鼠挺多,中科院还给这小玩意还有什么分类,什么波莱斯提克污泥怪哈茨玛的,麻烦死了。告诉你个简单叫法。” “那种最低级的,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玩意,叫塑料袋。你爪子下这个就叫小老鼠。下一个等级是大老鼠,跟狗差不多大吧,也没什么好怕的。再往后这玩意就千奇百怪,什么形态都有了,我们将它们统称为小怪兽。往后到王侍从官级别的大家伙,就是大怪兽。” “现在,尝试着释放你的火焰。没什么好怕的,老鼠们一烧就死。” 乔双鲤尝试着,放出自己的火焰。一缕黑色火苗在猫爪下燃烧着,试探碰触到空兽身上。然而它却并没有像顾队金红火一样燃烧起来,不仅如此,感受到黑火刚才还安生的鼠崽噌地抬起了头,竟然极其渴望的挣扎着接近过来! 乔双鲤差点就松爪了,黑火覆盖满鼠崽的全身,但却没有半点伤害。相反的,它舒适吱吱直叫,之前那些焦黑惨烈的伤痕竟然在逐渐恢复! 怎么会这样! 乔双鲤焦急不已,甚至有些恐慌,但越是用力,鼠崽恢复的越快,耳边似乎传来顾队惊疑的声音。乔双鲤心急如焚,咬紧牙,眼底发了狠。他的火焰怎么可能为这群可恨的老鼠疗伤!杀死它,我要杀死它。心底反复叨念,恨意与强烈情绪激荡,几乎成了执念。 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火种跳了跳,乔双鲤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不再释放火焰,转而将它们全部重吸收回体内。下一瞬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就见那伤势几乎快要完全恢复的乳鼠竟也化为黑火,没有一分反抗的汇集到那片火焰中,浩浩荡荡全都回归到乔双鲤体内。 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小黑猫骇然坐倒在地,猛地打了个嗝。胃中升起饱足感,仿佛刚吃了顿饕餮盛宴似的。他惶恐惊疑看向顾临安,就见大猫同样表情凝重: “绝望果然名不见虚传。” 他自言自语道,注意到乔双鲤惶恐的耷拉下耳朵,大毛绒尾巴安抚扫了扫他的背,毫不吝啬夸奖: “小同学,你做的很不错啊!” “可是……可是我……” 乔双鲤磕磕巴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在黑火覆盖到那只乳鼠全身时,它身上敌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对自己的一种亲近信任!而且那只老鼠内心完全向乔双鲤展开,毫无保留的露出自己的想法。听到那些单纯机械化‘杀’‘杀’,乔双鲤心中发寒。 更令乔双鲤感到恐惧的是他隐约有种感觉,当他更加强大,黑火旺盛的时候,只要他允许,他甚至能够用自己的火焰帮助这只老鼠晋级,从而成为它的完全掌控者! 这样的力量,这样恐怖的力量,他…… “饿不饿,小乔同学?” 火光燃起,不知何时顾临安恢复成了人形,正叼着匕首鼓捣火堆,把处理好的兔子夹了上去。看着茫然无措甚至有些可怜巴巴的鸳鸯眼小黑猫,顾临安大掌直接把他顺了过来,放到膝盖上,漫不经心地给他挠了挠下巴。 “怎么一脸苦大仇深的,高兴点小猫咪,你做的很不错啊。” “咪呜……” 乔双鲤委屈惶恐咪呜了一声,尾巴找寻依靠似的缠到了顾临安的手腕上,好像个毛绒绒的黑手环。 “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力嘛总是双刃剑。我要想做的话也能炸飞机烧潜艇轻而易举,你的能力充其量有些特殊,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很有大不了。 顾临安有些头疼,内心清楚。空兽由绝望跟恶意组成,无论等级,每个猎杀者都知道。可谁也不不知道绝望对上绝望会发生什么。 那位曾经掌控绝望的王女士实力强悍无可匹敌,行踪不定,无人知道这种被誉为黑色死亡的力量如何使用,有何效果。到现在她已经去世,这种力量到了乔双鲤的身上。即使他还很弱小,火苗一吹即灭,但刚才的场景令顾临安也心脏骤缩。 “我现在倒是知道,童校长为什么坚决要把你收到特战来了。” 特战老师们的担忧确实没错,乔双鲤要是堕落入空兽的阵营,绝对如鱼得水,永不了一年半载就能远远超过那些灾难级的空兽,甚至极大可能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空兽王。到时候,将会是整个人类世界的噩梦。 更何况,乔双鲤现在还弱小。 弱小,有时候就是原罪,意味无力掌控自己的人生。 怪不得童校长非让他来当专属导师,真给他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顾队心中又把老头子狠狠骂了一通,杂七杂八想了一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点和蔼: “回去再带你做个检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没?” “咪呜”【我感觉有点撑得慌。】 乔双鲤老老实实道,顾队的态度极大缓解了他的惶恐。男人翻了翻串着兔子的树枝,语调轻快: “那正好了,我还怕一只兔子不够咱俩吃。” “对了,你那种力量暂时就别多用了。有我看着的时候再用。” “咪。” 吃完饭,一大一小两只猫昏昏欲睡。苔藓窝有点小,顾队又哪儿哪儿都大,两只猫挤挤挨挨的就凑到一起。乔双鲤小心翼翼蹭到个位置,被顾队长毛糊了一脸。他试探地拿小爪子碰了碰,见大猫没有反应,就带了点讨好地,无师自通开始给他舔毛。 舔毛对于猫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交流沟通活动,对于内心情感更加丰富的猎杀者来说尤其是。经过这一天波折,乔双鲤内心隐隐已经将顾队放到了最上面的位置,大猫的强大,镇定,睿智以及丰富渊博的知识经验无一不令乔双鲤崇拜憧憬。 他现在算是知道宿舍争霸战后乐哥他们为什么争着抢着想给自己舔毛了,现在他的心情基本和他们一样。 这是种情感交流,亦是臣服讨好,小黑猫仔仔细细舔着毛,异常认真,只是缅因实在是太大了,他舔了半天才刚舔完毛绒绒的胸脯,还给累得气喘吁吁。更别说缅因脖颈上有一圈狮子似的长毛,顾队的毛尤其多,又厚又长,极难打理。 乔双鲤毕竟长途跋涉了一天,内心又经历如此大震动,很快就昏昏欲睡了,舔着舔着毛,眼睛一点点闭上,直接就滚到毛堆上睡着了。心事繁重忧国忧民忧小黑猫的顾队感觉身上一重,下意识抬爪捞过来毛绒一团,漫不经心舔了两口,几下就把小黑猫浑身舔了个遍。 嗯?舔完了? 酷爱舔毛并且从来偶像包袱只舔自己的顾队再次震惊了,这才到哪,怎么两下就舔完了?他怀疑地熟睡的小黑猫翻过来倒过去看,甚至趁人家睡着叼起来感受了下重量,最后发现小黑喵就那么小小一团,浑身上下轻的跟个纸片似的! 这么丁点以后怎么教他格斗。 不承认自己没有舔爽的顾队忧心忡忡,头一次老妈子似的操心,准备跟童老头子反映下特战的饮食问题。这么小的猫,怎么着一顿不得让他吃下三份营养套餐,要不然将来打架得多吃亏啊。 长长打了个哈欠,又把小黑喵舔了一遍,依旧是五分钟搞定的顾队内心忧郁,看时间不早两喵依偎着睡熟了。 …… “长白山天池边上有个挺隐蔽的钟乳石洞,这地方挺玄的,好像风水上叫极阴之地什么的来着,能够让灵魂驻留,这不重要。反正最深处那个洞顶上是开放的,能见到月亮。我们就干脆叫它月亮洞。你知道的,特质不会重复,但这只是指在同一个时间段里。” “当上一个拥有这种特质的人死亡,下一个拥有这种特质的人就能够诞生。跟轮回似的,也挺玄乎。猎杀者最初的灵魂火种的初燃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叫传承,就在这个月亮洞里。月圆之夜新生的你们这群小猫在里面睡上一觉,梦中就有极大可能会见到上一任拥有这种力量的前辈。” 第二天乔双鲤又跟着顾队走了大半天,快到下午的时候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四周没有猫影,他们是第一个到的。顾队巡视了一圈,见还没有人来,干脆就跟乔双鲤简单讲解了下: “能够接纳多少,获得多少经验,每个人都不一样。反正国家研究来研究去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就当是磁场作用好了。” “温教授说,我很有可能会看到爸妈……” 乔双鲤有些忐忑紧张地喵道,顾临安利落点头。 “确实是这样,如果你身上真继承了他们其中之一人的特质。但最大可能,你会先见到上一位绝望。” “顾队您见过吗?” “我哪儿见过啊,他们那一代人意气风发的时候我爸妈都没出生呢,这是校长他们那辈的恩怨情仇了,想见识也没有机会。那位前辈,啧……” 顾临安斟酌: “旁人都说她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是如恶魔般令人恐惧绝望的女人。到现在英美那边都不敢直呼她的姓名。这都无关紧要,但是乔双鲤,有一点你必须要注意。” 他很严肃的嘱咐道: “你记住,一定不要看她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7000+大肥章!小戟已经累瘫,要小天使亲亲抱抱才能起来qwq 小乔的特质确实十分恐怖,如果没有人引导的话他很容易就会走偏,但我们有顾队还有一群可爱的猫猫=w=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挨个比心心! 明天有点事,更新会在晚上十一点,再往后就是每天九点更新啦! 89、熟悉的火焰 第一位患永恒空心症的猎杀者被成功治愈了, 史无前例, 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奇迹!要是传出去能像核·弹炸裂般震惊轰动世界猎杀者圈,甚至国家局势力量都将迎来新的动荡! 乔双鲤却想不到这么多, 他激动兴奋地脸通红,心跳快的几乎要蹦出胸膛。头顶似乎残存着掌心的温暖——董刚毅少将身体太过虚弱没坚持太久, 但即便如此,短暂的时间里, 两鬓斑白的老人挥开两边子女搀扶, 挣扎着坐起身来。严肃正直半生,古板刻入皱纹的脸在看向乔双鲤时却露出笑, 沧桑大手微颤,重重抚了下小猫咪的头。 “双鲤。” “谢谢。” ……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用照镜子乔双鲤都知道自己肯定满脸控制不住的傻笑,小猫咪在床上翻了好几圈,兴奋叼着被角撕扯。董老到底是身体虚弱, 苏醒后没多久就又变回去猫休息, 但即便如此也令人兴奋至极——他的成功治愈被列为国家机密, 在场全部人都要重新签署保密文件。董少将即将迎来繁杂漫长的复诊以及疗养,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剩下的相处时间留给他的子女,两位经常在电视网络上见到的大人物双眼通红热泪盈眶, 守在父亲身边久久不愿离开。他们盼这天实在是太久了,即使是医疗救护人员也无法劝说他们离开。 而作为一切的最大功臣,乔双鲤没守多久就被轰回去睡觉了——小猫咪没有人权,长身体的时候早睡早起最重要。尤其是现在, 疗养区那些就教授研究人员对他简直是拿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能忍受他的健康受到丁点损失。 只是乔双鲤睡不着,这个晚上又有谁能睡着呢!小猫咪几乎是蹦跳着回宿舍的,把卧室扑腾的一团糟后滚在被子中央,尾巴快乐甩动,掰着爪子数。 除去董少将,疗养区里还有柳副司令,楼中将,莫少校……总共三十五个人!三十五个,一年救回来一个的话只要三十五年,而且随着他力量越来越强,业务熟练,效率肯定会加快!说不定用不了十年就能将这些忍受数十年痛苦的英雄完全治愈! 小黑猫开心地蹬了蹬腿,咬着尾巴玩,有些迫不及待!他迫不及待希望能看到这些曾经为国家人民牺牲的英雄好转起来,而且在治愈过程中他正好也能吸收绝望淬炼自己,简直是双赢!冷静,冷静要冷静一点。 小猫咪内心告诫自己,却仍忍不住咪咪笑,漂亮的鸳鸯眼弯起。真希望董少将能尽快恢复健康! 【滋啦……滋……】 乔双鲤愣了下,疑惑抬头望向四周。刚刚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微弱电流划过空气,炸开几个电火花,发出模糊的‘滋啦’‘噼啪’声。 错觉,还是幻听? 迷惑看向四周,黑暗深处似乎传来单调重复的噪声,伴随着细碎重复的呢喃低语,若隐若现,听不清楚。让人心烦意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针扎似的,乔双鲤忍不住变了人形皱眉揉额角,半晌痛苦才消失。 “我这是怎么了?” 乔双鲤疑惑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又打开窗户往外看。黑夜寂静无声,静谧极了,连猴子精似的昆鬼今天晚上都没有组团围观。犹疑张望了半天,乔双鲤终于合上窗子。 这一番折腾心中激动兴奋也减了半,终于平静下来。草草冲了个澡,他躺到床上,眼皮子刚闭上又霍然坐起身,想起来什么似的跳下床,从柜子最下面一层抽出来件朴素到没半分装饰的薄斗篷。 “披上斗篷睡觉……” 乔双鲤嘟囔着王前辈嘱咐的话,好奇期待地裹上了斗篷,睁眼躺在床上半晌,没觉出半分异样,睡意反倒是浓了。眼皮像挂了秤砣,没多久就坠入了黑甜梦乡。漆黑的夜,有人睡梦正酣,有人彻夜未眠。交流生住宿的别墅,顶楼,与现实世界划分开的空间。 即使再大的声响,也传不到外面。最后的破空鞭声抽到地板上,‘啪’地一声脆响。前面跨立态站立的人背后肌肉条件反射紧绷,双手背后左手紧握右手腕,两脚开立,□□上半身背后全是严重鞭痕,光是看着就觉得痛。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压抑不住地喘息声。哒哒,牛皮靴踩在木地板上,黑暗中只能看到个瘦削高挑的身影,不疾不徐绕到前面,鞭稍挑起前者的下巴,声音却是与刚才残酷鞭打截然相反的温柔。 “听说,你向菲尔斯爵士发信,希望终止联姻?” 语气很温和的,就像是在说家常话。然而那人肌肉却骤然紧绷,像被抽了一鞭子,许久才放松,像是经过艰难角逐,低哑声仿佛从鼻腔里挤出来。 “嗯。” “我……” 像是打破了樊笼,之前还沉默不语的人再开口,让人听着难受的暗哑声急急短促道:“她有喜欢的人,我,我也有喜欢的,能不能——” “嘘。” 鞭柄上挪,止住了未完的话。黑暗中,声音含笑,饶有兴致:“你是在同一名刑罚者讨价还价吗。” 蓦地声音一沉,冰冷阴森:“谁给你的胆子。” 鞭声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响了片刻,等到最后,一切终了,那声音重恢复轻快温和:“菲尔斯爵士一定不知道,他的继承人竟然如此天真。” “不要再搞小动作,你不会想知道后果。这里的校长很快会回来,我希望联姻不要再出现意外。” 声音到了最后,又成了循循善诱,仿佛长者对顽固不听劝的后辈,语重心长:“联姻而已,只是给中国方面的障眼法,等回到英国,控制她后你自然可以去追求心爱的人,这有什么难的呢。我想坎贝尔小姐一定会被你的热情所打动的,不是吗。” 跨立的身影一颤,低垂着头,再不说话了。鞭稍满意似的,拍了拍他的脸颊。 “乖孩子。” “不要再让我失望。” …… “诶?董少将不在这里了吗?” “嗯,董老情况稳定,现在已经转到民生第六医院了。” 乔双鲤失望“啊”了,为了不打扰老人恢复和他家人团聚,只是几天没过来看,没想到董少将就已经不在疗养院了。心中失落,不过转而又开心起来,能够转院证明董少将空心症确实已经痊愈了,剩下的只是疗养而已。特战不是寻常人随意能进入的,董老一家人迫切希望团聚的心情他也能够理解。 尤其当疗养区副主任笑呵呵冲他眨眼,说董少将本来还固执不走,还是他老伴听到他苏醒的消息太激动心率不稳昏迷住院,这才听儿女劝转到了第六院,高等病房跟老伴住同床。临走前拽着副主任千叮咛万嘱咐,要乔双鲤想过来看的话立马把他接过去呢。 当然,要面子的老头原话肯定不是这样说的,但乔双鲤仍高兴极了。有主任帮忙请假,下午他就可以去六院再见到董少将!反正今天没课,主任去忙,乔双鲤就在疗养区转。路过现在空荡荡的董少将曾经住的隔间时他还徘徊了会,心中有不舍,更多的是由衷的开心。 希望有一天,这个疗养区能被他完全搬空! 乔双鲤雄心勃勃的,溜着圈想去其他隔间看看。半路走廊上却见到个熟悉的白影,他高兴张口:“尹老师!” 雪白一团的大猫停下脚步,转头‘望’过来,漂亮无神的蓝眼睛转向乔双鲤的方向。而看到她时,乔双鲤却疑惑‘咦’了声。 “席慕没跟着您吗?” “是双鲤啊。” 白猫老师轻柔喵道,尾尖善意甩了甩。她是刚入学引导乔双鲤他们初燃的老师,双目失明但却拥有预言的奇异特质,是绍修竹的导师。她和温教授一起在医务室任职,主要工作却是在西疗养区担任疗愈科主任。 之所以乔双鲤产生这样的疑问,是因为特战学校里为学生们设置了许多‘岗位’,能够增加第二课堂分,也可以让他们更多了解猎杀者日常工作。席慕因为自己的特质选了疗养区,每当空闲时候都会来帮忙,通常都跟着白猫老师。乔双鲤来得多,自然经常碰到。这次休息日没在白猫老师身边见到小波斯,这才好奇问了出来。 “席慕请了长假。” 白猫老师温柔耐心喵道,冲着乔双鲤点了点头,见他没有说的就告别转身离开了,罕见的步履匆匆,透着焦急。不仅如此,很快几只大猫飞奔过走廊,快的几乎只能看到虚影。 出什么事了? 乔双鲤探头探脑向他们奔跑的方向望,走廊之后还是走廊,看不到什么。猫的好奇心让他心痒痒的,向那边走了两步。 轰隆! 大地猛地闷响剧震,天摇地晃,乔双鲤下意识稳住下盘,茫然四顾时就听到整个疗养区响起了急促的红色警报。 “……警报,警报,无关人员请尽快撤离,,a-001间损毁程度百分之五,突破危险临界点。a区,d区,b区即刻疏散至安全区,巡逻队请尽快赶往支援,重复一次……” 轰隆,轰隆,轰隆。 闷响剧震海潮般一阵阵从远方传来,所有东西都在颤。乔双鲤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架势,惊得不知所以,不添麻烦忙往安全出口走。一路上除了行色匆匆的救护人员外乔双鲤还见到了几个巡逻小队,他们全副武装,戴防暴头盔持防爆盾牌往同一个方向赶,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在震颤愈演愈烈前终于到了安全疏散口。然而就在迈出去的刹那间,他脚步一顿,浑身寒毛骤然直竖。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威压豁然倾泻下来,仿佛泰山崩塌,暴虐愤怒,压抑窒息。轰然降临的压迫感浸透嗜血杀意,仿佛恐怖洪荒巨兽露出锋锐骇人爪牙,完全生不起半分抵抗之意! 迫人威压稍纵即逝,持续时间可能还不足两秒。乔双鲤却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来,黑火与心火不受控制溢出,防备围绕着他周围,像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恐惧忌惮,惊慌失措。它们还未完全成长起来,远不是那股力量的对手。 到底是什么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乔双鲤惊疑不定回头张望,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焦灼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又被强制熄灭,剩下不甘心的灰烬余温。但即便如此,残存微小的气息中,却蕴含着触目惊心的强悍威势,让人毛骨悚然,一山不容二虎。如果乔双鲤是猫态的话可能已经炸毛了。 但是,如此强势无朋的力量气息,乔双鲤却莫名觉得有微妙熟悉感。这种气势他好像在那里感觉到过,而且只是最初碰触时有泯灭一切的敌意狂暴,接触后却戛然而止,从他身上轻抚而过。如果不是这样,乔双鲤现在绝不可能站着,早被这力量压倒了。 到底是什么?熟悉又陌生,而且还对自己‘网开一面’? 乔双鲤手不自觉抚上胸口,刚才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好像有什么东西受到感应,跃动了一下。 这个疑惑一直到下午才得以解开,副主任打了申请,开车带乔双鲤离开特战,一路上都走的是专用通道——当然,因为乔双鲤现在重要性不同寻常,为了他的安全专门配了警卫队,暗中还有专人保护。出来一趟可着实不容易。 副主任满脸疲惫,衣领还隐约有烧焦的痕迹。上午疗养院的事撩拨的乔双鲤好奇心旺盛,旁敲侧击半天。终于撬开了副主任的嘴。 “这件事是机密,不过你的身份特殊,迟早会知道。” 副主任无奈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姜大校暴走了,这次比较严重。” 姜大校? 乔双鲤一愣,猛地睁大眼,身体前倾急急道:“是——” “嗯,九局前局长。” 副主任叹息一声,望了眼乔双鲤: “顾队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麻麻初登场指路24章 【火焰碰触到乔双鲤,戛然而止真相:】 浑浑噩噩姜大校的火焰冲击波: 【爆发】:我要毁灭一切! 【刚碰到乔双鲤】:死! 【近距离接触,感受到某顾姓缅因在他身上留下的火】:咦,儿砸的火?儿媳妇? 【走了走了,溜了溜了,麻麻爱你(づ ̄3 ̄)づ╭?~】 咳咳其实这是姜大校无意识做出来的反应,大概就是这样啦!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甜甜 8枚、海上笙歌 5枚、宇宙第一懒! 4枚、西西里の柠檬 1枚、lizi 1枚、missa 1枚、啾哒啾哒啾啾哒 1枚、空白 1枚、甘草糯米竹 1枚、喵骐 1枚、喵了个咪的 1枚、爱吃糖的一只傲娇虫 1枚、骆一锅 1枚、圆滚滚毛茸茸 1枚、陶里曼 1枚、hdagfder 1枚、墟夜 1枚、你可曾爱上神明 1枚、湫湫灰er 1枚、白墨阳 1枚、汉之广矣 1枚、ailyar 1枚、小为 1枚、绿狐狸 1枚、呀呀 1枚、i 1枚、颜故 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泊栩 2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十雨 186瓶、清蒸小黄鱼~ 170瓶、楚腰肥鱼 118瓶、梦落晨曦 105瓶、空白 100瓶、不晓得叫什么 50瓶、拂暗 43瓶、一只小小鸟 40瓶、打哭 40瓶、汤圆皮 40瓶、半夏青果 40瓶、洵月 40瓶、路米本命 35瓶、侠名未留 34瓶、i 34瓶、优悠 30瓶、蘅芜 30瓶、清风挽歌 30瓶、白墨阳 26瓶、13138919 25瓶、君遇啊 25瓶、一颗胖胖的豆 25瓶、老虎三三 25瓶、晴空微言 22瓶、墟夜 20瓶、许一杯浊酒 20瓶、勋鹿许诺少年以光荣和 20瓶、sarah 20瓶、果维 20瓶、谢衣 20瓶、林小伍 20瓶、卓文君的文君 20瓶、宁夏幽荷 20瓶、kar98k 20瓶、亚特兰蒂斯 20瓶、衍舟 20瓶、魂 20瓶、西雅岚 20瓶、啾哒啾哒啾啾哒 20瓶、myf24587 20瓶、雨过天清 20瓶、沐轻寒 20瓶、勿言喵 15瓶、穆染 15瓶、妮妮的下睫毛 15瓶、31661934 13瓶、琦颖 10瓶、拂晓 10瓶、我有茶 10瓶、王老师 10瓶、五月火 10瓶、新番还没追完我不能死 10瓶、枫木 10瓶、懒猫仙 10瓶、锁烠 10瓶、宇宙第一懒! 10瓶、竹子 10瓶、祭清明 10瓶、pinacolada 10瓶、星星 10瓶、主子是只胖黑猫 10瓶、他们真好 10瓶、时宜 10瓶、31232649 10瓶、七九 10瓶、日叶不修修 10瓶、木槿 10瓶、夏夏 10瓶、师虞 10瓶、声色 10瓶、宁和 10瓶、是微不是薇 10瓶、想 10瓶、一叶知秋 10瓶、仙人球 10瓶、34269988 10瓶、惊鸿入梦 10瓶、柒柒 10瓶、29697959 10瓶、宁为瓦全 10瓶、别闹,文荒呢 10瓶、清风澈澈 10瓶、陌上桑 10瓶、白一摆(非矹莶慌 6瓶、执笔画浮尘。 6瓶、郁黎黎 6瓶、sociopath 5瓶、褪色超不配有蝠 5瓶、楼兰月瑾 5瓶、dear 白先生 5瓶、cyan 5瓶、橙子 5瓶、久夏荒年 5瓶、墨水乌湘 5瓶、weiweitu 5瓶、云清 5瓶、nini 5瓶、吃吃睡睡 5瓶、紫琉璃 5瓶、解言 5瓶、步不不补布 5瓶、七彩水果糖 5瓶、﹏回溯v 5瓶、呐呐布拉 5瓶、mr123505 5瓶、罒w罒 5瓶、云笙 5瓶、歿枂 5瓶、烛鱼 5瓶、tao不走,ni不开 4瓶、喵了个咪的 4瓶、暮死朝生 3瓶、诶,怎么了 3瓶、equation 3瓶、你可曾爱上神明 3瓶、独蜀无哀 2瓶、折耳猫 2瓶、烬兮夜白 2瓶、小乖 1瓶、栗迪 1瓶、千言不如一默 1瓶、十乐 1瓶、八碗 1瓶、zcjjkw 1瓶、骑兔子的萝卜 1瓶、999岚茶王 1瓶、15138284 1瓶、雯夭 1瓶、luckpersimmon 1瓶、belial1805 1瓶、陌上书笙 1瓶、墨筱 1瓶、夏目 1瓶、郭星星 1瓶、我愿做你的小狐狸 1瓶、热血的小yuki 1瓶、木十一 1瓶、子桑 1瓶、今天也在追更 1瓶、木木 1瓶、蒾雾 1瓶、不知巷深 1瓶、摩尔慕斯 1瓶、濯玉玉 1瓶、麦旋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90、看望 乔双鲤想起第一次见姜大校的时候。特殊封闭的房间, 满是弹痕爪痕恐怖的室内。以及孤零零忧郁安静望向窗外的缅因猫。 顾队的妈妈。 “怎么会……” 乔双鲤神色刚动, 和他相处已久的副主任立刻皱眉,毫不犹豫: “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乔双鲤悻悻, 副主任没好气看了他眼,语气缓和下来:“乔双鲤, 姜大校处于危险微妙的平衡中,像刀剑走钢丝, 国家不可能允许你去接触。” “既为了你的安全, 也为了她的安全。” “暴走……” “什么?” “我是说暴走,这是第…几次了?” “今年是第十二次, 规模较小的还有五十六次。” 及时乔双鲤心中早有猜测,但当听到这话时仍惊愕瞪大眼:“十二次?!可是我之前完全没……” “以前都是在防护室破损前就提前转移到更高层次,这次……唉,谁都没有想到。” 乔双鲤头脑有些混乱,他知道姜大校所在的区域和其余老猫们不同, 而且在第一次来疗养区时温教授就告诫过他们危险。但是, 但是……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 那…” 乔双鲤欲言又止,副主任从兜里拿出来眼镜布擦拭镜片,叹了口气。 “这件事不是你需要知道的, 放心吧,学校会以你们的安全为主。” “姜大校会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吗?!” “你——” 副主任又好气又好笑,看乔双鲤执着表情他无奈摇头,不置可否:“你这小子, 这时候倒敏锐了。” “其实早应该转移了,姜大校的特质是现象级的,国家记录在册十大高危高能特质之一,一旦彻底暴走将导致最低市级最高省级的灾难,你们还小,国家不能冒着个险。” 说完这个后无论乔双鲤再怎么询问请求副主任都再不开口了,再三尝试无果后乔双鲤闷闷靠向椅背,魂不守舍。 顾队很少说自己的家庭,乔双鲤了解的极为有限。对于姜大校,他只记得当初温教授介绍时说的话。二十前她在临安覆灭事件中因为叛徒落入东王陷阱,受尽折磨神智恍惚力量暴走,最终陷入永恒空心症,到现在仍旧会间歇性暴走,比董少将的情况要严重成百上千备。 甚至医护人员基本不能接近,只要踏入警戒范围迎来的就是无差别攻击。之前只是泄露出极细微的力量,就已经带来如此强迫压力。如果正面面对的话恐怕会直接就会被完全压制。 乔双鲤有自知之明,副主任说的没错,虽然治好了董少将,但他只是目前状况最轻微的一个。自己实力太弱,不自量力贸然接触的话恐怕只会害人害己。 只是,乔双鲤仍觉得有些难过。他想到顾队,如果自己的母亲患绝症失去理智,被关在疗养院里二十年,那他一定会非常非常的难过,只要有一丝曙光绝对会抓住救命稻草不放,拼劲一起也要把母亲治好。 可是在相处中,顾队从来没有强迫要求过自己,甚至连神情都没有任何异样。他是知道自己实力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提,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种方式行不通,还是…自己现在太弱了,帮不上半点忙。 乔双鲤心里不是滋味,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张开又攥拳。刚因为治好董少将翘起来的尾巴现在又垂了下去。醒醒,现在还不是骄傲自满的时候。你还有很多事情做不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头又开始疼,一抽一抽的,像有人拿凿子往你太阳穴上锤。座位下,后备箱黑暗处,模糊不清的呢喃呓语声仿若幻听,让人心生烦躁。乔双鲤猛灌了几口凉水,没压下去心底的燥意。 这种无处不在的噪声和昨天晚上有点类似,对,自己刚才使用了特质火焰的力量,虽然这是被姜大校刺激的条件反射防御。当时可是黑火心火全都出来了,王前辈之前说过,尽量减少使用火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噪音和无处不在的黑影,十八岁零两个月,难道是因为自己到什么年龄了才会看到的? 乔双鲤满腹疑惑,越野离开专用通道驶上地面,来到市区里,周围人车逐渐多了起来。六院就建在市区边上,明面上是家平平无奇的骨科医院,实际上却有资深国家猎杀者背景。无论是董少将,还是之前被从梦鼠巢里救出来的崔老师都在这家医院辽阳。 越野刚停到医院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人们就立刻围了过来,引着他们往上走。董少将的苏醒还处于保密阶段,病房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拜访者,只有看护在一旁的儿女。 与其说是病房,更像是舒适的起居室。里面两张床,不苟言笑的老人坐在靠门的这边,脸上带着老花镜,腰板挺得笔直坐在床上看报,旁边董女士刚削好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过去。 乔双鲤他们刚进门老人就警觉向门口看,目光越过副主任直接看到乔双鲤。他板着脸,抿着嘴,张口就是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过来。” “爸,双鲤可不是你手下的兵。” 董女士笑,老人哼了声,眼里隐晦划过半分懊恼。再看向乔双鲤,嘴角动了两次,没说出来话,身体一动竟是拄着床想直接站起来。乔双鲤忙上前阻止,下一瞬怀里就被塞了个果盘,董女士刚切的,新鲜苹果上插着牙签。 “吃。” 老人头发花白,深刻皱纹饱经风霜,却仍旧坚毅。他话从来不多,即使是这时候。只是催促又推了推盘子:“多吃点。” 董女士了然笑了笑,站起身。 “安主任,关于父亲的病我还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 “什么病,我没病!” 老人不满呵道,满是皱纹的大手牵着乔双鲤手腕,固执强调道: “双鲤给我治好了!” “对,实在是多亏双鲤了。” “哼。” 董女士跟副主任笑着出去,空间留给乔双鲤跟董少将。乔双鲤在病床边上陪了大半天,其中董少将的老伴——一位很和蔼慈祥的老奶奶,投喂了他好多水果点心,乔双鲤实在不好拒绝,吃的胃都有点撑,出来时还悄悄打了个嗝。 背后老人又“哼”了声,乔双鲤忍俊不禁笑着回头告别,说实在的他要是再待会,董少将恐怕要直接加床让他睡这里了。 对,不是董少将,应该叫董爷爷。乔双鲤笑着想,看到老人恢复情况不错,他也终于放下心。刚离开,关了门,病房里老奶奶立刻收了和蔼表情,瞪了董少将一眼,没好气道:“双鲤来了你都不给个笑模样,跟谁欠了你似的。还摆少将威风呢,这样下去谁还来看你。” “谁摆少将威风了!” 老人虎目圆睁皱眉,末了,声音低下来,不甘愿地嘟嘟囔囔:“双鲤说下周还来看我。” “德行,臭显摆。” 老奶奶摇头笑,神情柔和下来,看向自己老伴,目光在他脸上描摹,认真极了,跟几辈子看不完似的。看的老人别扭侧开脸,又被捧着扭回来,几次三番,老人急了,眼一瞪刚开要开口,老伴眼里却忽然落下几滴泪,蹙着眉,眼泪毫无征兆就淌下来了,顺着满了皱纹。 董少将立刻手足无措,泪珠落到他手背上,就像火一样,烧的他心疼。严肃冷硬面容消解,剩下的唯有笨拙: “哭什么,都多大的人了。闺女在哪儿呢,丢不丢人啊。” “妈,别哭了,你心脏不好。爸醒了,你该多笑笑啊。” 董女士也过来劝,几次三番,老奶奶终于止了泪,接过来纸巾,声音沙哑:“双鲤对咱们家有大恩。”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看过去,眼珠因苍老而浑浊,目光却坚定:“咱们必须好好感谢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码了一半了,没写完,本来今天打算双更嘤。 明天还得实习熬不了夜,剩下的放到明天一起发好啦,小天使们明天来看大肥章呀! 26、妈妈 旁边灌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临安乔双鲤一大一小两只猫同时看过去。里面钻出来了一只狸花猫。她老的有些掉毛, 但目光却仍旧锐利。狸花猫冲着顾临安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身后, 从喉咙里发出鼓励的咕噜咕噜声。 极细小的咪声从里面传来,细细柔柔的, 带了点委屈。大片灌木丛不断摇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奋力想出来却被卡住了一样。幼猫咪咪呜呜的声音越发急了, 狸花猫最终探过身去, 从里面叼出来一只长毛波斯猫崽。 小波斯猫一身雪白长毛上挂满了各种树枝树叶,看起来有些狼狈, 却仍旧难掩甜美外表。看她不甚熟练的艰难清理毛发,狸花猫喵呜一声,把她笼到身前低头舔舐。 乔双鲤好奇猜测着这到底是那个同学,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他忽然发现自己毛其实也长,但上面除了点草屑外没有半点杂物, 温顺柔软, 仿佛被谁仔细打理过了一样。 “顾队, 别来无恙啊。” 狸花猫寒暄,大缅因无奈喵了一声,放低了态度: “刘老师可别说笑了, 我哪儿敢在您面前摆谱啊,叫我名就行。” 狸花猫笑的胡子乱颤,揶揄道: “当初我最调皮捣蛋的学生现在也当导师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她看向乔双鲤的目光不由得有些许审视, 但总体态度却温和友善,意有所指道: “小猫们可不好带啊,你得多费点心才行。” “啧,我的学生可乖得很,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我说捉鼠他不敢撵鸡。” 顾临安漫不经心喵道: “对不对啊小乔同学?” “咪!” “你啊,还是老样子。” 狸花猫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往前推了推自己怀中的小猫。 “我这届收的孩子也很有天赋,席慕,来跟顾队他们打个招呼。” “咪呜~” 梳理好毛发的小波斯猫端正坐着,礼貌喵了一声。她眼睛是温柔的海蓝,浑身没有半根杂毛,就好像一个白雪团上点缀了两颗蓝宝石。和大猫喵完后,她又冲着乔双鲤文文静静喵了一声,大眼睛里全是友善与好奇。乔双鲤忙端正坐好,回喵了一声。 煤球跟雪团简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尤其是正经对喵的时候可爱至极,顾队忍笑甩了甩尾巴,最后还是良心发现的没有笑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有猫老师带着幼猫到达了目的地,最后一队到的时候刚好掐着点,但他们却不是一起走过来的。 瘦小黄白狸花奶猫被白底黑条纹的大猫叼在嘴里,神情萎靡不振,浑身恐惧似的瑟瑟发抖。被大猫放下后无助颤了颤,差点没站稳跌坐到地上。乔双鲤离得近,及时顶了顶帮小猫稳住了身形。最后到来的小奶猫正是封宇舟,当时因为太弱差点被从特战退学。 见众猫疑惑的目光,黑白条纹大猫解释喵道: “被鼠崽子吓到了。” “哼,像他这样的等上战场别拖后腿就万幸了。” 浑身漆黑的孟买大猫不屑撇了撇耳朵,毫不留情道。听到这严苛的喵声乔双鲤小心瞅过去一眼,就见蓝英短朴元青蹲坐他身边,看起来精神抖擞。只是乔双鲤注意到他的身躯疲惫地有些微颤,只是被笔直坐姿掩饰了过去。 大黑猫似乎在特战地位极高的样子,白黑条纹猫只是无奈笑了笑,安抚舔舔封宇舟的小脑门。 “一会我们即将进入地下钟乳石洞,地形复杂崎岖,同学们记得跟好自己的导师,不要掉队。” 一只灰色大猫打断了有些尴尬的寂静,在接下来的等待期间特战里没有收学徒的其余猫也逐渐到来,众猫围坐在一团分享了晚饭,等到李主任等穿着红马甲的巡逻猫到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轮圆月隐约出现在天际。 “到时间了,走吧。” 大猫在外围护卫,幼猫走在中央,向着长白山深处进发。在现在的高度已经可以远远看到天池,游客散去,平静无半分波澜的湖面好像一面平静,倒映着傍晚的天空彩云。昏暗环境中猫们的队伍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首尾相连,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在洞口稍作整顿,顾队和那只大黑猫打头,率先进入了山洞之中。其余猫跟在后面鱼贯而入,黑暗毫不阻碍猫的视线,他们眼睛精光闪烁。被护在中央的乔双鲤找到了乐哥他们,颠颠小跑着同时好奇打量四周。山洞顶极高,上挂着一群群的蝙蝠,地势缓缓倾斜向下,越往里走,越觉得空气潮湿。 不知走了多久,转过一个拐角,朦胧水汽扑面而来,水声不绝于耳。眼前竟出现了一条地下暗河!道路从此被阻绝,河两边仅有极狭窄的石壁供落脚,如果是人类的话恐怕只有训练有素的人员才能在无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跨越,但这些石壁却以足够容纳猫们的通过。 小心谨慎地通过湿滑石壁,乔双鲤抖了抖毛,无处不在的水汽沾染让他毛发变得湿润沉重,恨不得立马就舔毛梳理,其余猫也极厌恶这种环境,皱着鼻子翘着尾巴,生怕沾上半点水珠。他们顺着暗河边曲折石壁前行,等终于走完这段路后所有猫都松了口气,连忙蹲坐下舔毛休整。 也只有活泼闲不下来的幼猫们忍不住奔跑着四处打转,好奇观察周围陌生环境。这是个极为广阔的钟乳石洞,顶部挂着帷幔似的大大小小的钟乳石,另有各种晶莹剔透的石笋石花,无边无际的雪绒石毛。石笋们形状稀奇古怪,光怪陆离。 “月亮洞是国内最大的水晶钟乳石洞,目前没有任何的开发,纯天然状态。这里有极为罕见特殊的磁场与地貌,能够让猎杀者进行传承,因此也被称作起源地。” 趁休整时间李主任侃侃而谈,棕色虎斑猫蹲坐在斜向上生长的石笋上。 “起源地在整个世界中也寥寥无几,目前比较知名的有美国新墨西哥州的大水晶钟乳石洞,耶路撒冷圣墓教堂地下的圣灵地窖,以及德国巴伐利亚西南方的高天鹅堡。每隔五年的月圆之夜特战都会在这里祭典先辈的英魂,同时进行下一代的传承。” “烈士不死,生生不息。” 周围空气中似乎染上了些许肃穆的氛围,幼猫们不闹了,他们眼中多了几分敬畏与期待,休整结束后猫队继续出发,前往溶洞深处。又不知走了多久,地势似乎又在逐渐向上,乔双鲤脚爪有些发酸,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提起精神来左右张望,忽然发现在前方出现了一线亮光。 当走入那片光亮中后,眼前的景象令乔双鲤震撼不以。洞顶好像被陨石撞击过,犬牙交错洞顶中央硕大缺口。漫天星辉从外洒了进来,还有一轮露出半面的圆月洒下光辉。光辉下乔双鲤终于知道了这为什么叫水晶钟乳石洞。就见大大小小的水晶璀璨珍珠镶嵌在石柱上,晶莹剔透,原本暗淡不起眼的石笋们在星光映照下璀璨发光,光耀灼灼,宛如星辉神殿。 而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悬挂在洞壁上的军牌。数不胜数的军牌被锁链串起,一圈圈挂在洞壁上,从半人高度一直到接近头顶,冷冷的金属反射着星辉月光,有的残缺不堪有的却崭新如初。怪不得当初在墓地没有看到军牌,原来都在这里。 军牌不会说话,每一枚军牌的背后都是一名为国牺牲的烈士。冰冷沉默的金属映照出昏黄残酷的历史辉光,同样映照着新生的学员,过去与未来,死亡与新生在这一刻交融。 山洞中央有一块巨石壁,不知是何种石头。石壁背后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古朴象形文字,表面却呈淡紫色,表面晶莹透亮,往深处看几乎能够看到一簇簇蓝紫色剔透水晶,炫目耀眼。李主任变成人形,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面国旗。 他双手捧着,慎而重之将保存很完好的红旗展开挂在石壁上。 所有猫蹲坐在石壁面前,新生幼猫们在最前方,全特战的老师们蹲坐在后。近百只猫蹲在石壁前,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近乎神圣的肃穆感,即使活跃如乐哥也安静下来,乔双鲤猫瞳晶亮,蹲坐的笔直。他注视着那面旗帜,一字一句跟随着李主任宣誓: “……我们将在黑暗中守护这个国家,绝对忠诚,严守纪律,随时准备着为了国家与人民牺牲一切。” “永不叛国,永葆初心。” 漫天星辉与月光洒落,映出一片晶亮。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拂过,挂满洞壁成千上万的军牌窸窣作响,仿佛牺牲多年的战士英魂再度苏醒过来。他们坐在一起,和蔼鼓励地打量着初出茅庐将要继承意志的幼猫们,沧桑目光中满是期待。 宣誓毕,现场久久寂静,几乎没有从刚才的氛围中回过神来似的。直到李主任摘下国旗仔细收好,大猫们开始准备离开幼猫们才有了动静。他们好奇又忐忑的看着其余老师们全部原路返回,洞里只剩下他们的专属老师。此时老师们从石壁背后拖出来了早就准备好的绒垫毯子,展开铺在石壁面前。 “你们将在这里睡上一晚,当满月升到最高的时候,你能够在梦里短暂遇到曾经拥有特质的前辈,进行传承。” “记住,对于一般人来说传承仅有一次,机会极为宝贵,你们必须把握好时间,不能浪费。” “明天早上我们会过来接你们的。” 举行完宣誓,满月已经近乎完全出现在头顶夜空,很快就要升到最高。茫然无措的小猫们全被催促着赶到了垫子上,挤挤挨挨蜷在一起,忐忑不安的看着自己的导师们挨个离去。想到即将在梦中见到的画面,乔双鲤紧张的心脏砰砰跳,忍不住在老师们中找寻顾临安的身影。 缅因庞大的身躯十分显眼,似乎心有灵犀似的,顾队同时回头望了一眼,他冲着乔双鲤缓缓眨了眨眼,大尾巴安抚晃了晃,近乎温柔。不知怎的,乔双鲤竟瞬时安心了下来。 没什么好怕的。 他安慰自己。大猫都离开,只剩下长毛蓝眼,眼睛失明的白猫老师。她蜷缩在石壁的最前方,鼻尖几乎碰触到石壁,温柔喵喵着催促学员们赶快入睡。乔双鲤跟奶牛挤到一起,左边是躺的四仰八叉的奶豹猫楼鸿风以及睡姿极为端正的小黑脸暹罗猫沈逸飞。 毛绒绒们簇拥着,柔软温暖的身躯亲昵挤在一起。乔双鲤打了个哈欠,眼皮发沉,昏昏欲睡。头枕着乐哥的软肚皮忐忑睡着了。 他在做梦。 不知何时,乔双鲤清醒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梦中睁开眼,眼前是一轮无比巨大的月亮,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清冷光辉洒落,映地周围仿若白昼。他试探走了两步,四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涟漪。他现在仿佛站在天池水面上,往下看是深不可测的湛蓝,湖面就仿佛镜子,映出了他漆黑一团的小身子,以及那头顶巨大的圆月。 天池里会不会有水怪? 不知怎的这个念头突然划过乔双鲤的脑海,他紧张注视着身下,那望不见底的水下,盯的久了,似乎隐约真的有巨大黑影缓慢游曳而过。乔双鲤被吓了一跳,噌地蹦跳着跑开。小猫爪踩过湖面只留一圈圈水痕。那轮巨大的圆月仍在缓缓升上天空,当它升到最高的时候,几乎与天池同样大。 湖面被映地银白发亮,水上水下的月亮几乎连为一体,一时间分不出哪里是天那里是地。乔双鲤蹲在月亮的正中央,耷拉的小耳朵紧张的抖动,忽然,极轻微的水声从他身后响起。乔双鲤刷地警惕转过身,然后,他愣住了。 月光下,水面上,一只极漂亮的银白.色.猫出现在那里。她浑身蓬松长毛泛着晶莹月辉银光,仿佛从月宫里走来。 大猫眼瞳是温暖的琥珀色,她无比专注凝望着乔双鲤,视线勾勒着他的折耳,他柔软的毛发,似乎要深深将他铭刻在自己的心脏。眼中的温柔慈爱几乎要溢出来,最深处还有心疼。 这是一位母亲看孩子的目光。 乔双鲤僵住了,他曾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然而当真正面对了,乔双鲤脑海却中一片空白。那些堆积在心底深处多年的质问倾诉委屈仿佛被偷走了,乔双鲤茫然无措,只是怔怔和大猫对视着。 不知何时,眼泪滚落了下来。他抽了抽鼻子,极小声的,怕惊醒美梦一般,轻轻喵了一声。 “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鼓励!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和营养液! 小戟无以为报,明天恢复每晚九点更新!大肥章已经安排上了,求不要养肥呀! 强推基友店主十三的文!她跟小戟一样勤奋,绝对码字机! 男神想要复婚[娱乐圈] 白锦禾能文能武,能唱能跳,结果率兵打仗被暗算,穿到娱乐圈。 没想到刚进圈就被骂“滚出娱乐圈”。 他奋发图强,准备埋头苦学圈内文化,一手摘下文盲的帽子,一手摘下影帝桂冠。 可摘下的全是热搜: 第一次:白锦禾撕白莲爆了热搜。 第二次:白锦禾的功夫燃爆全场 第三次:白锦禾竟通晓昆曲,成为知名学院客座教授 第四次:…… 这一天的热搜头条:白锦禾竟遭老总潜规则!难怪星图如此坦荡! 下一天:没有热搜,微博持续瘫痪。 看到这条热搜的男神十分紧张 男神:我白可能忘记这茬,我要忘记协议结婚黑历史,白白还是我媳妇! 白锦禾看一眼床边的人:我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男神佯装镇定:是的。 白锦禾:不对,我记得是协议结婚,离婚协议书你签字了吗? 男神:我不!! 91、崇拜,信赖 “那还用你说。” 董少将皱起眉, 刚开口就被老太太一横眼止住了。旁边董女士适时的递过来清单, 笑道:“这是我列出来的,大哥的部分在下面, 妈,您过目。” 老太太眯着眼睛带上了旁边的老花镜, 离远了端详,从头到尾细细看了, 末了指挥道:“添上栋维多利亚的别墅, 带中央花园的。再加两辆跑车,男孩子都喜欢这玩意, 楼家那小儿子不就是吗,说来跟双鲤年龄差不多。” 说罢,她把清单折起来,递到旁边。董少将哼了声皱眉,不耐烦摆手:“什么跑车, 特战的优秀学生怎么会喜欢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别把双鲤跟那些个人比。” “拿着, 让你看就看。” 老太太没好气硬塞过去, 擦着自己的老花镜,慢条斯理:“我们都是普通人,对你们那世界了解不深, 只能送点小孩子喜欢的玩意。给你是让你看看,双鲤最需要什么东西,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董少将这才接过来,皱着眉看了半天, 沉默了半晌后他捏捏眉心,声音沉郁苦闷道:“世界变化实在是太快,你给我看的手机,咱们那会儿哪有这个玩意。刚醒过来要不是双鲤,我还以为这是个梦。时代把我们这些老东西都抛到后面了。” 老太太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手搭在了董少将手上。同样苍老的两只手,皮肤松弛满是皱纹。长久的扶持,无言的安慰。董少将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缓和下来,重整精神:“时代在变,还好有些东西是不变的。老鼠和猫,倒是还跟以前一样。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有把枪?” 听他的话,老太太眼微微睁大:“是那个黄铜刻纹的——” “这么多年,早不能用了。” 董少将自嘲摆了摆手:“你们不懂,那可是个宝贝。当初我在742战场上尸堆里背出来老柳,战地转移临别前他赠给了我这把枪,当时我不知道,后来才得知。” 他低声道:“这是王家做的枪,无价之宝!” “王家?” “这才是最好的东西,也是猎杀者最需要的东西——罢了,怎么着也要给双鲤弄一个。我就拉下来这张老脸,豁出去求求人,也不知道当年的老战友有多少还在。 ” * * 好不容易来一趟六院,乔双鲤见时间还够,问清楚后下了楼层。崔老师也在这住院,乔双鲤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崔夫人,她头发已经全白了,看起来像老了好几岁,精气神倒是还好。原本眼里全是绝望无助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见乔双鲤过来她先是惊讶,随后立刻热情邀他进来,急匆匆就从果盘里拿了水果出来,刚吃了一肚子的乔双鲤见状忙阻止,下一瞬脚上突兀一重,像是挂了个软沙袋。 “喵呜!” 猫叫声从下面传来,乔双鲤低下头,正对上双滚圆猫眼。猫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却被照顾的很好,毛油光水滑,赖在他脚上不走,还探头探脑伸爪子去够鞋带。 这猫…… “老崔,别闹啊。” 无赖‘碰瓷’的老猫被抱起来,顿时不满喵呜喵呜抗议,抬爪子去推那人的脸。崔夫人语气无奈纵容,熟稔换了抱猫的姿势,轻挠下巴,之前还不悦的老猫立马开始舒服呼噜呼噜,摊成一汪猫泥。 “呀,抱歉……” 全心同猫互动了一会崔夫人才刚想起来病房中还有别人,她有些尴尬羞赧低头,放下猫,看着他兴致勃勃从果盘中拨弄下来一个苹果,蹲在地板上聚精会神盘来盘去。 “崔老师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乔双鲤听不出来刚才猫叫的含义,就跟面对得了永恒空心症的老猫一样。崔夫人拢了拢头发,目光下意识追随着玩的开心的猫,嘴角泄出几分无奈微笑。 听她的叙述,乔双鲤这才了解。原来自从当初梦鼠巢事件解决后他门夫妻就被送到了这里治疗,崔夫人受到的影响较小,半个月就痊愈了。然而现实对于崔老师却十分残忍,数十年的折磨给他精神造成了极度的摧残,到现在都快一年也没有清醒的征兆。偶尔能够变成猫,却也和普通的猫咪没有什么两样。 “起码现在,我们在一起。” 崔夫人的笑容有些沉重,却带了希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起来的。” 乔双鲤走到崔老师的身边,蹲下来打量。只玩了这一会猫便气喘吁吁,团起来身子昏昏欲睡。身体起伏很小,呼吸也算不上顺畅,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就这样一睡不醒。仿佛感受到身边暖意,老猫在睡梦中下意识往少年这边挪了挪。乔双鲤叹口气,抬手想要理一理崔老师身上的乱毛。 指尖碰触到毛发的一瞬间。 轰! 脑子似乎被重锤狠狠击打,嗡的一声,头痛欲裂!乔双鲤忍受不住抱住头,踉跄发抖。轰,轰,轰!他像是被无形的重锤持续不断击打,整个世界都在摇晃,颠簸起伏,仿若地震。 眼前出现了重影,病床,柜子,桌椅……无处不在,吞没一切。漆黑深处是缓慢覆盖过来的绝望,黑色海潮一般将人吞没。除此之外,还有恶意喃喃呓语,潜伏在黑暗深处,蠢蠢欲动,准备着致命一击。乔双鲤失去了时间概念,过了一秒,一分钟,还是一年。 当他勉强清醒过来,崔夫人还坐在椅子上给他削苹果,看过来时讶异:“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没事,就是有点热。” 本能的隐瞒,乔双鲤站起来身,脚有点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感。刚才就像是做梦一样,但他心却沉了下来。第三次了,从受到王前辈告诫到现在,这种不受控制的痛苦已经发生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更加难熬。 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在脑海里呼唤王前辈。不出预料,没有得到半点回应。乔双鲤双手交叠支撑着下颌陷入沉思。 我到底是怎么了? 无解。当车停下,乔双鲤收回手,下车前忽然觉察到,他在刚才思考时动作下意识就模仿了顾队,记忆里顾队在思考的时候总是这个姿势,看起来十分沉稳成熟,让人放心。 不知道顾队什么时候能回来……不,我不应该这么依赖他,乔双鲤,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少年鼓了鼓腮帮子,给自己打气。然而在半夜睡梦中,他还是遵从了自己内心意志,心火小猫扒拉着大缅因的梦境气泡探头探脑。只可惜所有梦顾队都在战斗,敌人是漫山遍野巨大的‘红石’,全有数十米高,山地间像是凭空竖起了无数巨石柱!有时候乔双鲤还能够看到其他猫的身影,他们身上闪烁着特质火光,紧跟其后。缅因每一根毛发都浸透了极其耀眼的金红光辉,裹挟着满天焰火,身后弥漫开星星点点火光,想带来希望的太阳,永远不会倒下,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乔双鲤看呆了,梦境气泡‘啵’地一下碎裂仍愣愣回不过神来,坐在床上抱着被子,他望着窗外,那一抹红日出升。猛地跳起来,乔双鲤跟被烫了屁股似的冲进洗漱室,刷牙时他望着镜中满嘴牙膏泡泡的年轻人,努力瞪大眼睛做出威慑的表情,又沾湿了手抹过头顶头发,压下去呆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 心情莫名的飞扬起来,乔双鲤哼着有点跑调的歌,去下面小花园打了两套太极,又拾起根树枝,以木代刀唰唰唰舞了几通刀法。 一直到练的肌肉酸麻,乔双鲤终于发泄出了精力,拄着树枝他喘气,汗水顺额角落下,他满不在乎抹了把,嘴角却又不自觉勾了起来。 顾队真的,真的好厉害。 饭桌上,面包抹了黄油,乔双鲤思绪仍忍不住乱飞。他脑海里不断回放梦中看到的场景,流连忘返,以至于当他想起紧跟在顾队身后默契作战的猫时,心中竟升起羡慕。 如果是我就好了,我也想跟顾队一起作战,我想——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喂喂,还笑,面包吃到鼻子里了!” 奶牛猫咋呼呼调侃,吃饭也不肯好好吃吧,非用爪子把脆麦片扒拉出来,一颗颗叼着玩。他砰的跳到乔双鲤面前,猫咪炸弹似的,歪头睁眼狐疑喵道: “早感觉你不对劲,从见你就在笑,哦——我知道了。” 他表情忽然暧昧起来,一跃跳到乔双鲤膝盖上,扒着他衬衫往上探头,意味深长喵喵笑道:“难道说,小乔的春天到了?不厚道,怎么能瞒着兄弟们呢!” “瞎说什么。” 乔双鲤嫌弃挪开奶牛猫的爪子,不悦皱眉,感觉这种说法简直玷污了自己对顾队纯粹的感情。 “哦哦哦!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啧啧,想当初哥这么笑的时候,还是纯情初恋少年呢。” 奶牛猫挤眉弄眼:“有胆子就说说现在你脑子里想的是谁?” “顾队啊。” 乔双鲤大大方方,感叹:“他实在是太厉害太帅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一更!十一点半之前! 27、继承绝望 “小鱼, 你长大了。” 银白猫温柔喵道, 她走到仍僵硬不敢动的乔双鲤身边,轻轻舔了舔他的脑门。 “也长高了。” “我当然长高了, 你们,你们都走了那么多年了……” 乔双鲤语无伦次, 亲情血缘真的是很玄妙的感觉,他明明从来没有看到过母亲的拟态, 但当遇到那一刹那间, 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温暖却做不了假。就连一直冰冷燃烧的黑色火种也安静下来,火苗摇曳, 似乎也在同他一起快乐。 “我……” 感觉流泪有些丢人,乔双鲤试图撇过头去,但双眼却不肯从母亲身上挪开一分半毫。银白猫舔了舔小黑猫的脸颊,把他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当乔双鲤缩在母亲柔软的毛肚子下时,他的心倏然安定下来了, 不受控制地咕噜咕噜声从喉咙溢出, 他全心信赖的依靠在这里, 仿佛自己还小,重回到最安全的避风港湾。 但是。 母亲已经去世了。 越是相处,这个念头在乔双鲤的心中越发清晰, 残忍折磨着他的神经,令他几乎不能尽情享受半分钟完全放松的时光。 “我会给你和爸报仇的,一定会。” 乔双鲤低声坚定喵道,昂起小脑瓜, 却看到母亲的目光驻留在自己的折耳上,琥珀□□瞳中全是担忧与心疼,最深处,还有几分无奈。 “乖宝,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安,你爸爸也是这样想的。” 银白猫用脸颊蹭了蹭乔双鲤的头顶,温柔仔细的给他舔毛,似乎想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全部弥补回来。 “都是我们的错,当初把你托付给了那个叛徒,等知道后已经难以挽回。能够再在这里见到你是我们最大的幸运,看来他心底到底还有点良知,没有对你下手。” “叛徒?哪个?折耳吗?” 乔双鲤敏锐急切问道: “难道冯倩……就是后来,把我从幼儿园接走的那家人,其实也是隐藏的猎杀者,是叛徒?!” “妈妈不知道,但那个人应该不会再出现在首都了,他没有脸再呆在这。待在特战,童校长会保护你的安全。你只要安全长大就是妈妈最期望看到的事。” 银白猫眼中流露出极为复杂的情感,除了恨外竟隐隐还有遗憾惋惜。只是乔双鲤没有发现,被仇恨蒙蔽的眼看不到其他,他整个人生几乎全在执着于父母的死,积年累月的仇恨无时不刻压抑在心底,在黑火的催化下悄无声息膨胀。 但在乔双鲤追问下,她却不肯说了,那双感情丰富的琥珀色眸子注视着小猫,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说,但是却不被时间容许,最后只笑了笑: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过的特别好,你看,这不就考上特战了吗。” 乔双鲤笑,很认真的,仿佛在说真的似的。明明他之前满腔的委屈不满,想向父母倾诉这十几年来自己的苦,但最后却只是状若轻松地抖了抖胡子,语调轻快: “收养我的那家人对我特好,老带我去游乐园玩,给我的零花钱都花不光。就是我老是想你们,你们都不回来看我。” 他哽了哽,飞快略过。他是个男人,成年了,怎么能让母亲再担忧。银白母猫只是温柔专注地听他说,末了,她忽地叼住乔双鲤的后颈,小心翼翼把他叼了起来。 好轻。 楚芳心尖仿佛被掐了下,酸涩地让人想哭。但灵魂是哭不出来的,更加难受。她的孩子,离开他们的时候才只有四岁,她在乔双鲤童年中悄然离去,也参与不了他的今后与未来。只能小偷似的从时光长河中窃取着须臾时光,就像灰姑娘的魔法,钟声后就会消弭于无。 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她能做的只有将最后的力量完全交给乔双鲤,祈祷这力量在今后的苦难中能够保护他分毫。 “小鱼,感受自己的内心。” 她柔声道,下巴搁在小黑猫的脑顶摩挲: “那里有一团火,安静的,微弱的,只有你沉下心来,才能注意得到。” 乔双鲤闭上眼,按照母亲的指示。他又看到了自己心里那团绝望黑火,相比之前它膨胀了,燃烧的更加剧烈,哔哔啵啵,海潮般的绝望力量散发又收回,仿佛大地脉动,声势浩大,夺取人全部的注意力。让人完全注意不到其他。乔双鲤以前也注意不到,仔细观察许久后他才隐隐发现在黑火的火苗尖上,似乎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 那是半透明的火焰,极其微弱的,附着在黑火上,仿佛菟丝子依附乔木。完全没有半点存在感,虚弱低调,似乎转瞬就要被黑火完全吞没。但是它在微弱同时,又像竹子般坚韧,转眼便又能颤颤巍巍浮现出来,继续笼罩着黑火,似乎想要收敛控制它,却完全力不从心。 “这是‘心’” 银白母猫低声道,她身前同样浮现出了一团火。同样半透明,却比乔双鲤心中的旺盛了数千倍,晶莹剔透,绝对热烈的燃烧着。却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灼热威胁,只有柔和温暖。 “心火是罕见的中性特质,它不像阴性那样冰冷阴郁,也不像阳那样炽热狂暴。它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取决于你的内心。” 银白猫柔声道,那团半透明的火焰随着她的心意燃烧,倏然变得如锋锐冰刀般残酷冷硬,忽而化为雾气般温软柔和。 “猎杀者使用特质,掌控特质,但无时不刻都在与它相互抗衡。特质过弱的,猫就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特质过强的,猫就会成为力量的俘虏。只有势均力敌,长久战斗下去,才能够最终磨合掌控,发挥出最强的力量。这是个绝对艰难的过程,更何况我能够感觉到,你灵魂中另外一种火焰黑暗贪婪又强悍无比。” “所以,我将‘心’的力量交付给你,我的孩子。” “希望你能永远坚守自己的心,不偏执孤注一掷,不被仇恨蒙蔽双眼,不成为力量的俘虏。” 那团半透明的火焰冲入乔双鲤的身躯,如同母亲的手怜爱抚摸他的脸颊。他感到舒适安全与温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浸泡在羊水中。半透明的火焰轻柔将黑火包容覆盖,仿佛给它穿上了一层半透明的雨衣。 黑火猛地不满跳了跳,但最后却被透明火焰全然无害温柔的表面所欺骗,渐渐地也沉静下来,懒洋洋地燃烧。 突然,乔双鲤觉得身后一空。他顿时从那种舒适感中惊醒,焦急噌地转头,却见银白猫的身躯变得透明,明亮的月光从身后映照出来,令她仿佛是由光交织而成的一样,轻飘飘的,如升上天空的泡泡似的脆弱易碎。 “妈!” 乔双鲤惊慌喵叫,扑了过去,却只撞碎了一片月光。大猫的身影消失了,直到最后一刻她仍凝视着乔双鲤,充盈着爱意与悲伤,眼中神情令人心碎。 “双鲤,妈妈爱你。” “妈——” 乔双鲤大叫,冲着月光扑去,宛如追逐太阳的夸父,疯狂一次次跃起有一次次摔落在水面上。惊起一圈圈破碎凌乱的涟漪。 最终,乔双鲤趴卧在镜面似的水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他心底难过极了,沉浸在悲伤中,相见太过短暂,别离又总是毫不留情降临。乔双鲤放任自己脆弱一会,蜷缩着,以至于没有发现自己接受到力量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原本平静的湖面发生变化,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变黑。 在湖底自在巡游的黑色水怪仿佛预感到恐惧力量的逼近,惊慌失措摆动着庞大却灵活的身躯溜得无影无踪。就连天空也逐渐暗了下来,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黑天鹅绒幕布。 无形的恐怖正在逼近,乔双鲤打了个寒噤,茫然抬头,却发现全部的光都消失了,一片漆黑冰冷。黑幕般的天空中,挂着一轮猩红色的月亮,上面似乎有黑火在燃烧着,狰狞扭曲,恐怖诡异。 无边无际的寒冷充斥满整个空间,惨叫哭嚎声响起,此起彼伏,让人好像来到了传说中最为恐怖的十八层地狱。 乔双鲤曾听到过这些哭泣痛苦,哀嚎怨愤,但从未有一刻像今天这般身临其境。心中黑火猛地跳了跳,受到感应似的瞬间膨胀燃烧,却最终又被半透明的心火兜了回去,不甘心地燃烧着,蠢蠢欲动。 “嗤,小猫?” 这是乔双鲤听过最难听的声音,让人完全无法忍受,冷声仿佛指甲狠狠刮过玻璃般尖锐刺耳,语尾的讥讽又仿佛早就枯朽腐烂的老树皮般沙哑粗糙。他下意识转过头,就看到在红月阴影下,有一团熊熊燃烧的黑影。没有形态,仿佛由全世界最深的绝望怨憎凝结而成,给人带来精神污染般的恐怖。 “哦?” “小子,你胆子倒是不小。敢直视我的眼睛。” 那黑影冷酷轻笑,带了一分趣味,声音实在是太过粗糙难听,让人完全分不出来男女。乔双鲤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了顾临安临行前对他的嘱咐。问题是…… 这玩意就是一团火,谁知道她的眼睛在哪里!又没有猫型,他完全不知道这就是那位绝望前辈啊! 而且…… 感受到仅仅是溢出来的绝望感,就已经让乔双鲤胆战心惊,本能恐惧至极。前辈到底是有多绝望,才连形态都没有了,就剩下一团黑影? “您……额,您是王女士吗?” 乔双鲤谨慎问道,放弃了再闭上眼。都看到了再闭还有什么用。 “我允许你这样称呼我。” 黑影傲慢道,她慢吞吞转过身来——别问乔双鲤怎么知道一团黑雾是怎么转过来的,因为他发现一双滚圆猫眼缀在黑雾上!就那样居高临下充满戏谑的盯着他。 乔双鲤:??? 这个前辈原来是有眼睛的?之前黑雾是拿屁股对着他的? 不是,那刚才她为什么说自己看到了眼睛? 乔双鲤风中凌乱,无言以对。那团黑雾冷哼一声,周围绝望黑火瞬间暴涨,恶意将整个天地完全淹没,仿佛世界末日降临。乔双鲤瞬间回过神来,心中绝望黑火再也不受阻碍,咆哮着喷薄而出,仿佛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宣誓主权。小黑猫每一根毛发上都浸透了和毛色同款的黑火,让他看起来仿佛炸毛了似的,整个猫蓬成一团。 几乎能够和黑雾前辈的体型相媲美。 “你惊醒了我。” 黑雾将饶有兴致地目光从乔双鲤火焰上移开,恶劣又蛮不讲理宣布道: “打扰一位女士的美容觉,这可是滔天罪过。” “所以,我将赐予你一个诅咒。” 乔双鲤小黑猫委屈,简直无处说理!那团黑雾声音沙哑粗糙难以忍受,玩弄·语气中带了小恶魔猫似的残忍与冷酷。 “从即刻起,你将发现另一个自己。” 王女士漫不经心道: “完全由绝望组成的,强悍,冷酷,暴虐,魅惑,绝望,杀戮,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降临世界的帝王,带给万物众生最深沉的绝望恐怖。臣服者生,违逆者死。” “他会将弱小的你一点点吞噬,抹除一切无关紧要的,软弱的情绪。从此你将锋锐如冷硬刀锋,无所畏惧,遁入黑暗,重获新生。当然,那个时候,你可能就不是你自己了。” 她意味深长道,无边无际的强悍黑色火焰轰然而起,强悍不可匹敌席卷而上,翻滚燃烧!乔双鲤完全没有半点反抗之力,直接就被黑火淹没,那如同恐怖巨兽的黑火碾压而过,冲垮一切,完全占据了主权!它冰冷沉寂又强势霸道的燃烧着,暴虐独·裁·者般荡涤着乔双鲤的灵魂! 他的犹豫,他的软弱,他对友情的渴望,对亲情的向往。全被视为削弱人心垃圾废物!乃至令乔双鲤倍感珍惜与乐哥他们的友情,对未来的憧憬向往,对顾队的敬仰孺慕,全都被黑火视为铲除对象! 它贪婪又残忍的侵蚀乔双鲤的一切,残暴傲慢的追杀异己,要生生按照自己的意愿塑造出一个崭新的人。而乔双鲤却完全反抗不了!因为他内心的火焰同时造反了,那带着冰冷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宛如恶魔般诱人至深。 ‘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从此将变得强大无比,那些老鼠,那个叛徒,全都会被你的力量碾碎!’ ‘你不是一直想要为你的家人报仇吗,那为什么要抗拒呢。’ ‘接受吧,你一直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但是……” 乔双鲤空茫又迷茫的想,被黑火完全碾压的他意识混混沌沌,那诱引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容易令人沉醉,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黑火许诺的未来。 他将立于世界之巅,杀死巨鼠,杀死叛徒,杀死曾经虐待他的冯倩,忽视他的乔国,杀死敌视他的朴元青,杀死对他充满恶意的大黑猫,杀死曾经想让他退学的顾队,杀死…… “但是……” 他喃喃自语,而旁边却有一个新的意识在飞快增长。他冷酷,强悍,视规则于无物,视感情于粪土,除了力量外没有任何追求。纯粹强大。他和乔双鲤长得一样,宛如孪生兄弟,近乎一模一样的容貌身高,但,他的眼中一片荒芜。 ‘希望你能永远坚守自己的心,不偏执孤注一掷,不被仇恨蒙蔽双眼,不成为力量的俘虏。’ 母亲的话从他心中响起,清晰如初,但却逐渐衰弱,那不放过一切软弱情感的黑火竟然已经开始吞噬他对父母的记忆!那他守财奴似的珍藏在心底最深处,极稀少的,最宝贵的记忆! “滚!!!” 渺小的身躯发出狮子似的怒吼,乔双鲤压抑咆哮,心脏剧烈跳动,宛如瓢泼大雨前的闷雷,轰隆作响。那不是他,失去一切感情的人不是他。即使再强大,再无可匹敌,也只是力量的傀儡! 半透明的火焰突然剧烈燃烧起来,之前被压抑的,被吞噬碾压几乎逼到绝路尽头的半透明火焰,终于炽热澎湃的燃烧了起来!它没有令世人惊世骇俗的耀眼火光,也没有太阳般灼灼然不可一世的炽热。 它只是如同沉默的坚冰一般,温柔有牢牢守护住了乔双鲤的心,守护住了他的灵魂,同时将黑火全都赶了出去! 黑火在咆哮,在疯狂,在如海啸般冲击!但就如以柔克刚一般,全被半透明的心火抵挡了下来,不能再有寸进!两股同样强悍的力量在体内战斗令乔双鲤痛苦不堪,意志几乎都要被完全消耗殆尽,最后他终于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在他昏倒后,滔天黑火仍旧熊熊燃烧着,但却全部收敛了那不可一世的态度,仿若温顺无害。黑雾飘近了些,到乔双鲤的上空,那双眼瞳审视着他,忽地,黑雾发出一声懒洋洋轻笑。 “有两下子。” “啧。” “那个老头子真还跟狐狸一样狡猾,算计来算计去的,令人讨厌。” 她冷笑道,黑雾在乔双鲤身上盘旋了一圈,忽地全部坠入,融合进了他的身体里。连同那些散落在外的黑火,都如羊归圈般温顺回归到了乔双鲤的身躯中。 …… “喵~” “喵呜~” “咪呜~” 此起彼伏的猫叫在乔双鲤耳边响起,细细娇娇的,吵闹不堪,他把头藏到了肚子下,还想要再睡,结果脸上被啪地拍了一下。熟悉又懒洋洋地猫叫声在他耳边响起。 “太阳晒屁股了,小猫咪。” 懵懵懂懂睁开眼,乔双鲤长长打了个哈欠,拱起背伸了个懒腰。他抱怨似的咪咪呜呜地,却自发寻找热源似的缩到了长毛缅因猫的肚子下,又打了个哈欠,眼睛半闭半睁开的,疲倦极了。顾队似乎是无奈喵了一声,乔双鲤没有听清,转眼就又要沉入梦乡。 半睡半醒中,后颈微微又提起来的感觉,他自动蜷缩了四肢,被大猫叼着口中。隐约听到旁边似乎有声响。 “顾队,我们必须带孩子们尽快返回。” 一个有些陌生的轻柔喵声响起,十分焦急不安: “我从火焰看到了未来,老鼠们在山中蠢蠢欲动,黑流聚集成庞大军队,即将拯救他们的王,而且……” “有猫将会在下一场战争中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考试qaq只能肥到这种程度啦!日更莫得问题,等15号考完我们再嗨!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小天使的地雷,比心心! 王·黑雾·女士:你将变得强悍,冷酷,暴虐,魅惑,绝望,杀戮…… 乔双鲤【匪夷所思】:道理我都懂,但魅惑是什么鬼,你不觉得夹在里面画风都不一样吗?? 王喵【理所当然】:我的继承人怎么可能长得不好看,说出去丢人! 乔双鲤:猫脸蒙逼??? 92、十八岁 “那可不, 他可是顾队啊。” 奶牛猫失望晃了晃尾巴, 不死心假装自己是福尔摩猫,不放过半分蛛丝马迹:“不是, 哪有人想自己老师会露出这种笑容的。肯定有猫腻!” “这就是崇拜的笑容,你思想黄想谁都黄——艹!爪子放哪呢, 别把麦片往我裤子上拨!” 要平时乔双鲤早变猫跟乐哥打起来的,只是他心里到底有顾忌, 一个迟疑就让奶牛猫诡计得逞。好端端一顿早饭愣是吃成了马戏团表演, 奶牛猫简直跟个黑白跳蚤似的上蹿下跳,然而没蹦跶多久, 他后颈突然就被拎住了,四爪伸长,抱怨抗议喵喵着在半空中晃荡。 沈逸飞面不改色,空着的手递给乔双鲤张纸巾。平淡道:“咱们今天上课迟到了。” 面对懵住的一猫一人,他看了眼表, 准确道:“已经迟了九分三十四分。” !!!! …… “不是, 我说, 难道就没人看下时间吗——好好好,我知道问题主要在我,可这玩意, 上课咋就迟到了啊。” 齐齐迟到的四人被老师微笑请出教室吹冷风,乐哥换右腿支撑身体,左脚抖着,越抖越郁闷: “你说说, 难道是今天咱时间统一被人调后了?要没发现也不应该四个人全没发现啊!” “抱歉,我忘了设闹钟。” “哎艹,都是兄弟啥道不道歉,别抢着背锅啊。” 乐天钧冲着抢锅的沈逸飞无奈摆了摆手,百思不得其解:“我就是感觉你们都有点不对劲啊。” 他手指点了点乔双鲤,又点了点沈逸飞,最后落到楼鸿风身上。从早晨到现在楼鸿风基本没出声,到现在也是单手插兜靠墙矗立,一副冷漠酷拽的神色,如果忽略他一直拿着的手机,还有时不时皱眉咬牙的表情。 “咋了,席慕又不理你了?” 楼鸿风抬眼皮瞪了眼,收回手机冷嗤一声。下一刻,老师终于大发慈悲把四人叫回来班里听课。 专属武器的课程还在继续,最近他们要尝试各种各样的武器,从而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这类武器有刀剑匕首一类的冷兵器,也有枪械火药一类的热兵器。乔双鲤尝试了不少,事实上他宿舍里还有把之前王老给的手枪。只不过目前而言,还是刀更顺手一些。 刀的种类多如繁星,但乔双鲤想要的不是那种大片刀,要刀身细长刀锋锐利,类似唐刀的那种。练习时他不自觉就用王氏太极后面的刀法来做比较,然而现在,乔双鲤还没找到任何一把顺手的刀。每次使用的时候都有种异样不对劲的感觉,让他难以做出最终决定。 “嘿,我还是想选剑。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多帅!这可是我的童年梦想!” 乐天钧絮絮叨叨,末了遗憾哀叹:“但要最好发挥我特性,还是得选枪。打枪也挺酷的,就是和我最初想的不一样啊……哎,沈逸飞你选什么?” “狙击。” 沈逸飞淡淡道:“符合特质。” “诶,孤独的狙神,帅啊!加入我们热兵器联盟吧!” 刚还说童年梦想的乐天钧一秒叛变,他兴致勃勃环视一圈,露出疑惑神情:“咦,楼鸿风那家伙跑哪去了。” “不知道,下课后就没见他了。” 乔双鲤抓了抓头,开玩笑道:“心和人都被勾走了呗。” “哎,我看这事不简单。” 乐天钧耸了耸肩:“要我说席慕就不该回去,说是她妈病重医院发了病危通知书,可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去年拜年我还见了席家人,健康硬朗的很。” “这一离开特战回家,要是发生了啥…啧啧。” “不会吧。” 听出了乐天钧未完的意思,乔双鲤犹豫:“毕竟是她的父母亲人啊。” 推己及人,如果自己母亲病危,他不顾一切也会赶回去的。只是没有这个机会。 但是席慕家的情况确实比想象中的复杂。 “希望吧。” 乐天钧没继续说,转而就换了话题:“哎乔乔,你真要选刀啊?之前测试适配度最高的不是手枪吗。最近几次刀出的成绩可还不如你最差的枪呢。” “都说几次了……你再这样我就叫你乐乐。” 乔双鲤没好气警告道:“我还是想再试试,说不定只是还没试到过呢。” 说是这样说,但乔双鲤心中其实也是有些没地。他现在也发现了最严重的问题,王前辈的刀法自创,显然是根据她当时那把“龙鳞”唐刀。乔双鲤用别的刀来使用刀法当然觉得费劲,可这样一来除非得到那把“龙鳞”,否则的话就需要长时间的磨练配合,甚至修改刀法才能顺利。 难啊……路还是得一步步走。 乔双鲤内心感慨,可能是想什么来什么。当天晚上许久未见的昆鬼就又出现了,而且这次声势极为浩大。乔双鲤透过窗户往外看,别墅外距离他最近的三棵郁郁葱葱大树,树枝上全蹲满了黑色半腐烂的猴。粗略一数那幽绿色鬼火眼竟有数十对。 乔双鲤本能升起反感,只是想到不能用火,他最终拉上窗帘,眼不见心不烦。窗帘合拢前他下意识看了眼夜空,罕见的好天气,繁星点点,月亮又亮又圆。 今天原来是满月啊。 窗帘遮蔽了一切,但敏锐度极高的乔双鲤还能清晰觉察到外面如影随形恶意的目光。精神时刻紧绷,这种情况下能睡着就见了鬼了。 但之前梦鼠的遭遇,让乔双鲤珍惜自己的每一次睡眠。躺在床上,他闭上眼尽力让自己陷入梦乡。今天上完课又出去拉练,累的他骨缝里像是灌了醋似的酸软无比。而且精神高度紧张也让他体内火焰下意识活跃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晃。 深夜,乔双鲤陡然警觉睁开眼。目光毫不受夜色阻拦。不是错觉,眼前的书桌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摇晃。怎么回事,难道是地震了?! 直接起身,下一瞬乔双鲤震惊瞪大了双眼。他发现自己周围的东西在摇晃之余,还产生了一个个重影,床,被子,衣柜,漆黑浓雾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吞没一切,模糊不清。就连他的身体似乎也在跟着摇晃,像是大海波浪上的小舟,起伏晕眩。 我这是怎么了? 乔双鲤猛地摇摇头,但那严重醉酒的眩晕感仍未消散,愈演愈烈,整个世界都在摇晃,震动,重影愈发大,全部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世界的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单调冷硬的黑白灰,黑暗深处传来细碎重复的呢喃低语,无处不在,像是巨大马蜂窝的嗡嗡声,吵的人心烦意乱,头晕目眩。 乔双鲤试图站起来,但刚动就跌倒,他失去了平衡,就连时间与空间的感觉也在逐渐消失。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灰色块,混乱涂鸦,像是劣质的抽象画。嗡嗡声一阵阵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像是不断被堆高的浪潮,恶意困住自己的囚徒。当堆积到最高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骤然炸响!数千数万个绝望声汇聚到一起,猛烈的噪音和撕心裂肺的绝望呐喊仿佛刺穿黑夜的利刃,狠绝将乔双鲤整个大脑一劈两半!他大脑整整空白了半晌,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不断痛苦翻滚,嘴张到最大,痛苦嘶吼却发不出声,无处发泄,全都憋着,憋得他头颅胀痛,像被泼了桶滚烫开水! 难以忍受的头痛,恨不得生生把大脑挖出来。让人失去理智,陷入混乱,绝望被放大到极致,人生只剩下黑暗。到处都是哭泣与呻吟,绝望悲苦的喃喃自语,轰然如不可抵挡的浪潮,硬生生要将他整个存在推平抹杀,烧成灰烬!只有心口,燃烧着一丁点的暖意。顾队火焰的温度,在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的绝望当中,以保护者的姿态,让被淹没者保存了最后一分神志。 清醒,清醒。 乔双鲤咬牙切齿,指甲刺破掌心,血迹斑斑,青筋暴起。 清醒过来!! “乔双鲤!乔双鲤!!” 砰砰砰,心跳如擂鼓,震得他头痛欲裂,脑海中没有半个字,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走,要逃离这里!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噗通! 拼劲最后一分力气翻身最终重摔在地板上,敲门声停顿瞬间,越发焦虑急促。乔双鲤被摔蒙了,也被摔醒了,他瘫软在地板上,背后冰凉,浑身汗如雨下。“嗬——”地一声,乔双鲤猛喘了口气,像是垂死老人棺木里发出的呻吟,颤巍巍地,肺部刺痛警告着他差点憋死自己的惨状。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地呻·吟,被外面人锤的几乎破开。乔双鲤却没半分力气,他浑身每一寸肌肉止不住发颤,瞳仁放大,被巨大的惊恐痛苦淹没,像是梦游时被骤然叫醒的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绝望恐惧。 砰! 门终于坚持不住被猛地踹开!沈逸飞率先冲了进来,背后是乐天钧跟楼鸿风。他们进来后肉眼可见的一愣,沈逸飞直冲到乔双鲤面前,那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出现了担忧紧张的神情,他抬手,试图去碰触乔双鲤,然而被他指尖碰到的时候乔双鲤却觉得那块皮肤仿佛被烙铁灼烧般,痛到大叫出声。 精神完全不能集中,眼前事物还是模糊色块虚影。乔双鲤颤抖喘着气,在逐渐退去的呓语呢喃当中,听到了清晰坚定地呼唤。 ‘没事了,没事了。’ ‘冷静下来,乔双鲤,没事了。’ …… 不知重复多少遍,知觉终于再回归到可控范围内。乔双鲤感觉自己胃部抽搐,大脑胀痛,背后地板很凉,发丝湿漉漉黏在额头,全是汗水。他紧绷如石头的身躯一寸寸放松柔软下来,睫毛颤抖,眼珠随着沈逸飞的手指转动——他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当天晚上他就被自己感动中国好舍友着急忙慌送到了校医院,特战最好的治疗者全出动,精神紧绷到极致,生怕这位‘空心症大救星’‘祖国宝藏’出什么问题。然而最终结果却一切正常——除了心率有些快外,乔双鲤健康的惊人,全部学生中也堪称佼佼者。 本来建议他在校医院待一夜,但终于回过神来的乔双鲤坚持,最后还是回了宿舍。敷衍完舍友,回卧室第一秒,甩上破破烂烂的宿舍门乔双鲤直接扑到柜子边上,从最底下扯出来黑色星辉般薄布一下子披到身上。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仍在止不住发抖。 【减少使用火焰的力量】 【多以人的形态活动】 【每晚睡觉的时候披上斗篷】 他刚才睡觉忘了披上斗篷。 王前辈不久前的叮嘱,乔双鲤裹着斗篷,十指深深抓陷进去,浑身都在颤抖。轻薄斗篷如蝉翼般,披在身上却意外地温暖。冷得像冰块的手指逐渐回温,他裹着斗篷,踉跄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直喝下肚,身体才逐渐温暖起来。 之前的极致痛苦窒息仿佛只是个噩梦,但却在乔双鲤心上烙下深刻伤痕,稍一回想碰触就恐惧至极。 “我怎么了?” 他呢喃道,茫然痛苦的按着额头。不再迟疑,下定决心。乔双鲤来到思维空间,正面着那团黑雾,神情郑重认真至极: “王前辈,我到底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铃 22瓶、萧然呐 20瓶、jjz 10瓶、尘语 10瓶、颓专属 10瓶、稚姽 10瓶、云笙 5瓶、烛鱼 1瓶、蒾雾 1瓶、23120064 1瓶、述尔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28、小裙子 白猫从火中看到的预言给这次的传承染上了阴霾, 然而乔双鲤不知道。他几乎睡了全程, 直接被顾队叼回去的。其余小猫也困倦,大多都被自己的专属导师叼了半路。这是传承后的正常现象, 只是乔双鲤毕竟不同。 他不仅是唯一一例折耳绝望学生,而且还是罕见能拥有多重特质的鸳鸯眼。没人知道在传承过后这两种力量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好或坏,等乔双鲤醒后学院立刻被安排了全身检查, 多位猎杀者领域的教授大拿被召集来分析他的数据, 但无论是他的4a等级还是火种状态,都正常极了。 …… “这是什么东西?” 乔双鲤脱了上半身衣服, 对着镜子扭过头去看,表情疑惑。 咔。 “多麻烦,我给你拍下来吧。” 乐哥对着他背后咔嚓一下,直接把照片传到了乔双鲤的手机上。乔双鲤道了谢穿好衣服,捧着手机坐到沙发上去看。照片中在他脖子下, 大致是位于两侧肩膀蝴蝶骨那块, 分别有两个火焰似的痕迹, 一左一右。就跟纹了个身似的,颜色形状倒是不一样。 左边半透明偏银粉,柔和圆润, 右边则比漆黑狰狞,乍一看宛若咆哮狮首。 “这就是咱的传承啊,小乔你竟然有两个!” 乐哥表示羡慕嫉妒,他扯开自己的领口, 露出左胸。在左侧锁骨下方,也有一个橙黄色的火焰标记。 “这是前辈留给咱们传承的具现化,里面包含着他们曾经的力量。等到你完全将它们领悟吸收,这痕迹也就会消失啦,如果实力够硬的话你就能形成自己的传承徽记。” “原来之前一晚上不是完全接受到传承了?” 乔双鲤喃喃,他看向照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左边母亲留下的徽记温暖柔和,而右侧则渗透着刻骨冰寒,狮首仿佛在注视着他,恶劣讽刺讥笑。 “怎么可能,就算是升级流也得有个阶段嘛。” 乐天钧兴致勃勃,忍不住想炫: “诶你们快来看我的火,昨天我会了个新技能!” 说着,一团橙黄色的火出现。乐天钧捧着火,往天上一抛,火焰砰地在半空中炸开,金粉似的火焰洋洋洒洒,就跟撒了漫天火树银花似落到人身上。乔双鲤好奇接了朵火花,暖融融橙火落到他的掌中,融入进去,乔双鲤忽然感受到暖融融的快乐。 心仿佛被小毛团蹭了蹭,被无理由的快乐充满,这种感觉棒极了,让乔双鲤回想起了快乐的记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我看狗乐不该来特战,出去说相声多好。” 楼鸿风嘲讽道,不知怎的从月亮洞回来他就一直紧绷着脸,整个人显得不耐烦又躁动。 “回头随便讲个白烂相声,把火往下一抛绝对效果拔群。看谁不笑抛谁,连罐头笑声都用不到录。” “楼鸿风?” 乔双鲤疑惑不赞同望过去,这边乐哥也不是善茬,当即反唇相讥: “啧,看你身上火都快出来了,有病赶紧治,别在宿舍发疯,这儿可没人惯着你。” “哼!” 楼鸿风直接站起身,浓眉紧锁,脸阴沉地可怕,目光锐利的像刀片。两人之间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乔双鲤搞不明白这气氛怎么突然就紧张眼看着就要打架了,也跟着站起身不知所措望向双方。下一瞬,就见楼鸿风刷地变成小豹猫,冲着乐天钧狠狠哈气,冲上去拍了他脸一巴掌就直接从窗户窜走了,不见踪影。 “草,傻逼竟然打我脸!小乔快帮我看看,我的脸可没上保险啊!” “没有没有,他用爪垫拍的,没伸爪子。” 乔双鲤紧张看过后松了口气,随后升起来的是疑惑。楼鸿风的状态看起来有点异样啊。虽然他平时也是暴躁大少爷作态,但从没有如此骄横急躁过。 “切,还不是他那个特质。” 乐哥抱怨,倒是没多少怒气。 “他这种特质就不适合集体生活,简直跟个爆炸小辣椒似的,给个火星就敢炸的人满脸桃花开!” “愤怒吗?特质对人的影响真有这么大?” 乔双鲤心中不解,带入到自己,他感觉自己也没多绝望啊,平时心里还挺积极向上的,也就是偶尔丧一会罢了。其他老师们看起来也挺正常的,别的不说,乐天钧和沈逸飞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啊。 “他的特质有些失控。” 一直都很安静的沈逸飞开口了,他站起身,礼貌颔首: “我先上楼休息了。” 看他起身,乔双鲤疑惑瞅了眼手表。这才刚晚上六点,连晚饭都没吃,沈逸飞这么早就休息了? “要我说他情况也不怎么样。唉,咱宿舍的正常人也就剩咱们两个人了。” 乐哥长吁短叹,冲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走着小乔,咱们吃饭去吧。” “沈逸飞的特质是孤独……那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要集体住宿舍?他应该不喜欢这种环境吧。” 吃饭时乔双鲤疑惑,他勉强自己吞下套餐里的蔬菜,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让他单住出去?那他就彻底好不了了。特质这种东西越强越不好控制,就跟气味一样,咱们相处久了,火焰也会相互感染的。特战分宿舍其实都有计划,实力相近的分到一起,气质互补的分到一起。你看咱宿舍不就两阳两阴吗,要是一整个宿舍全都是什么愤怒,爆炸,燃烧之类的特性,那暴脾气还不得天天打起来!” 说到这,乐天钧突然顿了顿,他郑重看向乔双鲤,思索片刻,然后一脸慈爱地把自己盘子里西兰花推过去,谆谆教诲: “小乔啊,多吃多长,你可别像那两个一样变态了。到时候乐哥我这么个积极乐观的人一带三,就算是王者也得栽啊!” “不用了,乐哥你辛苦了,还是多吃点吧。” 乔双鲤十动然拒,不仅把西兰花退了回去还附赠了自己的洋白菜。看外面天色,他有些发愁。 “楼鸿风他没事吧。” “没事,他这时候出去多半是去找教导主任去了,这家伙执拗顽固的很,认准了谁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结果人费城老师收了朴元青,嘿,要是收比他强的也就算了,人朴元青比他综合分还低!这小子当然不甘心了。” “费城老师……” 乔双鲤欲言又止,他想到大黑猫几次三番看自己不善敌视的目光,烦恼戳烂了盘子里的洋白菜。 “明天就要上费老师的课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放心吧,费老师的近身格斗可是相当有名,当年国际猎杀者近身格斗大赛,德国那边鼎有名的兵王都打不过他!就是脾气有点暴躁固执说话难听而已,人还是很尽责的。你只要不主动出头,人家也不屑找你个小猫崽麻烦的。” “是吗。” 乔双鲤稍微安下了心,对于第二天的格斗课有了些许期待。 …… 第二天,近身格斗课。 “第一名,上来演示。” 我信你个鬼,你个小猫咪坏得很! 乔双鲤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颤,他神情茫然的可怜,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僵硬着走上前去,内心绝望成汪洋大海。尤其是在费城老师严厉极具威慑力的目光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就像倔强青铜直面最强王者,即将被揍地爹妈都不认识。 尤其是两人面对面的时候,这种强烈的对比感更甚。费城老师,身高一米九铁塔硬汉,几乎是人形兵器,神情冷硬严苛,脸上带疤。乔双鲤,连老师肩膀都没到的瘦弱小菜鸡,除了头发比他长点外完全没半点优势。 更何况,他完全没有接触过近身格斗,只会轮猫咪王八拳。 果然,乔双鲤被老师揍了个惨,即使费城老师可能没用出百分之一的实力,乔双鲤仍完全不是敌手。没被揍死估计是费老师勉强珍惜他这个实验教具。 “都给我睁大眼看清楚了,他身上的弱点,错误,你们全都会犯。” 费城大声道,一个拉臂背摔,毫不留情直接把乔双鲤摔到了地上。他痛的嘶了一声,眼前有些发黑,但这痛却仍在忍耐范围内。经过初燃传承后乔双鲤的体质似乎提升了,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子估计会被直接摔晕。 “起来,别跟臭虫似的赖在地上。战场上一秒你就能去见阎王。” 被一脚踢到腿上,乔双鲤深吸一口气爬起,紧接着又被锁住了喉咙。 “记住这招,德国佬最爱用。我的课上,你们都给我把那些猫跟特质忘了。人有几千几万种方式可以杀死另一个人,你们这帮小崽子不是来玩过家家的,将来是要上战场的。都给我记住了,你们是要牺牲在杀老鼠上,别给我死在人手里,到时候在你坟前我都得骂声废物!” 费城不顾乔双鲤死命拉扯的手和憋到通红的脸,卡住他脖子的手往前推同时右脚直接绊扫,乔双鲤再次被摔倒,硬如铁石右膝紧接着撞在他肋骨上,这一下撞地他眼冒金星,痛苦佝偻起背。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眼中看到费城的神情,那满含煞气与冷酷的眼。 他是真的想杀死自己。 乔双鲤忍不住想,也被打出了火气。再又一次被踢起来的时候,他低吼一声,试图用刚才学到的拙劣手法发起进攻。费城表情轻蔑,直接侧身避开毫不留情又反扣住乔双鲤手腕,那冷漠又居高临下的目光盯着他, “第一名,就只有这点本事?” 他嘲讽道,再次把乔双鲤摔到地上。这次他被摔的狠了,眼前发黑,一时半会竟没爬起来。蜷缩在地上痛苦喘息,同学们的目光针扎似的刺在他后背上,让乔双鲤觉得羞耻。同样激起了他的不甘与愤怒,咬紧牙关,他攥紧拳,颤着手试图再次爬起来。 ‘啧,你小子是受虐狂吗,还没被打够?要是我的话就直接躺下来睡一觉,管他的,气死那老铁疙瘩。’ 一个讥讽的声音从乔双鲤脑海中响起,啧啧称奇,看笑话似的事不关己。乔双鲤甩了甩脑袋,以为自己又听到什么别人的新心声,浑身肌肉骨骼都叫嚣着酸痛,他却梗着脖子颤抖着再次爬了起来,喘着气,然后再次被换了个姿势揍翻在地。 这次他正面扑街,头狠狠磕在地上,费城膝盖顶着他的脊背,乔双鲤双臂被虎钳似的手卡住狠狠按在后边。剧痛令他忍不住大叫,同时脑海中那个声音也惊叫怒骂出声。 ‘艹,老娘的胸!本来就平!’ ‘别给我添乱了,滚!’ 乔双鲤心中怒吼道,愤怒无处发泄,黑火暴涨。但这次那个声音却没像平时那些绝望声似的被驱逐出去,相反的,他【她?】长长叹息一声,满意道: ‘舒服,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傻小子,火再给我大点。’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 乔双鲤又惊又怒,一时间连身上的剧痛都忽略了。眼前忽地一黑,他仿佛回到了昨晚的月亮洞。漆黑一片的天空与水面,惨红诡异的圆月,以及坐在水面上,百无聊赖的那个‘人’。戏谑讥讽地看着他,懒洋洋舒展四肢。乔双鲤震惊了,因为这个人,几乎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身上的穿着。 他穿着身黑色小裙子。 乔双鲤:??? 卧槽辣眼睛! “傻了吗?听不懂人话?” 那人很不客气的傲慢道,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把火再开大点,真是有毛病,这里的火都不够给我做个旗袍的。” “你到底是——” 乔双鲤的话突然顿住了,他忽然想到昨晚在月亮洞梦境,他差点被被黑火力量完全碾压侵染,那时候在他脑海中似乎生成了另一个意识,冷酷,强悍,跟他长得简直宛如孪生兄弟。乔双鲤本以为这玩意已经消失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自己脑海里!而且,这个说话的语气…… “王女士?” “哟,这不是不傻吗,看你刚才被揍地开心,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 那个他懒洋洋说道,漫不经心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明明是少年外形,动作却莫名有种女性的妩媚妖娆。看到乔双鲤都快要窒息了,勉强好声好气道: “您老人家能别用我的外形吗,我又不是女的……” ‘呵呵,好歹是个人形,凑活着用吧,虽然没胸没屁股,起码能穿个裙子。’ 王女士呵呵道,毫不留情嘲笑: ‘小子,没胸就算了,你那玩意大小也危险啊。’ 这时候乔双鲤又被拎起来揍,费城看到他忽然面红耳赤,恶狠狠道: “闭!嘴!” “眼神不错。” 费城面无表情吝啬道出了他这节课唯一的‘夸奖’,然后又把乔双鲤揍了个爽。乔双鲤鼻青脸肿,意识世界里那个‘他’却幸灾乐祸哈哈大笑,恶魔似的,恶劣至极: ‘就不闭嘴,气死你。’ 乔双鲤窒息了,干脆不再理睬。那边被冷落下来后反倒是无聊了,等乔双鲤再次被摔倒到地上时,他忽然懒洋洋开口: ‘小子,你无聊死了。喂,想搞点大事,把那个傻大个揍的哭爹喊娘吗。’ ‘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乔双鲤反驳。 ‘有什么不可能。’ 那人微笑,眼中戏谑的光冰冷又危险,仿若猫在玩·弄老鼠。明明只是坐在冰面上,但那从内油然而发的气势,令他仿若君临整个黑暗世界的女王。 ‘来,让我教你个乖。’ ‘绝望,就意味着无限可能。’ 他站起身,向着乔双鲤走来。 费城再次毫不留情把乔双鲤踢起来,闪身勒颈左脚上前一步欺近乔双鲤背后,直接要勒住他的喉咙。但这时,一直都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忽然动了,他不知如何动作竟脱离了费城的钳制,如泥鳅般滑不溜秋,手却反控住了他的右手腕! 形式瞬间逆转,多年来的战斗经验让费城觉察到不对,他皱眉低头,正对上双冰冷幽深,似笑非笑的黑眸。令人彻骨生寒。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vivi小天使的深水鱼雷!太开心了旋转跳跃! 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火箭炮,挨个比心心! 求收藏下作者专栏呀,收藏一枚燕啾啾吧!(づ ̄ 3 ̄)づ 93、折耳真相 即使是回到思维空间, 痛苦感也仍紧攥着乔双鲤的心脏。他说话声音都轻了, 稍一用力头就嗡嗡作响。然而与此同时,他却敏锐觉察到自己的力量活跃极了。尤其是在这里, 源源不断的力量喷泉般汩汩流淌,像是永动机一样环绕他全身。 乔双鲤有感觉, 如果这时候遇到之前碰到的山乳鼠,不用沈逸飞他们帮忙就能轻易战胜。 这算什么, 我头疼了, 也变强了? 他故作乐观的想,内心却沉甸甸的。嘴角紧抿, 乔双鲤固执望着那团似乎沉睡过去的黑雾,再次重复道: “王前辈,我到底是怎么了?” “嗤。” 黑雾里传来一声冷哼,它翻卷着,从椭圆变成薄片又卷回去, 好像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声音中几分戏谑道:“怎么, 耷拉着脸, 变强的感觉不好吗。” 果然! 乔双鲤心一凝,力量增长不是自己错觉。 “不怎么样。” 他如实回答,刚才极致痛苦一回想肌肉就条件反射抽搐, 头针被细细密密针扎似的疼,如果再来几次,乔双鲤怀疑自己会被活活疼死! “我想知道个清楚。” “哼。” 黑雾向下坠落,王前辈化出身形。同自己一样长相的少年慵懒面对面站立, 让乔双鲤几乎产生照镜子般的诡异感。只是两人神情明显不同,轻易就能发现差别。 “为什么不披斗篷。” 乔双鲤低头,这确实是他的错,没意识到严重性。没有狡辩,他双目直望着王前辈诚恳道歉:“我错了。” “认错倒是积极。” 王前辈目光放在自己指甲上,漫不经心,声音却凉薄的很:“我一直好奇,童半夏那老家伙,怎么会收你。” 她似乎是笑了下,目光却更加幽深莫测。 “他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到底算是有良心底线。” “这是……什么意思?” 乔双鲤追问,换来一声冷笑。压下心中焦急,他忽地灵光一闪,眉头皱了起来:“折耳……到底怎么了?” 最开始他差点因为拟态被退学,后来才知道中国猎杀者圈里对折耳极不友好,大多数折耳全都叛变到了空兽那边。乔双鲤一直想不通,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和吃人的怪物同流合污?猫怎么可能投奔老鼠? “因为这样,就不疼了。” 王前辈似笑非笑,明明是看着他,却又像透过他去看其他什么人。 “只要接受了它们的邀请,你就再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那我宁愿疼死!” 乔双鲤斩钉截铁,王前辈却笑出了声,先是低笑,声音越来越大,边笑边摇头。 “哈——好小子,有骨气。” “可是啊,以后你就不这么想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点在乔双鲤额头,眼中没有任何笑意。 “这只是第一重。” “什……么?” 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却不明白了。乔双鲤懵懵懂懂,隐约觉得王前辈接下来说的话将会彻底颠覆他的认知,掀起惊涛骇浪。 “没有什么,纯粹化有九重,对于你来说,绝望就有九重。” “纯粹化?”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词,乔双鲤忙追问。他对折耳的理解其实不多,都来自温教授和校长他们。国家关于折耳的资料全部保密,他级别不够,也查不到。 “哈,资料?这种东西,就算是童半夏恐怕也一知半解。” 王前辈不屑讽笑,点了点乔双鲤的胸膛: “你这样的,以前我们叫重九。” “《易经》定\"九\"为阳数,两九相重,日月并阳,放现在就是九九重阳。人为日,空为月,日月并阳,汇集一体,拥有这样属性的猫就是重九。” “换句话说,就是能转换成空兽的人。” 乔双鲤懵了,仿佛寒冬腊月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冻得他齿寒骨冷,浑身打颤,心沉到冰窟窿了,强撑着问: “什么叫,能转换成空兽?” “动动脑子。” 王前辈毫不客气,不耐烦道:“自己去想,空兽是什么玩意,你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我收的是徒弟,可不是个戆度。” 乔双鲤心烦意乱,思绪绞成了一团。空兽是什么?课本上说空兽是绝望的聚合体,是恶念综合,没有理智,没有思维,只懂得吞噬情绪,引动绝望。这是低端空兽。高级的空兽会划分出自己的情绪偏向,不单单只是绝望,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是纯粹的情绪聚合体。 我和别人的不同……我共感性高,感知吸收特质情绪都非常容易,所以力量提升速度也快。 等等,特质情绪,情绪聚合体…… “如果。” 乔双鲤声音有些虚弱发颤,吞了口吐沫:“我说如果。” “折耳活到最后,力量提升到极致,会……” “你会被淹没。” 王前辈嘴角挑了挑,淡淡道:“如果你是快乐,你将会只剩下快乐。如果你是怀念,那你只剩下怀念。” “除此之外,你一无所有。这就是重九,这就是折耳。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惧,全部被浪潮吞没。到最后,快乐也痛苦,怀念也痛苦。” “人是活物,生在这人世间。当一切都剥离,彻底变得‘纯粹’。你说,那还是人吗。” 话音落下,久久的沉默。乔双鲤低头揣着兜,宛如石塑。良久,他抬手,凭空出现了一瓶雪碧——这是他的思维空间,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想要什么就能变化出来什么。雪碧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瓶壁上全是细小冰冷的水珠。 乔双鲤没喝,把它贴到了脸颊上。细密绵软泡沫在瓶中升腾又破碎,一片细微的破碎声。在这声音中,他深吸了口气: “也就是说,别的猎杀者吸收特质力量,却有个度。不超过人体承受的范围内。但折耳没有这个度,就像,就像个刹车失灵的高铁,停不下来,还会不停地受到情绪侵染?” “有些道理。” 王前辈没反对也没赞同,不妨碍乔双鲤理清思路,慢慢继续道:“而这种超过身体承受力的侵染,最明显的反应就是头痛,全身痛?身体发出警报,承受不了。但这种力量还会源源不断的侵入——整个世界的,也就是说,我其实是个吸铁石?” 他苦笑,拿自己打趣:“即使我不想,那些‘铁屑’还是会往我身上飞?” “可是九重又是什么意思,这个吸收力量的层次,还有等级划分的?” “大多数人活不过一重就死了。” 王前辈淡淡道:“撑不住,抗不过,暴毙。” “撑得住的,熬过来的,到十八岁零两个月,就该到一重了。从今往后,每一年,加一重。痛苦越来越强烈,生不如死,等到九年以后,身体就会彻底崩毁,被情绪同化,成为纯粹的情绪聚合体。” “呵,如果一开始就选择空兽那边,就不用遭这么多罪了。当然,从来没有能这样撑下来的人,不用多,只用到三四重,投向空兽那里,这可是极罕见的‘栋梁之才’,力量堪称王级。” 王前辈眼中划过暗沉的光,乔双鲤却没注意,越是重压思维转的越快,突然他脑中灵光闪过,眼顿时一亮,忙急急道:“你说,要纯粹的特质……” “可是。” 他眨了眨眼,深吸口气: “可是,我现在身上有两种特质。这样的话,就不纯粹了吧!” 乔双鲤心中激动,复读机似的重复道: “对,我是鸳鸯眼,可以同时拥有其他的特质——” “够了。”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原本眼巴巴瞅着王前辈等待答案可没想她脸却忽地一沉,直接变了黑雾,呵斥后声音一下子边低,沙哑难听: “行了,你知道的够多了。滚吧,别打扰我睡美容觉。” 乔双鲤懵着就被轰了出去,回到现实里又在床上滚了两圈,斗篷一下子松了,他忙不迭又系上,系的紧紧地,裹睡袋似的把自己整个人裹在斗篷里,长出口气,感觉这一天下来脑子都不够使了。 “不使用火焰的力量,是防止短时间内大量吸收使用特质。” 他窝在斗篷里,小声着喃喃自语:“斗篷隔绝绝望,减少变猫同理——幻化猫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趋近特质纯粹体了。这种形态下和人相当于两个空间,不同存在形式,怪不得我每次变猫身上衣服都不会少……” “我的绝望强过心火太多了……嘶,可能因为绝望才是我本来的特质?心火是妈妈给的,因为我是鸳鸯眼,所以能够接受别人的特质。这样一来,如果将来成为‘纯粹体’的话,应该是从绝望这方面。嗯,现在也确实是这样,绝望已经基本能压过心火了。” 乔双鲤早没了睡意,裹着斗篷做起来身。懒得下床,直接架起个小桌子,摊开笔记本,伏案飞速书写着。 “提升心火,会牵制绝望吗。精神分为两部分……两者互相抵抗的话,我的实力肯定会下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好事……不,不对。” 乔双鲤猛地想起来老鼠,最低级的仿佛胎儿,乳鼠仿佛孩童。称自己为王,最自己臣服,还有之前的噩梦…… 他一下子皱起了眉,咬着鼻头,写下了鼠字,又重重画了个圈。 “换个思路,如果,加入,空兽执行官,或者更高层次的……王,能够感应到折耳的存在。‘栋梁之才’,十八岁零两个月,第一重……会不会是在潜移默化的,改变折耳对空兽的态度?这样的话,不知道其他折耳会不会得到回应。” “可是我从十八岁前就开始做噩梦,看到不同的形象……这说明什么,绝望,我的特质更符合空兽?如果我能成为纯粹聚合体,倒向它们那边的话……” 乔双鲤打了个寒噤,在‘鼠’字上狠绝画了个叉。 “不,我宁愿死。” “虽然这样说,但这样的疼痛,才第一重……我是不是该提前申请疼痛忍耐的课程?但这时作用在精神上的,肉体上的忍耐可能没多大作用。” “继续下去的话,即使压制绝望也会越来越强。心火迟早有撑不住的那天……不变强是不可取的,不能因噎废食。那……换个角度。如果我能够获得更多其他的特质,是不是就能变得更加‘不纯粹’?” 乔双鲤眼睛一亮,随后又叹了口气:“乔双鲤啊乔双鲤,真当世界都是你妈呢。谁会把特质给你啊。你难道还期盼着别人牺牲吗。” 笔记本胡乱画了几团,到最后,他着重在总结出来的两行上画了数道横线。 “多锻炼心火的力量,尽量开发出一些其他的用法。” “按王前辈说的做,把影响降到最低。” 对了。 想到这,乔双鲤忽然一怔,品味出几分异样来。 王前辈平常不会说这么多,就算说也大多是那种嘲讽的语气,恶趣味话不说完,绝对不会像这样仔细讲解。 今天她到底是怎么了? 担忧一闪而过,乔双鲤看了眼时间,不想再睡觉。裹着斗篷舒服靠在床上,闭上眼。心火小猫在虚幻的世界抖了抖毛,撒欢似的顺着火焰连线向高山般巨大缅因跑了过去。 今天顾队在做什么梦呢。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抱歉!说到的更新没有做到,平沙落雁猛虎下跪式道歉!以后再也不轻易许诺了qaq 今天留言的小天使全都有红包!么么哒! 29、治愈空心症的可能 费城竟然被摔了出去!在众人惊呼声中他高大身躯在空中一拧, 落下时却向后踉跄两步。费城死死盯着乔双鲤, 鹰隼般锐利似看穿一切,压抑怒声质问: “你是谁?!” “我?” 乔双鲤无辜眨了眨眼, 眼眸深处却是似笑非笑的漠然戏谑。他站姿很怪,介于放松与紧绷之间, 懒洋洋身向右转,两手划开弧线。 “我当然是您的学生了。” 话音未落, 攻击再至。这次费城早有准备, 但无论何等凌厉煞气的攻击落到乔双鲤身上全都会被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化解!他的手势动作似快似慢,飘忽不定, 费城铁拳打在上面在揍棉花,完全使不上劲来! “元青,带其他人出去!” 费城突然吼道,他身形陡然快了起来,攻势如疾风暴雨水银泻地, 刚硬拳风成了虚影, 乔双鲤却不紧不慢, 动作沉稳,神情悠然,似乎被打的步步后退, 但只有连续攻击的费城才能感受到他雄浑的劲力!以慢打快,借力使力,四两拨千斤,以及那奇怪的起手式。这分明是—— 格斗室里除他们俩外再无别人, 费城再度被轰地退了出去,他蹬蹬蹬后退三大步,一张黑面涨的通红,虎目圆睁,浓眉扬起不怒自威: “王氏太极,你到底是谁?!” “都说了,我就是你的学生。” 乔双鲤笑道,他深吸一口气,打量周围自身,神情中竟露痛快愉悦之感。仿佛终于突破樊笼的千年苍鹰,披靡四顾! “无论你是人是鬼……” 胸膛里被逼出声低沉咆哮嘶吼,费城无比愤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从他身上滚出去!” “哟,这位老师实力不行,脾气倒大。” 乔双鲤嬉笑怒骂,浑不在意的抬手接下攻击,轻松写意,行云流水。不同于费城的束手束脚,他肆无忌惮,越打越兴奋,脸上笑意渐浓,他‘哈’地笑了出声,道了句‘畅快’。猛地瞄准空档肘击到费城肋部,用力刁钻狠辣,即使硬汉如费城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今天我就来……嘶,傻小子别捣乱。” 突然,乔双鲤脸上显露出被打断的不悦感,他自言自语喃喃,似乎在跟人说什么。接下攻势就显得漫不经心,而那边费城眼神一厉,下定决心一般拳风果决再无保留!两人体型力道本就差异极大,全靠乔双鲤那特异圆滑的招式才能勉强相抗。 当费城攻势凌厉起来时,此消彼长,少年一个不慎被扫到了肩膀,左臂顿时软塌下来,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守出现了破绽。 “疼不疼,啊?疼就给我安生点,等我畅快干完架再看心情。” 左臂重伤,乔双鲤脸上却仍旧云淡风轻,似乎完全没有痛觉神经似的,但他的动作相比之前却莫名生涩僵硬起来,仿佛有什么意识执拗干扰,对上费城再无保留的强势攻击他开始力不从心起来!皱眉暗骂一声,乔双鲤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费城迎脸而上的拳风,眉峰一竖当即厉声怒斥道: “艹,他他妈差点就给我毁容了,当老……我是泥人没脾气?!” 转言,他精分似的语气又放软了下来,谆谆教诲似乎在全心为他考虑: “乖孩子,让我好好打完这架,啊。我非给这个傻大个点颜色看看。而且你不一直想打倒他吗,等我把他打的哭爹喊娘就停手,不,咱干脆直接就离开这个破烂学院。到时候你我海阔天空,哪里不是广大去处。只有蠢鸭才喜欢呆在竹笼里,吃点草就心满意足!” ‘滚——’ 内里的意志却没有丝毫动摇,半透明心火随坚固心念越发旺盛,它无孔不入四方渗透,无论被如何打压都从未熄灭,反而聚集着,潜伏着,发起绝地反攻! 仿佛感应到乔双鲤内心,左肩后半透明圆润灵魂徽记绽放微光,之前还落在下风的半透明火焰瞬间暴涨,它顺着汹涌澎湃几乎快抑制不住的绝望黑火攀沿而上,不顾其灼烧阻拦,竟硬生生重新将其包裹起来。那黑火暴怒,挣扎,膨胀,升腾,但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那分看似薄弱却无比坚韧的半透明火焰! “啧,可惜了。” 乔双鲤抱怨低声道,面对费城下一波攻势他突然放弃了全部抵抗,闭眼站立。再睁眼,黑眸中澄澈再无半分冷漠,夺回身体的乔双鲤还在心有余悸,费城沙包大的拳头已经猝不及防迎面而来! 没来得及反应,duang地一声仿若陨石撞地球的轰鸣在脑海中响起,乔双鲤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乔双鲤晕晕乎乎睁开眼,眼前的景物仿佛在不断晃动,天旋地转,分不清何时何地。胸中忽然泛起干呕恶心感,他咳嗽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就觉耳根被安抚挠了两下,又被搓了搓脸上绒毛。 绒毛? 乔双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猫型,剧烈的头痛与干呕感还在持续,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得了脑震荡,忍不住又往后缩了缩。黑暗与封闭的环境带给他莫大的安全感,连痛楚似乎都减轻不少。乔双鲤蜷缩在原地,努力忍耐疼痛,却禁不住发出咪咪呜呜的猫叫。 “来,该吃药了。” 温和声音从上方传来,温暖的手掌覆到有些抗拒的滚圆小黑猫背上,从前到后抚摸过去,动作温柔。乔双鲤忍不住拱起背蹭了蹭,那手掌和毛皮接触的地方暖融融的,似乎有安抚地力量被渗入,连疼痛都减轻了不少。药被递到嘴边,乔双鲤探过头去嗅了嗅,不喜欢的打了个喷嚏。 “咪~” “乖,吃了药就好了。” 声音温和却坚定,捧着药的手毫不动摇,乔双鲤又抗议咪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探过头去吃了药。 “乖孩子。” 脑门被指尖轻轻摸了摸,似乎有一缕银蓝色的火光绽放,渗入伤口,令其愈合。乔双鲤舒服的喵喵喵叫,忍不住蹭了蹭那手指,坐起身来。不知道是药还是火焰的作用,乔双鲤眼前的重影和那恶心感终于消退了,他抬眼观望四周,发现自己正趴卧在一个纸盒里。 光亮几乎都被遮蔽了,隐蔽性极佳,只有淡淡的纸味。黑暗封闭环境给了乔双鲤极大安全感,让他几乎想要在纸盒里睡上一觉。但想到还在外面的温成斐,乔双鲤探出头,回应似的咪了一声。 “温老师,我感觉好多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格斗课上出了点事故,你受重击昏倒后费教授直接暂停课把你叼过来了。” 温成斐手里拿着记录册,他表情有些严肃,语气却仍温和: “双鲤,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我……” 乔双鲤顿了顿,他清晰记得那种力量暴增的快感,将绝望完全操控于掌心时的美妙感觉,简直令人感到飘飘欲仙。晃了晃头,乔双鲤老老实实把事情完整的告诉了温成斐。现在回想起来,他背后发寒,乔双鲤能够感觉到如果自己那时候沉浸在力量快·感中没有及时醒过来,王女士绝对会占据自己的身躯。 “第二个意识……” 温成斐深深皱眉,细心的他注意到乔双鲤仍忐忑萎靡的神情,神情温和了下来。打开抽屉拿出来包鳕鱼冻干。 “不用担心,你的伤没什么大碍。费老师最后收手,否则你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指尖顺了顺乔双鲤的绒毛,温成斐神色中罕见出现几分不满: “费城过分了,他现在已经因教学事故被暂时停职。这个学期你们的近身格斗会换其他老师来教。” “费老师……” 乔双鲤拿鼻子拱了拱鱼干,却因低迷的情绪没有什么胃口。面对自己的专属导师和令人放松的环境,他终于抱怨出来: “我搞不懂为什么费老师对我有这么深的成见,我都没练过近身格斗,他叫我上去演示做什么。难道想借机揍我一顿吗?但我之前完全没惹过他!” “费城他心理有点问题,最近五年来一直在我这做心理辅导。” “那他……” 乔双鲤没说完,气鼓鼓打了个滚把自己团成一团。温成斐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温言道: “费城虽然心理不稳定,但是他自制力忍耐力极强。近十年来的教学从未出现过事故。只是……” “那都是我的错喽!” 乔双鲤忍不住愤愤喵道,毛绒绒尾巴啪地拍到温成斐手指上。背过身去小耳朵气呼呼撇着,背后传来低笑,还有大猫低沉安抚地咕噜咕噜声。纸盒开口处的光芒一暗,一只大猫挤了进来。他体型很大,乳白毛长而柔软,脸上有山猫样的虎斑条纹,看起来优雅又美丽。 温教授是只布偶猫,海般蔚蓝的眼睛又大又圆,毛蓬蓬松松的,他把小黑猫整个拢在身前,温柔舔了舔耳朵。在变成猫后他身上那股温柔令人平静的气氛似乎更浓郁了,被舔耳朵的乔双鲤有点不好意思地喵了声,逐渐也开始呼噜呼噜,心中平静了下来。 “不是你的错,费城他对折耳的成见很深。事实上,他上一个学徒就是折耳,距离现在也已经有快二十年了吧。” 温成斐喵道,面对乔双鲤震惊的表情他眼瞳平静,又带了几分唏嘘伤感: “你还记得在之前‘猎杀者战后恢复’课上,那位柳雪柔副司令吗。” “柳雪柔……” 乔双鲤记得,她曾经拼死保护一整个学校的孩子,顶着数千空兽袭击下足足撑了三天三夜。而在三十六只身患永恒空心症的猫中,她看起来受伤最为严重,双眼全部失明,脸上伤痕累累遍布疤痕。” “她是费城的妻子,当初他们夫妇没有孩子,把折耳学徒当做孩子来照顾。在521空兽突袭闪电战中是费城带队前往支援,但那个人……折耳报告了错误信息,以至于赶到后为时已晚。爱之深,恨之切。从此后费城对于折耳恨之入骨,再也不可能信任。” “但是,这跟我没关系啊。” 乔双鲤小声喵道,有些委屈的蹭了蹭大布偶的绒毛。把因为他人过错产生的恨转移到自己身上,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他可从来都没有做什么啊。 “当然,这不是你的错。我并不是让你理解或者原谅费城。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特质火焰会放大猫的情绪,和空兽无休止的战斗勾起猫内心的绝望恶念,这些让原本明辨是非的人变得不再理智。你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这样的人,或许你会感到迷茫。但他们的恨并不针对你。” “他们其实只是在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费城是极忠诚固执的战士,二十年来从未放弃唤醒他的妻子,极少失控。双鲤,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看清自己的心。世界对于我们来说残酷,战斗从未停止。但你有一颗坚定无所畏惧的心,明辨是非,抗过黑暗绝望。” “心所在的地方,便是你的疆域领土。” 布偶猫用下巴蹭了蹭乔双鲤的脑门,在小黑猫看不到的地方,大猫海蓝的眼瞳中划过一抹担忧: “你提到的第二个意识,除了顾临安外别跟他人提起。” “我担心她会占据我的身躯,就跟……就跟夺舍似的……” 乔双鲤磕磕巴巴道,脑海中似乎响起一声不屑冷笑,他甩了甩头,苦恼极了。 “这样……有了。” 温成斐忽然轻快喵道,他钻出有些窄小的纸盒,抖了抖自己一身柔顺长毛。乔双鲤好奇探头看过去,就见大布偶忽然坐了起来,两只前爪一上一下有节奏的揉搓起自己的毛肚子,动作看起来跟踩奶似的。低沉的咕噜咕噜声传来,乔双鲤眼睁睁看着温成斐从自己身上搓下来一团毛球。 银蓝色火焰如细针,穿插其中,将蓬松柔软的白毛团了起来,最后压成了一个硬实的绒毛球,有乔双鲤肉垫大小。银蓝火焰编织着剩下的几根毛,将其编成了项链的模样,穿过绒毛球,挂到了乔双鲤的脖子上。 在被戴上毛球后,乔双鲤感觉自己的情绪忽然被平复下来了,仿佛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变得平静,这是种新奇的感觉,他忍不住拿爪子抓挠毛球玩,然后就被轻轻叼起了后颈。 “如果那位只能在你情绪剧烈的时候出来,毛球应该能够起些作用。但是治标不治本,要是临安愿意帮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温成斐轻快喵道,因为叼着乔双鲤而显得有些含糊。 “啧,怎么好像听到某人在背后编排我?” 医疗室的窗户被顶开,金棕色大缅因从窗缝里挤了进来,毛绒大猫尾直接一扫关上了窗户。小黑猫还没反应过来,两猫就完成了他的交接。被顾队叼到嘴里,乔双鲤更乖巧地蜷起了四肢,细声细气打招呼喵了一声。谁知道顾队突然打了个喷嚏,小黑猫直接掉入了他脖颈那圈蓬松的毛中,四爪乱挥惊慌喵喵了半天才翻过来。 “我说你难道是属狗的吗,到处给划记号。” 顾队嘲讽,他皱着鼻子嗅嗅嗅,又被留在乔双鲤毛发上大布偶的气味呛得打了个喷嚏。温成斐留下的气息温和无战意,但他能力强,成年强悍猎杀者的气息仍令顾临安本能感到抵触。他舔了舔乔双鲤的耳朵,又一下,最后忍不住用自己脸颊和下巴蹭遍小猫的头。 对此温成斐表示微笑,并变成人形把这一幕完完整整拍了下来。 “咱们九局的微博好像挺久没更新动态了,顾队实在是太忙都没时间打理了。” “照片都给我删了啊,我警告你啊温成斐同志,别想往网上放。” 大缅因尾巴警告抽了下温成斐的手,又低头闻了闻乔双鲤,确认自己把温成斐留下来的气味全遮盖住了才勉强满意。” “对了,上次你交给我的数据已经分析处理好了。” 温成斐拿来个特质带兜的马甲,装好文件后穿到了顾临安的身上。 “双鲤这段时间就麻烦顾队了,他的社会化由你来完成比我来完成要好。” “啧,我可没时间管这个。” 他不耐烦道,等装好后直接叼起乔双鲤就由挤开窗户跳了出去。留下温成斐挑了挑眉,看着手机叹了声,有些遗憾道: “照片全删,也就只剩下视频了。” 乔双鲤当初从月亮洞出来睡了一路,这下子可算是好好体验了下被顾队叼的感觉。大猫跑的快,风刮过他胸前长毛全都扑到了乔双鲤的脸上,但感觉其实算不上差。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放下来,一时间有些晕头转向,在地上坐了好久才缓过劲来,甩甩脑袋好奇左右张望。 顾队变了人形,仍旧是那幅高大俊朗不好接触的模样,暖洋洋的阳光从大窗中漫了进来,映在他精光璀璨的眼瞳里仿若金色火光。居高临下,顾临安盯着乖巧蹲坐尾巴搭在爪面上的小猫咪,眉峰上挑,露出点极富侵略感的痞气。 “这里,是你能活动的地方。” 他虚虚一指,给乔双鲤划了条线,几乎正好把房间对半劈,对面是他办公的地方。相比于乔双鲤第一次到来,现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几乎堆积成山,旁边地面上还堆放着十数个黑色手提箱,看起来有些拥堵。乔双鲤乖巧喵了一声,抬眼却发现在男人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不许打扰我的工作,否则就把你赶出去。” 他懒洋洋抱臂,君主似的独·裁式宣布道,随后去里屋给乔双鲤拎过来个猫树,又几个玩具。 “乖乖在这玩。” 说罢,他就当小猫咪不存在似的,直接去对面办公了。乔双鲤坐了一会,这才起身试探抓了抓猫树,回过头。顾临安没有在看他,眉眼锐利的男人垂眸,专注处理着文件,阳光给他的短发浸上一层光晕。那双大长腿委委屈屈被束缚在办公桌下。 乔双鲤不敢打扰他工作,没有喵喵叫,安静的玩了会老鼠玩具,就又看向顾临安那边。男人似乎看到不满的地方,他唇边露出几抹讽笑,大笔一挥力度几乎要把纸面划破,啪地一下把文件甩到旁边。一蹬地转椅往后滑出去,他两条大长腿混不吝的架在桌子上,仰靠着椅背懒洋洋又拿过来一个档案袋。 乔双鲤把玩具推到一旁,长长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愣愣发呆。他不想睡觉,只是在想事情。折耳的事,那些得了永恒空心症的老兵的事,费城的事,还有王女士。这些杂乱的思绪充斥满他的心,让他有些茫然。即使温成斐不说他也能想到,像费城这样厌恶折耳的人还有很多。 很多很多。 而且之前被王女士控制身躯的事,也令乔双鲤忍不住后怕。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被力量完全控制,迷失方向,变成连自己都陌生的样子?他担心,甚至有些惶恐。如果因为自己的力量而伤害到其他人,这是乔双鲤最不能忍受的。他宁愿不使用力量,也不希望让别人为了他而受伤。 他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吗? 他留在特战,留在这里,会不会再次给别人带来不幸? 噌。 一个光点忽然从面前划过,一下子吸引了乔双鲤的注意力。它又划过了,乔双鲤忍不住弓起身,猫瞳紧紧盯着光点刚才出现的地方。当它再次出现的时候,小黑猫终于忍不住扑了上去。猫对移动的东西向来没有任何抵抗力,那个光点顽皮跳跃着,在地上,在墙壁上,时而离乔双鲤很近,时而又嚣张从他身上掠过远去。 本来只是忍不住的去扑,后来那个小光点占据了乔双鲤全部的心神,他跃跃欲试玩起了性子,兴奋扑来扑去,顺着墙往上扑跳,试图把这个小东西扑到爪下。小光点左躲右闪,像个小精灵似的,诱引着乔双鲤从墙角扑到猫树上,又窜下来。 来回几次,乔双鲤终于累了,他气喘吁吁盯着光点,尾巴不甘心甩来甩去的。这时,那个光点却又自己凑了过来,慢呼呼的在他面前来回晃,乔双鲤眼睛跟着光点动,忽然他抬起爪子,直接扑到了光点上! 他按住了! 乔双鲤开心地想喵喵叫,快出嘴才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勉强忍住。他饶有兴致拍着不再乱跑的光点,一下接一下的,最后长长打了个哈欠,终于团成一团睡着了。那边顾临安收起了手机,阳光映在手机上反射到墙面上,形成了小小明亮的光斑。 他注视着乔双鲤,目光柔和了下来,连自己都不知道。再转到眼前的文件上。 那是温成斐刚才交给他的文件,也是从月亮洞回来后,他拜托温成斐分析的数据。 “……经过分析,患有永恒空心症猎杀者火种上覆盖的恐怖因子,和组成空兽的恐惧恶念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合理猜测,如果乔双鲤具有稳定吸收绝望的力量,那么千百年来的绝症永恒空心症,将具有治愈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六千大肥章!晚了几分钟小天使们就当无事发生过xd 感谢大家的支持订阅!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营养液,挨个比心心! 今天微博放温教授的猫片~指路晋江燕戟(づ ̄ 3 ̄)づ 94、地下藏库 “诶小乔, 这次火焰操纵你又不上啊?” 刚下西空史课, 乔双鲤正收拾东西,肩膀忽地一重。头也不回的抬手揪住奶牛猫后颈皮, 巧劲化开勾住衣服的猫爪,熟稔往外轻巧一抛。 “嗯, 我有点事。” “啊?又有事啊。” 奶牛乐哥抱怨喵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啪叽’落到桌面上, 两步就又窜回到乔双鲤面前喵喵叫:“你是不知道,这两节课你不在朴元青那小子多嚣张!” 用不着乔双鲤多解释什么, 乐哥很快又转移了其他话题兴致勃勃叨逼叨。乔双鲤有一搭没一搭应和,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心中也是叹了口气。 从上次剧痛过后他谨遵王前辈的告诫不再使用绝望火焰,也因此暂时停掉了一切有关火焰操纵的课程,假还是温成斐向教务处交的条。关于他折耳和绝望火焰的一切变化都是机密, 校长跟顾队暂时不在, 学校里目前只有温教授知道。 这件事具体原因不能明说, 幸好有正好的理由—— 到了分岔路口,乔双鲤跟乐哥他们告别,眼巴巴瞅着几人往教室走, 等到他们再看不到,脸上笑容终于垮了下来,嘴角向下撇了撇。 “今天按计划的话,应该要上火焰变形吧……唉, 我也好想上啊。” 小声嘟囔着,乔双鲤低眉耷拉眼,拖沓着步子往西区那方向走——特战全校大体分为两部分,西区为战后疗养区,主要收留患永恒空心症的老兵,除课程以外学生禁止入内,但乔双鲤不同。 “嗡——” 军牌刷过门禁,乔双鲤凑上去对了虹膜,比蚊子振翅还要轻数十倍的嗡鸣声响起,一秒后大门缓缓开启,眼前是熟悉的走廊大厅,头顶传来朝气蓬勃的活泼少年声:“早上好乔双鲤,你吃了吗。” “早啊狻猊,吃了吃了。” 乔双鲤打着招呼,熟门熟路找到标自己铭牌的休息室,进去换衣服全身消毒。时不时跟头顶传来的声音唠嗑。狻猊是特战的高精尖中央电脑,拥有一定程度的智能,负责整座校园基础防御安保以及各种杂活。 “……小笼包,虾饺,皮蛋瘦肉粥。” “真好。” 狻猊少年声满是羡慕,完全听不出是个机器智能。他‘叹了口气’,煞有介事抱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小笼包口味的电流让我吃。” “咳咳,会有的,时代在进步嘛。” 乔双鲤忍不住勾起嘴角,没多久却又落了下来。穿过走廊,沿路行色匆匆的白大褂们看到他都笑盈盈主动打招呼,看向他的目光满是热切期盼。即使经历多了乔双鲤还是不适应这样热烈的目光。自从董少将成功苏醒后整个疗养院看自己的眼神都是这样的,跟救命稻草似的。 只是现在他不能变猫,不能使用绝望力量,半点忙都帮不上。 “乔双鲤,你身体好些了吗?”有熟识的疗养员和他打招呼。 “嗯,差不多了。” 习惯性扬起笑,乔双鲤抓了抓头发眨眼笑道:“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好我也不知道,要看温教授的。” ——目前对外借口是他救回董少将力量消耗过大枯竭,导致的精神内分泌重度紊乱。感受到落到自己身上担忧关注的目光,乔双鲤笑容有些僵硬,换了话题: “那个,梁师长他……” “他的遗体已经被接走了。” 疗养员推了推眼镜,神情有些黯淡,又扯出来笑: “梁师长以前早说想见老伴,这次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这样。” 乔双鲤叹了口气,梁师长是除董少将外情况最好的,据说刚来特战疗养院的时候甚至还有神志。只是接下来数十年的空心症折磨熬彻底垮了他,他的老伴一直身体不好,三年前就驾鹤西去了。从那以后梁师长身体情况直转即下,短短一年病危了无数次,不再适合接受乔双鲤的治疗。 乔双鲤的出现给患永恒空心症的老猫们带来了希望,只是油尽灯枯的梁师长到底没坚持住,最终死也没能有个人形,但或许他早就心存死志,能够跟老伴安葬在一起,这辈子最终也算画上了个句号。 生连火,死同穴。 一时间沉默,但疗养人员十分忙碌,短暂交谈几句就匆匆告别了。见他转过转角,乔双鲤松了口气,一下子靠到身后墙壁,眉心蹙起。 他心中压抑着急躁,又很迷茫。就像被困入陷阱的兔子,晕头转向找不到出路。 难道要真的一直不使用力量,不变猫吗。 那我还能做什么。 王前辈没给答案,乔双鲤追的紧了问得多了就敷衍似的说等有了武器,稍微能缓和点。但武器也是问题,这么长时间过去,乔双鲤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刀。 心里一烦,头又开始疼,黑暗深处似乎又传来嬉笑嘲讽的窃窃私语。 之前抓头发的手下移,重重按着太阳穴。不使用火焰和变形后虽然没有再向上次一样的剧烈痛苦,但仍然会时不时头痛。毕竟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绝望,除非躲到人迹罕至深山老林,或者雪海冰原禁区,否则的话这种痛苦永远避免不了,还会随着他的长大越来越严重。 至少不应该给大家添乱,也没什么挨不过去的,乔双鲤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很娇气的小子。而且心里最深处,他也不想把这属于折耳的异样弄得人尽皆知,卖可怜似的。当自己是正常人就好了,和别人没什么区别,他最不喜欢面对旁人或担心或异样的目光。 “打起精神来。” 乔双鲤使劲拍了拍脸低声嘟囔,再站起身脸上又露了笑,一贯高高兴兴朝气蓬勃的,让人看了不由自主微笑。翻了翻值班表和情况记录表,乔双鲤抖擞精神选了其中一间疗养室,耐心陪里面苍白目盲的老猫玩了一会。虽然不能便成猫态,但老猫们早熟悉了他身上的气息,多了份亲近。 上午很快过去,估摸着时间,乔双鲤打了卡,跟值班组长说了声,,往出口方向走。但走到岔路口,他左右望了望没有他人,乔双鲤一闪身,拐进了旁边的岔道。通过漫长明亮的走廊,出去后别有洞天。仿佛微缩版的园林,幽静安逸,植被茂盛错落有致,奇石嶙峋,世界仿佛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园林’边上又一栋二层小楼,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巴掌大的浓绿叶片簇簇叠叠,仿佛绿丝绒毯。楼边上生长着几棵高大茂盛的枫树。见左右没人,乔双鲤噌地攀上一株枫树,骑在伸向窗边的枫树枝上,他灵巧俯下身,小心翼翼拨开一角的常青藤,向里面看。 胸前军牌闪了闪,乔双鲤靠近到窗边。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很快就发现了目标。在窗边一角,慵懒横着条蓬松猫尾,掺杂着银灰与橘红,就像是旭日初升时的天空,美丽极了。 这栋小楼里‘住’着姜若梅大校,也就是顾队的母亲。乔双鲤是偶然发现这个秘密的,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让他下意识就想关注接近,现在这棵枫树是他目前发现隐蔽性最好的位置,只是角度太偏,偶尔才能见到漂亮的缅因猫。 缅因脖子上套着个金属环,她总是不耐烦各种蹭磨想把它取下来,可能是这个环的缘故,她‘暴走’的次数确实少了,偶尔还会安安静静的窝在垫子上,望着天空发呆。 乔双鲤则不自觉就会望着她发呆,心中不由得好奇,思绪不知道飞向哪去。就是她生下养育了顾队吗?以前的姜大校该有多厉害,何等风采。顾队零星提到自己母亲时也总是崇敬。顾队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会是只蓬松小胖猫吗。他似乎很少说自己的家庭,也从来没有提到过父亲。 什么时候能把姜大校治好呢,自己如果不继续提升力量的话这天似乎是无限遥远。还有姜大校的身体,她能够撑到那一天吗…… 乔双鲤脑海中不自觉就回荡起梁师长的身影,他是只橘猫,到最后瘦的皮包骨头,只有眼睛还是亮的,最喜欢玩一个陈旧的毛团。听说那是他夫人落下的毛团成的。乔双鲤见过他档案上的照片,黑白照片,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神采飞扬的青年人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厚实的大手牵着身边的姑娘。 厚实的大手…… 乔双鲤刷地瞪大了眼,愣愣盯着窗边。突然见到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打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窗台上缅因尾巴扫了扫,慵懒搭在他手腕上,说不出来的放松。 这这这,这是谁?!为什么姜大校的房间里会有人?! 乔双鲤一个趔趄差点从枫树上摔下去,姜大校的房间是最高级警戒,按规定他人不可入内!这只手也没有戴手套,不是研究人员! 到底是谁?! 来不及多想,他噌地跃下枫树,脚尖落到地上悄无声息,隐蔽自身。姜大校房中有不知名人,他必须尽快把消息传递出去!能进到这里,这人绝对不是他能够对付的! 学习到的隐藏潜伏技巧自动融入到动作中,乔双鲤仿佛一抹阴影,悄无声息溜出花园。但如芒在背感却令他全身精神紧绷,到出口时忍不住回头看。极好的视力让他见到窗边有隐隐绰绰的高大身影,似乎是侧坐在窗边,看不清面容,而姜大校…… 乔双鲤愣了。 美丽的三花缅因舒舒服服窝在那人的怀里,打着哈欠,任由他梳理着自己脊背上的长毛。那些狂暴如梦幻泡影,静谧又祥和。 …… “今天?确实有人来看望姜大校。” 柠檬红茶粉翻卷着被滚水冲开,雪白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听乔双鲤急急的话温成斐先是一愣,然后摇头笑了笑,温和把杯子放到他面前。又竖起手指,笑着冲他眨了眨眼。 “不过那位的身份和行踪需要保密。” “呼……不是危险就好。” 乔双鲤心有余悸松了口气,被沁人心脾的柠檬香熏得打了个喷嚏,怕烫的把水推到一边。转眼他又兴奋起来:“能来看望姜大校,是顾队吗?!不……诶,我感觉应该不是顾队。” 他刚提出来就自己否了,自顾自地琢磨:“不是顾队……是姜大校的亲人?顾队的爸爸?还是……啊,咳咳,好嘛,我不问了。” 对上温教授微笑不语的目光乔双鲤打了个激灵,心虚哈哈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心中懊恼泪流满面。 糟糕!这样一来自己一直默默观察姜大校的事情不就曝光了吗,听起来简直像个变态。这玩意怎么解释啊…… “你的武器选的怎么样了?” “我不是……啊?武器?哦,武器……” 不知道为什么温教授没追问,乔双鲤还是有种侥幸逃脱升天的感觉。脑子转过弯来,他笑容又有点僵,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啊! “我还没有选好……”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找到了方向,剩下的就是不断磨合。只有寥寥数个还没有确定目标,乔双鲤却是其中奇葩的一个——他早就确定好武器形态目标了,只是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顺手的武器。 “你还是选择刀吗?” “嗯,我觉得刀应该能发挥出我最大的潜力……” 乔双鲤一字一句斟酌,但他也知道这说法不靠谱。毕竟拜师王前辈这件事他之前发誓不会外传,旁人也不知道他传承了王式太极以及后面的刀法,这样一来他一直都坚持选刀却从没有合适的,就显得十分让人摸不着头脑。 负责他的武器局专家已经不止一次委婉劝过了,乔双鲤一直坚持,但面对温教授,他还真不知道怎样解释,只能无力重复道: “我觉得刀比较适合我。”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要坚持下来。” 温教授没有追问,没有刨根问底,一贯的温和赞许,他站起来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冲着乔双鲤笑笑。 “走吧。” “走?我们去哪里?” 乔双鲤惊讶站起身,滚烫柠檬红茶来不及喝,愣愣望着温教授披上外套,带上顶英伦风的帽子。如果再拿上根手杖那看起来就像是漫步在莱茵河畔知识渊博的英伦绅士。 “特战历史悠久,地下藏库里收藏着不少好东西,各种珍贵的武器。有些历代教授老师们收集的,而大部分是校长捐赠的。” 温成斐慢条斯理地说,见乔双鲤呆住的表情忍俊不禁,嘴角带了淡笑。 “我向童校长打了报告,带你去地下藏库看一看。说不定就能找到适合的武器。”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抱歉,上周实习特别忙碌,家里狗子又突发气管痉挛不停打喷嚏咳得满地都是血qaq小戟忙的头晕眼花跑了好几趟宠物医院,现在终于好起来了,下周也不会这么忙了! 十分抱歉上周的断更!这周会肥更补回来的,以后再有事情都会请假,抱住小天使们1551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心! 30、小黑脸暹罗猫 “如果乔双鲤真的具有稳定吸收绝望的力量, 那么永恒空心症将具有治愈的可能。” “小鱼果然是个不得了的孩子啊。” 特战后山上的道观, 偏殿休息房间,姜黄色的老猫趴在竹席上, 舔了舔自己面前杯中的水。 “但是我们并不能完全推测吸收绝望会对乔双鲤造成怎样的后果。” 布偶猫蹲坐在竹席前的小垫子上,有些担忧的喵了一声。 “确实是这样, 关于猎杀者特质即使我国已经处于世界研究前沿,却也仍旧未能完全将其掌控, 有些人吸收和自己特质相同的情绪, 处在和特质相符的环境能够让他们变得更强大,但也不乏有人因为吸收过多而失控, 从而坠入深渊。” “就上次顾临安所说的,他在吸收绝望以后感觉到饱足,这倒是明显的吞噬能够增长力量的标识,但我们仍旧不可大意,月满则亏, 水满则溢。老祖宗说的没有错, 绝望特质以及折耳拟态更要谨慎以待, 我们必须要彻彻底底的弄明白,搞清楚,吸收绝望对于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童校长喵了一声, 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橙色的长毛上,看起来就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 “我们不放弃任何能够治愈永恒空心症的机会,但也不应莽撞行动,搭上年轻人的生命。那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啊, 满口仁义道德的话,我老了,早就听不下了。” “但是乔双鲤应该知道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蒙在鼓里。选择权在他。” “这个嘛,等我有时间跟小朋友聊一聊好了。” 老猫伸了个懒腰,活动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老喽,不中用喽。至于他身上的第二个意识,我想我应该知道是哪个老朋友了,找个机会,我会跟她谈一谈。” “理论上来说既然特质能够出现下一位继承者,上一位必死,即使绝望也不会有例外。刨除绝望的特殊性,我怀疑那位能够从起源地出来,说不定身上有些蹊跷。” 布偶猫也舔了舔水,毛绒绒尾巴慢悠悠晃着,似乎是在思索: “听说她当初差点火烧伦敦塔,还掠走了日不落宝藏,里面似乎有从维多利亚时期流传下来的宝物,对于猎杀者而言极为珍贵。” “成斐,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不能乱说嘛。” 童校长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喵道: “王女士虽然为人低调,但却是品行端正,正气凛然的爱国人士,断不会对我们的友邦做出这种恶劣行径的。那些传播谣言的人实在是太不怀好心,试图挑起我们之间的矛盾喵。” “校长您说的对。” 布偶受教似的喵道,两猫相视一笑,眼中的狡黠竟如出一辙。 “成斐和临安,我希望你们能更加关注乔双鲤同学,预言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目前驻守江西的田将军已经赶往龙虎山,和领区在那里的猎杀者不日就将联系上。这点临安应该知道的更加详细,接下来究竟怎样还不可知,但即日起,特战将加强防护,保障新生一代能够在这里安全成长。” “喵。” “喵?” “喵?” “顾临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刚才又走神的金棕色大缅因抬头,看到两双充满好奇的滚圆猫瞳,面不改色的敷衍道: “晚饭吃什么。” “哦哟,年轻人啊,都有自己的想法了,不愿意跟长辈们说。” 童校长老猫咪委屈地抖了抖耳朵,恶心的顾临安尾巴毛都炸了。 “老头子都多大年纪了,好好当你的道系老猫别卖萌成不。行了没事咱就早点散了,我还有堆工作等着处理。” “让阳秋送你下吗,省的一会迷路耽误了顾队工作。” “喵!” 离开道观,顾临安罕见的没有直接回办公室,他沿着山路向下走,漫不经心地,似乎在想心事。 “合理来讲,猎杀者在变猫的时候自身行动受本能影响,尤其是对于患有空心症的猫来说,他将是最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会主动向着趋近于自己有利的方向前进。换句话说,如果乔双鲤真拥有治愈永恒空心症的力量,那散落在祖国各地患有空心症,国家仍未发现的猫们,很有可能会自己聚集而来。” “当然这需要乔双鲤的力量足够大,在他们感知范围内。” 本来只是附在文件最后的一句假设,但却让顾临安不由得想到了自身。 “不应当吧。” 心里否认,顾临安却忍不住想到以前的事——无论是当初他空心症后莫名其妙出现在几个街区外【后来在调查乔双鲤居住区域时发现】,那里就是乔双鲤的家,还是只前两次他往长白山跑,以及最后一次在空心症苏醒后,他在特战宿舍别墅下的花园里醒来的。 那别墅好像就是乔双鲤的。 “这算什么事儿啊?” 顾临安发泄似的抬爪狠抓了下树皮,被烦的喵喵叫,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变成人形,拨出去个电话。 “喂,胖儿啊,之前研究院刚搞出来的那个小玩意你给我整过来一个,对就老魏弄出来那个能附在猎杀者身上的微型摄像机,据说能不受特质干扰的,麻溜给我送过来。” “别管干什么,军事机密,三天内我要见到包裹,加急快递。别跟我贫,快点,不然我就剜了你那身油。” …… 今天没课,乔双鲤老老实实在宿舍呆了一整天。他试图再次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跟王女士交流或者什么的,但是可能是因为他心情平静的原因,王女士始终没有出来过。 楼鸿风和乐天钧都不是能闲下来的人,一早就打闹着蹿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去,别墅里就剩下乔双鲤,他时不时自言自语,时不时静坐着发呆,别人看起来还以为是神经出问题了。 等到下午,乔双鲤终于觉得自己不能再咸鱼了,他振作起来给自己烤了个酥脆猫粮小饼干,捧着零食坐到沙发上,左手一张一松,半透明的火焰就出现在了手掌上。和乐天钧一样,从月亮洞出来以后,乔双鲤隐约感知到自己这两个特质如何使用,他不敢动绝望,就只能抽了一缕半透明的心火来练练手。 半透明的火焰在他掌心中蓬勃跳跃,仿佛一颗半透明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动,乔双鲤看着这颗心脏,努力集中精神,耳边窸窸窣窣的,似乎有无数声音从世界各个角落传来。 上了几节猎杀者基础课,乔双鲤也明白在小时候就有的特意处,大部分都能映照到本身能力上。他能够听到别人心声这点就是由心火带来的,而他之所以专门吸引绝望人的声音,全是因为绝望这个小妖精。 第一次主动去听心声,乔双鲤几乎瞬间就又被吸干的感觉,他忙不迭缩小范围,从世界到国内,再到省,市,特战,随后缩小到别墅周围,火焰才终于稳定了些。松了口气,乔双鲤正准备收起来火焰,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本来以为宿舍里已经没人了才准备听一听,没想到安静了一天的宿舍竟然还有人。循着声音,乔双鲤一直上了别墅顶楼训练室。 “一个麻雀的生死都是命运事先注定好了的,注定了不是在今天就是在明天,不是在明天就是在今天,逃过了今天就逃不过明天。既然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这世界更合适,那么随时准备着就是了。” 训练室的门没有关,乔双鲤好奇探头去看,沈逸飞站在空旷房间中央,面对着被帷幕遮掩起来的墙壁,仿佛面对着成千上万的观众。 莎翁悲愤华丽的台词被饱含情感的演绎出来,在这一刻剧中的悲情却坚守正义的王子来到现实,附着在了沈逸飞的身上,因复仇而燃烧起熊熊怒火,在苦难中磨炼己身。 精湛绝伦的演技让人叹为观止,这一刻的沈逸飞神态透露出王子的优雅,王子的痛苦迷茫,似乎演到兴处,汉语与英文毫无障碍的圆满转换,地道流利的英文仿若花一样,感情丰沛地绽放,举手投足都宛若剧中之人再生。 乔双鲤看呆了,完全被他的演技所吸引,下意识地屏气凝神不敢有任何打扰。他这才想起来沈逸飞原来是大明星,平时他相处起来从来没有架子,至少是在乔双鲤的面前,以至于让他都快要忘记了。直到现在,真正面对,乔双鲤被震撼到了。 他静静站在那等沈逸飞演完这段哈姆雷特,一直到到王子饮毒酒,仍久久回不过神来,心中满是赞叹。突然,沈逸飞死死捂住耳朵半跪在地,眉心紧蹙,神情痛苦挣扎。 “怎么了?!”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忙过跑到沈逸飞身边,又不敢碰,只能焦急道:“沈逸飞你怎么了?!用我背你去医务室吗?沈逸飞?!” 感觉自己身边有人,压抑着痛苦的沈逸飞勉强转头,看向乔双鲤,他眼睛几乎失去了焦距,望了半天,才开口: “啊,乔双鲤。” 他有些茫然,即使眉心仍旧因痛苦而紧蹙,但仍认认真真的,有些疑惑的看向乔双鲤: “我打扰到你了吗。” “不,你没有打扰到我,不是,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看医生啊?” 乔双鲤急得上火,却看见沈逸飞只是迷茫的看着他,似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心中疑惑一闪而过,乔双鲤焦虑又重复了几遍,沈逸飞目光落到他嘴唇上,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神情恍然,自顾自道: “我没事,不用看医生,一会就好了。” “吓到你了,十分抱歉。” 他有礼貌的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和乔双鲤擦肩而过。乔双鲤楞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沈逸飞刚才的语气分明是不用他插手,但想到他刚才那忍耐痛苦的面容,乔双鲤仍忍不住担心,犹豫片刻跟了上去。让他意外的是沈逸飞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起居室中央铺着柔软地毯的公共客厅。 小黑脸暹罗猫趴在猫树的最高处,尾巴恹恹的耷拉下来,孤独眺望着窗外出神。乔双鲤到来没有让他动一下。 沈逸飞刚才是不是也特质失控了? 乔双鲤不知道,他看暹罗猫没有离开的迹象,便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他感觉自己可能应该离开,毕竟没有男人想被他人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但是乐哥的话总是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今天在别墅里,整整一天竟然完全都没有觉察到沈逸飞的存在。这是孤独特质带来的影响吗?如果他没有听到沈逸飞的声音,去训练场,那今天他的痛苦是不是完全没有人知道,等到晚上沈逸飞仍旧会面色平静地出现在餐厅里,跟他们说晚上好? 乔双鲤感觉有点难受。被其他人忽视的感觉他从小到大体验过很多次,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冯倩家里。他不知道原来微博粉丝几千万,向来镁光灯下万众瞩目的沈逸飞也会看起来这么孤独。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也没人看到他的痛苦。 想到那个听冷笑话都觉得十分有趣的沈逸飞,一种莫名情绪在乔双鲤胸膛中滋生,迅速扩大,横冲直撞,催促着他去做些什么。拿出手机,乔双鲤默默搜出来了笑话大全,找到几个好笑的。他在心里默念,尽量让自己念的声情并茂。 默念了几个,他抬头瞟了一眼,发现猫树上的暹罗奶猫换了个姿势,尾巴圈在了身前,下巴枕在前爪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乔双鲤没有管,又自顾自念了几个,再看过去。暹罗猫坐起身,黑□□耳兴致勃勃地立了起来,尾巴在身后挥动,想要接近但却犹豫。乔双鲤又在心里念了几段—— “咪呜~” 小黑脸暹罗猫从猫树上跳了下来,小跑到乔双鲤身前,仰起脸,那双圆滚滚的浅蓝色·猫眼期待望着乔双鲤,趴到他的膝盖上,软踏踏又小心翼翼地喵了一声,叫的乔双鲤心都软了。他把小奶猫抱了起来,一心二用边想笑话,边给他挠着下巴。 一人一猫就这样过了半个下午,最后暹罗奶猫睡着了,仰着肚皮睡在乔双鲤膝盖上,四只小猫爪乖巧蜷着,咪咪呜呜的,似乎在说什么梦话。乔双鲤想笑话想的脑袋都发直了,睁眼闭眼全是什么‘我有一个梦想,戴墨镜开兰博基尼衣锦还乡,经过二十多年努力,我终于拥有的墨镜’之类的白烂笑话。困的也想闭眼。 就在这时,他手机突然响了。原本睡得安稳的暹罗警惕睁眼一翻身,叽里咕噜就从乔双鲤膝盖上滚了下去。乔双鲤忙着一手捞猫,一手接了电话。手机那边,乐天钧极具辨识性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卧槽小乔你快来,楼鸿风那家伙为了你跟朴元青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中间沈逸飞念得那段来自哈姆雷特剧本~ 感谢小天使的地雷,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给你们比个超大个心心!今天微博我们曝光沈小黑脸! 小剧场:听闻打架,双鲤的反应 【社会哥版乔双鲤】:卧槽谁揍我兄弟,兄弟们带家伙跟我走,盘他! 【偶像剧版乔双鲤】:你们不要再打了啦,不要再为我打了啦! 【狗血渣贱剧版乔双鲤】:青青和风风怎么会打起来,难道是我和青青的事被发现了?可风风怎么能去打架,他肚子里可还有孩子啊! 【小黑猫版乔双鲤】:猫脸蒙逼喵? 95、选刀 小说里通常都有个什么地下宝藏啊藏宝室之类的, 妥妥给主角送装备的金手指, 现实里乔双鲤还是第一次听说!跟在温成斐身后向后山道观走,有点兴奋的乔双鲤心中胡思乱想, 左右张望,平日里早走熟悉的山路现在一看也透露着点神秘兮兮地感觉。 “地下藏库……真的有吗?长什么样子啊。” 他期期艾艾地问, 脑子里全是黑暗神秘幽深洞口,绵延向下青苔石阶, 墙壁上银烛台烛火点点的昏暗场景。墙角里还散落着几堆骨骸, 旁边放着武功秘籍——啧,串场了, 不过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地下宝藏应该有的范儿! 乔双鲤满足向往的想,眼睛闪闪发光。温成斐饶有兴致瞅了他眼,答非所问:“到了就知道了。” “嗯!” …… “我们……到了?” “嗯。” “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 乔双鲤沉默望着眼前厚重钢铁大门,旁边是全副武装持枪站岗警卫,戒备森严, 灯火通明。从进电梯到门口重重把关, 检查了好几次才被放进来——对, 电梯。 地下藏库确实是在地下,电梯直达。 乔双鲤小小吸了口气,紧跑两步跟上温成斐进到门内。 “你看起来有点失望的样子?” “啊……啊?没有, 不存在的。” 乔双鲤故作镇定矢口否认,最终还是在温成斐含笑目光中破了功,有点懊恼嘟囔:“这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这里曾经是东北最大的地下隐秘防空洞,兴建于五十年代末。到现在也是国内改建最完善防空洞其中之一, 地下藏库只是它功能之一。” 温成斐侃侃而谈,带乔双鲤向左边走去。一路走来,乔双鲤心里那点遗憾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好奇。又是数道监测检查,重重密码封闭的侧门终于打开,里面是空旷广阔的空间,粗略一瞟全是各种兵器架,匣子和展示柜。 “进去挑吧。” 温教授推了推单片眼镜,忍俊不禁,开玩笑似的口吻:“‘只要有顺手的,喜欢的,拿出去玩’校长亲口说的。” “嗯!” 乔双鲤眼睛刷地亮了,再不迟疑。跟转博物馆似的兴冲冲进去绕了圈,不再迟疑直接扑向冷兵器展柜。里面刀戈剑戟齐全,安静或悬挂或陈列在各个展柜中,通体透露着厚重古朴的味道,不知来自哪朝哪代。 如果它们不是凶器的话,这么长远的物件里面肯定得长褐家鼠。 心中好笑的想,乔双鲤转眼沉淀了精神,炽热目光目的性极强的落到‘刀’位上。檀木展台上依次陈列了五把形态不一大小不同的刀,经温教授同意,他打开展柜,小心翼翼拿出来一把装饰华丽的环首刀,环内雕饰着龙雀,刀背上隐约可见模糊篆字,完全看不懂。 “大夏龙雀……咦?” 乔双鲤原本在浏览展柜中注解,但刀拿在手中瞬间他心脏却砰地猛跳一刻,幽微莫名的冰凉从刀柄传递到掌心,隐隐牵动着灵魂深处的火种。仿佛只要乔双鲤一念之间,火焰就可以另外形态全部灌注到刀中一般。这种感觉在使用武器局打造的那些武器时也有,但极其微弱,稍不留神就完全感受不到。 “书上说武器里融入到的起源磁石越多,和火焰的适配度就越高……” 上这么长时间的课乔双鲤也懂得些专属武器制作的特殊性,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需要融入起源磁石。这种特殊的矿物极为稀少,产自各个国家地区的起源地中。每个起源地都具有极为罕见特殊的磁场与地貌,猎杀者能够在其中进行传承。 长白山大水晶钟乳石洞就是国内起源地之一,乔双鲤他们接受传承的山洞中央淡紫色巨石壁就是一块世界第二大的起源磁石,而最大的则在耶律撒冷圣墓教堂地下圣灵地窖里。 国际规定起源石不允许买卖,关系到国家命脉,每个国家库存也有限。只有极少数时能在地下黑市流通见到,仅仅一克就能卖出难以想象的天价!除此之外它极难熔炼,只能同少数稀有金属混合,条件苛刻,因此高端专属武器的炼制千百年来都是攻克不了的难题,唯有移居英国的王家略深入一二。 “听说国武局制作的刀兵能融入0.05克左右的起源磁石,最好的能达到0.1……” 乔双鲤咋舌,震惊激动地目光望向手中的环首刀。心潮澎湃间刀一横一扫,早熟练于心的刀法自然使出,嗡地一声轻响,银光划破空气,矗立一旁用来试刀的巨石块霍然崩裂,缝隙长蛇蚯蚓蜿蜒深入,咔咔咔轻响连绵不断从石块深处传来。反观刀刃无半分缺口,锋利刀口浮着层雪亮微光,煞气逼人! “好刀!” 乔双鲤赞叹脱口而出:“可惜……” 可惜不适合自己,使用刀法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别扭不顺,这把刀好是好,但是跟他的刀法并不相配。将将能发挥出六分力,还是不灌注火焰的情况下。 心中可惜,乔双鲤把它又安放在刀架上。转而试向下一把刀,同样是神兵利器,但结果也没有显著地变化。乔双鲤心知肚明,不是刀的问题,或者说,就是‘刀’的问题。王前辈呕心沥血创造的刀法只为她那把龙鳞刀所创,换用到任何刀上面都绝对不可能如臂指使。 但龙鳞刀原本是陪葬之刃,诡异不祥,光是这些时日不断召出数量越来越多的昆鬼就烦的乔双鲤够呛。没有王前辈那样的实力肯定压制不成倒遭反噬,乔双鲤从来就没想过用它。更何况它现在保存在童校长那里,不日将被送回帝陵。 “这样一来我如果用其他刀的话,别扭不说,关键战斗不能发挥全力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乔双鲤忧心忡忡,将另一把宝刀小心搁了回去。 “王前辈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说刀法可以改进,只是我还没有到达那样的高度?” 越试刀,乔双鲤心中原本的激动欣喜渐渐转变成了无奈。相比于数量众多形式多种多样的剑,收藏在这里的刀本来就不多。即使挨个仔细尝试,很快也到了尽头。 他对专属武器本来就极为期待,不仅是实力能更上一层楼,更重要的是王前辈所说缓解绝望痛苦的契机就在专属武器中,但现实却让他失望。眼瞅着就只剩下了西边展台最后一个刀匣,乔双鲤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地往那边走,心中胡思乱想的琢磨。 要么……不用刀了,换种武器?还是打一把和龙鳞相似的刀,左右…… 天马行空的瞎想,乔双鲤的打开了最后手臂长的乌木刀匣。下一瞬,他眼霍然瞪大。 这,这不就是—— 回过神来,刀以入手。顾不得心中惊骇愕然,乔双鲤目不转睛细细打量。即使已试过前面四把宝刀,但此时手中长刀仍令他惊艳!它是一把唐横刀,隋唐时的式样,刀身笔直,刀锋朴实锐利无华。而最特殊的一点则是它刀身部分全然漆黑一体,仿佛纯粹黑晶石雕琢而成,上面如发丝般布满细密的半圆自然裂痕,层层叠叠,一痕压着一痕,仿佛鳞片。浑然天成,威严华贵。 但最令乔双鲤震惊的,则是拿到刀刹那间,自己灵魂火种嗡地跃动膨胀,与此同时长刀身微颤,似乎是在相互应和! “铿!” 乔双鲤骇然失手,长刀落回刀匣当中,激起星点火花。胸膛起伏,乔双鲤惊疑不定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刀,话语在喉头犹豫上下许久,溢出半声惊疑:“这是……龙鳞?不,不应该,应该不是……” 他死死盯着这把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刀,它安静躺在匣子中,仿佛之前的响应全都是乔双鲤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几乎盯出了重影,乔双鲤咽了口吐沫,定下心神,手迟疑又坚定地向这把刀伸了过去。 …… “确定要选这把了?” “嗯……” 怀中沉甸甸刀匣,亦如自己沉甸甸的思绪。乔双鲤低头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再次问道:“老师,它的来历是真的吗?我是说——” “如果是别的史上有名的神兵利器,我做不了保证,毕竟历史车轮淹没尘埃无数,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 手中钢笔不停做着一系列繁杂记录,温成斐仍抽空回眸望了他一眼,摇头笑道:“但是它的话却没有问题,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你会选这把刀。” 他挑了挑眉,停笔开始整理填好的表格,调侃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挑的,这可是整间地下藏室里最‘没有历史’的刀了。换句话说也是最‘便宜的’。” “虽然它作为童校长今生唯一亲手打造的兵刃足够具有意义,但说到底它也只是校长为纪念曾经友人罢了。要说蕴含的力量,比不上其他的神兵利器。” “我就是觉得它顺手……” 乔双鲤弱弱补充道。又一次印证了自己的记忆。在刚拿到这把极其肖似龙鳞的横刀时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震惊,直到看到刀匣旁注解字句才慢慢冷静下来。 【刀名:无名 制式:隋唐横刀 来历:童半夏为纪念友人所打造。】 这个友人指的是谁乔双鲤不用猜也知道,这样一来确实能够解释。唯一让他惊讶的是童校长竟然还会炼刀,世界上还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情吗。而且等冷静下来后,他也为自己刚才的失常感到好笑。真的龙鳞怎么可能放在这里,那可是王前辈的佩刀,曾经斩杀梦鼠王的利刃!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这把刀是真货,那王前辈应该能够感应到。但思维空间黑雾却没有任何异样。 “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恭喜你了双鲤。” 温成斐调侃笑道,挥了挥手上的牛皮纸袋。 “走吧,跟我把这个交过去,盖上章,它就是你的了。” “嗯!” 地下藏室内四通八达,有许多出入口,不熟悉的人绝对会迷路。说实在的刚才在武器藏室里乔双鲤就发现最深处还有一个上锁的小门,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跟着温成斐曲曲折折一通拐,刚开始乔双鲤还试着记路,到最后完全蒙圈,茫然怀抱刀匣跟着他走,登上电梯,数字跳动,走出电梯后他们又走了不短的路。等登上漫长似乎无尽头的阶梯,推开门,乔双鲤眼前豁然开朗。 这个出口竟然直接到了实验楼三层,正是国家武器局下派专属团队临时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温成斐去交表,乔双鲤等候在办公室外,心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剑匣。乌木冰冷,仿佛一块上好的寒玉,怎样都暖不热。 “砰!” 旁边门陡然弹开,裹挟着力劲狠狠撞到乔双鲤身边墙壁上,轰地一声响,木门都快震出裂痕!乔双鲤条件反射警戒攻击姿态,与此同时怒气冲冲的呵斥声从缺门的房间中传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冥顽不化,固执!” 这是梁教授的声音? 乔双鲤被声浪震的向后仰头,这么老当益壮声如洪钟的声音可以说是标志性的了。梁老教授是这次国武局下派队伍的总负责人,是个精神头十足的暴脾气老爷子,积威深重,其他随队人员甚至听到他声音都下意识哆嗦,教训的乔双鲤他们这群小猫咪更是服服帖帖的,不敢撒野。 到底是那位勇士惹到了梁老教授? 心中好奇陡生,乔双鲤一边心中骂自己‘好奇心害死猫’,一边又忍不住‘我就看一眼’。凑在门框边,飞快往里面瞟了眼。当见到立在房间中那熟悉的瘦削身影时,他心中惊诧‘咦’了声。 朴元青?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周一,周二和周五工作比较忙,都是工作时候摸鱼写章纲咳咳咳。 不忙的时候会多写些,给大家加更哒~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心(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茯流 2个;御九、喵q、唐懿隳、用生命减肥也没有瘦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墨染 100瓶;妄歌 86瓶;柠檬、任任任任任小婕? 50瓶;幸不识 43瓶;和兮 31瓶;诺诺诺、甜水面、路米本命、麻辣小龙虾、夕殿萤、膝球、易安、莲蓉包、19282202、冷寂之灵、五花肉、琬茜 20瓶;锁烠、解言、prophet、鱼念初、安安安茉、我愿做你的小狐狸、五月火、罔川清秋、23023180 10瓶;叶籽 7瓶;御九、稚姽 6瓶;箐杳0002、萝卜叮丁、27002028 5瓶;久夏荒年 2瓶;蒾雾、李星河、囍囍、冰镇西瓜汁、鸿蒙千鹤、子桑、吃吃睡睡、今天也在追更、夏目、木子符离、落樱·紫、墨筱、时光不予离人赋、黑街的尼克、人生呵!、瑞脑消金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顾队的疑惑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乔双鲤是懵逼的, 乐天钧话也没说清, 匆匆告诉了乔双鲤地点就挂了电话,内心一片乱码, 乔双鲤带上沈小黑脸就火急火燎赶了过去。 边跑边心中凌乱。 什么叫楼鸿风和朴元青因为他打起来了?人在宿舍坐锅从天上来??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等以最快速度赶到时惊见前面已经围了五六个同学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哈, 两位选手准备好!" "怎么回事?" 乔双鲤听乐天钧的声音从人中心传过来,没他想象中的焦急忧虑, 反而带了些起哄似的幸灾乐祸。 "乔双鲤你终于来了。" 带笑意的声音接了话茬, 听起来有点陌生。乔双鲤疑惑看过去,一白衬衫的男生插兜站在他旁边, 懒洋洋没正形地勾着唇角,他有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尾还有颗小痣。 "久仰大名。" 男生笑道,同时弯下腰看向正窝在乔双鲤怀中的暹罗奶猫,冲着他笑眯眯喵了一声。 "下午好啊沈少。" "咪呜~" 沈逸飞很有礼貌的喵道, 乔双鲤想起这男生是谁了, 正是当初在第一堂课上咬别人尾巴的那只银渐层!但他现在心里着急, 站在最前面的乐天钧似乎在兴致勃勃组织什么,已经都开始倒计时了,乔双鲤忍不住急急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叫为了我打起来了?" "这个嘛,我也是刚到,不太清楚,你问问这个小同学吧, 他一直都在的。" 桃花眼耸了耸肩,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 "小舟,怎么回事啊?" 封宇舟急的仿佛火堆上的崩豆,左看右看,又不敢去劝,差点就要急的喵喵叫了。看到乔双鲤后他简直跟见到救星似的,忙不迭把前因后果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连串秃噜出来,听的乔双鲤从最开始的焦急,到懵逼,再到一脸无语。旁边围观的人也忍不住笑。 "你是说,朴元青半路上遇到了楼鸿风,拉着他问我在那里。然后被楼鸿风骂了句‘谁他妈碰老子的肩。’,然后两人就因为这个,要打一架?" 乔双鲤匪夷所思抽了抽嘴角,一言难尽。旁边的桃花眼男生感叹出了他的心声: "这两个家伙是小学生吗?" "这两个打不起来的。" 有个娃娃脸的男生接过了话茬,他手里捧着相机,一脸感叹: "本来约战去训练场的,结果半路遇到了你们宿舍的乐天钧,不知道怎么的他们俩就都变猫了,然后喏,就是现在的样子。" 他向旁边让了让,给冲着那棵大银杏树努了努嘴: "两人被劝的‘化干戈为玉帛,变决斗为爬树了’,你们宿舍的乐天钧真是个神人,这两个都能被他给带偏了,高,实在是高。" 看这娃娃脸一脸赞叹的表情,乔双鲤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恍惚间感到乐哥似乎有什么天赋,能把别人的智商拉扯到跟他同样的高度,然后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给别人挖大坑。 "小岚,摄像机准备着啊喵!" 一只胸前挂着小型相机的橘猫喵道,正是当初被乔双鲤看见吃播的小奶橘!他指点江山: "这次竞争我们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理念啊,全程都会被记录下来的。选手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来先碰个鼻子……" "废话完了没!" 大树边传来声不耐烦的喵叫,就见在这棵巨大的老银杏树下蹲着两只奶猫,一左一右,看向对方的眼中几乎爆出呲啦呲啦的火花,互相对视威胁,扯着嗓子你一声我一声的喵喵叫,完全不相让。 "等——" "预备,开始!" 乔双鲤的阻止还没出口,乐天钧已经刷的挥下树枝打响了比赛的发令枪。就见两只奶猫飞也似的蹭蹭往树上窜,小爪子牢牢扣住树皮,眨眼就窜了快有五六米出去! 老银杏树巨大的树冠缀连成片,遮天蔽日,扇子似的叶片簇拥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两只奶猫激烈的战况,一会是豹猫崽子在前,先窜上个树杈,一会蓝英短由占了上风,两个奶猫我比着劲儿似的蹭蹭窜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我算是信了达尔文进化论了,咱们老祖宗真是猴子变的。" 乐天钧啧啧称奇,捧腹大笑,乔双鲤也忍俊不禁,刚想应和,开口却成了喵叫。原来是仰头看太久了脖子发麻,身体下意识变成了猫态。除了娃娃脸还在尽职尽责录像外,其他吃瓜群众基本都变了猫。一圈奶猫围在树下,齐刷刷仰头露出小下巴,兴致勃勃围观。 猫的视力比人好,感知也敏锐,更能好好欣赏这场精彩至极的"战争"。楼鸿风和朴元青的战斗激烈极了,两人在爬树方面势均力敌,互不落下风,在接近树梢的时候,原本朴元青在前,但没想到小豹猫直接一爪子踩到了他头上,唰的一下窜了上去,抢先窜到了最顶上,胜利似的睥睨四顾,喵呜喵呜直叫。气的蓝英短喵喵喵抗议,蹲坐在下边的树梢上抬爪就去抓豹猫的尾巴,两个猫崽儿喵喵拳的就在树上打了起来。 而蹲坐在树下的一圈奶猫早就看的爪痒难耐了,这个银杏树的树皮看起来很粗糙,很好磨爪子的样子。还有树梢上,咦,那是两只麻雀吗? 好想爬树啊喵! "好!比赛结束,楼鸿风选手获得了胜利!哎哎,两位选手怎么开始打架了,可不好呀。唉,还得我这个裁判上去劝说一下。" 奶牛猫像模像样的摇头感叹,下一秒就原形毕露,跟耐不住寂寞什么热闹都得凑一下的哈士奇似的,噌的就开始往上窜!他这一下仿佛按了什么发令箭,树下的奶猫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跃跃欲试开始扒着树皮往上爬。 老银杏树可真高呀,粗糙的树皮又给猫们留下了很好的落爪点,即使连胆小的黄白奶猫封宇舟也敢一爪一爪儿的往上爬,爬到上面仿佛来到了一个新的天地,有被风吹动的叶片,也有在树枝间惊慌叽叽喳喳叫的麻雀,奶猫们仿佛发现了新的玩具,把这棵大银杏树当做了一个巨大的猫爬架,玩的是不亦乐乎一连串的小猫咪,挂在树上,隐没在枝叶间,顽皮打闹。 乔双鲤瞄准了一只在树叶间跳跃的麻雀,他兴致勃勃匍匐下身子,按照上次野外实践,是顾临安教他的捕猎姿势,往前慢慢的匍匐前进,爪尖牢牢抓在树上,没半分声响。 然而就在他距离麻雀仅仅只有两米的时候,头上树叶间突然哗啦一下,连带着树叶坠下来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巧砸到了乔双鲤的身上,麻雀直接被吓走不说,小黑猫被压得差点吐血,等好不容易把身上那团毛茸茸滚到旁边树杈里,乔双鲤极不满的望过去,结果正好对上了蓝英短那双有些晕乎乎的猫瞳。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见是乔双鲤,蓝英短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炸着毛气势汹汹的伏低身子,冲着乔双鲤一阵喵喵喵狂叫,吵架似的: "终于找到你了,你耍什么手段逼走的费老师?!" "我耍手段?" 乔双鲤都快被气笑了,毫不示弱的威胁咪呜出声: "你没看他这么针对我,都快把我打死了吗!" "死了还能在这说话?你算哪根葱让人针对,费老师愿意一拳就能打死你。他向来这么教学的,我被他从小揍到大都没事,怎么到你那里就细皮嫩肉了!" 朴元青冷笑着喵叫,吐出一句: "娇气包。" "好啊,你愿意被他揍,那你去挨揍啊。" 乔双鲤怒气上头,不假思索: "受-虐狂!" "喵!" 一巴掌肉垫拍脸被乔双鲤避开,随后两只猫崽耍杂技似的单爪抱树,另一只爪疯狂拍来拍去,速度快的都要成无影爪了! "你们怎么爬了这么高啊!" 大树下有人惊慌道,又有人赶过来,是女生们。体委尤天云两手笼在嘴前大声道: "快下来吧,太高了!" "喵!" 树冠上回应似的传来一声喵叫,但里面却透露着震惊和惊恐,在树上玩儿疯了的奶猫们这才发现一个问题,他们一时半会儿好像下不去了! 猫擅长上树,但不擅长下树。因为他们爪子的结构的问题,上树时能牢牢抓住树干攀越而上,但猫爪的钩都向后,下树就成了阻碍!这也是为什么通常情况下,猫被困在树上,还要等消防员来救的原因。 被困在树上的奶猫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封宇舟小心向下面看了看,那高度吓得他立刻炸毛,头晕目眩,爪都软了,只能牢牢抓住树干,发出求救似的咪呜咪呜的声音。之前还玩儿得发疯的小猫崽们现在一个个在树叉上抖抖嗖嗖,跟被雨打了的小鹌鹑似的不敢下去,细嫩的咪呜咪呜猫叫声此起彼伏。 下面人看的焦急,树上猫也瑟瑟发抖,胆子最大的楼鸿风试探着抱着树皮想要往下滑,结果还没滑几米他就卡到了一个树杈上,喵的惨叫了一声,听得人胆战心惊。其余猫也再不敢动作了,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可怜兮兮的拖长声音喵叫。 好在还是女生靠谱,见势不妙连忙找来了老师,任课老师们被叫来的时候都懵逼了,他们抬头向上看,就见一连串猫子跟糖葫芦似的挂在树上,在高高的树上俯瞰着大地,惨不忍睹拖长声音,极为可怜的喵喵叫。老师们都被气笑了,忙在树下铺好了厚厚的防御气垫而有条不紊,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但他们也不敢上树救援,即使是大猫下树的本领也不比小猫好到多少。 等铺好气垫以后,老师们围在树下,开始指着树上的小猫们笑,有的还拿出了照相机,兴致勃勃就把这一幕拍下来了,惨状被公开处刑的奶猫们不敢抗议,理亏小声喵呜喵呜,也不顾面子了,只希望自己能够赶快下树。 "嘎!" 突然一声鸟叫从空中传来,远处飞来一只浑身漆黑的渡鸦,他优雅的围着银杏树转了一圈,拍拍翅膀落到了树枝上,冲着树下的群猫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 "幸不辱命,我把罗兰爵士带过来了。只是年轻人被吵醒睡眠不足,脾气稍稍有些暴躁。" 老渡鸦慈祥和蔼的说道,结果话音还没有落,半空中就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尖锐的啸叫声,巨大的黑影从空中扑了下来,气势汹汹的,简直就如同一架小型战.斗.机,恨不得扔炸-弹把满树的小猫咪小麻烦都炸成猫饼。他在树冠周围盘旋两圈,羽翼掀起的风,刷刷的树叶唰唰作响,听到这种极其尖锐的鸣叫声,树上的奶猫们本能升起一种警惕戒备感,遗传告诉他们这种鸟类极不好惹。 突然,树冠中冷不丁的冒出一双灯笼似的红彤彤的橙红色眼睛,又支楞出一对棕褐色耳羽,他不耐烦的盯着被吓了一跳趴在树枝上的奶牛小猫咪,直接一爪就拎着他后颈皮提了起来,随后头直接转了360度,瞄准了藏在树后面的另一只小猫,利落的把他也给抓了起来。 这竟然是只巨大的雕鸮!它轰-炸机似的的来来回回往返,数次利落就把满树的小猫咪都扔到了下边的气垫上。等他把楼鸿风扔下来的时候,小豹猫爪贱想去够一够那尾羽,结果直接被雕鸮毫不留情一翅膀扇的滚了出去。 "辛苦卡尔托斯爵士和罗兰爵士了。" 大猫老师们客气喵到,被从梦中叫醒的雕鸮不耐烦扇了扇翅膀,直接扭头就飞走了,黑渡鸦有礼貌的点点,展翅离开。剩下的老师一个个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那群萎靡不振的小猫咪,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生气。 奶猫们蜷缩在垫子上面,老老实实低着头听训,末了始作俑者们还被罚打扫卫生半个学期,这本来不关乔双鲤的事儿,谁让他在老师们赶来的时还在树枝上跟朴元青激情喵喵拳,结果就被一起罚了。 "你们男生好幼稚啊。" 老师刚走,结果又被站在旁边的女生们一通不带恶意的调侃,要不是她们叫来老师,这次闹剧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感觉面子里子都丢光了的男生们脸上火辣辣的,不敢变成人,生怕暴露出通红的脸,死要面子活受罪,一个个都夹着尾巴。就只剩楼鸿风仍旧是一脸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的桀骜不驯样儿,头抬得高高的,仿佛刚才被猫头鹰一翅膀扇走的小猫咪不是他一样。 "鸿风,阿姨让你有时间给她打个电话。" 温柔的声音传来,那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女生,乖乖巧巧的,刚才就是她叫来的老师,浑身上下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仿佛传说中的名门大小姐一样。只是她丝毫没有任何的骄纵。柔顺长发是天然的波浪卷,一双眼眸仿佛包容一切的海洋。她变成猫,是那只雪团似的蓝眼睛小波斯,凑过来踮起爪,想帮楼鸿风叼走头上粘着的一片落叶。 楼鸿风不耐烦直后退一步,抗拒似的耳朵向后背,直接甩了甩头,满是敌意地喵了声: "嗤,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罢他直接转头就走,其他奶猫面面相觑,最终也都离开了。闹了一天的乔双鲤心神俱疲,也顾不得想波斯猫和楼鸿风看似豪门恩怨般的复杂关系了,直接倒头就睡。其后几天风平浪静,别的老师的课正正常常,王女士没出来搞幺蛾子,宿舍关系也算得上融洽,唯一让乔双鲤有些遗憾的是,顾临安这几天好像有些忙,算起来好像已经有三四天都没见到过他了。 顾临安脸色凝重的看着桌子上那个被拆开的快递包裹,仿佛在看什么定时炸-弹似的,犹豫了片刻,脸上神色不定,最后还是拿起了那枚纽扣般小巧的便携式摄像机。 "不行,这件事儿我一定得弄明白。" 他自言自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然后一脸忍辱负重的把那枚摄像机粘到了狗牌【定位仪】上,又把狗牌儿带到了自己脖子上。 确认了今天的文件都已经处理好,电话关机没人能找到,磨蹭了一会,顾队看窗外的天色终于黑了下去,一把扯下耳钉,直接变成了缅因猫,毛绒绒大缅因猫坐在窗前一脸忧郁的看着外面的月光,不知过了多久,他眼中的清明忽然慢慢消失了,长长打了个哈欠。缅因猫精神抖擞站了起来,猫瞳中再没有了理智,只剩下澄澈的本能,它左右好奇瞅了瞅,抽抽鼻子,瞄准一个方向直接奔了出去。 这天乔双鲤又早早的就睡了,王女士很久都没有出来,让她渐渐有些放松了警惕,安静黑暗的房间中,挂在颈间的小毛球微微滚动,忽然黑火蔓延了上来,一丝一缕,悄无声息的把毛球完全包裹,这个过程缓慢又没有半分声响,不带任何恶意,不知过了多久,乔双鲤睁开眼。明明是同一个人,但他此时的气质全都变了,眼中是冷漠和戏谑,以及深深的疲倦。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切,然后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漫不经心的把房间逛了一圈,再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畏寒似的裹了身冬装,黑色的制服让他在深夜里近乎隐形,手一撑直接坐到了窗台上,他望着窗外的明月,眼中竟有些寂寥。手指动了动,似乎夹着根没有实体的烟。不耐啧了声,他直接站起身,拉开窗户!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拂面而过,雪白纱帘斜将他遮蔽在后,乔双鲤望着窗外月光,嘴角渐渐勾起了畅快的笑。脚下就是漆黑狰狞的大地,他站在窗台上,一步,又一步,然后…… 一只巨大的缅因猫吭哧吭哧顺着窗边爬了上来,正好跟他看了个对眼。 96、百辟匕首 朴元青?他怎么会在这里? “……行了, 回去吧。我不可能答应你。” 门洞大开, 房里对话戛然而止。梁老教授恨铁不成钢瞪了朴元青一眼,没好气挥手向外赶人。同时向门外一瞥, 乔双鲤条件反射地让开。下一刻朴元青走了出来,他脸阴着,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都没看乔双鲤一眼就转身离开, 浑身萦绕着冷淡沉默的气氛。 “门口的, 看都看了,还要让老头子我请你进来?” 梁老教授作为国武局下派队伍总负责人, 是个认真暴脾气的老头,特战每名同学都在他那儿排着号,谁适合什么武器,谁有什么问题老爷子心里门儿清。乔双鲤就是扎在他心上的顽固小刺头之一,不知道谈过多少次话, 以至于现在乔双鲤一听梁老教授声音怂的跟小鹌鹑似的。 低眉耷眼进了办公室, 眼看老教授张开了嘴, 没等例常开训乔双鲤抢先一步开口,把自己已经选定刀的事秃噜了个遍,听得老教授先是一愣, 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等半晌回过神来,老爷子又绷起脸训道: “选定了就别磨磨蹭蹭,前面欠下半个月测试都得给我补上。” 前面选好武器的同学早开始繁复测试了,这是第一次学校期间就全体备专属武器, 要测试的数据成千上百。乔双鲤硬撑了半个月,现在终于是选好了,前面漏掉的数据更要补上。 选定了武器的乔双鲤浑身轻松,点头称事,老教授又细细询问了选定武器的过程,末了才放心,低头看自己文件,挥了挥手。 “出去吧。” 顿了顿,又没好气道:“你也是朴元青也是,没一个省心的。” 朴元青到底怎么了? 心中疑惑好奇,乔双鲤出了门,对面温教授也吧文件全都交好盖了章,从今往后这把刀这辈子就是他的了,直到自己身亡,才会再次归于国有。说不兴奋是假的,当天下午回去乔双鲤就高高兴兴在训练室耍了半天刀法。果然是刀的问题,之前那些不通畅的地方全都迎刃而解,简直就像三伏天喝冰雪碧,让人酣畅淋漓浑身痛快。 彻彻底底一套刀法练下来,乔双鲤脸不红心不跳的,经过这两年锻炼以及飞速成长他体力有了极大进步,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舞刀时并没有灌注火焰力量。没有了特质力量,神兵利器也不过是锋利了一些的刀,而一旦灌注,凭那庞大的消耗乔双鲤现在恐怕连一招都撑不下来。 “好!乔哥真棒!” 啪啪啪鼓掌声从旁边传来,坐在旁边休息区的封宇舟拼命鼓掌,手都要拍红了,一个人简直鼓出了满堂喝彩的劲儿。听得乔双鲤不好意思笑,接过他抛来的水喝了口:“刚拿到刀有点兴奋,你练的怎么样了?” “最近进步挺大的!果然消耗尽力量再恢复的话每次都会比之前多一些!” 封宇舟说的乱,乔双鲤却能听明白。事实上他的专属武器还是自己建议的——那是一枚金属戒指,没有什么攻击力,特点就是需要力量少,在灌入火焰后有放大功效。正是现在最适合封宇舟的,他的特质实在是太弱,就算选择别的武器也没有足够的火焰支撑。 如果这枚戒指用的好,那将来进入战队辅助战斗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起这个封宇舟眉飞色舞,如获至宝似的向乔双鲤展示自己的火焰——原本只有乒乓球大的亮黄色火团现太过在已经几乎有拳头大,而且外形也凝练了不少,不再是那种一戳就散的样子。 乔双鲤真心为他感到高兴,聊了一会,封宇舟忽然叹了口气,有心事似的,笑容也收敛了。乔双鲤注意到了,疑惑:“怎么了?” 话音未落,联想到刚才在梁老办公室里的冲突,乔双鲤眼中疑惑变了了然:“朴元青怎么了?” 唯有朴元青才能让不善表达感情的封宇舟如此情绪外露,他这人也怪,自己有了事从来不麻烦别人,脸上还笑嘻嘻的,丝毫看不出来。倒是朋友亲近的人出了事,他总是比当事人还要着急担忧。 “也不是……唉。” 封宇舟嘴唇动了动,垂头丧气低下了头,声音很低:“乔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乔双鲤听这话就皱起了眉:“朴元青又说什么了?” 说实在的,他感觉封宇舟和朴元青的关系有点病态,朴元青傲慢冷漠,除了比他强的人外谁都不放在眼里。封宇舟自然没有例外,两人现在关系全靠封宇舟的热情维持,完全不是良好平等的交友模式,倒让封宇舟越来越变得自卑,尤其是两校联训回来后,越发不可收拾。 乔双鲤觉得一段良好的关系,不管是友情爱情还是其他,都应该让双方变成更好的自己。而不应该做小舔狗。 “他没说什么,元青挺好的。就是,就是他现在的状态,我有点担心。” 封宇舟惯常为朴元青辩解,话音到末尾,他又有点丧:“现在你也选定了专属武器,就剩下元青还没做出选择了。” “这个事的话全看自己选择,谁也不能为别人做决定啊。你看我,不也是拖延了半个多月。” 乔双鲤好言好语宽慰,封宇舟情绪却仍旧低沉,有气无力:“这不一样……其实元青早选好目标了,梁教授不同意。” “早选好了?” 乔双鲤惊讶,这他倒是不知道,还以为朴元青是跟他一样才耽搁了这么久。 “是啊。” 封宇舟老实道:“他想选清明匕首。” …… “……清明匕首?什么破铜烂铁,没听说过。倒是增幅类的利器以前我遇见过,巧了也是把匕首。” 深夜,行道树背后,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处划过一道黑影,极为隐蔽,速度快的惊人,横穿过校园。 王前辈的声音在乔双鲤耳边响起,轻描淡写: “匕首有名,主人不行。黄河边上被我两刀斩下了首级。那柄名匕也掉进黄河里了。” 王前辈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乔双鲤暗中琢磨,现在他盘腿坐在思维空间里,只能看到外面景象。王前辈操纵着他的身体,晚上凌晨后就披上了那件绝望布斗篷,变了猫从窗口跳下来,那件斗篷却不像寻常衣服般消失,反倒缩小出现在了折耳奶猫身上随风扬起,颠簸奔跑也不掉落。 这次借用身体早在王前辈刚苏醒就说好了,后面她就又陷入沉睡,中间乔双鲤去参加两校联赛,遇了昆鬼,一系列事情全都没把黑雾团叫醒,直到这一天。 “嗤,听你这么说,那小子怕是想走朴庆林的路子。” 景物飞速掠向身后,王前辈奔跑跳跃,随口道:“朴庆林民国时江湖上也算有名,走的是北派路子,后来听说投到东北军去了。当年这小子在我手下走了三刀,虽说也被揍地屁滚尿流,倒不负他外面名声。可惜没有把趁手的兵器,猫打不过,人也揍不过。” “我那天心情好,指点他两句让他去黄河边上找找,兴许能捡到那把清刚匕首——这可是好东西。小子,听说过没。” “没听说过。” “嗤,呆瓜。那百辟匕首晓不晓得。” “这个我知道!” 乔双鲤脱口而出,随后惊愕睁大了眼:“百辟匕首?” “《典论》:“魏太子丕,造百辟匕首三,其一理似坚冰,名曰清刚;其二曜似朝日,名曰扬文;其三状似龙文,名曰龙鳞。” 王前辈慢慢悠悠,语气平淡无奇,好像谈论的不是什么国家宝藏,而是家里的菜刀。末了她评价道:“古代兵器,说起来神器,倒也就是那样。顶多里面掺的天源多,拿出去能当着火炬使。” ——起源地跟起源磁石都是洋务运动后从外国传进来的词,古书上以前都把它称为‘天源’,以前只有国师跟皇帝才知道。传闻天坛下面就有口硕大圆井,井中无水,里面全填满了打磨的方砖似的‘天源石’,懂行的人都将它跟天坛南方北圆的坛墙共称‘两重天圆地方’。古时候皇帝就在这里祭祀皇天、祈求五谷丰登。 古代专属兵器是只有皇族才有资格铸造的,就像百辟匕首,由曹丕锻造而成,据说打造时掺入了过半起源磁石,传输放大效果远比现今才含有百分之零点几的武器强出成千上百倍,一注入火焰可不是像个火炬。 乔双鲤想明白后被王前辈的话逗笑了,她今天心情确实是好,从话多这方面就可以听出来。觉察到这个,他胆子也大了起来。朴这个姓并不常见,王前辈刚一提他就感觉跟朴元青有些关系:“王前辈,那朴庆林是什么路子?” “什么路子?自取灭亡的路子。” 黑猫蹿过树梢,避开下面巡逻的老师,行迹鬼魅般飘忽不定。 “原本能做人,偏要当疯子,最后徒增笑柄,倒成了叛徒逃兵,白瞎自己武学天赋——混小子,你将来要走歪路,我定亲手清理门户。” 乔双鲤闻言连忙表态,自己绝对是牢记八荣八耻好少年,心里却又升起重重好奇,决定回去好好查一查朴庆林这号人物。 阴云遮蔽了月亮,连星光也没有,世界彻底黑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还有些灯火——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来到了后山。这里没有现代的灯光,漆黑幽暗莫名,虫鸣阵阵,隐藏在山林草木当中。乔双鲤发现这不是平时上山去道观走熟的那条青石山路。 王前辈忽东忽西,忽左忽右,看的乔双鲤头晕脑胀,早就不知道究竟在何方了。 忽地,王前辈停在了一棵山树前。它竟是一棵桂花树,和周围参天古树格格不入,眼看就知道是人种的。只是树皮也有些开裂,树枝繁茂郁郁葱葱,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 小黑猫毫无形象,撅着屁·股在桂花树下一通乱刨,泥土乱飞散乱如星雨,不久就成了一个土堆。土坑变深,小黑猫开始趴在地上,探出爪子继续往深处挖。乔双鲤坐在思维空间里看,欲言又止。王前辈怎么不变成人挖?这样的话不是更快吗? “啐,贼老猫埋得这么深。” 忽然小黑团从坑底跳上来,嘴里叼着牛皮绳,下面系着个跟它差不多大的小酒坛子。顶端用红绸布包裹着,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没朽没烂,只是沾了点泥土。 乔双鲤还想再看,眼前却突然一黑,只剩下王前辈淡淡的话。 “小子,接下来你就睡上一觉。有些事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一章(づ ̄ 3 ̄)づ时间可能比较晚要到凌晨了,等小戟肝出来鸭!困的小天使阔以先睡明天一起看! 比心心!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西里の柠檬、颜故、沐绾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北梦木兮 57瓶;淡淡双鱼、九夏 50瓶;萌丷草娃 49瓶;chichi 40瓶;飞蛾 38瓶;你可曾爱上神明、上海地区比较英俊的少 30瓶;二喵的小鱼干 26瓶;卿堇俞 25瓶;夕殿萤 20瓶;睡不够的高三狗、绝薇、19293521、锁烠、兔叽真的不好吃 10瓶;音千 8瓶;佞臣 6瓶;annalas、青侯、箫梓、﹏回溯v、熠、爱吃糖的一只傲娇虫 5瓶;久夏荒年 3瓶;溪水沉鱼、冰镇西瓜汁、酒茨一生推,可逆不可 2瓶;吃吃睡睡、蒾雾、流影、紫墨魅璃、三月折花、千言不如一默、无聊、半夏琉璃、墨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不买,滚 寂静深夜, 被风扬起的雪白纱帘内外, 一人一猫同时僵硬住了。 暂时占据乔双鲤躯壳的王女士率先反应过来,他脸上自然露出的微笑, 熟稔打了个招呼。 “嗨,亲爱的你来了。” 但大缅因却不吃他那套, 灿金猫瞳死死盯着他,里面是本能的疑惑与戒备。智商掉线的大猫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人和气味都是一样的, 但本能的感觉完全不同。思维单纯的大猫想不清楚那么多, 他一下子跳上阳台,弓背撇出飞机耳, 冲着乔双鲤威慑似的低声咆哮。 “啧。” 少年皱了皱眉头,掩去不耐。看到大猫瞬间时他思绪飞转猜测两人关系。对于王女士而言,会半夜爬窗户的人只有两种,一是杀手,二是情人。他感受到大猫不自主透露出的强势气息, 以及爬窗户时的熟门熟路。这要如果是刺客估计乔双鲤小命早就没了。 他主观以为是第一种, 谁知道大猫的警觉竟然如此敏锐, 完全没有被他掩饰过去。不,与其说是自己破绽,不如说大猫有种逼近野性的天赋本能。锐利目光从缅因金棕色被毛以及耳边尖簇上划过, 少年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他抬起下巴,傲慢冷笑: “我说是谁,原来是顾家小辈。想当初顾老太爷都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就凭你个猫崽子,也敢阻拦我?” 一缕深渊绝望的气势被释放出来,不同于乔双鲤还未能完全操纵散乱不堪的火种,在王女士的操纵下这漆黑绝望宛如牙尖淬毒的黑曼巴蛇,凝聚了半个世纪的硝烟死亡杀戮,仅仅是个空有其表的外壳就格外骇人。 少年眼眸极冷,沉心以待。他在等,等这只猫变成人。绝望本身就是对人的绝对杀器,更何况他难得想低调些,不想大动干戈。 那只缅因猫死死盯着他,良久,它忽地伏低身子,前爪重重拍在地面上。 来了! 王女士内心一紧,隐藏在身后的右手五指微张。 大猫浑身炸毛,本就体型庞大的缅因看起来又膨胀了一圈,它仿佛守护地盘的雄狮,极愤怒极响亮的咆哮了一声。 “喵嗷!” “嗯?” 王女士脸色阴晴变化,她望着摆出攻击姿势的大猫,心中惊疑不定。她竟然完全听不出刚才那声喵的含义!猎杀者的语言系统和动物并不相同,即使在外界听起来都是喵叫,但只有猎杀者才能听懂猎杀者的语言,遇到真猫他们更多的是从肢体语言和叫声频率来判断它的态度和意图,并不能听到它到底在说些什么。 而现在,那只大缅因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只猫! “野猫?” “不,不对。” 王女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眼死死盯着缅因大猫,眸中竟罕见显出几分惊愕。 “失心疯?顾家人怎么会得这种病?!”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随后变成了唇边一抹讽刺,她低声嗬嗬笑了起来,其中蕴含着无限的嘲讽,以及若有若无的悲凉。大猫不管这些,它见咆哮威慑无效,张开尖锐爪牙直接扑了过来,动作迅捷凶猛如一只扑向猎物的猎豹!而在即将袭向目标的一瞬间,大猫猛地收爪打停,在半空中硬生生变了个方向,避开眼前。 就见刚才人所站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只小黑猫。煤球似的折耳小黑猫睁着那双圆滚滚的鸳鸯眼,有些害怕的瑟缩着。细声细气喵了一声。那样子一下子让大猫迷惑了,它抽了抽鼻子,围着小黑猫绕了两圈。毛绒大尾巴在身后疑惑甩动,眼前的小黑猫给他一种亲切的感觉,相比于之前的两脚兽更让猫想要接近。 但是大猫心中却有一分本能的警惕,虽然再嗅不到那令猫戒备的气息。但它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喵? 它围着小黑煤团绕了两圈,小黑猫乖巧蹲坐在那里,任由他打量。喵叫声细细的,又娇又软,还带了几分想要接近的怯生生的期望。叫的大猫心都软了,它忍不住,凑近了两步,瞳中的戒备渐渐消失。 不知不觉间他凑地很近了,鼻吻接近小猫毛绒绒的耳畔,轻轻嗅了嗅,尾巴在身后愉悦的竖起,尾巴尖微微向前勾着。 小黑猫喉咙里亲近发出呼噜呼噜舒适的声音,黑火一点点凝聚,附着隐藏在每一根黑毛上,在大猫亲近凑过来,想要为他梳理毛发的时候,那火焰瞬间扭结成一柄尖锐,狠厉隐蔽的冲着大猫要害刺去! 然而还没等尖锐接触到那厚实的白毛,金红色火焰轰然燃起,自动护主似的直接吞噬了尖锥,火浪还直接把小黑猫掀出去几个跟头! “喵。”【不愧是顾家的小崽子。】 小黑猫几个翻滚有些狼狈的站稳身,毛上还沾染了些火光。看着金红火焰中的大缅因,他眼中闪过见猎心喜好战的光,利爪伸出爪尖,又被生生压制收缩了回去。在看不到的地方,半透明的火焰正慢慢缠绕上黑火,仿佛被惊醒的束缚,要将逃犯重新逮捕回牢笼。 感受到身上的火焰变得不再稳定,小黑猫眸中划过一抹扫兴,虽然不想承认,但目前为止她确实已经不是绝望的主人,只是借乔双鲤的身躯施展火焰。一旦大幅度使用力量乔双鲤必定醒来,不能酣畅淋漓的战斗对于王女士来说无异于寡淡无味的菜肴,令人兴致全失。 她无趣的收起火焰,任由自己被回过神来的大猫愤怒扑倒。缅因庞大的身躯完全将小黑猫笼罩在身下,金红火光灼灼燃烧威势赫赫,它俯身逼视,强势掌控,冲着小黑猫的脸压低喵嗷出声,那双灿金色猫眼牢牢盯着身下的黑团,眼中愤怒与犹豫交织。 它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狠狠教训,临到眼前却不知怎的又不忍心。最后状若凶狠的张口警告似的咬住了小黑团大半个头,牙收着,把小猫脸颊毛全都弄湿了,却半个牙印也没有留下。火焰随着大猫的心情起伏升腾,色厉内荏的膨胀翻滚,金红缠绕上漆黑,火焰交融侵入,似乎在宣誓主权。 就在这时,小黑猫突然变大了,恢复原形的少年牢牢被大缅因压在地上,但手却被解放了出来。就见他抬起右手快准狠的从大猫颈侧划过,一道银光闪过,庞大毛绒绒的身躯僵持了一瞬,轰然垮塌。大缅因昏倒在了少年的身上,被用力推开后沉重在地上滚了两圈。 坐在地上的少年喘着粗气,扶着头,似乎有些痛楚。眼中神色交织,黑火与半透明的火焰暗中交锋,半晌后他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摇摇晃晃站起身,看着一旁的大猫他泄愤似的踢了一脚,没踹动,大缅因甚至翻了个身,美滋滋开始打起了呼噜。 王女士差点被气笑,要是放在以前这种坏了自己事的东西绝活不过第二天,但刚才的眩晕却让她知道,自己能够出来的时间不多了。少年转身,有些虚弱的扶着墙壁,往阳台的方向走。半路上却又转回身来,到大猫身边蹲下来摸索,手指碰触到冰凉的金属,少年眼中划过一抹冷笑,用指头勾了出来。 “嗤,还是那套老掉牙的把戏。” 黑火在指尖燃起,精密的仪器被全部毁掉。王女士再不停留,直接从窗台跳下,三楼的半空中他变成只小猫,落到花丛中打了个滚,甩落满身草叶如同闪电般跃过黑暗,三两下离开了住宿区。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饰,小黑猫在树影中奔跑,仿佛对这里的地形完全了熟于心,它并没有往校外冲,而是迈着轻盈的步伐熟门熟路的来到了一片空地前。 爪尖勾住金属,矫健攀爬过雕花黑铁围栏,小黑猫落地无声。星光月辉映照下,墓碑泛着惨白的光芒。沉默矗立着,几世纪来旁观着一个个祭拜者从身边走过,无论是权高望重还是一贫如洗,最终都会归于一抔黄土。 小黑猫从墓碑间穿梭而过,它目标明确,一路向前。墓园很大,收容了无数英魂,碑铭上刻着时间。前面的墓碑是崭新的,越往后越是老旧,小黑猫一直走到了墓园的最深处,那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树并不算高,没有过度修剪,自由生长。此时正值花季,郁郁葱葱的枝杈蔓延开来,嫩绿色的叶片舒展,其中点缀着一簇簇嫩黄色稀碎的小花,香气扑鼻,天真烂漫。 在桂花树下孤零零立着个墓碑,残破不堪却格外干净,墓碑只剩下了一半,碎裂的边缘上还残存着弹孔,上面刻印的名字也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 【……槿之墓】 【友人童半夏37年12月立】 小黑猫疲倦又沉默蹲坐在墓碑前,良久,他用脸颊蹭了蹭墓碑。几星黑火落在土地上,烧出焦黑的纹路,仔细看来,竟是一簇含苞待放的桂花。 “这位女士,晚上好。”【英语】 “今晚天气不错,不是吗。”【英语】 忽然,纯正地道的牛津腔从旁边响起,仿若一位彬彬有礼的老派贵族,小黑猫冷漠面无表情,尾巴在地上一扫,卷起块石子‘嗖’地就甩了出去,暗器似的划过夜幕,极快极准。不远处‘喳!’地一声惊叫,哗啦啦枝叶中掉下来一只大黑鸟。 他慌乱拍动翅膀好歹安稳落地,原本梳理整整齐齐的羽毛支棱起来,看起来很是狼狈。黑色渡鸦拍了拍翅膀,走起路来有些一瘸一拐的,略微弯曲的喙张开,话为出口,就听小黑猫冷漠道: “不买,滚。” “那要不要来一点桂花糕,刚出炉还热乎的,今年刚下来的桂花,很新鲜的喵。” 围墙上跳下来一只猫,他年纪不轻,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缓。老猫身上挂着一个布兜子,隐隐有桂花的香味在其中浮沉,似有似无,若隐若现。浸润融入在这夜色中。 “老东西,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这么烦人。” 黑猫头也不回讥讽喵道,面对白天还乖巧听话的学生,老猫毫不生气。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蹲坐在地上,尾巴圈过来遮住爪面,愉悦道: “盼之,这么多年不见你依然风采如往常啊。”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二更,大概十点半左右! 二更预告:在乔双鲤床上醒来的顾队猫脸懵逼,我是谁我在哪。 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比心心!(づ ̄ 3 ̄)づ 97、斩怀念 “小子, 接下来你就睡上一觉。有些事知道太多, 对你没好处。” 王前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乔双鲤却已再看不到外面景象了。就像电视断了信号, 全被浓云黑雾笼罩。 “不对劲啊。” 乔双鲤抓着头发,眼中闪过半分疑惑不解。 从开始到现在, 王前辈表现都不太正常——和以前大相径庭。她这般独断专横,有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绝对不会多说解释。但凡多问一句只会被她冷漠嘲讽, 乃至不耐呵斥他专注修炼。 但今天她却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 之前也是,简直跟被人穿越了似的。不, 与其说是性格大变,倒不如说她把全部心神都放在思考其他事情上,从而没注意到乔双鲤的问话,全都漫不经心回答打发了。 “她到底要去做什么?” 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冥思苦想也毫无头绪。他漫无目的走在思维空间中, 脚步在平静湖面上荡开圈圈涟漪, 澄澈透亮, 如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般倒映着浓雾黑云,一模一样的景象让人禁不住生出颠倒上下天地的怪异感。 只是这片墨色乌云彻底遮蔽了血月天空,和漫无边境的绝望黑烟纠缠在一起, 就像砚台里的一汪墨汁,彻底封闭了整片空间。 思维空间不大,很快就到了尽头。眼前仍是朦胧黑雾,没有实体界限, 但只要继续走下去就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就像是个无限轮回的莫比乌斯环。他停下脚步,试探地抬起手,却只能引起黑雾一阵涟漪。 “咦?” 乔双鲤愕然愣神,眼睁睁盯着自己手指和黑雾接触的那一点,涟漪中突地跃出一朵水花,就像条黄豆大小的鲫鱼,‘噗嗤’一下又消失了踪影,幻觉似的。唯有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像是夏天撕开冰糕包装纸,嗤地一下冷气就冒出来,如雾似纱。 嗡隆—— 嗡隆———— 呼—— 狂风呼啸的声音顷刻间响彻耳畔,大地深处彷如火山愤怒爆发,将平静湖面打碎成亿万星斑!绝望暴动了!它们仿佛嗅到血味的恶狼,跃跃欲试,兴奋至极!黑雾卷起如龙般巨大的浓云扬天怒吼,要冲破这片逼仄窄小空间! 乔双鲤猛地后退一步,眼前雾气像是被狂风席卷而过,浓黑瞬时成了半透明,朦朦胧胧,隐约可见外面的景象!那是——密密匝匝的红线,成千上万,成万上亿,像是处在巨人体内,入眼所及全是蓬勃脉动的毛细血管,红成一片血色! 这是什么?! 叮咚。 细微铃声响起,极轻极微,仿佛秋日草虫有气无力的衰鸣,正巧和钟乳石尖端一滴水珠落地同时。水珠摔碎在水面上,如碎裂星钻摔成晶莹剔透的八瓣,略带弧度的表面扭曲倒影出丝丝缕缕红线。这是没有被开发过的溶洞,遍布盘龙宝塔似的石幔石花和洁白无瑕的钟乳石。 血丝般的红线缠绕在石柱石笋上,顺着崎岖晶莹的石壁蔓延开,整个溶洞仿佛古巨人尸骸中残存的器官,滴答水声中,恍惚间似乎还残存着跃动的生命。 只是这漫天红线丝毫没有任何邪意,乱中有序,每一个交叉的节点都挂在巴掌大的浅红桃符。成千上万的红线上挂着成千上万的桃符,隐隐绰绰罩着层霞光似的红晕,庄严肃穆。 溶洞里没有风,垂在红线上的桃符无风自动,暗含着某种天地间的韵律,只是在红线背后,却是更深的黑暗,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恶心恐惧。 叮咚。 铃声又响起来了,更加微弱,几不可闻。缓慢晃动的桃符一顿,缝隙中一缕如烟黑影闪了进去。下一秒一切恢复如常,浅淡红光漂浮,星星点点,像是成群飞舞的萤火虫,又像是暗淡的银河星海。 沉默黑影走过阴暗潮湿的溶洞隧道,他全身被斗篷罩着,与黑暗融为一体。隧道低矮逼仄,旁边堆积着断裂的石笋和碎石,像是曾经发生过地震灾害似的,在石壁里开出了条裂缝似的崎岖曲折的小道。断裂石笋如刀锋利,那人却仿佛游鱼般滑溜,如履平地走的飞快。 忽地,周围场景变了!荒凉芦花如雪,洋洋洒洒,日暮西斜,远处隐约可见人烟。脚下锐利石壁变成了平桥,隐藏在青苔尘土间,毫不起眼,黯淡无光。 桥下水波荡漾,摇过来艘极为破旧的渡船——现代这样的船早就绝迹了,更像是几十年前的样式。所有场景都被笼罩在一片昏黄下,就像过时了的老照片,诡异而又不真实。 渡船乌蒙蓬里坐着个穿粗布衣衫的妇女,怀中抱着个布包。全身无半件首饰,朴实无华。只那张沾了尘土却难掩秀丽的脸和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船内似乎起了争执,吴侬软语软糯婉转,像是从久远画卷中传来,只是染上了不安惶恐。忽地妇女扑出来,扒着船边焦急向外张望,仿佛丢了鸡崽的老母鸡,急的快要哭出来。她一手紧紧抱着布包,一手紧紧牵着个三五岁大的孩童。瘦小身躯将孩童掩在自己身后,惶恐焦急的目光止不住的找寻四方。 船里又有了声音,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中年男子探出身,将妇女往船里拉。无奈语气带了呵斥,妇女摇头,眼泪落了下来,却比不过男子的力气,抓着船边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失去了血色,最终苍白扭曲如鸡爪般,无助伸向天空。 在被扯进船里的刹那间妇女无意间抬起头,看向桥上,她怔然顿住了,模糊不清的脸绽出惊喜不敢置信的神色,眼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妇女突然爆发出了力量挣脱男人的手,大半个身子探出渡船,不顾安全拼尽全力将手伸向前方,身体紧绷到似乎下一瞬就要被扯裂,只想再往前近上一寸,哪怕一点点,离那道身影再近一点点! 桥上的黑影没用动,漆黑斗篷像是裹尸布,将他从头笼罩到脚。这一瞬似乎撕裂了时间和空间,老照片变成真实!落日时风微凉,卷着水汽。耳边响起摇橹的声音,还有大片如雪芦花窸窸窣窣。 当妇女竭力向前伸出的手触到了他的袖口,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满腔纯粹的喜悦关怀,满腔纯粹的慈爱雀跃,目光无比专注喜爱,仿佛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迫不及待想将他带回到自己身边! 唰! 雪亮的光,割裂了袖口,落到妇女身上,她脸上笑变得迷茫疑惑,手仍伸着,竭尽全力伸向黑袍人的方向,下一秒蚯蚓般的黑线贯穿了她的脸,贯穿她的全身,像是撕裂了世界,重又笼罩上昏黄暮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苍凉的暗黄,不同的唯有黑袍人,和他脚下的平桥! “na……” 声音被无限拉长,轻柔变得粗哑,最终破碎成模糊不清的无意义字符,就像妇女模糊不清的脸一样。她眼还是清亮的,映照着昏黄的天空,痛苦和悲伤,黑袍人沉默的身影,以及由远及近的刀光。 这是道令人窒息的刀光!于刹那间绽放芳华,无穷无尽的力量凝于雪亮刀锋之上,斩落瞬间仿佛九天之上落下的月色,仿佛刀锋里藏了一抹月光!那月光轻飘飘的落在妇女不敢置信的目光上,落到在她眷恋哀伤的呢喃里。 “囡囡……” 整个世界铿然碎成千万片,好像漫天飞舞的枯叶蝶,掺杂着斑斑点点,暗红如血似的火焰,瘟疫般吞没了一切,最终只剩下一抹飘飘忽忽的昏黄,从潮湿黑暗的钟乳石边上滑落,一飘一飘的落下了,最后被轻挑在树枝尖上。 黑袍人收刀——不,他手里的不是刀,而是小臂长的树枝,只粗糙削去了碍事的旁枝,创口还残存着新鲜植物汁液的芬芳。他收回树枝,目光落到枝头,那里轻挑着残破不堪的老照片,像被人□□了千万遍,影像模糊不清,只剩下浅浅淡淡的黄褐,仿佛黏上去的脏污。 照片疲软的像块破烂草纸,边缘全是火烧火燎的痕迹,焦黑斑痕,像是曾被人投进了火盆里,又手忙脚乱救了回来。 黑袍人目光黏在这张照片上,细细端详,僵硬冷漠如石板的脸庞出现了裂痕,由石像变成了人,也泄露出半分不着痕迹的忧郁温柔。他沉默注视着画面上一大一小的两个黄褐色斑点,牢牢铭刻进心底最深处,一点点收敛了刀锋锐利的煞气。 “姆妈……” 33、别上·床 “这种埋汰人的话少说为妙, 让人听了直想作呕。” 黑猫轻笑喵道, 那双鸳鸯眼映着星辉,无比冷漠戏谑: “我可不敢当你的‘老朋友’, 前人之鉴,后人之师啊。” 仿佛被戳到了痛处, 老猫露出无奈苦笑,感叹道: “你还是这个脾气。” “我会离开, 就凭你那堆不中用的徒子徒孙, 想拦住我痴心妄想。” “我从来没想过要阻拦,你永远是自由的。” 老猫温和喵了一声: “但双鲤明天还要上课。” “嘁, 我怎么可能带个小毛孩子,自找麻烦吗。” 黑猫不屑冷笑,眼中闪烁寒光: “还有,收起你那套不入流的监视手段,真是虚伪至极, 我真替被蒙在鼓里的小猫崽子感到悲哀。” “监视?” 姜黄色老猫困惑眨了眨眼, 和渡鸦爵士互看一眼。 你干的? 我没有, 你干的? 渡鸦拍了拍翅膀,同样表示疑惑。但他们都详知王女士绝无解释耐心,童校长干脆直入主题。 “我想知道, 鲁珀特亲王之泪是不是在你那里。” “哦?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 黑猫抬起下巴,挑衅似的傲慢冷漠道: “在又怎么样,不再又怎么样。实话告诉你,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要能承受代价,自然可抢了去。” “当然,就算是我不想要的废物,想捡走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在你那里就好。” 老猫似乎松了口气,慈祥动了动胡子,和蔼道: “盼之,你不要总是对我恶意揣测喵,人生有缘才相聚,相伴到老不容易。半个世纪都过去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和解的呢。” “呸。” 黑猫被恶心的够呛,差点把毛球都吐出来。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遮住月亮的浓云散开,月辉洒落。黑猫忽然晃了晃,坐立不稳的样子,动作很微弱,但却逃不开渡鸦跟老猫敏锐的目光。没等他们说什么,黑猫直接站起,三两下消失在了黑暗中。 “卡尔托斯,劳烦你今天一直盯着墓园了。” 童校长甩了甩尾巴,愉快道: “要不要来块桂花糕?” “我也一直对王盼之女士很是好奇,今天终于得以一见。当年我外出北欧找寻灵感错过了那场焚烧伦敦塔惊天动地的火光,为此我遗憾了数十年,如今得偿所愿,实在是幸运女神眷顾。” “呵呵。” 听到渡鸦的感叹老猫笑而不语,两人蹲在桂花树下,迎着飘落的桂花,守在墓碑前,你一块我一块把香甜细腻的桂花糕分了干净。 “我们不需要跟上去吗?” 忽地,渡鸦提问道。老猫喵了一声,老神在在: “不用,盼之这个人很有意思,她从来不求人,也向来不喜欢给人找麻烦的。即使对方实力不如她或者弱小可怜。既然用了乔双鲤的身躯,她面上不说,内心里肯定会认定自己欠了个人情。不还绝对浑身不舒服。就说今晚,她就算再累再消耗力量,也绝对会把小乔同学送回宿舍。” “想要从乔同学身上独自出来可不容易,我还从未听说过有灵魂能起死回生,并以传承的形式保存记忆最终脱离了。估计今天往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能见到这位传奇的女士了。” “哈,盼之虽然行事剑走偏锋,我行我素,但向来不屑做小人行径。她既然说不会波及到小乔同学,那就定会做到。这段时间诸事繁多,有她能在乔同学身上保护,我也能暂时放下这颗心了。” “我很好奇,既然要储存力量,那她为什么会来到墓园喳?” 渡鸦好奇喳了一声: “你早就让我在今天守在这里,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说实话老朋友,你是不是在乔同学身边安插了眼线,恕我直言,这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 “我虽然不算是个好人,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喵。” 童校长无辜甩了甩尾巴: “她一定会在今天来到墓园的,无论多晚,她都要赴约的。” 老猫喵道,他叼起最后一块桂花糕,轻轻放在墓碑前: “这是一个百年的约定。” “诞辰快乐,槿之。今年你的姊姊到来了,不要怨她前几年失约。”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晚安。” 桂花树枝被风吹动,洒落点点嫩黄色花瓣,仿佛下了一场星星雨。 小黑猫连夜又从墓地奔回了宿舍,当顺着外墙一路爬上窗台时她爪都有些酸,迅速醒来掌控压制的半透明火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勉强翻过窗户,她跌跌撞撞跑到床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奋力跳上床。 身下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对,但力量即将消耗殆尽的王女士想不到这么多了,跌落在床上的瞬间,她意识消散,归于黑火最深处。 而她也当然不知道,那只堂皇入室的大缅因非但没有走,反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舒舒服服把自己安排到了床上。小黑猫这奋力一跃简直宛如比赛场上满分跳水一样,直接跳到了大猫毛绒绒的肚子上。顺势滚了一圈,正好把自己拱进了毛毛最多最温暖的地方。 睡梦中的猫无论怎么折腾都很难完全醒来的,大猫只是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长尾一勾正好把小黑猫严严实实盖住了,自己头枕在前爪上,伸长后爪围着小黑猫睡成了一只毛绒绒的鸡腿。 第二天清晨,空心症散去,大缅因恢复成了人。早就习惯在各种奇怪地方醒来的顾队淡然自若,他睁开眼,精光璀璨的黑眸无半分睡意。习惯性飞快审视了边四周,没有威胁,安全警报散去。顾队这才有闲心打量自己处境。这次算得上好,起码是在房间中醒来的,而不是什么垃圾桶边上鱼市旮旯角。 紧绷神经松开,男人掩去警觉,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脖子前毛绒绒一团也跟着翻了个身,睡得心满意足露出小肚皮。 顾队的动作一下子僵硬住了。 他身体保持不动,目光向自己胸前聚拢。以躺着的姿势做这种动作其实挺难得,他只能看到毛绒绒黑乎乎的一团,挤在自己脖子上胸前睡得香甜,宛如一个小黑猫围脖。 有点热。 顾临安不动声色地想。他先是用毕生最轻的动作推着小黑团往下滚,不敢动作太大了,把它从自己脖子上推开就立刻停手。然后他立刻拽下来挂在脖子上的狗牌,把微型摄像机拿来看。 摄像机坏了。 淦!顾临安在心里骂了一百八十条街,太阳全世界。 但即使摄像机坏了,极富想象力的顾队也能想象到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一大早,在自己学生的床上醒过来,两人【猫】还是以那种,极亲密的交缠姿势。要不是他裤子穿的好好的,道德标兵顾临安都要以为自己什么时候撕下这身人皮狼性大发对小同学出手了。 不,变成猫的他没有裤子。 赶紧把自己的大脑从危险坠落深渊捞了回来,顾临安目光凝重表情严肃,一瞬不眨盯着煤炭猫团,似乎在思考世界难题。就在这时,小黑猫忽然动了动。 砰,顾临安瞬间变成了猫。大缅因刚出现几秒小黑猫就睁开了眼,那双鸳鸯眼中还带了点刚醒过来的雾气,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个打滚就熟练滚进了缅因猫柔软长毛中,四肢伸展,像把柔软暖和的小弓似的,软肚皮毫无半分防备的展露出来,刚醒时黑毛凌乱略带卷曲,让猫忍不住想要给他梳理一下。 顾临安忍住了,他不愧是人中楷模,猫中表率。但是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猫,没跟小乔同学正面眼对眼,好像说的他心虚似的。 呸,顾队的字典里就没有心虚这两个字。他只是为了避免一场绝世尴尬而已。对的,绝世尴尬。 顾临安深沉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小黑猫又滚了一圈,变成了少年。乔双鲤显然睡姿不太好,睡衣凌乱扣子也没有好好系,露出大半个肩膀。最近特战饮食均衡,他难得长起了个子。拔高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瘦,锁骨刻出漂亮的弧度,像两把小锁似的烙在脖颈下。 大缅因一动不敢动,假装自己是个猫皮垫子。乔双鲤却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随手摸了把自己身边,在碰到那一身柔软长毛后下意识揉了揉大猫肚皮,手指又在大猫下巴上挠了挠。 这套动作好像有些熟练。 顾临安有些疑惑地想,然后他就见乔双鲤看过来,目光有些惊讶但却没有太多陌生,相反的,还有一种令他心颤的熟悉。 “又是你啊坏猫,都说了别上床,弄一床的毛。你什么时候来的?” 乔双鲤絮絮叨叨,刚醒过来思维还有点模糊。但他话语中的信息几乎让向来自诩大脑转速堪比cpu的顾队窒息。 又是你? 别上床?? 一床毛??? 就连昵称【坏猫】都有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这是猫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嘶,对了。” 乔双鲤突然回过劲儿来,他看向这只极其形似自己老师的大缅因,审视地目光从上到下,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了声: “老师,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1551这章写得有点卡,十分抱歉更晚了qaq 请假的话会在评论,文案上方和微博说哒,小天使们到时候看眼文案就好啦! 感谢大家支持,比心心! 98、谁让折耳死?! 叹息似的声消泯于唇边, 树枝一横一挑, 软烂的照片飞到空中,轻飘飘不见了踪影。黑袍人转身继续向前, 再不回头。耳边开始有幻听的声音,嬉笑怒骂, 悲伤眷恋,旧照片似的景象一一展现, 旧日朋友, 厮杀战场,音容笑貌。黑袍人不再停留, 树枝就像最锋利的刀,将其全都斩杀。 有的景象笼罩着黯淡的昏黄,他就斩轻些,最后留下残破不堪苟延残喘的碎片。有的景象笼罩着闪烁的银光,他就斩重些, 完全破碎, 对待敌人般冷酷无情! 一路斩过去, 直到幽暗隧道最深处,豁然开朗,那是极为庞大的地下钟乳石洞穴, 深数十米,是澄澈见底的水潭,高数十米,是帷幕般层峦叠嶂大大小小的钟乳石, 嶙峋奇诡,像倒长的石头森林。 只有头顶的那片钟乳石森林是完好无损的,周围石壁上全是深不可测的裂痕,劈裂了石壁,狰狞出长蛇扭曲的裂痕,嵌着森冷窒息刀意,表面又浸透着月辉般亮银色的粉末,黑暗中自然发光,却说不出来的邪恶。而但凡有裂痕银辉的地方,上面全挂满密密麻麻的红绳。 如果说之前隧道里的红线是毛细血管,这里的红绳就是静脉动脉,宛如数条赤红色巨龙盘旋在洞壁上。只可惜巨龙已老,红绳全部朽烂褪色,残缺不全,不复往日如血鲜红。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量,只能苟延残喘,勉强维持这张破烂大网。 红绳之上不再有桃木牌,只挂数枚暗金色生锈的军牌,叮咚作响,阴森幽怖的山洞硬生生透露出几分庄严神圣。 黑袍人像是一尊雕塑,良久才有了动静。他如灵猫般矫健敏捷,顺着陡峭石壁险之又险地向下漫步,像是原地消失般不见了踪影。再出现,已经下到了数十米的水面旁。 漆黑水面荡漾起波痕,他像是学会了凌波微步,行走在水面上,细看才能发现在水面下有道漆黑幽暗的石梁,不知怎的浸透到了水底,像是凭空搭建起的桥梁。 黑袍人径直向前走,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来过了千百遍。一直到水潭中央,石梁折断,到了尽头,再往前一步就是无底深渊。他却不停留,仍向前走,空气波动,荡漾出水痕似的波纹。黑袍人消失了,又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周围溶洞场景没有任何变化,奇形怪状五光十色的钟乳石森林,深不见底的水面。唯有在水潭深处——水面向两侧滑开,正中央隆起石质的地面,仿佛海洋中小小的孤岛。 黑袍人走到孤岛上,石面湿滑带着微不可见的孔隙,脆弱不堪重负,是典型的石灰岩。而在孤岛的正中央,有一口平平无奇的石井。 这是口很老的石井,老到原本威严狰狞的古朴花纹都变得模糊不堪,磨损的出现裂痕,只剩下灰白冷硬的石色,井边上立着个只剩下半截的石碑,同样磨损的没有棱角,字迹却是硬生生刻上去不久的样子,生硬带着断碴。 【锁龙井】 井周围缠绕着一圈一圈的符篆,井口周围全是银白色,掺杂着昏黄,路灯下的积雪层,又仿佛从天而降的月光,一片璀璨洁白,照地粗糙石块上波光粼粼,映照着水光,又映亮了井边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符篆,以及粗糙生锈的巨大铁链。 铁链一半藏在幽深井里,一半软踏踏搭在井边上。像条被抽筋扒皮的龙,井边石碑不远处,杂乱石块垒成的坟冢,坟冢前一叠,摆着数张老照片,边缘一抹的焦黑,像是从同一个火盆里抢救出来的一样。 ‘铿’ 一声轻响,黑袍人抬起手——自始至终,他都是右手持刀,左手从来没有动过。到现在才看到,他左手里原来一直托着个小小酒坛,如珍似宝。 “噼啪!” 一坛子酒,摔碎到乱石坟冢前面,醇厚酒香里夹杂着馥郁芬芳的桂花香。 “姊姊,我来看你了。” 王前辈大马金刀坐下来,树枝如刀横放在膝盖上,神色淡淡的。 “知道你不喜欢喝酒,没办法,老福仙十几年前就关门大吉了,没你最喜欢的桂花琼浆了。” “别担心,都挺好的。童老猫还是那讨人厌的老样子,不知道又想算计什么人。你种的那棵桂花开花了,被童老猫蒸了桂花糕。” 她皱皱眉,不屑嗤笑,毫不留情评价:“难吃的要命,早就说他是灶台祸害,过了这么多年更是个大祸害,荼毒味蕾,迟早得被人干掉。” “幸好你没尝。” 她自顾自地笑,又怔怔发了会神,忽地抓了抓头,撇过脸去,用那种漫不经心地口吻: “诶,我收了一个徒弟。” 话音一顿,她皱着眉,抬起了下巴,冷哼:“小猫崽子差的远,勉强有我当初百分之一的天赋吧,每次见到他糟糕至极的火焰都想把他按在地上狠揍。” “我想收?呸,谁知道怎么回事他就继承我特质了,烦死人。” 她喋喋不休,从头抱怨到尾,最后一扯兜帽,露出少年的脸,探过身去冲着坟冢一点头:“喏,他就长这样。回头让他给你敬茶。” “身子骨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弱的小子,要以前早把他回炉重造了,说出去丢我的人。也就手艺还不错吧,做饭好吃。起码比童老猫强。” “天赋?不行不行,也就勉强学会我王式太极吧,在他们那什么班里排的上名号吧。第一?当然是第一,这点点第一要都拿不到我干脆揍死他算了。” “哼,算他走了八百辈子好运,想当初顾丞要拜我为师我都没答应。” “猫?” 喋喋不休的嘴止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的笑容被封印起来,重归冷漠,淡淡道。 “跟你一样,一只小折耳,没什么大不了的。” “算是有点运气,还是鸳鸯眼。” 又是沉默良久。 “姊姊,你怎么不是鸳鸯眼呢。” 王前辈声音很轻。 “当初唐……那个人要把眼睛给你,你怎么就不接受呢。” 突然他嚯地站了起来,面容扭曲狰狞,每根血管中都浸透了暴怒恨意,毫无征兆! “——那是他罪有应得!!” 轰! 无形的气场爆开,漫天席卷的黑暗火焰像是火山瞬间爆发狰狞可怖!铺天盖地的绝望火焰漫卷,黑暗中却全浸染了勃然怒意!直撞到井边,坟冢升腾起昏黄色的光,在暴怒巨人般的黑暗下如蚍蜉撼树,弱小的可怜,但见到这抹光亮时,黑暗却骤然收缩了,如冰遇火烟消云散,又缩回到王前辈身边,徘徊犹豫。 王前辈低着头,良久,又坐下来。绝望火焰完全收拢了,少年脸色苍白,眼底深深地青黑。他开始咳嗽,咳着咳着,竟咳出一口血来。 “小身板子不顶事,年纪轻轻跟个肺痨鬼似的。” 随手抹去血沫,语气漫不经心,额头却全是豆大冷汗,青筋绷起,汗毛微颤,显示出这人正承受无穷无尽的可怕痛苦。 但再痛苦,他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平静下来的眼怀念眷恋的望着那一抹即将消失的昏黄。即使是暗淡的黄,在刚才席卷天地的黑暗面前也显得映照下也显得温馨。 “姊姊,我徒弟,这小子该叫你师姑的。他身子不行,我得给他补补。” 王前辈用商量的口吻,平声静气道: “徒弟不争气,做师父就得捏着鼻子,多费点心,你说对吧。” 他声音仍很平静的,站起来身,抛下树枝,向着石井走过去。他越走越近,原本消失的光又浮现出来,昏黄色的,不像是夕阳,更像是一家人吃饭时,煤油灯黯淡却温馨的光亮。光照在王前辈身上,温温柔柔的,他动作却骤然慢了下来,肩背上像扛着几十斤重的大石。额角满是冷汗。 一步,两步,无比艰难,汗珠砸到地上,迸溅出水花。他像在粘稠的琥珀里挣扎前进,眼神时而茫然,时而清醒,步子却越来越慢,像是被松脂裹住的小虫,垂死挣扎。 “我就不信,折耳还不能活?!” 骤然叱骂声如炸雷般轰响,炸的这片天地嗡嗡颤抖!黑色斗篷好像发了光,艰难将昏黄光芒隔离在外,一点一滴的黑色火焰渗透出来,如锐利刀锋一般!王前辈像热餐刀切入黄油,猛地向前几步!他表情完全狰狞扭曲了,咬牙切齿,汗如雨下,脊背弯曲,头却高高昂着,像个背负大山的畸形。 愤怒叱骂声却源源不断从渺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来,他像头被激怒的母狮,张牙舞爪咆哮气势一往无前! “老天爷要折耳都死?天意让折耳都死?大义让折耳都死?!为了世界折耳必须死?!!” “我呸!谁让折耳死,我就让他死!!” “我看看,是谁,是谁,到底谁让折耳死!!——” 胸膛剧烈起伏,面红耳赤,声嘶力竭!他咒骂,他质问,他暴怒,口不择言,像地痞流氓,撒泼无赖,他扛着大山似的重压向前硬是向前无数步,像破釜沉舟的大将,像濒临绝境的君王。他终于走到坟冢前,还差一步,小小的一步。 昏黄光绽放,如梦似幻,琥珀彻底凝结,没有任何人能再前进,哪怕是一小步。精疲力竭的君王终于停住了脚步,浑身颤抖,肌肉抽搐。他失败了,累得低下头,汗珠模糊了眼睛,一颗颗摔落到地上,几乎积成小小的水洼。他没有呐喊的力气了,生如蚊蚋,自言自语。 “折耳都会好好的。” “都应该活的好好的。” 声音很低,累到极致,就露出了破绽,丁点的恳求,像是小女孩,撒娇似的扯着姐姐的衣袖。 “姊姊,不要拦我好不好。” 唰—— 乱石坟冢前,那叠旧照片无风自动,像是荷官手中的扑克牌,洋洋洒洒,最终飞出来一张,飘乎乎落到王前辈面前。 颤抖的手,艰难无力一寸寸抬起,触碰到这张旧照片。恍惚间回到了从前,旧木桌吱吱呀呀,煤油灯点起来,碗筷摆齐了,正中央三两叠小菜,簇拥着白瓷碗。雪白的汤,撒了翠绿葱叶,里面浮浮沉沉几个雪团,仿佛一尾尾胖鱼,热气浮起来,胖鱼们仿佛游在仙境。 准备好了的饭,桌边上却空无一人。唯有瓷碗下压着张纸条,娟秀小字。 【盼之,今晚吃刀鱼馄饨】 茫然失落的黑袍人,贪婪盯着那碗近在咫尺的馄饨,却如游子归乡,不敢再上前一步。直到它消散,才惶然不舍地抬手去碰,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照片瞬间化作了暖黄的光,融入了指尖。之前如铜墙铁壁般的黄光再无任何阻拦之意,让外来者踉踉跄跄,走到了井边。 “馄饨,今晚回家吃馄饨。” 她手伸向垂在井边的铁链,话说的颠颠倒倒,神情似喜似悲,嘴角却是勾着的,冷硬目光终于完全破碎,露出几分温软。 “等我为你报了仇,就回家吃馄饨。” 她低笑着,温软却又冻结成坚冰,如刀锋般,锐利无比。 “再也不食言了。” 嗡—— 沉重生锈的铁链被源源不断拉起来,完全看不到尽头,拉出来的铁链在地上堆成几圈!直到拉出十几米长,井底突然轰地一声,如雷鸣如牛吼,又像巨龙咆哮!铁链撑得笔直,完全不动了,像下面被个庞大怪物坠住了!双方开始角力。 原本以为是枯井,下面却又冒起水来!浑浊不堪,仿佛通往地狱黄泉,却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色!噼里啪啦,挂在红绳上的军牌碰撞发出声响,暗淡残缺的红色像火苗般,根根变得鲜红如血! 种种异象,看在王前辈眼里却如若无误。他面无表情,咬着牙,将铁链不断向外拽。风吼雷鸣,龙咆怒吼,井水翻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一抹银光出现在锁链上时戛然而止。 那是一根璀璨银丝,缠绕在锁链上,像是菟丝子一般。越往下,银丝越粗,从发丝般粗细,一直到了手腕般粗细,王前辈猛地一拽!哗啦啦,铁链如有生命般疯狂向外涌出,连同那抹越来越粗的银丝!到最后—— 全部的锁链,都被扯出来了。银丝的真容也大白于天下。 它当然不是银丝,而是——一只银白色老鼠的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不说什么了1551猛虎落雁式跪倒 明天小乔和顾队就出来了!我们缅因猫要有面子! 34、真香 呼噜呼噜。 大缅因喉咙间发出呼噜声, 一双猫瞳格外澄澈透亮, 透露着十分的无辜与茫然,它甚至还歪倒在床上露出了毛绒绒的肚皮, 毛绒绒大尾巴甩来甩去以示友好。 空气一时间沉默了。 乔双鲤盯着大猫良久,眼中狐疑又忐忑, 但顾队向来是脸皮厚到泰山崩于面前都不改色的人物,乔双鲤到底没能看出这只猫有没有不对劲。说实话, 世界上长得相似的猫有很多, 尤其是品相很好的品种猫,大家都追求这样的毛色骨架脸型, 长期繁育选种下来更是相似,大致一眼看过去时都觉得长得差不多。 如果长期相处下来当然能够分清,毕竟猫都有自己的性格。但乔双鲤充其量只见过这只大缅因两次,算上今天才将将三次。而顾队的拟态更是只有上次外出月亮洞时见到过。 要不是他们俩都是金棕色缅因,而这种大猫确实算不上多, 乔双鲤说不定根本不会把它们往一块想。 他也不太敢往一块想。 乔双鲤喉结动了动, 他迟疑片刻, 试探地,犹豫不定的,把右手伸了过去。还没等他做什么, 那只大缅因就熟门熟路地用脑门蹭了蹭他的手,侧过脸来让乔双鲤去挠自己的耳根,眼睛都舒服地眯了起来。呼噜呼噜声大的跟汽车发动机似的。 应该不会是老师。 乔双鲤松了口气,毕竟顾临安威势如山岳深渊, 当猫也是严谨克制的老干部作态,怎么可能主动去蹭他的手呢。 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乔双鲤神情也变得缓和了,毕竟他只要想想这只大缅因可能是顾临安就觉得惊悚。虽然直觉告诉他这两只猫确实是像,但这微不足道的感觉直接被压到了最深处。乔双鲤不想去思考这个可能性。 这么蠢又贪吃的缅因,怎么可能是顾队? 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乔双鲤感觉自己终于能用正常眼光去看这只大猫了。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揉着头发把快挪到床边的金棕大缅因抱了下来。今天周末,乔双鲤也不用像平时火急火燎地换衣服跑去上课。天又还早,他直接穿着舒适的睡衣晃出了房间。 大猫很乖巧,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是大尾巴晃动的频率有些加快。别墅里静悄悄的,乐天钧他们都是夜猫子,平时上课时还好,周末作息基本跟猫吻合,六点都不到就想让他们起来简直是难如登天。乔双鲤享受早晨的宁静,下到一楼,他走向厨房,心中琢磨着食谱,随口问了句。 “瓜皮,早上想吃点什么?” 顾临安……顾临安不敢喵喵叫,就假装自己是只大型猫绒毛玩具,文静的抖了抖耳朵。乔双鲤本来就没打算真得到回应,心中有了谱,他把大猫放到一边,打开冰箱门拿了点食材: “那就做上次你爱吃的猫饭吧。” 本来打算偷偷趁机溜走的顾临安竖起了耳朵,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啧,好奇心,都怪猫该死的好奇心,他其实一早晨就该直接变猫从窗户溜走的,要不是他好奇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乔双鲤言语中那些‘又是你,别上床,一床毛’,他早该跳出窗户海阔天空潇洒把窘境抛到身后的! 只是现在,底线尚存还想做个人的顾队难得良心发现有点不安,他很想知道空心症大猫跟乔双鲤之间到底有点什么过往。 自己应该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吧。 在这种莫名有些忐忑的走神中,顾临安眯着那双随时都炯炯有神极具欺骗性的金瞳,陷入了深沉的思索。直到自己面前被摆上了早饭。 一盘子颜色模糊形态糟糕看不出原料已经被放凉的猫饭。 这是人吃的吗?! 顾队被震惊了,他控制住自己想埋屎的动作,怀疑谨慎探过头去嗅嗅。 真香。 但这卖相实在是太糟糕了啊,他完全不想尝试! 肚子叫了起来,说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确实一直都没吃过饭。 大猫抬头,目光射向乔双鲤又端过来的盘子,里面有鸡胸肉,鸡蛋等等丰盛早餐,看起来极为诱人的样子。 忍住,顾临安,你现在是只普通猫。 顾队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看乔双鲤还在的等待,他还是抗不住内心的好奇,做足了心理建设叼起了盘子,行云流水地轻盈跳上椅子,把猫饭盘往桌上一放,矜持又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通常人在饭桌上都会说话的,就算有些蠢地对着一只猫。他抓耳挠腮想从乔双鲤嘴里获得更多的消息。 又不能变人直接去问,顾队死死捍卫住自己最后的马甲。 低下头,假借做出吃饭的举动,大猫实则竖起双耳,敏锐不放过半分乔双鲤的动静。然后,大猫的脸就被直接拨到了一边,乔双鲤起身直接把猫饭盘拿到地上,严肃训斥道: “瓜皮,不能上桌子吃饭。” 喵喵喵??? 顾临安震惊了,一时间被从凳子上轰下去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就算是他妈,也没跟他这么说过话。顾队从小大院一霸作威作福,小奶猫就敢跟在妈身后上战场鼠群里杀个七进七出,从来,没有人敢让他在地上吃饭! 怎么能不让猫上桌子吃饭,太残忍了。简直是惨绝猫寰,惨无猫道!顾临安感觉自己真是个瓜皮,为什么要留下来,他,顾临安,就算是死,死这里,从窗户跳过去,也绝对不吃这碗饭。现在走还为时不晚,他顾临安不受这种委屈! “唉,说起来,你长得跟我老师挺像的。” 乔双鲤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忽然叹了口气,闲聊似的叨叨起来: “他吧,人其实挺好的,认真又负责,就是有时候……” 吃,我吃还不行吗。 顾临安佛系大猫,低头吃粮,满腔苦涩往怀里咽。今天流的泪,都是之前脑子里进的水。他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了。而且他怀疑乔双鲤是不是又一次在试探,因为他絮絮叨叨那些话,竟然大部分全是赞扬,几乎没半点抱怨的。 正常人,私下里,面对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猫,会这么吹彩虹屁吗? 还吹的如此真情实感?? 顾临安不知不觉就着彩虹屁吃完了一盆猫饭,末了还有些不满足地舔了舔鼻子。小乔同学一看就没养过缅因猫,这饭量对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吃的丁点不剩。 不,他不是来蹭饭的。 顾队在心中作了个检讨,忽然,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那是极为细微的感觉,从身体最深处传来,几乎微小到令人无法觉察。如果顾临安不是身经百战野性本能及直觉极为敏锐的缅因,他可能会直接忽略。毕竟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细微了,就好像一粒灰尘落下,落到他的灵魂火种上,激不起半分涟漪。 如果能用世界最先进的能量探测仪检测的话就会发现,在顾临安的大脑部位一团极为耀眼炽热的能量摇曳燃烧着,而在火种的上方,却不规范的散落着零星黑斑。 那些就是空兽的污染,就好像惯常吸烟者的肺部,与空兽长期战斗中的猎杀者火种上或多或少都有黑斑,这些东西少了没事,会慢慢被火焰驱散,但这种驱散极为缓慢,要数十年。而只要猎杀者仍在战斗,不停止与空兽的接触,黑斑就会越来越大,当污染将整个火种完全笼罩的那一天,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恐怖的永恒空心症。 但国家猎杀者人才稀缺,空兽数量几乎是他们的成千上万倍,为了身后的国家,他们永远不能停止战斗的步伐,直到死去的那一天,方可休止。 空心症之所以是世界绝症,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剥离上面的污染。无论是尖端科技,还是特质力量。但是,就在那一瞬间,顾临安却觉得在自己灵魂火种上,一块极为细小的黑斑泯灭了。它真的很小,如同上面所说,小的仿佛一粒灰尘,在已经将火种污染大半的黑区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这微不足道,却宛若惊雷般炸响在顾临安心底,炸的他一时间都懵了,呆愣愣看向乔双鲤。少年还在嘟囔,他盘子里的饭菜还剩下小半,但他却已经饱了,此时正勉强往嘴里塞着饭。一时间,无数线索在顾临安脑海中串联,宛如破损的珍珠重新穿串。 为什么乔双鲤一直以来都吃的很少就感觉到饱? 为什么他没有成年变猫迟缓,但灵魂火焰甫一燃烧激活就强悍到他要揭下来两层抑制贴纸,才能完全压制? 都错了,他和校长,还有其他人都想错了。 这不是什么3s的特性,近几百年来国家从来没有出过3s级别的猎杀者,以至于他们都被这个噱头迷惑了目光。 不,这或许就是乔双鲤的力量之所以被评为3s的原因。 他无时不刻的,都在吸收世界的绝望,无论是空兽散发出来的,人散发出来的,他可能就连自己都觉察不到,只是被动的吸收,这些绝望宛如涓流汇入大海,悄无声息壮大着他的力量,强悍到难以掌控,一旦苏醒,就会让世界震惊。 顾临安愣了良久,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离开乔双鲤的宿舍。等到最后,他忽然低笑出声。 乔双鲤,很有可能真的会是治愈空心症的希望。 只是…… 顾临安忽然有些心疼。 …… “现在我们已经分好组,大家跟在自己负责老师的身后,观察学习老师们的动作,注意不要跨越警戒线,小心自己的安全。十二点整我们再在这里集合。” 温成斐再次强调道,蹲坐在他面前的小奶猫们乖巧应和的喵了一声。随后就分散开来,跟在各自大猫的身后。这是第二节‘猎杀者战后恢复’课,西区疗养区中生活着三十六只身患永恒空心症的猫,每只都有专门的人员负责照顾。 除了情况最为严重危险的姜若梅外,乔双鲤他们将在这个学期跟其余三十五只老猫相处,并且逐渐学会照顾它们。跟在负责老师的身后,小猫们四散离去。 “一会我们要去照顾的,是董刚毅少将。” 大猫很温柔的喵道,分配给乔双鲤的负责老师正是之前多次见到过的那只白猫老师,她虽然眼睛不能视物,但对这里的熟悉让她步伐轻盈矫健,完全看不出失明。 “董刚毅少将拟态是灰蓝英短,特质是冰,现在正患焦虑,抑郁等病症,有中度的脱毛现象。右后腿略微残疾,不爱运动,最近正在接受盒子心理治疗以及毛球治愈法,刚注射过今年的药物,状态有所好转,目前是疗养院中情况较好的存在。” “我们平时要做些什么呢?” 小黑猫牢牢跟在大猫身后,好奇询问: “我们啊……” “喵——”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喵叫,吓了小黑猫一跳。他被吓得跳起来,噌地转头看过去,透过玻璃墙看到隔壁有道白影正在疯狂逃窜,房间被弄得凌乱不堪,手持药物的医护人员不敢下手,转变成猫试图平息她的暴躁。 但处在应激状态的白猫却更加疯狂,仿佛被什么怪物追捕,奔跑中她撕碎了玩具,扯下了窗帘,把房间弄得一片狼藉。不断凄厉喵叫,像只被困在小笼里的无头苍蝇四处乱转磕磕碰碰,突然,她奔跑中狠狠撞到了玻璃墙。 那是极重‘咚’地一声,听得人心底发颤。几个急忙赶来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接近白猫,尽量不引起她的反抗。老猫仿佛完全没有觉察到似的,她精疲力竭,却又不放弃的一次次撞着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老猫的脸映在玻璃上,就像恐怖片里的午夜凶魂,她双眼只剩下两个凹坑,脸上全是可怖疤痕,裸露皮肉上长着参差不齐的白毛,看起来极为可怖。 但乔双鲤却并不觉得害怕。他心头仿佛被什么人掐了一下,酸涩难忍,隔着玻璃,乔双鲤看着老猫无助又坚持的撞击玻璃,发出绝望悲惨的嚎叫,心中忍不住浮起念头。 如果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就好了。 他想。 这些暮年英雄们,不应该忍受如此的痛苦。 忍不住向前了一步,又一步。玻璃墙特殊材质制成,坚不可摧,看到乔双鲤的样子白猫老师叹了口气,并没有阻止。乔双鲤就这样慢慢挪到了玻璃墙外,鼻子都快要碰触到那冰冷的透明屏障。 房间内,老猫觉察到了逐渐接近的医护人员,她威慑又恐惧的炸了毛,撇出飞机耳咆哮怒吼,即将上演下一场反抗与逃逸,但忽然,她停住了,狐疑的左右四顾,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老猫仍然没停住低吼,只是声音显得有些迟缓茫然,那双盲眼无助的四下环视,最后,她终于找准了方向。 老猫接近过来,戒备,疑惑又谨慎地靠近到了玻璃墙前。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却找准了乔双鲤的方向,两只猫隔着玻璃,一里一外。乔双鲤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接近过来的老猫,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只是下意识离玻璃墙更近了。 老猫断尾不安又焦躁地左右甩动,不断地低声咆哮怒吼,却仍旧没有离开,最终,她安静下来,低下头,那被一道伤疤贯穿几乎被撕裂成两半的鼻子,极为缓慢犹豫地碰了碰玻璃。 仿佛在和乔双鲤,隔着玻璃互相问好。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也不说了,祝大家猪年大吉吧1551 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比心心!(づ ̄ 3 ̄)づ 99、塔罗牌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老鼠, 从古至今的文笔都无法形容那种如梦似幻, 超越一切的美丽。它就像月光凝结而成的精灵,无半分杂色, 三对半透明染着星辉的精灵翅膀收拢在身侧。眼睛是瑰丽的深紫,仿佛最昂贵璀璨的紫水晶, 蒙着一层水雾,楚楚可怜, 恍惚神圣。即使已经死了, 仍梦幻无穷,看一眼就让人陷入梦境。 只可惜好像维纳斯的断臂, 它的肚子完全被剖开,从上到下,惨烈无比,滴滴答答的银白色血液像是水银,滚落到地上, 绽放出一抹小小的月辉。流了数十年仍未流净。 轰隆—— 轰隆—— 此起彼伏的闷雷声响彻整个地下溶洞, 在王前辈向这具鼠尸伸出手时恶狠狠炸响在耳畔, 似乎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炸的粉身碎骨!但又虚张声势,色厉内荏,凶巴巴眼睁睁盯着她张开口—— “前日吾杀汝之身。” 她高声呵斥道, 声音刺穿洞府,怒发冲冠,目眦欲裂,滔天威势如滚滚浪潮铺天盖地席卷向鼠尸! “今日毁汝之神魂!” 轰隆! 噗。 鲜血溢出嘴角, 王前辈的眼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石井!轰隆声此起彼伏,仿佛有无穷无尽九天玄雷从天而降,要将她炸的粉身碎骨!然而——乱石坟冢再次浮现出昏黄暖光,笼罩在他身上,这通天彻地的威势霍然转变了方向,毫不留情地将漫天飞舞银辉炸了个稀碎! 朽烂锁链丁零当啷作响,连同军牌碰撞的声音,井水翻涌的声音,统统凝聚到成一场声势浩大的大合唱!剧烈光芒波动后,鼠尸铿然散落成一地银光,水银泻地般,到最后实全化虚,银光收敛,到最后,石井旁,坟冢边上,只剩下一张泛着银光,向下扣着的塔罗牌。 王前辈七窍流血,脸色苍白,像是忍着莫大的痛苦,却面无表情,眼中隐隐有一枚鲁珀特似的晶石一闪而过,遍布全体裂痕更甚。她极慢,极慢的弯下腰,捏起来那张牌,骨节嘎吱作响,汗如雨下。 叮咚。 铿锵。 原本平息下来的军牌骤然再次互相碰撞起来,急促的声音仿佛吹响了冲锋号,井水向上泛滥,卷着血色腥臭泡沫,扰动垂挂在井边的锁链,哗啦哗啦作响,仿佛在井更深的地方,还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妄图攀爬上来。在这之前,王前辈已站起身,重戴起兜帽。 她最后望了坟冢一眼,然后再不回头。 …… “前辈,老师,师父。你昨晚去做什么了啊,我怎么感觉这么虚呢。” 乔双鲤‘诶哟’地叫,简简单单一个穿衣服穿的他龇牙咧嘴,手脚软绵绵完全提不起力气。更别提从皮肤到骨缝再到内脏,无处不在的抽搐疼痛,简直感觉像是被坦克从身上碾过去再被毛衣针粗暴缝起来,结果五脏六腑还被缝错位置似的,浑身不舒坦。 想到今天早晨起床照镜子满脸血,乔双鲤差点吓得跟惨叫鸡似的,要不是相信王前辈他都想自己是不是被五马分尸水泥填海然后又生生挖出来。更何况想到昨天隐隐透过屏障看到的漫天红线,乔双鲤心中更是抓心挠肝的好奇。只可惜从那晚回来之后王前辈只跟他说了三句话。 “织布看看。” 乔双鲤懵逼,老老实实绝望抽丝捻线表演了快手织布。然后…… “废物。” “一个月,三十倍,否则滚蛋。” 乔双鲤:???!!! “王前辈,王前辈?” 没有半分回应,乔双鲤叹气摇了摇头,收拾好自己后拿了刀,走到寝室门口又倒退回来,忧心忡忡凑到镜子前左右看,目光放到严重黑眼圈以及尸体般苍白的脸,还有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的淤青上,唉声叹气。 “这样咋出门啊……唉。” 莫得办法,乔双鲤最后带了个口罩,低头匆匆出了门,不出所料迎来乐哥一顿大呼小叫,和沈逸飞不动声色地关心和楼鸿风皱眉挑衅似的询问。他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耽误半天几人才出门,差点就迟到了。 到现在班里同学们都确定了自己的专属武器,上课方式也向实练方向转移。因每人武器和战斗方式不同,又分成了个人,小组,全体对抗等训练。只是今天的团体对抗训练到一半,授课老师就急匆匆出去了,离开时面色凝重,让他们提前下课。 同学们倒是没立刻离开,三三两两聚集到一起闲聊。 “让我康康你的枪……” “今天食堂有可乐鸡翅,一会……” “昨天新闻上说……” “小乔小乔,听说你有刀了?” 背后疾风嗖嗖袭来,乔双鲤肩膀一塌一侧,避开了气势汹汹的橘猫‘炮弹’,不理会他吱了哇啦大呼小叫:“你的脸怎么了!毁容了啊兄弟!” “昨天晚上不小心摔了下,就,就这样了。” 乔双鲤从善如流,无辜目光对上祁阳华怀疑的猫眼,橘猫将信将疑昂着头,胡须颤了颤,软乎乎做了个猫爪托下巴的动作,煞有介事道:“大班长,我看你浓眉大眼的别跟乐狗带坏了啊,骗人不好。” “谁带坏了?呸!谁是乐狗了?!” 奶牛乐哥张牙舞爪跟橘猫揍成一团,猫毛乱飞,乔双鲤打了几个喷嚏,收拾好东西见两猫战争还没完,就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正好看到热门推送,眼一下睁大了。 “双鲤,你伤怎么样了?” 有人从背后凑过来,拍肩膀时正好扫到他手机,笑道:“你也看到这个新闻了?” “嗯,太过火了,就算是特效也不应该这样吧,万一把游客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乔双鲤颇为不赞同地摇头,手机上显示的正是正热火的新闻——【玻璃栈道碎裂惊心动魄,原来竟是技术特效,小伙伴们全都惊呆了!】只见图片上颤巍巍玻璃栈桥上几个吓得瘫倒在地上的游客,玻璃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裂痕,好像下一秒就要完全碎裂一般,下面就是万丈悬崖! 绍修竹也赞同点了头,他走到乔双鲤身边,赞叹目光放到他的刀上:“是把好刀——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当然起了!” 乔双鲤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道:“我准备叫它小龙鳞——你看这个刀身上的纹路,是不是像重重叠叠的龙鳞!” “是挺像的,不过为什么要叫‘小’龙鳞呢?” “呃,这个这个,它也不大嘛。” 乔双鲤背后悄悄出了冷汗,总不能说因为曾经有把龙鳞宝刀,这把刀又特别像吧。 “噗,你这个倒跟童阳秋似的——他也给自己的剑起了名字。” 绍修竹摇头笑笑,没有追问。童阳秋总是去山上道观帮忙,平时也做道士打扮,选了把剑倒是也不稀奇。只是这把剑里当然掺杂了不少的起源磁石,引动特质力量的威力丝毫不差。 “这是你的武器吗?” 说到这个,乔双鲤也好奇看向绍修竹手里那一叠纸牌似的卡牌。它们由特殊极薄的韧性材质制成,半透明中闪烁着浅紫色的光辉,这是掺杂在里面的起源磁石颗粒。在卡牌上用墨蓝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个繁复华丽的图案,上面有星星点点的银粉,看起来就像银河星辉。 “嗯,你知道我特质是预知,也没什么攻击性。不如选这种辅助增强型的武器。” 绍修竹调侃道,熟练洗了洗牌递到乔双鲤面前,神秘冲他眨眨眼:“要不要来试试看!” “随便抽一张吗?” 乔双鲤惊讶道,好奇随手抽了张牌递过去,绍修竹一看就讶然道:“好牌呀!” 他反手亮出来牌面,惊叹道:“命运之轮,你最近肯定有好事发生了!” “好事?”乔双鲤哭笑不得,亮了亮自己调色盘似的鼻青脸肿,表示怀疑。 “我虽然不会塔罗牌,你也别骗我。而且塔罗牌这么简单就能看出意思吗?” “好事,绝对是好事。” 绍修竹绷着脸高深莫测,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坦白道:“其实我现在力量还不足以使用它,塔罗牌还没什么用了。我是用预知给你看的,你最近运势不错,健康也很好,之前纠缠你的问题被解决,简单来说就是一切顺遂,心想事成,很好的!” “是吗……” 乔双鲤认真了起来,内心思索。他最近最发愁的事莫过于不能锻炼使用绝望火焰,实力进步微乎其微。不过…… 他忽然睁大眼,猛地想起来。对,王前辈给他定下了一个月三十倍的‘小目标’,总不会是空口白话吧!虽然她没有直说,但想要达到这个程度锻炼力量必不可少。这…… 乔双鲤脑子乱糟糟的,忍不住脑海中问,却一如既往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是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像是抓住了线索的尾巴,抽丝剥茧。对,一开始是王前辈先提的三不许,也就是说他对自己身上发生的情况应该是知道的!昨天经过神秘活动后又给他定下了小目标,难道说…… 看乔双鲤眼睛越来越亮,绍修竹笑了笑,慢条斯理收起来塔罗牌:“你看,肯定有好事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可能比较晚一些! 100、谈恋爱的代价 “说不定……” 乔双鲤还不敢确认, 心中却升起久违的雀跃。 “不过咱们的武器, 其实还算不上强。” 绍修竹叹了口气,弹了弹自己装塔罗牌的匣子。 “要是分等级的话咱们这个只能排在下面, 只能算个‘学步车’级。” “那当然了,以咱们现在的实力, 就算给好东西也相当于稚童耍大刀,发挥不出威力白白浪费啊。” 说是这么说, 但男人骨子里都充斥满了雄性好胜心, 对兵器刀剑天然的热爱,全都渴望最强的。听到这个话题奶牛跟橘猫也不打了, 舔着毛窜到乔双鲤膝盖上,喵喵直叫,胡乱挥舞着爪子:“听说英国那边每三年地下偶有秘密拍卖会,专门拍卖展示最高端专属武器的!说是跟王家合作,一向是全世界最出名的!” “要说最顶尖的专属武器, 现在也就是王家了。再往上就是那些历史流传下来的‘国家宝藏’了。” 说到这个话题参与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谈起来眼中全是憧憬, 就连橘猫也尾巴乱晃,眼中冒出金钱的符号。 “总有一天我要攒够钱——” 乔双鲤不自觉抱紧了手里的刀,脑海中不由得生出畅想。说起来王前辈的刀就应该属于国家宝藏级别的, 自己的小龙麟是童校长铸造的,应该也不错! “王家的武器是很好,但要说最强的话只能是人造最强。” 绍修竹道:“你们忘了今天刚讲到的‘魂灵武器’?” “噗。”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笑了,橘猫边笑边喵喵叫:“想这个我还不如想自己买彩票中亿万大奖, 然后去英国买个王家武器呢。” “说起这个我也觉得奇怪。” 乔双鲤忍俊不禁,跟着摇头:“又不是打游戏,老鼠死了怎么可能会掉装备。” 专属武器方面的课本将近三指厚,数百页,从攻击到辅助介绍的种类齐全,唯有最后半页寥寥讲到了所谓的‘王权武器’,旁边还注了‘疑’。也就是并不能确定是否存在,只是一个推测。 因为这种武器是至少侍从官级别空兽,也就是梦鼠王跟山海鼠这种级别的空兽死后才会凝结出来的东西。说是武器其实并不全面。能量是守恒的,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就跟吞噬过人类的空兽死后凝结出来的‘书’一样,是能量形态的变化。 而侍从官这种级别的空兽,它们体内所积累的力量是惊人的,更不用说四大空兽王这样的存在。那它们死后庞大的力量会去到哪里?肯定不是凭空消散,这从空兽这个种群里低等的存在就可以判断,拿小鼠举例。最普通的‘塑料袋’只是由纯粹绝望构成,死后又便会绝望。 而吞噬过人进阶成小鼠的‘塑料袋’,它力量增强,却也变得混杂,掺杂进去了人的其他情绪和经验。这些其他情绪和经验在小鼠死后就会凝结成一种类似书页的存在,只有同样的老鼠才能读懂,就像是前辈留给后辈的升级秘籍似的。 再往上,这种力量的结晶就会具有更多的能量,小鼠,大鼠。而从大鼠再往上,凝聚了大量力量变导致质变,它们死后残存下来的东西经过特殊处理后猎杀者也能够利用,种类功能各异,就成了类似‘一次性武器’的存在。 因而专家推论,再往上,到达侍从官级别的空兽如果死后,所遗留下来的东西也能为猎杀者所用。ghost,幽灵,也就是被残忍吞噬的成万上亿的人。这种假想中的武器,就被专家命名为魂灵武器。 之所以说是假象,是因为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够杀死侍从官级别的空兽。对于它们是否会遗留下武器也就无从求证。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现在已经死去的王盼之据说杀死了梦鼠,不过在这之后她和梦鼠的尸体全都消失踪迹,到现在也无从得知。 话题到了这没办法继续,同学们嬉笑交谈着去换衣服,乔双鲤无情铁手拎起奶牛乐哥的后脖颈往更衣室走,想到自己可能摆脱了最大的问题,他心里又是疑惑,又是开心,迫不及待地就想去问王前辈,就连步伐都变得轻快了起来,就连旁人也都能感受到。 脱掉训练服,换上寻常衣服,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乔双鲤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哼着小曲戴上了护腕,另一个却被乐天钧眼疾手快抢了过去,颠了颠,大呼小叫: “小乔你简直是个怪物,护腕竟然又重了!” “我的刀本来就重,当然要锻炼力量了。” 乔双鲤心情很好地解释道,拿过来带上,攥拳感受了一下,才关上柜子。班里本来人就不多,之前没感觉,但现在和之前两校交流期间相比,更衣室就显得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上周两校交流结束,乔双鲤因为身体问题,正好错过了告别晚会。 “嘿,可算是走了。再不走老楼都快成炸弹了。” 乐天钧向旁边努努嘴,那里楼鸿风正脱衣服,小臂绷紧,露出坚实流畅肌肉线条,漂亮的腹肌很快被制服遮蔽,他皱眉叼着领带系扣子,恶狠狠地,像对什么仇人似的,眉梢眼角毫不掩饰煞气,动作中透露着不耐烦,像把出鞘的军刀,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暴躁愤怒。 “席慕回家好久了,都快该期末考试了。” 乔双鲤抓了抓头,熟练系上了领带,疑惑道:“不过他们不联系的吗,qq啊微信啊,楼鸿风怎么越来越燥?” “谁知道他俩又闹什么别扭呢,这就是谈恋爱的代价啊。” 乐天钧用老前辈似的口吻高深莫测,指点江山:“你以后也就知道了,诶?小乔,你笑什么?” “不是,我没有,你看错了。” 乔双鲤否认三连,最后忍不住笑,小声道:“我就是感觉啊,谈恋爱啊……” 他莫名有点脸红,摸着鼻子,害羞似的笑:“感觉离我好遥远啊。” “那里远了!” 乐哥大惊失色,指了指自己,指了指旁边,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宿舍四个人,两个脱单了,还有个女生里风评很好的,随时都能开除单身狗籍。小乔你身为宿舍长,班长,班级第一,最优秀的单身狗,丝毫没有起带头作用啊!” “就是说啊,你看。” 乔双鲤无奈伸出四根手指,一根根屈起来:“咱们班一共就四个女生,席慕和老楼在一起了,体委她听说老家有青梅竹马的。剩下两个一个喜欢朴元青,一个沉迷提升实力无法自拔。” “不一定要找咱们班女生啊!” 乐天钧叽里咕噜一堆,都把乔双鲤逗笑了,连连摇头,也开玩笑道:“不行,你想哪去了,师生恋肯定不行,我对咱们老师全是纯粹尊敬好不好。更何况谈恋爱这种事情应该认真一些吧,我现在还不是很优秀,还在提升自己,不能分心神。咱们课又多,哪里有时间谈恋爱。” 他像是说服自己似的,又点点头:“更何况咱们这样的存在,找到的话也不一定能一起一辈子,分手的话多伤心啊。” 乐天钧怪叫:“不是吧,你想初恋直接到结婚吗?这难度有点高啊小乔,没想到你这么纯情!” 说完,他又摇头大笑,拍着乔双鲤肩膀一抹鼻子,兴冲冲道:“不过巧了,我也这么想的。说不定我毕业就结婚了!” “毕业就结婚?你这比我还恐怖啊!” 乔双鲤哭笑不得地瞥了他一眼,倒是有点羡慕乐天钧和他女友的感情。自从发掘了心火的新用途,班里谁连了火哪两人火焰有接近趋势他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乐哥如果真的初恋到结婚的话恐怕这辈子也连不了火了,毕竟他女朋友只是个普通人。 连火…… 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少年心底浮现出青涩的忧郁,不由得忧心忡忡。顾队这把年纪了,总要结婚的。当初他跟自己连火就是为了保护,光明正大,没半点邪心。反观自己,最近是越来越沉迷梦中,这样下去可不是件好事。 想到被自己暗搓搓维护到粗如铁柱的火焰连线,乔双鲤食指拇指不自觉捻着,心虚跟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不过顾队也是正忙啊,到现在一个学期了完全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想到梦中越来越多都是顾队战斗的画面,乔双鲤不由得有些担忧。 “最近地震真多,一个接一个的。” 乐天钧很快就换了话题,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作为国家培养的优秀人才,除了提升实力和文化学习外,他们更要了解到国内外大事,到了大二年级学校内网向他们开放,乔双鲤他们更是养成了每天看新闻联播的习惯。虽然大部分信息经过了取舍删减,但也能够注意到一些事情。 “是啊,今年光印尼就震了两次吧,不算三级以下的。四川那边上个月不也地震了吗,听说九寨沟又被破坏了,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复开放,我一直都想去。” “最近地震确实有点多,还有海啸……” 乔双鲤皱眉,隐约嗅到点山雨欲来的味道。纵观世界灾难史,历来频繁发生大部分灾难,死亡尸骨堆积如山背后,少不得空兽推波助澜。远到庞贝古城毁灭,中世纪黑死病大爆发,近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伦敦‘大烟雾’事件,14年西非埃博拉病毒大规模爆发,背后都隐隐有侍从官级别空兽的身影。 虽说不能杯弓蛇影,风声鹤唳,但乔双鲤他们早就被培养出来了敏锐直觉。而这种直觉也在老师们步履匆匆,越发凝重的神情中得到了验证。 九月末,部分课停上。十月初,全方位戒严,禁止一切校外活动。十月中旬,封闭学校,正式进入二级戒备状态。大礼堂临时被征用,拉着个警卫线内到处可见耳边夹着抑制牌的陌生猫队,经常有重型车辆驶入驶出学校,车上蒙着军绿色雨布,不知道载着什么东西。 山雨欲来风满楼,在这种凝重气氛下乔双鲤他们本就繁多的课程又增加了不少,每天累的脚打后脑勺,沾床就睡过去,完全没工夫想七想八。十月三十一日,武器局下派的教授团队们撤离,同学们初步掌握了自己的专属武器。 同天下午,在小会议室里召开了全体师生大会,李主任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喉咙,神情严肃,郑重宣布。 “放长假?” “四个月——一直休到三月份?!” 场下哗然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一百章了!耶!旋转撒花花! 马上就要进入新的篇章辽,小乔和他的伙伴们也会飞快成长起来哒!下章,下章顾队肯定会出来的,咳咳咳=w= 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小天使们的不离不弃1551,没有放弃我这个鸽子精作者qwq。接下来谜团将会一个个解开,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更精彩的章节!比心心!(づ ̄ 3 ̄)づ 35、掌控力量 平静下来的老猫被医护人员控制住, 注射药物。当她安静下来时, 雪白长毛被梳理整齐,如同丝绸般顺滑柔软, 看起来优雅又美丽。只是她仍旧‘注视’着乔双鲤的方向,出奇的安静, 令惯常照顾的医护人员都感到惊讶至极。 “尹主任上午好。” 刚才给白猫打针的医护人员出来了,他摘下口罩手套, 转而变成一只咖啡色的猫。和白猫老师打招呼似的碰了碰鼻子, 转眼看向乔双鲤,那双绿色的猫瞳中满是讶异激动, 他急匆匆欣喜问道: “这是您今年的学生吗,他是不是拥有安抚治愈类的特质?刚才柳司令……” “双鲤是顾队的学生,他的特质也不是治愈类的。” 尹溪摇了摇头,她双目已盲,看不到乔双鲤和老猫刚才的互动, 但她的特质火焰带有特殊的感知力, 尹溪同样惊诧, 她‘看’向乔双鲤的方向,小黑猫仍贴在玻璃前,探头探脑担忧注视着老猫的状况, 不知道刚才那一幕有多令人震撼。 “……这太不可思议了,柳司令躁狂症几乎已经到达晚期,平时至少需要三针强效镇定才能平静下来。但是她刚刚,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咖啡色大猫语无伦次重复道, 言语中全是激动,他禁不住再次饱含期望的问道: “这个学生,不管他是什么特质,毕业后有没有意向留在特战任职?抚养区极需要这样的人才,我们……” “浩思,双鲤只是一年级的学生。” 尹溪很温柔的说道,她把乔双鲤叫回到自己身边,温和舔了舔小黑猫的额头,委婉道: “而且校长和顾队都对他十分看重。” “顾队……” 大猫似乎刚从之前的激动中回过劲儿来,他仔细打量乔双鲤,才发现似的倒吸一口冷气: “鸳鸯眼,还是折耳……怪不得。” 他喵的叹了口气,两边胡须抖了抖,尾巴示意般地摇了下: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放心,我的人嘴巴都严,只是尹主任,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你跟上面反映一下。我在这里呆了三十多年了,带我的老师更久,从来没有一位患永恒空心症的前辈从这里走出去,恢复成人。虽然,虽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世界上也从没人能治愈空心症,但是……” 他欲言又止,尹溪温和喵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都辛苦了。” “不是辛苦的问题,大家早就习惯了,只是我们看着前辈们变成这样,几十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心里实在难受。” 咖啡色大猫苦笑,尾巴也有些沮丧地耷拉下来。 “我们不怕难,就是怕没有盼头。” “就算只有丁点希望,也值得,我们的努力也不算白费。” …… “‘即使有丁点的希望也值得’,浩思说的不错。不仅仅是空兽带来的影响,还是目前技术治愈水平不够发达以至于空心症成为一种绝症。历史上寿终正寝的猎杀者寥寥无几,越是使用力量,越将迈向绝望,而不使用力量,我们的国家就将无人保护。长久以来我们的战士都在进退两难中战斗。不仅是我国,世界全部国家的猎杀者同样面对这样的难题。” “但乔双鲤还小,按照往日教学规划两年级才会初步涉及到火焰精细掌控,太小就使用火焰很有可能力量暴走,对他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有大猫担忧: “我们并不知道绝望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影响,也不能拿老前辈们去做实验。柳司令的事说不定仅仅只是个例,而且之后的能量检查也并没有发现她灵魂火种上污染区分布有所变化。” 又一次学校大会的召开,这次参与的并不是全体教职工,仅仅只有十二只猫。但是他们在国家档案中所处的位置全都在a级以上,拥有高级军衔的更不在少数,甚至有几名就是疗养区老猫的后辈亲属。众猫的讨论一直从正午到傍晚,最后才草拟了章程。 成立有关乔双鲤的特别教师团体,详细研究出他特质火焰的作用。绘制出他的身体以及火种力量发展曲线,适当时可提前安排老师教导他控制火焰。 “对了,这件事,我们要不要跟烈士的家属们提一下?他们已经无望等待数十年了,而且大部分都在中央工作,如果得到这些人的支持,或许……” “不,还是暂时不要对外公布了。” 童校长和蔼道: “什么都还没有出来,画大饼嘛谁都会的,但我们不能消费那些老革·命战士的感情。乔双鲤的力量无论是否对空心症有效,都需要我们大家对外保密。保密条例已经在草拟了,过两天都签上。这件事我会直接跟顾总理交流的,其余人就不必再知道了。” 只有特战高层知道的会议以及最终决议在暗中被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学生们却仍旧懵懂不知。自那天过后乔双鲤总是发呆,他忍不住看自己的火焰,黑色火苗外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心火,不似乐哥火焰那样活跃跳动,只是安静沉默燃烧着。 虽然老师没有跟他说,但乔双鲤其实逐渐有些感觉到了。尤其是联想起那次月亮洞里吸收空兽力量,绝望的用法看起来并不仅仅于此。 如果他能够掌控绝望的力量,那是不是自己就能够吸收绝望?不仅仅是空兽,那些患有空心症的人,灵魂火种上有黑斑的人,他们火焰上的绝望是不是也能够被他吸收? 乔双鲤还没有系统学到过这个,这几天他一直泡在图书馆里,试图查阅相关资料。但那些浩如烟海的书籍中对于绝望的记录寥寥无几,有也几乎全都是王女士的个人自传,还不知道是谁编的,看起来简直跟奇幻小说是的。 只是这里面对于绝望的用法也全都出于想象猜测,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时就能招来大片空兽毁灭城市之类的,即使想象力最天马行空的作者也不会认为绝望能够治病。 如果不是自己就拥有绝望的力量,乔双鲤也不会往那个方面想。最近顾临安又忙碌起来,经常三天两头看不到人影,他去询问过温成斐。布偶猫虽然没有否决他的猜想,但他温和劝抚的话却令乔双鲤稍微冷静了下来。 温教授说的对,他现在自己都不能控制绝望的力量,又怎么可能去给人治病呢。他需要成长的时间,等成长到一定高度,将力量掌控的炉火纯青,他才能够有资格尝试,否则的话就是伤人伤己,徒增烦恼。 但是…… 乔双鲤安心学习,按部就班的练习,但心底那个念头却从来没有消散过。它只是潜伏着,每当乔双鲤空闲的时候就出来撩拨一下,在他心湖中踩出一个水坑。涟漪不大,但却让人难以忽略。 因为这是乔双鲤第一次知道,自己可能能够做到些什么,而且说不定只有自己能够做到。 以前从来没有人需要过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当初学校元旦联欢会他们班第一次上台合唱,乔双鲤站在后排,小小的个子几乎被完全挡住。但当灯光洒落下来,台下黑压压观众的目光投射过来,那种存在感令他肾上腺素激发,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个什么很重要的人似的。 不像冯倩以前经常骂他‘白痴蠢货’‘什么都不会的赔钱货小崽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块料。’乔双鲤内心里,其实也有被压抑到极深处,小小的骄傲。 我和别人不一样。 很多小孩都骄傲想过,当他们上学,高中,大学,然后步入社会。这样小小骄傲的想法就被逐渐磨平。他们发现自己也变成了曾经最看不上的大人,也变成大社会中朝九晚五,为了房贷车贷工作结婚忙忙碌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成年人。 但是…… 如果有什么事是只有我能够做到的,而其他人全都做不出来。那么快要消耗殆尽的骄傲又会艰难抬起头,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呐喊。 起码在这一点上,我和别人不一样。 乔双鲤自认为没什么大的优点,唯一一个就是拜曾经生活磨炼所赐,他自认为还是能看清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就像当初,他知道自己的成绩报考国防大学只要能过了政审面试,那几乎就是十拿九稳。他向来都是这样,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也知道,就算自己的力量有特殊点,自己目前也绝对掌控不住。 等到一年,两年,三年,甚至毕业的时候,能够掌控力量的猎杀者也是寥寥无几。他们都需要战火的磨炼,能掌控住的就活下来,迟早不成掌控的要么死亡,要么失败退场。讽刺的是战斗在最前线的猎杀者大部分其实等级并不算高,越是强悍的特质,就越不容易掌控,反噬起来也更加厉害,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那些被病痛折磨的前辈们已经无望等待了几十年了,他们的家属也痛苦几十年了,早就已经习惯,也不差再等待几年。 但是…… “喂小乔,你发什么呆呢,赶紧打扫完咱去吃饭,我肚子都快要饿瘪了!” 乐天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惊醒了乔双鲤,他高声应了一声,把垃圾铲到簸箕里。上次爬树带来的后遗症还在继续,那场‘爬树比赛’的始作俑者们都被罚打扫卫生半个学期,包括发起者乐哥,比赛人楼鸿风跟朴元青,以及在树上跟朴元青激情喵喵拳的乔双鲤。 他跟乐哥今天被分配扫地,从特战大门到学校中央喷泉的银杏大道。两人已经扫了快要有一个小时,拿出了几百倍的耐心认真。其实他们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但是之前大少爷楼鸿风不把这打扫当回事,寥寥扫了两下就直接回宿舍补眠,结果被不知道那里的老师看到,现在正捏着鼻子打扫厕所。 不想去跟着扫厕所的乔双鲤和乐哥对手上的活顿时分外认真了起来,不过现在说实在的没有到秋天落叶的季节,路上也没什么杂物,就算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打扫一遍,顶多花不到一个小时。 乔双鲤打扫完自己负责的区域,把垃圾装袋系紧,刚要离开,远处传来的声音却让他耳朵动了动。 “……我要求见我的丈夫,我国法律……” 他好奇张望过去,远远可以看到大门的方向,有一位女士和警卫起了争执。她看起来还算是年轻,手里拎着提包,打扮的十分讲究。但鬓角却已经添了白色。她站到很直,语速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地跟警卫交涉。一直到快半个小时,才最终开车离开。 “老师,有没有要扔的垃圾,我一起带走了。” “哦……谢谢你啊同学。” 敞开垃圾袋,让警卫把杂物倒了进来,乔双鲤好奇看向那位女士离开的方向,现在汽车背影只剩下芝麻大一点,没过多久就再也见不到了。 “老师她是谁啊,经常来吗?” “嗨,每个月来一次,雷打不动。” 警卫抱怨着,他变成猫,挠了挠耳朵。特战的安保另有专人负责,这位说是警卫,其实工作跟收发室的大爷们差不多,收收信件开一下门就行。也因此有时间,跟乔双鲤闲聊了起来。 “她丈夫以前就在这工作,他们一家都住在长春,离得近,以前就经常来送点饭什么的。” “普通人也知道我们吗?” “那必须啊,都成夫妻几十年了,还能不知道点丈夫的异样?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你藏点私房钱她全都知道。不过知道也没什么,现在也快要忘喽。” “忘?” 乔双鲤心中一紧,给警卫倒了杯水,忍不住问道: “我听说被空兽吞噬的人都会逐渐被其他人忘记,这是,这是真的吗?” “对,你懂得挺多嘛。不过这只是最惨的而已。” 老猫摇摇尾巴,舔了舔杯子里的水。 “喏,要是直接被吞噬了,那位女士也就不会老师过来喽。她丈夫是消失了,但不是被吞噬掉了。空兽这玩意种类多,对付咱们的方法也多。最常见的就有两种,一是吞噬,也就是寄生。它寄生到你心窝窝里,就算是把你给吃掉喽。” “第二种嘛,算是程度轻些。空兽通常都是结群出现的,一旦大规模空兽成群结队的出现,它们聚集的地方就会形成‘禁区’,跟个罩子似的,普通人看不到,那里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什么空间裂缝啊重叠空间啊,科学家研究的,我们也弄不明白。反正禁区形成,它们就相当于从咱们领土上‘偷’走块地方。” “陷落到禁区里的猎杀者没立刻死的,别人也都还记得。但随着时间的过去,那部分记忆会逐渐消失,一直到被禁区完全同化蚕食,当所有人都忘掉他,那整个人就从世界上烟消云散了。” “就跟那家伙似的,老崔,我们就叫他丈夫老崔。06年陷入空兽禁区里的,到现在也快有十五年了吧。他婆娘最开始天天来问,然后就开始逐渐忘了,然后就变成每周来,每月来,到现在。你要是问她‘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啊?’,她还得想半天,才能记起来。” “听说她跟老崔从小青梅竹马的,感情也好,这才记了这么久。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吗,陷入禁区,那一辈子也就完了。到现在也就听说当初九局局长陷进去又成功出来了,现在还不是得了永恒空心症,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老猫摇了摇头,跟着收音机里的腔调,哼了段戏也似的,调跑到了南天门。 “所以说想做的事就去做,活一天就算赚一天,谁知道什么时候你就没了呢。人啊,那管得了那么多,做就完事儿了!” 乔双鲤当天回来后失眠了,他早早就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发呆。他望着漆黑房顶走神,心中思索着一个世界难题。 我还能活多久? 如果我明天就要死了,那我最想做的是什么? 他想了很多,无数思绪从脑海中掠过,但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没人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大部分人可能给自己划定了个大致的寿命,六十,七十,八十。活到九十算是赚了,一百挺值得,要是万一能活到一百二十三岁,世界纪录都能被破。 除了快要被死神带走的老人外,最多思索死亡的反而是青春期的少年。他们思维活跃,有时间去忧愁烦恼。大人们很少想到这些,又没用,还不如想想明天怎么怼公司里那个刻薄上司。 乔双鲤一开始也觉得想这个没用,该死就死了,想再多也不能死而复生的。但是,在今天,他慎重又仔细的思索,思考着自己的未来,思考着自己的目标。 等到最后,他烦躁叹了口气,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 “做就完事儿了。” 他自言自语道,下定了什么决心,闭上眼直接来到了思维的空间。 漆黑一片的天空与水面,惨红诡异的圆月,只是这次这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了之前坐在水面上跟他极其相似的那个人。 乔双鲤先是警惕左右张望,然后试探地,呼唤道: “王前辈?王前辈你在吗?” 几次呼唤,没有回应,那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连团黑雾都没有留下。乔双鲤在这里等了很久,呼唤了很久,各种方式都尝试过了,最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二天,他仍旧度过了平静学习的一天,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再次来到了这里。仍旧是呼唤,陈述自己的烦恼,讲述自己的疑问,没有人回应。他心却没有太多浮躁,等到早晨离去,第三天继续重复。 还有谁能比上一代的绝望更加了解绝望?如果说特战的老师们还需要摸索研究,长期尝试才能够试探出绝望的用法,而且还不知对错,那么王女士绝对已经是本绝望百科全书。想要快速掌握自己的力量,乔双鲤只想到这一个办法。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这绝对将会是最有效的。 但是王女士丝毫没有像之前那样‘积极’,他都快叫了一个星期了,还完全没有半点声响。乔双鲤即使再沉得住气,现在也有些着急,他决定换一个办法。在仔细思索一天自己跟王女士寥寥无几的全部相处经过以及交流后,乔双鲤心中浮现出一个灵感。 这一天,深夜,乔双鲤又一次来到这片空间里。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就开始呼唤,而是坐在空荡荡的湖面上,随手召来了一团黑火。然后乔双鲤跟捏橡皮泥似的,用这团火捏了个小裙子。 丑。 丑到惨不忍睹,几乎就是块抹布。 乔双鲤精心修改,越改越丑,但是他心中却微微升起些激动。因为他隐约感觉到,在这条裙子丑到极致的时候,这片空间,隐隐波动了一下。 他终于找对了方向!等第二天乔双鲤精神百倍的去上课,课余时间专门去找了体委尤天云,腼腆红着脸磕磕巴巴跟她讨论了半天女生裙子。等到晚上他再次拽过来一团黑火,信心满满的继续织小裙子。 这次他有了很大的进步,凝结成的小裙子看起来跟路边那种尖锥似的,起码不是破布了。拿着裙子,乔双鲤忍辱负重,认真诚恳地呼唤道: “王前辈,你不是想穿裙子吗,我给你做。” 空间又波动了一下,比之前更强烈了些。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双鲤每天都过得极为充实。热情的尤天云不仅自己给他出谋划策,还拉来了拥有裙子最多的大小姐席慕,也就是波斯奶猫,几人热烈讨论。 课下乔双鲤还找到了经常出席时装周对时尚最为了解的沈逸飞,以及看过最多裙子【?】的富家大少楼鸿风一起参谋,就连乐哥也积极贡献出了宅男最爱的水手裙。 乔双鲤从此做裙子的技术突飞猛进,从尖锥越来越向着圆筒发展,等到一个月后,他终于勉勉强强,做出了自己目前最满意的作品——几乎能够被穿上身,跟垃圾桶似的旗袍后。呼唤王女士的时候,一团黑雾终于气势汹汹出现了。 “小子,你想弄瞎我的眼吗!” “王前辈,你终于来了!” 乔双鲤松了口气,殷勤献上了自己的得意大作,怕她消失连忙道: “我想让您教导我使用绝望的力量。” 黑雾直接把‘裙子’撕成碎渣,并且冲他愤怒‘呸’了一声。乔双鲤也不介意,他当即给王女士送了团黑火,发挥了自己目前最好口才,双管齐下,这团黑雾总算没有立马消失。只是她态度仍旧恶劣,把乔双鲤的‘心血大作直接’贬成了垃圾桶,似笑非笑傲慢道: “小子,想要得到什么,你就得付出代价。” “那么,你能付出什么呢。” “只要我能够承受,并且不违背原则。” 乔双鲤忐忑紧张道,当黑雾沉默的时候,他的心也高高提了起来。 “现在的你,实在是太弱了,先欠着吧。” 黑雾终于是不屑开口,直接命令道: “给我团火。” “看仔细了,我只教你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王女士:呸!听到了没有呸! 六千大肥章奉上!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评论营养液!爱你们啵啾(づ ̄3 ̄)づ╭?~ 36、天才 为了更清晰演示, 王女士化为人形, 和乔双鲤看起来相差无几的少年手里捧着团黑火。他抬手,用食指和拇指从火焰中捏出一根丝线来。 那不是普通的丝线, 比头发丝还要细无数遍,漆黑泛着光华。王女士从绝望火焰中抽丝来, 那根极细的丝线服从她的意志,缠绕旋转, 悬浮在天空中, 等她慢吞吞将那拳头大小的黑火完全抽丝,整片天空几乎都被密密麻麻的丝线铺满, 光滑宛如匹练。 王女士手指捏着丝线两头,轻轻一捻,两缕丝线就被拧结成一起。她动作奇快,心中有尺寸般,等线足够长后便两头掐断。很快漫天的丝就变为了数不清的细线。乔双鲤捡起一根, 好奇看过去, 震惊发现那些黑丝竟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融为一体, 线中很明显能看到数根丝线! 啪! 手被清脆拍了一下,手背上泛起红。乔双鲤被烫到似的松开手,坠落的线被王女士捞走。而看到她接下来的动作, 乔双鲤神情从最开始的震惊转变为诧异,再到木然,最后,只剩下深深的疑惑与怀疑人生。 这真是锻炼绝望的方法? 他懵然的想, 因为王女士已经开始用这些线来织布了!无形的剪刀落下,针线穿插,那黑色泛着光滑的布匹变为了一件婀娜旗袍,轻轻落在王女士的臂弯里,精细貌美宛如名师大家出品,旗袍裙摆上甚至还绣着黑色牡丹花,光华闪过,那些花纹栩栩如生,针脚细密。 “绝望如丝,聚合为线,织成布匹,裁剪衣衫。” 王女士懒洋洋道,随手把那旗袍抛到了乔双鲤手里。 “这就是练习力量的四个阶段,你之前做的全是垃圾,小孩都能揉出来的玩具。等你按照这种方式在真正完成一件像样的衣服,也算是掌握的凑合了。” “可是……” 乔双鲤小心翼翼的捧着旗袍,神色纠结。它由火焰编织而成,也如火焰般轻盈,捧在手里轻的仿若无物。不知是否是错觉,那些绣在裙摆上的牡丹和蝴蝶好像要活过来似的。乔双鲤下意识一拍,这件旗袍轰然重又化为了火焰,须臾无踪,仿若蒸发的露水般再无踪迹。 “我觉得……” 乔双鲤犹豫不定,吞吞吐吐,通过用火焰做衣服来控制力量?这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哪里有这样练习力量的!压下心中的质疑,乔双鲤也拿出来团火焰,试着从里面抽出丝线来。结果他在第一步上就失败了。那团火焰顶多被他扯成椭圆形,然后力量稳定不住就直接溃散。 如果不是刚才王女士亲手演示过,他绝对不会相信这真能从火焰中抽取出丝线来!乔双鲤心中隐隐有些明悟,他又试了一遍,只用手指长的火焰,但却仍旧控制不住失败。 “从火团里抽出丝线,是为了学会力量控制?” 他猜测道: “然后把丝线凝聚成线,是练习力量融合,织成布匹是为了火焰的操纵?那裁剪衣衫是入微?也就是精细掌控?” “倒是不蠢。” 王女士抱臂淡淡评价道: “就是想太多。” “没什么好想的,抽丝是因为你根本使用不了那么多的火,只有丝才最好控制。等你能力上去了,自然就能控制住线。” “行了,没事别打扰我。” “王前辈等一下!” 看她又要消失,乔双鲤忙急急道: “这种方式……我是说,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够掌握力量?” “多久?” 她冷漠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 “三年五载的吧,如果你小子用心,三年内能抽出丝来就不错了。” 三年! 这比学院老师预期的教导速度还要慢!乔双鲤将近一个月努力召唤出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个速度。 “学校老师?嗤,你再把我的方法跟那些蠢货们相提并论,就干脆自己玩自己去吧。” 王女士不屑傲慢道: “你可以用他们的方法学三年试试看,到时候要搭上自己的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绝望这种力量,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轻易能研究透的。” 乔双鲤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别人比王女士更加了解绝望这种力量,但是,三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长了。 “更快?” 王女士‘哈’地笑出了声,摇头嗤笑嘲讽。 “小子,没学会爬你就想站起来跑了?” “滚回去过家家吧,想要快,你还不够格。” “您说过,‘海阔天空哪里不是广大去处。只有蠢鸭才喜欢呆在竹笼里,吃点草就心满意足’,循序渐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也是樊笼束缚吗……就跟学习似的,平凡学生按部就班,顶尖的人早有自己的一套做题方式,那个……” 乔双鲤为了留住王女士急匆匆胡乱道,把脑子里那点混乱的想法全都秃噜出来,却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强词夺理,病急乱投医,心中没了底气,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谁想到王女士却并没有反驳。那双与他相同却更加幽深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光,她不置可否: “说下去。” “说,说下去……?” 乔双鲤磕磕巴巴,绞尽脑汁: “那个,普通的小孩学爬学走学说话都是积累着,慢慢来的,但有的神童就一岁能言,三岁出口成章,练习当然不可缺少,但是天赋其实确实能起到一些作用的吧……” “你觉得,你是天才?” 王女士平淡嘲讽: “小子,牛皮别吹破天了。” “那您觉得,您是天才吗。” “我?” 王女士不屑冷笑,傲然: “哈,世界上天赋上能强过我的,到现在还没出生呢!” 乔双鲤豁出去了,反而冷静下来,混乱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胆怯这根弦似乎被绷断了。他正面迎上王女士的目光,脱口而出: “他说不定已经出生了。您看,您有绝望,我也有,我还有另外一种火焰。我还是鸳鸯眼,折耳,还是什么3s级别。如果您认为自己是天才的话,那我当然也是。” “您可以直接跑,那我也行啊,说不定我还能跳!” “哈哈哈——” 王女士突然大笑出声,笑声畅快淋漓,肆无忌惮,笑到捧腹弯腰,前仰后合,眼泪都流出来了,浑身都在颤抖。把乔双鲤都给笑懵了,他还是第一次在王女士脸上看到除冷笑嘲讽意外的表情,到最后甚至开始担心她可别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女士才停下,脸上仍有痛快浓郁的笑意,那双眼睛精光四射,眉飞入鬓。 “好小子!没想到童老猫竟然收了你这个学生!” 她笑着抚掌,像是狠狠出了口恶气似的: “那老东西总是讲循序渐进,循序渐进,跟蚊子似的嗡嗡嗡,烦死人了!循序渐进,摒弃风险?世界上没有什么风险可规避的,只有早或晚,反倒把自己的锐气全都磨没了!天才就应该剑走偏锋,迎难而上,规避个屁的风险,打磨个皮的玉石,就是打!打死了,死风险里了,那证明你就不是那块料!乖乖回家磨豆腐去吧!”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星星似的,她混不吝的直接搂过乔双鲤的肩膀,凑过头来桀骜挑眉: “小子,有个狗屁大师曾经跟我说要学蝉,学它的七年潜伏,破茧蜕变。” “你猜怎么着,知道我怎么怼回去的吗。” “我说啊——” 眉眼和乔双鲤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眉飞色舞,肆意妄为放荡不羁,全是跨越岁月,少年锐利如刀锋般蓬勃燃烧的傲气! “我呸。想让我沉闷浑浑噩噩沉默,不如死了去!就算是死,我也得快活着死!” 她畅快大笑,末了收声,望着乔双鲤目光幽深: “小子,办法当然是有。只是你现在,做不到。” “为什么我做不到?” “呵,因为那玩意。只有英王宝库里才有。除非你能做次罗宾大盗,去英王宝库里纵横一个来回,否则的话还是乖乖织你的布吧。”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看在你让我笑的那么痛快的份上。” 王女士打了个响指,一枚水滴似的半透明结晶体出现在她的手中,尾端极长极细,下端是泪滴般的结晶。 “鲁珀特之泪,世界上最奇特珍贵的宝石。” …… “鲁珀特之泪,十七世纪德国的鲁珀特亲王送给英国国王查理二世的蝌蚪状的结晶泪滴,结晶体极为坚硬,但是捏碎它纤细的尾端,整个泪滴就会瞬间爆裂四散,彻底粉碎。” 乔双鲤课上走神,琢磨着今早起来刚查到的资料。王女士那晚说完后就直接消失了,只玩笑调侃了句,只要你能找到鲁珀特,我就教你那种办法。显然,即使对于她来说这种结晶也极为罕见,她根本就不相信乔双鲤能够找到。 但是…… 乔双鲤有些疑惑,在他百度下发现,虽然以前鲁珀特之泪这种东西极为罕见,且因为远离捉摸不透被人奉上高位。但其实,现代科学家证明,它就是种融化的玻璃。融化的玻璃在重力下自然滴入冰水中,形成的如同蝌蚪状的玻璃泪滴。 融化的玻璃……emmmm,乔双鲤有些怀疑自己,他用爪子拍了拍旁边的乐哥,小声喵道: “乐哥,你知道鲁珀特之泪吗?” “那是什么玩意,能吃吗。” 奶牛猫喵的歪过头,弓着背伸了个懒腰,直接躺倒在软垫上,露出黑白相间的软肚皮喵喵道: “啥玩意泪不泪的,听起来怎么有点杀马特呢。” “┲﹊我們是鎕,甛到憂傷,會有天使,替我愛妳﹏☆,是谁在说我大杀马特?” 旁边橘猫兴致勃勃凑了过来: “你是gg还是mm,也网上冲浪啊,要不要交换伊妹儿?” “卧槽——大哥,住口住口,都是自己人!” 奶牛怪叫道,受不了的吐舌头,小猫脸皱成一团,很是滑稽。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鲁珀特?” “鲁珀特之泪。” 乔双鲤无奈笑道,奶牛乐哥和吃播橘猫一凑到一起,那效果就跟说相声似的,一捧哏一逗哏,讲话就像讲段子。上课前这段时间奶猫们有的窝在黑暗角落里睡觉,有的顽皮扑来扑去跟毛球似的四处乱窜,橘猫跟奶牛都是这样,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跟哈士奇似的。 摇摇头,他本来想换个话题,但就在这时候橘猫却兴致勃勃道: “鲁珀特之泪?这个我熟啊,我还做过视频呢!” 作为一名资深橘猫网红兼主播,橘猫不仅做吃播,还做各种奇形怪状的开箱直播。什么美国黑水,波士顿大龙虾,最辣火鸡面,并夕夕一百块挑战之类的,可谓是十分多才多艺四面开花了,鲁珀特之泪这种听起来挺有意思的稀奇玩意他当然也做过,听乔双鲤描述,他自信喵喵到: “没错,就是那个,我当初用锤子砸都砸不烂,但只要一捏尾巴就全都碎了,直播效果简直一流!” “那这个能买到吗?” 乔双鲤提起了心,紧张到: “当然了,我那还有半箱呢,反正也没用了。你要是还想要更多的话,双十一淘宝包邮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第二天,又被叫起来的王女士:??? ps:鲁珀特之泪的视频网上有很多,确实很神奇的! 101、乔墨 场下哗然一片, 众人纷纷愕然。当李主任切换到下一张ppt时沸腾的喧哗声转眼平息, 所有人精神高度集中,目光全都射向投影屏。这是一张经过处理的高清卫星地图, 各种数字,符号标注出不同区域。辨认这些符号以及地图是专业课, 乔双鲤扫一眼就知道这是哪里。 “赤峰,大兴安岭, 小兴安岭, 长白山脉?” 乐哥疑惑的嘟囔声从旁边传来:“奇怪,怎么这么多瘤子?” 整张地图上, 密密麻麻的黄褐色斑点成千上万嵌入到崇山峻岭中,数量之多简直如烧饼上的芝麻。其中还间或夹杂着红褐色的巨型斑点,简直像寄生在山峦里的恶性肿瘤,触目惊心。 下一刻投影转换,一张更大的卫星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从国内扩散到世界。熟悉的雄鸡上大批黄褐色斑点以东北为中心向外扩散, 绵延不绝仿佛巨大章鱼的触须。这些触须蜿蜒而下, 一直向南延伸,直到越过国界线入侵到越南,泰国等地, 星星点点斑痕最终到达了印度尼西亚。 这一路上数块最严重的地方区域被标红,其余也是危险等级的橙色,所幸的是中途大部分人口密集的城市都是安全绿色或轻微的黄色。 而直观看到这条‘线路’,乔双鲤心一跳, 曾经牢牢背诵的知识跃然于脑海中。 【除印度以外的整个亚洲,以英国,法国为首的部分欧洲国家全是东王的势力范围,在这里东王的三大侍从官又划分了不同的区域。】 “梦鼠王主精神,偷窃人类梦境的王。褐家鼠王主物质,诞生于各种古老物件里,最后的山海鼠王主自然,它的全部后裔,子子孙孙都潜伏在山川河流当中。” 而卫星地图上,大量黄褐色斑点汇集到一起,密密麻麻遮蔽了数量众多的山脉。 “你们都知道地理上有地震活动周期的存在,大地震分为活跃期和平静期,国际上专家学者由此推断出了大地震年。在沿海国家,地震通常都伴随着特大海啸。”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干巴瘦的脸每一条皱纹都刻着严肃。 “这就是山乳鼠的活动规律,而今年,就是其中的一个爆发年。” “山海鼠……” 乔双鲤紧咬着后槽牙,双拳不自觉握紧。眼中禁不住浮现出幼年的一幕幕,少的可怜的和父母相处的记忆,童年快乐的时光,全被嗜血鼠爪凭空撕裂。他的人生以父母惨死在山海鼠爪下为转折点,割裂成惨不忍睹的两半。一次次绝望蜷缩的哭泣,一次次彻夜未眠,痛彻心扉。 仇恨从未消散,只是潜伏在心底最深处,稍有半分火苗就烧成燎原大火,肆意妄为,烧穿他的五脏六腑,烧穿他鲜红炽热的心脏。 “山海鼠不是被镇压了吗?” 乐天钧提出疑问。 “只要鼠王未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乳鼠诞生。无法阻止,唯有捣毁鼠巢才能度过一次次危机。” 鼠巢所在的位置乃是机密,乔双鲤他们这个层次还接触不到。但显然,特战全方位戒严,疏散学生老鼠,山乳鼠洪流爆发点肯定离长白山不远。 会议后半场气氛凝重,回去一路上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皱眉沉思,各有各的心思。 “艹的,竟然他妈放假!” 楼鸿风面沉如水走了半路,突然爆出句粗口,手捏的嘎巴作响,牙关紧咬,暴躁愤怒的火光星星点点浮现在他眼眸上,看起来格外煞气四溢。 “就是说啊,难受的一匹。” 乐天钧罕见符合点头,不甘挥下拳头,颇有些无处着力的烦躁感。 “我们现在只是累赘。” 沈逸飞一贯的冷静,他望了乔双鲤一眼,淡淡道:“不给其他战士添乱,保护好自己,就是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这道理谁都懂,但乔双鲤他们在学校里两年,学的就是保家卫国,抗击鼠潮,现在灾难就在面前却毫无用武之地,只能退缩到后方,这如何不让正年轻力胜的少年们感到憋屈不满。乔双鲤也紧皱着眉,下颚绷出硬线,沉默不语,整个人都沉郁的可怕。 沈逸飞沉静的眼神仿若兜头一盆冷水,泼到乔双鲤头顶,他强自把自己从仇恨中抽离,深吸一口气:“走吧,回宿舍。后天会有专门老师送咱们回去。” 鼠潮爆发,长白山防线是最大最艰难的防守战线,即将迎来各地抽调来的优秀猎杀者。到时候整座学校庄园恐怕会变成恐怖的钢铁血肉磨盘,没有时间顾忌到他们这十几个学生。 只是对于乔双鲤而言,他的家早在十几年前就没了。回家,回家,这个词显得格外陌生,让人近乡情怯,内心里不由得生出抵触的情绪。 还不如留在学校。 晚上躺在床上,他抱着被子,闷闷的想。 这两年他一直往冯倩家里寄钱,多亏疗养院给的高工资,到现在已经基本快要还清了。算算时间,冯倩的小儿子出生都快要两年了,估计都会说话了吧。 反正跟我没关系。 以往晚上这时候都是他锻炼心火的时间,但会上的刺激,现在看到这半透明的火焰,乔双鲤总会想到妈妈,想到温暖安全的怀抱。这让他心里难受,对山海鼠的憎恨如蚀骨地狱之火,毒蝎尖刺般剧毒。 如果没有它,自己家还完完整整的,还是记忆里幸福的样子。不像现在,漂浮如无根之草,没有过去,看不到未来。 猛地晃了晃脑袋,乔双鲤接了杯凉水灌下去,又使劲拍了拍脸。 “打起精神来。” 他给自己鼓劲。乔双鲤不喜欢让自己陷入消极低沉埋怨的心态,这种时候绝望最容易趁虚而入。他无时不刻都在跟这股绝对庞大恐怖的力量相互角力,不能暴露出一丝半点的破绽。 翻身坐起,乔双鲤接了杯水,直接灌下去。冷冽的水掠过喉咙,喉结微动,长长呼出一口气。他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转身哗啦啦翻箱倒柜,从最底下掏出来个月饼盒。端着犹豫片刻,铿地打开盖子。无数毛球,毛绒小鱼,小皮球翻滚着掉落在床上,堆成小小一座玩具上。 里面有老猫们送给他的礼物,还有温教授送他的毛球。乔双鲤干咳了两声,羞赧摸了摸鼻子,做贼心虚似的左右看窗帘拉上了,门也已经关紧,这才放下心来,认认真真把摊平在床上的玩具堆成个小山,尖尖上放了个毛球,然后—— “呜咪!” 蹭的一下,人形化为黑影,摇摇欲坠的小玩具山被折耳大魔王稀里哗啦推倒,小黑团子滚在一堆毛球里,四爪伸展,露出毛绒绒的小肚皮。变成了猫型,之前的抑郁仇恨仿佛蒙上了一层雾,乔双鲤终于放松下来。趴趴耳抖抖,小折耳灵活蹦起来,撅着屁股翘着小尾巴聚精会神玩小球。 一个月前王前辈神秘行动过后就再没有出来,乔双鲤问了两次,才忐忑开始尝试恢复力量。果然,他没再出现上次那样剧烈痛苦到仿佛整个世界破碎的剧痛,时不时的抽痛还是有,但还在他忍受的范围内。而且乔双鲤发现从那天开始,漫天的绝望更多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他对绝望的感知力更强了,整个世界就像在他眼里褪下了朦胧的面纱。尤其是猫的形态,空气中似乎无时无刻弥漫着薄薄的黑色雾气,这些全都是绝望的具现化存在。 而他就像这片漆黑绝望海洋中唯一的灯塔,黑暗中的火炬,即使只是站着不动都有无数绝望飞蛾扑火般涌入。如果有人能够看到能量层次的世界就会发现,乔双鲤现在简直就像是个吞噬一切绝望的旋涡,毛骨悚然。而大批绝望涌入后,他的思维空间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要进去训练,乔双鲤就心头一紧。小猫咪没了之前的活泼劲儿,恹恹趴在玩具堆里良久,才闭上了一金一篮的鸳鸯眼,屏息凝神。他感觉自己的魂灵仿佛在不断下落,沉淀,坠落,直到了最深层。 这是一片完全漆黑的世界,没有半分光。之前思维空间里的大湖,血月乔双鲤能够感觉到它们还存在,只是完全被几乎凝固的绝望黑雾所淹没。分不清头上脚下,分不清东南西北。 呼啸黑风刮过,刀片般锐利凛冽,这是自杀者从楼顶跃出去刹那间,感受到的冷风。冷风卷起死寂的黑暗灰烬,堆成心脏似的灰暗沙丘。它们来自一个个抑郁而死的人,当旁人疑惑‘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吗’时,没人理解这些干瘪枯竭的心脏悲哀绝望的惨笑。 痛苦落泪者无边无际泪水凝结而成的雨滴,悲愤恐惧而不可得者愤怒质问聚集而成的滚滚乌云,没有雷和闪电,他们发不出半分声音。只眼睁睁看着它腐败溃烂,濒临窒息。 救救我。 无边无际的呓语,整个世界的大合唱,比当初最痛苦时数量多了无数倍,却又极小声的,压抑着自己,仿佛早就失去了希望,只是机械化的喃喃自语,含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含糊卑微祈求。 救救我。 灾难中失去家庭的孩童无助哭泣,狂风暴雨,浪涛席卷,山崩地裂,瘟疫横行。不只是黄皮肤的,各种肤色,各种发色的孩子,在面临灾难时,黑白分明的眼瞳中是同样的无助。尤其是在诞生在战乱地区的婴孩,他们还没有长大,就先明白了什么叫做绝望。 绝望凝结而成的世界,充斥满绝望的呓语。而在这个绝望世界的正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张牌。 乔双鲤第一次来到这个‘新’思维空间时候就注意到了,它有巴掌大小,材质丝滑仿佛绸缎,通体是暗淡的银色,像被乌云遮盖住的月辉。但就这样一张小小的牌,却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绝望。 没错,这铺天盖地的绝望并不是冲着乔双鲤来的,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这张诡异的牌在同时平衡着自己体内的绝望力量,让它们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 乔双鲤本身的痛苦就来源于绝望力量太多,身体承受不住导致的剧痛撕裂感。而这张牌恰好弥补了这一点。它就像一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吸引绝望的同时也在昼夜不眠的吞噬它们。而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绝望填入进去,才让这卡牌上的银光亮了一点点。 这张牌到底是什么乔双鲤不明白,只是它的出现肯定和王前辈脱不了关系。而且它吸收容纳绝望力量之强简直到达一种恐怖的程度,让人难以置信。乔双鲤之前尝试引动这里一丁点的力量灌输到鲁珀特中——这种目前他发现容纳绝望最多的玻璃珠里。 然后,在刚碰到的刹那间,鲁珀特就爆掉了。 曾经乔双鲤调动自身能控制绝望的全部,才勉强能填满到千分之几,最多百分之几。而现在思维空间里,只是一丁点的绝望,就把它完全撑爆了!这强悍无朋的力量简直让乔双鲤胆颤心惊,毛骨悚然,他觉得自己思维空间里似乎藏着一头绝世凶悍的洪荒巨兽,一旦暴走,最好的结果也是整个人完全被绝望浸染,彻底堕落到空兽那边! 王前辈就像是最疯狂的赌徒,而乔双鲤则是被放上赌桌的筹码,没有选择的实力。他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疯狂提升自己,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等到有一天单凭自己的实力能够抗衡过这漫天绝望,悬挂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才会被安然解下来。 咽了口吐沫,乔双鲤压下心底思绪,小心翼翼走过去,手指碰触到了那张牌。它仿佛没有实体,只是完全由能量构成,让他的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同一时间乔双鲤指尖燃烧起黑火,同源的绝望碰触到一起,激起极小的波痕,荡漾在卡牌表面。 他闭上眼,半透明的心火在绝望世界里几乎完全看不到,如风中残烛,在外界庞大绝望的压迫下彻底被凝聚到了一起,薄薄覆盖了乔双鲤身体表层。这是他原来做不到的。而透明心火有了这种变化以后,乔双鲤灵机一动,发现了两种力量奇妙搭配。 涟漪仿佛波痕,逐渐传导到他身上。乔双鲤的身形时而虚幻,时而真实,他闭上眼睛,半睡半醒,就像那是作为心火小猫跑到顾队梦里一样。只是这一次在两种力量的结合下,他能够去到濒临绝望崩溃之人的‘梦’里。乔双鲤把这戏称做‘临终关怀’。 因为这些人,大部分即将要死亡了。 人在死亡之前,会短暂的回顾自己的一生,也就是跑马灯。里面藏着他一生中情绪最浓烈的事,爱,恨,痛苦,绝望。这些强烈的情绪是空兽最好的养料,同样也是乔双鲤淬炼力量和心境的最好方法。 只是使用这种方法时必须时刻警惕,把自己和梦境主人剥离开。陷入太深话很有可能茫然失去自我,甚至造成精神分裂的严重后果。 兵行险着,为了以最大速度提升自己的实力,乔双鲤不得不出此下策。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是浅尝辄止,只试过一次。那次是一个经商失败,负债累累,妻离子散的商人。他在绝望跳楼的瞬间恰巧被乔双鲤感知到。 那一次经验极为危险,乔双鲤差点就沉浸商人的人生里,还好最后觉察到不对回过神来,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很有可能在商人自杀的同时自己心神也受到致命的打击。即便如此他也萎靡不振了整整一星期,闭上眼就是漆黑冷冽的天空,眼前飞速放大的地面,摔的惨烈血肉一滩。 那一次后乔双鲤后怕极了,这种方法他轻易不敢去用,但是在今天在看到山海鼠绝强的势力后,无形的鞭子飞快抽打他的脊梁,疯狂鞭策,让乔双鲤有了再尝试一次的念头。 “希望这次能轻一点。” 乔双鲤嘟囔着,彻底闭上了眼。 梦境中淡淡浮起了白光,消毒水味的房间,房门掩不住外面的人声。这是一间病房。乔双鲤打量四周,环境跃然于目。确切的说,这是一间儿童病房。神色憔悴的守护在病床边的母亲,垂头疲惫坐在椅子上打鼾的父亲,两鬓斑白。 他们不是梦境的主人,面容都模糊不清,但乔双鲤却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那女人脸上隐隐的刻薄像,以及男人沉默的面庞,但他们面容实在是太模糊,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了。 疑惑晃了晃头,乔双鲤把目光放到病房中央。哪里是绝望最深的的地方,也是这个梦境的焦点。忽地,他眼睛愕然睁大。 婴幼儿病床上,静静躺着一个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瘦小身体蜷缩成一团,几乎看不清容貌的婴孩。对的,婴孩,他看起来小的可怜,恐怕连一岁都不到。这么幼小的婴儿,连大脑都没发育完全,更别说感情了。他到底是怎么产生如此强烈的绝望? 带着担忧怜惜和一丝疑惑,乔双鲤融入到这个小小婴孩的一生中。最初的画面,就是在一声响亮啼哭中,婴孩皱的像只小猴子,呱呱坠地,大哭出声。虚弱躺在床上,面容模糊的女人小心翼翼接过了,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满怀欣喜的叨念着婴孩的名。 “乔……墨?”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今天顾队其实出场了,他就在小乔的窗外,还没爬进来qwq 给我们缅因一点爬墙的时间(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子、别闹,文荒呢、一只小小鸟、喵q、颜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腌咸鱼的小盐巴 92瓶;良良 56瓶;一只小小鸟 40瓶;苦雨绵绵 20瓶;兔叽真的不好吃、belial1805、猫、子默、临渊羡鱼、冷寂之灵、呷呷呷→_→、烛鱼、云清、chichi 10瓶;人间不值得 9瓶;北冥有鱼 6瓶;安倍晴雪、箐杳0002、我有茶、鸿蒙千鹤、墨柒染、囍囍、冰糖君、28846859 5瓶;圆樱、无聊 3瓶;凉风、子桑 2瓶;蒾雾、tao不走,ni不开、烟木子、nini、999岚茶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2、婴儿 “乔墨?” 乔双鲤愣了一下, 心中浮现出异样的感觉。还没等他细想, 周围忽然暗了下来,就像天突然由白昼转到黑夜, 原本明亮的病房大半全被黑暗吞没---- 这是梦境不稳定的表现,婴孩大脑还不发达, 梦境也就不如成年人的稳定。才进来短短几分钟,就已经开始消散。病房里的桌椅变得模糊重影, 墙壁上的挂画扭曲, 原本满是童趣的向日葵海变得像是密密麻麻狰狞恐怖的蜘蛛。 这是个噩梦。 乔双鲤快走两步脱离黑暗区域,但还是慢了一步, 有一星半点的黑光黏着他衣服,不怀好意的向上蔓延,微光闪过,黑色火焰寂静燃起,将它们吞噬殆尽。 走过了几次梦境, 乔双鲤也总结了不少经验。这种噩梦最容易让人沉浸其中, 迷失在梦里。尤其是共感性强的人。世界上可能有人天生乐观从不绝望, 可能有人意志坚定不会被挫折击垮,但处在梦境里,当意识沉睡, 潜意识浮出,这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 当年梦鼠王势力庞大,座下三大门徒分别掌管噩梦,美梦以及白日梦, 黑色梦魇扎根于大不列颠,甚至导致两座城市毁灭坠入空兽领域当中,数十乃至数百万的人沦为空壳傀儡。只要世界上有人做梦,梦乳鼠就永远不会断绝。它们的势力无时不刻向外蔓延,强悍到极致的时候甚至有传言梦鼠王将去挑战至高四大王者之一,神无影去无踪的东王。 只是还没等梦鼠王来到中国,甚至还没来得及出英国,她就在伦敦塔桥上被王前辈一刀斩杀。 绝望特质从某种程度上,就是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体,自然也就是噩梦的克星。吞噬了那丁点的黑光,乔双鲤已经来到了特殊病床前。这里还笼罩着朦朦胧胧的白色光晕,像是天使的光环,边缘被黑暗侵蚀,瞬息明灭。这是梦境主人的意志,也是对抗本我的超我。 如果说本我是个人一切欲望最真实的表现,超我就是全部的道德良心和自我理想。但一个婴儿,刚来到人世间不久,他来不及建立人生观价值观,没有家人和社会的教导,只有最纯粹的欲望本能。以至于现在,梦境里光圈岌岌可危,可能被愈发壮大的黑暗吞没。 乔双鲤跳离黑暗,稳稳踩在窄窄的栏杆上,灵活的像只大猫。这里是光最亮的地方,就像是天使头顶的光圈。往下看,虚弱幼小的小婴儿睁开眼,好奇望向乔双鲤。 他并不好看,因为长时间病痛的折磨,瘦弱的像只剥掉皮的小老鼠。唯有那双眼睛,在瘦的脱形的脸上几乎占据了一半,瞳仁黑亮清澈见底,满是童稚天真。 “咯。” 婴儿吐出个小小的泡泡,好奇向乔双鲤挥舞着小胳膊,见他没有反应,就乖乖自自己玩,去抓挠扣在脸上的氧气管,很难受的样子。 乔双鲤立在床头,蹲下来,犹豫半晌,伸出手,食指小心翼翼戳了婴孩额头一下,就被烫到似的立刻蜷了起来,婴儿的皮肤很嫩,他像在碰一块颤颤巍巍的嫩豆腐。 病床外的黑暗中隐隐传来恐怖邪恶的气息,肮脏绝望的怪物被滋养酝酿,像张牙舞爪的怪兽污泥。仿佛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冲击小小的病床,要将最后的光明完全淹没。 乔双鲤见到之前还在自娱自乐的婴孩浑身颤抖,“啊啊呀呀”的声音里全是不安惊恐。他在努力向床边的女人靠近,那应该是他的妈妈。即使是在梦里他第一反应也是向母亲求助,毫无犹豫,像雏鸟渴望母亲的怀抱。 但是女人没有回应,光亮照不到她那里,黑暗也将她同化污染,本来就模糊的脸更成了一滩烂泥似的恐怖面容,呆滞狰狞的盯着病床。 小婴儿打了个哆嗦,收回手,蜷缩成极小的一团,很熟练的。他在小声的啜泣抽噎。只有从小过的很幸福的孩子才会大声哭,因为他知道父母会来安慰自己,陪自己玩。乔墨哭的小脸通红,眼泪一串串往下落,但谁都听不到。 他是那么的小,没有任何保护自己和反抗的能力,不会说话,甚至不能维持自己的光,只能任由梦魇肆虐,遍体鳞伤。乔双鲤看在眼里,五味杂陈,黑暗中的怪物千奇百怪,有些甚至扭曲到可笑,它们全都是婴孩害怕事物的化身,各个都凶恶高大,恐怖压抑。 但当它们冲到病床边,还没等碰触到那微弱的光,就被更黑暗恐怖的吞噬了。绝望的黑色火焰寂静燃烧,影子似的从乔双鲤的背后延伸出来,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猫,牢牢护在病床上,冲着黑暗中一切张牙舞爪,威慑咆哮。 乔双鲤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这样糟糕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的绝望是有不同颜色的,上次跳楼的商人,他的内心是一片深灰色的雾霭,看不到半分光明。因为他的绝望中还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不甘,悔恨,恐惧,犹豫,不舍。它们稀释了绝望。而这个叫乔墨的小婴儿,笼罩在周围的绝望实在是太浓重了,深黑色几乎凝结成了实质,纯粹的不可思议。 这让乔双鲤手足无措,这个叫乔墨的小婴儿可能快要死了,他的一生实在是太短暂了,短短的一生中全部都是病痛。乔双鲤能够感受到他模糊的念头,绝大多数是不安恐惧,即使入睡了也有无边无际的梦魇缠绕。他还小,不会去想自己的未来,不会去想自己人生的价值,只会委屈不安。 不安为什么每天都会痛,委屈妈妈为什么不多抱抱自己。 这让乔双鲤想到自己,自从再也找不到父母后,他没有安稳睡过一个好觉。 “呀?” 乔双鲤感觉到自己火焰波动,下意识避开,回过神发现乔墨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好奇想去拽黑火大猫的尾巴。他似乎对自己并不痛感到讶异,发出无意识咿呀声。然后很快的,他的注意力就转到了黑火大猫的身上。 火焰形成的大黑猫并不好看,她就像乔双鲤人格中最黑暗扭曲的部分,甚至被噩梦中除绝望以外的恶念“杂质”侵染狰狞可怖,就和外面的怪物没什么区别,能吓坏小孩子。但是乔墨却不害怕,他执着的不断挥舞着小胳膊,想去碰触黑猫的尾巴,兴致勃勃就好像在玩一个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 乔双鲤在抵抗黑暗绝望怪物冲击间或控制着大猫,有一搭没一搭用尾巴来逗小孩。乔墨咯咯直笑,笑出了一连串鼻涕泡。不管是多丑的小孩,纯粹笑起来总是好看,就像是小天使一样。 乔双鲤看着看着,不自觉也开始笑,笑着笑着,心里又叹了口气。世界那么大,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有多少人被噩梦困扰,彻夜不得安眠? 这个世界是汹涌澎湃的潮水,所有人像是被困在漩涡里的沙丁鱼群,被不由自主的推着走。在这过程中有笑有泪,有悲有喜。他们的绝望滋养了空兽,反过来世界被空兽肆虐,到处弥漫着绝望。 为什么人总会对悲伤难过的事更记忆深刻,一次毫无理智的争吵甚至能毁了之前数年的美好回忆?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轻松,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自己身边竟然有这么多的“怪物”,甚至不会记得被怪物吞噬的人。一辈子看似就这样平平安安,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猎杀者的特殊,让他们能够跳出这个沙丁鱼圈,到外面去看。认识到世界的小,也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无力。喜怒哀乐,悲伤离合。除非所有人都泯灭感情,否则的话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空兽。 对这种杀也杀不绝,打也打不完的怪物,除非把全世界的人都杀光,否则他们无能为力。这样看来,他们都战斗和努力,似乎都是毫无意义的。但是---- 乔双鲤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到了这个小婴儿的身上。半透明的心火小猫跑了出来,绕着病床转了一圈,在火焰的笼罩下,病床变得又大又松软,枕头都是可爱的动物形状,白白软软好像睡在云端。数不清的糖果,山一样高的玩具,满脸慈爱笑容的父母,还有…… 健康活泼,白白胖胖的宝宝。 103、大猫 心火映照出婴孩内心的渴望, 这是乔双鲤第一次尝试, 小心翼翼编织出一个美梦。看到婴儿纯粹天真的笑,他隐约感到, 自己心底最深处某个念头越来越坚定。 婴儿的笑,终于病好的董少将的笑, 他家人喜极而泣的笑,乐哥沈逸飞他们的笑, 温教授和顾队的笑。他以前放学时, 每次路过旁边的街,小学生们涌出校门时无忧无虑的笑。 还有自己的笑。 乔双鲤从来不想当什么大英雄, 拯救全世界。他也没这个本事。他就想给父母报仇,然后尽最大可能的,多救些人。 他喜欢看他们笑。 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淡,怪物隐藏在其中,不甘地嘶吼咆哮, 却拿大黑猫无计可施。梦就快要醒了。乔双鲤头又开始疼, 千百根针扎似的, 他这次消耗力量实在太多,甚至有点透支。 但乔双鲤看到病床上,欢呼雀跃和玩具滚成一团的小婴儿, 疲惫的脸上一直都带笑。 可能乔墨脆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可能自己这一晚上的努力,到头来毫无意义。 但至少,他今天晚上不会再做噩梦了。 梦境开始褪色, 无论是黑暗还是绝望大猫都变得模糊不清。梦境外纸片人似的男女开始活动,女人打了个哈欠,抬手揉眼睛,外面传来窸窸窣窣人走动声音,小声说话的声音,世界就像被按了开始键,外面仍是黑的,却不再是绝望组成的黑暗,而只是单纯的夜晚。天还没有亮,从入梦到现在没过多久。只是婴儿要醒了。 乔双鲤有条不紊地抽离自己的力量,梦醒前濒临破碎的小段时间是最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永远被留在这里,离开前他思索片刻,又剥离出自己一小点的火焰留在这里,就像是条小尾巴。 火苗并不大,平时不会有任何反应,只有当乔墨再做噩梦的时候才会出来。 “我先走了,宝宝乖啊。” 在乔双鲤离开的一瞬间,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病房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医生护士 很快传来医生护士的声音,整个梦境摇摇欲坠,千疮百孔,几乎瞬息就要破灭,好在乔双鲤意识已经大部分被火焰裹挟着脱离,仅剩的一缕下意识回头。 可能是乔墨哭的太声嘶力竭了吧,让他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黑暗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还没等乔双鲤仔细看,突然地,梦完全破碎,在虚实结合的刹那间他听到焦躁粗哑毫不掩饰的熟悉女声,冲着病房外大吼:“医生——” 噌! 乔双鲤一下子睁开眼,就像被电到脚的青蛙似的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胸膛快速起伏,眼不敢置信怔愣盯着虚空中的一点,耳边全是心跳的剧烈噗通,震耳欲聋。但即便如此,也影响不了最后那个声嘶力竭的女声,熟悉又陌生的,一次又一次的在脑海中回放。 【医生——】 【医生——】 —— “缓缓,我要缓缓。” 他自言自语,噗通一下坐到床边上,愣愣出神。汗水顺着发尖滴落,手臂上一凉。乔双鲤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这么多汗。 他不想承认,自己这是被吓得。 即使已经离开这么久,即使有些人被他下意识避开忽略,但记忆中仍然深深烙印着她留下来的阴影。这声音,再带点冷漠嘲讽讥笑,就和乔双鲤记忆中的声音一模一样,让人只是一听就生出抗拒躲避的心理。 “艹!” 手一下攥紧,乔双鲤后槽牙紧咬,死死盯着黑暗里的一点,瞳孔不自觉放大,就像黑暗中的猫。他沉默片刻,又是低声“艹”了声。后来,急促的呼吸缓缓变得平稳,他起来转了两圈,拧开瓶雪碧。滋滋冒气声此时听起来是如此悦耳动听,乔双鲤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长出口气,目光终于恢复了冷静镇定。 “原来他们的孩子已经出生了。” 他自言自语,捏着雪碧瓶的手攥紧,又松开。脑海中刚才跟放幻灯片似的,闪过他曾在冯倩家经受过的一切。乔双鲤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至少被特战新的快乐回忆掩盖住。此时此刻它们又窜出来,在他的脑海里肆意妄为,扬威作福。 乔双鲤痛恨这些回忆,不仅让他感到痛苦,而且让他深刻回忆起了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和弱小。即使到现在,他决心和过去划清界限,不再回去,甚至连那对男女花在他身上的钱都大部分还回去了。但刚才,只有乔双鲤才明白自己内心深处生出的恐慌和不安,像是无情铁手,狠狠扇了他三百六十个耳光。 他不再回去,甚至不再见那家人一面,不是什么成熟成长坚定意志,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害怕。直到现在,乔双鲤才发现自己心中隐藏最深的恐惧。 他害怕失去力量,再回去过那样的生活。 “乔双鲤你有毛病吧,谁稀罕你回去。”骂了自己一声,乔双鲤抓抓头发,只觉得房间中无比憋闷。看了眼表,现在刚到三点。乔双鲤睡不着,走到阳台吹冷风。外面风刮得很大,呜呜作响,带着冷飕飕寒意。把乔双鲤沸腾滚烫的脑壳吹凉,快跳到嗓子眼里的心也被吹了回去。 乔双鲤漫无目的的向外面望,黑夜在他的眼中就像白昼一样清晰。行道树茂密枝丫上是郁郁葱葱的银杏叶,小扇子似的在风中摇摆,早已经全都变成金黄色,连成一片,时而又被风吹落的,在空中翻飞飘荡。 这让乔双鲤又想起来春华小区——就是冯倩他们房子所在的地方,他在那度过了四岁到十七岁,十数年的童年少年期。 春华小区墙边上也种了几棵银杏树,有些年头了。从粗糙树干爬上去,如果够敏捷的话就能荡着树枝跳出围墙外——乔双鲤以前就经常‘走’这条路,偷偷跑出去报警,举报自己被人拐卖了。 如果被冯倩发现自己在特战上学,他会被抓回去吗? 乔双鲤脑袋里忽然蹦出个奇怪的问题,还没等这问题落地,他自己就先笑了,边笑边摇头。 怎么可能。当初他觉醒的时候没控制住自己,要不是沈逸飞及时赶到差点就把冯倩掐死。发生着这种事情他们避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自己抓回去。 更何况——凭什么,他们又凭什么把自己抓回去?用‘父母’这样的关系吗。 乔双鲤边摇头边笑,心情豁然开朗。再想冯倩,那积年累月的怨憎愤怒不知什么时候淡化了些,有些人从来就不是一条路上,有可能在人生路上的某一段会相遇,并肩走过一程,但到底会分开。他们有了新的孩子,自己也在特战找到了未来的方向,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只是想到乔墨,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婴儿,乔双鲤不由得叹了口气。即使他曾经再如何怨恨冯倩他们,也不可能将负面情绪发泄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身上。乔墨这么小,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会产生那么多的绝望?以至于一直被这种噩梦折磨? 而且…… 乔双鲤忽然皱起了眉头,他在梦境最后那次回头,似乎看到了病房里有什么东西。只是下一瞬间就被冯倩的声音完全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心潮澎湃起伏,到现在完全冷静下来,才慢慢回想起来一点端倪。 “好像是……一个毛团?” 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外面风更大的,吹的银杏叶哗啦哗啦作响,漫天乱飞,跟下瓢泼大雨似的。乔双鲤眼一眯,身体先于大脑行动,将一片飞来的银杏叶按在爪下。小黑猫拨弄着那片叶子,叼着它三两下爬上猫树最高处,舒舒服服趴下来,漫不经心咬着叶梗。 现在他已经基本习惯了猫态,和同学们一样,正在经过由幼猫向成猫过度的发育期。不再像之前一样变猫后智商极度下降,本能掌控一切。相比于人态,猫态的情况下他的直觉会更敏锐,尤其是对于和空兽,绝望有关的事情。 小折耳黑乎乎一团,在猫树上肆意伸展柔软的四肢,咬烂的银杏叶被扔到一旁,乔双鲤熟稔打理自己又长又轻软的毛毛。大风吹得他毛毛全都向后顺,趴趴耳懒洋洋抖了抖,他翻过身来,细细致致舔自己腹部柔软的毛毛,咬了咬爪子。 突然,他尾尖动了动。突然煤球似的就地一缩一滚爪尖猛地扬起,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在漫天风声树叶声中一条不知从哪里来的黑影悄无声息压了下来,仿佛捕猎中的美洲豹,庞大的身躯直压到他身上,而直到他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前,乔双鲤竟然没有丝毫觉察到! 37、鲁珀特 “大家回座位坐好, 准备开始上课。” 老师踩在上课铃声里走了进来, 这堂课的老师是李主任,高瘦戴眼镜胡子整整齐齐的中年男人, 只不过乔双鲤他们更多看到的是他深棕色虎斑猫的形态,因为他教的这节对战空兽认知与演练是节猫形课。在他背后还跟着个三助理老师, 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几个银灰色小笼。 “喵~” “咪呜~” 此起彼伏应和的奶猫叫响起,乔双鲤他们跳回了各自的大盒子里——其实是小组分区, 这节课是小组课, 四人一组,奶猫天性活泼很容易就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 为了能教好猫形课,老师们也是煞费苦心。小组盒子分区就是其中一种,效率比‘散养’不知高了多少。 “这节课,我们要学习如何杀死空兽,首先从最低级的开始练习。” 李主任严肃道, 他变成棕虎斑猫, 一跃跳上讲台, 尾巴晃了晃,就吸引了奶猫们的注意力。虎斑猫把旁边一个笼推过来,其中一面是透明的, 可以看到笼子里东西。他爪子拍了拍,里面的‘塑料袋’慢吞吞动了动,就像个有气无力的水母。 “每个最低级的波莱斯提克中都有三到七个子实体,也就是幼鼠, 当它吞噬和子实体数量相等的人后,这些幼鼠们就会脱离外囊体——也就是这层半透明的薄膜,进化成为下一等级的空兽。子实体是空兽中最容易对付的,甚至不必用到火焰。只要你能迅速切断它的头。” “当然,这东西去掉头也不能吃啊喵。” “喂,你有没有觉得李老师的笑话有点冷。” 深棕色虎斑猫在讲台上演示,坐在后面盒区的奶牛乐哥跟黑折耳奶猫小声哔哔道: “拜托了,哪个英雄能去反应下啊,他真的不用每节课都讲的。” “冷笑话吗?我觉得很好玩啊喵。” 乔双鲤兴致勃勃道,他还沉浸在鲁珀特之泪现代已经大众化的喜悦里,开心地尾巴晃来晃去。不忘同学,乔双鲤内心中又把笑话给沈逸飞讲了一遍,小黑折耳和暹罗奶猫头挨着头趴卧在一起,同时喵喵笑。 “我的天呐。” 乐哥受不了地喵道: “这是哪儿来的两个大龄儿童!” “闭嘴,我听不到老李说话了。” 豹猫毫不留情到,他独自一猫蹲坐在最前方,身体前倾两只前爪扒着盒子壁,爪尖都兴奋从肉垫伸了出来,棕黄相间的尾巴拍打地面,傲慢宣布道: “我要杀一百只老鼠!” “好好好,杀杀杀。” 奶牛乐哥敷衍点头,目光被他不断晃动的尾巴吸引,跃跃欲试,最后忍不住直接扑了过去,两只奶猫滚成一团,猫毛乱飞,他还在那儿义正言辞: “你耳朵挡住我听课了!” “喵嗷!” “他们怎么这么幼稚。” 乔双鲤吐槽道,从助教老师手里叼过小笼,软绵绵喵了一声表示感谢。旁边暹罗奶猫也来帮忙,放下小笼后舔了舔小黑猫的耳朵,用成熟纵容地语气道: “他们还小。” 每个小组都被分到了四个小笼,里面是已经被分割好了的子实体。乔双鲤好奇把笼子扒拉到面前,里面的灰白色小鼠不断尖叫着,漆黑眼珠充满恶意,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它们并不是实体,而是由一团团如同烟雾般的东西组成。这就是组成空兽的绝望物质。 当它们吞噬掉活人,就能够化为实体,变成之前野外实训时顾队给他抓的小老鼠。如果不算上野外实践,这节课算是幼猫们第一次正式接触到空兽了。每个小组都被分配了老师,以防有任何意外发生。最先动手的是楼鸿风,小豹猫撇着飞机耳龇牙冲笼子哈气,小猫爪拍了两下,警惕试探地把笼子打开,还没等里面空兽由动作直接凶悍一爪子按了上去。 锐爪弹出肉垫,爪尖上还附带着星点火焰。灰白乳鼠凄厉尖叫,嗡地一下肉眼看不到的波纹弥漫开来,让人眼前瞬间模糊,阴冷森寒的绝望恐怖侵入脑海,让奶牛猫直接受惊跳了起来,小暹罗也后仰着脸,露出厌恶的表情。唯有乔双鲤偷偷侧过头去,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其实也不太饱,还是有点饿。只是这个程度的绝望对于有王女士加成的乔双鲤来说,就跟威化小饼干似的。 “喵嗷!” 被绝望蒙了一脸的楼鸿风威慑尖锐喵叫,利爪牢牢按住没丁点动摇,那波绝望过后雾气似的鼠崽颜色更淡了些,仿佛变得更虚弱了。它吱吱愤怒叫着呼唤同伴,但那不知名材质做成的小笼似乎有隔绝功效。奶豹猫不等它叫第二声,一爪按着它的身子另一爪直接一挥,眼疾手快剁下了头。 鼠崽呈雾气飘散,转眼又被猛涨起来的火焰吞没,燃烧的一干二净。豹猫骄傲喵了一声,抖了抖毛,想要把残存的阴冷抖落似的。他耳朵竖的高高的,尾巴也翘了起来,自信睥睨四顾: “切,菜鸡。” “下一个轮到我了!” 乐哥急切喵喵叫到,奶牛猫直接冲到了自己的笼子前,没刹住车猝不及防摔了个跟头。旁边响起喵喵笑声,像是为了掩饰自己洋相奶牛猫儿四爪抱着小笼,两只后腿蹬蹬就把笼门蹬开了。他侧着身伸进去一只爪,猫爪张开露出一团小小的橙黄色火苗。 在这束火苗出现的刹那间,笼子里的鼠崽竟然后退了!并不是恐惧后退,它那小眼睛中迸射出厌恶的光,鼠尾绷直,威慑张嘴尖叫。一团弹珠大小的黑色绝望被喷射了出来,正撞在火苗上。然而橙黄色的火却并没有被撞散,宛如一面小盾,抵挡住了攻击,甚至还在极缓慢的将它消磨! 助教老师看在眼里,胡须笑着翘了翘。特质不同在战斗方式上带来的变化已经开始展现,楼鸿风强攻类的愤怒特质初现凶悍,乐天钧的快乐特质倒更偏向于辅助。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这种与绝望相对的特质无论是在对敌克制上,还是对友方的加持,都十分不错。 解决掉这只鼠崽奶牛乐哥比豹猫花了更长时间,但被快乐完全消灭的空兽没有留下半分负性情绪,乔双鲤他们反而觉得从身到心暖洋洋的,仿佛晒过了太阳一样。 沈逸飞的力量则更为奇特,就见暹罗奶猫严肃蹲坐在笼子前良久,久到乔双鲤他们都以为沈逸飞是在发呆。然而下一瞬,笼中的鼠崽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这一幕让奶猫们全都好奇围了过来,他们努力嗅嗅,空兽的气息确实是完全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从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暹罗奶猫则显得十分疲惫,他打了个哈欠,感觉到同伴们好奇疑惑的目光,圆圆的蓝眼睛眨了眨。小黑脸深沉道: “最深的孤独,就是存在被从世界上抹去喵。” “说人话。” “它被我送到某个空间里了,唔,或许说异次元空间?空兽以绝望为食,那里没有食物,它很快就会被饿的消散掉。” “那那个空间你能感觉到吗,能往里面装东西吗?卧槽随身空间啊,发了发了,兄弟这也太帅了!” 奶牛乐哥兴奋连珠炮似的喵喵道,问的沈逸飞一脸懵逼,舔了舔小黑爪老老实实道: “我平时不怎么看网络文学,都看的是实体书。随身空间?也不是吧,我现在还控制不了……” 他说着说着,眼皮越来越沉,喵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直接原地睡觉了。刚才的操作对他来说消耗也极大。暹罗奶猫乖巧缩成一团,睡得打呼噜。乔双鲤贴心的把最后一个笼子推到离他最远的角落里,面对笼中鼠崽,跃跃欲试。 但他这次可不打算用绝望,半透明的火焰燃烧起来。如果说沈逸飞他们的是火苗,那乔双鲤的就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火团。半透明的火团飞进笼子里,没有引起鼠崽半分注意,它仿佛看不到似的,仍冲着笼外的乔双鲤凶狠龇牙。 “心火,心火的用法,心随意动……” 乔双鲤念叨着,小黑折耳面对空兽,表情严肃,努力让自己心中只想一件事。 “杀了它。” 咯。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半透明的火焰在不知何时附着在了空兽的身上。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般覆盖住了它的每一根毛发。当乔双鲤心念达到专注巅峰时,只听‘咯’的一声轻响,火焰笼罩下的空兽灰飞烟灭,没有半分痕迹。黑灰色的绝望雾气完全被控制在半透明的火焰中,其中掺杂了极其细小的黑色火星。 小黑猫若无其事的盘着尾巴蹲坐在地上,细细喵了一声,掩饰住自己差点又打个小饱嗝的事实。等把空兽完全解决掉,他们这节课的内容也算完成了大半,接下来就可以被放出盒子围观其他组同学了。一路看下来,乔双鲤发现他们的进度竟然是整个班里最快的! 因为舍友们都能凝结火焰,乔双鲤就以为其他同学也是。环视一周后他才发现,原来大部分的同学竟然还不能只有掌控自己的火焰,甚至能燃起火苗的都寥寥无几。火焰用不了,他们就只能按照虎斑猫老师教的方法,老老实实试图切头。 幼猫的爪尖,牙尖,眼瞳都是自身特质力量聚集的地方,即使燃不出来火苗,爪尖上也会带有部分特质的力量。当然不会像楼鸿风那样利落,切在空兽身上就跟切雾气似的,完全没有反应。但过个十几,几十次,也总能把空兽的绝望全都磨得消耗殆尽。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组是朴元青他们组,现在封宇舟正在试图杀死空兽。黄白相间的狸花奶猫不知道切了多少次了,久到组里的另外两只奶猫已经懒洋洋趴卧了下来,开始打哈欠。唯有蓝英短蹲坐在笼子旁,面无表情盯着笼中鼠崽。 狸花奶猫看起来有些着急了,他尾巴不安晃动,和楼鸿风的动作一样,一爪按着空兽,另一只爪切割下去。但是无论他尝试几次,空兽雾气的变化都浅的几乎肉眼不可见,懦弱这种特质在对敌上弱的可怜,更何况他本身的天赋就比不过其他人。 “喂,封宇舟,要么我们先来吧。” 空兽笼不能同时打开,后面猫等了好久,忍不住提议道,语气还算平和。但狸花奶猫却仿佛被吓了一跳,急匆匆细声喵道: “很快……我很快就好了!” 他喵道,又连忙向空兽抓去。只是这次他动作急了,禁不住就有些手忙脚乱。爪抓空的同时,那一直以来都极为安静老实的鼠崽竟然突然暴起,斜刺里从缝隙直接冲出了笼外!黄白狸花奶猫急的直接想用身体去堵,然而就在这时,旁边拍过来一只猫爪,快准狠直接就按在了鼠崽身上。 乌青色火焰蔓延开来,空兽连吱都没吱一声,就直接烟消云散了。 绷着脸的蓝灰英短冷漠收回爪子,看着似乎被吓懵了的黄白狸花奶猫,不耐喵了一声: “蠢死了,怎么这玩意都按不住。” “对,对不起!十分抱歉!” “嗤。” 英短奶猫不耐烦摆了摆尾巴,从旁边勾过自己的笼子,直接推到了封宇舟面前。狸花奶猫看看笼子又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喵了一声: “元青,你用吧,我刚才已经练了半天了。” “不用。” 灰蓝英短冷淡道,在他发话下,同组另外两只猫再没有话说。见还愣着犹豫的狸花奶猫,朴元青眼睛眯了眯。黄白狸花奶猫见状条件反射地就把笼子搂到了怀里,他看了看笼子里的空兽,再看向朴元青,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圆眼睛亮亮的,看向蓝灰英短的目光里全是崇拜赞叹: “元青你真厉害!” “嗤,不要叫我元青。” “朴元青的特质是什么?” 乔双鲤好奇喵道,当初初燃的时候他就记住了这看起来极为特殊的乌青色火焰。与其说是火焰,倒是更像是深潭水流,平静流淌却又深不可测。 “啧,这小子的特质有点烦人。” 奶牛乐哥浑身不舒服似的撇着耳朵,忍不住爪子空抓了两下地面,做出埋屎的动作,嘟囔道: “我讨厌这种感觉。啧,以后我可不想跟他一起合作,难受死了。” “到底是什么啊?” “他的特质是恐惧,切,还是那种大范围影响的情绪性力量。谁以后要是跟他一起战斗可算是倒霉了,又得被空兽绝望侵袭,还得被恐惧力量吓得喵喵叫——” “喵!!” 不远处突然传来恐惧的尖细喵叫,仿佛发生什么意外了似的。乔双鲤他们下意识回过头,身周疾风掠过,楼鸿风直接冲了过去,豹猫三两下窜到混乱发生地,爪一蹬墙壁直接跃了进去。半空中红色火焰爆裂燃烧,直接就把差点就要跑出来的鼠崽拍了回去。 把旁边赶过来解决问题的李主任都吓了一跳,只是深棕色虎斑猫顾不得夸奖,急急看向小组。这是女生组,奶猫们都被吓了一跳,绒球似的挤在一起细细咪呜咪呜的叫。那只被楼鸿风拍下来的鼠崽浑身焦黑,差点就要溃散,半死不活的瘫在奶猫们面前。 站在盒子壁上的豹猫冷漠扫了一眼,直接转身跳下离开。这一切发生解决的都太过突然,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小组中波斯奶猫走了出来,雪球似的毛绒白团看起来毛发有些凌乱,上面还沾染了些绝望似的黑雾,远不复之前整齐: “对不起老师,是我太大意了……” “不怪你,席慕同学。” 深棕色虎斑猫温和道: “你继续吧,我帮你看着。刚才多亏了那位同学。” “咪呜。” 波斯奶猫轻轻咪了一声,目光止不住看向楼鸿风离去的方向。面对已经半死不活的空兽,她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重新开始喵道: “可怜的生物,甫一出生就被赋予不幸,被黑色绝望扭曲覆盖下,是纯白如羔羊的灵魂。愿世界怜悯你,原谅你,你也应重新改变悔过,承担自己的罪……” …… “席慕家里是信教的吗?我都不知道上帝还管这个。” 下课回去的路上,乔双鲤想不明白: “怎么可能会有人想原谅空兽?这玩意杀人杀的还不够多吗,要是原谅它,那些被杀死的人怎么办?白白死了?” “嗨放心,世界上没一个正经宗教会原谅这玩意的。有也是那什么旮旯角里的邪·教,什么献身绝望大意志得永生之类的,以前还有,现在几乎全被咱们国家反邪·教打击光了,就外国还有挺多的。不过我感觉席慕这样念叨,应该也不是信教吧,说不定是因为她的特质。” “特质?” “嗯呐,她的特质很特殊的,从某种方面来说也可以堪称s级别了!跟英国鸽派的圣光差不多,她好像是怜悯吧。也是能治愈的一种罕见力量!想要发挥攻击作用的话就只能怜悯空兽,把它们净化了。估计席慕也是怜悯不下去,才念叨着给自己催眠的吧。” “诶,不过相比这个,你不觉得老楼跟那个小姑娘之间有那么一丢丢的感觉吗。” 乐天钧坏笑着,一脸八卦相,几乎是明明白白把‘问我我就告诉你’几个字写在了脸上。然而显然他的倾诉欲得不到满足了,沈逸飞打着哈欠,困倦只想睡觉,乔双鲤则在全神贯注地刷手机,时不时脸上还带了奇异的笑。 “喂喂,你在看什么啊,用得着我就叫我小乐乐,不用我就把我抛到一边,你怎么这么渣呢!” 对于乐天钧有些抱怨的询问,乔双鲤茫然抬头歉意笑了笑,大大方方把手机展示出来: “我在刷淘宝。” “……‘提醒,本店鲁珀特之泪经过大量实验研究,可以保证能够爆破【网上普通工艺的通常不能爆破成功】当然,本店亦有不会爆破的纪念鲁珀特泪滴出售。’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怎么开始买这个了?” 乐天钧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一脸懵逼,结果乔双鲤直接收回了手机,笑的贼兮兮的。 “秘密。” 这天乔双鲤浏览遍了全淘宝的鲁珀特,从各种颜色的,会爆破不会爆破的,小号大号超大号全都买了点,而且都加急。几份临近省市的快递第二天就到了,乔双鲤激情拆箱后把宿舍门小心锁好,各种水滴状的小玻璃珠整整齐齐摆成了一排,然后,他回到思维空间,开始深情呼唤王前辈。 其实在一开始,乔双鲤还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自己找的这些鲁珀特跟王女士说的是不是一个东西。结果睡眠不足又被唤醒显得格外暴躁的黑雾甫一出现在宿舍,就沉默了。那对滚圆猫瞳沉默盯着地上摆成一排的玻璃水珠,简直跟见了鬼似的。 乔双鲤适时祭出淘宝神器,黑雾神色不定的盯着手机屏看了一会,慢吞吞罩上去,盯着看了一会,试探滑动了下屏幕,又看了一会,然后黑雾团飘下去,半空中晃了晃,跟深沉点头似的。声音镇定自若,一点都不虚,仿佛几秒钟就已经对这个小小的软件了如指掌似的。 注意到乔双鲤‘期待’的目光,黑团勉强道: “凑活,这个啊坡坡(app拼音声母表读法)算的上方便。” “嗯嗯,啊坡坡。” 乔双鲤一本正经道,脸上诚恳的表情很好安抚了王前辈躁动的情绪,黑雾图飘到那一排鲁珀特前,挑剔巡回了一圈,然后选了其中最标准的一枚。完全透明,没有其他颜色,体型中等,绝对能碎的,那种。 标价35块4枚。 “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归根结底是因为积攒的太多。想要完全控制,除了依靠时间锻炼彻底消化掉外,还有一种方法。” “就是将它们暂时剥离出去,分割成足以控制的小块。这种方法简单粗糙,后遗症强,但也是目前为止,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黑雾融入了乔双鲤,他的身躯再度被王女士掌控。乔双鲤感觉很奇妙,他仿佛处于第三者观察的位置,但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能量流动。王女士拾起那粒透明泪滴状的玻璃体,绝望力量蔓延出来,宛如黑色的水流。细小的黑线开始出现在玻璃珠内,自然形成仿若蜂巢似的网格。 鲁珀特特殊的质地令它能够容纳最多的力量,绝望不间断的涌入,很快就将整个玻璃泪滴完全变成了纯黑,不透半分光,如同一颗幽深黑暗的宝石,能量聚集的最深处甚至形成了小小的旋涡,仿佛漆黑宇宙,闪烁着诡异的光彩。而在泪滴尖端,那延长出来的尾线中也被注入了一束火焰,宛如女仆脖颈上的黑色缎带,又像凶悍野兽的镣铐。 乔双鲤估量了一下,将一颗鲁珀特完全充满大概消耗了他百分之五的力量,当然,他自己操作的话估计动作不如王女士娴熟,但长期坚持下来,百分之二、三应该还是有的。百分之五!看着那漆黑玻璃泪滴,乔双鲤心底发寒。 只说数据可能不够直观,但是对比一下,当初他在顾队看护下吞噬那只小鼠,所消耗的力量甚至还不足千分之一!那已经是他目前能够勉强操纵的全部了,而如果只是对付单一塑料袋里的乳鼠的话,恐怕连万分之一都用不到! “哈,核子弹算什么,不过是个听个响罢了。” 王女士随意把那颗泪滴抛上抛下,连带着乔双鲤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上下,生怕她不小心给摔碎了。 “小子,紧张做什么。这玩意摔不碎,现在尾巴也掰不断,算得上安全。你如果想用的话,只用把它扔出去,然后控制尾端这一小节火焰。” “轰——” 她戏谑学了下爆炸的声音,吓得乔双鲤连忙喊停。王女士不屑挑眉,嬉笑怒骂指点江山: “瞧你这小胆,你这鲁珀特还是不如当初我的。当初我那枚几乎灌注了比这多千万倍的火焰,后来我把它炸在了伦敦塔,直接把梦鼠轰了个粉碎。那些人还怪我,不就是一个城没了吗,我可是帮他们解决了多大的麻烦!当然了,你现在这玩意没关系,将来要是还有更大的,尽量就在国外炸。” “国外的空兽比较多,我们帮他们一下。” 乔双鲤懵逼点头,脑海中忍不住想一团王姓黑雾飘在天空,俯视燃烧的伦敦塔,发出反派似志得意满的哈哈大笑。他打了个哆嗦,这才连忙想起来问后遗症是什么。 “后遗症?就是这玩意了。” 玩弄似的抛了抛黑色水滴状玻璃,王女士冷漠勾了勾嘴角: “你分出来的这块火焰,但你能够控制的,可只有尾端这一点。现在就想要控制力量,你就至少要灌注二十个,甚至更多的鲁珀特。还不算你又自然增长的力量。而这堆小东西,一旦你控制不住,在这里引爆,啧啧,童老猫的特战估计都能炸上天吧,我倒是挺期望看到这一幕的。” “还有,这东西你最好只用在低级空兽的身上,在你能完全控制之前。厉害的那些小老鼠可也是绝望做的,控制力量比你都强。倒时候可别被反控,最后炸了你自己。” “行了,自己玩去吧。我得睡个十年美容觉,再打扰我的话给你好看。” 说罢,王女士力量消散。乔双鲤直接向后坐到了床上,看着手心里的水滴鲁珀特,顿时小心翼翼用两手捧着,感觉还是不放心,干脆装到小盒子里,贴身藏好。然后连忙翻出淘宝店铺,给这家打了个五星好评,然后又下单了几十个。 等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躺到床上,长出了一口气。现在已经是深夜,他困极了,但又睡不好觉,翻来覆去也不敢,就跟随身带了个定时炸·弹似的,最后之能睁着眼直视天花板,脑海中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混乱不堪。然而今晚,不只有他一人彻夜未眠。 思维空间中,漆黑湖面上,和他容貌相似的少年沉默仰望天空那轮红月,忽地勾唇摇头笑骂: “时代真是变了,德先生,赛先生……哈,唬我一跳,还以为宝石之魂也能量产了。” 她右眼瞳发红,里面似乎显出一枚水滴状透明宝石的虚影,只是它通体都是妖艳的红,只有纤细尖端是纯黑色的,颤颤巍巍,竟然已经折断了!整个宝石上全都是细密的裂痕,几乎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而在完全破碎的那一刻,时间似乎硬生生静止,才让它能够苟延残喘至今。 “糊涂了,能附着在特质上的宝石之魂即使整个英国也只有一颗。鲁珀特,无比坚硬的同时又极端脆弱……哈,希望那小子,不要犯跟我一样的错误。”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在意的坐在湖面上,拿出乔双鲤孝敬给她的那团黑火。抽丝,捻线,织布,裁剪。她做的格外熟练,慢慢悠悠的,又极为仔细。仿佛传承百年铺子里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老裁缝,又像旧社会待嫁的少女,精心缝制着自己出嫁的婚袍。 一针针,密密缝,然而黑火有限,到底只能缝出个领口。 “时代变了。” 她把顺滑冰凉仿若绸面般的布料放在膝盖上展平,怔怔端详了半天,叹了口气,低笑着慢慢道: “时代已经变了。” 虽然有了方法,但乔双鲤并没有立刻就用。说实话,他有点不敢。不是不敢尝试,而是害怕自己本身力量驾驭不了,倒时候自己反噬不说,要是害到别人这可是他最为不愿的。乔双鲤愁了一天,愁到收到五星带图好评的商家积极又把一箱鲁珀特送了过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带上那颗黑色的泪滴鲁珀特,以及其余几颗还没注入仍旧是透明的。乔双鲤直接找上了顾临安,站在这已经来过好几次的办公室门前,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提前打个电话什么的,最近顾队一直都忙,万一他不在,或者正在忙碌,自己这么莽撞找上来这不就打扰了吗。 没想好是站在门外打个电话,还是怎么着的,眼前的门却忽然被打开了。一个高胖穿着黑军服的男人抱着一堆资料用肩膀推开了门,看到楞在门外的乔双鲤,男人‘诶哟’一声,满月似的脸上一团和气,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乔双鲤看,他弯下腰,笑眯眯和善道: “小同学,来找顾队啊?” 乔双鲤没反应过来,愣愣点了点头,然后就见这人瞧好戏似的,扯着嗓子往房里嚎了一声: “陛下,你小太子过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八千大肥章,快夸我是码字戟!【叉腰】 今天大寒,给小天使们安排上啦!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挨个比心心!明天微博我们曝光奶豹猫! 微博指路:晋江燕戟,不定时更新猫片,欢迎前来吸猫! 104、碰鼻子 直到这时候, 大缅因才终于放松下来。他头枕着猫窝, 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爪子,眼睛半闭半合, 显露出了几分疲倦。却仍然盯着乔双鲤,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 又像是随时都在警惕戒备,肌肉紧绷, 稍有不对就能立刻跳起来战斗。 乔双鲤趴在猫窝里, 一蓝一金鸳鸯眼圆滚滚的,从下向上看。此时大缅因离他很近, 没有了之前的警惕,要害的腹部和喉咙都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完全露了出来。 乔双鲤细声细气‘咪’了声,大猫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似的。他又得寸进尺往前挪了挪, 大缅因耳朵抖了抖, 仍然不为所动, 稳如泰山。 只是眼皮往上挑了挑,漫不经心地,甚至都懒得动一动。似乎想看这小猫崽子又想怎么调皮捣蛋。就像已经吃饱喝足狮王, 懒洋洋圈着自己的领地,审视地望着胆敢爬到自己身上撒野的小狮子。但这给了乔双鲤机会,见它没有任何动作乔双鲤抓住机会往前一拱,大着胆子跟缅因碰了碰鼻尖。 不像人所臆想的, 猫和猫之间的交流并不是全靠叫声,大部分都是通过肢体语言。而碰鼻子更是一种十分亲昵的表现,完全没有任何攻击的倾向。大缅因似乎有些惊讶,眼一下睁大了,楞在原地,盯着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猫咪,似乎想用严肃的目光让他认识到自己的以下犯上。 然而乔双鲤却顾不得了,在刚碰触到大猫鼻子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不对劲。越看越震惊,到最后甚至惊骇万分地被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差点丢人的跳起来! 无他,因为大猫体内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即使已经见识过无数患有永恒空心症的老猫,乔双鲤也没有见到过如此糟糕的火种! 因为乔双鲤本身特质就是绝望属性,所以对这种情绪极为敏锐。早在之前治疗董少将的时候乔双鲤就能够通过碰触感知到,他体内残存的绝望——这些通常是战斗时留下来的无形伤疤。 当猎杀者杀死空兽的时候,它们形体消散,溢出的绝望因子如同跗骨之蛆般追逐着一切强烈情绪,当聚集到一定程度后,世界上就会诞生新的空兽。而有什么情绪,能比猎杀者灼灼燃烧的火种更加纯粹强烈呢。 大部分长期战斗在前线的猎杀者火种上都会或多或少,缠绕上绝望因子。如果战斗过于频繁,年岁久了,量变引发质变,绝望因子就会完全缠绕到火种上。如果是在外界,这时候强大的空兽就应该产生。但这种力量和特质火焰绝对冲突,不死不休,两相激战下猎杀者就极易发生空心症,而后果再加恶化,就会过度成为永恒空心症。 人将永远忘记自己是人,后半生以猫的形态生活。迄今为止,世界上永恒空心症能够痊愈的,只有董少将一例。 乔双鲤曾经用心火的状态见到过顾队的火种。那里几乎已经完全被黑暗绝望淹没,汇集成了一片黑色海洋。如果是其他人恐怕不用到这种严重糟糕的情况,只要一半,就会陷入永恒空心症中。难以想象顾队为什么还能正常行动,甚至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极为正常。 乔双鲤不知道这只猫到底是不是顾队,如果是的话,他现在的状况糟糕至极!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顾队更要糟糕!虽然只是匆匆扫过去一眼,但满目的漆黑绝望简直让乔双鲤毛骨悚然,胆战心惊。大猫体内的绝望,甚至比之前将死婴孩乔墨梦中的更加恐怖! 而在这种糟糕至极的情况下……乔双鲤恨不得直接把大猫送去疗养区,他忧心忡忡抬头,结果被迎面而来的重击直接被撞翻了一个跟头。哦,不是重击,大缅因对他的突然后退感到不满,屈尊降贵主动去跟小猫咪碰鼻子,谁让乔双鲤突然抬头呢,都是小猫咪的错。 乔双鲤一脑袋被撞进了珊瑚绒小垫子里,像是被倒放着的小乌龟。好不容易挣扎出来,抬眼看罪魁祸首却一脸面无表情,好像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全跟他没有关系似的。甚至还倒打一耙,把倒塌大半的猫窝重新整理好,给了乔双鲤一个谴责纵容地眼神,似乎是大度原谅了小猫咪的顽皮。 即使是忧心忡忡如乔双鲤也被这智障……智慧过人似的大猫给气笑了,懒得再多掩饰,他再次碰到大猫的鼻子,怕它乱动,还用小爪子捧住它毛绒绒的脸。不管大猫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又僵住了,乔双鲤沉心静气,小心翼翼地探出自己的火焰,一丝一缕的渗透过去。 无论这猫到底是谁,既然拥有火种,证明他确实是一名猎杀者战士。而且显然是一名正在受严重空心症困扰的猎杀者,而且还在持续恶化。两次碰鼻子,不到一分钟的间隔时间,乔双鲤就发现大猫体内的绝望更多了。可能下一瞬间就会坠入永恒空心症的深渊。 即使素不相识,乔双鲤也想尽自己所能帮一帮他。 大猫确实老老实实的没有动,方便了乔双鲤的探索。他的一缕火焰深入到大猫的体内,极为小心轻柔的深入进去,尽量不引起大猫的反感——要知道,火种是一名猎杀者最为核心重要的区域,几乎堪比第二心脏。戒备警惕森严。 在第一次接触董少将的时候,乔双鲤也曾用一缕极细的火苗试探过,但刚进入老猫的体内就被铺天盖地漆黑绝望直接轰了出去,简直像是引爆了一发原·子·弹!而这只大猫体内堆积的绝望远比董少将还要多数倍甚至十数倍,万一遭到反噬,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乔双鲤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不对劲就直接把这缕火焰断掉。损失点力量总比被轰成疯子好。但是,出乎意料,他的火焰没有受到一丝半点的阻拦。就像鱼如大海,利刃入鞘,顺畅和谐到不可思议。 没有用心火,乔双鲤现在看不到大猫具体的火焰情况,但他能感受到,在那边恐怖至极黑暗绝望海洋外,似乎有一层暖融融的强悍力量。 就是它们束缚着这大片的绝望。而在感受到乔双鲤的绝望小火苗后,这股力量却没有对他大打出手。反而亲昵迎了过来,就像在迎接归家的游子。 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的乔双鲤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不过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没有其他干扰,他沉心静气开始观察这片绝望因子凝结成的海,试图找到突破点。 即使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但这片漆黑不祥的面积还是远远超乎乔双鲤的预料,让他倒吸一口冷气。绝望因子如阴影般蔓延开来,无处不在,几乎完全占据了大猫的身躯。甚至在黑暗的最深处,黑暗泉涌如脉搏心跳脉搏般起伏,似乎在酝酿什么恐怖至极的邪恶魔头。 38、#震惊,巨猫给奶猫舔毛# “啧, 什么玩意, 大清都亡了八百年了。谁来都没时间,让他……” 不耐地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间或夹杂着‘啪啪’摔文件的声音,彰显其中之人心情的不悦。乔双鲤感觉自己是不是来错了时候, 他小心歪头看过去。屋内,两条大长腿架在办公桌上, 皱眉批文件的顾临安不耐锐利斜过来一眼, 然后他卡了个壳,腿下意识就放下来了, 手上动作也轻了起来。 把文件随手放到一边,顾临安咳了一声,和颜悦色道: “原来是小乔同学啊,有什么事吗?” “嗯,最近我在力量训练上有点问题。顾队你如果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其实也没什么……” “不忙, 没什么事。” 顾临安漫不经心道, 抬脚把另一个凳子勾到了桌子前,又利落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放在哪儿, 点了下头: “坐。” 转眼他又挑眉,望着仍等在门前兴致勃勃围观吃瓜的高胖男人,似笑非笑勾了勾嘴角: “胖儿,你要是觉得给你分的任务不多……” “多, 多!哎哟妈耶我赶紧去工作了,不打扰您老尽享天伦之乐了哈!” 那胖子挤眉弄眼,在顾临安再次开口前直接闪身溜走,还贴心的带上了门。砰地一声大门关闭,房间里成了暂时幽闭的空间,乔双鲤双手捧着水杯,端正坐在凳子上,被顾临安之前变异似的温和态度弄得一愣一愣的,都不太敢说话了。 等男人收回目光,深沉审视望向他时,紧张顿时从脊椎蔓延了上来,让乔双鲤头皮发麻,忍不住喝了口水。 每次直面顾临安对他来说都是种挑战,尤其是当这里就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就好像上学时被教导主任专门叫过去谈话,那种忐忑紧张感,不自觉就提起心谨慎以对。尤其是这次不知是不是错觉,乔双鲤总觉得顾临安看自己的目光和之前相比又微妙的差别,要说差在哪儿,他又说不出来。 快刀斩乱麻,他润了润嗓子,直接把事情全盘托出。说起来到现在顾临安已经知道他不少的秘密,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果然,一向稳如泰山的顾队闻言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他接过被黑色火焰充满的鲁珀特,仔细审视打量一番后,了然道: “这个东西我当初外派去英国的时候见过,那群老鸟们专门把当初残渣收集起来做研究,复原图大概和这个东西就差不多。” “你是担心力量不能控制,导致它失控?” “是这样,我现在并不能完全掌控火焰,如果万一暴走了的话容易出事。” “啧。” 顾临安皱眉思索片刻,食指有节奏叩击着桌面,干脆道: “我不反对这种做法,能够提前掌控力量是件好事。最近有点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到。” “这样吧,你在我面前弄一个这种东西,我看看。” 他说着起身,带着乔双鲤拐到了隔间,这里竟然有个通往地下训练室的楼梯!高强度防护室,专门为顾临安特制的,能承受他释放火焰的完全冲击。给乔双鲤一套防护服,顾临安的尺寸对于他来说实在有些大,还好防护服是高弹的,乔双鲤勉强能穿。 戴上护目镜,看着旁边示意颔首的,乔双鲤咽了口吐沫,紧张握住手心中的透明鲁珀特,开始尝试往里面输送火焰。 开端并不轻松,王女士灌输看起来如此轻松写意,到了乔双鲤这边就变得极为艰难,大汗淋漓。首先是把心火和绝望火焰分离,紧接着要将不受控制的黑火火焰灌输到一个小玻璃珠,这一套动作极为困难,好在鲁珀特自有的结构对于吸纳火焰极为有利,勉强能进行的下去。 等乔双鲤累得快要虚脱,这枚泪滴状玻璃总算是灌注得差不多了。粗略算来王前辈十分钟就能完成的动作,他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而且玻璃珠并不是纯黑的,远看仿佛罩上了一层雾霭,仔细看还能注意到里面如同细线般黑色纹路,充其量仅仅只灌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第一次尝试,充其量只有千分之三四。 这已经是乔双鲤目前的极限了。 强撑着在细细尖端注入了一小缕火焰,作为枷锁,乔双鲤把这枚玻璃珠递给顾临安的时候身体晃了晃,差点就要摔倒。他下意识变了猫,还没等调整好落地姿势就被男人大掌直接捞了过去。顾临安手很大,几乎一手就能托起。他指腹上全是枪茧,略显粗糙的指肚小心托着小黑猫的软肚皮,不动声色避开关键部位,把小猫圈到了自己的臂弯里。 小黑折耳乖巧蜷起爪子,露出黑色的小肉垫,细嫩咪呜了一声,在顾队手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双鸳鸯眼强撑着睁大,滚圆滚圆的,明亮就好像琉璃珠似的。 “这种程度的话,倒也没事。” 顾队指尖燃起火焰,包围住了浅乌色的玻璃珠。在火焰侵扰下储存在鲁珀特里的黑火纹丝不动,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似的。金红火焰将整颗玻璃珠包围,顾临安指尖搓了搓小黑猫的耳朵,挑眉道: “把它引爆试试。” “咪呜~” 乔双鲤也是第一次尝试,全力以赴掌控,细玻璃尾端那里的火焰一晃,下一瞬就跟慢镜头似的,整颗玻璃珠铿然爆裂开来,碎地极细极密,宛如溅射出漫天水花,其中的黑火被释放出来,暴怒不定的燃烧着,极不稳定,几乎下一秒就要直接扩散。好在它们全都被笼在金红火焰之中,突破不过,最后全都只能不甘消泯与无。 感受火焰的力量,顾临安皱眉良久,点了点头: “不错。” “喵呜?” “可以,鲁珀特的材质如果不是你故意引爆的话,即使是我想要把它破解也要花一番力气。刚才的火焰还可以,即使不小心爆发特战本身的防御系统也能将其完全抵消,不妨事。回头跟校长打声招呼就行了。这大概是你多少的力量?” “咪。” “嗯,控制在这个范围内,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顾临安放下了心,带着小折耳回到地上办公室,把它放到了面前的凳子上。 “至于这颗,暂时放在我这里吧。” “咪呜。” 乔双鲤点头,猫型的他更能恢复力量,见顾临安不在意,也就没有恢复原形,他怕自己直接睡过去。顾临安什么也没有说,他注视着黑团似的小猫咪,眼眸深处多种不明情绪划过。犹豫片刻,他打了个响指,指尖燃烧起一缕金红色的火苗,很微弱细小,就跟划亮了一根火柴似的。 他把火苗送到乔双鲤的面前,声音放缓,展现出了罕见的迟疑斟酌: “小乔同学,最近我要出去执行个任务,归期不定。这里是我的一束火焰,你可以选择收下,有这团火焰的话我可以感受到你的部分情况,当然,这种感应是双向的。咱们不搞什么强制哈,如果你觉得冒犯,那不收当然也……” 小黑猫咪呜一声,信赖的就直接咬下了这团火焰,没有任何犹豫。那团温暖的金红火光并没有伤害他,化作一股热流最后妥帖寄居到了乔双鲤灵魂火焰的深处,化作了一星不起眼的火光。他好奇又仔细的感受了一下,莫名感觉到了极其细微的火焰脉通。 宛如另一个心跳似的,和对面的男人渐渐同步。 “你……” 顾临安停顿一下,眉眼中全是无奈。他对上小黑猫懵懂信任的目光,忍不住抬手指挠了挠他的下巴: “你都不听我说完……算了,反正你也不知道。以后别这么容易就让别人的火进去,到时候他要是心怀不轨,你这条小命就玩完了。” “咪呜~” “我?啧,就算是我也不能……还是信我吧,人间总有点真善美,其他人就算了啊。” “对了,你小时候确认见到过空兽,也看到过有人消失?” 得到乔双鲤肯定的答复,顾临安神色没有变化,仍旧很平静。他放下小黑猫,让他回去休息。转眼等办公室门再关上,顾临安挥开桌面上的文件,从最下面拿出来个文件袋来。再次浏览里面的内容,男人眉峰紧蹙,神色凝重。白色纸张上隐约可见打印的黑色字迹: “……经调查,二十年来春华小区附近并无空兽行动足迹,属于a级安全区域。” 春华小区,乔双鲤曾经的住所,也是冯倩他们一家居住的地方。当时乔双鲤父母牺牲的时候,正值国家动荡,猎杀者内部党派之争严峻,英国那边tat又隐秘派人来搅混水,童校长无分身之术,等终于脱身去搜寻烈士遗孤的时候,乔双鲤的踪迹却已经消失了。 这十几年来他们仍在不停探查,在乔双鲤第一次展现猫瞳的时候才终于发现线索。但是这其中仍有很多疑点。顾临安派人去调查过当初乔双鲤待过的幼儿园,发现现在早就倒闭了。而街道派出所之类的地方,也没有印象曾经接受过什么报案。 一切线索就这样中断了,这其中的异样令顾临安心中生疑,但眼前被封印快二十年的山海鼠又有异样,国家任务发布,他即将带队赶往龙虎山,迫在眉睫,只能暂且放下,特意嘱咐童半夏要多关注。尽量不要让乔双鲤离开学院。 回去的乔双鲤仿佛卸下了一个担子,顿时人精神了心理也轻松。小黑猫颠颠回到宿舍,刚推开门,乐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诶小乔回来了啊,祁阳华他们一直在这等你呢!” 祁阳华正是吃播橘猫,当初跟乔双鲤说鲁珀特的时候他还拍着胸脯说自己那里有半箱,回头给乔双鲤送过来。当是乔双鲤没放在心上,谁想到人家竟然还在真专门把鲁珀特送了过来。变成人接住被塞过来的箱子,乔双鲤连忙道谢,见橘猫欲言又止,干脆把他们邀请到了自己的房间。 祁阳华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旁边还跟了个娃娃脸的男生,正是当初爬树直播负责录像的。两人似乎关系不错,有备而来,刚坐好,祁阳华就迫不及待说道: “大班长,你看学校公告了没有,咱们在校学生可以自己组社团了,到时候可以算在第二课堂分里!” “社团?” 乔双鲤抓了抓头发,犹豫推拒道: “我对这个不太熟啊,而且我又没有什么别的特长,对这个没什么兴……” “诶,大班长你可别妄自菲薄,你当然有潜力了,潜力大大的!今天微博你看了没,咱们特战那个马甲大v号,你上热搜了!” “我?热搜?” 乔双鲤不敢置信,祁阳华等不及他自己查,直接把手机塞了过去。结果一眼就在最上头看到了仿佛在uc实习过的震惊款标题。 #震惊,巨猫给奶猫舔毛,把小猫差点舔飞了!# 作者有话要说:震惊!码字戟今天竟然只写了三千! 明天多写点qwq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抱住么么哒(づ ̄ 3 ̄)づ! 微博今天放豹猫猫片! 105、梅枝簪子 情况糟糕至极, 乔双鲤却冷静下来。想要完全治好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突破口, 暂时压制住这些绝望。而关于找突破口,乔双鲤有自己的见解。他收回探向黑暗的绝望火焰, 转而摸索似的将火焰投入周围这无形的力量围墙中,这是大猫的特质火焰。 关于特质分类众说纷纭, 大一进行初燃的时候陆雯老师曾经给他们讲过有关灵魂特质的分类。国际上将它们分为主动类与被动类, 老祖宗则将其称之为阴阳。但实际上,在民间还有一种更加直接简洁的分法。只是将特质分为情绪类和非情绪类。 情绪类顾名思义, 就像乐哥的快乐,楼鸿风的愤怒。除此之外全是非情绪类。而这里面又有个说法——那就是情绪类的特质,绝对强过非情绪类的。 这种强弱并不是从个人实力来说,而是在对付空兽上。众所周知低等空兽寄生在人心脏上,靠汲取情感记忆而活。而这其中为它们提供力量的最大部分, 就是情绪, 尤其是消极情绪, 绝望最佳。与此同时,情绪类特质对它们的克制也就最大,尤其是绝望。 曾经国际猎杀者联盟的主席自杀前曾沉痛消极的认定,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特质能够绝对杀死空兽,因为从某种程度上它们依附着人类而生,只要有欲望,它们就会源源不断诞生。永远杀不干斩不尽。 而在这位主席吞枪自尽后, 整个国际猎杀者运动都陷入了低潮之中,这期间发生了不少影响力极大的恶性事件,其中1947‘微笑圣母’贝尔法斯特大教堂自·焚惨案更是梦鼠王对英国猎杀者组织公然的挑衅和嘲讽,直到后来,王前辈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斩杀梦鼠王,将它彻底杀死,整个世界这才知道有一种能够杀死鼠王的特质,那就是绝望。 但剑有两刃,情绪类特质在强悍的同时,自然会给使用者带来极大的压力。如预知等非情绪类的特质,使用时大多数都需要借助别的事物。但情绪类不同,它在使用的时候使用时相当于硬生生将你的这种情绪提升到极点,七情六欲全被压制,剩下的唯有纯粹的情绪,这是绝对不正常的。 火焰就像一把双刃剑,杀死空兽的同时,也让猎杀者遍体鳞伤。长此以往即使不被绝望侵蚀,很多猎杀者也会产生精神方面的问题。而在这之下,情绪类特质猎杀者更容易受绝望因子的‘青睐’,更是理所当然的了。 对于不同的情况,要用不同的方法。乔双鲤在探查一阵后心中略有了底。庆幸的是这次大猫体内的绝望暴走并不是完全压制不住,彻彻底底的大爆发。它的火焰围成坚固城墙,坚不可摧,将绝望牢牢挡在里面,毫不动摇,像是早就养成习惯似的。 出现问题的,就是这坚固‘城墙’的一角,不知道为什么那里被开了口子,不断有绝望因子源源不断溢出来,污染侵蚀他的身体,才导致这次空心症游走的发生。 发现问题,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当然就是处理好那块缺口,重新填补上了。有了主意,乔双鲤先大致吸收了些散落在外的绝望,帮大猫清了清‘空间’。等头略有些胀痛的时候乔双鲤退了出来,闭了闭眼,准备缓一下再一鼓作气解决。 这段时间说起来长,其实极短暂。当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正看到大猫一瞬不眨地注视着他,一动不动,头碰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乔双鲤吸收了大部分溢出的绝望,原本笼罩在大猫眼上暴躁嗜杀的血光消散大半,他目光清亮,时而闪过一瞬沉思。 而当看向乔双鲤时,大猫的目光已经完全软了下来,简直可以堪称柔情似水,还带了担忧关怀。看到他睁眼,大猫喉咙低沉呼噜噜呼噜噜的声音,一个劲的把大脑袋往小黑猫怀里拱,罕见的撒娇。 乔双鲤安抚舔了舔大猫的耳朵,换来了一套舔全身服务。小折耳和大缅因对比起来实在是太小了,没过几分钟就舔了一圈,全身毛都被打理的干干净净,服服帖帖的,大猫还有些意犹未尽,在被拒绝舔舔后仍腻歪缠着小黑猫,玩闹似的咬咬他的耳朵,又咬咬他的肉垫。力度很轻,不敢用力,就只有一点点疼。 乔双鲤缓了会,一鼓作气又凝出一缕火焰,冲入了大猫的精神空间内。他这次目标明确,直截了当就奔着那缺口而去。追随着越来越浓厚的外溢绝望因子,乔双鲤很快就发现了目标。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缺口并不算大,尤其是和火焰围墙相比,就像用军刺在纸上戳出来的一个点。 但问题是,那根‘军刺’现在还牢牢插在火焰围墙上,而且它上面还有‘放血槽’。让绝望因子源源不断的从这个点涌出。火焰围墙也不能自行修复合拢。就只能硬生生僵持在这里。只要能拔出这把‘军刺’,一切都好解决。 问题是,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乔双鲤没有轻举妄动,他仔细凑过去观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能够在人精神空间具现化,甚至可以刺伤特质火焰的物件。看着看着,乔双鲤皱起了眉。将‘围墙’刺出缺口的东西与其说是军刺,不如说它是木质雕琢成的梅枝,就像是古代书生固定发髻的簪子。 雕琢简朴大方,浑然天成。但显然,这不会是自然形成的东西。到更像是某种攻击的具现化。木质也不是真正的木质,绝望火焰凑到极近处,才能发现这根‘簪子’似的物件周围围绕着数不胜数的黑色光点,每一点都是凝聚到极致的纯粹绝望。它就像是一个小型黑洞,吸引着一切绝望因子聚拢过来! 这种堪称奇迹的吸引力,乔双鲤只在那张卡牌上见过。它是当初王前辈秘密行动第二天,莫名出现在自己思维空间里的。想到这点,乔双鲤忽地一愣。如果这样说的话,这两者还真有不小的相同之处。同样能在思维空间里保持自己原本的形态,同样有极强的绝望吸引力。 只是卡牌是将全部绝望吸收进来,间接缓解了乔双鲤的压力。而这根簪子倒像是吸收和释放的集合,它吸收外界以及火焰围墙内的绝望,再释放到围墙外。这样一来一回,积聚起来的绝望就会越来越多,堪称狠毒至极。 显然这是人为的攻击才导致大猫现在的空心症,甚至有可能是侍从官级别的鼠王! 乔双鲤见状犯了难,解决的办法似乎就在眼前,只要拔下这根簪子清除周围绝望就好了。但却又遥不可及——他不知道自己动作会对大猫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不知道这根‘簪子’到底是何物,也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焦虑担忧的徘徊打转,试图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来。 “啧,这是什么鬼东西。” 突然脑海中有声音响起,乔双鲤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暂时把火焰推出来,闭上眼进入了思维空间。这是王前辈的声音,从那次秘密行动后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乔双鲤兴冲冲进来,仍旧是全由绝望凝结而成的漆黑世界,在世界正中央,浮空缓慢旋转的卡牌旁,静静矗立着一个身影。 是王前辈,而且还是罕见的,以女性姿态出现的!只是远看乔双鲤就能感受到她身形的凝实,远远不像之前那团黑雾似的松散易碎。 “王前辈,你身体好些了?”乔双鲤兴高采烈道,知道乔双鲤来了,王前辈没有回头。她身上穿着件漆黑无他色的旗袍,头发简单弯起。此时她负手站在卡牌旁,幽深莫测的目光盯着其中一点。 “我闻到一个讨厌家伙的味道。” 王前辈答非所问,回头吝啬给了乔双鲤一眼,挑剔上下打量,不耐‘啧’了声,讥讽道: “小猫崽子学别人逞英雄,简直是我一百多年听过最无聊的笑话。” “这个……” 乔双鲤没有反驳,直接把火焰围墙上插着的那根簪子跟王前辈详细描述了一遍,末了,他恭敬道:“师父,我觉得这个东西肯定不普通,感觉上倒是和这张卡牌有点像。有了它,说不定你的状态能恢复更好了。” “哟。” 王前辈笑了,终于完全回过头,饶有兴致地望向乔双鲤,挑了挑眉:“小子,你真这么想的吗?”话尾一转,突地沉了下来,意味深长:“我可不喜欢谎言。” “一半一半。” 乔双鲤老实坦承道:“如果在同时能够再救一位猎杀者,那就再好不过了。”在仔细观察过那根簪子后乔双鲤就明白这绝对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贸然出手只会使问题更加严重。如果不是王前辈这时候叫他,估计乔双鲤已经将这件事上报学校了。 “嗤,你想的到美。” 王前辈毫不留情地嘲笑,抱臂站立:“不过,有一点说对了。” “它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你现在这个程度能碰触的。” “师父有解决的办法?” 39、西藏的折耳 赵淑静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宿舍, 她现在正大四, 不准备考研,每天在兼职和找工作中忙碌奔波, 还要花心思准备毕业论文。尤其是这几天格外忙,她每天回宿舍什么都不想干, 累得只想直接瘫在床上。 谁想到刚推开门,就听到舍友们的感叹惊呼: “我的天, 这也太可爱了叭!” “它真的好小!” “哎淑静你回来了, 快来看快来看!” “你们不是说要把手机封印要专心复习考研吗。” 面对兴致勃勃聚在一起舍友们的招呼,赵淑静强打精神调侃道, 末了,抱怨叹息一声: “今天面试又被涮了,我现在丧的一批,只想暴打经理狗头。” “来瞅瞅猫片吧,这次的绝对治愈!” 猫片? 赵淑静心理不屑撇了撇嘴, 她一直都不知道那些猫啊狗啊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动物吗, 老家看家护院的一堆,野猫还老是祸害鸡崽,一身跳蚤, 狠的不行,烦都烦死了。但舍友们却全都特别喜欢这种小东西,简直是匪夷所思。 虽然心里抱怨,但在舍友的盛情相邀下她还是勉强凑过头去瞥了眼, 结果这一眼,把她给看愣了: “这是猫?” 赵淑静不敢置信,忍不住笑道: “这不就是煤球上p了两个眼睛吗,你们可别用什么沙雕搞笑图来蒙我。” “真的是猫,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看后面还有视频呢!” 又盯着那图看了两眼,赵淑静情不自禁点开来#震惊,巨猫给奶猫舔毛,把小猫差点舔飞了!#的热搜视频,第一眼就把她给看笑了。那是一只体型超大的金棕□□,眼神凶得很,让赵文静一下子就想起来老家奶奶养的那只让全村老鼠都闻风丧胆的老猫,配上那庞大的体型,大猫眯着眼卧着,看起来简直是只小狮子。 然而仔细去看,就能发现在大猫胸前那一堆毛毛里,有着一团小黑球。它挣扎了半天才把自己从毛里□□,滚圆漂亮的鸳鸯眼茫然四顾,在看起来可怜巴巴地,小耳朵紧贴两侧,整只猫闭上眼睛就是个碳球。小猫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结果大猫低头一舔,就又把它整个拱翻,舔到了毛堆里。 “噗。” 赵淑静忍俊不禁,她看着大猫霸道把小奶猫拢在怀里,就好像在舔一颗小黑糖豆。体型对比实在是太悬殊,带来一种莫名的萌感。而且大猫明明是极为霸气凶悍的外表,最后叼着小奶猫的后颈皮动作却格外轻柔,两猫走出视频。她下意识点了点,又重新回放。 看大猫慢条斯理按着小奶猫舔脑门,她莫名从小黑猫眼中看到种懵然可怜的感觉,那双鸳鸯眼实在是太漂亮了,她甚至觉得小黑球比舍友一直想养的布偶都萌。 “太可爱了……” 赵淑静发自内心感叹道,第一次get到了奶猫的萌,疲倦似乎都被抛到脑后,兴致勃勃拿出来手机问道: “这是哪个博主家的猫?我也来关注一波!” …… “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我——” 乔双鲤摆手否认三连,然而面对视频上那标志的小黑折耳鸳鸯眼,他简直是百口莫辩。手指不经意一碰,视频又从大猫把小猫舔翻开始放,听自己咪咪呜呜奶声奶气的叫,乔双鲤眼睛都不敢往那儿看,耳根红了一片。 “上热搜,这可是前三才有的待遇啊!竟然还有顾队出镜!你说我怎么就不争气,没考个前三呢。” 旁边吃播橘猫祁阳华羡慕到,见乔双鲤窘迫,他好心道: “没事,你只是第一波,咱们按着成绩都得上一次的,这可是特战惯例!” “特战……惯例?这怎么还是惯例了?” “当然了,特战可是咱国家最好的猎杀者学校,咱们毕业后各大军区啊,边防处所什么的全都抢着要!咱们大三就该出去实习了,去哪里倒时候还是看收到的邀请函。那些大佬们怎么知道咱们有多优秀啊,微博就是其中一个展示窗口而已。更好的展示自己,才能收到更多青睐嘛。” “展示……” 展示什么,展示卖萌吗?? 乔双鲤觉得没眼看,想到自己被舔翻那一幕简直不忍直视。连那边祁阳华又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旁边那个娃娃脸的男生见状笑道: “班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其实就跟考出好成绩一样,全都是在经营自己。你第一个上,证明你是这届成绩最好的,顾队同时上镜,就意味着他是你的专属导师。这种机会其实很少的,咱们从大一到大四也不过总共就只有几次。我们得学会好好经营自己,展现出最优秀的一面,这样才能吸引到将来更多的机会。” “所以说加入我们新媒体社吧,发展前途绝对杠杠的!社团福利满满,流量大v携手捧红,发展出你人生事业的第二春!” 当发现他们竟然连社团传单都积极准备好了时,乔双鲤一时间心中竟然有点佩服的感觉。他大致浏览了一番,惊讶发现那个娃娃脸男生沈幼岚竟然也是一个微博大v,粉丝比祁阳华都多!他主要是解说各种比赛,从电竞到国足再到奥运会,以反向flag著名,人称护国毒奶。当连乔双鲤还以为自己是普通人的时候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其实也没什么了,这就是我的特质,时灵时不灵的。” 娃娃脸男生笑道,他咳了一声,变成了只奶猫。他是只乳白色的曼基康猫,也就是矮脚猫,四肢短短的,极为可爱,就像一只猫中柯基。奶猫端坐好,两只前爪笼在胸口,浅橙色的圆眼睛睁到最大,极为严肃的冲着乔双鲤喵了一声。 “你今天倒霉死了。” 一簇火苗刷地燃了起来,转眼又熄火似的噗嗤灭掉了。小奶猫喵了一声,无奈眨了眨眼,又变回来。旁边祁阳华幸灾乐祸道: “都说了功利性毒奶成功不了的,之前拿我试的还不够吗。诶,这小子的特质是反向言灵啦,简称毒奶。” “那他杀空兽的时候是不是只要祝老鼠长命百岁就行了?” “这是我努力的方向。” 娃娃脸谦虚道,两人继续诚恳向乔双鲤推销新媒体社。但是乔双鲤仔细考虑最后还是拒绝了,他这个人有点宅,不太喜欢在公共场合展示自己。即使是变成猫也一样。他总觉得把自己放出去任由别人评价,得有一颗大心脏才行。网络鱼龙混杂,他内心里又其实挺看重他人的评价。 “还是算了吧……如果你们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行,我们新媒体社永远给你留着位子哈!\" 送走了祁阳华沈幼岚,乔双鲤下楼发现乐天钧他们也正在大厅里讨论的热烈,主要是他跟楼鸿风两个人在说,沈逸飞认真倾听的模式,乔双鲤听了下,发现舍友们也全都是在讨论社团的事情。 “你们打算弄个什么社团?” 乔双鲤好奇问到。 “乐队,当然要组一个乐队,多帅啊!” 乐天钧兴致勃勃: “我贝斯弹得贼六,你们都来吧!吉他、贝斯手、主唱、打架子鼓的,正好都齐了,咱们四个人就可以直接组个乐队了!” “乐队有什么意思?我初中都玩腻歪了。” 楼鸿风不屑,在乐天钧斜瞟着他的目光下他大爷似的翘着腿,双臂揽着沙发背,抬着下巴傲慢道: “我要组个赛车俱乐部,家里那辆超跑好久没开过来了” 原本还斜眼看他的乐天钧直接笑喷了: “赛车俱乐部?只有你一个人的赛车俱乐部吗?咱们学校除了你谁还玩那东西!” “呵,小孩成年人的快乐你不懂。” “算了不管他,诶,你们两个都来吧!” 乐天钧直接放弃了楼鸿风,转而招揽沈逸飞和乔双鲤,但是别说那些乐器了,乔双鲤有自知之明,他唱歌都跑调哪,那能参加什么乐队呢!而沈逸飞就更直截了当,诚实道: “我只会钢琴小提琴,唱歌也一般,不太想参加乐队。” “啊,你们都不来吗?” 乐天钧有些失望,好在他来得快去得快,转眼就重整精神絮絮叨叨: “哎,那你们打算搞个什么社团?” “莎士比亚戏剧研究社。” 沈逸飞很认真道,面对三人同时投来的诧异目光,他显得有些迷茫 “你们为什么这样看我?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人不喜欢莎士比亚吗?” 大家表面应和,背地里乐哥不可思议向乔双鲤小声哔哔: “这个世界竟然真有人真情实感喜欢戏剧研究?我看沈逸飞不是十八岁,是八十岁了吧!” “我觉得这个其实也不错。” 乔双鲤咳了一声,挠了挠头。他倒是对戏剧没什么太大兴趣,不过这种戏剧社听起来就是那种平时只用看看书,顶多写写读后感,完全适合他这种不喜欢露脸的阿宅。他还专门去校园网上查了下有关社团的事情,发现这个确实会加很多第二课堂的分数,而且要组成一个社团至少需要两个人。 乔双鲤对社团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也不想自己搞,干脆就加了沈逸飞的莎士比亚社,每天读读文学,陶冶情操也挺好的,还能练习一下英语。而楼鸿风那个赛车俱乐部当然也没搞起来,这个学院里边和他家境差不多的人几乎全在乔双鲤他们宿舍了,没有人家里再有那么多超跑,还能直接大方拿到学校里来。 到最后他臭着一张脸,直接加入了乐天钧的乐队,要了主唱的位置。虽然已经凑够了两个人,但是乐哥显然对四人乐队有执念,他又从别的宿舍拉来了个敲鼓的,就差一个吉他手死活找不到。 眼看着社团报名日期逐渐逼近,乐哥没法,最后耳根子软的乔双鲤还是被说服拉了壮丁,被一通‘吉他好学,小学生都会!’‘反正你就站在楼鸿风背后弹,不需要露脸!’‘也不需要唱歌’看似很有道理的说法说服,勉强被拉过来充场子 而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沈逸飞那个莎士比亚研究社在没有任何宣传的情况下,不声不响竟然也有人主动加入!看着很文文静静,抱着一本纯英文书坐在桌前,认真和沈逸飞讨论文学的的卷发大小姐席慕,乔双鲤忍不住想一下楼鸿风。 社团总算是建立了起来,也算给他们年级的学习生活增加了一些课余活动。本来以为这个社团建立了也就没事了,谁知道当天晚上社团负责人去开完会,回来后就说在元旦联欢会上每个社团都得出节目。 这下子乔双鲤偷懒的想法泡了汤,直接被乐哥天天拉过去学吉他,好在别墅宿舍隔音不错,要不然肯定要被举报扰民。顾临安确实是离开了,就在他走的第二天,特战给乔双鲤安排的特教团也下来了,开始在课余时间给他专门补课。 顾队在临行前帮他处理好了鲁珀特的事,在温成斐和另一位老师的监督下,乔双鲤开始尝试练习。他的学习生涯自此就过得充实了起来,一边是满满当当的课,下课后还要兼顾练习吉他和做鲁珀特,每一天都过得充实又快乐。 按照科学严谨的计算,大概在两个月后乔双鲤体内剩余的绝望力量就可以大致操控了,等到那时候也就能尝试着看看,他到底在吸收绝望上有没有帮助。 然而仅仅只过了一个月,意外就发生了。随着乔双鲤灌注鲁珀特越来越熟练,现在每一颗玻璃珠里现在都已经能承担他大概百分之一的力量。等到做了大概三十多个水晶珠后,乔双鲤隐约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好像能够控制了,于是在童校长的特意看护下,他尝试着又用绝望吸收了一只空兽。 依旧是饱足感传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双鲤总觉得自己好像长高了一些。温成斐先给他量了身高,又测了体长。乔双鲤不是错觉,算上尾巴他确实长了有将近三厘米。 乔双鲤早在高一的时候就已经不长个儿了,这个消息着实让他感到惊讶喜悦。仔细检查过后,温成斐向他愉快的宣布道乔双鲤现在进入了迟来的发育期,预计在这个阶段里,他还能再长十厘米左右。 猎杀者的猫形从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本人的身高,布偶缅因那样的大型猫通常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像顾临安那样体型极其庞大的,几乎能长到快有两米高,而中型猫则基本都能长到一米八,小型猫则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而且通常情况下,男性能够长得比女性更高。 乔双鲤的拟态,苏格兰折耳属于中型猫,虽然因为他的拟态特殊,可能不如其他中型猫长得高,但还是有得长。 这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乔双鲤早对自己的身高不太满意,知道后开心地跟过年似的,为了能长得更高吃了顿营养晚餐后早早就满怀期待的上·床睡觉了。然而这一天晚上,却是噩梦的开端。 字面意义上的噩梦开端,乔双鲤整整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境中似乎时光流转回到最初,他所恐惧的一切事情都在眼前重新回放了一遍,包括最早之前父母的离去,被冯倩她们的打骂,还有后来同伴被空兽吞噬,小区里其他人莫名其妙的失踪。 那种阴森恐怖让人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无时无刻环绕着乔双鲤,令他在梦中极为痛苦。然后,乔双鲤看到了自己的死 全世界的绝望如同黑雾一般将他笼罩在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中,他看到自己浑身都被烈火烧焦,眼眶空洞,嘴大张着,死状凄惨血腥,宛如真实一样。他甚至能够清晰看到自己脸上的极端恐惧不敢置信的神情,仿佛看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猩红火焰还在他的焦尸上燃烧着,那是爆裂一般的赤红色火焰,把乔双鲤的五脏六腑全都烧成灰烬,血管干涸崩裂,痛苦不堪,那种灼烧一般的痛苦感觉乔双鲤如临深渊,火焰宛如镣铐般恶毒缠绕而上,挣扎不开。而下一刻,乔双鲤看到了楼鸿风。 他似乎长大了,浑身穿着漆黑作战服,神情刚硬冷漠。面对乔双鲤欣喜求助的神情楼鸿风面无表情弯下腰,用匕首直接割掉了他烧焦的头。 那刀锋割破喉咙的恐怖触感让乔双鲤直接惊叫着苏醒了过来,大脑一片空白。他剧烈喘息着,背后冷汗津津,瞳孔略微放大,还没有从死亡的极端恐惧中回过神来,身上似乎还有被烧焦的火烧火燎的感觉。乔双鲤直接跳下床冲了个澡,手指还有些哆嗦,回来后也不敢再往床上躺。 他总觉得那里还弥漫着硝烟焦炭的味道,令人作呕厌恶,乔双鲤干脆在床旁边上的凳子上眯着眼坐到了天明。第二天他看楼鸿风的感觉都有点不对劲,好在这只是个噩梦而已,乔双鲤不久就忘了这件事,专心致志的上课,然而在当天晚上噩梦,继续如期而至。 依旧是他所想象中全部最为可怖的事情重新发生了一遍,再次体验当时的痛苦无助恐惧与绝望,身临其境,如临深渊。等静下来后,乔双鲤感觉自己被关到了一个空间里,仿佛个半透明的盒子,他能看到一切,但是其他人却全都对他视而不见。 自己就像被困在玻璃罩中的小虫,无数面容模糊的人从外经过,乔双鲤拍击着墙壁,尝试着呼救呐喊,但完全没人能够注意的到。空气渐渐缺乏,乔双鲤感觉到了窒息,他疯狂捶着那半透明的墙壁试图冲出去,但全都是无用功,窒息宛如一只森冷铁手掐住了他的喉咙,到最后乔双鲤靠坐在盒子边上,双眼模糊,脸憋的紫红。 恍惚间他看到了沈逸飞的身影,暹罗猫站在不远处冷漠注视着他,那双蓝眼睛冷的像冰一样,没有半分感情乔双鲤就这样直接被憋死了,死亡痛苦感如期而至,当他猛的惊醒过来时,仍然如鲠在喉,他握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咳嗽,咳到脸都红了才终于喘过气来。 “这是怎么回事?” 乔双鲤大口喘着气,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再怎么着他也不可能连续梦见两天自己被舍友给杀死呀,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还是这张床的玄学问题? 再看向自己的床,乔双鲤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洗了把脸,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他困倦打了个哈欠,但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上床睡觉了,干脆又拿出来上课做的笔记开始复习。一直到了第二天快要亮的时候才又有了些许困意的乔双鲤趴在桌子上小憩片刻,享受这极为短暂不受噩梦侵扰的时光。 6:00,西藏自治区,林芝地区,朗格错差乡,朗县错差小学。 阿尔穆隼羽翅划过蔚蓝苍穹,转而化为天边的一道黑影。穿着藏袍脸颊上两团高原红的老师敲响种,慈祥看着学生们嬉笑着涌进走廊。转而用藏语善意同旁边的人说道: “锅里给你留了饭。” 那人也不做声,沉默点了点头。他是个高瘦的人,浑身裹在破羊皮袍里,弯腰驼背,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他右半张脸被破布巾裹了起来,露出的脸上全是被风霜烙印出的深刻皱纹,神情麻木,眼珠木然,手里捏着个转经筒,间或一轮。 他弯着腰,慢慢把地面打扫干净。没有去盛饭,直接回到自己简陋的小屋,腿脚似乎不方便,步伐拖沓。仔细关好门,落上锁,男人这才从喉咙中扯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苦呻·吟。眼前一空,男人竟变成了猫,乳白色的猫瘦骨嶙峋,眼角被眼屎糊满,皮毛上全是藓斑,后腿以古怪的姿势扭曲着,似乎折断又被蹩脚的手法接上了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猫的耳朵,它们耷拉着,贴在脸颊两侧,仿佛耳骨出了什么问题似的。那只猫团在漆黑脏污的被子上,哆嗦成一团,脏毛在根根竖立,可怖又可怜。他仿佛被什么极恐怖的事情吓坏了,蜷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痛苦喵着: “来了……鼠王的呼唤又来了……” “又出现新的折耳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甜文作者,he,放心=w= 噩梦是以进入发育期为界限的,所以之前没有 感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评论,比心心!(づ ̄ 3 ̄)づ! 今天微博放了矮脚猫!大家来看猫片呀! 106、病房 乔双鲤到现在已经能完全免疫她的嘲讽了, 更听出了她话外之意, 语调一下子就升起来。罕见的,王前辈今天心情看起来也确实不错, 没有接着讥讽,反倒似笑非笑调侃似的:“用到我就叫我师父, 不用到我就叫我王前辈。嗯?” “那个东西,确实有点用。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处理, 但是事后等那只猫醒了, 他必须付出代价。” 王前辈随意招手把乔双鲤叫到身边,嘱咐似的耳语几句。乔双鲤脸上表情变化, 末了他皱眉,有些为难道:“这些条件有点……” “少啰嗦,我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王前辈不耐烦挥手,看乔双鲤犹豫的神态, 她冷笑勾起唇, 漫不经心打量自己的指甲:“对付这玩意, 在大陆只有我会。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如非遇到我,不出十天, 那只猫就完全废了……啊,也不一定会废。说不定,新的鼠王就会从他体内诞生呢。” 说到这,她竟然露出些许热烈炽热的杀意, 像是遇到了足以激发挑战欲的对手,跃跃欲试枕戈以待。乔双鲤还想再问,她直接打断,简洁命令道: “做或不做,两个选择,叽叽歪歪什么。更何况我也没强迫你,也没强迫那只猫做什么。你只需要把我说的话告诉他,然后至于之后,他同不同意,有什么后果,就是他的事情了。” 听了王前辈这一番话,不知怎的乔双鲤想到了之前在那人体内见到的,不断蓬勃跳动如心脏般活跃的黑暗。如果情况继续糟糕恶化下去,难道这里面会诞生一个鼠王?想到这,他不寒而栗地打了个哆嗦,从思维空间里出来,见到大猫澄澈纯粹的目光,左右为难的小黑猫舔了舔它的鼻尖,最终小声喵喵道: “你生了很重的病,需要治疗。” 大猫低沉喵了声,亲了亲小猫咪的额头,似乎是在同意。明明之前还像是凶悍强势对一切满怀敌意的大野猫,现在却已经对小黑猫放下了一切的防备。 “到底是不是顾队啊。” 乔双鲤喃喃自语,他看向大猫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灿金瞳孔的深处,隐约有一星黑芒。潜伏起来的邪恶,正在蠢蠢欲动。无论王前辈是否危言耸听,但她说的确实对,按照这种恶化情况,接下来恐怕大猫都挨不到经受全方面治疗,就会陷入恐怖的永恒空心症当中。 “如果你同意的话,那就眨眨眼。” 乔双鲤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试探地说,没想到能得到什么反应。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大猫茫然一会,竟然真的眨了眨眼。是巧合,还是它……略微恢复了神志?乔双鲤来不及多想,立刻提起精神把王前辈条件叽里咕噜全都给大猫叨叨了一遍。 这次大猫沉默的世间很长,可能是因为乔双鲤把他体内肆意的绝望吸收了很大一部分,大猫目光明显清亮灵动了,闪烁着理智的光芒,更像是一个人。 小黑猫安静焦急的等待,坐立不安,下意识开始咬自己的爪子。然后下一刻,他发现大猫又眨了眨眼,不仅如此,还凑过来,舔了舔他的脑门,鼓励似的。 “好的,那我就来了。” 得到大猫鼓励的乔双鲤像是被打了鸡血,分出缕绝望火焰重新探入大猫体内,再到那根‘簪子’所在的地方。不出所料,之前被吸收了大半的绝望因子已经重新溢了出来,除此之外,原本火焰‘围墙’上的小洞扩大了数倍,更多绝望被吸收,溢出。放着不管的话,乔双鲤也不敢想象将会出现怎样的后果。 心里默念王前辈嘱咐的话,乔双鲤屏息凝神,紧紧盯着这根‘簪子’。当发现簪上第三朵梅花凝聚的绝望黑点忽然闪烁的时候,他猛地把绝望火焰刺入进去,与此同时,王前辈的虚影在他背后出现,顺着乔双鲤的黑火,她手里捏着的银白色卡牌化作一道洪流,共同刺入那朵梅花里! 轰! 无声的炸·弹,在三人的精神中同时爆破。 …… “这样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乔双鲤打了个哈欠,精神松懈下来,极致的疲惫开始上涌。他懒得变人,小黑猫就蜷在沾满大猫气味的珊瑚绒小毯子里,懒洋洋瘫开成一张猫饼。今天他完全透支了,不仅经过了乔墨那个小婴儿的梦,还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问题。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乔双鲤仍觉得惊心动魄。 如果不是有王前辈在,他但凡鲁莽直接去扒,恐怕现在他和大猫都已经暴毙在床上了。明天等乐哥他们一开门见到这种情景,恐怕会被吓出心理阴影。 【惊!昨天还好好的舍友第二天早上和一只公猫一起殉情死在床上】 乔双鲤被自己脑补的冷笑话逗笑了,小猫咪滚来滚去,一不留神就滚出了猫窝。还没等他往回挪,大猫那毛绒绒的尾巴就像是按了定时寻猫雷达似的,往回一搂就把小猫咪扫到了自己肚子下面。温暖蓬松的长毛一盖暖融融的,就像是个天然高端的天鹅绒睡袋。 乔双鲤睡意不断地上涌,今天他实在是累坏了,虽然最后那一下大部分都是王前辈出的手,但到底是借助他的火焰力量。乔双鲤现在就有做了两千个俯卧撑外加一千个引体向上,然后又跑了铁人三项似的。 骨头里最后半分力量也被榨干了,是彻底的连脑子带身体动都不想动。眼皮就像涂上了强力胶,一个劲不停地往下落。 什么梅枝啊条件啊,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乔双鲤迷迷糊糊的想,又往大猫怀里蹭了蹭。在陷入睡梦前的最后一刻,他神游不知道去了那里,恍惚头脑中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这只缅因到底是不是顾队? 即使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猜测,但除非这只大缅因在自己面前当场表演个大变活人,否则的话乔双鲤就像鸵鸟似的,宁愿什么都不猜测。 反正,就算是……顾队也会天亮前提前走的…… 想到这,乔双鲤释然了,再无任何挂念,放任自己沉入了昏沉黑甜的梦乡。 …… 北京时间,五点三十五分。外面街道中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夹杂着竹扫帚扫到地面的沙沙声。而在市第二医院儿童科,这件特殊的病房里,刚经历了一场追逐生死的抢救。彻夜未眠的白衣天使再一次战胜了死神,救回了这条年幼弱小的生命。 持续了大半夜的兵荒马乱,在天色泛白的时候才将将停息。刚抢救过来,还在观察。特护病房里没有了那些焦急忙碌的身影,显得有些冷清。冯倩裹着大衣站在病房外,踮着脚透过玻璃往里面看。 长期缺乏休息让她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来不及打理的头发凌乱,尖酸刻薄的脸上多了些苍老蜡黄。 “没有豆浆了。” 背后传来低低的男声,佝偻沉默的男人手里拎着两杯小米粥,一袋包子。两人随便找了个地,解决了这顿简陋的早餐。吃饭的时候,乔国止不住咳嗽。两年过去,这个早年出了车祸身体一直不佳的男人鬓角现在已经全白了,乔国眼熬得通红,里面全是麻木,像头走投无路的老牛。 “一会你去银行取点钱。” 喝着粥,冯倩忽然开口道:“要交医药费了。” “哪还有钱。” 乔国闷声闷气道,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夹杂着含糊地咀嚼声:“上次开的那个药,什么特效的,用了一个月,就花光了。” “那个网上的什么筹吗,申请了吗,有人吗。” “也都花完了。” …… …… “没钱就去借!” 冯倩忍无可忍地粥纸杯一墩,站起来指着乔国嚷嚷:“上次让你去找小武借钱,到现在也没个信。怎么,他不是你最好哥们吗,当初找你借钱的时候多爽快。现在好哥们出事了,他倒成铁公鸡了?” 乔国沉默半晌,两手搓着:“他最近装修,就……” 啪! 冯倩一个巴掌甩过去,重重扇到乔国脸上。还没得这么着,她突然就哭了,嚎啕大哭,哭的面目全非,边哭边死命锤乔国:“什么都不顶用,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老天啊,我苦命啊……” 乔国沉默地被锤,没有反抗,没有制止,就像个不会说话的沙包。等冯倩嚎的声音落下来,他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杯稀粥递过去。自己低头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烟盒,咔哒一声,粗糙发黑的手指间燃起一星橘红火光。乔国吧嗒吧嗒抽烟,哭累了的冯倩吧嗒吧嗒喝粥,路人纷纷收回目光,这里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借不到就去求,去堵人门口,去卖血卖肾,无论你做什么,下个月必须见到钱。” 冯倩不嚎了,从包里掏出镜子,简单扎起了头发,皱眉看看,又涂了个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声音冷淡麻木:“我去上班了,今天加夜班,你过来看娃娃。” 乔国不说话,沉默点了点头。他掐灭烟,低着头,眼睛直愣愣发呆,像是地上有一百块钱。良久,才低低道:“熬到下个月,双……他就打过来钱了。” “只要熬到下个月……” “嗤。” 冯倩‘啪’地一声合上了镜子,不屑嘲讽:“乔国啊乔国,我看你是越活越倒寸了。一个大男人,难不成你还指望那小兔崽子给你买棺材送终啊!” “咱们不是要借钱吗。” 乔国难得一次没有沉默,等冯倩话音落了,他反倒又开口了,说的流畅,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似的。 “周围的亲戚都借遍了,都不好过,没人借给咱钱。双……双鲤出息了,那么大笔钱,每个月都打来。他,我是说……” 乔国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像是说服了自己,顶着冯倩刀子似的目光,讷讷道:“双鲤毕竟是咱小子,墨的亲哥哥……家里困难,他接济一下,这不是,天经地义……” 40、模拟救援 清晨, 灌木丛草尖上还缀着露水, 山雀清脆鸣叫时不时从山林深处响起,稀牛奶似的薄雾将山野草木笼罩。 忽地, 鸟雀叫声戛然而止。点缀指甲盖大野果的灌木丛动了动,深色草叶窸窸窣窣, 抖动片刻后被顶开,一只黑折耳奶猫警惕探出头, 胡须抖了抖, 感知清周围情况后敏捷跳出灌木丛,接下来身后又是草叶颤动, 里面接连又钻出来三只奶猫。 在灌木丛前的空地上,四只小猫凑在一起互相梳理毛发,清理掉零散草叶。十月中旬的清晨,大山里的空气已经有些凉。好在相比刚入学的时候奶猫们毛更厚更密,凑在一起就像四个颜色各异软踏踏的糯米团。 “我嗅到了老鼠的气味。” 精力充沛的三花奶猫蹦跳着左右嗅嗅空气, 兴奋喵道: “还有猫刚经过的痕迹!唔, 味道有点杂……是慕慕味道!” “席慕同学?看来沈逸飞他们组刚过去没多久。” 乔双鲤舔舔爪子搓了搓脸, 咪呜一声。 “我们走另一条路。” 这是他们第二次野外实践,地点就在特战周边的森林。和上次去月亮洞不同,经过快要两个月的学习, 也是时候该初步验收下实验成果了。这次的野外实践是一场模拟救援训练,也相当于期中测试。他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营救出自己组负责的‘人质’,按时间给分。 而且在老师们划出的区域里,还同时投入了七只低等‘塑料袋’, 发现并将其击杀会有额外加分,最后按照分数排名,得到最终成绩。 这次的模拟救援班里统共分了四个组,分别由前四名带队担任队长。乔双鲤他们宿舍向来是一起行动的,这次还是头一次被分开。向来合作的关系改为竞争,这也让奶猫们不由得多了些跃跃欲试与激动。尤其是楼鸿风一早就拍爪子给乔双鲤下了战书,雄心勃勃跟个斗鸡似的。 乔双鲤也挺期待激动,第一次当队长,他尽量让自己显得稳重些,喵声也放得缓慢。只是这几天极差的睡眠让他有点提不起精神。 “怎么一路上都没有遇到空兽,咱们多挣附加分,到最后只要在规定时间救出人质就行了!” “林子这么大,想找可麻烦了。我看还是稳点吧。” 银条纹美短奶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抬起眼皮看向乔双鲤: “队长,你说呢。” “去找人质,路上嗅到老鼠再去杀。” 乔双鲤提议道: “咱们队里有沈幼岚,遇到老鼠应该没有问题。” “我尽力。” 乳白小短腿奶猫苦着脸喵道,嘴里一直喵喵有词,什么‘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就差只空兽’‘今天遇到老鼠我倒立拉x’之类的念叨了一路,只可惜他的毒奶迟迟没有发挥成功。 “好的,那我们快走吧。” 好战的三花奶猫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重整旗鼓,翘着尾巴兴冲冲跑到最前面探路,时不时都能听到她惊讶快乐的呼喊: “看这里树干上有蘑菇!” “我看到一只鸟,我发誓那是只野鸡!” “松鼠!队长这里有只松鼠,野生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呀。” “体委你慢点,别跑丢了!” 乔双鲤无奈喵道,带着队友们跟了上去。换了条小路,林木稀疏。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有猫爪标记的云杉树,老树以死,横倒朽烂的树干上爬满了青苔菌类,树根下空洞洞的,里面有很淡的兔子味道。四只奶猫在树干上奔跑,首尾相连,小折耳走在最前方。 他努力保持住奶猫很容易被打乱的注意力,抬头各处嗅嗅,然而就在这时,走在他身后的银条纹美短奶猫突然喵道: “在前方五十米树干右侧空洞里藏着只老鼠,它将在五秒后袭击我们。” 这只奶猫正是之前经常遇到的桃花眼男生,他拥有极为特殊的‘先知’特质,几乎是纯粹辅助,现在能够看到五秒后发生的事情。在他提醒下,奶猫们顿时警觉起来,他们自动变换了阵型,由最强的乔双鲤打头,实力第二强悍的三花尤天云旁侧支应。 四只奶猫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匍匐接近,等到距离足够近的时候,乔双鲤尾巴严肃晃了晃,他耳朵向后,猫瞳微眯,匍匐低身,下一瞬黑折耳如同离弦之箭直接从树干上一跃而下! “吱!” 凄厉尖叫骤起,猫爪下是轻薄柔软如布料般的触感,下面是鼓起来疯狂挣扎扭动的活物。这个‘塑料袋’里的乳鼠足足有五只,乔双鲤几乎按不住!好在尤天云他们马上下来帮忙。五只乳鼠对他们来说是不小的挑战,野外更没有老师保驾护航,把乳鼠拆分出来。 三只奶猫使出了浑身解数,而小队里能够迅速杀死空兽的目前只有乔双鲤一个人!解放出来的小黑折耳爪尖弹出肉垫,半透明火焰燃烧下直接拍向乳鼠!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什么声音? 乔双鲤愣了一下,火焰直接将其中一只乳鼠拍的灰飞烟灭。剩下那四只乳鼠更是疯狂挣扎,尖锐的叫声裹挟着绝望黑气轰地扫过,如有实质一般!尤天云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心知肚明这点的乔双鲤没有迟疑,爪尖上再次燃烧起火焰,再次拍下! 然而这次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那塑料袋里的不再是空兽,反倒成了婴儿!他们挤在襁褓里哇哇大哭,小脸通红,可怜至极。原本狠厉拍下的猫爪顿时迟疑了,乔双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就是这迟疑的片刻,那‘塑料袋’竟然突然暴起,直接掀翻了三只奶猫,冲出重围后狠辣向矮脚奶猫心口钻去! “喵!” 惊骇猫叫伴随着绝望黑火顿时爆裂燃起,然而没等乔双鲤攻击,一只灰蓝奶猫突地从树上跃下,借着冲击力狠厉直接把‘乳鼠’按到在地!乌青色火焰轰然燃烧,如沼泽般将它们完全吞没,而在这时矮脚奶猫军牌叮的一声,传出机械声: “敌人已被消灭。朴元青小队记四分,乔双鲤小队记一分。沈幼岚同学,是否需要支援。” “不……不用了……” 乳白矮脚猫惊魂不定,愣了半天才喵喵回想起来。这次特战为了他们的安全特意在军牌上植入了程序,并且投放空兽也都被做了自毁处理,只要程序检测到学员生命遭到威胁,程序催动空兽就会直接死亡。 “谢谢你啊朴元青。” 沈幼岚冲着灰蓝奶猫道谢喵,然而他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灰蓝奶猫只盯着乔双鲤,沉默片刻,目光中全是讥讽嘲笑: “废物,多谢你的分数了。” 说罢,灰蓝奶猫头也不回直接离开,三两下身形就隐没在了森林深处。 “他这个人嘴怎么这么臭啊,哪有这样说话的!” 三花奶猫愤怒喵道,她边给受到惊吓的沈幼岚舔毛,边愤愤不平。乔双鲤走了过来,小黑折耳给乳白短腿奶猫舔了舔毛,满是歉意道: “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 三花眨了眨眼睛,疑问喵道: “是我太弱了没有按住啊,拖累队长你了实在抱歉!” “对,队长你不要光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都是我们太弱了” 沈幼岚也道,他恢复了过来,站起来抖了抖毛,苦兮兮道: “我已经一直在给老鼠毒奶了,没想到还是没有奶上。” “可是……” 乔双鲤尾巴不安的动了动,旁边银条纹美短也凑过来,懒洋洋笑着道: “队长,我们是一个集体,失败要从大家身上一起找原因。” “赶紧走吧,我们已经落后朴元青他们队三分啦。” “走起走起!” “嗯……” 乔双鲤勉强抖擞精神,重新走到了队伍的前面。但他脑海中仍旧一直在回放刚才朴元青看自己的目光。他发现了,乔双鲤没来由的感觉到。同样实力强悍能够用火焰杀死空兽,他发现了自己那时候的迟疑,所以才有的讥讽嘲笑。 但是,空兽…… 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甩出大脑,乔双鲤继续带队前行。幸运的是没过多久沈幼岚的毒奶终于发作了,他们又遇到一只空兽!这次乔双鲤毫不爪软,火焰直接将‘塑料袋’里的空兽全都杀死。这次的胜利终于洗去了之前的阴霾,队友们喜悦活泼起来,恨不得再来几只空兽刷分。 然而乔双鲤的爪子却有些颤抖。 刚才他又看到了,乳鼠在乔双鲤的眼中全变了。刚才他成为了刽子手,用火焰杀死了五个婴儿。 乔双鲤尾尖都在颤,作呕反胃感从心底最深处,即使他不断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但那血腥恐怖的一幕仍然久久在他脑海中回放。那种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恐惧恶心感,仿佛湿冷的爬行动物,从乔双鲤的皮肤上爬过。队友们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还以为他仍然纠结于朴元青之前的话,纷纷给予安慰。 “你们说,空兽会有感觉吗。” 继续前行的路上,乔双鲤忍不住,低声喵道: “它们也会像人一样,有感情吗?” “肯定没有啦!它们都是绝望情绪构成的,怎么可能会有自己的情感嘛。那不就成了一锅粥吗。” 三花毫不迟疑喵道,而旁边沈幼岚兴致勃勃也插了一嘴: “诶,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感觉上还是就跟杀老鼠一样了,咱们平时不也杀猪吃肉吗,猪说不定也有情感呢,咱们不是还照吃不误。吃素的人不是也在杀植物嘛。我觉得只要不虐杀,别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吗……” “我倒是觉得,他们有没有情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银白条纹美短慢条斯理喵道,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深深看了乔双鲤一眼: “这个类比就好像狼和羊,或者人跟食人魔。食人魔吃我们,我们奋起反抗,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就算他们也有情感怎么样,假如说乳鼠是他们的婴儿,这些婴儿可是要吃掉一个人才能成长到孩童的。如果人不杀死他们,那么人就会成为他们圈养的猪羊。立场问题而已,没什么好犹豫的。” 作者有话要说:1551还是没有写完,先放上来一章,明天早点更大肥章好了! 大肥章预告——顾队:不要怕,我在。 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给小天使们比个大心心! 107、先生 “啐!” 冯倩一口唾沫啐到了地上。看起来她更想直接吐到乔国的脸上。她双目圆瞪, 脸涨通红, 气的狠狠咬牙切齿,直接打断乔国的话:“好哇, 乔国你好哇,能耐啊——” 她气的语无伦次, 指着乔国的手指愤怒发颤,狠狠戳着他的胸口, 怒道:“给我记住了, 不许去找那个小兔崽子要钱!” 乔国也是豁出去了,第一次张口要反驳, 话没出口就被冯倩堵了回去:“怎么,忘了前两年那事,忘了你给他写的纸条?” 乔国嘴唇哆嗦着,不出声了。冯倩冷笑:“我算是看出来,那小兔崽子确实不像你的种。不然早他妈老老实实读金融去了。” 即使被这样说, 乔国也没有反驳。他似乎被早年的那场车祸撞断了脊梁骨, 然后再冷漠复杂的社会中翻滚, 再也没有长好。冯倩说出那话,停了回,似乎在等着乔国反驳。到最后, 她极端失望的盯着他,就像在看块扶不起墙的烂泥,甚至不耐烦再跟他说一句话。 “今天这话,我最后再说一遍。是, 那小兔崽子能耐了。但他就算成了富翁,中了彩票,成了什么美国总统,都跟咱家没一丁半点的关系,懂吗?” 冯倩说着,从钱包里抽出来张皱巴巴的纸,啪地一下拍到乔国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大部分已经被一道横线划去了。指着这张纸,冯倩厉声道:“看清楚了,这小崽子寄来的账单。他指名道姓要还这笔钱,行,有能耐就让他还。但你给我记住了,就按那账单上的钱,一分不能少,一分不能多。” “他还不上,我嘲笑他一辈子,牛皮吹上天了。他要是还完了,这事就算了,什么生恩养恩一笔勾销。我冯倩不屑惦记个小毛孩子的钱!” 发了这一顿火,之前刚整理好的头发又乱了。冯倩不再理会乔国,匆匆整理了头发就要往外走。没等走出去几步,背后,乔国更加低沉的声音,无奈传来: “可是倩啊,咱家真的没有钱了……” 冯倩的脚步停住了,像一抹灰暗下来的雕塑,只是一停顿,就又迈开了步子。 “明天我继续加班。” 只是今天的加班冯倩都没能完全加成,当天傍晚,匆忙被叫过来的两人战战兢兢坐在办公室里,周围全是大人物。二院的院长,儿科的主任,还有什么医师什么副院长的,全都来了。对冯倩他们两个一个个热情和蔼,言语之间全透露着‘你们走了大运’这样的意思。 乔国跟冯倩哪见识过这种世面,这一番话说下来听得冯倩乔国迷迷糊糊地,晕头转向。院长看他们实在点不清,停了话,冲着副院长使了个眼色,副院长又冲着儿科主任使了个眼色,主任笑着跟乔国冯倩这般那般,那般这般。乔国低头扣裤子缝。冯倩努力去听,眼睛刷地就亮了,抓住了关键点急急道: “主任您,您说真的?有人要帮忙付娃的药费?” “嘿,何止是药费呀。这是做慈善,你们不是在网上发了募捐贴吗,结果正好,被那位看到了。这点小钱,对于他们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人家这就是做好事。咱们医院呢,也看到了你们的难处。大家都是老百姓,能帮的就都帮一帮,这医药费啊,还是潘院长做主,给你们免的呢。” 主任意味深长道,又指点了冯倩他们几句,有人带着他们走。一路上冯倩跟乔国浑浑噩噩,头脑几乎变成了一片浆糊。不知到穿过几个走廊,进了哪间办公室,坐上那辆车,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记者,镁光灯照的人眼晕。 一个个话筒往前戳,做梦似的,乔国他们什么都不会说,主任刚才说的话勉强回忆起来几句,就磕磕巴巴的夸医院好心,夸那位大人物好心。 等周围突然安静了,他们恍然回到了人间,所在的办公室低调奢华,摆的古董装饰各个大有来历。而办公桌前坐着个穿西装拿钢笔的笑眯眯年轻人,什么总的他们也不知道。就是这个‘年轻总’没什么派头,一直笑着,很和善的跟他们聊天。还给他们拿什么咖啡。 冯倩他们被吓了一路,一下子缓和下来简直是诚惶诚恐,问什么说什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不记得自己答了什么。等终于出了办公室,看到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钱,两人才如梦初醒,像是结束了这场荒诞的梦境。 “咱,咱家有钱了?能给娃看病了?” 乔国磕巴:“那个什么,什么总,什么百强企业,这么好的心?”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冯倩警告锤了乔国一拳,自己眼睛却也不能从那串数字上挪开,看了一遍又一遍。 “什么什么总,人家叫叶总!” 说完,她也忍不住笑,不住喃喃道:“有钱了,咱家有钱了……” …… 办公室里,‘叶总’哼着歌,领带扯到一边,二郎腿敲到桌子上。手里转着钢笔,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耳里带着蓝牙耳机,谈生意似的口吻严肃正经,和眼下这幅惫懒样子完全不符合。好不容易说完客套话,他转手挂了电话,脚一蹬办公桌座椅转出去,一路‘漂移’到了古董架前面。 上面放着的瓶瓶罐罐,杯碗瓢盆,全都是这个瓷那个瓷,这个窑那个窑的。‘叶总’屈着手指,敲敲上面的青花凤形瓷器,装模作样的模仿着敲门声:“当当,当当。” ‘当’了两声,就见那青花凤形瓷器里,缓缓坐起来个年轻书生样的虚影,只有巴掌大。他看起来像是魏晋时的文人书生,宽袍大袖,斯文有礼,手里拿着一卷书。只是不知怎的,这个书生并没有扎起发髻,而是散乱着头发,颇有几分疏狂的意味。 “老大,我这手演技,怎么说~” ‘叶总’洋洋自得地吹,得到了书生虚影的抚掌称赞。 “孤城,不要叫我老大,要称呼我为先生。” “好的先生,是的先生,先生你今天在看什么书?” 叶总直接探过头去看,啧啧称奇:“《回到唐朝》,老……先生,你今天怎么不看《反清复明》了?唐朝这可有点远啊,我那时候才刚那么丁点吧。” “是啊,想当年你的弟弟还没出生呢。一眨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书生感慨,谁知道叶总一听这话脸垮了,哭丧着脸喋喋不休:“我不干了,这劳什子总裁我不做了。大哥三弟全都出去玩了,就我守着这乱糟糟的烂摊子。我不管,我也要出去打架,我也要出去暴走小猫咪……先生你还把簪子给了大哥,啊,偏心啊,我不活了!” 叶总那里一片哭天抢地,最后又乖乖仰起脸,让巴掌书生用帕子给他抹眼泪。边擦眼泪,书生边细声细气的温温和和地讲道理:“孤城,不是先生不让你出去。先生是怕你人形出去,碎着回来呀。你大哥是兵马俑,你三弟是铜香炉,你只是块玉呀。咱们就不要闹了,跟先生一起学《回到唐朝》可好?” “不好,就不好。” 一把年纪的熊玉叶总哀嚎,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哭唧唧道:“你们就是嫌我娘炮,不带我玩!”巴掌书生哄了又哄,才让他做了块安安生生的玉,结果没安静两分钟。叶总又开始好奇一连串的问: “先生你为什么把大哥派出去,还把三弟派出去?我承认那个中国最强的队长是厉害,但怎么着也不可能打得过大哥吧。他可是还拿着你的簪子。” “打不死的,我算过。” 巴掌书生云淡风轻摇摇头,掐指一算:“我算他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寿终正寝。” “不仅如此,我还算到我那根簪子估计会丢失,再也找不回来。” 叶总听得匪夷所思,一脸‘wtf’的表情:“那你还让他们去???” “他们要是不去的话,我的卦不就不准了吗。” 巴掌书生给了他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眼神,谆谆教诲:“这时候你应该吹‘好卦’‘真稳’。” “好卦,真稳……诶不是先生,成成成那事我不问了。但我总得知道,你专门嘱咐我资助这家人干什么?我看他家小儿子确实有变异的天赋,难不成你算出了什么?他将是未来横空出世的新星,征服亚非拉锤爆美欧澳,把咱们的空兽事业发展到南极洲去?” “非也,非也。” 巴掌书生笑了笑:“我只是曾经遇到过一个有趣的孩子而已,想着跟他结一下缘分。” “天机不可泄露。” 叶总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懂了,这个小孩才是咱们将来的新星,征服亚非拉锤爆美欧澳,把咱们的空兽事业发展到南极洲?” “非也。” 巴掌书生又笑了笑,眼中闪过几分趣味:“他的身边有高人,让我也不能明确看清。不过他确实是一名横空出世的新星,将来一定会做出一番‘大’事业。” …… 不知道遥远地方,有人对自己有如此高评价的乔双鲤在连续不断的敲门声中醒来。外面全是乐哥的嚎叫,看起来已经敲了不久,就快要冲门进来了。乔双鲤还是觉得困,想着今天没课,他打了个哈切,默默往被子里缩,准备睡个回笼觉。 缩着缩着,他忽然踹到了什么东西。就像一堵墙,占了他床一大半,把他可怜巴巴挤到一个旮旯角里。迷迷怔怔半睡半醒还有起床气的乔双鲤是个小暴脾气,当机立断踹了那玩意两脚,没踹动。脚感好像是踹到了大腿上。 大腿? 他的床上,哪来的别的大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七更,我肾亏了qwq 感谢支持的小天使们,啾啾啾啾! 108、你穿我的衣服 如果是平时的乔双鲤反应绝不会这么迟钝, 只可惜昨晚险状实在是榨干了他最后一分力气, 到现在大脑仍晕晕乎乎的,还没缓过劲儿来。外面乐哥的敲门声还在执着的想, 他歪着头,就愣愣盯着那条腿看。 它大咧咧踢开了被子, 霸道占了半张床,露出的部分健美修长有力, 流畅的肌肉线条里潜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只是看腿长, 就能明白它的主人绝对不低。乔双鲤迟钝的大脑像是几百年没上油的齿轮,比划许久, 转了半晌才懵然得出结论。 这不是他自己的腿。 “呼……” 床垫忽地向下一沉,床嘎吱一晃,就像是打盹的猛兽不经意翻了个身。乔双鲤茫然看过去,他的被子大部分都被不讲理地扯到了旁边,却又完全没利用上, 只懒懒搭在腰部, 上面毫不在意地露出了宽阔的肩背。 那肩膀很宽, 天生的衣架子,肌肉不薄不厚刚刚好,即使睡梦中也绷紧出利落硬实的线条, 看起来就像缎子一样,又像凶兽漂亮的皮毛。 下一瞬,似乎是清晨照射进来的阳光太过刺眼,凶兽咕哝着翻过身来, 乔双鲤愣愣地目光正对上他的脸。男人睡得很沉,硬朗英俊的侧脸线条利落,轮廓分明,是男人的那种帅,深沉成熟的荷尔蒙似乎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溢散出来,紧绷下撇的嘴角又显出几丝凶悍危险。 只是此时,男人的表情全然放松,呼吸平稳,像是懒洋洋休憩在自己领地中兽王。清晨阳光照在看起来扎手的深黑发茬上,镀上了浅淡的金辉。 阳光…… 乔双鲤眨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甚至还大着胆子伸出手,飞快迅速地碰了下那人的脸。 热的,活的。 不是梦。 “卧——啪!” 手猛地捂住嘴,差点出口的震惊被乔双鲤千钧一发堵回去,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昨天的一切跑马灯似的从脑海中飞快掠过去,乔双鲤眼睛越睁越大,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脑子里混乱一片,几乎沸腾的能烧开水! 缅因,顾队,那只大缅因果然就是顾队!他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昨晚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最、重、要的是。 天都亮了他怎么没有走?!!! “嗯……” 低沉的闷哼,睡梦中的男人忽然皱了皱眉,大手漫无目的地胡乱摸索,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下一刻,修长有力手臂按了雷达似的一伸,直接就攥住了乔双鲤手腕,蛮不讲理把他往自己身边捞。乔双鲤下意识挣了下,就见男人更深皱起了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砰!” 少年人瞬间消失,没了抵抗力,顾临安大手往回一捞,一下子就把刚变化的小黑煤团彻底捞了过来,毫无距离紧贴在胸口。小黑折耳猫脸挤成一团,动都不敢动,小圆球变成了椭圆。趴趴耳不停紧张抖动,就像忽闪忽闪的小飞蛾。弄得顾临安手指痒痒的,下意识就搓了搓他的耳尖。 …… 乔双鲤这下子是彻底不敢动了,小黑猫愣神地蜷缩成球,紧贴在顾队胸口,敏锐的听觉清楚捕捉到他沉稳的心跳,和胸膛传来的热度。噗通,噗通,心跳声。 乔双鲤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机器人短了路,原本敏锐思绪乱成了一锅粥,噼里啪啦迸出纷乱火花。不仅如此,他还能感受到身体更深处,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是被他细心呵护的火焰连线,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完全没有任何感觉,而在这个清晨,他们却猛然苏醒,感受到了距离极近的火焰气息,跃跃欲试的就想出来试探,亲昵,接触。乔双鲤这下猛地回了神,手忙脚乱把火焰狠狠收了回去,下一瞬,小黑团脊背上毛发忽地炸起。 他感受到了从头顶而来的视线,炽热的,锐利的,让人绝对无法忽视。 顾队行了! 小黑猫猛地缩起了头,心里像是一千只惨叫鸡齐齐尖叫,下一瞬他又觉得自己用不着这么紧张。为什么会这么紧张,直接大大方方告诉顾队昨晚你受伤不就好了?虽然缅因就是顾队这件事看起来有些尴尬,但以顾队的为人也不会将自己怎么着啊! 对啊,是顾队【缅因】昨天先闯进来的,自己完全不用这么没有底气啊! 想到这,小黑团又颤颤巍巍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抬起头。刚一抬头,乔双鲤就看到顾队在笑。男人刚睡醒,身体慵懒舒展,眼狭长有神,黑的发亮,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专注望向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搓着小黑猫的趴趴耳,动作说不出的亲昵。 “啧,怎么又梦到……” 若有若无的咕哝从唇缝溢出,乔双鲤没太听清。只能觉察到这语气不像是抱怨震惊,反倒像是早就熟悉,语尾还带了浅浅的愉悦。头被拍了拍,转而下巴又被搔了搔。恰到好处的舒适感让小黑猫不自觉仰起了脸,滚圆鸳鸯眼却紧张兮兮盯着顾临安。 他眼睁睁看着男人打了个长长的哈切,舒展四肢,漫不经心地望向四周,然后,顾临安的表情渐渐变了,原本还略带睡意的眼迅速清醒过来,他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眼巴巴瞅着他的小黑猫,又看了看外面。 顾队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嘴角抖了抖,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缓缓捂住了脸,狠狠搓了两把。指缝间溢出半分咬牙切齿地一声:“艹” …… “啊……我最大的衬衫就是那个了,是以前不小心买错的……” 磕磕巴巴细声细气的喵叫从床边传来,小黑折耳背对着衣柜的方向,坐的笔直,尾巴紧张兮兮地把自己围了一圈,趴趴耳一抖一抖的,敏锐警觉收集着一切细细碎碎的声音。包括衣服落地的声音,布料划过空气和身体的声音,还有男人不自觉发出的语气声,似乎是衣服太小了。 尾巴忐忑不安的拍着床单,没忍住的,小黑猫眼睛眨巴眨巴,最后小心翼翼转头向后面瞅了一眼。 这一眼瞥到了顾队高大的背影,男人正背着他换衣服,动作很利落,宽大的肩背眨眼就被掩盖在了衣料下。只是乔双鲤最大的衬衫,对于顾队来说还是小了。黑色布料紧绷绷箍在身上,几乎变成了奇形怪状的紧身衣。绷出了腰背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蜿蜒向下,一直到紧绷的深黑色内裤里。 内裤也是他的。新的,没穿过的,最大号。 乔双鲤不敢再看了,小黑猫噌地转回头,双眼规规矩矩的盯着自己的爪爪,讷讷的夹着尾巴,缩成小小的一团。连耳朵都更紧紧地贴在脑袋两侧,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黑球。 乔双鲤不知道顾队变回来人怎么没穿衣服,一向惯于掌控局面的的男人也难得沉默。他似是没注意到乔双鲤的视线,动作只是顿了顿,转而飞快穿上衣服,两人之间弥漫着微妙的尴尬。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一个世纪,一声咳嗽,打破了房间中的安静。 “咳。” “小乔同学。” 顾临安语气很正经的,一如往常,就像是以前在他办公室里,两个人交流沟通的时候一样正常。像是刚才一切的尴尬,莫名的……暧昧,全都被掩盖殆尽。乔双鲤听了心中一松,期期艾艾地转过去头,小声咪咪: “顾队。” “啧,你是我学生,不用跟我这么见外。来,变成人,咱俩聊聊。” 乔双鲤听话变了人,穿了一身睡衣的少年盘腿坐在床边上,前面站着穿着一身不合体衣服,许久未见的顾队。乔双鲤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想笑。他没敢直接笑出来,只是眉梢眼角微弯。顾队冲他挑了挑眉,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骤然就舒缓下来。 “昨天我确实出了些问题。” 没有铺垫,顾临安直截了当切入主题。 “怎么样,没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 乔双鲤连忙摆手,末了,犹豫着问:“顾队,我不问你接的是什么任务。机密不能泄露我懂。我就是想知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个我也想问你。” 顾临安抱臂斜倚衣柜,皱起了眉:“我火种周围的情况,非常复杂也非常危险。虽然你是绝望特质,但要轻举妄动的话也极其容易受伤。” “我不会这么蠢的!” 乔双鲤急急道,当即把王前辈做的事和提出来的条件之类全都一股脑给顾队倒了出来,越说着越觉得这些条件苛刻,乔双鲤他越不安,忍不住去观察顾队的神色,好在顾临安只是陷入了沉思般,脸上并没有露出愤怒不满地神色,注意到乔双鲤的视线后还给了他鼓励的目光。 “你做的很好,就是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一直萦绕在顾临安身边的紧绷似是终于松缓下来了,他望着乔双鲤,忍不住笑的摇头,调侃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胆。” “只是顾队你那时候的情况太糟糕了!” 乔双鲤为自己辩解,然后一下子停住话,心中后悔。糟糕,自己怎么又把话题往缅因猫那里引!之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乔双鲤甚至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甚至还弹过猫蛋蛋!哇这件事说出来实在是太尴尬了,谁知道这只猫竟然是顾队啊! “对,我现在确实有些空心症的症状。我的情况是机密,只有少数人知道。” 顾临安很坦然的承认了,并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抱歉啊小乔同学。” “啊不是不是,没有没有……那个,顾队,有病要快去治啊。” “没事,我火焰特殊,暂时不会有什么影响。” 乔双鲤想起顾临安火种旁边,那道奇异由火焰组成的围墙。确实,如果不是那根梅花簪子,坚不可摧的火墙绝对会把绝望因子统统隔绝在外面。 “倒是你,小乔。” “嗯?” 乔双鲤愣愣看着顾队走到自己面前,俯下身,拧着眉,摘下来别在耳朵上的银白色圆环收起,然后手指虚虚放在他额头前方。这个距离实在有点近,等乔双鲤回过神来就听顾临安的声音,很低沉认真的: “……是折耳,十八岁可能会有些问题。别怕,来让我先看下咱俩的连火。”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不!【震声!】 109、连火过粗 不! 乔双鲤差点脱口而出, 想起被自己日日夜夜搓到现在, 已经粗如罗马柱的火焰连线,他就像小秘密即将被人正面揭穿一样, 心中充满了羞耻窒息感,甚至想捂脸。 顾临安是什么人, 乔双鲤刚露出丁点抗拒神色就被他看破了。男人眼眸深了深,旁若无事地继续闲聊, 把刚摘下来的‘耳环’弹起又接住: “…刚投入使用的, 屏蔽效果比之前那个还好。” 火焰连线的双方能够互相感应,就像当时在梦鼠巢里楼鸿风寻找席慕一样。但是这点同样也容易被敌人利用, 所以国家猎杀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通常都会佩戴屏蔽器。除了屏蔽本身费洛蒙,以减轻其他猎杀者的压力外,屏蔽器还能够暂时隔断火焰连线。 这样如果一位高端将领的爱人被劫持了,敌人也不能顺着火焰连线摸到将领身边, 完全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长期感受不到爱人的状态也让长期处于作战状态下的猎杀者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 负面心理加重, 空兽就会趁虚而入。这是两难的问题。 乔双鲤的心火也有异曲同工之处,他能够在梦中进入火焰维度的世界,对火焰连线造成影响, 他并不想让自己和顾队之间的连火公之于众,私下里花了不少心力去研究如何隐藏火焰也有一定的心得。 所以抵抗住他人的强行探查他还是有谱的,但是面对顾队他没有半分侥幸心理,如果顾队真的想…… “对了。” 没等乔双鲤纠结完, 顾队先开了口。他神色严肃起来,坐到乔双鲤身边,斟酌道:“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头痛?” 看他不再说连火问题乔双鲤顿时松了口气,老老实实把最近事情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出来。现在回想起来头无比痛苦那晚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会想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痛苦他仍觉得心有余悸。 “…然后王前辈就帮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乔双鲤含糊道,王前辈那次的秘密行动和银色卡牌他早答应过保密,更何况他隐隐能够感觉到王前辈正在思维空间里瞪眼盯着他,刚才还冷哼了一声。 “小乔,有些事情你要知道。” 顾队拿起通讯器,看了眼就又合上。从刚才换衣服到现在乔双鲤就注意到通讯器上红灯一直在连续不停的急促闪烁。应该有人在疯狂找他。但是顾队只回了几句话,就把目光再放到了乔双鲤身上,缓和了语气: “我查过很多资料,不少都是保密等级极高的。小乔同学,对于折耳来说,十八岁到二十七岁是一个坎。只要迈过去,你今后的前途无可限量。” “这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实话实说,非常困难。你可能了解过之前那个代号421的叛徒,他在当时就已经几乎脱离了危险期,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他…那个折耳…” 乔双鲤讷讷,他当然知道,即使没有老师主动在他面前说。但他最初特战时被费城敌视,被朴元青仇恨,都和那个折耳叛徒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 他抬眼看向顾队,心不断的往下坠。顾队的母亲,曾经的九局局长姜若梅,就因为这个叛徒陷入了东王陷阱,到现在永恒空心症力量暴走,日日夜夜痛苦不得安宁。 顾临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冲他做了个坚定的手势:“我说这个,并不是再说折耳都不好,都坏。那位在背叛前是特战历来毕业最优秀的学生,勤恳努力,诚实可靠,童校长力保,无数人因为他对折耳改观,国家对他赋予重任,甚至还没毕业就已经成为了九局特攻队大队一队的副队长,很有可能在将来会接替我母亲的位置,有史以来第一位折耳局长。” “而因为他,现在你也将承受更多的压力。小乔,我说这些并不是想给你压力,而是——” 通讯器又开始疯狂闪烁,顾临安却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按掉。他低下头,视线和乔双鲤齐平,低沉道:“我希望你能给我更多的信任。” 乔双鲤愣了,他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挑眉,嘴角勾起,惯常的漫不经心:“每个人都不会是一座孤岛,这样的话鸡汤文里出现的多了,我也不会讲什么空头大话。我只想说—— “乔双鲤,我可是向国家打包票了,童校长也是,温成斐那家伙也是。我们都觉得你能行,没问题,你可以,说不定在我们老的老,死的死以后,你会成为未来的支撑这个国家的一根栋梁,所以说小猫咪——” 他黑眸深邃,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璀璨让人难以直视,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反手点了点乔双鲤的,像是携了千钧重。 “信我,也信你。既然你已经来到了特战,那就安安心心待下去,好好学,别成天不安这不安那的,给自己点信心,也给我们些信心,跟我一起狠狠打那些说折耳注定叛徒的老顽固的脸,嗯?” “我……” “顾,顾队……” 乔双鲤呼吸一滞,话语艰涩,眼眶酸涩。他望着顾临安的脸,似乎是想确认他眼神中的坚定,确认他的诚恳。到最后,乔双鲤低头飞快深吸了口气,抽了抽鼻子,用力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好的,那这件事情我们就达成共识了。” 顾临安轻快击了下掌:“现在抑制折耳体质的最重要因素,就是你的心火。这火焰实在是太罕见了,资料也少,不直观来看的话不好判断。方便让我下你的火焰连线,得对症下药。” “这件事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嗯?” “嗯!” 乔双鲤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无以回报,恨不得士为知己者死,加入信顾队神教。再不管什么隐瞒不隐瞒的了,直接就撤走心火亮出了火焰连线,目光望着顾队,嘴角止不住的扬起。 顾队… 顾队没有说话。 他罕见没控制好表情,盯着突然出现在乔双鲤跟自己之间的那根‘柱子’,眨眨眼,又眨眨眼,回过神来的乔双鲤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连柱”,一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顾队咳嗽一声,打破了这沉默,用不确定的语气:“还挺好看的?” 沉默,又是沉默。乔双鲤脸和脖子红成一片,恨不得地下有个洞能让他立马钻进去。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原地爆炸。但即使如此他内心深处仍惴惴不安,想到顾队可能要把火焰连线断了,乔双鲤就莫名心慌。他唾弃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但到底忍不住,旁边顾队咳一声,他就抖一下。抖了几次,耳边忽然听到了一声错觉似的轻笑。 “啧,其实这火焰连线吧,也是挺有说法的……可以了,你先收回去吧。” 震撼人心的火焰连柱隐没,乔双鲤头更深的低下去,羞耻的快要窒息了,只要顾队再调侃一句他就能立刻表演原地变猫。好在顾队语气一直很平稳的,正正经经在说构成连线火焰的几种不同,稍稍降低了乔双鲤极度的紧张。 “……我当时给你的呢,只是外围火焰,构成了火焰连线。但真正的情侣之间不是这种,而且不仅仅是爱人,在古代君王和臣子之间,挚友之间也能够结成火焰的连线。”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士为知己者死,生同裘死同穴。这些都是以前确确实实存在的,当然了,我们不搞□□主意,现今社会早就不提倡这些了。” “现在结成火焰连线,除了,嗯,感情方面的问题,更多的,还是在自己和现实世界间,建立一个互相维系的坐标。” “坐标?” 乔双鲤抬起头,大着胆子好奇问道。顾队点了点头,男人站起身走到床边,负手望向窗外,秋风吹拂下满天金黄银杏叶飞舞,还有远处枫叶赤红如血,黑瞳深处似乎闪烁着什么,夹杂着血与火的光亮。 “这次大规模山海鼠潮灾害蔓延,势必会在祖国整个东北部侵蚀出无数空兽领域。这些大耗子小耗子就喜欢打洞,你们早点撤退的好,别到时候一不小心----” “掉进洞里去。” …… “啧啧啧。” “啧啧啧。” “啧啧喵。” “喵喵啧。” “输了输了,算我输了,大哥你能不能别啧了。” 扯出行李箱收拾东西的乔双鲤举手投降,无奈回头口上抱怨:“你也啧的不烦啊。” 41、老婆火 “立场问题……你说的对。” 乔双鲤甩了甩头, 重新振作起来。 “走吧, 中午之前咱们得到下一棵有标记的云杉树!” 接下来一路都顺利极了,奶猫们在山林中穿梭, 幸运的没有迷路,提前就到达了目的地。下一个标记点正好在向阳坡上, 云杉树周围有片空地,草尖被太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仿佛上好的毛绒地毯。紧张了一整个上午的心情终于放松, 四只奶猫决定就地休整一下在继续出发。 小黑折耳跳下山坡,到周围云杉林里捕猎, 很多时候猎杀者都在崇山峻岭极寒险峻之地执行任务,为了时刻保持战斗力轻易不能变人,所以猫型捕猎也是必修的课程。那些林下植被繁茂,灌木丛茂盛的地方有很多猎物的气息,侧耳倾听, 能够听到极细的小型动物穿越草丛时发出的沙沙声。 来到一大片浆果累累食物富饶的灌木丛, 乔双鲤潜伏下来, 侧耳倾听,林中鸟鸣声啾啾,时不时能够听到‘gi—gi—gi——’的鸣叫声, 这是花尾榛鸡在叫,民间也被称为松鸡,飞龙。肉质极为细嫩美味,齿颊留香。乔双鲤回想起那美味, 忍不住舔了舔鼻子。 他上次吃还是跟着顾临安去月亮洞野外实践的时候,只是他的捕猎技巧显然差大缅因一个阿尔卑斯山。榛鸡是不用想了,他埋伏在这里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捉到些别的鸟。 耐心潜伏在灌木丛里,小折耳黑的就像一团阴影,只有眼睛亮亮的。这里除了鸟外,还有一丝极淡的花栗鼠味道。 花栗鼠? 乔双鲤顿时提起了警觉,他放弃了这片狩猎地,循着那若隐若无的气味一路搜寻,最后远远地在一棵老红松旁发现了一团白色的物什。 塑料袋,这里竟然也有一只塑料袋! 乔双鲤动作极轻,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并没有将其惊动。这里离同伴的聚集地有一段距离了,如果离开再回来,很有可能直接丢失这团塑料袋的踪迹。 “咪?” 背后灌木丛里突然传来极轻地咪呜,伴随着草叶轻微滑动的声音,又一只猫钻了出来。见到乔双鲤后打招呼的熟悉喵叫。 “好巧,你也在。” “沈……” 小黑折耳惊讶喜悦回头,在下一瞬突然炸了毛。刹那间暹罗奶猫与无情将他折磨致死的身影诡异重合,森寒冰冷感将心脏冻结,只是瞬间惊悚绝望,在眨眼眼前场景已经恢复正常。暹罗小黑脸惊讶的半身缩在灌木丛里,维持着将走不走的动作,乔双鲤这才发现自己竟在朝他凶狠哈气,爪尖弹出肉垫。 “我……” “我也出来捕猎,追寻着气味过来的。” 沈逸飞没有在意,他跳出灌木丛,亲昵走到乔双鲤身边,那双蓝眼睛眨了眨: “你先来一步,我不抢你的猎物。” “不是,我不是担心你抢猎物……” 乔双鲤不好解释,干脆道: “反正我独自一人解决不了,也来不及叫同伴了,咱俩一起上,积分对半分怎么样?” “那我就占你一点便宜。” 小黑脸点头,两只奶猫都是实力强悍的佼佼者,不用那些切头的费力法子,直接点燃火焰两喵联手就消灭了这只空兽。这次它们仍旧变成了婴儿,只是一而再再而三,乔双鲤再没有手下留情。 可能是之前幻象遗留下来的绝望感还缠绕在心上,乔双鲤这次黑火燃烧的格外剧烈旺盛,稍微挨上空兽就灰飞烟灭。跟打了鸡血似的,这边沈逸飞一个还没解决完,他已经把另外三只全都杀了。 “老师说的不错,像咱们这样情绪类的特质越是接近这种情绪情绪,就越是强悍。” 乔双鲤感叹道,他伸了个浑身通畅懒腰,面对沈逸飞调侃道: “这样的话你应该更适合单兵作战喵?” “不,我还是喜欢团体作战。” 小黑脸暹罗猫认真道,他梳理着战斗后有些凌乱的毛发,舔完自己又给乔双鲤舔了舔: “有队友就不孤单了。” 两只奶猫聊了一会,见他们的队伍距离不远,干脆中午饭就凑在一起吃了。沈逸飞队伍里全是熟人,大家相处起来十分愉快。饭毕休息时间,乔双鲤找了片灌木丛内的空地舒舒服服趴下,准备睡一觉,谁知沈逸飞也跟了过来,趴卧到他的身边。 “刚才杀空兽前,你怎么了?” 沈逸飞略过一切寒暄,直接打来一记直球,暹罗奶猫甩了甩尾巴,直截了当: “你不是会对朋友哈气的人。” “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 乔双鲤立刻道,黑色趴趴耳抖了抖,他犹豫片刻,最后用一种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把我大卸八块了。” “噩梦?” 沈逸飞并没有当作玩笑,暹罗奶猫很认真: “你没事吧。” 乔双鲤心中一暖: “只是个噩梦而已,没事的。” 沈逸飞是极好的倾听者,完全跟外界所言高傲冷漠的大明星不一样,接触后就会发现他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会沉默,等到最后却会给你很可靠的建议。面对自己的好友,乔双鲤逐渐敞开心扉,道出了自己的忌惮。两人用心交流,也不必担忧会被他人听到: ‘……如果我对之视而不见,等到以后杀习惯了,如果遇到真的婴儿,我会不会也把他当成空兽?’ 乔双鲤从来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不会为了杀死空兽而犹豫,但只是怕当这种杀戮变成习惯。他还能否面对正常的婴孩。 面对他的疑问,沈逸飞显得有些茫然: ‘你为什么对自己没有信心,认为自己分辨不出真假?’ ‘信心?我……我当然有,只是有点担心。’ ‘那你是没有足够强。’ 沈逸飞直截了当道: ‘每人都会犯错,圣人也不例外。只有足够强,犯错的几率才会降到最低。即便是出了问题,你也能够有实力挽回。’ 他的思维很简单,也很清晰,仿佛利刃雪白刀光般直击乔双鲤灵魂深处。他懵了一会,最后如释重负,轻快笑了出来: ‘你说的对。’ ‘唔,睡会觉吧。’ 下午两队各奔东西,有了这几次空兽积分的入账,乔双鲤他们队伍下午就没有再特意寻找空兽,一路循着带标记的云杉树前行,在‘先知’和‘毒奶’两大超强辅助下,他们一路顺利,很快就要到最后的标记点。 “我看到那边的云杉树了,就在小溪对面!” 三花奶猫颠颠跑回来报信: “小溪上横倒着棵树,咱们可以从上面走过去!我没有嗅到其他猫的味道,咱们肯定是第一名!” 奶猫们走到溪流前,临近前乔双鲤才发现这溪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宽阔湍急,溪水打着旋,冲刷的溪流上方的树叶刷刷作响。那树干相对于人来说很细,对于奶猫来说还算凑合,两侧茂密枝叶如同栏杆似的又一定保障。但长期浸润在水中导致树干表皮湿滑,附着了层青苔模样的绿色,看起来有些危险。 乔双鲤谨慎走到旁边,推了推树干,倒是还算牢靠。他仍有点不放心,扭头询问: “绍修竹,你能看看五秒后吗。” “ok” 银白条纹美短奶猫利落应道,他周身并没有火焰燃烧,只是闭上眼。乔双鲤习惯了他的力量,围坐在周围等待。下一瞬绍修竹却突然瞪大眼,浑身炸毛噌地跳起来语气焦急惊恐: “离开这条河,快离它远点——” 轰! 小溪上流突然传来闷雷般的水声,宛如瀑布从九天坠下,乔双鲤他们刚跳开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从上游滑落下来!裹挟着泥土石块顺流而下,枝叶折断凌乱不堪,如同庞大怪物嘶吼着从他们面前轰然落下,树枝锋利断茬险险从距离溪流最近的矮脚奶猫面前划过,转眼消失了踪迹! 轰鸣声远去,奶猫们还心有余悸瑟瑟发抖。再看过去溪流上方那桥似的树竟然已经被拦腰撞断!如果当时他们在上面,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回事,水怎么突然湍急起来了?” “不知道,水里,你看水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溪水不复之前清澈,浑浊的浪花席卷着枯枝残叶汹涌澎湃,奔流向下。在水底似乎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隐约可见,宛如水草树根,却又像是触手一般! 前车之鉴,奶猫们不敢再过于接近溪水边,耳朵全都竖起来,警惕不安盯着突然暴涨的水面。 “怎么回事?”身后有声音传来,伴随着猫的脚步声。 “沈逸飞!你看这个——” 乔双鲤忙回头应道,原来沈逸飞他们的队伍也赶了过来。奶猫们不安嗅着周围的空气,忌惮而又警惕的向后背着耳朵,浑浊的水腥味刺鼻令猫厌恶不堪,反胃作呕。 “你听到了吗?” 突然沈逸飞闭了闭眼,皱起胡须。暹罗猫焦虑在原地转圈,尾巴紧张的胡乱摇摆。 “什么?” “好吵,太吵了……有猫的尖叫声,有猫在喊救命!” “快通知老师。” 乔双鲤立刻吩咐下去,标定了地点,即使通知老师这次成绩基本可以算是失败,但是没人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犹豫,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安异样。气氛凝重了起来,心中黑火突地一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乔双鲤同时敏锐转头,望向远方。 绝望黑暗的气息源源不断从那里传来,彷如黑幕笼罩,完全是深渊般最纯粹的恶念,远方中山林中惊起群鸦,密密麻麻遮蔽了日暮,如同阴霾笼罩在众人的心脏上。 “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沈幼岚急急喵,旁边的邵修竹脸色却沉了下来: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们不能接近那片山林。” “那我们在这里等待老师到来……沈逸飞,沈逸飞,你怎么了?!” 暹罗猫痛苦抱着头在地上来回翻滚,双目失神,发出压抑又痛苦的喵叫声。 “太吵了,真是太吵了,不行,等不及了,那只猫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弱了,再等下去他就要死了!” 死?! 所有人都心头一颤。这不就只是一次普通的考试吗?怎么可能会有人死亡! “快看,水里有猫!” 小小的身影在浊浪中沉浮,几次被淹没在滚滚水流中,艰难挣扎才能露出脸,在经过这段时她竭尽全力伸爪抓住住了残存的树干,勉强让自己停了下来,众猫见状顾不得其他,忙齐心协力把她拉了起来。 奶猫上岸吐了半天的水,浑身都被浸透了,可怜贴在皮肤上,湿漉漉打着颤。狸花猫眼中全是惊恐,同为女性的尤天云过去安抚,被一把抓住。在勉强缓过来后她满是焦急匆匆道: “快去帮帮他们,太可怕了,快去帮帮他们!” “怎么回事?你冷静下慢慢说!” 奶猫恐惧刺耳尖叫道: “是老鼠,一只巨大的老鼠突然从地里冒出来,就在我的身边!如果,如果不是朴元青推开了我,我现在已经……” 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狸花猫打了个哆嗦,显然被吓得够呛。 “我们已经告诉老师了,老师马上就会赶过来。而且大家身上都有军牌不用担心,军牌会保护我们的……” “来不及了,那个东西击碎了封宇舟的军牌,马上就要把他杀死了!” 狸花猫语无伦次,快要哭了出来。 “我们一起去帮帮忙好不好?求求你们帮帮忙吧,朴元青他们支持不了多久的,等不到老师赶过来的。” 她泣不成声,乞求无助的目光看向乔双鲤和沈逸飞。语毕她一咬牙,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顾不得多少,浑身滴水的直接就往来时路冲! “哎,等一等你——” 乔双理忙道,然而那狸花猫再等不及,在没人反应过来时直接冲了出去。她速度极快,转眼就要看不到身影。心急如焚下乔双鲤和沈逸飞互视一眼,勉强平静下心神后急急转头,向身后的队友嘱咐喵道: “你们在这里等老师,我和沈逸飞去看看情况!” “都是同学,我们也跟着去吧!” “人多添乱,你们太弱,如果我和乔双鲤不行,那其他人也不行。” 难掩痛苦的沈逸飞直接斩钉截铁说到。他的话不好听,但也确实是事实。看着队友向自己望过来的目光,乔双鲤深吸一口气,勉强安抚道: “你们在这里等老师,不要乱。” 说罢他们直接转身向跑走的狸花猫追去,远远的,乔双鲤似乎听见沈幼岚在背后冲着自己喊: “队长你放心,我会在这里给你毒奶的——” 浓密的灌木丛阻挡了背后的声音,乔双鲤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他和沈逸飞在茂密的树丛草木中穿梭前进,两只猫快的就好像离弦的箭一样贴在草上飞。拐过眼前几棵松树,他们终于追上了狸花猫的身影,来不及多说,狸花猫一个急刹车骤停,似乎看到什么极恐怖的景象,浑身僵硬。 同时追到近前的乔双鲤二猫也看到了堪称惨烈的狼藉景象。 周遭一圈的仿佛刚经过飓风肆虐一般,树全部都被拦腰折断,枯枝残叶惨烈倾倒在地,眼前竟然是一个巨坑,宛如被陨石砸过一样,坑底全都是裸露的黄土块,暴涨的溪流被泥土完全浸成泥浆,漫了上来,把坑底浸成了烂糟糟的泥潭。一只几乎和泥土同色的奶猫躲在旁边倾倒的枝叶下,瑟瑟发抖,仍焦急不住的往中央张望。 狸花猫直接冲了过去: “情况怎么样了?” “你,你自己看!” 那只猫来不及多说,注视着中央巨坑的乔双鲤和沈逸飞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老鼠……” 乔双鲤呓语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巨坑边缘上镶嵌着一块巨大通红的鼠形山石,几乎有两人多高!它通体砖红色,背上疙疙瘩瘩的仿佛长着什么肉瘤似的东西。树根藤蔓般的触手从砖石下冒出肆意飞舞,宛如巨蟒长蛇般扫荡一切! “它刚长出来的时候只有巴掌那么大。” 那只一直留在现场的猫磕磕巴巴,神色间全是恐惧: “他把这里的泥土和树全都吃掉了,然后就长得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鼠!” 【警告,警告,发现未知敌人,未在军牌记录。请学生立刻到安全区域,巡场老师将在两分钟内赶来。】 【重复一次,发现未知敌人……】 “你们俩快离开这里,一会儿危险。” 乔双鲤焦急道,旁边逸飞突然表情严肃起来,死死盯着中央: “来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宛如漫天闷雷炸过!大地剧烈颤抖眼前的鼠形巨石疯狂挥动着树根似的坚硬扭曲的藤蔓,如同长鞭般狠厉抽向泥潭!黄泥飞溅,枝叶落地,霎时间变成了一只又一只拳头大的鼠木雕。它们叽喳尖叫着疯狂向着前方肆虐涌去,恐怖至极。然而下一瞬,它们全都撞上了乌青色的火焰上! 仿若乌青水滴落在泥潭深处,火焰肆意蔓延开来,居于正中央的灰蓝色奶猫浑身包裹着如同沥青般粘稠沉重的火焰,灰蓝奶猫浑身炸毛,在巨石旁周旋游走,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将这些空有其表的木雕老鼠全都一扫而空!然而但他的利爪磕在那藤蔓上,却仿佛撞击到了山石,全无任何用处! 下一瞬灰蓝英短如虎如豹般猛地跃起,半空中利爪弹出凶厉抓向那庞然大物正中央!在那里藤蔓交织,密密缠叠在一起,禁锢住了一只黄白相间的狸花奶猫,藤蔓宛如巨蟒般蠕动将他完全缠绕,四肢全都被狠狠勒着,几乎要用全部都勒断的力度!奶猫不甘示弱的咬着一棵藤蔓,却全无任何用处,藤蔓勒的他近乎窒息,胸前的军牌破损扭曲。 “封宇舟,封宇舟在那里!” 狸花猫尖叫道,声音突然拔高: “朴元青小心——” 就见在灰蓝英短即将攻击到藤蔓的瞬间,那交织包裹缠绕紧密的藤蔓骤然张开,长蛇般四面八方炸开藤蔓,仿佛异性抱脸虫般敞开深渊巨口,要将自己送上了门的奶猫直接吞噬!朴元青半空中勉强转身,却已经再来不及。他眼瞳中全被喋血藤蔓映满,千钧一发刀光火石间,一星黑火陡然燃起,直接将形成合围之势的藤蔓撕开了窟窿! 大部分肆虐狰狞的藤蔓碰上黑火仿佛被热刀切下的黄油,完全消解。剩下小半的枝条部分直接消泯与无,部分被赤红火光炸开!朴元青重重从半空中摔下,即将摔落泥浆的刹那间后颈却被人陡然抓住,晃悠在半空中。紧接着才再摔进了泥里 有了这一缓冲朴元青没有受伤,只是滚了一身的泥水狼狈不堪。他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回头看去,折耳小黑猫无辜望着他,在他背后是蓝眼睛暹罗和斗志昂扬浑身燃着火光的豹猫,四大队长聚首,浑身燃烧着颜色各异的火光。明明还只是幼猫,却已经初露气势! “好强,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的敌人!” 豹猫按捺不住的磨利锐爪,眼瞳中没有半点惧意,全是凶厉斗志的火光。 “不要恋战,当务之急是把封宇舟救出来,这空兽留给老师对付。” 沈逸飞冷静道: “朴元青,你最清楚情况,封宇舟怎么样?” “凑活,还活着。” 灰蓝英短沉默片刻: “它是山海鼠仆从,要害在胸口鼠形石块,被藤蔓挡在下面。毁掉石块,牢笼自然解开。” “时间紧迫,我们不多说了。” 即便在最十万火急的危急关头,沈逸飞依旧沉着冷静,思路清晰: “我们三人牵制住巨鼠藤蔓,乔双鲤主攻,毁掉石块。” “我?” “他?” 两声疑问同时响起。乔双鲤没想到自己会被赋予如此重任,一时迟疑。他看向同时出声的朴元青,灰蓝奶猫抖了抖胡须,冷漠中带了些讥讽: “他行吗。” “反正比你行。” 楼鸿风毫不犹豫道,他早就等不及渴血战意,愤怒火焰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完全染红: “别他妈叽叽歪歪的,你们火都不如他行。快着点,磨磨唧唧是不是男人了!你们都不上就我上!” “我来。” 乔双鲤深吸一口气,强使自己沉稳下来。他心跳快的惊人,几乎要活生生蹦出胸膛。肾上腺素泵入血管他浑身寒毛直竖,寒噤闪电般从天灵盖贯穿全身。猫眼圆睁,紧张到有些恶心反胃。 他从没有承担过如此重任,从来没有被这样推到前面来。这是乔双鲤第一次发现,最强就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无论你心中作何想法,就算怕的要命,担心的要命,这个时候,就算硬着头皮也要站得笔直。 因为没有人比你更强了。 刚被毁掉大半藤蔓的鼠石似乎终于回过劲儿来,大批新生嫩芽又从巨岩底下伸展蔓延出来,巨坑正在扩大,继续,浑浊满是泥浆的溪水涌了进来,冲刷着岩面仿佛一道小型瀑布! “我先上了!” 早就等不及的楼鸿风直接冲了过去,豹猫踩着岩石树藤,宛如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般直接冲了过去。 “拜托你了。” 沈逸飞也离开,他远远找寻了个暂时安全不会被水流树藤波及到的地方,仿佛狙击手般潜伏起来。火焰在他身周燃烧,周遭空间仿佛都已经开始扭曲。 “呵,你可别再犹豫了。” 耳边是朴元青的讽笑,他仿佛冰冷的蛇掠过乔双鲤身边,声音极轻: “你要迟疑,这可是一条人命。” “放心,交给我。” “哼。” 灰蓝奶猫直接跃起,穿梭在凌乱树枝乱叶中,如同出膛的子弹直接冲向了鼠石,速度竟然比楼鸿风还快!藤蔓如鞭狠抽在他身上,朴元青不闪不避,借藤蔓力量直接冲到了巨鼠的头顶! 奶猫浑身炸毛,任谁都能一眼看到他的恐惧,然而在恐惧加持下火焰迎风而涨,狠狠撞击到球状藤蔓的正中央。如有粘性般,直接撕下来一层!那漫天藤蔓妄图故技重施,但迫不及待地爆裂火焰如陨石般从天而降,轰地将那道防线完全撕扯的粉粹,几乎没有停顿,新生藤蔓还未完全生长出来的刹那间,正中央的藤蔓球硬生生被挖走了一块,仿佛被什么东西直接吞噬了一样,露出那红色鼠石! “乔双鲤,就是现在!” “喵——” 一声尖锐的猫叫,黑色火焰轰然而起!裹挟着滔天的绝望痛苦,仿佛来自地狱的死亡巨龙席卷而上!乔双鲤悄然捏碎了一颗鲁珀特,那是他最不成功的作品,却也是目前唯一能勉强掌控住的力量!漆黑绝望死火冰冷沉寂燃烧着,乔双鲤竭尽全力让自己沉浸在绝望中。 之前的噩梦给了乔双鲤灵感,有什么比得上被信赖之人背叛无助死去,又被整个世界遗忘践踏更加心寒,他从没有如此放任自己陷入绝望,唯有一根细线般的神经牵引着他,让他不至于完全迷失本心。黑火如最恐怖的贪婪饕餮巨兽,甫一接触到藤蔓就直接将其吞噬! 当不可匹敌黑火轰然升起之时,弥漫开来的威慑威压把楼鸿风和朴元青全都逼出了战圈! 对他人都是剧毒的绝望化作黑暗养料,一点一滴的浸入乔双鲤的身躯。岩石巨鼠第一次露出恐惧的表情,染上黑火的藤蔓直接断去,想要断臂求生,然而以逼近暴走的黑火却不会放过一分半毫!黑火吞噬灼烧着巨鼠,也灼烧着乔双鲤的灵魂,他痛苦到近乎昏厥,又硬生生表情狰狞扭曲地苏醒过来。 黑色折耳睁开那一金一蓝的鸳鸯猫瞳,漫无边际翻滚蒸腾的深沉黑暗火焰为他开道,燃起阶梯。没有什么能阻挡那渺小的身躯。绝望如刀刃穿刺他的灵魂,恶意撕扯着式微的心火。乔双鲤痛到面无表情,迈上黑火燃烧起的阶梯,藤蔓之中封宇舟已经昏迷,乔双鲤锐爪按上了那鼠形石块。 ‘太美了,多美的力量,您好强啊。’ 清脆的孩童声传来,在黑火笼罩绝望死域中,鼠石化为了一个小男孩。他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头发是山石一样的赤红色。脖子上挂着块鼠石雕琢的长生锁。他看向乔双鲤的眼中全是纯粹的痴迷孺慕,近乎信仰,不顾乔双鲤的利爪已经牢牢扣住了他的喉咙,反而紧握住猫爪,向自己的要害压去。 ‘吸收我的力量吧,吸收我吧。’ 他咯咯笑了起来,脸上全是近乎病态狂热的愉快惊喜,几乎是不顾一切的急切问道: ‘我是第一个被您吸收的小鼠吗?我是第一个有幸被您吸收的小鼠吗……咳咳。’ 他说不出话来了,艰难咳嗽两声,直到最后眼睛都死死望着乔双鲤,在喉咙被按断的最后一刻,梗出咏叹般的尾音: ‘……您将会成为最强的王。’ 直到死,他的眼中仍旧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向往。渐渐化为那块鼠形石块,铿地一声完全碎裂开来。滔天绝望恶念朝拜般向乔双鲤疯狂涌来,它们绝不纯粹,掺杂着无边无际剧毒般的恶念,能生生将意志最坚定的腐蚀干净。痛到近乎昏厥的乔双鲤强撑着,抖了抖毛,噼里啪啦一圈透明鲁珀特掉了出来。 那直冲向他的绝望转了个身,在乔双鲤榨干最后一分气力的控制下,全都转而投向了鲁珀特里。 “想的美,你们全都是将来王前辈的裙子。” 乔双鲤有气无力低笑道,内心里轻声: ‘王前辈,麻烦您了。’ ‘呸!第二个人情,给我牢牢记清楚了!” 如果没有王前辈的帮忙,以乔双鲤现在的力量断不可能操控如此多的鲁珀特。 “乔双鲤还在里面?还有谁在里面?” 轰然而起的山风掀飞了漫天席卷的黑暗与尘埃,及时赶到的大猫们直接头也不回跳下巨坑,然而刚跑出两步,他们就停下了。就见在黑暗散去的中央,一只黑色的奶猫背着早就昏过去的黄白狸花,摇摇晃晃,极慢的走了过来。在他背后,巨大鼠石完全碎裂,轰隆一下全都坠落坑底。 见到老师,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一松,乔双鲤直接昏倒,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冲过来的大猫们。昏迷不醒的封宇舟和乔双鲤在经过救护组紧急检查治疗后,全被担架抬走,落水的狸花猫也一样。 “真是好强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 一身泥水的豹猫激动喵道,眼瞳明亮非凡: “我会战胜他的。等他好了,我一定要跟他打一架!” “就你?呵。” 灰蓝奶猫嘲讽道,他脸色忽地一变,背过身开始干呕,极为难受痛苦的样子。医护老师连忙上前,朴元青却倔强背对所有人,摆出了抗拒的姿态。还是银白条纹美短奶猫及时过来,安抚道: “老师没事,我是朴元青的舍友。他全力以赴后就会这样,只是恐惧力量的残留而已。” 这次的模拟救援比赛草草结束,考试区被封闭,特战会议大厅彻夜灯火通明,针对这次不应该出现在考试区的山乳鼠教授们震怒,直接连夜彻查到底,然而到最后揪出来的,是之前负责清理场地的一个老师。 “我不知道……就,模模糊糊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被控制住的老师显得很是茫然,说话颠三倒四,仿佛得了健忘症一般,一问三不知。罕见冷下脸来的温成斐直接压着这人去做了彻底检查,留下来的教授们面色凝重,会议大厅的灯一夜都没有暗下。 而在诊疗室病床上,睡梦中的乔双鲤眉心紧蹙,被子被踢开到一边,床单上全是挣动出来的褶皱。他深陷在梦魇中,无法自拔。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恐怖,连环噩梦逼得乔双鲤近乎窒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无能为力。 全世界的人都仇恨他,鄙夷他,他仿佛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所有人都在追杀他,乔双鲤无助,求援,上一秒信赖的友人下一秒就变成刺向他背后的尖刀。一次次背叛,一次次失望,他饥寒交迫,无助痛苦。不知是梦还是现实。眼前似乎变成了年幼时的家门,遍体鳞伤的乔双鲤跌跌撞撞,推门而入。 房间里,是他从小念到大的父母!他们重又活了过来,父亲在看报,母亲端着菜,同时向他看来!父母活过来了!乔双鲤急切扑了过去,满腔委屈欣喜,但却直接被扇倒在地。父母看他的目光全是憎恨失望,他们化作伤痕累累的猫。恍惚间乔双鲤看到人们掘开了自己父母的坟,累累白骨被暴露在外,风化成灰。 都是你,让我们死后也不得安宁。 都是你。 全都怪你…… 怨毒憎恨的声音环绕四周,将乔双鲤完全包围。他疯狂想要冲上去阻止,然而一左一右两人按住了他,乐天钧冲他狰狞冷笑,朴元青阴毒嘲笑: 废物。 啊—————— 乔双鲤梦中绝望呐喊,无边无际的噩梦循环几乎令他崩溃,痛苦不堪。灵魂火焰剧烈晃动,宛如风中残烛,而在这剧烈波动的情绪之中。在灵魂的最深处,那簇金红火焰动了动。 梦境中,走投无路的乔双鲤逃到一座教堂,他竭尽全力关上门,背后全是追杀他的人,几乎挤满了整整一条街。撞得教堂大门砰砰作响,几乎下一瞬就要被挤开。乔双鲤遍体鳞伤,精疲力竭,头脑混沌。宛如无头苍蝇般跌跌撞撞,周围的彩色玻璃看得他头晕眼花,圣母隐藏在黑暗中的笑脸似乎也全是狡诈戏谑。 这些人要杀了你。 他听到圣母细声细气的说道,脸上满是慈祥怜悯的光。 看啊,你想要保护的人已经堕落,这个世界污浊不堪,愚昧无知。为了他们,不值得的。 不知从哪来的圣歌响起,圣母那里,就好像最安全无忧的天堂。 门外的暴民要冲进来了,满是仇恨的喊打喊杀声震耳欲聋。圣母向乔双鲤张开双臂,笑容怜悯慈悲。 好孩子,到这里来。 他们会杀了你的。 累到极致的乔双鲤艰难痛苦地抬起眼皮,似乎是笑了笑,说出了个不字。 他转身离开,向来时一样,跌跌撞撞走向大门。步伐缓慢却坚定。他宁愿让暴民杀死自己,也不沉浸在虚伪的安逸中苟且偷生。 圣母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暴民们从教堂大门伸进来的手暴露在阳光下。乔双鲤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光亮的死亡。而在黑暗与光明的交接处,忽然燃起了一星烛光。 那是极微弱的金红色火光,仿佛风中残烛一般,烛光摇曳,燃着小小的金红色火光。 乔双鲤撑不住了,他像沙漠中看到水的旅人,步履蹒跚,拖着满腔疲惫与痛苦走近那道火光。烛火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他的面容模糊,痛到极致的乔双鲤已经看不清了。 他再无力气,直接踉跄跪倒在黑色身影面前,手背上青筋浮现,揪着那衣摆,宛如拽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低到近乎不可闻。 “……你也要杀我吗。” 这时候黑衣神父就该拿出一把匕首,直接捅死自己了。 乔双鲤麻木的想,已经不再抱任何期望,喉咙发出低哑嗬嗬笑声,却仿佛小兽的呜咽哀鸣。那烛火晃了晃,高大神父放下了蜡烛。乔双鲤安静闭上眼,柔顺抬起脖子,等待着最后的痛苦。 然而那温暖的手却将他抱起,支撑着他。神父的声音并不温柔,低沉充满力量。仿若迎风霜万年不倒的磐石,带了令人心敬畏的力量。 “站起来。” “站起来有什么用,他们都想杀我……” 乔双鲤埋着头,疲倦声如蚊蚋。他嗅到神父衣摆上的香,那是冷冽干净的雪松,沁人心脾。让他忍不住就想放松下来。乔双鲤眼睛近乎闭上,呢喃的声音带着惶恐委屈: “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我不想站起来了。” “那就坐下歇一会。” “他们……那些人会不会冲进来杀了我?” “有我在,他们不敢。” “你想不想杀我?” “不想。” “为什么?” “……” 神父不说话了,他高大的身影以及周身气势看起来并不好接触,但却意外地耐心。乔双鲤昏昏欲睡,却像个孩子,呓语着执着追求答案: “……为什么” 那身影似乎无奈叹息一声,宽厚温暖的手拍了拍乔双鲤的头: “因为我是你的……” 话音未落,乔双鲤沉沉睡了过去,眉眼却舒展开来,不再有半分惊恐畏惧。 …… 凌晨四点,江西。 黑暗山林深处,茂密大片野杜鹃花丛下,十数只猫正在休息,负责警戒巡逻的猫一丝不苟巡视营地。树枝晃动,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猫跳下树枝,踩着夜露归来。劲瘦的肌肉线条上烙印着身经百战的伤疤,当他跳上突出的山石,所有的猫都醒了过来,安静听大黑猫威严宣布喵道: “前方十里外发现山乳鼠大军筑的巢。” “六点准时出发。” 寂静的营地动了起来,所有猫都开始忙碌,有的负责捕猎,有的换班巡逻。大黑猫跳下岩石,从杜鹃花丛深处,一只金棕色的大缅因猫走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和大黑猫碰了碰鼻子。 “劲儿头不错啊老费,感觉怎么样?” “看我把那些老鼠崽子揍地哭爹喊娘。” 大黑猫满腔战意的沉声喵道,甩了甩毛。周围大缅因立刻敏捷跳开,不似之前慵懒状态,嫌弃抱怨道: “全是露水。” “哼,矫情。” 他们走到猎物堆前,挑拣一番。大缅因叼了只山鸡,黑猫叼了只野兔。两猫一前一后去了宽阔灌木丛后的空地。这两只猫耳朵上都戴了新型抑制器,猎杀者等级分明,猫们在他们经过时都低头行礼。 两只猫趴卧着三两口吞下食物,接下来将会是一场硬仗。大缅因吃的更快些,他百无聊赖,用尾巴把鸡毛扬到天上,一不小心糊了大黑猫一脸。 “意外,意外……咳咳,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没事。” 大黑猫凶巴巴瞪了他一眼,闷声闷气道,径自吃着野兔。良久,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 “雪柔做梦了,我感受到了。” “她……病了以后,十几年没有做过梦了。” “这是好事啊,看你这表情。” 大黑猫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缅因都开始无聊扑抓鸡毛,他低声开口问道: “你又怎么回事。” “我?我没事啊。” “少给我来这套,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大黑猫嗤笑,独眼不屑。等了片刻,缅因才玩弄着鸡毛,漫不经心: “没什么大事,就是小朋友作了个噩梦。” “噩梦?” “喏。” “嗤,你还管心理辅导?” 大黑猫不屑嗤笑,又吃了两口野兔,突然觉察到不对。 “你怎么知道他做噩梦?” “唔。” 顾临安含糊: “就那么回事呗……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怎么知道的。” 费城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被烫了屁股似的噌地站了起来,罕见大惊失色。那金黄独眼瞪着顾临安,良久,压低声音惊怒急急道: “你疯了!你把火焰给他了?” “嗯。” “他是你的学生!” “对啊,学生。” “那你还……” 大黑猫被顾临安坦然的语气梗住了,他来回踱步,尾巴焦躁甩来甩去,良久,费城压低声音,惊疑不定: “顾临安你……是同性恋?”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你想到哪里去了!” 顾临安直接笑喷了,毫不犹豫反驳: “我钢铁直男!” “那你还把火给他!” “怎么,谁规定不是老婆就不能给火了,他又不知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顾临安【信誓旦旦】:我钢铁直男 费城:信了。 多年后,乔双鲤和顾临安婚礼上。 坐在亲友席上的费城:?????? 感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评论!么么哒!现在才发现我不会起标题1551,就这样吧! 110、真假龙鳞 “嘁, 谁幼稚, 刚才我还以为你睡死在里面了。” 乐天钧大声抱怨:“我差点就把你门锤出个窟窿!” 乔双鲤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下意识瞥了眼窗外。大缅因猫的身影拐过窗台, 早就消失不见了,连根猫毛都没剩下。 “……诶?嘿!” “你又走什么神?小乔同学, 你今天表现的很奇怪啊!” “别叫我小乔同学。” 乔双鲤毫不留情推开凑到面前的乐天钧大脸,坐回到床边, 用力拍了拍脸。他确实很不对劲, 刚才乐哥叫他‘小乔同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打个激灵。同时,他脑海中又回到顾队临别前那一刻的画面。 ‘顾队!’ 即将跳窗离开的大猫诧异回头, 乔双鲤声音蓦然低了,他握紧拳,压抑着紧张忐忑至极的心情,深吸一口气: ‘我想进九局,和顾队你并肩作战!’ 这话不如他想象中的大声, 也没有想象中那种坚定破釜沉舟的气势。甚至声音中, 还有些许颤抖。 顾队没说话, 大猫只是抖了抖胡须,像是冲他露出浅淡的笑,很温和低沉的喵了一声。 ‘……等你真正了解九局背负的责任和使命。’ “……真正了解。” “什么?” “乐哥。” 见原本兴致缺缺坐在行李箱上的乐天钧好奇歪过来头, 乔双鲤收敛了心中那点失落,很快又振作起来,向乐哥问道:”你知道九局背负的责任和使命是什么吗?” “这谁不知道啊,课本上写的我都知道。” 乐天钧大大咧咧道, 挑眉坏笑地调侃戳了戳乔双鲤:“我知道的你肯定也知道。”随后又狐疑道:“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事……我就是想,这次四个月的假期真不知道回哪。” 乔双鲤岔开话题,随后他一愣,叹了口气。确实是,见到顾队实在太激动,都忘了这件事。他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回去,彻彻底底的‘流浪儿童’。难道要去宾馆或者网吧待四个月吗?一想到这乔双鲤就完全提不起精神。当然了,他之前几次假期也有这个烦恼,但最后要么是留校,要么是去实习解决。 但是昨天顾队来之前他给温成斐询问过这件事,温教授看起来很忙,半晌才回消息,得到的结果却让乔双鲤失望。 “这次局势看起来真的很危急,各市各省的猎杀者联络点全都被调动起来。没地方接受我这个没毕业学生。 乔双鲤有气无力向乐哥解释道,谁知道他却忽然睁大眼,懊恼的攥拳锤了下床垫:“诶,光跟你说这个正事忘了,沈逸飞那家伙估计都等急了!” “沈逸飞?” “哎!那小黑脸请咱们这四个月去他家玩呢!” “啊?” 乔双鲤愣住了,面对乐天钧兴致勃勃的表情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迟疑道:“这不好吧……太麻烦他了吧。而且沈逸飞父母肯定在,这么久没见他了,咱们去打扰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哦,你不知道沈逸飞家情况。” 乐天钧恍然大悟,挥了挥手:“嘿,他们家情况也有点复杂。沈大导演和柳影后忙得很,一年到头能回去一次就烧高香了,沈逸飞那家伙家里空得很,咱们不去的话也只有他一个人在。” 沈恒沈导是国内外闻名的大导演,也就是沈逸飞的父亲。他在十几年前初出茅庐时就和当时的三线小花柳玲结婚了,婚后二人恩爱互相扶持,到最后双双成名,享誉国内外,连基本不关注娱乐圈人都耳熟能详。但外人看到的永远都是表象。 见乔双鲤还在犹豫,乐天钧干脆‘嘿’了声,拉着他就往外走。 “走走走,让沈逸飞那家伙自己跟你说吧。” “诶等等等,我行李箱!” 乔双鲤无奈被扯了出去,拖着自己箱子被乐天钧拉扯着往下走。下了楼梯到客厅,乐天钧一探头当场就挥手喊:“沈逸飞!我把这家伙拽下来了……沈逸飞?沈逸飞?!你这家伙怎么又不理人!” 莫名有点拘谨的乔双鲤下楼后,目光扫过客厅一眼没看到人影,下意识就往猫树那边看。果然,那里垂下来条毛绒绒尾巴,尾尖时不时左摇右晃。暹罗奶猫盯着窗外的方向出神,冰蓝色的眼看起来冷漠无情,深处隐约却有一点点忐忑。 他甩了甩尾巴,回头向楼梯那边看。正见到斜眼瞅他的乐天钧。暹罗小黑脸一下子站起来,喵声询问。 “我特么都叫了你八百声了!乔双鲤?你还问小乔,他刚才叫了你好几声,见你不理他脸上挂不住,直接走了!” “乔双鲤不会这样的。 沈逸飞辩解似的喵道,声音平静,尾尖却有些失落的垂下来。 我去找他。 说完他毫不迟疑就往猫树下跳,但下一秒,斜楞里突然窜出来个黑团子,直接把他扑倒在沙发上。沈逸飞下意识挣扎,见到那对标志性的趴趴耳后立刻停了爪子,任由小黑团把自己扑倒在沙发上,有些愣愣的疑问喵道:“乔双鲤,你没走啊?” 说完他又往乐天钧那里看,转头讶异喵道:“刚才乐天钧说你走了……你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乐天钧说的没错,我是叫了你好几遍。” 小黑团凶巴巴喵道,见暹罗一脸茫然,有些挫败的换了心声又重复一遍。 ‘乐天钧说……咳,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当然,这个假期我只有几个采访和杂志封面,还有个客串。’ 沈逸飞如实答道,暹罗奶猫的眼睛却亮亮的,莫名带了点紧张,再次向乔双鲤发出邀请。 ‘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来我家吗。我们可以练习火焰和搏击技巧,即使是假期也不应该虚度。’ ‘好啊。’ 乔双鲤喵的也有些磕巴,注意到两猫现在的姿势他赶紧爪忙爪乱跳下来。舔着有些乱的毛,小折耳却笑眯起了眼,胡须抑制不住的愉悦上翘。 “喂喂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三个人的场景我却不能拥有姓名!” 听不到心声的乐哥不满意喵喵,黑白奶牛仿佛炸弹般直接窜到了沙发上,蹦床似的向上一弹又跃到了沙发背上,翘着尾巴兴奋踱来踱去。 “喂小乔你带上刀!沈逸飞家有个超——大的综合训练场,特别带劲!而且这次山海鼠大爆发这么严重,万一有只老鼠一不小心掉到咱们周围了,嘿,嘿嘿,这就是咱们大展身手的时候啊!” “你可别了,当那些资深猎杀者们都是吃干饭的啊。 乔双鲤喵喵着反驳,轻快往楼上跑去:“我去拿刀!” 蹦跳着心情很好地上了楼梯,乔双鲤喵喵哼着小曲,拐过了楼梯角。 ‘嗤,傻小子。’ 王前辈的声音总是阴森森的,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吓人一跳的效果极佳。 ‘王前辈王前辈,我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去别人家。’ 小猫咪十分快乐喵呜,跳上栏杆走猫步,尾巴一甩一甩的,自顾自喵道:‘我应该准备什么礼物吗?空着手去是不是太失礼了?’ ‘呵,礼物?你去就是给他面子。’ 王前辈傲慢不屑,冷冷对乔双鲤道:‘我的好徒弟,我让你接近姓顾的,可不是连、火这种接、近。’ ‘顾队那时候在梦鼠巢里是为了帮我才跟我连火的。’ 听到王前辈刻意加重字句乔双鲤立刻下意识反驳,回过神来忽地浑身僵硬,毛都炸了,磕磕巴巴:‘师,师父,你看到了?’ ‘我们不是那种连火关系!就是,正常的师徒而已,这个火没多久就会自己散掉的!’ ‘呵呵。’ 王前辈不屑回答,只抛出一句:‘我当时是走了眼,就你现在这个水平,接近他是自寻死路。’ 听到这个乔双鲤立刻顾不得害臊了,忙追问。可王前辈只抛出一句‘顾家人的火历来都有问题’就不肯再说了,直接把话题转到了卡牌上。说来也是,以顾队的实力都没有感应到这张卡牌的存在,乔双鲤早就对它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我说师父,咱说话能不能敞亮点吗。’乔双鲤苦着脸喵喵抱怨,被王前辈毫不留情一顿嘲讽:‘自己有脑子不是用来当摆设的,动动脑子自己去想,别什么都让人嚼碎了喂到你嘴边!’ 乔双鲤被训得没脾气,回自己寝室变人拿了刀,仔仔细细把它固定在刀鞘里,老老实实道:“我是觉得这次山海鼠潮有点危险,以前二十年没有过这样的阵势。还有那张卡牌,它能和刺伤顾队的梅枝簪子抗衡……” 乔双鲤犹豫片刻:“它不会跟老鼠有关系吧……” ‘哼。’ 王前辈没有反驳,在乔双鲤即将走出楼梯口的前一秒冷道:‘你那个姓席的同学,离她远点。’ ‘这段时间,你把刀带在身边,片刻不许离身。’王前辈淡淡叮嘱道:‘说不定有用到它的时候。’ ‘刀不见血,记住这句话。’ “嘿快点快点,你拿个刀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乐天钧大声的招呼把乔双鲤从惊愕中唤醒,王前辈已经没有了声音,他迟疑抬头环视一圈,这才发现异样。 “楼鸿风呢?” “大少爷早回去了!谁不知道他急着回家去找席慕啊,这么长时间没见要是我也得急死了。” 乐天钧随口道,随后讶异惊道:“诶,你的刀怎么在发亮?” “发亮……?” 乔双鲤低头望了眼自己的刀,刀鞘的裂口缝隙中悄然划过一抹幽幽光亮,就像是龙鳞纹路在反光。这道裂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在刚才拿起来的时候还完全没有! “奇怪,怎么又不亮了?”乐哥还在那里嘟囔,乔双鲤眉头却越皱越深。各种细碎的线索,逐渐串联到一起。王前辈,刀鞘出现裂口,刀闪光…… 这么像龙鳞的刀…… 乔双鲤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刚浮现出脑海的惊悚念头甩开。冲着乐天钧打了个哈哈,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背后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总不可能自己手里这把就是真的龙鳞吧,开什么国际玩笑。 “走了走了,咱们估计都落到最后面了!” 乐天钧吆喝着,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兴冲冲往外走。乔双鲤怔愣回过神跟上。他们往外面走,路上落了厚厚一层灿金色的银杏叶,周围很安静,其他人似乎确实都走光了,就剩下他们几个人。走在路上,乔双鲤心不知怎的,微微往下沉。 背后风吹树叶的声音簌簌作响,乔双鲤下意识回头向后望了眼,远方树杈高枝上,稀稀疏疏落了许多鸟儿。特战鸟很少,大部分都是麻雀。而在这三五只麻雀中夹杂着一只雪白圆球,山雀似的鸟儿,就格外显得引人注目。 乔双鲤还想再看,谁知道一眨眼它就消失不见了。在乐哥地催促下,他三步两回头的离开了学校,一直到坐上车,唐刀放在膝间,抚摸着冰凉的刀鞘,他仍有些心神不宁。 真正的龙鳞应该被校长随身带着吧,或者保存在地下藏库最深处?那么宝贵的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被自己带出来,这不符合逻辑啊! 想到这点他心稍微安了些,开始跟乐哥聊天打屁。乔双鲤不知道,在他离开特战一个半小时候,特战地下藏库,戒备森严的地下十二层,冷硬银灰合金大门前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原本坚不可摧的大门被悄然打开,一切严密繁杂的机关防备全都哑火了似的没有触发。就连不远处巡逻的警卫,都没有发现这里的一样。肉眼几不可见的淡淡雾气弥漫开来,雾气之中似乎处在另一个世界。 而不速之客大摇大摆地入侵到最深处,薄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感受到了入侵者,铮然现出一抹黑金璨光。在那里的刀架上,横亘着一柄气势非凡的唐刀。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劳动节!我会努力劳动的! 推荐基友的萌宠文!主受生子哒【高亮】超可爱! 《总裁家的揣崽小鸡 》——浅聆三千 【小鸡崽赶走情敌,推倒高冷总裁!】 听说我家总裁被催婚!被相亲!被碰瓷的男人追!还被死皮赖脸的秘书垂涎! 怎么办?! 小鸡产生了危机感,一直怕吓到总裁的小鸡慌忙化成人形,小心翼翼接触起总裁…… *小鸡泡到总裁好几个月后:“我肚子不舒服,躺着肚子就隐隐作痛,以前不会这样的qaq。” 总裁:“我认识个医生,不会有别人发现你是鸡变的,去看看。” 医生:“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小鸡:“我是个男鸡,为什么会怀孕qaq。” 总裁:“你都成精了,区区怀孕怕什么。” 小鸡:“怕疼。” 42、第一次尝试治愈 “那也不能……” 费城仍面露不赞同之色。 “放心, 只是外围火焰而已。我就是不放心, 小乔同学的能力你是知道的,说不定以后咱们都得靠他帮忙。我这一出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他可不能有差错。” “嗤,男人就是要摔打着长大, 光护着出来的全是娘娘蛋。” “哎,不是我说你啊老费。你这一看就没养过孩子。看看朴元青人好好一个孩子被你教成什么样了, 人小时候还会乖巧见了面就打招呼, 现在都成个锯了嘴的烂葫芦了。” “我没养过,难道你养过?” 大黑猫不屑, 粗声粗气道: “这小子是老朴临死前亲手托付给我的,不强怎么行。现在这个他娘的世道,他要是想给自己父母报仇,就必须硬起来。我从小就训练他,这孩子能吃苦, 就算我不在肯定也自己练习, 没问题。到时候估计比他老子还强!” “你心里有个度就行了。” “哼。” 金棕色大缅因站起身, 抖了抖身上的长毛: “行了,国家封山有时限,该出动了, 趁今天把鼠巢清理一遍。” “今天的事别说出去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是那种告密的叛徒吗?” 大黑猫嗤之以鼻,率先跃出灌木丛。 “走了。” 乔双鲤从睡梦中醒来,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他还记得自己前半夜一直被噩梦困扰, 后面怎么着倒是记不清楚了,一夜到天亮。。这还是第一次从噩梦中苏醒没有感觉到恐怖。只有睡饱后的浑身舒爽。阳光从窗口洒进来,照的乔双鲤浑身暖洋洋的。 而在乔双鲤没有看到的衣服下,心脏所在的左胸口,有火焰似的星星点点斑痕逐渐消去,明亮温暖。 “醒了?” 温和低沉的喵呜声传来,布偶猫跳上病床,蹭了蹭乔双鲤的额头。那蓬松的毛发在阳光照射下一根根的,仿若透明。温成斐深蓝如海般的眼瞳关切望着乔双鲤,里面全是担忧。 “感觉怎么样?” 昨天的战斗确实完全出乎乔双鲤的预料,索性结果还算好。唯一受到重伤的只有封宇舟,好在救援及时,没有大碍,不用多久就能继续回来上课了。乔双鲤放下了心,跟着温成斐又去做了个全身检查。说真的,他来学校这半年里做的检查都快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好在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山鼠死亡的绝望恶念全被鲁珀特吸收,并没有影响到乔双鲤的火焰。这是个好消息,而且不止于此。虽然这次的模拟救援中断,但昨天奶猫们不放弃同伴,团结合作,尤其是乔双鲤他们四个队长的表现更令教授们动容。因此这次其中考试他们成绩全都被评了最高的a等。 “你之前一直想申请国家的特等奖学金,我已经帮你报上去了。” 温成斐狡黠眨了眨眼,微笑道: “放心学习,其他的事交给老师们就好。” “嗯。” 乔双鲤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虽然特战每月都有补贴,但繁忙的学习和课余活动也让乔双鲤没时间再接代打,他想把冯倩他们这些年抚养的钱尽快凑齐,光凭补贴还是有点慢。 “大班长!” “班长,你怎么样!” “乔哥你回来了!” 甫一进教室,同学们热情的招呼让乔双鲤没反应过来,乐天钧伸长手臂在后面挥舞,等乔双鲤过去后一把搂过了他,兴奋笑闹着: “来来来,大英雄回来喽!” “什么鬼……” 乔双鲤被揽地一个趔趄,摸不着头脑,旁边祁阳华凑了过来,变成橘猫直接跳到乔双鲤膝盖上,圆滚滚猫眼亮晶晶地,半是好奇半是抱怨: “哎,快跟我们说说那老鼠长什么样,大吗,厉害吗。楼鸿风朴元青他们独的很,全都不肯说!” “对啊,危险吗,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相比于楼鸿风他们,乔双鲤明显是四个队长里脾气最好的那个,给人一种莫名的无害亲和感,现在又添了层实力强悍绝对可靠光环。同学们自发就聚集了过来。很快乔双鲤就被一圈颜色各异的毛绒团奶猫围在中央,他们此起彼伏的好奇喵喵着,仰着小脸期待望向他。 只是没猫敢跳上他的膝盖,那里早被豹猫和暹罗抢了位置,也就只有奶牛乐哥能拔拔乔双鲤的裤腿。 “其实也没什么……” 乔双鲤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有些磕磕巴巴的简单说了下,满足了奶猫们的好奇心。逐渐的,乔双鲤也放松了下来。被猫环绕和被人环绕的感觉显然不同,看着小奶猫们滚圆透亮的眼,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感觉还不赖。 “乔双鲤。” “嗯?” 乔双鲤看过去,就见朴元青抱臂倚在窗边,向外侧了侧头侧,表情很淡: “一会跟我出来一下。” 相比于乔双鲤这里的热闹,朴元青周围没有一个人,仿佛一个孤独的旁观者。他向来周身散发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平日里只有封宇舟不顾冷脸,一直粘着他。黄白狸花奶猫总是喜欢自己念念叨叨,即使没有人接话茬,也能营造出一种热闹的气氛。只是现在黄白狸花奶猫还躺在病床上,朴元青那里就只剩下一抹冷色。 “等下课吧。” 乔双鲤干巴巴道。他和朴元青一直都合不太来,即使经过了昨天那场并肩作战,也没有丝毫好转。近身格斗课在费城走后暂时换了老师,接手的是个外国人。他体格高挑却不纤瘦,骨骼上覆盖的全是流畅肌肉线条。及肩黑发仔仔细细整齐梳到脑后,碧色的双眼极为锐利,仿佛鹰隼一般。 只是外教老师眼底常年有深深的黑眼圈,跟成天睡不够似的,配上那惯常暴躁不耐的表情,和身上那套英伦风十足的装束完全不搭。 “吵什么吵,烦死了。” 他不耐烦道,凌厉目光扫过教室里这群小猫咪,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摘下白手套,扯乱领口。那套精英范十足的服装顿时被穿出了桀骜不驯的落拓感。就听外教老师‘咴儿咴儿’两声,直接变成了只凶悍的棕色大猫头鹰,棕褐色耳羽支棱着,正是当初把奶猫们从树上叼下来的罗兰爵士。 一看到这只凶巴巴的大猫头鹰,乔双鲤都有点胆颤。其他奶猫也紧张警惕挤成一团,瞪大眼睛壮胆似的咪呜咪呜的叫。想当初罗兰爵士刚来代课的时候,猫看到鸟总是有点兴奋,谁知道大雕鸮战斗力过硬,把胆大包天的小猫崽儿们揍地喵喵直叫,一战成名,彻底把他们给打服了。 就连一直抵触新老师试图让费城回来的朴元青都被揍没了脾气。从此罗兰老师的近身格斗课一片‘祥和’,再没有刺头,所有同学都乖的跟小猫咪似的,一堂课下来都不敢喵喵叫。 乔双鲤再不敢走神,也变成了小黑折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先叫第一名上去打架在老师那里都是惯例,无论是费城还是罗兰这,他总是悲催被第一个叫上去挨揍的那个。 ……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教室后休息区的花园里,乔双鲤问道: “快点说吧,我一会还得去打扫银杏大道。” “呵,仅仅只是一次而已,你用不着得意。” 朴元青抱臂站立,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撇出冷笑的弧度。他总是有那种特殊的说话方式,能把平和谈话的气氛弄得剑拔弩张。让乔双鲤听了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道怎么跟这样脑回路的人说话。以前他还会感到生气,到现在基本都能猜到朴元青的说话套路了。 “说清楚,我得意什么了。” 接下来,朴元青就会说—— ‘你自己清楚’ “你自己清楚。” 果然,朴元青抬着下巴,紧抿着嘴角,一脸冷漠傲慢,就是不肯好好说话。乔双鲤干脆不接他话茬,两人大眼瞪大眼,过了一会,朴元青微微皱眉,羞恼妥协地又用那种让人听了都心累生气的讥讽语调,不甘不愿地说道: “我欠你一个人情。” “喂,你想知道情绪类特质的用法吗。” 无论是好话赖话,到朴元青嘴里都能用那种让人恼火的施舍语气说出来。让人简直以为他嘴里是不是被加载了个反派语音包。 “不想。” 没想到朴元青酝酿半天是想说这个,乔双鲤服了气,直接了当道: “无论是随便哪个同学我都会帮忙,又不是专门去帮你的。你不欠我什么人情,也不用给我什么。” “我先走了。” “你——” “乔双鲤!” 没理朴元青羞恼发红的脸和即将喷出刻薄话的嘴,乔双鲤转身就走。实在是这种场面发生的太多,他都快对朴元青产生免疫了。他对自己又自知之明,反正也怼不过朴元青,打架要记过,那干脆在他即将发功前撤退好了,就让他全都憋在嘴里。 最好憋死他。 乔双鲤有点小坏心眼的想。 继续去清扫自己负责的区域,乔双鲤驾轻就熟,比之前能节省不少的时间。打扫了大半,军牌忽然滴了一声,映出条学校通知。 “……即日起,特战将进入二级警戒状态,一切野外实践类课程暂时停止,同学们不可私自离校……” 看完这条消息,乔双鲤忍不住想起那只山鼠。显然它是意外出现在他们考核场地中的,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过这件事他也操不上心。摇摇头,乔双鲤继续打扫,只是快要扫到末尾的时候,他忍不住向大门那边张望。 距离之前见到那位向警卫询问自己丈夫的女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一次打扫乔双鲤总是想那位女士会不会再过来。他对这件事隐隐有些上心,既希望她能够找回自己的爱人,却也知道这希望极为渺茫。前一个月她都没有再来了,记忆逐渐流失,到最后她也就不会再来。 乔双鲤向门外望去一眼,刚要习惯性地收回视线,眼光一扫却看到大门外有人。 “……你以后不能再来了,俺们学校要戒严,以后都有护卫守着。你再来就要直接把你赶下山。” 警卫绷着脸极为严肃劝道,那女士不敢相信的摇着头,发丝凌乱。相比之前她显得更加憔悴了,黑发半数染上霜雪,神色疲倦恍惚。她放下尊严,低声哀求。然而无论如何警卫都只是摇头,再说不过,就索性直接离开。只剩下那位女士背靠着门栏杆,满脸哀恸疲惫,目光麻木直直盯着天空,仿佛一只失去丈夫离群哀鸣孤雁。 她眼在流泪,却懒得去擦一下。任由泪水划过脸颊,直到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吧。” 乔双鲤局促道,一手拿着扫帚,另一只手隔着门缝给她递了张纸巾。那女士眼陡然绽出光芒,救星似的瞬时握紧了乔双鲤的手,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同学,同学你知不知道这样一个人,他这么高,这么壮,长得,长得,短发。对应该是短发。在你们学校当老师的。你有没有看到过啊!” 不敢松开乔双鲤的手,那女士只用一只手凌乱比划着,到最后也不知道比划的是人是鬼。面对她期待祈求的目光,苍白起皮的嘴唇,乔双鲤第一次发现说话如此艰难。 “没有看到……” “这样啊,这样啊。” 女士几乎瞬间失去了支撑自身的力量,艰难无助的喃喃道,她仿佛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仍紧紧抓着乔双鲤的手,颤抖着,慢慢松开,上面已经被抓出几道红痕。 “对不起啊……小同学,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她苦涩歉意道,拢了拢自己脸颊边的碎发,却更显得苍老。 “我……我先生姓崔,如果,如果你听说过——” “诶你干什么呢,拉着学生做什么!” 警卫回来了,见状立马急匆匆人嚷道。精神虚弱的女士似乎被吓了一跳,惶然四顾,见警卫朝这边跑来她突然 然展开被自己攥皱皱巴巴的卫生纸,手忙脚乱在包里掏了半天,扔出了一堆零散杂物,最后颤着手用根眉笔,在纸上凌乱写下了串数字,直接塞到了乔双鲤手中低声急急道: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的,你要是看到他,给我打电话。啊,小同学求求你,一定给我打电话啊!啊!” “我……” “干什么呢!” 警卫赶过来,直接一把把乔双鲤拉到身后。远方有车赶了过来,几个医护人员打扮的人下了车,动作熟练控制住了这个女士后带着她离开。 “诶,小同学她没伤到你吧。” 警卫拉着乔双鲤来回打量,忍不住懊恼道: “她恁的成了精神病呢,要不是医院联系到咱学院俺也不知道。说话明明还挺正常啊,好好的一个人……啧,她没伤到你吧,没什么事吧。” “没有,我没什么事。” 乔双鲤攥紧了手,那张卫生纸被他藏到了兜里。当天晚上,惯例在思维空间练习力量的时候,乔双鲤从黑火中扯着丝,慢慢讲给王女士听。在那场对战山乳鼠后,联想到那些树枝藤蔓,乔双鲤对于绝望力量的操纵有了新的想法。思维空间中除了他没有别人,看起来就跟自言自语。没有人理他,从之前那次以后王前辈再没有出现过。 但乔双鲤知道她在,说不定听到自己烦恼,还会冷笑着翻一个白眼。小黑猫嘟嘟囔囔,流水账似的絮叨着些别人听来不知所云的事情。只是那小鼠说的话,还有婴孩那件事,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准备等顾临安回来以后再跟他说。 一直练到大脑发胀,头晕目眩,乔双鲤才停了手。回到现实,他看着自己那张床,眼中不由得露出抵触的神色。但人需要睡眠,当他躺到床上后,又是一夜的噩梦逃亡。 那教堂并不是从来都出现,只有他最濒临绝望,走投无路的时候,梦中的教堂才会亮起光。黑暗圣母微笑着,劝到他到自己怀里来,而与此同时,乔双鲤已经习惯从教堂角落里,找寻那一缕金红火光。 就这样过了一星期后,在一个周末时痊愈的封宇舟主动找上门,感激的给乔双鲤厚厚一塌册子,翻开来看,里面全都是讲解情绪类力量的笔记。从对情绪的分析,到后面的应用,以及对人的影响。全都十分详细记录在册。字迹清秀,字如其人。 “这是……这是我和姐姐对自己力量的感悟。你知道的,我们的能力全都属于情绪类。” 封宇舟低头嗫嚅道,似乎有些卡壳。他突然冲着敞开的门深深鞠了一躬,有站在门边上的乔双鲤,还有坐在客厅中的楼鸿风和沈逸飞。 “谢谢你们能来救我!” “诶,不用谢啊,都是同学……怎么你们都喜欢谢来谢去的。” 乔双鲤无奈,但封宇舟这次态度十分坚决。硬是把厚厚的笔记塞到了乔双鲤手中。 “希望能帮助到你们!” 说罢,他转身离开,乔双鲤没拉住,无奈摇头笑着转身回去。随手翻阅了几页。笔记的字迹十分清秀,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囊括了不同阶段的感受,以及自己的感悟。厚厚一塌,可见书写之人的用心。 “诶,让我看看。” 乐天钧好奇凑了过来,也看了眼。赞叹道: “干货啊,满满都是干货!啧啧,实在是太厉害了,真不错。也就女孩子能这么详细地记笔记了,我就没这个耐心!” “女孩子?” 乔双鲤仿佛想到了什么,低笑不语。 …… 训练室内,一个仅穿着薄衫长裤的少年面对模拟出来的空兽,浑身大汗淋漓。乌青色火焰蔓延出来,周围记录仪器的能量直竖极具攀升。突然,那人表情一变,痛苦皱眉,脸庞抽动,似乎在隐忍什么。最后终于是忍不住,侧过身不断干呕。 “元青,给你水。” 封宇舟连忙递过去水瓶,还有一条干净毛巾。那人接过来水,直接一饮而尽,把毛巾搭在自己脖子上。侧脸眼神直接一扫,封宇舟立马道: “已经送出去了!” 末了,他犹豫片刻,小声道: “元青,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啊,我和姐姐的感悟只有一点,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你整理,整整两个多星期呢……” 朴元青直接仿若未闻的转过头,似乎冷嗤了一声。封宇舟止住了话,神色变化,半晌,才又试探道: “双鲤他是很好的人,他,他都完全不嫌弃我的。或许,你们也可以做朋友……” “我为什么要跟他做朋友。” 傲慢男声直接不屑道,带了点训练过度的沙哑低沉: “敢说出去,你就给我滚蛋。” 这本笔记给了乔双鲤很大的帮助,如果说王前辈的方法是让他能够在将来完全掌控住力量。而这本笔记的记录者则换了个角度探讨,当使用者还弱小时,如何最大限度地控制自己的力量。乔双鲤有了新的灵感,在又训练一段时间后,他给自己打了打气,去找了温成斐。 “我感觉可以试一试了。 “你确定?” “我想尝试一下。” 在亲眼目睹乔双鲤稳定施展火焰后,温成斐测了几个数值,带着他去找了双目失明的白猫老师尹溪。他们来到了西部的疗养区,接到消息的护理员和研究人员们也全都赶来。周遭暂时完全封闭,只剩下他们。 “小鲤,量力而为。不急的。” 尹溪老师温和鼓励道,乔双鲤点了点头,顶着无数人期待不安的目光,他变成小黑折耳,小心翼翼踏入董刚毅上将的疗养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给小天使们比心心(づ ̄ 3 ̄)づ 爱你们啵啾!会努力加更的! 111、沈家 在戒备森严地下藏库深处的密室里, 刀架上, 静静横亘着一把古老的唐刀。漆黑暗沉刀鞘沉淀着历史的沧桑,侧边浅浅一弯淡金, 点缀着暗金色的流苏坠子。 它安静被搁置了不知多少年,恬静的就像是博古架上的收藏品, 无人知晓它锋锐嗜血的剑刃以及傲然的功勋历史。 “小乔?诶小乔醒醒……” 下一瞬,刀架前突兀出现了一片薄薄雾气, 像是笼罩群山的暮霭, 朦朦胧胧,模糊不清。雾气之中, 悄然出现一只手,胜券在握的,向刀架方向伸去。 “……怎么这么能睡,喂,咱们到了!” 剧烈的晃动猛然击碎脆弱的梦境, 朦胧意识开始回笼, 乔双鲤突地睁开眼, 在乐哥开始下一阵猛摇之前变猫,哧溜一下逃离了钳制。他心脏噗通噗通地跳,思绪还沉浸在梦境中没有回来, 小黑团懵懂舔了舔爪子,有点迟疑的喵问:“到哪了?” “沈逸飞他家呗!咋回事啊,一不留神你就睡过去了。” “可能是困吧……” 乔双鲤搓了搓脸,记忆逐渐回笼。对, 因为山海鼠潮问题特战放了一个长达四个月的假,他和乐哥被邀请去沈逸飞家。刚上车不久。只是…… 乔双鲤自己也想不通,明明他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跟乐哥他们说话,怎么就突然睡着了?还做这种怪梦? 想着想着,他陷入了沉思当中。梦里见到的估计就是真正的龙鳞吧,那那只手……有人要偷龙鳞?不,这只是自己做的梦。 低头看了眼手中唐刀,很普通的黑色刀鞘,甚至还出现了裂痕。除了形态外和梦中那把古朴厚重的唐刀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手里被塞了一个梨子,沉思中的乔双鲤下意识接过来道了声谢,一抬脸,面前是穿着宽松衣裳,手里端着果盘挺富态的老奶奶笑眯眯瞅着他,见他抬头‘哎呀’一声,歪头逗趣说笑道:“小伙子醒啦,我还说现在的小孩子怎么睁着眼睡觉呢。” “没有没有,我刚才在发呆……老奶奶您是?” 乔双鲤手忙脚乱站起来,橘子捧在手心不知所措。他回神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到了沈逸飞家里!沈逸飞家很大,住的是带花园别墅,屋中虽然空旷却充满了人气。没见到小说电视剧里那些管家仆人,最近的就是眼前陌生的笑呵呵老奶奶。 陌生……不,不陌生! 乔双鲤忽地震惊睁大了眼,望着看起来天生一副笑模样,和蔼慈祥的老奶奶磕磕巴巴:“您,您是不是赵老师?” “姥姥,这些保洁阿姨去做就行,不用你来做。” 沈逸飞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端着茶盘从楼梯上往下走,戴着硕大厚重的特质耳机。乔双鲤看看沈逸飞又瞅瞅眼前的老奶奶,她冲着自己神秘兮兮眨了眨眼,跟说秘密似的小声凑到他跟前:“我,我是呀。” 乔双鲤彻底懵逼了,接下来整个过程都感觉跟神游似的,不敢置信。眼前看起来普普通通,老顽童似的经常跟沈逸飞斗嘴毫不相让,看起来特别好玩有趣的老太太,就是那位全国家喻户晓的老艺术家,春晚舞台的常客! 不过估计还是父母辈记忆更深刻,人终究逃不过一个老字,十年前赵老师身体出了问题,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到现在年轻一辈的人已经很少有知道她的了。 那时候春节看赵老师小品,和父母一起哈哈大笑,是乔双鲤罕有的稀有童年幸福记忆。现在猛地看到她,勾起了乔双鲤的回忆,就像看到过去似的,一时间无数思绪上涌,手都有些颤,眼巴巴望着她,颤颤巍巍道:“您,您身体现在好吗?” “好喽,硬朗着呢。别听外面瞎说。” 老奶奶故作生气的皱眉,转而又忍不住笑了。她笑呵呵地亲昵轻拍乔双鲤手背,唠唠叨叨:“好小伙子,飞飞这孩子不喜欢说话,实在是愁死我了哟。在学校里拜托你们多多包涵他,啊,多带他玩。” “啊,嗯嗯。” 乔双鲤有点不知所措,禁不住回头想去找乐哥他们在哪里,一低头却看到了她满是皱纹的手背。那里皮肤松弛肿胀,手背发青,隐约可见还没有愈合的针孔,指尖冰凉。 “别担心,我不是小孩子了。” 沈逸飞的声音隐约透着些无奈,他放下茶盘,给乔双鲤他们倒茶。乔双鲤捧着香梨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姿势差不多相同的乐哥。老奶奶丝毫没有任何架子,只是看着他们就笑,特喜欢听特战学校的事情。听到沈逸飞,她圆圆的脸上笑纹舒展,兴致勃勃高兴极了。 她逗着乐哥,乐哥也说的开心,两人你来我往简直可以相声出道。乔双鲤跟沈逸飞都插不进去嘴,两人默默喝茶。老太太闲不住,絮絮叨叨说要给他们洗草莓。好不容易被沈逸飞劝住了,又兴冲冲要去拿相册来给他们看。 相册封皮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彩色格子,总共厚厚一大本,里面夹着各种照片,大头贴,便签纸。老太太小心翼翼珍惜抱过来,跟捧着什么水晶玉石似的。沈逸飞看到这本相册神色微动,没来得及阻止老太太就直接翻开了,沈逸飞的婴儿照猝不及防就出现在了乔双鲤和乐天钧眼前。 完蛋,回头别被沈逸飞恼羞成怒灭口啊! 乔双鲤感觉到身侧沈逸飞复杂紊乱的心语,眼睛却诚实的盯着照片上刚满月的光屁股小孩看。每张照片在老太太眼中全有故事,任由她滔滔不绝绝对能够说上个三天三夜。好在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一路从特战到这里车程很长,人也困倦。 老太太只讲了几张照片就停下了,意犹未尽咂咂嘴,望着刚翻开的照片出了会神,满是皱纹的手指颤巍巍摸上照片边角,叹息道:“这是飞飞跟他爸妈的合影。那两人忙,都忙。” 刚才看过的那几张照片大部分都是沈逸飞一个人的,有几张照片是和姥姥的合照。关于他父母的照片却是一张也都没有。乔双鲤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他顺着老太太手指去看,照片上男的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女的容貌惊艳大气,孩童则玉雪玲珑,长得可爱又精致。 男女脸上都露出自然而然的微笑,只有男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木然地牵着父亲的手,就像是个被摆弄的人偶。让乔双鲤惊讶的是画面上并不只有沈逸飞一家三口,在沈逸飞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孩子,穿着简单的衬衫背带裤,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乖巧被沈母牵着,冲镜头露出灿烂的笑。 四人就拍下这张‘全家福’似的照片,背后是栋老旧的欧式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还能隐隐看到尖顶教堂。墙壁上爬满常青藤,石缝隐约可见荒草。已经枯竭的喷泉和灰扑扑圣母像。整栋建筑就像是破旧的袜子,上面打满了补丁,早就不复最初建立时恢弘神圣。而在铸铁大门上,歪歪扭扭支着牌子。 照片那块好像被火灼烧过似的,牌子只剩下一抹焦黑。隐约可以看到‘阳光’两个字。 “这是沈逸飞的弟弟吗?” 乔双鲤好奇道,说实话照片上的背带裤男孩和沈逸飞长得并不像,但却给乔双鲤莫名的眼熟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谁?哦——你说小竹吗?不,他是飞飞他爸妈资助的孩子。” 老太太眯着眼睛瞧了瞧,抬手把沈逸飞叫过来:“飞飞,你还记得这个孩子吗,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听说好像现在挺有出息的?” “嗯。” “嗨,你这孩子,说话就不会多说两句。成天‘嗯’啊,‘哈’啊,怪不得外面那群媒体说你什么傲慢不拿正眼看人。” 老太太瞪圆眼睛训他,边训边接过管家递来的药。她身体不好,用药撑着,一向是需要静养早睡早起的,今天实在是破了例。被乔双鲤他们一劝再劝,终于才回去休息了,还嚷嚷着明天要给他们熬粥。管家也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下乔双鲤三人。 他和乐哥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虽然沈逸飞姥姥十分和蔼,但毕竟是享誉国家的老艺术家,相处起来着实压力极大。 “喔唷,没想到小黑脸你从小就是个面瘫哇,我还以为能看到萌萌的小孩呢。” 乐哥挤眉弄眼调侃,沈逸飞没理他。自顾自拿起他面前还没喝的茶一饮而尽,坐到沙发上闭了双眼,揉着自己太阳穴。乔双鲤终于有心思吃口梨,见沈逸飞这样他把照片上有些眼熟的小孩抛到脑后,皱起眉:“你头疼吗?” 这揉太阳穴的动作他可是太熟了,也就是现在乔双鲤习惯了头痛,否则的话一天得揉几十次。沈逸飞没有说话,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等他再睁开眼,目光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乔双鲤知道他肯定还在头痛——沈逸飞患有家族遗传病,罕见的a型特质缺陷综合征,简称世界耳,主要表现听觉紊乱。 沈逸飞从小就能够听到所有人最强烈的情绪心声。普通人的情绪心声模糊不清,无数人的情绪心声聚集到一起就成了最恶意模糊的噪音。他的听觉都被这种充斥负面情绪的噪音笼罩,以至于正常听力被干扰地持续下降。同时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年龄越大,受到的这种影响越恶劣,到最后将完全听不到正常的声音,成为‘聋子’。 乔双鲤有心火,他的心声在沈逸飞听来清晰地就像是混沌世界中的第一缕曦光。所以一开始他就能感应到乔双鲤,到现在有时候跟他用心声交流反而更加通畅。接触久了,隐约也就能够觉察到沈逸飞所接触到的,是多么嘈杂灰暗的世界。 而现在,这种近乎精神污染的嘈杂灰暗已经翻了数倍,还在不容忽视的增长。 山海鼠泛滥的季节,普通人觉察不到,但小猫咪们却能够感知到空气中弥漫有越来越多的绝望因子。有的如山般厚重耸峻,有的似波涛大海般汹涌冷冽。 山海鼠巢肆意弥漫出的绝望因子就像是兴奋剂,轻轻浅浅刺激天地间无形的粒子和波动,这段时间大小地震频发,海啸台风也开始逐渐登陆东南亚。同一时间,它们也刺激着猎杀者的神经,让它们长期处于高度紧绷飞速运转状态。 就像乔双鲤他们,现在大半夜了还一个个精神抖擞,谁都睡不着。三个人啃完手里的梨,互相看看,肾上腺素激发,心跳略微加速,火焰跃跃欲试,都觉得手痒。恨不得变成猫狠狠打上一架。 尤其是乔双鲤,两种不同特质的火焰蓬勃跃动,隐约可以感觉到在火焰的中心,热烈燃烧着一星不同寻常的火焰,就好像一个金红圆点。 这是顾队离开前给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棉糖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牛仔、动漫不看结局、靈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茯流 20瓶;年年岁岁 15瓶;后来的最好、九十雨 10瓶;空挽长明时 7瓶;36081184、硫氰化钾、阿圣骑士 5瓶;圆滚滚、锦鲤游啊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锦鲤 这只是第一次的尝试, 乔双鲤小心翼翼踏进疗养室, 心里默想着董少将的资料。董刚毅少将是这三十六位老兵中受创程度最低的,也就被选为第一位尝试的对象。 房门关闭, 隔离墙自动变为不透明,给乔双鲤营造出安静私密的空间。墙壁被调成了单向, 疗养室外无数人紧张揪心的注视着小黑折耳缓步走近。他脚步很轻,踏在地上接近无声, 但缩在角落里背对大门的老猫却打了个哆嗦, 死死抵着墙角,浑身都在恐惧颤抖, 又开始神经质地舔毛。 乔双鲤见状,暂时停下了脚步。歪头打量片刻,然后闭上眼睛。双眼紧闭,其余的感知却更加敏锐。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空气中并没有弥漫着绝望恶念, 老猫的身躯就像一把锁, 将它们牢牢锁在了身体里, 以至他人免受影响,自己却承受了更多苦难。 乔双鲤小心放出了一缕火苗,火苗极细, 宛如黑色的丝线一般,静悄悄的接近。那丝线从角落蔓延,几乎肉眼不可见。极小心地碰触到老猫有些斑秃头颅。 轰! 海潮般铺天盖地的漆黑绝望瞬时翻涌沸腾,附着老猫灵魂火种上的黑暗几乎聚集成西方影片里毁天灭地的恐怖怪兽, 几乎浸透了每一寸身躯,远比之前碰到的山鼠石还要强数万倍!乔双鲤甫一接触就头晕目眩,黑火丝线顿时断裂,心脏疯狂跳动,令人恶心干呕! “喵————” 绝望又凄厉的惨叫仿若尖锐指甲划过玻璃刺耳至极,如同杜鹃啼血。咣当一声巨响,老猫狠狠撞上乔双鲤面前的栏杆,状若疯狂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那昏黄的眼睛狠狠盯着他,即使人至暮年仍旧爆发出如狼如虎般恐怖威势,仿佛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哪怕自己爪牙已钝也绝不退缩! “坏了,少将他把乔双鲤当成空兽了!” 房间外围观人焦急道,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墙面上不敢略过一分半毫。好在为了这次尝试他们早有准备,为了保护乔双鲤的安全在房间中央设置了栅栏屏障,将两猫隔开。 “尹主任,不行的话我们就暂时中止这次尝试吧,乔同学和董少将都不能有闪失……” “再等等。” 旁边传来低沉威严的女声,在距离墙壁最近的地方站着与医疗研究人员格格不入的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他们一个是经常出现在电视中央台的大人物,另一个则是创办国内最大网络购物平台的领军人物,福布斯中国前五的唯一女性,被众多网民尊称为董华妈妈。男女眉眼间细纹中浸透着久居高位的威严,身着严肃正装。仔细看来,他们的容貌还有些相似。 “大哥,你看父亲……” 中年女士低声道,她双手在胸前握紧,身体前倾,目不转睛盯着房间内的景象。惯常紧抿的严肃嘴角露出几分担忧关切。旁边眉心紧蹙,额间都拧出皱纹的男人沉声应道: “嗯。那位小同学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再等一等。” “咪呜~” 面对隔着栅栏凶狠威慑瞪视目光以及尖锐锋利爪牙,乔双鲤只在最初被吓了一跳。小黑折耳很快稳定下来,他尾巴轻轻摇摆,全身放松躺倒在地面上,四肢伸展开来,露出黑色柔软的爪垫。他轻轻冲着大猫咪了几声,眼睛睁的圆圆的,全无半分防备抵抗,就像小猫面对自己的亲人一样放松信赖。 老猫威慑般的嘶吼喵叫渐渐停下来了,他狐疑地盯着乔双鲤,皱了皱鼻子。空气中奶猫的味道让他迷惑,乔双鲤翻身站起,咪咪叫着在栏杆前轻快走动,尾巴翘的高高的。他甚至大着胆子,隔着栏杆跟老猫碰了碰鼻子。房间外一片骚动惊呼,房间内却处于微妙安静的氛围中。 老猫在他凑过来时后退一步,耳朵仍警惕向后撇着。他渐渐确认了眼前确实没有空兽,便不再理会乔双鲤,回到自己黑暗的角落,恹恹趴卧了下来,神经质般反复舔着自己的前肢。刚才不可匹敌雄狮般的气势消散溃败,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又只剩下只抗拒戒备一切,患有焦虑抑郁症的老猫。 “呼……还好,董少将的攻击倾向是最低的,如果换了柳司令,恐怕不会这么快就平复下来。” 惯常负责照顾的疗养区人员松了口气,望着房间内的景象喃喃道: “但即便如此,新来的看护员想要成功接近,也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时间。即使他们对于幼崽都比较亲和,但对于乔同学来说,这还是个莫大的难题。” 乔双鲤此时也有点头疼,他望着又陷入自闭的老猫,冥思苦想对策。直接用绝望接触不可取,除非他的实力能完全压过董少将,直接将绝望全部吸收干净。刚才的尝试就已经让乔双鲤放弃了这条路。长久以来的空心症折磨已经让空兽的绝望恶念与猫的灵魂火种缠绕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接触只会让他自己力量暴走,患者状态恶化。 但是让他就这样放弃,乔双鲤绝对不甘心。到底怎样,才能把董少将体内的绝望一点点引出来呢。 ‘叮铃’ 清脆铃声响起,乔双鲤尾巴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里面装有铃铛的小球。为了猫们的心理健康疗养室里都有许多玩具,从猫爬架到铃铛小球应有尽有,只希望猫们能够经常活动一下,减缓心理压力。猫的天性,让乔双鲤漫不经心开始用爪子拨弄那只小球。 叮叮当当快活清脆的声音响起,宛如轻快的音符在房间里蹦跳。在这声音下,蜷缩在角落里背对一切的老猫耳朵动了动。 咦。 乔双鲤看向这简单的小球,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他走到门边,对着守候在门口的白猫老师轻轻咪了几声。门外轻微骚动,过一会门再次关上,乔双鲤叼进来一只略旧的玩具球,相比其他的都要大些,上面全是老猫的气息,还有董少将的牙印爪痕。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角落里的老猫耳朵动了动。顽皮的小黑猫在玩球,他煞有介事的认真追逐着滚动的小球,在映入房间的光影中蹦跳玩耍,活泼快乐,抱着小球后爪蹬蹬,就能把它踢出去好远。 这是只健康快乐的奶猫,无忧无虑,圆滚滚眼睛亮晶晶的,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快乐。他自顾自地玩着小球,抱着球在地上滚来滚去,对付猎物似的露着小白牙,超凶咪咪叫。前爪一拍,再用力一蹬,球滚出老远,一路叮叮当当的,似乎也在欢快笑跳。 小猫翘着尾巴兴冲冲跑过去接,谁想到那坏球竟然滚过了栏杆,到了小黑猫够不到的地方。他不甘的趴下来,侧过头把小爪探过栏杆去够。谁知道越是够,小球滚的越远。一路叮叮当当的,滚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咪呜——” “咪呜——” 小黑猫蹲在栏杆前,失落的拖长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他望着角落里的老猫,趴趴耳耷拉着,仿佛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似的,咪咪直叫。 老猫充耳不闻,依旧背对着众人,只是耳朵扇蚊子似的又动了动。 小猫执着叫个不停,却又乖巧守在栏杆前,声音越来越可怜,越来越失望。就好像被谁给虐待了似的,听到让人心碎。 叮当。 老猫的尾巴慢吞吞晃了晃,碰到了小球。小黑猫顿时激动蹲坐起身,他左右蹦跳,欢快兴奋地喵喵叫,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中热情的邀请与快乐。 玩球呀。 来陪我一起玩球呀。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气凝神,在众目睽睽之下。老猫尾巴又晃了晃,一不小心把球抽远。他似乎仍在犹豫,半晌,才慢吞吞转过了身。眼眸暗淡,暮气沉沉。但,老猫斑秃掉毛的爪子,试探按住了小球。小球不滚了,铃铛不响了,但奶猫仍在热情友好地喵个不停。 老猫尾巴尖动了动,他侧着脸,戒备审视地盯着小黑猫。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外面揪着心的人都感觉半个世纪过去了。终于,老猫舒展僵硬的四肢,极缓慢的,把小球推了过来。 嘶! 门外有人惊喜倒吸一口冷气,忙捂住嘴。叮叮当,叮叮当当。铃音又开始欢快在房间内跳动。乔双鲤细细的喵喵叫,接过来小球四爪玩弄,又把球推了回去。只是这次,他在藏在球内的鲁珀特内暗附上一缕自己的火苗。这枚被改装后的特质小球带着活泼的铃音回到老猫身边。 乔双鲤仍旧发出邀请的喵喵叫,心却提了起来。老猫再接住球,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疑惑皱了皱胡须,抱着小球观察似的来回玩弄。乔双鲤心如擂鼓,仍彷若无事的卖力喵喵叫着,终于,老猫在玩了一阵后,把球又推了回来。在接住球的一刹那,感受到里面多出来一些的绝望恶念,乔双鲤心中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成了! 果然空兽的绝望恶念在面对他的火焰时,会主动被吸引附着出来!借由鲁珀特吸纳以及封闭的特质,老猫觉察不到里面的绝望火焰,空兽恶念却会自动被其吸引,直接被成功‘骗’进来。老猫将绝望恶念牢牢关在身体里,只要不碰触到灵魂火种寄居的地方,每次能够出来的绝望都只有一丁点。 刚刚好的程度,既在乔双鲤的吸收范围内,又不至于引起老猫的痛苦。房间外围观的人如何激动乔双鲤不知道,他只是吸收完附着过来的恶念后,小小打个饱嗝,然后再把铃铛小球推回去。 这一来一回,老猫火种上被覆盖的恶念逐渐被带了过来。虽然数量不多。乔双鲤目前消化吸收的力量有限,但在之后能量检查中发现,老猫灵魂火种上的绝望恶念,足足少了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也就是说重复五十次,一切顺利,那这位患空心症多年的老兵,就将有苏醒的可能!绝对是能够震惊整个世界的大突破! 多年后,在各国猎杀者的教科书上,都郑重其事的记录了这一天。这意味着这种来自空兽的恐怖绝症被打破,成千上百年来笼罩战斗在最前线猎杀者心上的阴霾有了终于有被驱散的可能。 今天这一个下午对于无数人来说都是绝对难忘记忆深刻的,太久了,实在是压抑太久了。即使看到一丁点的希望,也仿若长期处于黑暗中痛苦的生灵见到了一丝曙光。一直焦虑守候在外的研究人员压抑欢呼出声。而看着房间内两只猫的互动,那正装中年男人抿着嘴侧过身,抬手掩住双眼,女士则已经泣不成声。 “父亲,父亲……” 她哽咽着,有些失态的低头双手捂着脸。即使精心保养也依旧带了细纹的手指颤抖: “大哥……妈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许愿父亲能好过来。四十年了,呜……足足四十年了啊……” 男人安抚轻拍她的肩膀,即使在与外国博弈时都未曾变色的脸冰消雪解,忍不住露出笑纹。 “会好的……她这次过寿的时候,会看到的。” “乔双鲤……” 他低沉喃喃道: “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一定是黑色的。” “我们要好好感谢他,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董女士终于恢复过来,她擦拭脸上泪痕,忍不住微笑: “那些老朋友,还有一直都没有放弃的前辈们。有希望了,终于有希望了。” 这天把乔双鲤累得够呛,刚出疗养室就直接睡昏过去了。他不知道在睡梦中两位大人物都曾在自己床边守候,一直到繁忙的工作将他们无奈召回。乔双鲤几乎昏睡了三天三夜,在噩梦中跑的快跑断了气,这才终于苏醒过来。一醒来面对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检查,以及守候在窗边的无数大猫。 听到乔双鲤苏醒后学院领导几乎全过来看他,直到姜黄色老猫童校长跳上窗台,慈祥表示不要打扰病人休息,他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转眼,面对乔双鲤,老猫笑眯眯地叼出来几份文件。 即日起,乔双鲤将被特聘到西区疗养院,享受国家颁发的院长级同等津贴,并附带有一系列福利。校长为他争取了不少福利,包括不得被强制要求治愈,以及治愈之间的修养间隔,乔双鲤仔细看过后,郑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治愈空心症这件事只要一传出去就会引起世界范围的轰动。在乔双鲤的力量还不足以保护自己的时候,国家领导人会议后决定此事事情暂时保密,老祖宗说的没错,关上门来闷声发大财,才是中国人最爱的戏码。 等乔双鲤歇到出病房,迎来的又是一系列高强度补课。下次的治愈被定在一个月后,此时他在别人眼里几乎成了得小心捧着千万不能碎的珍宝,疗养区一致决定要等乔双鲤确认完全没有问题了,再进行下一次的治愈。 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双十一购物狂欢节几乎已经霸屏了大大小小全部网络,而在这天,乔双鲤刚睁开眼,就被叫去传达室领快递。 “快递?什么快递?” 乔双鲤疑惑道,在传达室大叔特意嘱咐‘多带几个人’的话下,摸不着头脑的就带了自己舍友小伙伴们去拿快递。结果等到了地,面对堆积如山的快递盒,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大少爷楼鸿风也瞪大了眼,喃喃道: “好多盒子。” “卧槽,鲤这些快递都是你买的?疯了吧我的天!之前那个网上的双十一大锦鲤估计都没有这么多的东西吧!” “我不是我没有……这是什么啊,是不是寄错了??” 乔双鲤一脸懵逼,接过长长一条的快递单来看,接过上面列的一大堆东西都把他给看懵了。乔双鲤怀疑人生的拿出手机来看,结果网络上都传疯了! “震惊,双十一最大锦鲤竟然是只猫!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跪求成为铲屎官!” “我的妈竟然连猫都有微博……喵,喵喵喵,主子求看我一眼。上过大学能吃能喝身体健康的腿部挂件要不要来一个!” “只有我的关注点是错的吗……卧槽这什么神仙鸳鸯眼黑折耳,倒贴钱也想去铲屎好吧!” 乔双鲤猫博【他们这届学生全都有自己的猫博】粉丝已经疯长快千万,看的他简直是小黑猫懵逼,怀疑人生的道: “我的天……难道我在睡觉的时候转发抽奖了吗,这怎么回事啊……” 就在四人发愁怎么把这么多东西搬回去并且塞进别墅里的时候,这场网络上的狂欢也引起了大洋彼岸其他人的注意。 “折耳?” 一个白发苍苍浓眉紧蹙,穿着极为讲究威严的老人扔了手机,摘下老花镜怒不可遏道: “童半夏那老东西疯了?之前听消息我还不信,他们真又弄回来一个折耳?” 明显是个暴脾气的老头子不顾旁边管家的劝阻,直接拄着拐杖站起身怒气冲冲道: “给我安排明天回国的飞机,我非要回去狠狠骂他一通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天使说,我就查了下=w=它的最初是“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一定是橙色”,来源于loveliver在《snow halation》为了响应变色场景自发地在弹幕中所刷的词语。 小剧场 【种花佛系疗养群】 董华 19:40:31 [快乐生活最重要,开心安心是良药].jpg [其实生活就是一把火,它总能越过越红火].jpg [轻轻松松做自己,快快乐乐每一天].jpg 虎-野战 19:40:35 ??小董,你怎么了? 董华 19:40:37 今天开心 王崇德-海外 19:40:55 草他的,特战又他妈收了个折耳!妈了个巴子,我明天就飞回去把童老猫扇醒! 刘—猎鹰 19:41:00 ???? 李—雪豹 19:41:01 ???? 董华 19:42:02 王老,冷静一点 董华 19:42:53 王老? 王崇德-海外 19:47:55 他妈的,什么破烂天气,没一个敢飞的! 董华 19:48:05 …… 董华 19:48:45 [王境泽真香]动图 王崇德-海外 19:49:23 行了,终于找到能飞的了,等我回去日他lailai! 王崇德-海外 19:49:29 董华 19:49:53 没事,来吧。您会有惊喜的。 划重点,姓王=w= 改了下董少将的年龄~ 感谢小天使的手榴弹,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留言营养液!亲一个么么哒(づ ̄ 3 ̄)づ 112、眼尾小痣 ‘我们的火焰, 分为许多种。’ 临别前, 缅因大猫站在乔双鲤面前。清晨灿烂的阳光照在他金棕色长毛上,就像是滔滔绚烂火焰热烈燃烧。大猫轻盈跃到乔双鲤肩膀上, 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舔了舔乔双鲤右眼角。带刺的猫舌碰触到皮肤沙沙的, 一触及分,只留下稍纵即逝的余温, 和一点火红。 那点火红格外的小, 小的像是一颗朱砂痣。水银般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很快就暗淡下来,像一颗砂砾小痣缀在乔双鲤眼尾,没有丝毫违和。同一时间,乔双鲤感觉自己火种核心当中,出现同样的一星火焰。它不燃烧的, 与其说是火焰, 倒更像是一滴心头血, 如有实质,殷红厚重。 ‘别担心小猫咪,有了它, 就算陷入空兽领域我也能找到你。’ 眼尾似乎有些发烫,乔双鲤不自觉捂住那里。这颗痣实在是太小了,就像一颗小雀斑。即使观察敏锐如沈逸飞一路上也没发现。他正活动手腕,一贯冷静眼中罕见露出几分昂扬战意。 “家里地下有复合型训练室。” 沈逸飞开口道:“按照国际安全标准建立的。能够练习包括猫态, 人态,火焰,专属武器等等攻击手段。国际ss层次测试仪,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拟真空兽,最高等级可达到……” “那还等什么!” 乐天钧迫不及待,摩拳擦掌,啪地一下重拍到乔双鲤肩膀:“小乔走走走!让我看看你的刀!” “诶,要是老楼那家伙在就好了。他不久刚成功激活武器,正好你们俩可以比一比!” “嗯。” 楼鸿风没在却是是个遗憾,此时乔双鲤心中也有点蠢蠢欲动,从拿到小龙鳞到现在他大多是进行模拟练习,罕少有和人切磋过。专属武器只有灌注火焰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如臂指使,这在业内被称为‘激活’。但这对猎杀者要求极高,通常情况下只有猫态完全成年的佼佼者才能做到。 即使特战学生几乎汇聚了全中国最优秀天才,能够做到的现在也只有朴元青和楼鸿风。 乔双鲤利落穿好防护服,在身体各个部位佩戴好微型测试仪。仔细检查身上设备。这套操作前两个月专家团队对他们进行长期详细测试时已经熟练。沈逸飞和乐天钧变了猫,刚打过一架身上猫毛凌乱,蹲在训练室外,正通过显示屏前地好奇看乔双鲤的身体数据。 “你说小乔能成功喵?” 奶牛乐哥没一会就懒洋洋趴了下来,摊成一张猫饼,提到这个仍心有余悸。 “上次差点把我榨干,足足七天没缓过劲儿来!关键是还失败了,气skr人!” “攻击类专属武器想要激活,需要耗费的火焰是同等级辅助类的三倍。” 暹罗奶猫看了眼监控屏,又昂头向那边看,浅蓝眼睁的圆圆的,耳尖直竖,不错过一分半毫。 “乔双鲤的精神波动离阈值还差了点,而且他的刀……他开始尝试了。” 无形的波痕围绕在乔双鲤周围,一圈圈荡开火焰。仿佛来自地狱幽冥的昏暗黑色火焰缠绕上刀鞘,沉寂燃烧着,明明是火焰,却让人觉得刻骨森寒。下一瞬,散开的火焰骤然收紧,乔双鲤食指中指并拢,顺着刀锋虚划下去。嗡地一声轻响,像蜂鸟振翅,几不可闻。 漆黑唐刀刀身龙鳞般裂痕‘铮’地一下,流光烁金,亮起暗红乌光,就像是地幔下流淌的炽热岩浆!然而不到一秒钟,这光亮铿然暗淡,虚影破碎。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么快?!成功了吗!” 奶牛猫噌地蹦起来,不敢置信磕磕巴巴,猫眼瞪得溜圆。情急之下咬了暹罗耳朵一口。“小黑脸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刚才那把刀亮了!” “理论上是成功了。” 沈逸飞被咬耳朵扯得头往旁边歪,眼却直直盯着监控屏上的数字。淡蓝猫眼中罕见流露出震撼的神色,肯定点了点头。 “数值超过朴元青,比阈值高百分之十二点五六。但是持续时间过短,如果能坚持三秒以上,乔双鲤就可以去申请国际初级专属武器精通资格证了。” “再进一步,达到中级,以这个年纪他说不定能进入国家猎杀者精英培养计划里。再立下些战功,将来很可能进入国家级的特级突击猎战队,或者回到特战来担任讲师。” “卧槽不会吧!”奶牛乐哥怪叫,被暹罗一尾巴抽到脸上才想起来松嘴,仍盯着大屏幕嚷嚷:“这小子什么时候又偷着变强了!诶,他怎么不动啊,好像已经站了一会了……不会是脱力了吧!” …… “乔双鲤,乔双鲤?!” “啊?啊……你们。没事,我没事,别晃我,我眼前全是星星……” 乔双鲤捂着头推开乐哥,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完全不在直线上。下一瞬他噗的一下变成小猫咪。黑团子一下坐倒在地上,滚圆小脑袋迷茫晃来晃去,那双漂亮的鸳鸯眼没有半分焦距,就像被放到滚筒洗衣机里翻滚几千圈似的,晕晕乎乎。 乔双鲤缓了半晌,才勉强重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眼前还时不时有流星似的光点飞过,头晕目眩。嗡嗡嗡仿佛住了一窝马蜂,大脑一时间停摆,思绪一片空白。耳边乐哥和沈逸飞的呼唤越来越远,消耗大到刚闭上眼,他就立刻原地进入了梦乡。 梦境里,乔双鲤立于一片光明之上。四周全是澄澈纯粹的纯净光芒,头顶光明处洋洋洒洒,落下神圣耀眼的金箔花瓣。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浑浑噩噩的乔双鲤眼前出现一道亮光,他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去,无数金花飘落的天空最上方,奶油般堆积的轻盈纯白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一栋无比宏伟辉煌灿烂的金色建筑。 那建筑被笼罩在一片薄纱般的雾霭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装饰在建筑上数不胜数的昂贵宝石,水晶,玛瑙,琉璃反射着纯洁绚烂的光辉。成千上万洁白的鸟儿围绕它飞舞,啼鸣歌颂,像一朵朵轻盈无比的云。向远方眺望,可隐约看到通天彻地的巨大金色圆柱,雕琢不同花纹。 而至高云层下,乔双鲤所在光芒之上,二者间还有一层云。云端上装饰着鲜艳欲滴的花朵枝叶,灿金水流四散汩汩淌下如瀑布。云端上,有一黑一白两团光晕。每一团光晕之中都能看到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乔双鲤还是看不清,但是这层云离他很近。近到甚至他感觉自己只要一抬脚就能登上去。只要登上这层云,那两团光晕,还有头顶的辉煌灿烂的建筑全能看到一清二楚。 但是,乔双鲤总觉得这里不真实。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对,梦,这里是梦。他怎么又睡着了? 乔双鲤努力思索,隐约觉得自己右手好像有些空,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呢? 乔双鲤挥了挥手,手习惯性虚握,就像里面有一把刀。对,刀。他应该有一把刀。 他应该在试刀,在训练室里,在……沈逸飞的家里。 意识到这点,梦境迅速模糊,像是从天空俯冲跌落大地。那云层和建筑飞快远去,乔双鲤碰触到现实坚硬地面,醒来前一刻,隐约感觉到头顶那团黑色光晕,向下望了他一眼。 ‘……还有一个?’ …… 乔双鲤猛地坐起来,胸膛急促起伏,第一反应就是找刀。刀紧紧被他攥在右手中,就像之前测试的时候一样,只是已经被套上了刀鞘。乔双鲤感觉到自己掌心中全是冷汗,却完全不想松开。再回忆那个梦,印象飞速减淡,只能想起那片明晃晃的光。 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五分,乔双鲤坐在沈逸飞家客房大床上,他被换了睡衣,扣子敷衍系错了,可能是乐哥动的手。从梦中惊醒的乔双鲤再也睡不着了,先换下被冷汗浸湿的睡衣,冲了个澡的乔双鲤换上备用睡衣,去了和房间相连的小休憩室里,慢悠悠打了一套太极。 王式太极,温润优雅,通达圆润。今晚天气不错,沐浴在月光中,乔双鲤打了三套太极,越来越慢,到最后抱元守一,慢慢收势。末了他又开始练刀,不灌注火焰力量,只是纯粹简单凌厉的刀法。渐渐地,他呼吸平稳下来,神色宁静淡泊,刀势慢悠悠的,就像在公园里晨练的老人。 但一刀一刀,荡开月光,漆黑刀刃仿佛能吸收全部光亮。如同一弯黑芒,划破空气时光芒收敛,令人目眩神迷,胆颤心惊,是一把绝世好刀。 刚才在训练室尝试激活这把刀的时候,乔双鲤差点就要被吸干。虽然到最后灌注进去的火焰勉强能够激活,但乔双鲤知道自己恐怕只能使用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 这让他禁不住更怀疑刀的来历。这把小龙鳞真的只是童校长铸造的纪念品吗。王前辈对它的存在为什么完全没有任何评价? “《中国近代猎杀者家族》……” 睡不着觉,这么晚乔双鲤也不好意思出去闲逛打扰沈逸飞他们的休息,就随手从休憩室书架上抽了本书出来看。一见到这书名,他立刻来了精神。封面是手写的右下角印了‘沈’字的印章。这应该不是国家正规部门出版社出版的书,看起来很新的样子,倒像是沈家哪位前辈留下来记录的抄写本 乔双鲤小心翼翼取下来书,翻开来看。书并不厚,薄薄一本。书目录按百家姓排了姓氏顺序,记载在内的家族并不算多。乔双鲤一眼就在前面看到了顾家,心里一下子想到了顾队,他直接兴致勃勃翻开来看。描写顾家的文字只有短短数行,简略写到了家族的兴衰,时间线到建国初期就戛然而止。 “顾子衿……” 乔双鲤记下这个名字,整篇顾家记录对他的介绍几乎占据了一半,全都是全赞词句。乔双鲤逐行往下看,忽地‘咦’了一声。 “顾家火焰,性质特殊,至阳至刚,为内外两层,神秘至极。内层火焰尝为复生之火,数百年来仅子衿天赋异禀,得以参透其中奥秘……” “顾队的火焰……” 乔双鲤一下子想到了之前以心火状态时,看到的顾队火焰简直如太阳般光辉灿烂。而且金红火焰的内部,确实有一圈不活跃的金色火焰。 “这个顾家记载的真是顾队的祖宗吗?顾子衿……” 乔双鲤又看了好几遍,可惜没有再多的讯息,这本书每个家族都记录都只有寥寥数笔。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心头,乔双鲤随手翻了两页,刚准备将书归回原位,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往前回到目录,循着目录试探查找。 “席……没有这个姓啊。” 乔双鲤皱起眉,之前王前辈的叮嘱让他心中一直有个疙瘩。从两校联赛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席慕因为母亲重病匆匆归家也过去很久,一直没有传回来信。甚至错过了专属武器的量身定做。 为什么王前辈会让自己远离席慕?好像是从英国伊顿交流生来,才开始渐渐出现问题,而且…… 可能是席家并不算是一个家族,所以没有被记载在书上? 乔双鲤想到这点,还是不甘心,继续往后翻。这本书后面有一个附录,简单记载了一些拥有奇异特质或者力量的人。其中有一个家族被单列出来,十分显眼,吸引了乔双鲤的目光。创作这本书的沈家前辈字句中透着些惋惜,似乎对卫家的遭遇十分感叹。 “金陵卫家……天妒,血铸神兵谣言一出,当夜,卫家大宅惨遭屠戮,尸横遍野,黄发垂髫无一幸存。” “悲哉叹哉,众生皆愚。唯有忏悔者火焰之血脉才可淬炼利器。而忏悔者百年为出,卫家何其无辜!”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卖萌求一波作收!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甜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清和风 40瓶;阿恣 30瓶;江宇轩、不会呼吸的猫 20瓶;岁寒温酒、夜雪如诗 10瓶;菠萝片 8瓶;路米本命 7瓶;阿九er、萧然呐 5瓶;cindy 2瓶;百里灼华、锦鲤游啊游、墨筱、粟汐^_^、吃吃睡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白雪公主 “呼, 终于搬完了!” 乔双鲤抬手抹了把汗, 活动酸痛的手臂。旁边乐哥直接累瘫到沙发上,有气无力道: “晚上别叫我吃饭……我要直接睡一觉。” “切, 这么点架势就把你累成这样?是不是男人了。” 楼鸿风嘲讽道,他变成豹猫瞄准了箱子堆顶端, 奋力一跳——没跳上去,他今天也累的够呛。身后是奶牛猫喵喵大声嘲笑, 笑的从沙发上仰过去了摔到地上, 直接无缝转变成了惊慌失措地喵叫。 “好在李主任主动借给我地方放它们,不然还真不知道往哪里搁。” 乔双鲤熟练一手捞过来奶牛猫, 另一只手把飞着耳朵龇牙咧嘴的豹猫也搂了过来,望着堆满一宿舍的箱子叹气。搬到宿舍里的东西还不足十分之一。他搂着两只猫,兴致勃勃把手伸向早就想拆的一个长条纸箱。纸箱表面的极为显眼的logo早在搬东西的时候就被乔双鲤一眼看到了,打开来一看,果然! “gi战队同款的键鼠套装!我的天, 这是什么?”扯开附赠的袋子, 乔双鲤从里面小心翼翼捧出来件t恤, 当看到t恤背面时,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眉飞色舞极为激动: “卧槽, gi战队全员签名,牛逼啊!” 旁边奶牛猫也凑过头来看,兴奋地喵喵叫。乔双鲤也想喵喵叫,他把键鼠和t恤仔细收好, 当即变成小黑喵美滋滋到快递盒里滚了好几圈。他宣布,这将是他最喜欢的快递盒! “喵?” 楼梯上传来疑问细声喵叫,毛发吹的蓬蓬松松的暹罗小黑脸轻快跑下楼梯,见到这么一堆快递箱后蓝眼睛也亮了亮,快快乐乐跳进了盛着小黑折耳的纸箱里,亲昵蹭了蹭脸。 “阿嚏。你换沐浴露了?” “唔。” 乔双鲤不想从自己的纸箱里出来,懒洋洋摊成了一个扁圆形的小黑煤球。旁边奶牛又打了个喷嚏,忍不住疑惑不解喵喵叫: “喵耶,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猎杀者喜欢洗澡呢,都是水!恶!” “都是汗,不舒服。” 刚回来就去洗澡的小黑脸认真喵道。盛键盘的纸箱长,即使盛了暹罗和小黑折耳后也还有很大空间。奶牛猫看的爪痒痒的,兴奋哒哒哒也一个蹦跳冲了进来。只有向来不屑于群体活动的豹猫好以闲暇趴在纸箱们的最高处,尾巴垂下来,居高临下喵了一声,那睥睨目光就好像君王似的。 “哎,我还不知道这个锦鲤竟然送gi签名!早知道我就也转了!” 乐天钧还在那里扼腕叹息,高处是楼鸿风嗤笑喵叫,慵懒伸展四肢:“这有什么难的,你不会直接去要?就算让他们去你家别墅里直接联机带你虐菜也没什么难的。” “意义不一样,你不懂。” 奶牛猫伸着舌头略略略,脸上黑白花纹看起来颇具嘲讽天赋。 “唉,我真的没有转什么锦鲤啊……很迷。” 小黑折耳喵喵到,疑惑歪头: “不过他们送的东西都是我正需要的,他们怎么知道呢。” “大数据时代呗,谁还有啥隐私。不过这样也好,我刚才看清单,上面竟然还有一把吉他!这样一来你也有把好吉他了,正好咱们乐队演出的时候可以用!” “吉他?” 沈逸飞也凑了过来,好奇抓过来清单去看,然后他沉默片刻。 “advance型拱面木吉他?d'angelico大师做的?” “他很出名吗,这吉他有多贵?”乔双鲤好奇道。 “是挺出名的,我家里就收藏了一把。” 沈逸飞诚实道: “二十万美金。” 小黑折耳的胡须僵硬了,他被吓得眨了眨眼,懵逼如坠梦境似的磕磕巴巴: “二十?二十万?美金?” “卧槽……这玩意,一把吉他这么贵吗!”奶牛乐哥也被震惊到了: “小乔,和着你这不是锦鲤,放你这级别,怎么着也得是鲲啊!老实说,你是不是董家流落在外很久的孩子之类的?” “别瞎说,不可能。” “哎,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有吉他了。回头也让我听听这二十万美金的声音到底有多好听。” 说起来他们宿舍除了乔双鲤以外家庭都算得上非富即贵,到底是从小见多识广,一会就缓过来了。乐哥又开始兴致勃勃张罗他们的乐队。 “回头把绍修竹叫来,咱们多排练几次,保准到时候在元旦上嗨翻全场!” …… “咱们社准备表演什么?啊……谢谢你,席慕。” 曲奇被烤的金黄焦脆,上面撒了紫红色的蔓越莓。席慕弯眉温柔笑了笑,又接连取出了一盘还热乎的纸杯蛋糕,以及憨态可掬的美味小甜点。整个社团的聚会顿时就显得高大上了起来。乔双鲤边夸奖着边拿了个小蛋糕,旁边沈逸飞虽然表情淡定,手比他更快。 第一次聚会席慕烤的蛋糕就把他们俩给惊艳到了,说句惭愧的话,在莎士比亚研究社呆了这么长时间,乔双鲤记忆最深的竟然是席慕每次聚会准备的甜点!无比美味的同时次次还都不重样的! “说起来,咱们是要上台诗朗诵吗?读文稿之类的?” 乔双鲤猜测的想,结果谁知沈逸飞和席慕同时疑惑看了他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当然是要演话剧了。” 乔双鲤:??? “话剧?” 他惊得蛋糕都来不及吃了,指了指他们,又指指自己,不能理解: “话剧?就咱们三个人?演什么,三只小猪吗?” “同学们会来帮忙的。” 席慕温温柔柔道,优雅起身把泡好的红茶拿过来递给乔双鲤他们。 “我们可是莎士比亚研究社呀。” “可是……好吧,你们定。” 作为社团里一名纯纯的吃瓜群众,乔双鲤表示听大佬们安排。 “不过先说好,表演什么的我可一点都不擅长……要不然,我演大树好了,石头也行。” “没有关系,我们演猫版,很简单的。元旦嘛,玩的开心就好了。平时课业那么忙。” “演哈姆雷特吧。” 沈逸飞认真建议道:“咱们一学期都在研究这个。” “悲剧的话,可能不太适合元旦演出。” 席慕柔和说道,她有备而来,从包里拿出来一本英文书,放在桌上翻开来: “格林童话怎么样。” 面对懵逼的两个男生,她白嫩修长的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用和和气气的语气商量到: “我们可以演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猫咪。” 沈逸飞:喵喵喵? 乔双鲤:喵喵喵? …… 当夜,吃饭的时候,乔双鲤几乎戳烂了盘子里的鸡胸肉,终于忍不住道: “沈逸飞?你真想演那什么白雪公主和小猫咪?” “不想。” 沈大明星切开煎鱼块。 “这将成为我的黑历史。” “那你怎么不拒绝啊?” “我以为你会拒绝……” “我也以为……”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中全是甩锅失败的懊恼。 “我父亲说,不要和女人计较。如果她们提的要求无伤大雅,那就干脆满足好了。” 沈逸飞很认真道,只是眼中有些茫然: “他从小就是这样教我的,难道不对吗。” “我是觉得,席慕她每次聚会都给咱们烤蛋糕小点心的,探讨文章什么的也都特别积极,人也温温柔柔的,反正比我做的贡献要大……好不容易她提一次建议,我……” 两人的视线在餐盘上方交汇,同时叹了口气: “女人。” “吃人嘴软。” “唉”/“唉” 后面聚会两人又旁敲侧击过几次,最后全都败下阵来,沈逸飞战斗力不行,乔双鲤在这方面也够呛。最后莎士比亚研究社的元旦表演项目就被定成了白雪公主。 这个格林通话故事改编的经典话剧有很多了,需要的参演人物也很多。本来乔双鲤还侥幸想席慕估计拉不到这么多人,结果她当天就把全部女生都拉了过来,女生们又叫了熟悉的男生,没几天竟然神奇的把人就给凑够了。 而且席慕战斗力远超乔双鲤和沈逸飞想象中的过硬,直接把大半的布景和人员服装全部都准备好了。两人再没什么可说的,这下算是彻底板上钉了钉,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我一直都想演一次白雪公主的话剧。” 席慕积极准备了很多甜点,说起这个,她漂亮的眼睛中满是期盼和憧憬。拿过来挂在旁边白雪公主华丽的裙子,她放在膝盖上,温柔抚摸绸缎布料: “这是我十六岁的时候自己缝的,到现在也有很多年了呢。” 十……十六岁? 乔双鲤感觉席慕绝对跟王前辈有很多的话题可以聊。就算再给他三个十六岁,他都缝不出这种小裙子来!怪不得当初问小裙子的时候她给了那么多的建议。 脑中胡思乱想,乔双鲤闭着眼,把手伸进了抽签桶里。他们这次选人物用了最传统的抽签法,因为参与人员有限,乔双鲤期望的大树角色算是没有了,他现在就想抽个戏份少点的人物。 ‘我都是最大锦鲤了,怎么着这段时间也应该运气爆棚吧。’ 他信心满满的想到,直接搅了两下抽出个签来。 …… “他怎么了?” 尤天云好奇问道,开心展开了自己的签: “哈,我是小矮人一号!三花喵小矮人!” “可能没有抽到自己想要的签吧。” 席慕看向在窗边失意体前屈的小黑折耳,温柔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签: “我是白马王子呢。” “波斯白马王子!可以可以,那咱们的公主是谁呀!” “这个吗……” 小煤团抖了抖,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背对众人蜷缩起来。 等角色都分配好,剧本也可以写起来了。席慕衣服做的得心应手,量了每个人的尺寸后很快就画出了样稿。她不仅设计了猫型的服装,甚至连人形的也每人做了一套。全都精致绝伦,颇具特色。 无论是她的白马王子装,沈逸飞的恶毒皇后装,还是乐天钧的魔镜头套【奶牛猫:喵喵喵?】全都做的光鲜亮丽。看的乔双鲤这个天天拿黑火做裙子的人都无地自容,终于发现为什么王前辈说自己做的简直是一坨屎。 不仅如此,席慕还给每个人物捏了猫版黏土小人。波斯猫王子头上斜戴着小王冠,奶猫公主身上披着的白纱裙。暹罗小黑脸皇后,乳白矮脚猫国王。全都做的栩栩如生。看的大家都震惊了,围着她喊太太,全都真情实感地夸赞她手艺好。在看向这些黏土小人和服装时,席慕神情极为温软,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她每次排练的时候都带着自己那本格林童话,书看起来有些老旧,又细心包了书皮。因为都是主角,乔双鲤和席慕间互相练台词的机会比较多,本来和这个大小姐并不算熟的乔双鲤也跟她渐渐熟络起来。在席慕指导他如何表演念台词的同时,乔双鲤偶尔也会教她些力量的控制。 席慕特战的成绩并不好,入学成绩封宇舟是倒数第一,她是倒数第二,两人之间就差了一分。在乔双鲤看来很简单的控制,几乎是中天生的野性直觉。席慕却不能理解,即使每每费尽心思耐心苦学,仍进度缓慢。而且波斯猫的拟态并不适合战斗,席慕的火焰特质【怜悯】将来也很难在战斗上有所作为。 相处的越久,乔双鲤越对席慕来特战的原因感到好奇。就像温室里需要细心娇养呵护长大的小玫瑰,突兀来到他们这个坚韧不拔生长的荒原野草圈子似的。 “既然你当初想去英国皇家戏剧艺术学院,那为什么要来特战上学啊。” 终于有一天,他们闲聊的时候乔双鲤问起来这个话题,大小姐文静笑了笑,没放下手上正在缝制的衣裙。 “家里人让我来,我就来了。” …… “席慕和楼鸿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双鲤兼顾两边,课余时间几乎全都被排练占了。晚上练习弹吉他,乐天钧过来教。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乔双鲤正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还能怎么回事,家族联姻呗。” 乐天钧满不在乎道: “我们圈子里从小就知道,将来席慕是要嫁给楼鸿风的。” “额,联姻……”乔双鲤感叹地抓了抓头: “果然我等平民难以想象啊。都9012年了,还有这样的事?” “嗨,多得很,以后你就知道了。尤其是咱们猎杀者圈子里,猎杀者之间结合生出来有能力孩子的几率越大。所以古代时候就挺多近亲结婚的,都是为了让血统纯正。不然要是生出普通人的话其实挺惨的。你要是不幸战死沙场,结果孩子全把你给忘了,以后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楼家和席家都是世代出猎杀者的,他们这种老世家比较注意这个了。我们家就不一样了。” 乐天钧大大咧咧指了指自己: “我爸妈都是普通人,我是一基因突变的,本来孩子是猫的几率就低,他们也不指望我做什么,恋爱自由!”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煤老板!也就是开矿的,没啥,以前挣了点钱而已。嗨,说实在的,我要是出生在楼鸿风他们家里,那我女朋友说不定就要被他们家人甩上几百万滚了。” “我还以为大家来上特战,都是自己想来的。” “大部分是这样吧,我老爸知道我是猫后紧张兮兮查了半天资料,感觉还是得让我掌握些力量才好,不然以后遇到危险他们都没办法。不过也就这几年,特战毕业后我想干嘛就去干嘛。” “楼鸿风是楼家小儿子,大楼天赋特别棒,当初在我们圈子里算是别人家的天才儿子了,就是咱们上一届的学长。他当初第一名特战毕业现在在国防部任职了,楼家里就想让楼鸿风出国留学学金融,毕业结婚,将来继承家业。这小子非想上特战,是自己跑出来的。” “嘶,要我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人家席慕多好啊,就跟所有男人心中梦寐以求的妻子一样,温柔美好,即使出身显贵也没有半分架子,和善优雅,挽起袖子洗手做羹汤。本来人家大小姐要去新娘学校的,楼鸿风跑来特战,她也跟来了,啧啧,爱情啊。” “爱情?” 乔双鲤忍不住嘟囔: “这能算爱情吗?” 这段时间因为排练的原因,席慕经常过来。但楼鸿风从来都是不管不问,就当没她这个人一样。 “谁知道,都成年人了,反正是自己选择的路啊。” 女生宿舍那边,晚上大家聚在休息室里,正巧也在讨论些私密话。 “诶,你们都有喜欢的人吗?” 三花奶猫在抱枕上打滚,满怀期待道: “我还没有喜欢过人呢,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感觉。诶,你们有吗……咦平平,你耳朵尖怎么红了。” “哪里红了!” 趴在猫树上的灰狸花炸毛,抬爪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却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奶猫们喵喵直笑,和封宇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黄白狸花猫笑着调侃道: “唉,人家是被朴元青救了以后,心就留在那里喽。” “哪里有!” “哈哈哈哈——” “诶,说起来咱们里面,唯一脱单的就是慕慕了吧。” 尤天云把话题捞回来,蹭了蹭身边的小白团波斯奶猫,期待道: “慕慕,恋爱什么感觉呀?楼鸿风给你送过花没有!” “没有送花。” 小波斯细声细气的咪呜,道歉喵道: “恋爱的感觉,我也不太清楚。” “咦,你不喜欢楼鸿风吗?你们不是将来要结婚的吗。” “是要结婚的,感情的话,可能还需要培养吧。” “这……” 奶猫们面面相觑,猫树上的狸花奶猫探过头来,疑惑道: “可是你不爱他的话,为什么要嫁给他呢?” “婚姻就要嫁给爱情吗。” 波斯奶猫认真的反问,把大家都给听懵了: “但是,你不爱他,以后的生活……那多没意思啊。” “结婚并不是人生的全部,我还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爱情,并不意味着将来生活无望呀,长久以来相处,两个人之间更多的会转变成亲情吧。” “可是……那你干什么还要结婚呢。” “这是我的责任。” 波斯奶猫轻声喵道: “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家族给予的。父母宠爱我,亲人爱护,精心培育。我已经获得了这么多,应该回报的。现在他们希望我付出的,只是一生都不一定会遇到的爱情而已,但在这之前我已经获得了许多实际的好处了,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迟疑呢。” “爱情只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这多划算呀。有爱情的人,他们又真正会幸福吗。无数书中写到,爱情给人苦,给人痛,给人悲伤,现实也是如此,那我又为什么要去追求呢。” “喵……” 她这一番话说的奶猫们面面相觑,席慕的语气从来都是温柔的,不带半分尖刺,这时她温温柔柔说出这些话,让女生们无法反驳。最后,尤天云迟疑道: “可是,那是爱啊……” “而且,楼鸿风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会明白的。男生只是还不懂这些而已,像我们这些人,不都是这样过下来的吗。” …… “楼鸿风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乔双鲤扶额叹气,乐天钧虽然说的不多,但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楼鸿风对席慕的态度是这样。怪不得他会说三观不合。 这就像家猫和野猫。世世代代都住在暖窝里的温柔家猫对外面捕猎回来的桀骜野猫客客气气,热情呼唤:“老鼠多脏啊,外面多冷啊,进来吧,我们一起吃猫粮。还有美味的罐头呢。” 野猫会不屑一顾,家猫也会感到疑惑。楼鸿风就是只野猫,他和席慕对上事物的看法,完全就在两个层面。说不上对错,只是看法不同而已。 深夜还明亮的宿舍楼下,一个庞大的黑影蹲在绿化草地里。这次听闻王家人要来,顾临安带队剿灭鼠巢后日夜兼程,直接赶了回来。路上除了眯了会外完全没有休息时间,身上的伤也没来得及治。 越靠近特战,他越觉得思维恍惚。这次外出作战又招惹来的不少恶念,那些老鼠们就像瞄准他攻击似的,完全不顾旁边的费城大黑猫。对于他来说虽然是小事,但到底情况还是有点恶化了。他现在就感觉那空心症的傻猫就快要出来了,即使有抑制器也压制不太住。 顾临安几乎是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才等到乔双鲤房间中的那人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响起,金棕大缅因直接一招‘大猫爬墙’。窜到了乔双鲤窗台外。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吉他声传来,还勉强保有神志的顾队正好听到乔双鲤自言自语的抱怨声: “谈恋爱这种事情,我真是搞不明白……” 顾队:???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继续走剧情!这种日常章基本没有多少啦小天使们放心! ps:评论区就是大家交流的地方,小天使们可以各抒己见,除了ky骂街和吵架。涉及到人身攻击的评论会被删掉哒。大家一起快乐看书(づ ̄ 3 ̄)づ 今天在微博放了奶牛猫,大家快去看呀!指路晋江燕戟~ 113、割裂的火焰连线 “金陵卫家?忏悔者……” 乔双鲤不知怎的被这两个字眼吸引, 心中暗自叨念。打了个哈欠, 随手把书放回了原位。喝了两口水,再躺回床上, 之前在书上看到和顾家有关的内容又浮上脑海。乔双鲤心头一动,闭上眼睛。透明心火翻卷, 燃烧出猫耳猫尾。 心火小猫舔了舔毛,翘着尾巴蹦跳着来到早就熟悉的心火世界。随着力量的增长, 乔双鲤越来越能够踏入更深层次的心火领域。和之前以周围空间距离为界限相比, 他现在能够更直观的感受到火焰的情绪,强弱远近。甫一进来,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极为显眼的,仿佛贯穿着整个世界的粗壮火焰连线。 莫名雀跃的抖了抖趴趴耳,心火小猫连蹦带跳哒哒哒顺着它往前跑,连线终点隐隐可以见到如山般高大的巨大金红火焰缅因。炽热恐怖的火焰却格外柔软温暖的容纳了火焰小猫,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猫尾仿佛另一条火焰连线, 厚重又喜悦地邀请小猫咪的到来。 咔擦。 乔双鲤抖了抖耳朵, 蹭了蹭大缅因的猫尾, 奔跑的步伐却变得迟疑了,左右四顾。 刚才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心火世界更像是另一个维度的现实,除非极度接近他人的火焰, 能够听到那位猎杀者的微弱心声。但那所谓的‘听’,其实是乔双鲤心火的特有感知力量。 按理说,心火世界更应该是一个无声而沉默的地方。连火焰燃烧的声音都不应该存在。乔双鲤也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金红色火焰燃烧的更加炽热明亮,反馈出火焰大猫疑问期待的心情。小猫咪甩了甩头, 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跑,但下一刻,他又听到了古怪的声音。 咔擦。 咔擦。 呼呼…… 像是白蚁啃食木头,细细密密微弱声响,中间似乎还夹杂着火焰燃烧的呼呼风声,听得人无端心烦意乱。不顾亲昵昵缠绕上来的金红火苗,心火小猫再次停住了步伐。这一次他眼中多了几分认真,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远方有一个血红色亮点,明亮的像一颗超微缩形太阳。它是如此的耀眼明亮,极致热烈的燃烧着,光芒只比山峦大猫金红火焰黯淡一点。在心火世界里,你所看到的世界来自火焰和情绪反馈。最亲密的人,沾染你最多火焰的气息,越是交缠融合,就越是明亮耀眼。 所以对乔双鲤来说,顾队的火焰如黑夜灯塔般明亮,稍微暗淡一点的是乐哥他们的火焰。但是远方那一星血红色火焰,红的却不正常,不可思议,像是被剧烈刺激到的愤怒雄狮,张牙舞爪毫无保留的释放出令人窒息的狂暴煞气!而且伴随着虫蛀般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火焰越来越亮,愈发剑拔弩张,不可收拾!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心火小猫焦躁在原地徘徊,下一刻,他突然炸毛。远方火焰愤然燃烧到极致,个人特质独有的气势如光波般向外辐射,那是无穷无尽的滔天愤怒! 是楼鸿风! 不顾金红火焰再次传来的疑惑邀请,心火小猫猛地跳起向那边冲去。火焰的世界没有距离,火焰如离弦箭矢般眨眼瞬息万里。冲到那团火焰附近,乔双鲤猛地后退两步,避开几乎失控的炽热焦躁红火。而眼前的一幕,却令他彻底惊愕楞在原地! 血红愤怒火焰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银纹,互相缠绕,不分彼此,这是楼鸿风和席慕独有的火焰连线,而在它的上面,红银火焰交织的部位,却被一道曲折黑芒横亘中央!乔双鲤死死盯着这道几乎比发丝还要细的黑线,禁不住心中发寒。 它和火焰世界格格不入,完全硬生生插入其中!不仅如此,黑线附近的银红火焰都在逐渐变得黯淡,被同化成血痂般暗红浅褐,完全失去了燃烧的活力,就像是肆意蔓延的瘟疫,嚣张要吞噬整条火焰连线!赤红与银白火焰都在剧烈挣扎反抗,但却毫无用处! 黑线就像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碰不到摸不着,慢条斯理又趾高气昂地吞噬一切,唯有碰到火焰中偶尔溢出的透明火焰时,才会几不可见的迟缓停止。 那是乔双鲤曾经维护楼鸿风席慕连线时残存的心火!如果不是这每每阻碍黑线吞噬的迟疑,恐怕这条火焰连线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呼! 骤然疯长的火焰逼得乔双鲤后退两步,滔天愤怒火焰仿佛血红色潮涌,疯狂抵抗黑线割裂同时迅猛向远方的银白火焰接近!这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力量像是喷薄而出的灼热岩浆,裹挟着最强烈意念,滔滔不绝逼得乔双鲤近乎窒息,下一秒他骤然睁开双眼,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差点跌撞绊倒在地上。 拖鞋穿反了,顾不得换,乔双鲤急匆匆推开门冲到走廊,焦急的口干舌燥,心跳快要蹦出胸膛。 楼鸿风正在飞速向接近席慕那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火焰连线上出现了那条割裂一切的黑线?! 乔双鲤想不出来,咚咚急促脚步声引得走廊两侧的感应灯随之亮起,乔双鲤飞奔到沈逸飞的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下一瞬间门骤然打开,乔双鲤跟门里面的沈逸飞正撞在一起,鼻梁传来的剧痛酸涩让他眼角顿时泛起生理性泪水,对面沈逸飞同样。 两人捂着鼻子沉默不语,心中却在疯狂飞速沟通。沈逸飞罕见急促话语中乔双鲤捕捉到了一个词,眼愕然睁大。 …… “什么玩意啊,怎么回事啊?” 被从睡梦中直接撸起来的乐天钧头发乱得像鸡窝,懵懵懂懂被乔双鲤沈逸飞拽进了书房里。门一关,书房里灯全亮,沈逸飞沉默抿嘴伏身电脑前指尖飞速在键盘上跳跃,就这点时间乔双鲤简短皱眉给乐天钧讲了前因后果。 “什么?老楼和席慕火焰连线要被断?楼鸿风飞速往席慕那边赶?他没告诉老师?火焰过度爆发可能有衰竭危险?” “卧槽,卧槽,卧槽?你没开玩笑?” 乐天钧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感觉自己一觉醒来被外星人绑架了,整个世界匪夷所思起来。 “没时间细说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乔双鲤脸色有点难看,注意力再次回到沈逸飞面前电脑屏幕上,眉心紧蹙。头也不回的说道:“我通过军牌联络温老师了,重要消息等级,但是现在在紧急备战时间,这个等级的讯息要什么时候被他看到不一定。” 军牌用特殊材质制成,上面烙印了学生和专属老师的火焰。除此之外它还是一个多功能联络器,可发送的信息按紧急程度分为五个等级。一到紧急备战时期,为了保密全部在国家挂号的高层次猎杀者联系方式都会被加密,只有特殊通讯器信号才能被接受。军牌就是其中之一,而被发送到老师军牌上的信息会被自动过滤,按照重要程度排列。 乔双鲤他们能主动发出的最高等级信息就是重要消息等级,也是橙色信息。而军事紧急情报是红色,机密是血色暗红。唯有在学生面临极端危险,军牌感应到他们脉搏心跳激素等剧烈变化,才会引起烙印在军牌上火焰波痕的悸动,让专属导师能够感知到。 乔双鲤他们现在显然不属于极度危险,传递过去的橙色讯息被老师看到不知道什么猴年马月。席慕情况不知道怎么样,军牌还在不在她自己手里。但是楼鸿风那个脾气乔双鲤他们都明白,这样下去绝对会出问题! “这是全国所有,有钟塔的地方。” 沈逸飞双手离开键盘,转过屏幕,地图上是密密麻麻的蓝点。心里大致捣鼓清楚前因后果的乐天钧一看这样急了,压低声音骂道:“艹这么多,能再准确点吗。” 心火世界里乔双鲤能够‘看’到楼鸿风正在飞速向席慕那里移动,但是两个不同的维度让他得知不了两人的具体位置。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沈逸飞听到的心声——在一片嘈杂世界杂音里,他第一次听到席慕断断续续,却坚定的心音。 ‘钟塔,教堂,凌晨两点。’ “缩小不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沈逸飞冷静淡淡道,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定位到全国教堂已经极不简单,但毕竟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他们里面没有精通电脑的天才,每一分过去心中焦急就更甚一分,乐天钧忍不住絮絮叨叨,什么‘两点早过了,应该不是今天,明天……’之类的话乔双鲤止不住在房间内踱步,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眼中绽放出光彩。 “钟子默!问问他,问问他能不能做到。” 钟子默是一只很瘦的白猫,身上有两块浅橘色的圆形斑块。和乔双鲤他们不熟,跟宿舍里的人也不熟,存在感极低,很少交际,就像是个隐形人似的。乔双鲤记得他还是在当时被发现能治愈空心症,去提升军牌权限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眼钟子默瘦小的身影夹杂在一群技术人员中间,沉默在电脑前忙碌。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也就亏得乐哥交际花似的来学校第一天就把全班人都认了个遍,听乔双鲤这么一说他恍然大悟,忙翻找出手机里的号码。电话拨过去,现在是深夜,长久忙音后才被接起。对着那边疑惑带睡意的声音,乔双鲤顾不得多少,匆匆间接说了前因后果。 对面沉默听完全部后利落应了下来,没有多说。电话挂断后没多久,沈逸飞电脑被远程操纵,一张比之前复杂详细千百倍地图一寸寸出现在屏幕上,各种复杂数字跳动,荧光色映照着三人焦急脸庞,终于,光标最后跳到一个点上,闪烁不定。 而且这个点还在飞速移动! “楼鸿风还在飞速移动,初步判定应该是在aj高速,即将到达……” 一行字眼飞速出现在屏幕上,他们没有选择定位席慕,因为现在并不知道她手机和军牌是不是在身边。而飞速移动的光点毫无减速,像是脱缰野马般冲着地图上标红的区域一头扎进去! 距离并不远,就在临省!而那里正有一座闻名全国的大教堂!代表楼鸿风的光点还在飞速变化,位置不断向着他们标点的地方疾驰而去,反馈在乔双鲤手机上。而这时,沈逸飞冷静挂断了电话,看向乔双鲤他们开口: “后面停机坪上,直升飞机随时可以起飞。飞行计划已经被批准。” “卧槽……真他妈有你的。” 乐天钧感叹一声,沈逸飞挑眉,乔双鲤忍不住摇头笑。新的定位再发给老师,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变了猫直接从窗口轻盈跳了下去,借黑暗阴影向外奔去。 …… 大兴安岭驻扎点,营地外围,一棵老树粗壮延伸向外的树枝上,趴卧着一只巨大的猫。优雅,高贵,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辉,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头雪豹。但大猫看起漫无目的甩动的猫尾,疑惑抖动的胡须,却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顾临安从那天起就留了神,这天晚上刚感到火焰连线被触动就找了个借口结束作战会议,自己一猫到了这棵大树上蹲等。但…… “啧,大半夜过去了,怎么回事啊?” 半天没感觉到火焰触动的大猫莫名有种被放鸽子的感觉,无辜树枝上被烙印上几道爪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孤丶巷、圆滚滚、沐绾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蚂蚁 47瓶;江宇轩 17瓶;孤丶巷 10瓶;为颓痴,为颓狂,为颓哐 9瓶;音千 8瓶;岚岚、凉风、师虞、萧然呐 5瓶;行云十三 3瓶;huahua、吃吃睡睡、别闹,文荒呢、一个观望者、挖坑不填者半夜鬼敲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4、利刃出鞘 和国外比起来, 国内对于空域管理十分严格, 即使拥有私人飞机也没有多少开放的空域可供飞行。别说像什么电影电视剧里开飞机去上学了,开私人飞机进市内是痴心妄想, 即使像沈逸飞家里这样注册过的私人飞机,也只能远远在市外较偏僻的小型机场停了下来。 更何况现在的天气并不适合深夜飞行。 “06992晚间交通广播, 一起来关注交通出行天气……暴雨蓝色预警……” “我艹了这雨怎么这么大!” 乐天钧抱怨扯着嗓子嚷声被铺天盖地的雨声盖了过去,天地间就像严严实实罩了一层深灰色雨幕, 浓重的乌云狂风裹着让猫厌恶的水腥气, 黄豆大雨滴子噼里啪啦砸下来,摔在车前窗玻璃上裂成八瓣, 舞出残影的雨刷器在如此浩浩荡荡的大雨中完全失去了作用,摆动中无助扬起一片片水花。 “别吵了赶紧调频,把钟子默说的频道接进来!” 坐在后座的乔双鲤也皱眉在嚷,他烦躁又担忧的望了眼窗外汪洋一片的路面,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现在湿度实在太高, 薄薄的衬衫粘着后背湿漉漉的, 难受的紧, 只是现在顾不得这个。乔双鲤转头眯眼看不清窗外被灯光水光模糊成一片的汪洋水路,忧心忡忡自言自语: “怎么偏偏这时候下雨……” “放心。” 驾驶座位置沈逸飞声音一如既往冷静,车内橘黄灯光映在他弧度优美的侧脸上, 没有瑕疵就像一尊瓷娃娃。瓷娃娃一本正经开口讲冷笑话:“我去年就考过驾照了。” “没事随便开,今天晚上哥几个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乔双鲤安慰发言,早就敏锐觉察到沈逸飞相比平时略微紧抿的嘴角和全神贯注的双眼。在这种狂风暴雨里开车简直就是不要命的跟死神玩□□,稍不留神就会车毁人亡。即使他们现在开的这辆车改造价格说出去能在市中心买房, 安全设施齐全性能极佳,但也经不住这么作死。 如果不是担心楼鸿风和席慕,谁也不会在这种天气出门—— 荆棘长蛇般闪电狰狞撕裂大半个苍穹,雪亮电光映照进乔双鲤眼底,瞳孔骤缩好似猫瞳,微微泛蓝。不妨碍沈逸飞开车乔双鲤又坐回了原位,全神戒备盯着窗外瓢泼大雨,一点点磨着后槽牙。心底不住地担忧,也不知道楼鸿风想在到底已经到哪里了。 “可不能随便开,可不能随便!我还没结过婚不能死在马路上!”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乐天钧侧着头紧张兮兮一手抓着安全带一手调频道,嘴不住嘟嘟囔囔,车内严肃播报天气的女声接连几次转换。 “……面对浩瀚的星海,我们微小的像尘埃……” “相声讲究说学逗唱……” “……上周以来全国各地共发现多起人感染乙型h9n7流感病例,相关部门坚持内防外堵的综合性防控措施,成立……” “滋滋滋——” …… “调到了!” 乐天钧神色一松,喜笑颜开手忙脚乱把声音调到最大,与此同时车内屏幕上出现一副缩小版路线图,因为暴雨影响有些频闪,但也能清晰看到地图上远方飞速移动的红点。 “这么大雨他开这么快不要命了!” 乔双鲤咬牙,脾气再好这时候也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沈逸飞慎重又把车速提快了一档,这辆飞驰在漆黑雨夜中的车内回荡着钟子默疲倦却清晰的报点声,从乔双鲤半夜感觉到楼鸿风席慕连火出现问题,到病急乱投医一通电话叫起来不熟的同学钟子默帮忙查找位置,再从飞机转到车上,倾盆大雨轰然落下,眨眼就过去了小半夜。 浸满了雨水的天越发黑沉,而他们终于距离楼鸿风越来越近。 “联系上了吗?” “没有……老师也联系不到。” 手机滴溜溜掌心里转了个圈,灯光映出乔双鲤紧锁的眉头。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大,前面乐天钧好奇摇下来窗户向外一瞄眼,立刻缩着脖子往后一仰,不住咂舌:“卧槽这怎么还开始下冰雹子了……” 十一月罕见特大暴雨夹杂着冰雹,一副末□□近的恐怖景象,森寒刺骨。车里面暖风已经开到最大。乔双鲤不住往外看,咬牙做出决定:“不能再开了,再开下去迟早翻车。” 等冰雹再下会路面温度骤降结了冰壳,他们几个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马上就进市里,前面我知道有个地下停车场,不远了!” 车速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好在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代表楼鸿风的红点这时候也不蟑螂似的随处乱窜了,安安稳稳停在了一处闪烁。乔双鲤总算稍微放下了心,突然,他就像是被谁冷不丁在脊梁上抽了重重一鞭子似的猛地坐直身,手下意识攥紧刀摆出了戒备姿态,眼惊疑不定死死盯向车外远方黑暗处。 “前面有东西!”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逸飞低声喝道,他双眼发蓝如临大敌,竟然已经露出了猫瞳!慢了一拍的乐天钧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淡橙色的火焰光圈似的从他身周蔓延开来,飞快笼罩住整辆车。不知何时漂浮在空中的肉眼几不可见黑气顷刻间被火焰吞噬,只剩下淡淡腐臭的气息。 “是老鼠。” 乔双鲤咬牙一字一句,他已经感觉到了。老鼠的气息对于绝望黑火来说就像深夜里的灯塔般明显耀眼,而且这气息出乎意料的强——几乎是他们从上特战以来到现在面对过最强的,至少也是大鼠级别。那只硕大的老鼠就在前面几百米路中央,守株待兔似的恶意弥漫,以他们现在的速度顶多数十秒秒就要直接撞上! “不能转弯。” 沈逸飞冷冷道,现在这种路况急转弯就是找死,而且现在距离也容不得他们犹豫,只能正面对冲!敌人出乎意料的强大,远远就能感觉到那浓郁深沉庞大的绝望。在这种漆黑恶劣的情况下几乎不可战胜! 车内气氛紧张凝滞到极点,乐天钧看前看后,一咬牙一攥拳刚要起身,头顶骤然落下冰冷骤雨寒风把他打了回去,背后身影闪过下一瞬乔双鲤声音已经远离车内。 “我来。” 单手一撑翻上车顶,乔双鲤出来半秒钟就被淋了个湿透,他艰难在呼啸肆虐的狂风骤雨中保持平衡。瓢泼大雨夹杂着冰雹打在人身上一片青紫,完全睁不开眼。乔双鲤左手紧紧抠进车顶天窗缝隙里,黑发狼狈黏在脸颊两侧,他侧着头,蓝金鸳鸯眼悄然出现。 眯起眼,乔双鲤盯住远方路中央隐约出现的那一团黑影,之前在沈家训练室里骤然爆发出力量的感觉还残存在身体内未散去,一刻不停砸在乔双鲤身上的雨滴冰雹突然稍微偏移了方向,就像被什么无形的波痕阻拦,下一瞬空气中因山海鼠潮暴动无处不在的绝望因子同时顿住,乳燕投林般飞速向乔双鲤涌去! 嘶! 乔双鲤眼角颤了颤,他体内绝望火种飞速扩张起来,半透明心火眨眼间被压制到最深处。掌控一切肆意妄为的黑火欣喜迎接这些新鲜可口的绝望,无节制的贪婪吞噬。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让乔双鲤抑制不住昂起头,张口微喘,隐约能窥见一小点殷红舌尖,眨眼又被黑暗火焰覆盖。就连他鸳鸯双瞳中也隐隐罩上了一层黑雾,显得诡谲深沉起来。 还有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右手拇指微动,黑沉刀鞘霎时落下,露出一抹暗沉刀光。地狱冥蛇般慵懒邪恶的黑色火焰寂静不怀好意的燃烧着,贪婪吞噬自投罗网奔来的绝望,又不甘心的注视着更多绝望因子投入乔双鲤手中的长刀——下一瞬火焰也缠绕上漆黑瘦长满是龙鳞般裂痕的唐刀刀刃,嚣张又强横的侵入进去。 铮。 刀身轻颤,似乎充斥满昂扬居高临下的战意。那刀身上形似龙鳞的纹路星星点点闪烁起来,暗红色的光就像来自远古地幔下流淌千年即将熄灭的岩浆,比之前黯淡了无数,却更加稳定。 一百米。 不远处的庞大黑影已经立了起来,骤雨冰雹噼里啪啦被它坚硬的后背弹开,那坑坑洼洼彷如山石般的背部以及惨红毫无理智的双眼,肌肉虬劲,近两米高。 山鼠。 身下车开的平稳匀速,熟视无睹般冲着路中央大鼠撞去,百米距离眨眼即至,攀附在车顶的乔双鲤首当其冲!山鼠凶狠眼眸盯紧他,巨爪扬起,少年毫不畏惧盯回去,咬着牙,拱起背,就像一只大猫。 刹那间利刃出鞘。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写到一半啦 45、梦鼠 “谁在外面?” 刚送走乐天钧的乔双鲤听到动静敏锐回头, 他拎着吉他走过去, 扯开窗帘向下一看。阳台外栏杆上上扒着两只毛绒绒大猫爪子,爪尖弯起牢牢扣住横栏, 往下看去,黑暗中一大团毛绒绒的东西晃悠来去, 好像一不小心失足滑落似的,看起来极为凶险。 乔双鲤一眼就认出了那标志性的耳簇长毛, 心中懵逼刚想探过身去看, 然而瞬间那一大团就如同按了弹簧似的,噌地再次跳上来窗台。金棕色大缅因拱着背跳下栏杆, 蹲在阳台上心有余悸地舔了舔爪子。看到乔双鲤,他肉眼可见的僵硬,转而睁着圆滚滚猫眼,冲着乔双鲤百转千回的喵了一声。 “瓜皮!” 乔双鲤惊讶直接出口: “你不是……” 顾队应该还在外执行任务啊。 “喵嗷——” 大猫回应似的又叫了一声,表情无辜, 露出有些凶的尖尖白牙, 仿佛一道影子似的直接轻快蹭过乔双鲤腿就进了房间, 动作之熟稔,姿态之坦然,简直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心情很好摇晃着大毛尾巴, 缅因刚进房间就瞄准了床,直接就要往上跳,结果被乔双鲤半空中拦截,顺势甩了半个弧。 缅因大猫都被甩展了, 从头到脚顺顺溜溜成了一根猫条。 “嘶……好多土,瓜皮,你这是在哪里滚了一圈啊。” 甩猫一时爽,一直甩一直爽,然而被漫天猫毛和尘土味道糊了满脸的乔双鲤直的连忙停手,呸呸呸了半天。而被他双手卡着的大猫不安分挣动着,耳朵撇起来,梗着脖子头往后仰,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一脸‘你说什么我听不到’的可恶表情,大毛爪子直接拍在乔双鲤脸上,卷着尾巴冲着床的方向喵喵叫。 然后他就被乔双鲤制裁了。 本来只打算拿湿巾给大猫擦擦爪子,谁知道大猫简直就跟几百年没洗过澡似的,刚才在阳台光线暗还看不清,他那身金棕色毛又耐脏。直到卧室里乔双鲤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大猫长毛都快打绺【liu】了,胸前雪白长毛灰扑扑的,就跟煤灰堆里滚了一天似的。 如果是顾队,应该不可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吧。 乔双鲤忍不住又对着大猫,试探性的絮絮叨叨: “诶,说起来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只猫啊。” 大猫无动于衷,歪着头执着看床。 “顾队?你知道顾临安这个人吗,他是我导师,最近外出作战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大猫无动于衷,百无聊赖的回头冲着乔双鲤喵了一声,蠢蠢欲动的喵喵掌还没拍出去就被压了下来。 “嘶……” 乔双鲤完全看不出大猫的破绽,最终实在是看不下去脏成一团的大猫,祭出了自己的大杀器。 “我给你洗个澡吧。” 大猫仍旧无动于衷,被失去耐心地乔双鲤直接拎去了浴室。一直被放到浴缸里,水温水漫了上来,它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这次它大猫可不想跑了。后腿直立两只前爪大树懒似的牢牢扒住乔双鲤不放,凄惨扯着嗓子叫的简直跟要上刑场。 水才堪堪只漫过了他的爪子,那哀嚎声又顿时是升了个八度,简直跟一百只惨叫鸡似的。然而即便如此,它也没有任何变人的征兆。 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反应,都和真正的猫一模一样。乔双鲤甚至听不出它喵叫的意思,只能判断出来情绪。就跟遇到普通的猫一样。 难道它真的只是只普通猫? “喵呜——喵呜——喵……喵?” 很快地,大缅因就发现水这种东西伤害不到它,乔双鲤手法又轻柔,到最后它干脆舒舒服服趴在水里享受一番。给缅因洗澡简直是个灾难,先不说它又长又厚的毛,寻常的盆完全都放不下。之后的吹干才是最惨烈的重灾区。等把这一大只猫搞完乔双鲤简直累得跟跑了一场马拉松似的,全身都湿了,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毛发干干净净被吹得蓬松的大猫满意迈着猫步回到了卧室,直接跳上了床,瞄准之前乐天钧坐过的地方蹭了半天,直到把气味完全覆盖才满意往床上一滩,转眼就打起了小呼噜。 这边乔双鲤刚打理好自己,也困的要命。但最近连续不断的噩梦早就让他被迫养成了极晚才休息的习惯,即使困的眼皮快要被黏上一想起噩梦他仍下意识恶心抵触。 教堂中的火光就像个避风港,但也只有最极致绝望的时候才会出现。一周噩梦顶多会出现一次。大部分的时间乔双鲤仍然在死亡与背叛中循环往复,不得安宁,一天里断断续续能睡上三四个小时就是万幸。 而如果这天他杀了空兽,噩梦将会更加绝望恐怖,能让他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直到精疲力竭濒临崩溃教堂出现,忽略暗黑圣母雕像,他才能在金红火光中得到片刻安宁。而且每次进入教堂,他总感觉圣母雕像又变大一圈,黑暗范围越来越大,压迫的那金红火苗宛如风中残烛。 惯常拿出来笔记,乔双鲤拧开夜灯,耳边是缅因的小呼噜。他忍不住侧头看过去,揪了揪它的耳朵,自言自语: “你倒是睡得舒服。” 那大猫直接翻身,把他手臂压在了自己肚子底下,也不嫌硌得慌。整只猫瘫在上面,仿佛个暖融融的毛绒垫子,要害的腹部毫无防备展露在乔双鲤手上,柔软温暖。乔双鲤试图把手抽开,那大猫还会不满意的哼哼,眼睛屈尊降贵睁开一条缝,似乎抱怨他怎么还不睡觉。 乔双鲤被呼噜侵染,渐渐也觉得困了。他之前只是一直硬撑着,但事实上这一个月以来他几乎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对睡觉几乎产生了厌恶的条件反射。精神太过紧绷,总有断裂的一天。乔双鲤现在上课就总是容易走神,神思恍惚,每当瞌睡的时候直接就会被惊醒,黑暗漫过来般的心悸心慌。 要不我今天早点睡?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沉默好久,最后干脆放下书本关了灯。躺在床上,乔双鲤眉心紧蹙,双手握拳,就跟尸体般直挺挺的,几乎完全不像是即将休息,而是跟要上战场似的惊弓之鸟。唯有大猫没有觉察到,它自顾自蹭过来,紧紧贴着乔双鲤睡,毛绒绒暖烘烘的一大团,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处,完全不怕被翻身压倒。 这给了乔双鲤一点心里安稳,他惴惴不安闭上眼,过度疲惫令他几乎瞬间就进入了睡眠。黑暗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然而这一次情况不同了。乔双鲤没有在黑暗中拧眉咬紧牙关,没有浑身恐惧颤抖。他不知何时变成了小黑猫,折耳小小一团和缅因亲密挤在一起,毛发缠绕间,黑色与金红火焰微亮,宛如一条条细线交织在一起。从胸膛延伸,在两只猫间交汇。 火光明灭间,小黑猫说梦话似的安心地咪呜了一声,把自己拱进了大猫的长毛中。一夜安眠。第二天起来,床上的大猫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一个梦似的。乔双鲤舒服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感觉自己已经有几个世纪没睡的这么爽了。 看到自己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摸上去,上面还残存着热度,似乎是刚离开不久。乔双鲤挠了挠头发,最终释然自言自语: “算了,我也不管你到底是谁了。” “就当是我有了个田螺姑娘好了。” …… “你们想借用个排练场地?好说倒是好说,正好有空着的。” 听乔双鲤说明来意,胖橘导员一拍腿,反正也没什么事,干脆就带他过去看。 今天正是个周末,难得清闲。大家几乎都在忙社团的事。见沈逸飞在改剧本,席慕忙着继续准备道具,乔双鲤干脆就把借场地的活揽了下来,一大早就去找了导员刘滨。半路上,乔双鲤边走着,边试探道: “那个……导员你知道顾队什么时候回来吗,我最近攒了几个训练方面上的问题……” “嗨,早着呢。要他这个级别负责的任务几乎都是省级以上的,哪次不得一年半载。就算是中途能回来的,也得十天半个月。” “你有问题啊,有问题的话一会看完场地我带你去找下童校长吧。” “额……” “最近有点事,要是你自己去找的话说不定还有点麻烦。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好,好吧。” 乔双鲤无奈应道,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王前辈意识暂时存在于他身上这件事太过重大,不好外传,目前为止一直都是保密状态,只有童校长,顾队等寥寥数人知道。为了保存秘密同时也保护乔双鲤,在外人眼里他现在是在童校长座下接受指导,那些鲁珀特和绝望黑火训练的方法,外界也只以为是他们琢磨出来的。 以至于一听说乔双鲤有训练上的问题,在顾临安不在的情况下,胖橘导员刘滨直接就想到的是校长。 “哎,你现在除了话剧,是不是还搞了个乐队玩玩?” “嗯……主要是乐天钧他们,我就只是弹弹吉他。” “嗨,年轻真好啊。想当初我们上学那时候也搞了个乐队,啧啧,我当时弹贝斯简直是绝了!搞乐队的小伙子多帅,女生们就喜欢这调调。想当初我们哥们四个,有三个都是靠乐队脱单的!” “三个脱单?” 刘滨东北橘猫敞亮,课堂之外跟学生们称兄道弟都没关系,乔双鲤也敢跟他多聊上几句。 “还剩一个,你猜猜是谁?” “谁啊?” “这人你认识。” 刘滨神秘兮兮卖关子,末了哈哈一笑: “就是你那顾老师啊,大顾队!也是巧了,想当初他也弹吉他,你们俩也算是一脉相承了。说实在的,他那技术真是没话说,人家专业玩过的,你们现在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说起往事来刘滨兴致高涨,见乔双鲤认真听,他开心嘴一秃噜,讲出来不少有意思的事: “他那家伙穷讲究,逼格高,就连上格斗课都穿的人模狗样的。偏偏当时的老师还揍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这小子弹吉他可骚了,课上他刺头,搞乐队反而穿的跟乖学生似的。也是奇了怪了,我们摇滚乐队,这家伙就喜欢穿那种熨的笔直的白衬衫,领口袖口什么全都规规整整的,往哪儿一站,嘿!全场小姑娘大姑娘老姑娘都盯着他看!” “当初顾临安那家伙在元旦晚会上也弹得吉他。我们主唱正好病了,顾队临危受命吉他兼主唱,白衬衫牛仔裤,怀里抱着个木吉他,就那么一开腔,靓的很!全场魂都给他勾去了,称得我们几个跟嗷嗷叫的大火鸡似的。好在这小子没撒开手泡妞,好歹给兄弟们留了条活路。” “顾队现在没有结婚吗?” “没有,早着呢。我看啊他迟早得过劳死在岗位上!” “诶,到了,就是这里了。” 刘滨打开锁,带着乔双鲤推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很久的味道,但打扫的倒是挺干净。房间宽敞,设备齐全,窗明几净。 “这后面隔间里还有不少东西,都是当初负责社团的老师留下来的,旧物件了,也不值几个钱,你们看着有用的就用。” “额……有负责社团的老师吗?” 乔双鲤疑惑,从成立社团开始到现在,他都没见到过专门负责这一块的老师,一切申请之类的都是校园网直接办就行了,很方便。 “有啊,当然有负责社团的老师了。只不过,他消失有十几年了吧。” 刘滨抬了抬头,示意道: “喏,你看外面职务上还写着他的名字。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他可能不在了,只是他老婆每个月还坚持过来,这么十几年来咱特战每年就都拨出款项寻找,只要没确认死亡一天,他就一直都是特战的社团老师。” “说起来,他在特战待得时间可比我长多了,也是我的前辈。他在这里的东西大部分已经给他的伴侣了,只有一点没人要的,还留在这里。” “行了,你自己看看吧,还有什么需要的。我在外面等你。” 乔双鲤听刘滨说这些话,心中倏然一紧。他想起来之前在校门外苦苦哀求的那位女士,以及早就被他记下来的那一串电话号码。在房间中转悠打量着,他思绪飘忽,忍不住想刚才刘滨给他指的那个职务表,上面写的名字。 崔国旭。 老崔。 ‘吱吱’ 乔双鲤噌地回过头,疑惑向四周看去。阳光从大窗外洒落进来,照的一片明明煌煌。房间中很安静,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听而已。 那隐隐约约的,老鼠叫声。 乔双鲤谨慎放慢了步伐,仔仔细细地,绕着场地转了两圈。他仍旧什么都没有发现。看向门外,刘滨变成了橘猫,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地板上晒太阳,同样没有任何的异样。他又把后面的隔间找了一遍,那里面还有不少东西,都用布蒙着,老崔似乎是个话剧迷,这里存着不少话剧舞台装饰的东西,甚至还有一尊石雕圣母像。 乔双鲤警惕认真的巡查了好几圈,甚至又变成小黑猫,又仔仔细细把刚才没看到的死角全都转了一边。绝望火焰没有异动,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真是错觉?可能是最近噩梦做太多,有点幻听了? 他困惑摇了摇头,最终狐疑看了眼房间,脚步迟缓的转身离开。 房门再次被关上,落了锁。里面的一切都被尘封起来,阳光慢悠悠漫过窗台,但却照射不进后面的隔间。那些老物件们沉浸在黑暗中,似乎在长久的岁月中隐约生了灵智,不怀好意的打量这人间。 ‘吱吱’ ‘嘻嘻嘻’ 仿若错觉般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嬉笑的声音,就跟刚做了恶作剧的孩子似的,满怀天真恶意与期待。 ‘他发现了吗,他发现我们了吗’ 吱吱嬉笑声打闹声,压抑着兴奋和激动,小孩子似的尖声道: ‘应该发现了吧,他应该发现了吧!’ ‘他好强吱!我想让他做我们的王吱!’ ‘折耳王,折耳王~’ 欢快窃笑声再次传来,里面满怀恶劣童稚天真的期待: ‘今天晚上我想去梦中见他,我想见他!’ ‘呸!今天轮到我了,你这个蠢老鼠!’ ‘蠢老鼠,蠢老鼠!哈哈吱吱吱——’ 畅快吱吱嬉笑声传来,转而突然又哭了起来,有个声音扯着嗓子,颤颤悠悠地用那种咏叹调唱到: ‘我们的王,我们曾经的王,被大黑猫杀死的,我们可怜的王。’ ‘伦敦塔烧起来了,呜呜呜呜,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们可怜的王,死在黑火里。’ 它们就好像戏剧化的小丑,情绪转变快而突兀。之前还欢快笑着,转眼就吱吱呜呜哭了起来。隔间深处,银光闪烁,在那些老物件中,隐约有银色的半透明生物穿梭,它们就像是电影通话中的小鼠幽灵,精致小巧,背后生长着银光闪烁的翅膀。它们围绕着那尊圣母雕像飞翔吟唱,时而哭泣,时而大笑。 那圣母像慈爱微笑着,仿佛发了光,仁慈张开双手。银色锁链渐渐显露出来,就像是细银砂般将她缠绕,向下,飞翔的小鼠戏谑扯着那些银链,在最下面的交汇处,捆着一只猫。就在乔双鲤刚才经过无数次的地方,那只猫仿若被吊死在十字架上,被硬生生摆出忏悔的姿态,毛发枯槁,双目紧闭,几乎没有一点生机。 ‘喂,蠢东西。醒醒,蠢东西!来看我们的新王呀!’ 小鼠恶劣抽动锁链,鞭打在老猫身上,一鞭子抽下去就翻出血淋淋的皮肉。然而老猫全无半分反应,他仿佛沉浸在最恐怖的梦境中,只是神经质抽搐,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还不是我们的新王呢,他还没有接受我们呢。’ ‘缺少祭品!王缺少祭品!这只猫怎么样,我们把这只猫献给他怎么样!’ ‘王会接受我们的,他会的!用黑火的可恶大黑猫已经死了,我们生活在梦中,再没有人能找到杀死我们,没人能杀死我们的王!’ 那些小鼠仿佛开庆功宴似的,拖曳着银色幻光在黑暗中盘旋飞舞,满怀期望憧憬,仿若纯真可爱的精灵,没有半分污秽。’ ‘敬新王!’ ‘敬新王!’ …… “诶,他们是谁?” 校长惯常待到地方是特战后的道观,乔双鲤来过几次,也算是比较熟了。平日里很少有人走这条路,只是今天不同。这一路上他已经看到好几次有人来来往往,他们全都穿着讲究统一的黑西装,戴白手套。全部训练有素,气度不凡,就好像电影里演的那些管家仆从似的。 “他们啊……嘿,大人物。可不好惹呢。” 刘滨撇了撇嘴,语气有些怪异,似乎掺杂着很多复杂情绪。面对乔双鲤疑惑的目光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今天那位估计是去找校长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估计你得回头才能再问问题了。” “那可是上个世纪的老前辈了,我们在他眼前可全都是小辈,国内外全都名声不小呢。说起来他也有好几十年都没有回国了,轻易都请不过来。谁知道这次自己就过来了。自己过来不说,还带了一个团的人,光是厨子就带了三个,个顶个有名的大厨。啧啧,万恶的地主阶级做派哦。” “他到底是谁啊?” 乔双鲤难得好奇,他们已经走过了太极广场,临近道观,远远就能听到中气十足的骂声传来,嘴皮子快的叽里呱啦都听不出来在骂些什么。仔细听来,模糊能听到他似乎是在骂茶垃圾差劲。 “嘶……那老家伙,事儿怎么这么多。” 刘滨皱了皱眉,撇嘴道: “绸缎王知道吗,当初老上海鼎鼎有名的百年传承绸缎行,专门给世家大族做衣服的。" "不过这是普通人眼里的。王家其实在中外猎杀者圈子都特别有名,暗中经营着定制专属武器的行当。这玩意极其稀少,万金难求,几百年来也就只有个位数,件件都是稀世珍宝,做不做全靠王家人心情。就连皇室见了也要好声好气。” “他们家最出名的,还是出了个火烧伦敦塔,杀死梦鼠王的王盼之!这次来的,就是王前辈的侄子,当今绸缎王的当家掌门人!” 作者有话要说:tip1:空兽只是拟态老鼠啦,并不是真正的老鼠,外国还有别的拟态哒!大家不要联想现实啦,很多鼠都是挺可爱的,小戟家里养了三年仓鼠呢! tip2:王前辈杀死了盘踞英国的梦鼠王,火烧伦敦塔 梦乳鼠:嘻嘻嘻,大黑猫死了,耶!王快来! 王前辈【微笑】:听说有老鼠以为我死了? tip3:王老头【怒气冲冲】:我看谁他妈敢收折耳—— 王前辈:怎么了 王老头【扑通跪地战战兢兢】:英,英明! 46、王盼之 “艹, 这老头子也太难搞了吧。妈的专门找人买的特级明前碧螺春, 大几千那么一丁点,那老家伙简直把它喷地连立顿茶包都不如!” “跟他置气做什么, 再说了,人家立顿有啥错, 咱尝着也挺好喝的。” 顾临安宽慰道,看着眼前气不过来回踱步的下属, 他端起眼前的茶一饮而尽, 砸了砸嘴,品评道: “还别说, 几千的茶确实挺好喝。” “诶,我说顾队你没被人穿越吧,都被人指桑骂槐到脸上了怎么还这么佛。要放以前,你不怎么都得找回场子来!” “别人没修养,咱是有修养的人啊。哎你别晃了, 晃得我都眼晕。” “可银火在之前打山海鼠的时候都已经快坏玩球了, 再不修那以后肯定报废了啊。” 急脾气的下属忧心忡忡道, 他又转了几个圈,然后皱眉: “要不,要不顾队您向国家打个报告, 有国家插手的话……” “诶诶诶,打住,打住。人王家现在已经全移居英国了,没换国籍还是当初家训。你没见人英女王前年给他们颁个荣誉市民, 去年又殷切建议什么双国籍,咱不能再把他们往国外赶啊。” “银火那东西我们家传了几百年,也该寿终正寝上案台供着了。不用就不用吧,大不了以后小心点,没了它也不是不能打。” 刚说着,外面远远又传来了骂声。下属听得直皱眉,不甘道: “那老家伙是一天三顿骂当饭吃吧,一把年纪了傲慢着要上天还是怎么地的,校长也不说点什么,就没人能治得了他?” “唔,当然有人能治。” 顾队把一壶茶都干了,起身: “只不过那个人要真出来,咱们谁都得怕。行了,走吧。今晚回江西那边,别把你费副队等急火了。” 乔双鲤在外面等了半天,丝毫不知道顾队就在里面,两人擦肩而过。刘滨导员进去又出来,大橘猫撇着耳朵皱着脸,表情跟刚生吃了罐鲱鱼罐头似的,甫一见乔双鲤就干脆到: “今天是没戏了,等回头吧。他也待不了多久。” “王老和校长认识吗?” 两人原路返回,边下山,乔双鲤边有点好奇。什么绸缎王他不知道,但一听那‘火烧伦敦塔’的恢弘事件,就知道绝对是王前辈没跑了。说起来他也是现在才刚知道王前辈原来就叫王盼之,算下来这个王老还是她侄子。 那么问题来了,王前辈到底多大了? 思维空间似乎波动了一下,乔双鲤顿时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瞎想。只是好奇心害死猫,就算乔双鲤不敢专门把王前辈叫出来问这个,也忍不住暗搓搓旁敲侧击。 “多大?今年估计得一百多了吧……对,去年是他一百零五岁大寿,当初办的极为声势浩大,海内外不少人都去了。” “这么大?” 乔双鲤咂舌,想到刚才听到中气十足连词都不带重的骂声,不可思议。 “对,他也有猫的拟态,算是咱们猎杀者一员。你们应该学了吧,猎杀者通常寿命都会比普通人长,寿终正寝的话大部分都能活到一百二、一百三十多岁,少数特质或拟态特殊的,活到一百五往上的都有。” “要说世界上平均活最长的,还得数因纽特那群大海龟们。当今咱们国家活的最久的,到现在就数咱校长了!” …… “童老猫活了快二百岁,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全没有半点锐气,就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讽刺意味十足的风凉话从旁边传来,乔双鲤左耳进右耳出,仍专心从黑火里抽丝。王姓黑雾冷冷一笑,变了个姿势,整团雾气水母似的在空中沉浮。那种极沙哑难听的声音简直是对耳朵最残忍的折磨。 不过噩梦里自己叫多了,乔双鲤也练就了充耳不闻的功能。今天是个历史性的日子,他终于把拳头大小的一团黑火全都彻彻底底扯成丝了!看着漂浮在头顶上的漫天丝线,乔双鲤如释重负叹了口气,他按了按太阳穴,着实缓了一会,才把这股疲倦劲儿缓过去。 想当初王前辈说三年五载的目标乔双鲤短短几个月,就初有成就。然而这些全都是他被无尽噩梦折磨换来的。那些极致恐怖噩梦中的恶意,恨他入骨想要赶尽杀绝的人,心火在他疲惫不堪意志不坚的时候起不到半分作用。能够勉强够用的,唯有绝望黑火。 以暴制暴,以恶治恶,噩梦中挣扎浮沉的这数月,除了让乔双鲤眼下长久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也是是他掌控力超速增长的数月。无时无刻操纵着黑火似乎都成了一种习惯,只有火焰簇拥缠绕,他才能保有半分安全。 既然已经抽出来丝—— 乔双鲤才漫天丝线中找出来首尾两端,拿在手里,试探地捏住将它们捻在一起。 “喂,小子。” 精神高度集中下,乔双鲤没发现王前辈很久没说过话了。黑雾沉默注视着他,缓缓飘到那些比发丝还细的大团大团的丝线中。黑火丝线穿过她的身躯,仿若无物。一直等乔双鲤试图拧结丝线的时候,她才漫不经心开口: “之前那次,我看到了。怎么,你想去救那些患了失心疯的家伙?” “嗯?” 乔双鲤暂停下动作:“您是说董少将吗?” 王黑雾没有说话,乔双鲤知道自己说对了,就继续道: “对,这种方法,有什么问题吗?”问时他提起了心,毕竟尝试用黑火吸出来空兽恶念只是自己的揣测以及误打误撞,特战里的教授们就像被蒙上眼睛摸着石头过河。心中却都忐忑,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算是有点头脑,救无所谓,但记得要收取代价。平白施恩,无异于割肉喂狼。” 对于她颇有些凉薄的观点乔双鲤算不上赞同。至少对于这些曾经为国家付出牺牲自己的老兵们他是真心敬佩,并且决定全力以赴的。只不过每人有自己的三观,不同的环境背景经历造就了这个人。也不必说服谁,自己无愧于心就行。 乔双鲤没有反驳,就敷衍‘唔’了。谁知道黑雾上下动了动,吝啬透出几分满意: “孺子可教,总算不是块废物朽木。” “啧,最近练习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进度逐渐缓慢,不如往常?” 进度缓慢? 难得王前辈肯说这么多,乔双鲤放下了手中的丝线,侧头琢磨: “好像确实有……” 不过最近噩梦愈演愈烈,逼得他无时不刻都在压榨自己的力量,倒是没怎么感觉出来。 “慢就对了。” 黑雾嗤笑,慢悠悠围着他绕了一圈: “就你这身子板,快不起来。” “想要驾驭得了如此狂暴极端的力量,光是练火可不行。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这筋骨皮练不起来,承载不了,你即便是没日没夜的炼,也白搭啊。” 黑雾拖长声音,话尾带了轻笑。听的乔双鲤忍不住辩解: “我最近近身格斗课成绩已经越来越好了,一直都在进步——” “近身格斗?啐。小子,你是折耳吧。” 没等他说完,黑雾就极不屑道: “嗤,就你这小身板,不用摸骨我都看得出来。你觉得普通人的拳脚功夫,能适合的了你吗。” “我……” 乔双鲤语塞。他没接触过更多,自然无从反驳。更何况王前辈说的确实没错,折耳的缺陷不止体现在身高和对空兽的敏感上,在体力和其他方面,他似乎也算不上优异。仿佛有先天缺陷似的,即使花费大半努力,也比不上他人。 见乔双鲤沉默了,黑雾慢悠悠哼了一声,戏谑道: “小子,我有一套招式,专门为折耳所创。你想不想学。” “这正常人都得想啊。” 乔双鲤无奈道: “您老想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 “嗯?” 黑雾威胁圆眼一瞪,乔双鲤顿时的把那个‘老’字收了回去,识时务道: “王女士,您想让我做什么呢。” “不急。” 黑雾似笑非笑,她居高临下,俯瞰着乔双鲤,慢条斯理道: “小子,你想知道我被整个世界的绝望吞没近百年,为何仍能保持清醒吗?” “想知道我如何击溃梦鼠,肆意狂妄英国人却不敢有任何怒言吗。” “想知道——” 她声音突然变轻,那一字一句,却如重锤般撞入乔双鲤心脏。 “我是怎么,明明成了幽魂,却苟活至今吗。” “绝望可杀人,亦可救人。它就像一匹狼,养不熟。时时刻刻都想吞噬你,取而代之。心思不坚的人,到头来就会成为傀儡。” 她轻笑着,明明只剩下团没有任何形体的黑雾,但却异常倨傲,宛如世界之王。 “你是想杀人呢,还是想救人呢。” 面对已经懵了的乔双鲤,黑雾团居高临下俯视,空气都变得紧张沉默,良久,黑雾狐疑道: “怎么,你不想学?” “想!我都想学!” 乔双鲤立刻道,他刚才犹豫,只是以为王女士话还没说完。他现在心砰砰砰跳的急促,耳边几乎全是剧烈心跳声。又是激动,又是忐忑,掐着大腿勉强平静下表情,惴惴不安等着王前辈提条件。 一人一团黑雾对视着,又是沉默,许久,黑雾不可思议: “你还不动?” “动什么?” 见乔双鲤小黑猫迷茫,王黑雾脸上挂不住,忍无可忍终于厉声喝道: “你现在就应该跪下来,说请师父教我!” …… “哈?” 这不是那种武林片里才会有的场景吗,乔双鲤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想想王女士所处的那个年代,中国的传统师承武术等似乎仍兴旺发达,师徒传承也远比现在正式严肃。 看到怒不可遏近乎炸雾的王前辈,乔双鲤识相的没有再激怒她,只是他没经历过这种事,下意识委婉诚恳到: “王前辈说的我全都想学,只是……咱们就这样拜师了?” “你还想怎样。” 黑雾冷哼,微敛怒意。黑火骤然暴涨,将他们四周天地完全覆盖,逐渐的,那些火焰从上到下,逐渐消退,尾端残存几星火斑,就像燃烧被倒放了一样。见周围变化了的场景,乔双鲤屏气凝神。就见原本的湖面和圆月全都消失了。 眼前是古色古香的厅堂,堂正中对称挂着字画,前设桌椅以及香案上。香案上放着时令水果等物,以及蜡烛香炉。那四仙方桌旁,摆着一张红木交背椅。黑雾往当中一落,逐渐扩散,朦朦胧胧的,就像镜中花水中月。 先是一条细白长腿,慵懒自黑雾中显现。脚腕不堪一握,漫不经心蹬着双细黑高跟鞋。双腿随意交叠,旗袍自两侧落下。向上延伸,嫩葱般白皙纤瘦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掐着根象牙白杆细长烟管,底端坠着串流苏宝石。手腕上戴着只深翡翠镯子。 黑雾散去,交背椅上斜倚着仿佛从民国走来的旗袍美人。她看起来极为年轻,约莫二十韶华。一身旗袍称出婀娜身姿。只略施薄粉。明眸皓齿,瞳如点漆。那双狭长丹凤眼似笑非笑,眉梢一挑,顿显气势凌然,勾魂夺魄。 哒。 那长烟管敲了敲,旗袍女子看向完全呆愣住的乔双鲤,挑眉戏谑: “怎么,傻了吗。” 下巴微抬,她倨傲道: “蠢货,还不快动。” 作者有话要说:1551还是没有写完,跪地!明天一定多更嘤!看小戟奔腾如流水的剧情!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挨个抱住么么哒! 115、希顿花园 没有人能看清这雨夜中的一抹刀光。 似快似慢, 如太极般圆融徐徐, 浸透了杀伐冷酷的战意。一刀,冰雹雨珠被劈成两半, 一刀过后,恐怖庞大的山鼠毫无变化, 盯着车身体还在微动,似乎想要避开, 下一瞬高速行驶的车横冲直撞直接怼到它身上, 却没有半点碰撞感,就像撞到了一团雾气, 顷刻间烟消云散。 车灯映着刀柄摇晃的流苏坠子,一点淡金,一点血光。 剩下那些四散开来的绝望雾气,碰触到乐天钧护着车的橙黄色火焰后,也全都冰消雪释。 “卧槽, 卧槽, 卧槽!” 浑身湿透近乎脱力的乔双鲤回到车里, 连关上天窗的力气都没有。迎接他的是乐天钧跟看怪物似的目光和一连串不敢置信地卧槽。正在开车的沈逸飞也转头盯着他,眼里罕见也被震惊充满。 乔双鲤有气无力冲他们俩笑了笑,成长期让他身高拔了一节, 身体贪婪吞噬一切营养却让他变得更瘦。全身被雨淋湿的瘦削少年抱着刀缩在车后座瑟瑟发抖,时不时打个喷嚏,又变成了毫不起眼刚想说什么,瞟见车窗外眼骤然睁大, 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嘶吼:“看路!!” 吱—— 车发出尖锐的声响,险之又险的和栏杆擦肩而过。解决了大鼠却差点团灭翻车的沈逸飞再不敢不看路,车速变得平稳,乔双鲤瘫在后座上,喘着气,任由卧槽复读机乐天钧粗鲁胡乱擦身上的水珠,顺便身上被摸了好几把,胳膊更是被捏了又捏。 “卧槽你小子什么时候又厉害了,卧槽,诶是不是你身上有什么金手指,空间啥玩意的,我们过一天你那里过十天,你就天天都在偷跑训练啊!” “胡说八道,要有那玩意以我的觉悟还不得上交国家。” “卧槽,那也不应该啊!刚才你一定又激活专属武器了吧,肯定是,不然怎么可能一刀干掉那个大老鼠!卧槽,明明之前你激活几秒就晕了,这次怎么还能说话!” “我进步快呗。” 乔双鲤笑嘻嘻道,脸上刚有点眉飞色舞,又连忙哎哎哎告饶求乐天钧下手轻点,擦水就擦水别把他跟个大白菜似的揉搓。乔双鲤实在是太怕痒,忍不了了干脆变身。被雨淋湿成小小一团的小猫咪可怜巴巴被裹在毛巾里,只露出个脑袋,猫瞳显得愈发大,时不时打个小喷嚏,惹人怜爱极了。 “哈啾!” “阿嚏!” “你们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又打了个打喷嚏的乐天钧揉了揉鼻子,他一身冲锋衣裹得严严实实,胸口微微鼓起,露出一小点颤动的黑□□耳。前面沈逸飞锁好车走过来,抛给乐天钧一件雨衣。这种天气打伞完全没用,当然雨衣也只是聊胜于无。乐天钧漫不经心扯着雨衣穿,同时不断抽动鼻子,到处嗅嗅。 “咱们身上有股怪味。” 他皱眉嗅了半天,使劲嗅了嗅自己身上,又把困累的直低头的小黑折耳扒拉出来,仔细嗅了嗅,突然厌恶向后一仰头,嫌弃嚷嚷道:“就是这个味道!卧槽臭死了,简直跟腐烂老鼠似的!” 边说着他边忍不住捧出一小团橙色火焰,快速把小黑猫翻滚燎了一圈。乔双鲤正在尽最大努力恢复体力,乐观火焰就像个暖风吹风机烤的他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舒坦极了。下意识摊开成猫饼,从刚才到现在不住的喷嚏终于停下来,一直萦绕在身上不散的那股阴冷恶臭气息也随之消散。 “确实不太对劲。” 他慢吞吞喵道。以前杀完老鼠只会剩下纯粹的绝望因子,顶多掺杂点恶意情绪。这次山鼠死亡后却留下了另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十分微弱,绝望火焰对其完全不感冒。刚碰到乐天钧的火焰才完全消散。 “半腐烂。” 在前面带路的沈逸飞忽然开口了,陷入沉思,他淡淡道: “刚才那头空兽,身体已经半腐烂了。” “还有这事?老鼠这玩意还能自己腐烂?该不会是中科院研究出的什么对付空兽的新型生化武器吧。” 乐天钧兴致缺缺,刚才路上遇到的大鼠只是小插曲,重头戏在后面——他们现在出了地下停车场,代表楼鸿风的红点距离他们就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幸好他没有再高速移动,否则的话乔双鲤他们也无能为力了。 “我恢复的差不多了。” 乔双鲤从乐天钧怀里跳了出来,变成人活动下手脚。鞋早就完全湿了,路上积水几乎到小腿。周围是片老住宅区,稍显破旧,排水极差。身体还有些虚,冷雨激的乔双鲤打了几个喷嚏,完全清醒过来。火焰一段时间暂时不能使用。好在制服楼鸿风不需要用火焰。三人简单商量了一下策略,冲着红点所在的旧车库包围过去。 “楼鸿风!” 几乎同一时间从不同方向冲进车库的乔双鲤三人完全想不到眼前竟会是如此场景,他们刚进去就一眼看到了楼鸿风——被另一个人揪着衣领子直接摔进了泥水里。那人比楼鸿风高出大半头,身手一看就是练过的,楼鸿风实力绝对不差,现在竟然处于劣势! 眼看楼鸿风再次被揍倒在地乔双鲤他们来不及多想直接冲上去帮忙,那人早注意到这边异样,可是被打出狠劲豁出去的楼鸿风缠住完全没法脱身,转眼就被四人围住。乐天钧一个健步上去双臂架起硬生生抗住拳头,同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背后的乔双鲤手刀重重砍向后颈。 那人遭到重击却只是晃了晃,没有立刻昏倒,显然身体素质极好。他勉强站稳见此情此景忙张口刚想说什么,下一瞬身体突然僵硬,噗通摔倒在地。背后的沈逸飞默默收回手。楼鸿风翻身站起,皱眉抹去脸上泥痕,眼惊疑不定地打量向乔双鲤他们,一时愕然,似是完全没想到他们回来。 刚才联手放到壮汉的默契四人现在也默契的尴尬了,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气息,几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楼鸿风只穿着件单薄衬衫,现在已经全被泥水玷污,发丝凌乱,双眼通红,罕见的狼狈。 “额……这个人是谁,竟然敢打我兄弟。” 乐天钧率先开口试图打破沉默气氛,顺脚踢了踢昏倒在地上的壮汉。虽说语气和缓,但他眼底混杂着生气和担忧,就等楼鸿风解释。但楼鸿风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望了他们一眼,下一刻一声不吭转身要走! “楼鸿风你站住,你他妈不会说话啊!” 肚子里早憋满了火的乐天钧马上炸了,一个箭步上去就要抓楼鸿风肩膀。结果被直接扣住了腕子,一抓一推乐天钧踉跄后退两步,眼中怒火终于熊熊燃烧起来。 “艹!” “诶沈逸飞你放手,他妈的我今天非得狠狠揍孙子一遍!” “都冷静点,别打架!” 场面卡在乱成一锅粥的边缘,沈逸飞牢牢控制住了气红了眼恨不得上蹿下跳不断挑衅的乐天钧,那边楼鸿风缓缓收了手,不理会乐天钧的叫嚷,只是又看了一眼,就垂下眸显然去意坚决。乔双鲤急得上火,他眼里心里全是楼鸿风刚才那个眼神——通红的眼,强撑着堆砌起冷漠刀刃,仿佛面对整个世界的敌人,孤注一掷刺伤所有试图接近的人。 而深处却是脆弱的汹涌澎湃浪潮,就像一匹离群索居失去伴侣的孤狼。 这样的楼鸿风让乔双鲤一瞬下不去手了,看着他单薄离去的背影乔双鲤下意识直接喊了出来:“我们有席慕消息!” …… “……心火能感觉到,席慕现在状态还不错,要相信你们俩之间的连线,不是轻易就能被斩断的。” 乔双鲤诚恳道,眼紧张盯着楼鸿风,浑身紧绷,生怕这人听完消息起身又要走。话音落了,车库里又安静下来。一向活跃气氛的乐天钧还生气目光看向旁边。见楼鸿风抱臂站立,沉默一句话也不说。本来就不太擅言辞的乔双鲤绞尽脑汁寻找话题,下一刻身前递过来一张湿巾。 “擦擦。” 也只有精致又洁癖的沈逸飞才会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湿巾来,几个人一通打斗到现在泥痕都干在脸上,脏的像四只泥猴。乔双鲤潦草擦了擦脸,抬眼就见沈逸飞手停在楼鸿风身前。他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人就沉默互相站着。沈逸飞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有相处两年最熟悉的他们才能注意到眼底那份关切。 楼鸿风抿紧嘴角,一向桀骜不驯嚣张的他没了声音,沉默的像是换了一个人。不知对视了多久,久到擦完脸嘟嘟囔囔的乐天钧也重新看过来,楼鸿风低下头,不耐烦抽走了那张湿巾,使劲擦了擦脸。与其说擦,不如说毫不留手的硬搓,简直要搓下来一层皮似的。 一直强撑到现在的坚硬,终于崩塌一角。 …… “席慕在那里。” 楼鸿风烦躁指了指外面。破车库四面漏风,他指向的那里破了个大洞。透过雨幕隐约可以看到远处晕开的辉煌灯火和高瘦尖尖的塔楼。 “希顿花园?”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三次元实习从早忙到晚挤压的事情太多,现在实习马上结束,最后再忙几天就好,接下来会复更。 明天的更新已经放到存稿箱里定时啦,大家安心看,比心心(づ ̄ 3 ̄)づ 116、秘密代码 “希顿花园?” 听到沈逸飞询问声, 楼鸿风沉着脸点了点头。乔双鲤眨了眨眼, 盘腿坐在旁边纸壳子上听——旧车库后面全是主人不要的破烂,他跟乐天钧捡了纸壳子拍拍干净暂时当凳子, 沈逸飞站在一边。希顿花园这样国内人耳熟能详的五星级大酒店乔双鲤只听过,完全没住过, 很是陌生,相比之下他和如家关系更好。 “你应该有贵宾金卡。” “被老头子冻结了。” 楼鸿风拇指扣食指指节, 嗤了声, 抱臂冷漠挑了挑嘴角,不屑笑道: “关住我?想得美。” “那你怎么过来的?” 乐天钧忍不住问, 他气来的快散的也快,嚷嚷抱怨着:“妈的,还以为你开飞机来的,窜的比兔子还快。” “开跑车。” 楼鸿风冷漠从兜里勾出来一串钥匙,那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车徽让乔双鲤有点眼晕。乐天钧看了一时语塞, 良久悻悻嘟囔:“这个天气飚跑车, 你不怕死啊。” “死不了。” “啧, 你——” “哎哎哎,等一下再说这个。把席慕救出来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现在我有一个疑问。” 乔双鲤连忙打断, 指了指被绑在墙角那个昏迷壮汉。 “他到底是谁?是不是现在控制席慕的那些人?” 昏迷的壮汉被他们从车库箱子里翻出来的粗麻绳五花大绑,可怜巴巴靠在墙角,之前在特战里学到的捆绑质敌技巧全体现在他身上了。 听到乔双鲤略带紧张的疑问,楼鸿风可疑顿了顿, 侧过头。 “不是。” 乔双鲤他们三人或轻或重松了口气,现在事情还不明了,打草惊蛇不是理智的做法。看楼鸿风这么疯狂乔双鲤可怕他直接就冲进酒店一路打上去。见三人各异的表情,楼鸿风脸上飞快闪过一抹不自在,他抬了抬下巴,臭着脸偏头嘁了一声: “估计是个市区巡逻员……嗤,想把我抓回去,痴心妄想。” “啥?” 乔双鲤震惊失声,和乐天钧他们面面相觑,又连忙去看被五花大绑委屈蜷在墙角的男人。当注意到他肩膀上的徽章后乔双鲤倒吸一口凉气,旁边乐天钧直接手捂住了脸,从牙缝里逼出句“卧、槽。” 市区巡逻员是各个城市猎杀者据点的在编猎杀者,可以说是暗中保护这个城市的地下‘警察’。换句话说,乔双鲤他们刚才把‘同行’打了,严重点就是‘袭警’。 “早知道……” 乔双鲤心底忍不住懊悔,也对,像楼鸿风这个级别的猎杀者估计刚进城市就会被嗅到气味。要不是他们多事恐怕现在早就被阻拦下来了。事已至此后悔没有任何作用。 “打算怎么做?”沈逸飞询问。 “混进去。” 楼鸿风吐出几个字,烦躁沉郁地抓了把头发。满是血丝的眼中积压满森寒冰冷愤怒,却硬生生压抑下,露出一丝冷静理智的光。这样的楼鸿风给人压力更大,就像休眠蓄势的活火山。注意到乔双鲤三人的目光他哼笑一声,不耐烦道:“怎么,我难道是白痴,情况都不清楚直接往里冲?” “尽快弄清楚吧,我感觉不太对劲。” 乔双鲤皱眉沉思,又看向墙角的巡逻员。他们几个都是高等级,又闹出这么大动静,一直到现在都只有一个猎杀者找上门来显然是不寻常的。而且他总觉得这个城市给人的感觉冰冷压抑,那种感觉微妙的像刚才在路上斩杀的半腐烂山鼠。外面暴雨逐渐变小,那股气味却愈发壮大了。 “空气中有不好的味道……阿嚏!” 乐天钧咳了两声同意道,他身上散发着星星点点橙黄光斑,那是未散去的火光,受刺激后出现的应激状态。山海鼠潮让空气中绝望因子浓度强了成百上千倍,不仅是猎杀者,普通人也会受到极大影响,唤醒心底的阴暗。如果国家不及时行动管控,恐怕这段时间全国的自杀率和恶性案件数量将会骤增。 事不宜迟,四人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 低沉优雅的钢琴声缓缓流淌,和小提琴伴奏交织缠绵在一起,旋律轻快又浪漫。这次盛大宴会的主人请来了伦敦爱乐乐团,精心筹备的晚宴让一对对前来赴宴的宾客满意至极。此时舞池中一对对男女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他们的面容大部分都频繁出现在世界互联网和电视新闻中,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是个高端私密性质的小型聚会。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席慕拿着水晶酒杯站在露台,淡淡望着外面的雨夜出神。她今天显然被精心装扮过了,修长雪白的脖颈如天鹅低垂,璀璨如星屑的钻石项链据说是影后妮可·基德曼佩戴过的,世界闻名,也是艾利克斯家族给继承人未婚妻的订婚礼物,精致妆容让她看起来多了份慑人的魅力,美的就像是童话中走来的高贵公主。 钻石项链有点重,又有点冷。 “席,今天你不可以喝酒。”【英语】 忽然手中的酒杯被拿走,优雅醇厚的英文响在耳畔,语气亲昵略带责怪。 “和你的未婚夫去跳一场舞,嗯?今天的你比维纳斯还耀眼,我保证你会成为舞会上的焦点。” 席慕毫不反抗地任由那人拿走自己的酒杯,摇曳其中的红葡萄酒颜色浓郁醇厚,她看着却有些反胃。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她礼貌的淡淡道:“抱歉,今天我有些累。”她转过身,不卑不亢地注视那人,纤细手腕上形如蓝宝石手链的镣铐叮铃作响。 “请菲尔丁先生谅解。” 如果乔双鲤在的话一定会觉得眼前这完全陌生的人莫名熟悉。男人身材高大,黑发蓝眼,五官深邃俊朗,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但声音外貌可以改变,气味可以遮蔽,唯有自身特质力量的气息如深夜中灯火耀眼不可忽略。 这位菲尔丁先生给人的感觉,竟然和几个月前来特战交流的英国访问团带队学生伊顿极为相似! “不用和我如此生疏。” 菲尔丁无奈微笑,没有在意席慕冷淡的语气,颇有绅士风度的脱下外套罩在席慕□□的肩背上,善解人意玩笑道:“这里可不是适合女士休息的好地方,冰冷好像吸血鬼长眠的地窖。” 席慕低头顺从地往大厅里走,闻言微侧头,惯常温柔的声音中浸了冰凌似的冷意,不轻不重顶了一句:“说不定住在这的就是吸血鬼呢。” 菲尔丁哈哈一笑,目送席慕走上旋转的楼梯。早有人一直关注这里,身穿黑制服的男人快步走来,警惕环视四周,在菲尔丁耳畔低声说了什么。他制服肩章上两根交叉的金属头拐杖被桂冠包围,这是英国首都伦敦警察厅高级警官的徽章。 菲尔丁步伐不紧不慢,脸上仍旧带着温柔的微笑,只是不知怎的所有人都不敢直视这微笑多久,仿佛在凝视深渊。 “不用在意。” 他颔首微笑道,又叮嘱一句:“席慕小姐并不是我们的范围,记得态度一定要温和,去吧。取回我外套同时请嘱咐她不要喝过多的水。” 席慕提着裙摆,婉拒了一路上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侍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被重重关上,脱掉高跟鞋,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小羊毛地毯上,换上拖鞋,直到把自己关进盥洗室里,她一整个晚上冷静淡漠的眼底才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情绪。精致妆容下隐隐露出些许疲倦。 她把淋浴开到最大,哗啦啦水声中坐在马桶上,双手捂脸,肩膀颤抖,似是在压抑强烈快要溢出的情绪。而在腾起的雪白水雾和手的掩饰下,淡银白色火焰熟练现出薄薄一层,声音随着火焰的脉动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师,我感受到鸿风的火焰越来越近了。”她手担忧地不自觉握紧,欲言又止:“这种天气这么危险……以他的性格,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撞上外围守卫的,我……” 【放心】 沉稳安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直接响起,感觉到席慕的忧虑不安,那声音沉吟片刻,透露道: 【楼鸿风现在已经和乔双鲤他们碰头,乔双鲤身边有九局特派的保护人员,实力在a以上。】 席慕闻言稍稍放心下来,她能够不被打扰的时间并不多。房间里四处装有摄像头,只有盥洗室算得上‘一方净土’。那些胆大妄为的人一方面将自己囚禁在这里,一方面却又讲‘人权’,实在是可笑至极。更多的银火一丝一缕的浮现出来,借着这极为珍贵的安全时间全涌向手腕处的锁链。 纤细手腕上,蓝宝石点缀碎钻的白金手链价值非凡,谁也不知道这却是另类的镣铐。手链下,白皙到透明的皮肤上数个针孔格外刺眼。被囚禁到现在,席慕每隔一个半个月就会被带去抽一次血,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今天就是她抽血的日子,按理说不应该洗澡的。 留给她的时间很短。 盥洗室一时间只有哗啦啦水声。娇养的皮肤细嫩无比,手骨早被磨红,席慕额角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嘴角抿紧,让银白火焰一丝一缕地渗透进去——多亏她微弱的实力和天赋,严密的看守在几个月后的现在越发松缓,就连原本每隔三天检查一次的锁链到现在也有一个月没有被检查过了。 而这数个月的挣扎,在和老师取得联系前席慕就没日没夜逼自己,本来就没有太多火焰的天赋,这才能在镣铐压制下凝结出这一缕微弱的火苗。 够了,已经够了。锁链现在外表虽然没有变化,但内部被席慕选中的一点却已经被过度腐蚀,随时可以挣脱。 【席慕,行动前你还有最后一次考虑的机会】 脑海里声音严肃凝重起来,郑重其事。 【国家□□并不支持未成年猎杀者执行高难度任务,你并没有必要留在这里,随时可以选择离开。这次任务危险系数并不低,你没有参与这次任务的义务。】 席慕却并未回答,手上火焰不停,轻声反问道:“温老师,您之前承诺的话还有没有效?” 【当然有效,这是校长通过的。但是就算你不参加这次任务,我也会尽自己最大可能替你申请……】 “不用了,谢谢温老师,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不用了。” 席慕声音温温柔柔的,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决议:“曾经乔双鲤劝过我,他希望我能更为自己着想,为自己而做出决定。这就是我做出的决定。” “我希望能够为国家出一份力,同样的,也是第一次,我想为自己的未来努力一搏。之前我还有些犹豫,但现在,鸿风就在外面不远……温老师,您会理解我的,对吗。” 【你啊……】 温成斐的声音略带不赞同,却又无奈,最后叹了口气。 【东西在书房右数第二排书柜三层左数第十五本书,精装版《雾都孤儿》尾页。我们的人能为你屏蔽监控三十到四十五秒。】 【记住,以你的安全为第一位,拿到东西后立马离开。】 “嗯,任务物品到底是什么?”席慕有些好奇。 【不必要的好奇是致命的。】 温成斐告诫道,随后语气和缓下来:【你现在身份是参与任务的执行人员,具有二级知情权。】 【我们要拿到的东西,是一串代码。】 “代码?” 【嗯。】 【能解析出英国皇家苏格兰场部分高层和梦鼠王勾结证据,以及当年我国十数名访英猎杀者死亡真相的代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榆朵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萝卜叮丁 40瓶;云深不知处、鲸椋、夜雪如诗 10瓶;biubiu 6瓶;马烊哥哥、落樱·紫 5瓶;暮死朝生、森森 3瓶;久夏荒年 2瓶;雅俗共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收徒 “我……” 乔双鲤被震住了, 呐呐反应不过来。他之前那声还在犹豫, 谁知道王前辈竟然就这样以这幅面容出现在他眼前。 虽然乔双鲤不太了解,但也隐约知道这种拜师可跟寻常的老师完全不同。以前的师门弟子, 继承意志,传承下来几乎就跟家人完全一样。如师如父, 如师如父,说的就是这道理。 对于绝望这种火焰, 她绝对是现今唯一集大成者, 更别提那一系列惊世骇俗的事迹,能够拜师绝对是天上掉馅饼。 但是这馅饼, 能吃吗。 他们相处统共不到半年,王女士这般人物,真的会轻易收徒? “怎么,你还犹豫什么。” 王盼之漫不经心敲了敲烟管,深吸一口, 俯身吐出白蒙蒙烟气来, 似笑非笑: “小子, 旧式能成亲的年纪,你现在还事事要去问询别人,自己抉择不了吗。” 语毕, 她忽然敛了表情,慵懒靠在交背椅上轻声叱道: “机会,我只给一次。” “我既想学习绝望杀人之法,也想学习救人。” 乔双鲤深吸一口气, 无数思绪脑海回荡,最终不再犹豫,当机立断: “请师父教我!” “好。” 一切繁杂省去,乔双鲤敬茶,三叩首。葱白般纤指拿捏着茶盖,红木椅上旗袍美人嘴角轻勾,红唇不点而朱,冷艳绝伦。她声音低哑严肃,蕴含着不容置疑无上威严。 “今王氏太极初代传人,王盼之收徒。” 那双漆黑的眸子居高临下,注视着乔双鲤,连同这古色古香的厅堂一样,仿佛时光流传,古今变换,从漆黑窗外望去似乎仍能看到旧上海车水马龙,灯光靡靡。连同王盼之的声音,都仿佛自久远传来。 “……乔双鲤,吾将传汝王氏太极三十六式,其中十二式拳法,二十四式刀法,全由吾自创。今唯有前六式拳法流传于外,现吾全部向你展示一番。” “不求你光耀门楣,只要记得。” 她站起身,厉声喝道: “师门仇人唐月凉,此人见则必杀之。” 那声音之尖锐,浸透了刻骨恨意,仿佛翻腾着血海深仇,回荡在整个厅堂之中。语毕,王盼之似乎是倦了,她施施然坐下,以手支头,斜倚在椅背上,侧过头来,目光转向正挂在大堂上的那幅画。乔双鲤也看过去。 那画面上,寥寥数笔水墨,勾勒出栩栩如生的画面。两只幼猫在桂花树下逗弄蛐蛐儿。她们全是黑色的,翠绿眼,长绒毛,长得玲珑可爱。只右边那只奶猫耳朵耷拉下来,乖巧贴在头两侧。 整幅画面趣味盎然,留白得当,仿佛名家大师之作。只可惜右上方的题字全被火熏得焦黑一片,只剩下一角模糊朱红印章,隐约看出个篆体的‘唐’。 深夜,学院山后道观。本来按着童校长养生的作息表应是万籁俱寂,黑暗一片。只是那单立出来的待客房却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听闻王老来华消息,各界势力政要全部闻声而至,然而正巧赶上特战启动二级警戒,童校长关系硬人脉深,众人不敢硬闯,着实拦下了一大批人。 少数人得以亲眼见到王崇德的,也全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无论地位多高的显贵全都吃了瘪,悻悻离去。活到这个年纪王崇德几乎算是无所畏惧了,谁见到他都得尊称一句王老。被骂了也得带笑,恭恭敬敬说声骂得好。 毕竟人要不屑,你可连句骂都挨不着。 深夜,一团小团黑影蹿过石阶,掠过太极广场。速度快的像道黑色闪电——圆滚滚的闪电接着黑影,灵活三两下跃上道观屋顶,悄无声息掠过铺的整整齐齐地瓦片,接近了客房所在的位置。 那里房前屋后明里暗里守着不少厉害人物,不是像国外电影里那样拥有夸张肌肉的墨镜大汉,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布鞋布衣的,反倒更是显山不露水的高手。 王老显然极注重自己的安全,即使是在特战里也没有丝毫放心。那些护卫几乎组成了最严密的天罗地网,护住了最中央的房间,连雀鸟都不能飞过。那小黑团却极有耐性,他潜伏在阴影当中,仔细看来,薄薄的黑色雾气缠绕在他的毛发上,似有似无。即使连感知最敏锐的高手也无法察觉。 小黑团等了大半夜,直到换防的时候瞄准机会,如一道影子般借窗缝潜入了进去。书房中,一名精神矍【jue】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他眉毛与头发浓密如雪丝般,全部纯白,下巴上没半点胡须,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骂爽了的缘故他面色红润,大半夜了仍精神抖擞,时不时叱骂国外狗屎政策。 咯。 “嗯?” 王老警惕看过去,房间中一切如常,秋夜的风吹动窗帘,带起些微波澜。他不动声色,鹰隼般锐利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按下手机上的特殊按键,与此同时隐藏在桌下的手暗不做声,从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 “咪呜。” 细声细气的猫叫,打招呼似的从窗边传来。王老直接瞪了过去,以丝毫不逊色年轻人的速度警觉侧身,右手里一把漆黑发亮的改造勃朗宁瞄准窗角。当看到趴卧在那里的一团黑影后,他先是震惊睁大了眼,随后目光从那鸳鸯眼上扫过,了然皱眉。 “你就是童老猫收的那弟子,乔什么的?” 他吹胡子瞪眼,脸色难看,毫无长辈风范直接不耐呵斥道: “童老猫带你进来的?小小年纪就目无尊长,毫无半分礼貌。自己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扣扣。” 房门被敲响,隔着门传来管家礼貌的询问声: “王老,怎么了。” “门外等着。” 王崇德不耐道,他见动都不动的小黑折耳,脸上深刻皱纹拧成一团,没好气冷嘲热讽: “怎么,你是不想留半分颜面,等我‘送’你出去……” “德生。” 小黑猫忽然轻声喵道。绝望黑火沉默燃起,让整只猫大了一圈。面对突然噤声眼震惊瞪得跟铜铃般大的老人,黑猫眼中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 “多年不见,好大的脾气。” 噗通。 之前还不可一世的王老头直接跪下来了,膝盖碰到地板的声音听的人就感觉疼。与此同时门轰地一声被撞开,十数身手不凡的黑衣保镖一拥而入,瞬间对准能量反应最大的窗角。眼见局势得到控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匆匆从门外走进,忙要扶起跪倒在地的王崇德。 场面一时间寂静极了,王老脸青一阵白一阵,忍无可忍,爆发破口大骂道: “全给我滚出去!” …… 高手保镖原路退散,就只有老管家关门离开前被王崇德当即叫住: “对……对了。” 他不敢从地上起来,也不敢往窗角瞅一眼,就对着管家急急低声道: “快,把陆师傅他们都叫起来,准备老大昌的奶油蛋糕,陆师傅亲手做的。大红袍赤豆的杏花楼玫瑰豆沙月饼,还有,让刘师傅现包刀鱼馄饨……” “不用了。” 窗角一声漫不经心的喵,王老顿时就跟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崽似的,喏喏一会,转言对管家命令道: “不用了,出去,都出去。让他们也全都出去!” 书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了。王崇德大气不敢出,只余光看到小黑猫走出窗角,跳上桌子。他慵懒趴卧下来,俯视跪在地上的老人,轻声道: “我本以为今生你我再无见面可能。看来还是上天安排,让你这么快就来到这里。” “我走之前给你留的信,看过了吧。” 王崇德愣愣点头。 “东西呢。” “准备着呢……都在老宅藏好了。” “行。” 半晌不闻猫叫,王老试探抬起头,敬畏道: “小……小姨?” 他小心翼翼,字句斟酌: “您这是,借尸还魂了吗。” “乔双鲤继承了我的衣钵,算是我徒弟。王氏太极我已全部传授与他。” “我存在你那的东西,以后给他便是。” 黑猫慢声道: “难得回来一次,记得去祭拜你母亲。” 王老全都恭敬称事,头都再不敢抬起来一下。直到乔双鲤从桌面上跳下来蹲坐到他面前,小声喵道: “她已经暂时离开了。” “呼。” 王崇德直接坐到了地上,长出一口气,背后冷汗津津。再看向乔双鲤,老头态度早发生了一百零八度托马斯回旋大转变,他毕恭毕敬地把小黑猫捧到了桌面上,自己深鞠一躬,苦笑告罪: “之前实在是太过冒昧,对不住,对不住。”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连忙阻止。王老却坚持鞠完了一躬,末了站在桌边,弯腰视线与乔双鲤平齐,说话声都带了斟酌。乔双鲤实在看不下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直弯腰,几番要求,王老才终于坐到了椅子上。 “我也曾受过小姨几年指导,只可惜才疏学浅,没能正式拜入师门。现今白发苍苍,徒以年长数岁,可否觍称您一声师弟。” “咪?” 乔双鲤小黑猫懵逼,也不知道王女士把自己和王老单独留在房间里有什么意图。一人一猫面面相觑,良久门被敲响,管家带人端上一系列精致糕点,并两碗热气腾腾的刀鱼馄饨。房间中顿时充满食物馥郁香气。 隔着一层混沌的白雾,两人之间尴尬至极的气氛终于有所缓解。王老语言风趣才思敏捷,如果愿意绝对是最惹人喜欢的老头。借着一碗馄饨,他成功拉近了自己与乔双鲤之间的距离。 “现今王氏太极六招后的招式失传已久,我带领族人几十年来潜心研究复原,也仍如盲人摸象,进度缓慢……” 王老欲言又止,乔双鲤咽下嘴里的馄饨汤,干脆喵道: “师父说我可以把它教给王家人,不过这得等我毕业了。” “不急不急。” 王老忙道,脸上笑的皱纹都聚在了一起。兴致高昂他直接把刚才那把勃朗宁抽了出来,往桌上一拍。 “初次见面太过仓促,我也没准备像样的见面礼。这把枪送给师弟你防身,不是什么稀罕玩意,里面的子弹受过特殊处理,能够打爆鼠崽子的脑袋。等来到英国,我定要好好招待。” 男人有哪个不爱枪的,更别说能够打死空兽的枪。就连从来没摸过枪的乔双鲤眼睛发亮,爱不释手。只不过要真把枪拿回去,他还是推拒不敢。毕竟枪械管制这个概念几乎烙印在每个中国人的潜意识里。 说到怎么把枪带回国的,王老只是神秘一笑,手把手教乔双鲤如何使用后硬是连枪带匣子全都塞到了他的怀里。 凌晨四点,小黑猫背着枪带着圆鼓鼓的肚子一路颠回了宿舍,等终于躺到了床上,他闭上眼,回到思维空间,果然又见到了王盼之。只是这次的黑雾团更加模糊浅淡,就跟快要散去似的,声音也飘忽空荡。 “他给你的东西,收着便是。记住了,你我之间的关系,除非我应允,否则对外保密。” 那黑雾再次融入了乔双鲤的身体,履行诺言将王氏太极全都完完整整教给了他。这种教授方式有种好处,就是虽然时间短暂,不能融会贯通,尤其是后二十四招刀法,因为没有武器的原因显得格外别扭。 但是当被王盼之附身演练了一边,这些招式就全都深深印在了乔双鲤脑海中,剩下的只有积年累月,不断练习了。 一夜未眠,乔双鲤仍精神抖擞,当完全把招式演练过一遍后,黑雾团退了出去。她两只眼睛都闭上了,看起来完完全全就像一图黑雾一样。在即将天亮的前夕,她淡淡对乔双鲤叮嘱道: “这段时间我不能再出现,你不要想用上次的招数叫醒我。这次即便你死亡,我也无力去管。” “对了,那个顾家的小辈,你可以多与他接触。” “对你有好处。” 王老他们第二天就走了,相比于来时的气势汹汹,他们走的时候反而低调极了,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只有道馆里的童老猫笑眯眯晒着太阳,时不时饮一杯极品碧螺春。 乔双鲤继续在学业和噩梦中奔波,那天排练室的事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报上去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说电视剧里那么多主角‘应该是错觉吧’‘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通常后面都跟着大事。 乔双鲤虽然没有膨胀到自诩是主角,但对于那些老鼠来说他似乎确实有比他人更敏锐的感知。尤其是经过噩梦长期以来的‘锻炼’之后,更是敏感。 校方对他的提议十分看重,当即封锁了排练室以及周遭一系列区域。话剧社的排练改了地方。由于当初这间排练室是崔国旭负责,所以当年他消失的事件也被旧案重提,重新放到了教授们的桌前。 他消失的这十几年来排练室也被排查过,但不是重点监测对象,因为当初崔国旭消失的地方是英国。他是在外派出任务的时候离奇消失的。 【国家安全总局-b区档案 [标红]警告·绝密[标红] 保密等级:s 档案编号:c-394 名称:哈茨玛【梦属】 发现地点:英国cotswolds-bibury 发现时间:2006年8月25日 负责人:崔国旭 处理事件方案:负责人失踪,事件已移交大使馆,由中国九局外联部与英苏格兰场联合调查,有效期五十年。 详细内容见附表】 “哈茨玛级别的空兽,编号开头c,也就是咱们俗称的大鼠。这能拥有专属特性的最基础等级。英国曾是梦鼠的地盘,她是东王座下排名第二的侍从官,在四王十二侍从官中总排名第五。” 会议厅,李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环视四周,缓言道: “大家都知道空兽的领域意识不亚于我们,受梦鼠困扰的区域大多在英吉利,当初曾借伦敦雾气降临,将英国水城化为了她的领地。后来又试图来到中国,只是被盘踞在这里的褐家鼠驱赶了回去。” “国旭就是在英国失踪的,当时他发现梦乳鼠痕迹后没有轻举妄动,直接把消息报了上去。然而当天晚上他就离奇失踪不见踪影。自从梦鼠被那位击杀于英伦敦后,梦乳鼠集体潜伏,这是近二十年第一次再观察到梦乳鼠的痕迹。” “英方十分重视,我们搜寻的重点也大多放在英国。但十数年来从无寸进。如果它们真的出现在我国,那么其严重性不言而喻。” “咱们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了?” 有猫提议: “那个同学只是听到了鼠叫而已,我们都知道梦乳鼠只在梦境里才会现出形态,那个学生听到鼠叫的时候是清醒的,按照常理不可能是梦鼠。而且他也说不确定。值得我们就这样兴师动众吗。” “只要有任何可能线索,对于我们而言都是值得的。” 姜黄色老猫睁开双眼,缓缓道: “多事之秋,如何防备都不为过。” 会议结束,猫们四散而去,全都会到自己工作岗位上。房间内只剩下李主任和校长等学校骨干。他们的讨论也更加深入。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普遍缺乏对付梦乳鼠的手段。” 棕褐色虎斑猫李主任喵道,忧心忡忡: “而且之前学生们模拟场地出现山乳鼠那件事,查到最后也没了结果。我怀疑……” “能够有力量对付梦境中的敌人,唯有分别镇守在我国领土各大军区的数位s级猎杀者,我已经分别发去了传信。近些年来各地事件频发,正如五年前我算的那一卦所现。今年尹溪也从月亮洞看到了指示。” 老猫意味深长道: “多事之秋,更需要我们先稳定下来,军心不能散啊。” 把这件事交给了教授们,乔双鲤心中终于算是松了口气。他照常上课训练、下课排练、晚上打太极噩梦马拉松。只是噩梦颇有些愈演愈烈的倾向,有时候上课困倦时都会直接把他拉进恐惧的深渊。 与此同时梦中教堂出现的次数也逐渐多了,乔双鲤疲于奔命,走投无路时看到那黑暗圣母像。可能是神思恍惚的原因,越看越觉得眼熟。又一次他甚至已经恍惚失去了意识,只觉得自己在被圣歌指引,懵懵懂懂前进。 等到背后一片火热将他猛地唤醒,乔双鲤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走到了圣母像的近前,都几乎要完全贴上了。圣母仁慈微笑,那双雕刻出来的眼睛注视着他,眉开目笑。当发现乔双鲤要离开时,那笑容顿消,再看向金红火光的视线中,满含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第二天醒来乔双鲤心浮气躁,即使变成猫躺在盒子里都难以缓解。他勉强提起精神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但等把要做的事全都轮了一遍,甚至给小黑脸暹罗把今天份的笑话都双倍用心讲完了,那躁动的感觉还是没有消除。 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乔双鲤不知道怎么的,翻到了通讯人那一栏,黑色的‘董夫人’格外显眼。他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就只能标注了个董夫人。想到她苦苦等候自己丈夫多年,乔双鲤手一动,不经意就拨了出去。 嘟嘟声响起,乔双鲤猛地回过神来,直接就想挂掉。但临到近前反而迟疑了。他听着这嘟嘟声,心中满是紧张复杂说不出来的情绪,抿着嘴等待。一直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呼。” 乔双鲤心中一空,也不知道是放下心来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半上不下的,弄得他怪不得劲儿的。挂断电话,他慢吞吞站起身,挽起袖子准备打两套太极。然而就在这时,‘嗡——’的电话声猛地响起,吓得乔双鲤差点蹦起来。 他手忙脚乱拿过来手机定睛一看,却并不是什么他想象的董夫人回过来的电话。铃声催促不间断的响着,映地最上方那三个方块字格外嚣张。 ‘顾临安’ 139xxxxxxxx 作者有话要说:多年后,坐在乔双鲤亲属方的王姓黑雾,看着婚礼进行,捏碎了扶手。 王黑雾【匪夷所思】:当年我说多接触,你们就这样接触??? 空兽等级【从高到低】: 四大空兽王【n e s w】 十二侍从官【x1-x12】(每个王三个侍从官,梦鼠,山海鼠都是侍从官,它们的下属也称呼它们为王) 三十六门徒【t1-t36】(每名侍从官有三个) 一百零八哈茨玛【c,俗称大鼠】 一万零八十麦茨玛【m,俗称小鼠】 无数波莱斯提克【z,俗称塑料袋】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营养液评论,挨个抱住比心心(づ ̄ 3 ̄)づ评论快过万啦!等到万就我就加更一章! ps:大家不要打零分负分鸭【泪流满面】,突然多了好多零分评的小戟心慌慌1551 117、潜入 “停电了!” “怎么会突然停电!” 漆黑雨幕中惊雷轰隆巨响, 下一瞬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厅忽然黑暗下来, 音乐戛然而止,受邀的宾客们因突发的变化不知所措, 隐隐骚乱。暗中监控这一切的人员们更是警惕戒备起来。 “雷雨天整个市区停电,很快就会恢复。” 温和的男声不大, 却如夏日冰水般奇迹让让整个即将骚动起来的舞厅安静下来。宾客们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方,应急灯光下是菲尔丁高大的身影。被邀请来的宾客们都知道, 这次盛大宴会的举办人艾利克斯先生家族势力深扎根于英国, 与政商多界都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次继承人的订婚晚会竟然邀请到了英国伦敦警察厅副总监菲尔丁·希菲克斯先生,可见其对这次宴会的重视。 有了这位的承诺宾客们暂且安静下来, 应急灯光提前亮起,同一时间穿白衬衫黑马甲的侍从们手持银烛台鱼贯而出,烛光点缀这场宴会,多了几分暧昧神秘。在举办人的道歉下大家纷纷表示没有关系,不少人冲着这位极少出现在大众眼前的副总监举杯示好。 菲尔丁脸上一直挂着平易近人的微笑, 一半露在烛光下, 一般却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他嘴角带笑, 眼神却是冷的。 “去照顾我们的公主。” 在局面平静下来后他侧头对身旁的人淡淡吩咐道: “不要出事。” “是。” 当走廊灯黑下来的瞬间,奉命看守在席慕房门前的两名看守就立刻警惕戒备起来,他们摸出枪, 一人警惕打量四周,另外一人则侧身敲了敲了两下门,有礼恭敬道: “席慕小姐,您还好吗。” “嗯。” 温柔小声从里面传来, 听不真切,看守护望一眼,其中一人拿出钥匙刚要开门,下一瞬门却在他们脸前打开了。微弱手机灯光下席慕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睡袍,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小心腼腆从门缝里把一叠衣服递了出来,低声道:“感谢菲尔丁先生的大衣。” 在看守伸过手来去接的时候,席慕肩后突然窜出一个黑影,迎头重击猛地一下就让他失去了意识,同一时间因为同伴身躯挡着门缝,没有注意到里面发生了什么的守卫腰间联络器亮起,在他低头查看的时候后颈骤然遭到重击,眼前直接一黑。 两具成年人的身躯前后重重倒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两声闷响。轻盈黑影没有落地,再跳到席慕肩膀上,低头钻入披肩发下,就像是温顺的猫毛围脖,只在发丝边缘露出一角纯白蓬松猫尾,在黑暗走廊里完全注意不到。席慕不太熟练的把这两人拉进房里,捆好锁进盥洗室。那个看守的通讯器被她拿到了手里。 银火倏然燃起,镣铐之前原本脆弱的侵蚀点铿然破碎。被破坏的手链被谨慎收好,下一刻席慕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剩下只浑身雪白没一根杂毛的波斯猫,终于能够变猫的席慕紧张兮兮地弓背伸了个懒腰,蓝宝石似的猫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障碍已经扫通。” 温柔的猫叫声从背后传来,体型几乎比幼年波斯大一倍的美貌布偶猫叼着通讯器脚步轻盈无半分声音,尾巴安抚拂过她的脊背。 “走,我们还有三十秒。” 同一时间,在希顿花园陷入黑暗的不到半分钟时间里,三个黑影鬼鬼祟祟潜入进来。它们溜着墙边,在垂地天鹅绒窗帘的遮蔽下悄无声息混了进来,穿过大厅途中一个黑影似乎嗅到什么,猛地停住目光灼灼盯着一点,直接就想往楼梯上蹿。 但是他的动作还没成功就被另一个直接咬住尾巴脱下来,另外两个黑影前后夹击连拽带拖的把它扯到了后面通道里。这一切都进行的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发现。而在他们经过后不久,又几个黑影悄无声息潜入进来。 没过多久电就来了,全市区级别的停电不可能持续太久,舞厅里再次响起悠扬的音乐声,之前惴惴不安的客人们恢复了冷静,谁也没注意到菲尔丁先生的身影已经在大厅消失了。 一辆清洁车经过走廊,上面堆满了需要清理的床单们和各种清洁工具,几乎堆成一座小山。身材瘦小的服务人员穿着制服带口罩被挡在后面,推着它来到一间客房门前。 扣扣。 他敲响了房门,等待片刻后门开了。穿着睡袍皮肤松弛一脸纵欲过度的中年男人住客烦躁看着他,上下打量后露出不耐烦质疑的表情: “什么玩意,你们酒店怎么回事,这时候来有毛病吧!” 瘦小的清洁人员似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连忙又是鞠躬又是抱歉,低头看起来可怜的就跟小鹌鹑似的。男人训了两句,见他这样怂悻悻的啐了声,刚要再开口,背后房间里传来女子慵懒娇滴滴的呼唤声。他像打发臭虫似的随便挥手把清洁人员轰走,关门落锁回到房间里。 大床上女人穿着性感睡衣,露出两条大长腿,漂亮妩媚的眼睛里有钩子似的,看样貌和经常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某女星极为相似。 “张总怎么了?” “啧,回头我可得好好跟王经理说说,他们酒店这工作人员也太差劲了。” 中年男人抱怨两句,笑嘻嘻凑上前亲了两下女星的脸,嘴里一连串宝贝心肝儿什么的。两人滚到床上,大汗淋漓之后张总长出一口气,在女星的服侍下点了根烟,抽两口后抬眼一看,“嘿”了一声。 “我说刚才背后怎么冷飕飕的,原来是窗户没关。” “我记得之前关了呀?” 女星凑上前和他交换了一个满是烟味的吻,很快两人就再次‘战斗’起来,不在管什么关没关窗户的小事了。 时间倒退到一个小时前,被骂的狗血临头的清洁工慢吞吞推车经过走廊,他黑发遮掩下隐蔽微型耳麦中传来连续急促的猫叫声。 “席慕房间里没人,气味消散没多久,估计离开一分钟以内!” “盥洗室里有两个被绑起来的男人——啧,鸟味这么浓估计和英国那帮家伙是一伙的。早知道就是他们不对劲!” “席慕在那边,我感觉到了。” “他妈的楼鸿风你这家伙安生点,别他们乱跑按计划来祖宗我求你了!”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乐天钧的喵叫和楼鸿风的声音都很好认,而扮演清洁工的正是乔双鲤——在侵入酒店系统盗出建筑图和人员入住名单后他们定了初步的计划。刚才那位张导的房间正在席慕房间的正下方,由乔双鲤吸引那位张总的注意力,变猫偷偷藏在清洁车里的乐天钧和楼鸿风抓住机会偷溜进去,顺着酒店外管道潜入到席慕房间里。 这个计划满是漏洞,十分不严谨,被发现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在出发前他们就把自己的军牌都留给了等在外面接应的沈逸飞——在特战经受了这么两年的教育让他们心中都有底,万一被发现了他们就异口同声说是来找朋友的,全是个人行为。反正他们现在按照猎杀者年龄都是未成年,小孩子嘛,一时冲动是正常的。 而现在情况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房间里没有席慕的存在,反倒又两个昏迷被绑起来的壮汉。要说是席慕以一敌二把他们全部打到自己逃出去乔双鲤是不信的,席慕不忍直视的格斗技巧他知道的,不仅知道还亲自教导过。打昏两个普通人容易,对付两个成年国外猎杀者还是太勉强了。 恐怕已经有其他人潜伏在席慕身边了,往好处想说不定是自己人。 果然,没几秒耳麦里传来乐天钧迟疑的喵声:“我觉得这个味道……怎么这么像温教授?特别轻微,可能是用了除味剂什么的,再过几秒就算是我估计都闻不到了……不可能啊,怎么会是温教授……” 乔双鲤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头脑中各种思绪飞速闪过,最后凝聚成两个字:糟糕。楼鸿风他们两个人应该也想到了,耳麦里骤然安静下来。 “温教授是不是已经把席慕救走了……” 乔双鲤倒吸一口冷气,感觉有点腮帮子疼,又有点绝望。谁都不是傻子,既然温教授有能力悄无声息潜伏到席慕身边,却一直按兵不动直到现在才显露出来带走席慕,要说这里面没点事谁都不行。本来他们以为今天这个停电是突发事件,上天眷顾,现在看来今天这个‘救援行动’简直就跟受了诅咒似的。 “卧槽……这他妈,我觉得咱们不该来。” 乐天钧牙疼似的有气无力喵道,楼鸿风也罕见沉默了。这时候乔双鲤和清洁车已经来到了杂物电梯前,停电的时间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短,现在酒店的供电已经恢复正常。按原计划他应该乘电梯到楼上,和乐天钧他们里应外合的。 “这……先撤退?万一要是在执行什么任务的话,咱不能像那些智障小说里的主角似的拖后腿啊……” 第一次自主行动的乔双鲤求稳建议道,话还没说完他就闭上了嘴,身后有人来了。瘦小清洁工低下头瑟瑟缩缩让开路,正巧这时候电梯门开了。站在门前不进去显然十分可疑。乔双鲤心一横推车走了进去,按下楼层后站好。透过逐渐关闭的电梯门,他瞥到了站在对面的那个身影。 高大外国男人也在等电梯似的,白色衬衫利落扎进西装裤里,身材高大劲瘦有力,那种站姿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经过军队那样训练的。乔双鲤只看了一眼他就敏锐转过头,碧蓝的眸子望向他,唇角善意勾起。 乔双鲤忙回了个尴尬恭敬的笑,同时他注意到男人嘴角的笑容更浓了,目光也落在了亮起的楼层键上。 那是席慕所在的楼层。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实习末期比较忙呀,每天都会更新就是时间不太确定,可能会像今天一样比较晚。 下周三就实习彻底结束啦,大家再包容几天小戟不准时的更新吧,啾啾啾! 这两天评论都有红包补偿大家! 48、枪响 “听说你有问题想问我?” 杯中茶包浸润出柔和红棕颜色, 淡淡茶香随着白雾热气缭绕升腾, 将男人棱角分明面容也模糊的柔和。乔双鲤手里握着刚坐下就被抛过来的雪碧,感觉连日以来躁动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小朋友, 别愣着啊。我可待不了太长时间,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 “嗯……嗯!” 顾临安似笑非笑的调侃让乔双鲤连忙回过了神。握紧塑料瓶, 他挑拣着练习绝望黑火的进度谈了几句,又说到之前在模拟训练以及杀死山乳鼠时, 看到的异样景象。 顾临安耐心地听他讲完, 在听到乳鼠化成人形的时候,他眼眸深了深。 “还有就是, 王老给了我一把枪……” 乔双鲤转身拿下来背包,从里面取出来了枪匣,像是捧易碎物品的似的把枪匣放到了桌面上,冲着顾临安的方向推了推。 “他说让我留下来防身,但我也不会打枪。这把枪留在我这里几乎就是浪费……” 乔双鲤的目光飞快从顾临安缠满绷带的手上扫过, 就像蜻蜓掠过水面。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上全都被雪白绷带缠满, 隐约还可看到几道焦痕。 事实上在之前给那金棕大缅因洗澡的时候乔双鲤就觉得不对, 它有些地方完全不让碰,胸前白毛上除了泥土外似乎还沾染了血迹。 接到顾队电话,乔双鲤临出门前鬼使神差的, 就把王老送给他的枪匣装到了背包里。结果他刚进门就看到了顾队缠满绷带的手,以及又贴上抑制剂贴的脸颊。乔双鲤差点忍不住担忧就想直接出口去问。 但又想到顾队任务几乎全是机密,那即将出口的问话堪堪止在了喉咙口,又吞了下去, 却蛰的心脏麻麻痒痒,人坐立不安。 面对顾临安深沉的目光,乔双鲤有些拘谨忐忑地把匣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本来犹豫的想法一下子坚定下来。 “他说这枪能打到空兽,我在学校里其实挺安全的。那个……顾队如果你不介意……” “小乔同学,你想把这枪送给我?” 顾临安一下子笑了,他挑眉打开枪匣拿出那把漆黑勃朗宁,动作熟稔的转了个圈,侧头看向枪线内侧,眯起眼睛。 “金色标识……嚯,这可是好东西啊。” 顾临安摇了摇头,戏谑看向乔双鲤,那勃朗宁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就仿佛玩具一般。 “小乔,你可能不知道一把金色标识的王家武器价值多少。当初在苏富比拍卖会上,只是银色标识……” “如果不能用的话,在我看来价值就等于零。” 乔双鲤罕见抢了顾临安的话,十分认真答道,面对顾临安的目光少年羞赧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道: “顾队,你出任务肯定很危险。这把枪如果放在你身边,我也……” 未出口的话有点肉麻,乔双鲤实在说不出口,转言道: “您如果拿着这把枪的话,肯定能比我杀更多老鼠。” 顾临安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他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枪被放回枪匣。顾临安郑重把它推回到乔双鲤面前。 “这把枪,还是你留着。” 见乔双鲤还想开口顾临安抬手制止,他无奈揉了揉额角,亮了下满手绷带叹气道: “小乔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可不是受伤,只是抑制力量的一种手段而已,就跟我脸上的抑制剂贴纸一样。你顾队我怎么可能连鼠崽子都揍不过。” “要是真有一天我都沦落到那地步,那老鼠也就该统治地球了。” “可是……” “行了,咱俩大老爷们,别搞那煽情的一套。” 顾临安在大老粗兵痞子里混的久了,最不擅长应付这种认认真真又乖巧贴心的小孩。几乎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两个物种一样。让他简直是无从下手。 所以说,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来特战教学的? 顾临安懊恼想着,不容置疑的又把枪匣子塞到了乔双鲤怀中。他痞笑着挑眉,瞥了瞥乔双鲤下三路,意味深长开了个兵痞都懂的黄色玩笑。 “男人可不能没有枪。” 然而乔双鲤的笑话辨识区域却全在老掉牙的冷笑话,一时没反应过来。面对乔双鲤有些茫然的目光,顾临安心中又叹了口气,莫名有种挫败感,眼瞳中神色却柔和了下来。 “不会开枪的话,等我闲下来可以教你。” “还有别的事吗?” “实际上,我还有点问题……” 抱着枪匣,乔双鲤嘴角抿起,有些迟疑。说起来经常做噩梦还因为恐惧被吓得几近崩溃这种事情,要说出去还真听起来像小孩子才有的问题,实在是怪丢人的,而且也不知道顾临安会不会相信。 毕竟向他这样经常战斗在外的,那里有心情去管别人做什么噩梦呢。但是想到反复出现的那尊圣母像,乔双鲤犹豫,最终仍忐忑开口。 “你说最近经常做噩梦?” 顾临安并没有笑出来,他身体前倾,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不置可否: “然后?” “我每次濒临崩溃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看到一座教堂。” 乔双鲤也不管面子不面子的了,硬着头皮把自己知道的全都抖搂出来,当说到教堂圣母像和那捧着金红火焰的神父时,顾临安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他抬手示意乔双鲤暂时停下,拨出个电话。不久有人敲门,小心翼翼送来一个漆黑提箱。 回到桌前,顾临安戴上了手套。打开箱子从里面小心捧出来一尊石雕圣母像放在桌上,正面对乔双鲤。石雕圣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下半身残破不堪,只有从胸部往上的地方较为完好。 她娴静微笑着,就跟蒙娜丽莎的画像一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在微笑。 “对,就是她!” 乔双鲤噌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小尊石雕圣母,脱口而出: “我在排练室看到的也是它!”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英国神秘学家墨菲·科特里在英国威尔士卡马森郡几个小镇创立了上帝之母静修会。‘微笑圣母像’就是他们的标志物。他们在二战期间大肆招揽信徒,信奉世界末日将至,基督已死,玛利亚才是唯一真神,追随者唯有投身烈火才能重归圣母怀抱。” “上帝之母静修会被英国定为邪·教,后来在1947年,包括教主墨菲在内的159名成员怀抱圣母像,在贝尔法斯特大教堂广场前自·焚。” 顾临安说道,他将一个密封袋放到乔双鲤面前。在真空保存的密封袋中有一张黑白图片,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边缘已经发黄。图片背景是巍峨华丽至极的大教堂,以及惊慌失措的路人。在大教堂前广场上,有一团团黑色痕迹。 乔双鲤甫一见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毛骨悚然的恐惧恶心感涌上心头。那全都是人类被烧焦的残余物!大片黑色灰烬被风吹的飘起,从照片中还能看到未完全熄灭的火焰。 而在这之中,似乎隐隐藏着许多银白色的光点。乍一看以为是老照片失真。 “在英方苏格兰场调查下,上帝之母静修会外看是邪教,实则教徒全是被梦乳鼠侵蚀的傀儡。微笑圣母正是梦鼠座下曾经第一门徒,掌管黑色梦境。这些东西。” 顾临安手指在剪报上那些银白光点上点了点。 “都是梦乳鼠。” “那……那我做的梦……” 乔双鲤磕磕巴巴,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严重!一直以来被他视为避风港的教堂竟然是敌人老窝!还有那圣母雕像…… 想到当初自己差点被引诱走到雕像面前,乔双鲤背后全是冷汗,再无保留立马把全部都告诉了顾临安。 “……而且,我每次进教堂的时候,都能看到一个神父!” 他告状似的急急说道: “那个神父手里捧着蜡烛,每次都能把我吸引过去。他会不会也是梦鼠的什么门徒?怪不得我每次都看不清他的脸,那蜡烛火是不是也不对劲?” “冷静,冷静,呃——神父还是可以信任的……” 顾临安干咳了两声,他把雕像转了弯,将背面转到桥双鲤面前。乔双鲤心脏砰砰砰跳的飞快,拧开盖狠狠灌了口雪碧,入口却暖暖的,像是被暖气烤过一样。他目光盯住雕像背后,在她戴冠冕花环的脑后,有个深深的弹坑。 周围全是火焰灼烧的裂痕,却并不是焦黑,而是奇异的金红火斑,宛如岩浆一般。但奇异的是从前方根本完全看不出来。那圣母的整个脑袋似乎从中间被分成两半,火焰弹孔的裂痕在雕像脑中炸出了一个凹坑。 “这里,曾经有微笑圣母留下来的梦魂。” 顾临安戴手套的手指点了下圣母雕像后脑中央。 “有这玩意在,圣母雕像就会产生出护卫它的梦乳鼠,通常有十二只以上。而十二只梦乳鼠聚集到一起,就能初步将猎杀者拉入梦境。这种雕像只有七个,按苏格兰场的记录,在梦鼠死亡后他们应该已经寻找到了全部的雕像,并且分别镇压在各大教堂地下。” “但是……那我看到的……” “喏,这儿就是我08年从金三角一个毒·枭手上缴获的。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个东西,整个贩·毒团伙都被噩梦搅得不得安宁,等我带队过去时大半人都吞枪自杀了。” “老鸽子们从来不靠谱,剩下的谁知道有多少还在教堂底下。” 顾临安把全都收回箱子里,手指交叠成塔,抵住下颌。那双幽深黑暗的眼注视着乔双鲤,格外专注。他仔细询问了一系列问题,例如‘第一次做噩梦的时间’‘看到教堂的时间’等等。末了,顾临安站起身,拎起挂在旁边衣帽架上的双排扣黑色风衣。 “走,我跟你去那儿看看。” 十二月,雪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断断续续的下,铅灰色阴云密布,洋洋洒洒鹅毛般雪片从天而降,特战西式建筑的尖顶和透亮玻璃上行覆满了雪花,看上去仿佛中世纪的城堡。 甫一出门乔双鲤就被寒风吹了个满脸,呼气全是成了白雾。不过多日来练习王氏太极初有成效,融融暖意从身体最深处溢出,就仿佛里面藏着个火炉。头上一暖,被戴上了毛绒线帽,顾队人高马大的插着兜走在旁边,如果再带上个墨镜,简直就跟从黑客帝国里走出来一样。 他们俩都是长毛猫,尤其是缅因,对于寒冷有一定抗性。顶风冒雪走到排练室那里,周围教室还全都封着,有专人看守。顾队的身份简直是活招牌,低头钻过封锁线,两人进到了排练室里面。 房间仍旧同第一次进来一样,宽敞干净,经常被打扫的样子,但却莫名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令人心生不适。因为校方对这件事的重视,排练室里大部分东西都被封锁了起来,数目名称全集结成册。 “你说房后隔间里,有一尊圣母像?” 顾临安翻阅着册子,抬手把门外守卫招了进来。听闻顾队亲自带着乔双鲤到来,负责这一事件的李主任马不停蹄赶了过来,镜片上全是雾气都来不及擦。听到询问,他皱眉道: “我们在查封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圣母像,而且能量测试仪也并没有出现异常反应。” “但是那时候我明明看到……” “凡是和梦鼠相关的东西,都有现实和虚拟两种存在。尤其是圣母像这种东西,一人看到,另一人没看到,再正常不过。” “你们没和它们实战过,不知道也是正常现象。” 顾临安漫不经心道,他绕着房间踱了一圈,步速极慢,走走停停。一直到那隔间门口。 “小乔。” “我在!” 高大的男人侧过头,乔双鲤急急抬头一下子对上了他的眼睛,呼吸一滞。顾临安眼瞳深处仿若跃动着火焰般绚烂的金光,令人目眩神迷,几乎要被吸去全部的心神。 “枪,扔过来。” 顾临安简短吐字道,长臂一扬凌空接过被抛来的枪,黑色风衣扬起弧度,手指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拨开保险,燃起火光,落下时枪口一横直指隔间阴影处! 砰! ‘吱————!!’ 作者有话要说:ps:当梦乳鼠在梦里的时候,除了英国特殊鸟,只有s级往上的猫才能感受到,普通猫没有这种功能。毕竟空兽轻易不会挪窝,正常情况下除非去英国,否则绝对不会遇到梦鼠。 感谢大家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挨个比心心~ 49、失踪 金色弹头裹挟着火焰, 如雄狮般从枪口喷涌而出, 在空中留下惊鸿闪电般的痕迹直接射入进隔间阴影深处,轰的一声爆炸开来!下一瞬尖锐刺耳的鼠鸣撕裂空气, 如恐怖电影里鬼婴啼哭般渗人恐怖,听的人头晕目眩, 恶心干呕。 同一时间能量检测仪发出滴滴滴急促声音,那红灯闪烁速度之快几乎要爆裂开来, 就在乔双鲤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主任和守卫人员当即变成大猫, 直接循着还未完全散去的火光狠狠扑进隔间深处阴影!子弹神奇的并没有毁灭隔间,只是将它们完全笼罩在了火焰之中, 建筑却没有任何的损坏。 激烈的扑击打斗声从隔间里传来,夹杂着老鼠吱吱惨叫的声音,顾临安垂下持枪的手,他眼中火光未散,盯着漆黑幽暗的隔间, 紧蹙浓眉并没有松开, 神情却更加凝重。没过数秒。两只大猫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他们嘴里全都叼着银灰色的东西,仔细一看全是身躯近乎崩溃虚化的梦乳鼠。 那些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尽数都被金红火焰覆盖,已经奄奄一息, 只有时不时的抽搐。而大猫牙尖儿上的火焰更将这两只鼠崽完全禁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里面有五只梦乳鼠,三只都被火焰完全烧死了, 剩下两只就在这里。” 深棕色虎斑猫将嘴里的老鼠放到顾临安身前,沉声道: “学校里不是梦乳鼠真正的据点,这里有的只是投影。” 顾临安从兜里拿出来黑色手套,带上后拎起奄奄一息的梦乳鼠。手稍攥紧,那本就即将虚化崩溃的银色身躯瞬时毁灭,就剩下一团弹珠大小的本源黑色绝望。等烧掉绝望,戴着手套的掌心中就剩下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绿色粉末。他放在鼻端嗅了嗅,皱眉。 “是香蜂叶的粉末,有人用它把梦乳鼠引到了这里,而且时间不长。” “在里面我们还在里面发现了这个。” 那是半尊雕像,被中间弹孔和裂痕利落分成两半。虎斑猫爪下只有头部的那一半,剩下的却不知所踪。碎裂的雕像玛丽亚微笑,只是眼睛流下血泪。顾临安一看就皱起了眉。 “血泪,它们有祭品,即将开始祭祀了。” 他的话乔双鲤听了不明白,虎斑猫和那只护卫变成的灰色大猫却一下子愤怒弓起了背。虎斑猫转身变成瘦高戴眼镜的李主任,他语气凝重一字一句: “这件事必须尽快通知到警卫部,顾队,我先走一步。” 李主任步履匆匆,神色严峻。顾临安摘下手套,卷起来一同放到密封袋里。最后转头看向一直等候在旁边的乔双鲤,把枪放回他的怀中。 “你回宿舍,这把枪必须要在身边,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压到你的枕头底下。” 男人神情严肃,细细叮嘱: “这件事交给我们解决。” 乔双鲤对顾临安的命令都形成了条件反射,被带着离开了排练室,一直到快走回宿舍,脑子里仍蒙蒙的一片空白,他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意识打开了手机搜索词条。 香蜂叶在中世纪被用作辅助催眠的草药,能够让人更快的进入睡眠。 有人故意用它把梦乳鼠引到了这里?学校不是梦乳鼠真正的据点?祭品? 乔双鲤脑子糊成了一锅粥,无数纷杂思绪叫嚣着想要占据一席之地。他想到自己的噩梦,那圣母像,还有苦苦守候在栏杆外,那女士灰败绝望的脸。 “乔双鲤?” 轻柔担忧的呼唤声传来,乔双鲤噌地抬起头,把眼前人吓了一跳。原来他已经走到了宿舍别墅门口。席慕等在那里,似乎正要离开的样子。女孩子穿着一身长款的白羽绒服,脸藏在白绒绒的围巾下,带着兔绒连指手套的手里拎着几个小袋子。 “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没事……” 乔双鲤尽量平和的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沈逸飞讨论剧本的修改,但是他现在人好像不在。” 觉察到乔双鲤并不想说,席慕没有追问。她穿的厚厚实实的,只露出双明净清澈的眼眸,温柔娴静,好像一只绒球白兔一样。 “嗯,你们宿舍没有人。我本来要走的,正巧你回来了。” 席慕拿出来小袋子,把它放到乔双鲤怀里: “我给咱们这次参加演出的人都缝了幸运荷包,其他人都送到啦,就差你们宿舍。喏,这个是你的,剩下这两个左边是沈逸飞的,右边是乐天钧的。 她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很可爱的样子。 “希望咱们这次的演出能够顺顺利利的。” “演出……” 想到那个排练场还有曾经的崔老师,乔双鲤的笑容有些勉强,他接过了袋子。席慕却并没有离开,女生有些犹豫,迟疑片刻拿出了另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这个……是送给楼鸿风的。” “能不能请你帮我转交一下呢,如果是我直接送的话,他可能就拒绝了。” “给我吧。” “谢谢!” 大门将寒冷阻隔在外,屋里暖融融的。乔双鲤拆开袋子,里面的荷包小巧精致,看起来可爱秀气,这样的大小挂在手机上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刚刚好。每个荷包表面上都用彩线绣了拟态猫的图样,针脚细密,乔双鲤的那个正是鹅黄底,上绣着鸳鸯眼小黑折耳,圆头圆脑的,做出招财猫的可爱样子。 荷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仿佛能使人心也平静下来。然而乔双鲤却无法平静,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漫无目的的绕了两圈,低头去看手机,目光在联系人崔夫人在上面来回游移。乔双鲤迟疑片刻,就在这时手机上方弹出了一条短信。 【顾临安】 【记得把□□放枕头底下睡觉。】 乔双鲤忽的松了一口气,心上沉甸甸压着的重石似乎被撬起了一角,他坐到床上,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给顾临安回过去短信。 【现在怎么样了?】 男人很快回了过来,一如既往地利落简短。 没问题,交给我们。 …… “卡尔托斯爵士渡鸦和罗兰爵士,你们来了。” 黑色渡鸦从窗外飞来,来不及抖落羽翅尖上的雪花,直接在那残破的雕像上盘旋。 “这是梦乳鼠的味道没有错,而且应该是曾经被镇压在贝尔法斯特大教堂下的那个。” 渡鸦开口道,面对满座焦急等待的猫: “让我来看一下。” 渡鸦闭了闭眼,再睁开,深紫色的眼眸深邃沧桑,仿佛透过光阴长河,深深看向那雕塑。 “我看到了。” 他喃喃道: “曾经发生在它身上的阴谋与杀戮,没错儿,我看到了曾经惨死的,259个冤魂。阿门,可怜的羔羊,愿他们能够回归神的怀抱。” “卡尔托斯爵士,快看看新的牺牲者有没有出现?” 一只猫焦急的尾巴拍打地面。渡鸦侧过头来,又看了看,摇头: “没有,这尊雕塑还没有染上新的杀戮。”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圣母雕塑流落到中国?” 面对深棕色虎斑猫毫不客气的质问,渡鸦和猫头鹰互视一眼,渡鸦叹了口气,苦笑低沉道: “李先生,我离开英格兰已经很久了。近来发生的事,恐怕罗兰要知道的更清楚些。” “从2004年以来,教皇一直都被病魔困扰。枢机主教们也都年老体衰,到了力量消退的时候。” 大雕鸮严肃道,橙红色的眼睛锐利无比。 “圣光的力量逐渐衰弱,但新任的圣子却还未选出。新生力量也需要成长的时间。这几年鸽派已经收拢了力量范围,而且……” “梦鼠虽死,但他的三个门徒还在,他们势必想要成为新的梦鼠王。” “别说这些有的没得,那些狗屎雕像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当中国是个大垃圾堆,好欺负是吗——” “行了。” 缅因猫淡淡喵道,旁边猫像是被按了停止键,直接噤声。房间里只有他的声音: “加上这一个,这几年我已经发现了两个微笑圣母雕像。那些老鼠崽子想成为梦鼠王,为什么要来到中国。” “关于空兽的社会关系我们一直都处于粗浅了解的程度,不过对于他们来中国的原因,苏格兰场警长倒是曾经有过猜想。” “可能是因为梦鼠王是被一个中国人杀死的吧,说不定他身上会有门徒们想要的东西。老鼠们究竟是如何继承位置的,我们现在在研究中。” “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这件事情的。一会我就写信给雅渡,他现在已经离开圣城外出游历,现在应该就在中国北部。拥有最强的圣光资质,是这届圣子中最有力的候选人。圣光是微笑圣母的克星,只有它才能通过雕塑,就直接将藏在里边的梦乳鼠完全净化。” “卡尔托斯爵士的话,我们一向是相信的。” 蹲坐在旁边的老狸花猫点了点头,她眸中全是担忧: “只是那位究竟多久能到,我们时间可能已经要来不及了。微笑圣母雕像开始流下血泪,如果祭祀开始,那后果不堪设想。” “里面的祭品是国旭。” 外隔间里突然传来声音,姜黄色的老猫慢吞吞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道童,他跳上座椅,再跳上桌子。绕着那雕塑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爪子扒拉两下。然后老猫端坐下来,尾巴覆盖住前爪。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醒我。” 老猫眼睛缓缓扫视四周,语气温和: “阳秋,去,取一张定魂符。 “是。” 那名眉清目秀的少年道童应道,转眼变成了蓝白小奶猫灵巧从窗口跳下,再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背了一个小小的黄色布包。 “喂老头子,你十一月下旬就该去睡觉了,别瞎动。离你上次死才过了十几年,这要再出什么好歹来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只是一张定魂符而已。” 老猫笑眯眯的,拿起符咒不知做了什么,把符咒拍到了残破的雕像上,封住了满脸血泪。 “定魂咒,定住魂,国旭能够多撑七天。他的三魂七魄恐已有不全,稍有不算就会完全灰飞烟灭,经不起折腾。临安,你的火焰至阳至刚,对其伤害甚大,千万不能再碰到。” “让学生们暂时停课,集中起来,不要有落单的。临安,你没问题吧。” 缅因猫闻言嗤笑,漫不经心: “我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打个报告而已的事。江西那边的事暂时交给费城就行了,我可以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唔,那就好。” 童校长转头,面对站在窗边的雕鸮和渡鸦,温声道: “那么图兰爵士,请你睁眼看一下梦乳鼠停留在校园内的足迹,无论是什么老鼠,它总有筑巢本能。即使只剩下一个也是这样。梦乳鼠巢的标记,恐怕只有你们最为清楚,可否拜托你带领大家标记出来。” “我会尽力而为。” 猫头鹰严肃点头。 “梦乳鼠巢穴是各类空兽中最为隐蔽的,它们将巢穴筑在梦境世界,只会对圣光类的力量自动反应。我尽力而为。” “好,卡尔托斯爵士,那位圣子候选,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们吧。” …… “啧啧,这个荷包真是不错。席慕同学实在是太心灵手巧了,我还以为这只有在小说里才能看到的,没想到自己也能收一个!” 乐天钧笑着挤眉弄眼,拿着自己的奶牛猫荷包爱不释手。乔双鲤挨个分发了荷包,最后一个放到楼鸿风的面前 “我不要,扔出去。”大少爷看都不看一眼,不耐烦的道。 “要扔的话你自己扔,反正这个是你的东西,我只是送到了而已。” 乔双鲤耸了耸肩,转身上楼。临到楼梯口就听楼鸿风极其响亮的哼了一声,烦躁摔开耳机动作粗暴的拿着那荷包就走到了垃圾桶前面,站了一会儿,又臭着脸,狠狠把荷包揣到了兜里。 如果是平时,乔双鲤大多不会这样直接怼的。只是他今天实在心情烦躁,回到卧室就直接翻出来一枚鲁珀特,开始往里边冲火焰。这动作早已经习惯成自然,在他烦躁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能让心静下来。 嗡———— 手机好巧不巧在这时候又开始响,差点直接毁了这一枚鲁珀特。乔双鲤连忙停手,暂时用火焰封了口,皱着眉把手机拿了过来,一看到来电显示他眼睛就瞬间睁大了。 上面显示的竟然是崔夫人! 乔双鲤忙不迭的把手电话接了起来,然而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对面的话,乔双鲤的表情从诧异到疑惑再转而震惊,最后忍不住低喊了出来: “你说什么?崔夫人失踪了?!” “……对,这个手机被她藏起来了,这一周以来唯一拨进来的电话号码……” “……我之前播过,只是没有接通。” 乔双鲤表情空茫的挂了通话,他握紧手机,浑身一个激灵猛的回过神来,什么也不顾的直接打开门就往楼下跑! “喂小乔去哪儿啊?老师让咱们全都去大礼堂集合,带上常用的东西!” 乐天钧的声音被乔双鲤抛到了脑后,他几乎是冲到了外面雪地里,迎着漫天飞雪喘着粗气,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手机,手指颤抖着,乔双鲤拿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空虚的滴滴声让他心里越来越焦急,直到电话被接起来那一刻,听到对面男人永远沉稳的声音,乔双鲤深吸一口气,颤着声,低低道: “顾队,崔夫人失踪了……” 118、公主逃离城堡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电梯门很快就关上了, 清洁员打扮的乔双鲤摘下头顶白色鸭舌帽, 手心汗湿,直觉带来的微妙戒备感让他对刚才看到的那个男人格外在意。 “卧槽怎么来席慕门前人跟老鼠似的源源不断啊!我他妈简直干翻了全世界!都打昏十几个了, 咋办啊这,继续拖到盥洗室捆起来吗, 乔双鲤你怎么不说话了,现在怎么办喵。” 耳麦里传来的声音能想象到乐天钧愁眉苦脸的表情, 乔双鲤这才恍然回过神, 急促声音微微发紧:“你们赶紧离开那里,我刚才看到有人……” 滴滴。 有陌生讯息请求接入了, 乔双鲤愕然迟疑,最后选择了接通,脸上神情不断变化。 叮。 一层楼的距离,转瞬即逝。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乔双鲤心中一顿,倏然抬头向前看去。对面电梯的数字缓缓上涨, 眨眼也停止在了这个楼层。 叮。 …… 电梯门打开, 身材高大的俊朗男人走了出来。他唇边含笑, 海般碧蓝的眼随意扫过对面的杂物电梯。数字还在不断向上升,看来刚才偶遇到的那个小清洁工带着他的清洁车狡猾逃跑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的目标也不是这个。 菲尔丁闲庭信步穿过走廊, 宛如在自家后花园遛弯。经过席慕那间住房时他停都没停,只是弯下腰,捡起了自己那件坠落在地的黑风衣,随手抖了抖, 搭在臂弯里,继续目标明确地径直往前面走。昂贵皮鞋踩在厚实地毯上,就好像猫的爪垫,没有半分声响。 通讯器不断滴滴作响,似乎在传递什么紧急讯息。楼下到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晚宴被有心人彻底搅乱了,简直是闹翻了天,派去看守席慕的护卫全都失去了音讯。男人却是看都不看一眼。步伐不疾不徐,终于,他停在一间总统套房门前,饶有兴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他右手虚握,就像一位来赴约的客人,绅士般敲了敲门。 扣扣。 大约过了十秒钟,在菲尔丁的耐心等待下,门终于打开了。一位穿着打扮精致的女人怯生生向门外望过来,见到菲尔丁后明显一惊,稚鸟般怯弱颤了颤,讷讷道: “菲尔丁先生……” “席夫人。” 礼貌的没有注视女子像是刚哭过似的通红眼圈,菲尔丁脱下帽子放在胸前,略微颔首,语气温和:“我来接席慕小姐。” 时间转回到数分钟前,停电时刻,黑暗走廊里两团黑影一前一后掠过,快的好像幻觉一般。正如温成斐所说的障碍都被扫清了,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顺顺利利就到达了目的地。门口的守卫很快就被解决,警铃猛地响起又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骤然哽塞无声。 波斯猫紧张的炸成一团白绒绒,惶然扭头望了长者一眼。温成斐没有留给警铃半分注意力,他的目光放在走廊窗外,那一片黑暗当中,神色略有些凝重。 “没事,还有二十秒。” 他回头冲席慕露出安抚的微笑,成功抚平了小波斯猫心中的不安。 “拿到代码后窗外会有人接应你。” 二十秒! 波斯猫紧张的尾尖乱晃,胡乱点头后一点点努力从打开一点的门缝中‘挤’了进来,白绒绒十分小巧的一团。冷静,我要冷静。席慕感觉自己心脏噗通噗通几乎快要跳出胸膛,她脑子都有点木的,一片空白就记得温成斐说的位置,蓬松猫尾绷紧飞快蹿过房间。 书房右数第二排书柜三层左数第十五本书,书房右数第二排书柜三层左数第十五本书。 胡须不停颤抖,猫耳转动一刻不停的捕捉空气中的气息。一切好像都很顺利,行动似乎没有人发现,书柜前波斯猫重又变成少女,精准瞄准了那本《雾都孤儿》。找到了!席慕眼睛骤然一亮,刚把书拿下来要翻到尾页,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却让她瞳孔缩成针尖般大。 扣扣。 有人在敲门! 她骤然把书藏到自己身后,脸上显出符合她这个年龄的不知所措和惊惶。门外怎么会有人,温老师在哪里?我该怎么办?她下意识看向数米外的窗边,据说窗外会有人接应自己,要直接跳下去吗—— 吱呀——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门已经被推开了! 这一瞬间席慕的呼吸近乎停止了,小腿紧绷到痉挛。而当门一点点打开,看到进来那人时愕然浮上席慕眼瞳,她失声惊诧道:“妈……?” “慕慕,慕慕你在吗,你在哪里啊?!” 门边出现一位极美貌的女人,目光焦急在房内寻找,看到席慕瞬间她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毫不在意仪态急匆匆跑进来,直接抓住了席慕的手视线在她身上不住流连,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宝宝别怕,啊,妈妈在这里。” “妈。” 席慕顺势坐到靠窗边的沙发上,悄然把那本《雾都孤儿》藏在屁股底下。表情已经飞速镇定下来。望着女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后怕,即使心中焦急忧虑她脸上仍禁不住露出几分无奈,抬手把女人凌乱鬓发别到耳后,柔声安慰道:“妈,我不怕,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女人重复道,没反应过来似的,房间里很黑,还没有来电,她这才反应过来忙按亮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席慕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望着席慕的脸,女人仔细端详,看她确实无事,眼底露出如水如烟般温柔的笑,却又忽然落下泪来。 女人侧过头,又慌乱合上手机,不想让席慕看到自己哭似的,用母亲的口吻小声道: “是呀,宝宝是大孩子了,都要订婚了。” 席慕看着自己的母亲,看到她眼角的泪,没有说话。席母看起来年轻,是个罕见的大美人,眉眼如画楚楚可怜,眼底还带着不谐世事的天真。这样的气质让她和席慕走在路上说是一对姐妹也毫无违和感。美的就像林中精灵,没有半分防备,心如水晶般剔透,只靠外表就能让无数人不自觉感到心疼,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只是除了美她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被席父娇养成了一只笼中的金丝雀,纤细白嫩的手指只会抚弄琴弦画笔,像一只昂贵易碎的青花瓷瓶,心思也格外纤细敏感。席慕从小到大,总是见到母亲在落泪,在父亲去外面和情妇恩爱的日日夜夜里。每次看到她哭,席慕也是早就习惯安慰。 “妈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啊,是外面一位好心先生告诉我的,应该也是受邀参加这场宴会的吧。” 席母攥紧席慕给的手帕,不舍得擦眼泪,牵着她的手小声念叨:“我找了你半天,还好你没有事。你父亲今天高兴极了,我才能够过来看你。” 说着说着,她抽噎了一下,眼底又湿润了,眼泪却没落下来,只是紧牵着席慕的手不愿放开,不断道:“慕慕,妈妈在呢,妈妈在呢,别怕啊。” 席慕的心思却在温老师和说好的窗外接应人员身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感觉座下的雾都孤儿简直热到发烫。席母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她一向有些迷糊的,只是不停地安慰自己的孩子,又絮絮叨叨着什么过去未来的事情。什么席父赌债的欠款被还清了,事情已经解决,等订婚结束了就全家人一起出国旅游三星。 “慕慕不是一直想去皇家戏剧学院上学吗,艾利克斯先生说能安排……” “妈。” 席慕轻轻开口道,打断了女人的话语。她疑惑看向自己的女儿,很听话的住了口。 “妈,我不想嫁。” “可是,可是慕慕,咱们家,你爸爸……” 席母惶惶然抓紧了席慕的手,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忧郁关切:“是,是菲利克斯那家伙对你不好了吗。我让你爸去说他,还说长大了呢,你这孩子,婚姻不是儿戏,怎么能说毁就毁……” “对啊,妈妈。” 席慕轻叹了口气。 “婚姻不是儿戏,怎么能说毁就毁。” “慕慕……” 席母哑口无言,第一次见到如此咄咄逼人的女儿。她有些慌张,抬起手想要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席慕的头。席慕温柔低下了头,背却挺的笔直。席母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女儿,席母心底竟然感到几分陌生,同时升起微妙的虚无感。 眼前的女儿到底是不一样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不知道,只是明明紧握着席慕的手,心底却莫名觉得空荡荡的,好像她随时都要离开一样。 “这……慕慕,慕慕妈知道你喜欢楼家的小儿子。可是妈,妈没有办法呀。妈什么也不会,公司只能靠你爸爸扛着,他要是倒下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席母哀哀的落泪,眼里噙着泪水,惶然不知所措地面对女儿。她不会,也不懂。高中毕业的女人,还没来得及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就被席父囚禁到了笼子里。她的美丽让她跨越阶级,享受到农村父母永远想象不到的荣华富贵。也让她被折断了翅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被养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这是她的妈妈,被拘束在高塔上的百灵鸟,永远逆来顺受,不说一个不字,像是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她当然爱自己的孩子,可是除了爱以外她给不了其他的了,难过了只会哭。 我以前,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席慕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嗅到女人身上那从幼年熟悉至今的馨香。心软下一角。 “妈妈,你愿意和我走吗。” “离了父亲,我也可以养你的。” “走?” 女人讷讷不知所措,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走,走什么?” “离开这里呀。” 席慕难得耐心道,她心中计算着时间,灯亮了,停电的时候比她想象的还要短。外面隐隐有人声传来和杂乱无章的脚步。似乎有许多人在走廊上叫嚷吵闹。席母下意识向外看,又被席慕的声音牵扯回来。她看起来有些慌张,不懂得该如何选择,只是茫然看向席慕,有些胆怯,声音很小:“可是慕慕,明天就要交换订婚戒指了啊……” “他们抽我的血,妈妈。” 席慕声音仍旧温柔,她垂眸,神情有些落寞,又有点失望。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似乎有人在高喊叫嚷什么。书房里的空气却莫名安静,静的让席母有些害怕。她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猛地攥住席慕的手,满脸都是心疼,不住地摇头,却只会说: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慕慕。” “妈。” 席慕走到窗边,外面雷雨声大作,雨到底是比之前小了,密密麻麻的下,夹杂冰雹粒子,裹挟着森冷寒气。席慕就这样站在窗前,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养育自己十数载,金丝雀一样的母亲。最后一次开口:“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慕慕窗边冷,别着凉……”在席慕温柔的注视下,席母渐渐不说话了。她手里攥紧那条手帕,扭成一团,弄出无数个褶子。脸上的表情不安又担忧,漂亮的脸上全是惶恐,呢喃不安的低下头,祥林嫂似的不断重复:“等订了婚,订了婚就好了,对,你父亲……” 这是拒绝。 席慕靠在窗边,冷雨打湿了她的脊背,很冷,森寒刺骨,像一条条荆棘冰鞭。然而她的表情却是释然的,甚至有些终于解脱的畅快。 “妈妈,别担心。” 她听自己说道,温柔沉静地看向沙发边上的女人。她还是那么美,那种女人味,比在特战剪短了头发的席慕要好看的。 “父亲欠的钱,我会还上。” 见过世界的美好,她拒绝被束缚在高塔上。 扣扣。 房门又被敲响了,外面的混乱似乎已经被平息。脑海里响起温老师的声音,席慕微笑着,最后看了一眼从小到大疼爱自己的母亲,身体向后倾斜。她怀抱着那本《雾都孤儿》坠入漆黑夜幕中,裙摆翻飞如雪片蝴蝶,脸上毫无惊恐,毫无迟疑,有些雀跃,就像是不依靠王子独自逃离高塔的公主,满身狼藉,没有好看的裙子,精神却高贵无比,笑着去赴一场辉煌盛大的宴会。 冷雨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她身上脸上,满怀恶意的恭喜这位公主迎来自由,回到人间。 “席慕————————” 母亲凄厉惊惶的尖叫声划破夜幕,半空中席慕身形变化,雪白波斯猫小小一团,迅速被冷雨打湿,衔着比几乎有她一半大的书,柔嫩小爪子在空中胡乱蹬爪,似乎想找回平衡翻过身来,下一刻她后颈猛地一紧,头晕目眩地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咪,紧接着就被裹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倾盆大雨都被隔绝在外,温暖熟悉的气息让她爪垫都柔软下来。听她打了两声小喷嚏,怀抱她的人立刻紧张兮兮把她塞到更里面,简直要把她活生生憋死似的。旁边还有别人的声音,席慕却不觉得吵,她现在无比安心,依偎在那片炽热上,只要睁眼就能看到那朝思暮想的年轻面容。 皱着眉,有点不耐烦地,湿漉漉短发桀骜不驯竖起,薄唇紧抿,瞪眼看着她,俊朗的脸总是特别凶的样子,就像家里小时候养的大狼狗,随时都能扑上来咬你一口。 这么凶的少年生怕她冷,里三层外三层衣服裹着,抱在怀里,死不松手。边用柔软毛巾小心翼翼给她擦毛,边倨傲抬起下巴,和旁边的兄弟们说道: “哼,女人就是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剧情明天彻底讲解清楚qwq,高·潮还在后面,我们小乔的主场马上就要到啦 119、弑王之刃,终将为王所握 车里面没有吹风机, 楼鸿风板着脸用了好几条毛巾也只勉强把浑身淋透的小猫咪擦了个半干。怕被风吹着冻着, 现在席慕被里三层外三层裹在大衣中,裹得严严实实地一动都不能动, 看起来莫名可怜兮兮的。 又审视地瞅了两眼,勉强满意的楼鸿风啧了声, 不动声色又把衣服包裹往怀里用力搂了搂。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抬起来眼皮。一抬眼,他就看到副驾驶座椅背侧边, 两只奶猫脑阔叠脑阔的歪着脸往这边瞅, 看的兴致勃勃正起劲儿,不知道已经睁着圆溜溜大眼睛暗中观察多久了。 看到被发现了两只奶猫佯装无事的眨眨眼, 奶牛乐哥顺势舔了舔小黑折耳的脑门,疑惑歪头:“喵?” 乔双鲤也无辜睁圆了眼随声附和:“咪咪咪?” 楼鸿风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背一下子绷直了,眼睛危险眯了起来,恼羞成怒:“你们——” “路况不好。” 在这种气氛下, 车内唯一一个正常人冷静道:“前方五百米转弯, 都系好安全带, 坐好了。” 沈逸飞的冰上转弯技术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享受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折腾过后这一人三猫总算是安生下来了,乐天钧变了人坐在副驾驶上挑电台。乔小黑猫恹恹把自己塞进后座一个被掏空了的纸抽盒里。纸抽盒被牢牢固定好, 任凭车上蹿下跳来回漂移都纹丝不动。 乔双鲤一过度使用力量回来就容易晕车,这纸抽是沈逸飞在外接应等待时给他剪好的,防晕专属宝盒,后面缝隙处卡着他的刀。 “诶, 你说哪里到底怎么样了?” 乐天钧嘴一刻停不住,向后努了努,精神亢奋又跃跃欲试:“我刚才打倒了七个!哈,没一个能在你乐哥手下打一个照面!” “六个。” 楼鸿风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反唇相讥道:“也不知道被掐着脖子按在地上人到底是谁。” “嘿,人无常人嘛。我要是太完美了连我自己都害怕!” 乐天钧大言不惭,但到底是要脸,咳了声就状若无事的转移了话题,感叹道:“哎,没想到咱们竟然真愣头愣脑闯进了一个任务里啊。卧槽你知道吗,耳麦里传来温教授声音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差点就以为这是什么英帝国主义欺骗我们这些小斗士的阴谋了!” “诶你们说咱们这次也算是帮过忙了吧,能不能捞到个协同作战什么的!有个安慰奖也好哇!” “还协同作战,我估计咱们都得被记过?” 小黑折耳从纸盒开口探出脑袋,有气无力喵道,对自己几个人的未来丝毫不看好。车经过减速带,来回的颠簸让他刷地一下把头缩回去,老老实实被纸盒框成了长方形厚实猫饼。看着车窗外不断滑落的雨痕和远处掠过的一片片黑影,乔双鲤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一时半会慢不下来,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情景。 刚才假扮清洁员在电梯间见到那个可疑人物以后,乔双鲤没过几秒就收到了温成斐的通讯请求,同一时间楼鸿风他们也都收到了,只是命令不同。温成斐的命令很简单——原路返回,尽量减少冲突,五分钟后席慕将会从书房后窗坠落,让他们提前把车开过去到那里等。 而险些出意外的乔双鲤则上到更高层,从后面安全通道离开,避免和菲尔丁的正面冲突——这位伦敦警察局的副总监危险系数极高,在九局档案表里落了名的。乔双鲤他们这四个人都是特战这一届年轻学生里潜力最出色的猎杀者,完全没有任务经验,贸然参与正在执行的任务是极其危险,极容易出现意外,极不专业的事情。 所以在接到席慕以后,乔双鲤他们得到最后的命令就是直接回特战。这个城市在雄鸡咽喉往上,十分靠北,离特战并不算远,比之前去沈逸飞家的时候都要更近些。熬夜开车的话大半天就能到了。 “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正式出任务。” 乔双鲤窝在他的纸抽盒里嘟囔,忧心忡忡:“唉,回去估计得挨罚。” “这能怪我们吗,谁让老师们不接通讯。” 乐天钧持不同意见反驳,挑眉振振有词:“哪条法律条文规定不能救朋友了,我们又不知情。诶你说是吧小黑脸,你不是选修了什么猎杀者法律课什么的。” “是猎杀者法理学和刑法—猎杀者特别版。” 沈逸飞冷淡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刑法特别篇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三百七十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都写到,对未通过考核,未持有工作证的猎杀者,无论成年未成年……” “停停停,听得我头都大了!” 乐天钧豪迈一挥手,干脆利落吊儿郎当:“别管那么多,你就说我们要是出了事,你来不来救!” 沈逸飞回答的速度比刚才背法律条文更快,毫不迟疑:“来。” “那不就完事儿了吗,兄弟没看错你。” 乐天钧欠欠儿地探过身去跟他头挨着头,转过脸来笑嘻嘻道:“席慕哇,恭喜你加入我们天才精英小团体。楼鸿风平时都叫我一声大哥,你也叫我大哥就好……席慕?” 乐天钧发现席慕神情不太对,小波斯猫胡须颤抖,爪下按着通讯器。她叼下来的那本《雾都孤儿》被翻到尾页,上面一片空白。 “怎么会没有……” “什么?” 楼鸿风皱眉低头看向她,目光里隐藏着关切。席慕惶然看了一圈车内,抬起爪子,声音不符之前平静:“温老师……联系不上。” “你先别急,慢慢来。” 乔双鲤安抚道,他们其实早就注意到席慕带回来的那本半淋湿《雾都孤儿》了,只在最初好奇瞥了一眼谁也没有手贱去翻动。毕竟有保密条例在,有些信息并不是他们能够知道的。但看席慕的神情,似乎有什么和预料的不对。 “这里,应该有一串代码。” 雪团似的小爪子拍上去,在书页角落下个微湿的梅花印。联系不上温成斐的席慕紧张极了,看看楼鸿风,又看看其他人。 “是很重要的代码,可是,这里没有。” “会不会是用那种隐形颜料写的?就跟小说里一样,被水一泡或者被火烤了就会出来那种?” “有可能,当务之急是联系上温老师。” 沈逸飞好看的眉头皱起,唇角抿成一条线:“刚经过的地方出了车祸,返回去要换路,至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那可是黄花菜都凉了。 之前车内缓和轻松地气息荡然无存,心照不宣的,大家都拿出通讯器尝试联系温成斐。席慕仍在翻找这本书,试图发现一些线索。但除了一张旧书签以外她什么都没有找到。乔双鲤拿出了自己的军牌。黑白相间的长方形圆角金属片在制作时采用了最高新技术,掺杂了起源磁石,也就是制作专属武器必不可缺的一种矿石,传导增幅火焰的力量。 在每一名学员选定自己的专属导师时,导师的火焰气息都会烙印在军牌上。不仅是一种身份证明,对于拥有心火的乔双鲤而言这缕火焰能够做到的事情可是多了去了。就像现在,他闭上眼,潜入心火世界,尝试通过火焰联系温成斐。 …… 温成斐还在希顿花园酒店,只不过早不再之前困住席慕的楼层。他手里拎着一个黑皮箱,闲庭信步般走过酒店观景回廊,视周围乱况于无物。一项任务启用新人已经是很保险的行为,最关键的任务部分当然要由他自己来完成。 早在十数年前国家内部就有针对这次任务的提案,往上追溯可以到2006年,负责调查英国方面梦鼠情报的数名猎杀者死亡,小队长崔国旭失踪昏迷。 当时国内九局对外调查部方面就怀疑,英国苏格兰场方面出现内鬼。只是那一年国际国内局势动荡,时机并不成熟,最终没有调查出结果而被一直封存,成为悬案。直到去年崔国旭被乔双鲤从梦鼠巢里救出,神经受损严重,在军属医院特科疗养勉强恢复神智,回忆起当初的事情。 根据他所述线索,调查局将疑点放到了菲尔丁·希菲克斯这位副总监身上。而在选择如此设置这次行动,是因为最近暴露出的,十年前英国境内最神秘古老预言家族,卡尔托斯家族家主所说的预言。 “弑王之刃,终将为王所握。” 50、亲额头 “……一切课程暂时暂停, 期末考试向后推延, 你们的活动范围就在大礼堂内,等到危险解除后才可以出来。” 礼堂已经被完全清空, 空地上铺设好了类似榻榻米一样的软垫,上面还搁着珊瑚绒垫子和各类毛绒软垫。作为专门培养猎杀者的学校特战并没有完全将这件事情隐瞒, 毕竟大部分学生将来都要上战场,也应该对这件事有所了解。 当听到老师说学院里有空兽侵入的时候台下顿时一片咪咪呜呜的声音, 小奶猫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茫然惶恐,紧紧挤在一起。 “这段时间里将会由我来负责你们的安全。” 顾临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仿佛镇定剂般一下子抚平了几乎沸腾的躁动。他的存在似乎本身就带有特殊的安抚意味,直接让人完全放心了下来,肉眼可见的就缓解了奶猫们的惶恐不安。看着放心下来的同学们,乔双鲤这才恍然意识到顾临安在猎杀者中的身份地位。他就像根定海神针,只是立在那里, 就足以令人安心。 礼堂中的秩序恢复了正常, 老师们抓紧时机开展紧急实战课程, 教导奶猫们梦乳鼠的特征以及如何保护自己,等待老师救援。等到中途休息的时候,奶猫们全都聚在一起, 细声细气的咪咪喵喵此起彼伏,像一个个小绒球,全都在讨论梦乳鼠这件事情。 冬天礼堂里温暖如春,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漫天雪地, 乔双鲤独自一人趴着,对于同学们的话题有些心不在焉,努力回想自己每一个梦和梦里边的事。那些恐怖绝望的场景再回想一遍无疑是极致痛苦的,乔双鲤压抑了情绪细细回想,那一个大教堂,教堂里的圣母像,却没有任何头绪。旁边隐隐传来传来同学们的交谈声。 “我看看……这个三月份,你可能会走桃花运!哈,不是烂桃花哦。” 是绍修竹的声音,他拥有特殊的先知特质,能力比当初模拟救援的时候又强了不少。现在已经能随机看到人将来五个月内某一件事了。乔双鲤思路被打断,犹豫了一下凑过去。 “给我看一个吧?” “大班长?行,我给你看看啊!不过可能不准……” 美短奶猫刚看完一个,转头看见了乔双鲤。他眯起了眼,良久: “不要轻举妄动。还有……唔,一定要选方向的话,那就选左边。” “选左边?” 乔双鲤疑惑重复了一遍,摸不着头脑。前面那个倒是好理解,正好对上现在这件事。不要轻举妄动,行吧,那他就只想想好了。走回自己垫子的路上,乔双鲤转眼就在礼堂角落玻璃窗那边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楼鸿风和席慕,豹猫把小波斯奶猫堵在角落里,不知道喵了些什么,最后把那个荷包直接塞回了小波斯猫的怀中,不耐烦离开了。 只剩下波斯猫小小的一团,她慢慢舔了舔自己的毛,看起来有些难过的样子。下午没有讲课的老师,大礼堂中就剩下守卫的人员。特战即使跟学生们说了,也不可能真让他们卷入到事件当中。百无聊赖的奶猫们都在睡觉,就跟当初去月亮洞睡得那晚一样。 乔双鲤搂着那把枪,难得睡了个安稳觉,梦境中他没有受到受到噩梦的侵扰,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晚上。他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左右环顾,身后传来杂乱喵喵声。沈逸飞竟然见缝插针利用了发现的这一小团时间把演话剧的人聚了起来,几只小猫咪排排坐在一起,抑扬起伏的喵喵。 沈逸飞则变成了人形,在剧本上涂涂改改,见到小黑折耳好奇走了过来,就把新改好的剧本拿给他看。 小猫咪们演的很卖力,可爱至极,只是在舞台上乔双鲤没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席慕呢?” “排练的道具她忘了拿了,就去问下老师能不能帮忙拿过来,之前就去了。” 沈逸飞道,笔尖在纸上留下了墨点。 “也是,怎么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想起之前在角落里看到的那场景,乔双鲤也是无奈摇头。被那样拒绝任谁都不好受,席慕可能是想散下心吧。 ‘也不知道楼鸿风到底是怎么想的。’ “喵!” “喵呜!” 身后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声猫叫,豹猫不知道在发了什么疯,直接就往礼堂外面冲!被老师们拦住后还撇着耳朵暴怒焦急猫叫,火焰砰地炸开,趁老师下意识松手的时候直接冲了出去!礼堂门口混乱一片,没过多久豹猫就被捉回来了,他梗着脖子昂头不听训斥。嘴里却叼着一个荷包! 乔双鲤一眼就看到了荷包上绣着的帅气豹猫,这是席慕当初送给楼鸿风的那个! 谁也不知道席慕是怎么消失的,雪地上还残存着火焰,这是席慕特殊的怜悯特质。巡逻校园的渡鸦爵士率先到来,在残存的火焰上盘旋,嘎嘎叫道: “那位消失的同学是什么特质?” “怜悯的特质……她很可能被错认成鸽子了。千年来的战斗让梦鼠对圣光极为敏感,所筑的巢隐蔽至极,只有遇到圣光会暴露!” “这是一个梦鼠巢,气味很浓,它们刚在这里驻留过!” 猫们一片哗然,当即把这块严防死守。路灯点明照的雪地反光白亮一片,顾队在旁监管,盯着他们用适当的火焰彻彻底底反复犁过数遍,一直到空间终于隐约出现了波澜。 “在这里,就在这里!” “说不定不用等鸽子来,就能把陷入梦乳鼠巢穴的人救出来!” …… “老师们有发现了!” 透过礼堂的玻璃窗乔双鲤一直密切关注着那边,见状也跟着高兴,旁边楼鸿风却始终阴沉着脸,他插在兜里的手里拿着荷包,手指漫不经心捻动。脑海中,他想起数年前,第一次见到席慕的场景。他站在高高的楼梯上,俯视着被打扮的仿佛洋娃娃般的小女孩被牵着从大门走进来。 大人们笑着互相寒暄奉承,硬是把躲在身后的小女孩拽了出来,仿佛展示一件珍贵礼品似的。这是楼家和慕家的定亲宴会,两人之间结下了火焰的联系。楼鸿风记不太清楚当时的场景了,就记得那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瑟缩无措的揪着衣角,在大人一再催促下细声细气道: “我叫席慕。’ 深夜,乔双鲤缩成一团垫子上睡得正香。淡淡的柠檬香从荷包中散发出来,助人深眠似的笼罩在他周围。深夜,乔双鲤没来由的被一阵心悸突然惊醒,他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从后门窜了出去。 是楼鸿风! 乔双鲤一下子提起了心,一个翻身起来。周围同学全都睡熟了,叫都叫不醒,他直接追了上去。守卫们也在呼呼大睡,没有阻拦。豹猫越跑越快,在雪地上留下来一串梅花印似的足迹,乔双鲤一路追,他就一路跑,不知过了多久豹猫一个拐弯,消失在了漆黑建筑之中。 乔双鲤刹住了步,这里熟悉的场景令神经瞬间紧绷。这里是排练室! 豹猫已经翻过了封条,直接冲进了黑暗的房间之中。乔双鲤阻拦不及,也不知怎的就直接追了过去。排练室里面空空荡荡的,楼鸿风已经消失了,周围安静的吓人。 不对,排练室怎么可能没人看守! 来时的路呢,他怎么就闷着头冲进来了? 乔双鲤隐约觉察到不对,大脑里却也不知怎的觉得这件事完全符合逻辑。思维陷入混乱,他突然想不清楚了。他又嗅到腐朽令人作呕的气味。背后的门已经关闭,电话打不通。□□,对,他有□□。 乔双鲤掏出来了□□,警惕环视四周。 吱。 吱吱。 老鼠叫的声音,他噌地转过头,就见在黑暗隔间中,一尊惨白圣母像掩在黑暗中,她双眼流下血泪,露出诡异的笑。圣母像下吊着垂死的老猫,旁边还躺着两具尸体。乔双鲤只看一眼,目眦欲裂。波斯猫和豹猫都扒皮,尸体血淋淋躺在那里,已经死亡! 圣母仍然在笑,鼠叫声越来越近,陡然升起的愤怒恐惧乔双鲤直接拔枪,对着那仍旧在微笑的圣母像就要射击!结果他头突地一痛,一瞬间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就好像从梦游中被人叫醒,乔双鲤缓了半晌,眼前景象才渐渐清晰。 排练室和圣母像全都消失了,他刚才枪对准要射击的位置,站着的是乐天钧! “你醒过来了吗?” 旁边老师警惕又担忧的问道,乔双鲤茫然四顾,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雪地上。周围是凛冽寒风,吹得他心头发寒。 “我是……怎么了?” “你刚才突然冲出去礼堂,我们和这个小同学去追你,结果谁知道你直接把枪对准了他……同学,你是被噩梦魇着了吧。” “楼鸿风……他跑出去吗?” “没有,雪地上那块禁区是假的,我们被骗了。” “走,外面危险,我们快回去。” 乔双鲤懵懵懂懂应了一声,茫然跟着走。他还没回过神来,旁边乐天钧从惊吓中缓了过来,笑嘻嘻凑过来揽着他的肩膀: “诶,你什么时候有了一把这么酷的枪,实在是太帅了,给我看看吧!” “嗯,给你……” 乔双鲤茫茫然,把枪递出去的瞬间却停顿了。有什么东西拽了他一下,老虎钳一样拽住了他的手腕,让乔双鲤迷蒙的心有了片刻清醒。他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左心脏处突然传来暖意,及远的地方隐隐绰绰,似乎有金红色烛光,看不真切,和他们正在走的完全是两个方向。 乔双鲤心脏怦怦直跳,就跟揣了个小兔子似的,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劲来。他收回来了手,停下步伐。旁边人也都停下来了,他们纷纷疑惑,转身看向他。 “双鲤你怎么不走呢?” “乔双鲤?”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回大礼堂呀。” “我们回大礼堂。” “礼堂……是往右边走吗。” “对啊,你怎么了?又梦魇了?” 乔双鲤没有动,也不知道是直觉是什么的,他又嗅到了淡淡的柠檬香气,香蜂叶。还有绍修竹的话语。 ‘如果有选择的话,那就向左边’ 乔双鲤,乔双鲤,你怎么了? 乐天钧的呼唤还在继续,乔双鲤没有应声,黑色的火焰从他身周弥漫出来,绝望之火燃烧上这片空间,周围的一切就好像画一样,全部被他焚烧殆尽,连同那些表情诧异的猫和同学,一点一点的露出了真相,哥特大教堂繁复华丽的装潢,彩色玻璃以及长长的桌椅,只是仿佛经历了一番战火般,已经完全破败开来。 他正立在圣母雕像的面半步。只剩下半身圣母看着他,慈悲微笑。乔双鲤几乎半步就要踏入圣母像近前,而他的右手却被人牢牢握着,黑红火焰交融,就像船锚一般,牢牢固定了位置。 乔双鲤惶然转头,又看到那穿着黑衣服的高大神父。神父不说话,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只是沉默向他点了点头。两人之间牵着的手没有放,神父牵着乔双鲤,一步一步离开了圣母像,一直走到教堂后面的告解室。 关上门,房间窄□□仄,两个男人挤在里边,肉碰着肉,更别说神父实在是人高马大,几乎把乔双鲤怼到了墙角里,动弹不得。 没等他说什么,乔双鲤就乖巧变成了小黑折耳猫,空间一下子就被腾出来了,他还没等调整姿势落地,就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总算能说话了。” 高大神父松了口气,摘下兜帽,露出那张极为熟悉的脸。顾临安托着小黑猫,长出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顾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应该是梦境吧?” “是梦境,你刚才应该已经经历过几次了吧?” “我前面的都不知道到底是梦是现实,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的荷包有问题,现在你已经在梦鼠巢里面了。梦鼠的巢分为多层梦境,最里面才是核心。” 顾临安解释道: “这次因为梦里边有祭品,很虚弱,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只能简单的一层层通过梦去找你们。不过没什么事,这些鼠崽子藏身的地方已经找到被封住了,他们不能再进行转移,剩下的就是把你们这几个梦里的家伙挨个带出去就行了。” “来,一会儿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说话,我带你出去。” 顾临安戴上兜帽,又成了沉默的神父,他胸前挂着银十字架,高大的身躯披着黑色的神袍。然而就在即将打开告解室门的时候,蜷缩在他掌心里的小黑猫却忽然动了动,柔软一团的身子转了个弯儿,小猫爪扯了扯长袍的布料。 “顾队,席慕,崔老师还有他的妻子,现在都在鼠巢里吗?” “唔。” 男人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我会带他们出去的。” “可是……” “你在这里很不方便吧。” 小黑猫声音放轻,听起来软软的,十分认真: “你那么强,之前那一次梦乳鼠感受到你的气息就逃走了。这一次也……” 他瞟了眼神父几乎贴了半张脸跟个面膜似的抑制剂贴纸,犹豫片刻低声道: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来帮忙吧。” “你?” 顾临安嗤笑,直接摇头拒绝。 “不行,太危险。” 乔双鲤却没有泄气,他努力道: “还记得我跟你之前说的吗?我感觉这些老鼠对我其实并不是敌意相反,他们对我有某种很诡异的亲近的感觉,我想要试试。” “我也不会做什么的,放心,咱们之间不是有火焰的联系吗?就跟楼鸿风和席慕一样,等我找到他们,我就直接通过这个联系告诉你,你知道我在哪里,到时候就可以直接降临,也不用打草惊蛇,就把他们全部一网打尽了。” 顾临安低头,坐在他手掌中的小黑猫,认真昂着头。那双圆滚滚的鸳鸯眼郑重其事的看着他。似乎能够通过它看到那赤诚的心。其中的最深处还隐藏着渴望肯定与被交付信任的忐忑期待。 “你只是个学生,并不是个战士。” 顾临安斟酌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尽快把大家救出来而已,我保证找到他们以后我直接就通知你。” 乔双鲤咪呜道,卖力推销自己: “……而且我在噩梦里混得这么久了,没人能比我对这里更熟悉了。” 当他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时,听在顾临安耳中,却仿佛小猫抓了一下,奇异的疼。让顾临安即将再次出口的拒绝罕见迟疑了,小黑折耳边说着,边直起了身子,两只前爪扒着神父前胸的布料。毛茸茸的小脑瓜凑到了顾临安的面前,还在细声细气的咪着,讲自己会有多听话。 好吧,好吧。 顾临安终于是叹了口气,无奈的想。 这谁顶得住啊? 但脸上他却面无表情的,那双眼睛仍是极为严肃,看的乔双鲤心中忐忑不安。那想要帮忙快点救出大家小小期待与奢望,就像微弱燃烧的火苗即将熄灭。顾临安干咳一声,听得小黑团打了个哆嗦。 “你现在太弱了,不仅是我不放心,而且学院的老师要是知道我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说不定直接就把我告上法庭了。” “咪呜……” 小黑折耳失落的收起爪子,仍旧乖巧蹲到了顾临安的手掌上,看起来毛茸茸的一小团。他失落又沮丧,然而下一刻,捧着他的手却向上抬升,一直到了视线与顾临安齐平。 “所以说咱们之间的联系要加深一些,啧。” 高大神父嘟囔着,他皱起眉,命令道: “把眼睛闭上。” 看着不明所以却仍乖巧闭上眼睛的小黑猫,男人眼中神色无奈又柔和,他垂眸,亲了下小黑猫的脑门。 炽热的气息掠过,那金红色火焰留在了上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纹路,顾临安手指动了动,将黑色的绒毛拨乱,那纹路就被掩饰掉了。直到被允许睁开眼,乔双鲤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只感觉到自己额头上一热。 “我加深了临时的印记,这样的话只要你想在心里说就可以联络到我,你我之间的位置也能够相互感应。” 顾临安沉声道,他面对小黑折耳亮起来的眼,故意严肃下来,郑重嘱咐: “量力而为。” 作者有话要说:梦鼠巢结构:核心——梦境1【教堂】——梦境2【乐哥要枪的那个】——梦境3【排练室】 小戟参加了个活动!每一瓶营养液算一票,每张霸王票也算一票,在这里求一下营养液和霸王票! 接下来两个月里营养液每多五百瓶就加更一章!霸王票多一百个加更一章!求小天使们灌溉呀么么哒(づ ̄ 3 ̄)づ 感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评论,挨个比心心! 51、梦中领域【一】 乔双鲤甫一离开告解室, 场景又发生了变化。他走出来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服饰店, 眼前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教堂再次遁走,它如老鼠一般狡猾又敏锐, 只要觉察到丁点顾临安的气息就会立刻逃离,完全不见踪影。 周围的‘人’逐渐注意到了乔双鲤, 他们三五成群,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脸上的表情逐渐转变为厌恶。乔双鲤却不在意, 这里很快就变成了他最擅长对付的噩梦场景。 面对曾经杀死过他的人,那些在梦境中翻脸全变成刽子手的亲朋好友。乔双鲤仍旧会感到恐怖畏惧, 但多次的经历却让他的心硬生生淬炼的多了一层硬壳。噩梦仿若跑马灯,一个接着一个。死亡,痛苦,绝望。乔双鲤经历过无数次,被千刀万剐的疼痛已经接近麻木。 无论多少次, 肉体折磨的极致痛苦也仍旧令他痛不欲生, 心思恍惚。而在这时心理上的摧残就会接踵而至, 噩梦就像是一个最为技巧娴熟的行刑师,轻而易举就能够知道如何让自己的敌人痛不欲生,濒临绝望 然而在这一次却有些不同。每到绝望尽头, 乔双鲤心中都总有一些暖意,有小小的火苗在他额前,胸膛燃烧。即使刻意不去注意那边,火焰的温暖也仍旧不停歇的释放, 让他在如坠冰窟的绝望痛苦中感到一丝暖意。在之前数月的冰冷死亡恐惧对比下。 这种温暖的感觉实在是好,好到乔双鲤在被人又一次杀死的时候,竟然忍不住微笑了出来。 不能这样。 乔双鲤在心中告诫自己,当拖着这身破烂皮囊,面对满城追杀时,他一次次在心里告诫自己。 如果不濒临绝望那教堂就不会再次出现。更何况这次的教堂有了警惕,想要再引出它恐怕是难上加难。 只是人都有自我保护意识,在每次快要濒临崩溃的时候,那温暖就仿佛沙漠中的绿洲,寒冬腊月的火炉,引得飞蛾扑火,诱人沉沦。乔双鲤无奈发现自己实在是抵抗不了温暖的诱惑。想要再崩溃简直是太过困难。没有办法,他开始在每一次死亡或者被背叛的时候悄悄放出一点点绝望的火焰。 就好像是整个人一步一步变得低沉,颓废,消极,认命。乔双鲤早发现那些老鼠对于他的绝望极为喜欢的样子,每次见到都迫不及待就会冲上来,甚至宁愿牺牲自己,也希望他的绝望能够更加庞大一些。 那么,如你所愿。 乔双鲤就这样一点点的释放着自己的绝望,他在这时就像冷静精密的猎人一样,用绝望的火焰织造出来的茧包裹自己。当又一次死亡,绝望到达巅峰的时候,眼前的街道忽然一变化。那巍峨高大,华丽无边的教堂再次出现,只是它仿佛经历战火一般,变得破损不堪。 乔双鲤压下笑,裹着满身的疲惫绝望黑火一步步走入了教堂,外面的阳光被他关到门后。曾经恢宏无比的教堂现在变得破败不堪,仿佛遭过暴徒的细节戏肆虐,烛台被推倒,桌椅全都乱成一团,帷幕下安静祥和的圣母像似乎也在悲哀这糟乱的世道。 乔双鲤一步步的向着圣母走近,他的步伐变得迟疑彷徨,犹豫不决。当接近到圣母身边时,天堂福音般的歌声在他耳边响起,只是不复之前的平和安详,圣歌中满是悲伤和期待。流泪的圣母向他张开了怀抱,乔双鲤仿佛被诱引般,跌跌撞撞的走近。 脑海中却忍不住想着告解堂,那里会不会有一名黑衣神父正端着火焰,等待他的消息。 这是乔双鲤第一次在思维清醒的时候来到离圣母这么近的地方。他抬头仔细端详,圣母悲伤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个笑容,那双石雕的眼睛柔和注视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悲悯母性的光芒,背后都仿佛有光圈一般。 乔双鲤握了握拳,试探的伸手摸向了那尊圣母。耳边圣歌越来越空灵美好,他和圣母雕像的头顶有光芒洒落,仿佛天堂福音。渐渐能看到有闪着银光的半透明生物围绕着他们飞来飞去,就像是引领死亡之人回归天堂的天使,颂唱着诗篇,在他耳边欢欣鼓舞,快乐歌唱。 乔双鲤并没有摸到想象中坚硬的石头质感,雕像上仿佛开了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缺口,乔双鲤走进去,那光芒将他和圣母像完全笼罩。等光芒散去,乔双鲤绷紧神经,小心谨慎睁眼左右打量。自己正站在一条乡村的小路上。周围全是清新空气的芬芳,隐隐有小孩子清脆笑闹声,乔双鲤环视四周,眼中逐渐被震惊充满。 这竟然是一个上下颠倒的世界! 白云与彩霞铺就层层叠叠的山峦和小路,那或洁白或乳黄或被晚霞染成粉红的云层之中,搭建着一座座宛如童话中红顶白墙的房子。那房屋矮小又圆滚滚的,看起来精致极了,小巧可爱,仿佛小人国里的景象一般。 广袤无垠的海洋是这个世界的天空,月亮沉伏在海水之中,像一个硕大的圆球,成群结队的蓝鲸围绕着月亮自由自在的游曵。月光洒落在海水中,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映在半透明游动的水母身上。光怪陆离,如梦似幻,仿佛想象中最美好的世界,圣经中的伊甸园。 “王子来啦,王子来啦!” 前方突然传来欢呼声,乔双鲤立刻警惕看过去,却见远处一个圆滚滚仿佛蘑菇似的房子,房屋红色的门被砰的被打开,小小的女孩扒着门框,好奇又激动地看向乔双鲤的方向。小女孩快乐蹦跳着一直跑到乔双鲤的面前,她提着裙摆,冲着乔双鲤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紧接着满心期待欢喜的踮起脚,把手里那一篮花举过头顶。 “王子殿下,这是我早就为你准备的花!” 梳着银蓝色马尾辫的脸上,有雀斑的小女孩羞红了脸,害羞又期待的背着手说道。这是一篮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花朵,有雏菊、月季、野百合与满天星,花朵上面点缀着露珠。仔细看,那晶莹剔透的露珠竟然全是珍珠和钻石! 乔双鲤站在原地没有动,小女孩也没有失望。她抓了满把的花撒到天空和路面上,尖细稚嫩的叫嚷道: “王子殿下来啦,王子殿下来啦!” 小女孩清脆的欢呼声响彻整个云间,那蘑菇似的小房子门被一扇扇全部都打开了,里面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孩童。他们全都是五六岁的样子,有男有女,身上穿着中世纪的服装。这些孩童看向乔双鲤的目光全是期待兴奋和孺慕尊敬。他们手拉着手,欢笑着围着乔双鲤转圈,边唱起了听不懂的欢快歌谣。 歌声清脆悦耳,就好像百灵鸟一样。这种快乐的氛围能让心智最坚定的人都放松下来,以为自己是误入了什么桃花源。但乔双鲤早就经历过山乳鼠还有那些仿佛婴孩的鼠崽,再看着他们,仿佛透过那些可爱天真的皮囊,看到了无辜死亡人的绝望无助悲鸣。 一、二、三、四、五、六。 这里有六个小孩,六只老鼠。 脊背似乎泛起凉意,乔双鲤压下毛骨悚然的不适感,试探着和他们聊天。 “你们为什么要叫我王子?” “王子就是王子啊。”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抢先答道,他穿着贵族似的小礼服,有着俏皮的银蓝色短发,就好像会闪闪发光一样。男生滑稽的行了一个礼,用那种咏叹调的语气唱道: “所有的王在登基之前都是王子。” “都是王子,都是王子。” 孩童们嬉笑着重复道,一唱一和。他们牵着手在云层中奔跑,采摘来了各种各样的稀奇珍宝,捧在怀里殷切送到了乔双鲤的身边。只要他多看谁一眼,那个孩童就会激动期待地睁大眼,满脸幸福的红晕。 “村子里只有这么少的人吗?” “其他人都被怪物杀掉了。” 那些孩童们齐齐露出恐惧的表情,他们低下头,有人捂住脸啜泣出声。不过很快他们就又快乐了起来,笑啊闹啊,用各种方式试图吸引乔双鲤的注意力。乔双鲤不动声色,心中生疑。 “怪物?” “对,怪物,可怕的怪物!” “不过我们很勇敢的,已经战胜了不少怪物啦!”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尖声道,身子自豪站得笔直,似乎想得到乔双鲤的夸奖似的。 “你们为什么呆在这里?”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孩童争先恐后的嚷道,最后那个银蓝头发贵族礼服的小男孩恭敬孺慕道: “不过有王子在,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愿意在这里,我们喜欢在这里。” 这些孩童真的都是梦乳鼠吗?这个云端小镇到底是怎么回事。席慕和崔老师他们到底在哪里? 等到确定了他们的位置才能告知顾队,防止打草惊蛇。心中下了决定,乔双鲤绷紧神经,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商量似的问道: “那么。你们愿意带我去看一看这个小镇吗?” “我们的荣幸!” 所有的孩童异口同声嚷道。 层层叠叠软绵雪白的云层堆积成山,从云层山的深处流淌出波光粼粼,宛如牛奶般的雪白河流。这个小镇就坐落在云层山之中,鳞次栉比位于牛奶河两侧,房屋全顺着河流建造,倒映在水波中。静谧美好。只是周围实在是太安静,没有半点虫鸣鸟叫,梦幻到虚假,给人极其强烈的虚伪感。 “这是艾莉的房子,王子大人,这里是艾莉的房子!” 经过一栋栋小木屋,小镇很快就要到了尽头。当走到又一间小木屋时那个想要送花的银色马尾辫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嚷嚷道,她小脸红扑扑的,揪着裙角,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如果,如果您想去艾莉的住处……” 啪! 小女孩的笑还残存在脸上,她惶恐无措的捂住脸颊,那里被打的高高肿了起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乔双鲤都没有反应过来,那银色短发的贵族男孩已经收回了手,冷漠瞪了她一眼。 “轮到你说话了吗?” 男孩阴冷不屑道。他拿出手帕擦手,嫌弃扔到一旁,仿佛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似的。银发女孩满脸惶恐不住的道歉,头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周围孩童却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对这一幕见怪不怪。 “王子大人,前面是我的房子!” 贵族男孩转过头来看向乔双鲤,脸上又恢复了天真童稚的纯真表情,仿佛那一切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的眼睛和刚才的小女孩一样亮,里面满是期待忐忑。 他指的方向正是牛奶河的尽头,那里是如雪峰般高高堆叠起来的云层,雪白水流从云层山滑落,形成了瀑布似的景象,落到云山下方聚积成了镜面似的湖泊。 男孩指的小木屋就在湖泊旁边,而白湖中央立着一尊巍峨高大的雕像。那个雕像已经被拆掉了一半,石块上还流着新凿出来的痕迹,一半用布盖着,露出的那一小半仍旧给了乔双鲤极其浓烈的眼熟感。 “这是谁的雕像?” 作者有话要说:哇收到了好多地雷和营养液!给小天使们比心心! 今天加更两章!正在勤奋码字中~等我鸭! 120、印度·王选·蓝眼睛 不少人认为这条预言内容直指王前辈的佩刀, 毕竟全世界这些年来只有她曾斩杀的梦鼠可以称的上王。梦鼠王的位置已经空置太久了, 据说只有得到她的遗产才有资格竞选新的梦鼠王。这些年梦鼠王座下三大梦境掌控者无时不刻在搜寻遗产消息,空兽前所未有的沉寂更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卡尔托斯家族的预言被英方藏了近十年, 最近才不知道被谁泄露出来。而在得知这条预言后全世界都疯狂了,英方理亏疲于应对各方谴责轰炸。现在全世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 鼠,猎杀者用各种方式进入到中国境内, 寻找那两柄刀的下落。 而菲尔丁正是苏格兰场中最强硬的持刀派, 预言泄露后行事更加强硬不择手段。在通过秘密途径得知他即将隐藏在交流生访问团来到特战后,九局干脆将计就计, 由九局对外调查部部长楼笙操刀,副部长温成斐亲自带队,推敲数周后定下详尽作战计划。 这段时间的试探和任务,包括接待英国交流生访问团,龙鳞刀等等, 都是九局和特战校方精心布下的饵。唯一不解的就是菲尔丁为何对席慕如此上心。好在席慕那里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 成功离开, 他的工作进行的也很顺利。现在该到收尾了。 “喂,你,不要在这逗留!所有人都去一楼大厅——” 一名警卫匆匆经过, 见到温成斐后下意识严厉呵斥,手直接向他肩膀伸去。然而还没等碰触到,警卫的眼忽地茫然了,良久, 等温成斐离开了这条走廊,他似乎才回过神来。 “我刚才在干什么?”警卫疑惑看了眼四周,不知所云的摇了摇头,又继续奉命去搜查可疑人员。温成斐双手缠着绷带,上面散落着星点晶莹剔透火光,独有的特质让他很适合这项工作,尤其是和外国交涉的任务。 没有什么比‘遗忘’更能让人忘记矛盾,好好坐下来谈话了。只不过这个特质局限性也很大,就像面对猎杀者的时候,不能使用大规模遗忘显然是很令人苦恼的事情。 “还有十二人。” 温成斐轻声道,慢条斯理继续收拾残局。参加这次宴会的各国达官显要,席慕的父母都已经被安全控制起来。只有菲尔丁下落不明,更证实了他的可疑。 温成斐双耳都带着耳麦,作为九局对外调查部副部长他同时接受不同的讯息。不仅仅是这次任务的,还有局势变化,外国交涉等不同职务联络员发来的通讯。在又料理完一个楼层后,他通过安全通道向下,迈下最后一阶阶梯是脚步突然顿了顿,神色微变。 “消息确认可靠吗。” 耳麦后汇报人员不知说了什么,他神色更冷:“你是说前线遭受山海鼠潮袭击的城市,出现了大规模感染乙型h9n7流感的情况,现在已经严重影响近十个城市,逐渐向内陆扩散?” “对……是的……”明明没有一句责骂,耳麦后汇报的人背后却不自觉流了满背冷汗。接下来的话梗在喉咙里似的难以出口:“我们怀疑,山海鼠潮先头军携带有疫病。部队封锁了城市并进行检查……” 没等他说完,温成斐直接出言制止。 “给我联系印度大使馆。” “这……五分钟以前,孟初云大使刚发过来通讯。” 印度新德里,50-d,shantipath,chanakyapuri,new delhi-110021 中国驻印度大使馆 一身正装的孟初云坐在插有中印两国国旗的办公桌前,盯着眼前那人眸光深处满是怒意。他拧眉严肃望向面前摆弄披纱的印度女子,低沉标准的英语一字一句从薄薄的嘴唇里迸出。然而面对他再一次的郑重重申和警告,对面容貌艳丽眉心一点殷红的女人却是漫不经心,低笑道: “向老对手致意。” 女人饱满唇瓣微勾,笑容如罂粟般艳丽。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作印度传统打扮,额头,耳朵,脖颈,手腕,手指,肚脐乃至足踝都镶挂着闪烁光泽的金饰,风情万种,身上却是披着件罕见的绚丽华贵黑白纱丽,高贵圣洁,就像从佛陀壁画里缓步走出一般。 说完这句话她就再不开口,双手合十,优雅向孟初云上半身微弯,随后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嗡嗡嗡—— 极轻却极恼人的嗡鸣声充斥满整个空间,似有黑白相间烟雾飞舞聚散。盯着空了的位置孟初云脸色铁青,难掩怒容倏然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啪! 满腔怒火无法宣泄的孟初云手离开桌面,厌恶拿纸巾把一只黑白花蚊子尸体捻起扔进了垃圾桶。他拿起手机立刻拨出号码。 …… 温成斐神情凝重,字词咀嚼齿间陷入沉沉思索。耳麦后人还在尽职尽责汇报情况:“不过卫生局经过大规模调查后发现,这种新型流感虽然发作快且猛烈,一开始应对措手不及,导致几个前线城市重要设施瘫痪,但是并不难解决。只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等等。” 温成斐缓步踏下这一层阶梯,大脑飞速思索。裹挟着雨腥雪点的冷风从敞开的窗户呼啸而过,刚才一片漆黑的城市渐渐又多出了光亮。这个季节本来就有许多人感冒,很多人没注意到这点,一病不起,导致最近各行各业请假的人都多了不少…… 温成斐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变:“暂时沦陷的城市有哪些。” 对面报出几个城市,全是东北省境内,特战周边。温成斐感觉自己声音发紧,脑海内刚才不祥的阴云愈发严重,他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发紧。 “现在驻扎在特战还有几支队伍。” “就只剩下一支了,毕竟疫鼠实在是……”中世纪那场由疫病女王和褐家鼠王联手掀起的黑死病狂潮实在是太过恐怖,稍微碰触到这个词都会让人神经极度紧绷。不用想都知道具有更强抗性的猎杀者肯定都被派往了前线,只是…… “老对手。” “为什么是老对手。” 温成斐想不清楚这一点,长久以来中国鼠疫并不严重。领地意识极强的褐家鼠连别的老鼠都不愿放进来,更别说来自遥远印度和非洲另一个王的属下了。他们之间唯一一次合作就是那场规模浩大的黑死病,那时候中世纪,据说正是上一任梦鼠王选拔的时候…… …… “老对手。” “梦鼠王。” 温成斐脸色渐渐变了,直接按下另一个联络器号码直接命令道:“汇报任务——” “副,副部。” 对面下属声音却极近扭曲,仿佛见到了什么极恐怖不敢置信的东西,温成斐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这支小队是负责打扫后方战场,检查遗漏的。听到他的语气,温成斐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在下属磕磕巴巴说完后难看到了极点。 “我们,我们席慕卧室床下发现了一个行李箱,超大型行李箱,里面是——” 此时席慕的房间内,一片寂静,空气中泛着令人作呕的淡淡血腥味。三名行动队员围着一个打开的硕大行李箱,几乎僵硬成三座雕塑。为首的那个没有了曾经的冷静,目眦欲裂,竭尽全力冷静同温成斐汇报。 “——里面是菲尔丁先生。” 不,已经不能说是菲尔丁先生了。要把一个身高一米八的正常男人塞进行李箱,即使是超大型,也可想而知有多残酷恐怖。菲尔丁被摆放成了蜷缩婴儿的形状,全部骨骼关节错位扭曲,皮肤微微发青,早就凉了。然而他却并没有腐烂,赤·裸的身体却被处理得十分干净,甚至有几丝圣洁的感觉。 在他身上缠绕着极细的银色锁链,像是璀璨银砂一般,将他妆点得好像一尊艺术品。早已经停止呼吸的艺术品。有经验的队员一摸,就知道已经死了至少几个月了。 那刚才主持宴会,抽席慕血液,甚至还彬彬有礼敲席慕门的人到底是谁。 温成斐心头泛起一阵寒意,几乎是瞬间他拨打了席慕的电话,电话无法接通。没有半分迟疑他握紧军牌,闭上眼,联系上乔双鲤那丝火焰。 …… “温老师有回应了!” 乔双鲤欣喜睁开眼,小黑猫软乎乎肚子完全趴在军牌上,尽可能最大面积接触。中途乐天钧换到了后座,此时正兴致勃勃和楼鸿风一起研究那本《雾都孤儿》。捻着那张老旧书签左瞧右瞧,煞有介事摸着下巴,振振有词。 “嗯——以你乐哥我的天才,这张书签肯定是旅游周边。看来他的主人之前是个热爱旅游的人啊。 “哪个傻逼旅游周边印孤儿院。” 楼鸿风毫不留情嘲讽,乐天钧不乐意了,把书签转过来怼到楼鸿风面前:“什么嘛,你看这教堂圣母像,看这个破败的墙壁,肯定是什么被烧了一半的老教堂——哎?小乔你说什么?温老师回复你了?!” 乔双鲤没有回话。 他见鬼似的盯着书签上那半隐半现的纯白圣母像,还有隐约可见的破败教堂景象,碎裂一半的雕花玻璃,骨缝里一点点泛出凉意,好像整个人都要被冻结成冰。眼前似乎又出现那折磨他半年多的噩梦,唱诗班稚嫩尖锐的声音歌颂圣母辉煌。而军牌火焰中,温教授传来的讯息短小,急促。 【回来!】 “掉头!!!!” “吱——————” 乔双鲤厉声命令和刺耳的刹车声同时响起,车在光滑路面打了好几个转,差点翻到,车头蹭了栏杆,深深一道划痕,彻底歇火了。车里所有人猛地前仰后合全靠安全带救狗命,又都差点被安全带勒的把胃吐出来。等到终于停止旋转几人个个头晕目眩神志恍惚,就听沈逸飞声音响起,失去了平静,有些后怕似的发颤: “路上有人。” 差点被撞到的那人看起来比他们差点翻车的五人还要淡定。他站在路中央,个子很高,举着一把透明大伞,穿着身黑色风衣,领子竖起来,看不清容貌。他在路中央停了好一会,像是被吓傻了。良久才举着伞,向这边走来。 扣扣。 黑风衣敲了敲车窗,似乎是在问是否需要帮助。正好是乔双鲤所在的那面。小黑猫还没把自己从反倒的纸盒中拯救出来,小乌龟似的顶着纸盒,透过缝隙茫然向发声的位置看过去。 伞下面,他看到双狭长碧蓝眼睛,温和含笑,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出现了!隆重推出我们新的王,黑白花蚊子!【和梦鼠王是一个级别,比东南西北王低一个等级】 今天我也在为消灭空兽而不懈奋斗,今天我拍死了两只蚊子! 就快要到我超期待的梦鼠王选篇啦,搓手手 郑重推荐基友娱乐圈甜文!基友和我不一样,她特别喜欢写更新,粮多量大管饱,推荐大家去看! 《别让天才谈恋爱[娱乐圈]》by小蛋黄儿 陶氏娱乐暑期重磅上映《我们同居吧》真人秀,无台本无人设无规则,却给嘉宾们挖了无数的坑,开拍第一天就像上了贼船。 幸好其中有一位特殊嘉宾——陶氏的太子爷陶心远。 陶心远,数学天才有颜有钱,简直线索探测仪,搞得节目组束手无策。 全员都在翘首以盼,等他解谜破局算答案,可他一靠近南泽就恋爱脑上线。 陶心远:这个夏天,我们自杀吧,再问同居。 南泽:小朋友在闹脾气,节目叫《我们同居吧》,感谢关注。 又名《救命!我们的智商担当他只想谈恋爱!》 表面完美男神实际斯文败类·攻x泪腺发达男朋友至上主义者·受 攻受年龄差12岁,攻是个老混蛋,受在他面前又乖又黏。 52、梦中领域【二】 “这……这是曾经首领的雕像。” 孩童们面面相觑, 半晌一个总是站在最后, 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小孩被推了出来,诚惶诚恐: “王……王子殿下, 很快,很快我们就会推倒它给您塑像的。我……我们保证, 一定会快!” “都是我们的错,都是我们的错……” “不是, 你们为什么要推倒这个雕像?” 乔双鲤陷入了疑惑, 和他猜想的不错。这群小孩的首领估计就是微笑圣母了,它曾经是梦鼠的门徒, 也就是这些梦乳鼠曾经的领导者。 “为什么要拆掉它?” “因为我们有王子了呀!” “我们有强大的王子了,那为什么还要曾经弱小的首领呢?” 孩童们天真烂漫的答道,一个个叽叽喳喳踊跃发言,似乎都想争先恐后给乔双鲤留下一个好的印象,那个出来答话的小孩被挤到了最后, 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等到最后, 那个贵族似的小男孩沉稳开口道: “十分抱歉王子殿下, 我向您保证,您的雕像会很快被建造出来的。” “你们为什么都叫我王子?” 乔双鲤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也是他心中最为疑惑的。无论是之前曾对战过的山乳鼠, 还是后来其他又看到的那些,似乎无一例外都对他显示出了不同寻常的关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孩童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小女孩低声嗫嚅答道: “至高无上的那位宣布王选即将开始,我们……我们这些失去王的废物将会获得重新选择的机会……” “您身上的力量最强大, 您一定会成为我们的王!” 力量?乔双鲤心中生疑。难道它们是因为自己绝望火焰的力量才被吸引的? 他故意绷住脸,面色难看道: “这几个月以来,每晚都让我进入噩梦的,就是你们了?” “噩……噩梦?” 孩童们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浑身抖得就像筛糠,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孩童带着泣音颤颤巍巍道: “我们绝对不敢让您做噩梦的,我们……我们太弱了,现在只剩下了教堂和小镇。没有,没有能力展开大型梦境的……” “对,我们展不开大型梦境的……肯定是有哪些坏老鼠!对,肯定是,侍奉其他人的坏老鼠!嫉妒王子殿下如此优秀!” “可恶的老鼠,杀了他,我们要杀了他!!” 孩童们尖声叫嚷着,愤怒至极,眼睛全都发红。大地开始震动,原本雪白静谧的云层开始泛起乌光,天海咆哮翻卷,整个云中小镇全部被阴影笼罩,抑郁不祥,隐约现出深层次真实的一角。气氛极具变化甚至引起了火焰的异动,感受到隐藏在眉心火焰微动乔双鲤心中焦虑,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得让他们平静下来! “吵死了。” 他板起脸呵斥道,果然这些孩童们瞬间噤声。他们全低头站在乔双鲤面前,低眉顺眼,一副乖巧认错的表情,云层小镇也恢复了正常平和的假象。乔双鲤心中松了口气,想要尽快找到崔老师他们的心思却愈发焦急。这些老鼠喜怒无常,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行了,接下来去哪里?” “接下来去我们的游乐园。” 孩童们小心翼翼道,他们胆怯忐忑的观察着乔双鲤的表情,惧怕他再次生气。 乔双鲤看在眼中,缓和了神色。 “游乐园?你们还有游乐园?” 果然,那些孩童们再次提起精神,他们欢欣雀跃,兴奋围在乔双鲤身边,像一群小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争先恐后的说道: “这将会是最好的游乐园,很快就要完全建成了!” “我们要将最好的游乐园献祭给您!” 献祭?! 乔双鲤心中一惊,牢牢记下了这个词。游乐园在云层之后,那是仿佛是斜坡一样的积雨云,不断洒落下乳白的倾盆大雨,汇聚在一起就成了河流的源头,云层之上恢弘的游乐园,金碧辉煌,仿若神域。 只是在前往游乐园的路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在经过湖泊,走过雕像的时候,堆积成山的大片白色石块那里有一个小女孩。她正辛苦搬动着石块,在乔双鲤经过时探头探脑,畏畏缩缩的往这边张望。和这些围绕着她的孩子比,那个小女孩儿显得瘦骨嶙峋,眼睛瞎了一只,半张脸上全是疤痕。长发被简单包裹着,如枯草一般粗糙。 女孩看起来可怜极了,忐忑不安的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兔,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把她吓走,然而即便如此,女孩还是踮着脚,努力向乔双鲤那边张望。当乔双鲤觉察到也转头看过去时,她一下子兴奋激动的捂住了嘴,只是女孩的动作有点大,引起了乔双鲤这边孩童们的注意。 之前被打了一巴掌的麻花辫女孩直接冲了上去,狠狠把瘦弱女孩踹倒在地,大骂道: “海蒂谁让你出来的?!废物点心别污了王子的眼!” 她那一脚踹的狠极了,直接把小女孩踹了下去,女孩轻的就像纸片儿一样,瘦弱身子滚过云层阶梯,重重摔在了地下,痛苦不堪趴倒在乔双鲤的面前。乔双鲤条件反射的去扶。感受到乔双鲤的碰触,刚才还痛苦麻木的女孩不敢置信抬起头。 她握着乔双鲤的胳膊,激动震惊到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眼中闪过强烈幸福的光芒,然后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 乔双鲤手足无措,下意识往旁边去看,结果正好就发现所有孩子脸上,都露出极致嫉妒的神情。 “那个贱货竟然敢碰王子殿下。” 有个小孩喃喃道。他眼中的嫉妒和恶意就如荒草蔓长一般,那些纯真稚嫩完全散去,全都浸满了恶意的毒汁。 “王子,放下她吧。” 贵族男孩说道,他是最冷静的那一个,但脸仍因为极度狰狞扭曲。 “她不配得到您的拥抱。” “为什么?” 乔双鲤感觉到了意外。 “不是你的同伴吗?” 那些孩童全都露出了受到屈辱的表情,神色鄙夷至深。 “她是个逃兵,一个废物。” “我们为有这样弱小的同伴而感到耻辱。这么弱的鼠不配活着,就该去死。” “您看看我们呀,看看我们呀!我们又强又可爱又健康!” 看着围着自己满脸期待的孩童,乔双鲤知怎的心中有些发寒,他从这些老鼠身上看到了最本能的势力,弱肉强食,残酷无比。弱小的首领会被他们抛弃,弱小的同伴也会被鄙夷至深。他们似乎对同伴没有一丁半点的感情,有的只有实力至上。 那个受伤更为严重的小女孩挣扎开来,匆匆又躲到了石堆后再也不敢往外看。其他小孩们簇拥着乔双鲤,浩浩荡荡的走上了云端,云端之上有一座恢宏的游乐园,只是这游乐园实在是有点小,即使外表被装饰得金碧辉煌,也难掩它窄小的本质,几乎一眼就能看完园内的全部内容。 旋转木马,过山车,以及一座可爱糖果色的,正在修建的云端城堡。 “这个旋转木马是我建的!” 礼服小男孩十分自豪的说道。 “十四年前我就把它建起来了呢!” 在他话音落下后,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吵嚷道:“这个过山车是我和玛丽一起建的,就快要完成啦!” “乔治和艾比利奇建造了云端城堡,也很快就会完成的!” “我们还差一个摩天轮,就差摩天轮啦!我们很快就会成功的!” “都怪海蒂那个废物,否则的话摩天轮早就建好了!” “这座游乐园你们建了十四年?” 乔双鲤感觉有哪些不对劲,他装作饶有兴致地样子,被邀请着坐上了旋转木马。旋转木马精致美丽,只是它转得实在是太慢了慢,就好像推着磨的驴转一会儿,停一下,转一会又停顿一下。仿佛生锈了的老掉牙机器,苟延残喘。 乔双鲤还没有反应,坐在旁边的男孩就脸色阴沉直接跳了下来,丢了面子似的怒气冲冲狠狠去踢旋转木马中央的轴承。 “蠢东西你怎么回事!让我在王子面前丢脸,你没有好果子吃!” 旋转木马再次转了起来,这次它转的又快又好。欢快的音乐响了起来,背后是孩童们天真欢快的笑容,他们嘻嘻哈哈呼唤着再快点,再快点,这旋转木马就越来越快,配合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就像彩色的马儿在软绵绵云海中上下跑动。简直宛如每个少女梦境中的最梦幻的场景。 然而乔双鲤却笑不出来,他感觉到深深地诡异。无论是男孩刚才的话,还是这个旋转木马。在木马后,他们又去参观了过山车和云端城堡。 “城堡还没有建好,但是已经有基础的活动了。” 两个小男孩站在乔双鲤面前,诚惶诚恐的介绍到: “目前开放的,是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 “嗯,砸巫婆的游戏。” 房间被布置成宫殿的样子,在魔镜前站着穿着黑袍戴王冠的皇后。她双手交叠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栩栩如生。其中一个小男孩抱来一筐红彤彤苹果,拿出来一个为乔双鲤示意道: “巫婆太可恶了,白雪公主可以用苹果去砸她。就像这样。” 他把苹果狠狠扔向前方,正中皇后的额头。皇后被砸的晃了晃,表情麻木如同机器般缓缓蹲下身,捡起苹果。 “满分。” “看王子,我砸了满分耶!” 小男孩欢呼跳了起来,另一个不服气了,嚷嚷道: “那有什么难得,王子你看,我们还有很多方式惩罚坏巫婆呢!” 他说着推来了一个芭比嫩粉色的夸张公主衣柜,里面全是各种格子。随便拉开一看全是琳琅满目的各种血腥物品。男孩拿出来鞭子,刷地划过空气狠狠抽在皇后的身上,直接抽在心口,打的她痛苦佝偻起腰。 “坏东西,快站直!否则我就杀了你——” “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一更!比心心(づ ̄ 3 ̄)づ 捉虫的话等到更新完再一起捉~ 写这章的时候想到小鲤鱼历险记里的一集,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看过,那集简直就是我的童年阴影1551 121、雨夜惊魂 ‘不要出去。’ 黑夜中的雨还在下个不停, 车内车外温度差弄得车窗玻璃白蒙蒙一片, 朦胧虚幻,就连脑海里王前辈的声音都像从老旧收音机里传出的声响, 模糊不清时断时续。小黑猫趴在纸盒下,愣愣透过一小条缝隙向被雾气模糊了的玻璃外看。心跳极快, 心脏极冷。 车外雨夜里,身形高大的黑风衣接近了。他弯下腰, 似乎在观察车内乘客的情况。简单的动作做出来却格外违和僵硬, 不像是人,倒像是一具尸体。他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在了雾气朦胧的车窗上, 五官模糊成一团,就像坟墓里刚爬出来的亡魂。 扣扣。 很危险。 不能被发现。 一定不能被发现。 直觉疯狂发出警告,乔双鲤脊背上的毛根根炸起,像只刺猬,呼吸轻到几乎完全听不见, 潜伏在阴影中。被严严实实捂在肚子下面的军牌一个劲儿发热, 不仅是温成斐的火焰, 还有顾队的。乔双鲤心尖上一点发烫,那来自顾队的火焰蓬勃跃动,热度却不足以让他僵硬躯体温暖起来。 黑风衣身上嗅不到一丁半点老鼠的味道, 甚至嗅不到半分活物的味道,唯一感知到的只有浓重近乎凝结成实体的漆黑绝望。之前遇到的空兽和黑风衣相比就像是苍茫大海中的一滴水珠,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乔双鲤甚至感觉到绝望火焰安分守己地可怕,本本分分缩成一团, 苟在心火包裹下。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刚从安全气囊里挣扎出来的楼鸿风沈逸飞觉察出不对,心火悄然联系到每一个人,无声的话语在心底传递。那‘人’又屈起食指,敲了敲窗户,车里回荡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冰冷机械的敲击声让人心底无端发寒。 出去,还是不出去,这个人是敌是友,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他们严重缺乏情报,就像被困在狭小的铁皮棺材中,大雨里的孤岛。 “砰!” 爆炸般声响车窗边炸裂,力度大到整辆车都震了一下,就像被斗牛场上杀红了眼的公牛野蛮冲撞!而造成这力大无穷一击的,却只是简单的拳头!乔双鲤死死盯着车窗上拳头留下模糊痕迹,防弹玻璃竟被一拳打出了凹坑裂痕! 这是人应该有的力量吗! 一拳落下没有任何迟疑,眨眼黑衣人再次沉默右拳后拉,刚猛一拳,几乎能听到骨骼爆裂脆响和防弹玻璃咯吱咯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蜘蛛网似的细密裂痕蔓延到整个车窗,同时男人黑色手套破碎开来露出血肉模糊的拳头,他难道完全不疼吗?! 在黑风衣即将再次挥拳的瞬间,车头被撞凹进去的车灯骤然亮起,仿佛猛兽凶光肆意的眼瞳!下一刻车内两道黑影闪过,楼鸿风沈逸飞瞬间变猫不到一秒交换了位置,再次启动的车像是一头发烫的,蠢蠢欲动嚎叫的猛兽,恢复成人楼鸿风坐在驾驶位,一脚踩下油门! 轰———— 猛然急转的轮胎强硬碾过冰水混合路面,咔嚓爆裂碎响里烙印下两道冷硬白印!他们驾驶的这辆车经过特殊改造过,全车防弹防爆,装的是最顶级的防滑防爆轮胎,经过刚才剧烈撞击也只是熄了火。楼鸿风开惯了跑车,甚至国外比赛还拿过奖。他开车就像开飞机,方才的漂移掉头让乔双鲤感觉自己灵魂都要被甩飞出躯壳外! 也只有这样的速度,才有可能甩开刚才的敌人,至少争取到时间。他们四个学生,带着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席慕,完全不可能硬抗,这次的敌人实力远超过之前高速公路上,乔双鲤单手斩杀的半腐烂山海乳鼠! “该死的我们什么时候惹到这怪物!” 乐天钧咬牙,念念有词,暖黄色火焰像是守心灯火竭尽全力驱散绝望恐慌,他不住地向碎掉一半的后视镜看。黑风衣直接被远远甩到后面,但如影随形的压迫恐怖感萦绕在车内每一丝空气上,几乎令人窒息! 驾驶位楼鸿风额角爆出青筋,车轮如履薄冰一次又一次碾过湿滑冰面,车开的快要飞起来,简直是在死神跳贴面舞,全靠轮胎强悍的抓地力和他惊艳绝伦的车技才能重返人间。 沈逸飞闭目养神,呼吸放缓到悠长,气势寸寸增长。席慕沉默把最后一分银白火焰都被压榨出来,争分夺秒治愈众人身上的伤口。即使选择了逃亡,所有人同样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联系上了!” 乔小黑猫一下子跳上副驾驶椅背,利爪扣紧把自己固定在东摇西晃仿若过山车的车内,冲着楼鸿风急匆匆喵道:“前面右转,有支援!”楼鸿风毫不迟疑猛地一打方向盘,整辆车一半几乎都要飘起来,险地让人心都吊到悬崖上,千钧一发之际车轮落地,转过这道弯已经可以看到前面远方大雨中明晃晃车灯! 两架重机车,风驰电掣碾过瓢泼雨幕,最快的支援!夜视能力极好的乔双鲤他们远远就能看到几乎布满整个车身的半个黑色彪悍豹头纹路,是九局的人,黑豹特种部队,顾临安的直系下属!车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乔双鲤砰砰直跳的心落到原处,然而下一刻—— 轰! 吱呀———— 强行停下的车发出凄厉尖锐惨叫,像一匹被突然勒紧缰绳的战马,车身侧翻打着转狠狠甩出去,苟延残喘地晃了晃,轰隆一下完全翻到。车内天旋地转,简直就像运行中的滚筒洗衣机,乔双鲤被摔了个狠的,眼前发黑,一阵一阵的剧痛,喉咙里全是泛着腥味的血沫子。 他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被血糊住的眼朦胧里看到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从外面铿地一下敲上破碎成蛛网的车窗。穿过寸寸碎裂的玻璃,从混乱不堪的车里拾出一张长条纸片,像是取回自己失落的珍宝,动作优雅又从容。 ……那张夹在雾都孤儿里的书签。 但紧接着下一刻,黑风衣的动作让乔双鲤心脏紧绷了起来!他再次弯下腰向车内伸手,目标骇然是被翻倒杂物压在下面,正努力向外挣扎的一团雪白! 席慕! 就在那只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黑风衣整个人都被撞飞了!重机车高亢的声浪和引擎低沉咆哮像是一头来自洪荒的猛兽,直接毫不迟疑撞上黑风衣,凭惯性大力横摔出去!而之前机车骑手早已在撞上之前像猫般敏捷跃起,化作一道黑影,如捕食苍鹰般从天而降! “走,变猫!” 一声低喝唤回乔双鲤他们神志,浑身剧痛难忍间他们被一个个拎着后颈从彻底报废的车内抓出来,粗鲁地被甩进一个内壁绵软的箱子里——两架重机车,一架后座上载着训练有素的战士,一架后座上载着被改造成庇护所的矮箱,矮箱狭窄逼仄,乔双鲤踩着楼鸿风的脑袋,挤着沈逸飞的尾巴,被奶牛乐哥屁股挤到角落紧贴箱壁成了一张猫饼,眼睛正正对着矮箱上特意留出来的出气孔。 雨又大了,稀里哗啦的雨声遮盖住黑夜中战斗,无端令人心底发寒。之前看支援赶到的惊喜消泯了大半,乔双鲤能够嗅到驾驶这辆重机车的战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 到底是什么层次的敌人,能让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都忍不住心底的恐惧?! 下一瞬强大的反作用力推得五只猫咪紧紧贴到矮箱壁成了五滩猫饼。机车引擎轰鸣咆哮,跑,他们还是要跑。乔双鲤透过出气孔向外,看到一条黑影由小变大向他们这边直直飞了过来,毫无防备的猛地撞上了矮箱! 轰!啪! 大脑一片空白的乔双鲤下意识舔了舔鼻尖,温热一片,全是腥甜的血。 是那名刚才和黑风衣搏斗的猎杀者的血。之前如苍鹰般矫健的身躯现在像破布口袋似的躺倒在雨水里,软烂如泥,身下蔓延开大片的猩红。 血,到处都是血。乔双鲤死死盯着那一滩殷红,身侧乐天钧擂鼓般急促的心跳,沈逸飞的喘息,还有驾驶位上,那名战士喉头似恐惧又似愤怒发出的‘咯咯’声响,下一瞬矮箱盖子掀开,倾盆大雨直接落到他们身上。 “跑!!!!” 陌生猎杀者发出怒吼,声音意外的年轻。乔双鲤他们全部被高高抛起,落点是高速外绿化带,划破夜幕雪亮闪电照的漫天万千雨滴反射出那令人窒息的血腥画面。半空中的一瞬间乔双鲤眼睁睁看着那名猎杀者冲向黑风衣,抵挡住他向地面生死未卜那人的伸出去的手腕,但就在下一刻—— “啪!” 耳边有风声,乔双鲤下意识侧头,看到那名声音年轻的战士被高高举起,双脚凌乱蹬踹,拼死也扒不开黑风衣扼住他咽喉的手。挣扎间淡蓝色的火焰不断向外冒,顺着黑风衣胳膊向下扑。但它们全都扑了个空,就像撞到了没有实体的空气。只剩下锁紧猎杀者喉咙的手,慢慢收紧。 伴随着炸雷声乔双鲤几人落进了高草丛里,满身草叶混杂着雨水血水,狼狈至极。乔双鲤一翻身站起来,尾巴却向右甩。短暂的几秒钟他们达成共识,豹猫叼着波斯猫的后颈把她塞进草丛深处,随后转身跟上乔双鲤他们三人向黑风衣扑去! 之前车上他们选择逃离,是因为敌人过于强大。而现在站起来直面远比想象中更强大的敌人,是为了给队友争取一线生机!不仅是席慕,还有来支援他们的三名猎杀者,谁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虐杀死,而选择转身逃跑?! ‘乔双鲤你给我滚回去,想送死直说!这玩意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还是第一次听到王前辈这么严厉的声音。乔双鲤冲在最前面,拼尽全力调动体内出奇迟缓的绝望火种。在没有刀的情况下猫型是和空兽战斗的最佳形态。即使眼前的人形怪物和寻常老鼠绝不相同。 等冲到近前,懒洋洋黑色火焰终于完全包裹住乔双鲤的身躯,他看起来就像一头凶悍矫健的幼豹,张开锐利却稚嫩的爪牙,狠狠扑向黑风衣。 他扑了个空,就像扑到了一团空气。楼鸿风沈逸飞他们也是同样,唯有乔双鲤的火焰,烧到了男人的风衣,随风而涨,绽放出恶意贪婪地荆棘。这种感觉微妙熟悉。但是乔双鲤没有思考的时间,男人缓慢低下头,就像是个颈椎病患者,完全不在乎再次发起攻击的楼鸿风,他伸出手,拂去灰尘似的拍了拍风衣下摆。 漆黑火焰轻而易举,就被完全扑灭了。下一刻,男人第一次正眼看向乔双鲤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顾队就出来啦! 53、梦中的领域【三】 乔双鲤突然制止, 他双手攥拳, 眼中的怒意压抑不下去。绝望黑火波动,几乎要四溢出来。 “王……王子殿下, 不用担心。这里是梦啊,道具们不会被损坏的……” “我说, 够了。” 乔双鲤硬生生压下来怒火,眼底仿佛淬了冰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 “我累了, 想休息了。” “好,好的……” 乔双鲤被安排的房屋在云山之上, 能够直接看到白湖和正在逐渐完工的雕塑。背后是辉煌灿烂的游乐园。他心中有个猜测,心急如焚,只想再找个时间自己去游乐园确认一趟。然而他的门口却无论何时总有孩童守着。见乔双鲤要出去,他们战战兢兢解释说最近有很多怪物攻击小镇,外面太危险了, 如果要出去的话一定要有他们陪同。 即使乔双鲤刻意沉下脸, 他们也仍坚持不放。情况焦灼下来, 乔双鲤关门回屋,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在桌上勾画。 十四年前建成的旋转木马,要献祭给他的游乐园, 还有那些游乐设施…… 旋转木马,云端城堡,过山车。三个设施,崔老师, 崔夫人,席慕,三个消失的人…… 也不对。 崔夫人和席慕都是不久才消失的,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建成?还是说这些设施其实早就被建造好了,他们只是属于能量供给的关系? 乔双鲤咬着拇指,眉心紧蹙。在游乐园里直接召唤顾队可能吗?不,他还没有确定这些人的位置。万一他们不在设施里面,这些梦乳鼠们垂死反击,说不定会害到他们性命。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乔双鲤在房间中转着圈,他拉开窗帘向外看去一眼,发现守在门口的孩童已经换了一个。每过两个小时他们就会换一次岗。 硬冲?命令?还是…… 嗯?这是什么? 乔双鲤发现自己衣兜里有个东西,他拿出来看,发现是极小巧的一个本子。已经很久了,封皮发黄,表面写着英文,又用钢笔画了个小小的玛丽莲·梦露的头像,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 打开来看,小本子的前半部分全被撕掉了,后面的字迹模糊成一团,丑陋至极,几乎辨认不清。再往后看几页字迹变得越来越漂亮,上面全都是用花体英文写的,乔双鲤眯着眼,认着那些有些陌生的单词。 “海蒂的日记……海蒂?” 乔双鲤蓦的想到了之前那个搬雕像石块被其他空兽排斥的小女孩,海蒂,她好像就叫这个名字来着!他连忙站起身,确认房门和窗帘全都关的严严实实后,小心翻开这本小小的日记。然而前面实在是认不清,后面的纤细漂亮的花体字美则美矣,乔双鲤却头痛发现,里面挺多单词自己竟然都不认识! 学英语,让你平时不好好学英语! 乔双鲤急的额头冒汗,喉咙发干。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乔双鲤,乔双鲤?听到的话回个声!’ “楼鸿风?!” ‘蠢货,别出声!就用你平时给小黑脸讲笑话那种方式就行,接下来照我说的去做。’ ‘等等,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楼鸿风?你为什么能够跟我说话!’ ‘一,用你的火焰。别动黑的,用半透明的那个。第二,把它附到席慕送你的那个荷包上。别管那么多,动作快!’ 这种霸道果断的命令方式倒是很有楼鸿风的风格,乔双鲤凭直觉照做。那个鹅黄色的荷包被半透明火焰覆盖,渐渐地,有极微弱的银白色火焰丝丝缕缕浮现,那是席慕火焰的颜色!而这些火焰开始从根部慢慢变红,仿佛被染上了颜色一样。 心火感觉到了脉动,乔双鲤凭直觉将它们集中到荷包上绣着的图标,那只小黑折耳身上。就见变红的丝缕火焰也追随了过来,它们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聚集到小黑折耳身上。它的眼睛忽然动了动,紧接着努力扯断线头,从荷包上跳了下来,那双眼睛变成和火焰同色的红。 ‘艹,总算进来了!’ ‘楼鸿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刺绣小黑猫正面看是只猫,侧面看是个片。它活动手脚,不耐烦暴躁咬断了多余的黑线。 ‘老师教的办法,我和席慕换过火焰勉强能进来。有你的心火,咱们就能远距离交流。’ ‘荷包上怎么会有席慕的火焰……不是。你们交换了火焰,你能够感受到席慕在哪?!’ ‘哼……那个蠢货,肯定用火焰力量给你们都祈祷过了,傻瓜。’ 小片猫站起身,抖抖毛跳到乔双鲤面前。 ‘快走,我带你去找席慕。’ ‘等一下,现在外面被梦乳鼠守着,我试过好几次。这些字你认不认识?这可能是个极为重要的线索。’ ‘什么玩意?别管那有的没的,赶紧跟我走!’ 楼鸿风现在只是个片猫,战斗力约等于零。在乔双鲤几次郑重要求下他终于气呼呼跳到了日记本上,不耐烦伸着爪子开始眯眼看,那些英语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小片猫飞快翻阅,边看边没好气道: ‘这是篇日记,一个叫海蒂的女人写……啧,一个叫海蒂的老鼠写得。该死的玩意,你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别管那么多,你先说这里面写了什么。’ ‘正看着催什么催!嘶……她这只老鼠,有点意思啊。里面一共有九篇日记,前面的我只能大致看清楚意思。’ 【星期三】 【我,吞噬,海蒂。她是个,怪,人类。本子,梦中,总,写字。她说这叫,日记……[楼鸿风:这里看不清]人类字,难。海蒂,我吞噬的第一个,人类,好听,以后我也,叫海蒂。】 …… 【星期三】 【这是我第二次写日记,人类的文化真的很有趣。我吞噬了好多人,看到了他们的那些建筑和历史。我现在住在一个诗人的梦里,他有好多学生,会写玫瑰和篱笆的诗,真美,我都舍不得吞噬他了。只是我不明白,在街上遇到弱者,他为什么会给他们钱?人类好奇怪……今天首领让我们带着自己的人类聚集在大教堂,我讨厌这个地方,全是鸽子和猫头鹰的味道。然后,她让我们吞噬掉自己的人类……[楼鸿风:这里看不清]首领的话一定是对的,但我在吞噬的时候,还是有点不舍的。以后就听不到那么好听的诗了。】 …… 【星期三】 【王死了,被一个人类杀死了。首领消失了,大家全都乱了,整个英国,我们曾经的乐土现在成了死寂一片的坟墓。大家要报仇,都要给王报仇,姐妹们推举我,想让我成为新的首领。我带着他们和人类战斗。人类真的很强,那黑色的火焰让我恐惧至深。我和那个人面对面过,她看我的眼光,就好像蝼蚁。我挡在族群面前,被火焰吞没,族群分崩离析,没有一只老鼠回头。但在我即将死亡的那一刻,那个人却离开了。 我没有死,只是重伤苟延残喘。等我回去的时候,族群却已经有了新的首领。她对我嗤笑怒骂,族群将我赶了出来。这是正常的,我们一向是这样的。想要留下,就要战斗,臣服或者战胜首领。一向是这样的。但我却在那一瞬间不想战斗了。为什么,我要好好想一想。】 …… 【星期三】 【我又有了一个族群,极为弱小,只有五个兄妹。我无心争权,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要一直跟人类斗争?为什么我的姐妹总想着杀戮? 我曾经救了她们,转眼她们却直接将我抛弃。为什么呢,老鼠都是这样的吗。我想不明白,我又想起了曾经被我吞噬的那个诗人,他说战争是开在骷髅上的玫瑰,为什么我们老鼠里,就没有像人类那样的诗人。我又捉到了一个人类,但是我不想吞噬他。我想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 【星期二】 【今天英国把一块土地还给了另一个国家,好多英国人都在做这个梦。听说他们以前也总是打架。但好像又不仅仅只是战争的简单关系。人类真是复杂,自从不吞噬人类以后,我很难从他们的记忆中获取信息,只能在普通的梦中穿梭。人类之间夺去土地,只要归还就可以和好吗。那是不是我们也可以这样。如果王愿意把领土还给人类……不,这种还的关系是建立在实力对等或者碾压的层次上的。 中国是个有趣的国家,听说他们会看很多书,会做很多菜,还会吃老鼠。吃老鼠的话,应该就跟我们吞噬人类是一样的关系了吧。既然都互相吃的话,那我们是不是能够坐下来交谈呢。听说中国一直是一个包容一切的国家,讲究化干戈为玉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想去中国看一看。】 …… 【星期三】 【族群捉到了一个人类,是一个中国人。我试图和他交流,他很冷静,我尝试放走他。被发现了。首领开始怀疑我,但是我感觉,这是一条新的道路。我想和人类交流,也想脱离这种生活。或许,将来会迎来转机?首领安排我去做最苦最累的活,我经常能看到那个男人。他正在被压榨浑身的力量,建造乐园。梦鼠总是这样,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他会在三个月以内死亡,或许,我有办法帮帮他。】 …… 【我成功了,他坚持了十四年。我知道他在那里,那么,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海蒂,这只梦乳鼠,野心不小啊。’ 楼鸿风冷笑道: ‘吞噬了那么多人还想合作,她是傻逼吗?’ ‘我感觉,她比那些只会杀的老鼠更有思想……啧。’ 乔双鲤把小片猫揣回了兜里,向外一看。梦乳鼠们换岗了,瘦小的女孩颤巍巍站在那里,惶恐四顾,完全看不出半点特殊。似乎是不经意的,她的目光和乔双鲤短暂对上了。 ‘通常这种人物,最后都会成长为大反派’ 乔双鲤捻了捻小片猫,被咬了一口。 ‘我们可以尝试利用她,然后再召唤顾队吗?会不会有点卑鄙?’ ‘呵呵,化干戈为玉帛?放屁!咱们从来讲的都是血债血偿!’ 乔双鲤收好小片猫和日记,走到门前。他打开门,对着外面瑟缩了以下的女孩温声道: “海蒂,要进来坐一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1997年香港回归 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抱住么么哒(づ ̄ 3 ̄)づ 明天继续加更呀,爱你们比心心! 122、我的学生 雨下的很大, 越来越大了。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哗啦啦狂风暴雨中。黑漆漆树影摇晃, 残枝败叶滚落在泥水中,被浸染上浅浅淡淡的红。 那是血的颜色。 乔双鲤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多的血, 痛到极致,全身都想被拆碎了再重新重组。然而身体上的痛苦却比不上无处可循的绝望。黑衣人的身体好像不在现实一样, 任何实体攻击都完全碰触不到! 只有火焰才能够对他造成影响。但除了乔双鲤,其余人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能持久施展高强度的火焰。 太难了, 实在是太难了。他们就像是十级刚出新手村的玩家误入满级副本, 任何攻击落到怪身上只能蹦出一个可怜巴巴的miss。从都到尾,黑风衣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轻而易举击败他们,戏谑就像是在玩弄猎物。 “该死的,难道这个怪物不知道累吗。” 乐天钧的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奶牛猫彻底在泥水里滚成了一只脏兮兮灰猫。右眼被血糊住, 身躯微微颤抖。在经历过几次失败的进攻后他们呈四角之势, 将黑风衣围在中间, 没有再草率发动进攻。只是在双方实力完全不对等的前提下,这样的对峙只是短时间的,只要一击就会溃败。 只是奇怪的是, 黑风衣没有下死手,只是把他们每个人都打的半死不活,伤痕累累。要不是这样,他们恐怕早已溃不成军。 我们成功拖延时间了吗。 乔双鲤心中短暂闪过这个念头, 今晚的火焰出奇的难以驱使,它们完全偃旗息鼓,藏进了乔双鲤身体最深处,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一样。乔双鲤顾不得这些,他忌惮戒备,高度集中精力,伏低身子,绝望火焰再次燃起,将自己完全隐藏进黑暗里,他全部心神都用放在黑风衣身上。 下一刻,他看到黑风衣做出了奇怪的举动。 啪。 一声脆响,在淋漓雨声中格外刺耳。响指?为什么他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瞬,乔双鲤蓦地脑子一晕,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完全翻转过来,雨从大地流向天上。他感觉到极度反胃恶心,头晕目眩,心跳快的喘不过气来。像是深夜突然从极致恐怖的噩梦中惊醒,大脑放空,入目茫然。 ……车? 乔双鲤用力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景象。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已经翻倒报废的车里!如果不是身体上的剧痛和内心极大震撼,他几乎以为刚才的拼死搏斗只是做了个白日梦!楼鸿风沈逸飞四人一个不少,他们全都震惊至极,面面相觑,这时候楼鸿风突然向后面看,咬牙切齿发出一声低咆。 是席慕,席慕也回来了。绒白团子沾了满身泥水草叶,茫然趴卧在后座上,似乎被硬生生从逃跑中拉拽了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内心极度惊骇的乔双鲤向后靠,背后冷硬冰凉,是他的龙鳞。没错,这应该就是车里—— “你们看外面!” 车窗外仍旧是漆黑雨夜,倾盆大雨下个不停——不,不对。乔双鲤陡然惊觉,脸几乎贴到玻璃上,骇然盯着窗外的世界。他们仿佛来到了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以大地透明的仿佛一面镜子,上下景象完全相同互为镜像。 天上在下雨,地下同样也在下雨,连绵不断雨水在‘镜’上荡起一圈圈涟漪,让倒映在地下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而这两个‘世界’,正在逐渐融合。 看到这副景象,乔双鲤心中浮现出可怕的猜想。 “空兽领域。” 沈逸飞声音冷的如腊月冰凌,激的在场每个人打了一哆嗦,几乎冻结成冰雕。 镜像世界,上下相同,逐渐融合。 这三个关键词,合在一起,形成了让众人血液冻结的四个字。 空兽领域。 他们谁也没有想过自己会猝不及防面临这种只在课本见到过的绝境。当成千上万空兽形成兽潮聚集到一起时绝望气场相融引动磁场,形成空兽领域。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也会形成空兽领域。 实力逼近王级的空兽,实体降临人间。 一瞬间所有人都绝望了,这绝对没有一丝半点对抗的可能!下一刻乐天钧猛地跳起来,疯狂旋转频道按钮,疯了一样拍打,可传出来的只有滋滋电流。联系不上,他们联系不上任何人。 乔双鲤听到乐天钧压抑痛苦恐慌的喃喃,沈逸飞死死盯着窗外,仿佛成了一尊雕塑。楼鸿风舔了舔席慕脑门,异常沉默,眼中却逐渐露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然。 乔双鲤感觉到黑色火焰一丝一缕壮大,车内每一个人,在同一时刻绝望。 “不对。” 他喃喃道,双眼发红,绞尽脑汁。 “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不是完全的空兽领域。’ 脑海传来王前辈的声音,漫不经心,尾声极端冰冷。 ‘它只是通过伪融合的瞬间,把你们带去一个地方。’ ‘王前辈!’ 乔双鲤精神一震,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急如焚:‘帮帮我们,能不能帮帮我们。只要拖延时间——’ ‘我帮不了你。’ 对话戛然而止,短促话语过后,是长久的沉默,久到乔双鲤想要大喊,想要怒吼,想要质问为什么,在被拒绝后涌现出无数负面情绪,憋到几乎爆炸。冷却过后心底却无助又无力,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乔双鲤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同伴,却发现他们也在看自己,连乐天钧的目光中都出现了几丝惶恐绝望。 在感受到这些目光时,乔双鲤奇异冷静了。对啊,在童年少年那十几年的光阴里,从没有什么人帮过他。为什么让他变成依靠他人的样子?起码现在,自己有彼此信任的同伴。不太糟,情况不太糟。牙死死咬紧,乔双鲤本能的掩饰住了全部的惶恐着急不安害怕。 “这不是空兽领域。” 他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重复着王前辈告诉自己的话。 “他只是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乔双鲤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安的要命,恐慌的要命。但谁也听不出来,简简单单两句话,让紧绷到近乎断裂的凝滞得到缓解。窗外诡异融合的世界也奇异静止在一刻,正如王前辈所言,他们不像是闯入了新的世界,倒像是在诡异的狭缝隧道中穿梭,到现在,隧道即将临近重点。 他听到雨声渐渐变小,前面似乎有光亮。同时也听到乐天钧发颤的轻声: “我们……该怎么办?” ‘从现在开始,握紧你的刀。’ 本以为要沉默到死的王前辈再次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的冷,好像冻结在亿万年冰川之下的尸骸。又隐隐透着源自灵魂的疲倦。她断句似乎有些迟疑,但是转瞬就又桀骜张扬起来,充满似笑非笑的戏谑漠然: ‘记住了小子,我教你个乖。永远别指望别人去救你的命。信人不如信你手里的刀。” ‘看在你我师徒一场,我给你个好玩意。可当心点,别乱用。这东西最多只能救你一次命。最后到底能不能活你要么听天由命,要么就信刀。’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别让你的刀染上同伴的血。’ ‘别死了,好好活。’ 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瞬乔双鲤右眼突然剧烈疼痛起来,仿佛成千上百根针硬生生刺穿他的眼皮,挖出血淋淋眼球。他痛的神志仿佛都被割碎成千万块,发不出一丁半点的声音,颤抖着蜷缩成一小团。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同伴们惊呼,却没有力气睁眼。 无数讯息飞速流过他的大脑,是那硬塞进他右眼里的物件,与此同时,乔双鲤也总算明白了王前辈为什么说,她帮不了自己。 眼前的场景似陌生又似熟悉,头顶是望不尽的高崖脚下堆积如山的厚实腐叶散被骤雨激出腐朽不堪的气味,眼前水流冲刷出嶙峋锐石和一眼望不尽的惨败骨骸。匹练般雪白闪电贯穿苍穹,照亮阴森幽暗的夜幕,也映地乔双鲤心头一片雪亮。 野鹿沟! 这赫然是数月前和英学校交流团训练的地点附近,谁也不知道在野鹿沟的右下方,竟然藏着一个隐秘至极的微型矿洞!这段时间山海鼠潮翻涌不断引发小规模局部地震,才将这不知掩埋了多久的矿洞震开一条裂缝。 矿坑坑坑洼洼的壁上,全是矿石露出的边角——本源磁石,矿洞就像是个小型的月亮洞,全是未挖掘完的本源磁石!在这种磁场作用下本不应该存在的王前辈别说上他身指导,就是保持自身力量不暴走极为困难!没想到当初封宇舟多次梦到的席慕坠崖点,几次虚惊,兜兜转转他们竟然回到了这里! 席慕,对,席慕! 乔双鲤晃眼一看,惊怒瞬时占据了全部思维!席慕被锁链捆在矿坑正中,仍不放弃挣扎,却已经筋疲力尽。黑风衣拽着她的右手,伸直到平放在前面的不规则石板上。食指如刀,划破她手腕血管,鲜血淋漓,眨眼就染红了石板上的刀。 “啊————” 耳边是楼鸿风癫狂暴怒如野兽般的咆哮,乔双鲤不假思索冲出去,雨声中他握紧龙鳞,心中发冷。不知怎的,只一眼他就牢牢记住了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横放在石板上的,是一把造型古朴的漆黑唐刀。 和龙鳞一模一样。 …… 临时作战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凝滞到能滴出水来。在座众人军衔有高有低,但却都是校级,上位处甚至还有两名肩抗双星的中将。一者着装军绿一者着装深黑,分别代表普通人和猎杀者。这些人都很年轻,最老的面容也才至中年。猎杀者罕少寿终正寝,佼佼者都是这般年纪。 然而现在,这些在各地区说一不二的领导,高傲强大的天之骄子们却噤若寒蝉。汇报完情况后的传令官甚至完全不敢动弹,背后作战服全被冷汗浸湿。所有明里暗里的视线都汇聚到上将旁,面容冷峻的高大男人身上。男人似乎在走神,完全没有注意到僵硬冰冷的气氛,直到中将看不过去,轻咳了声,才回过神来。 “说完了?” 男人抬起眼皮,表情平静,没有丝毫发怒的神色,甚至心平气和冲着传令官点了点头。但这种平静,却让所有人心底一哆嗦,不敢与顾临安的目光直视。在场这么多人不是第一次与s级别的猎杀者相处,却从来没有一次感受到这种深不可测的压制力。 好像顾临安只要释放出火焰他们就会露出肚皮求饶,丝毫起不了抵抗之心。不愧是九局的局长,名不虚传。 “既然这样,那时间紧迫,大家该散就散了吧。” 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顾临安站起身,很有礼貌的同其他将领略一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顾临安!” 坐左侧的中将猛地拍了桌子,临时盛水的一次性纸杯晃了晃。见顾临安步伐停顿,他神色缓了缓,严肃道: “这件事情已经交给了柯中校去处理,你按上级命令行事,四十五分钟后前往……” “柯冬不行。” 顾临安干脆利落打断,在上将发怒前极富侵略感目光扫到每一个人,手指诶个点了一圈,平淡陈述事实: “王级空兽的傀儡,恕我直言,在场所有人都不行。” “我走了,赶时间。” 被这样指着鼻子说不行是个男人都忍不了,但在场所有人却没有一个敢出言反对。此时的顾临安就像一头恐怖的巨兽,表面平静掩藏了内里全部的波涛汹涌,没有人赶在这时候触霉头。只有身为普通人的上将感受不到,他固执刚要再说什么,这时顾临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墨黑眼瞳深处跃动着火焰般绚烂的鎏金怒意,就像是传说中龙的眼瞳,居高临下,视人如草芥般漠然冷酷,似乎可以洞察一切人心,只是被看一眼,就让上将感觉如临深渊,说不出的恐怖。等回过神,顾临安已经走到了门口。尴尬与丢人混杂让中将愤怒质问脱口而出: “你去哪里!” “去接我学生。” 顾临安站在门口侧过脸,眉峰上挑:“四十五分钟后出发,我会回来。” 关门声响在与会众人耳畔,格外刺耳。临时作战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下一刻中将摔了水杯,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猎杀者中将这时不紧不慢地劝,打太极似的同他你来我往。其余人不敢说话,眼观鼻鼻观心,军部普通人与猎杀者双方水深的很,稍微卷入进去就是粉身碎骨。 只是坐在门口的陕北地区a级猎杀者有些出神,脑海中不断回忆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当提到自己学生时,他似乎窥见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幽深黑眸中,错觉似的一闪而过的忧虑和温柔。 温柔? 猎杀者摇了摇头,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估计是自己看错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顾临安:我去接我的学生 楼鸿风/乐天钧/沈逸飞/席慕:please 看看我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遇啊、19560024、清玖、囍然°、纹刀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腌咸鱼的小盐巴 70瓶;玉子清、33851710 20瓶;是微不是薇 19瓶;少林方丈大师 16瓶;琉璃木瓦 15瓶;别闹,文荒呢、甜水面、薇、野鸽。、莫辞、肸子不是大胖子、神话创造 10瓶;满天星、诺言、影与何此 5瓶;久夏荒年、迷影幻羽蝶 2瓶;夜雪如诗、小龙女、很高兴就是我、溯世、白小纯道友、爱吃的鱼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崔老师 女孩瑟缩又忐忑, 她害怕似的向四周看了看, 拘谨冲着乔双鲤点了点头,低头匆匆走了进来, 双手交握,无措站在房间中。她光着脚, 细瘦伶仃的小腿上全是伤痕。 “坐下来吧。” 乔双鲤关上门,坐到她面前拿出来那日记本, 语气放温和: “这是你的吗?” 小女孩沉默点了点头, 她低着头,枯草般的发丝笼着她半张脸。她看起来瘦极了, 整张脸上仿佛就剩下那双漂亮的眼睛,女孩的声音很轻: “我叫海蒂。” “我……我知道,之前的那个人类,被关在哪里。他是06年来的。他,我在梦里跟他谈过的, 他说他姓崔, 来自中国……” 乔双鲤心中一紧, 口袋里的楼鸿风小片猫藏的安静无声,只是尾巴忍不住缠到了乔双鲤的小指上。 “你想要什么?” 乔双鲤注视着她,不放过半分神情的变化。海蒂却一直都瑟瑟低着头, 手指焦虑不安地搅在一起。 “我……我知道您不信任我,这是应该的。” 她细声细气道,忐忑抬眼瞄了乔双鲤一眼。 “我可以先带您去找他。只是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 ‘这会不会是陷阱?’ ‘嗤, 这些老鼠哪有什么好东西。’ 乔双鲤和楼鸿风在心中交流,海蒂在前方探头探脑张望,回头来示意他跟上。云中梦境现在进入了晚上,云朵全都被晚霞染成了玫瑰红,云层深处渐变出瑰丽的蓝紫色。小女孩小心带着他们翻过云端,行走在云与云之间的缝隙小径中,避开了那一座座房屋。 而他们逐渐接近的地方,正是游乐园! ‘你能感应到席慕吗?’ ‘哼,废话。’ 乔双鲤警惕观察四周,眉心不断释放暖意的火焰才是他大胆跟上来的凭仗。海蒂带他们绕到斜坡积雨云的背后,手脚灵活的搬开几块棉花糖似的云块,露出下面幽深看不到边际的云洞。 “从这里就能够到达乐园中心了,我,我平时就通过它,去看那个人类。” 穿过云洞,眼前是逼仄窄小的地下房间。周围点缀着圣母和天使的浮雕,奢华细致,而在正中央却是个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的精细游乐园模型!和真实的相比大概缩小了几十倍,那些旋转木马之类的模型全都能够拆卸下来! 而在没人操纵的情况下,那些模型自顾自地在运转。木马匀速转动,过山车几次呼啸着划过轨道,云端城堡中小型的皇后披着黑纱,顶着满脸青紫,疲倦麻木地跪在地下擦拭光洁如新的地板。海蒂走上前,踮起脚,双手伸过头顶扒住插在游乐园模型基座上的长杆,用全身的力量压下去。 宛如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长杆被一压到底,基座连带着游乐园模型竟然开始慢慢翻转,原本上面的部分翻到了基座下,而一直隐藏在下面的存在被翻了上来。 “这是——” 乔双鲤眼睛瞬间睁大,他急急大步走上前去,哑口无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重新被翻转上来的仍旧是乐园模型,从嫩粉色调变成了紫色调,而那些‘设施’全都变了样子! “席慕!” 小波斯猫只有指尖大,跪在地板上。身上全是血淋淋鞭痕,皮肉翻卷。她痛苦压抑喘息着,麻木的用抹布擦掉从自己身上滴落下来的血。指尖一痛,小片猫直接咬在上面才勉强抑制住了自己的惊怒,乔双鲤快步走向前,抬手就想要去触碰—— “别动。” 海蒂急急道: “她在另一个空间里,整个乐园被分成四块,分别禁锢在不同梦境。您只是能看到而已,并碰不到她!只会引起守卫的警觉!” “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乔双鲤怒不可遏压低声音,字句仿佛从齿间挤出,黑火沸腾。 “他们,他们……” 他的目光从游乐园上划过,几乎不忍心去看。缩小版的崔夫人被捆在过山车的轨道上,任车不断从自己身上碾压而过,每次晕过去又硬生生痛醒,骨骼完全粉碎,头上脸上全是鲜血。几乎成了一滩肉泥。 而一只灰色的猫则被禁锢在旋转木马之中。他毛色枯槁暗淡,双眼紧闭,大钉穿过猫的四肢,直接把他钉在柱子上。尖锐的针刺穿过猫的皮肤血肉,下坠着小巧可爱的木马。他无休止的旋转着,稍有停顿,那些针刺就会狠厉扯开千疮百孔的血肉,鲜血仿若红线,滴落到地上。 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乔双鲤再抑制不住愤怒,直接掐住了海蒂的喉咙! “这只是梦而已,他们只是沉浸在梦里。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才会反映出来的。只要醒来,身体上的伤害就没有了!” 小女孩扒着锁住自己咽喉的手痛苦沙哑道: “我能,我能把他救出来……咳,咳咳。” 她喉咙上全是青紫的指痕,剧烈咳嗽呼吸。 “怎么救。” 乔双鲤不住平复呼吸,压制住近乎沸腾的火焰。愤怒如同野兽在心中咆哮怒吼,他死死盯着海蒂,几乎不敢去看那地狱般的‘乐园’。 “钥匙,我,我偷到了钥匙。” 海蒂说着,从包裹头发的布巾中拿出来一个银色的钥匙,顶端有个可爱木马头像。 “这是伊诺刻的钥匙,他修建了游乐园的旋转木马。每个设施的钥匙都在修建者的手里,我,我有办法得到。”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愤怒到了极致,就变成了如寒冰怒焰般的冷静。乔双鲤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如此冷漠无任何情绪波澜。 海蒂没有说话,她直接走到乐园模型前,动作笨拙的爬上底座,把钥匙插到旋转木马后的,一拧一抽,一直旋转的木马忽然停住了,只听咔擦一声,整个木马设施竟然和乐园分离了! 海蒂手速极快拔下那些针抱下来老猫,乐园开始颤抖,仿佛有什么怪物觉察到异样,即将苏醒。然而在下一瞬海蒂不知道做了什么,又有代替品被安到了乐园上。 代替品是面无表情的人,穿着古早西方的服装。他被旋转起来,海蒂艰难抱着浑身血洞骨瘦如柴的老猫踉跄走到乔双鲤面前,面对他的目光低声道: “那个模型不是猫……是我以前梦境的一个人类。他,他早就死了……” 乔双鲤顾不得其他,连忙接过来老猫。在脱离木马后,他不断变大,一直恢复到正常猫的大小。只是他的身躯瘦弱冰凉,软绵绵的就像是一滩泥,几乎气息全无。乔双鲤甚至不敢去摸他的心跳,生怕是最坏的下场。 “他还活着,只是力量被抽取太多了……我们快点离开吧,一会就会有巡逻的人来了!” 海蒂带着他们,走了另一条云洞。老鼠不愧是最会打洞的生物,云层深处全是交错纵横的通道。海蒂走的很快,时不时担忧回头,像是怕被发现似的。一直到走出云洞,来到了另一个房间,她关上门,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我的住所,嗯,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这个房间不比刚才存放模型的密室大多少,显得窄小破旧,房间内的桌椅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纸盒堆积成的,却并不算杂乱,被收拾的很干净。回到了熟悉安全的环境,海蒂终于松了口气,她摘下头上布巾擦了擦脸。女孩的左眼只剩下凹坑,左半张脸全都被火焰烧过一般狰狞可怖。 “您可以先呆在这里,他们见到您消失了,会以为你是苏醒过来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乔双鲤眼中全是警惕敌意,他毕竟还是少年,隐藏不住自己的情绪。怀抱着冰冷柔软轻的像一张纸的老猫,他双手都在不住颤抖。 十四年,十四年的酷刑,这是何等的惨绝人寰! “我不是您的敌人,我是来帮您的。” 海蒂细声细气道: “我可以帮您救出你的朋友。” “帮我?” 乔双鲤冷笑: “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我想跟您合作。” 海蒂低着头,脚尖捻着地板。 “我们由绝望而生,吞噬感情与记忆而活。也因此,我的兄弟姐妹们不知喜,不知怒,不知哀,不知惧。只有冷酷无情阶级和永不停休的战斗。这样的生活我过了很久很久了,我想……” “我想脱离这种生活,到外面去。” 她抬头,眼中是期待的光: “外面的世界多美啊,人类的感情多细腻柔和,我想看看,多看看这个世界。” “你活了这么久了,难道自己还出不去?” 乔双鲤忍不住讥讽,海蒂沮丧低下了头。 “出不去,我摆脱不了自己的出身,也就离不开这个名为乐园牢笼。出去了,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而已。我很久没有再吞噬人了,力量弱的可怜。只要一逃走,就会被发现的。” “你想跟我合作?说说看。” “嗯!” 海蒂认真起来,她坐在一个纸壳子上,拿出来几片纸板,上面画着小孩子似的涂鸦。简单的一个椭圆两个小圆就代表了老鼠。 “这是我们的世界,最至高无上的是永恒王,他们分居世界的东南西北。我太过弱小,从未见过那伟大的存在。而永恒王下,就是我们的王。他们分别掌管着三个族群。” “掌控英国的是梦鼠王,我们梦鼠一族能够游走在人类的梦境,而这些梦境又被分为三种。我曾经的首领微笑圣母掌管黑色梦境,也就是人俗称的噩梦。我们能在人类的噩梦中筑巢。王喜欢游乐园,我们的巢也就都是游乐园。” 觉察到乔双鲤眼中的不耐烦,海蒂加快了语速: “每个巢里都有十几个兄弟姐妹,这就是一个族群。当巢建好,我们将它献给首领。首领反馈给我们力量,我们再去建筑新巢。想要建成一个完美的巢,需要上百数十年的时光。通常情况下我们从生到死,都不能离开巢。” “每个鼠身上都有首领的烙印,离开巢的鼠会成为‘游离的背叛者’,被烙印剥夺所有力量,最后惨痛死去。”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毁掉这个巢。” 海蒂眼中划过一抹坚决。 “趁它还没有建好,毁掉这个巢。您的火焰和我们的力量很像,能够骗过烙印。毁掉巢,覆盖过烙印,我就能逃离监视,获得自由!” “真正的,真正的自由……” 她双手握拳放在胸口,虔诚祈祷般低声喃喃道,然后忽然站起身,跑到纸壳镜子上下打量,对着脖子上之前被掐出来的青痕皱了皱眉,拿过来旁边的丝巾系在脖子上遮住。 “我马上就要换岗了,晚上还需要继续去搬石块建造雕塑。每天,每天最多只能带出来一个人。您可以呆在这里想一想,明天天亮我会回来。” 海蒂匆匆离开了,房间中只剩下乔双鲤和老猫。他把老猫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抚过那些杂乱如枯草般的毛。老猫胸前的起伏微弱到几乎肉眼不可见,他仍沉浸在噩梦之中,坚信自己受到的折磨,并反馈到身上,伤疤不断扩大,血迹斑斑,可怜至极。 然而身体上的磨难只要从梦中醒来就能消散,心理上的折磨却难以消除。乔双鲤几乎无从下手,他尝试着呼唤,但却没有任何用处。 ‘喂,你打算怎么办。’ 藏在口袋里的小片猫烦躁道: ‘真要跟那个老鼠合作?’ 乔双鲤没有答话,他试探放出一缕黑火,在老猫身上游走,得到的反馈却少得可怜。想到那个游乐园,乔双鲤心中隐隐有了眉目,低声道: ‘崔老师受的伤和空心症不一样,我猜那些老鼠让他们沉浸在噩梦中,是为了逼出他们内心的绝望。然后,老鼠就可以用这些绝望力量去筑巢了。’ ‘重点不是这个。’ 小片猫抓了抓乔双鲤的手指,重复道: ‘你真信她的话?’ ‘一半一半……’ 乔双鲤漫不经心,看着时不时颤抖抽搐的老猫,他陷入了沉思。 他们只是沉浸在梦里。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才会反映出来的。 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反映…… 认为自己…… ‘啧,你在搞什么……’ ‘闭嘴,别说话。’ 乔双鲤直接皱眉,他收回了黑火,犹豫片刻,他指尖燃烧起一星半透明的火焰。 那是心火,遗传自母亲。 “心火,心火……随心所欲……” 乔双鲤试探地,把这一小团火焰按到了老猫的身上。罕见的中性火焰温和平静,渗透进千疮百孔的破烂皮囊,宛如春雨溪流般默不作声,滋润到了内心。包裹住了那最深处几乎耗尽的火焰。楼鸿风觉察到什么,小片猫目光惊疑不定,下意识屏息凝神。 ‘你没有受伤,这只是个梦。’ 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这一刻的乔双鲤什么也不想,脑海中只有这一句话。 ‘你没有受伤,这只是个梦。’ ‘你没有受伤,这只是个梦。’ ‘你没有受伤,这只是个梦。’ 脑海中的声音不断从重复,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就像雨打芭蕉,又仿佛黄钟大吕撞击人的心弦。那团半透明的火焰迎风而涨,不断在壮大。它温柔包裹住了老猫的心脏,将话语不断传入。 十四年的噩梦,十四年的折磨,让人不能醒,不愿醒,不敢醒。但是那半透明的火焰却温柔催促着,仿佛温暖的火炉,又像是传来捷报的信使。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乔双鲤思维恍惚,背后冷汗直冒,起初只是试探,再然后竭尽全力。脑海中似乎翻卷起了风暴,掀起惊涛骇浪。那平日最不起眼的半透明火焰已经凝聚成了遮天蔽日的飓风,肆意狂放地席卷而来,撕碎虚伪灰暗的阴霾。 ‘你没有受伤,这是只是个梦’ ‘你没有受伤,这是只是个梦’ ‘你没有受伤’/‘你没有受伤’/你没有受伤—— 咔擦 梦境的浓云,被扯裂了一角。老猫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浑身发颤,抖如筛糠,他痛苦呢喃着,流下眼泪,浑身抽搐成一团,就像是得了羊癫疯。 但是,他身上的血洞,那些无处不在的伤口在逐渐痊愈了!小片猫震惊爬出了口袋,乔双鲤仍死死盯着他,额角几乎蹦出青筋。最后一句话语,艰难如压着万斤重的巨石,断断续续。 ‘你没有受伤,这,只是个梦!’ “呼哧——————” 宛如垂死之人墓中发出的苍老哀鸣,身上最后的伤痕也痊愈了。在两人急切的注视下,老猫哮喘似的费力痛苦咳喘着,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加更结束梦境剧本,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营养液,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呀=w= 向你们安利小戟最好基友的文!基友超级nice,天天督促小戟日万1551!看言情的小天使可以去支持一下,又软又甜小糖饼!是言情哦! 《废宅系仙女》by风十一 阴郁心机贵公子x废宅人甜小仙女 乔棉第一次看见陆立川。他踢着拖鞋,穿着长袖长裤,鸡窝头,戴着黑框眼镜,沉默的盯着面前嚎啕大哭的小男孩。 因为兼职的缘故,她义不容辞的上去帮忙安抚好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然后成功搭上话。 三个月后,火速确定恋爱关系。 “小仙女,你为什么要选择一个死宅做男朋友?” “因为我也宅啊,”乔棉回答的理所当然,“他可以理解我,做我的灵魂伴侣,有安全感,还长得很帅。” 乔棉这么天真的想着。直到她在本校的官网上,看见自家男朋友穿西装打领带,清清冷冷演讲的模样。 乔棉:...???我男朋友不是死宅吗这是谁! 男生垂下眸,攥紧她的手,低声说:“棉棉,我错了。” “喜欢你很多年,所以我犯了错。” 吃我安利! 55、波斯奶猫 “崔老师的身体太差了。” 乔双鲤担忧道, 他极轻柔抚过那干枯打结的毛发, 但老猫却没有丝毫反应。他目光呆滞浑浊,就好像两块劣质的圆玻璃。身体上的伤虽然已经消失了, 但是隐藏在心灵深处的创伤却难以治愈。 即使已经被心火从噩梦中苏醒过来,但十数年的折磨早就让他的心里千疮百孔, 腐朽破烂。小片猫趴在老猫尾巴尖上,难得耐心地舔舐梳毛, 老猫对他们的呼唤和接触完全没有反应。木木的, 仿佛一块石头。 看到这一幕,乔双鲤心中沉重。 ‘我们必须赶快去把席慕和崔夫人救出来, 这种折磨实在……实在是……’ 他语无伦次,几乎不敢去看老猫的眼睛。乔双鲤把崔老师小心放到一个干净的盒子中,站起身来准备去仔细去观察几遍这个房间,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然而老猫刚接触到纸壳,那浑浊凝固的眼中突然迸发出极大的痛苦。 他又开始剧烈颤抖, 浑身抽搐, 胸膛跟扯风箱似的呼哧呼哧不停, 似乎是在绝望麻木的挣扎。老猫没有叫,但那种沉默压抑的痛苦绝望却仿佛尖刀般刺入乔双鲤的心。他连忙把老猫抱了起来,在离开纸盒后, 老猫这才逐渐安静下来,趴在乔双鲤的怀中,眼睛无半分神光。 ‘他害怕纸箱?’ ‘好像是这样。’ 抱在怀里的老猫就好像没有生命的毛绒玩具,然而但凡接触到一丁点纸箱, 他就会痛苦抽搐,仿佛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乔双鲤不敢再放下去,便一直抱着老猫,搜寻了一边这个房间。 ‘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有盒子……这里怎么这么多盒子?’ 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纸箱跟盒子堆积在一起,搭建出整个房间所有的家具和生活区域。就连地板也是纸壳铺平。 纸面上刷上了颜料,被小块云朵装饰着,看起来倒是没有半点违和感,纸壳桌子上甚至还摆着一束云朵编织的花。 ‘她倒是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楼鸿风讽刺道,在看到老猫惨烈的状态后他浑身烦躁几乎要溢出来,就像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老鼠也喜欢盒子?还是盒子对于他们来说,有特殊的意义……该死的,咱们也没看过别的老鼠的房间,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乔双鲤懊恼到,用心火唤醒崔老师花了很多时间,没过多久海蒂就回来了。小女孩裸露在外的脸和胳膊上又添了新伤,她谨慎关上了门,冲着乔双鲤小声打了个招呼。当看到他怀中的老猫时,女孩有些惊讶欣喜: “你唤醒他了?真好……不过只有在真正离开这里,才算彻底走出了梦境。” 她担忧的凑到近前,关切看向老猫。崔老师打了个颤,往乔双鲤怀中瑟缩。海蒂见状站得远了些,面对乔双鲤警惕的目光无奈道: “他对老鼠的气息太敏感了,我曾经有一段时间负责维护乐园模型,也因此才有机会帮助到他的……他们今天有些暴躁,可能觉察到了,我的伪装骗不了太长时间。咱们要尽快行动。” “再过一会,就去救你的另一个同伴。” “你说要毁灭这个巢。” 乔双鲤主动开口同她交流到: “那你需要我怎么做。” “摩天轮,现在乐园中设施只有摩天轮还没有建成。那里曾经是我负责的区域,我在那留下了破绽……只要你到乐园里,把绝望火焰注入到钥匙口中就可以毁掉它了。” “把火焰注入到钥匙口?” “嗯,那里是设施们的核心。关键又脆弱,四个建筑其实相互串联到一起,只要毁掉一个整个乐园就会毁灭。之前从人类身上压榨出来的绝望,就是灌注到里面的建筑材料。” 乔双鲤皱眉,直接质疑道: “往里面注入火焰,这不就是就想当于把力量给予游乐园吗?你这到底是想毁掉它还是完成它?” 面对他的质问,海蒂轻叹了口气,低下头。 “您随时都可以离开的,我并不能阻拦您不是吗。我的兄弟姐妹们期待您成为王,完成乐园他们绝对会把所有力量都献给您,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在这个巢中只有我想要脱离这里。我知道您还不相信我,我也不奢求您的相信。” “但是我们的目标确实是一样的,那就是离开毁掉这里。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 她目光坚决,面对乔双鲤,局促的抿嘴微笑: “我们走吧,去救您的另一个同伴。” 交错纵横的云洞就好像重庆的轻轨,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他们这次走了不同的路。最后通道尽头的密室同样呈现着整个游乐园的模型,只不过到来的区域却是负责云端城堡的。 白色的波斯奶猫在冰冷地板上蜷缩成一团,忍受痛苦默默啜泣,海蒂像之前一样插入钥匙分开模型,把小波斯抱了下来。同样的替代品被送到了模型上。然而还没等他替代到波斯奶猫原来的位置,云端城堡里装饰的骑士忽然动了! 替代品被撕了个粉碎,剧烈的颤动突然从乐园传来!漆黑荆棘般的纹路从游乐园从根部开始向上攀升,全是森冷恶意,仿佛有什么被束缚的恐怖怪物及江苏行!整个空间仿佛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来时云洞突然被关闭了,他们被关在了这片空间! “槽糕,被发现了!” 海蒂急急道,她惶然警惕的环顾四周,那不断扩大的乐园模型已经将他们挤到了边角。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墙壁外传来,那是老鼠快速奔跑的声音,还夹杂着愤怒杂乱的吱吱声,听在人心底却仿佛即将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乔双鲤立刻燃起火焰,眼死死盯着窸窣声最接近的地方。那里云墙晃动,老鼠已经开始钻洞,很快就会冲进这里!六个梦乳鼠,他现在的力量绝对对付不了! 要召唤顾队吗,还是—— 怀里突然被塞进来软绵的一团,是小波斯猫!旁边传来海蒂急急的声音: “你们快走,我撑一会!” 她说着,指甲伸长变成鼠爪,直接撕开地板上的一块云层,露出仅能一人通过的密道洞口。 “你?你一个人挡得住吗?” “可以的,我有办法。你快从这里离开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遇到弯的地方就像左拐,尽头就是我的房间。我们在那里会和!” 海蒂焦急说道,乐园模型现在已经膨胀到了极致,有不祥的黑雾从上弥漫开来,只是吸入一点乔双鲤就感到头晕目眩。四面八方老鼠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对面云墙后疯狂抓刨声传来,老鼠锋锐的爪尖骤然刺穿云墙。 “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的同伴现在经不起一场战斗了!” “你……好,那你小心。” 乔双鲤匆匆点头,在对面墙被彻底挖开前钻入了地下洞口中,云层被飞快盖上,眼前一片漆黑。云洞通道好似滑梯一般,乔双鲤顺着下滑,听到的最后声响是海蒂痛苦的惨叫。 小片猫早从他的口袋中爬了出来,跳到波斯奶猫的身上。如同树袋熊幼崽似的抓着波斯猫雪白发卷的绒毛,晃来晃去。乔双鲤不敢耽搁,一路回到了海蒂的房间。门被砰地关上,他急促喘着气,心脏剧烈的快要跳出来,托着席慕的手微微颤抖。 ‘海蒂,海蒂应该没事吧。’ 楼鸿风没有搭话,此时小片猫正艰难在波斯奶猫的身上‘攀登’。那又长又软的猫毛对现在的他来说就像茂密的草丛,楼鸿风极为艰难深一脚浅一脚的才挪到了目的地。 刺绣小猫趴在波斯奶猫的胸前,闭上眼,有淡淡的红色火焰上渗出。逐渐的,有银白色火焰被勾引了出来。它显得极为萎靡虚弱,但和崔老师相比起来却好多了。 更多的火焰从楼鸿风身上四溢了出来,几乎让刺绣小猫完全燃烧了起来。他趴在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弱,却固执趴在席慕的身上。红色火焰渗入进去,逐渐转换为银白。 两猫只间就好像形成了私密的循环,火焰从楼鸿风身上出来,转变过后再被送入席慕的体内。火焰逐渐旺盛,波斯猫身上的伤痕开始消失。终于,她打了个寒噤,就像从噩梦中苏醒般,惶然恐惧噌地坐了起来。 失去过多力量的小片猫没扒住毛,跟个纸片似的飘飘忽忽落下,正好被席慕下意识接到了手中。 “这里,这里是哪里?啊……乔双鲤。” 她茫然四顾,眉心微蹙: “我好像做了个很恐怖的噩梦……鸿风在这里吗?刚才好像是他把我从梦中唤醒的……乔双鲤,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梦,楼……嗯,我们现在,在梦乳鼠的巢里。” 心中接到小片猫楼鸿风警告的乔双鲤卡了个壳,无奈帮舍友隐瞒了过去。他给席慕简单讲解了当前的状况,大小姐先是震惊,随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们现在,是要把崔夫人救出来吗?嗯……和一只老鼠合作?” “对,刚才救你的时候我们被发现了,她留下了断后,让我们在这里会和。” “我没有晕倒前的记忆,但是荷包……我的特质是怜悯,也可以为他人祈福。我在制作它们的时候都为你们大家祈福过了,为了效果更好,我特意去找绍修竹卜算了你们的幸运花草。制作荷包的时候舍友们都在的,她们可以为我作证。” 席慕的话语条理清晰冷静,只是她仍然很难过自责,不自觉揪紧了指尖的小片猫,来回搓磨,沮丧低头: “如果……如果真是我害了你们……” “没事的,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怎么把崔夫人救回来。” 乔双鲤安抚道,他转移席慕的注意力,也让她看到老猫的木然绝望惨状。席慕仅仅是受到了一天的折磨,就显得神情恍惚,甚至难得露出了脆弱的内心。崔老师被折磨了十四年,受到的痛苦更是常人难以想象。 “他受到了心理创伤,这其实也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把真实的自我困在内心的一个小壳子里,用来逃避外界的痛苦。 席慕轻柔抱着老猫,用手指梳理着他干枯的毛发。渐渐地,在梳理之中有丝丝缕缕的银白色火焰,附着在手指上,渗入老猫的毛发中。只是一小会,席慕就要停下来喘气,缓解一会后,再继续行动。 “我治不好他,可能要达到温教授的程度才可以。我现在只能给他梳理一下内心的负面情绪……主啊,请怜悯您的羔羊,赐福于他。金子铺就的道路就要建成了,它将带你从地狱返回天堂……” 治愈类的特质极为罕见,乔双鲤这届更是只有席慕一人。他焦急等在旁边,边关注着席慕的动作,边焦虑望向大门,不知海蒂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席慕力量太弱,又被消耗了不少。火焰一直极为微弱,但她却显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毅力。雪白小绒球几乎要被累趴下了,但在久久的坚持下,老猫眼中的麻木终于少了一些。 他张了张口,发出粗哑古怪的呻吟,杂乱无章,刺耳沙哑。渐渐地,那杂音开始变得规律,老猫呢喃嘟囔着,呻吟极轻,乔双鲤凑过去听。几乎凑到了老猫的面前,耳朵才勉强捕捉到。 “……圣母笑,圣母哭……圣母笑……圣母哭……火焰下的圣母像……” “这是什么意思?” 老猫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翻来覆去。乔双鲤疑惑皱眉: “火焰下圣母像?微笑圣母吗,她被火烧过?还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里是个梦……” 接近力竭的席慕缓了缓,陷入了沉思: “你能再跟我讲讲这个梦境世界吗?” 海蒂还没有回来,两人一片在房间中冥思苦想,忽然,席慕开口: “如果说,这里是一个梦境的话。那我们不妨从梦的角度去思考一下?” “什么叫梦的角度?”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著作梦的解析。所有的梦都不是毫无征兆的,全是平日里潜意识的展现。他认为梦境中的一切事物都有固定不变的解释,每一个梦中的物体,都有自己的含义……” 席慕站起身,在房间中缓缓绕着圈。她仔细观察着房间中一切的物品,最后,目光落到了那几乎无处不在的盒子上面。 “盒子,纸箱,盒子在梦中意味着自己的内心,通常代表女性。封闭的盒子,纸壳屋……秘密,它也预示着被掩饰的情绪和不想告知他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梦到盒子还有很多种含义啦! qaq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加更应该没有了嘤。等这段最忙的时候过去吧,实在抱歉! 大家新年快乐!留言的小天使都有红包鸭!么么哒! 123、心火 “该死的给我放开!!!” 楼鸿风像头被激怒咆哮的野兽, 遍体鳞伤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惊人力道, 重挥下拳头裹挟着赤红愤怒火星,撕裂空气啪地发出一声脆响, 直接把黑风衣脸打歪过去! 打中了! 楼鸿风的拳头确确实实落到了实处,黑风衣脖子拧成一个恐怖的角度, 一瞬间不敢置信,下一刻楼鸿风猛地后仰, 躲过黑风衣挥拳后一个鞭腿势大力沉抽到他小腿肚子上。砰地一声响, 这一击就好像砸在又沉又重的米袋上,黑风衣身形动都没动, 手直接向楼鸿风脖子抓去,却直接撞到一蓬金光上。 乐天钧赶过来了!灿金火焰仿佛一面小盾,抵挡片刻铿然破碎,然而却已经争取到时间!楼鸿风一肘狠狠砸在黑风衣下巴上,顺势拽着他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 以标准的过肩摔姿势直接将他摔到身后, 自己则一个滑步, 绕过黑风衣挡到了席慕的面前。 昏迷中的席慕还在流血,然而楼鸿风却没时间担忧看过一眼。他满脸都是煞气,拧了拧拳头, 闷不做声又向着黑风衣扑去。拳拳到肉的声音不断在黑暗狭窄的矿洞中响起,眨眼楼鸿风就已经和他打过无数个来回。 和之前相比能够被拳头打到的黑风衣显然狼狈多了,但如果细看却会发现他身上没有一丁半点的伤!就好像是不怕疼痛的怪物,力量大到惊人, 乐天钧火焰防护一拳就被打碎!楼鸿风看似占据了上风,矫健灵敏的像只猫,但实际上只是凭借着灵巧的步伐不停周旋。没好的伤口再次裂开,浑身上下都是血。 乔双鲤握紧刀,手有些抖。他的右眼痛到近乎昏厥,大脑像被兜头泼了一盆滚水,胀痛难忍。只能勉强靠左眼观察。战况陷入了僵局,矿洞空间实在狭窄,除了他们几人以外那两个成年猎杀者也倒在黑暗角落里,不知是死是活。 沈逸飞身形消失不知道隐藏去哪里,乐天钧捂着腹部靠在岩壁一阵接一阵的喘,咬紧牙关给楼鸿风挡下没躲过的攻击。 这样下去不行! “拖住他!” 乔双鲤咬牙,短促命令同时拔刀出鞘。绝望火焰一进入到这矿洞就跟死了似的,用尽全力驱使也毫不动弹。情况危急乔双鲤没有办法,半透明火焰仿佛一泓月辉笼罩在他握刀的手上,飒飒向外蔓延,骨头发出酸痛至极的呻·吟,嘎吱作响,那种竭尽全力的空虚感像是浑身骨髓都被抽取出来。乔双鲤却仍站的很稳。 当火焰奔涌而出时,他的心诡异冷静下来,近在咫尺的战斗声消失了,喘息声,血滴落在地的声音,汗珠滚落的声音放大了成百上千倍,在脑海里格外刺耳。但是——不够,不够。乔双鲤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他像个赌·徒,耗尽了全部的力量,来进行一场惊天壕赌。 想要一刀杀死黑风衣,他还需要更多,更多的火焰。更多—— ‘那里有一团火,安静的,微弱的,只有你沉下心来,才能注意得到。’ 后肩微微发热,神志恍惚间乔双鲤耳畔似乎又响起妈妈的话,此时此刻他已经闭上眼睛,当绝望黑火潜伏进最深处,消失的一干二净,一直以来被压制的心火第一次被完全解放出来。他清晰感受到火焰从心脏起始,顺着浑身上下的血脉向外渗透蔓延。 不同于绝望火焰的张扬嚣张,心火从来都是温润沉静的,如同一团融融月光,就像是曾经的乔双鲤,一个低调沉默,丢进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孩子。 但是,他的内心真如表面那样低调吗。 火焰流淌出来,像是泄了一地璀璨水银。乔双鲤仍闭着眼,他痛的额角全是密密麻麻冷汗,神情却意外地平静。黑暗中,乔双鲤看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上贴的福字已经边角卷起,陈旧落灰。 门没关,隐约传来盆碗碰撞的声音。细瘦手指悄悄从内里伸出,扒在门的边缘,小心翼翼把门推开一条缝。 这是四岁的乔双鲤第三次逃跑,他额角上第二次逃跑被抓回去后挨揍留下的淤青还没有褪去,脸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清瘦,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是那种很受长辈喜欢疼爱的长相。但他一双眼睛却乌沉沉的,藏着不属于孩子的忧郁。 他正在小心左右张望,右手捂着自己的嘴,担心发出丁点声响。蓦然间孩童抬眼看向楼梯口的方向。那里明明没有一个人,但乔双鲤却觉得他是在看自己。穿越时空,十八岁的眼对上四岁的,四岁的乔双鲤眼中残存着踌躇害怕,却坚定地把门又推开更多。 即使他是早慧的,能记清很小时候的事情,现在却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对陌生的叔叔阿姨要一次次把自己带回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揍地好痛好痛,哭嚷着喊妈妈却不回来。 明明说好回来就带他去海洋馆看企鹅的。 乔双鲤要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无论别人揍他也好,说他也好。他闷着头,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心里认准了一件事,即使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所以十七岁,沉寂数年的他义无反顾报考了父母曾经的大学,孤注一掷登上了开往未知方向的车。 赤子之心,十数年来从未改变。 画面变化,充满灰尘老旧气味的楼道,水泥楼梯上流淌着污水的痕迹。墙角横七竖八堆放着碎了几角的花盆托盘,窗沿边插在浑浊水里的绿萝懒懒垂下嫩绿发黄的枝条。午后楼道里,传来小孩子的嬉笑声,和‘啪’‘叭’画片摔到地上的声音。 五岁的乔双鲤鼓着脸,严肃的蹲在楼梯口摔画片。卡片边缘有些弯,很容易就能被摔翻过来。很快地乔双鲤手边画片就堆成了一摞,急的蹲在对面的小男孩抓耳挠腮,不自觉嘟起了嘴。 “不打了不打了!” 男孩直接往地上一坐,气鼓鼓扔开卡片,裤子上全蹭了灰。他生气把头扭到旁边,却仍眼巴巴盯着乔双鲤那边高高堆起来的画片,眨眨眼,瘪瘪嘴,眼圈有点发红。 “我还想玩。” 乔双鲤小声说道,眼巴巴望着王多,大方把自己那一摞画片都推给了他。 “给你,咱们再往一会吧。” 五岁的乔双鲤已经不再尝试逃跑,他看起来安静了很多,一天都可以不说话。柔软的发丝长长了,乖巧遮住耳畔。整栋楼都知道他是个小‘哑巴’,只有性子活泼的王多每次都蹬蹬蹬跑上楼拉着他玩。 也只有这时候,乔双鲤会露出些小孩子的神态。 “这是你的,我不要。” 王多口吻小大人似的,虽然这样说,但几岁的小孩子那能忍住自己真正的情绪。很快地他开心把画片搂到身前,挑挑拣拣,从里面挑出来一张塞到乔双鲤怀中。 “给你给你,这张我不要。” 圆形的画片上是一只长得好像豹子似的黄色小猫,它耳朵很大,毛厚厚的。这段时间乔双鲤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独自一人相处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别人的声音。乔双鲤心里害怕,却又不知道和谁说,只是愈发的沉默,只有紧紧抓着卡片的手表现出他对这张画片的喜爱。 “小鱼小鱼,我妈给我买了数码宝贝的游戏卡!” 王多跳起来,拍拍裤子,哒哒哒跑下楼。乔双鲤也跟着笑,蹦蹦跳跳往下走。他有些渴了,回去喝了点水。又从床缝里摸出之前藏的玉米糖。不舍的自己吃,乔双鲤只拿了一颗,准备给自己的小伙伴。 …… 王多走了好久,他怎么还不回来? 乔双鲤不知道,他紧紧攥着玉米糖,另一只手攥着画片。糖有点化了,黏糊糊弄了一手。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老式风扇吱呀吱呀的转,一切时光都被延长,直到乔双鲤透过猫眼,再次看到王多。他心脏的地方空了,连带着衣服破开大洞,里面寄生着一只灰白鼠崽。 乔双鲤浑身都在发抖,恐惧害怕,却毅然决然攥着几乎跟他一样高的扫帚冲出了门。他要去救他的朋友。 …… 从医院中醒来的乔双鲤永远失去了他唯一的朋友,那张画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兵荒马乱间谁都没有看到。等到天黑了,吵吵嚷嚷的人们终于都走了,小小的乔双鲤整个人拱进被子里,他没有哭,只是小心翼翼舔了舔指缝。 似乎还残存着玉米糖的甜味。 后来,在特战,他结识了许多新的朋友。从陌生到熟悉,从沉默到逐渐开朗。乔双鲤长高了,也更沉默了,但他心里,仍是那个即使心里害怕到极点,即使内心特别恐惧,只要有同伴遇到危险,仍会毅然决然冲上去的男孩。 他更希望自己受伤,也不希望同伴受伤。 温暖的火焰环绕着他,温柔轻软让人心安。乔双鲤懵懂睁开了眼,灼灼火焰中,银白母猫的身影若隐若现。她蹲在那晶莹剔透的火焰中,欣慰慈爱的望向他,琥珀色透亮的眼瞳含笑。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向乔双鲤跑来,漂亮的毛发上浸满银辉,仿佛落了漫天星屑。 乔双鲤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刀。龙鳞漆黑刀身仿佛浸透了一泓清冷月辉。母猫昂着头,抬起爪子,轻轻按在他的刀尖上。 “感受到了吗,‘心’的力量。” 似梦似醒间他听到猫在说话,那只银白色的猫燃烧了起来,踏着火焰,轻巧跳到了乔双鲤的肩膀上,鼻尖爱怜顶了顶他的侧脸。 “去吧,别让你的朋友等太久。” “要多交朋友呀,多……” 千言万语,语未尽及终。猫身上的火焰声势赫赫燃烧了起来,愈演愈烈,越来越大,让她完全变成了一团火球!乔双鲤左肩一轻,心中却一重,好像永远失去了什么。那是心火传承烙印所在的地方,也是心火力量的具现化,当完全领悟吸收,痕迹也就会随之消失。 “妈妈,再见了。” 乔双鲤缓缓抬起刀,这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似乎有如水般月辉笼罩,他目光沉静,坚韧如竹。眼瞳深处藏着一泓晶莹剔透的光。 “楼鸿风!” 被黑风衣揍地遍体鳞伤的楼鸿风‘哈’地吐出一口血,拼劲全力缠住了黑风衣的四肢,任由他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到自己背上。灿金色火焰屏障转瞬张开又转瞬被击碎,似是感觉到杀气黑风衣动作骤然激烈起来,力量突然迸发瞬间楼鸿风被重重甩开,撞到石壁上,火焰再次破灭乐天钧受到反噬,控制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满是鲜血。 然而就在下一刻,黑风衣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海蓝色火焰仿佛捆仙锁束缚住他的全身,是沈逸飞!竭尽全力火焰也只又争取了一瞬时间,下一刻黑风衣就挣开枷锁,但一泓刀光已经斩到他的面前! 交错而过,绝命一刀。 这一刀,是乔双鲤漫长修炼中全部的领悟,更是将全部心火激发后他现阶段能挥出的最强一刀!一刀挥下,乔双鲤眼前黑了,浑身酸软无力,摇摇欲坠,他竭力拄着刀,差点摔倒,手臂却被扶住。乐天钧站在他身边,冲他露出一个满是血的狰狞笑容。背后噗通一声,是黑风衣倒下的声音。 “牛逼——我就知道,小乔你牛逼。” 乐天钧大着舌头,扶着乔双鲤迈出一步,却差点连自己也摔了个跟头。还是从岩壁夹角跳下来的沈逸飞及时撑住了他俩。揍地不成样子的楼鸿风艰难爬起来,连滚带爬扶席慕。乐天钧已经快累昏了,靠着岩壁喘的像刚耕完地的老黄牛,艰难冲乔双鲤竖起大拇指。 他们几个都狼狈极了,乔双鲤还不放心,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神经让沈逸飞扶着他,给黑风衣又补了一刀。他右眼仍疼的厉害,精神却终于放松下来。也不知道王前辈说的能救一条命的东西是什么,这次却是没有用上。 乔双鲤累得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管了只想直接往地上躺。 战斗结束了,王前辈为什么还不说话? “小心!!!!” 乔双鲤被猛撞到一边,背磕到凸起石壁,疼的他出了一身冷汗。淅淅沥沥的热雨滴洒到他肩颈,一片猩红滑腻。乔双鲤下意识握紧刀,手里却是一空。胸前锐痛,他如坠冰窟,一寸寸低下头,只能看到穿过心脏的龙鳞刀尖。 刀被抽出去,没了支撑的乔双鲤踉跄倒地,大片血从身下流淌出来,痛到已经没有了感觉他艰难转头,刚才撞开他的沈逸飞倒在他旁边,肩头血红,不知生死。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乔双鲤眼睁睁看着黑风衣从乐天钧身上拔出刀,横到面前欣赏,手指拂过刀刃。 “好刀。” “原来正品在这里。” 黑风衣赞叹道。之前被杀死的人又站了起来,脑袋歪在一边,脖子就剩下一层皮连着。他拄着自己的头,没事人似的站在中央。浑身笼罩着一层银辉,如梦似幻,这种光屑乔双鲤曾经在梦鼠巢里见到过。 楼鸿风也被打倒,仍是简单的一招。局势瞬间翻转,黑风衣转过身,面对他们歉意地欠了欠身,痛苦到近乎昏厥的乔双鲤勉强睁开眼,黑风衣的眼珠变成了海蓝色,就好像深邃沉静的大海。 “我的傀儡太粗暴了,丝毫没有艺术感。” 他含笑看向众人,就像站在舞台上,歉意地欠了欠身,牛津腔醇厚优雅: “初次见面。” “我叫威廉,是一名非常,非常伟大的戏剧家。” 如果刚才只是傀儡,那现在傀儡之中住进了一个强大恶劣的灵魂。透过浓郁的血腥,乔双鲤仍旧能够嗅到隐藏在人皮下恶劣的味道。 老鼠。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顾队暴□□风衣=w= 画片是缅因猫兽!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猫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迷密蜜、猫酱 2个;林栗、富海云万仇、猫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mainecoon 69瓶;烈枭、不二 50瓶;倚清秋 40瓶;呜呜x﹏x 24瓶;风吹屁屁凉 23瓶;君知未知、等连载实在难受--、柚子酥饼 20瓶;没有项圈的猫 19瓶;阳光不锈2401 15瓶;潆溋絮语、mifug、猫鬿、纯黑巧克力、。。。。。。、(^_^)、堇色时光 10瓶;易安 6瓶;鼠由不做完手书绝对不、安倍晴雪、咸鱼 5瓶;伊斯维尔、锦鲤游啊游、森森 3瓶;久夏荒年、兮兮聿修 2瓶;毫厘间、白小纯道友、很高兴就是我、思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老鼠的书 乔双鲤他们等了一个晚上, 海蒂也没有回来。梦境中几乎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只有窗外云层颜色的变化,彰显着这个小镇中的一夜又过去了。 ‘海蒂还没有回来, 怎么办,我们再等等?’ ‘该死的乔双鲤, 别他妈什么等不等的了,赶紧把我从这个女人手里拿回来!’ 楼鸿风愤怒的声音在乔双鲤脑海中响起, 小片猫被波斯奶猫枕在下巴下, 一动不动,安静的像个刺绣。虽然席慕并不知道楼鸿风在里面, 但刺绣中熟悉火焰的气息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刚从噩梦中苏醒,虽然表面没有表现出来,但心底到底受到了创伤。 波斯奶猫忧郁翻了个身,舔了舔小片刺绣猫。乔双鲤脑海中楼鸿风诡异的安静了片刻, 然后顿时跟原地爆炸似的, 吵得乔双鲤脑仁生疼。 “那个……席慕。” “喵?” 面对小波斯疑问望过来的目光, 乔双鲤绞尽脑汁: “你在我荷包里,放的是什么草药啊?” ‘我他妈真是服了气,说这个干什么啊你还刺激她!’ ‘我又没别的好聊的了, 难道跟她聊你吗?跟女人聊男人你不觉得诡异吗!’ “是柠檬草。” 席慕低声喵道: “还有小洋甘和马齿苋,好多材料我没有,还是绍修竹帮忙找他的专属导师才得到的。” “原来是这样啊。” 摒弃脑海中楼鸿风暴躁的叫嚷,乔双鲤皱眉。他记得当初顾队在排练室老鼠体内找到了香蜂叶, 有人引导它们来到了这里。 “嗬……嗬嗬……” 老猫突然开始痛苦咳喘,乔双鲤忙过去照顾,波斯小雪团跳下来,走到老猫身边围着他轻柔喵喵叫,用额头去蹭他的下颌。 “他想吐。” 小波斯紧张喵道,两只前爪有节奏的按在老猫的腹部,跟踩奶似的一上一下按压。老猫佝偻起身子,粗喘声就像扯风箱,突然他抬起上半身,剧烈呕吐。 他胃里早没有的东西了,干呕了半天,肌肉不断抽搐,最后猛地呕出一大团毛球,几乎有一个拳头大,都不知道是怎么塞到老猫胃里的! 吐出毛球后的老猫呼吸渐渐均匀了,虽然还在时不时虚弱抽搐,但心跳开始恢复正常。那团毛球呈腐烂的草色,黏糊成一团,恶臭不堪,惹得小波斯忍不住做出埋屎动作,乔双鲤也皱起眉。忽然,他眼尖发现毛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恶……我的妈,这绝对是我今年最恶心的事,绝对没有之一。’ 乔双鲤撕下纸壳碾开毛球,然后用纸壳把里面的东西勉强擦了个干净。在这过程中,无孔不入的恶臭折磨着他的神经,简直堪称摧残。 ‘嗤,是男人就直接上手。’ ‘闭嘴,再说话我就把你直接扔进去。’ “这是……什么东西?” 毛球中的物品被擦干净了,静静躺在纸壳上。它看起来就像个古铜色的小金属盒子,表面却粗糙暗淡。盒子一半损坏,露出里面的东西。被破坏的盒子失去了防护作用,酸臭腐朽的草充满其中。乔双鲤鼓捣半天,最后受不了直接下了手,才把里面东西弄了出来。 “一本书?” 他惊奇道,用食指和拇指捻着只有两个指甲盖大小的书抖了抖,旁边小波斯猫跳了过来,仔细打量。脑海中嘈杂的楼鸿风也一时沉默了,小片猫悄悄摸了过来,下一刻他俩异口同声道: “这是一本老鼠的书!”/‘这是一本老鼠的书!’ “老鼠的书?” “嗯,我看下……没错。老鼠的书。” 小波斯猫用爪垫把书页拨开,它每一页都极厚,就像绘本一样,上面用看不懂的蝌蚪状文字歪歪扭扭写满。 “吞噬过人的老鼠死亡后,他就会留下来一到多本‘书’。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他吞噬人经验的化身。那些有名望的老牌猎杀者通常家里专门都设有一个展示柜,上面摆的老鼠书越多越厚,越证明这个家族的战功显赫。有些厉害的家族甚至能够摆满一个书架!” “我在家里见到过这样的书,他们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解读……” “特殊的方法?” ‘嗯,这东西一般只有老鼠才能读懂,就跟前辈留给后辈的秘籍一样。只有力量相通才能够看到,对于人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就是个跟豪车赛艇一样的炫耀品罢了。’ ‘该死的,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力量相通?那……乔双鲤心中隐隐有悟。他试探放出一小缕绝望火焰,附着在书页上。原本安静的异形字迹开始摇晃,然后一个个浮动起来。这场面只有他看得到。字迹围绕着他飞舞,最后列成数行。 ‘……这里的书肯定和梦鼠脱不了关系!’ 楼鸿风还在暴躁的时候,乔双鲤闭眼再睁开,他看懂了!这竟然微笑圣母书的一部分! 没错,这本书只是残缺的一部分,上面只简单记载了和乐园有关的事情。乔双鲤匆匆浏览,毁灭乐园的信息很少,只有一句话。和海蒂所言基本所差无几。 “席慕……有书是不是就证明,那个老鼠已经死了?” “对,只有死亡才可能有书出来。它和真正的书不一样,更像是人生经验的结晶。在死亡的那一瞬出现定格,只能够被毁灭,不能被修改增添。” 那么……难道微笑圣母真的死了?他之前其实还有些怀疑海蒂的身份来着。而且书上所记载的方式也跟她说的如出一辙……难道海蒂说的都是真的?她是真的想要合作? 只是…… ‘楼鸿风,楼鸿风。’ ‘干嘛’ ‘你能出去问问老师吗,就问他们,知不知道当初在英国,从王前辈手下逃走的空兽都有哪些?’ 海蒂半张脸被毁,上面确实隐隐残留着乔双鲤熟悉的气息。该死的,要不是王前辈陷入沉睡他直接就能够得到答案了。能够在王前辈手下存活,这样的空兽应该都不是寻常老鼠。即使海蒂多年不吞噬人力量下降到这一地步,当年的她也一定曾是叱咤风云的存在。 ‘行,包在我身上。’ 楼鸿风离开了,席慕如有所感的抓了抓小片猫,疑惑歪头看了会。她视线一转,突然惊叫道: “乔双鲤你看!镜子,镜子变红了——” 就见屋中唯一的一面镜子迸射出红光,上面泛起涟漪般的水波,水波过后,镜中场景转变。云层变成不祥阴郁的棕红,此起彼伏仿佛熊熊燃烧的大火。 云层上六个孩童列队走过,身旁跟随着恐怖可怕怪兽模样的庞然大物。孩童们全阴沉着脸,手中拽着银色锁链。 在锁链正中捆着两个人,跌跌撞撞随队伍前进,正是崔夫人和海蒂!他们浑身是伤,崔夫人浑身没了骨头似的,被拖着走。海蒂满脸伤痕,形容枯槁。她低着头长发遮掩住表情,跌跌撞撞前进,手缩在袖子里。 袖口闪过一抹银光,那是镜子的碎片。她手指小心在上移动,乔双鲤他们面前的镜子边缘出现了几行模糊急促的字迹。 【祭祀提前!】 【快去,毁灭,通道镜子后——】 “你在做什么。” 有孩童发现了她的异动,蛮横扯着锁链将她拽了过来。一把抢过来碎片。他贴在眼前,深深看过去,乔双鲤他们面前的镜子中顿时只剩下一只放大到极致的眼睛! 恐怖眼珠转动,一下子看到乔双鲤他们的方向! 咔擦! 直接扯下镜子摔碎,乔双鲤在背后墙壁摸索片刻,不知碰到了哪里云墙打开,骤然出现了通道! “快走,祭祀要提前举行了!” 云墙后的通道狭小逼仄,远不如之前,身后不断传来恐怖的轰隆声响,通道寸寸断裂。乔双鲤抱着老猫揣着波斯雪团,几乎在与死亡和时间赛跑,拐过急弯眼前终于出现一丝亮光,他猛地扑出了通道,下一瞬身后云洞碎裂崩塌,只要迟一瞬就会被彻底埋在里面! “这是哪?” 他警惕环顾四周,蓦然发现他们现在正在极高云层之上。从红褐色云端向下俯瞰能够看到游乐园,小镇,还有未完成的巨大雕像。如巨蜥恐龙般庞大怪物簇拥着那小小的列队,走过平静无波的牛奶湖面,已来到雕像面前! 纯白巨大雕像已经被雕琢过半,背后用布遮住,正面乔双鲤的面容被雕琢的栩栩如生,面无表情冷酷俯瞰大地。滚滚红云升腾,云中仿佛燃烧着火焰。红黑色的云层被堆放在雕像脚下,银色锁链困住了崔夫人和海蒂。他们被用耶稣受难的姿势束缚着,脚下堆积起赤红层云,宛如中世纪烧死女巫脚下堆积的柴堆! 一个孩童带领怪物从外面匆匆赶了过去,对着领头的贵族男孩摇了摇头。正是之前发现问题从镜子向内看的男孩,恐怕他刚才就是去搜寻乔双鲤他们的行踪了! 当六个孩童聚集的一瞬间,那滚滚黑红云层沸腾起来,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般猛地盘旋而上,吞噬到崔夫人和海蒂的脚踝。怪物跪地,孩童们围着雕塑唱起天真纯洁的颂歌,纯白雕像下却发生着即将活活烧死人的恶行!刺耳凄惨尖叫撕破云层,乔双鲤急的打了个激灵,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就要召唤顾队。 然而就在这时,海蒂硬生生扯断了一根锁链,瘦小身躯挡在了崔夫人面前!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火焰层云全都覆盖到了她的身上!女孩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浑身崩裂出伤痕,那仅剩的独眼哀求固执盯着云层,再也压制不住痛苦喊道: “我的承诺做到了,快去毁灭乐园!” 124、小乔,我来了 怎么会这么痛。 乔双鲤痛到蜷缩成一团, 每一次呼吸都剜骨钻心的疼。他无时不刻要昏过去, 坠入深沉黑暗。却每每咬牙顽强挣扎,折腾的喉咙里全是血味。 黑风衣的话他听不清了, 耳畔嗡嗡隆隆作响,像是遥远大地剧烈颤抖。浑浑噩噩, 神志不清,右眼却越来越痛, 像一把燃火的刀, 一点点剥离他的神经,刺穿他的虹膜。乔双鲤不知道自己的右眼瞳此时微微发红, 里面似乎显出一枚水滴状透明宝石的虚影,只是布满宝石的细密裂痕似乎更多了些。 他倒在地上,像一条被去鳞剔骨的鱼,眉角开裂,浑身上下都是血, 最严重的是胸前的刀伤, 再没有一丁半点的力气, 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喉咙发出嗬嗬重喘,像是扯破了的风箱。乔双鲤像瘫痪患者一样挣扎,拼劲全力也只想看一眼沈逸飞他们的情况, 那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却是想都不敢想。 他有王前辈给的保命东西,别人没有啊。 一场盛大的演出需要观众,矿坑里的几个人却全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实在扫兴。黑风衣扫视一周,遗憾叹了口气。他越过乔双鲤,漆黑长筒靴边缘沾染上了血。踏踏地声响,黑风衣走到矿坑边缘,那里躺着昏迷的成年猎杀者。他弯腰,抓起来一个。 猎杀者似乎陷入了噩梦之中,身体无力抽搐挣扎,无神双眼满腔仇恨地盯着他。黑风衣好脾气笑了笑,左手温柔抵住猎杀者额头,缓缓向外拉出来什么东西。猎杀者就像坐上了电椅,浑身剧烈颤抖像被扔进沸水锅中的鱼。乔双鲤痛苦低喘着气,右眼疼痛似乎减轻了,却被血糊住似的,睁开看世界也一片猩红。 黑风衣的动作乔双鲤不明白,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小口小口喘着气,竭尽全力从骨缝里搜刮着所剩无几的火焰。然而下一刻,他瞳孔骤缩。猎杀者颓然不动了,像死了似的,手脚无力垂下。被黑风衣扔垃圾似的随手抛到了墙角,仿佛一滩烂泥。 猎杀者渐渐变成了猫。一只浑身是伤的虎斑猫,再没有气息似的趴在那里,只有身躯微弱起伏。和普通猫没什么两样。 确实是和普通猫没什么两样,因为他身上没有了特指火焰的气息! 黑风衣侧头笑了笑,脸上还沾着血。骨节分明苍白手指抓着那团淡绿色灼灼燃烧的缥缈烟雾。 不,与其说是烟雾,不如说是火焰。 他能把火焰从人身体里扯出来?! 冷汗如浆爬满了脊背,乔双鲤牙齿止不住的打颤,却不敢再盯着黑风衣,生怕他觉察到自己的目光。抽离火焰,这,这可能吗。他注意到黑风衣的左手,刚才打架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没有用过。乔双鲤眼睛发红,手在发抖。他眼睁睁看着黑风衣张口将那团火焰吞噬入腹,随后走向另一个成年猎杀者—— 乔双鲤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始至终绝望火焰都毫不出现,将自己隐藏在最深处。黑火凉薄自私,贪婪凶狠,沾染了太多恶意的情绪,这时候却知道了害怕。只有把自己严严实实藏起来,这样才有可能不被发现。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黑风衣明明实力占据如此优势,却不把他们杀了,只是打到半死。 等抽取完这两个人的火焰,就该轮到他们了。 走…… 乔双鲤喉咙嗬嗬做响,却绝望的发现自己不能为昏迷的同伴做出一丁半点的警告。他浑身都在颤抖,眼睛火辣辣的痛,身体火辣辣的痛。他好像发烧了,如坠云端,眼前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手指用力到苍白,指缝里全是血泥。 站起来,乔双鲤站起来! 他听到自己内心走投无路野兽般嘶吼,刚才心火已经彻底耗尽了。他咬紧后槽牙,拼了命的把隐藏在身体最深处的绝望火焰揪出来,不要命的积蓄力量。被血水模糊的眼已经看到黑风衣抽取完了那个成年猎杀者的火焰,下一个目标就是楼鸿风! 动啊,快给我动啊! 乔双鲤喉咙全是血腥味,视线模糊。胸前的刀口已经不疼了,右眼却痛到他恨不得直接把眼珠抠出来。痛,好痛,疼痛却让他清醒。微弱的绝望火焰不情不愿被轰出来,没有心火的压制,绝望肆无忌惮占据了他的神经,眼前除了红就是黑,黑色的绝望雾气从他身上蔓延出来,又被火焰吞噬,支持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 乔双鲤拼劲全力站起来了,又摔倒,滚了一身烂泥。庆幸的是他这边的声响让黑风衣放开了已经抓在手里的楼鸿风,向这边走来。乔双鲤被血模糊的眼睛仇恨又挑衅地盯着他,压在身下的手心中却扣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绝望。他在等,等黑风衣凑到足够近然后暴起反击,这是唯一的机会。 但是—— 啪! 乔双鲤被扇的滚出去,肋骨剧痛不知道断了几根。黑风衣根本没有接近,只是远远地一挥手,就轻而易举打散了他刚凝聚起来的火焰。 “原来是绝望?” 咳出满口血沫的乔双鲤听到黑风衣温柔含笑的声音,若有所思。 “如果让你陷入绝望的话,火焰会不会更纯粹美丽。” 他笑着,低沉的声音却好像恶魔。在乔双鲤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将目光投向了沈逸飞。 “小猫咪,你好像很重视自己的同伴,嗯?” 乔双鲤从头顶冷到脚趾,仿佛寒冬腊月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这一瞬间绝望涌上心头,此时此刻,他确确实实绝望了。同伴里只有他一个神志还算清醒,然而他却站不起来了。 绝望火焰又藏进了身体更深处,他没有力气再揪出来了。乔双鲤不想放弃,他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起来,浑身却痛到骨髓里。他拼了命了,他确实是打不过啊。席慕在流血,沈逸飞在流血,乐天钧在流血,楼鸿风在流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打不过,撑不住,手在发抖,一次又一次用力,指缝间全是血泥。 乔双鲤特别痛,特别痛,痛到灵魂打颤,到极限了,撑不住了。 这不是他这个阶段能够面对的强大对手。 他的朋友,要眼睁睁死在眼前了。 即使是从小在绝望中摸爬滚打的乔双鲤,他的承受力也是有极限的。 此时他眼底不只有绝望,还有恨。他恨,不恨敌人的强大,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我再训练的努力些,如果我再多练习火焰,如果我…… 乔双鲤绝望了,他比别人更能忍耐。别人昏厥了,他却还痛苦清醒着,绝望的火焰在他的眼里燃烧,悄然将那双眼瞳染黑。 救救。 救救我们。 如果有谁。 如果有谁能。 当看到黑风衣抓起沈逸飞,抽取出一丝海蓝火焰,侧头向自己微笑时,乔双鲤的神经嗡地一下,崩裂了。 我要力量,无论什么都可以。 这是一片完全漆黑的世界,没有半分光。分不清头上脚下,分不清东南西北。呼啸黑风刮过,刀片般锐利凛冽。满天都是黑色的鹅毛大雪。这是绝望凝聚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鲸吞蛇噬来自全世界的绝望。乔双鲤站在这片漆黑中,手指接到一片雪花。 救救我。 他听到压抑小声的呓语,卑微祈求。乔双鲤笑了。 “为什么要救你?” 如在情人耳畔低声呢喃,低笑着,又有理有据: “你看,都没有人救我。” 他轻柔吹落这片雪花,漫步在绝望堆积而成的雪层上,享受这整个绝望世界的大合唱。一直以来对于绝望乔双鲤都是抗拒的,戒备的,抵触的,直到今日,雪花落在指尖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他坐拥这个绝望世界,居高临下聆听成千上万绝望的哭泣祈祷,就像是端坐在至高王座上,含笑俯视世界的王。 为什么拒绝绝望。 “是啊,为什么拒绝绝望。” 接受绝望的力量。 “嗯,我觉得也是。” 他时而侧耳倾听,时而自言自语,像是和整个世界对话。眼前偶尔出现同伴的身影,老师的谆谆教诲,他的眼迷茫一瞬,步伐却不曾迟疑。 只要有了力量,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救朋友也好,杀老鼠也好。 拥抱绝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么,为什么不呢? 乔双鲤找不到理由,他豁然开朗,心情愉悦又轻快,用崭新的目光去看待这个世界,整个绝望世界在他眼里全是满满的新奇感。他甚至有些乐不思蜀,流连忘返。直到他注意到一张牌。 在这个绝望凝结成的世界,它静静悬浮在世界正中央,材质丝滑仿佛绸缎,通体是暗淡的银色,像被乌云遮盖住的月辉。但就这样一张小小的牌,却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绝望。在这个世界熠熠生辉,就好像王的冠冕。 乔双鲤感觉到这张牌对他的吸引力,同样的,牌也需要他。 这是他的牌。 乔双鲤笑了,抬手向这张牌伸去。他一蓝一金的鸳鸯眼正飞快染上黑色,无穷无尽的黑暗聚拢过来,不怀好意又兴奋激动地将他环绕,仿佛一条盘旋而上的漆黑巨龙。手伸到半路,停住了,乔双鲤眼底挣扎,黑暗时而上涌,时而落下,整个世界狂风骤起撕裂雪层,天崩地裂,映照着他艰难地思想斗争。 不对,不对。 他喃喃着,手指屈起来,又艰难伸直,向牌伸去。此时的他几乎撕裂成两半,一半是蓝金鸳鸯眼的小猫,急的咬尾巴转圈不停咪咪咪叫。另一边却是浑身漆黑,眼中没有半分光的折耳,看向他的目光怜悯又嘲讽。 【天真。】 【为什么你还是如此天真。】 黑色折耳尖锐刻薄地喵。 【看看你,全是因为弱小才落到这个地步,你还在犹豫什么!】 不能被绝望浸染! 鸳鸯眼小猫急急忙忙喵道。 被浸染你的同伴会死的! 【他们当然会死】 黑色折耳傲慢又漫不经心。 【我可是鸳鸯眼,等那几个死了正好吸收他们的火焰。这样我们就能越来越强。】 可他们是我们的同伴啊!我这么努力训练变强,不就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吗! 【错,你这么努力变强,是为了自己。】 黑色折耳嗤笑,打断了鸳鸯眼小猫的话。 【什么为了同伴啊,守护啊,都是虚的。你看看你,你这样子守护地了‘同伴’吗,守护地了你想守护的东西吗。】 【只有你变强,成为最强,把他们都关进你打造的笼子里。这样他们才会永远安全呀。】 不对,不对…… 鸳鸯眼小猫摇头,声音却越来越弱,与此同时乔双鲤眼底的黑色却燃烧起来,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眼眸。他站起身,萦绕周身的黑色火焰宛如海啸浪潮轰然而起,席卷而上翻滚蒸腾。这庞大的力量让乔双鲤畅快极了,他抬眼,见黑风衣惊讶看过来,咧嘴笑了笑,抽了抽鼻子。 “真香。” 黑风衣身上的鼠味闻起来就像奶油蛋糕,让他舔了舔嘴唇。鸳鸯眼中蓝金忽明忽暗,深处暗潮汹涌。黑风衣只是个傀儡,吞下火焰后力量却不断增强。放任敌人力量增强无疑愚蠢,最简单做法就是提前杀掉那些火焰的载体。 人死了,自然也抽不出火焰了。 乔双鲤屈起手指,指尖凝结的漆黑绝望内敛却力量惊人。对准黑风衣,同样对准沈逸飞。黑风衣火焰已经抽了大半,但只要杀死沈逸飞,一切就都是白做工。在这一刻,他的动作却停顿了。 杀了沈逸飞我就有把握杀死这个黑风衣。 他听到自己内心黑色不耐烦道。 杀一个就能救你其他同伴,这笔账难道不会算?! 乔双鲤手指痛苦屈起,又伸直,短短一秒中已经挣扎了几十次。他眼中的金蓝光芒逐渐暗淡,黑色蔓延上来。思维空间中,他的指尖已经碰触到了那张卡牌。 是啊。 乔双鲤黑色眼瞳噙着冷而讥笑的光,他想起王前辈那句话。 永远别指望别人去救你的命。信人不如信你手里的刀。 对啊,能指望谁呢。 食指屈起,黑色火焰蓄势待发。 这个世界,除了自己,还能指望谁呢。 世界出现了光。 天还没亮,外面仍是倾盆大雨,这光是铺天盖地的金红火光。燎原大火燃烧起来了,乍然亮起,然后就再不熄灭,炽热昂扬,摧枯拉朽的力量席卷而来。太亮了,亮的乔双鲤下意识闭上了眼,呼吸急促,内心黑暗也恐惧似的躲闪到一旁。火光中,走出一个身影。 黑发,锐眼。沾了泥土的军靴,军裤,黑色作战服,顾临安像是刚从战场上赶来,俊朗的脸庞永不疲惫,眼底永远燃烧着火光。乔双鲤被这耀眼夺目的火光激的留下生理性泪水,视线模糊间他怀中一重,踉跄后退到靠着岩壁才勉强站稳。怀里是昏迷的沈逸飞,而黑风衣—— 之前不可一世的黑风衣被一拳打的横飞出去,滚了满身狼狈血泥。乔双鲤只看到纷飞如火蝶般金红绚烂的火光,顾队招式凌厉简单,甚至没开枪。只是裹挟着恢弘灿烂的金红火焰,一拳,黑风衣手臂扭曲垂下,一拳,头被打烂。 黑风衣就像一条破布口袋似的滚落在地上,顾队单膝跪地,左手卡住他的脖子右手利落向外一抽,淡绿和淡红色的火焰,之前从那两名猎杀者身上抽取出来的火焰,又被他夺回来了。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排山倒海的威势,强悍特质气势爆发压制的乔双鲤双膝跪地,怔愣看向那片火光,眸子一蓝一金,熠熠生辉。忽然他脸前一黑,男人身上混杂着子弹和火焰的味道,掺杂着血液和寒雨的冷冽,强势又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 “小乔,我来了。” 胸膛震动低语,仿佛一声叹息。顾临安抵着乔双鲤的头,唇从额角擦过,蹭上了乔双鲤的血,隐忍又克制。 “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加起来九千字!补上前两天的更新啦! 这要是个游戏的话这张就是两个支线: 支线a:黑化,黑暗王座,开启梦鼠王路线【永远别指望别人去救你的命,信人不如信你手里的刀】 支线b: 救赎,弥天大火,开启顾临安感情线【高大男人踏火而来,将他拥入怀中。小乔,我来了】 请慎重选择路线,这将影响到今后剧情发展(づ ̄ 3 ̄)づ 57、顾队从天而降 这一声宛如石破天惊, 圣歌戛然而止, 云端之上的乔双鲤二人被发现了!所有空兽孩童勃然大怒,巨蜥般庞大恐怖的怪物嘶声怒吼, 黑压压云层翻滚汹涌,凸出一个个怪兽的头颅, 绵延百里! 恐怖的云中怪兽铺天盖地而来逼迫,硬生生把乔双鲤他们逼进了乐园之中! 梦境扭曲, 乳鼠追击, 云兽怪物仿若大军压境,逼得乔双鲤等人走投无路!他抱着猫们不断后退着, 咬紧牙关,目光放到指挥云兽围击过来的六个孩童身上,目光发了狠。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离得越远崔夫人就越安全。灵魂中火焰已经蓄势待发。要等到最好的时机召唤顾队, 直接将空兽全部一网打尽!乔双鲤不住后退, 一直到退无可退, 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摩天轮的周围!那里已经竖上了空荡荡的巨大转轮,却只是钢筋扭曲成的骨架。 他被逼上那高高的基台,背靠摩天轮, 周围一眼望去全是蜂拥而来的追兵,数不胜数,如山如海挤满一切角落! 毁掉乐园,毁掉乐园—— 海蒂痛苦希冀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乔双鲤警惕注视四周,眼角余光却骤地瞥到右后方,那转轮基座旁极为显眼的钥匙孔! 只要注入火焰,只要注入火焰就可以毁灭这一切…… 不知怎的心底忽地响起声音,乔双鲤晃了晃头,那思绪却止不住的上涌。他忍不住向右迈出一步,即将群起进攻的云兽们忽然停了,它们全都畏惧似的盯着那个方向,发出威慑恐惧的怒吼。 没错,这里就是核心,你做的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近一点,近一点,再向右一点…… 向右? 乔双鲤步伐忽地停顿了一下,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不应该向右走。 选左边,应该选左边。 可是…… 你的同伴,你的亲友,都会为你感到骄傲自豪。 看啊,只要你自己,就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你可以做到的,你可以的,你甚至能够成为王—— 不,我不想称王。 乔双鲤眼神一下子清明了,而现在乔双鲤已经走到了钥匙孔的旁边,手正向那边伸过去,指尖已经沾染上火星!手传来剧痛,老猫拼命死死咬住了他的手! ‘乔双鲤,你能听到吗乔双鲤!’ 脑海中楼鸿风的声音不知响了多久,他也不怕暴露了,小片猫爬上席慕的头顶,直接厉声道: “曾经和王前辈对面还没死的老鼠,有记载只有微笑圣母一个人!” 乔双鲤猛地收回了手,席卷而出的绝望黑火没有注入钥匙孔中,好似黑龙般盘踞在他身周!那四面八方云兽齐齐畏惧后退几步,眼中全是惊恐与惧怕。那六个空兽孩童也惊慌万分,再不复之前嚣张气焰。 站在高高的基台上,乔双鲤居高临下,黑火萦绕,云兽臣服,看起来仿佛就像王的登基,万民来朝! 只是王并不想登基,这场声势浩大的逼宫就成了一场闹剧。远方传来叹息的声音,好似摩西分海,云兽群让开了道路。一个瘦弱伶仃的女孩走近了,她怀中抱着崔夫人,小小的身子却走得很稳。女孩垂眸,表情温婉慈悲,她上阶梯,走到基台之上,静静面对乔双鲤,只余一声轻叹。 “为什么不毁掉乐园呢。” “毁掉,让你阴谋得逞吗?” 乔双鲤讽刺道,现在他什么也明白了,火焰圣母像,火焰圣母像。海蒂蔓延大半张脸的伤疤,赫然是火焰灼烧留下来的疤痕,也是当初从王前辈手下逃离的代价!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阴谋,所说的话也一切属实。” 海蒂叹息一声,无奈摇了摇头,环视四周: “我确实想要逃离这里。” 面对乔双鲤已经全然不信的目光,她轻叹了口气: “你应该看到了我留下来的书,鼠书不会作假,我确确实实已经死过一次了。这里对于我来说,只是囚笼。” “呵,你想让我帮你越狱?” “失去自由的人,才会知道自由的宝贵。你的敌人并不是我,我的确希望能够改善人和鼠的关系,当初因为这样的思想我成了异类,落到如此下场。你要小心的不应该是我,而是潜伏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我曾经的同伴,杀死我又将我囚禁在这里的真凶。” 海蒂轻声慢语的说道,话语中的含义令乔双鲤背后泛起凉意: “他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呢,注视着你。那是王曾经最宠爱的属下,被其视如亲子,对王的位置势在必得,也将完全继承曾经梦鼠王的意志——不死不休。与人类不死不休。” “满嘴胡言,有本事你就说说,那家伙到底是谁?” 海蒂垂眸,悲悯神色和圣母如出一辙: “azael,他是azael,掌管白色梦境,王座下最强的门徒,也是这次王选最有力的角逐者。” “老鼠不可能混入特战!” “呵呵,他当然不是老鼠了……乔双鲤,如果你愿意同我合作,我定将助你杀死他。” 海蒂柔声道,她拍了拍手,不远处巨大雕像上覆盖的布宛如水银坠地,倏然滑落。露出雕像的另一面,这竟然是个双面雕像!正面乔双鲤冷酷面无表情,背面圣母像温柔垂眸怜悯。 “这就是我的诚意,你我双方坦诚,共享雕像,日后我赢得王选成为鼠王,定将革新一切,人鼠共赢,未来和谐。” “我可以对着至高无上的那位发誓。” 海蒂抿嘴微笑,劝慰道: “放下那些老朽的成见吧,与其让那些思想极端的老鼠上位,不如换一位态度更加温和的统治者不是吗。我们的发誓是绝对不能违逆的,否则将会惨死当场。” 乔双鲤皱眉,冷淡: “如果我说不呢。” 海蒂轻笑,女孩稚嫩的手缓缓理过崔夫人鬓角发丝,笑而不语。乔双鲤嘴角紧抿,良久,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来。 “我要怎么做。” “来,握住我的手。” 女孩笑了,脸上是最纯粹的天真快乐。她冲着乔双鲤伸出手来,歪头眨眼: “你牵着我的手,咱们的力量汇聚到一起。共同注入到摩天轮当中。” “这样我们将共享这个鼠巢,以这里为营地,向外发展……放心,你不会被发现的,我毕竟已经死了,只会待在鼠巢中。你拿着我的书,我们就可以联系。等你注入力量,我一定会把你和你的同伴们全都安安全全放出去,我保证,现在就可以发誓。” “那你先发誓。” ‘乔双鲤!该死的你想做什么,冷静!’ “乔双鲤,不要这样,老师们很快就会要找过来了!” “席慕,你看着崔老师。” 乔双鲤轻声对着小波斯绒球说道,他抱紧崔老师和席慕,对着海蒂伸出手。女孩脸上露出满意快乐的笑,杂糅了少女的天真纯粹和女人的性感妩媚。她对着云层发誓,然后抱着崔夫人款款登上基台。 所有的云兽齐刷刷跪下,云层蔓延出去几百里,场面恢弘浩大令人心生敬畏。那六个孩童跳下来,双膝跪地,头碰触到地面。海蒂走到了乔双鲤的面前,大大方方向着他伸出手,脸上露出微笑。 “敬我们的友谊与合作,嗯?从此之后,咱们的关系将更加紧密,你可以叫我蒂莉斯。” “呵呵。” 乔双鲤生硬勾了勾嘴角,牢牢握住了海蒂的手,两人火焰交融在一起 “那你就叫我乔……临安————!!” 他抓紧海蒂的手,额心火焰骤然暴涨!铺天盖地的金红火光骤然爆发出来,直接把乔双鲤和崔夫人护在里面,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海蒂的利爪! “你骗我!!!” 海蒂不敢置信尖叫,脸愤怒到狰狞扭曲,整个梦境空间直接暴动,黑云颤抖云兽咆哮,恐怖仿佛诸神黄昏世界末日!然而下一瞬,天空正上方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海洋天空直接被撕开了一道巨大裂缝,群鲸退散,月成泡影。天空中探进来一只极为巨大的猫爪,直接一巴掌拍到了海蒂身上! 金红火光仿佛熔岩瀑布倾泻而下,蛮横不讲理地将整个梦境世界溶解毁灭!所有的云兽空兽都在恐惧惨叫哀嚎却无能为力,天空海洋裂缝又被撕大,隐约看见半张金棕色的猫脸,那从天而降的巨爪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恶龙一般,碾压恶巫婆后又把公主捞到了手里! 跌坐在巨大的爪垫上,乔双鲤一手揽着抢过来的崔夫人一手抱紧老猫和席慕小雪团。那肆意妄为的金红火焰到他身边就只剩下暖融融的光,带着熟悉令人安心的气息,安抚一切恐惧惊慌。海蒂没死绝,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雪白老鼠,眨眼就几乎和整个梦境世界融为一体,不见去向! 乔双鲤心中焦急,抱着巨猫爪尖探头探脑向下望。巨猫几乎占据了天空裂缝全部的空间,就在这时一缕金光挣扎着从裂缝中照射了下来,一簇羽毛夹在裂缝和巨猫中间,费尽力气左摇右晃挤挤挤了半天,只听‘嘟’地一声拔开木塞似的声音,一只雪白滚圆的鸽子终于‘咕咕咕’挤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看!以后请叫我大年初一双更的作者!【骄傲叉腰】 目前收到了五千一百三十四瓶营养液,减去已经加更了的三章,还剩下七章! 评论也过万啦,再加更一章! 这个月收到了九十个地雷,九个手榴弹,再加更一章! 一共还欠九章!继续求营养液和地雷,吃我加更! 125、掉毛 顾队……来了? 乔双鲤茫然, 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绝望火焰诱惑展现的不真实幻想还是现实, 直到怀中重量一轻,乔双鲤下意识托住暹罗猫的屁股, 感觉到沈小黑脸勉强动了动才骤然惊醒。而这时,顾队怀抱已经松开。矿洞里受重伤的人很多, 尤其是被抽取火焰的那两名猎杀者。 看着顾队高大的背影,乔双鲤捂着嘴咳了两声, 一时间身体卸了力, 再站不起来,顺着石壁坐倒在地上。浑身每一处都叫嚣着疼痛, 头更是几乎要裂成两半。乔双鲤痛苦低低喘着气,他看起来狼狈极了,满脸都是血和泥,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垂下眼帘, 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 掌心湿热, 刺刺沙沙的感觉。沈逸飞伤重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此刻他的安慰却更让乔双鲤无地自容。 我刚才在想什么啊。 乔双鲤痛苦的想,心脏像是被无形大手攥紧,喘不过气来。 我到底, 刚才在想什么。 乔双鲤不敢去看沈逸飞的眼睛,愧疚害怕面对眼中的信任。刚刚,刚刚自己竟然想着,要对沈逸飞出手?! 我是疯了吗! 乔双鲤沉浸在悔恨和痛苦中, 不敢相信刚才产生这样想法的人竟然是自己。这一瞬间,他痛恨绝望黑色的火苗,怕极了,恨极了,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仍然能够听到内心里,黑色折耳蛊惑低声。 【弱,太弱了,你还不够强】 如果,如果不是顾队及时赶到,那场面会变成什么样子?乔双鲤只要稍一想就心底发颤。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消沉,充满了对自我厌恶与迷茫。内心情绪强烈激荡下,再加上身受重伤过度压榨精神,乔双鲤眼前的光线逐渐昏暗下来,陷入了昏迷之中。 …… 眼前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前方,看不到方向。乔双鲤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他低头,看到恶臭脏污的沼泽正在将他缓缓吞噬。水面上倒影出他的脸,却格外陌生,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他黑发长过肩,嘴角勾起,不屑讥讽冷笑。 干脆,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不! 乔双鲤骤然惊醒,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他不能回到黑暗中!然而越是挣扎,他陷入沼泽的速度越快,沉重黑暗的污泥淹没了他的胸膛,他的下巴,鼻梁,双眼。直至整个头顶—— 砰! “呜咪!” 深夜,病房里传来小奶猫惊慌失措地短促尖叫,半晌,复又安静的病房里,三床垂落下的被子一耸一耸的,时不时拱起一个鼓包,好像里面藏着什么活物。半晌,被子一角被顶开,缝隙里露出一双滚圆鸳鸯猫眼。废了老半天劲挣扎出来的小黑猫倦倦打了个哈欠,舔了舔鼻尖,却怎么着也睡不着了。 刚才他的动静弄得病房里窸窸窣窣声响,左边隔壁床垂下条黑白相间的毛尾巴,晃来晃去,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梦。乔双鲤的眼珠随着乐哥尾巴转来转去,又恹恹低下头,早没有了半点睡意。 乔双鲤坐在地毯上舔了会毛,觉得怪没劲的,他走到窗边,小心避开了乐哥的尾巴,一跃跳上窗台。昨天纷纷扬扬下了一天的雪,今夜却晴了,皎洁月光映照在白晃晃雪地上,不说亮如白昼,也比绝对黑暗好的多。病房里暖气很足,趴在窗台上,乔双鲤目光迅速巡视一周。 奶牛猫睡得打小呼噜,暹罗猫卧在柜子顶上,最高也是最安静的地方睡得正香。豹猫在暖气边上的地毯睡得摊开肚皮,露出毛绒绒一片。 确认过朋友们的安全,小黑猫稍稍放下心。他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蜷缩成一团,怔怔看向外面的月光。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划过最高点又逐渐下滑,远处可见一抹晨曦的亮色,乔双鲤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拿爪子蹭了蹭脸,刚闭上眼打了个舒服的哈欠,下一瞬自己后颈一紧。 小黑猫噌地一下就炸毛了,瞳孔骤缩直接向后挥了爪子。爪子没有碰到,倒是有股及其熟悉的气味包围过来。神经还在警惕身体却已经习惯性的放松了下来,乖巧缩着脖子蜷起四肢。乔双鲤这才反过劲儿来,心脏下意识砰砰砰跳的越来越快。他老老实实被晃着晃着被叼回到床上,滚进被子里才讨好抬头喵了一声。 “哟,又看月亮呢。” 特制病房里都是矮床,缅因猫蹲在地毯上,头正好能和小黑团对视。灿金猫眼在黑夜里沉淀成了琥珀色,多了深邃,好像一下就能看穿人心,顾队眯了眯眼,乔双鲤下意识避开目光,趴趴耳却紧张抖了抖。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揶揄的调侃,就心虚咪了声,被大猫尾巴不轻不重敲了下脑门。不痛,一下子把小黑猫敲成了黑毛团,毛团眨巴眨巴眼,疑惑歪头望向金棕大缅因。从矿洞里出来就没再见过顾队,听说现在形势又恶化了,他应该很忙才对,为什么会到医院里来。 “今天我过来把刀给你。” 像是没有注意到乔双鲤的不自在,顾临安轻松喵道。 “正好也来看看你们伤好的怎么样。” “顾队……” 乔双鲤喵了声,眼尖注意到大猫肩膀上多出来的伤疤,声音就像被堵在喉咙里了似的。他着急睁圆了眼,又讷讷地低下了头。对终于回到自己爪里的龙鳞也兴致缺缺,慢吞吞用头把它拱到了被子底下。 从矿洞回来已经快半个月,伤都快要养好了,但乔双鲤却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朋友,如何……如何面对顾队。 对顾队的仰望,对顾队的尊敬,同时还有又多了一些自卑,一些低沉,一些对自我的怀疑。 我真的能做好吗。 我真的可以控制自己吗。 一直以来向往着变强,甚至能和顾队一样强。但现在…… 当一次次从黑暗梦境中挣扎苏醒后,乔双鲤总是扪心自问,却得不到答案。 “顾队……” 乔双鲤又缩了缩,没头没脑小声咪:“我是不是去西藏要好点……” “那也得等你把毛换完。” 大猫爪子随意拍了拍床单,拍下去纷纷扬扬的细软猫毛,漫不经心: “藏区景色还行,开开眼界也挺好。我有个老战友在那。” “哦。” 乔双鲤闷闷应了声,晃晃头打了个喷嚏,看到黏在大猫爪子上的毛毛,他胡须害羞的颤了颤。最近可能是压力有点大他总是掉毛,被窝里一打滚再蹭蹭就弄得到处都是。没办法,猫态自愈能力比人形要强,还是变猫能好的更快些。 暗搓搓把沾到毛的被子往身后藏了藏,乔双鲤努力振奋精神抬起头,却一下子就注意到柜子上露出的暹罗猫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乔双鲤心绪如一团乱麻,掩饰地摆弄爪子,黑色在眼边蠢蠢欲动。顾队也意外的没有多说,两只猫一蹲一卧,空气安静下来。但很快—— “喵——小乔你又起的这么早。” 冬天天亮的晚,外面还一片漆黑却已经到了猫们习惯性起来的时间。奶牛乐哥打了个哈欠,咂咂嘴翻过身,头搭在床边迷迷怔怔往这边看。这一看,他打了个激灵,噌地就跳了起来:“顾顾顾顾……顾队??” 他这一声喵叫把楼鸿枫跟沈逸飞都吵醒了,很快的乔双鲤的病床上规规矩矩蹲了四只小猫,除了乔双鲤外看向顾队的目光炽热的好像能点燃空气。顾临安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样崇拜的目光,胡须都没颤一下,泰然自若地收回落在乔双鲤身上的目光: “恢复的怎么样了?” “没问题!上周我就能出院了!” “巅峰状态。” “还可以。” “嗯。” 奶牛猫豹猫暹罗争先恐后喵道,倒是显得乔双鲤回答的迟钝了些。 “很好。” 顾队轻快道,大猫凑上前,挨个嗅了嗅小猫们,满意抖了抖胡须。正襟危坐。强者的气势弥漫开来,场面顿时严肃下来。乔双鲤他们一个激灵坐的笔直,就听顾临安严肃喵道: “乔双鲤,沈逸飞,楼鸿枫,乐天钧。” “从今天起,你们的假期提前结束了。” “特战一班,全体归校。”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国家需要你们。” 国家……需要我们? 乔双鲤他们疑惑面面相觑,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无比自信,认为都是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那种。这次矿洞事件让他们彻底看清了自己,连最刺头的楼鸿枫都蔫蔫巴巴安静如鸡老实养病了。现在顾队却说,国家需要他们? 虽然心中疑惑,但没有耽误口中的回答。 “是!” …… “楼队,你确认要乔双鲤参加这次任务吗。” 院长室,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不赞同的看向倚在桌边翻阅资料的高大男人,再次劝道:“我认为乔双鲤同学心理方面出现了问题,需要长期休息调整。这么快就让他再次参加任务,我担心……” “啧,半个月平均睡眠时间不到两小时?” 顾临安弹了弹手中厚厚一沓记录,眉毛上挑,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我看他眼圈重的可以去当熊猫了,本色出演。” “顾队。” 中年人明显很不满意他的态度,语气也重了起来:“我需要对我的病人负责。这次任务是……” 他本来想问这次任务是不是国家派下来的,要知道现在形势紧张,乔双鲤的特质在很多地方都能起到极大作用。可没想到没等他问完,顾临安直接干脆利落:“是我给他选的。” “为什么?乔双鲤现在明明……” “小朋友心里有事情。” 顾临安答非所问,他慢条斯理抽出一张资料,折起来揣到兜里。剩下的扔回办公桌,站起身。 “放心,你对你的病人负责,我也会对我的学生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瑶瑶落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鬿、动漫不看结局、迷密蜜 2个;没有良心的良心、cherryice、白小纯道友、21085393、沐绾歌、汉之广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eternity 40瓶;。。。。。。 20瓶;cherryice、郗竹 10瓶;音千 9瓶;琉璃_幻月 6瓶;呜呜x﹏x、时光不予离人赋、柠檬酸 5瓶;很高兴就是我 4瓶;一只不可爱的小可爱、啦啦啦 3瓶;安倍晴雪、久夏荒年 2瓶;蒾雾、吃吃睡睡、百里灼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圣鸽 “抱歉咕, 我来晚了咕咕。” 雪白一团的小鸽子咕咕咕认真道歉, 中文说的很地道。他是只奶鸽,嘴角还带了点黄。小小一团蹲在树杈上, 羽毛蓬松起来,就像个绒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尤其是被一左一右蹲着的渡鸦和超凶大雕鸮夹在中间, 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只是乔双鲤丝毫不敢小觑,要知道刚才在空兽梦境里这只笼在圣光中的鸽子甫一出现, 梦乳鼠们就跟遇到克星般灰飞烟灭, 连同乳鼠梦境仿若冰屋遭遇烈阳炙烤,融化殆尽。隐藏在梦境中的海蒂猝不及防暴露了出来, 被顾队直接一爪控住。 脱离梦境,回到现实,早就一直待命的医疗队把状况不加的老崔和崔夫人直接接到了急救室,微笑圣母被九局直接封存带走,乔双鲤和席慕也接受了轮番检查确认无事。 特战内无数人因这次梦鼠巢事件彻夜不眠, 失踪十数年的老崔被救出引发的后续连锁反应也在不断发酵。一旦他恢复正常苏醒过来, 一切的秘密往事都将浮出水面, 足够引起局势动荡。 但这些跟乔双鲤暂时没有关系,当然,他在救出老崔等人过程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将会受到国家嘉奖,甚至可能获得一枚功勋奖章,但对于他而言…… “做的不错。” 雪早就停了,长夜过去, 热烈的金红色从远方白茫茫雪山尖下升起,跃上苍蓝天空,似未熄灭的熊熊火焰。俊朗高大的男人站在雪中,背对着初阳,仿佛一道剪影。浓眉微挑,他的眼底映着雪和灯火的光亮,一瞬不眨地注视着乔双鲤。 眼眸深处的赞赏和肯定仿佛燃烧着火焰般炽热,让少年心跳加速,头晕目眩。 对乔双鲤而言,这就是他一直渴望的最大奖赏。 不,是真的有点晕。之前一直紧张刺激精神高度集中,刚一松懈下来乔双鲤眼前顿时有点发黑,身体晃了晃,立刻就被强劲有力的手扶住,头顶传来顾临安低笑无奈的声音: “……啧,这小子,还说没事。得,去休息吧。” 不,还不能休息。 乔双鲤猛地晃了晃头,总算是清醒过来,揪着顾临安的前襟低声急急道: “……海蒂,微笑圣母说,我周围还有老鼠的人,叫,叫什么az的,掌管白色梦境,他好像不是老鼠……” “你说的是azael吗?” 柔和稚嫩的咕咕咕声响起,一只圆球白鸽扑棱翅膀从树梢上飞了下来,围绕乔双鲤身边盘旋两圈,好奇打量着他。 “azael,阿撒兹勒,这个名字来自犹太传说,是第一位背叛上帝而堕落的天使,也是失乐园中背叛天使们的领袖。” “azael掌管白色梦境,俗称白日梦。他是唯一能够在猎杀者不睡觉的时候就进入他们脑海当中的存在,也是梦鼠中的异类。几乎没有任何追随者,只是一人独来独往。从那些曾遇到过他的人口中,azael似乎是个风趣幽默的人,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很会讨女性欢心。” 原本稚嫩如孩童的咕声逐渐变得清冷通透,白羽纷纷扬扬散落,一名少年落在雪地里。他容貌仿若大师笔下的油画般俊美非凡,发丝如金子般璀璨耀眼,眼眸是清浅淡蓝,仿若北极的海。白羽装饰在金色发丝间。他身披简朴亚麻白袍,赤着脚。仿若天使从天堂来到人间。 嘴角轻勾,微笑圣洁悲悯,和他对比海蒂之前的笑简直就是假冒伪劣产品。天使看向乔双鲤,微微一笑,然后—— 圣子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圣子鼻尖立刻被冻红了。 ‘砰’地一声,圣子又变回了鸽子,直接噌地一头扎回了大雕鸮腹下厚实的绒羽里,严严实实苟了起来。只小心翼翼探出了尖尖的喙,哆哆嗦嗦咕咕咕都带了可怜兮兮的颤音。 “sorry,失礼了咕,中国北方实在是太冷了咕咕嘤,azael在希伯来语里是神之强者的意思,说明他像神一样强大。吾父曾在梦中与他相遇,azael带着白色银边面具,如烟般消散。咕,在梦鼠座下三大门徒之中,他行踪最为隐秘,近十年来教宗记载里才初有相关记录。” “你们那的老鼠怎么一个个全都偷渡过来了,这是要做什么,开派对吗。” “sorry咕,这些机密以我现在的等级还不能知晓。不过圣子们的游历即将结束了,等我的兄弟姐妹们都回到圣城,应该能够知道一些消息咕。其实我这次特意申请来到中国游历,是想能不能有幸见到那位……” 奶鸽雪白小脑袋从雕鸮棕灰色绒羽中探了出来,好奇看向乔双鲤: “您好,您就是继承了那位前辈火焰的人吗。” “那位?” “从地狱而来掌控死亡黑火的黑色星期五前辈。” “哈?” 乔双鲤小黑猫懵逼,啥玩意,这称号怎么这么长?不过和英国有关的应该也就是王前辈了,额,如果真的是她的话……她知道自己有个这么长的称号吗?? “额……应该是?” 小鸽子眼睛一下就亮了,跃跃欲试忍着寒风就想扑棱到乔双鲤身边,结果被大雕鸮一翅膀怼了回去,挣扎半天才又探出了头,冲着雕鸮祈求咕咕咕: “罗兰,罗兰,我想跟他单独聊一会咕!” “冻死你。” “进房间聊,我们进房间聊!” 奶鸽状态下的圣子明显心智有些降低,就跟奶猫状态的乔双鲤他们一样。大雕鸮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严肃硬汉,背地里连奶鸽咕咕咕撒娇攻击都抵抗不了,和某只大缅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人们继续去处理梦鼠事件,回到温暖室内,捧着热奶茶,乔双鲤长出一口气,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圣子还是鸽态,雪白一团围绕着乔双鲤蹦来蹦去,从头到脚看了个满足,这才停下来喝了两口自己杯中的水。 “吾父一直对星期五前辈由衷敬佩,只可惜种种原因他不能离开大教堂,遗憾至今。我这次游历有幸来到中国,又能够见到你,实在是主的庇佑。” 圣子鸽明显很开心的样子,咕咕咕声快了数倍。 “我看到了你火焰的力量,难以想象你只受过不到一年的教导!假以时日,你也一定能够成为像星期五前辈一样的强者!” “不不不没有没有……” 乔双鲤是吃了狼心豹子胆也不敢妄想飞上天和王前辈肩并肩,他简直能想象到王前辈的不屑冷哼!面对鸽崽热情洋溢的圣光彩虹屁赶紧否认三连,岔开话题: “对了,你为什么不变成人呢?” “身为神选之子,亚麻白袍与佩带是我们最神圣的服饰……咕。” 圣子鸽含蓄咕咕道,乔双鲤了然,就是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得穿呗,那冬天怎么办? “圣光是我们的力量,能够带给我们温暖。这也是修行的一种。只是我作为圣子首席,深受吾神的眷顾……” 鸽崽抖了抖羽毛,示意乔双鲤捂住了眯起眼睛。然后,他‘砰’的一下就亮了!简直比最顶级的强光灯还要亮,要是没有防备说不定能直接把人闪瞎!这都不算是深受眷顾了,简直就是神明的私生子啊! “就是这样了。” 鸽崽收光,理了理自己的羽毛,他歪头看向乔双鲤,极为郑重严肃道: “那么,请问,我能否有这个荣幸与星期五的继承者成为朋友呢。” “神他妈星期五的继承者……你直接叫我乔双鲤就可以了。” 乔双鲤无奈吐槽,捏了捏小鸽子的翅膀尖。 “当然了。” “咕!我们之间的友谊会一定会像亚瑟王和梅林一样亲密无间,与世长存!吾父一直想要认识星期五前辈和她的继承人,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为我感到高兴……” 圣鸽崽开心地蹦来蹦去,他忽地停下,转头埋向自己的翅膀根,窸窸窣窣半天,再转过头来喙里叼了根羽毛。强忍着疼,小圆眼睛红了一圈。他把那根雪白镶金边的羽毛郑重其事递到乔双鲤面前。 “这是礼物咕嘤。只有被圣光充满的羽毛才会完全洁白,金边是吾父为它的祈祷祝福。有了它,任何怀有恶意的生物都不能接近你身。” “这……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乔双鲤连忙推拒,只是在他拒绝后鸽崽圆眼睛中露出失落神情。 “你不愿与我成为朋友吗?”小小声咕。 “不不不不是。” “可是你不愿意收下我的羽毛……”小小小声咕。 “不是,也不是,不……收,我收,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珍藏的。” “嗯!”十分开心咕! 这样的鸽崽谁能顶得住啊! 乔双鲤无奈,但能多一个朋友他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他抬手接过来羽毛,谁想到那羽毛甫一接触到他指尖就赫然亮了起来!白光瞬间大涨,掺杂璀璨金光,仿佛有圣洁颂唱声响起。白光中只听一声刺耳惨叫,乔双鲤曾经跟微笑圣母交握的那只手掌心麻痒,冒出缕缕黑烟,直接被圣光泯灭。 “怎么回事?” 乔双鲤懵逼,圣鸽一下子警觉起来,围绕着他转了两圈,最后松了口气。 “你身上之前残存着老鼠的气息,才会引起羽毛反应。” “不要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126、禁区 乔双鲤有点走神, 他盯着窗外缓缓飘落的雪花愣了老半天, 漫不经心转着笔,好一会才放下。手指小心捻起面前档案四角抖了抖, 乔双鲤鼓着脸吹了几口气,试图让墨迹快点干去。 在顾队到来后的第二天他们已经彻底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军属医院在程序方面就是利落,今天他们四个就可以出院了。只是在出院之前该走的程序还得走, 乔双鲤之前在高速公路上斩杀了一头大鼠, 正在写档案报告。 【国家安全总局-c区档案 [标红]警告·绝密[标红] 保密等级:a 档案编号:y-2394 名称:污泥怪 发现地点:aj高速公路 发现时间:2021年11月25日 负责人:乔双鲤 处理事件方案:击杀 详细内容见附表】 乔双鲤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报告是在g888上,刘滨老师斩杀小鼠。没有想到仅仅才过了一年自己也有资格去写这样的报告了。如果是在之前他肯定会神采飞扬兴奋地不得自已。现在他却只是等待笔墨晾干后, 平静的将它装进了档案袋里。 档案袋夹在胳膊下,乔双鲤用手理了理头发刚站起身,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总算能出去了,躺了半个多月骨头都酥了。” 乐天钧抱怨着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靠在门边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歪头好奇往乔双鲤那边看:“这就是那个档案?” “嗯。”乔双鲤应了一声:“沈逸飞他们呢?” “早在外面待半天了, 就等你了!”乐天钧大拇指向外一指, 声音忽然压低了,冲乔双鲤挤眉弄眼道:“嚯,你昨天听到老楼那家伙跟席慕打电话没有。偷摸着在楼梯口那边, 结果被乐哥我半夜起来听了个正着!” “是啊?” 乔双鲤临出门前又对着镜子整整衣服,镜子里少年拔高的身材脱去几分稚气,原本瘦削的肩膀现在已经能够撑起纯黑色军装制服。巴掌宽的皮带勾勒出窄瘦的腰际,整个人显得年轻朝气。只是黑眼圈有点重, 看起来挺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对啊,要我说……” 乐天钧直接搂过乔双鲤肩膀,浑然不在意他瞬间紧绷的肌肉,兴致勃勃笑着带他往外走:“老楼这次惨了,听说回去之后就被他哥狠狠揍了一顿,伤上加伤,好家伙,就这样子还撑着每天给席慕打电话呢。‘没事’,‘管好你自己吧’,‘用不着担心’……啧。你说说席慕怎么就眼瘸看上这个直男了……” 听着乐天钧絮絮叨叨的声音,乔双鲤心跳逐渐恢复正常,紧绷的肌肉却一时半会松快不下来。也不知道乐天钧到底是真没发现还是忽略过去。 外面正在下雪,一早起来打扫干净的路面现在又覆盖上了薄薄一层雪花。乐天钧刚出去就打了个特别响亮的喷嚏,紧接着头被盖了一巴掌。 “妈的穿这么少,你这是要去冻冰棍啊。” “刘老师!” “都穿上,小小年纪耍什么帅,到时候老了一身病……” 裹着军大衣的刘滨脸色不善地盯着他们俩,话不多说两件军大衣兜头盖脸就扔了过来。乔双鲤好歹是接住了,乐天钧那件直接糊到了脸上。 特战的校服帅是帅,防冻效果确实比不上军大衣。乔双鲤他们看起来伤是已经愈合了,但许多内伤还是需要好好养护。 等都裹上军大衣,戴上加厚保暖护耳雷锋帽,缠上厚实的围巾,乔双鲤他们几个全都裹成了球,基本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眨眼看过去都分不清谁是谁。刘滨这才满意,乐呵呵地带着他们往外面走,边走边说: “你们其他几个同学都已经过去了,就差你们四个小子了。” “导师咱们去干啥啊?” 乐天钧无师自通学会了揣袖子,声音透过围巾模模糊糊的。虽说现在各自有各自的导师,但刘滨可是他们班的辅导员,所有人刚来特战最开始看到的老师就是刘滨,脾气性格也好,很是亲近。只不过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他全副武装的样子。 “干什么等回特战就知道了。”刘滨‘嘿’了一声,看过来的目光让乔双鲤他们背后冒起寒气。“有大事,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你们几个到时候眼睛都放亮点,别出事。” 大事? 乔双鲤他们面面相觑,满心的好奇。等看到医院外漫长的军绿色车队后全都变成了一声‘哇塞’。刘滨没有再解释,跟医院门口站岗官兵刷了军牌以后上了一辆迷彩越野,行驶了不到十分钟就下了车,眼前是个小型停机坪,停着一架漆黑钢铁巨鸟。虽然天空还飘着小雪,地上却打扫的干干净净,露出铁灰色的地面。 “上机喽。” 刘滨一声吆喝,乔双鲤却感觉他身上的漫不经心一下子消去了,微胖的男人此时就像一名真正的战士,浑身都是凝而不散的凝重煞气。乐天钧他们估计也感受到了,没人敢在这时候多嘴,全都上了飞机。 系上安全带,乔双鲤刚把档案袋交给刘滨没多久,男人转手从收纳袋里抽出来四份文件,随手递给乔双鲤他们。 “看完就明白了。”他指了指表:“十五分钟。” 刘滨的话让乔双鲤他们心中不自觉就升起了紧张感,拆开文件袋,乔双鲤一目十行,眼中才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在他们昏迷住院的半个月里全国上下发生了许多大事,源头在于山海鼠复苏鼠潮之乱。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发酵后边缘地区的小型潮涌已经基本被扑灭,就剩下东北地区以及渤海地区最为严重两块,山海鼠潮收拢酝酿,估计还有几次省级程度的爆发。 现在整个东北地区的猎杀者早在两个星期前全部聚集到了特战,分批次出发至下属不同的城市县区乡村。原本每名猎杀者都有自己的气味划分领地,不同的猎杀者进入会自动引起敌意。但现在山海鼠复苏世界绝望因子浓度大幅度提高,不仅对山海鼠潮有增益狂化效果,对猎杀者而言同样。 大敌气势压制让小型合作成为了可能,一座中型城市现在已经可以容纳两名成年a级猎杀者,低等级的更是不再受费洛蒙影响。 “你们之前不是奇怪,全国上下就这么一块地方。每年新增加如此多的猎杀者,这么长时间以来积攒下的数量可观。他们都去哪里了?” 刘滨开口,目光扫过他们几个人。乔双鲤皱起眉。他确实有这样的疑惑,按理说中国现在褐家鼠王潜伏,山海鼠王被镇压,全国境内除了数年一次的鼠潮外其实极少遇到空兽。 事实上现实里的老鼠并不多,除了褐家鼠这种特殊群体外,大部分低级小鼠都是通过偶尔产生的空间裂缝进入人间的。 而现在国内觉醒的猎杀者比例还在逐年增长,而国家每年拨给特战,第一军校等教导猎杀者学生学校的款项却也是越来越高。猎杀者寿命是很长的,别的学校可不像特战一样五年才收一批学生。在正常的招生培养下每年都会有数千名猎杀者毕业。 但国家的面积就是这么大,不会增长。那每年新增的猎杀者,还有老一辈的猎杀者们,他们都去哪里了? “这些事情本来应该等到大三的时候才告诉你们,现在稍微有点早。” 刘滨挑眉道:“不过你们既然已经经历过那件事,现在说也差不多了。”见乔双鲤他们几人全都全神贯注望着他看,慢悠悠开口:“实际上,国家最大的敌人不是现实中这些小玩意。他们顶多是毛毛雨。” “真正的大敌,在空间裂缝那边。” 裂缝……那边? 乔双鲤一下子提起了精神,楼鸿枫几人纷纷坐直了身子。直觉告诉他们,接下来刘滨讲的,将是一件对全国各地大部分来说都是绝密的事情。 “为什么空兽能够通过裂缝来到现实?他们从哪里来,又怎么出现的?” 刘滨简短铺垫,斩钉截铁:“所有的空兽,都来自禁区。” “而那些战士们,所有的新鲜血液,都没有在现实停留,全都去奔赴禁区作战了!” 禁区! 乔双鲤脑海中响起了一声炸雷,耳边忽然起了肆虐风声,似是处在通天彻地的暴风雪中央。不知道从那来的呓语和窸窸窣窣的笑声,铺天盖地的黑暗。这次绝望侵袭来的又快又猛,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底黑光泛起,恍惚间乔双鲤透过直升机玻璃向下望去,静止不动的飞雪外,隐隐绰绰可以看到一条巍峨巨龙般的山脉。 无数城池围绕着山脉蜿蜒起伏,却都破烂衰败不堪。而在最高峰雪顶上,趴着一只双眼紧闭通体雪白的巨鼠!巨鼠的体型同山一般大,在它的背上,背着一座冰雪堆砌而成的小城! “……现在中国上下总共有七个大型禁区入口,都有s级将军镇守,江西鹰潭龙虎山原本有一个,在山海鼠被镇压后坍塌了,现在只有数个中型入口和几个小型入口,以及无数空间裂缝覆盖区。” 吱吱呀呀像是老电影的模糊声传来,高山巨鼠雪峰冰城眨眼间消失殆尽,好像只是镜花水月的幻影。乔双鲤缓缓眨了眨眼,对面刘滨老师仍在严肃向他们描绘那个属于空兽的世界。 到来现实的空兽并不多,大部分都是通过偶尔的空间缝隙进入的,唯有这些大型禁区的入口,一旦真的失守那将会造成惨烈后果。当年临安禁区通道失守数百万人惨死,大省覆灭被空兽吞没,国家地图上永远缺失了这一块版图。这不仅仅是书本上简短的几句话,无数个家庭凄惨的血泪悲泣。 经过数带下禁区的战士带来的情报,禁区内的空兽几乎是现实世界里的一千倍。现实世界即使空兽潮涌也出现过最大的也只是千级。但空域里万级战争倏忽就可能会发生,十万级在历史记录上也存在。而从19年开始,各大禁区入口外的空间裂缝数量与日递增,辐射范围从最初的数十里扩张到了百里外。 “当然,空域里也有许多我们需要的特殊资源。现在局势还在我们掌控范围内。这次山海鼠潮的暴动也是正常现象。” 刘滨安抚道:“我们特战地下就镇压着东北区域的大型禁区入口,这次只是带你们去开开眼。怎么着,还没学会走就想跑啊。你们这几个小子的任务就是守护空间裂缝辐射范围内的村庄,杀死偶尔从空间裂缝里出来的小鼠就行了,可不包括下禁区。” 直升机内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的到的信息。这时乔双鲤举起手:“老师,我有问题。” “直接问,咱们几个敞开说,举啥子手嘛。” 乔双鲤被刘滨调侃的连忙放下手,欲言又止,想了想问道:“老师我记得全国上下一共就几名s级猎杀者,都在镇守禁区入口的话,那……” “你是说顾队吧。是不是觉得他老在外面各处跑,闲的没边了,每天不干正经事?” 刘滨了然嘿嘿笑,突然脸色一肃,声音浑厚凝重,一字一句:“顾临安将军,国家特别调查局局长兼军部副司令,全华最强的猎杀者,负责——” “镇压全国。” 59、谈恋爱没? 松林深处, 厚厚积雪之下, 几头野鹿低头拱开雪层,啃食雪下的枯草。首领雄鹿警惕注视四周, 突然,它站直了身子, 发出高亢的鹿鸣!小型鹿群顿时飞速跑开,背后只留一片腾起的雪雾。林中又恢复了寂静, 良久, 从刚刚被抛开的雪层中,钻出一个日记本来。 它浑身颤抖, 的模样着实有些凄惨,本来就只剩下半本,被烈火炙烤,还被圣光灼烧,几乎就剩下指甲盖大的纸片, 趴在雪面上苟延残喘。 “该死的乔双鲤, 该死的圣光, 该死……” 书页痛苦颤抖,低哑呻·吟: “还好有王曾经赐予我的信物……否则在劫难逃,该死的, 该死的猫……” 它的声音再不想之前那样温柔慈悲,粗哑仿若巫婆。 “哼,他们绝对想不到……这次尝试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错误!善面真是天真,不吃人, 我呸!终于可以摆脱她了,以后信物就是我一人的!乔双鲤,呵呵,哈哈哈……” 书页激动颤抖,激起雪沫。 “此仇此恨,他日我必将百倍奉还!” “复仇!” “复仇!!!” 咯吱,咯吱。 靴子踩雪的声音打破了深林的平静,由远及近。书页顿时不颤了,它再次隐蔽起来,安静等待那人经过。 ‘哈,天无绝人之路。我现在力量几乎完全丧失,正好有人送上门来,等吞噬他,再逃离不迟。’ 书页冷笑想到,然而当那人走近,原本的笑顿时变成了惊慌失措。 ‘怎么是他!该死的,他怎么敢——’ 隐藏起来的书页被直接踢出,来不及有任何垂死挣扎就被牢牢捏住。鹿皮手套显然被保养的极好,柔软有光泽。但被攥住的书页却发出痛苦不堪的哀嚎惨叫,仿佛被活生生放在铁板上炙烤! ‘azael!azael你不能杀我!这是王的信物,杀了我信物就被毁了,你不能杀我——啊啊啊啊!!!’ 惨叫戛然而止,书页彻底被烧成漆黑粉末。漫不经心拍了拍手,碎屑洒落,彻底消散在风中,再无踪迹。 “信物,呵。” 若有若无的优雅轻笑仿若雪片落下般轻柔。 “如果没有我,你以为能够那么轻易就逃过检查,在圣子的眼皮底下逃走?” 斗篷下摆扫过雪地,发出极轻的窸窸窣窣,一切恢复如常,无半点痕迹。哈气在寒冷的空中,形成白雾。来者似乎很畏寒的样子,裹了件厚实巨大的斗篷,头上戴着兜帽,脸隐藏在阴影下,只能看到一角银白色的面具。 “圣母双面,恶面已除,善面被九局逮捕关押,微笑圣母再不足为惧。” 斗篷人自言自语,声音轻柔低沉,如丝般顺滑,语末带了满意的喟叹: “不枉我将鼠巢引到这里,乔双鲤果然没辜负我的期望。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顾临安竟然把他看得这么紧,否则的话善面也能被我一网打尽……唔。” 斗篷人忽然弯下腰,手死死攥着胸口,咬紧牙关,浑身颤抖。最后他强忍不住,跪倒在地,如同一个恐惧的孩童般哭泣着反复恳求: “母亲,母亲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毁坏您的信物。啊啊啊啊痛,好痛,求求您饶了我,母亲,母亲不要生气,孩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眼泪在寒冬中凝结成霜,斗篷人在冰冷雪地中不断磕头祈祷,足足跪了一个小时,才勉强踉跄站起身。揪紧胸口的手颤抖松开,已经抓出了淋漓血痕。近乎虚脱的喘息声不断传来,斗篷人有气无力靠在树干上,痛苦恐惧呢喃: “母亲,母亲……逃离不了,永远也逃离不了,惩罚,我是个乖孩子,母亲,我永远是您最乖的孩子……” 他叨念了不知多久,仿佛自我催眠。一直到远方树丛中传来猫的叫声,学院搜查的人员已经来到了这片区域。斗篷人再次清除了一切痕迹,踉踉跄跄转身离开。 …… 距离那日已经过去几天,谁也没想到鼠书竟然会藏在乔双鲤的手掌中,这和之前一切所接触到的空兽都完全不同,没有丁点的预兆!那是现场所有人,包括一开始全部在场的特战教职工都再一次接受彻底严格的检查。为了这件事,圣子在校长的邀请下为整个校园做了一次弥撒。 圣光力量扫除一切邪妄,也让乔双鲤心头的阴霾减轻了一些。微笑圣母的结局是机密,只是毕竟他几乎全程参加了这次事件,还做出了不小的贡献,透露出来的丁点消息只是微笑圣母已经彻底死亡,就连鼠书也全被烧了个干净。 …… “唉,可惜了。如果还有的话说不定你这次按贡献就能得到一本书呢,还没毕业就能拥有一本鼠书,多帅!这就是我们特战第一的风范!” “还是省省吧,我再也不想见到那种书了。” 乔双鲤耸了耸肩,把那根白色镶金边的羽毛仔细保存好。圣子鸽没能留下来多久,他将回到圣城,参加最后的圣子选拔。 不过综合起来梦鼠巢这件事还是极大的胜利。不仅没有任何人员伤亡,而且失踪十四年的崔老师也被救了回来。崔夫人多年落空的痛苦失望等待终于得偿所愿,虽然崔老师还未苏醒,但这对她而言已经是极大的慰藉。 “看开点,起码你们都没受伤啊。” 奶牛乐哥安慰道,用眼角撇了撇趴在冰箱顶上的豹猫,意有所指道: “就是有人现在老是发呆,身上还总是冒银火,也不知道在想哪个小姑娘哦~” “嗤,狗乐。” 楼鸿风侧头,不屑道: “有空跟长舌妇似的叨逼叨叨逼叨,没空去搞搞你那破烂乐队?用不用我提醒你,后天可就要演出了!” “后天?!”“后天!?”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乔双鲤一脸懵逼,他几乎完全都忘了这件事了! 话剧好说,反正他的台词就是喵喵喵几句,但是吉他!他本来就不熟,这几天完全没碰,那些曲谱指法完全都忘到姥姥家了! 乔双鲤慌了,小黑折耳追着尾巴慌乱喵喵叫跑了几圈,砰的一下像颗绒毛炮弹似的窜到乐哥趴着的箱子里,甩着尾巴掰爪子数 “怎么办,怎么办,一会我还要去跟顾队学习,今晚还有话剧训练。明天还要去做检查……” 两猫面面相觑,滚圆眼中全是绝望。忽地,小趴趴耳抖了抖,被逼急了的乔双鲤灵机一动,从海绵里挤时间,想出来个骚点子。 “嗯?我教你吉他。” 顾临安坐在办公桌前,叼着根烟。他闻言放下文件,忍俊不禁。 “你还专门带了吉他过来?” “嗯,可以吗,我听导员说,您专门练过吉他……” “哈,刘胖那家伙——” 乔双鲤忐忑抓紧了吉他带子,下一刻就见顾临安嘴角利落勾起,踹了脚桌子转椅滑开,懒洋洋向乔双鲤招了招手。 “行吧,咱抓紧时间。我顶多再呆一个半小时。” “嗯!” “让我瞧瞧你的吉他……嚯,好东西啊。” 顾临安翘着腿,试了试音,挑起眉。嘴里叼的烟连带着上下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拨着琴弦,指法不见丁点生涩,清冽琴音就如流水碰撞在鹅卵石上,飞溅出晶莹剔透的水花。 顾临安随意弹了手轻快的曲子,吉他声悦耳动人,音符蹦跳着午后的阳光中,让男人的轮廓都柔和了起来。乔双鲤心中惊喜万分,本来只想让他指导一二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听到顾队亲手弹的吉他! 他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分半毫,而在这时,吉他声里,就听男人漫不经心又因叼烟有些含糊的声音响起: “啧,乐队里就弹吉他的最帅气,小姑娘们都喜欢这个调调……哎,也对。大学了,是时候该谈恋爱了。” “啊……啊?” 乔双鲤摸不着头脑,试探答了句: “对吧?大学确实该谈恋爱了?” “是吧,女生们都挺可爱的。” “对吧……不过,我感觉学习就够忙了,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对,这时候多忙点,基础打牢最重要。” 顾队赞许点了点头,伴着吉他声和蔼道: “小乔同学觉悟就是高,而且啊,学校这个圈子还是小了些,你努力学习,等变得优秀了,当然能接触到更优秀的人对不对。世界那么大,你得多看看啊。” 一曲终了,顾临安随手把吉他放到一边,烟味散了开来,乔双鲤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顾临安见状坏笑,冲着他吐了个眼圈,把烟拿下来,调侃道: “小朋友,抽过烟没。” “没,没抽过。” 见乔双鲤那么乖巧的样子,顾队起了坏心眼,拿着烟诱引道: “诶,那要不要来试一试? 乔双鲤犹豫接过来,试探抽了一口。直接被呛得不行,一个劲咳嗽,几乎被呛出了眼泪。顾临安憋笑,咳了两声,一本正经拿回来烟道: “算了还是别抽了,别学我,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作者有话要说:吸烟有害健康,吸烟有害健康,请读者小天使不要模仿。顾临安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地雷评论,挨个么么哒! 明天要出去旅游啦,接下来几天更新时间不定,尽量按时更新,啵啾! 127、东北 ‘顾队气息遍布国家每个角落, 只要他在, 那些禁区里的大老鼠们就不敢作祟。’ 刘老师提起顾队时声音中满是崇敬与骄傲,这是属于华国人的骄傲, 也是对绝强者的信赖和敬仰。顾队是一面高昂的旗帜,全华国猎杀者心中最仰慕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只要他在,就定住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而乔双鲤则是在想, 当初他信誓旦旦对着顾队说想要加入九局同他并肩作战时, 男人漫不经心的笑。 ‘等你真正知道九局的意义,知道九局背负了什么。’ 九局背负的…… 乔双鲤神情复杂, 喃喃自语。忽然他又偷偷低下头,忍不住的笑,像只偷到鱼吃的小猫。 这么强的顾队,所有人崇拜的顾队,是他的导师。自己还去过顾队的家里, 一起吃过火锅。 顾队还给他火焰…… 够了。 乔双鲤侧过脸假装看向窗外, 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笑, 压下心底深处的悸动,只剩下一声叹息。 这样就够了,乔双鲤, 你不要贪心。 …… 顾临安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坐在对面的老人端起茶杯,见状悠然摇头笑道:“被骂了吧, 惹了这么大的事。” “哪能啊,我这不是为您考虑吗。” 顾临安叫屈,吊儿郎当的笑,熟门熟路从报纸堆下面抽出皱皱巴巴的烟盒,磕了半天倒出来一根烟,自己点上,含糊道:“小乔要擦破一丁半点油皮,不得把你们心疼死。” “你要是真这么心疼就该让他来政府任个闲职,起码没有危险。” 老人脸色一正,拍开顾临安偷摸向下面抽屉里伸过去的手,没好气笑骂道:“掏什么掏,没了,都被你抽完了!” “上次我来看还有半盒……” 顾临安悻悻往后一靠,吐出一口烟气,烟雾缭绕间那双鹰般锐利的黑眸半阖:“小乔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平静安逸的环境会毁了他。” “你怎么知道,他渴望的不是平静的生活。” 老人意味深长,面对顾临安气势丝毫不落下风,肩膀上的军衔上两星闪闪发光。 “除了战斗之外,乔双鲤在其他方面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我们国家不差一名s级的战士。” “诶唷您老跟我说这话。哪里不缺了,缺的很好吧。s级的小崽子我可不嫌多,再多来几个我都能退休了。” “顾临安,别给我打马虎眼。” 老人严肃起来,放下了茶杯,苍老的双手交叠,苦口婆心。 “你不要总把人想的那么坏,我会保证乔双鲤同学在后方的安全。他将会有极高的成就,同时国家也将保证他的安全。乔双鲤才十八岁,他将来还有很多的机会,战场无眼,即使是你也不可能保证他绝对的安全。一旦出了问题那将是国家的损失……” “别,您可别给我盖高帽子。” 顾临安掐掉了眼挑眉笑道:“我当然相信您的保证,但——你不觉得,这个笼子太小了吗。即使它是用金丝编成的,里面镶嵌了宝石珍珠,那也是个笼子。哪有十八岁小年轻就心甘情愿往笼子里住的,那都是七老八十……” “顾临安!” 老人脸色黑了,没好气道:“哪里有你说的这么难听,政府部门的高职可是无数青年才俊可望不可及的,瞧你说的东西,什么笼子,你怎么就老往人往坏处想……” “您知道我的意思。” 顾临安不卑不亢:“他在别处,我不放心。” 老人被气的皱纹都展平了,斥道:“你不放心?顾临安你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吗,要不然让乔双鲤自己去选,他可不是你儿子!” 话音刚落,顾临安恍然大悟般‘哦’了声,利落一点头:“行,那回头我带这小子户口本改名去,以后他就姓顾了。” “啊?” 老人被气懵了,啊了半天没后话,半晌才愤愤哼了一声,转而又被气笑了,骂道:“独裁。” “诶诶别给我盖大帽子啊,我可是社会主义的斗士。” 顾临安轻松下来,捻起来刚才掐灭的烟屁股刚要往嘴里叼,结果被老人拍了下手背,满脸遗憾唉声叹气地扔到了烟灰缸里。 “言尽于此,那这小子就你就得负责好。别让人再把这些事情报上给我。” 老人没好气地甩过来一叠文件,顾临安漫不经心看了几眼,嗤笑一声,不屑道:“什么鸡零狗碎这时候都敢冒出来了,他们竟然还敢闹到您头上,啧啧。” “行了,别给我敲边鼓了。” 老人不耐烦一挥手:“完事就赶紧走,看见你就烦。” 顾临安也不在意,痞气敬了个礼转身向外走,刚到门口,身后苍老声音道:“德国那件事你自己心里有数,临安,不要冲动。现在不是以前了……” “知道。” 顾临安一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在他背后老人叹了口气,坚挺的脊背弯曲下来,看起来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抱着文件进来的秘书见状惊讶,担忧道:“首长……” “要变天了。” 老人摇头叹息,接过文件没有看,只是压在一边,望向窗外,呓语似的喃喃:“德国远征队全军覆没,南极冰盖下面……有东西啊。” …… 刘滨老师说的没错,乔双鲤到的时候驻扎在特战的临时军营大部队已经开拨了,他们没来得及见识隐藏在学校底下的禁区入口就都被分配好了任务,没待半天就又都各奔东西。这次他们四个没有被分到一起,乔双鲤的任务地点是黑龙江省黑河市逊克县克林乡平顶村,处理通过裂缝来到现实的老鼠。 平顶村地理位置十分偏僻,地广人稀,村子不大,连日几场大雪已经将村子完全覆盖,到处都是白皑皑一片,是个有些荒凉的村子。乔双鲤到的时候天上还在下雪,可不比外面,这里密密匝匝的雪片几乎是‘砸’下来的,北国之村,呼气成冰。 裹紧军大衣,乔双鲤背好自己的刀,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子里走。现在气温零下二十多度,还没天黑,外面寒风飕飕地刮,吹到人脸上就跟冷刀子割肉般刺痛。乔双鲤倒是没什么感觉,猎杀者的体质都好,他毛也算长,抗冻能力不错。 雪里行进实在是不容易,走了半天才刚到平顶村村头,不远处立着棵老松树。乔双鲤从松树旁边过去,刚迈出去一步突然旋身,抬腿猛地踹上了树干。乔双鲤现在力量可是不小,全身的力量压在脚上踹的松树摇摇晃晃,树冠上的雪噼里啪啦往下落,连同一团埋在雪里的玩意慌乱摆动四肢,直接摔进了雪里。 “喵呜!呜呜呜……” 厚厚的雪堆被砸出来一个坑,接连下来的落雪瞬间把坑堆满。乔双鲤茫然歪头盯着雪堆,刚才他从松树旁边经过时隐约感觉不对,身体本能反应踹了一脚。没想到树上还真有东西。 不过这叫声有点耳熟啊,难道是…… “唉,都说了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埋伏别人还行,非要吓乔双鲤。” 松树后面雪窝里传来无奈的喵叫,这倒是真真切切吓了乔双鲤一跳。他刚才完全没有感受到树后面有东西!树后面走出来一只几乎和雪地同色的猫,踩着凸出来的树根熟稔冲乔双鲤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 “好……好久不见……” 听着雪堆下咪咪呜呜的可怜叫声越来越弱,乔双鲤一个激灵,忙扒开雪堆捞出来一个雪团子。团子浑身糊满了雪,哆哆嗦嗦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瞅着乔双鲤,在被他抱起来的时候突然抖毛,抖了乔双鲤满脸雪。恶作剧成功似的笑出小虎牙,腰身一拧挣开乔双鲤的怀抱落到地上,像小狗似的抖落了满身的雪,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喷嚏,元气满满喵道: “被吓到了吧!” 雪抖完了,雪白皮毛上是漂亮的橙黄,烟灰与黑色的斑块。一只浑身炸毛的三花猫。而刚才从树后绕出来的是一只银白条纹美短,此时正无奈抖毛甩落三花抖到他身上的雪。和刚入学相比他们体型都大了一圈,不过独特的气息和花色都十分好辨认,乔双鲤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班长,老师让我们俩来接你。” 银白条纹美短喵道,旁边三花猫几下窜上松树,冲着乔双鲤得意喵喵叫:“诶嘿,我让绍修竹算出你一会要到,专门在这棵树上埋伏的!” “不是算,是火焰力量。” 绍修竹纠正道,但显然被这样说过许多次早就习惯了,只是随口纠正而已。这次守护村庄并不是乔双鲤一个人的任务,而是一带三。一名老师,三名学生。分配到这里的是尹溪老师,绍修竹,尤天云以及乔双鲤。 三花猫尤天云显然是闲不住的性子,一路上不断到处扑雪花,跑的浑身热气腾腾,几乎滚成一只雪猫,哪里雪堆高往哪里跳,蹦蹦跳跳跑出来一溜小梅花脚印。 “你们不冷吗?” 乔双鲤忍不住问,以前生活的惯了,在这样的北国村庄他裹着军大衣带着雷锋帽还是冷,风几乎能冻到骨子里。更别说变成猫在雪地里打滚了,想想他就一哆嗦。 “迟早得习惯的,你也得这样。” 绍修竹笑喵道,忽然往旁边一跳:“小心!” “喵呀!” 原本跑跳正欢的三花猫突然从地面消失,乔双鲤忙上去看才发现这是个雪洞,估计是原本地上就有坑,只是被浮雪盖住了。三花猫一溜烟滚下去,几乎团成了一个雪球,猫尾巴惊慌失措在雪球外面各种甩。乔双鲤忍不住勾起嘴角,跳下去把三花猫提上来,捏着她后脖子抖了抖。 “喵呜,谁挖的坑!吓死猫了!” 60、白雪公主演出 “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 住着恩爱的国王和王后。” 帷幕拉开,灯光下是披着王袍戴小王冠的乳白矮脚猫和王后打扮的奶狸花。 矮脚猫国王两只前爪虔诚交叠在一起祈祷:“上帝喵, 请您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喵!” 灯光逐渐暗去,帷幕再次关闭。再打开时, 舞台上精致繁复的王宫布景中央蹲着一个小黑毛团,背对台下观众。 “不久后, 王后果然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 她的毛就跟乌木一样黑,眼睛漂亮的像星星。于是国王和王后给他取名叫“白雪公主。” 伴随着旁白温和的诉说声, 台上小黑团紧张抖了抖趴趴耳,缓缓转过身来。探照灯下简直就跟煤球成精,就剩下一对滚圆闪亮的鸳鸯眼。 台下观众老师们传来善意的笑声,小煤球公主紧张的毛都炸了,兢兢业业喵喵喵念台词, 只是他刚才抖耳朵把头顶小王冠都给抖歪了, 简直是摇摇欲坠。好在接下来恶毒皇后暹罗奶猫上场, 借殴打白雪公主的戏份悄悄给他扶了扶。 …… “其实我感觉恶毒皇后还是应该让楼鸿风来演,不说演技,你看沈逸飞跟乔双鲤两团蹭到一起, 简直是大写的‘母女情深’,哪里恶毒了!” “哈,这话有本事你当着楼鸿风面说。” 幕后,背着猎人小弓的橘猫挤眉弄眼喵喵直笑, 善意拱了拱戴着魔镜头套的奶牛猫: “快,该你上场了。” “我感觉我这个头套简直跟傻逼似的。” 奶牛乐哥抱怨道,从背景板上特意留出来的洞中把头探了出去,眼往下一扫,冲着状若冷漠但其实怎么看着怎么乖巧的暹罗奶猫皇后坏心眼教唆道: “杀了白雪公主,你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喵!” …… “嘿,这故事我懂。” 坐在台下观众席,专属老师那片区域的顾临安不顾憋屈屈着的大长腿,兴致勃勃指点江山: “接下来就该恶龙把公主叼走了,谁演恶龙?罗兰那只猫头鹰吗?” “那这部剧为什么不叫白雪公主跟大恶龙呢。” 手持录像机的温成斐笑眯眯调侃道,换来顾临安理所当然的表情: “谁知道,安徒生起错名字了呗。” “咦,我记得这应该是格林兄弟写的吧。” “啧,别管谁写得了,白雪公主是主角就完事儿了。小乔同学演的有点东西啊,不赖不赖。” 台上剧情发展到‘白雪公主’遇到了七个小矮人,七只穿着同款不同色小背心的奶猫围着王冠小煤球蹲成一圈,领头的三花喵小矮人煞有介事捧读喵道: “白雪公主喵,如果你能给我们梳毛,扫地,洗衣服,准备食物,陪我们玩,你就可以跟我们住在一起喵!” 台上八只奶猫快乐滚成一团,左侧被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暹罗奶猫睁着那双无辜蓝眼睛,继续认真向奶牛魔镜询问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喵。台下老师教授们看着,眼中不自觉就带了笑。之前梦鼠巢带来的紧张气氛终于被缓解,在外面漫天飞雪下,大礼堂内其乐融融。 没参演的楼鸿风百无聊赖坐在观众席上打游戏,只时不时瞥一眼话剧。当带着皇冠的波斯奶猫王子出现,扒着水晶棺专注看向‘昏迷’的白雪公主时,他不屑切了一声,转头继续打游戏,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都忘了动,于是队友们抓狂了。 “艹!打野你这个逼他妈是住在野区了吗??等着野怪生小崽啊!对面都快嚣张到咱们泉水跳脱衣舞了!!” “菜逼闭嘴。” 楼鸿风冷酷挑了挑眉,打出这句话后一直潜伏在草丛里的打野终于动了。很快,悦耳的五杀语音响彻在峡谷中,队友们欢欣鼓舞刷满666,楼鸿风不屑嗤了一声,再抬头,波斯王子和煤球公主已经结婚,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艹!” 噌地坐直身,手一动游戏直接关了,楼鸿风也没在意,盯着舞台,神情阴晴不定。 “艹!这时候他妈来任务……诶,小乔他那什么了吗?” 挂断电话,顾临安盯着台上亲密挨在一起互相舔毛的一对小奶猫,转眼又看到他俩在乳白矮脚猫国王和七个小矮猫的祝福下举行婚礼,彩带和喷花洒落在他们头顶,粘在小猫绒毛和皇冠上,话剧结束后参与的奶猫们全都上台,台下观众报以热烈掌声。 温成斐手稳如泰山继续录像:“什么那什么?” 顾临安额角青筋跳了跳:“啧,赶紧的,知道你懂……嘿,打啵呗,不是我说啊,你们这个话剧少儿不宜,教坏小孩子。” 结束录像,温成斐微笑着鼓掌,一脸无辜:“哎呀,我也忘了看呢。” “你!” 在这片和谐的掌声中,却夹杂了两个心不在焉的人。顾临安敷衍拍了拍手,用胳膊肘怼了下旁边的温成斐,被他一下躲过,无奈瞥过来一眼。 “啧,戏都完了你怎么还在这拍拍拍,任务消息看到没,不务正业。” 顾临安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却被温成斐一言转移了注意力。 “我在想乔双鲤这个假期,他昨天上交了留校申请。” “留校?也对……他那个小区确实不太适合回去。但留校……” 顾临安皱眉:“要是童校长在,我半点不担心。但是这个冬天他得一直睡到明年开春,刚发生这种事,啧。” 温成斐:“所以我想,要不向上面打个申请,让乔双鲤提前去实习一下,表现可以算作第二课堂分。” …… “不能留校?” “对,春节期间突发事件频繁,大部分教授老师都要外出执行任务,学校将会封闭。” 面对乔双鲤有些失望的目光,温成斐安慰道: “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提前尝试下实习。本来这应该放在大五期间,不过只是一个假期也没什么。” “实习?” 乔双鲤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试探问道:“是……出任务吗,就是,正儿八经的那种,和顾队他们的任务……” “本质上来说没有差别,但顾队九局他们接受的都是国家和联合国直接下发的任务,你们的第一次实习当然不是这样。在城市中通常都有一到两个猎杀者的据点,也就是将来你们的实习地点。” “不过……” 温成斐神秘拖长了声音,看乔双鲤忐忑期待的目光,忍俊不禁: “四年学习下来综合成绩如果是第一名的话,有可能获得去九局实习的机会哦。” “好好努力,我记得元旦过后,你们就快要考试了吧。” “嗯……嗯?!!” “你不会忘了吧。” “没有没有……喵呜呜qaq……” …… 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沈幼岚他们宿舍。 “这次考试绝对全都过不了,会的全错,出的没背……好了!毒奶完毕,下一个!” 沈幼岚在门口支起了摊,乔双鲤他们这边接受完毒奶后连忙就往旁边走,那边绍修竹面前也簇拥了一大堆人。 “我给你看看啊……有了,c,明天你有不会的题就选c!” “三短一长选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参差不齐就选d!” “好的大佬,我明白了大佬!” “嗤。” 宿舍里,二楼,朴元青不屑抱臂居高临下看热热闹闹的楼下,嘲讽道: “平时不学习,临考前抱佛脚。” “元青,那个……这个题我还是不会……” 眼一眯,朴元青转身卷了书就往封宇舟头上敲,怒气冲冲: “重点都给你画了你不背,怎么,还让我给你喂到嘴里??” 书桌前挑灯夜战书摞成堆的封宇舟也不敢挡,被结实敲了好几下后接过来书,讨好道: “元青,上次你没弄出来的那道高数题我现在会了,讲给你听喵?” “除了高数你还会什么?明天要考的科赶紧背!” 朴元青直接抽出他手里的书,哗啦啦翻了两页,不耐烦道: “特质火焰的三种用法,展示一遍。” …… “白痴!火焰聚集怎么都不会!” “啪!” …… “考试结束,这个学期也就到了尾声,在漫天飞雪中教授和学生们齐聚大礼堂,李主任在上面讲话,同学们在下面睁着眼发呆。 “诶,寒假你不回家啊?” 被乐哥戳了一下子,乔双鲤侧过头,小声道: “嗯,我向学校申请了,寒假可以短期实习,还有补贴!” “卧槽这么棒,去哪里啊!” “地点还没确认……不过应该是从北京和南京里面选一个吧。” “北京,来北京吧!正好你可以到我家里玩,我再带你去见见我女朋友,她们学校还没放假!” 高台上,李主任瞥了他们这边一眼,宽容的笑了笑,继续读着稿子: “……新的学期里,大家要继续努力。在明年十月,我们英国的兄弟学校:伊顿公学-弗莱姆大学部将会来访……” …… “那我就先走了!北京见!” “北京见!” 跟乐哥挥手告别,乔双鲤回去继续收拾东西,哼着有些跑调的歌,想着接下来的生活心中忍不住激动期待。脱下校服,换上便装,晚上按约定时间乔双鲤背着包提前到了校门口,远远就看到一个温和优雅的身影。 “温老师!” “走吧。” 温成斐笑道,他还是那身装扮,带着乔双鲤走出小门。直升飞机停在那里,就跟刚来时一样。只是经历了一学期,乔双鲤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无助沮丧的少年,他有了朋友,也有了将来要为之努力的目标。握住温成斐的手,乔双鲤登上直升飞机,眼中满是星子般璀璨的期待。 实习,我来了! …… “额。” 清晨,天还黑着,只有环卫工人打扫的声音。乔双鲤背着包,站在一家店的门口,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身边淡定微笑的温成斐。 “这就是实习的地方?” 乔双鲤心中懵逼,看着店名认了又认。 “loved cats……猫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更新~感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评论支持,比心心! 宿舍分配:【男生】 1、乔双鲤【折耳】,楼鸿风【豹猫】,沈逸飞【暹罗】,乐天钧【奶牛】 2、朴元青【灰蓝英短】,绍修竹【银白美短】,沈幼岚【乳白矮脚】,封宇舟【黄白狸花】 3、祁阳华【橘猫】,童阳秋【蓝白英短】,钟子默【白猫】,骆永望【卷耳猫】 【女生】 席慕【雪白波斯】,尤天云【三花体委】,封雨沫【黄白狸花】,谈平凝【灰狸花】 128、平顶村 尤天云打了几个喷嚏缓过劲来, 也不自己跑了, 三蹦两跳窜到乔双鲤头顶,舒舒服服趴在雷锋帽绒毛上, 伸长爪子捞雪花,喵呜咪呜直叫:“我早就要来东北的!小时候冬天我就自己在家冲冷水澡, 穿短袖在雪地里跑步,完全不怕冷的!” “好厉害, 我就不行!” 乔双鲤诚心诚意赞叹道, 末了欲言又止。两猫没有注意到,三人没有直接进入平顶村, 而是拐了个圈子,往村后面走。平顶村靠近小兴安岭林场, 乔双鲤跟着他俩,三人并没有直接进入平顶村,而是拐了个圈子, 往村后走。平顶村接近小兴安岭林场, 以前这里经常有人偷摸着村子里穷, 经常有人偷摸着上林子里去砍树。后来这件事情被严令禁止了,林场边上建起了小屋让看林人住。 虽然平顶村离临场不远,也要翻过一条山岭雪越来越大, 呜呜嗷嗷的北风刮的人头皮发麻,乔双鲤终于知道刚才为什么,看见村子里没有人了,这个天气滴水成冰, 山里的雪,几乎厚道大腿,人人都在家里猫冬,也就是他现在顶着两只猫,艰难的翻山越岭对,两只猫从进了山岭以后,绍修竹也不自己走了,现在两只猫一人蹲在他头顶,一人蹲在他肩膀,雪地上只剩下乔双鲤一个人艰难行进的脚印。 等翻过这条山岭,天已经快,黑了下来,北方的天黑的快,好在媛媛已经能够看见一抹昏黄的灯光,乔双鲤被风雪刮到麻木的头终于一个机灵振奋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林屋走近。 小屋不远处就是一条河流,现在已经结了冰,以前的人看完树木,就让树顺着河流,沿河而下,到现在林场小屋前面,空地上仍旧可以看见到处堆着的一摞摞木头,几乎有一人高,上面全都是积雪。 就是这里了 尤天云瞄到,从乔双鲤的头上跳了下来,三条两串从一堆木头跳到了另一堆木头上,眨眼就跑到了小木屋的旁边,几人都没有走正门,而是到了木屋后边,乔双鲤好奇跟了过去,就见三花猫撅着屁股,雪雾不断从她后两腿之间向外扬起。 她很熟练的样子不久整个身子就都已经到了雪地下,只剩下一条尾巴一耸一耸的,沾了许多雪屑,又转过身,把周围的雪堆都铺平吧啦开,从小洞里探出头冲着乔双鲤挥爪子: “快来!” “走吧,时间长了屋里就冷了。” 绍修竹也是一副很熟练的样子,直接从乔双鲤身上跳的到雪坑里,踩的尤天云抱怨喵喵直叫。乔双鲤左右看看,四下里荒无人烟,他站在风雪中做了一秒的思想准备,下一刻小黑猫出现在雪地上,没控制好力量直接四只爪子戳进了雪坑里,只有头和身子可怜巴巴摊平在雪面上。他扭了扭屁股,积蓄力量噌的跳出来,就是力量不够没离尤天云她们哪里还差点,转眼落地整个摔进了雪层里。 乔双鲤觉得有些丢人,也不往外跳了,嗅着味道挪动着在雪下开辟了一条道路,总算是蹭到了木屋旁边。白桦木搭建的小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雪坑那里的木头墙壁上又块虚掩着的木板,乔双鲤试探的用头顶了顶,木板向内打开,他直接钻进了屋子里。在他身后尤天云绍修竹两猫也依次钻入,断后的绍修竹进来前大尾巴拂过雪面,来回几次雪坑就平了,再下一会雪就完全看不出曾经有人来过。 第一个进入木屋里的乔双鲤被温暖的空气熏的打了个喷嚏,嗅到了木屋里的味道。大部分都是熟悉的,只有一个陌生。小黑猫还蹲在屋脚探头探脑张望,忽然被堵在后面性急的尤天云顶了一个趔趄。乔双鲤让开位置,三花小猫挤了进来,熟门熟路的就往炉膛前面跑,选了个烟熏不到又温暖的地方一爬,懒洋洋舔起了毛。 “再晚些的话雪又要大起来了。” 旁边传来低沉柔和的咕噜声,乔双鲤听了眼睛一亮,冲那里咪了一声,随后额头一热。和雪一样白的大猫慈和舔了舔他的脑门,叼着小猫的后脖颈将他和尤天云放到一起烤炉子。这时最后一个回来的绍修竹也钻进了屋子,重新把小木板盖好,有用爪子抓了几层塑料布封严,冲着大猫恭恭敬敬喵了一声。 “导师,平顶村裂缝没有发现异样,顺利接回乔双鲤。” “辛苦你们了。” 尹溪柔和喵道,漂亮的蓝眼睛,在炉火映照下熠熠生辉,可是却失了几分神采,乔双鲤记得这位老师,尹溪是绍修竹的指导老师,当初在激活火焰的时候她能够分辨出每名学生火焰的信息显然这位老师并不是很擅长战斗的,从这样一看,他们这一个任务点遇到的危险应该不算大。 不过乔双鲤有些迟疑的喵了一声,护林小屋里边,除了他们几只猫的气味以外还有一个陌生的气息,尹溪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用尾巴安抚拍拍他的肩膀,解释说这里的原主人进山打猎去了,过两天应该就会回来。 四人总算聚齐,他在炉火旁,听着木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尹溪甩了甩脖子露出军牌,让乔双鲤的军牌在上面摁了一下,滴的一声响,算是终于到达了任务点。然后她开始细细给三人讲解起了这次的任务。负尤天云,和绍修竹已经听过一遍了,这次依然听得很认真 “禁区在地球之外算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我们的世界是互相对应重叠的,但是要比我们的世界大上数百倍,很多地方都是荒无人烟的无生命区域。” 尹溪讲解的十分细致:“特战地下禁区的入口,对应的是山海国度东二域,总共有十二座山峰,十二个城池,距离我们入口最近的是雪城。” 雪城? 乔双鲤想到了他在飞机时模糊看到的那座耸入云霄的雪峰以及峰顶上趴着的,如冰雪雕琢般巨大的白色老鼠。想到这他眼睛微微睁大,身体前倾,不放过尹溪话语中任何一个信息,果不其然,白猫老师接下来就讲到了雪城,因为平顶村附近那一条空间裂缝连接的就是雪城,经常有那里的空兽通过裂缝来到人间。 “山海鼠一族主要分为山鼠和海鼠。其中山鼠是一种特殊的生命体,与其说是老鼠,他们更像石头成精,雪城里的山鼠分为不同的级别,这条裂缝里出来的,主要是最低级的冰晶鼠和雪鼠。” “冰晶鼠顾名思义,他们的身体是由冰块构成的,这样的老鼠非常擅长在深寒环境下生活,但身体同样很脆弱,无论是火焰还是直接用爪子,轻易就可以捕杀。” “雪鼠则要高一级别,他们最擅长隐藏在雪地里,腐蚀出空洞陷阱,单人行动的话稍不留神坠落下去很容易冻结而死。但是你们三人一起行动,陷阱就不足为惧。” 白猫老师说的很轻松的样子,看来这种小鼠确实十分好对付,紧接着他让乔双鲤他们拿出来军牌,打开军牌里面是一个微型的电子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选中任务的板块,很快的军牌就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面小小的地图,乔双鲤认出这是平顶村连着周围山脉林林场的地图。在地图上用红线标注出来了三条空间裂缝。从林场到平顶村。 “这是你们路径。从护林屋出发,穿过白桦山岭,到达平顶村外冰河,再从河南边过桥,绕回到这里。每隔三天巡视一次。” “放心,很简单的!” 尤天云看到乔双鲤在出神,以为他在为任务发愁,好心拍了他一爪子。谁想到小黑猫向她望过来一眼。一蓝一金眼瞳上仿佛浮着一层暗色薄冰,冷漠无情,似乎她就像是一块死肉一般。三花猫脊背一凉,如坠冰窟,恍惚间听到绍修竹在疑惑叫她。 尤天云猛地甩了甩头,这才发现自己炸了毛,小屋里所有人都在看她。尤天云试探望了眼乔双鲤,小黑猫也向她望过来,目光中全是关切,再不见之前冰冷神色。 “怎么了?” “没事。” 三花猫眨了眨眼咕哝道,转而恢复了大大咧咧活泼的性子:“今天晚上吃什么喵!我想吃蜂蜜烤野兔!” “对啦,屋檐边上其实还有个出口的,下次可以从那里进!但是第一次我们当然要钻猫洞进来啦,这是仪式感!” 小屋里存着不少肉干和干粮,外面雪堆里还冻着数十条鱼,足够四只猫舒舒服服吃过冬天。当然这是小屋主人的馈赠,等雪停了他们也经常会进林子里抓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回馈。昨天绍修竹他们刚巡逻过一次裂缝,乔双鲤运气好,明天不用出去,后天才开始第一次正式巡逻。 深夜,猫们都已经睡了。炉膛里还燃着火,乔双鲤却又在深夜里睁开了眼。小黑猫懊恼的蹬了蹬腿,打了几个滚,撞到了三花身上。尤天云睡得好像一头三花猪,被撞得尾巴尖差点戳进炉子里都没反应。乔双鲤小心翼翼把她的尾巴扒拉出来在身边盘好,叼着自己的刀三两下跳上房梁,顶开屋檐边的小门从洞里钻了出去。 今天晚上雪小了很多,但还是在下。乔双鲤在木头堆里寻了个缝隙钻了进去,刀叼进来一半,正好把缝隙堵住,能少刮进来些寒风。 蜷缩在缝隙里,乔双鲤感觉到了一些安全。眼底忽明忽暗,他甩了甩头,又甩了甩头,最后干脆咬了自己一口,把那丝暗光压了下来。 ‘王前辈?” 他小声咪咪叫着呼唤道,半晌没听到动静,又叫了一声。 “王前辈,我们能彻底聊聊吗。”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还有一更! 61、猫咖一 “喵~” 站在猫咖门口风中凌乱的乔双鲤听到猫叫下意识低头, 就见自己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只长毛大猫, 它只比缅因小一点,一身银灰色漂亮长毛, 长尾毛发蓬松柔软,优雅舒卷。大猫四爪都是雪白色的, 仿佛带了白手套似的,它昂头望向乔双鲤, 一歪头, 露出被胸前长毛隐藏住的黑蝴蝶结系带。 “新人?怎么这么小。” 大猫慢吞吞踱过来,低头在他身边嗅嗅, 乔双鲤一动都不敢动。 “店长,双鲤他这个寒假就拜托给你了。” 温成斐打招呼道,语气熟稔,面对乔双鲤忐忑望过来的目光解释道: “我过年还有任务,下午的飞机。” “嘿, 看他们把你压榨的, 过年都不得安生。” 大猫喵嗷一声, 尾巴扫了扫温成斐的裤腿,调侃道: “一起留下来呗,挣个年终奖再走。诶, 你还记得小雯呗。那女孩前两年就凑够你的‘赎身钱’了,每月来我这打卡就等着接小仙女回家哦。” “这次没空了,下次再跟你喝两杯。” 温成斐语气温和,不动声色: “这几年没见你这里发展的不错啊。” “那当然。” 大猫傲然喵嗷道, 大毛爪子指点江山: “嘿,今年上面刚把故宫划到我们的巡逻区。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组织对我的信任——” 没等他说完,温成斐微微一笑,和蔼道: “那就好,这些年政策向咱们这边倾斜,各种设施都开始完善,尤其是宠物医院受到管制,不像以前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黑诊所了。想当初你被好心人当流浪猫送去绝育,还是我带人跑遍了全京城的诊所,才把你带出来的……” “哎哎哎,打住,停下,什么猴年马月的事儿啊你还拿回来说!” 大猫一脸踩到屎的表情,尾巴也不蹭了,挥爪子就把温成斐往外轰,没好气道: “滚滚滚,怎么让人看了就心烦呢。” 现在天还早,刚蒙蒙亮,街道上都没有什么人。猫咖也还属于未营业的状态。温成斐走了后乔双鲤提着自己的行李忐忑跟着大猫身后,从后门进了店里面。 “一年级就出来实习,小伙子不错啊。” 大猫喵喵赞道,带乔双鲤去放行李。猫咖很大,有上下两层。下面是工作区,二层则是休息区。 “我姓汪,你跟大伙一起叫我店长就行。” “店长好,我叫乔双鲤,嗯,我在特战上学……” “知道知道,温成斐那家伙早给我发过来申请了……喏,这就是你房间。” 和特战别墅不同,这房间就跟普通大学宿舍一样,四人间上下铺,空间算不上大,但好在整洁干净。靠窗边上的床都正睡着人,就只有门口那里下铺还没人睡。被子隆起,窗帘被拉的紧紧地,一片漆黑。灯打开时被子下面咕哝两声,没人动弹。 “嘿,这帮混小子们。” 大猫笑骂,指挥乔双鲤把东西放好。 “没事,别管他们。晚上刚巡夜完,不睡到大下午可起不来。收拾完东西就下来吧,我给你讲解一下。” …… 猫咖后有个办公室,装修的简洁低调,门边挂这个黄铜牌子,上刻着‘北京市朝阳区九局分部潘家园街道办事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今年咱们这儿有八个人,全是五湖四海里过来实习的,你管他们叫哥就行。” 大猫喵道,他轻盈一跃到办公桌上,看向乔双鲤居高临下表情严肃: “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快过年了,上面看着呢,任务多又重,咱们这儿可不是少爷们混日子的地方。” “我不怕吃苦的。” 乔双鲤连忙道,拿出来自己盖章的临时实习证明,双手捧着放到办公桌上。面对大猫的审视他紧张站直了身子,双手背到身后。周围一时间安静了,良久,大猫忽然喵喵地笑了,大毛尾巴啪啪拍了拍实习证明。 “行了,逗你玩儿呢。特战出来的全都是人才,哪儿还能有不放心呢。” 大猫喵声逐渐低沉,几秒后,一个三四十岁的大叔斜倚在办公桌前,他块头挺大,个子也高,偏棕色的浓密头发乱糟糟的,简单用皮筋梳到脑后,有几分搞艺术的颓废感,下巴上胡子拉碴,穿着白衬衣黑马甲黑裤,领口扣子没怎么系,就大咧咧敞开着,袖子挽起来,露出鼓鼓囊囊满是肌肉的手臂。 大叔拿起来实习证明,翻了两页,啧啧感叹: “不得了不得了,啧,早听说顾队那家伙收了个乖小孩,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行,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咱先说说工作。” “从玉渊潭往东,一直到东五环,北到国家体育场,南到天坛公园全是咱的巡逻区范围。正经工作时间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到凌晨五点。无休无假,过年有补贴。其他都是休息时间,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在店里挣点外快。” 大叔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潇洒指了指外面,侧头: “明面上咱也是家猫咖店,常驻或兼职的猫店员加起来也有十几只,你要是想兼职呢跟我说下就行,平时打卡上班,工资小时制,要额外推广出去鸡胸肉三文鱼什么的都有分成,不坑你们小孩子。” “推,推广……” 乔双鲤磕磕巴巴,耳尖有点发红,话到嘴边难以出口。大叔见状挑眉调侃: “哟小伙子,你这是什么表情。咱们这是正经工作,不是什么地下吸猫场所。要是常驻的话五险一金都帮你们交着呢,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不是,咱们这个,额,挺好的……” “行,不逗你了,把保密合同签了戴上牌,下午就可以开工了。” 乔双鲤接过了保密合同看,相比最初入学前签的那份这个条例更少些,但是相对细致,包括了‘除危急状况,禁止在普通民众面前变化拟态,使用火焰。’‘禁止伤害民众。’‘禁止在普通民众恢复人形’等等。 “咱们猎杀者呢,现在社会处于半保密状态。上面知道,特殊行业的人知道,普通民众保密。” 店长翻了翻杂乱的柜子,又扔给乔双鲤一本边角卷了页的小册子,手写的,白纸封面上歪歪扭扭几个大字:《猫咪自救手册》 乔双鲤懵逼翻开来看,这小册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光是大项就有六七个,里面详细写着这么‘被关到笼子里如何自救’、‘被送去绝育如何自救’、‘被狗追如何自救’、‘被民众捉回家如何自救’等等,洋洋洒洒大几十条。 “现在状况是好不少了,早些年街上老多偷猫的,咱小战士出去巡个逻都有可能被歹徒抓走。后来好点了,又出来什么流浪猫绝育的。想当年你有个前辈吧,出去巡逻的时候就被原本相处挺好的一顾客骗到笼子里,带去绝育了。得亏医生是咱自己人,不然啊——” 看店长意味深长的眼神,乔双鲤感觉自己下半身陡然一凉,忍不住夹了夹腿。 “咱们这工作呢,麻烦是挺麻烦。你不能随便变人,大多时候都是以猫拟态来行动的。所以你得适应,装的像猫点,这个回头问问你舍友们,他们都挺有心得。这些年科技发展了,到时候随时戴着牌子,地图背熟,咱们各处都有联络点的,必要时候可以求救,别怕丢人!” 汪店长唠唠叨叨一堆,最后大手一挥,爽快道: “行了,我也不哔哔了。你先去休息吧。咱猫咖每天上午十二点开门,下午想了解下的话可以下楼来转转。” 来了这么一遭,乔双鲤正精神着,舍友们又都在睡觉不好打扰,他干脆变了猫,小心谨慎把店里转了一圈。变成猫后五感全都敏锐了不少,他能嗅到很多猫的味道,有陈旧的也有新鲜的,里面最厉害就是汪店长的了,霸道充满了整个猫咖。 爪垫踩在木板上,悄无声息,乔双鲤转了两圈,本能在各处都用脸颊蹭了蹭,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然后他跳到玻璃墙旁边的三层猫树上,舒舒服服晒着太阳趴在珊瑚绒小毯子上,翻看那本《猫咪自救指南》 总的来说,中国除了特战最有名外,各地各大军区都设有猎杀者学校,学制不等,但实习大同小异。基本来说都有学校实习和猫咖实习两种,通常拟态为普通田园猫的都会被分配到学校实习,品种猫则会分配到猫咖。 这也是为了学生们的安全着想,毕竟品种猫更容易被逮走,学生们经验不足,容易出现各种状况。 “诶,你看那只猫……” “哪只?” “就是猫树趴着的那只,好可爱,在看书呢!” 乔双鲤浑身都僵硬了,耳朵抖了抖,小心翼翼转头望过去一眼,就听外面又是低呼“抖耳朵了抖耳朵了!”“好萌好萌!”几个穿着靓丽羽绒服的女孩子紧贴在玻璃墙前,对着他不停拍照。 “我老是来这家猫咖,没看到过这个小可爱呀!” “店主家又有新猫了吗,鸳鸯眼折耳我的天太可爱了叭!我死了,我想给它买罐头!最贵的那种!” “还没开门,要等到十二点呢……” 乔双鲤炸成一团,紧紧夹着尾巴,往猫柱下蹭,落地紧张的一个没站稳,左脚拌右脚摔成球,又引起一片痴汉的笑声。 可怕,太可怕了,这就是实习的生活吗! 他还是赶紧回去跟大哥们一起睡觉好了。 “咦,你们觉没觉得,这只小煤球有点眼熟呀。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网红小煤球! 最近查了好多资料,又在捋大纲,写文速度不可避免慢下来了tat,但是希望能把这篇文写的更好,让小天使的钱钱们没有白花qwq 恢复日更啦,给大家比心心! 129、零下四十度 乔双鲤他发现自己出现了问题, 从矿洞那天出来之后他没有再使用过绝望火焰。但越是忌惮, 那些幻象呓语越是经常浮现在他脑海。 除了淹没自己的漆黑沼泽,沼泽深处的倒影出来的另一个自己外, 乔双鲤经常梦到一片血地,到处都是尸体, 漫天都是猩红。天是红的,地是红的, 河流是红的, 红到近乎发黑。 在这血腥世界里是空无一人的城市,倒塌腐朽的建筑。乔双鲤能够认出那标志性的圆球高塔, 高耸的塔尖摇摇欲坠,在高塔旁猩红尸骨高高堆积成山,几乎和塔尖一样高。 他就坐在塔尖上,一袭黑衣,抱着龙鳞刀, 静静俯瞰大地血流成河。唯一让乔双鲤感到庆幸的是, 那些骸骨大多极为庞大, 最小的都差不多有象般大小,应该不是人类的。 偶尔一天睡得久了,梦的久了, 乔双鲤就能看到从尸骨堆中涌现的血液汇聚到一起,形成一片红褐色血海。而慢慢的,血海中延伸出成百上千条河流,腾空而起, 如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注入到龙鳞刀中,渗透进每一道缝隙里,整把刀红的诡异,好像一把血刃。 乔双鲤不是傻子,如果那天不是王前辈的帮助他应该已经在被刀戳穿心脏的时候死亡了。可是他没死,非但没死,醒后他发现自己肩膀上心火的传承印记已经消失,绝望火焰的印记却更深了一层。 “师父,我们能彻底聊聊吗。” 乔双鲤轻声喵道:“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 “那时候你给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有我精神空间里的那张牌,到底是什么。” 乔双鲤不知道的太多了,他真的很累。抵抗那些呓语幻象实在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和人相处,一个人孤零零要好得多。王前辈并不像其他小说里面的金手指老爷爷,随叫随到解答疑难问题。她就像一只坏脾气冷漠的猫,无聊了应付你两句,更多的时候呼呼睡觉,不管你是焦急还是慌张。 ‘我就是只猫。’ 脑海中传来幽幽话语,随后是一声尖锐嗤笑:‘小子,我可没教过你背后学人坏话。’ ‘那就告诉我。’ 乔双鲤出乎意料的执着:‘我不想再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王前辈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只是话语淡淡的,里面的漫不经心让乔双鲤焦躁了起来:‘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长久的沉默,让乔双鲤渐渐冷静下来。呼吸平稳,小黑猫咬住龙鳞的刀鞘,咯吱咯吱磨牙,有气无力含糊道:‘师父,说说看,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啊。’ ‘乔双鲤。’ 王前辈声音很轻,又轻又冷,就像一片冰凌,浸透着失望和倦意。 ‘我能让你怎么做——我让你去做什么,你难道就去做什么吗。’ ‘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双鲤有点不知所措,忙想辩解,却听王前辈冷笑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话本看多了脑子都黏到一块了吗?!告诉你,我不是什么戒指老爷爷,不是什么金手指铜手指,不是什么什么系统宝库!’ 王前辈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话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带着辛辣的愤怒和讥讽:‘我是王盼之!你的师父!’ ‘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乔双鲤也急了:‘那您就告诉我好吗。您到底想要做什么,目标是什么,知道了我才能帮你啊!’ ‘你?帮我?’ 王前辈一时沉默,良久轻笑一声:‘我从来不用人帮。’ 乔双鲤气了个倒仰,嘎吱一下牙差点被刀鞘咯道:‘师父,我看你不是猫吧!’ 王前辈简直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不,是茅坑里的榴莲,又臭又硬,还浑身是刺,让乔双鲤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你小子又在骂我。’ ‘不要偷听我心里想法!’乔双鲤没好气顶了回去。王前辈却是饶有兴致,恶劣道:‘我就听了,你能怎么样。’ ‘瞧你弱的,心里想什么我想听就听,就这样子还说帮忙呢,帮倒忙吧。’ 乔双鲤不理会,只是心中默默地想: 王前辈是茅坑里的榴莲。 王前辈是茅坑里的刺猬。 王前辈是茅坑里的仙人球。 王前辈是…… ‘够了!’ 王前辈轻斥一声,嫌恶道:‘恶不恶心’ 末了却又笑了。 ‘好小子,脾气是越来越硬了,想当初你就像一团面团,怎么揉搓都行。现在倒是有了几分样子。’ ‘你现在实力太差了,告诉你没用,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没等乔双鲤再开口,王前辈干脆利落道:‘如果我说,让你去东皇神国姑苏台上,斩杀了东王,取回吾妹的遗体,你敢去吗。’ 乔双鲤没有说话,王前辈似乎是预料到了,只是笑了笑,笑到最后,更像是一声叹息。 ‘那您得等我几年。’ 忽然,乔双鲤的声音响起。他似乎在琢磨,良久腼腆的笑了笑:‘您还得告诉我姑苏台在哪里。’ ‘你这——’ 王前辈觉得荒谬极了,怪异又好笑,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你这只小猫崽子。’ 她没说完,因为她听到了乔双鲤的心声。一个人,他的话语可能是骗人的,表情可能是骗人的,但他的心不会骗人。 心不会说假话。 乔双鲤漆黑精神世界中,那团漂浮在卡牌旁边的黑雾忽然沉默了,无人知道她内心的复杂,末了,只剩一声自嘲轻叹: ‘那可是东皇啊……’ ‘我可是乔双鲤啊。’ 小黑猫喵道,伸出爪子抓了抓木头,留下几道爪痕,认真道:‘猫怎么会怕老鼠,东皇也只是一只大耗子而已。’ ‘哼’ 王前辈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只剩下一声复杂的哼。良久,淡淡道:‘信物。’ ‘什么?’ ‘我说,那张牌是个信物,梦鼠王的信物。’ 王前辈不耐烦暴躁道:‘再打断我你就吃屁。’ 等小黑猫乖乖用爪子捂住了嘴,她才继续说道:‘你应该听说过,我王家以锻造专属武器闻名世界。但实际上,最好的武器永远不是人造的。’ ‘人造的武器,杀不了王。’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炸的乔双鲤头皮发麻,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包括数百年来除了王前辈外无人有能力斩杀鼠王,包括当年即使重伤了山海鼠也只能镇压不能将它杀死。又想起了手里的刀。王前辈用这把刀杀死了梦鼠王,可是它也是人造的啊,难道…… 乔双鲤忽然想到了梦境中,无数条血河灌注到龙鳞刀里。可是王前辈之前明明千叮万嘱,刀不能染血……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激荡,乔双鲤闭紧嘴,仔仔细细的听。 ‘人造的武器杀不了王,当然,龙鳞也杀不了。’ 王前辈似是讥讽,似是嘲笑。一团黑雾浮现出来,落到龙鳞刀上,像一只手,抚摸过冷硬的刀鞘。此时她的声音又冷又平静,就像一位身经百战的猎手,在传授猎杀的技巧经验。 ‘想要屠王,刀必饮血。小子,如果有一天,我说的是,假如有一天。你狗屎运,遇到了鼠王。跑不掉,走不了,实在不行了,最后真的快死了。你就冲着它胸膛,这个位置,砍一刀。’ 乔双鲤感觉自己胸口一凉,大概在心脏下面两指的位置,黑雾在那里画了个圈。 ‘鼠辈无血无肉,毫无人性。只有鼠王这里,有一滴心血。龙鳞沾上心血,就可以屠王了。’ 说道最后,王前辈笑了,讽刺道:‘什么只有绝望才能杀死绝望,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傻子!那是他们没有好刀!’ ‘沾血以后呢?’ 乔双鲤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话语斟酌:‘您说话,刀不染血。’ 王前辈这时候倒是不计较他说不说话了,似笑非笑,冷嘲道:‘染血之后啊……’ 她的声音有些迷离:‘染血之后……忘了。’ ‘哈?’ 乔双鲤惊讶出声,听他的语气王前辈有些恼羞成怒呛声:‘怎么了,忘了就是忘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你要是不想变成我这样,那就别让刀沾血!’ 感觉到黑雾有点炸刺乔双鲤乖乖‘哦’了声,没有再说话。黑雾这才逐渐恢复圆润,半晌听到王前辈继续道:‘至于那天我给你的好玩意,这是我妹妹给我的。混小子不知道珍惜,浪费宝贝。’ ‘反正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也别想了,这是我妹妹给我的。’ 王前辈说的轻描淡写,乔双鲤却隐约听出了些许炫耀的感觉。他心里嘀咕,谁还没有个妹妹。想想看自己倒还真没有,不过…… 想到那天在梦里看到的婴儿床,乔双鲤心中一动,有些复杂。 自己应该算是有个弟弟吧。 ‘总而言之,现在的你太弱了。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什么有的没的,担心来担心去的。你这么弱,但凡有变强的机会就应该去争去抢!无论用什么方法,乔双鲤,你现在实在是弱的可怜,傻得可笑。这么丁点的力量,还瞻前顾后,忐忑茫然?笑话!’ 心里的黑暗被突然撕开,一时间乔双鲤眼底黑暗上涌。狡猾蛰伏的呓语讥笑响彻在耳边,不怀好意的在乔双鲤心中催促鼓动。 她知道了你的秘密。 她看穿了你的内心。 你逃不了了,逃不掉了。 你完了。 你完了。 没有办法了。 你也不想这样。 可是…… 杀。 否则你完了。 杀…… 乔双鲤一下子咬住自己的胳膊,狠狠地,不留任何余力的。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剧痛却让他的大脑逐渐安静下来。看到手臂上血肉模糊的牙印,乔双鲤突然觉得好笑。不知道是笑谁,笑声有些低沉,有点沮丧。 ‘哈……’ ‘哈哈哈哈!’ 王前辈也在笑,大笑,笑的黑雾颤抖,滚出一团团小雾气,像是笑出了眼泪。她笑的乔双鲤懵了,不知所措了,猫脸上全是问号。王前辈笑了好一会,笑的黑雾都瘪了,这才长出一口气,声音仍带着笑意。 ‘好小子,够狠的。你现在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做到……什么?’ ‘白痴,控制力量啊!你说你做到了什么。’ 好脾气永远只是暂时的,王姓黑雾百分之八十多的时间都在不耐烦。乔双鲤早就习惯了,他还有点不懂,傻愣愣追问,被骂了也就是可怜巴巴盯着王前辈看,直看的她咩脾气,低骂了一声,勉强谆谆善诱道: ‘你看,到最后你控制住力量了吧,没……堕落吧。’ 堕落似乎是个很有趣的词,有趣到王前辈又开始笑,笑的乔双鲤都无奈了。 ‘既然如此,那一开始你为什么不吃掉它?’ ‘吃?’ ‘它引诱你……就当它引诱你吧,你是不是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存在?多好的机会!精纯的绝望力量,好小子,你干脆咬它一口,能吃点是点,然后你再咬自己一口,这不就清醒了吗。’ 王前辈指点江山,小黑猫听得眼睛炯炯有神,趴趴耳都快竖起来了。 ‘你看现在,它在你面前晃悠半天,跳脱衣舞呢,你是成佛了还是坐化了,你是怎么忍住不咬一口的。反正最后你都要咬自己,那干脆给它也来一口。这样一来你也不亏。’ ‘不……亏?’ ‘糙人糙办法,我看你咬自己也挺顺口的,那就接着咬呗。小子,我听说过力量弱的,还真没听说过力量强到控制不住的。好吧,就算你强,千年一出的天才,你火焰强,太强了,那你就咬呗。清醒着你就咬它,不清醒了你就咬自己,咬着咬着,总有一天力量吸收够了,你压过去了,这不就能完全掌控了吗。’ ‘笨,真是蠢不可及,我怎么收了这么个笨徒弟。’ 王前辈骂骂咧咧,小黑猫听得直摇尾巴,陷入了沉思,眼睛越来越亮。王前辈说的……好像真的可行? ‘啧,我倒是知道那个顾家小辈为什么让你来这了,也是真够狠心的。’ 王前辈忽然笑了笑:‘小子,他看你可比你看自己还清楚。’ ‘那可是顾队啊!’ 乔双鲤不假思索,感受到黑雾不善的目光后讪笑了两声,蹭着木堆坐直了身子,眼睛一闪一闪的。 ‘顾队怎么说?’ 王前辈看他这样子,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来说自己是师父,那顾家小辈也是师父,乔双鲤看自己可不是现在这眼神!瞧他那眼睛亮的,倒是挺像当年学堂里,敢当着她面牵妹妹手的小年轻似的。哼,后来小青年被自己巷子里劈头盖脸一通好揍,揍的跟个猪头似的。 就他那样,也敢说想把瑾之娶回家? 妹妹…… 黑雾忽然心情不好了,看见乔双鲤眼睛亮晶晶的就来气,语气也恶劣起来:‘要我说他还是不狠心,就应该把你丢进老鼠窝里。过一年出来不死,那什么事都没了。’ 母猫嘛,脾气古怪是正常的。乔双鲤早学会不管王前辈语气只听话了。闻言他思索片刻,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每一次黑雾声音最吵的时候都是他心有杀意的时候,疼痛会压制这种扰乱意志的火焰。而生死之间的战斗,无时不刻伴随着杀意和痛苦,这样一来自己也不用自残了,咬来咬去挺难看的,万一到时候留疤不长那可就不帅气了。 对,战斗,他应该去战斗。 ‘别想了,就你现在这样子,下禁区就是死。’ 看他眼前闪烁王前辈就知道这小东西心里在琢磨啥,也懒得说了,没好气地咚咚咚敲了乔双鲤头三下。那力量大到把小黑猫挤到了柴缝里。敲的乔双鲤晕头转向,眼冒金星,等终于回过神来后黑雾早就没了。而他脑海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看着看着,乔双鲤忽然笑了起来,小黑猫笑的胡须颤抖,真心诚意:‘师父,你真好!’ 虚空中似乎隐隐传来了一声哼,乔双鲤没在意。心头大石一下子搬开,小黑猫笑的想打滚,只是木缝里没有他发挥的空间。用头顶开龙鳞,小黑猫从柴堆里钻出来,积郁的情绪迫不及待想要抒发,他冲着漫天飞雪张开嘴,然后—— “阿嚏!” “阿嚏!” “阿嚏!” …… 第二天,抖抖索索的乔双鲤裹在被子里,被放到火炉前面,烤的胡须都有点打卷。好脾气的白猫老师破天荒训了他一上午,训的小黑猫缩成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一小团,这才无奈去熬药,眼不见心不烦。外面雪停了,一大早绍修竹就出了门,揶揄说去给乔双鲤抓只山鸡补补身子,臊的小黑猫直想一头栽进火炉里。 不仅如此—— “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大。” 三花猫忧心忡忡坐在被角上,压的严严实实,发愁盯着乔双鲤,像是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一句话: “压力再大大家一起想办法,可你也不能晚上零下四十度去钻柴堆啊!”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王前辈【百思不得其解】:都是师父,难道还分个三六九等? 今天更了一万五!快不快乐!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6843635 80瓶;爱吃的鱼仔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0、雪城 我不是我没有…… 乔双鲤心里苦, 小黑猫脑袋可怜巴巴搁在被子上, 脸上不自觉露出那种猫特有的‘你在说谁?不关我事’表情。三花猫见状愤愤叼住他耳朵向后仰身,咬的小黑猫告饶拖长声音咪咪直叫。 “诶你是女生, 不要咬我耳朵哇!” “呸呸,都是毛。” 三花猫嫌弃的吐了吐舌头, 歪头瞅着乔双鲤看,胡须抖抖, 表情有点严肃:“乔双鲤, 我是说真的。如果你感觉有点问题,就是, 那种火焰啊,情绪啊什么的。你一定要去和老师说!” 她很慎重坐直身子,尾巴也不晃了:“真的,我不是胡说,像你们这样的人经常会出现火焰的问题。老师们有经验, 顾队不是你的导师吗, 你多问问他也好。不要什么东西都憋在心里。” “我没什么东西憋在心里啊。”乔双鲤第一次看到尤天云这么严肃的表情, 有点不习惯,讷讷舔了舔鼻子心虚道:“我超正常啊。” “喵嗷!” 三花猫皱着鼻子气势汹汹喵了声,小老虎似的, 掀起被子把乔双鲤兜头罩脸盖到了下面,三跳两窜就从小屋里溜到了外面。剩下被子里的乔双鲤缩成漆黑一小团,就露出一双眼睛,一头雾水。 我哪里招惹到她了? 印象里尤天云一直是个爽朗直白的妹子, 大大咧咧的有点马虎。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乔双鲤挺不适应。他往外面看,三花猫一点都不怕冷,成天混在雪地里打滚或者把雪花当做假想敌一次次跳起来扑抓撕咬。这次她却是蹲在木柴堆上,望着远方鸽灰色天空怔怔出神,漂亮的琥珀色眼瞳中映出雪片的轮廓。 直到远方桦树林里艰难走出个银灰色的身影,一步一踉跄,嘴里叼着的猎物几乎拖到雪地里。三花猫一个激灵跳起来,跑过帮忙一起把猎物叼回来。绍修竹还真捉回来一只山鸡,鸡还活着,有气无力扑棱扑棱,鸡腿抽搐。小猫冻得够呛,胡须上都坠着冰粒。 “你说尤天云?” 窝在已经烤到暖融融的被子上,绍修竹长出一口气,疑惑看向乔双鲤。下一刻他俩同时小心翼翼向外瞅了眼,外面尤天云变了人,扎起袖子一刀剁下了鸡头,动作熟练至极剖腹剜出内脏。两猫打了个哆嗦,声音一下子低了,头抵着头窃窃私喵。 “可能和她哥有关吧。” 绍修竹想了想:“听说尤天云有个比她大五岁的哥哥,第一军校的,是个战斗天才。一年级就击败了教官老师,非常厉害。后来好像是心理出了点问题吧,前些年在东北禁区失踪了,尤家一直在找他。” “东北禁区?那不就是这附近吗。” 乔双鲤惊道,想了想问:“他火焰很厉害吗?” “很强。” 绍修竹小声道:“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尤家大哥火焰极强,高中时期就已经崭露头角,当时圈子里都称他为‘小顾队’。当年校长亲自为他发出的特邀函,如果不是尤家世代从军,以他的资质应该来特战才对。” “小顾队……” 小黑猫尾巴晃了晃:“尤家世代从军,那尤天云……” 乔双鲤话音未落,心中了然。绍修竹也叹气,无奈摇头:“尤将军镇守江南禁区入口,轻易不能离开。当时第一军校特战联合派出数十位老师进入禁区寻找,到现在也……都有难处。尤天云来特战,也是因为特战地下镇着东北禁区,可能比较方便吧。” “我记得床后面还藏着一罐蜂蜜来着!” 门外边尤天云冲里面挥了挥手,指头上还沾着些鸡血,她爽快指挥道:“你们俩去找找,今天等老师回来咱们吃蜂蜜烤鸡!” “我可会做蜂蜜烤鸡了!” 话题到此结束,乔双鲤绍修竹两人心有灵犀的谁有没有这件事,都起身帮尤天云打下手。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个北国的偏远守林小屋没有电视电脑,没有手机网络,雪越来越大,大雪已经封山,除了他们几个以外见不到一个人影,就好像被人类世界放逐了一样。 在这里生活久了乔双鲤偶尔会觉得寂寞,但更多却是平静自在。冰天雪地里打磨筋骨,心中的浮躁阴暗似乎也被彻骨寒风消磨干净。露出清凌凌的心。任务分配的这条巡视路线确实简单,几次都没有碰到鼠影。一来二去,眨眼半个多月过去了。 …… 东北禁区,东二域。 雪城,最高峰。 漫天冰雪堆积成晶莹剔透的冰晶山脉,山与山的缝隙间到处都是可怕的风涡风旋,裹挟着透明锋利的冰屑,刀片地狱一般,顷刻间能够将一头巨象剜成血雾肉末。而在冰晶群山环绕中央,矗立着一座极高的山峰,峰顶堆积着金光灿灿的雪层。 不,那不是金光灿灿的雪层,而是金色冰晶雕琢而成的王冠。最高峰上盘踞着冰雪雕琢而成的巨鼠,冻结冰凌的鼠尾穿过冰屑风旋,像吊索般链接在各个山脉时间。而巨鼠的本体与山同高,庞大无比,身上覆盖着厚厚雪层,仿佛一尊雕塑。巨鼠静静盘踞在最高峰上,在它的腹内,冰山之中,是一座硕大的冰石城池。 冰石城池内,十二阶梯之上,王城中,最深处大殿。 一名须发皆白,身高体壮,肌肉如山石隆起的老者坐在冰石王座上,他极高极壮,就像传说中的巨人一样。双眼是纯白冰晶,皮肤看起来如冰块般光滑坚硬,白眉白发如雪。 “咯吱!” 一声尖锐的刮磨声贯穿寂静的空气。肌肉老人幽幽叹了口气,吐出几片无奈的雪花。冰石王座扶手上,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耗子憨头憨脑又是‘咯吱’一声咬到冰石上,冰石纹丝不动,小耗子嘴里掉出两个小冰块,吱吱呜呜说话含糊: “爷爷,牙掉了……” “果然还是不行吗。” 老人大掌捧起小鼠,脸色惨白: “寒山吾孙,你连圣冰石都吃不下,如何继承吾的冰峰。” 被捧在巨大掌心中的小老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不停在嚼什么东西。它上半身是晶莹透亮的冰晶,隐约闪烁金光。从腹部往下却是一团旋转的银白色的雾气!如同寄居在阿拉丁神灯中的精灵,弯曲细长的雾气尾端讨好摇了摇,缠住老者的手指,看起来机灵极了,完全不像情感粗糙淡漠的山鼠。 是啊,不像山灵一族。 竟然连圣冰石都吃不下! 老者不满的望了眼小鼠雾气构成的下半身,眼中的期待消失,只剩下失望。 “你父亲和梦灵族苟合,滔天大罪,我本希望你能彻底转化成吾山灵一族,但现如今……” “你另一半的血脉,确实尊贵……唉!” 老人有些意兴阑珊,巨手在王座上用力一掰,咔嚓一声响。王座冷硬冰石外表被掰掉一块,里面是液体黄金般灿烂闪亮的液体,转眼外面又冻结出一层坚冰。老人揉搓掰下来的石块,石块在他手里就像面团一样,越揉越小,最后成了桃子大小的一团,手指一推,他直接把圆球推进了小老鼠的怀里。 “逃吧,向外逃!雪城外十里有缝隙,外面有梦灵的人接应你。” “爷爷我不想走,我不想参加什么王选,我想留在您身边吃一辈子石头!” 小老鼠泪眼汪汪哭了满地雪花。老人手掌一震,小耗子摔得吱吱直叫,含泪张口。那个石球明明比他身体还有大两倍,但却被轻而易举吞被吞入腹,小老鼠的体型没有任何变化。 “快去吧。” “那,那谁接应我呢?” “你……唉,你怎么又忘了。那是位很强的灵使,你一看到他就知道。” “很强的灵使……黑乎乎的?” 寒山有点自卑的看了看自己,他身体就像个洞,从来储存不了半点灵气。只能吃点石头维持生活这样子,硬的石头还啃不动。别人都是黑坨坨的,就他自己白的发亮。 “说的都是什么浑话!出去以后可没人护着你,外面到处都是凶神恶煞的强敌!” 老人白石眼中露出一抹忌惮: “你现在即将前往外域,那里到处是吾族世仇,杀人不眨眼,屠戮众生,可怕至极!你出去切记万事小心,等见到灵使就将吾给你的东西交给他。看在那东西的份上,他会护你周全,记住了吗!” “记住了!” 寒山傻乎乎应道,倒是没有惧怕的神色,只是好奇:“爷爷,听说外域的恐怖魔王不吃石头,浑身燃烧着地狱火焰对吗?” “你——” 看着不在状况的小老鼠老人怒的胡须颤抖,想说什么,最后却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从石头里孵出来的孙子,望着小鼠,老人石头心中浮出一点怜爱,最后咬住他的尾巴往外面一甩,斥道: “去吧,去找自己的路!记住了,不到将级不要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一章! 62、冲突·性取向 “听你这么说, 我好像也有点印象……诶?猫呢?” 不顾外面张头探脑的游客, 小黑猫团溜到后面,躲到没人能看到的地方,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怪不得毕业前都要实习,都是猫态, 在普通人跟前和在特战感觉真的是完全都不一样。特战老师同学再猫毕竟都知道本质还是人,但普通人可不知道。 想到自己还是人的时候曾经对猫做的一切, 小黑猫趴趴耳都烫了, 尾巴禁不住夹得更紧了些,低眉臊眼地就往楼上下宿舍走。 “喵?新人?” 细柔猫叫从上面传来, 乔双鲤立刻敏锐抬头看过去,就见楼梯木栏杆上趴着一只雪白波斯猫,比席慕大上好几圈,大尾巴懒洋洋垂下来,毛丝蓬松舒卷, 就像中世纪贵妇的羽毛扇一样。 雪白波斯湖蓝色的眼睛漫不经心扫了乔双鲤一眼, 又瞥了眼外面, 明显把刚才的事情都看在了眼里。他两只前爪舒展,慵懒在楼梯扶手上磨了磨指甲,然后顺着扶手三两下跳了下来, 越过乔双鲤,踱步到大厅玻璃墙前,仿佛女王巡视般慢悠悠转了一圈。 店外面探头探脑等着乔双鲤的女生们还没离开,见状顿时兴奋起来, 压抑着叫嚷举起手机一通连拍。 波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懒洋洋转完后一跃而上刚才乔双鲤趴着的猫树,不一会就打起盹来,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挂在猫树下的毛球,悠然自得,又引起店外一阵兴奋激动。波斯那完全视店外路人的目光于无物的架势,简直把乔双鲤都看呆了。 “啐,变态。” 楼梯口传来清朗不屑的声音,一个看起来年纪不算大的青年叼着牙刷手端牙杯,脖子上挂着毛巾站在楼梯口,看向大厅的目光冷冷的。他皮肤被晒得黑的发亮,头发剃的极薄,那股年轻气盛的桀骜气势劲儿头几乎能刺伤别人的眼睛。 他声音不小,大厅里肯定能听到。波斯猫翻了个身,面向墙外,尾巴也不晃了。那青年他不屑挑了挑眉,眼皮子向下一扫,正好注意到靠在楼梯扶手下的小煤球,漫不经心道: “新人?哪儿来的?” “呃,我是来自特战的乔双鲤……” “特战!咳……咳咳咳!” 青年的眼一下子睁大了,差点喷出来一口牙膏沫。他忙用毛巾捂住嘴,咳咳几声,蹲下身来目光灼灼,满是兴奋: “艹,早他妈听说宿舍要临时插进来一个实习的,没想到竟然从特战来!你好你好,回头咱俩比划比划!我是来自东军区三年级的李虎!” 他揪着乔双鲤的爪子晃了晃,力量大的差点把小煤球身子带偏,咧开了一口白牙。笑容满是灼然战意,然而面对李虎极为热情的表现,乔双鲤总是会想到他刚才对波斯的冷言,态度不由得有些谨慎。 “走了,我把大超叫起来,哥几个做梦都想去特战,绝对兴奋死了!” 他兴冲冲在前面走,连毛巾都没空放,步伐虎虎生风,动作却一板一眼的极为规整,连迈步距离都所差无几,一看就是训练出来的。他走得快,小黑猫就只能小跑跟着。边走边听他叭叭叭各种问特战的课程和老师。 乔双鲤挑拣着回答,没几步就到了目的地。李虎一下子踹开了宿舍门,啪地一下把宿舍灯拍开,嘴里问题还没问完: “……对了,你耳朵怎么回事啊,受伤了?咋全趴趴着啊?” “没有受伤,我拟态折耳。” 乔双鲤随口道。 “哦原来是折耳啊,折耳——” 李虎突然站住了,不顾宿舍内传来的嘟囔抱怨声,他拧眉低头看向乔双鲤,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笑纹,他重复问了一遍。 “折耳?” “对啊。” 乔双鲤不明所以,李虎态度瞬间冷了下来,他低骂了句,极为难听,听得乔双鲤目光一下子就厉了。紧接着李虎直接冲进了宿舍,抓着乔双鲤行李箱和已经在床上收拾好的东西就往外推。但还没等扔出门,就被拦住了。 “滚开。” 李虎不耐烦直接抓向乔双鲤手腕,动作带了近身格斗的暗劲儿,谁知道那看似一折就断的手腕仅是微动了下,看似平白无奇,竟直接把他挡了回去!乔双鲤比李虎还低半个头,下半身却极稳,挥开他后借力又把行李箱推了回去,直接堵在门口,皱起眉头: “你有毛病啊!” “门口嚷嚷什么呢,大白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宿舍里不满嘟囔声更大了,李虎死死盯着乔双鲤,呼哧喘气神色不善,闻言厉声道: “艹他妈的,大超你睡个屁,折耳都他妈要进宿舍了!” 不理会宿舍内叮铃咣当混乱一片,李虎转头又盯住乔双鲤,居高临下,目光满含煞气敌意: “带着你的东西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麻痹的折耳我见一次揍一次!” 乔双鲤被气笑了,王前辈和顾队对他的教导从来潜移默化,到现在他虽然仍不喜欢惹事,但绝不是怂包。干脆把羽绒服拉链一拉,碍事的东西扔到一边,呛声道: “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干啥呢都干啥呢,好好说话,别吵架啊。” 门口激烈争执吵得宿舍睡觉人终于起来了,膀大腰圆,脸如满月。胖子刚来就劝架,抬手去拉李虎,却明显跟他站在一起。同时面对两人乔双鲤完全没有退后一步,他摆开了架势,同一时间李虎直接挥开了胖子的手,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紧绷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怎么回事啊,大白天的吵什么吵。” “汪店长,你怎么让折耳混进来了!” 李虎急躁嚷道,走廊里,被吵醒的高大男人倚在墙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皮瞅了李虎一眼: “哦?你对我有意见吗。” “不是……”李虎气焰一下子弱了,嘴唇动了半天,旁边刚才劝架的胖子连忙打圆场道: “店长,虎子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是有点小矛盾……” “折耳不能进我们宿舍,谁知道他会搞什么鬼!”李虎急躁地挥开胖子的手,死死盯着乔双鲤固执嚷道: “他不走我们就走——” “好啊。” 乔双鲤表情也沉了下来,刚想反唇相讥,就听背后男人漫不经心应道,语气和蔼。他话音落下后,对面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愣住了。原本喧闹的空间霎时间安静了。 乔双鲤感到肩头一热,原来是汪店长的大手搭在了他肩膀上,面对那两人店长侧了侧头,语气平淡: “我这里又不是拘留所,你们想走就走,大过年的,晚了可赶不上车了。” 李虎不敢置信睁大了眼,脸青一阵红一阵的,之前附和的也被惊呆了。唯有胖子还在圆滑缓和气氛: “这……店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见李虎还硬着脖子梗在门口,他直接拽到身后,圆乎乎的脸上一团和气,低声道: “虎子,道歉。” “到个屁,走就走,我他妈——” “啪!” 乔双鲤睁大了眼,就见李虎话还没说完直接就被胖子揍了一拳。那一拳绝不是作假,李虎直接被揍地后退了三四步,闷咳不止。本就晒黑的脸更黑了。胖子脸沉了下来,眯成缝的小眼睁开,扫了他一眼: “闭嘴。” “喵!” 李虎直接变了猫,虎斑猫恨恨喵了一声,背着耳朵冲乔双鲤敌意哈气,转身直接窜到了床底,再不出来了。旁观了这场闹剧,汪店长才漫不经心开口: “闹够了没有。” 胖子脸上又带了笑,一个劲的道歉,态度极为诚恳。汪店长眼皮子都懒得抬,仍是那颓废慵懒的劲儿,但说出的话却如冰刃般,毫不留情: “住就住,不住滚蛋。” “整家店都是我的,不想待就混蛋,这不是小兔崽子随便作威作福的地方!” 一直到最后,他都是慢条斯理地,语气平静,弥漫出来的气势却不怒自威,让人绝不敢轻视。乔双鲤感到自己肩膀上的手向下按了按,又把他往前面轻推了一把。 “行了,别在门口愣着了,铺床去。” 男人又打了个哈欠,后背又塌了下来,跟没脊梁骨似的转身离开,远远还能听到他的嘟囔抱怨道: “好端端白天全浪费了,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 乔双鲤刚才被推的向前了一步,进到了房间里,神情仍旧警惕提防,丝毫没有放松,盯着那个圆脸胖子,如果他是猫态的话估计全身毛早就炸起来了。 “一大早的,这都什么事啊。” 汪店长走后胖子松了口气,注意到乔双鲤戒备的目光他挑了挑眉,干脆到: “行了,一次实习而已,犯不着的。李虎这小子浑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以后我管住他,你也别招惹我们,咱井水不犯河水,反正相处时间不长,各过各的。” 乔双鲤脸色更冷了,硬邦邦反讽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李虎必须亲自道歉。” “行呗,只要你有这本事。” 胖子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回头不再理会乔双鲤了,转身费尽去床底下掏猫。乔双鲤绷着脸,把自己的床铺重又都收拾好。多余的东西放到自己床边的空柜子里。 他当然不想住在这里,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实习的机会是温成斐给他争取过来的,乔双鲤不想显得那么意气用事,给导师丢脸。收拾完东西,宿舍沉默的气氛实在令他感到窒息,正巧乐天钧发来了消息,乔双鲤下午直接就出去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回到宿舍,李虎跟胖子都没在,乔双鲤去柜子那拿自己的工作牌,动作却顿了下。就见旁边柜子上午还大张着柜门,现在却全落了锁,关的严实,防贼一样。说是各过各的,乔双鲤仍一阵气闷,干脆变成了小黑猫,痛痛快快抓烂了一包纸巾才勉强消气。 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乔双鲤被惊得跳了起来,戒备飞了耳朵,敌意低咆着盯住门口。进来的却是只雪白波斯猫,就是上午见到的那只。波斯只是瞟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盯着地上的碎纸条堆不耐甩了甩尾巴。 小黑猫脸火辣辣,刚想说自己收拾就见波斯猫变了人,拿了笤帚簸箕就把地打扫的干干净净。动作利落跟经常做这种事似的。扫完地,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小喷雾瓶,冲着地面喷了喷。 这种洁癖秩序的感觉看到乔双鲤不知道说什么好,等他转过脸来,乔双鲤看的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容貌可以用艳丽来形容的男人,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眼尾上挑,欲说还休,随便看人一眼都仿佛在抛媚眼似的。 只是他神情冷淡,就变成了冷艳,仿佛一朵冰雕成的玫瑰,令人只能远观不敢亵玩。冰冻波斯没有说话,就当房间中没有乔双鲤这只猫一样,仔细洗漱后从自己柜子里拿出来了置物盒,角度问题乔双鲤不小心一眼就看到了,盒子里全是摆的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全是英文名。 直到男人摆出来七八个小瓶,开始往脸上抹的时候,乔双鲤才惊觉这竟然,可能,是化妆品。 …… 从小到大只用大宝的乔双鲤小黑猫惊呆了。全套抹完后男人又拿出来一个折叠全自动梳毛器,给它抹上精油后变成猫躺平开始自己给自己梳毛,只是梳毛器毕竟还是迟钝,波斯长毛又不好打理,有个地方波斯试了好几次,还是总梳不到。 如果是同学乔双鲤绝对立刻帮忙,只是经历刚才事情,他热情被打消大半。眼看集合时间就快到了,但那里就是梳不到毛,任凭波斯各种姿势蹭。乔双鲤看了几次,欲言又止。等看到波斯急的开始用头顶梳毛器,不小心直接把它给顶倒后发出小声的沮丧喵呜。 乔双鲤最后还是忍不住,谨慎试探道: “需要帮忙吗。” 话音未落,他绷着脸生硬补充道: “不用就算了,我就随便问问。” 波斯猫停住了,侧头看向乔双鲤,漂亮的大尾巴在地面扫动。乔双鲤嗅到他身上犹疑不安的气息,两猫对视,气氛一时凝固了。乔双鲤觉得尴尬,刚旁若无事转头想当之前无事发生过。就听波斯猫犹豫谨慎地,低声迟疑喵道: “如果不麻烦的话。” “谢谢。” …… “能帮忙舔舔左边吗,麻烦了。” “行。” 友情舔毛小黑猫往左挪了挪,原本身体有些僵硬波斯已经放松下来,发出舒服的咕噜噜声,最后没有骨头似的被小黑猫舔倒在地,蓝眼睛半闭半张,鼻头粉嫩嫩。 他喵呜的又软又甜,万种风情,简直人骨头都酥了,听的小黑猫忍不住挠了挠耳朵。他动作一停,波斯猫立刻不哼哼了,他变成了人,站起身,客气礼貌到: “谢谢,麻烦你了。” “没什么事。” 小黑折耳友善道,也变成了人态。乔双鲤总算是从之前紧张气氛中缓下来了,他放松建议道::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去集合了。我叫乔双鲤,以后我们可以互相舔毛梳理啊。” “叶笙,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 冰美人颔首,态度却并不算热情。他一侧头,乔双鲤就注意到他左耳上打着一颗耳钉,小巧却亮晶晶的,十分显眼。感受到乔双鲤的视线,叶笙没避开,只是嘴角抿成一条线,身体又略微僵硬了。 乔双鲤只随意看了眼,就收回目光戴好自己的工作牌,转眼见他还站在原地,直接招呼道:“走吧,一会要晚了。” 叶笙没反应过来似的,顿了片刻才应道。两人走过回廊,半路上乔双鲤听那人低声淡淡道: “如果你感到不适,我可以向你道歉。我并不是刻意隐瞒。” “隐瞒什么?” 乔双鲤不明白,转眼他们已经走到楼梯口,隐约可以看到等在打烊猫咖大厅的众人。乔双鲤加快了步伐,这时就感到背后气息接近,叶笙凑了过来,气息熏得乔双鲤耳廓发红,声音极低,淡淡道: “我的性取向不正常。” “介意的话,就跟我保持距离吧。”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巧了小老弟。 【舍友】: 李虎【虎斑,欠收拾,下章收拾】 胖子【没名字,不重要】 叶笙【波斯,乔双鲤上铺,未来闺蜜(不是)】 实在抱歉!这两天更新不稳定!平沙落雁式跪地!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评论地雷营养液,挨个比心心! 131、雪山崩塌 高山上巨鼠张开眼, 白幼鼠像一枚高尔夫球瞬间穿过幽深隧道洞口, 下一刻眨眼关闭。老人负手闪身消失在大殿里,出现在外殿。外殿有百米高, 极其宽阔,能容纳千人军队。到处都是深蓝近紫的冰晶。殿内矗立着上千冰石, 就像一座规模浩大的冰塔林。 仔细一看这些冰石竟然全都是沉默站立的巨大冰晶巨人,神色冷漠, 高大身躯仿佛冰雪铸造而成。威严至极。 然而他们却如临大敌的围绕中央, 老人刚出现到外殿,冰晶巨人军队恭敬让开通道, 露出矗立在大殿中央的三人。这三人和周围的冰晶巨人相比格格不入。 左边那人长发漆黑如夜闪烁微光,沉默阴冷,身着黑色坚硬片状铠甲。右边较矮小的那位面如芙蓉,不耐暴躁,浅红短发里缀着星星点点玫瑰色坚硬石蕊。 但老人的目光却只落在中央那人的身上, 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几分忌惮。那人表情明显比旁边两人丰富, 他微笑冲着老人拱手, 淡紫色的长发束起,身上并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袭蓝紫色长袍, 气质出神,耳朵位置是如鸟羽般散开的紫水晶。 “长白,是时候前往王庭了。” 男人做出邀请的姿势,态度却不容置疑, 语气毫无尊敬。周围冰石巨人军队面露怒色,举起高山顶般的长剑巨盾。冰石老人不再像在小老鼠面前时的样子,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气息勃发,好像一栋骇人心神的巍峨高山,声音浑厚沉重: “三位城主级,老朽何德何能……”末了,他声音一顿,一字一句道:“王困矣,无王庭。” 轰隆—— 通天彻地的巨响如雪山崩塌,整个大殿都在剧烈震颤摇晃,天崩地裂。只见一抹红光闪过。下一瞬,雪城之外,一座矮山崩塌。浅红短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的刀,他眼瞳如烧红石块,不屑嗤笑:“再说褐灵族那样的酸软词句,我今天一刀斩断你山峰!” “寿!” 中间那人轻声呵斥,待到红发男子冷哼后退一步才再看向冰石老人,深紫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光,似笑非笑:“长白,这次王庭会议有贵主莅临,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带上你的孙子,不要再浪费时间。” 冰石老人木然冰冷的目光盯着三人,纯白色石质眼瞳看起来格外渗人: “那就看看,谁的石头更硬吧。” “结阵!” 冰山巨人军队同一时间落盾,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轰隆雷鸣炸响整片天空,好像成百上千座巍峨山峰同时落地!大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战争之弦紧绷到极点! 大殿外极强气势挤压碰撞,这一天无数雪山崩塌溃败。雪城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大地剧烈颤抖。 …… 现实世界,平顶村,白桦林外。 “这好像不是冰鼠?” 乔双鲤好奇道,谨慎伸爪拨弄,在他面前是一只银黑色的大老鼠,几乎和猫一般大,尸体上闪烁着星辉似的闪烁半点。乔双鲤仔细感受,后跳一步严肃抖了抖胡须,忌惮道:“我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确实是,我遇见它的时候它已经受到重伤了,不然说不定死的就是我了。” 绍修竹后怕道,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侥幸:“不是冰鼠,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好我火焰预警,否则的话……” “这应该是老鼠,可是奇怪……” 乔双鲤半信半疑,围绕着银黑大鼠转了两圈,疑惑:“奇怪,如果是老鼠的话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它的气息?” 不仅如此,就连绝望火焰也没有反应。以往它见到老鼠就跟看见大餐似的,这次却懒洋洋的,就好像面前时一块无生命的石头,乔双鲤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现象,不由得绕着大鼠转了两圈,仔细嗅闻,不久就做出决定。 “我们把它带回去让老师看看。今天只有咱们两个巡山,回去路上最好不要再散开了。” “行,听你的,嗯……” 绍修竹有点欲言又止,脸色不对,乔双鲤敏锐看过去,见状担忧低声道:“怎么,难道你被伤……” “没有,倒不是伤的问题……”绍修竹有口难言,犹豫片刻尴尬咳了两声,凑到乔双鲤耳边嘀咕半天。小黑猫尾巴甩了甩,忍住笑,好脾气道:“那你先去吧,我在这里守着。”银白美短低低喵了声,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往远处小树林里跑。” 乔双鲤摇头笑了笑,蹲坐在大鼠尸体旁边舔毛。绍修竹最近有点闹肚子,成天咕噜咕噜的,喝了两天药也不见好,幸好不是很严重。外面没有丁点声音,不知道绍修竹是跑到多远解决问题了,他这个人有点要面子。毕竟猎杀者猫态听力视力都极好,乔双鲤听力尤其好,稍微近点都能听到不恰当的声音。 舔了一会爪子,乔双鲤又忍不住,抬爪子敲了敲大鼠的尸体,翻过来看到几乎把老鼠腹部完全剖开的贯穿伤。这应该是就是绍修竹说的重伤了。很奇怪,乔双鲤直觉感觉到这应该就是老鼠没有错,重伤之下还能悄无声息接近绍修竹,这样的能力让他忌惮极了。不过…… 乔双鲤沉思片刻,抬头抽了抽鼻子嗅闻空气。干冷的空气里没有绍修竹的气味,他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想要映证内心的猜想,乔双鲤不再迟疑。黑色火焰浸透了他的每一根毛发,在毛尖上浮现出一层暗膜。略有些诡异的剥离感从身上传来,有几秒中乔双鲤感觉到自己和躯体‘分开’。 下一刻黑火在他的眼瞳里燃烧起来,乔双鲤抵触的皱了皱眉,闭上眼。下一瞬,睁开的双瞳漆黑无比,仿佛黑夜般冷漠森寒。当眼睛变为黑色的瞬间,乔双鲤的气息凭空消失了,只剩下熊熊燃烧的黑色火光。 强忍着骤然加剧的呓语声和嗜杀暴虐的欲望,乔双鲤尾巴拍了拍地面,把头埋进了冰雪里,深深吸了口气。 冰冷如刀的雪层冰粒冻结了漆黑粘稠的恶意,几近沸腾的情绪抽丝剥茧一寸寸冷静下来。乔双鲤再抬头,沉静黑眸中的火焰暂时平静下来。他拍了怕额头,又想起半月前王前辈敲得那三下。 那天晚上,王前辈教授了他三项新的技巧。其一是唐刀具体的训练体系,除了刀法外还有步法,身法,战术等。讲究身法灵活,眼法凌厉,刀法迅猛,杀气逼人。除此之外,另外两项则是绝望火焰新的使用技巧,乔双鲤现在能勉强掌握的是隐藏气息,另外一项模拟气息暂时还摸不着头脑。 隐藏了气息的乔双鲤再次回到鼠尸旁边仔细感受,仔细检查老鼠的尸体。他隐约觉察到灰黑大鼠隐藏气息的技法好像与自己的有异曲同工之效,但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死亡,这种气息隐藏还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突然,在翻动鼠尸的过程中,乔双鲤看到有一颗冰晶石似的东西掉落在雪地上,好像是老鼠身上沾染的冰粒不经意掉落。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查看,下一瞬周围空气中绝望粒子飞速聚集,浓郁到几乎如有实质,引得周围空间剧烈波动,不到一秒的时间,绝望火焰如火添油,轰然燃烧起来! 黑火中乔双鲤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一条空间裂缝出现在五十米外,一枚雪球似的东西从空间裂缝激射而出,速度快如子弹,毫无迟疑的就向他的方向飞来! 什么东西?!乔双鲤戒备心骤起,下一瞬却见那滚落在地的冰晶状石块闪烁微光,圆雪球就像激活了导航系统似的,直接拐了个弯就要撞到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寿山盛产芙蓉石,城主级别的山鼠都以山字命名,石头是他们最喜欢的装饰品。 禁区里的老鼠称人类世界为外域,猎杀者是屠杀他们家园的魔,身上燃烧着地狱火焰。在他们看来普通人和猎杀者不是一个种族的。 放心啦不会洗白老鼠,这个就是种族间的生存战争。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2806748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琉璃厂 性取向不正常? 乔双鲤愣了下, 没反应过来。 有什么性取向是不正常的吗? 他看着叶笙目不斜视从身边走过, 下到大厅里。咖啡厅被收拾出来一块地方,作为集合点。那里已经蹲了七八只猫, 包括今天没看到的另一个四猫宿舍,聚在一起打理毛发, 做着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乔双鲤也变了猫,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坐在最前面的李虎, 虎斑猫身躯劲瘦矫健, 正抓挠自己耳朵上的微型对讲机。见到乔双鲤后他瞪了一眼,暴躁偏过头, 不再说话。趴卧在他身边的滚圆脸加菲胖子冲着他们挥了挥尾巴,仍是那幅谁都不得罪的样子。 “行了,都到齐了吧。” 汪店长拍了拍手,吸引了猫们的注意力。 “今天有新成员加入,巡逻区也要再划分下。你们罗副店长已经分配好了, 听他的就行。” “现在罗副店长来说话。” …… “罗副店长?副店长?” 周围一片安静。汪店长眼皮子惫懒抬了抬, 忽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大猫出现在橱柜前, 一爪从背后阴影里揪出来什么东西,毫不留情甩了出去,伴随着汪店长的破口大骂: “狗东西他妈的又偷喝我的酒!!” 那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就像个破破烂烂的皮球, 被直接摔到了乔双鲤方向!然而没等到落地,那黑猫团舒展开来,就像张开的伞,轻飘飘又极稳地落到了地上, 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几乎紧贴到乔双鲤的正面前,迎面而来就是一股酒味。 “嗝,猫的事,喝酒怎么能叫做偷呢。” 老猫沙哑笑呵呵喵道,鹅黄猫眼又圆又亮,仿佛脸上就只剩下这双眼睛一样。只是右眼上却蒙了层厚厚的白翳,就跟得了白内障似的。他转头,刚发现身后不知所措小黑猫似的,喵的打了个酒嗝。 “新来的吧。今晚跟着我干,可别掉队。” …… “小伙子,来过京城没有,都去过哪儿啊。” “以前没来过……” 深夜的北京仍旧灯火通明,快过年了大街上却更加热闹,到处都红火一片。即使凛冽寒风也阻挡不了大家脸上的笑意。兴高采烈的游客跟裹着棉袄的当地人汇聚到一起,形成热热闹的人流。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这个古老的城市繁华厚重,包容一切,每个行色匆匆的人都有自己的事做。谁也注意不到胡同里墙角跟底下溜过去两只猫。更何况那两只猫还跟黑夜同色,它们轻快在残存的积雪上奔跑,拐进曲折幽深的胡同,把喧闹抛到身后。 阴影中,领头的那只猫顺着不知谁搭在墙边的杆子窜上了青砖墙,踩在黛青色的瓦片上。它四肢又瘦又长,仿佛身子上插了四根芦柴棍,上面缀着一片片凌乱干枯的毛。瘦黑猫跑酷似的,敏锐矫健的更像只猴,转眼没了踪影。 没来得及跟上的小黑猫急了,爪忙爪乱抓住了杆子也想往上窜。破旧竹竿发出不堪重负地呻·吟,咔嚓一下子竟然断了。好在小猫爪已经抓住了瓦片,一弓背就窜到了房顶上。 噼里啪啦! 竹竿碎裂倒地的声响惊动了寂静的胡同,旁边门‘吱呀’开了,隐隐听到操着一口京片子抱怨的女声,小奶猫跟被烫了屁股似的,踩着房顶瓦片一溜烟就蹿远了。 离开了狭窄幽暗的胡同,房顶上又是一片新的天地。小猫看哪里都感觉新奇,转眼却找不到老猫。他急的尾巴直晃,努力皱着鼻子嗅空中的气味。漂浮在冰冷空气中的味道就仿佛公主阿里阿德涅指引忒休斯走出迷宫的线团,带着乔双鲤接连窜过了两个屋顶,一直到棵郁郁葱葱的老杨树下。 气味在这里断了,小黑猫凑在树旁边嗅。头顶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猛地警惕窜开,一团冷雪却直接落到了他头顶上。雪沫子呛得小黑猫不停打喷嚏,使劲晃头,树梢上老猫笑的打仰,又震落下几片雪来。 “嗨,真笨,真笨,声东击西不知道。” 乔双鲤也不恼,晃了晃头上的雪,疑问喵道: “咱们去做什么呀,今天还要去哪里巡逻?” “嗨,别管那些个扫兴的事。你第一次来,老头子我就带你逛逛这四方城。” 老猫一下子跳下来树梢,箭似的向前面窜了出去,冷风裹着他的话远远传来: “跟紧了,晚了就赶不上喽!” “赶不上?什么赶不上?” 怕再掉队小黑猫连忙跟上,老猫却不说话了,只是跑,从一个屋顶窜到另一个屋顶,又从一条街跑到另一条街。大冬天的乔双鲤出了一身汗,整只小黑团身上几乎冒着白蒙蒙热气,跑的是腿酸爪软,仍努力跟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乔双鲤都感觉他已经跑了大半个北京城,才终于远远看到老猫在一个屋顶上停下来了。他强打起精神,三两下窜上那个十字路口边上的小二层,蹲在瓦片上直喘气,话都说不出来了,几乎摊成猫饼。 “不愧是特战出来的,小伙子不错啊。” 老猫喵喵夸奖,已经累瘫的乔双鲤不想说话,感觉他简直就是只黑色魔鬼。老猫还在喵喵不休,往旁边让了让,神秘兮兮悄声喵道: “快来,这可是个好位置,别的猫都不知道。” “什么好位置?” 小黑猫‘挪’过去,好奇左右张望,并没有感到有什么特别的。唯一特殊的一点就是这里很暖和,他们脚下是个涮羊肉老店,都快十点了还没有打烊。这边是个通风口,热腾腾的暖气裹挟着羊肉跟麻酱的香气,闻得乔双鲤都饿了。 而在他旁边,老猫伸长脖子一脸陶醉的表情嗅嗅嗅,简直跟吸·毒似的。末了满足咂嘴,赞叹道: “香,真的香。老头子我这辈子除了酒,就好这一口儿。这可是家真正的百年老店,过了今儿刚满一百年!来,闻闻,闻出这味道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味道……额,涮羊肉的味道?” 乔双鲤有些懵,忍不住道: “前辈,咱们不去继续巡夜……” “诶,错了,错了。” 老猫摇头晃脑,谴责瞅了乔双鲤一眼,谆谆教诲: “天下羊肉那么多,这适合涮锅的却寥寥无几。你闻闻这醇香,不掺假,正宗内蒙苏尼特羔羊肉!就是说这吃草的羊啊肉才香,精华全在肉里了。那些喂饲料的真儿真儿比不了,比不了。” “可是……闻久了不饿吗?” “饿?三国时候有个典故知不知道儿,咱们这也不差啊,古有曹孟德望梅止渴,今天有咱闻烟吃肉。美,真的美。” 乔双鲤:??? 他想继续去巡夜,但毕竟又没经验,只得跟着老猫蹲在房顶上,闻着充满火锅香味的烟,蹲在瑟瑟寒风里,一直到凌晨这家店打烊。烟没了,空气逐渐清新起来。老猫满足喵了一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总算该离开这了! 乔双鲤松了口气,也跟着站起身,原本抖擞的精神硬生生都快饿没了,你说气不气。他走到老猫身边,刚想喵,却一下子愣住了。 老猫单只独眼亮的惊人,他一动不动,盯着前方瓦片。那些不正形全都收起来了,就像变了一只猫一样。此时的他收敛了气势,悄无声息,仿佛锁定了目标的刺客。这个警戒姿态乔双鲤最熟悉,小黑猫也俯下身,鸳鸯眼睁圆,死死盯着前面。 瓦片上覆盖着残雪,隐约露出底下斑驳的颜色。稀疏支棱出几根枯黄草茎。 前面到底有什么? 乔双鲤屏息凝神,放开了感知。两只猫一动不动埋伏在屋顶上,就好像故宫屋脊上那些蹲坐的神兽雕塑。神经紧绷盯得久了,那块屋檐仿佛就不是屋檐了,如同出现错觉一般,破旧瓦片变得簇新,仿佛刚建成一般。 再眨眼,屋檐就又是屋檐了。乔双鲤不敢去揉眼睛,也不敢分神,就死死盯着那里。 ‘小耗子儿,上灯台……’ 乔双鲤突然抬起头,警觉环顾四周。 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然而他一抬头,那声音就消失了,周围静悄悄的,下面隐约传来店员收拾东西的声音。 “嘘。” 老猫摆了摆尾巴,示意他安静下来。乔双鲤压制住过快的心跳,再趴下身,静悄悄等待。他精神紧绷到了地点,时刻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时间仿佛凝固,直到周围再度安静下来。忽然地,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孩童稚嫩清脆的声音。 ‘小耗子儿,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吱儿吱儿’叫奶奶……’ 又来了!那个声音! 乔双鲤发动了全身的感知,气息却收敛的更加隐蔽了。他没有再轻举妄动,而是沉默感知,渐渐地,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瓦片下,老猫一直盯着的地方。 声音是从瓦片下传来的,难道说是在店里?! 咔。 仿佛冰凌破碎的声音,清凌凌的,细微之际。小黑猫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前面老猫已经慢吞吞收回爪子。锋利爪尖牢牢抓着只不断扭动的小老鼠。老猫动作快极了,乔双鲤只看到他爪子划了下瓦片! “好瘦的小耗子儿,估计才刚出来。喏,小伙子来看看,见过没。” “这是……小鼠吗?见过的,只是没见过这个样子的。” 小黑猫凑到前去,这只小鼠是目前为止看起来最像老鼠的了。灰色身子,小耳朵小眼,细长无毛的尾巴,不停挣扎扭动,就跟平日里见到过的老鼠一模一样! “这是只小耗子儿,年岁不大,还不到百年。” 老猫一动爪子,那小老鼠就再也不动了。它浑身化作一缕烟,就跟香炉上升起的那样,在空中弥漫开来,最后又回到了瓦片下。乔双鲤一看急了,忙道: “它又回去了!” “对,它是家鼠,总得回去的。” 老猫应道,起了身。 “走吧,这凌晨过后,才算是真的巡夜呢。” 小黑猫满腹疑问,跟着老猫穿过胡同窄巷,他发现老猫挑的路全都是逼仄狭窄的那种,重来不去走那些水泥马路。本来他觉得这是隐蔽,但刚才那一幕却让他心中沉思,尤其是在一个老四合院旁边,他又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用去管,这种小耗子成不了气候。” 老猫不在意到,看都没有看一眼。 “可是,里面住着人啊。” “放心吧,这四合院建了还没有百年,生不出能祸害人的家鼠。那些在老建筑里活着的,才真的要命哦。” “您是说,这种老鼠,只能生活在建筑里?嗯,老建筑?” “对,家鼠嘛,人在哪它就在哪,有人气,有古迹。那些老建筑里,老物件儿里,房子老街里,有人的地方就有它。” 老猫喵道,带着乔双鲤往前走,眼前豁然开朗。前面不远处是条街道,两边建筑都是古色古香的。还没进去,乔双鲤就骤然听到了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比之前清晰,但数量却多了无数倍! “考考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这……” 乔双鲤忍不住上前一步,盯着黑洞洞街口,低声犹疑道: “难道是,古董街?” “嘿,没错,小伙子聪明!” 老猫来了兴致,开心喵道: “走,老头子今晚就带你去逛逛这琉璃厂。” 作者有话要说:猫咖构成: 汪店长【挪威森林猫】罗副店长【老黑猫,瘦】 真猫店员【若干】 假猫实习【八只】 明天在家,一天没事,至少双更,不日红包 立下毒誓,读者见证,码字戟者,就是我也 好诗,好诗!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手榴弹营养液和评论支持!给大家比心心! 132、暴风雪 啪! 猫尾紧绷如铁鞭骤然扬起抽飞雪球, 乔双鲤却疼的一哆嗦!刚才尾巴好像撞到了最坚硬的石块, 咔嚓一下差点骨折!疼痛难忍之际,空间裂缝里却又传来浓郁的鼠息, 一,不, 里面还有两只! “喵嗷——” 小黑猫飞起耳朵龇牙咆哮,毫不畏惧紧盯着裂缝方向, 穿透力极强的威慑叫声同时焦急唤回同伴。天空中翻卷铅灰云层被裂缝撕开, 混乱的粒子气息充斥满这片天地,头顶苍穹彻彻底底阴沉下来, 凛冽寒风裹挟着大片雪花。 暴风雪就要来了! ‘灵使!’ 警惕万分的乔双鲤耳畔忽然响起一稚哭唧唧嫩童声,声音中蕴藏的浓郁惊喜像是受害人遇到警察,满腔期盼希冀呼之欲出!但小黑猫却陡然警惕,烈烈黑火飙升。 冰天雪地里哪来稚童! 小鼠! 脑后嗖嗖急促破风声,抽飞的圆雪球竟然又飞回来了, 速度比之前还快了一倍!这下乔双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同裂缝对峙弥散在半空中的黑火哥斯拉怪兽似的扬起向后一甩, 火焰如抱脸虫猛地张开数道黑炎,贪婪冲着雪球直接咬下! 然而令乔双鲤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雪球竟然完全不受黑火阻拦!不仅如此, 在穿过凶狠强势的黑火时它喜极而泣似的抽噎一声,像是彻底确认了目标,雪球猛地膨胀了一倍,不知道从哪里吐出来一团圆球冰石, 如离弦之箭嗡地穿破长空,投铅球似的直接砸到小黑猫脑袋上! 铛! 乔双鲤头就像是被撞的大钟嗡嗡作响,后脑勺剧痛无比仿佛要裂开,眼前直接一黑。但除此之外没有受任何伤害,好像那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这种攻击,什么时候小鼠竟然会物理攻击了?飞在天上冲他砸石头?!这到底是不是小鼠,为什么黑火感受不到它体内的绝望! ‘灵使救救救救!’ 童声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加清晰,那团雪球乳燕投林似的嗖地一下窜到乔双鲤身后,貌似想直接粘到他背上,又不敢,最后怂的藏进雪层里,小心翼翼把自己挪进黑火笼罩范围内,蹭着丁点小黑猫的尾巴尖,找到靠山似的狐假虎威嚣张冲着那道裂缝吐雪: ‘还追我,你死定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自己这么轻而易举就被近身?! ‘看前面!’ 王前辈轻斥声响彻脑海,炸毛的乔双鲤下意识抬头,正好目睹了空间裂缝被撕开的瞬间!苍穹半空中云层激荡裹挟着大片雪花,暴风雪正在云层中酝酿,到达临界点的空间震荡引起了小范围天变! 绍修竹还没回来,危机浓重时刻乔双鲤独自一人直面裂缝,眼底黑焰升腾,半空中铺展开来的绝望黑火如同被铁匠敲击塑性的刀胚,转瞬间凝成数十米长漆黑利刃!火焰凝实到极点乃至周围不断发生小范围爆炸,不好控制!如此庞大的火焰乔双鲤还是第一次尝试,格外艰难,他艰难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如风箱,将长刀尖端对准裂缝张开的方向。 裂缝后空兽已经快要钻出来了!探出裂缝的半身有猞猁般大,通体晶莹剔透,只有胸口拳头大小的漆黑,是一只冰鼠!然而乔双鲤的刀却没有斩下,他愕然盯着裂缝更深的后方,前面半钻出来的冰鼠不断凄惨挣扎,不像是在追杀,倒像是逃跑!身上弥漫出浓郁的绝望情绪,浓到躯体都染上死寂的灰褐! 下一瞬,乔双鲤瞳孔骤缩。冰鼠背后,悄然探出一双惨白狰狞的巨大骨爪感受到死亡逼近的冰鼠凄厉嚎叫还未出口就被直接捏碎在喉咙里,碎裂成渣!连同那团核心的漆黑绝望也被捏的粉碎,彻底死绝,连鼠书都没有留下! 捏碎冰鼠的巨大骨爪仿佛远古巨人一般,撕裂裂缝轻而易举就像扯烂一条破布!天空一寸寸崩坏,雪片飞旋,太过强悍的气息引起空间裂缝崩塌,连同巨爪都开始若隐若现起来!似是不耐烦至极,已经伸出裂缝的巨爪部分昂扬而起,好像灭世传说中毁天灭地的死亡骨龙,遮天蔽日,悍然冲着地面狠厉拍下! 激荡落下的气流轰地炸开厚实雪层,这片空间瞬时被漫天白蒙蒙雪尘遮蔽,周围十数米方圆雪层直接消失露出灰褐冰结地面,居高临下像是陨石降落砸出巨坑!混乱狂暴的寒风呼啸漫天雪尘荡涤一空,灰蒙蒙半空中却有一抹暗光激射而出。 铿! 一节骨殖坠落,在半空中溃散成无数暗黑粒子,眨眼间被贪婪黑火裹挟掠走!巨爪惨白断口燃烧着漆黑火焰,而吞噬了对方骨殖的黑火不减反增,复又凝结成一把滔天火焰利刃,越战越强气势汹汹! 轰隆! 惊天骇地的巨响炸雷般响彻整个东北方,空间裂缝被连番折腾的彻底崩塌了,连同被削去小半的巨大骨爪一起,彻底消失在半空中。苍穹弄黑如墨,乌沉沉暴雪欲来,而下方原本平坦的雪地现在已经彻底变了样子,中央是凹陷下去可以看到冻土的巨坑,直径十数米,而在巨坑中央,还有一点雪白孤岛。 乔双鲤死死盯着天空,直到空间裂缝完全消泯于无才散开火焰巨刀,再维持下去的话这处天气将被搅动的更加恶劣。与此同时,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好强。 裂缝之后到底是什么?如此强大的威压几乎让乔双鲤想到半月前矿洞中黑风衣男子。幸好裂缝不稳定,人间空间还算得上稳定不会被进一步破坏。否则的话一旦它来到人间…… 乔双鲤摇了摇头,眼瞳阴沉下来。刚才绝望火焰凝成的巨刀虽然抵住了巨爪正面攻击,但泄露出的强势余威也将这里地形彻底摧毁,连同之前古怪的灰黑巨鼠的尸体也毁于一旦,半点都没有剩下。 还有…… 尾巴化作一道暗影倏然拍向身后残存的小块雪层,直接挑飞出来一个雪球。乔双鲤把它死死按在爪下,脸色变化不定。刚才黑火贪婪吞噬了那块骨殖撑得乔双鲤浑身难受,太多暴虐黑暗的火焰来不及消化,溢散在周围,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纯黑色的火焰,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 爪下这团东西硬的惊人,像是块亘古坚冰雕琢在鼠崽的模样,对周围飞舞的绝望粒子没有丝毫反应,小冰晶眼恐惧又崇拜的瞅着乔双鲤,一动都不敢动,似是怕的极了,腮帮子下意识开始嚼嚼嚼,虚幻晶莹透亮的小尾巴本能讨好缠上乔双鲤的指甲,也让他注意到了这只小鼠身体的古怪。 拼接鼠?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咦?’ 脑海中王前辈惊疑一声,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乔双鲤心微动,就见爪下小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小爪子捂在嘴边,扯出来一个几乎和它身体同样大的冰球。古怪得本来就警惕至极的乔双鲤差点把它捏成鼠饼。 ‘灵使给!’ 小鼠像是有点怕他,不敢说话,小狗似的把冰石球推到乔双鲤爪子上,满怀期待的眨巴眼。乔双鲤一低头,注意到冰石球上那点血红。后脑勺疼的厉害,这个石球好像就是凶器。 ‘好东西,啧,没想到……’ 看到这个冰石球,王前辈好像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小子,它好像把你认错了吧。’ ‘王前辈,它到底是不是老鼠啊?’乔双鲤连忙问。 ‘这小东西有点意思,你凶它两句,藏起来,不要声张。’ 乔双鲤原本打算把这个小玩意交给老师,刚才裂缝中的巨爪,奇怪能隐藏气息的灰褐色老鼠隐隐透露出不寻常的气息。只是这里到底是没有顾队。除了顾队意外,他最信任的当属王前辈。闻言犹豫了片刻,低头瞪向腮帮子紧张动动动的小鼠。 凶?怎么凶? 乔双鲤还真没学过怎么凶人,就鼓动着黑火,幽深眼瞳被黑火浸染,冷酷凶厉,轻飘飘一瞥,让人如坠冰窟。 ‘吃?’ 他下意识模仿起来初见时顾队的语气,居高临下的蔑视,意味深长,似笑非笑,深不可测。 乔双鲤感觉自己模仿的很到位,他还记得当初顾队让自己退学时那种恐怖无力的感觉,如临巍峨高山。果然,效果出来非常好。小鼠直接被吓吐了,一边往外咳冰吐雪一边哭着发誓说‘再也不吃了’‘灵使您吃’。弄的乔双鲤有点尴尬不知所措,下意识又凶了一句。 ‘闭嘴。’ 灵使好凶! 爷爷救命!qaq外面的世界好危险,听说外面的人都会吃人,灵使会不会吃了自己? 小鼠怕的缩成一团,它还记得贯穿半个天空的黑焰长刀,深入灵魂的恐惧震慑让它下意识就想逃离,钻到雪山深处去远远避开。恐惧之余,心中又升起几丝崇拜和向往。 真的太厉害了! 这时候,他听到灵使开口,低沉声音震动空气。 ‘你叫什么名字。’ ‘寒山!’ 小鼠老老实实,有点崇拜的偷瞄灵使。它好想知道灵使的名字哇,又不敢问。 ‘我叫寒山。’ ‘寒字辈……有意思。’王前辈淡淡道:‘藏起来吧,有人要来了。’ 乔双鲤他们猫态巡山的时候都会背着特质的小型腰包,他刚把小鼠连带着雪球藏进包里夹层,远方就传来绍修竹的呼唤声。 “双鲤!” 一只大白猫急急跑在最前面,直接冲到了乔双鲤身边。银白色的火焰兜头盖脸笼罩在他身上,仔细检查过一番后才终于松了气。白猫老师蹲在乔双鲤身前,用力舔了舔他的脑门,感觉到小黑猫浑身脱力似的颤抖,通体冻得冰凉,白猫将他拢到腹下,无神的蓝眼睛盯着半空中,裂缝刚消失的位置。满怀后怕的喵道:“没事就好。” “导师,双鲤!” 气喘吁吁追在后面的美短这时候才到,伸着舌头吐气,累的跟狗似的,断断续续道:“我看到裂缝直接就去找了老师,没想到它比我预言看到张开的还快……” “我们先离开这里。” 尹溪凝重喵道,此时天空中风雪越来越大,暴虐狂风撕裂重重阴云,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暴风雪终于降下来了,下的又快又急。白猫老师叼着美短往自己背上一甩,又叼起小黑猫的后颈。匆匆消失在风雪中。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还记得当初顾队让自己退学时那种恐怖无力的感觉】 乔双鲤:记仇!【震声】 乔双鲤【小黑猫超凶】:喵嗷!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绿狐狸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望天等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苦雨绵绵 20瓶;我吃傻白兔、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3、鼠王城 白猫老师踩着厚实积雪紧赶慢赶带他们回到护林小屋, 外面天已经黑到极致。透骨北风肆虐, 黑暗中好像有成百上千的雪怪在嘶吼咆哮。雪大极了,扑簌簌往下落, 天就像被捅了个窟窿,寒风里裹着雪, 银白色旋风冰刀子似的刮得窗棱房梁嗡嗡作响,让人害怕这栋年代久远的白桦木屋毁在暴风雪里。 白猫老师先进, 然后是绍修竹。乔双鲤故意落到最后一个, 顶风冒雪把白鼠和冰球藏在了外面堆积的木头下,威吓一番后又留下一缕火焰看守, 这才匆匆钻进小屋。 “呼,赶紧抖抖雪,快来炉子前面烤烤!” 进了屋中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了,只是乔双鲤被风雪吹透了,骨子里都泛着凉意, 身上毛里厚厚实实全都雪, 正只猫都白了, 几乎重了一倍。绍修竹和尹溪老师也是这幅惨样子,三只猫一共抖下来好几斤的雪,毛都炸棱棱, 活像三个大毛团。 乔双鲤毛长,甩雪的工作格外艰难。还随时留心房外面那缕火焰的情况,抖的有点心不在焉。连有人接近也没注意到。 “这小猫崽儿咋长的虎超超呢。” 大大咧咧的陌生女声传来,乔双鲤脑袋被用力呼啦了两下, 愣住了。蹲在他面前的女人咧嘴一笑,弹飞他耳间上的雪,扭头冲后边喊:“姐,他也是你们学生啊?” “双鲤,快过来烤火!” 三花猫往这边跑过来,半路中被女人一把搂住,抱在怀里抓下巴撸毛,舒服眯起眼。嗅到尤天云亲昵安逸的气息,乔双鲤心中警惕缓缓放下,遛到火炉跟前。原本铺在地上的被子被撤走了,地上放了几个早烘地暖呼呼秸秆垫子,也不怕脏不怕湿。 美短正费力舔着纠结在一起的毛,见乔双鲤来了往旁边挪挪让开个位置。乔双鲤趴在火炉跟前,尾巴晃了晃,紧张又有些心虚喵道:“老师,这次的事情……” “你们安全就好。” 尹溪安抚温柔舔了舔小黑猫的额头,但神态仍忧心忡忡:“必须尽快报给上面,等暴风雪停了我们马上回特战一趟。” 说着,她转头看向乔双鲤:“你先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乔双鲤一五一十的喵了,只隐去了小鼠和冰球的部分。尤天云也跑过来听,当听到他说撕开裂缝的白骨巨爪时差点惊愕地跳起来,白猫老师胡须不停焦虑抖动,等乔双鲤彻底说完后才长出一口气,怜爱的把小黑猫拢过来舔毛。 “该死的,我要是留在那里就好了。起码可以帮帮双鲤,我——” “修竹,你及时联系我的决定是正确的。”绍修竹沮丧懊恼的声音被打断,白猫老师严肃道:“这件事超出你们的能力,幸好那道空间裂缝不稳定。否则一旦后面的空兽冲破阻碍来到人间,那距离最近的平顶村恐怕会遭受灭顶之灾。” 她那双无神又漂亮的蓝眼睛看向乔双鲤,轻轻梳理小黑猫身上的毛发:“双鲤,你怕吗?” “怕?” 乔双鲤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老老实实道:“这个倒是没感觉……当初情况太危险了,顾不得害怕。” “你记得要害怕。” 白猫老师把三花和美短都拢到自己身边,挨个舔了舔他们的小脑门:“害怕逃跑没有什么可丢人的。你们还小,最容易逞意气之勇。逞强不是耍帅,逃跑也不会失了面子。遇到不可战胜的强敌,不要去和它硬碰硬,要学会求助,无论是老师还是其他力量强大的猎杀者,绍修竹做的很对。” “但是。” 白猫老师话音一转,严肃的语气又温和起来:“乔双鲤,你做的也很对。” “有一种情况,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逃的。” “那就是背后有我们的人民的时候。” 熠熠火光为白猫老师的盲眼添加了神采,火光映照在她的眼瞳中,也映照在每一只猫的毛尖上。小屋外是呼啸暴虐的风雪,小猫们窝在大猫的腹部,安静认真聆听。 “还记得你们在继承火焰时的宣誓吗?” “我们将在黑暗中守护这个国家。”尤天云第一个大声喵道。 “绝对忠诚,严守纪律。”绍修竹喵声很低。 “随时准备着为了国家与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国,永葆初心。”乔双鲤喃喃自语,炉火似乎烧到了他的心里,一路滚烫炽热,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缕暴风雪带来的寒意。 “我们猎杀者,要永远面向强敌,背对人民。即使遭遇危险,甚至可能会牺牲,强者保护弱者,弱者支持强者。” 白猫老师目光挨个落到他们身上,最后落到乔双鲤面前,满怀欣慰:“顾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但……老师。” 乔双鲤低低喵道,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心虚,坦诚道:“裂缝出来的时候我其实没想那么多,也没想背后人民啊什么的……就是跟老鼠打习惯了。下意识就冲上去了。” 乔双鲤感觉自己没有那么伟大,也没什么可值得顾队骄傲的。他还在外面藏了一只小白老鼠呢,要是让顾队知道了……嘶!王前辈狠狠敲了他精神一下,颇带警告意味。那下敲的乔双鲤从头激灵到叫,差点忍不住龇牙咧嘴。等回过神才忙看向白猫老师,只听到最后一句:“……不用想太多,你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你们小会儿开完了没有?喵了半天了都。” 爽朗女声响起,那陌生女人捧着个海碗过来,里面诱人的香味让小黑猫眼睛都直了,香的打了个喷嚏,肚子立马叫了起来。 支起小桌,上面摆出几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另外一个盘子里堆了一叠厚实耐嚼的馍馍。女人张罗的这顿饭简单却合胃口极。几只猫都变了人吃饭,乔双鲤喝了好几碗鸡汤,又吃了两个馍馍,最后叼着个鸡爪慢吞吞啃。 饭桌上他从交谈中了解这个女人就是这护林小屋的主人,叫闵喜,家在下面平顶村,从十五岁开始每年冬天都来这护林小屋里,现在也不大,今年刚二十,帮个月前接待白猫老师他们不久就趁着雪还不大,牵狗进山赶冬荒去了。 “小黄嗅到老大一只狍子,公的,皮毛可好看了。” 女人一脸遗憾,把吃到一半的鸡腿丢给守在下面的小黄狗。她长的浓眉大眼,黑油油的大辫子,小麦色的脸上冻出两团红色,跟抹了胭脂似的。 “我追了两天,谁知道今早上小黄汪汪叫个没完。我看这天估摸要刮白毛风,幸好赶回来了,不然得冻死在山里。” “就可惜那狍子了,本来想给你们吃烤狍子肉,嫩得很!” 闵喜她不是猎杀者,但是她父亲是,常年驻守东北,在这里成了家生下她。把闵喜从小养到大,倒是知道不少猎杀者的事情,几年前没在东北禁区里了。 “你们几个吃了我的饭,晚上记得讲故事哈。” 闵喜脸上没见到任何忧愁,喝完鸡汤随手抹了下嘴,从柜子里掏出个小本子来,还有一节铅笔,狡黠眨了眨眼。虽然父亲是因公殉职,但她这护林小屋每年也不是白接待猎杀者的,她特别喜欢收集猎杀者的故事,无论大小,住她这儿走之前最少留下个事儿。 吃完饭收拾好,白猫老师就去尝试和特战联系。绍修竹还懒洋洋烤着火,这边尤天云就和闵喜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特战的故事特多,挑着能说的随便说说都讲不完。乔双鲤跟着听了几耳朵,心里藏着小老鼠那事,呆在屋子里就好像上课偷看故事书的学生,浑身不自在。 ‘就你这小胆,真跟我差远了。’ ‘师父咱们藏下他干什么啊。’乔双鲤无奈道,拧着眉,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嫌恶:‘老鼠没一个好东西。’ ‘谁说它是好东西了。’ 王前辈在精神空间里横了他一眼,忽然古怪的笑,摇头晃脑:‘小子,机会送到你跟前。就看你有没有个豹胆子了。有没有兴趣搞个大事。’ ‘你先说说什么事?’ 乔双鲤警惕道,又陷入思索:‘那只小鼠身上没有一点绝望气息,连我火焰都引动不了。身上又有古怪。我是觉得它可能没吃过人才听你的,但如果会危害到人类的话,还是趁早把它弄死的好。’ ‘迂腐!’ 王前辈没好气斥道,见乔双鲤坚持,倒是终于透露了部分。 ‘它应该是雪城那边的,寒字辈,那是山鼠东脉直系王族。到底是哪个的儿子孙子没什么,总是这小东西身份挺高。有鼠追杀,估计是卷入了什么事情里,看它那样子也想的出。那只灰褐色老鼠是个梦鼠,看那样子应该是原本接应这小东西的。’ ‘正好,你现在也学会收敛气息,又是绝望火焰。那小鼠看起来是把你错认成接应人了,灵使什么的……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王前辈越说越兴起,到最后‘哈’地笑了声,眉飞色舞: ‘小子,敢不敢去鼠王城里走一遭!’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要开始技术更新了!从7.,更新旧文,发表新文,发红包,申请榜单啥的都不行了,不知道这章能不能发出来qaq,这段时间不能更新的话我就在微博更新小甜饼番外,大家微博看晋江燕戟呀! 64、褐家鼠 ‘家鼠, 全称褐家鼠, 是东王座下排位第一的侍从官,也是目前全球除四王之下, 势力范围最广,实力最强的空兽。1974年在余姚河姆渡遗址中发掘出来的双鸟朝阳纹牙雕中存有极微弱鼠息, 将褐家鼠存在时间向前推进到了7000年前,可以说它的年龄几乎与人类文明同岁。’ 乔双鲤还记得空兽起源课本上的这段朴实无常的文字, 当时便忍不住咋舌。但无论什么也比不上真正面对时的震撼。甫一走入这条‘琉璃厂文化街’, 小黑猫就一下子炸起来毛。 黑漆漆的街道,路两边全是文具古玩店, 通通都是仿古建筑,檐角低垂,乌木牌匾上铁钩银划的大字。透过橱窗,能够看到里面陈列着的各种老旧书卷,佛像、瓷器、牙雕、鼻烟壶。 各种真真假假的古玩字画之中, 全充斥着老鼠的浅吟低唱, 或清晰或模糊, 又哭又笑,有喜有悲,深夜中上演着一场无人所知的盛大浮世绘。 那些语言有的半文半白, 有的全是文言,更多的是听不懂的话语,和现代语言完全不同,声音仿若无形浪潮, 席卷过这老街,在黑暗中轰轰烈烈,人在其中显得无比渺小如尘埃,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席卷过来,要将一切吞噬淹没。 “冷静。” 声音如天边惊雷炸响在乔双鲤耳畔,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炸成了一个猫团,绝望黑火在他周身浮现盘旋,贪婪渴望又跃跃欲试地窥视着道路两边的街道,仿佛被点心店刚出炉面包馥郁芬芳吸引的路人。 “嚯,小伙子感知力不错啊。” 老猫尾巴拍了拍他的肩头,见乔双鲤冷静下来了便回过身。 “继续走喽。” “喵。” 乔双鲤收了火焰跟到老猫后面,戒备万分地警觉观察着道路两边的老店。只是那些声音却全都消失了,整条街道静悄悄的,寂静无声,就跟完全没存在过一样。 “这些老家伙们怂喽,哈哈,它们害怕你的火焰。” 老猫喵喵笑道,半点没有紧张的神态,悠然自得,就好像老头子在公园里散步一样。反观乔双鲤,神经紧绷成线,心跳快的几乎要蹦出来。他几步跑到老猫身边,低声问道: “这么多老鼠,怎么也没人管啊?” “怎么没有管呢,你看,它们不都是在同一条街上吗。” 老猫意味深长: “而且你以为,这条街那些店里,又能有多少真宝贝呢?好东西国家全都看着呢,偶尔有遗漏的,那都是自己挖出来私藏没上交给国家的。” “不要小看国家送的锦旗,它们能防止这些老东西再自己找回去,比什么都珍贵。” 两只猫漫步在空无一人的深夜街道上,完全没有一个人,就像是猫的国度。它们是巡视自己领土的帝王。听老猫说,乔双鲤心中隐隐有所明悟,但仍旧担心喵道: “可……这里是市中心啊。这些老鼠万一出来害人怎么办。” “你觉得家鼠厉害吗。” 老猫没有回答,只是抛出了一个问题。乔双鲤懵懂,老老实实按自己的想法答道: “肯定厉害吧,它可是排名第一啊。我见过梦乳鼠和山乳鼠,家鼠无论如何也应该比它们强吧。” “小伙子,一片羊肉有两面,你不能只看到书本上的知识。想想看,那些耗子看到你怎么反应,而这些——” 老猫侧了侧头,古董店们静悄悄的,乔双鲤隐约看到旁边店里一个小青花瓷瓶中露出条细长的东西,看起来好像老鼠尾巴一样。感受到他视线后嗖地一下子就缩回去了,假装一切无事发生过,自己只是个无辜的小瓷瓶。 “这些老家伙,又是什么反应呢。” “它们……怕我们?不是,但,这不应该啊,我是说——” 乔双鲤语无伦次,老猫蹲坐下来,悠然舔了舔自己爪子。就见橱窗内,那个离他们最近的小青花瓷瓶悄悄地,把自己藏到了一个笔筒后面。低调的简直过分。 “不是怕我们,它们啊,怕死。” “这些老家伙们,一个个可都想再活五百年。一丁点的意外都怕得很呢。” 乔双鲤听罢,仍旧感到迷惑,忍不住追问道: “可是这跟我见到过的老鼠完全不一样啊,我是说梦鼠,呃,我曾经进入过梦乳鼠的巢穴,它们完全不是这种……嗯……” 乔双鲤绞尽脑汁,最后勉强套上个词:“佛系?对,它们完全不会这么佛系啊。” 老猫听罢嗤之以鼻,耳朵抖了抖。 “梦鼠?嘿,英吉利来的洋耗子能有什么好的,它那点历史还不如耗子活得久,殖民起家的地方,土地上都浸了血光,哪能养出咱们这儿的大耗子。” “家鼠家鼠,在那些人气旺的物件里出生,见识到了家族的兴衰,被代代流传,从生到死跟着一个家族,吸收那家的气运,吸血虫似的。那家族亡了,老鼠气运也就没了。” “它可不想死啊,它得想办法让人也活着啊,要不然怎么话本里那些灭门惨案,咋老能剩下一个小孩呢,藏柜子里别人眼瞎,就都看不见?那么丁点的娃娃,乱世里总有好心人收留教会武功,多年后报仇雪恨兴复世家?” “要真老鼠道行不行,保不下小孩,那家族彻底完蛋了,它也就完了。就剩下苟延残喘的魂留在物件里唱些酸腐小曲儿,活够了这辈子也就没指望了。” 老猫说的兴起,带着乔双鲤逛到一家古书画店前,指着那些藏在柜后的古书们兴致盎然: “都说老鼠异类,没理智感情只有本能,原始人其实也这样。教化的好了,其实也装出了一副人样。得势时肆无忌惮,失势时候夹着尾巴做人。咱国家的老鼠,越是老的,越是怕死。也学人似的讲究个落土归根,讲究个中庸之道,讲究个养生修仙。宁可在一个地死守着,要它命也不挪窝。” “不说别的,知道09年佳士得拍卖行拍出去的圆明园鼠首吗,好家伙,里面的老耗子都快成精了,拍卖会前天晚上急得不行给咱国家好多高层都托了梦,老头子哭的那叫一个惨哦,哇哇大哭恳求把它买回来落土归根,别再流落蛮夷异邦,可惜啊,那次真的是可惜了。” 老猫咂嘴,遗憾叹息摇头。乔双鲤也不知道他是遗憾国宝流离失所,还是感叹大耗子终于被送出去了。老猫说的这一切都是书本上没有的知识,他学到的就是老鼠坏,吃人,都应该杀掉国家才能太平。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 乔双鲤禁不住想到了梦乳鼠海蒂,她吞噬人,从人的梦境开始对人感兴趣,到现在已经开始初步思考人和鼠的关系。那这些从唐宋元明清过来的老家鼠,是不是早几千年就思考过了?它们跟着家族一代一代成长,从一个时代到另一个时代,到现在还存活下来的,是不是早就被同化了? “没有咱们国家同化不了的东西,老鼠也一样。” “可是……那这些老鼠就是好的吗?都不用提防的吗?” “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好人坏人,都是寻常人。披上羊皮的狼,到底还有颗狼心。可……” “它们到底是愿意披上羊皮了,国外要乱的多,更多的还是茹毛喋血的狼。谁也不想再乱下去了,能怎么着,凑合过呗。” 老猫站起身,继续带着乔双鲤往前面走。他的话挺平淡,但里面透露出的含义却让乔双鲤尾巴垂了下来。是啊,老鼠又杀不干净。这不像是想象中的打小怪兽那么简单,更像是国家之间的交锋。 逼得紧了,会起什么反应都不好说。全国各地那么多古建筑古物件,难道还都铲平了砸碎了?当老鼠已经成了文化的一部分,甚至都成了生肖,那想要除去它,无异于断臂刮骨,国家必将动荡。 乔双鲤情绪低落了,闷闷跟着老猫巡完了夜。凌晨五点才回了猫咖。今天晚上算是安静,夹在耳朵上的通讯器除了汇报‘安全’外基本没有想过,小黑猫累得不想动,又想了许多事,简直称得上身心俱疲。 等解散后也不管别的,垂着尾巴心事重重的就回到了宿舍,跳上自己的床,在被子上团成一团。旁边胖子加菲跟虎斑正互相舔毛梳理,这边小黑猫孤零零一团,毛发凌乱,每一根上面还都浸透了涮羊肉的味道,怎么看怎么可怜。 那边虎斑‘嗤’地一声,乔双鲤懒得理他,有一搭没一搭给自己舔毛。门又开了,波斯顶开门走了进来,浑身也是狼狈不堪,雪白的毛都有些发灰。他刚进门就皱着鼻子嗅嗅,嗅来嗅去,视线转到乔双鲤的方向。 “喵?” “咪呜~” 扒在床边的白爪子打断了乔双鲤的沉思,他探头看过去,就见波斯猫蹲在自己床边上,好声好气的软绵绵喵道: “第一天巡夜很累吧,去冲个热水澡吧。” “喵?” 小黑猫没反应过来,等看到波斯猫皱着鼻子做出嗅嗅嗅动作时才恍然大悟。要不是脸上毛黑估计任人都能看出他的羞窘。小黑猫腼腆不好意思地冲着波斯点了点头,翻身坐起就准备下床。 “喂,那边折耳朵的。” 旁边床上传来虎斑猫恶劣嗤笑的声音,他躺在床上,自顾自打磨指甲,让爪尖更锋利。看都不往那边看一眼,像是跟空气说话似的: “别怪我没提醒你,咱屋里可是有个变态。那浴室你最好别用,谁知道他在里面做过什么让人恶心的事情。” 波斯猫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似的,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他没有看虎斑那边,只是低着头,打着颤,低声自顾自地冲乔双鲤低声喵道: “我,我没,没有……” 他越急越磕巴,最后只是惨淡笑了笑,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黯淡下来,仿佛宝石蒙尘。眼前的新舍友变成了人,手伸了过来,波斯沉默地一动都不动。埋下头双眼紧闭,毫无反抗躲避,像是认命了一样。 然而那双手却将他抱了起来,动作很轻柔的,让他能够蜷缩在怀里,很安心。耳边是那个算不上高大的少年的声音,不大,平静却坚定。 “我并不觉得,性取向不同有什么变态的。” 他淡淡道: “反倒是所有歧视他人的人,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作者有话要说:老鼠鄙视链: 褐家鼠——梦鼠【鄙夷】:连三字经都不会背,蛮夷之人,不可教化。 梦鼠——山海鼠【鄙夷】:连饭都不会吃,就会啃石头, blockhead【白痴】! 山海鼠【抱着石头】:吱吱吱? 今天,要不然,咱们发红包吧? 看文有什么意思,红包才能带给大家快乐对不对!考研快乐,要拿红包去买颗糖好好犒劳自己对不对! 1551新的一章正在写,如果写不完的话,我就发红包嘤。七百二十度托马斯大回旋冰天雪地旋转跪地。 下章放顾队出来! 134、东北禁区 乔双鲤惊呆了, 王前辈的语气虽然张狂, 但完全不像作假!更可怕的是他竟然下意识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假扮老鼠混进鼠城? ‘我觉得不行。’ 乔双鲤哭笑不得:‘假扮一个人哪有这么简单,我连那只灰褐色老鼠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觉得王前辈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嗤, 小胆。’ 王前辈的冷哼不被他放在心里,只是小黑猫纠结的抖了抖耳朵, 下意识向窗外倾听。呜呜的暴风雪猛烈拍打着墙壁,整座护林小屋好像独立雪国的孤岛, 冰雪下隐约燃烧着一星火焰。 小屋内暖炉边白猫老师正在和绍修竹说些什么, 尤天云也在一旁认认真真的听。没有一个人感受到外面雪地里藏着一只小鼠,要不是自己之前留了星火焰在旁边, 恐怕也完全感受不到。 这样的小鼠,留下来会不会是个祸害。 乔双鲤心中隐隐有些警兆,暴风雪狂暴嚣张肆虐了整整三天,到第四天夜里才堪堪变小。乔双鲤夜夜失眠,每晚都出去看雪这个习惯倒是为众人所知。只是这天夜里小黑猫的身躯隐藏在堆叠的木柴后, 第一次驱动了那缕黑色火焰。 眼前的雪地晶莹剔透, 平整无暇, 乔双鲤盯着一处,不一会那里雪面微微鼓起,如冰雕琢的小鼠探出半个脑袋, 头顶积雪像是个小山状的帽子。面对乔双鲤,它仍是怯生生的,恭恭敬敬匍匐在地行礼,温顺乖巧。 ‘灵使。’ ‘嗯。’ 乔双鲤隐藏在黑火后, 高深莫测目光在小鼠鼓鼓囊囊颊囊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它的全身。隐隐的,他感觉小鼠看自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莫名的崇敬和畏惧,在自己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 乔双鲤有点茫然,黑火燃烧的旺盛却隐晦,传不到小木屋那边,只有咫尺内的小鼠能够略微感受到压力威势。三天来小鼠没有任何异样,时刻凝神戒备的乔双鲤却没有放下丝毫警惕,和老鼠交流试探情报,让他觉得好像走在悬崖间的吊索上,屏息凝神,如履薄冰。 在他的注视下,小鼠抖得更加厉害了。 寒山怕的不行,见到灵使时差点激动地哭出声。它从没有想过传说中恐怖的外域竟然这么危险,旁边咫尺处竟然盘踞了三个恐怖至极的魔王!寒山虽然弱,但感知力却强,又继承了梦鼠纤细敏感的神经,这些天下来不敢吃不敢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极度恐惧中,它对灵使的崇拜却与日俱增。 灵使竟然能大摇大摆混在魔王当中,言谈举止如常!虽然寒山绝不敢窥视感知魔王那边的景象,但仅凭每晚灵使都毫发无损的从魔窟中出来,就已经让它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是何等的强大,恐怕传说中的王使都没有如此滔天的胆识与力量!这可能就是曾经爷爷推崇的鼠胆包天吧,怪不得爷爷要将自己托付给灵使! 爷爷……也不知道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忆起过往,小老鼠难过的哭出两颗冰珠,又悄悄用爪子抹去。心中给自己暗自鼓劲,看向乔双鲤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崇敬。 …… ‘它有点傻的吧。’ 窝在燃烧正旺的火炉边,乔双鲤敛眸舔毛,脑海里语气带了些不可思议。本来心中的犹疑,在今晚和寒山‘交流’过后更甚。 对于老鼠,乔双鲤本就生性多疑,对于寒山死死把自己认定成灵使这件事更是觉得啼笑皆非,难道这些天看到自己和尹老师们交谈甚欢,它心中不会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乔双鲤内心中更觉得说不定是鼠辈的阴谋,不得不防。 但王前辈只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疑虑。 ‘小耗子是只混种,智商不超过六岁孩童。’ 王前辈的声音淡淡:‘除非能晋升到将级,或者有其他机缘,否则一生如此。’ ‘将?’ ‘这是鼠城内的实力评定。啧,我给你的东西,没仔细看吧。’ ‘看到是看了,只是没太记牢……’ 乔双鲤不好意思的咪了声,虽说那天王前辈提议被他婉拒了,但显然她那种执拗的性子,从来听不进去反对的话。单是凭前晚给他的火绣成记载鼠城禁区内风土人情实力等级的布书,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早就图谋已久,不是他一两句话就能劝回去的。 ‘如不是碰上它,我也不会让你去故意送死。’ 王前辈不耐烦道:‘你这小子本来就麻烦,再不早做准备还等屠刀卡上喉咙吗?’ ‘您是说折耳吗……’ 乔双鲤叹了口气,十八岁生日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但他内心中仍是牢记头颅剧痛生不如死的惊颤,能够转化成鼠的折耳,历来只诞生叛徒的折耳,是一直以来牢牢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仅次于父母的死亡之仇,只是想到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更何况王前辈透露的寥寥几句话,更让他心底掀起波澜。 ‘当今世界,譬如细密渔网,鼠辈在罩外,小者可寻网孔入,强者则不能。即是进入,也不能尽全力。’ 乔双鲤理解到大致意思,从大鼠往上的空兽想要入侵现实世界千难万难,即使到来也只是类似投影的存在,真正的实体还驻守在禁区当中。这也是为什么执行官往上的空兽现实猎杀者倾尽全力也斩杀不能,因为它们的本体并不在这里,只要现实世界中仍充斥七情六欲,绝望抑郁,形成新的投影只是时间问题。 王前辈当初能彻底斩杀梦鼠王,恐怕也和伦敦禁区脱不了关系。想要彻底报父母之仇,杀死山海鼠,恐怕也得到禁区里走一遭。而且这个‘渔网’的网孔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变得越来越大,从两千年以来,降临现实世界的空兽数量更是激增。 无论怎样,看来鼠城之行都是不可避免的了,就看时间。至于从寒山口中探听到的,所谓梦鼠王选,倒是也被乔双鲤记在了脑中。只是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件事,当暴风雪终于结束,几人收拾好行囊,在白猫老师带领下前往特战汇报战况。 寒山的存在还是让乔双鲤有些头疼,绝对不能离开自己视线之外,乔双鲤不得不将它也带在身边。但他又防备着不让鼠辈见识到特战防备状况,于是就干脆将它禁锢到了自己的精神空间中。黑火包裹镇压着,看不到外界景象,又有王前辈旁边看护,不怕它闹事。 也是多亏寒山有半分梦鼠血统,身躯可虚可实,更能隐藏在精神空间里。让乔双鲤松了口气时,心中更添不少警惕。 数日暴风雪导致路途十分艰难,如果不是风雪停了直升机一类绝不可能上天,即使现在天空也仍旧是阴沉沉的,寒风刺骨,随时有可能继续落雪。 再看到矗立在白皑皑雪地上的铁灰色大拱门,乔双鲤心中忍不住激动,老师同学们的影像在脑海中划过,历历在目。才离开特战几个月,却好像已经过去了许久。路边上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灯,大门两边警卫亭里的守卫换了人,戒备扫视来者鹰隼般目光如电,神色沉稳坚毅,瞬间就让气氛变得严肃凝重起来。 “总算是来了,再晚点估计还得下雪。” 裹着军大衣壮得像只棕熊的刘滨大大咧咧道,狗熊似的巴掌挨个糊过乔双鲤跟绍修竹的头顶,笑着咧开一口白牙,神色中却隐隐露出些许忧虑,一闪即逝。 “上车吧,封主任跟李主任等了大半天了。” “封主任也在?” 尹溪惊讶道,末了眉心微蹙,似是欲言又止,神情有些不对。乔双鲤和绍修竹他们三人面面相觑。学习几年,特战里的老师教授们他们大部分都认识了,李主任更是熟悉,平日里掌管学生事务接触的很多,然而封主任的名号他们倒是没有听说过。 “嗯,前两天封主任带队回来了。” 刘滨注意到他们神情,简单讲了两句:“这本来是三年级暑假才会讲到的,现在说有点早。咱们学校地下有东西,这件事估计你们已经知道了。” 见他们几个点头,刘滨继续道:“咱们这个口子下去往南不到三百里就是雪城,想要守住可不容易。咱们学校几乎一半的老师教授们都在下面长期驻扎守卫边疆,周副校长负责带队驻守,封主任为副队,两人作为最高战力轻易不能回来。没见过也是正常,按理说等到了大三,你们也得挨个下去历练。” “那现在……” “嗯。” 刘滨那张圆脸看起来满不在乎,声音却低沉了些:“没什么大事。” 特战中央墓园往下数百米,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地下合金大厅如数个足球场加起来那般大,蜂巢似的被划分为各个区域,每个入口都有警卫把守,走廊中是巡逻队伍,戒备森严。乔双鲤他们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各个昂着头看的目不暇接,一脸惊叹。 情报紧急,尹老师已经先去汇报了。乔双鲤他们一会也得都跟着去,不过第一次来到地下禁区,该有的程序是不可缺少的。 “滴。” “嚯!” 检测门边负责记录的老人惊叹一声,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了些什么,枯瘦老脸笑出来褶皱,对着有些门边有些懵逼的尤天云赞叹不已:“了不得哟,现在火焰就到一星了嘛,是个下禁区的好苗子。小女娃现在二年级噻?” 看到尤天云他们一脸茫然的表情,老人摇了摇头,也不多说:“下一个快点喽!” 火焰?二星? 疑问在乔双鲤脑海中环绕,再看向这个跟火车站安检门没太大区别的检测门时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他屏息凝神心里打鼓走过去,事实上从进了特战他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小鼠被发现,从小到大从没做过坏事的乖宝宝心虚的要命,即使到现在倒是一路顺风。就是这个检测门…… 乔双鲤束手束脚的站在门里,忐忑不安,就在这时检测门突然亮起了刺目红光,连续急促的滴声传来,惊得心里有鬼的乔双鲤心跳骤然加速,背后直冒冷汗,手指冰凉。 完蛋! “咦?” 65、撸猫 “你说什么!” 虎斑猫霍然起身, 绿莹莹猫眼死死盯着乔双鲤, 浑身毛发愤怒炸开,利爪弹出咬牙切齿: “有种你就再说一遍。” “你想听几遍。” 乔双鲤毫无退缩, 语气平淡: “我就说几遍。” “喵!” 棕黄虚影一跃而下,直狠狠扑向乔双鲤!同样变猫, 早就憋了一肚子郁闷的小黑猫撇耳抬爪悍然迎战!两猫瞬间便在地板上打成一团!虎斑猫仗着体型颇大多次试图扑咬,然而黑猫却更加灵活, 柔软的就像没有骨头似的, 几次三番从他的追击下逃脱。 虎斑猫惹的暴跳如雷,攻势愈发凶悍威猛如虎, 逼得黑猫步步退缩。然而却没一处能落在实地上!乔双鲤看似落到下风,狼狈不堪,但从始至终却悄然避开了全部攻击! 寻夜后,体力大幅度衰减,虎斑猫强硬攻势维持没多久就已经开始隐隐出现破绽, 相反的是小黑猫等的就是这一刻, 瞅准时机, 直接一爪拍到了他的头上! “喵嗷!” 凶悍暴怒猫叫声中虎斑猫后跳推开,再抬头左耳后几簇毛簌簌落下,露出抓痕, 他呼哧喘气死死盯着乔双鲤,眼中几乎浸了屈辱愤恨的血光,下一瞬姜黄色的火焰从他背后升腾起来。 他要使用特质力量了! 乔双鲤心中戒备,黑火同样不堪示弱燃起。双方对峙, 一触即发! “卧槽李虎你他妈不要命了!” 一声爆喝响房间,乔双鲤只觉得头轰地一震,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虎斑被直接拎住后颈硬生生扯到半空中,同一时间也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战意昂扬时刻爪子来不及收直接划出道血痕。 背后人疼的嘶了口气,是叶笙!认出了声音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小黑猫顿时老实了,叶笙没有放开他,手上道道血痕近在眼前。烧热的大脑开始冷却,同时对面传来胖子愤怒的斥责声: “我他妈算是服了气了,打打打打个屁,你他妈还主动用火焰!实习你是彻底不想要了吧,不想干就滚回军区去!” “喵!” 虎斑猫剧烈挣扎伸长爪推开胖子的脸,梗着脖子露出尖牙,愤愤侧头冲着乔双鲤哈气,被胖子直接重重弹了耳朵。 “操,还不服气是吧!” “都他妈累了一天了闹闹闹,不让我睡觉谁都别想好过!再他妈闹干脆一起退出去算了!” “店里不让打架,被店长看到就要被记过,影响最终测评。积累三次直接被返还原地。” 叶笙低声道: “尤其是对同伴动用火焰,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喵呜……” 冷静下来的小黑猫歉意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细声细气喵呜。叶笙放下了他,对手上的伤口浑不在意。对面虎斑猫也终于平复下来了,他挣开胖子的束缚,变了人。李虎一侧头,桌上镜子照出之前被挠到地方。他左耳后明明白白多出了三道爪痕,没出血,就是头发被抓没了,显眼至极。 他一下子摔了镜子,怒不可遏手指隔空点了点乔双鲤: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李虎!” “艹!” 李虎狠狠向后竖了个中指,撞开乔双鲤他们怒气冲冲直接冲出了宿舍。胖子‘哎哎’了两声,最后粗呼了口气,也没心情洗漱了,抱怨瘫倒床上,背过身去嘴里不住嘟囔: “胖子我是倒了什么霉,就不能安稳实习一次吗,这都摊上了什么祖宗……” 乔双鲤沉默舔了舔爪子,无话可说,转头冲着叶笙低声道: “对不起啊,你去包一下吧。” “没事。” 叶笙低头,半晌无言。疲累从骨缝了泛了出来,乔双鲤是又累又饿,沮丧拖着尾巴带着满身涮羊肉的味道往洗手间走,等他洗回来寝室灯已经关了,舍友都躺到了床上,胖子那里已经传来均匀鼾声。 乔双鲤忍着饿往床上爬,等躺下时腰后面有点硌得慌。他顺手一摸,摸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他不记得自己床上有盒子啊? 乔双鲤摸不着头脑打开来看,盒子里面装竟全是牛肉干,塞得满满的,多到几乎快要溢出来,味道香极了,几乎瞬间就勾起他胃中馋虫。不仅如此,盒子虽小却有二层,下面是几粒包装小巧可爱的奶糖。最下面还压着张折叠纸条。 “谢谢……” 乔双鲤呢喃出纸条上字迹,头顶床板微动,好像上面睡着的人翻了个身。嘴角不禁带了笑,乔双鲤仔仔细细收好纸条,狼吞虎咽把牛肉干和奶糖吃了个精光。躺在床上,盖住暖融融的被子。楼下大街上远远响起环卫工人打扫的声音,乔双鲤闭上眼,一夜无梦。 直到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他才不情不愿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摸起来手机看,时间竟然已经到下午一点了。 ‘这才叫日夜颠倒。’ 乔双鲤闭上眼去思维空间转了圈,没见到王前辈动静。小黑猫又合了两根绝望黑线才被肚子饥饿叫声吵得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起身时乔双鲤下意识往自己上铺看了眼。 床单被抻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叠成军被的样子,有棱有角,简直就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看的乔双鲤咋舌。 这都是叶笙叠的吗,说起来他去哪里了? 想到之前初见,乔双鲤洗漱完后去小餐厅吃了点东西,就站在楼梯口探头向下张望。猫咖已经开张了,许多顾客坐在软踏踏沙发和靠垫上快乐撸猫,用小零食逗引。他们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生,也有情侣和带孩子的妈妈。 乔双鲤一眼就看到了叶笙,漂亮的波斯猫无论走到那里都是闪光点,周围聚了一大群的人,全都用在猫咖里买的鸡胸肉小饼干等零食试图把他引到自己身边来。波斯猫只是慵懒挥一挥尾巴,动动爪子露出粉嫩肉垫,旁边就有女生幸福夸张捂住胸口。 看起来,好像还挺和谐的? 乔双鲤不想打扰叶笙工作,就站在二楼小心谨慎观察了半天,猫咖里的客人都很有礼貌,没有大声喧哗的,也没有强迫猫怎么着的。比他想象中的吸猫场所和谐多了。 ‘所有卖出去的东西,包括零食和猫玩具,都有分成!’ 汪店长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乔双鲤隐隐有些心动。 乔双鲤猛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他是来正经实习的! ‘新职员优惠,八折,店内产品一律八折!’ 汪店长充满磁性惑人的声音仿若上帝指引,从遥远地方传来。 乔双鲤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乐哥好像挺喜欢那个牛肉条零食的,沈逸飞好像想要个会动的白色毛绒老鼠。楼鸿风虽然不说,但他比较喜欢孔雀毛的施洛华奇镶钻逗猫棒。 他也想攒钱,出国去现场看gi电竞队打比赛呢。 乔双鲤在心中数着,渐渐地,他的身形矮了下去。小黑猫目光炯炯蹲在楼梯上,严肃盯着下面的快乐和谐的撸猫人群,尾巴来回晃动。 之前虽然学校里给了补贴,救助老猫也有津贴,但是几乎全打给了冯倩他们家了。 他好像,确实,有点缺钱? 小黑猫迟疑迈下去一步楼梯,停住,尾巴搭在爪面上,胡须紧张抖了抖。 以前我撸猫,现在人撸我。正常,挺正常的。 乔双鲤安慰自己,理智和羞耻感拉扯着他神经,让他再次犹豫停下。然而—— ‘干满一个月,业绩好的还会有奖金!’ 汪店长的声音七百二十度托马斯螺旋翻滚在他脑海中回荡,变成了妲己诱惑纣王的谄媚声。 奖金! 乔双鲤又谨慎迈下去一步,两步,心中充满了堕落的负罪感。小黑猫鬼鬼祟祟藏到盆栽的后面,只紧张兮兮向外探出个小脑袋,观望四周。 对,很好,每个人都有要撸的猫,没人关注到他。 小黑猫在盆栽后面苟了好一会,鼓起勇气迈出人生新大门的第一步。目标,猫咖角落里的猫树。那里只有寥寥一桌客人,她穿着职业装,戴眼镜,表情严肃。手指在笔记本上飞速敲打,完全专注工作无暇他顾,看起来完全没有兴趣逗猫的样子。 很好,就是她了。 乔双鲤心中给自己鼓劲。 循序渐进,当猫要循序渐进。 …… “咪呜~” “喵~” 细细软软的声音从脚边传来,软绵绵的,就好像小羽毛,听的人心里痒痒的。过年还被迫加班满腹怨气的李慧敲完邮件,活动脖颈发出嘎巴声响。 她算不上喜欢猫,但这家猫咖点心味道不错,环境也好,就在公司楼下不远,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她一个休憩的地点。通常情况下手里没有零食是不会有猫找过来的,李慧乐得清静,端杯咖啡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今天是怎么回事,听声音好像还是小奶猫? 她随意向下瞥了眼,目光顿时移不开了。 一只头圆圆身子也圆圆的绒球小黑猫睁着大大的鸳鸯眼,乖巧仰着脸看向她,浑身漆黑柔软没半根杂毛,注意到视线后趴趴耳还紧张抖了抖,尾巴不安晃动。 卧槽,这他妈什么品种的可爱宝贝! 李慧感觉自己遭受了可爱暴击。 “咪~” “小可爱,你是饿了吗。” 向来在单位被同事称为钢铁女强人的李慧从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么温柔的声音,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显得干练又冷酷。 冷酷女强人冷静叫来了服务员,淡淡吩咐道: “上最贵的猫罐头,小可爱喜欢吃什么就上什么。” “等等。” 她严肃皱了皱眉,表情怀疑: “你们店的罐头正不正规,不是假的吧。” “我们都是正规店铺直售的,客人您尽管放心。你看我们店里的猫都很健康的。” “那就好,对了,它叫什么?” “这是我们店里新来的小猫咪,是个男孩哦,名字叫煤球。” “好名字。” 李慧颔首,转身看向乔双鲤,试探伸出了手,用警示语气道: “不许抓我咬我,不然打你。” …… 打什么打,这猫这么这么乖这么软,我哭了! 李慧抱着怀里的小猫团,看着小折耳乖巧蹲在自己膝盖上,那么小的一团,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了姨母笑,小心摸了摸小折耳的头,指尖碰触到软毛的时候,她简直心都要化了。 “煤球乖,一会咱们吃零食啊。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乔双鲤悄悄松了口气,试探抬头蹭了蹭女人的指尖。还好,他果然选的没错。李慧看起来就不像是有撸猫经验的人,对他小心翼翼地,还带着撸猫初学者的矜持,只要稍微一动就能跳下来。 像那些经验丰富的女大学生女爱猫者,见到小猫咪绝对要把他摊平撸倒的。 更何况有些人,还喜欢戳猫蛋蛋。 不可能!他今天就蹲着挪动了!怪不得叶笙总喜欢垂着尾巴走路啊,都是猫咖里锻炼出来的! 叶笙,叶笙…… 乔双鲤眼睁睁看着之前还懒洋洋躺在软垫上纹丝不动的波斯猫看向了这个方向。叶笙看到了他!叶笙睁大了眼!叶笙……叶笙看到乔双鲤那边只有一个的顾客,沉思着抖了抖耳朵。然后,他—— “喵~” 波斯猫在软垫上打了滚,露出四爪粉嫩肉垫,娇声娇气咪呜。 “咪呜~” 在吸引到全部注意力后,他翻身站起,尾巴摇晃,带着浩浩荡荡的顾客,向乔双鲤走了过去。 小黑猫脸都绿了,连忙从李慧膝盖上跳下来。然鹅已经来不及了。 波斯猫轻快到了他旁边,跟小黑猫头挨着头,亲昵蹭了蹭。成功把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诶,是王子的朋友吗……呀,时鸳鸯眼小折耳呀!好可爱!” “这是新猫吗,以前怎么没有见到过他呀!” 矜持的撸猫初学者李慧被淹没了,面如死灰心态佛系的乔双鲤看着重重人群对他举起来的手机,感觉就仿佛被丧尸围城似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已经有人向他伸出了手。 不行,他得挪出去!离开这里! 乔双鲤敏锐侧身躲开,夹着尾巴试图低调从众人的腿缝中蹭出去,然后,他敏如听到了后面有人窃窃私语: “呀,那是小可爱的egg吗——” “喵!” 不是!变态! 乔双鲤脸上火辣辣的,跟烫了屁股似的直接就窜了出去,还有人紧走几步试图录像,更把乔双鲤吓了个够呛。连蹦带蹿哪里人少往哪跑,一不小心就窜到了门口,正赶上门开了,他猝不及防,撞到了人的腿上。 那速度变成力道,直接把他撞得头晕目眩,找不着北。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大手捞了起来。 不,他难道还是落入了魔爪吗! “啧,哪里的迷路小猫咪。” 装作讶异的男声含笑,从头顶传来,外面的冷风被他高大身躯挡去了大半,乔双鲤下巴被挠了挠,浑身都被笼罩在来者的气息中。 是顾队! 乔双鲤又是惊讶又是惊喜,但想到刚才丢人的场景那情绪全都变成了羞耻,脸如火烧,想直接跳下去转眼又看到聚集过来的顾客,顿时怂的又不敢了,干脆把自己团成猫团眼不见心不烦。 独特的,仿佛雪松的冷冽味道让乔双鲤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蜷成了最舒适安心的姿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就想往温暖的地方钻。那人换了个姿势,关上了门。寒冬腊月他掌心却温暖干燥,仿佛暖融融的火炉。 “瞧瞧,困成这样。谁折磨我们小猫咪了,这可是虐待童工。” “哎哟,稀客,稀客啊。” 汪店长的声音由远及近,他解开围裙,握拳怼了怼顾临安肩膀,语气熟稔轻松: “快进来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叶笙:朋友应该互相帮助!【快乐抖耳朵】 下章预告:去顾队家里涮火锅,二人世界! 看今天的我,是更了4000+的我!宝贝们开不开心! 感谢小天使的地雷评论营养液,感谢小天使的手榴弹,抱住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 66、来我家吧 猫咖里的客人忍不住向这边看, 如此高的男人在平日里不多见, 更何况顾临安长得俊,轮廓棱角分明, 修长身材极富力量感,浑身都透露着成熟男人的吸引力。 只是他的眼睛鹰隼般锐利, 冷冷的,就像执行审判的大法官, 能一针见血透过皮囊看到你灵魂深处, 令人不敢直视。只有闲适给怀中小黑猫挠下巴的时候,男人敛了眸, 也就掩去了锐光,显出几分温柔。 “不聊了,我一会还有事。” “诶哟我们顾队是大忙人啊,可看不上我这座小庙。” 汪店长调侃着开玩笑,不由分说攥住了顾临安的胳膊, 一副无赖表情, 故作生气: “不行, 前些年就说来一直都看不到人影,还记不记得老朋友了。这次难得自投罗网怎么着也得留下来待会。给我这店里的实习生们指导指导!” 顾临安无奈:“我最近是真的忙,这次就是过来开会的……得, 就待会儿啊。” “这才像话,看我给你露一手。” 汪店长高兴了,兴致勃勃就带着顾临安往里面走。等离开大厅,汪店长去拿东西, 乔双鲤不好意思再窝在顾队怀里了,挣扎着跳下来恢复人形。 “顾队下午好!” 乔双鲤眼睛亮晶晶地,耳尖还带了点红,腼腆笑了笑: “您怎么来了啊。” “我来这开个会,顺便看下你。” 顾临安随性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挑眉:“过来让我看看。怎么样,习惯没?汪直这狗东西没压榨你吧。” “没有,我在这过的挺好的。” 乔双鲤站直了让顾临安打量,有点局促,但心底却极开心的。这时门口传来声音。 “嘿,你这家伙怎么说话的,怎么一来就埋汰我啊。” 汪店长端着几杯饮料进来,不高兴嚷道: “我这可是口碑老店,童叟无欺!” “省省吧你,看你整得这店里,天天鼓动小战士们出去卖笑,跟个老鸨似的,羞不羞啊你。”顾临安嫌弃指责,换来汪直理直气壮地反驳: “不羞!我正直的很!嘿怎么好端端的事被你一说就变了味呢,我这是帮助他们更好地适应这个残酷的社会!小乔同学你讲讲理,大清都亡了,你导师怎么还老揣着清高架子当饭吃呢,你可得好好管管他!” “小乔也是你叫的吗,警告你别胡说八道破坏我的形象。” 顾临安明显跟汪直很熟,来了兴致开玩笑都没什么顾忌。就苦了夹在中间的乔双鲤。 “小乔,你觉得谁说的对。” “我觉得……” 乔双鲤恨不得变成小黑猫脱离这场战局,在两人的注视下他吞吞吐吐,最后硬着头皮遵从本心:“顾队说的都对。” “嘿,奴性,奴性啊。你瞧好端端一个孩子被你祸害成什么样子了!”汪直脸垮了,痛心疾首,顾临安高兴了,眼底都含了笑,勉为其难同意了给实习生指导下。所谓指导,简单来说,就是把他们揍一顿。 要不是这次机会,乔双鲤还不知道猫咖地下竟然还有一层,里面是个设备齐全的训练场。大灯打开,照的场内明晃晃的。 “店里不能打架,想要约架的话,就可以到这里来。” 叶笙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训练场建成于1998年,原身是汪长贵武馆,后来转为特殊训练机构转入地下,2003年……” “叶笙,叶笙?” “别打岔。” 叶笙打断道,面无表情,语速越来越快,像个bb机一样,念叨的话都快让人听不清楚了。乔双鲤无奈,知道他是在紧张。事实上被通知过来的全部实习生,在见到顾临安真人的瞬间都紧张激动的要命。那目光狂热兴奋到几乎能够把地板灼穿! “顾队顾临安,籍贯上海,出身猎杀者世家,十九岁从loinhank以第一成绩毕业,被外派往德国深造,二十三岁回国进入国家特别调查局【简称九局】,二十五岁任九局局长,综合实力ss,现今中国在世界猎杀者排行榜内位于前五唯一一人,曾获得过一个联合国特等奖章,三个国家级一等奖章,五个国家荣誉称号,立下的功劳数不胜数……” 另一边,胖子也开启了bb机的模式,紧张低声叨叨的简直停不下来,听得乔双鲤也不可思议,恨不得他再多说说几乎入了神。李虎站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顾临安的方向,激动到近乎浑身颤抖,双眼放光。手不断攥拳放松,攥拳又放松。 “真人,真的是真人……呵呵,哈哈哈……” 然而在顾临安起身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噤了声,现场安静的不可思议。 同伴们激动至极的反应让乔双鲤觉得不可思议,想想当初,在特战初燃的时候同学们见到顾队,似乎也是这种激动震撼的表现。 现在网络发达,孩童从小就能接触到极多的事物,任何人都可能会爆出丑闻,任何人都可能被诽谤抹黑,网络舆论力量之大,影响了一代人,也让人越大越几乎失去了这种纯粹的崇拜和向往。 “顾临安一个人,就可以匹敌一个军队……” 顾队厉害。 顾队竟然这么厉害! 是不是太夸张了,顾队真的有这么厉害? 顾队…… 顾队。 乔双鲤思绪起伏,心底却忍不住开始滋生出的不能为人所言窃喜,仿佛石砖缝里悄然生长的草芽,蔓开枝叶。让他心跳怦然加速。 这样厉害的人,竟然是他的导师。 在他还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有这样的导师,何其所幸。 一对一的指导开始了,顾临安不苟言笑,动作毫不留情,指导一针见血。他没有再看乔双鲤,乔双鲤却忍不住一直都在看他。满心喜悦,直到轮到他后,乔双鲤用还不娴熟的王式太极,勉强跟顾临安你来我往对了几招,比其他人坚持的时间都要长,最后再被毫无悬念击败。 只是在即将摔倒时,他被不着痕迹地托了下,蹬蹬蹬退后几步,勉强站稳不至于摔倒。 “下盘不稳,招式用老了,随机应变能力太差。” 顾临安绷着脸,语气严厉,乔双鲤却注意到他嘴角上挑了微小的弧度。 “小猫崽子,你还差得远。” “是。” 乔双鲤高高兴兴的回礼应道,转身回到队伍,心中仍止不住的欢喜。一轮指导转眼就结束了,顾临安客套总结几句就让他们解散。李虎按捺不住,兴冲冲走了过去,表情忐忑紧张激动,手指都有点哆嗦。 “签名?” 顾临安挑眉,客气道: “抱歉啊小同学,没时间,我一会还有事。” “不不不您,您不用对我说抱歉。” 李虎语无伦次,最后后退一步深深冲着顾临安鞠了一躬,脸涨得通红: “您,您,感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我以后也会刻苦努力,希望能进入您队伍里并肩战斗!” “有志气。” 顾临安不置可否颔首,他越过激动到快要晕过去的李虎,远远地冲着乔双鲤招了下手。 …… 跟汪店长请了假,和顾队走在熙熙攘攘人流中。乔双鲤神经一直紧绷着,不知道顾队专门把自己叫出来是为了什么。谁知道走了不远,他们就拐进了地铁站。 “北京这时候,开车还不如坐地铁快。” 顾临安随意闲聊着,那些同伴们崇拜的英雄光环退去,就又成了乔双鲤熟悉的导师,跟着普罗大众一起挤在地铁里,好像普通人一样,这让乔双鲤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嗯。” 乔双鲤应道,觉得自己有些敷衍,忙道: “顾队过年还有工作吗?” “有啊,多着呢。” 顾临安笑了下,轻描淡写道: “好好享受现在的假期吧,等以后要是跟我一样战斗岗位,想要再休息就是等死的时候了。我现在也是从个小会议里逃出来的,正好到北京,怎么也得过来看看。” “不……不用的,我是说。” 乔双鲤磕磕巴巴,好不容易才捋直了舌头,真情实意: “难得有能休息的时候,顾队你歇会吧。如果实在忙的话,不麻烦……” 话没说完,顾临安一挥手,就卡喉咙里了。那幅紧张乖巧地模样,看的顾队忍俊不禁: “这不就是休息吗,小乔同学。你说你,怎么见我老是紧张,我难道是怪物吗。” 他‘嗷呜’一声,凶神恶煞,逗得乔双鲤也低头抿嘴笑了,不再说这些,转移话题道: “您要带我去哪里啊。” “涮羊肉。” 顾临安打了个响指,眼看地铁站到了起身带乔双鲤下车。 “来北京一趟,怎么能不尝尝涮羊肉呢。走着,带你去吃点好的。” 下了车,没走两步,乔双鲤总觉得周围景色眼熟。直走到涮羊肉店门口,他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当初老猫带他来闻了大半夜味道的涮羊肉老店吗!那,那什么吃草长大的苏尼特羔羊! 现在才是下午四点,涮羊肉店门口就挤挤挨挨排满了队,顾临安让乔双鲤暂时在外面等,自己人高马大挤了进去。乔双鲤站在店门口,看能网上排队就暗搓搓打开大众点评查了下。才刚四点,就已经排到二百九十七桌了! 火是真的火,老天,在这里排队吃肉,不说饭点了,晚上九点能吃上吗! “走吧。” 顾临安出来了,手拎着两大袋子牛羊肉片,还有些麻酱小菜点心之类的。看来应该是早预定好了。不过拿出来的话,他们要去哪里吃啊,总得有个地方涮吧。直到进了一个看起来挺高档的小区,顾临安刷卡开门,乔双鲤还有点不知所措。 “我在这儿有套房,国家分的。不常住,东西倒是挺全乎。” 走出电梯,顾临安在门锁识别位置上按了指纹,滴的一声门被打开,他侧过头看向愣住的乔双鲤,挑眉: “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顾临安:进来就别出来了【不是】 感谢大家的支持!今晚还有一更!一会就要写完啦,等我呀! 135、三星 就在乔双鲤虚汗直冒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时候, 老人像根瘦弹簧似的‘噌’地一下弹了起来, 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乔双鲤身上来回打量,昏黄老眼中迸射出凌厉光芒, 像是刀片剐在人身上,让人几乎忘记了他垂垂老矣的年纪。 乔双鲤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 脸绷的紧紧地,下意识盯向老人那边。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极其冷静淡漠, 尤其是他锐利的双瞳, 不像是乖巧听话的学生,到带了些历经战场的威慑煞气。老人看在眼里, 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赞叹。 “好小子……咦,等等,小伙子,你是不是叫乔双鲤?” “嗯。” 乔双鲤此时眼前已经跑起了走马灯,感觉周围人看自己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心如电转思索着如何解决, 这时候就听老人高喝一声, 如晨钟暮鼓涤清了他全部胡思乱想。 “好!” 好?乔双鲤愣愣还在琢磨,却已经被老人一把拉到了近前,重重拍了下肩膀。抬头对视, 老人目光中只剩下欣赏笑意,不剩下几颗牙的嘴又张开,着重重复:“好小子,将军他多亏了你啊。” 肩膀上感受到重压, 满是皱纹的手掌拍了又拍才挪开,留下满头雾水的乔双鲤站在原地,看老人重又埋头,噼里啪啦敲打键盘。 “火焰三星!” “三星?” “三星?” 一时间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原本低头工作的人员们纷纷诧异抬头,惊愕疑惑的目光投到乔双鲤身上,被他年轻的面容一惊。更有人好奇探过身,往检测门这边看:“老余头,检验门该换了吧,也是用了十几年都不准了。三星?他才多大!” “去去去,嫌自己活少是吧,都干完了?!” 老头眉峰一竖,看起来厉害的很,很有威望,眼神往外扫过一圈就再没人敢抬头。冷哼一声,等回过来看乔双鲤,老人又笑着咂咂嘴,摇头晃脑:“下一个。” 绍修竹经过的时候检测门没有响应,老头也没有再喊什么几星,只是遗憾的‘啧’了声,转眼神态就恢复如常,将之前收走的军牌又发还给了他们,竖起三根手指: “行了,贴上贴纸,c区,d区,e区都可以去转,跟紧你们刘辅导,其他地方别乱闯。”语气倒是意外的和蔼。 …… “老余头以前跟着董少将十几年,挺久以前的事情了。” 刘滨带着三人往大厅里走,步速慢的像是老人逛公园,嘴也不停。董少将就是当初住在西区疗养院,被乔双鲤治愈的第一名永恒空心症患者。现在已经完全疗养好了,听说老头子老当益壮,不肯退休,又去了九局做事。每月都还和乔双鲤有联系。 乔双鲤闻言心中了然,怪不得刚才老人见到自己这么激动。但是他心中还是有不少疑惑。 “火焰星级是什么?” 尤天云率先问了出来,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面小镜子,正歪头盯着镜中自己看,不住地伸手摸脸颊,神色新奇。 “这就是抑制剂贴纸?” 就见她的脸颊两侧,颧骨上方的位置一左一右贴着两张如胶带般的透明贴纸,只是略微发黄,和肤色极为相近,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乔双鲤也是新奇地碰了碰自己的脸,这样的贴纸在他脸颊上也有两张,只是颜色泛红。 “对,抑制剂贴纸。” 刘滨点头:“以前你们还小,不需要这个。现在倒是都快成年了。来禁区这种地方,一切保护措施都要做全。” 每个猎杀者都有自己的‘气味’,也就是两腮分泌的费洛蒙,在成年后会格外明显。如此气味能够标记领地,所有物,威慑敌人。但与此同时却也会对同样强大的同伴产生抵触排斥,这种兽性本能的敌意很难克服,尤其是在周围全都是年轻力壮同类的时候。 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宽阔的大厅,不知道是哪个区。只是周围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行色匆匆的猫。乔双鲤目睹一只瘦削的灰褐□□轻盈从墙壁上凸出的平台上跳过,又有三两只猫恹恹趴在墙角软垫上舔毛。 大厅里人和猫的数量差不多,只是猫多显得疲惫,部分还带伤,人则绝大多数聚集在前方多块竖起的屏幕前。 “再往前就是禁区入口,这里是多功能任务厅。” 刘滨远远点了点前方:“等你们火焰等级到了三星,就可以到这里来接任务。当然,三星往后每个季度会有固定完成的任务量,这是每一名高级猎杀者的义务。” “三星?” 乔双鲤眼微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在后面刘滨简明易懂的讲解中,三人神色都从疑惑好奇变成恍然大悟。原来最初的测评等级,包括4a测试和综合能力评测,都是为了区分个人潜力,像乔双鲤的3s级。这个等级只是决定了他未来发展的上限,同样影响到他对火焰的天赋和领悟能力。 但上限毕竟只是上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达到。相反,没有经过战火的历练,一名身经百战积累颇多的b级猎杀者,仅从火焰操纵使用上来讲说不定能轻而易举击败疏于训练的a级猎杀者。更何况在禁区当中,有许多人类世界没有的植物矿物,其中能够提升火焰上限的珍宝虽然稀有,却也存在。 “也就是说等级决定你未来的潜力,但目前真正的火焰强度量和掌控度,综合起来以星级划分。” 刘滨说着在兜里掏了掏,拿出来如微缩型奖牌似的徽章,在乔双鲤他们面前一晃。上面橄榄枝环绕的金质徽章上,金光闪烁间,是五颗鸽血般鲜红的五角星。只是一晃,就收了回去。 “不同星级能接的任务不一样,按星级分为高,中,低三级猎榜,最高九星,最低三星。从三级开始国家会发下补助。不过这通常是你们快到毕业的时候了。” 刘滨意有所指看了眼乔双鲤,忽然笑着搂过他肩膀,使劲晃了晃:“好家伙,余承那老家伙可想不到,平日里板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十三岁的三星,哈,看他们军校今年还怎么狂!” 乔双鲤被晃得晕头转向,被刘滨夹在胳膊下往前走了好远,这才从他略带兴奋的絮絮叨叨中弄明白了怎么回事。虽说特战是国内最强猎杀者学校,名声享誉世界,从这里毕业学生无不优秀,但毕竟每五年才收一次学生。 有天赋的猎杀者诞生并不平均到每年,也只有华国这样传承千年的大国才能有详尽的记录,总结出规律。五年,是绝世天才诞生的频率,这一届的乔双鲤,沈逸飞,楼鸿枫等,上一届的楼笙,再往前数现任九局局长顾临安,无一不是天纵奇才,实力超群。 然而特战收学生少而精,剩下大批有猎杀者天赋的少年少女,或者其他年份,同样也堪称天才的学生,大部分都被各地军校收容。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位于涛涛黄河畔的第一军校,也就是尤天云大哥所在的学校。 军校生不同于社会猎杀者,每年国家拨款数额仅次于特战,但与此同时几乎每一名军校生从大二开始,学生就要下禁区战斗。 高等级猎杀者领域意识过强,成年后孤僻高傲,实力超群,敢于面对王级空兽,是最好的尖兵,但同样只适合单打独斗。乔双鲤他们在特战学到的许多作战技巧都偏向提升个人能力,而军校生不然。 “我哥哥他们在学校都是直接学习团队作战。” 尤天云解释道,她家里世代从军,对于军校猎杀者的了解远超过乔双鲤他们,身材高挑的女生连说带比划:“实力最强的当班长,每一届十二个班长,手下带的大多数都是b级的其他同学。” 高资质强悍猎杀者负责斩首,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军校出来的团队作战猎杀者则负责围剿中低级空兽,特殊军阵所向披靡,这也是华国无数年来演变而成的最佳配合手段。 只是猎杀者之间,实力竞争相比普通人更加□□残酷,强弱分明,作为军校老大哥的第一军校更是每年都和特战之间互有摩擦,长期下来双方互相看不对眼,气氛僵持也是常态。对于这一点,大部分领导人其实乐见其成。独强不长,只有竞争压力,才能促使双方不断进步变强。 而这样的压力,蔓延到学生之间,也就变成了两校之间的较量。 “去年第一军校的梁秋实可是在低等级猎榜上,呆了整整一年啊。” 刘滨‘啧’了声,又是重重拍了怕乔双鲤肩膀,戏谑笑道:“乔大班长,咱们特战可不能被军校那帮小兔崽子踩到头上。” 知道乔双鲤的软脾气,他坏心眼的补上一句:“当初你顾队在的时候可是年年把那帮小崽子们削得头都抬不起来,每次都灰溜溜绕着咱走,不蒸馒头争口气,怎么着你也不能堕了顾队名头啊。” “嗯!” 一听顾队乔双鲤眼睛立刻亮了,认认真真点头,眼中升起斗志。见他这样,刘滨心情好,又吹嘘了不少顾队当年的丰功伟绩。许久没见顾队的乔双鲤竖着耳朵听,几人往前面榜单处走去,忽然,旁边角落里卧着修养的猫们都跳了起来,零零散散的人群也停住脚步,往一个方向看去。 那边隐隐传来喧哗声,紧接着合金大厅倏然安静下来,寂静的连一根针掉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刘滨的侃侃而谈戛然而止,乔双鲤疑惑抬头,却见他牙关紧咬,神情凝重,庄严肃穆。 出什么事了? 他也向那边远远看过去,就见大厅尽头,原本紧闭的合金门打开。不见人影,乔双鲤先闻到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血腥味浓的令人作呕,像是万人血坑中浸泡而出的一样,对于嗅觉敏锐的猎杀者而言无疑是难以忍受的折磨。但大厅中却无人动弹,甚至连一皱眉的都没有,大厅中像是站了一厅的石塑。 血腥味越来越重,越来越近,乔双鲤甚至能从其中嗅出不同人的味道,掺杂在一起,古怪又浓烈,好像呛鼻的□□,很快的,血腥味的源头出现在乔双鲤面前不远。 那是三只猫。皮毛已经全部被鲜血浸透,鲜血淋漓,看不清原本颜色。他们走的很慢,领头的大猫只有三只脚能够着地,尾巴突兀短了半截,断口粗糙。跟在他身后的那只猫身躯瘦小,走起来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摔倒,他满脸血腥,右眼紧闭,惨烈的伤痕贯穿大半张脸,堪称惨烈。 而队伍最后,走的最慢的那只猫背上,摇摇晃晃,背着另一只猫。或者说,猫的尸体。和他们相比,尸体出乎意料的干净,柔软的乳白色绒毛安静随风飘摇,像是初冬洁白纯净的雪层。只是尾巴无力拖在地上,尾尖沾到了落下的血迹,一片猩红。 他们和大厅里的其余人同样安静,身体摇晃,走的很慢,但步伐却很稳。一步一个血印,走到最前方,任务榜下。 “第一军校,三小队,编号53护送任务” 嘶哑低沉的声音从领头的猫口中传出,回荡在合金大厅中。接下来,他声音顿了顿,如鲠在喉,头却昂的很高,像是为之骄傲。 “班长邱绍华,发现雪城鼠辈陷阱,为掩护队伍,搏杀将级冰鼠……牺牲。考察队顺利返回地面,任务圆满完成!” 说到最后,他挺直了身子,眼瞳熠熠生辉,回过头,最后背负躯体的猫上前一步,他也同样高昂着头,像是不会被任何困难所击倒,然而眼圈却是红了,像蒙上了一层雾气。声音颤抖,语气坚定,重复道: “三小队,任务圆满完成。” “敬礼!” 这一刻,合金大厅中全部人与猫庄严肃穆,所有人抬起右手行礼,面向这只渺小伤亡惨重的队伍。和宽阔的合金大厅比起来,他们摇摇欲坠的身躯格外渺小。但当所有人的声音回荡在合金大厅时,他们的身躯却格外高大。乔双鲤也在敬礼,肃穆的情绪深深感染了他,让他喉头发紧,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沉重坚定。 从他的角度,能够看到那只乳白色的猫。他并不大,很年轻的样子,身躯还完全抽条,脸庞圆润的轮廓显出几分稚嫩,不会比自己大多少。然而他年轻的生命,却永远终止,余下的只有一抔黄土。 这一刻,乳白猫的躯体在乔双鲤脑海中和自己同伴们重合了。并不遥远的将来,可能是沈逸飞,可能是乐天钧,也可能是温成斐老师,死亡的披风公平公正,笼罩在他所有亲朋好友的身上,笼罩在所有他重视的人的身上。不定什么时候,他珍视的人们,可能就会停止呼吸,鲜血淋漓躺倒在他面前。 忽然间,乔双鲤想起课堂上,老师曾随口说过的话。 ‘a级以上猎杀者最长寿命能有二百一十五岁,但平均寿命只有三十五。’ ‘所以啊,你们这帮小伙子,看到喜欢的姑娘就赶紧去追!生上一个两个小讨债鬼,也算没白在这个世上走一遭。要是能耐的毕业就结婚,到时候啊,老师说不定还有机会去喝你们口喜酒。’ 那时候乔双鲤困得要命,偷坐在最后一排。强睁着的睡眼中,他看到乐天钧祁阳华沈幼岚他们在起哄,女生们凑在一起小声笑闹嘀咕,绍修竹趴在桌子上睡觉,沈逸飞沉静低头看书,楼鸿枫不耐嘁了声,目光却追着席慕看。朴元青注意到他视线后毫不示弱地瞪过来,封宇舟想笑又不敢,憋得脸红。 课堂乱成一团,老师却不生气,变成猫警告似的挨个从他们头顶踩过去,午后暖黄的阳光照在毛发上,闪烁着暖融融的金光。老师的猫态是金渐层,总是被错认成橘猫,成天和本体橘猫的刘滨辅导员斗嘴。乔双鲤在办公室里见过不少次。 后来,就没怎么见过这个老师了。特战的老师教授很多,偶尔消失一两个,也是没人注意得到。 ‘王前辈,怎么才能把老鼠都杀光。’ 乔双鲤低垂了眼,脖颈素白,面容乖巧,略尖的下巴却已开始褪去青涩。以前,他思索的很少,只是个普通的少年,左右是如何维护好友之间的关系,如何提升力量为父母报仇,深夜时分和王前辈斗嘴,辗转反侧时偷偷把一个人放在心上。 但现在,乔双鲤发现,他所重视的人,所重视的事,想象中的未来,一切的一切全都建立在空中楼阁中,底下是脆弱泡沫,倏然便会彻底崩塌。 恍惚间,过往安静少言寡语的少年悄然发生蜕变,眉眼初露峥嵘。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与坚定。每一个少年,当他认定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们时,都会飞速成长,成为真正的男人。 ‘嗤,好大的口气。’ 懒洋洋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似是不屑嘲笑,转而却又笑了起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张狂放纵。 ‘不过,这句话倒是合我胃口。等着,看我带你去老鼠城里,咱们杀它个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转折点,从今往后小乔逐渐会成长成超棒的大猫啦! 这章写的比较长,就晚了些qaq,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比心心!(づ ̄ 3 ̄)づ 既然会是大猫了,感情戏也该安排上!顾队已经不耐烦抓坏无数个猫抓板了【不是】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墟夜 10瓶;。。。。。。 8瓶;堇色时光 5瓶;禾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相互吸引 这是, 顾队住的地方。 乔双鲤脑子一片混乱, 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缩在沙发上不敢乱动, 用近乎懵逼感叹的目光打量整个客厅。房子很大,装修地简洁单调, 空空荡荡的,没有半分人气。连居住的痕迹也寥寥无几, 一看就是罕少有人住过的。 顾临安去厨房里折腾, 弄出来锅子和电磁炉来。乔双鲤忙上去帮忙,火锅煮开, 奶白色的骨汤在里面沸腾。乔双鲤终于吃到了他在房顶上闻了大半夜的涮羊肉。一盒盒牛羊肉片依次摆开,数量多到震撼。 饭桌上没半根蔬菜,却更符合两人胃口。麻酱很香,羊肉鲜甜,嫩极了, 鲜的几乎要吞掉舌头。 顾临安吃得快又多, 跟在军队似的, 不言不语。羊肉片刚飘起来就被捞起来,裹上醇厚咸香的秘制麻酱。乔双鲤吃的低调,不敢跟顾队抢肉吃, 就捞些边边角角的漏网之鱼,越吃越饿,谁知道下一瞬迎面一大筷子羊肉,夹得满满的就塞到了他的碗里。 “多吃点, 长大个。” 顾临安又重新下了一锅,这才反过劲来似的‘诶’了一声: “我没用公筷啊,没想到这回事。小乔同学你——” “没事,我不介意的!” 乔双鲤叼着羊肉含糊急急道,对面是顾临安的闷笑,慢条斯理: “我是说,我身体绝对健康,各项检查全都达标。电子版的体检表手机里就有,如果你想看的话。” 顾队的体检表! 乔双鲤把几乎脱口而出的‘想看’连着羊肉一起吞了下去,不,他为什么会对别人的体检表感兴趣!说出去简直是痴汉行为! 但是…… 果然还是想更了解顾队一些。刚才在训练场里,胖子念叨出来的那些,他几乎一无所知。 这让乔双鲤感到一种莫名的紧迫感,不知怎的,话语就脱口而出。 “顾队……” 乔双鲤搅着自己的麻酱碗,原本还正常声音在顾临安望过来时一下子变低,带了些忐忑: “刚刚那个指导,你觉得,嗯,谁比较好啊。” “谁比较好?就刚才来看吗。” 顾临安夹了一筷子肉放到碗里,状若沉思,斟酌道: “就刚才来看,那个胖小伙子底盘比较扎实,最瘦的那个力量好一些。如果是综合实力的话,汪直那店里可能要属东军区来的小伙子勉强凑合吧。就是最后理想很远大的那个。” “李虎连我都打不过!” 乔双鲤急了,端着碗身体前倾,嘴角不自觉就耷拉下来。 “他……他都三年级了,都正经出来实习了的,他火焰比我还弱!我是说……” 看顾临安讶异的目光,乔双鲤觉察到自己不正常的激动,说不下去了,他低头嗫嚅着吃羊肉。眉却沮丧耷拉着,闷闷不乐,原本鲜美的肉到嘴里也不如之前好吃。 顾临安还不如夸叶笙呢。可是平心而论,汪直店里实力强的,确实就是李虎了。 可恶,如果能更努力练习就可以在顾队手下坚持更长时间了!寒假自己竟然睡懒觉,实在是太懈怠了! 乔双鲤愤愤吃着肉,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下一刻他头突然被压得低了下,男人拍了拍他的头,就像安抚小猫咪似的,声音中带了调侃笑意: “啧,小乔同学骄傲了啊,都会炸毛了。” “我没有!” 乔双鲤抬头反驳,被直接塞了一嘴肉,含糊嚼着不住嘟囔: “他就是弱【嚼】人品也不行【嚼嚼】他……” “特战是全国猎杀者最精英的聚集地,也是汇聚全国全部少年天才的地方。换句话说,你们从起跑线上就站的要比他人更远。” 顾临安慢条斯理涮着肉,涮好了就放到乔双鲤的盘子里。 “你能打得过他,那是正常的。如果打不过,才是做老师的失职。” 乔双鲤闻言急道:“您很棒,温教授也很好,特战的老师们都很好,可是……” “知道为什么特战五年才招一届学生,你们在读期间没有任何的学长学弟们吗。” “猫的特性,让猎杀者能够活得更久,却也让他们更不容易拥有潜力很高的后代。从古至今我们国家的猎杀者从来没有断过代,史学家们也就摸索出了精英诞生的间隔。” 顾临安筷子沾了麻酱,在盘子上划出一条线: “五年,每五年全国各地初生的高潜力者会达到峰值,和空兽的活跃期相吻合。全国各地,培养猎杀者的场所区域无数,相比特战,五年能培养出来的只有寥寥十数个,顶多二十大几,在其中只是沧海一粟。” “顾队你也是特战出来的,我,我听到胖子他说,您是目前最强……” “我?” 顾临安笑了,坦然点头: “对,我是最强的。但有个前提。” “国家需要我,我就是锐利的剑。倘若那天太平了,我就只是只晒太阳的猫。” “不,你就是最强的。”乔双鲤固执道,顾临安好笑挑眉,继续道: “咱们中国的猎杀者只看质量,不看数量。一个顶尖的猎杀者,只用气味就能够让他人臣服,也能够标记更大的地盘。我国目前除我之外,另有七位s级将军,分别驻守在我国各地。实力在我们之中就代表了一切。” “要说对比最鲜明的,那就是德国了。他们重视家族,擅长团战,人数众多能让他们更加强大。” “德国的猎杀者是什么?” 乔双鲤听入了神,好奇追问道。顾临安干脆到: “犬,德国狼犬世界闻名。他们和中国国情不同,通常以家族为单位形成雇佣军。最强的团队战堪比战争兵器,许多大国都专门雇佣他们的军人来清缴空兽。现今的英国女王雇佣了德国的一个家族保护自己。在八十多年里一直接受他们的世代保护。” “雇佣了……一个家族?英国女王?” 乔双鲤疑惑重复,眼睛渐渐睁大。 “你是说……” “冯·兰开斯特家族,著名的柯基世家。和海茵里希世家,尼克劳斯世家并称现代德国三大蓝血家族。他们崇尚纯粹血统,为了拥有更加优秀的后代。” 顾临安摊手: “所以你看,精英无论到在哪个国家都是最重要的。其他地方出来的人,只有极少数能够进入实战岗位,更多的则会去各地的联络处,学校等地方。而特战出来的,绝大部分都会走上前线。” “所以说,小乔,你不用去跟别人比。” 他给乔双鲤夹了最后一筷子羊肉,关了火,放下碗筷。 “只要你能够努力,不死,那么将来谁也比不上你。” “我以后,能打过你吗?” 话已出口乔双鲤脸就红了。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口出如此狂言,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猫崽子,仗着长者的宽容在那里挥着爪子喵喵叫嚣。 “你?” 顾临安端起来了锅子的动作顿了一刻。他居高临下,扫了乔双鲤一眼,那黑如深潭的眸子闪过一轮灿金耀斑,仿佛太阳的耀光,其中几分压迫,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在说: 想打过我?笑话! 扑面而来的强悍威压压得乔双鲤瞬间陷进了沙发靠背。直到顾临安离开大脑仍一片空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来,心跳如擂鼓,那双眼睛蛮横霸道刻入他的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让乔双鲤被那强悍无朋的魅力完全吸引,堕入深渊,近乎入迷。 心砰砰砰直跳,终于回过神来的乔双鲤口干舌燥,他摸上自己的脸,热的发烫,忍不住大口喘息。眼中却闪耀着异彩。 这就是顶尖猎杀者的威势吗,不抑制就会极大影响到同伴,以至于阻碍团队作战的威势? 如此强大,如此美丽,如此令人心醉。让人热血沸腾,想要不顾一切的追随,追逐,比肩,到最后…… 而这么强大的人,是他的导师。 他的,导师。 乔双鲤嗓子眼发痒,激动兴奋地指尖颤抖,他开心地想大叫,想打拳,想跟李虎酣畅淋漓打上一架,想立刻就开学! 等顾临安身影再次出现时,乔双鲤脸更红了,眼珠亮晶晶地,仿佛敷上了一抹釉光,心跳快的几乎说不出话来,用近乎憧憬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这个高大的男人,欢欣雀跃,迫不及待倾诉自己新想法: “您,您真的好强。我……”乔双鲤咽了口吐沫,目光专注,声音发颤。 “我也想变得和您一样强。” “行啊。” 顾临安似乎是笑了,若有若无的哼笑。 “你可以追上来试试看。” “对了,我跟老汪说过,今晚你可以留在这边睡。正好能检查下你的身体,从梦鼠巢过后我一直都忙,马上就又要出去执行长期任务,以后机会就少了。” 没等乔双鲤反应,顾临安自顾自地,直接一锤定音: “就这样了,你一会就住在侧卧。先去睡一觉吧,晚上再说。” “啊?啊……好。” 乔双鲤茫然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向着顾临安指的方向过去了。见少年如此乖巧听话的样子,顾临安眼睛暗了暗,从衣兜里摸出了烟盒。火星点燃,顾临安打开了窗户,迎着冷风靠在阳台边上,漫不经心地抽烟。 窗外天已经暗了下来,万家灯火,车水马龙,星星点点,橙黄璀璨,绚烂的就像乔双鲤熔金般金黄色的右眼一样。而他的左眼,浸染了北极深邃的冰蓝。比世界上任何宝石都要瑰丽。 在刚才,被他气势压迫下,少年显出了漂亮的异色双瞳。他陷在沙发里,不知所措,嘴微张,隐隐能看到里面的嫩红。汗从形状优美的鼻梁滑落,浸透了凌乱发丝,黏在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上。 那双鸳鸯眼深处几分沉醉,几分崇敬,几分恍惚。他嗅到了乔双鲤的味道,无条件臣服的,收敛了全部尖牙利齿乖巧讨好的,蓬勃如小兽般生命力旺盛的。味道惑人,眼眸惑人,还那毫无防备的姿态,期待痴迷的神态。 他还嗅到了强者的味道,萌芽中的力量,如冰层下的暗河,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滋生成长,试探隐藏自己,但是。 被他发现了。 还处于幼年期的高位者,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崽,被他发现了。 他现在是如此的弱小,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信赖。 他能够命令他,控制他,让他做任何的事情。趁这个强者还小的时候,他…… 指尖一烫,顾临安掐灭了烟头,心不在焉的撕开了烟屁股,把里面的海绵揉乱了碾碎了,丢到垃圾桶里。 “顾临安,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他自言自语,内心中却有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反驳。 ‘这就是力量的吸引,每个猎杀者都逃不了的!想想看,他可是3s等级,比你还要高!当然会吸引你了,以后还会更加过分!’ “就他?” 顾临安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一个小毛孩子,没胸没屁股的,长得还不到我肩膀高。” “被气味吸引,我他妈可是个人,不是野兽。” 面对着凛冽寒风,顾临安抱臂,带着独属于人类的智慧傲然开始默念: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作者有话要说:顾临安:哈,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猎杀者之间的崇拜倾向比正常人重的多,他们慕强特别严重,强就意味着好看。 各种方面的好看。 所以我们的乔·樱雪羽晗灵·血丽魑·魅·j·q·安塔利亚·伤梦薰魅·双鲤,是这个世界最漂亮的崽【老母亲骄傲叉腰】 感谢小天使们的手榴弹地雷评论营养液,爱你们比心心!(づ ̄ 3 ̄)づ 136、跌落禁区 凝重严肃的作战室里, 气氛冷的要滴出水来。刚才争吵激荡起的烦躁愤怒仍未消散, 中年男子收回落在大屏幕上的目光,紧握的手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深吸一口气,他再次看向坐在长桌右侧, 语气沉重。 “封主任,你带来的消息我已经传达到总局了。只是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暴风雪封闭了大半路线, 援军……” “嘿, 邱国青,别他妈逼逼, 知道你没用。老子不跟你再吵。”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长桌一角传来,最远的椅子上坐着个邋里邋遢的干巴瘦老头,他好像完全被晒干的柠檬皮,枯瘦的腿盘着坐在椅子上,满脸皱纹刻出嘲讽不屑的神情, 看着就令人生厌。 邱国青脸绷的紧紧地, 整个人像是即将喷发的愤怒火山。枯瘦老头‘呵’地一声笑, 竖起小指头剔了剔牙,挑衅似的一弹,空气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老封, 你少说两句。” 旁边人见状劝了两句,转头又对中年男子严肃道: “邱上尉,这件事情必须尽快向九局反应。支援晚一分钟出发,周校长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已经反应上去了, 雪城这件事,周校长实在太冲动。” “比你这缩卵的孬种强。” 邱国青脸板地像雕塑,对老头怪笑恶意嘲讽充耳不闻,继续道: “要求是在外围调查,禁区下雪城惊变的前因后果还不清楚,直接带人潜入进去实在太……”他摇了摇头,像是找不到形容词,最后只剩下一句叹息,神情却带了几分敬佩。不是所有人都有这般胆量与觉悟,敢潜入到敌人最深处核心。” “周校长失去联络三天,按他的特质,队伍顶多再撑三天。” “用不着三天,待会我就下去找老周。该死的老头自己一个人偷跑。” “老封,你冷静冷静!” “冷他娘的鸟静,小白猫刚交上来的报告你没看,说不定真是个大好机会。” 老头咧嘴,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阴森森笑。 “那只老耗子绝对出问题了。” “行了,都别说了。” 邱国青不痛快道,面对老头鄙视的目光他皱眉犹豫,最后叹了口气: “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看看这个吧。” 屏幕亮起,片刻之后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封老头惊愕瞪大了眼,哑口无言,半晌,怀疑道:“着他们驴老子的吧……” “刚才你们看到的,全部都是国家机密。事实上,现在整个东北地区就如同一个筛子。尹教授刚交上来的那份报告也间接说明了这点。空间薄弱,空兽入侵概率提高一点二五个百分点。” 男人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扫视过去的目光神色凝重,又说不出的无奈:“军令已经发出去了,从四点起东北禁区方圆一千里全部城,乡,县,村戒严,现如今禁区里的猎杀者们都被抽调出去镇守村庄……封老,不是我们军校不出人,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人手。” “情况,已经严重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高瘦男人喃喃,最后不说话了,老头脸青一阵红一阵,脸色阴沉。忽然他啐了口唾沫,站起身,双手插兜不声不响弯腰驼背往门口走。 “封老头,你——”邱国青猛地站起身,扭头却发现旁边的高瘦中年人也向门外走去,眼见此状他又惊又怒道:“老萧老封,你们这是做什么?!” “总得把人带回来。” 老萧回头摆摆手:“不用拦了,上面下来人如实说就是。” “我们这帮老骨头死了没什么,早就有觉悟,只是,这次校长队里,还有一个学生。” “学生?这届的?他才多大!”邱国青愕然失声已经走远的封老头在门口重重哼了声,老萧没理,他长出一口气,精神却振作起来,平凡脸庞上双眼亮的骇人:“不管怎么说,学生一定要带回来。特战绝对不会放弃每一名学生。谁也不想再看到尤北雁的事情重演。” 邱国青哑口无言,尤其是听到尤北雁,他嘴角狠狠抽了抽,像是被人全力揍了一拳。眼神有一瞬暗淡,又再次锐利起来。只是这次,他不再阻止:“有了消息,我立刻通知特战。” “多谢了。” 老萧转身,蹲在门口没个正形的封老头已经等得不耐烦,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远,邱国青突然开口:“放心,都死不了……北雁的尸体到现在没看到,没人会死。” 话一出口,他眼底却浮现出自嘲的光,离开的两人顿了顿,再没留下一句话。门关闭,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邱国青重坐倒在椅子上,手遮住眼前,沧桑的脸罕见露出一抹颓然。 死不了……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历史几千几百年,无论是华国还是整个世界,从没有一人能够潜入鼠城又安然离开,为此牺牲的烈士们尸体堆叠起来比城墙还要高。 毫发无伤,只是笑话。 …… “这个是……顾队寄给我的?” “你已经问了三遍了。” 工作人员忍俊不禁,耐心的再次肯定道:“是的,就是顾队。”眼前的少年一定是顾队的铁粉,兴奋地脸都红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怕是有人要抢就会直接一口咬上去。不过……那可是传说中的顾队啊。也亏得现在大厅里人少,否则的话少年的身影估计会被嫉妒视线吞没。 “嗯嗯,麻烦你了。” 乔双鲤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感受到周围聚集过来的目光他尾巴毛都要炸了。出口门那里绍修竹又在挥手,乔双鲤忙急急应了声,抱着包裹往门外走。边走边忍不住的,把包裹摸了又摸。刚才低落的情绪再次振奋起来,他心底不住地感叹。 顾队竟然给自己寄东西了! 平顶村那里太过偏僻,快件根本送不到,就寄存在特战这里。要不是这次机缘巧合,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看到! 包裹里面会是什么? 乔双鲤胡思乱想,忍不住要笑,又匆匆绷住,表情严肃的吓人。一路上他神游天外,旁人的话全都没放在心上,总是走神,止不住的想。 实在是好久没见到顾队了。 冷嗖嗖的寒风直往领口钻,乔双鲤捂住围巾,在座位上蜷着身子,包裹紧紧压在胸膛和膝盖间。好像顾队的火焰一样,让他心扑通扑通的跳。 火焰……其实想见到顾队,随时都能‘见’到的。只是乔双鲤知道自己心底藏着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从那以后压抑着自己,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光明正大的夜夜梦中相会。 甚至一想起来自己曾经多么兢兢业业的维护双方火焰的联系,把联结弄得如柱子般粗,乔双鲤就忍不住爪垫发热,心底惴惴不安。 他可以确定自己那时候,就是纯粹的濡慕敬仰的心思,想到能和顾队这般强大的人有私密联系,心中就止不住的高兴。可是那时候,顾队是怎样看自己的? ‘啧,除了我以外,别随便和其他人连火。’ 顾队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用意应该也是单纯告诫刚懵懂踏入猎杀者圈子的自己。只是心思一旦不纯了,任何纯洁的话,思来想去总能延伸到其他的地方。乔双鲤现在仍因为绝望火焰夜夜失眠,然而即使没有火焰这件事,恐怕他也是每晚辗转反侧。 “……乔双鲤?你在想什么?” “变强……啊,我在想,要变得更强。” 没注意的话脱口而出,乔双鲤心中一阵后怕,又是侥幸。只是这些在他紧绷的脸上完全看不住来。坐在旁边的绍修竹不疑有他,闻言叹气道:“唉,我也在想这个。” “还是得快点变强啊。” “嗯。” 乔双鲤从兴奋地情绪中挣脱出来,他望了眼尤天云,一直以来最开朗乐观的女生一路上没有说话,沉默低落的就像一块雕塑。她有个大五岁的哥哥失踪在东北禁区里,几年来毫无音信。她哥哥之前也是在第一军校,恐怕是刚才在大厅里见到那个牺牲的队长,勾起不好的想法。 一直以来,乔双鲤所经历的各种险境,无论是陷入梦鼠巢多年的董教授,还是去救席慕的那晚惊魂夜,再惊险的情景最终也能化险为夷,没有任何伤亡。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人死,年龄比他大不了多少,能够做到队长,应该也是极优秀的猎杀者。 在禁区里,每时每刻都有猎杀者死亡。这不是rpg游戏,勇者终究能够打败魔王,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们这些人,将来都是要下禁区,上战场的。死亡之间的搏杀,将来也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担负起来的责任。当然,乔双鲤还有可能在后方,能够治愈永恒空心症,即使放到世界里也应该被重视珍惜。但乔双鲤如果想做一只金丝雀,一开始初燃那会,他就可以退学,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必须变强。 只有变强。 不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口号,什么信念,只是为了活下去。 乔双鲤心沉甸甸的,天空铅灰色的乌云似乎压到了心里。牺牲,很伟大也很崇高,但私心里,乔双鲤不想只活个‘高级猎杀者平均年龄’。无数次的梦里,他和看不清面容的爱人在一起,白首到老,岁月静好。 他得给自己挣出个未来。 ‘这听起来还差不多,前面简直酸的要命。’ 王前辈嫌弃:‘小小年纪想什么白首到老,暮气!不如肆意妄为几十年,死在天地间也值得。何必在乎小小一块坟冢!’ ‘你不懂。’ 乔双鲤罕见顶了回去:‘咸鱼也有梦想。’ ‘嗤。’ ‘诶,师父。我听说现在雪城好像乱了,是不是寒山逃出来的那个城池?有没有……’ ‘啧,有这个想法就行了,你以为鼠城是想进就能进的?’ 王前辈直接打断,不耐教训道:‘以前那时候乱,地面通道管的不严。现在?就你刚才去的那里,要想带着小耗子一起进,等到你用火焰织二十四条裙子再说。\' 自己这个学生,倔牛似的,认准了一条道就蒙眼走到黑。之前不去的是他,现在转过心态来立刻又比谁都积极。可是现在这情况,想进去又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一直到回去平顶村,又开始下雪了。雪越下越大,山路封闭,来不及返回林中小屋。他们一行人在村角空房里住下来,乔双鲤还在和王前辈讨论这个问题。 ‘我觉得还是要多骗下那个小耗子,看还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行啊,你自己来。就当是历练了。’ 听出王前辈声音中的敷衍,乔双鲤混不在意。周围柴不算多,炉子里火焰烧的有气无力,整个房间都缺少一股热劲儿。火炉前端端正正叠着三只猫,美短,三花最上面是长的最大,趴下了毯子似的白猫老师,三猫团成一团。就乔双鲤叼着他的刀,窝在窗边吹冷风。 小黑猫冻得哆哆嗦嗦,毛炸起来几乎圆了一倍。要不是为了和王前辈沟通,他早缩炉子边上去了。 又下起了雪,窗外寒风呼啸,光线越来越暗。不是那种阴天的暗沉,而是好像深夜子时,天完全黑了下来。苍穹完全被厚实云层覆盖,看不到一颗星,也没有半丝月光。 “你看外面,怎么这么黑,不会又要下暴风雪了吧。” 尤天云的声音模模糊糊从猫堆中传来,乔双鲤歪头看向窗外,也是觉得天黑的过分。 现在才四五点,就算是冬天,也不应该全黑了。而且外面安静的可怕,连呼啸的风雪声都逐渐弱了下来,最后趋近于无。窗外蒙蒙的,一片寂静黑暗。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不祥的气息,乔双鲤敏锐的神经被触动,好像落网的蟋蟀勾动蛛丝。他悄然贴到窗边,抹掉雾气,一瞬不眨的盯着窗外。 雪在倒着下。 浓黑如墨天空上飘下来朵朵鹅毛大雪,落到地上,却好像雨滴落在湖面,泛起圈圈密密麻麻的涟漪。大地在这一刻仿若透明,雪层背后,镜子般映照出层峦起伏白皑皑雪山,以及隐没在雪山巅峰的巨石城池。镜子里也在下雪,连绵不断地雪片泛着冰蓝光泽,像是轻飘飘的冰。 ‘镜面’正在飞速扩张。乔双鲤看时还只是窗外的一小块,几秒间已经大到无穷无尽,几乎将整个平顶村都囊括入其中。坚硬的镜面上成万上亿条蚯蚓似的蜿蜒黑线,弥漫着毁灭恐怖的气息,这是成万上亿的空间裂缝。 ‘糟了,走——’ 王前辈厉呵还未落下,乔双鲤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好像整个世界都是玻璃造的,然后摔在到了地面上。成万上亿条空间裂缝如黑蛇狂舞,霎时间吞没了世界间脆弱的隔阂。 …… 2021年12月31日,黑龙江省出现总面积数千平方公里的巨型空间裂缝,有史以来记载范围最广,造成伤害最大,范围内共一十三座村镇跌落禁区,失去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小乔要进城去玩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汤圆小仙女、梁舒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打分:-1 100瓶;梁舒毛 59瓶;顾妁 45瓶;喵了个咪的 31瓶;南柯一梦 25瓶;懒猫仙、啊嘞、没有良心的良心 20瓶;君遇啊 10瓶;囧囧有神 8瓶;安倍晴雪、mikoto赤 5瓶;路米本命 4瓶;溪水沉鱼 2瓶;熠、烛鱼、音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8、故宫巡夜【捉虫】 顾队果然如他说的一般忙, 这天晚上检查的时候手机滴滴滴响个不停, 第二天天没亮就离开了,听说是要带队去内蒙赤峰。乔双鲤回猫咖继续实习, 又跟着老猫夜巡几次后终于有了自己巡逻的机会。 距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北京的年味也浓极了。虽然说这些年不让放炮少了许多热闹, 但是满街红红火火的装饰,大红色的对联福字和人们脸上的笑容也让这个年过的热热闹闹的。即使是在过年, 来北京的游客仍然不减。 往上故宫门票得预约到五六天开外, 没提前做好准备的人只得扼腕叹息,改换目的地。乔双鲤他们却不用发愁, 大年三十晚上猫咖里大家一起吃了顿饭,没等春晚开始猫们就全部出发。这次老罗驻守,汪店长亲自带队,八名实习生全都有幸参与到了新年的防守中。 雪纷纷扬扬下着,被路灯映成暖黄, 落到街上, 也落在猫的身上。他们先坐地铁, 等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再变成猫。墙角阴影里猫们排成一列,隐秘快速的奔跑着,直到看见故宫的红墙。 “20年是鼠年, 那个大年三十晚上故宫里可‘热闹’坏了,京城里专门调来了一位将军坐镇,也没耽误得了这群老耗子们过年。” 森林猫甩了甩自己厚实浓密的长毛,尾巴拍打地面, 盯着这群小猫崽儿们一个接一个的翻过墙,进到了故宫里面。自己才慢悠悠纵身一跳,踩在了黛青瓦片上。汪直在前,另一只资历较深的狸花猫断后,一行一共九只猫走过故宫的红墙,一直到巍峨宏伟的宫殿。 没有了游客,只剩下漫天飞雪落在翘起的檐角以及琉璃瓦上,故宫就又变成了紫禁城。高墙深院里,养尊处优的嫔妃们似乎仍在对镜端详妆容,漫天飞雪中仍有宫女太监匆匆穿梭在冥冥夜色中,行走在回廊里。 …… 卧槽,真他妈有人! 猫们一下子就停住了,乔双鲤猛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盯着前面宫殿旁,隐隐绰绰的灯光。似乎是穿着清朝服装,打着明纱宫灯的宫女,嬉笑着,列队行走在亭台楼阁之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故宫灵异传说都是真的吗! “喵嗷——” 警告的猫叫划破寂静黑夜,诡异渗人。是汪店长在叫!下一瞬乔双鲤就见那群宫女们猛地就停住了,就跟逃学去网吧的小孩被家长逮住似的,齐齐恐惧‘吱儿’了一声,嗖地一下就消失了踪影,连灯光也全都灭了。一切恢复了正常。 “啧,小耗子们。不是本命年还出来瞎几把逛。” 大猫不屑嗤了声,尾巴晃了下示意他们继续跟上: “这故宫里面啊,只开放了很小一部分,能让游客参观的。这部分基本没什么问题,小耗子翻不出波浪。我们巡逻的重点就在后面,英华殿,寿安宫,雨花阁……这些没开放的地方,里面藏着的耗子多。不过也不用怕。” 汪直话语一转,带着猫们跳上了宫殿的房顶,远远指了指前面: “这故宫是从明代永乐帝开始修建的,当初主持修建的刘伯温在风水局上请了天神三十六金刚、七十二地煞保护皇城,又在宫殿特殊部位安放了五金元宝,五色缎,五色线等物品,把龙气镇在了这里,老鼠们就不敢兴风作浪。” “他们说是在老物件里诞生,但是有几种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老鼠。其一是香火鼎盛的寺庙道观,其二是那些聚集人信仰的东西,比如说以前的玉玺,还有一些皇家曾用的东西。道理现在科学家也还解释不清,就当是有特殊磁场吧。” “故宫当初改造的时候,请了无数业界大拿,又专门请了龙虎山道长们跟寺庙的和尚,由现今lionhank的校长童半夏老先生主持,历时九九八十一天重新修缮了阵法,从那以后,老鼠们也就都藏起了尾巴,不敢再耀武扬威了——不过这都是传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们晚上巡逻注意着点,看到老鼠就叫,不服管地就打,打不过就跑,联络器里求救。” “别碍着面子不敢求救,上次你们前辈被老耗子抓了直接扔到了珍妃井里,第二天才低眉耷拉眼地被救上来,头上还挂着只破绣花鞋。” 听他这么一讲,乔双鲤后颈毛都被吓得竖起来了,小猫崽儿战战兢兢地,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点怕鬼。你说老鼠就老鼠吧,它要是扮做鬼突然来那么一下子,心脏可是真受不了。看着黑黢黢的宫殿深处,小黑猫悄默声地夹紧了尾巴。 不过这可不妨碍汪店长分配工作,实习猫们两两一组,汪店长统筹兼顾,都分好了巡逻区域。这次大年夜里守护故宫可不止有他们一队,上面也不可能把这里的安全交到一群小年轻的手里。乔双鲤他们负责的位置更多的是什么珍宝馆啊,钟表馆啊之类的地方,重要的大殿全都另安排了人巡逻。 想明白了这点,实习生们不由得有些失落,乔双鲤心中的兴奋激动也被打消了些,尤其当看到自己搭档的时候,小黑猫胡须都耷拉下来,简直是了无生趣。 “喂,警告你,别给我找事。” 虎斑猫看都没看乔双鲤一眼就直接跑开了。乔双鲤不耐爪子扒了扒雪,跟叶笙告了别才追过去。他们负责巡查的地方是位于皇极殿的珍宝馆第一室,它是座宝库,里面有各种金银玉翠,奇珍异宝。 乔双鲤到了后没看到李虎,珍宝馆铜钉红门紧关着,只在檐角下留了让猫进出的隐蔽通道。倒是有淡淡的味道,李虎应该是已经进去了。 小黑猫也跟着攀了上去,还没完全进到里面,乔双鲤就听珍宝馆里传来唱戏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婉转凄清,惆怅哀恸,吊着嗓子,听得乔双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进退两难。没一会那唱戏声戛然而止,珍宝馆里嘈杂一片,隐隐传来忽高忽低的‘吱吱’争吵声。 坏了,老鼠出来了!李虎呢,他在哪里? 乔双鲤一下子警觉提到了最高,他谨慎浑身笼罩了绝望黑火,小心翼翼地钻进通道,探头进去。就见宽阔的大殿里没有猫影,本应漆黑一片的屋内隐约可以窥见些许烛光。几个虚影或立或坐,倚靠在各自的展览台边上,叽里呱啦吵着些什么。 那声音有的尖细,有的粗犷苍老,乔双鲤刚谈进头就听到远处一个虚影身穿宽袍大袖,靠在编钟旁边不屑哼了一声,嗓子尖尖的,正是刚唱戏的那声音: “……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哼。” 正跟他吵架那人抱着个金如意,是个矮粗如桶的老者,面红耳赤叽里咕噜叨叨了一堆,唱戏的却不为所动,末了阴阳怪气嘲讽道: “大清早完了,您呐连普通话都不去学,还自诩是个进士家里的如意呢。成天忠君忠主,要不是如意你贪婪吸那么多气运让自己成了个肥头大耳的样,你主子也不会直接就咽了气。” “我呀,比不上什么龙袍凤冠有地位,可总算是个编钟。外面现在都唱东方红了,你还在做着大清梦呢,要我是你啊,就自己撞玻璃撞碎了,也省得成天唉声叹气的。” 抱着如意的老者涨红了脸,愤怒吱哇乱叫,编钟旁的人影就在哪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时不时嘲讽来一句: “进士家的如意,背个元素周期表来看看。” “二元一次方程会不会解呀?” 牙尖齿利,堵得老头儿差点气到憋死。旁边的虚影们也不阻止,都跟看戏似的,时不时鼓掌叫声好。 竟然有这么多老鼠!李虎到底在哪?! 乔双鲤隐在黑暗角落里焦急观望,哪里都没有找到李虎身影,小黑猫急的身上火焰忽明忽灭,警惕绕开那群虚影沿着墙角慢慢往里面溜,就在这时,他面前展台忽地‘铿’地响了一声,从里面传来一声的悠长叹息。 乔双鲤一下子不敢动了,眼睁睁看着前面展台上,一个青花凤形瓷器里,缓缓坐起来个年轻书生样的虚影。他青衫飘飘,文人秀气,衣摆上绣着焦叶纹和璎珞纹,只有巴掌大。他从瓷器中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一眼就跟乔双鲤对上了。 裹在绝望火焰里仿若一团黑雾的小黑猫惊恐睁着眼,然而那巴掌书生却近视似的眯着眼,探头仔细瞅了他良久,末了爬到展台边上冲着他斯斯文文地抱拳行了一礼,嘴里说着什么乔双鲤听不懂的话。 几次后,那巴掌书生作恍然大悟状,换了普通话,和气道: “这位小友瞧着面生,敢问出身何朝何代,在何处人家呢。” 乔双鲤瞪大了眼,没敢搭话,火焰因他的情绪更旺盛了些,那巴掌书生抬手挡了挡脸,退后几步赞叹道: “如此醇厚的气息,想必小友历史必然悠久。让小生来猜上一猜,小友是否来自明朝嘉靖年间呢。” “是……是吧。” 乔双鲤惊奇他竟没看出自己是猫,掐住嗓子支支吾吾,没想到那巴掌书生一脸惊喜的样子,快步走到展台边上席地而坐,亲亲热热跟乔双鲤道: “那余与小友算是来自同朝同代了,快哉快哉!吾乃青花凤型军持,过往弟兄们皆出口外销蛮夷之地,小友气势非凡,观其形态,赏其色泽,莫不是个玛瑙葵花托碗,又或者是金嵌珠杯盘?” “……碗,我是个碗。” 乔双鲤磕磕巴巴应道,按捺下心中的焦急,试探问道: “这位兄台,你可曾见到一猫……” “嘘!” 巴掌书生大惊失色,连忙冲着乔双鲤挥手阻止,直接被吓出来了普通话: “不可说猫,不可说猫!小兄弟实在鼠胆包天,吾等盆盆碗碗的,一摔就碎,应当低调小心为妙。那些有胆量底气与狻猊们较量的豪杰全是青铜制品,吾等万不可直呼大名的。” “小友一看便刚苏醒不久,还不甚明白。来,愚兄这里有卷书相赠。” 书生从袖口中拿出来本书,递了过来。乔双鲤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敢去接,凑过去望了眼,就见书上四个大字: 【反清复明】 旁边书生还在叨叨:“……这珍宝馆里,清朝物件居多,我们明朝盆碗虽势单力薄,但切不可妄自菲薄。须知他们同样是亡朝绝后的存在,要说血缘,现今共产朝与我们更亲……咦,这是何物?” 乔双鲤尾尖一痛,这才发现自己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展台旁边,被那巴掌书生拿在了手里,他凑到极近的地方,眯着眼疑惑左右端详,念念有词: “奇哉怪哉,吾观其物,形似狻猊尾,触似狻猊尾,吾嗅……亦似狻猊尾,真真是怪哉奇哉……” “瞎子书生,你在那里嘀咕什么,又在说什么反清复明之类笑掉大牙的话吗。现在可已经是共产主义的天下了,你手里的书早该换成马列毛邓!” 远处虚影传来嘲讽嬉笑声,书生涨红了脸,把书藏在了袖子里细声细气辩解道: “吾不是,吾没有……对了,众位兄台,吾这里有条奇物望与尔观之——” 乔双鲤心中暗叫不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书生把自己的尾巴高高举过头顶: “此物甚像狻猊尾……” 话还没落,就见那边虚影们全都跟见了鬼似的,死死盯着乔双鲤的方向,满脸惊恐,被吓得砰砰砰头两侧冒出了圆滚老鼠耳朵,那编钟惊声尖叫,被吓得飚出了戏腔: “猫呀—————” 作者有话要说:乔·小猫咪·碗:你看这个碗,它又大又圆~ 狻【suan】猊,狮子,老鼠尊称猫啦 这几天日常比较多,不知道小天使们会不会无聊。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会继续走剧情啦啾咪! 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评论营养液,爱你们比心心! 137、跌落禁区【二】 “报告费队, 到现在陷入外围区域的九个村镇人员已经成功撤离。” “报告费队, 派到禁区深处的五支特种队有三支回复信号,发现长岭镇和杨林乡的踪迹。” “报告费队, 已经和驻守小谭村的猎杀者取得联系。” “报——” “到现在,平顶村仍旧没有联系。” 汇报的人神情刚毅, 内心却惴惴不安。不仅是他,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所有迎来送往的九局队员都战战兢兢, 不敢出声响。凝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片空间,高级猎杀者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平顶村, 陷落的位置太深了。恐怕已经接近空兽王城边缘……” 沉默许久,上面终于传来一声命令。 “继续派遣作战队,向深处探查。”许久不见的费城又回到了特战,掌管目前战局。两天两夜没合眼,他下巴上满是胡茬, 神情阴沉, 脸色黑的吓人, 不苟言笑。下面人闻言刚忍不住要再开口,久经硝烟战火的狠辣目光直接斜过来,直接瞪得他闭了嘴。 “继续探查。” 费城着重重复道, 不耐烦瞪了眼愣在原地的下属,浓眉一挑厉呵:“还不快去!” “你们都站着做什么,都去!” “老费,别跟下面人置气啊。” 敞开的门边, 刚吊儿郎当进来的微胖男人目送被训的失魂落魄的下属离开,摇头叹气,挨了余怒未消的费城狠厉一眼。 “刘鸿宝,你不盯着联络处,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听说你这里茶好嘛,我来借一杯……诶唷老费你别瞪我,再瞪我就叫了哇。” 刘鸿宝笑眯眯端走费城面前已经失了热气的茶杯,满月似的胖脸上满是和气,丝毫不惧费城黑如锅底的神色,往杯子里加了四五块冰糖,不见外的坐了下来,边搅拌边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 “费队,消消气。再这样下去咱们自己得先乱喽,顾队出发前下的指令忘了?要稳,稳定。稳住情绪,一切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哼!” “大家知道你有难处。是叫朴元青吧,好小子,是个有胆的,跟在周校长身边,不论如何,只要老周没死,他就不会有事。周校长的为人你还信不过?”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行,不说别的,这次顾队的徒弟可也是陷进去了。顾队稳得住,你难道稳不住?” 说到这,胖子咂咂嘴:“顾队也是个忍心的,不说他徒弟这特质,就算看在他的份上,想一辈子的呆在中央也不是问题。偏偏……” “稳得住?” 费城意味不明冷哼一声,神色却终于缓和半分,硬朗沧桑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疲态。 “行了,从大兴安岭跑过来又熬了两宿,别到时候朴元青出来怪我折磨你。我替你盯会,不是年轻人了,再不好好养着可不行,你老婆可打电话问了,人家好不容易醒了,你不多陪陪?” “……半小时。” 费城捏了捏鼻梁,看来是真的累了。神经紧绷实在太久,骤然松弛下来精神都有些恍惚。这样的状态显然不行,要是万一遇到突发情况可不是能糊弄过去的。 “七十二小时。” 走向侧间休息室,门口处他忽然停住了,声音平板没有半分感情,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要说服自己。 “空间陷落不会太久,本来就不稳定。已经过了两天,只要不被发现,再过四十八个小时,他们就能自己出来。” “知道了,您老还是赶快去休息吧。” 坐在办公椅上,刘鸿宝懒洋洋转了个圈,看费城数十年挺得笔直的后背,忽然好奇:“诶,你不问问朴元青吗?这小子可不了的,我听说周校长可是非常看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1231陷落事件。” 费城截断了他的话,不满瞪了一眼,冷硬道:“如果分不清孰轻孰重,我看你比我更需要休息。” 砰! 门一下子被关上,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空落落的。刘鸿宝放下茶杯,干脆嚼起了冰糖,被脸上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发愁得瞅了眼通讯器,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 “顾队啊,我可是在人家老费前面吹你了。你这家伙,可得忍住啊。” …… 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下,乔双鲤垂眸翻动书页,指尖和雪白的纸张同样被灯光染成暖融融的黄。他时不时警惕抬眼瞄一眼窗外,再低头看向书时,嘴角却不自觉露出浅淡的笑意。 “小乔,换班了!” 绍修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话音未落,银白美短轻盈跳上书桌,凑近了能感受到森森寒气,像是被冰雪冻透了一样。 “嗯,来了。” 乔双鲤恋恋不舍的合上书页,小心不被绍修竹带了冰雪的尾巴蹭到。书就放在这里,所有的电和信号都没有了,现在整个村子就点了这么一盏风灯。 “这些资料可真是及时雨啊,真是多亏了顾队!” “诶嘿,没什么。” 乔双鲤笑着挠了挠头。注意到绍修竹毛尖上染着淡淡的血色,原本覆盖在皮毛上的雪片融化了,下面的伤痕就露出来。 “没事,遇到了两只小鼠而已。不用老师出手我就自己解决了。” 绍修竹说的轻松,但是还未好全的伤口骗不了人。幸好外界是冰天雪地的环境,否则的话还有发炎的危险。平顶村陷落当晚兵荒马乱,所有人彻夜未眠。紧张忙乱的工作压制住了心中慌张,每次累到极致小睡片刻的时候乔双鲤都会把顾队的包裹抱在怀里,近乎贪婪地嗅着上面淡淡的烟味,像是被抚慰了一般,安心入眠。 变成猫,乔双鲤踏入屋外,迎面而来的是凛冽刺骨寒风,割肉似的吹起他一层层厚实的背毛。天空是纯然的黑色,极远处有一抹飘带似的莹蓝色光辉,这是禁区的极光。从陷落那晚到现在,天从来没有亮起来,只有永不停息的鹅毛大雪,还有时不时降落的拳头大小冰雹。 【雪城跟南北极似的,除了没有北极熊和企鹅。天一年多半都是黑的,冷的要命。昨晚刘鸿宝搭的冰屋简直就像一坨狗屎,冻得够呛,最后还是陈青的酒壶救了命,几个大老爷们聚在一起哆哆嗦嗦热酒喝。哈,毛长就是这一点好,劝准备下东北禁区的小朋友们,毛不长的话可是不要来了哦。】 寥寥几句话,却透出了一股闲适调侃的意味。顾队的禁区笔记,或者说日记更好些。像是本简易禁区百科全书,对于乔双鲤他们无异于及时雨。 雪层几乎有半人高,没有多余的人手,只是简单扫出了从村委会到大门的一条路。现如今平顶村的村委会被改造成了临时基地,里面住了乔双鲤他们四只猫,还有平顶村剩下的全部村民。 从沦陷禁区开始,平顶村所有普通人都陷入了沉睡,这里和原本世界相比像是另一个次元,普通人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时间近乎被冻结,待得久了甚至会有生命危险。为了方便管理,白猫老师指挥着乔双鲤他们把村民们都搬进了村委会。只除了…… “小黑猫哥哥,村口安全哦,没有看到其他人!” 村口木栅栏上,裹着厚实棉袄的小女孩欢呼一声跳下来跑到乔双鲤面前,冻得通红的小脸邀功似的扬起,刚要张口,却又想到什么似的连忙闭紧,只是抿嘴一笑。 “喵呜~” 乔双鲤蹭了蹭小姑娘的腿,细细咪了声。小姑娘捂着棉袄下摆蹲下身,小心又期待的伸出来软乎乎小手。乔双鲤乐的抖了抖胡须,尾尖拍了拍她的掌心。小姑娘一下子开心笑了,咧开的嘴门牙少了一颗,笑起来有点漏风。小姑娘手心有点烫,脸也是红扑扑的,乔双鲤催促顶了顶她的手心。 “喵。” “好啦,我回去啦,大白猫老师等你呢。” “喵呜。” 乔双鲤把小姑娘送回去,绕着平顶村巡视一周,重点巡视了村口外百米,昨日战斗的痕迹现在已经被大雪覆盖,连同一起消散在寒风中的野兽臭味。昨天夜里有小型兽群袭击了村子,禁区特有的野兽长的像野猪披上长毛,厚实毛发一直垂到地上,两大三小,看起来像是个家庭,皮糙肉厚实在难以对付。 只是再难对付,也比遇到老鼠好。想到绍修竹刚才的话,乔双鲤耳朵向后背了背,迅速巡视完后他回到村委会。顶开门帘,舒服的热气让乔双鲤一下子眯起了眼,他在门口抖干净身上的雪,才踏入了原来的村长办公室中。尤天云正从大锅里舀出粥来,简陋的桌子上摆了四个大瓷碗并几双筷子。还有一盘高高叠起的馍馍。 乔双鲤探头望了几眼,没见到尹老师的身影,绍修竹也不在。 “茜茜有点发热,老师刚照顾着她睡下了。说是要再检查一遍村民们的情况,绍修竹正打下手。” 尤天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一个馍馍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咱们先吃,下午替他们。” “嗯。” 祁茜茜有成为猎杀者的天赋,尹溪老师在搜寻村子的时候发现了还醒着的她。到现在,一位老师,三名学生,再加上一个小女孩,就是平顶村全部的守卫力量。 乔双鲤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现在的情况每人必须吃饱。尹老师是做科研的,没有太多禁区战斗的经验,带着他们三个学生还要安置整个平顶村的人,这些日子实在是累坏了。但是他们现在一个人也不能倒下,否则难以在这危机四伏的禁区生存。 所以说顾队日记里,那些有关禁区的空兽资料,甚至风土人情,对于他们无疑是及时雨。雪不停地下,他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在哪里,失去了方向,在做好准备后乔双鲤他们谨慎地巡视四周荒野,只是周围全是山林雪海,荒无人烟,除了昨天晚上愣头愣脑闯进村子的长毛野猪外没见过其他活物。 只不过乔双鲤他们丝毫没有侥幸心理,禁区外围应该都会有执行任务或者巡查的猎杀者,可是到现在军牌都没有收到任何讯息。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恐怕现在所处的位置深了。今天尹老师和绍修竹外出巡视,说是去了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不知道带来了什么消息。 乔双鲤往嘴里使劲塞着馒头,噎的嗓子干的不行,忙喝几大口粥才咽下去。对面尤天云也是吃的狼吞虎咽,转眼就解决了一个馒头,又去拿第二个。两人正吃着,门帘被掀开,首先是能冻死人的寒风,紧接着两只猫一前一后来到了屋子里。 乔双鲤注意到白猫低垂的尾巴,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尤天云忙站起身给尹老师和绍修竹盛粥,几人飞速安静的吃完,例行小会议上,神情疲惫的尹老师果然说出了让乔双鲤心头一颤的坏消息。 “今天我和修竹外出巡逻,遇到了冰鼠小队。” “就在村子往南走,八百米外那片冰湖。”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2个;猫亓、橙、謹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謹鄢 50瓶;要嫁唐陌 45瓶;陶渊明独爱菊、疯一样的少女、莫辞 10瓶;阿九会瘦的 9瓶;呜呜x﹏x、ikol、昵称永远被和谐、安倍晴雪 5瓶;是片雪花 2瓶;future、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桃花源 “……吾等兢兢业业, 从未作奸犯科, 每日学习马哲之经典,支持社会主义之文化。今汝若要赶尽杀绝, 吾等定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与汝玉石俱焚!” 小黑猫蹲坐在原地,对面是一群挤成一团抖抖索索的老鼠。而他面前那个巴掌书生早就吓破了胆, 在自己青花瓷物件里苟成一团, 结结巴巴,张口背水一战, 闭口玉石俱焚,最后没话说了,一脸惨淡,憋出来个可怜巴巴地‘吱儿’。 看他那脸壮烈宁死不屈的表情,乔双鲤都感觉自己是强迫黄花大闺女的恶霸似的。 绝望黑火熊熊燃烧, 感受到周围充沛浓郁的绝望气息, 它跃跃欲试, 轰地扩大了一圈。对面老鼠们齐齐一抖,巴掌书生吱儿不出来了,砰地变成了老鼠, 瑟瑟发抖藏到了青花凤形军持的背后。 鼠形只出现了一瞬,乔双鲤敏锐发觉到它的身上缠满了五色线,那线仿佛枷锁,接触到绝望力量后散发出威严震慑的清圣浩然之气。 ‘……宫殿特殊部位安放了五金元宝, 五色缎,五色线等物品,把龙气镇在了这里,老鼠们就不敢兴风作浪。’ 想起汪店长之前说的话,乔双鲤若有所思。远观刚才聊天的那些虚影,化成老鼠后身上也全或多或少有五色束缚,将力量压制到极点。怪不它们对于猫如此畏惧。 当然,估计也跟自己身上浓郁的火焰力量脱不了干系。 乔双鲤在火焰中隐藏了自己的身形,试探地让火更旺盛些。对面叮铃咣当一通乱响,老鼠们全都藏到了自己的附身物里,一切恢复平静,假装无事发生过。乔双鲤迈开一步,又迈开一步。他转了一圈,最后到了编钟的面前。 爪子抬起,黑火燃烧,小黑猫跳上展台,爪一下子拍到了编钟的面前。 ‘叮当!’ 编钟瑟瑟发抖,一通乱响,最后求生欲极强地‘叮当’出了一首义勇军进行曲。 “我问你。” 乔双鲤压低了声音,沙哑着嗓子,模仿王前辈低沉威胁喵道: “有没有见到一只猫?” 编钟不言不语,乔双鲤又放出更多火焰吓唬,之前的长袖戏子终于被吓出来了,他战战兢兢冲着乔双鲤深鞠一躬,低头瑟瑟道: “未曾,未曾见过。” “哦?” 乔双鲤心中焦急,表面拿腔作调,黑猫围着编钟慢条斯理转了一圈,砰的一下火焰冲击到玻璃展柜上,吓得戏子跌到在地。 “你撒谎。” “没有,我们没……吾等只是想同他戏耍一番,谁知那少年狻猊性情暴躁,招惹到了兰亭前辈,现今所在何处,吾等也不知……” “兰亭?” 乔双鲤心急如焚,刚想追问。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冷哼: “好大的火气,不过幼年狻猊,狐假虎威。只蒙蔽的了这群小辈,妄想在这珍宝阁里作威作福,实在可笑至极。” “金印姥姥救我!” 戏子喜极而泣热泪盈眶,乔双鲤却心中一沉。坏了,被发现了!他暗中捏了警报按钮,戒备观望,不远处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妪被两个虚影搀着,缓缓走了下来。她拄着蟠龙拐杖,指甲又尖又长,面色蜡黄,发丝雪白,浑身着陈旧的五色衣衫,刺绣五色丝线,但身上气势远比之前那些强上数十倍! 看来她才是这里的主心骨,那些之前全都怂的虚影们全都又出来了,拱卫在老妪的背后后,虎视眈眈盯着乔双鲤,细长小眼里全是恶劣耀武扬威的光,不怀好意的在哪里出主意。 “姥姥,把他扔进珍妃井里!” “绑到冷宫树上,让他冻成冰柱!” 形式完全转换!乔双鲤心底焦急万分,警报按钮按了下去。但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回来。这种时候最怕怯场,自己首先不能慌乱! 火焰燃烧更加旺盛,肆无忌惮随风而涨,泥泞黑火贪婪蔓延开来,声势浩大骇人至极。只有乔双鲤知道这只是个勉强撑起来的空壳。对面老鼠果然忌惮,只是当火焰燃烧到一定程度时,乔双鲤隐隐感受到了压力。 仿佛从远处有什么沉睡着的庞然巨兽苏醒过来,漫不经心朝这边瞥来一眼。乔双鲤一阵心慌气短,是这座故宫阵法的威势!它镇压一切鼠辈,同空兽本源绝望相符的黑火不幸也被波及到了! “咦,奇哉怪哉,他真是狻猊耶?为何同样遭受压制,难不成说,这是一只鼠猫?” “闭嘴。” 蟠龙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哒地一声响,老妪昏黄双眼死死盯着黑火,满是褶皱的脸上全是垂涎贪婪。 “好大的火焰,好美味的气息。世间罕有与吾等力量同源之火焰……若吾得之,岂还会再受这阵法日日夜夜折磨,岂会再受他人挟制。” 她自言自语,枯皮上渐渐生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黄毛,诡异恐怖,门牙凸出干瘪嘴唇暴起刺出,上有一层黄垢。五色衣衫同她体型一起变化,最终一只毛色焦黄的老耗子出现在原地。它背上隐隐背着个金印,贼溜溜小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乔双鲤。 “……天赐良机。” 缠绕在它身上的五色丝线感受到异样骤然暴起,将大老鼠勒的五花大绑。老耗子痛的惨‘吱’一声,锐利鼠爪猝不及防直接抓住了旁边的巴掌书生,咯地一声捏碎了他的形体,把残存的本源绝望直接吞噬! 同类相残!周围的老鼠们惊恐吱吱乱叫,顿时如鸟兽散。五色线开始褪色,颜色愈发黯淡,相反老耗子的气势逐渐攀升,已经到了恐怖的境地,比之前乔双鲤遇到的任何一只老鼠都强! 援兵呢,其他人怎么还没到! “桀桀桀,小子,老朽今天教你个乖。这里全是兰亭先生的掌控范围,你那些小伎俩早被吾看穿了!” 老耗子眼中泛着红光,状若疯癫,浑身焦枯毛发炸起,几乎比猫还要庞大!五色丝线与布料发出崩裂的呻·吟,但颜色却开始逐渐恢复,再度紧绷!不知从何处隐隐传来警告威慑的龙吟声,老耗子痛哼一声,神色却愈发疯狂狠辣,直接冲着乔双鲤扑去! “汝将为吾逃脱升天的助力!” 乔双鲤再顾不得其他当机立断碾碎一颗鲁珀特,更浓厚的绝望黑火怦然而起,仿若雄壮有力仿若漆黑巨龙,难以控制,本能开始吞噬周围绝望!小黑猫千钧一发避开老耗子的扑击,背后一痛却留下几道爪痕! 老耗子诡计多端阴险毒辣熟悉地形,乔双鲤空有强悍力量却还不能完全控制,黑龙迟钝,攻击十有九空!此消彼长,乔双鲤处境越发危险,逐渐被逼到了角落,身上多处负伤!眸中闪过一抹决绝,下一瞬在老耗子从黑暗中扑出时他没有躲闪,反倒直接送上去左爪。 “喵嗷!” 痛苦喵叫声中左爪被鼠齿几乎咬穿,而老耗子的动作终于出现了停顿!被早就蓄势待发的黑火巨龙凶悍咬住,大口吞下老鼠身上的绝望力量! “啊——痛啊——” 老耗子癫狂大叫,挣扎颤抖,浓郁黑烟爆发出来,铺满整片空间!远远似乎隐约传来警报和猫叫声,其余巡逻者终于赶来了,乔双鲤却无暇顾及,无处不在的黑烟渗入了黑火巨龙当中,绝望黑火见力量就吞噬,毫不犹豫,却引得黑烟一同侵入了他的身体! 眼前天旋地转,昼夜颠倒,乔双鲤猛然睁眼,惊觉自己竟然处在一幽深黑暗的山洞中! 这是哪里?老鼠呢,珍宝馆呢? 这到底是哪里,难道又是什么老鼠的巢? 之前被梦境折磨过的乔双鲤戒备不轻举妄动,他按住夹在耳朵上的通讯器,果然没有半点声响。只有黑火还勉强能用,只是刚才透支实在太过,乔双鲤不敢再浪费了,担心之后再遇到危险。 周围安静极了,没有半分声响,老鼠的气息也全都消散,静谧非凡。乔双鲤神经紧张戒备到极点左右观望,山洞幽深曲折,只有他所在的这一条通道,极为狭窄,勉强容得下一人。极远的方向隐约透露出光亮,看起来像是出口的方向。 乔双鲤抽了抽鼻子,前方似有似无的味道,是虎斑猫的。李虎曾经来过这里!他试探地向前走了两步,果然在洞壁上发现了标记,是只有他们猫咖才知道的,特殊的联络讯号。 ‘快跑。’ “跑?跑什么?” 乔双鲤心中惊疑不定,手抚上冰凉洞壁,突然觉察到不对劲的震动!原本平静的山洞开始颤动,愈演愈烈,山摇地动,仿佛发生了大地震,最可怕的是两侧洞壁竟然开始逐渐合拢!再停留在这里恐怕会被活生生挤成一滩肉泥! 怪不得李虎说要跑!眼看着裂缝逐渐变小,远处星点光芒颤抖微弱,乔双鲤别无他法,变成猫踩着掉落下来的碎石块冲了出去。越往前跑,空间越广阔,震感也越强,逼得人不能丝毫迟疑停留! 乔双鲤直接冲到了光芒的那地方,那里果然是山洞的出口,已经半边碎裂,只剩下条缝隙。他直接变了猫,从那里挤了出去。山洞在他背后完全垮塌,小黑猫喘着粗气,心跳如擂鼓,戒备警惕地打量着前方的环境,眼却渐渐睁大了。 山洞外竟然是一片梦境般的祥和的田园景象!土地平坦宽阔,房屋整齐有序,炊烟袅袅。肥沃的田地上有耕种的农民和黄牛,总角孩童笑闹着从田垄上跑过,浣纱的妇人端着木盆,有说有笑在溪边清洗衣物。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村庄远方是大片郁郁葱葱的桃树林,桃花压满枝,几乎把天空也染成粉红色。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 “这里是……” 乔双鲤惊疑不定,下意识往后退,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马上踉跄站稳身体,低头一看,发现那是块半埋在土地里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不行的字迹。 【桃花源】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元宵快乐! 今天,家里的猫,掉到马桶里了【沧桑点烟】 难得忘了盖盖子,他直接跳上去劈叉尽展柔韧身姿,好个妖娆的小猫咪!我赶紧拿手机想拍下他的靓【丑】照,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听噗通一声。 …… 好在已经冲过了。 …… 这是一条有味道的有话说。 露出洗猫的疲惫微笑。 138、跌落禁区【三】 平顶村陷落的雪坡周围一圈全是茂密树林, 往外走不远又是能将人整个陷下去的雪沙坡, 除非小心翼翼,仔细踩着雪层下草叶伸出积雪的尖端处走, 否则稍微偏离一点都会整个陷入到如流沙般的雪沙中。 乔双鲤他们探寻的范围一直都是雪沙坡以内,再往外那几乎横亘在整片大地上的巨大冰湖, 他们只是远远在山头眺望过。没想到竟然在那里发现了冰鼠的痕迹。 “数量不多,只有两只冰鼠, 一只雪鼠。” 绍修竹补充道:“都杀了, 没有让它们逃回去。” 是这样说,几人面面相觑, 脸上都是愁绪。八百米,也就只是女生体测的距离,这个距离简直堪比就在家门口。也就是平顶村位置好,否则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我们遇到的,应该是雪城里的工鼠。” 尹老师说道, 她嘴唇泛着病态的苍白, 粥更是只喝了一碗。目盲的她其余感官格外敏锐, 在禁区这样的地方几天就折磨的消瘦许多。只是面对乔双鲤他们三个学生,白猫老师还是强撑着精神,解释道: “从他们身上, 我发现一小块雪晶。” 被放上桌面的,是小拇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石块,像是最上品的白水晶,晶莹剔透。放在面前, 只是深吸一口气,乔双鲤就感到神清气爽,体内火焰一时间更活跃起来。 ‘咦,这可是好东西。’ 脑海里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乔双鲤的注意力,他忍下心中腾起的喜悦,忙急急道:‘王前辈您醒了?’ ‘有一会了,不过是跨越空间而已,还能晕多久。’ 忽略王前辈不满提高的声调,只是听着她的声音乔双鲤就不自觉松了口气。有王前辈在,情况总算是往好的地方发展了。 ‘不过小子,你可得注意。有晶钻原石在的地方,离鼠城恐怕是不远了。’ ‘晶钻?’ “这是没有打磨过得晶钻原石,学名封界石。” 与此同时,尹老师也向面露疑惑神色的小猫们讲解道:“这是禁区的特产,目前已经发现多种用途。最广为人知的就是它能够提升猎杀者火焰纯度,除此之外还有隔绝,还原等特性。”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量的封界石就能够让陷落禁区的地域重新回到世间。只是大大小小的晶钻矿脉全都在各个空兽王城中央,想要得到十分困难。这么小指甲盖大的一块,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能卖到二点五个亿美元。获取途径实在太过困难,这么多年来即使国内存量也不多……啊。’ 突然从学者状态脱离的尹溪笑了笑,把石块往乔双鲤他们方向推过去。 “这一块,你们吸收了吧。” 见乔双鲤他们面面相觑,尹溪耐心解释道:“你们看石块中央,那一小点红。晶钻之所以难带出去,是因为各个鼠城都用特殊手段对他们范围内的晶钻矿脉做了标记。留下这一块,恐怕不久我们这里就会被发现。” 乔双鲤注意到在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石块里,有比沙粒还小的一星朦胧淡红,好像是不小心沾染了一点胭脂,看着看着,他忽然心中咦了一声。 这个东西看起来倒是和当初小鼠非要塞给自己的冰球挺像。同样是半透明,但是那玩意足足有桃子大小,里面金黄色的物质像是火候正好的溏心蛋黄,圆滚滚的,中心闪烁着星星点点闪烁光屑,很高级的样子。 “老师,您说晶钻矿脉在空兽王城中央……” 在乔双鲤走神,尤天云好奇盯着晶石看的时候,绍修竹抬起头,脸上全是担忧。听到他的问题尹溪苦笑着点了点头,叹气道:“是啊,大型矿脉全在王城中央,重兵把守,中型和小型矿脉星罗棋布散落在城池周围,也不会距离太远。” “不过不用担心,救援队很快就会到的。” 尹溪话语一转,为学生们打气,很乐观的样子:“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回去。” 乔双鲤他们阅历虽然不多,但也能听出老师隐藏在乐观之下的忧虑。已经过去两天了,军牌还没有半点回应。八百米,一想到在这么近的距离外竟然就有敌人的城池,乔双鲤只觉得如鲠在喉。如果今天是他碰到冰鼠队,说不定还能得到些准确消息。毕竟自己能够跟空□□流,这个秘密目前只有顾队和童校长知道。 “我们不能只守在这里,太危险了。” 尤天云率先开口,忧心忡忡:“村民们不能移动,平顶村就在这里,像是个活靶子。我们不能只把期望寄托给老鼠眼瞎。” “尤天云说的对。” 绍修竹也附和:“一旦被那些老鼠发现,我们可以跑,可是村民们怎么办,茜茜怎么办?” 茜茜太小了,虽然乖巧从来不惹事,但只是这两天担惊受怕下来就已经有发烧的倾向。她不能够变猫,更何况平顶村里还有许多昏迷不醒的村民需要照顾。 “不能坐以待毙。” 乔双鲤开口,顿时获得了其他人的目光。说来也是有趣,在场四个人里,他竟然是面对空兽经验最丰富的一个,实力也是学生中最强,早就同届伙伴中形成了一定的威信。而尹溪老师同样看重他的意见,毕竟是顾队的学生,私下里顾队传授过他什么经验也说不定。 “老师,今天的具体情况可以说下吗?” 乔双鲤琢磨着,怎样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比较好。与此同时在尹老师叙述中,他终于了解到了今天尹溪老师和绍修竹的遭遇,可以说是有惊无险。那几只老鼠似乎在内斗,雪鼠身上有伤,正被那两只冰鼠追咬。多亏了绍修竹预言,两人提早隐藏了起来,没有正面撞上。等到那三只老鼠斗的两败俱伤才最后渔翁得利。 “没有看到其他的鼠队?” “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跑出来的。” 绍修竹补充道:“之后我又留在那里预言了几次,没有任何危险的感觉。冰湖非常辽阔,往湖对岸看过去全是雾气。它们跑到这里来说不定是矛盾之类……” 顿了顿,他犹豫片刻:“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偶然。” “我们必须摸清周围环境。” 乔双鲤开口,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稳重:“我准备去冰湖对面。” “不行!” “你说什么?” “绝对不行。” 绍修竹和尤天云满脸惊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尹溪皱起眉,慎重对乔双鲤说道:“双鲤,禁区很危险。” “我们现在的状况更危险。” 乔双鲤认真道,他神情甚至看起来有些轻松,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还不知道要困在这里多久,我们总得了解周围情况,没有退路了。老师你知道我的特质,我的感知力是所有人里最高的,又能够屏蔽气息,单独一人更能发挥作用。” 注意到尹老师再次皱起的眉,他抢先道:“我不和老鼠主动接触,就隐藏气息在外围。您也说有许多救援队,说不定就有到我们附近的。军牌只有千米内才会有响应,错过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你这样说的话,不如我去。” 尹老师柔和的脸上现出严肃神色:“我不会让学生去冒险。” “老师,只有你才能照顾村子里的其他人,收敛整个村子的气息。我们都做不到。” 让乔双鲤意想不到的是,绍修竹沉默片刻后开口劝说:“你留在村子里,我们目标小,气息弱,更不容易被发现。” 说罢,他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我能够预言,乔双鲤可以隐蔽气息,简直是最佳搭档。” “我隐蔽不了两个人的气息。” 乔双鲤郑重道,他自己有把握,加上同学可就不一定了。 “那我就在冰湖边上守着,从冰湖到平顶村八百米,可以和老师联系。你也可以再深入到冰湖对岸,只要保持距离,我们的联系也不成问题。” 绍修竹笑道:“我就当个中转站好啦,会为你一直祈祷预言的中转站,记住了,一定看到老鼠就溜!” “你们两个——唉。” 尹老师欲言又止,面对两双认真的眼,最后还是无奈摇头。外出探索的事情定下来,这样一来,乔双鲤反而不适合吸收那块晶钻了。毕竟据说吸收后会火焰力量暴涨,他还要潜伏隐蔽,过强不容易控制的火焰并不一定是好事。 天仍旧漆黑,雪却下得更大了,漫天鹅毛大雪飞舞,让人看不清前路,同样也遮蔽了平顶村里普通人的气息。绍修竹变了猫,趴在乔双鲤肩膀上。而乔双鲤把龙鳞刀背在背上,腰际绑着的包裹里装了干粮。在禁区里,人类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轻易气息就会被发现。也就是尹溪老师的火焰能够隐蔽气息,平顶村才暂时安全。就算是猎杀者,在这里大多都是以猫态行动。 乔双鲤能够遮蔽气息,倒是方便了许多。 “这个你带上,说不定有用。” 临别前尹溪老师千叮万嘱,但凡是觉得能用上保命的东西全给了乔双鲤,没给自己留一件,临出发还对着绍修竹千叮万嘱,看向自己学生的目光中满满都是忧虑。把尤天云递来的挂坠收到怀里,乔双鲤没时间细看,只是冲她笑了笑: “村子就拜托老师和你了。” “嗯……” 尤天云似乎陷入了纠结,就在乔双鲤转身即将离开时,她快走几步,附到乔双鲤耳边小声几句。乔双鲤听完惊讶望向她,却见少女后退两步,冲着他们俩开朗笑着挥了挥拳: “等回来给你们做烤猪肉!” “这flag也太不吉利了……啊,我预言过了,肯定没问题。” “走吧,趁雪最大的时候出发。” “一路小心,记住了,到军牌联系不到的地方,立刻返回,不要深入!” 风雪在天地间呼啸,苍白将整个世界完全吞没。往后去看,平顶村逐渐被阴郁森林遮蔽,成了视线尽头的小点。乔双鲤披着斗篷,兜帽将整个脸盖住,如精灵般轻盈在树杈间飞跃前行。仔细看他脚下凭空燃烧着漆黑火焰,森然燃烧在这漫天飞雪中。 渺小的人影飞鸟般越过森林雪坡来到冰湖边,巨大的冰封湖泊无边无际,仿佛冻结的海洋,纯然一色的白带给人难以想象的强烈震撼,乔双鲤呼出一口气,看着哈气雪白一团,心中鼓荡着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又或者两种都有。 绍修竹从乔双鲤肩膀上跳下来,在冰湖边上扒拉出个雪窝,整只猫窝进里面。接下来的时间他就会守在这里,为乔双鲤预言。肩膀上暖绒绒一团,是缩成一团的绍修竹。对于他坚持跟来帮忙这件事,乔双鲤内心感激,但却暗自内心里道了声抱歉。 他决定潜入到鼠城深处,探寻离开的方法。军牌是一定不能带进去的,他会藏在隐蔽的地方。三天,是乔双鲤给自己设下的时间。 远处,无限的未知与神秘,惊险与刺激鼓噪着乔双鲤的神经,心跳的飞快,一下一下,仿佛要飞出胸膛,让乔双鲤不由自主的抬手摸到腰际。 顾队的包裹里除了日记以外,还有一封信和一个平安结。日记和信目标太大,乔双鲤没带在身上。只带了这个看起来歪歪扭扭,卖相十分不好的平安结。据说是顾队妈妈找外国哪个很灵验的大师编的,顾队刚开始出任务的时候都让他带在身上。 ‘怎么样,小子,这就害怕了吗!我可征服过比这更巍峨的雪峰,也潜入过暗无边际的深渊,用鼠王头骨喝酒,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用头骨喝酒有点恶心。’ 乔双鲤诚实道,语毕又笑:‘王前辈,不用激我了。’ ‘我不是害怕,是有一点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小乔原来多乖的孩子呀,被王前辈教野了【痛心疾首】 鸳鸯眼小折耳:【小野猫咆哮,嗷!】 70、唐公馆【捉虫】 “这是梦吧……” “小伙子, 你从哪里来啊?” 已经有人发现了他, 热情上来询问,乔双鲤却仿佛跟见了鬼似的, 直接变了猫,在一群恐惧惊呼‘有猫妖啊!’的声音中跑远, 越过村庄,闯入桃花林中, 李虎的气息越发浓郁, 在一株大桃树上乔双鲤又找到了他的爪痕,上面附着的气息惊慌, 暗号上写了‘逃’。 逃,能逃到哪里?桃花林茂密不堪,重重叠叠,茂密桃花粉的渗人,人在里面就跟无头苍蝇一样, 完全看不到方向。乔双鲤压下飞快地心跳, 谨慎戒备的缓步端详四周。 刚才那群桃花源里的村民们给了他极不好的感觉, 直觉曾多次救了他的性命,这次又再次发来警示。乔双鲤到底是有经验,现在已经基本判定自己可能又陷入一个类似鼠巢的地方了。 只是显然家鼠要比梦鼠有文化些, 连桃花源都搞出来了。 乔双鲤略带讽刺的想,难掩心中忧虑。如果这里也是一个鼠巢,那撕碎鼠巢的方法是什么。当初他陷入到梦乳鼠的多重梦境鼠巢里,那时候…… 乔双鲤试探地放出了一缕火焰, 远方的桃林宛如褪色的水墨画般层层消逝,取而代之的是由深到浅的绿。雾蒙蒙的细雨笼罩着天空,激起泥土的芬芳,终于,远方桃林消逝殆尽了,只剩下留有李虎爪痕的大桃树。从它往后, 前面全是浓绿竹林。 微风拂过,飒飒作响,隐约能听到溪流水声。李虎的气息就往水边去了。乔双鲤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再乱跑,更应该等待援军救助。 眼前的竹林和桃花林泾渭分明,再往前又不知道会是什么地方。只有不远处的小溪串连了两片区域,从竹林流淌向桃花林,溪水清澈,上面还飘着竹叶和其他什么东西。 其他什么东西? 乔双鲤微怔,就见上游缓缓飘来了一个陶制酒器,被底下圆盘样的东西托着,于溪水中沉沉浮浮,打着旋,一路曲曲折折地漂到了他的身边。乔双鲤眼尖,见到陶杯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谨慎凑过去看,里面竟然是李虎的微型通讯器! 李虎可能就在前面! ‘……他惹怒了兰亭前辈。’ “兰亭,流觞曲水?”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 前方隐隐传来清朗的男声,似诵似歌,竹林随风飘摇,翠色竹叶簌簌,蒙蒙细雨纷纷。竹林深处传来应和的清啸声,悠然自得,怡然恬淡。从茂密竹林间隙中远远望过去,前方似乎有雅致的亭台楼阁,烟雨朦胧中若隐若现,仿佛穿越回到了古时候,历史重现。 乔双鲤踟蹰不前,前方又晃晃悠悠飘来了一个‘觞’,里面盛着些半透明的东西,附着了李虎暴怒惊恐的气味;这里面竟然是猫的指甲!刚剪下来的,断面整齐,没带血丝,应该没有伤到他。小黑猫拱起脊背炸了毛,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再迟疑下去,送上来的就不知道会是什么了! 可恶,他得想想办法! 没有任何人支援,也没有同伴顾队的交流,这次比之前惊险了无数倍。小黑猫本还想等救援,但下一刻上游飘下来的陶碗里,盛了块指甲盖大小的血肉! 淦! 乔双鲤低骂一声,沿着溪流谨慎缓步向前,茂盛竹林重重,被如丝细雨笼罩,仿若迷宫一般让人看不清后面到底是什么。把感知发挥到了极致,悄然戒备的踩在干枯掉落的竹叶上,向着远方的亭台楼阁走近。小溪里没有新的觞漂下来,乔双鲤略微放下了心,刚要继续前进,前方竹丛背后突然出现了两个总角小童! 一男一女,笑意盈盈,古代书童那样的打扮,冲着戒备低咆的乔双鲤乖巧鞠了一躬。 “贵客从何处来?” 这是要对暗号吗? 乔双鲤直觉棘手,早就嗅到了他们身上的鼠味!不过这味道微弱,闻起来倒像是塑料袋那样的小耗子。他心里思绪不定,停留的越久,越是焦急忧虑。 绝望黑火早忍不住了,沿路都在贪婪吞噬这里浓郁的鼠息,微不可见杂质涌入的同时也让它恢复速度快了数倍,只是这短短几分钟就快恢复了大半!能撑得起接下来的战斗! 乔双鲤心中下定决心,黑火悄然附着到毛发上,但还没等他动作,前面男童突然开了口: “原来是黑火前辈。” 他和女童干脆跪下,冲着乔双鲤磕了几个头,不顾脑门上的土叶齐声恭恭敬敬道: “黑火前辈,主人已经翘首以盼多时了。请随我们来。” 两个小童转身,乔双鲤犹豫片刻,缓步跟上。繁杂思绪飞速掠过大脑。 他们称呼自己的名字,黑火,难道,他们是以火焰来分辨人的?还有之前,火焰出来之后,桃花源开始消散,出现的竹林。黑色的火焰…… 拨开迷雾,乔双鲤隐隐看到一星光亮,不敢置信。 这到底是火焰的原因,还是‘黑火’的原因? 如果是后者,难道说,这里面的主人和王前辈……有关系? 满腹疑惑,乔双鲤跟着那两个小童往前,时刻戒备左右。小童走到路线很奇妙,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像是某种步法,没过几秒原本看起来极为遥远的亭台楼阁竟然就已经近在眼前。楼台牌匾上刻着龙飞凤舞【兰亭】两字,颇有书圣的风范。 溪水曲折,丛竹翠色,溪水旁散乱摆着书卷纸张和酒杯,却没有一人,仿佛匆忙散场一样,连东西都来不及拿。 小童如烟消散,乔双鲤犹豫向前,越过那杂乱搁置的酒盏书页,顺着溪水。终于在亭台旁不远,溪水边上,他远远看到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坐在竹椅上,手持鱼竿溪边垂钓,悠然自得。亭台里挂着幅裱起来的字卷,正是兰亭集序!而字迹之间乔双鲤看到一个墨点,在不断焦急跑动。从一个字跑到另一个字上面! 定睛一看,墨点竟然就是缩小数倍的虎斑猫!外人看似是字迹,对他而言就是无边无际的崇山峻岭,墨色河川瀑布!如果不知道这个,就算跑吐了血累到瘫痪,也不可能从这幅字卷中跑出! “不知是王前辈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在下有失远迎,怠慢您老,实在愧疚。” 令人如沐春风的温言柔语从前方传来,青衫男子搁下鱼竿,转过来竹椅冲着乔双鲤深深鞠了一躬。乔双鲤戒备不应声,眼睛却惊恐瞪大!就见这男子眼被缝上,鼻被剜去,耳被金石堵塞,只剩下薄唇和苍白尖瘦的下巴。那竹椅竟是个轮椅,男子下半身空空荡荡的,只有垂下来的衣衫。 但最令乔双鲤感到震惊的,是男子对自己的称呼。 王前辈,他难道把自己错认成王前辈了?看他这幅形态,五感应该已经不剩下多少了,难道是只能依靠火焰来辨别人物? “昔日,兰亭曾在主人的住所有幸见识到您的尊容与火焰,在被主人送于故宫后,吾在这里不知年月,不知时岁,如囚笼之鸟,只为等待您的到来。” 青衫男子恭恭敬敬,放在旁边的鱼竿忽然微动了一下,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有气无力地挣扎。男子嘴角微向下抿,随手拾起鱼竿,一物拳头大小的物体破水而出,被随意抛到了草地上,苟延残喘呼吸急促,尖锐鱼钩从上到下,惨烈刺穿了它的身躯。 挂在鱼钩上的,竟然是焦黄色的老耗子!之前不可一世的金印姥姥!乔双鲤之前还疑惑她到底藏在了那里,怪不得不出来! 这到底是出什么戏码?这个男子绝对不简单! 他大气不敢出,生怕暴露自己真实身份,屏息凝神,全身被黑火笼罩着,做只安静火团。 “见笑了,它不过只有百年历史,即使吾用其余鼠辈喂养,辅以淬炼之法,也仍旧不够规格。实在是怠慢前辈了。” 男子苍白脸颊浮上羞愧晕红,费力弯腰捡起来老鼠,手一捏一松,那老耗子连吱都没发出就烟消云散,化作一滴黑液坠入觞中,顺着溪水漂到了乔双鲤的面前。 “请您享用。” 拿还是不拿,喝还是不喝? 乔双鲤不断焦急去call王前辈,但没有任何的响应。局势一时间僵持焦灼起来。陶觞中那滴黑液不断传来馥郁芬芳的味道,黑火垂涎欲滴,如果不是乔双鲤竭力压制,恐怕贪婪火焰会直接把那滴液体吞噬殆尽!也是它之前消耗大半元气损伤,否则这会还真不一定能控制的住! 他沉默着,时间仿佛凝固一般,良久…… “是兰亭逾越了。” 轮椅男子深深低下了头,脸色白的像鬼,他转着轮椅移步到兰亭里,在下来时怀里抱着字卷,双手捧着一尊木匣。 “兰亭力量有限,此处空间存在不了多久。主人嘱托之物皆在此,请前辈观之。” 乔双鲤不敢暴露自己,沉默不语。黑火更大了些,兰亭识趣放下,后退几步,恭敬说道: “匣中乃是前辈曾遗弃之物,吾主侥幸得知,妥善保存,命吾交还与您。此字乃吾主令下属从墓内窃出的兰亭集序原本,为补赠槿之小姐长子满月之贺礼。主人未曾亲自前往祝贺,深表遗憾。” 王前辈遗弃的东西?兰亭集序原本? 乔双鲤大惊失色,兰亭所说的东西云里雾里。槿之是谁,他的主人又是谁。这段话听得乔双鲤摸不清头脑,只隐约觉察到话语里仿佛涉及到了上一代的恩怨情仇。 空间突然开始摇晃,大地剧烈震动,原本平静的小溪溅起水花。竹叶如雪片落下,萧瑟悲凉,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塌,侧面看来却如纸般轻薄!之前消失不见的在兰亭流觞曲水的古人们也纷纷出现了,他们惊慌失措跌落到水中,浑身颜色褪去,竟然全都是纸片人! 仿佛又是一场大地震,乔双鲤却从及遥远的地方隐约听到了猫的叫声。是其余人找过来了!他陡然振奋了精神,旁边,兰亭安然坐在竹轮椅之中,不管外界变化颜色消退,自顾自地吟诵,声音似乎从久远时空传来。 “……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 “真也好,假也罢,‘死生亦大矣。’” 语毕,兰亭叹息一声,身形缓缓消失了,连带着那些已经被水消融过半的纸片人一起,还有那茂密竹林,亭台楼阁,仿佛镜花水月。只有兰亭未曾消去,只是上面在之前曾挂着字卷的地方,多出来了一副水墨画。画的正是兰亭盛景,古人觥筹交错,跌坐于竹林中流觞曲水,吟诗作对。 几乎在出现的同时,这幅画就开始不断变得陈旧。画纸发黄,边缘生出霉斑。敏锐直觉催促下,乔双鲤急匆匆化了人形抱着匣子画卷上前去看,画卷中的景象和这片空间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不知道是这消退的空间变成了画还是他刚才一直都在画里。 兰亭石桌上,蹲着一只极小的老鼠,身上似乎扎着什么,跟普通家鼠有些不同。但乔双鲤来不及仔细观察,那画卷就以极快地速度枯朽腐蚀掉了,最后只剩下右上一角画者的署名。 【民国四年秋月,绘于绍兴路唐公馆】 【唐月凉】 作者有话要说:ps:唐月凉是之前拜师时出现的,王前辈所说的师门仇人,指路47章 ps2:目前出现折耳——乔一只,背叛一只,王女士妹妹一只,总共三只【拜师画里的是小时候的王女士跟妹妹,不是糖】 ps3:兰亭觉察发现异样了,从最开始用联络器指甲血肉威胁到后面的‘真也好假也罢’,他就是消极怠工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后面会写到。反正命令就是把东西交给黑火=w= 明天我们就回归学校啦! 139、潜入寿山城 ‘禁区世界和现实不同, 这一点可能你的同伴们感触更深。在这里火焰会更加旺盛, 但同时人类的热武器全都起不了作用。’ 在漫漫冰湖上行走,王前辈罕见耐心向乔双鲤解释道:‘这是情绪和记忆具现化的世界, 你可能会看到与现实同样的建筑,这就是吞噬过人类的老鼠建造的, 但通常来说只有高级别老鼠的领地能看到。像雪城这样偏远集聚地,更像是原始的部落。这些雪花——’ 悬浮在乔双鲤身边的绝望黑雾延伸出一缕, 探向一片飞雪。令人惊诧的是雪花并不像现实中那样, 穿透薄雾般穿过黑雾。雾气接住了雪花,晶莹透亮的六边形安静落在黑雾中央, 在雾气消散后才继续下落。 乔双鲤若有所思,隐约理解了什么叫做情绪和记忆具现化的世界。 ‘这里是山鼠领地,他们靠吞噬冰晶提升力量。这些雪花和冰层,都是绝望的具现化?’ ‘说的不错,只是这些力量极不活跃, 像坚硬岩层, 普通老鼠吞噬的再多, 利用率也不到千分之一。相比之下,人产生的绝望情绪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免费饕餮大餐了。’ 王前辈随意道:‘我可没骗你, 这里就是绝望的天堂。只要你想,模仿出来的效果绝对如假包换,只要胆子够大,即使去鼠王面前晃一圈, 说不定他还会看好你,封你个什么殿前侍卫之类的做做。’ ‘王前辈别开玩笑了。’乔双鲤苦着脸道,心里却明白她的意思。和这个世界最契合的,无疑是火焰。而将身体完全交给火焰,甚至在容貌,性格上显现出火焰的特性,这件事即使是久经战场的成年猎杀者也难以做到,天赋是一道极高的门槛,拦住了绝大多数人,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到达如此高度。 但这个门槛,对于乔双鲤来说只是轻轻一跃。早在数月前救席慕的那晚,矿洞里他就做到过。无论是心火,还是绝望火焰。但从那天起,他每夜失眠沉沦噩梦,直到现在。这次不是梦鼠作祟,而是自己的火焰,自己的心魔。 乔双鲤步伐慢了下来,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攥紧拳。 ‘怎么了小宝宝,难道被那次吓怕了,想到妈妈怀里求安慰?’ ‘不,没有。’ 王前辈讥讽的口吻辛辣回响在脑海中,乔双鲤把手收回身侧,摇了摇头,语气倏然轻松下来,像是放下了什么担子,说服自己似的自言自语:‘我一个人的话,不会害怕。’ ‘哦?那……’王前辈话停在中途,身边少年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再睁开,纯黑的眼眸深沉慑人,最深处似乎缓慢燃烧着漆黑火焰。绝望凝成的黑发失去控制似的生长,直垂到肩膀才停止。 ‘哎呀,头发变长了。’ 少年眯起眼睛笑,眸中锐光敛去,纯粹的黑眸看起来像是极品黑曜石,闪烁着狡黠的光,像只纯黑色的小狐狸。手指挑起垂在颈边的发丝,乔双鲤抱怨似的侧头对旁边黑雾笑道: ‘师父借我条发带,太长了好麻烦。’ ‘谁让你力量控制不好。’ 王前辈不耐烦道,黑雾延伸出来,绕着垂下来的黑发一圈,像一双手般将之梳起,最后从根源处断开,化作一条黑绸发带,尾端缓缓落下,乔双鲤脑后现在梳起个小马尾。 ‘注意控制自己的火焰。’ 王前辈警告道,语气严肃:‘我可不是让你送死来的。’ ‘知道知道,师父放心吧。’ 乔双鲤咳了声,收敛了有些轻浮的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起来:‘只是外貌需要再变换一下。’ 他打了个响指,寂静燃烧的黑火从足部向上蔓延,舔舐过修长双腿,劲瘦腰际,最后吞没到乔双鲤的头顶。他整个人像笼罩在黑色火焰旋风中,熊熊燃烧,周围散落的雪花都被吸引过来,旋转进黑火的轮廓。忽然,从火焰中伸出来一只手。 并不像乔双鲤瘦削白皙,带了少年青涩的手指。从火焰中伸出来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在缱绻黑火缠绕下仿佛白玉雕琢,修长而有力,这分明是成年人的手。 黑火散去,从火焰中走出来的男人褪去了青涩,再不能说是少年,火焰中他抬起脸,狭长幽深的眼眸眼尾上挑,唇角含笑,最后一丝火焰在束起的发尾星星点点散去,发丝悄然落在修长白皙的脖颈后。斗篷扬起,裹挟了漫天风雪,再戴上兜帽,乔双鲤呼出一口哈气,略显兴奋,佯作沉稳。 ‘这样下去就可以了。’ ‘嘁,大张旗鼓。没有那双鸳鸯眼,谁看了你都认不出来。’ ‘师父,我们现在应该已经接近鼠城了吧。’ 注意力放在周边,乔双鲤觉察到周围的湖面已经不复之前平静,黑火拂去新落的雪层,露出下面深陷的凹坑和如冰块般碎裂的晶体,拖拖拉拉,一直蔓延出百米。 ‘这应该就是昨天尹老师他们目睹战斗的地方。’ 感知到黑火反应最强烈的地方,乔双鲤漫步过去,掘开雪层,他发现了冰鼠雪鼠纠缠在一起的尸体。大约五岁的两名幼童死死纠缠在一起,白色头发的咬穿了对方的喉咙,却也被银发孩童手中冰锥贯穿了胸膛。 在距离他们十米处,倒着另一个银发幼童的尸体。估计是尹老师他们离开的太过匆忙,并没来得及毁尸灭迹。 乔双鲤蹲下身,仔细观察,注意到被剖开胸膛的雪鼠,他并没有流血,周围散落着冰屑似的颗粒。他体内没有五脏六腑,取而代之的是在胸膛正中央,一颗灰溜溜的‘石球’。 ‘你和老鼠最大的区别就是身体构造。’ ‘ok,我会注意不受伤的。’ ‘啧,吊儿郎当的,看的让人恼火。’ ‘没办法啊师父。’乔双鲤苦恼笑着挠了挠头:‘光是控制这些不听话的小东西就已经耗费我大半精力了,其他的您就多担待点吧。’ 乔双鲤当然发现自己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发生了悄然改变,但这些他却有心无力。还不能完美掌控火焰形态,就像长到肩膀的头发,更是力量溢出的表现。如果再长些,说不定他在从黑火中出来的瞬间就已经完全被火焰反噬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好不坏。 王前辈力量凝成的发带既是辅助,也是监控,让他不至于完全失去自我。 藏好军牌,乔双鲤拎着被尹老师杀死的冰鼠,扫清了那边的痕迹,往冰湖深处行走。冰湖出乎意料的辽阔,行走了极远才堪堪能眺望到边界。乔双鲤随手把冰鼠扔到一边,和王前辈沟通,放出了寒山。 骤然从黑暗思维空间中释放出来的小老鼠打了个喷嚏,落在雪面上抱着尾巴茫然四顾,似乎还没有弄明白状况。等它转头,看到冷脸望着自己的乔双鲤时,小老鼠从头到尾巴尖通电似的打了个哆嗦,忙爬起身拍拍雪,双手攥拳作用力状,脸憋得通红。 乔双鲤不知道寒山在做什么,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盯着它。很快,就听噗地一声响,小老鼠消失了,原地出现一个大约十岁的妹妹头小男孩。头发半白半黑,眼睛更是奇异的银白色。他冲着乔双鲤猛一鞠躬,大声道: “失礼了,灵使大人!” “哦?你能变成人?” “是的!只是我是混血,只有在家园里才能变成这样……咦?!” 寒山后知后觉左右望望,一脸懵逼,直到他愣愣低头,注意到倒在乔双鲤脚边不远,惨死歪头的银发孩童。 “咦?!!!” 他噌地惊慌跳起来,双手攥拳说话磕磕巴巴,差点咬住舌头: “灵使大人,我们,我们怎么到寿山城领地了!” “寿山城?” 乔双鲤心中了然,果然,他们所在的位置不是更靠近人类入口的雪城,而是往禁区内地更深一步的寿山城。同样是位于东北禁区的王城,寿山城主可不比雪城好对付。 “对,对的,寿山城……这应该是寿山城的采石工。” 乔双鲤原本营造的冷酷凶厉人设已经崩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寒山看到这样笑眯眯的灵使,却更觉得背后发寒,连核心似乎都要被冻结。之前在外域还感受的不清楚,直到现在,感受到灵使周围引而不发的威压,注意到他成年的面孔,寒山终于确定了。 灵使的实力,绝对不在他大哥,也就是如今的雪城少城主之下! 虽然不知道灵使为什么带他回来家园,只是他一来,就杀了寿山城的采石工…… 寒山突然有所明悟,打了个激灵,瞪大眼睛,磕磕巴巴道: “灵,灵使难道是想救寿山城奴役的梦族奴工?” 梦族?应该就是梦鼠吧。 见乔双鲤不答话,只是微笑,寒山心中了然,觉得自己明白了灵使的真正想法!也难怪,看灵使这样子,黑发黑眼,恐怕是最纯粹的黑色梦灵族。 只是现在,梦灵族皇者陨落,梦灵族失去了信仰,城池沦落战火,绝大多数领土都被其余种族瓜分。城池里的梦灵族人被捕捉成为奴隶。平民遭受奴役,靠不少强者落魄流浪荒原,成为寻猎者在其余种族的各大主城接取私人雇佣维持生活。 说不定灵使就是这样落魄的大人物,而且能够护佑自己前往梦皇残址参加王选。有这样的资格,恐怕来自当时守护皇域的三大王城!如此年纪就能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绝对是年轻一代的天才,甚至说不定,说不定曾经是哪个王城的少城主! 他虽然是不受看重的混血鼠,但有爷爷在,他也接触过很多阴谋斗争的!如果真像别人以为的那么傻,他怎么可能在弱肉强食的鼠城存活下来!白痴不过是伪装,当务之急,唯有讨好灵使,让他满意,自己才有活下来,甚至报仇的一线希望。 “寿山城历来和我们长白山城相连,平时里周边经常发生冲突,寿山城那些人,总是想入侵领域抢走我们的晶矿脉。” 寒山握拳鼓着脸,很生气的模样:“尤其是在这些年,他们越来越嚣张,听说是捕奴队抓了很多逃难来的梦灵族奴隶,逼迫他们没日没夜的探测挖矿,已经有许多奴隶死于他们残暴的恶行……啊。” 寒山忐忑的抬眼望了眼乔双鲤,却见他饶有兴致笑着点头,受到鼓励,他鼓了鼓勇气,冒险大声道: “灵使大人,我其实不想参加什么梦灵族王选,爷爷将我抚养长大,在我心里我永远是山灵族的一员。这份资格,我不想要,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可是我还是希望恳请您,我走之前,爷爷日日夜夜为扩张侵略的寿山城烦心,连晶钻都吃不下了。如果可能,我想请求您,帮帮我吧!” “我也只是想为爷爷做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成年黑化大乔笑眯眯:喵~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小乔!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御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可、梁舒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流萤、梁舒毛、落雨 10瓶;ikol、汤圆小仙女 5瓶;墨言轩、鱼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道歉,道谢 “哇哦, 所以说最后怎么着了?” “就是那么着呗, 故宫暂时封停,原定的故宫过大年也被推后了。这几天不是网上好多人都在说吗, 不过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乔双鲤吸了口奶茶,忍不住皱眉: “好甜!” “嘿, 大冬天就是养膘的时候,当然要多喝甜的了!” 乐天钧兴致勃勃嚼着珍珠, 一个劲儿羡慕道: “你这个年过的也太带劲了, 刺激!我这边就是不断有人来啊,拜年啊, 团建啊,参加宴会啊,可无聊了,好不容易我才逃出来!诶兄弟,那个老耗子最后怎么着了?” “我还是想过个正常的年……” 乔双鲤小声吐槽: “没什么事, 它死透了, 不过你也知道, 只要金印还在,过个几百年说不定里面就又能诞生出来一只。除非把印章毁掉。” 说到这,乔双鲤忍不住回想起那个晚上, 兰亭过往终成云烟,最终火急火燎的巡逻队员们终于找到了他,只是发现地点并不是珍宝馆,而是文华殿书画馆。地点差异信息不匹配导致救援姗姗来迟。 据说他出来的那幅画现在已经全部焦黑灼烧殆尽, 那是幅后人仿画的兰亭集序场景,捐画者唐月凉。乔双鲤遗憾没能目睹真容,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之前兰亭里那幅画。故宫从那晚开始戒严,展开大排查,一直到正月十五才逐渐解禁。 至于李虎,各种专家齐上阵都无法把他从兰亭集序中救出。拖了几天,最后轮轮转转还是找到了乔双鲤。乔双鲤琢磨一会,试探向这幅字卷中输入绝望黑火,这才像钥匙插入锁口,让画卷终于把李虎‘吐了’出来。 力竭昏迷情况濒危的李虎被紧急送去了icu,而这卷兰亭集序经无数专家教授鉴定后,最终确定确实为王羲之真迹!稀世国宝级的文物! 信息还未完全扩散便引得历史圈书画圈小范围轰动,无数老学者年都不过了坐立不安就往北京赶。乔双鲤这段时间见了无数大人物,也是直到现在才终于脱身,忙里偷闲跟同样偷跑出来的乐天钧小聚。 因为保密协议存在,他能说出的事件只是部分,但也足以让乐天钧咋舌,羡慕不已了。 “诶,咱们到这来不是见你女朋友的吗?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出来?” 乔双鲤实在喝不下奶茶,干脆叫了瓶雪碧。正月十五一过,上班党开始工作,各大学校也要陆陆续续开学了。清冷的校园里有陆陆续续的人拉着行李箱经过,只是人还不多,他们在的这家奶茶店里顾客也是寥寥无几。 “嘿,我也说呢,听说是她们系里有个教授挺看重她的,整个寒假忙的都没回家,天天研究什么股票投资什么的,连跟我出来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没办法,女朋友想做什么我们大老爷们当然得支持了。” 乐天钧看似是抱怨,实则炫耀,眉梢眼角全是那种‘真拿她没办法’的宠溺烦恼,看到乔双鲤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直想调侃: “哦?那我们今天来就喝个奶茶?” “当然不是!” 乐天钧打了个响指,兴冲冲拉着乔双鲤出了奶茶店,鬼鬼祟祟苟到个摄像头找不到的角落,一下子变成了奶牛猫,催促着乔双鲤也赶紧变。 “等我喝完这瓶雪碧!” “诶别喝了,马上她就该回宿舍了,再晚就碰不上了!” “女生宿舍,你变不变态啊……” 乔双鲤无奈,变了猫,小黑折耳跟着迫不及待地奶牛猫一路小跑,奶牛显然早就干过无数次了,轻车熟路穿小道就冲着一个方向跑,远远看见了宿舍楼才刹了车,带着乔双鲤藏到路边的冬青丛里,盘着尾巴云淡风轻地传授经验: “堵女朋友呢,不能直接在宿舍门口赌。你不知道,好多女生穿着睡衣就出来拿外卖了,被猫看到多不好。要是让我女朋友知道得生撕了我!这里是宿舍食堂必经之路,她打完饭回来肯定得经过的,又安全又成功率高!” “这可全是经验之谈,小乔你以后追女朋友的时候也可以用!” “她们怎么会穿着睡衣拿外卖呢。” 小黑折耳不可思议,又有点害羞,趴趴耳抖了抖。见人路过下意识就矮下了身子藏住自己。奶牛乐哥却毫无顾虑,一只猫蹲的笔直,跟雷达似的,尾巴左右乱晃,忽然他糖度百分娘炮兮兮地喵呜一声,整只猫就滚出去了。 真的是滚出去,碰瓷似的四仰八叉在路上摊开一张大猫饼,嗲兮兮的咪呜咪呜叫。听得乔双鲤直想学鸵鸟把头埋进地底假装不认识他。然而乐哥的表现十分奏效,旁边经过的那个女生立刻就停下了,奶牛乐哥打蛇随棍,扒住女生的靴子喵喵直叫,简直恨不得尾巴都缠上去。 “别抱啊,刚擦干净的鞋又要脏了。” 戴眼镜的微胖女生嘴上抱怨着,拢了拢长款羽绒服下蹲下身,嫌弃伸出手指推了推奶牛的脑门: “小脏猫,身上一定好多跳蚤。” “喵~” “好了好了,这次给你带了好东西。” 女生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猫咪鱼肠,拨开外皮耐心喂给奶牛猫。奶牛乐哥吃的吧唧吧唧的,丝毫不以为耻,全身毛都荡漾着幸福的味道。看的乔双鲤都觉得自己被怒塞一把猫粮。见女生注意力全部被奶牛吸引过去,他小心探出头打量。 这个女生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容貌普通,一头利落短发,胖胖的挺可爱,就是寻常可见的普通人的模样。从乐哥嘴里简直成了天上的小仙女。显然两人感情很好,情人眼里出西施。 “乙萱,又喂猫呐。” “咦,凡凡你看,冬青丛里是不是还有只小黑猫?” 糟糕,被发现了! 乔双鲤浑身僵硬,来不及躲藏那两个看起来是跟乐哥女朋友同一宿舍的女生们就走上前来,蹲在冬青丛边上,‘咪咪咪’地冲他招呼。小黑猫萎靡隐藏在冬青丛里,就剩下滚圆大眼睛露在外面,紧张的眼睛都不眨了,不断深呼吸。 对,他有猫咖经验,不用紧张,等一会乐哥带他离开就好…… “鸳鸯眼呢,好稀有,它的耳朵好像是折的,受伤了吗……” 女孩子还没有放弃,拿出块小饼干诱惑,旁边那个拿着手机好像在拍照。乐哥发现了这边异样,很有兄弟情义的站起身喵喵叫着试图吸引注意力,给乔双鲤解围,然而下一刻,那个拿着手机的妹子惊呼出声: “凡凡!你看这只猫,想不想前几天上微博热搜的那只网红小煤球!” “什么小煤球?” “就是之前过年那个大v宠物博主放得猫咪贺新春,白雪公主话剧那个,网上特别火!无数大手子太太画同人图,大厂猫粮都想找它们代言的那个!” “我想起来了!” 乔双鲤小黑猫懵逼,眼睁睁看着事情拉不住的往匪夷所思的地方飞驰而去了!面对冲他举过来的手机,还有越来越多的人群,小黑猫被逼出了一声茫然无措委屈巴巴的‘咪’。萌的围观群众一阵乱拍,简直就像大型吸猫邪·教现场。一直到天边泛黑他们才终于找到机会脱身。 好不容易离开后乔双鲤心有余悸,幸好现在还没有完全开学,要不然今天他跟乐哥想成功突围都困难! “哎,你那个实习还没结束,啥时候回学校啊,咱俩约一波,一起走啊!” 临离别前,乐哥嚷嚷道。 “最后一天了!” 乔双鲤也眉飞色舞,实习虽然好,但这一个假期他已经开始怀念学校里的老师跟同学们了。这一个寒假挣的钱攒下一部分,剩下的刚好能给舍友们都带个礼物回去。 心中琢磨着,乔双鲤快活回到了店里,刚回宿舍他动作就顿住了,李虎坐在对面床上,见到他后扭过去头。然后直接就被坐在他一左一右的中年男女架了起来。 男的身材高大,横眉鹰目,面膛紫红,一看就是在高原地区呆久了的。一见面不言不语,抓着李虎的手跟虎钳似的,压着他头就往下按,呵斥道: “跪下道谢。道歉。” 72、村民路上捡到猫头鹰 乔双鲤没弄懂这阵势, 谨慎不言, 直到同样夹着李虎的妇女满脸歉意主动解释才清楚。李虎这是才出了急救室,刚缓过来能走就被他父母雷厉风行压过来给他道歉来了。 “小同学, 多谢您把虎子带出来,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我们之前长期外出执勤, 没教好他,这孩子随他爹, 脑子浑, 就他这性子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听说之前跟你还有点纠纷,实在是过意不去……” “放开我, 别抓着我。” 李虎绷着脸挣开牵制,直接走到乔双鲤面前,嘴角绷的紧紧地,脸色涨红双眼紧盯跟想打一架似的,乔双鲤下意识就摆出了防备姿势, 戒备望着他, 没想到李虎站定在他面前, 嘴角抽了抽,忽然深深弯下了腰,几乎一百八十度, 极大声道: “对不起!” “谢谢你救我出来!” 他声音极大,引得旁边宿舍的人也纷纷探过头来张望。李虎却仍旧深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副乔双鲤不吱声就不起来的架势。 乔双鲤盯着他许久, 末了缓和语气,说了声:“不用谢。” 不用谢,不是没关系。他接受李虎的道谢,但对于之前的提防排挤,不可能轻描淡写就完全忘却。乔双鲤不是圣人,也不想做这种圣人。李虎母亲似乎是听明白了,满脸歉意想说什么,却被李虎直接打断。 “我以前做错了,想错了,脑子浑,别人说什么就跟着信什么。” 身材高大的青年抬起头,闷声闷气,眼中少了几分浮躁,多了成年的坚毅沉稳。icu躺过一圈,经历了长期昏迷后他肯定想明白了一些事,看清楚了一些人。 “以后的事情,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看着这样的李虎,乔双鲤不置可否‘唔’了一声。他毕竟只是过客,谁也不知道谁将来会怎样。希望李虎真的是想明白了,有了这样的改变,叶笙在宿舍的生活应该能好一些吧。李虎他爸妈还拎了大箱小箱的礼物,专门为感谢乔双鲤的。 乔双鲤推拒不过,又不好带走,最后全都留给了汪店长。乐哥来接他去学校那天猫咖店里熟识的人们都来送行了,乔双鲤坐上乐天钧他们家的车,回头看到汪店长和老罗他们,越来越远。远远地他看到雪白波斯猫蹲在门口,蓝眼睛注视着他,一动不动,孤零零身影略显得有些寂寥。 不过…… 等再看不见,乔双鲤缩回车里,点开微信朋友圈,转发了一条—— 【同性恋不是病,不是罪,不是错;异性恋不是更正常,只是更平常】* 良久,他再翻到朋友圈,发现那条被点了个赞,头像是只雪白波斯猫。 “哎哟又要上学了,假期怎么这么短啊……” 旁边乐哥有气无力地号丧,乔双鲤收了手机,脸上不舍消失,取而代之是勃勃期待跟快乐。 “上学多有意思啊,我都等不及了!” “怪胎!说,你被谁传染了这种开学快乐症!” 乐天钧指责控诉: “而且大一下学期有什么意思,大二才比较好玩吧。听说国家武器局会给咱们量身定制专属武器,而且英国那个要来访的学校你难道不好奇吗,他们学校里应该都是鸟儿吧!” “大二啊……” 乔双鲤抱起自己的行李包,忍不住摸了摸里面又长又硬的匣子。这个从兰亭那里得到的匣子在通过重重检测确认无害后归还给了他,乌木匣子很长,有半人多高,上面没有任何开口,只在底部有个繁复的纹路,看起来似乎是家徽的样子。 检查部的人交还给乔双鲤时说这种匣子打造时用了特殊工艺,专属于一人,只有那一人才能够开启。也就是说,想要知道这个匣子的秘密,只有等王前辈醒过来了。 想到思维空间里毫无半点气息波动,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的王姓黑雾,乔双鲤无奈耸了耸肩。 “大二……怎么着应该都会醒过来吧。” “你说什么?” “没有,我是说,我也挺期待大二的。” “嘿,嗨起来!跟你说,这车上的音响是我刚装上去的,老带劲儿了!” 不肯停下半分的乐哥跟皮猴似的,撕心裂肺的摇滚轰然响彻整个车内空间,震得乔双鲤头嗡嗡作响,直接开了窗。沙哑有力的歌声宛如金属风暴,从车内刮出车外,响彻在一望无垠的苍蓝天际和高速公路上: “沿着掌纹烙着宿命, 今宵酒醒无梦。 沿着宿命走入迷思, 梦里回到唐朝——” ……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骄阳似火,夏日炎炎,层林尽染,枫叶如火。 时光飞逝,经历了一学期的艰苦训练以及轻松暑假,转眼又是新的学期。长白山的秋天总比其他地区要来的早些,种在特战宿舍别墅下的枫叶边缘已经开始泛红。又是返校的时候,之前寂静一片的宿舍们重又因为返校的学生们热闹起来。 只是楼下的喧闹,显然吵不到隔音极佳的楼上卧室。宽敞的卧室中窗帘紧闭,暗如深夜,已经响了四次的手机闹钟不断吵着,大床上却空无一人,只是中间被子那里有个小小的凹陷。 一团黑绒绒的东西蜷缩着睡在那里,完全分不清头脚脸肚子,就像游戏新手村外的一级黑色史莱姆小怪物。被旁边震动叫嚣的手机吵得不耐烦了,小史莱姆往旁边一滚,蜷到枕头下面,安安心心做着美梦。 一直到第五个手机铃声响起,它才不耐烦从枕头下面滚出来,像条猫猫虫一样扭咕蠕动到手机面前,懒懒地睁开一只眼,圆滚滚蓝眼睛简直像贴图一样,贴在小煤球上面,这才勉强分清哪里是脸。 小煤球困倦不堪的瞅了瞅时间,啪地一下关到了收起。房间中又恢复了平静,几秒后—— “喵嗷!喵嗷喵嗷——怎么这么晚了!” 小黑球蹦珠似的从床上一跃而起,焦急喵喵喵着几秒就完成了从猫到人的转变,长高了一些的少年急急趴在床边上,又看了眼手机,确认时间后一脸惨不忍睹,手忙脚乱地忙开始收拾自己,伴随着不敢置信地低声抱怨: “该死的,我明明定了五个闹钟,怎么只有最后一个才有用——” 换下睡衣,乔双鲤忙手忙脚的打开衣柜,拨开挂在前面的校服,他从衣柜后拿出来一套正式的黑西装,配套白衬衫和西裤,还有一双上好了油一看就昂贵非凡的牛皮鞋。 衬衫扣子系错了几个,领带系的仿佛红领巾。乔双鲤连忙把扣子拆开又系对,顾不得管领带,手臂里揽着西装外套就往外面冲。迎面正好赶上乐天钧拉着行李箱进宿舍,刚要打招呼就见到他这身打扮,忍不住‘哇哦’一声。 “小乔怎么穿的这么正,难道是专门为了迎接我?不好意思,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乐哥你看你的脸,它怎么离家出走了。” 乔双鲤直接冲了出去,倒着跑了几步冲乐天钧挥了挥手: “我有急事,先走了!” 一路紧赶慢赶,等看到那架熟悉的直升机时乔双鲤眼睛一亮,三两下矫健跳了上去,再不像第一次那样笨拙。等把自己扔进座位上,他终于松了口气,冲着早就到了的其他人抱歉道: “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没事,英国那边出了点小状况。” 同样穿着黑西装坐在旁边座位上的少年一本正经道,善意凑过来帮乔双鲤整了整领带。他梳着发髻,看起来是道士那种。配上那身同样的黑西装,看起来搭配有些怪异。直升机起飞,乔双鲤抓稳,闻言好奇道: “怎么出状况了,不是说今晚上六点就能到吗。” “他们空中遇到强气旋,飞歪了,后来又出了点小意外。现在全在东北森林公安局等着咱们去接应呢。” 少年清冷眼中噙了笑意,委婉道: “你看今天的头条新闻就知道了。” “头条新闻……” 乔双鲤道了谢,坐好位置好奇打开来看,一眼就看到那极显眼的大字,配图上农民老伯憨厚笑,手里拎着只笼子,笼子角落里是猫头鹰小崽儿惊恐瞪大的圆眼。 【村民路上捡到猫头鹰,500块不卖先报警。】 作者有话要说:*那篇微信文章是真的有,来自彩虹宝贝lgbt,我感觉题目写得很对。 *歌词来自《梦回唐朝》 *村民捡到猫头鹰那个新闻真的存在,网上看到哒,不是我编的~ 双更快乐!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营养液评论支持!给小天使们比心心! 140、潜入寿山城【二】 寒山鼓起颊囊往外呸了半天, 最后吐出个卷轴模样的东西, 向乔双鲤恭敬弯腰双手捧上,然而乔双鲤却没有伸手去拿。他盯着黑白发相间的孩童, 饶有兴致挑眉,拖长了声音: “哦?是吗。” 看样子那卷轴应该是梦鼠王选拔资格之类的东西, 但乔双鲤到底不是真正的梦鼠,不清楚的东西他轻易不会去碰。更何况从进了禁区以后, 寒山突然聪明起来, 看到这只在自己身前卑躬屈膝的小鼠,乔双鲤忽然生出几分戒备。 “你想要的, 不只是这个吧。” 他随意道,压抑下心底突然涌出的杀意。绝望黑火是人心底最深处的黑暗,在黑火浸染下他心中会生出无穷无尽的恶念。必须不停压抑欲·望,战胜黑暗面,才能保持理智。 寒山腿发软, 他隐约感受到锐利目光在自己头顶盘旋, 其中泄露出一丝杀意。吓得他胆战心惊, 忙不迭跪下,老老实实低头道。 “其,其实寿山城地下晶矿脉是最古老矿脉其中一条, 相传它已经生出了一颗矿核。只要有了矿核,我就能够净化血脉,成为一名纯血了。” 矿核? 乔双鲤压下心中疑惑,准备有时间去问王前辈。 “把寿山城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经过刚才对话, 寒山不敢在起什么小心思,老实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寿山王有两个孩子,从芙蓉石中孕育出的芙菡,芙曲双胞胎姐妹,我听爷爷说在她们成年礼的时候寿山王会选出唯一继承人,两姐妹势力争得很凶,这些年好像芙菡更胜一筹,捕捉梦灵族奴工,暴力驱使奴工争抢挖掘矿脉就是她的注意。” 寒山小心翼翼望了乔双鲤一眼,低声道:“寿山城最大的奴工部落就尤芙菡掌握。相比之下,芙曲名声倒是小得多,就是听说她小时候还很聪明,长大以后就泯然众人了……好像,好像还有些好女色。” 寒山感觉自己说了很多无用废话,看乔双鲤意味不明的脸色,忙补充道:“寿山王崇尚原始理念,寿山城内第一准则是弱肉强食,等级分明。等成年礼后唯一继承人会吞噬败者的心核,变得资质更强。历来他们都是这样……啊。” 寒山原本想说野蛮,但他却突然想起来,相比寿山族恐怕黑色梦灵族做的更甚。听说在遥远的日不落帝国,崇尚实力的他们甚至会互相吞噬,冷漠寡淡完全没有情理可言!眼前这位梦族灵使恐怕也是这样一路吞噬上来的,否则很难年纪轻轻就能拥有成年的形体!相比之下,寿山族的内的吞噬完全是小儿科! “……虽,虽然寿山城极其排外,但他们对于强者十分尊敬!灵使您如果想要入城的话绝对不会有人胆敢阻拦的?” “入城?呵。” 乔双鲤轻笑:“谁说我要以这样的姿态入城。” “那……” “有梦灵族的高贵血液,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天赋。” “……这,我从出生就在长白山城中,没有,没有接触过其他梦灵族人。” “是吗。” 那就好说了。 看寒山有些焦急尴尬的辩解,乔双鲤心中了然。他刚才是在试探,寒山对梦鼠的了解究竟有几分。掌握好分寸,他这位假冒‘灵使’才能发挥更大作用。 ‘不同的老鼠有不同天赋,山鼠族吞噬,梦鼠族则擅长学习与拟态。’ 王前辈的声音淡淡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把这些牢牢记在脑子里。所有的天赋都和习性相关,梦鼠擅长构建梦境,黑色梦鼠构筑噩梦,拉人入梦,引发恐惧绝望继而吞噬,获得全部的记忆和情绪,从而幻化成原主的样子,鸠占鹊巢,这些都是它们的拿手好戏。’ ‘你之前解决的那个海蒂,微笑圣母,掌管的就是黑色梦境。’ ‘从师父您手下逃出来的那个?’ ‘嗤。’ 王前辈不屑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侥幸而已。’ ‘梦鼠习性,筑巢和山鼠都不同,这些我之后再和你说。现在,你可以尝试一下它的力量。’ ‘想完美伪装成梦鼠,没有它可是痴心妄想。’ ‘它?’ 乔双鲤明知故问,心中已经明了王前辈说的是什么。他现在的精神空间早已不复之前纯粹透亮,在纯然一片绝望凝成的黑色世界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张暗银色的牌,只有绝望火焰大盛的时候才会清晰显现,材质丝滑仿佛绸缎,暗淡银色仿佛被乌云遮盖住的月辉,幽静发亮。 早在之前乔双鲤就怀疑过这张能够出现在思维空间里的牌的来历,现在听王前辈如此说,心中猜想更是被映证。 ‘啧,不过是鸡肋,也就能在这里用用。小子,我警告你,无论它的力量有多强,一旦你沉迷,最后只有变成老鼠这一条路。’ 王前辈警告道:‘现在,听我的,用你的绝望火焰去接触国王梦境塔罗牌,然后做你想做的。’ ‘师父好厉害,这么快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啰嗦,再说话就把你嘴封上!’ ‘好凶。’ 国王梦境塔罗牌,乔双鲤第一次听到这张牌名字,果然够张扬尊贵。不过这张牌无论过去多么辉煌,现在在他看来也只是工具而已。漆黑深邃的思维空间中,黑色火焰熊熊燃烧,化为了人形。绝对浓郁的绝望,无处不在来自世界的绝望恐惧喃喃自语,让乔双鲤几乎瞬间长到了脚踝。 与此同时,他伸出手,碰触到了悬浮在黑暗中央,宛如皇冠般居高临下的塔罗牌。 曾经他也如此做过,但那时乔双鲤的手指直接穿透了过去,黑火和绝望本源碰触在一起,只激荡出极小的波痕,甚至没有让塔罗牌有任何变化。但现在,黑火猛地爆裂开来,其实汹汹完全缠绕在乔双鲤手上,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双黑色火纹的手套。下一瞬,手指收紧,乔双鲤牢牢抓住了这张牌! 思维空间外,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极为短暂。寒山发现灵使突然陷入沉默,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来不及让他心中生出犹疑,一股极强悍的威压降临这片天地!极致恐惧摄住了寒山的心核,他眼前一片空茫,耳朵嗡嗡作响,良久,才能捕捉到嗡嗡声以外,此起彼伏的咔嚓声。 脚下冰湖竟然承受不住开始碎裂!裂痕出现的范围半径近五十米,全部的威压也被笼罩在这片范围内,像是拴上了锁链的野兽,咆哮愤怒却不能挣脱!而锁链的源头是在—— 寒山猛地抬头,身披斗篷的黑发灵使却已经站起身。他手里拎着的,是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冰鼠尸体。下一刻,寒山瞳孔骤缩。黑色雾气从灵使身上蔓延开来,链接到冰鼠灰溜溜的心核处,像是一条隐秘的黑线。而黑线两端,灵使高大的身躯正不断缩小,逐渐成了五六岁孩童的模样,一头黑发转变为银色,除了那双漆黑眼眸,样貌竟然变得和冰鼠一模一样! 嘶—— 乔双鲤皱眉按揉太阳穴,感觉周围的事物一下子高大许多。没有理会寒山震惊的表情,他低头捡了块碎冰,映照出自己现在的容貌。 ‘果然第一次还是不够成功。’ 注意到还是黑色的眼眸,他自嘲笑道。抬手捂住眼睛,思维空间中,一直以来静止的塔罗牌开始不断旋转,在银灰色牌面边角,极其不显眼的地方,出现了一名面色惊恐银发孩童的身影。思维空间中黑火化成的乔双鲤手指点上孩童的眼眸,现实中乔双鲤睁开眼,漆黑的瞳仁已经变成了亮银色。 冰鼠的记忆很短,实力弱小,没过多久吞噬记忆带来的剧烈头痛就消失了。乔双鲤直起腰,看向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寒山,勾了勾嘴角,只是笑容显得格外僵硬,好像没有感情的石塑。 “你再回去待会吧。” 话音未落,寒山的身影就消失了,被乔双鲤收回到了精神空间当中。只是他一直抱在怀里的卷轴却没有跟着进去,啪嗒一下落到了冰面上。 ‘师父你看好它,别让它在背后捣乱。’ ‘这还用说?’ 乔双鲤捡起卷轴,抖了抖雪。这时候他就有点羡慕寒山看起来什么都能储存的颊囊。把卷轴收到包裹里,龙鳞刀取下来,握在手里刀身沁凉,不像在现实中暗淡无光。之所以只有融入起源磁石的武器才能够容纳火焰,极为稀有,就是因为唯有专属武器才与禁区契合,能够显形。普通的兵器都是带不进来的,大部分猎杀者攻击时只能依靠自己的爪牙。 有瑞典的学者前年提出假想,起源磁石矿脉多出现在空间裂缝周围,有可能是依靠裂缝中溢散出的物质凝聚而成。这一猜想在国际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专属武器在现实里除了稀少以外,并不算显眼,只是能够容纳火焰的冷兵器,远远比不上那些热武器。但是在禁区当中,只要火焰充足,它就几乎能够变化任何形态,说不定神话传说中,那些仙人们可大可小的武器,其实都来源于这里。 龙鳞刀一抖,变成一条腰带似的软剑。乔双鲤现在化身的冰鼠没穿衣服,只有下半身裹着一条麻布,看起来像条短裙。根据记忆,寿山城中布料极其昂贵,只有地位较高的存在才能穿上衣服,大部分人都是光着身子,尤其是采石工队。 乔双鲤化作的冰鼠是采石工头目的侄子,算是有些地位,这条麻布是他的成年礼物。 返回去,割下雪鼠的头颅和心核,乔双鲤向冰湖深处走去。此时这一天已经过去了小半,眼看就快要到中午。沿着冰湖径直向前,可以看到两边湖岸向内收缩,将整个湖分为大小两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口小底大的葫芦。 在葫芦头处的位置延伸出一条流入寿山城内的河沟,河口处,五名光着全身的银发幼童正上下忙碌,切割冰块,让冻结的河水重新流淌起来。 他们光·裸的身躯晶莹剔透,像是冰块塑成的,脸却奇形怪状,有的只有一张嘴,有的只有一只眼睛,像是冰雕师少刻了一笔。 而岸边不远处,从河中取出的冰砖堆砌成粗糙的冰屋。冰屋面前立着个模样看起来有十岁左右的少年,麻布上衣裤子齐全,五官里除了鼻子都全的很,面容冷漠木然,手里拿着条冰棘鞭子,鞭梢时不时抽打在动作稍慢点的幼童身上。 尤其是那个只有嘴没有眼的孩童挨抽次数最多,他看不到前方,搬冰块的动作总是磕磕绊绊。尤其同伴还非常冷漠,不仅不帮忙,还经常抢走他切割下来的冰块。 “头目。” 这时候,不远处的冰面走来一个穿着麻布裤子的银发孩童,他面无表情走到少年面前,冷漠点头,然后把手中的头颅放到了他的面前。 “雪点被我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基友的文! 《除了我以外全员转校》by言言夫卡:总有转校生想gay我,已肥可以宰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酱 9个;喵了个咪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清 20瓶;音千、有苏大魔王 5瓶;宣叽 4瓶;月黑風高下的夜貓、无聊、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3、鸟团【捉虫】 乔双鲤他们急急赶到, 刚进森林公安局就听里面一片喧哗, 身材高大穿西装的外国男人似乎正在交涉,一连串又快又急的英文仿佛炒豆似的就从嘴皮子里蹦出来了, 听得对面的农民老伯一脸茫然,最后连连挥手: “你说啥子嘞, 听不懂听不懂,这鸟子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交给你。” 外国人急了, 又是一连串的英文。涉及到外国友人私自携带猫头鹰过海关进国, 公安局方面很是重视,到现在已经僵持许久。好在乔双鲤他们来的及时, 负责这事的刘滨上前去交涉,又当面给上面打了个电话,这才终于把他们给带出来。 “谢谢,多谢。” 外国人终于松了口气,操着一口外国腔调的普通话。乔双鲤抱着装小猫头鹰的笼子, 悄悄往里面瞅了眼。小家伙背过身去, 把头埋进翅膀里, 一脸惨不忍睹的萎靡神色。 “气流,都怪气流。” 外国人连连抱怨,会的普通话还是有限, 没过多久就又全成了英文。乔双鲤恶补了一暑假的英语,勉强听懂,什么翻译飞散了,学生们被吹晕了, 长途跋涉饿的头晕眼花落地下被捡之类的。 “天气实在太糟糕了。” 乔双鲤搭上话茬,在外校友人前说英文让他有点紧张,好在这段日子的特训没白费,交流还算顺利。几人向直升机的位置走,等到个人迹罕至的街道后乔双鲤打开了笼子,要把里面被困的‘学生’放出来。 但就在这瞬间,旁边行道树上突然窜下来一个黑影!速度快如闪电直接就冲着乔双鲤脸扑去!电光火石间乔双鲤瞳孔骤缩,刹那间抛笼变猫跳起避开攻击,森寒利爪破风划下,空中顿时留下几片凌乱羽毛! “唳——” 黑影愤怒惊愕尖锐啼鸣,陡然拔空,虎视眈眈盘旋,眨眼就要再发起进攻! 小黑猫毫无畏惧,落地时稳稳叼住正好落下的猫头鹰笼甩到身后,幽深猫瞳满是敌意死死盯着天空。这一幕发生在须臾之间,旁边人都惊呆了,就在空中黑影即将再次俯冲的时候外国人才急急喊出了‘stop!’ 与此同时,黑影被一团白撞歪。 “alex!” 小黑猫皱了皱胡须,看天空黑影不甘盘旋,最后被乒乓球似的小白团撞着落回到了行道树上,目光锐利,黑眼珠外又一圈黄,更显凶悍。只是嘴角嫩黄打破了凶猛威严,原来是只羽翼未丰的游隼幼鸟。他冲着小黑猫极凶‘唧儿’了一声。 ……乔双鲤没听懂鸟语,但看那凶巴巴的样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alex,他不是,敌人。” 身后外国人试图缓和气氛,他把小猫头鹰从笼中小心托了出来。 “是他们,帮忙,带回来雷克。” 遭受无妄之灾太多的小东西还没手掌大,可怜巴巴一点精神气都没有。茂密行道树上又传来急匆匆拍翅膀的声音,连带着还有数种不同的鸟叫。小猫头鹰挣扎着站起身,发出柔和低沉的‘咴儿咴儿’安抚声。等乔双鲤他们去行道树那边,仰头一看,树叶树杈间一横排,整整齐齐蹲了六只鸟。 它们很有秩序地从大到小蹲着,鼓着羽毛,看起来就像是从大到小各色毛团,粗略一看基本全在保护动物名列上。往外街上一落都得进警察局的那种。 鸟儿歪头瞅着他们,之前试图攻击乔双鲤的游隼蹲在第二位,爪尖锋利的就像刀刃,看向他的目光仍旧不善。排在第一的那位轻盈蹦了蹦,冲乔双鲤友好叫了声。他浑身雪白,只有颈侧翅根发黑,浑身羽毛蓬松可爱,小身子滚圆,看起来就像—— 就像…… 就像表情包一样。 这好像是种经常上表情包的鸟。 看这一行很麻烦的鸟,乔双鲤暗自结合着自己之前看到的资料。英国这个弗莱姆大学部也是五年一招生,跟特战的交流都是在学生大概二年级,刚能承受长途飞行的时候,算在‘马拉松飞行考试’其中很重要的一项,他们要从英国一直飞到中国,为了减少体力消耗防止意外出发前会专门注射种珍贵针剂。 针剂其中一个弱点,就是注射后很难再从鸟变人,要等到效力过去后才可以。所以也就容易发生这样的窘境 “先回去吧,明天是特意为你们举行的欢迎舞会。” 站在树梢一排鸟们虽然看起来精神抖擞,但从头到脚都透露出几分疲狼狈的气息。刘滨打了圆场,钢铁巨鸟划过泛起青黑的夜空,离开了公安局。 乔双鲤推开宿舍的门,里面传来钢琴小提琴轻快地音乐,伴随着‘一大大,二大大’的紧张报拍子数。他脱了西装,解开领带跟领口扣子,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乔你回来了啊,怎么样,见到那群外国交流生了没?” 门刚开‘大大’声就停了,客厅沙发茶几之类的全都被搬开,清出来一大块地方。中间是乐天钧跟沈逸飞,他们牵着手搂着腰,面对面,表情严肃,跟要上战场似的。 “别管我,你们继续跳吧。” 乔双鲤踢开皮鞋,那边乐天钧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忙松开手瘫到后面的沙发上,仿佛一条咸猫。 “不练了不练了,都练了大半天了,反正明天开场舞又没有我。小乔你快上,让沈哥好好教导教导你。” ‘要来练吗?’ ‘不不不……练,我歇会就练。’ 乔双鲤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也瘫倒在沙发上,接过沈逸飞递来的茶咕咚直接一口灌下去。旁边乐天钧凑过来,手指一动,从他发间里捡了根鸟毛出来。 “看看,这是我们哪个国际友人脱毛了,楼鸿风赶紧的,把那个霸王家专门定制的防脱毛营养膏拿出来,为我们两国之间友谊做下贡献!” “滚蛋。” 趴在楼梯扶手上的豹猫冷喵一声,滑下扶手用力一跃直接跳到了乔双鲤怀中,凑在他肩膀上皱着鼻子嗅嗅嗅,神情变化,尾巴甩动,明显兴奋起来了。 “鸟的味道,很凶,很强。” “诶诶诶他强任他强,你爪子别伸出来啊!这都是第几件衬衫了!” 乔双鲤痛心抽了下猫屁股,心疼嚷嚷。他就一套这么好的衣服,可是打算穿去明天舞会的!说到舞会,乐哥心有余悸,戚戚然哀叹一声: “就为了这么……哎,他们来了几个鸟啊?” 乔双鲤:“我看到有七个,没全来,应该都是代表学生。” 乐天钧有气无力:“行吧,就为了这七个鸟,还专门明天搞场舞会!按我说办什么舞会啊,咱们中国又不讲究这一套,干脆办个联欢会多好,再放个三天假,美滋滋。” 乔双鲤调侃:“联欢会演什么,继续演七个小猫咪吗。” “嘿!” “行了,起来继续练跳舞了。” 乔双鲤画了最大的意志才把自己从沙发上拔起来,走到了沈逸飞面前搭上肩膀友善道: “麻烦了……沈逸飞?沈逸飞?” 见他仍看着窗外没有反应,乔双鲤疑惑,又再心里叫了遍。沈逸飞回过头,神色如常,语气自然: “之前说的步子记住了吗?” “呃……” 一提到跳舞乔双鲤不敢再想其他,眼睛心虚乱转,声音低了个八度,全是不确定: “应该,可能,没问题?” 沈逸飞望着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妥协抓过来乔双鲤的手,搭在自己腰间,耐心教导。音乐响起,持续到深夜。虽然猫夜间正是最有活力的时候,但不断地跳舞记舞步,几次踩到沈逸飞脚提心吊胆的乔双鲤跳完后感觉浑身被抽空,身心俱疲,恨不得干脆砍掉脚去当小美人鱼。 就连脑子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哎,患难见真情啊,还是沈哥好,脾气没话说。这种交际舞就他跟楼鸿风跳的最好了。” 乐天钧捧着一海碗牛肉干边吃边走,话说的呜呜囔囔,间接很有兄弟情的给乔双鲤也塞几块。 “可是不能跟楼鸿风,受不了,跟着他练只能练女步。你说难道明天舞会上我也跳女步,让人家妹子跳男步?合适吗!” “合适,合适……” “嗯??” “不是,我是说……” 乔双鲤心不在焉,被乐天钧一肘子怼的回过神来,有些担忧: “我感觉沈逸飞的状态不是很好。” “啧,可不是。” 乐天钧停下吃牛肉干:“他现在基本就是这个状态。马冬梅?马什么梅?什么冬梅?马冬什么?” “什么马冬梅不梅的,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他现在耳朵更不好了,你跟他贴着耳朵说话都听不清。” 乐天钧摊手:“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楼鸿风跟他吵了一架。沈逸飞全程没反应,表情茫然。气的楼鸿风没办法,抓坏了两块猫抓板。” “他不是去治疗了吗,我记得他大一下学期请了两个月的假,专门去海外治疗的。” “谁知道。” 跟乐天钧谈完乔双鲤更担心了,卧室门口分别后他没去睡觉,洗了把脸去敲了沈逸飞的房门。心音讲了几个笑话后,他那几乎掩藏不住的担忧神色还是被沈逸飞发现了。 “没什么事。” “可是……” 见乔双鲤忧心忡忡,沈逸飞干脆让他开口说了句话,看着乔双鲤,最后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出来。 “今天下午我假装的,不想跟他吵。” 看沈逸飞眼微弯,罕见带了点狡黠的坏笑,乔双鲤心终于放了下来,有心情闲聊: “这暑假我去看了新电影,给你爸你妈贡献票房了——” 【……咔嚓,咔嚓……咕噜……咔嚓……】 “他们不满意这次影片,估计拿不到什么奖……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乔双鲤警觉扭头去看,想要找出声音的来源。刚刚在他耳边响起了什么声音,好像是冰冷金属碰撞到一起刺耳尖锐声,掺杂着沉闷的,贪婪吞口水的声音,泥泞湿滑,仿佛恶臭沼泽,让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声音?没有听到。” 沈逸飞为乔双鲤难看的表情皱起了眉,起身往窗外看,冰蓝火焰蔓延开来:“火焰也没感应到。” 乔双鲤不说话,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却又消失不见了,许久都没有动静,一切就好像完全只是他的错觉。 “没有,现在没有了。” 脑中思维空间波动,立刻转移了乔双鲤的注意力,他惊讶地差点跳起来,匆匆跟沈逸飞告别:“我先走了,去睡觉了!” 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乔双鲤直接扑到了床上快速入眠。梦境中,当看到思维空间湖面上,那团熟悉的黑雾时,乔双鲤几乎兴奋叫出声! 黑雾比之前更黑了,浓郁阴沉绝望聚集,完全像一团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里面还打雷带闪的,心情极不佳的模样,沙哑声满是不悦暴躁,咬牙切齿:“……该死的,怎么又是那玩意的声音,阴魂不散。” “王前辈你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我发了半个小时发不上来,绝望。 久等了!大纲梳理顺利,新学期新剧情啦!船新的版本,不一样的体验! 最近在忙实习,下学期要开始实习了1551,可惜不是猫咖实习【不是】 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营养液评论支持!感谢小天使的潜水炸弹!爱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 141、潜入寿山城【三】 啪! 鞭梢凌空撕裂森冷空气, 毫无征兆狠抽下去!但是下一瞬, 毒蛇似的鞭梢却在半空中被牢牢抓住,纹丝不能再动。 意外来的突然, 采石工们却仍在兢兢业业挖取河中冰块,丝毫没有在意这边的动作。乔双鲤面无表情抬眼, 与不远处少年对视。他打量乔双鲤的目光就好像在看自家养大的羊,又像是蛇盯着青蛙。鞭梢抽动的力度越来越大, 紧绷在空气中几近断裂, 却宛如被禁锢在厚重岩石当中,不能动弹分毫。 对峙仿佛持续了许久, 实际上只有数十秒,银发少年忽然松了劲,如雕塑般平板木然的头冲着乔双鲤点了点。 “强了。” “嗯。” 乔双鲤松开手,面无表情的对话发生在两人当中,这是山鼠中十分常见的情景。追杀叛徒, 胜利者会吞噬死者的心核, 获得更强的力量。鞭子恢复自由, 少年甩了甩手,随便凌空一鞭,滚落在一旁的雪鼠头颅爆裂, 纯白色的冰晶散落一地,微弱寒气溢散开来。自始至终,那个少年都没问起另一个冰鼠的下落。 “走了。” 乔双鲤低头跟在少年身后,路过河口时那些面容不全的采石工们却没有立刻跟上来。他们昂头看向冰片散落的地方, 僵硬的脸上扭曲出渴望残忍神情,如饥饿的野兽,全无半分理智。 只是当连绵不绝的鞭子打的他们身上冰屑四散时,再没有人敢迟疑,全都飞速收拾好工具,那些挖掘出来的冰块按大小堆叠起来放置在旁边的宽大冰橇上,冰橇去了下面的冰刀,看起来就像个加宽加长的箱子,被采石工们扛在肩膀上。 少年鞭子一甩,透明鞭梢骤然伸长,如锁链般将低头站好的五名采石工锁成一串,又将把柄塞到乔双鲤手里,乔双鲤知道这是要回寿山城了。 他牵着被鞭子捆成一串的奴工,沉默寡言跟在少年身后,将从冰鼠那里获得的记忆在脑海中又转了一圈。 乔双鲤所取代的冰鼠没有名字,低等级的山鼠是不配拥有姓名,甚至大部分连理智都不完善。光看这些被捆起来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采石工就知道。奴,兵,将,候,王,最低等的山鼠被称为奴,刚由冰石幻化不久,五官不全,智慧未生,依本能机械行事,看起来仿佛五岁以下的孩童。 而一旦达到兵级,也就是少年这个等级,外形差不多是十岁左右,就已经可以担任采石工队长这样的边缘职务了。山鼠也有族系,他们像是传说故事中的孙猴子一样,全都从石头中诞生。同一座山上石头孕育出来的山鼠,自然就成为一族。 能够孕育山鼠的山石全都蕴含着晶钻矿,成百上千年力量浸透才得以诞生。矿脉等级的高低,也决定了从中出生的山鼠潜力。其中矿脉等级最高,拥有矿脉最多的山,自然就能孕育出山鼠王族。也因此可见晶钻矿脉对于老鼠的重要性。 乔双鲤取代的冰鼠和少年同一座冰山出生,因为实力诧差异,少年自然而然就成为了乔双鲤的长辈。又因为原生的冰石略微靠近矿脉,冰鼠的潜力还算不错,还在奴级的时候就拥有理智,所以才没有沦为悲惨的最低级采石工。 但是这个身份对于乔双鲤而言,显然是不够的。 从冰鼠记忆中乔双鲤得知,寿山城等级分明,分为内城和外城。外城拥有五座冰山,数条低级矿脉,而内城的顶级矿脉,却孕育出一座芙蓉石山。这里是寿山城权利中心,城中全部的天才,强者以及王族全都居住在内城里。乔双鲤如果想要获得更多的消息,必须往城中走。 不同等级的山鼠在城中所能前往的场所,享受的待遇有天壤之别。 乔双鲤心中琢磨,表面上闷不做声低调的跟在长辈背后,牵着采石工,很快的,就到达了寿山城的门口。 与其说是城,不如说层峦起伏的山川。外围是大片崎岖不平的石堆,雪坡,其中是往来络绎不绝的采石工队伍,有的正要出发,有的如乔双鲤他们一样正在返回。这里也能诞生山鼠,但没有晶钻矿孕养,出生的全都是心智不全的杂碎,终生只能当采石工。 乔双鲤他们走到偏远的雪坡前,雪地中立着寥寥几个孩童,全都缺眉少眼,面无表情。除了他们以外没看到有人来做这里挑选。把身后的五个采石工交给雪坡前仅穿一条亚麻短裙的孩童,那一箱子河中冰块也交了过去,换回来三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石块。 长辈理所当然把石块全都塞到自己怀里,越过雪坡,继续往‘城’中央走去。寿山城的外城是五座高耸入云的冰山,极目远眺也望不到边界。越靠近雪山,乔双鲤越感到自身火焰开始活跃起来。无论是绝望火焰还是心火,禁区确实是一个适合猎杀者修炼的好地方,只是现在他却顾不得这些。 长辈已经带他走到了一座冰山下。到山脚下仰望才能看到冰川有多么高大,令人心生震撼。而透明的冰川中,能够看到如管道般四通八达的网络,成千上万的低等级山鼠如蚂蚁筑巢般生活在这巨大的冰山当中,而冰川地下最深处,就是晶钻矿脉所在的位置。 即将进入寿山城,乔双鲤不由得紧张起来,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甚至让他开始担心会不会被别人听。他们没有直接进入冰川,而是走在两冰山之间的峡谷之中。峡谷两侧,冷硬冰石铸造为城墙,中央处,是冰铁铸造的将近十人宽的巨门。 大门两侧燃烧着冰灯,照亮了黑夜,等待进城的队伍并不长,很快就排到了他们。临近大门,乔双鲤愈发紧张,忽然,他看到面无表情护卫把守的大门旁,竖立着的一块冰石顶端生长着巴掌大一簇粉晶石。晶簇低端相连,尖端分出三杈,每当一人进入大门时,晶簇顶端就会变得更红。 难道这东西能分辨山鼠? 乔双鲤心一下子绷紧了,脸仍面无表情,手心中却冒出冷汗。余光盯着那簇冰晶,没错,每当一个人进入大门,粉晶簇都会闪光。就好像是安检口允许通行时的光芒。如果它真的能够分辨寿山城住民,那自己的幻化到底能不能瞒住! 心中不断打鼓,前面队伍很快就到了头。长辈经过大门,粉晶簇如常闪烁。下一个就轮到了乔双鲤。 深吸一口气,神经紧绷到极致,乔双鲤神色如常穿过大门。 “停下。” 冷漠声音从背后响起,心脏瞬间仿佛停止跳动。但乔双鲤却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去。每一寸的注意力都放大到极致,时间似乎都在变慢,一秒,两秒,乔双鲤走到少年身边,停住,这才回过头往后看。 大门处散落一地冰晶,全都是冰鼠的雪。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被守卫长矛高高挑起。僵硬表情凝固在恐惧上,是排在乔双鲤身后的冰鼠。乔双鲤着重去看门口冰石上的晶簇,发现粉晶簇尖端变成了浅黄。 “长白山城奸细。” 旁边长辈面无表情道,收回目光,一声不吭的继续往前走。低级山鼠情感粗糙冷漠,除了命令式的语气外几乎没有任何情感的表达。一路以来乔双鲤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正用眼角余光观察寿山城内环境。 外围五座冰山挡住了凛冽寒风,穿过冗长峡谷就能到达冰山护卫的内部区域。这里好像是童话传说中冰雪精灵居住的城市,四通八达的冰石地板铺设道路,两旁矗立着许多栋冰屋,每一栋冰屋前都竖着冰石雕刻的牌匾。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露天摊位,上面摆放着各种商品。 正方形朴素冰灯照亮雪地,映出来往行人多是十岁左右的孩童。顺着冰灯往前看,极目远眺可以望到城池深处,高耸而出如世界树般的粉红色山尖,以及王冠般环绕四周的数座矮小淡粉色山脉。 那里便是寿山城的内城,唯有候级强者才有资格居住在里面。寿山城外城居住的低级山鼠全都是冰鼠雪鼠一族,而至强者,寿山城的王,则是芙蓉石鼠。除非王族血脉,想要从普通冰鼠晋升为芙蓉石鼠何其艰难,必须吞噬大量的晶钻矿脉。 又或者…… 乔双鲤望着前方向其余摊主点头示意的长辈,他身上的力量感应是最强的,乔双鲤估摸着大概能有那天被他斩杀在高速公路上大鼠的程度。其余人身上的力量反应都要比他弱,一路走来,整座寿山外城中只有寥寥数人让乔双鲤感受到了威胁。 塔罗牌加强后的幻化能力确实不弱,瞒过了门口的粉红色冰簇,进城后乔双鲤也没有泄露出半分气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同样的,那些和少年交流的摊主和路人也视他为无物,只是感知敏锐的乔双鲤觉察到几丝黏在身上的目光,其中隐约透露出的贪婪像是想将他一口吞下去,恶心的令人作呕。 贪婪? 乔双鲤提高了警惕。山鼠之间互相吞噬的现象层出不穷,如果没有长辈,他一个人走在路上运气不好说不定就进了旁人的肚子里,朝不保夕。乔双鲤倒是不担心自己真的被吃,但他从来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一旦暴露真实实力,他这次潜入可以算是完全失败!根本原因,还是现在这个身份太低。还有一点也让乔双鲤十分不满,冰鼠每日都要跟随长辈外出监视采石工,回城时间寥寥无几,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他必须想办法脱身,或者…… 换一个身份。 “那里。” 乔双鲤被长辈带着,一路来到了一座高大冰屋前。被他取代的冰鼠并没有来过这里,乔双鲤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哪。长辈掏出一块半透明晶石,交给冰屋前的店主,然后就拽着乔双鲤走了进去。冰屋内里很宽敞,还有倾斜向下的阶梯。地下室一间间用冰分隔起来的小房间,大部分都是没人的,只有少数几间占满。乔双鲤被带到了最后一间隔间。 “吸收。” 一路行走,直到被推进小房间,乔双鲤都没有反抗。远超过长辈的实力是他的底气,更何况他也好奇,想知道这位自己的‘长辈’究竟想做什么。等到他把两颗晶石塞到自己手里,沉默抱臂站在门口,乔双鲤才隐约明白。 这里看来估计是修炼室之类的地方,山鼠向来弱肉强食,如果有谁敢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大大咧咧吸收晶钻,恐怕下一秒就是人货皆亡。要知道吸收能量石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半分差池,这时候也就是山鼠最弱的时刻。 能量石是晶钻矿外围伴生晶,效果远不如晶矿,力量驳杂,但对于外城居民来说是他们唯一的晋升希望。这样设备齐全的修炼室恐怕也不便宜,乔双鲤亲眼所见,一整冰橇的冰砖,去掉五名采石工廉价的雇佣费外只挣来三块低级能量石。 而租用一间的价格直接花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能量石现在都在自己手里。 ……长辈怎么对他如此好。 乔双鲤心中生疑,只是这些事不是他所取代的冰鼠能够看出来的。他简单的大脑根本想不到那么多,而对于变强的贪婪,能量石一旦拿到手,那他做出的举动应该是—— 乔双鲤僵硬的脸上露出贪婪神色,拿着能量石的手一下子攥紧,像是生怕被人抢走,或者长辈改变主意,几乎是迫不及待闭上眼就开始吸收起来。淡薄的雾气逐渐从他手上涌起,极淡极轻,雾气涌进乔双鲤的体内,再散出,如此反复,原本浅薄的雾气开始逐渐变少,但颜色却越来越深。 能量石里情绪力量驳杂,只有以身为炉不断提纯,才能达到变强的程度。越是资质好的冰鼠,能提纯的次数就越多。乔双鲤手中的石块越来越小,最终完全化为气体。而漂浮在房间中的雾气却已经从最开始的浅白,逐渐向黑灰色转化。 长辈目不转睛盯着乔双鲤,雾气已经提纯了两个来回,颜色变深许多。但乔双鲤脸上却出现无数豆大的汗珠,显然是已经无法继续,到达了极限。就在这时,他原本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一条缝,望了长辈一眼。 长辈仍站在门口,一步未动。两人之间留出的距离让冰鼠感觉到安心。即使是山鼠之间弱肉强食,却大部分都是吃陌生人。出自同一座山峰,这样事情发生概率就要少得多。 他安心闭上眼睛,雾气开始向他的心核涌来。冰鼠放弃了再次提纯,开始吸收雾气中的能量了!全神贯注的他看不到,长辈打量过来的目光悄然改变,就像在看一头失去警惕的肥美羊羔。阴影处,冰鞭出现在长辈的手中。 啪! 铿! 一抹乌光如幻影般划过,悄无声息,甚至没引起旁边训练间里人的注意。咯噔,断裂的冰鞭掉落在地上。长辈手指颤抖,动作僵硬捂住胸膛,木然僵硬的面孔中被不敢置信完全占据!他瞪着眼前的恶魔,目眦欲裂,张开嘴似乎想要嚎叫。下一瞬,恶魔黑色的眼瞳占据了他全部视线。 戏谑轻松的声音,完全不似山鼠冷漠平淡,恶魔提着刀微笑站在他面前,佯作惊讶: “我们竟然想到一起了。” 逐渐变得模糊的声音,变得黑暗的视野,长辈无力挣扎,黑暗中他看到恶魔似乎是弯下腰,很有礼貌的商量。 “打扰了,能不能让我你梦里看看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绾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冰晶唯羽 134瓶;清风朗月 20瓶;璟 16瓶;29697959、莫辞 10瓶;。。。。。。 5瓶;熠、有苏大魔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喵喵喵 “王前辈你醒了!” 粗哑难听的声音在乔双鲤耳中宛如天籁, 乌云似的黑团慢吞吞往这边侧了侧, 似乎瞅了他一眼。乔双鲤当即明白了,带了些激动打个响指, 一堆线轴顿时出现在他身后,几乎快要堆到腰际。同一时间乔双鲤手上出现了一匹布, 布料仿佛是截了一抹深沉夜色,光华流转, 璀璨神秘, “凑合。” 黑雾落到地上,跟乔双鲤一样的少年从雾中走出, 挑剔用指尖捻了捻布料,脸上露出抹吝啬的满意。 “我用了半年——嘿!” 乔双鲤骤然急速后退,千钧一发险险避开冷不丁袭来的拳风,猝不及防几乎全凭直觉来!来不及多说,对方攻势又至!拳风绵密一拳接着一拳, 层出不穷, 彷如潮涨潮收, 无懈可击!乔双鲤从一开始的慌乱逐渐镇定下来,下盘稳住,身形变化, 以王式太极对王式太极。 从左支右绌被逼的步步后退到逐渐纯熟,他反应速度算是极快,又归功于王前辈攻势虽给人压力甚大又气势逼人,但却无杀意, 更像是在喂招,让乔双鲤又余力从强压下奋起,一拒一迎,气息愈发悠长自然。然而下一刻王前辈招式骤变,如水银泻地直转即下,乔双鲤来不及反应就被掀翻,重力压倒,无半分反抗之力 王前辈手横在他喉咙上,握什么东西的手势,距离他脖子有三寸距离,煞气迫人让人几近窒息。 “要是我手里有把刀,你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 王前辈冷嘲热讽,松开挟制。乔双鲤不在意地站起身,眸中全是兴奋好奇神色: “这就是王式太极后面的刀法吗!” “哼。” “我们今年也要有专属武器了,听说会是国家武器局会专门给我们量身定做的!你说我要把刀怎么样,咱们这个用的是什么刀啊!” “武器局?嗤。无论什么刀,都比不上我之前那把。” 少年盘腿坐下,漫不经心扯过来乔双鲤刚才弄得布放在膝上,捻起一角,又转过来一个线轴,穿针引线。 “以前的刀?” 乔双鲤好奇蹲在他前面: “那是什么刀,很厉害吗?什么中国十大名刀之类的?” “不是什么好东西,害人的邪物。我早把它丢了。” 少年侧头咬断线头,神色冷了下来,不屑漠然,漫不经心。把手里的东西往乔双鲤怀中一塞。 “行了,滚吧。廿三时我要用一下你的身体。” 乔双鲤被从思维空间里轰了出去,就像从梦中踩空骤然惊醒,喘了几口气,他缓了会,感觉到手里有东西才回过神来看,之前王前辈塞给他的那块‘布’竟然被带出来了!绝望织成的布比丝绸还要顺滑,比藏羚羊绒都要轻软,拿在手里仿若无物。 王前辈寥寥数下,竟然把它缝成了类似斗篷的存在!乔双鲤试探着兴奋披到身上,竟然完全合身!在一层绝望披风的包裹下世界的绝望恶念似乎被绝缘了,碰到斗篷,融入斗篷,再侵害不到他自身。 “这是王前辈给我做的。” 乔双鲤自言自语,穿着斗篷兴冲冲跑到镜子前面,转了个圈,爱不释手,忍不住笑,开心极了。照了半天镜子仍旧不敢置信,脸上的笑一直都没散去。 “王前辈醒了,还给我做了衣服。” “不是小裙子。” 喃喃补上,乔双鲤小心折叠好这件‘绝望斗篷’,珍而重之的放到自己枕边。它几乎能完全融入到阴影中,不显半分痕迹。兴奋半晌,乔双鲤勉强冷静下来后下意识看了眼表,震惊瞪大眼。 “卧槽怎么都三点了,明天还得早起带他们转校园……” “赶紧睡赶紧睡。” 盖上被子,乔双鲤秒速进入梦乡,临睡前迷迷蒙蒙,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 忘了什么来着? 乔双鲤带着英国学生们游校园,不由得有些晃神。 忘了……对! 他刚见王前辈太激动,都忘了说之前匣子和唐月凉的事了! “特战真的是很美丽的学院,伊娃老师曾经在12年时来访,回去后一直赞不绝口。”【英语】 悦耳柔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乔双鲤自然而然接过话,向他们介绍特战的银杏大道,以及前面的教学楼。 “真是麻烦你了。”【英语】 “不麻烦不麻烦。” 乔双鲤笑着摆手,旁边的少年长得有些矮,只到他的肩膀。漂亮蓬松的金红发丝和澄澈绿眼睛,标志的英国长相,轻盈可爱仿佛一只英国小精灵,带了英国绅士般彬彬有礼与客气,虽然有点太过客气了,但总比他后面那个身材高大,鼻梁上贴着胶布,桀骜不驯攻击性极强的男生要友善的多。 “嗤,无聊透顶。”【英语】 “alex。” 红发少年回头警告望了眼: “乔是特战的执行官,你应该尊重他。”【英文】 那男生不说话了,不耐烦插兜扭头啐了声。 “在我们这里不叫执行官,我是班长。” 乔双鲤解释道,英国学校的制度跟中国不同,学生们自由度极高,一届中综合实力最强的被选为执行官与副执行官,拥有极大的权利,通常都出自英国老牌贵族家庭。 带队的红发少年伊顿就是他们这届的执行官,后面桀骜黑发男生则是副执行官,看他标准的黑发碧眼以及游隼拟态,和之前乔双鲤恶补资料中一个家族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英国隐士家族能对应上。就是伊顿他看不太明白。 英国猎杀者拟态都是鸟,种类比中国要丰富很多。他们的力量不来自特质火焰,而更多源于本身拟态。按照职能大致也能分为四类: 鸱鸮科的巡夜者,包括雕鸮,雪鸮等等,简称就是猫头鹰。 鸦科的预言者,包括渡鸦,喜鹊等,守护特战墓园的卡尔托斯爵士就是只老渡鸦。 鸠鸽科的治疗者,大部分都是鸽子,他们在出现拟态后几乎都会被送入教堂,成为神职人员,羽毛颜色越接近纯白的未来潜力越不可限量。 而这其中实力最强,杀伤力最高的,莫过于隼科鹰科的杀戮者。例如游隼和金雕等等,绝大部分的战役中他们都是主力军,也是英国皇家猎杀者最强悍的一支势力。 通常情况下英国猎杀者都是贵族阶级,尤其是历代执行官,几乎全都由实力最强的鹰科隼科担任。但是红发少年伊顿的拟态是只长尾银喉山雀。 一只小山雀,难道能比鹰隼还厉害吗? “雅渡在信件中提到过你,他说你是极厉害的人。”【英语】 “雅渡?你是说圣子吗?” 乔双鲤惊讶:“原来你们认识!” “当然了,我们有血缘关系呢。”【英语】伊顿微笑,露出可爱的小酒窝。 “真没想到,伊顿他现在怎么样——” “该死的,真是糟糕透顶”【英语】 和谐气氛被暴躁声打断,背后高大男生摔了帽子,短黑发刺猬似的根根上竖,极凶悍地模样: “我们难道是到这里来过家家的吗!” 他点了点乔双鲤,居高临下,傲慢不堪,气势凌人: “真以为这是普通大学的交流学习?书呆子们幼稚的‘哦你太棒了’‘你也好棒’?别开玩笑了!” “我们就是来打架,来让你们一败涂地的。喂,中国佬,我们那场架可还没有结果呢!” 风刮过他们旁边茂盛的银杏树,窸窸窣窣作响。乔双鲤皱起眉,不卑不亢盯着他,语气平淡: “指着别人,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礼貌?笑话。” 男生恶劣笑了笑,抱臂站在乔双鲤面前,俯下身,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蔑视勾起一边嘴角: “抱歉,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指。它总是喜欢指向弱者。” “alex,道歉!” 红发少年脸第一次沉了下来,男生不甘不愿后退一步,仍盯着乔双鲤,见他没动手意思后失望挑眉,晃悠着小拇指,嘴里不干不净暗骂,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 “……ching chong” 几乎只是瞬间,高大男生讽笑还挂着嘴角,猝不及防被一拳揍地狠狠撞到了树干上!谁也不知道乔双鲤什么时候出的手,他眼冷冷的,就像淬了冰,捻着高大男生的食指,淡淡道: “控制不住这根手指,对吗。” 咯嘣一下,骨折的声音。 “bloody hell——” 无数极难听话从高大男生嘴里蹦出,还没等说完树上刚好落下来个脏兮兮的鸟巢,直直掉进他嘴里。银杏树簌簌作响,跳下来一个人,厌恶冷漠: “嘴都控制不了,干脆割掉算了。骂乔双鲤就算了,你还真是什么都敢骂。” 乔双鲤闻言抱怨:“嘿,朴元青,用不着你帮忙。” “帮你?笑掉大牙了。” 朴元青不屑嗤笑,盯着呸了半天眼睛愤怒通红的alex,冷冷挽起袖子,口中流利英语华丽的像花一样,却满含讥讽之意: “你一个副执行官,只配跟我打。特战里真正强的人,可不一定是第一名。” “啧,你这人说话真的是……” 乔双鲤必须承认,看朴元青花式讽刺噎的别人说不出话确实挺爽的,激怒效果也极佳。alex像头被激怒的巨狼恶狠狠,眼睛通红要将乔双鲤他们吞噬殆尽。怒火激怒下战斗一触即发,有英国学生想拉战,不知怎么着也就加入了战局。到最后乔双鲤也被搅了进去。 这个年龄正是最血气方刚的时候,每日激增的力量没有发泄渠道,一丁点火星就能引起燎原大火。只有酣畅淋漓的战斗才能泄出去火气,连乔双鲤也从之前的乖宝宝发生转变,这场架从人与人之间的肉搏最后打到猫毛鸟毛齐飞。小黑猫咬着游隼翅膀,一爪又把旁边袭击金雕颈侧羽毛抓秃,朴元青也毫不示弱,两猫战群鸟毫不落下风,打的漂亮又出气。 但是,打架一时爽,受伤在所难免。 “……这么喜欢打架,那干脆不掩饰好了,伤疤可是男子汉的勋章呢。” 负责化妆的老师笑眯眯地只给乔双鲤作了个发型,拒绝给他上粉。鼻青脸肿穿着礼服的乔双鲤深深后悔了,可惜再真诚发誓也挽回不了老师。他旁边不远,坐着同样鼻青脸肿面无表情的朴元青,今晚的舞会他们作为特战第一二名,是要跳开场舞的。 带着这种‘勋章’在全校面前当领舞实在是丢人死了! “怎么在舞会前打架呢。” 席慕担忧捧着乔双鲤的脸,把火焰点在他的伤处,试图治愈一些。她穿了极漂亮的露背晚礼服,天鹅般雪白修长的脖颈上戴着着昂贵的钻石项链,如星辰般璀璨,同款饰品点缀在她挽起的发丝间,让席慕看起来仿佛从天上来到人间的公主,不谐世事,纯粹美丽。 “咦,你怎么不戴蓝宝石那条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起标题1551 ching chong种族歧视词,歧视中国的词 英国大概就是 猫头鹰:巡夜者 渡鸦:预言者 鸽子:治疗者 猎鹰:杀戮者 142、潜入寿山城【四】 夜已经深了, 训练房没有客人再登门。店主坐在台前, 正对一面平滑透亮的冰镜,动作缓慢轻柔, 如同一名适龄待嫁的女子为自己描眉画眼,十分的细致用心。 只是她手里拿的是一把简朴的冰刻刀, 刀锋恰到好处落在冰石雕琢的面容上。将眉刻画地更深邃优美。店主侧目观赏许久,又将刻刀移到致命的双眼间, 准备为自己开个眼角。只是手腕刚动就停了下来。刻刀原本锋锐的刀刃, 在镜中映出不协调的缺口。 描眉画眼的昂贵工具又坏了,店主面无表情吃了废弃刻刀, 咯吱咯吱声响中碎冰屑不断掉落,刚描摹还未模糊的眉峰挑起,给原本死板的面容添了几分灵动。旁边训练间走廊中传来声响,寂静深夜中格外刺耳。声音越来越近,吝啬只镶嵌一盏小冰灯光芒昏黄, 使得客人离去身影大半都笼罩在黑夜中。 “涨价。” 店主头也不回, 声音冷漠对这位不常来的客人说道。 “下次。” 客人同样冷淡回答, 冷淡银白双眸毫不畏惧与店主对视。气氛瞬间凝滞起来,店主喉咙发出呜呜威胁声响,仿佛守卫领地的野兽, 但抬眼对上客人那双眼,尤其注意到那银白双眸中一点淡红,店主瞳孔骤缩。刚张扬气的气势瞬时落下,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嗯。” 自始至终, 无论是店主还是客人都没有提起消失的另一人,像是早就对这一现象熟视无睹。厚重冰门沉重打开又关上,银发客人平稳走出大门,站在清冷寂静的街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空气充满肺部,再缓缓吐出。 ‘头好疼。’ 乔双鲤抱怨道,忍不住压了压额角。下一句却是—— ‘撑死了。’ ‘嗤,可别撑破你的肚皮。’ ‘有师父在,肯定没有事嘛。’ 乔双鲤满不在乎笑道,以手掩嘴轻轻打了个饱嗝,目光中跳动着跃跃欲试:‘能量石真不错,也不知道传说比它蕴含力量多数百倍的晶钻尝起来怎么样。’ ‘嗤,没甚见识。以后机会多着,只要你不自大到暴露真实身份。’ 王前辈嘲讽道,乔双鲤只觉得头皮一紧,牢牢束着长发的发带收紧,遏制住了因为新鲜能量而兴奋燃烧,甚至试图向下延伸的火焰。 ‘好了,别给我丢人现眼。不过是破烂石头罢了,眼里只看得到芝麻的蠢货可不配做我徒弟!’ ‘知道了王前辈。’ 乔双鲤羞赧笑了笑,轻舒一口气,双手拍了拍脸,目光恢复清明。大半夜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格外古怪,他迈开步子,顺着主街慢吞吞往前走。刚才他在训练间里吞噬了前辈的记忆,重新幻化成他的样子。前辈的尸体则在黑火下焚烧殆尽,化为最精纯的力量,连同能量石一起被他全吸收了。 这可比武侠小说中写到的化尸粉好用多了,只是当时正值兴头不觉得,现在乔双鲤倒是感觉有点恶心。 ‘师父,我感觉自己现在像只秃鹫。’ ‘啧,怎么废话这么多,好好当你的小猫咪。’ 王前辈不耐烦斥道:‘不去消化记忆,倒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胡思乱想上。难道你那顾队就是这样教你的?’ ‘咳。’ 不只是王前辈阴阳怪气的话语还是顾队这个词,让乔双鲤脱离了刚才低沉的情绪,他干咳两声,语气恢复了轻快:‘今天收获可是太多了,果然,重要的消息低级山鼠绝对获取不到。’ 长辈是兵级的山鼠,已经可以担任寿山城外围职务,平日里也是很上进,经常积极结交一些力量更强的山鼠,是寿山城里的训练房和‘雕琢’店铺的常客。接触到的信息相比原本的冰鼠多的不知凡几。乔双鲤去芜存菁,简略梳理,发现最重要的消息有三条。 ‘寿山王前往中域参加王庭会议,大公主芙菡带全部护卫队出城,二公主芙曲重病。’ 乔双鲤缓步而行,同时头脑飞速运转,进行更细致的梳理。 ‘现在寿山城里大部分强者都被寿山王带去参加王庭会议了,剩下城中最强力量的护卫队也被大公主带出了城……这二公主病的可真是时候,如果不是真的重病,恐怕芙菡不会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大部分势力都带出去。’ ‘这是个好消息。’ 王前辈淡淡道,乔双鲤也是赞同点头:‘没错,说不定这次有机会能够混进内城。’ 乔双鲤这次本来只是试探能否成功潜入到寿山城中,现在得到的信息已经远远超过他保守的预期。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放在眼前,不尝试一下实在是可惜了。 ‘寿山王率众离开的时间,离寒山逃进人间相差不远。’乔双鲤进一步猜测:‘说不定各个山城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啧。’ ‘怎么了。’ ‘我在想,为什么同样失去了王,山鼠没有像梦鼠那样完全崩溃。’乔双鲤语气含笑,但眸光内敛,深沉的令人心寒。黑火在心底燃烧起来,几乎将整颗心脏都浸透在黑暗中。 ‘这个种族不该继续存在。’ ‘这么简单的事不要拿来问我。’ ‘是啊,这么简单……’ 乔双鲤低笑,原因确实简单。梦鼠王确确实实已经死亡,而山海鼠王不过是被人类禁锢到了龙虎山。离死亡还差的远。 但是…… 它怎么能不死,怎么可能让它继续活着。 ‘这样不是正好?’ 王前辈漫不经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击溃了聚集而来的阴沉:‘你父母的仇,你自己报。也不用担心仇人先被别人杀了。’ ‘说的对。’ 乔双鲤语调忽然兴致昂扬起来,心情一下子大好,完全不像之前那副阴沉模样。反倒有些病态的激动,喃喃自语:‘我父母的仇当然要自己报,谁也抢不走。’ ‘这样一来,寿山王和寿山城的大部分精锐短时间不会回城。不管这位二公主是真病还是假病,那位大公主带兵出城的时间,可是太巧合了。’ 恢复如常的乔双鲤继续自言自语:‘离城时间就在空间波动之前不久……啧,应该不是发现平顶村,时间对不上。芙菡带全部护卫队出城,她要对付的敌人不可小觑。在和二公主争夺继承人之位的时候亲自带队离开,把脆弱王城全都留在她二妹手里。是绝对的自信,还是这次的出队缴获的功劳,能让她获得寿山王极高评价?大到让她难以吐出这块肥肉?’ ‘滔天功劳,极高评价……咦?’ 乔双鲤步伐忽的一顿,飞速运转的大脑捕捉到一点灵光。神色变换,他忽然微挑起眉。一直以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微妙神色。 ‘难道是……’ ** 激射而出的青色火焰轰地重重撞击在脆弱冰壁上,一阵惊天动地雪崩似的巨响,涛涛冰雪如咆哮巨龙倾泻而下,原本通道被彻底摧毁,同样被冰雪吞没的还有紧追其后的追兵。腾飞而起的青色火焰一分为四,利剑般深刺入雪层,眨眼便带走了苟延残喘的敌人。 如同警戒巡视的猎犬,变得有些发乌的火焰戒备巡视数圈,又等待片刻,直到确认身后没再有山鼠追来,火焰才如乳燕投林,纷纷坠入冰封隧道深处,而在火焰投奔的终点,隧道即将倾斜向下的分叉口处,蹲坐着一只猫。 这是一只蓝灰色英短,足以抵御严寒的毛发蓬松厚实,让他看起来体型极大,甚至超过了大部分成年英短。只有浅色的鼻吻和圆滚滚眼瞳显示出他真实年龄并不很大。火焰涌入蓝灰色英短体内,身体微不可见地颤了颤,英短警惕巡视四周的锐利目光却没有丝毫动摇。 再次确认后,他纵身一跃,顺着倾斜冰隧道口一路滑向下面。冰隧道十分狭窄,只能容纳的下一只猫,四壁完全没有着力点。英短利爪深处仍不能扣住冰面,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呼呼风声昭示着极快的速度,但就在他飞速滑向出口,即将摔下去的时候,一个厚实庞大的身影及时挡在了隧道出口处。 砰。 蓝灰色英短整个陷入到厚密金色‘软垫子’上,下滑的冲力被完美抵消。‘垫子’退后一步,英短站起身,低头简短道:“老师,都解决了。” “朴同学,实在是辛苦你了。” 金色大猫转过身,如满月滚圆的脸庞上,翡翠般清澈碧绿的眼瞳中闪烁着担忧的光。他喉咙中发出安抚的呼噜呼噜声,习惯性低头想舔舔小猫脑门,动作到一半却顿住了。蓝灰英短没有注意,简单梳理下凌乱毛发,抖了抖身上冰雪,往冰洞更深处走去。 “校长情况怎么样了?” “比昨天有精神多了。” 金色大猫这样说,低沉的声音却没有丝毫乐观。反而蕴含着更深的忧虑:“第三次进攻了,这帮鼠崽子们处心积虑把我们引到这里,恐怕是场鸿门宴啊。” “杀了就是。” 蓝灰英短简短喵道,冷漠橘黄色眼瞳没有半分波动。 “这样的攻击,再来几次我都能够顶住。” “你……唉。” 两猫挤过狭窄冰缝,蓝灰色英短刚挤出去,就听到冰洞里中气十足的招呼声:“元青,志国,你们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新来的大猫!毛茸茸胖乎乎金渐层了解一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音千 5瓶;箐樂 2瓶;长月啊长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舞会 今天舞会女生们可是期待已久了, 个顶个打扮的漂漂亮亮, 全跟小公主似的,乔双鲤都不敢认。只面对曾在梦鼠巢里生死与共的席慕稍微放松些。注意到她颈间的钻石项链, 乔双鲤忍不住善意调侃。 那条蓝宝石项链是上学期的话题,楼鸿风在席慕生日上送的, 原本悄默声隐隐藏藏跟见不得人似的,一不小心暴露出来就绷着脸说是家族强要求送的。结果学校里仍传的沸沸扬扬的, 被乐哥拿住把柄笑话了几乎半个学期。 席慕却很喜欢的样子, 天天戴着,这么突然一换, 即使连对饰品不敏感的乔双鲤也发现了。 “戴烦了,就换着戴一戴。” 席慕温声道,收起手: “好了,青肿消了一些,只能这样了。” “唉, 都怪我下午没忍住。” 乔双鲤无奈叹气, 站起来身往外走。旁边朴元青早就走了, 脸上的伤连治都不治。大礼堂张灯结彩,被装饰成奢华靓丽的景象,中间甚至高高堆了香槟塔, 出自之外还有中西各色色香味俱全的点心。 乔双鲤忍不住拿了块抹茶小蛋糕,刚吃了口后面就旁边就传来招呼声。 “诶,大班长这里这里!” 祁阳华远远地朝他挥手,他旁边已经聚集了一群同学, 普遍都端着盘子在吃。乔双鲤混入其中,如鱼得水,毫不突兀。 “女生们都在那边,全围着沈逸飞在转。” 祁阳华一口吞掉快小饼干,拿叉子指了指那边,羡慕嫉妒恨: “这小子今天可真帅!” “你猜发现咱们大明星的颜值吗?” 乔双鲤笑着调侃,环顾四周,同学们基本全都到了,在大厅左侧。明明是高端宴会的配置,穿着定制西装的一群大孩子们脸上仍带稚嫩,端着盘子凑在一起吃东西,兴致勃勃谈论的都球赛游戏打耗子。 女生们明显要矜持很多,她们聚在一起,都化了漂亮精致的妆容,和平时仿佛完全变了个样子。中间被围着的是沈逸飞。他今天穿着得体修身的银灰色西装,仿佛王子一样,被漂漂亮亮女孩子们起哄似的围着神情仍镇定,只是睫毛低垂,耳尖有点发红。 忽然,一个女生离开了包围圈,小心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往被植被掩盖的后面休息区走。朴元青和封宇舟坐在那,封宇舟很细致耐心的样子,在不断说些什么。朴元青满脸不耐烦地靠在沙发上,目光盯着封宇舟手里的东西,时不时敷衍点头。 那个女生的到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流,隔得有点远乔双鲤没听清,就见到朴元青漠然抱臂,女生掩饰不了失望的颔首,提裙摆离开。 “啧啧,看看人家看看咱,怎么就没有小姐姐来邀请咱们跳舞呢。” 祁阳华扼腕叹息,嘴里嘟囔着什么‘想当年我也是只受欢迎橘猫’‘哥不惧,哥有千万女粉想要养哥’之类的,被旁边正在啃鱼的短腿奶猫一阵怼: “网上女粉再多有用?还不得沦落到跟兄弟们跳舞。先说好,昨天剪刀石头布我赢了,今天你跳女步我跳男步!” “淦!” “那应该是谈平凝吧。” 乔双鲤犹豫,换了装扮的同学他都有点不太敢认: “她去找朴元青干什么?”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 短脚猫变了人,揶揄瞅了眼乔双鲤。也不直言,扯过来旁边的祁阳华跟他一起浮夸比了个心。 “干这个呗!” “他们在一起了??” “谁知道,说不定人家就喜欢找朴元青说话呢……哎班长你怎么还在这,不去跳舞了?” 悦耳柔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小提琴和钢琴交融成绝佳的乐章,英国交流生们也都入场了,部分脸上身上的还带了下午遗留下来的‘勋章’。 舞会开始,乔双鲤紧张走到交流生们的近前,弯腰邀请一位很成熟的英国小姐姐跳舞。她欣然答应,带了白色丝质手套的手轻搭在了乔双鲤的手心,提着裙摆跟他一起滑入了舞会。 乔双鲤尽量放空心思,全心想着跳舞,但仍旧很紧张。他的舞伴强势漂亮,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带刺玫瑰,礼服镂空露出性感后背,那双烟灰色的眼中满是神秘风情,仿佛藏了个小钩子,勾的人心痒。 ……乔双鲤没机会心痒,因为他跟这位小姐身高差的……额,实在有点多,说实话外国人难道都长这么高吗?为了视线不落到尴尬的地方,乔双鲤几乎整场舞目光都往外飘,好不容易跳舞后简直跟打了一架似的。 他是如释重负的维持着谢幕的姿势,思维早飘到了小蛋糕和烤牛肉上。 “我原以为,你是一头野兽。”【英文】 声音沙哑含笑,极具魅力,乔双鲤微睁大了眼,带了几分懵逼的看着舞伴挨到他极近处,带了几分嗔怪地撩起颈间垂落金棕色的发丝。上面有三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一样。 “下午对我做出这种坏事,跳舞的时候却又不肯看我。难不成,你还是一位绅士,嗯?”【英文】 哪种事,我对你做了那种事?? 乔双鲤被小姐姐指尖点了点胸口,震撼地仿佛被胸口碎大锤,充满了无助的小黑猫怀疑人生。 我还这么小,能做什么坏事? 冤枉! 见他这幅神情,小姐姐落下发丝,低笑着捧起他的脸。 “我喜欢你的味道。” 侧脸一凉,一触及分。带了少女身上独有的幽香。 “我们一定会很合得来。” 乔双鲤脸烫地可以煎鸡蛋,踉跄退出舞场苟回小点心们后边,又惊又恐地往那边瞅了眼。 英国小姐姐,远远给了他一个飞吻。 外国人太可怕了! 乔双鲤满身鸡皮疙瘩,浆糊大脑艰难运转起来,才终于想起来这个小姐姐是谁。应该就下午打架最狠最凶的那只金雕!一直特凶地抓他尾巴啄他脑壳,最后才被他一爪打走。到晚上竟然还有脸说他做的太坏了,他也被叼了特多毛好不好! 女人实在是太善变了! 乔双鲤发愤愤地想,擦掉侧脸的唇印。说实在的外国人长相在他眼里都差不多,要不是这次交流团来的人少,女生更是只有两个,他还真分不清谁是谁。 两个女生…… 乔双鲤睁大了眼,惊诧望着舞场中。楼鸿风正在跳舞,但他的是另一位英国少女,挽起的银白发丝,冰蓝瞳孔,漂亮高贵。来自英国贵族世家,血统可追溯到三王时代的纯血雪鸮少女。 可是席慕在那里,楼鸿风不应该跟席慕跳舞吗? 楼鸿风显然跳的很心不在焉,甚至跳的比乔双鲤还不如。乔双鲤眼睁睁看着他踩了好几次舞伴的脚。跳完后敷衍几句直接去旁边,拿了杯香槟,兴致不高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席慕换项链,楼鸿风第一场舞没有跟她跳,这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乔双鲤往女生那边看,大部分都被邀请去跳舞了,只有席慕坐在那里,眺望窗外,形单影只。席慕很漂亮,许多人邀请她去跳舞,有同班同学也有交流生,可得到的全是拒绝。 “这位女士,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跳一支舞。” 席慕露出歉意地笑,收回目光:“抱歉,我……双鲤?” 她望向自己伸出手的少年,忍俊不禁: “你怎么……” “来跳场舞吧,如果你不嫌弃我跳的差的话。” “可是……”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呃,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面对他关切担忧的目光,席慕垂眸,妥协搭上了他的手。两人在舞会边缘慢悠悠的跳,最简单的舞步,只是一圈圈转着圈,不像是跳舞,更像是老朋友相处。席慕没有说话的意图,乔双鲤也不逼他,就是跳着舞。希望放松的气氛,能让她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只是事与愿违,席慕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落。乔双鲤疑惑,试探地主动低声开口: “楼鸿风一直都在看我这边,他一定嫉妒坏了,说不定回去后还得跟我打上一架。” 他带了调侃的语气,席慕头却更低了。敏锐觉察到气氛的变化乔双鲤噤了声,摸不着头脑,一曲终了,舞也结束了,席慕总算露出点温柔笑意: “谢谢你邀请我。” “没什么……你开心点了吗?” “很开心。” 席慕认认真真的,恢复了些元气。乔双鲤终于放下了些心,顶着背后楼鸿风锐利像刀片的视线忙不迭松开了手,刚要离开,就听背后女生轻道: “这是我在离开前,最开心的事。” 离开? 乔双鲤惊疑转头,只看到席慕的背影。刚才她声音低的仿若错觉,乔双鲤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离开什么?离开又能去哪?直到舞会结束,回宿舍的路上,乔双鲤依旧没回过神来,他望向楼鸿风。 高个子男生大步走在前面,不耐烦扯下来领带,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浑身上下全透露出生人勿近的气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近。虽然自家人管自家事,但涉及到自己的两个朋友,乔双鲤仍感到担忧。 望了眼旁边红发英国少年,乔双鲤压下了自己心中的疑问。现在不是时机。沈逸飞一贯的不说话,一贯插科打诨的乐哥也沉默了,四人气氛说不出来的诡异,只有伊顿没有觉察到异样似的,愉快跟乔双鲤交流着: “乔,我的中文,进步了。多谢教我。” “没关系。” 乔双鲤提起精神,抬手指了前方,别墅区后面隐隐绰绰的高大建筑。 “那里就是图书馆了。” “多谢,带路……” 起风了,刮得枝叶茂盛的行道树窸窸窣窣作响,仿佛上面藏着什么东西似的。走到自己宿舍前,乔双鲤跟伊顿告别,刚转身背后却陡然泛起森寒凉意。 “我要回去加餐!舞会上根本没吃饱……小乔?怎么了?” “嘘。” 乐哥住了嘴,沈逸飞楼鸿风也停住了步,向这边看来。乔双鲤警惕看着背后的行道树,目光从枝杈间扫过。黑漆漆的树杈,枝杈横生,峥嵘扭曲刺破天空,仿佛抽象画。 一切都正常的很,像是错觉,乔双鲤却没丝毫大意。他渐渐走了起来,绕着宿舍,转到背后,上面是他的卧室,窗下是花圃冬青丛,不远是高大的枫树。叶尖微微泛红。 如芒在背的感觉又出现了!乔双鲤骤然转头,死死盯着一棵枫树,正对他的窗边,从那里应该可以直接透过窗户,看到他的床。而就在那黑漆漆树梢上,蹲着个东西。 143、潜入寿山城【五】 “校长!您怎么出来了——” 金色大猫大惊失色, 顿时急的喵喵叫, 一下子快步冲进冰洞里。待到他撑着一只老猫出来时,仍不断在低声埋怨。老猫骨瘦如柴, 邋遢长毛搭几乎突出皮肉的骨骼上,看起来就像是只瘦的肋骨凸出的流浪猫。只有他那双琥珀色眼睛像燃烧着一团火, 亮的惊人。 尤其是看到朴元青的时候,那双眼瞳中的欣赏毫无保留, 让他的眼瞳一瞬间亮的仿佛太阳。 “好小伙子。” 蓝灰色英短沉默点头, 又甩了甩尾巴,示意般望向老猫。老猫胡须抖了抖, 笑眯眯喵道:“去吧去吧……记得先吃点东西。” 待到朴元青轻车熟路钻入一条冰缝,老猫才咳嗽两声,身体晃了晃,被金毛大猫连忙撑住。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到肋骨两侧突出骨头几乎要刺破皮肉。淅淅沥沥的血珠滴落, 从老猫胸膛到腹部横贯着狰狞可怖的巨大伤口, 几乎要将他整只猫劈成两半。 “校长您没事吧!” “死不了。” 老猫咳完粗喘了两口气, 看了眼大猫,尾巴如鞭‘邦邦绑’抽到他大脑袋上,不满嚷嚷道:“瞧你这窝囊样, 老头子还没死呢,不如一个学生镇定!” “校长您省省劲,别累着了。” 猫头被敲着,大猫也不生气。他望着朴元青离去的那条冰缝, 滚圆大脸上浮现几分说不出的担忧。 “朴同学这样子没关系吧……郑松和祁庆阳牺牲,校长您重伤。现在队里还有攻击力的就只剩下朴同学。好不容易得到喘息之机,他更应该抓紧时间休息,而不是浪费体力……” “蠢货。” 老猫毫不留情,恨铁不成钢,尾巴敲的更重了。声音低沉:“这孩子,现在已经不能停下来了。” 朴元青的身影出现在老猫脑海中,不逊于成年猎杀者的力量,果断,冷静,甚至战斗直觉与天赋。更让老校长感到震惊的,是他那源源不绝燃烧的青色火焰,仿佛一台永动机器,永远不会有停歇的一天。 只是…… “恐惧啊。” 老校长咕哝着。 连日来的战斗朴元青一如既往强势稳定,火焰旺盛燃烧,似乎永远不会熄灭。这让所有人,甚至大部分老师,在紧张逃亡中都忽略了他的特质。但是…… 这可是恐惧啊,极为可怕的特质。只要火焰无时不刻燃烧,这个孩子的心就会时不刻被恐惧笼罩着。对死亡的恐惧,老鼠的恐惧,长辈接连死亡的恐惧,堆积在他心上,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火焰燃烧起来。一旦停止,甚至只是一瞬,没有释放途径的巨大恐惧会像泥石流一般,将他完全吞没。 “这么长时间,援军也应该到了。” 金毛大猫低声道:“童校长肯定已经派出了队伍。” “难啊。” 老猫摇头,没有侥幸的心思。 “连我们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咱们被追的像老鼠跑啊!” 连日以来的逃亡,在山鼠层出不穷的追兵下,这只伤痕累累的小队全靠冰原地下遍布的冰裂冰缝以及四通八达的隧道,才得以一次次化险为夷。只是连续不断的变道,毁道,开辟新路,直到现在。就算是老猫也不知道他们这支小队到底在哪里。 是距离人类据点更近了,还是……越来越接近鼠城。 “放心吧。” 老猫站稳了身子,眸中火焰燃烧的更加炽热,像是生命之火,灼灼然让人不敢直视。他离开金毛大猫的搀扶,转身慢吞吞走回冰洞,传来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得把你们送出去。” “校长……” 金毛大猫动容,顿立片刻忙回神追着跑回了冰洞。然而看到眼前场景,他矗立良久,最后沮丧垂耳,溢出一声叹息,无奈摇头。狭小的冰洞深处,老猫正慢条斯理啃着所剩不多的压缩饼干,在他旁边是一堆破烂衣服,堆叠在冰面上,勉强隔绝寒气。 衣服堆上蜷缩着一只三花猫。瘦骨嶙峋,毛色暗淡,双眼紧闭,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当然,如果没有及时接受良好医疗,恐怕最后会真的变成一抔黄土。这次他们小队本来不会进入到寿山城这么深,毕竟还带着学生,周校长原本只是打算带他们在鼠城外域历练。 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周校长发现了一支运送货物的鼠队深夜从寿山城出发,行踪诡秘,正巧要经过他们埋伏的雪原。送上门的人头,可没想到,剿灭这支队伍后,他们几人竟然在箱子中发现了这位身受重伤的猎杀者。 周校长当即发现问题严重,派一人回去报信后他们连夜背着重伤三花猫转移。然而最坏的结果出现,他们被源源不断的寿山城大军追上,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甚至一次惊险被领队的大王女迎面撞上,费劲千辛万苦才勉强逃生,周校长腹部严重伤痕也是在那时为了掩护其余人才留下的。 只是没了周校长,他们能逃离的希望更加渺茫。 带着两个重伤者,只靠他和朴元青,怎么可能冲破山鼠围捕。 金毛大猫忧心忡忡,吃不下任何东西。心中只剩下微弱的希冀。 援军……究竟能不能来。 * * 乔双鲤正在逛寿山外城,兴致勃勃进出一个个山鼠城特色店铺,第一次进城的土大款似的,看什么都好,什么都想买。当然,他完全不用压抑自己的欲·望,每看到能用到有意思的东西他毫不吝啬金钱,肆无忌惮花着长辈的存款,买了无数特产。 “花钱的感觉真好。” 乔双鲤感叹道,此时他从头到脚一身衣着全都变了样。身上穿的是据说能抗住将级强者攻击的隐龙皮袍,脚下踩着火绒兔皮靴,脖子上围着保暖雪貂绒围巾。一边走着,他将手里做成小白老鼠样的皮包抛上抛下。 “禁区的好东西真不少,这个仿生颊囊,变个样子就是传说中的空间戒指了吧。” 自古以来素有吞山移海的传说,传说中极其厉害的山鼠,他的颊囊中几乎能吞下一整座山。普通山鼠颊囊空间也很大,当初寒山就能把石球卷轴之类的全都吞到颊囊里。然而高级山鼠追求人形,追求仪态。这时候杂七杂八东西再存在嘴里携带就显得有些不优雅,于是就有了仿生颊囊的存在。乔双鲤叫它老鼠钱包。 这玩意极其昂贵,前辈数百年来兢兢业业积累的家财买上一个后也瞬间空了大半。乔双鲤这时候隐约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早知道……’ ‘早知道你就先掏嘴再杀他了。’ 王前辈不耐烦抢先道,思维空间里的黑雾面无表情:‘你已经重复了五遍了。’ ‘没说出来就不算重复说。’ 乔双鲤狡黠偷换概念,他外面穿的衣物好是好,但真正珍贵的东西全都被他存在老鼠钱包里。最重要的,就是那堆积成小山的能量石,还有几瓣石雪莲,山鼠用来稳定自己的力量,乔双鲤尝试过,这石纹花瓣同样可以让沸腾不受控制的火焰稳定,十分好用。只是…… ‘山鼠竟然还会搞限购。’ 乔双鲤抱怨道:‘兵级山鼠根本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山鼠阶级固化严重,像前辈这样的兵级山鼠一个月只能兑换一块中级能量石,十块低级能量石。这种并不完美的残破石雪莲花瓣更是只可以兑换三片。底层山鼠想要获得晋升除了跟随一个好主人外,就只能去外面蛮荒雪原厮杀。 乔双鲤把能量石这类好玩意都兑换完,又挑挑拣拣买了些其他看起来有用的小玩意,剩下的资金才买了一身衣服。前辈百年积蓄一朝被挥霍干净,到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应该可以通过地下通道逃跑。’ 乔双鲤和王前辈商量:‘寿山城的地下通道看起来好方便,就是不知道内城有没有通道了。’ 沿途一路买买买的过程中,他也顺便考察完了寿山城的构造,结合从前辈那里获得的经验,提前琢磨着如何安全撤离。 ‘按理说应该是有的,毕竟地下通道很大一部分是矿道,内城的话地下矿脉更多,通道应该比外城的更多。’ ‘啧,可别迷路了。’ 王前辈懒洋洋道:‘看你不太聪明的样子。’ ‘哪里有——就算找不到方向,我往绝望气息淡的地方撤离不就可以了。’ 乔双鲤笑眯眯道,百无聊赖抛了抛鼠包:‘啊啊,已经过去一天半了,我可得抓紧时间找个机会去内城才好……师父,我准备会这老家伙家里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线索。’ ‘嗯,去吧。’ 王前辈满不在乎,看乔双鲤有点肆无忌惮的样子,不满警告道:‘保持警惕!别以为谁都是傻子,更何况契机随时可能降临,给我擦亮眼睛!’ ‘遵命~对了,师父,你知道为什么这个老家伙要吞噬同族吗?’ ‘没兴趣。’ ‘因为他的出身好像有点不一般。’ 不理会王前辈兴致缺缺的答复,乔双鲤挑眉,若有所思:‘奴级能拥有理智可不是什么简单天赋。听说他附近曾有块山石化鼠,天赋超群,被大人物看上进内城了。所以他一化形就被老家伙盯上,豢养在手心里。’ ‘哦?’ 王前辈稍稍提起来点兴趣:‘继续。’ ‘咱们现在想进内城,如果能联系上那位大人物,可就再好不过了。’ 乔双鲤可惜的咂咂嘴,遗憾摇头:‘可惜完全没有联系,否则的话这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 * 寿山城内城,世界树般高耸最高贵的芙蓉石山峰是寿山王的领地,而周围环绕起伏如王冠的环状山峦里,最靠近王座的两座山峰里居住着两位拥有继承权的王女。这两座山峰周围,又各自拱卫着无数小型山峦,居住着王女的手下奴仆。 但凡够资格生活在这里的山鼠不是天赋绝伦,就是实力达到将级。和外城那些连五官都不完整,表情僵硬的冰鼠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种族。 “寒枝去哪里了?” 淡粉色雪丘前立着两名粉衣女子,她们像是一对双胞胎,美貌动人,精致绝伦的眉眼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颦一笑都有惊心动魄的美丽。只有从脸侧不同颜色的纹身上才能发觉出不同。 刚才说话的那位右脸上纹着浅蓝色晶体,此时正不满皱眉:“今天该她去服侍殿下了。” “寒枝请了假。” 另一位左脸纹着淡红色雪花状结晶,细声细气道:“好像是她族弟被人杀了,要去讨回公道。” “嗤,她有那么好心?” 浅蓝色不屑嘲讽:“谁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指不定偷了点什么鸡零狗碎消息,现在正在大王女宫殿里‘享福’呢——哈,殿下可早就看破了她那张脸皮!” “到不了大王女那里的。” 淡红色表情平静,语气淡淡:“走吧,回去复命了。” “哼。” 浅蓝色看起来有些不平握拳:“殿下就该让我去杀了她,弄那么多阴谋诡计,好像褐灵族似的,真丢我们山灵族的脸!说去给族弟讨回公道,恐怕是忍不了自己养的山石被别人摘了,要顺便去杀人灭口呢。” “不关我们的事。” 淡红色微微一笑,艳丽容貌因神态而显得温婉:“只要寒枝还敢回来,殿下不会绕过她。” * * “呼……呼……啧,这家伙可真难对付。” 乔双鲤大口喘气,靠在冰墙上恢复体力。隐龙皮袍早就碎成了烂布摊在一边,他胸膛中间被划了道口子,伤口不断淌血,一滴滴落在雪地上,是和山鼠完全不同的鲜红。只是始作俑者看不到了,也无法识破他的真实身份。因为此时她已经化作了一具尸体。 ‘寿山城真够危险的,家里都有人偷袭。’ 乔双鲤闷闷嘟囔,脚尖一挑尸体翻过个来,露出少女貌如天仙的脸庞,和那双惊恐不敢置信的双眼。完整精致的五官,银白染着大片粉红的眼瞳,这位刺客实力近乎达到兵级巅峰,马上就要突破进入将级,实力不可小觑! 此时乔双鲤心中全是后怕,如果不是反应及时,如果不是敏锐觉察到屋内陌生气息,如果不是王前辈及时的提醒,说不定自己还真在阴沟里翻了船。 这件事也让他彻底重提警惕,内心进行了深刻地自我反省,乔双鲤不再浪费时间,他蹲下·身,搓了搓手,用力掰开少女的嘴,歪着头往里看。边看着,他边一心二用的从塔罗牌上引出一丝绝望黑焰,熟练去掠夺少女的记忆。 这一次耗时格外长久,几乎是吞噬前辈的五倍。久到王前辈都忍不住想去唤醒乔双鲤的时候,他才施施然抬起头,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古怪,似乎是在惊讶,又在纠结。 ‘哇哦。’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乔双鲤【拒绝】: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女装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2324906、墨安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清蒸小黄鱼~ 47瓶;future 3瓶;是片雪花、墨安雨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治愈曙光 那玩意骨瘦如柴一大团, 乍一看好像只只剩下骨头的猴子, 一动不动,仿佛是个树瘤。但乔双鲤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就在刚刚, 那玩意望了自己一眼,昏黄全然兽性的目光, 就是让他感到异样的元凶! “小乔,怎么了——” “嘘!” 来不及制止, 乐哥的话像是惊动了那怪物。它怪异尖啸声, 直接冲乔双鲤扑了下来!它绝不是猴,半身腐烂, 上本身实体,下半身全是如烟如雾的黑气,更像是什么怪物!乔双鲤猝不及防匆忙应战,一拳下去感觉像是狠狠打了在树干上! 指节迅速红肿疼痛,而那怪物全不像外貌的恐怖强悍, 直接被击碎!除了一开始的疼痛感的, 就像是打碎了一团烟雾!地上吧嗒一声, 极轻地,只留下小指细一根漆黑树枝。 异样感消失了,乔双鲤不敢用手动, 揪了根草警惕碰了下树枝,它翻了几转,下半截腐朽断开,无半分生机。 “唔唔唔?” “能说话了, 没事了……” “呼,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乐哥凑过来疑问: “冲着空气打什么劲儿呢?” “空气?你没看到刚才树梢上——” 乔双鲤惊疑不定,乐天钧老老实实摇头: “没有,就看你挥拳打空气……嘶,怎么还把手打红了?刚才到底怎么了?” 乐哥一下子紧张警惕起来,乔双鲤迟疑摇头: “我也不知道……你能看到这个吗?” “树枝?” “碳化的树枝。” 沈逸飞的声音加入进来,他蹲下身,用片冬青叶拨动着: “完全碳化的树枝,看样子是被大火烧过的。” “不应该啊,谁在咱们宿舍外没事闲的点火玩啊。” “不知道。” 乔双鲤皱眉,眼睁睁看着那根树枝没存在多久就碎裂掉了。 “先回去吧。” 夜渐渐深了,宿舍灯一盏盏关闭,寂静无声。皮靴踩在草叶上的声音极轻,悄无声息,比猫还要灵巧。走到乔双鲤宿舍下,那人停住了,蹲下身,手指在草尖上划过,一抹碳色。手机屏在黑夜中闪光。 【发现昆鬼痕迹,东西就在这里】 “什么人?!” 夜间巡逻的猫老师经过。 扑棱棱—— “啧,原来是只鸟啊喵。” …… “终于来了,董少将已经一天半没有吃东西了……” 全身消毒,旁边医护人员如释重负的絮絮叨叨。乔双鲤认真听着,不时询问情况。这几天接待转学生太忙,只是一天半没来就差点出岔子。消毒完毕,小黑猫抖了抖毛,在众人的注视下轻快走进了隔离室,轻柔愉悦的喵喵叫。 只是这次却并没有得到回应,安静的仿佛完全没有猫存在。折耳小黑猫探头探脑往里面看,就见靠近窗边的猫窝里蜷着只猫,懒洋洋晒太阳似的。听到喵喵叫还翻过去身,完全背对着他,赌气似的。 “咪呜~咪呜~” 小黑猫叫的又娇又软,撒娇解释似的凑到老猫身边,胸膛呼噜呼噜的响,抬爪子扒拉他蓝灰色的毛,被毫不留情一尾巴抽开。再去抓毛,再被抽开。 老猫卧地纹丝不动,眯着眼晒太阳,稳如泰山,小黑猫却不自觉被晃动的尾巴吸引。心痒爪痒,不自觉就开始跃跃欲试的扑爪,想把它按到爪下。这条猫尾在半年前还斑秃一半,长满猫藓,现在毛发顺滑油亮,仿佛有自己意识似的来回晃动,逗得小黑猫咪咪叫。 扑了半天一个没注意,小黑猫落脚踩到了球直接滑了出去,惊恐喵嗷一声。老猫噌地回过了头,有力的尾巴一甩就把小黑猫安全捞了回来。小黑猫顺势直接扑到了老猫的怀里,呼噜呼噜小爪子一上一下,讨好地踩奶。 老猫哼了一声,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地,像个脾气倔强的老头高傲梗着脖子半天,最后终于撑不住了,亲昵舔了舔小黑猫的额头,气哼哼地抱怨低沉喵呜叫,像是质问他这一天半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小猫咪心浮气躁被外面的野猫勾搭走了,都不来看他这个老头子了。 小黑猫讨好似的奋力舔着毛,见两只猫终于开始正常互动,外面围观的医护人员们松了口气,刚想凑到近前去看老猫就极敏锐转过头,冲着外面龇牙哈气撇飞机耳毫不客气,呼哧呼哧凶的要命。医护人员们无法只得后退好几步,向乔双鲤又是比划又是口型。 【吃,饭】 对,吃饭。董少将平时胃口好饭量也很大,能吃完整整一盆猫饭外加各种罐头零食,这次一天半没吃东西着实让乔双鲤担忧。小黑折耳舔了舔老猫颈侧的毛,细声细气咪呜咪呜叫。 老猫眯着眼睛,警惕戒备盯着外面的人,直到退出到他满意距离后才终于收敛了气势。他低沉喵呜一声,出来猫窝,咬住一边就往外拽。小黑猫连忙跳下来,不知道老猫用意,谁知道猫窝拽开,后面满满藏了七八个罐头!还有各种肉干零食! “喵呜,喵嗷。” 老猫把罐头一个接一个的推到乔双鲤面前,催促顶了顶他的额头。小黑猫不知所措,差点被顶了个跟头。这些罐头零食都是特战专门疗养区特制的高营养餐,比学生餐好吃多了。乔双鲤当然也喜欢,在照顾老猫的时候,他有时候会跟着蹭点。 没想到老猫竟然全都记得,专门给他藏了这么多! “怪不得这些天董少将突然不吃他最爱的鸡胸肉,专要三文鱼的了……” 外面医护人员恍然大悟的喃喃,他们原本还以为是董少将换了口味。并不是他换了口味,而是乔双鲤最喜欢这个味道!就像是在家里等着孙子回来的爷爷,老头倔强无言,从不说什么,但家里却专门备下他最爱吃的,只期待他能多回来。 小黑猫感动极了,不知道喵什么好。他咬开罐头,咪呜呼唤柔声着老猫一起来吃。老猫却不为所动,固执蹲在那里喵喵催促。乔双鲤无法,埋下头开始吃。老猫就守在一边看,又给他咬开一个。 直到连吃三个罐头肚滚瓜溜圆后小黑猫被撑得直打嗝,喵喵求饶终于吃不下了。老猫才顾得上自己吃,一天半没吃饿的狼吞虎咽。趁老猫吃罐头的时候,小黑猫踱步到他背后,缓缓开始舔毛。他反复舔老猫颈侧,接近后脑的位置,渐渐地舌尖带了星星点点黑火,勾引出了扎根在火种上的绝望气息。 从球到接近老猫,从尾巴再到颈侧,漫长而艰难地修复与相处坚持了将近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董少将体内的绝望气息日趋减少,火种也在逐渐焕发生机。这种恢复速度和状态惊动了国内无数大拿,甚至被交到了上面那里。 乔双鲤的重要性和潜力值被重新评估,关于他的培养计划也修改了几百次,乔双鲤毫不知情,吸收完绝望后一心一意的教着吃完饭晒太阳的老猫念。 “刚毅。” 他喵道,用只有猎杀者能听懂的喵叫声,耐心重复着。 “你叫董刚毅。” “喵~” 老猫舔了舔他的趴趴耳,睁着滚圆猫眼,懵懂望着他,什么都没有听懂的样子。乔双鲤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尝试了,失败不知几千几百次,却从不气馁。小黑猫蹭蹭老猫,爪子拍了拍自己,拖长声音,极慢重复道: “双鲤。” “我叫乔双鲤。” 恢复漫长而又艰难,很容易让人产生放弃挫败感。但乔双鲤却一直坚持,和老猫们一起,跟全部满怀期待的医护人员们一起,和他们重燃希望的家人一起。治疗恢复从中午一直到太阳西斜,乔双鲤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自己的名字和老猫的名字了,说的口干舌燥。 “刚毅,你叫董刚毅。” “喵呜~” “双鲤,我叫乔双鲤。” 小黑猫站起身,蹭了蹭老猫: “双鲤要走啦。” “喵嗷!” 老猫从他神态动作觉察出了不对,焦躁不安站起身,撇着耳朵喵喵叫,几次拦到小黑猫面前阻止,固执叼着他的后颈放回自己猫窝里。乔双鲤无奈,又陪了会,但眼看着跟校长约定的点就快到了,真没时间。他安抚喵了两声,敏捷挣开老猫的怀抱,跑走离开。 老猫立刻追了过去,隔离室降下栅栏,分开他俩。老猫冲到栏杆前,直直望着乔双鲤的方向,焦急愤怒地喵喵叫,开始啃咬撞击栅栏,恨它冰冷无情,隔开自己。乔双鲤马上就要出去了,回首看到老猫一次狠狠撞到栅栏上,抓挠发出刺耳尖锐声。 “喵嗷——” “喵嗷——” 老猫执着盯着他,猫叫声越发凄凉。乔双鲤几乎立刻就不忍心了,他绕过接应的医护人员,又跑到栅栏前,柔柔喵着安慰。老猫紧贴在栅栏上,隔着冰冷伸出爪子,执拗想把乔双鲤抓回来。但小黑猫稍微痛叫,他就立刻收回了爪子,焦躁不安蹲在栅栏前,长一声短一声的喵叫,呼唤小猫回到自己身边。 “我要走了,到时间了。” “喵嗷!” 小黑猫耐心喵道,一字一句: “双鲤,要,走了。双鲤就是我,走的意思是暂时离开,等明天我会再……” “喵嗷,喵呜……鲤。” 老猫盯着他,忽然喵了一声,乔双鲤没反应过来,仍在安抚老猫,直到—— “双,鲤。” “对双鲤,双鲤是我的名字,我……” 乔双鲤突然愣住了,完全傻在了原地,愣愣看向栏杆后的老猫。外面噼啪一声,有医护人员震惊拿不住手里的记录本,隔离室内,小黑猫什么也顾不得了,他盯着老猫,浑身都在轻颤,不敢置信,生怕错听。 “你说……什么。” 小黑猫咽了口吐沫,极轻地,忐忑地,怕惊碎一个美梦,视线不敢移开,注视着老猫,一字一句: “我是双鲤,乔双鲤。” “双,鲤。” 老猫喵道,同样的喵叫,但和普通猫完全不同的听感!他说了,他真的说了!! 狂喜,震惊,如在梦里,不敢置信,泪流满面。眼睑湿润,老猫舌尖小刷子似的划过,乔双鲤这才发觉自己流泪了。隔离室内的声音从夹在他耳朵上的收音器传到外面,传到每一个医护人员的耳中,他们狂喜拥抱,压抑尖叫,泣不成声,状若疯狂。 数十年,数千个日日夜夜,极致惊喜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下降临了,不靠幸运女神,也不靠什么神明眷顾,只靠全部人共同的努力,永不放弃的坚持。未来的整个校园,整个国家,整个世界都将会为这天震撼! 乔双鲤想不到那么远,也想不到自己做出了多不可思议的事。他就贴在栏杆前,丢人哭泣着,任由老猫舔舐自己的泪痕,隔着栏杆固执艰难地不断重复,从断断续续,再到流畅。 “双,鲤……不,走” “双鲤,不,走” “双鲤……” 作者有话要说:哭,都给我哭!二更刺不刺激,惊不惊喜! 设定是普通猫和猎杀者猫叫声不互容,普通猫叫声只有情绪,没有字句。猎杀者间的叫声才能互相听懂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能听懂一个听不懂啦,别问为什么都是猫叫还听不懂,设定,是设定=w= 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营养液评论!爱你们比心心! 77、槿之盼之【捉虫】 “好, 真好。” 特战山后道观, 竹席上,姜黄色老猫神色动容, 望着乔双鲤良久,感叹出声:“双鲤, 你做到的真是远远超过我的想象。了不起,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校长, 董少将是要恢复正常了吗!他说话, 他的病——” “具体情况还要等详细检查,但是, 是的。” 童半夏看向焦急期待到有些语无伦次的乔双鲤,尾巴安抚拍了拍他的手背。 “从现在来看,再过一个月,他应该就能够与家人团聚了。” “太好了!” 一切语言都难以表达乔双鲤现在有多兴奋激动,就像是将人从死亡深渊中成功救回一般。他兴奋地干脆变了小黑猫, 快乐直接扑到了校长猫身上, 发泄玩闹半天才恍然感觉自己有点过度兴奋逾越了, 羞赧地想退开。 姜黄色老猫丝毫没有生气,慈祥怜爱舔了舔小黑猫的脑门。 “太辛苦你了。” “不辛苦!” 小黑猫眼睛亮晶晶地,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吸收太多绝望气息让他有点‘消化不良’, 但依然打扰不了他现在的好心情跟雄赳赳气昂昂的干劲。 “下一个治谁,校长您说吧!” “不急,不急。” 老猫被逗得胡须抖了抖,和蔼道: “你要先休息, 缓解压力,确定那些力量对你不再有负面影响。” “我可以——” “欲速则不达。最近,你有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异样?” 乔双鲤急急地话语被打断了,他疑惑眨了眨眼睛,摸不着头脑。 “哪方面的异样?我最近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嘶!” 乔双鲤恍然想到了那天见到了半猴半黑烟,死后变树枝的奇怪东西。听他语气神情变化,老猫露出了然神情,和蔼道: “盼之已经苏醒了吧。” “盼……王前辈,对,她刚醒没几天。”乔双鲤忙之前看到怪猴的事情说了,老猫毫无意外的神色:“也难怪,她醒了,它也该醒了。” “他?哪个他?”乔双鲤疑惑。 “你那天遇到的,应该是鬼。” “哦,原来是鬼啊……鬼???” 小黑猫笑容僵在了脸上,一下子炸成了毛团,战战兢兢,老猫神色悠悠地舔了舔茶水,慢吞吞喵道: “古时候我们的先人崇拜鬼神,发展至今科学破除迷信,但我国仍有许多事情是现今科学解释不了的,鬼神之说也就有了苟延残喘的余地。云南景颇族信鬼神,将它们分为‘天’,‘地’,‘人’。” “日升月落,刮风下雨,雷鸣闪电都是‘鬼’,它们是太阳鬼,月亮鬼,降雨鬼,刮风鬼……此为天鬼。山河有灵,动植物有根,化为水鬼,山鬼,植物鬼,动物鬼,此乃地鬼。人死之后,眷恋故土,化身为保护家人的‘家鬼’,保护村寨的‘寨鬼’。” “万物皆有灵,昆鬼,则是寄生在恶兵刃中的鬼,使人死于刀戈剑戟的砍头鬼。你那天看到的,应该就是一只昆鬼。” “砍,头鬼??不,不是,我,它……” 小黑猫语无伦次,哭丧着脸: “我这是走夜路撞鬼了吗,还砍头…不是,这世界还真有鬼啊……” 虽然当初知道人能变猫已经狠狠颠覆过乔双鲤一次世界观了,但校长说完这番话他仍感到从头到脚一凉,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看哪里都觉得疑神疑鬼,颤颤巍巍盯着自己座下竹席看。 世界万物都是鬼,自己不会正坐着个竹席鬼吧! “校长,这是不是在警告我应该带点开过光的观音之类的啊。” 老猫被他这样子逗得喵喵直笑,调侃道: “都和老鼠打过几场了,还怕虚无缥缈的鬼怪吗。” “这不一样!” “好了,没什么的。古老的传说多是人们崇拜敬畏未知之物,冠以鬼字祭拜。现在科学纪录片里太阳月亮就是颗大星球,那里是鬼怪呢。” 老猫和蔼安抚,末了叹了一声: “这些刀兵昆鬼,与其说是砍头杀人的邪物,不如说是被凶刃扭曲的可怜魂罢了。你的师父,曾经拥有两把刀。” 老猫悠悠然,语速很慢:“《唐六典》卷十六记载:“刀之制有四,一曰仪刀,二曰横刀、三曰障刀、四曰陌刀…横刀,佩刀也,兵士所配,名起于隋;陌刀,长刀也,步兵所持,盖古之断马剑。你的师父,也就是盼之,一生曾有两把刀。” “前二十年她用陌刀,自创刀法,踏遍神州大地,后下南洋,游历英美,性爆裂如火,愤世嫉俗,斩一切不平事,不平人,一举刀则数人死,世界无人不惧,鼠辈闻风丧胆。然交易之道,刚者易折。” “盼之后遭遇惨事,陌刀折,亲友散,销声匿迹。五年后复出,手中刀刃已换……哎呀,哎呀呀。” 老猫不顾小黑猫催促期待的目光,慢悠悠舔了舔茶杯,状若懊恼道:“不应当,实在不应当。要是让盼之听我在背后如此说她闲话,定会将我吊打一通的。” “说吧说吧,她现在睡觉呢,听不到!” 浓眉大眼的小叛徒乔双鲤当即背叛革命,眼巴巴瞅着校长,尾巴都快缠上去了。什么鬼啊怪啊全被他抛到脑后。这些往事用屁股想王前辈都不可能亲自说,实在难得能够听到! “后来呢,后来发生什么了。” “后来啊……她换了把横刀,修改刀法,避世五年,再出世旧友几乎无人敢认。她变化太大了,只是我知道,她虽表面平静如深潭,内心却怒涛翻涌,炽热爆裂。复出后的她不惜化身厉鬼,心中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寻人报仇。” “寻背叛她,害死她至亲的人报血海深仇。” “继续,继续啊!” 乔双鲤心跳的很快,不住催促,听往事都快听出一种跌宕起伏连续剧的感觉了。 “再后来,她死了。死在复仇路上,至今未曾如愿以偿。” 乔双鲤:??? 仿佛看爽文被喂屎,他憋屈不甘地质疑:“王前辈那么强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她……” 对啊,她确实已经死了。 乔双鲤顿住了。 如果她没有死亡,自己不可能拥有绝望特质,也不会在起源地见到她了。 “是啊,她死了,所有人都会死的。” 老猫眺望远方,看到风吹树叶,琥珀色的眼瞳中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感伤:“她那时太过偏执,没人能劝得住。后来身陷阴谋,被刀鬼所惑,绝望吞没,险些迷失自我。亏得她意志坚定,弃刀,赤手空拳遍体鳞伤挣扎出绝境,仍未果,终怨憎愤恨而亡。” 乔双鲤心脏仿佛被重重锤了一拳,茫然望着老猫,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只是简略的只言片语他想象不出当时王前辈所经困苦与绝望,但想到最初见面时,那团完全失去形体的黑雾,和沙哑难听干涩的声音,他心尖仿佛被人狠狠掐了下,酸涩的痛。 “没人……没人能帮她吗。我是说,王前辈的朋友亲人……” “她斩断一切联系,无亲无友,孑然一身。” 老猫叹了口气,今天他已经叹了很多气,时光也无法消除当时的无奈。 “我曾经能够帮她,只是当时我恰好死了。一个死人,什么都做不了。” “你拜托我保管的那个匣子,被故宫那位交付的,里面是什么东西我能够猜到。现在她醒了,里面的东西也就醒了。它因绝望而葬,又因绝望而复生。盼之已死,你势必将会成为它的目标。之前遇到的昆鬼只是最初试探。” “它……?” 乔双鲤恍然:“它难道是……” “它来自关中十八唐帝陵,是盼之的第二把刀。帝王陪葬之刃,不祥鬼刃,名为龙鳞。它不断寻找自己的主人,直到被重新葬回陵寝才能安息。” 老猫坐起身,咳了一阵,呼吸又沉重起来,就像在扯风箱。 “等我这把老骨头恢复过来,就亲自去陕西关中走一趟。昆鬼只会诱惑伤害意志不坚的人,你拥有心火,又有盼之在,不用担心。” “原来是这样……” 乔双鲤迟疑片刻,低声问道: “校长,您认识唐月凉吗。” 唐月凉这个人名只出现过寥寥数次,一次在拜师上,一次在昔日故宫兰亭画卷上。但却给乔双鲤留下极深刻的印象。王前辈报仇失败死亡,那她所言的师门仇人—— “月凉啊……” 姜黄老猫闭上眼,似乎是在思索,然后他动作迟缓很慢的跳下来,绕到富贵竹后的矮机,衔过来一本书。书皮很老很旧了,书脊线缝,写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全是同一人的墨迹,竟是本完全自抄自制的道德经。 书被保养的很好,仅仅只是边角有些卷页。翻开到中间,里面夹着一张黑白老照片。那似乎是个老道观门前,立了四个人,两男两女。 乔双鲤睁大眼,那两名女子容貌相仿,韶华年岁,几乎一模一样!其中一个穿着旗袍,挽起发髻,已做妇人打扮。另一个则还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女装,穿着白衣黑裙,小黑皮鞋。齐耳短发朝气蓬勃。少女眉飞色舞,明艳动人,眉眼间全是锐不可当的少年英气! 乔双鲤本以为着旗袍的那个是王前辈,再一看,反倒是学生装的那个要更像些! “这个是盼之。” 猫爪子隔空拍了拍。 “这个是槿之,她们是一对同胞姐妹。槿之是姐姐,盼之是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学生裙王前辈get√! 天地人三鬼的科普来自百度百科!唐刀的科普来自唐六典。 以前写的王老头叫黑雾大姨,改了下设定,王前辈当妹妹更合适啦【捂住头】 咳咳,说起陌刀,我们就想到某苍云粑粑。曾经我也是只西湖小黄鸡,可惜电脑后面带不动了,怀念打剑三的快落时光,汪的一声哭出来。 感谢大家的地雷手榴弹!感谢营养液评论,爱你们比心心! 144、女装 老家伙的冰屋在外城较好的区域, 隐私性很好, 刚才乔双鲤闹出来动静不小,愣是没人敢过来探看。此时乔双鲤盯着脚边的尸体, 饶是他也愣了一会,半晌, 才喃喃道:‘师父,你绝对想不到她的身份……啧, 难道真是绍修竹给我祈福的原因?我怎么感觉我的运气格外的好……不, 也不能算好。这怎么说。’ ‘寒枝,啧。’ 他嘟囔一会, 深吸一口气,甩了甩维持动作过长导致僵硬的手,继续掰开寒枝的嘴,鼓捣半天,又觉得这个姿势不太方便。刀光一闪, 尸体头颅应声落地, 乔双鲤揪着她的脑袋, 手指挤压两腮,开始有节奏往外颠头。颠着颠着,颊囊里的东西就被乔双鲤抖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纯粹透亮的能量石, 完整的石雪莲花瓣,甚至还有三颗更高级的粉晶雪莲莲子。这种莲花生长在晶钻矿脉上,十分珍惜,效果更是石雪莲花瓣的几百倍!可是乔双鲤却显得兴致缺缺, 目光四散,似乎是在神游。 ‘前往内城的契机,嗯?’ 王前辈语气露出几丝揶揄:‘来之不易的机会可要抓住才对。’ ‘话是这么说……’ 乔双鲤炸了眨眼,顾左右而言他:‘师父你知道这家伙的身份,可是非常厉害了。’ 寿山城有两位争夺继承人资格的王女,乔双鲤刚糊里糊涂杀死的寒枝,表面上是二王女的近身仆人,实际上她早就被大王女收买,成为了她的奸细。这次出来就是为了传递信息,所谓的为族弟报仇,只是借口,顺手而为而已。 ‘这不是正好。’ 王前辈很满意的样子:‘这个身份肯定能够接触到许多情报。等你完全消化了她的记忆,说不定能有什么新发现。’ 连续吞噬过两个人的力量和记忆,乔双鲤已经‘吃撑’了,头痛欲裂,更别说寒枝的实力远比老家伙和冰鼠都高,这次心核能量都来不及吞食,只能先转化成纯粹的绝望力量储存在思维空间里。记忆也只匆匆看了表层大概,大脑就开始发出警告。 王前辈说的没错,确实是这个道理。从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半。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乔双鲤绝不会甘心。他来王城的目的已经悄然改变,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样,不仅距离寿山城咫尺的平顶村十分危险,说不定大王女追杀目标,正是特战的老师们。 有潜入内城一探虚实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时间不等人。 乔双鲤没有再迟疑太久,就做出了决定。 * * “她回来了?” “嗯,回来了。刚进内城。” “什么?” 说话人的语气好笑又惊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还敢回来,胆子可真够大的!” “盯紧她,我去汇报殿下。” 另一人淡淡道,声音转为严肃,带了几分警告:“不要做多余的事,记住了,她的命是殿下的。只要殿下没下命令,你就不能行动。” “好了好了知道了。” 那声音不耐烦道:“我就盯着她,连根头发都不会动,这样总行了吧……你动作快点啊,我可没什么耐心。一个叛徒,盯着就让人恼火!” “最好把她的行踪记录下来。” 另一人的声音始终冷静平淡:“她这次回城肯定有所企图,眼睛放亮点,别错过一丝半毫。免得后来殿下问起。” “好好好,没问题。你快去吧!” 那人满不在乎,注意到同伴不信任的目光,她不满‘嘿’了声,最后悻悻从颊囊里掏出一摞数个薄石片记录板,还有一根炭笔,恼火道:“我都记下来,这你可算是放心了吧!” * * 【部分石板记录】 【6:50】 【叛徒去了城南左起数第一家能量石店。在里面呆了三十多分钟。啧,这家店主是白老头,这个雪月初刚涨过价,算起来已经是这个黑暗年的第十三次,态度极为嚣张,让城内姊妹们苦不堪言,我早就怀疑他是大王女派来的卧底,看来极有可能。】 【叛徒离开后,我立刻进入店里,盘问店主后得知她购买的物品,清单如下。】 【中级能量石五块,低级能量石十二小块,废能量石碎片二十二片】 【她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上个月的份例还没有用完。古怪,一定有古怪。】 —— 【7:30】 【叛徒去了城南左起数第二家药石铺子。在里面呆了二十分钟。这家店主是石瘸腿,褐灵族来的商人贩子,曾经把废物石莲花当石雪莲出售,以次充好,极其奸滑狡诈,如此狡诈的店铺早应该清洗一通!商人关系网遍布各处,说不定早就和大王女有联系!】 【叛徒离开后,我立刻进入店里,盘问店主后得知她购买的物品,清单如下。】 【石雪莲六瓣,上好冰晶一片,雪原虫花三朵,稀释晶钻液体一冰管。】 【注:我进店时,石瘸腿哭丧着脸,展示给我三小块低级能量石,捶胸顿足同我说寒枝就像个强盗。那些东西足够值十三块中级能量石!笑话,堂堂山灵族人敢作敢当,明明凭实力买到的东西怎么可以说是强盗。石瘸腿一直以来高价售卖才是真正强盗!思来想去,我又把他揍了一顿,解气。 只是寒枝向来谨小慎微,磨磨唧唧。难得如此利落行事,有些古怪。】 —— 【8:20】 【叛,叛徒去了城南左起数第五家亚麻绸缎店……这,这不可能!红石姐姐绝对不可能和大王女有联系,绝对不可能!天呐,该死的,这叛徒到底想要做什么!冷静,我要冷静。】 【叛徒离开后我立刻进入店里,叛徒购买清单如下。】 【鞣制山兽皮镶冰晶长袍一件,雪绒草轻薄内搭一件,火狐绒金线披风一套,内衣裙袜若干】 【买衣服?对,一定只是买衣服,一定是的……该死的叛徒,迟早不得好死!】 —— 【9:10】 【叛徒去了城东第一家虫兽铺子……】 …… 【10:25】 【叛徒去了城东第五家冰石拍卖行……】 …… 【11:30】 【……城北……】 …… 【……已经三十五家店铺,全部进出一次,她到底想做什么?】 * * 石板上用力划下一个炭黑问号,似乎散发着灵魂深处的疑问。跟踪者一路跟踪一路记录,石板都快用完了,脑门上的问号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早就从原本的警惕不已风声鹤唳,看哪个都觉得是大王女私下里的安排,到现在越来越懵逼,脑子都昏了。 这,这个叛徒好像就是在逛街?记到最后,跟踪者得出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因为叛徒完全没有着重性,完全是每个店铺都进去逛,看起来悠闲地很!逛得跟踪者内心都产生了自我怀疑。 难道是自己已经暴露了,叛徒故意耍自己玩呢?不应该啊,自己隐蔽气息的能力即使在芙蓉卫里也是数一数二,也正因此同伴才把这个任务放心交过来。 早知道还不如让同伴来。 跟踪者深深后悔了。 我实在干不了这活。 * * ‘还跟着呢?’ ‘还跟着那。’ ‘她也不嫌累。’ 乔双鲤一哂,脚步不停,又兴致勃勃进了家平价仿晶钻店。一进内城王前辈就提醒他背后有人跟踪。不用想就知道不是大王女派来的就是二王女的人。跟踪者技术确实不错,即使有王前辈提醒,不动用绝望火焰他也很难感知。 不过想跟着就跟着好了,乔双鲤目前暂时没打算搞什么大事情。寒枝身份虽然棘手,但凡事皆有两面性。在大王女离开,二王女【重病】的情况下,他反而因为多方博弈僵持,暂时保持一个安全的环境。乔双鲤就要趁现在,抢先布局。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我动手。’ 乔双鲤自言自语,目光稍微往下一瞥,就看到胸前起伏一团,嗖地转移了视线。 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乔双鲤绷着张脸,内心丧的一批。 谁知道我付出这么多……不,还是谁也不知道的好。 变成妹子已经让他精神紧绷,要是再穿她穿过的小裙子这是人干事??他又不是变态!买新的,还是新的好。长袍一遮,斗篷一套,又有谁看得到胸? 知道自己大肆购物的景象说不定已经让背后监视者心生疑惑,但乔双鲤毫不在意。寒枝的钱得趁现在花完,他也要在背后人物没有反应的时候提前考察不熟悉的内城情况。等到他们真发现不对,自己早就已经离开了。 身上披着两层马甲,乔双鲤丝毫不惧。走街串巷,逛完了大部分店铺,乔双鲤也考察清楚了内城地下通道的情况。寿山城的地下通道就像是大城市的排水管道一样,四通八达,只不过里面全是守护晶钻矿脉的看守。想要通过这里出去可不是件容易事情。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留了后手,这次行动潜入内城就好像悬崖上走钢丝,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然而越是紧张,乔双鲤表情越是平静。可能是绝望火焰影响,乔双鲤甚至有些享受游走在刀刃之间的刺激感。 ‘行了,也快该回去了。’ 乔双鲤盘算着,借着进入一个个店铺暂时脱离追踪者视线的时间,他已经大致消化完寒枝的记忆。只要不是特别熟悉她的人看不出问题。作为二王女的近身内侍,大王女的秘密间谍,寒枝知道的事情确实不少。但是乔双鲤最迫切希望了解的两个消息却只知道表面大概。 想要获得更多的消息,看来还是要冒险进入权利更深处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乔双鲤内心感叹,同时不忘可怜巴巴嘱咐:‘师父,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拜托你了。’ ‘我觉得那条蕾丝黛雁羽毛小黑裙挺好看的。’ 王前辈自顾自笑道。 ‘哦。’ 乔双鲤干巴巴笑了两声:‘等回去我给您织。’ ‘就你那手艺?我怕是得穿个桶——’ “站住!通通不许动!”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更新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御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酱 19个;筱舟、莫辞、墨安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段慕 10瓶;枫木 5瓶;墨安雨、有苏大魔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四人 “那后面的……” 乔双鲤移过去目光, 作道士打扮的年轻男人温润澄澈, 黑眸诚挚,唇角含笑, 约莫二十余岁,穿长袍捧拂尘背后桃木剑, 发髻散落,鸦青墨发如瀑。另一个则是穿着身黑中山装, 手里拿着绅士礼帽, 俊逸非凡,潇洒不羁, 眉眼隐约可见桀骜的年轻男人。 两人头几乎挨到一起,十分亲密的模样。年轻男人空着的手搭在道士肩膀上,悄悄拽散了束发的木簪。黑发散落,时间就在这一刻定格。四个完全不同装扮,看似来自各个社会阶层的人凑在一起, 在道观前, 留下了这张弥足珍贵的老照片。 “这是我们即将出发前往秦始皇帝陵前拍摄的。到现在已经有些年头啦。” 老猫变成了老人, 满是皱纹的手珍惜拾起这张老照片,点了点上面的道士,狡黠冲着乔双鲤眨了眨眼: “当年的我啦, 可帅呢。师父曾经让我专门负责解签,道观香火都能更旺盛呢。” 照片和人对比在一起,仿若时空交流对话。乔双鲤恍惚发觉校长已经很老了,脸上全是皱纹, 头发全如雪丝般白。眼中浸透了沧桑,沉淀下污浊,却仍如当年那般澄澈。但…… 到底是老了,时间过去了。 乔双鲤愣愣把目光再移到照片上,照相的四人脸上各有各的笑。 年少的王前辈在笑,笑的意气风发,肆无忌惮,像只无所畏惧的小老虎,仿佛天地间没什么怕的。旗袍装扮的王槿之也在笑,她垂眸,目光落到同妹妹交握的手上,另一手抚在自己还未见凸起的小腹上,笑的无奈妥协。 年轻道士温润如玉,注视着镜头的瞳仁中隐见不成功便成仁的坚定,中山装则吝啬弯了弯唇角,略显凉薄,目光只落在身边人身上。 一幅照片,众生百态。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他们为什么聚在一起,他们将要去做什么,最后结局又怎样。无数疑问充斥满乔双鲤的大脑,他盯着老照片看了又看,这张照片保存极为良好,只是略微有些发黄。在照片左上角有抹暗影,似乎是什么东西落下的阴影。耳边只剩下老人叹息的评判: “时间要是停留在那时候,倒算是个好的结局。可惜……” 可惜什么? 校长不说了,指着中山装对乔双鲤说道: “他便是唐月凉,盼之可能与你说过,估计也没什么好话。只是切记,他的实力不可小觑,毫不夸张地说,活到现在,他早已超过我,连你的师父恐怕也只会折戟。你要小心,在能够自保前不要到香港,澳门与德国去,那里是他的地盘。” 校长望向乔双鲤,目光严肃郑重。 “现在说可能还为时尚早,但是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他曾派人寻找过你。” “寻找……我?” 乔双鲤匪夷所思指了指自己,有些磕巴,难以置信‘照片人物’怎么可能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校长态度又放松了下来,变回老猫疲倦打了个哈切,卧在竹席上,眼半闭半张,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 “如果路上遇到一只鸳鸯眼狮子猫和你搭讪,你要小心了。” 从道观里出来,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他似乎是看到了更多东西,但又产生了更多的问题。蹲在树杈上的小怪兽倒是不再让他担心了,只是想到王前辈提起唐月凉时那恨之入骨的语气,肯定放不下这段冤仇。 就连校长跟王前辈的实力都不如他,这样的人物,将来自己会对上吗。 “过了这么久,说不定到时候他可能就去世了……” “你说什么?” “没事……” 跟乔双鲤一同走下道观的是个导师打扮的少年,正是当初跟他一起乘直升机去接外国交流生们的。他相貌冷清,话不多,听说是跟童校长从一个道观里出来的,姓氏相同,两人家谱往上几十代还有些亲戚关系。 “我是说,下周的活动选定了吗?”乔双鲤急中生智转移了话题。 “嗯,完整文件等到明后两天应该就能出现在官网上了。” 少年淡淡道,侧头望向乔双鲤: “暑假时我随太师伯入山静修,有些感悟。” “那很好啊阳秋,回头找个时间咱俩切磋一下!” 乔双鲤挺高兴的拍了拍他肩膀,同学里大部分修的都是近代格斗,主学中国传统武术的就只有他跟童阳秋,两人之间自然就有了交际,平日里没事的时候相互约着切磋。最近实在是事情太多,开新学期后还基本没说过话。 “对了……” 乔双鲤有点犹豫,迟疑问道: “你知不知道最近席慕她……” “席慕?” 清冷少年疑惑看向他: “席慕怎么了吗。” 席慕舞会离开的那句话一直压在乔双鲤心中,他其实在校长室的时候就想问了,只是看校长疲倦的样子不好意思再打扰。出来时正巧碰到童阳秋,就想敲边鼓的打停一下。明白了乔双鲤的疑问,童阳秋了然,眉微皱: “席慕同学的事情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在暑假快要结束时,确实有席家人几次来拜访过校长。剩下的我便不知道了。” “席家……” 乔双鲤向来没怎么关注过政治圈商圈之类的新闻,只跟普通人一样知道几个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xx爸爸’‘yy妈妈’,唯一知道大部分都是乐哥玩笑似讲的,只是这次就连传声筒乐哥也都对楼家席家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但席家人来拜访校长,那肯定是很严重的事情了。特战不好进,也不好出,进到这里的基本就算一脚踏入了国家的高精尖特种人才库,在中南海都有资料报备。就算是想要退学,除非学生意志坚定或者发生重大事故,否则极为困难。 想到这,乔双鲤略微放下点心。跟童阳秋并肩往学院楼走去。 “哎,大班长和阳秋,是你们啊喵。” 旁边传来奶猫喵声,那里是开辟的普通中药材园圃。头上沾了点草叶的银白条美短奶猫探出头,喵喵叫着朝他们打招呼,小爪子像是刚刨了土似的灰扑扑,冲着乔双鲤招了招: “怎么样,暑假前给你看的准不准!” “准,绍修竹你看的实在是太准了!” 乔双鲤有种赞叹,绍修竹拥有罕见的先知特性,随着不断训练能看到的也越来越多,同学们都爱有事没事的找他去瞅瞅。不是迷信,就是个玄学的感觉。暑假前乔双鲤专门找绍修竹看了,得到的还是向左拐的答案。 后来他一趟打的出去司机师父说堵车换一条路,从右边走,他想着就没同意,结果那边那条路半小时后就发生了重大连环车祸,死亡三人重伤五人,直接上了新闻,看的乔双鲤是侥幸又害怕。那种大规模车祸无论你有没有能力,是普通人还是猎杀者,搅入进去运气不好说不定就要凉了。 猎杀者毕竟没有钢筋铁骨,没有超人力量,否则的话也不会大多数都活不到寿终正寝了。 “是那场车祸!我也在新闻上看到了——好险好险,还好你避开了,有用就好,回头我再给你看看!” 听乔双鲤的描述绍修竹先是惊愕失神,最后深深松了口气,高兴道。转头看向童阳秋,美短奶猫兴致高昂喵了一声: “阳秋怎么样,我看的准吧,要不要给你也看看!” “不必,多谢。” 童阳秋很冷淡,目光落到绍修竹沾了泥土的爪子上,有点嫌弃。 “回宿舍前记得洗爪子,今天我拖地。” “喵呜,山里的水好冷,好湿,为什么要对可怜的小猫咪这么残忍……” 乔双鲤看着童阳秋完全不理会美短奶猫拖长声音有装可怜嫌疑喵呜,转身继续往前走。他冲着绍修竹爱莫能助的眨了眨眼,回身跟上。继续商量两校活动的事。这次英国交流生要待得时间较长,几乎要半个多学期。 虽然大部分理论实战课程无论在哪里都是相通的,甚至部分学术课程特战这边进度还比他们快一些。但实践课却是个问题。以往实践课通常都是专属导师带学员一对一的,锻炼拟态战斗与生存技能,现在加入了英国学生肯定要酌情改变。 毕竟猫鸟构造不同,攻击方式也不一样。而且他们之间本身就有物种上的食物链问题。自然界里猫吃鸟,那些猛禽如游隼金雕等也可以轻而易举杀死猫。更何况看到鸟在面前蹦蹦跶跶,猫会抓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对,很正常。乔双鲤暗自点了点头,所以说他之前舞会前打的那场架绝对不是个例,这段时间校园里已经发生过不少猫鸟大战了,倒不是故意的,猫们在自己的地盘皮惯了,猫态时兽性本能又占了大多数,看见只鸟落在自己不远处岂有不扑之理! 所以想要策划一个两校联合,又符合他们这届学生特点的活动实在让两边的人都伤透了脑筋。最终还是决定野外生存加竞赛运动会。 他们将会组队在长白山无人区生存十五天,想想就觉得有趣激动! “都一年多了,你还没跟绍修竹和好吗。” 快到宿舍了,乔双鲤轻快挑了挑眉,友好的捶了下童阳秋的肩膀。 “开学时候的事了,我看他道歉态度也很诚恳啊。” “不是……他弄那些园圃花草,然后不洗爪子就进宿舍。” 童阳秋冷淡的表情破裂,露出几分无奈抱怨,细碎唠叨: “他从外面回来老是不爱变人,不换鞋,地上一串脏猫爪印从门口一直到楼上,我都忍不了洗了他好几次,还是不改。” “哈!那确实活该了,当初我寒假实习时候遇到个舍友,也是特别爱干净……” “唳!!!” 鸟凄厉惨叫从不远传来,乔双鲤惊愕望过去,就见游隼从别墅窗台挣扎着扑棱起飞,翅膀形态不对劲,看起翅尖耷拉,骨折似的。就在这时二楼窗户突然蹿出来个猫影,直接矫健跃到了鸟身上,锐爪凶悍抓去,对准了颈侧,下死手的那种狠度!乔双鲤一眼就看到那猫身上熟悉的花纹,惊愕至极! “楼鸿风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评论!爱你们比心心(づ ̄ 3 ̄)づ 苏赋行扔了1个地雷 肥鹤奶粉扔了1个手榴弹 jayul扔了1个手榴弹 贰水京州扔了1个地雷 二月花开扔了1个地雷 揪你小辫子扔了1个地雷 celia扔了1个地雷 路人甲扔了1个地雷 路人甲扔了1个地雷 shuchaia扔了1个地雷 肥鹤奶粉扔了1个地雷 145、为王 尖锐哨声骤然响遍整片街道, 伴随着叫嚷厉声命令, 与此同时嘈杂声从不远外传来。路上行人迅速纷纷躲避,店家老板敏锐一个个砰地大门紧闭。 乔双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混乱人流显然打乱了跟踪者的计划!当机立断他借人群掩饰拐进偏僻巷尾,眼疾手快推开扇快要关闭的店门硬是挤了进去, 大门咔嚓上锁,窗帘紧闭。在旁边老板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 乔双鲤好奇透过窗帘缝往外看。 原本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霎时间便空无一人, 只剩下列队封锁整个街道的卫兵。银色镶红芙蓉石铠甲,点钢枪, 这应该是管城司的红芙蓉卫队,大公主的鹰犬。如此浩浩荡荡出动非同小可。 乔双鲤搜寻着记忆,忽然他耳朵微动,隐隐绰绰的悲泣祈祷声从黑暗处传来。似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卫队兵将整条街封锁的严丝合缝,如篦子般将整条街道严密从头到尾搜查过去, 果然不一会, 一群人就从狭窄小巷中被逼了出来。相比寿山城人刚硬面容, 这群人的长相更加柔美,光是漆黑的头发以及乌黑眼珠就可以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不是寿山城人,是梦灵族奴隶。有男有女皆有, 但是更多的是‘老人’。这不是力量强大而导致的年龄变化,绝大多数情况下,老鼠外貌会保持在战斗力最佳的年龄。他们的外貌随着实力提高逐渐增长,最后稳定在一个点。 而过度被压榨透支力量, 不能及时得到补偿,他们的战力就会下滑,容貌变得苍老。直到死亡。 暴动奴隶中老人占大多数,剩下的人也是面黄肌瘦,衣不裹体,不少人手上拿着各种武器还在反抗。显然这是一场奴隶暴动,但对上装备精良的卫队兵,一切反抗都是可悲的徒劳。许多人已经被卫兵击倒在地,有奴隶走投无路六神无主,甚至开始噗通跪地,满脸眼泪的绝望祈祷。 “啐,又是那堆垃圾末。” 旁边店家不屑啐了声,满脸不耐烦,抱怨这次闭店关门让他多了多少损失。山鼠面无表情的脸在说到钱的时候才显得生动起来。乔双鲤漫不经心听店家抱怨,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跟踪者的踪影。刚才形势突然大乱,跟踪者一时间被人潮裹挟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暂时脱离监视,这是个好机会! 乔双鲤抬头,他躲进来的正好是一家售卖能量石的店铺。经过他这段时间的探查,能量石店铺地下深处通常都有晶矿脉,用来减缓店内能量石力量衰减。地道会从每一家能量石店铺下经过。 “老板。” 乔双鲤轻轻唤了一声,在吸引了店家注意力后暗自蓄力:“你这里有没有能量石碎片?” “当然有——砰!” 昏倒的老板被拖入了内屋。过了片刻,老板施施然从后屋走出,手里摩挲着一捧雪,雪水融化时同样也带走了手上的泥土。 “还没有结束?” 简单布置后,老板拉开窗帘缝向外窥探,令他惊讶的是那群奴隶竟然在卫兵队攻击下坚持到了现在!只是即便如此,败势也是显而易见。街道上此时像是台风过境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哭喊声,愤怒呐喊声,淡黑色水银似的液体淌落一地,和积雪混合成肮脏的雪泥。 这是梦鼠的血,在剧烈反抗后卫兵队的手段越来越强烈。起先顾忌着奴隶生命,只是打断腿,现在却开始大开杀戒。无数梦鼠惨遭屠戮,力量衰竭濒死的老人总是被最先杀死。也不对,是他们争先恐后的扑出去,用自己的血肉阻拦卫兵,试图为身后青壮年铺出一条生路。 老板淡定看着窗外山鼠梦鼠鼠咬鼠,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微弱抽泣,绝望祈求的声音絮絮叨叨响在他耳边,这是梦鼠一族的天赋。通感,梦鼠的情感确实比山鼠要强烈纤细无数倍,即使不动用绝望火焰也能够‘听到’。 那种绝望到极致的黯然,孤注一掷,悍然牺牲,仅剩下一丝的希冀,不抱任何希望地祈求神明怜悯,救世主降临。 ‘王啊,您在哪里,您的子民正惨遭屠戮,孤苦无依。’ ‘王啊,求求您看看卑微的子民,您是希望之火,生命之光。’ ‘王啊,求您宽恕我等’’ ‘求您降临’ ‘求您怜悯’ ‘求您……’ 乔双鲤心头一动。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情绪最强烈的,祈祷最诚恳的地方。暴动奴隶人数已经越来越少,倏地,乔双鲤目光停留在奴隶群后,寥寥几个老人一脸灰败坚定,正准备往外冲。而他们身后,藏着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双眸内敛,面容沉静。 果然这次奴隶叛乱能坚持这么久不是偶然,更何况能够驱使梦鼠争先恐后牺牲,忠心耿耿的恐怕也只有他们认可的领导者。这种生物最是偏执慕强,对强者的崇拜执拗到心底,乔双鲤最是懂得这一点。 再看了眼那个少年,店老板转身,背着手慢吞吞走近内屋。 * * 影知道,自己的计划要输了。 预计中这次逃亡根本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可是他们之中存在叛徒。既然出现了叛徒,那就说明自己的地位被动摇,实力已经得不到全部族人的认可。 影不怪别人,慕强是梦灵族的特性,尤其是黑色梦灵族。 影只怪自己太弱,是啊,他原来只是老夜城一户普通侍卫家的孩子,怎么可能同那些天资卓绝的少主们相比。这场叛乱能够组织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族人们对山灵族的怨恨超过了对强者本能的遵从。 可既然是本能,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全然放弃。也是因为这个该死的本能,梦灵族才会在王主陨落后衰败的那么快,影知道,甚至很多族人主动为入侵敌人敞开大门。 因为他们知道对方更强。不能违抗强者,必须忠心耿耿跟随,这是烙印在他们心核上的信条。违抗强者,那是该死的。组织这场无希望的反抗,影的心更是仿佛置入油锅,日日夜夜备受煎熬。只是他心中,有更坚定地信仰。这才抵抗住了本能的催逼,鼓舞起了犹豫的族人,杀出这一条血路。 ‘总有一天,王会从天而降。黑色身影将如深夜笼罩苍穹,是尔等之火,尔等之光,尔等之主。’ 铭刻在老夜城圆柱上的文字影每天经过时都会在心中默念,他无比渴望能够跟随一位王者,献上自己的忠诚,至死不渝。也是因此,他不能忍受在寿山城当奴隶的日子,不能忍受部分族人甚至因为本能,对残忍对待他们的奴隶主言听计从。这种行为是卑贱的,可耻的,他们注定会被王遗弃,跌入深远地狱! 老夜城,是啊,原来的夜城也被山灵族大军攻陷了。曾经的守卫皇域三大王城之一,现在已经沦落成山灵族又一片微不足道的领地。影的亲人战死了,自己也被捕奴队捉起来,送到了寿山城。寿山城太大,太深了,日复一日的奴隶工作,让他永远低着头,弯着腰,沉默的像一块石头。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王看不到永远低着头的臣民,看不到永远弯下腰的臣民,如果不声不言,如何得到王的眷顾! 影无比坚定相信王还在。即使旧王陨落了,新的,更强的王也一定会诞生。要抬起头,挺直背,要喊出自己的声音!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千分之一的可能,甚至万分之一,影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还有这些信任他,同样也一直信任王的同族,毫不犹豫! 喊出去! “求您降临!怜悯我等!王——” 影豁出去了,不顾一切,族人们基本死伤殆尽,他前面再也没有阻挡的人。寿山城卫兵已经发现了他,距离最近的面无表情举起钢枪,枪尖锋锐寒光映在影漆黑瞳孔里,可他一动不动,咬着牙,注视着枪尖越来越近!与死亡近在咫尺,然而他脸上仍看不到半分犹豫! “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地动山摇,仿佛火山爆发般恐怖至极。大街上所有人像是喝醉了东摇西晃,完全站不稳身子!手持钢枪的卫兵千钧一发之际手一晃,枪尖就从影的眼尾划过去了,惊险万分。然而刚才的爆炸只是第一声,仿佛引起了连锁反应,接下来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让全部人蒙了头脑! 寿山城乱了,内城中心燃起大火,火光耀眼的连外城都能看到! 护卫队长本来就苍白的脸现在更白了,就像棺材里的尸体,顾不着即将溃散的奴隶他惊慌失措大喊:“救火,快去救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被火光吸引的时候,影却蓦然愣住了。顾不得眼尾生疼的伤痕,他噌地抬起头,目光迫不及待又凌乱扫过街道周围。其中几分不敢置信,几分震惊愕然,还有呼之欲出的期待希冀。 他感受到了一丝气息,王的气息!不断地搜寻,心渐渐纠紧,牙深咬紧下唇。终于,在一条黑暗巷尾,影的目光定住了。 他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那个黑暗中的身影,已经攫取了他全部的视线,全部的心神。漆黑斗篷裹着娇小玲珑的身躯,发丝隐藏在兜帽内,只露出一双乌黑眼瞳。 漫天火光在那沉静黑眸中跃动,却激不起一星半点的涟漪。但影却觉得,黑眸在笑,肆无忌惮,嚣张狂妄,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亲手塑造出来的壮观景象。 当那双眼瞳转向自己的时候,影心在颤抖,手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无声开合。像是信徒见到了真主,流浪在外的孩子见到了母亲。他知道,自己从今往后将自愿带上项圈,温顺臣服,献上全部忠诚。 王。 作者有话要说:梦鼠族都有病病,一族都是狂信徒。 爆炸原因,为什么小老鼠会把小乔当王,后面会讲到! 爆炸和小乔之前布置有关,王和塔罗牌有关~ 79、冲突 猫爪深刺入肉, 豹猫几乎整个踩在鸟上, 硬生生压得他坠落到地面!砰地一声响。锐爪拔出带了血花鸟毛飞舞,惨不忍睹, 夹杂着游隼愤怒反抗尖锐啼鸣! 乔双鲤他们见形势不对连忙过去,然而一道白影却比他们更快扑了过去。豹猫狠狠吐出嘴里鸟毛, 避开锐爪鸟喙一爪抓向鸟身,又扯下来一大堆凌乱羽毛。刚要再下手, 小白波斯用头抵着他的胸脯, 使劲蹭蹭,焦急细细喵喵叫。豹猫原本僵持, 撇着飞机耳,梗着脖子,最后不甘不愿的后退两步。 游隼借机忙扑棱翻过身,此时的他像只拔毛到一半的鸡,狼狈不堪。转而变成人, 头秃了一般, 遍身伤痕血口, 他扭头吐出口血沫,转眼被同样变人的楼鸿风冲上来狠揍一拳,毫不留情, 眼圈直接青紫!眼中凶光浮现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 “别打了啊,诶诶快把他们拉住!” 宿舍里匆忙奔出来乐天钧沈逸飞,再加上乔双鲤跟童阳秋连忙把冲动双方拉开。乔双鲤从来没见过楼鸿风如此暴怒,他眼中怒火燃烧, 拳握紧,额角蹦出青筋,那种敌意怒火仿佛要将对手碎尸万段!楼鸿风抹过眼下伤痕,带出一道赤红血印,高抬起下巴,死盯着alex,声音沉冷似冰。 “你敢再动她试试。” 她?谁? “嗤。” 对面,桀骜不驯的高瘦外国青年眼锐利的像刀,神情不屑,唇角讽刺挑衅上挑,用生硬中文一字一句道: “席,将会是我,未婚妻。不管,捏她下巴。我就算,吻她,做更过分事情,你无权干涉。” “你!” “楼鸿风!!” “啪!” 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让周围人全都震惊了,一下子没拉住楼鸿风,眨眼功夫他右手陡然凝出愤怒火焰,宛如长蛇火鞭‘啪’地抽裂空气,气势汹汹抽在艾利克斯脚面前!地面被裂开一道缺口,飞溅石砾尖锐非常,艾利克斯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火鞭因愤怒燃烧,盘踞在楼鸿风脚边,他立于火中,眼中染了火光,目光阴骘。 “垃圾,你可以试试看。” “收回你的话,你这是对冯克思家族的侮辱!” “呸。” “你——” 眼看气氛重归紧张一触即发,席慕上前低声劝阻,被艾利克斯用力推了把,直接被推的撞进了楼鸿风怀里!艾利克斯气急败坏捡起地上帽子怒气冲冲反戴,食指冲着楼鸿风重重点了点。 “管好你的女人。” 楼鸿风神色瞬间变了,刚上前一步奈何怀中还有席慕,分不开手,下一瞬艾利克斯变鸟,振翅飞走,歪歪扭扭,明显带伤。 乔双鲤感觉临走前他似乎还瞪了自己一眼,表情不善。然而他顾不得这么多,忙走到楼鸿风他身边。刚好见他把席慕推开,用力似乎有些大了,推得她一个踉跄,乔双鲤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下,回头看楼鸿风半是生气半是懊恼的抿了抿唇,在席慕抬头时又收敛了全部情绪,冰冷愤怒,像头被惹怒的狼。 “没事吧,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就打起来了?还有——” 乔双鲤急急问,楼鸿风明显不言,他看向席慕,她沉默,抬头时神色恢复平静,一如往常的,低声道: “没什么事,你们快去带楼鸿风去医务室吧,他受伤……” “嗤。” 对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嗤,乔双鲤抬头望过去却见楼鸿风扭头抱臂,神情冷淡。席慕也被这声嗤弄得讷讷不言,垂眸,右手下意识摸上自己左臂。乔双鲤还没反应过来,席慕就被楼鸿风一把扯过去,他粗鲁强硬撸起她左半边袖子,上面全是血痕青紫,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碰的。 “你——” 自闭暴躁少年终于开口了,又停顿,他烦躁瞅一眼席慕胳膊上的伤又飞速移开,忍不住又瞥一眼,又移开,愤怒下全是矛盾纠结。 “你——” “哎呀刚想起来今天跟朴元青他们约打牌,我们先走了哈!” 乐天钧突然夸张道,冲着乔双鲤他们使眼色,转眼又笑嘻嘻对楼鸿风道: “老楼你好好看着宿舍!我记得宿舍里好像还有沈逸飞带的特效药膏,听说比学校的还好用……” “在休息室第二个抽屉里。” 沈逸飞接了话茬,神情平静自若。眼看着楼鸿风脸青一阵红一阵,恼羞成怒又要往别扭那边去,不等他开口乐天钧干脆一搂乔双鲤肩膀强制转身: “走了走了,去晚了朴元青又得哔哔!” 乔双鲤被拐着往后走,等转过去拐角再见不到宿舍他一下子挣开,转头急急担忧问道: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 “有人闲的没事来找事呗,不过要我说这件事,他们都有问题。” 乐天钧脸上的笑也消失了,他烦躁挠了挠头: “该死,席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玩意我完全都没听到半点风声!” 童阳秋看到这一幕闹剧,在离开宿舍后干脆保证不会说出去,跟他们告别了。虽然都是同学,但到底宿舍更亲近些,没了外人乐天钧也不再顾忌什么,敞开口抱怨: “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穿越了,这怎么世界变化的我都想不明白?” “他们真退婚了?席慕……那个鸟说的真的,席慕跟别人联姻了?” 乔双鲤又担忧又焦急,这件事荒唐的他都感到匪夷所思: “这联姻还能说换就换,过家家呢?” “就是说啊!按理说不可能的!席家完全比不上楼家,能联姻算是烧高香了,席家疯了才悔婚吧!” 说跟朴元青打牌当然是幌子,三人干脆找了个没人的训练室,军牌一刷门一锁,盘腿往垫子上一座。乔双鲤这才了解到更多关于楼席两家联姻的事,楼家跟席家无论是财政地位还是其他完全差了两级,能联姻全靠的是当初席老爷子跟楼老爷子是一起抗战革命的过命交情,才有了后面的娃娃亲。 只是席家一脉单传,人丁单薄,席家现在掌权人烂泥扶不上墙,席老爷子死后席家地位直转即下,也就有楼家时不时帮衬才勉强撑着,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也不可能自寻死路解除婚约啊! “我倒是知道点,可能有关。” 沈逸飞淡淡道,在乔双鲤跟乐天钧注视下他解释道: “今年暑假,在澳门公海索菲亚公主号上父亲说他瞥到个背影,看起来倒像是席树荣,只是神情有些萎靡狼狈。” 席树荣就是席慕父亲,当今席家的掌权人。 听他如此说乔双鲤有些懵,乐天钧倒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当即一声‘卧槽’就报出来了。 “索菲亚公主号!他们家有那么多钱?!” “什么?” “索菲亚公主号是出了名的赌船,只有在澳门大赌场里消费六千六百六十六万以上才能上!” 乐天钧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美元。” “卧槽!” 这钱听得乔双鲤都眼晕,六千六百多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四个多亿!用四个亿去赌·博,这也实在是太夸张了吧! 不,乐天钧很快就告诉他,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亨富豪来说,四个亿算不上多。登上索菲亚公主号与其说是为了赌,更多则是实力凭证。索菲亚公主号国际闻名,在上面你很可能遇到各国高层富豪人物,甚至沙特王室,华尔街大亨,俄国寡头等等都经常受邀参加活动,这是个人脉大到可怕的交际圈,所以才有人一掷千金也要登船。 但是,但是,这是针对真正的大亨富豪。席家明显不在这列。即使不太明白这个圈子的乔双鲤在乐天钧跟沈逸飞解释下,也觉察出了不对。席家以前是贫下中农,革命后入军才步步高升,但孩子不争气,没能在军上发展,转而经商也马马虎虎,听说前些年还出现了投资失误,差点破产。 “肯定出了什么事。 “对啊,也不知道给他们俩留时间能不能好好说。我看楼鸿风还是挺喜欢席慕的,要不然也不会生那么大的气。” “是啊,但是那两个的性格脾气,我看交流有点困难。” 楼鸿风脾气暴躁易怒,随着火焰增长越发容易愤怒,这让他性格固执,听不下去别人说话建议。而席慕看似温柔好说话,其实是个自己有主意的性子,而且同样执着,从当初白雪公主小猫咪乔双鲤就能感觉出来。这样的两个人,他们能互相坦诚倾听诉说吗。 宿舍三人想到这,不由得叹气,该做的都做了,也营造出独处场所了,两个人感情方面这种事他们不好掺和,再担心也无济于事。看时间还早,三个人也没事做,反正也到了训练场干脆不浪费时间。 乐天钧他们去了别的训练室,乔双鲤走到控制台调整自己的训练数据,然而瞅眼一看,控制台旁屏幕上还残存着上个人留下来的数值。 “谁这么粗心,怎么忘了清空了?” 乔双鲤嘟囔着,好奇凑过去瞅了眼。 “我的天!” 屏幕上各项数值以及训练难度强度看的他瞠目结舌!乔双鲤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努力了,但看上面的训练时间跟强度,几乎全是他的两倍以上,部分甚至达到了三四倍!再看训练频率,乔双鲤更加震惊。光是开学后这一周七天,天天这个人都从未缺席! 这种程度换算到自己身上,乔双鲤觉得拼一把倒是也能做到,就是炼完后估计全身力气都没了,得被人抬着出去。而且最难的是天天都能坚持。 “到底是谁这么拼,老师吗??” 好奇驱使着他目光上移,当看到最顶端的训练人名称后,他怔住了。 朴元青 146、赏赐 乔双鲤的黑眸中映着漫天火光, 他冲着□□奴隶人群中的少年微微点头, 满意看到了他神情剧烈变化。 从不敢置信,震惊, 到大喜过望,狂热崇拜, 倏然落泪。乔双鲤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允许,他能够毫不犹豫的直接跪拜在他的袍脚下。这种假想让他忍不住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我觉得梦鼠这个族群都有点极端。’ 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巷, 取而代之的是街角能量石店, 老板再次出现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向外窥视, 并满意发现黑发少年已经冷静下来,收敛神色开始整顿身边的奴隶族人。果然这次叛乱的领头人就是他。 城中心的大火很快就被扑灭,等到追兵回神,奴隶们仿佛也被爆炸吓坏了,一个个呆呆站着不再反抗。 突如其来的大火弄得卫队首领都焦头烂额, 也没人有心思再去处置这群看起来乖巧呆滞的奴隶们了。卫队兵们飞速结束了这场战斗, 压着奴隶们回去了。街道一时间肃清, 所有人都被今天突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弄得人心惶惶,良久才有人小心翼翼上街行走。 这时候,一家位于街角巷尾的能量石店摆出暂停营业的牌子不是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 事实上同时还有许多家店铺这样做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嗅觉敏锐的褐灵族商人。他们远比普通人要看到的更多,想到这段时间寿山王大王女和二王女之间的明争暗斗,谁都知道寿山城这段时间恐怕不会平静。 ‘得了, 醒醒吧。’ 王前辈懒洋洋嘲讽:‘如果不是塔罗牌力量气息,我倒是看不出你有哪点当王的潜质。’ 王这个字被她格外加重,听起来颇为嘲讽。 ‘女王,嗯?’ ‘我只是尝试一下而已,那张塔罗牌看起来有更多力量,放着不用不是可惜了。’ 乔双鲤笑着在脑海中回应,老板沉默的身影消失在小巷里。此时街道上,一位红衣女子看起来焦虑极了,她面无表情揪住怀疑的每一个人,看过容貌后那张冰冷美丽的脸却露出一丝失望。难以想象,因为这一场□□她竟然跟丢了自己的任务目标! 这可如何同殿下交代! 随着时间过去,从街头搜到巷尾,她周身气势越来越不稳定,就在即将爆发的前一瞬,女子眼睛忽然一亮,大步向前奔去,直接抓住了目标的肩膀。看到她茫然回头时熟悉令人生厌的面容,女子不自知的松了口气,随后摆出一副严肃冷漠面容,直接斥责道: “寒枝,你为何还在外闲逛。” “殿下要见你。” * * “你说,沙里曼把暴动奴隶们都关进了红石囚牢?” 拱卫最高芙蓉山峰的其中一座偏峰里,大殿深处寝宫纱帐里传来漫不经心,慵懒的声音。染了几分娇弱病气,气若游丝,让人一听就知道主人身体状况恐怕不佳。只是即便如此,听到这个声音,纱帐前跪拜的身影却将头更低的埋了下去,不敢有一分半毫的携带。 “不是说,都杀了吗。”纱帐中的病气声音漫不经心,似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跪拜在帐下的人却瞬间冷汗全都下来了,连忙伏倒在地,急急道:“殿下奴有罪,沙里曼这件事奴一定查清情况,今晚便奉上您案前!” “库尔,不用这样紧张。” 那女声和蔼可亲,听起来十分平易近人,甚至带了几分玩笑似的调侃,但却语气中却饱含倦意:“寒涂,你办事我最是放心不过,这件事教给你,我也不用再多费心思了。” “王……” “只是可惜了这次机会。” “王必会获得最终皇冠,属下愿为王前驱,为王效力!还请王多注意身体!”听出那声音中惋惜的意味,原本感动不已的寒涂连连表态,但却没有再得到更多关注。 “说说今天上午大火的事情吧,真的只是一家能量石店爆炸,不小心引爆了地下矿脉支线?” “是的……” 寒涂小心向上望了一眼,只可惜隔着纱帐她只能隐约看到那起伏身躯,随后心中一凛,老老实实低下头恭敬道:“德嘉封锁了全部消息,但这件事应该确实是这样的,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 女声轻笑:“芙菡倒是养了一条好狗。” 听到殿下毫不忌讳的直呼大王女姓名,颇带讥讽恶意,寒涂却面不改色稳稳跪在下面,知道帐中人再度发问:“寒枝呢。” “已经被押入府中严格看管起来了,寒桦今天一直都跟着,这是她的记录。” “哦?” 纱帐中伸出一只手,白皙瘦弱不堪盈盈盈一握,柔若无骨,漫不经心翻了翻那叠起来一摞的石板。不知看到了什么,帐中传来一声轻笑,心情很好的模样。饶有兴致。 “有意思。” “她之前说,族弟被杀了。毕竟也跟了我这么久,一直以来尽心竭力。也罢。” “去从库里,把我的那管红晶髓取出来赏给她吧。” “殿下!” 寒涂大惊失色,甚至一时间忘记了场合,不甘失声:“她怎么配!” “快去,不要让我久等。” 只是清清淡淡的一句,让她蓦然低下了头,收敛全部不甘,恭敬应是。看帐中人没有再想说的,寒涂安静退下,临行前却忍不住又望了眼纱帐,眼中忍不住不甘恶意。等到房中完全变得安静下来,黑暗帷幕后,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今天能量石店爆炸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同样的问句,却变得冷淡威严,雍容华贵王族的气势呼之欲出。 “没有蹊跷,就是能量石储存不当爆炸。” 那人如石头般冷硬沉默,正是今天抓捕梦族奴隶红芙蓉卫队中不起眼的一员。他的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感情,听得让人背后发寒。 “能量石储存不当爆炸,正赶上围捕梦族奴隶的时候?” 女声轻笑,尾音缱绻,温温柔柔的,却如淬了蛇毒般令人胆战心惊:“当真该杀。” “已经处置了。” “可惜啊,这么好的机会,看来运气还是站在大姐那里。” “殿下如果想知道大王女的消息,可以直接把寒枝抓过来审问。” 石雕般的护卫冷漠耿直进言:“只要殿下将人交给属下,不怕那小贼不说。” 只是他的殿下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 “你们啊,就是一把子力气。有时间不如多看看外面的书。” “可,可那是□□……” 护卫的犹疑从平板声音中都能够听出,引得上面人兴致缺缺挥了挥手。 “啧。” “下去吧。” “是。” “今夜你带一队芙蓉卫守在府中,如果无我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是。” 等到护卫领命退下,房中才真正安静下来。影影绰绰的冰灯光芒,映照出坠着一串串纯白晶钻的低调奢华白纱帐。灯光亮了起来,映出帐中美人卧榻的身影,美人玉指纤长,轻撩纱帐,拾起一卷放在枕边的书,翻到未看完的那一页。 “合用的人还是少了。” 她自言自语,语气中却没有丝毫遗憾的味道。那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是正规出版的,倒像是偷摸手抄过来的。白皮墨字,封皮用凌厉墨笔写了书名。 《三侠五义》 书脊上还标注着一串秀气小字。 【桂魄书社编修】 “寒枝?” 灯影摇晃,女子自言自语的声音更加微弱,指甲上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你到底是狸猫,还是太子?” * * “又多了一队护卫。” 乔双鲤笑道,不用向外看,仅凭感知就能明了。被带到这间房里后他就被严加看管起来,除了一开始板着脸的美貌女人外完全不能接触到外界。知道恐怕出了些事,但乔双鲤仍旧镇定自若地整理着今天的收获,一件件事情和线索被他理清理顺,分门别类放在记忆中不同位置,甚至还有心思说笑。 ‘师父,一会他们要是突然以摔杯为号冲进来,我的小命可就靠您了。’ ‘瞎说什么。’王前辈不屑道,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都这般无所畏惧,像是什么都不被看在眼里。只是这时候,她语气却带了几分古怪,还有些新奇。 ‘你小子倒是心大,现在情况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就能解决了的。’ ‘我知道,恐怕那位‘殿下’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吧。就是不知道她怀疑的方向对不对。’ ‘最简单的就是捅你一刀。’ 王前辈轻蔑:‘就是她不敢,不过鼠胆罢了。’ ‘主要还是师父您在,我就特别安心。’ 乔双鲤笑嘻嘻道,手指不自觉抚过腰侧。王前辈却丝毫不吃他这一套,嘲讽道:‘别说好话,我听了厌烦。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师父,我可只是区区小女子,不能妄自尊大,错认了含义。’ ‘不会太久了。’ 乔双鲤没有回答这句话,只低声呢喃,似是自言自语:‘老师同学们还等着我回去。’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寒枝,开门!” 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开学啦,最近比较忙qaq更新不稳定实在抱歉!鞠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止雨 2个;白鹿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是微不是薇 31瓶;其麦 20瓶;宓文郴 10瓶;酒茨一生推,可逆不可 9瓶;。。。。。。、安倍晴雪 5瓶;future、止雨 2瓶;只吃咸、墨言轩、一笑寒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退婚隐情 这三个大字让他感到不可思议又诧异, 惊讶过后, 心中浮现出的是浓重危机感。 ‘我绝对会超过你!’ ‘你等着!我一定——’ 他在各种课上击败过朴元青很多次,每次朴元青总会放下狠话。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因为朴元青总是这样说。但是乔双鲤从来没有想到,在私下里, 他竟然会如此努力训练,为了追赶一个人。 颈后发凉, 寒毛直竖。乔双鲤目光严肃认真了, 他再次,极仔细的, 将这些训练数据烙印在了脑海里。 他为什么每次都能击败朴元青。 是因为努力吗? 不。 自己有两重火焰,有王前辈,顾队还有温教授三重教导。他每次杀死老鼠的时候,都能吸收绝望补充自身,甚至在救治空心症的时候, 也是一样。火焰激增情况下, 想输都难。 但是朴元青他其实并不差。特战综合成绩第二名, 放到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毫不逊色,绝对是杰出的佼佼者,比楼鸿风沈逸飞他们等级还高。而且, 他还特别努力。 甚至比自己还要努力。 乔双鲤第一次认识到,朴元青每次叫嚣着要超过自己时,那绝不只是叫嚣,而是认真宣战。只有他, 每次都会忽略。 傲慢,自大。 “我是自大——自以为是了吗,仗着自己的天赋?” 乔双鲤铭心自问,他忽然想起了当时在猫咖实习的时候,顾队对自己说的话。 ‘你能打得过他,那是正常的。如果打不过,才是做老师的失职。’ “朴元青……” 乔双鲤呢喃着,目光坚定下来,心中浮躁平息。 感谢你,让我知道了自己的骄傲自大以及松懈浮躁。 尽管追上来吧,我也会更努力,向前奔跑。 只是…… 再看了眼训练数据,尤其是虚拟对战空兽上,那个惊人的数值。乔双鲤不由得有些担忧。他想起朴元青使用火焰后总是会极度不适,甚至呕吐。这样频繁的对战空兽,他的身体真的吃得消吗? 原本只是想消磨时光,但受到激励后乔双鲤认认真真在训练室呆了整个下午,直到乐天钧他们招呼才冲洗后出去,结伴去食堂。想到楼鸿风,乔双鲤他们打包了饭,准备都带回去吃。 “嘿,说不定两人解决矛盾已经去烛光晚餐了呢。” 乐哥乐观嘟囔,只是末了,他也叹了口气:“老天保佑。” 但是显然,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他们所愿的。宿舍客厅一片狼藉爪痕,仿佛台风过境,简直让人无处下脚。 “我的抱枕!” 乐天钧高呼一声,奶牛猫悲伤扑到黑白抱枕上,试图把崩出来的鸭绒塞回去。它仿佛被巨兽啃咬过似的,线头散落遍地鸭毛,乔双鲤捡空处角落往里面走了两步,迎面楼梯口下是撕碎的孔雀毛,楼鸿风最喜欢的孔雀毛逗猫棒都被撕碎了,恶狠狠扔到地上,水晶杆碎了一地。 显然情况又恶化了,沈逸飞开始收拾地上尖锐碎片,奶牛猫喵喵哭着滚在地上的鸭绒上。乔双鲤感到头痛,他变了小黑猫,皱鼻子嗅嗅。波斯猫的味道已经逐渐散了,楼鸿风的味道却还很浓,他应该还待在宿舍里没有出去。小黑折耳柔和喵喵叫着试探,嗅着到处找找,最后找到了天台。 小只猫扒着梯子往上跳,三两下跳到了别墅楼顶。风吹的他毛都糊到了脸上,乔双鲤左右看,最后在房檐边上找到了有气无力趴着的一团豹皮。 楼鸿风完全摊开了,瘫在房顶吹冷风。听乔双鲤上来的声音只是动了动耳朵,脸冷漠枕在爪子上,扭到一边。小黑猫探出头瞅了瞅,又缩回去,留豹猫一只房顶吹冷风。大风呼呼的刮,猫毛左右倒,吹的豹猫都凉了。他又听到后面窸窸窣窣,好像有猫上来又下去,上来又下去。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豹猫的耳朵动动,动动,又动动,终于烦躁了,在又一次窸窸窣窣声后他怒气噌地就上头了,喵嗷一声愤怒跳转过身,狠狠撇着飞机耳,龇牙超凶冲背后喵嗷炸毛。然后,他对上了三张懵逼猫脸。 小黑折耳,暹罗奶猫跟奶牛猫齐齐坐在房顶,亲亲热热的挤在一起,面前摆着几个饭盒,还有各种水果饮料之类的,跟要开茶话会似的。 豹猫都气懵了,浑身哆嗦,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双方僵持一会,奶牛猫睁着圆眼睛喵了声:“老楼,这是你的饭!我们专门给你带回来的!” 豹猫冲上去就把自己饭盆掀翻了,愤怒喵嗷一声! “吃什么吃!” 场面一时间安静了,楼鸿风怒气上头炸着毛,满心暴怒烦躁,虎视眈眈盯着这三只猫,恨不得谁看不过立刻来跟自己打一架。然而,三只猫互视一眼,暹罗小黑脸往前推了推自己饭盆,友好道: “你可以吃我的。” “喵!” 又是一爪拍翻,豹猫气冲冲拍着屋顶,大声喵嗷道: “你们全来看我笑话对不对,打——” 他前面又被推来一个饭盒,奶牛猫抖了抖耳朵: “我现在不是很想打架,你打饭盒吧。” “喵嗷!” 楼鸿风掀翻饭盒,心中却莫名升起委屈的感觉,暴躁愤怒诡异降低了,然后,当看到小黑折耳抖了抖趴趴耳,真诚推过来饭盒,并小心谨慎喵道: “那个,这里面都是肉,四份套餐里的肉都在这里面了。” “你刚才掀翻的饭盒里全是青椒大白菜。” 奶牛猫真情实感的喵喵建议: “如果掀翻了这个,咱们今晚就没有肉吃了。” 楼鸿风,楼鸿风炸起来的毛落了,嫌弃瞅了眼饭盒,不耐烦推到一边。 “谁稀罕吃肉。” 但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却不知不觉就平息下来了。四只猫围在一起,爪尖戳饭盒里的鸡胸肉牛肉粒吃,房顶吹着冷风,听乐哥胡诌八扯,气氛渐渐地平静下来了。等到肉吃完,饭后水果也啃了两个,豹猫趴在房顶上,尾巴不晃了,失落下垂。冷不丁地,他忽然低声喵道: “是她同意退婚的。” 话音一落,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 “是她主动退婚的。” …… “不应该,不应该这样啊,席慕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房顶会谈结束,结果却令人难以接受。楼鸿风继续在房顶吹冷风,颇有点茫然地感觉,乔双鲤往下走,终于忍不住开口。 “难道她有真爱了?思想终于觉醒了?不想跟老楼一起下去,过没有爱情的生活了?” 走前面的乐天钧信誓旦旦猜测,听得乔双鲤心情很差,又插不了嘴,只能闷气。 回宿舍,他把自己扔到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楼鸿风跟席慕。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当初梦鼠巢里,楼鸿风跟席慕相处的,还有后面互送礼物,无论怎么看,这两人之间应该都有点苗头啊! 而且,退婚还是席慕提出来的。这简直不符合逻辑啊,难道这个暑假她就有真爱了,还是只外国鸟?可看之前宿舍门口冲突时候明显她对艾利克斯没有特殊青睐,鸟说话语气与其说是宣布占有权,更多好像是在激怒楼鸿风?不管怎么说,席慕完全没有什么找到真爱决定退婚的那种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双鲤烦的在床上来回翻滚,一个翻身看向窗外,面对面的树梢上,蹲着两团黑黢黢的东西。乔双鲤仔细一看,气不打一处来。竟然又是两只怪猴!昆鬼还是什么的,肩并肩瞅着他,跟围观大熊猫似的。 心中一股无名火陡升,愈演愈烈,乔双鲤按捺不住大半夜冲出宿舍,三下五除二把俩猴统统揍成小树枝,积聚在内心的烦躁感却没有丝毫下落。 带着这股火气,他气冲冲进入了梦乡。结果回到思维世界,见到王黑雾,乔双鲤还没开口就又被王前辈揍了一顿。心中又是气又是委屈,乔双鲤被打倒在地后干脆躺地上不起来了,任由王前辈骑在自己身上,头赌气似的扭到一边。 “你碰到那玩意了。” 王前辈皱起眉,手忽地没入乔双鲤胸口,在里面搅了搅。乔双鲤只觉得心一凉,还没等有更大反应王前辈就抽出来手,揪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红雾气。乔双鲤隐隐嗅到一股铁锈与血腥混合的难闻味道。指尖合拢,碾碎红黑雾,乔双鲤陡觉身心通畅,仿佛喝了口清凉油,浑身从头凉到脚。之前那焦躁愤怒全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刚才莫名其妙的烦躁全是这玩意搞的鬼! 他冷静下来,当即一五一十都跟王前辈说了。听他叙述,王前辈脸色越来越沉,当听到唐月凉的时候,她脸直接黑成乌云。 “蠢货,唐月凉的东西都敢接!” 她厉声呵斥,眉眼间煞气黑云笼罩,死盯着乔双鲤,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孽徒逐出门户。可惜再蠢的徒弟也是自己看上的,王前辈几次运气,最后忍不住又骂了句: “你那透明火难道是摆设吗,意志不坚的蠢货才会被影响,成为刀下鬼!” 乔双鲤被训得面红耳赤,满面羞愧,之前校长刚说他有心火不用担心,结果今天他就被昆鬼影响到了。被王前辈轰出去,乔双鲤从床上跳起来,再没心情睡觉了。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月色下打了套太极,神情逐渐平静下来,坐在床边一翻手,掌心中出现了一团半透明柔和燃烧的火焰。 思维空间里,乔双鲤离开后安静的可怕。没了人在,王前辈懒得维持人形,化为黑雾,漂浮在湖面上,浑身萦绕的黑火上缠绕着一缕红黑火焰,让她静不下心,思绪总飘飞到许久之前,那时候的上海只是一座小城。不高的城墙外是条护城壕,壕外是租界,壕内是简陋蒙灰的民居。 她记得童年时那场狂风暴雨,终日不停,整座小城被笼罩在暴雨中。 ‘姊姊!’ 稚嫩童声穿过雨雾雷鸣,赤脚跑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跑过长满青苔的弄堂小巷,赤脚踩在水洼溅起水花,留下一串银铃似清脆的笑。 ‘姊姊!’ 推开沉重木门,隔开屋外雨声,昏暗光线下,织布声音吱呀吱呀的,坐在织布机前的瘦弱少女转过头,一连串咳嗽,苍白的脸同样清秀漂亮,笑容温婉。 ‘盼儿。’ 深夜中,万籁俱寂,乔双鲤逐渐沉浸在心火的世界。他却是太依赖绝望黑火,忽略了心火的练习。成长期每一天力量全有新的提升,润物细无声,积攒下来竟然已经到如此庞大的地步。 乔双鲤初踏入心火的领域,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是只有火焰与情绪的世界,沉淀内心,放松情绪,仿佛自己突破了躯壳,也变成了一束火焰。 半透明的小火苗猫在火焰的世界穿梭,黑暗的世界里火焰们大部分都在沉睡,寂静燃烧。他能感受到同学们的火焰,距离最近的是舍友。橙黄色的火焰乐哥已经睡成一团,呼哧打鼾,愤怒火焰却还哔哔啵啵燃烧着。 深夜里看来楼鸿风也没睡着,火焰愤怒暴躁燃烧着,暴露了心情,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微弱的心声,愤怒不解又带了委屈: ‘她凭什么退婚,她肯定不喜欢我!’ 是楼鸿风的声音,火焰一下子旺盛了起来,乔双鲤稍微接近就觉得疼,他忙绕开,离得远了,才感受不到迫人的热度。楼鸿风显然极为在意这件事,只是他现实里,绝对不会坦诚说的。 那么席慕呢,席慕是怎么想的? 小火苗乔双鲤继续往前走,在虚无的空间中,他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银白色火焰,潺潺如流水燃烧着,席慕也没有睡。明知道不应该,他还是忍不住凑近,想听听席慕是怎么想的。 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他听到了女声在悲泣,绝望祈求。 ‘慕慕,慕慕妈妈实在没有办法了,求求你,求求你去楼家退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两更加起来七千多字呢,快夸夸我! 感谢大家的霸王票评论营养液!爱你们比心心!(づ ̄ 3 ̄)づ プリン扔了1个地雷 肥鹤奶粉扔了1个地雷 大王扔了1个地雷 147、成年 人来的速度比想象中要慢, 乔双鲤估摸着时间, 慢吞吞起身开了门。果然,门前站着一位老熟人。侍女容貌美艳, 脸色却冷若冰霜,瞪着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也难怪, 毕竟费心费力隐藏气息跟踪却被乔双鲤溜着逛了大半个寿山城,任谁都要生气。 “寒桦, 怎么是你?” 从记忆中摸出来者的身份, 乔双鲤冷漠点头,侧开身子, 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敌意疑惑,冷声肃然道: “我要见殿下。” 原主和她关系势如水火,这幅表现最正常不过。眼见来者狐疑打量的目光变成了厌恶不耐,乔双鲤心中挥拳,只是很可惜, 她显然不是来跟聊天的, 不能套到更多的情报。 “你也配见殿下?” 寒桦冷笑讽刺, 轻蔑盯着他,张嘴刚想再说什么,却又仓促闭上。目光却更加冷漠, 如有实质,仿佛锋利冰刃恨不得把乔双鲤千刀万剐。不再多话,她从旁边侍奉的护卫手上捧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纯白冰盒。抬起下巴斜了乔双鲤一眼,十分不耐烦。 “殿下赏你的。” 来了。 乔双鲤振奋精神, 心中暗自戒备,与此同时他敏锐发现寒桦目光中明明闪过一丝不甘嫉恨,双手却仍是毕恭毕敬捧着那个冰盒,不敢有一丝懈怠。 不甘?嫉恨?对他这个阶下之囚? ‘小心着点。’ ‘嗯,我知道。\' 乔双鲤接过冰盒,没有直接打开。冰盒精雕细琢,精致的像是一尊艺术品。手指触碰到冰盒边缘凹凸不平的浮雕,三朵芙蓉花,这是寿山城用来承装珍宝的冰盒,即使对于王族而言也同样珍贵。 竟然是来给自己送宝贝的? 乔双鲤知道其中必定有诈,寒桦仍冷冰冰立在门口,显而易见是要盯着她打开冰盒。在她背后,大门外隐约可见十数位全副武装的芙蓉护卫,把小院保守的密不透风。来者不善,乔双鲤按兵不动,模拟着原主此时应有的情绪,面容上微妙露出一丝怀疑愤怒,强自压制下来,打开了冰盒。 莹莹瑰丽红光映照出来,纯粹透亮,如水银般流淌的红光像是截取了一抹晚霞盛在冰盒中,晕染地晶莹剔透的冰壁莹然生辉 ,像是化作了一整块红宝石。 ‘晶髓?!’ 脑海中王前辈的声音忽然变大,难得惊愕失声。乔双鲤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却同样及时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愣愣盯着冰盒里的东西,像是完全意想不到似的。其实内心里正在疯狂连环call王前辈。 ‘你小子的运气不错。’ 王前辈的声音很快冷静下来,只是语气莫名古怪,带着‘这种狗屎运怎么让你小子碰上了’的悻悻。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连王前辈都如此评价? 乔双鲤心中起了兴趣,只是现在不是询问的时间。送完东西的侍女没有离开,相反的,她面容彻底冷了下来,盯着他,神情警惕。就连外围那些侍卫也暗中接近,隐隐将出口封的严严实实。看这架势,乔双鲤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件单纯的‘好事’。 “殿,殿下为什么要赐给我如此贵重的东西?” 乔双鲤佯作惊喜到磕磕巴巴的开口,实际上争分夺秒在听王前辈同他讲解。 ‘……晶髓唯有鼠王城地下的巨型晶钻矿脉每百年才会生成一滴,极其稀少。能极致提纯激活情绪力量,千金难买的好玩意。’ ‘极致提纯力量……啧,难道说?’ ‘对。’ 王前辈语速很快,证实了乔双鲤隐约猜到的念头。 ‘对于人类来说,这可是比鹤顶红还毒的玩意。火焰提纯激活到极致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已经体验过了。’ 当火焰的力量过于强盛乃至超过承受能力,猎杀者的身体将无可避免的逐渐崩坏,最终走向不可逆转的悲惨结局。历代显示出折耳形态的猎杀者无一不是承受不了这种身体一寸寸崩裂的极端痛苦,最后走向另一个极端。 ‘但是你不一样,哈。’ 王前辈语气里难得显出几分轻快。 ‘有塔罗牌在这东西对于你来说可是大补。喝了以后睡上几天,以后再慢慢消化。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本来我只想着你小子进来运气顶天了能弄到块晶钻补补,现在看来别的不说,运气倒还是不错。’ ‘睡上几天?啧……那位到底是怎么想的,证实我是人类多简单,为什么她要选择这种舍近求远的方法,如果我真的是老鼠,这晶髓不就是肉包子打……咦?’ 乔双鲤神情微变,他已经注意到寒桦眼中越来越重的怀疑以及逐渐逼近的护卫,再拖延下去说不定他们就要开始动手了。思绪聚集到一块,乔双鲤叹了口气,在侍女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打开冰盒。 ‘那就拜托师父你了,别玩过头啊。’ 虽然很怀疑任性的王前辈到底会不会听话,乔双鲤最终还是无奈嘱咐了一句。现实中门口处,不再多言的冷面女子颔首,在众人注视下利落饮下了冰盒中的液体。 “为我看护。” 说罢,她双眼微闭,也是在这一瞬间气氛骤然凝重,剑拔弩张,空气中的水分像是全都被抽干拧紧,干冷地让人喉头紧绷发痒。寒桦退到侍卫身后,死死盯着女子,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柄锋锐冰刃。但只是一两秒钟过后,众目睽睽之下,银发女子缓缓睁开眼,原本绝大多数都是银色的眼瞳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淡红雾气,诡异妖艳。 “感谢殿下的赏赐。” 唇舌间溢出声低沉沙哑的气音,缱绻含笑,让人心尖发麻。 “还请告知殿下,我需要调养一些时间。” 女子冷淡颔首,竟直接抬手要把门关上。寒桦见状眉梢一挑,撇下心中惊诧立马就要上前阻拦。只是被那双浅红眼瞳淡淡注视到,她心头突地发寒,不知怎的竟然自己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大门在自己鼻子尖前辈施施然关上。瞪着紧闭的大门,院中半晌寂静无声,无论是寒桦还是其他护卫竟然像是被震慑在了原地,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肯定有问题。” 良久,寒桦咬咬牙,指挥着侍卫们:“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禀告殿下。” 房间中,此时乔双鲤的状态也不对劲。他就像醉了酒的人艰难跌跌撞撞往床边走,一路上撞到不少桌椅摆件。但是现在的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思维外像是被笼上了一圈海绵,朦胧柔软的不可思议,整个世界都像是变了一副样子,就连呼吸也染上了灼热温度。 ‘师父?’ 乔双鲤喃喃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像是某种特殊的一体双魂,他为了消化晶髓沉睡,王前辈自然就能够出来帮他掌控身体,到谁那里也不会露馅。然而现在,却好像有他们俩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乔双鲤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一锅沸腾牛奶,不停地冒着泡泡,刚才硬撑着挺了过来,但在关上门后浑浑噩噩的朦胧感不可抑制的涌现出来,包裹住了他全部的感知。就连体内火焰也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绝望黑火不再其实汹汹,安静地在半透明心火旁边燃烧。火焰的颜色越来越深,开始变得像是某种流动的特殊液体,流动在他全身血脉当中。 热度一点点从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乔双鲤最终也没能回到床上。他倒坐在矮机旁,不自觉地喘着气,眯起的双瞳内视线一点点变得迷离。热,实在是太热了,他无意识扯动着自己的衣领,感觉像是被困在这蒸笼里的馒头,情绪不断变得轻盈膨胀,满的几乎要溢出身体。 ‘该死的,控制你自己!’ 王前辈声音若隐若现,像是穿透好几层障碍才勉强传过来,语气难掩焦急:‘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成年!’ ‘成年……吗,我还以为是发情了……’ 乔双鲤迷迷怔怔低笑,情感的不断膨胀开始压缩他的理智,往日里绝对不会出口的话此时却显得肆无忌惮。他似乎听到了一声王前辈咬牙切齿咒骂,乔双鲤也奇怪自己这时候为什么还能够笑出来。心中似乎充盈满了傻乎乎的愉快,正能量的情绪泡泡甚至让绝望黑火都厌恶让开。 成年,要成年了。 人的成年和猎杀者的成年截然不同,猎杀者有漫长的成长期,火焰不断积累同时悄然影响身体,等到二者磨合到最佳状态的时候就会进入成年期。不仅猫型拟态成年,可以和伴侣结成最正式的连火。 同样,他们的身体机能与火焰力量也将在成年后达到巅峰。越是强大潜力高的猎杀者,想要达到身体与火焰的平衡就越是艰难,通常情况下都要有更强大的猎杀者前辈在旁边看护,来避免进入成年期时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像折耳这样的特殊猎杀者,成长期更是漫长的可怕,当初特战教授为他进行详细体检时推断他应该会在二十七岁左右进入成年期。但是现在,在晶髓,塔罗牌,禁区等等多重的催化下,乔双鲤的成年竟然突兀提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成年了,以后什么事就都可以做了!0v0 抱歉断更这么久!开学了要处理好多事情,这个学期要准备考研qaq更新会不太稳定,实在是对不起一只支持我的小天使吗!以后每章都会给留言的小天使发大红包,谢谢大家的支持比心心!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筱舟 2个;猫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疯一样的少女 55瓶;玺欢你 22瓶;方依茗、人生在世 15瓶;26843635、逐风之羽 10瓶;安倍晴雪 5瓶;无奈该释怀的爱╮ 4瓶;有苏大魔王、只记天云、冰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悸动 不是席慕想要退婚的?? 情绪引得火焰剧烈波动, 一下子就把乔双鲤推了出去。乔双鲤骤然惊醒, 粗喘着气,坐在床上恍惚茫然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差点就想冲出去问个究竟。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他灌了杯水,闭上眼再次唤出火焰, 竭力让自己再进入刚才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乔双鲤额角落下滴冷汗, 眉心紧蹙。终于, 透明火焰轰然席卷,将他再度带回了奇异的火焰空间。只是这次乔双鲤感到了虚弱, 浑身发凉,维持这种状态并不轻松,只是刚才那会他就已经将近力竭。强打起精神,小火苗猫急急奔跑,再次冲到席慕火焰旁边。 只是这次他没再听到什么心声, 火焰起伏减弱, 似乎是拥有者已经睡着了, 纷杂心绪也收敛起来。乔双鲤围着她不甘心转了两个圈,低下头凑地更近些。没听到信息,但他却偶然注意到了一个东西。从席慕火焰下, 牵扯出来一条极细的火焰,稍有不慎就会忽略。细弱的银白火焰仿佛一根蛛丝,向外延伸,绵延向远方。 这是什么? 乔双鲤好奇顺着线去看, 银线逐渐变得断断续续,若隐若无的,几乎已经在断裂边缘,脆弱的任何波动都能将其撕断。乔双鲤终于找到了银白火焰细丝的尽头,那里连接着一抹红。 这又是什么? 银与红交接的地方若即若离,几乎没有融合过度,红火也是断断续续,往后连接着的是楼鸿风的愤怒火焰。乔双鲤来回瞅了两边,终于恍然大悟。 这该不会是楼鸿风跟席慕的火焰联系吧!之前在梦鼠巢的时候楼鸿风就曾经通过这种联系来找到过席慕。只是没想到现在,这种联系已经变得如此微弱。 乔双鲤回到火焰的交接处,瞅着那马上就要绷断的连接点发愁。忽然,他脑子灵光一闪,突发奇想。 如果火焰联系更加紧密的话,那席慕和楼鸿风之间是不是更能感受到双方的情绪? 这想法不是凭空而生,乔双鲤以自身经历为依据。想当初他跟顾队联系最深的时候,就算是被梦鼠拐进噩梦中的时候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顾队的存在,甚至能够跟他在梦中对话。 那么席慕和楼鸿风呢,两个人之间差的最多的就是交流,现实里有诸多顾忌,梦中总会展现最真实一面吧!乔双鲤刚惊喜,转眼又发了愁。当初顾队怎么加强联系他那时候不知道,后来也一直没去问。楼鸿风跟席慕那性子,当面建议的话基本等于失败。 那么……咦? 乔双鲤灵机一动,放下脆弱的火焰联系,扯过来一缕乐哥的金黄火焰,尝试着往上面附着了自己的心火。果然,火焰接触间没有任何抵触,很快就融合到了一起,并在他诱引下向前延伸,就跟当初心火包裹绝望火焰时一样!罕见的,无属性的特质,不正是最好的融合剂吗! 乔双鲤激动了,眨眼把乐哥金黄火焰撇到一边,回去楼鸿风跟席慕那边。他小心翼翼地,在双方火焰联系上裹了一层透明心火。就跟给手机充电线裹上层外壳似的。原本只略微接触极近断裂的火焰线逐渐被裹的厚实起来,红银火焰渗透进透明心火中,彼此交融。 乔双鲤出了满头大汗,手脚发软,有种虚脱的感觉。但看到连接较之前紧密无数倍的火焰,他略微松了口气。席慕家肯定发生了什么。如果她不说的话,那楼鸿风永远都不会知道。乔双鲤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帮助,只能心中祈祷,希望更紧密联系能帮助他们好好沟通。 浑身乏力,榨干力量的骨头发酸发软。乔双鲤踉跄转过身,猝不及防被身后火线一下子绊倒了。是他刚才忘了完全断开的金黄色的火焰!已经顺着半透明心火渗了进来,正探头探脑伸出条细金线,试探着要跟绝望黑火接触。 乔双鲤见状脸都绿了!要是真跟乐哥不清不白建立火焰关系这还得了!他可是有女朋友的!小火苗猫手忙脚乱,忙去扯线。然而他力量实在耗太多了,金线似的火焰束一提一甩竟然又把他绊了个跟头,摇头晃脑兴致勃勃就想去跟嫌弃避开的黑火接触。 然而下一瞬,它猛地一顿,跟被烫了屁股似逃命般往回蹿,半刻都不待留的,跟之前态度完全是天壤之别!乔双鲤没反应过来,背后暖呼呼的,仿佛有大团火焰涌了上来,极淡的金红色。之前还嫌弃避开的黑火完全变了样,不挣扎不反抗,甚至还主动凑过去,乖巧被火焰覆盖,缠绕。 那火焰不紧不慢地往前,利落烧断了透明心火与金黄的连接,傲慢宣誓主权的巨蟒,所有胆敢接近的全将被其吞噬的一干二净。火焰把乔双鲤烧透了,从头到脚热起来,好像喝醉了酒,又跟发烧似的,晕晕乎乎,跌跌撞撞,站都站不稳,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然而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倒进一大团火焰中,背后一片冰凉,跟冰天雪地似的,冻得小火焰猫委屈巴巴。他抱怨咪咪叫着翻过来身,向后去瞄,震惊翘起尾巴。 自己跟顾队的联系竟然也快没了!甚至比楼鸿风跟席慕的还不如!他惊愕又不敢置信地瞅着那极长且若隐若现,连接向远方,因为长期没有补充已经苟延残喘快要断掉的火焰线条。小火苗猫急的喵喵叫,内心波动地火焰一抖差点又维持不住被退出去。 这可是跟顾队的联系,不能断啊! 乔双鲤不管不顾,榨干了心火也要维护,竭尽全力要把火焰联系弄得更粗长。他顺着金红火线走,边走便蹭,恨不得把自己气息都全蹭在上面。越往前金红火焰气息越浓重,铺天盖地的,如初升朝阳般夺目耀眼,天地间就剩下这金红色炽热火光,将他完全包裹。 熏得乔双鲤口干舌燥,迷迷糊糊,本能的边走边维护。脚下一般,力量透支浑身酸软的他一个踉跄猛地向前栽去,直接撞进一大团暖融融火焰中!无处不在的火焰浸透了皮毛。霸道又温柔的堵塞了他的七窍,渗透进五脏六腑,彻彻底底地融入他的身躯,让人根本无处躲藏。 极为庞大的火焰巨猫几乎就像是整个世界,小猫崽儿直接就陷进去了,半天拔不出来,成熟炽热极具侵略性的火焰包裹着他,渺小的火焰猫在如此庞大火焰对比下仿若一叶扁舟,没有丁点抵抗之力,只能被不断入侵,被逼的步步后退,却只能退进他怀中更深处,乔双鲤强忍着怪异入侵带来的羞耻感,哆嗦着,勉强保持镇定打量四周。 整片天地此时此刻都是炽热金红,然而在金红最深处,却是碍眼不祥地黑斑,阴影般蔓延开一大片,沉淀在金红下,仿若一汪黑色海水,如心脏般起伏,骇人至极。这静安全是绝望残余! 在长期与空兽战争中,它们的绝望因子会逐渐渗透如猎杀者体内,包裹火种,等到完全侵蚀就会引发永恒空心症! 这么多,这么多的绝望因子,几乎比乔双鲤从董少将身上总共吸收的还要多,看一眼就头晕目眩!它仿佛寄生在体内的恐怖畸形怪兽,恶意窥视着自己的宿主,时刻准备毁灭。顾队体内竟然已经沉积了如此多的杂质绝望!再照这样下去的话他也得得空心症! 小火焰猫挣扎翻滚在浓稠的火焰当中,举步维艰,每走一步都有更多火焰灌入进来,侵入他的身躯。四肢颤抖无力,乔双鲤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耳尖因忍耐微颤。然而当他低下头,身下火焰中,却望到了更惊人的一幕!仿佛星火熔炉,核反应堆,在金红火焰下,绝望因子之上,悬浮着一颗圆卵状灿金色的球体。 里面荡漾着更加浓稠,接近凝固的赤金火焰,璀璨如星子般赤金砂缓慢碰撞着球形外壳,全部都被笼罩在薄膜之中,仿佛束缚。 这是什么东西?乔双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古怪的火焰。 刚想接近,排斥力却陡然激增成千上万倍,直接把乔双鲤排斥了出去!猛地醒过来乔双鲤眼前发黑,头晕目眩,半晌才缓过神来。力量透支的极度疲惫渗入骨髓,然而更夺人注意力的,则是急促如擂鼓般的心跳。乔双鲤大口喘着气,仿佛刚蒸过桑拿,雾气般红攀爬上他瘦削却充满爆发力的身躯,湿漉漉发尾黏在额角上,眼尾都被染上了潮红。 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乔双鲤大口喘着粗气,闭目隐忍,捱过痛苦的晕眩。酸软手指探向身下,一片冰凉。发泄后的慵懒快乐与背德般堕落羞耻如两条长蛇电鞭从上到下凌空抽来,狠狠击碎乔双鲤的脊髓,让他骤然暴露在雪亮电光下,无处躲藏,被吓得兔子般跳起来,又脚软摔倒在床上。 松软如云的被将乔双鲤整个人包裹,恍惚间似又回味起被火焰完全侵入无半分隐私的耻感。不敢再想,乔双鲤踉跄着爬起身冲进浴室,水声响起,半晌后他带了冰冷水汽快步回床边,做贼心虚似的把床单被罩卷起来,忙忙碌碌,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内蒙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内外蒙交界线。草原之夜温差极大,寒风卷着细沙,蒙蒙仿若微型沙尘暴。稀稀疏疏的草叶细长随风倒伏,扎根在沙化严重的土地上。这里曾经水草丰美,牛羊遍地。但常年干旱过度畜牧透支了这片草场的生命,乍一看仿若荒凉戈壁。 边境线外隐约传来狼嚎,形影单只,孤零零的,倍显凄凉诡异。黎明前正是最黑暗的时候,草原上沙丘般土坡下,隐约可见荒草遮掩的洞口,安静至极。狼嚎声响了数次,洞口荒草微动,窸窸窣窣的,从里面接连钻出来两只大猫。 他们体型都很大,后面那只更甚,胸前颈后毛发蓬松地几乎像头小狮子。两猫一前一后,戒备巡视四周,尖耳微动胡须嗅着空气中的气息。狼嚎声更近了,似哭似笑,古怪诡异,边境线外,夜色中亮起一双双油绿渗人的眼睛,将近十数对! 狼群,还是罕见的大狼群!即使最经验丰富的杀狼高手看到都会被吓尿裤子! 然而那两只猫却毫不畏惧地跑向边境线,为首的正是那雄狮般的大猫,肌肉矫健的大黑猫则落后一步,警惕张望四顾。与此同时,‘狼群’中一双绿眼越众而出,冲着大猫奔来,狼嚎声凶恶至极,胆战心惊!一猫一‘狼’迎头撞到了一起,‘狼’呼哧呼哧的,抬爪子直拍向大猫头,被躲开后他不甘愿地呜呜囔囔,后爪蹬地还想再扑。 大猫亮出锐爪,‘狼’忌惮后跳,不甘不愿的围着他绕了两圈,没寻到半分破绽。最后才不开心蹲坐到地上,冲着大猫露出一嘴獠牙,张开血盆大口,极响亮恶狠狠的: “汪!” 作者有话要说:狼群?不,是哈士奇狗队【狗头】【狗头】 【小剧场——月老(修火焰连接有感)】 末等神仙乔双鲤是个后补小月老,刚位列仙班没多久。他的工作是维持世间情侣的红线。每天缝缝补补,看有情人终成眷属,忙碌又快乐!只是小月老有好多竞争对手,全都在竞争正式月老的职业,一贫如洗的乔小月老为争业绩每天修红线修的头昏脑涨,差点被榨干在岗位上。 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童老星君广召后补小月老,要选一个人去修补战神的红线。所有人都害怕极了,战神可是闻名三界凶神恶煞的存在,听说如山峦高大,牙尖齿锐,非人非兽,可怕至极!别人听闻全都退缩了,只有事业心极强的乔小月老抹了把脸,怕地哆哆嗦嗦仍顽强举起手: “星君,我想去!”】(未完待续) 感谢小天使们的霸王票支持!感谢大家的营养液评论!爱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 木十一扔了1个地雷 锁烠扔了1个地雷 锁烠扔了1个地雷 颜故扔了1个地雷 月光照故里扔了1个地雷 肥鹤奶粉扔了1个地雷 瑶瑶落下扔了1个手榴弹 瑶瑶落下扔了1个手榴弹 轩辕紫珑扔了1个地雷 想养猫的江夏夏扔了1个地雷 148、成年【二】 乔双鲤从没有想过自己会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 王前辈若隐若现的声音现在已经彻底听不到了。骨缝泛起难以忍受的麻痒酸软, 咯嘣作响,似乎能听到雨后春笋拔节的声音, 身体在对过度生长发出的抗议,但这并不是最糟的。 火焰如有实质般流淌出来, 围绕在他身边,本能开始疯狂吸收着禁区充沛浓郁的情绪力量——幸好晶髓中蕴含的力量足够庞大, 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否则的话外面虎视眈眈的看守们恐怕早就发现异样。 只是乔双鲤丝毫不感到轻松,炽热朦胧的温度将他完全包裹起来, 不受控制的扩散开来,从心脏随着泵出的血液向四肢蔓延。 而他仅仅是控制膨胀到恐怖地步的火焰,不让气息扩散到房间外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意志力,再也没力气引导火焰去改造身体,让二者融洽。 没有经验丰富强悍猎杀者一旁看护的弊端出现了, 乔双鲤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自己现在的问题, 视线模糊不清, 他不断喘息着,就像发了烧,晕红从脸颊向脖颈下蔓延。 热, 实在是太热了,乔双鲤口干舌燥,摇摇晃晃试图去拿起水杯,指尖碰触到杯壁时却仿佛被电击般瞬间蜷缩起来, 混混沌沌的乔双鲤喉头哽出一声呜咽,又被硬生生吞下。 禁区的一切都是情绪的杂质情绪的具现化,无论是山石草木还是虫蚁走兽,用这些事物造出的家具摆件自然也是如此。刚刚那一下仿佛直接触碰到了灵魂最深处,敏.感的一塌糊涂。充满杂质的情绪毫无保留激荡着本就混乱不堪的火焰,顷刻间乔双鲤伪装的银发染上乌色,眉眼显出男性的俊朗。面容时而偏向男性,时而恢复正常。 最可怕的是,他感觉脊椎最下方,尾椎处如同群蚁细密啃噬,酸胀麻痒地浑身哆嗦,下一瞬,不该出现的玩意生长了出来。 一条黑色灵活的猫尾此时正躁动不安地挣动着,在裙摆下露出半个尾尖。他快要变成猫了。黑色火焰裹挟着半透明的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希望继续膨胀壮大,催促着他赶快成年。 但——不能是现在。 吐出一口热气,乔双鲤微张着嘴,唇齿阴影深处偶尔能够见到艳红舌尖一闪而逝。决不能——在这种地方,失去控制。门外院落群敌环伺,最糟糕的处境。乔双鲤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敲门声,此时他的感官无比敏.感,门外很近的地方有两个人的气息,似乎是觉察到异样前来查看的。 压制,要压制下来。 攥紧拳,指缝间淌出血痕,滴答落在地上。尖锐疼痛在此时被无限放大,如同一把军刀般在来回切割他脆弱的神经。剧痛同样让乔双鲤获得了片刻清醒,黑□□耳柔若无骨,软塌塌耷拉在凌乱发丝中。 乔双鲤迟钝的,一寸寸的张开握拳的手,没在意指尖锋锐猫爪和血迹斑斑的掌心,他恍惚注视着被攥的皱皱巴巴的小玩意,眼睛费力眨了眨,灵敏嗅觉比慢半拍的大脑更先一步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 顾队的平安结,连同日记一起寄给他的,好像是顾母亲自求来的,能够保佑平安。此时它已经快被□□地散了架,可怜兮兮的彩绳缠绕在猫指甲上,被血水和汗液浸地湿漉漉的。 本能让无意识的乔双鲤以一种粗鲁的方式毁掉了这个平安结,露出里面一抹棕黄色的毛发。将破碎不堪的平安结紧紧贴在脸上,乔双鲤仰面深深吸了口气,如同瘾.君.子般迫切陶醉地嗅闻。平安结里编进了顾队的毛发,强大猎杀者的气息,过去很久已经变得浅淡几不可闻,却充斥着不容忽视的强势雄性气息,勉强抚慰着乔双鲤濒临暴动的火焰,压制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不够,这还不够。 混沌即将再次将乔双鲤的理智完全吞没,再也不能忍耐的火焰即将如巨浪潮涌般席卷翻腾而出!门口声音越来越近,吱呀一声响,怀疑的护卫马上就要推开门查看情况。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分危急的关头,乔双鲤颤抖着,控制着自身全部的火种,最脆弱纯粹的核心火焰,孤注一掷刺入悬浮在胸膛最深处,沉静燃烧的金红色火星当中。 轰隆! 震天动地剧烈炸雷响彻漆黑苍穹,整座冰雪大地都在恐惧颤抖,寿山城的所有居民此时全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昂头,面带恐惧地盯着天空。 一贯漆黑的夜幕此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漫天翻卷的金红光芒如血色晚霞侵占蔓延,像是一只巨大的猫爪,强硬霸道地将黑暗彻底撕开!恢宏强悍的威压从天而降,围绕城池坚硬如铁的冰石被肉眼不可见的力量波痕震得内部皲裂,此起彼伏咔嚓碎裂声如蝗群啃噬绿叶般蔓延四周。 “啊——我的眼睛!”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啊……” 寿山城内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哭泣哀嚎的嘈杂声音。守在乔双鲤小院外的护卫也被天空中异相吸引,再顾不得其他,大批红芙蓉卫队从王城中央出发,瞬时压制住了乱糟糟的街道,全城戒严!但即使是侍卫长也难以掩饰手臂恐惧颤抖,威严金红光芒笼罩苍穹夜幕,凡是光辉笼罩下的所有鼠辈皆瑟瑟发抖,胆敢直视这光芒的人眼球直接爆裂! 下一瞬,五道光芒的分别从不同方位激射而出,裹挟着浓重黑暗,勉强遏制住了金红光芒蔓延的趋势,抗住了愈发凝重的威压。同一时间,一声惊怒不已的阴沉怒声响彻整片天地。 “人类,你们要撕毁条约吗!” “哎,不要说的那么严重。” 半晌,空中传来慢条斯理的沉稳男声,声音明明并不大,但却直接压过了那五道光芒。面对质问,那语气暗含被误解的无奈,听起来十分真诚,态度和蔼可亲。 “听说禁区雪花挺漂亮的,我就是过来逛逛,没有恶意,大家都散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支持,比心心! 留评的小天使都有大红包呀! 推一下基友的文!她是个日更大佬,产粮稳定!我会努力向她看齐的qaq! 天下第一剑[重生]by算个命吧 文案:#要做就做天下第一剑!# #其实不努力就得魂飞魄散:)# —— 万里死后得了机缘,得到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不过天下并没有白吃的午餐。 因为魂魄不稳,而甘愿将重生机会让给他的少年只有一个心愿。 “我要你拜师缙云,做这天下第一剑。” 那时万里不知道,死者的夙愿,即应允便是生死之咒。 —— 得了肉身后,万里前世这个文弱书生没办法,被迫拿起了自己活命的武器。 众师弟:大师兄起早贪黑地练剑,太勤奋了!实属我辈楷模! 万里:不…… 大家:万师兄天赋又高又勤奋! 万里:不!你们不懂! ——要么练剑,要么死 ——话不多说,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ps:1师徒文。是个不正经轻松升级流,男主天赋异禀。 2有金手指,也有打脸。 3考据ky的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4想到了再来补充[wink] 这里 82、哈士奇与萨摩耶 “嗷呜——汪!呜汪!” 夜色下, 一只体型极大的西伯利亚雪橇犬冲着大缅因狂吠, 冰蓝双眼犀利凶悍,犬齿极锐, 乍一看还以为是头穷凶极恶的狼。如果忽略他激动摇成朵大菊花的蓬松尾巴的话。雪橇犬——俗称哈士奇,‘汪汪’响亮的仿佛成了声波, 如有实质,糊的大猫向后撇了耳朵, 眯眼后仰极为嫌弃。 “说人话喵。” “汪呜——汪!嗷呜——” 大狗装傻充愣, 呼哧呼哧喘着气,凑过去吐舌头就想往缅因身上舔。大猫气笑了, 飞了耳朵,喉咙中发出警告低咆,眼看就爪痒难耐要往狗脸上招呼。然而下一刻背后传来柔和的‘汪’声。哈士奇立刻转移了目标,仿佛听到发令枪的运动员,耳一直腿一蹬, 离弦之箭似的撇开大猫都往后蹿, 边跑边‘哼唧哼哧’撒娇似的叫, 听得缅因一脸惨不忍睹。 黑暗中一阵低沉柔和的汪,没过一会两只狗并肩走来了。哈士奇落到了后面,正亲亲热热哼哼唧唧黏皮糖似的往前面那只狗身上蹭。上演了一场现场版‘铁汉柔情’, 问题是前面的狗比他还小,凑在一起简直跟金刚芭比似的。 “汪——顾队,许久不见了。” 温柔女声从白绒绒大狗口中传来,她通体雪白, 仿佛一团雪。黑瞳温润晶亮,看起来永远在微笑,这是只极漂亮的萨摩耶。微笑的像天使一样。即使被哈士奇不断乱噌撞得有些晃动也仍旧淡定自若。 “艾薇儿,确实很久没见了。” 缅因熟稔喵道,视线向下一瞟,他胡须颤了颤友好道: “恭喜你了。” “我要当爸爸了汪!” 哈士奇抢声汪道,叫声极响亮,昭告全世界一般: “源自穆兰拉斯的最古老纯正蓝血,尊贵的海茵里希家族的继承人,一出生就将受全世界瞩目!最受尽万千宠爱的……汪!呜汪呜呜……” “缪兰最近有点太过激动,实在抱歉。” 萨摩耶温暖微笑脸汪道,淡定自若,夹杂着哈士奇求饶的呜呜嗷嗷哼唧声。顾临安望着她嘴里咬着的哈士奇耳朵,善意建议喵道: “咬狠点,缪兰一直记吃不记打喵。” “你说得对汪。” 一猫一狗谈笑风生,被忽略的哈士奇委屈的像只两百斤重的孩子,明明比萨摩耶强壮凶悍地多,却老老实实歪着头被咬耳朵,还时刻小心注意不碰到她的腹部。 “我们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锡金。” 萨摩耶回头轻吠两声,后方待命的狗群中跑出来一只灰白雪橇犬。他毛色暗淡干枯,看起年岁不小。棕色眼有点发乌,阴沉沉的,脸上乱毛下是裸露皮肉的伤疤。看向顾临安目光中闪烁着警惕戒备。他先冲着哈士奇跟萨摩耶恭敬点头,随后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抛到了顾临安的面前。 一股刺鼻恶臭弥漫开了,像是农场里堆积肥料发酵的气息,浸透在这块将近两个巴掌大的毛皮上。它完全是黑褐色的,已经朽烂的模样,没有半点生机,只剩下烂皮毛裹着一副骨头。难为刚才雪橇犬能把它叼在嘴里。 缅因厌恶地耳朵向后撇,抬爪子挠了下那块毛皮,抓下来些短粗的朽烂深棕色毛发。 “比利时野兔” “怎么变成这鬼样子。” “这只是锡金在纽伦堡发现的,相比之前的兔子大了将近一倍,力量也是。我们一个家族成员差点因为大意受重创。” 萨摩耶低呜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消息从澳大利亚传过来,你知道的,那里一直受北王影响最大。柏林目前还没有发现异种空兽。但很显然,它们开始逐渐蔓延过来了。澳大利亚目前封锁了消息,没人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已经加强戒备。” “最近是有点不对劲。” 顾临安若有所思。 “空兽那里可能出了什么茬子,我们难以得知,小心些没有坏处。” 对萨摩耶善意提醒,他颔首:“多谢了。” “不用客气,上次你帮了我们大忙,那时候就就说话,顾临安将永远是海因里希的朋友。” 萨摩耶很郑重道,末了,她语气放轻松。 “其实也不用急什么,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多关注就行了,也不用再过度担忧害怕,杯弓蛇影。” “我就说呢,艾薇儿你总是小题大做。”对话间隙哈士奇终于找到机会插嘴,狗头挤过来热情自来熟响亮汪汪: ”什么小兔子大兔子的,统统杀掉就安宁了。也就是艾薇儿现在怀孕我走不开,要不然早直接杀到纽伦堡……咳咳,亲爱的,我说笑的。谁能比你更重要。”哈士奇十分有求生欲扭头舔了舔萨摩耶的额头,再看向顾临安,他又一次极高兴地重复道: “老伙计,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他冰蓝眼中全是幸福快乐:“上帝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哦,真希望能是个萨摩耶小公主,甜心宝贝,如果是个混小子的话我会忍不住揍他的。” 哈士奇简直浑身冒粉色泡泡,整条狗傻里傻气的。这种纯粹快乐洋溢开来,看的大猫忍俊不禁摇头,心中一暖。谁想到正事谈完了,话题竟然又转到了他这边: “对了,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家立业。” 哈士奇贼兮兮撞了撞缅因,凑到他耳边:“上次给你介绍那个妞正点吧,她血统也挺纯的。” “我?还早。” 顾临安无奈,同样低声:“饶了我吧,我对泰迪不感兴趣。” “嘿——” 哈士奇不满嚷道:“爱莎可是会所里最浪最美的妞——” “爱莎是谁?” “一只白泰迪!我说……她实在是长得太丑了,看那白毛,白不白黄不黄的,看上去邋里邋遢简直跟三天没洗澡似的!我就算看柯基也不可能看她一眼!” 缪兰态度急转直下,在萨摩耶微笑中卑微成了一条小狗崽。夫妻之间如何‘解决问题’,天光乍亮,短暂的会面也将告一终结。哈士奇依依不舍跟顾队蹭了蹭脖子,遗憾到: “说实在的老伙计,你不会是黄金单身汉当上瘾了吧,听我说,虽然单身看起来是自由。可婚姻才是让两个人真正同生共死,哦,只要想想一窝雪团似的小萨摩耶将会降临人间,我就忍不住感谢上帝,真他妈是个好老头,让我与艾薇儿相遇。” “再说吧,路上小心点。” 顾临安跟他蹭了蹭脸颊,敷衍道:“等以后遇到合适的再说。而且你知道,我不耐烦养孩子。” “唉,你就是太冷静理智,跟机器人似的。爱可不是理智的玩意,你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背后传来犬队的催促,哈士奇扭头汪了几声,再回头汪声都变得急促了起来,冲着顾临安挤眉弄眼的: “哈,你现在这么说。等你有了自己的一窝小猫崽儿就知道孩子们是有多可爱了。到时候我会来嘲笑你的。” “可爱?” 顾临安漫不经心嗤笑:“小猫崽儿哪有什么……” 他忽然顿了顿,含糊过去,开始把哈士奇往外轰:“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你这是大任务啊,都快全族出动了吧。” “全族?可不止!艾薇儿他们家也来了,史无前例的大任务,巨无霸!” 哈士奇摇头晃脑蹦了个大圈,大尾巴甩地扬起一片灰尘草屑。顾临安认识缪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兴奋激动。哈士奇跳完后亲热拱了拱缅因大猫,大大方方汪道: “抱歉啊兄弟,这事可是国家机密,说出去的话那些老家伙们肯定会把我生吞活剥了。” 随是这么说,他又忍不住,激动到吐舌头呼哧呼哧:“我们要一直,一直往南走,到最南最南的地方。” “不会去南极看企鹅吧。” 大猫被逗乐了,跟哈士奇撞了撞肩膀:“祝你们好运。” “嗷呜——” “嗷呜嗷呜————” “呜汪……” 此起彼伏的狼嚎犬吠声越来越远,将近有三十余犬的庞大狗队消失在黎鸣前夕。大缅因蹲坐在土石上目送,一直到荒草掩蔽了他们全部的身影。朝阳初升,万道霞光,映照得大猫成了一抹黑色剪影,神秘又威严,恍然仿佛古代的镇边神兽。 “咱们该走了。” 大黑猫从后面高丘上跳下了,毛上沾了清晨露水草屑,警惕戒备巡视四周: “这他妈谁选的狗屁地点,简直就蹲在边境线上,咱们稍微往前一窜就进外蒙了。” 费城低声抱怨:“上面要是知道了又得麻烦,空兽小崽子又他娘的搞幺蛾子,异变是什么鬼玩意……顾队?顾临安?” “嗯。”缅因抖了抖耳朵,眯眼瞅着初生的太阳, “发什么呆,刚刚……” “刚刚他们的话,你听到了吗。” “八九不离十。” 大黑猫眯了眯眼,多年积淀煞气四溢,毫不畏惧喝道:“管他什么,敢来就别想着回去!” 缅因半晌没有应声,沉默跳下土丘,胡须时不时抖动,似乎是在沉思什么。两只猫潜伏在高草当中,完全不露丁点踪影。大黑猫在前开道,浑身肌肉紧绷悄无声息,随时准备对付突发意外。在他背后,沉默了半路的大缅因忽然叹了口气,客客气气低声喵道: “老费,我想问你个事。” “早觉得你小子状态不对。” 大黑猫不耐烦摆了摆尾巴,头也不回:“问。” “你知道。咱们队老人伤的伤死的死,差不多都退了。顶上来的全是新兵蛋子,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问你最合适。” “嗤,都是爷们搞什么娘炮兮兮地煽情,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那我就直接问了。” 顾临安放下心来,补充道:“毕竟你是有老婆的人,应该有经验。” “啥玩意?”费城没听明白。 “就做梦,你懂吧。” 顾临安含蓄暗示:“连火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东南西北四大空兽王,每个都不一样=w= 德国,美国澳大利亚那边的是北王,形态兔子。 所以德国是犬,狗撵兔子呱呱叫23333 149、雪落 雪花漂亮?过来逛逛? 最开始警惕问话的那位城主差点被气昏过去, 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 “临安王。” 一个更加低沉稳重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语气冷静,却难掩忌惮。 “您降临吾域, 有何贵干。” “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来看看风景。难道……你们不信我的话?” 这人简直不要脸! 听到这话, 即使是最沉稳的空兽城主也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只因为说出这话的人是顾临安!当今人类最强者, 拥有的力量即使连王者也为之忌惮, 尤其是山海鼠族,他们在面对顾临安的时候, 总是少了一分胆气,即使是最崇尚力量的空兽在他面前也完全不敢张口! “我看看,怎么少了几个老朋友啊。” 城主们噤了声,对面反倒是打蛇随棍。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剑拔弩张的气氛,他领导视察似的, 话语间透着股和蔼亲切劲儿, 变客为主, 跟回到自己家一样。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呀’了声,佯作担忧道: “武夷, 你怎么手还断着呢,还不赶快弄点晶髓治治,你们那里的矿脉我记得还挺大啊。” 被点名的城主嘴角抖了抖,木着张脸:“我还好, 不劳临安王您费心了。” 治断手?他的右臂就是十二年前被顾临安亲自打断的!还火烧了创口,十数年剧痛难以愈合,想要治好至少得花上数百年积攒的晶髓才够!不过那次行动,山海灵族数百城主死伤过大半,他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是神灵庇佑。 顾临安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闲谈,辐射大半天空的火光也不再蔓延,态度和善,似乎真是来唠家常的。然而却没有任何城主敢提出异样,或是质问他来因,因为他来的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绝大部分实力出众的山海族城主此时都前往王庭参加王庭会议。本来人间山海鼠潮泛滥就是为了掩饰禁区内城池领地的空虚,拖延住外界人类强者。谁知道顾临安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了禁区!实在是让所有驻守城主都头痛不已,棘手至极! 仅凭他们五个城主完全没有一丁点胜算,只要顾临安想,伸出根手指轻而易举就能够捏死他们,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天差地别!即使是最强硬好斗的山海鼠也不是不要命的疯子,现在他们能够依仗的,也只有之前签订的两界条约,还有顾临安的心情。 顾临安的心情好吗? 顾临安心情差极了! 他竟然完全感觉不到乔双鲤的位置!原本留在他那里的火焰明明被惊动了,但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住了,再加上折耳特有的极强自我防御天赋,要知道幼年时期即使连感知类特质的强大战士都不能搜寻到他们。 以前每次折耳露面都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了高共感的折磨力量暴走,成年后当本身虚弱的时候他们的火焰更是会自动隐蔽气息,保护自己。 可现在却成了顾临安的障碍! 此时整个东北禁区,所有城池居民都发现苍穹夜幕的变化,顾临安声势浩大的降临即是恐吓,不少城池村镇躁动不已,甚至有几个城主不在看守薄弱的城池,直接发生了奴隶□□!这番威势,自然也被仓皇在冰原地下躲避寿山城追击的周校长等人注意到了。 “校长!顾队,是顾队来了!” 冰洞深处,一只金黄色大猫裹着满头满脸冰渣,连滚带爬的滑下冰道,激动地连满身冰碴都来不及抖,急匆匆兴奋地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校长,校长您撑住啊,顾队来了,我们有救了……” 窄小幽暗的冰洞中恹恹趴着两三只骨瘦如材的猫,它们围成一圈,像是在为中间的猫取暖。闻言全都激动拱起身。 “真的吗?真是顾队来了?!” “校长和北雁的情况很不好……” 其中一只白猫忧心忡忡道,侧过头来小心翼翼舔了舔被围在中央猫的眼皮,轻声呼唤:“校长,顾队来了。” “顾小子……他来?” 眼皮温热湿漉漉的触感唤醒了昏睡的老猫,他咕哝几声,声音早不如几天前中气十足,连日奔逃,贯穿腹部的伤口完全没有愈合休养的机会,营养缺乏让伤口不断恶化,持续的低烧更是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此时的老猫仿佛油尽灯枯,琥珀色的眼睛昏沉,像是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雾霭。 “对啊,顾队来了,我们有救了!” “难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老猫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勉强舔了几口水,他沙哑低沉道: “把元青叫回来,你们准备撤离。” “……什么?” 所有猫的兴奋僵在了脸上,仿佛被冰冻的可笑猫雕塑。金色大猫不敢置信的抖了抖胡须,小声喵道: “可是校长,顾队来了啊,我们……” “蠢货!” 突然提高的斥责仿佛耗尽了老猫仅剩的力量,他又开始剧烈咳嗽,腹部伤口崩裂,血星如梅花般洒落冰面。看着围过来的猫们,他剧烈喘息着,恨铁不成钢沙哑道: “你们难道要浪费顾小子拖延的时间?” “非要全被抓住才甘心?” 不等其他猫反驳,他重重喘了两口气,继续道: “顾队拖延不了多久。” 这句话如同惊天炸雷轰地所有人大脑嗡嗡作响,即将逃脱生天的喜悦化作沉甸甸冰块堵塞在胸口。但老副校长不顾其他人情绪,硬撑着病体靠着冰壁站起身,疲倦喘息道: “08年的事情,你们都忘了吗。” “08年……是说泾川大地震,川蜀禁区破碎,山海鼠王带领数万部下攻入人间,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谁曾想最后光是城主级别就被顾队一人斩杀近百,最后更是重创山海鼠王,将其封印在龙虎山……” “从那以后,顾队实力登顶世界猎杀榜,在禁区被鼠辈私下里尊称为人王。在这之后,世界联盟和禁区签订了两界合约,双方高等强者不能互相入侵对方领域,尤其是顾队。除非王战,否则他不能真身降临。” 说到这,老猫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瞳闪闪发光,却完全不像是好转。倒更像是燃烧生命之火,回光返照。金色大猫心中一悚,忙要上前开口,却直接被老猫打断。“来的只是一个虚影,是来夺取他人目光,为你们争取时间的。” “两天,最多两天。两天后再愚蠢的老鼠也会发现不对,要是万一僵持到最后,情况绝对会变得更坏。国家……现在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记住,出去后快点把北雁转到军医院。他的伤已经不能再拖了。” “要走一起走!” 金色大猫梗着脖子低吼道,他早就觉察出了异样!自始至终周副校长说的都是‘你们’,他是要留下来,亲自为大家断后! “校长你不走的话,我们也不离开!” “一起走!”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神情坚毅,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时候,冰隧道传来冰粒摩擦的声音,一只蓝灰英短顺着隧道滑了下来,还没落地就激动喵道:“我看到顾队了,是顾队来……怎么了?”冰洞中异样的气氛让他话语一滞,疑惑歪头看向站在猫群正中的老猫。 “校长?” “元青,你来啦。” 老猫开口,声音和蔼,他看向有些坐立不安的蓝灰色小猫,目光慈祥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谆谆教诲。 “要好好的,小心着点你的火焰,别他妈瞎用,记住了吗。” “校长?” 像是觉察到了什么,蓝灰色英短尾巴一下子绷紧,冲着老猫扑了过去,其余猫动作完全不比他慢!然而不知何时,老猫已经挪到了洞口处,在朴元青爪子即将碰到他的毛发时,老猫毛发骤然炸起,琥珀色眼瞳中绽放出灿金色的火焰,千分之一秒包裹住了所有猫。 “走!” “校长——” 光芒瞬起瞬灭,连带着不甘嘶吼戛然而止。冰洞里只剩下了老猫孤零零一个。他已经完全站不住了,摇晃着靠在冰壁上苟延残喘,呼吸时鼻吻间全都是红色血沫。 “果然跑反方向了吗。” 老猫咕哝着,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在嗬嗬作响,像是破败的风箱,血淅淅沥沥留下,眼睛蒙上了死灰的颜色。 “可惜没死在战场上……实在是太窝囊了。” 在视线黑暗下来的前一秒,冰洞上空发出隆隆震动,冰渣稀稀拉拉的落下,几乎要将这个窄小的冰洞完全填满,封成死寂坟墓。 老猫瘦骨嶙峋的脊背上落了厚厚一层冰渣,身躯晃了晃,像是要被重量压垮。他的目光散落着,似乎透过冰屑,望向了未知的远方,轻哼鼻音含糊。 “……想再喝口酒。” 下一瞬,一束光芒从头顶落下,原本的狭窄隧道被彻底破开,紧接着,黑黢黢洞口上探下一个冰雕似的头颅,眉眼诡异冷酷,似哭非哭,冰雕眼瞳死死盯着老猫,嘴角咧开一个恐怖的笑容。 “终于抓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一更,十点半左右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肸子不是大胖子 30瓶;别闹,文荒呢 20瓶;不正、啦啦啦啦啦 10瓶;半枫荷er 9瓶;。。。。。。 8瓶;堇色时光、柠檬酸不酸 5瓶;咸鱼 4瓶;虎中小白 3瓶;久夏荒年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别犯糊涂 然而大黑猫还是没懂, 尾巴低垂晃的迷茫:“做什么梦?我都三天三夜没睡了哪有什么鬼功夫做梦。” “也不一定是做梦。” 顾临安话音一转, 字句斟酌:“一人睡觉一人醒着也有可能,双方都有感应。” “说人话。” 大缅因皱了皱鼻子, 含糊着更进一步:“就是你跟你老婆……啧。” 大黑猫恍然大悟:“你是说雪柔啊。” “对。” “都老夫老妻了……做什么梦。” 费城嘟囔着,顿了顿, 末了,他语速快了数倍:“最近我老是想吃鱼……你知道, 我从来不吃那玩意。是雪柔想吃。啧, 她以前就馋鱼,真不知道那玩意腥气的要命, 有什么好吃的。” “对,就是这种。不过要更亲密点。” “还能怎么亲密?” 大黑猫茫然,摸不着头脑。顾临安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他一眼,干脆停下来,抬爪子指了指天: “那是什么?” “太阳。啧我说顾临安你有事说事, 别神神道道的……” “一个字。” 缅因□□不讲理地爪子一挥:“一个字, 那是什么。” “我管他是什么, 你今天有毛病吧。” 费城不耐烦爆了粗口:“日。” 顾临安欣慰笑了。 大黑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顾自地往前走,突然他耳朵一抖, 终于反应过劲儿来。 “我艹顾临安你他妈神经病吧!” “放轻松,深呼吸,我对你隐私没有兴趣。我就是想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现象。” 顾临安极为诚恳,奈何性格传统的大黑猫毛都炸了, 半路走的飞快,理都不理。缅因加快速度跟上,一路上大黑猫耳朵里全是顾临安极深刻检讨反省自己的诚恳声音: “你说得对,当初我的确太冲动了。” “没想到会对两人都产生影响。” “火焰联系确实跟我最初想的不一样。” “早跟你说了!” 大黑猫回头一句怒喵,终于肯开口了: “两个男人,他还是你学生,小孩子,你还敢干出来这种事!你,你……” “不小了,他今年都过了十八岁生日了。” “顾临安!” “哎,别那么紧张嘛,放轻松……反正临时联系不维护的话,很快就会减弱到消失。现在都过去半年多,估计没多久就自己没了。” “哼!” 大黑猫冷哼一声,前方不远已经能看到他们来时开的黄绿色的迷彩越野。 “最好这样,你他妈可别犯糊涂。” “是啊……” 顾临安叹道,不犯糊涂,别犯糊涂。可惜昨晚梦里他已经犯了。黑折耳小心一团,捧在掌心里,柔软没骨头似的,柔软乖巧又漂亮。亲亲密密主动蹭进他怀中咪声咪气撒娇的小猫咪,简直是要人的命。 唉,这要命的联系。 顾临安心中发愁。 早断了好,赶紧消失吧,省得他每天都在当人还是当野兽中徘徊。他虽然对自己的自制力又信心,但这种梦再持续下去,保不准那天神志不清把梦当成现实,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等等。 顾临安心中忽地一沉。费城已经跳上来越野,驾驶座上变人。他动作慢了一拍,跳到后座上。 十八岁,折耳。 嘶…… 顾临安眉心紧蹙。 任务完了等有时间,他得回特战一趟。 座下钢铁巨兽发出响亮吼叫,费城猛地打方向盘,车几乎要飞起来,碾碎无数荒草,风驰电掣疾驰而去。沿路留下的只有车辙,以及逐渐恢复原状的高草地。 …… “阿嚏!” 乔双鲤猛地打了个喷嚏,震得他脑子都发懵。晃了晃头,他继续冲着同学们宣读: “……席慕和封雨沫一组,艾利克斯和楼鸿风一组;坎贝尔和封宇舟一组,最后是伊顿和我。” 乔双鲤折起来名单。 “这是初期双人分组。” 两校活动最后选定了生存模拟训练,在长白山无人区中两人小队将生存一周的时间,食水一切全靠自己获取。中途会进行数次小组挑战赛,获胜队伍一周后两两合并形成四人组,进行模拟求生与救援训练,到最后综合分数最高的两个小组八人进行个人实力比拼,分出最终。 分组完全随机,而且在最后一刻才被告知,乔双鲤话音落了后同学们哗然一片。幸运跟同伴分到一起的兴奋击掌,例如乐天钧,他欧皇的跟沈逸飞分到了一次,正激动嚷嚷,现场就他声音最大。不太熟悉的,尤其是分到外国伙伴的小组则抓紧时间交流,气氛还算和谐。 除了一组—— “跟他一组?嗤。” 楼鸿风抽了抽嘴角,满目敌意蔑视地瞅着自己同伴。而‘同伴’也回以同样恶劣的目光。 “我怕忍不住,把他揍出局。” “各凭本事。” “呵呵。” 乔双鲤心中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分的竟然把楼鸿风跟游隼分到了一起,别说合作了,他俩别打起来就行。而且…… 他隐晦瞅了楼鸿风一眼,又看看席慕。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眼神碰到一起也很快就分开。乔双鲤本来还想着火焰联系加强对他们关系可能有帮助,现在看来有些失望。 “乔,很荣幸和你一队。” 柔和悦耳的声音传来,乔双鲤回过神,善意握住伊顿伸来的手,上下晃了晃。 “我也是。” “强强联合,嗯?” 拥有柔软红发的少年绿眸含笑,脸上有几颗小雀斑。伊顿是他们学校的执行官,也是这次交流团队的领队,虽然没亲眼见识过实力,但能让他人全部甘愿臣服肯定是不得了的人物。乔双鲤也一直是特战综合成绩第一,从来没有掉下去过。 “咱们低调点比较好吧。” 乔双鲤低声建议道,周围已经有队伍或明或暗看过来目光,显然他们俩的联合让其他队感到棘手忌惮,部分还有炽热战意。比如说不远处调整手环的朴元青,以及…… “真遗憾我没能与你一队,我的小绅士,嗯?” 金雕小姐姐穿的仍旧热辣,虽然中文并不标准,但毫不干扰她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的魅力,金棕发大波浪卷,睫毛长的仿佛洋娃娃。见乔双鲤注意过来她热情飞了一吻,吓得乔双鲤忙转移视线,周围凝聚到他身上的目光却显然更多了。 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更为炽热的战意以及……敌意? 乔双鲤敏锐回过头,一眼就发现了视线来源。艾利克斯反戴着帽子死盯着他,手挑衅往脖子上横了下。大部分组合都是跟同伴在一起,就他跟楼鸿风特立独行,两人之间离得有八丈远。乔双鲤对这个总惹是生非的家伙也没什么好感,见他脸上打架青红痕未消,挑了挑眉。 艾利克斯眨眼就发现了他的关注度,恶狠狠侧过头,眼睛锐的像恶狼。没等矛盾激化,活动猝不及防正式开始。一道道黑影迅速闪过,有的飞窜入森林,有的展翅腾空,同学们大部分都变化了拟态,相比于人,动物显然更能适应自然环境。 “我们也走吧喳。” 雪白一小团挥动着翅膀,像是个会飞的糯米糍。叽喳声轻软: “抱歉,在密林里我可能跟不上你的速度。如果你不介意……” “没关系。” 折耳小黑猫友好喵道,晃了晃脑袋,让小鸟团稳稳落到了他头顶上。细瘦的小爪子牢牢抓住了略长的猫毛。 “抓稳了,我要跑了。” 几乎是最后一名出发,乔双鲤心紧张兴奋地砰砰跳,一团黑顶着一小团雪白飞快冲进了高山密林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更晚了!挨个给小天使们亲亲抱抱比心心(づ ̄ 3 ̄)づ 150、暗杀 【……你不能被抓住, 小心着点, 趁现在赶紧走。】 乔双鲤沉默飞掠过空地,隐身入冰山阴影中。他现在终于稳定成了寒枝的模样, 只是身高突兀窜出一节,趁着整个王宫山区守卫全都被天空异象震慑, 他趁机离开了小院,侵入建筑群深处。 刚才, 在火焰即将爆发的一瞬间, 乔双鲤强行激活了顾队留下的一星本源火焰,强悍雄性肆无忌惮的威压成功让他体内几近沸腾火焰本能判断现在处于‘危险’状态, 不适合进入成年。折耳特质也帮了他大忙。 只是被强行遏制下去的火焰不甘翻腾在胸膛中,于阴暗深处酝酿着反噬,将来等待他的将是更加猛烈不可控制的成年浪潮。 此时的乔双鲤头脑仍旧昏昏沉沉的,火焰感知大幅度下降,但已经能够再次听到王前辈的声音。在她的不断催促下, 集中全部精力, 趁乱离开了小屋。 【你得在虚张声势的顾家小子离开前找到点东西, 抑制住你这该死的状态。】 王前辈警告道:【以你现在的状态连通过通道回人间都做不到。】 “融金……莲?” 乔双鲤的思维还有些浑浑噩噩,努力理解王前辈的话语。顾队来了,但是不能完全降临, 他来的只是一个虚影,来夺取其他人的目光,时间不多,王前辈推测这种对峙威慑, 最多只有两天时间。 成年不可逆转,强行停止的过程必须要更强硬的方式才能被压制的稳妥,能维持到他安全离开寿山城,回到平顶村。他现在就像个哑火的□□桶,折耳天赋隐藏气息,但只要接近到他身边,就能够明确感受到那沸腾暴躁的强悍火焰力量。而和晶髓相辅相生,长在巨型晶钻矿脉上方的融金莲才能完全屏蔽掉火焰溢出的力量。 【晶,融晶莲。】 王前辈沉沉道:【除非潜入晶矿深处,或者掠夺宝库,这东西比晶髓还要少见。】 无论是巨型晶矿还是寿山城宝库都有重兵把守。驻守在那里的白芙蓉卫队是现今寿山城最精锐的一支力量,历代守卫在此,只服从于寿山王,尽忠职守,无论突发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们离开。以乔双鲤现在的状态,闯进去就是找死。但是,天无绝人之路。 【寿山城二王女从小体弱,神魂不稳,患有天生的离魂之症,出生时差点夭折。寿山王赐下融晶莲护佑,数十年未曾离身。】 多亏了寒枝曾经是二王女贴身侍女,才能得到如此私密的消息。 【一会闯进去,我会帮你。】 王前辈烦躁道,声音中罕见染上几份忧虑。长期压制成年过程对于猎杀者来说是极其严重的伤害,尤其是乔双鲤现在的状态,如果在禁区里一下子爆发,说不定□□会直接承受不住碎裂。这样一来他就只有转化为空兽一条路可走。 对话中,两人已经接近了芙蓉山峰。淡粉色的山峦泛着水晶般剔透温润的光泽,高耸入云,完美无瑕,仿佛一柄玫瑰利刃,大门前是全副武装的护卫。相比之前数量少了大半,全都被王女派出去维护王城秩序。 【……我直接控制你的身体,你现在承受不了。】 乔双鲤身形一闪,掠入死角阴影处。护卫疑惑看过来,却只看到片片飘落的雪花。苍穹上多股力量相互激荡,云层迅速聚集,危险至极冰风暴正在云端上酝酿,雪花更像是冰片,锋锐六边形边缘足以划伤人的皮肤。 【但是我可以帮你操控力量……】 啪。 “什——” 警觉的护卫没来得及跨出一步,眼睛就已经失去了焦距。恍然间冰雪雕琢而成的纯白眼珠中闪过一抹黑色,旁边的人也是一样,他们沉默低头退到一边,如同被操纵的木偶,温顺让开一条通道。黑暗中,乔双鲤的身形若隐若现,几个起落闪入山峰宫殿深处。 一路上他如悄然潜行的刺客,绝望火焰蓬勃又安静,能够感知到百米外的敌人。他如同来自坟墓的幽灵避开了所有巡逻卫队,实在避之不及的,都在乔双鲤轻拍手下成为了黑暗的傀儡。修长的手上戴了一副黑色火纹手套,其中蕴含着幽深纯粹的绝望力量,稍微注视就让人头晕目眩,如临深渊。 【传说二王女重病多年未出宫殿。即便如此,你不能掉以轻心……】 啪。 贴身侍女身躯软软倒地,乔双鲤动作轻缓将她拖入阴影处,片刻安静,帷幕微微晃动。再出现时他已经变成了侍女的容貌,手捧刚才差点掉落的冰盘。上面摆放着银盏承载的药物。 【优秀的猎人,总是时刻警惕……】 穿过重重淡粉冰蓝夹杂的垂帘帷幕,侍女低头敛眸,悄无声息踏入寝宫。淡雅熏香的气息晕染在寝宫每一处,这里并不是寿山城寻常的冰石建筑。寝宫深处摆放着一张实木床,深色木料上雕琢着芙蓉花纹,看起来精致又华贵。透过冰蚕纱帐能够隐约看到床上起伏人形,呼吸声浅到几不可闻。 寿山城多年重病的二王女如同隐形人一般,近年来病的越来越重。即使是发生如此严重的情况也无法离开床起身去操持政事。侍女熟门熟路来到床前,单膝跪地,声音清冷如清泉流响。 “殿下,该吃药了。” 床上没有任何回应,侍女习以为常,深深冲着纱帐行了一礼,素手轻撩开纱帘。安静沉睡的女人银发散落,双手放置在胸前,娴静安详,轮廓如冰雕玉琢,美得令人窒息,气质出尘,像是应该供奉在神座上的神女,而不应该出现在人间。 在她枕边,一朵淡金色的莲花安静盛开。它的花瓣薄如蝉翼,暗金色的花纹精致美丽,花丝透明如冰线,点点光斑飞舞萦绕在玉色花蕊边缘,只是靠近就能够感受到心灵的平静,躁动火焰瞬间就被抚慰,变得安静顺从。美人如花,花如美人,相宜得章。 本应恭敬谦卑的侍女胆大妄为的注视着美人的脸,一瞬黑光从她的眼瞳中闪过,化作一缕黑烟,潜入女人的心口。几秒钟后她的呼吸更加平稳,像是进入了更深层次的睡眠。侍女随手将药盘放到一边,俯下身,手向那朵莲花探去。 在她碰到莲花茎的同时,一只手忽然从旁地里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冰冷触感滑腻如蛇吻。 与此同时,一声低笑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却阴气逼人。 “瞧啊,我抓到了什么?” 手腕状若只是被轻轻握住,但却无论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不仅如此,原本柔弱无骨的手腕开始变得骨节分明,不再像是侍女的手腕。沉睡的人睁开眼,纯粹淡粉色的瞳孔深处轮廓像是一朵芙蓉花。原本柔软出尘的容貌平添一分冷硬英气,超越性别的俊逸出尘。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物,饶有兴致,双眸微弯含笑,放开了手。然而被注视的人却表情僵硬,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受到了美杜莎的凝视,变成了一尊雕塑。 “寒枝……” 清浅惑人的尾音逐渐淡去,那双冰雕玉琢的手从手腕开始,逐渐向上抚摸。手掌,小臂,那双手像是有接触伪装的魔力,隐藏变化的容貌正在恢复原样,从被触碰的位置开始不可逆转蜿蜒向上。直到攀上肩膀,被亲昵搂住脖颈,交叠的两人像是恩爱缠绵的恋人,却又更像被剧毒黑曼巴蛇缠绕的猎物。 黑曼巴轻笑着挑起入侵者的下巴,饶有兴致。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下一刻,她胸前心核处,被轻轻切入一张塔罗牌。伏在她身上的人抬起头,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此时侍女的容貌早就改变,黑发随着动作丝丝缕缕垂下,称得脖颈更加洁白。一双幽深黑眸,唇角微勾,像是传说中的撒旦,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引诱沉沦进地狱。 “你管我是谁。” 【底牌该亮就亮,不要让它跟你进到坟墓里。】 毫不留情挣脱床上人的手,黑发人不屑嗤笑,捻起莲花收下,转身就要离去。然而此时,背后却传来一声垂死之人般悠长的喘息,连带着哀怨柔弱的抱怨。 “这么无情……” 咔嚓。 不安分攀到腰际的手腕被直接拧断,黑发人面无表情转头,却看到本该死去的人笑盈盈躺在床上,一双粉眸中满是深情,完全感觉不到痛似的,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一只手被拧断,另一只手飞快摸了把黑发人的脸。在发怒之前见好就收。 “都说梦灵族是最好的情人,因为她们最是体贴温柔。怎么到我这里,却遇到一个偷东西又偷心的小贼——” 拖长的尾音又软又轻,几分娇嗔,如同天鹅绒羽暧昧在心尖一勾,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压制在上的人冷面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挑眉笑了,低下头,鼻尖距离对方的只有不到一寸,声音轻柔。 “乖,让我杀了你,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里是王前辈说的话,这样比较好分辨 84、野外生存-异样 长白山无人区位于长白县边境地带, 平均海拔1600多米, 崇山峻岭中全是茂密林海。只有寥寥数月无霜无雪,现在是九月末, 虽然还没到降雪的时候,但山上已经极为‘凉爽’, 尤其是在夜间温度会骤降,极为难熬。 密林中, 一道黑影闪过, 绕过灌木树丛,跳上倒塌腐朽的树干。黑影双眼圆睁, 披靡四顾,矫健的像头年幼黑豹。只是他头顶的雪白小团破坏了难得‘霸气’的出场。乔双鲤已经跑了一个多小时,到处都是浓密树林,除了寥寥不知名鸟叫外没有半分人烟。 站在略微开阔的倒伏树干上,乔双鲤警惕打量四周, 胡须抖动, 仔细嗅闻空气中的味道。这里到处都是野生动物留下来的气息, 还有极淡的猫与鸟的味道,同学们一进森林就各奔东西了,活动区域划分的很大, 除了比赛外他们大概率碰不到一起。除此之外还有暗中观察评测的老师。但他们隐藏的很好,乔双鲤完全觉察不到。 “咱们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吧。” 乔双鲤趴趴耳抖了抖,商量友好地喵道:“不久就该天黑了,这里温度太低了, 没有庇护所的话咱们受不了。” “你说的对,我觉得咱们在标记点附近建立临时营地比较好。” 雪白圆球山雀叽叽喳喳的,友好啄了下小黑猫头顶毛毛:“我们的任务之一是获取标志物。” 这次两校竞赛活动最初一周除了野外生活外,小组成员还需要合作找到藏在气味标记附近的三个标志物,只有全部找到才有资格参加一周后的组间挑战赛,否则将会被淘汰。 “你说的对。” 乔双鲤同意道,他瞄了眼太阳,估摸着时间。胡须轻颤,过滤着空气中繁杂的气味。相比普通人他能够嗅到更多更精细的气味,或浓烈或浅淡,近乎百种。长白山物种丰富,没有乐哥在嗅觉上的那种天赋,想要找到隐藏在各种气味下的隐藏气味线索极其不易。 “我感觉……应该是这个方向。” 乔双鲤有些犹豫道,尾巴尖向右撇了撇。 “咱们的关键词是迷迭香对吧。” “是直立宽叶雷克斯迷迭香。” 小白啾拍了拍翅膀:“不过没什么不同。” “嗯,就是这边。” 乔双鲤再次确认了方向,便不再犹豫。一猫一鸟跑了许久,其中数次小山雀飞起打量周边地形,绕过危险的断崖与滑坡,两者相互合作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标记点。这是一片小型松林,靠近中央的地方有一棵极为高大的长白落叶松,枝繁叶茂,落得地上全是柔软干燥的陈年松针。 他们要寻找的一束干迷迭香被系在树干上,馥郁芬芳,同样被绑在树干上的还有个小牛皮包裹。此时天已经快黑了,气温骤降,吹的小黑猫猛地打了个喷嚏,毛发顿时炸起成了个黑煤球,颇为保暖的样子。 “喳……我们要建立一个临时庇护所。” 小山雀变了人,伊顿很利落熟练的开始寻找收集合适的枝干与支撑点构建庇护所,搭的又快又漂亮。甚至足以容纳他们俩人形态。乔双鲤在旁边搭把手,到了晚上,漆黑树林当中燃起一星火光。哔哔啵啵的火燃烧了起来,上面烤着他们收集树枝时找到的松子,时不时发出噼啪声响。 “你真厉害。” 乔双鲤毫不掩饰赞赏,他们的庇护所搭的又暖又舒服,外面风丁点吹不进来,现在趴卧在柔软富有弹性的陈年松针‘床垫’上,舒服的他简直想打个滚。 “我在学校里也学过,真动起手来比你差远了。” “我以前参加过童子军,这些都做熟了。” 小山雀啄着面前的松子,小尖嘴哒哒哒地,很快就剥出来个完整醇香的松子仁。乔双鲤也在剥松子吃,却没有多大兴趣。猫毕竟还是吃肉,松子不能带给他太多的能量。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过来之前挂在树上的牛皮小包。借着火光打开来看。 小包里有三张硬卡片,分别写了标记物的线索。只是跟谜题似的十分含糊,具体位置还要他们自己去找。小山雀叼着松子凑了过来,窝在黑煤炭脸颊边的毛毛上,探头看上面的字迹: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能让你看的更远。这是什么意思,在最高的地方吗?” “这里最高的应该就是标记的大松树了吧,之前也没有仔细看。” 小黑猫冥思苦想,不一会就被在火堆里爆开的松子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伸爪子一点点拨弄过来,开始盘松果玩。 “明天再看看就知道了。” “嗯,还有这个……保家仙。仙这是什么?中国的神吗?” “保家仙?” 小黑猫疑惑歪头,思索了半天,才带点不确定道: “保家仙……我们导员是东北的,以前好像说过点民间传说故事什么的。保家仙的话,应该就是狐狸和黄鼠狼吧。胡黄二仙之类的,祭拜可以保佑家族平安之类的。” “保佑家族平安?你们这里的神明很不错啊。” “所以这个标志物,有可能会在狐狸洞或者黄鼠狼洞里?” 乔双鲤努力把自己注意力从滚动松果上拔开思索,但伊顿显然对中国传说之类的很感兴趣,小山雀跳到折耳爪上,歪脑袋小圆眼睛期待瞅着他:“中国的神都这么仁慈的吗。” “唔……算是种神话传说吧,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到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乔双鲤内心有点退缩。昏黄火光下,野外无人区,寂静老树林,风吹过树枝刷刷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感觉心里毛毛的,有点渗人,仿佛黑暗深处有眼睛在盯着自己,不怀好意。 小黑折耳苟苟祟祟挪动着往火堆旁边凑了凑,趴趴耳怂巴巴紧贴脸颊两侧,不经意间他一抬眼。 正对遮蔽所不远,黑漆漆树梢上,有三对幽绿色的圆点,仿若鬼火一般,居高临下,直勾勾盯着他们这里看。 …… 卧槽真他妈有眼睛! “喵嗷——” 尖锐受惊猫叫响彻整片是松林,小黑猫彻底炸毛了,被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心脏骤停。对面树梢上的三对森寒可怖的眼里的更近了,逐渐逼近。乔双鲤心脏快要跳出去胸腔,爪尖一痛,他仓皇低头,小山雀疑惑看过来,担忧问道: “你怎么了?” “……怎么……” 他看不到。乔双鲤呢喃,那三对绿点更近了,近到火光能映照在它们身上。又是三只昆鬼,腐烂猴似的蹲在树杈子上,诡异专盯着乔双鲤看,毛骨悚然。从最初的一只两只,到现在的三只,乔双鲤心中油然而生紧迫感。它们的数量正在不断壮大,等到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多? 不敢再想,乔双鲤想起校长跟王前辈教会忙壮了胆子,透明心火燃烧起来的那一刻树梢上的昆鬼齐齐厌恶后仰,眼睛刷地一闭,融入到黑暗当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吗。” 见它们离开乔双鲤总算松了口气,对伊顿勉强含糊道: “可能是什么小动物之类的……” 咔嚓。 他声音倏地一顿,再次扭头看向黑暗方向。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没有半分虫鸣鸟叫,寂静的可怕。耳边只有自己激烈的心跳,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对,刚才是枯枝被踩碎的声音。现在只剩下松针被踩踏的窸窸窣窣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逼近!乔双鲤警惕瞬间升到了最高,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火燃烧,引得伊顿望了他一眼。小山雀早在注意到声音的瞬间变人,神情倏然严肃下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拿了条银鞭,火光下反射着冷硬金属的光泽。 声音更加接近了,距离他们不足五十米。枝叶被踩踏的声音,拖沓迟缓的步伐,仿佛恐怖片里的丧尸,在黑暗阴森的环境中更加恐怖。但那声音接近到极点,他却停了下来,停篝火光芒笼罩不到的黑暗边缘,周围再度恢复到寂静,可怕到令人内心发颤的寂静。下一刻,那东西动了,他终于走出树后跨入火光范围内—— 蓄势待发的乔双鲤神色一滞,突然睁大了眼,不敢置信。旁边只听破空锐响,来不及多思考黑猫瞬间变人,凌空跃起强行抓住鞭稍阻止。掌心骤然剧痛,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深嵌入皮肉,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乔双鲤疼的倒吸口气,冲着那身影惊愕道: “封宇舟,你怎么来了??” 刚才发出声响不断接近的竟然真的是封宇舟!只是他神情有些不对劲,目光茫然失神,恍若梦游一样。乔双鲤不敢轻易叫醒他,担忧又摸不着头脑的等在旁边,直到伊顿提醒才注意到手心里的伤。皮肉翻卷,血肉模糊,乍一看不像是鞭子抽的,倒像被什么锐器砍了一刀似的。 伊顿神情复杂望了他一眼,忍不住责怪:“乔,你实在是太鲁莽了,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敢空手接我的鞭子。叫老师来吧,你的手——” “不碍事的。” 乔双鲤摸头笑了笑,注意力全在封宇舟身上。对于自己身上的伤没什么担忧的。猎杀者身体恢复能力极强,只要不是断肢或者绝望侵袭基本不会有什么大碍。更何况他最近吸收绝望吸收的太多,能量旺盛,放在身体恢复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好转了。 只是封宇舟—— 乔双鲤担忧绕着他转了两圈,在第三轮的时候,封宇舟无神双眼猛地清醒。他仓皇惊慌左右四顾,见到乔双鲤后失声:“乔双鲤?你怎么会在这!” “这里是我们营地,封宇舟你怎么回事?” 听乔双鲤说了他刚才形似梦游的情况,封宇舟嘴唇嗫嚅,表情比他还要茫然,懵逼半天才忙磕磕巴巴辩解道:“不是,我是被姐姐叫醒然后跟着她一直走的啊!她找到我们营地,说席慕摔下陡坡了,让我们赶快去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抱歉!这两天刚开始实习很累,回家没捣鼓过来。正在努力调整自己!更新时间会努力稳定下来的,比心心! 感谢大家的支持鼓励,霸王票营养液和评论!爱你们啵啾!(づ ̄ 3 ̄)づ 151、机遇 “好过分。” 一句嗔怪, 下面的人放肆抬头蹭了蹭上面人的鼻尖, 眉眼享受般眯起,瞬间从气质出尘的冰封神女坠落成了诱骗人心的恶魔, 毫不在意黑眸中陡生的凛然杀意,王女倚在枕边慵懒魅惑, 拖长声音,尾音柔软。 “那我可不可以知道, 一位梦灵族的大人趁乱潜入我这里, 你是为何而来?是想偷东西呢,还是想……” “……偷人呢?” “我没兴趣掺和你们寿山城的烂事。” 黑发人不耐冷嘲道。 “但如果你继续纠缠下去, 我也不介意多浪费点时间先解决一个。” “不要这么大杀气……我不喜欢这个。” 粉眸王女慢条斯理抬手,轻柔梳理上面垂落下来的黑发,忽的嗤嗤一笑,手速很快的把一缕黑发和自己的系在一起,享受般的抚摸发尾, 愉悦道: “寿山城虽然被我那个愚蠢的姐姐管理的到处都是漏洞, 总会有各种小虫子飞进飞出, 但想要离开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留下来吧,可爱的人儿。你的美貌足够抵消闯入王宫的罪名,如果我心情好的话, 或许连你那些微不足道的同胞们也可以释放。” “你就这么有信心——” 黑发人像是被冒犯了似的挑起眉,突然猝不及防扇了王女重重一个耳光,毫不留情。巴掌脆响还没完全落下,又慢吞吞捏起王女的下巴, 注视着因惊愕瞪圆的眼和脸颊迅速浮现出的红手印,饶有兴致勾了勾嘴角。 “我杀不了你?” 王女刚想开口,下一瞬却被黑眸中猛地倾泻而出的杀意完全镇住了!这是屠戮千人才凝聚出的纯粹杀意,如有实质,兜头罩脸完全外放出来,被冷漠注视的人连骨缝里都泛起凉意,像是坠入万丈深渊。 王女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的张着口,妖艳的面容显出几分呆痴。 见她这幅样子,黑发人兴致缺缺起了身,漫不经心中透出些无趣鄙夷:“土鸡瓦狗之辈——” ‘师父你别玩了。’ 脑海中传来去乔双鲤无奈的声音,似乎是憋着气,勉强用平静的口吻。 ‘外面又来人了,再玩下去真走不掉了……天呐,你不要用我的身体去做这样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嗤,又没用你的脸——放心,玩够了肯定把你安安全全带回去。’ 听到乔双鲤抱怨的王前辈耍了个无赖。刚才在拿到莲花的刹那间晶髓化作的精纯能量就被压制下去,促成成年的力量缺少重要一支导致乔双鲤力量震荡陷入短暂昏迷,王前辈的意识紧接着接管身体,天衣无缝。但也就是这一两秒的迟钝,才被二王女抓住了手腕。 二王女的手有古怪,碰触到的物体能够去除伪装返还真实,可是对于力量层次远远高于她的国王塔罗牌来说,这点力量就不够看了。 现在乔双鲤用的容貌更接近王前辈本貌,不说话时清冷温婉,潜藏在冰层深处的黑暗却更令人着迷。 至少二王女眼中隐约露出的痴迷狂热不似作假,她确实是喜欢女人。 ‘解决这只小老鼠没什么难的,一挥刀的事。不要随随便便就乱了阵脚。’ 王前辈淡淡教导着乔双鲤,这时候也不忘传递经验。 ‘你用刀的技巧实在是差劲,一会可要看好了。’ 像王前辈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可不管自己要杀的是王女还是喽啰,明摆着就要借倒霉王女给乔双鲤上一次现场杀人教学。但就在她抽出龙鳞刀,玩闹似的比比划划搁在王女脖颈上,而就在这时王女才终于从慑人杀意中挣脱出来,刀已经架到了脖颈,森然杀气压迫的那一小片皮肤出现了石片龟裂般细密裂痕。 死亡近在咫尺,然而她目光中却没有半分惧怕,反倒绽放出了璀璨光亮,甚至挣扎起身更接近王前辈,。不顾刀锋在脖颈上留下深深一道伤口。 足以隔断气管的伤痕对于她而言却仿佛毫无感觉,就如同刚才乔双鲤用塔罗牌切入她心核一样。明明心核破碎却又能诡异再活过来,简直就像小强,论被杀的难度上或许可以勉强请的王前辈来亲自动刀。 “好强,没想到美人您这么强。” 铿。 一声轻响,头颅滚落在地,洒落满床冰屑。然而那个头颅却竭力向王前辈的身边噌过去,王女眼睛睁的大大的,张嘴吹捧:“好快的刀!” 噫—— 乔双鲤和王前辈同时发出了恶心的作呕声,不等头颅接近,王前辈直接一脚把它踢飞到了房间角落里。再回头,却看到本来应该无头的尸体上,再次长出一颗头来。除了嘴唇微微泛白外,同之前完整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眨着眼冲王前辈露出甜美的笑容,动作却收敛了很多,不再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 “有点意思。” 王前辈起身,膝盖死死压在她身上,刀尖在她胸口处来回比划,像是屠户在看一块猪肉。 “不知道把心核剜出来还能不能活。” “无论是什么灵族,剜出心核也是不能活的。” 王女出乎意料的温声答道,一双淡粉色的眼眸温情脉脉望向王前辈。 “只是您杀了我到底还是要浪费些时间,在这之前——恐怕您已经觉得有些头晕了吧。” “你在融晶莲上下毒?” 王前辈立刻反应过来,不辩喜怒的挑了挑眉,心中却暗骂一声。都怪乔双鲤一天到晚头疼惯了,该死的疼的她也习惯了,所谓的头晕实在太微弱了,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把乔双鲤委屈抗议压下去,王前辈嗤笑一声,神情冷了下来,刀毫不留情刺穿皮肉,铿地磕在脆弱心核上。 “用不到弄得这么麻烦。” 她恶意低头,盯着痛到嘴唇发白的美人,毫不怜香惜玉的又刮了心核一刀。 “小玩意,能威胁我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生。你算老几。” “不是威胁。” 王女痛的嘶嘶喘气,秀美好看的眉毛蹙起,让人忍不住怜惜心疼。可是她遇到的是冷酷无情王前辈。当下在她再次动刀前,王女识趣地抢先开口。 “我希望,能够有幸同您合作。” “哦?” “是小女之前逾越了,没有想到您是如此尊贵强大的存在。” 王女浅笑恭维,神态温婉真诚,低眉敛眸轻声说道:“像您这样高贵的存在必然不希望被一些琐事困扰……我可以帮您。” 二王女确实有两把刷子,只要她想要能够变得十分讨人喜欢。利刃顶在心核处还能面不改色的同王前辈商议合作,这让乔双鲤也禁不住叹为观止。内心中也加深了对她的警惕忌惮。寿山城中二王女怪病可能是事实,但要说没有掌握半点权利,病弱瘫倒在床说出花来乔双鲤也不信。 看这样子恐怕她对寿山王继承人的位置志在必得。至于那位声名远扬的大王女,恐怕自己也不知道是被推出来的靶子。幸运的是乔双鲤的伪装太过成功,她确实没有往人类那边去想。之前的怀疑也泯灭殆尽。 “……说说看,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看到了王前辈状若漫不经心把玩在手中的卷轴【从寒山那里得到的梦鼠王选拔资格】二王女眼中的神色更炽热几分,态度真诚,斟酌道:“我希望您能暂时成为我的暗卫,签订契约,时限一年。作为代价。” “作为代价,寿山城宝库将会向您完全敞开,我也会给您大量财物方面的支持。” 乔双鲤目前假扮的身份十分成功,一个强大,血统高贵,试图聚拢属下参加梦鼠王选拔的梦灵族。最大的问题就是穷,没钱。无论是他的穿着打扮还是之前逛遍整个寿山城的行为,都让二王女产生了如此意外的‘误会’。 “我相信我的出价能够使您满意——” “太少了。” 王前辈恶劣勾出一抹笑,睥睨盯着受困身下的王女,缓缓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脸,声音中难掩不屑:“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凭这个如何。” 二王女笑了笑,屈起手指。小指上一枚朴素无常的白银戒指褪去了花纹,露出如银蛇纠缠般的浅粉色精致花朵。 “白芙蓉卫的掌控权,不知道够不够资格。” 驻守在主城巨型矿脉之下的白芙蓉卫队历来只有城主才能调动,这枚戒指代表的意义无需多言,早在大王女还风风火火努力在城主面前表现时,看起全面示弱的二王女却不动声色把精锐隐秘的卫队握在手心。这份胆识和心机让王前辈也露出少许赞赏的神色,嘴里却是讥讽。 “我真为你长姐感到遗憾,拥有这样的姊妹,恐怕寝食难安吧。” “她应该感到荣幸。” 二王女笑容真诚了几分,冲着王前辈暧昧舔了舔嘴唇。 “能被更强者吞噬,可是她的福气。” 接下来,两人就根据利益关系拉扯了半天。各种你来我往试探,只能说女人天生就擅长讨价还价,如果屏蔽此时的场景,他们之间的对话和大妈菜市场买大葱要赠蒜是一样的性质。王前辈坚决不同意一年暗卫这个条件,而二王女也不肯让步。 而就在争执时,外面却陡然远远传来了喧哗的声音。声浪一层一层涌来,饱含激动兴奋,似乎整个寿山城都为之沸腾。不用多说,王前辈身影一转隐藏在帷幕后,下一瞬一名头戴红缨的卫兵急匆匆不顾礼仪冲进了寝宫,甚至在门口还狼狈绊了一跤。 接过他送来的紧急情报,只是浏览一眼一直以来神态坦然自若的王女脸就阴了下来。直到侍卫退去她仍死死盯着那份情报,目光几乎要把它刺穿。 “哦?似乎有意外发生了?” 王前辈倚着廊柱,似笑非笑。两指一动那张薄纸就到了她的手上。 大王女提前带兵凯旋而归,即刻将在寿山峰上举行祭典,凌虐俘虏祭祀山灵。而她献上祭品的等级,足以让寿山王亲临回归,宣为继承人! “白英……魔王?” 周白英,特战唯一的副校长,曾经镇压东北禁区的超a级猎杀者! 没想到竟然真的落入了大王女的手中!那特战的队伍…… “或许,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二王女轻声叹了口气,脸上的怒容不知何时完全消失,她郑重看向王前辈,沉声道: “芙菡的头颅,寿山城的宝库任你挑选。” “再加上一半天穹晶矿脉的全部产出。” 天穹晶矿脉,寿山城唯一的古老巨型晶矿脉,整座寿山城就是依附它蜿蜒建立而成的,最好质量的晶髓,融晶莲,雪兽,都只有在它那里才能够产出。王前辈狮子大开口,话音未落二王女就愤怒尖叫道: “干脆杀了我吧!” 可惜现在情况实在危急,两人争辩一番,最后还是二王女无奈让步。 “寿山城宝库,加上八分之一的天穹晶钻矿脉——不能再多了!否则的话我们干脆一拍两散!” “好吧。” 看她一副愤怒要直接往刀刃上撞的样子,王前辈佯作勉为其难答应了,转口道: “我要先去宝库里逛逛——放心,祭典上我会把她的头交给你。” “时间就在祭典上,不能再拖了。” 似是不想再和她多谈,面露疲色的二王女挥了挥手,低声道。 “吃下一瓣融晶莲,你身上的毒自动就会解。其他的我替你解决。” 接过她抛来的冰晶钥匙,王前辈利落耸了耸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将将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被隐隐含怒的声音叫住。 “等下。” “作为合作伙伴,我芙渠总应该有这个资格知道您的名字?” “就叫我……” 黑眸人在门口歪过头,似是在思索,忽然嘴角勾起,一声轻笑,瞬间魅惑横生,触人心弦。 “海蒂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海蒂就是当初梦鼠巢被小乔和顾队连反搞,最后死在自己人手里的那个,倒霉微笑圣母【微笑】 十点半左右应该还有一章,啾咪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囍囍、蝴蝶花开18 5瓶;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5、野外生存—比赛 “什么, 你说席慕怎么了?!” 乔双鲤瞪大了眼, 匆匆拉过来封宇舟,一连串急声问道:“通知老师没有?伤重不重?怎么回事?!” “我——唉, 我也不知道,我姐这样说的, 你,你说得对, 对了, 我已经通知老师了——” 见封宇舟说话颠三倒四,乔双鲤按捺下心勉强冷静下来, 扭头:“伊顿,麻烦你通知下老师,我们有同学出意外了,我去看看。” “我已经按了求救信号了!” 封宇舟忙插嘴,他抬起手腕展示手环上不断闪烁的红点, 声音又快又急: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定位就在我这里、咱们快走吧, 老师应该很快就会来!” “我跟你一起去。” 伊顿望了眼封宇舟,善解人意道:“不用客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嗯。” 情况紧急, 乔双鲤来不及多寒暄交涉,三人匆忙赶赴密林深处。夜晚的山林仿佛变了一个样子,寂静幽深恐怖,隐藏着无数流传许久的山精野怪骇人传闻。只是急上心头, 乔双鲤也顾不得害怕了,紧跟着带路的封宇舟身后。然而跑了一会,黄白狸花速度越来越慢,他走走停停,左右四顾,犹豫迟疑。 “怎么了?” “我……” 封宇舟胡须抖动嗅嗅,惶然回头,磕磕巴巴: “就,就是这里了。可是——” 乔双鲤不等他说完,越过去警惕左右张望,脸上神情却渐渐变了:“这就是你说的陡坡?” “它……我记得它不是这样的。” 眼前是起伏山石,草木稀疏,土地干燥,长满了各种小型植被灌木。黑黢黢一片,让人看不真切。但是无论如何,怎样看都不像是断崖陡坡之类的。出于警惕,乔双鲤戒备绕着这片区域走了两圈,甚至爬上树去看,这里前后左右全都是稀疏灌木林,不远是高低起伏的森林,没有半分下陷痕迹。就连清冷空气也干净的很,没有席慕的气味。 封宇舟急的尾巴不停甩动,原地转圈,六神无主。乔双鲤心中起了疑,他跳下树,仔细嗅寻周围的味道,还是没有收获。不久,三只披着导师专属黄马甲的大猫赶到,在听封宇舟详细讲述完前因后果后,大猫老师面面相觑,一只三花猫向前一步,认真严肃喵道: “你确定是封雨沫同学来找到你,要你去寻找其他助力救助席慕同学吗。” “对,对的!确实是她半夜来找我的!” “在收到消息后,我们第一时间联系到席慕和封雨沫同学,她们整个晚上一直都在自己搭建的庇护所里,并没有出去过。负责老师也前去查看才将她们从睡梦中吵醒。” 听到三花猫的叙述,封宇舟震惊失声:“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我,我真的看到了,是姐姐来……对了,我同组的伙伴,她应该也看到了!”突然想到这点的封宇舟急急辩解,但大猫老师们神情的变化却让他尾巴不安下垂,低声道:“真的,她应该也听到了,她能为我作证……” “事实上,就在收到你们这边的求救信号后没过多久,我们同样也受到了坎贝尔同学的信号。她说半夜睡醒后发现你忽然失踪了,到处都找不到,担心你出事于是按下了按钮。”老师喵道: “你的同伴为你的失踪极为焦急自责。” “怎么会这样……” 封宇舟讷讷无言,惶然四顾,最后沮丧无助的垂下耳朵,声音变得微不可闻,声音也变得游移不定:“可是,我确实看到了……” “或许是你压力太大,把梦当成真的了。” 后面大灰猫老师摇了摇尾巴,安慰道:“放轻松,席慕同学很好,老师们已经确认过她的安全,不用担心。” “是……是这样吗?原来是我太紧张了……” 封宇舟虚弱喃喃自语。 “行了,赶快回自己营地休息吧。” 凌晨显然不是聊天的好时候,这件事草草收尾,临走前负责老师好心提醒:“只有在最危急关头才能按下求救按钮,总共按下三次将会直接出局,失去比赛资格。” 大猫们踏着夜色离开了,得知席慕安然无恙后乔双鲤终于松了口气,走到垂头丧气的黄白狸花身边安抚蹭了蹭:“回去吧,现在已经太晚了。” “我真的没有说谎,我没有骗你们。”封宇舟一脸沮丧:“怎么会这样呢。” “没事,我相信你没有说谎。” 乔双鲤安慰,但收效甚微。见封宇舟神色恍惚,现在夜又深了,乔双鲤把他送到他们营地边缘才离开。 “实在是麻烦你了。” 半路上,小黑猫对头顶圆球山雀歉意喵道:“连累的你今晚没能休息好。” “没关系,我们是一个组啊。” 山雀啄了啄他的头毛,有意放松氛围,打趣道:“你的朋友可能是紧张过度了。” “唔。” 乔双鲤答得心不在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封宇舟显然不是会撒这种谎的人,而且他脸上的焦急担忧也不像作假。可事实摆在眼前,老师们专门确定了的,更不会有假。 难道真的是他压力过大,把噩梦当成真的了? 回到了庇护所,夜已经深了。乔双鲤暂且压下心中繁杂思绪,往快要熄灭的火堆中添了树枝。若有所思抬眼望了黑暗中树梢一眼。昆鬼看来是真的被心火吓跑了,没有再敢出现。伊顿已经睡了,趴在火堆前,小黑猫打了个哈欠,满怀形式的闭上了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黑暗中他总能感受到诡异打量的目光,冰冷不带半分感情的,让人毛骨悚然。 …… “感觉你没什么精神啊。” “没事,这几天没睡好。” 清晨天还没亮,山间就起了雾,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小黑猫弓背伸了个懒腰,滚筒洗衣机式甩了甩毛,长长打了个哈欠。 “走吧,我们把东西带好。” 这一周他们专注破解线索,寻找标志物,这些物品通常被藏的很好,极难得到。乔双鲤跟伊顿两人合力绞尽脑汁,才终于赶在时限前凑齐。今天他们就将离开庇护所,即将奔赴组间挑战赛的地点。 脸蹭了蹭草叶上冰冷露水,小黑猫打了个激灵,总算是完全清醒过来了。这些日子几乎每天晚上昆鬼都会组团大半夜来‘看他’,冷不丁一回头树上就是好几对鬼火似的绿点,折腾的乔双鲤都快精神衰弱。迫不得已只能每到夜里就点起心火,一周下来倒是精进不少。 山雀尖短小黑喙中叼着个草编的袋子,里面装了烤松子,乔双鲤脖子上挂着草编的绳,穿着装有标志物的牛皮袋,站起身来。一周野外生活不是开玩笑,乔双鲤几乎一直处于饥饿的状态,他看起来瘦了不少,乱毛蓬松,却显得更精神了,鸳鸯眼炯炯有神。 嘱咐白绒球抓紧后撒腿奔跑。他们并不知道挑战赛的内容,只有到了以后才会宣布。从一大早起来天就阴沉沉的,风冰冷带着水汽,快要下雨似的。在山林中奔跑了数个小时,他们才总算在太阳升到头顶前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他们还不是第一个到的,不远的树边已经等待了几组,熟悉的打起了招呼。乔双鲤只是简单应和了两句,目光先转向席慕那边,雪白波斯猫小小一团,奋力舔着自己身上的毛。那一团雪白长毛蓬松美丽,在山林露宿可是遭了秧,黏了不少草屑松针,旁边封雨沫帮忙着一起梳理。 只是她心不在焉舔两下,就忍不住看向场地中央,那里已经布置好了。宽阔的场地中遍布泥潭绳网独木等等障碍,而且最后还有一个硕大的空旷场地,上竖着高低起伏的木桩,木桩间搭着狭窄横版,错综复杂,极高的木柱上交织着绳网,蜘蛛网似的,上面还想悬挂着物件,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的。 乔双鲤升起了好奇心,小黑猫探头探脑,想望个究竟。 “乔双鲤,你们来的好早。” 封宇舟他们组也到了,金雕飞在前面,在障碍装置上空盘旋,明明还是雏鸟却已有了空中霸主的威势。黄白狸花气喘吁吁追在后面,见到乔双鲤后上气不接下气的喵道,又忙扭头抽向席慕那边,跟乔双鲤刚来时的反应一模一样。见到她确实毫发无损后才松了口气,打招呼。 “姐,你们到了啊。” “嗯。” 封雨沫不冷不热应了声,忽然扭头疑问:“你左腿怎么回事。” “啊……这个,没,没什么事,都是我不小心。” 封宇舟磕磕巴巴,一屁股坐下腿往后藏,封雨沫不悦了抖了抖胡须,直接走过去强势掰过他腿来看。乔双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封雨沫恨铁不成钢道: “……她揍你你不会反揍回去?智障了吗!” “不是揍……也是我打扰到她了,你别这么大声……”封宇舟头几乎低到了地里,想扯回来自己的腿,一动却正好让乔双鲤看到了。那里外侧有块硬币大小的秃斑,青紫淤血。有心去问,但瞅见封雨沫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奶哦气冲冲叼着小奶猫耳朵数落,乔双鲤默默退缩了。 明明是双胞胎姐弟,封宇舟跟封雨沫性子却截然相反,就连几乎一模一样的猫态也因为神态不同,一个矫健强势,另一个显得温和懦弱。这边闹剧还没挺,楼鸿风那边又起了幺蛾子。乔双鲤刚到就看到他了,豹猫傲慢趴在树梢上,全身几乎都隐藏在枝叶间,仿佛一只金钱豹。 而游隼则立在跟他最远斜对角的树枝上,不耐烦梳理着羽毛。他们毛发都有些凌乱,还带了打斗痕迹,也不知道这周是怎么过来了。刚到这里没安生多久,这俩猫叫鸟叫一会就又打了起来。看的乔双鲤都脑壳痛。好在后面挑战赛开始,混乱嘈杂的场面才堪堪消停。 两校都是千里挑一的极优秀学生,没组在第一周就被淘汰。当听完老师讲清规则后所有人懵了,再看向场地,目光都变得不同。挑战赛的难度超乎他们的想象,而且这次挑战直接就会刷掉一半的人!每个组都只有五分钟商量的时间,乔双鲤忙跟伊顿讨论接下来计划,所有组都在忙碌准备,这时候就能看出哪个组关系融洽了。 有一个眼神不用交流就能一拍即合的,也有沟通困难的,如封宇舟和坎贝尔,不知道黄白狸花认认真真在说什么,金雕兴致缺缺百无聊赖左右张望,完全没有配合。当然,也有组完全没有任何交流的,譬如某豹猫跟游隼,他们不打就是好的了。但当指令发出后,一切嘈杂全都消泯与无,所有人都不想输,争端也就愈发严重。 这不仅是团队能力的比拼,还有团队间的较量。奶牛乐哥趁其不备一跃而起,直接把低飞的猫头鹰一爪按进泥坑里,转眼又被祁阳华橘猫冲撞顶下了独木桩。空中鸟毛纷飞,地上猫打成一团。小山雀鸟态不适合空中作战,牢牢蹲在乔双鲤头顶,见那只猫/鸟过来就奋不顾身直接往它们脸上扑,趁机骚扰。 乔双鲤护着他们的标记物灵活躲避重重阻碍,率先冲出重围,跳到了空旷场地的目光上站稳,直接变成了人形。抬手去够绳网,上臂用力脚一抬把自己勾起。伸手去够挂在绳网上的圆球。这次挑战赛综合考察,前面是拟态,后边则是人形。每个圆球上都写了分数,比赛结束分数最多的前几位获胜。 乔双鲤幸运摸了个‘10’,刚勾住挂环眼角余光一瞥他陡然收身避开,偷袭者扑了个空,哎呀叫着直接掉到了下面。倒是不用担心受伤,场地下全铺着厚厚的泥浆,缓冲是够了,但看着那人扑腾起来满身裹泥,乔双鲤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死也不想掉进去。他松开手瞄准下面的木桩落稳,盯住下一个目标。 当所有人都通过第一阶段后,木桩于是绳网上的争夺更加如火如荼。同学们都半饥半饱,湿滑烂泥更加大了体力消耗,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比拼,尤其当绳网上的圆球数量逐渐减少后,大部分人将目光放到了对手那里。 乔双鲤跟伊顿作为拥有分数最多的遭到围攻,闪躲顿时力不从心起来。伊顿陷入包围,乔双鲤这边也不容乐观,不断有人跌落泥浆又登上木桩,现在木桩顶上全是湿滑烂泥,稍有不慎就会直接滑落。 比赛快到末尾大家再也顾不得面子了,女生们裹了满身泥,头发乱糟糟的,打起架来比谁都狠。终于当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刚才还激烈缠斗在一起的人顿时松开,无力瘫倒在泥地里,望天喘着粗气。乔双鲤已经被泥糊的妈都认不出来了,累得气喘吁吁,简直想在地上躺一辈子。旁边传来一阵惊呼他都懒得起来看,就勉强扭过去头。 黑乎乎同学中扎眼亮起一抹白,原来是游隼利落脱了衬衫嫌弃团成一团,不耐烦擦泥。他背过身去,露出精悍的上半身,后背上也沾到了泥,擦掉后隐约露出几抹红痕,看起来跟被什么东西抽过似的。然而当老师公布结果,并且说出前三名奖励后,乔双鲤立刻收回了目光,激动到快要跳起来。 “卧槽真的?!” 旁边原本瘫在烂泥里状若奄奄一息的乐哥宛如吃了士力架一下子回魂,宛如梦幻般的喃喃自语: “前三名能洗个热水澡,在吃顿好饭?我的天……” 想到这他禁不住悲从中来,泄气踹了沈逸飞一脚哀嚎:“让你洁癖不肯下泥浆,要不然咱们就能去吃肉了!肉,我要吃肉!”沈逸飞理亏默默挨踹,另一边嫌恶清理身上污泥的高挑女生直接爆出一声咒骂。 坎贝尔不善盯着封宇舟,嘴角冷漠下撇说了什么,精疲力竭的男生脸色骤地一白,没有反驳,沉默低下了头。 “坎贝尔其实很厉害,个人实力稳居前三。” 伊顿遗憾叹了口气,乔双鲤明白他的意思。这次封宇舟跟坎贝尔组这次第四,离楼鸿风他们第三名的组只差了一分。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赛场上大家挑软柿子捏,实力弱的自然就成了别人的猎物,封宇舟保不住自己的数字球。只靠坎贝尔一人独力难支。 这次比赛不仅考察团队协作,更考察个人能力。完全没有合作的楼鸿风他们组硬生生凭两人强悍实力挤进了第三,像乔双鲤他们又有合作实力又强保住了第一的位置。没得到前三的同学们沮丧极了。 尤其是女生,平时那么爱干净漂亮,为了这次比赛全都豁出去了。没有奖励,想要清洗只能在冰冷溪水中,接下来的野外生存可怎么熬。 乔双鲤不知道说什么好,此时此刻他全部心神已经被热水澡和美食勾引过去了。就在下一刻,他突然看到楼鸿风站起身,烦躁抓着头上泥块,走到老师面前皱眉说了些什么。老师们显然有点惊讶,低声商量了点片刻后冲着楼鸿风点了点头,脸上不自觉带了笑。 他的动作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楼鸿风向来我行我素,不顾他人目光径自走到了角落。乔双鲤好奇,挪的近了点,绕过树,才发现是席慕。她看起来沮丧极了,蹙眉烦恼地清理自己长发上的泥块,感觉到楼鸿风过来后她动作一顿,沉默把脸扭到一边。楼鸿风见她避闪脸黑了,皱着眉,杠上了似的脸扭向相反一边: “脏死了。” 乔双鲤看到席慕身子颤了颤,心中顿时生出不可思议和愤怒——楼鸿风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然而转耳听到接下来的话,乔双鲤气又消了,简直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楼鸿风说出那话后席慕沉默起身,眼看要走,结果却被直接抓住了胳膊。刚握住,楼鸿风就跟被烫了似的猛松开手,手不自然攥拳收回身侧。 等席慕终于平静扭过头来看向他后,楼鸿风愣住了,没反应过来似的眨眨眼,最后掩饰般‘啧’了声:“怎么跟小花猫似的。沈逸飞都比你干净。” 席慕顶着脸上泥痕,幽幽看了他一眼。楼鸿风被盯得浑身不对劲,掩饰般抬手潦草擦了两下,彻底给席慕擦黑了。两人之间气氛微妙,楼鸿风收回手,脸皮子绷不住,干脆不动了,抬着下巴望头顶树梢,状若漫不经心道: “洗澡我不稀罕,世界上没男生喜欢洗澡【乐哥/沈逸飞:喵喵喵???】,有些人倒是该去洗澡吧,看起来都快脏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更新晚了qaq,两更合一起发啦,总算是没食言=w= 恕我直言楼鸿风同学,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肥鹤奶粉 1枚、颜故 1枚、喵你个咪的~~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巨龙爸爸 50瓶、钼祂 50瓶、28110452 33瓶、绝酱的小仙女 15瓶、宁夏幽荷 15瓶、浮云生 10瓶、是微不是薇 10瓶、九洛 10瓶、风睡云起 9瓶、宅小呆 6瓶、筱凡 5瓶、junie 5瓶、°凉薄 5瓶、肥鹤奶粉 5瓶、吴大茵? 5瓶、玥与明 4瓶、音千 3瓶、青侯 2瓶、子桑 1瓶、木十一 1瓶、吃吃睡睡 1瓶、千言不如一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152、大闹祭典【一】 寿山城祭典很快就要举行, 二王女忙着去联系她那些地下势力, 王前辈则捏着宝库钥匙溜溜达达通过了特殊通道,老大爷逛超市似的在宝库里挑挑拣拣。 寿山城的宝库几乎掏空了一座山, 里面全都是历代寿山王积攒下来的宝藏,各种稀有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平日里价值千金拳头大小的纯粹能量石只配镶嵌在墙壁上充作壁灯。温润光辉笼罩下,宝库中央甚至用稀释晶髓填出个澡盆大小的镜面池塘, 里面是一池盛开的淡金色融晶莲。 王前辈毫不留手把花全都捋了, 连带着同样充满能量的花茎花叶,就连池下碧藕根茎也在看守肉痛的目光中被完完整整挖出来两棵。乔双鲤袋子中原来购买的能量石一类全都被倒出来腾位置, 装的鼓鼓囊囊的。王前辈眼尖的很,从最珍贵的好东西开始挑起,稍微低端点的东西看都不屑看。 只是乔双鲤能听到王前辈心中不断遗憾惋惜,要不是储存空间有限,她甚至连镶嵌在山壁上的能量石都能硬生生挖走。 ‘怎么, 想说什么就说, 别畏畏缩缩的。’ 忽然, 王前辈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老实实缩在思维空间中的乔双鲤‘啊’了声,回过神来。他犹豫片刻,干咳两声, 讨好道:‘师父,一会等杀了芙菡以后您能不能顺手把周校长带出来啊,他伤的挺重的……’ ‘行啊。’ 王前辈出乎意料好说话,痛快道:‘一会你想带谁出来就带谁, 就算你想顺便搜刮了那大王你的宝物我也不在意。’ 听到他这么说,被坑惯了的乔双鲤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他眨了眨眼,一下子明白了,瞬时哭笑不得:‘喂,别这样不负责任啊,玩爽了就回去把烂摊子扔给我太过分了吧。’ ‘那老头子又不是我的责任。’王前辈耸了耸肩,乔双鲤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几分戏谑,她懒洋洋道:‘你想要保下什么人,救谁的命,总不能每次都让我出手。这样下去时间长了,这身体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乔小子你要记住,这个周老头与我无亲无故,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如果没保下来,那是你自己太弱。我也不可能一直呆在你身边,过多出手不是帮你,是在要你的命。’ ‘行,那就麻烦师父您辅助我一下。’乔双鲤认命叹道,心中咕哝:‘万人之中取敌首级,我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么刺激的活。’说到这,他忽然‘诶’了声,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憋着笑一本正经揶揄道:‘师父,我看那个二王女好像对你有点意思,我不介意——’ ‘二王子。’ 王前辈挑眉,慢条斯理比对着两颗拳头大小的极品晶钻谁更纯净。脑海中乔双鲤突然没了声,她好心善意提醒道:‘他女扮男装,难道你没有发现吗。’ ‘胸是平的。’ 从这之后乔双鲤彻底被打击失去了声音,蔫巴巴一直到二王女的手下把祭台周围密道地图送来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呸,二王子。 我太难了。 乔双鲤阴郁地想,被王前辈无情踢出来控制身体。祭典将在两个小时后举行,除了主极品周副校长外,街道上叛乱被押入监牢的梦灵族奴隶也会被作为附带品,全都被杀死在寿山上。 乔双鲤将作为近身侍女被芙曲带到现场,祭典开始后二王女的人会在祭拜人群中引起动乱,同一时间他会找机会碰触到大王女。身为寿山城双生的王系血脉,这对‘姐妹’都拥有最顶级的天赋。芙曲因为离魂症不能被普通的手法杀死,他真正的天赋正是那一双真实之手,能够看穿那些厚厚的石皮石纹,挑选出最纯净的晶钻石。 而大王女拥有的则是转换之手,能够让自己的皮肤变得像晶石一样坚硬,刀枪不入,轻易不能被杀死。待到芙曲碰触到大王女,转换之手失效的一瞬前,乔双鲤必须抓住机会刺杀王女。之后祭典被扰乱,芙曲会派人趁乱接引他撤离。 计划很完善,只是…… ‘我不觉得那个变态会让我们离开。’ 乔双鲤阴沉沉道:‘他潜伏筹划这么久,肯定有什么后手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既然大王女的心核能够帮他彻底治好离魂症,真正拥有王权继承。那杀了我们夺得心核,既名正言顺为大王女‘报仇’,又能增强自己的力量。之前散出去的宝库也可以收回来,这笔买卖可是再划算不过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 乔双鲤挑眉,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叛乱街道上,那名梦鼠少年狂热崇拜的目光。他琢磨片刻,低声笑道:‘或许,有些人可以利用。’ 寿山城大王女芙菡凯旋归来,即将在寿山峰顶举行地点,血祭魔王引导古老的传承落下光辉。消息甫一传出整个寿山城都沸腾了,顾临安人王的阴影还笼罩在夜空中,他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击溃恐惧,重聚民心。 在各方全力运转支持下中央寿山峰被装点的庄严肃穆,山顶正中央晶石地面被打磨的光明透亮,隐隐约约能够透过半透明的晶石看到地下如赤红岩浆般缓慢流淌的液体,逐渐分叉向山下更深处蔓延,仿佛一个人细密繁复的血脉。 这就是远古巨型晶矿脉天穹,整个寿山城的立身之处!能够在寿山峰顶上举行的祭典最庄严肃穆不过!即将举行祭典的山顶被彩石帷幕装扮一新,从山脚到山顶的路密密麻麻被铺满了能量石,从最低级的白色到最高级的蔚蓝,这些全都是寿山城人民自发的供奉,他们安静虔诚的跪拜在山脚下,像是化作了一簇簇隆起的石头,与山峰融为一体。 而驻守在山腰处是内城将级以上的护卫,红芙蓉卫队严密监视着一切,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即将举行祭典的山顶上,巨石峰层峦起伏,如皇冠般围绕着共有十二个山峰凸起,拱卫着中央的镜面祭坛。巨大的,乳白泛红的山鼠化为原形,安静盘踞在山峰下。他们是守卫寿山城最尖端的力量——候级山鼠。 每一只能够达到候级的山鼠都是在大型晶钻矿脉原石中诞生的,一出生就拥有能够使山脉产生共鸣的强悍力量,只有如此隆重的祭典才能够引得他们原形出现。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资格端坐在山峰之上。 此时十二个峰顶处隆起如王座般的凹痕,在祭典举行的前一刻,三个透明人形忽然出现,端坐在那里,面容庄严如同亘古雕塑。甫一降临就带来强悍至极的威压,威严辐射整座寿山峰,强者的力量让所有寿山城居民扑通跪地跪拜,心悦诚服。 “武夷城主,华山主,峨眉城主。欢迎您们来到寿山城观礼。” 今天祭典的主角,大王女芙菡赤脚立在祭台正中央。她披着一条火红色滚毛披风,炽热红发仿佛一团燃烧火焰被水晶珊瑚王冠挽住,赤红色的眸子精神奕奕,顾盼生辉,不卑不亢地向四周山峰行礼。表情严肃却难掩一分喜意。 她当然高兴,虽然人类大部分跑掉了,但抓住了魔王级别的周白英。以他包含力量的血液祭祀山峰能够直接引动传承辉光落下,不用再拖延时间,不用再等到父王的承认,她芙菡将会成为寿山城当之无愧的王储。为了这一刻,她甚至耗费了无数珍宝,竭尽全力才维持住这个将死老头的生命。 快了,就快了,她能够感受到臣民们的崇拜。脚踩大地,晶石地面低沉持续颤动。是寿山峰的共鸣,它已经迫不及待要享用自己的祭品!而此时此刻,和地脉之气发生共鸣的芙菡周身笼罩着一层浅淡光晕,称得她仿佛像一颗无时不刻散发光辉与炽热的太阳。 在她耀眼夺目光辉辐射下,虚弱坐在一旁的二王女芙曲银白色的发丝和淡粉色眼瞳黯淡无光,没有一丁点的引人注目的地方。让人一看就心里暗自摇头。 “王姐,恭喜你了。” 芙曲虚弱笑道,恭贺的声音听得芙菡格外顺耳。这个一直以来没有任何用处,完全是耻辱拖累的姊妹,在今天终于将要化成她身体的一部分!恐怕这就是那可怜的小玩意出生到现在唯一的用处吧,为了助她芙菡力量提纯到极致。 想到这,芙菡觉得自己释然了。对于这前来祭典都需要侍女搀扶的王妹,她甚至大发慈悲赏赐了一张座椅。让芙曲能坐在自己的身边,距离祭台最近的位置。当然,这里同样也是传承之光落下后挖出心核最顺手的位置。 没有谁觉得姊妹相残有什么不对,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他们山灵族亘古不变的真理! 所有寿山城的臣民都聚集在寿山城,无数人虔诚的祈祷和山脉相互激荡融合,最后形成能量的共鸣,如同霞光般笼罩在寿山峰上!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痴迷陶醉的神情,即使被邀请前来观礼的三位城主也禁不住神态放松,开始享受着难得一遇的能量共鸣。 同一时间,空灵的声音如同冰凌坠落响彻在山峰之上。浑身素白,冷若冰霜终身侍奉天穹矿脉的寿山城祭祀站在祭台上,高高举起半透明晶石化的双手,竭力伸向苍天。 “祭祀开始。” 黑发黑眸的瘦弱祭品们被沉默带了上来,一个个被踢到膝盖后弯跪倒在地。叛乱的梦灵族奴隶都被洗刷了个干净,牢狱中的折磨却让他们连反抗都没有力气,一个个被强压着低头跪拜寿山峰。在最中央,水晶祭台之上,净身的祭祀侍奉抬上来一具黄绸织成的矮轿,上面趴卧着一只瘦弱灰色老猫。 即使有无数稀有珍宝维持着,他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腹部几乎看不到起伏,和死尸没有什么两样。脆弱的一阵寒风都能要了他的命。黄绸铺盖在水晶祭台上,白发祭祀尖锐指甲划过老猫的鼻吻,检查那微弱气息。 确认过后她起身退后一步,冲着芙菡示意微微点头。大王女恰到好处上前一步,她手里提着一柄血色细刀,脚尖一踢就把跪拜在眼前一个黑发梦灵族奴隶踩倒,横卧着露出脆弱脖颈。 “一祭,峰山之灵。” “一祭,峰山之灵。” 大王女庄严肃穆跟着大祭司重复,刀尖翻转向下挥去。周围肃穆无比,风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注视期待这血腥震撼的一幕。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别闹,文荒呢 10瓶;糖喵 3瓶;烛鱼、墨安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3、大闹祭典【二】 蘑菇云似的烟雾从半山腰缓缓升起, 像是展开了一朵灰黑色的肮脏花朵。剧烈震动随着地心传来的低沉嗡鸣, 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峰在这一瞬间晃了晃,恍若错觉。突然间, 不知从人群中哪里传来一声恐惧惊呼。原本沉浸在共鸣中的山鼠全被唤醒,慌乱惶恐不知所措, 他们下意识向着惊呼的方向望了过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围绕祭台蜿蜒起伏的十二座高峰, 东北方向, 水晶透亮的山峰拦腰出现长蛇般狰狞恐怖的裂痕,下一刻—— 轰隆! “神山……神山断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惊骇至极的尖叫, 半座山峰垮塌下来,激起霜雪冰屑飞扬,滚石压死了无数虔诚跪拜的寿山居民。一时间哀嚎哭泣恐惧声不绝于耳,骚动传到了山峰顶。祭祀被打断了!霎时间从跪拜臣服的梦灵族奴隶间窜出几个黑影,一拥而上向着芙菡扑去! “有刺客!” 芙菡大怒一脚踹开待宰的奴隶, 转身刀锋掠起一抹血光‘嚓’地一声砍掉了袭击者的头, 下一瞬却被同时袭来配合默契的其余几人弄得狼狈不堪!被搅乱了祭祀仪式的大王女怒不可遏表情狰狞, 双手迅速一拍,她的皮肤上就泛起了一层石质般灰暗的光泽,锋利兵刃也完全留不下任何一处豁口! 但即便如此, 她却硬生生被大量袭击者困在这一小片空间里,短时间内不能动弹! “快!还不快去帮助殿下!” 芙曲面色苍白,苍白如瓷的脸颊横过一道血痕。距离祭台太近她也被波及到了,要不是忠心侍女反应迅速恐怕早比大王女还先成了刀下亡魂!她焦急望向混乱战场, 眼中隐隐掠过一丝焦急,看到大王女再一次身处险境,她绷紧了脸,严厉呵斥: “不要管我,还不快去!” 挥散了保卫在身边的属下,她勉强颤颤巍巍站起身,状若担忧的恍惚向战场中心迈出一步。同一时间芙菡猛地奋起连斩两名刺客,杀出一条血路!看着急切担忧自己的王妹,怒火中烧的芙菡没有多想,当场就要一把扯住她的手冲出重围,但就在下一刻—— “静。” 一声低沉轻喝,如暮鼓晨钟骤然响彻在在场每一人的脑海里。倏然压下了混乱嘈杂的场面。大脑仿佛浸入冰水顷刻清明,手脚却被绳缚般动弹不能,控制在原地。一瞬间,沸腾的寿山峰寂静下来,连同作乱的刺客,所有人都在这一刹那间变成了石像。 “叛逆者,死。” 砰! 砰! 砰! 数声微弱脆响,像是指甲碾碎了昆虫脆弱躯壳。下一瞬几朵冰花毫无征兆炸开,山灵族冰屑般的血液叮叮当当散落一地。场上叛逆者竟在顷刻间全部自爆了!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不到一秒钟就死了个干干净净,如此惨烈手段,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劳烦武夷城主。” 大王女语气冰冷,望向峰顶那个刚刚重又坐下的黑色人影目光隐隐忌惮不满。外城城主插手的祭典,这可是山灵族的大忌!还是在寿山王离开,顾临安威慑的危险时期,要不是寿山城和武夷城世代守望相助,恐怕大王女直接出声置疑。 而站在她身边的芙曲低着头急促喘息,似乎是被吓坏了,银白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也掩饰了泄露出半分的惊慌与不甘。 刚刚,武夷城主出手的那一瞬间,她清晰感觉到了一道警告威慑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看来那位是发现了什么,可是…… 不甘心。 暗杀者尸体被拖下去,会吊在山上一百年,惨烈遭受冰风暴的洗礼,灵魂不得安息。 不甘心。 他本该生而为王储,却因为石胎中竟千年罕见孕育了两个个体导致出生前吸纳力量不足,成了被山灵厌弃的畸形之胎。可笑的离魂症,如果不是借口重病常年宫中休养,扮作女装示弱,恐怕早就遭到大王女毒手。 百年谋划,一招落空。 谁能想到武夷城主竟然破坏规矩主动出手,速度太快完全没有留给芙曲行动的余地。他这是发现了异样,要保大王女,还是…… 不甘心。 祭台很快被清理干净,光亮如镜,冠帽歪斜的大祭司匆匆上来,颤抖着几次跪拜在冰石祭台上请求神明的宽恕。芙菡手按佩刀站在祭品前,警惕狐疑打量四周,冷硬表情阴晴不定。祭祀没有因为刚才的暴动而结束改期,相反,大王女直接按刀,立在了灰色老猫面前。 老猫的呼吸愈发微弱,几不可闻。要是再来这么几次恐怕直接就会被折腾死。但是,只要主祭品的鲜血被供奉上,传承之光将会直接落下,整座古老天穹晶矿脉都会护佑寿山城的新王储,届时结局将再也不能逆转。 身体虚弱的芙曲被扶回椅子上,身边换了陌生的侍女。是大王女觉察到异样?看似帮助实则监视,他低垂着头,不管旁边戒备的视线,垂在宽袖下的拳头握紧。 现在唯一的转机,就是那位自称海蒂的梦灵族。 刚才趁乱她已经离开芙曲身边,不知潜藏到了什么地方。芙曲不敢去寻找,担心自己的目光会引起武夷城主的注意,只能暗中祈祷,那位能够遵守约定。祭祀程序一道道有条不紊的进行,时机一分一秒的过去,芙曲脸颊上流下一滴冷汗,咬紧牙,他死死盯着立在祭台上的大王女。 如烈火化身般的大王女接受了冰泉洗礼,身上薄纱都被淋的湿透,勾勒出成熟诱人的身形。然而她的神情却是庄严肃穆的,双手碰着玫瑰细刀,赤脚踩着缓慢又符合韵律的步伐,围绕着祭台绕圈走动。每一步下去,她周身的光亮都变得更加剔透,群山嗡嗡作响,似是正在与她共鸣,合二为一。这是祭祀山神,斩杀主祭品前的最后一步。 一圈,两圈。 不,不能再等下去了! 眼中划过一抹破釜沉舟的暗光,芙曲发狠地扣着小指上纯白戒指,咬紧牙关就要站起!他的异动已经引起了监视侍女和武夷城主的注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中,忽然落下了一抹圣光。 祭台上璀璨冰灯映照的整座山顶亮如白昼,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发现。唯有进入祭祀末尾,沉浸在与山灵共鸣相融间的芙菡脚步一顿,恍惚疑惑地微微抬头。 这是最澄澈纯粹的光芒,像是一把从太阳光晕处捞出的润泽金砂,织成绸缎似的光河,在寿山峰顶上缓缓流淌。 好温暖。 虔诚叩拜在寿山峰石阶上的山灵们闭着眼睛,模模糊糊的想。 温暖,一个陌生的词汇。 从出生到死亡,他们永远生活在这一片漫无边际的雪原冰峰上。一生都看不到太阳。心灵情感也被数千年永无止境的冰风暴磨得愈发粗糙冷硬,冻得像毫无生命的石塑。即使同为灵族,山鼠也被其他种族排斥。他们是没有感情的怪物,除了实力以外别无信仰。 偶尔有从空间裂缝中活着回来的人,大肆赞叹外域魔王所在的世界并不如传说中那样恐怖,那里拥有丰富的食物,舒适的环境,还有从未见过的,挂在天空中发亮的温暖光球。但大多数山鼠一辈子也不会踏出一步,他们孤僻漠然的互相吞噬,孤僻漠然的在黑暗中厮杀,最后孤零零死亡变成石头,消失在山峰雪原上。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每一个山灵族过得都是这样的生活。 可是…… 好温暖。 石头似乎都被晒得暖洋洋的,陌生情感在心核中跳动,激荡起陌生酸涩的情感。即使冷血动物也本能的追逐光和热。飘然光辉洒落,一切都变得宁静祥和,像是喝多了温热的蜂蜜酒,一切都变得醉醺醺的,隐约间似乎能够听到圣洁纯粹的声音,不断重复虔诚歌唱。 冷硬漠然的山灵族双眼仍旧紧闭,嘴角却不知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有些别扭,却又格外纯净安详。 大王女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她同山脉之间的共鸣开始减弱。洋洋洒洒的光明如同母亲温柔的手,轻抚她的发丝。胸膛中鼓动着的温暖,让人不经意间就想要沉沦。 “是谁在捣乱!” 一声怒喝,山峰顶上三个透明身影豁然站起!面对沉浸在温暖中的山灵族们,观礼的城主又惊又怒,武夷城主沉怒盯着天空,手狠厉一挥,无往不胜的黑色光刃却挥空了!薄纱般的光幕虽然瞬间被穿透,但缓缓地,它们又聚拢过来,更加辉煌绚烂的光芒洒落下来。 苍穹中落下神圣耀眼的金箔花瓣,无数金花飘落的天空最上方,生成奶油般堆积的轻盈纯白云层。光辉洒落,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一栋无比宏伟辉煌灿烂的金色建筑。数不胜数的昂贵宝石,水晶,玛瑙,钻石,琉璃反射着纯洁绚烂的光辉。 成千上万洁白的天使围绕它飞舞,啼鸣歌颂,像一朵朵轻盈无比的云。通天彻地的巨大金色圆柱支撑着神殿,灿金水流四散汩汩淌下如瀑布。生长着鲜艳欲滴的花朵枝叶,像是光明神的住所,又仿佛传说中的伊甸园。辉煌绚烂。 花瓣越落越多,隐隐可见神殿数万级洁白大理石台阶上,光晕中跪拜满了隐隐绰绰的身影。他们都是残缺的,哀嚎,哭泣,遍体鳞伤,历经磨难。每一个虚影都在刹那间死去,又因为信仰复生,光晕越来越弱,却越来越洁白,越来越纯粹。 当光芒暗淡,灵魂几乎陨灭的时候,他们遍体鳞伤,跌跌撞撞,来到了神殿的尽头。 即使只是光团,没有半分表情,但无论是谁都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极其强烈的幸福欢愉,似是回归到了母亲的子宫,还原为无忧无虑的胎儿。神殿大门紧闭,他们虔诚皈依在一尊锁链束缚的圣母雕塑面前。慈悲圣母洁白石雕染血,满身伤痕,仍温柔注视着自己的子民。 “总有一天,王会从天而降。黑色身影将如深夜笼罩苍穹,是吾等之火,吾等之光,吾等之主。”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比较晚,估计十一点左右 86、鬼刃龙鳞 “小乔, 咋了?” “没事, 我踹翻这碗猫粮。”乔双鲤收回来目光,泥团猫猫虫乐哥挪到他旁边, 还在絮叨:“我感觉你可以给我带点肉回来——小猫咪的事,这怎么能叫偷呢, 你就把它藏在口袋里。真的,我不嫌弃你……” “睡一觉吧, 梦里什么都有。” “呸!” 漫不经心拌了两句嘴, 乔双鲤还是忍不住往楼鸿风他们那边瞟了眼,又发愁艾利克斯会不会注意到这边暴怒再打起来。他刚想回头, 凑巧望到了伊顿。他看起来精疲力竭了,但仍站得笔直,慢条斯理捋着身上的泥浆,明明满身狼狈却悠然仿佛置身于高端场合。 他目光不经意盯着一点。乔双鲤好奇顺着望过去,就看不远树后, 艾利克斯抱臂靠在树干上, 上半身赤·裸。他看的正是楼鸿风他们那边, 只是不同乔双鲤想的暴跳如雷,他是冷漠瞥了眼就移开目光,跟对陌生人似的毫无反应。 突然艾利克斯脊背一僵, 像是被鞭子抽了下似的整个人弹猛地起来。像头西班牙斗牛愤怒冲向楼鸿风那边,又是一番愈演愈烈的争吵打斗,宣泄着无穷无尽的怒火,吸引了场上全部目光。乔双鲤心一紧翻身跳起, 见老师过去叫停又住了步伐,皱眉盯着那边。 这才是他熟悉的艾利克斯,脾气暴躁易怒,之前的冷漠如镜花水月般稍纵即逝,如同错觉般。 “哎,我等不及去洗澡了。” 伊顿抱怨叹了口气,苦中作乐抬起手:“高级泥浆浴,王室特享,黏在你身上的那种。” “嗯。” 乔双鲤勉强勾了勾嘴角,提不起兴致来。老师正在分组,这次晋级的一共有八组,随机两两结合成四个四人组。接下来。他们即将回营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组内一起确立新的驻扎点,然后再去享受洗澡和美食。 “嗨,我的小绅士,我们又见面了。” 暧昧女声含笑,听得乔双鲤垮了挎眉,回头客套道:“坎贝尔,你好。”金雕小姐姐性感撩起头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发丝间的泥块都弄掉的。脸上两道泥痕平添几分野性魅力,面对自己将来的队友乔双鲤有点头痛,转眼望向封宇舟才略微放松些。 “欢迎你贝尔。”伊顿站起身,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之前还在冲乔双鲤抛媚眼的美人顿时老老实实起来,再没有小动作,拘谨道:“你们想去我们的营地吗,说实话那里位置还不错,食物和水都比较充裕。” 食物!听到这乔双鲤眼睛亮了亮,几人商量好后就带了行李向新据点迁移,现在天色还早,四人没浪费时间开始修缮庇护所。坎贝尔说的没错,他们这里树木茂盛灌木繁多,生活着许多小型动物,不远处就是水流。金雕出去打猎,伊顿修缮扩大庇护所,乔双鲤跟封宇舟外出去收集水与木柴,顺便捉些鱼回来。 “嘶……”踏在冰冷溪水中,脚下卵石湿滑,乔双鲤举着用削尖树枝做出的粗制滥造鱼叉小心翼翼瞄准不远处鱼群聚集的地方,背后同样踏入水中的封宇舟极轻倒吸了口冷气,让他动作一顿。 “怎么了?” “没事。” 封宇舟放下手里东西揉了揉自己的腰腿:“刚才比赛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过几天就消下去了。”比赛场地防护措施做得足,但毕竟是多人激烈竞争碰撞,撞到木桩相互搏击在所难免,就连乔双鲤身上也有不少青紫,被压着追打的封宇舟浑身基本没一块好肉。虽然他们自愈能力强,但该疼还是疼。 听到他语气中的无奈自嘲乔双鲤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瞄准了鱼快准狠一下,溅起大片水花,却没有叉中。他没有泄气,再次举起鱼叉,目光锐利紧盯着水下悠闲游动的黑影。 “向后偏移十五度,深度0.7米左右。” 噌! 乔双鲤毫不犹豫,鱼叉没入水底传来剧烈的挣扎让他顿时眉飞色舞,忙把鱼捉住。“封宇舟,真有你的!” “没什么,只是一些计算而已。”身后少年腼腆笑了笑,两人合力抓了不少鱼回去,几乎是看到鱼的下一瞬封宇舟就能够缜密报出方位,乔双鲤几乎没有再叉空。回去路上封宇舟滔滔不绝讲了许多光的折射,又拐到数学上,乔双鲤知识左耳进右耳出,倒是第一次见封宇舟这么抛去怯懦,神采飞扬。 “啊……你是不是觉得烦了。”见他笑,封宇舟话停住了,尴尬抓了抓头,讷讷道:“其实我家里人也觉得听没意思的。” “你喜欢数学啊?” “嗯。” 乔双鲤好奇,他想起封宇舟成绩,实战惨不忍睹,其他文化科目也是低飞而过,唯有高数傲视群雄。沈逸飞有时候都专门去问他数学方面的问题。只是特战又不是研究数学的,没有实力谁又会在意你其他方面的天赋呢。 封宇舟一直跟乔双鲤关系不错,两人聊着,乔双鲤兴致来了随便问了几道题,然而无论是多大的数字相乘将除他眨眼就能报出答案,轻而易举,就跟脑子里装了个计算机似的。听得乔双鲤实在是心悦诚服,忍不住道: “你脑子真好使,该去学数学啊。” “学数学有什么前途呢。” 封宇舟笑容敛了敛,又蔫巴巴的,叹了口气:“我和我姐能考上特战,家里人都挺高兴的,每月有那么多补贴正好解了燃眉之急,家里其实挺缺钱的。” 乔双鲤听得心有戚戚然,忍不住随着点头。同学们大多数非富即贵的,从小不知道什么叫缺钱,也就他体感颇深了。以前他打游戏代练赚钱杯水车薪,也是到了特战才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小金库听到封宇舟以前假期全当家教,肯德基麦当劳打工早出晚归两人顿时有了共同话题,一路谈‘钱’回到了营地里。 刚回去,营地里却没人。乔双鲤疑惑打量了一周,也没多想,把鱼串好让封宇舟拿去处理,自己去树林里捡柴火。营地周围有一片小型松林,干燥的松针松枝里面最好点燃,他收集了一大捆,抱着正要往回走,耳尖却动了动。极轻声响从不远林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 之前被昆鬼闹得警觉性极高的乔双鲤顿时戒备起来,他变了猫,悄无声息的接近声音发出的地方。猫爪垫柔软,踩在厚实松针上没有半点声响。乔双鲤警惕悄然接近,等远远看到两人合抱巨松后隐约露出的金色发丝后他松了口气,原来是坎贝尔。 这个热情大胆的外国妹子之前舞会上就把乔双鲤吓得够呛,完全没有打招呼的心思,他缩头缩脑就往后退准备离开。然而下一刻,乔双鲤却听到树梢上振翅声,在浓密针叶掩饰下他一时没认清,直看到那熟悉的棕褐色羽毛后才恍然大悟。是艾利克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金雕和游隼都是空中霸主,视力绝佳,乔双鲤心中疑惑,不想被发现就离得远远的,连声音都听不太清楚。就看到坎贝尔百无聊赖靠在树干上,手指卷着自己金棕色发丝,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 游隼变了人,身材高大的少年匆匆说了什么,两人交谈没几句,坎贝尔就挑眉说了什么,提着放在树边的猎物转身离开。 剩下艾利克斯脸青一阵红一阵的,狠狠攥拳捶了下树干,有些沮丧地模样。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叙旧吗? 见坎贝尔冲这边走来乔双鲤忙闪身避开,小黑猫苟在灌木丛里疑惑抖了抖耳朵,他感觉那两人的气氛好像不太对,但就是说不出来。带着这样的疑惑他登上了直升机,和另外两个小组一起去享受丰厚的奖励。也不知道楼鸿风最后到底是怎么成功说服的,乔双鲤在直升机上没见到他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席慕。 冲她点了点头,乔双鲤坐到了席慕身边。伊顿和艾利克斯坐在一起,两人似乎是在交谈,朴元青冷漠盯着窗外夜幕,跟他组队的棕猫头鹰抓着个毛绒玩具兴致勃勃叼弄,直升机载着六人掠过鎏金落日和遍布火烧云的苍穹,飞往天空尽头。 乔双鲤瞅着陷入自己沉思席慕,想跟她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笨拙。索性闭了口,绞尽脑汁酝酿腹稿。本心里他还是不想看着席慕退学的——如果是她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那乔双鲤绝对不会阻拦。但是退学去结婚……啧,他不能理解,毕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朋友,乔双鲤希望席慕能自己做出决定。 思来想去,直到冲洗干净吃饱喝足泡完温泉,乔双鲤端着零食点心去休息区,就听‘嘶’地一声,席慕蹙眉捏紧手指,上面殷红血珠滑落,看起来创口不清。 “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不小心被划了下。” 见乔双鲤焦急快步过来席慕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温言道:“有点走神,包一下就好了。” 乔双鲤闻言顿了顿,望了席慕一眼,转身去拿创可贴。席慕一直都是极细心地,罕少出纰漏,更别说削水果时划到手了。她确实不是无动于衷的,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乔双鲤不知道是好是坏,只希望她能够想清楚。 “给。” “谢谢。” 席慕拿酒精棉清理窗口,口子虽小,看上去却很深,血一直都在往外冒,怎么擦都会有新的冒出来。乔双鲤看了心里着急,凑过去帮忙,席慕却突地身体晃了晃,头一沉,幸亏乔双鲤连忙扶住才没有摔倒。 “可能有点低血糖,最近老是容易头晕。” 她歉意道,血总算是止住了,创可贴遮住了伤痕。 “没事。” 乔双鲤随意擦了擦胳膊上的血痕,刚才扶席慕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 “你应该多休息休息,最近可能太紧张了。”乔双鲤打趣道,有意活跃氛围:“早点休息吧,睡个好觉一切就好了。” “睡觉……唉。” 席慕手指不自觉紧握,垂眸脸颊染上几丝红晕,低声呢喃:“要是梦和现实相符就好了……” “什么?” “没事。” 席慕温柔笑道:“祝你晚上有个好梦。” 这句话简直就是个flag,当天晚上谁也没睡好。其他人暂且不提,乔双鲤入睡前习惯性看了眼外面,眼睛又多了一对,如影随形,关于组队抱团的昆鬼他应该早就习惯了的,但是今天晚上乔双鲤心中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游丝似的若隐若现。 他望着昆鬼,那些焦黑猴子似的怪物也死死盯着他,幽绿眼中闪过一抹红光。 突然它们开始嚎叫!张开血盆大口,无声的嘶吼呐喊,嘴跟裂口女似的张开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喉咙仿佛是个黑洞。乔双鲤瞬间警惕,心火浮动,但过了会后却没感到任何异样,只是困意上涌。盯着四猴‘合唱队’瞅了会,乔双鲤终于忍不住,进入了梦乡。 “盼之……” “盼之……” 黑暗中,隐隐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乔双鲤迷迷怔怔,半睡半醒,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四周全是漆黑一片,不见半分光亮。他好像被关在什么狭小逼仄的地方,到处都是腐朽衰败的气息,灰尘浮荡。恍惚间他仿佛已经在这里待了成百上千年,沉默孤寂,心如止水,直到黑暗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急促,后面的缓慢。外面好像是个极大又空旷的空间,脚步都有了回声。乔双鲤又听到了那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个年轻的男性,温润如玉,教养极好,即使是无奈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盼之,坐下来。” “坐坐坐,你坐我不坐,都被困了三天三夜了,姐姐还等在外面,她不知道有多着急!” 焦急不耐的清脆女声响起,听起来更年轻,约莫只有十三四岁,蹬蹬蹬急促脚步看来就是她发出来的。 “你这样晃,晃得我眼晕。眼晕就算不出生门了。” 男声极好脾气道,他们声音很轻,若隐若现,乔双鲤并不都能完全听清。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却奇异的没有半分好奇,仿佛所有情绪感官都被屏蔽,剩下只有冷冽如冰的寂寞。这两个人只是过客,丝毫打扰不到他,也不会对他产生一丝半毫的影响。 他漠然听着两人的话,女声说的多,充满活力叽叽喳喳不停,男声说的少,沉稳有力,令人信服。 “……这墓穴里七六拐弯的路太多,皇帝老头也能睡得安稳,也不怕半夜自己出来遛弯迷了路。” 女声嬉笑跳脱,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气:“算命的,你干脆开个阴阳眼跟皇帝老头放咱们出去吧,回头我多给他烧点纸。” “我只是个道士,不会阴阳眼。这个世界是物质的世界,鬼怪不存在的。” 和善男声慢条斯理,听得女声嗤之以鼻,脆生生反驳:“没有鬼的话外面那些吃人的鬼怪是怎么来的,难道都是耗子成精不成!” “它们是恶念,是妄想,存在了几千年。现今世界动荡,烽烟四起,魍魉横生,苦的却是普通百姓。” “管它们是什么东西,我要全杀个精光!”女声斩钉截铁,带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煞气:“我以后发誓斩一切不平事,不平人,把这些怪物和恶人们全都杀光天下就太平了!到时候你也能安心办那劳什子学校里……喂,你要找的那把刀到底在不在这里啊,咱们都快翻了个底朝天了。” “可能缘分未到。” “切,什么破刀,缘分不缘分的。有什么刀能比我的龙牙好!” 刀? 乔双鲤怔神,原本平静的心忽然起了波澜。他茫然地听上面脚步声,话语声,时而是人声,时而是猫叫。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惊扰到他的心弦。从被锻造出来后就直接随帝王一起被葬入这里,这是它诞生的原由,也是他存在的墓地。 寂静的墓穴罕少有人来往,可能是盗墓贼,可能是误入的野物精怪,一切与他无关。那两人的声音来了又走,而他的血一直是冰冷的,心跳是静止的,亘古不变,与光同尘。他就要这样,永生永世的沉睡下去。直到有一天,他陡然感到了异样。空气在震颤,他的身体在激动低鸣,有什么东西出现了,极具诱惑,吸引他全部的心神! 他嗡嗡作响,兴奋至极。头顶上,那亘古不变的黑暗终于破开了,照进来一线光芒。有人将他拾了起来,放到眼前打量,那是利刃般锋锐犀利的审视目光,满身澎湃黑暗的力量气息却令他更加欢喜,迫不及待妄图吸吮。他又听到了那个女声,不知过去了多久,原本清脆稚嫩的声音变得低沉成熟,却死气沉沉,满怀怨憎。 “不祥鬼刃?” 女声讥讽轻笑。他被举得更高,身上一热,水流顺着他的身躯流下。不是水,是血。他被锻造出来后,第一次见了血。浑身被注入了空前绝后的强大力量,他震颤地更加厉害,兴奋至极,嗡鸣声愈发大,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女声却浑不在意,她漫不经心屈指弹着刀刃,沉默半晌:“龙鳞。” “你以后,就叫龙鳞。” 时针滑到了四点,正是夜最深的时候,无论是噩梦好梦,所有人都在安眠。微不可闻的滴声传来,望着红色数值一路飙升,直到恐怖的地步。黑暗中的人掩住光亮,微型通讯器上安静躺着刚发出去的破碎词句。 ‘能量阈值超标,催化确认有用,计划继续。确认黑火。” 微弱光亮一闪。 ‘进度慢了。’ ‘小朋友闹脾气,我会管教好。’ 第二天回去露营点,乔双鲤不断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昨晚上做了半夜光怪陆离的梦,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就记得自己好像躺在棺材里似的,醒来以后浑身僵硬不自在。晚上睡了一觉倒不如没睡有精神。旁边席慕也有些困倦的样子,走神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 下了直升机,跟席慕他们告别,比赛仍旧继续。四人的磨合远远比两人要难,更何况坎贝尔和封宇舟之间本身有些矛盾,更何况她丁点看不上拖后腿的男生,不耐烦言语间全是居高临下感。封宇舟一直不愿起争端,被骂也只是挨着。乔双鲤忍不住,怼了几次,多亏有伊顿一直从中调节才没让团队氛围更加恶化下去。 他们把各自组之前找到的标志物打开,拼在一起,竟然是副简笔画般粗糙不完整的拼图。上面打了几个红叉标记,那些就是隐藏道具点,下一场团队赛能够用上的东西。坎贝尔好强,要把这些东西全部找出来,其他人也没有反对,这几天顿时更加忙碌起来。 雪上加霜的是,乔双鲤这些天全都睡不好觉,梦里就像是被人关在棺材里,纹丝不动,还要日夜遭受恐惧绝望侵蚀,和那时候梦鼠的噩梦也差不了多少。要不是体魄强悍,每日这样强打精神总有天得崩溃了不成。好在比赛也没有多久,撑过去还是可以。 这几天王前辈又没了音讯,乔双鲤打定主意回去要好好问问校长那把刀的事情。然而就在下次比赛即将开始前两天,轮到乔双鲤放哨,他坐在火堆旁,时不时放心火吓唬下蹲在树梢上围观的昆鬼——它们数量又增加了,绿瞳看起来就像一群萤火虫,森寒恐怖。 不远树丛窸窸窣窣,现出来一个人影。是半夜起来小解的封宇舟,乔双鲤刚挑眉想冲他打招呼,突然觉察到不对。封宇舟是急匆匆的跑过来的,他脸上全是焦急,大喘着气,奔向乔双鲤,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扯着乔双鲤连连摇头,终于缓过劲来马上仓皇惊慌急急道: “席慕,席慕跌下陡坡了!” 作者有话要说:王前辈两把刀,详见77章。 最近讲席慕比较多,因为这段大剧情里涉及到她qwq,讲到她就不可避免把楼鸿风牵扯进来了嘤。他们其实都在主线剧情里哒,小天使们放心小戟不会抛开主剧情讲配角的=w= 这篇希望能把大家都写得有血有肉些,而目前来说详写的几个都在后面主剧情里面有用处的,给小天使们比心心。 爱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颜故 1枚、喵骐 1枚、肥鹤奶粉 1枚、沐绾歌 1枚、chichi 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生戏宇。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良姜 40瓶、陌祉 37瓶、四姑娘 30瓶、大阿楚是小可爱 20瓶、扑街小能手 17瓶、空挽长明时 15瓶、4949gao 15瓶、三年五年 15瓶、尼尔 11瓶、阿九er 10瓶、今日不想起 10瓶、全世界的初恋 10瓶、木棉 10瓶、body 10瓶、果子喵咪喵 10瓶、yuki 10瓶、ˉ卿本无心 10瓶、喵呜了个咪 10瓶、月衣 10瓶、肥鹤奶粉 10瓶、jyan 9瓶、右衣or兰烬 7瓶、我有茶 5瓶、喵啊 5瓶、t1ng 5瓶、二月 5瓶、°凉薄 4瓶、鱼念初 3瓶、29755961 3瓶、瑶筝 1瓶、吃吃睡睡 1瓶、山川 1瓶、木十一 1瓶、子桑 1瓶、belial1805 1瓶、浅喜深爱 1瓶、可可可可可 1瓶、99。 1瓶、烟木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154、芙菡之死 低低的诵念忽然在寂静祭台上响起, 如同冰块骤然滚落入沸水中。那是个微不足道的梦灵族奴隶, 即将被献祭给山灵。他瘦小身躯颤颤巍巍的,似乎强忍着极大地兴奋震动, 艰难调整了跪拜的方向,他虔诚冲着云端方向, 不顾额头磕出血痕,他将脑门死死抵住地面。 “总有一天, 王会从天而降。宽恕吾等, 怜悯吾等……” “求您降临……” “求您怜悯……” 越来越多的梦灵族奴隶跪拜下来,低声吟唱应和, 深深浅浅,虔诚跪拜云端方向。 “望您降临……” “望您怜悯……” “求您……” “够了!” 一直以来未曾出声华山主豁然站起身,威压毫不留情弥漫出去,愤怒厉声:“装神弄鬼之辈——现出你的真身来!”怒火升腾到极点,华山主全力一击撕裂苍穹云层!显现出来的神殿瀑布碎片般陨灭, 这些全都是幻象!化作蹁跹闪烁的光斑, 残破金翼蝴蝶般飘飞在空中。 唯有染血圣母, 云端之上,束缚雕像锁链一寸寸断裂,星星点点的光斑笼罩下圣母像容貌变化哀怨蹙眉, 似乎无奈叹息,令人心碎的忧愁中,她碎裂开来。这一刻无数山灵族人心中禁不住生出惋惜,如此圣洁美丽的雕塑, 如此温暖的光芒,如此…… 黑色斗篷,黑色兜帽。纯白圣洁无瑕的圣女碎片中走出了黑色的身影。他脸上带着微笑面具,面具上笑容慈悲温柔,就好像行走在人间的圣母,纯黑手套称得手指格外修长,在食指中指间夹着一张暗银色卡罗牌。 “国王塔罗……你到底是什么人?!!” 威严镇定的华山王脸色瞬间变了,难看的跟见了鬼似的,尖叫声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鸡。寿山城的两位王女完全被他抛到了脑后,华山王死死盯着黑袍人,他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字一句道: “梦灵族,这是我山灵族的领地,容不得你放肆!” 黑袍人却不为所动,他缓慢转动指尖的塔罗牌。信仰聚集在他身上,塔罗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天鹅绒般细密的暗银色缎面上,悄然缠上丝丝缕缕透亮金线。四十一根金线,对应四十一名虔诚的信徒。他们将全部的力量毫无保留供奉给信仰,燃烧一切,供奉给他们的救赎。 忽的,黑袍人轻笑一声,低沉声音从空中传来,似男似女,悦耳优雅,如神音般高贵圣洁。 “山灵族的领地?” “吾只知道,一切吾辈族人所在的地方,都是吾族的疆场。” 低笑声漫不经心,不经意中流露出傲慢睥睨,气势惊人,与永远谦卑微笑的面具形成鲜明对比。他环视四周,下巴微昂,双臂交握,轻声呢喃:“吾乃希望之火,□□。” “大放厥词!” 武夷城主阴沉寒声斥骂,话音未落直接动手!黑光凝结成山峰模样,如同杆巨人的标枪被凶猛投掷出去,瞄准黑袍人的心核,激起一连串破空的声音!但就在即将刺穿他身躯的刹那间,黑袍人却突兀消失在了半空中。下一瞬守护在山峰下的巨大山鼠发出痛苦尖锐嘶吼,庞大身躯垂死挣扎翻滚碾碎无数山石,它心核处却豁然被完全斩裂,实力仅次于城主的候级山鼠,眨眼没了气息! 下一刻,另一个方向又发出恐惧嚎叫!整个山顶祭台彻底乱了起来,巨鼠尸体轰然倒塌,如同泰山将崩 “该死的,给我抓住她!” 不顾这里是寿山城,华山王抛开还沉浸在温暖中的芙菡直接发号施令。 “把那些该死的奴隶全都杀光!” 梦鼠虚无之体,信仰链接桥梁,有信徒所在的地方全都是他的跳板。黑袍人就像一滴混进清水的墨汁,刹那间就失去了踪影,每一次出手都会带来残酷杀戮!勉强回过神来的卫兵开始屠戮梦族奴隶,然而原本呆呆等死的瘦弱奴仆这时候却仿佛获得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拼尽一切开始反扑! 时间被拖延住了! 武夷城主面若寒霜,再次微微抬起手。然而这次,他的手背却被压住了。一旁的峨眉城主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低声道:“武夷,再使用力量恐怕会引起那位的注意。” 临安王仍旧威慑着东北禁区的天空,牵制着这片禁区全部高端力量。他们三人作为寿山城盟友,传承降临时才能借助山脉共鸣短暂以精神方式降临。但是过多使用力量必定会引起那位的注意,到时候情况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只要杀完了奴隶,他无处可躲。” 华山城主低声平静道,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真正发怒的征兆。等到奴隶被屠戮殆尽,通道彻底斩断,到时候那该死狂妄的梦灵族就会像拔掉翅膀的蝴蝶,再也没有机会逃离!只要他还想留着这些奴隶的命,就必须现身—— 不对! 华山王突然抛下一枚石子。被附着强悍力量的石块仿佛离弦之箭划破空气骤然降临,铿地一下,漆黑刀锋被微微磕偏,悄无声息从胸膛右侧划过,石化皮肤被重击斩裂崩溃,差一点就要完全碎裂。死里逃生的芙菡终于从沉迷中清醒过来,恐惧尖叫扭曲响起,她竟是抛下了勇气,转身就逃! 这不是她能够应对的敌人! 黑暗阴影中,浮现出来的黑袍人冷漠收刀,微笑圣母面具上是慈悲怜悯的笑容。一转身,他又没入了阴影里。感知到杀气的芙菡不顾脸面,连连尖叫。 “保护我,该死的,都过来保护我!” “他要杀了我!” “先杀奴隶!” 华山王冷喝,却见身边一道暗影直接掠了下去。瞬时他眉峰紧缩,脸色难看骂道:“武夷,该死的,你疯了吗!” 再一次出现,一刀斩杀被芙菡抓过来挡在身前的替死鬼。乔双鲤刚要隐没到黑暗中,浑身汗毛却骤然立起!直觉疯狂警告如电流刹那间贯穿骨髓,他却只是微微侧身,避开要害,追上去又是一刀。 铿! 刀砍飞漫天石屑的坚硬碰撞声连同利刃入体的声音一同响起,乔双鲤却完全不顾身后要强迫他停手的武夷城主,以伤换伤再次追上了芙菡,无视背后无数强者轰击,不管不顾,疯子似的死追不休。明摆着就是要当着这些城主的面,强杀大王女! “住手!” 飒! 一刀,贯穿大王女的后背。石化肌肤苟延残喘拼命修补,芙菡不复之前嚣张仓皇逃窜,花容失色,心中憋屈的要命,全是恐慌不解! 飒! 又是一刀,避之不及的芙菡咬牙转身以刀相抵,玫瑰细刀却只支撑了一下就悲鸣断裂!裹挟着锐气杀意的刀锋从上而下,利刃差点完全破开她肚腹,这伤痕就跟当初雪原追击时,她偷袭周白英时所做出的事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杀我!” 死亡扼住咽喉,暴露在刀光下的她失去理智的大吼质问,披头散发仿佛一个疯子。 “为什么——” 飒! 刀不说话,杀人者不言,刀光如同清亮亮月影,灿然落下,这一刻芙菡目眦欲裂,面目狰狞状若疯狂。但下一瞬,山峰标枪锋锐的尖端刺穿了黑袍人的胸膛,蕴含着武夷城主孑然怒火的全力一击终于重创了黑袍人!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顶着贯穿胸膛的枪尖,刀锋仍在下落! 但是,这一刀的气势却被不可避免的减弱了!如果她是普通山鼠,必死在这狠厉一刀之下。但是,她有石化皮肤,可以的,她可以抗下这一刀!武夷城主已经重创黑袍人,接下来他不可能再这样肆无忌惮追杀! 活下来,她一定能活下来—— “姐姐,快走!” 时间仿佛变成了慢动作,面容激动到狰狞扭曲的芙菡一寸寸回过头,她看到身侧芙曲担忧的目光。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芙菡有些茫然地想,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看向这个同自己一丁点都不像的妹妹,深深看进她的眼眸,浅芙蓉色的深处,鼓荡着一星暗光。 那是与她同出一源的野心。 她们本就是孪生姐妹,又怎么可能性格截然不同。 芙菡恍惚的想,心中忽然浮现出剧烈不甘。她看到了自己姊妹眼瞳深处,野心旁边,近在咫尺的黑色刀光。这一刻,她的手腕被轻轻攥住了,又悄然松开,力度微弱到几乎发现不到。像是蜻蜓不经意间轻触湖面。 石化皮肤,被真实之手瓦解。 不—— 芙菡这一刻竭尽全力向后仰倒,但是心口落下的凉意,心核破碎的轻响,让她清晰知道。 这一刀,她再也躲不开了。 “姊姊——” 临死前,芙菡听到自己那披着狼皮的姐妹不顾刀刃扑到她身上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呐喊。 乱了,祭祀彻底乱了。这个胆敢在三大城主,寿山城全部守卫面前公然刺杀王储继承人的狂妄凶手没有离开。他踩过芙菡的尸体,避开气急败坏怒火滔天的武夷城主。当他落下时,所有人发现,那正巧是在祭坛上。 他确实是这场盛大祭祀当之无愧的主人,带着刺穿胸口的尖锐标枪,优雅环视四周。略过或是畏惧或是愤怒,又或是狂热或是虔诚的目光,黑袍人微笑圣母面具歪斜,露出淡色唇角。 这一天,整个寿山城都听到了他冷淡傲慢的宣言。 “从今往后,我就是黑色的光,新生的王。” “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记住我的名。” 海蒂,海蒂!!!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芙菡这一刻迸发出无比的仇恨与愤怒,碎裂心核因她激烈到极致的情绪更加破碎。仇恨怒火几乎要支撑着她,裹挟着复仇的怒焰从地狱复活!然而下一刻,她感觉一个柔软身躯贴近自己的身前,微凉的唇瓣亲吻她胸前伤口,吞下了她破碎不已的心核。 ‘姊姊,晚安。’ 陷入混沌黑暗的那一刻,芙菡过热大脑逐渐冷却,心中只剩下一个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是平的? 作者有话要说:芙菡,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临死前还惦记自己妹妹为什么没有胸的暴躁老姐。这是什么神仙姐妹情! 哭,都给我哭!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从任 10瓶;甜水面 2瓶;镜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5、潜入通道 轰隆! 芙菡气息消失的一瞬间, 群山剧烈轰鸣, 山峰颤抖,仿佛山灵也因此暴怒不已。下一刻却陡然听到十数声爆裂炸响, 震耳欲聋,无数四射飞溅的冰晶石块喷涌而出, 像是地下火山剧烈爆发!尖锐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在整座寿山城大街小巷,下一瞬, 这座大山中的城池突然向下凹陷。 “通道!!” 惨烈哀嚎声来自地狱一般, 痛苦悲愤声让人毛骨悚然! “地下通道断了——” 整座寿山城连同外界守卫大山地下,埋藏着盘根错节的地下矿脉。数以千万计的矿道和巡逻通道构建成蚁巢般密密麻麻的地下通路, 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地下竟然会先行垮塌!节点处剧烈爆炸引起的能量余波引爆了更多矿脉,致命的矿脉塌陷! 山摇地晃,四周全是可怕的爆破倒塌声,然而这不是破坏性最大的!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如同支撑天地般高大的寿山峰晃了晃, 山壁裂开蜈蚣般可怖豁口, 石块碎裂坠落如雨, 紧接着,整座山峰缓缓向一旁倾斜。 “不——” 即将给予黑袍人最后一击的武夷城主目眦欲裂,饱含杀意死死瞪视, 下一瞬却化作一袭黑光,三道光束同时拔空而起,竭力支撑住了即将倒塌的寿山峰。没了绝强者牵制,刹那间祭坛上的黑袍人连同祭品一齐消失在光幕中。 乱了, 整个寿山城彻底乱了,到处都是一团糟,悲号哭泣响彻苍穹,所有寿山城人都疯狂了,悲痛怒喝声声啼血。 “吾,芙曲,此刻向寿山峰灵发誓。” 混乱中突然一声朗喝,刺穿躁动不安的天幕。似乎自带威压震慑,不自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是二王女芙!众目睽睽下她从芙菡尸体边站起身,脸庞刻满沉痛愤怒,眼睛发红,似乎是刚刚哭过,神情却异常坚毅。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时间都放在她捧在手里的刀上。 断裂的玫瑰细刃,玫瑰红色晶体闪烁发光,仿佛一柄艺术品!曾经同大祭司一起永远镇守在天穹古晶矿深处,代表着王储身份!曾经,它属于大王女芙菡,被带上了祭典。而此时此刻,这柄意义多过用处的玫瑰细刀被芙曲珍惜无比的捧在手里。 狂风暴雪呼啸肆虐,面对所有臣民芙曲挺直腰背,斩钉截铁发出誓言。 “吾必将虐杀破坏祭典之人,以她鲜血祭奠神灵!” “如若不然,人神共诛!” “人神共诛!” 破釜沉舟的尖锐誓言响彻所有人的耳畔,恍惚间他们纷纷望向这个一贯不起眼的沉默王女。下一瞬,却有一道霞光从山峰顶翩然飘落,笼罩在芙曲头顶。 “山灵回应了!” 山灵认同了芙曲的身份,同样也铭记了她的誓言!光辉落下,断裂的玫瑰断刃光芒散去,竟然恢复如常!山灵承认了芙曲!如果她能够献上破坏祭典之人的鲜血,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王储! “华山城主,武夷城主,峨眉城主。” 芙曲转身,面对神色各异的三位城主她眉峰间再也没有半分怯懦畏惧,反倒是不卑不亢,英姿勃勃,目光坚毅。 “让您们见笑了。这件事一定会尽快解决。” “赌上我的荣耀。” 寿山城戒严,全城通缉海蒂! 不死不休! * * “咳……我就知道,芙曲不会这么简单……咳咳。” 训练有素的卫兵如嗅到猎物的猎犬,成群结队警惕巡逻在大街小巷。寿山城再也不复往日平静。山崩导致北半城坍塌了一半,幸运暂时保持完整的东半城区却也没人敢在这时候营业开店。街道上一处处店铺大门紧闭,拐过巷尾,一处低矮毫不起眼的矮屋中传来低低咳喘声。 脸色阴沉的店老板合拢窗帘。皱眉靠在墙上,低头捂住嘴,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伴随痛苦喘息。伤口被再次撕裂,淡黑色的液体淅淅沥沥滴落,味道浅淡,好像墨水一般。 ‘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王前辈阴郁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淡淡虚影从乔双鲤身体上浮现出来。王前辈嘴上说着不帮,结果到了战场上还是忍不住出了手。否则的话在乔双鲤受伤流血的时候,他伪装的身份就该暴露了。在王前辈精妙操纵下,绝望黑火短暂改变了他的体质。此时此刻的他与其说是人,倒是更像真正的梦鼠了。 ‘都怪你非要带上这个老东西。\' ‘能坚持一会就行。’ 乔双鲤隐忍喘着气,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淡金色莲花直接塞到了嘴里。价值万金的融晶莲被他牛嚼牡丹一口吞下,暴乱躁动的气息瞬时平静下来。这一路亡命奔逃,从寿山城宝库中弄来的珍宝已经消耗大半!一路上他那种拿着晶髓当水挥霍的架势看的王前辈都眼晕。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单说三位城主的联合追击下逃脱,还搅乱了寿山城祭典。这份功绩拿到外面去足够让乔双鲤得到个一等功勋章。哦,说不定把周校长救出去还能再得一枚。 脑海中胡思乱想,乔双鲤苦中作乐。转过身返回屋内,神色中掠过一丝担忧。 灰色老猫情况极端恶劣,上祭台的时候就只剩了一口气,全凭当初大王女无数晶髓珍宝拖着苟延残喘。这口气又被刚才绝命逃亡中差点被折腾的散了架,即使乔双鲤把晶髓不要钱的往他嘴里灌,如将灭火苗般的气息还是越来越弱。 ‘校长坚持不了多久了。’ 乔双鲤黯然叹了口气,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小瓶晶髓,撬开老猫的嘴灌进去。 ‘这可是最后一瓶。’ 王前辈语气不耐,淡淡虚影悬浮在他身后,挑剔抱臂站立,刻薄道:‘回头我要这么狼狈你可千万别管我,直接死了倒好,活着还不够费劲的。’ ‘别这么咒自己。’ 乔双鲤语气沉了下来,不高兴道。不过王前辈话语中隐意确实有理。他现在身受重伤,力量维持不了多久,压抑下来的成年过程迟早就会反扑。在这种情况下带着重伤濒死的周校长,想要突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指望芙曲的良心显然更不可能。不用想都知道,这男扮女装的家伙毫不迟疑撕毁了条约卸磨杀驴,封锁城池,吞噬势力,准备玩一通猫抓老鼠。不出所料,当初和乔双鲤约定的逃亡通道中估计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陷阱追兵,等着他自投罗网。 老鼠从来没有诚信可言,乔双鲤也完全没有信任她的打算。目前她可是这场变动中最大的赢家,只要能抓住乔双鲤。 “我要再去地下通道看看。” 乔双鲤沉吟着,缓缓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寿山城全员戒严,想要从正常的方式脱离以他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可能。相反,刚才晶钻矿脉相连爆炸导致现如今地下通道全面封锁,大部分守卫都撤离出来提防更大规模爆炸。晶钻矿脉,可以说是每一座城池的基石,单单刚才爆破的不足十分之一,却已经能让寿山城下陷,甚至影响到了寿山峰! “我先下去探探路。” 乔双鲤把一条裙子撕开,咬着布条折叠几次,牢牢绑在胸前伤口上。布条上洒了最后几滴晶髓液,同源的气息能够让他更好隐藏在矿洞中。 “校长现在重伤不能搬运,这里暂时还算安全……麻烦老师您了!” 王前辈也不能跟下去,她掌控绝望黑火太多,气息不稳,万一在矿洞中引爆那就是捅了马蜂窝,绝对能把乔双鲤炸的连渣都不剩。 ‘嗤,麻烦。’ 淡黑色的虚影语气恶劣,她抬着下巴,不耐道:‘我可提醒你,乔小子,想要救这老家伙的命,没有大量的纯粹晶髓绝对不可能。他的精神体已经被完全破坏,想救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要我说干脆让他走的松快点,这才是……’ “师父。” 话语忽的被打断,王前辈皱起眉,刚要再开口,却看到系好绷带的乔双鲤披上斗篷,手里拿着微笑面具,站在屋前侧过头来。 “拜托您了。” 昏暗光芒打在他瘦削下巴和苍白脸颊上,凌乱黑发翘在耳畔。不知不觉发丝已经垂到了腰际。黑暗在失衡,过度依靠绝望注定被黑色所反噬。黑山峰化作的标枪,威力不亚于最高级的专属武器,而且还是刺穿心脏—— 乔双鲤差点就没了命。即使有数不胜数的晶髓珍宝,即使有她王盼之在旁边护持,战场终归是战场,稍不留神就会永远闭上眼睛。可即便如此,乔双鲤也没有抱怨过一声。现在,他甚至要孤身潜入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地下矿道,冒着被炸的粉身碎骨的危险,竭尽全力为自己和自己的老师谋出一条生路。 才十八岁啊。 虚影闭上了嘴,仍旧转过身去冷漠背影表示自己的不赞同,不悦哼了一声。乔双鲤却露出松快的笑,那双黑眸明亮的不亚于鸳鸯双瞳。 ‘马上我就回来。’ 重新戴上面具,微笑假面掩饰了所有真实情绪。面具背后他眨了眨眼,推开挡在隐蔽通道上的橱柜,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家店指路146章!小乔后手之一=w= 今天比较忙,上了一天的课,就只有一章啦,一会再捉虫 明天尽量多更一些,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别闹,文荒呢 8瓶;白里之南 2瓶;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6、发现矿核 期初一段地下通道阴暗逼仄, 一看就是私自挖掘的秘密道路。乔双鲤弯腰前进, 手里捏着一块能量石,用它散发出来的微光照明。通道两边冰壁泛着幽蓝光泽, 森冷刺骨,越往下走越像是潜入了冰川深处, 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蓝,能量石光泽几次折射后形成千奇百怪的光晕, 倏忽间就能让人失去方向。 乔双鲤看的眼花缭乱, 干脆低下头蹭着右边石壁潜行,很快的, 通道上下的空间越来越大,更像是冰川之间碰触挤压遗留下来的恐怖狭缝,两边越发窄了。乔双鲤需要侧过身子才能勉强行进。而过了这道狭缝是倾斜向下的冰洞。 乔双鲤搜索着店老板的记忆,双肘护着头脸从蜷身从冰洞滑了下去。一路上纷飞冰屑从他脸颊耳畔划过,转过一个弯, 冰洞隧道忽然变得凹凸不平。乔双鲤倒吸一口凉气——一处较大的凸起狠狠硌过腰部, 敏感部位痛的他溢出一声闷哼。 怎么回事?记忆里这条冰洞隧道因为经常有人来往早就圆滑无比, 不应该——心中升起狐疑,乔双鲤坠入了一团冰冷雾气里。腰际隐隐作痛,他扶腰咬着牙,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下一瞬眼睛因周遭景象倏然睁大。 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光亮,如漫天闪烁的萤火虫。走近一看才能注意到,发光着暴露在岩壁上的洁白裸能量石, 后方已经完全因爆炸塌陷了,无数能量石被碾碎坠落,形成这一片充满纯粹能量的雾气——这是一条陌生的晶钻矿脉支线。 果然,爆炸改变了地下矿脉的走向,早就和店老板记忆中不同。看岩壁上密密麻麻,如星辉绚烂的能量石,恐怕自己误打误撞进入了更深层次的矿脉! 前进,还是回去? 乔双鲤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下定决心。 继续往前! 选择了能量更充裕的方向,乔双鲤继续前行。两侧密密麻麻的能量石裸矿外甚至开始出现零星低品级的晶钻!这里完全没有开采过得痕迹,说不定是一条连寿山城也没有发现的细小矿脉。晶钻绚丽剔透,光怪陆离,散发着淡淡光亮,美轮美奂。乔双鲤看了都忍不住心动。 外面晶钻可是一克堪比同等量黄金,有价无市,最重要的是它只产出与鼠城深处矿脉,极其难得。而现在他身边有这么多!乔双鲤甚至随手就能从地上捡起几块掉落的碎矿,吸收补充力量。但,这里却并不是能量最充裕的地方。 地下矿道幽深婉转,神秘莫测,到底尽头通向哪里? 乔双鲤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赞叹留恋的目光在晶钻矿上流转,下一刻便毫不犹豫继续向前。空气中的情绪能量越来越从纯粹浓郁,几乎形成了冰凉雾气。这里的雾气比入口浓郁百倍,几乎要化作淅淅沥沥的雨丝,乔双鲤只是深吸一口气就觉得神清气爽,胸前伤口也开始有自动愈合的倾向。 到这里,能量石几乎已经看不到了,岩壁上裸露出来的全都是晶钻矿石,甚至有硕大的晶笋晶柱。滴答声缓慢有节奏的落下。乔双鲤凑到近前,就见晶笋上滴落的浅红色液体坠落在下方天然形成的晶盘上,像是一汪芙蓉花汁。乔双鲤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瞬时狂跳。 他用食指沾了一点,液体厚重如水银,入口及化,瞬时变为一股精纯能量流入喉咙。 晶髓!这里能量竟然浓郁到生成天然晶髓! 难道说—— 乔双鲤本能隐藏了身形气息,从袋子里掏出冰盒,把晶髓全部都收集了其阿里。他脚步如猫般安静,缓缓寻找着能量最强的地方。矿道在这里就已经到了尽头,可是乔双鲤直觉认为,这附近肯定有更加纯粹的能量体,才能催生出这一矿脉的晶钻以及晶髓!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转了几圈,他忽然停下步伐。就在那巨大纯净晶笋的下方,晶髓已经被他全部收了起来,露出地面上向下凹出的天然晶盘。乔双鲤一点一点的,极其小心的把晶盘剥离出来,果然,坑洞下已经不是普通石壁,而是纯粹的晶钻原石!最浓郁的能量来自矿洞之下! 屏住呼吸,乔双鲤一点点的向下挖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知道现在绝对不能着急,清理出来的晶矿都被他直接收进了袋子里,没留下半点痕迹。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有隐隐绰绰的光芒从地下映照出来。晶钻石壁已经挖的只剩下薄薄一层,透明到足以反射光亮! 下面果然有东西! 心跳快了几分,乔双鲤手上的动作却是越发小心翼翼。他戴上了黑火凝结而成的手套,同同出一源的力量腐蚀晶壁,这样虽然消耗会更大,对控制力的要求也高到极点,但好处是不会流露出任何一丝声音,也不会产生挖掘碎屑。 一点一点的,乔双鲤腐蚀出一块镜子大小的空洞。磅礴纯粹的力量从空洞下传来,矿洞下果然有更大的空间!如此浓郁的力量,这到底是在哪里?出于谨慎,乔双鲤先低下头,好奇通过矿洞向下望去。下一瞬,他表情僵硬在脸上,后背汗毛直竖,血液冻结。 底下是几乎有足球场大的空间,晶柱晶笋如同不要钱似的生长在洞壁每一寸,闪烁微光如同漫天浩瀚瑰丽的星海。中央竖起几乎堪比小型寿山峰的巨大晶笋,它通体为鲜红色,晶莹剔透,通天彻地,仿佛硕大的主动脉! 纯粹淡红色的液体从它尖顶处喷发而出,浓郁近乎岩浆,掺杂着纯粹的点点金光,流淌进湖泊般凹坑中。湖中生长着一簇一簇淡金色融晶莲,莲花瓣晶莹剔透,简直如同晶钻雕刻而成。湖泊外,雕琢着一级一级纯白石阶。溢出的粉色液体在石阶上蔓延流淌,形成一个个小型瀑布,最后扩散到矿洞地面上。 全都是晶髓!几乎铺满地面的,还有那个大湖中,全都是晶髓! 但这并不是让乔双鲤如坠冰窟的原因! 在石阶上,跪满了密密麻麻的山鼠!他们全化为原形,鼠型缩小到小狗那么大,浸泡在晶髓液体中,闭目吸收着能量。乔双鲤认出来几个面孔,跪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全都是候级山鼠!他们大部□□上带伤,晶髓液体浸透身体,治愈着身体上的伤势。 石阶的最高处,芙曲正对着那硕大的晶笋,单膝跪地。他已经恢复了男性装扮,双眼紧闭,手捧玫瑰细刀。朦胧红光在他身前酝酿,激荡着浓郁晶髓改造他的身体,气势比乔双鲤初见之时强了不止数倍!甚至隐隐已经可以看到,一个六峰王冠的虚影悬浮在他的头顶,逐渐趋于实质。 而乔双鲤此时的位置,正是芙曲头顶,深红巨大晶笋的正上方! 要不是芙曲紧闭双眼,恐怕稍抬头就能看到! 呼—— 乔双鲤憋着气,心跳如擂鼓,脑海中全都是后怕。还好他选择了更谨慎的腐蚀,要不然挖掘落下的晶屑说不定会正落到芙曲脑门上!那时候他一低头就可以看到近百双眼同时看过来,出现在这里的几乎是寿山城力量巅峰,万一被发现恐怕他还不如自杀! 现在还好,下面的人并没有发现乔双鲤,都闭着眼全力以赴吸收能量治疗伤口。如此浓郁的能量就连乔双鲤都差点沉浸下去,伤口疯狂愈合泛起难以忍受疼痛麻痒,甚至连火种都被洗涤冲刷的更加纯粹,但他完全没有时间顾及。屏息凝神,把自身气息隐蔽到极致,乔双鲤不断给自己添加心理暗示,假装自己就是一块石头。 现在,该怎么做? 下面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来,他们必将发现头顶这个突兀的洞口。晶矿道一路通向周老师在的矮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就这样离开,乔双鲤却不甘心。 除非有大量精纯能量,否则的话校长不久后绝对会死。他就算现在逃离完全没有任何用处,最后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陷入矛盾焦虑中的乔双鲤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忽然,他眉梢一挑,心中暗自惊咦一声。 这是什么? 在巨大深红晶笋的尖顶,向外汩汩溢出纯粹浓稠晶髓的正中央,隐隐绰绰悬浮着一颗圆球。原本,它应该是完全淹没在晶髓当中的,可能是下面山鼠吸收力量,再加上芙曲洗礼用掉太多,才导致它半露了出来。 圆球几乎有拳头大,璀璨流光四溢,表面附着着一层厚实半透明晶膜,内里是几乎凝为实质的金红色液体,巨大磅礴的能量从它周身溢散出来,恍惚间乔双鲤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一颗心脏。 整座远古矿脉的心脏。 【其,其实寿山城地下晶矿脉是最古老矿脉其中一条,相传它已经生出了一颗矿核。只要有了矿核,我就能够净化血脉,成为一名纯血了。】 寒山的话忽然在乔双鲤脑海中回响,顷刻间他心跳如擂鼓。 这难道,就是那枚矿核? 作者有话要说:刺不刺激! 说刺激今天有三更=w=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空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宓文郴 10瓶;别闹,文荒呢 8瓶;囍囍、从任 5瓶;蓝色妖姬、cherrysi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7、面对面! 是, 应该是了。 乔双鲤想不出其他可能, 就算不是矿核,光凭那溢散出来的浓郁能量气息, 就比最精纯的晶髓还要厚重百倍!有了它,周校长说不定真的有救! 但是, 巨大晶笋周围全是数十强悍候级山鼠,尤其是芙曲, 距离深红色主晶笋甚至不到十米!十米, 一个跨越的距离,他此时进入了和山脉的深层次共鸣, 只要稍有异样就会被发现。 乔双鲤心跳越来越快,大脑却愈发冷静。 现在唯一的有利方面,便是那矿核处在高大晶笋顶端,乔双鲤又正好是从上方打洞下来,两者的距离并不遥远。 做?还是不做? 乔双鲤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山鼠, 此时此刻它们虽然闭着眼睛, 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睁开。一旦在这时候被发现, 他孤立无援,逃离可能微乎其微,几乎等于自投罗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乔双鲤焦虑万分内心两种想法激烈角逐,满头满背都是冷汗。 做?!还是不做?! 越来越快的心跳愈演愈烈鼓声炸裂在乔双鲤耳畔,大脑嗡嗡作响,血液几乎沸腾。手在发抖, 止不住的颤抖,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激动。乔双鲤含住一块路上捡来的晶钻,戴上了微笑面具,面具遮盖了他真实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异常冷静,黑火手套覆盖在洞口上,直到空洞足以钻出一个人。 一翻身,他悄无声息钻了出去,攀到旁边洞顶垂下来的晶石钟乳上。 安静,安静。 安静让他汗毛直竖,神经紧绷。石钟乳晃了晃,一颗小石子的坠落炸雷般爆响在乔双鲤脑海中,他几乎是惊慌的猛地向下看。石子嘀嗒坠落,正落到下面一只巨大山鼠的脊背上,在厚实鼠毛上弹了弹。 巨鼠晃了晃,乔双鲤心脏也剧烈跳了两下。石子太微小了,余震后矿洞时不时有石块落下,这很正常。巨鼠没有睁开眼,更深的沉浸在和山脉共鸣中,抓紧时间吸收晶髓的能量治疗伤口。 乔双鲤缓缓地向下挪动,他极度小心,极度安静。浑身气息都被隐蔽,唯一剩下的就是口中含住的那块晶钻。这让他‘闻’起来好像晶石钟乳的一部分。 越往下挪,他越是接近跪了一地的山鼠。等到石钟乳的底端,乔双鲤已经能够清晰看到山鼠丑陋细长鳞尾,此时此刻,他距离芙曲出奇的近,芙曲身上剧烈波动的力量已经开始趋于平稳,浑厚而庞大,头顶王冠逐渐成型。 这次仪式就快要结束了!很可能就在下一刻,他就会睁开眼睛,然后欣喜若狂地抓住直接送到脸前的乔双鲤。但是此时此刻乔双鲤想不到这些。他太紧张了,紧张到极致,神经好像崩断了,麻木的不可思议。此时他眼中只有那颗晶核。 不够,距离还是不够! 他已经到了晶石钟乳的最下方,但是距离石笋顶端还是有半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远的遥不可及! 倏然间,乔双鲤做出了一个绝对大胆的动作。 双腿盘紧石笋,他倒掉下来,世界在眼中瞬时反倒,兜帽落下,发丝几乎垂到了晶髓里面。而以这个姿势,他的双手终于能够触碰到矿核!芙曲眼睫动了动,刚才乔双鲤的动作虽然小心,但也带起几分异样风声!传承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地步,再过数秒就能够完成。这时候如果睁眼离开共鸣无疑会给完美传承留下败笔! 他皱起了眉,最终并没有睁开眼。王冠却在以更快速度形成,几乎就在两秒间!而这时乔双鲤已经拿出了最大的一个口袋——当初在寿山城买到的仿生颊囊,里面几乎有一立方米的空间。黑火手套隔绝了气息,火焰向外蔓延笼罩在了口袋上,最纯粹的气息形成的保护层,能够毫无损害的收容晶髓。 在王冠迅速形成的刹那间,乔双鲤敞开口袋,冲着下方连矿核带晶髓狠狠一兜! “什么人?!” 轰隆—— 芙曲骤然睁开眼,厉声呵斥却被山脉骤然响起的巨大的轰鸣声掩盖!整座矿脉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原本喷涌而出的晶髓戛然而止,直接被全部吞没进了晶层!古老山脉千万年来共鸣中仿佛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轰然爆发出最剧烈的愤怒。 它最宝贵,最宝贵的东西被偷走了!! 是谁偷走了矿核?! 跪在阶梯上的巨大山鼠们像是被重重抽了一鞭子,一个个尖叫着苏醒过来,下一瞬又被猛然掀起的震动弄得人仰马翻。山灵在狂怒,比祭典被搅乱,芙菡被杀死时还要暴怒万分!这种狂怒甚至顺着还未断掉的共鸣冲进他们的心核,瞬时间占据了全部神志! “啊——” 尖锐痛苦的嘶吼响彻整个大厅,被痛苦几乎逼疯的山鼠疯狂翻滚,顷刻间奄奄一息山灵之怒,不分彼此!唯有芙曲还保留神志,他眼睛瞬间变得血红,芙曲如有所感猛地抬起头,下一瞬眼前却飞掠过一个黑影,玫瑰短刃霎时间扬起,直接将偷袭物劈成两半,叮当落地。 是一枚晶核!品相极好,被从中央劈开,滴溜溜在失去晶髓的地上打转,表面还沾着些半透明液体。芙曲死死盯着晶核,蓦地抽了抽鼻子,表情从狐疑变成了暴怒,他眼睛倏然睁大,不敢置信抬起头。头顶洞壁,明晃晃的空洞缺口似乎是在裂开嘴肆无忌惮嘲笑。 “海蒂——” 秀美的脸庞因狰狞狂怒变得扭曲可怖,暴怒声穿过洞壁,连同山灵怒火共鸣到一起,整个寿山城全部地下矿脉都响彻他暴怒嘶吼声。 “我必杀你——” 噗! 矿道中急速飞驰的乔双鲤被震得吐了一口血,顾不得擦他蹂身窜入隧道口,直接冲回了矮屋中。 “师父快,快走!” 披风一卷,包裹住还剩下一口气的老猫。下一刻王前辈熟悉庞大的力量直接侵入身体,乔双鲤一个哆嗦,身上的伤痛紧张瞬间就被平复,身轻如燕,他直接又跳入矿洞中,选了另一条岔路! 快,再快一点。芙曲暴怒的声音还在矿洞中回荡,乔双鲤已经感觉到有无数强悍气息正在飞速逼近!不断变化岔路,避开地震塌陷的矿道,乔双鲤连滚带爬飞奔在矿道中,一边敞开口袋,源自古老巨型矿脉的核心晶髓不要钱似的往濒死老猫喉咙里灌! 轰隆! 乔双鲤猛地飞扑向左,泥鳅般灵活钻入了一条岔道中。背后虚影瞬时帮他挡住了轰然爆破的石块,借着这股力道乔双鲤迅速窜入矿道深处。白色全副武装身影紧紧缀在他身后——白芙蓉卫队!这支世代守候古老矿脉的卫队全部精锐出动,围剿乔双鲤! “海蒂,你逃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我让你死的痛快点!” ‘嗤。’ 乔双鲤和王前辈的虚影同时轻哼一声,嘲讽如出一辙。临出矿脉前,他背着身把一小指大圆球丢进了矿道中央,白芙蓉卫身前。 “再您的见。” 轰隆—— 浓缩到极致的晶髓掺杂进心火黑火悬殊力量,立刻就变成了一颗不稳定的炸·弹!炸弹在遍布能量粉尘的矿道中爆炸,剧烈膨胀波动的紊乱气息引起连锁反应,脆弱敏·感,晶钻能量石同时爆炸! 一条矿脉被乔双鲤毫不犹豫炸掉了! 追击的这支白芙蓉卫队损失惨重,不久后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又一条价值亿万的矿脉被乔双鲤直接炸掉拖延时间! 也只有像他这样,刚装了满满一整袋晶髓的小偷才能如此嚣张大胆! 一条又一条的矿脉被轰地炸掉,乔双鲤像地鼠一样在地下矿脉里乱窜,只要碰上白芙蓉卫队就一颗晶髓炸·弹丢出去,即使自己还没完全出矿道同样被炸的遍体鳞伤,也没有丝毫迟疑!这股狠劲与疯狂让所有人胆战心惊,到最后白芙蓉卫队甚至不敢追的太近,生怕在被炸掉矿脉,只能远远地缀在他身后! 远古矿洞源头,巨大深红晶笋蔓延出数以千计如红色血管般的脉络,有深有浅,有浓有淡。而现在,这些脉络已经灰暗下去一半!乔双鲤造成的破坏力实在太过惊人,寿山城千万年来也从未遭受过如此重创! 芙曲面色阴沉的可怕,注视着一条有一条暗下来的脉络。它们全都代表着一条条珍贵的矿脉,是寿山城矗立最重要基石。此时此刻,他的心在滴血。从来意志坚定不会动摇,谋划百年的他,第一次后悔了。早知道一见面就应该杀死海蒂,这个该死的女人。 瞧瞧她都做了什么!再这样下去,等到寿山王回来,暴怒的王者恐怕不会顾及他唯一王储身份,直接动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抓住海蒂才能减少损失!暴怒从芙曲脸上消失,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冷淡肃穆,目光冰冷到近乎阴沉。白芙蓉卫队暂时停手是他下的命令,此时越来越多的卫兵正在各处矿脉中集合,像渔网一样逐渐向中央包围。 海蒂,海蒂。 他在心中默念,紧绷嘴角露出一抹残忍温柔的笑。 你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十一点半左右 87、双向梦境 席慕又跌下陡崖了? 不对, 他为什么要用个又字。 乔双鲤望向封宇舟, 他担忧焦虑神情完全不似作假,总是急急回头向身后张望, 焦躁不安的模样。滑到嘴边的疑问有咽了回去,乔双鲤立马站起身, 严肃认真:“在哪里?她怎么摔下去的?” “在……在……” 封宇舟眼迷茫了刹那,转眼坚定下来, 急急叠声到:“野鹿沟!她在野鹿沟!” 乔双鲤瞬间变了脸色。野鹿沟?怎么会在野鹿沟! 身后窸窸窣窣, 伊顿他们被吵醒了,等听完后坎贝尔不屑嗤了声, 完全没当回事,嘲讽道:“又做梦了?” “不是梦,是真的——哎!真的,晚了就来不及了!” 封宇舟急的上火,第一次硬声顶了回去。 “我跟去看看。” 乔双鲤毫不犹豫变了黑猫, 跃到封宇舟身边。 “如果真在野鹿沟, 那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伊顿皱眉, 当即决定:“我跟你们一起去,如果我们一小时没回来的话坎贝尔你就立刻报告老师。” “嘿伊顿,你怎么跟着他们胡闹!” 不满抱怨的金雕被斜了眼, 登时噤了声。乔双鲤感激望了伊顿一眼,两猫一鸟消失在黑暗深处。 深夜,淅淅沥沥的雨落到陈年腐叶上,激起深秋的寒意。雨从傍晚开始下, 虽然不大但却一直都没有停,听的人心烦意乱。被毛被雨淋透后又重又冷,小黑猫甩头打了个喷嚏,爪垫奔跑踩过湿滑树干,愈发担忧:“席慕怎么会去野鹿沟?” 喵声穿透雨幕,周围全是漆黑森暗的高大树干,更显他们的渺小。黑暗中恶意窥视的目光如影随形,又是那些昆鬼。压下心中陡然升起的怒火,乔双鲤紧跑两步,追上前面跌跌撞撞带路的黄白狸花。封宇舟每一步都极为艰难,被雨丝糊的睁不开眼,但却仍努力跑到最快,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知道。我看到她掉下去了!” “你看到了?” 乔双鲤心中惊疑不定,陡然响起的炸雷却掩盖住了他的话语,炸雷雨声中只听伊顿凝重沉声道:“前面就是野鹿沟了。” 匹练般雪白闪电贯穿苍穹,照亮阴森幽暗的夜幕,也照见前方不远深渊般漆黑的深沟。小黑猫跳上湿滑乱石,急不可耐向下望。野鹿沟长望不到尽头,深不见底,黑暗中只有嶙峋锐石和惨白骨骸——那全都是积年累月的野鹿骨头! 传说每隔三年都会有成群野鹿在月夜中在野鹿沟跳崖自杀,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这里地势复杂险峻,极易迷路,若稍有不慎坠崖大概率被崖下尖锐骸骨戳的肠穿肚烂一命呜呼,也难怪封宇舟会如此焦急! “席慕!” “席慕你在吗!” 焦急担忧的呼唤声回荡在漆黑密林中,又被密密麻麻雨声遮蔽,完全传不了多远!乔双鲤站在石上不停向下张望,担忧至极。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这里,应该是这里!” 封宇舟胡须上挂着雨珠狼狈不堪,浑身都被淋透了,冷的浑身打颤。顾不得多说,乔双鲤跳上边缘岩石张望,尾巴不安甩动。 “我看了一周,没有发现人影。” 黑暗中一抹白飞出,扇动翅膀落到小黑猫头顶,歉意道:“我翅膀全都湿了,更低的地方飞不下去。” “辛苦你了。” 乔双鲤死死盯着崖边,趴在岩石上向下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一抹灰白身影石缝中一闪即逝。滴滴声响起,风雨中是封宇舟焦急声:“我已经通知老师了,他们马上就到!” 乔双鲤略微放下了心,但心中异样感却仍久久环绕。他攀到险险伸出陡崖的树枝上,不顾背后封宇舟他们惊慌呼唤锐利目光巡视漆黑崖底,不放过半分角落,试图找到刚才看到的那抹灰白影子。直觉告诉他,他肯定在哪里见到过那玩意! 然而但没等乔双鲤找到,老师们率先赶到了。 “双鲤,你在做什么!” “温老师!” 听到熟悉猫叫声的乔双鲤眼中爆出惊喜的光,没等他多说一只大猫窜上树,直接把他叼了下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紧接着他就被拱入了布偶猫肚腹下厚毛里,乔双鲤被久违的温暖熏的昏头昏脑,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自己牙齿打颤,冷的发抖。 “冒雨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是嫌自己命长吗!” 蔚蓝双眼前所未有的严厉,责怪盯着他,乔双鲤第一次被温成斐如此训斥,心一下子就慌了,但他顾不得为自己辩解,头从厚毛里钻出来,急急道:“席慕,席慕她——” “席慕同学的事一会再说。” 温成斐语气仍旧不悦,但到底是温和惯了。见乔双鲤焦急目光他到底没再说什么,冲另外两名老师使了个眼色。三只大猫裹着瑟瑟发抖的学生们穿过密林,到老师们庇护所去。甫一落地小黑猫立刻□□燥柔软浴巾包裹揉搓半天,然后就被赶到暖炉旁边喝姜汤。 他心中焦急,灌姜汤差点把自己呛到,喝完后按捺不住站身左右寻找温成斐的身影。正好看到他从后面帐篷里走出。乔双鲤忙跑过去:“老师,席慕她——” “进来说。” 温成斐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摘下来眼睛按揉鼻梁。乔双鲤怀着满肚焦急疑惑进了帐篷,一眼就看到睡袋里不省人事的封宇舟。 “我让他先睡一觉。” 长了后眼似的,温成斐没回头,俯下身给封宇舟掖了掖睡袋。即使是在梦境中他也不甚平静,额角全是冷汗,不断挣扎。温成斐拍了拍他的头,亮银色火光温柔罩了下来,仿若月光般落到少年脸上。见封宇舟挣扎逐渐减轻,陷入沉沉睡眠当中。乔双鲤意识到什么,神色纠结,压低声音: “难道……” “嗯,席慕同学没有事情——再喝点姜汤。” 接过来满满一保温杯,乔双鲤嗅着浓郁的姜味嫌弃皱眉,捏了鼻子一口气灌下去。喉咙和胃火辣辣的,一股暖流却蔓延到全身,驱散被雨淋湿的寒气。握着保温杯,他嘴唇动了动,唇角固执抿成一条线。 “我不相信封宇舟说谎,他不是这样的人。” “今天晚上的雨看样子不会停了,过几天可能还会更大。” 温成斐答非所问:“老师们到的时候,席慕同学正跟封雨沫一起加厚庇护所遮蔽。 乔双鲤没了声,肩膀垂了下来。望着他沮丧神情温成斐叹了口气,徐徐道:“双鲤,你不知道在这种雨夜,老师们听你们三个去了野鹿沟,会有多担心。” “对不起……” 乔双鲤闷声闷气,他宁愿被温成斐责怪训斥,这样温和安抚地语气却令他心中升起愧疚。只是—— “我相信我的同伴。如果他们有危险,我一定会赶去的。” 乔双鲤声音轻,但坚定。他心里忐忑不安,觉得不应该这么跟温老师说话,又觉得自己可能太莽撞,太任性,让别人担心。但这确实是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这辈子好不容易才拥有了这样的一群朋友,他渴望友情,渴望有人能够关心他,陪伴他,渴望的要命。于是乔双鲤将感情毫不保留的倾注下去,期盼着生长出友谊的幼苗。 谁要想来残害这些幼苗,他绝对不客气。 温成斐的沉默让乔双鲤有些不安,端着保温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滑动。他等到了温成斐的一声叹息,于是更低下头。肩膀却被拍了拍,力道很轻,很温和的。 “双鲤,你长大了。” 没有训斥责怪——或者说,这些词从来跟温成斐挨不着边。他一向是温和的,又带了些欣慰,似乎在看自己成长了的孩子,几多欣慰,几多感叹,眼微弯含笑,让人感到安心。 “所以,你要强大起来。” 他缓缓道,仿佛连绵细雨,润物无声:“你想要让人安心,放心,想要保护自己的同伴,那你需要很强大才能够做到。生命脆弱,也很短暂,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可能倏忽降临,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嗯!” 乔双鲤高高兴兴的抬起头,孺慕望向温成斐。没有被责骂是预料之内,老师的肯定鼓励更令他快乐:“变强,我肯定要变强的。我已经比之前进步很多了!” 温成斐不说话,只是笑。乔双鲤不一会就转移了注意力,望着封宇舟忧心忡忡:“他到底怎么了,我觉得有古怪,他为什么总觉得席慕会出事,还说的这么肯定?难道——” “封宇舟没有预言的资质。” 温成斐神情冷了下来,他看向乔双鲤,忽地微笑:“可能是最近劳累过多,他恐怕有一周没睡过好觉了。” “怎么可能!” 乔双鲤体验过失眠的痛苦,此刻只是听到就能感同身受,他不敢置信地反驳:“可是他明明每晚都正常睡觉的!” 乔双鲤话突然顿了顿,正常睡觉,对啊,他做噩梦的时候在别人眼里不也是正常睡觉吗。可梦鼠巢已经被捣毁了,封宇舟也不是绝望属性,他又为什么会遭受这种折磨? “交给老师吧,你们安心比赛。” 温成斐没有多说,他从暖壶里倒了杯姜汤,冲着乔双鲤狡黠眨了眨眼,悄声道:“学生优待,我允许你把这个保温杯带回去。悄悄地,不要跟别的老师说。” 乔双鲤勉强笑了笑,接过来保温杯。回到庇护所后的那几天,雨一直下个不停,猎物不出来,所有人又冷又饿。山雀小雪团被饿瘦了一圈,羽毛愈显蓬松,金雕也饿的暴躁,时常发泄似的撕碎树皮。乔双鲤也饿,但他只是趴在火堆旁,闭目养神。肉眼不可见的黑色气息时时刻刻萦绕在他周围,窃窃私语。 世界总是不缺乏绝望的,无论何时何地,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新的绝望恶念产生。滋养那些空兽,同样也滋养着乔双鲤。他一向厌恶这种绝望,可能是整个童年少年期阴影的影响,他拒绝再听到那些哭泣无助的悲泣。而当略有了力量后,乔双鲤确实能将这些力量屏蔽在外。 但是现在,他敞开了。重新拥抱整个世界的绝望,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绝望如涓涓细流,汇入他这片‘大海’。他接受了这些力量,也就容纳了力量带来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耳边全是窃窃私语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苦,自己的累,他人的恶,自己的无助。 有人自杀了,有人被杀了,最绝望的时候乔双鲤总能知道。这种时刻的绝望最强烈,也最美味,仿若□□,令人上瘾。和吸收老兵体内的绝望不一样,那些黑暗的力量已经被提纯了,就剩下最纯粹的恶。然而这些天地之间飘散的黑雾,饱含着无可诉说的悲苦,饱含着最浓郁也最痛彻骨髓的情绪,这才是真正的人间。 天道无情,世事长苦,世界如熔炉,人被束缚在这熔炉里,渺小如尘埃,挣扎翻滚,被烫的哭了出来,却也无能为力。点点憎恨,绝望,悲哀,怨愤,混杂在一起,被乔双鲤看到眼里,融入他的力量,最后成为他的一部分——当然,快乐肯定也有,幸福也不会少,但这是乐哥的业务范畴。 乔双鲤慢吞吞吸纳着绝望,他之前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却发现自己做的还是不够。现在再继续也不晚。绝望让他变得更强,死亡带来的力量令他飞得更高,如果乔双鲤生在古代,每遇到灾年战争,饿殍千里横尸遍野,那应该是他力量暴增的时候,因为所有人都在绝望。 力量无时不刻都在增长,乔双鲤却没有上瘾,只是难过。他吸收了别人生命里产生的最后一点能量,却无法为他们做些什么。他拥有绝望的力量,但却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没有绝望,让他痛痛快快做一个普通人——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以后他的努力能够改变什么,能够做出什么哪怕微乎其微的贡献,乔双鲤也会感到非常的,非常的高兴。 封宇舟五天后才回来,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眼下是大片青黑,强撑着冲乔双鲤打招呼,抓着头发嗫嚅道:“对不起啊,又骗了你……” “饿不饿!” 小黑猫亲亲热热的靠过来,把封宇舟拉进庇护所里,邀功似的亮出藏在自己身后的宝贝:“一只野兔!” 他开心道,见封宇舟也讶异睁大了眼,乔双鲤强调道:“今天上午刚捕到的,又肥又大!” “了不起,下雨还能捕到猎物!” 封宇舟眼中的忐忑少了,围绕着野兔发出大呼小叫地惊叹,好像这不是什么普通野兔,而是只24k纯金兔一样。听到他发自内心的彩虹屁,小黑折耳羞赧地尾巴甩了甩,眼角瞥到金雕嗤了声,看向封宇舟神情仍轻蔑。只注意到乔双鲤的目光,她侧过头去,不说什么。 伊顿小圆球也跳出来欢迎封宇舟归来,营地总算热闹起来。火上烤着封宇舟清理好的野兔,不一会就滋滋流油。没有什么调料,纯粹松木香,渗透进鲜美兔肉里,让连绵不休的雨都显得温柔。野兔一分三半,伊顿吃素,小山雀就着野兔香磕松子磕的也很起劲。 “多吃点,明天又有比赛。” 小黑猫馋的不断用爪子拨弄兔腿,等到凉了才扑上去吃。那边金雕都快吃完了,慢条斯理撕着骨头上的筋膜。闻言冷哼一声:“吃都吃不饱,拿什么去赢。” 黄白狸花瑟缩一下,却不看坎贝尔,冲着乔双鲤推了推自己那份完全没动的兔肉,小声道:“你吃吧,我不饿。” “你吃。” 小黑折耳侧头,抖了抖自己的趴趴耳,平淡声中是对自己的自信:“明天的比赛没问题。” 他当然不是盲目自信,因为说实在的,明天的比赛对他太有利了。有利的乔双鲤都有点患得患失,差点半夜笑醒。 …… “什么?不是,这也太过分了吧!” 奶牛乐哥不敢置信扯着嗓子嚷嚷,滂沱大雨也止不住他的炸毛,尾巴绷成根木棍直指乔双鲤:“有这家伙在怎么可能赢!老师你们这个比赛的设定也太不合理了吧!” 别的人虽然没像他这样嚷嚷,展现出来的表情也差不多了——谁让这次比赛的内容是特质力量呢。无论是高强度,持久,耐力,还是其他。火焰方面,乔双鲤不谦虚的说,班里没人能比过他的。 这就是事实。 英国交流生们不知道他们这边在嚷嚷什么,一脸懵逼,直到开始团队赛——当看到火柱般熊熊燃烧的黑火后,他们都以为自己没睡醒。 “我的上帝,圣母玛利亚,耶稣基督啊。他真是个二年级的学生吗。” 猫头鹰不敢置信‘咴儿咴儿’,震惊失声:“中国人都这么厉害的吗,那还比什么!” “这样的火焰,真的太强了。” 就连一向嘴臭的艾利克斯也没说什么,他盯着那雨泼不灭如有实质的大火,脸色阴沉。 “看到了吗,黑色的火焰。来自撒旦地狱和失乐园,席卷一切的大火。” 伊顿喃喃,声音微不可闻。大部分交流生眼中的震撼转为忌惮,又全隐藏下来。他们大部分出身显贵,当然知道几十年前那个将英国全部猎杀者踩在脚下的女人,耻辱不堪,以及差点毁灭伦敦塔的大火。对黑火的抗拒,厌憎,抵触,乃至恐惧。来自他们长辈的教导,也被记录进了历史。 “上帝啊,他是只黑色的羔羊,背离了上帝的教诲。愿上帝能够宽恕他,阿门。” 有人在胸前划十字,艾利克斯沉默着向伊顿靠近,正好听到他的喟叹:“这样的天才,为什么没有出生在我们日不落帝国。”红发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随风而涨的火焰,赞叹又欣赏的注视着少年裹挟着黑火轻而易举击败一切对手。将胜利毫不留情地掠取过来,像一位傲慢吝啬的君王,火焰中加冕。 “美国的头狼,意大利的黑曼巴,在与他相仿的年纪,能战胜他吗。” 伊顿自言自语,艾利克斯沉默寡言。周围的人却像是全都没注意到他们似的,所有眼睛都望着场地中央耀眼的少年,他漫不经心蹭掉脸上的雨水,战斗时目光是如此锐利漠然,只听到朋友加油时,冷漠烟消云散,他会露出羞赧又快乐的笑回应,纯粹喜悦,还有年少特有的生机勃勃与纯稚天真。 “真的很年轻。” 伊顿感叹,敛了笑,澄澈绿眸仿佛蒙上了一层烟灰色暮霭,像是被烧坏的玻璃,平添无机质的冷漠。 “命运选中了他,选中了这个拥有古老历史的强大国家。古老的黑袍克赛因用生命看到预言,我们必须为未来做出准备,占据一席之地。刀绝不能落到他的手里。那些火,也不能聚集齐。” 艾利克斯没有应声,后背却僵硬了瞬间。却没逃过身边人的眼,下巴被抬起来。他的眼强制对上那双翠绿色,后背发凉,强撑着站稳,眼瞳深处出现惶恐。 “他们开始提防我,剩下的将由你完成。” “好孩子,别让我失望。你知道该怎么做。这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整个日不落帝国。” 眼中雾霭散去,一切恢复正常。伊顿笑着去迎接得胜归来的乔双鲤,笑容满满真诚。两人击掌,溅出来水珠。雨越下越大的,让人睁不开眼,比赛还在继续。乔双鲤为他们组赢得了最多的分数,剩下的是别人的战斗。无人可以幸免,强的弱的,在火焰这方面全都见了真章。 让人意想不到的,确实封宇舟。他差一丁点就击败乐天钧了,如果不是火焰消耗殆尽,就差一丁点!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封宇舟盯着乐天钧看了会,后者竟然直接走到裁判老师面前说要退出比赛,脸上还是从未有过的退缩懦弱。 “万一输了怎么办,还是不要吧。旁边的人应该会笑话我,只要不参加就好了,没有人会责怪我。下次,下次一定可以的,说不定我能赢呢,我不是没有实力,只是这次不参加而已,我……卧槽?卧槽?我在说什么?!” 多亏了乐哥一贯的絮絮叨叨话痨,才撑到封宇舟力量耗尽,最后挣脱了清醒过来。回忆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傻逼话的乐天钧震惊的像只吃太饱的竹鼠,拎着力竭封宇舟后领就把他扔下来场,回来后不断搓手,满心后怕,那一惊一乍的表情跟看什么小怪物似的。一直到下了场,还受惊地絮絮叨叨,完全停不下来。 乔双鲤也被这种力量惊到了,封宇舟的表现完全出乎预料。他激动看向老师们,却从他们蹙眉中看出了不满意的神情。 “这么弱的力量。” 有人低声嘲讽,乔双鲤愤怒回头看过去,那外国交流生没注意,回头跟自己同伴说道: “本来还以为中国学生都跟那个乔一样,现在看来还是担心过度了。他竭尽全力才做到,甚至连动都不能动。这样的特质甚至没有半点杀伤力,没有同伴的配合就是废物——真正的战斗,怎么可能会给他酝酿发力的时间。更何况那些空兽们没有脑子,怎么可能退缩。” 他评判一番,最后摇头,甚至有点匪夷所思:“没有半点攻击力,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特质。” 乔双鲤听得心里难受,恨不得跑去跟他争论,又生生压制住了。不仅如此,旁侧不远又响起话语声。 “确实没用。” 朴元青冷淡道,自始至终他都抱臂注视着比赛场中一幕幕,直到封宇舟力竭昏迷被抬下去,脸上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能做到的只是懦弱——只有懦弱。对于意志坚定的人来说就是笑话。更何况懦弱的人难道就会放弃进攻吗,就不会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吗。没有半点攻击力,懦弱又有什么用。如果他能控制别人的思想,如提线木偶般玩弄,甚至能够操纵他们自杀,那我还能夸赞几分。” 他声音淡淡的,不带半分情感,像是完全公正的评价,却否认了一个人一直以来的努力。封宇舟已经很努力了,从最开始的连火焰都维持不了,到现在控住了乐天钧完完全全五分钟。这是极大的进步,但是这种进步在他人眼中看来,却没有用处。 不能保护自己,不能攻击空兽,倒是可以为同伴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那些具有‘冰’,‘冻结’甚至‘恐惧’特质的人完全能比他做的更好。更何况依照中国猎杀者的现状,领地意识过于强烈以及等级压制,大部分猫都是划分自己领地单打独斗,又有谁能够去当他的同伴呢。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我都懒得说他了。” 不仅是他人,作为亲姐,封雨沫也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吐槽,满面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以前他在幼儿园挨了揍,受了欺负,愣是一声不吭。还是妈妈发现的,当时我也在身边。就记得妈妈说什么‘别人打你你也应该打回去’之类的话,哎,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这个吧。你猜这小子说什么?” 她掐了嗓子,用那种孩童稚嫩的声音:“妈妈,打人是不对的。” “老师说,打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她忍不住笑了,无奈摇摇头,皱起眉:“简直了,这小子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后来妈又说‘别人打你,他怎么没受到惩罚啊。’” “我弟说不出话来了,最后就小声嘀咕‘反正打人是不对的,要受到惩罚的。’” “小时候的事记不清楚了,就这件我记得最清。妈说得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谁揍我我就打回去。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应该’,‘会受到惩罚’,还不是要靠自己。你不打人,别人就打你。” 封雨沫话音落下,就轮到她去比赛了。和封宇舟相似的面孔,明明是女性却更显得英气,她确实很强,打的酣畅淋漓,火焰燃烧浓郁的就像颗小太阳,击败几人后才力竭下场。只是乔双鲤看着她,却莫名想到了封宇舟。似乎看到了年幼的小孩,被同伴撞倒了,却不哭不闹,只是站起来拍拍土,执着跟在那人身后。 别人问他做什么,小孩无辜抬起眼,稚声稚气:“我在等他给我道歉呀。” “撞倒人的话,应该道歉的呀。” …… “会有没用的特质吗?我不明白。” 梦里面,心火小猫冲着沉睡的山峦般巨大缅因喵喵直叫,见没有得到回应,小火苗猫赌气地扯了扯他们之间的那条火焰连线,经过他一直以来的维护,这条线已经逐渐粗壮起来,轻易扯不断,而且还增加了特殊的功能。大猫还在睡,气势磅礴的熔金火焰下潜伏着虎视眈眈地绝望黑影,那是空兽的侵蚀。 小火苗猫不想看这个,他冲着它们超凶的龇了龇牙,表示自己有朝一日一定要把它们全都吸收清除干净。然后他扯住两人之间的那根火焰连线,拽了拽,又拽了拽,从巨大猫身上拽出来一连串气泡。 气泡中隐约可见场景,有的在雪山草原,有的则是大海苍穹,稀奇古怪,且大多数残缺只是一角。梦从来都光怪陆离。小火苗猫扒着一个个气泡探头探脑的看,像个挑剔的食客,到最后一个时他眼睛一亮,发现了什么似的哧溜一下就钻进了气泡。 场景变化,梦境展露,这是个室内场景,房间不大,最引人注目的是张大床,上面铺了厚厚的珊瑚绒垫,猫最喜欢的那种,还有数不胜数的小玩具。 乔双鲤扑到床上,快活打了个滚,小黑猫依偎在玩具们中央,爪撑着床兴致勃勃望向房间另一侧,哗啦水声从那边传来,有人正在洗澡。乔双鲤知道里面的人是顾队。这里是梦,顾临安的梦。 乔双鲤兢兢业业修补火焰连线时意外发现的,里面有各种场景,各种梦境,唯一不变的是梦里面总有个顾队。 真好,他挺久都没看到顾队了,有些话不想跟同学说,不想跟老师说,也不想跟王前辈说。就想跟顾队说,但如果真面对面了,乔双鲤又没这个胆子。他总想在顾队面前维持一个靠谱的,完美的形象。至少省心,不让他操心。——而‘省心’乔双鲤不会有那么多幼稚又纠结的小问题。 好在有梦境顾队,让乔双鲤能放心大胆的说。这只是个梦而已,就连他也经常醒了以后忘记今天做什么。他只是做了个梦,又和梦里的顾队说了些疑惑抱怨牢骚话,梦醒后谁也不知道。 只是顾队的梦总是在战斗,各个国家,各种险境,看的乔双鲤心惊肉跳,即使知道是梦也不敢去打扰。于是他精挑细选,总挑这种在房间里的梦,梦中的顾队没有生死危机,他也能放心畅快的说。 浴室的门响了,折耳黑团子像听到铃声的小猎犬,顿时一瞬不眨地盯着那里。望着从浴室中走出来高大的身影,目光不自觉就落到那坚实肌肉与腹肌上,忍不住赞叹羡慕。顾队身材可真好啊。而且这次刚出浴的顾队完全没有半点遮蔽,他视线一不小心下移,落到了腹肌之下的位置。 不小心,只是不小心。 不过真的好大啊。他以后也想这么大。 心中遗憾,又用‘还在发育期,将来一定大’的理由安慰自己。乔双鲤没注意到走出浴室的男人表情一僵,后退关门扯下来挂着的浴袍一气呵成,黑着脸飞快穿上。男人狠狠一拳锤到墙壁上,看门就像在看什么终极怪兽,不想出去,面无表情的思考人生。 “我难道真是个变态吗。” 顾临安认真思索,头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匪夷所思。 他妈的……天天梦到乔双鲤? “喵呜~” “咪呜~” 浴室外小猫咪长一声短一声,拖长了软绵绵的尾音,不用想顾临安就知道,煤球似的小猫咪趴在他的床上,窝在毛绒玩具堆里,完全舒展开身子,只要他一出去就会迎来热切欣喜的目光,就跟之前无数次的梦一样。 对,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梦到乔双鲤了。从最初……最开始那个该死的梦,开了个好头,一发不可收拾。 顾临安感觉自己应该再冲个冷水澡,从来杀伐果决的顾队,人民希望祖国栋梁的顾大队长,第一次瞻前顾后,恨不得整个梦都呆在浴室里。 这只是个梦。 顾临安安慰自己,而且不可否认,他确实有点想乔双鲤了。 一点点。 想到不久前的战斗,顾临安眼暗了暗,空兽侵袭到底对他造成影响,即使是超人面对无休止的高强度战斗也会疲倦。而梦中,似乎是个可以肆无忌惮放松的地方,不用想那么多,考虑那么多,肩负那么多。还有小猫咪。 顾临安紧了紧浴袍带子,推开门,迎面而来一叠声急急切切的喜悦呼唤: “顾临安,顾临安!” 看,要现实里,乔双鲤哪会叫他全名呢。 顾队不在意坐下,直接占了小半张床,整张床垫下沉了几厘米。他单手漫不经心地擦头,右手虚张,修长有力的手指把迫不及待凑过来的小猫咪扣在身边。指缝间是柔软的毛发,还有柔软的身躯,小猫咪就是软,顾临安带了些莫名恶意的揉搓小猫,从趴趴耳到小爪子,揉搓的缓慢带了不容置疑的力道,当揉到肚皮的时候小猫四只爪子抱住他的手,阻止的软弱无力,弓起背,却没有丝毫逃避的动作。那双圆眼在暗光线下瞳仁放大,更显得无辜可怜,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临安自嘲的想,毛巾随手甩到一边,男人懒洋洋张开手臂。 “来,顾队抱。” 怀中毫不迟疑扑进来颗小煤球,顾临安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小猫咪搔着下巴,看他慵懒眯起眼睛,心也不自觉安静下来,那些刀光剑影阴谋算计全都远去。 安静只是暂时的,指尖微痛,想被小虫子叮了下。顾临安斜下眼,小黑猫不知天高地厚的窝在他怀里,肚皮都露了出来,抱着他的手指用小尖牙咬。咬两下,再看他两眼,眼从下到上望过来,不知道是挑衅还是心虚。当注意到顾临安的视线后,咬就变成了舔。带了倒刺的舌尖扎扎的,讨好舔他的手指,让整个人都热起来。 谁要有胆子在现实做这种事早就被被顾队从武力上教训的怀疑人生。而现在,他只是把手指抽出来,不轻不重弹下小猫咪的耳朵。 “小变态” 男人声音低沉微哑,性感的漫不经心。他站在道德居高点,道貌盎然的指责,谁也不知道平静外表下藏着蠢蠢欲动头贪婪可怖的野兽,全靠理智缰绳束缚。而在梦里,缰绳变得细而脆弱,他看小猫乖巧羞愧低下头,讨好蹭他的手指,冷不丁却又一下子被咬住,得意洋洋的,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厉害事,扯着威武雄狮的鬃毛站在他头顶上发威。 这是雄兽间野的互相试探,确认地位的切磋,你进我退,宛如一场缠绵暧昧的探戈,谁软弱退缩,谁便全心全意的臣服低头。 小猫咪,毛都没长齐,就抬爪子敢跟他示威了。 是只有胆子的好小猫。 硕大缅因瞬间出现,蓬松毛发炸开像头猞猁。没等小黑猫反应他被一爪掀翻压进床垫里,完完全全被控住,动弹不得。脆弱的脖子落入大猫利齿间,与致命喉管近在咫尺。他只能仰着脖子,尽量让自己呼吸顺畅,却更进一步把喉咙送到了大猫的牙尖下。 大猫熔金双眸漠然盯着他,宛如雄狮,宛如帝王,上位者的威严不容侵犯。小黑猫归顺臣服,内心里却仍有野心勃勃不安分的火光。他还没有被彻彻底底征服,顾临安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手下败将,心里升起黑暗的暴虐。想做更过分的事情,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知道自己的卑微,再无力反抗,全心全意臣服。 觉察到了危险,小猫茫然抬头,疑惑又不安。 “咪?” 这声咪,让顾临安心底露出獠牙的野兽重归束缚。 …… 远方天际破晓,大片苍穹还被漆黑夜幕笼罩。小兴安岭刚下了场雨,气温骤降,这条松花江以北的山脉绵延起伏,远远望去是黑压压一片的红松林。清晨空气寒凉,高山上温度几乎要跌出两位数,顾临安穿了军裤军靴,踩过沾露水的草叶,几步翻越到山顶向外突出的巨石块上。 脚下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懒洋洋屈起条腿,他手里捧着保温杯,上半身肌肉紧绷绷被束缚在迷彩短袖衬衫下,像头慵懒的豹。 巨石边上还蹲坐着只大黑猫,顾临安到来只动了动耳朵,锐利目光一瞬不眨地盯着山崖下,仿佛要刺穿云雾。顾临安戳了下,黑猫反手一爪毫不留情,只是男人收的更快。 “老费,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嗤。” 黑猫终于收回目光,吝啬瞥了他一眼。只是向来老辣严苛的目光不知道怎的,多了疲惫麻木。 尤其是当这人开口的时候。 “昨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男人极为诚恳剖析自己,字句斟酌:“老费,费副队,你有经验……” “滚你妈逼的,老子不是副队。” “哎,暂替的副队也是副队吗,咱们队长跟副队间最不能闹矛盾,到时候影响多不好,有事说事。” 顾临安推心置腹和蔼的话,换来一声冷哼,带了生死看轻的漠然。 “别跟我说话,头疼。” “头疼就多喝热水啊。” 顾临安和颜悦色的把保温杯推过去,亲亲热热,换来费城无言以对的目光。 “你脸皮怎的这么厚?” “谢谢夸奖。” 顾队谦虚摆手。费城冷哼声,推开保温杯,舔了舔巨石缝草叶上凝结出来的露水。 “最后说一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做梦。反思一下自己。” “有没有可能是连火的影响——” “不可能,我都说了多少遍了!” 大黑猫生气转过头,独眼中全是不耐烦。“你上课时候没学过连火?自己没了解过?这么频繁连火梦你们是结婚了还是艹过了,他妈的百年夫妻也没有这样着的。” 顾临安一时间沉默,费城见他那样,不屑甩了甩尾巴。 “出息,就这么个事,值得你三天两头费这么大神?过不了多久链接散了就没了。” “再者说,你们就那么一丁点火,能做什么。” 顾临安神色动容,费城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罕见缓和了语气。 “顾队,知道你最近压力,但九局国家全压在你身上。你可不能垮。” “得了,不用担心我。” 顾临安收敛了神色,镇定自若: “其实我在想,等小乔成年他得被派到哪里。” “s级王不见王,咱们国家那几位将军都几十年没挪窝了。要不是你火焰特殊,能全国各地的跑?” 费城冷哼。 “他要是收敛不了力量,就他那等级笼罩的地盘范围,恐怕只有西藏才能容得下。更何况他还是……” 他还是折耳。 费城没说话,顾临安心里补齐。皱了皱眉,他陷入沉默中。费城也不说话了,一人一猫蹲坐在岩石边上,一言不发。太阳突破云层束缚,挣动出来,万道霞光,整片天都被染红了。阳光下薄雾逐渐褪去,山崖下大片红松林露出真容。 “几天?” 费城冷不丁开口。 “三个月,最短两个月。” 顾临安站起来身,垂眸注视着山下松林。嘴角抿成硬线。阳光撕破薄雾,也撕碎最后一片遮羞布,将丑恶的真实展现到世界的眼前。从脚下红松林,蔓延到后方丘陵山峦,土龙般蜿蜒起伏的大地上遍布丑陋凸起,成千上万,乍一看仿佛大型白蚁筑巢,满目赤红。如果乔双鲤在这里绝对会震惊失声,这些凸起每个都由数个鼠石垒成!重峦叠嶂,仿佛一座座山丘,让人几乎爆发密集恐惧症! “从赤峰,大兴安岭,小兴安岭,再到长白山脉,这次疙瘩长的不少啊。” “可不是,把整个东三省都包进去了。” 顾临安拿出来军牌,随意点了两下,光线交织浮现出来的中国雄鸡头部已经被完全标红。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标示,而最大的那个仍旧位于龙虎山,一动不动。 “这次胆子挺大,敢把特战包饺子。” “艹,我他妈就知道江西那边牛鼻子老道肯定有隐瞒。” 大黑猫破口大骂,碎石块被爪扫下去,坠落入万丈深渊。 “要是他妈出了事——” “我在,出不了事。” 费城皱眉盯着顾临安平静的神情看了会,突然嗤了声,挑眉笑骂: “你小子还是这么狂。” “总得让大家回去过个好年。”顾临安一口气喝完保温杯里水,随手抹了下下巴。深邃黑眸划过一抹耀金光亮。 “两个月。” 他两根手指划过冰冷空气,冲山崖下顿了顿。 “清理干净。” 男人高大身影消失在巨岩上,一声悠长呼和回荡在山林间,此起彼伏的猫叫群起响应,遍布整片山峦,惊飞群鸦。 “就从小兴安岭开始。” …… 这次的两校野外综合能力联合活动已经到达了尾声,既上次火焰考核之后,四人组又经历了一系列徒手搏斗,野外救人质等等活动,终于到了最后。两个成绩最高的优胜组共记八人,将会以擂台赛方式进行最终对决,胜出者可以接受同学们的挑战。 “艹……饿死我了,等比赛完我要回去吃个够!” 扯着嗓子喊声音才能不被雨声压下去,比赛越往后天气愈发恶劣,到了今天更像是天上有人在向下泼水,豆大的雨滴子打在人身上生疼,浑身湿透,瓢泼大雨。人眼在这种情况下根本睁不开。 但睁不开眼,就看不到对手的拳头。 乔双鲤千钧一发向后一仰避开,楼鸿风下一招接踵而至,仿佛个不会疲惫的战争兵器,不依不挠要把他轰下擂台。借着湿滑的水痕乔双鲤鬼魅般滑到他身后,扭住手臂一拧一抛直接甩了出去——可惜楼鸿风下盘稳,离擂台边上还差半米。 雷霆暴雨中两人打在一起,仿佛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拳影交叠动作快成了虚影,剧烈动作激起大片水花泼向四周,小范围下了场‘阵雨’。雨下的更大了,周围树林被吹的东倒西歪哗哗作响,压住了同学们的叫好加油声,也让老师担忧看向天空。 “还打下去吗,这天气……” “打。” 温成斐一瞬不眨地望着场内,唇角紧抿,眸光没有丝毫动摇。 “他们今年大二了。” 他答非所问,一语双关:“将来还会有比这糟几百倍的情况,那时候可没有退路。” 老师们面面相觑,沉默下来。场中激战也到达了尾声,当乔双鲤终于拼尽全力把楼鸿风击退场外他也在下一刻力竭到地,任由雨水击打在脸上,几乎让人窒息。他累的要命,不想爬起来,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总算结束了。 等过了今天晚上,总算能回学校了。 “快起来,别瘫着了!” 大雨中有人把他拉起来,搀扶着,一直到旁边临时搭建的休息区。防水布撑住了瀑布般暴雨,乔双鲤浑身裹在浴巾,湿透的头发被人擦地凌乱不堪仿佛鸡窝。 “头发该剪了。” 脸上骤然一烫,激地乔双鲤“嗷”叫了声。旁边乐天钧笑着把热水杯塞进他手里,上面还飘了乔双鲤深恶痛绝的姜沫。 “是有点长。” 嫌弃捏着鼻子灌下去,暖意从尾部一丝一毫释放,乔双鲤这才有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他舒了口气,侧头正好看到了楼鸿风。他头上搭着毛巾大岔着腿坐那里,毛巾遮挡住了全部的表情,全湿透了,没有一丁半点的干燥功能,反而滴下水来。周围气压极低,没人敢接进。 其他没人敢接近,沈逸飞正在打角逐亚军的擂台。乐哥在他这里,一时间楼鸿风那竟有点孤零零的。 不,乔双鲤决定收回自己的话。下一刻他就看到有人抱着浴巾到楼鸿风身边,扯下他头上毛巾换了条新的。楼鸿风脸果然臭的很,眼愤怒圆睁像是要把人大卸八块。但当看到身边人后,他全部愤怒又僵在了脸上,最后不耐烦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 “哎,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老楼跟席慕他们关系……” 乐天钧欲言又止,食指拇指比了个距离。 “好像好了那么一丢丢?” “嗯。” 最近总是半夜睡梦连火的乔双鲤深藏功与名,看席慕喝楼鸿风两人的架势,确实不如之前僵硬。可能做过梦,又或者更了解对方。但是—— “唉,根本问题还没解决啊。” 乐哥感叹,说出了乔双鲤心声。联姻这事只要一天没解决,就是扎在两人之间的刺,刺痛对方也刺痛自己。 艾利克斯是怎么想的? 乔双鲤看过去,却意外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不仅是他,连伊顿也没有见到。他没多想,视线回到擂台上,这场战斗势均力敌,最后沈逸飞输了一筹。朴元青毫不留情将他打下了场,宣誓这场比赛的终结。挺多人围到沈逸飞周围,乐哥也去了,给他送过去姜茶和毛巾。 朴元青一人孤零零站在擂台上,瘦削孤僻的少年面无表情,呸出不小心进口的雨水,插着兜走下去。略过擂台下等他的封宇舟,独自一人走到后面。看到封宇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转身跟上的背影,乔双鲤心中有点不舒服。 他知道朴元青那样过分的说过自己吗,为什么还要一直都跟着他。 “元青真的好厉害!” 营地里,少年兴奋喋喋不休,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这一下再那一下就把沈逸飞摔倒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抱歉。” 才注意到乔双鲤,想起他是沈逸飞舍友。封宇舟收了声,抱歉挠头腼腆的笑:“沈逸飞也好厉害!不像我……” “封宇舟。” 乔双鲤顿了顿,看他兴奋开心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面对少年疑惑看过来的眼,他生硬换了个话题。 “你的特质……是懦弱对吧。” “嗯。” 封宇舟笑容收敛了些,神情有些黯淡。乔双鲤拼命搜刮脑汁,小心翼翼斟酌道: “我看到你之前把懦弱用到别人身上……你有没有想过,吸收别人的懦弱呢,让同伴可以变得更强些?” 这是乔双鲤从自身想到的。人懦弱到极致也不会自杀,但如果把懦弱都吸收过来,那同伴是否会变得勇敢无所畏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绝对不失于一种极好的辅助特质。 “…想过的。” “哎?” 面对乔双鲤讶异的目光封宇舟笑了笑,其中满是无奈,声音很低: “我想过的……以前就尝试过。可是我的火焰潜质太弱了,想要实现,除非对方能够绝对的信任我,一丁点怀疑都不行。” 封宇舟小小声道:“就连我父母,我姐姐都失败了。亲人都不可能的话,有谁能百分百信任一个陌生人呢。” 乔双鲤无言,就连他也不能保证自己绝对信任同伴。百分百这个程度实在是太沉重了,世界上有谁能将信任完全交付?只要有丁点的犹疑,增益就不可能实现。 这实在是太苛刻了。 “所以希望能努力不拖累你们就好啦。” 封宇舟轻快道,没有让气氛滑入凝重尴尬的深渊:“我现在潜伏课修的可好了,差一点就满分了呢。敌人肯定发现不了我。” “只有元青发现了!他可真厉害啊!” 三两句话就又转回到了朴元青身上,封宇舟是真的高兴,仿佛是自己胜了一样,为朴元青的进步纯粹快乐。那朴元青呢,他是否也以真心来对待封宇舟? 乔双鲤摇了摇头,有时候友情就跟爱情是的,不是付出就绝对能有收获,世界上也不是什么都能对等。值不值得只有关系双方心里明白,旁观者见到的永远都是片面的。不想再打破这快乐的氛围,乔双鲤附和两声,关切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这两天还失眠吗。” “比之前好了,就是有点困。” 封宇舟笑着揉了揉眼睛,看他眼底深青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乔双鲤心知肚明没有戳破,只是善意到:“去睡会觉吧,明天就能回学校了。” 外面雨下的愈发大了,天就象被捅破了个窟窿,连嫌弃遮蔽所窄小惯常在树枝上睡觉的坎贝尔也忙不迭躲了进来,不敢直视天上一道赶一道的霹雳电光。天完全黑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暴雨吞没,小小的庇护所仿佛大海中孤立无援的荒岛,时刻可能惊涛骇浪淹没。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雨。” 伊顿担忧望向漆黑深夜,眉心微蹙。乔双鲤也罕见没有修炼,皱眉盯着外面夜色。 “英国从没有这么大的雨。” 坎贝尔也有些焦躁不安,梳理羽毛时一不小心扯下来几根,痛得她嘶了声。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这么大的雨,看上去像要把咱们淹没了似的。” 伊顿开玩笑,气氛没有丝毫和缓。蓦然乔双鲤浑身肌肉紧绷,蹭的站起了身双耳警惕后摆,同一时间焦急凝重声从外面传来,是随行老师! “快跟我走,山洪——” 噼啪! 炸雷爆响轰得人耳膜生疼,头脑嗡嗡作响。紧随其后的雪亮电光劈开苍穹,映地大地惨白一片,到处都是漆黑积水,简直像是处于大湖之上!大自然雷霆震怒威力无穷,狂风暴雨仿若末日将临! 乔双鲤猫瞳骤缩,四人马不停蹄跟老师转移。较平缓的山地全是积水,起伏陡坡上却是仿佛一股股小瀑布般湍急的水流!疾风骤雨残酷无情的击打着他们,整个世界都像是要被水淹没!雨太大了,直升机飞不了,车开不上来,他们必须撤退到安全的地方!三猫二鸟不敢有半分停顿,不知道跑了多久,远方终于能够隐隐看到光亮,仿佛指路明灯刺破雨幕让人倍感温暖!正巧斜地里也有一队猫窜出来,另一个老师把楼鸿风朴元青他们组带了出来! “冲那个方向跑,上车去!” 老师急急叮嘱,马不停蹄转身冲回森林接应别他人。留下来的老师毫不迟疑,转身带他们继续往前。顾不得跟楼鸿风他们打招呼,乔双鲤转头急急道: “抓紧了!” 远方的光芒给乔双鲤近乎力竭的冰冷身躯重又注入了力量,他扯着嗓子叫嚷压过雨幕,同一时间背后一沉。这种雨夜里金雕跟山雀全不能起飞,人态更容易陷入危险跟不上队伍。之前乔双鲤带了山雀老师驮着幼年金雕,老师走后坎贝尔挪到了他的背上,封宇舟背上了山雀。小金雕挺重,如果是只普通猫崽子绝对要被压趴下。尖锐利爪勾住他湿漉漉的毛发,伏在他身上不停发抖,冷到不行了。 乔双鲤也冷,渗入骨髓的冰冷让他一刻不停打着颤,这是身体发出的警告。不能再被冻下去了,必须快点让身体暖和起来!小黑猫驮着金雕跟紧前面的猫往下冲,刚跑出去两步—— “封宇舟?封宇舟?!” 背后伊顿焦急呼喊,差点就被雷雨声吞没。乔双鲤猛地刹车回头,这种天气里稍不留神可能就走散了,不能大意!雨幕击打的他几乎睁不开眼,勉强能看到封宇舟停在他身后不远,茫然站立一动不动,像个雕塑。小山雀急的啄他脑袋。 轰隆! 天边又炸响巨雷,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吓得乔双鲤跳,心脏噗通噗通慌得不行,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同时封宇舟也骤然惊起,猛地抬头。电光下他浑身毛发都被完全打湿,猫瞳骤缩成针尖大! “野鹿沟,野鹿沟……” “什么??” “愣着干什么,快走!” 乔双鲤的愕然跟老师严厉催促掺杂在一起,融入满天瓢泼大雨之中。猫队略暂停了,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乔双鲤一步上前冲着封宇舟肩膀一幢,低喝:“赶紧走,雨又大了!” 没控制好力道,瘦小的黄白奶猫一个踉跄摔倒在泥水里,满身狼藉。不等乔双鲤有反应他立刻挣扎爬起来,声音发着颤:“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叫嚷,跟轰隆炸雷同时炸进了乔双鲤心中。 “席慕她有危险!” “你说什么?!” 不同声音插进来,被雨完全淋湿的豹猫瘦的惊人,直接窜到了封宇舟面前。那双眼凶的仿佛要择人而噬!黄白狸花浑身都在颤,却不是害怕,他急急张口“——” "他说谎的,都多少次了,你当别人是白痴吗!" 蜷缩在乔双鲤背后的金雕忍无可忍,厉声呵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觉得说谎很有趣吗!” “我…我没…” 封宇舟百口莫辩,惶然目光环视四周,无处着陆,发着抖低头,虚弱重复:“真的,我没说谎,真的有……” “放心,老师会带席慕她们回来的,就跟之前几次一样。” 伊顿开口安慰,话语却像条鞭子般狠狠抽在封宇舟身上,抽的他踉跄摇晃,目光惨然恍惚,树桩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等候审判的死囚,微弱的话语仿若风中残烛:“…我真的没有……” 乔双鲤看了不忍心,刚想开口,谁想到有人竟抢在他前面。 “哪里。” 声音冷淡不耐的,辨识度极高,前面原本一直在催促的老师不知怎的噤了声,浑身滴水的蓝白英短宛如一道影子出现在封宇舟身边。听到这声音封宇舟浑身一颤,眼顿时迸发出光亮,就像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专注望着朴元青,在他不耐烦前坚定重复道: “野鹿沟,我看到席慕在野鹿沟,她很危险。” “嗤,你是梦里看到的吧!” 不理会坎贝尔冷嘲热讽,封宇舟只惶恐希冀的看向朴元青,颤抖着,用尽毕生力气声音微不可闻:“……信我。” 朴元青什么没说,只转过身,封宇舟目光顿时黯淡下来,直到急促脚步声近到面前。 “野鹿沟是吗?” “老师!” 封宇舟不敢置信抬头,大猫站在他面前,表情严肃郑重,朴元青站在他身边,目光冷淡望向一边。 “交给老师,你们赶快回去。我们一定会将席慕同学安全带回来。” 没有质疑,没有嘲讽,语气中便能听出郑重。封宇舟蓦地低下头,沙哑失声。旁边早就一直焦躁不耐来回走动的楼鸿风当即喵道:“我也去。” “不行,你——” 没等老师说完,他再按捺不住直接冲进了茫茫雨幕。老师“哎”“哎”两声,忙追出去,紧跑几步又回头:“乔双鲤,你赶紧把同学们带回去。剩下的交给我们!” “嗯!” 乔双鲤高高应了,这种天气在地势危险的山林里跟着完全就是添乱,他们能做的就是到车里焦急等待。雨一直下了大半夜,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安全点,坐在车里裹着毯子喝姜汤。 封宇舟身子弱,这几天精神不佳,差点被淋的发烧,挨着朴元青不住的打颤。却仍不肯休息,担忧目光执着向外面看。直到后半夜,有响动声传来,他直接坐直了身子,一个没稳住又向后倒,差点摔进朴元青怀里。 先上车的是个泥团,毫不夸张地被泥土枯枝败叶糊了全身,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泥团嘴里还叼着个稍小点的白团,勉强把她叼到了垫子上,自己倒在一遍呼哧喘气。 是楼鸿风跟席慕!乔双鲤他们急忙围过去看,那泥土却噌的转头,冲着他们凶巴巴嘘了声。 “小声点。” 乔双鲤下意识噤了声,转头去看,才见软垫上的席慕,竟然力竭睡着了。只是梦中呼吸急促,睡的极不安稳。再去问楼鸿风,这小子却什么都不说,就连艾利克斯风凉话也只让他瞥了眼。同学们抓心挠肝的好奇,但好在席慕没事都松了口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事人不肯说他们也就没多久就忘了。也只有拥有心火的乔双鲤,在夜深人静众人纷纷沉睡时到他们火边听了个明白,瞅见几个片段。 【你放开我,再这样下去你也得掉下去!】 陡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累累白骨,楼鸿风大半个身子探出去了,死死抓着旁边歪脖树,手指用力到发白,下颌紧绷成一条线。另一只手拽着坠出去的席慕,闻言咬牙: 【不放,放个屁】 浑身绷紧用力,树干嘎吱作响他却充耳不闻,恶狠狠盯着席慕,目光就像狼。树干骤然断裂的瞬间席慕被狠狠拽了上来,两人险险摔倒在泥水里狼狈不堪。楼鸿风夹在席慕跟地面中间,浑身都是泥浆,侧过头,手搭在浑身颤抖的少女身上,教训似的扭过来她的脸,表情严肃强硬: 【以后不准说这种话,你以为演偶像剧啊。】 画面一转,两人换了位置,不知道是在哪里,背后陡坡上凹进去惨烈泥痕,楼鸿风靠着背后土坡喘气,不正常扭曲的脚被席慕小心翼翼捧起,白色火光闪烁在黑暗中。 【赶紧滚蛋,找老师去。】 他不自在抽了抽腿,被席慕轻声呵斥:“别乱动。” 楼鸿风对着干挑衅似的又抽了抽腿,席慕望他一眼,他就像被贴了定身符,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乔双鲤这才总算知道回去后席慕为什么力竭了,她几乎用尽了体内全部的力量,白光一刻不停的闪,当楼鸿风再次站起来后,她差点昏倒在地,强撑着被扶起来。 “这里是哪,老师有没有来” “不知道。” 楼鸿风理直气壮:“跑着跑着就散了,他太慢了。” 说着他还亮出自己手腕,晃了晃,原本戴着的手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上面是被水泡的发白的割痕,再偏一点就是血管。 是陡崖边上歪脖子树断裂时候割开的。 “丢了。” 席慕叹了口气,按下自己手环上的求救按钮。两人躲在山坡下,背后凹进去一点撑不下两人,他们变了猫,紧挨着一起躲进去,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没过几分钟,呼喊声从上面传来,老师们飞快找了过来。乔双鲤见状松了口气,终于安下心来。这时候就见豹猫动了动,下巴搁在波斯猫头顶,皱着胡须,闷声闷气,哼哼唧唧,第一次声音低如蚊蚋。 “你别跟他结婚。” 画面到此结束,乔双鲤被轰了出来,躺在温暖床上愣愣盯着屋顶,忍不住笑了,末了又皱起眉。 席慕到底是怎么去到野鹿沟边上的,封宇舟又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问题萦绕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头一抽一抽的痛了起来,火烧一般。乔双鲤忍不住爬起来洗了把脸,拿毛巾冰着,从野外回来他就时常头痛,有一阵没一阵的,他也没放在心上,觉得可能有点着凉,又喝了杯热水。 “啧,小子。” 脑海中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乔双鲤惊喜出声: “王前辈?” 然而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之前一直沉睡的黑雾竟然罕见主动飘出来,距离他极近的位置,仔细打量似的审视端详。乔双鲤有些疑惑,等了半晌,试探开口:“王前辈?” “乔双鲤。” 第一次,王前辈叫出他的大名。那语气却令乔双鲤感到有些茫然不安,尤其是那双眼,死死盯着,像是透过他的身体在看另外什么东西,一字一句,笃定: “十八岁零两个月整,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看这大肥章! 对啦,晋江改版,分成了都市咸耽和幻想咸耽,咱们猫猫属于哪个也还不确定,大家记得更新app呀,不然可能就找不到我了qaq 88、董刚毅苏醒 “十八岁?啊, 嗯……” 乔双鲤没想到王前辈冷不丁问这个, 嘴角笑意还没褪去,心中算了下, 点头:“对,我生日差不多过两个月了。” 末了, 他疑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黑雾团却不说话了,黑色更深, 阴沉着脸似的, 沉默许久。见她不说话,乔双鲤也干脆坐到床上, 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头还在疼,愈演愈烈,仿佛有人拿着铁锤钢钉,不断往他太阳穴里砸——当然,还没那么疼, 对于经历过死亡梦境的乔双鲤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完全没放在心上。 “额头疼, 对吗。” 额头忽地感到几丝凉意,仿佛撞上一团雾似的。有冰凉的雾气贴在他按揉额角的手背上,没反应过来的乔双鲤眨眼, 面前的黑雾团坠落变人,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少年凑地极近,跪坐在床上,手放在他的额角。乔双鲤被惊得向后一仰, 王前辈手如影随形,她脸色难看的吓人,幽深眼中卷起了风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其实也没多疼……” “说!” “就……” 乔双鲤被她突然严厉呵斥惊到了,不敢再动,老老实实道: “也没几天吧……两三天?活动结束后的那会。” “两三天……” 王前辈缓缓收回手,锋利目光却如刀子似的,从乔双鲤额头划到双眼,鼻尖,下颌。好像要直接看到乔双鲤心里去,给他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到底怎么了? 说起来他好久没有看到王前辈以这个形态出现了,第一次还是在继承绝望火焰时,乔双鲤因为意志不坚而产生,差点将他取而代之的‘另一个自己’,王前辈有时候会套着这个躯壳出来,当时还用‘它’来实现自己穿裙子的‘梦想’。之后倒是更多以黑雾形态出现,还有就是在收徒时出现的民国女子,应该是她的真容。 民国……对!那把刀! 乔双鲤忽地睁大眼,他这段时间一直被由刀产生的昆鬼困扰,它们数量正变得越来越多,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王前辈——” “你——” 两人同时开口,王前辈顿了顿,皱眉缓缓道:“这段时间,你要减少使用火焰的力量。” 嗯? “还有,多以人的形态活动。” “还有……” “还有?” 乔双鲤摸不着头脑,被凌厉横了一眼: “闭嘴听我说。” 王前辈语气极重,不容反驳质疑:“还有,以后每晚睡觉的时候,披上斗篷。” 斗篷? 乔双鲤思索了一下,这才恍然回忆起来。当初他用绝望织成第一匹布的时候王前辈罕见夸奖了自己,并且穿针引线用那块绝望黑布给他作了个简易斗篷。乔双鲤无比珍惜,一直都好好珍藏着,还从来没有用到过。见王前辈神情如此严肃,他敏锐觉察到了异样,试探疑问: “十八岁零两个月,到底怎么了?” “说了你也不懂。” 王前辈极不耐烦,敷衍道: “总之,按我说的做。记住了,下周二,我要用你的身体。” 说罢她化成黑雾直接消失,没给乔双鲤留任何提问的余地,一如既往地任性强权。乔双鲤苦恼叹了口气,起来洗了把脸。他睡意已经全都消失了,坐到桌前,乔双鲤拄着下巴思索,试图将已知的线索串联起来。王前辈的意思,他原以为只是着凉的头痛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那么少用火焰,人形行动和裹着斗篷睡觉又是为了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乔双鲤手漫无目的在桌面上划拉着,也是无奈。王前辈向来是这个性子,她不想说的谁也改变不了。看来刀的事情还是问下校长比较妥当,顺便再问问这个‘十八岁零两个月’到底有什么名堂。 心里想的好,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第二天清早,后山道观太极广场,乔双鲤愕然失声:“什么?校长不在?” “嗯,校长外出访友,前天就已经离开了。” “那……” 乔双鲤上前一步,皱眉失望道:“阳秋,你知道校长什么时候回来吗。” “约莫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每年这个时候校长都要出去的。” 童阳秋一副道童打扮站在山门口,手里还拿着大竹扫帚,每天清晨他都要负责打扫道观山门外。望向难掩失望的乔双鲤,他清冷眉梢微蹙:“你找校长有要紧的事吗。” “倒是……算不上要紧。” 乔双鲤犹豫,无可奈何嘟囔:“半个月……好吧,那我到时候再来。” 童校长竟然不在学校!这可大大出乎了乔双鲤的意料,回去一路上他都在走神,毫无掩饰的被童阳秋看在眼里。童阳秋这个人虽看起来内敛冷漠,实则外冷内热,而且意外的耿直,回去路上直接就问了出来。只是乔双鲤自己的情况还没弄明白,也不好跟他说,到最后只能跳过这个话题。 “咱们也该上专属武器课了吧,这可吊了我整整一暑假的胃口。” “嗯。” 乔双鲤随便找了个话题,庆幸童阳秋没有继续向下追问。两人聊着聊着,倒还真聊出了兴致。要说这专属武器课可是这学期他除了英国交流生团外最期待的事情了!本来以为一开学就会上,没想到拖拖拉拉的到现在,几乎已经快过一个月了。 “诶,你说咱们战斗的时候都变猫,那要武器做什么。” 乔双鲤兴奋之余难掩疑惑,比划了个手势: “难道要让咱们小猫咪打枪吗,biubiubiu!” “变猫只是战斗形式的一种,变换拟态可以让我们使用特质力量更加得心应手,尤其是稍弱些的猎杀者,几乎只有拟态时才能成功施展火焰,人形面对高阶空兽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童阳秋声音淡淡,但却讲的却十分认真,深入浅出。 “对于我们而言,将来火焰的使用无论是人形还是拟态都不成问题。而专属武器更像是个增幅器,能够让我们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人形也将拥有更强大的作战实力。” 乔双鲤听得若有所思,他现在人形就能过释放出丝毫不弱的火焰了,有了武器的加持,那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心中对专属武器充满了期待,课堂上他更认真起来。相比于童阳秋,老师介绍的内容更加全面,也让乔双鲤恍然大悟。原来这每人都分配专属武器,他们还是第一届! “国家要加强猎杀者高精尖端力量建设,特战作为全国最强猎杀者培养学校当仁不让,作为第一个试验点。从今天起你们每人都会配备专门的中科院武器测量设计团队,为期两个月,完全根据你们的特质与作战偏向量身打造。” 说着说着,老师倒笑起来,语重心长道:“把握好这个机会,你们算是赶上了趟,全世界能够拥有自己专属武器的猎杀者也寥寥无几,要说最顶尖的专属武器制作,其实还是要数王家,只是他们家族向来神秘莫测,行踪诡秘,目前已经移居英国,适配的专属武器可遇而不可求。” 老师没讲多久,就带他们去做了体检。这次体检可比入学时严格多了,甚至到全身上下每一丝肌肉的比例分布,几乎解剖似的。同学们一个个从最开始的兴奋到被折腾的蔫巴巴,等终于结束后才长出口气,这时候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这是初阶体检,接下来两个月里我们还将会进行七次左右。” 负责监督检查的中科院老教授笑眯眯看着同学们震惊到‘花容失色’的神情,和蔼挥了挥手:“再来啊。” “卧槽……弄个武器这么难得吗,我还以为就是看看你哪个顺手挑哪个。” 乐天钧有气无力趴到在乔双鲤肩膀上,咸鱼似的被拖着走,哀嚎道:“我想耍大刀,关公那样子的!” “还耍大刀,要不要给你再配匹赤兔马啊。” 乔双鲤没好气道,回去路上远远看到图书馆走出来几个熟悉身影,他停了下,冲着那边点了点头。是伊顿他们,英国交流生总共要待一个学期,但专属武器课他们上不了,这天也就没跟乔双鲤他们一起。到底是经过了团队赛的磨合,虽然其中有些摩擦,但两校学生相比之前熟稔了不少。 看到那边艾利克斯身影,他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乔双鲤嘴角笑容略收了收,只是想到什么,他忽地又低头笑了。 “喂小乔,你想什么呢笑的一脸淫·荡。” “呸,你才淫·荡。” 毫不留情把后背乐哥抖下去,没想到他厚颜无耻直接变了猫窜到乔双鲤肩膀上,死皮赖脸挂在那里就不走了。乔双鲤肩膀夸张一塌,抱怨道:“哪里来的橘猫刷黑白漆装奶牛,这大肥猫至少有十斤!” “呸!我刚称的三点五公斤,那个研究老师夸我浑身都是肌肉!” “哈,还说不胖。祁阳华才三点三,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橘猫!” “我那不是肥肉,肌肉,肌肉你懂不懂!” “好好,咦,可是楼鸿风肌肉率比你高,也才三点二公斤啊。真是奇怪呢。” “喵!” 乔双鲤跟乐哥开着玩笑,目光下意识滑到前面,他们这边喧闹传出去挺远,走在最前的楼鸿风破天荒瞅了他们一眼,满脸‘幼稚’‘我舍友幼儿园大班没毕业’的不屑表情。只是往常他可向来连看都不会看的,从回到学校,他心情就一直很好。 这点快乐特质的乐哥感触最深,老是夸张说‘辣眼睛,你身上快乐都要溢出来了,收一收收一收!’‘我日每天吃老楼的快乐我都能吃饱,啧,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啊。’ 虽然楼鸿风还总是又酷又拽的样,但豹猫崽子每天尾巴都翘的高高的,来无影去无踪,一出去就是大半天,回来时身上还老是带了长长卷卷的白毛。 看的女友在校外的乐天钧羡慕嫉妒简直要高举fff火炬,乔双鲤倒是更知道楼鸿风变化的原因。回来没多久,一次课后,同学们都奔赴食堂,乔双鲤留在最后收拾东西。 “乔双鲤。” 他疑惑回头,转眼看到席慕也在。她嘴角抿着微笑,从精致漂亮的包里拿出来巴掌大的盒子。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诶诶,你拿着吧,不是——” “拿着。” 捧着被塞到怀里的盒子,乔双鲤无奈笑,抱怨道:“回去以后楼鸿风肯定得收拾我。” “谢谢你。” 席慕的话让他一愣,少女望着他,双手交握在一起,目光却没有分毫躲避:“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之前你在社团跟我说的,还有舞会上。” “我想了很多事,以前我不会想过的,还有将来。” 席慕顿了顿,轻声慢语:“我想要的将来。” “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追求什么,什么又是我最看重的。” 看着愣住的乔双鲤,席慕垂眸淡笑,阳光照在她身上,漂亮优雅的小姑娘就像误入人间的公主,只是她走出了自己的皇宫,过往的舒适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情上却多了几分坚定豁达。 “校长曾经跟我说过,你不想离开特战的话,谁也不能带你走。” “我想尝试一下。” 她淡笑着歪头,眨了眨眼,抱怨似的嘟囔:“我可从来没有当过吊车尾呢,以前上学时我的成绩向来名列前茅。” 乔双鲤听了,心中一松,不由得高兴。背后突地一阵发凉,他眼角余光撇过去,门口隐约看到半个衣角。同时不耐烦‘啧’声从门边传来,极其嚣张响亮,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乔双鲤挑眉望向席慕,她笑的眼睛眯了起来,脸颊有可爱的酒窝。 “我决定同父母正式商量一下。钱的事情,我会努力想办法,至于其他的……” 席慕淡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乔双鲤也跟着高兴,在门外‘啧!’‘啧!!’‘啧!!!’响得跟千百只知了大合唱前,席慕眉梢眼角浸透着笑意,再次道谢后终于跟乔双鲤告了别。看她匆匆离去,门口那‘啧’声终于休止,乔双鲤笑着摇头,打开盒子来看,里面全是手工制作精致可爱美味的点心,塞得满满的,甜点美味让人闻了就身心愉悦。 吃了两块,美好的口感几乎让乔双鲤忘了这几天的忧虑。他收拾好东西,哼着歌走出去,一切都好极了,他难以想象今天还能有什么好事发生。 但是,还真有更棒的事情发生了。 晚上七点三十五分,乔双鲤被紧急通知赶往西区疗养院,董刚毅少将专属病房。挤过摩肩擦踵人山人海的走廊,他冲进病房内,变成小黑猫,激动兴奋不敢置信。下一瞬,趴卧在窗边垫子上,由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陪伴的灰蓝色老猫高兴坐起身,冲着乔双鲤低沉又亲昵的‘喵’了声,胡须抖动,似乎是一直在等待小黑猫的到来。 然后,在无数人隔着玻璃屏息凝神,握拳激动忐忑中。灰蓝色的老猫缓缓变成了人形。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抱歉,昨天没有更新,最近被差评影响的有些难受,心态不太好,写出来的文自己也不满意,删了改好久。终于发上来了。这篇文第一次成绩比较好,一直以来差评也有很多,小戟一直都在努力调整自己,朋友说不要看评论,但小戟觉得看到大家的评论一直是特别开心的事情,我有群超棒的小天使=w=评论小戟都会看,只是有时候可能回不过来。 实在抱歉因为自己心情影响了更新,现在已经调整过来了,明天会尽量多更哒!爱你们比心心! 158、安全 ‘逃不了了, 他们围过来了!’ 一条矿道深处, 乔双鲤侧身站在角落里剧烈喘息,抓紧时间往周校长喉咙里灌着晶髓, 一边大声冲着王前辈喊:‘他们在逼我往一处跑!’ ‘小声点,我还没老到耳聋的地步!’ ‘该死的, 晶髓快没了!’ 乔双鲤内心疯狂絮絮叨叨,纾解着紧绷神经。微笑面具碎裂了一半, 斗篷兜帽成了破布, 他现在就像个千疮百孔的破烂口袋,浑身却诡异泛起一股五颜六色的光晕, 好像成了一大块会发光的晶石——一路上无比珍贵的晶髓星星点点的光斑飞速修复着老猫的身体,仅仅是溢散出来的那些就让乔双鲤全程精神抖擞,压制着伤口。 可到现在,晶髓就快要没了!乔双鲤估摸着多少,大概就剩下一瓶半雪碧的量!刚才一路避开追捕, 甚至以伤换伤拖延时间, 全都因为他能肆无忌惮用晶髓立刻补充!一旦晶髓耗尽, 恐怕不用等白芙蓉卫队追上来,光是矿脉爆炸引起的余波就能把他炸的粉身碎骨! ‘你必须趁他们合拢之前冲出去。’ 王前辈阴沉沉道,她也受了不小的伤, 虚影也变得浅淡起来。 ‘前面不远是条废弃矿脉,他们要把你往那里逼。’ 废弃矿脉! 乔双鲤咬牙。如果是废弃矿脉,他一路以来管用的炸矿手法就将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再难逃脱升天。可是周围的矿脉都被封锁了,他就像是被困入逐渐收紧的渔网中,左冲右突也找不到任何出路! ‘实在不行——’ ‘师父?’ 接连爆炸直接扎在他能量体上,损坏了乔双鲤的听觉。王前辈突然没了声音,他正心急如焚刚要再再问,这时候,怀里一团忽然动了动。 乔双鲤愣愣低下头,正好和老猫睁开的琥珀色眼瞳对上。一时间大脑空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不可置信涌上他的双眼,转瞬变成了惊喜。 “周校长你醒了!” “你是……咕咚咕咚,停下,停下,淹死猫了!” 老猫迷茫望着乔双鲤,弄不清现在的状况,刚开口说话就被晶髓呛的连连咳嗽。乔双鲤连忙停住了手,给老猫揉胸脯顺气。老猫咳喘两下缓了过来,猛地发现自己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情况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几乎恢复了年轻时最巅峰的状态。 周校长盯着这个惊喜到差点跳起来的陌生小子,胡须疑惑抖了抖,谨慎道:“你是……” “我是顾队的学生!” 乔双鲤立刻道,地·下·党接头似的给老猫捧出一星金红色的火光。他们之前完全没有见过,说自己是特战学生还要解释考虑到周校长信不信,不如直接捧出顾队的火来的简单!注意到老猫迅速缓和下来的表情,趁现在还有时间,白芙蓉卫队因忌惮没有立刻催逼,乔双鲤马不停蹄立刻把当前的状况全说出来。 当然,他小心措辞,没暴露自己假扮海蒂的事情。 女装的事情他一辈子也不想让人知道! “……后来,我意外闯入寿山城祭典……” 闯入寿山城祭典? “……为了救您,我偷了点晶髓矿核什么的,现在正被寿山城追杀……” 偷了点什么?什么晶髓?什么矿核? “……逃跑的时候炸了十几条矿脉,现在白芙蓉卫队包围……” 炸了……什么?十几条什么?? 老猫的表情越听越僵硬,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盯着眼前竹筒倒豆子的絮絮叨叨的少年,他忽然耳尖一竖,开口打断。 “你说你给我喝了什么?” “后来……啊,晶髓啊?” “三日晶,骨髓的髓?” 乔双鲤一时间刹不住车,看到周副校长逐渐扭曲起来的表情,他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自己哪里说漏了,磕磕巴巴道:“对,对啊,就,和矿核在一起的那些。” “哦,晶髓啊。” 老猫缓缓点头,砸吧砸吧嘴,很淡定的样子:“你给我喝了多少。” “多少……还行吧。” 乔双鲤有些心虚,刚才一路疯狂逃跑,给校长灌晶髓几乎都成了条件反射,他差不多把那盛出来几乎两缸的晶髓全都灌了下去,完全没想到会不会把校长撑死!注意到乔双鲤的表情,周校长猫尾隐隐绷直,声音平稳了下来,试探问到: “两滴?” “对对对,也就两……不,一,一缸那样?” “败家子啊!” 周校长全身炸毛,像是被扎到了似的屁股噌地跳上乔双鲤头顶,尾巴噼里啪啦抽他的后脑勺。老猫心疼的心都在滴血,浑身哆嗦,立在乔双鲤脑瓜顶上劈头盖脸痛斥:“暴殄天物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全都我个老头子浪费了!” “那么多,那么多的晶髓!贼老天啊,国库里都拿不出那么多!” “我早死晚死都一样,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知道东西好坏!” “自己留着喝行了,怎么傻乎乎的!” 他从来没想到被奉为稀世珍宝的晶髓,一滴都需要童校长跟国家磨上许久的珍贵晶髓,在乔双鲤这里竟然以缸来计算!可是这个小子,被猫尾劈头盖脸的抽,竟然还有胆子梗着脖子在那儿辩解: “可是周校长您醒了!这就是值得的!” “傻乎乎的!” 又是啪地抽了下少年的后脑勺,老猫却在心中感叹。 有胆子,真是有胆子啊。 周校长叹了口气,忍不住想微笑。 真是有胆子又有天赋的小猫,他才多大?顾临安这家伙,收的好徒弟让他这老家伙都嫉妒。 也罢,或许他的死能够更有价值些。如此有天赋的年轻人,他就算是豁出命也得保下来。 “一会我自爆,拖住他们。” 老猫摇头晃脑,自顾自道。不顾乔双鲤笑容突兀僵硬在脸上,晃了晃脖子,抖出一块军牌。咬开绳子,抛到乔双鲤手里。 “这块军牌,上面刻了什么空间技术——我要是万一自爆死了,它就会被传送回学校墓地。一会你拿着它,带上你,传出寿山城肯定没问题。你就往顾队那儿跑……这小子,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跟紧他,护着你离开肯定没问题。” “你给我喂了这么多晶髓,没消化完。自爆的话起码能把这个城炸掉一大半。嘿,也算是够本了。” “为……为什么?!” 乔双鲤不可置信,仓促打断了老猫交代后事一样的话,大叫道:“我们可以一起出去!” “出不去的。” 老猫摇头,语气变得缓和起来,他俯下身,慈祥舔了舔乔双鲤的脑门,像是在安慰小猫。 “我的火种被废啦,不中用啦。乔双鲤同学,谢谢你救了我。以后不要这样了,太危险啦。” “这种危险的,要牺牲的事儿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你小小年纪的,烈士公墓可没什么意思,地下冷飕飕,都是些又老又臭的家伙。只会拉着你打麻将,多没劲儿。” “不,不……一定还有办法!我们可以一起冲出去!” “如果是以前的话。”老猫遗憾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的特质能够把咱俩传送出去,但是现在,我火种毁啦。除非有什么东西能把它重新激活……好了,别哭哭啼啼的。你是个男人,像什么样子。” 老猫严肃挺起胸脯,抖擞精神,他蹲在乔双鲤脑袋上,事无巨细地为他规划接下来的逃跑路线。看不到乔双鲤忽然变得兴奋起来的表情。 “一会,我冲出去以后……” “周校长!” “嘘,听我说,没时间了。一会我炸了,你就往那边……” “周校长!你看这个——“ “别打岔,好好听我说,全都给我牢牢记在你的小脑瓜里。等我炸……” “周校长!” 即将脱口而出呵斥被怼到面前拳头大小的圆球梗了回去,老猫死死盯着自己鼻子前如心脏般滚动金红光色的圆球,僵硬吞了口唾沫。如此磅礴,如此宏大的力量,简直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矗立在自己面前!这,这难道是…… 周白英大脑一时间糊涂了,仿佛看到幻觉。而把这玩意举到他面前,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还在嘻嘻哈哈,兴奋笑着问,跟捧着个苹果似的满不在乎:“校长您看看,这个矿核可不可以——”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玩意?!”老猫连尾巴上的毛都炸了,声音刺耳尖锐的吓人。乔双鲤被吓了一跳,疑惑歪头,讷讷道:“就,和晶髓一起弄回来的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像是想到什么,他声音忽然低下了,小心翼翼地问:“周校长,难道这个不行……” “……” “行。”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咬牙切齿。 “那,那您快吃——” “用不着吃!都吃我就炸了!” “……” “让我嘬一口就行……” * * “海蒂!” 废弃矿洞之外,芙曲,或者说芙蕖。重回男儿身,他也换回了自己的本名。芙蕖背后站着数队白芙蓉卫队。他拄着玫瑰细刃,盯着那窄小洞口,冷漠俊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快意,白芙蓉卫队已经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里面的人就算是插翅也难逃。 胜券在握,他声音却越发温柔起来。像是在劝说不愿露面的害羞情人。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我坦诚布公。海蒂,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别让自己那么难堪。” 洞里没有话语,只是简简单单一声冷哼,饱含愤怒不甘。芙蕖却是笑了,他挥手制止想要拔刀的护卫,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却愈发温柔。 “海蒂,海蒂,我承认你的优秀强大。如果不是你做的太过火,我也不愿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山灵要你的命来祭典,但是,或许我有办法,保留你的一分意识。只要你听话……” 啪。 一声轻响,像是露珠落下叶片,几不可闻。芙蕖的神情却忽然变了,在他命令下白芙蓉卫兵冲入了矿洞中。片刻后,矿道中回响着他怒火满溢的嘶吼。 “人呢?!!!!” * * 半日后,寿山城外,茫茫雪原,一个黑袍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奔跑在雪地中。刚甩开了背后的追兵,他却不敢停留一步,立刻就向另一个方向转移。正是乔双鲤他们,周校长成功把他们传送了出去,只是运气不好,传送地点距离寿山城并不算远。 而且不知道是谁透露出矿核的消息,不只是寿山城,就连周围三座城池也派人出来围剿。那可是远古矿脉凝结出来的矿核啊!世间奇珍,稀少无比,埋在地下百年过去甚至能够再生成一座巨型矿脉!财帛动人心,此时此刻苍茫雪原上有数百支队伍追捕乔双鲤,他们就像巡游的鲨鱼,稍微嗅到血腥味般迅速聚拢过来。 奇怪的是不知道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说什么的都有,丝毫没有点名他梦灵族的身份,反倒说是外界人类派来的强者,趁乱强抢了寿山城的矿核。联想到前日进入禁区的顾队,这个消息倒是赢得了不少人的认同。 这半日乔双鲤避开了好几次追杀,最危急的时候敌人几乎已经贴到了脸前,全靠周校长关键时传送才勉强逃脱。可是刚周校长刚填补好的火种却不能再用了,否则就有碎裂的可能。 终于,冰湖面前,乔双鲤再次被两支身着黑甲的队伍堵住。吸取教训,他们不发一言直接动手。乔双鲤已经杀得疲倦了,龙鳞刀一次次扬起,冰屑飞溅,不知又添上了多少鼠命。然而,这次并不同。这次黑甲队卫不要命似的一波接一波的往上冲,成功拖累了乔双鲤的速度,终于,两道极其强悍的气息降临下来。 城主级别的力量,终于出现了。 “人类。” 那团浅褐色光影比全部卫兵加起来还要强悍,气息激荡卷起了漫天雪雾,夹杂着致命尖锐冰锥,铺头盖脸从空中向乔双鲤罩去! “交出矿核!” “交出矿核!你必死无疑!” 另一个尖细阴沉的声音同时大叫着,霎时间乔双鲤脚下方圆百里的雪层突然下陷,变得如同流沙般泥泞。雪染上了青紫,隐隐透露出腐败恶臭的气息……雪里有毒! 上下同时夹击,周围卫兵虎视眈眈,乔双鲤再也逃不开了!刚避开像头颅割去的风刃,下一瞬乔双鲤身子歪了歪,他半只脚陷入了毒雪泥里!周校长见状不对立刻就要传送,可是火种破碎引起的剧痛让他动作迟缓了半秒。乔双鲤挣扎着向下越陷越深,风刃削烂他的兜帽,雪泥吞没他的身躯,重伤剧痛连带着数日奔逃,身心俱疲,就连挣扎也显得力不从心。 一寸寸下陷,就像是那些恐怖噩梦中,逐渐被黑泥吞没,失去自我。乔双鲤好累了,他太累了,但他仍拼命睁开眼,憋着口气,刀挥出去,倾泻而出的锐气将一个不小心站的过近的黑甲卫劈成两半。而他也因为反作用力,更加下沉。 雪泥已经吞没了他的腰际,朦胧视线中他看到那两个城主降落下来,一前一后,距离他越来越近。 要结束了吗? 乔双鲤挣扎着想。 再近些,等到他们再近些,或许矿核自爆能够把他们全都炸死。 只要……再近些。 忽然,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那两个身影忽然不动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的神情充满恐惧,甚至其中一个还忍不住后退一步。 错觉? 乔双鲤迷迷糊糊的想,他也觉得是错觉,否则的话,为什么自己的下降忽然停止了? “小朋友,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似叹息似庆幸似后怕,温暖的金红色火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像是传说中凤凰燃烧的翅膀。火光中,一条坚实有力的臂膀环住他的腰,带着他离开雪泥。 好熟悉的气息,好温暖的气息。 乔双鲤不自觉完全放松下来,迷迷怔怔得侧开头,想要避过弄的他耳边痒呼呼的气息。但是他完全躲不过,金红色火焰完全将他包裹,乔双鲤听不太清楚,却能感受到那语气里,将他视若珍宝的温柔,庆幸又恐惧失去似的喃喃自语。 忽然,那个声音变得可怕起来,居高临下,冷漠无情。 “……必死无疑?” “……临,临安王,你不能不守规律——啊!!!!” 惨叫声有些刺耳,乔双鲤皱着眉往更深处缩了缩。怀抱他的气息瞬时变得柔和起来,一层又一层的将他包裹,外面一切声音变得更加遥远。 “……不,我没有——啊!!!!” “……该死。” 终于,外面完全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雪落的声音,乔双鲤懒洋洋翻过身,像只猫一样蜷缩起来。太困了,实在是太困了,过去奔逃时他即使再累,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直到现在。 “睡吧……” 他听到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如此说,眼皮热了热,似乎是有人小心翼翼,落下了一个吻。其中无数复杂情绪乔双鲤完全分辨不出来,他只是本能的意识到—— 终于,终于安全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乔双鲤同学,介于您现在的情况,我们恐怕需要和顾队同居一段时间,安全度过成年期。” “这段时间里,你们彼此离开的时间最好不要超过一个小时。” 159、带回家 乔双鲤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像婴儿一样蜷缩着, 似乎是要将这段时间缺失的睡眠一下子补齐。梦境支离破碎,光怪陆离, 无数碎片在他眼前飞快掠过。他隐约看到了昏暗老旧的楼道,上下学时拥挤喧闹的街道。考场上纸笔刷刷作响, 铁灰色螺旋桨搅碎云层。 冰封万里雪原,跪地祈祷的人群, 黑暗中绝望哭泣的背影, 还有…… 漫天金红火光。 似熟悉又似陌生的身影飞速接近又离去,他下意识挥手, 却什么都抓不住。碎片色彩缤纷艳丽,像一连串凤尾蝶,没等他抓住就拍拍翅膀飞走了。到最后只剩下火光包围着他,暖融融的,像是冬夜火炉边被烤的干燥温暖的长羊绒地毯。 有时候暖意离去, 冰冷黑暗立刻翻涌上来。乔双鲤不安皱眉, 把自己蜷缩的更紧, 这时候火光就会飞快回到他身边,暖意再度包围,安抚放松紧绷神经, 让他陷入更深沉的梦境。偶尔在一场酣眠后,他意识会有半分清醒。迷迷怔怔的听到身边,有人在担忧小声谈话。 “……睡了这么久……” “……童校长亲自检查……只是需要休息……” “……顾队您要不歇……” “……不困……小朋友离不开人……” 这个声音离他很近,带着火焰的热度。乔双鲤忽然反倒非常安心, 体内翻江倒海闹腾的火种也逐渐平息下来,躁动被压抑在深海之下,陷入短暂的平静。 “双鲤现在情况不太好。” 病房外,温成斐担忧叹了口气,手里拿着一份体检报告。 “他在禁区里强行押后自己的成年期,又经历了高频率高强度的战斗,过量服用晶髓,透支使用力量——这些都会导致他接下来的反噬会更加厉害。” “三根肋骨骨折,全身组织大部分挫伤,严重营养不良——他至少五天没有完整睡眠了。” “睡吧,让他多睡一会。” 姜黄色老猫胡须颤动,多日未见的童校长叹了口气。他在乔双鲤回归当天深夜就匆匆赶到军医院,那时候乔双鲤的状态差跟濒死没什么两样。多亏他同顾队一起,浑厚稳定火焰输入梳理支撑了三天三夜,才勉强让他体内乱成一锅粥的火焰稳定下来。甚至乔双鲤还因祸得福,彻底吸收了积攒在体内庞大的晶髓能量。 “这次实在是多亏了双鲤。白英那老家伙从病房里逃出来看了好多次,说实话,即使是我,也做好了他们回不来的打算。” “现在大家都已经安全回归了。” 温成斐安慰道:“好在所有人都没事。” “多亏了寿山城动乱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周校长的小队和陷入禁区的全部村镇才能够安全回归。这次山海鼠潮差不多也快结束了。军部那边派人过来,一个特等功。等到双鲤情况稳定了就会进行授勋仪式。” 老猫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没想到他们竟然带回了尤北雁。尤将军的人正赶过来。” 尤北雁,毕业于第一军校,尤天云的长兄,失踪多年。他的状态及其糟糕,虽然已经短暂苏醒过一次,但很快又重新陷入昏迷。就那次情况来看他状态不容乐观,恐怕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就算自己的亲人也认不出来了。 “军方已经为他办了转院,疗养院的教授正赶过去。有他们在,总会没事的。” “是啊,就乔双鲤的事情。我真的没想到……” 童校长欲言又止,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事情都赶得太巧了,本来双鲤他的成年期预估在二十七岁左右。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目前来看,还是顾队那边……” “小乔醒了。” 听到这话两人一同站起身,脸上都露出一抹惊喜的神色。倚靠在门边的顾队多日未眠仍精神奕奕,他还穿着迷彩军装军靴,侧身让出道路。温成斐经过时忽然听他低声道:“小乔现在耳朵不太好。” “一会说话声音大点。” 乔双鲤醒的迷迷怔怔,眼皮沉的像是坠了铅块。辨认半天才能看出眼前的人,童校长和温教授都来了,可他的目光却仿佛有指针牵引,下意识向门口望去。在那里,顾队刚点了根烟,夹在指尖还没来得及吸,乔双鲤目光落到他后背上。 明明没有重量与温度,他却立刻掐了烟,僵硬片刻,转身回到病房里。 直到熟悉的气息再次充满身边,乔双鲤才勉强回过神来。他眼皮一点点往下沉,童校长见状无奈摇头,走到病床前温和开口道:“双鲤,你现在状况不太好,我们长话短说。” 按照常理来说,猎杀者成年没有像乔双鲤这般激烈的先例,通常情况下只是在长辈看护下睡一觉的功夫就能安全度过。学校也有专门的老师负责这方面事情。但是乔双鲤的情况与众不同,顾临安的火种和他的掺杂在一起,还是在成年这个要命的节点上。到现在,只有斩断和维序两种选择。 “‘……现在就斩断火焰连线,双鲤可能承受不了再一次的伤害。建议等安稳度过成年期后,再做打算’。疗养院的白教授是这样说的,那么双鲤,你现在面临一个问题。” 童校长尽量把自己的语速放缓,让乔双鲤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你只能接受顾队的气息安抚,一直到成年期结束。” “……好啊?” 乔双鲤迷迷怔怔,不明白童校长和温教授的目光为什么如此凝重。最后他向顾队那边望去,连自己也没发现语气中的轻快。 “那就拜托顾队了?” 顾临安并没有看向病床,他放松倚靠在窗边目光漫无目的投向窗外。树梢上的积雪已经快要融化了,柳树梢长出新的嫩芽……乔双鲤正在看他……哪里来的麻雀叽叽喳喳,哦,原来是树上多了个鸟窝……乔双鲤收回了目光,他有点失落…… 顾临安回过头,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神经紧绷成一条线,几乎快要到断开的成都。 “双鲤。” 他开口,声音依旧稳如泰山,和善建议道: “你的成年期预测将在十五天后到来,其实还有时间再考虑考虑。” “为什么。” 谁也能看出乔双鲤眼中惊讶委屈,快要闭合的双眼瞬时睁大。可能是头脑还不清醒,心中想法直接脱口而出:“我就想被顾队您安抚!” 浑身肌肉霎时紧绷,顾临安像是猎豹拱起脊背。差一点,差一点他就点头答应了!下颌绷出一条硬线,他紧咬牙关,硬是让自己背过身去,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校长,我现在的状态你看到了。恐怕——” “临安。” 姜黄色老猫望向顾临安目光柔和,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缓声道:“双鲤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我相信你的自制力。” 可是我不相信! 顾临安差点脱口而出,天知道这几天守在床边,每当火种悸动时,望向乔双鲤的睡颜他无时不刻与本能抗争,硬生生压下去脑海中翻腾的黑暗念头。没有人知道那是多么的可怕恐怖! 就像现在,缅因大猫已经炸起了毛,磨利爪子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把这两个闯入领地的人驱逐出去! 这里就应该只有他和他的小猫! “童校长,童校长。” 顾临安难得放下了队长包袱,他发愁地抬手抵住额头,喃喃自语:“您也太信任我的自制力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你都做不到的话,那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做到的。” 老猫狡黠笑道:“无论如何,你都会保护好双鲤,不是吗。” “如果你真的不行,只是度过成年期,我的火焰安抚的效果应该也是好的。” 旁边温成斐接上话,挑眉忽略了顾临安骤然锋利起来的目光,慢条斯理挑眉道:“只要小心一点。” 艹,你行个几把行! 只有我能行! 缅因大猫狠狠挥着爪子,恨不得把该死的布偶直接挠秃。不断地催促喵声催促,干什么,迟疑什么!你难道不想把小猫抱回家?!让他只能看到你,只能依赖你! “童校长。” 顾临安艰难和自己的本能对抗,他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全部发自本心。可是即便他有钢铁意志,能够抗过本能,能够巍然不动扛过话语刺激,但是…… 抗不过乔双鲤染上惶恐的目光。 “我……” 几乎忍不住再去掏烟,顾临安用最镇定的表情抬头,看向乔双鲤。少年嘴唇发白,像是有点缺血。顾临安又神游了,琢磨着该给他弄点猪肝红枣来补补,目光却不自然下垂,落到他攥紧被子的手指上。 “顾队……” 嗯,我在。 “我还是,还是想……” …… 乔双鲤很紧张,乔双鲤低下头,乔双鲤鼓起了勇气,微微张口。 “行。” “我……诶?” “我说,行。” 就这样吧,你本来也不能拒绝他。 顾临安有点破罐子破摔的重复:“反正最近山海鼠潮快结束了,有费城在,局里那帮牲口闹不出什么事。” “是的,你也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多歇歇了。” 童校长赞同着附和:“那么,双鲤就拜托给你了。今天晚上做完最后一次检查,他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特战里你的屋子还留着,临安你看……” “我家。”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决绝,顾临安放缓了声音,自斟自酌道:“我的意思是,我家里那里,可能比较安全。” 少来了,你就是想把他带到家里藏起来! 缅因本能兴奋地来回踱步绕圈,大尾巴晃来晃去。 我们什么时候挖个小黑屋! 滚边上去! “我去收拾收拾东西,等下午的时候……就来接小乔。” 顾临安僵硬笑了笑,挪动自己如同被胶水粘到地上的脚,忍住回头欲·望,离开了病房。一个下午的时间,他自请自批了半个月的假条,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各种肉食,拿了两包猪肝红枣,又订了两箱高级猫窝猫玩具猫爬架,订了一张新床。 最后,他做贼似的去到局里的卫生部,走后门申请了十五只安定剂。 “我一个朋友求上门来了,没办法。” 离开前振振有词,出门口顾临安稳准狠地给自己脖子上扎了一针。 “好了,万事俱备。” 顾临安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嘟囔。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医院,把小黑猫接回到自己家里。 “那……” 顾临安低下头,沉静注视着安稳睡在他怀中的小猫,嘴角微微勾起,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呢喃:“欢迎来到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一更! 顾队【发愁】:淦哦,好想吸猫,好几把难 融火的感觉,双方差不多是一致的。 顾队这样单身成年正常男人,受到的诱惑更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cathy77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亓 2个;是片雪花、筱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膝球 30瓶;xxx 20瓶;别闹,文荒呢、咸鱼、菠萝片 10瓶;cherrysix、甜水面 5瓶;久夏荒年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9、熟悉的火焰 第一位患永恒空心症的猎杀者被成功治愈了, 史无前例, 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奇迹!要是传出去能像核·弹炸裂般震惊轰动世界猎杀者圈,甚至国家局势力量都将迎来新的动荡! 乔双鲤却想不到这么多, 他激动兴奋地脸通红,心跳快的几乎要蹦出胸膛。头顶似乎残存着掌心的温暖——董刚毅少将身体太过虚弱没坚持太久, 但即便如此,短暂的时间里, 两鬓斑白的老人挥开两边子女搀扶, 挣扎着坐起身来。严肃正直半生,古板刻入皱纹的脸在看向乔双鲤时却露出笑, 沧桑大手微颤,重重抚了下小猫咪的头。 “双鲤。” “谢谢。” ……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用照镜子乔双鲤都知道自己肯定满脸控制不住的傻笑,小猫咪在床上翻了好几圈,兴奋叼着被角撕扯。董老到底是身体虚弱, 苏醒后没多久就又变回去猫休息, 但即便如此也令人兴奋至极——他的成功治愈被列为国家机密, 在场全部人都要重新签署保密文件。董少将即将迎来繁杂漫长的复诊以及疗养,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剩下的相处时间留给他的子女,两位经常在电视网络上见到的大人物双眼通红热泪盈眶, 守在父亲身边久久不愿离开。他们盼这天实在是太久了,即使是医疗救护人员也无法劝说他们离开。 而作为一切的最大功臣,乔双鲤没守多久就被轰回去睡觉了——小猫咪没有人权,长身体的时候早睡早起最重要。尤其是现在, 疗养区那些就教授研究人员对他简直是拿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能忍受他的健康受到丁点损失。 只是乔双鲤睡不着,这个晚上又有谁能睡着呢!小猫咪几乎是蹦跳着回宿舍的,把卧室扑腾的一团糟后滚在被子中央,尾巴快乐甩动,掰着爪子数。 除去董少将,疗养区里还有柳副司令,楼中将,莫少校……总共三十五个人!三十五个,一年救回来一个的话只要三十五年,而且随着他力量越来越强,业务熟练,效率肯定会加快!说不定用不了十年就能将这些忍受数十年痛苦的英雄完全治愈! 小黑猫开心地蹬了蹬腿,咬着尾巴玩,有些迫不及待!他迫不及待希望能看到这些曾经为国家人民牺牲的英雄好转起来,而且在治愈过程中他正好也能吸收绝望淬炼自己,简直是双赢!冷静,冷静要冷静一点。 小猫咪内心告诫自己,却仍忍不住咪咪笑,漂亮的鸳鸯眼弯起。真希望董少将能尽快恢复健康! 【滋啦……滋……】 乔双鲤愣了下,疑惑抬头望向四周。刚刚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微弱电流划过空气,炸开几个电火花,发出模糊的‘滋啦’‘噼啪’声。 错觉,还是幻听? 迷惑看向四周,黑暗深处似乎传来单调重复的噪声,伴随着细碎重复的呢喃低语,若隐若现,听不清楚。让人心烦意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针扎似的,乔双鲤忍不住变了人形皱眉揉额角,半晌痛苦才消失。 “我这是怎么了?” 乔双鲤疑惑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又打开窗户往外看。黑夜寂静无声,静谧极了,连猴子精似的昆鬼今天晚上都没有组团围观。犹疑张望了半天,乔双鲤终于合上窗子。 这一番折腾心中激动兴奋也减了半,终于平静下来。草草冲了个澡,他躺到床上,眼皮子刚闭上又霍然坐起身,想起来什么似的跳下床,从柜子最下面一层抽出来件朴素到没半分装饰的薄斗篷。 “披上斗篷睡觉……” 乔双鲤嘟囔着王前辈嘱咐的话,好奇期待地裹上了斗篷,睁眼躺在床上半晌,没觉出半分异样,睡意反倒是浓了。眼皮像挂了秤砣,没多久就坠入了黑甜梦乡。漆黑的夜,有人睡梦正酣,有人彻夜未眠。交流生住宿的别墅,顶楼,与现实世界划分开的空间。 即使再大的声响,也传不到外面。最后的破空鞭声抽到地板上,‘啪’地一声脆响。前面跨立态站立的人背后肌肉条件反射紧绷,双手背后左手紧握右手腕,两脚开立,□□上半身背后全是严重鞭痕,光是看着就觉得痛。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压抑不住地喘息声。哒哒,牛皮靴踩在木地板上,黑暗中只能看到个瘦削高挑的身影,不疾不徐绕到前面,鞭稍挑起前者的下巴,声音却是与刚才残酷鞭打截然相反的温柔。 “听说,你向菲尔斯爵士发信,希望终止联姻?” 语气很温和的,就像是在说家常话。然而那人肌肉却骤然紧绷,像被抽了一鞭子,许久才放松,像是经过艰难角逐,低哑声仿佛从鼻腔里挤出来。 “嗯。” “我……” 像是打破了樊笼,之前还沉默不语的人再开口,让人听着难受的暗哑声急急短促道:“她有喜欢的人,我,我也有喜欢的,能不能——” “嘘。” 鞭柄上挪,止住了未完的话。黑暗中,声音含笑,饶有兴致:“你是在同一名刑罚者讨价还价吗。” 蓦地声音一沉,冰冷阴森:“谁给你的胆子。” 鞭声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响了片刻,等到最后,一切终了,那声音重恢复轻快温和:“菲尔斯爵士一定不知道,他的继承人竟然如此天真。” “不要再搞小动作,你不会想知道后果。这里的校长很快会回来,我希望联姻不要再出现意外。” 声音到了最后,又成了循循善诱,仿佛长者对顽固不听劝的后辈,语重心长:“联姻而已,只是给中国方面的障眼法,等回到英国,控制她后你自然可以去追求心爱的人,这有什么难的呢。我想坎贝尔小姐一定会被你的热情所打动的,不是吗。” 跨立的身影一颤,低垂着头,再不说话了。鞭稍满意似的,拍了拍他的脸颊。 “乖孩子。” “不要再让我失望。” …… “诶?董少将不在这里了吗?” “嗯,董老情况稳定,现在已经转到民生第六医院了。” 乔双鲤失望“啊”了,为了不打扰老人恢复和他家人团聚,只是几天没过来看,没想到董少将就已经不在疗养院了。心中失落,不过转而又开心起来,能够转院证明董少将空心症确实已经痊愈了,剩下的只是疗养而已。特战不是寻常人随意能进入的,董老一家人迫切希望团聚的心情他也能够理解。 尤其当疗养区副主任笑呵呵冲他眨眼,说董少将本来还固执不走,还是他老伴听到他苏醒的消息太激动心率不稳昏迷住院,这才听儿女劝转到了第六院,高等病房跟老伴住同床。临走前拽着副主任千叮咛万嘱咐,要乔双鲤想过来看的话立马把他接过去呢。 当然,要面子的老头原话肯定不是这样说的,但乔双鲤仍高兴极了。有主任帮忙请假,下午他就可以去六院再见到董少将!反正今天没课,主任去忙,乔双鲤就在疗养区转。路过现在空荡荡的董少将曾经住的隔间时他还徘徊了会,心中有不舍,更多的是由衷的开心。 希望有一天,这个疗养区能被他完全搬空! 乔双鲤雄心勃勃的,溜着圈想去其他隔间看看。半路走廊上却见到个熟悉的白影,他高兴张口:“尹老师!” 雪白一团的大猫停下脚步,转头‘望’过来,漂亮无神的蓝眼睛转向乔双鲤的方向。而看到她时,乔双鲤却疑惑‘咦’了声。 “席慕没跟着您吗?” “是双鲤啊。” 白猫老师轻柔喵道,尾尖善意甩了甩。她是刚入学引导乔双鲤他们初燃的老师,双目失明但却拥有预言的奇异特质,是绍修竹的导师。她和温教授一起在医务室任职,主要工作却是在西疗养区担任疗愈科主任。 之所以乔双鲤产生这样的疑问,是因为特战学校里为学生们设置了许多‘岗位’,能够增加第二课堂分,也可以让他们更多了解猎杀者日常工作。席慕因为自己的特质选了疗养区,每当空闲时候都会来帮忙,通常都跟着白猫老师。乔双鲤来得多,自然经常碰到。这次休息日没在白猫老师身边见到小波斯,这才好奇问了出来。 “席慕请了长假。” 白猫老师温柔耐心喵道,冲着乔双鲤点了点头,见他没有说的就告别转身离开了,罕见的步履匆匆,透着焦急。不仅如此,很快几只大猫飞奔过走廊,快的几乎只能看到虚影。 出什么事了? 乔双鲤探头探脑向他们奔跑的方向望,走廊之后还是走廊,看不到什么。猫的好奇心让他心痒痒的,向那边走了两步。 轰隆! 大地猛地闷响剧震,天摇地晃,乔双鲤下意识稳住下盘,茫然四顾时就听到整个疗养区响起了急促的红色警报。 “……警报,警报,无关人员请尽快撤离,,a-001间损毁程度百分之五,突破危险临界点。a区,d区,b区即刻疏散至安全区,巡逻队请尽快赶往支援,重复一次……” 轰隆,轰隆,轰隆。 闷响剧震海潮般一阵阵从远方传来,所有东西都在颤。乔双鲤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架势,惊得不知所以,不添麻烦忙往安全出口走。一路上除了行色匆匆的救护人员外乔双鲤还见到了几个巡逻小队,他们全副武装,戴防暴头盔持防爆盾牌往同一个方向赶,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在震颤愈演愈烈前终于到了安全疏散口。然而就在迈出去的刹那间,他脚步一顿,浑身寒毛骤然直竖。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威压豁然倾泻下来,仿佛泰山崩塌,暴虐愤怒,压抑窒息。轰然降临的压迫感浸透嗜血杀意,仿佛恐怖洪荒巨兽露出锋锐骇人爪牙,完全生不起半分抵抗之意! 迫人威压稍纵即逝,持续时间可能还不足两秒。乔双鲤却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来,黑火与心火不受控制溢出,防备围绕着他周围,像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恐惧忌惮,惊慌失措。它们还未完全成长起来,远不是那股力量的对手。 到底是什么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乔双鲤惊疑不定回头张望,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焦灼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又被强制熄灭,剩下不甘心的灰烬余温。但即便如此,残存微小的气息中,却蕴含着触目惊心的强悍威势,让人毛骨悚然,一山不容二虎。如果乔双鲤是猫态的话可能已经炸毛了。 但是,如此强势无朋的力量气息,乔双鲤却莫名觉得有微妙熟悉感。这种气势他好像在那里感觉到过,而且只是最初碰触时有泯灭一切的敌意狂暴,接触后却戛然而止,从他身上轻抚而过。如果不是这样,乔双鲤现在绝不可能站着,早被这力量压倒了。 到底是什么?熟悉又陌生,而且还对自己‘网开一面’? 乔双鲤手不自觉抚上胸口,刚才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好像有什么东西受到感应,跃动了一下。 这个疑惑一直到下午才得以解开,副主任打了申请,开车带乔双鲤离开特战,一路上都走的是专用通道——当然,因为乔双鲤现在重要性不同寻常,为了他的安全专门配了警卫队,暗中还有专人保护。出来一趟可着实不容易。 副主任满脸疲惫,衣领还隐约有烧焦的痕迹。上午疗养院的事撩拨的乔双鲤好奇心旺盛,旁敲侧击半天。终于撬开了副主任的嘴。 “这件事是机密,不过你的身份特殊,迟早会知道。” 副主任无奈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姜大校暴走了,这次比较严重。” 姜大校? 乔双鲤一愣,猛地睁大眼,身体前倾急急道:“是——” “嗯,九局前局长。” 副主任叹息一声,望了眼乔双鲤: “顾队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麻麻初登场指路24章 【火焰碰触到乔双鲤,戛然而止真相:】 浑浑噩噩姜大校的火焰冲击波: 【爆发】:我要毁灭一切! 【刚碰到乔双鲤】:死! 【近距离接触,感受到某顾姓缅因在他身上留下的火】:咦,儿砸的火?儿媳妇? 【走了走了,溜了溜了,麻麻爱你(づ ̄3 ̄)づ╭?~】 咳咳其实这是姜大校无意识做出来的反应,大概就是这样啦!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甜甜 8枚、海上笙歌 5枚、宇宙第一懒! 4枚、西西里の柠檬 1枚、lizi 1枚、missa 1枚、啾哒啾哒啾啾哒 1枚、空白 1枚、甘草糯米竹 1枚、喵骐 1枚、喵了个咪的 1枚、爱吃糖的一只傲娇虫 1枚、骆一锅 1枚、圆滚滚毛茸茸 1枚、陶里曼 1枚、hdagfder 1枚、墟夜 1枚、你可曾爱上神明 1枚、湫湫灰er 1枚、白墨阳 1枚、汉之广矣 1枚、ailyar 1枚、小为 1枚、绿狐狸 1枚、呀呀 1枚、i 1枚、颜故 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泊栩 2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十雨 186瓶、清蒸小黄鱼~ 170瓶、楚腰肥鱼 118瓶、梦落晨曦 105瓶、空白 100瓶、不晓得叫什么 50瓶、拂暗 43瓶、一只小小鸟 40瓶、打哭 40瓶、汤圆皮 40瓶、半夏青果 40瓶、洵月 40瓶、路米本命 35瓶、侠名未留 34瓶、i 34瓶、优悠 30瓶、蘅芜 30瓶、清风挽歌 30瓶、白墨阳 26瓶、13138919 25瓶、君遇啊 25瓶、一颗胖胖的豆 25瓶、老虎三三 25瓶、晴空微言 22瓶、墟夜 20瓶、许一杯浊酒 20瓶、勋鹿许诺少年以光荣和 20瓶、sarah 20瓶、果维 20瓶、谢衣 20瓶、林小伍 20瓶、卓文君的文君 20瓶、宁夏幽荷 20瓶、kar98k 20瓶、亚特兰蒂斯 20瓶、衍舟 20瓶、魂 20瓶、西雅岚 20瓶、啾哒啾哒啾啾哒 20瓶、myf24587 20瓶、雨过天清 20瓶、沐轻寒 20瓶、勿言喵 15瓶、穆染 15瓶、妮妮的下睫毛 15瓶、31661934 13瓶、琦颖 10瓶、拂晓 10瓶、我有茶 10瓶、王老师 10瓶、五月火 10瓶、新番还没追完我不能死 10瓶、枫木 10瓶、懒猫仙 10瓶、锁烠 10瓶、宇宙第一懒! 10瓶、竹子 10瓶、祭清明 10瓶、pinacolada 10瓶、星星 10瓶、主子是只胖黑猫 10瓶、他们真好 10瓶、时宜 10瓶、31232649 10瓶、七九 10瓶、日叶不修修 10瓶、木槿 10瓶、夏夏 10瓶、师虞 10瓶、声色 10瓶、宁和 10瓶、是微不是薇 10瓶、想 10瓶、一叶知秋 10瓶、仙人球 10瓶、34269988 10瓶、惊鸿入梦 10瓶、柒柒 10瓶、29697959 10瓶、宁为瓦全 10瓶、别闹,文荒呢 10瓶、清风澈澈 10瓶、陌上桑 10瓶、白一摆(非矹莶慌 6瓶、执笔画浮尘。 6瓶、郁黎黎 6瓶、sociopath 5瓶、褪色超不配有蝠 5瓶、楼兰月瑾 5瓶、dear 白先生 5瓶、cyan 5瓶、橙子 5瓶、久夏荒年 5瓶、墨水乌湘 5瓶、weiweitu 5瓶、云清 5瓶、nini 5瓶、吃吃睡睡 5瓶、紫琉璃 5瓶、解言 5瓶、步不不补布 5瓶、七彩水果糖 5瓶、﹏回溯v 5瓶、呐呐布拉 5瓶、mr123505 5瓶、罒w罒 5瓶、云笙 5瓶、歿枂 5瓶、烛鱼 5瓶、tao不走,ni不开 4瓶、喵了个咪的 4瓶、暮死朝生 3瓶、诶,怎么了 3瓶、equation 3瓶、你可曾爱上神明 3瓶、独蜀无哀 2瓶、折耳猫 2瓶、烬兮夜白 2瓶、小乖 1瓶、栗迪 1瓶、千言不如一默 1瓶、十乐 1瓶、八碗 1瓶、zcjjkw 1瓶、骑兔子的萝卜 1瓶、999岚茶王 1瓶、15138284 1瓶、雯夭 1瓶、luckpersimmon 1瓶、belial1805 1瓶、陌上书笙 1瓶、墨筱 1瓶、夏目 1瓶、郭星星 1瓶、我愿做你的小狐狸 1瓶、热血的小yuki 1瓶、木十一 1瓶、子桑 1瓶、今天也在追更 1瓶、木木 1瓶、蒾雾 1瓶、不知巷深 1瓶、摩尔慕斯 1瓶、濯玉玉 1瓶、麦旋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90、看望 乔双鲤想起第一次见姜大校的时候。特殊封闭的房间, 满是弹痕爪痕恐怖的室内。以及孤零零忧郁安静望向窗外的缅因猫。 顾队的妈妈。 “怎么会……” 乔双鲤神色刚动, 和他相处已久的副主任立刻皱眉,毫不犹豫: “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乔双鲤悻悻, 副主任没好气看了他眼,语气缓和下来:“乔双鲤, 姜大校处于危险微妙的平衡中,像刀剑走钢丝, 国家不可能允许你去接触。” “既为了你的安全, 也为了她的安全。” “暴走……” “什么?” “我是说暴走,这是第…几次了?” “今年是第十二次, 规模较小的还有五十六次。” 及时乔双鲤心中早有猜测,但当听到这话时仍惊愕瞪大眼:“十二次?!可是我之前完全没……” “以前都是在防护室破损前就提前转移到更高层次,这次……唉,谁都没有想到。” 乔双鲤头脑有些混乱,他知道姜大校所在的区域和其余老猫们不同, 而且在第一次来疗养区时温教授就告诫过他们危险。但是, 但是……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 那…” 乔双鲤欲言又止,副主任从兜里拿出来眼镜布擦拭镜片,叹了口气。 “这件事不是你需要知道的, 放心吧,学校会以你们的安全为主。” “姜大校会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吗?!” “你——” 副主任又好气又好笑,看乔双鲤执着表情他无奈摇头,不置可否:“你这小子, 这时候倒敏锐了。” “其实早应该转移了,姜大校的特质是现象级的,国家记录在册十大高危高能特质之一,一旦彻底暴走将导致最低市级最高省级的灾难,你们还小,国家不能冒着个险。” 说完这个后无论乔双鲤再怎么询问请求副主任都再不开口了,再三尝试无果后乔双鲤闷闷靠向椅背,魂不守舍。 顾队很少说自己的家庭,乔双鲤了解的极为有限。对于姜大校,他只记得当初温教授介绍时说的话。二十前她在临安覆灭事件中因为叛徒落入东王陷阱,受尽折磨神智恍惚力量暴走,最终陷入永恒空心症,到现在仍旧会间歇性暴走,比董少将的情况要严重成百上千备。 甚至医护人员基本不能接近,只要踏入警戒范围迎来的就是无差别攻击。之前只是泄露出极细微的力量,就已经带来如此强迫压力。如果正面面对的话恐怕会直接就会被完全压制。 乔双鲤有自知之明,副主任说的没错,虽然治好了董少将,但他只是目前状况最轻微的一个。自己实力太弱,不自量力贸然接触的话恐怕只会害人害己。 只是,乔双鲤仍觉得有些难过。他想到顾队,如果自己的母亲患绝症失去理智,被关在疗养院里二十年,那他一定会非常非常的难过,只要有一丝曙光绝对会抓住救命稻草不放,拼劲一起也要把母亲治好。 可是在相处中,顾队从来没有强迫要求过自己,甚至连神情都没有任何异样。他是知道自己实力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提,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种方式行不通,还是…自己现在太弱了,帮不上半点忙。 乔双鲤心里不是滋味,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张开又攥拳。刚因为治好董少将翘起来的尾巴现在又垂了下去。醒醒,现在还不是骄傲自满的时候。你还有很多事情做不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头又开始疼,一抽一抽的,像有人拿凿子往你太阳穴上锤。座位下,后备箱黑暗处,模糊不清的呢喃呓语声仿若幻听,让人心生烦躁。乔双鲤猛灌了几口凉水,没压下去心底的燥意。 这种无处不在的噪声和昨天晚上有点类似,对,自己刚才使用了特质火焰的力量,虽然这是被姜大校刺激的条件反射防御。当时可是黑火心火全都出来了,王前辈之前说过,尽量减少使用火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噪音和无处不在的黑影,十八岁零两个月,难道是因为自己到什么年龄了才会看到的? 乔双鲤满腹疑惑,越野离开专用通道驶上地面,来到市区里,周围人车逐渐多了起来。六院就建在市区边上,明面上是家平平无奇的骨科医院,实际上却有资深国家猎杀者背景。无论是董少将,还是之前被从梦鼠巢里救出来的崔老师都在这家医院辽阳。 越野刚停到医院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人们就立刻围了过来,引着他们往上走。董少将的苏醒还处于保密阶段,病房里空空荡荡的,没什么拜访者,只有看护在一旁的儿女。 与其说是病房,更像是舒适的起居室。里面两张床,不苟言笑的老人坐在靠门的这边,脸上带着老花镜,腰板挺得笔直坐在床上看报,旁边董女士刚削好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过去。 乔双鲤他们刚进门老人就警觉向门口看,目光越过副主任直接看到乔双鲤。他板着脸,抿着嘴,张口就是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过来。” “爸,双鲤可不是你手下的兵。” 董女士笑,老人哼了声,眼里隐晦划过半分懊恼。再看向乔双鲤,嘴角动了两次,没说出来话,身体一动竟是拄着床想直接站起来。乔双鲤忙上前阻止,下一瞬怀里就被塞了个果盘,董女士刚切的,新鲜苹果上插着牙签。 “吃。” 老人头发花白,深刻皱纹饱经风霜,却仍旧坚毅。他话从来不多,即使是这时候。只是催促又推了推盘子:“多吃点。” 董女士了然笑了笑,站起身。 “安主任,关于父亲的病我还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 “什么病,我没病!” 老人不满呵道,满是皱纹的大手牵着乔双鲤手腕,固执强调道: “双鲤给我治好了!” “对,实在是多亏双鲤了。” “哼。” 董女士跟副主任笑着出去,空间留给乔双鲤跟董少将。乔双鲤在病床边上陪了大半天,其中董少将的老伴——一位很和蔼慈祥的老奶奶,投喂了他好多水果点心,乔双鲤实在不好拒绝,吃的胃都有点撑,出来时还悄悄打了个嗝。 背后老人又“哼”了声,乔双鲤忍俊不禁笑着回头告别,说实在的他要是再待会,董少将恐怕要直接加床让他睡这里了。 对,不是董少将,应该叫董爷爷。乔双鲤笑着想,看到老人恢复情况不错,他也终于放下心。刚离开,关了门,病房里老奶奶立刻收了和蔼表情,瞪了董少将一眼,没好气道:“双鲤来了你都不给个笑模样,跟谁欠了你似的。还摆少将威风呢,这样下去谁还来看你。” “谁摆少将威风了!” 老人虎目圆睁皱眉,末了,声音低下来,不甘愿地嘟嘟囔囔:“双鲤说下周还来看我。” “德行,臭显摆。” 老奶奶摇头笑,神情柔和下来,看向自己老伴,目光在他脸上描摹,认真极了,跟几辈子看不完似的。看的老人别扭侧开脸,又被捧着扭回来,几次三番,老人急了,眼一瞪刚开要开口,老伴眼里却忽然落下几滴泪,蹙着眉,眼泪毫无征兆就淌下来了,顺着满了皱纹。 董少将立刻手足无措,泪珠落到他手背上,就像火一样,烧的他心疼。严肃冷硬面容消解,剩下的唯有笨拙: “哭什么,都多大的人了。闺女在哪儿呢,丢不丢人啊。” “妈,别哭了,你心脏不好。爸醒了,你该多笑笑啊。” 董女士也过来劝,几次三番,老奶奶终于止了泪,接过来纸巾,声音沙哑:“双鲤对咱们家有大恩。”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看过去,眼珠因苍老而浑浊,目光却坚定:“咱们必须好好感谢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码了一半了,没写完,本来今天打算双更嘤。 明天还得实习熬不了夜,剩下的放到明天一起发好啦,小天使们明天来看大肥章呀! 160、同居 乔双鲤恹恹打了个哈欠, 往顾队怀里窝了窝, 蹭了他满怀猫毛。大脑似乎缓慢冒着五颜六色的泡泡,身体软踏踏的, 没有一丁点劲儿。往常被顾队抱着他是肯定不好意思要立刻下来的,可是现在整只小黑猫都晕乎乎的。对外面感知虚弱到了极致。 医院给乔双鲤注射了微量舒缓剂来平复过于活跃的火焰连线, 代价就是一整天他都晕乎乎的。 “这是你的卧室。” 打开灯,顾临安领着小黑猫去各个房间里认了一圈, 相比平时, 这次他介绍的语速很慢,也很仔细。乔双鲤眯着眼睛听, 不一会就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头往下一埋,不一会就传来平稳微弱的呼吸声。人高马大的顾队腿长,此时正好一圈转完回到了客厅。 站在简装的客厅里,顾队罕见出了会神。环视四周, 他漫不经心思索着, 不知道该把小猫咪放到哪里。这里确实是他家, 但对他这种以突击队为家的人来说来的次数少的可怜。保洁按时打扫,干净是干净,但没有什么人味。 连他的气味也少的可怜, 完全不像他领地的样子。回头该抽空好好蹭点猫毛。 突然发觉自己又跑偏了,顾临安嘴角微微抽搐。放弃了纠结,他把小黑猫放到了沙发上,前面用两个靠垫挡了下, 自己转身去厨房把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 水流声第一次传来,为原本寂静冷清的房中逐渐添了些人气。可是等难得下厨房的顾队端着两盘简餐出来,沙发上却没了小黑猫的身影。他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餐盘,循着气味上了二楼书房。实木书柜下,有一条巴掌宽的缝。几根黑色柔软的猫毛黏在那里。 顾临安挑了挑眉,他半趴在缝前,眯着眼睛往里面看。黑暗深处,一双圆滚滚的猫瞳紧张兮兮盯着他,目光戒备又警惕。见到他就又怕生似的往里面使劲缩了缩,纯黑毛完全融入了黑暗,只剩下这一双睁大滚圆的眼瞳。 “这可有点麻烦。” 顾临安有点发愁地嘟囔,站起身,没有把躲在自己柜子下面的小猫咪揪出来。 这是猎杀者进入成年期的正常现象,他们会时不时地进入‘原始’状态。理智几乎完全被本能压制,彻彻底底的变成一只野兽,这种状态会让他们的火种飞速成熟,同时改造身体得以容纳火焰。所以也是猎杀者进入成年期重要的标志之一。 时间有长有短,但大致是以七天为界限。最开始的时候最严重,甚至有可能持续一整天,越往后清醒的时间越长,知道最后完全度过成年。顾临安做过功课,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照顾一名成年期的学生。 他的学生,在他的家里。 内心忽然涌起的愉悦感压过了叫嚣着要把小猫拽出来抱怀里的缅因本能,顾临安忽然良心发现,大发慈悲地决定给小同学留下点安全的私人空间。他先下去吃饭,临走前顾大善人还体贴给门溜了一条缝,足够液体小折耳挤出来了。 等到他完全出去,身影消失在门缝里。躲在柜子底下的炸毛折耳猫仍旧没有放松警惕,他等了好久,等到都有点困了,那个人还没有回来。窗外光线黑了下来,昏暗的房间中,一团黑色慢吞吞从柜子底下探出头,警惕打量周围。 折耳猫有点弄不清楚情况,他警惕又小心翼翼地噌了出来,尾巴紧张绷紧,随时准备着窜回柜子缝下。空气中充满的陌生强大气息让他心跳的很快。 这不是他的家! 他被叼进了别的大猫的猫窝里! 可是……这气味又有点熟悉。 弄不明白的折耳猫迷茫又无助地舔了舔爪子,纵身跳上了书桌,迈着猫步小心翼翼绕了圈,最后蹲坐在桌角边,好奇盯着眼前的笔筒。 里面黑洞洞的,肯定藏着什么好东西! 他蠢蠢欲动的伸出爪子,猫耳却警惕扭向门口。没有声音,房间的主人没有回来。小折耳有点放下心了,他兴致勃勃把爪子塞进笔筒里开始掏。 一根小圆棍! 两根小圆棍! 把笔筒彻底拱翻的折耳猫快乐跳下去,抱着小圆棍翻滚在地毯上,嗅嗅闻闻,牙有点痒。他试探咬了咬,又咬了咬。然后放弃了这个一点都没有味道的东西,开始欢快推着它到处跑。 啪啦啦,啪啦啦! 昂贵黑金钢笔没有任何牌面被猫爪子拍来拍去,忽然,他这次用力有点大。钢笔一个咕噜,正巧滚出了门缝。心大的小猫咪忘了刚醒过来的陌生恐惧,直接一拱门钻了出去。 外面是个好大的空间! 好大,好宽敞,没有什么能够躲避的地方。 折耳猫放缓了步子,尾巴犹疑甩来甩去,他抖动胡须,仔细大胆地嗅闻这里的味道。 似乎是片有主的领地,不过气味有点淡了。 他本来就是只胆大好奇心很强的半大小猫,嗅了一会,犹犹豫豫地开始到处逛。肉垫踩在木地板上,有点凉。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折耳猫在门边上探头探脑,到处转了个遍。只有一个房间他没有进去,那里的气味有些太强了,好像是猫窝。 小黑猫很有礼貌的,而且他也不太想打架。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有点饿了,脚步都软绵绵的,就算打上一架也不太可能把这片领地抢过来。 好饿哦。 好难过。 折耳猫情绪低沉下来,路过沙发的时候抓了两爪子。爪感也不太好。 他想吃肉。 下面……有食物的味道。 站在楼梯口,折耳猫犹犹豫豫。他半个身子藏在墙壁后面,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往下面看。 很香,很丰盛的食物。 他感觉自己肚子又开始叫了。 可是下面,那只大猫的气味也很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猫,小折耳不确定自己能从他的手里抢到食物。 可是再不吃饭猫就要饿死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了楼下,那只可恶的大猫就守在饭前面,玩着个亮亮的小黑匣子。 他发现他了! 对视线极度敏感的折耳猫下意识往后一缩,下一瞬,他鼓起勇气,浑身毛炸起来,让自己显得更加庞大。 “喵嗷!” 折耳猫超凶地跳出来,大着胆子冲着大猫弓背,喉咙里发出威吓的声音。 “喵呜!” 我要抢食物了! 来打架! “喵。” 成年猫低沉稳重的声音,喉咙里传来温柔舒缓的咕噜咕噜。小折耳脊背上炸起的毛渐渐落下去,有些疑惑地歪头。 大猫看起来很友好哦。虽然长得有点奇怪,毛只有头顶那一点点,还那么高大。 但是气味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乔双鲤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直到挪到了食物面前。跳上形状奇怪的木台子,他忍住食物的诱惑,先谨慎在大猫面前转了一圈。 大猫并没有异动,而是很安静的,温柔的望着他。 走到最近的地方,小黑猫忽然抽了抽鼻子。惊讶睁圆了眼。 大猫身上竟然有他的味道! 还有他的毛毛! 难道,难道是自己弄错了? “喵呜——”老大! “呜喵呜——”老大我饿!我可以吃一点吗! 大猫这么强,还和容忍自己进出领地,他们俩又都是公的。 肯定是老大和小弟的关系了! 大猫僵硬沉默了,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味。折耳欢呼一喵,飞窜过去,吧嗒吧嗒就开始舔杯子里的羊奶。 盘子里的鸡肉也好好吃! 谢谢老大! 百忙进食当中,折耳猫不忘感谢提供食物的大佬。都说了,他是只非常有礼貌的小猫咪。 认了老大的小猫咪性子彻底野了,吃饱喝足肆无忌惮就开始在领地里乱转。 “喵——”老大,我可不可以玩你的玩具! “喵。” “喵——”老大,我可不可以喝你的水! “喵。” “喵——”老大,需不需要我给你舔毛! “……” “喵——”老大! 望着顶开门,兴致勃勃叼着逗猫棒拖到自己旁边的折耳猫。处理文件的顾临安表情逐渐麻木,盯着蹲坐在自己面前的小猫咪,有点发愁。 怪不得,怪不得校长信任。 想到童校长笑眯眯的猫脸,顾临安内心骂了句‘淦’。他确实是有点想发展关系,但是要在乔双鲤完全清醒,能够理智为自己选择负责的情况下。不代表他会去诱拐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奶猫。 顾临安觉得自己简直浑身都散发着浩然正气! “喵——”玩,玩,陪你玩。 顾临安无奈一笑,把文件整整放到小猫够不到的地方,撸起袖子。他叼上根烟,只有烟才能配得上他现在复杂的心情,但没有点燃。烟头点点,他含糊低沉喵道。 别叫我老大,叫我顾队。 管叫什么呢,只要能玩就可以了! 折耳猫欢快上蹿下跳了整整一个小时,到最后累的气喘吁吁,呼哧呼哧喘粗气,舌尖都露在了外面。趴在床上,他昂着头,死死盯着被架在柜子顶上的逗猫棒,尾巴不甘心一甩一甩的。 “喵。”不要再盯着看了。 顾临安心累的端着杯水旁边伺候着,放到床头边。 “喵。”来喝水。 等到晚上,折腾了一下午的乔双鲤终于安生了,自己溜溜达达不知道跑到了那里去。仿佛再也不会爱的顾临安终于抽出身,他靠坐在转椅上,盯着面前的文件,眉峰微蹙。 那是一份尤北雁的案件记录,还有今天他醒来时透露的消息。由于含有重大信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他这里。最开头是三个黑色加粗的大字。 【盗火者】 作者有话要说:日常估计还有两三章,会有甜甜的,小天使们不要着急! 里面也会掺杂剧情哒,不会水,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娃之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囍囍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若冰柔 250瓶;权夫人、民国国 30瓶;当歌 25瓶;清和风、柠檬酸 10瓶;february、甜水面、音千、别闹,文荒呢 5瓶;歌剧魅影子闪了一下 2瓶;爱嗑瓜子得猫、碧桃花下感流年、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1、崇拜,信赖 “那还用你说。” 董少将皱起眉, 刚开口就被老太太一横眼止住了。旁边董女士适时的递过来清单, 笑道:“这是我列出来的,大哥的部分在下面, 妈,您过目。” 老太太眯着眼睛带上了旁边的老花镜, 离远了端详,从头到尾细细看了, 末了指挥道:“添上栋维多利亚的别墅, 带中央花园的。再加两辆跑车,男孩子都喜欢这玩意, 楼家那小儿子不就是吗,说来跟双鲤年龄差不多。” 说罢,她把清单折起来,递到旁边。董少将哼了声皱眉,不耐烦摆手:“什么跑车, 特战的优秀学生怎么会喜欢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别把双鲤跟那些个人比。” “拿着, 让你看就看。” 老太太没好气硬塞过去, 擦着自己的老花镜,慢条斯理:“我们都是普通人,对你们那世界了解不深, 只能送点小孩子喜欢的玩意。给你是让你看看,双鲤最需要什么东西,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董少将这才接过来,皱着眉看了半天, 沉默了半晌后他捏捏眉心,声音沉郁苦闷道:“世界变化实在是太快,你给我看的手机,咱们那会儿哪有这个玩意。刚醒过来要不是双鲤,我还以为这是个梦。时代把我们这些老东西都抛到后面了。” 老太太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手搭在了董少将手上。同样苍老的两只手,皮肤松弛满是皱纹。长久的扶持,无言的安慰。董少将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缓和下来,重整精神:“时代在变,还好有些东西是不变的。老鼠和猫,倒是还跟以前一样。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有把枪?” 听他的话,老太太眼微微睁大:“是那个黄铜刻纹的——” “这么多年,早不能用了。” 董少将自嘲摆了摆手:“你们不懂,那可是个宝贝。当初我在742战场上尸堆里背出来老柳,战地转移临别前他赠给了我这把枪,当时我不知道,后来才得知。” 他低声道:“这是王家做的枪,无价之宝!” “王家?” “这才是最好的东西,也是猎杀者最需要的东西——罢了,怎么着也要给双鲤弄一个。我就拉下来这张老脸,豁出去求求人,也不知道当年的老战友有多少还在。 ” * * 好不容易来一趟六院,乔双鲤见时间还够,问清楚后下了楼层。崔老师也在这住院,乔双鲤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崔夫人,她头发已经全白了,看起来像老了好几岁,精气神倒是还好。原本眼里全是绝望无助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见乔双鲤过来她先是惊讶,随后立刻热情邀他进来,急匆匆就从果盘里拿了水果出来,刚吃了一肚子的乔双鲤见状忙阻止,下一瞬脚上突兀一重,像是挂了个软沙袋。 “喵呜!” 猫叫声从下面传来,乔双鲤低下头,正对上双滚圆猫眼。猫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却被照顾的很好,毛油光水滑,赖在他脚上不走,还探头探脑伸爪子去够鞋带。 这猫…… “老崔,别闹啊。” 无赖‘碰瓷’的老猫被抱起来,顿时不满喵呜喵呜抗议,抬爪子去推那人的脸。崔夫人语气无奈纵容,熟稔换了抱猫的姿势,轻挠下巴,之前还不悦的老猫立马开始舒服呼噜呼噜,摊成一汪猫泥。 “呀,抱歉……” 全心同猫互动了一会崔夫人才刚想起来病房中还有别人,她有些尴尬羞赧低头,放下猫,看着他兴致勃勃从果盘中拨弄下来一个苹果,蹲在地板上聚精会神盘来盘去。 “崔老师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乔双鲤听不出来刚才猫叫的含义,就跟面对得了永恒空心症的老猫一样。崔夫人拢了拢头发,目光下意识追随着玩的开心的猫,嘴角泄出几分无奈微笑。 听她的叙述,乔双鲤这才了解。原来自从当初梦鼠巢事件解决后他门夫妻就被送到了这里治疗,崔夫人受到的影响较小,半个月就痊愈了。然而现实对于崔老师却十分残忍,数十年的折磨给他精神造成了极度的摧残,到现在都快一年也没有清醒的征兆。偶尔能够变成猫,却也和普通的猫咪没有什么两样。 “起码现在,我们在一起。” 崔夫人的笑容有些沉重,却带了希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起来的。” 乔双鲤走到崔老师的身边,蹲下来打量。只玩了这一会猫便气喘吁吁,团起来身子昏昏欲睡。身体起伏很小,呼吸也算不上顺畅,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就这样一睡不醒。仿佛感受到身边暖意,老猫在睡梦中下意识往少年这边挪了挪。乔双鲤叹口气,抬手想要理一理崔老师身上的乱毛。 指尖碰触到毛发的一瞬间。 轰! 脑子似乎被重锤狠狠击打,嗡的一声,头痛欲裂!乔双鲤忍受不住抱住头,踉跄发抖。轰,轰,轰!他像是被无形的重锤持续不断击打,整个世界都在摇晃,颠簸起伏,仿若地震。 眼前出现了重影,病床,柜子,桌椅……无处不在,吞没一切。漆黑深处是缓慢覆盖过来的绝望,黑色海潮一般将人吞没。除此之外,还有恶意喃喃呓语,潜伏在黑暗深处,蠢蠢欲动,准备着致命一击。乔双鲤失去了时间概念,过了一秒,一分钟,还是一年。 当他勉强清醒过来,崔夫人还坐在椅子上给他削苹果,看过来时讶异:“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没事,就是有点热。” 本能的隐瞒,乔双鲤站起来身,脚有点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感。刚才就像是做梦一样,但他心却沉了下来。第三次了,从受到王前辈告诫到现在,这种不受控制的痛苦已经发生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更加难熬。 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在脑海里呼唤王前辈。不出预料,没有得到半点回应。乔双鲤双手交叠支撑着下颌陷入沉思。 我到底是怎么了? 无解。当车停下,乔双鲤收回手,下车前忽然觉察到,他在刚才思考时动作下意识就模仿了顾队,记忆里顾队在思考的时候总是这个姿势,看起来十分沉稳成熟,让人放心。 不知道顾队什么时候能回来……不,我不应该这么依赖他,乔双鲤,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少年鼓了鼓腮帮子,给自己打气。然而在半夜睡梦中,他还是遵从了自己内心意志,心火小猫扒拉着大缅因的梦境气泡探头探脑。只可惜所有梦顾队都在战斗,敌人是漫山遍野巨大的‘红石’,全有数十米高,山地间像是凭空竖起了无数巨石柱!有时候乔双鲤还能够看到其他猫的身影,他们身上闪烁着特质火光,紧跟其后。缅因每一根毛发都浸透了极其耀眼的金红光辉,裹挟着满天焰火,身后弥漫开星星点点火光,想带来希望的太阳,永远不会倒下,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乔双鲤看呆了,梦境气泡‘啵’地一下碎裂仍愣愣回不过神来,坐在床上抱着被子,他望着窗外,那一抹红日出升。猛地跳起来,乔双鲤跟被烫了屁股似的冲进洗漱室,刷牙时他望着镜中满嘴牙膏泡泡的年轻人,努力瞪大眼睛做出威慑的表情,又沾湿了手抹过头顶头发,压下去呆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 心情莫名的飞扬起来,乔双鲤哼着有点跑调的歌,去下面小花园打了两套太极,又拾起根树枝,以木代刀唰唰唰舞了几通刀法。 一直到练的肌肉酸麻,乔双鲤终于发泄出了精力,拄着树枝他喘气,汗水顺额角落下,他满不在乎抹了把,嘴角却又不自觉勾了起来。 顾队真的,真的好厉害。 饭桌上,面包抹了黄油,乔双鲤思绪仍忍不住乱飞。他脑海里不断回放梦中看到的场景,流连忘返,以至于当他想起紧跟在顾队身后默契作战的猫时,心中竟升起羡慕。 如果是我就好了,我也想跟顾队一起作战,我想——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 “喂喂,还笑,面包吃到鼻子里了!” 奶牛猫咋呼呼调侃,吃饭也不肯好好吃吧,非用爪子把脆麦片扒拉出来,一颗颗叼着玩。他砰的跳到乔双鲤面前,猫咪炸弹似的,歪头睁眼狐疑喵道: “早感觉你不对劲,从见你就在笑,哦——我知道了。” 他表情忽然暧昧起来,一跃跳到乔双鲤膝盖上,扒着他衬衫往上探头,意味深长喵喵笑道:“难道说,小乔的春天到了?不厚道,怎么能瞒着兄弟们呢!” “瞎说什么。” 乔双鲤嫌弃挪开奶牛猫的爪子,不悦皱眉,感觉这种说法简直玷污了自己对顾队纯粹的感情。 “哦哦哦!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啧啧,想当初哥这么笑的时候,还是纯情初恋少年呢。” 奶牛猫挤眉弄眼:“有胆子就说说现在你脑子里想的是谁?” “顾队啊。” 乔双鲤大大方方,感叹:“他实在是太厉害太帅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一更!十一点半之前! 161、晚安 早在十二年前, 顾临安刚坐上九局局长的位置, 国家秘密资料库对他开放。盗火者这个词就进入了他的眼帘。 从数十年前,民国时期开始, 每年都会发生少量的猎杀者消失时间。他们的尸体通常都在一两年后被发现,令人惊异的是他们都有同一个特点——火种消失。被杀者都来自偏远山区, 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各地政府登记过,也因此, 盗火者组织隐藏了许多年, 偶然发现的也被认为是特殊个案。 直到2005年,英国地下暗网拍卖会上, 出现了被封存在源石当中的‘完整火种’。这个消息甫一传出便引起了世界性轰动,盗火者黑暗冰川一角自此出现在了大众面前,那些尘封在档案库多年的火种消失案件全被提出到同一个分类,代号为盗火者。 火种是猎杀者能力的来源,能够完整挖掘火种无疑令人胆寒。一直以来, 这个组织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鬼鬼祟祟, 很难发现他们的踪影。05年过后更是完全消失匿迹。 谁也没有想到, 在失踪多年的尤北雁口中竟然重新听到了这个名字。 盯着文件,顾临安表情凝重。他点上一根烟,习惯性去拿笔, 抬手却发现笔筒没有在原来的位置。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到了什么,顾临安嘴角微微一抽拾起地上钢笔残骸,笔盖上还有一圈小猫牙印。 “喵呜~” 门口处传来折耳猫拖长声音的柔软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十分有毅力。一会没见到顾队的小猫咪来勤快叫门了。顾临安能想象到乔双鲤蹲在门口眼巴巴的样子,他看了眼表,十二点半,对于一只玩累的小猫来说确实是不早了。 “好吧小朋友,是该睡觉了。” 顾队掐了烟,打开窗等味道散的差不多了才去开门。门一开,整个横躺在门前的折耳猫仰头看过来,爪子还在扒拉门框。他毫无戒心的仰躺着,柔软长毛肚皮完全露出来,看起来十分好摸。书房里的灯照过来,小猫咪困得眯起眼,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喵呜……” “走了,我们去你的卧室。” 顾临安往外走了几步,回头却看到小黑猫还懒洋洋躺在门口一动不动,稍微不注意就能绊顾队一家伙。无奈叹了口气,顾临安转过身最标准的姿势把小猫咪抱了起来。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揽在前爪下。折耳猫乖得很,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像是个坠手的黑猫布偶被直接抱走。 感觉确实是比以前重了。 顾临安有些欣慰的颠了颠,丝毫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极其类似看到猪崽即将出笼的老农。 改天买个称回来。 用湿巾给乔双鲤擦了擦爪子,又喂他喝了点水。想到今天刚买的猫窝还没来得及晒洗,顾临安一转弯走到了侧卧,检查好窗户,他把小猫端正放到了床上。 “喵。”睡吧,这就是你今天的窝。 大猫威严喵道。见小猫咪蹲在枕头之间歪头看他,很乖的样子,顾临安忍不住想笑,伸手过去。还没到头顶,小折耳就自动把头拱了过来,眯着眼睛无声催促着让他来摸摸头。这一撸就是十几分钟,等到顾队心满意足收回了手,小猫咪已经打着哈欠滚到了枕头中间。 “晚安。” 他喃喃道,起身离开。今晚顾队准备熬个通宵,把过去整理的案宗再看一遍。还有……应付那些贪得无厌的老东西。 想到之前自己收到的邮件,顾临安眼中寒光一闪。这次周副校长的事情影响很大,连带着乔双鲤也被某些人注意到了。虽然周副校长脾气硬的很,守口如瓶,但是寿山城那边消息越传越离奇,辐射到了周边城池,甚至还有消息声称乔双鲤就是梦鼠王继承人,梦鼠一族已经和人类联合云云。 这当然都是无稽之谈,没有人会放在心上。但是有关晶髓和矿核的事情却让不少人上了心。童校长在这个关键时刻把乔双鲤交给顾临安,当然是有自己的一番考量。有顾队的威名在,起码暗处的大部分人都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能不能从顾临安手中夺人。 等这十五天过去,他应该有新的打算。 童老猫一向心思深重,但确确实实是个绝对重视学生的好校长。顾临安相信他,更是因为知道童校长原本就对王前辈有所亏欠,往事不可追,有些事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放下。他的愧疚会被弥补在如今王前辈唯一的徒弟上——乔双鲤的安全在特战会得到保障。 当然,在他这里也是一样。 矿核虽然重要,但只要乔双鲤不愿意,没有人能从他手上夺过来。 回到书房的顾临安漫不经心,三言两语把又一封试探邮件讽刺回去。他罕见的没有抽烟,指间夹着那根曾经被小黑猫玩弄啃咬的钢笔,带了枪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那细细的牙印。残留的气息足以让他精神起来,度过一整个漫漫长夜。 “喵呜~” 顾临安手微顿,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可是——没有。门口再次传来的抓挠声让顾临安心中叹了口气,抓挠声响了两分钟,一贯定力极佳,态度严谨,没有任何人敢在工作时间来打扰的顾队站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小折耳水润鸳鸯眼看过来,他换了种姿势躺在门口,两只前爪抱拢在一起,后爪叉开,尾巴卡在门边边上。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太不绅士了。顾临安蹲下身,亲手耐心把小猫推成侧躺的姿势,最重要的是把张开的腿合上。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都要无欲无求飞升成仙了。 “我不是禽兽。” 他语重心长对自己说,同样严肃看向小猫,点了点他的鼻子:“小朋友,你别逼我。” “喵呜~” 小猫咪抬爪子去够他的手,身体却懒得一动也不肯动。 今晚是熬不成夜了,顾临安认命的想。他把乔双鲤又抱回去,自己去洗澡。缅因猫是罕见不怎么怕水的猫之一,顾队洗澡算是局里最勤快的。打开淋浴器,略微调低了水温,水雾顿时腾起,很快充满了整个浴室。军队里呆久了,洗澡也快的很。只是这一次显然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顾队刚抹上洗发露,浴室门口就又传来了“喵呜——”“喵呜——”的声音。 看着手上的泡泡,顾临安这一刻的表情难以言表。门被推的嘎拉拉响,小猫咪又在撅着屁股挠门。自己应该庆幸随手锁上了门?顾临安不十分确定的想,下一瞬他就看到浴室门外映出个黑色柔软一团的身影,小身子立起来,半透明的门上立时印出来两个黑黑的小爪印。 “喵呜——” “喵呜——” 折耳猫软踏踏地在外面叫,时不时努力扒着门往里面望。他好好奇这个小房间里是什么呀,老顾队为什么不让他看?实在是好奇死猫了。又叫了撒娇叫了两声,门刷的就开了。蒸腾而出的水汽让小猫咪抖了抖毛,好奇心压过了其他,他刚探头探脑往里面瞅,后颈皮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拎住。 他不是一只小猫咪了,被拎起来对后颈皮的压力有点大。不满地蹬了两下腿,拎着他的人飞速缩水。一只金棕色的大缅因出现在水雾当中,甩了甩长毛,他威严金瞳盯住小煤球,不等小黑团再喵就叼住了后颈皮,一路把他叼回了卧室。 不是侧卧,是顾临安的主卧。被巧劲甩到床上的乔双鲤颠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大猫按在了身下,压的死死的,大猫按着他,慢条斯理反复舔。 唰唰唰,唰唰唰。 从脑门细致舔到后背,再从脸颊细致舔到尾巴根,乔双鲤埋在厚实蓬松的长毛里,被舔的完全没了脾气。 唰唰唰,唰唰唰。 全身上下都是大猫的气息,他象征性挣扎一下就懒洋洋不动了。困意升起,乔双鲤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眨一眨的,更深的依偎进大猫的怀抱里。大猫微微僵硬,下一刻,更加温热紧致有力的身躯出现在旁边,小黑猫不在意的打了个哈欠,在热度远离时迅速拱了过去,非要挤在‘大猫’身边。 你追我赶的游戏,终于在大猫认命不再动弹后宣告结束。小黑猫满意打了个哈欠,把自己毛绒绒的身子挤进了顾临安的臂弯里,团成一团,很快就安心入眠。朦胧间,他感到耳尖微热,像是被谁惩罚性的咬了一口。力度太过轻微,只是有点麻麻的。 小黑猫迷迷怔怔的转了个身,沉入更深层次的睡眠前,他能觉察到似乎一直有人在沉默柔和地注视着他,直到最后。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晚安! 推荐基友的文! 《谁说omega就不能a爆了》by吃青梅酱呀 -超a混世魔王omega&装x斯文败类alpha 文案: 帝国已经有五年没有omega新任军职了,又娇又软的omega显然不适合强硬的军事体系。直到有一天,ao比例接近99:1的帝海军大来了路景宁这么一个新生,入学第一天直接在挑战赛上干翻了一众学长。 全校震惊,这个omega简直a爆了! 混世魔王路景宁和帝海之光闻星尘,是帝海军大的两大传说。 军校联赛时两人联手,深入敌营,直接屠了其他学校的所有据点。 所有人都非常好奇,如果这两人干上一架,谁会更强一点? 直到某天,路景宁把闻星尘堵在楼道里,将脖子伸到了他的跟前,眼带秋波:“来,咬一口,标记一下,乖。” 闻星尘:“乐意效劳。” 很多年后—— 闻星尘:“为什么选择我?” 路景宁:“要听真话吗?” 闻星尘:“说。” 路景宁:“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闻到我的信息素还不跪的人。” 闻星尘:“?” 路景宁语录:信息素太强也很困扰~:) 92、十八岁 “那可不, 他可是顾队啊。” 奶牛猫失望晃了晃尾巴, 不死心假装自己是福尔摩猫,不放过半分蛛丝马迹:“不是, 哪有人想自己老师会露出这种笑容的。肯定有猫腻!” “这就是崇拜的笑容,你思想黄想谁都黄——艹!爪子放哪呢, 别把麦片往我裤子上拨!” 要平时乔双鲤早变猫跟乐哥打起来的,只是他心里到底有顾忌, 一个迟疑就让奶牛猫诡计得逞。好端端一顿早饭愣是吃成了马戏团表演, 奶牛猫简直跟个黑白跳蚤似的上蹿下跳,然而没蹦跶多久, 他后颈突然就被拎住了,四爪伸长,抱怨抗议喵喵着在半空中晃荡。 沈逸飞面不改色,空着的手递给乔双鲤张纸巾。平淡道:“咱们今天上课迟到了。” 面对懵住的一猫一人,他看了眼表, 准确道:“已经迟了九分三十四分。” !!!! …… “不是, 我说, 难道就没人看下时间吗——好好好,我知道问题主要在我,可这玩意, 上课咋就迟到了啊。” 齐齐迟到的四人被老师微笑请出教室吹冷风,乐哥换右腿支撑身体,左脚抖着,越抖越郁闷: “你说说, 难道是今天咱时间统一被人调后了?要没发现也不应该四个人全没发现啊!” “抱歉,我忘了设闹钟。” “哎艹,都是兄弟啥道不道歉,别抢着背锅啊。” 乐天钧冲着抢锅的沈逸飞无奈摆了摆手,百思不得其解:“我就是感觉你们都有点不对劲啊。” 他手指点了点乔双鲤,又点了点沈逸飞,最后落到楼鸿风身上。从早晨到现在楼鸿风基本没出声,到现在也是单手插兜靠墙矗立,一副冷漠酷拽的神色,如果忽略他一直拿着的手机,还有时不时皱眉咬牙的表情。 “咋了,席慕又不理你了?” 楼鸿风抬眼皮瞪了眼,收回手机冷嗤一声。下一刻,老师终于大发慈悲把四人叫回来班里听课。 专属武器的课程还在继续,最近他们要尝试各种各样的武器,从而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这类武器有刀剑匕首一类的冷兵器,也有枪械火药一类的热兵器。乔双鲤尝试了不少,事实上他宿舍里还有把之前王老给的手枪。只不过目前而言,还是刀更顺手一些。 刀的种类多如繁星,但乔双鲤想要的不是那种大片刀,要刀身细长刀锋锐利,类似唐刀的那种。练习时他不自觉就用王氏太极后面的刀法来做比较,然而现在,乔双鲤还没找到任何一把顺手的刀。每次使用的时候都有种异样不对劲的感觉,让他难以做出最终决定。 “嘿,我还是想选剑。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多帅!这可是我的童年梦想!” 乐天钧絮絮叨叨,末了遗憾哀叹:“但要最好发挥我特性,还是得选枪。打枪也挺酷的,就是和我最初想的不一样啊……哎,沈逸飞你选什么?” “狙击。” 沈逸飞淡淡道:“符合特质。” “诶,孤独的狙神,帅啊!加入我们热兵器联盟吧!” 刚还说童年梦想的乐天钧一秒叛变,他兴致勃勃环视一圈,露出疑惑神情:“咦,楼鸿风那家伙跑哪去了。” “不知道,下课后就没见他了。” 乔双鲤抓了抓头,开玩笑道:“心和人都被勾走了呗。” “哎,我看这事不简单。” 乐天钧耸了耸肩:“要我说席慕就不该回去,说是她妈病重医院发了病危通知书,可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去年拜年我还见了席家人,健康硬朗的很。” “这一离开特战回家,要是发生了啥…啧啧。” “不会吧。” 听出了乐天钧未完的意思,乔双鲤犹豫:“毕竟是她的父母亲人啊。” 推己及人,如果自己母亲病危,他不顾一切也会赶回去的。只是没有这个机会。 但是席慕家的情况确实比想象中的复杂。 “希望吧。” 乐天钧没继续说,转而就换了话题:“哎乔乔,你真要选刀啊?之前测试适配度最高的不是手枪吗。最近几次刀出的成绩可还不如你最差的枪呢。” “都说几次了……你再这样我就叫你乐乐。” 乔双鲤没好气警告道:“我还是想再试试,说不定只是还没试到过呢。” 说是这样说,但乔双鲤心中其实也是有些没地。他现在也发现了最严重的问题,王前辈的刀法自创,显然是根据她当时那把“龙鳞”唐刀。乔双鲤用别的刀来使用刀法当然觉得费劲,可这样一来除非得到那把“龙鳞”,否则的话就需要长时间的磨练配合,甚至修改刀法才能顺利。 难啊……路还是得一步步走。 乔双鲤内心感慨,可能是想什么来什么。当天晚上许久未见的昆鬼就又出现了,而且这次声势极为浩大。乔双鲤透过窗户往外看,别墅外距离他最近的三棵郁郁葱葱大树,树枝上全蹲满了黑色半腐烂的猴。粗略一数那幽绿色鬼火眼竟有数十对。 乔双鲤本能升起反感,只是想到不能用火,他最终拉上窗帘,眼不见心不烦。窗帘合拢前他下意识看了眼夜空,罕见的好天气,繁星点点,月亮又亮又圆。 今天原来是满月啊。 窗帘遮蔽了一切,但敏锐度极高的乔双鲤还能清晰觉察到外面如影随形恶意的目光。精神时刻紧绷,这种情况下能睡着就见了鬼了。 但之前梦鼠的遭遇,让乔双鲤珍惜自己的每一次睡眠。躺在床上,他闭上眼尽力让自己陷入梦乡。今天上完课又出去拉练,累的他骨缝里像是灌了醋似的酸软无比。而且精神高度紧张也让他体内火焰下意识活跃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晃。 深夜,乔双鲤陡然警觉睁开眼。目光毫不受夜色阻拦。不是错觉,眼前的书桌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摇晃。怎么回事,难道是地震了?! 直接起身,下一瞬乔双鲤震惊瞪大了双眼。他发现自己周围的东西在摇晃之余,还产生了一个个重影,床,被子,衣柜,漆黑浓雾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吞没一切,模糊不清。就连他的身体似乎也在跟着摇晃,像是大海波浪上的小舟,起伏晕眩。 我这是怎么了? 乔双鲤猛地摇摇头,但那严重醉酒的眩晕感仍未消散,愈演愈烈,整个世界都在摇晃,震动,重影愈发大,全部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世界的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单调冷硬的黑白灰,黑暗深处传来细碎重复的呢喃低语,无处不在,像是巨大马蜂窝的嗡嗡声,吵的人心烦意乱,头晕目眩。 乔双鲤试图站起来,但刚动就跌倒,他失去了平衡,就连时间与空间的感觉也在逐渐消失。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灰色块,混乱涂鸦,像是劣质的抽象画。嗡嗡声一阵阵传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像是不断被堆高的浪潮,恶意困住自己的囚徒。当堆积到最高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骤然炸响!数千数万个绝望声汇聚到一起,猛烈的噪音和撕心裂肺的绝望呐喊仿佛刺穿黑夜的利刃,狠绝将乔双鲤整个大脑一劈两半!他大脑整整空白了半晌,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不断痛苦翻滚,嘴张到最大,痛苦嘶吼却发不出声,无处发泄,全都憋着,憋得他头颅胀痛,像被泼了桶滚烫开水! 难以忍受的头痛,恨不得生生把大脑挖出来。让人失去理智,陷入混乱,绝望被放大到极致,人生只剩下黑暗。到处都是哭泣与呻吟,绝望悲苦的喃喃自语,轰然如不可抵挡的浪潮,硬生生要将他整个存在推平抹杀,烧成灰烬!只有心口,燃烧着一丁点的暖意。顾队火焰的温度,在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的绝望当中,以保护者的姿态,让被淹没者保存了最后一分神志。 清醒,清醒。 乔双鲤咬牙切齿,指甲刺破掌心,血迹斑斑,青筋暴起。 清醒过来!! “乔双鲤!乔双鲤!!” 砰砰砰,心跳如擂鼓,震得他头痛欲裂,脑海中没有半个字,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走,要逃离这里!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噗通! 拼劲最后一分力气翻身最终重摔在地板上,敲门声停顿瞬间,越发焦虑急促。乔双鲤被摔蒙了,也被摔醒了,他瘫软在地板上,背后冰凉,浑身汗如雨下。“嗬——”地一声,乔双鲤猛喘了口气,像是垂死老人棺木里发出的呻吟,颤巍巍地,肺部刺痛警告着他差点憋死自己的惨状。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地呻·吟,被外面人锤的几乎破开。乔双鲤却没半分力气,他浑身每一寸肌肉止不住发颤,瞳仁放大,被巨大的惊恐痛苦淹没,像是梦游时被骤然叫醒的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纯粹的绝望恐惧。 砰! 门终于坚持不住被猛地踹开!沈逸飞率先冲了进来,背后是乐天钧跟楼鸿风。他们进来后肉眼可见的一愣,沈逸飞直冲到乔双鲤面前,那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出现了担忧紧张的神情,他抬手,试图去碰触乔双鲤,然而被他指尖碰到的时候乔双鲤却觉得那块皮肤仿佛被烙铁灼烧般,痛到大叫出声。 精神完全不能集中,眼前事物还是模糊色块虚影。乔双鲤颤抖喘着气,在逐渐退去的呓语呢喃当中,听到了清晰坚定地呼唤。 ‘没事了,没事了。’ ‘冷静下来,乔双鲤,没事了。’ …… 不知重复多少遍,知觉终于再回归到可控范围内。乔双鲤感觉自己胃部抽搐,大脑胀痛,背后地板很凉,发丝湿漉漉黏在额头,全是汗水。他紧绷如石头的身躯一寸寸放松柔软下来,睫毛颤抖,眼珠随着沈逸飞的手指转动——他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当天晚上他就被自己感动中国好舍友着急忙慌送到了校医院,特战最好的治疗者全出动,精神紧绷到极致,生怕这位‘空心症大救星’‘祖国宝藏’出什么问题。然而最终结果却一切正常——除了心率有些快外,乔双鲤健康的惊人,全部学生中也堪称佼佼者。 本来建议他在校医院待一夜,但终于回过神来的乔双鲤坚持,最后还是回了宿舍。敷衍完舍友,回卧室第一秒,甩上破破烂烂的宿舍门乔双鲤直接扑到柜子边上,从最底下扯出来黑色星辉般薄布一下子披到身上。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仍在止不住发抖。 【减少使用火焰的力量】 【多以人的形态活动】 【每晚睡觉的时候披上斗篷】 他刚才睡觉忘了披上斗篷。 王前辈不久前的叮嘱,乔双鲤裹着斗篷,十指深深抓陷进去,浑身都在颤抖。轻薄斗篷如蝉翼般,披在身上却意外地温暖。冷得像冰块的手指逐渐回温,他裹着斗篷,踉跄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直喝下肚,身体才逐渐温暖起来。 之前的极致痛苦窒息仿佛只是个噩梦,但却在乔双鲤心上烙下深刻伤痕,稍一回想碰触就恐惧至极。 “我怎么了?” 他呢喃道,茫然痛苦的按着额头。不再迟疑,下定决心。乔双鲤来到思维空间,正面着那团黑雾,神情郑重认真至极: “王前辈,我到底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铃 22瓶、萧然呐 20瓶、jjz 10瓶、尘语 10瓶、颓专属 10瓶、稚姽 10瓶、云笙 5瓶、烛鱼 1瓶、蒾雾 1瓶、23120064 1瓶、述尔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162、刺激 乔双鲤睡得好极了, 当他从沉睡中清醒过来时大脑神清气爽, 精神百倍,简直和之前几天不可同日而语。卧室里黑漆漆的, 不知道是天没亮还是拉着窗帘。这种彻底睡饱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小黑猫蹬了蹬腿, 腹部绷的紧紧地伸了个懒腰,像一把小弓。 可是他刚一动, 旁侧里就伸出一只大手, 忽然把他按住了。 乔双鲤:??? “啧……” 熟悉疲倦的声音近在咫尺,耳畔甚至能够感觉到呼吸温柔气息。乔双鲤整个都僵硬了, 他记忆还停留在被顾队抱到家里,之后就是一长串模糊画面。怎么一转眼就到床上了? 顾队还在自己的身边! 小猫咪连毛都不敢炸,可怜巴巴僵硬在伸懒腰的动作上。顾队大手正好搭在他的腹部,温热触感随着接触点源源不断传来,乔双鲤感觉自己整只猫也要跟着燃烧起来了, 更令他惊慌的是, 顾队的手还在动!腹部柔软敏感的毛发被不断拨弄, 这种感觉让乔双鲤一下子夹紧了尾巴,趴趴耳紧张扇动,一定也不敢动。 “……好好睡小朋友, 别折腾……你得给我安生睡到明天早晨。”顾队含糊呢喃道,像是已经重复了很多遍,话语中罕见带了疲惫和倦意,并且坚定不睁开自己的眼睛。 边说着, 他还像哄小孩似的把小猫咪搂的更紧,彻底贴上了他的胸膛。两者间再无距离。 谁折腾了? 乔双鲤彻底懵了,他被这个不属于自己的锅盖的昏头昏脑,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继续直挺挺躺尸还是奋起抗议。 顾队看起来挺累的,还是算了吧。反正他现在只是只猫。 ‘哦?终于醒了?’ 就在乔双鲤准备睁着眼睛度过漫漫长夜的时候,王前辈略带古怪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看来休息的不错?’ ‘师父!’ 乔双鲤立刻提起了精神,顾不得喜悦就焦急担忧道:‘你的伤没事吧!’当初在寿山城地下通道里,化为虚影的王前辈牢牢护住了他的后背,那些爆炸余波晶矿紊乱能量全都轰到了她的身上。 ‘我能有什么事。’ 王前辈傲慢睥睨道,转而又有点嫌弃:‘倒是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 乔双鲤快乐地小幅度甩了甩尾巴,王前辈和顾队都安然无恙在他身边,心中忽的生出快要溢出的满足感。 ‘再也不这么搞了,实在是太冒险了。’ 深夜里,他毫无保留袒露自己的心声。 ‘等成年期过了,我就老老实实在特战上课到毕业。不给你们再填麻烦了。’ ‘那也要把你留下来的小尾巴处理干净。’ 王前辈意有所指。 ‘这次收获还算不错。’ 仿生颊囊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清点,虽然因为治疗伤口和救治周校长花费了大半,但留下来的全都是绝对稀有宝贵的大头。不说几乎完整的古老矿脉矿核,最高等级的晶髓还剩下一瓶半的量,之前挖出的晶盘估摸有四五斤重,全都是纯度最高的晶钻。 只要稍微拿出来一两样拍卖,或者卖给国家,获得的金钱就能让乔双鲤舒舒服服过好几辈子。 ‘别想着捐给什么国家学校的。’ 王前辈警惕护食道:‘这里面可是有我的一部分,不能让你全都给糟蹋了。’ ‘哪能啊,师父你怎么会这么想。’ 乔双鲤无奈道:‘白得的东西永远不会有人珍惜,甚至可能还会被认为是理所当然——我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 虽然现在特战的生活逐渐改变了乔双鲤。可是曾经在冯倩家生活那么多年,童年烙印仍旧深深刻印在他的大脑里,骨子里消极时不时会泛出思维海面,让乔双鲤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下意识从最坏的方面来考虑。 ‘我想的是,可以拿出来一部分晶髓低价卖给学校?’ 乔双鲤斟酌:‘无论是战斗中受伤的老师教授们,还是疗养院里的老前辈,晶髓应该都能够起到大用处……额,如果校长收的话?’ ‘你敢拿出来多少童老猫就敢收多少。’ 王前辈嘲讽道:‘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要我说,就该狠狠割他一刀肉!’ ‘不过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可不只是这个。’ ‘师父是说那些梦鼠奴隶吗。’ 乔双鲤了然,当初转移祭品的时候为了不显得太特意,无论是周校长还是那些梦鼠奴隶们他全都转移走了。校长带在身边,梦鼠们则被他随意传到了什么地方。让他意外的是,这些家伙运气还算好,直接传到了寿山城外雪原,大部分都安全远离了寿山城。 ‘实际上,有时候我还是能够隐约感知到一些情绪。’ 乔双鲤话语迟疑,王前辈却完全没有意外的样子。 ‘当然了,他们现在可都是你的信徒。只要像你虔诚祈祷,理论上来说都可以听到。’ ‘我的信徒,这也太……’乔双鲤有些不赞同的皱起眉,却听王前辈冷笑一声。 ‘你以为国王塔罗牌是作假的?他们的魂质已经在塔罗牌上留下烙印,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信徒。只要你还是塔罗牌的主人,甚至叫他们全都去死也会被立刻执行。。’ 魂质相当于梦鼠族的心核,掌握了魂质,就相当于掌握了一只梦鼠的命脉。 ‘我并不想这样。’ 乔双鲤有些抗拒,一想到寿山城时被黑火浸染时自己的言行举止他就觉得不寒而栗,还是说在他的意识里,其实潜藏着一个更黑暗的灵魂。对于能够掌握梦鼠族灵魂的塔罗牌,他本能的生出一分抵触心理。 ‘不,你必须这样。’ 王前辈淡淡道:‘甚至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获得更多梦鼠族的臣服——你不会觉得,梦鼠王选拔和你完全无关吧。’ ‘我可是人类!’ 乔双鲤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去参加梦鼠王的选拔!’ ‘你当然可以——你有选拔的资格,有国王塔罗牌,选拔前就发展了第一批信徒,大闹寿山城证明了实力——想必接下来,山鼠城里梦鼠奴隶如果发生暴动逃跑成功的绝大部分都会想投奔你的阵营。’ 语毕,王前辈轻笑赞叹:‘天胡开局。’ ‘师父,你怎么听起来挺喜闻乐见的啊。’乔双鲤干巴巴道。 ‘这多有意思,我可忍不住想看到梦鼠王里出现一个人类了。’ 得,王前辈向来是追求刺激的一个人。乔双鲤不指望自己能说服她,只是稍微想想可能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最大的‘邪·教头子’,振臂一呼地下黑乎乎梦鼠跪倒一片高呼吾主,他背后毛就炸起来了,还被顾队顺手顺了顺。 ‘那寒山的事情。’ 乔双鲤努力转移话题:‘或许我可以把它扔给我的那群,额,信徒?’ 成天把一只老鼠藏在精神空间里无疑是不现实的,尤其是现在生活在顾队旁边。乔双鲤毫不怀疑只要稍微有点异样,这玩意就会被顾队直接发现。 ‘杀了它最简单。’ 王前辈懒洋洋道,显然对这个已经被剥削了全部用处的小玩意不怎么感兴趣。 ‘有了矿核,或许我可以独自行动……你成年的时候顶多吸收个三分之一,我用四分之一就可以。剩下一半你到时候埋在自己房子底下,还能长出一条新的小矿脉。’ ‘可以吗!矿核能这么用吗?!’ 没仔细听王前辈精打细算,乔双鲤全被她第一句话震惊到了。王前辈能够独自行动了?!虽然她用了或许,但是不确定的事情一向不再她考虑之内。也就是说,确确实实的,也许不久以后王前辈就能从他的四维空间里出来,真实的回到世界中! 乔双鲤为王前辈感到高兴,心中却又泛起一点不舍。从继承觉醒到现在,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突然改变,心底总是空落落的。 ‘不要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王前辈淡淡道:‘更何况你成年了,总不能让我一直呆在你思维空间里……难道你想以后和小女朋友约会的时候,我在一旁围观吗。’ ‘没有小女朋友!’乔双鲤抗议。 ‘年轻人,行行好。’ 王前辈声音逐渐变得麻木:‘找准点说话重心——我倒是希望你能找个小女朋友。谅解我这个老婆子,不是很想每一分每一秒都看到自己徒弟成天跟个男人搂搂抱抱,黏糊到一起。 我不是,这真的不是我干的! 乔双鲤有理说不清,抗议蹬了蹬小黑爪,又被搂的更紧。这一瞬间,他也沉默了,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反对,都不是很站得住立场。 ‘呵呵。’ 王前辈瞥了他一眼,明明没说什么,乔双鲤却觉得自己又矮了几寸。 ‘也对,按你这年纪,在我们那时候都该抱上孩子了。’ 王前辈戏谑挑眉,拖长声音:‘或许我可以给你相看几户好人家。’ 师父! 乔双鲤一贯的好脾气到现在都有点恼羞成怒,难得强硬道:‘都九零一二年了,我们这里不是很兴包办婚姻!’ ‘不管怎么说,如果你想跟他在一起,我不会同意。’ 王前辈意有所指,不顾乔双鲤忽然僵硬的身躯,她斩钉截铁,似乎话已经在脑子里憋了很久,说出来没有半分余地。 ‘我王盼之的徒弟,绝对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吃亏!’ ‘哈?’ 乔双鲤不是很懂她的意思,迷茫眨了眨眼:‘我没吃亏啊……顾队是我老师,做的事都是为了我好?’ ‘呵呵。’ 王前辈懒得理他,开始挑剔刻薄数落起来:‘缅因猫长又大又丑,吃的还多,养起来费钱的很,你要是非要选男的。我倒是觉得你们宿舍里那只豹猫和暹罗还都挺不错的,长的小巧,关键是打不过你。’ 王盼之感觉自己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可是一看乔双鲤那不明所以的样子,她就觉得心累,干脆完全抛开包袱,面无表情,掷地有声: ‘我王盼之的徒弟,绝对不能当挨艹的。’ 作者有话要说:王盼之:我不看好这门婚事,硬件不太匹配,发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了个咪的、子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萌萌哒萌萌 46瓶;34833232、西瓜瓜 20瓶;惊羽、段慕 10瓶;音千、别闹,文荒呢 5瓶;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3、折耳真相 即使是回到思维空间, 痛苦感也仍紧攥着乔双鲤的心脏。他说话声音都轻了, 稍一用力头就嗡嗡作响。然而与此同时,他却敏锐觉察到自己的力量活跃极了。尤其是在这里, 源源不断的力量喷泉般汩汩流淌,像是永动机一样环绕他全身。 乔双鲤有感觉, 如果这时候遇到之前碰到的山乳鼠,不用沈逸飞他们帮忙就能轻易战胜。 这算什么, 我头疼了, 也变强了? 他故作乐观的想,内心却沉甸甸的。嘴角紧抿, 乔双鲤固执望着那团似乎沉睡过去的黑雾,再次重复道: “王前辈,我到底是怎么了?” “嗤。” 黑雾里传来一声冷哼,它翻卷着,从椭圆变成薄片又卷回去, 好像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声音中几分戏谑道:“怎么, 耷拉着脸, 变强的感觉不好吗。” 果然! 乔双鲤心一凝,力量增长不是自己错觉。 “不怎么样。” 他如实回答,刚才极致痛苦一回想肌肉就条件反射抽搐, 头针被细细密密针扎似的疼,如果再来几次,乔双鲤怀疑自己会被活活疼死! “我想知道个清楚。” “哼。” 黑雾向下坠落,王前辈化出身形。同自己一样长相的少年慵懒面对面站立, 让乔双鲤几乎产生照镜子般的诡异感。只是两人神情明显不同,轻易就能发现差别。 “为什么不披斗篷。” 乔双鲤低头,这确实是他的错,没意识到严重性。没有狡辩,他双目直望着王前辈诚恳道歉:“我错了。” “认错倒是积极。” 王前辈目光放在自己指甲上,漫不经心,声音却凉薄的很:“我一直好奇,童半夏那老家伙,怎么会收你。” 她似乎是笑了下,目光却更加幽深莫测。 “他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到底算是有良心底线。” “这是……什么意思?” 乔双鲤追问,换来一声冷笑。压下心中焦急,他忽地灵光一闪,眉头皱了起来:“折耳……到底怎么了?” 最开始他差点因为拟态被退学,后来才知道中国猎杀者圈里对折耳极不友好,大多数折耳全都叛变到了空兽那边。乔双鲤一直想不通,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和吃人的怪物同流合污?猫怎么可能投奔老鼠? “因为这样,就不疼了。” 王前辈似笑非笑,明明是看着他,却又像透过他去看其他什么人。 “只要接受了它们的邀请,你就再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那我宁愿疼死!” 乔双鲤斩钉截铁,王前辈却笑出了声,先是低笑,声音越来越大,边笑边摇头。 “哈——好小子,有骨气。” “可是啊,以后你就不这么想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点在乔双鲤额头,眼中没有任何笑意。 “这只是第一重。” “什……么?” 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却不明白了。乔双鲤懵懵懂懂,隐约觉得王前辈接下来说的话将会彻底颠覆他的认知,掀起惊涛骇浪。 “没有什么,纯粹化有九重,对于你来说,绝望就有九重。” “纯粹化?”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词,乔双鲤忙追问。他对折耳的理解其实不多,都来自温教授和校长他们。国家关于折耳的资料全部保密,他级别不够,也查不到。 “哈,资料?这种东西,就算是童半夏恐怕也一知半解。” 王前辈不屑讽笑,点了点乔双鲤的胸膛: “你这样的,以前我们叫重九。” “《易经》定\"九\"为阳数,两九相重,日月并阳,放现在就是九九重阳。人为日,空为月,日月并阳,汇集一体,拥有这样属性的猫就是重九。” “换句话说,就是能转换成空兽的人。” 乔双鲤懵了,仿佛寒冬腊月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冻得他齿寒骨冷,浑身打颤,心沉到冰窟窿了,强撑着问: “什么叫,能转换成空兽?” “动动脑子。” 王前辈毫不客气,不耐烦道:“自己去想,空兽是什么玩意,你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我收的是徒弟,可不是个戆度。” 乔双鲤心烦意乱,思绪绞成了一团。空兽是什么?课本上说空兽是绝望的聚合体,是恶念综合,没有理智,没有思维,只懂得吞噬情绪,引动绝望。这是低端空兽。高级的空兽会划分出自己的情绪偏向,不单单只是绝望,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是纯粹的情绪聚合体。 我和别人的不同……我共感性高,感知吸收特质情绪都非常容易,所以力量提升速度也快。 等等,特质情绪,情绪聚合体…… “如果。” 乔双鲤声音有些虚弱发颤,吞了口吐沫:“我说如果。” “折耳活到最后,力量提升到极致,会……” “你会被淹没。” 王前辈嘴角挑了挑,淡淡道:“如果你是快乐,你将会只剩下快乐。如果你是怀念,那你只剩下怀念。” “除此之外,你一无所有。这就是重九,这就是折耳。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惧,全部被浪潮吞没。到最后,快乐也痛苦,怀念也痛苦。” “人是活物,生在这人世间。当一切都剥离,彻底变得‘纯粹’。你说,那还是人吗。” 话音落下,久久的沉默。乔双鲤低头揣着兜,宛如石塑。良久,他抬手,凭空出现了一瓶雪碧——这是他的思维空间,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想要什么就能变化出来什么。雪碧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瓶壁上全是细小冰冷的水珠。 乔双鲤没喝,把它贴到了脸颊上。细密绵软泡沫在瓶中升腾又破碎,一片细微的破碎声。在这声音中,他深吸了口气: “也就是说,别的猎杀者吸收特质力量,却有个度。不超过人体承受的范围内。但折耳没有这个度,就像,就像个刹车失灵的高铁,停不下来,还会不停地受到情绪侵染?” “有些道理。” 王前辈没反对也没赞同,不妨碍乔双鲤理清思路,慢慢继续道:“而这种超过身体承受力的侵染,最明显的反应就是头痛,全身痛?身体发出警报,承受不了。但这种力量还会源源不断的侵入——整个世界的,也就是说,我其实是个吸铁石?” 他苦笑,拿自己打趣:“即使我不想,那些‘铁屑’还是会往我身上飞?” “可是九重又是什么意思,这个吸收力量的层次,还有等级划分的?” “大多数人活不过一重就死了。” 王前辈淡淡道:“撑不住,抗不过,暴毙。” “撑得住的,熬过来的,到十八岁零两个月,就该到一重了。从今往后,每一年,加一重。痛苦越来越强烈,生不如死,等到九年以后,身体就会彻底崩毁,被情绪同化,成为纯粹的情绪聚合体。” “呵,如果一开始就选择空兽那边,就不用遭这么多罪了。当然,从来没有能这样撑下来的人,不用多,只用到三四重,投向空兽那里,这可是极罕见的‘栋梁之才’,力量堪称王级。” 王前辈眼中划过暗沉的光,乔双鲤却没注意,越是重压思维转的越快,突然他脑中灵光闪过,眼顿时一亮,忙急急道:“你说,要纯粹的特质……” “可是。” 他眨了眨眼,深吸口气: “可是,我现在身上有两种特质。这样的话,就不纯粹了吧!” 乔双鲤心中激动,复读机似的重复道: “对,我是鸳鸯眼,可以同时拥有其他的特质——” “够了。” 乔双鲤被吓了一跳,原本眼巴巴瞅着王前辈等待答案可没想她脸却忽地一沉,直接变了黑雾,呵斥后声音一下子边低,沙哑难听: “行了,你知道的够多了。滚吧,别打扰我睡美容觉。” 乔双鲤懵着就被轰了出去,回到现实里又在床上滚了两圈,斗篷一下子松了,他忙不迭又系上,系的紧紧地,裹睡袋似的把自己整个人裹在斗篷里,长出口气,感觉这一天下来脑子都不够使了。 “不使用火焰的力量,是防止短时间内大量吸收使用特质。” 他窝在斗篷里,小声着喃喃自语:“斗篷隔绝绝望,减少变猫同理——幻化猫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趋近特质纯粹体了。这种形态下和人相当于两个空间,不同存在形式,怪不得我每次变猫身上衣服都不会少……” “我的绝望强过心火太多了……嘶,可能因为绝望才是我本来的特质?心火是妈妈给的,因为我是鸳鸯眼,所以能够接受别人的特质。这样一来,如果将来成为‘纯粹体’的话,应该是从绝望这方面。嗯,现在也确实是这样,绝望已经基本能压过心火了。” 乔双鲤早没了睡意,裹着斗篷做起来身。懒得下床,直接架起个小桌子,摊开笔记本,伏案飞速书写着。 “提升心火,会牵制绝望吗。精神分为两部分……两者互相抵抗的话,我的实力肯定会下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好事……不,不对。” 乔双鲤猛地想起来老鼠,最低级的仿佛胎儿,乳鼠仿佛孩童。称自己为王,最自己臣服,还有之前的噩梦…… 他一下子皱起了眉,咬着鼻头,写下了鼠字,又重重画了个圈。 “换个思路,如果,加入,空兽执行官,或者更高层次的……王,能够感应到折耳的存在。‘栋梁之才’,十八岁零两个月,第一重……会不会是在潜移默化的,改变折耳对空兽的态度?这样的话,不知道其他折耳会不会得到回应。” “可是我从十八岁前就开始做噩梦,看到不同的形象……这说明什么,绝望,我的特质更符合空兽?如果我能成为纯粹聚合体,倒向它们那边的话……” 乔双鲤打了个寒噤,在‘鼠’字上狠绝画了个叉。 “不,我宁愿死。” “虽然这样说,但这样的疼痛,才第一重……我是不是该提前申请疼痛忍耐的课程?但这时作用在精神上的,肉体上的忍耐可能没多大作用。” “继续下去的话,即使压制绝望也会越来越强。心火迟早有撑不住的那天……不变强是不可取的,不能因噎废食。那……换个角度。如果我能够获得更多其他的特质,是不是就能变得更加‘不纯粹’?” 乔双鲤眼睛一亮,随后又叹了口气:“乔双鲤啊乔双鲤,真当世界都是你妈呢。谁会把特质给你啊。你难道还期盼着别人牺牲吗。” 笔记本胡乱画了几团,到最后,他着重在总结出来的两行上画了数道横线。 “多锻炼心火的力量,尽量开发出一些其他的用法。” “按王前辈说的做,把影响降到最低。” 对了。 想到这,乔双鲤忽然一怔,品味出几分异样来。 王前辈平常不会说这么多,就算说也大多是那种嘲讽的语气,恶趣味话不说完,绝对不会像这样仔细讲解。 今天她到底是怎么了? 担忧一闪而过,乔双鲤看了眼时间,不想再睡觉。裹着斗篷舒服靠在床上,闭上眼。心火小猫在虚幻的世界抖了抖毛,撒欢似的顺着火焰连线向高山般巨大缅因跑了过去。 今天顾队在做什么梦呢。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抱歉!说到的更新没有做到,平沙落雁猛虎下跪式道歉!以后再也不轻易许诺了qaq 今天留言的小天使全都有红包!么么哒! 163、同衣 从那天开始, 乔双鲤一周没和王前辈说话。 起初是有点闹脾气, 觉得王前辈说的也太过了。但后来,乔双鲤确实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连自己都不明白, 那怎么可能反驳得过王前辈。 而且…… 我看起来那么像要……要……在下面的? 乔双鲤不太能说出那个直白词,只是王前辈笃定的态度让他颇为耿耿于怀。小猫咪恹恹叼着逗猫棒上的羽毛, 趴卧在门口,时不时歪头偷窥书房。顾队又在看文件, 叼了一根烟, 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顾队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裸露的手臂上流畅肌肉并不过度膨胀, 却是在无数次战斗中历练出来的,隐而不发,仿佛行走着的人形兵器。 灰色睡裤下的腿修长有力,身材比例极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确实要比其他都更加高大强悍, 就连书房转椅全是特制加高加宽的, 顾临安只是坐在那里, 就极具威慑力。 小猫咪翻了个身,仰躺着往那边看,内心里悄悄对比自己和顾队的身高。不由得有些沮丧。 我觉得这种事情不能只看身高。 乔双鲤内心煞有介事的想。 不对, 怎么又想到这方面来了。和顾队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吧,他,他喜欢男的吗? 不对,应该先想, 我喜欢男的吗? 乔双鲤不由得有些崩溃,自己为什么要纠结这种东西!都怪王前辈,乱说什么! 不过她确实说对了一点,想到自己身高还比不上乐天钧,宿舍里就他最矮。要不是有封宇舟垫底,乔双鲤估计就要沦为这一届特战男生里最矮的了!乔双鲤非常在意这个,或许他确实应该多补充点营养,最起码,最低要求也要长到一米八吧。 可是顾队都快两米了! 思维一转弯,又开始发愁的小猫咪没有注意到顾队面前的文件已经半天都没有翻过页。这么多天相处,顾临安早就习惯了工作时候书房也开个门缝,方便某只小猫咪定时定点趴在门口暗中观察。从第七天开始,乔双鲤清醒的时间逐渐增长,但随之而来的,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书桌下,顾临安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跃动。他的私人账号收到国家安全局随时监控,暂时和乔双鲤同居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某些问题不好在工作群里问。这还是顾临安专门借来的小号。很快的,一个帖子出现在猎杀者匿名论坛里。 【主题:家里的小朋友挑食怎么办】 №0 ☆☆☆楼主于16:11:03留言☆☆☆ 小朋友现在在成年期,反应很大,目前已经不吃混合高营养粮,只吃我亲手做的,还老是吐毛,前两天刚称过体重,猫态只长了两斤。 №1 ☆☆☆炸猫耳朵真好吃于16:22:01留言☆☆☆ 楼下二哥来。 №2 ☆☆☆扒鸡于16:25:58留言☆☆☆ 二哥来不了三哥来。 №3 ☆☆☆∞于16:27:44留言☆☆☆ 强烈怀疑楼主是在秀恩爱 №4 ☆☆☆猫咖打工带带我16:27:59留言☆☆☆ 楼主土豪!竟然买的起混合高营养粮!呜呜呜吃土猫慕了 №5 ☆☆☆磨指甲真烦于16:28:17留言☆☆☆ +1 …… …… №23☆☆☆北极星776于16:49:54留言☆☆☆ 吐毛有很多种可能,只要不频繁都没有问题。相比于这个,成年期确实有很多需要注意的问题。楼主家的小朋友有没有出现孤僻,躲避,畏生等状态?楼主作为安抚者的话,平时他会不会出现躲避你的情况? …… 刷了几十层帖子,好不容易发现个认真回答问题的。顾临安来了精神,认认真真的表达了一下质疑: №24☆☆☆楼主于16:52:22留言☆☆☆ 不,他必须要睡我的床,抱下去就立刻跳上来。我不睡觉的话他就算再困也硬撑着,我通常晚上办公,他一定要趴在我笔记本旁边,眼睛一眨一眨的,困得不行了还得蹭着我。每天睡觉的时候也非得挤在我身边,有天半夜我翻身,背后热烘烘一团,差点就被我压到了。 №25☆☆☆.。。于16:53:13留言☆☆☆ …… №26☆☆☆茶叶蛋于16:53:43留言☆☆☆ 楼主秀恩爱石锤了 №27 ☆☆☆笨鸡蛋16:56:04留言☆☆☆ 石锤+1 №28 ☆☆☆咦于16:57:48留言☆☆☆ 石锤+10086,楼上两位大哥好配,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里忽然举起了火把 …… …… 沙雕网友们鬼哭狼嚎刷楼速度极快,顾临安一直往下翻,看到那个名叫北极星776的层主又出现了。 №57 ☆☆☆北极星776于17:27:48留言☆☆☆ 非常粘人……冒昧问一下,楼主是不是和小朋友连火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成年期确实和别的猫不太一样。末尾需要格外注意一下,如果不想擦枪走火的话,还是提前申请安定剂比较好。 …… 放松靠在座椅上的顾临安微微眯起眼。安定剂是军部限制类药物,这个名叫北极星776的网友似乎知道的太多了。没有理会后面飞速增长的楼层,顾临安沉吟片刻后坐直上身,播出个电话。 “胖儿,让网警那边给我查个人,对,ip地址130.287.520” 正说着,手边蹭过来个热乎乎的毛绒团子。顾队很熟练地一心二用,把小黑猫团揽进臂弯里,对着电话又淡淡嘱咐几声。 “……查到了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低头看到小黑折耳柔软身体团成一团,美滋滋舔着爪子,蓬松柔软的毛从指缝间溢出来,一只手都快要抱不住了。顾临安知道乔双鲤又进入了原始期,暂时不会清醒过来。他把脸埋在小黑猫的肚子边,轻轻蹭了蹭,溢出一声叹息。 “小朋友……” 小黑猫转过头,鸳鸯眼望向他,天真纯粹。他已经知道这个名字是在叫自己,就又蹭着顾队喵了声。小屁股一挪,完全挡住了手机。故作无辜的抖抖胡须,开始仔仔细细的舔爪垫。 “有时候希望你别长大。” 顾临安望着不谐世事的小猫,俊朗的脸庞罕见露出几分纠结,最后都化作无奈一笑,抬手弹了弹他的耳朵。 “……啧,还是快点长大吧。” 长大了,才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在这之前,无论是如何警惕都不为过。 “喵!” 小猫咪不满意的拧过身子,张口嗷地一下就咬住了顾临安刚才弹耳朵的手指,两只前爪抱着,得意洋洋磨牙。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但实际上,他很知道分寸的,尖尖的虎牙与其说是在咬,不如说是吮。吮着吮着,就成了舔。带倒刺的粗糙小舌头唰唰舔在顾临安带枪茧从手指上,迟钝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诶,别舔了。” 顾临安抽出手,略带警告意味的拍了拍小猫的脑瓜。 “再舔下去,安定剂可就不够用了。” 还是成年的好啊。 当天晚上,洗澡后又给自己注射了一支安定剂,刚走进卧室就看到自己被子上仰躺着的小黑猫,顾队表情麻木。 再这样下去日子可没发过了,十五支安定剂还真不一定够用。 只是今天晚上,还没过一会,刚才非要正正趴在他身上,蛮横用身体把手机完全挡住的小猫咪身体忽然一僵。逗小猫咪的顾临安立刻就知道乔双鲤又醒了,他的手正在小黑猫屁股上,这个位置有点尴尬。 装作没看到小猫咪石化一会后窘迫地想偷偷往下溜,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顾队脸色都没变,神情自然,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找到了一个过度话题: “小乔啊,明天你那几个同学想过来看看。” “咪?” 乔双鲤半只后爪不上不下的踩在半空中,听到顾队说话小黑爪惊慌失措凌空蹬了蹬,然后歪着头疑惑眨了眨眼。 “对,就是你宿舍里那几个,还有其他几个熟悉的同学。” 顾临安从善如流,光听语气完全听不出来他今天上午已经冷漠回绝了来访申请——好吧,如果不是刚才小黑猫的表情过于僵硬可怜,他也不会再提起这件事缓和气氛。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几名猎杀者来到自己私人领地,即使他们还都未成年也不能容忍。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乔双鲤眼睛一下子亮了,天知道他有多想自己的朋友!可是没过多久,他又迟疑冲着顾临安低声咪咪喵喵。 “没有衣服?啊……对,这确实是个问题。” 乔双鲤的面具早在矿道时候就碎没了,被围剿的时候随便用破布挡了下脸。身上斗篷也破破烂烂——好歹不是女装,但也早就破的不能再穿了。他肋骨断了三根,后背也全都是细密伤口,变猫前就没穿衣服——现在要变回人形,立刻就出现了这种窘境。 “小事,我这里还有点,内衣都是新的……啧。” 顾临安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他露出歉意的笑,用商量的口吻:“这里我不太长住,上衣裤子没什么新的了,你看这样,你先穿我的。如果介意的话,我再去外面买?” …… 第二天,乔双鲤穿着顾队的白t恤和短裤坐在沙发上,经受乐天钧他们逼人的好奇目光。他绷着脸,听脑海中王前辈‘嘿’地冷笑一声。表面镇定,实际上内心慌得一批。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通情达理】:三更半夜的……怎么好意思麻烦顾队出去买衣服…… 日常快完了,小天使们不要着急!明天双更成年,然后就开始继续走剧情啦! 推荐一下我的新预收坑!无限流爽文! 兼职死神【无限流】by燕戟 楚岁,clock魔方里实力最强的恐怖怪物,杀人无数,连年登顶淘汰量最高宝座后终于获得了解脱机会。而重获自由的代价,就是恢复人类体,再通关一次全部任务。 因为暂时没有引进新怪物,他要继续给魔方打白工,白天兢兢业业当人类,晚上戴上面具成为死神大杀四方。 魔方:叼不叼? 楚岁【和蔼问候】:叼几把叼 精神病院地图,队友恐惧四散奔逃,楚岁在病房里唯一一张干净的床上舒舒服服睡大觉。醒来后嗜血杀人狂屠夫摩擦链锯,站在床边,恐怖没有没有皮肉的脸露出忠厚老实的笑,点头哈腰:“老大,您的队我全放了!” 时间一过十二点,劳模楚岁立刻转场。深红古堡地图,黑袍厄运面具死神十二点准时持镰刀出现,刀起刀落七个s级旅客倒的整整齐齐,抱头痛哭:你妈的为什么,以前起码杀六放一,死神吃了枪药吗! 终于有一天,不断“躺赢”吃分的人类楚宵进阶到s级,一众队友换成了十分眼熟的“老朋友”们。 某s级知名队长【表情沧桑】:新来的,好好干,我们最近压力挺大。 某s级知名副手【故作神秘】:新人,你知道……变态死神吗? 楚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膝球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酱 10个;洛可、秦失其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暮苍梧 16瓶;白鹿殿 10瓶;音千 4瓶;旧时冬雪 3瓶;糖喵、小龙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4、地下藏库 “诶小乔, 这次火焰操纵你又不上啊?” 刚下西空史课, 乔双鲤正收拾东西,肩膀忽地一重。头也不回的抬手揪住奶牛猫后颈皮, 巧劲化开勾住衣服的猫爪,熟稔往外轻巧一抛。 “嗯, 我有点事。” “啊?又有事啊。” 奶牛乐哥抱怨喵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啪叽’落到桌面上, 两步就又窜回到乔双鲤面前喵喵叫:“你是不知道,这两节课你不在朴元青那小子多嚣张!” 用不着乔双鲤多解释什么, 乐哥很快又转移了其他话题兴致勃勃叨逼叨。乔双鲤有一搭没一搭应和,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心中也是叹了口气。 从上次剧痛过后他谨遵王前辈的告诫不再使用绝望火焰,也因此暂时停掉了一切有关火焰操纵的课程,假还是温成斐向教务处交的条。关于他折耳和绝望火焰的一切变化都是机密, 校长跟顾队暂时不在, 学校里目前只有温教授知道。 这件事具体原因不能明说, 幸好有正好的理由—— 到了分岔路口,乔双鲤跟乐哥他们告别,眼巴巴瞅着几人往教室走, 等到他们再看不到,脸上笑容终于垮了下来,嘴角向下撇了撇。 “今天按计划的话,应该要上火焰变形吧……唉, 我也好想上啊。” 小声嘟囔着,乔双鲤低眉耷拉眼,拖沓着步子往西区那方向走——特战全校大体分为两部分,西区为战后疗养区,主要收留患永恒空心症的老兵,除课程以外学生禁止入内,但乔双鲤不同。 “嗡——” 军牌刷过门禁,乔双鲤凑上去对了虹膜,比蚊子振翅还要轻数十倍的嗡鸣声响起,一秒后大门缓缓开启,眼前是熟悉的走廊大厅,头顶传来朝气蓬勃的活泼少年声:“早上好乔双鲤,你吃了吗。” “早啊狻猊,吃了吃了。” 乔双鲤打着招呼,熟门熟路找到标自己铭牌的休息室,进去换衣服全身消毒。时不时跟头顶传来的声音唠嗑。狻猊是特战的高精尖中央电脑,拥有一定程度的智能,负责整座校园基础防御安保以及各种杂活。 “……小笼包,虾饺,皮蛋瘦肉粥。” “真好。” 狻猊少年声满是羡慕,完全听不出是个机器智能。他‘叹了口气’,煞有介事抱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小笼包口味的电流让我吃。” “咳咳,会有的,时代在进步嘛。” 乔双鲤忍不住勾起嘴角,没多久却又落了下来。穿过走廊,沿路行色匆匆的白大褂们看到他都笑盈盈主动打招呼,看向他的目光满是热切期盼。即使经历多了乔双鲤还是不适应这样热烈的目光。自从董少将成功苏醒后整个疗养院看自己的眼神都是这样的,跟救命稻草似的。 只是现在他不能变猫,不能使用绝望力量,半点忙都帮不上。 “乔双鲤,你身体好些了吗?”有熟识的疗养员和他打招呼。 “嗯,差不多了。” 习惯性扬起笑,乔双鲤抓了抓头发眨眼笑道:“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好我也不知道,要看温教授的。” ——目前对外借口是他救回董少将力量消耗过大枯竭,导致的精神内分泌重度紊乱。感受到落到自己身上担忧关注的目光,乔双鲤笑容有些僵硬,换了话题: “那个,梁师长他……” “他的遗体已经被接走了。” 疗养员推了推眼镜,神情有些黯淡,又扯出来笑: “梁师长以前早说想见老伴,这次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这样。” 乔双鲤叹了口气,梁师长是除董少将外情况最好的,据说刚来特战疗养院的时候甚至还有神志。只是接下来数十年的空心症折磨熬彻底垮了他,他的老伴一直身体不好,三年前就驾鹤西去了。从那以后梁师长身体情况直转即下,短短一年病危了无数次,不再适合接受乔双鲤的治疗。 乔双鲤的出现给患永恒空心症的老猫们带来了希望,只是油尽灯枯的梁师长到底没坚持住,最终死也没能有个人形,但或许他早就心存死志,能够跟老伴安葬在一起,这辈子最终也算画上了个句号。 生连火,死同穴。 一时间沉默,但疗养人员十分忙碌,短暂交谈几句就匆匆告别了。见他转过转角,乔双鲤松了口气,一下子靠到身后墙壁,眉心蹙起。 他心中压抑着急躁,又很迷茫。就像被困入陷阱的兔子,晕头转向找不到出路。 难道要真的一直不使用力量,不变猫吗。 那我还能做什么。 王前辈没给答案,乔双鲤追的紧了问得多了就敷衍似的说等有了武器,稍微能缓和点。但武器也是问题,这么长时间过去,乔双鲤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刀。 心里一烦,头又开始疼,黑暗深处似乎又传来嬉笑嘲讽的窃窃私语。 之前抓头发的手下移,重重按着太阳穴。不使用火焰和变形后虽然没有再向上次一样的剧烈痛苦,但仍然会时不时头痛。毕竟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绝望,除非躲到人迹罕至深山老林,或者雪海冰原禁区,否则的话这种痛苦永远避免不了,还会随着他的长大越来越严重。 至少不应该给大家添乱,也没什么挨不过去的,乔双鲤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很娇气的小子。而且心里最深处,他也不想把这属于折耳的异样弄得人尽皆知,卖可怜似的。当自己是正常人就好了,和别人没什么区别,他最不喜欢面对旁人或担心或异样的目光。 “打起精神来。” 乔双鲤使劲拍了拍脸低声嘟囔,再站起身脸上又露了笑,一贯高高兴兴朝气蓬勃的,让人看了不由自主微笑。翻了翻值班表和情况记录表,乔双鲤抖擞精神选了其中一间疗养室,耐心陪里面苍白目盲的老猫玩了一会。虽然不能便成猫态,但老猫们早熟悉了他身上的气息,多了份亲近。 上午很快过去,估摸着时间,乔双鲤打了卡,跟值班组长说了声,,往出口方向走。但走到岔路口,他左右望了望没有他人,乔双鲤一闪身,拐进了旁边的岔道。通过漫长明亮的走廊,出去后别有洞天。仿佛微缩版的园林,幽静安逸,植被茂盛错落有致,奇石嶙峋,世界仿佛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园林’边上又一栋二层小楼,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巴掌大的浓绿叶片簇簇叠叠,仿佛绿丝绒毯。楼边上生长着几棵高大茂盛的枫树。见左右没人,乔双鲤噌地攀上一株枫树,骑在伸向窗边的枫树枝上,他灵巧俯下身,小心翼翼拨开一角的常青藤,向里面看。 胸前军牌闪了闪,乔双鲤靠近到窗边。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很快就发现了目标。在窗边一角,慵懒横着条蓬松猫尾,掺杂着银灰与橘红,就像是旭日初升时的天空,美丽极了。 这栋小楼里‘住’着姜若梅大校,也就是顾队的母亲。乔双鲤是偶然发现这个秘密的,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让他下意识就想关注接近,现在这棵枫树是他目前发现隐蔽性最好的位置,只是角度太偏,偶尔才能见到漂亮的缅因猫。 缅因脖子上套着个金属环,她总是不耐烦各种蹭磨想把它取下来,可能是这个环的缘故,她‘暴走’的次数确实少了,偶尔还会安安静静的窝在垫子上,望着天空发呆。 乔双鲤则不自觉就会望着她发呆,心中不由得好奇,思绪不知道飞向哪去。就是她生下养育了顾队吗?以前的姜大校该有多厉害,何等风采。顾队零星提到自己母亲时也总是崇敬。顾队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会是只蓬松小胖猫吗。他似乎很少说自己的家庭,也从来没有提到过父亲。 什么时候能把姜大校治好呢,自己如果不继续提升力量的话这天似乎是无限遥远。还有姜大校的身体,她能够撑到那一天吗…… 乔双鲤脑海中不自觉就回荡起梁师长的身影,他是只橘猫,到最后瘦的皮包骨头,只有眼睛还是亮的,最喜欢玩一个陈旧的毛团。听说那是他夫人落下的毛团成的。乔双鲤见过他档案上的照片,黑白照片,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神采飞扬的青年人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厚实的大手牵着身边的姑娘。 厚实的大手…… 乔双鲤刷地瞪大了眼,愣愣盯着窗边。突然见到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打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窗台上缅因尾巴扫了扫,慵懒搭在他手腕上,说不出来的放松。 这这这,这是谁?!为什么姜大校的房间里会有人?! 乔双鲤一个趔趄差点从枫树上摔下去,姜大校的房间是最高级警戒,按规定他人不可入内!这只手也没有戴手套,不是研究人员! 到底是谁?! 来不及多想,他噌地跃下枫树,脚尖落到地上悄无声息,隐蔽自身。姜大校房中有不知名人,他必须尽快把消息传递出去!能进到这里,这人绝对不是他能够对付的! 学习到的隐藏潜伏技巧自动融入到动作中,乔双鲤仿佛一抹阴影,悄无声息溜出花园。但如芒在背感却令他全身精神紧绷,到出口时忍不住回头看。极好的视力让他见到窗边有隐隐绰绰的高大身影,似乎是侧坐在窗边,看不清面容,而姜大校…… 乔双鲤愣了。 美丽的三花缅因舒舒服服窝在那人的怀里,打着哈欠,任由他梳理着自己脊背上的长毛。那些狂暴如梦幻泡影,静谧又祥和。 …… “今天?确实有人来看望姜大校。” 柠檬红茶粉翻卷着被滚水冲开,雪白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听乔双鲤急急的话温成斐先是一愣,然后摇头笑了笑,温和把杯子放到他面前。又竖起手指,笑着冲他眨了眨眼。 “不过那位的身份和行踪需要保密。” “呼……不是危险就好。” 乔双鲤心有余悸松了口气,被沁人心脾的柠檬香熏得打了个喷嚏,怕烫的把水推到一边。转眼他又兴奋起来:“能来看望姜大校,是顾队吗?!不……诶,我感觉应该不是顾队。” 他刚提出来就自己否了,自顾自地琢磨:“不是顾队……是姜大校的亲人?顾队的爸爸?还是……啊,咳咳,好嘛,我不问了。” 对上温教授微笑不语的目光乔双鲤打了个激灵,心虚哈哈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心中懊恼泪流满面。 糟糕!这样一来自己一直默默观察姜大校的事情不就曝光了吗,听起来简直像个变态。这玩意怎么解释啊…… “你的武器选的怎么样了?” “我不是……啊?武器?哦,武器……” 不知道为什么温教授没追问,乔双鲤还是有种侥幸逃脱升天的感觉。脑子转过弯来,他笑容又有点僵,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啊! “我还没有选好……”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找到了方向,剩下的就是不断磨合。只有寥寥数个还没有确定目标,乔双鲤却是其中奇葩的一个——他早就确定好武器形态目标了,只是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顺手的武器。 “你还是选择刀吗?” “嗯,我觉得刀应该能发挥出我最大的潜力……” 乔双鲤一字一句斟酌,但他也知道这说法不靠谱。毕竟拜师王前辈这件事他之前发誓不会外传,旁人也不知道他传承了王式太极以及后面的刀法,这样一来他一直都坚持选刀却从没有合适的,就显得十分让人摸不着头脑。 负责他的武器局专家已经不止一次委婉劝过了,乔双鲤一直坚持,但面对温教授,他还真不知道怎样解释,只能无力重复道: “我觉得刀比较适合我。”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要坚持下来。” 温教授没有追问,没有刨根问底,一贯的温和赞许,他站起来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冲着乔双鲤笑笑。 “走吧。” “走?我们去哪里?” 乔双鲤惊讶站起身,滚烫柠檬红茶来不及喝,愣愣望着温教授披上外套,带上顶英伦风的帽子。如果再拿上根手杖那看起来就像是漫步在莱茵河畔知识渊博的英伦绅士。 “特战历史悠久,地下藏库里收藏着不少好东西,各种珍贵的武器。有些历代教授老师们收集的,而大部分是校长捐赠的。” 温成斐慢条斯理地说,见乔双鲤呆住的表情忍俊不禁,嘴角带了淡笑。 “我向童校长打了报告,带你去地下藏库看一看。说不定就能找到适合的武器。”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抱歉,上周实习特别忙碌,家里狗子又突发气管痉挛不停打喷嚏咳得满地都是血qaq小戟忙的头晕眼花跑了好几趟宠物医院,现在终于好起来了,下周也不会这么忙了! 十分抱歉上周的断更!这周会肥更补回来的,以后再有事情都会请假,抱住小天使们1551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心! 164、成年【一】 “来的太匆忙了, 我没带衣服。” 乔双鲤佯作无事地咳了两声, t恤太宽大,肩线松垮, 原本穿在顾队身上只到大臂的短袖差不多已经到了乔双鲤的手肘,一看就不是自己的衣服。顾队贴心的给他们留了私人空间, 自己上去书房处理公务去了。 下意识探头往边上看了一圈,没找到那个高大的身影, 不知怎的, 乔双鲤内心隐约有点失落。 “可算是申请成功了,你这小子, 竟然又偷跑!” 乐哥一如既往热情自来熟,抱怨着就直接扑了过来,大力搂过乔双鲤肩膀。可是还不到一秒,他就跟被电了似的,弹簧般噌地一下子跳开了。乔双鲤没反应过来, 身体还因刚才的力度歪着, 懵逼瞅着乐天钧噌蹭噌退出八丈远, 紧贴着窗边猛打喷嚏。 “阿——嚏!” “阿——嚏!” “阿——阿嚏!!” …… “嗤,没脑子。” 楼鸿枫冷冷抱臂靠在门边嘲讽,他剃了利落的寸头, 显得脸庞棱角分明,相比之前他沉默许多,目光却更添了分内敛的锐利。视线越过乐天钧,楼鸿枫远远冲着乔双鲤点了点头, 紧绷的脸下一瞬就松缓下来,干巴巴道:“没事就好——乐天钧这个智障。” “说谁呢你,你才智障!” 永远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又开始幼儿园级别吵架,乔双鲤条件反射性无奈想劝,嘴角却不知不觉勾了起来。膝盖上一热,暖融融一团,暹罗猫蹭了蹭他的手指,漂亮冷静的蓝眼睛温顺望着乔双鲤。 ‘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了。’ 乔双鲤小声用心声道,顺手给沈逸飞挠了挠下巴,却讶异发现暹罗猫全身肌肉紧绷着,连猫耳也略显出飞机耳的状态。没来得及反应,那边结束吵架的乐哥利落滚了过来,却不敢再坐到乔双鲤身边,用敬畏的目光瞅了沈逸飞一眼,嘟嘟囔囔。 “卧槽小黑脸你竟然能忍……不是我说兄弟,你衣服上这味道实在是太浓了,吓得我火种扑通扑通的,浑身汗毛直竖!” “一进这屋子我就差点跪下去,你妈的,顾队实在是太可怕了,你知道吗,我简直像闯进了恶龙巢穴!”乐天钧边说边搓着胳膊抖了抖,他其实有句心里话没说完——顾队的气味中隐隐透着敌意,实在是太浓了,就像是圈地盘一样。 他苦着脸,一副破釜沉舟的表情冲着乔双鲤那边走了几步,到茶几那里时实在撑不住了,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一下子落到地毯上,打了个滚,喵喵叫着就向乔双鲤扑了过去。 “喵!”赶紧说说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外面传闻我都不信!小乔你这家伙怎么就混进寿山城了! 他们还勉强算是幼猫,又贴着抑制剂贴纸,这种状态受到的排斥不是很大。等到成年后除非特殊场合,猎杀者们通常都在自己领地范围内过着独居的生活。乔双鲤左手揽着奶牛猫,右手搂住暹罗猫。它们都比之前要重得多,胎毛逐渐落去,换上一层漂亮厚实的被毛。 “猎杀者圈子里这件事影响很大。” 楼鸿枫酷酷地抱臂站立,盯着乔双鲤,目光中掠过遗憾不甘的神色。像他这种好战的性子没能进到禁区里和老鼠大战一场实在是太憋屈了,他一抬手,一道银光从空中划过。 叮! 乔双鲤顺手接过来,熟悉冰冷的触感,长方形的金属牌挂在链子底下微微晃动,闪烁着冷硬光泽,像是浸染了禁区漫无边际的冰雪,透着森森寒意。 “绍修竹听说我们要过来,就说把这个给你。” 楼鸿枫表情淡淡的,事实上除了提到强者外,他一贯是这种臭脸。 ‘军牌都忘了,小乔你也真是心大。’奶牛乐哥抖着胡须揶揄,乔双鲤没否认,笑着应和点头。在昏迷醒来前王前辈就在精神空间里跟他把这件寿山城的事情捋过了,最后编出个真真假假的‘刺激经历’,对外他也一直是这幅说辞,即使是面对最信任的顾队他也难得守口如瓶。 毕竟无论是涉及到塔罗牌,还是女装的事情,他罕见连顾队也一起瞒了。 “喵呜~喵呜喵呜……”乔啊,我好羡慕你啊…… 奶牛乐哥拖长声音在乔双鲤膝盖上打滚,沾了他满膝盖的猫毛。“喵!”有顾队盯着,你成年期火种一定能激活到极致! “咪呜。”学校里虽然也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教授,但是顾队肯定会是最好的。 沈逸飞也插进话来,暹罗猫被没轻没重的奶牛猫踢了一爪,佛系往乔双鲤怀中靠了靠。恹恹打了个哈欠。这个时期感知格外敏锐的乔双鲤觉察到了异样,犹疑地又摸了摸看起来格外困倦的暹罗猫,欲言又止。 “嗷。”没错,小黑脸也快成年了。 奶牛乐哥酸溜溜喵道,一脸问号的抱怨:“你妈的为什么,明明我才是这个宿舍里最大的人吧,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全都都偷跑,我恰柠檬!” “抱歉,我也该成年了。” 楼鸿枫懒洋洋挑眉嘲讽,恶劣盯着奶牛猫,拖长声音一字一句:“小,猫,咪。” “嗤,要不是看在小乔的份上,我非得把你头都打飞。” 乐天钧不理他,转头又蹭了蹭乔双鲤膝盖,抱怨喵道:“你不知道想见你一次有多难,申请被顾队驳回好几次!真的是,担心死我们了,听说女生那边席慕带头都开始给你折千纸鹤了,鬼知道这玩意怎么能祈福……” “折了三瓶子,说是要折满一千个。” 楼鸿枫面无表情道,他的语气也有点酸。 “就等着下学期你重回学校了。” “你们……” 乔双鲤有点感动,讷讷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真正产生‘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的踏实感觉。他的朋友还在,同学们都非常关心他的安全。 “这些是大家拜托我们捎来的礼物。” 楼鸿枫抬脚磕了磕放在门边的双肩包,他盯着乔双鲤瞅了半天,最后不情不愿的变成了豹猫。从双肩包里扒拉出一个装饰的特别典雅漂亮的袋子,叼着轻快跑到乔双鲤身边,两下跳上膝盖踹开奶牛猫,慢条斯理把袋子放到乔双鲤手里。抬起头,邀功似的喵了一声,绿眼睛亮亮的。 ‘这是我们三个给你挑的东西。’ 沈逸飞心声解释道,罕见说了一长段的话:‘成年期的时候火种会吸收大量能量来改造身体,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潜力较高的,需要的能量更加纯粹,这样的东西都比较少见稀有,大部分都是老牌猎杀者家族才有收藏。’ ‘虽然学校里有这方面的助学金,顾队和温教授也是你的导师,但这方面的东西,即使是他们也不容易得到……成年期非常重要,我们每个人只有一次,一定要尽最大可能做到最好。’ 乔双鲤愣住了,他动作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在三只猫的注视下拆开了袋子。漂亮的金蓝绸带,就像是他眼睛的颜色,袋子里是绒面小型礼盒,就像是平时装戒指的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乔双鲤用拆炸·弹似的小心仔细,一点点打开了礼盒。 光辉璀璨,晶莹剔透,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钻石状结晶安静躺在天鹅绒垫上,闪烁着耀眼光泽。只是看它就能感受到其中无比磅礴温和的力量。 ‘咦?他们竟然还真能搞到好东西?没想到啊……’王前辈讶异的声音在乔双鲤脑海中响起,啧啧称奇:‘可以啊你这几个朋友,要不是搞到了矿核,透明起源磁石可是最适合你的。’ 起源磁石通常掺杂在专属武器中,极其稀有,有价无市,乔双鲤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磁石。王前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这玩意有多珍贵——当初她成年的时候就想搞一块这个,可是没有找到,最后没有办法选了块只有绿豆大小的。 这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甚至因为过于稀有,价值远远不能用金钱来评定。乔双鲤合上盖子,下意识就想拒绝,抬头却意外注意到了朋友们的目光。 乐天钧正盯着他小臂看,那里有三道还未淡去的疤痕——当初在矿道里被爆炸余波危及到的。豹猫趴在他的膝盖上,衬衫领口过于宽大,松松垮垮露出他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极其靠近心脏,暗褐色的圆形伤痕——武夷城主标枪曾经贯穿了他的心脏,差点就要了乔双鲤的命。 背后软软蹭过来一团,暹罗猫温热身体紧挨着他,粗糙猫舌沙沙舔在脊背上,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矿道里无数次爆炸,雪原上成百上千老鼠的追击,王前辈也不能完全护住他的后背,死里逃生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得不说,这可是有点刺激过了头。席慕要见了肯定得哭——她担心死你了,成天睡不好觉。” 奶牛猫嘟囔着,尾巴缠住了乔双鲤的小臂,晃了晃。 “咱兄弟不说那些矫情的,小乔,别拒绝。咱们多年轻啊,越强越能杀死更多的老鼠不是?我可还是等着你给我当伴郎呢……豹头,你不许跟我抢!” “放心,花童的位置已经给你留好了傻逼。”豹猫呛声,爪子拍了拍乔双鲤大腿,后腿直立起来,前爪扒到乔双鲤肩膀上,目光炯炯有神。 “别磨磨唧唧的,你可得小心被我追上——等到大三,我就要申请禁区任务。你这家伙实在是太让人恼火了。” 乔双鲤望着他们,嘴唇蠕动,‘谢谢’这个词不能用在这里,它太廉价,又太不合时宜。他无比庆幸,又无比安心,自己拥有猎杀者的天赋,能够进入特战,能够拥有这样的朋友。 他会变强,变得足够强,才能足以保护自己重视的人,让他们不再担心,不会受伤。 ‘想做就做,那个豹猫小子说的对——别磨磨唧唧的。’ 脑海里,王前辈懒洋洋道。乔双鲤不理她,他把三只猫都抱到自己身前,把脸埋到它们头顶深深吸了口气,嘴角露出安心的笑。 “我也有东西送给你们。” 他喃喃道,冲着怀里的三张猫脸狡黠眨了眨眼,故作神秘。 “这可是……禁区的特产。” * * “喵——” 门口传来猫抓的声音,顾临安放下一页没翻的文件,挑了挑眉,起身打开门。 小黑猫蹲在门口,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虎牙。熟门熟路蹭着顾队的腿就往书房里走,前爪刚抬起来,肚子一紧,四爪踏空,他被一双大手直接抱了起来。 “啧啧啧,小猫咪,瞧瞧你。” 顾临安把小黑猫拖到和自己视线等平的高度,皱着眉,刻薄评价道:“你身上有超过三只猫的味道,沾着他们的猫毛,还敢在我的猫窝里,这么大摇大摆的?” 这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酸酸的。 “喵~” 小猫咪软踏踏喵了声,不安分地蹬了蹬小黑jio,梗着脖子望东望西就是不看顾队,前爪还胆大包天地拍在顾队脸上——修养很好的顾队牙痒痒的,一边觉得不应该跟陷入原始状态的乔双鲤计较这么多,另一方面内心中缅因大猫却已经完全炸毛,恨不得把那帮敢在自己领地上留下气味的小崽子们揍飞到外星去。 “喵——” 恃宠而骄的小黑猫被晃悠在半空中太久了,他前仰后合挣扎,十分的不配合,整只猫半空中弓起背,肉垫踩肆无忌惮踩在顾队高挺的鼻梁上。 “好吧,小猫咪。” 顾临安自言自语,长臂一揽,托住小猫的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和颜悦色对着没有任何危机意识的小猫咪,点了点他的鼻尖:“或许我们之间应该有些规矩。” 当天晚上,小黑猫被缅因圈在怀里,结结实实舔了十几遍。像是在一次又一次,耐心的,固执的进行某种标记。直到小猫从头到脚染上他的味道。折耳猫几次想逃跑都被抓了回来,最后被舔到没法子了,又被逼着,委委屈屈给缅因舔毛。 缅因猫太大了,他舔完一圈后困得不行,连打好几个哈欠,最后舔到大猫胸脯长毛耍赖的不动了,偷偷开始舔自己的小肉垫。大猫一直低头望着他,两猫此时身上的气味完全一样,浑然一体,再也分不出来彼此。就连火焰也开始缓慢稳定的跃动起来,牵动两人之间的火焰连线,一动一动的,就好像是心跳一样。 顾临安若有所感,低下头。正好看到小黑猫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成年期的第一次悸动,恰逢时机的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突然变忙实在抱歉!会努力更新的qwq 本来该写到成年的,结果乐哥他们来了突然就开始给小乔送礼物!原本细纲里没有的1551,就是那种写到这里,突然就顺其自然的感觉hhhh 感谢大家支持,留言的小天使们都有红包!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囍囍 10瓶;风尽天绝 9瓶;小朋友、安倍晴雪 5瓶;烛鱼、白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5、选刀 小说里通常都有个什么地下宝藏啊藏宝室之类的, 妥妥给主角送装备的金手指, 现实里乔双鲤还是第一次听说!跟在温成斐身后向后山道观走,有点兴奋的乔双鲤心中胡思乱想, 左右张望,平日里早走熟悉的山路现在一看也透露着点神秘兮兮地感觉。 “地下藏库……真的有吗?长什么样子啊。” 他期期艾艾地问, 脑子里全是黑暗神秘幽深洞口,绵延向下青苔石阶, 墙壁上银烛台烛火点点的昏暗场景。墙角里还散落着几堆骨骸, 旁边放着武功秘籍——啧,串场了, 不过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地下宝藏应该有的范儿! 乔双鲤满足向往的想,眼睛闪闪发光。温成斐饶有兴致瞅了他眼,答非所问:“到了就知道了。” “嗯!” …… “我们……到了?” “嗯。” “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 乔双鲤沉默望着眼前厚重钢铁大门,旁边是全副武装持枪站岗警卫,戒备森严, 灯火通明。从进电梯到门口重重把关, 检查了好几次才被放进来——对, 电梯。 地下藏库确实是在地下,电梯直达。 乔双鲤小小吸了口气,紧跑两步跟上温成斐进到门内。 “你看起来有点失望的样子?” “啊……啊?没有, 不存在的。” 乔双鲤故作镇定矢口否认,最终还是在温成斐含笑目光中破了功,有点懊恼嘟囔:“这跟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这里曾经是东北最大的地下隐秘防空洞,兴建于五十年代末。到现在也是国内改建最完善防空洞其中之一, 地下藏库只是它功能之一。” 温成斐侃侃而谈,带乔双鲤向左边走去。一路走来,乔双鲤心里那点遗憾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好奇。又是数道监测检查,重重密码封闭的侧门终于打开,里面是空旷广阔的空间,粗略一瞟全是各种兵器架,匣子和展示柜。 “进去挑吧。” 温教授推了推单片眼镜,忍俊不禁,开玩笑似的口吻:“‘只要有顺手的,喜欢的,拿出去玩’校长亲口说的。” “嗯!” 乔双鲤眼睛刷地亮了,再不迟疑。跟转博物馆似的兴冲冲进去绕了圈,不再迟疑直接扑向冷兵器展柜。里面刀戈剑戟齐全,安静或悬挂或陈列在各个展柜中,通体透露着厚重古朴的味道,不知来自哪朝哪代。 如果它们不是凶器的话,这么长远的物件里面肯定得长褐家鼠。 心中好笑的想,乔双鲤转眼沉淀了精神,炽热目光目的性极强的落到‘刀’位上。檀木展台上依次陈列了五把形态不一大小不同的刀,经温教授同意,他打开展柜,小心翼翼拿出来一把装饰华丽的环首刀,环内雕饰着龙雀,刀背上隐约可见模糊篆字,完全看不懂。 “大夏龙雀……咦?” 乔双鲤原本在浏览展柜中注解,但刀拿在手中瞬间他心脏却砰地猛跳一刻,幽微莫名的冰凉从刀柄传递到掌心,隐隐牵动着灵魂深处的火种。仿佛只要乔双鲤一念之间,火焰就可以另外形态全部灌注到刀中一般。这种感觉在使用武器局打造的那些武器时也有,但极其微弱,稍不留神就完全感受不到。 “书上说武器里融入到的起源磁石越多,和火焰的适配度就越高……” 上这么长时间的课乔双鲤也懂得些专属武器制作的特殊性,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需要融入起源磁石。这种特殊的矿物极为稀少,产自各个国家地区的起源地中。每个起源地都具有极为罕见特殊的磁场与地貌,猎杀者能够在其中进行传承。 长白山大水晶钟乳石洞就是国内起源地之一,乔双鲤他们接受传承的山洞中央淡紫色巨石壁就是一块世界第二大的起源磁石,而最大的则在耶律撒冷圣墓教堂地下圣灵地窖里。 国际规定起源石不允许买卖,关系到国家命脉,每个国家库存也有限。只有极少数时能在地下黑市流通见到,仅仅一克就能卖出难以想象的天价!除此之外它极难熔炼,只能同少数稀有金属混合,条件苛刻,因此高端专属武器的炼制千百年来都是攻克不了的难题,唯有移居英国的王家略深入一二。 “听说国武局制作的刀兵能融入0.05克左右的起源磁石,最好的能达到0.1……” 乔双鲤咋舌,震惊激动地目光望向手中的环首刀。心潮澎湃间刀一横一扫,早熟练于心的刀法自然使出,嗡地一声轻响,银光划破空气,矗立一旁用来试刀的巨石块霍然崩裂,缝隙长蛇蚯蚓蜿蜒深入,咔咔咔轻响连绵不断从石块深处传来。反观刀刃无半分缺口,锋利刀口浮着层雪亮微光,煞气逼人! “好刀!” 乔双鲤赞叹脱口而出:“可惜……” 可惜不适合自己,使用刀法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到别扭不顺,这把刀好是好,但是跟他的刀法并不相配。将将能发挥出六分力,还是不灌注火焰的情况下。 心中可惜,乔双鲤把它又安放在刀架上。转而试向下一把刀,同样是神兵利器,但结果也没有显著地变化。乔双鲤心知肚明,不是刀的问题,或者说,就是‘刀’的问题。王前辈呕心沥血创造的刀法只为她那把龙鳞刀所创,换用到任何刀上面都绝对不可能如臂指使。 但龙鳞刀原本是陪葬之刃,诡异不祥,光是这些时日不断召出数量越来越多的昆鬼就烦的乔双鲤够呛。没有王前辈那样的实力肯定压制不成倒遭反噬,乔双鲤从来就没想过用它。更何况它现在保存在童校长那里,不日将被送回帝陵。 “这样一来我如果用其他刀的话,别扭不说,关键战斗不能发挥全力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乔双鲤忧心忡忡,将另一把宝刀小心搁了回去。 “王前辈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说刀法可以改进,只是我还没有到达那样的高度?” 越试刀,乔双鲤心中原本的激动欣喜渐渐转变成了无奈。相比于数量众多形式多种多样的剑,收藏在这里的刀本来就不多。即使挨个仔细尝试,很快也到了尽头。 他对专属武器本来就极为期待,不仅是实力能更上一层楼,更重要的是王前辈所说缓解绝望痛苦的契机就在专属武器中,但现实却让他失望。眼瞅着就只剩下了西边展台最后一个刀匣,乔双鲤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地往那边走,心中胡思乱想的琢磨。 要么……不用刀了,换种武器?还是打一把和龙鳞相似的刀,左右…… 天马行空的瞎想,乔双鲤的打开了最后手臂长的乌木刀匣。下一瞬,他眼霍然瞪大。 这,这不就是—— 回过神来,刀以入手。顾不得心中惊骇愕然,乔双鲤目不转睛细细打量。即使已试过前面四把宝刀,但此时手中长刀仍令他惊艳!它是一把唐横刀,隋唐时的式样,刀身笔直,刀锋朴实锐利无华。而最特殊的一点则是它刀身部分全然漆黑一体,仿佛纯粹黑晶石雕琢而成,上面如发丝般布满细密的半圆自然裂痕,层层叠叠,一痕压着一痕,仿佛鳞片。浑然天成,威严华贵。 但最令乔双鲤震惊的,则是拿到刀刹那间,自己灵魂火种嗡地跃动膨胀,与此同时长刀身微颤,似乎是在相互应和! “铿!” 乔双鲤骇然失手,长刀落回刀匣当中,激起星点火花。胸膛起伏,乔双鲤惊疑不定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刀,话语在喉头犹豫上下许久,溢出半声惊疑:“这是……龙鳞?不,不应该,应该不是……” 他死死盯着这把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刀,它安静躺在匣子中,仿佛之前的响应全都是乔双鲤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几乎盯出了重影,乔双鲤咽了口吐沫,定下心神,手迟疑又坚定地向这把刀伸了过去。 …… “确定要选这把了?” “嗯……” 怀中沉甸甸刀匣,亦如自己沉甸甸的思绪。乔双鲤低头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再次问道:“老师,它的来历是真的吗?我是说——” “如果是别的史上有名的神兵利器,我做不了保证,毕竟历史车轮淹没尘埃无数,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 手中钢笔不停做着一系列繁杂记录,温成斐仍抽空回眸望了他一眼,摇头笑道:“但是它的话却没有问题,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你会选这把刀。” 他挑了挑眉,停笔开始整理填好的表格,调侃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挑的,这可是整间地下藏室里最‘没有历史’的刀了。换句话说也是最‘便宜的’。” “虽然它作为童校长今生唯一亲手打造的兵刃足够具有意义,但说到底它也只是校长为纪念曾经友人罢了。要说蕴含的力量,比不上其他的神兵利器。” “我就是觉得它顺手……” 乔双鲤弱弱补充道。又一次印证了自己的记忆。在刚拿到这把极其肖似龙鳞的横刀时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震惊,直到看到刀匣旁注解字句才慢慢冷静下来。 【刀名:无名 制式:隋唐横刀 来历:童半夏为纪念友人所打造。】 这个友人指的是谁乔双鲤不用猜也知道,这样一来确实能够解释。唯一让他惊讶的是童校长竟然还会炼刀,世界上还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情吗。而且等冷静下来后,他也为自己刚才的失常感到好笑。真的龙鳞怎么可能放在这里,那可是王前辈的佩刀,曾经斩杀梦鼠王的利刃!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这把刀是真货,那王前辈应该能够感应到。但思维空间黑雾却没有任何异样。 “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恭喜你了双鲤。” 温成斐调侃笑道,挥了挥手上的牛皮纸袋。 “走吧,跟我把这个交过去,盖上章,它就是你的了。” “嗯!” 地下藏室内四通八达,有许多出入口,不熟悉的人绝对会迷路。说实在的刚才在武器藏室里乔双鲤就发现最深处还有一个上锁的小门,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跟着温成斐曲曲折折一通拐,刚开始乔双鲤还试着记路,到最后完全蒙圈,茫然怀抱刀匣跟着他走,登上电梯,数字跳动,走出电梯后他们又走了不短的路。等登上漫长似乎无尽头的阶梯,推开门,乔双鲤眼前豁然开朗。 这个出口竟然直接到了实验楼三层,正是国家武器局下派专属团队临时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温成斐去交表,乔双鲤等候在办公室外,心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剑匣。乌木冰冷,仿佛一块上好的寒玉,怎样都暖不热。 “砰!” 旁边门陡然弹开,裹挟着力劲狠狠撞到乔双鲤身边墙壁上,轰地一声响,木门都快震出裂痕!乔双鲤条件反射警戒攻击姿态,与此同时怒气冲冲的呵斥声从缺门的房间中传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冥顽不化,固执!” 这是梁教授的声音? 乔双鲤被声浪震的向后仰头,这么老当益壮声如洪钟的声音可以说是标志性的了。梁老教授是这次国武局下派队伍的总负责人,是个精神头十足的暴脾气老爷子,积威深重,其他随队人员甚至听到他声音都下意识哆嗦,教训的乔双鲤他们这群小猫咪更是服服帖帖的,不敢撒野。 到底是那位勇士惹到了梁老教授? 心中好奇陡生,乔双鲤一边心中骂自己‘好奇心害死猫’,一边又忍不住‘我就看一眼’。凑在门框边,飞快往里面瞟了眼。当见到立在房间中那熟悉的瘦削身影时,他心中惊诧‘咦’了声。 朴元青?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周一,周二和周五工作比较忙,都是工作时候摸鱼写章纲咳咳咳。 不忙的时候会多写些,给大家加更哒~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心(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茯流 2个;御九、喵q、唐懿隳、用生命减肥也没有瘦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墨染 100瓶;妄歌 86瓶;柠檬、任任任任任小婕? 50瓶;幸不识 43瓶;和兮 31瓶;诺诺诺、甜水面、路米本命、麻辣小龙虾、夕殿萤、膝球、易安、莲蓉包、19282202、冷寂之灵、五花肉、琬茜 20瓶;锁烠、解言、prophet、鱼念初、安安安茉、我愿做你的小狐狸、五月火、罔川清秋、23023180 10瓶;叶籽 7瓶;御九、稚姽 6瓶;箐杳0002、萝卜叮丁、27002028 5瓶;久夏荒年 2瓶;蒾雾、李星河、囍囍、冰镇西瓜汁、鸿蒙千鹤、子桑、吃吃睡睡、今天也在追更、夏目、木子符离、落樱·紫、墨筱、时光不予离人赋、黑街的尼克、人生呵!、瑞脑消金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6、百辟匕首 朴元青?他怎么会在这里? “……行了, 回去吧。我不可能答应你。” 门洞大开, 房里对话戛然而止。梁老教授恨铁不成钢瞪了朴元青一眼,没好气挥手向外赶人。同时向门外一瞥, 乔双鲤条件反射地让开。下一刻朴元青走了出来,他脸阴着,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都没看乔双鲤一眼就转身离开, 浑身萦绕着冷淡沉默的气氛。 “门口的, 看都看了,还要让老头子我请你进来?” 梁老教授作为国武局下派队伍总负责人, 是个认真暴脾气的老头,特战每名同学都在他那儿排着号,谁适合什么武器,谁有什么问题老爷子心里门儿清。乔双鲤就是扎在他心上的顽固小刺头之一,不知道谈过多少次话, 以至于现在乔双鲤一听梁老教授声音怂的跟小鹌鹑似的。 低眉耷眼进了办公室, 眼看老教授张开了嘴, 没等例常开训乔双鲤抢先一步开口,把自己已经选定刀的事秃噜了个遍,听得老教授先是一愣, 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等半晌回过神来,老爷子又绷起脸训道: “选定了就别磨磨蹭蹭,前面欠下半个月测试都得给我补上。” 前面选好武器的同学早开始繁复测试了,这是第一次学校期间就全体备专属武器, 要测试的数据成千上百。乔双鲤硬撑了半个月,现在终于是选好了,前面漏掉的数据更要补上。 选定了武器的乔双鲤浑身轻松,点头称事,老教授又细细询问了选定武器的过程,末了才放心,低头看自己文件,挥了挥手。 “出去吧。” 顿了顿,又没好气道:“你也是朴元青也是,没一个省心的。” 朴元青到底怎么了? 心中疑惑好奇,乔双鲤出了门,对面温教授也吧文件全都交好盖了章,从今往后这把刀这辈子就是他的了,直到自己身亡,才会再次归于国有。说不兴奋是假的,当天下午回去乔双鲤就高高兴兴在训练室耍了半天刀法。果然是刀的问题,之前那些不通畅的地方全都迎刃而解,简直就像三伏天喝冰雪碧,让人酣畅淋漓浑身痛快。 彻彻底底一套刀法练下来,乔双鲤脸不红心不跳的,经过这两年锻炼以及飞速成长他体力有了极大进步,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舞刀时并没有灌注火焰力量。没有了特质力量,神兵利器也不过是锋利了一些的刀,而一旦灌注,凭那庞大的消耗乔双鲤现在恐怕连一招都撑不下来。 “好!乔哥真棒!” 啪啪啪鼓掌声从旁边传来,坐在旁边休息区的封宇舟拼命鼓掌,手都要拍红了,一个人简直鼓出了满堂喝彩的劲儿。听得乔双鲤不好意思笑,接过他抛来的水喝了口:“刚拿到刀有点兴奋,你练的怎么样了?” “最近进步挺大的!果然消耗尽力量再恢复的话每次都会比之前多一些!” 封宇舟说的乱,乔双鲤却能听明白。事实上他的专属武器还是自己建议的——那是一枚金属戒指,没有什么攻击力,特点就是需要力量少,在灌入火焰后有放大功效。正是现在最适合封宇舟的,他的特质实在是太弱,就算选择别的武器也没有足够的火焰支撑。 如果这枚戒指用的好,那将来进入战队辅助战斗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起这个封宇舟眉飞色舞,如获至宝似的向乔双鲤展示自己的火焰——原本只有乒乓球大的亮黄色火团现太过在已经几乎有拳头大,而且外形也凝练了不少,不再是那种一戳就散的样子。 乔双鲤真心为他感到高兴,聊了一会,封宇舟忽然叹了口气,有心事似的,笑容也收敛了。乔双鲤注意到了,疑惑:“怎么了?” 话音未落,联想到刚才在梁老办公室里的冲突,乔双鲤眼中疑惑变了了然:“朴元青怎么了?” 唯有朴元青才能让不善表达感情的封宇舟如此情绪外露,他这人也怪,自己有了事从来不麻烦别人,脸上还笑嘻嘻的,丝毫看不出来。倒是朋友亲近的人出了事,他总是比当事人还要着急担忧。 “也不是……唉。” 封宇舟嘴唇动了动,垂头丧气低下了头,声音很低:“乔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乔双鲤听这话就皱起了眉:“朴元青又说什么了?” 说实在的,他感觉封宇舟和朴元青的关系有点病态,朴元青傲慢冷漠,除了比他强的人外谁都不放在眼里。封宇舟自然没有例外,两人现在关系全靠封宇舟的热情维持,完全不是良好平等的交友模式,倒让封宇舟越来越变得自卑,尤其是两校联训回来后,越发不可收拾。 乔双鲤觉得一段良好的关系,不管是友情爱情还是其他,都应该让双方变成更好的自己。而不应该做小舔狗。 “他没说什么,元青挺好的。就是,就是他现在的状态,我有点担心。” 封宇舟惯常为朴元青辩解,话音到末尾,他又有点丧:“现在你也选定了专属武器,就剩下元青还没做出选择了。” “这个事的话全看自己选择,谁也不能为别人做决定啊。你看我,不也是拖延了半个多月。” 乔双鲤好言好语宽慰,封宇舟情绪却仍旧低沉,有气无力:“这不一样……其实元青早选好目标了,梁教授不同意。” “早选好了?” 乔双鲤惊讶,这他倒是不知道,还以为朴元青是跟他一样才耽搁了这么久。 “是啊。” 封宇舟老实道:“他想选清明匕首。” …… “……清明匕首?什么破铜烂铁,没听说过。倒是增幅类的利器以前我遇见过,巧了也是把匕首。” 深夜,行道树背后,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处划过一道黑影,极为隐蔽,速度快的惊人,横穿过校园。 王前辈的声音在乔双鲤耳边响起,轻描淡写: “匕首有名,主人不行。黄河边上被我两刀斩下了首级。那柄名匕也掉进黄河里了。” 王前辈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乔双鲤暗中琢磨,现在他盘腿坐在思维空间里,只能看到外面景象。王前辈操纵着他的身体,晚上凌晨后就披上了那件绝望布斗篷,变了猫从窗口跳下来,那件斗篷却不像寻常衣服般消失,反倒缩小出现在了折耳奶猫身上随风扬起,颠簸奔跑也不掉落。 这次借用身体早在王前辈刚苏醒就说好了,后面她就又陷入沉睡,中间乔双鲤去参加两校联赛,遇了昆鬼,一系列事情全都没把黑雾团叫醒,直到这一天。 “嗤,听你这么说,那小子怕是想走朴庆林的路子。” 景物飞速掠向身后,王前辈奔跑跳跃,随口道:“朴庆林民国时江湖上也算有名,走的是北派路子,后来听说投到东北军去了。当年这小子在我手下走了三刀,虽说也被揍地屁滚尿流,倒不负他外面名声。可惜没有把趁手的兵器,猫打不过,人也揍不过。” “我那天心情好,指点他两句让他去黄河边上找找,兴许能捡到那把清刚匕首——这可是好东西。小子,听说过没。” “没听说过。” “嗤,呆瓜。那百辟匕首晓不晓得。” “这个我知道!” 乔双鲤脱口而出,随后惊愕睁大了眼:“百辟匕首?” “《典论》:“魏太子丕,造百辟匕首三,其一理似坚冰,名曰清刚;其二曜似朝日,名曰扬文;其三状似龙文,名曰龙鳞。” 王前辈慢慢悠悠,语气平淡无奇,好像谈论的不是什么国家宝藏,而是家里的菜刀。末了她评价道:“古代兵器,说起来神器,倒也就是那样。顶多里面掺的天源多,拿出去能当着火炬使。” ——起源地跟起源磁石都是洋务运动后从外国传进来的词,古书上以前都把它称为‘天源’,以前只有国师跟皇帝才知道。传闻天坛下面就有口硕大圆井,井中无水,里面全填满了打磨的方砖似的‘天源石’,懂行的人都将它跟天坛南方北圆的坛墙共称‘两重天圆地方’。古时候皇帝就在这里祭祀皇天、祈求五谷丰登。 古代专属兵器是只有皇族才有资格铸造的,就像百辟匕首,由曹丕锻造而成,据说打造时掺入了过半起源磁石,传输放大效果远比现今才含有百分之零点几的武器强出成千上百倍,一注入火焰可不是像个火炬。 乔双鲤想明白后被王前辈的话逗笑了,她今天心情确实是好,从话多这方面就可以听出来。觉察到这个,他胆子也大了起来。朴这个姓并不常见,王前辈刚一提他就感觉跟朴元青有些关系:“王前辈,那朴庆林是什么路子?” “什么路子?自取灭亡的路子。” 黑猫蹿过树梢,避开下面巡逻的老师,行迹鬼魅般飘忽不定。 “原本能做人,偏要当疯子,最后徒增笑柄,倒成了叛徒逃兵,白瞎自己武学天赋——混小子,你将来要走歪路,我定亲手清理门户。” 乔双鲤闻言连忙表态,自己绝对是牢记八荣八耻好少年,心里却又升起重重好奇,决定回去好好查一查朴庆林这号人物。 阴云遮蔽了月亮,连星光也没有,世界彻底黑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还有些灯火——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来到了后山。这里没有现代的灯光,漆黑幽暗莫名,虫鸣阵阵,隐藏在山林草木当中。乔双鲤发现这不是平时上山去道观走熟的那条青石山路。 王前辈忽东忽西,忽左忽右,看的乔双鲤头晕脑胀,早就不知道究竟在何方了。 忽地,王前辈停在了一棵山树前。它竟是一棵桂花树,和周围参天古树格格不入,眼看就知道是人种的。只是树皮也有些开裂,树枝繁茂郁郁葱葱,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 小黑猫毫无形象,撅着屁·股在桂花树下一通乱刨,泥土乱飞散乱如星雨,不久就成了一个土堆。土坑变深,小黑猫开始趴在地上,探出爪子继续往深处挖。乔双鲤坐在思维空间里看,欲言又止。王前辈怎么不变成人挖?这样的话不是更快吗? “啐,贼老猫埋得这么深。” 忽然小黑团从坑底跳上来,嘴里叼着牛皮绳,下面系着个跟它差不多大的小酒坛子。顶端用红绸布包裹着,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没朽没烂,只是沾了点泥土。 乔双鲤还想再看,眼前却突然一黑,只剩下王前辈淡淡的话。 “小子,接下来你就睡上一觉。有些事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一章(づ ̄ 3 ̄)づ时间可能比较晚要到凌晨了,等小戟肝出来鸭!困的小天使阔以先睡明天一起看! 比心心!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西里の柠檬、颜故、沐绾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北梦木兮 57瓶;淡淡双鱼、九夏 50瓶;萌丷草娃 49瓶;chichi 40瓶;飞蛾 38瓶;你可曾爱上神明、上海地区比较英俊的少 30瓶;二喵的小鱼干 26瓶;卿堇俞 25瓶;夕殿萤 20瓶;睡不够的高三狗、绝薇、19293521、锁烠、兔叽真的不好吃 10瓶;音千 8瓶;佞臣 6瓶;annalas、青侯、箫梓、﹏回溯v、熠、爱吃糖的一只傲娇虫 5瓶;久夏荒年 3瓶;溪水沉鱼、冰镇西瓜汁、酒茨一生推,可逆不可 2瓶;吃吃睡睡、蒾雾、流影、紫墨魅璃、三月折花、千言不如一默、无聊、半夏琉璃、墨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7、斩怀念 “小子, 接下来你就睡上一觉。有些事知道太多, 对你没好处。” 王前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乔双鲤却已再看不到外面景象了。就像电视断了信号, 全被浓云黑雾笼罩。 “不对劲啊。” 乔双鲤抓着头发,眼中闪过半分疑惑不解。 从开始到现在, 王前辈表现都不太正常——和以前大相径庭。她这般独断专横,有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绝对不会多说解释。但凡多问一句只会被她冷漠嘲讽, 乃至不耐呵斥他专注修炼。 但今天她却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 之前也是,简直跟被人穿越了似的。不, 与其说是性格大变,倒不如说她把全部心神都放在思考其他事情上,从而没注意到乔双鲤的问话,全都漫不经心回答打发了。 “她到底要去做什么?” 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冥思苦想也毫无头绪。他漫无目的走在思维空间中, 脚步在平静湖面上荡开圈圈涟漪, 澄澈透亮, 如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般倒映着浓雾黑云,一模一样的景象让人禁不住生出颠倒上下天地的怪异感。 只是这片墨色乌云彻底遮蔽了血月天空,和漫无边境的绝望黑烟纠缠在一起, 就像砚台里的一汪墨汁,彻底封闭了整片空间。 思维空间不大,很快就到了尽头。眼前仍是朦胧黑雾,没有实体界限, 但只要继续走下去就会回到最初的起点,就像是个无限轮回的莫比乌斯环。他停下脚步,试探地抬起手,却只能引起黑雾一阵涟漪。 “咦?” 乔双鲤愕然愣神,眼睁睁盯着自己手指和黑雾接触的那一点,涟漪中突地跃出一朵水花,就像条黄豆大小的鲫鱼,‘噗嗤’一下又消失了踪影,幻觉似的。唯有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像是夏天撕开冰糕包装纸,嗤地一下冷气就冒出来,如雾似纱。 嗡隆—— 嗡隆———— 呼—— 狂风呼啸的声音顷刻间响彻耳畔,大地深处彷如火山愤怒爆发,将平静湖面打碎成亿万星斑!绝望暴动了!它们仿佛嗅到血味的恶狼,跃跃欲试,兴奋至极!黑雾卷起如龙般巨大的浓云扬天怒吼,要冲破这片逼仄窄小空间! 乔双鲤猛地后退一步,眼前雾气像是被狂风席卷而过,浓黑瞬时成了半透明,朦朦胧胧,隐约可见外面的景象!那是——密密匝匝的红线,成千上万,成万上亿,像是处在巨人体内,入眼所及全是蓬勃脉动的毛细血管,红成一片血色! 这是什么?! 叮咚。 细微铃声响起,极轻极微,仿佛秋日草虫有气无力的衰鸣,正巧和钟乳石尖端一滴水珠落地同时。水珠摔碎在水面上,如碎裂星钻摔成晶莹剔透的八瓣,略带弧度的表面扭曲倒影出丝丝缕缕红线。这是没有被开发过的溶洞,遍布盘龙宝塔似的石幔石花和洁白无瑕的钟乳石。 血丝般的红线缠绕在石柱石笋上,顺着崎岖晶莹的石壁蔓延开,整个溶洞仿佛古巨人尸骸中残存的器官,滴答水声中,恍惚间似乎还残存着跃动的生命。 只是这漫天红线丝毫没有任何邪意,乱中有序,每一个交叉的节点都挂在巴掌大的浅红桃符。成千上万的红线上挂着成千上万的桃符,隐隐绰绰罩着层霞光似的红晕,庄严肃穆。 溶洞里没有风,垂在红线上的桃符无风自动,暗含着某种天地间的韵律,只是在红线背后,却是更深的黑暗,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恶心恐惧。 叮咚。 铃声又响起来了,更加微弱,几不可闻。缓慢晃动的桃符一顿,缝隙中一缕如烟黑影闪了进去。下一秒一切恢复如常,浅淡红光漂浮,星星点点,像是成群飞舞的萤火虫,又像是暗淡的银河星海。 沉默黑影走过阴暗潮湿的溶洞隧道,他全身被斗篷罩着,与黑暗融为一体。隧道低矮逼仄,旁边堆积着断裂的石笋和碎石,像是曾经发生过地震灾害似的,在石壁里开出了条裂缝似的崎岖曲折的小道。断裂石笋如刀锋利,那人却仿佛游鱼般滑溜,如履平地走的飞快。 忽地,周围场景变了!荒凉芦花如雪,洋洋洒洒,日暮西斜,远处隐约可见人烟。脚下锐利石壁变成了平桥,隐藏在青苔尘土间,毫不起眼,黯淡无光。 桥下水波荡漾,摇过来艘极为破旧的渡船——现代这样的船早就绝迹了,更像是几十年前的样式。所有场景都被笼罩在一片昏黄下,就像过时了的老照片,诡异而又不真实。 渡船乌蒙蓬里坐着个穿粗布衣衫的妇女,怀中抱着个布包。全身无半件首饰,朴实无华。只那张沾了尘土却难掩秀丽的脸和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船内似乎起了争执,吴侬软语软糯婉转,像是从久远画卷中传来,只是染上了不安惶恐。忽地妇女扑出来,扒着船边焦急向外张望,仿佛丢了鸡崽的老母鸡,急的快要哭出来。她一手紧紧抱着布包,一手紧紧牵着个三五岁大的孩童。瘦小身躯将孩童掩在自己身后,惶恐焦急的目光止不住的找寻四方。 船里又有了声音,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中年男子探出身,将妇女往船里拉。无奈语气带了呵斥,妇女摇头,眼泪落了下来,却比不过男子的力气,抓着船边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失去了血色,最终苍白扭曲如鸡爪般,无助伸向天空。 在被扯进船里的刹那间妇女无意间抬起头,看向桥上,她怔然顿住了,模糊不清的脸绽出惊喜不敢置信的神色,眼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妇女突然爆发出了力量挣脱男人的手,大半个身子探出渡船,不顾安全拼尽全力将手伸向前方,身体紧绷到似乎下一瞬就要被扯裂,只想再往前近上一寸,哪怕一点点,离那道身影再近一点点! 桥上的黑影没用动,漆黑斗篷像是裹尸布,将他从头笼罩到脚。这一瞬似乎撕裂了时间和空间,老照片变成真实!落日时风微凉,卷着水汽。耳边响起摇橹的声音,还有大片如雪芦花窸窸窣窣。 当妇女竭力向前伸出的手触到了他的袖口,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满腔纯粹的喜悦关怀,满腔纯粹的慈爱雀跃,目光无比专注喜爱,仿佛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迫不及待想将他带回到自己身边! 唰! 雪亮的光,割裂了袖口,落到妇女身上,她脸上笑变得迷茫疑惑,手仍伸着,竭尽全力伸向黑袍人的方向,下一秒蚯蚓般的黑线贯穿了她的脸,贯穿她的全身,像是撕裂了世界,重又笼罩上昏黄暮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苍凉的暗黄,不同的唯有黑袍人,和他脚下的平桥! “na……” 声音被无限拉长,轻柔变得粗哑,最终破碎成模糊不清的无意义字符,就像妇女模糊不清的脸一样。她眼还是清亮的,映照着昏黄的天空,痛苦和悲伤,黑袍人沉默的身影,以及由远及近的刀光。 这是道令人窒息的刀光!于刹那间绽放芳华,无穷无尽的力量凝于雪亮刀锋之上,斩落瞬间仿佛九天之上落下的月色,仿佛刀锋里藏了一抹月光!那月光轻飘飘的落在妇女不敢置信的目光上,落到在她眷恋哀伤的呢喃里。 “囡囡……” 整个世界铿然碎成千万片,好像漫天飞舞的枯叶蝶,掺杂着斑斑点点,暗红如血似的火焰,瘟疫般吞没了一切,最终只剩下一抹飘飘忽忽的昏黄,从潮湿黑暗的钟乳石边上滑落,一飘一飘的落下了,最后被轻挑在树枝尖上。 黑袍人收刀——不,他手里的不是刀,而是小臂长的树枝,只粗糙削去了碍事的旁枝,创口还残存着新鲜植物汁液的芬芳。他收回树枝,目光落到枝头,那里轻挑着残破不堪的老照片,像被人□□了千万遍,影像模糊不清,只剩下浅浅淡淡的黄褐,仿佛黏上去的脏污。 照片疲软的像块破烂草纸,边缘全是火烧火燎的痕迹,焦黑斑痕,像是曾被人投进了火盆里,又手忙脚乱救了回来。 黑袍人目光黏在这张照片上,细细端详,僵硬冷漠如石板的脸庞出现了裂痕,由石像变成了人,也泄露出半分不着痕迹的忧郁温柔。他沉默注视着画面上一大一小的两个黄褐色斑点,牢牢铭刻进心底最深处,一点点收敛了刀锋锐利的煞气。 “姆妈……” 98、谁让折耳死?! 叹息似的声消泯于唇边, 树枝一横一挑, 软烂的照片飞到空中,轻飘飘不见了踪影。黑袍人转身继续向前, 再不回头。耳边开始有幻听的声音,嬉笑怒骂, 悲伤眷恋,旧照片似的景象一一展现, 旧日朋友, 厮杀战场,音容笑貌。黑袍人不再停留, 树枝就像最锋利的刀,将其全都斩杀。 有的景象笼罩着黯淡的昏黄,他就斩轻些,最后留下残破不堪苟延残喘的碎片。有的景象笼罩着闪烁的银光,他就斩重些, 完全破碎, 对待敌人般冷酷无情! 一路斩过去, 直到幽暗隧道最深处,豁然开朗,那是极为庞大的地下钟乳石洞穴, 深数十米,是澄澈见底的水潭,高数十米,是帷幕般层峦叠嶂大大小小的钟乳石, 嶙峋奇诡,像倒长的石头森林。 只有头顶的那片钟乳石森林是完好无损的,周围石壁上全是深不可测的裂痕,劈裂了石壁,狰狞出长蛇扭曲的裂痕,嵌着森冷窒息刀意,表面又浸透着月辉般亮银色的粉末,黑暗中自然发光,却说不出来的邪恶。而但凡有裂痕银辉的地方,上面全挂满密密麻麻的红绳。 如果说之前隧道里的红线是毛细血管,这里的红绳就是静脉动脉,宛如数条赤红色巨龙盘旋在洞壁上。只可惜巨龙已老,红绳全部朽烂褪色,残缺不全,不复往日如血鲜红。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量,只能苟延残喘,勉强维持这张破烂大网。 红绳之上不再有桃木牌,只挂数枚暗金色生锈的军牌,叮咚作响,阴森幽怖的山洞硬生生透露出几分庄严神圣。 黑袍人像是一尊雕塑,良久才有了动静。他如灵猫般矫健敏捷,顺着陡峭石壁险之又险地向下漫步,像是原地消失般不见了踪影。再出现,已经下到了数十米的水面旁。 漆黑水面荡漾起波痕,他像是学会了凌波微步,行走在水面上,细看才能发现在水面下有道漆黑幽暗的石梁,不知怎的浸透到了水底,像是凭空搭建起的桥梁。 黑袍人径直向前走,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来过了千百遍。一直到水潭中央,石梁折断,到了尽头,再往前一步就是无底深渊。他却不停留,仍向前走,空气波动,荡漾出水痕似的波纹。黑袍人消失了,又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周围溶洞场景没有任何变化,奇形怪状五光十色的钟乳石森林,深不见底的水面。唯有在水潭深处——水面向两侧滑开,正中央隆起石质的地面,仿佛海洋中小小的孤岛。 黑袍人走到孤岛上,石面湿滑带着微不可见的孔隙,脆弱不堪重负,是典型的石灰岩。而在孤岛的正中央,有一口平平无奇的石井。 这是口很老的石井,老到原本威严狰狞的古朴花纹都变得模糊不堪,磨损的出现裂痕,只剩下灰白冷硬的石色,井边上立着个只剩下半截的石碑,同样磨损的没有棱角,字迹却是硬生生刻上去不久的样子,生硬带着断碴。 【锁龙井】 井周围缠绕着一圈一圈的符篆,井口周围全是银白色,掺杂着昏黄,路灯下的积雪层,又仿佛从天而降的月光,一片璀璨洁白,照地粗糙石块上波光粼粼,映照着水光,又映亮了井边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符篆,以及粗糙生锈的巨大铁链。 铁链一半藏在幽深井里,一半软踏踏搭在井边上。像条被抽筋扒皮的龙,井边石碑不远处,杂乱石块垒成的坟冢,坟冢前一叠,摆着数张老照片,边缘一抹的焦黑,像是从同一个火盆里抢救出来的一样。 ‘铿’ 一声轻响,黑袍人抬起手——自始至终,他都是右手持刀,左手从来没有动过。到现在才看到,他左手里原来一直托着个小小酒坛,如珍似宝。 “噼啪!” 一坛子酒,摔碎到乱石坟冢前面,醇厚酒香里夹杂着馥郁芬芳的桂花香。 “姊姊,我来看你了。” 王前辈大马金刀坐下来,树枝如刀横放在膝盖上,神色淡淡的。 “知道你不喜欢喝酒,没办法,老福仙十几年前就关门大吉了,没你最喜欢的桂花琼浆了。” “别担心,都挺好的。童老猫还是那讨人厌的老样子,不知道又想算计什么人。你种的那棵桂花开花了,被童老猫蒸了桂花糕。” 她皱皱眉,不屑嗤笑,毫不留情评价:“难吃的要命,早就说他是灶台祸害,过了这么多年更是个大祸害,荼毒味蕾,迟早得被人干掉。” “幸好你没尝。” 她自顾自地笑,又怔怔发了会神,忽地抓了抓头,撇过脸去,用那种漫不经心地口吻: “诶,我收了一个徒弟。” 话音一顿,她皱着眉,抬起了下巴,冷哼:“小猫崽子差的远,勉强有我当初百分之一的天赋吧,每次见到他糟糕至极的火焰都想把他按在地上狠揍。” “我想收?呸,谁知道怎么回事他就继承我特质了,烦死人。” 她喋喋不休,从头抱怨到尾,最后一扯兜帽,露出少年的脸,探过身去冲着坟冢一点头:“喏,他就长这样。回头让他给你敬茶。” “身子骨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弱的小子,要以前早把他回炉重造了,说出去丢我的人。也就手艺还不错吧,做饭好吃。起码比童老猫强。” “天赋?不行不行,也就勉强学会我王式太极吧,在他们那什么班里排的上名号吧。第一?当然是第一,这点点第一要都拿不到我干脆揍死他算了。” “哼,算他走了八百辈子好运,想当初顾丞要拜我为师我都没答应。” “猫?” 喋喋不休的嘴止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的笑容被封印起来,重归冷漠,淡淡道。 “跟你一样,一只小折耳,没什么大不了的。” “算是有点运气,还是鸳鸯眼。” 又是沉默良久。 “姊姊,你怎么不是鸳鸯眼呢。” 王前辈声音很轻。 “当初唐……那个人要把眼睛给你,你怎么就不接受呢。” 突然他嚯地站了起来,面容扭曲狰狞,每根血管中都浸透了暴怒恨意,毫无征兆! “——那是他罪有应得!!” 轰! 无形的气场爆开,漫天席卷的黑暗火焰像是火山瞬间爆发狰狞可怖!铺天盖地的绝望火焰漫卷,黑暗中却全浸染了勃然怒意!直撞到井边,坟冢升腾起昏黄色的光,在暴怒巨人般的黑暗下如蚍蜉撼树,弱小的可怜,但见到这抹光亮时,黑暗却骤然收缩了,如冰遇火烟消云散,又缩回到王前辈身边,徘徊犹豫。 王前辈低着头,良久,又坐下来。绝望火焰完全收拢了,少年脸色苍白,眼底深深地青黑。他开始咳嗽,咳着咳着,竟咳出一口血来。 “小身板子不顶事,年纪轻轻跟个肺痨鬼似的。” 随手抹去血沫,语气漫不经心,额头却全是豆大冷汗,青筋绷起,汗毛微颤,显示出这人正承受无穷无尽的可怕痛苦。 但再痛苦,他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平静下来的眼怀念眷恋的望着那一抹即将消失的昏黄。即使是暗淡的黄,在刚才席卷天地的黑暗面前也显得映照下也显得温馨。 “姊姊,我徒弟,这小子该叫你师姑的。他身子不行,我得给他补补。” 王前辈用商量的口吻,平声静气道: “徒弟不争气,做师父就得捏着鼻子,多费点心,你说对吧。” 他声音仍很平静的,站起来身,抛下树枝,向着石井走过去。他越走越近,原本消失的光又浮现出来,昏黄色的,不像是夕阳,更像是一家人吃饭时,煤油灯黯淡却温馨的光亮。光照在王前辈身上,温温柔柔的,他动作却骤然慢了下来,肩背上像扛着几十斤重的大石。额角满是冷汗。 一步,两步,无比艰难,汗珠砸到地上,迸溅出水花。他像在粘稠的琥珀里挣扎前进,眼神时而茫然,时而清醒,步子却越来越慢,像是被松脂裹住的小虫,垂死挣扎。 “我就不信,折耳还不能活?!” 骤然叱骂声如炸雷般轰响,炸的这片天地嗡嗡颤抖!黑色斗篷好像发了光,艰难将昏黄光芒隔离在外,一点一滴的黑色火焰渗透出来,如锐利刀锋一般!王前辈像热餐刀切入黄油,猛地向前几步!他表情完全狰狞扭曲了,咬牙切齿,汗如雨下,脊背弯曲,头却高高昂着,像个背负大山的畸形。 愤怒叱骂声却源源不断从渺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来,他像头被激怒的母狮,张牙舞爪咆哮气势一往无前! “老天爷要折耳都死?天意让折耳都死?大义让折耳都死?!为了世界折耳必须死?!!” “我呸!谁让折耳死,我就让他死!!” “我看看,是谁,是谁,到底谁让折耳死!!——” 胸膛剧烈起伏,面红耳赤,声嘶力竭!他咒骂,他质问,他暴怒,口不择言,像地痞流氓,撒泼无赖,他扛着大山似的重压向前硬是向前无数步,像破釜沉舟的大将,像濒临绝境的君王。他终于走到坟冢前,还差一步,小小的一步。 昏黄光绽放,如梦似幻,琥珀彻底凝结,没有任何人能再前进,哪怕是一小步。精疲力竭的君王终于停住了脚步,浑身颤抖,肌肉抽搐。他失败了,累得低下头,汗珠模糊了眼睛,一颗颗摔落到地上,几乎积成小小的水洼。他没有呐喊的力气了,生如蚊蚋,自言自语。 “折耳都会好好的。” “都应该活的好好的。” 声音很低,累到极致,就露出了破绽,丁点的恳求,像是小女孩,撒娇似的扯着姐姐的衣袖。 “姊姊,不要拦我好不好。” 唰—— 乱石坟冢前,那叠旧照片无风自动,像是荷官手中的扑克牌,洋洋洒洒,最终飞出来一张,飘乎乎落到王前辈面前。 颤抖的手,艰难无力一寸寸抬起,触碰到这张旧照片。恍惚间回到了从前,旧木桌吱吱呀呀,煤油灯点起来,碗筷摆齐了,正中央三两叠小菜,簇拥着白瓷碗。雪白的汤,撒了翠绿葱叶,里面浮浮沉沉几个雪团,仿佛一尾尾胖鱼,热气浮起来,胖鱼们仿佛游在仙境。 准备好了的饭,桌边上却空无一人。唯有瓷碗下压着张纸条,娟秀小字。 【盼之,今晚吃刀鱼馄饨】 茫然失落的黑袍人,贪婪盯着那碗近在咫尺的馄饨,却如游子归乡,不敢再上前一步。直到它消散,才惶然不舍地抬手去碰,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照片瞬间化作了暖黄的光,融入了指尖。之前如铜墙铁壁般的黄光再无任何阻拦之意,让外来者踉踉跄跄,走到了井边。 “馄饨,今晚回家吃馄饨。” 她手伸向垂在井边的铁链,话说的颠颠倒倒,神情似喜似悲,嘴角却是勾着的,冷硬目光终于完全破碎,露出几分温软。 “等我为你报了仇,就回家吃馄饨。” 她低笑着,温软却又冻结成坚冰,如刀锋般,锐利无比。 “再也不食言了。” 嗡—— 沉重生锈的铁链被源源不断拉起来,完全看不到尽头,拉出来的铁链在地上堆成几圈!直到拉出十几米长,井底突然轰地一声,如雷鸣如牛吼,又像巨龙咆哮!铁链撑得笔直,完全不动了,像下面被个庞大怪物坠住了!双方开始角力。 原本以为是枯井,下面却又冒起水来!浑浊不堪,仿佛通往地狱黄泉,却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色!噼里啪啦,挂在红绳上的军牌碰撞发出声响,暗淡残缺的红色像火苗般,根根变得鲜红如血! 种种异象,看在王前辈眼里却如若无误。他面无表情,咬着牙,将铁链不断向外拽。风吼雷鸣,龙咆怒吼,井水翻涌!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一抹银光出现在锁链上时戛然而止。 那是一根璀璨银丝,缠绕在锁链上,像是菟丝子一般。越往下,银丝越粗,从发丝般粗细,一直到了手腕般粗细,王前辈猛地一拽!哗啦啦,铁链如有生命般疯狂向外涌出,连同那抹越来越粗的银丝!到最后—— 全部的锁链,都被扯出来了。银丝的真容也大白于天下。 它当然不是银丝,而是——一只银白色老鼠的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不说什么了1551猛虎落雁式跪倒 明天小乔和顾队就出来了!我们缅因猫要有面子! 99、塔罗牌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老鼠, 从古至今的文笔都无法形容那种如梦似幻, 超越一切的美丽。它就像月光凝结而成的精灵,无半分杂色, 三对半透明染着星辉的精灵翅膀收拢在身侧。眼睛是瑰丽的深紫,仿佛最昂贵璀璨的紫水晶, 蒙着一层水雾,楚楚可怜, 恍惚神圣。即使已经死了, 仍梦幻无穷,看一眼就让人陷入梦境。 只可惜好像维纳斯的断臂, 它的肚子完全被剖开,从上到下,惨烈无比,滴滴答答的银白色血液像是水银,滚落到地上, 绽放出一抹小小的月辉。流了数十年仍未流净。 轰隆—— 轰隆—— 此起彼伏的闷雷声响彻整个地下溶洞, 在王前辈向这具鼠尸伸出手时恶狠狠炸响在耳畔, 似乎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炸的粉身碎骨!但又虚张声势,色厉内荏,凶巴巴眼睁睁盯着她张开口—— “前日吾杀汝之身。” 她高声呵斥道, 声音刺穿洞府,怒发冲冠,目眦欲裂,滔天威势如滚滚浪潮铺天盖地席卷向鼠尸! “今日毁汝之神魂!” 轰隆! 噗。 鲜血溢出嘴角, 王前辈的眼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石井!轰隆声此起彼伏,仿佛有无穷无尽九天玄雷从天而降,要将她炸的粉身碎骨!然而——乱石坟冢再次浮现出昏黄暖光,笼罩在他身上,这通天彻地的威势霍然转变了方向,毫不留情地将漫天飞舞银辉炸了个稀碎! 朽烂锁链丁零当啷作响,连同军牌碰撞的声音,井水翻涌的声音,统统凝聚到成一场声势浩大的大合唱!剧烈光芒波动后,鼠尸铿然散落成一地银光,水银泻地般,到最后实全化虚,银光收敛,到最后,石井旁,坟冢边上,只剩下一张泛着银光,向下扣着的塔罗牌。 王前辈七窍流血,脸色苍白,像是忍着莫大的痛苦,却面无表情,眼中隐隐有一枚鲁珀特似的晶石一闪而过,遍布全体裂痕更甚。她极慢,极慢的弯下腰,捏起来那张牌,骨节嘎吱作响,汗如雨下。 叮咚。 铿锵。 原本平息下来的军牌骤然再次互相碰撞起来,急促的声音仿佛吹响了冲锋号,井水向上泛滥,卷着血色腥臭泡沫,扰动垂挂在井边的锁链,哗啦哗啦作响,仿佛在井更深的地方,还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妄图攀爬上来。在这之前,王前辈已站起身,重戴起兜帽。 她最后望了坟冢一眼,然后再不回头。 …… “前辈,老师,师父。你昨晚去做什么了啊,我怎么感觉这么虚呢。” 乔双鲤‘诶哟’地叫,简简单单一个穿衣服穿的他龇牙咧嘴,手脚软绵绵完全提不起力气。更别提从皮肤到骨缝再到内脏,无处不在的抽搐疼痛,简直感觉像是被坦克从身上碾过去再被毛衣针粗暴缝起来,结果五脏六腑还被缝错位置似的,浑身不舒坦。 想到今天早晨起床照镜子满脸血,乔双鲤差点吓得跟惨叫鸡似的,要不是相信王前辈他都想自己是不是被五马分尸水泥填海然后又生生挖出来。更何况想到昨天隐隐透过屏障看到的漫天红线,乔双鲤心中更是抓心挠肝的好奇。只可惜从那晚回来之后王前辈只跟他说了三句话。 “织布看看。” 乔双鲤懵逼,老老实实绝望抽丝捻线表演了快手织布。然后…… “废物。” “一个月,三十倍,否则滚蛋。” 乔双鲤:???!!! “王前辈,王前辈?” 没有半分回应,乔双鲤叹气摇了摇头,收拾好自己后拿了刀,走到寝室门口又倒退回来,忧心忡忡凑到镜子前左右看,目光放到严重黑眼圈以及尸体般苍白的脸,还有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的淤青上,唉声叹气。 “这样咋出门啊……唉。” 莫得办法,乔双鲤最后带了个口罩,低头匆匆出了门,不出所料迎来乐哥一顿大呼小叫,和沈逸飞不动声色地关心和楼鸿风皱眉挑衅似的询问。他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耽误半天几人才出门,差点就迟到了。 到现在班里同学们都确定了自己的专属武器,上课方式也向实练方向转移。因每人武器和战斗方式不同,又分成了个人,小组,全体对抗等训练。只是今天的团体对抗训练到一半,授课老师就急匆匆出去了,离开时面色凝重,让他们提前下课。 同学们倒是没立刻离开,三三两两聚集到一起闲聊。 “让我康康你的枪……” “今天食堂有可乐鸡翅,一会……” “昨天新闻上说……” “小乔小乔,听说你有刀了?” 背后疾风嗖嗖袭来,乔双鲤肩膀一塌一侧,避开了气势汹汹的橘猫‘炮弹’,不理会他吱了哇啦大呼小叫:“你的脸怎么了!毁容了啊兄弟!” “昨天晚上不小心摔了下,就,就这样了。” 乔双鲤从善如流,无辜目光对上祁阳华怀疑的猫眼,橘猫将信将疑昂着头,胡须颤了颤,软乎乎做了个猫爪托下巴的动作,煞有介事道:“大班长,我看你浓眉大眼的别跟乐狗带坏了啊,骗人不好。” “谁带坏了?呸!谁是乐狗了?!” 奶牛乐哥张牙舞爪跟橘猫揍成一团,猫毛乱飞,乔双鲤打了几个喷嚏,收拾好东西见两猫战争还没完,就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正好看到热门推送,眼一下睁大了。 “双鲤,你伤怎么样了?” 有人从背后凑过来,拍肩膀时正好扫到他手机,笑道:“你也看到这个新闻了?” “嗯,太过火了,就算是特效也不应该这样吧,万一把游客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乔双鲤颇为不赞同地摇头,手机上显示的正是正热火的新闻——【玻璃栈道碎裂惊心动魄,原来竟是技术特效,小伙伴们全都惊呆了!】只见图片上颤巍巍玻璃栈桥上几个吓得瘫倒在地上的游客,玻璃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裂痕,好像下一秒就要完全碎裂一般,下面就是万丈悬崖! 绍修竹也赞同点了头,他走到乔双鲤身边,赞叹目光放到他的刀上:“是把好刀——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当然起了!” 乔双鲤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道:“我准备叫它小龙鳞——你看这个刀身上的纹路,是不是像重重叠叠的龙鳞!” “是挺像的,不过为什么要叫‘小’龙鳞呢?” “呃,这个这个,它也不大嘛。” 乔双鲤背后悄悄出了冷汗,总不能说因为曾经有把龙鳞宝刀,这把刀又特别像吧。 “噗,你这个倒跟童阳秋似的——他也给自己的剑起了名字。” 绍修竹摇头笑笑,没有追问。童阳秋总是去山上道观帮忙,平时也做道士打扮,选了把剑倒是也不稀奇。只是这把剑里当然掺杂了不少的起源磁石,引动特质力量的威力丝毫不差。 “这是你的武器吗?” 说到这个,乔双鲤也好奇看向绍修竹手里那一叠纸牌似的卡牌。它们由特殊极薄的韧性材质制成,半透明中闪烁着浅紫色的光辉,这是掺杂在里面的起源磁石颗粒。在卡牌上用墨蓝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个繁复华丽的图案,上面有星星点点的银粉,看起来就像银河星辉。 “嗯,你知道我特质是预知,也没什么攻击性。不如选这种辅助增强型的武器。” 绍修竹调侃道,熟练洗了洗牌递到乔双鲤面前,神秘冲他眨眨眼:“要不要来试试看!” “随便抽一张吗?” 乔双鲤惊讶道,好奇随手抽了张牌递过去,绍修竹一看就讶然道:“好牌呀!” 他反手亮出来牌面,惊叹道:“命运之轮,你最近肯定有好事发生了!” “好事?”乔双鲤哭笑不得,亮了亮自己调色盘似的鼻青脸肿,表示怀疑。 “我虽然不会塔罗牌,你也别骗我。而且塔罗牌这么简单就能看出意思吗?” “好事,绝对是好事。” 绍修竹绷着脸高深莫测,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坦白道:“其实我现在力量还不足以使用它,塔罗牌还没什么用了。我是用预知给你看的,你最近运势不错,健康也很好,之前纠缠你的问题被解决,简单来说就是一切顺遂,心想事成,很好的!” “是吗……” 乔双鲤认真了起来,内心思索。他最近最发愁的事莫过于不能锻炼使用绝望火焰,实力进步微乎其微。不过…… 他忽然睁大眼,猛地想起来。对,王前辈给他定下了一个月三十倍的‘小目标’,总不会是空口白话吧!虽然她没有直说,但想要达到这个程度锻炼力量必不可少。这…… 乔双鲤脑子乱糟糟的,忍不住脑海中问,却一如既往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是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像是抓住了线索的尾巴,抽丝剥茧。对,一开始是王前辈先提的三不许,也就是说他对自己身上发生的情况应该是知道的!昨天经过神秘活动后又给他定下了小目标,难道说…… 看乔双鲤眼睛越来越亮,绍修竹笑了笑,慢条斯理收起来塔罗牌:“你看,肯定有好事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可能比较晚一些! 100、谈恋爱的代价 “说不定……” 乔双鲤还不敢确认, 心中却升起久违的雀跃。 “不过咱们的武器, 其实还算不上强。” 绍修竹叹了口气,弹了弹自己装塔罗牌的匣子。 “要是分等级的话咱们这个只能排在下面, 只能算个‘学步车’级。” “那当然了,以咱们现在的实力, 就算给好东西也相当于稚童耍大刀,发挥不出威力白白浪费啊。” 说是这么说, 但男人骨子里都充斥满了雄性好胜心, 对兵器刀剑天然的热爱,全都渴望最强的。听到这个话题奶牛跟橘猫也不打了, 舔着毛窜到乔双鲤膝盖上,喵喵直叫,胡乱挥舞着爪子:“听说英国那边每三年地下偶有秘密拍卖会,专门拍卖展示最高端专属武器的!说是跟王家合作,一向是全世界最出名的!” “要说最顶尖的专属武器, 现在也就是王家了。再往上就是那些历史流传下来的‘国家宝藏’了。” 说到这个话题参与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谈起来眼中全是憧憬, 就连橘猫也尾巴乱晃,眼中冒出金钱的符号。 “总有一天我要攒够钱——” 乔双鲤不自觉抱紧了手里的刀,脑海中不由得生出畅想。说起来王前辈的刀就应该属于国家宝藏级别的, 自己的小龙麟是童校长铸造的,应该也不错! “王家的武器是很好,但要说最强的话只能是人造最强。” 绍修竹道:“你们忘了今天刚讲到的‘魂灵武器’?” “噗。”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笑了,橘猫边笑边喵喵叫:“想这个我还不如想自己买彩票中亿万大奖, 然后去英国买个王家武器呢。” “说起这个我也觉得奇怪。” 乔双鲤忍俊不禁,跟着摇头:“又不是打游戏,老鼠死了怎么可能会掉装备。” 专属武器方面的课本将近三指厚,数百页,从攻击到辅助介绍的种类齐全,唯有最后半页寥寥讲到了所谓的‘王权武器’,旁边还注了‘疑’。也就是并不能确定是否存在,只是一个推测。 因为这种武器是至少侍从官级别空兽,也就是梦鼠王跟山海鼠这种级别的空兽死后才会凝结出来的东西。说是武器其实并不全面。能量是守恒的,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就跟吞噬过人类的空兽死后凝结出来的‘书’一样,是能量形态的变化。 而侍从官这种级别的空兽,它们体内所积累的力量是惊人的,更不用说四大空兽王这样的存在。那它们死后庞大的力量会去到哪里?肯定不是凭空消散,这从空兽这个种群里低等的存在就可以判断,拿小鼠举例。最普通的‘塑料袋’只是由纯粹绝望构成,死后又便会绝望。 而吞噬过人进阶成小鼠的‘塑料袋’,它力量增强,却也变得混杂,掺杂进去了人的其他情绪和经验。这些其他情绪和经验在小鼠死后就会凝结成一种类似书页的存在,只有同样的老鼠才能读懂,就像是前辈留给后辈的升级秘籍似的。 再往上,这种力量的结晶就会具有更多的能量,小鼠,大鼠。而从大鼠再往上,凝聚了大量力量变导致质变,它们死后残存下来的东西经过特殊处理后猎杀者也能够利用,种类功能各异,就成了类似‘一次性武器’的存在。 因而专家推论,再往上,到达侍从官级别的空兽如果死后,所遗留下来的东西也能为猎杀者所用。ghost,幽灵,也就是被残忍吞噬的成万上亿的人。这种假想中的武器,就被专家命名为魂灵武器。 之所以说是假象,是因为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够杀死侍从官级别的空兽。对于它们是否会遗留下武器也就无从求证。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现在已经死去的王盼之据说杀死了梦鼠,不过在这之后她和梦鼠的尸体全都消失踪迹,到现在也无从得知。 话题到了这没办法继续,同学们嬉笑交谈着去换衣服,乔双鲤无情铁手拎起奶牛乐哥的后脖颈往更衣室走,想到自己可能摆脱了最大的问题,他心里又是疑惑,又是开心,迫不及待地就想去问王前辈,就连步伐都变得轻快了起来,就连旁人也都能感受到。 脱掉训练服,换上寻常衣服,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乔双鲤莫名其妙笑了起来,哼着小曲戴上了护腕,另一个却被乐天钧眼疾手快抢了过去,颠了颠,大呼小叫: “小乔你简直是个怪物,护腕竟然又重了!” “我的刀本来就重,当然要锻炼力量了。” 乔双鲤心情很好地解释道,拿过来带上,攥拳感受了一下,才关上柜子。班里本来人就不多,之前没感觉,但现在和之前两校交流期间相比,更衣室就显得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上周两校交流结束,乔双鲤因为身体问题,正好错过了告别晚会。 “嘿,可算是走了。再不走老楼都快成炸弹了。” 乐天钧向旁边努努嘴,那里楼鸿风正脱衣服,小臂绷紧,露出坚实流畅肌肉线条,漂亮的腹肌很快被制服遮蔽,他皱眉叼着领带系扣子,恶狠狠地,像对什么仇人似的,眉梢眼角毫不掩饰煞气,动作中透露着不耐烦,像把出鞘的军刀,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暴躁愤怒。 “席慕回家好久了,都快该期末考试了。” 乔双鲤抓了抓头,熟练系上了领带,疑惑道:“不过他们不联系的吗,qq啊微信啊,楼鸿风怎么越来越燥?” “谁知道他俩又闹什么别扭呢,这就是谈恋爱的代价啊。” 乐天钧用老前辈似的口吻高深莫测,指点江山:“你以后也就知道了,诶?小乔,你笑什么?” “不是,我没有,你看错了。” 乔双鲤否认三连,最后忍不住笑,小声道:“我就是感觉啊,谈恋爱啊……” 他莫名有点脸红,摸着鼻子,害羞似的笑:“感觉离我好遥远啊。” “那里远了!” 乐哥大惊失色,指了指自己,指了指旁边,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宿舍四个人,两个脱单了,还有个女生里风评很好的,随时都能开除单身狗籍。小乔你身为宿舍长,班长,班级第一,最优秀的单身狗,丝毫没有起带头作用啊!” “就是说啊,你看。” 乔双鲤无奈伸出四根手指,一根根屈起来:“咱们班一共就四个女生,席慕和老楼在一起了,体委她听说老家有青梅竹马的。剩下两个一个喜欢朴元青,一个沉迷提升实力无法自拔。” “不一定要找咱们班女生啊!” 乐天钧叽里咕噜一堆,都把乔双鲤逗笑了,连连摇头,也开玩笑道:“不行,你想哪去了,师生恋肯定不行,我对咱们老师全是纯粹尊敬好不好。更何况谈恋爱这种事情应该认真一些吧,我现在还不是很优秀,还在提升自己,不能分心神。咱们课又多,哪里有时间谈恋爱。” 他像是说服自己似的,又点点头:“更何况咱们这样的存在,找到的话也不一定能一起一辈子,分手的话多伤心啊。” 乐天钧怪叫:“不是吧,你想初恋直接到结婚吗?这难度有点高啊小乔,没想到你这么纯情!” 说完,他又摇头大笑,拍着乔双鲤肩膀一抹鼻子,兴冲冲道:“不过巧了,我也这么想的。说不定我毕业就结婚了!” “毕业就结婚?你这比我还恐怖啊!” 乔双鲤哭笑不得地瞥了他一眼,倒是有点羡慕乐天钧和他女友的感情。自从发掘了心火的新用途,班里谁连了火哪两人火焰有接近趋势他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乐哥如果真的初恋到结婚的话恐怕这辈子也连不了火了,毕竟他女朋友只是个普通人。 连火…… 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少年心底浮现出青涩的忧郁,不由得忧心忡忡。顾队这把年纪了,总要结婚的。当初他跟自己连火就是为了保护,光明正大,没半点邪心。反观自己,最近是越来越沉迷梦中,这样下去可不是件好事。 想到被自己暗搓搓维护到粗如铁柱的火焰连线,乔双鲤食指拇指不自觉捻着,心虚跟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不过顾队也是正忙啊,到现在一个学期了完全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想到梦中越来越多都是顾队战斗的画面,乔双鲤不由得有些担忧。 “最近地震真多,一个接一个的。” 乐天钧很快就换了话题,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作为国家培养的优秀人才,除了提升实力和文化学习外,他们更要了解到国内外大事,到了大二年级学校内网向他们开放,乔双鲤他们更是养成了每天看新闻联播的习惯。虽然大部分信息经过了取舍删减,但也能够注意到一些事情。 “是啊,今年光印尼就震了两次吧,不算三级以下的。四川那边上个月不也地震了吗,听说九寨沟又被破坏了,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复开放,我一直都想去。” “最近地震确实有点多,还有海啸……” 乔双鲤皱眉,隐约嗅到点山雨欲来的味道。纵观世界灾难史,历来频繁发生大部分灾难,死亡尸骨堆积如山背后,少不得空兽推波助澜。远到庞贝古城毁灭,中世纪黑死病大爆发,近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伦敦‘大烟雾’事件,14年西非埃博拉病毒大规模爆发,背后都隐隐有侍从官级别空兽的身影。 虽说不能杯弓蛇影,风声鹤唳,但乔双鲤他们早就被培养出来了敏锐直觉。而这种直觉也在老师们步履匆匆,越发凝重的神情中得到了验证。 九月末,部分课停上。十月初,全方位戒严,禁止一切校外活动。十月中旬,封闭学校,正式进入二级戒备状态。大礼堂临时被征用,拉着个警卫线内到处可见耳边夹着抑制牌的陌生猫队,经常有重型车辆驶入驶出学校,车上蒙着军绿色雨布,不知道载着什么东西。 山雨欲来风满楼,在这种凝重气氛下乔双鲤他们本就繁多的课程又增加了不少,每天累的脚打后脑勺,沾床就睡过去,完全没工夫想七想八。十月三十一日,武器局下派的教授团队们撤离,同学们初步掌握了自己的专属武器。 同天下午,在小会议室里召开了全体师生大会,李主任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喉咙,神情严肃,郑重宣布。 “放长假?” “四个月——一直休到三月份?!” 场下哗然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一百章了!耶!旋转撒花花! 马上就要进入新的篇章辽,小乔和他的伙伴们也会飞快成长起来哒!下章,下章顾队肯定会出来的,咳咳咳=w= 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小天使们的不离不弃1551,没有放弃我这个鸽子精作者qwq。接下来谜团将会一个个解开,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更精彩的章节!比心心!(づ ̄ 3 ̄)づ 101、乔墨 场下哗然一片, 众人纷纷愕然。当李主任切换到下一张ppt时沸腾的喧哗声转眼平息, 所有人精神高度集中,目光全都射向投影屏。这是一张经过处理的高清卫星地图, 各种数字,符号标注出不同区域。辨认这些符号以及地图是专业课, 乔双鲤扫一眼就知道这是哪里。 “赤峰,大兴安岭, 小兴安岭, 长白山脉?” 乐哥疑惑的嘟囔声从旁边传来:“奇怪,怎么这么多瘤子?” 整张地图上, 密密麻麻的黄褐色斑点成千上万嵌入到崇山峻岭中,数量之多简直如烧饼上的芝麻。其中还间或夹杂着红褐色的巨型斑点,简直像寄生在山峦里的恶性肿瘤,触目惊心。 下一刻投影转换,一张更大的卫星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从国内扩散到世界。熟悉的雄鸡上大批黄褐色斑点以东北为中心向外扩散, 绵延不绝仿佛巨大章鱼的触须。这些触须蜿蜒而下, 一直向南延伸,直到越过国界线入侵到越南,泰国等地, 星星点点斑痕最终到达了印度尼西亚。 这一路上数块最严重的地方区域被标红,其余也是危险等级的橙色,所幸的是中途大部分人口密集的城市都是安全绿色或轻微的黄色。 而直观看到这条‘线路’,乔双鲤心一跳, 曾经牢牢背诵的知识跃然于脑海中。 【除印度以外的整个亚洲,以英国,法国为首的部分欧洲国家全是东王的势力范围,在这里东王的三大侍从官又划分了不同的区域。】 “梦鼠王主精神,偷窃人类梦境的王。褐家鼠王主物质,诞生于各种古老物件里,最后的山海鼠王主自然,它的全部后裔,子子孙孙都潜伏在山川河流当中。” 而卫星地图上,大量黄褐色斑点汇集到一起,密密麻麻遮蔽了数量众多的山脉。 “你们都知道地理上有地震活动周期的存在,大地震分为活跃期和平静期,国际上专家学者由此推断出了大地震年。在沿海国家,地震通常都伴随着特大海啸。”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干巴瘦的脸每一条皱纹都刻着严肃。 “这就是山乳鼠的活动规律,而今年,就是其中的一个爆发年。” “山海鼠……” 乔双鲤紧咬着后槽牙,双拳不自觉握紧。眼中禁不住浮现出幼年的一幕幕,少的可怜的和父母相处的记忆,童年快乐的时光,全被嗜血鼠爪凭空撕裂。他的人生以父母惨死在山海鼠爪下为转折点,割裂成惨不忍睹的两半。一次次绝望蜷缩的哭泣,一次次彻夜未眠,痛彻心扉。 仇恨从未消散,只是潜伏在心底最深处,稍有半分火苗就烧成燎原大火,肆意妄为,烧穿他的五脏六腑,烧穿他鲜红炽热的心脏。 “山海鼠不是被镇压了吗?” 乐天钧提出疑问。 “只要鼠王未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乳鼠诞生。无法阻止,唯有捣毁鼠巢才能度过一次次危机。” 鼠巢所在的位置乃是机密,乔双鲤他们这个层次还接触不到。但显然,特战全方位戒严,疏散学生老鼠,山乳鼠洪流爆发点肯定离长白山不远。 会议后半场气氛凝重,回去一路上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皱眉沉思,各有各的心思。 “艹的,竟然他妈放假!” 楼鸿风面沉如水走了半路,突然爆出句粗口,手捏的嘎巴作响,牙关紧咬,暴躁愤怒的火光星星点点浮现在他眼眸上,看起来格外煞气四溢。 “就是说啊,难受的一匹。” 乐天钧罕见符合点头,不甘挥下拳头,颇有些无处着力的烦躁感。 “我们现在只是累赘。” 沈逸飞一贯的冷静,他望了乔双鲤一眼,淡淡道:“不给其他战士添乱,保护好自己,就是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这道理谁都懂,但乔双鲤他们在学校里两年,学的就是保家卫国,抗击鼠潮,现在灾难就在面前却毫无用武之地,只能退缩到后方,这如何不让正年轻力胜的少年们感到憋屈不满。乔双鲤也紧皱着眉,下颚绷出硬线,沉默不语,整个人都沉郁的可怕。 沈逸飞沉静的眼神仿若兜头一盆冷水,泼到乔双鲤头顶,他强自把自己从仇恨中抽离,深吸一口气:“走吧,回宿舍。后天会有专门老师送咱们回去。” 鼠潮爆发,长白山防线是最大最艰难的防守战线,即将迎来各地抽调来的优秀猎杀者。到时候整座学校庄园恐怕会变成恐怖的钢铁血肉磨盘,没有时间顾忌到他们这十几个学生。 只是对于乔双鲤而言,他的家早在十几年前就没了。回家,回家,这个词显得格外陌生,让人近乡情怯,内心里不由得生出抵触的情绪。 还不如留在学校。 晚上躺在床上,他抱着被子,闷闷的想。 这两年他一直往冯倩家里寄钱,多亏疗养院给的高工资,到现在已经基本快要还清了。算算时间,冯倩的小儿子出生都快要两年了,估计都会说话了吧。 反正跟我没关系。 以往晚上这时候都是他锻炼心火的时间,但会上的刺激,现在看到这半透明的火焰,乔双鲤总会想到妈妈,想到温暖安全的怀抱。这让他心里难受,对山海鼠的憎恨如蚀骨地狱之火,毒蝎尖刺般剧毒。 如果没有它,自己家还完完整整的,还是记忆里幸福的样子。不像现在,漂浮如无根之草,没有过去,看不到未来。 猛地晃了晃脑袋,乔双鲤接了杯凉水灌下去,又使劲拍了拍脸。 “打起精神来。” 他给自己鼓劲。乔双鲤不喜欢让自己陷入消极低沉埋怨的心态,这种时候绝望最容易趁虚而入。他无时不刻都在跟这股绝对庞大恐怖的力量相互角力,不能暴露出一丝半点的破绽。 翻身坐起,乔双鲤接了杯水,直接灌下去。冷冽的水掠过喉咙,喉结微动,长长呼出一口气。他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转身哗啦啦翻箱倒柜,从最底下掏出来个月饼盒。端着犹豫片刻,铿地打开盖子。无数毛球,毛绒小鱼,小皮球翻滚着掉落在床上,堆成小小一座玩具上。 里面有老猫们送给他的礼物,还有温教授送他的毛球。乔双鲤干咳了两声,羞赧摸了摸鼻子,做贼心虚似的左右看窗帘拉上了,门也已经关紧,这才放下心来,认认真真把摊平在床上的玩具堆成个小山,尖尖上放了个毛球,然后—— “呜咪!” 蹭的一下,人形化为黑影,摇摇欲坠的小玩具山被折耳大魔王稀里哗啦推倒,小黑团子滚在一堆毛球里,四爪伸展,露出毛绒绒的小肚皮。变成了猫型,之前的抑郁仇恨仿佛蒙上了一层雾,乔双鲤终于放松下来。趴趴耳抖抖,小折耳灵活蹦起来,撅着屁股翘着小尾巴聚精会神玩小球。 一个月前王前辈神秘行动过后就再没有出来,乔双鲤问了两次,才忐忑开始尝试恢复力量。果然,他没再出现上次那样剧烈痛苦到仿佛整个世界破碎的剧痛,时不时的抽痛还是有,但还在他忍受的范围内。而且乔双鲤发现从那天开始,漫天的绝望更多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他对绝望的感知力更强了,整个世界就像在他眼里褪下了朦胧的面纱。尤其是猫的形态,空气中似乎无时无刻弥漫着薄薄的黑色雾气,这些全都是绝望的具现化存在。 而他就像这片漆黑绝望海洋中唯一的灯塔,黑暗中的火炬,即使只是站着不动都有无数绝望飞蛾扑火般涌入。如果有人能够看到能量层次的世界就会发现,乔双鲤现在简直就像是个吞噬一切绝望的旋涡,毛骨悚然。而大批绝望涌入后,他的思维空间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要进去训练,乔双鲤就心头一紧。小猫咪没了之前的活泼劲儿,恹恹趴在玩具堆里良久,才闭上了一金一篮的鸳鸯眼,屏息凝神。他感觉自己的魂灵仿佛在不断下落,沉淀,坠落,直到了最深层。 这是一片完全漆黑的世界,没有半分光。之前思维空间里的大湖,血月乔双鲤能够感觉到它们还存在,只是完全被几乎凝固的绝望黑雾所淹没。分不清头上脚下,分不清东南西北。 呼啸黑风刮过,刀片般锐利凛冽,这是自杀者从楼顶跃出去刹那间,感受到的冷风。冷风卷起死寂的黑暗灰烬,堆成心脏似的灰暗沙丘。它们来自一个个抑郁而死的人,当旁人疑惑‘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吗’时,没人理解这些干瘪枯竭的心脏悲哀绝望的惨笑。 痛苦落泪者无边无际泪水凝结而成的雨滴,悲愤恐惧而不可得者愤怒质问聚集而成的滚滚乌云,没有雷和闪电,他们发不出半分声音。只眼睁睁看着它腐败溃烂,濒临窒息。 救救我。 无边无际的呓语,整个世界的大合唱,比当初最痛苦时数量多了无数倍,却又极小声的,压抑着自己,仿佛早就失去了希望,只是机械化的喃喃自语,含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含糊卑微祈求。 救救我。 灾难中失去家庭的孩童无助哭泣,狂风暴雨,浪涛席卷,山崩地裂,瘟疫横行。不只是黄皮肤的,各种肤色,各种发色的孩子,在面临灾难时,黑白分明的眼瞳中是同样的无助。尤其是在诞生在战乱地区的婴孩,他们还没有长大,就先明白了什么叫做绝望。 绝望凝结而成的世界,充斥满绝望的呓语。而在这个绝望世界的正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张牌。 乔双鲤第一次来到这个‘新’思维空间时候就注意到了,它有巴掌大小,材质丝滑仿佛绸缎,通体是暗淡的银色,像被乌云遮盖住的月辉。但就这样一张小小的牌,却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绝望。 没错,这铺天盖地的绝望并不是冲着乔双鲤来的,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这张诡异的牌在同时平衡着自己体内的绝望力量,让它们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 乔双鲤本身的痛苦就来源于绝望力量太多,身体承受不住导致的剧痛撕裂感。而这张牌恰好弥补了这一点。它就像一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吸引绝望的同时也在昼夜不眠的吞噬它们。而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绝望填入进去,才让这卡牌上的银光亮了一点点。 这张牌到底是什么乔双鲤不明白,只是它的出现肯定和王前辈脱不了关系。而且它吸收容纳绝望力量之强简直到达一种恐怖的程度,让人难以置信。乔双鲤之前尝试引动这里一丁点的力量灌输到鲁珀特中——这种目前他发现容纳绝望最多的玻璃珠里。 然后,在刚碰到的刹那间,鲁珀特就爆掉了。 曾经乔双鲤调动自身能控制绝望的全部,才勉强能填满到千分之几,最多百分之几。而现在思维空间里,只是一丁点的绝望,就把它完全撑爆了!这强悍无朋的力量简直让乔双鲤胆颤心惊,毛骨悚然,他觉得自己思维空间里似乎藏着一头绝世凶悍的洪荒巨兽,一旦暴走,最好的结果也是整个人完全被绝望浸染,彻底堕落到空兽那边! 王前辈就像是最疯狂的赌徒,而乔双鲤则是被放上赌桌的筹码,没有选择的实力。他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疯狂提升自己,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等到有一天单凭自己的实力能够抗衡过这漫天绝望,悬挂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才会被安然解下来。 咽了口吐沫,乔双鲤压下心底思绪,小心翼翼走过去,手指碰触到了那张牌。它仿佛没有实体,只是完全由能量构成,让他的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同一时间乔双鲤指尖燃烧起黑火,同源的绝望碰触到一起,激起极小的波痕,荡漾在卡牌表面。 他闭上眼,半透明的心火在绝望世界里几乎完全看不到,如风中残烛,在外界庞大绝望的压迫下彻底被凝聚到了一起,薄薄覆盖了乔双鲤身体表层。这是他原来做不到的。而透明心火有了这种变化以后,乔双鲤灵机一动,发现了两种力量奇妙搭配。 涟漪仿佛波痕,逐渐传导到他身上。乔双鲤的身形时而虚幻,时而真实,他闭上眼睛,半睡半醒,就像那是作为心火小猫跑到顾队梦里一样。只是这一次在两种力量的结合下,他能够去到濒临绝望崩溃之人的‘梦’里。乔双鲤把这戏称做‘临终关怀’。 因为这些人,大部分即将要死亡了。 人在死亡之前,会短暂的回顾自己的一生,也就是跑马灯。里面藏着他一生中情绪最浓烈的事,爱,恨,痛苦,绝望。这些强烈的情绪是空兽最好的养料,同样也是乔双鲤淬炼力量和心境的最好方法。 只是使用这种方法时必须时刻警惕,把自己和梦境主人剥离开。陷入太深话很有可能茫然失去自我,甚至造成精神分裂的严重后果。 兵行险着,为了以最大速度提升自己的实力,乔双鲤不得不出此下策。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是浅尝辄止,只试过一次。那次是一个经商失败,负债累累,妻离子散的商人。他在绝望跳楼的瞬间恰巧被乔双鲤感知到。 那一次经验极为危险,乔双鲤差点就沉浸商人的人生里,还好最后觉察到不对回过神来,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很有可能在商人自杀的同时自己心神也受到致命的打击。即便如此他也萎靡不振了整整一星期,闭上眼就是漆黑冷冽的天空,眼前飞速放大的地面,摔的惨烈血肉一滩。 那一次后乔双鲤后怕极了,这种方法他轻易不敢去用,但是在今天在看到山海鼠绝强的势力后,无形的鞭子飞快抽打他的脊梁,疯狂鞭策,让乔双鲤有了再尝试一次的念头。 “希望这次能轻一点。” 乔双鲤嘟囔着,彻底闭上了眼。 梦境中淡淡浮起了白光,消毒水味的房间,房门掩不住外面的人声。这是一间病房。乔双鲤打量四周,环境跃然于目。确切的说,这是一间儿童病房。神色憔悴的守护在病床边的母亲,垂头疲惫坐在椅子上打鼾的父亲,两鬓斑白。 他们不是梦境的主人,面容都模糊不清,但乔双鲤却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那女人脸上隐隐的刻薄像,以及男人沉默的面庞,但他们面容实在是太模糊,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了。 疑惑晃了晃头,乔双鲤把目光放到病房中央。哪里是绝望最深的的地方,也是这个梦境的焦点。忽地,他眼睛愕然睁大。 婴幼儿病床上,静静躺着一个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瘦小身体蜷缩成一团,几乎看不清容貌的婴孩。对的,婴孩,他看起来小的可怜,恐怕连一岁都不到。这么幼小的婴儿,连大脑都没发育完全,更别说感情了。他到底是怎么产生如此强烈的绝望? 带着担忧怜惜和一丝疑惑,乔双鲤融入到这个小小婴孩的一生中。最初的画面,就是在一声响亮啼哭中,婴孩皱的像只小猴子,呱呱坠地,大哭出声。虚弱躺在床上,面容模糊的女人小心翼翼接过了,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满怀欣喜的叨念着婴孩的名。 “乔……墨?”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今天顾队其实出场了,他就在小乔的窗外,还没爬进来qwq 给我们缅因一点爬墙的时间(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子、别闹,文荒呢、一只小小鸟、喵q、颜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腌咸鱼的小盐巴 92瓶;良良 56瓶;一只小小鸟 40瓶;苦雨绵绵 20瓶;兔叽真的不好吃、belial1805、猫、子默、临渊羡鱼、冷寂之灵、呷呷呷→_→、烛鱼、云清、chichi 10瓶;人间不值得 9瓶;北冥有鱼 6瓶;安倍晴雪、箐杳0002、我有茶、鸿蒙千鹤、墨柒染、囍囍、冰糖君、28846859 5瓶;圆樱、无聊 3瓶;凉风、子桑 2瓶;蒾雾、tao不走,ni不开、烟木子、nini、999岚茶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2、婴儿 “乔墨?” 乔双鲤愣了一下, 心中浮现出异样的感觉。还没等他细想, 周围忽然暗了下来,就像天突然由白昼转到黑夜, 原本明亮的病房大半全被黑暗吞没---- 这是梦境不稳定的表现,婴孩大脑还不发达, 梦境也就不如成年人的稳定。才进来短短几分钟,就已经开始消散。病房里的桌椅变得模糊重影, 墙壁上的挂画扭曲, 原本满是童趣的向日葵海变得像是密密麻麻狰狞恐怖的蜘蛛。 这是个噩梦。 乔双鲤快走两步脱离黑暗区域,但还是慢了一步, 有一星半点的黑光黏着他衣服,不怀好意的向上蔓延,微光闪过,黑色火焰寂静燃起,将它们吞噬殆尽。 走过了几次梦境, 乔双鲤也总结了不少经验。这种噩梦最容易让人沉浸其中, 迷失在梦里。尤其是共感性强的人。世界上可能有人天生乐观从不绝望, 可能有人意志坚定不会被挫折击垮,但处在梦境里,当意识沉睡, 潜意识浮出,这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 当年梦鼠王势力庞大,座下三大门徒分别掌管噩梦,美梦以及白日梦, 黑色梦魇扎根于大不列颠,甚至导致两座城市毁灭坠入空兽领域当中,数十乃至数百万的人沦为空壳傀儡。只要世界上有人做梦,梦乳鼠就永远不会断绝。它们的势力无时不刻向外蔓延,强悍到极致的时候甚至有传言梦鼠王将去挑战至高四大王者之一,神无影去无踪的东王。 只是还没等梦鼠王来到中国,甚至还没来得及出英国,她就在伦敦塔桥上被王前辈一刀斩杀。 绝望特质从某种程度上,就是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体,自然也就是噩梦的克星。吞噬了那丁点的黑光,乔双鲤已经来到了特殊病床前。这里还笼罩着朦朦胧胧的白色光晕,像是天使的光环,边缘被黑暗侵蚀,瞬息明灭。这是梦境主人的意志,也是对抗本我的超我。 如果说本我是个人一切欲望最真实的表现,超我就是全部的道德良心和自我理想。但一个婴儿,刚来到人世间不久,他来不及建立人生观价值观,没有家人和社会的教导,只有最纯粹的欲望本能。以至于现在,梦境里光圈岌岌可危,可能被愈发壮大的黑暗吞没。 乔双鲤跳离黑暗,稳稳踩在窄窄的栏杆上,灵活的像只大猫。这里是光最亮的地方,就像是天使头顶的光圈。往下看,虚弱幼小的小婴儿睁开眼,好奇望向乔双鲤。 他并不好看,因为长时间病痛的折磨,瘦弱的像只剥掉皮的小老鼠。唯有那双眼睛,在瘦的脱形的脸上几乎占据了一半,瞳仁黑亮清澈见底,满是童稚天真。 “咯。” 婴儿吐出个小小的泡泡,好奇向乔双鲤挥舞着小胳膊,见他没有反应,就乖乖自自己玩,去抓挠扣在脸上的氧气管,很难受的样子。 乔双鲤立在床头,蹲下来,犹豫半晌,伸出手,食指小心翼翼戳了婴孩额头一下,就被烫到似的立刻蜷了起来,婴儿的皮肤很嫩,他像在碰一块颤颤巍巍的嫩豆腐。 病床外的黑暗中隐隐传来恐怖邪恶的气息,肮脏绝望的怪物被滋养酝酿,像张牙舞爪的怪兽污泥。仿佛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冲击小小的病床,要将最后的光明完全淹没。 乔双鲤见到之前还在自娱自乐的婴孩浑身颤抖,“啊啊呀呀”的声音里全是不安惊恐。他在努力向床边的女人靠近,那应该是他的妈妈。即使是在梦里他第一反应也是向母亲求助,毫无犹豫,像雏鸟渴望母亲的怀抱。 但是女人没有回应,光亮照不到她那里,黑暗也将她同化污染,本来就模糊的脸更成了一滩烂泥似的恐怖面容,呆滞狰狞的盯着病床。 小婴儿打了个哆嗦,收回手,蜷缩成极小的一团,很熟练的。他在小声的啜泣抽噎。只有从小过的很幸福的孩子才会大声哭,因为他知道父母会来安慰自己,陪自己玩。乔墨哭的小脸通红,眼泪一串串往下落,但谁都听不到。 他是那么的小,没有任何保护自己和反抗的能力,不会说话,甚至不能维持自己的光,只能任由梦魇肆虐,遍体鳞伤。乔双鲤看在眼里,五味杂陈,黑暗中的怪物千奇百怪,有些甚至扭曲到可笑,它们全都是婴孩害怕事物的化身,各个都凶恶高大,恐怖压抑。 但当它们冲到病床边,还没等碰触到那微弱的光,就被更黑暗恐怖的吞噬了。绝望的黑色火焰寂静燃烧,影子似的从乔双鲤的背后延伸出来,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猫,牢牢护在病床上,冲着黑暗中一切张牙舞爪,威慑咆哮。 乔双鲤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这样糟糕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的绝望是有不同颜色的,上次跳楼的商人,他的内心是一片深灰色的雾霭,看不到半分光明。因为他的绝望中还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不甘,悔恨,恐惧,犹豫,不舍。它们稀释了绝望。而这个叫乔墨的小婴儿,笼罩在周围的绝望实在是太浓重了,深黑色几乎凝结成了实质,纯粹的不可思议。 这让乔双鲤手足无措,这个叫乔墨的小婴儿可能快要死了,他的一生实在是太短暂了,短短的一生中全部都是病痛。乔双鲤能够感受到他模糊的念头,绝大多数是不安恐惧,即使入睡了也有无边无际的梦魇缠绕。他还小,不会去想自己的未来,不会去想自己人生的价值,只会委屈不安。 不安为什么每天都会痛,委屈妈妈为什么不多抱抱自己。 这让乔双鲤想到自己,自从再也找不到父母后,他没有安稳睡过一个好觉。 “呀?” 乔双鲤感觉到自己火焰波动,下意识避开,回过神发现乔墨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好奇想去拽黑火大猫的尾巴。他似乎对自己并不痛感到讶异,发出无意识咿呀声。然后很快的,他的注意力就转到了黑火大猫的身上。 火焰形成的大黑猫并不好看,她就像乔双鲤人格中最黑暗扭曲的部分,甚至被噩梦中除绝望以外的恶念“杂质”侵染狰狞可怖,就和外面的怪物没什么区别,能吓坏小孩子。但是乔墨却不害怕,他执着的不断挥舞着小胳膊,想去碰触黑猫的尾巴,兴致勃勃就好像在玩一个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戏。 乔双鲤在抵抗黑暗绝望怪物冲击间或控制着大猫,有一搭没一搭用尾巴来逗小孩。乔墨咯咯直笑,笑出了一连串鼻涕泡。不管是多丑的小孩,纯粹笑起来总是好看,就像是小天使一样。 乔双鲤看着看着,不自觉也开始笑,笑着笑着,心里又叹了口气。世界那么大,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有多少人被噩梦困扰,彻夜不得安眠? 这个世界是汹涌澎湃的潮水,所有人像是被困在漩涡里的沙丁鱼群,被不由自主的推着走。在这过程中有笑有泪,有悲有喜。他们的绝望滋养了空兽,反过来世界被空兽肆虐,到处弥漫着绝望。 为什么人总会对悲伤难过的事更记忆深刻,一次毫无理智的争吵甚至能毁了之前数年的美好回忆?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轻松,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自己身边竟然有这么多的“怪物”,甚至不会记得被怪物吞噬的人。一辈子看似就这样平平安安,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猎杀者的特殊,让他们能够跳出这个沙丁鱼圈,到外面去看。认识到世界的小,也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无力。喜怒哀乐,悲伤离合。除非所有人都泯灭感情,否则的话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空兽。 对这种杀也杀不绝,打也打不完的怪物,除非把全世界的人都杀光,否则他们无能为力。这样看来,他们都战斗和努力,似乎都是毫无意义的。但是---- 乔双鲤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到了这个小婴儿的身上。半透明的心火小猫跑了出来,绕着病床转了一圈,在火焰的笼罩下,病床变得又大又松软,枕头都是可爱的动物形状,白白软软好像睡在云端。数不清的糖果,山一样高的玩具,满脸慈爱笑容的父母,还有…… 健康活泼,白白胖胖的宝宝。 103、大猫 心火映照出婴孩内心的渴望, 这是乔双鲤第一次尝试, 小心翼翼编织出一个美梦。看到婴儿纯粹天真的笑,他隐约感到, 自己心底最深处某个念头越来越坚定。 婴儿的笑,终于病好的董少将的笑, 他家人喜极而泣的笑,乐哥沈逸飞他们的笑, 温教授和顾队的笑。他以前放学时, 每次路过旁边的街,小学生们涌出校门时无忧无虑的笑。 还有自己的笑。 乔双鲤从来不想当什么大英雄, 拯救全世界。他也没这个本事。他就想给父母报仇,然后尽最大可能的,多救些人。 他喜欢看他们笑。 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淡,怪物隐藏在其中,不甘地嘶吼咆哮, 却拿大黑猫无计可施。梦就快要醒了。乔双鲤头又开始疼, 千百根针扎似的, 他这次消耗力量实在太多,甚至有点透支。 但乔双鲤看到病床上,欢呼雀跃和玩具滚成一团的小婴儿, 疲惫的脸上一直都带笑。 可能乔墨脆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可能自己这一晚上的努力,到头来毫无意义。 但至少,他今天晚上不会再做噩梦了。 梦境开始褪色, 无论是黑暗还是绝望大猫都变得模糊不清。梦境外纸片人似的男女开始活动,女人打了个哈欠,抬手揉眼睛,外面传来窸窸窣窣人走动声音,小声说话的声音,世界就像被按了开始键,外面仍是黑的,却不再是绝望组成的黑暗,而只是单纯的夜晚。天还没有亮,从入梦到现在没过多久。只是婴儿要醒了。 乔双鲤有条不紊地抽离自己的力量,梦醒前濒临破碎的小段时间是最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永远被留在这里,离开前他思索片刻,又剥离出自己一小点的火焰留在这里,就像是条小尾巴。 火苗并不大,平时不会有任何反应,只有当乔墨再做噩梦的时候才会出来。 “我先走了,宝宝乖啊。” 在乔双鲤离开的一瞬间,婴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病房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医生护士 很快传来医生护士的声音,整个梦境摇摇欲坠,千疮百孔,几乎瞬息就要破灭,好在乔双鲤意识已经大部分被火焰裹挟着脱离,仅剩的一缕下意识回头。 可能是乔墨哭的太声嘶力竭了吧,让他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黑暗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还没等乔双鲤仔细看,突然地,梦完全破碎,在虚实结合的刹那间他听到焦躁粗哑毫不掩饰的熟悉女声,冲着病房外大吼:“医生——” 噌! 乔双鲤一下子睁开眼,就像被电到脚的青蛙似的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胸膛快速起伏,眼不敢置信怔愣盯着虚空中的一点,耳边全是心跳的剧烈噗通,震耳欲聋。但即便如此,也影响不了最后那个声嘶力竭的女声,熟悉又陌生的,一次又一次的在脑海中回放。 【医生——】 【医生——】 —— “缓缓,我要缓缓。” 他自言自语,噗通一下坐到床边上,愣愣出神。汗水顺着发尖滴落,手臂上一凉。乔双鲤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这么多汗。 他不想承认,自己这是被吓得。 即使已经离开这么久,即使有些人被他下意识避开忽略,但记忆中仍然深深烙印着她留下来的阴影。这声音,再带点冷漠嘲讽讥笑,就和乔双鲤记忆中的声音一模一样,让人只是一听就生出抗拒躲避的心理。 “艹!” 手一下攥紧,乔双鲤后槽牙紧咬,死死盯着黑暗里的一点,瞳孔不自觉放大,就像黑暗中的猫。他沉默片刻,又是低声“艹”了声。后来,急促的呼吸缓缓变得平稳,他起来转了两圈,拧开瓶雪碧。滋滋冒气声此时听起来是如此悦耳动听,乔双鲤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长出口气,目光终于恢复了冷静镇定。 “原来他们的孩子已经出生了。” 他自言自语,捏着雪碧瓶的手攥紧,又松开。脑海中刚才跟放幻灯片似的,闪过他曾在冯倩家经受过的一切。乔双鲤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至少被特战新的快乐回忆掩盖住。此时此刻它们又窜出来,在他的脑海里肆意妄为,扬威作福。 乔双鲤痛恨这些回忆,不仅让他感到痛苦,而且让他深刻回忆起了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和弱小。即使到现在,他决心和过去划清界限,不再回去,甚至连那对男女花在他身上的钱都大部分还回去了。但刚才,只有乔双鲤才明白自己内心深处生出的恐慌和不安,像是无情铁手,狠狠扇了他三百六十个耳光。 他不再回去,甚至不再见那家人一面,不是什么成熟成长坚定意志,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害怕。直到现在,乔双鲤才发现自己心中隐藏最深的恐惧。 他害怕失去力量,再回去过那样的生活。 “乔双鲤你有毛病吧,谁稀罕你回去。”骂了自己一声,乔双鲤抓抓头发,只觉得房间中无比憋闷。看了眼表,现在刚到三点。乔双鲤睡不着,走到阳台吹冷风。外面风刮得很大,呜呜作响,带着冷飕飕寒意。把乔双鲤沸腾滚烫的脑壳吹凉,快跳到嗓子眼里的心也被吹了回去。 乔双鲤漫无目的的向外面望,黑夜在他的眼中就像白昼一样清晰。行道树茂密枝丫上是郁郁葱葱的银杏叶,小扇子似的在风中摇摆,早已经全都变成金黄色,连成一片,时而又被风吹落的,在空中翻飞飘荡。 这让乔双鲤又想起来春华小区——就是冯倩他们房子所在的地方,他在那度过了四岁到十七岁,十数年的童年少年期。 春华小区墙边上也种了几棵银杏树,有些年头了。从粗糙树干爬上去,如果够敏捷的话就能荡着树枝跳出围墙外——乔双鲤以前就经常‘走’这条路,偷偷跑出去报警,举报自己被人拐卖了。 如果被冯倩发现自己在特战上学,他会被抓回去吗? 乔双鲤脑袋里忽然蹦出个奇怪的问题,还没等这问题落地,他自己就先笑了,边笑边摇头。 怎么可能。当初他觉醒的时候没控制住自己,要不是沈逸飞及时赶到差点就把冯倩掐死。发生着这种事情他们避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把自己抓回去。 更何况——凭什么,他们又凭什么把自己抓回去?用‘父母’这样的关系吗。 乔双鲤边摇头边笑,心情豁然开朗。再想冯倩,那积年累月的怨憎愤怒不知什么时候淡化了些,有些人从来就不是一条路上,有可能在人生路上的某一段会相遇,并肩走过一程,但到底会分开。他们有了新的孩子,自己也在特战找到了未来的方向,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只是想到乔墨,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婴儿,乔双鲤不由得叹了口气。即使他曾经再如何怨恨冯倩他们,也不可能将负面情绪发泄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身上。乔墨这么小,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会产生那么多的绝望?以至于一直被这种噩梦折磨? 而且…… 乔双鲤忽然皱起了眉头,他在梦境最后那次回头,似乎看到了病房里有什么东西。只是下一瞬间就被冯倩的声音完全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心潮澎湃起伏,到现在完全冷静下来,才慢慢回想起来一点端倪。 “好像是……一个毛团?” 乔双鲤百思不得其解,外面风更大的,吹的银杏叶哗啦哗啦作响,漫天乱飞,跟下瓢泼大雨似的。乔双鲤眼一眯,身体先于大脑行动,将一片飞来的银杏叶按在爪下。小黑猫拨弄着那片叶子,叼着它三两下爬上猫树最高处,舒舒服服趴下来,漫不经心咬着叶梗。 现在他已经基本习惯了猫态,和同学们一样,正在经过由幼猫向成猫过度的发育期。不再像之前一样变猫后智商极度下降,本能掌控一切。相比于人态,猫态的情况下他的直觉会更敏锐,尤其是对于和空兽,绝望有关的事情。 小折耳黑乎乎一团,在猫树上肆意伸展柔软的四肢,咬烂的银杏叶被扔到一旁,乔双鲤熟稔打理自己又长又轻软的毛毛。大风吹得他毛毛全都向后顺,趴趴耳懒洋洋抖了抖,他翻过身来,细细致致舔自己腹部柔软的毛毛,咬了咬爪子。 突然,他尾尖动了动。突然煤球似的就地一缩一滚爪尖猛地扬起,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在漫天风声树叶声中一条不知从哪里来的黑影悄无声息压了下来,仿佛捕猎中的美洲豹,庞大的身躯直压到他身上,而直到他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前,乔双鲤竟然没有丝毫觉察到! 104、碰鼻子 直到这时候, 大缅因才终于放松下来。他头枕着猫窝, 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爪子,眼睛半闭半合, 显露出了几分疲倦。却仍然盯着乔双鲤,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 又像是随时都在警惕戒备,肌肉紧绷, 稍有不对就能立刻跳起来战斗。 乔双鲤趴在猫窝里, 一蓝一金鸳鸯眼圆滚滚的,从下向上看。此时大缅因离他很近, 没有了之前的警惕,要害的腹部和喉咙都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完全露了出来。 乔双鲤细声细气‘咪’了声,大猫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似的。他又得寸进尺往前挪了挪, 大缅因耳朵抖了抖, 仍然不为所动, 稳如泰山。 只是眼皮往上挑了挑,漫不经心地,甚至都懒得动一动。似乎想看这小猫崽子又想怎么调皮捣蛋。就像已经吃饱喝足狮王, 懒洋洋圈着自己的领地,审视地望着胆敢爬到自己身上撒野的小狮子。但这给了乔双鲤机会,见它没有任何动作乔双鲤抓住机会往前一拱,大着胆子跟缅因碰了碰鼻尖。 不像人所臆想的, 猫和猫之间的交流并不是全靠叫声,大部分都是通过肢体语言。而碰鼻子更是一种十分亲昵的表现,完全没有任何攻击的倾向。大缅因似乎有些惊讶,眼一下睁大了,楞在原地,盯着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猫咪,似乎想用严肃的目光让他认识到自己的以下犯上。 然而乔双鲤却顾不得了,在刚碰触到大猫鼻子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不对劲。越看越震惊,到最后甚至惊骇万分地被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差点丢人的跳起来! 无他,因为大猫体内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即使已经见识过无数患有永恒空心症的老猫,乔双鲤也没有见到过如此糟糕的火种! 因为乔双鲤本身特质就是绝望属性,所以对这种情绪极为敏锐。早在之前治疗董少将的时候乔双鲤就能够通过碰触感知到,他体内残存的绝望——这些通常是战斗时留下来的无形伤疤。 当猎杀者杀死空兽的时候,它们形体消散,溢出的绝望因子如同跗骨之蛆般追逐着一切强烈情绪,当聚集到一定程度后,世界上就会诞生新的空兽。而有什么情绪,能比猎杀者灼灼燃烧的火种更加纯粹强烈呢。 大部分长期战斗在前线的猎杀者火种上都会或多或少,缠绕上绝望因子。如果战斗过于频繁,年岁久了,量变引发质变,绝望因子就会完全缠绕到火种上。如果是在外界,这时候强大的空兽就应该产生。但这种力量和特质火焰绝对冲突,不死不休,两相激战下猎杀者就极易发生空心症,而后果再加恶化,就会过度成为永恒空心症。 人将永远忘记自己是人,后半生以猫的形态生活。迄今为止,世界上永恒空心症能够痊愈的,只有董少将一例。 乔双鲤曾经用心火的状态见到过顾队的火种。那里几乎已经完全被黑暗绝望淹没,汇集成了一片黑色海洋。如果是其他人恐怕不用到这种严重糟糕的情况,只要一半,就会陷入永恒空心症中。难以想象顾队为什么还能正常行动,甚至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极为正常。 乔双鲤不知道这只猫到底是不是顾队,如果是的话,他现在的状况糟糕至极!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顾队更要糟糕!虽然只是匆匆扫过去一眼,但满目的漆黑绝望简直让乔双鲤毛骨悚然,胆战心惊。大猫体内的绝望,甚至比之前将死婴孩乔墨梦中的更加恐怖! 而在这种糟糕至极的情况下……乔双鲤恨不得直接把大猫送去疗养区,他忧心忡忡抬头,结果被迎面而来的重击直接被撞翻了一个跟头。哦,不是重击,大缅因对他的突然后退感到不满,屈尊降贵主动去跟小猫咪碰鼻子,谁让乔双鲤突然抬头呢,都是小猫咪的错。 乔双鲤一脑袋被撞进了珊瑚绒小垫子里,像是被倒放着的小乌龟。好不容易挣扎出来,抬眼看罪魁祸首却一脸面无表情,好像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全跟他没有关系似的。甚至还倒打一耙,把倒塌大半的猫窝重新整理好,给了乔双鲤一个谴责纵容地眼神,似乎是大度原谅了小猫咪的顽皮。 即使是忧心忡忡如乔双鲤也被这智障……智慧过人似的大猫给气笑了,懒得再多掩饰,他再次碰到大猫的鼻子,怕它乱动,还用小爪子捧住它毛绒绒的脸。不管大猫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又僵住了,乔双鲤沉心静气,小心翼翼地探出自己的火焰,一丝一缕的渗透过去。 无论这猫到底是谁,既然拥有火种,证明他确实是一名猎杀者战士。而且显然是一名正在受严重空心症困扰的猎杀者,而且还在持续恶化。两次碰鼻子,不到一分钟的间隔时间,乔双鲤就发现大猫体内的绝望更多了。可能下一瞬间就会坠入永恒空心症的深渊。 即使素不相识,乔双鲤也想尽自己所能帮一帮他。 大猫确实老老实实的没有动,方便了乔双鲤的探索。他的一缕火焰深入到大猫的体内,极为小心轻柔的深入进去,尽量不引起大猫的反感——要知道,火种是一名猎杀者最为核心重要的区域,几乎堪比第二心脏。戒备警惕森严。 在第一次接触董少将的时候,乔双鲤也曾用一缕极细的火苗试探过,但刚进入老猫的体内就被铺天盖地漆黑绝望直接轰了出去,简直像是引爆了一发原·子·弹!而这只大猫体内堆积的绝望远比董少将还要多数倍甚至十数倍,万一遭到反噬,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乔双鲤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不对劲就直接把这缕火焰断掉。损失点力量总比被轰成疯子好。但是,出乎意料,他的火焰没有受到一丝半点的阻拦。就像鱼如大海,利刃入鞘,顺畅和谐到不可思议。 没有用心火,乔双鲤现在看不到大猫具体的火焰情况,但他能感受到,在那边恐怖至极黑暗绝望海洋外,似乎有一层暖融融的强悍力量。 就是它们束缚着这大片的绝望。而在感受到乔双鲤的绝望小火苗后,这股力量却没有对他大打出手。反而亲昵迎了过来,就像在迎接归家的游子。 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的乔双鲤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不过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没有其他干扰,他沉心静气开始观察这片绝望因子凝结成的海,试图找到突破点。 即使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但这片漆黑不祥的面积还是远远超乎乔双鲤的预料,让他倒吸一口冷气。绝望因子如阴影般蔓延开来,无处不在,几乎完全占据了大猫的身躯。甚至在黑暗的最深处,黑暗泉涌如脉搏心跳脉搏般起伏,似乎在酝酿什么恐怖至极的邪恶魔头。 105、梅枝簪子 情况糟糕至极, 乔双鲤却冷静下来。想要完全治好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突破口, 暂时压制住这些绝望。而关于找突破口,乔双鲤有自己的见解。他收回探向黑暗的绝望火焰, 转而摸索似的将火焰投入周围这无形的力量围墙中,这是大猫的特质火焰。 关于特质分类众说纷纭, 大一进行初燃的时候陆雯老师曾经给他们讲过有关灵魂特质的分类。国际上将它们分为主动类与被动类, 老祖宗则将其称之为阴阳。但实际上,在民间还有一种更加直接简洁的分法。只是将特质分为情绪类和非情绪类。 情绪类顾名思义, 就像乐哥的快乐,楼鸿风的愤怒。除此之外全是非情绪类。而这里面又有个说法——那就是情绪类的特质,绝对强过非情绪类的。 这种强弱并不是从个人实力来说,而是在对付空兽上。众所周知低等空兽寄生在人心脏上,靠汲取情感记忆而活。而这其中为它们提供力量的最大部分, 就是情绪, 尤其是消极情绪, 绝望最佳。与此同时,情绪类特质对它们的克制也就最大,尤其是绝望。 曾经国际猎杀者联盟的主席自杀前曾沉痛消极的认定,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特质能够绝对杀死空兽,因为从某种程度上它们依附着人类而生,只要有欲望,它们就会源源不断诞生。永远杀不干斩不尽。 而在这位主席吞枪自尽后, 整个国际猎杀者运动都陷入了低潮之中,这期间发生了不少影响力极大的恶性事件,其中1947‘微笑圣母’贝尔法斯特大教堂自·焚惨案更是梦鼠王对英国猎杀者组织公然的挑衅和嘲讽,直到后来,王前辈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斩杀梦鼠王,将它彻底杀死,整个世界这才知道有一种能够杀死鼠王的特质,那就是绝望。 但剑有两刃,情绪类特质在强悍的同时,自然会给使用者带来极大的压力。如预知等非情绪类的特质,使用时大多数都需要借助别的事物。但情绪类不同,它在使用的时候使用时相当于硬生生将你的这种情绪提升到极点,七情六欲全被压制,剩下的唯有纯粹的情绪,这是绝对不正常的。 火焰就像一把双刃剑,杀死空兽的同时,也让猎杀者遍体鳞伤。长此以往即使不被绝望侵蚀,很多猎杀者也会产生精神方面的问题。而在这之下,情绪类特质猎杀者更容易受绝望因子的‘青睐’,更是理所当然的了。 对于不同的情况,要用不同的方法。乔双鲤在探查一阵后心中略有了底。庆幸的是这次大猫体内的绝望暴走并不是完全压制不住,彻彻底底的大爆发。它的火焰围成坚固城墙,坚不可摧,将绝望牢牢挡在里面,毫不动摇,像是早就养成习惯似的。 出现问题的,就是这坚固‘城墙’的一角,不知道为什么那里被开了口子,不断有绝望因子源源不断溢出来,污染侵蚀他的身体,才导致这次空心症游走的发生。 发现问题,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当然就是处理好那块缺口,重新填补上了。有了主意,乔双鲤先大致吸收了些散落在外的绝望,帮大猫清了清‘空间’。等头略有些胀痛的时候乔双鲤退了出来,闭了闭眼,准备缓一下再一鼓作气解决。 这段时间说起来长,其实极短暂。当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正看到大猫一瞬不眨地注视着他,一动不动,头碰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乔双鲤吸收了大部分溢出的绝望,原本笼罩在大猫眼上暴躁嗜杀的血光消散大半,他目光清亮,时而闪过一瞬沉思。 而当看向乔双鲤时,大猫的目光已经完全软了下来,简直可以堪称柔情似水,还带了担忧关怀。看到他睁眼,大猫喉咙低沉呼噜噜呼噜噜的声音,一个劲的把大脑袋往小黑猫怀里拱,罕见的撒娇。 乔双鲤安抚舔了舔大猫的耳朵,换来了一套舔全身服务。小折耳和大缅因对比起来实在是太小了,没过几分钟就舔了一圈,全身毛都被打理的干干净净,服服帖帖的,大猫还有些意犹未尽,在被拒绝舔舔后仍腻歪缠着小黑猫,玩闹似的咬咬他的耳朵,又咬咬他的肉垫。力度很轻,不敢用力,就只有一点点疼。 乔双鲤缓了会,一鼓作气又凝出一缕火焰,冲入了大猫的精神空间内。他这次目标明确,直截了当就奔着那缺口而去。追随着越来越浓厚的外溢绝望因子,乔双鲤很快就发现了目标。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缺口并不算大,尤其是和火焰围墙相比,就像用军刺在纸上戳出来的一个点。 但问题是,那根‘军刺’现在还牢牢插在火焰围墙上,而且它上面还有‘放血槽’。让绝望因子源源不断的从这个点涌出。火焰围墙也不能自行修复合拢。就只能硬生生僵持在这里。只要能拔出这把‘军刺’,一切都好解决。 问题是,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乔双鲤没有轻举妄动,他仔细凑过去观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能够在人精神空间具现化,甚至可以刺伤特质火焰的物件。看着看着,乔双鲤皱起了眉。将‘围墙’刺出缺口的东西与其说是军刺,不如说它是木质雕琢成的梅枝,就像是古代书生固定发髻的簪子。 雕琢简朴大方,浑然天成。但显然,这不会是自然形成的东西。到更像是某种攻击的具现化。木质也不是真正的木质,绝望火焰凑到极近处,才能发现这根‘簪子’似的物件周围围绕着数不胜数的黑色光点,每一点都是凝聚到极致的纯粹绝望。它就像是一个小型黑洞,吸引着一切绝望因子聚拢过来! 这种堪称奇迹的吸引力,乔双鲤只在那张卡牌上见过。它是当初王前辈秘密行动第二天,莫名出现在自己思维空间里的。想到这点,乔双鲤忽地一愣。如果这样说的话,这两者还真有不小的相同之处。同样能在思维空间里保持自己原本的形态,同样有极强的绝望吸引力。 只是卡牌是将全部绝望吸收进来,间接缓解了乔双鲤的压力。而这根簪子倒像是吸收和释放的集合,它吸收外界以及火焰围墙内的绝望,再释放到围墙外。这样一来一回,积聚起来的绝望就会越来越多,堪称狠毒至极。 显然这是人为的攻击才导致大猫现在的空心症,甚至有可能是侍从官级别的鼠王! 乔双鲤见状犯了难,解决的办法似乎就在眼前,只要拔下这根簪子清除周围绝望就好了。但却又遥不可及——他不知道自己动作会对大猫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不知道这根‘簪子’到底是何物,也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焦虑担忧的徘徊打转,试图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来。 “啧,这是什么鬼东西。” 突然脑海中有声音响起,乔双鲤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暂时把火焰推出来,闭上眼进入了思维空间。这是王前辈的声音,从那次秘密行动后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乔双鲤兴冲冲进来,仍旧是全由绝望凝结而成的漆黑世界,在世界正中央,浮空缓慢旋转的卡牌旁,静静矗立着一个身影。 是王前辈,而且还是罕见的,以女性姿态出现的!只是远看乔双鲤就能感受到她身形的凝实,远远不像之前那团黑雾似的松散易碎。 “王前辈,你身体好些了?”乔双鲤兴高采烈道,知道乔双鲤来了,王前辈没有回头。她身上穿着件漆黑无他色的旗袍,头发简单弯起。此时她负手站在卡牌旁,幽深莫测的目光盯着其中一点。 “我闻到一个讨厌家伙的味道。” 王前辈答非所问,回头吝啬给了乔双鲤一眼,挑剔上下打量,不耐‘啧’了声,讥讽道: “小猫崽子学别人逞英雄,简直是我一百多年听过最无聊的笑话。” “这个……” 乔双鲤没有反驳,直接把火焰围墙上插着的那根簪子跟王前辈详细描述了一遍,末了,他恭敬道:“师父,我觉得这个东西肯定不普通,感觉上倒是和这张卡牌有点像。有了它,说不定你的状态能恢复更好了。” “哟。” 王前辈笑了,终于完全回过头,饶有兴致地望向乔双鲤,挑了挑眉:“小子,你真这么想的吗?”话尾一转,突地沉了下来,意味深长:“我可不喜欢谎言。” “一半一半。” 乔双鲤老实坦承道:“如果在同时能够再救一位猎杀者,那就再好不过了。”在仔细观察过那根簪子后乔双鲤就明白这绝对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贸然出手只会使问题更加严重。如果不是王前辈这时候叫他,估计乔双鲤已经将这件事上报学校了。 “嗤,你想的到美。” 王前辈毫不留情地嘲笑,抱臂站立:“不过,有一点说对了。” “它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你现在这个程度能碰触的。” “师父有解决的办法?” 106、病房 乔双鲤到现在已经能完全免疫她的嘲讽了, 更听出了她话外之意, 语调一下子就升起来。罕见的,王前辈今天心情看起来也确实不错, 没有接着讥讽,反倒似笑非笑调侃似的:“用到我就叫我师父, 不用到我就叫我王前辈。嗯?” “那个东西,确实有点用。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处理, 但是事后等那只猫醒了, 他必须付出代价。” 王前辈随意招手把乔双鲤叫到身边,嘱咐似的耳语几句。乔双鲤脸上表情变化, 末了他皱眉,有些为难道:“这些条件有点……” “少啰嗦,我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王前辈不耐烦挥手,看乔双鲤犹豫的神态, 她冷笑勾起唇, 漫不经心打量自己的指甲:“对付这玩意, 在大陆只有我会。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如非遇到我,不出十天, 那只猫就完全废了……啊,也不一定会废。说不定,新的鼠王就会从他体内诞生呢。” 说到这,她竟然露出些许热烈炽热的杀意, 像是遇到了足以激发挑战欲的对手,跃跃欲试枕戈以待。乔双鲤还想再问,她直接打断,简洁命令道: “做或不做,两个选择,叽叽歪歪什么。更何况我也没强迫你,也没强迫那只猫做什么。你只需要把我说的话告诉他,然后至于之后,他同不同意,有什么后果,就是他的事情了。” 听了王前辈这一番话,不知怎的乔双鲤想到了之前在那人体内见到的,不断蓬勃跳动如心脏般活跃的黑暗。如果情况继续糟糕恶化下去,难道这里面会诞生一个鼠王?想到这,他不寒而栗地打了个哆嗦,从思维空间里出来,见到大猫澄澈纯粹的目光,左右为难的小黑猫舔了舔它的鼻尖,最终小声喵喵道: “你生了很重的病,需要治疗。” 大猫低沉喵了声,亲了亲小猫咪的额头,似乎是在同意。明明之前还像是凶悍强势对一切满怀敌意的大野猫,现在却已经对小黑猫放下了一切的防备。 “到底是不是顾队啊。” 乔双鲤喃喃自语,他看向大猫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灿金瞳孔的深处,隐约有一星黑芒。潜伏起来的邪恶,正在蠢蠢欲动。无论王前辈是否危言耸听,但她说的确实对,按照这种恶化情况,接下来恐怕大猫都挨不到经受全方面治疗,就会陷入恐怖的永恒空心症当中。 “如果你同意的话,那就眨眨眼。” 乔双鲤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试探地说,没想到能得到什么反应。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大猫茫然一会,竟然真的眨了眨眼。是巧合,还是它……略微恢复了神志?乔双鲤来不及多想,立刻提起精神把王前辈条件叽里咕噜全都给大猫叨叨了一遍。 这次大猫沉默的世间很长,可能是因为乔双鲤把他体内肆意的绝望吸收了很大一部分,大猫目光明显清亮灵动了,闪烁着理智的光芒,更像是一个人。 小黑猫安静焦急的等待,坐立不安,下意识开始咬自己的爪子。然后下一刻,他发现大猫又眨了眨眼,不仅如此,还凑过来,舔了舔他的脑门,鼓励似的。 “好的,那我就来了。” 得到大猫鼓励的乔双鲤像是被打了鸡血,分出缕绝望火焰重新探入大猫体内,再到那根‘簪子’所在的地方。不出所料,之前被吸收了大半的绝望因子已经重新溢了出来,除此之外,原本火焰‘围墙’上的小洞扩大了数倍,更多绝望被吸收,溢出。放着不管的话,乔双鲤也不敢想象将会出现怎样的后果。 心里默念王前辈嘱咐的话,乔双鲤屏息凝神,紧紧盯着这根‘簪子’。当发现簪上第三朵梅花凝聚的绝望黑点忽然闪烁的时候,他猛地把绝望火焰刺入进去,与此同时,王前辈的虚影在他背后出现,顺着乔双鲤的黑火,她手里捏着的银白色卡牌化作一道洪流,共同刺入那朵梅花里! 轰! 无声的炸·弹,在三人的精神中同时爆破。 …… “这样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乔双鲤打了个哈欠,精神松懈下来,极致的疲惫开始上涌。他懒得变人,小黑猫就蜷在沾满大猫气味的珊瑚绒小毯子里,懒洋洋瘫开成一张猫饼。今天他完全透支了,不仅经过了乔墨那个小婴儿的梦,还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问题。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乔双鲤仍觉得惊心动魄。 如果不是有王前辈在,他但凡鲁莽直接去扒,恐怕现在他和大猫都已经暴毙在床上了。明天等乐哥他们一开门见到这种情景,恐怕会被吓出心理阴影。 【惊!昨天还好好的舍友第二天早上和一只公猫一起殉情死在床上】 乔双鲤被自己脑补的冷笑话逗笑了,小猫咪滚来滚去,一不留神就滚出了猫窝。还没等他往回挪,大猫那毛绒绒的尾巴就像是按了定时寻猫雷达似的,往回一搂就把小猫咪扫到了自己肚子下面。温暖蓬松的长毛一盖暖融融的,就像是个天然高端的天鹅绒睡袋。 乔双鲤睡意不断地上涌,今天他实在是累坏了,虽然最后那一下大部分都是王前辈出的手,但到底是借助他的火焰力量。乔双鲤现在就有做了两千个俯卧撑外加一千个引体向上,然后又跑了铁人三项似的。 骨头里最后半分力量也被榨干了,是彻底的连脑子带身体动都不想动。眼皮就像涂上了强力胶,一个劲不停地往下落。 什么梅枝啊条件啊,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乔双鲤迷迷糊糊的想,又往大猫怀里蹭了蹭。在陷入睡梦前的最后一刻,他神游不知道去了那里,恍惚头脑中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这只缅因到底是不是顾队? 即使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猜测,但除非这只大缅因在自己面前当场表演个大变活人,否则的话乔双鲤就像鸵鸟似的,宁愿什么都不猜测。 反正,就算是……顾队也会天亮前提前走的…… 想到这,乔双鲤释然了,再无任何挂念,放任自己沉入了昏沉黑甜的梦乡。 …… 北京时间,五点三十五分。外面街道中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夹杂着竹扫帚扫到地面的沙沙声。而在市第二医院儿童科,这件特殊的病房里,刚经历了一场追逐生死的抢救。彻夜未眠的白衣天使再一次战胜了死神,救回了这条年幼弱小的生命。 持续了大半夜的兵荒马乱,在天色泛白的时候才将将停息。刚抢救过来,还在观察。特护病房里没有了那些焦急忙碌的身影,显得有些冷清。冯倩裹着大衣站在病房外,踮着脚透过玻璃往里面看。 长期缺乏休息让她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来不及打理的头发凌乱,尖酸刻薄的脸上多了些苍老蜡黄。 “没有豆浆了。” 背后传来低低的男声,佝偻沉默的男人手里拎着两杯小米粥,一袋包子。两人随便找了个地,解决了这顿简陋的早餐。吃饭的时候,乔国止不住咳嗽。两年过去,这个早年出了车祸身体一直不佳的男人鬓角现在已经全白了,乔国眼熬得通红,里面全是麻木,像头走投无路的老牛。 “一会你去银行取点钱。” 喝着粥,冯倩忽然开口道:“要交医药费了。” “哪还有钱。” 乔国闷声闷气道,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夹杂着含糊地咀嚼声:“上次开的那个药,什么特效的,用了一个月,就花光了。” “那个网上的什么筹吗,申请了吗,有人吗。” “也都花完了。” …… …… “没钱就去借!” 冯倩忍无可忍地粥纸杯一墩,站起来指着乔国嚷嚷:“上次让你去找小武借钱,到现在也没个信。怎么,他不是你最好哥们吗,当初找你借钱的时候多爽快。现在好哥们出事了,他倒成铁公鸡了?” 乔国沉默半晌,两手搓着:“他最近装修,就……” 啪! 冯倩一个巴掌甩过去,重重扇到乔国脸上。还没得这么着,她突然就哭了,嚎啕大哭,哭的面目全非,边哭边死命锤乔国:“什么都不顶用,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老天啊,我苦命啊……” 乔国沉默地被锤,没有反抗,没有制止,就像个不会说话的沙包。等冯倩嚎的声音落下来,他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杯稀粥递过去。自己低头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烟盒,咔哒一声,粗糙发黑的手指间燃起一星橘红火光。乔国吧嗒吧嗒抽烟,哭累了的冯倩吧嗒吧嗒喝粥,路人纷纷收回目光,这里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借不到就去求,去堵人门口,去卖血卖肾,无论你做什么,下个月必须见到钱。” 冯倩不嚎了,从包里掏出镜子,简单扎起了头发,皱眉看看,又涂了个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声音冷淡麻木:“我去上班了,今天加夜班,你过来看娃娃。” 乔国不说话,沉默点了点头。他掐灭烟,低着头,眼睛直愣愣发呆,像是地上有一百块钱。良久,才低低道:“熬到下个月,双……他就打过来钱了。” “只要熬到下个月……” “嗤。” 冯倩‘啪’地一声合上了镜子,不屑嘲讽:“乔国啊乔国,我看你是越活越倒寸了。一个大男人,难不成你还指望那小兔崽子给你买棺材送终啊!” “咱们不是要借钱吗。” 乔国难得一次没有沉默,等冯倩话音落了,他反倒又开口了,说的流畅,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似的。 “周围的亲戚都借遍了,都不好过,没人借给咱钱。双……双鲤出息了,那么大笔钱,每个月都打来。他,我是说……” 乔国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像是说服了自己,顶着冯倩刀子似的目光,讷讷道:“双鲤毕竟是咱小子,墨的亲哥哥……家里困难,他接济一下,这不是,天经地义……” 107、先生 “啐!” 冯倩一口唾沫啐到了地上。看起来她更想直接吐到乔国的脸上。她双目圆瞪, 脸涨通红, 气的狠狠咬牙切齿,直接打断乔国的话:“好哇, 乔国你好哇,能耐啊——” 她气的语无伦次, 指着乔国的手指愤怒发颤,狠狠戳着他的胸口, 怒道:“给我记住了, 不许去找那个小兔崽子要钱!” 乔国也是豁出去了,第一次张口要反驳, 话没出口就被冯倩堵了回去:“怎么,忘了前两年那事,忘了你给他写的纸条?” 乔国嘴唇哆嗦着,不出声了。冯倩冷笑:“我算是看出来,那小兔崽子确实不像你的种。不然早他妈老老实实读金融去了。” 即使被这样说, 乔国也没有反驳。他似乎被早年的那场车祸撞断了脊梁骨, 然后再冷漠复杂的社会中翻滚, 再也没有长好。冯倩说出那话,停了回,似乎在等着乔国反驳。到最后, 她极端失望的盯着他,就像在看块扶不起墙的烂泥,甚至不耐烦再跟他说一句话。 “今天这话,我最后再说一遍。是, 那小兔崽子能耐了。但他就算成了富翁,中了彩票,成了什么美国总统,都跟咱家没一丁半点的关系,懂吗?” 冯倩说着,从钱包里抽出来张皱巴巴的纸,啪地一下拍到乔国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大部分已经被一道横线划去了。指着这张纸,冯倩厉声道:“看清楚了,这小崽子寄来的账单。他指名道姓要还这笔钱,行,有能耐就让他还。但你给我记住了,就按那账单上的钱,一分不能少,一分不能多。” “他还不上,我嘲笑他一辈子,牛皮吹上天了。他要是还完了,这事就算了,什么生恩养恩一笔勾销。我冯倩不屑惦记个小毛孩子的钱!” 发了这一顿火,之前刚整理好的头发又乱了。冯倩不再理会乔国,匆匆整理了头发就要往外走。没等走出去几步,背后,乔国更加低沉的声音,无奈传来: “可是倩啊,咱家真的没有钱了……” 冯倩的脚步停住了,像一抹灰暗下来的雕塑,只是一停顿,就又迈开了步子。 “明天我继续加班。” 只是今天的加班冯倩都没能完全加成,当天傍晚,匆忙被叫过来的两人战战兢兢坐在办公室里,周围全是大人物。二院的院长,儿科的主任,还有什么医师什么副院长的,全都来了。对冯倩他们两个一个个热情和蔼,言语之间全透露着‘你们走了大运’这样的意思。 乔国跟冯倩哪见识过这种世面,这一番话说下来听得冯倩乔国迷迷糊糊地,晕头转向。院长看他们实在点不清,停了话,冲着副院长使了个眼色,副院长又冲着儿科主任使了个眼色,主任笑着跟乔国冯倩这般那般,那般这般。乔国低头扣裤子缝。冯倩努力去听,眼睛刷地就亮了,抓住了关键点急急道: “主任您,您说真的?有人要帮忙付娃的药费?” “嘿,何止是药费呀。这是做慈善,你们不是在网上发了募捐贴吗,结果正好,被那位看到了。这点小钱,对于他们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人家这就是做好事。咱们医院呢,也看到了你们的难处。大家都是老百姓,能帮的就都帮一帮,这医药费啊,还是潘院长做主,给你们免的呢。” 主任意味深长道,又指点了冯倩他们几句,有人带着他们走。一路上冯倩跟乔国浑浑噩噩,头脑几乎变成了一片浆糊。不知到穿过几个走廊,进了哪间办公室,坐上那辆车,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记者,镁光灯照的人眼晕。 一个个话筒往前戳,做梦似的,乔国他们什么都不会说,主任刚才说的话勉强回忆起来几句,就磕磕巴巴的夸医院好心,夸那位大人物好心。 等周围突然安静了,他们恍然回到了人间,所在的办公室低调奢华,摆的古董装饰各个大有来历。而办公桌前坐着个穿西装拿钢笔的笑眯眯年轻人,什么总的他们也不知道。就是这个‘年轻总’没什么派头,一直笑着,很和善的跟他们聊天。还给他们拿什么咖啡。 冯倩他们被吓了一路,一下子缓和下来简直是诚惶诚恐,问什么说什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不记得自己答了什么。等终于出了办公室,看到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钱,两人才如梦初醒,像是结束了这场荒诞的梦境。 “咱,咱家有钱了?能给娃看病了?” 乔国磕巴:“那个什么,什么总,什么百强企业,这么好的心?”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冯倩警告锤了乔国一拳,自己眼睛却也不能从那串数字上挪开,看了一遍又一遍。 “什么什么总,人家叫叶总!” 说完,她也忍不住笑,不住喃喃道:“有钱了,咱家有钱了……” …… 办公室里,‘叶总’哼着歌,领带扯到一边,二郎腿敲到桌子上。手里转着钢笔,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耳里带着蓝牙耳机,谈生意似的口吻严肃正经,和眼下这幅惫懒样子完全不符合。好不容易说完客套话,他转手挂了电话,脚一蹬办公桌座椅转出去,一路‘漂移’到了古董架前面。 上面放着的瓶瓶罐罐,杯碗瓢盆,全都是这个瓷那个瓷,这个窑那个窑的。‘叶总’屈着手指,敲敲上面的青花凤形瓷器,装模作样的模仿着敲门声:“当当,当当。” ‘当’了两声,就见那青花凤形瓷器里,缓缓坐起来个年轻书生样的虚影,只有巴掌大。他看起来像是魏晋时的文人书生,宽袍大袖,斯文有礼,手里拿着一卷书。只是不知怎的,这个书生并没有扎起发髻,而是散乱着头发,颇有几分疏狂的意味。 “老大,我这手演技,怎么说~” ‘叶总’洋洋自得地吹,得到了书生虚影的抚掌称赞。 “孤城,不要叫我老大,要称呼我为先生。” “好的先生,是的先生,先生你今天在看什么书?” 叶总直接探过头去看,啧啧称奇:“《回到唐朝》,老……先生,你今天怎么不看《反清复明》了?唐朝这可有点远啊,我那时候才刚那么丁点吧。” “是啊,想当年你的弟弟还没出生呢。一眨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书生感慨,谁知道叶总一听这话脸垮了,哭丧着脸喋喋不休:“我不干了,这劳什子总裁我不做了。大哥三弟全都出去玩了,就我守着这乱糟糟的烂摊子。我不管,我也要出去打架,我也要出去暴走小猫咪……先生你还把簪子给了大哥,啊,偏心啊,我不活了!” 叶总那里一片哭天抢地,最后又乖乖仰起脸,让巴掌书生用帕子给他抹眼泪。边擦眼泪,书生边细声细气的温温和和地讲道理:“孤城,不是先生不让你出去。先生是怕你人形出去,碎着回来呀。你大哥是兵马俑,你三弟是铜香炉,你只是块玉呀。咱们就不要闹了,跟先生一起学《回到唐朝》可好?” “不好,就不好。” 一把年纪的熊玉叶总哀嚎,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哭唧唧道:“你们就是嫌我娘炮,不带我玩!”巴掌书生哄了又哄,才让他做了块安安生生的玉,结果没安静两分钟。叶总又开始好奇一连串的问: “先生你为什么把大哥派出去,还把三弟派出去?我承认那个中国最强的队长是厉害,但怎么着也不可能打得过大哥吧。他可是还拿着你的簪子。” “打不死的,我算过。” 巴掌书生云淡风轻摇摇头,掐指一算:“我算他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寿终正寝。” “不仅如此,我还算到我那根簪子估计会丢失,再也找不回来。” 叶总听得匪夷所思,一脸‘wtf’的表情:“那你还让他们去???” “他们要是不去的话,我的卦不就不准了吗。” 巴掌书生给了他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眼神,谆谆教诲:“这时候你应该吹‘好卦’‘真稳’。” “好卦,真稳……诶不是先生,成成成那事我不问了。但我总得知道,你专门嘱咐我资助这家人干什么?我看他家小儿子确实有变异的天赋,难不成你算出了什么?他将是未来横空出世的新星,征服亚非拉锤爆美欧澳,把咱们的空兽事业发展到南极洲去?” “非也,非也。” 巴掌书生笑了笑:“我只是曾经遇到过一个有趣的孩子而已,想着跟他结一下缘分。” “天机不可泄露。” 叶总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懂了,这个小孩才是咱们将来的新星,征服亚非拉锤爆美欧澳,把咱们的空兽事业发展到南极洲?” “非也。” 巴掌书生又笑了笑,眼中闪过几分趣味:“他的身边有高人,让我也不能明确看清。不过他确实是一名横空出世的新星,将来一定会做出一番‘大’事业。” …… 不知道遥远地方,有人对自己有如此高评价的乔双鲤在连续不断的敲门声中醒来。外面全是乐哥的嚎叫,看起来已经敲了不久,就快要冲门进来了。乔双鲤还是觉得困,想着今天没课,他打了个哈切,默默往被子里缩,准备睡个回笼觉。 缩着缩着,他忽然踹到了什么东西。就像一堵墙,占了他床一大半,把他可怜巴巴挤到一个旮旯角里。迷迷怔怔半睡半醒还有起床气的乔双鲤是个小暴脾气,当机立断踹了那玩意两脚,没踹动。脚感好像是踹到了大腿上。 大腿? 他的床上,哪来的别的大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七更,我肾亏了qwq 感谢支持的小天使们,啾啾啾啾! 108、你穿我的衣服 如果是平时的乔双鲤反应绝不会这么迟钝, 只可惜昨晚险状实在是榨干了他最后一分力气, 到现在大脑仍晕晕乎乎的,还没缓过劲儿来。外面乐哥的敲门声还在执着的想, 他歪着头,就愣愣盯着那条腿看。 它大咧咧踢开了被子, 霸道占了半张床,露出的部分健美修长有力, 流畅的肌肉线条里潜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只是看腿长, 就能明白它的主人绝对不低。乔双鲤迟钝的大脑像是几百年没上油的齿轮,比划许久, 转了半晌才懵然得出结论。 这不是他自己的腿。 “呼……” 床垫忽地向下一沉,床嘎吱一晃,就像是打盹的猛兽不经意翻了个身。乔双鲤茫然看过去,他的被子大部分都被不讲理地扯到了旁边,却又完全没利用上, 只懒懒搭在腰部, 上面毫不在意地露出了宽阔的肩背。 那肩膀很宽, 天生的衣架子,肌肉不薄不厚刚刚好,即使睡梦中也绷紧出利落硬实的线条, 看起来就像缎子一样,又像凶兽漂亮的皮毛。 下一瞬,似乎是清晨照射进来的阳光太过刺眼,凶兽咕哝着翻过身来, 乔双鲤愣愣地目光正对上他的脸。男人睡得很沉,硬朗英俊的侧脸线条利落,轮廓分明,是男人的那种帅,深沉成熟的荷尔蒙似乎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溢散出来,紧绷下撇的嘴角又显出几丝凶悍危险。 只是此时,男人的表情全然放松,呼吸平稳,像是懒洋洋休憩在自己领地中兽王。清晨阳光照在看起来扎手的深黑发茬上,镀上了浅淡的金辉。 阳光…… 乔双鲤眨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甚至还大着胆子伸出手,飞快迅速地碰了下那人的脸。 热的,活的。 不是梦。 “卧——啪!” 手猛地捂住嘴,差点出口的震惊被乔双鲤千钧一发堵回去,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昨天的一切跑马灯似的从脑海中飞快掠过去,乔双鲤眼睛越睁越大,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脑子里混乱一片,几乎沸腾的能烧开水! 缅因,顾队,那只大缅因果然就是顾队!他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昨晚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最、重、要的是。 天都亮了他怎么没有走?!!! “嗯……” 低沉的闷哼,睡梦中的男人忽然皱了皱眉,大手漫无目的地胡乱摸索,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下一刻,修长有力手臂按了雷达似的一伸,直接就攥住了乔双鲤手腕,蛮不讲理把他往自己身边捞。乔双鲤下意识挣了下,就见男人更深皱起了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砰!” 少年人瞬间消失,没了抵抗力,顾临安大手往回一捞,一下子就把刚变化的小黑煤团彻底捞了过来,毫无距离紧贴在胸口。小黑折耳猫脸挤成一团,动都不敢动,小圆球变成了椭圆。趴趴耳不停紧张抖动,就像忽闪忽闪的小飞蛾。弄得顾临安手指痒痒的,下意识就搓了搓他的耳尖。 …… 乔双鲤这下子是彻底不敢动了,小黑猫愣神地蜷缩成球,紧贴在顾队胸口,敏锐的听觉清楚捕捉到他沉稳的心跳,和胸膛传来的热度。噗通,噗通,心跳声。 乔双鲤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机器人短了路,原本敏锐思绪乱成了一锅粥,噼里啪啦迸出纷乱火花。不仅如此,他还能感受到身体更深处,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是被他细心呵护的火焰连线,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完全没有任何感觉,而在这个清晨,他们却猛然苏醒,感受到了距离极近的火焰气息,跃跃欲试的就想出来试探,亲昵,接触。乔双鲤这下猛地回了神,手忙脚乱把火焰狠狠收了回去,下一瞬,小黑团脊背上毛发忽地炸起。 他感受到了从头顶而来的视线,炽热的,锐利的,让人绝对无法忽视。 顾队行了! 小黑猫猛地缩起了头,心里像是一千只惨叫鸡齐齐尖叫,下一瞬他又觉得自己用不着这么紧张。为什么会这么紧张,直接大大方方告诉顾队昨晚你受伤不就好了?虽然缅因就是顾队这件事看起来有些尴尬,但以顾队的为人也不会将自己怎么着啊! 对啊,是顾队【缅因】昨天先闯进来的,自己完全不用这么没有底气啊! 想到这,小黑团又颤颤巍巍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抬起头。刚一抬头,乔双鲤就看到顾队在笑。男人刚睡醒,身体慵懒舒展,眼狭长有神,黑的发亮,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专注望向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搓着小黑猫的趴趴耳,动作说不出的亲昵。 “啧,怎么又梦到……” 若有若无的咕哝从唇缝溢出,乔双鲤没太听清。只能觉察到这语气不像是抱怨震惊,反倒像是早就熟悉,语尾还带了浅浅的愉悦。头被拍了拍,转而下巴又被搔了搔。恰到好处的舒适感让小黑猫不自觉仰起了脸,滚圆鸳鸯眼却紧张兮兮盯着顾临安。 他眼睁睁看着男人打了个长长的哈切,舒展四肢,漫不经心地望向四周,然后,顾临安的表情渐渐变了,原本还略带睡意的眼迅速清醒过来,他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眼巴巴瞅着他的小黑猫,又看了看外面。 顾队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嘴角抖了抖,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缓缓捂住了脸,狠狠搓了两把。指缝间溢出半分咬牙切齿地一声:“艹” …… “啊……我最大的衬衫就是那个了,是以前不小心买错的……” 磕磕巴巴细声细气的喵叫从床边传来,小黑折耳背对着衣柜的方向,坐的笔直,尾巴紧张兮兮地把自己围了一圈,趴趴耳一抖一抖的,敏锐警觉收集着一切细细碎碎的声音。包括衣服落地的声音,布料划过空气和身体的声音,还有男人不自觉发出的语气声,似乎是衣服太小了。 尾巴忐忑不安的拍着床单,没忍住的,小黑猫眼睛眨巴眨巴,最后小心翼翼转头向后面瞅了一眼。 这一眼瞥到了顾队高大的背影,男人正背着他换衣服,动作很利落,宽大的肩背眨眼就被掩盖在了衣料下。只是乔双鲤最大的衬衫,对于顾队来说还是小了。黑色布料紧绷绷箍在身上,几乎变成了奇形怪状的紧身衣。绷出了腰背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蜿蜒向下,一直到紧绷的深黑色内裤里。 内裤也是他的。新的,没穿过的,最大号。 乔双鲤不敢再看了,小黑猫噌地转回头,双眼规规矩矩的盯着自己的爪爪,讷讷的夹着尾巴,缩成小小的一团。连耳朵都更紧紧地贴在脑袋两侧,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黑球。 乔双鲤不知道顾队变回来人怎么没穿衣服,一向惯于掌控局面的的男人也难得沉默。他似是没注意到乔双鲤的视线,动作只是顿了顿,转而飞快穿上衣服,两人之间弥漫着微妙的尴尬。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一个世纪,一声咳嗽,打破了房间中的安静。 “咳。” “小乔同学。” 顾临安语气很正经的,一如往常,就像是以前在他办公室里,两个人交流沟通的时候一样正常。像是刚才一切的尴尬,莫名的……暧昧,全都被掩盖殆尽。乔双鲤听了心中一松,期期艾艾地转过去头,小声咪咪: “顾队。” “啧,你是我学生,不用跟我这么见外。来,变成人,咱俩聊聊。” 乔双鲤听话变了人,穿了一身睡衣的少年盘腿坐在床边上,前面站着穿着一身不合体衣服,许久未见的顾队。乔双鲤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想笑。他没敢直接笑出来,只是眉梢眼角微弯。顾队冲他挑了挑眉,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骤然就舒缓下来。 “昨天我确实出了些问题。” 没有铺垫,顾临安直截了当切入主题。 “怎么样,没吓到你吧。” “没有没有——” 乔双鲤连忙摆手,末了,犹豫着问:“顾队,我不问你接的是什么任务。机密不能泄露我懂。我就是想知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个我也想问你。” 顾临安抱臂斜倚衣柜,皱起了眉:“我火种周围的情况,非常复杂也非常危险。虽然你是绝望特质,但要轻举妄动的话也极其容易受伤。” “我不会这么蠢的!” 乔双鲤急急道,当即把王前辈做的事和提出来的条件之类全都一股脑给顾队倒了出来,越说着越觉得这些条件苛刻,乔双鲤他越不安,忍不住去观察顾队的神色,好在顾临安只是陷入了沉思般,脸上并没有露出愤怒不满地神色,注意到乔双鲤的视线后还给了他鼓励的目光。 “你做的很好,就是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一直萦绕在顾临安身边的紧绷似是终于松缓下来了,他望着乔双鲤,忍不住笑的摇头,调侃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胆。” “只是顾队你那时候的情况太糟糕了!” 乔双鲤为自己辩解,然后一下子停住话,心中后悔。糟糕,自己怎么又把话题往缅因猫那里引!之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乔双鲤甚至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甚至还弹过猫蛋蛋!哇这件事说出来实在是太尴尬了,谁知道这只猫竟然是顾队啊! “对,我现在确实有些空心症的症状。我的情况是机密,只有少数人知道。” 顾临安很坦然的承认了,并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抱歉啊小乔同学。” “啊不是不是,没有没有……那个,顾队,有病要快去治啊。” “没事,我火焰特殊,暂时不会有什么影响。” 乔双鲤想起顾临安火种旁边,那道奇异由火焰组成的围墙。确实,如果不是那根梅花簪子,坚不可摧的火墙绝对会把绝望因子统统隔绝在外面。 “倒是你,小乔。” “嗯?” 乔双鲤愣愣看着顾队走到自己面前,俯下身,拧着眉,摘下来别在耳朵上的银白色圆环收起,然后手指虚虚放在他额头前方。这个距离实在有点近,等乔双鲤回过神来就听顾临安的声音,很低沉认真的: “……是折耳,十八岁可能会有些问题。别怕,来让我先看下咱俩的连火。”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不!【震声!】 109、连火过粗 不! 乔双鲤差点脱口而出, 想起被自己日日夜夜搓到现在, 已经粗如罗马柱的火焰连线,他就像小秘密即将被人正面揭穿一样, 心中充满了羞耻窒息感,甚至想捂脸。 顾临安是什么人, 乔双鲤刚露出丁点抗拒神色就被他看破了。男人眼眸深了深,旁若无事地继续闲聊, 把刚摘下来的‘耳环’弹起又接住: “…刚投入使用的, 屏蔽效果比之前那个还好。” 火焰连线的双方能够互相感应,就像当时在梦鼠巢里楼鸿风寻找席慕一样。但是这点同样也容易被敌人利用, 所以国家猎杀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通常都会佩戴屏蔽器。除了屏蔽本身费洛蒙,以减轻其他猎杀者的压力外,屏蔽器还能够暂时隔断火焰连线。 这样如果一位高端将领的爱人被劫持了,敌人也不能顺着火焰连线摸到将领身边, 完全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长期感受不到爱人的状态也让长期处于作战状态下的猎杀者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 负面心理加重, 空兽就会趁虚而入。这是两难的问题。 乔双鲤的心火也有异曲同工之处,他能够在梦中进入火焰维度的世界,对火焰连线造成影响, 他并不想让自己和顾队之间的连火公之于众,私下里花了不少心力去研究如何隐藏火焰也有一定的心得。 所以抵抗住他人的强行探查他还是有谱的,但是面对顾队他没有半分侥幸心理,如果顾队真的想…… “对了。” 没等乔双鲤纠结完, 顾队先开了口。他神色严肃起来,坐到乔双鲤身边,斟酌道:“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头痛?” 看他不再说连火问题乔双鲤顿时松了口气,老老实实把最近事情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出来。现在回想起来头无比痛苦那晚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会想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痛苦他仍觉得心有余悸。 “…然后王前辈就帮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乔双鲤含糊道,王前辈那次的秘密行动和银色卡牌他早答应过保密,更何况他隐隐能够感觉到王前辈正在思维空间里瞪眼盯着他,刚才还冷哼了一声。 “小乔,有些事情你要知道。” 顾队拿起通讯器,看了眼就又合上。从刚才换衣服到现在乔双鲤就注意到通讯器上红灯一直在连续不停的急促闪烁。应该有人在疯狂找他。但是顾队只回了几句话,就把目光再放到了乔双鲤身上,缓和了语气: “我查过很多资料,不少都是保密等级极高的。小乔同学,对于折耳来说,十八岁到二十七岁是一个坎。只要迈过去,你今后的前途无可限量。” “这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实话实说,非常困难。你可能了解过之前那个代号421的叛徒,他在当时就已经几乎脱离了危险期,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他…那个折耳…” 乔双鲤讷讷,他当然知道,即使没有老师主动在他面前说。但他最初特战时被费城敌视,被朴元青仇恨,都和那个折耳叛徒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 他抬眼看向顾队,心不断的往下坠。顾队的母亲,曾经的九局局长姜若梅,就因为这个叛徒陷入了东王陷阱,到现在永恒空心症力量暴走,日日夜夜痛苦不得安宁。 顾临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冲他做了个坚定的手势:“我说这个,并不是再说折耳都不好,都坏。那位在背叛前是特战历来毕业最优秀的学生,勤恳努力,诚实可靠,童校长力保,无数人因为他对折耳改观,国家对他赋予重任,甚至还没毕业就已经成为了九局特攻队大队一队的副队长,很有可能在将来会接替我母亲的位置,有史以来第一位折耳局长。” “而因为他,现在你也将承受更多的压力。小乔,我说这些并不是想给你压力,而是——” 通讯器又开始疯狂闪烁,顾临安却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按掉。他低下头,视线和乔双鲤齐平,低沉道:“我希望你能给我更多的信任。” 乔双鲤愣了,他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挑眉,嘴角勾起,惯常的漫不经心:“每个人都不会是一座孤岛,这样的话鸡汤文里出现的多了,我也不会讲什么空头大话。我只想说—— “乔双鲤,我可是向国家打包票了,童校长也是,温成斐那家伙也是。我们都觉得你能行,没问题,你可以,说不定在我们老的老,死的死以后,你会成为未来的支撑这个国家的一根栋梁,所以说小猫咪——” 他黑眸深邃,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璀璨让人难以直视,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反手点了点乔双鲤的,像是携了千钧重。 “信我,也信你。既然你已经来到了特战,那就安安心心待下去,好好学,别成天不安这不安那的,给自己点信心,也给我们些信心,跟我一起狠狠打那些说折耳注定叛徒的老顽固的脸,嗯?” “我……” “顾,顾队……” 乔双鲤呼吸一滞,话语艰涩,眼眶酸涩。他望着顾临安的脸,似乎是想确认他眼神中的坚定,确认他的诚恳。到最后,乔双鲤低头飞快深吸了口气,抽了抽鼻子,用力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好的,那这件事情我们就达成共识了。” 顾临安轻快击了下掌:“现在抑制折耳体质的最重要因素,就是你的心火。这火焰实在是太罕见了,资料也少,不直观来看的话不好判断。方便让我下你的火焰连线,得对症下药。” “这件事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嗯?” “嗯!” 乔双鲤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无以回报,恨不得士为知己者死,加入信顾队神教。再不管什么隐瞒不隐瞒的了,直接就撤走心火亮出了火焰连线,目光望着顾队,嘴角止不住的扬起。 顾队… 顾队没有说话。 他罕见没控制好表情,盯着突然出现在乔双鲤跟自己之间的那根‘柱子’,眨眨眼,又眨眨眼,回过神来的乔双鲤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连柱”,一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顾队咳嗽一声,打破了这沉默,用不确定的语气:“还挺好看的?” 沉默,又是沉默。乔双鲤脸和脖子红成一片,恨不得地下有个洞能让他立马钻进去。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原地爆炸。但即使如此他内心深处仍惴惴不安,想到顾队可能要把火焰连线断了,乔双鲤就莫名心慌。他唾弃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但到底忍不住,旁边顾队咳一声,他就抖一下。抖了几次,耳边忽然听到了一声错觉似的轻笑。 “啧,其实这火焰连线吧,也是挺有说法的……可以了,你先收回去吧。” 震撼人心的火焰连柱隐没,乔双鲤头更深的低下去,羞耻的快要窒息了,只要顾队再调侃一句他就能立刻表演原地变猫。好在顾队语气一直很平稳的,正正经经在说构成连线火焰的几种不同,稍稍降低了乔双鲤极度的紧张。 “……我当时给你的呢,只是外围火焰,构成了火焰连线。但真正的情侣之间不是这种,而且不仅仅是爱人,在古代君王和臣子之间,挚友之间也能够结成火焰的连线。”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士为知己者死,生同裘死同穴。这些都是以前确确实实存在的,当然了,我们不搞□□主意,现今社会早就不提倡这些了。” “现在结成火焰连线,除了,嗯,感情方面的问题,更多的,还是在自己和现实世界间,建立一个互相维系的坐标。” “坐标?” 乔双鲤抬起头,大着胆子好奇问道。顾队点了点头,男人站起身走到床边,负手望向窗外,秋风吹拂下满天金黄银杏叶飞舞,还有远处枫叶赤红如血,黑瞳深处似乎闪烁着什么,夹杂着血与火的光亮。 “这次大规模山海鼠潮灾害蔓延,势必会在祖国整个东北部侵蚀出无数空兽领域。这些大耗子小耗子就喜欢打洞,你们早点撤退的好,别到时候一不小心----” “掉进洞里去。” …… “啧啧啧。” “啧啧啧。” “啧啧喵。” “喵喵啧。” “输了输了,算我输了,大哥你能不能别啧了。” 扯出行李箱收拾东西的乔双鲤举手投降,无奈回头口上抱怨:“你也啧的不烦啊。” 110、真假龙鳞 “嘁, 谁幼稚, 刚才我还以为你睡死在里面了。” 乐天钧大声抱怨:“我差点就把你门锤出个窟窿!” 乔双鲤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下意识瞥了眼窗外。大缅因猫的身影拐过窗台, 早就消失不见了,连根猫毛都没剩下。 “……诶?嘿!” “你又走什么神?小乔同学, 你今天表现的很奇怪啊!” “别叫我小乔同学。” 乔双鲤毫不留情推开凑到面前的乐天钧大脸,坐回到床边, 用力拍了拍脸。他确实很不对劲, 刚才乐哥叫他‘小乔同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打个激灵。同时,他脑海中又回到顾队临别前那一刻的画面。 ‘顾队!’ 即将跳窗离开的大猫诧异回头, 乔双鲤声音蓦然低了,他握紧拳,压抑着紧张忐忑至极的心情,深吸一口气: ‘我想进九局,和顾队你并肩作战!’ 这话不如他想象中的大声, 也没有想象中那种坚定破釜沉舟的气势。甚至声音中, 还有些许颤抖。 顾队没说话, 大猫只是抖了抖胡须,像是冲他露出浅淡的笑,很温和低沉的喵了一声。 ‘……等你真正了解九局背负的责任和使命。’ “……真正了解。” “什么?” “乐哥。” 见原本兴致缺缺坐在行李箱上的乐天钧好奇歪过来头, 乔双鲤收敛了心中那点失落,很快又振作起来,向乐哥问道:”你知道九局背负的责任和使命是什么吗?” “这谁不知道啊,课本上写的我都知道。” 乐天钧大大咧咧道, 挑眉坏笑地调侃戳了戳乔双鲤:“我知道的你肯定也知道。”随后又狐疑道:“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事……我就是想,这次四个月的假期真不知道回哪。” 乔双鲤岔开话题,随后他一愣,叹了口气。确实是,见到顾队实在太激动,都忘了这件事。他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回去,彻彻底底的‘流浪儿童’。难道要去宾馆或者网吧待四个月吗?一想到这乔双鲤就完全提不起精神。当然了,他之前几次假期也有这个烦恼,但最后要么是留校,要么是去实习解决。 但是昨天顾队来之前他给温成斐询问过这件事,温教授看起来很忙,半晌才回消息,得到的结果却让乔双鲤失望。 “这次局势看起来真的很危急,各市各省的猎杀者联络点全都被调动起来。没地方接受我这个没毕业学生。 乔双鲤有气无力向乐哥解释道,谁知道他却忽然睁大眼,懊恼的攥拳锤了下床垫:“诶,光跟你说这个正事忘了,沈逸飞那家伙估计都等急了!” “沈逸飞?” “哎!那小黑脸请咱们这四个月去他家玩呢!” “啊?” 乔双鲤愣住了,面对乐天钧兴致勃勃的表情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迟疑道:“这不好吧……太麻烦他了吧。而且沈逸飞父母肯定在,这么久没见他了,咱们去打扰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哦,你不知道沈逸飞家情况。” 乐天钧恍然大悟,挥了挥手:“嘿,他们家情况也有点复杂。沈大导演和柳影后忙得很,一年到头能回去一次就烧高香了,沈逸飞那家伙家里空得很,咱们不去的话也只有他一个人在。” 沈恒沈导是国内外闻名的大导演,也就是沈逸飞的父亲。他在十几年前初出茅庐时就和当时的三线小花柳玲结婚了,婚后二人恩爱互相扶持,到最后双双成名,享誉国内外,连基本不关注娱乐圈人都耳熟能详。但外人看到的永远都是表象。 见乔双鲤还在犹豫,乐天钧干脆‘嘿’了声,拉着他就往外走。 “走走走,让沈逸飞那家伙自己跟你说吧。” “诶等等等,我行李箱!” 乔双鲤无奈被扯了出去,拖着自己箱子被乐天钧拉扯着往下走。下了楼梯到客厅,乐天钧一探头当场就挥手喊:“沈逸飞!我把这家伙拽下来了……沈逸飞?沈逸飞?!你这家伙怎么又不理人!” 莫名有点拘谨的乔双鲤下楼后,目光扫过客厅一眼没看到人影,下意识就往猫树那边看。果然,那里垂下来条毛绒绒尾巴,尾尖时不时左摇右晃。暹罗奶猫盯着窗外的方向出神,冰蓝色的眼看起来冷漠无情,深处隐约却有一点点忐忑。 他甩了甩尾巴,回头向楼梯那边看。正见到斜眼瞅他的乐天钧。暹罗小黑脸一下子站起来,喵声询问。 “我特么都叫了你八百声了!乔双鲤?你还问小乔,他刚才叫了你好几声,见你不理他脸上挂不住,直接走了!” “乔双鲤不会这样的。 沈逸飞辩解似的喵道,声音平静,尾尖却有些失落的垂下来。 我去找他。 说完他毫不迟疑就往猫树下跳,但下一秒,斜楞里突然窜出来个黑团子,直接把他扑倒在沙发上。沈逸飞下意识挣扎,见到那对标志性的趴趴耳后立刻停了爪子,任由小黑团把自己扑倒在沙发上,有些愣愣的疑问喵道:“乔双鲤,你没走啊?” 说完他又往乐天钧那里看,转头讶异喵道:“刚才乐天钧说你走了……你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乐天钧说的没错,我是叫了你好几遍。” 小黑团凶巴巴喵道,见暹罗一脸茫然,有些挫败的换了心声又重复一遍。 ‘乐天钧说……咳,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当然,这个假期我只有几个采访和杂志封面,还有个客串。’ 沈逸飞如实答道,暹罗奶猫的眼睛却亮亮的,莫名带了点紧张,再次向乔双鲤发出邀请。 ‘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来我家吗。我们可以练习火焰和搏击技巧,即使是假期也不应该虚度。’ ‘好啊。’ 乔双鲤喵的也有些磕巴,注意到两猫现在的姿势他赶紧爪忙爪乱跳下来。舔着有些乱的毛,小折耳却笑眯起了眼,胡须抑制不住的愉悦上翘。 “喂喂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三个人的场景我却不能拥有姓名!” 听不到心声的乐哥不满意喵喵,黑白奶牛仿佛炸弹般直接窜到了沙发上,蹦床似的向上一弹又跃到了沙发背上,翘着尾巴兴奋踱来踱去。 “喂小乔你带上刀!沈逸飞家有个超——大的综合训练场,特别带劲!而且这次山海鼠大爆发这么严重,万一有只老鼠一不小心掉到咱们周围了,嘿,嘿嘿,这就是咱们大展身手的时候啊!” “你可别了,当那些资深猎杀者们都是吃干饭的啊。 乔双鲤喵喵着反驳,轻快往楼上跑去:“我去拿刀!” 蹦跳着心情很好地上了楼梯,乔双鲤喵喵哼着小曲,拐过了楼梯角。 ‘嗤,傻小子。’ 王前辈的声音总是阴森森的,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吓人一跳的效果极佳。 ‘王前辈王前辈,我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去别人家。’ 小猫咪十分快乐喵呜,跳上栏杆走猫步,尾巴一甩一甩的,自顾自喵道:‘我应该准备什么礼物吗?空着手去是不是太失礼了?’ ‘呵,礼物?你去就是给他面子。’ 王前辈傲慢不屑,冷冷对乔双鲤道:‘我的好徒弟,我让你接近姓顾的,可不是连、火这种接、近。’ ‘顾队那时候在梦鼠巢里是为了帮我才跟我连火的。’ 听到王前辈刻意加重字句乔双鲤立刻下意识反驳,回过神来忽地浑身僵硬,毛都炸了,磕磕巴巴:‘师,师父,你看到了?’ ‘我们不是那种连火关系!就是,正常的师徒而已,这个火没多久就会自己散掉的!’ ‘呵呵。’ 王前辈不屑回答,只抛出一句:‘我当时是走了眼,就你现在这个水平,接近他是自寻死路。’ 听到这个乔双鲤立刻顾不得害臊了,忙追问。可王前辈只抛出一句‘顾家人的火历来都有问题’就不肯再说了,直接把话题转到了卡牌上。说来也是,以顾队的实力都没有感应到这张卡牌的存在,乔双鲤早就对它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我说师父,咱说话能不能敞亮点吗。’乔双鲤苦着脸喵喵抱怨,被王前辈毫不留情一顿嘲讽:‘自己有脑子不是用来当摆设的,动动脑子自己去想,别什么都让人嚼碎了喂到你嘴边!’ 乔双鲤被训得没脾气,回自己寝室变人拿了刀,仔仔细细把它固定在刀鞘里,老老实实道:“我是觉得这次山海鼠潮有点危险,以前二十年没有过这样的阵势。还有那张卡牌,它能和刺伤顾队的梅枝簪子抗衡……” 乔双鲤犹豫片刻:“它不会跟老鼠有关系吧……” ‘哼。’ 王前辈没有反驳,在乔双鲤即将走出楼梯口的前一秒冷道:‘你那个姓席的同学,离她远点。’ ‘这段时间,你把刀带在身边,片刻不许离身。’王前辈淡淡叮嘱道:‘说不定有用到它的时候。’ ‘刀不见血,记住这句话。’ “嘿快点快点,你拿个刀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乐天钧大声的招呼把乔双鲤从惊愕中唤醒,王前辈已经没有了声音,他迟疑抬头环视一圈,这才发现异样。 “楼鸿风呢?” “大少爷早回去了!谁不知道他急着回家去找席慕啊,这么长时间没见要是我也得急死了。” 乐天钧随口道,随后讶异惊道:“诶,你的刀怎么在发亮?” “发亮……?” 乔双鲤低头望了眼自己的刀,刀鞘的裂口缝隙中悄然划过一抹幽幽光亮,就像是龙鳞纹路在反光。这道裂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在刚才拿起来的时候还完全没有! “奇怪,怎么又不亮了?”乐哥还在那里嘟囔,乔双鲤眉头却越皱越深。各种细碎的线索,逐渐串联到一起。王前辈,刀鞘出现裂口,刀闪光…… 这么像龙鳞的刀…… 乔双鲤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刚浮现出脑海的惊悚念头甩开。冲着乐天钧打了个哈哈,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背后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总不可能自己手里这把就是真的龙鳞吧,开什么国际玩笑。 “走了走了,咱们估计都落到最后面了!” 乐天钧吆喝着,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兴冲冲往外走。乔双鲤怔愣回过神跟上。他们往外面走,路上落了厚厚一层灿金色的银杏叶,周围很安静,其他人似乎确实都走光了,就剩下他们几个人。走在路上,乔双鲤心不知怎的,微微往下沉。 背后风吹树叶的声音簌簌作响,乔双鲤下意识回头向后望了眼,远方树杈高枝上,稀稀疏疏落了许多鸟儿。特战鸟很少,大部分都是麻雀。而在这三五只麻雀中夹杂着一只雪白圆球,山雀似的鸟儿,就格外显得引人注目。 乔双鲤还想再看,谁知道一眨眼它就消失不见了。在乐哥地催促下,他三步两回头的离开了学校,一直到坐上车,唐刀放在膝间,抚摸着冰凉的刀鞘,他仍有些心神不宁。 真正的龙鳞应该被校长随身带着吧,或者保存在地下藏库最深处?那么宝贵的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被自己带出来,这不符合逻辑啊! 想到这点他心稍微安了些,开始跟乐哥聊天打屁。乔双鲤不知道,在他离开特战一个半小时候,特战地下藏库,戒备森严的地下十二层,冷硬银灰合金大门前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原本坚不可摧的大门被悄然打开,一切严密繁杂的机关防备全都哑火了似的没有触发。就连不远处巡逻的警卫,都没有发现这里的一样。肉眼几不可见的淡淡雾气弥漫开来,雾气之中似乎处在另一个世界。 而不速之客大摇大摆地入侵到最深处,薄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感受到了入侵者,铮然现出一抹黑金璨光。在那里的刀架上,横亘着一柄气势非凡的唐刀。 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劳动节!我会努力劳动的! 推荐基友的萌宠文!主受生子哒【高亮】超可爱! 《总裁家的揣崽小鸡 》——浅聆三千 【小鸡崽赶走情敌,推倒高冷总裁!】 听说我家总裁被催婚!被相亲!被碰瓷的男人追!还被死皮赖脸的秘书垂涎! 怎么办?! 小鸡产生了危机感,一直怕吓到总裁的小鸡慌忙化成人形,小心翼翼接触起总裁…… *小鸡泡到总裁好几个月后:“我肚子不舒服,躺着肚子就隐隐作痛,以前不会这样的qaq。” 总裁:“我认识个医生,不会有别人发现你是鸡变的,去看看。” 医生:“恭喜你要当爸爸了。” 小鸡:“我是个男鸡,为什么会怀孕qaq。” 总裁:“你都成精了,区区怀孕怕什么。” 小鸡:“怕疼。” 111、沈家 在戒备森严地下藏库深处的密室里, 刀架上, 静静横亘着一把古老的唐刀。漆黑暗沉刀鞘沉淀着历史的沧桑,侧边浅浅一弯淡金, 点缀着暗金色的流苏坠子。 它安静被搁置了不知多少年,恬静的就像是博古架上的收藏品, 无人知晓它锋锐嗜血的剑刃以及傲然的功勋历史。 “小乔?诶小乔醒醒……” 下一瞬,刀架前突兀出现了一片薄薄雾气, 像是笼罩群山的暮霭, 朦朦胧胧,模糊不清。雾气之中, 悄然出现一只手,胜券在握的,向刀架方向伸去。 “……怎么这么能睡,喂,咱们到了!” 剧烈的晃动猛然击碎脆弱的梦境, 朦胧意识开始回笼, 乔双鲤突地睁开眼, 在乐哥开始下一阵猛摇之前变猫,哧溜一下逃离了钳制。他心脏噗通噗通地跳,思绪还沉浸在梦境中没有回来, 小黑团懵懂舔了舔爪子,有点迟疑的喵问:“到哪了?” “沈逸飞他家呗!咋回事啊,一不留神你就睡过去了。” “可能是困吧……” 乔双鲤搓了搓脸,记忆逐渐回笼。对, 因为山海鼠潮问题特战放了一个长达四个月的假,他和乐哥被邀请去沈逸飞家。刚上车不久。只是…… 乔双鲤自己也想不通,明明他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跟乐哥他们说话,怎么就突然睡着了?还做这种怪梦? 想着想着,他陷入了沉思当中。梦里见到的估计就是真正的龙鳞吧,那那只手……有人要偷龙鳞?不,这只是自己做的梦。 低头看了眼手中唐刀,很普通的黑色刀鞘,甚至还出现了裂痕。除了形态外和梦中那把古朴厚重的唐刀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手里被塞了一个梨子,沉思中的乔双鲤下意识接过来道了声谢,一抬脸,面前是穿着宽松衣裳,手里端着果盘挺富态的老奶奶笑眯眯瞅着他,见他抬头‘哎呀’一声,歪头逗趣说笑道:“小伙子醒啦,我还说现在的小孩子怎么睁着眼睡觉呢。” “没有没有,我刚才在发呆……老奶奶您是?” 乔双鲤手忙脚乱站起来,橘子捧在手心不知所措。他回神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到了沈逸飞家里!沈逸飞家很大,住的是带花园别墅,屋中虽然空旷却充满了人气。没见到小说电视剧里那些管家仆人,最近的就是眼前陌生的笑呵呵老奶奶。 陌生……不,不陌生! 乔双鲤忽地震惊睁大了眼,望着看起来天生一副笑模样,和蔼慈祥的老奶奶磕磕巴巴:“您,您是不是赵老师?” “姥姥,这些保洁阿姨去做就行,不用你来做。” 沈逸飞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端着茶盘从楼梯上往下走,戴着硕大厚重的特质耳机。乔双鲤看看沈逸飞又瞅瞅眼前的老奶奶,她冲着自己神秘兮兮眨了眨眼,跟说秘密似的小声凑到他跟前:“我,我是呀。” 乔双鲤彻底懵逼了,接下来整个过程都感觉跟神游似的,不敢置信。眼前看起来普普通通,老顽童似的经常跟沈逸飞斗嘴毫不相让,看起来特别好玩有趣的老太太,就是那位全国家喻户晓的老艺术家,春晚舞台的常客! 不过估计还是父母辈记忆更深刻,人终究逃不过一个老字,十年前赵老师身体出了问题,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到现在年轻一辈的人已经很少有知道她的了。 那时候春节看赵老师小品,和父母一起哈哈大笑,是乔双鲤罕有的稀有童年幸福记忆。现在猛地看到她,勾起了乔双鲤的回忆,就像看到过去似的,一时间无数思绪上涌,手都有些颤,眼巴巴望着她,颤颤巍巍道:“您,您身体现在好吗?” “好喽,硬朗着呢。别听外面瞎说。” 老奶奶故作生气的皱眉,转而又忍不住笑了。她笑呵呵地亲昵轻拍乔双鲤手背,唠唠叨叨:“好小伙子,飞飞这孩子不喜欢说话,实在是愁死我了哟。在学校里拜托你们多多包涵他,啊,多带他玩。” “啊,嗯嗯。” 乔双鲤有点不知所措,禁不住回头想去找乐哥他们在哪里,一低头却看到了她满是皱纹的手背。那里皮肤松弛肿胀,手背发青,隐约可见还没有愈合的针孔,指尖冰凉。 “别担心,我不是小孩子了。” 沈逸飞的声音隐约透着些无奈,他放下茶盘,给乔双鲤他们倒茶。乔双鲤捧着香梨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姿势差不多相同的乐哥。老奶奶丝毫没有任何架子,只是看着他们就笑,特喜欢听特战学校的事情。听到沈逸飞,她圆圆的脸上笑纹舒展,兴致勃勃高兴极了。 她逗着乐哥,乐哥也说的开心,两人你来我往简直可以相声出道。乔双鲤跟沈逸飞都插不进去嘴,两人默默喝茶。老太太闲不住,絮絮叨叨说要给他们洗草莓。好不容易被沈逸飞劝住了,又兴冲冲要去拿相册来给他们看。 相册封皮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彩色格子,总共厚厚一大本,里面夹着各种照片,大头贴,便签纸。老太太小心翼翼珍惜抱过来,跟捧着什么水晶玉石似的。沈逸飞看到这本相册神色微动,没来得及阻止老太太就直接翻开了,沈逸飞的婴儿照猝不及防就出现在了乔双鲤和乐天钧眼前。 完蛋,回头别被沈逸飞恼羞成怒灭口啊! 乔双鲤感觉到身侧沈逸飞复杂紊乱的心语,眼睛却诚实的盯着照片上刚满月的光屁股小孩看。每张照片在老太太眼中全有故事,任由她滔滔不绝绝对能够说上个三天三夜。好在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一路从特战到这里车程很长,人也困倦。 老太太只讲了几张照片就停下了,意犹未尽咂咂嘴,望着刚翻开的照片出了会神,满是皱纹的手指颤巍巍摸上照片边角,叹息道:“这是飞飞跟他爸妈的合影。那两人忙,都忙。” 刚才看过的那几张照片大部分都是沈逸飞一个人的,有几张照片是和姥姥的合照。关于他父母的照片却是一张也都没有。乔双鲤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他顺着老太太手指去看,照片上男的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女的容貌惊艳大气,孩童则玉雪玲珑,长得可爱又精致。 男女脸上都露出自然而然的微笑,只有男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木然地牵着父亲的手,就像是个被摆弄的人偶。让乔双鲤惊讶的是画面上并不只有沈逸飞一家三口,在沈逸飞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孩子,穿着简单的衬衫背带裤,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乖巧被沈母牵着,冲镜头露出灿烂的笑。 四人就拍下这张‘全家福’似的照片,背后是栋老旧的欧式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还能隐隐看到尖顶教堂。墙壁上爬满常青藤,石缝隐约可见荒草。已经枯竭的喷泉和灰扑扑圣母像。整栋建筑就像是破旧的袜子,上面打满了补丁,早就不复最初建立时恢弘神圣。而在铸铁大门上,歪歪扭扭支着牌子。 照片那块好像被火灼烧过似的,牌子只剩下一抹焦黑。隐约可以看到‘阳光’两个字。 “这是沈逸飞的弟弟吗?” 乔双鲤好奇道,说实话照片上的背带裤男孩和沈逸飞长得并不像,但却给乔双鲤莫名的眼熟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谁?哦——你说小竹吗?不,他是飞飞他爸妈资助的孩子。” 老太太眯着眼睛瞧了瞧,抬手把沈逸飞叫过来:“飞飞,你还记得这个孩子吗,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听说好像现在挺有出息的?” “嗯。” “嗨,你这孩子,说话就不会多说两句。成天‘嗯’啊,‘哈’啊,怪不得外面那群媒体说你什么傲慢不拿正眼看人。” 老太太瞪圆眼睛训他,边训边接过管家递来的药。她身体不好,用药撑着,一向是需要静养早睡早起的,今天实在是破了例。被乔双鲤他们一劝再劝,终于才回去休息了,还嚷嚷着明天要给他们熬粥。管家也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下乔双鲤三人。 他和乐哥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虽然沈逸飞姥姥十分和蔼,但毕竟是享誉国家的老艺术家,相处起来着实压力极大。 “喔唷,没想到小黑脸你从小就是个面瘫哇,我还以为能看到萌萌的小孩呢。” 乐哥挤眉弄眼调侃,沈逸飞没理他。自顾自拿起他面前还没喝的茶一饮而尽,坐到沙发上闭了双眼,揉着自己太阳穴。乔双鲤终于有心思吃口梨,见沈逸飞这样他把照片上有些眼熟的小孩抛到脑后,皱起眉:“你头疼吗?” 这揉太阳穴的动作他可是太熟了,也就是现在乔双鲤习惯了头痛,否则的话一天得揉几十次。沈逸飞没有说话,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等他再睁开眼,目光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乔双鲤知道他肯定还在头痛——沈逸飞患有家族遗传病,罕见的a型特质缺陷综合征,简称世界耳,主要表现听觉紊乱。 沈逸飞从小就能够听到所有人最强烈的情绪心声。普通人的情绪心声模糊不清,无数人的情绪心声聚集到一起就成了最恶意模糊的噪音。他的听觉都被这种充斥负面情绪的噪音笼罩,以至于正常听力被干扰地持续下降。同时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年龄越大,受到的这种影响越恶劣,到最后将完全听不到正常的声音,成为‘聋子’。 乔双鲤有心火,他的心声在沈逸飞听来清晰地就像是混沌世界中的第一缕曦光。所以一开始他就能感应到乔双鲤,到现在有时候跟他用心声交流反而更加通畅。接触久了,隐约也就能够觉察到沈逸飞所接触到的,是多么嘈杂灰暗的世界。 而现在,这种近乎精神污染的嘈杂灰暗已经翻了数倍,还在不容忽视的增长。 山海鼠泛滥的季节,普通人觉察不到,但小猫咪们却能够感知到空气中弥漫有越来越多的绝望因子。有的如山般厚重耸峻,有的似波涛大海般汹涌冷冽。 山海鼠巢肆意弥漫出的绝望因子就像是兴奋剂,轻轻浅浅刺激天地间无形的粒子和波动,这段时间大小地震频发,海啸台风也开始逐渐登陆东南亚。同一时间,它们也刺激着猎杀者的神经,让它们长期处于高度紧绷飞速运转状态。 就像乔双鲤他们,现在大半夜了还一个个精神抖擞,谁都睡不着。三个人啃完手里的梨,互相看看,肾上腺素激发,心跳略微加速,火焰跃跃欲试,都觉得手痒。恨不得变成猫狠狠打上一架。 尤其是乔双鲤,两种不同特质的火焰蓬勃跃动,隐约可以感觉到在火焰的中心,热烈燃烧着一星不同寻常的火焰,就好像一个金红圆点。 这是顾队离开前给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棉糖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牛仔、动漫不看结局、靈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茯流 20瓶;年年岁岁 15瓶;后来的最好、九十雨 10瓶;空挽长明时 7瓶;36081184、硫氰化钾、阿圣骑士 5瓶;圆滚滚、锦鲤游啊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2、眼尾小痣 ‘我们的火焰, 分为许多种。’ 临别前, 缅因大猫站在乔双鲤面前。清晨灿烂的阳光照在他金棕色长毛上,就像是滔滔绚烂火焰热烈燃烧。大猫轻盈跃到乔双鲤肩膀上, 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舔了舔乔双鲤右眼角。带刺的猫舌碰触到皮肤沙沙的, 一触及分,只留下稍纵即逝的余温, 和一点火红。 那点火红格外的小, 小的像是一颗朱砂痣。水银般熠熠生辉,流光溢彩, 很快就暗淡下来,像一颗砂砾小痣缀在乔双鲤眼尾,没有丝毫违和。同一时间,乔双鲤感觉自己火种核心当中,出现同样的一星火焰。它不燃烧的, 与其说是火焰, 倒更像是一滴心头血, 如有实质,殷红厚重。 ‘别担心小猫咪,有了它, 就算陷入空兽领域我也能找到你。’ 眼尾似乎有些发烫,乔双鲤不自觉捂住那里。这颗痣实在是太小了,就像一颗小雀斑。即使观察敏锐如沈逸飞一路上也没发现。他正活动手腕,一贯冷静眼中罕见露出几分昂扬战意。 “家里地下有复合型训练室。” 沈逸飞开口道:“按照国际安全标准建立的。能够练习包括猫态, 人态,火焰,专属武器等等攻击手段。国际ss层次测试仪,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拟真空兽,最高等级可达到……” “那还等什么!” 乐天钧迫不及待,摩拳擦掌,啪地一下重拍到乔双鲤肩膀:“小乔走走走!让我看看你的刀!” “诶,要是老楼那家伙在就好了。他不久刚成功激活武器,正好你们俩可以比一比!” “嗯。” 楼鸿风没在却是是个遗憾,此时乔双鲤心中也有点蠢蠢欲动,从拿到小龙鳞到现在他大多是进行模拟练习,罕少有和人切磋过。专属武器只有灌注火焰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如臂指使,这在业内被称为‘激活’。但这对猎杀者要求极高,通常情况下只有猫态完全成年的佼佼者才能做到。 即使特战学生几乎汇聚了全中国最优秀天才,能够做到的现在也只有朴元青和楼鸿风。 乔双鲤利落穿好防护服,在身体各个部位佩戴好微型测试仪。仔细检查身上设备。这套操作前两个月专家团队对他们进行长期详细测试时已经熟练。沈逸飞和乐天钧变了猫,刚打过一架身上猫毛凌乱,蹲在训练室外,正通过显示屏前地好奇看乔双鲤的身体数据。 “你说小乔能成功喵?” 奶牛乐哥没一会就懒洋洋趴了下来,摊成一张猫饼,提到这个仍心有余悸。 “上次差点把我榨干,足足七天没缓过劲儿来!关键是还失败了,气skr人!” “攻击类专属武器想要激活,需要耗费的火焰是同等级辅助类的三倍。” 暹罗奶猫看了眼监控屏,又昂头向那边看,浅蓝眼睁的圆圆的,耳尖直竖,不错过一分半毫。 “乔双鲤的精神波动离阈值还差了点,而且他的刀……他开始尝试了。” 无形的波痕围绕在乔双鲤周围,一圈圈荡开火焰。仿佛来自地狱幽冥的昏暗黑色火焰缠绕上刀鞘,沉寂燃烧着,明明是火焰,却让人觉得刻骨森寒。下一瞬,散开的火焰骤然收紧,乔双鲤食指中指并拢,顺着刀锋虚划下去。嗡地一声轻响,像蜂鸟振翅,几不可闻。 漆黑唐刀刀身龙鳞般裂痕‘铮’地一下,流光烁金,亮起暗红乌光,就像是地幔下流淌的炽热岩浆!然而不到一秒钟,这光亮铿然暗淡,虚影破碎。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么快?!成功了吗!” 奶牛猫噌地蹦起来,不敢置信磕磕巴巴,猫眼瞪得溜圆。情急之下咬了暹罗耳朵一口。“小黑脸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刚才那把刀亮了!” “理论上是成功了。” 沈逸飞被咬耳朵扯得头往旁边歪,眼却直直盯着监控屏上的数字。淡蓝猫眼中罕见流露出震撼的神色,肯定点了点头。 “数值超过朴元青,比阈值高百分之十二点五六。但是持续时间过短,如果能坚持三秒以上,乔双鲤就可以去申请国际初级专属武器精通资格证了。” “再进一步,达到中级,以这个年纪他说不定能进入国家猎杀者精英培养计划里。再立下些战功,将来很可能进入国家级的特级突击猎战队,或者回到特战来担任讲师。” “卧槽不会吧!”奶牛乐哥怪叫,被暹罗一尾巴抽到脸上才想起来松嘴,仍盯着大屏幕嚷嚷:“这小子什么时候又偷着变强了!诶,他怎么不动啊,好像已经站了一会了……不会是脱力了吧!” …… “乔双鲤,乔双鲤?!” “啊?啊……你们。没事,我没事,别晃我,我眼前全是星星……” 乔双鲤捂着头推开乐哥,踉踉跄跄走了两步,完全不在直线上。下一瞬他噗的一下变成小猫咪。黑团子一下坐倒在地上,滚圆小脑袋迷茫晃来晃去,那双漂亮的鸳鸯眼没有半分焦距,就像被放到滚筒洗衣机里翻滚几千圈似的,晕晕乎乎。 乔双鲤缓了半晌,才勉强重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眼前还时不时有流星似的光点飞过,头晕目眩。嗡嗡嗡仿佛住了一窝马蜂,大脑一时间停摆,思绪一片空白。耳边乐哥和沈逸飞的呼唤越来越远,消耗大到刚闭上眼,他就立刻原地进入了梦乡。 梦境里,乔双鲤立于一片光明之上。四周全是澄澈纯粹的纯净光芒,头顶光明处洋洋洒洒,落下神圣耀眼的金箔花瓣。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到过。浑浑噩噩的乔双鲤眼前出现一道亮光,他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去,无数金花飘落的天空最上方,奶油般堆积的轻盈纯白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一栋无比宏伟辉煌灿烂的金色建筑。 那建筑被笼罩在一片薄纱般的雾霭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装饰在建筑上数不胜数的昂贵宝石,水晶,玛瑙,琉璃反射着纯洁绚烂的光辉。成千上万洁白的鸟儿围绕它飞舞,啼鸣歌颂,像一朵朵轻盈无比的云。向远方眺望,可隐约看到通天彻地的巨大金色圆柱,雕琢不同花纹。 而至高云层下,乔双鲤所在光芒之上,二者间还有一层云。云端上装饰着鲜艳欲滴的花朵枝叶,灿金水流四散汩汩淌下如瀑布。云端上,有一黑一白两团光晕。每一团光晕之中都能看到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乔双鲤还是看不清,但是这层云离他很近。近到甚至他感觉自己只要一抬脚就能登上去。只要登上这层云,那两团光晕,还有头顶的辉煌灿烂的建筑全能看到一清二楚。 但是,乔双鲤总觉得这里不真实。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对,梦,这里是梦。他怎么又睡着了? 乔双鲤努力思索,隐约觉得自己右手好像有些空,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呢? 乔双鲤挥了挥手,手习惯性虚握,就像里面有一把刀。对,刀。他应该有一把刀。 他应该在试刀,在训练室里,在……沈逸飞的家里。 意识到这点,梦境迅速模糊,像是从天空俯冲跌落大地。那云层和建筑飞快远去,乔双鲤碰触到现实坚硬地面,醒来前一刻,隐约感觉到头顶那团黑色光晕,向下望了他一眼。 ‘……还有一个?’ …… 乔双鲤猛地坐起来,胸膛急促起伏,第一反应就是找刀。刀紧紧被他攥在右手中,就像之前测试的时候一样,只是已经被套上了刀鞘。乔双鲤感觉到自己掌心中全是冷汗,却完全不想松开。再回忆那个梦,印象飞速减淡,只能想起那片明晃晃的光。 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五分,乔双鲤坐在沈逸飞家客房大床上,他被换了睡衣,扣子敷衍系错了,可能是乐哥动的手。从梦中惊醒的乔双鲤再也睡不着了,先换下被冷汗浸湿的睡衣,冲了个澡的乔双鲤换上备用睡衣,去了和房间相连的小休憩室里,慢悠悠打了一套太极。 王式太极,温润优雅,通达圆润。今晚天气不错,沐浴在月光中,乔双鲤打了三套太极,越来越慢,到最后抱元守一,慢慢收势。末了他又开始练刀,不灌注火焰力量,只是纯粹简单凌厉的刀法。渐渐地,他呼吸平稳下来,神色宁静淡泊,刀势慢悠悠的,就像在公园里晨练的老人。 但一刀一刀,荡开月光,漆黑刀刃仿佛能吸收全部光亮。如同一弯黑芒,划破空气时光芒收敛,令人目眩神迷,胆颤心惊,是一把绝世好刀。 刚才在训练室尝试激活这把刀的时候,乔双鲤差点就要被吸干。虽然到最后灌注进去的火焰勉强能够激活,但乔双鲤知道自己恐怕只能使用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 这让他禁不住更怀疑刀的来历。这把小龙鳞真的只是童校长铸造的纪念品吗。王前辈对它的存在为什么完全没有任何评价? “《中国近代猎杀者家族》……” 睡不着觉,这么晚乔双鲤也不好意思出去闲逛打扰沈逸飞他们的休息,就随手从休憩室书架上抽了本书出来看。一见到这书名,他立刻来了精神。封面是手写的右下角印了‘沈’字的印章。这应该不是国家正规部门出版社出版的书,看起来很新的样子,倒像是沈家哪位前辈留下来记录的抄写本 乔双鲤小心翼翼取下来书,翻开来看。书并不厚,薄薄一本。书目录按百家姓排了姓氏顺序,记载在内的家族并不算多。乔双鲤一眼就在前面看到了顾家,心里一下子想到了顾队,他直接兴致勃勃翻开来看。描写顾家的文字只有短短数行,简略写到了家族的兴衰,时间线到建国初期就戛然而止。 “顾子衿……” 乔双鲤记下这个名字,整篇顾家记录对他的介绍几乎占据了一半,全都是全赞词句。乔双鲤逐行往下看,忽地‘咦’了一声。 “顾家火焰,性质特殊,至阳至刚,为内外两层,神秘至极。内层火焰尝为复生之火,数百年来仅子衿天赋异禀,得以参透其中奥秘……” “顾队的火焰……” 乔双鲤一下子想到了之前以心火状态时,看到的顾队火焰简直如太阳般光辉灿烂。而且金红火焰的内部,确实有一圈不活跃的金色火焰。 “这个顾家记载的真是顾队的祖宗吗?顾子衿……” 乔双鲤又看了好几遍,可惜没有再多的讯息,这本书每个家族都记录都只有寥寥数笔。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心头,乔双鲤随手翻了两页,刚准备将书归回原位,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往前回到目录,循着目录试探查找。 “席……没有这个姓啊。” 乔双鲤皱起眉,之前王前辈的叮嘱让他心中一直有个疙瘩。从两校联赛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席慕因为母亲重病匆匆归家也过去很久,一直没有传回来信。甚至错过了专属武器的量身定做。 为什么王前辈会让自己远离席慕?好像是从英国伊顿交流生来,才开始渐渐出现问题,而且…… 可能是席家并不算是一个家族,所以没有被记载在书上? 乔双鲤想到这点,还是不甘心,继续往后翻。这本书后面有一个附录,简单记载了一些拥有奇异特质或者力量的人。其中有一个家族被单列出来,十分显眼,吸引了乔双鲤的目光。创作这本书的沈家前辈字句中透着些惋惜,似乎对卫家的遭遇十分感叹。 “金陵卫家……天妒,血铸神兵谣言一出,当夜,卫家大宅惨遭屠戮,尸横遍野,黄发垂髫无一幸存。” “悲哉叹哉,众生皆愚。唯有忏悔者火焰之血脉才可淬炼利器。而忏悔者百年为出,卫家何其无辜!”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卖萌求一波作收!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甜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清和风 40瓶;阿恣 30瓶;江宇轩、不会呼吸的猫 20瓶;岁寒温酒、夜雪如诗 10瓶;菠萝片 8瓶;路米本命 7瓶;阿九er、萧然呐 5瓶;cindy 2瓶;百里灼华、锦鲤游啊游、墨筱、粟汐^_^、吃吃睡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3、割裂的火焰连线 “金陵卫家?忏悔者……” 乔双鲤不知怎的被这两个字眼吸引, 心中暗自叨念。打了个哈欠, 随手把书放回了原位。喝了两口水,再躺回床上, 之前在书上看到和顾家有关的内容又浮上脑海。乔双鲤心头一动,闭上眼睛。透明心火翻卷, 燃烧出猫耳猫尾。 心火小猫舔了舔毛,翘着尾巴蹦跳着来到早就熟悉的心火世界。随着力量的增长, 乔双鲤越来越能够踏入更深层次的心火领域。和之前以周围空间距离为界限相比, 他现在能够更直观的感受到火焰的情绪,强弱远近。甫一进来,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那极为显眼的,仿佛贯穿着整个世界的粗壮火焰连线。 莫名雀跃的抖了抖趴趴耳,心火小猫连蹦带跳哒哒哒顺着它往前跑,连线终点隐隐可以见到如山般高大的巨大金红火焰缅因。炽热恐怖的火焰却格外柔软温暖的容纳了火焰小猫,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猫尾仿佛另一条火焰连线, 厚重又喜悦地邀请小猫咪的到来。 咔擦。 乔双鲤抖了抖耳朵, 蹭了蹭大缅因的猫尾, 奔跑的步伐却变得迟疑了,左右四顾。 刚才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心火世界更像是另一个维度的现实,除非极度接近他人的火焰, 能够听到那位猎杀者的微弱心声。但那所谓的‘听’,其实是乔双鲤心火的特有感知力量。 按理说,心火世界更应该是一个无声而沉默的地方。连火焰燃烧的声音都不应该存在。乔双鲤也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金红色火焰燃烧的更加炽热明亮,反馈出火焰大猫疑问期待的心情。小猫咪甩了甩头, 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跑,但下一刻,他又听到了古怪的声音。 咔擦。 咔擦。 呼呼…… 像是白蚁啃食木头,细细密密微弱声响,中间似乎还夹杂着火焰燃烧的呼呼风声,听得人无端心烦意乱。不顾亲昵昵缠绕上来的金红火苗,心火小猫再次停住了步伐。这一次他眼中多了几分认真,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远方有一个血红色亮点,明亮的像一颗超微缩形太阳。它是如此的耀眼明亮,极致热烈的燃烧着,光芒只比山峦大猫金红火焰黯淡一点。在心火世界里,你所看到的世界来自火焰和情绪反馈。最亲密的人,沾染你最多火焰的气息,越是交缠融合,就越是明亮耀眼。 所以对乔双鲤来说,顾队的火焰如黑夜灯塔般明亮,稍微暗淡一点的是乐哥他们的火焰。但是远方那一星血红色火焰,红的却不正常,不可思议,像是被剧烈刺激到的愤怒雄狮,张牙舞爪毫无保留的释放出令人窒息的狂暴煞气!而且伴随着虫蛀般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火焰越来越亮,愈发剑拔弩张,不可收拾!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心火小猫焦躁在原地徘徊,下一刻,他突然炸毛。远方火焰愤然燃烧到极致,个人特质独有的气势如光波般向外辐射,那是无穷无尽的滔天愤怒! 是楼鸿风! 不顾金红火焰再次传来的疑惑邀请,心火小猫猛地跳起向那边冲去。火焰的世界没有距离,火焰如离弦箭矢般眨眼瞬息万里。冲到那团火焰附近,乔双鲤猛地后退两步,避开几乎失控的炽热焦躁红火。而眼前的一幕,却令他彻底惊愕楞在原地! 血红愤怒火焰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银纹,互相缠绕,不分彼此,这是楼鸿风和席慕独有的火焰连线,而在它的上面,红银火焰交织的部位,却被一道曲折黑芒横亘中央!乔双鲤死死盯着这道几乎比发丝还要细的黑线,禁不住心中发寒。 它和火焰世界格格不入,完全硬生生插入其中!不仅如此,黑线附近的银红火焰都在逐渐变得黯淡,被同化成血痂般暗红浅褐,完全失去了燃烧的活力,就像是肆意蔓延的瘟疫,嚣张要吞噬整条火焰连线!赤红与银白火焰都在剧烈挣扎反抗,但却毫无用处! 黑线就像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碰不到摸不着,慢条斯理又趾高气昂地吞噬一切,唯有碰到火焰中偶尔溢出的透明火焰时,才会几不可见的迟缓停止。 那是乔双鲤曾经维护楼鸿风席慕连线时残存的心火!如果不是这每每阻碍黑线吞噬的迟疑,恐怕这条火焰连线早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呼! 骤然疯长的火焰逼得乔双鲤后退两步,滔天愤怒火焰仿佛血红色潮涌,疯狂抵抗黑线割裂同时迅猛向远方的银白火焰接近!这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力量像是喷薄而出的灼热岩浆,裹挟着最强烈意念,滔滔不绝逼得乔双鲤近乎窒息,下一秒他骤然睁开双眼,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差点跌撞绊倒在地上。 拖鞋穿反了,顾不得换,乔双鲤急匆匆推开门冲到走廊,焦急的口干舌燥,心跳快要蹦出胸膛。 楼鸿风正在飞速向接近席慕那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火焰连线上出现了那条割裂一切的黑线?! 乔双鲤想不出来,咚咚急促脚步声引得走廊两侧的感应灯随之亮起,乔双鲤飞奔到沈逸飞的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下一瞬间门骤然打开,乔双鲤跟门里面的沈逸飞正撞在一起,鼻梁传来的剧痛酸涩让他眼角顿时泛起生理性泪水,对面沈逸飞同样。 两人捂着鼻子沉默不语,心中却在疯狂飞速沟通。沈逸飞罕见急促话语中乔双鲤捕捉到了一个词,眼愕然睁大。 …… “什么玩意啊,怎么回事啊?” 被从睡梦中直接撸起来的乐天钧头发乱得像鸡窝,懵懵懂懂被乔双鲤沈逸飞拽进了书房里。门一关,书房里灯全亮,沈逸飞沉默抿嘴伏身电脑前指尖飞速在键盘上跳跃,就这点时间乔双鲤简短皱眉给乐天钧讲了前因后果。 “什么?老楼和席慕火焰连线要被断?楼鸿风飞速往席慕那边赶?他没告诉老师?火焰过度爆发可能有衰竭危险?” “卧槽,卧槽,卧槽?你没开玩笑?” 乐天钧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感觉自己一觉醒来被外星人绑架了,整个世界匪夷所思起来。 “没时间细说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乔双鲤脸色有点难看,注意力再次回到沈逸飞面前电脑屏幕上,眉心紧蹙。头也不回的说道:“我通过军牌联络温老师了,重要消息等级,但是现在在紧急备战时间,这个等级的讯息要什么时候被他看到不一定。” 军牌用特殊材质制成,上面烙印了学生和专属老师的火焰。除此之外它还是一个多功能联络器,可发送的信息按紧急程度分为五个等级。一到紧急备战时期,为了保密全部在国家挂号的高层次猎杀者联系方式都会被加密,只有特殊通讯器信号才能被接受。军牌就是其中之一,而被发送到老师军牌上的信息会被自动过滤,按照重要程度排列。 乔双鲤他们能主动发出的最高等级信息就是重要消息等级,也是橙色信息。而军事紧急情报是红色,机密是血色暗红。唯有在学生面临极端危险,军牌感应到他们脉搏心跳激素等剧烈变化,才会引起烙印在军牌上火焰波痕的悸动,让专属导师能够感知到。 乔双鲤他们现在显然不属于极度危险,传递过去的橙色讯息被老师看到不知道什么猴年马月。席慕情况不知道怎么样,军牌还在不在她自己手里。但是楼鸿风那个脾气乔双鲤他们都明白,这样下去绝对会出问题! “这是全国所有,有钟塔的地方。” 沈逸飞双手离开键盘,转过屏幕,地图上是密密麻麻的蓝点。心里大致捣鼓清楚前因后果的乐天钧一看这样急了,压低声音骂道:“艹这么多,能再准确点吗。” 心火世界里乔双鲤能够‘看’到楼鸿风正在飞速向席慕那里移动,但是两个不同的维度让他得知不了两人的具体位置。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沈逸飞听到的心声——在一片嘈杂世界杂音里,他第一次听到席慕断断续续,却坚定的心音。 ‘钟塔,教堂,凌晨两点。’ “缩小不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沈逸飞冷静淡淡道,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定位到全国教堂已经极不简单,但毕竟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他们里面没有精通电脑的天才,每一分过去心中焦急就更甚一分,乐天钧忍不住絮絮叨叨,什么‘两点早过了,应该不是今天,明天……’之类的话乔双鲤止不住在房间内踱步,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眼中绽放出光彩。 “钟子默!问问他,问问他能不能做到。” 钟子默是一只很瘦的白猫,身上有两块浅橘色的圆形斑块。和乔双鲤他们不熟,跟宿舍里的人也不熟,存在感极低,很少交际,就像是个隐形人似的。乔双鲤记得他还是在当时被发现能治愈空心症,去提升军牌权限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眼钟子默瘦小的身影夹杂在一群技术人员中间,沉默在电脑前忙碌。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也就亏得乐哥交际花似的来学校第一天就把全班人都认了个遍,听乔双鲤这么一说他恍然大悟,忙翻找出手机里的号码。电话拨过去,现在是深夜,长久忙音后才被接起。对着那边疑惑带睡意的声音,乔双鲤顾不得多少,匆匆间接说了前因后果。 对面沉默听完全部后利落应了下来,没有多说。电话挂断后没多久,沈逸飞电脑被远程操纵,一张比之前复杂详细千百倍地图一寸寸出现在屏幕上,各种复杂数字跳动,荧光色映照着三人焦急脸庞,终于,光标最后跳到一个点上,闪烁不定。 而且这个点还在飞速移动! “楼鸿风还在飞速移动,初步判定应该是在aj高速,即将到达……” 一行字眼飞速出现在屏幕上,他们没有选择定位席慕,因为现在并不知道她手机和军牌是不是在身边。而飞速移动的光点毫无减速,像是脱缰野马般冲着地图上标红的区域一头扎进去! 距离并不远,就在临省!而那里正有一座闻名全国的大教堂!代表楼鸿风的光点还在飞速变化,位置不断向着他们标点的地方疾驰而去,反馈在乔双鲤手机上。而这时,沈逸飞冷静挂断了电话,看向乔双鲤他们开口: “后面停机坪上,直升飞机随时可以起飞。飞行计划已经被批准。” “卧槽……真他妈有你的。” 乐天钧感叹一声,沈逸飞挑眉,乔双鲤忍不住摇头笑。新的定位再发给老师,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变了猫直接从窗口轻盈跳了下去,借黑暗阴影向外奔去。 …… 大兴安岭驻扎点,营地外围,一棵老树粗壮延伸向外的树枝上,趴卧着一只巨大的猫。优雅,高贵,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辉,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头雪豹。但大猫看起漫无目的甩动的猫尾,疑惑抖动的胡须,却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顾临安从那天起就留了神,这天晚上刚感到火焰连线被触动就找了个借口结束作战会议,自己一猫到了这棵大树上蹲等。但…… “啧,大半夜过去了,怎么回事啊?” 半天没感觉到火焰触动的大猫莫名有种被放鸽子的感觉,无辜树枝上被烙印上几道爪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孤丶巷、圆滚滚、沐绾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蚂蚁 47瓶;江宇轩 17瓶;孤丶巷 10瓶;为颓痴,为颓狂,为颓哐 9瓶;音千 8瓶;岚岚、凉风、师虞、萧然呐 5瓶;行云十三 3瓶;huahua、吃吃睡睡、别闹,文荒呢、一个观望者、挖坑不填者半夜鬼敲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4、利刃出鞘 和国外比起来, 国内对于空域管理十分严格, 即使拥有私人飞机也没有多少开放的空域可供飞行。别说像什么电影电视剧里开飞机去上学了,开私人飞机进市内是痴心妄想, 即使像沈逸飞家里这样注册过的私人飞机,也只能远远在市外较偏僻的小型机场停了下来。 更何况现在的天气并不适合深夜飞行。 “06992晚间交通广播, 一起来关注交通出行天气……暴雨蓝色预警……” “我艹了这雨怎么这么大!” 乐天钧抱怨扯着嗓子嚷声被铺天盖地的雨声盖了过去,天地间就像严严实实罩了一层深灰色雨幕, 浓重的乌云狂风裹着让猫厌恶的水腥气, 黄豆大雨滴子噼里啪啦砸下来,摔在车前窗玻璃上裂成八瓣, 舞出残影的雨刷器在如此浩浩荡荡的大雨中完全失去了作用,摆动中无助扬起一片片水花。 “别吵了赶紧调频,把钟子默说的频道接进来!” 坐在后座的乔双鲤也皱眉在嚷,他烦躁又担忧的望了眼窗外汪洋一片的路面,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现在湿度实在太高, 薄薄的衬衫粘着后背湿漉漉的, 难受的紧, 只是现在顾不得这个。乔双鲤转头眯眼看不清窗外被灯光水光模糊成一片的汪洋水路,忧心忡忡自言自语: “怎么偏偏这时候下雨……” “放心。” 驾驶座位置沈逸飞声音一如既往冷静,车内橘黄灯光映在他弧度优美的侧脸上, 没有瑕疵就像一尊瓷娃娃。瓷娃娃一本正经开口讲冷笑话:“我去年就考过驾照了。” “没事随便开,今天晚上哥几个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乔双鲤安慰发言,早就敏锐觉察到沈逸飞相比平时略微紧抿的嘴角和全神贯注的双眼。在这种狂风暴雨里开车简直就是不要命的跟死神玩□□,稍不留神就会车毁人亡。即使他们现在开的这辆车改造价格说出去能在市中心买房, 安全设施齐全性能极佳,但也经不住这么作死。 如果不是担心楼鸿风和席慕,谁也不会在这种天气出门—— 荆棘长蛇般闪电狰狞撕裂大半个苍穹,雪亮电光映照进乔双鲤眼底,瞳孔骤缩好似猫瞳,微微泛蓝。不妨碍沈逸飞开车乔双鲤又坐回了原位,全神戒备盯着窗外瓢泼大雨,一点点磨着后槽牙。心底不住地担忧,也不知道楼鸿风想在到底已经到哪里了。 “可不能随便开,可不能随便!我还没结过婚不能死在马路上!”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乐天钧侧着头紧张兮兮一手抓着安全带一手调频道,嘴不住嘟嘟囔囔,车内严肃播报天气的女声接连几次转换。 “……面对浩瀚的星海,我们微小的像尘埃……” “相声讲究说学逗唱……” “……上周以来全国各地共发现多起人感染乙型h9n7流感病例,相关部门坚持内防外堵的综合性防控措施,成立……” “滋滋滋——” …… “调到了!” 乐天钧神色一松,喜笑颜开手忙脚乱把声音调到最大,与此同时车内屏幕上出现一副缩小版路线图,因为暴雨影响有些频闪,但也能清晰看到地图上远方飞速移动的红点。 “这么大雨他开这么快不要命了!” 乔双鲤咬牙,脾气再好这时候也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沈逸飞慎重又把车速提快了一档,这辆飞驰在漆黑雨夜中的车内回荡着钟子默疲倦却清晰的报点声,从乔双鲤半夜感觉到楼鸿风席慕连火出现问题,到病急乱投医一通电话叫起来不熟的同学钟子默帮忙查找位置,再从飞机转到车上,倾盆大雨轰然落下,眨眼就过去了小半夜。 浸满了雨水的天越发黑沉,而他们终于距离楼鸿风越来越近。 “联系上了吗?” “没有……老师也联系不到。” 手机滴溜溜掌心里转了个圈,灯光映出乔双鲤紧锁的眉头。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大,前面乐天钧好奇摇下来窗户向外一瞄眼,立刻缩着脖子往后一仰,不住咂舌:“卧槽这怎么还开始下冰雹子了……” 十一月罕见特大暴雨夹杂着冰雹,一副末□□近的恐怖景象,森寒刺骨。车里面暖风已经开到最大。乔双鲤不住往外看,咬牙做出决定:“不能再开了,再开下去迟早翻车。” 等冰雹再下会路面温度骤降结了冰壳,他们几个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马上就进市里,前面我知道有个地下停车场,不远了!” 车速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好在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代表楼鸿风的红点这时候也不蟑螂似的随处乱窜了,安安稳稳停在了一处闪烁。乔双鲤总算稍微放下了心,突然,他就像是被谁冷不丁在脊梁上抽了重重一鞭子似的猛地坐直身,手下意识攥紧刀摆出了戒备姿态,眼惊疑不定死死盯向车外远方黑暗处。 “前面有东西!”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逸飞低声喝道,他双眼发蓝如临大敌,竟然已经露出了猫瞳!慢了一拍的乐天钧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淡橙色的火焰光圈似的从他身周蔓延开来,飞快笼罩住整辆车。不知何时漂浮在空中的肉眼几不可见黑气顷刻间被火焰吞噬,只剩下淡淡腐臭的气息。 “是老鼠。” 乔双鲤咬牙一字一句,他已经感觉到了。老鼠的气息对于绝望黑火来说就像深夜里的灯塔般明显耀眼,而且这气息出乎意料的强——几乎是他们从上特战以来到现在面对过最强的,至少也是大鼠级别。那只硕大的老鼠就在前面几百米路中央,守株待兔似的恶意弥漫,以他们现在的速度顶多数十秒秒就要直接撞上! “不能转弯。” 沈逸飞冷冷道,现在这种路况急转弯就是找死,而且现在距离也容不得他们犹豫,只能正面对冲!敌人出乎意料的强大,远远就能感觉到那浓郁深沉庞大的绝望。在这种漆黑恶劣的情况下几乎不可战胜! 车内气氛紧张凝滞到极点,乐天钧看前看后,一咬牙一攥拳刚要起身,头顶骤然落下冰冷骤雨寒风把他打了回去,背后身影闪过下一瞬乔双鲤声音已经远离车内。 “我来。” 单手一撑翻上车顶,乔双鲤出来半秒钟就被淋了个湿透,他艰难在呼啸肆虐的狂风骤雨中保持平衡。瓢泼大雨夹杂着冰雹打在人身上一片青紫,完全睁不开眼。乔双鲤左手紧紧抠进车顶天窗缝隙里,黑发狼狈黏在脸颊两侧,他侧着头,蓝金鸳鸯眼悄然出现。 眯起眼,乔双鲤盯住远方路中央隐约出现的那一团黑影,之前在沈家训练室里骤然爆发出力量的感觉还残存在身体内未散去,一刻不停砸在乔双鲤身上的雨滴冰雹突然稍微偏移了方向,就像被什么无形的波痕阻拦,下一瞬空气中因山海鼠潮暴动无处不在的绝望因子同时顿住,乳燕投林般飞速向乔双鲤涌去! 嘶! 乔双鲤眼角颤了颤,他体内绝望火种飞速扩张起来,半透明心火眨眼间被压制到最深处。掌控一切肆意妄为的黑火欣喜迎接这些新鲜可口的绝望,无节制的贪婪吞噬。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让乔双鲤抑制不住昂起头,张口微喘,隐约能窥见一小点殷红舌尖,眨眼又被黑暗火焰覆盖。就连他鸳鸯双瞳中也隐隐罩上了一层黑雾,显得诡谲深沉起来。 还有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右手拇指微动,黑沉刀鞘霎时落下,露出一抹暗沉刀光。地狱冥蛇般慵懒邪恶的黑色火焰寂静不怀好意的燃烧着,贪婪吞噬自投罗网奔来的绝望,又不甘心的注视着更多绝望因子投入乔双鲤手中的长刀——下一瞬火焰也缠绕上漆黑瘦长满是龙鳞般裂痕的唐刀刀刃,嚣张又强横的侵入进去。 铮。 刀身轻颤,似乎充斥满昂扬居高临下的战意。那刀身上形似龙鳞的纹路星星点点闪烁起来,暗红色的光就像来自远古地幔下流淌千年即将熄灭的岩浆,比之前黯淡了无数,却更加稳定。 一百米。 不远处的庞大黑影已经立了起来,骤雨冰雹噼里啪啦被它坚硬的后背弹开,那坑坑洼洼彷如山石般的背部以及惨红毫无理智的双眼,肌肉虬劲,近两米高。 山鼠。 身下车开的平稳匀速,熟视无睹般冲着路中央大鼠撞去,百米距离眨眼即至,攀附在车顶的乔双鲤首当其冲!山鼠凶狠眼眸盯紧他,巨爪扬起,少年毫不畏惧盯回去,咬着牙,拱起背,就像一只大猫。 刹那间利刃出鞘。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写到一半啦 115、希顿花园 没有人能看清这雨夜中的一抹刀光。 似快似慢, 如太极般圆融徐徐, 浸透了杀伐冷酷的战意。一刀,冰雹雨珠被劈成两半, 一刀过后,恐怖庞大的山鼠毫无变化, 盯着车身体还在微动,似乎想要避开, 下一瞬高速行驶的车横冲直撞直接怼到它身上, 却没有半点碰撞感,就像撞到了一团雾气, 顷刻间烟消云散。 车灯映着刀柄摇晃的流苏坠子,一点淡金,一点血光。 剩下那些四散开来的绝望雾气,碰触到乐天钧护着车的橙黄色火焰后,也全都冰消雪释。 “卧槽, 卧槽, 卧槽!” 浑身湿透近乎脱力的乔双鲤回到车里, 连关上天窗的力气都没有。迎接他的是乐天钧跟看怪物似的目光和一连串不敢置信地卧槽。正在开车的沈逸飞也转头盯着他,眼里罕见也被震惊充满。 乔双鲤有气无力冲他们俩笑了笑,成长期让他身高拔了一节, 身体贪婪吞噬一切营养却让他变得更瘦。全身被雨淋湿的瘦削少年抱着刀缩在车后座瑟瑟发抖,时不时打个喷嚏,又变成了毫不起眼刚想说什么,瞟见车窗外眼骤然睁大, 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嘶吼:“看路!!” 吱—— 车发出尖锐的声响,险之又险的和栏杆擦肩而过。解决了大鼠却差点团灭翻车的沈逸飞再不敢不看路,车速变得平稳,乔双鲤瘫在后座上,喘着气,任由卧槽复读机乐天钧粗鲁胡乱擦身上的水珠,顺便身上被摸了好几把,胳膊更是被捏了又捏。 “卧槽你小子什么时候又厉害了,卧槽,诶是不是你身上有什么金手指,空间啥玩意的,我们过一天你那里过十天,你就天天都在偷跑训练啊!” “胡说八道,要有那玩意以我的觉悟还不得上交国家。” “卧槽,那也不应该啊!刚才你一定又激活专属武器了吧,肯定是,不然怎么可能一刀干掉那个大老鼠!卧槽,明明之前你激活几秒就晕了,这次怎么还能说话!” “我进步快呗。” 乔双鲤笑嘻嘻道,脸上刚有点眉飞色舞,又连忙哎哎哎告饶求乐天钧下手轻点,擦水就擦水别把他跟个大白菜似的揉搓。乔双鲤实在是太怕痒,忍不了了干脆变身。被雨淋湿成小小一团的小猫咪可怜巴巴被裹在毛巾里,只露出个脑袋,猫瞳显得愈发大,时不时打个小喷嚏,惹人怜爱极了。 “哈啾!” “阿嚏!” “你们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又打了个打喷嚏的乐天钧揉了揉鼻子,他一身冲锋衣裹得严严实实,胸口微微鼓起,露出一小点颤动的黑□□耳。前面沈逸飞锁好车走过来,抛给乐天钧一件雨衣。这种天气打伞完全没用,当然雨衣也只是聊胜于无。乐天钧漫不经心扯着雨衣穿,同时不断抽动鼻子,到处嗅嗅。 “咱们身上有股怪味。” 他皱眉嗅了半天,使劲嗅了嗅自己身上,又把困累的直低头的小黑折耳扒拉出来,仔细嗅了嗅,突然厌恶向后一仰头,嫌弃嚷嚷道:“就是这个味道!卧槽臭死了,简直跟腐烂老鼠似的!” 边说着他边忍不住捧出一小团橙色火焰,快速把小黑猫翻滚燎了一圈。乔双鲤正在尽最大努力恢复体力,乐观火焰就像个暖风吹风机烤的他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舒坦极了。下意识摊开成猫饼,从刚才到现在不住的喷嚏终于停下来,一直萦绕在身上不散的那股阴冷恶臭气息也随之消散。 “确实不太对劲。” 他慢吞吞喵道。以前杀完老鼠只会剩下纯粹的绝望因子,顶多掺杂点恶意情绪。这次山鼠死亡后却留下了另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十分微弱,绝望火焰对其完全不感冒。刚碰到乐天钧的火焰才完全消散。 “半腐烂。” 在前面带路的沈逸飞忽然开口了,陷入沉思,他淡淡道: “刚才那头空兽,身体已经半腐烂了。” “还有这事?老鼠这玩意还能自己腐烂?该不会是中科院研究出的什么对付空兽的新型生化武器吧。” 乐天钧兴致缺缺,刚才路上遇到的大鼠只是小插曲,重头戏在后面——他们现在出了地下停车场,代表楼鸿风的红点距离他们就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幸好他没有再高速移动,否则的话乔双鲤他们也无能为力了。 “我恢复的差不多了。” 乔双鲤从乐天钧怀里跳了出来,变成人活动下手脚。鞋早就完全湿了,路上积水几乎到小腿。周围是片老住宅区,稍显破旧,排水极差。身体还有些虚,冷雨激的乔双鲤打了几个喷嚏,完全清醒过来。火焰一段时间暂时不能使用。好在制服楼鸿风不需要用火焰。三人简单商量了一下策略,冲着红点所在的旧车库包围过去。 “楼鸿风!” 几乎同一时间从不同方向冲进车库的乔双鲤三人完全想不到眼前竟会是如此场景,他们刚进去就一眼看到了楼鸿风——被另一个人揪着衣领子直接摔进了泥水里。那人比楼鸿风高出大半头,身手一看就是练过的,楼鸿风实力绝对不差,现在竟然处于劣势! 眼看楼鸿风再次被揍倒在地乔双鲤他们来不及多想直接冲上去帮忙,那人早注意到这边异样,可是被打出狠劲豁出去的楼鸿风缠住完全没法脱身,转眼就被四人围住。乐天钧一个健步上去双臂架起硬生生抗住拳头,同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背后的乔双鲤手刀重重砍向后颈。 那人遭到重击却只是晃了晃,没有立刻昏倒,显然身体素质极好。他勉强站稳见此情此景忙张口刚想说什么,下一瞬身体突然僵硬,噗通摔倒在地。背后的沈逸飞默默收回手。楼鸿风翻身站起,皱眉抹去脸上泥痕,眼惊疑不定地打量向乔双鲤他们,一时愕然,似是完全没想到他们回来。 刚才联手放到壮汉的默契四人现在也默契的尴尬了,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气息,几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楼鸿风只穿着件单薄衬衫,现在已经全被泥水玷污,发丝凌乱,双眼通红,罕见的狼狈。 “额……这个人是谁,竟然敢打我兄弟。” 乐天钧率先开口试图打破沉默气氛,顺脚踢了踢昏倒在地上的壮汉。虽说语气和缓,但他眼底混杂着生气和担忧,就等楼鸿风解释。但楼鸿风却没有说话,只是深深望了他们一眼,下一刻一声不吭转身要走! “楼鸿风你站住,你他妈不会说话啊!” 肚子里早憋满了火的乐天钧马上炸了,一个箭步上去就要抓楼鸿风肩膀。结果被直接扣住了腕子,一抓一推乐天钧踉跄后退两步,眼中怒火终于熊熊燃烧起来。 “艹!” “诶沈逸飞你放手,他妈的我今天非得狠狠揍孙子一遍!” “都冷静点,别打架!” 场面卡在乱成一锅粥的边缘,沈逸飞牢牢控制住了气红了眼恨不得上蹿下跳不断挑衅的乐天钧,那边楼鸿风缓缓收了手,不理会乐天钧的叫嚷,只是又看了一眼,就垂下眸显然去意坚决。乔双鲤急得上火,他眼里心里全是楼鸿风刚才那个眼神——通红的眼,强撑着堆砌起冷漠刀刃,仿佛面对整个世界的敌人,孤注一掷刺伤所有试图接近的人。 而深处却是脆弱的汹涌澎湃浪潮,就像一匹离群索居失去伴侣的孤狼。 这样的楼鸿风让乔双鲤一瞬下不去手了,看着他单薄离去的背影乔双鲤下意识直接喊了出来:“我们有席慕消息!” …… “……心火能感觉到,席慕现在状态还不错,要相信你们俩之间的连线,不是轻易就能被斩断的。” 乔双鲤诚恳道,眼紧张盯着楼鸿风,浑身紧绷,生怕这人听完消息起身又要走。话音落了,车库里又安静下来。一向活跃气氛的乐天钧还生气目光看向旁边。见楼鸿风抱臂站立,沉默一句话也不说。本来就不太擅言辞的乔双鲤绞尽脑汁寻找话题,下一刻身前递过来一张湿巾。 “擦擦。” 也只有精致又洁癖的沈逸飞才会随时随地都能掏出湿巾来,几个人一通打斗到现在泥痕都干在脸上,脏的像四只泥猴。乔双鲤潦草擦了擦脸,抬眼就见沈逸飞手停在楼鸿风身前。他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人就沉默互相站着。沈逸飞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有相处两年最熟悉的他们才能注意到眼底那份关切。 楼鸿风抿紧嘴角,一向桀骜不驯嚣张的他没了声音,沉默的像是换了一个人。不知对视了多久,久到擦完脸嘟嘟囔囔的乐天钧也重新看过来,楼鸿风低下头,不耐烦抽走了那张湿巾,使劲擦了擦脸。与其说擦,不如说毫不留手的硬搓,简直要搓下来一层皮似的。 一直强撑到现在的坚硬,终于崩塌一角。 …… “席慕在那里。” 楼鸿风烦躁指了指外面。破车库四面漏风,他指向的那里破了个大洞。透过雨幕隐约可以看到远处晕开的辉煌灯火和高瘦尖尖的塔楼。 “希顿花园?”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三次元实习从早忙到晚挤压的事情太多,现在实习马上结束,最后再忙几天就好,接下来会复更。 明天的更新已经放到存稿箱里定时啦,大家安心看,比心心(づ ̄ 3 ̄)づ 116、秘密代码 “希顿花园?” 听到沈逸飞询问声, 楼鸿风沉着脸点了点头。乔双鲤眨了眨眼, 盘腿坐在旁边纸壳子上听——旧车库后面全是主人不要的破烂,他跟乐天钧捡了纸壳子拍拍干净暂时当凳子, 沈逸飞站在一边。希顿花园这样国内人耳熟能详的五星级大酒店乔双鲤只听过,完全没住过, 很是陌生,相比之下他和如家关系更好。 “你应该有贵宾金卡。” “被老头子冻结了。” 楼鸿风拇指扣食指指节, 嗤了声, 抱臂冷漠挑了挑嘴角,不屑笑道: “关住我?想得美。” “那你怎么过来的?” 乐天钧忍不住问, 他气来的快散的也快,嚷嚷抱怨着:“妈的,还以为你开飞机来的,窜的比兔子还快。” “开跑车。” 楼鸿风冷漠从兜里勾出来一串钥匙,那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车徽让乔双鲤有点眼晕。乐天钧看了一时语塞, 良久悻悻嘟囔:“这个天气飚跑车, 你不怕死啊。” “死不了。” “啧, 你——” “哎哎哎,等一下再说这个。把席慕救出来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现在我有一个疑问。” 乔双鲤连忙打断, 指了指被绑在墙角那个昏迷壮汉。 “他到底是谁?是不是现在控制席慕的那些人?” 昏迷的壮汉被他们从车库箱子里翻出来的粗麻绳五花大绑,可怜巴巴靠在墙角,之前在特战里学到的捆绑质敌技巧全体现在他身上了。 听到乔双鲤略带紧张的疑问,楼鸿风可疑顿了顿, 侧过头。 “不是。” 乔双鲤他们三人或轻或重松了口气,现在事情还不明了,打草惊蛇不是理智的做法。看楼鸿风这么疯狂乔双鲤可怕他直接就冲进酒店一路打上去。见三人各异的表情,楼鸿风脸上飞快闪过一抹不自在,他抬了抬下巴,臭着脸偏头嘁了一声: “估计是个市区巡逻员……嗤,想把我抓回去,痴心妄想。” “啥?” 乔双鲤震惊失声,和乐天钧他们面面相觑,又连忙去看被五花大绑委屈蜷在墙角的男人。当注意到他肩膀上的徽章后乔双鲤倒吸一口凉气,旁边乐天钧直接手捂住了脸,从牙缝里逼出句“卧、槽。” 市区巡逻员是各个城市猎杀者据点的在编猎杀者,可以说是暗中保护这个城市的地下‘警察’。换句话说,乔双鲤他们刚才把‘同行’打了,严重点就是‘袭警’。 “早知道……” 乔双鲤心底忍不住懊悔,也对,像楼鸿风这个级别的猎杀者估计刚进城市就会被嗅到气味。要不是他们多事恐怕现在早就被阻拦下来了。事已至此后悔没有任何作用。 “打算怎么做?”沈逸飞询问。 “混进去。” 楼鸿风吐出几个字,烦躁沉郁地抓了把头发。满是血丝的眼中积压满森寒冰冷愤怒,却硬生生压抑下,露出一丝冷静理智的光。这样的楼鸿风给人压力更大,就像休眠蓄势的活火山。注意到乔双鲤三人的目光他哼笑一声,不耐烦道:“怎么,我难道是白痴,情况都不清楚直接往里冲?” “尽快弄清楚吧,我感觉不太对劲。” 乔双鲤皱眉沉思,又看向墙角的巡逻员。他们几个都是高等级,又闹出这么大动静,一直到现在都只有一个猎杀者找上门来显然是不寻常的。而且他总觉得这个城市给人的感觉冰冷压抑,那种感觉微妙的像刚才在路上斩杀的半腐烂山鼠。外面暴雨逐渐变小,那股气味却愈发壮大了。 “空气中有不好的味道……阿嚏!” 乐天钧咳了两声同意道,他身上散发着星星点点橙黄光斑,那是未散去的火光,受刺激后出现的应激状态。山海鼠潮让空气中绝望因子浓度强了成百上千倍,不仅是猎杀者,普通人也会受到极大影响,唤醒心底的阴暗。如果国家不及时行动管控,恐怕这段时间全国的自杀率和恶性案件数量将会骤增。 事不宜迟,四人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 低沉优雅的钢琴声缓缓流淌,和小提琴伴奏交织缠绵在一起,旋律轻快又浪漫。这次盛大宴会的主人请来了伦敦爱乐乐团,精心筹备的晚宴让一对对前来赴宴的宾客满意至极。此时舞池中一对对男女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他们的面容大部分都频繁出现在世界互联网和电视新闻中,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是个高端私密性质的小型聚会。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席慕拿着水晶酒杯站在露台,淡淡望着外面的雨夜出神。她今天显然被精心装扮过了,修长雪白的脖颈如天鹅低垂,璀璨如星屑的钻石项链据说是影后妮可·基德曼佩戴过的,世界闻名,也是艾利克斯家族给继承人未婚妻的订婚礼物,精致妆容让她看起来多了份慑人的魅力,美的就像是童话中走来的高贵公主。 钻石项链有点重,又有点冷。 “席,今天你不可以喝酒。”【英语】 忽然手中的酒杯被拿走,优雅醇厚的英文响在耳畔,语气亲昵略带责怪。 “和你的未婚夫去跳一场舞,嗯?今天的你比维纳斯还耀眼,我保证你会成为舞会上的焦点。” 席慕毫不反抗地任由那人拿走自己的酒杯,摇曳其中的红葡萄酒颜色浓郁醇厚,她看着却有些反胃。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她礼貌的淡淡道:“抱歉,今天我有些累。”她转过身,不卑不亢地注视那人,纤细手腕上形如蓝宝石手链的镣铐叮铃作响。 “请菲尔丁先生谅解。” 如果乔双鲤在的话一定会觉得眼前这完全陌生的人莫名熟悉。男人身材高大,黑发蓝眼,五官深邃俊朗,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但声音外貌可以改变,气味可以遮蔽,唯有自身特质力量的气息如深夜中灯火耀眼不可忽略。 这位菲尔丁先生给人的感觉,竟然和几个月前来特战交流的英国访问团带队学生伊顿极为相似! “不用和我如此生疏。” 菲尔丁无奈微笑,没有在意席慕冷淡的语气,颇有绅士风度的脱下外套罩在席慕□□的肩背上,善解人意玩笑道:“这里可不是适合女士休息的好地方,冰冷好像吸血鬼长眠的地窖。” 席慕低头顺从地往大厅里走,闻言微侧头,惯常温柔的声音中浸了冰凌似的冷意,不轻不重顶了一句:“说不定住在这的就是吸血鬼呢。” 菲尔丁哈哈一笑,目送席慕走上旋转的楼梯。早有人一直关注这里,身穿黑制服的男人快步走来,警惕环视四周,在菲尔丁耳畔低声说了什么。他制服肩章上两根交叉的金属头拐杖被桂冠包围,这是英国首都伦敦警察厅高级警官的徽章。 菲尔丁步伐不紧不慢,脸上仍旧带着温柔的微笑,只是不知怎的所有人都不敢直视这微笑多久,仿佛在凝视深渊。 “不用在意。” 他颔首微笑道,又叮嘱一句:“席慕小姐并不是我们的范围,记得态度一定要温和,去吧。取回我外套同时请嘱咐她不要喝过多的水。” 席慕提着裙摆,婉拒了一路上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侍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被重重关上,脱掉高跟鞋,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小羊毛地毯上,换上拖鞋,直到把自己关进盥洗室里,她一整个晚上冷静淡漠的眼底才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情绪。精致妆容下隐隐露出些许疲倦。 她把淋浴开到最大,哗啦啦水声中坐在马桶上,双手捂脸,肩膀颤抖,似是在压抑强烈快要溢出的情绪。而在腾起的雪白水雾和手的掩饰下,淡银白色火焰熟练现出薄薄一层,声音随着火焰的脉动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师,我感受到鸿风的火焰越来越近了。”她手担忧地不自觉握紧,欲言又止:“这种天气这么危险……以他的性格,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撞上外围守卫的,我……” 【放心】 沉稳安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直接响起,感觉到席慕的忧虑不安,那声音沉吟片刻,透露道: 【楼鸿风现在已经和乔双鲤他们碰头,乔双鲤身边有九局特派的保护人员,实力在a以上。】 席慕闻言稍稍放心下来,她能够不被打扰的时间并不多。房间里四处装有摄像头,只有盥洗室算得上‘一方净土’。那些胆大妄为的人一方面将自己囚禁在这里,一方面却又讲‘人权’,实在是可笑至极。更多的银火一丝一缕的浮现出来,借着这极为珍贵的安全时间全涌向手腕处的锁链。 纤细手腕上,蓝宝石点缀碎钻的白金手链价值非凡,谁也不知道这却是另类的镣铐。手链下,白皙到透明的皮肤上数个针孔格外刺眼。被囚禁到现在,席慕每隔一个半个月就会被带去抽一次血,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今天就是她抽血的日子,按理说不应该洗澡的。 留给她的时间很短。 盥洗室一时间只有哗啦啦水声。娇养的皮肤细嫩无比,手骨早被磨红,席慕额角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嘴角抿紧,让银白火焰一丝一缕地渗透进去——多亏她微弱的实力和天赋,严密的看守在几个月后的现在越发松缓,就连原本每隔三天检查一次的锁链到现在也有一个月没有被检查过了。 而这数个月的挣扎,在和老师取得联系前席慕就没日没夜逼自己,本来就没有太多火焰的天赋,这才能在镣铐压制下凝结出这一缕微弱的火苗。 够了,已经够了。锁链现在外表虽然没有变化,但内部被席慕选中的一点却已经被过度腐蚀,随时可以挣脱。 【席慕,行动前你还有最后一次考虑的机会】 脑海里声音严肃凝重起来,郑重其事。 【国家□□并不支持未成年猎杀者执行高难度任务,你并没有必要留在这里,随时可以选择离开。这次任务危险系数并不低,你没有参与这次任务的义务。】 席慕却并未回答,手上火焰不停,轻声反问道:“温老师,您之前承诺的话还有没有效?” 【当然有效,这是校长通过的。但是就算你不参加这次任务,我也会尽自己最大可能替你申请……】 “不用了,谢谢温老师,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不用了。” 席慕声音温温柔柔的,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决议:“曾经乔双鲤劝过我,他希望我能更为自己着想,为自己而做出决定。这就是我做出的决定。” “我希望能够为国家出一份力,同样的,也是第一次,我想为自己的未来努力一搏。之前我还有些犹豫,但现在,鸿风就在外面不远……温老师,您会理解我的,对吗。” 【你啊……】 温成斐的声音略带不赞同,却又无奈,最后叹了口气。 【东西在书房右数第二排书柜三层左数第十五本书,精装版《雾都孤儿》尾页。我们的人能为你屏蔽监控三十到四十五秒。】 【记住,以你的安全为第一位,拿到东西后立马离开。】 “嗯,任务物品到底是什么?”席慕有些好奇。 【不必要的好奇是致命的。】 温成斐告诫道,随后语气和缓下来:【你现在身份是参与任务的执行人员,具有二级知情权。】 【我们要拿到的东西,是一串代码。】 “代码?” 【嗯。】 【能解析出英国皇家苏格兰场部分高层和梦鼠王勾结证据,以及当年我国十数名访英猎杀者死亡真相的代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榆朵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萝卜叮丁 40瓶;云深不知处、鲸椋、夜雪如诗 10瓶;biubiu 6瓶;马烊哥哥、落樱·紫 5瓶;暮死朝生、森森 3瓶;久夏荒年 2瓶;雅俗共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7、潜入 “停电了!” “怎么会突然停电!” 漆黑雨幕中惊雷轰隆巨响, 下一瞬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厅忽然黑暗下来, 音乐戛然而止,受邀的宾客们因突发的变化不知所措, 隐隐骚乱。暗中监控这一切的人员们更是警惕戒备起来。 “雷雨天整个市区停电,很快就会恢复。” 温和的男声不大, 却如夏日冰水般奇迹让让整个即将骚动起来的舞厅安静下来。宾客们下意识抬头看向前方,应急灯光下是菲尔丁高大的身影。被邀请来的宾客们都知道, 这次盛大宴会的举办人艾利克斯先生家族势力深扎根于英国, 与政商多界都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次继承人的订婚晚会竟然邀请到了英国伦敦警察厅副总监菲尔丁·希菲克斯先生,可见其对这次宴会的重视。 有了这位的承诺宾客们暂且安静下来, 应急灯光提前亮起,同一时间穿白衬衫黑马甲的侍从们手持银烛台鱼贯而出,烛光点缀这场宴会,多了几分暧昧神秘。在举办人的道歉下大家纷纷表示没有关系,不少人冲着这位极少出现在大众眼前的副总监举杯示好。 菲尔丁脸上一直挂着平易近人的微笑, 一半露在烛光下, 一般却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他嘴角带笑, 眼神却是冷的。 “去照顾我们的公主。” 在局面平静下来后他侧头对身旁的人淡淡吩咐道: “不要出事。” “是。” 当走廊灯黑下来的瞬间,奉命看守在席慕房门前的两名看守就立刻警惕戒备起来,他们摸出枪, 一人警惕打量四周,另外一人则侧身敲了敲了两下门,有礼恭敬道: “席慕小姐,您还好吗。” “嗯。” 温柔小声从里面传来, 听不真切,看守护望一眼,其中一人拿出钥匙刚要开门,下一瞬门却在他们脸前打开了。微弱手机灯光下席慕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睡袍,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小心腼腆从门缝里把一叠衣服递了出来,低声道:“感谢菲尔丁先生的大衣。” 在看守伸过手来去接的时候,席慕肩后突然窜出一个黑影,迎头重击猛地一下就让他失去了意识,同一时间因为同伴身躯挡着门缝,没有注意到里面发生了什么的守卫腰间联络器亮起,在他低头查看的时候后颈骤然遭到重击,眼前直接一黑。 两具成年人的身躯前后重重倒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两声闷响。轻盈黑影没有落地,再跳到席慕肩膀上,低头钻入披肩发下,就像是温顺的猫毛围脖,只在发丝边缘露出一角纯白蓬松猫尾,在黑暗走廊里完全注意不到。席慕不太熟练的把这两人拉进房里,捆好锁进盥洗室。那个看守的通讯器被她拿到了手里。 银火倏然燃起,镣铐之前原本脆弱的侵蚀点铿然破碎。被破坏的手链被谨慎收好,下一刻席慕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剩下只浑身雪白没一根杂毛的波斯猫,终于能够变猫的席慕紧张兮兮地弓背伸了个懒腰,蓝宝石似的猫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障碍已经扫通。” 温柔的猫叫声从背后传来,体型几乎比幼年波斯大一倍的美貌布偶猫叼着通讯器脚步轻盈无半分声音,尾巴安抚拂过她的脊背。 “走,我们还有三十秒。” 同一时间,在希顿花园陷入黑暗的不到半分钟时间里,三个黑影鬼鬼祟祟潜入进来。它们溜着墙边,在垂地天鹅绒窗帘的遮蔽下悄无声息混了进来,穿过大厅途中一个黑影似乎嗅到什么,猛地停住目光灼灼盯着一点,直接就想往楼梯上蹿。 但是他的动作还没成功就被另一个直接咬住尾巴脱下来,另外两个黑影前后夹击连拽带拖的把它扯到了后面通道里。这一切都进行的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发现。而在他们经过后不久,又几个黑影悄无声息潜入进来。 没过多久电就来了,全市区级别的停电不可能持续太久,舞厅里再次响起悠扬的音乐声,之前惴惴不安的客人们恢复了冷静,谁也没注意到菲尔丁先生的身影已经在大厅消失了。 一辆清洁车经过走廊,上面堆满了需要清理的床单们和各种清洁工具,几乎堆成一座小山。身材瘦小的服务人员穿着制服带口罩被挡在后面,推着它来到一间客房门前。 扣扣。 他敲响了房门,等待片刻后门开了。穿着睡袍皮肤松弛一脸纵欲过度的中年男人住客烦躁看着他,上下打量后露出不耐烦质疑的表情: “什么玩意,你们酒店怎么回事,这时候来有毛病吧!” 瘦小的清洁人员似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连忙又是鞠躬又是抱歉,低头看起来可怜的就跟小鹌鹑似的。男人训了两句,见他这样怂悻悻的啐了声,刚要再开口,背后房间里传来女子慵懒娇滴滴的呼唤声。他像打发臭虫似的随便挥手把清洁人员轰走,关门落锁回到房间里。 大床上女人穿着性感睡衣,露出两条大长腿,漂亮妩媚的眼睛里有钩子似的,看样貌和经常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某女星极为相似。 “张总怎么了?” “啧,回头我可得好好跟王经理说说,他们酒店这工作人员也太差劲了。” 中年男人抱怨两句,笑嘻嘻凑上前亲了两下女星的脸,嘴里一连串宝贝心肝儿什么的。两人滚到床上,大汗淋漓之后张总长出一口气,在女星的服侍下点了根烟,抽两口后抬眼一看,“嘿”了一声。 “我说刚才背后怎么冷飕飕的,原来是窗户没关。” “我记得之前关了呀?” 女星凑上前和他交换了一个满是烟味的吻,很快两人就再次‘战斗’起来,不在管什么关没关窗户的小事了。 时间倒退到一个小时前,被骂的狗血临头的清洁工慢吞吞推车经过走廊,他黑发遮掩下隐蔽微型耳麦中传来连续急促的猫叫声。 “席慕房间里没人,气味消散没多久,估计离开一分钟以内!” “盥洗室里有两个被绑起来的男人——啧,鸟味这么浓估计和英国那帮家伙是一伙的。早知道就是他们不对劲!” “席慕在那边,我感觉到了。” “他妈的楼鸿风你这家伙安生点,别他们乱跑按计划来祖宗我求你了!”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乐天钧的喵叫和楼鸿风的声音都很好认,而扮演清洁工的正是乔双鲤——在侵入酒店系统盗出建筑图和人员入住名单后他们定了初步的计划。刚才那位张导的房间正在席慕房间的正下方,由乔双鲤吸引那位张总的注意力,变猫偷偷藏在清洁车里的乐天钧和楼鸿风抓住机会偷溜进去,顺着酒店外管道潜入到席慕房间里。 这个计划满是漏洞,十分不严谨,被发现的可能性很高。所以在出发前他们就把自己的军牌都留给了等在外面接应的沈逸飞——在特战经受了这么两年的教育让他们心中都有底,万一被发现了他们就异口同声说是来找朋友的,全是个人行为。反正他们现在按照猎杀者年龄都是未成年,小孩子嘛,一时冲动是正常的。 而现在情况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房间里没有席慕的存在,反倒又两个昏迷被绑起来的壮汉。要说是席慕以一敌二把他们全部打到自己逃出去乔双鲤是不信的,席慕不忍直视的格斗技巧他知道的,不仅知道还亲自教导过。打昏两个普通人容易,对付两个成年国外猎杀者还是太勉强了。 恐怕已经有其他人潜伏在席慕身边了,往好处想说不定是自己人。 果然,没几秒耳麦里传来乐天钧迟疑的喵声:“我觉得这个味道……怎么这么像温教授?特别轻微,可能是用了除味剂什么的,再过几秒就算是我估计都闻不到了……不可能啊,怎么会是温教授……” 乔双鲤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头脑中各种思绪飞速闪过,最后凝聚成两个字:糟糕。楼鸿风他们两个人应该也想到了,耳麦里骤然安静下来。 “温教授是不是已经把席慕救走了……” 乔双鲤倒吸一口冷气,感觉有点腮帮子疼,又有点绝望。谁都不是傻子,既然温教授有能力悄无声息潜伏到席慕身边,却一直按兵不动直到现在才显露出来带走席慕,要说这里面没点事谁都不行。本来他们以为今天这个停电是突发事件,上天眷顾,现在看来今天这个‘救援行动’简直就跟受了诅咒似的。 “卧槽……这他妈,我觉得咱们不该来。” 乐天钧牙疼似的有气无力喵道,楼鸿风也罕见沉默了。这时候乔双鲤和清洁车已经来到了杂物电梯前,停电的时间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短,现在酒店的供电已经恢复正常。按原计划他应该乘电梯到楼上,和乐天钧他们里应外合的。 “这……先撤退?万一要是在执行什么任务的话,咱不能像那些智障小说里的主角似的拖后腿啊……” 第一次自主行动的乔双鲤求稳建议道,话还没说完他就闭上了嘴,身后有人来了。瘦小清洁工低下头瑟瑟缩缩让开路,正巧这时候电梯门开了。站在门前不进去显然十分可疑。乔双鲤心一横推车走了进去,按下楼层后站好。透过逐渐关闭的电梯门,他瞥到了站在对面的那个身影。 高大外国男人也在等电梯似的,白色衬衫利落扎进西装裤里,身材高大劲瘦有力,那种站姿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经过军队那样训练的。乔双鲤只看了一眼他就敏锐转过头,碧蓝的眸子望向他,唇角善意勾起。 乔双鲤忙回了个尴尬恭敬的笑,同时他注意到男人嘴角的笑容更浓了,目光也落在了亮起的楼层键上。 那是席慕所在的楼层。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实习末期比较忙呀,每天都会更新就是时间不太确定,可能会像今天一样比较晚。 下周三就实习彻底结束啦,大家再包容几天小戟不准时的更新吧,啾啾啾! 这两天评论都有红包补偿大家! 118、公主逃离城堡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电梯门很快就关上了, 清洁员打扮的乔双鲤摘下头顶白色鸭舌帽, 手心汗湿,直觉带来的微妙戒备感让他对刚才看到的那个男人格外在意。 “卧槽怎么来席慕门前人跟老鼠似的源源不断啊!我他妈简直干翻了全世界!都打昏十几个了, 咋办啊这,继续拖到盥洗室捆起来吗, 乔双鲤你怎么不说话了,现在怎么办喵。” 耳麦里传来的声音能想象到乐天钧愁眉苦脸的表情, 乔双鲤这才恍然回过神, 急促声音微微发紧:“你们赶紧离开那里,我刚才看到有人……” 滴滴。 有陌生讯息请求接入了, 乔双鲤愕然迟疑,最后选择了接通,脸上神情不断变化。 叮。 一层楼的距离,转瞬即逝。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乔双鲤心中一顿,倏然抬头向前看去。对面电梯的数字缓缓上涨, 眨眼也停止在了这个楼层。 叮。 …… 电梯门打开, 身材高大的俊朗男人走了出来。他唇边含笑, 海般碧蓝的眼随意扫过对面的杂物电梯。数字还在不断向上升,看来刚才偶遇到的那个小清洁工带着他的清洁车狡猾逃跑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的目标也不是这个。 菲尔丁闲庭信步穿过走廊, 宛如在自家后花园遛弯。经过席慕那间住房时他停都没停,只是弯下腰,捡起了自己那件坠落在地的黑风衣,随手抖了抖, 搭在臂弯里,继续目标明确地径直往前面走。昂贵皮鞋踩在厚实地毯上,就好像猫的爪垫,没有半分声响。 通讯器不断滴滴作响,似乎在传递什么紧急讯息。楼下到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晚宴被有心人彻底搅乱了,简直是闹翻了天,派去看守席慕的护卫全都失去了音讯。男人却是看都不看一眼。步伐不疾不徐,终于,他停在一间总统套房门前,饶有兴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他右手虚握,就像一位来赴约的客人,绅士般敲了敲门。 扣扣。 大约过了十秒钟,在菲尔丁的耐心等待下,门终于打开了。一位穿着打扮精致的女人怯生生向门外望过来,见到菲尔丁后明显一惊,稚鸟般怯弱颤了颤,讷讷道: “菲尔丁先生……” “席夫人。” 礼貌的没有注视女子像是刚哭过似的通红眼圈,菲尔丁脱下帽子放在胸前,略微颔首,语气温和:“我来接席慕小姐。” 时间转回到数分钟前,停电时刻,黑暗走廊里两团黑影一前一后掠过,快的好像幻觉一般。正如温成斐所说的障碍都被扫清了,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顺顺利利就到达了目的地。门口的守卫很快就被解决,警铃猛地响起又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骤然哽塞无声。 波斯猫紧张的炸成一团白绒绒,惶然扭头望了长者一眼。温成斐没有留给警铃半分注意力,他的目光放在走廊窗外,那一片黑暗当中,神色略有些凝重。 “没事,还有二十秒。” 他回头冲席慕露出安抚的微笑,成功抚平了小波斯猫心中的不安。 “拿到代码后窗外会有人接应你。” 二十秒! 波斯猫紧张的尾尖乱晃,胡乱点头后一点点努力从打开一点的门缝中‘挤’了进来,白绒绒十分小巧的一团。冷静,我要冷静。席慕感觉自己心脏噗通噗通几乎快要跳出胸膛,她脑子都有点木的,一片空白就记得温成斐说的位置,蓬松猫尾绷紧飞快蹿过房间。 书房右数第二排书柜三层左数第十五本书,书房右数第二排书柜三层左数第十五本书。 胡须不停颤抖,猫耳转动一刻不停的捕捉空气中的气息。一切好像都很顺利,行动似乎没有人发现,书柜前波斯猫重又变成少女,精准瞄准了那本《雾都孤儿》。找到了!席慕眼睛骤然一亮,刚把书拿下来要翻到尾页,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却让她瞳孔缩成针尖般大。 扣扣。 有人在敲门! 她骤然把书藏到自己身后,脸上显出符合她这个年龄的不知所措和惊惶。门外怎么会有人,温老师在哪里?我该怎么办?她下意识看向数米外的窗边,据说窗外会有人接应自己,要直接跳下去吗—— 吱呀——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门已经被推开了! 这一瞬间席慕的呼吸近乎停止了,小腿紧绷到痉挛。而当门一点点打开,看到进来那人时愕然浮上席慕眼瞳,她失声惊诧道:“妈……?” “慕慕,慕慕你在吗,你在哪里啊?!” 门边出现一位极美貌的女人,目光焦急在房内寻找,看到席慕瞬间她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毫不在意仪态急匆匆跑进来,直接抓住了席慕的手视线在她身上不住流连,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宝宝别怕,啊,妈妈在这里。” “妈。” 席慕顺势坐到靠窗边的沙发上,悄然把那本《雾都孤儿》藏在屁股底下。表情已经飞速镇定下来。望着女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后怕,即使心中焦急忧虑她脸上仍禁不住露出几分无奈,抬手把女人凌乱鬓发别到耳后,柔声安慰道:“妈,我不怕,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女人重复道,没反应过来似的,房间里很黑,还没有来电,她这才反应过来忙按亮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席慕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望着席慕的脸,女人仔细端详,看她确实无事,眼底露出如水如烟般温柔的笑,却又忽然落下泪来。 女人侧过头,又慌乱合上手机,不想让席慕看到自己哭似的,用母亲的口吻小声道: “是呀,宝宝是大孩子了,都要订婚了。” 席慕看着自己的母亲,看到她眼角的泪,没有说话。席母看起来年轻,是个罕见的大美人,眉眼如画楚楚可怜,眼底还带着不谐世事的天真。这样的气质让她和席慕走在路上说是一对姐妹也毫无违和感。美的就像林中精灵,没有半分防备,心如水晶般剔透,只靠外表就能让无数人不自觉感到心疼,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只是除了美她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被席父娇养成了一只笼中的金丝雀,纤细白嫩的手指只会抚弄琴弦画笔,像一只昂贵易碎的青花瓷瓶,心思也格外纤细敏感。席慕从小到大,总是见到母亲在落泪,在父亲去外面和情妇恩爱的日日夜夜里。每次看到她哭,席慕也是早就习惯安慰。 “妈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啊,是外面一位好心先生告诉我的,应该也是受邀参加这场宴会的吧。” 席母攥紧席慕给的手帕,不舍得擦眼泪,牵着她的手小声念叨:“我找了你半天,还好你没有事。你父亲今天高兴极了,我才能够过来看你。” 说着说着,她抽噎了一下,眼底又湿润了,眼泪却没落下来,只是紧牵着席慕的手不愿放开,不断道:“慕慕,妈妈在呢,妈妈在呢,别怕啊。” 席慕的心思却在温老师和说好的窗外接应人员身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感觉座下的雾都孤儿简直热到发烫。席母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她一向有些迷糊的,只是不停地安慰自己的孩子,又絮絮叨叨着什么过去未来的事情。什么席父赌债的欠款被还清了,事情已经解决,等订婚结束了就全家人一起出国旅游三星。 “慕慕不是一直想去皇家戏剧学院上学吗,艾利克斯先生说能安排……” “妈。” 席慕轻轻开口道,打断了女人的话语。她疑惑看向自己的女儿,很听话的住了口。 “妈,我不想嫁。” “可是,可是慕慕,咱们家,你爸爸……” 席母惶惶然抓紧了席慕的手,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忧郁关切:“是,是菲利克斯那家伙对你不好了吗。我让你爸去说他,还说长大了呢,你这孩子,婚姻不是儿戏,怎么能说毁就毁……” “对啊,妈妈。” 席慕轻叹了口气。 “婚姻不是儿戏,怎么能说毁就毁。” “慕慕……” 席母哑口无言,第一次见到如此咄咄逼人的女儿。她有些慌张,抬起手想要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席慕的头。席慕温柔低下了头,背却挺的笔直。席母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女儿,席母心底竟然感到几分陌生,同时升起微妙的虚无感。 眼前的女儿到底是不一样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不知道,只是明明紧握着席慕的手,心底却莫名觉得空荡荡的,好像她随时都要离开一样。 “这……慕慕,慕慕妈知道你喜欢楼家的小儿子。可是妈,妈没有办法呀。妈什么也不会,公司只能靠你爸爸扛着,他要是倒下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席母哀哀的落泪,眼里噙着泪水,惶然不知所措地面对女儿。她不会,也不懂。高中毕业的女人,还没来得及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就被席父囚禁到了笼子里。她的美丽让她跨越阶级,享受到农村父母永远想象不到的荣华富贵。也让她被折断了翅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被养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这是她的妈妈,被拘束在高塔上的百灵鸟,永远逆来顺受,不说一个不字,像是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她当然爱自己的孩子,可是除了爱以外她给不了其他的了,难过了只会哭。 我以前,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席慕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嗅到女人身上那从幼年熟悉至今的馨香。心软下一角。 “妈妈,你愿意和我走吗。” “离了父亲,我也可以养你的。” “走?” 女人讷讷不知所措,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走,走什么?” “离开这里呀。” 席慕难得耐心道,她心中计算着时间,灯亮了,停电的时候比她想象的还要短。外面隐隐有人声传来和杂乱无章的脚步。似乎有许多人在走廊上叫嚷吵闹。席母下意识向外看,又被席慕的声音牵扯回来。她看起来有些慌张,不懂得该如何选择,只是茫然看向席慕,有些胆怯,声音很小:“可是慕慕,明天就要交换订婚戒指了啊……” “他们抽我的血,妈妈。” 席慕声音仍旧温柔,她垂眸,神情有些落寞,又有点失望。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似乎有人在高喊叫嚷什么。书房里的空气却莫名安静,静的让席母有些害怕。她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猛地攥住席慕的手,满脸都是心疼,不住地摇头,却只会说: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慕慕。” “妈。” 席慕走到窗边,外面雷雨声大作,雨到底是比之前小了,密密麻麻的下,夹杂冰雹粒子,裹挟着森冷寒气。席慕就这样站在窗前,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养育自己十数载,金丝雀一样的母亲。最后一次开口:“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慕慕窗边冷,别着凉……”在席慕温柔的注视下,席母渐渐不说话了。她手里攥紧那条手帕,扭成一团,弄出无数个褶子。脸上的表情不安又担忧,漂亮的脸上全是惶恐,呢喃不安的低下头,祥林嫂似的不断重复:“等订了婚,订了婚就好了,对,你父亲……” 这是拒绝。 席慕靠在窗边,冷雨打湿了她的脊背,很冷,森寒刺骨,像一条条荆棘冰鞭。然而她的表情却是释然的,甚至有些终于解脱的畅快。 “妈妈,别担心。” 她听自己说道,温柔沉静地看向沙发边上的女人。她还是那么美,那种女人味,比在特战剪短了头发的席慕要好看的。 “父亲欠的钱,我会还上。” 见过世界的美好,她拒绝被束缚在高塔上。 扣扣。 房门又被敲响了,外面的混乱似乎已经被平息。脑海里响起温老师的声音,席慕微笑着,最后看了一眼从小到大疼爱自己的母亲,身体向后倾斜。她怀抱着那本《雾都孤儿》坠入漆黑夜幕中,裙摆翻飞如雪片蝴蝶,脸上毫无惊恐,毫无迟疑,有些雀跃,就像是不依靠王子独自逃离高塔的公主,满身狼藉,没有好看的裙子,精神却高贵无比,笑着去赴一场辉煌盛大的宴会。 冷雨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她身上脸上,满怀恶意的恭喜这位公主迎来自由,回到人间。 “席慕————————” 母亲凄厉惊惶的尖叫声划破夜幕,半空中席慕身形变化,雪白波斯猫小小一团,迅速被冷雨打湿,衔着比几乎有她一半大的书,柔嫩小爪子在空中胡乱蹬爪,似乎想找回平衡翻过身来,下一刻她后颈猛地一紧,头晕目眩地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咪,紧接着就被裹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倾盆大雨都被隔绝在外,温暖熟悉的气息让她爪垫都柔软下来。听她打了两声小喷嚏,怀抱她的人立刻紧张兮兮把她塞到更里面,简直要把她活生生憋死似的。旁边还有别人的声音,席慕却不觉得吵,她现在无比安心,依偎在那片炽热上,只要睁眼就能看到那朝思暮想的年轻面容。 皱着眉,有点不耐烦地,湿漉漉短发桀骜不驯竖起,薄唇紧抿,瞪眼看着她,俊朗的脸总是特别凶的样子,就像家里小时候养的大狼狗,随时都能扑上来咬你一口。 这么凶的少年生怕她冷,里三层外三层衣服裹着,抱在怀里,死不松手。边用柔软毛巾小心翼翼给她擦毛,边倨傲抬起下巴,和旁边的兄弟们说道: “哼,女人就是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剧情明天彻底讲解清楚qwq,高·潮还在后面,我们小乔的主场马上就要到啦 119、弑王之刃,终将为王所握 车里面没有吹风机, 楼鸿风板着脸用了好几条毛巾也只勉强把浑身淋透的小猫咪擦了个半干。怕被风吹着冻着, 现在席慕被里三层外三层裹在大衣中,裹得严严实实地一动都不能动, 看起来莫名可怜兮兮的。 又审视地瞅了两眼,勉强满意的楼鸿风啧了声, 不动声色又把衣服包裹往怀里用力搂了搂。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抬起来眼皮。一抬眼,他就看到副驾驶座椅背侧边, 两只奶猫脑阔叠脑阔的歪着脸往这边瞅, 看的兴致勃勃正起劲儿,不知道已经睁着圆溜溜大眼睛暗中观察多久了。 看到被发现了两只奶猫佯装无事的眨眨眼, 奶牛乐哥顺势舔了舔小黑折耳的脑门,疑惑歪头:“喵?” 乔双鲤也无辜睁圆了眼随声附和:“咪咪咪?” 楼鸿风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背一下子绷直了,眼睛危险眯了起来,恼羞成怒:“你们——” “路况不好。” 在这种气氛下, 车内唯一一个正常人冷静道:“前方五百米转弯, 都系好安全带, 坐好了。” 沈逸飞的冰上转弯技术可以说是惊天地泣鬼神,享受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折腾过后这一人三猫总算是安生下来了,乐天钧变了人坐在副驾驶上挑电台。乔小黑猫恹恹把自己塞进后座一个被掏空了的纸抽盒里。纸抽盒被牢牢固定好, 任凭车上蹿下跳来回漂移都纹丝不动。 乔双鲤一过度使用力量回来就容易晕车,这纸抽是沈逸飞在外接应等待时给他剪好的,防晕专属宝盒,后面缝隙处卡着他的刀。 “诶, 你说哪里到底怎么样了?” 乐天钧嘴一刻停不住,向后努了努,精神亢奋又跃跃欲试:“我刚才打倒了七个!哈,没一个能在你乐哥手下打一个照面!” “六个。” 楼鸿风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反唇相讥道:“也不知道被掐着脖子按在地上人到底是谁。” “嘿,人无常人嘛。我要是太完美了连我自己都害怕!” 乐天钧大言不惭,但到底是要脸,咳了声就状若无事的转移了话题,感叹道:“哎,没想到咱们竟然真愣头愣脑闯进了一个任务里啊。卧槽你知道吗,耳麦里传来温教授声音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差点就以为这是什么英帝国主义欺骗我们这些小斗士的阴谋了!” “诶你们说咱们这次也算是帮过忙了吧,能不能捞到个协同作战什么的!有个安慰奖也好哇!” “还协同作战,我估计咱们都得被记过?” 小黑折耳从纸盒开口探出脑袋,有气无力喵道,对自己几个人的未来丝毫不看好。车经过减速带,来回的颠簸让他刷地一下把头缩回去,老老实实被纸盒框成了长方形厚实猫饼。看着车窗外不断滑落的雨痕和远处掠过的一片片黑影,乔双鲤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一时半会慢不下来,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情景。 刚才假扮清洁员在电梯间见到那个可疑人物以后,乔双鲤没过几秒就收到了温成斐的通讯请求,同一时间楼鸿风他们也都收到了,只是命令不同。温成斐的命令很简单——原路返回,尽量减少冲突,五分钟后席慕将会从书房后窗坠落,让他们提前把车开过去到那里等。 而险些出意外的乔双鲤则上到更高层,从后面安全通道离开,避免和菲尔丁的正面冲突——这位伦敦警察局的副总监危险系数极高,在九局档案表里落了名的。乔双鲤他们这四个人都是特战这一届年轻学生里潜力最出色的猎杀者,完全没有任务经验,贸然参与正在执行的任务是极其危险,极容易出现意外,极不专业的事情。 所以在接到席慕以后,乔双鲤他们得到最后的命令就是直接回特战。这个城市在雄鸡咽喉往上,十分靠北,离特战并不算远,比之前去沈逸飞家的时候都要更近些。熬夜开车的话大半天就能到了。 “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正式出任务。” 乔双鲤窝在他的纸抽盒里嘟囔,忧心忡忡:“唉,回去估计得挨罚。” “这能怪我们吗,谁让老师们不接通讯。” 乐天钧持不同意见反驳,挑眉振振有词:“哪条法律条文规定不能救朋友了,我们又不知情。诶你说是吧小黑脸,你不是选修了什么猎杀者法律课什么的。” “是猎杀者法理学和刑法—猎杀者特别版。” 沈逸飞冷淡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刑法特别篇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三百七十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都写到,对未通过考核,未持有工作证的猎杀者,无论成年未成年……” “停停停,听得我头都大了!” 乐天钧豪迈一挥手,干脆利落吊儿郎当:“别管那么多,你就说我们要是出了事,你来不来救!” 沈逸飞回答的速度比刚才背法律条文更快,毫不迟疑:“来。” “那不就完事儿了吗,兄弟没看错你。” 乐天钧欠欠儿地探过身去跟他头挨着头,转过脸来笑嘻嘻道:“席慕哇,恭喜你加入我们天才精英小团体。楼鸿风平时都叫我一声大哥,你也叫我大哥就好……席慕?” 乐天钧发现席慕神情不太对,小波斯猫胡须颤抖,爪下按着通讯器。她叼下来的那本《雾都孤儿》被翻到尾页,上面一片空白。 “怎么会没有……” “什么?” 楼鸿风皱眉低头看向她,目光里隐藏着关切。席慕惶然看了一圈车内,抬起爪子,声音不符之前平静:“温老师……联系不上。” “你先别急,慢慢来。” 乔双鲤安抚道,他们其实早就注意到席慕带回来的那本半淋湿《雾都孤儿》了,只在最初好奇瞥了一眼谁也没有手贱去翻动。毕竟有保密条例在,有些信息并不是他们能够知道的。但看席慕的神情,似乎有什么和预料的不对。 “这里,应该有一串代码。” 雪团似的小爪子拍上去,在书页角落下个微湿的梅花印。联系不上温成斐的席慕紧张极了,看看楼鸿风,又看看其他人。 “是很重要的代码,可是,这里没有。” “会不会是用那种隐形颜料写的?就跟小说里一样,被水一泡或者被火烤了就会出来那种?” “有可能,当务之急是联系上温老师。” 沈逸飞好看的眉头皱起,唇角抿成一条线:“刚经过的地方出了车祸,返回去要换路,至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那可是黄花菜都凉了。 之前车内缓和轻松地气息荡然无存,心照不宣的,大家都拿出通讯器尝试联系温成斐。席慕仍在翻找这本书,试图发现一些线索。但除了一张旧书签以外她什么都没有找到。乔双鲤拿出了自己的军牌。黑白相间的长方形圆角金属片在制作时采用了最高新技术,掺杂了起源磁石,也就是制作专属武器必不可缺的一种矿石,传导增幅火焰的力量。 在每一名学员选定自己的专属导师时,导师的火焰气息都会烙印在军牌上。不仅是一种身份证明,对于拥有心火的乔双鲤而言这缕火焰能够做到的事情可是多了去了。就像现在,他闭上眼,潜入心火世界,尝试通过火焰联系温成斐。 …… 温成斐还在希顿花园酒店,只不过早不再之前困住席慕的楼层。他手里拎着一个黑皮箱,闲庭信步般走过酒店观景回廊,视周围乱况于无物。一项任务启用新人已经是很保险的行为,最关键的任务部分当然要由他自己来完成。 早在十数年前国家内部就有针对这次任务的提案,往上追溯可以到2006年,负责调查英国方面梦鼠情报的数名猎杀者死亡,小队长崔国旭失踪昏迷。 当时国内九局对外调查部方面就怀疑,英国苏格兰场方面出现内鬼。只是那一年国际国内局势动荡,时机并不成熟,最终没有调查出结果而被一直封存,成为悬案。直到去年崔国旭被乔双鲤从梦鼠巢里救出,神经受损严重,在军属医院特科疗养勉强恢复神智,回忆起当初的事情。 根据他所述线索,调查局将疑点放到了菲尔丁·希菲克斯这位副总监身上。而在选择如此设置这次行动,是因为最近暴露出的,十年前英国境内最神秘古老预言家族,卡尔托斯家族家主所说的预言。 “弑王之刃,终将为王所握。” 120、印度·王选·蓝眼睛 不少人认为这条预言内容直指王前辈的佩刀, 毕竟全世界这些年来只有她曾斩杀的梦鼠可以称的上王。梦鼠王的位置已经空置太久了, 据说只有得到她的遗产才有资格竞选新的梦鼠王。这些年梦鼠王座下三大梦境掌控者无时不刻在搜寻遗产消息,空兽前所未有的沉寂更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卡尔托斯家族的预言被英方藏了近十年, 最近才不知道被谁泄露出来。而在得知这条预言后全世界都疯狂了,英方理亏疲于应对各方谴责轰炸。现在全世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 鼠,猎杀者用各种方式进入到中国境内, 寻找那两柄刀的下落。 而菲尔丁正是苏格兰场中最强硬的持刀派, 预言泄露后行事更加强硬不择手段。在通过秘密途径得知他即将隐藏在交流生访问团来到特战后,九局干脆将计就计, 由九局对外调查部部长楼笙操刀,副部长温成斐亲自带队,推敲数周后定下详尽作战计划。 这段时间的试探和任务,包括接待英国交流生访问团,龙鳞刀等等, 都是九局和特战校方精心布下的饵。唯一不解的就是菲尔丁为何对席慕如此上心。好在席慕那里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 成功离开, 他的工作进行的也很顺利。现在该到收尾了。 “喂,你,不要在这逗留!所有人都去一楼大厅——” 一名警卫匆匆经过, 见到温成斐后下意识严厉呵斥,手直接向他肩膀伸去。然而还没等碰触到,警卫的眼忽地茫然了,良久, 等温成斐离开了这条走廊,他似乎才回过神来。 “我刚才在干什么?”警卫疑惑看了眼四周,不知所云的摇了摇头,又继续奉命去搜查可疑人员。温成斐双手缠着绷带,上面散落着星点晶莹剔透火光,独有的特质让他很适合这项工作,尤其是和外国交涉的任务。 没有什么比‘遗忘’更能让人忘记矛盾,好好坐下来谈话了。只不过这个特质局限性也很大,就像面对猎杀者的时候,不能使用大规模遗忘显然是很令人苦恼的事情。 “还有十二人。” 温成斐轻声道,慢条斯理继续收拾残局。参加这次宴会的各国达官显要,席慕的父母都已经被安全控制起来。只有菲尔丁下落不明,更证实了他的可疑。 温成斐双耳都带着耳麦,作为九局对外调查部副部长他同时接受不同的讯息。不仅仅是这次任务的,还有局势变化,外国交涉等不同职务联络员发来的通讯。在又料理完一个楼层后,他通过安全通道向下,迈下最后一阶阶梯是脚步突然顿了顿,神色微变。 “消息确认可靠吗。” 耳麦后汇报人员不知说了什么,他神色更冷:“你是说前线遭受山海鼠潮袭击的城市,出现了大规模感染乙型h9n7流感的情况,现在已经严重影响近十个城市,逐渐向内陆扩散?” “对……是的……”明明没有一句责骂,耳麦后汇报的人背后却不自觉流了满背冷汗。接下来的话梗在喉咙里似的难以出口:“我们怀疑,山海鼠潮先头军携带有疫病。部队封锁了城市并进行检查……” 没等他说完,温成斐直接出言制止。 “给我联系印度大使馆。” “这……五分钟以前,孟初云大使刚发过来通讯。” 印度新德里,50-d,shantipath,chanakyapuri,new delhi-110021 中国驻印度大使馆 一身正装的孟初云坐在插有中印两国国旗的办公桌前,盯着眼前那人眸光深处满是怒意。他拧眉严肃望向面前摆弄披纱的印度女子,低沉标准的英语一字一句从薄薄的嘴唇里迸出。然而面对他再一次的郑重重申和警告,对面容貌艳丽眉心一点殷红的女人却是漫不经心,低笑道: “向老对手致意。” 女人饱满唇瓣微勾,笑容如罂粟般艳丽。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作印度传统打扮,额头,耳朵,脖颈,手腕,手指,肚脐乃至足踝都镶挂着闪烁光泽的金饰,风情万种,身上却是披着件罕见的绚丽华贵黑白纱丽,高贵圣洁,就像从佛陀壁画里缓步走出一般。 说完这句话她就再不开口,双手合十,优雅向孟初云上半身微弯,随后倏然消失在了原地。 嗡嗡嗡—— 极轻却极恼人的嗡鸣声充斥满整个空间,似有黑白相间烟雾飞舞聚散。盯着空了的位置孟初云脸色铁青,难掩怒容倏然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啪! 满腔怒火无法宣泄的孟初云手离开桌面,厌恶拿纸巾把一只黑白花蚊子尸体捻起扔进了垃圾桶。他拿起手机立刻拨出号码。 …… 温成斐神情凝重,字词咀嚼齿间陷入沉沉思索。耳麦后人还在尽职尽责汇报情况:“不过卫生局经过大规模调查后发现,这种新型流感虽然发作快且猛烈,一开始应对措手不及,导致几个前线城市重要设施瘫痪,但是并不难解决。只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等等。” 温成斐缓步踏下这一层阶梯,大脑飞速思索。裹挟着雨腥雪点的冷风从敞开的窗户呼啸而过,刚才一片漆黑的城市渐渐又多出了光亮。这个季节本来就有许多人感冒,很多人没注意到这点,一病不起,导致最近各行各业请假的人都多了不少…… 温成斐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变:“暂时沦陷的城市有哪些。” 对面报出几个城市,全是东北省境内,特战周边。温成斐感觉自己声音发紧,脑海内刚才不祥的阴云愈发严重,他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发紧。 “现在驻扎在特战还有几支队伍。” “就只剩下一支了,毕竟疫鼠实在是……”中世纪那场由疫病女王和褐家鼠王联手掀起的黑死病狂潮实在是太过恐怖,稍微碰触到这个词都会让人神经极度紧绷。不用想都知道具有更强抗性的猎杀者肯定都被派往了前线,只是…… “老对手。” “为什么是老对手。” 温成斐想不清楚这一点,长久以来中国鼠疫并不严重。领地意识极强的褐家鼠连别的老鼠都不愿放进来,更别说来自遥远印度和非洲另一个王的属下了。他们之间唯一一次合作就是那场规模浩大的黑死病,那时候中世纪,据说正是上一任梦鼠王选拔的时候…… …… “老对手。” “梦鼠王。” 温成斐脸色渐渐变了,直接按下另一个联络器号码直接命令道:“汇报任务——” “副,副部。” 对面下属声音却极近扭曲,仿佛见到了什么极恐怖不敢置信的东西,温成斐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这支小队是负责打扫后方战场,检查遗漏的。听到他的语气,温成斐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在下属磕磕巴巴说完后难看到了极点。 “我们,我们席慕卧室床下发现了一个行李箱,超大型行李箱,里面是——” 此时席慕的房间内,一片寂静,空气中泛着令人作呕的淡淡血腥味。三名行动队员围着一个打开的硕大行李箱,几乎僵硬成三座雕塑。为首的那个没有了曾经的冷静,目眦欲裂,竭尽全力冷静同温成斐汇报。 “——里面是菲尔丁先生。” 不,已经不能说是菲尔丁先生了。要把一个身高一米八的正常男人塞进行李箱,即使是超大型,也可想而知有多残酷恐怖。菲尔丁被摆放成了蜷缩婴儿的形状,全部骨骼关节错位扭曲,皮肤微微发青,早就凉了。然而他却并没有腐烂,赤·裸的身体却被处理得十分干净,甚至有几丝圣洁的感觉。 在他身上缠绕着极细的银色锁链,像是璀璨银砂一般,将他妆点得好像一尊艺术品。早已经停止呼吸的艺术品。有经验的队员一摸,就知道已经死了至少几个月了。 那刚才主持宴会,抽席慕血液,甚至还彬彬有礼敲席慕门的人到底是谁。 温成斐心头泛起一阵寒意,几乎是瞬间他拨打了席慕的电话,电话无法接通。没有半分迟疑他握紧军牌,闭上眼,联系上乔双鲤那丝火焰。 …… “温老师有回应了!” 乔双鲤欣喜睁开眼,小黑猫软乎乎肚子完全趴在军牌上,尽可能最大面积接触。中途乐天钧换到了后座,此时正兴致勃勃和楼鸿风一起研究那本《雾都孤儿》。捻着那张老旧书签左瞧右瞧,煞有介事摸着下巴,振振有词。 “嗯——以你乐哥我的天才,这张书签肯定是旅游周边。看来他的主人之前是个热爱旅游的人啊。 “哪个傻逼旅游周边印孤儿院。” 楼鸿风毫不留情嘲讽,乐天钧不乐意了,把书签转过来怼到楼鸿风面前:“什么嘛,你看这教堂圣母像,看这个破败的墙壁,肯定是什么被烧了一半的老教堂——哎?小乔你说什么?温老师回复你了?!” 乔双鲤没有回话。 他见鬼似的盯着书签上那半隐半现的纯白圣母像,还有隐约可见的破败教堂景象,碎裂一半的雕花玻璃,骨缝里一点点泛出凉意,好像整个人都要被冻结成冰。眼前似乎又出现那折磨他半年多的噩梦,唱诗班稚嫩尖锐的声音歌颂圣母辉煌。而军牌火焰中,温教授传来的讯息短小,急促。 【回来!】 “掉头!!!!” “吱——————” 乔双鲤厉声命令和刺耳的刹车声同时响起,车在光滑路面打了好几个转,差点翻到,车头蹭了栏杆,深深一道划痕,彻底歇火了。车里所有人猛地前仰后合全靠安全带救狗命,又都差点被安全带勒的把胃吐出来。等到终于停止旋转几人个个头晕目眩神志恍惚,就听沈逸飞声音响起,失去了平静,有些后怕似的发颤: “路上有人。” 差点被撞到的那人看起来比他们差点翻车的五人还要淡定。他站在路中央,个子很高,举着一把透明大伞,穿着身黑色风衣,领子竖起来,看不清容貌。他在路中央停了好一会,像是被吓傻了。良久才举着伞,向这边走来。 扣扣。 黑风衣敲了敲车窗,似乎是在问是否需要帮助。正好是乔双鲤所在的那面。小黑猫还没把自己从反倒的纸盒中拯救出来,小乌龟似的顶着纸盒,透过缝隙茫然向发声的位置看过去。 伞下面,他看到双狭长碧蓝眼睛,温和含笑,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出现了!隆重推出我们新的王,黑白花蚊子!【和梦鼠王是一个级别,比东南西北王低一个等级】 今天我也在为消灭空兽而不懈奋斗,今天我拍死了两只蚊子! 就快要到我超期待的梦鼠王选篇啦,搓手手 郑重推荐基友娱乐圈甜文!基友和我不一样,她特别喜欢写更新,粮多量大管饱,推荐大家去看! 《别让天才谈恋爱[娱乐圈]》by小蛋黄儿 陶氏娱乐暑期重磅上映《我们同居吧》真人秀,无台本无人设无规则,却给嘉宾们挖了无数的坑,开拍第一天就像上了贼船。 幸好其中有一位特殊嘉宾——陶氏的太子爷陶心远。 陶心远,数学天才有颜有钱,简直线索探测仪,搞得节目组束手无策。 全员都在翘首以盼,等他解谜破局算答案,可他一靠近南泽就恋爱脑上线。 陶心远:这个夏天,我们自杀吧,再问同居。 南泽:小朋友在闹脾气,节目叫《我们同居吧》,感谢关注。 又名《救命!我们的智商担当他只想谈恋爱!》 表面完美男神实际斯文败类·攻x泪腺发达男朋友至上主义者·受 攻受年龄差12岁,攻是个老混蛋,受在他面前又乖又黏。 121、雨夜惊魂 ‘不要出去。’ 黑夜中的雨还在下个不停, 车内车外温度差弄得车窗玻璃白蒙蒙一片, 朦胧虚幻,就连脑海里王前辈的声音都像从老旧收音机里传出的声响, 模糊不清时断时续。小黑猫趴在纸盒下,愣愣透过一小条缝隙向被雾气模糊了的玻璃外看。心跳极快, 心脏极冷。 车外雨夜里,身形高大的黑风衣接近了。他弯下腰, 似乎在观察车内乘客的情况。简单的动作做出来却格外违和僵硬, 不像是人,倒像是一具尸体。他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在了雾气朦胧的车窗上, 五官模糊成一团,就像坟墓里刚爬出来的亡魂。 扣扣。 很危险。 不能被发现。 一定不能被发现。 直觉疯狂发出警告,乔双鲤脊背上的毛根根炸起,像只刺猬,呼吸轻到几乎完全听不见, 潜伏在阴影中。被严严实实捂在肚子下面的军牌一个劲儿发热, 不仅是温成斐的火焰, 还有顾队的。乔双鲤心尖上一点发烫,那来自顾队的火焰蓬勃跃动,热度却不足以让他僵硬躯体温暖起来。 黑风衣身上嗅不到一丁半点老鼠的味道, 甚至嗅不到半分活物的味道,唯一感知到的只有浓重近乎凝结成实体的漆黑绝望。之前遇到的空兽和黑风衣相比就像是苍茫大海中的一滴水珠,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乔双鲤甚至感觉到绝望火焰安分守己地可怕,本本分分缩成一团, 苟在心火包裹下。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刚从安全气囊里挣扎出来的楼鸿风沈逸飞觉察出不对,心火悄然联系到每一个人,无声的话语在心底传递。那‘人’又屈起食指,敲了敲窗户,车里回荡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冰冷机械的敲击声让人心底无端发寒。 出去,还是不出去,这个人是敌是友,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他们严重缺乏情报,就像被困在狭小的铁皮棺材中,大雨里的孤岛。 “砰!” 爆炸般声响车窗边炸裂,力度大到整辆车都震了一下,就像被斗牛场上杀红了眼的公牛野蛮冲撞!而造成这力大无穷一击的,却只是简单的拳头!乔双鲤死死盯着车窗上拳头留下模糊痕迹,防弹玻璃竟被一拳打出了凹坑裂痕! 这是人应该有的力量吗! 一拳落下没有任何迟疑,眨眼黑衣人再次沉默右拳后拉,刚猛一拳,几乎能听到骨骼爆裂脆响和防弹玻璃咯吱咯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蜘蛛网似的细密裂痕蔓延到整个车窗,同时男人黑色手套破碎开来露出血肉模糊的拳头,他难道完全不疼吗?! 在黑风衣即将再次挥拳的瞬间,车头被撞凹进去的车灯骤然亮起,仿佛猛兽凶光肆意的眼瞳!下一刻车内两道黑影闪过,楼鸿风沈逸飞瞬间变猫不到一秒交换了位置,再次启动的车像是一头发烫的,蠢蠢欲动嚎叫的猛兽,恢复成人楼鸿风坐在驾驶位,一脚踩下油门! 轰———— 猛然急转的轮胎强硬碾过冰水混合路面,咔嚓爆裂碎响里烙印下两道冷硬白印!他们驾驶的这辆车经过特殊改造过,全车防弹防爆,装的是最顶级的防滑防爆轮胎,经过刚才剧烈撞击也只是熄了火。楼鸿风开惯了跑车,甚至国外比赛还拿过奖。他开车就像开飞机,方才的漂移掉头让乔双鲤感觉自己灵魂都要被甩飞出躯壳外! 也只有这样的速度,才有可能甩开刚才的敌人,至少争取到时间。他们四个学生,带着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席慕,完全不可能硬抗,这次的敌人实力远超过之前高速公路上,乔双鲤单手斩杀的半腐烂山海乳鼠! “该死的我们什么时候惹到这怪物!” 乐天钧咬牙,念念有词,暖黄色火焰像是守心灯火竭尽全力驱散绝望恐慌,他不住地向碎掉一半的后视镜看。黑风衣直接被远远甩到后面,但如影随形的压迫恐怖感萦绕在车内每一丝空气上,几乎令人窒息! 驾驶位楼鸿风额角爆出青筋,车轮如履薄冰一次又一次碾过湿滑冰面,车开的快要飞起来,简直是在死神跳贴面舞,全靠轮胎强悍的抓地力和他惊艳绝伦的车技才能重返人间。 沈逸飞闭目养神,呼吸放缓到悠长,气势寸寸增长。席慕沉默把最后一分银白火焰都被压榨出来,争分夺秒治愈众人身上的伤口。即使选择了逃亡,所有人同样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联系上了!” 乔小黑猫一下子跳上副驾驶椅背,利爪扣紧把自己固定在东摇西晃仿若过山车的车内,冲着楼鸿风急匆匆喵道:“前面右转,有支援!”楼鸿风毫不迟疑猛地一打方向盘,整辆车一半几乎都要飘起来,险地让人心都吊到悬崖上,千钧一发之际车轮落地,转过这道弯已经可以看到前面远方大雨中明晃晃车灯! 两架重机车,风驰电掣碾过瓢泼雨幕,最快的支援!夜视能力极好的乔双鲤他们远远就能看到几乎布满整个车身的半个黑色彪悍豹头纹路,是九局的人,黑豹特种部队,顾临安的直系下属!车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乔双鲤砰砰直跳的心落到原处,然而下一刻—— 轰! 吱呀———— 强行停下的车发出凄厉尖锐惨叫,像一匹被突然勒紧缰绳的战马,车身侧翻打着转狠狠甩出去,苟延残喘地晃了晃,轰隆一下完全翻到。车内天旋地转,简直就像运行中的滚筒洗衣机,乔双鲤被摔了个狠的,眼前发黑,一阵一阵的剧痛,喉咙里全是泛着腥味的血沫子。 他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被血糊住的眼朦胧里看到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从外面铿地一下敲上破碎成蛛网的车窗。穿过寸寸碎裂的玻璃,从混乱不堪的车里拾出一张长条纸片,像是取回自己失落的珍宝,动作优雅又从容。 ……那张夹在雾都孤儿里的书签。 但紧接着下一刻,黑风衣的动作让乔双鲤心脏紧绷了起来!他再次弯下腰向车内伸手,目标骇然是被翻倒杂物压在下面,正努力向外挣扎的一团雪白! 席慕! 就在那只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黑风衣整个人都被撞飞了!重机车高亢的声浪和引擎低沉咆哮像是一头来自洪荒的猛兽,直接毫不迟疑撞上黑风衣,凭惯性大力横摔出去!而之前机车骑手早已在撞上之前像猫般敏捷跃起,化作一道黑影,如捕食苍鹰般从天而降! “走,变猫!” 一声低喝唤回乔双鲤他们神志,浑身剧痛难忍间他们被一个个拎着后颈从彻底报废的车内抓出来,粗鲁地被甩进一个内壁绵软的箱子里——两架重机车,一架后座上载着训练有素的战士,一架后座上载着被改造成庇护所的矮箱,矮箱狭窄逼仄,乔双鲤踩着楼鸿风的脑袋,挤着沈逸飞的尾巴,被奶牛乐哥屁股挤到角落紧贴箱壁成了一张猫饼,眼睛正正对着矮箱上特意留出来的出气孔。 雨又大了,稀里哗啦的雨声遮盖住黑夜中战斗,无端令人心底发寒。之前看支援赶到的惊喜消泯了大半,乔双鲤能够嗅到驾驶这辆重机车的战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气息。 到底是什么层次的敌人,能让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都忍不住心底的恐惧?! 下一瞬强大的反作用力推得五只猫咪紧紧贴到矮箱壁成了五滩猫饼。机车引擎轰鸣咆哮,跑,他们还是要跑。乔双鲤透过出气孔向外,看到一条黑影由小变大向他们这边直直飞了过来,毫无防备的猛地撞上了矮箱! 轰!啪! 大脑一片空白的乔双鲤下意识舔了舔鼻尖,温热一片,全是腥甜的血。 是那名刚才和黑风衣搏斗的猎杀者的血。之前如苍鹰般矫健的身躯现在像破布口袋似的躺倒在雨水里,软烂如泥,身下蔓延开大片的猩红。 血,到处都是血。乔双鲤死死盯着那一滩殷红,身侧乐天钧擂鼓般急促的心跳,沈逸飞的喘息,还有驾驶位上,那名战士喉头似恐惧又似愤怒发出的‘咯咯’声响,下一瞬矮箱盖子掀开,倾盆大雨直接落到他们身上。 “跑!!!!” 陌生猎杀者发出怒吼,声音意外的年轻。乔双鲤他们全部被高高抛起,落点是高速外绿化带,划破夜幕雪亮闪电照的漫天万千雨滴反射出那令人窒息的血腥画面。半空中的一瞬间乔双鲤眼睁睁看着那名猎杀者冲向黑风衣,抵挡住他向地面生死未卜那人的伸出去的手腕,但就在下一刻—— “啪!” 耳边有风声,乔双鲤下意识侧头,看到那名声音年轻的战士被高高举起,双脚凌乱蹬踹,拼死也扒不开黑风衣扼住他咽喉的手。挣扎间淡蓝色的火焰不断向外冒,顺着黑风衣胳膊向下扑。但它们全都扑了个空,就像撞到了没有实体的空气。只剩下锁紧猎杀者喉咙的手,慢慢收紧。 伴随着炸雷声乔双鲤几人落进了高草丛里,满身草叶混杂着雨水血水,狼狈至极。乔双鲤一翻身站起来,尾巴却向右甩。短暂的几秒钟他们达成共识,豹猫叼着波斯猫的后颈把她塞进草丛深处,随后转身跟上乔双鲤他们三人向黑风衣扑去! 之前车上他们选择逃离,是因为敌人过于强大。而现在站起来直面远比想象中更强大的敌人,是为了给队友争取一线生机!不仅是席慕,还有来支援他们的三名猎杀者,谁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虐杀死,而选择转身逃跑?! ‘乔双鲤你给我滚回去,想送死直说!这玩意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还是第一次听到王前辈这么严厉的声音。乔双鲤冲在最前面,拼尽全力调动体内出奇迟缓的绝望火种。在没有刀的情况下猫型是和空兽战斗的最佳形态。即使眼前的人形怪物和寻常老鼠绝不相同。 等冲到近前,懒洋洋黑色火焰终于完全包裹住乔双鲤的身躯,他看起来就像一头凶悍矫健的幼豹,张开锐利却稚嫩的爪牙,狠狠扑向黑风衣。 他扑了个空,就像扑到了一团空气。楼鸿风沈逸飞他们也是同样,唯有乔双鲤的火焰,烧到了男人的风衣,随风而涨,绽放出恶意贪婪地荆棘。这种感觉微妙熟悉。但是乔双鲤没有思考的时间,男人缓慢低下头,就像是个颈椎病患者,完全不在乎再次发起攻击的楼鸿风,他伸出手,拂去灰尘似的拍了拍风衣下摆。 漆黑火焰轻而易举,就被完全扑灭了。下一刻,男人第一次正眼看向乔双鲤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顾队就出来啦! 122、我的学生 雨下的很大, 越来越大了。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哗啦啦狂风暴雨中。黑漆漆树影摇晃, 残枝败叶滚落在泥水中,被浸染上浅浅淡淡的红。 那是血的颜色。 乔双鲤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多的血, 痛到极致,全身都想被拆碎了再重新重组。然而身体上的痛苦却比不上无处可循的绝望。黑衣人的身体好像不在现实一样, 任何实体攻击都完全碰触不到! 只有火焰才能够对他造成影响。但除了乔双鲤,其余人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能持久施展高强度的火焰。 太难了, 实在是太难了。他们就像是十级刚出新手村的玩家误入满级副本, 任何攻击落到怪身上只能蹦出一个可怜巴巴的miss。从都到尾,黑风衣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轻而易举击败他们,戏谑就像是在玩弄猎物。 “该死的,难道这个怪物不知道累吗。” 乐天钧的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奶牛猫彻底在泥水里滚成了一只脏兮兮灰猫。右眼被血糊住, 身躯微微颤抖。在经历过几次失败的进攻后他们呈四角之势, 将黑风衣围在中间, 没有再草率发动进攻。只是在双方实力完全不对等的前提下,这样的对峙只是短时间的,只要一击就会溃败。 只是奇怪的是, 黑风衣没有下死手,只是把他们每个人都打的半死不活,伤痕累累。要不是这样,他们恐怕早已溃不成军。 我们成功拖延时间了吗。 乔双鲤心中短暂闪过这个念头, 今晚的火焰出奇的难以驱使,它们完全偃旗息鼓,藏进了乔双鲤身体最深处,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一样。乔双鲤顾不得这些,他忌惮戒备,高度集中精力,伏低身子,绝望火焰再次燃起,将自己完全隐藏进黑暗里,他全部心神都用放在黑风衣身上。 下一刻,他看到黑风衣做出了奇怪的举动。 啪。 一声脆响,在淋漓雨声中格外刺耳。响指?为什么他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瞬,乔双鲤蓦地脑子一晕,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完全翻转过来,雨从大地流向天上。他感觉到极度反胃恶心,头晕目眩,心跳快的喘不过气来。像是深夜突然从极致恐怖的噩梦中惊醒,大脑放空,入目茫然。 ……车? 乔双鲤用力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景象。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已经翻倒报废的车里!如果不是身体上的剧痛和内心极大震撼,他几乎以为刚才的拼死搏斗只是做了个白日梦!楼鸿风沈逸飞四人一个不少,他们全都震惊至极,面面相觑,这时候楼鸿风突然向后面看,咬牙切齿发出一声低咆。 是席慕,席慕也回来了。绒白团子沾了满身泥水草叶,茫然趴卧在后座上,似乎被硬生生从逃跑中拉拽了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内心极度惊骇的乔双鲤向后靠,背后冷硬冰凉,是他的龙鳞。没错,这应该就是车里—— “你们看外面!” 车窗外仍旧是漆黑雨夜,倾盆大雨下个不停——不,不对。乔双鲤陡然惊觉,脸几乎贴到玻璃上,骇然盯着窗外的世界。他们仿佛来到了玻利维亚的天空之境,以大地透明的仿佛一面镜子,上下景象完全相同互为镜像。 天上在下雨,地下同样也在下雨,连绵不断雨水在‘镜’上荡起一圈圈涟漪,让倒映在地下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而这两个‘世界’,正在逐渐融合。 看到这副景象,乔双鲤心中浮现出可怕的猜想。 “空兽领域。” 沈逸飞声音冷的如腊月冰凌,激的在场每个人打了一哆嗦,几乎冻结成冰雕。 镜像世界,上下相同,逐渐融合。 这三个关键词,合在一起,形成了让众人血液冻结的四个字。 空兽领域。 他们谁也没有想过自己会猝不及防面临这种只在课本见到过的绝境。当成千上万空兽形成兽潮聚集到一起时绝望气场相融引动磁场,形成空兽领域。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也会形成空兽领域。 实力逼近王级的空兽,实体降临人间。 一瞬间所有人都绝望了,这绝对没有一丝半点对抗的可能!下一刻乐天钧猛地跳起来,疯狂旋转频道按钮,疯了一样拍打,可传出来的只有滋滋电流。联系不上,他们联系不上任何人。 乔双鲤听到乐天钧压抑痛苦恐慌的喃喃,沈逸飞死死盯着窗外,仿佛成了一尊雕塑。楼鸿风舔了舔席慕脑门,异常沉默,眼中却逐渐露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然。 乔双鲤感觉到黑色火焰一丝一缕壮大,车内每一个人,在同一时刻绝望。 “不对。” 他喃喃道,双眼发红,绞尽脑汁。 “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不是完全的空兽领域。’ 脑海传来王前辈的声音,漫不经心,尾声极端冰冷。 ‘它只是通过伪融合的瞬间,把你们带去一个地方。’ ‘王前辈!’ 乔双鲤精神一震,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急如焚:‘帮帮我们,能不能帮帮我们。只要拖延时间——’ ‘我帮不了你。’ 对话戛然而止,短促话语过后,是长久的沉默,久到乔双鲤想要大喊,想要怒吼,想要质问为什么,在被拒绝后涌现出无数负面情绪,憋到几乎爆炸。冷却过后心底却无助又无力,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乔双鲤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同伴,却发现他们也在看自己,连乐天钧的目光中都出现了几丝惶恐绝望。 在感受到这些目光时,乔双鲤奇异冷静了。对啊,在童年少年那十几年的光阴里,从没有什么人帮过他。为什么让他变成依靠他人的样子?起码现在,自己有彼此信任的同伴。不太糟,情况不太糟。牙死死咬紧,乔双鲤本能的掩饰住了全部的惶恐着急不安害怕。 “这不是空兽领域。” 他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重复着王前辈告诉自己的话。 “他只是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乔双鲤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安的要命,恐慌的要命。但谁也听不出来,简简单单两句话,让紧绷到近乎断裂的凝滞得到缓解。窗外诡异融合的世界也奇异静止在一刻,正如王前辈所言,他们不像是闯入了新的世界,倒像是在诡异的狭缝隧道中穿梭,到现在,隧道即将临近重点。 他听到雨声渐渐变小,前面似乎有光亮。同时也听到乐天钧发颤的轻声: “我们……该怎么办?” ‘从现在开始,握紧你的刀。’ 本以为要沉默到死的王前辈再次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的冷,好像冻结在亿万年冰川之下的尸骸。又隐隐透着源自灵魂的疲倦。她断句似乎有些迟疑,但是转瞬就又桀骜张扬起来,充满似笑非笑的戏谑漠然: ‘记住了小子,我教你个乖。永远别指望别人去救你的命。信人不如信你手里的刀。” ‘看在你我师徒一场,我给你个好玩意。可当心点,别乱用。这东西最多只能救你一次命。最后到底能不能活你要么听天由命,要么就信刀。’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别让你的刀染上同伴的血。’ ‘别死了,好好活。’ 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瞬乔双鲤右眼突然剧烈疼痛起来,仿佛成千上百根针硬生生刺穿他的眼皮,挖出血淋淋眼球。他痛的神志仿佛都被割碎成千万块,发不出一丁半点的声音,颤抖着蜷缩成一小团。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同伴们惊呼,却没有力气睁眼。 无数讯息飞速流过他的大脑,是那硬塞进他右眼里的物件,与此同时,乔双鲤也总算明白了王前辈为什么说,她帮不了自己。 眼前的场景似陌生又似熟悉,头顶是望不尽的高崖脚下堆积如山的厚实腐叶散被骤雨激出腐朽不堪的气味,眼前水流冲刷出嶙峋锐石和一眼望不尽的惨败骨骸。匹练般雪白闪电贯穿苍穹,照亮阴森幽暗的夜幕,也映地乔双鲤心头一片雪亮。 野鹿沟! 这赫然是数月前和英学校交流团训练的地点附近,谁也不知道在野鹿沟的右下方,竟然藏着一个隐秘至极的微型矿洞!这段时间山海鼠潮翻涌不断引发小规模局部地震,才将这不知掩埋了多久的矿洞震开一条裂缝。 矿坑坑坑洼洼的壁上,全是矿石露出的边角——本源磁石,矿洞就像是个小型的月亮洞,全是未挖掘完的本源磁石!在这种磁场作用下本不应该存在的王前辈别说上他身指导,就是保持自身力量不暴走极为困难!没想到当初封宇舟多次梦到的席慕坠崖点,几次虚惊,兜兜转转他们竟然回到了这里! 席慕,对,席慕! 乔双鲤晃眼一看,惊怒瞬时占据了全部思维!席慕被锁链捆在矿坑正中,仍不放弃挣扎,却已经筋疲力尽。黑风衣拽着她的右手,伸直到平放在前面的不规则石板上。食指如刀,划破她手腕血管,鲜血淋漓,眨眼就染红了石板上的刀。 “啊————” 耳边是楼鸿风癫狂暴怒如野兽般的咆哮,乔双鲤不假思索冲出去,雨声中他握紧龙鳞,心中发冷。不知怎的,只一眼他就牢牢记住了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横放在石板上的,是一把造型古朴的漆黑唐刀。 和龙鳞一模一样。 …… 临时作战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凝滞到能滴出水来。在座众人军衔有高有低,但却都是校级,上位处甚至还有两名肩抗双星的中将。一者着装军绿一者着装深黑,分别代表普通人和猎杀者。这些人都很年轻,最老的面容也才至中年。猎杀者罕少寿终正寝,佼佼者都是这般年纪。 然而现在,这些在各地区说一不二的领导,高傲强大的天之骄子们却噤若寒蝉。汇报完情况后的传令官甚至完全不敢动弹,背后作战服全被冷汗浸湿。所有明里暗里的视线都汇聚到上将旁,面容冷峻的高大男人身上。男人似乎在走神,完全没有注意到僵硬冰冷的气氛,直到中将看不过去,轻咳了声,才回过神来。 “说完了?” 男人抬起眼皮,表情平静,没有丝毫发怒的神色,甚至心平气和冲着传令官点了点头。但这种平静,却让所有人心底一哆嗦,不敢与顾临安的目光直视。在场这么多人不是第一次与s级别的猎杀者相处,却从来没有一次感受到这种深不可测的压制力。 好像顾临安只要释放出火焰他们就会露出肚皮求饶,丝毫起不了抵抗之心。不愧是九局的局长,名不虚传。 “既然这样,那时间紧迫,大家该散就散了吧。” 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顾临安站起身,很有礼貌的同其他将领略一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顾临安!” 坐左侧的中将猛地拍了桌子,临时盛水的一次性纸杯晃了晃。见顾临安步伐停顿,他神色缓了缓,严肃道: “这件事情已经交给了柯中校去处理,你按上级命令行事,四十五分钟后前往……” “柯冬不行。” 顾临安干脆利落打断,在上将发怒前极富侵略感目光扫到每一个人,手指诶个点了一圈,平淡陈述事实: “王级空兽的傀儡,恕我直言,在场所有人都不行。” “我走了,赶时间。” 被这样指着鼻子说不行是个男人都忍不了,但在场所有人却没有一个敢出言反对。此时的顾临安就像一头恐怖的巨兽,表面平静掩藏了内里全部的波涛汹涌,没有人赶在这时候触霉头。只有身为普通人的上将感受不到,他固执刚要再说什么,这时顾临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墨黑眼瞳深处跃动着火焰般绚烂的鎏金怒意,就像是传说中龙的眼瞳,居高临下,视人如草芥般漠然冷酷,似乎可以洞察一切人心,只是被看一眼,就让上将感觉如临深渊,说不出的恐怖。等回过神,顾临安已经走到了门口。尴尬与丢人混杂让中将愤怒质问脱口而出: “你去哪里!” “去接我学生。” 顾临安站在门口侧过脸,眉峰上挑:“四十五分钟后出发,我会回来。” 关门声响在与会众人耳畔,格外刺耳。临时作战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下一刻中将摔了水杯,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猎杀者中将这时不紧不慢地劝,打太极似的同他你来我往。其余人不敢说话,眼观鼻鼻观心,军部普通人与猎杀者双方水深的很,稍微卷入进去就是粉身碎骨。 只是坐在门口的陕北地区a级猎杀者有些出神,脑海中不断回忆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当提到自己学生时,他似乎窥见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幽深黑眸中,错觉似的一闪而过的忧虑和温柔。 温柔? 猎杀者摇了摇头,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估计是自己看错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顾临安:我去接我的学生 楼鸿风/乐天钧/沈逸飞/席慕:please 看看我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遇啊、19560024、清玖、囍然°、纹刀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腌咸鱼的小盐巴 70瓶;玉子清、33851710 20瓶;是微不是薇 19瓶;少林方丈大师 16瓶;琉璃木瓦 15瓶;别闹,文荒呢、甜水面、薇、野鸽。、莫辞、肸子不是大胖子、神话创造 10瓶;满天星、诺言、影与何此 5瓶;久夏荒年、迷影幻羽蝶 2瓶;夜雪如诗、小龙女、很高兴就是我、溯世、白小纯道友、爱吃的鱼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3、心火 “该死的给我放开!!!” 楼鸿风像头被激怒咆哮的野兽, 遍体鳞伤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惊人力道, 重挥下拳头裹挟着赤红愤怒火星,撕裂空气啪地发出一声脆响, 直接把黑风衣脸打歪过去! 打中了! 楼鸿风的拳头确确实实落到了实处,黑风衣脖子拧成一个恐怖的角度, 一瞬间不敢置信,下一刻楼鸿风猛地后仰, 躲过黑风衣挥拳后一个鞭腿势大力沉抽到他小腿肚子上。砰地一声响, 这一击就好像砸在又沉又重的米袋上,黑风衣身形动都没动, 手直接向楼鸿风脖子抓去,却直接撞到一蓬金光上。 乐天钧赶过来了!灿金火焰仿佛一面小盾,抵挡片刻铿然破碎,然而却已经争取到时间!楼鸿风一肘狠狠砸在黑风衣下巴上,顺势拽着他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 以标准的过肩摔姿势直接将他摔到身后, 自己则一个滑步, 绕过黑风衣挡到了席慕的面前。 昏迷中的席慕还在流血,然而楼鸿风却没时间担忧看过一眼。他满脸都是煞气,拧了拧拳头, 闷不做声又向着黑风衣扑去。拳拳到肉的声音不断在黑暗狭窄的矿洞中响起,眨眼楼鸿风就已经和他打过无数个来回。 和之前相比能够被拳头打到的黑风衣显然狼狈多了,但如果细看却会发现他身上没有一丁半点的伤!就好像是不怕疼痛的怪物,力量大到惊人, 乐天钧火焰防护一拳就被打碎!楼鸿风看似占据了上风,矫健灵敏的像只猫,但实际上只是凭借着灵巧的步伐不停周旋。没好的伤口再次裂开,浑身上下都是血。 乔双鲤握紧刀,手有些抖。他的右眼痛到近乎昏厥,大脑像被兜头泼了一盆滚水,胀痛难忍。只能勉强靠左眼观察。战况陷入了僵局,矿洞空间实在狭窄,除了他们几人以外那两个成年猎杀者也倒在黑暗角落里,不知是死是活。 沈逸飞身形消失不知道隐藏去哪里,乐天钧捂着腹部靠在岩壁一阵接一阵的喘,咬紧牙关给楼鸿风挡下没躲过的攻击。 这样下去不行! “拖住他!” 乔双鲤咬牙,短促命令同时拔刀出鞘。绝望火焰一进入到这矿洞就跟死了似的,用尽全力驱使也毫不动弹。情况危急乔双鲤没有办法,半透明火焰仿佛一泓月辉笼罩在他握刀的手上,飒飒向外蔓延,骨头发出酸痛至极的呻·吟,嘎吱作响,那种竭尽全力的空虚感像是浑身骨髓都被抽取出来。乔双鲤却仍站的很稳。 当火焰奔涌而出时,他的心诡异冷静下来,近在咫尺的战斗声消失了,喘息声,血滴落在地的声音,汗珠滚落的声音放大了成百上千倍,在脑海里格外刺耳。但是——不够,不够。乔双鲤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他像个赌·徒,耗尽了全部的力量,来进行一场惊天壕赌。 想要一刀杀死黑风衣,他还需要更多,更多的火焰。更多—— ‘那里有一团火,安静的,微弱的,只有你沉下心来,才能注意得到。’ 后肩微微发热,神志恍惚间乔双鲤耳畔似乎又响起妈妈的话,此时此刻他已经闭上眼睛,当绝望黑火潜伏进最深处,消失的一干二净,一直以来被压制的心火第一次被完全解放出来。他清晰感受到火焰从心脏起始,顺着浑身上下的血脉向外渗透蔓延。 不同于绝望火焰的张扬嚣张,心火从来都是温润沉静的,如同一团融融月光,就像是曾经的乔双鲤,一个低调沉默,丢进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孩子。 但是,他的内心真如表面那样低调吗。 火焰流淌出来,像是泄了一地璀璨水银。乔双鲤仍闭着眼,他痛的额角全是密密麻麻冷汗,神情却意外地平静。黑暗中,乔双鲤看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上贴的福字已经边角卷起,陈旧落灰。 门没关,隐约传来盆碗碰撞的声音。细瘦手指悄悄从内里伸出,扒在门的边缘,小心翼翼把门推开一条缝。 这是四岁的乔双鲤第三次逃跑,他额角上第二次逃跑被抓回去后挨揍留下的淤青还没有褪去,脸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清瘦,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是那种很受长辈喜欢疼爱的长相。但他一双眼睛却乌沉沉的,藏着不属于孩子的忧郁。 他正在小心左右张望,右手捂着自己的嘴,担心发出丁点声响。蓦然间孩童抬眼看向楼梯口的方向。那里明明没有一个人,但乔双鲤却觉得他是在看自己。穿越时空,十八岁的眼对上四岁的,四岁的乔双鲤眼中残存着踌躇害怕,却坚定地把门又推开更多。 即使他是早慧的,能记清很小时候的事情,现在却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对陌生的叔叔阿姨要一次次把自己带回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揍地好痛好痛,哭嚷着喊妈妈却不回来。 明明说好回来就带他去海洋馆看企鹅的。 乔双鲤要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无论别人揍他也好,说他也好。他闷着头,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心里认准了一件事,即使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所以十七岁,沉寂数年的他义无反顾报考了父母曾经的大学,孤注一掷登上了开往未知方向的车。 赤子之心,十数年来从未改变。 画面变化,充满灰尘老旧气味的楼道,水泥楼梯上流淌着污水的痕迹。墙角横七竖八堆放着碎了几角的花盆托盘,窗沿边插在浑浊水里的绿萝懒懒垂下嫩绿发黄的枝条。午后楼道里,传来小孩子的嬉笑声,和‘啪’‘叭’画片摔到地上的声音。 五岁的乔双鲤鼓着脸,严肃的蹲在楼梯口摔画片。卡片边缘有些弯,很容易就能被摔翻过来。很快地乔双鲤手边画片就堆成了一摞,急的蹲在对面的小男孩抓耳挠腮,不自觉嘟起了嘴。 “不打了不打了!” 男孩直接往地上一坐,气鼓鼓扔开卡片,裤子上全蹭了灰。他生气把头扭到旁边,却仍眼巴巴盯着乔双鲤那边高高堆起来的画片,眨眨眼,瘪瘪嘴,眼圈有点发红。 “我还想玩。” 乔双鲤小声说道,眼巴巴望着王多,大方把自己那一摞画片都推给了他。 “给你,咱们再往一会吧。” 五岁的乔双鲤已经不再尝试逃跑,他看起来安静了很多,一天都可以不说话。柔软的发丝长长了,乖巧遮住耳畔。整栋楼都知道他是个小‘哑巴’,只有性子活泼的王多每次都蹬蹬蹬跑上楼拉着他玩。 也只有这时候,乔双鲤会露出些小孩子的神态。 “这是你的,我不要。” 王多口吻小大人似的,虽然这样说,但几岁的小孩子那能忍住自己真正的情绪。很快地他开心把画片搂到身前,挑挑拣拣,从里面挑出来一张塞到乔双鲤怀中。 “给你给你,这张我不要。” 圆形的画片上是一只长得好像豹子似的黄色小猫,它耳朵很大,毛厚厚的。这段时间乔双鲤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独自一人相处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别人的声音。乔双鲤心里害怕,却又不知道和谁说,只是愈发的沉默,只有紧紧抓着卡片的手表现出他对这张画片的喜爱。 “小鱼小鱼,我妈给我买了数码宝贝的游戏卡!” 王多跳起来,拍拍裤子,哒哒哒跑下楼。乔双鲤也跟着笑,蹦蹦跳跳往下走。他有些渴了,回去喝了点水。又从床缝里摸出之前藏的玉米糖。不舍的自己吃,乔双鲤只拿了一颗,准备给自己的小伙伴。 …… 王多走了好久,他怎么还不回来? 乔双鲤不知道,他紧紧攥着玉米糖,另一只手攥着画片。糖有点化了,黏糊糊弄了一手。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老式风扇吱呀吱呀的转,一切时光都被延长,直到乔双鲤透过猫眼,再次看到王多。他心脏的地方空了,连带着衣服破开大洞,里面寄生着一只灰白鼠崽。 乔双鲤浑身都在发抖,恐惧害怕,却毅然决然攥着几乎跟他一样高的扫帚冲出了门。他要去救他的朋友。 …… 从医院中醒来的乔双鲤永远失去了他唯一的朋友,那张画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兵荒马乱间谁都没有看到。等到天黑了,吵吵嚷嚷的人们终于都走了,小小的乔双鲤整个人拱进被子里,他没有哭,只是小心翼翼舔了舔指缝。 似乎还残存着玉米糖的甜味。 后来,在特战,他结识了许多新的朋友。从陌生到熟悉,从沉默到逐渐开朗。乔双鲤长高了,也更沉默了,但他心里,仍是那个即使心里害怕到极点,即使内心特别恐惧,只要有同伴遇到危险,仍会毅然决然冲上去的男孩。 他更希望自己受伤,也不希望同伴受伤。 温暖的火焰环绕着他,温柔轻软让人心安。乔双鲤懵懂睁开了眼,灼灼火焰中,银白母猫的身影若隐若现。她蹲在那晶莹剔透的火焰中,欣慰慈爱的望向他,琥珀色透亮的眼瞳含笑。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向乔双鲤跑来,漂亮的毛发上浸满银辉,仿佛落了漫天星屑。 乔双鲤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刀。龙鳞漆黑刀身仿佛浸透了一泓清冷月辉。母猫昂着头,抬起爪子,轻轻按在他的刀尖上。 “感受到了吗,‘心’的力量。” 似梦似醒间他听到猫在说话,那只银白色的猫燃烧了起来,踏着火焰,轻巧跳到了乔双鲤的肩膀上,鼻尖爱怜顶了顶他的侧脸。 “去吧,别让你的朋友等太久。” “要多交朋友呀,多……” 千言万语,语未尽及终。猫身上的火焰声势赫赫燃烧了起来,愈演愈烈,越来越大,让她完全变成了一团火球!乔双鲤左肩一轻,心中却一重,好像永远失去了什么。那是心火传承烙印所在的地方,也是心火力量的具现化,当完全领悟吸收,痕迹也就会随之消失。 “妈妈,再见了。” 乔双鲤缓缓抬起刀,这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似乎有如水般月辉笼罩,他目光沉静,坚韧如竹。眼瞳深处藏着一泓晶莹剔透的光。 “楼鸿风!” 被黑风衣揍地遍体鳞伤的楼鸿风‘哈’地吐出一口血,拼劲全力缠住了黑风衣的四肢,任由他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到自己背上。灿金色火焰屏障转瞬张开又转瞬被击碎,似是感觉到杀气黑风衣动作骤然激烈起来,力量突然迸发瞬间楼鸿风被重重甩开,撞到石壁上,火焰再次破灭乐天钧受到反噬,控制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满是鲜血。 然而就在下一刻,黑风衣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海蓝色火焰仿佛捆仙锁束缚住他的全身,是沈逸飞!竭尽全力火焰也只又争取了一瞬时间,下一刻黑风衣就挣开枷锁,但一泓刀光已经斩到他的面前! 交错而过,绝命一刀。 这一刀,是乔双鲤漫长修炼中全部的领悟,更是将全部心火激发后他现阶段能挥出的最强一刀!一刀挥下,乔双鲤眼前黑了,浑身酸软无力,摇摇欲坠,他竭力拄着刀,差点摔倒,手臂却被扶住。乐天钧站在他身边,冲他露出一个满是血的狰狞笑容。背后噗通一声,是黑风衣倒下的声音。 “牛逼——我就知道,小乔你牛逼。” 乐天钧大着舌头,扶着乔双鲤迈出一步,却差点连自己也摔了个跟头。还是从岩壁夹角跳下来的沈逸飞及时撑住了他俩。揍地不成样子的楼鸿风艰难爬起来,连滚带爬扶席慕。乐天钧已经快累昏了,靠着岩壁喘的像刚耕完地的老黄牛,艰难冲乔双鲤竖起大拇指。 他们几个都狼狈极了,乔双鲤还不放心,强撑着摇摇欲坠的神经让沈逸飞扶着他,给黑风衣又补了一刀。他右眼仍疼的厉害,精神却终于放松下来。也不知道王前辈说的能救一条命的东西是什么,这次却是没有用上。 乔双鲤累得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管了只想直接往地上躺。 战斗结束了,王前辈为什么还不说话? “小心!!!!” 乔双鲤被猛撞到一边,背磕到凸起石壁,疼的他出了一身冷汗。淅淅沥沥的热雨滴洒到他肩颈,一片猩红滑腻。乔双鲤下意识握紧刀,手里却是一空。胸前锐痛,他如坠冰窟,一寸寸低下头,只能看到穿过心脏的龙鳞刀尖。 刀被抽出去,没了支撑的乔双鲤踉跄倒地,大片血从身下流淌出来,痛到已经没有了感觉他艰难转头,刚才撞开他的沈逸飞倒在他旁边,肩头血红,不知生死。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乔双鲤眼睁睁看着黑风衣从乐天钧身上拔出刀,横到面前欣赏,手指拂过刀刃。 “好刀。” “原来正品在这里。” 黑风衣赞叹道。之前被杀死的人又站了起来,脑袋歪在一边,脖子就剩下一层皮连着。他拄着自己的头,没事人似的站在中央。浑身笼罩着一层银辉,如梦似幻,这种光屑乔双鲤曾经在梦鼠巢里见到过。 楼鸿风也被打倒,仍是简单的一招。局势瞬间翻转,黑风衣转过身,面对他们歉意地欠了欠身,痛苦到近乎昏厥的乔双鲤勉强睁开眼,黑风衣的眼珠变成了海蓝色,就好像深邃沉静的大海。 “我的傀儡太粗暴了,丝毫没有艺术感。” 他含笑看向众人,就像站在舞台上,歉意地欠了欠身,牛津腔醇厚优雅: “初次见面。” “我叫威廉,是一名非常,非常伟大的戏剧家。” 如果刚才只是傀儡,那现在傀儡之中住进了一个强大恶劣的灵魂。透过浓郁的血腥,乔双鲤仍旧能够嗅到隐藏在人皮下恶劣的味道。 老鼠。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顾队暴□□风衣=w= 画片是缅因猫兽!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猫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迷密蜜、猫酱 2个;林栗、富海云万仇、猫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mainecoon 69瓶;烈枭、不二 50瓶;倚清秋 40瓶;呜呜x﹏x 24瓶;风吹屁屁凉 23瓶;君知未知、等连载实在难受--、柚子酥饼 20瓶;没有项圈的猫 19瓶;阳光不锈2401 15瓶;潆溋絮语、mifug、猫鬿、纯黑巧克力、。。。。。。、(^_^)、堇色时光 10瓶;易安 6瓶;鼠由不做完手书绝对不、安倍晴雪、咸鱼 5瓶;伊斯维尔、锦鲤游啊游、森森 3瓶;久夏荒年、兮兮聿修 2瓶;毫厘间、白小纯道友、很高兴就是我、思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4、小乔,我来了 怎么会这么痛。 乔双鲤痛到蜷缩成一团, 每一次呼吸都剜骨钻心的疼。他无时不刻要昏过去, 坠入深沉黑暗。却每每咬牙顽强挣扎,折腾的喉咙里全是血味。 黑风衣的话他听不清了, 耳畔嗡嗡隆隆作响,像是遥远大地剧烈颤抖。浑浑噩噩, 神志不清,右眼却越来越痛, 像一把燃火的刀, 一点点剥离他的神经,刺穿他的虹膜。乔双鲤不知道自己的右眼瞳此时微微发红, 里面似乎显出一枚水滴状透明宝石的虚影,只是布满宝石的细密裂痕似乎更多了些。 他倒在地上,像一条被去鳞剔骨的鱼,眉角开裂,浑身上下都是血, 最严重的是胸前的刀伤, 再没有一丁半点的力气, 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喉咙发出嗬嗬重喘,像是扯破了的风箱。乔双鲤像瘫痪患者一样挣扎,拼劲全力也只想看一眼沈逸飞他们的情况, 那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却是想都不敢想。 他有王前辈给的保命东西,别人没有啊。 一场盛大的演出需要观众,矿坑里的几个人却全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实在扫兴。黑风衣扫视一周,遗憾叹了口气。他越过乔双鲤,漆黑长筒靴边缘沾染上了血。踏踏地声响,黑风衣走到矿坑边缘,那里躺着昏迷的成年猎杀者。他弯腰,抓起来一个。 猎杀者似乎陷入了噩梦之中,身体无力抽搐挣扎,无神双眼满腔仇恨地盯着他。黑风衣好脾气笑了笑,左手温柔抵住猎杀者额头,缓缓向外拉出来什么东西。猎杀者就像坐上了电椅,浑身剧烈颤抖像被扔进沸水锅中的鱼。乔双鲤痛苦低喘着气,右眼疼痛似乎减轻了,却被血糊住似的,睁开看世界也一片猩红。 黑风衣的动作乔双鲤不明白,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小口小口喘着气,竭尽全力从骨缝里搜刮着所剩无几的火焰。然而下一刻,他瞳孔骤缩。猎杀者颓然不动了,像死了似的,手脚无力垂下。被黑风衣扔垃圾似的随手抛到了墙角,仿佛一滩烂泥。 猎杀者渐渐变成了猫。一只浑身是伤的虎斑猫,再没有气息似的趴在那里,只有身躯微弱起伏。和普通猫没什么两样。 确实是和普通猫没什么两样,因为他身上没有了特指火焰的气息! 黑风衣侧头笑了笑,脸上还沾着血。骨节分明苍白手指抓着那团淡绿色灼灼燃烧的缥缈烟雾。 不,与其说是烟雾,不如说是火焰。 他能把火焰从人身体里扯出来?! 冷汗如浆爬满了脊背,乔双鲤牙齿止不住的打颤,却不敢再盯着黑风衣,生怕他觉察到自己的目光。抽离火焰,这,这可能吗。他注意到黑风衣的左手,刚才打架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没有用过。乔双鲤眼睛发红,手在发抖。他眼睁睁看着黑风衣张口将那团火焰吞噬入腹,随后走向另一个成年猎杀者—— 乔双鲤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始至终绝望火焰都毫不出现,将自己隐藏在最深处。黑火凉薄自私,贪婪凶狠,沾染了太多恶意的情绪,这时候却知道了害怕。只有把自己严严实实藏起来,这样才有可能不被发现。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黑风衣明明实力占据如此优势,却不把他们杀了,只是打到半死。 等抽取完这两个人的火焰,就该轮到他们了。 走…… 乔双鲤喉咙嗬嗬做响,却绝望的发现自己不能为昏迷的同伴做出一丁半点的警告。他浑身都在颤抖,眼睛火辣辣的痛,身体火辣辣的痛。他好像发烧了,如坠云端,眼前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手指用力到苍白,指缝里全是血泥。 站起来,乔双鲤站起来! 他听到自己内心走投无路野兽般嘶吼,刚才心火已经彻底耗尽了。他咬紧后槽牙,拼了命的把隐藏在身体最深处的绝望火焰揪出来,不要命的积蓄力量。被血水模糊的眼已经看到黑风衣抽取完了那个成年猎杀者的火焰,下一个目标就是楼鸿风! 动啊,快给我动啊! 乔双鲤喉咙全是血腥味,视线模糊。胸前的刀口已经不疼了,右眼却痛到他恨不得直接把眼珠抠出来。痛,好痛,疼痛却让他清醒。微弱的绝望火焰不情不愿被轰出来,没有心火的压制,绝望肆无忌惮占据了他的神经,眼前除了红就是黑,黑色的绝望雾气从他身上蔓延出来,又被火焰吞噬,支持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 乔双鲤拼劲全力站起来了,又摔倒,滚了一身烂泥。庆幸的是他这边的声响让黑风衣放开了已经抓在手里的楼鸿风,向这边走来。乔双鲤被血模糊的眼睛仇恨又挑衅地盯着他,压在身下的手心中却扣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绝望。他在等,等黑风衣凑到足够近然后暴起反击,这是唯一的机会。 但是—— 啪! 乔双鲤被扇的滚出去,肋骨剧痛不知道断了几根。黑风衣根本没有接近,只是远远地一挥手,就轻而易举打散了他刚凝聚起来的火焰。 “原来是绝望?” 咳出满口血沫的乔双鲤听到黑风衣温柔含笑的声音,若有所思。 “如果让你陷入绝望的话,火焰会不会更纯粹美丽。” 他笑着,低沉的声音却好像恶魔。在乔双鲤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将目光投向了沈逸飞。 “小猫咪,你好像很重视自己的同伴,嗯?” 乔双鲤从头顶冷到脚趾,仿佛寒冬腊月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这一瞬间绝望涌上心头,此时此刻,他确确实实绝望了。同伴里只有他一个神志还算清醒,然而他却站不起来了。 绝望火焰又藏进了身体更深处,他没有力气再揪出来了。乔双鲤不想放弃,他挣扎着想要再次爬起来,浑身却痛到骨髓里。他拼了命了,他确实是打不过啊。席慕在流血,沈逸飞在流血,乐天钧在流血,楼鸿风在流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打不过,撑不住,手在发抖,一次又一次用力,指缝间全是血泥。 乔双鲤特别痛,特别痛,痛到灵魂打颤,到极限了,撑不住了。 这不是他这个阶段能够面对的强大对手。 他的朋友,要眼睁睁死在眼前了。 即使是从小在绝望中摸爬滚打的乔双鲤,他的承受力也是有极限的。 此时他眼底不只有绝望,还有恨。他恨,不恨敌人的强大,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我再训练的努力些,如果我再多练习火焰,如果我…… 乔双鲤绝望了,他比别人更能忍耐。别人昏厥了,他却还痛苦清醒着,绝望的火焰在他的眼里燃烧,悄然将那双眼瞳染黑。 救救。 救救我们。 如果有谁。 如果有谁能。 当看到黑风衣抓起沈逸飞,抽取出一丝海蓝火焰,侧头向自己微笑时,乔双鲤的神经嗡地一下,崩裂了。 我要力量,无论什么都可以。 这是一片完全漆黑的世界,没有半分光。分不清头上脚下,分不清东南西北。呼啸黑风刮过,刀片般锐利凛冽。满天都是黑色的鹅毛大雪。这是绝望凝聚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鲸吞蛇噬来自全世界的绝望。乔双鲤站在这片漆黑中,手指接到一片雪花。 救救我。 他听到压抑小声的呓语,卑微祈求。乔双鲤笑了。 “为什么要救你?” 如在情人耳畔低声呢喃,低笑着,又有理有据: “你看,都没有人救我。” 他轻柔吹落这片雪花,漫步在绝望堆积而成的雪层上,享受这整个绝望世界的大合唱。一直以来对于绝望乔双鲤都是抗拒的,戒备的,抵触的,直到今日,雪花落在指尖的感觉是如此美妙。他坐拥这个绝望世界,居高临下聆听成千上万绝望的哭泣祈祷,就像是端坐在至高王座上,含笑俯视世界的王。 为什么拒绝绝望。 “是啊,为什么拒绝绝望。” 接受绝望的力量。 “嗯,我觉得也是。” 他时而侧耳倾听,时而自言自语,像是和整个世界对话。眼前偶尔出现同伴的身影,老师的谆谆教诲,他的眼迷茫一瞬,步伐却不曾迟疑。 只要有了力量,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了。救朋友也好,杀老鼠也好。 拥抱绝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么,为什么不呢? 乔双鲤找不到理由,他豁然开朗,心情愉悦又轻快,用崭新的目光去看待这个世界,整个绝望世界在他眼里全是满满的新奇感。他甚至有些乐不思蜀,流连忘返。直到他注意到一张牌。 在这个绝望凝结成的世界,它静静悬浮在世界正中央,材质丝滑仿佛绸缎,通体是暗淡的银色,像被乌云遮盖住的月辉。但就这样一张小小的牌,却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绝望。在这个世界熠熠生辉,就好像王的冠冕。 乔双鲤感觉到这张牌对他的吸引力,同样的,牌也需要他。 这是他的牌。 乔双鲤笑了,抬手向这张牌伸去。他一蓝一金的鸳鸯眼正飞快染上黑色,无穷无尽的黑暗聚拢过来,不怀好意又兴奋激动地将他环绕,仿佛一条盘旋而上的漆黑巨龙。手伸到半路,停住了,乔双鲤眼底挣扎,黑暗时而上涌,时而落下,整个世界狂风骤起撕裂雪层,天崩地裂,映照着他艰难地思想斗争。 不对,不对。 他喃喃着,手指屈起来,又艰难伸直,向牌伸去。此时的他几乎撕裂成两半,一半是蓝金鸳鸯眼的小猫,急的咬尾巴转圈不停咪咪咪叫。另一边却是浑身漆黑,眼中没有半分光的折耳,看向他的目光怜悯又嘲讽。 【天真。】 【为什么你还是如此天真。】 黑色折耳尖锐刻薄地喵。 【看看你,全是因为弱小才落到这个地步,你还在犹豫什么!】 不能被绝望浸染! 鸳鸯眼小猫急急忙忙喵道。 被浸染你的同伴会死的! 【他们当然会死】 黑色折耳傲慢又漫不经心。 【我可是鸳鸯眼,等那几个死了正好吸收他们的火焰。这样我们就能越来越强。】 可他们是我们的同伴啊!我这么努力训练变强,不就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吗! 【错,你这么努力变强,是为了自己。】 黑色折耳嗤笑,打断了鸳鸯眼小猫的话。 【什么为了同伴啊,守护啊,都是虚的。你看看你,你这样子守护地了‘同伴’吗,守护地了你想守护的东西吗。】 【只有你变强,成为最强,把他们都关进你打造的笼子里。这样他们才会永远安全呀。】 不对,不对…… 鸳鸯眼小猫摇头,声音却越来越弱,与此同时乔双鲤眼底的黑色却燃烧起来,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眼眸。他站起身,萦绕周身的黑色火焰宛如海啸浪潮轰然而起,席卷而上翻滚蒸腾。这庞大的力量让乔双鲤畅快极了,他抬眼,见黑风衣惊讶看过来,咧嘴笑了笑,抽了抽鼻子。 “真香。” 黑风衣身上的鼠味闻起来就像奶油蛋糕,让他舔了舔嘴唇。鸳鸯眼中蓝金忽明忽暗,深处暗潮汹涌。黑风衣只是个傀儡,吞下火焰后力量却不断增强。放任敌人力量增强无疑愚蠢,最简单做法就是提前杀掉那些火焰的载体。 人死了,自然也抽不出火焰了。 乔双鲤屈起手指,指尖凝结的漆黑绝望内敛却力量惊人。对准黑风衣,同样对准沈逸飞。黑风衣火焰已经抽了大半,但只要杀死沈逸飞,一切就都是白做工。在这一刻,他的动作却停顿了。 杀了沈逸飞我就有把握杀死这个黑风衣。 他听到自己内心黑色不耐烦道。 杀一个就能救你其他同伴,这笔账难道不会算?! 乔双鲤手指痛苦屈起,又伸直,短短一秒中已经挣扎了几十次。他眼中的金蓝光芒逐渐暗淡,黑色蔓延上来。思维空间中,他的指尖已经碰触到了那张卡牌。 是啊。 乔双鲤黑色眼瞳噙着冷而讥笑的光,他想起王前辈那句话。 永远别指望别人去救你的命。信人不如信你手里的刀。 对啊,能指望谁呢。 食指屈起,黑色火焰蓄势待发。 这个世界,除了自己,还能指望谁呢。 世界出现了光。 天还没亮,外面仍是倾盆大雨,这光是铺天盖地的金红火光。燎原大火燃烧起来了,乍然亮起,然后就再不熄灭,炽热昂扬,摧枯拉朽的力量席卷而来。太亮了,亮的乔双鲤下意识闭上了眼,呼吸急促,内心黑暗也恐惧似的躲闪到一旁。火光中,走出一个身影。 黑发,锐眼。沾了泥土的军靴,军裤,黑色作战服,顾临安像是刚从战场上赶来,俊朗的脸庞永不疲惫,眼底永远燃烧着火光。乔双鲤被这耀眼夺目的火光激的留下生理性泪水,视线模糊间他怀中一重,踉跄后退到靠着岩壁才勉强站稳。怀里是昏迷的沈逸飞,而黑风衣—— 之前不可一世的黑风衣被一拳打的横飞出去,滚了满身狼狈血泥。乔双鲤只看到纷飞如火蝶般金红绚烂的火光,顾队招式凌厉简单,甚至没开枪。只是裹挟着恢弘灿烂的金红火焰,一拳,黑风衣手臂扭曲垂下,一拳,头被打烂。 黑风衣就像一条破布口袋似的滚落在地上,顾队单膝跪地,左手卡住他的脖子右手利落向外一抽,淡绿和淡红色的火焰,之前从那两名猎杀者身上抽取出来的火焰,又被他夺回来了。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排山倒海的威势,强悍特质气势爆发压制的乔双鲤双膝跪地,怔愣看向那片火光,眸子一蓝一金,熠熠生辉。忽然他脸前一黑,男人身上混杂着子弹和火焰的味道,掺杂着血液和寒雨的冷冽,强势又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 “小乔,我来了。” 胸膛震动低语,仿佛一声叹息。顾临安抵着乔双鲤的头,唇从额角擦过,蹭上了乔双鲤的血,隐忍又克制。 “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加起来九千字!补上前两天的更新啦! 这要是个游戏的话这张就是两个支线: 支线a:黑化,黑暗王座,开启梦鼠王路线【永远别指望别人去救你的命,信人不如信你手里的刀】 支线b: 救赎,弥天大火,开启顾临安感情线【高大男人踏火而来,将他拥入怀中。小乔,我来了】 请慎重选择路线,这将影响到今后剧情发展(づ ̄ 3 ̄)づ 125、掉毛 顾队……来了? 乔双鲤茫然, 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绝望火焰诱惑展现的不真实幻想还是现实, 直到怀中重量一轻,乔双鲤下意识托住暹罗猫的屁股, 感觉到沈小黑脸勉强动了动才骤然惊醒。而这时,顾队怀抱已经松开。矿洞里受重伤的人很多, 尤其是被抽取火焰的那两名猎杀者。 看着顾队高大的背影,乔双鲤捂着嘴咳了两声, 一时间身体卸了力, 再站不起来,顺着石壁坐倒在地上。浑身每一处都叫嚣着疼痛, 头更是几乎要裂成两半。乔双鲤痛苦低低喘着气,他看起来狼狈极了,满脸都是血和泥,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垂下眼帘, 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 掌心湿热, 刺刺沙沙的感觉。沈逸飞伤重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此刻他的安慰却更让乔双鲤无地自容。 我刚才在想什么啊。 乔双鲤痛苦的想,心脏像是被无形大手攥紧,喘不过气来。 我到底, 刚才在想什么。 乔双鲤不敢去看沈逸飞的眼睛,愧疚害怕面对眼中的信任。刚刚,刚刚自己竟然想着,要对沈逸飞出手?! 我是疯了吗! 乔双鲤沉浸在悔恨和痛苦中, 不敢相信刚才产生这样想法的人竟然是自己。这一瞬间,他痛恨绝望黑色的火苗,怕极了,恨极了,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仍然能够听到内心里,黑色折耳蛊惑低声。 【弱,太弱了,你还不够强】 如果,如果不是顾队及时赶到,那场面会变成什么样子?乔双鲤只要稍一想就心底发颤。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消沉,充满了对自我厌恶与迷茫。内心情绪强烈激荡下,再加上身受重伤过度压榨精神,乔双鲤眼前的光线逐渐昏暗下来,陷入了昏迷之中。 …… 眼前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前方,看不到方向。乔双鲤感觉自己正在下沉,他低头,看到恶臭脏污的沼泽正在将他缓缓吞噬。水面上倒影出他的脸,却格外陌生,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他黑发长过肩,嘴角勾起,不屑讥讽冷笑。 干脆,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不! 乔双鲤骤然惊醒,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他不能回到黑暗中!然而越是挣扎,他陷入沼泽的速度越快,沉重黑暗的污泥淹没了他的胸膛,他的下巴,鼻梁,双眼。直至整个头顶—— 砰! “呜咪!” 深夜,病房里传来小奶猫惊慌失措地短促尖叫,半晌,复又安静的病房里,三床垂落下的被子一耸一耸的,时不时拱起一个鼓包,好像里面藏着什么活物。半晌,被子一角被顶开,缝隙里露出一双滚圆鸳鸯猫眼。废了老半天劲挣扎出来的小黑猫倦倦打了个哈欠,舔了舔鼻尖,却怎么着也睡不着了。 刚才他的动静弄得病房里窸窸窣窣声响,左边隔壁床垂下条黑白相间的毛尾巴,晃来晃去,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梦。乔双鲤的眼珠随着乐哥尾巴转来转去,又恹恹低下头,早没有了半点睡意。 乔双鲤坐在地毯上舔了会毛,觉得怪没劲的,他走到窗边,小心避开了乐哥的尾巴,一跃跳上窗台。昨天纷纷扬扬下了一天的雪,今夜却晴了,皎洁月光映照在白晃晃雪地上,不说亮如白昼,也比绝对黑暗好的多。病房里暖气很足,趴在窗台上,乔双鲤目光迅速巡视一周。 奶牛猫睡得打小呼噜,暹罗猫卧在柜子顶上,最高也是最安静的地方睡得正香。豹猫在暖气边上的地毯睡得摊开肚皮,露出毛绒绒一片。 确认过朋友们的安全,小黑猫稍稍放下心。他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蜷缩成一团,怔怔看向外面的月光。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划过最高点又逐渐下滑,远处可见一抹晨曦的亮色,乔双鲤弓起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拿爪子蹭了蹭脸,刚闭上眼打了个舒服的哈欠,下一瞬自己后颈一紧。 小黑猫噌地一下就炸毛了,瞳孔骤缩直接向后挥了爪子。爪子没有碰到,倒是有股及其熟悉的气味包围过来。神经还在警惕身体却已经习惯性的放松了下来,乖巧缩着脖子蜷起四肢。乔双鲤这才反过劲儿来,心脏下意识砰砰砰跳的越来越快。他老老实实被晃着晃着被叼回到床上,滚进被子里才讨好抬头喵了一声。 “哟,又看月亮呢。” 特制病房里都是矮床,缅因猫蹲在地毯上,头正好能和小黑团对视。灿金猫眼在黑夜里沉淀成了琥珀色,多了深邃,好像一下就能看穿人心,顾队眯了眯眼,乔双鲤下意识避开目光,趴趴耳却紧张抖了抖。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揶揄的调侃,就心虚咪了声,被大猫尾巴不轻不重敲了下脑门。不痛,一下子把小黑猫敲成了黑毛团,毛团眨巴眨巴眼,疑惑歪头望向金棕大缅因。从矿洞里出来就没再见过顾队,听说现在形势又恶化了,他应该很忙才对,为什么会到医院里来。 “今天我过来把刀给你。” 像是没有注意到乔双鲤的不自在,顾临安轻松喵道。 “正好也来看看你们伤好的怎么样。” “顾队……” 乔双鲤喵了声,眼尖注意到大猫肩膀上多出来的伤疤,声音就像被堵在喉咙里了似的。他着急睁圆了眼,又讷讷地低下了头。对终于回到自己爪里的龙鳞也兴致缺缺,慢吞吞用头把它拱到了被子底下。 从矿洞回来已经快半个月,伤都快要养好了,但乔双鲤却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朋友,如何……如何面对顾队。 对顾队的仰望,对顾队的尊敬,同时还有又多了一些自卑,一些低沉,一些对自我的怀疑。 我真的能做好吗。 我真的可以控制自己吗。 一直以来向往着变强,甚至能和顾队一样强。但现在…… 当一次次从黑暗梦境中挣扎苏醒后,乔双鲤总是扪心自问,却得不到答案。 “顾队……” 乔双鲤又缩了缩,没头没脑小声咪:“我是不是去西藏要好点……” “那也得等你把毛换完。” 大猫爪子随意拍了拍床单,拍下去纷纷扬扬的细软猫毛,漫不经心: “藏区景色还行,开开眼界也挺好。我有个老战友在那。” “哦。” 乔双鲤闷闷应了声,晃晃头打了个喷嚏,看到黏在大猫爪子上的毛毛,他胡须害羞的颤了颤。最近可能是压力有点大他总是掉毛,被窝里一打滚再蹭蹭就弄得到处都是。没办法,猫态自愈能力比人形要强,还是变猫能好的更快些。 暗搓搓把沾到毛的被子往身后藏了藏,乔双鲤努力振奋精神抬起头,却一下子就注意到柜子上露出的暹罗猫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乔双鲤心绪如一团乱麻,掩饰地摆弄爪子,黑色在眼边蠢蠢欲动。顾队也意外的没有多说,两只猫一蹲一卧,空气安静下来。但很快—— “喵——小乔你又起的这么早。” 冬天天亮的晚,外面还一片漆黑却已经到了猫们习惯性起来的时间。奶牛乐哥打了个哈欠,咂咂嘴翻过身,头搭在床边迷迷怔怔往这边看。这一看,他打了个激灵,噌地就跳了起来:“顾顾顾顾……顾队??” 他这一声喵叫把楼鸿枫跟沈逸飞都吵醒了,很快的乔双鲤的病床上规规矩矩蹲了四只小猫,除了乔双鲤外看向顾队的目光炽热的好像能点燃空气。顾临安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样崇拜的目光,胡须都没颤一下,泰然自若地收回落在乔双鲤身上的目光: “恢复的怎么样了?” “没问题!上周我就能出院了!” “巅峰状态。” “还可以。” “嗯。” 奶牛猫豹猫暹罗争先恐后喵道,倒是显得乔双鲤回答的迟钝了些。 “很好。” 顾队轻快道,大猫凑上前,挨个嗅了嗅小猫们,满意抖了抖胡须。正襟危坐。强者的气势弥漫开来,场面顿时严肃下来。乔双鲤他们一个激灵坐的笔直,就听顾临安严肃喵道: “乔双鲤,沈逸飞,楼鸿枫,乐天钧。” “从今天起,你们的假期提前结束了。” “特战一班,全体归校。”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国家需要你们。” 国家……需要我们? 乔双鲤他们疑惑面面相觑,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无比自信,认为都是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那种。这次矿洞事件让他们彻底看清了自己,连最刺头的楼鸿枫都蔫蔫巴巴安静如鸡老实养病了。现在顾队却说,国家需要他们? 虽然心中疑惑,但没有耽误口中的回答。 “是!” …… “楼队,你确认要乔双鲤参加这次任务吗。” 院长室,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不赞同的看向倚在桌边翻阅资料的高大男人,再次劝道:“我认为乔双鲤同学心理方面出现了问题,需要长期休息调整。这么快就让他再次参加任务,我担心……” “啧,半个月平均睡眠时间不到两小时?” 顾临安弹了弹手中厚厚一沓记录,眉毛上挑,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我看他眼圈重的可以去当熊猫了,本色出演。” “顾队。” 中年人明显很不满意他的态度,语气也重了起来:“我需要对我的病人负责。这次任务是……” 他本来想问这次任务是不是国家派下来的,要知道现在形势紧张,乔双鲤的特质在很多地方都能起到极大作用。可没想到没等他问完,顾临安直接干脆利落:“是我给他选的。” “为什么?乔双鲤现在明明……” “小朋友心里有事情。” 顾临安答非所问,他慢条斯理抽出一张资料,折起来揣到兜里。剩下的扔回办公桌,站起身。 “放心,你对你的病人负责,我也会对我的学生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瑶瑶落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鬿、动漫不看结局、迷密蜜 2个;没有良心的良心、cherryice、白小纯道友、21085393、沐绾歌、汉之广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eternity 40瓶;。。。。。。 20瓶;cherryice、郗竹 10瓶;音千 9瓶;琉璃_幻月 6瓶;呜呜x﹏x、时光不予离人赋、柠檬酸 5瓶;很高兴就是我 4瓶;一只不可爱的小可爱、啦啦啦 3瓶;安倍晴雪、久夏荒年 2瓶;蒾雾、吃吃睡睡、百里灼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6、禁区 乔双鲤有点走神, 他盯着窗外缓缓飘落的雪花愣了老半天, 漫不经心转着笔,好一会才放下。手指小心捻起面前档案四角抖了抖, 乔双鲤鼓着脸吹了几口气,试图让墨迹快点干去。 在顾队到来后的第二天他们已经彻底办理好了出院手续, 军属医院在程序方面就是利落,今天他们四个就可以出院了。只是在出院之前该走的程序还得走, 乔双鲤之前在高速公路上斩杀了一头大鼠, 正在写档案报告。 【国家安全总局-c区档案 [标红]警告·绝密[标红] 保密等级:a 档案编号:y-2394 名称:污泥怪 发现地点:aj高速公路 发现时间:2021年11月25日 负责人:乔双鲤 处理事件方案:击杀 详细内容见附表】 乔双鲤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报告是在g888上,刘滨老师斩杀小鼠。没有想到仅仅才过了一年自己也有资格去写这样的报告了。如果是在之前他肯定会神采飞扬兴奋地不得自已。现在他却只是等待笔墨晾干后, 平静的将它装进了档案袋里。 档案袋夹在胳膊下,乔双鲤用手理了理头发刚站起身,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总算能出去了,躺了半个多月骨头都酥了。” 乐天钧抱怨着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靠在门边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歪头好奇往乔双鲤那边看:“这就是那个档案?” “嗯。”乔双鲤应了一声:“沈逸飞他们呢?” “早在外面待半天了, 就等你了!”乐天钧大拇指向外一指, 声音忽然压低了,冲乔双鲤挤眉弄眼道:“嚯,你昨天听到老楼那家伙跟席慕打电话没有。偷摸着在楼梯口那边, 结果被乐哥我半夜起来听了个正着!” “是啊?” 乔双鲤临出门前又对着镜子整整衣服,镜子里少年拔高的身材脱去几分稚气,原本瘦削的肩膀现在已经能够撑起纯黑色军装制服。巴掌宽的皮带勾勒出窄瘦的腰际,整个人显得年轻朝气。只是黑眼圈有点重, 看起来挺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对啊,要我说……” 乐天钧直接搂过乔双鲤肩膀,浑然不在意他瞬间紧绷的肌肉,兴致勃勃笑着带他往外走:“老楼这次惨了,听说回去之后就被他哥狠狠揍了一顿,伤上加伤,好家伙,就这样子还撑着每天给席慕打电话呢。‘没事’,‘管好你自己吧’,‘用不着担心’……啧。你说说席慕怎么就眼瘸看上这个直男了……” 听着乐天钧絮絮叨叨的声音,乔双鲤心跳逐渐恢复正常,紧绷的肌肉却一时半会松快不下来。也不知道乐天钧到底是真没发现还是忽略过去。 外面正在下雪,一早起来打扫干净的路面现在又覆盖上了薄薄一层雪花。乐天钧刚出去就打了个特别响亮的喷嚏,紧接着头被盖了一巴掌。 “妈的穿这么少,你这是要去冻冰棍啊。” “刘老师!” “都穿上,小小年纪耍什么帅,到时候老了一身病……” 裹着军大衣的刘滨脸色不善地盯着他们俩,话不多说两件军大衣兜头盖脸就扔了过来。乔双鲤好歹是接住了,乐天钧那件直接糊到了脸上。 特战的校服帅是帅,防冻效果确实比不上军大衣。乔双鲤他们看起来伤是已经愈合了,但许多内伤还是需要好好养护。 等都裹上军大衣,戴上加厚保暖护耳雷锋帽,缠上厚实的围巾,乔双鲤他们几个全都裹成了球,基本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眨眼看过去都分不清谁是谁。刘滨这才满意,乐呵呵地带着他们往外面走,边走边说: “你们其他几个同学都已经过去了,就差你们四个小子了。” “导师咱们去干啥啊?” 乐天钧无师自通学会了揣袖子,声音透过围巾模模糊糊的。虽说现在各自有各自的导师,但刘滨可是他们班的辅导员,所有人刚来特战最开始看到的老师就是刘滨,脾气性格也好,很是亲近。只不过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他全副武装的样子。 “干什么等回特战就知道了。”刘滨‘嘿’了一声,看过来的目光让乔双鲤他们背后冒起寒气。“有大事,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你们几个到时候眼睛都放亮点,别出事。” 大事? 乔双鲤他们面面相觑,满心的好奇。等看到医院外漫长的军绿色车队后全都变成了一声‘哇塞’。刘滨没有再解释,跟医院门口站岗官兵刷了军牌以后上了一辆迷彩越野,行驶了不到十分钟就下了车,眼前是个小型停机坪,停着一架漆黑钢铁巨鸟。虽然天空还飘着小雪,地上却打扫的干干净净,露出铁灰色的地面。 “上机喽。” 刘滨一声吆喝,乔双鲤却感觉他身上的漫不经心一下子消去了,微胖的男人此时就像一名真正的战士,浑身都是凝而不散的凝重煞气。乐天钧他们估计也感受到了,没人敢在这时候多嘴,全都上了飞机。 系上安全带,乔双鲤刚把档案袋交给刘滨没多久,男人转手从收纳袋里抽出来四份文件,随手递给乔双鲤他们。 “看完就明白了。”他指了指表:“十五分钟。” 刘滨的话让乔双鲤他们心中不自觉就升起了紧张感,拆开文件袋,乔双鲤一目十行,眼中才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在他们昏迷住院的半个月里全国上下发生了许多大事,源头在于山海鼠复苏鼠潮之乱。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发酵后边缘地区的小型潮涌已经基本被扑灭,就剩下东北地区以及渤海地区最为严重两块,山海鼠潮收拢酝酿,估计还有几次省级程度的爆发。 现在整个东北地区的猎杀者早在两个星期前全部聚集到了特战,分批次出发至下属不同的城市县区乡村。原本每名猎杀者都有自己的气味划分领地,不同的猎杀者进入会自动引起敌意。但现在山海鼠复苏世界绝望因子浓度大幅度提高,不仅对山海鼠潮有增益狂化效果,对猎杀者而言同样。 大敌气势压制让小型合作成为了可能,一座中型城市现在已经可以容纳两名成年a级猎杀者,低等级的更是不再受费洛蒙影响。 “你们之前不是奇怪,全国上下就这么一块地方。每年新增加如此多的猎杀者,这么长时间以来积攒下的数量可观。他们都去哪里了?” 刘滨开口,目光扫过他们几个人。乔双鲤皱起眉。他确实有这样的疑惑,按理说中国现在褐家鼠王潜伏,山海鼠王被镇压,全国境内除了数年一次的鼠潮外其实极少遇到空兽。 事实上现实里的老鼠并不多,除了褐家鼠这种特殊群体外,大部分低级小鼠都是通过偶尔产生的空间裂缝进入人间的。 而现在国内觉醒的猎杀者比例还在逐年增长,而国家每年拨给特战,第一军校等教导猎杀者学生学校的款项却也是越来越高。猎杀者寿命是很长的,别的学校可不像特战一样五年才收一批学生。在正常的招生培养下每年都会有数千名猎杀者毕业。 但国家的面积就是这么大,不会增长。那每年新增的猎杀者,还有老一辈的猎杀者们,他们都去哪里了? “这些事情本来应该等到大三的时候才告诉你们,现在稍微有点早。” 刘滨挑眉道:“不过你们既然已经经历过那件事,现在说也差不多了。”见乔双鲤他们几人全都全神贯注望着他看,慢悠悠开口:“实际上,国家最大的敌人不是现实中这些小玩意。他们顶多是毛毛雨。” “真正的大敌,在空间裂缝那边。” 裂缝……那边? 乔双鲤一下子提起了精神,楼鸿枫几人纷纷坐直了身子。直觉告诉他们,接下来刘滨讲的,将是一件对全国各地大部分来说都是绝密的事情。 “为什么空兽能够通过裂缝来到现实?他们从哪里来,又怎么出现的?” 刘滨简短铺垫,斩钉截铁:“所有的空兽,都来自禁区。” “而那些战士们,所有的新鲜血液,都没有在现实停留,全都去奔赴禁区作战了!” 禁区! 乔双鲤脑海中响起了一声炸雷,耳边忽然起了肆虐风声,似是处在通天彻地的暴风雪中央。不知道从那来的呓语和窸窸窣窣的笑声,铺天盖地的黑暗。这次绝望侵袭来的又快又猛,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底黑光泛起,恍惚间乔双鲤透过直升机玻璃向下望去,静止不动的飞雪外,隐隐绰绰可以看到一条巍峨巨龙般的山脉。 无数城池围绕着山脉蜿蜒起伏,却都破烂衰败不堪。而在最高峰雪顶上,趴着一只双眼紧闭通体雪白的巨鼠!巨鼠的体型同山一般大,在它的背上,背着一座冰雪堆砌而成的小城! “……现在中国上下总共有七个大型禁区入口,都有s级将军镇守,江西鹰潭龙虎山原本有一个,在山海鼠被镇压后坍塌了,现在只有数个中型入口和几个小型入口,以及无数空间裂缝覆盖区。” 吱吱呀呀像是老电影的模糊声传来,高山巨鼠雪峰冰城眨眼间消失殆尽,好像只是镜花水月的幻影。乔双鲤缓缓眨了眨眼,对面刘滨老师仍在严肃向他们描绘那个属于空兽的世界。 到来现实的空兽并不多,大部分都是通过偶尔的空间缝隙进入的,唯有这些大型禁区的入口,一旦真的失守那将会造成惨烈后果。当年临安禁区通道失守数百万人惨死,大省覆灭被空兽吞没,国家地图上永远缺失了这一块版图。这不仅仅是书本上简短的几句话,无数个家庭凄惨的血泪悲泣。 经过数带下禁区的战士带来的情报,禁区内的空兽几乎是现实世界里的一千倍。现实世界即使空兽潮涌也出现过最大的也只是千级。但空域里万级战争倏忽就可能会发生,十万级在历史记录上也存在。而从19年开始,各大禁区入口外的空间裂缝数量与日递增,辐射范围从最初的数十里扩张到了百里外。 “当然,空域里也有许多我们需要的特殊资源。现在局势还在我们掌控范围内。这次山海鼠潮的暴动也是正常现象。” 刘滨安抚道:“我们特战地下就镇压着东北区域的大型禁区入口,这次只是带你们去开开眼。怎么着,还没学会走就想跑啊。你们这几个小子的任务就是守护空间裂缝辐射范围内的村庄,杀死偶尔从空间裂缝里出来的小鼠就行了,可不包括下禁区。” 直升机内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的到的信息。这时乔双鲤举起手:“老师,我有问题。” “直接问,咱们几个敞开说,举啥子手嘛。” 乔双鲤被刘滨调侃的连忙放下手,欲言又止,想了想问道:“老师我记得全国上下一共就几名s级猎杀者,都在镇守禁区入口的话,那……” “你是说顾队吧。是不是觉得他老在外面各处跑,闲的没边了,每天不干正经事?” 刘滨了然嘿嘿笑,突然脸色一肃,声音浑厚凝重,一字一句:“顾临安将军,国家特别调查局局长兼军部副司令,全华最强的猎杀者,负责——” “镇压全国。” 127、东北 ‘顾队气息遍布国家每个角落, 只要他在, 那些禁区里的大老鼠们就不敢作祟。’ 刘老师提起顾队时声音中满是崇敬与骄傲,这是属于华国人的骄傲, 也是对绝强者的信赖和敬仰。顾队是一面高昂的旗帜,全华国猎杀者心中最仰慕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只要他在,就定住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而乔双鲤则是在想, 当初他信誓旦旦对着顾队说想要加入九局同他并肩作战时, 男人漫不经心的笑。 ‘等你真正知道九局的意义,知道九局背负了什么。’ 九局背负的…… 乔双鲤神情复杂, 喃喃自语。忽然他又偷偷低下头,忍不住的笑,像只偷到鱼吃的小猫。 这么强的顾队,所有人崇拜的顾队,是他的导师。自己还去过顾队的家里, 一起吃过火锅。 顾队还给他火焰…… 够了。 乔双鲤侧过脸假装看向窗外, 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笑, 压下心底深处的悸动,只剩下一声叹息。 这样就够了,乔双鲤, 你不要贪心。 …… 顾临安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坐在对面的老人端起茶杯,见状悠然摇头笑道:“被骂了吧, 惹了这么大的事。” “哪能啊,我这不是为您考虑吗。” 顾临安叫屈,吊儿郎当的笑,熟门熟路从报纸堆下面抽出皱皱巴巴的烟盒,磕了半天倒出来一根烟,自己点上,含糊道:“小乔要擦破一丁半点油皮,不得把你们心疼死。” “你要是真这么心疼就该让他来政府任个闲职,起码没有危险。” 老人脸色一正,拍开顾临安偷摸向下面抽屉里伸过去的手,没好气笑骂道:“掏什么掏,没了,都被你抽完了!” “上次我来看还有半盒……” 顾临安悻悻往后一靠,吐出一口烟气,烟雾缭绕间那双鹰般锐利的黑眸半阖:“小乔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平静安逸的环境会毁了他。” “你怎么知道,他渴望的不是平静的生活。” 老人意味深长,面对顾临安气势丝毫不落下风,肩膀上的军衔上两星闪闪发光。 “除了战斗之外,乔双鲤在其他方面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我们国家不差一名s级的战士。” “诶唷您老跟我说这话。哪里不缺了,缺的很好吧。s级的小崽子我可不嫌多,再多来几个我都能退休了。” “顾临安,别给我打马虎眼。” 老人严肃起来,放下了茶杯,苍老的双手交叠,苦口婆心。 “你不要总把人想的那么坏,我会保证乔双鲤同学在后方的安全。他将会有极高的成就,同时国家也将保证他的安全。乔双鲤才十八岁,他将来还有很多的机会,战场无眼,即使是你也不可能保证他绝对的安全。一旦出了问题那将是国家的损失……” “别,您可别给我盖高帽子。” 顾临安掐掉了眼挑眉笑道:“我当然相信您的保证,但——你不觉得,这个笼子太小了吗。即使它是用金丝编成的,里面镶嵌了宝石珍珠,那也是个笼子。哪有十八岁小年轻就心甘情愿往笼子里住的,那都是七老八十……” “顾临安!” 老人脸色黑了,没好气道:“哪里有你说的这么难听,政府部门的高职可是无数青年才俊可望不可及的,瞧你说的东西,什么笼子,你怎么就老往人往坏处想……” “您知道我的意思。” 顾临安不卑不亢:“他在别处,我不放心。” 老人被气的皱纹都展平了,斥道:“你不放心?顾临安你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吗,要不然让乔双鲤自己去选,他可不是你儿子!” 话音刚落,顾临安恍然大悟般‘哦’了声,利落一点头:“行,那回头我带这小子户口本改名去,以后他就姓顾了。” “啊?” 老人被气懵了,啊了半天没后话,半晌才愤愤哼了一声,转而又被气笑了,骂道:“独裁。” “诶诶别给我盖大帽子啊,我可是社会主义的斗士。” 顾临安轻松下来,捻起来刚才掐灭的烟屁股刚要往嘴里叼,结果被老人拍了下手背,满脸遗憾唉声叹气地扔到了烟灰缸里。 “言尽于此,那这小子就你就得负责好。别让人再把这些事情报上给我。” 老人没好气地甩过来一叠文件,顾临安漫不经心看了几眼,嗤笑一声,不屑道:“什么鸡零狗碎这时候都敢冒出来了,他们竟然还敢闹到您头上,啧啧。” “行了,别给我敲边鼓了。” 老人不耐烦一挥手:“完事就赶紧走,看见你就烦。” 顾临安也不在意,痞气敬了个礼转身向外走,刚到门口,身后苍老声音道:“德国那件事你自己心里有数,临安,不要冲动。现在不是以前了……” “知道。” 顾临安一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办公室。在他背后老人叹了口气,坚挺的脊背弯曲下来,看起来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抱着文件进来的秘书见状惊讶,担忧道:“首长……” “要变天了。” 老人摇头叹息,接过文件没有看,只是压在一边,望向窗外,呓语似的喃喃:“德国远征队全军覆没,南极冰盖下面……有东西啊。” …… 刘滨老师说的没错,乔双鲤到的时候驻扎在特战的临时军营大部队已经开拨了,他们没来得及见识隐藏在学校底下的禁区入口就都被分配好了任务,没待半天就又都各奔东西。这次他们四个没有被分到一起,乔双鲤的任务地点是黑龙江省黑河市逊克县克林乡平顶村,处理通过裂缝来到现实的老鼠。 平顶村地理位置十分偏僻,地广人稀,村子不大,连日几场大雪已经将村子完全覆盖,到处都是白皑皑一片,是个有些荒凉的村子。乔双鲤到的时候天上还在下雪,可不比外面,这里密密匝匝的雪片几乎是‘砸’下来的,北国之村,呼气成冰。 裹紧军大衣,乔双鲤背好自己的刀,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子里走。现在气温零下二十多度,还没天黑,外面寒风飕飕地刮,吹到人脸上就跟冷刀子割肉般刺痛。乔双鲤倒是没什么感觉,猎杀者的体质都好,他毛也算长,抗冻能力不错。 雪里行进实在是不容易,走了半天才刚到平顶村村头,不远处立着棵老松树。乔双鲤从松树旁边过去,刚迈出去一步突然旋身,抬腿猛地踹上了树干。乔双鲤现在力量可是不小,全身的力量压在脚上踹的松树摇摇晃晃,树冠上的雪噼里啪啦往下落,连同一团埋在雪里的玩意慌乱摆动四肢,直接摔进了雪里。 “喵呜!呜呜呜……” 厚厚的雪堆被砸出来一个坑,接连下来的落雪瞬间把坑堆满。乔双鲤茫然歪头盯着雪堆,刚才他从松树旁边经过时隐约感觉不对,身体本能反应踹了一脚。没想到树上还真有东西。 不过这叫声有点耳熟啊,难道是…… “唉,都说了就你这三脚猫功夫,埋伏别人还行,非要吓乔双鲤。” 松树后面雪窝里传来无奈的喵叫,这倒是真真切切吓了乔双鲤一跳。他刚才完全没有感受到树后面有东西!树后面走出来一只几乎和雪地同色的猫,踩着凸出来的树根熟稔冲乔双鲤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 “好……好久不见……” 听着雪堆下咪咪呜呜的可怜叫声越来越弱,乔双鲤一个激灵,忙扒开雪堆捞出来一个雪团子。团子浑身糊满了雪,哆哆嗦嗦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瞅着乔双鲤,在被他抱起来的时候突然抖毛,抖了乔双鲤满脸雪。恶作剧成功似的笑出小虎牙,腰身一拧挣开乔双鲤的怀抱落到地上,像小狗似的抖落了满身的雪,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喷嚏,元气满满喵道: “被吓到了吧!” 雪抖完了,雪白皮毛上是漂亮的橙黄,烟灰与黑色的斑块。一只浑身炸毛的三花猫。而刚才从树后绕出来的是一只银白条纹美短,此时正无奈抖毛甩落三花抖到他身上的雪。和刚入学相比他们体型都大了一圈,不过独特的气息和花色都十分好辨认,乔双鲤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班长,老师让我们俩来接你。” 银白条纹美短喵道,旁边三花猫几下窜上松树,冲着乔双鲤得意喵喵叫:“诶嘿,我让绍修竹算出你一会要到,专门在这棵树上埋伏的!” “不是算,是火焰力量。” 绍修竹纠正道,但显然被这样说过许多次早就习惯了,只是随口纠正而已。这次守护村庄并不是乔双鲤一个人的任务,而是一带三。一名老师,三名学生。分配到这里的是尹溪老师,绍修竹,尤天云以及乔双鲤。 三花猫尤天云显然是闲不住的性子,一路上不断到处扑雪花,跑的浑身热气腾腾,几乎滚成一只雪猫,哪里雪堆高往哪里跳,蹦蹦跳跳跑出来一溜小梅花脚印。 “你们不冷吗?” 乔双鲤忍不住问,以前生活的惯了,在这样的北国村庄他裹着军大衣带着雷锋帽还是冷,风几乎能冻到骨子里。更别说变成猫在雪地里打滚了,想想他就一哆嗦。 “迟早得习惯的,你也得这样。” 绍修竹笑喵道,忽然往旁边一跳:“小心!” “喵呀!” 原本跑跳正欢的三花猫突然从地面消失,乔双鲤忙上去看才发现这是个雪洞,估计是原本地上就有坑,只是被浮雪盖住了。三花猫一溜烟滚下去,几乎团成了一个雪球,猫尾巴惊慌失措在雪球外面各种甩。乔双鲤忍不住勾起嘴角,跳下去把三花猫提上来,捏着她后脖子抖了抖。 “喵呜,谁挖的坑!吓死猫了!” 128、平顶村 尤天云打了几个喷嚏缓过劲来, 也不自己跑了, 三蹦两跳窜到乔双鲤头顶,舒舒服服趴在雷锋帽绒毛上, 伸长爪子捞雪花,喵呜咪呜直叫:“我早就要来东北的!小时候冬天我就自己在家冲冷水澡, 穿短袖在雪地里跑步,完全不怕冷的!” “好厉害, 我就不行!” 乔双鲤诚心诚意赞叹道, 末了欲言又止。两猫没有注意到,三人没有直接进入平顶村, 而是拐了个圈子,往村后面走。平顶村靠近小兴安岭林场, 乔双鲤跟着他俩,三人并没有直接进入平顶村,而是拐了个圈子, 往村后走。平顶村接近小兴安岭林场, 以前这里经常有人偷摸着村子里穷, 经常有人偷摸着上林子里去砍树。后来这件事情被严令禁止了,林场边上建起了小屋让看林人住。 虽然平顶村离临场不远,也要翻过一条山岭雪越来越大, 呜呜嗷嗷的北风刮的人头皮发麻,乔双鲤终于知道刚才为什么,看见村子里没有人了,这个天气滴水成冰, 山里的雪,几乎厚道大腿,人人都在家里猫冬,也就是他现在顶着两只猫,艰难的翻山越岭对,两只猫从进了山岭以后,绍修竹也不自己走了,现在两只猫一人蹲在他头顶,一人蹲在他肩膀,雪地上只剩下乔双鲤一个人艰难行进的脚印。 等翻过这条山岭,天已经快,黑了下来,北方的天黑的快,好在媛媛已经能够看见一抹昏黄的灯光,乔双鲤被风雪刮到麻木的头终于一个机灵振奋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林屋走近。 小屋不远处就是一条河流,现在已经结了冰,以前的人看完树木,就让树顺着河流,沿河而下,到现在林场小屋前面,空地上仍旧可以看见到处堆着的一摞摞木头,几乎有一人高,上面全都是积雪。 就是这里了 尤天云瞄到,从乔双鲤的头上跳了下来,三条两串从一堆木头跳到了另一堆木头上,眨眼就跑到了小木屋的旁边,几人都没有走正门,而是到了木屋后边,乔双鲤好奇跟了过去,就见三花猫撅着屁股,雪雾不断从她后两腿之间向外扬起。 她很熟练的样子不久整个身子就都已经到了雪地下,只剩下一条尾巴一耸一耸的,沾了许多雪屑,又转过身,把周围的雪堆都铺平吧啦开,从小洞里探出头冲着乔双鲤挥爪子: “快来!” “走吧,时间长了屋里就冷了。” 绍修竹也是一副很熟练的样子,直接从乔双鲤身上跳的到雪坑里,踩的尤天云抱怨喵喵直叫。乔双鲤左右看看,四下里荒无人烟,他站在风雪中做了一秒的思想准备,下一刻小黑猫出现在雪地上,没控制好力量直接四只爪子戳进了雪坑里,只有头和身子可怜巴巴摊平在雪面上。他扭了扭屁股,积蓄力量噌的跳出来,就是力量不够没离尤天云她们哪里还差点,转眼落地整个摔进了雪层里。 乔双鲤觉得有些丢人,也不往外跳了,嗅着味道挪动着在雪下开辟了一条道路,总算是蹭到了木屋旁边。白桦木搭建的小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雪坑那里的木头墙壁上又块虚掩着的木板,乔双鲤试探的用头顶了顶,木板向内打开,他直接钻进了屋子里。在他身后尤天云绍修竹两猫也依次钻入,断后的绍修竹进来前大尾巴拂过雪面,来回几次雪坑就平了,再下一会雪就完全看不出曾经有人来过。 第一个进入木屋里的乔双鲤被温暖的空气熏的打了个喷嚏,嗅到了木屋里的味道。大部分都是熟悉的,只有一个陌生。小黑猫还蹲在屋脚探头探脑张望,忽然被堵在后面性急的尤天云顶了一个趔趄。乔双鲤让开位置,三花小猫挤了进来,熟门熟路的就往炉膛前面跑,选了个烟熏不到又温暖的地方一爬,懒洋洋舔起了毛。 “再晚些的话雪又要大起来了。” 旁边传来低沉柔和的咕噜声,乔双鲤听了眼睛一亮,冲那里咪了一声,随后额头一热。和雪一样白的大猫慈和舔了舔他的脑门,叼着小猫的后脖颈将他和尤天云放到一起烤炉子。这时最后一个回来的绍修竹也钻进了屋子,重新把小木板盖好,有用爪子抓了几层塑料布封严,冲着大猫恭恭敬敬喵了一声。 “导师,平顶村裂缝没有发现异样,顺利接回乔双鲤。” “辛苦你们了。” 尹溪柔和喵道,漂亮的蓝眼睛,在炉火映照下熠熠生辉,可是却失了几分神采,乔双鲤记得这位老师,尹溪是绍修竹的指导老师,当初在激活火焰的时候她能够分辨出每名学生火焰的信息显然这位老师并不是很擅长战斗的,从这样一看,他们这一个任务点遇到的危险应该不算大。 不过乔双鲤有些迟疑的喵了一声,护林小屋里边,除了他们几只猫的气味以外还有一个陌生的气息,尹溪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用尾巴安抚拍拍他的肩膀,解释说这里的原主人进山打猎去了,过两天应该就会回来。 四人总算聚齐,他在炉火旁,听着木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尹溪甩了甩脖子露出军牌,让乔双鲤的军牌在上面摁了一下,滴的一声响,算是终于到达了任务点。然后她开始细细给三人讲解起了这次的任务。负尤天云,和绍修竹已经听过一遍了,这次依然听得很认真 “禁区在地球之外算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我们的世界是互相对应重叠的,但是要比我们的世界大上数百倍,很多地方都是荒无人烟的无生命区域。” 尹溪讲解的十分细致:“特战地下禁区的入口,对应的是山海国度东二域,总共有十二座山峰,十二个城池,距离我们入口最近的是雪城。” 雪城? 乔双鲤想到了他在飞机时模糊看到的那座耸入云霄的雪峰以及峰顶上趴着的,如冰雪雕琢般巨大的白色老鼠。想到这他眼睛微微睁大,身体前倾,不放过尹溪话语中任何一个信息,果不其然,白猫老师接下来就讲到了雪城,因为平顶村附近那一条空间裂缝连接的就是雪城,经常有那里的空兽通过裂缝来到人间。 “山海鼠一族主要分为山鼠和海鼠。其中山鼠是一种特殊的生命体,与其说是老鼠,他们更像石头成精,雪城里的山鼠分为不同的级别,这条裂缝里出来的,主要是最低级的冰晶鼠和雪鼠。” “冰晶鼠顾名思义,他们的身体是由冰块构成的,这样的老鼠非常擅长在深寒环境下生活,但身体同样很脆弱,无论是火焰还是直接用爪子,轻易就可以捕杀。” “雪鼠则要高一级别,他们最擅长隐藏在雪地里,腐蚀出空洞陷阱,单人行动的话稍不留神坠落下去很容易冻结而死。但是你们三人一起行动,陷阱就不足为惧。” 白猫老师说的很轻松的样子,看来这种小鼠确实十分好对付,紧接着他让乔双鲤他们拿出来军牌,打开军牌里面是一个微型的电子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选中任务的板块,很快的军牌就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面小小的地图,乔双鲤认出这是平顶村连着周围山脉林林场的地图。在地图上用红线标注出来了三条空间裂缝。从林场到平顶村。 “这是你们路径。从护林屋出发,穿过白桦山岭,到达平顶村外冰河,再从河南边过桥,绕回到这里。每隔三天巡视一次。” “放心,很简单的!” 尤天云看到乔双鲤在出神,以为他在为任务发愁,好心拍了他一爪子。谁想到小黑猫向她望过来一眼。一蓝一金眼瞳上仿佛浮着一层暗色薄冰,冷漠无情,似乎她就像是一块死肉一般。三花猫脊背一凉,如坠冰窟,恍惚间听到绍修竹在疑惑叫她。 尤天云猛地甩了甩头,这才发现自己炸了毛,小屋里所有人都在看她。尤天云试探望了眼乔双鲤,小黑猫也向她望过来,目光中全是关切,再不见之前冰冷神色。 “怎么了?” “没事。” 三花猫眨了眨眼咕哝道,转而恢复了大大咧咧活泼的性子:“今天晚上吃什么喵!我想吃蜂蜜烤野兔!” “对啦,屋檐边上其实还有个出口的,下次可以从那里进!但是第一次我们当然要钻猫洞进来啦,这是仪式感!” 小屋里存着不少肉干和干粮,外面雪堆里还冻着数十条鱼,足够四只猫舒舒服服吃过冬天。当然这是小屋主人的馈赠,等雪停了他们也经常会进林子里抓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回馈。昨天绍修竹他们刚巡逻过一次裂缝,乔双鲤运气好,明天不用出去,后天才开始第一次正式巡逻。 深夜,猫们都已经睡了。炉膛里还燃着火,乔双鲤却又在深夜里睁开了眼。小黑猫懊恼的蹬了蹬腿,打了几个滚,撞到了三花身上。尤天云睡得好像一头三花猪,被撞得尾巴尖差点戳进炉子里都没反应。乔双鲤小心翼翼把她的尾巴扒拉出来在身边盘好,叼着自己的刀三两下跳上房梁,顶开屋檐边的小门从洞里钻了出去。 今天晚上雪小了很多,但还是在下。乔双鲤在木头堆里寻了个缝隙钻了进去,刀叼进来一半,正好把缝隙堵住,能少刮进来些寒风。 蜷缩在缝隙里,乔双鲤感觉到了一些安全。眼底忽明忽暗,他甩了甩头,又甩了甩头,最后干脆咬了自己一口,把那丝暗光压了下来。 ‘王前辈?” 他小声咪咪叫着呼唤道,半晌没听到动静,又叫了一声。 “王前辈,我们能彻底聊聊吗。”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还有一更! 129、零下四十度 乔双鲤他发现自己出现了问题, 从矿洞那天出来之后他没有再使用过绝望火焰。但越是忌惮, 那些幻象呓语越是经常浮现在他脑海。 除了淹没自己的漆黑沼泽,沼泽深处的倒影出来的另一个自己外, 乔双鲤经常梦到一片血地,到处都是尸体, 漫天都是猩红。天是红的,地是红的, 河流是红的, 红到近乎发黑。 在这血腥世界里是空无一人的城市,倒塌腐朽的建筑。乔双鲤能够认出那标志性的圆球高塔, 高耸的塔尖摇摇欲坠,在高塔旁猩红尸骨高高堆积成山,几乎和塔尖一样高。 他就坐在塔尖上,一袭黑衣,抱着龙鳞刀, 静静俯瞰大地血流成河。唯一让乔双鲤感到庆幸的是, 那些骸骨大多极为庞大, 最小的都差不多有象般大小,应该不是人类的。 偶尔一天睡得久了,梦的久了, 乔双鲤就能看到从尸骨堆中涌现的血液汇聚到一起,形成一片红褐色血海。而慢慢的,血海中延伸出成百上千条河流,腾空而起, 如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注入到龙鳞刀中,渗透进每一道缝隙里,整把刀红的诡异,好像一把血刃。 乔双鲤不是傻子,如果那天不是王前辈的帮助他应该已经在被刀戳穿心脏的时候死亡了。可是他没死,非但没死,醒后他发现自己肩膀上心火的传承印记已经消失,绝望火焰的印记却更深了一层。 “师父,我们能彻底聊聊吗。” 乔双鲤轻声喵道:“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 “那时候你给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有我精神空间里的那张牌,到底是什么。” 乔双鲤不知道的太多了,他真的很累。抵抗那些呓语幻象实在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和人相处,一个人孤零零要好得多。王前辈并不像其他小说里面的金手指老爷爷,随叫随到解答疑难问题。她就像一只坏脾气冷漠的猫,无聊了应付你两句,更多的时候呼呼睡觉,不管你是焦急还是慌张。 ‘我就是只猫。’ 脑海中传来幽幽话语,随后是一声尖锐嗤笑:‘小子,我可没教过你背后学人坏话。’ ‘那就告诉我。’ 乔双鲤出乎意料的执着:‘我不想再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王前辈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只是话语淡淡的,里面的漫不经心让乔双鲤焦躁了起来:‘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长久的沉默,让乔双鲤渐渐冷静下来。呼吸平稳,小黑猫咬住龙鳞的刀鞘,咯吱咯吱磨牙,有气无力含糊道:‘师父,说说看,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啊。’ ‘乔双鲤。’ 王前辈声音很轻,又轻又冷,就像一片冰凌,浸透着失望和倦意。 ‘我能让你怎么做——我让你去做什么,你难道就去做什么吗。’ ‘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双鲤有点不知所措,忙想辩解,却听王前辈冷笑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话本看多了脑子都黏到一块了吗?!告诉你,我不是什么戒指老爷爷,不是什么金手指铜手指,不是什么什么系统宝库!’ 王前辈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话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带着辛辣的愤怒和讥讽:‘我是王盼之!你的师父!’ ‘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乔双鲤也急了:‘那您就告诉我好吗。您到底想要做什么,目标是什么,知道了我才能帮你啊!’ ‘你?帮我?’ 王前辈一时沉默,良久轻笑一声:‘我从来不用人帮。’ 乔双鲤气了个倒仰,嘎吱一下牙差点被刀鞘咯道:‘师父,我看你不是猫吧!’ 王前辈简直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不,是茅坑里的榴莲,又臭又硬,还浑身是刺,让乔双鲤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你小子又在骂我。’ ‘不要偷听我心里想法!’乔双鲤没好气顶了回去。王前辈却是饶有兴致,恶劣道:‘我就听了,你能怎么样。’ ‘瞧你弱的,心里想什么我想听就听,就这样子还说帮忙呢,帮倒忙吧。’ 乔双鲤不理会,只是心中默默地想: 王前辈是茅坑里的榴莲。 王前辈是茅坑里的刺猬。 王前辈是茅坑里的仙人球。 王前辈是…… ‘够了!’ 王前辈轻斥一声,嫌恶道:‘恶不恶心’ 末了却又笑了。 ‘好小子,脾气是越来越硬了,想当初你就像一团面团,怎么揉搓都行。现在倒是有了几分样子。’ ‘你现在实力太差了,告诉你没用,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没等乔双鲤再开口,王前辈干脆利落道:‘如果我说,让你去东皇神国姑苏台上,斩杀了东王,取回吾妹的遗体,你敢去吗。’ 乔双鲤没有说话,王前辈似乎是预料到了,只是笑了笑,笑到最后,更像是一声叹息。 ‘那您得等我几年。’ 忽然,乔双鲤的声音响起。他似乎在琢磨,良久腼腆的笑了笑:‘您还得告诉我姑苏台在哪里。’ ‘你这——’ 王前辈觉得荒谬极了,怪异又好笑,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你这只小猫崽子。’ 她没说完,因为她听到了乔双鲤的心声。一个人,他的话语可能是骗人的,表情可能是骗人的,但他的心不会骗人。 心不会说假话。 乔双鲤漆黑精神世界中,那团漂浮在卡牌旁边的黑雾忽然沉默了,无人知道她内心的复杂,末了,只剩一声自嘲轻叹: ‘那可是东皇啊……’ ‘我可是乔双鲤啊。’ 小黑猫喵道,伸出爪子抓了抓木头,留下几道爪痕,认真道:‘猫怎么会怕老鼠,东皇也只是一只大耗子而已。’ ‘哼’ 王前辈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只剩下一声复杂的哼。良久,淡淡道:‘信物。’ ‘什么?’ ‘我说,那张牌是个信物,梦鼠王的信物。’ 王前辈不耐烦暴躁道:‘再打断我你就吃屁。’ 等小黑猫乖乖用爪子捂住了嘴,她才继续说道:‘你应该听说过,我王家以锻造专属武器闻名世界。但实际上,最好的武器永远不是人造的。’ ‘人造的武器,杀不了王。’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炸的乔双鲤头皮发麻,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包括数百年来除了王前辈外无人有能力斩杀鼠王,包括当年即使重伤了山海鼠也只能镇压不能将它杀死。又想起了手里的刀。王前辈用这把刀杀死了梦鼠王,可是它也是人造的啊,难道…… 乔双鲤忽然想到了梦境中,无数条血河灌注到龙鳞刀里。可是王前辈之前明明千叮万嘱,刀不能染血……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激荡,乔双鲤闭紧嘴,仔仔细细的听。 ‘人造的武器杀不了王,当然,龙鳞也杀不了。’ 王前辈似是讥讽,似是嘲笑。一团黑雾浮现出来,落到龙鳞刀上,像一只手,抚摸过冷硬的刀鞘。此时她的声音又冷又平静,就像一位身经百战的猎手,在传授猎杀的技巧经验。 ‘想要屠王,刀必饮血。小子,如果有一天,我说的是,假如有一天。你狗屎运,遇到了鼠王。跑不掉,走不了,实在不行了,最后真的快死了。你就冲着它胸膛,这个位置,砍一刀。’ 乔双鲤感觉自己胸口一凉,大概在心脏下面两指的位置,黑雾在那里画了个圈。 ‘鼠辈无血无肉,毫无人性。只有鼠王这里,有一滴心血。龙鳞沾上心血,就可以屠王了。’ 说道最后,王前辈笑了,讽刺道:‘什么只有绝望才能杀死绝望,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傻子!那是他们没有好刀!’ ‘沾血以后呢?’ 乔双鲤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话语斟酌:‘您说话,刀不染血。’ 王前辈这时候倒是不计较他说不说话了,似笑非笑,冷嘲道:‘染血之后啊……’ 她的声音有些迷离:‘染血之后……忘了。’ ‘哈?’ 乔双鲤惊讶出声,听他的语气王前辈有些恼羞成怒呛声:‘怎么了,忘了就是忘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你要是不想变成我这样,那就别让刀沾血!’ 感觉到黑雾有点炸刺乔双鲤乖乖‘哦’了声,没有再说话。黑雾这才逐渐恢复圆润,半晌听到王前辈继续道:‘至于那天我给你的好玩意,这是我妹妹给我的。混小子不知道珍惜,浪费宝贝。’ ‘反正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也别想了,这是我妹妹给我的。’ 王前辈说的轻描淡写,乔双鲤却隐约听出了些许炫耀的感觉。他心里嘀咕,谁还没有个妹妹。想想看自己倒还真没有,不过…… 想到那天在梦里看到的婴儿床,乔双鲤心中一动,有些复杂。 自己应该算是有个弟弟吧。 ‘总而言之,现在的你太弱了。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什么有的没的,担心来担心去的。你这么弱,但凡有变强的机会就应该去争去抢!无论用什么方法,乔双鲤,你现在实在是弱的可怜,傻得可笑。这么丁点的力量,还瞻前顾后,忐忑茫然?笑话!’ 心里的黑暗被突然撕开,一时间乔双鲤眼底黑暗上涌。狡猾蛰伏的呓语讥笑响彻在耳边,不怀好意的在乔双鲤心中催促鼓动。 她知道了你的秘密。 她看穿了你的内心。 你逃不了了,逃不掉了。 你完了。 你完了。 没有办法了。 你也不想这样。 可是…… 杀。 否则你完了。 杀…… 乔双鲤一下子咬住自己的胳膊,狠狠地,不留任何余力的。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剧痛却让他的大脑逐渐安静下来。看到手臂上血肉模糊的牙印,乔双鲤突然觉得好笑。不知道是笑谁,笑声有些低沉,有点沮丧。 ‘哈……’ ‘哈哈哈哈!’ 王前辈也在笑,大笑,笑的黑雾颤抖,滚出一团团小雾气,像是笑出了眼泪。她笑的乔双鲤懵了,不知所措了,猫脸上全是问号。王前辈笑了好一会,笑的黑雾都瘪了,这才长出一口气,声音仍带着笑意。 ‘好小子,够狠的。你现在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做到……什么?’ ‘白痴,控制力量啊!你说你做到了什么。’ 好脾气永远只是暂时的,王姓黑雾百分之八十多的时间都在不耐烦。乔双鲤早就习惯了,他还有点不懂,傻愣愣追问,被骂了也就是可怜巴巴盯着王前辈看,直看的她咩脾气,低骂了一声,勉强谆谆善诱道: ‘你看,到最后你控制住力量了吧,没……堕落吧。’ 堕落似乎是个很有趣的词,有趣到王前辈又开始笑,笑的乔双鲤都无奈了。 ‘既然如此,那一开始你为什么不吃掉它?’ ‘吃?’ ‘它引诱你……就当它引诱你吧,你是不是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存在?多好的机会!精纯的绝望力量,好小子,你干脆咬它一口,能吃点是点,然后你再咬自己一口,这不就清醒了吗。’ 王前辈指点江山,小黑猫听得眼睛炯炯有神,趴趴耳都快竖起来了。 ‘你看现在,它在你面前晃悠半天,跳脱衣舞呢,你是成佛了还是坐化了,你是怎么忍住不咬一口的。反正最后你都要咬自己,那干脆给它也来一口。这样一来你也不亏。’ ‘不……亏?’ ‘糙人糙办法,我看你咬自己也挺顺口的,那就接着咬呗。小子,我听说过力量弱的,还真没听说过力量强到控制不住的。好吧,就算你强,千年一出的天才,你火焰强,太强了,那你就咬呗。清醒着你就咬它,不清醒了你就咬自己,咬着咬着,总有一天力量吸收够了,你压过去了,这不就能完全掌控了吗。’ ‘笨,真是蠢不可及,我怎么收了这么个笨徒弟。’ 王前辈骂骂咧咧,小黑猫听得直摇尾巴,陷入了沉思,眼睛越来越亮。王前辈说的……好像真的可行? ‘啧,我倒是知道那个顾家小辈为什么让你来这了,也是真够狠心的。’ 王前辈忽然笑了笑:‘小子,他看你可比你看自己还清楚。’ ‘那可是顾队啊!’ 乔双鲤不假思索,感受到黑雾不善的目光后讪笑了两声,蹭着木堆坐直了身子,眼睛一闪一闪的。 ‘顾队怎么说?’ 王前辈看他这样子,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来说自己是师父,那顾家小辈也是师父,乔双鲤看自己可不是现在这眼神!瞧他那眼睛亮的,倒是挺像当年学堂里,敢当着她面牵妹妹手的小年轻似的。哼,后来小青年被自己巷子里劈头盖脸一通好揍,揍的跟个猪头似的。 就他那样,也敢说想把瑾之娶回家? 妹妹…… 黑雾忽然心情不好了,看见乔双鲤眼睛亮晶晶的就来气,语气也恶劣起来:‘要我说他还是不狠心,就应该把你丢进老鼠窝里。过一年出来不死,那什么事都没了。’ 母猫嘛,脾气古怪是正常的。乔双鲤早学会不管王前辈语气只听话了。闻言他思索片刻,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每一次黑雾声音最吵的时候都是他心有杀意的时候,疼痛会压制这种扰乱意志的火焰。而生死之间的战斗,无时不刻伴随着杀意和痛苦,这样一来自己也不用自残了,咬来咬去挺难看的,万一到时候留疤不长那可就不帅气了。 对,战斗,他应该去战斗。 ‘别想了,就你现在这样子,下禁区就是死。’ 看他眼前闪烁王前辈就知道这小东西心里在琢磨啥,也懒得说了,没好气地咚咚咚敲了乔双鲤头三下。那力量大到把小黑猫挤到了柴缝里。敲的乔双鲤晕头转向,眼冒金星,等终于回过神来后黑雾早就没了。而他脑海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看着看着,乔双鲤忽然笑了起来,小黑猫笑的胡须颤抖,真心诚意:‘师父,你真好!’ 虚空中似乎隐隐传来了一声哼,乔双鲤没在意。心头大石一下子搬开,小黑猫笑的想打滚,只是木缝里没有他发挥的空间。用头顶开龙鳞,小黑猫从柴堆里钻出来,积郁的情绪迫不及待想要抒发,他冲着漫天飞雪张开嘴,然后—— “阿嚏!” “阿嚏!” “阿嚏!” …… 第二天,抖抖索索的乔双鲤裹在被子里,被放到火炉前面,烤的胡须都有点打卷。好脾气的白猫老师破天荒训了他一上午,训的小黑猫缩成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一小团,这才无奈去熬药,眼不见心不烦。外面雪停了,一大早绍修竹就出了门,揶揄说去给乔双鲤抓只山鸡补补身子,臊的小黑猫直想一头栽进火炉里。 不仅如此—— “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大。” 三花猫忧心忡忡坐在被角上,压的严严实实,发愁盯着乔双鲤,像是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一句话: “压力再大大家一起想办法,可你也不能晚上零下四十度去钻柴堆啊!”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王前辈【百思不得其解】:都是师父,难道还分个三六九等? 今天更了一万五!快不快乐!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6843635 80瓶;爱吃的鱼仔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0、雪城 我不是我没有…… 乔双鲤心里苦, 小黑猫脑袋可怜巴巴搁在被子上, 脸上不自觉露出那种猫特有的‘你在说谁?不关我事’表情。三花猫见状愤愤叼住他耳朵向后仰身,咬的小黑猫告饶拖长声音咪咪直叫。 “诶你是女生, 不要咬我耳朵哇!” “呸呸,都是毛。” 三花猫嫌弃的吐了吐舌头, 歪头瞅着乔双鲤看,胡须抖抖, 表情有点严肃:“乔双鲤, 我是说真的。如果你感觉有点问题,就是, 那种火焰啊,情绪啊什么的。你一定要去和老师说!” 她很慎重坐直身子,尾巴也不晃了:“真的,我不是胡说,像你们这样的人经常会出现火焰的问题。老师们有经验, 顾队不是你的导师吗, 你多问问他也好。不要什么东西都憋在心里。” “我没什么东西憋在心里啊。”乔双鲤第一次看到尤天云这么严肃的表情, 有点不习惯,讷讷舔了舔鼻子心虚道:“我超正常啊。” “喵嗷!” 三花猫皱着鼻子气势汹汹喵了声,小老虎似的, 掀起被子把乔双鲤兜头罩脸盖到了下面,三跳两窜就从小屋里溜到了外面。剩下被子里的乔双鲤缩成漆黑一小团,就露出一双眼睛,一头雾水。 我哪里招惹到她了? 印象里尤天云一直是个爽朗直白的妹子, 大大咧咧的有点马虎。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乔双鲤挺不适应。他往外面看,三花猫一点都不怕冷,成天混在雪地里打滚或者把雪花当做假想敌一次次跳起来扑抓撕咬。这次她却是蹲在木柴堆上,望着远方鸽灰色天空怔怔出神,漂亮的琥珀色眼瞳中映出雪片的轮廓。 直到远方桦树林里艰难走出个银灰色的身影,一步一踉跄,嘴里叼着的猎物几乎拖到雪地里。三花猫一个激灵跳起来,跑过帮忙一起把猎物叼回来。绍修竹还真捉回来一只山鸡,鸡还活着,有气无力扑棱扑棱,鸡腿抽搐。小猫冻得够呛,胡须上都坠着冰粒。 “你说尤天云?” 窝在已经烤到暖融融的被子上,绍修竹长出一口气,疑惑看向乔双鲤。下一刻他俩同时小心翼翼向外瞅了眼,外面尤天云变了人,扎起袖子一刀剁下了鸡头,动作熟练至极剖腹剜出内脏。两猫打了个哆嗦,声音一下子低了,头抵着头窃窃私喵。 “可能和她哥有关吧。” 绍修竹想了想:“听说尤天云有个比她大五岁的哥哥,第一军校的,是个战斗天才。一年级就击败了教官老师,非常厉害。后来好像是心理出了点问题吧,前些年在东北禁区失踪了,尤家一直在找他。” “东北禁区?那不就是这附近吗。” 乔双鲤惊道,想了想问:“他火焰很厉害吗?” “很强。” 绍修竹小声道:“听说,我也只是听说。尤家大哥火焰极强,高中时期就已经崭露头角,当时圈子里都称他为‘小顾队’。当年校长亲自为他发出的特邀函,如果不是尤家世代从军,以他的资质应该来特战才对。” “小顾队……” 小黑猫尾巴晃了晃:“尤家世代从军,那尤天云……” 乔双鲤话音未落,心中了然。绍修竹也叹气,无奈摇头:“尤将军镇守江南禁区入口,轻易不能离开。当时第一军校特战联合派出数十位老师进入禁区寻找,到现在也……都有难处。尤天云来特战,也是因为特战地下镇着东北禁区,可能比较方便吧。” “我记得床后面还藏着一罐蜂蜜来着!” 门外边尤天云冲里面挥了挥手,指头上还沾着些鸡血,她爽快指挥道:“你们俩去找找,今天等老师回来咱们吃蜂蜜烤鸡!” “我可会做蜂蜜烤鸡了!” 话题到此结束,乔双鲤绍修竹两人心有灵犀的谁有没有这件事,都起身帮尤天云打下手。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个北国的偏远守林小屋没有电视电脑,没有手机网络,雪越来越大,大雪已经封山,除了他们几个以外见不到一个人影,就好像被人类世界放逐了一样。 在这里生活久了乔双鲤偶尔会觉得寂寞,但更多却是平静自在。冰天雪地里打磨筋骨,心中的浮躁阴暗似乎也被彻骨寒风消磨干净。露出清凌凌的心。任务分配的这条巡视路线确实简单,几次都没有碰到鼠影。一来二去,眨眼半个多月过去了。 …… 东北禁区,东二域。 雪城,最高峰。 漫天冰雪堆积成晶莹剔透的冰晶山脉,山与山的缝隙间到处都是可怕的风涡风旋,裹挟着透明锋利的冰屑,刀片地狱一般,顷刻间能够将一头巨象剜成血雾肉末。而在冰晶群山环绕中央,矗立着一座极高的山峰,峰顶堆积着金光灿灿的雪层。 不,那不是金光灿灿的雪层,而是金色冰晶雕琢而成的王冠。最高峰上盘踞着冰雪雕琢而成的巨鼠,冻结冰凌的鼠尾穿过冰屑风旋,像吊索般链接在各个山脉时间。而巨鼠的本体与山同高,庞大无比,身上覆盖着厚厚雪层,仿佛一尊雕塑。巨鼠静静盘踞在最高峰上,在它的腹内,冰山之中,是一座硕大的冰石城池。 冰石城池内,十二阶梯之上,王城中,最深处大殿。 一名须发皆白,身高体壮,肌肉如山石隆起的老者坐在冰石王座上,他极高极壮,就像传说中的巨人一样。双眼是纯白冰晶,皮肤看起来如冰块般光滑坚硬,白眉白发如雪。 “咯吱!” 一声尖锐的刮磨声贯穿寂静的空气。肌肉老人幽幽叹了口气,吐出几片无奈的雪花。冰石王座扶手上,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耗子憨头憨脑又是‘咯吱’一声咬到冰石上,冰石纹丝不动,小耗子嘴里掉出两个小冰块,吱吱呜呜说话含糊: “爷爷,牙掉了……” “果然还是不行吗。” 老人大掌捧起小鼠,脸色惨白: “寒山吾孙,你连圣冰石都吃不下,如何继承吾的冰峰。” 被捧在巨大掌心中的小老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不停在嚼什么东西。它上半身是晶莹透亮的冰晶,隐约闪烁金光。从腹部往下却是一团旋转的银白色的雾气!如同寄居在阿拉丁神灯中的精灵,弯曲细长的雾气尾端讨好摇了摇,缠住老者的手指,看起来机灵极了,完全不像情感粗糙淡漠的山鼠。 是啊,不像山灵一族。 竟然连圣冰石都吃不下! 老者不满的望了眼小鼠雾气构成的下半身,眼中的期待消失,只剩下失望。 “你父亲和梦灵族苟合,滔天大罪,我本希望你能彻底转化成吾山灵一族,但现如今……” “你另一半的血脉,确实尊贵……唉!” 老人有些意兴阑珊,巨手在王座上用力一掰,咔嚓一声响。王座冷硬冰石外表被掰掉一块,里面是液体黄金般灿烂闪亮的液体,转眼外面又冻结出一层坚冰。老人揉搓掰下来的石块,石块在他手里就像面团一样,越揉越小,最后成了桃子大小的一团,手指一推,他直接把圆球推进了小老鼠的怀里。 “逃吧,向外逃!雪城外十里有缝隙,外面有梦灵的人接应你。” “爷爷我不想走,我不想参加什么王选,我想留在您身边吃一辈子石头!” 小老鼠泪眼汪汪哭了满地雪花。老人手掌一震,小耗子摔得吱吱直叫,含泪张口。那个石球明明比他身体还有大两倍,但却被轻而易举吞被吞入腹,小老鼠的体型没有任何变化。 “快去吧。” “那,那谁接应我呢?” “你……唉,你怎么又忘了。那是位很强的灵使,你一看到他就知道。” “很强的灵使……黑乎乎的?” 寒山有点自卑的看了看自己,他身体就像个洞,从来储存不了半点灵气。只能吃点石头维持生活这样子,硬的石头还啃不动。别人都是黑坨坨的,就他自己白的发亮。 “说的都是什么浑话!出去以后可没人护着你,外面到处都是凶神恶煞的强敌!” 老人白石眼中露出一抹忌惮: “你现在即将前往外域,那里到处是吾族世仇,杀人不眨眼,屠戮众生,可怕至极!你出去切记万事小心,等见到灵使就将吾给你的东西交给他。看在那东西的份上,他会护你周全,记住了吗!” “记住了!” 寒山傻乎乎应道,倒是没有惧怕的神色,只是好奇:“爷爷,听说外域的恐怖魔王不吃石头,浑身燃烧着地狱火焰对吗?” “你——” 看着不在状况的小老鼠老人怒的胡须颤抖,想说什么,最后却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从石头里孵出来的孙子,望着小鼠,老人石头心中浮出一点怜爱,最后咬住他的尾巴往外面一甩,斥道: “去吧,去找自己的路!记住了,不到将级不要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一章! 131、雪山崩塌 高山上巨鼠张开眼, 白幼鼠像一枚高尔夫球瞬间穿过幽深隧道洞口, 下一刻眨眼关闭。老人负手闪身消失在大殿里,出现在外殿。外殿有百米高, 极其宽阔,能容纳千人军队。到处都是深蓝近紫的冰晶。殿内矗立着上千冰石, 就像一座规模浩大的冰塔林。 仔细一看这些冰石竟然全都是沉默站立的巨大冰晶巨人,神色冷漠, 高大身躯仿佛冰雪铸造而成。威严至极。 然而他们却如临大敌的围绕中央, 老人刚出现到外殿,冰晶巨人军队恭敬让开通道, 露出矗立在大殿中央的三人。这三人和周围的冰晶巨人相比格格不入。 左边那人长发漆黑如夜闪烁微光,沉默阴冷,身着黑色坚硬片状铠甲。右边较矮小的那位面如芙蓉,不耐暴躁,浅红短发里缀着星星点点玫瑰色坚硬石蕊。 但老人的目光却只落在中央那人的身上, 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几分忌惮。那人表情明显比旁边两人丰富, 他微笑冲着老人拱手, 淡紫色的长发束起,身上并没有穿铠甲,而是一袭蓝紫色长袍, 气质出神,耳朵位置是如鸟羽般散开的紫水晶。 “长白,是时候前往王庭了。” 男人做出邀请的姿势,态度却不容置疑, 语气毫无尊敬。周围冰石巨人军队面露怒色,举起高山顶般的长剑巨盾。冰石老人不再像在小老鼠面前时的样子,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气息勃发,好像一栋骇人心神的巍峨高山,声音浑厚沉重: “三位城主级,老朽何德何能……”末了,他声音一顿,一字一句道:“王困矣,无王庭。” 轰隆—— 通天彻地的巨响如雪山崩塌,整个大殿都在剧烈震颤摇晃,天崩地裂。只见一抹红光闪过。下一瞬,雪城之外,一座矮山崩塌。浅红短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的刀,他眼瞳如烧红石块,不屑嗤笑:“再说褐灵族那样的酸软词句,我今天一刀斩断你山峰!” “寿!” 中间那人轻声呵斥,待到红发男子冷哼后退一步才再看向冰石老人,深紫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光,似笑非笑:“长白,这次王庭会议有贵主莅临,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带上你的孙子,不要再浪费时间。” 冰石老人木然冰冷的目光盯着三人,纯白色石质眼瞳看起来格外渗人: “那就看看,谁的石头更硬吧。” “结阵!” 冰山巨人军队同一时间落盾,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轰隆雷鸣炸响整片天空,好像成百上千座巍峨山峰同时落地!大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战争之弦紧绷到极点! 大殿外极强气势挤压碰撞,这一天无数雪山崩塌溃败。雪城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大地剧烈颤抖。 …… 现实世界,平顶村,白桦林外。 “这好像不是冰鼠?” 乔双鲤好奇道,谨慎伸爪拨弄,在他面前是一只银黑色的大老鼠,几乎和猫一般大,尸体上闪烁着星辉似的闪烁半点。乔双鲤仔细感受,后跳一步严肃抖了抖胡须,忌惮道:“我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确实是,我遇见它的时候它已经受到重伤了,不然说不定死的就是我了。” 绍修竹后怕道,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侥幸:“不是冰鼠,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好我火焰预警,否则的话……” “这应该是老鼠,可是奇怪……” 乔双鲤半信半疑,围绕着银黑大鼠转了两圈,疑惑:“奇怪,如果是老鼠的话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它的气息?” 不仅如此,就连绝望火焰也没有反应。以往它见到老鼠就跟看见大餐似的,这次却懒洋洋的,就好像面前时一块无生命的石头,乔双鲤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现象,不由得绕着大鼠转了两圈,仔细嗅闻,不久就做出决定。 “我们把它带回去让老师看看。今天只有咱们两个巡山,回去路上最好不要再散开了。” “行,听你的,嗯……” 绍修竹有点欲言又止,脸色不对,乔双鲤敏锐看过去,见状担忧低声道:“怎么,难道你被伤……” “没有,倒不是伤的问题……”绍修竹有口难言,犹豫片刻尴尬咳了两声,凑到乔双鲤耳边嘀咕半天。小黑猫尾巴甩了甩,忍住笑,好脾气道:“那你先去吧,我在这里守着。”银白美短低低喵了声,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往远处小树林里跑。” 乔双鲤摇头笑了笑,蹲坐在大鼠尸体旁边舔毛。绍修竹最近有点闹肚子,成天咕噜咕噜的,喝了两天药也不见好,幸好不是很严重。外面没有丁点声音,不知道绍修竹是跑到多远解决问题了,他这个人有点要面子。毕竟猎杀者猫态听力视力都极好,乔双鲤听力尤其好,稍微近点都能听到不恰当的声音。 舔了一会爪子,乔双鲤又忍不住,抬爪子敲了敲大鼠的尸体,翻过来看到几乎把老鼠腹部完全剖开的贯穿伤。这应该是就是绍修竹说的重伤了。很奇怪,乔双鲤直觉感觉到这应该就是老鼠没有错,重伤之下还能悄无声息接近绍修竹,这样的能力让他忌惮极了。不过…… 乔双鲤沉思片刻,抬头抽了抽鼻子嗅闻空气。干冷的空气里没有绍修竹的气味,他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想要映证内心的猜想,乔双鲤不再迟疑。黑色火焰浸透了他的每一根毛发,在毛尖上浮现出一层暗膜。略有些诡异的剥离感从身上传来,有几秒中乔双鲤感觉到自己和躯体‘分开’。 下一刻黑火在他的眼瞳里燃烧起来,乔双鲤抵触的皱了皱眉,闭上眼。下一瞬,睁开的双瞳漆黑无比,仿佛黑夜般冷漠森寒。当眼睛变为黑色的瞬间,乔双鲤的气息凭空消失了,只剩下熊熊燃烧的黑色火光。 强忍着骤然加剧的呓语声和嗜杀暴虐的欲望,乔双鲤尾巴拍了拍地面,把头埋进了冰雪里,深深吸了口气。 冰冷如刀的雪层冰粒冻结了漆黑粘稠的恶意,几近沸腾的情绪抽丝剥茧一寸寸冷静下来。乔双鲤再抬头,沉静黑眸中的火焰暂时平静下来。他拍了怕额头,又想起半月前王前辈敲得那三下。 那天晚上,王前辈教授了他三项新的技巧。其一是唐刀具体的训练体系,除了刀法外还有步法,身法,战术等。讲究身法灵活,眼法凌厉,刀法迅猛,杀气逼人。除此之外,另外两项则是绝望火焰新的使用技巧,乔双鲤现在能勉强掌握的是隐藏气息,另外一项模拟气息暂时还摸不着头脑。 隐藏了气息的乔双鲤再次回到鼠尸旁边仔细感受,仔细检查老鼠的尸体。他隐约觉察到灰黑大鼠隐藏气息的技法好像与自己的有异曲同工之效,但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死亡,这种气息隐藏还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突然,在翻动鼠尸的过程中,乔双鲤看到有一颗冰晶石似的东西掉落在雪地上,好像是老鼠身上沾染的冰粒不经意掉落。然而还没等他仔细查看,下一瞬周围空气中绝望粒子飞速聚集,浓郁到几乎如有实质,引得周围空间剧烈波动,不到一秒的时间,绝望火焰如火添油,轰然燃烧起来! 黑火中乔双鲤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一条空间裂缝出现在五十米外,一枚雪球似的东西从空间裂缝激射而出,速度快如子弹,毫无迟疑的就向他的方向飞来! 什么东西?!乔双鲤戒备心骤起,下一瞬却见那滚落在地的冰晶状石块闪烁微光,圆雪球就像激活了导航系统似的,直接拐了个弯就要撞到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寿山盛产芙蓉石,城主级别的山鼠都以山字命名,石头是他们最喜欢的装饰品。 禁区里的老鼠称人类世界为外域,猎杀者是屠杀他们家园的魔,身上燃烧着地狱火焰。在他们看来普通人和猎杀者不是一个种族的。 放心啦不会洗白老鼠,这个就是种族间的生存战争。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2806748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2、暴风雪 啪! 猫尾紧绷如铁鞭骤然扬起抽飞雪球, 乔双鲤却疼的一哆嗦!刚才尾巴好像撞到了最坚硬的石块, 咔嚓一下差点骨折!疼痛难忍之际,空间裂缝里却又传来浓郁的鼠息, 一,不, 里面还有两只! “喵嗷——” 小黑猫飞起耳朵龇牙咆哮,毫不畏惧紧盯着裂缝方向, 穿透力极强的威慑叫声同时焦急唤回同伴。天空中翻卷铅灰云层被裂缝撕开, 混乱的粒子气息充斥满这片天地,头顶苍穹彻彻底底阴沉下来, 凛冽寒风裹挟着大片雪花。 暴风雪就要来了! ‘灵使!’ 警惕万分的乔双鲤耳畔忽然响起一稚哭唧唧嫩童声,声音中蕴藏的浓郁惊喜像是受害人遇到警察,满腔期盼希冀呼之欲出!但小黑猫却陡然警惕,烈烈黑火飙升。 冰天雪地里哪来稚童! 小鼠! 脑后嗖嗖急促破风声,抽飞的圆雪球竟然又飞回来了, 速度比之前还快了一倍!这下乔双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同裂缝对峙弥散在半空中的黑火哥斯拉怪兽似的扬起向后一甩, 火焰如抱脸虫猛地张开数道黑炎,贪婪冲着雪球直接咬下! 然而令乔双鲤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雪球竟然完全不受黑火阻拦!不仅如此, 在穿过凶狠强势的黑火时它喜极而泣似的抽噎一声,像是彻底确认了目标,雪球猛地膨胀了一倍,不知道从哪里吐出来一团圆球冰石, 如离弦之箭嗡地穿破长空,投铅球似的直接砸到小黑猫脑袋上! 铛! 乔双鲤头就像是被撞的大钟嗡嗡作响,后脑勺剧痛无比仿佛要裂开,眼前直接一黑。但除此之外没有受任何伤害,好像那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这种攻击,什么时候小鼠竟然会物理攻击了?飞在天上冲他砸石头?!这到底是不是小鼠,为什么黑火感受不到它体内的绝望! ‘灵使救救救救!’ 童声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加清晰,那团雪球乳燕投林似的嗖地一下窜到乔双鲤身后,貌似想直接粘到他背上,又不敢,最后怂的藏进雪层里,小心翼翼把自己挪进黑火笼罩范围内,蹭着丁点小黑猫的尾巴尖,找到靠山似的狐假虎威嚣张冲着那道裂缝吐雪: ‘还追我,你死定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自己这么轻而易举就被近身?! ‘看前面!’ 王前辈轻斥声响彻脑海,炸毛的乔双鲤下意识抬头,正好目睹了空间裂缝被撕开的瞬间!苍穹半空中云层激荡裹挟着大片雪花,暴风雪正在云层中酝酿,到达临界点的空间震荡引起了小范围天变! 绍修竹还没回来,危机浓重时刻乔双鲤独自一人直面裂缝,眼底黑焰升腾,半空中铺展开来的绝望黑火如同被铁匠敲击塑性的刀胚,转瞬间凝成数十米长漆黑利刃!火焰凝实到极点乃至周围不断发生小范围爆炸,不好控制!如此庞大的火焰乔双鲤还是第一次尝试,格外艰难,他艰难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如风箱,将长刀尖端对准裂缝张开的方向。 裂缝后空兽已经快要钻出来了!探出裂缝的半身有猞猁般大,通体晶莹剔透,只有胸口拳头大小的漆黑,是一只冰鼠!然而乔双鲤的刀却没有斩下,他愕然盯着裂缝更深的后方,前面半钻出来的冰鼠不断凄惨挣扎,不像是在追杀,倒像是逃跑!身上弥漫出浓郁的绝望情绪,浓到躯体都染上死寂的灰褐! 下一瞬,乔双鲤瞳孔骤缩。冰鼠背后,悄然探出一双惨白狰狞的巨大骨爪感受到死亡逼近的冰鼠凄厉嚎叫还未出口就被直接捏碎在喉咙里,碎裂成渣!连同那团核心的漆黑绝望也被捏的粉碎,彻底死绝,连鼠书都没有留下! 捏碎冰鼠的巨大骨爪仿佛远古巨人一般,撕裂裂缝轻而易举就像扯烂一条破布!天空一寸寸崩坏,雪片飞旋,太过强悍的气息引起空间裂缝崩塌,连同巨爪都开始若隐若现起来!似是不耐烦至极,已经伸出裂缝的巨爪部分昂扬而起,好像灭世传说中毁天灭地的死亡骨龙,遮天蔽日,悍然冲着地面狠厉拍下! 激荡落下的气流轰地炸开厚实雪层,这片空间瞬时被漫天白蒙蒙雪尘遮蔽,周围十数米方圆雪层直接消失露出灰褐冰结地面,居高临下像是陨石降落砸出巨坑!混乱狂暴的寒风呼啸漫天雪尘荡涤一空,灰蒙蒙半空中却有一抹暗光激射而出。 铿! 一节骨殖坠落,在半空中溃散成无数暗黑粒子,眨眼间被贪婪黑火裹挟掠走!巨爪惨白断口燃烧着漆黑火焰,而吞噬了对方骨殖的黑火不减反增,复又凝结成一把滔天火焰利刃,越战越强气势汹汹! 轰隆! 惊天骇地的巨响炸雷般响彻整个东北方,空间裂缝被连番折腾的彻底崩塌了,连同被削去小半的巨大骨爪一起,彻底消失在半空中。苍穹弄黑如墨,乌沉沉暴雪欲来,而下方原本平坦的雪地现在已经彻底变了样子,中央是凹陷下去可以看到冻土的巨坑,直径十数米,而在巨坑中央,还有一点雪白孤岛。 乔双鲤死死盯着天空,直到空间裂缝完全消泯于无才散开火焰巨刀,再维持下去的话这处天气将被搅动的更加恶劣。与此同时,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好强。 裂缝之后到底是什么?如此强大的威压几乎让乔双鲤想到半月前矿洞中黑风衣男子。幸好裂缝不稳定,人间空间还算得上稳定不会被进一步破坏。否则的话一旦它来到人间…… 乔双鲤摇了摇头,眼瞳阴沉下来。刚才绝望火焰凝成的巨刀虽然抵住了巨爪正面攻击,但泄露出的强势余威也将这里地形彻底摧毁,连同之前古怪的灰黑巨鼠的尸体也毁于一旦,半点都没有剩下。 还有…… 尾巴化作一道暗影倏然拍向身后残存的小块雪层,直接挑飞出来一个雪球。乔双鲤把它死死按在爪下,脸色变化不定。刚才黑火贪婪吞噬了那块骨殖撑得乔双鲤浑身难受,太多暴虐黑暗的火焰来不及消化,溢散在周围,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纯黑色的火焰,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 爪下这团东西硬的惊人,像是块亘古坚冰雕琢在鼠崽的模样,对周围飞舞的绝望粒子没有丝毫反应,小冰晶眼恐惧又崇拜的瞅着乔双鲤,一动都不敢动,似是怕的极了,腮帮子下意识开始嚼嚼嚼,虚幻晶莹透亮的小尾巴本能讨好缠上乔双鲤的指甲,也让他注意到了这只小鼠身体的古怪。 拼接鼠?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咦?’ 脑海中王前辈惊疑一声,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乔双鲤心微动,就见爪下小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小爪子捂在嘴边,扯出来一个几乎和它身体同样大的冰球。古怪得本来就警惕至极的乔双鲤差点把它捏成鼠饼。 ‘灵使给!’ 小鼠像是有点怕他,不敢说话,小狗似的把冰石球推到乔双鲤爪子上,满怀期待的眨巴眼。乔双鲤一低头,注意到冰石球上那点血红。后脑勺疼的厉害,这个石球好像就是凶器。 ‘好东西,啧,没想到……’ 看到这个冰石球,王前辈好像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小子,它好像把你认错了吧。’ ‘王前辈,它到底是不是老鼠啊?’乔双鲤连忙问。 ‘这小东西有点意思,你凶它两句,藏起来,不要声张。’ 乔双鲤原本打算把这个小玩意交给老师,刚才裂缝中的巨爪,奇怪能隐藏气息的灰褐色老鼠隐隐透露出不寻常的气息。只是这里到底是没有顾队。除了顾队意外,他最信任的当属王前辈。闻言犹豫了片刻,低头瞪向腮帮子紧张动动动的小鼠。 凶?怎么凶? 乔双鲤还真没学过怎么凶人,就鼓动着黑火,幽深眼瞳被黑火浸染,冷酷凶厉,轻飘飘一瞥,让人如坠冰窟。 ‘吃?’ 他下意识模仿起来初见时顾队的语气,居高临下的蔑视,意味深长,似笑非笑,深不可测。 乔双鲤感觉自己模仿的很到位,他还记得当初顾队让自己退学时那种恐怖无力的感觉,如临巍峨高山。果然,效果出来非常好。小鼠直接被吓吐了,一边往外咳冰吐雪一边哭着发誓说‘再也不吃了’‘灵使您吃’。弄的乔双鲤有点尴尬不知所措,下意识又凶了一句。 ‘闭嘴。’ 灵使好凶! 爷爷救命!qaq外面的世界好危险,听说外面的人都会吃人,灵使会不会吃了自己? 小鼠怕的缩成一团,它还记得贯穿半个天空的黑焰长刀,深入灵魂的恐惧震慑让它下意识就想逃离,钻到雪山深处去远远避开。恐惧之余,心中又升起几丝崇拜和向往。 真的太厉害了! 这时候,他听到灵使开口,低沉声音震动空气。 ‘你叫什么名字。’ ‘寒山!’ 小鼠老老实实,有点崇拜的偷瞄灵使。它好想知道灵使的名字哇,又不敢问。 ‘我叫寒山。’ ‘寒字辈……有意思。’王前辈淡淡道:‘藏起来吧,有人要来了。’ 乔双鲤他们猫态巡山的时候都会背着特质的小型腰包,他刚把小鼠连带着雪球藏进包里夹层,远方就传来绍修竹的呼唤声。 “双鲤!” 一只大白猫急急跑在最前面,直接冲到了乔双鲤身边。银白色的火焰兜头盖脸笼罩在他身上,仔细检查过一番后才终于松了气。白猫老师蹲在乔双鲤身前,用力舔了舔他的脑门,感觉到小黑猫浑身脱力似的颤抖,通体冻得冰凉,白猫将他拢到腹下,无神的蓝眼睛盯着半空中,裂缝刚消失的位置。满怀后怕的喵道:“没事就好。” “导师,双鲤!” 气喘吁吁追在后面的美短这时候才到,伸着舌头吐气,累的跟狗似的,断断续续道:“我看到裂缝直接就去找了老师,没想到它比我预言看到张开的还快……” “我们先离开这里。” 尹溪凝重喵道,此时天空中风雪越来越大,暴虐狂风撕裂重重阴云,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暴风雪终于降下来了,下的又快又急。白猫老师叼着美短往自己背上一甩,又叼起小黑猫的后颈。匆匆消失在风雪中。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还记得当初顾队让自己退学时那种恐怖无力的感觉】 乔双鲤:记仇!【震声】 乔双鲤【小黑猫超凶】:喵嗷!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绿狐狸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望天等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苦雨绵绵 20瓶;我吃傻白兔、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3、鼠王城 白猫老师踩着厚实积雪紧赶慢赶带他们回到护林小屋, 外面天已经黑到极致。透骨北风肆虐, 黑暗中好像有成百上千的雪怪在嘶吼咆哮。雪大极了,扑簌簌往下落, 天就像被捅了个窟窿,寒风里裹着雪, 银白色旋风冰刀子似的刮得窗棱房梁嗡嗡作响,让人害怕这栋年代久远的白桦木屋毁在暴风雪里。 白猫老师先进, 然后是绍修竹。乔双鲤故意落到最后一个, 顶风冒雪把白鼠和冰球藏在了外面堆积的木头下,威吓一番后又留下一缕火焰看守, 这才匆匆钻进小屋。 “呼,赶紧抖抖雪,快来炉子前面烤烤!” 进了屋中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了,只是乔双鲤被风雪吹透了,骨子里都泛着凉意, 身上毛里厚厚实实全都雪, 正只猫都白了, 几乎重了一倍。绍修竹和尹溪老师也是这幅惨样子,三只猫一共抖下来好几斤的雪,毛都炸棱棱, 活像三个大毛团。 乔双鲤毛长,甩雪的工作格外艰难。还随时留心房外面那缕火焰的情况,抖的有点心不在焉。连有人接近也没注意到。 “这小猫崽儿咋长的虎超超呢。” 大大咧咧的陌生女声传来,乔双鲤脑袋被用力呼啦了两下, 愣住了。蹲在他面前的女人咧嘴一笑,弹飞他耳间上的雪,扭头冲后边喊:“姐,他也是你们学生啊?” “双鲤,快过来烤火!” 三花猫往这边跑过来,半路中被女人一把搂住,抱在怀里抓下巴撸毛,舒服眯起眼。嗅到尤天云亲昵安逸的气息,乔双鲤心中警惕缓缓放下,遛到火炉跟前。原本铺在地上的被子被撤走了,地上放了几个早烘地暖呼呼秸秆垫子,也不怕脏不怕湿。 美短正费力舔着纠结在一起的毛,见乔双鲤来了往旁边挪挪让开个位置。乔双鲤趴在火炉跟前,尾巴晃了晃,紧张又有些心虚喵道:“老师,这次的事情……” “你们安全就好。” 尹溪安抚温柔舔了舔小黑猫的额头,但神态仍忧心忡忡:“必须尽快报给上面,等暴风雪停了我们马上回特战一趟。” 说着,她转头看向乔双鲤:“你先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乔双鲤一五一十的喵了,只隐去了小鼠和冰球的部分。尤天云也跑过来听,当听到他说撕开裂缝的白骨巨爪时差点惊愕地跳起来,白猫老师胡须不停焦虑抖动,等乔双鲤彻底说完后才长出一口气,怜爱的把小黑猫拢过来舔毛。 “该死的,我要是留在那里就好了。起码可以帮帮双鲤,我——” “修竹,你及时联系我的决定是正确的。”绍修竹沮丧懊恼的声音被打断,白猫老师严肃道:“这件事超出你们的能力,幸好那道空间裂缝不稳定。否则一旦后面的空兽冲破阻碍来到人间,那距离最近的平顶村恐怕会遭受灭顶之灾。” 她那双无神又漂亮的蓝眼睛看向乔双鲤,轻轻梳理小黑猫身上的毛发:“双鲤,你怕吗?” “怕?” 乔双鲤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老老实实道:“这个倒是没感觉……当初情况太危险了,顾不得害怕。” “你记得要害怕。” 白猫老师把三花和美短都拢到自己身边,挨个舔了舔他们的小脑门:“害怕逃跑没有什么可丢人的。你们还小,最容易逞意气之勇。逞强不是耍帅,逃跑也不会失了面子。遇到不可战胜的强敌,不要去和它硬碰硬,要学会求助,无论是老师还是其他力量强大的猎杀者,绍修竹做的很对。” “但是。” 白猫老师话音一转,严肃的语气又温和起来:“乔双鲤,你做的也很对。” “有一种情况,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逃的。” “那就是背后有我们的人民的时候。” 熠熠火光为白猫老师的盲眼添加了神采,火光映照在她的眼瞳中,也映照在每一只猫的毛尖上。小屋外是呼啸暴虐的风雪,小猫们窝在大猫的腹部,安静认真聆听。 “还记得你们在继承火焰时的宣誓吗?” “我们将在黑暗中守护这个国家。”尤天云第一个大声喵道。 “绝对忠诚,严守纪律。”绍修竹喵声很低。 “随时准备着为了国家与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国,永葆初心。”乔双鲤喃喃自语,炉火似乎烧到了他的心里,一路滚烫炽热,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缕暴风雪带来的寒意。 “我们猎杀者,要永远面向强敌,背对人民。即使遭遇危险,甚至可能会牺牲,强者保护弱者,弱者支持强者。” 白猫老师目光挨个落到他们身上,最后落到乔双鲤面前,满怀欣慰:“顾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但……老师。” 乔双鲤低低喵道,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心虚,坦诚道:“裂缝出来的时候我其实没想那么多,也没想背后人民啊什么的……就是跟老鼠打习惯了。下意识就冲上去了。” 乔双鲤感觉自己没有那么伟大,也没什么可值得顾队骄傲的。他还在外面藏了一只小白老鼠呢,要是让顾队知道了……嘶!王前辈狠狠敲了他精神一下,颇带警告意味。那下敲的乔双鲤从头激灵到叫,差点忍不住龇牙咧嘴。等回过神才忙看向白猫老师,只听到最后一句:“……不用想太多,你已经开始这样做了。” “你们小会儿开完了没有?喵了半天了都。” 爽朗女声响起,那陌生女人捧着个海碗过来,里面诱人的香味让小黑猫眼睛都直了,香的打了个喷嚏,肚子立马叫了起来。 支起小桌,上面摆出几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另外一个盘子里堆了一叠厚实耐嚼的馍馍。女人张罗的这顿饭简单却合胃口极。几只猫都变了人吃饭,乔双鲤喝了好几碗鸡汤,又吃了两个馍馍,最后叼着个鸡爪慢吞吞啃。 饭桌上他从交谈中了解这个女人就是这护林小屋的主人,叫闵喜,家在下面平顶村,从十五岁开始每年冬天都来这护林小屋里,现在也不大,今年刚二十,帮个月前接待白猫老师他们不久就趁着雪还不大,牵狗进山赶冬荒去了。 “小黄嗅到老大一只狍子,公的,皮毛可好看了。” 女人一脸遗憾,把吃到一半的鸡腿丢给守在下面的小黄狗。她长的浓眉大眼,黑油油的大辫子,小麦色的脸上冻出两团红色,跟抹了胭脂似的。 “我追了两天,谁知道今早上小黄汪汪叫个没完。我看这天估摸要刮白毛风,幸好赶回来了,不然得冻死在山里。” “就可惜那狍子了,本来想给你们吃烤狍子肉,嫩得很!” 闵喜她不是猎杀者,但是她父亲是,常年驻守东北,在这里成了家生下她。把闵喜从小养到大,倒是知道不少猎杀者的事情,几年前没在东北禁区里了。 “你们几个吃了我的饭,晚上记得讲故事哈。” 闵喜脸上没见到任何忧愁,喝完鸡汤随手抹了下嘴,从柜子里掏出个小本子来,还有一节铅笔,狡黠眨了眨眼。虽然父亲是因公殉职,但她这护林小屋每年也不是白接待猎杀者的,她特别喜欢收集猎杀者的故事,无论大小,住她这儿走之前最少留下个事儿。 吃完饭收拾好,白猫老师就去尝试和特战联系。绍修竹还懒洋洋烤着火,这边尤天云就和闵喜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特战的故事特多,挑着能说的随便说说都讲不完。乔双鲤跟着听了几耳朵,心里藏着小老鼠那事,呆在屋子里就好像上课偷看故事书的学生,浑身不自在。 ‘就你这小胆,真跟我差远了。’ ‘师父咱们藏下他干什么啊。’乔双鲤无奈道,拧着眉,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嫌恶:‘老鼠没一个好东西。’ ‘谁说它是好东西了。’ 王前辈在精神空间里横了他一眼,忽然古怪的笑,摇头晃脑:‘小子,机会送到你跟前。就看你有没有个豹胆子了。有没有兴趣搞个大事。’ ‘你先说说什么事?’ 乔双鲤警惕道,又陷入思索:‘那只小鼠身上没有一点绝望气息,连我火焰都引动不了。身上又有古怪。我是觉得它可能没吃过人才听你的,但如果会危害到人类的话,还是趁早把它弄死的好。’ ‘迂腐!’ 王前辈没好气斥道,见乔双鲤坚持,倒是终于透露了部分。 ‘它应该是雪城那边的,寒字辈,那是山鼠东脉直系王族。到底是哪个的儿子孙子没什么,总是这小东西身份挺高。有鼠追杀,估计是卷入了什么事情里,看它那样子也想的出。那只灰褐色老鼠是个梦鼠,看那样子应该是原本接应这小东西的。’ ‘正好,你现在也学会收敛气息,又是绝望火焰。那小鼠看起来是把你错认成接应人了,灵使什么的……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王前辈越说越兴起,到最后‘哈’地笑了声,眉飞色舞: ‘小子,敢不敢去鼠王城里走一遭!’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要开始技术更新了!从7.,更新旧文,发表新文,发红包,申请榜单啥的都不行了,不知道这章能不能发出来qaq,这段时间不能更新的话我就在微博更新小甜饼番外,大家微博看晋江燕戟呀! 134、东北禁区 乔双鲤惊呆了, 王前辈的语气虽然张狂, 但完全不像作假!更可怕的是他竟然下意识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假扮老鼠混进鼠城? ‘我觉得不行。’ 乔双鲤哭笑不得:‘假扮一个人哪有这么简单,我连那只灰褐色老鼠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觉得王前辈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 ‘嗤, 小胆。’ 王前辈的冷哼不被他放在心里,只是小黑猫纠结的抖了抖耳朵, 下意识向窗外倾听。呜呜的暴风雪猛烈拍打着墙壁,整座护林小屋好像独立雪国的孤岛, 冰雪下隐约燃烧着一星火焰。 小屋内暖炉边白猫老师正在和绍修竹说些什么, 尤天云也在一旁认认真真的听。没有一个人感受到外面雪地里藏着一只小鼠,要不是自己之前留了星火焰在旁边, 恐怕也完全感受不到。 这样的小鼠,留下来会不会是个祸害。 乔双鲤心中隐隐有些警兆,暴风雪狂暴嚣张肆虐了整整三天,到第四天夜里才堪堪变小。乔双鲤夜夜失眠,每晚都出去看雪这个习惯倒是为众人所知。只是这天夜里小黑猫的身躯隐藏在堆叠的木柴后, 第一次驱动了那缕黑色火焰。 眼前的雪地晶莹剔透, 平整无暇, 乔双鲤盯着一处,不一会那里雪面微微鼓起,如冰雕琢的小鼠探出半个脑袋, 头顶积雪像是个小山状的帽子。面对乔双鲤,它仍是怯生生的,恭恭敬敬匍匐在地行礼,温顺乖巧。 ‘灵使。’ ‘嗯。’ 乔双鲤隐藏在黑火后, 高深莫测目光在小鼠鼓鼓囊囊颊囊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它的全身。隐隐的,他感觉小鼠看自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莫名的崇敬和畏惧,在自己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 乔双鲤有点茫然,黑火燃烧的旺盛却隐晦,传不到小木屋那边,只有咫尺内的小鼠能够略微感受到压力威势。三天来小鼠没有任何异样,时刻凝神戒备的乔双鲤却没有放下丝毫警惕,和老鼠交流试探情报,让他觉得好像走在悬崖间的吊索上,屏息凝神,如履薄冰。 在他的注视下,小鼠抖得更加厉害了。 寒山怕的不行,见到灵使时差点激动地哭出声。它从没有想过传说中恐怖的外域竟然这么危险,旁边咫尺处竟然盘踞了三个恐怖至极的魔王!寒山虽然弱,但感知力却强,又继承了梦鼠纤细敏感的神经,这些天下来不敢吃不敢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极度恐惧中,它对灵使的崇拜却与日俱增。 灵使竟然能大摇大摆混在魔王当中,言谈举止如常!虽然寒山绝不敢窥视感知魔王那边的景象,但仅凭每晚灵使都毫发无损的从魔窟中出来,就已经让它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是何等的强大,恐怕传说中的王使都没有如此滔天的胆识与力量!这可能就是曾经爷爷推崇的鼠胆包天吧,怪不得爷爷要将自己托付给灵使! 爷爷……也不知道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忆起过往,小老鼠难过的哭出两颗冰珠,又悄悄用爪子抹去。心中给自己暗自鼓劲,看向乔双鲤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崇敬。 …… ‘它有点傻的吧。’ 窝在燃烧正旺的火炉边,乔双鲤敛眸舔毛,脑海里语气带了些不可思议。本来心中的犹疑,在今晚和寒山‘交流’过后更甚。 对于老鼠,乔双鲤本就生性多疑,对于寒山死死把自己认定成灵使这件事更是觉得啼笑皆非,难道这些天看到自己和尹老师们交谈甚欢,它心中不会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乔双鲤内心中更觉得说不定是鼠辈的阴谋,不得不防。 但王前辈只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疑虑。 ‘小耗子是只混种,智商不超过六岁孩童。’ 王前辈的声音淡淡:‘除非能晋升到将级,或者有其他机缘,否则一生如此。’ ‘将?’ ‘这是鼠城内的实力评定。啧,我给你的东西,没仔细看吧。’ ‘看到是看了,只是没太记牢……’ 乔双鲤不好意思的咪了声,虽说那天王前辈提议被他婉拒了,但显然她那种执拗的性子,从来听不进去反对的话。单是凭前晚给他的火绣成记载鼠城禁区内风土人情实力等级的布书,就知道这件事肯定早就图谋已久,不是他一两句话就能劝回去的。 ‘如不是碰上它,我也不会让你去故意送死。’ 王前辈不耐烦道:‘你这小子本来就麻烦,再不早做准备还等屠刀卡上喉咙吗?’ ‘您是说折耳吗……’ 乔双鲤叹了口气,十八岁生日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但他内心中仍是牢记头颅剧痛生不如死的惊颤,能够转化成鼠的折耳,历来只诞生叛徒的折耳,是一直以来牢牢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仅次于父母的死亡之仇,只是想到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更何况王前辈透露的寥寥几句话,更让他心底掀起波澜。 ‘当今世界,譬如细密渔网,鼠辈在罩外,小者可寻网孔入,强者则不能。即是进入,也不能尽全力。’ 乔双鲤理解到大致意思,从大鼠往上的空兽想要入侵现实世界千难万难,即使到来也只是类似投影的存在,真正的实体还驻守在禁区当中。这也是为什么执行官往上的空兽现实猎杀者倾尽全力也斩杀不能,因为它们的本体并不在这里,只要现实世界中仍充斥七情六欲,绝望抑郁,形成新的投影只是时间问题。 王前辈当初能彻底斩杀梦鼠王,恐怕也和伦敦禁区脱不了关系。想要彻底报父母之仇,杀死山海鼠,恐怕也得到禁区里走一遭。而且这个‘渔网’的网孔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变得越来越大,从两千年以来,降临现实世界的空兽数量更是激增。 无论怎样,看来鼠城之行都是不可避免的了,就看时间。至于从寒山口中探听到的,所谓梦鼠王选,倒是也被乔双鲤记在了脑中。只是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件事,当暴风雪终于结束,几人收拾好行囊,在白猫老师带领下前往特战汇报战况。 寒山的存在还是让乔双鲤有些头疼,绝对不能离开自己视线之外,乔双鲤不得不将它也带在身边。但他又防备着不让鼠辈见识到特战防备状况,于是就干脆将它禁锢到了自己的精神空间中。黑火包裹镇压着,看不到外界景象,又有王前辈旁边看护,不怕它闹事。 也是多亏寒山有半分梦鼠血统,身躯可虚可实,更能隐藏在精神空间里。让乔双鲤松了口气时,心中更添不少警惕。 数日暴风雪导致路途十分艰难,如果不是风雪停了直升机一类绝不可能上天,即使现在天空也仍旧是阴沉沉的,寒风刺骨,随时有可能继续落雪。 再看到矗立在白皑皑雪地上的铁灰色大拱门,乔双鲤心中忍不住激动,老师同学们的影像在脑海中划过,历历在目。才离开特战几个月,却好像已经过去了许久。路边上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灯,大门两边警卫亭里的守卫换了人,戒备扫视来者鹰隼般目光如电,神色沉稳坚毅,瞬间就让气氛变得严肃凝重起来。 “总算是来了,再晚点估计还得下雪。” 裹着军大衣壮得像只棕熊的刘滨大大咧咧道,狗熊似的巴掌挨个糊过乔双鲤跟绍修竹的头顶,笑着咧开一口白牙,神色中却隐隐露出些许忧虑,一闪即逝。 “上车吧,封主任跟李主任等了大半天了。” “封主任也在?” 尹溪惊讶道,末了眉心微蹙,似是欲言又止,神情有些不对。乔双鲤和绍修竹他们三人面面相觑。学习几年,特战里的老师教授们他们大部分都认识了,李主任更是熟悉,平日里掌管学生事务接触的很多,然而封主任的名号他们倒是没有听说过。 “嗯,前两天封主任带队回来了。” 刘滨注意到他们神情,简单讲了两句:“这本来是三年级暑假才会讲到的,现在说有点早。咱们学校地下有东西,这件事估计你们已经知道了。” 见他们几个点头,刘滨继续道:“咱们这个口子下去往南不到三百里就是雪城,想要守住可不容易。咱们学校几乎一半的老师教授们都在下面长期驻扎守卫边疆,周副校长负责带队驻守,封主任为副队,两人作为最高战力轻易不能回来。没见过也是正常,按理说等到了大三,你们也得挨个下去历练。” “那现在……” “嗯。” 刘滨那张圆脸看起来满不在乎,声音却低沉了些:“没什么大事。” 特战中央墓园往下数百米,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地下合金大厅如数个足球场加起来那般大,蜂巢似的被划分为各个区域,每个入口都有警卫把守,走廊中是巡逻队伍,戒备森严。乔双鲤他们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各个昂着头看的目不暇接,一脸惊叹。 情报紧急,尹老师已经先去汇报了。乔双鲤他们一会也得都跟着去,不过第一次来到地下禁区,该有的程序是不可缺少的。 “滴。” “嚯!” 检测门边负责记录的老人惊叹一声,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了些什么,枯瘦老脸笑出来褶皱,对着有些门边有些懵逼的尤天云赞叹不已:“了不得哟,现在火焰就到一星了嘛,是个下禁区的好苗子。小女娃现在二年级噻?” 看到尤天云他们一脸茫然的表情,老人摇了摇头,也不多说:“下一个快点喽!” 火焰?二星? 疑问在乔双鲤脑海中环绕,再看向这个跟火车站安检门没太大区别的检测门时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他屏息凝神心里打鼓走过去,事实上从进了特战他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小鼠被发现,从小到大从没做过坏事的乖宝宝心虚的要命,即使到现在倒是一路顺风。就是这个检测门…… 乔双鲤束手束脚的站在门里,忐忑不安,就在这时检测门突然亮起了刺目红光,连续急促的滴声传来,惊得心里有鬼的乔双鲤心跳骤然加速,背后直冒冷汗,手指冰凉。 完蛋! “咦?” 135、三星 就在乔双鲤虚汗直冒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时候, 老人像根瘦弹簧似的‘噌’地一下弹了起来, 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乔双鲤身上来回打量,昏黄老眼中迸射出凌厉光芒, 像是刀片剐在人身上,让人几乎忘记了他垂垂老矣的年纪。 乔双鲤紧张的大脑一片空白, 脸绷的紧紧地,下意识盯向老人那边。没有表情的脸看起来极其冷静淡漠, 尤其是他锐利的双瞳, 不像是乖巧听话的学生,到带了些历经战场的威慑煞气。老人看在眼里, 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赞叹。 “好小子……咦,等等,小伙子,你是不是叫乔双鲤?” “嗯。” 乔双鲤此时眼前已经跑起了走马灯,感觉周围人看自己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心如电转思索着如何解决, 这时候就听老人高喝一声, 如晨钟暮鼓涤清了他全部胡思乱想。 “好!” 好?乔双鲤愣愣还在琢磨,却已经被老人一把拉到了近前,重重拍了下肩膀。抬头对视, 老人目光中只剩下欣赏笑意,不剩下几颗牙的嘴又张开,着重重复:“好小子,将军他多亏了你啊。” 肩膀上感受到重压, 满是皱纹的手掌拍了又拍才挪开,留下满头雾水的乔双鲤站在原地,看老人重又埋头,噼里啪啦敲打键盘。 “火焰三星!” “三星?” “三星?” 一时间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原本低头工作的人员们纷纷诧异抬头,惊愕疑惑的目光投到乔双鲤身上,被他年轻的面容一惊。更有人好奇探过身,往检测门这边看:“老余头,检验门该换了吧,也是用了十几年都不准了。三星?他才多大!” “去去去,嫌自己活少是吧,都干完了?!” 老头眉峰一竖,看起来厉害的很,很有威望,眼神往外扫过一圈就再没人敢抬头。冷哼一声,等回过来看乔双鲤,老人又笑着咂咂嘴,摇头晃脑:“下一个。” 绍修竹经过的时候检测门没有响应,老头也没有再喊什么几星,只是遗憾的‘啧’了声,转眼神态就恢复如常,将之前收走的军牌又发还给了他们,竖起三根手指: “行了,贴上贴纸,c区,d区,e区都可以去转,跟紧你们刘辅导,其他地方别乱闯。”语气倒是意外的和蔼。 …… “老余头以前跟着董少将十几年,挺久以前的事情了。” 刘滨带着三人往大厅里走,步速慢的像是老人逛公园,嘴也不停。董少将就是当初住在西区疗养院,被乔双鲤治愈的第一名永恒空心症患者。现在已经完全疗养好了,听说老头子老当益壮,不肯退休,又去了九局做事。每月都还和乔双鲤有联系。 乔双鲤闻言心中了然,怪不得刚才老人见到自己这么激动。但是他心中还是有不少疑惑。 “火焰星级是什么?” 尤天云率先问了出来,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面小镜子,正歪头盯着镜中自己看,不住地伸手摸脸颊,神色新奇。 “这就是抑制剂贴纸?” 就见她的脸颊两侧,颧骨上方的位置一左一右贴着两张如胶带般的透明贴纸,只是略微发黄,和肤色极为相近,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乔双鲤也是新奇地碰了碰自己的脸,这样的贴纸在他脸颊上也有两张,只是颜色泛红。 “对,抑制剂贴纸。” 刘滨点头:“以前你们还小,不需要这个。现在倒是都快成年了。来禁区这种地方,一切保护措施都要做全。” 每个猎杀者都有自己的‘气味’,也就是两腮分泌的费洛蒙,在成年后会格外明显。如此气味能够标记领地,所有物,威慑敌人。但与此同时却也会对同样强大的同伴产生抵触排斥,这种兽性本能的敌意很难克服,尤其是在周围全都是年轻力壮同类的时候。 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宽阔的大厅,不知道是哪个区。只是周围那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行色匆匆的猫。乔双鲤目睹一只瘦削的灰褐□□轻盈从墙壁上凸出的平台上跳过,又有三两只猫恹恹趴在墙角软垫上舔毛。 大厅里人和猫的数量差不多,只是猫多显得疲惫,部分还带伤,人则绝大多数聚集在前方多块竖起的屏幕前。 “再往前就是禁区入口,这里是多功能任务厅。” 刘滨远远点了点前方:“等你们火焰等级到了三星,就可以到这里来接任务。当然,三星往后每个季度会有固定完成的任务量,这是每一名高级猎杀者的义务。” “三星?” 乔双鲤眼微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在后面刘滨简明易懂的讲解中,三人神色都从疑惑好奇变成恍然大悟。原来最初的测评等级,包括4a测试和综合能力评测,都是为了区分个人潜力,像乔双鲤的3s级。这个等级只是决定了他未来发展的上限,同样影响到他对火焰的天赋和领悟能力。 但上限毕竟只是上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达到。相反,没有经过战火的历练,一名身经百战积累颇多的b级猎杀者,仅从火焰操纵使用上来讲说不定能轻而易举击败疏于训练的a级猎杀者。更何况在禁区当中,有许多人类世界没有的植物矿物,其中能够提升火焰上限的珍宝虽然稀有,却也存在。 “也就是说等级决定你未来的潜力,但目前真正的火焰强度量和掌控度,综合起来以星级划分。” 刘滨说着在兜里掏了掏,拿出来如微缩型奖牌似的徽章,在乔双鲤他们面前一晃。上面橄榄枝环绕的金质徽章上,金光闪烁间,是五颗鸽血般鲜红的五角星。只是一晃,就收了回去。 “不同星级能接的任务不一样,按星级分为高,中,低三级猎榜,最高九星,最低三星。从三级开始国家会发下补助。不过这通常是你们快到毕业的时候了。” 刘滨意有所指看了眼乔双鲤,忽然笑着搂过他肩膀,使劲晃了晃:“好家伙,余承那老家伙可想不到,平日里板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十三岁的三星,哈,看他们军校今年还怎么狂!” 乔双鲤被晃得晕头转向,被刘滨夹在胳膊下往前走了好远,这才从他略带兴奋的絮絮叨叨中弄明白了怎么回事。虽说特战是国内最强猎杀者学校,名声享誉世界,从这里毕业学生无不优秀,但毕竟每五年才收一次学生。 有天赋的猎杀者诞生并不平均到每年,也只有华国这样传承千年的大国才能有详尽的记录,总结出规律。五年,是绝世天才诞生的频率,这一届的乔双鲤,沈逸飞,楼鸿枫等,上一届的楼笙,再往前数现任九局局长顾临安,无一不是天纵奇才,实力超群。 然而特战收学生少而精,剩下大批有猎杀者天赋的少年少女,或者其他年份,同样也堪称天才的学生,大部分都被各地军校收容。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位于涛涛黄河畔的第一军校,也就是尤天云大哥所在的学校。 军校生不同于社会猎杀者,每年国家拨款数额仅次于特战,但与此同时几乎每一名军校生从大二开始,学生就要下禁区战斗。 高等级猎杀者领域意识过强,成年后孤僻高傲,实力超群,敢于面对王级空兽,是最好的尖兵,但同样只适合单打独斗。乔双鲤他们在特战学到的许多作战技巧都偏向提升个人能力,而军校生不然。 “我哥哥他们在学校都是直接学习团队作战。” 尤天云解释道,她家里世代从军,对于军校猎杀者的了解远超过乔双鲤他们,身材高挑的女生连说带比划:“实力最强的当班长,每一届十二个班长,手下带的大多数都是b级的其他同学。” 高资质强悍猎杀者负责斩首,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军校出来的团队作战猎杀者则负责围剿中低级空兽,特殊军阵所向披靡,这也是华国无数年来演变而成的最佳配合手段。 只是猎杀者之间,实力竞争相比普通人更加□□残酷,强弱分明,作为军校老大哥的第一军校更是每年都和特战之间互有摩擦,长期下来双方互相看不对眼,气氛僵持也是常态。对于这一点,大部分领导人其实乐见其成。独强不长,只有竞争压力,才能促使双方不断进步变强。 而这样的压力,蔓延到学生之间,也就变成了两校之间的较量。 “去年第一军校的梁秋实可是在低等级猎榜上,呆了整整一年啊。” 刘滨‘啧’了声,又是重重拍了怕乔双鲤肩膀,戏谑笑道:“乔大班长,咱们特战可不能被军校那帮小兔崽子踩到头上。” 知道乔双鲤的软脾气,他坏心眼的补上一句:“当初你顾队在的时候可是年年把那帮小崽子们削得头都抬不起来,每次都灰溜溜绕着咱走,不蒸馒头争口气,怎么着你也不能堕了顾队名头啊。” “嗯!” 一听顾队乔双鲤眼睛立刻亮了,认认真真点头,眼中升起斗志。见他这样,刘滨心情好,又吹嘘了不少顾队当年的丰功伟绩。许久没见顾队的乔双鲤竖着耳朵听,几人往前面榜单处走去,忽然,旁边角落里卧着修养的猫们都跳了起来,零零散散的人群也停住脚步,往一个方向看去。 那边隐隐传来喧哗声,紧接着合金大厅倏然安静下来,寂静的连一根针掉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刘滨的侃侃而谈戛然而止,乔双鲤疑惑抬头,却见他牙关紧咬,神情凝重,庄严肃穆。 出什么事了? 他也向那边远远看过去,就见大厅尽头,原本紧闭的合金门打开。不见人影,乔双鲤先闻到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血腥味浓的令人作呕,像是万人血坑中浸泡而出的一样,对于嗅觉敏锐的猎杀者而言无疑是难以忍受的折磨。但大厅中却无人动弹,甚至连一皱眉的都没有,大厅中像是站了一厅的石塑。 血腥味越来越重,越来越近,乔双鲤甚至能从其中嗅出不同人的味道,掺杂在一起,古怪又浓烈,好像呛鼻的□□,很快的,血腥味的源头出现在乔双鲤面前不远。 那是三只猫。皮毛已经全部被鲜血浸透,鲜血淋漓,看不清原本颜色。他们走的很慢,领头的大猫只有三只脚能够着地,尾巴突兀短了半截,断口粗糙。跟在他身后的那只猫身躯瘦小,走起来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摔倒,他满脸血腥,右眼紧闭,惨烈的伤痕贯穿大半张脸,堪称惨烈。 而队伍最后,走的最慢的那只猫背上,摇摇晃晃,背着另一只猫。或者说,猫的尸体。和他们相比,尸体出乎意料的干净,柔软的乳白色绒毛安静随风飘摇,像是初冬洁白纯净的雪层。只是尾巴无力拖在地上,尾尖沾到了落下的血迹,一片猩红。 他们和大厅里的其余人同样安静,身体摇晃,走的很慢,但步伐却很稳。一步一个血印,走到最前方,任务榜下。 “第一军校,三小队,编号53护送任务” 嘶哑低沉的声音从领头的猫口中传出,回荡在合金大厅中。接下来,他声音顿了顿,如鲠在喉,头却昂的很高,像是为之骄傲。 “班长邱绍华,发现雪城鼠辈陷阱,为掩护队伍,搏杀将级冰鼠……牺牲。考察队顺利返回地面,任务圆满完成!” 说到最后,他挺直了身子,眼瞳熠熠生辉,回过头,最后背负躯体的猫上前一步,他也同样高昂着头,像是不会被任何困难所击倒,然而眼圈却是红了,像蒙上了一层雾气。声音颤抖,语气坚定,重复道: “三小队,任务圆满完成。” “敬礼!” 这一刻,合金大厅中全部人与猫庄严肃穆,所有人抬起右手行礼,面向这只渺小伤亡惨重的队伍。和宽阔的合金大厅比起来,他们摇摇欲坠的身躯格外渺小。但当所有人的声音回荡在合金大厅时,他们的身躯却格外高大。乔双鲤也在敬礼,肃穆的情绪深深感染了他,让他喉头发紧,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沉重坚定。 从他的角度,能够看到那只乳白色的猫。他并不大,很年轻的样子,身躯还完全抽条,脸庞圆润的轮廓显出几分稚嫩,不会比自己大多少。然而他年轻的生命,却永远终止,余下的只有一抔黄土。 这一刻,乳白猫的躯体在乔双鲤脑海中和自己同伴们重合了。并不遥远的将来,可能是沈逸飞,可能是乐天钧,也可能是温成斐老师,死亡的披风公平公正,笼罩在他所有亲朋好友的身上,笼罩在所有他重视的人的身上。不定什么时候,他珍视的人们,可能就会停止呼吸,鲜血淋漓躺倒在他面前。 忽然间,乔双鲤想起课堂上,老师曾随口说过的话。 ‘a级以上猎杀者最长寿命能有二百一十五岁,但平均寿命只有三十五。’ ‘所以啊,你们这帮小伙子,看到喜欢的姑娘就赶紧去追!生上一个两个小讨债鬼,也算没白在这个世上走一遭。要是能耐的毕业就结婚,到时候啊,老师说不定还有机会去喝你们口喜酒。’ 那时候乔双鲤困得要命,偷坐在最后一排。强睁着的睡眼中,他看到乐天钧祁阳华沈幼岚他们在起哄,女生们凑在一起小声笑闹嘀咕,绍修竹趴在桌子上睡觉,沈逸飞沉静低头看书,楼鸿枫不耐嘁了声,目光却追着席慕看。朴元青注意到他视线后毫不示弱地瞪过来,封宇舟想笑又不敢,憋得脸红。 课堂乱成一团,老师却不生气,变成猫警告似的挨个从他们头顶踩过去,午后暖黄的阳光照在毛发上,闪烁着暖融融的金光。老师的猫态是金渐层,总是被错认成橘猫,成天和本体橘猫的刘滨辅导员斗嘴。乔双鲤在办公室里见过不少次。 后来,就没怎么见过这个老师了。特战的老师教授很多,偶尔消失一两个,也是没人注意得到。 ‘王前辈,怎么才能把老鼠都杀光。’ 乔双鲤低垂了眼,脖颈素白,面容乖巧,略尖的下巴却已开始褪去青涩。以前,他思索的很少,只是个普通的少年,左右是如何维护好友之间的关系,如何提升力量为父母报仇,深夜时分和王前辈斗嘴,辗转反侧时偷偷把一个人放在心上。 但现在,乔双鲤发现,他所重视的人,所重视的事,想象中的未来,一切的一切全都建立在空中楼阁中,底下是脆弱泡沫,倏然便会彻底崩塌。 恍惚间,过往安静少言寡语的少年悄然发生蜕变,眉眼初露峥嵘。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与坚定。每一个少年,当他认定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们时,都会飞速成长,成为真正的男人。 ‘嗤,好大的口气。’ 懒洋洋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似是不屑嘲笑,转而却又笑了起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张狂放纵。 ‘不过,这句话倒是合我胃口。等着,看我带你去老鼠城里,咱们杀它个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转折点,从今往后小乔逐渐会成长成超棒的大猫啦! 这章写的比较长,就晚了些qaq,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比心心!(づ ̄ 3 ̄)づ 既然会是大猫了,感情戏也该安排上!顾队已经不耐烦抓坏无数个猫抓板了【不是】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墟夜 10瓶;。。。。。。 8瓶;堇色时光 5瓶;禾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6、跌落禁区 凝重严肃的作战室里, 气氛冷的要滴出水来。刚才争吵激荡起的烦躁愤怒仍未消散, 中年男子收回落在大屏幕上的目光,紧握的手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深吸一口气,他再次看向坐在长桌右侧, 语气沉重。 “封主任,你带来的消息我已经传达到总局了。只是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暴风雪封闭了大半路线, 援军……” “嘿, 邱国青,别他妈逼逼, 知道你没用。老子不跟你再吵。”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长桌一角传来,最远的椅子上坐着个邋里邋遢的干巴瘦老头,他好像完全被晒干的柠檬皮,枯瘦的腿盘着坐在椅子上,满脸皱纹刻出嘲讽不屑的神情, 看着就令人生厌。 邱国青脸绷的紧紧地, 整个人像是即将喷发的愤怒火山。枯瘦老头‘呵’地一声笑, 竖起小指头剔了剔牙,挑衅似的一弹,空气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老封, 你少说两句。” 旁边人见状劝了两句,转头又对中年男子严肃道: “邱上尉,这件事情必须尽快向九局反应。支援晚一分钟出发,周校长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已经反应上去了, 雪城这件事,周校长实在太冲动。” “比你这缩卵的孬种强。” 邱国青脸板地像雕塑,对老头怪笑恶意嘲讽充耳不闻,继续道: “要求是在外围调查,禁区下雪城惊变的前因后果还不清楚,直接带人潜入进去实在太……”他摇了摇头,像是找不到形容词,最后只剩下一句叹息,神情却带了几分敬佩。不是所有人都有这般胆量与觉悟,敢潜入到敌人最深处核心。” “周校长失去联络三天,按他的特质,队伍顶多再撑三天。” “用不着三天,待会我就下去找老周。该死的老头自己一个人偷跑。” “老封,你冷静冷静!” “冷他娘的鸟静,小白猫刚交上来的报告你没看,说不定真是个大好机会。” 老头咧嘴,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阴森森笑。 “那只老耗子绝对出问题了。” “行了,都别说了。” 邱国青不痛快道,面对老头鄙视的目光他皱眉犹豫,最后叹了口气: “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看看这个吧。” 屏幕亮起,片刻之后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封老头惊愕瞪大了眼,哑口无言,半晌,怀疑道:“着他们驴老子的吧……” “刚才你们看到的,全部都是国家机密。事实上,现在整个东北地区就如同一个筛子。尹教授刚交上来的那份报告也间接说明了这点。空间薄弱,空兽入侵概率提高一点二五个百分点。” 男人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扫视过去的目光神色凝重,又说不出的无奈:“军令已经发出去了,从四点起东北禁区方圆一千里全部城,乡,县,村戒严,现如今禁区里的猎杀者们都被抽调出去镇守村庄……封老,不是我们军校不出人,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人手。” “情况,已经严重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高瘦男人喃喃,最后不说话了,老头脸青一阵红一阵,脸色阴沉。忽然他啐了口唾沫,站起身,双手插兜不声不响弯腰驼背往门口走。 “封老头,你——”邱国青猛地站起身,扭头却发现旁边的高瘦中年人也向门外走去,眼见此状他又惊又怒道:“老萧老封,你们这是做什么?!” “总得把人带回来。” 老萧回头摆摆手:“不用拦了,上面下来人如实说就是。” “我们这帮老骨头死了没什么,早就有觉悟,只是,这次校长队里,还有一个学生。” “学生?这届的?他才多大!”邱国青愕然失声已经走远的封老头在门口重重哼了声,老萧没理,他长出一口气,精神却振作起来,平凡脸庞上双眼亮的骇人:“不管怎么说,学生一定要带回来。特战绝对不会放弃每一名学生。谁也不想再看到尤北雁的事情重演。” 邱国青哑口无言,尤其是听到尤北雁,他嘴角狠狠抽了抽,像是被人全力揍了一拳。眼神有一瞬暗淡,又再次锐利起来。只是这次,他不再阻止:“有了消息,我立刻通知特战。” “多谢了。” 老萧转身,蹲在门口没个正形的封老头已经等得不耐烦,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远,邱国青突然开口:“放心,都死不了……北雁的尸体到现在没看到,没人会死。” 话一出口,他眼底却浮现出自嘲的光,离开的两人顿了顿,再没留下一句话。门关闭,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邱国青重坐倒在椅子上,手遮住眼前,沧桑的脸罕见露出一抹颓然。 死不了……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历史几千几百年,无论是华国还是整个世界,从没有一人能够潜入鼠城又安然离开,为此牺牲的烈士们尸体堆叠起来比城墙还要高。 毫发无伤,只是笑话。 …… “这个是……顾队寄给我的?” “你已经问了三遍了。” 工作人员忍俊不禁,耐心的再次肯定道:“是的,就是顾队。”眼前的少年一定是顾队的铁粉,兴奋地脸都红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怕是有人要抢就会直接一口咬上去。不过……那可是传说中的顾队啊。也亏得现在大厅里人少,否则的话少年的身影估计会被嫉妒视线吞没。 “嗯嗯,麻烦你了。” 乔双鲤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感受到周围聚集过来的目光他尾巴毛都要炸了。出口门那里绍修竹又在挥手,乔双鲤忙急急应了声,抱着包裹往门外走。边走边忍不住的,把包裹摸了又摸。刚才低落的情绪再次振奋起来,他心底不住地感叹。 顾队竟然给自己寄东西了! 平顶村那里太过偏僻,快件根本送不到,就寄存在特战这里。要不是这次机缘巧合,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看到! 包裹里面会是什么? 乔双鲤胡思乱想,忍不住要笑,又匆匆绷住,表情严肃的吓人。一路上他神游天外,旁人的话全都没放在心上,总是走神,止不住的想。 实在是好久没见到顾队了。 冷嗖嗖的寒风直往领口钻,乔双鲤捂住围巾,在座位上蜷着身子,包裹紧紧压在胸膛和膝盖间。好像顾队的火焰一样,让他心扑通扑通的跳。 火焰……其实想见到顾队,随时都能‘见’到的。只是乔双鲤知道自己心底藏着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从那以后压抑着自己,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光明正大的夜夜梦中相会。 甚至一想起来自己曾经多么兢兢业业的维护双方火焰的联系,把联结弄得如柱子般粗,乔双鲤就忍不住爪垫发热,心底惴惴不安。 他可以确定自己那时候,就是纯粹的濡慕敬仰的心思,想到能和顾队这般强大的人有私密联系,心中就止不住的高兴。可是那时候,顾队是怎样看自己的? ‘啧,除了我以外,别随便和其他人连火。’ 顾队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用意应该也是单纯告诫刚懵懂踏入猎杀者圈子的自己。只是心思一旦不纯了,任何纯洁的话,思来想去总能延伸到其他的地方。乔双鲤现在仍因为绝望火焰夜夜失眠,然而即使没有火焰这件事,恐怕他也是每晚辗转反侧。 “……乔双鲤?你在想什么?” “变强……啊,我在想,要变得更强。” 没注意的话脱口而出,乔双鲤心中一阵后怕,又是侥幸。只是这些在他紧绷的脸上完全看不住来。坐在旁边的绍修竹不疑有他,闻言叹气道:“唉,我也在想这个。” “还是得快点变强啊。” “嗯。” 乔双鲤从兴奋地情绪中挣脱出来,他望了眼尤天云,一直以来最开朗乐观的女生一路上没有说话,沉默低落的就像一块雕塑。她有个大五岁的哥哥失踪在东北禁区里,几年来毫无音信。她哥哥之前也是在第一军校,恐怕是刚才在大厅里见到那个牺牲的队长,勾起不好的想法。 一直以来,乔双鲤所经历的各种险境,无论是陷入梦鼠巢多年的董教授,还是去救席慕的那晚惊魂夜,再惊险的情景最终也能化险为夷,没有任何伤亡。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人死,年龄比他大不了多少,能够做到队长,应该也是极优秀的猎杀者。 在禁区里,每时每刻都有猎杀者死亡。这不是rpg游戏,勇者终究能够打败魔王,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们这些人,将来都是要下禁区,上战场的。死亡之间的搏杀,将来也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担负起来的责任。当然,乔双鲤还有可能在后方,能够治愈永恒空心症,即使放到世界里也应该被重视珍惜。但乔双鲤如果想做一只金丝雀,一开始初燃那会,他就可以退学,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必须变强。 只有变强。 不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口号,什么信念,只是为了活下去。 乔双鲤心沉甸甸的,天空铅灰色的乌云似乎压到了心里。牺牲,很伟大也很崇高,但私心里,乔双鲤不想只活个‘高级猎杀者平均年龄’。无数次的梦里,他和看不清面容的爱人在一起,白首到老,岁月静好。 他得给自己挣出个未来。 ‘这听起来还差不多,前面简直酸的要命。’ 王前辈嫌弃:‘小小年纪想什么白首到老,暮气!不如肆意妄为几十年,死在天地间也值得。何必在乎小小一块坟冢!’ ‘你不懂。’ 乔双鲤罕见顶了回去:‘咸鱼也有梦想。’ ‘嗤。’ ‘诶,师父。我听说现在雪城好像乱了,是不是寒山逃出来的那个城池?有没有……’ ‘啧,有这个想法就行了,你以为鼠城是想进就能进的?’ 王前辈直接打断,不耐教训道:‘以前那时候乱,地面通道管的不严。现在?就你刚才去的那里,要想带着小耗子一起进,等到你用火焰织二十四条裙子再说。\' 自己这个学生,倔牛似的,认准了一条道就蒙眼走到黑。之前不去的是他,现在转过心态来立刻又比谁都积极。可是现在这情况,想进去又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一直到回去平顶村,又开始下雪了。雪越下越大,山路封闭,来不及返回林中小屋。他们一行人在村角空房里住下来,乔双鲤还在和王前辈讨论这个问题。 ‘我觉得还是要多骗下那个小耗子,看还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行啊,你自己来。就当是历练了。’ 听出王前辈声音中的敷衍,乔双鲤混不在意。周围柴不算多,炉子里火焰烧的有气无力,整个房间都缺少一股热劲儿。火炉前端端正正叠着三只猫,美短,三花最上面是长的最大,趴下了毯子似的白猫老师,三猫团成一团。就乔双鲤叼着他的刀,窝在窗边吹冷风。 小黑猫冻得哆哆嗦嗦,毛炸起来几乎圆了一倍。要不是为了和王前辈沟通,他早缩炉子边上去了。 又下起了雪,窗外寒风呼啸,光线越来越暗。不是那种阴天的暗沉,而是好像深夜子时,天完全黑了下来。苍穹完全被厚实云层覆盖,看不到一颗星,也没有半丝月光。 “你看外面,怎么这么黑,不会又要下暴风雪了吧。” 尤天云的声音模模糊糊从猫堆中传来,乔双鲤歪头看向窗外,也是觉得天黑的过分。 现在才四五点,就算是冬天,也不应该全黑了。而且外面安静的可怕,连呼啸的风雪声都逐渐弱了下来,最后趋近于无。窗外蒙蒙的,一片寂静黑暗。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不祥的气息,乔双鲤敏锐的神经被触动,好像落网的蟋蟀勾动蛛丝。他悄然贴到窗边,抹掉雾气,一瞬不眨的盯着窗外。 雪在倒着下。 浓黑如墨天空上飘下来朵朵鹅毛大雪,落到地上,却好像雨滴落在湖面,泛起圈圈密密麻麻的涟漪。大地在这一刻仿若透明,雪层背后,镜子般映照出层峦起伏白皑皑雪山,以及隐没在雪山巅峰的巨石城池。镜子里也在下雪,连绵不断地雪片泛着冰蓝光泽,像是轻飘飘的冰。 ‘镜面’正在飞速扩张。乔双鲤看时还只是窗外的一小块,几秒间已经大到无穷无尽,几乎将整个平顶村都囊括入其中。坚硬的镜面上成万上亿条蚯蚓似的蜿蜒黑线,弥漫着毁灭恐怖的气息,这是成万上亿的空间裂缝。 ‘糟了,走——’ 王前辈厉呵还未落下,乔双鲤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好像整个世界都是玻璃造的,然后摔在到了地面上。成万上亿条空间裂缝如黑蛇狂舞,霎时间吞没了世界间脆弱的隔阂。 …… 2021年12月31日,黑龙江省出现总面积数千平方公里的巨型空间裂缝,有史以来记载范围最广,造成伤害最大,范围内共一十三座村镇跌落禁区,失去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小乔要进城去玩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汤圆小仙女、梁舒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打分:-1 100瓶;梁舒毛 59瓶;顾妁 45瓶;喵了个咪的 31瓶;南柯一梦 25瓶;懒猫仙、啊嘞、没有良心的良心 20瓶;君遇啊 10瓶;囧囧有神 8瓶;安倍晴雪、mikoto赤 5瓶;路米本命 4瓶;溪水沉鱼 2瓶;熠、烛鱼、音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7、跌落禁区【二】 “报告费队, 到现在陷入外围区域的九个村镇人员已经成功撤离。” “报告费队, 派到禁区深处的五支特种队有三支回复信号,发现长岭镇和杨林乡的踪迹。” “报告费队, 已经和驻守小谭村的猎杀者取得联系。” “报——” “到现在,平顶村仍旧没有联系。” 汇报的人神情刚毅, 内心却惴惴不安。不仅是他,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所有迎来送往的九局队员都战战兢兢, 不敢出声响。凝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片空间,高级猎杀者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平顶村, 陷落的位置太深了。恐怕已经接近空兽王城边缘……” 沉默许久,上面终于传来一声命令。 “继续派遣作战队,向深处探查。”许久不见的费城又回到了特战,掌管目前战局。两天两夜没合眼,他下巴上满是胡茬, 神情阴沉, 脸色黑的吓人, 不苟言笑。下面人闻言刚忍不住要再开口,久经硝烟战火的狠辣目光直接斜过来,直接瞪得他闭了嘴。 “继续探查。” 费城着重重复道, 不耐烦瞪了眼愣在原地的下属,浓眉一挑厉呵:“还不快去!” “你们都站着做什么,都去!” “老费,别跟下面人置气啊。” 敞开的门边, 刚吊儿郎当进来的微胖男人目送被训的失魂落魄的下属离开,摇头叹气,挨了余怒未消的费城狠厉一眼。 “刘鸿宝,你不盯着联络处,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听说你这里茶好嘛,我来借一杯……诶唷老费你别瞪我,再瞪我就叫了哇。” 刘鸿宝笑眯眯端走费城面前已经失了热气的茶杯,满月似的胖脸上满是和气,丝毫不惧费城黑如锅底的神色,往杯子里加了四五块冰糖,不见外的坐了下来,边搅拌边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 “费队,消消气。再这样下去咱们自己得先乱喽,顾队出发前下的指令忘了?要稳,稳定。稳住情绪,一切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哼!” “大家知道你有难处。是叫朴元青吧,好小子,是个有胆的,跟在周校长身边,不论如何,只要老周没死,他就不会有事。周校长的为人你还信不过?”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行,不说别的,这次顾队的徒弟可也是陷进去了。顾队稳得住,你难道稳不住?” 说到这,胖子咂咂嘴:“顾队也是个忍心的,不说他徒弟这特质,就算看在他的份上,想一辈子的呆在中央也不是问题。偏偏……” “稳得住?” 费城意味不明冷哼一声,神色却终于缓和半分,硬朗沧桑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疲态。 “行了,从大兴安岭跑过来又熬了两宿,别到时候朴元青出来怪我折磨你。我替你盯会,不是年轻人了,再不好好养着可不行,你老婆可打电话问了,人家好不容易醒了,你不多陪陪?” “……半小时。” 费城捏了捏鼻梁,看来是真的累了。神经紧绷实在太久,骤然松弛下来精神都有些恍惚。这样的状态显然不行,要是万一遇到突发情况可不是能糊弄过去的。 “七十二小时。” 走向侧间休息室,门口处他忽然停住了,声音平板没有半分感情,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要说服自己。 “空间陷落不会太久,本来就不稳定。已经过了两天,只要不被发现,再过四十八个小时,他们就能自己出来。” “知道了,您老还是赶快去休息吧。” 坐在办公椅上,刘鸿宝懒洋洋转了个圈,看费城数十年挺得笔直的后背,忽然好奇:“诶,你不问问朴元青吗?这小子可不了的,我听说周校长可是非常看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1231陷落事件。” 费城截断了他的话,不满瞪了一眼,冷硬道:“如果分不清孰轻孰重,我看你比我更需要休息。” 砰! 门一下子被关上,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空落落的。刘鸿宝放下茶杯,干脆嚼起了冰糖,被脸上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发愁得瞅了眼通讯器,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 “顾队啊,我可是在人家老费前面吹你了。你这家伙,可得忍住啊。” …… 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下,乔双鲤垂眸翻动书页,指尖和雪白的纸张同样被灯光染成暖融融的黄。他时不时警惕抬眼瞄一眼窗外,再低头看向书时,嘴角却不自觉露出浅淡的笑意。 “小乔,换班了!” 绍修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话音未落,银白美短轻盈跳上书桌,凑近了能感受到森森寒气,像是被冰雪冻透了一样。 “嗯,来了。” 乔双鲤恋恋不舍的合上书页,小心不被绍修竹带了冰雪的尾巴蹭到。书就放在这里,所有的电和信号都没有了,现在整个村子就点了这么一盏风灯。 “这些资料可真是及时雨啊,真是多亏了顾队!” “诶嘿,没什么。” 乔双鲤笑着挠了挠头。注意到绍修竹毛尖上染着淡淡的血色,原本覆盖在皮毛上的雪片融化了,下面的伤痕就露出来。 “没事,遇到了两只小鼠而已。不用老师出手我就自己解决了。” 绍修竹说的轻松,但是还未好全的伤口骗不了人。幸好外界是冰天雪地的环境,否则的话还有发炎的危险。平顶村陷落当晚兵荒马乱,所有人彻夜未眠。紧张忙乱的工作压制住了心中慌张,每次累到极致小睡片刻的时候乔双鲤都会把顾队的包裹抱在怀里,近乎贪婪地嗅着上面淡淡的烟味,像是被抚慰了一般,安心入眠。 变成猫,乔双鲤踏入屋外,迎面而来的是凛冽刺骨寒风,割肉似的吹起他一层层厚实的背毛。天空是纯然的黑色,极远处有一抹飘带似的莹蓝色光辉,这是禁区的极光。从陷落那晚到现在,天从来没有亮起来,只有永不停息的鹅毛大雪,还有时不时降落的拳头大小冰雹。 【雪城跟南北极似的,除了没有北极熊和企鹅。天一年多半都是黑的,冷的要命。昨晚刘鸿宝搭的冰屋简直就像一坨狗屎,冻得够呛,最后还是陈青的酒壶救了命,几个大老爷们聚在一起哆哆嗦嗦热酒喝。哈,毛长就是这一点好,劝准备下东北禁区的小朋友们,毛不长的话可是不要来了哦。】 寥寥几句话,却透出了一股闲适调侃的意味。顾队的禁区笔记,或者说日记更好些。像是本简易禁区百科全书,对于乔双鲤他们无异于及时雨。 雪层几乎有半人高,没有多余的人手,只是简单扫出了从村委会到大门的一条路。现如今平顶村的村委会被改造成了临时基地,里面住了乔双鲤他们四只猫,还有平顶村剩下的全部村民。 从沦陷禁区开始,平顶村所有普通人都陷入了沉睡,这里和原本世界相比像是另一个次元,普通人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时间近乎被冻结,待得久了甚至会有生命危险。为了方便管理,白猫老师指挥着乔双鲤他们把村民们都搬进了村委会。只除了…… “小黑猫哥哥,村口安全哦,没有看到其他人!” 村口木栅栏上,裹着厚实棉袄的小女孩欢呼一声跳下来跑到乔双鲤面前,冻得通红的小脸邀功似的扬起,刚要张口,却又想到什么似的连忙闭紧,只是抿嘴一笑。 “喵呜~” 乔双鲤蹭了蹭小姑娘的腿,细细咪了声。小姑娘捂着棉袄下摆蹲下身,小心又期待的伸出来软乎乎小手。乔双鲤乐的抖了抖胡须,尾尖拍了拍她的掌心。小姑娘一下子开心笑了,咧开的嘴门牙少了一颗,笑起来有点漏风。小姑娘手心有点烫,脸也是红扑扑的,乔双鲤催促顶了顶她的手心。 “喵。” “好啦,我回去啦,大白猫老师等你呢。” “喵呜。” 乔双鲤把小姑娘送回去,绕着平顶村巡视一周,重点巡视了村口外百米,昨日战斗的痕迹现在已经被大雪覆盖,连同一起消散在寒风中的野兽臭味。昨天夜里有小型兽群袭击了村子,禁区特有的野兽长的像野猪披上长毛,厚实毛发一直垂到地上,两大三小,看起来像是个家庭,皮糙肉厚实在难以对付。 只是再难对付,也比遇到老鼠好。想到绍修竹刚才的话,乔双鲤耳朵向后背了背,迅速巡视完后他回到村委会。顶开门帘,舒服的热气让乔双鲤一下子眯起了眼,他在门口抖干净身上的雪,才踏入了原来的村长办公室中。尤天云正从大锅里舀出粥来,简陋的桌子上摆了四个大瓷碗并几双筷子。还有一盘高高叠起的馍馍。 乔双鲤探头望了几眼,没见到尹老师的身影,绍修竹也不在。 “茜茜有点发热,老师刚照顾着她睡下了。说是要再检查一遍村民们的情况,绍修竹正打下手。” 尤天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一个馍馍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咱们先吃,下午替他们。” “嗯。” 祁茜茜有成为猎杀者的天赋,尹溪老师在搜寻村子的时候发现了还醒着的她。到现在,一位老师,三名学生,再加上一个小女孩,就是平顶村全部的守卫力量。 乔双鲤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现在的情况每人必须吃饱。尹老师是做科研的,没有太多禁区战斗的经验,带着他们三个学生还要安置整个平顶村的人,这些日子实在是累坏了。但是他们现在一个人也不能倒下,否则难以在这危机四伏的禁区生存。 所以说顾队日记里,那些有关禁区的空兽资料,甚至风土人情,对于他们无疑是及时雨。雪不停地下,他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在哪里,失去了方向,在做好准备后乔双鲤他们谨慎地巡视四周荒野,只是周围全是山林雪海,荒无人烟,除了昨天晚上愣头愣脑闯进村子的长毛野猪外没见过其他活物。 只不过乔双鲤他们丝毫没有侥幸心理,禁区外围应该都会有执行任务或者巡查的猎杀者,可是到现在军牌都没有收到任何讯息。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恐怕现在所处的位置深了。今天尹老师和绍修竹外出巡视,说是去了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不知道带来了什么消息。 乔双鲤往嘴里使劲塞着馒头,噎的嗓子干的不行,忙喝几大口粥才咽下去。对面尤天云也是吃的狼吞虎咽,转眼就解决了一个馒头,又去拿第二个。两人正吃着,门帘被掀开,首先是能冻死人的寒风,紧接着两只猫一前一后来到了屋子里。 乔双鲤注意到白猫低垂的尾巴,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尤天云忙站起身给尹老师和绍修竹盛粥,几人飞速安静的吃完,例行小会议上,神情疲惫的尹老师果然说出了让乔双鲤心头一颤的坏消息。 “今天我和修竹外出巡逻,遇到了冰鼠小队。” “就在村子往南走,八百米外那片冰湖。”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2个;猫亓、橙、謹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謹鄢 50瓶;要嫁唐陌 45瓶;陶渊明独爱菊、疯一样的少女、莫辞 10瓶;阿九会瘦的 9瓶;呜呜x﹏x、ikol、昵称永远被和谐、安倍晴雪 5瓶;是片雪花 2瓶;future、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8、跌落禁区【三】 平顶村陷落的雪坡周围一圈全是茂密树林, 往外走不远又是能将人整个陷下去的雪沙坡, 除非小心翼翼,仔细踩着雪层下草叶伸出积雪的尖端处走, 否则稍微偏离一点都会整个陷入到如流沙般的雪沙中。 乔双鲤他们探寻的范围一直都是雪沙坡以内,再往外那几乎横亘在整片大地上的巨大冰湖, 他们只是远远在山头眺望过。没想到竟然在那里发现了冰鼠的痕迹。 “数量不多,只有两只冰鼠, 一只雪鼠。” 绍修竹补充道:“都杀了, 没有让它们逃回去。” 是这样说,几人面面相觑, 脸上都是愁绪。八百米,也就只是女生体测的距离,这个距离简直堪比就在家门口。也就是平顶村位置好,否则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我们遇到的,应该是雪城里的工鼠。” 尹老师说道, 她嘴唇泛着病态的苍白, 粥更是只喝了一碗。目盲的她其余感官格外敏锐, 在禁区这样的地方几天就折磨的消瘦许多。只是面对乔双鲤他们三个学生,白猫老师还是强撑着精神,解释道: “从他们身上, 我发现一小块雪晶。” 被放上桌面的,是小拇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石块,像是最上品的白水晶,晶莹剔透。放在面前, 只是深吸一口气,乔双鲤就感到神清气爽,体内火焰一时间更活跃起来。 ‘咦,这可是好东西。’ 脑海里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乔双鲤的注意力,他忍下心中腾起的喜悦,忙急急道:‘王前辈您醒了?’ ‘有一会了,不过是跨越空间而已,还能晕多久。’ 忽略王前辈不满提高的声调,只是听着她的声音乔双鲤就不自觉松了口气。有王前辈在,情况总算是往好的地方发展了。 ‘不过小子,你可得注意。有晶钻原石在的地方,离鼠城恐怕是不远了。’ ‘晶钻?’ “这是没有打磨过得晶钻原石,学名封界石。” 与此同时,尹老师也向面露疑惑神色的小猫们讲解道:“这是禁区的特产,目前已经发现多种用途。最广为人知的就是它能够提升猎杀者火焰纯度,除此之外还有隔绝,还原等特性。”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量的封界石就能够让陷落禁区的地域重新回到世间。只是大大小小的晶钻矿脉全都在各个空兽王城中央,想要得到十分困难。这么小指甲盖大的一块,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能卖到二点五个亿美元。获取途径实在太过困难,这么多年来即使国内存量也不多……啊。’ 突然从学者状态脱离的尹溪笑了笑,把石块往乔双鲤他们方向推过去。 “这一块,你们吸收了吧。” 见乔双鲤他们面面相觑,尹溪耐心解释道:“你们看石块中央,那一小点红。晶钻之所以难带出去,是因为各个鼠城都用特殊手段对他们范围内的晶钻矿脉做了标记。留下这一块,恐怕不久我们这里就会被发现。” 乔双鲤注意到在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石块里,有比沙粒还小的一星朦胧淡红,好像是不小心沾染了一点胭脂,看着看着,他忽然心中咦了一声。 这个东西看起来倒是和当初小鼠非要塞给自己的冰球挺像。同样是半透明,但是那玩意足足有桃子大小,里面金黄色的物质像是火候正好的溏心蛋黄,圆滚滚的,中心闪烁着星星点点闪烁光屑,很高级的样子。 “老师,您说晶钻矿脉在空兽王城中央……” 在乔双鲤走神,尤天云好奇盯着晶石看的时候,绍修竹抬起头,脸上全是担忧。听到他的问题尹溪苦笑着点了点头,叹气道:“是啊,大型矿脉全在王城中央,重兵把守,中型和小型矿脉星罗棋布散落在城池周围,也不会距离太远。” “不过不用担心,救援队很快就会到的。” 尹溪话语一转,为学生们打气,很乐观的样子:“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回去。” 乔双鲤他们阅历虽然不多,但也能听出老师隐藏在乐观之下的忧虑。已经过去两天了,军牌还没有半点回应。八百米,一想到在这么近的距离外竟然就有敌人的城池,乔双鲤只觉得如鲠在喉。如果今天是他碰到冰鼠队,说不定还能得到些准确消息。毕竟自己能够跟空□□流,这个秘密目前只有顾队和童校长知道。 “我们不能只守在这里,太危险了。” 尤天云率先开口,忧心忡忡:“村民们不能移动,平顶村就在这里,像是个活靶子。我们不能只把期望寄托给老鼠眼瞎。” “尤天云说的对。” 绍修竹也附和:“一旦被那些老鼠发现,我们可以跑,可是村民们怎么办,茜茜怎么办?” 茜茜太小了,虽然乖巧从来不惹事,但只是这两天担惊受怕下来就已经有发烧的倾向。她不能够变猫,更何况平顶村里还有许多昏迷不醒的村民需要照顾。 “不能坐以待毙。” 乔双鲤开口,顿时获得了其他人的目光。说来也是有趣,在场四个人里,他竟然是面对空兽经验最丰富的一个,实力也是学生中最强,早就同届伙伴中形成了一定的威信。而尹溪老师同样看重他的意见,毕竟是顾队的学生,私下里顾队传授过他什么经验也说不定。 “老师,今天的具体情况可以说下吗?” 乔双鲤琢磨着,怎样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比较好。与此同时在尹老师叙述中,他终于了解到了今天尹溪老师和绍修竹的遭遇,可以说是有惊无险。那几只老鼠似乎在内斗,雪鼠身上有伤,正被那两只冰鼠追咬。多亏了绍修竹预言,两人提早隐藏了起来,没有正面撞上。等到那三只老鼠斗的两败俱伤才最后渔翁得利。 “没有看到其他的鼠队?” “我觉得他们应该是跑出来的。” 绍修竹补充道:“之后我又留在那里预言了几次,没有任何危险的感觉。冰湖非常辽阔,往湖对岸看过去全是雾气。它们跑到这里来说不定是矛盾之类……” 顿了顿,他犹豫片刻:“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偶然。” “我们必须摸清周围环境。” 乔双鲤开口,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稳重:“我准备去冰湖对面。” “不行!” “你说什么?” “绝对不行。” 绍修竹和尤天云满脸惊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尹溪皱起眉,慎重对乔双鲤说道:“双鲤,禁区很危险。” “我们现在的状况更危险。” 乔双鲤认真道,他神情甚至看起来有些轻松,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还不知道要困在这里多久,我们总得了解周围情况,没有退路了。老师你知道我的特质,我的感知力是所有人里最高的,又能够屏蔽气息,单独一人更能发挥作用。” 注意到尹老师再次皱起的眉,他抢先道:“我不和老鼠主动接触,就隐藏气息在外围。您也说有许多救援队,说不定就有到我们附近的。军牌只有千米内才会有响应,错过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你这样说的话,不如我去。” 尹老师柔和的脸上现出严肃神色:“我不会让学生去冒险。” “老师,只有你才能照顾村子里的其他人,收敛整个村子的气息。我们都做不到。” 让乔双鲤意想不到的是,绍修竹沉默片刻后开口劝说:“你留在村子里,我们目标小,气息弱,更不容易被发现。” 说罢,他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我能够预言,乔双鲤可以隐蔽气息,简直是最佳搭档。” “我隐蔽不了两个人的气息。” 乔双鲤郑重道,他自己有把握,加上同学可就不一定了。 “那我就在冰湖边上守着,从冰湖到平顶村八百米,可以和老师联系。你也可以再深入到冰湖对岸,只要保持距离,我们的联系也不成问题。” 绍修竹笑道:“我就当个中转站好啦,会为你一直祈祷预言的中转站,记住了,一定看到老鼠就溜!” “你们两个——唉。” 尹老师欲言又止,面对两双认真的眼,最后还是无奈摇头。外出探索的事情定下来,这样一来,乔双鲤反而不适合吸收那块晶钻了。毕竟据说吸收后会火焰力量暴涨,他还要潜伏隐蔽,过强不容易控制的火焰并不一定是好事。 天仍旧漆黑,雪却下得更大了,漫天鹅毛大雪飞舞,让人看不清前路,同样也遮蔽了平顶村里普通人的气息。绍修竹变了猫,趴在乔双鲤肩膀上。而乔双鲤把龙鳞刀背在背上,腰际绑着的包裹里装了干粮。在禁区里,人类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轻易气息就会被发现。也就是尹溪老师的火焰能够隐蔽气息,平顶村才暂时安全。就算是猎杀者,在这里大多都是以猫态行动。 乔双鲤能够遮蔽气息,倒是方便了许多。 “这个你带上,说不定有用。” 临别前尹溪老师千叮万嘱,但凡是觉得能用上保命的东西全给了乔双鲤,没给自己留一件,临出发还对着绍修竹千叮万嘱,看向自己学生的目光中满满都是忧虑。把尤天云递来的挂坠收到怀里,乔双鲤没时间细看,只是冲她笑了笑: “村子就拜托老师和你了。” “嗯……” 尤天云似乎陷入了纠结,就在乔双鲤转身即将离开时,她快走几步,附到乔双鲤耳边小声几句。乔双鲤听完惊讶望向她,却见少女后退两步,冲着他们俩开朗笑着挥了挥拳: “等回来给你们做烤猪肉!” “这flag也太不吉利了……啊,我预言过了,肯定没问题。” “走吧,趁雪最大的时候出发。” “一路小心,记住了,到军牌联系不到的地方,立刻返回,不要深入!” 风雪在天地间呼啸,苍白将整个世界完全吞没。往后去看,平顶村逐渐被阴郁森林遮蔽,成了视线尽头的小点。乔双鲤披着斗篷,兜帽将整个脸盖住,如精灵般轻盈在树杈间飞跃前行。仔细看他脚下凭空燃烧着漆黑火焰,森然燃烧在这漫天飞雪中。 渺小的人影飞鸟般越过森林雪坡来到冰湖边,巨大的冰封湖泊无边无际,仿佛冻结的海洋,纯然一色的白带给人难以想象的强烈震撼,乔双鲤呼出一口气,看着哈气雪白一团,心中鼓荡着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又或者两种都有。 绍修竹从乔双鲤肩膀上跳下来,在冰湖边上扒拉出个雪窝,整只猫窝进里面。接下来的时间他就会守在这里,为乔双鲤预言。肩膀上暖绒绒一团,是缩成一团的绍修竹。对于他坚持跟来帮忙这件事,乔双鲤内心感激,但却暗自内心里道了声抱歉。 他决定潜入到鼠城深处,探寻离开的方法。军牌是一定不能带进去的,他会藏在隐蔽的地方。三天,是乔双鲤给自己设下的时间。 远处,无限的未知与神秘,惊险与刺激鼓噪着乔双鲤的神经,心跳的飞快,一下一下,仿佛要飞出胸膛,让乔双鲤不由自主的抬手摸到腰际。 顾队的包裹里除了日记以外,还有一封信和一个平安结。日记和信目标太大,乔双鲤没带在身上。只带了这个看起来歪歪扭扭,卖相十分不好的平安结。据说是顾队妈妈找外国哪个很灵验的大师编的,顾队刚开始出任务的时候都让他带在身上。 ‘怎么样,小子,这就害怕了吗!我可征服过比这更巍峨的雪峰,也潜入过暗无边际的深渊,用鼠王头骨喝酒,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用头骨喝酒有点恶心。’ 乔双鲤诚实道,语毕又笑:‘王前辈,不用激我了。’ ‘我不是害怕,是有一点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小乔原来多乖的孩子呀,被王前辈教野了【痛心疾首】 鸳鸯眼小折耳:【小野猫咆哮,嗷!】 139、潜入寿山城 ‘禁区世界和现实不同, 这一点可能你的同伴们感触更深。在这里火焰会更加旺盛, 但同时人类的热武器全都起不了作用。’ 在漫漫冰湖上行走,王前辈罕见耐心向乔双鲤解释道:‘这是情绪和记忆具现化的世界, 你可能会看到与现实同样的建筑,这就是吞噬过人类的老鼠建造的, 但通常来说只有高级别老鼠的领地能看到。像雪城这样偏远集聚地,更像是原始的部落。这些雪花——’ 悬浮在乔双鲤身边的绝望黑雾延伸出一缕, 探向一片飞雪。令人惊诧的是雪花并不像现实中那样, 穿透薄雾般穿过黑雾。雾气接住了雪花,晶莹透亮的六边形安静落在黑雾中央, 在雾气消散后才继续下落。 乔双鲤若有所思,隐约理解了什么叫做情绪和记忆具现化的世界。 ‘这里是山鼠领地,他们靠吞噬冰晶提升力量。这些雪花和冰层,都是绝望的具现化?’ ‘说的不错,只是这些力量极不活跃, 像坚硬岩层, 普通老鼠吞噬的再多, 利用率也不到千分之一。相比之下,人产生的绝望情绪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免费饕餮大餐了。’ 王前辈随意道:‘我可没骗你, 这里就是绝望的天堂。只要你想,模仿出来的效果绝对如假包换,只要胆子够大,即使去鼠王面前晃一圈, 说不定他还会看好你,封你个什么殿前侍卫之类的做做。’ ‘王前辈别开玩笑了。’乔双鲤苦着脸道,心里却明白她的意思。和这个世界最契合的,无疑是火焰。而将身体完全交给火焰,甚至在容貌,性格上显现出火焰的特性,这件事即使是久经战场的成年猎杀者也难以做到,天赋是一道极高的门槛,拦住了绝大多数人,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到达如此高度。 但这个门槛,对于乔双鲤来说只是轻轻一跃。早在数月前救席慕的那晚,矿洞里他就做到过。无论是心火,还是绝望火焰。但从那天起,他每夜失眠沉沦噩梦,直到现在。这次不是梦鼠作祟,而是自己的火焰,自己的心魔。 乔双鲤步伐慢了下来,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攥紧拳。 ‘怎么了小宝宝,难道被那次吓怕了,想到妈妈怀里求安慰?’ ‘不,没有。’ 王前辈讥讽的口吻辛辣回响在脑海中,乔双鲤把手收回身侧,摇了摇头,语气倏然轻松下来,像是放下了什么担子,说服自己似的自言自语:‘我一个人的话,不会害怕。’ ‘哦?那……’王前辈话停在中途,身边少年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再睁开,纯黑的眼眸深沉慑人,最深处似乎缓慢燃烧着漆黑火焰。绝望凝成的黑发失去控制似的生长,直垂到肩膀才停止。 ‘哎呀,头发变长了。’ 少年眯起眼睛笑,眸中锐光敛去,纯粹的黑眸看起来像是极品黑曜石,闪烁着狡黠的光,像只纯黑色的小狐狸。手指挑起垂在颈边的发丝,乔双鲤抱怨似的侧头对旁边黑雾笑道: ‘师父借我条发带,太长了好麻烦。’ ‘谁让你力量控制不好。’ 王前辈不耐烦道,黑雾延伸出来,绕着垂下来的黑发一圈,像一双手般将之梳起,最后从根源处断开,化作一条黑绸发带,尾端缓缓落下,乔双鲤脑后现在梳起个小马尾。 ‘注意控制自己的火焰。’ 王前辈警告道,语气严肃:‘我可不是让你送死来的。’ ‘知道知道,师父放心吧。’ 乔双鲤咳了声,收敛了有些轻浮的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起来:‘只是外貌需要再变换一下。’ 他打了个响指,寂静燃烧的黑火从足部向上蔓延,舔舐过修长双腿,劲瘦腰际,最后吞没到乔双鲤的头顶。他整个人像笼罩在黑色火焰旋风中,熊熊燃烧,周围散落的雪花都被吸引过来,旋转进黑火的轮廓。忽然,从火焰中伸出来一只手。 并不像乔双鲤瘦削白皙,带了少年青涩的手指。从火焰中伸出来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在缱绻黑火缠绕下仿佛白玉雕琢,修长而有力,这分明是成年人的手。 黑火散去,从火焰中走出来的男人褪去了青涩,再不能说是少年,火焰中他抬起脸,狭长幽深的眼眸眼尾上挑,唇角含笑,最后一丝火焰在束起的发尾星星点点散去,发丝悄然落在修长白皙的脖颈后。斗篷扬起,裹挟了漫天风雪,再戴上兜帽,乔双鲤呼出一口哈气,略显兴奋,佯作沉稳。 ‘这样下去就可以了。’ ‘嘁,大张旗鼓。没有那双鸳鸯眼,谁看了你都认不出来。’ ‘师父,我们现在应该已经接近鼠城了吧。’ 注意力放在周边,乔双鲤觉察到周围的湖面已经不复之前平静,黑火拂去新落的雪层,露出下面深陷的凹坑和如冰块般碎裂的晶体,拖拖拉拉,一直蔓延出百米。 ‘这应该就是昨天尹老师他们目睹战斗的地方。’ 感知到黑火反应最强烈的地方,乔双鲤漫步过去,掘开雪层,他发现了冰鼠雪鼠纠缠在一起的尸体。大约五岁的两名幼童死死纠缠在一起,白色头发的咬穿了对方的喉咙,却也被银发孩童手中冰锥贯穿了胸膛。 在距离他们十米处,倒着另一个银发幼童的尸体。估计是尹老师他们离开的太过匆忙,并没来得及毁尸灭迹。 乔双鲤蹲下身,仔细观察,注意到被剖开胸膛的雪鼠,他并没有流血,周围散落着冰屑似的颗粒。他体内没有五脏六腑,取而代之的是在胸膛正中央,一颗灰溜溜的‘石球’。 ‘你和老鼠最大的区别就是身体构造。’ ‘ok,我会注意不受伤的。’ ‘啧,吊儿郎当的,看的让人恼火。’ ‘没办法啊师父。’乔双鲤苦恼笑着挠了挠头:‘光是控制这些不听话的小东西就已经耗费我大半精力了,其他的您就多担待点吧。’ 乔双鲤当然发现自己无论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发生了悄然改变,但这些他却有心无力。还不能完美掌控火焰形态,就像长到肩膀的头发,更是力量溢出的表现。如果再长些,说不定他在从黑火中出来的瞬间就已经完全被火焰反噬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好不坏。 王前辈力量凝成的发带既是辅助,也是监控,让他不至于完全失去自我。 藏好军牌,乔双鲤拎着被尹老师杀死的冰鼠,扫清了那边的痕迹,往冰湖深处行走。冰湖出乎意料的辽阔,行走了极远才堪堪能眺望到边界。乔双鲤随手把冰鼠扔到一边,和王前辈沟通,放出了寒山。 骤然从黑暗思维空间中释放出来的小老鼠打了个喷嚏,落在雪面上抱着尾巴茫然四顾,似乎还没有弄明白状况。等它转头,看到冷脸望着自己的乔双鲤时,小老鼠从头到尾巴尖通电似的打了个哆嗦,忙爬起身拍拍雪,双手攥拳作用力状,脸憋得通红。 乔双鲤不知道寒山在做什么,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盯着它。很快,就听噗地一声响,小老鼠消失了,原地出现一个大约十岁的妹妹头小男孩。头发半白半黑,眼睛更是奇异的银白色。他冲着乔双鲤猛一鞠躬,大声道: “失礼了,灵使大人!” “哦?你能变成人?” “是的!只是我是混血,只有在家园里才能变成这样……咦?!” 寒山后知后觉左右望望,一脸懵逼,直到他愣愣低头,注意到倒在乔双鲤脚边不远,惨死歪头的银发孩童。 “咦?!!!” 他噌地惊慌跳起来,双手攥拳说话磕磕巴巴,差点咬住舌头: “灵使大人,我们,我们怎么到寿山城领地了!” “寿山城?” 乔双鲤心中了然,果然,他们所在的位置不是更靠近人类入口的雪城,而是往禁区内地更深一步的寿山城。同样是位于东北禁区的王城,寿山城主可不比雪城好对付。 “对,对的,寿山城……这应该是寿山城的采石工。” 乔双鲤原本营造的冷酷凶厉人设已经崩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寒山看到这样笑眯眯的灵使,却更觉得背后发寒,连核心似乎都要被冻结。之前在外域还感受的不清楚,直到现在,感受到灵使周围引而不发的威压,注意到他成年的面孔,寒山终于确定了。 灵使的实力,绝对不在他大哥,也就是如今的雪城少城主之下! 虽然不知道灵使为什么带他回来家园,只是他一来,就杀了寿山城的采石工…… 寒山突然有所明悟,打了个激灵,瞪大眼睛,磕磕巴巴道: “灵,灵使难道是想救寿山城奴役的梦族奴工?” 梦族?应该就是梦鼠吧。 见乔双鲤不答话,只是微笑,寒山心中了然,觉得自己明白了灵使的真正想法!也难怪,看灵使这样子,黑发黑眼,恐怕是最纯粹的黑色梦灵族。 只是现在,梦灵族皇者陨落,梦灵族失去了信仰,城池沦落战火,绝大多数领土都被其余种族瓜分。城池里的梦灵族人被捕捉成为奴隶。平民遭受奴役,靠不少强者落魄流浪荒原,成为寻猎者在其余种族的各大主城接取私人雇佣维持生活。 说不定灵使就是这样落魄的大人物,而且能够护佑自己前往梦皇残址参加王选。有这样的资格,恐怕来自当时守护皇域的三大王城!如此年纪就能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绝对是年轻一代的天才,甚至说不定,说不定曾经是哪个王城的少城主! 他虽然是不受看重的混血鼠,但有爷爷在,他也接触过很多阴谋斗争的!如果真像别人以为的那么傻,他怎么可能在弱肉强食的鼠城存活下来!白痴不过是伪装,当务之急,唯有讨好灵使,让他满意,自己才有活下来,甚至报仇的一线希望。 “寿山城历来和我们长白山城相连,平时里周边经常发生冲突,寿山城那些人,总是想入侵领域抢走我们的晶矿脉。” 寒山握拳鼓着脸,很生气的模样:“尤其是在这些年,他们越来越嚣张,听说是捕奴队抓了很多逃难来的梦灵族奴隶,逼迫他们没日没夜的探测挖矿,已经有许多奴隶死于他们残暴的恶行……啊。” 寒山忐忑的抬眼望了眼乔双鲤,却见他饶有兴致笑着点头,受到鼓励,他鼓了鼓勇气,冒险大声道: “灵使大人,我其实不想参加什么梦灵族王选,爷爷将我抚养长大,在我心里我永远是山灵族的一员。这份资格,我不想要,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可是我还是希望恳请您,我走之前,爷爷日日夜夜为扩张侵略的寿山城烦心,连晶钻都吃不下了。如果可能,我想请求您,帮帮我吧!” “我也只是想为爷爷做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成年黑化大乔笑眯眯:喵~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小乔!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御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可、梁舒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流萤、梁舒毛、落雨 10瓶;ikol、汤圆小仙女 5瓶;墨言轩、鱼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0、潜入寿山城【二】 寒山鼓起颊囊往外呸了半天, 最后吐出个卷轴模样的东西, 向乔双鲤恭敬弯腰双手捧上,然而乔双鲤却没有伸手去拿。他盯着黑白发相间的孩童, 饶有兴致挑眉,拖长了声音: “哦?是吗。” 看样子那卷轴应该是梦鼠王选拔资格之类的东西, 但乔双鲤到底不是真正的梦鼠,不清楚的东西他轻易不会去碰。更何况从进了禁区以后, 寒山突然聪明起来, 看到这只在自己身前卑躬屈膝的小鼠,乔双鲤忽然生出几分戒备。 “你想要的, 不只是这个吧。” 他随意道,压抑下心底突然涌出的杀意。绝望黑火是人心底最深处的黑暗,在黑火浸染下他心中会生出无穷无尽的恶念。必须不停压抑欲·望,战胜黑暗面,才能保持理智。 寒山腿发软, 他隐约感受到锐利目光在自己头顶盘旋, 其中泄露出一丝杀意。吓得他胆战心惊, 忙不迭跪下,老老实实低头道。 “其,其实寿山城地下晶矿脉是最古老矿脉其中一条, 相传它已经生出了一颗矿核。只要有了矿核,我就能够净化血脉,成为一名纯血了。” 矿核? 乔双鲤压下心中疑惑,准备有时间去问王前辈。 “把寿山城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经过刚才对话, 寒山不敢在起什么小心思,老实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寿山王有两个孩子,从芙蓉石中孕育出的芙菡,芙曲双胞胎姐妹,我听爷爷说在她们成年礼的时候寿山王会选出唯一继承人,两姐妹势力争得很凶,这些年好像芙菡更胜一筹,捕捉梦灵族奴工,暴力驱使奴工争抢挖掘矿脉就是她的注意。” 寒山小心翼翼望了乔双鲤一眼,低声道:“寿山城最大的奴工部落就尤芙菡掌握。相比之下,芙曲名声倒是小得多,就是听说她小时候还很聪明,长大以后就泯然众人了……好像,好像还有些好女色。” 寒山感觉自己说了很多无用废话,看乔双鲤意味不明的脸色,忙补充道:“寿山王崇尚原始理念,寿山城内第一准则是弱肉强食,等级分明。等成年礼后唯一继承人会吞噬败者的心核,变得资质更强。历来他们都是这样……啊。” 寒山原本想说野蛮,但他却突然想起来,相比寿山族恐怕黑色梦灵族做的更甚。听说在遥远的日不落帝国,崇尚实力的他们甚至会互相吞噬,冷漠寡淡完全没有情理可言!眼前这位梦族灵使恐怕也是这样一路吞噬上来的,否则很难年纪轻轻就能拥有成年的形体!相比之下,寿山族的内的吞噬完全是小儿科! “……虽,虽然寿山城极其排外,但他们对于强者十分尊敬!灵使您如果想要入城的话绝对不会有人胆敢阻拦的?” “入城?呵。” 乔双鲤轻笑:“谁说我要以这样的姿态入城。” “那……” “有梦灵族的高贵血液,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天赋。” “……这,我从出生就在长白山城中,没有,没有接触过其他梦灵族人。” “是吗。” 那就好说了。 看寒山有些焦急尴尬的辩解,乔双鲤心中了然。他刚才是在试探,寒山对梦鼠的了解究竟有几分。掌握好分寸,他这位假冒‘灵使’才能发挥更大作用。 ‘不同的老鼠有不同天赋,山鼠族吞噬,梦鼠族则擅长学习与拟态。’ 王前辈的声音淡淡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把这些牢牢记在脑子里。所有的天赋都和习性相关,梦鼠擅长构建梦境,黑色梦鼠构筑噩梦,拉人入梦,引发恐惧绝望继而吞噬,获得全部的记忆和情绪,从而幻化成原主的样子,鸠占鹊巢,这些都是它们的拿手好戏。’ ‘你之前解决的那个海蒂,微笑圣母,掌管的就是黑色梦境。’ ‘从师父您手下逃出来的那个?’ ‘嗤。’ 王前辈不屑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侥幸而已。’ ‘梦鼠习性,筑巢和山鼠都不同,这些我之后再和你说。现在,你可以尝试一下它的力量。’ ‘想完美伪装成梦鼠,没有它可是痴心妄想。’ ‘它?’ 乔双鲤明知故问,心中已经明了王前辈说的是什么。他现在的精神空间早已不复之前纯粹透亮,在纯然一片绝望凝成的黑色世界中央静静悬浮着一张暗银色的牌,只有绝望火焰大盛的时候才会清晰显现,材质丝滑仿佛绸缎,暗淡银色仿佛被乌云遮盖住的月辉,幽静发亮。 早在之前乔双鲤就怀疑过这张能够出现在思维空间里的牌的来历,现在听王前辈如此说,心中猜想更是被映证。 ‘啧,不过是鸡肋,也就能在这里用用。小子,我警告你,无论它的力量有多强,一旦你沉迷,最后只有变成老鼠这一条路。’ 王前辈警告道:‘现在,听我的,用你的绝望火焰去接触国王梦境塔罗牌,然后做你想做的。’ ‘师父好厉害,这么快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啰嗦,再说话就把你嘴封上!’ ‘好凶。’ 国王梦境塔罗牌,乔双鲤第一次听到这张牌名字,果然够张扬尊贵。不过这张牌无论过去多么辉煌,现在在他看来也只是工具而已。漆黑深邃的思维空间中,黑色火焰熊熊燃烧,化为了人形。绝对浓郁的绝望,无处不在来自世界的绝望恐惧喃喃自语,让乔双鲤几乎瞬间长到了脚踝。 与此同时,他伸出手,碰触到了悬浮在黑暗中央,宛如皇冠般居高临下的塔罗牌。 曾经他也如此做过,但那时乔双鲤的手指直接穿透了过去,黑火和绝望本源碰触在一起,只激荡出极小的波痕,甚至没有让塔罗牌有任何变化。但现在,黑火猛地爆裂开来,其实汹汹完全缠绕在乔双鲤手上,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双黑色火纹的手套。下一瞬,手指收紧,乔双鲤牢牢抓住了这张牌! 思维空间外,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极为短暂。寒山发现灵使突然陷入沉默,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来不及让他心中生出犹疑,一股极强悍的威压降临这片天地!极致恐惧摄住了寒山的心核,他眼前一片空茫,耳朵嗡嗡作响,良久,才能捕捉到嗡嗡声以外,此起彼伏的咔嚓声。 脚下冰湖竟然承受不住开始碎裂!裂痕出现的范围半径近五十米,全部的威压也被笼罩在这片范围内,像是拴上了锁链的野兽,咆哮愤怒却不能挣脱!而锁链的源头是在—— 寒山猛地抬头,身披斗篷的黑发灵使却已经站起身。他手里拎着的,是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冰鼠尸体。下一刻,寒山瞳孔骤缩。黑色雾气从灵使身上蔓延开来,链接到冰鼠灰溜溜的心核处,像是一条隐秘的黑线。而黑线两端,灵使高大的身躯正不断缩小,逐渐成了五六岁孩童的模样,一头黑发转变为银色,除了那双漆黑眼眸,样貌竟然变得和冰鼠一模一样! 嘶—— 乔双鲤皱眉按揉太阳穴,感觉周围的事物一下子高大许多。没有理会寒山震惊的表情,他低头捡了块碎冰,映照出自己现在的容貌。 ‘果然第一次还是不够成功。’ 注意到还是黑色的眼眸,他自嘲笑道。抬手捂住眼睛,思维空间中,一直以来静止的塔罗牌开始不断旋转,在银灰色牌面边角,极其不显眼的地方,出现了一名面色惊恐银发孩童的身影。思维空间中黑火化成的乔双鲤手指点上孩童的眼眸,现实中乔双鲤睁开眼,漆黑的瞳仁已经变成了亮银色。 冰鼠的记忆很短,实力弱小,没过多久吞噬记忆带来的剧烈头痛就消失了。乔双鲤直起腰,看向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寒山,勾了勾嘴角,只是笑容显得格外僵硬,好像没有感情的石塑。 “你再回去待会吧。” 话音未落,寒山的身影就消失了,被乔双鲤收回到了精神空间当中。只是他一直抱在怀里的卷轴却没有跟着进去,啪嗒一下落到了冰面上。 ‘师父你看好它,别让它在背后捣乱。’ ‘这还用说?’ 乔双鲤捡起卷轴,抖了抖雪。这时候他就有点羡慕寒山看起来什么都能储存的颊囊。把卷轴收到包裹里,龙鳞刀取下来,握在手里刀身沁凉,不像在现实中暗淡无光。之所以只有融入起源磁石的武器才能够容纳火焰,极为稀有,就是因为唯有专属武器才与禁区契合,能够显形。普通的兵器都是带不进来的,大部分猎杀者攻击时只能依靠自己的爪牙。 有瑞典的学者前年提出假想,起源磁石矿脉多出现在空间裂缝周围,有可能是依靠裂缝中溢散出的物质凝聚而成。这一猜想在国际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专属武器在现实里除了稀少以外,并不算显眼,只是能够容纳火焰的冷兵器,远远比不上那些热武器。但是在禁区当中,只要火焰充足,它就几乎能够变化任何形态,说不定神话传说中,那些仙人们可大可小的武器,其实都来源于这里。 龙鳞刀一抖,变成一条腰带似的软剑。乔双鲤现在化身的冰鼠没穿衣服,只有下半身裹着一条麻布,看起来像条短裙。根据记忆,寿山城中布料极其昂贵,只有地位较高的存在才能穿上衣服,大部分人都是光着身子,尤其是采石工队。 乔双鲤化作的冰鼠是采石工头目的侄子,算是有些地位,这条麻布是他的成年礼物。 返回去,割下雪鼠的头颅和心核,乔双鲤向冰湖深处走去。此时这一天已经过去了小半,眼看就快要到中午。沿着冰湖径直向前,可以看到两边湖岸向内收缩,将整个湖分为大小两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口小底大的葫芦。 在葫芦头处的位置延伸出一条流入寿山城内的河沟,河口处,五名光着全身的银发幼童正上下忙碌,切割冰块,让冻结的河水重新流淌起来。 他们光·裸的身躯晶莹剔透,像是冰块塑成的,脸却奇形怪状,有的只有一张嘴,有的只有一只眼睛,像是冰雕师少刻了一笔。 而岸边不远处,从河中取出的冰砖堆砌成粗糙的冰屋。冰屋面前立着个模样看起来有十岁左右的少年,麻布上衣裤子齐全,五官里除了鼻子都全的很,面容冷漠木然,手里拿着条冰棘鞭子,鞭梢时不时抽打在动作稍慢点的幼童身上。 尤其是那个只有嘴没有眼的孩童挨抽次数最多,他看不到前方,搬冰块的动作总是磕磕绊绊。尤其同伴还非常冷漠,不仅不帮忙,还经常抢走他切割下来的冰块。 “头目。” 这时候,不远处的冰面走来一个穿着麻布裤子的银发孩童,他面无表情走到少年面前,冷漠点头,然后把手中的头颅放到了他的面前。 “雪点被我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基友的文! 《除了我以外全员转校》by言言夫卡:总有转校生想gay我,已肥可以宰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酱 9个;喵了个咪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清 20瓶;音千、有苏大魔王 5瓶;宣叽 4瓶;月黑風高下的夜貓、无聊、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1、潜入寿山城【三】 啪! 鞭梢凌空撕裂森冷空气, 毫无征兆狠抽下去!但是下一瞬, 毒蛇似的鞭梢却在半空中被牢牢抓住,纹丝不能再动。 意外来的突然, 采石工们却仍在兢兢业业挖取河中冰块,丝毫没有在意这边的动作。乔双鲤面无表情抬眼, 与不远处少年对视。他打量乔双鲤的目光就好像在看自家养大的羊,又像是蛇盯着青蛙。鞭梢抽动的力度越来越大, 紧绷在空气中几近断裂, 却宛如被禁锢在厚重岩石当中,不能动弹分毫。 对峙仿佛持续了许久, 实际上只有数十秒,银发少年忽然松了劲,如雕塑般平板木然的头冲着乔双鲤点了点。 “强了。” “嗯。” 乔双鲤松开手,面无表情的对话发生在两人当中,这是山鼠中十分常见的情景。追杀叛徒, 胜利者会吞噬死者的心核, 获得更强的力量。鞭子恢复自由, 少年甩了甩手,随便凌空一鞭,滚落在一旁的雪鼠头颅爆裂, 纯白色的冰晶散落一地,微弱寒气溢散开来。自始至终,那个少年都没问起另一个冰鼠的下落。 “走了。” 乔双鲤低头跟在少年身后,路过河口时那些面容不全的采石工们却没有立刻跟上来。他们昂头看向冰片散落的地方, 僵硬的脸上扭曲出渴望残忍神情,如饥饿的野兽,全无半分理智。 只是当连绵不绝的鞭子打的他们身上冰屑四散时,再没有人敢迟疑,全都飞速收拾好工具,那些挖掘出来的冰块按大小堆叠起来放置在旁边的宽大冰橇上,冰橇去了下面的冰刀,看起来就像个加宽加长的箱子,被采石工们扛在肩膀上。 少年鞭子一甩,透明鞭梢骤然伸长,如锁链般将低头站好的五名采石工锁成一串,又将把柄塞到乔双鲤手里,乔双鲤知道这是要回寿山城了。 他牵着被鞭子捆成一串的奴工,沉默寡言跟在少年身后,将从冰鼠那里获得的记忆在脑海中又转了一圈。 乔双鲤所取代的冰鼠没有名字,低等级的山鼠是不配拥有姓名,甚至大部分连理智都不完善。光看这些被捆起来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采石工就知道。奴,兵,将,候,王,最低等的山鼠被称为奴,刚由冰石幻化不久,五官不全,智慧未生,依本能机械行事,看起来仿佛五岁以下的孩童。 而一旦达到兵级,也就是少年这个等级,外形差不多是十岁左右,就已经可以担任采石工队长这样的边缘职务了。山鼠也有族系,他们像是传说故事中的孙猴子一样,全都从石头中诞生。同一座山上石头孕育出来的山鼠,自然就成为一族。 能够孕育山鼠的山石全都蕴含着晶钻矿,成百上千年力量浸透才得以诞生。矿脉等级的高低,也决定了从中出生的山鼠潜力。其中矿脉等级最高,拥有矿脉最多的山,自然就能孕育出山鼠王族。也因此可见晶钻矿脉对于老鼠的重要性。 乔双鲤取代的冰鼠和少年同一座冰山出生,因为实力诧差异,少年自然而然就成为了乔双鲤的长辈。又因为原生的冰石略微靠近矿脉,冰鼠的潜力还算不错,还在奴级的时候就拥有理智,所以才没有沦为悲惨的最低级采石工。 但是这个身份对于乔双鲤而言,显然是不够的。 从冰鼠记忆中乔双鲤得知,寿山城等级分明,分为内城和外城。外城拥有五座冰山,数条低级矿脉,而内城的顶级矿脉,却孕育出一座芙蓉石山。这里是寿山城权利中心,城中全部的天才,强者以及王族全都居住在内城里。乔双鲤如果想要获得更多的消息,必须往城中走。 不同等级的山鼠在城中所能前往的场所,享受的待遇有天壤之别。 乔双鲤心中琢磨,表面上闷不做声低调的跟在长辈背后,牵着采石工,很快的,就到达了寿山城的门口。 与其说是城,不如说层峦起伏的山川。外围是大片崎岖不平的石堆,雪坡,其中是往来络绎不绝的采石工队伍,有的正要出发,有的如乔双鲤他们一样正在返回。这里也能诞生山鼠,但没有晶钻矿孕养,出生的全都是心智不全的杂碎,终生只能当采石工。 乔双鲤他们走到偏远的雪坡前,雪地中立着寥寥几个孩童,全都缺眉少眼,面无表情。除了他们以外没看到有人来做这里挑选。把身后的五个采石工交给雪坡前仅穿一条亚麻短裙的孩童,那一箱子河中冰块也交了过去,换回来三块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石块。 长辈理所当然把石块全都塞到自己怀里,越过雪坡,继续往‘城’中央走去。寿山城的外城是五座高耸入云的冰山,极目远眺也望不到边界。越靠近雪山,乔双鲤越感到自身火焰开始活跃起来。无论是绝望火焰还是心火,禁区确实是一个适合猎杀者修炼的好地方,只是现在他却顾不得这些。 长辈已经带他走到了一座冰山下。到山脚下仰望才能看到冰川有多么高大,令人心生震撼。而透明的冰川中,能够看到如管道般四通八达的网络,成千上万的低等级山鼠如蚂蚁筑巢般生活在这巨大的冰山当中,而冰川地下最深处,就是晶钻矿脉所在的位置。 即将进入寿山城,乔双鲤不由得紧张起来,心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甚至让他开始担心会不会被别人听。他们没有直接进入冰川,而是走在两冰山之间的峡谷之中。峡谷两侧,冷硬冰石铸造为城墙,中央处,是冰铁铸造的将近十人宽的巨门。 大门两侧燃烧着冰灯,照亮了黑夜,等待进城的队伍并不长,很快就排到了他们。临近大门,乔双鲤愈发紧张,忽然,他看到面无表情护卫把守的大门旁,竖立着的一块冰石顶端生长着巴掌大一簇粉晶石。晶簇低端相连,尖端分出三杈,每当一人进入大门时,晶簇顶端就会变得更红。 难道这东西能分辨山鼠? 乔双鲤心一下子绷紧了,脸仍面无表情,手心中却冒出冷汗。余光盯着那簇冰晶,没错,每当一个人进入大门,粉晶簇都会闪光。就好像是安检口允许通行时的光芒。如果它真的能够分辨寿山城住民,那自己的幻化到底能不能瞒住! 心中不断打鼓,前面队伍很快就到了头。长辈经过大门,粉晶簇如常闪烁。下一个就轮到了乔双鲤。 深吸一口气,神经紧绷到极致,乔双鲤神色如常穿过大门。 “停下。” 冷漠声音从背后响起,心脏瞬间仿佛停止跳动。但乔双鲤却没有回头,径直向前走去。每一寸的注意力都放大到极致,时间似乎都在变慢,一秒,两秒,乔双鲤走到少年身边,停住,这才回过头往后看。 大门处散落一地冰晶,全都是冰鼠的雪。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被守卫长矛高高挑起。僵硬表情凝固在恐惧上,是排在乔双鲤身后的冰鼠。乔双鲤着重去看门口冰石上的晶簇,发现粉晶簇尖端变成了浅黄。 “长白山城奸细。” 旁边长辈面无表情道,收回目光,一声不吭的继续往前走。低级山鼠情感粗糙冷漠,除了命令式的语气外几乎没有任何情感的表达。一路以来乔双鲤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正用眼角余光观察寿山城内环境。 外围五座冰山挡住了凛冽寒风,穿过冗长峡谷就能到达冰山护卫的内部区域。这里好像是童话传说中冰雪精灵居住的城市,四通八达的冰石地板铺设道路,两旁矗立着许多栋冰屋,每一栋冰屋前都竖着冰石雕刻的牌匾。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露天摊位,上面摆放着各种商品。 正方形朴素冰灯照亮雪地,映出来往行人多是十岁左右的孩童。顺着冰灯往前看,极目远眺可以望到城池深处,高耸而出如世界树般的粉红色山尖,以及王冠般环绕四周的数座矮小淡粉色山脉。 那里便是寿山城的内城,唯有候级强者才有资格居住在里面。寿山城外城居住的低级山鼠全都是冰鼠雪鼠一族,而至强者,寿山城的王,则是芙蓉石鼠。除非王族血脉,想要从普通冰鼠晋升为芙蓉石鼠何其艰难,必须吞噬大量的晶钻矿脉。 又或者…… 乔双鲤望着前方向其余摊主点头示意的长辈,他身上的力量感应是最强的,乔双鲤估摸着大概能有那天被他斩杀在高速公路上大鼠的程度。其余人身上的力量反应都要比他弱,一路走来,整座寿山外城中只有寥寥数人让乔双鲤感受到了威胁。 塔罗牌加强后的幻化能力确实不弱,瞒过了门口的粉红色冰簇,进城后乔双鲤也没有泄露出半分气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同样的,那些和少年交流的摊主和路人也视他为无物,只是感知敏锐的乔双鲤觉察到几丝黏在身上的目光,其中隐约透露出的贪婪像是想将他一口吞下去,恶心的令人作呕。 贪婪? 乔双鲤提高了警惕。山鼠之间互相吞噬的现象层出不穷,如果没有长辈,他一个人走在路上运气不好说不定就进了旁人的肚子里,朝不保夕。乔双鲤倒是不担心自己真的被吃,但他从来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一旦暴露真实实力,他这次潜入可以算是完全失败!根本原因,还是现在这个身份太低。还有一点也让乔双鲤十分不满,冰鼠每日都要跟随长辈外出监视采石工,回城时间寥寥无几,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他必须想办法脱身,或者…… 换一个身份。 “那里。” 乔双鲤被长辈带着,一路来到了一座高大冰屋前。被他取代的冰鼠并没有来过这里,乔双鲤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哪。长辈掏出一块半透明晶石,交给冰屋前的店主,然后就拽着乔双鲤走了进去。冰屋内里很宽敞,还有倾斜向下的阶梯。地下室一间间用冰分隔起来的小房间,大部分都是没人的,只有少数几间占满。乔双鲤被带到了最后一间隔间。 “吸收。” 一路行走,直到被推进小房间,乔双鲤都没有反抗。远超过长辈的实力是他的底气,更何况他也好奇,想知道这位自己的‘长辈’究竟想做什么。等到他把两颗晶石塞到自己手里,沉默抱臂站在门口,乔双鲤才隐约明白。 这里看来估计是修炼室之类的地方,山鼠向来弱肉强食,如果有谁敢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大大咧咧吸收晶钻,恐怕下一秒就是人货皆亡。要知道吸收能量石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半分差池,这时候也就是山鼠最弱的时刻。 能量石是晶钻矿外围伴生晶,效果远不如晶矿,力量驳杂,但对于外城居民来说是他们唯一的晋升希望。这样设备齐全的修炼室恐怕也不便宜,乔双鲤亲眼所见,一整冰橇的冰砖,去掉五名采石工廉价的雇佣费外只挣来三块低级能量石。 而租用一间的价格直接花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能量石现在都在自己手里。 ……长辈怎么对他如此好。 乔双鲤心中生疑,只是这些事不是他所取代的冰鼠能够看出来的。他简单的大脑根本想不到那么多,而对于变强的贪婪,能量石一旦拿到手,那他做出的举动应该是—— 乔双鲤僵硬的脸上露出贪婪神色,拿着能量石的手一下子攥紧,像是生怕被人抢走,或者长辈改变主意,几乎是迫不及待闭上眼就开始吸收起来。淡薄的雾气逐渐从他手上涌起,极淡极轻,雾气涌进乔双鲤的体内,再散出,如此反复,原本浅薄的雾气开始逐渐变少,但颜色却越来越深。 能量石里情绪力量驳杂,只有以身为炉不断提纯,才能达到变强的程度。越是资质好的冰鼠,能提纯的次数就越多。乔双鲤手中的石块越来越小,最终完全化为气体。而漂浮在房间中的雾气却已经从最开始的浅白,逐渐向黑灰色转化。 长辈目不转睛盯着乔双鲤,雾气已经提纯了两个来回,颜色变深许多。但乔双鲤脸上却出现无数豆大的汗珠,显然是已经无法继续,到达了极限。就在这时,他原本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一条缝,望了长辈一眼。 长辈仍站在门口,一步未动。两人之间留出的距离让冰鼠感觉到安心。即使是山鼠之间弱肉强食,却大部分都是吃陌生人。出自同一座山峰,这样事情发生概率就要少得多。 他安心闭上眼睛,雾气开始向他的心核涌来。冰鼠放弃了再次提纯,开始吸收雾气中的能量了!全神贯注的他看不到,长辈打量过来的目光悄然改变,就像在看一头失去警惕的肥美羊羔。阴影处,冰鞭出现在长辈的手中。 啪! 铿! 一抹乌光如幻影般划过,悄无声息,甚至没引起旁边训练间里人的注意。咯噔,断裂的冰鞭掉落在地上。长辈手指颤抖,动作僵硬捂住胸膛,木然僵硬的面孔中被不敢置信完全占据!他瞪着眼前的恶魔,目眦欲裂,张开嘴似乎想要嚎叫。下一瞬,恶魔黑色的眼瞳占据了他全部视线。 戏谑轻松的声音,完全不似山鼠冷漠平淡,恶魔提着刀微笑站在他面前,佯作惊讶: “我们竟然想到一起了。” 逐渐变得模糊的声音,变得黑暗的视野,长辈无力挣扎,黑暗中他看到恶魔似乎是弯下腰,很有礼貌的商量。 “打扰了,能不能让我你梦里看看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绾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冰晶唯羽 134瓶;清风朗月 20瓶;璟 16瓶;29697959、莫辞 10瓶;。。。。。。 5瓶;熠、有苏大魔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2、潜入寿山城【四】 夜已经深了, 训练房没有客人再登门。店主坐在台前, 正对一面平滑透亮的冰镜,动作缓慢轻柔, 如同一名适龄待嫁的女子为自己描眉画眼,十分的细致用心。 只是她手里拿的是一把简朴的冰刻刀, 刀锋恰到好处落在冰石雕琢的面容上。将眉刻画地更深邃优美。店主侧目观赏许久,又将刻刀移到致命的双眼间, 准备为自己开个眼角。只是手腕刚动就停了下来。刻刀原本锋锐的刀刃, 在镜中映出不协调的缺口。 描眉画眼的昂贵工具又坏了,店主面无表情吃了废弃刻刀, 咯吱咯吱声响中碎冰屑不断掉落,刚描摹还未模糊的眉峰挑起,给原本死板的面容添了几分灵动。旁边训练间走廊中传来声响,寂静深夜中格外刺耳。声音越来越近,吝啬只镶嵌一盏小冰灯光芒昏黄, 使得客人离去身影大半都笼罩在黑夜中。 “涨价。” 店主头也不回, 声音冷漠对这位不常来的客人说道。 “下次。” 客人同样冷淡回答, 冷淡银白双眸毫不畏惧与店主对视。气氛瞬间凝滞起来,店主喉咙发出呜呜威胁声响,仿佛守卫领地的野兽, 但抬眼对上客人那双眼,尤其注意到那银白双眸中一点淡红,店主瞳孔骤缩。刚张扬气的气势瞬时落下,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嗯。” 自始至终, 无论是店主还是客人都没有提起消失的另一人,像是早就对这一现象熟视无睹。厚重冰门沉重打开又关上,银发客人平稳走出大门,站在清冷寂静的街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冰冷空气充满肺部,再缓缓吐出。 ‘头好疼。’ 乔双鲤抱怨道,忍不住压了压额角。下一句却是—— ‘撑死了。’ ‘嗤,可别撑破你的肚皮。’ ‘有师父在,肯定没有事嘛。’ 乔双鲤满不在乎笑道,以手掩嘴轻轻打了个饱嗝,目光中跳动着跃跃欲试:‘能量石真不错,也不知道传说比它蕴含力量多数百倍的晶钻尝起来怎么样。’ ‘嗤,没甚见识。以后机会多着,只要你不自大到暴露真实身份。’ 王前辈嘲讽道,乔双鲤只觉得头皮一紧,牢牢束着长发的发带收紧,遏制住了因为新鲜能量而兴奋燃烧,甚至试图向下延伸的火焰。 ‘好了,别给我丢人现眼。不过是破烂石头罢了,眼里只看得到芝麻的蠢货可不配做我徒弟!’ ‘知道了王前辈。’ 乔双鲤羞赧笑了笑,轻舒一口气,双手拍了拍脸,目光恢复清明。大半夜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格外古怪,他迈开步子,顺着主街慢吞吞往前走。刚才他在训练间里吞噬了前辈的记忆,重新幻化成他的样子。前辈的尸体则在黑火下焚烧殆尽,化为最精纯的力量,连同能量石一起被他全吸收了。 这可比武侠小说中写到的化尸粉好用多了,只是当时正值兴头不觉得,现在乔双鲤倒是感觉有点恶心。 ‘师父,我感觉自己现在像只秃鹫。’ ‘啧,怎么废话这么多,好好当你的小猫咪。’ 王前辈不耐烦斥道:‘不去消化记忆,倒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些胡思乱想上。难道你那顾队就是这样教你的?’ ‘咳。’ 不只是王前辈阴阳怪气的话语还是顾队这个词,让乔双鲤脱离了刚才低沉的情绪,他干咳两声,语气恢复了轻快:‘今天收获可是太多了,果然,重要的消息低级山鼠绝对获取不到。’ 长辈是兵级的山鼠,已经可以担任寿山城外围职务,平日里也是很上进,经常积极结交一些力量更强的山鼠,是寿山城里的训练房和‘雕琢’店铺的常客。接触到的信息相比原本的冰鼠多的不知凡几。乔双鲤去芜存菁,简略梳理,发现最重要的消息有三条。 ‘寿山王前往中域参加王庭会议,大公主芙菡带全部护卫队出城,二公主芙曲重病。’ 乔双鲤缓步而行,同时头脑飞速运转,进行更细致的梳理。 ‘现在寿山城里大部分强者都被寿山王带去参加王庭会议了,剩下城中最强力量的护卫队也被大公主带出了城……这二公主病的可真是时候,如果不是真的重病,恐怕芙菡不会这么轻易就把自己大部分势力都带出去。’ ‘这是个好消息。’ 王前辈淡淡道,乔双鲤也是赞同点头:‘没错,说不定这次有机会能够混进内城。’ 乔双鲤这次本来只是试探能否成功潜入到寿山城中,现在得到的信息已经远远超过他保守的预期。现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放在眼前,不尝试一下实在是可惜了。 ‘寿山王率众离开的时间,离寒山逃进人间相差不远。’乔双鲤进一步猜测:‘说不定各个山城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啧。’ ‘怎么了。’ ‘我在想,为什么同样失去了王,山鼠没有像梦鼠那样完全崩溃。’乔双鲤语气含笑,但眸光内敛,深沉的令人心寒。黑火在心底燃烧起来,几乎将整颗心脏都浸透在黑暗中。 ‘这个种族不该继续存在。’ ‘这么简单的事不要拿来问我。’ ‘是啊,这么简单……’ 乔双鲤低笑,原因确实简单。梦鼠王确确实实已经死亡,而山海鼠王不过是被人类禁锢到了龙虎山。离死亡还差的远。 但是…… 它怎么能不死,怎么可能让它继续活着。 ‘这样不是正好?’ 王前辈漫不经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击溃了聚集而来的阴沉:‘你父母的仇,你自己报。也不用担心仇人先被别人杀了。’ ‘说的对。’ 乔双鲤语调忽然兴致昂扬起来,心情一下子大好,完全不像之前那副阴沉模样。反倒有些病态的激动,喃喃自语:‘我父母的仇当然要自己报,谁也抢不走。’ ‘这样一来,寿山王和寿山城的大部分精锐短时间不会回城。不管这位二公主是真病还是假病,那位大公主带兵出城的时间,可是太巧合了。’ 恢复如常的乔双鲤继续自言自语:‘离城时间就在空间波动之前不久……啧,应该不是发现平顶村,时间对不上。芙菡带全部护卫队出城,她要对付的敌人不可小觑。在和二公主争夺继承人之位的时候亲自带队离开,把脆弱王城全都留在她二妹手里。是绝对的自信,还是这次的出队缴获的功劳,能让她获得寿山王极高评价?大到让她难以吐出这块肥肉?’ ‘滔天功劳,极高评价……咦?’ 乔双鲤步伐忽的一顿,飞速运转的大脑捕捉到一点灵光。神色变换,他忽然微挑起眉。一直以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微妙神色。 ‘难道是……’ ** 激射而出的青色火焰轰地重重撞击在脆弱冰壁上,一阵惊天动地雪崩似的巨响,涛涛冰雪如咆哮巨龙倾泻而下,原本通道被彻底摧毁,同样被冰雪吞没的还有紧追其后的追兵。腾飞而起的青色火焰一分为四,利剑般深刺入雪层,眨眼便带走了苟延残喘的敌人。 如同警戒巡视的猎犬,变得有些发乌的火焰戒备巡视数圈,又等待片刻,直到确认身后没再有山鼠追来,火焰才如乳燕投林,纷纷坠入冰封隧道深处,而在火焰投奔的终点,隧道即将倾斜向下的分叉口处,蹲坐着一只猫。 这是一只蓝灰色英短,足以抵御严寒的毛发蓬松厚实,让他看起来体型极大,甚至超过了大部分成年英短。只有浅色的鼻吻和圆滚滚眼瞳显示出他真实年龄并不很大。火焰涌入蓝灰色英短体内,身体微不可见地颤了颤,英短警惕巡视四周的锐利目光却没有丝毫动摇。 再次确认后,他纵身一跃,顺着倾斜冰隧道口一路滑向下面。冰隧道十分狭窄,只能容纳的下一只猫,四壁完全没有着力点。英短利爪深处仍不能扣住冰面,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呼呼风声昭示着极快的速度,但就在他飞速滑向出口,即将摔下去的时候,一个厚实庞大的身影及时挡在了隧道出口处。 砰。 蓝灰色英短整个陷入到厚密金色‘软垫子’上,下滑的冲力被完美抵消。‘垫子’退后一步,英短站起身,低头简短道:“老师,都解决了。” “朴同学,实在是辛苦你了。” 金色大猫转过身,如满月滚圆的脸庞上,翡翠般清澈碧绿的眼瞳中闪烁着担忧的光。他喉咙中发出安抚的呼噜呼噜声,习惯性低头想舔舔小猫脑门,动作到一半却顿住了。蓝灰英短没有注意,简单梳理下凌乱毛发,抖了抖身上冰雪,往冰洞更深处走去。 “校长情况怎么样了?” “比昨天有精神多了。” 金色大猫这样说,低沉的声音却没有丝毫乐观。反而蕴含着更深的忧虑:“第三次进攻了,这帮鼠崽子们处心积虑把我们引到这里,恐怕是场鸿门宴啊。” “杀了就是。” 蓝灰英短简短喵道,冷漠橘黄色眼瞳没有半分波动。 “这样的攻击,再来几次我都能够顶住。” “你……唉。” 两猫挤过狭窄冰缝,蓝灰色英短刚挤出去,就听到冰洞里中气十足的招呼声:“元青,志国,你们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新来的大猫!毛茸茸胖乎乎金渐层了解一下!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音千 5瓶;箐樂 2瓶;长月啊长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3、潜入寿山城【五】 “校长!您怎么出来了——” 金色大猫大惊失色, 顿时急的喵喵叫, 一下子快步冲进冰洞里。待到他撑着一只老猫出来时,仍不断在低声埋怨。老猫骨瘦如柴, 邋遢长毛搭几乎突出皮肉的骨骼上,看起来就像是只瘦的肋骨凸出的流浪猫。只有他那双琥珀色眼睛像燃烧着一团火, 亮的惊人。 尤其是看到朴元青的时候,那双眼瞳中的欣赏毫无保留, 让他的眼瞳一瞬间亮的仿佛太阳。 “好小伙子。” 蓝灰色英短沉默点头, 又甩了甩尾巴,示意般望向老猫。老猫胡须抖了抖, 笑眯眯喵道:“去吧去吧……记得先吃点东西。” 待到朴元青轻车熟路钻入一条冰缝,老猫才咳嗽两声,身体晃了晃,被金毛大猫连忙撑住。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到肋骨两侧突出骨头几乎要刺破皮肉。淅淅沥沥的血珠滴落, 从老猫胸膛到腹部横贯着狰狞可怖的巨大伤口, 几乎要将他整只猫劈成两半。 “校长您没事吧!” “死不了。” 老猫咳完粗喘了两口气, 看了眼大猫,尾巴如鞭‘邦邦绑’抽到他大脑袋上,不满嚷嚷道:“瞧你这窝囊样, 老头子还没死呢,不如一个学生镇定!” “校长您省省劲,别累着了。” 猫头被敲着,大猫也不生气。他望着朴元青离去的那条冰缝, 滚圆大脸上浮现几分说不出的担忧。 “朴同学这样子没关系吧……郑松和祁庆阳牺牲,校长您重伤。现在队里还有攻击力的就只剩下朴同学。好不容易得到喘息之机,他更应该抓紧时间休息,而不是浪费体力……” “蠢货。” 老猫毫不留情,恨铁不成钢,尾巴敲的更重了。声音低沉:“这孩子,现在已经不能停下来了。” 朴元青的身影出现在老猫脑海中,不逊于成年猎杀者的力量,果断,冷静,甚至战斗直觉与天赋。更让老校长感到震惊的,是他那源源不绝燃烧的青色火焰,仿佛一台永动机器,永远不会有停歇的一天。 只是…… “恐惧啊。” 老校长咕哝着。 连日来的战斗朴元青一如既往强势稳定,火焰旺盛燃烧,似乎永远不会熄灭。这让所有人,甚至大部分老师,在紧张逃亡中都忽略了他的特质。但是…… 这可是恐惧啊,极为可怕的特质。只要火焰无时不刻燃烧,这个孩子的心就会时不刻被恐惧笼罩着。对死亡的恐惧,老鼠的恐惧,长辈接连死亡的恐惧,堆积在他心上,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火焰燃烧起来。一旦停止,甚至只是一瞬,没有释放途径的巨大恐惧会像泥石流一般,将他完全吞没。 “这么长时间,援军也应该到了。” 金毛大猫低声道:“童校长肯定已经派出了队伍。” “难啊。” 老猫摇头,没有侥幸的心思。 “连我们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咱们被追的像老鼠跑啊!” 连日以来的逃亡,在山鼠层出不穷的追兵下,这只伤痕累累的小队全靠冰原地下遍布的冰裂冰缝以及四通八达的隧道,才得以一次次化险为夷。只是连续不断的变道,毁道,开辟新路,直到现在。就算是老猫也不知道他们这支小队到底在哪里。 是距离人类据点更近了,还是……越来越接近鼠城。 “放心吧。” 老猫站稳了身子,眸中火焰燃烧的更加炽热,像是生命之火,灼灼然让人不敢直视。他离开金毛大猫的搀扶,转身慢吞吞走回冰洞,传来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得把你们送出去。” “校长……” 金毛大猫动容,顿立片刻忙回神追着跑回了冰洞。然而看到眼前场景,他矗立良久,最后沮丧垂耳,溢出一声叹息,无奈摇头。狭小的冰洞深处,老猫正慢条斯理啃着所剩不多的压缩饼干,在他旁边是一堆破烂衣服,堆叠在冰面上,勉强隔绝寒气。 衣服堆上蜷缩着一只三花猫。瘦骨嶙峋,毛色暗淡,双眼紧闭,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当然,如果没有及时接受良好医疗,恐怕最后会真的变成一抔黄土。这次他们小队本来不会进入到寿山城这么深,毕竟还带着学生,周校长原本只是打算带他们在鼠城外域历练。 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周校长发现了一支运送货物的鼠队深夜从寿山城出发,行踪诡秘,正巧要经过他们埋伏的雪原。送上门的人头,可没想到,剿灭这支队伍后,他们几人竟然在箱子中发现了这位身受重伤的猎杀者。 周校长当即发现问题严重,派一人回去报信后他们连夜背着重伤三花猫转移。然而最坏的结果出现,他们被源源不断的寿山城大军追上,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甚至一次惊险被领队的大王女迎面撞上,费劲千辛万苦才勉强逃生,周校长腹部严重伤痕也是在那时为了掩护其余人才留下的。 只是没了周校长,他们能逃离的希望更加渺茫。 带着两个重伤者,只靠他和朴元青,怎么可能冲破山鼠围捕。 金毛大猫忧心忡忡,吃不下任何东西。心中只剩下微弱的希冀。 援军……究竟能不能来。 * * 乔双鲤正在逛寿山外城,兴致勃勃进出一个个山鼠城特色店铺,第一次进城的土大款似的,看什么都好,什么都想买。当然,他完全不用压抑自己的欲·望,每看到能用到有意思的东西他毫不吝啬金钱,肆无忌惮花着长辈的存款,买了无数特产。 “花钱的感觉真好。” 乔双鲤感叹道,此时他从头到脚一身衣着全都变了样。身上穿的是据说能抗住将级强者攻击的隐龙皮袍,脚下踩着火绒兔皮靴,脖子上围着保暖雪貂绒围巾。一边走着,他将手里做成小白老鼠样的皮包抛上抛下。 “禁区的好东西真不少,这个仿生颊囊,变个样子就是传说中的空间戒指了吧。” 自古以来素有吞山移海的传说,传说中极其厉害的山鼠,他的颊囊中几乎能吞下一整座山。普通山鼠颊囊空间也很大,当初寒山就能把石球卷轴之类的全都吞到颊囊里。然而高级山鼠追求人形,追求仪态。这时候杂七杂八东西再存在嘴里携带就显得有些不优雅,于是就有了仿生颊囊的存在。乔双鲤叫它老鼠钱包。 这玩意极其昂贵,前辈数百年来兢兢业业积累的家财买上一个后也瞬间空了大半。乔双鲤这时候隐约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早知道……’ ‘早知道你就先掏嘴再杀他了。’ 王前辈不耐烦抢先道,思维空间里的黑雾面无表情:‘你已经重复了五遍了。’ ‘没说出来就不算重复说。’ 乔双鲤狡黠偷换概念,他外面穿的衣物好是好,但真正珍贵的东西全都被他存在老鼠钱包里。最重要的,就是那堆积成小山的能量石,还有几瓣石雪莲,山鼠用来稳定自己的力量,乔双鲤尝试过,这石纹花瓣同样可以让沸腾不受控制的火焰稳定,十分好用。只是…… ‘山鼠竟然还会搞限购。’ 乔双鲤抱怨道:‘兵级山鼠根本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山鼠阶级固化严重,像前辈这样的兵级山鼠一个月只能兑换一块中级能量石,十块低级能量石。这种并不完美的残破石雪莲花瓣更是只可以兑换三片。底层山鼠想要获得晋升除了跟随一个好主人外,就只能去外面蛮荒雪原厮杀。 乔双鲤把能量石这类好玩意都兑换完,又挑挑拣拣买了些其他看起来有用的小玩意,剩下的资金才买了一身衣服。前辈百年积蓄一朝被挥霍干净,到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 ‘应该可以通过地下通道逃跑。’ 乔双鲤和王前辈商量:‘寿山城的地下通道看起来好方便,就是不知道内城有没有通道了。’ 沿途一路买买买的过程中,他也顺便考察完了寿山城的构造,结合从前辈那里获得的经验,提前琢磨着如何安全撤离。 ‘按理说应该是有的,毕竟地下通道很大一部分是矿道,内城的话地下矿脉更多,通道应该比外城的更多。’ ‘啧,可别迷路了。’ 王前辈懒洋洋道:‘看你不太聪明的样子。’ ‘哪里有——就算找不到方向,我往绝望气息淡的地方撤离不就可以了。’ 乔双鲤笑眯眯道,百无聊赖抛了抛鼠包:‘啊啊,已经过去一天半了,我可得抓紧时间找个机会去内城才好……师父,我准备会这老家伙家里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线索。’ ‘嗯,去吧。’ 王前辈满不在乎,看乔双鲤有点肆无忌惮的样子,不满警告道:‘保持警惕!别以为谁都是傻子,更何况契机随时可能降临,给我擦亮眼睛!’ ‘遵命~对了,师父,你知道为什么这个老家伙要吞噬同族吗?’ ‘没兴趣。’ ‘因为他的出身好像有点不一般。’ 不理会王前辈兴致缺缺的答复,乔双鲤挑眉,若有所思:‘奴级能拥有理智可不是什么简单天赋。听说他附近曾有块山石化鼠,天赋超群,被大人物看上进内城了。所以他一化形就被老家伙盯上,豢养在手心里。’ ‘哦?’ 王前辈稍稍提起来点兴趣:‘继续。’ ‘咱们现在想进内城,如果能联系上那位大人物,可就再好不过了。’ 乔双鲤可惜的咂咂嘴,遗憾摇头:‘可惜完全没有联系,否则的话这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 * 寿山城内城,世界树般高耸最高贵的芙蓉石山峰是寿山王的领地,而周围环绕起伏如王冠的环状山峦里,最靠近王座的两座山峰里居住着两位拥有继承权的王女。这两座山峰周围,又各自拱卫着无数小型山峦,居住着王女的手下奴仆。 但凡够资格生活在这里的山鼠不是天赋绝伦,就是实力达到将级。和外城那些连五官都不完整,表情僵硬的冰鼠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种族。 “寒枝去哪里了?” 淡粉色雪丘前立着两名粉衣女子,她们像是一对双胞胎,美貌动人,精致绝伦的眉眼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颦一笑都有惊心动魄的美丽。只有从脸侧不同颜色的纹身上才能发觉出不同。 刚才说话的那位右脸上纹着浅蓝色晶体,此时正不满皱眉:“今天该她去服侍殿下了。” “寒枝请了假。” 另一位左脸纹着淡红色雪花状结晶,细声细气道:“好像是她族弟被人杀了,要去讨回公道。” “嗤,她有那么好心?” 浅蓝色不屑嘲讽:“谁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指不定偷了点什么鸡零狗碎消息,现在正在大王女宫殿里‘享福’呢——哈,殿下可早就看破了她那张脸皮!” “到不了大王女那里的。” 淡红色表情平静,语气淡淡:“走吧,回去复命了。” “哼。” 浅蓝色看起来有些不平握拳:“殿下就该让我去杀了她,弄那么多阴谋诡计,好像褐灵族似的,真丢我们山灵族的脸!说去给族弟讨回公道,恐怕是忍不了自己养的山石被别人摘了,要顺便去杀人灭口呢。” “不关我们的事。” 淡红色微微一笑,艳丽容貌因神态而显得温婉:“只要寒枝还敢回来,殿下不会绕过她。” * * “呼……呼……啧,这家伙可真难对付。” 乔双鲤大口喘气,靠在冰墙上恢复体力。隐龙皮袍早就碎成了烂布摊在一边,他胸膛中间被划了道口子,伤口不断淌血,一滴滴落在雪地上,是和山鼠完全不同的鲜红。只是始作俑者看不到了,也无法识破他的真实身份。因为此时她已经化作了一具尸体。 ‘寿山城真够危险的,家里都有人偷袭。’ 乔双鲤闷闷嘟囔,脚尖一挑尸体翻过个来,露出少女貌如天仙的脸庞,和那双惊恐不敢置信的双眼。完整精致的五官,银白染着大片粉红的眼瞳,这位刺客实力近乎达到兵级巅峰,马上就要突破进入将级,实力不可小觑! 此时乔双鲤心中全是后怕,如果不是反应及时,如果不是敏锐觉察到屋内陌生气息,如果不是王前辈及时的提醒,说不定自己还真在阴沟里翻了船。 这件事也让他彻底重提警惕,内心进行了深刻地自我反省,乔双鲤不再浪费时间,他蹲下·身,搓了搓手,用力掰开少女的嘴,歪着头往里看。边看着,他边一心二用的从塔罗牌上引出一丝绝望黑焰,熟练去掠夺少女的记忆。 这一次耗时格外长久,几乎是吞噬前辈的五倍。久到王前辈都忍不住想去唤醒乔双鲤的时候,他才施施然抬起头,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古怪,似乎是在惊讶,又在纠结。 ‘哇哦。’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乔双鲤【拒绝】:女装是不可能女装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女装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2324906、墨安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清蒸小黄鱼~ 47瓶;future 3瓶;是片雪花、墨安雨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4、女装 老家伙的冰屋在外城较好的区域, 隐私性很好, 刚才乔双鲤闹出来动静不小,愣是没人敢过来探看。此时乔双鲤盯着脚边的尸体, 饶是他也愣了一会,半晌, 才喃喃道:‘师父,你绝对想不到她的身份……啧, 难道真是绍修竹给我祈福的原因?我怎么感觉我的运气格外的好……不, 也不能算好。这怎么说。’ ‘寒枝,啧。’ 他嘟囔一会, 深吸一口气,甩了甩维持动作过长导致僵硬的手,继续掰开寒枝的嘴,鼓捣半天,又觉得这个姿势不太方便。刀光一闪, 尸体头颅应声落地, 乔双鲤揪着她的脑袋, 手指挤压两腮,开始有节奏往外颠头。颠着颠着,颊囊里的东西就被乔双鲤抖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纯粹透亮的能量石, 完整的石雪莲花瓣,甚至还有三颗更高级的粉晶雪莲莲子。这种莲花生长在晶钻矿脉上,十分珍惜,效果更是石雪莲花瓣的几百倍!可是乔双鲤却显得兴致缺缺, 目光四散,似乎是在神游。 ‘前往内城的契机,嗯?’ 王前辈语气露出几丝揶揄:‘来之不易的机会可要抓住才对。’ ‘话是这么说……’ 乔双鲤炸了眨眼,顾左右而言他:‘师父你知道这家伙的身份,可是非常厉害了。’ 寿山城有两位争夺继承人资格的王女,乔双鲤刚糊里糊涂杀死的寒枝,表面上是二王女的近身仆人,实际上她早就被大王女收买,成为了她的奸细。这次出来就是为了传递信息,所谓的为族弟报仇,只是借口,顺手而为而已。 ‘这不是正好。’ 王前辈很满意的样子:‘这个身份肯定能够接触到许多情报。等你完全消化了她的记忆,说不定能有什么新发现。’ 连续吞噬过两个人的力量和记忆,乔双鲤已经‘吃撑’了,头痛欲裂,更别说寒枝的实力远比老家伙和冰鼠都高,这次心核能量都来不及吞食,只能先转化成纯粹的绝望力量储存在思维空间里。记忆也只匆匆看了表层大概,大脑就开始发出警告。 王前辈说的没错,确实是这个道理。从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半。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乔双鲤绝不会甘心。他来王城的目的已经悄然改变,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样,不仅距离寿山城咫尺的平顶村十分危险,说不定大王女追杀目标,正是特战的老师们。 有潜入内城一探虚实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时间不等人。 乔双鲤没有再迟疑太久,就做出了决定。 * * “她回来了?” “嗯,回来了。刚进内城。” “什么?” 说话人的语气好笑又惊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还敢回来,胆子可真够大的!” “盯紧她,我去汇报殿下。” 另一人淡淡道,声音转为严肃,带了几分警告:“不要做多余的事,记住了,她的命是殿下的。只要殿下没下命令,你就不能行动。” “好了好了知道了。” 那声音不耐烦道:“我就盯着她,连根头发都不会动,这样总行了吧……你动作快点啊,我可没什么耐心。一个叛徒,盯着就让人恼火!” “最好把她的行踪记录下来。” 另一人的声音始终冷静平淡:“她这次回城肯定有所企图,眼睛放亮点,别错过一丝半毫。免得后来殿下问起。” “好好好,没问题。你快去吧!” 那人满不在乎,注意到同伴不信任的目光,她不满‘嘿’了声,最后悻悻从颊囊里掏出一摞数个薄石片记录板,还有一根炭笔,恼火道:“我都记下来,这你可算是放心了吧!” * * 【部分石板记录】 【6:50】 【叛徒去了城南左起数第一家能量石店。在里面呆了三十多分钟。啧,这家店主是白老头,这个雪月初刚涨过价,算起来已经是这个黑暗年的第十三次,态度极为嚣张,让城内姊妹们苦不堪言,我早就怀疑他是大王女派来的卧底,看来极有可能。】 【叛徒离开后,我立刻进入店里,盘问店主后得知她购买的物品,清单如下。】 【中级能量石五块,低级能量石十二小块,废能量石碎片二十二片】 【她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上个月的份例还没有用完。古怪,一定有古怪。】 —— 【7:30】 【叛徒去了城南左起数第二家药石铺子。在里面呆了二十分钟。这家店主是石瘸腿,褐灵族来的商人贩子,曾经把废物石莲花当石雪莲出售,以次充好,极其奸滑狡诈,如此狡诈的店铺早应该清洗一通!商人关系网遍布各处,说不定早就和大王女有联系!】 【叛徒离开后,我立刻进入店里,盘问店主后得知她购买的物品,清单如下。】 【石雪莲六瓣,上好冰晶一片,雪原虫花三朵,稀释晶钻液体一冰管。】 【注:我进店时,石瘸腿哭丧着脸,展示给我三小块低级能量石,捶胸顿足同我说寒枝就像个强盗。那些东西足够值十三块中级能量石!笑话,堂堂山灵族人敢作敢当,明明凭实力买到的东西怎么可以说是强盗。石瘸腿一直以来高价售卖才是真正强盗!思来想去,我又把他揍了一顿,解气。 只是寒枝向来谨小慎微,磨磨唧唧。难得如此利落行事,有些古怪。】 —— 【8:20】 【叛,叛徒去了城南左起数第五家亚麻绸缎店……这,这不可能!红石姐姐绝对不可能和大王女有联系,绝对不可能!天呐,该死的,这叛徒到底想要做什么!冷静,我要冷静。】 【叛徒离开后我立刻进入店里,叛徒购买清单如下。】 【鞣制山兽皮镶冰晶长袍一件,雪绒草轻薄内搭一件,火狐绒金线披风一套,内衣裙袜若干】 【买衣服?对,一定只是买衣服,一定是的……该死的叛徒,迟早不得好死!】 —— 【9:10】 【叛徒去了城东第一家虫兽铺子……】 …… 【10:25】 【叛徒去了城东第五家冰石拍卖行……】 …… 【11:30】 【……城北……】 …… 【……已经三十五家店铺,全部进出一次,她到底想做什么?】 * * 石板上用力划下一个炭黑问号,似乎散发着灵魂深处的疑问。跟踪者一路跟踪一路记录,石板都快用完了,脑门上的问号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早就从原本的警惕不已风声鹤唳,看哪个都觉得是大王女私下里的安排,到现在越来越懵逼,脑子都昏了。 这,这个叛徒好像就是在逛街?记到最后,跟踪者得出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因为叛徒完全没有着重性,完全是每个店铺都进去逛,看起来悠闲地很!逛得跟踪者内心都产生了自我怀疑。 难道是自己已经暴露了,叛徒故意耍自己玩呢?不应该啊,自己隐蔽气息的能力即使在芙蓉卫里也是数一数二,也正因此同伴才把这个任务放心交过来。 早知道还不如让同伴来。 跟踪者深深后悔了。 我实在干不了这活。 * * ‘还跟着呢?’ ‘还跟着那。’ ‘她也不嫌累。’ 乔双鲤一哂,脚步不停,又兴致勃勃进了家平价仿晶钻店。一进内城王前辈就提醒他背后有人跟踪。不用想就知道不是大王女派来的就是二王女的人。跟踪者技术确实不错,即使有王前辈提醒,不动用绝望火焰他也很难感知。 不过想跟着就跟着好了,乔双鲤目前暂时没打算搞什么大事情。寒枝身份虽然棘手,但凡事皆有两面性。在大王女离开,二王女【重病】的情况下,他反而因为多方博弈僵持,暂时保持一个安全的环境。乔双鲤就要趁现在,抢先布局。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我动手。’ 乔双鲤自言自语,目光稍微往下一瞥,就看到胸前起伏一团,嗖地转移了视线。 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乔双鲤绷着张脸,内心丧的一批。 谁知道我付出这么多……不,还是谁也不知道的好。 变成妹子已经让他精神紧绷,要是再穿她穿过的小裙子这是人干事??他又不是变态!买新的,还是新的好。长袍一遮,斗篷一套,又有谁看得到胸? 知道自己大肆购物的景象说不定已经让背后监视者心生疑惑,但乔双鲤毫不在意。寒枝的钱得趁现在花完,他也要在背后人物没有反应的时候提前考察不熟悉的内城情况。等到他们真发现不对,自己早就已经离开了。 身上披着两层马甲,乔双鲤丝毫不惧。走街串巷,逛完了大部分店铺,乔双鲤也考察清楚了内城地下通道的情况。寿山城的地下通道就像是大城市的排水管道一样,四通八达,只不过里面全是守护晶钻矿脉的看守。想要通过这里出去可不是件容易事情。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留了后手,这次行动潜入内城就好像悬崖上走钢丝,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然而越是紧张,乔双鲤表情越是平静。可能是绝望火焰影响,乔双鲤甚至有些享受游走在刀刃之间的刺激感。 ‘行了,也快该回去了。’ 乔双鲤盘算着,借着进入一个个店铺暂时脱离追踪者视线的时间,他已经大致消化完寒枝的记忆。只要不是特别熟悉她的人看不出问题。作为二王女的近身内侍,大王女的秘密间谍,寒枝知道的事情确实不少。但是乔双鲤最迫切希望了解的两个消息却只知道表面大概。 想要获得更多的消息,看来还是要冒险进入权利更深处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乔双鲤内心感叹,同时不忘可怜巴巴嘱咐:‘师父,要是出了什么事就拜托你了。’ ‘我觉得那条蕾丝黛雁羽毛小黑裙挺好看的。’ 王前辈自顾自笑道。 ‘哦。’ 乔双鲤干巴巴笑了两声:‘等回去我给您织。’ ‘就你那手艺?我怕是得穿个桶——’ “站住!通通不许动!”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更新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御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酱 19个;筱舟、莫辞、墨安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段慕 10瓶;枫木 5瓶;墨安雨、有苏大魔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5、为王 尖锐哨声骤然响遍整片街道, 伴随着叫嚷厉声命令, 与此同时嘈杂声从不远外传来。路上行人迅速纷纷躲避,店家老板敏锐一个个砰地大门紧闭。 乔双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混乱人流显然打乱了跟踪者的计划!当机立断他借人群掩饰拐进偏僻巷尾,眼疾手快推开扇快要关闭的店门硬是挤了进去, 大门咔嚓上锁,窗帘紧闭。在旁边老板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 乔双鲤好奇透过窗帘缝往外看。 原本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霎时间便空无一人, 只剩下列队封锁整个街道的卫兵。银色镶红芙蓉石铠甲,点钢枪, 这应该是管城司的红芙蓉卫队,大公主的鹰犬。如此浩浩荡荡出动非同小可。 乔双鲤搜寻着记忆,忽然他耳朵微动,隐隐绰绰的悲泣祈祷声从黑暗处传来。似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卫队兵将整条街封锁的严丝合缝,如篦子般将整条街道严密从头到尾搜查过去, 果然不一会, 一群人就从狭窄小巷中被逼了出来。相比寿山城人刚硬面容, 这群人的长相更加柔美,光是漆黑的头发以及乌黑眼珠就可以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不是寿山城人,是梦灵族奴隶。有男有女皆有, 但是更多的是‘老人’。这不是力量强大而导致的年龄变化,绝大多数情况下,老鼠外貌会保持在战斗力最佳的年龄。他们的外貌随着实力提高逐渐增长,最后稳定在一个点。 而过度被压榨透支力量, 不能及时得到补偿,他们的战力就会下滑,容貌变得苍老。直到死亡。 暴动奴隶中老人占大多数,剩下的人也是面黄肌瘦,衣不裹体,不少人手上拿着各种武器还在反抗。显然这是一场奴隶暴动,但对上装备精良的卫队兵,一切反抗都是可悲的徒劳。许多人已经被卫兵击倒在地,有奴隶走投无路六神无主,甚至开始噗通跪地,满脸眼泪的绝望祈祷。 “啐,又是那堆垃圾末。” 旁边店家不屑啐了声,满脸不耐烦,抱怨这次闭店关门让他多了多少损失。山鼠面无表情的脸在说到钱的时候才显得生动起来。乔双鲤漫不经心听店家抱怨,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跟踪者的踪影。刚才形势突然大乱,跟踪者一时间被人潮裹挟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暂时脱离监视,这是个好机会! 乔双鲤抬头,他躲进来的正好是一家售卖能量石的店铺。经过他这段时间的探查,能量石店铺地下深处通常都有晶矿脉,用来减缓店内能量石力量衰减。地道会从每一家能量石店铺下经过。 “老板。” 乔双鲤轻轻唤了一声,在吸引了店家注意力后暗自蓄力:“你这里有没有能量石碎片?” “当然有——砰!” 昏倒的老板被拖入了内屋。过了片刻,老板施施然从后屋走出,手里摩挲着一捧雪,雪水融化时同样也带走了手上的泥土。 “还没有结束?” 简单布置后,老板拉开窗帘缝向外窥探,令他惊讶的是那群奴隶竟然在卫兵队攻击下坚持到了现在!只是即便如此,败势也是显而易见。街道上此时像是台风过境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哭喊声,愤怒呐喊声,淡黑色水银似的液体淌落一地,和积雪混合成肮脏的雪泥。 这是梦鼠的血,在剧烈反抗后卫兵队的手段越来越强烈。起先顾忌着奴隶生命,只是打断腿,现在却开始大开杀戒。无数梦鼠惨遭屠戮,力量衰竭濒死的老人总是被最先杀死。也不对,是他们争先恐后的扑出去,用自己的血肉阻拦卫兵,试图为身后青壮年铺出一条生路。 老板淡定看着窗外山鼠梦鼠鼠咬鼠,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微弱抽泣,绝望祈求的声音絮絮叨叨响在他耳边,这是梦鼠一族的天赋。通感,梦鼠的情感确实比山鼠要强烈纤细无数倍,即使不动用绝望火焰也能够‘听到’。 那种绝望到极致的黯然,孤注一掷,悍然牺牲,仅剩下一丝的希冀,不抱任何希望地祈求神明怜悯,救世主降临。 ‘王啊,您在哪里,您的子民正惨遭屠戮,孤苦无依。’ ‘王啊,求求您看看卑微的子民,您是希望之火,生命之光。’ ‘王啊,求您宽恕我等’’ ‘求您降临’ ‘求您怜悯’ ‘求您……’ 乔双鲤心头一动。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情绪最强烈的,祈祷最诚恳的地方。暴动奴隶人数已经越来越少,倏地,乔双鲤目光停留在奴隶群后,寥寥几个老人一脸灰败坚定,正准备往外冲。而他们身后,藏着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双眸内敛,面容沉静。 果然这次奴隶叛乱能坚持这么久不是偶然,更何况能够驱使梦鼠争先恐后牺牲,忠心耿耿的恐怕也只有他们认可的领导者。这种生物最是偏执慕强,对强者的崇拜执拗到心底,乔双鲤最是懂得这一点。 再看了眼那个少年,店老板转身,背着手慢吞吞走近内屋。 * * 影知道,自己的计划要输了。 预计中这次逃亡根本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可是他们之中存在叛徒。既然出现了叛徒,那就说明自己的地位被动摇,实力已经得不到全部族人的认可。 影不怪别人,慕强是梦灵族的特性,尤其是黑色梦灵族。 影只怪自己太弱,是啊,他原来只是老夜城一户普通侍卫家的孩子,怎么可能同那些天资卓绝的少主们相比。这场叛乱能够组织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族人们对山灵族的怨恨超过了对强者本能的遵从。 可既然是本能,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全然放弃。也是因为这个该死的本能,梦灵族才会在王主陨落后衰败的那么快,影知道,甚至很多族人主动为入侵敌人敞开大门。 因为他们知道对方更强。不能违抗强者,必须忠心耿耿跟随,这是烙印在他们心核上的信条。违抗强者,那是该死的。组织这场无希望的反抗,影的心更是仿佛置入油锅,日日夜夜备受煎熬。只是他心中,有更坚定地信仰。这才抵抗住了本能的催逼,鼓舞起了犹豫的族人,杀出这一条血路。 ‘总有一天,王会从天而降。黑色身影将如深夜笼罩苍穹,是尔等之火,尔等之光,尔等之主。’ 铭刻在老夜城圆柱上的文字影每天经过时都会在心中默念,他无比渴望能够跟随一位王者,献上自己的忠诚,至死不渝。也是因此,他不能忍受在寿山城当奴隶的日子,不能忍受部分族人甚至因为本能,对残忍对待他们的奴隶主言听计从。这种行为是卑贱的,可耻的,他们注定会被王遗弃,跌入深远地狱! 老夜城,是啊,原来的夜城也被山灵族大军攻陷了。曾经的守卫皇域三大王城之一,现在已经沦落成山灵族又一片微不足道的领地。影的亲人战死了,自己也被捕奴队捉起来,送到了寿山城。寿山城太大,太深了,日复一日的奴隶工作,让他永远低着头,弯着腰,沉默的像一块石头。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王看不到永远低着头的臣民,看不到永远弯下腰的臣民,如果不声不言,如何得到王的眷顾! 影无比坚定相信王还在。即使旧王陨落了,新的,更强的王也一定会诞生。要抬起头,挺直背,要喊出自己的声音!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千分之一的可能,甚至万分之一,影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还有这些信任他,同样也一直信任王的同族,毫不犹豫! 喊出去! “求您降临!怜悯我等!王——” 影豁出去了,不顾一切,族人们基本死伤殆尽,他前面再也没有阻挡的人。寿山城卫兵已经发现了他,距离最近的面无表情举起钢枪,枪尖锋锐寒光映在影漆黑瞳孔里,可他一动不动,咬着牙,注视着枪尖越来越近!与死亡近在咫尺,然而他脸上仍看不到半分犹豫! “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地动山摇,仿佛火山爆发般恐怖至极。大街上所有人像是喝醉了东摇西晃,完全站不稳身子!手持钢枪的卫兵千钧一发之际手一晃,枪尖就从影的眼尾划过去了,惊险万分。然而刚才的爆炸只是第一声,仿佛引起了连锁反应,接下来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让全部人蒙了头脑! 寿山城乱了,内城中心燃起大火,火光耀眼的连外城都能看到! 护卫队长本来就苍白的脸现在更白了,就像棺材里的尸体,顾不着即将溃散的奴隶他惊慌失措大喊:“救火,快去救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被火光吸引的时候,影却蓦然愣住了。顾不得眼尾生疼的伤痕,他噌地抬起头,目光迫不及待又凌乱扫过街道周围。其中几分不敢置信,几分震惊愕然,还有呼之欲出的期待希冀。 他感受到了一丝气息,王的气息!不断地搜寻,心渐渐纠紧,牙深咬紧下唇。终于,在一条黑暗巷尾,影的目光定住了。 他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那个黑暗中的身影,已经攫取了他全部的视线,全部的心神。漆黑斗篷裹着娇小玲珑的身躯,发丝隐藏在兜帽内,只露出一双乌黑眼瞳。 漫天火光在那沉静黑眸中跃动,却激不起一星半点的涟漪。但影却觉得,黑眸在笑,肆无忌惮,嚣张狂妄,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亲手塑造出来的壮观景象。 当那双眼瞳转向自己的时候,影心在颤抖,手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无声开合。像是信徒见到了真主,流浪在外的孩子见到了母亲。他知道,自己从今往后将自愿带上项圈,温顺臣服,献上全部忠诚。 王。 作者有话要说:梦鼠族都有病病,一族都是狂信徒。 爆炸原因,为什么小老鼠会把小乔当王,后面会讲到! 爆炸和小乔之前布置有关,王和塔罗牌有关~ 146、赏赐 乔双鲤的黑眸中映着漫天火光, 他冲着□□奴隶人群中的少年微微点头, 满意看到了他神情剧烈变化。 从不敢置信,震惊, 到大喜过望,狂热崇拜, 倏然落泪。乔双鲤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允许,他能够毫不犹豫的直接跪拜在他的袍脚下。这种假想让他忍不住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我觉得梦鼠这个族群都有点极端。’ 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巷, 取而代之的是街角能量石店, 老板再次出现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向外窥视, 并满意发现黑发少年已经冷静下来,收敛神色开始整顿身边的奴隶族人。果然这次叛乱的领头人就是他。 城中心的大火很快就被扑灭,等到追兵回神,奴隶们仿佛也被爆炸吓坏了,一个个呆呆站着不再反抗。 突如其来的大火弄得卫队首领都焦头烂额, 也没人有心思再去处置这群看起来乖巧呆滞的奴隶们了。卫队兵们飞速结束了这场战斗, 压着奴隶们回去了。街道一时间肃清, 所有人都被今天突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弄得人心惶惶,良久才有人小心翼翼上街行走。 这时候,一家位于街角巷尾的能量石店摆出暂停营业的牌子不是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 事实上同时还有许多家店铺这样做了,其中大部分都是嗅觉敏锐的褐灵族商人。他们远比普通人要看到的更多,想到这段时间寿山王大王女和二王女之间的明争暗斗,谁都知道寿山城这段时间恐怕不会平静。 ‘得了, 醒醒吧。’ 王前辈懒洋洋嘲讽:‘如果不是塔罗牌力量气息,我倒是看不出你有哪点当王的潜质。’ 王这个字被她格外加重,听起来颇为嘲讽。 ‘女王,嗯?’ ‘我只是尝试一下而已,那张塔罗牌看起来有更多力量,放着不用不是可惜了。’ 乔双鲤笑着在脑海中回应,老板沉默的身影消失在小巷里。此时街道上,一位红衣女子看起来焦虑极了,她面无表情揪住怀疑的每一个人,看过容貌后那张冰冷美丽的脸却露出一丝失望。难以想象,因为这一场□□她竟然跟丢了自己的任务目标! 这可如何同殿下交代! 随着时间过去,从街头搜到巷尾,她周身气势越来越不稳定,就在即将爆发的前一瞬,女子眼睛忽然一亮,大步向前奔去,直接抓住了目标的肩膀。看到她茫然回头时熟悉令人生厌的面容,女子不自知的松了口气,随后摆出一副严肃冷漠面容,直接斥责道: “寒枝,你为何还在外闲逛。” “殿下要见你。” * * “你说,沙里曼把暴动奴隶们都关进了红石囚牢?” 拱卫最高芙蓉山峰的其中一座偏峰里,大殿深处寝宫纱帐里传来漫不经心,慵懒的声音。染了几分娇弱病气,气若游丝,让人一听就知道主人身体状况恐怕不佳。只是即便如此,听到这个声音,纱帐前跪拜的身影却将头更低的埋了下去,不敢有一分半毫的携带。 “不是说,都杀了吗。”纱帐中的病气声音漫不经心,似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跪拜在帐下的人却瞬间冷汗全都下来了,连忙伏倒在地,急急道:“殿下奴有罪,沙里曼这件事奴一定查清情况,今晚便奉上您案前!” “库尔,不用这样紧张。” 那女声和蔼可亲,听起来十分平易近人,甚至带了几分玩笑似的调侃,但却语气中却饱含倦意:“寒涂,你办事我最是放心不过,这件事教给你,我也不用再多费心思了。” “王……” “只是可惜了这次机会。” “王必会获得最终皇冠,属下愿为王前驱,为王效力!还请王多注意身体!”听出那声音中惋惜的意味,原本感动不已的寒涂连连表态,但却没有再得到更多关注。 “说说今天上午大火的事情吧,真的只是一家能量石店爆炸,不小心引爆了地下矿脉支线?” “是的……” 寒涂小心向上望了一眼,只可惜隔着纱帐她只能隐约看到那起伏身躯,随后心中一凛,老老实实低下头恭敬道:“德嘉封锁了全部消息,但这件事应该确实是这样的,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 女声轻笑:“芙菡倒是养了一条好狗。” 听到殿下毫不忌讳的直呼大王女姓名,颇带讥讽恶意,寒涂却面不改色稳稳跪在下面,知道帐中人再度发问:“寒枝呢。” “已经被押入府中严格看管起来了,寒桦今天一直都跟着,这是她的记录。” “哦?” 纱帐中伸出一只手,白皙瘦弱不堪盈盈盈一握,柔若无骨,漫不经心翻了翻那叠起来一摞的石板。不知看到了什么,帐中传来一声轻笑,心情很好的模样。饶有兴致。 “有意思。” “她之前说,族弟被杀了。毕竟也跟了我这么久,一直以来尽心竭力。也罢。” “去从库里,把我的那管红晶髓取出来赏给她吧。” “殿下!” 寒涂大惊失色,甚至一时间忘记了场合,不甘失声:“她怎么配!” “快去,不要让我久等。” 只是清清淡淡的一句,让她蓦然低下了头,收敛全部不甘,恭敬应是。看帐中人没有再想说的,寒涂安静退下,临行前却忍不住又望了眼纱帐,眼中忍不住不甘恶意。等到房中完全变得安静下来,黑暗帷幕后,忽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今天能量石店爆炸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同样的问句,却变得冷淡威严,雍容华贵王族的气势呼之欲出。 “没有蹊跷,就是能量石储存不当爆炸。” 那人如石头般冷硬沉默,正是今天抓捕梦族奴隶红芙蓉卫队中不起眼的一员。他的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感情,听得让人背后发寒。 “能量石储存不当爆炸,正赶上围捕梦族奴隶的时候?” 女声轻笑,尾音缱绻,温温柔柔的,却如淬了蛇毒般令人胆战心惊:“当真该杀。” “已经处置了。” “可惜啊,这么好的机会,看来运气还是站在大姐那里。” “殿下如果想知道大王女的消息,可以直接把寒枝抓过来审问。” 石雕般的护卫冷漠耿直进言:“只要殿下将人交给属下,不怕那小贼不说。” 只是他的殿下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 “你们啊,就是一把子力气。有时间不如多看看外面的书。” “可,可那是□□……” 护卫的犹疑从平板声音中都能够听出,引得上面人兴致缺缺挥了挥手。 “啧。” “下去吧。” “是。” “今夜你带一队芙蓉卫守在府中,如果无我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是。” 等到护卫领命退下,房中才真正安静下来。影影绰绰的冰灯光芒,映照出坠着一串串纯白晶钻的低调奢华白纱帐。灯光亮了起来,映出帐中美人卧榻的身影,美人玉指纤长,轻撩纱帐,拾起一卷放在枕边的书,翻到未看完的那一页。 “合用的人还是少了。” 她自言自语,语气中却没有丝毫遗憾的味道。那本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是正规出版的,倒像是偷摸手抄过来的。白皮墨字,封皮用凌厉墨笔写了书名。 《三侠五义》 书脊上还标注着一串秀气小字。 【桂魄书社编修】 “寒枝?” 灯影摇晃,女子自言自语的声音更加微弱,指甲上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你到底是狸猫,还是太子?” * * “又多了一队护卫。” 乔双鲤笑道,不用向外看,仅凭感知就能明了。被带到这间房里后他就被严加看管起来,除了一开始板着脸的美貌女人外完全不能接触到外界。知道恐怕出了些事,但乔双鲤仍旧镇定自若地整理着今天的收获,一件件事情和线索被他理清理顺,分门别类放在记忆中不同位置,甚至还有心思说笑。 ‘师父,一会他们要是突然以摔杯为号冲进来,我的小命可就靠您了。’ ‘瞎说什么。’王前辈不屑道,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都这般无所畏惧,像是什么都不被看在眼里。只是这时候,她语气却带了几分古怪,还有些新奇。 ‘你小子倒是心大,现在情况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就能解决了的。’ ‘我知道,恐怕那位‘殿下’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吧。就是不知道她怀疑的方向对不对。’ ‘最简单的就是捅你一刀。’ 王前辈轻蔑:‘就是她不敢,不过鼠胆罢了。’ ‘主要还是师父您在,我就特别安心。’ 乔双鲤笑嘻嘻道,手指不自觉抚过腰侧。王前辈却丝毫不吃他这一套,嘲讽道:‘别说好话,我听了厌烦。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师父,我可只是区区小女子,不能妄自尊大,错认了含义。’ ‘不会太久了。’ 乔双鲤没有回答这句话,只低声呢喃,似是自言自语:‘老师同学们还等着我回去。’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寒枝,开门!” 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开学啦,最近比较忙qaq更新不稳定实在抱歉!鞠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止雨 2个;白鹿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是微不是薇 31瓶;其麦 20瓶;宓文郴 10瓶;酒茨一生推,可逆不可 9瓶;。。。。。。、安倍晴雪 5瓶;future、止雨 2瓶;只吃咸、墨言轩、一笑寒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7、成年 人来的速度比想象中要慢, 乔双鲤估摸着时间, 慢吞吞起身开了门。果然,门前站着一位老熟人。侍女容貌美艳, 脸色却冷若冰霜,瞪着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也难怪, 毕竟费心费力隐藏气息跟踪却被乔双鲤溜着逛了大半个寿山城,任谁都要生气。 “寒桦, 怎么是你?” 从记忆中摸出来者的身份, 乔双鲤冷漠点头,侧开身子, 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敌意疑惑,冷声肃然道: “我要见殿下。” 原主和她关系势如水火,这幅表现最正常不过。眼见来者狐疑打量的目光变成了厌恶不耐,乔双鲤心中挥拳,只是很可惜, 她显然不是来跟聊天的, 不能套到更多的情报。 “你也配见殿下?” 寒桦冷笑讽刺, 轻蔑盯着他,张嘴刚想再说什么,却又仓促闭上。目光却更加冷漠, 如有实质,仿佛锋利冰刃恨不得把乔双鲤千刀万剐。不再多话,她从旁边侍奉的护卫手上捧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纯白冰盒。抬起下巴斜了乔双鲤一眼,十分不耐烦。 “殿下赏你的。” 来了。 乔双鲤振奋精神, 心中暗自戒备,与此同时他敏锐发现寒桦目光中明明闪过一丝不甘嫉恨,双手却仍是毕恭毕敬捧着那个冰盒,不敢有一丝懈怠。 不甘?嫉恨?对他这个阶下之囚? ‘小心着点。’ ‘嗯,我知道。\' 乔双鲤接过冰盒,没有直接打开。冰盒精雕细琢,精致的像是一尊艺术品。手指触碰到冰盒边缘凹凸不平的浮雕,三朵芙蓉花,这是寿山城用来承装珍宝的冰盒,即使对于王族而言也同样珍贵。 竟然是来给自己送宝贝的? 乔双鲤知道其中必定有诈,寒桦仍冷冰冰立在门口,显而易见是要盯着她打开冰盒。在她背后,大门外隐约可见十数位全副武装的芙蓉护卫,把小院保守的密不透风。来者不善,乔双鲤按兵不动,模拟着原主此时应有的情绪,面容上微妙露出一丝怀疑愤怒,强自压制下来,打开了冰盒。 莹莹瑰丽红光映照出来,纯粹透亮,如水银般流淌的红光像是截取了一抹晚霞盛在冰盒中,晕染地晶莹剔透的冰壁莹然生辉 ,像是化作了一整块红宝石。 ‘晶髓?!’ 脑海中王前辈的声音忽然变大,难得惊愕失声。乔双鲤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却同样及时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愣愣盯着冰盒里的东西,像是完全意想不到似的。其实内心里正在疯狂连环call王前辈。 ‘你小子的运气不错。’ 王前辈的声音很快冷静下来,只是语气莫名古怪,带着‘这种狗屎运怎么让你小子碰上了’的悻悻。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连王前辈都如此评价? 乔双鲤心中起了兴趣,只是现在不是询问的时间。送完东西的侍女没有离开,相反的,她面容彻底冷了下来,盯着他,神情警惕。就连外围那些侍卫也暗中接近,隐隐将出口封的严严实实。看这架势,乔双鲤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件单纯的‘好事’。 “殿,殿下为什么要赐给我如此贵重的东西?” 乔双鲤佯作惊喜到磕磕巴巴的开口,实际上争分夺秒在听王前辈同他讲解。 ‘……晶髓唯有鼠王城地下的巨型晶钻矿脉每百年才会生成一滴,极其稀少。能极致提纯激活情绪力量,千金难买的好玩意。’ ‘极致提纯力量……啧,难道说?’ ‘对。’ 王前辈语速很快,证实了乔双鲤隐约猜到的念头。 ‘对于人类来说,这可是比鹤顶红还毒的玩意。火焰提纯激活到极致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已经体验过了。’ 当火焰的力量过于强盛乃至超过承受能力,猎杀者的身体将无可避免的逐渐崩坏,最终走向不可逆转的悲惨结局。历代显示出折耳形态的猎杀者无一不是承受不了这种身体一寸寸崩裂的极端痛苦,最后走向另一个极端。 ‘但是你不一样,哈。’ 王前辈语气里难得显出几分轻快。 ‘有塔罗牌在这东西对于你来说可是大补。喝了以后睡上几天,以后再慢慢消化。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本来我只想着你小子进来运气顶天了能弄到块晶钻补补,现在看来别的不说,运气倒还是不错。’ ‘睡上几天?啧……那位到底是怎么想的,证实我是人类多简单,为什么她要选择这种舍近求远的方法,如果我真的是老鼠,这晶髓不就是肉包子打……咦?’ 乔双鲤神情微变,他已经注意到寒桦眼中越来越重的怀疑以及逐渐逼近的护卫,再拖延下去说不定他们就要开始动手了。思绪聚集到一块,乔双鲤叹了口气,在侍女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打开冰盒。 ‘那就拜托师父你了,别玩过头啊。’ 虽然很怀疑任性的王前辈到底会不会听话,乔双鲤最终还是无奈嘱咐了一句。现实中门口处,不再多言的冷面女子颔首,在众人注视下利落饮下了冰盒中的液体。 “为我看护。” 说罢,她双眼微闭,也是在这一瞬间气氛骤然凝重,剑拔弩张,空气中的水分像是全都被抽干拧紧,干冷地让人喉头紧绷发痒。寒桦退到侍卫身后,死死盯着女子,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柄锋锐冰刃。但只是一两秒钟过后,众目睽睽之下,银发女子缓缓睁开眼,原本绝大多数都是银色的眼瞳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淡红雾气,诡异妖艳。 “感谢殿下的赏赐。” 唇舌间溢出声低沉沙哑的气音,缱绻含笑,让人心尖发麻。 “还请告知殿下,我需要调养一些时间。” 女子冷淡颔首,竟直接抬手要把门关上。寒桦见状眉梢一挑,撇下心中惊诧立马就要上前阻拦。只是被那双浅红眼瞳淡淡注视到,她心头突地发寒,不知怎的竟然自己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大门在自己鼻子尖前辈施施然关上。瞪着紧闭的大门,院中半晌寂静无声,无论是寒桦还是其他护卫竟然像是被震慑在了原地,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肯定有问题。” 良久,寒桦咬咬牙,指挥着侍卫们:“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禀告殿下。” 房间中,此时乔双鲤的状态也不对劲。他就像醉了酒的人艰难跌跌撞撞往床边走,一路上撞到不少桌椅摆件。但是现在的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思维外像是被笼上了一圈海绵,朦胧柔软的不可思议,整个世界都像是变了一副样子,就连呼吸也染上了灼热温度。 ‘师父?’ 乔双鲤喃喃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像是某种特殊的一体双魂,他为了消化晶髓沉睡,王前辈自然就能够出来帮他掌控身体,到谁那里也不会露馅。然而现在,却好像有他们俩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乔双鲤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一锅沸腾牛奶,不停地冒着泡泡,刚才硬撑着挺了过来,但在关上门后浑浑噩噩的朦胧感不可抑制的涌现出来,包裹住了他全部的感知。就连体内火焰也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绝望黑火不再其实汹汹,安静地在半透明心火旁边燃烧。火焰的颜色越来越深,开始变得像是某种流动的特殊液体,流动在他全身血脉当中。 热度一点点从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乔双鲤最终也没能回到床上。他倒坐在矮机旁,不自觉地喘着气,眯起的双瞳内视线一点点变得迷离。热,实在是太热了,他无意识扯动着自己的衣领,感觉像是被困在这蒸笼里的馒头,情绪不断变得轻盈膨胀,满的几乎要溢出身体。 ‘该死的,控制你自己!’ 王前辈声音若隐若现,像是穿透好几层障碍才勉强传过来,语气难掩焦急:‘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成年!’ ‘成年……吗,我还以为是发情了……’ 乔双鲤迷迷怔怔低笑,情感的不断膨胀开始压缩他的理智,往日里绝对不会出口的话此时却显得肆无忌惮。他似乎听到了一声王前辈咬牙切齿咒骂,乔双鲤也奇怪自己这时候为什么还能够笑出来。心中似乎充盈满了傻乎乎的愉快,正能量的情绪泡泡甚至让绝望黑火都厌恶让开。 成年,要成年了。 人的成年和猎杀者的成年截然不同,猎杀者有漫长的成长期,火焰不断积累同时悄然影响身体,等到二者磨合到最佳状态的时候就会进入成年期。不仅猫型拟态成年,可以和伴侣结成最正式的连火。 同样,他们的身体机能与火焰力量也将在成年后达到巅峰。越是强大潜力高的猎杀者,想要达到身体与火焰的平衡就越是艰难,通常情况下都要有更强大的猎杀者前辈在旁边看护,来避免进入成年期时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像折耳这样的特殊猎杀者,成长期更是漫长的可怕,当初特战教授为他进行详细体检时推断他应该会在二十七岁左右进入成年期。但是现在,在晶髓,塔罗牌,禁区等等多重的催化下,乔双鲤的成年竟然突兀提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成年了,以后什么事就都可以做了!0v0 抱歉断更这么久!开学了要处理好多事情,这个学期要准备考研qaq更新会不太稳定,实在是对不起一只支持我的小天使吗!以后每章都会给留言的小天使发大红包,谢谢大家的支持比心心!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筱舟 2个;猫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疯一样的少女 55瓶;玺欢你 22瓶;方依茗、人生在世 15瓶;26843635、逐风之羽 10瓶;安倍晴雪 5瓶;无奈该释怀的爱╮ 4瓶;有苏大魔王、只记天云、冰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8、成年【二】 乔双鲤从没有想过自己会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 王前辈若隐若现的声音现在已经彻底听不到了。骨缝泛起难以忍受的麻痒酸软, 咯嘣作响,似乎能听到雨后春笋拔节的声音, 身体在对过度生长发出的抗议,但这并不是最糟的。 火焰如有实质般流淌出来, 围绕在他身边,本能开始疯狂吸收着禁区充沛浓郁的情绪力量——幸好晶髓中蕴含的力量足够庞大, 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否则的话外面虎视眈眈的看守们恐怕早就发现异样。 只是乔双鲤丝毫不感到轻松,炽热朦胧的温度将他完全包裹起来, 不受控制的扩散开来,从心脏随着泵出的血液向四肢蔓延。 而他仅仅是控制膨胀到恐怖地步的火焰,不让气息扩散到房间外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意志力,再也没力气引导火焰去改造身体,让二者融洽。 没有经验丰富强悍猎杀者一旁看护的弊端出现了, 乔双鲤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自己现在的问题, 视线模糊不清, 他不断喘息着,就像发了烧,晕红从脸颊向脖颈下蔓延。 热, 实在是太热了,乔双鲤口干舌燥,摇摇晃晃试图去拿起水杯,指尖碰触到杯壁时却仿佛被电击般瞬间蜷缩起来, 混混沌沌的乔双鲤喉头哽出一声呜咽,又被硬生生吞下。 禁区的一切都是情绪的杂质情绪的具现化,无论是山石草木还是虫蚁走兽,用这些事物造出的家具摆件自然也是如此。刚刚那一下仿佛直接触碰到了灵魂最深处,敏.感的一塌糊涂。充满杂质的情绪毫无保留激荡着本就混乱不堪的火焰,顷刻间乔双鲤伪装的银发染上乌色,眉眼显出男性的俊朗。面容时而偏向男性,时而恢复正常。 最可怕的是,他感觉脊椎最下方,尾椎处如同群蚁细密啃噬,酸胀麻痒地浑身哆嗦,下一瞬,不该出现的玩意生长了出来。 一条黑色灵活的猫尾此时正躁动不安地挣动着,在裙摆下露出半个尾尖。他快要变成猫了。黑色火焰裹挟着半透明的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希望继续膨胀壮大,催促着他赶快成年。 但——不能是现在。 吐出一口热气,乔双鲤微张着嘴,唇齿阴影深处偶尔能够见到艳红舌尖一闪而逝。决不能——在这种地方,失去控制。门外院落群敌环伺,最糟糕的处境。乔双鲤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敲门声,此时他的感官无比敏.感,门外很近的地方有两个人的气息,似乎是觉察到异样前来查看的。 压制,要压制下来。 攥紧拳,指缝间淌出血痕,滴答落在地上。尖锐疼痛在此时被无限放大,如同一把军刀般在来回切割他脆弱的神经。剧痛同样让乔双鲤获得了片刻清醒,黑□□耳柔若无骨,软塌塌耷拉在凌乱发丝中。 乔双鲤迟钝的,一寸寸的张开握拳的手,没在意指尖锋锐猫爪和血迹斑斑的掌心,他恍惚注视着被攥的皱皱巴巴的小玩意,眼睛费力眨了眨,灵敏嗅觉比慢半拍的大脑更先一步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 顾队的平安结,连同日记一起寄给他的,好像是顾母亲自求来的,能够保佑平安。此时它已经快被□□地散了架,可怜兮兮的彩绳缠绕在猫指甲上,被血水和汗液浸地湿漉漉的。 本能让无意识的乔双鲤以一种粗鲁的方式毁掉了这个平安结,露出里面一抹棕黄色的毛发。将破碎不堪的平安结紧紧贴在脸上,乔双鲤仰面深深吸了口气,如同瘾.君.子般迫切陶醉地嗅闻。平安结里编进了顾队的毛发,强大猎杀者的气息,过去很久已经变得浅淡几不可闻,却充斥着不容忽视的强势雄性气息,勉强抚慰着乔双鲤濒临暴动的火焰,压制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不够,这还不够。 混沌即将再次将乔双鲤的理智完全吞没,再也不能忍耐的火焰即将如巨浪潮涌般席卷翻腾而出!门口声音越来越近,吱呀一声响,怀疑的护卫马上就要推开门查看情况。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分危急的关头,乔双鲤颤抖着,控制着自身全部的火种,最脆弱纯粹的核心火焰,孤注一掷刺入悬浮在胸膛最深处,沉静燃烧的金红色火星当中。 轰隆! 震天动地剧烈炸雷响彻漆黑苍穹,整座冰雪大地都在恐惧颤抖,寿山城的所有居民此时全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昂头,面带恐惧地盯着天空。 一贯漆黑的夜幕此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漫天翻卷的金红光芒如血色晚霞侵占蔓延,像是一只巨大的猫爪,强硬霸道地将黑暗彻底撕开!恢宏强悍的威压从天而降,围绕城池坚硬如铁的冰石被肉眼不可见的力量波痕震得内部皲裂,此起彼伏咔嚓碎裂声如蝗群啃噬绿叶般蔓延四周。 “啊——我的眼睛!”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啊……” 寿山城内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哭泣哀嚎的嘈杂声音。守在乔双鲤小院外的护卫也被天空中异相吸引,再顾不得其他,大批红芙蓉卫队从王城中央出发,瞬时压制住了乱糟糟的街道,全城戒严!但即使是侍卫长也难以掩饰手臂恐惧颤抖,威严金红光芒笼罩苍穹夜幕,凡是光辉笼罩下的所有鼠辈皆瑟瑟发抖,胆敢直视这光芒的人眼球直接爆裂! 下一瞬,五道光芒的分别从不同方位激射而出,裹挟着浓重黑暗,勉强遏制住了金红光芒蔓延的趋势,抗住了愈发凝重的威压。同一时间,一声惊怒不已的阴沉怒声响彻整片天地。 “人类,你们要撕毁条约吗!” “哎,不要说的那么严重。” 半晌,空中传来慢条斯理的沉稳男声,声音明明并不大,但却直接压过了那五道光芒。面对质问,那语气暗含被误解的无奈,听起来十分真诚,态度和蔼可亲。 “听说禁区雪花挺漂亮的,我就是过来逛逛,没有恶意,大家都散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支持,比心心! 留评的小天使都有大红包呀! 推一下基友的文!她是个日更大佬,产粮稳定!我会努力向她看齐的qaq! 天下第一剑[重生]by算个命吧 文案:#要做就做天下第一剑!# #其实不努力就得魂飞魄散:)# —— 万里死后得了机缘,得到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不过天下并没有白吃的午餐。 因为魂魄不稳,而甘愿将重生机会让给他的少年只有一个心愿。 “我要你拜师缙云,做这天下第一剑。” 那时万里不知道,死者的夙愿,即应允便是生死之咒。 —— 得了肉身后,万里前世这个文弱书生没办法,被迫拿起了自己活命的武器。 众师弟:大师兄起早贪黑地练剑,太勤奋了!实属我辈楷模! 万里:不…… 大家:万师兄天赋又高又勤奋! 万里:不!你们不懂! ——要么练剑,要么死 ——话不多说,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ps:1师徒文。是个不正经轻松升级流,男主天赋异禀。 2有金手指,也有打脸。 3考据ky的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4想到了再来补充[wink] 这里 149、雪落 雪花漂亮?过来逛逛? 最开始警惕问话的那位城主差点被气昏过去, 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 “临安王。” 一个更加低沉稳重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语气冷静,却难掩忌惮。 “您降临吾域, 有何贵干。” “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来看看风景。难道……你们不信我的话?” 这人简直不要脸! 听到这话, 即使是最沉稳的空兽城主也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只因为说出这话的人是顾临安!当今人类最强者, 拥有的力量即使连王者也为之忌惮, 尤其是山海鼠族,他们在面对顾临安的时候, 总是少了一分胆气,即使是最崇尚力量的空兽在他面前也完全不敢张口! “我看看,怎么少了几个老朋友啊。” 城主们噤了声,对面反倒是打蛇随棍。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剑拔弩张的气氛,他领导视察似的, 话语间透着股和蔼亲切劲儿, 变客为主, 跟回到自己家一样。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呀’了声,佯作担忧道: “武夷, 你怎么手还断着呢,还不赶快弄点晶髓治治,你们那里的矿脉我记得还挺大啊。” 被点名的城主嘴角抖了抖,木着张脸:“我还好, 不劳临安王您费心了。” 治断手?他的右臂就是十二年前被顾临安亲自打断的!还火烧了创口,十数年剧痛难以愈合,想要治好至少得花上数百年积攒的晶髓才够!不过那次行动,山海灵族数百城主死伤过大半,他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是神灵庇佑。 顾临安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闲谈,辐射大半天空的火光也不再蔓延,态度和善,似乎真是来唠家常的。然而却没有任何城主敢提出异样,或是质问他来因,因为他来的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绝大部分实力出众的山海族城主此时都前往王庭参加王庭会议。本来人间山海鼠潮泛滥就是为了掩饰禁区内城池领地的空虚,拖延住外界人类强者。谁知道顾临安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了禁区!实在是让所有驻守城主都头痛不已,棘手至极! 仅凭他们五个城主完全没有一丁点胜算,只要顾临安想,伸出根手指轻而易举就能够捏死他们,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天差地别!即使是最强硬好斗的山海鼠也不是不要命的疯子,现在他们能够依仗的,也只有之前签订的两界条约,还有顾临安的心情。 顾临安的心情好吗? 顾临安心情差极了! 他竟然完全感觉不到乔双鲤的位置!原本留在他那里的火焰明明被惊动了,但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住了,再加上折耳特有的极强自我防御天赋,要知道幼年时期即使连感知类特质的强大战士都不能搜寻到他们。 以前每次折耳露面都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了高共感的折磨力量暴走,成年后当本身虚弱的时候他们的火焰更是会自动隐蔽气息,保护自己。 可现在却成了顾临安的障碍! 此时整个东北禁区,所有城池居民都发现苍穹夜幕的变化,顾临安声势浩大的降临即是恐吓,不少城池村镇躁动不已,甚至有几个城主不在看守薄弱的城池,直接发生了奴隶□□!这番威势,自然也被仓皇在冰原地下躲避寿山城追击的周校长等人注意到了。 “校长!顾队,是顾队来了!” 冰洞深处,一只金黄色大猫裹着满头满脸冰渣,连滚带爬的滑下冰道,激动地连满身冰碴都来不及抖,急匆匆兴奋地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校长,校长您撑住啊,顾队来了,我们有救了……” 窄小幽暗的冰洞中恹恹趴着两三只骨瘦如材的猫,它们围成一圈,像是在为中间的猫取暖。闻言全都激动拱起身。 “真的吗?真是顾队来了?!” “校长和北雁的情况很不好……” 其中一只白猫忧心忡忡道,侧过头来小心翼翼舔了舔被围在中央猫的眼皮,轻声呼唤:“校长,顾队来了。” “顾小子……他来?” 眼皮温热湿漉漉的触感唤醒了昏睡的老猫,他咕哝几声,声音早不如几天前中气十足,连日奔逃,贯穿腹部的伤口完全没有愈合休养的机会,营养缺乏让伤口不断恶化,持续的低烧更是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此时的老猫仿佛油尽灯枯,琥珀色的眼睛昏沉,像是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雾霭。 “对啊,顾队来了,我们有救了!” “难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老猫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勉强舔了几口水,他沙哑低沉道: “把元青叫回来,你们准备撤离。” “……什么?” 所有猫的兴奋僵在了脸上,仿佛被冰冻的可笑猫雕塑。金色大猫不敢置信的抖了抖胡须,小声喵道: “可是校长,顾队来了啊,我们……” “蠢货!” 突然提高的斥责仿佛耗尽了老猫仅剩的力量,他又开始剧烈咳嗽,腹部伤口崩裂,血星如梅花般洒落冰面。看着围过来的猫们,他剧烈喘息着,恨铁不成钢沙哑道: “你们难道要浪费顾小子拖延的时间?” “非要全被抓住才甘心?” 不等其他猫反驳,他重重喘了两口气,继续道: “顾队拖延不了多久。” 这句话如同惊天炸雷轰地所有人大脑嗡嗡作响,即将逃脱生天的喜悦化作沉甸甸冰块堵塞在胸口。但老副校长不顾其他人情绪,硬撑着病体靠着冰壁站起身,疲倦喘息道: “08年的事情,你们都忘了吗。” “08年……是说泾川大地震,川蜀禁区破碎,山海鼠王带领数万部下攻入人间,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谁曾想最后光是城主级别就被顾队一人斩杀近百,最后更是重创山海鼠王,将其封印在龙虎山……” “从那以后,顾队实力登顶世界猎杀榜,在禁区被鼠辈私下里尊称为人王。在这之后,世界联盟和禁区签订了两界合约,双方高等强者不能互相入侵对方领域,尤其是顾队。除非王战,否则他不能真身降临。” 说到这,老猫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瞳闪闪发光,却完全不像是好转。倒更像是燃烧生命之火,回光返照。金色大猫心中一悚,忙要上前开口,却直接被老猫打断。“来的只是一个虚影,是来夺取他人目光,为你们争取时间的。” “两天,最多两天。两天后再愚蠢的老鼠也会发现不对,要是万一僵持到最后,情况绝对会变得更坏。国家……现在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记住,出去后快点把北雁转到军医院。他的伤已经不能再拖了。” “要走一起走!” 金色大猫梗着脖子低吼道,他早就觉察出了异样!自始至终周副校长说的都是‘你们’,他是要留下来,亲自为大家断后! “校长你不走的话,我们也不离开!” “一起走!”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神情坚毅,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时候,冰隧道传来冰粒摩擦的声音,一只蓝灰英短顺着隧道滑了下来,还没落地就激动喵道:“我看到顾队了,是顾队来……怎么了?”冰洞中异样的气氛让他话语一滞,疑惑歪头看向站在猫群正中的老猫。 “校长?” “元青,你来啦。” 老猫开口,声音和蔼,他看向有些坐立不安的蓝灰色小猫,目光慈祥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谆谆教诲。 “要好好的,小心着点你的火焰,别他妈瞎用,记住了吗。” “校长?” 像是觉察到了什么,蓝灰色英短尾巴一下子绷紧,冲着老猫扑了过去,其余猫动作完全不比他慢!然而不知何时,老猫已经挪到了洞口处,在朴元青爪子即将碰到他的毛发时,老猫毛发骤然炸起,琥珀色眼瞳中绽放出灿金色的火焰,千分之一秒包裹住了所有猫。 “走!” “校长——” 光芒瞬起瞬灭,连带着不甘嘶吼戛然而止。冰洞里只剩下了老猫孤零零一个。他已经完全站不住了,摇晃着靠在冰壁上苟延残喘,呼吸时鼻吻间全都是红色血沫。 “果然跑反方向了吗。” 老猫咕哝着,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在嗬嗬作响,像是破败的风箱,血淅淅沥沥留下,眼睛蒙上了死灰的颜色。 “可惜没死在战场上……实在是太窝囊了。” 在视线黑暗下来的前一秒,冰洞上空发出隆隆震动,冰渣稀稀拉拉的落下,几乎要将这个窄小的冰洞完全填满,封成死寂坟墓。 老猫瘦骨嶙峋的脊背上落了厚厚一层冰渣,身躯晃了晃,像是要被重量压垮。他的目光散落着,似乎透过冰屑,望向了未知的远方,轻哼鼻音含糊。 “……想再喝口酒。” 下一瞬,一束光芒从头顶落下,原本的狭窄隧道被彻底破开,紧接着,黑黢黢洞口上探下一个冰雕似的头颅,眉眼诡异冷酷,似哭非哭,冰雕眼瞳死死盯着老猫,嘴角咧开一个恐怖的笑容。 “终于抓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一更,十点半左右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肸子不是大胖子 30瓶;别闹,文荒呢 20瓶;不正、啦啦啦啦啦 10瓶;半枫荷er 9瓶;。。。。。。 8瓶;堇色时光、柠檬酸不酸 5瓶;咸鱼 4瓶;虎中小白 3瓶;久夏荒年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0、暗杀 【……你不能被抓住, 小心着点, 趁现在赶紧走。】 乔双鲤沉默飞掠过空地,隐身入冰山阴影中。他现在终于稳定成了寒枝的模样, 只是身高突兀窜出一节,趁着整个王宫山区守卫全都被天空异象震慑, 他趁机离开了小院,侵入建筑群深处。 刚才, 在火焰即将爆发的一瞬间, 乔双鲤强行激活了顾队留下的一星本源火焰,强悍雄性肆无忌惮的威压成功让他体内几近沸腾火焰本能判断现在处于‘危险’状态, 不适合进入成年。折耳特质也帮了他大忙。 只是被强行遏制下去的火焰不甘翻腾在胸膛中,于阴暗深处酝酿着反噬,将来等待他的将是更加猛烈不可控制的成年浪潮。 此时的乔双鲤头脑仍旧昏昏沉沉的,火焰感知大幅度下降,但已经能够再次听到王前辈的声音。在她的不断催促下, 集中全部精力, 趁乱离开了小屋。 【你得在虚张声势的顾家小子离开前找到点东西, 抑制住你这该死的状态。】 王前辈警告道:【以你现在的状态连通过通道回人间都做不到。】 “融金……莲?” 乔双鲤的思维还有些浑浑噩噩,努力理解王前辈的话语。顾队来了,但是不能完全降临, 他来的只是一个虚影,来夺取其他人的目光,时间不多,王前辈推测这种对峙威慑, 最多只有两天时间。 成年不可逆转,强行停止的过程必须要更强硬的方式才能被压制的稳妥,能维持到他安全离开寿山城,回到平顶村。他现在就像个哑火的□□桶,折耳天赋隐藏气息,但只要接近到他身边,就能够明确感受到那沸腾暴躁的强悍火焰力量。而和晶髓相辅相生,长在巨型晶钻矿脉上方的融金莲才能完全屏蔽掉火焰溢出的力量。 【晶,融晶莲。】 王前辈沉沉道:【除非潜入晶矿深处,或者掠夺宝库,这东西比晶髓还要少见。】 无论是巨型晶矿还是寿山城宝库都有重兵把守。驻守在那里的白芙蓉卫队是现今寿山城最精锐的一支力量,历代守卫在此,只服从于寿山王,尽忠职守,无论突发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们离开。以乔双鲤现在的状态,闯进去就是找死。但是,天无绝人之路。 【寿山城二王女从小体弱,神魂不稳,患有天生的离魂之症,出生时差点夭折。寿山王赐下融晶莲护佑,数十年未曾离身。】 多亏了寒枝曾经是二王女贴身侍女,才能得到如此私密的消息。 【一会闯进去,我会帮你。】 王前辈烦躁道,声音中罕见染上几份忧虑。长期压制成年过程对于猎杀者来说是极其严重的伤害,尤其是乔双鲤现在的状态,如果在禁区里一下子爆发,说不定□□会直接承受不住碎裂。这样一来他就只有转化为空兽一条路可走。 对话中,两人已经接近了芙蓉山峰。淡粉色的山峦泛着水晶般剔透温润的光泽,高耸入云,完美无瑕,仿佛一柄玫瑰利刃,大门前是全副武装的护卫。相比之前数量少了大半,全都被王女派出去维护王城秩序。 【……我直接控制你的身体,你现在承受不了。】 乔双鲤身形一闪,掠入死角阴影处。护卫疑惑看过来,却只看到片片飘落的雪花。苍穹上多股力量相互激荡,云层迅速聚集,危险至极冰风暴正在云端上酝酿,雪花更像是冰片,锋锐六边形边缘足以划伤人的皮肤。 【但是我可以帮你操控力量……】 啪。 “什——” 警觉的护卫没来得及跨出一步,眼睛就已经失去了焦距。恍然间冰雪雕琢而成的纯白眼珠中闪过一抹黑色,旁边的人也是一样,他们沉默低头退到一边,如同被操纵的木偶,温顺让开一条通道。黑暗中,乔双鲤的身形若隐若现,几个起落闪入山峰宫殿深处。 一路上他如悄然潜行的刺客,绝望火焰蓬勃又安静,能够感知到百米外的敌人。他如同来自坟墓的幽灵避开了所有巡逻卫队,实在避之不及的,都在乔双鲤轻拍手下成为了黑暗的傀儡。修长的手上戴了一副黑色火纹手套,其中蕴含着幽深纯粹的绝望力量,稍微注视就让人头晕目眩,如临深渊。 【传说二王女重病多年未出宫殿。即便如此,你不能掉以轻心……】 啪。 贴身侍女身躯软软倒地,乔双鲤动作轻缓将她拖入阴影处,片刻安静,帷幕微微晃动。再出现时他已经变成了侍女的容貌,手捧刚才差点掉落的冰盘。上面摆放着银盏承载的药物。 【优秀的猎人,总是时刻警惕……】 穿过重重淡粉冰蓝夹杂的垂帘帷幕,侍女低头敛眸,悄无声息踏入寝宫。淡雅熏香的气息晕染在寝宫每一处,这里并不是寿山城寻常的冰石建筑。寝宫深处摆放着一张实木床,深色木料上雕琢着芙蓉花纹,看起来精致又华贵。透过冰蚕纱帐能够隐约看到床上起伏人形,呼吸声浅到几不可闻。 寿山城多年重病的二王女如同隐形人一般,近年来病的越来越重。即使是发生如此严重的情况也无法离开床起身去操持政事。侍女熟门熟路来到床前,单膝跪地,声音清冷如清泉流响。 “殿下,该吃药了。” 床上没有任何回应,侍女习以为常,深深冲着纱帐行了一礼,素手轻撩开纱帘。安静沉睡的女人银发散落,双手放置在胸前,娴静安详,轮廓如冰雕玉琢,美得令人窒息,气质出尘,像是应该供奉在神座上的神女,而不应该出现在人间。 在她枕边,一朵淡金色的莲花安静盛开。它的花瓣薄如蝉翼,暗金色的花纹精致美丽,花丝透明如冰线,点点光斑飞舞萦绕在玉色花蕊边缘,只是靠近就能够感受到心灵的平静,躁动火焰瞬间就被抚慰,变得安静顺从。美人如花,花如美人,相宜得章。 本应恭敬谦卑的侍女胆大妄为的注视着美人的脸,一瞬黑光从她的眼瞳中闪过,化作一缕黑烟,潜入女人的心口。几秒钟后她的呼吸更加平稳,像是进入了更深层次的睡眠。侍女随手将药盘放到一边,俯下身,手向那朵莲花探去。 在她碰到莲花茎的同时,一只手忽然从旁地里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冰冷触感滑腻如蛇吻。 与此同时,一声低笑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却阴气逼人。 “瞧啊,我抓到了什么?” 手腕状若只是被轻轻握住,但却无论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不仅如此,原本柔弱无骨的手腕开始变得骨节分明,不再像是侍女的手腕。沉睡的人睁开眼,纯粹淡粉色的瞳孔深处轮廓像是一朵芙蓉花。原本柔软出尘的容貌平添一分冷硬英气,超越性别的俊逸出尘。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物,饶有兴致,双眸微弯含笑,放开了手。然而被注视的人却表情僵硬,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受到了美杜莎的凝视,变成了一尊雕塑。 “寒枝……” 清浅惑人的尾音逐渐淡去,那双冰雕玉琢的手从手腕开始,逐渐向上抚摸。手掌,小臂,那双手像是有接触伪装的魔力,隐藏变化的容貌正在恢复原样,从被触碰的位置开始不可逆转蜿蜒向上。直到攀上肩膀,被亲昵搂住脖颈,交叠的两人像是恩爱缠绵的恋人,却又更像被剧毒黑曼巴蛇缠绕的猎物。 黑曼巴轻笑着挑起入侵者的下巴,饶有兴致。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下一刻,她胸前心核处,被轻轻切入一张塔罗牌。伏在她身上的人抬起头,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此时侍女的容貌早就改变,黑发随着动作丝丝缕缕垂下,称得脖颈更加洁白。一双幽深黑眸,唇角微勾,像是传说中的撒旦,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引诱沉沦进地狱。 “你管我是谁。” 【底牌该亮就亮,不要让它跟你进到坟墓里。】 毫不留情挣脱床上人的手,黑发人不屑嗤笑,捻起莲花收下,转身就要离去。然而此时,背后却传来一声垂死之人般悠长的喘息,连带着哀怨柔弱的抱怨。 “这么无情……” 咔嚓。 不安分攀到腰际的手腕被直接拧断,黑发人面无表情转头,却看到本该死去的人笑盈盈躺在床上,一双粉眸中满是深情,完全感觉不到痛似的,似乎丝毫不在意自己一只手被拧断,另一只手飞快摸了把黑发人的脸。在发怒之前见好就收。 “都说梦灵族是最好的情人,因为她们最是体贴温柔。怎么到我这里,却遇到一个偷东西又偷心的小贼——” 拖长的尾音又软又轻,几分娇嗔,如同天鹅绒羽暧昧在心尖一勾,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压制在上的人冷面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挑眉笑了,低下头,鼻尖距离对方的只有不到一寸,声音轻柔。 “乖,让我杀了你,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里是王前辈说的话,这样比较好分辨 151、机遇 “好过分。” 一句嗔怪, 下面的人放肆抬头蹭了蹭上面人的鼻尖, 眉眼享受般眯起,瞬间从气质出尘的冰封神女坠落成了诱骗人心的恶魔, 毫不在意黑眸中陡生的凛然杀意,王女倚在枕边慵懒魅惑, 拖长声音,尾音柔软。 “那我可不可以知道, 一位梦灵族的大人趁乱潜入我这里, 你是为何而来?是想偷东西呢,还是想……” “……偷人呢?” “我没兴趣掺和你们寿山城的烂事。” 黑发人不耐冷嘲道。 “但如果你继续纠缠下去, 我也不介意多浪费点时间先解决一个。” “不要这么大杀气……我不喜欢这个。” 粉眸王女慢条斯理抬手,轻柔梳理上面垂落下来的黑发,忽的嗤嗤一笑,手速很快的把一缕黑发和自己的系在一起,享受般的抚摸发尾, 愉悦道: “寿山城虽然被我那个愚蠢的姐姐管理的到处都是漏洞, 总会有各种小虫子飞进飞出, 但想要离开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留下来吧,可爱的人儿。你的美貌足够抵消闯入王宫的罪名,如果我心情好的话, 或许连你那些微不足道的同胞们也可以释放。” “你就这么有信心——” 黑发人像是被冒犯了似的挑起眉,突然猝不及防扇了王女重重一个耳光,毫不留情。巴掌脆响还没完全落下,又慢吞吞捏起王女的下巴, 注视着因惊愕瞪圆的眼和脸颊迅速浮现出的红手印,饶有兴致勾了勾嘴角。 “我杀不了你?” 王女刚想开口,下一瞬却被黑眸中猛地倾泻而出的杀意完全镇住了!这是屠戮千人才凝聚出的纯粹杀意,如有实质,兜头罩脸完全外放出来,被冷漠注视的人连骨缝里都泛起凉意,像是坠入万丈深渊。 王女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的张着口,妖艳的面容显出几分呆痴。 见她这幅样子,黑发人兴致缺缺起了身,漫不经心中透出些无趣鄙夷:“土鸡瓦狗之辈——” ‘师父你别玩了。’ 脑海中传来去乔双鲤无奈的声音,似乎是憋着气,勉强用平静的口吻。 ‘外面又来人了,再玩下去真走不掉了……天呐,你不要用我的身体去做这样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嗤,又没用你的脸——放心,玩够了肯定把你安安全全带回去。’ 听到乔双鲤抱怨的王前辈耍了个无赖。刚才在拿到莲花的刹那间晶髓化作的精纯能量就被压制下去,促成成年的力量缺少重要一支导致乔双鲤力量震荡陷入短暂昏迷,王前辈的意识紧接着接管身体,天衣无缝。但也就是这一两秒的迟钝,才被二王女抓住了手腕。 二王女的手有古怪,碰触到的物体能够去除伪装返还真实,可是对于力量层次远远高于她的国王塔罗牌来说,这点力量就不够看了。 现在乔双鲤用的容貌更接近王前辈本貌,不说话时清冷温婉,潜藏在冰层深处的黑暗却更令人着迷。 至少二王女眼中隐约露出的痴迷狂热不似作假,她确实是喜欢女人。 ‘解决这只小老鼠没什么难的,一挥刀的事。不要随随便便就乱了阵脚。’ 王前辈淡淡教导着乔双鲤,这时候也不忘传递经验。 ‘你用刀的技巧实在是差劲,一会可要看好了。’ 像王前辈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可不管自己要杀的是王女还是喽啰,明摆着就要借倒霉王女给乔双鲤上一次现场杀人教学。但就在她抽出龙鳞刀,玩闹似的比比划划搁在王女脖颈上,而就在这时王女才终于从慑人杀意中挣脱出来,刀已经架到了脖颈,森然杀气压迫的那一小片皮肤出现了石片龟裂般细密裂痕。 死亡近在咫尺,然而她目光中却没有半分惧怕,反倒绽放出了璀璨光亮,甚至挣扎起身更接近王前辈,。不顾刀锋在脖颈上留下深深一道伤口。 足以隔断气管的伤痕对于她而言却仿佛毫无感觉,就如同刚才乔双鲤用塔罗牌切入她心核一样。明明心核破碎却又能诡异再活过来,简直就像小强,论被杀的难度上或许可以勉强请的王前辈来亲自动刀。 “好强,没想到美人您这么强。” 铿。 一声轻响,头颅滚落在地,洒落满床冰屑。然而那个头颅却竭力向王前辈的身边噌过去,王女眼睛睁的大大的,张嘴吹捧:“好快的刀!” 噫—— 乔双鲤和王前辈同时发出了恶心的作呕声,不等头颅接近,王前辈直接一脚把它踢飞到了房间角落里。再回头,却看到本来应该无头的尸体上,再次长出一颗头来。除了嘴唇微微泛白外,同之前完整的时候简直如出一辙。眨着眼冲王前辈露出甜美的笑容,动作却收敛了很多,不再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 “有点意思。” 王前辈起身,膝盖死死压在她身上,刀尖在她胸口处来回比划,像是屠户在看一块猪肉。 “不知道把心核剜出来还能不能活。” “无论是什么灵族,剜出心核也是不能活的。” 王女出乎意料的温声答道,一双淡粉色的眼眸温情脉脉望向王前辈。 “只是您杀了我到底还是要浪费些时间,在这之前——恐怕您已经觉得有些头晕了吧。” “你在融晶莲上下毒?” 王前辈立刻反应过来,不辩喜怒的挑了挑眉,心中却暗骂一声。都怪乔双鲤一天到晚头疼惯了,该死的疼的她也习惯了,所谓的头晕实在太微弱了,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把乔双鲤委屈抗议压下去,王前辈嗤笑一声,神情冷了下来,刀毫不留情刺穿皮肉,铿地磕在脆弱心核上。 “用不到弄得这么麻烦。” 她恶意低头,盯着痛到嘴唇发白的美人,毫不怜香惜玉的又刮了心核一刀。 “小玩意,能威胁我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生。你算老几。” “不是威胁。” 王女痛的嘶嘶喘气,秀美好看的眉毛蹙起,让人忍不住怜惜心疼。可是她遇到的是冷酷无情王前辈。当下在她再次动刀前,王女识趣地抢先开口。 “我希望,能够有幸同您合作。” “哦?” “是小女之前逾越了,没有想到您是如此尊贵强大的存在。” 王女浅笑恭维,神态温婉真诚,低眉敛眸轻声说道:“像您这样高贵的存在必然不希望被一些琐事困扰……我可以帮您。” 二王女确实有两把刷子,只要她想要能够变得十分讨人喜欢。利刃顶在心核处还能面不改色的同王前辈商议合作,这让乔双鲤也禁不住叹为观止。内心中也加深了对她的警惕忌惮。寿山城中二王女怪病可能是事实,但要说没有掌握半点权利,病弱瘫倒在床说出花来乔双鲤也不信。 看这样子恐怕她对寿山王继承人的位置志在必得。至于那位声名远扬的大王女,恐怕自己也不知道是被推出来的靶子。幸运的是乔双鲤的伪装太过成功,她确实没有往人类那边去想。之前的怀疑也泯灭殆尽。 “……说说看,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看到了王前辈状若漫不经心把玩在手中的卷轴【从寒山那里得到的梦鼠王选拔资格】二王女眼中的神色更炽热几分,态度真诚,斟酌道:“我希望您能暂时成为我的暗卫,签订契约,时限一年。作为代价。” “作为代价,寿山城宝库将会向您完全敞开,我也会给您大量财物方面的支持。” 乔双鲤目前假扮的身份十分成功,一个强大,血统高贵,试图聚拢属下参加梦鼠王选拔的梦灵族。最大的问题就是穷,没钱。无论是他的穿着打扮还是之前逛遍整个寿山城的行为,都让二王女产生了如此意外的‘误会’。 “我相信我的出价能够使您满意——” “太少了。” 王前辈恶劣勾出一抹笑,睥睨盯着受困身下的王女,缓缓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脸,声音中难掩不屑:“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凭这个如何。” 二王女笑了笑,屈起手指。小指上一枚朴素无常的白银戒指褪去了花纹,露出如银蛇纠缠般的浅粉色精致花朵。 “白芙蓉卫的掌控权,不知道够不够资格。” 驻守在主城巨型矿脉之下的白芙蓉卫队历来只有城主才能调动,这枚戒指代表的意义无需多言,早在大王女还风风火火努力在城主面前表现时,看起全面示弱的二王女却不动声色把精锐隐秘的卫队握在手心。这份胆识和心机让王前辈也露出少许赞赏的神色,嘴里却是讥讽。 “我真为你长姐感到遗憾,拥有这样的姊妹,恐怕寝食难安吧。” “她应该感到荣幸。” 二王女笑容真诚了几分,冲着王前辈暧昧舔了舔嘴唇。 “能被更强者吞噬,可是她的福气。” 接下来,两人就根据利益关系拉扯了半天。各种你来我往试探,只能说女人天生就擅长讨价还价,如果屏蔽此时的场景,他们之间的对话和大妈菜市场买大葱要赠蒜是一样的性质。王前辈坚决不同意一年暗卫这个条件,而二王女也不肯让步。 而就在争执时,外面却陡然远远传来了喧哗的声音。声浪一层一层涌来,饱含激动兴奋,似乎整个寿山城都为之沸腾。不用多说,王前辈身影一转隐藏在帷幕后,下一瞬一名头戴红缨的卫兵急匆匆不顾礼仪冲进了寝宫,甚至在门口还狼狈绊了一跤。 接过他送来的紧急情报,只是浏览一眼一直以来神态坦然自若的王女脸就阴了下来。直到侍卫退去她仍死死盯着那份情报,目光几乎要把它刺穿。 “哦?似乎有意外发生了?” 王前辈倚着廊柱,似笑非笑。两指一动那张薄纸就到了她的手上。 大王女提前带兵凯旋而归,即刻将在寿山峰上举行祭典,凌虐俘虏祭祀山灵。而她献上祭品的等级,足以让寿山王亲临回归,宣为继承人! “白英……魔王?” 周白英,特战唯一的副校长,曾经镇压东北禁区的超a级猎杀者! 没想到竟然真的落入了大王女的手中!那特战的队伍…… “或许,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二王女轻声叹了口气,脸上的怒容不知何时完全消失,她郑重看向王前辈,沉声道: “芙菡的头颅,寿山城的宝库任你挑选。” “再加上一半天穹晶矿脉的全部产出。” 天穹晶矿脉,寿山城唯一的古老巨型晶矿脉,整座寿山城就是依附它蜿蜒建立而成的,最好质量的晶髓,融晶莲,雪兽,都只有在它那里才能够产出。王前辈狮子大开口,话音未落二王女就愤怒尖叫道: “干脆杀了我吧!” 可惜现在情况实在危急,两人争辩一番,最后还是二王女无奈让步。 “寿山城宝库,加上八分之一的天穹晶钻矿脉——不能再多了!否则的话我们干脆一拍两散!” “好吧。” 看她一副愤怒要直接往刀刃上撞的样子,王前辈佯作勉为其难答应了,转口道: “我要先去宝库里逛逛——放心,祭典上我会把她的头交给你。” “时间就在祭典上,不能再拖了。” 似是不想再和她多谈,面露疲色的二王女挥了挥手,低声道。 “吃下一瓣融晶莲,你身上的毒自动就会解。其他的我替你解决。” 接过她抛来的冰晶钥匙,王前辈利落耸了耸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将将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被隐隐含怒的声音叫住。 “等下。” “作为合作伙伴,我芙渠总应该有这个资格知道您的名字?” “就叫我……” 黑眸人在门口歪过头,似是在思索,忽然嘴角勾起,一声轻笑,瞬间魅惑横生,触人心弦。 “海蒂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海蒂就是当初梦鼠巢被小乔和顾队连反搞,最后死在自己人手里的那个,倒霉微笑圣母【微笑】 十点半左右应该还有一章,啾咪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囍囍、蝴蝶花开18 5瓶;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2、大闹祭典【一】 寿山城祭典很快就要举行, 二王女忙着去联系她那些地下势力, 王前辈则捏着宝库钥匙溜溜达达通过了特殊通道,老大爷逛超市似的在宝库里挑挑拣拣。 寿山城的宝库几乎掏空了一座山, 里面全都是历代寿山王积攒下来的宝藏,各种稀有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平日里价值千金拳头大小的纯粹能量石只配镶嵌在墙壁上充作壁灯。温润光辉笼罩下,宝库中央甚至用稀释晶髓填出个澡盆大小的镜面池塘, 里面是一池盛开的淡金色融晶莲。 王前辈毫不留手把花全都捋了, 连带着同样充满能量的花茎花叶,就连池下碧藕根茎也在看守肉痛的目光中被完完整整挖出来两棵。乔双鲤袋子中原来购买的能量石一类全都被倒出来腾位置, 装的鼓鼓囊囊的。王前辈眼尖的很,从最珍贵的好东西开始挑起,稍微低端点的东西看都不屑看。 只是乔双鲤能听到王前辈心中不断遗憾惋惜,要不是储存空间有限,她甚至连镶嵌在山壁上的能量石都能硬生生挖走。 ‘怎么, 想说什么就说, 别畏畏缩缩的。’ 忽然, 王前辈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老实实缩在思维空间中的乔双鲤‘啊’了声,回过神来。他犹豫片刻,干咳两声, 讨好道:‘师父,一会等杀了芙菡以后您能不能顺手把周校长带出来啊,他伤的挺重的……’ ‘行啊。’ 王前辈出乎意料好说话,痛快道:‘一会你想带谁出来就带谁, 就算你想顺便搜刮了那大王你的宝物我也不在意。’ 听到他这么说,被坑惯了的乔双鲤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他眨了眨眼,一下子明白了,瞬时哭笑不得:‘喂,别这样不负责任啊,玩爽了就回去把烂摊子扔给我太过分了吧。’ ‘那老头子又不是我的责任。’王前辈耸了耸肩,乔双鲤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几分戏谑,她懒洋洋道:‘你想要保下什么人,救谁的命,总不能每次都让我出手。这样下去时间长了,这身体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乔小子你要记住,这个周老头与我无亲无故,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如果没保下来,那是你自己太弱。我也不可能一直呆在你身边,过多出手不是帮你,是在要你的命。’ ‘行,那就麻烦师父您辅助我一下。’乔双鲤认命叹道,心中咕哝:‘万人之中取敌首级,我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么刺激的活。’说到这,他忽然‘诶’了声,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憋着笑一本正经揶揄道:‘师父,我看那个二王女好像对你有点意思,我不介意——’ ‘二王子。’ 王前辈挑眉,慢条斯理比对着两颗拳头大小的极品晶钻谁更纯净。脑海中乔双鲤突然没了声,她好心善意提醒道:‘他女扮男装,难道你没有发现吗。’ ‘胸是平的。’ 从这之后乔双鲤彻底被打击失去了声音,蔫巴巴一直到二王女的手下把祭台周围密道地图送来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呸,二王子。 我太难了。 乔双鲤阴郁地想,被王前辈无情踢出来控制身体。祭典将在两个小时后举行,除了主极品周副校长外,街道上叛乱被押入监牢的梦灵族奴隶也会被作为附带品,全都被杀死在寿山上。 乔双鲤将作为近身侍女被芙曲带到现场,祭典开始后二王女的人会在祭拜人群中引起动乱,同一时间他会找机会碰触到大王女。身为寿山城双生的王系血脉,这对‘姐妹’都拥有最顶级的天赋。芙曲因为离魂症不能被普通的手法杀死,他真正的天赋正是那一双真实之手,能够看穿那些厚厚的石皮石纹,挑选出最纯净的晶钻石。 而大王女拥有的则是转换之手,能够让自己的皮肤变得像晶石一样坚硬,刀枪不入,轻易不能被杀死。待到芙曲碰触到大王女,转换之手失效的一瞬前,乔双鲤必须抓住机会刺杀王女。之后祭典被扰乱,芙曲会派人趁乱接引他撤离。 计划很完善,只是…… ‘我不觉得那个变态会让我们离开。’ 乔双鲤阴沉沉道:‘他潜伏筹划这么久,肯定有什么后手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既然大王女的心核能够帮他彻底治好离魂症,真正拥有王权继承。那杀了我们夺得心核,既名正言顺为大王女‘报仇’,又能增强自己的力量。之前散出去的宝库也可以收回来,这笔买卖可是再划算不过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 乔双鲤挑眉,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叛乱街道上,那名梦鼠少年狂热崇拜的目光。他琢磨片刻,低声笑道:‘或许,有些人可以利用。’ 寿山城大王女芙菡凯旋归来,即将在寿山峰顶举行地点,血祭魔王引导古老的传承落下光辉。消息甫一传出整个寿山城都沸腾了,顾临安人王的阴影还笼罩在夜空中,他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击溃恐惧,重聚民心。 在各方全力运转支持下中央寿山峰被装点的庄严肃穆,山顶正中央晶石地面被打磨的光明透亮,隐隐约约能够透过半透明的晶石看到地下如赤红岩浆般缓慢流淌的液体,逐渐分叉向山下更深处蔓延,仿佛一个人细密繁复的血脉。 这就是远古巨型晶矿脉天穹,整个寿山城的立身之处!能够在寿山峰顶上举行的祭典最庄严肃穆不过!即将举行祭典的山顶被彩石帷幕装扮一新,从山脚到山顶的路密密麻麻被铺满了能量石,从最低级的白色到最高级的蔚蓝,这些全都是寿山城人民自发的供奉,他们安静虔诚的跪拜在山脚下,像是化作了一簇簇隆起的石头,与山峰融为一体。 而驻守在山腰处是内城将级以上的护卫,红芙蓉卫队严密监视着一切,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即将举行祭典的山顶上,巨石峰层峦起伏,如皇冠般围绕着共有十二个山峰凸起,拱卫着中央的镜面祭坛。巨大的,乳白泛红的山鼠化为原形,安静盘踞在山峰下。他们是守卫寿山城最尖端的力量——候级山鼠。 每一只能够达到候级的山鼠都是在大型晶钻矿脉原石中诞生的,一出生就拥有能够使山脉产生共鸣的强悍力量,只有如此隆重的祭典才能够引得他们原形出现。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资格端坐在山峰之上。 此时十二个峰顶处隆起如王座般的凹痕,在祭典举行的前一刻,三个透明人形忽然出现,端坐在那里,面容庄严如同亘古雕塑。甫一降临就带来强悍至极的威压,威严辐射整座寿山峰,强者的力量让所有寿山城居民扑通跪地跪拜,心悦诚服。 “武夷城主,华山主,峨眉城主。欢迎您们来到寿山城观礼。” 今天祭典的主角,大王女芙菡赤脚立在祭台正中央。她披着一条火红色滚毛披风,炽热红发仿佛一团燃烧火焰被水晶珊瑚王冠挽住,赤红色的眸子精神奕奕,顾盼生辉,不卑不亢地向四周山峰行礼。表情严肃却难掩一分喜意。 她当然高兴,虽然人类大部分跑掉了,但抓住了魔王级别的周白英。以他包含力量的血液祭祀山峰能够直接引动传承辉光落下,不用再拖延时间,不用再等到父王的承认,她芙菡将会成为寿山城当之无愧的王储。为了这一刻,她甚至耗费了无数珍宝,竭尽全力才维持住这个将死老头的生命。 快了,就快了,她能够感受到臣民们的崇拜。脚踩大地,晶石地面低沉持续颤动。是寿山峰的共鸣,它已经迫不及待要享用自己的祭品!而此时此刻,和地脉之气发生共鸣的芙菡周身笼罩着一层浅淡光晕,称得她仿佛像一颗无时不刻散发光辉与炽热的太阳。 在她耀眼夺目光辉辐射下,虚弱坐在一旁的二王女芙曲银白色的发丝和淡粉色眼瞳黯淡无光,没有一丁点的引人注目的地方。让人一看就心里暗自摇头。 “王姐,恭喜你了。” 芙曲虚弱笑道,恭贺的声音听得芙菡格外顺耳。这个一直以来没有任何用处,完全是耻辱拖累的姊妹,在今天终于将要化成她身体的一部分!恐怕这就是那可怜的小玩意出生到现在唯一的用处吧,为了助她芙菡力量提纯到极致。 想到这,芙菡觉得自己释然了。对于这前来祭典都需要侍女搀扶的王妹,她甚至大发慈悲赏赐了一张座椅。让芙曲能坐在自己的身边,距离祭台最近的位置。当然,这里同样也是传承之光落下后挖出心核最顺手的位置。 没有谁觉得姊妹相残有什么不对,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他们山灵族亘古不变的真理! 所有寿山城的臣民都聚集在寿山城,无数人虔诚的祈祷和山脉相互激荡融合,最后形成能量的共鸣,如同霞光般笼罩在寿山峰上!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痴迷陶醉的神情,即使被邀请前来观礼的三位城主也禁不住神态放松,开始享受着难得一遇的能量共鸣。 同一时间,空灵的声音如同冰凌坠落响彻在山峰之上。浑身素白,冷若冰霜终身侍奉天穹矿脉的寿山城祭祀站在祭台上,高高举起半透明晶石化的双手,竭力伸向苍天。 “祭祀开始。” 黑发黑眸的瘦弱祭品们被沉默带了上来,一个个被踢到膝盖后弯跪倒在地。叛乱的梦灵族奴隶都被洗刷了个干净,牢狱中的折磨却让他们连反抗都没有力气,一个个被强压着低头跪拜寿山峰。在最中央,水晶祭台之上,净身的祭祀侍奉抬上来一具黄绸织成的矮轿,上面趴卧着一只瘦弱灰色老猫。 即使有无数稀有珍宝维持着,他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腹部几乎看不到起伏,和死尸没有什么两样。脆弱的一阵寒风都能要了他的命。黄绸铺盖在水晶祭台上,白发祭祀尖锐指甲划过老猫的鼻吻,检查那微弱气息。 确认过后她起身退后一步,冲着芙菡示意微微点头。大王女恰到好处上前一步,她手里提着一柄血色细刀,脚尖一踢就把跪拜在眼前一个黑发梦灵族奴隶踩倒,横卧着露出脆弱脖颈。 “一祭,峰山之灵。” “一祭,峰山之灵。” 大王女庄严肃穆跟着大祭司重复,刀尖翻转向下挥去。周围肃穆无比,风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注视期待这血腥震撼的一幕。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别闹,文荒呢 10瓶;糖喵 3瓶;烛鱼、墨安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3、大闹祭典【二】 蘑菇云似的烟雾从半山腰缓缓升起, 像是展开了一朵灰黑色的肮脏花朵。剧烈震动随着地心传来的低沉嗡鸣, 高耸入云的巨大山峰在这一瞬间晃了晃,恍若错觉。突然间, 不知从人群中哪里传来一声恐惧惊呼。原本沉浸在共鸣中的山鼠全被唤醒,慌乱惶恐不知所措, 他们下意识向着惊呼的方向望了过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围绕祭台蜿蜒起伏的十二座高峰, 东北方向, 水晶透亮的山峰拦腰出现长蛇般狰狞恐怖的裂痕,下一刻—— 轰隆! “神山……神山断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惊骇至极的尖叫, 半座山峰垮塌下来,激起霜雪冰屑飞扬,滚石压死了无数虔诚跪拜的寿山居民。一时间哀嚎哭泣恐惧声不绝于耳,骚动传到了山峰顶。祭祀被打断了!霎时间从跪拜臣服的梦灵族奴隶间窜出几个黑影,一拥而上向着芙菡扑去! “有刺客!” 芙菡大怒一脚踹开待宰的奴隶, 转身刀锋掠起一抹血光‘嚓’地一声砍掉了袭击者的头, 下一瞬却被同时袭来配合默契的其余几人弄得狼狈不堪!被搅乱了祭祀仪式的大王女怒不可遏表情狰狞, 双手迅速一拍,她的皮肤上就泛起了一层石质般灰暗的光泽,锋利兵刃也完全留不下任何一处豁口! 但即便如此, 她却硬生生被大量袭击者困在这一小片空间里,短时间内不能动弹! “快!还不快去帮助殿下!” 芙曲面色苍白,苍白如瓷的脸颊横过一道血痕。距离祭台太近她也被波及到了,要不是忠心侍女反应迅速恐怕早比大王女还先成了刀下亡魂!她焦急望向混乱战场, 眼中隐隐掠过一丝焦急,看到大王女再一次身处险境,她绷紧了脸,严厉呵斥: “不要管我,还不快去!” 挥散了保卫在身边的属下,她勉强颤颤巍巍站起身,状若担忧的恍惚向战场中心迈出一步。同一时间芙菡猛地奋起连斩两名刺客,杀出一条血路!看着急切担忧自己的王妹,怒火中烧的芙菡没有多想,当场就要一把扯住她的手冲出重围,但就在下一刻—— “静。” 一声低沉轻喝,如暮鼓晨钟骤然响彻在在场每一人的脑海里。倏然压下了混乱嘈杂的场面。大脑仿佛浸入冰水顷刻清明,手脚却被绳缚般动弹不能,控制在原地。一瞬间,沸腾的寿山峰寂静下来,连同作乱的刺客,所有人都在这一刹那间变成了石像。 “叛逆者,死。” 砰! 砰! 砰! 数声微弱脆响,像是指甲碾碎了昆虫脆弱躯壳。下一瞬几朵冰花毫无征兆炸开,山灵族冰屑般的血液叮叮当当散落一地。场上叛逆者竟在顷刻间全部自爆了!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不到一秒钟就死了个干干净净,如此惨烈手段,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劳烦武夷城主。” 大王女语气冰冷,望向峰顶那个刚刚重又坐下的黑色人影目光隐隐忌惮不满。外城城主插手的祭典,这可是山灵族的大忌!还是在寿山王离开,顾临安威慑的危险时期,要不是寿山城和武夷城世代守望相助,恐怕大王女直接出声置疑。 而站在她身边的芙曲低着头急促喘息,似乎是被吓坏了,银白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也掩饰了泄露出半分的惊慌与不甘。 刚刚,武夷城主出手的那一瞬间,她清晰感觉到了一道警告威慑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看来那位是发现了什么,可是…… 不甘心。 暗杀者尸体被拖下去,会吊在山上一百年,惨烈遭受冰风暴的洗礼,灵魂不得安息。 不甘心。 他本该生而为王储,却因为石胎中竟千年罕见孕育了两个个体导致出生前吸纳力量不足,成了被山灵厌弃的畸形之胎。可笑的离魂症,如果不是借口重病常年宫中休养,扮作女装示弱,恐怕早就遭到大王女毒手。 百年谋划,一招落空。 谁能想到武夷城主竟然破坏规矩主动出手,速度太快完全没有留给芙曲行动的余地。他这是发现了异样,要保大王女,还是…… 不甘心。 祭台很快被清理干净,光亮如镜,冠帽歪斜的大祭司匆匆上来,颤抖着几次跪拜在冰石祭台上请求神明的宽恕。芙菡手按佩刀站在祭品前,警惕狐疑打量四周,冷硬表情阴晴不定。祭祀没有因为刚才的暴动而结束改期,相反,大王女直接按刀,立在了灰色老猫面前。 老猫的呼吸愈发微弱,几不可闻。要是再来这么几次恐怕直接就会被折腾死。但是,只要主祭品的鲜血被供奉上,传承之光将会直接落下,整座古老天穹晶矿脉都会护佑寿山城的新王储,届时结局将再也不能逆转。 身体虚弱的芙曲被扶回椅子上,身边换了陌生的侍女。是大王女觉察到异样?看似帮助实则监视,他低垂着头,不管旁边戒备的视线,垂在宽袖下的拳头握紧。 现在唯一的转机,就是那位自称海蒂的梦灵族。 刚才趁乱她已经离开芙曲身边,不知潜藏到了什么地方。芙曲不敢去寻找,担心自己的目光会引起武夷城主的注意,只能暗中祈祷,那位能够遵守约定。祭祀程序一道道有条不紊的进行,时机一分一秒的过去,芙曲脸颊上流下一滴冷汗,咬紧牙,他死死盯着立在祭台上的大王女。 如烈火化身般的大王女接受了冰泉洗礼,身上薄纱都被淋的湿透,勾勒出成熟诱人的身形。然而她的神情却是庄严肃穆的,双手碰着玫瑰细刀,赤脚踩着缓慢又符合韵律的步伐,围绕着祭台绕圈走动。每一步下去,她周身的光亮都变得更加剔透,群山嗡嗡作响,似是正在与她共鸣,合二为一。这是祭祀山神,斩杀主祭品前的最后一步。 一圈,两圈。 不,不能再等下去了! 眼中划过一抹破釜沉舟的暗光,芙曲发狠地扣着小指上纯白戒指,咬紧牙关就要站起!他的异动已经引起了监视侍女和武夷城主的注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中,忽然落下了一抹圣光。 祭台上璀璨冰灯映照的整座山顶亮如白昼,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发现。唯有进入祭祀末尾,沉浸在与山灵共鸣相融间的芙菡脚步一顿,恍惚疑惑地微微抬头。 这是最澄澈纯粹的光芒,像是一把从太阳光晕处捞出的润泽金砂,织成绸缎似的光河,在寿山峰顶上缓缓流淌。 好温暖。 虔诚叩拜在寿山峰石阶上的山灵们闭着眼睛,模模糊糊的想。 温暖,一个陌生的词汇。 从出生到死亡,他们永远生活在这一片漫无边际的雪原冰峰上。一生都看不到太阳。心灵情感也被数千年永无止境的冰风暴磨得愈发粗糙冷硬,冻得像毫无生命的石塑。即使同为灵族,山鼠也被其他种族排斥。他们是没有感情的怪物,除了实力以外别无信仰。 偶尔有从空间裂缝中活着回来的人,大肆赞叹外域魔王所在的世界并不如传说中那样恐怖,那里拥有丰富的食物,舒适的环境,还有从未见过的,挂在天空中发亮的温暖光球。但大多数山鼠一辈子也不会踏出一步,他们孤僻漠然的互相吞噬,孤僻漠然的在黑暗中厮杀,最后孤零零死亡变成石头,消失在山峰雪原上。 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每一个山灵族过得都是这样的生活。 可是…… 好温暖。 石头似乎都被晒得暖洋洋的,陌生情感在心核中跳动,激荡起陌生酸涩的情感。即使冷血动物也本能的追逐光和热。飘然光辉洒落,一切都变得宁静祥和,像是喝多了温热的蜂蜜酒,一切都变得醉醺醺的,隐约间似乎能够听到圣洁纯粹的声音,不断重复虔诚歌唱。 冷硬漠然的山灵族双眼仍旧紧闭,嘴角却不知不觉露出了一丝笑容。有些别扭,却又格外纯净安详。 大王女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她同山脉之间的共鸣开始减弱。洋洋洒洒的光明如同母亲温柔的手,轻抚她的发丝。胸膛中鼓动着的温暖,让人不经意间就想要沉沦。 “是谁在捣乱!” 一声怒喝,山峰顶上三个透明身影豁然站起!面对沉浸在温暖中的山灵族们,观礼的城主又惊又怒,武夷城主沉怒盯着天空,手狠厉一挥,无往不胜的黑色光刃却挥空了!薄纱般的光幕虽然瞬间被穿透,但缓缓地,它们又聚拢过来,更加辉煌绚烂的光芒洒落下来。 苍穹中落下神圣耀眼的金箔花瓣,无数金花飘落的天空最上方,生成奶油般堆积的轻盈纯白云层。光辉洒落,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一栋无比宏伟辉煌灿烂的金色建筑。数不胜数的昂贵宝石,水晶,玛瑙,钻石,琉璃反射着纯洁绚烂的光辉。 成千上万洁白的天使围绕它飞舞,啼鸣歌颂,像一朵朵轻盈无比的云。通天彻地的巨大金色圆柱支撑着神殿,灿金水流四散汩汩淌下如瀑布。生长着鲜艳欲滴的花朵枝叶,像是光明神的住所,又仿佛传说中的伊甸园。辉煌绚烂。 花瓣越落越多,隐隐可见神殿数万级洁白大理石台阶上,光晕中跪拜满了隐隐绰绰的身影。他们都是残缺的,哀嚎,哭泣,遍体鳞伤,历经磨难。每一个虚影都在刹那间死去,又因为信仰复生,光晕越来越弱,却越来越洁白,越来越纯粹。 当光芒暗淡,灵魂几乎陨灭的时候,他们遍体鳞伤,跌跌撞撞,来到了神殿的尽头。 即使只是光团,没有半分表情,但无论是谁都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极其强烈的幸福欢愉,似是回归到了母亲的子宫,还原为无忧无虑的胎儿。神殿大门紧闭,他们虔诚皈依在一尊锁链束缚的圣母雕塑面前。慈悲圣母洁白石雕染血,满身伤痕,仍温柔注视着自己的子民。 “总有一天,王会从天而降。黑色身影将如深夜笼罩苍穹,是吾等之火,吾等之光,吾等之主。”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比较晚,估计十一点左右 154、芙菡之死 低低的诵念忽然在寂静祭台上响起, 如同冰块骤然滚落入沸水中。那是个微不足道的梦灵族奴隶, 即将被献祭给山灵。他瘦小身躯颤颤巍巍的,似乎强忍着极大地兴奋震动, 艰难调整了跪拜的方向,他虔诚冲着云端方向, 不顾额头磕出血痕,他将脑门死死抵住地面。 “总有一天, 王会从天而降。宽恕吾等, 怜悯吾等……” “求您降临……” “求您怜悯……” 越来越多的梦灵族奴隶跪拜下来,低声吟唱应和, 深深浅浅,虔诚跪拜云端方向。 “望您降临……” “望您怜悯……” “求您……” “够了!” 一直以来未曾出声华山主豁然站起身,威压毫不留情弥漫出去,愤怒厉声:“装神弄鬼之辈——现出你的真身来!”怒火升腾到极点,华山主全力一击撕裂苍穹云层!显现出来的神殿瀑布碎片般陨灭, 这些全都是幻象!化作蹁跹闪烁的光斑, 残破金翼蝴蝶般飘飞在空中。 唯有染血圣母, 云端之上,束缚雕像锁链一寸寸断裂,星星点点的光斑笼罩下圣母像容貌变化哀怨蹙眉, 似乎无奈叹息,令人心碎的忧愁中,她碎裂开来。这一刻无数山灵族人心中禁不住生出惋惜,如此圣洁美丽的雕塑, 如此温暖的光芒,如此…… 黑色斗篷,黑色兜帽。纯白圣洁无瑕的圣女碎片中走出了黑色的身影。他脸上带着微笑面具,面具上笑容慈悲温柔,就好像行走在人间的圣母,纯黑手套称得手指格外修长,在食指中指间夹着一张暗银色卡罗牌。 “国王塔罗……你到底是什么人?!!” 威严镇定的华山王脸色瞬间变了,难看的跟见了鬼似的,尖叫声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鸡。寿山城的两位王女完全被他抛到了脑后,华山王死死盯着黑袍人,他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字一句道: “梦灵族,这是我山灵族的领地,容不得你放肆!” 黑袍人却不为所动,他缓慢转动指尖的塔罗牌。信仰聚集在他身上,塔罗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天鹅绒般细密的暗银色缎面上,悄然缠上丝丝缕缕透亮金线。四十一根金线,对应四十一名虔诚的信徒。他们将全部的力量毫无保留供奉给信仰,燃烧一切,供奉给他们的救赎。 忽的,黑袍人轻笑一声,低沉声音从空中传来,似男似女,悦耳优雅,如神音般高贵圣洁。 “山灵族的领地?” “吾只知道,一切吾辈族人所在的地方,都是吾族的疆场。” 低笑声漫不经心,不经意中流露出傲慢睥睨,气势惊人,与永远谦卑微笑的面具形成鲜明对比。他环视四周,下巴微昂,双臂交握,轻声呢喃:“吾乃希望之火,□□。” “大放厥词!” 武夷城主阴沉寒声斥骂,话音未落直接动手!黑光凝结成山峰模样,如同杆巨人的标枪被凶猛投掷出去,瞄准黑袍人的心核,激起一连串破空的声音!但就在即将刺穿他身躯的刹那间,黑袍人却突兀消失在了半空中。下一瞬守护在山峰下的巨大山鼠发出痛苦尖锐嘶吼,庞大身躯垂死挣扎翻滚碾碎无数山石,它心核处却豁然被完全斩裂,实力仅次于城主的候级山鼠,眨眼没了气息! 下一刻,另一个方向又发出恐惧嚎叫!整个山顶祭台彻底乱了起来,巨鼠尸体轰然倒塌,如同泰山将崩 “该死的,给我抓住她!” 不顾这里是寿山城,华山王抛开还沉浸在温暖中的芙菡直接发号施令。 “把那些该死的奴隶全都杀光!” 梦鼠虚无之体,信仰链接桥梁,有信徒所在的地方全都是他的跳板。黑袍人就像一滴混进清水的墨汁,刹那间就失去了踪影,每一次出手都会带来残酷杀戮!勉强回过神来的卫兵开始屠戮梦族奴隶,然而原本呆呆等死的瘦弱奴仆这时候却仿佛获得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拼尽一切开始反扑! 时间被拖延住了! 武夷城主面若寒霜,再次微微抬起手。然而这次,他的手背却被压住了。一旁的峨眉城主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低声道:“武夷,再使用力量恐怕会引起那位的注意。” 临安王仍旧威慑着东北禁区的天空,牵制着这片禁区全部高端力量。他们三人作为寿山城盟友,传承降临时才能借助山脉共鸣短暂以精神方式降临。但是过多使用力量必定会引起那位的注意,到时候情况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只要杀完了奴隶,他无处可躲。” 华山城主低声平静道,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真正发怒的征兆。等到奴隶被屠戮殆尽,通道彻底斩断,到时候那该死狂妄的梦灵族就会像拔掉翅膀的蝴蝶,再也没有机会逃离!只要他还想留着这些奴隶的命,就必须现身—— 不对! 华山王突然抛下一枚石子。被附着强悍力量的石块仿佛离弦之箭划破空气骤然降临,铿地一下,漆黑刀锋被微微磕偏,悄无声息从胸膛右侧划过,石化皮肤被重击斩裂崩溃,差一点就要完全碎裂。死里逃生的芙菡终于从沉迷中清醒过来,恐惧尖叫扭曲响起,她竟是抛下了勇气,转身就逃! 这不是她能够应对的敌人! 黑暗阴影中,浮现出来的黑袍人冷漠收刀,微笑圣母面具上是慈悲怜悯的笑容。一转身,他又没入了阴影里。感知到杀气的芙菡不顾脸面,连连尖叫。 “保护我,该死的,都过来保护我!” “他要杀了我!” “先杀奴隶!” 华山王冷喝,却见身边一道暗影直接掠了下去。瞬时他眉峰紧缩,脸色难看骂道:“武夷,该死的,你疯了吗!” 再一次出现,一刀斩杀被芙菡抓过来挡在身前的替死鬼。乔双鲤刚要隐没到黑暗中,浑身汗毛却骤然立起!直觉疯狂警告如电流刹那间贯穿骨髓,他却只是微微侧身,避开要害,追上去又是一刀。 铿! 刀砍飞漫天石屑的坚硬碰撞声连同利刃入体的声音一同响起,乔双鲤却完全不顾身后要强迫他停手的武夷城主,以伤换伤再次追上了芙菡,无视背后无数强者轰击,不管不顾,疯子似的死追不休。明摆着就是要当着这些城主的面,强杀大王女! “住手!” 飒! 一刀,贯穿大王女的后背。石化肌肤苟延残喘拼命修补,芙菡不复之前嚣张仓皇逃窜,花容失色,心中憋屈的要命,全是恐慌不解! 飒! 又是一刀,避之不及的芙菡咬牙转身以刀相抵,玫瑰细刀却只支撑了一下就悲鸣断裂!裹挟着锐气杀意的刀锋从上而下,利刃差点完全破开她肚腹,这伤痕就跟当初雪原追击时,她偷袭周白英时所做出的事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杀我!” 死亡扼住咽喉,暴露在刀光下的她失去理智的大吼质问,披头散发仿佛一个疯子。 “为什么——” 飒! 刀不说话,杀人者不言,刀光如同清亮亮月影,灿然落下,这一刻芙菡目眦欲裂,面目狰狞状若疯狂。但下一瞬,山峰标枪锋锐的尖端刺穿了黑袍人的胸膛,蕴含着武夷城主孑然怒火的全力一击终于重创了黑袍人!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顶着贯穿胸膛的枪尖,刀锋仍在下落! 但是,这一刀的气势却被不可避免的减弱了!如果她是普通山鼠,必死在这狠厉一刀之下。但是,她有石化皮肤,可以的,她可以抗下这一刀!武夷城主已经重创黑袍人,接下来他不可能再这样肆无忌惮追杀! 活下来,她一定能活下来—— “姐姐,快走!” 时间仿佛变成了慢动作,面容激动到狰狞扭曲的芙菡一寸寸回过头,她看到身侧芙曲担忧的目光。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芙菡有些茫然地想,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看向这个同自己一丁点都不像的妹妹,深深看进她的眼眸,浅芙蓉色的深处,鼓荡着一星暗光。 那是与她同出一源的野心。 她们本就是孪生姐妹,又怎么可能性格截然不同。 芙菡恍惚的想,心中忽然浮现出剧烈不甘。她看到了自己姊妹眼瞳深处,野心旁边,近在咫尺的黑色刀光。这一刻,她的手腕被轻轻攥住了,又悄然松开,力度微弱到几乎发现不到。像是蜻蜓不经意间轻触湖面。 石化皮肤,被真实之手瓦解。 不—— 芙菡这一刻竭尽全力向后仰倒,但是心口落下的凉意,心核破碎的轻响,让她清晰知道。 这一刀,她再也躲不开了。 “姊姊——” 临死前,芙菡听到自己那披着狼皮的姐妹不顾刀刃扑到她身上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呐喊。 乱了,祭祀彻底乱了。这个胆敢在三大城主,寿山城全部守卫面前公然刺杀王储继承人的狂妄凶手没有离开。他踩过芙菡的尸体,避开气急败坏怒火滔天的武夷城主。当他落下时,所有人发现,那正巧是在祭坛上。 他确实是这场盛大祭祀当之无愧的主人,带着刺穿胸口的尖锐标枪,优雅环视四周。略过或是畏惧或是愤怒,又或是狂热或是虔诚的目光,黑袍人微笑圣母面具歪斜,露出淡色唇角。 这一天,整个寿山城都听到了他冷淡傲慢的宣言。 “从今往后,我就是黑色的光,新生的王。” “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记住我的名。” 海蒂,海蒂!!!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芙菡这一刻迸发出无比的仇恨与愤怒,碎裂心核因她激烈到极致的情绪更加破碎。仇恨怒火几乎要支撑着她,裹挟着复仇的怒焰从地狱复活!然而下一刻,她感觉一个柔软身躯贴近自己的身前,微凉的唇瓣亲吻她胸前伤口,吞下了她破碎不已的心核。 ‘姊姊,晚安。’ 陷入混沌黑暗的那一刻,芙菡过热大脑逐渐冷却,心中只剩下一个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是平的? 作者有话要说:芙菡,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临死前还惦记自己妹妹为什么没有胸的暴躁老姐。这是什么神仙姐妹情! 哭,都给我哭!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从任 10瓶;甜水面 2瓶;镜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5、潜入通道 轰隆! 芙菡气息消失的一瞬间, 群山剧烈轰鸣, 山峰颤抖,仿佛山灵也因此暴怒不已。下一刻却陡然听到十数声爆裂炸响, 震耳欲聋,无数四射飞溅的冰晶石块喷涌而出, 像是地下火山剧烈爆发!尖锐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在整座寿山城大街小巷,下一瞬, 这座大山中的城池突然向下凹陷。 “通道!!” 惨烈哀嚎声来自地狱一般, 痛苦悲愤声让人毛骨悚然! “地下通道断了——” 整座寿山城连同外界守卫大山地下,埋藏着盘根错节的地下矿脉。数以千万计的矿道和巡逻通道构建成蚁巢般密密麻麻的地下通路, 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地下竟然会先行垮塌!节点处剧烈爆炸引起的能量余波引爆了更多矿脉,致命的矿脉塌陷! 山摇地晃,四周全是可怕的爆破倒塌声,然而这不是破坏性最大的!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如同支撑天地般高大的寿山峰晃了晃, 山壁裂开蜈蚣般可怖豁口, 石块碎裂坠落如雨, 紧接着,整座山峰缓缓向一旁倾斜。 “不——” 即将给予黑袍人最后一击的武夷城主目眦欲裂,饱含杀意死死瞪视, 下一瞬却化作一袭黑光,三道光束同时拔空而起,竭力支撑住了即将倒塌的寿山峰。没了绝强者牵制,刹那间祭坛上的黑袍人连同祭品一齐消失在光幕中。 乱了, 整个寿山城彻底乱了,到处都是一团糟,悲号哭泣响彻苍穹,所有寿山城人都疯狂了,悲痛怒喝声声啼血。 “吾,芙曲,此刻向寿山峰灵发誓。” 混乱中突然一声朗喝,刺穿躁动不安的天幕。似乎自带威压震慑,不自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是二王女芙!众目睽睽下她从芙菡尸体边站起身,脸庞刻满沉痛愤怒,眼睛发红,似乎是刚刚哭过,神情却异常坚毅。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时间都放在她捧在手里的刀上。 断裂的玫瑰细刃,玫瑰红色晶体闪烁发光,仿佛一柄艺术品!曾经同大祭司一起永远镇守在天穹古晶矿深处,代表着王储身份!曾经,它属于大王女芙菡,被带上了祭典。而此时此刻,这柄意义多过用处的玫瑰细刀被芙曲珍惜无比的捧在手里。 狂风暴雪呼啸肆虐,面对所有臣民芙曲挺直腰背,斩钉截铁发出誓言。 “吾必将虐杀破坏祭典之人,以她鲜血祭奠神灵!” “如若不然,人神共诛!” “人神共诛!” 破釜沉舟的尖锐誓言响彻所有人的耳畔,恍惚间他们纷纷望向这个一贯不起眼的沉默王女。下一瞬,却有一道霞光从山峰顶翩然飘落,笼罩在芙曲头顶。 “山灵回应了!” 山灵认同了芙曲的身份,同样也铭记了她的誓言!光辉落下,断裂的玫瑰断刃光芒散去,竟然恢复如常!山灵承认了芙曲!如果她能够献上破坏祭典之人的鲜血,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王储! “华山城主,武夷城主,峨眉城主。” 芙曲转身,面对神色各异的三位城主她眉峰间再也没有半分怯懦畏惧,反倒是不卑不亢,英姿勃勃,目光坚毅。 “让您们见笑了。这件事一定会尽快解决。” “赌上我的荣耀。” 寿山城戒严,全城通缉海蒂! 不死不休! * * “咳……我就知道,芙曲不会这么简单……咳咳。” 训练有素的卫兵如嗅到猎物的猎犬,成群结队警惕巡逻在大街小巷。寿山城再也不复往日平静。山崩导致北半城坍塌了一半,幸运暂时保持完整的东半城区却也没人敢在这时候营业开店。街道上一处处店铺大门紧闭,拐过巷尾,一处低矮毫不起眼的矮屋中传来低低咳喘声。 脸色阴沉的店老板合拢窗帘。皱眉靠在墙上,低头捂住嘴,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伴随痛苦喘息。伤口被再次撕裂,淡黑色的液体淅淅沥沥滴落,味道浅淡,好像墨水一般。 ‘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王前辈阴郁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淡淡虚影从乔双鲤身体上浮现出来。王前辈嘴上说着不帮,结果到了战场上还是忍不住出了手。否则的话在乔双鲤受伤流血的时候,他伪装的身份就该暴露了。在王前辈精妙操纵下,绝望黑火短暂改变了他的体质。此时此刻的他与其说是人,倒是更像真正的梦鼠了。 ‘都怪你非要带上这个老东西。\' ‘能坚持一会就行。’ 乔双鲤隐忍喘着气,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淡金色莲花直接塞到了嘴里。价值万金的融晶莲被他牛嚼牡丹一口吞下,暴乱躁动的气息瞬时平静下来。这一路亡命奔逃,从寿山城宝库中弄来的珍宝已经消耗大半!一路上他那种拿着晶髓当水挥霍的架势看的王前辈都眼晕。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单说三位城主的联合追击下逃脱,还搅乱了寿山城祭典。这份功绩拿到外面去足够让乔双鲤得到个一等功勋章。哦,说不定把周校长救出去还能再得一枚。 脑海中胡思乱想,乔双鲤苦中作乐。转过身返回屋内,神色中掠过一丝担忧。 灰色老猫情况极端恶劣,上祭台的时候就只剩了一口气,全凭当初大王女无数晶髓珍宝拖着苟延残喘。这口气又被刚才绝命逃亡中差点被折腾的散了架,即使乔双鲤把晶髓不要钱的往他嘴里灌,如将灭火苗般的气息还是越来越弱。 ‘校长坚持不了多久了。’ 乔双鲤黯然叹了口气,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小瓶晶髓,撬开老猫的嘴灌进去。 ‘这可是最后一瓶。’ 王前辈语气不耐,淡淡虚影悬浮在他身后,挑剔抱臂站立,刻薄道:‘回头我要这么狼狈你可千万别管我,直接死了倒好,活着还不够费劲的。’ ‘别这么咒自己。’ 乔双鲤语气沉了下来,不高兴道。不过王前辈话语中隐意确实有理。他现在身受重伤,力量维持不了多久,压抑下来的成年过程迟早就会反扑。在这种情况下带着重伤濒死的周校长,想要突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指望芙曲的良心显然更不可能。不用想都知道,这男扮女装的家伙毫不迟疑撕毁了条约卸磨杀驴,封锁城池,吞噬势力,准备玩一通猫抓老鼠。不出所料,当初和乔双鲤约定的逃亡通道中估计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陷阱追兵,等着他自投罗网。 老鼠从来没有诚信可言,乔双鲤也完全没有信任她的打算。目前她可是这场变动中最大的赢家,只要能抓住乔双鲤。 “我要再去地下通道看看。” 乔双鲤沉吟着,缓缓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寿山城全员戒严,想要从正常的方式脱离以他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可能。相反,刚才晶钻矿脉相连爆炸导致现如今地下通道全面封锁,大部分守卫都撤离出来提防更大规模爆炸。晶钻矿脉,可以说是每一座城池的基石,单单刚才爆破的不足十分之一,却已经能让寿山城下陷,甚至影响到了寿山峰! “我先下去探探路。” 乔双鲤把一条裙子撕开,咬着布条折叠几次,牢牢绑在胸前伤口上。布条上洒了最后几滴晶髓液,同源的气息能够让他更好隐藏在矿洞中。 “校长现在重伤不能搬运,这里暂时还算安全……麻烦老师您了!” 王前辈也不能跟下去,她掌控绝望黑火太多,气息不稳,万一在矿洞中引爆那就是捅了马蜂窝,绝对能把乔双鲤炸的连渣都不剩。 ‘嗤,麻烦。’ 淡黑色的虚影语气恶劣,她抬着下巴,不耐道:‘我可提醒你,乔小子,想要救这老家伙的命,没有大量的纯粹晶髓绝对不可能。他的精神体已经被完全破坏,想救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 ‘要我说干脆让他走的松快点,这才是……’ “师父。” 话语忽的被打断,王前辈皱起眉,刚要再开口,却看到系好绷带的乔双鲤披上斗篷,手里拿着微笑面具,站在屋前侧过头来。 “拜托您了。” 昏暗光芒打在他瘦削下巴和苍白脸颊上,凌乱黑发翘在耳畔。不知不觉发丝已经垂到了腰际。黑暗在失衡,过度依靠绝望注定被黑色所反噬。黑山峰化作的标枪,威力不亚于最高级的专属武器,而且还是刺穿心脏—— 乔双鲤差点就没了命。即使有数不胜数的晶髓珍宝,即使有她王盼之在旁边护持,战场终归是战场,稍不留神就会永远闭上眼睛。可即便如此,乔双鲤也没有抱怨过一声。现在,他甚至要孤身潜入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地下矿道,冒着被炸的粉身碎骨的危险,竭尽全力为自己和自己的老师谋出一条生路。 才十八岁啊。 虚影闭上了嘴,仍旧转过身去冷漠背影表示自己的不赞同,不悦哼了一声。乔双鲤却露出松快的笑,那双黑眸明亮的不亚于鸳鸯双瞳。 ‘马上我就回来。’ 重新戴上面具,微笑假面掩饰了所有真实情绪。面具背后他眨了眨眼,推开挡在隐蔽通道上的橱柜,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家店指路146章!小乔后手之一=w= 今天比较忙,上了一天的课,就只有一章啦,一会再捉虫 明天尽量多更一些,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别闹,文荒呢 8瓶;白里之南 2瓶;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6、发现矿核 期初一段地下通道阴暗逼仄, 一看就是私自挖掘的秘密道路。乔双鲤弯腰前进, 手里捏着一块能量石,用它散发出来的微光照明。通道两边冰壁泛着幽蓝光泽, 森冷刺骨,越往下走越像是潜入了冰川深处, 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蓝,能量石光泽几次折射后形成千奇百怪的光晕, 倏忽间就能让人失去方向。 乔双鲤看的眼花缭乱, 干脆低下头蹭着右边石壁潜行,很快的, 通道上下的空间越来越大,更像是冰川之间碰触挤压遗留下来的恐怖狭缝,两边越发窄了。乔双鲤需要侧过身子才能勉强行进。而过了这道狭缝是倾斜向下的冰洞。 乔双鲤搜索着店老板的记忆,双肘护着头脸从蜷身从冰洞滑了下去。一路上纷飞冰屑从他脸颊耳畔划过,转过一个弯, 冰洞隧道忽然变得凹凸不平。乔双鲤倒吸一口凉气——一处较大的凸起狠狠硌过腰部, 敏感部位痛的他溢出一声闷哼。 怎么回事?记忆里这条冰洞隧道因为经常有人来往早就圆滑无比, 不应该——心中升起狐疑,乔双鲤坠入了一团冰冷雾气里。腰际隐隐作痛,他扶腰咬着牙,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下一瞬眼睛因周遭景象倏然睁大。 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光亮,如漫天闪烁的萤火虫。走近一看才能注意到,发光着暴露在岩壁上的洁白裸能量石, 后方已经完全因爆炸塌陷了,无数能量石被碾碎坠落,形成这一片充满纯粹能量的雾气——这是一条陌生的晶钻矿脉支线。 果然,爆炸改变了地下矿脉的走向,早就和店老板记忆中不同。看岩壁上密密麻麻,如星辉绚烂的能量石,恐怕自己误打误撞进入了更深层次的矿脉! 前进,还是回去? 乔双鲤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下定决心。 继续往前! 选择了能量更充裕的方向,乔双鲤继续前行。两侧密密麻麻的能量石裸矿外甚至开始出现零星低品级的晶钻!这里完全没有开采过得痕迹,说不定是一条连寿山城也没有发现的细小矿脉。晶钻绚丽剔透,光怪陆离,散发着淡淡光亮,美轮美奂。乔双鲤看了都忍不住心动。 外面晶钻可是一克堪比同等量黄金,有价无市,最重要的是它只产出与鼠城深处矿脉,极其难得。而现在他身边有这么多!乔双鲤甚至随手就能从地上捡起几块掉落的碎矿,吸收补充力量。但,这里却并不是能量最充裕的地方。 地下矿道幽深婉转,神秘莫测,到底尽头通向哪里? 乔双鲤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赞叹留恋的目光在晶钻矿上流转,下一刻便毫不犹豫继续向前。空气中的情绪能量越来越从纯粹浓郁,几乎形成了冰凉雾气。这里的雾气比入口浓郁百倍,几乎要化作淅淅沥沥的雨丝,乔双鲤只是深吸一口气就觉得神清气爽,胸前伤口也开始有自动愈合的倾向。 到这里,能量石几乎已经看不到了,岩壁上裸露出来的全都是晶钻矿石,甚至有硕大的晶笋晶柱。滴答声缓慢有节奏的落下。乔双鲤凑到近前,就见晶笋上滴落的浅红色液体坠落在下方天然形成的晶盘上,像是一汪芙蓉花汁。乔双鲤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瞬时狂跳。 他用食指沾了一点,液体厚重如水银,入口及化,瞬时变为一股精纯能量流入喉咙。 晶髓!这里能量竟然浓郁到生成天然晶髓! 难道说—— 乔双鲤本能隐藏了身形气息,从袋子里掏出冰盒,把晶髓全部都收集了其阿里。他脚步如猫般安静,缓缓寻找着能量最强的地方。矿道在这里就已经到了尽头,可是乔双鲤直觉认为,这附近肯定有更加纯粹的能量体,才能催生出这一矿脉的晶钻以及晶髓!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转了几圈,他忽然停下步伐。就在那巨大纯净晶笋的下方,晶髓已经被他全部收了起来,露出地面上向下凹出的天然晶盘。乔双鲤一点一点的,极其小心的把晶盘剥离出来,果然,坑洞下已经不是普通石壁,而是纯粹的晶钻原石!最浓郁的能量来自矿洞之下! 屏住呼吸,乔双鲤一点点的向下挖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知道现在绝对不能着急,清理出来的晶矿都被他直接收进了袋子里,没留下半点痕迹。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有隐隐绰绰的光芒从地下映照出来。晶钻石壁已经挖的只剩下薄薄一层,透明到足以反射光亮! 下面果然有东西! 心跳快了几分,乔双鲤手上的动作却是越发小心翼翼。他戴上了黑火凝结而成的手套,同同出一源的力量腐蚀晶壁,这样虽然消耗会更大,对控制力的要求也高到极点,但好处是不会流露出任何一丝声音,也不会产生挖掘碎屑。 一点一点的,乔双鲤腐蚀出一块镜子大小的空洞。磅礴纯粹的力量从空洞下传来,矿洞下果然有更大的空间!如此浓郁的力量,这到底是在哪里?出于谨慎,乔双鲤先低下头,好奇通过矿洞向下望去。下一瞬,他表情僵硬在脸上,后背汗毛直竖,血液冻结。 底下是几乎有足球场大的空间,晶柱晶笋如同不要钱似的生长在洞壁每一寸,闪烁微光如同漫天浩瀚瑰丽的星海。中央竖起几乎堪比小型寿山峰的巨大晶笋,它通体为鲜红色,晶莹剔透,通天彻地,仿佛硕大的主动脉! 纯粹淡红色的液体从它尖顶处喷发而出,浓郁近乎岩浆,掺杂着纯粹的点点金光,流淌进湖泊般凹坑中。湖中生长着一簇一簇淡金色融晶莲,莲花瓣晶莹剔透,简直如同晶钻雕刻而成。湖泊外,雕琢着一级一级纯白石阶。溢出的粉色液体在石阶上蔓延流淌,形成一个个小型瀑布,最后扩散到矿洞地面上。 全都是晶髓!几乎铺满地面的,还有那个大湖中,全都是晶髓! 但这并不是让乔双鲤如坠冰窟的原因! 在石阶上,跪满了密密麻麻的山鼠!他们全化为原形,鼠型缩小到小狗那么大,浸泡在晶髓液体中,闭目吸收着能量。乔双鲤认出来几个面孔,跪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全都是候级山鼠!他们大部□□上带伤,晶髓液体浸透身体,治愈着身体上的伤势。 石阶的最高处,芙曲正对着那硕大的晶笋,单膝跪地。他已经恢复了男性装扮,双眼紧闭,手捧玫瑰细刀。朦胧红光在他身前酝酿,激荡着浓郁晶髓改造他的身体,气势比乔双鲤初见之时强了不止数倍!甚至隐隐已经可以看到,一个六峰王冠的虚影悬浮在他的头顶,逐渐趋于实质。 而乔双鲤此时的位置,正是芙曲头顶,深红巨大晶笋的正上方! 要不是芙曲紧闭双眼,恐怕稍抬头就能看到! 呼—— 乔双鲤憋着气,心跳如擂鼓,脑海中全都是后怕。还好他选择了更谨慎的腐蚀,要不然挖掘落下的晶屑说不定会正落到芙曲脑门上!那时候他一低头就可以看到近百双眼同时看过来,出现在这里的几乎是寿山城力量巅峰,万一被发现恐怕他还不如自杀! 现在还好,下面的人并没有发现乔双鲤,都闭着眼全力以赴吸收能量治疗伤口。如此浓郁的能量就连乔双鲤都差点沉浸下去,伤口疯狂愈合泛起难以忍受疼痛麻痒,甚至连火种都被洗涤冲刷的更加纯粹,但他完全没有时间顾及。屏息凝神,把自身气息隐蔽到极致,乔双鲤不断给自己添加心理暗示,假装自己就是一块石头。 现在,该怎么做? 下面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来,他们必将发现头顶这个突兀的洞口。晶矿道一路通向周老师在的矮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就这样离开,乔双鲤却不甘心。 除非有大量精纯能量,否则的话校长不久后绝对会死。他就算现在逃离完全没有任何用处,最后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陷入矛盾焦虑中的乔双鲤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忽然,他眉梢一挑,心中暗自惊咦一声。 这是什么? 在巨大深红晶笋的尖顶,向外汩汩溢出纯粹浓稠晶髓的正中央,隐隐绰绰悬浮着一颗圆球。原本,它应该是完全淹没在晶髓当中的,可能是下面山鼠吸收力量,再加上芙曲洗礼用掉太多,才导致它半露了出来。 圆球几乎有拳头大,璀璨流光四溢,表面附着着一层厚实半透明晶膜,内里是几乎凝为实质的金红色液体,巨大磅礴的能量从它周身溢散出来,恍惚间乔双鲤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一颗心脏。 整座远古矿脉的心脏。 【其,其实寿山城地下晶矿脉是最古老矿脉其中一条,相传它已经生出了一颗矿核。只要有了矿核,我就能够净化血脉,成为一名纯血了。】 寒山的话忽然在乔双鲤脑海中回响,顷刻间他心跳如擂鼓。 这难道,就是那枚矿核? 作者有话要说:刺不刺激! 说刺激今天有三更=w=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空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宓文郴 10瓶;别闹,文荒呢 8瓶;囍囍、从任 5瓶;蓝色妖姬、cherrysi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7、面对面! 是, 应该是了。 乔双鲤想不出其他可能, 就算不是矿核,光凭那溢散出来的浓郁能量气息, 就比最精纯的晶髓还要厚重百倍!有了它,周校长说不定真的有救! 但是, 巨大晶笋周围全是数十强悍候级山鼠,尤其是芙曲, 距离深红色主晶笋甚至不到十米!十米, 一个跨越的距离,他此时进入了和山脉的深层次共鸣, 只要稍有异样就会被发现。 乔双鲤心跳越来越快,大脑却愈发冷静。 现在唯一的有利方面,便是那矿核处在高大晶笋顶端,乔双鲤又正好是从上方打洞下来,两者的距离并不遥远。 做?还是不做? 乔双鲤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山鼠, 此时此刻它们虽然闭着眼睛, 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睁开。一旦在这时候被发现, 他孤立无援,逃离可能微乎其微,几乎等于自投罗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乔双鲤焦虑万分内心两种想法激烈角逐,满头满背都是冷汗。 做?!还是不做?! 越来越快的心跳愈演愈烈鼓声炸裂在乔双鲤耳畔,大脑嗡嗡作响,血液几乎沸腾。手在发抖, 止不住的颤抖,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激动。乔双鲤含住一块路上捡来的晶钻,戴上了微笑面具,面具遮盖了他真实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异常冷静,黑火手套覆盖在洞口上,直到空洞足以钻出一个人。 一翻身,他悄无声息钻了出去,攀到旁边洞顶垂下来的晶石钟乳上。 安静,安静。 安静让他汗毛直竖,神经紧绷。石钟乳晃了晃,一颗小石子的坠落炸雷般爆响在乔双鲤脑海中,他几乎是惊慌的猛地向下看。石子嘀嗒坠落,正落到下面一只巨大山鼠的脊背上,在厚实鼠毛上弹了弹。 巨鼠晃了晃,乔双鲤心脏也剧烈跳了两下。石子太微小了,余震后矿洞时不时有石块落下,这很正常。巨鼠没有睁开眼,更深的沉浸在和山脉共鸣中,抓紧时间吸收晶髓的能量治疗伤口。 乔双鲤缓缓地向下挪动,他极度小心,极度安静。浑身气息都被隐蔽,唯一剩下的就是口中含住的那块晶钻。这让他‘闻’起来好像晶石钟乳的一部分。 越往下挪,他越是接近跪了一地的山鼠。等到石钟乳的底端,乔双鲤已经能够清晰看到山鼠丑陋细长鳞尾,此时此刻,他距离芙曲出奇的近,芙曲身上剧烈波动的力量已经开始趋于平稳,浑厚而庞大,头顶王冠逐渐成型。 这次仪式就快要结束了!很可能就在下一刻,他就会睁开眼睛,然后欣喜若狂地抓住直接送到脸前的乔双鲤。但是此时此刻乔双鲤想不到这些。他太紧张了,紧张到极致,神经好像崩断了,麻木的不可思议。此时他眼中只有那颗晶核。 不够,距离还是不够! 他已经到了晶石钟乳的最下方,但是距离石笋顶端还是有半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远的遥不可及! 倏然间,乔双鲤做出了一个绝对大胆的动作。 双腿盘紧石笋,他倒掉下来,世界在眼中瞬时反倒,兜帽落下,发丝几乎垂到了晶髓里面。而以这个姿势,他的双手终于能够触碰到矿核!芙曲眼睫动了动,刚才乔双鲤的动作虽然小心,但也带起几分异样风声!传承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地步,再过数秒就能够完成。这时候如果睁眼离开共鸣无疑会给完美传承留下败笔! 他皱起了眉,最终并没有睁开眼。王冠却在以更快速度形成,几乎就在两秒间!而这时乔双鲤已经拿出了最大的一个口袋——当初在寿山城买到的仿生颊囊,里面几乎有一立方米的空间。黑火手套隔绝了气息,火焰向外蔓延笼罩在了口袋上,最纯粹的气息形成的保护层,能够毫无损害的收容晶髓。 在王冠迅速形成的刹那间,乔双鲤敞开口袋,冲着下方连矿核带晶髓狠狠一兜! “什么人?!” 轰隆—— 芙曲骤然睁开眼,厉声呵斥却被山脉骤然响起的巨大的轰鸣声掩盖!整座矿脉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原本喷涌而出的晶髓戛然而止,直接被全部吞没进了晶层!古老山脉千万年来共鸣中仿佛已经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轰然爆发出最剧烈的愤怒。 它最宝贵,最宝贵的东西被偷走了!! 是谁偷走了矿核?! 跪在阶梯上的巨大山鼠们像是被重重抽了一鞭子,一个个尖叫着苏醒过来,下一瞬又被猛然掀起的震动弄得人仰马翻。山灵在狂怒,比祭典被搅乱,芙菡被杀死时还要暴怒万分!这种狂怒甚至顺着还未断掉的共鸣冲进他们的心核,瞬时间占据了全部神志! “啊——” 尖锐痛苦的嘶吼响彻整个大厅,被痛苦几乎逼疯的山鼠疯狂翻滚,顷刻间奄奄一息山灵之怒,不分彼此!唯有芙曲还保留神志,他眼睛瞬间变得血红,芙曲如有所感猛地抬起头,下一瞬眼前却飞掠过一个黑影,玫瑰短刃霎时间扬起,直接将偷袭物劈成两半,叮当落地。 是一枚晶核!品相极好,被从中央劈开,滴溜溜在失去晶髓的地上打转,表面还沾着些半透明液体。芙曲死死盯着晶核,蓦地抽了抽鼻子,表情从狐疑变成了暴怒,他眼睛倏然睁大,不敢置信抬起头。头顶洞壁,明晃晃的空洞缺口似乎是在裂开嘴肆无忌惮嘲笑。 “海蒂——” 秀美的脸庞因狰狞狂怒变得扭曲可怖,暴怒声穿过洞壁,连同山灵怒火共鸣到一起,整个寿山城全部地下矿脉都响彻他暴怒嘶吼声。 “我必杀你——” 噗! 矿道中急速飞驰的乔双鲤被震得吐了一口血,顾不得擦他蹂身窜入隧道口,直接冲回了矮屋中。 “师父快,快走!” 披风一卷,包裹住还剩下一口气的老猫。下一刻王前辈熟悉庞大的力量直接侵入身体,乔双鲤一个哆嗦,身上的伤痛紧张瞬间就被平复,身轻如燕,他直接又跳入矿洞中,选了另一条岔路! 快,再快一点。芙曲暴怒的声音还在矿洞中回荡,乔双鲤已经感觉到有无数强悍气息正在飞速逼近!不断变化岔路,避开地震塌陷的矿道,乔双鲤连滚带爬飞奔在矿道中,一边敞开口袋,源自古老巨型矿脉的核心晶髓不要钱似的往濒死老猫喉咙里灌! 轰隆! 乔双鲤猛地飞扑向左,泥鳅般灵活钻入了一条岔道中。背后虚影瞬时帮他挡住了轰然爆破的石块,借着这股力道乔双鲤迅速窜入矿道深处。白色全副武装身影紧紧缀在他身后——白芙蓉卫队!这支世代守候古老矿脉的卫队全部精锐出动,围剿乔双鲤! “海蒂,你逃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我让你死的痛快点!” ‘嗤。’ 乔双鲤和王前辈的虚影同时轻哼一声,嘲讽如出一辙。临出矿脉前,他背着身把一小指大圆球丢进了矿道中央,白芙蓉卫身前。 “再您的见。” 轰隆—— 浓缩到极致的晶髓掺杂进心火黑火悬殊力量,立刻就变成了一颗不稳定的炸·弹!炸弹在遍布能量粉尘的矿道中爆炸,剧烈膨胀波动的紊乱气息引起连锁反应,脆弱敏·感,晶钻能量石同时爆炸! 一条矿脉被乔双鲤毫不犹豫炸掉了! 追击的这支白芙蓉卫队损失惨重,不久后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又一条价值亿万的矿脉被乔双鲤直接炸掉拖延时间! 也只有像他这样,刚装了满满一整袋晶髓的小偷才能如此嚣张大胆! 一条又一条的矿脉被轰地炸掉,乔双鲤像地鼠一样在地下矿脉里乱窜,只要碰上白芙蓉卫队就一颗晶髓炸·弹丢出去,即使自己还没完全出矿道同样被炸的遍体鳞伤,也没有丝毫迟疑!这股狠劲与疯狂让所有人胆战心惊,到最后白芙蓉卫队甚至不敢追的太近,生怕在被炸掉矿脉,只能远远地缀在他身后! 远古矿洞源头,巨大深红晶笋蔓延出数以千计如红色血管般的脉络,有深有浅,有浓有淡。而现在,这些脉络已经灰暗下去一半!乔双鲤造成的破坏力实在太过惊人,寿山城千万年来也从未遭受过如此重创! 芙曲面色阴沉的可怕,注视着一条有一条暗下来的脉络。它们全都代表着一条条珍贵的矿脉,是寿山城矗立最重要基石。此时此刻,他的心在滴血。从来意志坚定不会动摇,谋划百年的他,第一次后悔了。早知道一见面就应该杀死海蒂,这个该死的女人。 瞧瞧她都做了什么!再这样下去,等到寿山王回来,暴怒的王者恐怕不会顾及他唯一王储身份,直接动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尽快抓住海蒂才能减少损失!暴怒从芙曲脸上消失,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冷淡肃穆,目光冰冷到近乎阴沉。白芙蓉卫队暂时停手是他下的命令,此时越来越多的卫兵正在各处矿脉中集合,像渔网一样逐渐向中央包围。 海蒂,海蒂。 他在心中默念,紧绷嘴角露出一抹残忍温柔的笑。 你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十一点半左右 158、安全 ‘逃不了了, 他们围过来了!’ 一条矿道深处, 乔双鲤侧身站在角落里剧烈喘息,抓紧时间往周校长喉咙里灌着晶髓, 一边大声冲着王前辈喊:‘他们在逼我往一处跑!’ ‘小声点,我还没老到耳聋的地步!’ ‘该死的, 晶髓快没了!’ 乔双鲤内心疯狂絮絮叨叨,纾解着紧绷神经。微笑面具碎裂了一半, 斗篷兜帽成了破布, 他现在就像个千疮百孔的破烂口袋,浑身却诡异泛起一股五颜六色的光晕, 好像成了一大块会发光的晶石——一路上无比珍贵的晶髓星星点点的光斑飞速修复着老猫的身体,仅仅是溢散出来的那些就让乔双鲤全程精神抖擞,压制着伤口。 可到现在,晶髓就快要没了!乔双鲤估摸着多少,大概就剩下一瓶半雪碧的量!刚才一路避开追捕, 甚至以伤换伤拖延时间, 全都因为他能肆无忌惮用晶髓立刻补充!一旦晶髓耗尽, 恐怕不用等白芙蓉卫队追上来,光是矿脉爆炸引起的余波就能把他炸的粉身碎骨! ‘你必须趁他们合拢之前冲出去。’ 王前辈阴沉沉道,她也受了不小的伤, 虚影也变得浅淡起来。 ‘前面不远是条废弃矿脉,他们要把你往那里逼。’ 废弃矿脉! 乔双鲤咬牙。如果是废弃矿脉,他一路以来管用的炸矿手法就将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再难逃脱升天。可是周围的矿脉都被封锁了,他就像是被困入逐渐收紧的渔网中,左冲右突也找不到任何出路! ‘实在不行——’ ‘师父?’ 接连爆炸直接扎在他能量体上,损坏了乔双鲤的听觉。王前辈突然没了声音,他正心急如焚刚要再再问,这时候,怀里一团忽然动了动。 乔双鲤愣愣低下头,正好和老猫睁开的琥珀色眼瞳对上。一时间大脑空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不可置信涌上他的双眼,转瞬变成了惊喜。 “周校长你醒了!” “你是……咕咚咕咚,停下,停下,淹死猫了!” 老猫迷茫望着乔双鲤,弄不清现在的状况,刚开口说话就被晶髓呛的连连咳嗽。乔双鲤连忙停住了手,给老猫揉胸脯顺气。老猫咳喘两下缓了过来,猛地发现自己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情况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几乎恢复了年轻时最巅峰的状态。 周校长盯着这个惊喜到差点跳起来的陌生小子,胡须疑惑抖了抖,谨慎道:“你是……” “我是顾队的学生!” 乔双鲤立刻道,地·下·党接头似的给老猫捧出一星金红色的火光。他们之前完全没有见过,说自己是特战学生还要解释考虑到周校长信不信,不如直接捧出顾队的火来的简单!注意到老猫迅速缓和下来的表情,趁现在还有时间,白芙蓉卫队因忌惮没有立刻催逼,乔双鲤马不停蹄立刻把当前的状况全说出来。 当然,他小心措辞,没暴露自己假扮海蒂的事情。 女装的事情他一辈子也不想让人知道! “……后来,我意外闯入寿山城祭典……” 闯入寿山城祭典? “……为了救您,我偷了点晶髓矿核什么的,现在正被寿山城追杀……” 偷了点什么?什么晶髓?什么矿核? “……逃跑的时候炸了十几条矿脉,现在白芙蓉卫队包围……” 炸了……什么?十几条什么?? 老猫的表情越听越僵硬,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盯着眼前竹筒倒豆子的絮絮叨叨的少年,他忽然耳尖一竖,开口打断。 “你说你给我喝了什么?” “后来……啊,晶髓啊?” “三日晶,骨髓的髓?” 乔双鲤一时间刹不住车,看到周副校长逐渐扭曲起来的表情,他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自己哪里说漏了,磕磕巴巴道:“对,对啊,就,和矿核在一起的那些。” “哦,晶髓啊。” 老猫缓缓点头,砸吧砸吧嘴,很淡定的样子:“你给我喝了多少。” “多少……还行吧。” 乔双鲤有些心虚,刚才一路疯狂逃跑,给校长灌晶髓几乎都成了条件反射,他差不多把那盛出来几乎两缸的晶髓全都灌了下去,完全没想到会不会把校长撑死!注意到乔双鲤的表情,周校长猫尾隐隐绷直,声音平稳了下来,试探问到: “两滴?” “对对对,也就两……不,一,一缸那样?” “败家子啊!” 周校长全身炸毛,像是被扎到了似的屁股噌地跳上乔双鲤头顶,尾巴噼里啪啦抽他的后脑勺。老猫心疼的心都在滴血,浑身哆嗦,立在乔双鲤脑瓜顶上劈头盖脸痛斥:“暴殄天物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全都我个老头子浪费了!” “那么多,那么多的晶髓!贼老天啊,国库里都拿不出那么多!” “我早死晚死都一样,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知道东西好坏!” “自己留着喝行了,怎么傻乎乎的!” 他从来没想到被奉为稀世珍宝的晶髓,一滴都需要童校长跟国家磨上许久的珍贵晶髓,在乔双鲤这里竟然以缸来计算!可是这个小子,被猫尾劈头盖脸的抽,竟然还有胆子梗着脖子在那儿辩解: “可是周校长您醒了!这就是值得的!” “傻乎乎的!” 又是啪地抽了下少年的后脑勺,老猫却在心中感叹。 有胆子,真是有胆子啊。 周校长叹了口气,忍不住想微笑。 真是有胆子又有天赋的小猫,他才多大?顾临安这家伙,收的好徒弟让他这老家伙都嫉妒。 也罢,或许他的死能够更有价值些。如此有天赋的年轻人,他就算是豁出命也得保下来。 “一会我自爆,拖住他们。” 老猫摇头晃脑,自顾自道。不顾乔双鲤笑容突兀僵硬在脸上,晃了晃脖子,抖出一块军牌。咬开绳子,抛到乔双鲤手里。 “这块军牌,上面刻了什么空间技术——我要是万一自爆死了,它就会被传送回学校墓地。一会你拿着它,带上你,传出寿山城肯定没问题。你就往顾队那儿跑……这小子,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跟紧他,护着你离开肯定没问题。” “你给我喂了这么多晶髓,没消化完。自爆的话起码能把这个城炸掉一大半。嘿,也算是够本了。” “为……为什么?!” 乔双鲤不可置信,仓促打断了老猫交代后事一样的话,大叫道:“我们可以一起出去!” “出不去的。” 老猫摇头,语气变得缓和起来,他俯下身,慈祥舔了舔乔双鲤的脑门,像是在安慰小猫。 “我的火种被废啦,不中用啦。乔双鲤同学,谢谢你救了我。以后不要这样了,太危险啦。” “这种危险的,要牺牲的事儿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你小小年纪的,烈士公墓可没什么意思,地下冷飕飕,都是些又老又臭的家伙。只会拉着你打麻将,多没劲儿。” “不,不……一定还有办法!我们可以一起冲出去!” “如果是以前的话。”老猫遗憾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的特质能够把咱俩传送出去,但是现在,我火种毁啦。除非有什么东西能把它重新激活……好了,别哭哭啼啼的。你是个男人,像什么样子。” 老猫严肃挺起胸脯,抖擞精神,他蹲在乔双鲤脑袋上,事无巨细地为他规划接下来的逃跑路线。看不到乔双鲤忽然变得兴奋起来的表情。 “一会,我冲出去以后……” “周校长!” “嘘,听我说,没时间了。一会我炸了,你就往那边……” “周校长!你看这个——“ “别打岔,好好听我说,全都给我牢牢记在你的小脑瓜里。等我炸……” “周校长!” 即将脱口而出呵斥被怼到面前拳头大小的圆球梗了回去,老猫死死盯着自己鼻子前如心脏般滚动金红光色的圆球,僵硬吞了口唾沫。如此磅礴,如此宏大的力量,简直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矗立在自己面前!这,这难道是…… 周白英大脑一时间糊涂了,仿佛看到幻觉。而把这玩意举到他面前,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还在嘻嘻哈哈,兴奋笑着问,跟捧着个苹果似的满不在乎:“校长您看看,这个矿核可不可以——”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玩意?!”老猫连尾巴上的毛都炸了,声音刺耳尖锐的吓人。乔双鲤被吓了一跳,疑惑歪头,讷讷道:“就,和晶髓一起弄回来的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像是想到什么,他声音忽然低下了,小心翼翼地问:“周校长,难道这个不行……” “……” “行。”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咬牙切齿。 “那,那您快吃——” “用不着吃!都吃我就炸了!” “……” “让我嘬一口就行……” * * “海蒂!” 废弃矿洞之外,芙曲,或者说芙蕖。重回男儿身,他也换回了自己的本名。芙蕖背后站着数队白芙蓉卫队。他拄着玫瑰细刃,盯着那窄小洞口,冷漠俊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快意,白芙蓉卫队已经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里面的人就算是插翅也难逃。 胜券在握,他声音却越发温柔起来。像是在劝说不愿露面的害羞情人。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我坦诚布公。海蒂,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别让自己那么难堪。” 洞里没有话语,只是简简单单一声冷哼,饱含愤怒不甘。芙蕖却是笑了,他挥手制止想要拔刀的护卫,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却愈发温柔。 “海蒂,海蒂,我承认你的优秀强大。如果不是你做的太过火,我也不愿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山灵要你的命来祭典,但是,或许我有办法,保留你的一分意识。只要你听话……” 啪。 一声轻响,像是露珠落下叶片,几不可闻。芙蕖的神情却忽然变了,在他命令下白芙蓉卫兵冲入了矿洞中。片刻后,矿道中回响着他怒火满溢的嘶吼。 “人呢?!!!!” * * 半日后,寿山城外,茫茫雪原,一个黑袍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奔跑在雪地中。刚甩开了背后的追兵,他却不敢停留一步,立刻就向另一个方向转移。正是乔双鲤他们,周校长成功把他们传送了出去,只是运气不好,传送地点距离寿山城并不算远。 而且不知道是谁透露出矿核的消息,不只是寿山城,就连周围三座城池也派人出来围剿。那可是远古矿脉凝结出来的矿核啊!世间奇珍,稀少无比,埋在地下百年过去甚至能够再生成一座巨型矿脉!财帛动人心,此时此刻苍茫雪原上有数百支队伍追捕乔双鲤,他们就像巡游的鲨鱼,稍微嗅到血腥味般迅速聚拢过来。 奇怪的是不知道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说什么的都有,丝毫没有点名他梦灵族的身份,反倒说是外界人类派来的强者,趁乱强抢了寿山城的矿核。联想到前日进入禁区的顾队,这个消息倒是赢得了不少人的认同。 这半日乔双鲤避开了好几次追杀,最危急的时候敌人几乎已经贴到了脸前,全靠周校长关键时传送才勉强逃脱。可是刚周校长刚填补好的火种却不能再用了,否则就有碎裂的可能。 终于,冰湖面前,乔双鲤再次被两支身着黑甲的队伍堵住。吸取教训,他们不发一言直接动手。乔双鲤已经杀得疲倦了,龙鳞刀一次次扬起,冰屑飞溅,不知又添上了多少鼠命。然而,这次并不同。这次黑甲队卫不要命似的一波接一波的往上冲,成功拖累了乔双鲤的速度,终于,两道极其强悍的气息降临下来。 城主级别的力量,终于出现了。 “人类。” 那团浅褐色光影比全部卫兵加起来还要强悍,气息激荡卷起了漫天雪雾,夹杂着致命尖锐冰锥,铺头盖脸从空中向乔双鲤罩去! “交出矿核!” “交出矿核!你必死无疑!” 另一个尖细阴沉的声音同时大叫着,霎时间乔双鲤脚下方圆百里的雪层突然下陷,变得如同流沙般泥泞。雪染上了青紫,隐隐透露出腐败恶臭的气息……雪里有毒! 上下同时夹击,周围卫兵虎视眈眈,乔双鲤再也逃不开了!刚避开像头颅割去的风刃,下一瞬乔双鲤身子歪了歪,他半只脚陷入了毒雪泥里!周校长见状不对立刻就要传送,可是火种破碎引起的剧痛让他动作迟缓了半秒。乔双鲤挣扎着向下越陷越深,风刃削烂他的兜帽,雪泥吞没他的身躯,重伤剧痛连带着数日奔逃,身心俱疲,就连挣扎也显得力不从心。 一寸寸下陷,就像是那些恐怖噩梦中,逐渐被黑泥吞没,失去自我。乔双鲤好累了,他太累了,但他仍拼命睁开眼,憋着口气,刀挥出去,倾泻而出的锐气将一个不小心站的过近的黑甲卫劈成两半。而他也因为反作用力,更加下沉。 雪泥已经吞没了他的腰际,朦胧视线中他看到那两个城主降落下来,一前一后,距离他越来越近。 要结束了吗? 乔双鲤挣扎着想。 再近些,等到他们再近些,或许矿核自爆能够把他们全都炸死。 只要……再近些。 忽然,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那两个身影忽然不动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的神情充满恐惧,甚至其中一个还忍不住后退一步。 错觉? 乔双鲤迷迷糊糊的想,他也觉得是错觉,否则的话,为什么自己的下降忽然停止了? “小朋友,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似叹息似庆幸似后怕,温暖的金红色火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像是传说中凤凰燃烧的翅膀。火光中,一条坚实有力的臂膀环住他的腰,带着他离开雪泥。 好熟悉的气息,好温暖的气息。 乔双鲤不自觉完全放松下来,迷迷怔怔得侧开头,想要避过弄的他耳边痒呼呼的气息。但是他完全躲不过,金红色火焰完全将他包裹,乔双鲤听不太清楚,却能感受到那语气里,将他视若珍宝的温柔,庆幸又恐惧失去似的喃喃自语。 忽然,那个声音变得可怕起来,居高临下,冷漠无情。 “……必死无疑?” “……临,临安王,你不能不守规律——啊!!!!” 惨叫声有些刺耳,乔双鲤皱着眉往更深处缩了缩。怀抱他的气息瞬时变得柔和起来,一层又一层的将他包裹,外面一切声音变得更加遥远。 “……不,我没有——啊!!!!” “……该死。” 终于,外面完全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雪落的声音,乔双鲤懒洋洋翻过身,像只猫一样蜷缩起来。太困了,实在是太困了,过去奔逃时他即使再累,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直到现在。 “睡吧……” 他听到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如此说,眼皮热了热,似乎是有人小心翼翼,落下了一个吻。其中无数复杂情绪乔双鲤完全分辨不出来,他只是本能的意识到—— 终于,终于安全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乔双鲤同学,介于您现在的情况,我们恐怕需要和顾队同居一段时间,安全度过成年期。” “这段时间里,你们彼此离开的时间最好不要超过一个小时。” 159、带回家 乔双鲤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像婴儿一样蜷缩着, 似乎是要将这段时间缺失的睡眠一下子补齐。梦境支离破碎,光怪陆离, 无数碎片在他眼前飞快掠过。他隐约看到了昏暗老旧的楼道,上下学时拥挤喧闹的街道。考场上纸笔刷刷作响, 铁灰色螺旋桨搅碎云层。 冰封万里雪原,跪地祈祷的人群, 黑暗中绝望哭泣的背影, 还有…… 漫天金红火光。 似熟悉又似陌生的身影飞速接近又离去,他下意识挥手, 却什么都抓不住。碎片色彩缤纷艳丽,像一连串凤尾蝶,没等他抓住就拍拍翅膀飞走了。到最后只剩下火光包围着他,暖融融的,像是冬夜火炉边被烤的干燥温暖的长羊绒地毯。 有时候暖意离去, 冰冷黑暗立刻翻涌上来。乔双鲤不安皱眉, 把自己蜷缩的更紧, 这时候火光就会飞快回到他身边,暖意再度包围,安抚放松紧绷神经, 让他陷入更深沉的梦境。偶尔在一场酣眠后,他意识会有半分清醒。迷迷怔怔的听到身边,有人在担忧小声谈话。 “……睡了这么久……” “……童校长亲自检查……只是需要休息……” “……顾队您要不歇……” “……不困……小朋友离不开人……” 这个声音离他很近,带着火焰的热度。乔双鲤忽然反倒非常安心, 体内翻江倒海闹腾的火种也逐渐平息下来,躁动被压抑在深海之下,陷入短暂的平静。 “双鲤现在情况不太好。” 病房外,温成斐担忧叹了口气,手里拿着一份体检报告。 “他在禁区里强行押后自己的成年期,又经历了高频率高强度的战斗,过量服用晶髓,透支使用力量——这些都会导致他接下来的反噬会更加厉害。” “三根肋骨骨折,全身组织大部分挫伤,严重营养不良——他至少五天没有完整睡眠了。” “睡吧,让他多睡一会。” 姜黄色老猫胡须颤动,多日未见的童校长叹了口气。他在乔双鲤回归当天深夜就匆匆赶到军医院,那时候乔双鲤的状态差跟濒死没什么两样。多亏他同顾队一起,浑厚稳定火焰输入梳理支撑了三天三夜,才勉强让他体内乱成一锅粥的火焰稳定下来。甚至乔双鲤还因祸得福,彻底吸收了积攒在体内庞大的晶髓能量。 “这次实在是多亏了双鲤。白英那老家伙从病房里逃出来看了好多次,说实话,即使是我,也做好了他们回不来的打算。” “现在大家都已经安全回归了。” 温成斐安慰道:“好在所有人都没事。” “多亏了寿山城动乱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周校长的小队和陷入禁区的全部村镇才能够安全回归。这次山海鼠潮差不多也快结束了。军部那边派人过来,一个特等功。等到双鲤情况稳定了就会进行授勋仪式。” 老猫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没想到他们竟然带回了尤北雁。尤将军的人正赶过来。” 尤北雁,毕业于第一军校,尤天云的长兄,失踪多年。他的状态及其糟糕,虽然已经短暂苏醒过一次,但很快又重新陷入昏迷。就那次情况来看他状态不容乐观,恐怕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就算自己的亲人也认不出来了。 “军方已经为他办了转院,疗养院的教授正赶过去。有他们在,总会没事的。” “是啊,就乔双鲤的事情。我真的没想到……” 童校长欲言又止,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事情都赶得太巧了,本来双鲤他的成年期预估在二十七岁左右。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目前来看,还是顾队那边……” “小乔醒了。” 听到这话两人一同站起身,脸上都露出一抹惊喜的神色。倚靠在门边的顾队多日未眠仍精神奕奕,他还穿着迷彩军装军靴,侧身让出道路。温成斐经过时忽然听他低声道:“小乔现在耳朵不太好。” “一会说话声音大点。” 乔双鲤醒的迷迷怔怔,眼皮沉的像是坠了铅块。辨认半天才能看出眼前的人,童校长和温教授都来了,可他的目光却仿佛有指针牵引,下意识向门口望去。在那里,顾队刚点了根烟,夹在指尖还没来得及吸,乔双鲤目光落到他后背上。 明明没有重量与温度,他却立刻掐了烟,僵硬片刻,转身回到病房里。 直到熟悉的气息再次充满身边,乔双鲤才勉强回过神来。他眼皮一点点往下沉,童校长见状无奈摇头,走到病床前温和开口道:“双鲤,你现在状况不太好,我们长话短说。” 按照常理来说,猎杀者成年没有像乔双鲤这般激烈的先例,通常情况下只是在长辈看护下睡一觉的功夫就能安全度过。学校也有专门的老师负责这方面事情。但是乔双鲤的情况与众不同,顾临安的火种和他的掺杂在一起,还是在成年这个要命的节点上。到现在,只有斩断和维序两种选择。 “‘……现在就斩断火焰连线,双鲤可能承受不了再一次的伤害。建议等安稳度过成年期后,再做打算’。疗养院的白教授是这样说的,那么双鲤,你现在面临一个问题。” 童校长尽量把自己的语速放缓,让乔双鲤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你只能接受顾队的气息安抚,一直到成年期结束。” “……好啊?” 乔双鲤迷迷怔怔,不明白童校长和温教授的目光为什么如此凝重。最后他向顾队那边望去,连自己也没发现语气中的轻快。 “那就拜托顾队了?” 顾临安并没有看向病床,他放松倚靠在窗边目光漫无目的投向窗外。树梢上的积雪已经快要融化了,柳树梢长出新的嫩芽……乔双鲤正在看他……哪里来的麻雀叽叽喳喳,哦,原来是树上多了个鸟窝……乔双鲤收回了目光,他有点失落…… 顾临安回过头,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神经紧绷成一条线,几乎快要到断开的成都。 “双鲤。” 他开口,声音依旧稳如泰山,和善建议道: “你的成年期预测将在十五天后到来,其实还有时间再考虑考虑。” “为什么。” 谁也能看出乔双鲤眼中惊讶委屈,快要闭合的双眼瞬时睁大。可能是头脑还不清醒,心中想法直接脱口而出:“我就想被顾队您安抚!” 浑身肌肉霎时紧绷,顾临安像是猎豹拱起脊背。差一点,差一点他就点头答应了!下颌绷出一条硬线,他紧咬牙关,硬是让自己背过身去,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校长,我现在的状态你看到了。恐怕——” “临安。” 姜黄色老猫望向顾临安目光柔和,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缓声道:“双鲤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我相信你的自制力。” 可是我不相信! 顾临安差点脱口而出,天知道这几天守在床边,每当火种悸动时,望向乔双鲤的睡颜他无时不刻与本能抗争,硬生生压下去脑海中翻腾的黑暗念头。没有人知道那是多么的可怕恐怖! 就像现在,缅因大猫已经炸起了毛,磨利爪子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把这两个闯入领地的人驱逐出去! 这里就应该只有他和他的小猫! “童校长,童校长。” 顾临安难得放下了队长包袱,他发愁地抬手抵住额头,喃喃自语:“您也太信任我的自制力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你都做不到的话,那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做到的。” 老猫狡黠笑道:“无论如何,你都会保护好双鲤,不是吗。” “如果你真的不行,只是度过成年期,我的火焰安抚的效果应该也是好的。” 旁边温成斐接上话,挑眉忽略了顾临安骤然锋利起来的目光,慢条斯理挑眉道:“只要小心一点。” 艹,你行个几把行! 只有我能行! 缅因大猫狠狠挥着爪子,恨不得把该死的布偶直接挠秃。不断地催促喵声催促,干什么,迟疑什么!你难道不想把小猫抱回家?!让他只能看到你,只能依赖你! “童校长。” 顾临安艰难和自己的本能对抗,他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全部发自本心。可是即便他有钢铁意志,能够抗过本能,能够巍然不动扛过话语刺激,但是…… 抗不过乔双鲤染上惶恐的目光。 “我……” 几乎忍不住再去掏烟,顾临安用最镇定的表情抬头,看向乔双鲤。少年嘴唇发白,像是有点缺血。顾临安又神游了,琢磨着该给他弄点猪肝红枣来补补,目光却不自然下垂,落到他攥紧被子的手指上。 “顾队……” 嗯,我在。 “我还是,还是想……” …… 乔双鲤很紧张,乔双鲤低下头,乔双鲤鼓起了勇气,微微张口。 “行。” “我……诶?” “我说,行。” 就这样吧,你本来也不能拒绝他。 顾临安有点破罐子破摔的重复:“反正最近山海鼠潮快结束了,有费城在,局里那帮牲口闹不出什么事。” “是的,你也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多歇歇了。” 童校长赞同着附和:“那么,双鲤就拜托给你了。今天晚上做完最后一次检查,他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特战里你的屋子还留着,临安你看……” “我家。”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决绝,顾临安放缓了声音,自斟自酌道:“我的意思是,我家里那里,可能比较安全。” 少来了,你就是想把他带到家里藏起来! 缅因本能兴奋地来回踱步绕圈,大尾巴晃来晃去。 我们什么时候挖个小黑屋! 滚边上去! “我去收拾收拾东西,等下午的时候……就来接小乔。” 顾临安僵硬笑了笑,挪动自己如同被胶水粘到地上的脚,忍住回头欲·望,离开了病房。一个下午的时间,他自请自批了半个月的假条,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各种肉食,拿了两包猪肝红枣,又订了两箱高级猫窝猫玩具猫爬架,订了一张新床。 最后,他做贼似的去到局里的卫生部,走后门申请了十五只安定剂。 “我一个朋友求上门来了,没办法。” 离开前振振有词,出门口顾临安稳准狠地给自己脖子上扎了一针。 “好了,万事俱备。” 顾临安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嘟囔。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医院,把小黑猫接回到自己家里。 “那……” 顾临安低下头,沉静注视着安稳睡在他怀中的小猫,嘴角微微勾起,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呢喃:“欢迎来到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一更! 顾队【发愁】:淦哦,好想吸猫,好几把难 融火的感觉,双方差不多是一致的。 顾队这样单身成年正常男人,受到的诱惑更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cathy77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亓 2个;是片雪花、筱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膝球 30瓶;xxx 20瓶;别闹,文荒呢、咸鱼、菠萝片 10瓶;cherrysix、甜水面 5瓶;久夏荒年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0、同居 乔双鲤恹恹打了个哈欠, 往顾队怀里窝了窝, 蹭了他满怀猫毛。大脑似乎缓慢冒着五颜六色的泡泡,身体软踏踏的, 没有一丁点劲儿。往常被顾队抱着他是肯定不好意思要立刻下来的,可是现在整只小黑猫都晕乎乎的。对外面感知虚弱到了极致。 医院给乔双鲤注射了微量舒缓剂来平复过于活跃的火焰连线, 代价就是一整天他都晕乎乎的。 “这是你的卧室。” 打开灯,顾临安领着小黑猫去各个房间里认了一圈, 相比平时, 这次他介绍的语速很慢,也很仔细。乔双鲤眯着眼睛听, 不一会就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头往下一埋,不一会就传来平稳微弱的呼吸声。人高马大的顾队腿长,此时正好一圈转完回到了客厅。 站在简装的客厅里,顾队罕见出了会神。环视四周, 他漫不经心思索着, 不知道该把小猫咪放到哪里。这里确实是他家, 但对他这种以突击队为家的人来说来的次数少的可怜。保洁按时打扫,干净是干净,但没有什么人味。 连他的气味也少的可怜, 完全不像他领地的样子。回头该抽空好好蹭点猫毛。 突然发觉自己又跑偏了,顾临安嘴角微微抽搐。放弃了纠结,他把小黑猫放到了沙发上,前面用两个靠垫挡了下, 自己转身去厨房把买来的食材放进冰箱。 水流声第一次传来,为原本寂静冷清的房中逐渐添了些人气。可是等难得下厨房的顾队端着两盘简餐出来,沙发上却没了小黑猫的身影。他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餐盘,循着气味上了二楼书房。实木书柜下,有一条巴掌宽的缝。几根黑色柔软的猫毛黏在那里。 顾临安挑了挑眉,他半趴在缝前,眯着眼睛往里面看。黑暗深处,一双圆滚滚的猫瞳紧张兮兮盯着他,目光戒备又警惕。见到他就又怕生似的往里面使劲缩了缩,纯黑毛完全融入了黑暗,只剩下这一双睁大滚圆的眼瞳。 “这可有点麻烦。” 顾临安有点发愁地嘟囔,站起身,没有把躲在自己柜子下面的小猫咪揪出来。 这是猎杀者进入成年期的正常现象,他们会时不时地进入‘原始’状态。理智几乎完全被本能压制,彻彻底底的变成一只野兽,这种状态会让他们的火种飞速成熟,同时改造身体得以容纳火焰。所以也是猎杀者进入成年期重要的标志之一。 时间有长有短,但大致是以七天为界限。最开始的时候最严重,甚至有可能持续一整天,越往后清醒的时间越长,知道最后完全度过成年。顾临安做过功课,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照顾一名成年期的学生。 他的学生,在他的家里。 内心忽然涌起的愉悦感压过了叫嚣着要把小猫拽出来抱怀里的缅因本能,顾临安忽然良心发现,大发慈悲地决定给小同学留下点安全的私人空间。他先下去吃饭,临走前顾大善人还体贴给门溜了一条缝,足够液体小折耳挤出来了。 等到他完全出去,身影消失在门缝里。躲在柜子底下的炸毛折耳猫仍旧没有放松警惕,他等了好久,等到都有点困了,那个人还没有回来。窗外光线黑了下来,昏暗的房间中,一团黑色慢吞吞从柜子底下探出头,警惕打量周围。 折耳猫有点弄不清楚情况,他警惕又小心翼翼地噌了出来,尾巴紧张绷紧,随时准备着窜回柜子缝下。空气中充满的陌生强大气息让他心跳的很快。 这不是他的家! 他被叼进了别的大猫的猫窝里! 可是……这气味又有点熟悉。 弄不明白的折耳猫迷茫又无助地舔了舔爪子,纵身跳上了书桌,迈着猫步小心翼翼绕了圈,最后蹲坐在桌角边,好奇盯着眼前的笔筒。 里面黑洞洞的,肯定藏着什么好东西! 他蠢蠢欲动的伸出爪子,猫耳却警惕扭向门口。没有声音,房间的主人没有回来。小折耳有点放下心了,他兴致勃勃把爪子塞进笔筒里开始掏。 一根小圆棍! 两根小圆棍! 把笔筒彻底拱翻的折耳猫快乐跳下去,抱着小圆棍翻滚在地毯上,嗅嗅闻闻,牙有点痒。他试探咬了咬,又咬了咬。然后放弃了这个一点都没有味道的东西,开始欢快推着它到处跑。 啪啦啦,啪啦啦! 昂贵黑金钢笔没有任何牌面被猫爪子拍来拍去,忽然,他这次用力有点大。钢笔一个咕噜,正巧滚出了门缝。心大的小猫咪忘了刚醒过来的陌生恐惧,直接一拱门钻了出去。 外面是个好大的空间! 好大,好宽敞,没有什么能够躲避的地方。 折耳猫放缓了步子,尾巴犹疑甩来甩去,他抖动胡须,仔细大胆地嗅闻这里的味道。 似乎是片有主的领地,不过气味有点淡了。 他本来就是只胆大好奇心很强的半大小猫,嗅了一会,犹犹豫豫地开始到处逛。肉垫踩在木地板上,有点凉。每一个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折耳猫在门边上探头探脑,到处转了个遍。只有一个房间他没有进去,那里的气味有些太强了,好像是猫窝。 小黑猫很有礼貌的,而且他也不太想打架。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有点饿了,脚步都软绵绵的,就算打上一架也不太可能把这片领地抢过来。 好饿哦。 好难过。 折耳猫情绪低沉下来,路过沙发的时候抓了两爪子。爪感也不太好。 他想吃肉。 下面……有食物的味道。 站在楼梯口,折耳猫犹犹豫豫。他半个身子藏在墙壁后面,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往下面看。 很香,很丰盛的食物。 他感觉自己肚子又开始叫了。 可是下面,那只大猫的气味也很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猫,小折耳不确定自己能从他的手里抢到食物。 可是再不吃饭猫就要饿死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了楼下,那只可恶的大猫就守在饭前面,玩着个亮亮的小黑匣子。 他发现他了! 对视线极度敏感的折耳猫下意识往后一缩,下一瞬,他鼓起勇气,浑身毛炸起来,让自己显得更加庞大。 “喵嗷!” 折耳猫超凶地跳出来,大着胆子冲着大猫弓背,喉咙里发出威吓的声音。 “喵呜!” 我要抢食物了! 来打架! “喵。” 成年猫低沉稳重的声音,喉咙里传来温柔舒缓的咕噜咕噜。小折耳脊背上炸起的毛渐渐落下去,有些疑惑地歪头。 大猫看起来很友好哦。虽然长得有点奇怪,毛只有头顶那一点点,还那么高大。 但是气味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乔双鲤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直到挪到了食物面前。跳上形状奇怪的木台子,他忍住食物的诱惑,先谨慎在大猫面前转了一圈。 大猫并没有异动,而是很安静的,温柔的望着他。 走到最近的地方,小黑猫忽然抽了抽鼻子。惊讶睁圆了眼。 大猫身上竟然有他的味道! 还有他的毛毛! 难道,难道是自己弄错了? “喵呜——”老大! “呜喵呜——”老大我饿!我可以吃一点吗! 大猫这么强,还和容忍自己进出领地,他们俩又都是公的。 肯定是老大和小弟的关系了! 大猫僵硬沉默了,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味。折耳欢呼一喵,飞窜过去,吧嗒吧嗒就开始舔杯子里的羊奶。 盘子里的鸡肉也好好吃! 谢谢老大! 百忙进食当中,折耳猫不忘感谢提供食物的大佬。都说了,他是只非常有礼貌的小猫咪。 认了老大的小猫咪性子彻底野了,吃饱喝足肆无忌惮就开始在领地里乱转。 “喵——”老大,我可不可以玩你的玩具! “喵。” “喵——”老大,我可不可以喝你的水! “喵。” “喵——”老大,需不需要我给你舔毛! “……” “喵——”老大! 望着顶开门,兴致勃勃叼着逗猫棒拖到自己旁边的折耳猫。处理文件的顾临安表情逐渐麻木,盯着蹲坐在自己面前的小猫咪,有点发愁。 怪不得,怪不得校长信任。 想到童校长笑眯眯的猫脸,顾临安内心骂了句‘淦’。他确实是有点想发展关系,但是要在乔双鲤完全清醒,能够理智为自己选择负责的情况下。不代表他会去诱拐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奶猫。 顾临安觉得自己简直浑身都散发着浩然正气! “喵——”玩,玩,陪你玩。 顾临安无奈一笑,把文件整整放到小猫够不到的地方,撸起袖子。他叼上根烟,只有烟才能配得上他现在复杂的心情,但没有点燃。烟头点点,他含糊低沉喵道。 别叫我老大,叫我顾队。 管叫什么呢,只要能玩就可以了! 折耳猫欢快上蹿下跳了整整一个小时,到最后累的气喘吁吁,呼哧呼哧喘粗气,舌尖都露在了外面。趴在床上,他昂着头,死死盯着被架在柜子顶上的逗猫棒,尾巴不甘心一甩一甩的。 “喵。”不要再盯着看了。 顾临安心累的端着杯水旁边伺候着,放到床头边。 “喵。”来喝水。 等到晚上,折腾了一下午的乔双鲤终于安生了,自己溜溜达达不知道跑到了那里去。仿佛再也不会爱的顾临安终于抽出身,他靠坐在转椅上,盯着面前的文件,眉峰微蹙。 那是一份尤北雁的案件记录,还有今天他醒来时透露的消息。由于含有重大信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他这里。最开头是三个黑色加粗的大字。 【盗火者】 作者有话要说:日常估计还有两三章,会有甜甜的,小天使们不要着急! 里面也会掺杂剧情哒,不会水,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娃之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囍囍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若冰柔 250瓶;权夫人、民国国 30瓶;当歌 25瓶;清和风、柠檬酸 10瓶;february、甜水面、音千、别闹,文荒呢 5瓶;歌剧魅影子闪了一下 2瓶;爱嗑瓜子得猫、碧桃花下感流年、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1、晚安 早在十二年前, 顾临安刚坐上九局局长的位置, 国家秘密资料库对他开放。盗火者这个词就进入了他的眼帘。 从数十年前,民国时期开始, 每年都会发生少量的猎杀者消失时间。他们的尸体通常都在一两年后被发现,令人惊异的是他们都有同一个特点——火种消失。被杀者都来自偏远山区, 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各地政府登记过,也因此, 盗火者组织隐藏了许多年, 偶然发现的也被认为是特殊个案。 直到2005年,英国地下暗网拍卖会上, 出现了被封存在源石当中的‘完整火种’。这个消息甫一传出便引起了世界性轰动,盗火者黑暗冰川一角自此出现在了大众面前,那些尘封在档案库多年的火种消失案件全被提出到同一个分类,代号为盗火者。 火种是猎杀者能力的来源,能够完整挖掘火种无疑令人胆寒。一直以来, 这个组织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鬼鬼祟祟, 很难发现他们的踪影。05年过后更是完全消失匿迹。 谁也没有想到, 在失踪多年的尤北雁口中竟然重新听到了这个名字。 盯着文件,顾临安表情凝重。他点上一根烟,习惯性去拿笔, 抬手却发现笔筒没有在原来的位置。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到了什么,顾临安嘴角微微一抽拾起地上钢笔残骸,笔盖上还有一圈小猫牙印。 “喵呜~” 门口处传来折耳猫拖长声音的柔软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十分有毅力。一会没见到顾队的小猫咪来勤快叫门了。顾临安能想象到乔双鲤蹲在门口眼巴巴的样子,他看了眼表,十二点半,对于一只玩累的小猫来说确实是不早了。 “好吧小朋友,是该睡觉了。” 顾队掐了烟,打开窗等味道散的差不多了才去开门。门一开,整个横躺在门前的折耳猫仰头看过来,爪子还在扒拉门框。他毫无戒心的仰躺着,柔软长毛肚皮完全露出来,看起来十分好摸。书房里的灯照过来,小猫咪困得眯起眼,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喵呜……” “走了,我们去你的卧室。” 顾临安往外走了几步,回头却看到小黑猫还懒洋洋躺在门口一动不动,稍微不注意就能绊顾队一家伙。无奈叹了口气,顾临安转过身最标准的姿势把小猫咪抱了起来。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揽在前爪下。折耳猫乖得很,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像是个坠手的黑猫布偶被直接抱走。 感觉确实是比以前重了。 顾临安有些欣慰的颠了颠,丝毫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极其类似看到猪崽即将出笼的老农。 改天买个称回来。 用湿巾给乔双鲤擦了擦爪子,又喂他喝了点水。想到今天刚买的猫窝还没来得及晒洗,顾临安一转弯走到了侧卧,检查好窗户,他把小猫端正放到了床上。 “喵。”睡吧,这就是你今天的窝。 大猫威严喵道。见小猫咪蹲在枕头之间歪头看他,很乖的样子,顾临安忍不住想笑,伸手过去。还没到头顶,小折耳就自动把头拱了过来,眯着眼睛无声催促着让他来摸摸头。这一撸就是十几分钟,等到顾队心满意足收回了手,小猫咪已经打着哈欠滚到了枕头中间。 “晚安。” 他喃喃道,起身离开。今晚顾队准备熬个通宵,把过去整理的案宗再看一遍。还有……应付那些贪得无厌的老东西。 想到之前自己收到的邮件,顾临安眼中寒光一闪。这次周副校长的事情影响很大,连带着乔双鲤也被某些人注意到了。虽然周副校长脾气硬的很,守口如瓶,但是寿山城那边消息越传越离奇,辐射到了周边城池,甚至还有消息声称乔双鲤就是梦鼠王继承人,梦鼠一族已经和人类联合云云。 这当然都是无稽之谈,没有人会放在心上。但是有关晶髓和矿核的事情却让不少人上了心。童校长在这个关键时刻把乔双鲤交给顾临安,当然是有自己的一番考量。有顾队的威名在,起码暗处的大部分人都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能不能从顾临安手中夺人。 等这十五天过去,他应该有新的打算。 童老猫一向心思深重,但确确实实是个绝对重视学生的好校长。顾临安相信他,更是因为知道童校长原本就对王前辈有所亏欠,往事不可追,有些事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放下。他的愧疚会被弥补在如今王前辈唯一的徒弟上——乔双鲤的安全在特战会得到保障。 当然,在他这里也是一样。 矿核虽然重要,但只要乔双鲤不愿意,没有人能从他手上夺过来。 回到书房的顾临安漫不经心,三言两语把又一封试探邮件讽刺回去。他罕见的没有抽烟,指间夹着那根曾经被小黑猫玩弄啃咬的钢笔,带了枪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那细细的牙印。残留的气息足以让他精神起来,度过一整个漫漫长夜。 “喵呜~” 顾临安手微顿,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可是——没有。门口再次传来的抓挠声让顾临安心中叹了口气,抓挠声响了两分钟,一贯定力极佳,态度严谨,没有任何人敢在工作时间来打扰的顾队站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门,小折耳水润鸳鸯眼看过来,他换了种姿势躺在门口,两只前爪抱拢在一起,后爪叉开,尾巴卡在门边边上。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太不绅士了。顾临安蹲下身,亲手耐心把小猫推成侧躺的姿势,最重要的是把张开的腿合上。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都要无欲无求飞升成仙了。 “我不是禽兽。” 他语重心长对自己说,同样严肃看向小猫,点了点他的鼻子:“小朋友,你别逼我。” “喵呜~” 小猫咪抬爪子去够他的手,身体却懒得一动也不肯动。 今晚是熬不成夜了,顾临安认命的想。他把乔双鲤又抱回去,自己去洗澡。缅因猫是罕见不怎么怕水的猫之一,顾队洗澡算是局里最勤快的。打开淋浴器,略微调低了水温,水雾顿时腾起,很快充满了整个浴室。军队里呆久了,洗澡也快的很。只是这一次显然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顾队刚抹上洗发露,浴室门口就又传来了“喵呜——”“喵呜——”的声音。 看着手上的泡泡,顾临安这一刻的表情难以言表。门被推的嘎拉拉响,小猫咪又在撅着屁股挠门。自己应该庆幸随手锁上了门?顾临安不十分确定的想,下一瞬他就看到浴室门外映出个黑色柔软一团的身影,小身子立起来,半透明的门上立时印出来两个黑黑的小爪印。 “喵呜——” “喵呜——” 折耳猫软踏踏地在外面叫,时不时努力扒着门往里面望。他好好奇这个小房间里是什么呀,老顾队为什么不让他看?实在是好奇死猫了。又叫了撒娇叫了两声,门刷的就开了。蒸腾而出的水汽让小猫咪抖了抖毛,好奇心压过了其他,他刚探头探脑往里面瞅,后颈皮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拎住。 他不是一只小猫咪了,被拎起来对后颈皮的压力有点大。不满地蹬了两下腿,拎着他的人飞速缩水。一只金棕色的大缅因出现在水雾当中,甩了甩长毛,他威严金瞳盯住小煤球,不等小黑团再喵就叼住了后颈皮,一路把他叼回了卧室。 不是侧卧,是顾临安的主卧。被巧劲甩到床上的乔双鲤颠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大猫按在了身下,压的死死的,大猫按着他,慢条斯理反复舔。 唰唰唰,唰唰唰。 从脑门细致舔到后背,再从脸颊细致舔到尾巴根,乔双鲤埋在厚实蓬松的长毛里,被舔的完全没了脾气。 唰唰唰,唰唰唰。 全身上下都是大猫的气息,他象征性挣扎一下就懒洋洋不动了。困意升起,乔双鲤打了个哈欠,眼睛一眨一眨的,更深的依偎进大猫的怀抱里。大猫微微僵硬,下一刻,更加温热紧致有力的身躯出现在旁边,小黑猫不在意的打了个哈欠,在热度远离时迅速拱了过去,非要挤在‘大猫’身边。 你追我赶的游戏,终于在大猫认命不再动弹后宣告结束。小黑猫满意打了个哈欠,把自己毛绒绒的身子挤进了顾临安的臂弯里,团成一团,很快就安心入眠。朦胧间,他感到耳尖微热,像是被谁惩罚性的咬了一口。力度太过轻微,只是有点麻麻的。 小黑猫迷迷怔怔的转了个身,沉入更深层次的睡眠前,他能觉察到似乎一直有人在沉默柔和地注视着他,直到最后。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晚安! 推荐基友的文! 《谁说omega就不能a爆了》by吃青梅酱呀 -超a混世魔王omega&装x斯文败类alpha 文案: 帝国已经有五年没有omega新任军职了,又娇又软的omega显然不适合强硬的军事体系。直到有一天,ao比例接近99:1的帝海军大来了路景宁这么一个新生,入学第一天直接在挑战赛上干翻了一众学长。 全校震惊,这个omega简直a爆了! 混世魔王路景宁和帝海之光闻星尘,是帝海军大的两大传说。 军校联赛时两人联手,深入敌营,直接屠了其他学校的所有据点。 所有人都非常好奇,如果这两人干上一架,谁会更强一点? 直到某天,路景宁把闻星尘堵在楼道里,将脖子伸到了他的跟前,眼带秋波:“来,咬一口,标记一下,乖。” 闻星尘:“乐意效劳。” 很多年后—— 闻星尘:“为什么选择我?” 路景宁:“要听真话吗?” 闻星尘:“说。” 路景宁:“因为你是唯一一个闻到我的信息素还不跪的人。” 闻星尘:“?” 路景宁语录:信息素太强也很困扰~:) 162、刺激 乔双鲤睡得好极了, 当他从沉睡中清醒过来时大脑神清气爽, 精神百倍,简直和之前几天不可同日而语。卧室里黑漆漆的, 不知道是天没亮还是拉着窗帘。这种彻底睡饱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小黑猫蹬了蹬腿, 腹部绷的紧紧地伸了个懒腰,像一把小弓。 可是他刚一动, 旁侧里就伸出一只大手, 忽然把他按住了。 乔双鲤:??? “啧……” 熟悉疲倦的声音近在咫尺,耳畔甚至能够感觉到呼吸温柔气息。乔双鲤整个都僵硬了, 他记忆还停留在被顾队抱到家里,之后就是一长串模糊画面。怎么一转眼就到床上了? 顾队还在自己的身边! 小猫咪连毛都不敢炸,可怜巴巴僵硬在伸懒腰的动作上。顾队大手正好搭在他的腹部,温热触感随着接触点源源不断传来,乔双鲤感觉自己整只猫也要跟着燃烧起来了, 更令他惊慌的是, 顾队的手还在动!腹部柔软敏感的毛发被不断拨弄, 这种感觉让乔双鲤一下子夹紧了尾巴,趴趴耳紧张扇动,一定也不敢动。 “……好好睡小朋友, 别折腾……你得给我安生睡到明天早晨。”顾队含糊呢喃道,像是已经重复了很多遍,话语中罕见带了疲惫和倦意,并且坚定不睁开自己的眼睛。 边说着, 他还像哄小孩似的把小猫咪搂的更紧,彻底贴上了他的胸膛。两者间再无距离。 谁折腾了? 乔双鲤彻底懵了,他被这个不属于自己的锅盖的昏头昏脑,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继续直挺挺躺尸还是奋起抗议。 顾队看起来挺累的,还是算了吧。反正他现在只是只猫。 ‘哦?终于醒了?’ 就在乔双鲤准备睁着眼睛度过漫漫长夜的时候,王前辈略带古怪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看来休息的不错?’ ‘师父!’ 乔双鲤立刻提起了精神,顾不得喜悦就焦急担忧道:‘你的伤没事吧!’当初在寿山城地下通道里,化为虚影的王前辈牢牢护住了他的后背,那些爆炸余波晶矿紊乱能量全都轰到了她的身上。 ‘我能有什么事。’ 王前辈傲慢睥睨道,转而又有点嫌弃:‘倒是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 乔双鲤快乐地小幅度甩了甩尾巴,王前辈和顾队都安然无恙在他身边,心中忽的生出快要溢出的满足感。 ‘再也不这么搞了,实在是太冒险了。’ 深夜里,他毫无保留袒露自己的心声。 ‘等成年期过了,我就老老实实在特战上课到毕业。不给你们再填麻烦了。’ ‘那也要把你留下来的小尾巴处理干净。’ 王前辈意有所指。 ‘这次收获还算不错。’ 仿生颊囊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清点,虽然因为治疗伤口和救治周校长花费了大半,但留下来的全都是绝对稀有宝贵的大头。不说几乎完整的古老矿脉矿核,最高等级的晶髓还剩下一瓶半的量,之前挖出的晶盘估摸有四五斤重,全都是纯度最高的晶钻。 只要稍微拿出来一两样拍卖,或者卖给国家,获得的金钱就能让乔双鲤舒舒服服过好几辈子。 ‘别想着捐给什么国家学校的。’ 王前辈警惕护食道:‘这里面可是有我的一部分,不能让你全都给糟蹋了。’ ‘哪能啊,师父你怎么会这么想。’ 乔双鲤无奈道:‘白得的东西永远不会有人珍惜,甚至可能还会被认为是理所当然——我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 虽然现在特战的生活逐渐改变了乔双鲤。可是曾经在冯倩家生活那么多年,童年烙印仍旧深深刻印在他的大脑里,骨子里消极时不时会泛出思维海面,让乔双鲤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下意识从最坏的方面来考虑。 ‘我想的是,可以拿出来一部分晶髓低价卖给学校?’ 乔双鲤斟酌:‘无论是战斗中受伤的老师教授们,还是疗养院里的老前辈,晶髓应该都能够起到大用处……额,如果校长收的话?’ ‘你敢拿出来多少童老猫就敢收多少。’ 王前辈嘲讽道:‘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要我说,就该狠狠割他一刀肉!’ ‘不过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可不只是这个。’ ‘师父是说那些梦鼠奴隶吗。’ 乔双鲤了然,当初转移祭品的时候为了不显得太特意,无论是周校长还是那些梦鼠奴隶们他全都转移走了。校长带在身边,梦鼠们则被他随意传到了什么地方。让他意外的是,这些家伙运气还算好,直接传到了寿山城外雪原,大部分都安全远离了寿山城。 ‘实际上,有时候我还是能够隐约感知到一些情绪。’ 乔双鲤话语迟疑,王前辈却完全没有意外的样子。 ‘当然了,他们现在可都是你的信徒。只要像你虔诚祈祷,理论上来说都可以听到。’ ‘我的信徒,这也太……’乔双鲤有些不赞同的皱起眉,却听王前辈冷笑一声。 ‘你以为国王塔罗牌是作假的?他们的魂质已经在塔罗牌上留下烙印,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信徒。只要你还是塔罗牌的主人,甚至叫他们全都去死也会被立刻执行。。’ 魂质相当于梦鼠族的心核,掌握了魂质,就相当于掌握了一只梦鼠的命脉。 ‘我并不想这样。’ 乔双鲤有些抗拒,一想到寿山城时被黑火浸染时自己的言行举止他就觉得不寒而栗,还是说在他的意识里,其实潜藏着一个更黑暗的灵魂。对于能够掌握梦鼠族灵魂的塔罗牌,他本能的生出一分抵触心理。 ‘不,你必须这样。’ 王前辈淡淡道:‘甚至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获得更多梦鼠族的臣服——你不会觉得,梦鼠王选拔和你完全无关吧。’ ‘我可是人类!’ 乔双鲤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去参加梦鼠王的选拔!’ ‘你当然可以——你有选拔的资格,有国王塔罗牌,选拔前就发展了第一批信徒,大闹寿山城证明了实力——想必接下来,山鼠城里梦鼠奴隶如果发生暴动逃跑成功的绝大部分都会想投奔你的阵营。’ 语毕,王前辈轻笑赞叹:‘天胡开局。’ ‘师父,你怎么听起来挺喜闻乐见的啊。’乔双鲤干巴巴道。 ‘这多有意思,我可忍不住想看到梦鼠王里出现一个人类了。’ 得,王前辈向来是追求刺激的一个人。乔双鲤不指望自己能说服她,只是稍微想想可能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最大的‘邪·教头子’,振臂一呼地下黑乎乎梦鼠跪倒一片高呼吾主,他背后毛就炸起来了,还被顾队顺手顺了顺。 ‘那寒山的事情。’ 乔双鲤努力转移话题:‘或许我可以把它扔给我的那群,额,信徒?’ 成天把一只老鼠藏在精神空间里无疑是不现实的,尤其是现在生活在顾队旁边。乔双鲤毫不怀疑只要稍微有点异样,这玩意就会被顾队直接发现。 ‘杀了它最简单。’ 王前辈懒洋洋道,显然对这个已经被剥削了全部用处的小玩意不怎么感兴趣。 ‘有了矿核,或许我可以独自行动……你成年的时候顶多吸收个三分之一,我用四分之一就可以。剩下一半你到时候埋在自己房子底下,还能长出一条新的小矿脉。’ ‘可以吗!矿核能这么用吗?!’ 没仔细听王前辈精打细算,乔双鲤全被她第一句话震惊到了。王前辈能够独自行动了?!虽然她用了或许,但是不确定的事情一向不再她考虑之内。也就是说,确确实实的,也许不久以后王前辈就能从他的四维空间里出来,真实的回到世界中! 乔双鲤为王前辈感到高兴,心中却又泛起一点不舍。从继承觉醒到现在,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突然改变,心底总是空落落的。 ‘不要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王前辈淡淡道:‘更何况你成年了,总不能让我一直呆在你思维空间里……难道你想以后和小女朋友约会的时候,我在一旁围观吗。’ ‘没有小女朋友!’乔双鲤抗议。 ‘年轻人,行行好。’ 王前辈声音逐渐变得麻木:‘找准点说话重心——我倒是希望你能找个小女朋友。谅解我这个老婆子,不是很想每一分每一秒都看到自己徒弟成天跟个男人搂搂抱抱,黏糊到一起。 我不是,这真的不是我干的! 乔双鲤有理说不清,抗议蹬了蹬小黑爪,又被搂的更紧。这一瞬间,他也沉默了,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反对,都不是很站得住立场。 ‘呵呵。’ 王前辈瞥了他一眼,明明没说什么,乔双鲤却觉得自己又矮了几寸。 ‘也对,按你这年纪,在我们那时候都该抱上孩子了。’ 王前辈戏谑挑眉,拖长声音:‘或许我可以给你相看几户好人家。’ 师父! 乔双鲤一贯的好脾气到现在都有点恼羞成怒,难得强硬道:‘都九零一二年了,我们这里不是很兴包办婚姻!’ ‘不管怎么说,如果你想跟他在一起,我不会同意。’ 王前辈意有所指,不顾乔双鲤忽然僵硬的身躯,她斩钉截铁,似乎话已经在脑子里憋了很久,说出来没有半分余地。 ‘我王盼之的徒弟,绝对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吃亏!’ ‘哈?’ 乔双鲤不是很懂她的意思,迷茫眨了眨眼:‘我没吃亏啊……顾队是我老师,做的事都是为了我好?’ ‘呵呵。’ 王前辈懒得理他,开始挑剔刻薄数落起来:‘缅因猫长又大又丑,吃的还多,养起来费钱的很,你要是非要选男的。我倒是觉得你们宿舍里那只豹猫和暹罗还都挺不错的,长的小巧,关键是打不过你。’ 王盼之感觉自己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可是一看乔双鲤那不明所以的样子,她就觉得心累,干脆完全抛开包袱,面无表情,掷地有声: ‘我王盼之的徒弟,绝对不能当挨艹的。’ 作者有话要说:王盼之:我不看好这门婚事,硬件不太匹配,发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喵了个咪的、子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萌萌哒萌萌 46瓶;34833232、西瓜瓜 20瓶;惊羽、段慕 10瓶;音千、别闹,文荒呢 5瓶;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3、同衣 从那天开始, 乔双鲤一周没和王前辈说话。 起初是有点闹脾气, 觉得王前辈说的也太过了。但后来,乔双鲤确实没有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连自己都不明白, 那怎么可能反驳得过王前辈。 而且…… 我看起来那么像要……要……在下面的? 乔双鲤不太能说出那个直白词,只是王前辈笃定的态度让他颇为耿耿于怀。小猫咪恹恹叼着逗猫棒上的羽毛, 趴卧在门口,时不时歪头偷窥书房。顾队又在看文件, 叼了一根烟, 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顾队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裸露的手臂上流畅肌肉并不过度膨胀, 却是在无数次战斗中历练出来的,隐而不发,仿佛行走着的人形兵器。 灰色睡裤下的腿修长有力,身材比例极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确实要比其他都更加高大强悍, 就连书房转椅全是特制加高加宽的, 顾临安只是坐在那里, 就极具威慑力。 小猫咪翻了个身,仰躺着往那边看,内心里悄悄对比自己和顾队的身高。不由得有些沮丧。 我觉得这种事情不能只看身高。 乔双鲤内心煞有介事的想。 不对, 怎么又想到这方面来了。和顾队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吧,他,他喜欢男的吗? 不对,应该先想, 我喜欢男的吗? 乔双鲤不由得有些崩溃,自己为什么要纠结这种东西!都怪王前辈,乱说什么! 不过她确实说对了一点,想到自己身高还比不上乐天钧,宿舍里就他最矮。要不是有封宇舟垫底,乔双鲤估计就要沦为这一届特战男生里最矮的了!乔双鲤非常在意这个,或许他确实应该多补充点营养,最起码,最低要求也要长到一米八吧。 可是顾队都快两米了! 思维一转弯,又开始发愁的小猫咪没有注意到顾队面前的文件已经半天都没有翻过页。这么多天相处,顾临安早就习惯了工作时候书房也开个门缝,方便某只小猫咪定时定点趴在门口暗中观察。从第七天开始,乔双鲤清醒的时间逐渐增长,但随之而来的,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书桌下,顾临安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跃动。他的私人账号收到国家安全局随时监控,暂时和乔双鲤同居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某些问题不好在工作群里问。这还是顾临安专门借来的小号。很快的,一个帖子出现在猎杀者匿名论坛里。 【主题:家里的小朋友挑食怎么办】 №0 ☆☆☆楼主于16:11:03留言☆☆☆ 小朋友现在在成年期,反应很大,目前已经不吃混合高营养粮,只吃我亲手做的,还老是吐毛,前两天刚称过体重,猫态只长了两斤。 №1 ☆☆☆炸猫耳朵真好吃于16:22:01留言☆☆☆ 楼下二哥来。 №2 ☆☆☆扒鸡于16:25:58留言☆☆☆ 二哥来不了三哥来。 №3 ☆☆☆∞于16:27:44留言☆☆☆ 强烈怀疑楼主是在秀恩爱 №4 ☆☆☆猫咖打工带带我16:27:59留言☆☆☆ 楼主土豪!竟然买的起混合高营养粮!呜呜呜吃土猫慕了 №5 ☆☆☆磨指甲真烦于16:28:17留言☆☆☆ +1 …… …… №23☆☆☆北极星776于16:49:54留言☆☆☆ 吐毛有很多种可能,只要不频繁都没有问题。相比于这个,成年期确实有很多需要注意的问题。楼主家的小朋友有没有出现孤僻,躲避,畏生等状态?楼主作为安抚者的话,平时他会不会出现躲避你的情况? …… 刷了几十层帖子,好不容易发现个认真回答问题的。顾临安来了精神,认认真真的表达了一下质疑: №24☆☆☆楼主于16:52:22留言☆☆☆ 不,他必须要睡我的床,抱下去就立刻跳上来。我不睡觉的话他就算再困也硬撑着,我通常晚上办公,他一定要趴在我笔记本旁边,眼睛一眨一眨的,困得不行了还得蹭着我。每天睡觉的时候也非得挤在我身边,有天半夜我翻身,背后热烘烘一团,差点就被我压到了。 №25☆☆☆.。。于16:53:13留言☆☆☆ …… №26☆☆☆茶叶蛋于16:53:43留言☆☆☆ 楼主秀恩爱石锤了 №27 ☆☆☆笨鸡蛋16:56:04留言☆☆☆ 石锤+1 №28 ☆☆☆咦于16:57:48留言☆☆☆ 石锤+10086,楼上两位大哥好配,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里忽然举起了火把 …… …… 沙雕网友们鬼哭狼嚎刷楼速度极快,顾临安一直往下翻,看到那个名叫北极星776的层主又出现了。 №57 ☆☆☆北极星776于17:27:48留言☆☆☆ 非常粘人……冒昧问一下,楼主是不是和小朋友连火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成年期确实和别的猫不太一样。末尾需要格外注意一下,如果不想擦枪走火的话,还是提前申请安定剂比较好。 …… 放松靠在座椅上的顾临安微微眯起眼。安定剂是军部限制类药物,这个名叫北极星776的网友似乎知道的太多了。没有理会后面飞速增长的楼层,顾临安沉吟片刻后坐直上身,播出个电话。 “胖儿,让网警那边给我查个人,对,ip地址130.287.520” 正说着,手边蹭过来个热乎乎的毛绒团子。顾队很熟练地一心二用,把小黑猫团揽进臂弯里,对着电话又淡淡嘱咐几声。 “……查到了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低头看到小黑折耳柔软身体团成一团,美滋滋舔着爪子,蓬松柔软的毛从指缝间溢出来,一只手都快要抱不住了。顾临安知道乔双鲤又进入了原始期,暂时不会清醒过来。他把脸埋在小黑猫的肚子边,轻轻蹭了蹭,溢出一声叹息。 “小朋友……” 小黑猫转过头,鸳鸯眼望向他,天真纯粹。他已经知道这个名字是在叫自己,就又蹭着顾队喵了声。小屁股一挪,完全挡住了手机。故作无辜的抖抖胡须,开始仔仔细细的舔爪垫。 “有时候希望你别长大。” 顾临安望着不谐世事的小猫,俊朗的脸庞罕见露出几分纠结,最后都化作无奈一笑,抬手弹了弹他的耳朵。 “……啧,还是快点长大吧。” 长大了,才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在这之前,无论是如何警惕都不为过。 “喵!” 小猫咪不满意的拧过身子,张口嗷地一下就咬住了顾临安刚才弹耳朵的手指,两只前爪抱着,得意洋洋磨牙。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但实际上,他很知道分寸的,尖尖的虎牙与其说是在咬,不如说是吮。吮着吮着,就成了舔。带倒刺的粗糙小舌头唰唰舔在顾临安带枪茧从手指上,迟钝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诶,别舔了。” 顾临安抽出手,略带警告意味的拍了拍小猫的脑瓜。 “再舔下去,安定剂可就不够用了。” 还是成年的好啊。 当天晚上,洗澡后又给自己注射了一支安定剂,刚走进卧室就看到自己被子上仰躺着的小黑猫,顾队表情麻木。 再这样下去日子可没发过了,十五支安定剂还真不一定够用。 只是今天晚上,还没过一会,刚才非要正正趴在他身上,蛮横用身体把手机完全挡住的小猫咪身体忽然一僵。逗小猫咪的顾临安立刻就知道乔双鲤又醒了,他的手正在小黑猫屁股上,这个位置有点尴尬。 装作没看到小猫咪石化一会后窘迫地想偷偷往下溜,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顾队脸色都没变,神情自然,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找到了一个过度话题: “小乔啊,明天你那几个同学想过来看看。” “咪?” 乔双鲤半只后爪不上不下的踩在半空中,听到顾队说话小黑爪惊慌失措凌空蹬了蹬,然后歪着头疑惑眨了眨眼。 “对,就是你宿舍里那几个,还有其他几个熟悉的同学。” 顾临安从善如流,光听语气完全听不出来他今天上午已经冷漠回绝了来访申请——好吧,如果不是刚才小黑猫的表情过于僵硬可怜,他也不会再提起这件事缓和气氛。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几名猎杀者来到自己私人领地,即使他们还都未成年也不能容忍。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乔双鲤眼睛一下子亮了,天知道他有多想自己的朋友!可是没过多久,他又迟疑冲着顾临安低声咪咪喵喵。 “没有衣服?啊……对,这确实是个问题。” 乔双鲤的面具早在矿道时候就碎没了,被围剿的时候随便用破布挡了下脸。身上斗篷也破破烂烂——好歹不是女装,但也早就破的不能再穿了。他肋骨断了三根,后背也全都是细密伤口,变猫前就没穿衣服——现在要变回人形,立刻就出现了这种窘境。 “小事,我这里还有点,内衣都是新的……啧。” 顾临安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他露出歉意的笑,用商量的口吻:“这里我不太长住,上衣裤子没什么新的了,你看这样,你先穿我的。如果介意的话,我再去外面买?” …… 第二天,乔双鲤穿着顾队的白t恤和短裤坐在沙发上,经受乐天钧他们逼人的好奇目光。他绷着脸,听脑海中王前辈‘嘿’地冷笑一声。表面镇定,实际上内心慌得一批。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通情达理】:三更半夜的……怎么好意思麻烦顾队出去买衣服…… 日常快完了,小天使们不要着急!明天双更成年,然后就开始继续走剧情啦! 推荐一下我的新预收坑!无限流爽文! 兼职死神【无限流】by燕戟 楚岁,clock魔方里实力最强的恐怖怪物,杀人无数,连年登顶淘汰量最高宝座后终于获得了解脱机会。而重获自由的代价,就是恢复人类体,再通关一次全部任务。 因为暂时没有引进新怪物,他要继续给魔方打白工,白天兢兢业业当人类,晚上戴上面具成为死神大杀四方。 魔方:叼不叼? 楚岁【和蔼问候】:叼几把叼 精神病院地图,队友恐惧四散奔逃,楚岁在病房里唯一一张干净的床上舒舒服服睡大觉。醒来后嗜血杀人狂屠夫摩擦链锯,站在床边,恐怖没有没有皮肉的脸露出忠厚老实的笑,点头哈腰:“老大,您的队我全放了!” 时间一过十二点,劳模楚岁立刻转场。深红古堡地图,黑袍厄运面具死神十二点准时持镰刀出现,刀起刀落七个s级旅客倒的整整齐齐,抱头痛哭:你妈的为什么,以前起码杀六放一,死神吃了枪药吗! 终于有一天,不断“躺赢”吃分的人类楚宵进阶到s级,一众队友换成了十分眼熟的“老朋友”们。 某s级知名队长【表情沧桑】:新来的,好好干,我们最近压力挺大。 某s级知名副手【故作神秘】:新人,你知道……变态死神吗? 楚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膝球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酱 10个;洛可、秦失其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暮苍梧 16瓶;白鹿殿 10瓶;音千 4瓶;旧时冬雪 3瓶;糖喵、小龙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4、成年【一】 “来的太匆忙了, 我没带衣服。” 乔双鲤佯作无事地咳了两声, t恤太宽大,肩线松垮, 原本穿在顾队身上只到大臂的短袖差不多已经到了乔双鲤的手肘,一看就不是自己的衣服。顾队贴心的给他们留了私人空间, 自己上去书房处理公务去了。 下意识探头往边上看了一圈,没找到那个高大的身影, 不知怎的, 乔双鲤内心隐约有点失落。 “可算是申请成功了,你这小子, 竟然又偷跑!” 乐哥一如既往热情自来熟,抱怨着就直接扑了过来,大力搂过乔双鲤肩膀。可是还不到一秒,他就跟被电了似的,弹簧般噌地一下子跳开了。乔双鲤没反应过来, 身体还因刚才的力度歪着, 懵逼瞅着乐天钧噌蹭噌退出八丈远, 紧贴着窗边猛打喷嚏。 “阿——嚏!” “阿——嚏!” “阿——阿嚏!!” …… “嗤,没脑子。” 楼鸿枫冷冷抱臂靠在门边嘲讽,他剃了利落的寸头, 显得脸庞棱角分明,相比之前他沉默许多,目光却更添了分内敛的锐利。视线越过乐天钧,楼鸿枫远远冲着乔双鲤点了点头, 紧绷的脸下一瞬就松缓下来,干巴巴道:“没事就好——乐天钧这个智障。” “说谁呢你,你才智障!” 永远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又开始幼儿园级别吵架,乔双鲤条件反射性无奈想劝,嘴角却不知不觉勾了起来。膝盖上一热,暖融融一团,暹罗猫蹭了蹭他的手指,漂亮冷静的蓝眼睛温顺望着乔双鲤。 ‘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了。’ 乔双鲤小声用心声道,顺手给沈逸飞挠了挠下巴,却讶异发现暹罗猫全身肌肉紧绷着,连猫耳也略显出飞机耳的状态。没来得及反应,那边结束吵架的乐哥利落滚了过来,却不敢再坐到乔双鲤身边,用敬畏的目光瞅了沈逸飞一眼,嘟嘟囔囔。 “卧槽小黑脸你竟然能忍……不是我说兄弟,你衣服上这味道实在是太浓了,吓得我火种扑通扑通的,浑身汗毛直竖!” “一进这屋子我就差点跪下去,你妈的,顾队实在是太可怕了,你知道吗,我简直像闯进了恶龙巢穴!”乐天钧边说边搓着胳膊抖了抖,他其实有句心里话没说完——顾队的气味中隐隐透着敌意,实在是太浓了,就像是圈地盘一样。 他苦着脸,一副破釜沉舟的表情冲着乔双鲤那边走了几步,到茶几那里时实在撑不住了,黑白相间的奶牛猫一下子落到地毯上,打了个滚,喵喵叫着就向乔双鲤扑了过去。 “喵!”赶紧说说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外面传闻我都不信!小乔你这家伙怎么就混进寿山城了! 他们还勉强算是幼猫,又贴着抑制剂贴纸,这种状态受到的排斥不是很大。等到成年后除非特殊场合,猎杀者们通常都在自己领地范围内过着独居的生活。乔双鲤左手揽着奶牛猫,右手搂住暹罗猫。它们都比之前要重得多,胎毛逐渐落去,换上一层漂亮厚实的被毛。 “猎杀者圈子里这件事影响很大。” 楼鸿枫酷酷地抱臂站立,盯着乔双鲤,目光中掠过遗憾不甘的神色。像他这种好战的性子没能进到禁区里和老鼠大战一场实在是太憋屈了,他一抬手,一道银光从空中划过。 叮! 乔双鲤顺手接过来,熟悉冰冷的触感,长方形的金属牌挂在链子底下微微晃动,闪烁着冷硬光泽,像是浸染了禁区漫无边际的冰雪,透着森森寒意。 “绍修竹听说我们要过来,就说把这个给你。” 楼鸿枫表情淡淡的,事实上除了提到强者外,他一贯是这种臭脸。 ‘军牌都忘了,小乔你也真是心大。’奶牛乐哥抖着胡须揶揄,乔双鲤没否认,笑着应和点头。在昏迷醒来前王前辈就在精神空间里跟他把这件寿山城的事情捋过了,最后编出个真真假假的‘刺激经历’,对外他也一直是这幅说辞,即使是面对最信任的顾队他也难得守口如瓶。 毕竟无论是涉及到塔罗牌,还是女装的事情,他罕见连顾队也一起瞒了。 “喵呜~喵呜喵呜……”乔啊,我好羡慕你啊…… 奶牛乐哥拖长声音在乔双鲤膝盖上打滚,沾了他满膝盖的猫毛。“喵!”有顾队盯着,你成年期火种一定能激活到极致! “咪呜。”学校里虽然也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教授,但是顾队肯定会是最好的。 沈逸飞也插进话来,暹罗猫被没轻没重的奶牛猫踢了一爪,佛系往乔双鲤怀中靠了靠。恹恹打了个哈欠。这个时期感知格外敏锐的乔双鲤觉察到了异样,犹疑地又摸了摸看起来格外困倦的暹罗猫,欲言又止。 “嗷。”没错,小黑脸也快成年了。 奶牛乐哥酸溜溜喵道,一脸问号的抱怨:“你妈的为什么,明明我才是这个宿舍里最大的人吧,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全都都偷跑,我恰柠檬!” “抱歉,我也该成年了。” 楼鸿枫懒洋洋挑眉嘲讽,恶劣盯着奶牛猫,拖长声音一字一句:“小,猫,咪。” “嗤,要不是看在小乔的份上,我非得把你头都打飞。” 乐天钧不理他,转头又蹭了蹭乔双鲤膝盖,抱怨喵道:“你不知道想见你一次有多难,申请被顾队驳回好几次!真的是,担心死我们了,听说女生那边席慕带头都开始给你折千纸鹤了,鬼知道这玩意怎么能祈福……” “折了三瓶子,说是要折满一千个。” 楼鸿枫面无表情道,他的语气也有点酸。 “就等着下学期你重回学校了。” “你们……” 乔双鲤有点感动,讷讷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真正产生‘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的踏实感觉。他的朋友还在,同学们都非常关心他的安全。 “这些是大家拜托我们捎来的礼物。” 楼鸿枫抬脚磕了磕放在门边的双肩包,他盯着乔双鲤瞅了半天,最后不情不愿的变成了豹猫。从双肩包里扒拉出一个装饰的特别典雅漂亮的袋子,叼着轻快跑到乔双鲤身边,两下跳上膝盖踹开奶牛猫,慢条斯理把袋子放到乔双鲤手里。抬起头,邀功似的喵了一声,绿眼睛亮亮的。 ‘这是我们三个给你挑的东西。’ 沈逸飞心声解释道,罕见说了一长段的话:‘成年期的时候火种会吸收大量能量来改造身体,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潜力较高的,需要的能量更加纯粹,这样的东西都比较少见稀有,大部分都是老牌猎杀者家族才有收藏。’ ‘虽然学校里有这方面的助学金,顾队和温教授也是你的导师,但这方面的东西,即使是他们也不容易得到……成年期非常重要,我们每个人只有一次,一定要尽最大可能做到最好。’ 乔双鲤愣住了,他动作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在三只猫的注视下拆开了袋子。漂亮的金蓝绸带,就像是他眼睛的颜色,袋子里是绒面小型礼盒,就像是平时装戒指的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乔双鲤用拆炸·弹似的小心仔细,一点点打开了礼盒。 光辉璀璨,晶莹剔透,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钻石状结晶安静躺在天鹅绒垫上,闪烁着耀眼光泽。只是看它就能感受到其中无比磅礴温和的力量。 ‘咦?他们竟然还真能搞到好东西?没想到啊……’王前辈讶异的声音在乔双鲤脑海中响起,啧啧称奇:‘可以啊你这几个朋友,要不是搞到了矿核,透明起源磁石可是最适合你的。’ 起源磁石通常掺杂在专属武器中,极其稀有,有价无市,乔双鲤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磁石。王前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这玩意有多珍贵——当初她成年的时候就想搞一块这个,可是没有找到,最后没有办法选了块只有绿豆大小的。 这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甚至因为过于稀有,价值远远不能用金钱来评定。乔双鲤合上盖子,下意识就想拒绝,抬头却意外注意到了朋友们的目光。 乐天钧正盯着他小臂看,那里有三道还未淡去的疤痕——当初在矿道里被爆炸余波危及到的。豹猫趴在他的膝盖上,衬衫领口过于宽大,松松垮垮露出他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极其靠近心脏,暗褐色的圆形伤痕——武夷城主标枪曾经贯穿了他的心脏,差点就要了乔双鲤的命。 背后软软蹭过来一团,暹罗猫温热身体紧挨着他,粗糙猫舌沙沙舔在脊背上,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矿道里无数次爆炸,雪原上成百上千老鼠的追击,王前辈也不能完全护住他的后背,死里逃生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得不说,这可是有点刺激过了头。席慕要见了肯定得哭——她担心死你了,成天睡不好觉。” 奶牛猫嘟囔着,尾巴缠住了乔双鲤的小臂,晃了晃。 “咱兄弟不说那些矫情的,小乔,别拒绝。咱们多年轻啊,越强越能杀死更多的老鼠不是?我可还是等着你给我当伴郎呢……豹头,你不许跟我抢!” “放心,花童的位置已经给你留好了傻逼。”豹猫呛声,爪子拍了拍乔双鲤大腿,后腿直立起来,前爪扒到乔双鲤肩膀上,目光炯炯有神。 “别磨磨唧唧的,你可得小心被我追上——等到大三,我就要申请禁区任务。你这家伙实在是太让人恼火了。” 乔双鲤望着他们,嘴唇蠕动,‘谢谢’这个词不能用在这里,它太廉价,又太不合时宜。他无比庆幸,又无比安心,自己拥有猎杀者的天赋,能够进入特战,能够拥有这样的朋友。 他会变强,变得足够强,才能足以保护自己重视的人,让他们不再担心,不会受伤。 ‘想做就做,那个豹猫小子说的对——别磨磨唧唧的。’ 脑海里,王前辈懒洋洋道。乔双鲤不理她,他把三只猫都抱到自己身前,把脸埋到它们头顶深深吸了口气,嘴角露出安心的笑。 “我也有东西送给你们。” 他喃喃道,冲着怀里的三张猫脸狡黠眨了眨眼,故作神秘。 “这可是……禁区的特产。” * * “喵——” 门口传来猫抓的声音,顾临安放下一页没翻的文件,挑了挑眉,起身打开门。 小黑猫蹲在门口,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虎牙。熟门熟路蹭着顾队的腿就往书房里走,前爪刚抬起来,肚子一紧,四爪踏空,他被一双大手直接抱了起来。 “啧啧啧,小猫咪,瞧瞧你。” 顾临安把小黑猫拖到和自己视线等平的高度,皱着眉,刻薄评价道:“你身上有超过三只猫的味道,沾着他们的猫毛,还敢在我的猫窝里,这么大摇大摆的?” 这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酸酸的。 “喵~” 小猫咪软踏踏喵了声,不安分地蹬了蹬小黑jio,梗着脖子望东望西就是不看顾队,前爪还胆大包天地拍在顾队脸上——修养很好的顾队牙痒痒的,一边觉得不应该跟陷入原始状态的乔双鲤计较这么多,另一方面内心中缅因大猫却已经完全炸毛,恨不得把那帮敢在自己领地上留下气味的小崽子们揍飞到外星去。 “喵——” 恃宠而骄的小黑猫被晃悠在半空中太久了,他前仰后合挣扎,十分的不配合,整只猫半空中弓起背,肉垫踩肆无忌惮踩在顾队高挺的鼻梁上。 “好吧,小猫咪。” 顾临安自言自语,长臂一揽,托住小猫的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和颜悦色对着没有任何危机意识的小猫咪,点了点他的鼻尖:“或许我们之间应该有些规矩。” 当天晚上,小黑猫被缅因圈在怀里,结结实实舔了十几遍。像是在一次又一次,耐心的,固执的进行某种标记。直到小猫从头到脚染上他的味道。折耳猫几次想逃跑都被抓了回来,最后被舔到没法子了,又被逼着,委委屈屈给缅因舔毛。 缅因猫太大了,他舔完一圈后困得不行,连打好几个哈欠,最后舔到大猫胸脯长毛耍赖的不动了,偷偷开始舔自己的小肉垫。大猫一直低头望着他,两猫此时身上的气味完全一样,浑然一体,再也分不出来彼此。就连火焰也开始缓慢稳定的跃动起来,牵动两人之间的火焰连线,一动一动的,就好像是心跳一样。 顾临安若有所感,低下头。正好看到小黑猫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成年期的第一次悸动,恰逢时机的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突然变忙实在抱歉!会努力更新的qwq 本来该写到成年的,结果乐哥他们来了突然就开始给小乔送礼物!原本细纲里没有的1551,就是那种写到这里,突然就顺其自然的感觉hhhh 感谢大家支持,留言的小天使们都有红包!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囍囍 10瓶;风尽天绝 9瓶;小朋友、安倍晴雪 5瓶;烛鱼、白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5、亲吻 顾临安第三十二次找不到乔双鲤, 放下手中餐盘, 他任命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向向楼上走去。北欧冷淡设计风色调是灰度的淡蓝, 配上黑白灰三色家具,每天都被家政阿姨兢兢业业打扫的干干净净, 扶手亮的可以映出人影。 只是罕少有人居住的房中缺少了鲜活人气,冷冰冰的, 让人内心感到压抑。 然而现在, 在同居近十天后,一切都在悄然发生变化。楼梯木质扶手侧面数到参差不齐的划痕, 漆都被挂掉了,露出淡色木质。这是小猫咪四爪搂着扶手倒退着溜滑梯留下的印记。拐过楼梯口,越过叶子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绿植,顾临安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叠成四方块的被子和靠垫老老实实呆在它们该在的位置。除了靠垫被挠的有点脱线, 被子上沾了几缕黑色猫毛外一切如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安定剂的味道——新风系统将军部特供的顶级药剂稀释后喷洒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任何狂暴躁动的猎杀者走进来都会心如止水立地成佛。 然而顾临安还是敏锐的在满屋子清新柠檬味里嗅到了小黑猫的味道。气味很淡了, 却又像是一根羽毛,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一丝一缕的, 暗中浮动。循着味道望过去,当看到最终目标是自己的衣柜时,顾临安脸上短暂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安定剂浓度应该再提升百分之五。’ 顾队琢磨着,上前一步打开了衣柜。原本被挂的整整齐齐的衣柜仿佛经过了狂风暴雨的洗礼, 巴黎夏尔凡定制的白衬衫堆在一起皱成了烂白菜,上面全都是猫毛。即使早有了心理准备,顾队嘴角仍旧抽了抽,他表情麻木的刨开衬衫堆,从里面挖出来一只小黑猫。 “呜……” 小猫咪睡得迷迷怔怔的,浑身发热,猫毛凌乱,爪尖还挂着衬衫扣子——被拽脱了线。突然脱离温暖的地方,他不适应蹬了蹬腿,却转而又被更浓郁的味道安抚。顾临安无奈亲了下他的鼻尖,唾液中含有的气味让小黑猫感到安心,陷入了更深的沉眠。 乔双鲤开始出现筑巢倾向了,经常一整天恍恍惚惚地钻进衣柜里把顾队衣服全都叼出来,堆积在床上,像是筑造了一个窝。出现这种行为可并不太妙,通常这都意味着安抚者目前的气息已经不足以压制他身上的本能。顾临安发现了这一点,但是目前却没有更好改变的办法。 两天前他在家里贴上了抑制剂贴纸,配合安定剂勉强能够保持稳定。同时气息也被压制到了极致,除了体液意外,基本不会泄露在外面。顾队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他必须完全克制自己的本能,压制住越来越暴动的火焰,才能保证乔双鲤的安全。 否则的话,一向自制力极高的顾临安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好了,耐心点,小猫咪。” 他喃喃道,眼底也出现了些许疲态。这段时间以来乔双鲤不好受,对他来说也是折磨,无论是那些方面。又冲了个冷水澡,带着寒气的顾临安回到房间里调整了安定剂的浓度,被窝已经被小猫咪暖的热烘烘了,只是这一会,唾液中那丁点气息就已经不足以安抚躁动的火焰。 小黑猫在被子里焦躁的拱来拱去,像只到处挖洞的鼹鼠,直到拱进熟悉的怀抱里。顾临安僵着脸,半晌才喟叹一声,有点发愁地撇了撇小黑猫的趴趴耳,捏着软塌塌的耳尖摩挲,等半晌回过神来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走神。 “有点问题。” 他坐直上身,胸前挂着只小黑猫,起身从冰箱药物保存柜里拿出来最后一支安定剂,扎进了自己的脖子里。事实证明,顾队身经百战磨练出来的敏锐神经完全正确,当天晚上,他半睡半醒,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火焰被‘碰’了一下。 这是很微妙私密的感觉,就好像是灵魂被羽毛尖轻轻掠过,扩散出一连串的涟漪。满是睡意的眼瞳瞬时清醒锐利,顾临安立刻翻身而起,格外小心谨慎的掀开被子。 睡在他身边的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少年模样,乔双鲤身上还穿着顾队那件过大的衬衫,黑发凌乱,紧紧皱着眉,脸颊潮红,像是在发烧,呼气都缠绕着挥之不去的热度。在他身上燃烧着黑色和半透明的火焰,正无声无形的熊熊燃烧,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汩汩向外涌出。 糟了,就要成年,但乔双鲤还没有恢复意识! “醒醒。” 顾临安沉声道,拍了拍他的脸。乔双鲤没有醒,他条件反射的侧过脸来,蹭进顾队的手心里,那里微微有些出汗。 感觉到手心里温热一闪而逝,意识到那是什么,顾临安瞳孔中酝酿着暗沉风暴,他顿了顿,硬是抽回了手,下意识就要去拿安定剂。可转过身才想起来,最后一支安定剂已经被他用掉了,就在刚刚。 “该死的。” 没忍住骂了声,顾临安忍无可忍地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乔双鲤还没有醒。他像是陷入了噩梦中不安分得挣扎,弄得衬衫宽大下摆翻上去,露出一截柔韧白皙的腰和一点点的漂亮腹肌。刚做好心理准备的顾队又僵住了,半晌,他无奈叹了口气。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话音落下,他变成了猫。大型缅因猫耳朵抖了抖,顾及自己的体重没有直接跳到乔双鲤身上。他慢吞吞抖了抖胡须,毫无心理障碍的舔了舔乔双鲤的鼻尖,又舔了舔他脸颊两侧和脑门——分泌费洛蒙的腺体就在那里,直接接触无疑比鼻尖要刺激强烈的多。 乔双鲤身上的火焰几乎是顷刻间就缓和下来,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醒,反倒是准确抱住了大猫。揽着它的脖子,不断用自己的脸去蹭它的脖颈,甚至在迷蒙中主动抬头凑上前,愣头愣脑的‘撞’过去。大猫一偏头,柔软温暖的触感落到了它耳尖上,瞬时激起一连串的电流,闪烁着金红色的火光。 火焰跃跃欲试,顺着火焰连线它感受到了另一半的状况,青涩的果实即将成熟,这无疑让火焰也欢欣雀跃起来。精神世界里,庞大的金红色火焰大猫懒洋洋抬起爪子,去拨弄那连接着两人的线。正处于成年过程的火种对它毫无防备的敞开,警惕程度降到了最低。 “喵嗷——” 大猫炸起毛,以全部的意志力制止自己的火焰,不要趁人之危。然而在火焰碰触之后他却发现,乔双鲤精神似乎收到了刺激,正在逐渐恢复清醒。 只要能清醒过来,控制火焰,吸收矿核改造身体与火焰,成年期就能安全度过! 只是迟疑了一瞬,顾临安做出了决定。 金红色火焰不再受到限制,飞速和黑色与半透明的火焰缠绕在一起,它实在太过强大,顷刻间反客为主,将蓬勃跃动的火苗囚禁进了自己的怀抱。而此时此刻,懵懂好客的火种还没有反应过来,把不怀好意的入侵者迎接进自己最私密的地方。 霎时间,金火涌入进了火种最深处核心,肆无忌惮将每一寸都染上自己的气味。顾临安竭力想要控制,可是事情的走向已经越来越向不可遏制的方向发展。缠绕的火焰越是想要解开,就越是缠绕的紧密。 渐渐地,一人一猫的心跳开始同步。乔双鲤怀抱着大猫,两人之间距离趋近于灵,身体的碰触,心灵的触碰,在一瞬间火焰剔透如镜像,折射出隐藏在灵魂深处的伤痕。顾临安看到了乔双鲤的火种化成少年。 纯黑色火焰组成的乔双鲤浑身是伤,像是被摔碎的大理石雕塑。半透明的火焰缠绕在伤口上,仿佛流动的水幕,又好像一滴滴还未干涸的血。 这是火种上的伤口,过于庞大的绝望火焰撑得它满是裂痕,长时间的噩梦,缺乏睡眠让伤势得不到缓解。乔双鲤越是强大,火焰反噬带来的伤痕越是深刻,终于在这次成年期彻底爆发出来。长时间的昏迷,如果没有及时醒来,等待他的将是火焰彻底暴走,陷入永久沉眠。 为什么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他总是受伤? 为什么你没有保护好他! 过于深入的火焰连线带给了本能伴侣的错觉,没有能够保护伴侣的懊恼痛苦几乎是无时不刻在质问谴责顾临安的内心。火焰组成巨大的缅因猫,周身燃烧着无比璀璨明亮的火焰。它忧郁又怜惜的走近乔双鲤身边,俯下身去,轻舐他身上的伤口。 安抚,亲昵。 在无比庞大正面火焰的影响下,火焰化成的少年身上伤口越来越少,躯体也变得愈发凝实。与此同时,大猫身上却逐渐出现伤痕。伤口永远无法完全治好,只能转化。金红色的漂亮火焰被割裂,深处翻滚沸腾的黑暗一闪即逝,大猫不管不顾,沉默的,几乎可以说的上是温柔的再次低下头。 然而这一次,他的脸却被推开了。不是火焰世界,而是现实。顾临安一个激灵睁开眼,却看到一直都在昏睡的乔双鲤清醒过来,目光还有些茫然,却已经恢复了正常。他面前出现一颗滚动着金红光芒的圆球,几乎凝为实质的能量翻滚着,逐渐被黑色与半透明相间的火焰所吸收。 是矿核!乔双鲤终于清醒过来了,正在依照本能吸收力量淬炼自己的身体。然而他的双眼却直直望着顾临安,片刻没有移开。他张开口,声音太过沙哑,几不可闻。乔双鲤费力低下头,大猫头顶头,他看起来有点难过,声音很轻,很努力的再次开口。 “对不起……” 乔双鲤看到了大猫转移伤痕,看到了大猫光鲜亮丽火焰下积年累月的沉荷旧伤。 在他身边的人似乎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受伤。 “……不行……”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乔双鲤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吸收矿核上,仅剩下的本能还在固执的,诚恳的,执着的想要向顾队道歉。因为太过珍惜,因为不想发生任何一丁点的误解。他说不太出话,但是二者之间的火焰连线,却把他的声音完完整整传到了顾临安的心底。 我不能,我不想伤害别人。 我不能伤害你,我真的,真的不想让你因为受伤。 顾临安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听到本能在催促,听到一直以来的理智叹了口气。 兽性的吸引,雄性的占有,人性的怜惜,同性的欣赏。 和自己相比,乔双鲤确实还小,刚刚成年,更何况他们两个还都是男的。但凡是个好人,都应该克制自己的本能,无时不刻告诫自己他还年轻,不能触碰禁地,将来能遇到更好的。 但是。 缅因猫变成了人,拥抱的主动方瞬时发生转化。顾临安低头,第一次顺从了本能,亲上了乔双鲤的唇瓣。舌尖不费吹灰之力的顶开因惊愕张开的牙齿,彻彻底底的,在他口中每一寸都留下自己的味道。 算了吧。 顾临安漫不经心地想,吻得更深,更投入。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和他一样自私自利的王八蛋,还能指望谁呢。 乔双鲤绝对遇不到比他更好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告白怎么能算在一起呢【滑稽】,顾队还没有展现真正的力量!【流氓】 大家中秋快乐,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卿宁 2个;uky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交出小鱼干喵 100瓶;楠楠楠 10瓶;墨柒染 5瓶;别闹,文荒呢、久夏荒年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6、茶话会 “唔……” 发生什么了, 这是怎么了? 乔双鲤茫然张着嘴被亲吻, 缓慢眨了眨眼,成年已经到了最重要的关头, 矿核纯粹厚重的能量化作涓涓细流不断涌入他四肢百骸,之前消化的晶髓力量被完全激发出来, 火焰变得愈发炽热高涨,黑色火焰掺杂着半透明的仿佛一条骤然张开翅膀的巨龙, 引颈发出咆哮。 乔双鲤的思绪浮浮沉沉, 此时此刻的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万花筒,光怪陆离的各种色块轮转变化, 看得人头痛眼晕。有一瞬间剧烈嘈杂声震荡他的耳膜,仿佛全世界所有人绝望的呢喃,悲泣,哭诉都被放大千百倍。它们扭曲成刺耳的电流声,恶意讥讽着, 呓语着, 要将乔双鲤完全吞没。 但是, 金红色的火光。庞大的,恢弘的,艳丽的金红色烈火将他重重包围, 那些黑暗稍沾上一点就发出狰狞不甘的嚎叫,铿然破裂。过去的世界也在这一个轰然倒塌,在乔双鲤的感知中,似乎形成了一个新的世界。火种如同心脏般蓬勃跳动, 一者纯黑,一者半透明,悬浮在他身体两侧,互有联系却又泾渭分明。 他感觉自己双眼酸胀,有什么东西从泪腺中流出来,又被一点温热舔舐出去。星星点点的火焰如同细密的吻,落在他的眉梢眼角,慢条斯理的,一点点燃尽他所有过往伤痕。修复,重塑,再造。双眼越来越酸,眼尾好像要烧起来,眼球几乎要破裂开来,痛苦难耐。 乔双鲤不自觉的喘着气,隐约知道这是为什么。一个人按照常理来说不可能容纳超过一枚火种,这将让他变得‘不纯粹’,属性不同又同样强大的两股力量在成年期时对抗形成的火焰烈风会将他的精神彻底撕成碎片。只有鸳鸯眼,唯有鸳鸯眼,这种特殊的眼瞳能在力量之间勾连起桥梁,让它们不至于自相残杀。 疼痛就是代价,从今往后火焰越是强大,或者他吸收的火种数量越多,眼睛的疼痛就会愈发难以忍受。 现在的酸涩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乔双鲤愿意为了承担这样的代价,如果不是心火,他恐怕会像其他折耳一样难以存活。这种‘不纯粹’是束缚他的枷锁,也是保护他不会异化成老鼠的最有力保障。眼角酥酥麻麻的,金红色火焰如绕树之蛇追随过来,抚慰他的痛苦,安抚他的焦躁。 迷蒙之中乔双鲤隐约想到,在世界变化前他看到一闪而逝的景象。顾队的脸近在咫尺,贴的很近,嘴角纵容无奈勾起,似乎在说什么。可是火焰蒙蔽了乔双鲤的双眼,他只是隐隐记得最后那个靠近的动作,很微妙的距离,很微妙的神色。 是接吻? 即使思绪被火焰笼罩,乔双鲤仍旧被突然冒出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火焰随之一震,原本安稳的火焰连线渐渐又有了异动的倾向。 ‘赶紧给我抓紧时间,收束火焰!’ 王前辈厉呵炸雷般响彻耳畔,一缕不受他控制的黑火蔓延过来,灵活的火焰触·手从矿核上剜下来一块,悄然融入更深处的火焰核心。乔双鲤如雷贯耳,心神一下子清明,对,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他老老实实收拢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火焰上。 沸腾的火焰正在逐渐安稳下来,原本透明虚幻的火苗现在更像是某种实体化的宝石。变得完全透明的心火璀璨如钻石,在火光折射下才能隐约看到它的轮廓。绝望黑火则更像半凝固化的沥青,漆黑粘稠,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这并不是完全的状态,真正成年的火种应该和心火一样呈现出宝石状,乔双鲤心中隐隐明了,通常情况下成年后肩背后的传承印记就会自然消散,换句话说就是上一任该种火焰的持有者彻底消散。可是王前辈还在。因此绝望火焰目前来说只能算是‘不完全体’ 这样也好,说实话经过寿山城那次,乔双鲤对自己的黑火状态隐隐忌惮,强大背后隐藏的是更深层次的危机,他不想变得到最后面目全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焰稳定下来,开始反哺自身。乔双鲤的关节隐隐作痛,像是雨后竹节飞速增长,拔高,身体猛地跨越一个阶段带来成长特有的阵痛。想要安全容纳两种火焰的身体素质消耗惊人,多亏了远古矿核庞大浓郁的能量,最艰难的部分乔双鲤成功跨越过来,而此时此刻矿核消耗甚至比王前辈估计的还要少。 沸腾的火焰逐渐安静下来,火焰世界变得平和稳重。火种与心脏同时有条不紊的脉动,就像多了两颗心脏。整个世界在乔双鲤的眼中都变得更加清晰,思维空间中无边无际的黑暗销声匿迹,恢复了原来圆月湖面的模样,之前不可控制的绝望心声现在已经能够完全屏蔽。 龙鳞刀斜插在平和如镜的湖面上,它就像一抹刺入水底暗沉阴影,锐利内敛,吞吐黑色刀光。 比龙鳞刀更清晰可见的是国王塔罗牌,它仍悬浮在半空中,像是红色圆月下一点暗银阴影。天鹅绒般细密的暗银色缎面看起来更加精细,增添上了月桂色的暗纹,缠绕在牌底部如同花纹般的金线像金砂般缓缓流淌,耀眼非凡。 曾经的四十一根金线现在增添到了近百根,很显然即使乔双鲤已经离开了禁区,他的‘信徒’们仍旧兢兢业业的为他发展下线。乔双鲤力量增强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他的‘信徒’,金线变得更加坚韧细腻,映证着他们无比坚定地信仰。 乔双鲤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痛,干脆抛到脑后。成年终于进入到尾声,乔双鲤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过度增长的身体需要睡眠来缓和,暴涨的火焰与精神也需要时间适应。 内心中仍旧对顾队的举动十分介怀,乔双鲤挣扎着不想要入睡。就在这时,淡淡的银光月辉般忽然洒落,乔双鲤眼睛越来越沉,不可遏制的困意涌上心头,几乎就要完全黏上。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银光幻化摊平,成了卷轴的模样,形状眼熟,很像是…… 很像是…… 双眼终于闭合,乔双鲤陷入了昏沉梦境。他睡得好极了,充裕的火焰,终于进入成年的身体,让他在梦中都忍不住勾起嘴角,耳边似乎隐隐听到孩童圣洁空灵的歌唱。 ‘梦境女神……圣洁美丽……’ ‘光芒笼罩大地……’ 醒醒! 是谁在说话…… 快点醒醒!! 好困…… 乔双鲤!!!! 乔双鲤骤然睁开双眼,像是从梦境中突兀醒来他心慌的惊人,心脏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背后全是冷汗。 ‘冷静,不要说话。’ 王前辈焦虑戒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同一时间,不远处传来一个温和含笑的声音。 “咦,原来还有一位候选者吗。” 乔双鲤睁开眼,脸上熟悉的冰冷触感,这气息,是王前辈幻化出来的面具。 到底怎么回事?! 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乔双鲤心中豁然一震!不断飘落的神圣耀眼金箔花瓣,如奶油般堆积的轻盈纯白云层,头顶云端之上是恢弘壮丽的纯金色神殿,灿金色瀑布淅淅沥沥从神殿周围流淌而下,倾泻在半空中染出彩虹光晕,再落到他所在的第二阶云层。 空中的圣歌并不是幻听,确实有无数银光闪烁的孩童背生双翼如同天使般飞舞在旁边,虔诚颂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乔双鲤面前有一张洁白圆桌,昂贵纱质印花桌布上摆放着晶钻雕琢而成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支淡紫色的鸢尾花。 同样的圆桌还有三个,呈三角状摆放在云端之上,中间用点缀着红蓝玫瑰花藤的纯白纱帐隔开,风吹过,纱帐如同纯白蝴蝶般优美翻飞,隐约可以看到另外两个圆桌边同样坐着身影,一灰一白。 而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却并不在任何一张圆桌旁,他站在云层最高的阶梯上,居高临下的威压让他显得格外尊贵,可是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却削弱了这种阶级感。乔双鲤悄然用眼角余光望过去,那人却如有所觉的侧过脸来,冲乔双鲤微微一笑。 玉簪穿过发髻,阔袖长袍,笑容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就是这幅古装打扮,和云层之上更偏向欧洲的画风格格不入。 而且乔双鲤感觉这个人有些眼熟,好像很久之前在哪里见到过,只是绝对不是现在这幅样子。 这到底是哪里! “我恐怕,这位朋友不是原本拥有资格的人选。” 右侧圆桌边传来饶有兴致的声音,牛津腔醇厚优雅,却有些阴柔,听起来像是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 “毕竟他看起来并不像昆仑城主的那位子孙。” 资格?人选? 无数线索巧合一瞬间汇集脑海,乔双鲤豁然开朗!那格外眼熟的卷轴赫然是当初寒山给他的梦鼠王选资格! 那这里是—— “但这位小友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啊,抱歉,吾并不十分精通外语。” 书生打扮的男子歉意欠了欠身,从宽大的袖口中摸出一本泛着黄色的书。 “事实上为了这次的事务,吾专门寻到了这本课本,已经学习了大半。”乔双鲤眼神极好,看到了封皮上《高级英语会话教科书》几个繁体字。接下来就听书生清了清嗓子,兴致勃勃地用很标准的中国腔念道: “君安好否?how are you?” “谢君,余甚好am very well, thank you。” “劳烦褐王主持了。” 似乎是听不惯书生那抑扬顿挫的英语,另一张圆桌处打断了对话。他的声音格外低沉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处理过了一样,不像是原来本音。 “对于我们的新朋友,我还是了解部分的。” 帷幕挡住了他的身影,但乔双鲤能够感受到极具存在感的目光向自己望来。 “解放寿山城族人,声名远扬的黑梦王海蒂,确实有资格参加这次梦王选的茶话会。” 作者有话要说:书生来自68章,108章,真实身份是褐家鼠王。 恭喜小乔更进一步打入地方内部!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cinon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筱陌曦 3个;汉之广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我愿做你的小狐狸 20瓶;luren甲 15瓶;最爱可乐 10瓶;咸鱼 6瓶;别闹,文荒呢、山有扶苏 5瓶;久夏荒年 2瓶;蓝色妖姬、future、竹夕照、百里灼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7、黑白灰三门徒 梦王选的茶话会! 乔双鲤现在再浓的困意也没了, 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被突兀拉到这个地方, 他甚至刚刚才完全度过成年!如果不是王前辈在身边,会发生什么情他根本不敢想象! “海蒂, 我确实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最开始开口的那个灰色人影声音含笑,透着浓浓的兴趣。透过重重半透明薄纱帷幕只能隐约看到他身材修长, 慵懒靠在椅背上,手指玩弄着花瓶里的蝴蝶兰。 “十几年, 还是几十年, 啊,抱歉。” 他似乎是有些苦恼得坐直身子, 双手交叠撑住下巴,拖长尾音咏叹调般优雅: “如果我认识的那个海蒂,好像不久前死掉了……azael,你说呢。” azael这个发音,如果没记错的话…… 乔双鲤下意识转过头向那个方向望去, 身穿白袍的人影静坐在圆桌前, 他脸上带着白色银边的面具, 看起来安静又忧郁。身形相较于灰袍人来说要瘦削的多。梦鼠王选拔,王选的茶话会,azael, 白袍……尘封的记忆从思维海洋深处浮起,是的,乔双鲤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还是在大一年级,从梦鼠巢里出来的时候。从外国来的圣子白鸽侃侃而谈: ‘azael, 阿撒兹勒,这个名字来自犹太传说,是第一位背叛上帝而堕落的天使,也是失乐园中背叛天使们的领袖。他掌管白色梦境,俗称白日梦,是梦鼠王座下第一门徒。’ 能够有资格参加王选的,当然是曾经王座下最强者!之前梦鼠王座下共有三大门徒,分别掌管黑白灰三色梦境,微笑圣母海蒂曾经也是梦鼠王座下门徒,掌管黑色梦境。也就是说—— 乔双鲤背后骤然冒了一层冷汗,出大事了,真的是出大事了,他装海蒂竟然装到她曾经老熟人面前了! “我并不知情。” 白袍人冷淡道,仿佛变声器调整过得嗓音沙哑。 “也并不关心。” “哦,我亲爱的兄弟,你还是如此冷酷迷人。” 灰色人影站起身,他看起来很高,头上带着顶黑色礼帽,身上穿着中世纪似的服装,又或许是一件话剧戏服。他的手推开帷幕,手指格外修长苍白,向着乔双鲤的方向走来。 “那么,这位‘海蒂’小姐,能否满足一位绅士小小的好奇,目睹您的真容呢。” 轰! 黑色绝望火焰般飞速蔓延,没有半分征兆地顺着帷幕蔓延开来,像是地狱中游出的火焰黑蛇顷刻间点燃了灰袍人的指尖!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灰色人影像一座黑色火炬熊熊燃烧,不到半秒钟就化为了灰烬。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到那黑色的身影。 她悠闲靠在椅背上,不那么淑女的翘着腿,黑色一点的鞋尖挑着纯白帷幕,一声不屑轻笑从中传出。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好强大的力量。” 满含赞叹的声音从灰烬中传出,那撮像是纸人燃烧殆尽形成的灰烬无风飞舞,逐渐向上盘旋形成人的轮廓。 “好纯粹的信仰——我感受到了王的气息。” 灰袍人轻叹一声站起身,冲着乔双鲤的方向微微鞠躬。 “美丽的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 “我叫威廉,是一名非常,非常伟大的戏剧家。” “海蒂。” 乔双鲤任由王前辈冷漠发声,自己收回火焰,让它们盘旋萦绕在自己身边。心脏却跳的飞快。他发现了!为了隐藏火焰的特质,乔双鲤刚才动用了一点塔罗牌中的力量伪装,没想到就是那么一瞬间就被觉察到了!很强,这个威廉非常强大,比曾经禁区中遇到的城主还要深不可测! 自己现在简直像是潜入了龙潭虎穴,刀尖上跳舞,稍不留神就会跌的粉身碎骨! “azael。” “既然大家已然熟识,那么这次茶话会就正式开始了。” 书生咳了两声,有些发愁的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像是为他们刚才并不‘友好’的举动感到担忧,好脾气的劝道:“你们都是彼此的兄弟姊妹,虽然王位只有一个,但既然大家选择和和气气坐下来谈,就已经达成共识了嘛。人类中国有一句老话,团结就是力量,梦灵族也要紧密团结在一起,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呀。” 书生絮絮叨叨,明明看起来年轻秀气却唠叨的像个老头子。介于他的实力地位向来崇尚实力的空兽无人打断,乔双鲤正好借此机会抓紧时间和王前辈沟通,飞快给‘海蒂’立了个人设: 冷漠,强大,孤僻,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至于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海蒂,看来这件事情并不重要。他实力够强,又真真正正拥有梦鼠的信仰崇拜,隐藏身份并不是难事,只要把塔罗牌上属于信仰的气息凝练出来,就能完全掩盖人类的气息。既然已经进入了这次王选,乔双鲤决定全力以赴,看看这群老鼠到底要做什么。 “吾是第一次主持梦灵族的聚会,对诸如仪式之类多有不解,就参照吾褐灵族设计,还望众位海涵。” 书生终于唠叨完了,他环视一周,温吞笑了笑,双手揣在袖子里,尽职尽责道: “那么,我们就正式开始了。” 乔双鲤严阵以待,警惕戒备提高到顶峰,下一秒他就看到书生又在自己袖子里掏掏掏,半天才挖出来一本线装书。他严肃咳了声,抑扬顿挫古声古韵地念道: “会议第一条,向周围兄弟姊妹们行礼问好。” …… “会议第二条,吟诗作对,互相唱和,询问朝代出身。” …… 乔双鲤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书生有些疑惑地左右张望,遗憾的小声嘟囔:“啊……忘了翻译成英语了。好啊油?威尔,威尔啊有副软昂目?” 他假装听不懂的样子,冷漠一言不发,并且发现自己的‘同胞’们也都一动不动,把书生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感慨了一会中外文化到底是不同,书生遗憾收起了线装书,双手一拍,清脆啪地一声响。 “这次的考核和原本同样,将分为三个部分。余等跟随梦王许久,一些细节不用吾多言。需要提醒的是,一二部分都需要在梦灵族疆场进行,其余地区的备选者要尽快返回。” “梦灵族失去王久已,重新聚拢族人难已,这些皆是考验。无论任何一族,皆希望梦灵族尽快选出新王。” 书生转身,冲着东方遥遥抱拳。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庄重。 “四海风云变幻,九州烽烟将起,东皇即将苏醒,赶赴寰宇四皇会议。届时还望吾东部诸族守望相助,不可缺失一人,尔等可知。” 一瞬间无边无际的威压自他周身迸发,辐射全场。乔双鲤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颤抖,火焰僵硬动弹不得,如坠冰窟。这一刻温柔雅致的书生恍然变了样子,阶梯之上赫然是通天彻地强悍力量光柱!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压迫感轰然降临,压的乔双鲤根本喘不过气来,维持伪装就已经竭尽全力。 好强,真的是太强了。 乔双鲤完全无法想象到底如何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他能坚持多久,一秒,还是两秒?如同天堑般相差悬殊的实力差距让他浑身紧绷,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不,他必须要面对。 火种在不甘跃动,发出无声的反抗怒吼。像是从岩缝中艰难生长出来的嫩芽,顶着千百倍的压力,枝叶扭曲,仍然不放弃继续生长。 他的父母就是被山海鼠王杀死的,就像碾死两只蚂蚁一样,死的悲惨,甚至连挣扎反抗都如同螳臂当车。 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没有人逼迫他,也没有人给他下定什么任务。 毕竟全中国,乃至全世界,能够力抗王级空兽的人屈指可数。 没有谁会对一个刚过成年期的少年要求什么。 可是乔双鲤知道。 将来有一天,或者并不遥远,想要为父母报仇,想要……和顾队并肩作战。 他注定会直面这种强悍的怪物,生与死,赢家和败者,只在一念之间。 既然不打算停留,不打算平庸,那他凭什么用寻常人的要求来要求自己。 在关键时刻做出寻常的举动,注定只能当一个寻常人。 僵硬如石雕木偶般的乔双鲤第一个动了,他一寸一寸的,十分艰难的抬起头,黝黑眼瞳从面具背后睁开,悍然直视那通天彻地的光柱。即使他的身体仍旧不能动弹,火焰仿佛被冻结。仿佛感受到他坚定地意志,一直以来安静的塔罗牌开始慢吞吞旋转,淡淡金光如同金丝蔷薇从牌底绽放开来。 …… 禁区,冰封雪原中,一行身披黑袍的人群正在艰难冒雪前行。忽然,领头的一人停住了步伐。他侧过头,似乎在聆听什么,下一瞬他站定不动,手指天空,坚定转身冲着背后的人喊道: “是王在呼唤,王需要支持,快跟我一起跪下祈祷!” 黑袍人群不顾漫天飞雪,齐齐跪倒在雪地里。他们双手交叉伏在胸前,虔诚低声呢喃。 “王啊,您是希望之火,生命之光。” “吾等如同羔羊……” “必将遵从您的指引……” “信仰您的信仰……” “奉献全部的力量……” …… “咦?是信仰之光……” 淡淡的惊咦声从光柱处传来,此时此刻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力量通过塔罗牌,注入乔双鲤的身躯。原本不可抗拒的束缚松开,他坐直身子,直面光柱,脸上微笑面具从容。这一刻,一直以来都抗拒梦鼠信徒的乔双鲤心中忽然蹦出来一个想法。 或许,对付这些老鼠,就要用老鼠的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威压终于收拢。书生再次出现在台阶上,笑眯眯望着他们。乔双鲤余光注意到了其余两个门徒,他们看起来都不如之前轻松,灰袍威廉桌前出现了一本书,而白袍azael面前则是一张倒扣着的牌。很显然这是和乔双鲤的塔罗牌差不多的东西,上面全都泛着淡淡的信仰之光。 “了不起,这次梦王的候选者确实足够担得起王座的荣耀。” 书生击掌赞叹,微微颔首,像是在看优秀的后辈,目光慈祥温和: “吾期待你们的表现。” …… 乔双鲤从梦境中挣扎着醒来,感觉自己好像更困了。刚才茶话会上虽然并没有过多交流,但是这种高层次的交锋博弈却超过了他目前的能力,如果不是进入成年期,火种里还蕴含着许多矿核力量,能否撑下来也是问题。 紧张的气氛让他无暇进行更多思考,现在终于平静下来,乔双鲤感觉自己需要更谨慎,小心的考虑这间事情,分析每一句话,还有那另外两个门徒。 不知怎么的,他感觉这个两个身影都有些熟悉。 头昏昏沉沉,胀痛难忍,乔双鲤难耐的低沉哼唧了一声,下一瞬太阳穴处就传来微凉的按压触感,舒适的让他眯起眼睛,更紧的抱住身前结实的腰肢。 等等。 他抱住了什么? “小乔同学。” 头顶传来无奈低沉嗓音,呼气颤巍巍的掠过乔双鲤骤然僵硬的身体,按揉太阳穴的手指似乎突然变得格外炽热,烧的他头皮发麻。 “我发现,你真的是非常容易走神。” 歪?现在装睡着还来得及吗?在线等!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比较晚!我会努力恢复正常的!给大家比心心~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沐绾歌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風林火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菠萝片 22瓶;衾寒饮酒共 19瓶;萌上那个谁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8、红枣茶 乔双鲤迟钝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可已经来不及装傻。落在他太阳穴旁的手指顺势下滑, 十分自然地抵住下巴巧劲向上一抬。猝不及防的,乔双鲤茫然双眼对上顾队的。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呼吸近在咫尺,乔双鲤的鼻尖差点就要挨上顾临安的下巴。他大脑一时间宕机, 胡乱浮动着杂七杂八慌里慌张的斑斓色块,形不成任何一句完整的话。王前辈脑海中冷笑一声, 乔双鲤却完全顾不得, 他现在简直要紧张死了! 下巴和顾队手指接触的那一点滚烫的惊人,乔双鲤浑身上下比石雕还要紧绷, 眼睛无数次想要移开,又不敢,最后就直愣愣盯着顾队看,眨都不敢眨一下。 顾队鼻子好挺。 乔双鲤崩溃的想,我到底在瞎琢磨什么!不对, 该死的上一秒还在梦王选茶话会拍悬疑片下一秒就转到这种场景, 真的让人大脑完全死机! 顾队笑了, 顾队嘴张合。乔双鲤猫性本能盯着动弹的物体看,顾队嘴唇不薄不厚,唇形很好看, 不说话的时候有些含笑似的微微上勾,抛去高大强悍的外表其实还挺有亲和力……我又在想什么! “小乔同学。” 顾临安叹了口气,脸状若不经意凑地更近,蔫坏蔫坏地下套, 却意外没看到乔双鲤脸红。他挑眉,板正乔双鲤胡思乱想的小脑瓜,目光落到垂耳发丝后——耳尖红了,像是染上一捧日暮后的火烧云。乔双鲤害羞不上脸,耳朵却完全隐藏不住内心的想法。 心中本能蠢蠢欲动,缅因猫甩着尾巴一声接一声催促的叫。顾临安却缓缓收回手指,他听到本能遗憾不甘的嚎叫,仍选择坐起身,拉开距离,给乔双鲤反应的时间。注意到乔双鲤的目光终于开始躲躲闪闪恢复正常,顾队咳了声,尽量把声音放缓,斟酌开口: “小乔同学,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的火焰有异变。” 即使打破了暧昧气氛,顾临安却也没觉得太可惜。乔双鲤的情况更加重要——刚才他火焰暴动,几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枚漆黑火茧。顾临安敏锐嗅到了异样的气息,成年期已过,不应该再出现这样的意外。 听到顾队的声音乔双鲤打了个激灵,手脚发麻,心扑噗通噗通的跳,心神游离地跟着重复顾队的话, “火焰有异变……啊?” 乔双鲤终于勉强回过神,张了张口,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现在大脑乱的很,无数思绪交杂在一起简直像个被猫彻底抓乱的毛线球。顾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墨黑眼瞳沉静如深潭,深处仿若跃动着火焰般绚烂的金光,乔双鲤与之对视,感到目眩神迷,口干舌燥,心跳重若擂鼓。 无论是谁对着这双眼睛都不可能说谎,更何况乔双鲤心中有鬼,更不敢直视顾队的目光。 算了,瞒什么瞒,我不瞒了! 他自暴自弃的想,张开口,低声道:“我刚才……”梦中参加了梦王选的会议。 嗯? 乔双鲤忽然疑惑抬起头,摸向喉咙,蹙眉张了张口,再次尝试道:“……”梦王选…… 说不出口! 为什么,他完全说不出这几个字!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阻止,乔双鲤急的要命,换了无数种阐述方式,但只要他产生透露的念头,有关梦王选的语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仅如此,尝试几次后他胸口火种开始抽痛,像是有人把钉子一下下锤进他的火种里,痛不欲生。 乔双鲤攥紧胸口,大脑一片空白,头痛欲裂,世界在眼前出现重影。 ‘停止这个想法,快!” 王前辈厉声呵斥听起来远在天边,乔双鲤痛不欲生,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火焰躁动。蓦然,一股强悍温暖的力量顺着连线侵入他的火种,顺门顺路地熟练安抚异动的火焰。火种像是被浸泡在了温泉中,暖洋洋的,疼痛逐渐消散,乔双鲤哽出一口气,终于恢复神志,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冷汗津津。 顾临安收回手,金红火焰一闪即逝。他盯着乔双鲤,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不能说?” 乔双鲤累的说不出话来,勉强点了点头,空气中瞬时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顾队给他倒了杯水,上面飘着两片红枣。乔双鲤没注意,小口小口的喝,喝完一杯后他长出一口气,抱着水杯小声道: “很重要的事情,说不出……要不然我写下来?” “暂时不用。” 顾队断然拒绝,他沉吟片刻,注意到乔双鲤有点不安的神态,和颜悦色宽慰道:“别担心小朋友,天塌了也有我们高个子顶着——等回头抽点儿空,我带你去老校长那边儿看看。” 听到不用再说乔双鲤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只要回想起刚才的剧痛他忍不住心悸,脸色发白。 “多喝点热水,吃点红枣对身体好。” “嗯。” 乔双鲤下意识点头,乖乖把杯子里红枣片嚼了。 “双鲤,你现在已经度过了成年期。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就仔细告诉我,不要漏下任何一方面。” 顾队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公事公办,乔双鲤也渐渐放松下来,他抱着杯子琢磨半天,犹豫道:“除了有点没力气外,其余还好?我想想……啊!” 乔双鲤翻过身在床上摸索起来,从被子底下挖出来缩小一圈的矿核,兴致勃勃捧在手里冲着顾队道:“王前辈说我成年后她能够离开独立行动了!” “这倒是件好事……我的意思是,咱们毕竟是男人,那位在的话总会不太方便。” 顾队说的有理,乔双鲤也跟着点头,忽略了王前辈脑海中又一声冷哼。原本的困倦在疼痛过后完全清醒,乔双鲤不自在动了动,他刚才出了满身的汗,衬衫黏在脊背上,怪不舒服的。 “洗个澡吧。” 顾临安善解人意道,站起身:“一会来书房,我有东西给你看。”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的响,乔双鲤脱光了站在镜子前打量。他变高不少,具体高度还要等测量。只是原本还算匀称的肌肉随着变长的骨骼拉伸,整体看起来瘦削的有点惊人。乔双鲤深吸一口气,紧紧憋住,腹肌绷紧。 猫的身体柔软,同样也影响到他现实的状态,柔韧是柔韧了,甚至劈叉都没问题,但即使特战有许多实战演练课程,平日里运动量也很大,乔双鲤一直以来只有四块不明显的腹肌。 现在这四块已经瘦得非常明显了。 以后还是得多吃点。 乔双鲤洗着头,满怀期待的想。 说不定以后还能再长高。 虽然这可能是大型猫和中型猫的区别,但是一想到自己站起来才刚到顾队肩膀,乔双鲤就禁不住有点气馁。 顾队…… 唉。 乔双鲤忧思深重的叹了口气,心烦意乱。顾队要跟他说什么?之前,刚才,他的表现是不是太明显了——乔双鲤庆幸自己即使是害羞也不会脸红,这样看来应该会正常一些。可是…… 乔双鲤又想到那个朦朦胧胧的画面,到底是吻吗?还只是过于接近?他想问,又惴惴不安,总怕是自己有了感情滤镜——自己有意思,对方做什么都觉得是在暗示。 乔双鲤你是在想屁吃。 他内心里自言自语,告诫自己不要痴心妄想。 你连自己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更连自己的情感都看不清楚。这时候还有心思想有的没的,你觉得合适吗! ‘是挺不合适的。’ ‘师父!!!你不要在这时候说话啊!!’ ‘慌什么,我又没看你。’ 王前辈不屑哼了声,傲慢挑剔道:‘再说了,小毛孩子,有什么好看的。’ ‘那就不要说话!’ 乔双鲤耳尖红了,他恼羞成怒关了淋浴,抽了条新毛巾草草几下擦干,手忙脚乱穿上衣服,这才擦着头发低声抱怨道:‘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已经成人了,师父你要避一下嫌啊!’ ‘怎么,我姊姊的孩子都一百来岁了,你说的,我会看你这么个小毛孩子一眼?’ ‘那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话了!’ ‘说实在的,小子。’ 王前辈语气忽然转沉,冷冷道:‘如果你还想要命,就把梦王选这件事牢牢放在心里,谁都不要说。’ ‘不管从哪方面。’ ‘嗯。’ 乔双鲤语气有些阴郁,刚才在浴室里他简单检查了自己的火种,这才发现上面覆盖了一层浅淡的银光。之前卷轴模样的资格已经融化开来,变成一缕银光朦胧罩在他的黑色火种上,乔双鲤能够通过它了解到王选的具体内容,同样它也是限制,保证一切都能在秘密的情况下进行。 而且不只是这个问题,乔双鲤心知肚明,过去大量折耳背叛的事情整个中国猎杀者圈子如同惊弓之鸟,世界并不等同于特战,乔双鲤当初在猫咖实习的时候就遇到过恶意的对待。如果在这时候爆出他能够参加梦鼠王选,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连他自己也不可估计。 到时候恐怕顾队和童校长都会背负极大地压力,他们会信任他的忠诚,不顾一切选择保护吗?乔双鲤不想要考验人性,一时间的冲动到现在已经慢慢潜伏下来。 ‘还是实力不够。’ 他擦着头发,穿过楼梯,忧郁叹了口气。 ‘当然,如果你实力够强,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没了。’ 王前辈赞同道,意味深长:‘到时候等你强到无可匹敌,你要是还想追那顾家小辈,我也没理由反对……都是为了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膝球、楠楠楠、洛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璟 60瓶;清蒸小黄鱼~ 20瓶;墨柒染 5瓶;囧囧有神 3瓶;久夏荒年、别闹,文荒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9、杞雪归 唉。 心中连火猛地跳了跳, 似乎在抗议不满, 乔双鲤叹了口气,压下心底泛出的焦躁不安。 ‘师父说的对。’ 成年了, 又能意味什么?他刚见识到褐家鼠王强悍无比的实力,即使不妄自菲薄, 他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了粗略的估量。 梦鼠王选…… 乔双鲤擦头发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感受到信仰之力的力量, 如果, 如果说他能够赢得这一场王选,成为梦鼠王, 那是否能够拥有与褐家鼠王匹敌的力量…… ‘别想那么多,一口吃不成胖子。’ 王前辈漫不经心道:‘你还是先想想,到底怎么去英吉利的好。’ ‘英吉利……英国吗?’ 乔双鲤疑惑:‘我去那里干什么。’ 王前辈懒得说,乔双鲤此时已经快走到书房,心思却全都在王前辈刚才说的话上。英国?他为什么要去英国, 等等。 停在门口, 乔双鲤突然想到褐家鼠王的话, 睁大了眼。 【……需要提醒的是,一二部分都需要在梦灵族疆场进行,其余地区的备选者要尽快返回。】 ‘梦灵族的疆场!’ 乔双鲤咽了口唾沫, 急急道:‘我还以为是说禁区,怎么会——’ 对啊,怎么不会,梦鼠的源头分明就在英国! 该死的…… 乔双鲤头疼发愁, 梦王选的地点竟然在英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要开学,梦王选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乔双鲤知道自己现在虽然勉强算是大学生,可是特战的全部学员都在军部挂了名,和军人一样,除了外派任务以外他们不能随意出国,更别说乔双鲤火焰特殊,现在又没有监护人。 这可真是太难了! “到了就进来,外面站着做什么?” “顾,顾队!” 书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正站在门口的乔双鲤差点直直怼到顾队身上。注意到他纠结慌乱的神情,倚靠在门边的顾临安弹了弹烟灰,低笑打趣道:“怎么小乔同学,我看起来那么像吃人的魔鬼?” “不是,我没有——” “进来坐。” 乔双鲤低眉顺眼跟在顾队身后走进书房,内心恹恹唾弃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不稳重了,他怎么老是当着顾队面走神丢人,这样下去怎么能留下好印象!顾队的书房他以前来过挺多次,当然是猫态的时候。乔双鲤隐约能记起来顾队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时的身影。 等到自己真正坐在书桌旁新填的椅子上,手捧一杯红枣茶,乔双鲤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挪,屁股只挨着椅面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浓郁的枣香冲淡了冷冽严肃的氛围,乔双鲤惴惴不安的嘬了口,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顾队这里为什么都是枣茶。 难道他缺血? “这次叫你来,是有两件事情想让你知道。” 顾临安双手交叉靠在座椅上,长腿舒展开,放松翘着二郎腿,十分闲适的样子。掐了手里的烟,他抬抬下巴,示意乔双鲤面前两个文件袋,十分和蔼可亲道: “不用那么紧张小同学,就当是聊聊天。” “嗯!” 乔双鲤正襟危坐认真应了声,内心有一点失望——果然顾队把他叫到书房是为了说正事。也对,刚才不是已经做了决定?专心点乔双鲤,别显得那么幼稚。 挥去心头那浮现出的丁点妄想,乔双鲤怕烫的把枣茶搁下,注意力放到那两份文件上。上面的那份较薄,相比之下下面的那份要厚实多了。乔双鲤依次拿起来看,渐渐地,他的神情出现变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安静的吓人,顾临安没有催促,他正心不在焉的玩弄指尖的烟蒂,目光却逐渐偏移,不经意间落到乔双鲤没血色的嘴唇上。 光是红枣热水好像不太够。 顾队表情不变,直男内心难得的反思自己。 对了,之前局里三队的那个女组员平时里好像说阿胶挺补血的。 “顾队。” 乔双鲤放下文件,嘴紧抿着,原本脸庞略显稚气的圆润轮廓现如今已显出棱角,仍带青涩,板起脸来却也初显气势,无数次战斗悄然改变了他的气质,已经不再是之前总躲在旁人身后的少年。 “关于你过去的事情这些年来九局一直有备案查证,文件袋中是目前全部的资料。现在你已经成年,有些事情可以透露。” 听到顾队的话,乔双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手不自觉捏紧,喉头干涩,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很久了,这件事呆在他心头很久了。为什么最开始父母双亡后他会被冯倩一家收养,饱经虐待,为什么直到他主动报名特战才被这个特殊的世界发现。哈利波特住在姨母家是因为有什么亲情血脉保护,那他呢,难道该死的冯倩他们也是自己不知名的远方亲戚? 都是什么狗屁玩意。 怨念在他心中积攒了许久,久到乔双鲤都以为自己忘了,之前每个月往冯倩家寄钱,到现在也差不多都还清了。他和那个家庭再无瓜葛。可是直到现在,乔双鲤才明白从四岁到十七岁,这十几年的阴郁生活对自己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直到现在。 “在你从禁区回来的时候,特战曾对你进行过一次彻底详细的检查。” 顾临安斟酌道:“我们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的记忆曾经被篡改过。包括冯倩他们一家的记忆。” “这是一种特殊的手法,成年期火焰骤变才让它产生一丁点的波动,被最先进的仪器捕捉到了。恐怕从四岁开始,你的记忆就有部分虚假的构成。” 听到这话,乔双鲤的手骤然收紧,牙齿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又颓然松开。他下意识地深呼吸,却忍不住想笑,紧紧攥住的文件褶皱,他却仿若未决。多可笑啊,他十多年抑郁阴沉的生活,十多年辗转哭泣的惶恐,到现在来看,竟然很多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过去的一切被否决,那他还剩下什么! 心尖上火焰涌动,极其温柔的,暖洋洋的安静陪伴。安抚几近因情绪沸腾的火焰。那种强悍又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极度鲜明,似乎正在大声呐喊:我在这里。 不用担心,不用担忧。 无论发生什么。 我会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顾队……” 乔双鲤的情绪有些被安抚下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脆弱。他忍不住抬起头,追寻望向那个一直以来都强大无比的男人,内心里惶恐不安一点点渗透出来,他喃喃追问。 “我现在的记忆,是真实的吗。” 这些年,特战的生活,结交到的朋友,是真实的吗。 你……是真实的吗。 “双鲤。” 沉着稳重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剑,劈开笼罩在乔双鲤心头的迷雾。顾临安从容伸出手,手心朝上,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掌纹清晰,结实有力。乔双鲤愣住了,他听到顾临安声音低沉含笑,语尾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怀疑的话……不如亲手试试?” 亲手……试试? 脑子昏昏沉沉的,仍被惊涛骇浪翻涌地不知所措,乔双鲤死死盯着眼前的那只手,眼底犹豫,纠结,退缩,忧郁,无数情绪飞快一闪而过。顾队的手一直在那里,平稳,纹丝不动,就像是船舶停靠的港湾。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小时,倏然乔双鲤咬紧牙关,飞速握住顾队的手,更像是紧紧抓住了濒临死亡的旅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队的掌心干燥温暖,乔双鲤抓的重极了,手不停地发抖,几乎快要抽筋。下一瞬一股大力顺着手臂传来,没有提防的乔双鲤被直接拽了起来,踉跄扑进了宽厚结实的胸膛。眼前一片黑暗,鼻吻间铺天盖地全是熟悉的气息,乔双鲤能感觉到顾队的手在他背后,先是轻轻捏了捏脖颈,然后顺着脊背,撸猫似的滑下去。 乔双鲤腰一下子就软了,差点坐到顾队大腿上。头脑终于逐渐恢复清晰,他深吸一口气,羞耻感升上心头,手扶在顾队肩膀上,示意他自己已经好了。乔双鲤颤巍巍试图站稳,然而他起了一次,两次…… ??? 禁锢在他腰后的手没有松开,乔双鲤疑惑不解,刚要抬头,下一刻束缚解除,顾临安眉梢一挑,稳如泰山:“感觉怎么样?” “好……好了。对不起顾队,刚才是我反应太大了。” 刚才可能是错觉吧,乔双鲤想,他调整心情重新坐下,目光落到那叠文件上,却不想再打开,喃喃道:“当初继承火焰的时候,我听妈妈说,是他们当时信任了一个叛徒,才……” “是的,当初08年山海鼠潮结束,山海鼠王被我封印龙虎山,那时候九局就排专人去寻找烈士遗孤。” 顾临安叹了口气,俊朗脸上出现几分沉痛。 “那场战役死了不少人,朴元青的父母也是当时去世的。搜寻队陆陆续续回来,大部分遗孤都被带回来了,只有你。寻找持续了十数年,直到你主动出现,后来冯倩家周围,连带着你曾经上的小学,初中,我们都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查。最后发现冯倩家,淮南路小学,二中都距离不远,大致呈三角状,在中央有一座公园。” “文化公园!” 乔双鲤倏然睁失声,在他短暂艰难的童年里,文化公园是他记忆里不多的一抹亮色。看着顾队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喉咙仿佛被冷硬石块哽住了。 “对,文化公园。在公园中央秋千下面,搜查队员挖出了这个。” 顾临安指尖点了点桌面,从档案袋里抽出来透明的物品袋推到乔双鲤面前。 “这是……” 物品袋里是一个折耳猫泥塑。它盘卧着呼呼大睡,憨态可掬,像是街边捏泥人的艺人出品一般,只是看起来更细致可爱,富有灵气,像是须臾就会伸伸懒腰醒过来一样。 “它里面有你的毛发,能够收敛气息。再加上折耳特质,几乎是隐藏的天衣无缝。而这种东西,只有一个人会做。” 顾临安淡淡道,声音转冷。 “杞雪归,折耳叛徒。” “导致我国临安省陷落的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要说:叛徒指路三十九章,西藏的折耳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为、猫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0、八百字 乔双鲤火急火燎地追问, 黑色火焰膨胀蠢蠢欲动, 第一次恨一个人恨到咬牙切齿。 “不确定,他的能力太过特殊, 搜查队没有头绪。只能用最简单的地毯式搜查法。” 顾临安缓声,语气坚定:“不用担心, 他离不开华国。到现在技术不断更新换代,上个月搜查队抓住了他的尾巴。” “西藏。当初这个叛徒恐怕是步行避开监控入藏, 国道上监控没有拍下他的身影。” “双鲤, 放心。” “国家会给牺牲烈士一个交代。” 乔双鲤身体绷的死紧,恨不得立刻飞到那个叛徒面前厉声质问,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是折耳,只要老鼠针对,没有办法。’ ‘王前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乔双鲤惊怒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毛都快要炸起来, 口不择言低吼道:‘折耳是理由吗, 是借口吗!那么多的人因为他牺牲,他对得起那些信任他的人,对得起那么多人的栽培吗!费城老师刚入学的时候那么敌视我, 我,我差点因为是折耳退学!就因为他那次背叛,毁了多少人对折耳的信任!’ ‘小子,有时候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不清楚那些老鼠的手段究竟会对一个人造成多大的影响。’ 王前辈的声音意外沉郁,心中莫名委屈的乔双鲤却不想再理她了,硬邦邦道:‘如果有一天,有老鼠威胁我,强迫我,那我宁愿跟他同归于尽!’ “好了,好了,小乔同学,表情不要那么紧张。都说了,就当是一场谈话。” 顾队安抚道:“相信国家,相信我。杞雪归是潜逃近二十年的叛徒,并不好对付。这件事暂时交给专业人员去解决,会给你以及当年牺牲的人群一个交代。不会太久了。” “顾队!” 还带着对王前辈的火气,乔双鲤噌地站起身,决绝果断道:“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了违背本心的事情。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的,你直接杀——” “乔双鲤!” 顾队声音如雷贯耳,整个书房嗡嗡作响。乔双鲤一时间愣住了,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似是发觉自己反应过度,顾临安放缓了声音,态度却极为严肃:“不要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是的,你可能已经杀过不少的老鼠,很多在你眼中也是人形。但是,杀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死了之是简单了,可是全部的痛苦都留给了活人。你的师长,你的朋友……乔双鲤,我发现你经常把死这个字放在嘴边,经常不顾自己身体情况受伤,你知道每次看到这些,我……我们所有人,有多担心吗。” “我……” 乔双鲤哑口无言,顾队的语气中听不到谴责,但是他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愧疚。想到乐哥他们看向自己伤痕的眼神,乔双鲤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来,痛苦呢喃。 “可是,他们都背叛了,所有的折耳,如果有一天,我做出了不可原谅的事情……” 这一刻,乔双鲤甚至心中怀疑。自己已经进入梦鼠王选了,这在很多人,绝大多数人的眼里,是不是就是背叛的石锤? 他说不出来,他不明白,乔双鲤抬眼望向顾队,目光惴惴不安,试图从他那里寻找答案。顾临安的眼睛黑的深沉,像是一汪望不见底的深潭,里面积淀着久经风雨凝练出来的气势,岿然不动,像是一座不惧怕任何风吹雨打的高耸山峦。 “简单。” 惴惴不安的乔双鲤听到顾队很轻松的开口,语气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我会在这之前找到你,抓住你,用最好的锁链,亲自看守。” “我保证,你一辈子也没有机会逃走。” 乔双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顾队是慎重认真的,他的目光和语气绝不会作假。乔双鲤下意识抚上胸口,心尖上火焰连线如同沉睡交缠的聚拢,稳重深沉。不知怎的,他忽然感到十分安心。仿佛利刃拥有了刀鞘,背后会有人永远注视着自己,时刻监督着自己,即使再严重的灾难也能够力挽狂澜。 这样的强大存在,如同黑夜中指引方向的灯塔。那一位徘徊在黑暗深处的旅人不会怦然心动,不会满心满意的景仰倾慕。 “顾队,你……” 乔双鲤喉头颤抖,有什么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千言万语到最后却又戛然而止,重重呼出一口气。学着顾队的姿势,乔双鲤虚弱靠在椅背上,呢喃声微不可闻:“你真好……” “好了,等有了新的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 顾队适时打断,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上一个文件袋里的内容你看过了吗。” “嗯,看过了。” 乔双鲤点头,事实上他先看的较薄的那份文件,只是后面关于自己过去的事情实在太过震撼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听到顾队重新提起这个,他思索片刻,疑惑又有点尴尬:“嗯……是说有人猜出来我们之间的连火关系,还是个查不到的ip地址?” “目前情况还不确定,地址经过多层加密,反追踪设置,甚至能抗过九局专业技术人员。最后节点在长白山附近彻底销声匿迹。目前技术人员正在逐一排查。” 顾临安其实也没想到,当初网络论坛上回帖子的北极星776,自己本能觉得有问题随手一查,结果竟然还真捉住了一条狐狸尾巴。长白山附近可是特战的大本营,节点消失在那里无论如何都会立刻进行高级备案。 他担任九局局长这么多年,态度立场坚定强势,无论是人类方还是空兽方都树敌良多,一旦连火消息暴露出去,乔双鲤的安全恐怕将遭到极大的威胁。 毕竟有些鬼祟之徒喜欢使下流的手段。 随着顾临安缓缓分析利弊,乔双鲤终于明白了。他有点坐立不安,心跳的很快。按理说他已经成年了,连火这件事情对于猎杀者来说极为私密,甚至可能会逐渐潜移默化影响双方的关系。乔双鲤想不到顾队还有什么理由和自己继续连火,毕竟顾队看起来已经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龄,和自己连着火,无论对方是谁都不可能同意。 “关于连火的话——我的意见是,暂时保持原样比较好。” 顾临安腿舒展开,神情正直,谆谆善诱:“在你那件不能说的事情解决前,恐怕只有连火才能让我及时注意到你的状态。针对火种的保密措施,无论是善意恶意的都要小心谨慎。” “嗯嗯。” 乔双鲤跟着点头,想到需要去英国参加王选又忍不住头痛起来。 见他点头,顾临安从善如流:“那我们就达成共识了。” 接下来他们又简单聊了聊,乔双鲤罕见的心不在焉,顾队似乎也在考虑什么事情。等到晚上,同一张餐桌上吃饭,顾队忽然接到电话走去阳台。乔双鲤戳着盘子里的鸡胸肉,忽然意识到和顾队短暂的同居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 成年期已经度过,顾队破例请了半个月的假,肯定积攒了无数任务。最重要的是特战即将开学,乔双鲤要先返回学校,再考虑接下来王选的事情。 乔双鲤吃饭的速度忽然放慢了,心中怅然若失,说不出来的感觉,一时间竟然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今天晚上,不再继续前进。 直到顾队回来,他那块啃了一万年的鸡胸肉还没吃完,目光却已经下意识追随望过去。成年后火焰连线对他们的影响更加潜移默化,乔双鲤忽视不了看到顾队时心头的雀跃,不安的挪了挪,他手指无意识的转着筷子,绞尽脑汁想要找个话题。 顾队表现得太正常了。 再一次瞥过去,乔双鲤忍不住抱怨的想。 难道火焰连线还区别对待,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双鲤,明天温成斐会来接你回特战。” 似是没注意到乔双鲤忽然有些低落的情绪,顾临安手指有节奏地扣着桌面,若有所思,空气一时间安静的让人难以忍受。乔双鲤刚冒出头的胆子被刚才那句话戳了回去,像是漏了气的皮球,恹恹嚼着盘子里的青菜,吃草似的抻着脖子咽下去。 “哦。” “童校长应该对你有安排,但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愿。如果有其他想法的话直接开口就行,别不好意思。” “嗯嗯。” “双鲤啊……” “嗯?” 早在说话的时候就放下了筷子,顾队声音忽然停了,乔双鲤下意识抬头看过去,顾队忽然笑了,和颜悦色道:“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嗯??” “挺,挺好的?” 乔双鲤没反应过来,磕磕巴巴,顾临安大手一挥止住了他的话,推心置腹道:“小乔同学啊,我发现你的戒备心有一点重。现在就咱们俩,我们开诚布公——你是不是对我,还有对校长,都不是非常信任?” “我没有!” 乔双鲤急着反驳,差点就要直接站起来。顾临安看他反应这么大也眉梢一挑,安抚道:“别急,我知道你有很多小秘密。当然,我也有更多,国家不允许我说出去。当然,如果有一天你也站到这样的高度,可能你会了解到部分。” “信任很重要,我们之间的连火双方越是互相信任,我越能感知到你的状态。所以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这个人怎么样?” “顾队,顾队您很好啊。” 原来是这样。乔双鲤释然了,可他实在是言语匮乏,尤其是这种突发情况,半晌竟然除了好人卡之外没说出来别的话。顾临安注意到他的窘迫,嘴角勾起,和蔼道:“别着急,这件事不必急于一时,你可以试着写一写,梳理一下……就写个八百字的小作文吧。” 乔双鲤觉得哪里怪怪的,又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高考还没完全抛到脑后的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写记叙文还是议论文啊?” 不对?问题是为什么要写八百字小作文? 乔双鲤差点咬到自己舌头,那边顾队却十分好说话,大度道: “写什么都行。” “最重要的是真诚,要写你真心想的话。” “当然,都写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顾队【稳如老狗】:你们谁收到过八百字的情书?我马上就要有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浅兔 10瓶;久夏荒年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1、授勋 阳春三月, 草长莺飞。持续肆虐将近四个月的山海鼠潮终于完全褪去, 各地统计战损处理后事也接近了尾声,各地军队陆续离开特战, 修正一番后,三月初, 特战照常开学。 不管国际国内形势是否愈发暗潮汹涌,暂时都影响不到这所被国家九局和童校长护在羽翼下的特殊学校。 …… “哇小乔, 刚开学你就这么勤奋吗!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你在写什么——” “没写什么啊。” 乔双鲤手忙脚乱护住桌面上的信纸,一手把乐天钧兴致勃勃凑过来的脑袋推开, 动作大的差点撞歪书桌上的星星玻璃瓶。 “哦~我们乔大班长也有小~秘~密~了。” 乐天钧拖长声音揶揄,顺手扶住玻璃瓶。里面席慕她们叠的千纸鹤小幅度晃动,又恢复平静。 “赶紧收拾你的东西去。” 乔双鲤没好气道,把信纸直接收到抽屉里。 “干嘛吗,这么小气。” 乐天钧没正行地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两条长腿半曲着, 嬉皮笑脸:“我也可以给你看萱萱给我写的情书啊, 不亏!” “都说了不是情书!你到底来干什么!” “诶诶诶别推我箱子啊!好好,咳,我就是想见识下特等功的勋章。” 乔双鲤恼羞成怒踹了脚行李箱, 差点把坐在上面的乐天钧一起送出门外。转了几个圈脚刹稳住,乐天钧又舔着脸凑过来,抻着脖子探头探脑,嘴里念念叨叨:“在哪儿呢哪儿呢, 别藏着掖着啊,让兄弟长长见识!” “你早说啊,喏。” 乔双鲤从抽屉里翻出个红天鹅绒盒子,往乐天钧手里一抛。 “给。” “诶诶诶,小心点,怎么能扔呢!” 乐天钧一把捞住,装模作样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带了些敬畏的神情打开那一方小小的盒子。红绸上静静躺着一枚金光璀璨的徽章,中央是正红色的五角星。乐天钧盯着看了许久,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合上盖子,毫无征兆扑到乔双鲤身上,兴奋地语无伦次 “卧槽他妈真的太帅了!小乔真有你的!” “疼疼疼疼疼——磕桌子上了,我的腰!” 乔双鲤被扑了个倒仰,腰差点就撞到桌角上。好不容易把个头又往上窜了窜的乐天钧推开,乔双鲤揉着腰站起来,把桌上东西一股脑扫进抽屉里。那个装着勋章的盒子也没有得到什么特殊对待。 说实话,对于这枚勋章乔双鲤并不像其他人那么激动,反倒觉得怪怪的。说实话他当初潜入寿山城也没想到能救下来周副校长,所以从没有期望因为这个获得什么奖励。原本准备办隆重的授勋仪式在他坚持下还是一切从简,乔双鲤天生不适合那种光鲜亮丽的场合,万人瞩目会让他本能心生惶恐。 不过奖章这东西还是不错的。 乔双鲤有些期待的想,内心里扳着手指头数。 顾队这么多年下来获得的功勋奖章数不胜数,特等勋章却也只得了七枚。 七分之一了。 乔双鲤煞有介事的给自己鼓着劲,定下了努力目标。 再得六枚,他也可以厚着脸皮说,自己能够和顾队比肩了。 “再得六枚??你以为特等勋章是大白菜啊!” 乐哥作鬼脸大呼小叫,痛斥乔双鲤是在想屁吃。 “这玩意军部可是原本取消了的,还是当时领导心疼我们这些只能在阴影中作战还经常被遗忘的惨兮兮家伙,这才专设了国家认定的特等功。每次颁发不是过家家,想要颁发可是要至少一位国家高级领导人,三位将军级人物同时到场的!” “高级领导人……” 乔双鲤有些迟疑,今天上午的授勋仪式做到了最简,他也不太认识下面那些坐的端端正正鬓发斑白的将军们,就是简单走上台领了奖章敬礼。只是为他授勋,穿着西装的那位格外严肃硬朗的中年人,不知怎的他总觉得看起来有些面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乐天钧抓了抓头,一脸茫然。 “我也不知道,军政这方面我家不挨,哎!你可以去问尤天云啊,她家不就是世代从军的吗,这回她哥终于被救回来了。周副校长的功劳有一部分就是你的功劳嘛,我保证她现在肯定正想感谢你呢!” “功劳不能这么算啊……” 乔双鲤无奈收拾好东西,跟着乐天钧往外走。这个寒假发生了太多事情,正式开学前特战专门弄了一个开学典礼,总结过往。走到外面,沈逸飞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他放下手里的书,冲着乐天钧和乔双鲤微微点头。 “楼鸿枫去接席慕了。” 沈逸飞声音有点沙哑,似乎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这学期的课表你们看了吗。” “还没来得及!” 乐天钧兴致勃勃:“有什么好课吗!” 乔双鲤倒是若有所觉地望了沈逸飞一眼,成年后他觉察感知都比之前强了许多,刚谈话时就注意到沈逸飞在他们出现时微微向后仰身,似乎想要避开似的。态度也比平时更加冷淡,甚至有点沉默寡言。 乔双鲤能感知到他周围跃动扭曲的海蓝色火焰——孤独特质正不断驱使着它的拥有者远离人群,即使只是靠近都显得难以忍受。 扯过想扑过去的乐天钧,乔双鲤用力拉着他往旁边靠了靠。乐哥估计也快了,快乐特质也在不断影响他,让他不由自主的就想热情对待每一个人,比平时更加话痨活跃。再想想楼鸿枫,乔双鲤感觉自己头都快秃了。 “这学期课表只有三月份的。” 抬眸望了乔双鲤一眼,沈逸飞目光微微染上暖意,低声道:“三月份之后都是‘社会实践’类课程。” “社会实践?那是什么鬼。” 乐哥大呼小叫,乔双鲤也心生疑惑。他还没来得及去见校长,英国那件事到底要怎么解决暂时没有头绪。还有王前辈…… 想到那天她说的话,乔双鲤仍旧有些抵触,第一次没有主动和解。 到时候看看校长怎么说吧。 乔双鲤恹恹地想,反正顾队跟校长打过招呼了,情况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更坏。 果然,在开学典礼过后乔双鲤就被叫到了后山。道馆里燃烧着碳炉,暖洋洋的,姜黄色老猫蹲坐在竹椅上,那双猫瞳中仍然充满了智慧与慈祥,他欣慰注视着乔双鲤,温和喵了一声。 “来啦。” “校长好。” 打过招呼后乔双鲤疑惑看向旁边,暖炉旁软垫上懒洋洋躺着只四爪朝天的瘦灰猫,吊儿郎当的露出肚皮,头歪向他这边,爽朗打招呼:“乔小子来啦。” “周副校长?!” 乔双鲤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快老猫就已经出院了。 “多亏了你的晶髓啊。” 老猫大声道,神气活现的甩了甩自己的尾巴,精神百倍打趣道:“我这把老骨头又能多活五百年!” “只要你别再折腾,浪费了双鲤的好意。” 童校长笑道,望向乔双鲤,老顽童似的眨了眨眼:“别看这家伙不正经,实力倒还看的过去。临安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次让我们两个老家伙一起看看。” “嗯嗯好。” 乔双鲤点头,有些提起了心。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希不希望校长发现梦鼠王选拔这件事,就连顾队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怀着这种纠结矛盾的心情,他跟着校长们走进道观后院,那里已经布置好了。毕竟校长没有像顾队那样连火,不能简单粗暴的直接通过火焰检查。 琥珀色和橙色的火焰依次燃烧,乔双鲤闭上眼,感觉就像是浸入了暖洋洋温泉中。没有一分一毫的不适,一直等童校长示意他睁开眼,乔双鲤甚至没感觉时间的流逝。 “老周,后面那棵梅树下我悄悄埋了两坛桂花酒……嘘,别让成斐看到喽。” “嘿,就喜欢听你这话!” 灰色老猫一阵烟似的跑走了,留下乔双鲤看着姜黄色老猫平静的表情,心中忐忑。 “双鲤坐,不要紧张。” 童校长温和喵道,却换了话题:“你毕了业以后想做什么呢。” “毕业?” 乔双鲤茫然重复了一边,面对老猫的目光他挠了挠头发,有些迟疑道:“感觉还挺远的吧……未来我应该会努力努力进九局?” “这是一个不错的志向啊。” 童校长鼓励喵道,狡黠眨了眨眼:“虽然九局历来门槛很高,但是我想对于双鲤你来说肯定不是难事。”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希望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未来生活?这可比毕业要空泛地多了。乔双鲤不知道童校长为什么忽然对他感兴趣,他想了很久,最后才有些尴尬地开口:“咳,我可能没什么太远大的理想,就,普通人的生活那样吧。” 小心抬眼,见童校长没有任何不赞同的神情,乔双鲤这才慢慢地,边想边说道:“有自己的房子,能做喜欢的工作,有爱的人……啊,希望他也能爱我。家附近有个公园最好了,晚上吃完饭遛弯消食,可以养一只狗。平时就打打游戏,和朋友聚一聚那样。” 说来说去,乔双鲤才发现无论是普通人的时候还是现在,自己幻想中的未来生活竟然没有太大变化。可能骨子里他就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咸鱼,很容易满足,钱够用就好。如果不是追寻父母死因,他不一定会步入这个惊险刺激的世界。 只不过现实不容的他普通,无论是梦鼠王选还是叛徒事件都逼迫着他必须变强,这种平淡的生活估计也只是在梦里了。 哦不,他现在梦里也只有那些梦鼠信徒们。 “校长,您到底想问什么呀。” “双鲤,不用给自己过大的负担。” 老猫缓缓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暖黄色的毛,温和喵道:“任何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这没有任何错。” “老周向我推荐了你,顾队同样。事实上我也觉得你是个很棒的小伙子。所以,有件事情我听一听你的意见。” 老猫很郑重道:“你愿不愿意,毕业后留在特战。” 作者有话要说:我国1955年在颁布的《内务条例》,《战斗条令》时就把特等功取消了。 特战目前两个校长,童校长正,周校长副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沫沫陌 40瓶;36017710、阿妖妖 10瓶;别闹,文荒呢 8瓶;歌剧魅影子闪了一下 3瓶;久夏荒年 2瓶;小龙女、糖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2、火焰 留在特战? 乔双鲤吃惊愣住了, 说实话他之前完全没有想过。但是, 留在特战,成为一名……老师? 听起来, 好像还不错? “当然,这件事并不急。可以的话, 你可以先尝试助教这份职位,很清闲, 还有丰厚的福利和工资。” 老猫眨了眨眼, 胡须抖动笑道:“无论将来你是希望进入九局还是承担更清闲的工作,这份特战的任职经历我想都是不错的资历。” “我……我可以吗?” “当然了, 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 “那,如果可以的话,我是说。” 乔双鲤有点语无伦次,到最后,他低声道:“是的, 我想试一试。” 看他答应了, 童校长很开心的样子, 尾巴晃了晃。 “那好,接下来我们讨论另一件事。双鲤,想必你已经看过了课表, 我们这个学期有点特殊。” 老猫停顿片刻,斟酌道:“我们和英吉利那边学校之间联系紧密,按照惯例每一届大二年级的四到六月,都会带队前往那边实践——就像上个学期, 他们来到特战一样。” 英国!实践! 乔双鲤的心突然跳了起来,这不是刚瞌睡枕头就送上来了吗,他正烦恼到底怎么往英国走! 但童校长为什么会提前和自己说起这个?激动过后乔双鲤心中忽然生出疑惑,他看向老猫,意外从它的肢体语言中觉察到凝重神情。紧接着,乔双鲤听到老猫缓声喵道: “作为学校的教员,双鲤,你可以选择留在特战。” 留在特战?为什么…… 乔双鲤先是疑惑,下一瞬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霎时间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舌头像是丢了一样,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去英国,留在特战?校长是不是发现了,肯定是的,否则他不会用这种严肃的语气,绝对不会这么突兀就说到这个。 校长会怎么想,他,他甚至可以参加梦鼠王选。 一只绝望特质的折耳! “放轻松,双鲤,放轻松。我想临安不会希望看到他重视的学生第一天就昏倒在我的道观里的。” 最心虚的秘密被直接揭开,乔双鲤虚弱极了,不敢去看老猫的眼睛,声音微不可闻: “校长,您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看,我只是只没多少年活头的老猫。” 童校长的声音一如往常,乔双鲤内心生出些勇气,他抬起来头,内心惴惴不安。不可否认,无论校长到底是不是知道了,他的态度让乔双鲤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微微放松。 “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话吗。” 童校长温和道,姜黄色的皮毛在火光映照下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 “任何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这没有任何错。只要这是你真正想要的。” “我在特战当了几十年的校长,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他们都非常优秀。有时候我会想,这些优秀的年轻人在任何岗位上都能够发光发亮,绝对不会比任何天才差劲。他们在特战学到了足以应付大多数老鼠的战斗技巧,学到了如何最大程度的发挥自己的火焰。” “可是很多时候,强大的力量会蒙蔽人的双眼,会承受过高的期望和压力。到现在,我还活着,可是那些优秀的年轻人们,很多已经在烈士公墓长眠。” 童校长的话带了一丝感伤,喃喃道:“有时候,过于特殊和优秀并不是一件好事。我相信我所有的学生都做出了无愧于心的决定,但我还是希望,他们都能走上一条无怨无悔的道路。” 乔双鲤忽然想到,杞雪归曾经也是在特战读书的,成绩非常优秀,几乎是毕业就能够被九局录取的。到现在,童校长看到自己昔日学生成为声名狼藉的最大叛徒,心中到底是作何想法。 而再次力排众议收容同为折耳的自己,他又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无论如何,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日,就会庇护特战一天。” “我……” 乔双鲤讷讷不言,无数复杂矛盾的思绪在脑海中激荡。童校长声音沉稳有力,这一瞬间他仿佛一头灿金色的威严雄狮。能够从民国活到现在,掌管特战数十年,童校长到底有多强,恐怕现今这个世界上没多少人知道。当他决心要庇护一个人的时候,恐怕连鼠王都要为之忌惮。 而现在,他给乔双鲤展现了第二条路。一条平稳的多,同样也安全的多的路。 和乔双鲤憧憬的未来,几乎吻合。 “童校长……” 乔双鲤看起来思维有些混乱,他磕磕绊绊,梳理自己的思绪,最后抬起头,有些虚弱的笑了笑:“嗯……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是,嗯,已经过去很久了,就当个故事听也好……” “嗯,你说。” “大概……是我小学的时候吧,三年级?还是四年级,我记不清了。那天我低烧,体育课的时候就留在教室里。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忽然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是不是偷了班长的七巧板。” 乔双鲤陷入了回忆当中,他声音很轻,却越来越流畅:“班长在哭,说那是他的生日礼物,体育课前还在的,找不到了。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留在教室……我那时候特别着急,头昏昏沉沉的,就会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当时在班里,班长成绩很好的,平时很积极,长的也好。我那时候不怎么说话,很普通,一直都不出彩,连辩解的话也不会……班主任让我向班长道歉。” “不是我偷的,这不是我做的事情。我不想道歉。然后班主任不耐烦了就打电话,把冯倩叫过来了……” “然后呢。”童校长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 “冯倩来了,她一来,我有点害怕,但是那时候,又有委屈期待。” 乔双鲤笑了笑,说不出是叹息还是满不在乎。 “我觉得不管怎么说,和冯倩他们生活了挺久的,她应该相信我,起码会站在中立的角度听我说……她一进门,就扇了我一巴掌。给班主任道歉,又压着我要给班长道歉,不耐烦地说赶紧道歉,她就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我当时发着烧,头疼,脸也疼。我其实之前一直都挺怕冯倩的,平时可能即使再委屈不甘,我也就屈服了。可是那天可能是发烧脑子糊涂了吧,我就是梗着脖子,就是不道歉。这不是我做的,我不认。” “冯倩还想打我,被班主任拦下了。她觉得扇孩子巴掌实在是过分了,到最后她拿过来我和班长的书包,当面翻开检查。” “七巧板在班长书包的夹层里,他可能是忘了吧,平时就迷迷糊糊的……班长向我道歉了,班主任也道歉了,可是冯倩没有。” “当天晚上饭桌上,她还怪我让她请假,少了几十块的工资。” “校长,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愿意花时间听我说这些,为我着想。” 乔双鲤抬起头,目光褪去了游移,逐渐变得坚定:“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靠人人会老。只有靠自己,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说出这段话,乔双鲤心中忽然一松,像是一块长年累月积压的巨石被搬走,突然解脱。或许不是自己变了,也不是有新的选择。 是他亲手选择了变强的道路。 走到现在,他已经和过去脱胎换骨。 “我明白了。” 童校长开口,他变成人形。老人一身朴素道袍,须发尽白,满脸皱纹。老人望向乔双鲤,目光中有欣慰,有期望,有怀念,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在乔双鲤注意到前隐藏殆尽。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这个老头子也没有理由阻拦。” 童校长叹道,温和对他说:“双鲤,我想和盼之叙叙旧,方便吗。” “王前辈……我也不知道她想不想出来。” 乔双鲤心里的坎还没过去,有点别扭。 “我去问问她。” 眼睛闭上,过了一会,再张开。漆黑瞳孔迸射出锐利的光,少年嘴角勾出一抹讥笑,明明还是同一个人,气势却天差地别。王前辈懒洋洋抱臂靠在墙上,漫不经心,不屑道: “啧,怎么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有话快说没事滚蛋。” “盼之,你收了个好徒弟啊。” “那当然。” 王前辈傲慢抬头:“我王盼之的徒弟,只能是最好的。倒是你,童家人都死绝了吧,我看你收的那小徒弟也不堪用,辨不明真假,到时候恐怕你等老死都没个摔盆的。” “哎呀,怎么说我也还有些活头。” 听她的话,老人非但不生气,还有心情打趣:“倒是你,我看双鲤心中生了些芥蒂。有些事情,还是说明白比较好。” “童半夏,你是当西席当习惯了吗,可惜我已经不是曾经的王家小姐了。” 王前辈随后讽了一句,可接下来她看到老人隐隐落寞的目光,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复杂嘁了声,不耐烦侧过头数窗外的柳条。房间里一时无言,半晌,才听她冷淡道: “这小子,和我闹别扭呢。” 王前辈有点自嘲,又有点骄傲:“明明有实力,有时候却又天真的要命,就跟当初的你似的。” “我看他倒是执拗决绝,拿定主意就不会变,很像你啊。” 老人眼中泛起回忆,笑的开怀,却没想到王前辈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她声音很轻,却凉地彻骨。 “童半夏,你欠瑾之一条命。唐月凉他欠我王家上下总共三十六条人命。” “回不去,还不清了!有时候我就不懂老天爷这世道——凭什么你们都活着,我们却死了。可笑,实在是可笑!”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记得清清楚楚。”童半夏脸色苍白,笑容苦涩,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脊背佝偻,声音微弱:“不会再多久了,很快,很快,我就下去赎罪——” “谁稀罕你这条烂命!” 王盼之厉声打断,豁然站直身,来回走动,尖锐声音里浸透着漆黑刻骨的仇恨,咬牙切齿:“唐月凉,唐月凉,既然老天让我王盼之再活过一回,我必杀你!” “童半夏!” 倏然她转过身,望着萎靡坐在竹椅上的老人,声音冷酷无情:“假如你还有点良知,还记得我死去的姊姊,那就别阻止我。往后多照顾着点乔双鲤,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双鲤打算去英国。” 良久,童半夏低声道:“盼之,你是不是从那里,取走了那样东西。” 王盼之抱臂环胸,不耐烦讥讽:“是不是你我心里清楚,哪里用得着这般试探。” “童半夏,今天就干脆坦诚布公,我把话放到这里。我的事情,用不着乔双鲤,也用不着你。你就在这老老实实当你的校长,最好一直老实到死。别再试图管谁,别再试图救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别他妈犯贱。” “盼之,盼之。” 童半夏叹息一声,老人有些悲伤,态度放到了最低:“都死了,当时的那些人差不多已经都死了。好不容易,你有了这个机会。至少让我帮你打造一副合适的身体,让我一帮些忙。” “然后看你在里面安些追踪的伎俩?童半夏,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还谈合其他。你给我最大的帮助就是别管我的事,还有别对乔双鲤使手段。这小子好骗,可不是谁都能骗的。你最好老老实实护他,否则我就算下地狱也得抓死你的脚腕!” “我就算再不济也不会对学生动手。盼之,盼之,你变了,我也变了,这么多年下来,什么都灰飞烟灭。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的老头,只希望一切都好好的,所有人都好好的。你也不必对我这般苛刻。” 童校长神情落寞,这一刻他是真正的老了,眉眼间全是暮气,全白的发丝垂落在耳畔,遮不住上面的老年斑。王前辈也沉默了,两人相顾无言,半晌,她冷冷道:“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我准备把天明的火给他。” 童校长缓缓道,语出惊人,震得王盼之瞬间惊愕抬头,看疯子似的盯着他,半晌她呵呵直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表情扭曲:“童半夏,我看你是真的老糊涂了,怎么可——” “鸳鸯眼不只能容纳两种火焰,唐……唐月凉曾经证实过。最多的时候他曾经同时容纳七种火焰。” 童半夏不理会王盼之如见鬼般的神情,自顾自道:“双鲤的状态,火焰越多,他体内平衡越稳定。折耳不等同寻常猫,说不定,他能突破一切极限。” 作者有话要说:双鲤那个来自小戟真实经历,就是小学的时候,前面基本相符。那时候就特别听老师的话,没偷然后也哭着道歉了。结果那天我妈在外面接我,看我哭着出来一问,直接拎着我就去找班主任了,当面对峙“我姑娘肯定不会偷人东西”,后来班主任没办法把那个小同学找过来了,翻书包真在他书包里找到了。最后全都给我道歉,我妈说当时她用最严厉的目光吓唬那个小男孩,把他都给吓哭了。 冯倩那种家长确实也有,老师找上门肯定是自己孩子的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按着孩子头认错。家长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是很重要的,咳咳所以小戟现在不像小乔辣么独立坚强,目前还在啃老【不是】 173、童天明 “你确定?” 王盼之古怪的笑了笑, 似是有些不可思议, 又像是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或者童半夏突然疯了, 从猫变成了一个毛球。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半晌重复一遍。 “你舍得拿出天明的火?” “天明是个好孩子。” 童半夏释然笑道, 老人靠在竹椅上,喃喃自语:“双鲤也是个好孩子。” “他们会合得来的。” “随便你, 真是越老越疯。” 王盼之皱起眉, 神情狐疑:“老疯子,谁知道你又在算计什么疯狂计划。” “我发誓,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全都发自真心。” 童半夏笑了笑,双眼如年轻时一般澄澈。 “嗤,你自己说吧。怎么着也是个大人,早该自己拿主意。” 王盼之抽了抽嘴角,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闭上了眼。童半夏内心叹息一声, 静静等着乔双鲤回来。谁知道下一瞬, 黑瞳再次睁开, 如刚才一般锐利睥睨。 “盼之……?” “你做的好事,我记住了。顾家小辈……哼!” “嗯?” 童半夏疑惑睁大了眼,难得摸不着头脑, 好事?我做了什么好事?顾家小辈……是临安?又发生了什么? 可是还没等他问出口,见眼前的黑发少年睁眼,目光温和,到嘴边的疑问又被老校长吞了下去。 “童校长?” 乔双鲤悄悄打了个哈欠, 精神疲惫困倦。这还是成年之后王前辈第一次占据他的身体出来,不适感相比之前要强烈许多,火种似乎在隐隐排斥这个寄居在原主身体内的破碎灵魂。 “有什么事吗?” “双鲤,我刚才和盼之谈了谈有关你的事情。” 暂时放下疑惑,童校长把火焰的事情和乔双鲤阐述了一遍。看到表情逐渐懵逼化的少年,童校长心情很好的笑道:“这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要挑一个恰当的时间。” “这……我……” 乔双鲤不知所措,有点语无伦次。一枚火种!童校长要给他一枚新的火种!天知道他刚听到这句话还以为是天方夜谭,可童校长的表情不像说笑,更何况他还和王前辈谈过了—— “王前辈,她怎么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乔双鲤下意识问道。 “盼之让你自己决定。” 自己决定…… 乔双鲤心中游移不定。一枚完好无损的火种,这是何等珍贵!光是想想就能让全世界无数人为之疯狂,而童校长就这样给了自己?!不管是因为对王前辈的愧疚还是其他,无缘无故的馈赠都让乔双鲤觉得极为烫手。 但是,这确实是提高实力的极好机会,在前往英国之前乔双鲤必须做好足够的准备,梦鼠王选绝不是过家家,将来他恐怕会面临无数生死绝境。 “就当是为了感激你救回老周,双鲤,不要推辞。这只是一位老人的好意。” “童校长,这感激也实在太重了,我不敢接。” 乔双鲤苦笑,深吸一口气,诚实的喃喃自语:“……可是确实让我难以拒绝。” “那就收下它,双鲤,你是我的学生,无论如何一位老师总是希望学生能更好。”童校长嗬嗬笑了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正要再开口,忽然他看到乔双鲤想到什么似的眼睛突然一亮,摸出来个钱包似的口袋,往外倒倒 ,滚出一枚杏子大小的圆形晶石,捏着晶石,乔双鲤神采飞扬: “校长,王前辈曾经和我说过,矿核埋在地下的话可以慢慢生长出一条新的矿脉。我现在成年期过了,王前辈也吸收了足够的能量,这块矿核目前在我身上没有什么用,我,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它捐给学校?” 乔双鲤注意着老人的表情,绞尽脑汁小心措辞:“反正我以后也是特战的一员,说不定就将来就在这里任教了……无论如何都不亏?” 这下子轮到校长哑口无言,良久,老人哭笑不得,摇头叹息:“双鲤啊,双鲤你。这样一来,恐怕盼之她又要在心里给我狠狠记上一笔喽。” “这又有什么。” 乔双鲤腼腆笑道,坦诚开口:“平白收下火种我确实做不出来,这样的话我心里还踏实一些。” “双鲤你啊……” 老人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最后开玩笑似的:“和你一样,我确实难以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这样,你先回去,无论是矿核还是火种可都是很稀罕的东西,我们应该慎重考虑,不是吗。” 乔双鲤回去后没过几天就得到了童校长的消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具有法律效用的合同。这枚矿核最终将会被埋在特战地下,从今往后催生出的新矿脉中百分之六十的晶矿以及其他衍生物都归乔双鲤所有,合同终生有效。 将矿核催生成矿脉不是简单埋进地下就能完成的,童校长几乎是掏空了自己的老本,又算了许久的吉位,才将它稳妥安置在了特战学院与后山之间。总的来说乔双鲤占了大便宜,这从王前辈看到那份协议都没有多说,只是冷哼一声就可以看出来。 与此同时童校长还传信说三月二十号是个好日子,乔双鲤心中了然,按着信纸上写的方子开始提前温养身体。他的身体看似被成年期矿核能量修补的完美无瑕,其实内里还有许多隐伤。每天捏着鼻子灌中药,再加上泡特制的药汤,乔双鲤都感觉自己像是传进武侠小说里了。 但是无数珍贵的药材再加上晶髓配合,乔双鲤确实感觉到一天天头脑更加清明,火焰调理的愈发旺盛,身体状态逐渐达到巅峰。现在他治愈永恒空心症再不需要像当初那样花费大量时间了,变成猫态,往老猫身边一凑,不到一周就能够将他们火种上的绝望因子吸收的一干二净。这还是顾及到老猫们虚弱的状态。 吸收的驳杂绝望也不会浪费,拥有大量晶髓和晶钻纯粹能量的乔双鲤暂时看不上这些,统统丢破烂似的通过塔罗牌传到了他那些‘忠贞不渝’的梦鼠信徒那里。通过信仰联系他已经得知,自己的信徒们现在已经穿过了冰封雪原,正向着梦鼠一族曾经的寄居地——失乐国度迁移,算算日子,应该和他前往英国的时间差不多。 目前来看,他这波信徒们发展的还不错,领头的正是寿山城时他挺看好的黑发年轻奴隶。 叫影吗。 乔双鲤心想着,漫不经心把多出来的一丝杂火弹给他。有从寿山城救出来的这波奴隶打底,目前来看他们的信仰还算坚定。但是随着不断有新的老鼠加入进来,他的信徒队伍还是需要个具体类似流程法典一样的东西,才好长久有效发展下来。 联想到梦鼠这个信仰狂热的种族,接连几天乔双鲤的搜索记录全都是‘宗教是怎么发展的’,‘如何创建一个宗教’,‘xx宗教发展史’,‘如何建立企业文化,构建良好奖惩制度’。到后来他自暴自弃,搜索标签开始滑向‘编写邪·教宣传手册,这十点绝对不能忽略’、‘发展下线的手法有那些?解开传销神秘面纱”的邪恶深渊。 乔双鲤看的简直脑仁发疼,深深发觉自己不是当邪·教头子的料。国内有关梦鼠的信息寥寥无几,也就特战档案库里还存着比较多。借着自己目前助教的福利,乔双鲤除课余时间外全都埋头在档案库书堆里,也因此总是碰上朴元青和封宇舟。 朴元青也申请了助教岗位,只是不同于乔双鲤,他还处在试用期,目前负责整理档案,枯燥乏味。好在封宇舟讲义气经常过来陪他,乔双鲤五次来档案库有三次都能碰上他们俩。从朴元青身上的内敛厚重的火焰来看应该也是度过了成年期,比乔双鲤还高出一个个子,却要更加苍白消瘦,颧骨都有些突出,棱角分明,更阴郁沉默了,整个人就像行走的骨头架子。 相比之前,朴元青更多时候都是沉默。每次给乔双鲤办理手续时也冷淡极了,封宇舟每次竭力逗他笑,但收效甚微。乔双鲤一开始还每每提高警惕,毕竟他跟朴元青关系一直都算不上好。直到发现确实不再像之前一样每次针锋相对,让他松了口气,却也觉得古怪极了。 “谁知道怎么回事。” 乐天钧愁眉苦脸地写作业,咬着笔头出神:“听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是这样。这小子哪一次见你不吵架来着。” “反正不找我麻烦就行了。”乔双鲤耸了耸肩,穿好衣服。 “诶,这么晚了,你出去做什么?” “校长找我有些事,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过了今晚凌晨,就是三月二十号。童校长特意嘱咐他要在前一天晚上提前过来。行走在黑夜中,肾上腺素让汗毛微微竖立,深夜的特战只有巡逻老师的身影。乔双鲤按照时间,再一次推开了地下藏库的大门。当初他就是在这里选中了龙鳞刀,而这一次,他前往的是另一方向的藏室。 推开门,沁然凉意透骨而来。乔双鲤打了个哆嗦,讶异发现除了童校长外温成斐也在这里。漂亮的布偶猫蹲在木头架子上,毛绒绒大尾巴垂下来。 “双鲤,你来啦。” 童校长笑眯眯抬手招呼,他膝盖上放着一个古朴的红木匣子,温润透亮,像是上了一层釉。锁扣是淡金色的,雕琢着梅花仙鹤纹。 乔双鲤坐到童校长对面,小心翼翼接过来,匣子锁扣旁还坠着一块桃木牌,雕工精细,背面刻着生辰八字,正面镶嵌着一副黑白人像。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身穿长褂,理着乖巧的西瓜头,手里抱着只小哈巴狗,站在郁郁葱葱的树下微笑。 只是透过黑白照片都能看出少年形销骨立,手腕细瘦地可怕,一折就会断掉似的。他神态透着小心翼翼,尖尖的下巴埋在小狗长毛里,笑容腼腆。 “童……天明?” “嗯。” 童校长缓缓拂过木牌,皱纹中隐约露出一分释然怀念,光影变化,一切情绪隐没在逝去的光阴里。抬起头,老人对乔双鲤鼓励道:“打开看看吧,这会是很适合你的火焰。”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没写完!明天多写一些ww小天使们晚安!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uf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旧时冬雪 10瓶;咸鱼 6瓶;安倍晴雪、月随影动 5瓶;久夏荒年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4、虚伪火种 “想要容纳一份新的火焰说简单也简单, 说难也难。” 布偶猫温和喵道, 帮童校长讲解:“只需要授予者的心甘情愿,再加上鸳鸯眼就可以。放轻松双鲤, 不会很难得。” “嗯。” 说是这样说,乔双鲤还是有点紧张, 童校长和温教授都出去了,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手捧木盒, 乔双鲤心跳的很快, 耳边都是咚咚咚的心跳声,捧着木匣的掌心微微发汗。 “童天明。” 乔双鲤自言自语, 小心打开了红木匣。木匣里横躺着一枚巴掌大小水晶般透明的源石。源石就是本源磁石耗尽所有能量后留下来的空壳,坚固非凡,可以用来保存任何能量体。 而在水晶中央,是一朵安静燃烧,璀璨瑰丽的火焰。它看起来外形很奇特, 最外层则是半透明, 仿佛永恒冰川上极淡的浅蓝色冰层, 第二层是清淡如水的冰蓝,像是尼泊尔清澈透亮的天空。核心处则是深邃近黑的墨蓝,整体看起来更像是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就连乔双鲤都忍不住为这火焰的华贵美丽震撼得呼吸一滞, 目眩神迷,盯着看了一会,他却忽然皱起眉。 “不对。” 乔双鲤喃喃自语,他抬起手, 心火缠绕上他的手指,点在源石上。起初它毫无变化,乔双鲤加强火焰强度,火焰燃烧的越来越旺盛,越来越炽热,其中掺杂着一丝矿核生机勃勃的气息——吸收矿核达到成年期的火焰发生了些微变异,恢复速度远超从前。 终于,在心火灼烧下源晶发出一声清脆细微的‘咔嚓’声,裂开成两半,里面的火焰飘飞出来,缓缓落到乔双鲤掌心。心火从某种程度上能映照真实,在火焰源源不断灼烧下,火种褪去了宝石般璀璨耀眼的外表,最后只剩下一缕烛光般微弱的苍白火焰。 虚伪。 火种虚伪。 乔双鲤脑海中忽然划过这缕火焰的名字,下一瞬视线上下颠倒,他来到了思维空间当中。王前辈不知道去哪里了,一轮无比巨大的月亮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空,不同于之前的血月,这轮圆月是惨白色的,像极了累累白骨的颜色,清冷光辉洒落,映地周围仿若白昼。 乔双鲤发现自己变成了猫的模样,四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涟漪。这一切就像当初在传承地时的场景重现,乔双鲤站定不动,定定地注视着那轮圆月洒下来的光辉。不一会,月辉中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光斑,它们追逐着月光盘旋飞舞,逐渐的化成一只猫的模样。 他踏月而来,毛发被映的雪白耀眼一片,长长的背毛在风中翻滚四爪轻踏在湖面上,月光骤然收敛,乔双鲤这才看清他原来是一只橘黄色的猫,浑身毛发鲜亮蓬松,更偏向橘红,像是绚烂燃烧的火焰,爪子厚实,下巴尖呼呼的,两颊也不饱满。 还是一只小猫。 猫的眼瞳仿佛燃烧着的琥珀,璀璨耀眼。他好奇歪头,注视着乔双鲤,蹲坐下来,长尾环绕在身周,腼腆笑了笑。 “你好。” 声音稚嫩,果然还是小猫。乔双鲤想到那块木牌上的人像,试探问道:“你好……你是童天明吗。” “嗯。” 小猫应了声,他望了望周围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光,轻声喵道:“啊……冒昧问一下,我是已经死了吗。” “抱歉,最后那段时间我病的太严重,成天昏昏沉沉的,总是昏头昏脑,一睡就是好几天。” 小猫歉意笑了笑,看起来很释然,甚至十分高兴的样子,活泼甩动尾巴,自言自语:“原来健康的感觉是这样。” 乔双鲤忽然感觉很难过,事实上他原本在看到火焰名字的时候,心中本来升起了一些抵触。却没有想到火焰的拥有者竟然是一个病魔缠身,甚至不清楚自己已经去世的孩子。 “不要为我感到难过。” 小猫快乐的抖了抖胡须,好奇天真地玩弄着爪下的湖面,踩出一圈又一圈涟漪,不一会他就意犹未尽的停下了,梳理好自己身上凌乱的毛。他被教养的很好,是只十分有教养的小猫。 “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我的意思是——” 乔双鲤急急脱口而出,语无伦次,最后声音在小猫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瞳前低了下来,变成了呢喃:“我没有想到,如果吸收火焰会让你消失的话,我——” “不用感到悲伤,我已经去世了呀。” 小猫走上前,蹭了蹭乔双鲤脸颊,尾巴在他前爪上轻轻扫过。 “能够在死后感知到健康的快乐,已经让我倍感庆幸,原本,还以为会是教父收下我的火焰,毕竟他也是鸳鸯眼,看来父亲选择了你……能够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吗。” “乔双鲤,我叫乔双鲤。” “‘嵩山秦树久离居,双鲤迢迢一纸书’,很好听的名字啊。” 小猫靠的很近,眼瞳与乔双鲤的对视,琥珀色瞳孔中燃烧起苍白色的火焰。 “天明,我的名字是童天明。” 轰! 橘猫化作一团苍白色火光骤然撞上乔双鲤!霎时间思维空间剧烈震动,平镜般湖面铿锵破碎,每一寸碎块中倒映出无数乔双鲤的声音。苍穹圆月被乌云彻底遮蔽,天黑了下来,无边无际的破碎镜面湖泊上升腾起两根通天彻地的巨大火柱,仿佛远古时期部落膜拜的圣火图腾。 绝望黑火聚集而成的火柱燃烧的炽热旺盛,外露的黑火凝结成一个个扭曲狰狞的人影,似乎在哀嚎哭泣,绝望呐喊,不停挣扎却逃不出黑火束缚。透明心火燃烧而成的火柱则安静温顺,几不可见,更像是被灼热温度烘烤到扭曲的空气。唯有其中星星点点闪烁的银白色光点才能隐约看出火柱的轮廓。 在巨大火柱对比下乔双鲤显得渺小无比,他浑身衣衫被风鼓动猎猎作响,凛冽的风从他身旁嘶吼着刮过,带来森寒阴冷的气息,一股剧烈的痛苦寂寞攥住了他的心脏,乔双鲤闭着眼睛剧烈喘息着,鼻端隐隐可以嗅到浓重的中药味。 周围场景模糊变换,像是步入了旧照片中。昏暗典雅的房间,透着如将死之人的暮气,颇有些年头红木拔步床,黄花梨书桌上摆放着青花瓷瓶,还有西洋舶来的时钟。铜香炉里冒出徐徐清香扑鼻的烟气,萦绕在半空中,化成幽灵般白色的虚影。 紧接着,视线陡然黑暗下来。乔双鲤深陷入柔软的大床里,像是穿上了控制精神病人的拘束衣,身体沉重的不能动弹分毫。清冽烟气闻起来格外腻人,他挣扎着,想要抬起眼皮,却仿佛被梦魇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天明。” 有人在低唤自己的名字,年轻的男声温润如玉,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与悲伤。床边下陷一块,嘴唇微湿,那人用棉签沾水,润泽他干涸到快要开裂的嘴唇。 他是谁,我是谁。 天明,天明,我是…… 不,我是乔双鲤。 思维霎时间清醒,虽然还睁不开眼,乔双鲤心中却以雪亮一片。他现在体验到的估计是童天明过去的某个记忆点!当初他在传承地接受火焰的时候可没有这个步骤,难道说用鸳鸯眼来获得更多的火焰都会增添这一步? “……陈大夫来了……” 又有人进入这个房间了,门口处传来窸窣脱下衣帽的声音。乔双鲤微微皱起眉,新来人身上裹挟着凛然煞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就连熏香都压制不住,让他喉头泛起作呕的不适感。只是他现在完全不能动弹,甚至连睁眼看看都做不到,只能够旁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身上的伤,是黄堂主……” “黄四已经死了,尸体沉了黄浦江。” 新来的人声音低沉,语气漫不经心,谈起杀人像是掸掉了一粒灰尘,不足挂齿,让人心生寒意。 “……我带来根千年人参,给芸婆……” “……多谢……” 最初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声音缓和下来,两人交谈几句,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极为熟稔。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衣物摩挲的声音,喃喃私语。乔双鲤猜测新来的人是不是在拥抱安慰,那坐在自己床边最先开口的很可能是天明的亲人,兄长或者父亲之类的。 等等。 童…… 童天明? 乔双鲤心中忽然蹦出个大胆的猜测,联想到童校长之前的表情。他心中陡然升起了无限的好奇,努力想要睁开眼。在乔双鲤的不停挣扎下,这具身体似乎终于开始听从控制了。先是手指,再是眼皮,乔双鲤努力睁了睁,终于,他眼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模糊看到外面的景象。 昏暗的光线下,床边隐约可见两个人影,他们刚刚分开。坐在床边的年轻男人端着一碗汤药,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修长匀称,长发被木簪挽起,身上穿着浅灰色的道袍,眉眼俊逸如画。位于他身后的那人则看不太清楚,只能隐约看到他穿着民国时的长袍,腰间微鼓,目光锐利至极,令人心中发寒。 没等乔双鲤细看,画面就如同被搅浑的水墨混成一团,人影木床香炉完全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片茫然地黑暗。乔双鲤心中产生剧烈的痛苦感,童天明死了,死的无知无觉,死在了睡梦里。没有过度痛苦,自然也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地方。到最后全部的画面消散,眼前只剩一团苍白燃烧的火焰。 下一刻,火焰的全部信息一股脑涌入他的脑海中。思维空间剧烈震动,两条通天火柱发出剧烈轰鸣,似是欢迎又似是示威。童天明的声音响彻在乔双鲤的耳边,清脆稚嫩,却染上一丝不容忽视的严肃认真。 “乔双鲤,我将‘虚伪’的力量交给你。’ “它不是寻常的火焰,不要为名字所蒙骗。虚伪不一定是坏的,正义也不一定是好的。希望你能在虚伪中找到自己,看清自己。” “我的灵魂即将逝去,而虚伪则会助你走过接下来的路。人生只是一场旅途,希望有一天,在达到终点的时候,你我再度相遇。那时候的你仍旧不会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而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约课复习比较忙,十分抱歉!明天双更补偿大家,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绿狐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人生在世、云鸾鸟、寻瑾、元槿 10瓶;小兔叽 9瓶;莫名 8瓶;时光不予离人赋 7瓶;。。。。。。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5、三火融合 童天明的身影再次出现, 不再是小猫的样子, 而是那个十二三岁的瘦弱少年。他微笑着站在乔双鲤面前,漂亮的琥珀色双瞳中闪烁着祝福和期待, 以及对着这个世界的眷恋,身形却是越来越淡, 逐渐趋近于透明,深深冲着乔双鲤鞠了一躬。 “可以的话, 劳烦双鲤你帮我照顾一下父亲, 如果他还在人世。” “如果你说的是童校长的话他还很好,身体很健康硬朗, 看起来还能活很久的样子——”乔双鲤急匆匆道,还想要说什么,却戛然而止。童天明近乎透明的眼中浸满了笑意,无比安心,下一刻他的眼睛眨了眨, 冲着乔双鲤张了张口, 声音却已经传不出来。看口型, 好像是一声谢谢。 像是燃烧殆尽的火星,又像是冬天过去融化的雪娃娃,童天明的身影最终只余一缕白色雾气, 化作小猫的虚影,追随着月光,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散。图腾柱般通天彻底熊熊燃烧的三大火柱也轰然消散, 飘落下来三朵巴掌大的火焰,缠绕在乔双鲤的手上。 心中充斥着无限复杂的情绪,乔双鲤合拢双手,怔愣望着手心里的三朵火焰。最左边漆黑,最右边透明,中间则燃烧着苍白虚伪。下一瞬,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虚伪火种与左边绝望火焰接触的那一点逐渐变成黑色,而与心火接触的地方则逐渐变成了透明。 不仅仅是颜色,除了虚伪转化而成的火焰边缘都泛着微微冰蓝外,连同火焰的性质也几乎一模一样!乔双鲤惊诧不已,脑海中闪过虚伪火种的特质,他试探的操控手心里的火焰。顷刻间虚伪火种完全转化为深黑,绝望黑火陡然腾起,肆意妄为的燃烧膨胀,整个思维空间中瞬时被绝望黑火撑满,比之前几乎要强了足足一倍! 然而还不止,虚伪火种碰触到心火的地方,半透明的火焰也逐渐转为黑色,这就是虚伪火种的特质!它能将自己近乎完美地转化为接触到的火焰,如果能够碰触到另外一种火焰的话,甚至能将其他火焰也一同伪装成另外一种火焰! 掌心中透明心火彻底变成了黑色,这一刻三团火焰融合到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火焰压缩到极致,寂静无声的燃烧着,呈现出危险的深黑色,外焰泛着淡淡冰蓝光泽,火焰极其不稳定的摇晃着,不断坍缩重组,核心最深处火焰越来越黑,到最后仿佛一颗微型黑洞。 ‘该死的,你不要命了!’ 王前辈厉呵陡然响起,同一时间乔双鲤骤然发出强烈预警,濒临死亡般的危机感大手攥紧心脏,来不及多反应他条件反射地把手中黑火重重甩了出去,同时身体猛地向后退!暗淡至极的一星火光不快不慢的划过大半个思维空间,沿途碰到的一切全都化为虚无,空间传来不堪重负地咔嚓裂响,整个世界摇摇欲坠,破碎仿佛蛛网。 思维空间相当于精神化身,乔双鲤大脑像是被烧红铁锤重击,眼前一黑痛苦到近乎昏厥,下一刻就见一团黑雾猛地扑了出来,在黑火即将撞到思维空间界壁时及时扔出了世界塔罗牌。黑火撞上塔罗牌,寂静对峙片刻,最终倏然消失了,只剩下满目疮痍的世界。 “小子你就算想找死也得等老娘我先出去,你现在玩命可玩的也是我的命!” 王前辈充满浓浓后怕近乎破音的嘶吼震得乔双鲤大脑嗡嗡作响,剧痛仍未消散,他目光恍惚,眼前发黑,思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沼泽地里,受到重创的精神半晌才勉强回过劲来,王前辈仍在喋喋不休,天知道她从来没有语速这么快过,吓得像只扑棱翅膀的大鹅。 乔双鲤被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想法弄笑了,思维还没有完全回笼,他呵呵傻笑半天,才发觉王前辈的语气不对了,阴阳怪气,透着浓浓的怀疑。 “怎么,笑你自己是天生幸运儿,这么一番操作也没有把自己弄死?” “不是,我,师父,实在多亏了你。” 求生欲让乔双鲤强撑着精神连忙转移话题,有苦说不出:“我也不知道虚伪火焰会成这样……” “不知道就别瞎尝试,要是让它撞上你精神空间,你就等着变成傻子蠢到死吧!” 王前辈怒不可遏,骂骂咧咧,说出的话让乔双鲤背后也惊出一身冷汗。此时他的精神世界里凄惨至极,湖面完全破碎,苍穹被搅地一团糟,圆月像是被天狗啃过似的坑坑洼洼麻麻赖赖。这还只是黑火飞过余威造成的残存影响。 大脑仍在剧痛,思维却完全清醒了,乔双鲤后怕不已,安静如鸡乖乖王前辈训。 “童老头把这玩意给你估计也没想到能闹出这么大的岔子,要不是我在你得把自己玩死——啧。”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王前辈忽然沉默,紧接着,她语气骤变,凝重阴冷至极,轻声道:“等一下乔小子,你再说一遍,这火焰叫什么?” “啊?虚……虚伪啊。” 乔双鲤摸不着头脑,王前辈的黑雾却停滞一瞬,紧接着黑雾突然开始颤抖起来,似乎是控制不了激动情绪,里面不停传出语无伦次喃喃自语: “虚伪。” “原来是虚伪。” “怪不得!” “怪不得!!” 黑雾剧烈颤抖:“哈,哈哈哈哈!瞒的真深啊童半夏,童半夏,做的够绝!没想到吧唐月凉,唐月凉,你算尽千机,最想要的东西竟然近在咫尺!”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 她狂笑着,其中满腔的畅快痛恨恶意不甘完全宣泄出来,似乎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乔双鲤却从王前辈的话中觉察到什么,想到当初童天明的话,等到王前辈终于不笑了以后乔双鲤谨慎问道:“师父,唐月凉是童天明的教父?” “陈麻烂谷子的糟心事,没必要知道。实在好奇的话就去问童老猫,他老了就爱讲故事。” 大笑过的王前辈心情没有转好,相反,看起来更恶劣了,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以后要是不想痴呆,我奉劝你别瞎用这种力量。” “嗯,我知道了。” 乔双鲤点头,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虚伪火种能够起到这样重大的作用,就像一种融合剂。这种火焰放在普通的猎杀者身上基本毫无用处,因为只有属于自己能够完全操纵的火焰才能完美转化,否则的话只能单薄短暂改变火焰的颜色欺骗敌人,外强中干罢了。 然而在乔双鲤身上则不同,原本就拥有两种火焰的他可以用虚伪火焰转换其他火焰性质,也就是说,他可以瞬间发挥出三倍于本身的力量!不,或许超过三倍,火焰间融合产生的力量扭曲脆弱,瞬间爆炸发挥的威压远远大于简单相加。 怪不得童校长说这是最适合他的火焰,不仅解决了火焰驳杂的问题,还能让自己的实力瞬间提升,打得敌人措手不及。而且如果乔双鲤今后继续继承其他火焰,虚伪火种带来的威力将不断提高,完全是一劳永逸! 七种火焰,唐月凉有七种火焰。 乔双鲤忽然想到童校长那时的话,如果虚伪火焰被他得到的话,恐怕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止他了吧。童天明说当初教父原本要收下他的火焰,童校长是瞒过了他吗,老一辈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脑的疼痛让她不能思考更多,精神昏昏沉沉,受到重创需要好好调养。乔双鲤撑不住了,他打了个哈欠,撑着精神刚要跟王前辈告别。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忙急急道:“师父,那个火焰被扔到哪里去了?” “鬼知道,那种程度只有塔罗牌能毫发无损接下来,就被我扔出去了。” “扔,扔出去??” 王前辈漫不经心,话语却听的乔双鲤喉头发紧。 “对,我想想,哦,当时你的信徒正祈祷着呢,可能顺着信仰连线飞过去了吧。” “信仰连线——” 乔双鲤两眼发黑,想到自己堪堪过百的信徒,头痛发愁喃喃道:“完蛋……该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前。 禁区中,失乐国度外围。 “梦使大人,无忧城的军队已经包围过来了!” 浑身都是血的黑袍人跌跌撞撞跑进山洞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躯颤抖恐惧,透着满腔绝望。 “最后的退路已经没了,我们,我们没有希望了。” 周围传来惊惶无措的喃喃自语,三三两两靠在洞壁处的黑袍人们抬起头,他们身上都伤痕累累,满脸长途跋涉过后的疲惫苦涩,在听到黑袍人话后,其余人眼中最后希望的光也随之消散暗淡。身前没有动静,传话的黑袍人恐惧不已,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用颤抖的声音痛苦道: “无,无忧城的城主说,只要我们改信白王,看在梦王选拔即将开始,他会饶——” “灰。” 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漠无情。黑袍人的下巴被鞋尖挑起,痛苦恐惧的双眼抬起,满腔苦涩呜咽:“梦使,我——” 唰。 头颅滚落在地,惊愕睁大的眼瞳最后映出的是端坐在高位的黑发青年厌恶冰冷目光,居高临下,就像在看一只臭虫。 “把他尸体剁碎了,扔到外面去。” 青年收起手中长刀,冷淡吩咐道:“背叛信仰之徒,死后会下十八层刀锯地狱,终生不得解脱。” “信仰吾神。” 山洞中的全部黑袍人虔诚双手交叉抚胸行礼。 “黑暗荣耀。” “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皆为吾神牧场之羔羊。如今吾神即将降临这片土地,我们为神前驱,必将为他占据这座城池,迎接吾神到来。” 黑发青年环视一圈,冷冽目光缓和下来,他一身破烂黑色兜袍,手持长刀,胸口绣着漆黑火焰的图纹,高声喝道:“为神而战!” “为神而战!” “为神而战!” 信徒惶恐不安的目光们逐渐狂热起来,他们排成紧密战阵跟在黑发青年身后,从山洞中出去。迎面而来的是围成扇形的白甲军队,他们都穿着亮银铠甲,手握长枪,数量成千上百,浩浩荡荡,宛如钢铁洪流,对比之下手里拿着杂七杂八武器堪堪百人的黑袍队伍就像蚂蚁般渺小。 “黑梦王?那是什么狗东西。” 白甲军队迎面而来一人,他身下骑着雪白梦魇兽,铠甲光辉灿烂,反射着夺目的光芒,重剑敲击着盾牌,大声嘲笑道: “告诉你,我们无忧城只信仰白王大人,你那什么黑王不过是落魄的蚂蚁,吾神一根手指就能碾碎!” 他话语落下,背后白甲军队里传来嘻嘻哈哈的哄笑声,在如此鲜明的对比下,刚刚激发出斗志的黑袍人们又有些畏惧,浑身害怕的颤抖。唯有领头的黑发青年,他目光坚定冷漠,望向白甲首领的眼神冷漠无情,甚至还带了些许怜悯。战争一触即发,濒临绝境,他仍无所畏惧,右手抚胸,内心虔诚祈祷。 “终有一天,神之身影将降临这片国土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神国。” “吾等将匍匐在神的光辉下,沐浴黑暗荣耀。” “什么黑暗不黑暗的,白王才是真正的神!” 白甲首领嘲讽大笑道,背后军队已经摆出了冲锋的姿势,只等无数铁蹄将这些黑蚂蚁们彻底碾碎。冲锋前,他嚣张鄙夷咆哮: “假如你神真的在,那怎么不见他显灵帮你们逃脱升天?有本事直接把我们碾死!” 作者有话要说:白甲首领【后悔莫及】:我太难了。 tip1:小乔把十八层地狱那一套搬过来了 tip2:黑发原本是少年,就是那个影,吸收力量多了就成青年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霜降 22瓶;君遇啊 10瓶;堇色时光 5瓶;久夏荒年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6、夺城 一声令下白甲军队发起冲锋, 上千铁骑踏落大地震动轰鸣, 像是汹涌澎湃的银色洪流,要将一切阻碍摧毁殆尽!白甲首领冲锋在最前方, 银色面具遮蔽了他狂笑狰狞的面容和充满恶意的眼瞳,几乎是顷刻间白甲军就已经迫近黑色信徒们面前! 弱, 太弱了。 他傲慢不屑的想,看看这些黑袍家伙, 只会恐惧瑟瑟发抖跪倒在地上, 弱的就像蚂蚁,完全是螳臂当车, 谁也阻止不了白王的步伐!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将他们碾成肉泥,献祭神明! 只有白王才是真正的神! “杀——” 快意嘶吼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他高举手中长·枪,充满杀意的目光直直锁定最前方的黑发青年!斩杀最强者的荣耀他绝不可能放过! 近了,更近了, 黑发青年没有后退, 他表情冷静, 毫无畏惧冲着迎面而来的军队举起长刀,明明只是一个人却站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刀尖上燃烧起星星点点的黑色火焰,泛着坚定信仰的金光。在他背后数十人同样举起武器, 更紧密的聚在一起,他们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为信仰而战的狂热坚定。 殉道者。 白甲将领眼中鄙夷消散,他脸上划过一抹敬意, 随后转化为坚定,眼前的这些人是真正的信徒,应当受到应有的尊敬。 自己会亲手给予他们光荣的死亡! 忽然,他看到为首的黑发青年怔愣一瞬,眼倏然睁大,绽放出光芒,青年猛地向前一步,却放下了手中的长刀,整个人几乎僵硬成了一尊雕塑。 这是怎么回事,向痛苦投降了吗,想让我饶他一命? 白甲将领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心中禁不住升起淡淡的失望。下一瞬,他觉察到了不对。近在咫尺的黑袍人们恐惧在凝在脸上,可是他们纷纷抬头,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着天空。 天空? 白甲将领下意识抬起头,然而只是须臾间,他就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茫然消散的最后一丝神志隐约听到了一声巨响。 谁也不知道那朵黑色的火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寂静阴森的燃烧着,飘荡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像是黑暗的幽灵。又仿佛死神夺命的镰刀,悄然飘在白甲军头顶上。 轰!!! 陨石撞击地球般猛烈,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片漆黑,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辐射整座平原,积压到极致的凶猛火焰巨兽猛地挣脱束缚,展现出令人战栗的恐怖威力!火焰坠落点向四面八方迸射出势不可挡的黑色浪花,辐射开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大地上的巨大黑莲! 等到烟雾散去,火焰威势渐缓,大地满目疮痍,之前不可一世的白甲军队横尸遍野,唯有最末尾几个零星生存。他们浑身是伤,信仰破灭,却全都被吓傻了,动也不动,痴呆盯着曾经同胞的尸体,以及肆意绽放在尸体上还的未消散邪恶黑火。 黑袍人们也被火焰的气浪掀翻了,只是他们身上没有受一丁点的伤,连头发丝都没有烧焦一根。火焰漫过他们的时候感知到淡金色的信仰之光自动掠过,留下一命。他们也都惊呆了,张口结舌,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震惊瞪着眼前这一幕。 “神明显灵!” 就在这时黑发青年突然起身高呼,他高举长刀,俊秀容貌因狂热扭曲,满心满眼都是欢欣喜悦。 “神明听到了吾等祈祷,降下救赎!” “今日必攻破无忧城!” “攻破无忧城!” “攻破无忧城!!” 零星的应和,顷刻间转化为欢呼的浪潮,黑袍信徒们宛如聚集壮大的洪流,霎时间淹没了木然跪地的残兵败将,将毫无反抗的他们一一擒拿。然后这支士气大涨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逆境反击,大肆宣扬黑王恩泽显灵,沿途无数白王信徒信仰破灭,披上了黑袍,队伍如滚滚洪流,愈发壮大,兵指无忧城! …… “阿嚏!” 乔双鲤揉了揉鼻子,起身关上窗户。早春的风还是有点冷,外面植被刚稍见绿意,一场冷雨就让气温再次回到了零下,让人禁不住打起寒战。 “累了吗,累了就休息一会。” 关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担忧。 “没事没事,额,其实我觉得我好多了?” 乔双鲤有点不确定道,他坐回到病床上,面对看望椅上关切蹲坐起来的姜黄色老猫,努力转移话题: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的精神力刚遭受重创,需要时间温养,前往英国的事情……” “唔……事实上,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乔双鲤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了,那天过后他登时昏迷过去,被守在外面的童校长和温教授发现后立刻送往疗养院检查,思维空间严重受损引发一系列危险的连锁反应,他身体各项数据标红十几项,急诊室灯红了整整一晚上。 昏昏沉沉的乔双鲤完全没有注意力去关心自己的那些“信徒”,直到第二天,他半睡半醒间感觉的塔罗牌中传来信徒虔诚祷告。 信徒数量飞速增长? 攻下一座城池?成功占据晶矿脉?? 信徒人数达到上千人??? 乔双鲤瞬间以为自己精神重伤到开始做白日梦了,直到塔罗牌反馈过来比过去强数百倍的信仰之力开始迅速修复他精神上的创伤,滋养他的火种,没过两天,他就已经几乎恢复到了全盛的实力。 ……尤其是昨天他们似乎在鼓捣什么祭祀,更精纯的能量涌入乔双鲤的精神空间,几乎堪比晶髓的纯度!数量大到连王前辈都忍不住捞了一捧。直接让乔双鲤状态回归巅峰。至于这些祭品的来源,乔双鲤干脆不去想了,反正不是人类就好。 不过这件事情不太好解释,更重要的是他进疗养院进的轰轰烈烈,结果两天就跟没事人一样出来多不好。乔双鲤干脆决定多在病房里躺几天,顺便借这段时间好好规划一下自己“信徒”们的发展。 不过童校长这里还是可以透露一些。果然,听他说到现在的状态,童校长只是感到安心高兴,体贴地没有追问原因,还在提醒他不要告诉别人。 还有虚伪火种的事情。 “双鲤,你是个好孩子。很贴心,很会为其他人着想。” “但很多时候,“好孩子”这个词并不合适。” “还有可能会害了你。” “嗯,我知道。”乔双鲤应道,他望着童校长,目光停留在姜黄色的皮毛上,最后迟疑低声道: “校长,童天明……” “天明是我的独子。” 老猫笑道,琥珀色的瞳仁中浸满回忆。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有人念他的名字了。” “抱歉……” “哈哈,不用道歉。我想天明也会认同我这个决定的。如果不是信任的人,那我宁愿虚伪火种永远不重回在人间。” 老猫开怀释然笑道,甩了甩尾巴,乔双鲤想起了橘黄色的小猫,对啊,他们拥有近乎一模一样的毛色和瞳色,就连尾巴晃动的姿势都极为相似。见童校长没有丝毫介意的模样,乔双鲤又试探问道: “听他说,他的教父也是鸳鸯眼?” “嗯。” “月凉啊……” 老猫感叹一声,抖了抖胡须,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换了话题。 “这次去英国你要多多留意,要注意避开类似拍卖会,赌场之类的地方。” “好好养伤,记得,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虚伪火种这件事除了两位校长,温教授和王前辈意外其余人一概不知,对外他们声称是乔双鲤成年期遗留下来的创伤,。利用这难得的休憩时间,乔双鲤边在医院休养吸收信仰之光,一边琢磨着怎么弄梦鼠信徒那些事。 闲暇时间,他也没有忘了给顾队写信。三百字的稿纸他写了一张半,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就偷偷在网上查。 “教师节感恩信?” 尤天云瞥到题目一角,眼睛睁大,好奇道:“教师节还有半年呢,双鲤你怎么这么早就写哇。” “这不是提前准备吗,咱们去英国那么长时间,回来也快该到大三了。” 乔双鲤打了个哈哈,连忙把手机按了黑屏,抬眼看向尤天云关切道:“你真要放弃这次去英国的机会?” “嗯,我申请了禁区任务。” 尤天云笑道,她带了果篮过来,现在拿出个苹果洗后利落削皮。一圈圈的苹果皮落下来,中途不见断的。 “你知道我哥的事情,小时候母亲去世,父亲又镇守禁区常年不在,是哥把我拉扯大的……他这次伤的太重了。” “会好的。”乔双鲤安慰道。 “那肯定的,现在已经好多啦。”尤天云把削好的苹果塞到他手里,开朗笑道:“多亏双鲤你了!父亲说一定要感谢你!” “没有没有,都是周校长的功劳。”乔双鲤苦哈哈摆手,却没有拒绝塞过来的苹果。咬了口,他见尤天云摇头,目光炯炯有神:“别推辞了,诶,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你牵制,恐怕整个小队都得被抓回去。真的,你不知道我哥能回来我有多开心!” 说着,她砰的锤了下胸口,歪头看向乔双鲤,目光十分郑重坚定:“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们尤家的不算,这是我单独欠你的!” “哎,我给你的挂坠,你还留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安利一篇沙雕欢乐甜文!《我的竹马超难搞》by漫无踪影【16:00固定更新】 有个高冷禁欲学霸竹马是什么体验? 齐乐磊:谢邀。体验就是你找他麻烦,却被按着脑袋做黄冈试卷,你的小弟改口叫他大哥,就连比赛打游戏,你花钱找的高端陪练都向他抛去橄榄枝,问他有没有兴趣打职业。 最可气的是,一次洗澡时,齐乐磊发现自己连那里都比对方小一点。 黎嘉:不用在意,最后享受的还不是你。 齐乐磊:?? -- 黎嘉学习好,颜好,还很能打。 他觉得一生顺遂,连个起伏都没有,太没意思。 然后老天爷就给他送来了一个齐乐磊。 这起伏,委实太浪了些。 看着高冷禁欲其实很凶的学霸·攻 x 总想日天日地最后被【不可描述】家里有矿·受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别闹,文荒呢、菠萝片 10瓶;2630898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7、逆位愚者 “都是同学不用那么客气……唉, 留着呢。” 当初平顶村还陷落在禁区的时候, 乔双鲤执意前往冰湖那边探索。白猫老师他们拦不住,就把身上所有防御力高的东西都给了他。就在那时候尤天云给了他个挂坠, 红色小石头做的,看起来蛮朴素精致。只是乔双鲤一直没有用到, 挂坠当时和军牌拴在一起,后来被绍修竹一起送回来了。 “那就好。” 尤天云满意点头, 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 我们尤家世代从军,几乎每一代都有人去镇守禁区, 一去就数十年不能见面,也不知道生死。后来有人奇思妙想做出了这种血脉火焰的挂坠,里面存放着一缕家族火焰,能够感知到生死,同时它也能抗下一些伤害。” “这个吊坠里有我的, 我哥的, 还有我父亲的火焰。我和我哥的其实没什么用啦, 就是我父亲在禁区里还有点威名,到时候如果遇到险境的话可以把他的火焰气息放出来,说不定能吓走几个蠢耗子呢。” “原来是这样。” 乔双鲤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刚拿到时总感觉这玩意和军牌差不多。想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诶”了声,刚张口尤天云就像知道他想说什么,笑眯眯从自己兜里掏出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挂坠:“那个你留着, 我也有。不用担心的,我这次去禁区只接初级任务,到不了鼠城那么远。” “那就好。” “我哥当初是在东北禁区失踪的,我想,那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尤天云喃喃自语,少女脸上少了天真稚嫩,多了几分坚毅。 “我哥曾经和我说,人这一辈子很短,猎杀者的一生更是短暂。危险很多,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的信仰,做自己坚信的事情。他火种被剥离,忍受了无数的虐待,这几年,这几年,我……” 尤天云哽咽一下,眼圈红了,却没落下泪,咬紧牙,一字一句道:“我哥坚持他的信仰,受尽了折磨,我们全家人都以他为豪,但是,但是我一定要查出真相。” “总有一天,我要把那些该死的耗子全都杀光,为我哥报仇!” 乔双鲤没有多说话,他知道尤天云现在需要的不是交谈而是倾听陪伴。只是在她话停下后递过去一包纸巾。 “最好等成年再下禁区。” “嗯,我知道的,我还没失去理智自己去送死哈哈哈。”尤天云玩笑道,把病房内的气氛挽了回来。这时乔双鲤忽然想到授勋仪式上那个有些眼熟的中年领导,他犹豫了下,问了问尤天云。 “能够颁发特级奖章的肯定是国家级领导了,眼熟?唔……咱们学校里其实挺多任教老师家里都在政圈的,身世显赫的也有几个。” 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尤天云想破了头,发愁道:“长的比较像谁啊,哪里眼熟?” “长的比较像谁……唔。” 乔双鲤想了想,当时那个领导给他留下来的印象实在是很深,高鼻梁,浓眉大眼,一看就十分刚正不苟言笑。倒是他的眼型很帅,瞳黑不见底,看起来沉稳极了。 眼睛…… “倒是,挺像,顾队的?不不不,说不定是我看错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乔双鲤惊呆了,连忙自己否定。前面话却已说出来了,尤天云听了眼前一亮,一击掌:“对了,说不定来给你颁奖的是顾总理呢!” “国务院总理顾峥嵘,顾队的父亲啊!” “都在啊,你们在说什么?” 病房的门被推开,熟悉活泼的男声传来。绍修竹抱着个果篮,一进门就看到乔双鲤床头放着的刚拆开的水果,又看看自己的,表情空白一刻,懊恼道:“哇过分,怎么还能撞果篮呢。” “谁让你来的晚一步了。” 尤天云笑着调侃,两人互怼几句,绍修竹走到病床边,这时候乔双鲤才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大脑全都是五颜六色的乱码,乱成一团。 顾队的父亲! 啊! 怎么可能是顾队的父亲!! 乔双鲤拼命回想那天自己表现得怎么样,想来想去他当时一直都不怎么喜欢那种场合,表情挺平淡的,也就下面照相的时候笑了笑。其他无论是握手的时候,颁发奖章的时候,还是那位领导说勉励的话的时候,他都挺平淡的! 这这这谁顶得住啊! “班长怎么了?” 绍修竹放下果篮,耐心把里面橘子统统挑出来,装到另一个袋子里,同时好奇望着乔双鲤仿若灵魂出窍般空白的脸。 “可能是被惊到了吧,不过也没什么,顾队父亲是普通人,平时也跟咱们没什么交集。” 尤天云耸了耸肩打趣道,又勤快的提溜出一串葡萄去洗。直到橘子味传来乔双鲤这才勉强从神游中回来,他捂住鼻子,嘟囔抱怨道:“吃什么橘子啊,绍修竹你口味真怪。” “你们不吃,这么好的水果总不能浪费吧。” 绍修竹抱着一袋橘子笑,一瓣一瓣地往嘴里扔。猫的嗅觉实在是太敏感,受不了刺激性的气味,连带着变成人形也会受影响。乔双鲤不知道已经多久没吃过橘子柚子了,平常饮食里也避免姜,薄荷,醋之类的,就连他们用的牙膏和花露水也是特质的,全都用的最温和原料。 不过猫有例外,有些就是耐受性高,就比如绍修竹,当初平顶村陷落,不知道会被困守多久,整个村子的粮食都被乔双鲤他们收集了起来,其中就有几个圆滚滚的脐橙。虽然水果极其稀少,但是根本没人去碰这个,最后全都被绍修竹解决了。 “什么?你也不去英国?” 乔双鲤惊诧道,绍修竹的话让他暂时把顾队父亲抛到脑后,坐在床上身体前倾失望道:“你怎么也不去啊。” “没办法,老师生病了。” 绍修竹无奈道:“我得留下来照顾她。” “尹老师?什么时候生病,我都不知道……” 白猫老师当初在禁区时悉心照顾乔双鲤都记在心上,骤然一听心中焦急,绍修竹见他这样就笑,善意调侃道:“你还是先照顾自己吧,有我在老师不会有事的,就是一点小病。不过麻烦点而已,没什么事。” “也对,你可以预知未来嘛。” 听他这么说乔双鲤放心了,这时候尤天云也端着葡萄回来,看起来还洗了脸,红眼圈没了。三人聊了会天,平顶村和禁区的事拉近了三人之间的感情,目前除了乐哥他们以外,乔双鲤关系最好的朋友就是他们两个。 “楼鸿枫说他也不去,真不知道还剩下谁了。” 乔双鲤抱怨道,心血来潮拽住绍修竹的袖子:“你给我算算,这次英国行怎么样。说实话我可不想再碰上那群鸟了,唉,太烦人。” “我哪能算到那么远啊……好了好了,别晃了,算算算,我算好了吧,可不保证准啊!” 绍修竹一开始不太愿意,耐不住乔双鲤的磨人,最后还是同意了。他拿出来装塔罗牌的匣子,开始动作熟练地洗牌。乔双鲤一看到塔罗牌就敏感,盯着看了会。绍修竹特质就是预知,专属武器当初选的塔罗牌倒也挺恰当——实际上同学们还以为他会选铜钱之类的呢,毕竟塔罗牌比较西方。 而且他这个特质不是很需要火焰,也是十分方便了。 “抽一张看看。” 洗好的塔罗牌背着叠放在一起,乔双鲤随手抽了一张,也不看就递过去。绍修竹看到牌面,眼微微睁大,看了眼尤天云。 “我去洗个苹果吃。” 尤天云了然道,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两个人。绍修竹这才开始慢吞吞解牌,语气逐渐凝重起来:“逆位的愚者,啧,让我看看。” 注意到他的表情,乔双鲤也坐正身子,认真倾听。 “你在烦恼即将到来的旅行,你会离开家园,进行过于冒险的行动,可能会因为不安定的生活而生病。你过于信赖别人,正在为某件事发愁,不能下定决心,还有……” “还有什么?” 乔双鲤下意识追问,到现在为止绍修竹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确实在为这些事情烦恼。 “还有……” 绍修竹表情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凝重,看的乔双鲤提心吊胆,屏住呼吸。就在这时,绍修竹忽然瞥了他一眼,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道: “还有,不安的爱情旅程——噗,哈哈哈哈班长,可以啊你,春天要到了啊!” 绍修竹笑的前仰后合,乔双鲤这才发现自己被作弄了,气的踹了他一脚,拎起果篮里的苹果就往他身上砸。 “说什么呢你,吓我一跳!” “没有没有,牌上就是这么说的。” 绍修竹小跳着后退避开脚,敏捷抬手接住苹果咔嚓一口,笑嘻嘻道:“总而言之,应该还是有惊无险。不用那么担心!” 看乔双鲤恼羞成怒还要发作,他大笑着,如猫般敏捷呲溜一下就从门口留了出去,合上的门外隐约传来他远去的声音。 “早点休息,可别错过英国!” 别错过英国! 数十日后,清晨,乔双鲤来到特战后山一处偏僻角落,把怀中花束轻轻放到墓碑前。童天明葬在特战里,就在道观后不远,同时他还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纸包。 “额,童校长说你挺喜欢吃松子糖的,我买了点。” 乔双鲤磕巴的声音渐渐变得平缓,他把纸包放到墓碑旁,又擦了擦墓碑,数十年过去,字迹仍旧清晰。 “天明,早上好呀。” 同一天中午,特战一行人搭着专车前往机场,飞向大洋彼岸的英国。 作者有话要说:英国梦鼠王副本即将开启! 再推荐一下基友的文! 《我的竹马超难搞》by漫无踪影【16:00固定更新】 178、英国 不似中国四月份初春天气已经开始转暖, 位于欧洲大陆西北面, 被北海、英吉利海峡、凯尔特海、爱尔兰海和大西洋包围的不列颠群岛空气中仍旧透着凛然寒意。乔双鲤一行人刚下飞机就被早就等在机场的专车接到。接下来他们要行驶近一个小时,前往白金汉郡泰晤士河河畔的温莎小镇。 “困死我了。” 乔双鲤困倦靠在软座上打了个哈欠, 眼皮子重的快要睁不开。他还算好的,旁边乐哥头一点一点的, 几乎都快要打起小呼噜。 “醒醒,到晚上再睡。怎么着也得把时差转过来。” “让我睡……我只是只猫。” 推开乔双鲤的手, 乐天钧嘟嘟囔囔, 后边封宇舟早就变成了黄白狸花猫,眼睛一闭一闭的, 全靠怀中挂着铃铛的小球维持清醒。即使是精神饱满体力充沛的年轻猎杀者也抗不过时差这道坎,中国到伦敦时差足足有八个小时。 原本难得一次出国飞机上众人兴奋叽叽喳喳计划的很好,结果下了飞机没人对路边景色感兴趣,全都只想睡觉。 “等到了伊顿,我们应该正好能赶上晚饭。” 温教授含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抱着个纸箱走在车内,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这幅场景, 从纸箱中拿出带铃铛的小球纷发到各个学生手里。乔双鲤抬手接过来一个,红色小球上缀着金色铃铛,一晃就叮铃铃作响。编造小球的红绳似乎是被特殊的液体浸泡过, 透着清凉混合的香气。 乔双鲤好奇拿到鼻端问了问,顿时被刺激地打了个激灵。似乎有电流从头顶穿透脊髓,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车里跟他一样中招的人不少, 尤其是已经变成猫的受到刺激更大,跟被踩到尾巴似的噌地跳起来,眨眼就变回了人。 车内一阵抱怨喧哗,所有人都完全清醒了。他们一脸厌恶地捏着小球,刚想扔却对上温成斐的笑脸,手顿时僵在半空中,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都收好了,这可是疗养院琢磨出来的好东西,以后还能用。” 温教授笑眯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模样,所有熟知他个性的学生却都打了个寒噤,捏着鼻子一脸不情愿地把球收了起来。车内的骚乱终于逐渐归于平静,温成斐轻轻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开始缓声讲解接下来的行程。 这次英国访学除了尤天云和绍修竹外,余下十四名学生全员到齐。带队教授温成斐,乔双鲤则作为辅教,有权利在温教授不在的时候带领学生团队。他们将在英国伊顿公学-大学部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访学。 “伊顿公学位于温莎小镇,由亨利六世于1440年创办。同年创立伊顿公学-国王学院,收纳教授拥有猎杀者天赋的学生。于2003年伊顿公学-国王学院改名为伊顿公学大学部。” 温成斐温和的声音流淌在车内,徐徐道来:“同时,伦敦禁区也由伊顿公学负责镇压。整个联合王国由北爱尔兰、威尔士、苏格兰、英格兰组成,总共负责镇压五大禁区,其中英格兰境内有约克郡禁区和伦敦禁区,其余三个禁区均分在剩下的三块地区。” “总共才五个啊,比咱们还少两个。” 乔双鲤听到乐哥在旁边嘀咕,确实,在全世界范围内中国以一国之力镇压七大禁区,位居世界之首,其他国家都没有这么大的压力,甚至有很多小国合起来才镇压一个禁区。也因此中国猎杀者数量以及综合实力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在世界猎杀者联盟中拥有两个席位。 虽然现在信徒们已经抢先在禁区给乔双鲤占下了一座城池,正热火朝天大兴土木,满心虔诚期待黑梦王大驾光临,但说实话,乔双鲤对英国这边的情况了解真不算了解。他嘘了乐哥一声,继续侧耳认真倾听。温成斐简单介绍了英国禁区的情况,就开始着重说他们接下来访学的内容。 乔双鲤他们将会跟随英方一起上课,完成任务,以及进入禁区历练。在访学结束前会进行最终测验,成绩在大二年级社会实践方面占很大比重。但就在所有人认真倾听的时候,原本平稳行驶的车辆突然一个急刹车,灯光突然熄灭,轮胎和地面剧烈摩擦声尖锐刺耳,乔双鲤身子猛地向前一倾,要不是有安全带差点栽出去。 “怎么了?” “前面那是什么?” 黑暗的车内议论纷纷,温教授下去查看,没有人轻举妄动。猫的特性让乔双鲤轻而易举看穿黑暗,握紧龙鳞刀,他同时注意到所有同学脸上都拿起了武器,神情戒备警惕却悄无声息,像一群隐秘黑暗中的捕猎者。这是猎杀者的本能,也是多次训练战斗身体留下的条件反射。 忽然,乔双鲤抽了抽鼻子,下意识望了眼窗外。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味道,像是薰衣草掺杂着雏菊,沁人心脾,隐约可见淡银色的颗粒。绝望黑火懒洋洋动了动,惬意舒展开来,颜色更深了些,显然对这个气味十分满意。火焰贪婪借着夜色向外延伸,在被乔双鲤制止前猛地一抓,夺取了更多淡银色颗粒才不甘缩了回去。 这是什么? 乔双鲤心生好奇。灯光再次亮起,车重新发动,平稳前行,紧绷凝重的气氛悄然消散。那股好闻的香味也消失殆尽了。乔双鲤正觉得遗憾,旁边乐天钧忽然皱眉捂住鼻子,一脸厌恶。 “好臭,怎么这么臭。” “因为刚才我们遇到了一处梦境陷阱。” 温成斐的声音传来,他重新站到车内,一贯温和的男人此时表情严肃,眉心微蹙。 一处梦境陷阱? 这个奇异的词顿时吸引了所有同学的注意力,唯有乔双鲤心中皱起了眉头。英国禁区是梦鼠的地盘,这两个世界间有些部分壁垒薄弱,梦乳鼠力量渗入到现实世界,就会出现‘梦境陷阱’。或大或小,通常不到半日就会消散。如果有普通人不幸陷入到‘梦境陷阱’里,就会被梦乳鼠寄生,永远消失。 但是这玩意出现几率应该非常低才对,怎么这么巧就让他们给遇到了? 英方接待的人也站在温成斐身边,正发愁紧张的用手巾擦拭额头汗珠,连声保证这绝对只是意外。然而他的神色却不是这样说的。乔双鲤好奇听了下他的心声,发现这位接待者心中全是灰色的担忧,而且还夹杂着疑惑。 为什么这次梦境陷阱不到五分钟就突然消失了? 乔双鲤默默散去心火,精神世界里狠抽了绝望黑火一鞭子。他预感这肯定和那些银色颗粒有关。好在没有人发现。 以后得更加注意才好,绝不能让人把梦鼠和他划上等号。 这处突兀出现的梦境陷阱给这次访学笼上一层阴霾,接下来的路程没人再困倦瞌睡,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一直到目的地。 走下专车,乔双鲤看向不远处城堡似的建筑群,一时间还以为是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重现人间。高耸华贵的尖塔,黑白相间的尖顶建筑,七彩玻璃镶嵌成落地花窗,旁边不远处就是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拉了拉身上的斗篷,一行人穿过雕花黑铁门,进入学校。 没有电灯,也没有任何现代电子产品的存在。古老橡木长桌上矗立着金属烛台,吊灯上明亮的烛光映照出宽敞足能容纳数百人的大礼堂,地上铺着花格子纯羊毛地毯,两侧墙壁上装饰着油画人像,庄严古旧仿佛来到了中世纪。 在左侧,后侧,以及右侧的巨大花窗用七彩玻璃镶嵌拼凑成飞翔鸟类的模样。最左边是站立在高耸云杉上的猫头鹰,中间是塔楼窗口的渡鸦,最右边是翱翔天际的猎隼金雕,对应大礼堂中的三列长桌,代表伊顿公学中三个学院,同时也代表了英国本土三类猎杀者。 鸱鸮科的巡夜者,鸦科的预言者,以及隼科鹰科的杀戮者。至于白鸽治疗者们却因为力量属性特殊,更多都在梵蒂冈。 乔双鲤来的正是时候,欢迎宴会已经筹备好了,大礼堂总共有三列长桌,高鼻深目轮廓深邃的外国学生们分坐在长桌旁。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色燕尾服,此时正好奇向乔双鲤一行人的方向望去。身边楼鸿枫的气息紧绷,乔双鲤不想都明白,当初那次英国访学团可没给他们留下什么好印象。 只是目光扫过去,却没看到几个熟面孔,学生们大多容貌稚嫩,实力弱小,看起来好像都是低年级的。乔双鲤一行人落座在礼堂左侧,礼堂中学生很少,原本以为特战一届十六个学生已经够少了,却没想到大礼堂中才寥寥不到十个人,座位大部分都是空着的。就连教授席也没有坐满,铭牌校长的位置更是空着。 这显然不是什么善意尊重的接待,乔双鲤脸色冷了下来,其余同学也纷纷露出不满的神色,只有温教授微笑着,眼眸深处的神色让人琢磨不清。 “好吧,让我们举起酒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主持宴会的是一名面容严肃,法令纹深刻的中年男人,锐利强硬的目光扫过礼堂,声音透着令人不喜的傲慢和不耐烦。 “接下来的三个月,希望你们能够遵守伊顿的规矩,尊重这里的礼仪。啊,当然,我相信来自东方大国的猎杀者明白这一点,不会自找麻烦的。谢谢。” 最后几个词他着重道,眉梢挑起,礼堂中响起稀疏的掌声,长桌上外国学生们举起酒杯,但是访学团里却没有一个人动手。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压抑不住怒色,就连温教授都不再有笑意,目光令人心下发寒。乐天钧愤怒撸起袖子,蠢蠢欲动,却被旁边伸过来的手按了下去。 “这位先生,您好。” 沉着冷静的男声响起,乔双鲤仍旧不适应万众瞩目的场合,但当他站起来时,没有任何人能从他的神情中窥视到异样。无数生死之间搏杀的经历和王前辈的教导悄无声息影响着他的性格,该谦和的时候谦和,该强硬的时候果断强硬。 成年期后的声线低沉悦耳,配合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轻而易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注意到乔双鲤,黑发中年人不满抿紧嘴角,居高临下质问道: “你是谁,我想,这不是一名学生有资格开口的场合。” 面对质疑,乔双鲤仍旧平静。 “不,我有。” “无论是作为这一届的执行官,或者特战教职人员,我都有权利开口。” 英国学校的制度跟中国不同,学生们自由度极高,最为慕强,一届中综合实力最强的会被选为执行官与副执行官,拥有极大的权利,组成的学会甚至可以干预到学校的一些政策,在会议上也拥有发言权。 乔双鲤是特战这一届当之无愧的最强者,毫无疑问,他当然能在任何场合下表达自己的看法。黑发中年人不说话了,脸上不满的神情越发深刻。乔双鲤不理会这些,目光直视他,流畅英文流淌在整个大礼堂中。 “上半年,贵校交流团来到特战时,曾经有一位学生说的话我认为很有道理。在这里,我重复一遍。” “‘这不是普通大学的交流学习,不是书呆子们幼稚的‘哦你太棒了’‘你也好棒’。’” “‘别开玩笑了。’”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来打架,就是来让你们一败涂地的。” 鸦雀无声的大礼堂中唯有乔双鲤掷地有声的话语,下一瞬黑火毫无征兆爆发剧烈燃烧,强悍逼人的威势霎时间席卷整个礼堂!火焰鼓动着他的衣摆发丝,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映照下乔双鲤眉眼凌厉冷冽,不见一分傲慢,却异常盛气凌人,令人不敢直视! 外国低年级的惊呼和背后同学们的惊讶被他完全忽略,盯着教授席上豁然站起的几位教授,乔双鲤裹挟着满身火焰,一字一句,挑起的黑眸桀骜不驯,满是挑衅,厉声道: “英国佬,我们那场架可还没有结果。” “艾利克斯和伊顿在哪里,让他们给我滚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指路74章,alex当初就是这么说哒 英国大纲好难梳理qaq,接下来就比较顺啦。晚上应该还有一更,十一点半左右啾咪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楠楠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沸反盈天 20瓶;拚却醉颜红、流觞、晴明雪 10瓶;。。。。。。 5瓶;久夏荒年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9、梦境之魂 大礼堂寂静无声, 唯有火焰肆无忌惮燃烧, 猎猎作响。严厉中年人死死盯着乔双鲤的黑色火焰,被气得脸色发青, 法令纹更加深刻,看起来严肃古板至极。乔双鲤毫不畏惧同他对视, 火焰愈演愈烈,弥漫空气中的威压令人喘不过气来。 砰地一声轻响, 右侧长桌边有学生扛不住压力变成了幼鸟的形态, 其余学生也都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承受不住了。 “够了!”黑发中年人霍然向前一步厉声喝道, 盛怒之下咬牙切齿:“你这个——” “霍尔莫。” 苍老的声音从礼堂后响起,沉稳平静,却瞬间让中年人噤了声。话语声伴随着一股平和舒缓的力量蔓延到大礼堂,所到之处所有人具感到浑身一轻,脸色一下子好转。乔双鲤挑眉, 感受到这股温和的力量仿佛一只无形地大手想要悄然驱散黑火。 只是经过矿核的变异, 即使没有虚伪火焰加成, 乔双鲤的绝望火焰早就今非昔比,和那股力量相互僵持竟然完全不落下风,贪婪暴躁的黑火蠢蠢欲动, 隐隐有要将它一同吞噬的趋势! “咦。” 一声讶异从刚才的位置响起,礼堂后缓缓走来一位老人。他穿着一袭破旧的浅褐色长袍,动作颤颤巍巍,手里拄着拐杖, 须发尽白,满脸皱纹。唯有那双淡绿色的眼睛清澈见底,丝毫不显老态,好奇地望向乔双鲤。当这位老人走出时,整个教授席以及长桌上的伊顿学生们全都站起身,恭敬行礼。 “抱歉哇,原谅我这个老家伙来的晚了。远方来的朋友,请容我向你们表达真挚的歉意。” 老人颤巍巍弯下腰,态度十分诚恳。乔双鲤见好就收,黑火消失就如同出现时般迅速。他乖巧往后一退,把场合让给了温教授。不起眼像个普通学生,只是经过刚才那一次,没有任何人敢再忽视他的存在。注意到乔双鲤火焰收放自如,老人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绽放出孩童般纯粹的讶异,嗬嗬笑了起来,遗憾道: “这位强大的执行官,很遗憾,艾利克斯和伊顿正在执行任务,暂时无法脱身。恐怕目前留在学校的学生中没有你的对手。” “你的火焰让我回忆起了一位老朋友,再看到实在是怀念。” ‘嗤。’ 乔双鲤听到王前辈在脑海里不耐烦讥讽道:‘这只老鸟怎么还活着呢,别听他胡诌,当初我揍的他鸟毛都没了,要是我站在他前面你看他敢不敢当面叫我‘老朋友’。 老人敢不敢乔双鲤不知道,暂停已久的晚宴算是终于能顺利进行下去了。乔双鲤饿的胃都在抗议,忙叉了一块牛排。对于教授席上时不时传来的打量目光状若未闻,埋头大吃。像他胃口这么好的不多,大部分学生无论英国还是特战的注意力还都停在刚才的对峙上,吃饭吃的都心不在焉。 老人坐到了之前空着的校长位置上,整个晚宴期间都在轻声和旁边教授说话,面前丰盛的食物却一口未动。等到大部分人停下手中刀叉,他咳了一声,拄着拐杖站起身,慈祥的目光扫过礼堂里全部学生。宣布了这个学期末的考核任务。 伊顿采用非常残酷的末尾淘汰制,连续两个学期成绩处于最末就会被直接退学。而且所有学生必须每学年测评达到a级才能顺利毕业。乔双鲤他们今年来到伊顿访学,考核标准一概按照学校标准,如果夺得前三名更是可以获得金色荣誉校友徽章,从今以后伊顿各处都将为他开放。 只是今年不同于往日,自三年级往上全部学生都进入禁区完成任务,乔双鲤他们暂时只能跟随英方的教授学习。 “英国禁区出了点事情。” 晚宴结束过后,乔双鲤被温教授叫到了房间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温成斐泡了一壶伯爵红茶,慢条斯理注入热水,缓声道:“我联系了英国外交部,通过一些渠道得知目前英国境内等多地皆有灰袍邪教徒肆虐,现如今南约克郡,大曼彻斯特,默西塞德郡等十数州郡陷入混乱,几乎占据全英国三分之一。” 乔双鲤心中明悟,现在英国应该正焦头烂额,这才不得已到处拉壮丁,怪不得伊顿大部分教授和学生都没有出现在礼堂,估计是连还在学校的猎杀者都被拉进了禁区完成任务。 只是这邪教徒出现的时间也太巧了,正好赶上梦鼠王选—— 乔双鲤心中骤然一震,这时候就听温教授继续道: “目前消息还在封锁中,但是估计很快就会公之于众。就连克里斯校长都被牵制,情况估计已经刻不容缓了。英国的事暂时与我们无关,我们不会主动招惹事情,但也绝对不会忌惮不前。” 端起茶杯,温成斐冲乔双鲤微笑赞许,意有所指道:“有时候我们在外,代表的并不只是自己,双鲤,按你心中所想的来。” 处在国外,尤其是崇尚强者的国度,你过于容忍谦和不会让人觉得有礼,只会讥讽你软弱可欺。乔双鲤了然,回去拉住同学们谈了谈。有了温教授的态度作保,大家心里全都有数。平日里逛学校大摇大摆的,丝毫没有到达陌生地方的忌惮畏惧,全都跟回了家一样。 只是经过欢迎晚宴那件事没有多少人敢主动来找麻烦,乔双鲤甚至还遇到过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崇拜羞赧地想要把翎毛送给他。 “不能随便接他们的羽毛。” 对于英国了解更多的沈逸飞及时按住了乔双鲤的手,冷淡瞥了眼,漠然目光让低年级学生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失魂落魄离开。转头他就拽着乔双鲤细细讲这边的规矩,和一些约定俗成的小动作。 听到收下翎毛不仅代表接受崇拜,友善,更多时候是同意表白后,乔双鲤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全是后怕,心头禁不住就想到绍修竹出来前的的预言,小声嘀咕: “我可不想要这种‘爱情之旅’。” “什么?” “没什么……诶,你看世界猎杀者官网了吗,和温教授说的一样!” 只是在他们到达后第四天,英国猎杀者就彻底颁布了戒严令,不仅是代号雾霭的灰袍邪教徒动作频繁,英国本土向全世界猎杀者联盟颁布了任务,直接在世界抛出重磅炸·弹。 欧洲众禁区震动,梦鼠再掀起狂潮,王选即将到来! 这枚炸·弹炸的全世界猎杀者们头晕脑胀。这次英方显然下定了决心,要抢先一步拖慢梦鼠进城,甚至彻底破坏梦鼠王选!为此,年迈的英国女王甚至下血本打开了王室宝库,用积累数个世纪的奇珍异宝向全世界发起悬赏。 “杀死神父的奖励一斤能量石,主教二十斤能量石,大主教一块鸽血晶钻,先知十枚顶级鸽血晶钻,神谕者王室专属武器……这些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 “你别跳着看,上面刚写到。” 乔双鲤摇头笑,拖动鼠标滑到上面标蓝的文字。 “梦鼠族的等级分类,从最低级的信徒,到神父,主教,大主教,先知,神谕者。实力依次递增。” 梦鼠族和山鼠不同,他们没有城主城池之分,全都由一个个信仰国度组成。神谕者终身侍奉神明,先知主持神殿,大主教则是负责掌管各大神国,往下小国地区则由主教和神父主持。所有的梦鼠都是信徒,虔诚信仰着‘全能神’,膜拜至高无上的主。 乔双鲤目前就算在‘全能神’等级,只是斩杀‘他’的任务等级太高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杀了‘神’会得到多么丰盛的奖赏。倒是除了斩首以外,阻止梦鼠王选进度,摧毁城池得到的奖赏也十分丰厚。其中最上面一条格外标红,三个血红色的sss级标志噩梦级难度,完成人数更是赤·裸裸的0。 “毁灭城池,得到梦境之魂者,可以从王室宝库中任选三样宝物。” “哇哦,任选三样宝物!不过梦境之魂是什么?” “反正与我们无关。” 乐天钧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咸鱼道:“反正咱们也不能进英国的禁区,这些任务对咱们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啊。” “天气这么好,走走走,出去打球啊!” 打了一下午的球,晚上用热水洗去疲惫。乔双鲤早早入睡,思维沉没,透过塔罗牌上的信仰连线定位,降临无忧城。 此时的城池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洁白大理石城墙全都染成黑色,点缀着黑曜石,丝毫不显暗沉,反倒如同闪耀的黑色星空。城内信徒们穿着黑袍忙忙碌碌,人数已经到达了近千人,没有一人偷懒,全都股足了劲用全部热情建造这座城池。 乔双鲤梦中降临收敛了大部分力量,然而跟他最久最虔诚的那些信徒还是敏锐感知到了他的到来。早早等在新建的神殿外阶梯上虔诚等候,按照阶位依次跪拜。 一次生二次熟,乔双鲤已经能面不改色的面对乌压压跪倒一片的人海,心中还能走小差。 一名大主教,十二名主教,三十六名神父,能换二百七十六斤能量石加一块晶钻了。 倒是先知只有一名。 最为恭敬的黑发青年低垂下高傲的头颅,无比谦卑的单膝跪倒在地,将黑色晶盒捧到乔双鲤面前。里面是一枚古朴大气的黑曜石戒指,正中央镶嵌着星空般璀璨的宝石,光晕流转,一瞬间周围似乎浮现无数画面,下一秒又恢复如初,像是一枚普通昂贵的宝石。 梦境之魂,城池之根,有它在整座无忧城包括其中的臣民都在乔双鲤的掌控之中,再也不用麻烦一个个通过信仰连线去寻找了。 让我想想,梦境之魂值多少宝物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卡文了更新晚点了,明天捉虫么么哒 180、安哥拉长毛兔 我宣布, 从今以后英国王室宝库就是我的后花园了, 让我看看要挑点什么好东西回来。 乔双鲤看玩笑的想,低头看向恭敬跪伏在面前的青年。最出色的信徒, 他还记得他的名字。 “影。” “愿神的光辉洒落万千大地,荣耀神国。” 被唤了名字, 黑发青年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随后目光中迸射出狂热虔诚的光芒, 就像是甘愿付出一切的狂信徒, 他更顺从的跪拜下去,让乔双鲤带着权戒的手落到肩膀上, 发自肺腑咏唱赞美道: “敬至高无上的神。” 虽,虽说是一回生二回熟,但乔双鲤还是没怎么适应作为神明的待遇。注意到影上跪着向前挪动一步像是要亲吻他的袍角,乔双鲤腿忍不住往后退避开,又觉得好像太生硬了, 安抚道:“你的功绩我都看在眼里, 做的不错。” 或许我不该加这句话。 看着青年目光中腾起不容忽视的热度, 望向他的眉眼间尽是崇敬温柔,乔双鲤不确定的想。随后干脆换了话题,不在这里纠缠。 “向我汇报情况。” 梦鼠王选已经开始, 英国本土上泛滥的灰袍邪教徒并不是意外产物。梦鼠王死后,失乐国度分崩离析,大大小小的土地城池全都被外域其余种族占据,族人也大部分被掠夺成了奴隶。土地荒废, 晶矿脉十不存一,显然是最糟糕的基本盘。 乔双鲤虽然目前占据了无忧城,但城池外方圆百里全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平原,距离最近的几座城池已经被别族强行占领,老鼠全都是凶残贪婪的掠夺者,想要他们吐出到口的肉唯有靠武力。 而荒原外,裸露的晶矿脉更有身躯半实半虚的难缠梦魇兽占据,难以驱逐。现如今黑白灰三方实力发展步伐都极为缓慢,鼠王力量提升依靠大量信仰,同时可以反哺给信徒,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前一任梦鼠王盛极时期总共有数亿信徒,遍布整个大不列颠,势力范围甚至蔓延到了东海岸,实力在鼠王中数一数二。 乔双鲤现在的局势很尴尬,毕竟他冒名顶替,势力发展远不及灰白双王,更何况眼看禁区发展不利,灰王已经开始向人间下手。相比抢夺城池,普通人类显然是手无寸铁待宰的羔羊。随便创立一个邪教,借助教徒的身躯作为温床培养梦鼠信徒早就是梦鼠族拿手的好把戏,有多少的人就能创造出多少的信徒。 乔双鲤现在虽然也参加了王选,但他心中自有底线,绝对不可能去祸害人类。但这样一来他发展信徒的速度太慢,将很难赢得第一轮的胜利。 “影,你要去继续扩张领土,发展新的信徒。” 乔双鲤双手交叠,抵住下颌,这是他给自己设计的思考姿势。拥有双重身份他必须更加谨慎,最好两个身份的性格,行为,性别,习惯皆不相同才最为保险。 辨不清喜怒的冷淡女声从微笑面具后传出,居高临下,自带不容忽视的威严。 “如果能够让吾满意,神国之中,还缺少一名神谕者。” 神谕者即为神眷者,唯有梦鼠王才能在先知中选定,至高无上的殊荣。他们将终生侍奉神殿,成为梦鼠王在地下神国行走的使者,身心都要保持高度的纯洁虔诚,当信仰到达一定地步后乔双鲤甚至能让自己的一部分意识落在神谕者身上,就像传说中的神降一样,赋予他极为强大的力量。 “必将为神前驱,如若令吾神失望,吾将自决!” 嘶。 黑发青年掷地有声,满脸狂热坚定,身上信仰金光闪烁。他在神前立下誓言,如果完不成信仰就会当即破灭生命陨落,完全没有任何存活余地! 这可是真狠啊。 乔双鲤心中咋舌,神态却更加高深莫测,不泄露半分。 “除此之外,我要你挑选一名大主教,三名主教,以及若干神父,信徒,训练成小队,我另有用处。人选宁缺毋滥,全要忠实可靠信仰坚定的。” “吾神,无忧城内全部信徒信仰光辉皆能通过考验。” “这样最好。” 乔双鲤满意颔首,事实上从刚才琢磨到现在,他心中隐约的想法逐渐显出雏形。不用影过多挑选,神殿阶梯上跪了一地的信徒们各个积极毛遂自荐,转眼就聚集齐了要求的人数。各个人高马大,信仰坚定,实力同等层次最高。站成队列接受乔双鲤的检阅。 “我有任务要交予你们。” 高台神座上,乔双鲤饶有兴致坐直身子,拄着下巴,漫不经心道。他指尖跳跃着漆黑绝望,隐隐泛着一丁点蓝光,若有若无,几不可见。手指一弹,黑火碎裂成无数片,纷纷飞入下面梦鼠体内。 绝望入体的刹那间,他们身子一僵,下一刻气息更加凝实,实力肉眼可见增长!影被允许侍立在神座旁边,在乔双鲤的示意下上前一步,淡淡开口道: “尔等被选中,前往人间。” “狙杀灰邪王信徒。” 英国现在被灰鼠王麾下的邪教徒闹得焦头烂额,乔双鲤虽然不会为英国直接杠上灰王,但不妨碍他使些小手段。下面的信徒们一脸了然。贴心的脑补出了神明之间的各种恩怨情仇,兴致勃勃摩拳擦掌总而言之一句话,除了自家信仰以外其余王全都是邪神!他们的信徒全都是邪教徒,该杀就杀,完全不值得怜悯! “前往人间,你们需要遵守三条命令。” “一、不许暴露身份。” “二、行踪必须隐秘。” “三……” “不许以任何方式,在人类中发展信徒。” 听到第三条命令,下面的信徒仍旧恭敬低头应下,心中却难免生出疑惑。难道王不是想让他们在人间跟灰王信徒打擂台,互相抢夺信徒的?这这这和历来王的做法都不同啊。 “愚昧。” “神之威势岂是尔等可以揣测的!” 影一声厉喝,刀片般锋利的目光挨个扫过面露惭愧之色的信徒们,冷淡道:“神已为你们隐藏身份,在进入人间之前,尔等需要补充有关人类的知识。待到进入人间后,尔等将有机会隐入魔王的队伍中,暗杀灰袍邪教徒后领取奖励。” 这就是乔双鲤灵机一动想到的!英王室向世界猎杀者联盟颁布任务,为了尽最大可能吸引强者特意设置了可以选择隐藏身份。也就是说即使不是注册猎杀者也能领取任务!女王的原意是吸引那些隐居于外不愿意受到约束的强大猎杀者,却没想到被乔双鲤钻了空子。 反正也是要杀灰王那边的信徒,那干脆先领了任务再杀,一举两得岂不美滋滋。乔双鲤刚才赐予的黑火中掺杂着虚伪,不仅能让他完全操纵自己的信徒,而且还能隐藏他们的身份,通过猎杀者登记是不可能的,但光是领任务交任务还是绰绰有余。 听到这,下面的信徒们全都懂了。神竟然拥有能够瞒过魔王的力量,实在是深不可测!让他们不对人类动手简直是太好理解了,减少了暴露身份的可能,而且杀一个灰袍信徒能领到的奖励最低级都能培养出两到三个信徒,这样一比傻子都知道闷声发大财才是最正确的! 神英明! 感受到塔罗牌反馈回来的信仰金光更加纯粹,乔双鲤挑了挑眉,挥手让他们全都下去,就留下了影和大主教,主教们侍立神殿。目光落在神殿中央空旷的石台上——不久后那里就会矗立他的塑像。乔双鲤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扶手,感知到神殿中的信徒们因为长久沉默开始变得不安起来,他漫不经心开口道: “西北方是怎么回事。” 刚降临无忧城他就感觉到,西北方浮动着异样的气息,和黑火截然不同,甚至不是灰白二王的力量。这股怪异气息蓬勃又咄咄逼人,嚣张宣誓着自己的存在,肆无忌惮。粗略估计,那里应该还算是他的疆域。 眼看着影和其余信徒又要直接跪地告罪,乔双鲤手一挥,果断道: “直接说。” “吾神,那里原本是无信徒藏匿的梦境缝隙,但是最近几天突然被封锁了起来。吾等只是想彻底查清原因再来禀告……” 无信徒? 乔双鲤一愣,无信徒是一伙特殊的群体,他们多由背叛信仰追求自由的梦鼠组成,没有过多的种族偏见,罕见愿意包容任何前来投奔的种族。无论是山鼠还是褐家鼠,纯血混血,甚至其他偏远区域非鼠态的空兽也一视同仁,都能接纳过来。看到所有信徒脸上都露出厌恶痛恨的神情就知道,在这个虔诚狂热信仰神明的种族里,追求“自由”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无论是信仰黑王白王还是灰王,所有信徒遇到无信徒都只会有一种做法——杀。 也因此无信徒平日里极为低调,躲藏在梦境的狭缝中,当初失乐国度硝烟四起,山鼠城的捕奴队把整个梦境旷野搜刮了过几次都没抓住他们的尾巴。这次知道他们竟然就在自己的疆域内。眼皮子底下,乔双鲤也禁不住挑起眉,生出几分兴趣。 “有意思。” 乔双鲤计算了下时间,在明天上课前去西北方转一圈时间绰绰有余。挥推了欲言又止的信徒们,他化作一团黑雾飞往西北方。约么走了一百多英里,乔双鲤忽然停住,他感受到在这附近空间中隐隐有一层薄膜,肉眼不可见的,圈住了这片区域,稍一触碰就会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设下这片封锁的人实力不错,就连乔双鲤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悄然进入不引起丁点注意。不过—— “虚伪。” 苍白色火焰一闪即逝,乔双鲤信步走进封禁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周围景色瞬时转变,满眼都是战斗过后的焦黑痕迹,借着虚伪火焰的隐蔽,他目光迅速扫视一圈,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石洞前,遍体鳞伤警戒,表情绝望的的十数名胸口别着蓝色徽章的人——蓝色代表自由,天空的颜色,大部分无信者都会在身上佩戴蓝色饰品。 显然,这估计就是那些无信徒了。他们身上全是伤口,站立都十分勉强,所有人脸上都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悲壮神情。而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是—— 乔双鲤转过目光,惊愕眨了眨眼。 这……这这这…… 盘踞在石洞前好以闲暇,猫捉老鼠般恶意戏谑的,是数十只毛发雪白,身躯滚圆,双眼通红,足有熊猫大的…… 安哥拉长毛兔? 就在这时,为首的巨兔突然抽了抽鼻子,一下子转头看向乔双鲤的方向,厉声道: “是谁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兔子说话了?! 上一章还没解锁,也太难受了。 呜呜呜今天更新太难了,写到一大半电脑坏了,又修不了,急忙拿着身份证去网吧写,云同步又失败,最后全都重写了一遍qaq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梦梦 110瓶;段慕 84瓶;子玉、阿妖妖 30瓶;小兔子有盏琉璃灯 15瓶;旧时冬雪、汤圆小仙女 10瓶;尔雅闻琴 7瓶;久夏荒年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1、北皇 兔子? 不, 不是。 乔双鲤眯起眼, 兔群在巨兔话落后迅速摆出了防御的姿态,长耳警惕高高竖起, 左右转动,试图寻找他的位置。仔细来看就会发现这些长毛兔和正常的兔子绝不相同, 它们指爪锋利瘦长,四肢肌肉强健有力, 隐藏在长毛下的通红双眼泛着如人般狐疑凶残的光芒, 令人胆战心惊。 最明显的,就是它们身上的气息。 空兽, 这些兔子也是空兽,本质上和老鼠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显然它们不应该在这里。 入侵者! “滚出来!” 巨兔仍在叫嚣,小眼睛中闪烁着鬼谲凶残的光芒,它庞大的身躯突然虚化,下一瞬乔双鲤头顶上出现乌云般巨大的阴影!好快, 跳的好高!巨兔如落雷闪电般骤然下降, 强劲有力的四肢顷刻间就要踏碎乔双鲤的头颅! 但它的意图落空了!脚爪下不是脑浆混杂着血液的刺激触感, 而是一团漆黑雾气。本能发出疯狂警报,极度危险感让巨兔半空中硬生生转身试图躲避,然而—— 来不及了。黑雾只要沾上一点就如同附骨之蛆轻而易举攀援而上, 不到一秒就将巨兔完全吞没,虚无缥缈的恐怖黑雾飘荡在半空中,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听到一声声凄惨渗人至极的嚎叫, 惨烈扭曲到完全不像是正常生命能发出的,仿佛寒冬腊月兜头一桶冰水,冻彻骨髓。 乔双鲤也被吓了一跳,他本来只是想用黑火困住巨兔,却没想到会造成如此剧烈反应。而且平时黑火吞噬老鼠无声无息,这次巨兔却足足挣扎了五秒,黑雾中才安静下来,却更显得渗人,仿佛死神降下的瘟疫黑雾,触之即死。 其余人无论是巨兔还是无信徒完全都被吓傻了,空气中安静的一根针落下都能听到。然而下一刻出乎乔双鲤意料,剩下的巨兔们竟然没有四散而逃,它们如有指令般同时猛地扑向是强弩之末的无信徒们,爆发全部力量,拼死也要把他们杀掉!乔双鲤一个不留神地上就已经倒了几具尸骸! 怎么回事? 乔双鲤觉察到异样,没得给它们再下手的机会,浩浩荡荡的黑雾如一张滔天大网,无论巨兔还是无信徒都被团团围困其中,这次在乔双鲤控制下黑雾浓度淡化许多,仿佛一个个笼子分割出巨兔和无信徒。时间不够了,担心他们又想自杀或者搞什么幺蛾子,乔双鲤干脆把他们全都弄晕,这才让影带了几个实力最强又忠心的信徒过来。 “把他们都分开关起来。” 乔双鲤淡淡道,想起信徒对无信徒的排斥憎恨他特意叮嘱:“没有我的命令,无论谁都不许私自动手。” 然而影他们到了后目光就死死黏在巨兔们身上,听到命令后更是罕见的没有立刻应下来,信徒们面面相觑,最后影站了出来,低头忐忑道: “吾神,无信徒不足为惧,只是…只是这些北方的野蛮种族,还是斩尽杀绝的好。” “是啊吾神,他们粗鲁又顽劣,放荡淫-邪,就算是无信徒也比他们要更加绅士!” 见到影和其他几位主教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厌恶,完全发自内心,甚至根本不愿意靠近那些巨兔们。乔双鲤心中起了些兴趣,语气却仍旧冷淡,漫不经心: “我要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吾的神国。至于之后……” “由你们处置。” “谨遵神命!” “黑暗荣耀!” ** “现今世界共有四大空兽皇,其中北皇及其属下子嗣拟态为兔,自称凯撒,势力范围囊括俄罗斯,美国,德国,澳大利亚等。北皇凯撒是出现在人类历史上次数最多的空兽皇,据传他银发红眼,相貌英俊非凡,喜好美色,性情暴虐。兔拟态的空兽是四类中最为淫邪的空兽,相传北皇凯撒拥有一座夏宫,专门用来安置他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俊美年轻男女,夜夜笙歌,稍不顺意就会踩碎他们的头颅。同时他子孙众多,现今为止他座下三大空兽王皆是其子女……” “小乔你在看什么?” “一些空兽的历史书。” 乔双鲤夹上书签,冲着乐天钧扬了扬书面,绛红色精装厚皮配上烫金字符显得典雅高贵,伊顿地下图书馆的一二层在交流访学期间对他们开放,乔双鲤作为特战这一届的执行官,伊顿给他的借书卡特意标红,代表他能够去更深的第三层借阅书籍。其中有许多欧洲猎杀者的历史典籍,尤其是关于世界其他空兽皇的资料更是珍贵非凡。 乔双鲤快乐地借了两本书,结果他现在一边看书一边翻阅比砖头还厚的中英文大辞典,愁地头都快秃了。就这样他的进度也依旧缓慢,等到影通过信仰连线联系到他才堪堪了解到大概。 “神,他们来自卡斯拉夫冰雪荒原,安哥拉王的手下,领队的安哥拉王排位七百二十四的继承人拉吉,原本要前往伦敦参加这次的双界拍卖会。” 说到这,影顿了顿,小心观察乔双鲤的神色。而乔双鲤大脑还被“排位七百二十四”震惊着,微笑面具下嘴角抿紧,却让影误以为神开始不耐烦,忙低头恭敬继续道: “他们转路来到吾神国度,据说是那些无信徒们偷了他们准备参加拍卖会的货物。” “哦?” 乔双鲤感兴趣的挑了挑眉,早就准备好的影拍了拍手,侍奉在旁边的两个信徒毕恭毕敬地捧上来两个水晶托盘,左边的那个上面放着一个石头匣子,右边的则是一块巴掌大的檀木牌。 “这就是参加拍卖会的凭证?” 乔双鲤饶有兴致地端详那块木牌,它做工精细,表面不知道刷了什么,呈现神秘内敛的深紫色,上面刻的字却是瘦长小篆,正面背面字不相同。乔双鲤暂时收起木牌,接过了石盒。盖子刚打开,纯粹浓郁的能量就争先恐后逸散出来,令人神清气爽,沁人心脾。乔双鲤定睛一看,却发现石盒里是三根水晶雕琢,颜色碧翠,约有小指粗细的胡萝卜。 不,不是水晶,这个气息,倒更像是晶钻。 ‘咦,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玩意。’ 王前辈评价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自从成年之后她的灵魂碎片和乔双鲤之间的冲突越来越剧烈,这也让她更多处在沉睡状态。如果不是乔双鲤刚吸收的虚伪火焰体内力量不稳,恐怕她早就开始筹划自己的独立大业了。 听到王前辈难得开口,乔双鲤高兴极了,笑容几乎和脸上微笑面具等同,影没有觉察到他情绪变化,仍在尽职尽责的讲解: “这种东西叫做碧萝,是北方的特产。那边据说千百年前也遍布晶矿脉,是极为富饶的土地,只是随着北皇子嗣越来越多,整个北方种族迅速扩大,他们牙齿会永远不停的增长,必须不断啃噬晶矿才能磨掉,否则就会突破下颚生生痛死。因此那边的晶矿很快就消耗殆尽,土地变得贫瘠,大量北方种族饿死,更是无数人选择成为野蛮劫匪掠夺周边其他种族的城池土地,所到之处掘地三尺,那段时间城池与城池间战火不断,一直到北皇聪慧的三女白公主发明了种晶之术,能够从山石里种出碧萝,这才终于平静。” “也就是说,他们能凭空种出来晶钻?” 乔双鲤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眼下他的国度贫瘠的要命,除了无忧城还算拿得出手外其余基本都是荒无人烟的沼泽泥潭,别说晶钻了,连能量石都少见。 “对,但据说种植碧萝耗费很大,这种极品能够堪比晶钻的碧萝大多数只有王室领主才能拥有。而且技术高度保密,掌握在白族王室的手里,也只有白族人才会种植。” 乔双鲤对碧萝种植技术动了心,只可惜那位排名七百二十四的领队拉吉已经被火焰活活烧死了,不能再挖取记忆。其他兔子看起来级别更低,也不像是会懂得这种技术的。为了保险起见,乔双鲤亲自去监狱里转了一圈,每只兔子都被折磨拷问地奄奄一息,大脑完全不设防。乔双鲤把记忆看了一圈,更了解兔族不少,却没发现自己最想要的,内心遗憾叹息,面对影低声询问他挥了挥手,漫不经心: “解决了吧。” “那些无信徒呢。” “都拿药养着,没有人死。” 影犹豫片刻,低声道:“神,他们身份有些麻烦。” “哦?麻烦?” “说说看。” “前一阵子安哥拉族和白族发生战争,白族大败,不少白族人沦为奴隶,这次前来参加双界拍卖会,其中一部分奴隶就被当做货物带来了。” “但是无信徒却趁夜将这些奴隶全都偷走了。” “白族人掌握种植碧萝的技术,即使是最低品也堪比能量石。可是他们生性怯弱胆小稍微受到刺激就容易惊吓而死,而且气性大,格外倔强,绝对不会为仇人种植碧萝。所以安哥拉掠夺奴隶后通常会高价将他们贩卖给不明白这些的其他种族。” “这次即将被买卖的奴隶中,有人和无信徒的首领有旧,他们这才组织了这场救援。只可惜功败垂成,差点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会种碧萝的白兔……白族,现在在这?” 乔双鲤眼睛一下子亮了。 “总共九人,都在监狱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送去保修了。现在每天手机码字速度可慢qaq小天使们见谅! 182、碧萝 “是的。” 影低声恭敬汇报:“这次共抓捕无信徒十二人, 收缴白族奴隶九人, 目前都在监狱里了。” 无忧城的监狱在城西边的废墟区里,沉默宏伟的三十层古旧高塔仿佛中世纪王国塔楼, 斑驳砖墙用的是晶钻耗空后留下的坚硬外壳,无坚不摧, 同样也隔绝了全部的能量。这是整座城中除祭台以外最高的建筑,远离地下矿脉, 没有半点能量, 云端之上的神明只要一颔首,威严的目光就可以注视到这群叛乱的羔羊。 简被囚禁在这座高塔上, 伶仃纤细的小白兔子沉默寡言,除了吃饭的时候外一直蜷缩在只有豆大的窗口前,在她身边的墙壁上是炭笔刻画的几道痕迹。 五天了,从那群匪徒强盗被杀死,她顺从地进入这座监狱到现在已经五天了。如果算上城池破灭, 她的兄弟姐妹被杀死, 王国洗劫一空, 她戴上镣铐成为奴隶,恐怕已经有一个月那么久。 一个月,往常的话现在正应该是粉碎石料, 捕杀石虫,熬制凯尼特肥料,开始为种植碧萝做准备。 简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下去,她以前是宁愿死, 也发誓不会背叛王,不会沦落成为奴隶的。 可是…… 海伦。 简的脑海里划过一张记忆中黧黑瘦削的小脸,和那率领部下从安哥拉匪徒手下救下自己,英姿卓绝的女人几乎完全没有一点相似,除了那双如神采飞扬的双眼,一黑一灰,明明是卑劣混血的象征,却让她想到了星星。 海伦,海伦。 简在心中默念,本就敏感孱弱的心脏几乎要痛到痉挛。 是自己拖累了海伦和她的下属,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海伦不会中安哥拉匪徒的剧毒,濒临死亡,落入陷阱,惨遭安哥拉匪徒的戏弄围攻。而现在他们被捕捉进这座城池,分割囚禁,生死不明,简完全不知道海伦现在的情况! 明明只过了五天,却仿佛已经过了五年,五十年。 白族少女一向是娴静胆怯的,越是胆小,越被看作是淑女的象征。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去主动和外族男子说话,甚至去询问看守自己的狱囚!可是,可是简不想再等待下去了。这些天她能够嗅到安哥拉匪徒的气味中充满恐惧绝望,高塔监狱中无时不刻弥漫着血腥味。曾经手染鲜血的匪徒现今被鲜血染红,简麻木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动容,她只是担心海伦, 这里的主人会不会为她驱毒疗伤,会不会妥善照顾好她?简担忧焦虑到脱毛,她要知道,她必须要知道海伦的消息,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简坐了起来,她心跳快的惊人,几乎要从那雪白的胸脯里蹦出来一样。 海伦,海伦。 她在心中默念,通红晶亮的双眸中浮现出坚定。 如果海伦能活着,她愿意付出一切。 “当啷。” 锁链撞击牢门的声音吓得简一哆嗦,更深的挤向角落里,一名沉默的黑袍信徒进入牢笼放下餐盘,转身就要离去。然而下一刻,怯懦小心翼翼地声音从后面传出。 “我,我希望能见到这里的领主。” 简耗尽全部力气才主动开口,惶恐地心脏都快要跳出来,声音沙哑,浑身发抖。面对黑袍信徒对目光,她濒死是的猛地喘了一口气,声如蚊蚋: “我,我会种植碧萝,如果,如果……” 如果能治好海伦… 我愿意永远留在这里为你们种植… ** “这倒是有意思。” 神座之上乔双鲤挑起眉,戏谑望向下首长桌,揶揄道:“你看,她愿意为了你终身奉献神国。” 长桌第一位斜坐着名身穿黑甲的女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她眼中浮现出一抹暖意波澜,随后消泯于无。 “希望黑王大人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 女人声音不卑不亢,眉斜飞向上,英气勃勃,她皮肤是漂亮的小麦色,头发很短,只是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左脸颊上攀缘着不详丑陋的黑色纹路。 不过这可比乔双鲤刚见到的模样要好很多,要知道他命令信徒们尽量保证无信徒的生命,结果当天晚上这个女人就差点死在牢狱里。她中的这种毒很奇特,也非常难缠,治好需要耗费极大量的资源。如果不是从巨兔那里得知她就是无信徒的首领,乔双鲤可不舍得那么大批的资源。 直到现在他想起来都有些肉痛,不过现在来看,倒不是没有回报。 “我会派忠诚可靠的下属为她打下手。”乔双鲤低笑,漫不经心: “当然,按照合约,王选结束后,你可以带她离开。” 现在失乐国度暗流激荡,很快就要不负昔日平静,无信徒躲藏越来越艰难,更何况为了偷袭商队,海伦和无信徒联盟决裂,跟随她出来的只有最忠诚于她的百人。 乔双鲤可以说救了他们的命,尤其是救下几次濒死的海伦,现在整个牢狱中的无信徒已经对他基本没有了抵触心理,最重要的是海伦的态度。 在她能够起身后三天,乔双鲤见了她一面。能够以混血身份在无信徒中成为领袖,这个名叫海伦的女人不可小觑,她眼中没有对神明的畏惧,只燃烧着自由的火焰。与此同时她也非常聪慧谨慎,就连围观整场谈判的王前辈对她评价也非常高。 ‘她很聪明,但有自己的软肋。’ 王前辈的指点在脑海中回荡。 ‘很简单,控制好那只小兔子。’ 乔双鲤正是缺人的时刻,这一百人实力都不错,虽然有些少,但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他们会并入无忧城为他效命,出生入死一直到王选结束。 “信仰这方面,我不能保证。” 海伦洒脱耸了耸肩,脸上出现一抹自豪欣慰:“他们都是勇敢自信的强者,忠于自我,想要得到心底的信服并不容易……当然,如果到最后他们愿意留下来,也一定是忠于内心的选择。” 乔双鲤挥挥手,把这些无信徒编入到了影的手下,让他去试试他们的实力。但是一百人还是太少,都不够塞牙缝,想要迅速扩张资源最重要,乔双鲤目前最重视的还是碧落的种植。 但显然,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白兔奴隶们虽然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种植技巧,简更是当初王国内专职农司的领主女儿,种子可以用特殊技巧从被当做货物的碧萝上博取,但是无忧城周围的地却着实让她们发愁。 “这里怎么能没有石灰岩!” 一只毛发蓬松的白兔忧心忡忡,谨慎蹦跶在坚硬土块上:“到处都是沼泽!” “还有苔原,不知道碧萝能不能在这里发芽。” 另外一只小白兔细声细气道,九只白兔头顶着头窃窃私语好一阵,由简出头惴惴不安地把问题汇报了上去。 但是问题还没传到乔双鲤耳边,就已经被影解决了。曾经乔双鲤东北偶然撞到的混血小鼠寒山,在被他送到自家信徒身边后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当时影错误理解了乔双鲤的意思,见到血统高贵,混了梦鼠和山鼠两族血统的寒山后自是一番脑补,发誓不会辜负神的信任,对他好一番武力调·教外加潜移默化的洗脑,本来就胸无大志的寒山到现在终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已经背熟了一千三百六十页的神典,牢记神国每一条律令,乔双鲤再次看到寒山时都差点被他脸上的虔诚吓了一跳。 对于山海鼠来说造出一道石梁来说不是难事,几次讨论后造出的石梁已经能让碧萝顺利着床。乔双鲤在无忧城西边直接划出一块地,闲杂人等不能接近,专门用来实验种植。只是种这玩意比乔双鲤想象中的还要困难,工作量大,寒山他们只是打下手,核心工作只有九只白兔才能完成,她们本来就身体孱弱,以往粗活累活在族里都是由她们的父兄丈夫完成,现在亲力亲为,压力大到几天就开始集体掉毛。不知道海伦已经脱离危险,每天卯足了劲干活的简差点在石梁上累晕过去。 派去帮忙的梦鼠信徒又搞砸了,惭愧的差点想要自杀。乔双鲤终于叫了暂停,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得找些擅长种田的人来才行。正好那批准备派往人间的信徒练成了,先让他们试试水。 ** 褐老三躺在屋顶美滋滋晒着太阳,瓦片被晒的暖融融,暖意渗入四肢百骸,说不出来的舒服熨帖。家里主人早早就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去了,褐老三翻了个身,翘着二郎腿,无数次感慨自己的好运气。 要不是那年地震过后发水灾,他能从陵寝里被冲出来,辗转落户这个农村?过了几十年舒服日子,谁还怀念那个暗无天日的陪葬坑,反正他褐老三是不想。运气这么好的也就他和四弟七弟三人,拍了拍自己花里胡哨五颜六色的长袍,想到自己几个命运多舛的弟兄,褐老三摇头晃脑,长吁短叹。 听说前些年考古队发现他们老家了,现在山都被挖空,大哥他们都被送去了博物馆。褐老三可不想去那地方,到处都是猫在巡逻,他可还想多活几年。后来有考古队员到这个村庄挨家挨户收集文物,褐老三让自己变得暗淡破旧,成功逃过一劫。 “谁让我是只碗,呀一只青花鸳鸯大瓷碗。” 兴致来了,褐老三扯着破锣嗓子,引吭高歌: “只要不去那博物馆嘿,让我种地也甘愿,咿呀咿得喂——” “你会种地?” “嗤,简单。” 兴致被打断的褐老三不耐烦,趾高气昂吹嘘:“这家里从爷爷开始种地都是老子我看着,看见没有,先进奖状!这可是当时大队奖励的……等等!你是谁?!” 意识到不对褐老三尖叫刚出口就戛然而止,视线黑下来前他只听一个怪异古板,怪腔怪调似乎被处理过的声音冷淡道: “连碗一起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最少双更,么么哒 我在微博放了顾队小乔公主抱的人设图!大家快去看! 183、风生水起 乔双鲤在无忧城的神殿中添了个博古架, 上面摆了挺多碗碗罐罐。没太多, 毕竟把褐家鼠掠过来还是挺有风险的,信徒们顶多是在农村老乡家里偷了几个碗, 拿了几个腌咸菜罐子,剩下的没敢多动。 不过虚伪火种确实好用, 这一路上信徒们都隐藏的很好,只是语言还有些瑕疵, 但也无伤大雅。 不出乔双鲤所料, 褐家鼠在种田方面比梦鼠们熟练多了,有他们协助第一波碧萝终于顺利种植。虽然乔双鲤不打算再从国内直接掠, 但他不打算完全放弃这条捷径。 在过去那段丧权辱国的黑暗历史中,无数国家宝藏流落海外,到现在即使国家富强也很难再找回。连同与古董共生的褐家鼠一起,几十上百年都没有办法回家。乔双鲤打的就是这方面的主意。 收购海外古董,褐家鼠留下来种田, 古董归国, 岂不美哉。 ** “诶小乔, 你有没有感觉到,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乐天钧借着课本的遮挡戳了戳乔双鲤的腰,满脸不可思议, 压低声音:“今天走廊上撞到那只凶巴巴老鹰竟然在笑,我的妈,差点吓我一跳!” “要是让崔斯特教授听到,肯定得让你尝尝‘凶巴巴老鹰的厉害’。” 乔双鲤调侃道, 他们这边动作太大,引起了讲台上教授锐利目光。两人顿时低下头,装作老实的样子。可没过多久乐天钧又忍不住,唰唰唰写了张纸条,揉吧揉吧扔到了乔双鲤的脸前。 “你说人是不是欠的啊,在英国上了这么几天学真无聊,还不如咱们之前惊险刺激。” 无聊?乔双鲤最近可是太忙了!他一心扑在发展梦鼠王事业上,成天连轴转,恨不得一天掰成十天用。好在碧萝眼看着就要出苗了,派去英国的黑袍信徒们事业也步入正轨。 最近伊顿的教授们心情确实都很好,乐哥上课开小差被最严厉的崔斯特教授抓了个正着居然都没有太大惩罚,只是抄写课本而已。忙的看不到人影的校长也开始出现在晚餐桌上,笑眯眯望着下面的学生们。不只是伊顿,整个伦敦,乃至整个英国,雾霭邪教徒笼罩天空的阴霾似乎正在散去,所有处于警戒岗位的猎杀者心头都同样轻松。 英国首都,伦敦威斯敏斯特,唐宁街10号(10 downing street),这是英国首相的官邸。就在两天前英国首相刚去往白金汉宫向女王汇报政务,可是今天清早,乔治亚风格的朴素黑色木门再次打开。英首相梅伦穿着严谨的三件套西装,这位平日里十分严肃古板,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绅士今天却难得翘着几缕发丝,眼中难掩惊喜神色,大步走上早就等候在门口的专车。 “…抓住了灰鸮?!” 白金汉宫内,满头银丝的女王一时失态,惊讶到站起身,每一条皱纹中都镶满了难以掩盖的喜色。往常经常和她一起出镜的柯基三三两两趴卧在不远处的软垫上,看起来都是懒洋洋的模样,可他们的耳朵却无时不刻警惕竖起,听到喧哗声时同时向那边转去。 “太好了,太好了。” 女王缓缓座下,低声欣慰感叹道:“这天气总算是要放晴了。” “他们还是只领取了奖励就走,不肯接受荣誉市民的称号吗。” 这次雾霭邪教徒的肆虐让整个英国高层都头痛无比,女王甚至授权打开王室宝库,设置了高额奖赏,专门在世界猎杀者联盟发布了面向全世界的任务。整个世界的自由猎杀者蜂拥而至,“灰鸮”是目前为止被击杀等级最高的空兽,一名实力强大的主教! 而做出这显赫功绩的,是最近声名鹊起“free”佣兵团。迄今为止,他们总共已经杀死了十五名信徒,五名神父,再加上这次的主教,足以让世界惊叹!关键是他们还极为低调谨慎,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来自哪个国度,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英国一向善于笼络人才,当初为了吸引专属武器铸造大师,赫赫有名的王家搬到英国,她许下了无数优厚待遇,甚至还有双国籍的优待。这次对这个实力强悍的佣兵团她也丝毫不吝啬,除了原本列出来的奖励晶钻外,财务部还拿出了一大笔英镑,甚至和首相商量,决定为他们颁发荣誉市民的称号。 只是这个佣兵团实在是太低调了,每次只在领奖励的时候出现,为了防止以外,大英特工曾经密切追踪过他们一段时间,却发现这些黑袍猎杀者不仅沉默,而且非常宅。每次执行完任务后都会回到他们临时租住的住所,深入简出,几乎没有任何的娱乐生活。 这让英国女王忍不住抱怨,即使是最严苛遵守教义的教徒也不会过的如此朴素。 “是的,他们再次拒绝了。” 首相梅伦叹道:“free的首领说,荣誉不必,奖励中可以再增添一些古董。” “还是古董吗…” 英国女王沉吟片刻,下定决心,吩咐道下属:“把那青铜双羊尊取出来吧。” 来自中国商代的青铜双羊尊,这可是流失已久的国宝,展出在大英博物馆里。首相皱了皱眉,却没有提出异议。迄今为止除了喜好古董外,这个黑袍佣兵团简直是个迷。他们从哪里来,实力如何,什么时候崛起的,这么一股强大的势力暂时停留在英国,所有部门的压力都非常大。不是大英特工不够称职,这些黑袍佣兵过的简单朴素跟和尚似的,租住的家里也完全没有任何装饰,大英特工曾经冒险潜入,却发现他们竟然连床都只有一张。 想到特工首领给自己汇报的消息,首相梅伦也禁不住发愁叹了口气。 最近fly购入大量萝卜,疑似其中有成员爱吃胡萝卜? 这算是什么消息! ** “这就是萝卜吗?” 严密拉住窗帘的房间中,唯一一张床上,七只背后长着翅膀的银色梦鼠围成一圈蹲在床上,好奇盯着中央橘红色的棒状物看。 “这就是萝卜。” 其中最大的一只做出结论,他虔诚望向萝卜,面露欣喜之色:“神国中矿脉太少,好在白族奴隶们成功种出了碧萝。听留在神国的兄弟姐妹说,这等神物能代替晶钻,口感和现实一种叫做萝卜的作物差不多。” 聚在一起的梦鼠们满脸欢欣快乐的抱在一起,翅膀扑闪扑闪的,洒落一地亮银色光点。带领队伍来到人间的主教小鼠环视一周,用严肃的声音低沉道:“今天,是碧萝收获的日子。吾神慈悲发下恩典,吾等虽然未能留在神国,也应该与兄弟姐妹们共享欢乐。” “赞美吾神。” “黑暗荣耀。” 梦鼠们虔诚祈祷歌颂,翩翩飞舞唱了一首圣歌。圣歌结束后,他们一鼠分到了一根萝卜,满怀着感恩的心情,咬了下去。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良久,啃萝卜的声音响起。 唰唰唰,唰唰唰。 时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除了那一鼠一根的萝卜,没有鼠再动新的。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蹲坐在床上,满脸怀疑人生的表情,良久。终于有梦鼠极艰难,极小声,极委婉道:“味道,有些奇特。” “难吃。” “难吃。” “难吃。” “怪不得那些北方种族长的如此丑陋,尾巴都短的可怜,原来天天只能吃这样的食物……” “慎言!” 主教梦鼠厉声喝道,他锐利目光扫视一圈,身先士卒,以自己为表率,又取了一根萝卜。咔嚓咔嚓的声音再度响起,旁边的梦鼠们纷纷露出不忍的神色,其中一个小声劝道:“大人,请不要为难自己了。那生长在瓦罐里的褐家族人不是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些日子我们玩成了不少任务,我相信只要大家更继续努力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能够吃上能量石的。” “是呀是呀,大人,我们要加倍努力完成神明交付的任务。就是苦了留在家里的兄弟姐妹,只有,只有萝卜可以吃…” “听说低级碧萝的口感,还要糟糕一百倍…” “神呐…” “好了,都别说了。” 主教梦鼠咽下最后的萝卜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半晌,颓然叹息一声:“兄弟姐妹们会明白的,如果不努力开荒寻找新矿脉,仅凭我们杯水车薪,到时候整个神国,都只能吃这些东西了。” 整个神国,只能吃萝卜! 太可怕了! 第一批碧萝终于成熟,乔双鲤心情好极了,特意留出来一些奖励给工作奴隶的信徒们。他们一个个都被感动的热泪盈眶,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对于开荒极为热情,甚至还不惜代价练手干掉了一头梦魇兽,掠取了他们的晶钻矿脉。 乔双鲤开心极了,立刻又拨了一批技术娴熟,经验丰富的白兔和褐家鼠过去。神座之上,他意气风发: “我要让整个神国,最后都种上碧萝!” 这可能就是脱贫致富第一步,全族人都能有口饱饭吃吧。 新城池大兴土木,热火朝天,人间里佣兵团也干的风生水起,任务完成的实在是太出色 ,死在他们手下灰王信徒不知凡几。以至于这天晚上,灰王白王两人联袂而来时,乔双鲤莫名有些心虚。 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然而他们的来意却和他想象的不同。 “双界拍卖会?” 184、怀疑 这还是那次茶话会后, 乔双鲤再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两个“竞争对手”。有了足够的资源后盾, 无忧城现在建造的有模有样,塔门、露天庭院、列柱大厅, 数千层台阶依次向上,神殿矗立在神国最高处, 黑玫瑰花藤围绕着纯黑七层喷泉,将近百米高的华贵威严神像已经雕塑完成, 一切都显得无比神圣宏伟。 乔双鲤在自家神殿里接待灰王白王二人, 心中不住揣摩着他们的来意。 难道是派去人间的佣兵团做的太“出色”被发现了? 灰王带着自己的好兄弟一起来找茬子? 然而灰王一开口,乔双鲤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双界拍卖会。” “今年与往年不同。” 灰王双手交叠, 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神像雕塑,声音低沉含笑:“所有种族以及人类的强者都会到来。”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如今的梦族已经不似往常了。” 乔双鲤心中了然,梦鼠王死后失乐国度大片领土以及族人流失在外,山鼠, 海鼠, 乃至遥远的北方安哥拉族都占了一杯羹。这种情况当然不能放任下去, 双界拍卖会就是各方势力展现肌肉的好时机。 无论他们之间真正关系如何,黑白灰三王必须在外人眼中是一个坚实有力的整体,这样才有足够底气在其余种族的王面前站稳脚跟, 夺回自己应有的东西。 “事实上,应该给他们些颜色看看了。” 灰王威廉说话就像是吟诵诗歌,无时不刻的咏叹调。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拈着一块晶钻,指尖一动, 晶钻就碎成了粉末。落到虎口处。举起细长酒杯,他面对乔双鲤,面具下笑容戏谑: “那么,敬梦族。” 乔双鲤看着他嘬了口晶钻粉末再饮下血酒,心中腹诽‘城会玩’,自己抿了口正常红葡萄汁。 “听起来挺有趣的。” 白王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同样举起就被。三人达成协议,灰王白王就利落告辞。乔双鲤打开神殿防护,白王率先离开神殿。而就在他刚抬起手的时候,剩下的灰王却猝不及防突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掌心,一触即离,快地乔双鲤差点没反应过来。下一瞬绝望黑雾陡然腾起凌厉袭向灰王,气势汹汹,却没多少杀意。显然质问多过兴师问罪。 灰王侧身避开黑雾,他是典型的欧洲人身材,比乔双鲤高出一头,宽肩膀,方下巴,灰色鹰纹面具罩住上半张脸,尖锐弯曲的铁灰色鹰嘴正好在鼻子位置,看起来压迫感极强。 “海蒂,海蒂。” 他轻笑着呢喃,摩挲手指,似乎实在回味。乔双鲤厌恶地甩了甩手,刚才被接触到的地方冰凉一片,不是人的温度,倒更像是一具死尸,渗人恶心地很。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冰冷下来,隐含被冒犯的震怒:“威廉,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海蒂,海蒂,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灰王自顾自道,他丝毫不惧蒸腾暴怒的腐蚀黑雾,贴近乔双鲤的耳畔,影子近乎完全将他笼罩。 威廉声音很轻,近乎情人之间的耳语: “人间是片肥美的牧场,我从来不介意和一位美貌高贵的女士共同放牧。” “只是…” 升腾扩散的黑雾气势汹汹将他完全吞噬!耳边尽是衣物血肉被腐蚀的呲啦声,比血还要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痛似的,更贴近乔双鲤的耳边,轻笑: “不许对人类出手。” “这位尊贵的女士可真是仁慈,不是吗。” “哦?” 傲慢的女声穿透黑雾,瓷白纤细的手指伸出,掐住灰王下巴,不介意上面滴落的肮脏液体淌了一手,愈演愈烈的黑雾就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令人畏惧震撼的气势,蓬勃庞大的力量,掌控这股力量的人神秘高贵,诱惑人追随她的脚步,堕入深渊。就连灰王也有片刻失神,下一瞬气息贴近他的耳边,极度私密的领域被侵犯,缠绕上如蛇般漆黑雾气。女人的声音慵懒又漫不经心,似乎在听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语气都带了敷衍。 “然后呢。” 一时间灰王心底也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两人此时距离极近,近到灰王只要一伸手就能将身穿黑袍的神明抱在怀里。他伸出手,胸口要害处却传来剧烈痛苦,像是要被人生生剜出来似的。他他绅士般笑了笑,停住手,声音依旧平稳,低若耳语: “听说,那位王姓的女士并没有完全死亡。她在中国还有一个传人,继承了那来自地狱深渊的黑火。” “我想,任何一位强者,都会对那曾经杀死过王的火焰感到狂热着迷,不是吗。” “与我何干。” 乔双鲤懒洋洋道,他抬起手,按在灰王的面具上,声音戏谑:“相比之下,这面具下的真相更让我感兴趣。” “威廉阁下,我能知道为什么一位梦王,会拥有……” “人类的心跳。” 话音刚落,他落在灰王面具上的手突然用力!然而下一刻,手下却陡然一空,灰王的身躯消散成一捧灰烬,空气中隐隐传来他轻柔含笑的声音。 “请原谅我的隐瞒,不过每一名绅士,都因为他的秘密而更令人着迷,不是吗。” 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完全消散在空气里。乔双鲤面具下的脸色难看的要命,他低下头,死死盯着地上这一捧灰烬。在灰烬中央躺着个破破烂烂的小铁皮人,他显得笨拙可笑,浑身都是丑陋的灰色铁皮,胸口却装着一颗柔软好看的心,它是用红色丝绒织成的,破口处洒落出星星点点的木屑。 “该死的铁皮人。” 乔双鲤嘟囔着,脑子混乱不堪,发泄般把那捧灰烬踢翻,沉默回到王座上。时间不早了,他在现实里醒来,昨夜发生的事情却仍旧回荡在脑海中,令他心神恍惚,坐立难安。 ‘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王前辈的讥讽训斥也不能让乔双鲤提起精神,他低着头,目光放空的盯着眼前的书本,不知道讲台上的教授已经讲到了几页之后。 ‘师父,他们开始怀疑我。’ 乔双鲤喃喃,他深吸一口气,振作起精神:‘我不能坐以待毙。’ ‘急什么,一点小事就让你成了这幅样子,多丢人。’ ‘唉,我当时不是惊呆了吗,现在冷静的差不多了。’ 乔双鲤终于露出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王前辈说的对,情况还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关键是怎么挽回。 ‘三天后的双界拍卖会,我肯定要去。’ 乔双鲤梳理思绪:‘灰王那个人,他的举动估计是想看看我的体温。对,那时候我摸到他浑身冰凉,完全没有任何温度。但是我是通过梦境过去的,绝望火焰的化身也没有温度。’ 想到这,乔双鲤豁然开朗:‘他们现在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白王也不一定和灰王是统一阵营。’ ‘嗤,现在才看清,着实蠢笨。’ ‘这不是以前经历的不多嘛,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乔双鲤笑道,心中仍在不停琢磨:‘我得想个办法,想个办法,暂时打消他们的疑虑才行。不然……’ 现在他们灰白黑三王算是在规则下公平竞争,但是一旦他的身份出现疑虑,导致灰白双王走到一起联手将他淘汰出局,那后果是乔双鲤绝对不希望见到的。 要怎样才能打消他们的疑虑? 乔双鲤暂时没有头绪,一整天的课都上的浑浑噩噩。当天下午课上到一半,他正在纸上漫无目的地勾画,仍旧思考着该怎样才能破局。但课上到一半,他却突然被叫了出去说是有人找他。 有人找?谁? 乔双鲤疑惑走出了门,当见到外面那个苍老眼熟的身影时,一时间不太敢认,倒是老人率先笑了,挣开被几位中年人搀扶的手,亲亲热热把住乔双鲤的手臂:“师弟,近来可好?” “您…您是…王老?” “哎,都说了叫我师兄就好。” 王老眉开眼笑,像个白白胖胖的弥勒佛,和善慈祥的很,倒吓得身后中年人们完全目瞪口呆,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实在是师兄招待不周,知道你来英国,没能立刻派人来拜访,还要请你多海涵……” 老人絮絮叨叨这么一堆,冲着乔双鲤眨了眨眼。乔双鲤也笑,知道他其实是在向王前辈拼命告罪。王老是王前辈姐姐的独子,同样也是王前辈的徒弟,当初在特战和他有一面之缘,知道王前辈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对她是又敬又畏。王家的大本营就在英国,这次乔双鲤过来访学,他肯定是要接过来叙旧的。 更何况双鲤当初答应把王氏太极剩下的几招教给王家,说实话到英国现在也快有几个月,王老才刚到确实是有点晚了。 按他对王前辈那畏惧入骨髓的样子,没有直接在飞机下候着已经是很稀奇的事情了。 校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王老出行阵势又大,一行人干脆去了伦敦,王家经营的茶楼古色古香,开在最繁华的街道上雅间里所有小辈都被轰了出去,王老仔细小心的锁好门,这才回来,殷切望着乔双鲤,欲言又止。直到一团黑雾出现。 “都办好了?” “是的,师父,按您的吩咐。” 王老冲着黑雾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从怀中仔细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望向黑雾,他苍老的脸上显出一抹忍不住的激动,还有慕濡与欣喜,换上了更亲昵的称呼: “姨,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 那是个用格子麻布包裹起来的东西,灰扑扑的很不起眼。乔双鲤在王前辈的指示下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是一颗纯黑色的石头,圆润透亮,约莫有拳头大小,只是刚打开,渗透出来的能量就瞬间充满了整个茶室,让人神清气爽。乔双鲤顿时惊讶睁大了眼,这股力量甚至比矿核的能量更加纯粹,更加浓厚! “师父,这是什么?” “我将来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双更拍卖会,么么哒。 小乔超帅解决问题预告! ps:前两章出现一个小bug,关于双国籍的问题,小天使提醒后我查了查,依照《国籍法》第三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不承认中国公民具有双重国籍。也就是说中国公民不能有双国籍的! 十分感谢小天使的提醒!文里这部分出现的不会太多,就当是架空好了qwq 谢谢小天使的捉虫,比心心! 185、手工西装【一更】 王前辈轻描淡写, 黑雾围着石头挑剔绕了一圈, 最后很满意的停下。她也不瞒着乔双鲤,当面说到:“童老猫心眼太多, 我不信他。” “心??” 乔双鲤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块黑色时候,喉结动了动, 良久,他声音干涩:“师父, 你不是真正的复活吗。” “想什么, 这世界上哪有能逆转生死的好事。” 王盼之嘲讽道,黑雾颤抖, 忍不住飘到乔双鲤头顶,燎了他发梢一下子,声音倒是罕见温和下来:“小娃娃做梦呢。” “可是……” 乔双鲤讷讷不言,这和他想象中的复活完全不一样!原本还以为王前辈有什么黑科技,结果竟然是这种办法!用黑石中庞大的能量来支撑灵魂, 确实可以让她脱离乔双鲤的身躯, 但是一旦能量耗尽, 乔双鲤又不在周围,王前辈就会直接灰飞烟灭! “行了,摆这幅丧气样, 给谁看呢。” 王盼之不耐烦道:“我筹划这么久,难道就是自己送死去的?” 转过头,她又对王老赞许道:“做的不错,剩下的东西你也多费点心。” “回头我先试试。” “姨, 要不然等完全准备好了再尝试吧。” 王老也是担心的不停劝,但王前辈黑雾一动他就不敢说话了,只剩下忧心忡忡的目光。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不盼我点好---我心里有数。” 王前辈显然不耐烦了,直接换了话题。 “我回去调试了,别来吵我。” 话音落下,黑雾消失,茶室中只剩下乔双鲤和王老两人。 沉默片刻,王老叹了口气,端起紫砂茶壶,给乔双鲤倒上了一杯清茶:“小姨就是这样的脾气。” 他语气无奈,雪白蒸汽袅袅,模糊了苍老的容颜:“姆妈去的早,是小姨她把我拉扯大。那时候我特别怕她,做错事从来逃不过她的眼睛,动辄就要挨一顿板子,痛的我几天都下不了床。想来荒唐,我年轻时候是做过许多混账事,看见小姨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走不动道,那时候心里真真怕的很呐,又觉得丢人,有时候心里还会咒她,说过些没分寸的话。” “现在倒是想挨板子,也没机会了。” “王老,师父复活这件事,到底,到底靠不靠谱。” 乔双鲤仍旧担心的要命,用块黑石头当心脏维系灵魂,这怎么看都容易出事啊!王老没在意他的质疑,细心解惑:“小姨她几十年前就做了准备,应当是有谱的,假若她能够从此隐居山林,往后无病无忧,当是能够长寿。只是,她性格激烈如火,恐怕……” 王老颓丧地向后靠在竹椅上,一下子向老了数岁,露出几分暮色,无奈喃喃:“这是她的心病,也是我们王家曾经的耻辱…倒是让师弟你见笑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老终于振奋起精神:“除了小姨的事,我这次前来拜访,确实是有事情要来找师弟你。” “是王氏太极的事情吗。” 乔双鲤了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羞赧道:“我最近实在是太忙……” “不是,不是。” 王老嗬嗬笑了,老顽童似的逗趣:“这件事不急,倒是有另一番运气,正近在眉睫呐。” 他故作神秘,眨了眨眼:“双界拍卖会,不知道你晓不晓得。” 双节拍卖会! 乔双鲤当然知道啊,他可是太知道了,到时候他可是要跟灰王正面掰头的。王老提起这个做什么? “你是鸳鸯眼,这种天赋并不寻常,师弟你应该知道,它能让你同时容纳多种火焰。” 似乎是看出了乔双鲤的疑惑,王老侃侃而谈,徐徐道出:“双界拍卖会,是由月魄书社举办的,横跨人类与禁区的盛大拍卖会,三年一次。到时候来自九州八荒,五湖四海的强者都会到来。拍卖会上经常会出现罕见的好东西,上一届的拍卖会上就出现了一捧淡绿色的火种。” 王老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块檀木牌,缓缓推到乔双鲤的面前,鼓励微笑:“今年说不准,但能去开开眼界也是好事。” 这檀木牌乔双鲤可是太眼熟了,从安哥拉领队身上搜出来的那块现在还在无忧城放着呢,作为黑梦王自己又有一块,加上王老给的这个,可足足是有三块了。 不过三块木牌倒是各有不同。安哥拉那块是紫檀木,自己的是块漆黑润泽的阴沉木,王老这块则是淡红色的,隐隐带着木质清香。不同的颜色可能代表身份不同。唯一的相同点是正背面都刻着瘦长小篆。 在王老指点下,乔双鲤知道正面那几个字是“一见生财”,背面则是“天下太平”,角落里刻的小字是“月魄书社” “王老…师兄。” 乔双鲤发愁,他现在手里可是已经有两块凭证了。又没有分身术,难道还能人类老鼠那边都去?他斟酌措辞,准备婉拒王老: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等等,分身术?两边都去? 乔双鲤脑海中飞快闪过什么,话到嘴边一转:“只是可能没时间……” “诶,年轻人专心功课是好事,但也要开开眼界,这个侬先拿着嘛。” 王老也不在意,笑着又把木牌往乔双鲤那边推了推。临走前,乔双鲤忽然咳嗽起来,王老着急问,他就说是气候不适应,有点感冒。 当天晚上回去王前辈短暂苏醒了一会,嘱咐乔双鲤给她一些晶钻晶髓。乔双鲤毫不犹豫拨过去几百斤,看的王前辈眼角直抽:“小败家子,我用不了这么多。” “师父,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尝试啊?” “大概一两天后吧。” 王前辈漫不经心,亲手挑了些晶钻。她里来是个风风火火,说做就做的人,绝对不会再拖延下去。 “怎么,有事?” “什么都瞒不过师父你。” 乔双鲤讨好笑了笑,给黑雾捏肩,斟酌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两天后的拍卖会,我有一个想法。” 他轻声耳语片刻,末了有些不确定地笑道:“……您看,这样行不行。” “哦?” 王前辈细细听了,陷入沉思,半晌她忽然笑了:“有点意思。” ** 乔双鲤答应了王老,两天后一同前往拍卖会。之后王前辈在他思维空间里消失了,应该是去准备。乔双鲤也做了一番精心的计划。拍卖会开始当天,王老专门给乔双鲤送来了一整套精心准备手工西装。 “我王家老太爷当初闯关北下南洋,挣扎下硕大的基业。到现在却很少有人知道我绸缎王的称号了。” 王老捋着胡须,抬手拍了拍西装,慈和看向乔双鲤:“我们有许多世界顶尖织工老师傅,放现在都是国宝级的存在,轻易不给人做衣裳。但王家的后辈几乎每一件都是他们精心手工缝制的。唯有一件不同…” 乔双鲤带着口罩,时不时地咳嗽,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他接过这一叠衣物,入手柔软丝滑,不知道是用什么布料做成的,看不到一点针脚。所有扣眼都是手工锁的,一水用的牛角扣,低调奢华至极。回房间穿到身上,十分合身,衬得他身材修长,腰处稍微一掐,整个人精神的很。纯黑色的西装令他显得更加成熟。 照镜子,乔双鲤也觉得十分满意,真心感谢。但王老却挥了挥手:“不要谢我,不要谢我。刚才的话我还没有说完呢。” “在王家人正式踏入社交场合,通常也就是成年后,那第一件正式的西装,都是最亲近的长辈亲手缝制成的。” 面对脸上还有些疑惑的年轻人,王老低笑,声音中隐藏不住的艳羡,轻声道:“师弟,你这一身衣服,小姨她早就准备好了。” 师父…… 乔双鲤心中五味杂陈,和王老约定好晚上时间,他回到自己的宿舍。书房里,正对窗户的扶手椅上坐着淡淡人型黑影,她拄着头,侧脸望向窗外如冰般澄澈的灰蓝色的天空,光线落到那黑雾上,显得格外沉默忧郁。 只是这幅静谧的冷色调画面在乔双鲤进来时直接打破,虚影吝啬望了他一眼,刻薄评价道:“看起来挺人模狗样的。” “师父…” 有无数的话梗在乔双鲤的喉咙里,一时间却有说不出口,最后讷讷:“您成功了。” “算是吧,差强人意。” 虚影握了握拳,满意道:“够支撑到我把唐月凉那畜生杀了。” 杀了之后呢?你的身体还撑的住吗? 乔双鲤心中忽然涌起沉重的悲伤,但是他脸上却仍是笑的,甚至还笑着打趣:“说好了我要给师门报仇的,怎么到最后师父还是准备自己上了。” “没办法,徒弟不争气啊。” 王盼之老气横秋感慨道,她今天确实是高兴,没觉察到乔双鲤的笑并不发自内心,还颇为满意道:“就是这样,德生他想的太多,一见我就苦着脸。没意思透了,要我说,人这一辈子就该多笑,这样才够大气,活的够劲,懂吗。” 乔双鲤低声说了句懂,回到卧室把衣服换下来,双手捧到了王盼之的面前。 “师父,晚上靠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燥起来,今晚更新保二争三,尽请期待! 186、孰真孰假 傍晚天刚黑下来, 王家的专车就已经等在伊顿外。乔双鲤跟温教授报备过, 独自一人出去。他带着口罩,嗓子哑到不行, 几乎说不出话。王老体谅他,一路上专门准备了热水和喉片之类的。车辆行驶在漆黑的乡野外, 越来越偏僻,路边灯光越来越少, 越来越远, 倒是夜空中的星星闪亮。约莫走了两三个小时,时针指向了十点, 车才终于停在了荒外。 荒郊野地里诡异站着几位身穿燕尾服白手套,管家似的银发老人,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他们仔细检查过入场的凭证,又告罪查了一行人的身份,确认无误后给每人拿了一副眼罩。 戴上眼罩, 视线完全黑暗下来。乔双鲤跟着引路人不知走了多久, 他们转了无数个弯, 没有人能记下来路线。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的触感才终于变得不同。坚硬的石板沉默躺在脚下,先是下阶梯, 然后又上阶梯,石板变成了厚实地毯,阴冷空气被挡在外面。暖风吹拂,远处传来喧哗声浪。 终于, 引路人停下来步伐,他摘下来乔双鲤眼罩。这一瞬间的璀璨灯光刺的他完全睁不开眼!良久,眼睛变得适应了,他才缓缓睁开。 人声鼎沸,灯火辉煌!大理石雕塑,纯金灯盏,成千上万的钻石吊灯亮如白昼,映照出了如罗马斗兽场般层层叠叠一圈圈向上的观众席,以及最上方那数十个隐秘包厢。千米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最中央拍卖台上,大厅里几乎已经坐满了人,喧哗如同庞大的声浪,一圈圈向外扩散,将整个拍卖现场的气氛炒的越来越火热! “那就是月魄书社的标志。” 王老寸步不离领着他,指了指最前方。接下来方向一变,从左到右,开始向乔双鲤介绍被邀请参加拍卖会的嘉宾。 “下面坐着的多是些实力够不上的人,左边是猎杀者,按照亚洲,欧洲,美洲,大洋洲,非洲这般排序。空兽则是按照东南西北四皇,分成不同的座位区。” 王家专门有一个包厢,王老站在前面抬起手,指向最左测的包厢冲乔双鲤笑道:“中国的包厢就在那里,听说这次是童校长带队,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乔双鲤望去一眼,无奈指着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王老了然,安慰道:“放心,年轻人身强力壮,很快就会好的。” 突然,旁边一阵喧哗。乔双鲤望过去,就看到对面包厢外走廊附近站着许多人,他们都像教徒般穿着灰袍黑袍,泾渭分明,此时站在两边,起了争执的模样。那边的争吵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很多或明或暗的目光透过去。王老也注意到了那边的骚动,他皱起眉,挥手让小辈过去打听情况,转头低声对乔双鲤道:“师弟,你看那边。梦鼠王死去多年,现在梦鼠族有黑,白,灰三王,王选争夺最终王位。最近伦敦闹出的雾霭邪教徒就是灰王的手笔,你现在在英国留学,要多加小心。” “听说他们三人本就不合,现在看来倒不是空穴来风。” 乔双鲤淡定嗯了声,可下一瞬,那个方向就远远扫过来一道目光,直接锁定了他的身影,匕首似的从上到下将他彻底剜了一遍,带着几乎透骨而出的敌意讥讽。 属于梦鼠的包厢确实起了争执,一名大主教级别的灰王信徒拦住了影率领的队伍,刚才打量乔双鲤的目光就是他。 灰王信徒回过头,嘴角勾起不屑讽笑,不顾剑拔弩张的气氛,对着影阴阳怪气道:“吾神邀请你们的黑梦王来包厢一叙,怎么,你是要阻拦神的命令吗。” “还是说……黑梦王阁下,干脆就没有来?” 面对他的嘲讽,黑袍信徒们面色难看起来,影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斜了他一眼,傲慢道: “吾乃神谕者,神座下之使者。” 意思就是,你只是个大主教,根本不配和我说话! 为首的灰袍大主教气的咬牙切齿,眼死死盯着影,恨不得将他剥皮断骨,想到这些时日人间被杀死的兄弟姐妹们,他心都在滴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别以为你们做的那些肮脏事会隐藏的□□无缝,肆无忌惮捕杀我族信徒,难道黑梦王就不怕引发两族死战吗!” “黑白灰三神亲如兄弟,吾神一直叮嘱我们宽和慈善,连人间牧场都完全舍弃了,岂能让你们倒打一耙。” 影低眉敛眸,倒打一耙的本领倒是熟练的很,语气倨傲,黑袍信徒们听的一个个义愤填膺,像是被红了眼的斗鸡,没耐心再等了,直接就要突破围堵给他们个教训看看。 灰袍领队被气了个倒仰,脸完全扭曲,直接指着对面,厉声讥讽:“我看你们的神早来了,只可惜不是在我们这边。” 他话一出,影直接拔刀,化作一道黑影袭到灰袍领队近前!他速度快到极致,无人可拦,死亡几乎瞬间就笼罩在了灰袍领队的头顶!然而下一刻一股从天而降的威压轰然降临,千钧一发之际止住了他的动作!影硬扛着威压硬是没有跪下,却转瞬间就满头大汗,这股气息,是灰王插手了!影浑身都在颤抖,骨头咯吱作响,刀硬撑着拄向地面,咬紧牙关,却难以抵抗这铺天盖地的威压,越来越接近地面! 周围空气紧绷,寂静无声。影代表的可是黑梦王的脸面,现在却要被逼着下跪!不明真相的其他人都提起了心,难道他们黑灰双王现在就要撕破脸皮?更有有心人绕有深意的看向群龙无首的黑袍信徒们,灰袍领队说的话绝对是有人指引,难道说,黑王的身份,真的有蹊跷? 看着刚才差点杀死自己的仇敌,现冷汗如雨下,脸色苍白,一寸寸向下跪去,灰袍首领心中说不出来的快意。他狰狞笑着弯下身,轻声在影耳边讥讽道:“你们都得死。” “竟然信仰一个伪王,实在是可悲。” 可悲,实在是太可悲了!恨意在灰袍首领胸口蒸腾,他几乎能看到影和那些黑袍人凄惨的死状,连同他们的领地,他们的奴隶,都会被无上崇高的灰梦王彻底占据! 世界上应该只有唯一的神! 他迫不及待,祈祷希望自己的神明高举神座!他会跪倒在阶梯上,除了神谕者和先知之外,离神最近的地方,吟唱圣歌! 灰袍领队兴奋的浑身都在微颤,他双眼微阖,似乎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云端之上的辉煌神殿,绚烂圣光将云层染成金黄。纯洁空灵的圣歌之中,独站的神明接受加冕。 神明转过身,漆黑双眸居高临下,其中是森寒刺骨的冷漠神性。 等等… 黑眸? 世界倒转颠覆,灰袍领队迷茫无助挥舞着手,为什么世界倒过来了,前面站着的那具无头身体是谁? 砰地一声,头颅滚落在地。灰袍领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是他的身体。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袍神明轻而易举,视灰王威视于无物,捏碎了他的喉咙! 黑王,为什么…… 濒死之际,灰袍首领竭尽全力,不甘心的向人类那边的包厢望去。然而下一刻,他的头颅被彻底踩碎,散落成一片淡灰色的灰烬。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刚出现的那瘦高黑色身影上。他一袭修长黑袍,面容被微笑面具遮盖,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上套着权戒。他出现的寂静无声,不到一秒杀死了大放厥词的灰袍领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如果不是刻意注视,甚至感觉不到这里还立着一个人! 黑雾腾起,将那搓灰烬完全吞没。黑袍神明仍旧不满意,他挑剔的抬起刚踏在灰袍首领头颅上的脚,刚才倨傲不服气,宁死不向另一位王下跪的影噗通直接跪下,满脸虔诚欣喜,像是捧着易碎瓷器般小心仔细地擦拭那完全没有沾染灰烬的鞋底。 擦拭干净就主动找到身后,低下头,态度恭敬至极。在场的人当即明确了这位的身份。 唯有黑梦王,才能让高傲的神谕者变成恭顺的羔羊。 “都在等我?” 黑梦王饶有兴致开口,低沉沙哑的女声更接近男声,却别有一番特别的魅力。 “都进去吧,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没有机会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和惶恐不安的灰袍信徒,黑梦王颔首,自有影和其余主教在前面开路,走向专属于他的包厢。将要进门口的时候,他想起什么般侧过头,彬彬有礼,声音含笑:“威廉,我可是帮你除去了个胆敢蔑视神威的信徒,你该如何感谢我?” 灰王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同样温和,似乎还真带了几分笑意:“劳烦您这样尊贵的女士,实在是让我的疏忽。或许,一些小玩意能让您满意。” “我当然信任威廉你,毕竟我们灰,黑,白三方,可是亲如兄弟姐妹,不分彼此的。” 黑梦王冰冷声音染上几分暖意,仿佛真为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感到欣慰。围观人群统统散去,让开道路。临进包厢前,他恍若不经意,远远向人类那边望去一眼。在众多警惕敌视的目光中,他对上了那双平静冷淡的黑眸,一瞬即逝。嘴角笑意染上几分真诚,黑梦王走进宽敞奢华的包厢,坐在最高处的位置上。 拍卖会即将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晚了点! 王前辈是戴口罩双鲤,小乔则是亲自出演黑梦王!拍卖会,action!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疯一样的少女 55瓶;小龙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7、拍卖会【一】 就在梦鼠王包厢出闹出纠葛的时候, 城堡拍卖大厅偏僻一角, 一队人被狼狈赶了出去。带着白手套的管家慈眉善目,却毫不留情关上了古堡大门。 嘭咚一声巨响, 门在愤怒冲上去的高大男人脸前合拢。“咣”地一声,不甘心的拳头锤在门上, 男人爆出一声咒骂,日耳曼血统明显的蓝眸中说不出来的担忧焦虑。 被赶出来的其余几人同样浓眉紧缩, 神情凝重, 为首的一个重重拍了拍门前男人的肩膀,沉默摇了摇头, 却被直接挥开。男人不死心地攥紧拳头,用尽了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锤门,指缝间很快就有鲜血滴落。 “弗雷德里克,放弃吧,他们不会让我们进去。”【德语】 为首的男人显然与弗雷德亲近的多, 看到他这幅恍若癫狂的模样露出同情的神色, 再次低声劝说道:“这里不管你是不是索伦亲王, 不管你是不是拥有海茵里希的血脉……你身上没有那特殊的力量,会被他们排斥在外-----弗雷德里克!”【德语】 “他就在这里!这里面!!”【德语】 弗雷德猛地转身直接拎起男人的衣领。他高大凶猛极了,眼瞳是浅浅的冰蓝, 像是凶恶的狼,喉咙中发出愤怒低吼:“海茵里希最后的继承人,我的亲表弟就在里面!”【德语】 “我怎么可能放弃!”【德语】 “不要对着我吼弗雷德里克,你的教养呢!”男人脸上显出几分怒意, 但是当他对上弗雷德的双眼,看到藏在深处的痛苦,就像只受伤的大狗,灵魂发出悲伤呜咽。他叹了口气,摸了两把弗雷德的脊背,声音缓和下来:“好了兄弟,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解决问题。那场恐怖的灾难过去还没有多远,它毁了两大家族,失去家主和差不多全部直系血脉的穆兰拉斯和尼克劳斯至今也没有缓过劲来,来自穆兰萨斯的纯血差点完全断绝,现在国内只能靠兰开斯特家族支撑。”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年,没有派人来参加拍卖会。”弗雷德里克痛苦道,低声喃喃:“他们竟然敢,竟然敢拍卖一名纯血!” “他们当然什么都敢……你能确定吗,老伙计。”为首的男人目光中露出一抹深重迟疑:“毕竟所有侥幸逃回来的人都说,那支远征队已经全军覆没了。即使当时穆兰怀着孩子,可是那群毫无人性的家伙怎么可能对一名婴儿网开一面。” “能确定,我当然能确定。” 弗雷德喃喃道,面对好友的目光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指了指天边的圆月,轻声:“消息是我从那里买的,你知道,我一直不相信那该死的消息,从来没有停止努力。” “可是我却连进入这个罪恶城堡的资格都没有!” “听着,听着,我的好兄弟。国内那两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正不惜一切代价联系参加这次拍卖会的国家。要知道这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情,而是一件罪恶的,恐怖的灾难,是我们整个人类猎杀者的耻辱,所有有一丁点良知的人知道都会拼了命去阻止。但是,这个消息来的太迟了,你知道吗。” 看到弗雷德露出绝望神色,为首的男人心中不忍,但也只能无奈将真实情况坦然告知:“拍卖会已经开始了,现在城堡周围完全屏蔽任何信号,他们很难,很难联系到里面的国家。相信我,弗雷德,所有人都尽了最大的努力,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我能做的难道只有等待吗。” 弗雷德惨笑,他坐在花坛上,双手无力地抓着头发,自言自语: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突然跳起来,像被扎了屁股似的,双眼骤然睁大,迸射出兴奋的光,急急来回踱步。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安德利!” 他倏然转身,一扫刚才窘态,神采奕奕:“假如有一个人,他没有参加这次的拍卖会,但是他绝对,绝对收到了邀请函——” “可是已经开始了,他们不会…” “他们会的!这个人有绝对的权威,他有资格,有实力,即使是这里的举办者也绝对会给他特权!” 可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贸然答应帮忙,就算是帮忙,他们又能付出足够的代价吗。 看到弗雷德脸上无比的兴奋和激动,安德利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无奈叹气,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有这样的人,可以试一试。说不定能行。” “对,试一试,我要试一试。” 弗雷德咽了口吐沫,颤抖的手拨通电话。滴滴声想起,所有人的精神紧绷到极限,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时间空气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规律的滴滴声,就病房里那代表心跳的曲线,触目惊心。 时间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电话还没有被接通。压上了全部希望的弗雷德紧紧攥着手机,几乎要将它握碎般的力度,他脸上神情混杂着希冀和绝望,而且后者越来越多,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他此时此刻可怜至极,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本来就没报多大希望的安德利心中叹息一声,手搭在弗雷德肩膀上,开口正准备安慰。然而就在下一刻,电话竟然被接通了! 一个漫不经心的低沉男声从其中传来:“你好,这里是顾临安。” …… 城堡内热闹非凡,轰轰烈烈的拍卖会终于开始了!大厅里座无虚席,所有人和空兽翘首以待。包厢内,服务周到的侍者恭敬送上了今天的拍品名单。 整场拍卖分为明拍和暗拍两部分,明拍的物品都会出现在拍品名单上,会由主持人做简单介绍,标明了拍卖者,自由竞价,价高者得。然而同样的,最珍贵的宝贝通常出现在暗拍里。它更像是一个惊喜,除了拍卖的主办方以外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除了登上拍卖台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到底会出现什么东西。 乔双鲤略带新奇地翻了翻拍卖名单,就将它随手抛给了影。现在碧萝大丰收,又刚有一整条晶矿脉入手,乔双鲤也比较有底气,不耐烦管这些事情,直接授予了影权利,让他拍些对接下来发展建城有用的东西。刚被灰王气息压迫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影立刻精神抖擞起来,时刻关注拍卖会的动向,示意过乔双鲤后举了几次牌,拍下了两组梦族奴隶还有一只袋兽。 “袋兽鼻子很灵,能找到地下千米深的矿脉。” “放开手去做,我怎么会不相信自己的神谕者。” 见自己一句话影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乔双鲤收回了心思,开始担忧起王前辈那边。昨天她第一次尝试以黑石为核心,暂时离开乔双鲤的身躯。实验很成功,只是现在王前辈的灵魂和火焰融合时间太久,到现在难以分开,乔双鲤目前输送给王前辈的绝望火焰只能支撑她七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限她必须及时返回,否则的话就会对灵魂造成影响。 王前辈对这个结果极为不满,为了稳妥起见乔双鲤本来都已经放弃自己的计划了,可显然王前辈一旦执拗起来,无论谁都说不过她。 感觉上应该还好。 送出去的火焰十分平稳,能够维持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长。只要不出意外应该可以撑到拍卖会结束回到伊顿。 乔双鲤暂且放下了心,注意力回到拍卖会上。但下一刻,全部灯光却忽然暗了下来。拍卖大厅顿时笼罩在浓重的黑暗中,唯有墙壁上纯金灯盏上染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就好像一群闪烁的萤火虫。 “名单上的珍宝到现在已经完全拍卖结束,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获得了自己期望的宝物。” 笑容可掬的主持人站在拍卖台上,她带着银色蝶翼面具,只露出红润诱人的唇瓣。一束光芒从头顶洒落,看起来就像是月辉,映照在她雪白的礼服长裙上。大厅练练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在期待接下来的部分。乔双鲤也好奇抬起眼皮,目光投向拍卖台。 在万众瞩目之下,主持人红唇勾起,拍了拍手,宣布暗拍的开始! “第一件货物,他的全部信息都是秘密。我们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它有着高贵的血统,无与伦比的美丽,绝对是值得收藏的珍品。” 光芒暗下,随着主持人的话将近有一人高的铁笼从地下缓缓升起,它上面蒙着厚厚的布,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绝大多数人都被主持人的话引起了兴趣,乔双鲤也望过去,极佳的视力却让他发现,厚布蒙着笼子的边缘竟然动了动。 难道是活物? 场中氛围越来越热烈,主持人口若悬河,说的天花乱坠,当气氛吵到最热烈的时候,她高举起手,一下子掀开了遮挡笼子的罩布!灯光瞬时洒落下来,映得铁笼一片雪白。蓦然,拍卖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愣愣盯着前方,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乔双鲤缓慢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铁笼中是两只毛球似的幼犬!它们不适应骤然亮起的光,惶恐不安地蜷缩在铁笼中!其中一只很快反应过来,它勇敢冲到铁笼最前方,炸起全身的毛,冲着前面威胁似的汪汪汪咆哮,龇出奶牙,以一种保护性地姿态挡在另一只幼犬身前!看它的毛色应该是一只哈士奇幼犬。而被挡在后面,较小的那只则浑身毛发纯白蓬松,像一只雪球,它胆怯地躲在哈士奇身后,耳朵可怜巴巴地耷拉着,是一只萨摩耶幼犬! 不,这不是狗! 乔双鲤倏然握紧扶手,差点惊骇到站起身。 这分明是人!不知道为何呈现为拟态的幼年猎杀者! “这一对猎杀者来自德国,血统高贵。是罕见的双胞胎兄弟,而且血统高贵。” 主持人侃侃而谈,像显示商品般让人把狗崽从笼子里捉出来,显示他们漂亮的轮廓,没有一点伤痕的身躯,干净的泪腺。 “当然,最珍贵的还是他们的年龄。一对未成年的猎杀者,你可以把他们培养成任何喜爱的样子。当然,作为犬类他们情感丰富。如果你想要培养斗犬的话,只要拍下一对就可以同时低价购买他们的血亲。唯有沾染上亲人的血,才可以培养出最冷酷残暴的斗犬。” “有些事要提前说明,他们的血亲状态并不是很好,上一位主人很显然并没有珍惜这珍贵的血统。我们拍卖会尽力调养,却也不能做到太多。” 面对喧哗一片的拍卖现场,高到几乎压不下的声浪,主持人笑了笑,高声宣布: “现在,拍卖开始!” “起拍价,四万晶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大火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虎中小白 20瓶;别闹,文荒呢 10瓶;薄荷绿 8瓶;糖喵、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8、拍卖会【二】 暗拍开始了!在整个会场引起轩然大波, 场下一片沸腾, 这是对人类彻彻底底的侮辱!无数人气的立刻起身严厉抗议,但旁边坐着的空兽们也不是吃素的, 直接反唇相讥,大肆嘲讽: “到哪就该遵守规矩, 你们若是真的那么好心,干脆按规矩来, 拍回去就是了!” 场下一时间乱成一团, 本就绝对敌对的双方对峙,气氛顿时紧绷成一线!然而没等到彻底躁动起来, 无数身强体壮的警卫人员不知从哪里鱼贯而出,直接制服了闹事的人群,毫不客气将他们全都请出门外!拍卖会主办方飞快压下了场子,喧闹的会场终于开始恢复安静,拍卖继续, 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氛围到处蔓延, 蔓延到最高处的私密包厢, 无数消息在各个势力之间飞速喘息,悄然无声又暗潮汹涌。 四万晶钻并不是个便宜的价格,相反, 它几乎把坐在大厅里的猎杀者们直接排除,只有大国和各大势力才能拿得出如此高价!美艳主持人重复了三次,却没有人报价。所有人都在等待,直到—— “四万晶钻。” 所有目光瞬时聚焦!嚣张狂妄的声音从北方包厢中传出, 追光灯轻而易举就锁定了立在栏杆前的男人!他身材格外高大魁梧,一头凌乱长白发,过于邪佞地笑容破坏了英俊硬朗的容颜。他怀里搂着一男一女两位美人,像是极为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男人咧嘴笑出一口白牙,粗暴揉弄怀中美人,丝毫没有收力,美人痛极也不敢出声,眼圈微红仍是一脸灿烂讨好的笑容。 在他身后还立着数十位丝毫不逊色的美人,有的捏肩,有的打扇,有的手捧水果美酒,他们全都衣着华贵,各色珍贵宝石,水晶,翡翠,细金链不要钱的点缀在衣衫上,就像是一排活生生的珠宝展示柜。灯光照耀下珠宝闪闪发光,闪亮地几乎不能目视! “安哥拉王出价,现在价格为四万晶钻。” 空兽率先出价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几个国家试探出价,却全都直接被安哥拉王压了下去! “我出四万五晶钻。” “六万!” “六万五。” “八万!” 疯了,都疯了,成千上万的珍贵晶钻在安哥拉王口中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简单数字!他话语从来没有半分迟疑,刚有人竞价就直接一两万地往上加! 人类暂时偃旗息鼓了,这比晶钻可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被拍卖的是德国的猎杀者——德国这次都没有来拍卖会!谁也不会平白无故就为了非本国的人大出血,即使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极端邪恶,几乎就像是个巴掌,赤裸裸扇到了人类的脸上! “继续出价啊,我等着。” 安哥拉王摇晃着红酒杯,神情戏谑邪恶,居高临下,嘴角缓缓裂开一个恶意的笑: “人类的小狗,那味道一定很美。” “八万五晶钻!” 包厢里不知道人类国家愤然出价了,没人能够忍受两个孩子被空兽拍回去活生生吃掉!然而还不到一秒,安哥拉王继续出价: “十万。” 十万晶钻,这是彻头彻脑的天价!就算寿山城全部的矿脉毁灭性完全开采出来,也不过堪堪十万! 小国代表人脸涨的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嘴刚张开就被身边的下属劝了回去。最后脸色青红一阵变化,只剩下一抹颓然。 寂静的拍卖大厅中只回响着主持人娇软的声音:“安哥拉王出价十万晶钻——还有没有拍者想要出价!” 黑梦王包厢里,乔双鲤手指一下下的扣着扶手,神情平静,嘴角绷成一条线。仔细看他眼睛深处却燃烧着冰冷沉怒的火焰。包厢中的空气因为他的愤怒凝重至极,这次被他带来拍卖会的除了影和那些忠诚信徒以外,海伦和简也被带过来了——此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简曾今的城池就是被安哥拉匪徒攻破的,海伦更是身中剧毒,死了无数弟兄。 此刻白兔蜷缩成一团,眼圈通红。海伦则手握剑柄,脸色难看的要命。拍卖大厅里,安哥拉王仍在肆无忌惮,傲慢至极——这个靠劫掠抢劫兴盛起来的终于背负着无数惨痛血债,无论是人类还是空兽,他此时此刻出的每一颗晶钻都浸满了凄惨罪恶的鲜血! “这次拍卖会实在是无聊透顶。” 本性嚣张肆意的安哥拉王不掩饰神情中的百无聊赖,他粗暴地深吻怀中的美人,看他双颊涨红喘不过气地连连咳嗽不由得哈哈大笑,以一种势在必得地强势口吻道:“美人受寒了,该吃些狗肉暖暖身子。这皮子也不错,哈哈哈哈!” 语毕,他环视四周,霸道张狂地不可一世:“这次的拍品本王要定了——我倒是要看看,谁敢与我族为敌!” “十万晶钻一次。” “十万晶钻两次。” 空气中只有主持人的声音回荡,气氛紧绷到极致,就像是彻底绷紧的弓弦,下一分,下一秒,顷刻间就要轰然断裂开来! “十万晶钻——” “十一万晶钻。” 又有人开口竞价了!新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下意识望过去,却发现声音传来的地方,赫然是拍卖会开场前差点激起冲突的梦鼠王区域!举牌的年轻人黑发黑眸,一袭黑袍,正是黑梦王信徒的打扮! “黑梦王出价,十一万晶钻!” “哦?” 安哥拉王漫不经意向这边看过来,锐利红眸直接略过影,直直盯向包厢内,像是看到什么可笑的事情,语气懒洋洋地,带了不可一世的狂妄 “黑梦王,你要和我争?” “哦,不不不,我都忘了,你们那王选可还没结束,不过是只小耗子——你胆量倒是不小。”安哥拉王装若开了个玩笑的模样,语气最后却藏着凶狠。然而对方却完全没有被吓到! “安哥拉王,你千里迢迢来到我方领土,这般耀武扬威。你说——” 低沉冷冽的女声从包厢中传出,带了几分嘲讽戏谑: “是谁比较大胆呢。” “你的土地?哦,我都快要忘了。”安哥拉王满不在乎地勾起嘴角,随手推开刚才还在怀中恩爱的美人,不顾他撞到栏杆直接昏了过去,咧开一口白牙,像是凶狠残暴的野兽:“当初倒是忘了来伦敦转转,改天我可定要到‘您’的领地参观拜访呐!” 语毕,他狠狠一笑,直接加价:“十二万晶钻。” “十三万晶钻。” 乔双鲤面不改色地加价,转头看向面前因为他的举动灰白二王专门派来打听的信徒,神情威严,语气不容置疑: “这场闹剧,现在就发生在我们梦族疆域——到现在,整个无忧国度将近四分之一的领地都在安哥拉族匪徒的手里,无数族民沦为奴隶,苦不堪言。” 他义正言辞道:“目光不要狭隘,这不是什么人类德国的事情——这是关乎整个梦族脸面的事!回去告诉你们的王,难道他们就准备看一只兔子在这里耀武扬威?” “反正我是忍不了。” 安哥拉王又加价了,乔双鲤随意一挥手,外面影立刻举牌,继续加价。 “十四万晶钻!” 他的话很快就传到了灰白双王的耳中,灰王听罢后挑眉,注意到自己信徒眼中忍不住的赞叹崇拜,他忽然笑了。像个变态似的,笑的直不起腰来: “有意思,有意思。” “那就干脆闹大点,热热闹闹的,多好。” 他信笔写了张便签,夹着红玫瑰花瓣,命令信徒送到黑梦王的包厢里:“就当是对刚才那场闹剧的歉意。” 同一时间,身披纯白长袍,佩戴纯银镶嵌蓝宝石面具的白梦王也淡淡对旁边恭敬倾听的信徒道:“梦族蛰伏了太长时间——太久了,久到其他种族都以为我们软弱可欺,骄傲和信仰都卑微到了尘土里。” “黑梦王说的对,这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拍卖,人类从来不被我们放在眼里。但是梦族的尊严不能被践踏。” “也是时候向世人宣布,梦族,彻底回来了!” 谁也没有想到,灰王白王竟然同时下场参加拍卖!闹大了,这次暗拍彻底闹大了。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最后倒成了互相攀比,谁家钱多的闹剧! 安哥拉王语气紧绷,早不像之前那般潇洒肆意。不少人类大佬看明白他与梦族三王拉扯间的微妙之处,暗中松了口气同时,而中国方面,得到顾临安那边消息的童校长老神在在,示意绍修竹举牌。 中国也加入了战局!形式变得更加诡秘莫测起来,消息在无数国家包厢中飞速传递,很快的财大气粗地美利坚代表也举起拍卖牌,各个国家纷纷下场凑热闹! 价钱不断上涨,不断上涨,直到一个可怕的程度!灰白双王已经不再出价了,三王现在浑然一体,全凭乔双鲤举牌!安哥拉王脸色终于难看起来,红眼恶狠狠的盯着乔双鲤的包厢,但是无论他报出什么价格,都有更高的价。 价格慢吞吞的,终于涨到了二十五万晶钻!到现在,就算是安哥拉王叫价的语气也不如之前果断。 安哥拉族疆域广阔却荒凉,本土和其他占领区的晶钻矿脉已经全部被挥霍一空,他们也没有掌握种植碧萝的技术,所有的钱财全靠掠夺而来。更何况他最想要拍下的,其实是之后暗拍中会出现了另一样物品。 现在就把晶钻全都消耗在这里,真的值得吗? “二十六万晶钻。” 牙缝中挤出来的数字,下一刻那个该死的黑发信徒却毫不犹豫举牌: “二十七万晶钻。” 继续加价!该死的,他们有这么多钱吗!安哥拉王双眼通红,牙关紧咬,继续报价:“二十八万晶钻!” 这一次,黑梦王包厢那边却没有立刻加价!那可恨的黑发信徒回到包厢,似乎正在与黑梦王沟通。应该是钱要不够了!安哥拉王几乎是忍不住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那个黑袍信徒就又回来了,继续举牌: “四十万晶钻!” 189、大闹拍卖会 全场鸦雀无声, 如此高价超乎所有人想象!谁也想不到黑梦王竟然能拿出来这么一一大笔钱, 仅仅是为了跟安哥拉王打擂台! 不少来宾悄没声地去瞥安哥拉王的表情,白发凌乱的安哥拉王神情狰狞扭曲, 双手愤怒把着栏杆,捏地嘎吱作响。 “黑梦王出价, 四十万晶钻!” “王,我们此行总共就备了四十五万晶钻, 接下来还有哪样东西, 您……”满头冷汗的安哥拉侍从忙上前低声劝阻,却被安哥拉王一把推倒:“滚开!”他力气极大, 侍从猛地撞上坚墙,脑后顿时有鲜血汩汩流下。不顾伤痕,侍从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再不敢劝一句话。 安哥拉王显然是被气的发狠,只是他越是生气, 脸色越是阴沉, 到现在沉地像暴风雨将至。忽然他侧过头:“查清楚了吗。” 不知何时候在旁边的低矮中年人立刻凑到近前, 躬背行礼,悄然凑到安哥拉王身侧耳语。听罢,安哥拉王一挥手让他退下, 眼中闪烁着诡谲凶狠的光,更加冰冷:“好,很好。黑白灰三王。” 显然,此时飙升到极高的价格早不止是为了货物!这梦族三王是要拿自己来立威! 安哥拉王喘着粗气, 神情却更加冰冷,隐隐闪烁着一抹毒辣算计的光芒。这次拍卖会他提前得到消息,对暗拍的第二样宝物势在必得。晶钻绝不能全花在意气之争上。 但是,就让这三个小辈踩在头上耀武扬威,安哥拉王从来没有落到过这种下风! 绝对要让他们得到教训。 “继续加价。” 此时此刻,安哥拉却好像是完全冷静下来了,双手拄着栏杆,神色更加阴狠,缓缓勾起野兽锁定猎物般凶恶的笑。 “安哥拉王出价,四十一万晶钻!” “四十二万。” 没想到这恐怖的价格竟然还能往上涨!大部分人倒吸一口冷气,重新正视黑梦王的财力!而安哥拉王听到对方毫不犹豫的加价,不由得冷冷一笑,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四十三万。” “四十四万。” 上头了,他们绝对上头了!拍卖会现场所有人心中都浮现起这个念头,就连经验老道的主持人心中骇然。但安哥拉王觉得自己现在出奇的冷静,即使道出这个可怕的数字时,他心中也是一颤。同一时间不由得生出几分狐疑。 黑梦王会不会是给自己下的套,谋划着抬高价格到最后突然收手?他自己如此算计,到现在看谁都觉得可疑。但等到那稳定冷淡的声音不到一秒就继续报出数字,安哥拉王狂跳的心脏逐渐冷静下来,却因发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退缩,更伸出一分难以忽略的耻辱。像是心思全都被看穿,对方冷漠讥讽地嘲笑化作实体,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继续举牌吗,还要继续举牌吗。 安哥拉王阴鸷目光犹疑不定,这个价格已经足够高了,他现在松手,黑梦王就算是割肉剃骨也得硬生生吃下去!这样一来他绝对再没有机会参加接下来的拍卖,间接除掉了一个劲敌! 他犹豫的太久了,继续加价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久到主持人以为加价结束:“黑梦王出价四十四万晶钻。” “四十四万晶钻一次。” “四十四万晶钻两次。” 周围空气安静的可怕,甚至让人感觉到窒息。旁观这场加价大战的所有人神经紧绷到现在,即使没有亲身参与也淌了浑身的冷汗。 终于要结束了。 “安哥拉王,承让了。”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黑梦王的声音仿佛穿破云霄的利箭,张扬醒目至极。明明说着承让,却任谁也能听出她声音中的傲慢不屑。一声极轻的冷笑过后,她以漫不经心地口吻轻巧道:“哦,倒是忘了。” “等以后有时间,我可定要到红场去参观拜访一下呐。” “黑梦王!” 安哥拉王怒喝,浑身紧绷压迫感极强,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阴沉着脸,一字一句:“你是在对安哥拉族宣战吗。” “不过是友好拜访而已。” 黑梦王语气中的惊讶全是毫不掩饰的虚伪敷衍,甚至还带了些许笑意:“安哥拉王刚才不就说将来要到我的领地拜访吗?” “怎么,难道我的理解错误。安哥拉王的真正意思是,对整个梦鼠族宣战?” 话到最后突然转沉,阴森威严,锋锐冰冷无比!强大不可撼动的恐怖威势在双方包厢前积聚升腾,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危险的宁静! 良久,安哥拉王忽然收敛气息,英俊阳刚的脸上露出肆意的笑容,却无端的让人恐惧:“安哥拉一族向来爱好和平,本王刚才的话自然没有别的意思。” 他这样说,下一刻却毫不犹豫地继续加价:“五十万晶钻。” 这就是一副恶心人的样子!摆明了我知道你必拍这个,无论我怎么加价你也得捏着鼻子忍!刚才的眼线传过来消息,即使是黑白灰三王加起来,晶钻也绝不可能超过五十二万! 安哥拉王就直接踩在了这条低线上!他恶意望着黑梦王的方向,甚至好心情的举起了酒杯,冲着那边敬了敬,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样,故作抱歉:“这次的拍品确实让我心动极了,啊,按照中国的说法,那就是难以割爱。还请梦鼠王不要误会。这杯酒敬我们之间的友情。” 经过这几轮加价他确信,这梦鼠三王就是要踩着他的头颅上去!既然如此,想夺走一位王看中的东西,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拍卖会场上一片寂静,安哥拉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黑梦王沉默的时间好像有点太长了。 忽然,一声长长的叹息,响彻整个拍卖会场。黑梦王终于开口了!安哥拉王心中一松,又一紧,越来越浓重的不详预感让他整个人都暴躁不耐起来,刚张口,黑梦王的话却紧接着响起,几分惋惜: “没想到,安哥拉王竟然对我梦族如此友善,看来谣言终究不可信。既然你对这次拍品如此在意,那么——” 他拖长了声音,低笑声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隆隆作响。就听他大方豁达道:“这次的拍品是您的了。” “对了,安哥拉王。中国还有古话,‘君子不夺人所爱’‘化干戈为玉帛’。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也能万古长青。” 苍白瘦削的手从包厢门内伸出,酒杯磕了下门框,黑梦王一如既往冷淡的声音如今满含笑意: “敬友谊。” “黑梦王——!!!!” 酒杯咔擦一下裂成蛛网,谁也没看清安哥拉王是如何出手的!暴怒嘶吼像被完全激怒的狮王恐怖咆哮!浑厚狠辣的招式未至气势就已经让酒杯彻底承受不了完全崩裂!真正强悍的攻势须臾而至,下一刻却完全僵硬在半空中,完全不能再进一步! 直到这时,沾在苍白指尖上的殷红酒滴才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神秘中带了难以忽略的黑暗堕落。 此时此刻安哥拉王白发炸开,就想只暴怒的巨大兔子,浑身威压气势耀眼恐怖到不可直视! “谁给你的胆子,玩弄一位王!!!”磅礴攻势如陨石流星毫不迟疑再至,然而这次却在更远的地方就被拦住了,一灰一白两道气势同时升起,在拍卖大厅高高挑起的穹顶下方威势凝成的巨大身影,灰白双王前来助阵!无论他们对刚才乔双鲤走钢丝的般的心理博弈又多心惊肉跳,但在众人面前,黑白灰三王就是一体! 磅礴力量在拍场上半空交汇,混乱交织凝成呼啸恐怖的狂风,席卷过整个拍卖厅!安哥拉王彻底暴怒了,毫无咕顾虑肆意出手!灰白双王最初只是抵抗不希望事情闹大,到后来也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激起几分火气!反正也得罪了,看这不死不休的气势,干脆得罪到底!整个拍卖会场完全乱了起来,一片混乱沸腾!会场两侧穿着主办方制服的警卫鱼贯而出想要控制局势,下一刻光明完全消失!灯全灭了,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没有半分光亮!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无数声尖叫从会场的各个角落响起! 黑暗中的攻击杂乱无章,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动的手!整个群体都被躁动不安的氛围笼罩再也没有丁点冷静!半空中和安哥拉王对招的乔双鲤心中一愣,强者大多都有夜视的力量。但不到两秒数十个烟雾球从穹顶四周抛射进来,漆黑至极的大厅中顿时腾起浓浓烟雾,仿若雾霾笼罩,再也看不清彼此! 不对劲,这绝对是有人计划好的!看这更多尖叫声在浓雾下响起,乔双鲤心生戒备,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他又假意和安哥拉王对了两招,攻击故意射偏落到了旁边的包厢,将其他人也拖下了水! 浓雾黑暗下谁也看不清到底攻击从哪里来,拍卖会彻底乱成一锅粥!想撤离的,趁乱偷鸡摸狗,寻仇挑衅的,人类空兽积年旧怨打成一团!火焰牵扯跃动,乔双鲤凝重往浓雾中望去一眼,王前辈就在那个方向,火焰依旧平稳!顾不得那么多,乔双鲤传递了“安心”的讯息,悄无声息地从“战场”中撤离。 黑暗与是最安全的保护罩,尤其是对乔双鲤来说,整个沸腾的拍卖会场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负面能量,绝望黑火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在乔双鲤有意控制下吸纳了无数驳杂气息包裹在黑雾本体之外,彻底和蔓延整个会场的骚乱融为一体。 裹挟着一身黑雾,乔双鲤潜入到最前方的拍卖台。女主持昏倒在一边生死不明,铁笼却已经从台上消失了。乔双鲤皱眉思索,冷静在主持台旁摸索。咔擦一声轻响,地面微微下陷,拍卖台这边果然有机关,刚才那些拍品就是从这里升上来的!没急着下去,乔双鲤跳到一旁,弹动手指,无数小黑雾团从他周身黑雾中剥离出来,化作一只只小鼠潜入到地洞内! 他闭目全神贯注操控小鼠,几分钟后确认安全,他毫不迟疑一跃而入。地洞通往的是拍卖会场的后台,同样完全被黑暗烟雾笼罩。乔双鲤悄然潜行,顺着小鼠刚才探过的安全路径潜行,没多久就摸到一间仿若保险柜般的合金密室前。 无论多厚的金属都挡不住无形无质的黑雾,疑惑的是密室旁并没有守卫。乔双鲤沉吟片刻,最终决定潜入。果然在密室的备用笼子中,他找到了两只狗崽。两只狗崽子好像都被喂了药,蔫头蔫脑完全没有任何活力,仿佛感受到异样哈士奇幼崽勉强抬起头,奶凶奶凶的张开口,却只啃到一口雾气。他懵逼地歪着头,那副长相像是在严肃思考。萌地乔双鲤忍不住撸了把狗头,把他们都收到了神殿里。 光偷狗实在是目标太明显了,一不做二不休,乔双鲤干脆把密室里所有拍品都收了起来。跟来时一样,他悄无声息的飘了出去。 接下来该去找他们的父母。 想起主持人亲口说受伤严重濒死,乔双鲤不自觉加快了速度,黑雾仿佛人的人的影子完全潜藏在黑暗之中,刚飘两下,乔双鲤就警觉停下了移动。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通向密室的路上完全没有任何守卫,这一路上也实在是安静的过分了。没有任何嘈杂喧闹人声,安静的可怕。还有那突然而至的黑暗与浓雾,就好像有什么人早就准备好了大闹拍卖会,将这一路的守卫全都提前解决了一样! 这个神秘人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他最可能在哪?! 电光火石间乔双鲤猛地向右一躲,雷霆万钧的拳风千钧一发从鬓角掠过!下一刻他心脏噗通一跳,像是被人攥在了手心般恐怖窒息,痛苦怪异至极!他猛地退开百米,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从黑雾状态中脱离了,显出完整身体! 神秘人就隐藏在黑暗中!短暂的交手就让他了解到对方的实力。很强,他非常强! 来不及多想,炽热恐怖的拳风再至!神秘人像是隐藏身份似的完全没有用火焰或者其他力量,每一招每一式却刚猛至极力大无穷,攻势犀利刁钻行成密密麻麻的拳风,如铺天盖地的恐怖牢笼将人完全笼罩,无半分退路! 乔双鲤头皮炸开,明明操纵黑雾攻击却每一次都能被敏锐避开,对方就像个雾气探测仪,逼的他步步后退!不仅是果断肃杀的攻击,更重要的是那无坚不摧的磅礴气势,就像是一头战无不胜的狮王,或者一个通天彻地的强大巨人,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 乔双鲤疲于应对,越打却越觉得这人的招式隐隐有些熟悉。可他现顾不得这些,高速运转的大脑试图分析攻击的规律!鞭腿,后撤,接下来拳头应该从右边来!他下意识做出闪避,黑暗中只听一声极轻的嗤笑,猫捉老鼠般戏谑,下一刻本该从右侧来的拳头毫无征兆出现在左边,直接锁住了喉咙利落将他整个人牢牢钳制在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膝盖死死压住脊背,没有半分动弹可能。乔双鲤不甘心地挣了挣,身上人一用力,他顿时疼出了一头的冷汗。 只是那人身上似乎戴着什么隐蔽装置,刚才战斗时没感觉到,此时距离极近,淡淡的雪松香浮动在燥热的空气中,莫名熟悉。 火种跳了跳,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又似乎只是感受到强大同类后的应激反应。控制他的手法很果断利落,没留半分余地,有点像是军队那一套。乔双鲤来不及多想,他能感受到背后雄性炽热凌厉的气息肆意侵入,对手下败将毫不留情。凌厉目光像是锋锐军刀,居高临下审视着他,仿佛在思考到底从那里削下些肉来。割在后颈赤裸的皮肤上,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黑梦王。” 不是问句,是笃定。语气漫不经心,却含了极深的冷意:“交出来。” 陌生的声音,电子合成一般完全没有任何标识,那口吻却莫名觉得熟悉至极!本能先大脑一步反应,绝对的信任感让他差一点就要撤去完全防备,遵从他的命令!熟悉,熟悉,到处都是熟悉,真相距离乔双鲤就只剩下纸那般的厚度!可是背后那人没那么多耐心,他“啧”了声,几乎在讽刺乔双鲤的不自量力。 控制的姿势倏忽转换,同样强行牢固地束缚,两人却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突然想到了什么,乔双鲤心跳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这具身体是塔罗牌与绝望黑雾化成的,让他看起来绝对冷淡,微笑面具遮盖了全部的表情。 “我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和你这小耗子玩什么欲拒还迎。” 背后人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家常聊天。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乔双鲤的下巴,强硬逼他抬起头。语气仍调笑似的,没个正形,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可不会对耗子怜香惜玉,嗯?” 终于对上了他的正脸。果然就像戴着手套一样,不善来客的脸上同样被口罩遮的严严实实,完全不想暴露任何身份,只露出一双没有丝毫笑意的眼。但是即使如此,乔双鲤也能认出来! 他绝对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所这个地方这种打扮突然遇到顾队! 顾临安! 作者有话要说: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你们的掌声在哪里! 明天再捉虫好啦,手机码字太难了呜呜呜怀念电脑! 190、飙演技 “嗯?” 一声略带疑惑的鼻音, 像是九天玄雷炸响耳畔, 轰地乔双鲤心脏狂跳!顾临安见到他的脸后也是愣了一下,眼睛若有所思地眯了起来, 更显狭长摄人。他剃刀般锐利的目光略过遮住乔双鲤大半张脸的微笑面具,划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弧度漂亮的下巴上。 确实是个女人。 黑梦王也该是个女的。 顾临安略皱起眉, 可原本紧绷的神经却不知怎的松缓了些,隐隐浮现狐疑的目光一遍遍从那碍眼的面具上扫过, 顾临安罕见有点出神, 陷入思考,紧捏着乔双鲤下巴尖的手指却下意识捻了捻。 被压在下面的身躯一瞬间僵硬成石塑, 顾临安这才觉察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回过神,头不经意似的一偏,恰好避开倏忽袭来的黑色雾气。下一刻戴着尖锐指虎的铁拳警告般狠捶向黑梦王腹部……旁边的墙壁。轰隆一声,拳头与墙壁猛烈撞击,震得乔双鲤整个人颤了颤。 “小耗子。” 他漫不经心地收起拳头, 眼里的光重新变得冷锐起来, 像是一只危险的大型猫科动物, 打量自己的猎物,慢条斯理: “如果我是你,就会乖乖看清楚形势, 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嗯?” “可恕我直言,您刚才的动作,并不太绅士。” 低哑含笑的冷静声音传来, 本是充满魅力与诱惑的女声,顾临安却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哪儿哪儿都别扭,语气下意识带上了谴责: “好好说话,别不正经。” 乔双鲤:??? 被呵斥不正经的乔双鲤沉默了,本来在远处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主办方不是废物,很快的浓厚雾气越来越浅淡,估计不一会精锐警卫就会重新充满整个后台。顾临安的眉一下子拧起来,没时间浪费在古怪的黑梦王身上。 “交出来。” “我当然可以立刻把它们交给你,反正对我来说也没甚用处。” 乔双鲤心里怂的要命,怂到极致却又生出把天不怕地不怕的悲壮勇气,掐着嗓子用那种自己听了都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娇滴滴女声恶心顾队: “那您准备提着两只那么大的狗崽,去寻找他们的父母吗。恕我直言,如果这样的话,时间可是不太够了。” 所以说时间这么短了你赶紧拿了狗滚蛋,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时间拖的越久,雾气越淡,那两只狗崽浑身白毛,不是一般的显眼。而且可能是吃的过好的缘故,那只哈士奇圆的像球。就算是顾队也很难一手搂住。 乔双鲤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道顾队要来自己紧赶着往这凑干什么!也不管什么小狗大狗了,只要顾队放开他立马圆溜滚蛋。 只是顾队显然不跟他心有灵犀,他若有所思地望着乔双鲤,忽然眉眼一弯,和善道:“你说的对。” 这人不憋好屁! 乔双鲤瞬间警觉,然而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顾队的动作,刚护住喉咙要害脸上却倏然一凉,他懵地眨了眨眼,看顾队拎着面具,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一圈,失望似的咂了咂嘴,叹气责怪,就像个高大真诚的人生导师:“长的丑没什么,小姑娘脸可不能老捂着,容易长痘。” 说罢,又贴心地把面具给他盖了回去。还仔细帮忙理了理缝。 乔双鲤被气的发懵,一时间都没反应过劲来,完全融入了自己的身份,满脑子都是跟顾队同归于尽。可还没等他展示小黑猫发狠,后领一紧,顾队像丢石头似的直接把他甩向墙壁。身体保护机制启动,原本的实体瞬时化成雾气,正好被顾临安捏在手心里,团成个雾气团,就像王前辈之前那样,团吧团吧把他塞进了兜里。 乔双鲤:??? “走吧,还要靠你帮忙了。” 顾临安拍了拍口袋,像是那这棒棒糖的人贩子诱哄小傻子:“等帮着把他们带出去,我就放了你。” 我信你个邪! 乔黑雾怒从胆边生,话还没出口轰隆爆炸声震得整个地面隆隆作响,听起来并不算太远。顾队一瞬间动了,像阵风一样转眼就离开了现眼的过道。乔黑雾没刹住车在顾队的兜里滚了三百六十度,狠狠撞在柔软的布上。这一转倒是给他晃得更清醒了。 外面时不时响起短暂的噼里啪啦交手声,顾队低调谨慎的挑隐蔽处走,实在无处可避一招面就能把急匆匆下来的警卫收拾掉,强的简直就像是人型兵器,所向披靡。 兜里就不□□稳,乔双鲤伸出两条雾气绳索般把自己牢牢系住,强自冷静下来思考。情况算不上太糟,他现在这具身体是信仰之力和被塔罗牌雾化的绝望黑火组成,又是女身,面容和自己完全没有一丁点相像。最重要的是和顾队之间的火焰连线也完全被塔罗牌隐藏。 想到这乔双鲤松了口气,确认自己被发现的可能性不大后,他开始思考脱身的办法。这场骚动持续不了多久,以顾队的实力恐怕不一会就能找到狗崽父母。唯一要注意的是如何隐蔽把他们带出去。想到这乔双鲤暗自咬牙,他倒霉撞脸顾队,现在就起个随身口袋的作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一会乱战起了顾临安不一定顾得到自己,只要后面能成功脱身就彻底没有问题! 要知道整个晚上王前辈可是伪装成他的身形一直呆在王老旁边!本来是为了打消灰白双王的疑心,却没想到还能一箭双雕。后面顾临雕就算是起了疑心,乔双鲤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想到这,乔双鲤胆气也壮了。关键是他这里不能掉链子。 “小作文还没写完?” 早寄过去——呸!乔黑雾内心唾骂顾队阴险,冷不丁一问差点中了招!现在像是到了较安全的区域,之前难以忍受的颠簸终于缓和下来,乔双鲤一声不吭,顾临安自说自话也是惬意: “哎,说说,你好歹也是个王,这么大了,有没有对象啊?” “我们中国呢,有个传统经典,皮影戏,shadow play知不知道?里面有一出叫老鼠嫁女,说是老耗子嫁闺女,结果挑来挑去竟然选了只猫当新郎官。你说说,有没有意思?” “是挺有趣的。” 乔双鲤黑雾面无表情,内心麻木:“不过我的国度里,所有信徒都终身不婚不嫁,保持身心纯洁,永远侍奉神明。” “这可不利于人口发展啊。” 顾临安一副忧国忧民的口吻,听的乔双鲤都想干脆给他封个神父当当。突然这人骚话停了,乔双鲤刚有些疑惑,就被用两根手指捏了出来,一下子陷入雪白蓬松的乱毛里。 “醒醒,接客了。” 这么快就找到狗崽的父母了!乔双鲤惊讶顾临安的速度,边把两只大狗收了进去,顺便查看了一下他们的状态。确实极不容乐观,呼吸微弱的快要消失,身上全是还没有好的血口,显然经过惨无人道的凌虐! 惨状触目惊心,顾临安也沉默下来,冰冷的目光却燃烧着沉怒。当务之急是赶快把他们带出去接受救治!不用多说乔双鲤就化作雾气飘在了他的肩头,以实际行动坚决拒绝再呆在口袋里。顾临安的速度很快,而且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他矫捷避开越来越多的警卫,很快就侧身潜入了一条密道中。这里藏在一副画像的背后,极不显眼,一开始他很可能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密道很宽敞,凉风浸着大雨特有的潮湿气息,伦敦马上就要进入雨季了,这里应该直接通向外面。拐过几道弯,前面突然出现接应的人影。是温成斐温教授!他今天不应该留在伊顿吗,什么时候到的拍卖现场? 疑惑一闪而过,背后通道却传来急促脚步声!警卫追过来了!来不及多言,乔双鲤把大狗小狗都放出来,温教授看起来挺瘦,肩背手拎看起来竟然完全不费劲!转身前他目光落在乔双鲤身上顿了顿。 “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顾临安活动手指,嘎巴作响,背着挥了挥手。蜂拥而至的警卫很快就要到了,顾临安左右看看,竟然忽地跃起,像一只灵巧的大猫顺着石壁攀到密道顶,悄然无声地隐藏在黑暗中,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警卫们很快到了,打头的竟也没有发现,蒙着头就往外面追!顾临安就藏在他们头顶也没人抬头来看一眼。 “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就在这屏息凝神的时候,乔双鲤忽然开口了。黑雾团像是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声音中都带着雀跃笑意:“你说,如果让他们都知道,千里迢迢来英国引起骚动破坏拍卖会的,竟然是中国的顾临安。啧,那可就热闹多了。” “哦?” 顾临安声音也很低,乔双鲤只能感受到他坚实胸膛震动。 “这样直说出来,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他们现在挨的实在是太紧了,即使乔双鲤现在是雾团态也产生了错觉,顾临安说话时胸膛震动像是紧贴着自己后背,震得他脊背酥麻,像是有潜伏的电流小蛇,顺着脊椎一直向下。 乔双鲤挥去不真实的妄想,眼看着警卫队就要完全追出去,忽然轻笑:“你说,我怕不怕。” 语毕他直接高声愤怒喝道:“安哥拉王,你竟然抢了拍品!” “你侮辱了梦族的荣耀!” 愤怒吼声伴随着轰隆巨响!黑雾轰然弥漫来,浓郁黑暗中夹杂着安哥拉王赤红色的威势!虚伪火种颜色模仿的唯妙唯俏,一闪即逝后只听剧烈轰鸣响起,整个密道似乎都在摇摇欲坠!警卫们被巨响惊地急忙回头,正好看到雾气猛地缺了一块,露出攀在头顶的男人身形。 被发现的顾临安:…… 霍然间黑雾猛地扩散开,像是炸弹轰然爆裂,整个密道都笼罩在压抑黑暗的雾气中,黑梦王不复冷静的猖狂大笑,居高临下:“安哥拉王,夹着尾巴滚回去吧!” 语毕山摇地动!笼罩在黑暗中的密道剧烈摇晃仿佛遭遇地震即将塌陷一般,所有人都不稳跌落在地。等到雾气散尽,他们惊恐未定地互相搀扶起身,一片狼藉的密道却再也没有了那两个身形。 191、病恹恹 化作黑雾瞬间离开密道, 刚才还成功坑了顾队一把猖狂大笑的乔双鲤立刻变了副模样, 他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鹌鹑,没精打采灰溜溜地趁着最后的混乱回到了黑梦王包厢里。他暂时离开的事情影知道, 也多亏忠心的下属才能成功隐瞒到现在。 烟雾逐渐散去,大厅像是狂风过境一片狼藉——拍卖会当然办不下去了, 乔双鲤也没心情在这耽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顾队最后看他那一眼的目光。 啊! 自己竟然真的坑了顾队一把! 还被偏偏是这种时候! 乔双鲤甚至不敢回忆顾队的表情。 绝对,绝对不能让他发现真相。 下定了决心, 旁边影低声为乔双鲤描述他离开后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令他感到讶异的是, 安哥拉王竟然真的派人动手了,还在储藏暗拍藏品的密室里被主办方的人逮了个正着!乔双鲤把整个密室席卷一空倒是正好让他彻底扛上这口大锅, 那些警卫根本就不是发现顾临安,而是来追捕‘偷走所有藏品’的安哥拉小偷! “这可真的是……太棒了。” 乔双鲤挑了挑眉,顾队只拿走了狗崽们,其余拍品提都没提,现在还好端端全部在乔双鲤这。得知安哥拉王特意派人来偷, 乔双鲤对这些本是顺带拎出来的玩意产生了点好奇。但现在当务之急, 还是赶快打消顾队的疑惑。 “如果白王和灰王来了, 就说我病了……啊,被安哥拉王打伤,需要调养。” 他漫不经心找了个借口, 暂时把要秋后算账的两‘兄弟’安排上。剩下带队回无忧城的事全权交给了影。不得不说,今晚和安哥拉王正面对抗后信徒们看他的目光更加崇敬狂热,就连原本只是利益关系的海伦眼中都多了几分尊敬欣赏。 一位强悍领袖的魅力与号召力是极强,还有在众势力面前紧紧团结在一起的梦族三王。相信今晚过后他们再想要对梦族动手, 都要更慎重思考。 脱身离开拍卖会现场,乔双鲤沉下心感受自己放在王前辈那里的火焰,两人取得了联系。乔双鲤没有心急,算着火焰能维持的时间,等晚上回到伊顿后他才和王前辈换回了身份。 “拍卖会可真够热闹的,嗯?” 化为黑雾形态的王前辈飘在他身边,声音不再似伪装的沙哑,饶有兴致,唯恐天下不乱: “以你的实力,估计能上王级猎杀名单了。人类的心腹大患,小子,做的不错。” “师父你可别挖苦我了。” 乔双鲤苦着脸躺在床上,时不时闷咳几声——他是真把自己弄感冒了,现在颇有些头晕脑胀的。对着王前辈一阵吐苦水:“你简直不知道我今晚遇到了谁!” “嗤,还能有谁。” 王黑雾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百无聊赖地落到台灯上,黑雾玩弄垂在灯边的拉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没出息,怎的一见顾家小辈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师父你怎么知……难道你和顾队见过面了?!”乔双鲤声音突然拔高,显然王前辈对他语气中的惊慌很不满意,当即训斥了他一通。到最后傲慢哼道:“想试探我,那小子还嫩了点。” “不过就你这怂包样可斗不过他。” “唉,我今天还坑了顾队一把。” 乔双鲤忧心忡忡,情绪杂乱的很,唠唠叨叨把潜入拍卖会后台的事跟王前辈全讲述一通。果然不出他意料,王前辈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黑雾都快笑散了架,半晌才勉强重新凝聚成型,啧啧作响:“倒是我看错了,你小子还是有点急智,有点心眼。” 又是笑了半天,乐不可支的王前辈才终于停了下来,声音里还残存着点笑意:“这件事怎么处理都行,端看你要什么结果了。”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乔双鲤无奈叹了口气,斩钉截铁:“这个身份必须瞒住。” 下定了决心的乔双鲤立刻就付出行动。第二天他就病的下不来床,浑身发热,沉沉昏睡,被乐哥发现后连忙送去了医务室。处理完一切事务,来到伊顿的顾临安转脚就去了医务室,一进门就看到这幅场景。 病床上,一只黑色折耳猫恹恹蜷缩着,整只猫团成一团。毛绒长尾可怜巴巴收拢着,柔软脸颊搭在黑色前爪上,双眼紧闭,泪腺上有些分泌物。 确实是病了的样子。 顾临安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掐了一下似的,瞬间就软了。他没打扰乔双鲤的睡眠,小心关上门,转身离开到温成斐那里问清楚了情况。没注意在他离开后,病床上小猫咪悄悄睁开眼,胡须狡黠抖了抖。 黑折耳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惬意舒展身体。他现在已经是大猫的体态,足有十一斤重,发育的很好,浑身毛发光泽亮丽。前爪蜷缩,乔双鲤舒服地用枕巾蹭了蹭下巴,小声打了个喷嚏。 他确实是感冒了,还有点发烧,格外嗜睡。在顾队离开后他很快就陷入了梦乡,这一觉就到了傍晚黄昏。 如果可以的话,猫能睡上一天。乔双鲤现在也是这样,他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眼睛半闭半整,懒洋洋舔了舔爪子。他舔实在是太漫不经心了,舔来舔去都是爪子前面那截,差点含着爪子又睡过去。但是很快的,旁边床垫忽然一沉。熟悉的气息接近过来,温柔舔了舔他后脖颈的毛。 乔双鲤舒服的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向后蹭了蹭,撞上一堵柔软的‘毛墙’,似在催促。果然很快的,细致技巧高超的舔舐继续了,后颈处的毛发被一次又一次的梳理着,不紧不慢,却有强迫症一样,把后颈蓬松柔软的黑毛舔成一簇簇的,彻底烙印上自己的气息。 乔双鲤被舔的有点烦,但是一只猫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容忍度是很大的。他坚持不睁开眼,任由右面那小刷子似的舌头一次次执着舔着后颈。终于,它离开了,开始顺着脊背向后面移动。可是没多久就故伎重演,像是对后颈那里病态的执着。不断地顶动,嗅闻,除了舌头,还有牙齿。 除了酥酥麻麻的感觉意外,乔双鲤有点痛了。他抗议喵了声,翻了个身,把后颈藏在枕头下面,露出毛绒圆润的侧脸和天生上勾仿佛含笑的嘴角,以及小半个腹部。 他腹部的毛很长,而且是全身上下最柔软的地方。因为打滚显得有些凌乱慵懒,蓬松毛发像是一朵绽放黑色的蒲公英,让人忍不住想试一试那绝佳的手感。就连刚才无比执着后颈的人也在诱惑下低头,庞大身影克制又强悍地压了下来,先是试探舔了舔腹侧的毛,见折耳没有反应后又继续下移。 “啪!” 乔双鲤忽然惊醒,猛地翻身坐起,他浑浑噩噩的,不记得做了什么梦,模模糊糊的似乎有庞大强悍的巨兽死死盯着他,亲昵又贪婪,他迈着优雅的步伐悄然接近,同为雄性的强大气息铺天盖地将他完全包裹,近到不可思议的距离,瞬间就把乔双鲤从梦中惊醒了。 他毛发凌乱的茫然打量病房,后颈和腹侧湿漉漉的,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坐在床边,专注望向他的高大身影。 “顾队!” 乔双鲤耳朵一下子就立起来了,眼睁的溜圆,满脸都是毫不作假的惊讶欣喜:“你怎么来英国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队腿舒展开,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顶,又挠了挠他的下巴,手心干燥温暖:“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小朋友都病的昏迷了。” “也没有昏迷,就是感冒而已。” 乔双鲤小小辩驳道,尾巴却是受控制的甩来甩去,难掩开心。刚才半睡半醒中那点疑惑完全被他抛到了脑后,此时的乔双鲤精神高度紧张,全神贯注放在跟顾队的交流上,表面上还是只病的软塌塌的小猫咪,被顾队硬是塞进了被子里。 蓦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折耳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滚圆的鸳鸯眼和趴趴耳,十分为顾队着想道:“顾队我感冒了,别传染给你。” “感冒而已……啧。” 顾临安反而坐到床边,手拄在床上,距离他更近了,俯视乔折耳,眯了眼若有所思:“来英国没多久,怎么就和我生疏了?” 乔双鲤心跳扑通扑通的,顾队离得实在是太近,那长英俊硬气的脸简直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得亏自己现在是猫态。乔双鲤心里有鬼,怂的不行,下一刻顾队却又直起了身,就像是一块巨大乌云挪开似的,瞬间空气都轻松了。 “昨天拍卖会的事情,你也知道。” 话题突然跳到了拍卖会,乔双鲤心中一突,就听顾队慢条斯理道:“所有暗拍品失窃,据说是安哥拉王暗中下手。” 顾队甩锅技能也早就点满了,说起这话时脸色坦然,没有半点异样。 “这次我来是有突发情况,不能待太久。” “小乔,你有没有兴趣暂时养两只狗崽子?”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大雄 6瓶;swan_l、久皈 5瓶;安倍晴雪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2、野性本能 “养, 养狗?” 乔双鲤第一反应是顾队在试探, 可仔细想想,自己好像暂时没什么暴露的地方。煤球似的黑折耳蹲坐起来, 尾巴搭在爪面上,好奇喵了声:“挺想养的啊, 不过现在不太方便吧,毕竟是在英国。” “只是临时照顾一下而已。” 顾队气定神闲道, 很自然地揉了把乔双鲤柔软的趴趴耳, 手顺势滑落到他的尾巴上,捻了捻尾尖, 关切道:“尾巴是不是变粗了点儿?温成斐那家伙应该带着你的食谱吧。” “嗯,我都注意着,没怎么摄取钙质。” 乔双鲤不自在的屈起尾巴,尾尖跟拍小虫子似的灵活抽出来,掸了掸床单。说实话成年后乔双鲤基本就没怎么再变成猫过, 虽然猫态时时刻刻还能影响到他。他想和顾队玩, 想把爪子伸到床缝里去捞, 想玩弄杯子里的水,想肆无忌惮仰躺着露出肚皮。但成年后大部分的本能冲动都能抑制下来。 只是火焰连线在成年后的对双方的反馈作用实在是有些超出意料了,乔双鲤心中到现在还时不时浮现出一些带颜色的念头。他想压着顾队舔毛, 想在顾队面前像孔雀似的展示自己漂亮的皮毛和健康的身躯,想为他准备今天的食物,更咬着他后颈往上骑……最后一个好像有点困难。 年轻的猫活力四射,乔双鲤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还不觉得, 顾队在身边这些胡思乱想就叽里咕噜全往上涌。好在他是一只黑猫表现的不那么明显,但是喉咙中不自觉发出的亲昵咕噜咕噜声,以及看向顾队时亮晶晶的眼睛已经露出一些端倪。 忽然,顾临安修长有力的手指落在他的眼前,挡住了视线。乔双鲤疑惑眨了眨眼,指腹温热触感落在眼皮上,好像火星般抚过鼻梁,顺着他的脸颊一路燃烧进心脏。 “嘶。你要再这么看着我…” 乔双鲤听到顾队喟叹一声,开玩笑似的意有所指:“我可就要变猫了。” 感觉到了空气中隐隐的危险感,黑折耳后颈还有点湿漉漉的毛炸了起来,遵循本能的紧张闭着眼点了点头。顾临安的手指又停留了片刻才离开,乔双鲤终于睁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从顾队眼中看到一抹隐忍遗憾。 “狗崽子的事情,我还是要和你说对再明白些。” 说到正事,顾临安变换了一下坐姿,语气认真起来。乔双鲤知道他说的狗崽应该就是昨天从拍卖会里救出来的两只小狗,可他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又听顾队说了一遍。 昨天拍卖会彻底失败,暗拍品全部被强盗席卷而空,包括珍贵的两名幼年德国猎杀者和他们的父母。当初听主持人说他们血统高贵,乔双鲤只了解了个大概,现在听顾队仔细讲述才完全明白。 “他们身份特殊,目前德国外交部正在和英国交涉,暂时他们只能停留在英国,需要找到合适的庇护人。” 说到这,顾临安皱起眉,解释道:“现在英国境内最强的一支德国势力就是兰开斯特家族,也就是柯基世家。不过他们和女王那边有牵扯,德方想的是,希望能找到一个中立的势力。他们找到我,但我不能在英国久留。” “所以他们想到了我。” 乔双鲤大概明白了那边的想法,两只小狗崽可是从拍卖会里偷出来的,现在身份估计还是黑户。德国那边当然想找个靠谱的临时庇护人,既然顾临安不行,那他的徒弟也差强人意。更何况昨天“乔双鲤”可是跟着王老来的,看起来跟王家关系也不一般。王家在英国扎根很深,像一棵强壮的参天大树。和大部分贵族都有紧密的联系。 双方背景加持下,乔双鲤做个临时的看护人倒是最好的人选。而且特战来英国只是交流访学,待不了多久。 “答不答应还是看你。” 顾临安打了个响指,冲乔双鲤眨眼睛,开玩笑道:“我只是个带话的,这件事有利有弊。” 说罢,顾队站在中立的角度,把利弊都和乔双鲤捏碎了揉烂了细细分析,更像是一次即兴的教导。乔双鲤听的认真,可他注意力总是忍不住被顾队叩击桌面的手指吸引,叩一下,折耳的尾尖就小幅度晃一下。手指随着语速叩的越来越快,他尾巴很快就晃累了。乔双鲤悄没声地换了个姿势,试图忽略自己走神的事实,抬起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队的手已经安静搭在膝盖上,此时正低眉垂眸冲着他笑。 顾队很英俊,是那种十分有男人味的硬朗帅气。一双眼黑亮有神,大部分时候都过于凌厉严肃,令人不敢直视。可是当他眼含笑意的时候,眸中的冰全都化掉,就像是春风吹皱了湖水。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专注无论是谁都抵挡不住。乔双鲤心脏砰砰直跳,一种陌生躁动的本能涌上心头。他打了个滚,想叫,又想干脆划地盘把顾队圈到自己的领地里。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天天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乔双鲤以前见过发情的流浪猫,还专门查过资料。公猫一般每隔一周发情一次,每次持续七到十天,他们会在广阔范围内留下自己的气味寻找伴侣,在深夜里嚎叫,情绪躁动不安,扭动身体或者满地打滚。 乔双鲤现在也挺想打滚的,刚才他好像已经滚了一个。但实际上,猫发情挺痛苦的,各种抚慰都不管用,直到找到伴侣为止。所以大部分时候,有能力的家庭最后都会选择一种办法。 “该切了…不对,我在想什么?!” 乔双鲤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了,他缩了缩,把腹部严严实实埋在厚毛下。不断内心重复,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 本能可实在太难熬了! 顾队本来正无比专注看着他打滚,可谁知道乔双鲤突然正襟危坐起来,猫脸还露出一种奇异的“看破红尘”的沧桑。他神情中难得露出一分不解,又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很快掩饰过去,又回到之前的话题。 “所以,你的看法呢?” “我觉得暂时收养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也就是三个月,而且德国那边给的资源我也挺感兴趣的。” 虽然刚才思维走叉了,但乔双鲤很快就连接上了之前的思路:“就是我不太会养,嗯,幼年猎杀者。” “用养狗的方式就行了。” 顾临安挥了挥手,显然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问题:“那边实行野蛮教育,就跟那些什么鹰妈妈把小鹰扔下悬崖学飞一样。就是吃吃睡睡,如果同意的话到时候会有人按时把食物送过来,不用你掏钱。连带着报酬也会一起送过来。” 帮忙养狗子当然不是白养的,那两个德国大家族可是出了血本,送的都是对猎杀者实力提升很有帮助的东西。尤其是德国王室那边。当然,大头还是给了顾队,毕竟他肯来英国帮这个忙,这份人情可是很难还清了。 狗崽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难得一见的顾临安和乔双鲤展开了友好交流。顾队甚至还随身携带了乔双鲤给他写的八百字小论文——《我的老师》,并且和善夸赞了乔双鲤,跟他讨论这篇合格的赞美教师小论文运用了几种手法。 童校长进来病房的时候,好看到乔双鲤恢复人形坐在床边,头几乎埋在膝盖里,颤抖的手捧着张薄薄信纸,耳尖通红,磕磕巴巴羞耻地读着什么: “……有一种精神叫奉献;有一种品质叫无私;有一种比喻为蜡烛;有一种职业是教师。儿…儿时不识师恩重,长大才知老师亲。顾队,您永远是我最重要最亲近的老师!” “不错的结尾,说说看,用了什么写作手法?” “排,排比?” 乔双鲤被逼的都快说不出话了,猛地看到童校长就跟见到救星似的,两眼立刻放光,恨不得变成猫扑到老校长怀里。那边顾队咳了声,似乎是被那个‘最重要最亲近’给取悦了,终于高抬贵手放了他,不再盯着他,转头看向门边,没正形地招手: “哟,校长来啦。” “看来老头子我来的不是时候喽。” 童校长眼带笑意,好奇望了眼乔双鲤手中的信纸。见乔双鲤立刻紧张兮兮收起来后他眼中流露出一抹遗憾,显然,老猫都好奇心也很重,但下一刻,那张信纸就被顾临安从乔双鲤手中抽走,慢条斯理折叠几下后妥善收了起来,连一个字都没让老校长看到。 “看来小乔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深刻。” 顾队和颜悦色道,他站起身,冲着乔双鲤笑了笑,声音如恶魔低语,又像是给学生布置假期作业的严厉老师:“ 你回头好好总结反思一下,再写一篇。” 看着蔫头蔫脑可怜巴巴的乔双鲤,童校长可是更好奇了。但今天他来病房显然不只是看望乔双鲤,更有许多重要事情要与顾临安商议。他们俩离开了,刚才被挡在童校长身后的身影才露了出来,怀抱着一个硕大精致的果篮,笑嘻嘻自来熟的迈步进来: “这次可没人跟我撞果篮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猫=兽≈禽兽 顾队的意思: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不当人了。 193、又一颗矿核 “竹儿!” 见到来者乔双鲤惊喜睁大了眼, 立刻从病床上站起来, 忍不住欣喜道:“你来了!” “诶诶诶你可是病人,好好坐下!” 绍修竹一手托着果篮, 另一手不容置疑地把乔双鲤压回到床上,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笑意, 摇头道:“你还真是不消停,才来英国多久这边就又出事了。说实话, 你是不是姓江户川?” “这跟我没关系啊。” 乔双鲤无辜道, 从果篮里捞出来个红心火龙果,撕开外皮咬了一口含糊嘟囔:“城门失火, 殃及双鲤。” 绍修竹没他这样简单粗暴,他指间转着把小刀仔细削梨皮,慢条斯理,动作看起来优雅娴熟。听乔双鲤这么说他忍不住笑:“没想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可是白担心了!” 双界拍卖会面向全世界, 童校长当然也收到了邀请函, 绍修竹这次正是跟着他来的, 同样也待不了太长时间。 “难得来一次你也不去看看童阳秋他们?再见可得几个月后了。” “时间不够啊,要不是担心你这家伙我肯定早就去了。” “我的我的,这锅我背。” 两个大男孩笑闹一阵, 乔双鲤扔掉火龙果皮,抽出张纸巾慢吞吞擦手,脸上难得显出几分犹豫,低声道: “竹儿, 我问你个事。” “预知这个能力,你能看到未来吗?嗯,也不是人类未来什么的,就是自己的未来,比如说将来做什么工作啊,和谁在一起啊之类的……” “哦哦哦!” 绍修竹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揶揄冲乔双鲤眨眨眼,啧啧称奇,同样压低声音:“怎么样,不安的爱情之旅,嗯?”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我就问问。” 经过顾队历练乔双鲤脸皮厚了很多,被这样调侃也不脸红,倒是反问道:“你难道对自己未来的另一半就不好奇吗?她是什么样的人,是高是矮,长发还是短发?” “哪有这么简单。” 绍修竹懒洋洋倚在扶手椅上,咬了口手中的梨。窗边的晨光笼罩在身上,将发尾染成琥珀似的色泽。 不像那什么故事中的先知看穿未来都得付出点代价瞎个眼什么的,绍修竹的眼睛很漂亮,狭长的桃花眼,眼尾还有颗小痣。往常大家都穿校服还没有感觉,这次他像是拍卖会过后直接就赶到乔双鲤这边来,身上那件英伦风的礼服还没有换,领带也端正,意外的适合他,显得极其有气质。就像一位真正的英伦绅士,勾起的嘴角优雅却疏离。好像他把自己和其他人隔离开来,独自一人站在高处,看到更多,却也更感觉到冷。 乔双鲤下意识就想打破这种疏离感:“难得有预知的能力,你就没有先给自己看看?” “我还是觉得人生更需要惊喜。” 果然,那种冷淡疏离被打破。绍修竹支着头望向乔双鲤,目光熠熠生辉:“命运是什么?未来又是什么。哪有人会喜欢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生,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正在看一本新奇的书,结果有个王八蛋偏要提前给你剧透了结局。到时候再曲折精彩的剧情也会褪色,逐渐变成一滩死水——这种生活也太无趣了。” “哎,我倒是想提前知道。” 乔双鲤遗憾道,他要是能看到自己和顾队老的毛都褪了色还能一起亲亲昵昵在躺椅上晒太阳,他也不用这么忐忑纠结了。就像是打攻略类的游戏,有人喜欢一遍遍尝试,无论be(bad ending 坏结局)还是he(happy ending 好结局)都要亲手打出来才满足。乔双鲤就喜欢查攻略,只打最好最幸福的结局。 他就喜欢幸福结局。 “啧,你还真是看得起我,说的跟我真能完全看到未来一样。” 绍修竹夸张叹了口气,手指敲了敲桌面:“要真这样我早就提前毕业为国家做贡献去了好吧——把灾难通通掐灭在萌芽当中。” “不过小乔啊,如果给你个机会能看到未来,你是会顺着做呢,还是,尝试着去改一改?” “给我个机会?” 绍修竹开玩笑的语气,乔双鲤也没怎么当真,同样也玩笑道:“那得看看这个未来我喜不喜欢。” “要是满意的话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要是不满意的话——” 乔双鲤拖长声音,神情露出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桀骜与张扬:“自己的未来应该由自己创造,啊,这句话是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的。” “少来了!这分明是列夫托尔斯泰-乔说的。” 绍修竹乐不可支,赞同道:“你说的对,未来这玩意就是用来逆转着看的。” ** 童校长他们确实没有多少时间,当天晚上就乘飞机回国了。顾队虽然还没有走,但同样忙碌极了,听说是和英吉利的猎杀者家族那边有些纠纷。那天来看乔双鲤已经用了大部分空闲时间。 乔双鲤同样忙得很,暗拍的藏品还在他神殿里放着呢,总不能让让这些宝物就躺着生灰。更何况当初拍卖会上他可谓是坑了灰白双王一笔,迟早要来算账。 封锁神殿,乔双鲤开始清点这次自己目前的小金库。他已经不是刚开始一穷二白的穷神了,现在整个神殿里藏着近五千斤的低级碧萝,一千斤的中级碧萝,高级碧萝培育困难,只能按根来计算。但价值高昂,足够值数千晶钻。同时收缴了野外那座晶钻矿脉,现在宝库里能量石成吨计算,晶钻也有几千斤,换算成数量差不多是十五万左右。 梦鼠族还是穷,三个王加起来差不多也就四十万晶钻,不比安哥拉王王一兔就能掏出来四十五万。不过目前来看这些资源还是够用的,乔双鲤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信徒人口。 加上刚在拍卖会上买的信徒,他的属下才将将到万人,不用提实力强大可以独当一面的更是只有影一人,被派去人间带领团队的大主教还不够格。 此时人间的黑袍佣兵团已经像来时那般神秘的消失了,毕竟这件事都被灰王发现了,碍于表面上的关系乔双鲤也不能再正大光明做这个,起码得隔一段时间。 “还是难啊……也不知道这个第一阶段会持续多久。” 乔双鲤发愁地想,看着眼前整齐摆放的四个半人高大箱子也没什么太多的喜悦。 暗拍品总共有五样,除了一开始的狗崽子们其余的都在他这里了。按理说越押后的拍品价值越高,想到这乔双鲤终于露出几分期待。 可能后面这几样都不是活物,全都是用特殊手段包装,源晶作为外壳,极其严密,能够不泄露半分气息。光是这几个箱子就价值千金。同时它封锁的手段也十分奇特,用错误方式打开里面的珍宝就会直接自毁。要不是已经到了最后暗拍阶段,恐怕即使有贼把这些东西成功盗出,想要打开也得愁的焦头烂额。 乔双鲤目光放在第一个箱子上。按顺序来看这是暗拍的第二样藏品。对于这个他可是好奇极了,当初那队被他捉住的安哥拉小队记忆里,这玩意可是安哥拉王无论如何也要求拍下的宝物。在小队失去联系后当天,安哥拉王更是当即出现在拍卖会场,狗崽只是障眼法,他的最终目标就是这样东西。 “让我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乔双鲤摩拳擦掌,打开了源晶箱子 。里面是特殊液体组成的隔离层,在接触到空气之后迅速凝结成果冻似的固体。乔双鲤谨慎戴着黑火手套进去摸索,向下十厘米所有后指尖碰触到了硬物。 拽着那一点的尖,乔双鲤一个用力就把它拎了出来。 “这是?” 他疑惑睁大了眼,盯着这个金色仿佛雕塑的玩意。着东西有巴掌大,看起来雕的是个兔子,乔双鲤拎到的正是它的耳尖。兔子雕塑看起来古朴低调,除了双耳外更像是一块圆形金子,寥寥几笔简单勾勒出四肢和身躯。身上坑坑洼洼,像是之前镶嵌的宝石们全都掉落了,看起来甚至显得十分古旧。 然而它身上散发出磅礴恐怖的气息,却表示它的身份并不简单。刺地乔双鲤右眼皮一跳,没等他控制黑火甚至自动浮现出来,警惕万分的围绕着这尊简朴的兔子雕塑。 “这应该是北皇的东西。” 王前辈看了一眼,漫不经心:“比塔罗牌差一点,应该是北皇还活着的时候凝结出来的信物,对那些兔子们有大用。你的话,放到博古架上当个摆设吧。” “哎,怎么是这个玩意。” 乔双鲤遗憾把它收了起来,看来这玩意不能随便往外拿,一时间应该也没什么用。首战不利,他打开第二个源石箱子的动作都有些漫不经心,但下一刻他忽然睁大了眼,惊喜不已地望着刚从箱子中捞出的圆形石球。 这赫然是一颗矿核!虽然比他之前从寿山城得到的那颗要小上一圈,但到底是一颗珍贵无比的矿核,有了它就相当于拥有一条远古矿脉! “这可是好东西……我可以把无忧城的晶矿脉挪开,把它种到我的神殿底下!” 乔双鲤摩挲着这颗深橘红色,仿佛太阳般周围围绕着几层光晕的矿核,笑眯了眼。 光这一颗矿核就已经值了! “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东西。” 看着剩下的两个箱子,乔双鲤眼中充满了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qaq电脑还没有修好,手机码字太心累了哇……我感觉以现在的艰苦锻炼,等电脑回来了我一定能飞快日六! 194、阿帕契之泪【一更】 第三个箱子里面是乔双鲤从未见到过的东西。它被特殊结实的藤蔓层层缠绕, 这种藤子有小指头粗, 有点以前编箩筐的柳条,灰黄色的, 看起来干燥坚硬。 但当乔双鲤触碰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圈“藤蔓”竟然已经完全石质化了,手一碰就扑簌簌掉粉。 “别乱动!” 王前辈突然厉声喝道, 乔双鲤手条件反射地停在半空中。下一刻黑雾腾地出来,缓慢仔细绕着被藤蔓包裹的东西转了两圈。石化藤蔓已经被乔双鲤摸碎了一小块, 透过缺口隐约能够看到里面好像是一簇矿石。变换角度, 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闪烁璀璨的光亮,就好像一颗颗碎钻。 看到这个, 王前辈似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前无论是兔子雕塑和矿核全都没有的反应。乔双鲤心生好奇,下意识想要探出火焰试探,却又记得王前辈的话,忍住没动。 “你小子的运气,倒是真的不错。” 转悠了两圈, 黑雾团落在了乔双鲤的肩膀上。乔双鲤感觉到王前辈古怪瞅了他一眼, 那目光略含古怪, 就像是看到乔双鲤突然买彩票中了头等大奖似的,既觉得是个笑话又感到恍惚难以相信。 “你要是直接上手,它就废了, 还好现在没伤到根本。” “伤到根本?” 乔双鲤好奇极了,忍不住追问:“师父,它到底是什么?难道还是个活物?” “它是活物,又不是, 更多人只把它当做一种特殊的矿物,一种非常奇特稀有,拥有非常强大磅礴力量的……宝石。” “宝石?” “小子,你现在是不是很少用龙鳞。” 不知道为什么王前辈突然把话题转移到刀上,乔双鲤愣了下,如实答道:“是啊,最近确实很少用了。我感觉火焰更得心应手。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用刀我都觉得,嗯,发挥不了完全的实力。” 专属武器应该能够对火焰起增幅作用,但现在乔双鲤每次用刀的时候却总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在吸收了虚伪火种以后,火焰的力量不能完全施展出来,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刀被火焰撑爆。 “因为我吸收了虚伪火种,所以龙鳞刀到达极限了吗?” “嗤,极限?早的很。” 王前辈很不屑的样子:“当初我火焰鼎盛的时候都摸不清它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你小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开始白日做梦了。” “那难道是因为虚伪火种的缘故?” 乔双鲤虚心受教,龙鳞刀毕竟是他使用时间最长的武器,早就磨合到最佳状态。当初感觉到它出现问题后乔双鲤可是失落了好一阵。 “你要说是虚伪火种也沾点边,但归根结底问题的症结还在你自己。” “症结在我自己?” 乔双鲤皱起了眉,陷入思索:“是塔罗牌的问题?还是……我能容纳多种火焰?” “锻造专属武器的时候,里面都掺杂了天源,也就是现在说的起源磁石。这种矿石性质通透,纯粹,有接受容纳特质火焰并将其收束压缩释放的特性。不同的锻造方法特性会有不同的偏向。但无论如何,起源磁石的最本质特性就是纯粹。” 王前辈用嫌弃地口吻道:“就你这样三天两头加簇火的小怪物,就算是给你远古磁石锻造的武器也得炸。” “原来是这样!” 乔双鲤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古老传说的武器通常都是代代相传的,后代更容易继承前辈的特质,就像乔双鲤继承他妈妈的心火。龙鳞刀之前的主人是王前辈,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绝望黑火的浸染,等到了乔双鲤,虽然又多了一种心火,但是攻击时绝大多数都是使用绝望黑火,影响并不算大。 直到他融合了虚伪火种,才开始在战斗中加大了使用其他火焰的频率,也因此他会感觉到龙鳞刀有些力不从心——确实并不是刀的问题,而是他自己不够纯粹。 这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这样下去,无论多么珍贵坚固的专属武器到了乔双鲤手上都得爆炸。 “不过现在有了它,你不用担心了。” 王前辈淡淡道,延伸出一缕雾气,点了点那怪异的石质藤蔓。 “它能解决。” “它到底是什么?”乔双鲤好奇心被提到最高,眼睛亮了起来:“一种特殊的宝石,活物。能够解决我的问题?” “所以说,你小子走了大运了……” 王前辈嘟嘟囔囔,黑雾围绕着石质藤蔓,像条黑色的丝带系在上面,顷刻间,只听咔擦一声响,藤蔓完全裂开来,碎裂石块中迸发出灿烂光辉,瞬间如群星陨落,璀璨明亮。亮的乔双鲤都要眯起眼,耳边传来王前辈未完的感叹: “……这东西,可是比火种都要珍贵。” “比火种还要珍贵…” 乔双鲤喃喃,透过逐渐黯淡下来的光芒他终于看清了那物件的真容。 一颗漆黑透亮的三角形宝石。 按理说黑色的石头是不可能发光的,可这块三角形宝石背后的影子却是梦幻般的琉璃色泽,时而群青,时而湛蓝,颜色时刻变换,就像是阳光下的水母,绚丽多彩。仿佛普通宝石拥有了晶莹剔透的灵魂,瞬间吸引了乔双鲤的目光。下一刻,一道乌黑光束顷刻飞越到这里,准准停在乔双鲤面前。是龙鳞刀!一直以来安静悬浮在塔罗牌面前的它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应,仿佛纯粹黑晶石雕琢而成刀身上,如发丝般布满细密的龙鳞形自然裂痕嗡嗡作响,仿佛龙吟。是龙鳞刀在震颤!乔双鲤能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激动期待,对象正是这颗奇特的黑色宝石! “宝石之魂。” 王前辈的声音如耳语,又如惊雷,炸响在乔双鲤耳边。与此同时,三角形的黑色宝石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七彩琉璃似的虚影越来越亮,几乎完全盖过了漆黑的本体,光彩夺目至极,没有任何人能将自己的目光从上面移开!下一瞬,黑雾化作人形,王前辈虚幻的身影出现在柜台前,民国打扮的年轻女子神情复杂,她幽幽望着这颗宝石,漆黑眼瞳中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不,不只是千言万语,乔双鲤赫然看到王前辈右眼发红,里面隐隐显出一枚水滴状透明宝石的虚影。应和般散发着暗红光芒,和三角形宝石绚烂夺目的光泽交相辉映。 王前辈眼睛里为什么有宝石影子?? 视力极好的乔双鲤注意到王前辈眼中,水滴状的宝石形状熟悉又陌生,而它身上全都是细密裂痕,几乎下一秒就要完全碎裂,只是看着就觉得格外触目惊心! “阿帕契之泪。” 王前辈的声音换回了乔双鲤的注意力,她虚幻艳丽的年轻面庞中显出一抹疲态,双瞳却熠熠生辉,里面似乎燃烧起了熊熊火焰,那是由内而外,极其旺盛的大火,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 “这颗宝石之魂的名字,是阿帕契之泪。” “师父。”乔双鲤担忧向前一步,但很快的王前辈身影再化为黑雾,那火焰与疲惫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稍纵即逝。乔双鲤没来得及抓住,忧虑的思绪却如藤萝缠绕上心脏。他顾不得那黑色宝石,低声道:“师父,你眼里的那颗宝石,是不是鲁珀特之泪。” 鲁珀特之泪,乔双鲤还不能完全掌控绝望黑火的时候,王前辈让他用这个来练习控制。水滴状的宝石,瘦长纤细的尾端,这个形态的鲁珀特之泪乔双鲤在淘宝上买了几箱子,当然觉得眼熟! “为什么那么大惊小怪,你又不是没见过。” 王前辈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语气,不耐烦道:“当然,我这个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玻璃——鲁珀特的宝石之魂,整个世界都只有一颗,还是我从伦敦塔底下真刀真枪挖出来的。宝石之魂只会被同类的气息激发,当初我可是花了泼天的力气才弄到手。你这小子运气倒好……算了,不说了,你这颗倒和我的不太一样。” 盯着剔透璀璨五彩斑斓的黑色宝石,王前辈陷入了疑惑,喃喃道:“按理说宝石之魂没有实体,附着在特质上。可你这颗倒像是虚幻现实皆有……乔小子,你这样办。” “把宝石镶嵌在武器上,宝石的灵魂嵌入火种里面。成功的话龙鳞刀就相当于你灵魂的延伸,能够随着你实力增长而变得更加强大,不会再出现之前的问题。” 乔双鲤没有问失败会怎么样,他非常关心王前辈。对于过往她总是闭口不提,就算去询问童校长也无济于事。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前辈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就像是一个迷,并且固执的自己谋划着什么,并且戒备心极强地将所有想要关心她的人拒之门外。 乔双鲤早就过了靠询问解决问题的年龄,他更习惯了用自己的力量去寻找答案。因此对于王前辈的话他只是乖巧点头,回了声“好的”。 似乎是很满意乔双鲤的听话,王前辈声音缓和了些,耐着性子跟他讲了更多。比如说重铸龙鳞刀的事情可以拜托王老,他嘴巴严,做事牢靠。又比如宝石之魂能够极大的增强火种威力,蕴养的好了说不定能让本来就因为矿核蜕变过一次的火种再次发生蜕变。总而言之,不必操之过急。 “好了,看看下一个是什么玩意吧。” 王前辈很敷衍的,佯做感兴趣的模样:“我都等不及会是什么爆炸惊喜了。” 然而乔双鲤的好运似乎在之前三个箱子里用完了,按理说应该藏有价值最高,最珍贵拍品的源晶箱子里,乔双鲤只找到了一枚戒指。 作者有话要说:王前辈眼里有宝石指路37章 今晚还有一章更新,估计会比较晚,么么哒 195、扩张 与其说是戒指, 不如说是个粗糙石圈, 花纹简陋 完全看不清楚,直径也很小, 乔双鲤比划一阵,发现只有小拇指能勉强戴进去。 他没有贸然戴上戒指, 这次就连王前辈也看不出这枚戒指的来历,老实说乔双鲤有点失望, 毕竟一开始他还挺期待这些拍品里会有新的火种的。乔双鲤小心翼翼用一缕火焰探测, 探测到这个戒指里面存在一个空间,就像是寿山城的仿生颊囊一样, 十分类似小说中里面描写的空间戒指。但是它被特殊的方法被禁锢了起来,贸然动手的话,里面的东西会全部毁灭。 “师父,你说我滴一滴血它会不会打开?” 乔双鲤开玩笑道,获得黑雾一个“你难道是智障吗”的白眼。本来想更详细研究这枚戒指, 可是乔双鲤却忽然收到了白王的传信。 白王来访。 拍卖会结束之后乔双鲤早就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打算。可是这次白王来的十分低调, 一点也不像是来找茬的。他只身来到无忧城, 连自己的神谕者都没有的带。这是乔双鲤第三次见到白王,他兜袍层层叠叠,繁复华贵, 点缀着闪烁光芒的十字星银饰,每一颗星子中央都镶嵌着深邃蓝宝石。 最漂亮的是遮住半张脸的亮银色面具,花纹繁而不乱,右眼的位置镶嵌了一颗极其瑰丽璀璨的蓝宝石, 十分奇特,外面是极浅淡的冰蓝,里面一层是澄澈天空般湛蓝,核心处墨蓝则深邃近黑,像是睿智沉默的瞳孔。 这颗宝石的外表实在是太奇特了,乔双鲤一下子就想起了还在伪装状态时的虚伪火种,越看越觉得像极了。 只是和华贵的穿着相比,白王的行为语气却十分古板,更多时候是沉默。气质特别禁欲,一行一动无一不符合规矩,像是虔诚的苦行僧,没有半分逾矩,要说黑白灰三王里面最像真正神明的就是他了。实力也强大到摸不透彻。 也因此,乔双鲤格外谨慎。 “夺回苔原?” 乔双鲤挑起眉:“那里现在被安哥拉族占领着吧。这么快就下手?” “嗯。” 白王颔首,声音清冷空灵,简短道:“你的意见。” “倒是有趣。” 既然已经得罪了安哥拉王,那就干脆得罪个彻底。已经在众多势力面前展示了实力,接下来梦族肯定会和安哥拉族有冲突。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那里本来就是吾族的领土。” 乔双鲤表明态度。安哥拉族占领的苔原原本是失乐国度最丰饶的一片土地,即使被安哥拉族糟蹋到现在也比贫瘠沼泽好数百倍。想要夺回这里确实要费好一番力气。 “灰王呢?” 乔双鲤漫不经心靠在座椅上,微笑面具下嘴角勾起。 “我还以为你们一向形影不离。” “最终神只有一个。” 白王淡淡道,直接换了话题,言简意赅:“拍卖会上的事。” 这是要秋后算账? “现在所有势力都认为我们梦族团结一心,我们之间的情谊不必谈那些。” 乔双鲤真诚道,白王没有说话,就默默地盯着他。见乔双鲤的厚脸皮抗住了凝视,他沉默片刻开口,那神圣高洁的表态一下子就被打破。 “我要碧萝的种植技术。” “唉,我怎么会种碧萝呢,你知道那些白兔奴隶的执拗。” 两个梦族现在最高领袖就跟讨价还价的傻姑娘饭似的,张口闭口都是利益交换。到最后白王用三百斤晶钻,十斤极品晶髓以及五十名白兔奴隶为代价换了碧萝的种植技术。 白兔奴隶基本是附带的,就算留在白王领地脾气执拗硬气的他们也只会绝食饿死。 “合作愉快。” 乔双鲤微笑举杯望向格外沉默的白王:“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友谊能不能长存乔双鲤不知道,但是白王实在是实诚的过分了,甚至有点好欺负。不知道是伪装还是故意表现出来,乔双鲤稍微强势一些他就只会用严肃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赞同,讨价还价是他说话最多的时候,也只是寥寥几句。 还有白王跟灰王的关系,似乎不像他原本想象中的那样形成了同盟一类的合作。确实是,乔双鲤派出的佣兵团在人间追猎时并没有看到一个白王信徒传教,他和灰王走的路子确实不同。 等到白王离开之后,乔双鲤叫过来影吩咐几句,派遣善于刺探情报的信徒,尽可能多的收集灰白双王的情报。 这个任务不容易完成,梦族不像其他种族,想要派遣间谍很难。归根结底就是他们信仰坚定,不同信仰在潜入城池的时候就会立刻被发现。 看着影接令恭顺离开,乔双鲤倒是脑中划过一道灵光。褐家鼠似乎是非常恰当的间谍人选,他们的商队遍布禁区各个王城,无处不在,即使是最偏僻荒芜的冰原也有他们的身影出没。 但是忠诚确实是个问题。而且用不了多长时间,梦鼠王选的第一阶段就要结束了,顶多再有两个月。领地其实还是其次,评判最核心的指标就是信徒数量。这关系到第二阶段,乔双鲤的势力能够派出多少人前往王庭幻境。 拍卖会上乔双鲤大出威风,不仅信徒们信仰更加坚定,反馈过来的信仰之力再增新高。光是这一段时间新前来投奔的人确实不少,大多数却并不是梦鼠信徒,而是拖家带口的无信徒们。海伦效忠黑梦王的消息被刻意放了出去,虽然导致她被无信徒联盟彻底除名,但是许多她曾经的下属却找了过来。 三王拍卖会上力抗安哥拉王的事情广为流传,警觉的空兽们都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接下来三王肯定要趁此机会巩固威势,扫荡失乐国度夺回领土在所难免。 这样一来,无信徒们的处境就非常危险。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大提高,绝大部分信徒对无信徒态度都十分强硬,但凡遇到就免不了一场残酷屠杀。这样的大环境下,在得知黑梦王并不排斥无信徒,海伦在他手下甚至地位堪比大主教,能够自己率领一支队伍的时候,许多无信徒动了心,小部分已经行动起来,更多的人却还在观望。 …… “总听你们歌颂,说最崇高的信仰就是自由。” 出征苔原的前一天,海伦被招到神殿当中,恭敬单膝跪倒在台阶下。黑梦王冷淡严酷地声音从极高的神座处传来,仅仅是居高临下的威压就令人难以忍受。 海伦跪的笔直,身躯一动不动,额角却隐隐有冷汗流下。几日过去黑梦王的实力越发高深莫测,不知道她进步为何如此之快! 海伦没心思多想,她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对抗那凛然神威上,即便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膝盖愈发重逾千金,摇摇欲坠,威压却还在逐渐增强,空气都变得稀薄。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仿佛一个世纪。威压骤然散去,海伦近乎虚脱地晃了晃,重压过后的骤然轻松的矛盾感让她差点跪地五体投地,地面上冷汗已经成了一小汪水洼。 “自由从来只能靠自己争取。” 乔双鲤绕有深意地望了眼海伦坚持到极限都不肯再弯曲下去的膝盖,眼中划过一抹赞赏,淡淡道: “它从来不是一个口号。” “所有无信徒的战士都不是懦夫,他们绝对会死战到底。” “很好。” 乔双鲤满意地敲了敲扶手,漫不经心:“苔原上的战争,在安哥拉王出手之前,我和白王都不会出面。规矩如此。” “你争取到了属于自己的自由,而其他人,还要自己展示给我看。” 海伦惊讶地望了乔双鲤一眼,下一刻她目光坚定下来,以手抚胸,严肃道:“尊敬的黑王,我们会将灰苔城的荣耀献给您。” 灰苔城是把守苔原核心关隘的城池,建立在高耸陡峭的岩层上,岩层上全都是湿滑难以攀登的青苔,易守难攻。攻下来后,前往苔原的道路将畅通无阻。 也就是说进军苔原的时候,无信徒的队伍会和主军队分开,作为一只暗军去偷袭灰苔城。异常艰难的任务,被海伦主动揽了下来。 无信徒想要获得黑梦王的庇护,又想保持自己追求自由的权利哪有那么简单。任何事情都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那么,我期待胜利的传信。”乔双鲤满意道。 出征的军队很快就准备妥当,虔诚信徒们是最好的士兵,他们全都穿着象征黑梦王的漆黑铠甲,手持长·枪,目光坚毅自豪。没有被选入的信徒们极为羡慕注视着他们,向远征队身上投掷象征胜利的花束。 乔双鲤的远征队很快就在大平原上和白王队伍汇合,一黑一白两支队伍泾渭分明,却同样像庞大难以战胜的巨兽,向着苔原深处进攻。 扩张,扩张!他们如澎湃滔天巨浪,势如破竹地扫荡过失乐国度。所到之处无一败绩。乔双鲤端坐神殿中,随时可以通过影的眼睛注视战局。无信徒的队伍已经在海伦的带领下潜伏到了灰苔城附近,没有被任何守卫发现。 一切顺利。 然而在灰苔城胜利战况传来之前,乔双鲤却遇到了一个难题。 那两只小狗崽儿终于在这个细雨缠绵的清晨到来了,就在他的宿舍楼底下。 196、苔原战争 “早上五点的时候刚用过餐, 现在他们已经都睡熟了。” 宿舍楼下砖红色石阶外, 三人似乎已经等待很久了。为首的是名干练利落金发碧眼的德国女士,她语气恭敬, 冲乔双鲤深深鞠躬。 “麻烦您了。” “我会尽力照顾好他们。” 乔双鲤客气道,在这位德国女士背后是两名资深管家打扮的高大男性, 其中一个拎着巨大舒适的提篮,另外一个则手持黑色大伞。伞面倾斜, 全都遮盖在提篮上方, 他们鬓发肩膀都被雨水打湿,持伞的手却稳如泰山。 德国与英国之间的交锋越发如火如荼, 仅仅是这几天负责护送狗崽的队伍就遭受了数次刺杀。在英国的行动更是遭到了极大限制,像今天只有三人被允许进入伊顿护送狗崽。 或者说,是两位血统纯粹高贵,拥有古老家族继承权的小王子们。 德国人做事严谨,古老家族更是有很多条条框框, 他们专门把照顾的注意事项写下来同时交给乔双鲤, 包括饮食, 起居,锻炼等,事无巨细, 比砖头还要厚上五倍!照顾狗崽们需要的资源也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运送到乔双鲤这边。 ……乔双鲤都开始怀疑自己宿舍够不够大能不能放得下了。 接过提篮,乔双鲤手向下一坠,比想象中要重的多。小王子们在提篮里睡的香甜,像两团硕大的毛球。似是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奄奄哈士奇奶狗哼唧几声, 眼睛还闭着,鼻子却拱来拱去嗅嗅嗅的,鼻头碰到了乔双鲤的手指,湿润冰凉。 现在外面的天气还太冷了,一下雨又开始降温,幼崽不适合长期带在外面。细细叮嘱过后,德国人又向乔双鲤鞠了一躬,几人这才不舍离去。乔双鲤拎着提篮回到了宿舍里,第一批送来的物品包括狗崽的口粮,玩具,狗窝等等大大小小几十个箱子几乎摆满了每一处空间,从门口到卧室乔双鲤就跟跋山涉水一样走的十分艰难。 今天乔双鲤专门请了假用来安置他们。简略收拾好东西后,乔双鲤空出一个书房来安置狗崽。 “威廉。” 乔双鲤点了点哈士奇奶狗的鼻头,又挠了挠萨摩耶奶狗的毛耳朵。 “雅各布。” 狗崽们还在睡的香甜,无论被如何打扰都执拗不肯睁开眼。他们年龄还小,又经历了惊吓,需要很多睡眠。 难得今天空闲,乔双鲤给自己定了个闹钟,趁狗子们睡觉的时候闭目坠入梦境,化身黑梦王降临苔原战争。 此时苔原战争正进行的如火如荼,信仰白梦王的白甲军队们率先遭遇了安哥拉族派出的排头兵,阴沉天空云层低垂,苔藓暗绿色浓郁仿佛要滴出水来,双方在一望无际的绿苔平原上发起冲锋。 和乔双鲤一样,白梦王不能亲临现场,他的神谕者和先知作为两个尖锐箭头狠狠撕裂安哥拉族阵营,然而安哥拉族与梦族对比体型悬殊,巨兔军团跳起遮天蔽日,落下时大地剧烈震动,轰然爆响,数百梦族惨死!然而下一刻纯白梦魇兽嘶鸣吼叫,刺耳声音如有实质拖拽着安哥拉族的精神坠入噩梦沉眠。 梦鼠特有的战斗方式,相比于正面冲锋以外他们更擅长在梦中折磨对手,彻底剿灭他们的生命。尤其是掌控白日梦的白梦王,他的信徒拥有操纵白日梦的能力,在敌人清醒的时候拥有最恐怖的杀伤力。 猝不及防的安哥拉族死在白日梦中,如同割麦子般成批倒下,战场就像是残酷的血肉磨盘不停收割生命,白甲军队所向披靡。突然,悠长尖锐的号角声从敌后方响起,足有小象般大的巨型安哥拉兔身披狰狞铠甲,头盔上鲜红骷髅印记表明他高贵身份!号角声中神情恍惚的安哥拉族纷纷恢复清醒,但只是一瞬间,黯淡黑光一闪即逝。 安哥拉首领仍在吹响号角,却只剩下呜呜气音,他下意识低头,硕大头颅却连同号角前段一起断裂开来。断颈喷出满天血雨,好像喷泉一般溅射地周围到处猩红,整片苔原被鲜血浸润,恐怖宛如人间地狱。 “安哥拉族要败了。” 距离苔原遥远的山崖上,伸出崖壁的枯树上悬停着十几只猛禽,以鹰为主。在他们上空极高的地方飞行有几点黑影,密切观察着远方苔原的战况。 “这里倒是热闹。” 为首是一只巨大的金雕,目光犀利,尖锐弯喙上染着一抹血色。他收回注视远方苔原的目光,扫过周围。在不远处的凸出岩石上盘踞着几头巨狼,以一头体型庞大的白狼为主。感受到金雕的目光,巨狼瞥了一眼,围聚在他周围的灰狼、红狼们警惕转动耳朵,见到远方的猛禽们后他们咧开狼嘴,露出‘凶恶’的笑。 “美国狼群也来了。” “他们本土上安哥拉兔还没有解决,当然要过来看看。” 枯树枝头,雪鸮发出低沉柔和的嘟声。 “美国佬总是嗅觉灵敏。” “还有西西里的人。” 尖锐鸣叫声自空中而来。苍穹之上的黑影逐渐落下,这是一只阿穆尔隼。他体型稍小,目光却极为敏锐。拍拍翅膀,阿穆尔隼落到枝头,冲着金雕俯首示意,紧接着扭头向右侧方。那里遍布崎岖耸立的石缝,极其隐蔽的阴影中隐藏着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曼巴蛇。他们潜伏在枯枝与岩缝的阴影中,是剧毒狠辣的刺客与杀手。 黑曼巴小蛇的仅有一米左右,大的却有人手腕粗,将近五米。雪鸮注意到那条最大的黑曼巴蛇,惊讶嘟道:“‘缄默者’舒尔兹亲自来了?” “听说那位黑曼巴教父身体出了些问题。” 金雕冷酷道:“整个西西里乱的很,就算是缄默者留在那里也说不定会死于暗杀。” “一旦教父去世,世界最强的猎杀者就是东方那位了。” 雪鸮叹了口气,望向左边,在山崖不远处的苔原上数只猫在阴影中或趴或卧,为首的黑猫身躯结实有力,体型偏大,像头小黑豹子。独眼凶厉,死死盯着远方战局,尾巴不耐烦拍击地面,似乎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杀个痛快。 “日渐崛起的古老东方大国就像一头苏醒的雄狮,时间流逝,其他曾经的王者日薄西山,顾临安却实在是年轻的要命。” 雪鸮感叹,语气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 “我国却还遭受梦鼠的烦扰。” “看着吧,新崛起的三王之中,女王和首相阁下最关注的是黑梦王。” “黑梦王?要我说那只灰耗子才最是可恨。”阿穆尔隼尖声道,利爪在枯枝上划出一道道刻痕。显然对肆虐英国的灰袍邪教徒们更跟于怀。 “黑梦王自称海蒂,身份却最为神秘。在拍卖会之前几乎无人注意到她,现在实力却足以跟白梦王合作,力抗安哥拉族。” 金雕沉声道,凝重望向远方战局。整齐划一的白甲军阵中时不时有黑色身影穿梭,他们就像顶尖的刺客一样,专门猎杀指挥战阵的安哥拉族。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隐藏在冰山之下的野心,最为可怕。” 金雕张扬羽翼,后颈翎羽蓬起,唳声道:“如果他赢得王选,将来会是我们的大敌。” “我不喜欢黑色。” 一只黑鹰阴沉沉道:“不祥的颜色,总让人联想到地狱。” 王盼之遗留下来在英国的阴影即使过去百年也依旧存在。 “那个过于年轻的执行官,不知道学到了多少黑色星期五的本领。” “听说欢迎典礼的时候,就连霍尔莫也没能把他的气焰压下来。” “要我说,伊顿的那位校长实在是太过温和了。要我说——” “嘘!” 眼神最好的阿穆尔隼警告道:“安哥拉有门徒级出手了。” 安哥拉王座下共有三大门徒,地位和昔日在梦鼠王统治下的黑白灰三王相同。现如今安哥拉门徒级终于出手,接下来黑白双王其中一位极有可能会对应出手。 到底会是谁? 这位安哥拉门徒体型巨大无比,几乎等同于一头猛犸象。他以半兽形姿态出现,居高临下,仿佛一头来自远古的魔神。梦魇兽的嚎叫在他身上根本不起作用。与庞大身躯呈反比的,是他动如雷霆般敏捷的伸手。没人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刚才一名暗杀数位安哥拉将领的黑袍信徒身躯骤然从阴影中出现,不自然扭曲后砰地爆成一滩血花。 快,实在是太快了!安哥拉门徒凶惨野蛮,几名安哥拉兔挡住了他的步伐,就被直接踩成肉泥! “嗡——” 又一名黑袍刺客被从阴影里抓出来,然而在他即将被捏碎的下一刻,滚滚黑云骤然遮蔽了天空,铺天盖地,原本就阴沉无比的苍穹彻底变成了黑色。黑暗之中隐隐有一股极其危险的力量正在凝聚。下一瞬战场上所有黑袍信徒以手抚胸,身上泛出淡淡金光。 那是信仰的光芒! 黑梦王终于出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出现的猎杀者一览: 中国:猫 英国:禽鸟 德国:犬 美国:狼 意大利:蛇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旧时冬雪 12瓶;蓝色的懒懒猫 10瓶;歌剧魅影子闪了一下、百里灼华、久皈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7、萨摩耶和哈士奇 安哥拉门徒凶狠咧嘴, 挂坠在腰间的各族骷髅头碰撞在一起发生闷响。但下一刻, 被他禁锢在手中的黑袍信徒却骤然消失了!几缕曦光自苍穹洒落,漆黑云层边缘笼罩上灿金色轮廓, 像是镶嵌了金边。半空中响起空灵虔诚的圣歌,仿佛有圣子天使在浅吟低唱。 明明是极为神圣的场面, 但出现在战场上却如同末日一般。整个天空几乎要坠落下来,极其恐怖的威势居高临下, 笼罩苍穹, 千里之外的地域也受到剧烈影响。 雪鸮浑身羽毛炸起,几乎膨成雪球, 心脏跳的极快。他下意识望向周围,发现原本懒洋洋趴卧的巨大白狼直直蹲坐起来,阴影中黑曼巴蛇戒备昂起头颅,露出漆黑獠牙。苔原上,群猫站起, 尖锐指爪刺出, 虎视眈眈。 在黑梦王即将降临的这一刻, 所有强者都戒备起来,一道道目光凝聚在苔原上空。 气势刚鼓动起来的安哥拉族缓缓后退,为体型庞大的安哥拉门徒让开位置。恍若远古猛犸象般巨大的门徒冲天空发出咆哮, 震耳欲聋,千里之外也能听到。战场上还未撤退的无数安哥拉族和梦族战士痛苦捂住耳朵,面容扭曲,一滴滴血液从耳孔中流下。 “撤退——” 刺客般黑袍信徒们瞬间消失在战场上, 身披白甲的神谕者控制住恐慌奔走的白色梦魇兽,凝重发下命令:“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涉足的战场。” 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尸横遍野的狼藉战场。灰尘在暗淡光线里浮动,门徒脏成灰白色的粗糙长毛披散,像是恐怖传说中的雪山怪物。他被长毛遮盖的面孔皱缩,死死盯着天空,兽性本能警惕,野蛮粗犷的威压霎时间溢散开来,如果之前军队撤的慢了,恐怕会直接被这股气势压成涅粉! 万籁俱静,喧嚣蒸腾的战场此刻却鸦雀无声。所有人,无论是空兽还是人类强者,都在静静等待着黑梦王出手。凝重气氛像弦一样逐渐被拧紧,几乎到了崩断的程度。 下一瞬,黑梦王的气势却骤然消失了! 然而消失后却引起了更大的恐慌!谁都知道黑梦族最擅长的就是刺杀,身躯狰狞庞大到蠢笨的安哥拉门徒愤怒咆哮,将所有安哥拉族聚集过来,围绕在自己身侧。和头颅相比极为渺小的眼睛中透着凶狠凝重的光。在场所有空兽,包括远方的人类,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感受到。 安哥拉门徒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作背后发凉,相比于智慧,没有多少脑子的他更趋近于本能,仿佛一头战争机器野兽,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本能感到恐慌。他能够觉察到到云层之上隐藏着极大地危险,就连自己也完全觉察不到黑梦王的气息。 敌人究竟有多强。 失乐国度是梦族的领土,在这里梦王的实力都会得到增幅,其他种族却会被压制。隐藏在厚实灰白长毛下的垂耳竖起警惕转动,安哥拉门徒听到了退到远方的军队紧张喘息,听到了冷风吹过苔原窸窸窣窣声响,更听到了极远方,潜伏着的人类猎杀者。 但是,却没有捕捉到一丁点和黑梦王有关的讯息。 难道黑梦王没有到来? 他混沌的大脑产生一丝疑惑,下一刻,大地却突然震动起来,远方像是有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践踏大地,苔原地震般震颤!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潮般由远及近,由低到高,最后形成了令人心颤动的狂欢!远方灰暗天际边缘踉跄奔来一头巨兔,他脊背上插着锐箭,皮毛上遍布伤痕。 等到巨兔觉察到战场不对时,他已经被安哥拉门徒抓了起来!被肮脏毛爪抓着升上距地面近十米的高空,安哥拉兔被攥的有进气没出气,急促喘着气汇报紧急战况。 但即使不用他汇报,安哥拉门徒也听到了风从远方传来的蛛丝马迹。 黑梦王的军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攻破了灰苔城,大军悄然穿过灰苔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猝不及防潜伏到了苔原中心王城之外,在门徒离开王城后骤然发起总攻!王城中大多数军队都被派往苔原,剩下的远远不足以抗下影率领的军队,短短几分钟,王城易主! 啪! 费劲千辛万苦逃出来的巨兔崩成一滩血雨,淅淅沥沥染红了安哥拉门徒的长毛。他野蛮吮吸着同族的血肉,周身威势却逐渐收拢。 他被下达的命令就是守护王城,现在王城以及溃败,暗中又有黑梦王伺机暗杀。再留在这里,很有可能连自己也会陨落。 安哥拉王缓缓后退,失魂落魄的安哥拉族军队也在后退,却不敢离他太近。云层之上的危险让他一直处于绝对警惕戒备的状态,一直到缓慢退出苔原外,他蓬起的乱毛才逐渐落下。 令门徒忌惮恐怖的是直到这时他也完全感受不到黑梦王的气息,终于撤离到安全地带,他蠢笨的大脑油然而生出一分兽性狡猾的暗喜。看来黑梦王也没有完全杀死自己的把握,最终才没有出手。自己在正面战场上牵制了黑梦王这么长的时间,王城却守不住一群小卒子们的进攻。这可就与他无关了。 苔原之外,各国猎杀者目睹了这场颇为虎头蛇尾的战争,却直到最后也没有等到黑梦王出手。 “黑梦王为什么不出手,杀死门徒,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一条年轻的小蛇嘶嘶疑惑,却被旁边的大蛇用尾巴警告敲了下脑袋:“动动你那可怜的脑子,不要老是希望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 “梦鼠凭借自己的实力夺回领土,即使是安哥拉王也不能说什么。一旦黑梦王亲自出手斩杀安哥拉门徒,那就代表着梦族和安哥拉族彻底不死不休。现在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使是桀骜嚣张的黑梦王也不会想在这时候触霉头。” “触什么霉头?” 小蛇蠢呼呼追问道,旁边却传来一声低沉优雅,极具沉重压迫力的嘶声。 “北皇的诞辰。” 接近五米长的黑曼巴蛇如水银落地般滑下岩顶,吐出灰黑色的蛇信。他鳞片粗糙,右眼像蒙上一层雾霭般暗淡,却仍不减那帝王般的威严。当他经过时所有蛇噤声垂首以示尊敬,唯有那条小蛇胆大又亲昵的蹭到巨蛇旁边,好奇追问:“教父,是北皇的诞辰要到了吗?” “ambrogio,你父亲说的对。要学会动用自己的智慧。” 巨蛇漫不经心道,没有在意小蛇的冒犯,甚至在凛冽山风刮过时用尾巴圈起他,将他放到了自己脖颈后的鳞片上。 “前几日拍卖会上,安哥拉王亲自出现,甚至还在出现意外后派遣亲信盗取暗拍品,正是为了准备献给北皇的礼物。现在他应该已经动身前往北国,却没有带走自己的门徒,应该是留下他们继续搜刮珍贵宝物,到时候一同进献给北皇。” “所以黑梦王现在不能杀他,这不仅仅是安哥拉族的问题,还涉及到更上一层……四方的王啊。” 巨蛇幽幽叹息一声,声音低沉浑厚,微耸起的鳞片挡住了差点因顽皮滑落的小蛇:“崛起的黑梦王,野心勃勃的安哥拉,还有暗潮汹涌的山海鼠……ambrogio,快点成长起来吧。和家族中那些废物为伴会泯灭你优秀的天赋,你应该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我都听教父的。” 小蛇嘶嘶乖巧道,坚定发誓:“这次国际猎杀者比赛我一定会为家族夺取荣耀!” “等到英国,你要注意一个人。” 巨蛇带领着蛇群离开岩层,声音低沉:“可以的话,你可以与他成为朋友。” “乔双鲤吗,这个名字可真难念的。” 小蛇嘶嘶抱怨道,随后兴致勃勃:“听说他跟随那位顾学习,我也想知道他究竟有多强!” “那就用你的眼睛,你的力量,亲自去看。” 黑曼巴蛇宽容嘶道,老派贵族般优雅的嘶声中流露出一抹睥睨四顾的傲慢。 “强者应该与强者为友。” “就像白王与黑王结盟,从此之后,苔原的主人再也不会是安哥拉族。”刚才训斥ambrogio的大蛇大着胆子嘶道,黑曼巴颔首,嘶声中带着一分罕见的赞赏:“这位黑梦王冷静理智的令人脊背发凉,我相信,将来他一定会是一位有趣的对手。” …… “阿嚏!” 乔双鲤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揩揩鼻子,疑惑喃喃:“难道感冒还没好?” 乔·黑梦王·双鲤。可不知道苔原上那些猎杀者和安哥拉门徒是怎么背后给他冠上‘冷静大胆’、‘高深莫测’的名头。事实上早就得知无信徒攻破灰苔城,心中有底的他本来就没打算正面跟安哥拉门徒杠上。当时散发气势不过是心疼自己死一个少一个的信徒。 之所以后来没有任何强者觉察到他的气息,因为乔双鲤是真离开,他订的闹钟铃铃作响,小狗崽们该吃第二顿了。 乔双鲤还没睁开眼就感觉下巴湿漉漉的,好像有暖融融一团趴在胸口上,吧嗒吧嗒在舔他的下巴。他下意识抬手卡住了毛团前肢把它抱了起来。睁开眼,乔双鲤正对上哈士奇狗崽的脸。狗崽毛绒绒的,黑白分明,额头上白色斑块好像三缕火焰。 他吐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冰蓝眼睛炯炯有神,自带一种莫名的严肃。被悬空抱起来的哈士奇奶狗蹬了蹬腿,只能踩到空气。狗崽歪着头,似乎在深沉疑惑自己为什么突然飞起来了。 “嗷呜!” 狗崽很精神发出了疑惑,尾巴摇成了一朵花,还自来熟地探头想要去亲乔双鲤鼻头。乔双鲤忍俊不禁,条件反射地抓了两把小哈厚实毛绒的耳朵。这时他膝盖上却也传来沉甸甸的重量。 “汪。” 这声汪就很标准,奶声奶气的,乔双鲤低下头,看到萨摩耶奶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到了他的膝盖上,正懒洋洋打哈欠。他耳朵垂着,还没有立起来,浑身毛发洁白柔软,眼睛黑亮,天生在笑似的,就像个做工精致的毛绒玩具,乖得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意,只是一个劲的往乔双鲤怀里蹭,很绅士的撒娇。 卧槽我心化了! 乔双鲤忍不住撸狗的欲望了,然而下一刻只结果听到萨摩耶奶狗叫声的哈士奇却又猛地来了劲,他使劲挣动着,很有活力的用力蹬腿,整只奶狗滑不溜秋,差点从乔双鲤手上摔下来,还甩着尾巴一个劲嗷呜嗷呜的怪叫。 如果乔双鲤能听懂狗语,他就明白哈士奇奶狗正激动对自己兄弟汪道:“哥们儿你看,我竟然会飞!” 作者有话要说:ambrogio 来源于希腊 意思是不朽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夜雪如诗、逐风之羽 10瓶;久夏荒年、咸鱼 5瓶;烛鱼、小龙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8、玩心 狗子们比预期醒来的要早, 很显然他们对于这个陌生的环境十分新奇, 并且进行了极其积极的探索。当乔双鲤左手右手各抱一个往外走的时候差点被满地纸壳子绊了个跟头。 刚收拾好的十几个纸箱子完全散了架,玩具狗粮各种各样的东西散落一地, 屋子里就像是狂风过境似的,满地狼藉。 “这谁咬的?” 乔双鲤看的头疼, 把小狗崽子们放到沙发上,拎起茶几下面的纸箱子抖了抖。里面装的好像是磨牙棒之类的东西, 包装叮呤咣啷散落一地, 纸箱子上面凄惨破了个大洞,周围全是撕扯出来的纸屑碎片。那本记录着照顾注意事项的大厚书更是被完全扯烂, 扯地七拧八歪的纸片飞飞扬扬散落了满地,眼看是不能要了。 “嗷呜!” 见着乔双鲤抖破纸箱哈士奇狗崽可是来劲了,精神抖擞呜囔呜囔低吼着就往上扑,自以为多凶的样子,其实尾巴摇的比谁都欢。乔双鲤把纸箱子往高处一拎, 狗崽子就活力四射围着乔双鲤蹦高, 跟个弹性极好的毛团子似的, 还试图扭着屁股抱住乔双鲤腿往上爬。 狗爪子不像猫爪,刚爬没两步哈士奇奶狗就屁股朝下墩了个结结实实。没事狗似的摇头晃脑爬起来接着蹦跶,似乎是发泄不完的活力。直到乔双鲤用纸箱子把他扣住才终于不蹦了, 又不肯安生下来,趁乔双鲤不注意顶着纸箱子就跑,跟个小乌龟似的在地上乱爬。 “威廉,听话!” 乔双鲤掀开纸箱拎猪似的抓住狗崽后颈, 拎住四爪不断在地上捣腾的狗崽边教训边往沙发方向走:“你看看雅各布,人家就自己玩,多……乖。” 像是明白乔双鲤在叫自己,窝在沙发上自己玩的萨摩耶奶狗抬起头,冲乔双鲤露出小天使似的微笑。然后继续低头,慢条斯理的扯纸抽玩。漂亮舒适的布艺沙发上挂满了纸条,窗户开着,风一吹进来轻软纸条立刻飞了满天。 萨摩耶奶狗欣赏地望了眼漫天飞舞的纸屑,然后撕纸抽撕的更耐心起劲了,就像是一名严谨苛刻的艺术家。哈士奇还在不放弃的挣扎,整只狗扭动的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大黄鱼。 …… 不能打。 忍住。 这不是傻狗,是德国小王子。 盯着漫天飞舞的纸屑,乔双鲤沉默的,轻抽了两下哈士奇的屁股。他力道轻的连根毛都没拍下来,结果哈士奇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夹着尾巴呜呜嗷嗷地嚎出了哭腔,委屈的不行。 听他嚎的这么惨烈,萨摩耶奶狗终于放开又空了一个的纸抽,黑亮的眼睛由下向上,小心翼翼,小媳妇似的怯怯望向乔双鲤,也开始小声呜呜地叫。 整个房间中除了漫天飞舞的纸条,就是两只狗崽一唱一和似的呜呜叫声。乔双鲤站在屋子中央,面无表情。纸条落到他头上,肩膀上。盯着飘飞在房中纸条,他看了半天,目光缓缓又落在哈士奇奶狗边嚎边不甘心拧向纸箱,跃跃欲试的厚实狗爪上。 连绵阴雨午后终于放晴,在刺穿阴云的阳光下,乔双鲤的瞳孔渐渐竖了起来。 …… “小乔,小乔?喂你屋里怎么了?” 乐天钧锤了两下门,喊了几声,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沈逸飞,紧张兮兮低声道:“刚才打电话也没人接……哎小黑脸,你真听到里面有人在吵?” “刚到楼下我就听到了。” 沈逸飞淡淡道,眉心却拧了起来:“太乱了,我听不清。但绝对不是乔双鲤的声音。” “嘶,小乔今天可请了假。我看他病还没好,咱们又都在这了。” 乐天钧烦躁抓头,不死心的又把耳朵贴在门上,絮絮叨叨:“大家都上课呢,咱们从后门溜出来,人应给都齐着……卧槽,不会是什么杂毛鸟从小乔窗户里飞进来了吧,这家伙睡觉老是不喜欢关窗户!我早就觉得这帮老鸟们不怀好心,你看那庆典都搞的是什么鬼东西——” “让开。” 忽然他被扒拉到一边去,旁边的楼鸿枫不耐撸起袖子,眉眼锋锐桀骜,豹子似的充满了攻击性:“啰啰嗦嗦什么。” 话毕,他旋身鞭腿重重踹上宿舍门。几声巨响过后,伊顿宿舍质量极好的门碎裂开来。楼鸿枫利落从破开的大洞伸手进去打开了锁,咔哒一声轻响,乔双鲤宿舍门终于被完全打开了。扑面而来的,是一捧花白飞舞的软踏踏玩意,差点糊楼鸿枫一脸。乐天钧眼疾手快捞了一把,拿到眼前讶异道:“都是碎纸屑?” “好吵。” 沈逸飞按着太阳穴,受不了似的眯起眼。猎杀者听力最为敏锐,宿舍里隐隐传来激烈打斗的声音,还有猫威胁似的哈气声。 “是小乔!” 乐天钧话音未落楼鸿枫就已经冲了进去,顶着漫天飘飞的纸屑,刚进屋里没两步他就差点被满地杂物绊了个跟头。洋洋洒洒纸屑就像是被鼓风机吹起来似的,楼鸿枫戒备警惕起来,脚步放轻几近无声,如猫般悄然接近卧室。但下一瞬角落处冷不丁冲出来一个黑影,愣头愣脑向他直接撞了过去! “这么鬼东西!” 楼鸿枫敏锐避开,抬手一抓。入手毛绒热度瞬间让他起了半背鸡皮疙瘩,竟然是活物!他差点挥手扔出去,临抬手定睛一看,禁不住愕然失声:“狗?” “嗷呜!” 被拎在手里的狗崽子很不满意他粗鲁的动作,呼哧呼哧憋着劲咕扭,不知怎么弄得它浑身裹满了破破烂烂的卷纸,从头到尾一条猛地挣动,活像条毛毛虫木乃伊。 “什么狗,怎么回事?呸,呸呸,那里来的这么多烂纸。” 乐天钧也胡乱挥开兜头罩脸的纸屑闯了进来,见到这一屋惨状忍不住惊诧嚷嚷:“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乱??” “喵嗷!” 骤然,一声气呼呼的猫叫从卧室里传来,是乔双鲤的声音!拎着手里的狗崽,三人顶着满头雾水艰难迈过满屋子凌乱纸箱,终于走到了卧室门口。入目一只黑色大折耳虎视眈眈蹲在床上,它弓着背,凶巴巴冲着床边想萨摩耶奶狗威慑哈气,当奶狗想凑过来舔猫的时候干脆一巴掌拍开。自己滚到一边,抱着满怀的破烂卫生纸咬的耳朵都飞起来,尾巴开心的到处拍来拍去。 听到门开的声音,折耳猫第一反应蹬哒着蹦了起来,竖着尾巴警惕盯住门口。当看到一脸难以言表的乐天钧三人时,黑折耳眨了眨他的鸳鸯眼,旁若无事缓缓蹲坐下来,无辜的歪头舔了舔爪子。 “喵?” “我终于听清楚,杂乱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了。” 沈逸飞一脸冷漠,难得露出无奈的神色,从楼鸿枫手里把哈士奇拎过来,薄唇微启,面无表情:“是他的心声。” “纸箱纸箱纸箱纸箱纸箱纸箱纸箱纸箱,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猫汪!” 而就在这时,注意力全都在门口三人的黑折耳却被从旁边扑过来的雪球萨摩耶‘袭击’了,折耳黑猫威严训斥地喵了声,萨摩耶却浑然不顾,吧嗒吧嗒就往他脑门上舔。气的黑折耳又弓着背冲他哈气,顾不得其他转身又开始揍狗。 楼鸿枫嘁了声,一脸‘幼稚’地不屑目光盯着乔双鲤,抱臂环胸,目光却也禁不住黏在满地卷纸上。乐天钧却是欢呼一声:“哇小乔你这家伙不厚道,竟然自己玩!” 话音刚落他就变成了奶牛猫欢脱扑入了纸堆中,连连欢快打滚。猫的本性就是爱玩,平日里无论他们怎么以将要成年定义自己,到头来内心还都藏着没有长大的孩子。当沈逸飞和楼鸿风也终于忍不住放飞自我加入游戏后,整个局势已经彻底控制不住,欺负狗崽子是会上瘾的。收敛锐爪的爪垫软乎乎的,打上去奶狗们只会以为猫在跟他们玩,愈发活蹦乱跳。 较为孤僻的暹罗猫最后被哈士奇追地狼狈窜到猫爬架的最上面,优雅打理浑身乱毛。哈士奇虎视眈眈蹲在下面,蓝眼珠跟着垂落下来的尾巴乱逛,舌头伸出来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豹猫则藏在隐蔽的纸箱里,像是蛰伏起来的猎杀者,时不时恶劣窜出来吓得狗崽子嗷呜嗷呜直叫,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窜到他们够不到的高处,居高临下发出傲慢喵叫。 奶牛猫滚在纸堆里自顾自玩的开心,他不知道怎么翻出来了乔双鲤的充电线,咬的上面坑坑洼洼胶皮都秃了。床上柔软被子中央卧着一团柔软的黑煤球,随着均匀的呼吸小幅度起伏。乔双鲤玩着玩着就睡着了,他蛮不讲理地睡在萨摩耶奶狗的身上。雪球似的萨摩耶被欺压地委委屈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最后也睡着了。 …… 事后想起来这件事,乔双鲤后悔,就是后悔。当天晚上他赔偿了被楼鸿风踹坏的门,跟来一波又一波询问情况的教授领导们磕磕巴巴解释了半天,最后精疲力尽收拾宿舍到凌晨。刚睡下狗崽子们又饿了,嗷呜嗷呜围着他尾巴摇成了花。 睡眼朦胧起来泼奶粉的乔双鲤连着打了五个哈欠,把奶嘴狗崽子嘴里,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不应该,真的不应该。 我怎么就没忍住,跟着玩起来了呢? 乐天钧他们怎么也没忍住,也跟着玩起来了?? 关键是—— 搂过来撒娇要抱的萨摩耶奶狗,乔双鲤又是打了个哈欠,边喂奶边忍不住小声抱怨:“老天,这照顾狗崽子怎么比指挥战争还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199、异变的塔罗牌 等两只狗崽全都吃饱喝足了今天才算是消停下来。困蔫蔫的小狗崽们还想挨着乔双鲤睡, 结果被冷酷无情的乔大魔王统统塞到了收拾好的小窝里。疯玩一下午, 他们实在是累坏了,兄弟俩大毛团挤在一起, 头顶着头,哼哼唧唧地终于睡熟了。 可是乔双鲤挨过一开始的困劲后却越发清醒, 五感尤其敏锐。他嗅了嗅,发现自己满身的奶狗味后嫌弃皱了皱眉, 不想舔毛, 就干脆洗了个澡。明明还没有入夏,他却热的狠了, 彻彻底底冲了个冷水澡才勉强消下去由内而发的燥意。草草擦了两把水珠,从浴室出来后他浑身竟然已经快半干了,胸口发烫,似乎有团火在燃烧。 苔原之战的时候乔双鲤就觉察到塔罗牌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当时的他没来得及看。一直到现在没有消停, 还有点愈演愈烈的味道。靠坐在床边, 他闭上双眼, 静静消化新增长的力量。思维空间此刻变了模样,在吸收完虚伪火种之后,漆黑夜空中又出现了一弯新月, 尖尖的月牙极为醒目,散发着柔和苍白的光芒。 除此之外,原本的圆月背后出现了一轮虚影。一直被绝望火种压制的心火在虚伪到来后松快不少,终于也能散发出自己的光亮。现在思维空间的苍穹上挂着三轮月亮, 看到此情此景乔双鲤禁不住心生遐想。假以时日自己吸收了更多的火种,那五颜六色的月亮会不会布满整片夜空? 摇摇头,挥去心头荒诞的画面,乔双鲤先是望向王前辈的方向。原本她在乔双鲤的思维空间中可以自由行动,甚至能够操纵一部分绝望黑火,乔双鲤经常见到一团黑雾在这里飘来飘去,有时候还能看到她给自己织裙子。 但当乔双鲤成年之后,王前辈就思维空间被严重排斥。到现在为了不产生更大的矛盾,她现在基本处于沉睡状态,除了禁区特殊环境能缓和些,王前辈现在每一次出现在现实黑雾的颜色都会暗淡一些。以至于平日里她基本不再现身了。 即使舍不得王前辈,乔双鲤也知道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的存在会被彻底抹除,甚至有可能化为力量被自己吸收。 唉,希望那颗石头能靠点谱吧。 乔双鲤无奈的想,目光转向塔罗牌。它仍悬浮在半空中,在三轮月亮下方,就像是一点暗银色的月影,光晕流转。看到塔罗牌的瞬间,乔双鲤目光一下子凝重起来。 它确实发生变化了! 这张来自梦鼠王的塔罗牌极为特殊,半实半虚,唯有黑火才能碰触到。它正面是天鹅绒般细密华贵的暗银色缎面,烙印着月桂色暗纹,信仰金线如特殊繁复的花纹般缠绕在塔罗牌的下方,到现在密密麻麻繁而不乱的金线已经织成华贵花纹,璨金色藤蔓般向上蔓延。 一直以来乔双鲤看到的都是这一面,然而现在,塔罗牌却翻转过来四分之一。如墨般漆黑的线条勾勒出古怪复杂的图腾,隐隐露出了冰山一角。思维空间中乔双鲤可以随意移动,但即使他飞到高空转到塔罗牌背后,视线所及也只有这四分之一张背面。 看起来塔罗牌像是要逐渐翻转过来一样,对于这张来梦鼠王化作的塔罗牌乔双鲤一直心存提防,看到它发生这样的变化更是觉得说不出来的怪异。暗下决心,乔双鲤要弄明白促使它发生变化的原因。一直以来塔罗牌发生变化都和他的信徒有关系,无信徒宣誓效忠的时候它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只有真正虔诚信仰他的信徒才会在牌上留下信仰金线。 然而最近乔双鲤并没有获得更多的信徒,相反,苔原战争中黑袍信徒损失了不少。那暂且刨去信徒因素不谈,苔原战争中无数安哥拉族与梦族战死,尸体堆积如山。这些尸体最后都会化为纯粹的绝望气息融入到禁区中,滋养苔原。难道是这些气息滋养导致塔罗牌发生了异变? 一时间想不清楚所以然,乔双鲤索性决定先熟悉塔罗牌新的功能。发生变化的塔罗牌就跟游戏里武器变异似的,多了新的用途。 一直以来乔双鲤常用的有两点,最开始他通过塔罗牌攫取他人记忆并进行伪装,后来乔双鲤更多的是用它凝结黑梦王纯粹力量的化身。 现在发生变化的塔罗牌出现了第三项能力。乔双鲤可以悄无声息操控一个人,只要将他的形象烙印在那四分之一的塔罗牌背面上,就能以此为媒介对他施加潜意识影响。平日里那个人的行动仍旧正常,拥有正常的性格情绪,但是却会不由自主的按照乔双鲤的命令行事,并且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想要做的。 需要时乔双鲤甚至可以完全化身降临在他身上,完全操纵这具身体,另类的傀儡。 即使早就有一定心理准备的乔双鲤仍旧忍不住咋舌,这个新的能力可实在是太邪恶残酷了点,更令他感到忌惮。这张牌似乎在逐渐苏醒,乔双鲤已经隐隐嗅到了不怀好意的气息,继续使用塔罗牌的力量到底会造成什么影响? 拿不准注意的乔双鲤化身悄然来到自己神殿,呼唤出了王前辈。在听过他的叙述后,王前辈沉默了片刻,脸色阴沉下来。 “你应该尽快融合宝石之魂。” 她简短直言道:“龙鳞刀的改造交给王家,剩下的问题我来解决。” 乔双鲤得到的宝石之魂非常特殊,分为实体与虚体两部分。抛开阿帕契之泪这个花里胡哨的名字,它其实是黑曜石的代称。拥有两种形态的宝石之魂王前辈也说少见,可以将实体融嵌到武器上,乔双鲤在吸收了虚体,两者相互呼应,龙鳞刀就再就可以承受多种火焰掺杂的力量。 除此之外宝石之魂根据种类不同有许多独一无二的用途,但眼下乔双鲤更担心的还是塔罗牌的问题。只是显然王前辈不愿多谈,乔双鲤猜测刚说到一半,她就挥手打断,不耐道:“能有什么事,放你的心。新的功能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放着。” “怎么,难道它有问题你还就打算这样不用了,干脆放弃黑梦王这个身份?” 乔双鲤被说的哑口无言,王前辈说的没错。王选已经进行到这个阶段,黑梦王这个身份确实给予了他非常多的便利。仅仅是畏惧塔罗牌可能会发生的异变就完全将它搁置无疑是讳疾忌医,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不如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到时候即使出现意外,也能够一力降十会。 但是放着这一个隐患不明,乔双鲤实在难以安下心。他决定找到塔罗牌变异的契机,知道这一点,将来能够有所防备。 苔原之战胜利了,白甲黑甲两支军队一鼓作气将安哥拉族彻底驱逐出了苔原,收获的大大小小数座城池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分配。只是这些城池也没有什么资源了——安哥拉族是天生的马匪强盗,在得知前线失利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屠杀奴隶,破坏矿脉,烧毁城池,留给梦鼠的只有一片几乎没有任何价值的凄惨废墟。 原本想用夺城来解放奴隶,获取更多信徒的乔双鲤得知这个消息后也觉得棘手。安哥拉一族疯狂又暴虐,除非能够趁其不注意奇袭夺城,否则的话只要慢上一步所有资源就会被他们通通毁掉。 残破城池中同族骸骨堆积如山,眼见这惨烈一幕所有的梦鼠全都悲愤不已,气红了眼,军队如钢铁战争巨兽吞噬了无数来不及逃跑的安哥拉族战士,血债血偿。剩下几十个被乔双鲤提前命影截了下来,勉强留下一条兔命被关在囚牢中。 乔双鲤要通过他们实验塔罗牌的第三种用途,可以的话他还希望能弄清楚兔子雕塑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结果并不理想。被塔罗牌力量碰触到的安哥拉族不是疯了就是直接暴毙,尝试几次都没有成功。 难道塔罗牌的力量对外族不起作用? 还是说……选中的试验品太弱了,承受不了这股力量? 乔双鲤陷入了沉思,之前被他当做试验品的安哥拉族都是从最弱的开始挑选的,换了思路。级别较高的他都留着抽取记忆,试图找到兔子雕塑的用法。但是到现在,他没有从任何一只兔子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再尝试几次。 乔双鲤做出了决定,直接从不同实力层面都抽取了几名安哥拉族。先用较弱的塔罗牌力量接触,再逐渐增强。实验持续了几天,这次大部分兔子都比之前坚持的更久,但进行到烙印身形这一步后,他们开始一个个爆体。之前被乔双鲤赋予众望的最强的一批安哥拉族更是无一幸免。 和实力强弱无关的话,难道真是种族不一样? 眼看着又要再次陷入困境,安哥拉族囚徒十不存一,乔双鲤正因为不断地失败开始烦躁起来的时候,这天,实验忽然有一例成功了。 在塔罗牌上留下烙印的安哥拉族很不显眼,实力处于中等偏上。一开始乔双鲤完全没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安哥拉族士兵。而是无信徒在攻入灰苔城时控制住的一支来自北国的安哥拉商队。 然而就是这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安哥拉族,却能在塔罗牌上留下烙印。乔双鲤心中出奇,下了命令让属下们仔细调查他的身份。确定了方向,很快的有关这名安哥拉族的信息就全都被交到了乔双鲤的案头。 拿起材料,看到上面的信息,乔双鲤不由得内心‘哟’了一声。 这只兔子的身份可着实不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已经二百章了!撒花花! 感谢小天使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你们的陪伴是小戟最大的动力!接下来会奉献给大家更加精彩的故事! 这张留言的小天使们都有红包,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别闹,文荒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叁柒 209瓶;抠脚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40瓶;natasha 20瓶;甜水面、君遇啊、玥与明 10瓶;cherrysix 5瓶;烛鱼、添福呀~、安倍晴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0、琥珀石 “矮脚大人您回来了!” “回来了?活下来了?!” “不愧是矮脚大人!” 几只神情委顿毛发杂乱的安哥拉兔激动扑到隔壁囚牢上, 特殊合金锁链晃得丁零当啷作响。 “北皇保佑, 那些邪恶可怕的黑老鼠,来自地狱的恶魔没有伤害到您吧!” 然而无论他们多么激动多么担忧着急, 隔壁囚牢却一丁点动静都没有。无忧城的地下牢笼之前关了一波安哥拉族,那些恐惧绝望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呆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尤其是那些可怕的, 恶魔一般的黑色幽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走一批兔子,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惶恐在黑暗阴沉的囚牢里蔓延, 尤其是蜷缩在这片囚牢中的。他们没有安哥拉战士那般坚实有力的肌肉, 能踹断钢铁的大脚,仅仅是熬了这么些天就已经快熬不下去了。 尤其是他们的主心骨, 被称为矮脚的那一位在今天被拎出去之后。这五六只安哥拉兔组成的兔群顿时陷入了绝望。 “吵什么。” 隔壁囚牢里的身影终于动弹了,以粗哑、傲慢、刻薄的语气,极不耐烦道。这是一只算不上太大,却很胖的安哥拉长毛兔,他的毛发非常漂亮, 琥珀色的长毛顺滑卷曲, 从脊背到腹部逐渐渐变成了奶黄色, 柔软蓬松,像是漂亮的浅金色缎子,即使在经历过几天牢狱之灾后也仍旧水亮光滑, 不沾半点灰尘。 被这样训斥,那些安哥拉兔也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其中一只甚至欢欣鼓舞,连连老实点头:“是的, 是的,那些肮脏的,卑下的黑色种族怎么可能为难到尊贵的琥珀石·安哥拉大人——” “长耳朵,给我闭上你那张贱嘴!”尖锐声音刺耳至极,吓得刚才开口的安哥拉兔顿时满脸惊恐,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旁边的安哥拉兔们也是满脸愤慨,一拥而上踹了他无数脚,直到兔毛乱飞,甚至沾染上了淋漓鲜血。 看到这一幕,矮脚心中澎湃怒火才稍微安歇下来,他厌恶瞪了瑟瑟发抖的长耳朵。阴沉低哑道:“别让我再听到那个名字,在这里,我的名字就是矮脚·苔原,一名出生在灰苔城的卑贱商人——听明白了吗。” 安哥拉兔们连连点头,蓬松毛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就像是一群毛团。其中一个小心翼翼讨好,斟酌措辞道:“矮脚大人确实是幸运之人,竟然能从那可怕地狱中成功归来。” “我自然与那些贱种不同。” 矮脚倨傲道,故作冷酷平淡的声音背后难以掩饰着心底的惶恐。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当被带到那座可怕的刑房时,地面上的血迹还没有被清理干净。他这辈子哪里见到过如此血腥,如此恐怖的一幕!孱弱心脏差点被吓得碎裂开来,而当那个恐怖的黑袍人出现时,自己甚至直接昏了过去。 难道那黑袍人是看自己昏过去,才最后没有下手的? 心中侥幸与烦躁抑郁交织,矮脚不耐地蹬了蹬不合身的衣服,这种低贱,粗糙,低劣的布料他仆人都不屑于穿,每每想到自己最值得骄傲的漂亮毛发被这般摩擦,他心疼的内脏都快要纠成一团。更令他感到屈辱的是为了活命化用贱名,每次都让内心高傲的矮脚痛苦地恨不得死去。 “矮,矮脚大人,您说,我们还有离开这个可怕地狱的机会吗。” 突然寂静下来的囚牢让那些安哥拉兔们下意识挤在一起,其中一个期期艾艾,忐忑不安地问道。 “嗤,如果剩下的不是你们这帮废物,倒还有希望!” 想到这,矮脚刚勉强平静下来的内心有烦躁不已。他当然不会叫矮脚·苔原这样贱种才会起的名字。他本名琥珀石·安哥拉,这可是极其尊贵高雅的姓名,以宝石为名,安哥拉为姓!只有安哥拉王族才配拥有的姓名! 只是苔原王城沦陷时,他的精英护卫们一个个为了保护他英勇战死,只剩下这些随从小厮们,慌慌张张夺取了一支商队的衣服试图伪装起来,趁混乱离开。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抓到了这里。 “该死的断耳,愚笨的蠢大个。” 琥珀石恨得咬牙切齿,又一次在心里恶毒诅咒安哥拉门徒:‘如果不是这该死的蠢物离开王城,我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极端愤恨的情绪环绕在琥珀石的心头,让他几乎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再等等,再等等,只要他琥珀石·安哥拉能从这里逃出去,断耳必定会遭受惨痛的教训! “地道挖的怎么样了。” 他压低声音,几不可闻。 “差不多这两晚就能挖通了……可是外面全都是恐怖的黑袍魔鬼们,我们,我们如何才能逃出去?” “注意一定要隐秘,隐秘。” 琥珀石阴沉凝重地扫视这群胆小的下属们,淡淡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可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等吧,只时机会到来的。” 时机真的会到来吗?琥珀石自己也不能确定。 或许自己的归宿,就是以一个卑贱商人的身份,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中。 叮咣。 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该到吃饭的时候了。刚才还在窃窃私语们的安哥拉兔们顿时噤声,瑟缩挤在一起,显得唯唯诺诺又胆怯,正好掩住了通往牢笼外的地道。只有琥珀石被从原来的牢笼里分离出来,自己一笼。他伪装的很好,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只是看到黑袍信徒放下饭食离开,他心中总会忍不住阴郁忐忑的想。 自己的身份到底有没有被发现? 否则的话,为什么独独自己存活下来了? …… “琥珀石·安哥拉,安哥拉王第五百二十个儿子,安哥拉王和王后生下子嗣,最受宠的小儿子。在安哥拉王前往北国后,带着安哥拉王的密令去各个安哥拉族占领的城池搜刮珍宝,要作为安哥拉王的寿礼,最终进献给北皇。” 看着手中的资料,乔双鲤啧啧称奇。没想到自己的信徒们竟然捉到了这样一条大鱼。看来那天巨型安哥拉门徒很有可能就是奉命暗中保护这位小王子的,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城而去,出现在战场上。 “难道这一项功能能否成功的关键是血统纯粹程度?纯粹?” 确认了身份,乔双鲤陷入了更深的思考。空兽非常注重纯粹这件事,无论是寿山城的那些山鼠还是现如今的梦鼠,纯粹这一点都是非常重要的。山鼠出生在矿脉之中,越是接近晶矿中心,诞生的山鼠潜力就越是强大。梦鼠也是一样,他们的实力与信仰关联,极为纯粹的信仰能激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那塔罗牌的新用途会不会也和纯粹有关? 做实验这件事情他全是在极其隐秘的背景下进行的,没有让信徒们得知任何风声。他也知道那些送去外面处理的安哥拉族尸体们引起了小范围骚动,现在隐约传闻说黑梦王残酷好杀,手段暴虐无比,每天必须杀人才能平息下沸腾的力量。 乔双鲤故意纵容这些秘闻的传播,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他的实验隐藏在这些风言风语当中,更是无人所知。 从纯粹这方面入手确实有一些道理。乔双鲤当初成年的时候王前辈才带来了这张塔罗牌,它就像一块磁铁,能够自发吸收纯粹绝望的力量。从那以后乔双鲤对绝望力量的掌控也就更得心应手,甚至还能够组成完全绝望的化身黑梦王,如此长的时间里都无一人发现。 但现在他也不可找到更多王族。而自家信徒的信仰金线都已经烙印在了塔罗牌的上面,乔双鲤也不舍得拿他们做实验。 还是得找更多的样本。 乔双鲤皱眉,发现琥珀石是个意外,实验成功他当然可以把这群兔子都处理了,手段干净以绝后患,倒时候安哥拉王也找不到任何后患。但是琥珀石是安哥拉王最宠爱的小儿子,还持有安哥拉王密令,肩负搜刮珍宝的重任。这么直接杀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苔原战争虽然结束,因为无信徒出乎意料的强悍战斗力,信徒损失并不多。但实际上除了夺回领地,声名远扬意外,乔双鲤并没有得到想象的收获。归根结底就是这群兔子匪徒般的行事手段,既然我得不到也绝对不会让别人得到。城池被烧毁,财宝矿脉全都损失殆尽。遗留下来的只有一片残垣废墟。 当然,也没有比他们更会搜刮财物的种族了。除了残暴以外,他们最出名的特点就是贪婪。这是如同蝗虫般可怕的族群。 “搜刮财宝……控制潜意识,命令……啧。” 乔双鲤忽然眼睛一亮,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他想到个好主意。 …… 琥珀石·安哥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囚牢里漆黑寂静。唯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光,眸中飞快闪过一抹犹疑,他悄然俯下身,长耳贴紧地面。 极其遥远的方向传来轰隆轰隆闷响,大地颤抖,似乎有什么可怕的远古巨兽正在咆哮,只是远远听闻就让琥珀石脊背寒毛炸起,心脏狂跳不已。 “醒醒,蠢货们,都赶紧醒醒。” 他低吼道,很快地其他安哥拉兔们也感受到了遥远处大地传来的颤抖。牢笼中起了一小阵的慌乱,但下一秒就又寂静下来。黑暗中只剩下一双双兔眼闪烁幽光,他们意识到了什么,饶有深意的目光在牢笼中传递。 “我想起一件事。” 一只耳朵极长的安哥拉兔极小声快速道,引起了其他兔的注意:“今天送饭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他们说。黑梦王准备把神国迁到苔原王城去。首先要挖出地下矿核转移……听说这附近有许多可怕庞大的梦魇兽,那些信徒们担心,矿核的气息可能会引来梦魇兽群攻城……” “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不早说!” 琥珀石简直恨不得揍长耳一顿,此时此刻他心跳快极了,几乎要蹦出胸膛。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喃喃自语,今夜,今夜就是他等待已久的,逃脱升天的最佳时机!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盖过了他的心跳! 琥珀石曾经听说,血统纯粹的王族机缘巧合的时候,有可能听到伟大北皇的教诲。 北皇无比强大,无处不在,是强悍无比的霸主和智者! 这一定是北皇的教诲! “挖……” 琥珀石听到自己声音颤抖,他瞳孔骤缩到极致,在瞳孔深处,隐隐闪烁着一星黑芒,一闪即逝。 “快挖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乔·北皇·双鲤:嘻嘻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权夫人 20瓶;墨迹如风 15瓶;小兔叽、墨柒染 10瓶;不是我的错,我不背、久夏荒年 5瓶;迹部大人萌萌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1、我的,都是我的 无忧城确实乱起来了, 不过琥珀石得到的消息当然不是完全正确的。无忧城经营这么久, 乔双鲤并不打算更换自己的大本营。在无忧城地下原本有一条矿脉,但它不过是条大型矿脉, 没有潜力衍生出更多的中低级矿脉。并不适合作为神国的核心。 乔双鲤准备把这条矿脉移植到苔原王城去,然后把拍卖会上得到的矿核埋到无忧城地下。当初大闹寿山城的时候虽然芙曲最后极力隐瞒, 但仍有很多人怀疑是黑梦王动的手。现在乔双鲤拿出来矿核,只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并不会有人联想到拍卖会暗拍品的事。 只有矿核才有足够纯粹厚重的力量滋养出一条远古大型矿脉, 并且能量足以滋养出更多的晶钻矿。它所含有的能量大的惊人,乔双鲤之前得到的那颗在经过他自己成年吸收, 又被王前辈剥夺部分能量后,仍旧可以形成一条远古矿脉。 这颗从暗拍会上得到的矿核虽然比之前那颗要小,但是所蕴含的力量仍旧惊人。只是一从特殊封闭的源晶箱中取出,四溢开来的纯粹能量就在无忧城周边引起发了兽潮暴动。无忧城周围多是蛮荒平原沼泽,矿脉不少但全都被巨型梦魇兽霸占。 这种力量集合体的奇特野兽体型比安哥拉门徒还要巨大, 并且繁殖方式特殊。他们并不是由血肉组成, 一旦被彻底击杀庞大的身躯就会碎裂出成百上千的梦境碎片。收集起来后精心用晶钻培育, 孵化出来的就是大批温顺强悍,形态类似独角兽的小型梦魇兽,最优质的坐骑。 乔双鲤早就看白甲军团整整齐齐一水的梦魇兽坐骑十分眼热, 当初在苔原战争的时候自己信徒充当暗杀的角色深入敌营危险至极,如果有足够数量的梦魇兽,他们就可以组成骑兵团,拥有更加强大的作战能力以及战阵。这次他特意激发了矿核的气息, 引来了大批巨型梦魇兽攻城,并调动了绝大部分信徒去捕杀。 高居神座之上,透过信徒们的眼睛,乔双鲤冷静观察着场面宏大,炽热激烈的战况。并且还有闲心琢磨。 “如果只有绝望火焰的话,透过塔罗牌传递……啧。” 他屈指弹出一团深沉纯粹的黑火,透过塔罗牌的信仰连线,力量传递到正艰苦奋战的黑袍信徒身上。原本正在各个大主教指挥下临危不乱对抗巨型梦魇兽的一组组信徒们精神一震,浑身气势瞬时大涨。 “神在注视着我们!” 指挥整场战争的影肃声大喝道,他挥刀指向最庞大的巨型梦魇兽,漆黑锐利刀气倏然划破长空,直接斩断了它额头巨角!下一刻,成千上万信徒狂热虔诚的声音传遍了整座战场:“为神前驱!”原本就颇占优势的局面顿时完全一边倒了下去,数十头巨型梦魇兽痛苦哀嚎着失去生命,碎裂开来的梦境碎片如鹅毛大雪般落下,几乎有膝盖高。 “传递过去的力量几乎没有削减。” 神殿之中的乔双鲤若有所思,下一刻他收起了黑火。掌心摊开,心火和虚伪火焰熊熊燃烧。苍白虚伪转变了颜色,连带着心火,都变成了绝望一般的黑色。除了最外围轮廓一线深蓝意外,几乎和绝望黑火没有任何区别。 “再试试这个。” 乔双鲤把这团‘黑火’送到了塔罗牌面前,果不其然,远远不像之前接纳绝望黑火一般顺畅。塔罗牌似乎是在犹疑分辨,半晌之后信仰金线才勉强亮了起来。可是乔双鲤能感觉到,传递过去的力量顶多能有三成。 之前他做过绝望黑火搭配虚伪,纯粹伪装成黑火的虚伪火焰,黑火心火虚伪火焰一起等等多种比例的尝试,最后确定塔罗牌并不像他想象中的‘智能’,伪装后的虚伪火焰和伪装后的心火它都辨别不出来,只要力量是纯粹的,不掺杂第二种火焰的,传递过去几乎都不会削减。 “难道真的和纯粹有关?” 尝试一晚上,饶是乔双鲤也是有些疲倦。胜利已成定局,他收回战场上的目光,将思绪转移到了安哥拉小王子的身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轻叩扶手,挑起眉头,自言自语:“这么长时间,也该逃出去了吧。” …… “呼,呼呼……北皇保佑,安哥拉王保佑,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距离无忧城千米外的平原上,几只灰头土脸的安哥拉兔喘着气,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这里还不算太远,巨型梦魇兽发出的愤怒咆哮每一次响起都会让他们齐齐恐惧打个哆嗦,心跳快的要蹦出胸膛。 “走,这里太危险了。” 琥珀石奋力站起身,精神极度紧绷的情况下跑了这么长时间,他几乎榨干了全身最后一丝力量。可是这里还是离无忧城太近了,一旦发现他们越狱,追兵很有可能连夜抓捕!相较于之前,本就所剩无几的安哥拉下属更是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冒险越狱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为了保全自己琥珀石冷酷牺牲了三名属下,这才终于成功逃脱升天。咬紧牙关,他把下属们一个个踹起来。看到自己柔顺毛发上沾满了肮脏泥土,狼狈不堪,沉沉怒火在琥珀石心头燃烧。此时此刻,他最恨的并不是黑梦族,而是擅自离开王城,导致自己落到如此下场的安哥拉门徒。 “断耳,断耳。” 琥珀石喃喃低语,其中刻骨的仇恨听了令人心头发寒。 “我一定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大,大人,我们,我们往哪里去啊。” 安哥拉兔们都吓破了胆子,哆哆嗦嗦挤成一团,几乎连头都想埋进地里去。 “直接回王城吧,王上会为我们报仇的!” “王城?” 琥珀石阴郁咀嚼着这个字眼,并没有立刻同意。无疑,现在回到王城是最安全的选择。此时王城主事的安哥拉皇后是他生母,只要能回到安哥拉城,自己定会安全无忧。 但是,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战胜了数百个兄弟姐妹,踩在他们头上得到了搜刮寿礼这项美差。只要完美完成定能得到父王青眼,这样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这次他最得力的下属几乎全都折在苔原了,一旦放弃任务灰溜溜回去,不说母后会不会保他,光是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兄弟姐妹们就能把他阴死。 安哥拉族向来奉承强者为尊,适者生存。一旦他显出丁点弱势,别说将来安哥拉王储的位置了,就连之前费劲千辛万苦积攒起来的势力都会被其他兄妹瓜分! “不,不回去。” 琥珀石阴狠的目光扫过仅存的下属们,心中隐隐浮现杀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冷静道: “我们按计划,继续前往雪岩城。” “把这次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是我危言耸听,北皇大人寿典在即,如果因为我们耽误了献礼大事。我身为王上的子嗣或许性命无忧,你们必定下场惨烈。” “继续沿途搜刮珍宝,把这次任务般的漂亮,到时候我再为你们美言几句,这样才有活路。” 被吓得三魂失了七魄的下属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忙连连附和:“大人说的对!” “不愧是大人!” “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样最好。” 给了表忠心的下属们一个满意的目光,但在琥珀石的眼中他们已经都是死兔了。唯有死兔才能完全保守秘密,等到了雪岩城,重新联系上王城,这些下属们都会一个个‘不幸’离世。 这样一来,再也没有人知道苔原王城发生的事情了。 “这家伙还真狠啊。” 远在神殿旁观了全部的乔双鲤禁不住咋舌,安哥拉王子的做法却间接为他也扫清了障碍,再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被自己拿去做实验这件事了。不出所料,安哥拉王子还是决定继续按原路线收割财富。即使他决定回王城乔双鲤也会‘暗示’他,将扫荡城池这件极其有前途的事情进行到底的。 在收缴财物这件事上,琥珀石有绝对的决定权,所有珍贵物品都会被汇总到他这里,既保证了安全,又非常高效。同时也方便了乔双鲤‘小小’动下手脚。 看看他能起多大作用吧。 乔双鲤期待的想。 你搜刮了财富?很好,它们现在都是我的了。 做完这一切的乔双鲤愉悦哼着小调,手指弹动,指挥着如丝线般细的黑火,如同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家记录下今天的事情。他无时不刻提防着塔罗牌,从很早之前乔双鲤就把自己作为黑梦王时发生的重要事件记录下来。他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 如果出现意外塔罗牌消失,导致黑梦王的化身消散,甚至更坏的,连同作为黑梦王的记忆都接连消失。这些储存在火种里的黑火日记非常安全,不会被别人发现,只有自己能够查看。 解决完黑梦王这边的事情,乔双鲤回到现实,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好觉。早起给闹腾拆家的狗崽们喂过奶,他刚原本准备去上课,却忽然收到了通知。乔双鲤只得满头雾水和乐哥他们告别,自己去了温教授的办公室。 “世界青年猎杀者大赛即将开始,现在各国地区赛地区选拔赛已经开始了。这些文件你先看一看。” 温教授递过来厚厚一沓资料,在乔双鲤浏览的同时为他讲解道:“世界赛每五年举办一次,从四月开始,先是国内地区赛,国家赛。最后再是国际赛。今年的决赛在英国举行,六月份的时候你们正好能够参加。” “世界猎杀者大赛……种子选手可以直接晋级国际赛?” “是的,特战每年都有五个种子选手的名额。历来前三个名额会给综合成绩排名前三的学生,这一届是你,楼鸿枫和朴元青。剩下两个名额其余学生通过对战争取。没有得到种子名额的同学也不用进行地区赛,可以直接从国家赛打起。” 特战作为国内最强的猎杀者学校,得到如此优待也是应该的。如果真让他们都从地区赛打起,不仅浪费时间,其他学校猎杀者的机会也会减少很多。 “就是说,我直接参加六月份的国际赛就可以了?” 乔双鲤算着时间,微微皱眉。六月份第一阶段的王选就该结束了,中间的空闲期自己应该是有时间。 心底有数,他放下资料,对温教授专门把自己叫过来这件事很是好奇:“老师,那接下来就通知同学们?” “这次我叫你来,还有一件事情。” 温成斐拿出一个新的文件袋放到乔双鲤面前,他摘下眼镜,慢慢擦着,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平缓:“这次有人向英国赛方推荐你,成为地区赛的备选裁判。”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墟夜 10瓶;二汪高 9瓶;囍囍 8瓶;ukyi 6瓶;。。。。。。 2瓶;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2、皇家加勒比海洋之星号 裁判, 我? 乔双鲤心中涌现出疑惑, 他打开来文件袋,里面确实是几页纯英文的推荐文件, 大意和温教授说的差不多,语气很尊敬的, 底下盖了英国王家猎杀者协会的章。乔双鲤翻开后面,发现里面还有一张信函, 夹着类似船票的似的墨绿色长条纸张。 “是谁推荐的我?” “伊顿的校长。” 温教授放下眼镜, 对面露不解的乔双鲤解释道:“伊顿校长是英国王家猎杀者协会的副主席。而你现在不仅仅是特战的学生,同时也是有编制的助教职位, 理论上来说是在推荐范围之内的。” “就算他是主席什么的,也不可能随便推荐人吧。” 乔双鲤合上文件,疑惑不解:“推荐我一个中国人来做英方的地区赛的备选裁判?这里面有什么阴谋?难道他想坑我?可除了欢迎庆典以外我一直安分守己啊。” 听到他的话,温成斐忍俊不禁,摇头笑道:“伊顿校长在英国德高望重, 是和童校长差不多辈分的人物, 两者之间有些交情, 不至于因为那些事情专门为你挖坑的。就算是挖坑,也不该拿备选裁判的资格——你看到裁判的权利,许多势力想争夺这个资格都不容易。” “确实, 光是裁判的权利就让很多人眼热。” 乔双鲤点头承认,心中疑惑却更深。裁判这么重要的资格,即使是伊顿校长也不可能推荐许多位。就是说,他做慈善把难得的机会给了我? 开什么玩笑! 看他脸上明显的不信任, 温教授缓和了目光,缓缓倒了一杯茶。 “在收到这封推荐的时候,我联系过童校长。童校长说在上周的时候,伊顿校长给他寄去一封信说明这件事情。校长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简略说这份邀请没有太大问题,伊顿校长这样做是为了还一位故人的情。至于到底接不接受,这个决定还是看你自己。” “一位故人?难道他欠王前辈人情?” 乔双鲤放下了心,对于童校长他还是信任的。也因此有心情开起了玩笑。听到他笑,温成斐也轻笑着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有一周的时间考虑。” “哎。” 乔双鲤应下了,拿走了文件袋。今天课上完,他回到宿舍,打开文件又仔细阅读了几遍,最后拿起了那张夹杂在信函中的墨绿色长条纸张。 它确实是一张船票,边缘烙印着繁复奢华的花纹,上面用花体字写着‘皇家加勒比海洋之星号’,‘4月25日19:00’等等字眼。在四月二十五号晚上,月魄书社将邀请这次英国方所有的裁判们,在这艘豪华游轮上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如果乔双鲤接受了这次邀请,那么这张船票就是为他准备的。 “月魄书社?这个名字倒是有点耳熟。” 乔双鲤漫不经心把船票收回了信函里。他对什么奢华游轮没有兴趣,倒是对童校长口中的故人有些好奇。他一直在追寻过去发生的事情,无论是王前辈还是童校长。如果有机会能了解到更多他是很愿意的,只不过最近事情实在是有点多,再加上裁判这件事,他不一定能忙的过来。 很快的,其他同学也都知道了国际赛这件事情。比赛分为个人赛/个人猎杀赛以及团体赛/团体猎杀赛,可以自由选择,在地区赛开始之前特战先进行了内部比赛,将决出剩下两个种子选手的名额。目前大部分学生都在英国访学,温教授便借用了伊顿的训练场地。留在国内的尤天云刚接到一项任务,现在还在禁区里。跟随特战老师教授们飞到英国的就只有绍修竹一个。 和伊顿申请过后,学校通情达理放了一周的假期,特战的内部比赛都安排在这个时间段内。 “搞不懂为什么要答应英国佬的要求。” 乐哥坐在客厅沙发上抱怨道,他指尖弹跳着火焰,从报名参加比赛那一刻起他无时不刻都在练习。 “我可不想自己在下面打生打死的,上面一群鸟人在那里叽叽喳喳的看。” “毕竟咱们用的是他们的训练场。” 乔双鲤善解人意道,乐天钧见他这样漫不经心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抬臂大力压下乔双鲤肩膀,威胁道:“我不管,反正我得听到你加油的声音。就算我抽到和小黑脸打你也得给我加油!” 乔双鲤被压的没脾气,连声笑着求饶。 “嗤,弱者才需要啦啦队的安慰。” 傲慢张扬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楼鸿枫和沈逸飞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楼鸿枫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的样子,冲着乐天钧挑眉,恶劣道:“喂,傻猫,丢人可别丢到国外去了。” “呸,就会嘴上哔哔,有本事咱俩先过过招!” 乐天钧不甘示弱的跳起来,一个响指燃起一团橙黄火焰,跃跃欲试:“我可是学会了新招数,到时候被打败你可别哭鼻子!” “哦?倒是挺有理想。可惜你只能在国际赛对上我了,毕竟——” 楼鸿枫十分气人的拖长了声音,俯下身,痞里痞气地挑眉:“我可是种、子、选、手。” “喵!” 这两人一见面就开始吵架拌嘴,乔双鲤现在都已经能熟视无睹了。身边沙发向下一沉,沈逸飞坐了过来。他看起来更消瘦了,倒是挺精神,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捻起果盘里一颗葡萄。向上一抛,冰蓝火光闪烁,葡萄消失在半空中。下一瞬又出现在他的手心里。 相比于之前,代表孤独的海蓝火焰更纯粹深沉,似乎冰川之下涌动的暗流,无比深邃的沉默中积聚着恐怖的力量。 “这招可真炫!” 乔双鲤睁大眼睛,惊喜道:“沈逸飞你成年了?” ‘嗯,温教授帮我把关。’ 沈逸飞用心声同他道,向来冷漠的眼里浮上一抹暖意:‘多谢你的晶髓。’ ‘嗨,咱俩之间说什么谢!’ 乔双鲤挥手鼓励道:‘比赛加油!’ ‘你刚才答应了只给乐天钧加油,到时候被他听到了又要闹脾气。’ 没想到沈逸飞听到了刚才的话,乔双鲤干笑着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时候就见沈逸飞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用心声为我加油,这样只有我能听到。’ “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又对上眼了,肯定背着我琢磨什么坏东西呢!” 乐哥充满活力的嚷嚷打断了他俩的对视,乔双鲤回过头,就见他在门口阳光开朗大笑着用力挥手,头发因为刚才跟楼鸿枫的嬉闹略显凌乱:“赶紧走了,再晚就赶不上看团体赛了!” 相比于特战,伊顿的训练场略显古老,听说是曾经的古堡地下私人斗兽场改造的。地面是冰凉的石砖,依稀可以从周围装饰看出当年沉重奢华。最中央是下陷的训练场,周围上方是一圈观众席。乔双鲤他们到的确实有些晚了,团体赛的抽签已经结束,现在选手都快要入场了。 “观众怎么这么多。” 乐天钧环视一周,见周围观众席上几乎全都被伊顿学生们坐满了,忍不住抱怨:“他们难道没正事做吗。” “好了,你们该去准备了” 乔双鲤转移话题,他找了个位置坐下,四下张望着,头也没回地问楼鸿枫:“老楼,你知道第一场比赛是谁吗?” 世界赛分为两大类四小类,两大类是团体赛以及个人赛,这两类都又细分成个人能力赛以及个人猎杀赛——前者以人型战斗,后者则需要下到禁区展现拟态。特战校内赛没有那么多讲究,每人都需要参加个人赛和团体赛,以最后积分推选出最后两名种子选手。 “第一场比赛应该是封宇舟封雨沫姐弟对战童阳秋和绍修竹。” 温柔软和的喵声传来,绝对不是楼鸿枫能发出的声音。乔双鲤一转头才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席慕抓了过来。此时他有点粗鲁地把漂亮的大波斯猫抱在怀里,眉头皱的死紧,左手攥着席慕的左前爪,右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把小推子。 旁人看起来他凶神恶煞,浑身戾气如临大敌,实则小心翼翼动了下推子,铲了一丁点爪底毛。 乔双鲤注意到席慕一直不好意思地在缩爪子,却挣脱不了楼鸿枫的钳制,注意到他的目光后耳廓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粉了起来,细声细气讲道理:“都说过不用剪……” “上次我看到你在礼堂里跑步打滑了。” 楼鸿枫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拆穿:“还是说你想把牙磕下来?以后吃饭都要我喂——” 啪! 波斯猫一爪子拍在他嘴上,趁楼鸿枫呸呸呸的时候一下子挣脱束缚跳到乔双鲤膝盖上,蓬松毛绒的大尾巴友好扫过他的手腕,温柔喵道:“双鲤,我们看比赛吧。” “好的好的。” 乔双鲤强忍着笑,在楼鸿枫存在感极强的锐利目光下佯作无事,一本正经道:“我觉得这次封宇舟有点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点有双更,啾咪 家养猫咪是要修脚毛的!就是爪垫中间的那些毛毛,它们汗腺在爪垫上,脚毛太长的话夏天容易中暑。而且脚毛太长跑步也容易打滑,扭脚或者磕牙=w=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只猫 22瓶;36566703 18瓶;叶子 17瓶;久夏荒年 5瓶;咸鱼 4瓶;迹部大人萌萌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3、谁是英雄 实话实话, 乔双鲤分析的确实有自己的道理。双人团体赛更看重人形的武力。封宇舟这边虽然有双胞胎的默契加成, 但封雨沫的个人实力比不上童阳秋,论辅助能力, 封宇舟也很难与绍修竹抗衡。 听到他的判断,波斯猫却是甩了甩尾巴, 目光望向场内,神秘卖关子:“这可不一定, 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一会你看到就知道啦。” “哦?” 听她这样说, 乔双鲤心中好奇。楼鸿枫目光让他感到如芒在背,忍着笑, 他把波斯猫放到楼鸿枫膝盖上,一本正经:“那我可要好好看看啦。” 比赛开始,果然不出他所料。童阳秋本来就是用剑的高手,凌厉剑法逼的封雨沫步步后退,封雨沫的专属武器类似爪子, 配合上她的特质火焰行踪飘忽不定, 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手, 十分适合刺杀。但绍修竹的先知就是她的克星,每次突袭都会被提前预判到,三番两次险象环生。 “这里的地形不适合封雨沫发挥。” 乔双鲤叹了口气:“也太空旷了, 她的火焰发挥不到极致。” 正如他所说,封雨沫即使竭尽全力,身形步伐如鬼魅,难以进行有效的攻击是她最难受的一点。最接近的一次她爪尖差点就触到童阳秋的咽喉, 然而下一刻,忽然横过来的金属盒却挡住了锋锐爪尖。是绍修竹装塔罗牌的盒子!机会稍纵即逝,童阳秋剑影如水银泻地,很快就将她逼到了绝境。 而在这激烈的战斗中,封宇舟就愣愣站在后面。略显瘦削的青年紧张握紧手腕,目光死死盯着挥舞的剑尖,额头鬓角冷汗淋漓,仿佛水洗一般。他实在是太紧张了,如同一尊石塑,眼睁睁望着童阳秋和绍修竹围攻自己的孪生姐姐,却一动不动! “他怎么回事?” 场外观众注意到了这点,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 “别是吓傻了吧。” “到底是特战的学生,不应该……” “听说他成绩最差……” 似乎听到了周围传来的嘲讽低语,封宇舟脸色更苍白了,他嘴唇失了血色,冷汗浸地背后衣衫完全湿透,仿佛连场中激烈战斗爆发出的强悍威压都难以忍受!其他人无趣收回了关注力,将目光放在了激烈交战的双方上。下一瞬,他们顿时发出惊呼。 原来封雨沫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住了童阳秋的剑尖,借力跳了起来!她瘦小身躯轻盈如燕,浅蓝光晕如羽翼般凭空燃起,霎时间就转移到了童阳秋的背后,好机会!然而下一刻,观众们遗憾长叹口气,千钧一发之际锋锐爪尖被剑锋荡开,绍修竹又预知到了她的动作!形势顷刻间逆转,爪尖被荡开后她空门大开,童阳秋的桃木剑直指她要害! 但这时候,封雨沫却没有避开。她咬紧牙关,硬是挥爪同时击向童阳秋!但她失了先机,恐怕爪子没到就会先被剑背拍飞! “等等,不对。” 乔双鲤忽然站起身,握紧栏杆,身体前倾,他眯着眼睛望向战斗中心,惊讶神色一闪而过:“童阳秋的剑偏了!” 场上如他般视力极佳的还有半数,此刻都注意到了战场上的异样!就在童阳秋木剑即将落到封雨沫身上时,他动作忽然顿了顿,挣扎似的,剑招顿时失了锐气,正好被封雨沫挑开!这还没完,并不只是一次失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没有了一往直前的攻势,整个人畏首畏尾起来,连剑招都用的不痛快。 相反,封雨沫越战越勇,几乎无人可以看清她到底从哪出爪,童阳秋疲于应对,左支右绌,战局竟然开始渐渐逆转起来! 观众们顿时议论纷纷起来,有人甚至开始质疑是不是故意放水,还是童阳秋身体突然出现了问题。这是,温柔又略带骄傲的声音响起:“是宇舟,怎么样,说过会让你惊喜的吧。” “真的是封宇舟。” 乔双鲤讶异道,此时他眼睛已经变成了鸳鸯猫瞳,从而清晰看到了黏着在童阳秋身上的火焰——封宇舟浅黄色的火焰就如同特质一样,胆小怯弱,害怕被他人发现。唯有用猫眼才能看到!童阳秋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一开始就吃了亏。怪不得封宇舟明明没有参加战斗,脸色却越来越白,原来他一直在使用火焰牵制,层层堆叠量变引发质变,终于在最关键的一刻生效! “毕竟我们差生想要赢得胜利的话,总要更努力些。” 波斯猫狡黠眨了眨眼:“宇舟可努力了,早在来英国之前就经常来找我一起训练。” 旁边楼鸿枫吃味地哼了一声,却坐实了席慕的话。确实,如果按照实力划分的话,她和封宇舟都是班里的吊车尾。童阳秋却是战力足能够进前五的天才。 谁也没有想过封宇舟竟然能将他牵制住,虽然时间长了些,也亏他们一开始大意。 但懦弱这样旁人眼中完全没用的特质,却被封宇舟发挥到了最大的作用!即使他大汗淋漓,摇摇欲坠,却仍咬紧牙关硬撑着,为伙伴争取时间。观众席沸腾起来,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战场,屏息凝神。绍修竹发现了不对,开始对封宇舟发起攻击。 他格斗课上成绩不显,此刻出拳凌厉至极,逼的封宇舟慌不择路,险象环生。而那边,封雨沫也将童阳秋逼到了绝境! 究竟谁会拿下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危险!” 乔双鲤愕然失声,就在封雨沫击飞童阳秋木剑的瞬间,绍修竹已经把封宇舟摔倒在地,标准利落的擒拿姿势!封宇舟还在拼命挣扎,痛的满头满脸都是汗水,绍修竹指尖夹着张塔罗牌,融入本源磁石打造的卡牌锐利仿若刀锋! 但最让乔双鲤毛骨悚然的是,他竟然从绍修竹冷漠眼瞳中窥到了半分杀意!仿佛那尖锐卡牌就要在下一刻刺穿封宇舟心脏一样!错觉,还是意外?乔双鲤无从得知,因为下一刻卡牌就被凭空飞来的锐爪撞飞。封雨沫爪套原来是可以活动的,她扔出飞爪击飞了塔罗牌,护住了封宇舟,但失去武器的这瞬间却立刻被挣脱火焰控制的童阳秋击倒,同时,绍修竹也将封宇舟死死压向地面。 绍修竹童阳秋组胜利! 如此精彩的战斗赢得了全场的掌声,乔双鲤松了口气,跟着鼓掌,内心里却有些遗憾。这第一场团体赛是封宇舟最有机会赢得胜利的,因为没人知道他的作用,不会遭到针对。事实上他们确实是有机会赢的,只要封雨沫不管不顾先击败童阳秋,这样一来绍修竹不会是她的对手。 但是那一闪即逝的杀意,或许不仅乔双鲤感觉到了,场上的封雨沫应该感知更敏锐。所以她才会本能的抛出飞爪护住弟弟。乔双鲤心不在焉地鼓掌,场内绍修竹笑眯眯把封宇舟拉了起来,给他拍了拍灰,两人交头接耳很亲昵的样子。封宇舟腼腆不好意思笑着挠了挠头,下一刻却一下子被气冲冲的封雨沫拉到了身后。 几人似乎发生了一些纠葛,乔双鲤在选修课上学过一些唇语。从他的位置能看到绍修竹的正脸,他似乎侥幸地笑着,在说‘哎呀,好险好险,幸好把你骗过了。’ 乔双鲤看到这,也稍稍放下了心。也对,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校内赛而已,封雨沫可能是担忧心切了吧。 “真是太可惜了。” 回过神来的他听到了旁边几个英国学生在低声交谈,似乎也在为封宇舟他们感到惋惜。 “他们本来能获得胜利的,比赛而已,又不会真正下手。” “就算是真的下手,战场上为了胜利牺牲同伴在所难免。我不明白那个厉害的女生为什么会这样,中国人实在是太优柔寡断了。” “那杀意实在是太真实了,要是我也会当真的。”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这点轻重都分不清。” “一旦下到禁区战斗,啧,温室里的花朵……” “打扰了。” 他们的对话忽然被柔和女声打断。波斯猫蹲坐在楼鸿枫的膝盖上,很有礼貌的,一向温柔的眼中却罕见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很抱歉打扰你们的对话,但是我们不会主动抛弃,牺牲任何一个同伴。无论是为了什么。” “‘同生死,共患难。对同伴绝对信任,相信自己就算陷入险境也不会被放弃,这样才能与绝望侵袭抗衡,互相支持,互为支柱,互为信仰,希望之火不灭。’这是教授在课堂上的谆谆教诲,我们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席慕非常认真,甚至严肃道:“如果有一天,你连同伴都不能相信。那么我想,在禁区绝望侵蚀下恐怕用不到敌人,自己就会被内心的绝望击溃。” “嗤。” 楼鸿枫懒洋洋搂着波斯猫,眼皮也不抬地嘲讽:“壁虎断尾逃生,你们都是爬虫吗。” “你——” “嗯?” 楼鸿枫坐直身,那桀骜不驯的煞气顿时倾泻出来,一看就极为不好惹的样子。理亏在先的英国学生们气不过,最后你了半天还是没说出话来,又被听到了私下里的话,没脸再待下去,干脆换了座位。周围一片清净,楼鸿枫捏着波斯猫爪垫玩,被尾巴不轻不重抽了下。 “不知道英国是怎么教育他们的学生的。” 席慕叹了口气,费解喵道:“本来和空兽战斗就会浸染上绝望,这种情况下不离不弃的同伴是内心信仰支柱,就像黑夜中的明灯。如果连同伴都能随意牺牲的话,那还有什么能对抗绝望呢。” “可能他们各个都是超人。” 楼鸿枫漫不经心嘲讽,啧着又抓了两下爪子,都被躲过,脸上挂不住,凶巴巴道:“你爪子上长跳蚤了吗,乱动什么!” 啪! 他又被尾巴抽了一下,幸好这次长教训及时抓住了波斯猫,没让她再跳到乔双鲤膝盖上。安生了半晌,又想去攥爪子。席慕懒得理他,扭头望向不知道为什么在走神的乔双鲤,好奇喵道: “双鲤,你在想什么?” “我感觉伊顿这边的教育方向有点问题。” “双鲤?双鲤?” “啊,你叫我吗。” 乔双鲤恍神似的,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勉强露出个歉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却一声不吭。接下来的战斗他全程心不在焉,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一直到蓦然惊醒,回去宿舍,他不顾撒娇的狗子,闭上眼,直接进入了自己的神殿。 “怎么回事。” 他审视自己的内心,自言自语。 “我为什么会觉得……为了胜利,牺牲同伴也是可以的。” 刚才英国学生谈话他也听在耳畔,但直到席慕出言打断乔双鲤才惊觉,自己竟然在内心中颇为赞同他们的说法! 为了胜利,牺牲同伴……甚至更加过分的,为了自己的生存,牺牲同伴。 乔双鲤着魔似的喃喃自语,痛苦敲了敲头。 为什么我会从心底赞同,并且认为同伴是不值得信任的?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乔双鲤逃避似的闭上眼,在思维空间里,他翻看自己用黑火记录下来的日记,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像是沉睡的人忽然被唤醒,眼前的黑暗中遮羞布突然被揭开,他几乎惊恐地注视着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 用安哥拉族做实验,明明知道大部分失败会导致他们自爆都面不改色,把活生生的人做成傀儡…… 如果是过去的自己,会这样做吗? 安哥拉族不是人。 乔双鲤听到自己心底有声音在反驳。 他们都是怪物,是敌人。 但是他们有思想,有自己的智慧,有自己的语言和生活……就当他们是猴子好了。 你会对猴子这样做吗? 听到他们自爆前绝望恐惧的哭泣哀嚎祈求,为什么你会觉得……愉悦兴奋呢。 乔双鲤骤然睁开眼,被噩梦吓醒似的大口喘着气,几近窒息。心跳如擂鼓,一声声的,仿佛法官居高临下,威严不容置疑的质问: 你会这样吗。 过去的你,会这样吗。 艰难的抉择,脑海中两股思维在不断拉扯,乔双鲤口干舌燥,张皇失措,嗓子几乎要着起火来。举目四顾却找不到任何躲避的地方。 不会。 他听到自己的心小声道。 我杀死空兽,但不会虐杀,也不会为他们的死亡感到愉悦快乐。 那么。 心中的法官语气缓和,低沉声音却如同黄钟大吕,重重叩击着他的内心。 底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后退的。 ……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后退的?? 黑火肆意燃烧起来,如同猖狂大笑的魔鬼,火焰之中乔双鲤愣愣注视着自己的手,抬起向上。 他摸向自己的脸,指尖碰触到的却是冷硬的微笑面具。就像黑梦王的身份一样,牢牢黏在他身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是绝望黑火,还是塔罗牌,亦或是成为黑梦王。 一直以来,他都极其小心的,极其小心的,宁愿力量不达到极致,也不向绝望妥协。 因为乔双鲤一直都牢牢记得那句话。 ‘折耳都是叛徒。’ ‘所有的折耳最后都叛变了——无一例外,’ 乔双鲤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原来这句话比他想象中影响还要深。 乔双鲤低下头,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却只让人觉得悲哀。 自己叛变了吗? 没有,他还是人类。 成为了黑梦王,参加王选,还有一帮子老鼠信徒——这在谁看来,都不可能是人类吧。 可笑的是,还是自己主动。 乔双鲤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回到了现实。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电话已拨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拨通了顾队的电话。 电话声响起来的时候,乔双鲤惊慌失措,下意识就想要挂断。手指已经到了屏幕上方,却硬生生停住了,游移不定,就像内心躁动不安定的情绪,急需寻找一个发泄口,一个安慰,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嘟嘟声此刻显得如此漫长,乔双鲤双手握着手机,目光失神落在一点,就好像等待审判的罪徒。 电话接通了,顾队低沉声音从中传出,隐含笑意:“怎么了小朋友,来和我做思想汇报。” 乔双鲤心脏猛地跳了跳,不知道是惊慌还是松了一口气。顾队似乎是在外面接到的电话,乔双鲤听到了风刮过树叶的声音,刷拉拉的,就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顾队。”沉默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的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有点问题。” “唔,你说。” 顾临安声音如常,泰然自若,带了点不正经的调侃,夸赞道:“小朋友觉悟挺高啊,做的对,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得问老师。” 不知道怎的,听到他的声音,乔双鲤莫名安下心来。就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濒死之人,声音中带着他都没有觉察到的颤抖,还有小心翼翼。他胸膛里脑海中积攒了非常多想说的是话,像是一团乱麻。电话那边顾队很耐心的等待,可是他却先急了,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蹦出来的问题却绝不是之前想问的。 “顾队您觉得……为了胜利牺牲队友,是正确的吗。” 乔双鲤不想说这个的,可当这话真出了口的时候,他又觉得这就是自己想要执拗追问的点。握紧手机,乔双鲤惴惴不安,心随着顾队那边的沉默一个劲往下沉,几乎陷入了自暴自弃中,等待一个正确或者不正确的答案,直到那边开口。 “哪个混蛋问这个蠢问题的?” “啊?” 乔双鲤没反应过来,这和他预料到的各种答案都不同,听到顾队的冷哼,他慌张下意识重复:“……蠢问题?” “当然,不仅愚蠢,而且毫无意义,浪费咱们通话的时间。” 顾队毫不留情,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这样的问题我用尾巴尖上的毛都能想出来一万个。” “假如放弃一座城市就能拯救世界呢。” “假如杀死一个人就能拯救世界呢。” “假如死的人是你的亲人,父母或者挚友,老师,他们死了就能拯救世界呢?” “不知道,不知道,顾队,我不知道。” 乔双鲤痛苦喃喃,嘴抿地紧紧的,几乎失去血色。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叹息,有些无奈,又几近温柔:“双鲤,抉择这个问题很重要,尤其是对我们来说,非常沉重。” “我之所以说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假如。假如真的大难临头,又怎么会给你这个假设那个假设的时间。” “天塌下来之前,没人知道到底谁会是英雄。” “同伴很重要,从小的时候,老师教授们就在课堂上反复强调,禁区里随时可能被绝望侵蚀,唯有信任同伴,互相扶持,才能保留心灵一点纯净。但人生旅途那么漫长,我们总有一个人独自冒险的时候。这时候,要多拷问自己的心灵。” “火焰是我们的力量,也是我们的心魔。成年后它对我们的影响也会更加严重,不仅是你,你的伙伴们也会有同样的问题,孤独的认为自己被整个世界孤立,快乐的渐渐失去感受悲伤的情绪,心理学上讲问题外化,把人和问题分割开。人不等于问题,我们需要做的事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顾队还会心理学的。” 乔双鲤喃喃,随后听到顾队低笑,就像低音炮似的,让人耳朵发痒。 “那当然了,你顾队我无所不能。” “纠结那么多没有意义,当危险真正降临的时候,你的心会帮你解决。” “嗯。” 乔双鲤释然,心情稍微好了些。问题问完了,他却不想挂断电话,仿佛只要听到顾队轻微平稳的呼吸都觉得安心。顾队似乎换了地方,乔双鲤能听到电话那边隐隐传来的人声。沉默让他有点沉不住气,随便找了一个话题:“顾队你也经历过那样的问题吗,我是说火焰的影响……哎,你的火焰特质是什么啊。” “这个啊……可是国家机密。” 顾临安的声音一本正经,乔双鲤都能想象到他漫不经心叼着一根烟,很唬人的严肃模样。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将本性完全暴露出来:“理论上我只能告诉和我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人。怎么样,小乔,你还想不想知道?” “我可以去问童校长。” 乔双鲤忍不住笑,站起身来,在房间中踱步:“他是你的老师,肯定知道。” “啧,童校长这个人嘴巴可严了,而且从这里到中国那么远,都晚上了……小乔,饿不饿?” “嗯?” 乔双鲤疑惑,不知道顾队话题怎么转的。走到窗边,天色确实已经暗下来了,遥远的天际是一片火烧云。时间过得太快了,他刚才完全没有感觉到。 “有点饿……怎么了。” “你现在是站在窗边吗。” 低沉男声含笑。 “往下看。” 不敢置信的,乔双鲤做梦似的双手扶住窗边,一点点低头向下看。亮起的路灯照亮了校园,透过干净的玻璃,他看到高大英俊的男人倚在法国梧桐旁,抬眼往窗口这边看。他穿着驼色的风衣,内里是白衬衫。牛仔裤笔挺,腿很长。 一上一下,窗里窗外,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顾队挑眉示意,扬了扬手机。下一刻乔双鲤的手机里和窗外同时响起他的声音: “下来,带你去吃点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有点晚,但看这长度,大声告诉我满不满意! 204、胜利的火焰 乔双鲤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飞奔出房门, 跑下楼梯, 插上了翅膀似的,每步迈出去都越过两三阶, 拐弯时甚至还觉得太慢,在扶手上一撑直接跳了下来。 微蹲落地, 户外冷冽的风掠过发丝。明明之前那样急切,但出了宿舍, 乔双鲤动作反而慢了下来, 怔愣望向站在法国梧桐树下的男人,迈出的步伐犹豫不决, 似乎是怕自己的动作惊醒了这场美梦。 直到脖颈间一暖,羊毛绒柔软的触感厚实又轻盈,一圈圈的,堆到他下巴尖。 “长毛猫也没你这样不怕冷的。” 顾临安语气漫不经心,他比乔双鲤要高出很多, 戴围巾的时候微弯下腰, 动作却很自然的, 最后随手掸了掸围巾下的穗穗,直起腰来满意欣赏自己的作品。 “看起来挺不错的。” “仗着年纪轻轻折腾身体,之前谁感冒发烧到送去医务室的?” “只是意外而已!” 乔双鲤忍不住反驳, 脸颊红扑扑的。他抓着围巾,指缝里全都是柔软细碎的绒毛。这个天气戴围巾实在显得奇怪了,器哦啊哈素昂立想摘下来,又有点恋恋不舍。这种左右纠结的心态终于完全取代了刚开始见到顾队时的茫然慌乱。恢复了理智的乔双鲤终于还是摘下了围巾, 叠整齐抓在手里,好奇看向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高大男人。 “顾队还在英国吗?” “有点事还没解决。” 乔双鲤如视珍宝般把围巾紧紧抱在怀里,就好像猫咪抱着自己的毛线团。连乔双鲤也不自知,他眼睛闪亮亮的,专注望向顾队,就好像夜空中的星星。顾临安眸光暗了暗,喉结微动,忽然有点想抽支烟。 “走吧。” 顾临安手自然搭在乔双鲤肩膀上,很熟练地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揽:“去吃饭了。” 顾队车就停在伊顿校门外,乔双鲤打电话的时候他应该已经下车了,看来这次确实是恰好赶巧。车内熏香很清淡,乔双鲤抽了抽鼻子,并没有任何刺鼻的感觉。要知道作为猎杀者嗅觉格外敏锐,很多时候车内的香味都让他生理上不适。 这是顾队的车啊。 “准备什么时候考驾照?” 开着车,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顾临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乔双鲤条件反射的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略略想了想:“等到假期吧……到时候时间会比较多。” “男人可不能不会开车。” 顾队打过方向盘,转到另一条路上,语气很和善的:“回头上路我可以带你。” 说实话,乔双鲤现在骤然一听考驾照这件接地气的事,心中涌现出一种陌生感,就好像一双大手把他从黑梦王猎杀者的魔幻世界里拎出来,放到了普通人正常的世界里。确实,大学的时候很多人就已经把驾照考下来了。但是他最近实在是太忙,恐怕暑假也没有时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窗外的景象渐渐从田间小路变成了车水马龙的街道,夜色深了,街道两边亮起绚丽的霓虹灯,伦敦的夜色静谧美好,顾临安的车停在街道一角。面前是维多利亚风格的尖顶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藤蔓攀爬在红砖墙上,恍惚间仿佛穿越回到了上个世纪。左看右看都不像一家餐厅。 顾临安提前订了位置,有侍者将他们引进去。餐厅里装修非常有特色,每个座位间都有绿植帷幕阻隔。空气中回荡着优雅缠绵的小夜曲,大厅里有专门的音乐家演奏。 光是这个氛围乔双鲤就敏锐嗅到了‘不便宜’的味道。气势一下子就有些虚,但想到自己的小金库,乔双鲤后背又悄悄挺了起来,就算不算黑梦王的产业,他现在也算的上有钱了。 说不定还能请顾队一顿。 不管怎么说,顾队来一次不容易的。 心里噼里啪啦地打着小算盘,乔双鲤煞有介事接过菜单,笑容在看到上面的价格后戛然停滞。 “这里特色主打改良的英国菜。” 顾临安熟练地在菜单上勾画几道,向乔双鲤推荐道:“你可以试试惠灵顿小牛肉(beef wellington)” 乔双鲤不再看价格,沉默的点了惠灵顿小牛肉,又把顾队推荐的那几道菜点上。不久菜就上来了,摆盘很精致,就是满满摆了一桌子——四分之三是顾队点的,四分之一是乔双鲤的。桌子上摆不下,放到桌旁的架子上。看到这惊人恐怖的菜量,乔双鲤恍惚间想起了当初在前往特战的车上时他愕然目睹温教授吃早饭的样子。 大型猫确实吃的多,像顾队这样的缅因猫更加夸张。乔双鲤几乎不想去估算这一桌子特色英国改良菜到底价值多少,粗略估计,他和顾队这次应该是吃了一辆小汽车。 乔双鲤心不在焉地切割着盘中的牛肉,原本烤的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小牛肉都味如嚼蜡。 太难了。 养一只顾队真的是太花钱了。 “……小乔?小乔。” “乔双鲤同学。” “嗯……嗯?” 乔双鲤倏地抬起头,正巧看到顾临安的大手从他面前掠过,虚着点了点他的嘴角,语气调侃: “沾上东西了。” 乔双鲤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拿纸巾擦了半天,结果却发现纸巾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嘴上根本没有沾上东西! 面对他怀疑的目光,刚才睁眼说瞎话顾临安泰然自若放下刀叉,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点漆瞳仁在烛火映照下深处仿若跃动着火焰般绚烂的金光,对视时甚至会让人感觉目眩神迷,极富侵略感。望向乔双鲤,男人眉峰上挑,瞳仁微竖。 这一瞬间灯火和餐桌美食远去,乔双鲤视线中只剩下这双眼睛,他仿佛直面一头强悍优雅的野兽,自己就是被锁定的目标。不是寻常面对比自己更强悍猎杀者时产生的对抗不屈,乔双鲤竟然感到一丝畏惧。像是面对生物链中的天敌,危险本能让他猛地往后一仰,背后汗毛直立。 “双鲤,双鲤……” 顾临安略带无奈的声音传来,高大的男人坐直上身,长腿在桌下舒展开,叹息似的自言自语:“看来那个问题对你影响真的很重,嗯?” “我不知道……是的。” 乔双鲤从莫名其妙的恐惧感中挣脱,看向顾队,乔双鲤忍不住向他寻求建议,困惑又痛苦道:“这真的很难,顾队,我发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心中时时浮现出不好的念头,这样的变化让我觉得很,很……” “很邪恶?” 顾临安声音低沉,指节扣了扣桌面:“很让人接受不了,对吗。” “对的,很难,还有更可怕的念头。我不知道它们是如何产生的,就好像,就好像看到一个另外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恐怖的自己在不断成长——顾队。” 乔双鲤深吸一口气,他眉头紧蹙,定定望向顾临安,神情无比认真诚恳:“顾队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如果每名猎杀者都会受到火焰特质的影响,逐渐改变,那应该也会有抑制的方法。” “抑制?看来你确实非常排斥这样的变化。” 顾临安拿起来刀叉,慢条斯理切割盘中的肉块:“一边吃一边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等到乔双鲤把肉放到嘴里,他才开口,边思索边说似的,语速很慢:“每个人遇到的问题不同,解决的方法也不完全一样。你可以参考我的例子,但还是需要找到自己的路。” “我用的方法不是抑制,而是释放。” “释放?” 乔双鲤疑惑追问,不能理解:“释放的意思是……完全按照火焰特质行事?不用理智来操纵吗。” “所以说我的做法比较危险,只能参考。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强大的意志力,能够不迷失其中。” 顾队坦然道,下一瞬他身体忽然前倾,像舒展身躯的猫科动物,墨黑瞳仁深邃,其中几分哂笑,几分戏谑,眼瞳中倒映着乔双鲤的身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火焰特质是什么吗。” 隐隐威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带了绝强者的睥睨四顾,傲慢桀骜。乔双鲤眼睛瞬间变成了猫瞳,本能差点激发火焰与之抗衡。但顷刻间那威压又散去了。顾队坐在他的对面,叉起切割好的牛肉,欣赏它微焦酥脆的外皮,一切仿佛是幻觉。 “胜利。” 乔双鲤努力平复呼吸,顾队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的火焰特质是胜利。” “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顾临安这个人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九局局长,甚至还腆着脸自称中国最强猎杀者?” 顾临安嘴角微微一挑,声音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不值得一提。话语却如同雷鸣般炸响在乔双鲤耳畔。 “十五岁开始我下禁区历练,那时候最近的空兽城池,距离东北禁区入口不到百里。到现在,东北禁区入口向外辐射千公里,没有任何高级空兽存在,城池十不存一。十几年不断战斗,从没有一刻停息,换来数不胜数的胜利。” “我之所以现在如此强大,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失败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萌萌哒萌萌、cinon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随风起 2个;爱嗑瓜子得猫、尔雅闻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大黄 27瓶;一只猫、薄荷绿 20瓶;是片雪花 10瓶;安倍晴雪、囍囍、cherrysix、久皈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5、下次 “胜利的火焰?” 乔双鲤终于知道了顾队的火焰特质是什么, 他不由得坐直身体, 睁圆眼睛,眸光亮晶晶的:“顾队好厉害!” 语毕, 乔双鲤又忽然皱起眉,警觉左右看看, 极小声懊恼道:“哎,我不该问的。这个不能让别人知道……” 如果有人知道了顾队的火焰特质故意针对这一点, 那一旦输了, 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是失败,什么是胜利?” 顾临安笑了, 他用叉子沾了小牛肉的酱汁,随意在盘子上横竖画了方格,收敛了锋锐的目光,就像午后慵懒的大猫:“如果我和你下五子棋,我输了, 那是失败吗?” “五子棋……不算吧。” 乔双鲤下意识道, 话一出口, 才恍觉自己想法走了岔路。顾队哂然一笑,调侃道:“如果照你这样说,想要制裁我的火焰简单的要命, 只要随便找个医生来跟我比赛救治病人,我不得大输特输,完全失去战斗力?” “我一开始只想到了战斗方面。” 乔双鲤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头脑灵活, 很快就想明白了:“胜利会让火焰变得强大,但不胜利,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就像他自己的绝望火种一样,乔双鲤可巴不得自己过得阳光健康,哪里有正常人天天期盼着要绝望呢。 “火焰是猎杀者独有的力量,就和魔法师会魔法,巫师会巫术一样。绝大部分猎杀者都希望自己能够变强,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就需要依照着火种的特性,主动贴近。” “而不断提升的力量,又会促使人继续沉浸下去。到最后反被力量控制。这是不可避免的,你可以想象成仙侠小说里,每一次进阶都会碰上的心魔。” 顾临安抬手凭空点了点乔双鲤的心口,食指又落在自己胸膛上,嘴角勾起:“我们这里都住着一只心魔,这玩意不是东西,成天叨叨咕咕的,想让人往歪道上走。你弄不死它,想要变强又绕不过它,烦人的很。” “怎么才能治住这个心魔?” 乔双鲤情不自禁地追问。顾队挑眉,反问他个问题:“小乔,你想变强吗。” “当然了!”乔双鲤脱口而出,转念看顾队摊手,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觉得沮丧,腰身一塌靠在椅背上嘟囔:“想要变强就得按着它的路子走,对吗。所以说抑制是不可能的,除非你生活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不再使用力量……” 他情绪低落一阵,自己又振作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顾队,慎重认真的问:“顾队,什么叫释放啊。” “释放……当然是我们都懂的那个释放了。” 顾临安无辜眨了眨眼,见乔双鲤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绷住脸,一本正经道:“放下心中的提防忌惮,正视自己的力量,和自己和解……这些都是虚话。” “我的经验就是多战斗。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比赛,要狠下心,豁出去的,生死之间趟过几个来回。自身有了底气,才能从容不迫的应对改变。怎么着把火焰消耗完了,也能得片刻安宁。” “确实是这样……” 乔双鲤若有所思,他想起来自己刚成年的时候无边无际绝望涌入时的痛苦,疼痛能让他癫狂发疯的大脑恢复一丝清明。相比于那时候突如其来的剧痛恍惚,现在细水长流的悄然改变才更让他毛骨悚然。不过顾队说的确实有道理。 战斗,疼痛。 乔双鲤把这两点牢牢记在心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兴奋地抬头望向顾队:“顾队留在英国是不是因为世界赛的原因!” “这么快就猜到了?” 顾临安挖了一叉子蔬菜沙拉放到乔双鲤盘子里,见他本能向后一仰,嫌弃撇嘴,小猫咪似的炸了毛。盯着它看了半晌,一小片菜叶戳了老半天,到底是顾临安给他叉的,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勉强往嘴里塞。见到这样,顾队心尖软了软,嘴角微微勾起,又眼疾手快给他挖了一叉子蔬菜沙拉。 佯作看不到乔双鲤一脸控诉的表情,顾临安慢条斯理吃完了盘子里的牛肉,不在意道:“确实有点关系。世猎协想邀请我担任总裁判来着。” 总裁判! 乔双鲤心中惊呼,随后眼睛一亮:“那顾队会参加游轮聚会吗!就是那什么,海洋之星号!” “哪有这样的好事,总裁判的事要等到六月份决赛了。” “啊,这样啊。” 乔双鲤有些失落,却也没太丧气。裁判的邀请还在他抽屉里放着,原本他不想接这个。但现在却又动了点心思。这时候,就听顾队又‘啧’道:“说是总裁判,实际上就是给你们当保镖去了。历年世猎赛决赛都在禁区,明面上说是死亡率一半要签生死状,说到底还是要有几个s级将军压场子。倒是个好机会,能看看别的国家那些狼啊蛇啊的,危险归危险,机遇也挺大。” 乔双鲤听了一愣。决赛在禁区举行?地点还在英国,刚好六月份。那时候不正好该到王选第二阶段了吗。 看样子许多猎杀者都会在这个时候到禁区里来,还有挺多大佬级的人物压阵。到那时自己身为黑梦王说不定不免得和他们打交道。 想到这乔双鲤就觉得头疼,当初以那个身份撞脸顾队就已经倒霉透了。苔原战争的时候他感觉到远方那些强悍气息,恐怕黑梦王早就受到了许多国家大佬的关注,又正赶上国猎赛在英国这地界举行。乔双鲤一听这事恹恹的,自暴自弃想到时候要么干脆就苟在神殿里不出来好了。 这件事倒是还早,聊了这么久饭菜都快凉了。乔双鲤忙努力吃,对面的顾队也动了刀叉。部队里呆久了,他吃的又快又安静,主要还是快。乔双鲤吃撑了喝柠檬水的时候他也放下了筷子,桌面盘子里已经全都空了。就这样,顾队还颇有些遗憾,意犹未尽地说要是在国内,夜宵还可以来点小龙虾。 乔双鲤想这个‘点’恐怕是宇宙那么大的‘点’。放下杯子满足叹了口气,他不经意看了眼表,倒抽了口冷气。 “晚了!” 见顾队疑惑的目光,他‘哎呀哎呀’半天,愁眉苦脸道:“忘了喂奶了……唉,宿舍里肯定又不能住了。” 小狗崽们每天得吃六顿,他们饭量大,吃的又多,稍微完了就会委屈巴巴哼个不停。乔双鲤原本每天专门订了闹钟,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一会又被哼唧起来喂奶。几天下来乔双鲤上课都开始走神,睁眼闭眼想着喂奶。每每感叹母爱实在是伟大。但这次突发意外,他跑出来时又神思恍惚,确实是忘了这件事了。 听乔双鲤在絮絮叨叨,不像个意气风发的学生,倒像是提前进入了家长里短中年危机的阶段。顾临安心情复杂,等到他话音一落,他不动声色,端起酒杯:“小狗崽实在是太闹了。” “是啊,太麻烦了。” 乔双鲤忍不住抱怨:“我觉得我承受了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摧残。” “我记得你说以后想养狗——” 顾队欲言又止。 乔双鲤长叹口气:“不想了,养狗太难了。还是养猫方便。” 养猫多方便啊,以后自己吃什么给猫留一顿就好,还能享受舔毛什么的。 顾队和颜悦色,赞同点头:“对,还是养猫方便。” 惦记着狗崽们,饭也吃完了。结果走出去才知道顾队提早就已经把账单付了。看那一长串的零还有高昂服务费,出了门,乔双鲤不好意思:“实在太贵了顾队,下次别来这吃了。” “好啊。” 顾临安坐在驾驶位上启动车子,从善如流:“那下次咱们去别的地方吃。” 下次? 这就约到下次了? 乔双鲤好险没反应过来,心里却不由得生出期待。他没多想脱口而出:“下次我请你吧。” 后视镜里顾临安看到乔双鲤有点紧张又期待的表情,他嘴角微微一挑,声音比之前更低沉,暗含着旁人那一觉察到的温柔。 “好啊。” …… 乔双鲤刚上楼就听到狗崽子挠门的声音,奶狗们倒是不乱叫,就是执着挠门。乔双鲤有次晚上太困了没起来喂奶,哈士奇狗崽子愣是在门口挠了一个小时,硬生生把他弄醒了。门一开两个团子立马扑了过来,哈士奇蹦的老高像是要直接跳到他怀里,结果蹦到半路他突然顿住了,嗷呜一声扯着嗓子尖叫就扭身子往旁边一歪。 乔双鲤习惯性想接的手停在半空中,就看那哈士奇狗崽又想接近又害怕似的缩在角落里,整只奶狗瑟瑟发抖纠结成了一颗大毛球。萨摩耶奶狗也是,往常他肯定尾巴摇的跟朵花似的围着乔双鲤的腿转了一圈又一圈,现在却蹲在橱柜边上,耳朵警惕支棱着,目光在乔双鲤身上来回打量,委屈似的哼唧了一声。 “怎么了?” 乔双鲤不解,下意识嗅了嗅自己,看到手里拿着的围巾时才恍然大悟。 应该是顾队的味威慑力太强了,吓到两只狗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y君(*^w^*) 10瓶;橙子酱蜜糖、别闹,文荒呢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6、石头戒指 直到乔双鲤结结实实洗了个澡, 用了好多的沐浴露盖味, 出来后两只奶狗才敢亲近过来。哈士奇狗崽子还半信半疑,苟苟祟祟走一步退两步, 鼻头不停地嗅,那双冰蓝眼睛似乎在严肃想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奶妈。乔双鲤稍微一动就被吓得四肢在地上打滑原地逃跑, 扯着嗓子嗷呜嗷呜半天。 “好了好了别叫了,大半夜的!” 乔双鲤绷着脸训, 转身把顾队给的围巾藏好了放在了衣柜最里面。看两只奶狗眼巴巴倚在门边上看, 哈士奇饿的都开始叼萨摩耶耳朵,到底是心软了, 转身去厨房烧水泼奶粉。虽说在顾队面前抱怨,但乔双鲤喂奶都喂出经验来了,不多时两只奶狗就吃饱喝足,哼哼唧唧扒着乔双鲤腿撒娇,尾巴摇的欢快地不行。 乔双鲤撸着狗头, 心里还想着顾队的说法。释放这点理解起来也简单, 他体内绝望火种力量太盛, 又有塔罗牌和信徒们的加持,即使又多了心火和虚伪火种想要压制下来也是杯水车薪。更不提随着信徒不断增长,信仰之力的反馈必将作用在绝望火焰上。 更不提现在距离他生日也没几个月, 王前辈之前说的清楚,从成年起每过一年他对全世界绝望的吸引力就会翻着倍的往上涨,实力提升同时带来的是难以忍受的折磨痛苦。所有折耳到现在也没有能全熬下来的。到最后九重绝望真真切切的挨下来,他才有机会谈未来。 到底怎么释放? 乔双鲤揪着哈士奇的狗脸, 刚洗完湿漉漉的发丝有些长了,一缕缕地搭在额前。逗弄的哈士奇奶狗老是抬爪子想捞,呼哧呼哧地一个劲儿往乔双鲤脸上蹭。 战斗确实是个办法,还有一点,他可以通过信仰连线,把绝望黑火的力量释放给信徒们。 可是涉及到塔罗牌,乔双鲤禁不住更提防忌惮。往常力量传递给信徒们或多或少都会有削减,原本他以为这是力量传递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现在看来,塔罗牌之前一直没有动静。直到现在却忽然翻过来四分之一。一者可能是他自己体内绝望黑火力量剧增,另一点也说不定它细水长流截取自己的力量。 说到底,信徒们的信仰烙印都在塔罗牌上。乔双鲤不放心。 王选到现在,愈发如火如荼。他需要更多可靠的,强大的,最重要是忠诚的帮手。 最好能脱离塔罗牌的钳制。 “我这是想好事呢。” 乔双鲤自言自语,哈士奇狗崽刚挣脱了他的□□,摇头晃脑吧嗒吧嗒往洗手间冲锋。就剩下还算乖巧的小萨趴在他膝盖上,温热湿润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时不时亲昵歪头舔一舔乔双鲤的指尖。 想要培养自己的心腹可不是简单的事,乔双鲤倒是信任乐哥他们,但怎么想也不可能把他们拉进王选这件事里来。现在龙鳞刀已经送去王家重铸了,消息不久就传过来,等到这个月中旬他就可以开始着手融合宝石之魂了。 “说不定到时候就峰回路转了。” 乔双鲤乐观的想,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靠在柔软沙发上。食指拇指一搓,手上就多了枚粗糙石质指环。当初四样暗拍品矿核已经埋在无忧城下了,宝石之魂融合排上了进程。他又新控制了安哥拉王子,那尊金兔子雕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 就是这最后一枚指环,乔双鲤到底没发现它到底怎么用。这段时间他也忙,探究的事就这样放下来了,直到现在才有闲心琢磨打量。 石质指环古朴粗糙,乔双鲤转着细看了两圈,没见到上面有任何浮雕镂刻花纹之类的,好像就是个单纯的石圈。除了知道里面好像藏着个空间以外,乔双鲤没有发现其他丁点东西。想要接触附着在它上面的禁锢难上加难,乔双鲤也不着急,用当初拿绝望黑火抽线织布的水磨工夫一点点磨,就当是锻炼火焰操控了。 萨摩耶狗崽长长打了个哈欠,热烘烘的大脑袋拱在他手边。沙发上乔双鲤慵懒窝着,眼半闭半整,细如发丝的黑火缠绕在戒指上,时而隐没时而浮现。房间中一时寂静下来,窗外夜已经深了,安静祥和,静谧无声。 咣当! 萨摩耶被吓得噌地扭过头去,连带着猛坐起身的乔双鲤。一人一狗满脸惊疑往盥洗室那边看。巨响只是个开始,顷刻间叮呤咣啷的东西坠地声响的此起彼伏,嘈杂一片。乔双鲤正蒙着呢,这时候却听到奶狗呜呜嗷嗷嚎叫从里面传来。 威廉! 乔双鲤骤然想起乱窜进去的哈士奇,第一反应它又闹腾下来什么东西,怕砸到狗崽一跃而起忙去看,到了门口突然觉察到狗子的叫声不对。他们年纪还小,又受了惊吓,暂时变不成人不说,就连叫声也只能简单表达情绪。此时此刻威廉叫的惧怕凶狠,像是面对可怕的敌人,不似之前那些虚张声势的叫声。 乔双鲤刚到门口,迎面突然冲出来个飞速移动的虚影。他眼疾手快拎起来,才看到原来是自己刚换下来的衣服和沐浴露之类的全掉下来罩在了哈士奇的头上。本来在猛甩头的奶狗眼前突然一亮,它懵逼了一瞬,紧接着汪汪嗷嗷叫的凶的很,稚嫩的威胁声从喉咙里逼出来,它死死盯着盥洗室一角,脊背上毛都炸起来了。 到底怎么了? 乔双鲤走进了盥洗室,里面果然一片狼藉。一路走哈士奇狗崽还一路挡着他,不大点的滚圆身躯保护似的,被吓到的尾巴都紧紧夹着也不后退,几乎要坐在乔双鲤脚上。越是这样,乔双鲤越好奇。他抱起来狗崽子,安抚着望向那边。角落里杂物倒是不多,之前洗澡换下来的衣服首饰之类的全都被扫下来了,乔双鲤顺手收拾了收拾,在拾起一样物品时狗崽的嚎叫顿时尖锐起来,鬼哭狼嚎似的,害怕至极。 这是尤天云给的吊坠? 吊坠朴素精致,红绳上挂着块红色的小石头。当初乔双鲤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放到洗漱台上。见到这吊坠哈士奇反应更大了,它怕的跟什么似的,猛地挣扎,身子扭的力度大到乔双鲤都差点抱不住。一松□□崽就猛往外跑,乔双鲤跟出去看就见他着急忙慌咬着萨摩耶的后颈把自家兄弟往床底下藏,末了自己立刻也钻进去,胖屁股却卡住了,急的尾巴转的像风扇一般打在地上啪啪作响。 怎么回事? 乔双鲤仍在不解,谁知顾头不顾腚的哈士奇见实在是藏不进去,又把自己使劲往外拔,又不着要领,急的跟热汤锅里的鱼似的,脖子上毛都被蹭掉了一层。乔双鲤看着实在心疼,下意识往前想帮一把。结果他刚凑近小狗子嚎地更凄惨了,什么也不顾猛地往外一抽,自个儿倒是出来了,用劲太大没刹住车实实撞在了乔双鲤身上。 乔双鲤没有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为稳住身形下意识按住墙壁,掌心里却传来‘咔嚓’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了定睛就去看。他右手拿的是杂物衣物,扶墙的左手里正巧是石戒指和挂坠。现在挂坠上那颗红色石头彻底碎裂开来,星星点点的红色火光浮现在半空中,顺着他指缝往外面冒,眨眼就烟消云散了。 “嘶……这可怎么办。” 手忙脚乱的半晚上过去,乔双鲤捏着那颗碎裂的红色石头发愁。尤天云当初把家族挂坠给他是感谢,现在倒好,挂坠碎了,藏在里面的家族火焰也彻底散完了。石块成了废的,原本鲜红透亮转眼变得黯淡无光,就算是修补好了一眼也能看到。 好端端一个挂坠就这样糟蹋了,乔双鲤愁的啧了声,转眼看始作俑者正青蛙似的趴在沙发上咬毛绒玩具,没好气的踹了它一脚。 “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嗷呜?” 哈士奇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纯真无邪。说来也怪,挂坠碎了以后他立刻就不叫了,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精神抖擞扑玩滚打,跟没事狗似的。却弄得乔双鲤更找不到头绪。但最让他疑惑的是—— “挂坠怎么会碎呢。” 乔双鲤平衡感极佳,手只是碰了下墙借力,挂坠又藏在手里,更别说它里面藏着尤天云他们的家族火焰,这么多年下来硬度不说堪比源晶也差不多,怎么着也不应该突然碎了。 狗子突然异样,挂坠又忽然裂开。这两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撞在一起,乔双鲤就算是再神思敏捷也一时间难以找到答案。挂坠碎片被他拿小袋子收起来,琢磨着以后怎么和尤天云解释。心里边想着,他边把杂物收拾好,完了一看时间已经半夜三更了。 “也是奇了怪了。” 乔双鲤嘴里嘟囔着躺到了床上,他被噩梦折腾的到现在睡眠也少且浅,每天得在床上躺到深夜才能勉强睡上几个小时。这次闹腾到半宿他更清醒了,翻来覆去拿着挂坠看。实在弄不清楚,到最后只得把挂坠收起来。然而当他目光移向指环的时候,原本漫不经心的乔双鲤却忽然挑起眉,忍不住惊疑一声。 原本普通的石戒指上内圈里,忽然多了条细细的红线。 脑海中飞速闪过什么,乔双鲤刹那间坐起来身,捏着戒指猛看了半天。半晌,他小心翼翼分出一缕火焰,谨慎又谨慎的探了进去。下一刻乔双鲤愕然发现,之前一直无计可施的戒指,竟然能够打开了! 207、失火人 为什么戒指能突然打开? 乔双鲤没有急着进去, 他退了出来, 坐到桌前,玩弄着那枚指环, 眯起眼陷入沉思。 之前他探索戒指的时候就觉察到,在戒指里设有禁制, 就像是虹膜锁似的,只有信息录入的人才能够打开这枚戒指。一直以来他都只是用火焰小心试探, 这禁制之严密繁琐前所未有, 即使乔双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点点渗入。 但现在, 戒指却突兀打开了。排除禁制问题,当时戒指接触到的异常只有一个。 那就是碎裂的挂坠。 乔双鲤又把尤天云给的挂坠拿了出来,小红石头暗淡无光,靠近石头戒指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脑海中飞快搜索记忆,当时尤天云把挂坠给他的时候曾经说过, 这是他们家族特质的血脉火焰挂坠, 里面存放着一缕混合火焰, 有尤天云的,她兄长尤北雁的以及她父亲的火焰。 在挂坠碎裂后,火焰保存不住, 很快就化作星星点点火光消散了。 难道他们其中一人同这枚戒指有关联,所以火焰能打开戒指? 这是乔双鲤能想到最靠谱的思路,戒指上新增的那条红线也隐隐指向这个答案。这样来说,难道这枚石质戒指和尤家有关系?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暗拍会上。 还有一个疑点。 “威廉的反应……” 乔双鲤眉心紧蹙, 哈士奇狗崽子虽然皮,但他那时候表现出来的恐惧戒备不是作假的,第一时间选择把自己兄弟藏进床底下,说明他确实害怕到了极点。 那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害怕尤家的火焰? “一个个的都是谜。” 乔双鲤发愁的捏了捏鼻梁,最后决定去戒指里看一看。 如果真是尤家丢失的戒指,还给他们也没什么。 他这样想着,还是谨慎做了万全的准备。乔双鲤分离出一撮火焰,三火汇集在一起,最后凝结成了一只巴掌大的火焰小猫。小猫三色,从头到脊背漆黑如墨,毛尖上染着星星点点星辉似的浮光,唯有额心一抹纯白。火焰小猫亲昵蹭了蹭乔双鲤的手,然后轻盈跃入了石戒指中。 心火指引下,乔双鲤能透过火焰小猫的双眼窥见石戒指内的景象。和他想的不差,戒指里的空间确实很大,边缘全是深不可测的黑暗。火焰小猫蹦蹦跳跳的往前走,黑暗中渐渐出现了一条小路,很快的,戒指里的世界在乔双鲤眼前展开。 里面竟然像缩小的世界一样,脚下是柔软的土地,稀稀落落种着几株桃树。此时桃花盛开,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美妙绝伦。然而火焰小猫踩在桃瓣上,那淡粉色的花瓣却倏然化作灰烬,转眼消失无痕。这不是真的桃花。 乔双鲤警惕提到最高,他控制着火焰小猫绕向边界。小猫奔跑起来,一路上花瓣随风纷纷扬扬,落到它身上后散做细灰,消散于空气中。很快的,火焰小猫跑了一整圈,戒指里的空间并不算大,充其量有足球场那边宽广。其中遍植‘桃花树’,花树如烟如霞,美丽至极。然而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绕了一圈,火焰小猫又回到最初的原点,慢吞吞舔着爪子。花瓣如雨般落下,唯有它身边一圈空白,显得格外突兀。 不对劲。 外面的乔双鲤皱起眉,戒指里这般情景超乎他的想象,却也同样激起了更深的怀疑。这枚戒指是暗拍品最末尾的宝贝,理论上价值最高。难道里面就会只有这几株假桃树? 说到假桃树,乔双鲤心头隐隐闪过一道灵光。他暂时控制着火焰小猫退了出来,小猫灵巧跃上乔双鲤的掌心,还原成三缕火焰。乔双鲤手指一勾,黑色与半透明的火焰隐去,只剩下苍白心火,渐渐的在他的控制下转变成红色。 尤家的火焰都是红色系,乔双鲤本就对火焰极为敏锐,在那惊鸿一瞥后全都记在了心底。细致勾勒。尤天云的火焰生机勃勃,偏向橘红。她父亲的火焰沉稳威严,更接近紫红色。而尤北雁的火焰最为微弱,掩盖在两火之后,几乎觉察不到,颜色是最为纯粹的赤红。 在乔双鲤的操控下,虚伪火种逐渐染上红色。乔双鲤怀疑这枚戒指是否只有尤家人才能打开,事实上到这一步,他不应该继续下去,或许该将戒指交还给尤天云,由她进行处理。 但是心中疑惑在见到这些假桃树后愈演愈烈,某种本能的强烈预感从心底最深处浮现出来。他见过这样的桃树,一定曾经见过。经历过许多的乔双鲤早比之前果决,做出决定后他沉心静气,操控着模仿尤天云火焰的小猫踏入石戒指中。 下一瞬,他脸色却骤然白了白,猛地低头看向戒指,神情惊疑不定。 火焰小猫竟然在一进入的时候就被完全消灭了! 乔双鲤背后倏然出了一脊的冷汗,他沉下心来,再做尝试,可是结果却让他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无论是尤北雁的火焰还是尤父的火焰,在进入戒指后全都立刻泯灭了!就连他附着在火焰里的那一丝精神力也被完全搅碎。 这枚石戒指果然没这么简单!恐怕外面的禁制只是第一重,里面还有第二层的防备! 但是为什么自己的火焰进去却毫无关系? 更何况第一层禁制能被尤家火焰打开的话,那为什么第二重反倒不行了? 乔双鲤又做了更多的试探,虚伪火种模仿出乐哥他们的火焰,进去之后却无一例外,全都被泯灭了。果然,这第二重禁制不只是针对尤家的火焰,或者说,目前为止只有自己的火焰是安全的! 乔双鲤心跳渐渐加速,他想到了什么。纯黑唯有额头一点白的火焰小猫再次出现,进入了戒指里。桃花桃树仍旧是那美丽非凡的模样,花瓣随风飘散,丝毫不见之前那消灭了无数火焰的狠辣,静谧中却暗藏杀机。火焰小猫围绕着桃树林转了两圈,终于在桃林中央层层叠叠堆积的花瓣下,撅着屁股刨出来了个拇指大小的石碑。 当看到石碑上的字样时,乔双鲤心头轰鸣作响,仿佛有惊涛拍浪汹涌澎湃。石碑上简简单单,只有三个模糊的字眼。 桃花源。 桃花源! 怪不得他觉得这些桃树都不正常,遇火即燃。恐怕它们全都是纸做的,就和当初他大一时巡游故宫的时候,误入的那褐家鼠巢一样!而当时,他解除第一重难题的方法是—— 火焰小猫额头白点消去,毛尖上浮现出的微光也逐渐消泯于无。纯黑色的火焰小猫明明还是之前的模样,气势却蓦然诡秘阴沉起来。纯粹绝望的火焰从它身上溢出,融入这桃林之中。所有桃树上都在黑色火焰下熊熊燃烧起来,整片桃花源如褪色的水墨画般层层消失,无论是桃树还是脚下的泥土,到最后只剩下一片黑色虚无。 这才是戒指里空间真正的样子! 可是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却让乔双鲤目眦欲裂! 眼前的空间里站的全是人!密密麻麻,如被检阅的军队一般,悄无声息的站立着。乔双鲤曾经参观过秦始皇的兵马俑,这些人和当初墓葬坑里的陶土人像何其相似!他们没有丁点的气息,像是死了一样,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眼望不到边界,粗略估计竟然不下百人! 其中一半是成年人,有华国人也有外国人。另一半却全都是稚嫩少年孩童!脸色苍白发青,死气沉沉,无神的双眼低垂,木然如土木雕塑。放眼望去说不出的恐怖! 这些都是人吗?! 本能快过理智,火焰小猫冲了过去,它在‘人群’中跑来跑去,焦急的喵喵直叫,甚至直起身子,前爪不断去拍那些人的衣角,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个人给它回应。直到它小心翼翼勾着衣服,窜到其中一人的肩上。这是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可爱圆脸,齐耳短发,花一样的年纪。身上穿的是肥肥大大的校服,似乎是将要上学的模样。 然而她的胸口,心脏的部位,却被蚀出个拳头大小的坑洞。从此再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所有人,在这里的百人,胸口全空空如也! 是老鼠寄生的空洞! 不,不是。 火焰小猫爪子颤抖,俯下身来,在空洞处虚着勾了勾。一抹淡紫色的脆弱火焰浮现,下一秒坚持不住,消散殆尽。有火焰的反应,女孩是有猎杀者资质的人。有什么罪大恶极的窃贼夺走的她的火种,又把她做成现在这幅凄惨模样! 这近百人,全都是失了火种的人! 啪地一声轻响,火焰小猫身躯虚幻颤动。外面的乔双鲤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脏好像一团火焰在燃烧!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像现在这样愤怒过,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剜骨凌迟!谁会狠得下心下这样的毒手!谁又有如此狠辣的手段,竟然能将人的火种硬生生挖取出来?! 火焰小猫如同一阵风似的飞窜出去,踩在每个‘人’肩膀上。在火焰的牵扯下,每一步每一个人人胸口处的空洞处都会溢散出一缕微不可见的火焰,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当火焰小猫奔跑到末尾,那里立着的是一名中年军人。他穿着破烂的作战制服,表情扭曲像是忍受着莫大的痛苦与不可置信。坚实臂膀向后,似乎是在保护什么人,死后成了雕塑仍旧维持着这般模样。 小猫轻若无物的爪垫落在军人肩膀上,从他空洞的洞口处,溢出一丝暗淡的红火光。 在他背后,空间的尽头,凭空悬着三枚挂钩。 其中两枚挂钩空空如也,剩下的一枚上挂着亮银色铁牌,红色刻痕下几个繁体字样。 盗火者325号人壳藏库。 铁牌下,是一张破旧的八仙桌,罗汉椅。桌上用落满灰尘的镇纸压着的,是一张发黄卷曲的宣纸,上面洋洋洒洒画了大片的桃林。末尾留白,只剩下缭绕云雾去向远方。右下角空白处画者署名。 【民国三十五年春月,绘于青城未名山未名寺。赏桃花,忆桃花源。】 【唐月凉】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别急!最近在梳理剧情细纲,很快就会加更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酱 21个;筱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思鸷 25瓶;洛伊 9瓶;久夏荒年、甜水面 5瓶;筱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8、尸斑 唐月凉, 又是唐月凉! 乔双鲤愤怒到极致, 震惊到极致,火焰小猫骤然噼啪破裂。现实中他猛地匆匆床上坐起身, 浑身火焰缭绕,几乎控制不住。冲进浴室, 冰冷的水浇在头上,顺着脊背流下, 在还带寒意的春天里让乔双鲤打了个哆嗦。他昂着头, 密密麻麻的水滴落到面上,冲不散心头的怒火, 却让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唐月凉,盗火者,最初能被尤家火焰打开的戒指,只有自己能进去的第二层防线。 淅淅沥沥的水声逐渐停下,乔双鲤裹挟着寒气快步走出浴室。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水珠滑落, 却什么都没注意, 仍深深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回到卧室,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床上的石头戒指仍然静静躺在那里。乍眼一看仍旧平凡不起眼如初, 细细看去却莫名觉得有种森寒邪气萦绕在戒指之上,让人本能的汗毛直竖,毛骨悚然。 谁能想到里面竟然有近百具‘尸体’?! 更何况乔双鲤清清楚楚记得那铁质标牌,325号, 难道说像这样的戒指还有几百枚? 到底有多少人遇害! 月光落在石头戒指上,辉光照耀下石头惨白地仿佛人骨雕琢。乔双鲤忍着极大地抵触反胃作呕感把这枚戒指捏了起来,坐到书桌前。一开始他尝试呼唤王前辈,却没有得到回应。王前辈现在正处于脱离前积蓄力量的关键阶段,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影响。 乔双鲤只能作罢,他眉心紧锁,盯着这枚戒指,半晌火焰小猫再次出现,轻快跃入戒指之中。纸糊的桃花源再次浮现出来,用和上一次同样的方法,火焰小猫再次进入那最原本的戒指空间。近百具人的身躯悄无声息,寂静无声地站在那里,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仍觉得森然可怖至极。 乔双鲤原本就是最怕鬼的,但是眼前的景象却莫名让他眼眶酸涩。这一刻他倒真希望这些被害的人死后成为鬼怪,能够为自己报仇雪恨。 绕过僵立的人群,火焰小猫走到最后方。三枚挂钩仍凭空挂在那里,挂钩下是摆放着国画的八仙桌。再次进入戒指,乔双鲤屏息凝神,认真查看。大一冬天故宫实习的时候,他误入褐家鼠巢,当时有桃花源和兰亭集序两个场景。也是在那一次他得到了龙鳞刀。 当时整个场景濒临毁灭的时候乔双鲤清晰记得出现了一副描绘兰亭盛景的水墨画,署名也是唐月凉。只是那副画在场景破灭以后飞速枯朽腐蚀掉了,此时此刻摆在八仙桌上的桃花源画虽然宣纸发黄,边角卷曲,落了细细一层灰尘,但还保留着完好的样子。 乔双鲤估计它和戒指里那层纸糊桃花的屏障是一体的,屏障一旦毁了这幅画也会烟消云散。但为什么偏偏让自己能够进来?或者说,为什么它允许‘绝望火焰’进来? 当初兰亭里那只画上了老鼠将他错认成王前辈,难道说这枚戒指其实也是唐月凉为王前辈准备的?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戒指最外层的禁制却能被尤家火焰打开? 这些谜团乔双鲤一时半会没有足够的线索,他牢记在脑海中,火焰小猫上前来仔细观察这幅画,最后目光落到了右下角的字迹上。唐月凉的字画皆绝,即使乔双鲤没有系统研究过也能从那肆意潇洒的草书上隐约窥见那人桀骜不羁的性格。在这般龙飞凤舞的字迹下,那枚端端正正的红色小印就格外显得引人注目。 那印痕方方正正,不同于字画,红色印泥褪成暗沉的颜色,模糊不清。隐约只能看到共有四个字,字体看起来是小篆。 小篆? 火焰小猫再次消散,现实中乔双鲤闭上眼,潜入思维空间。绝望火焰与塔罗牌相容,下一瞬黑梦王在神殿中睁开了眼,他如缥缈黑雾‘刮’进神殿后厅,翻找一阵后,手中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紫檀木牌,正反面都刻着瘦长小篆。 这是当初他从安哥拉队伍那里夺来的拍卖会入场凭证,闭上眼,乔双鲤在脑海中对比二者的字样。他记忆力极佳,渐渐地,那暗淡模糊的字眼和紫檀木牌上的字迹逐渐重合。 月魄书社! 几番对比,多次比对,乔双鲤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那印在落款下的,正是月魄书社四个字! 月魄书社,从拍卖会到现在,乔双鲤听到过这个名字无数次。能够承办跨越人间和禁区两大世界的拍卖会,月魄书社的力量何等强大神秘,原来它竟然和唐月凉有所关联。唐月凉,唐月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和王前辈矛盾颇深,又为什么三番两次为她留下物品? 乔双鲤想不明白,火焰小猫再次进入指环之中。它在僵立的人群之间穿梭,发出小声低落的喵叫。猎杀者失去火种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这些人,他们真的已经死了吗。乔双鲤还记得铁牌上冷硬的繁体题字:【人壳藏库】。失去了火种,人难道就只剩下一副僵尸般的躯壳吗? 这样的猜想让乔双鲤寒毛直竖,毛骨悚然。他一次次跳到这些人的肩膀上,抬爪子去探他们的鼻息脉搏。从前到后,触到的却唯有沉寂冰冷。他甚至在最前面数十人的脖子上发现了尸斑,身躯坚硬如铁。他们就像陈列在义庄中的陈年老尸,低温并不能让一切获得永恒。 乔双鲤情绪越来越低沉下来,火焰小猫跳过了近一半的人群,却无一例外,结局显然。他心头却梗着一口气,难以下咽,偏要全部看过才肯死心。终于,在跳到中间一人的肩膀上时,爪垫下传来细微的不同感让乔双鲤愕然愣住了。 火焰小猫倏然转过身,细长黑尾掠过身下这人的鼻端。没有呼吸,同样也没有脉搏。但是,她的皮肤却是柔软的!不敢置信,小猫怯生生伸出爪垫,小心翼翼拍在她脸颊上,柔软冰凉的脸颊微微下陷,爪垫移开后又恢复。皮肤竟然还有弹性! 乔双鲤目光死死盯着她,这是一名身穿制服的白领女性,发丝挽的整齐,化着淡妆。双眼紧闭,眉峰紧蹙,似乎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除了没有呼吸和脉搏意外,她皮肤柔软,手臂能够活动,和常人没有两样!这是特例还是偶然?乔双鲤心跳砰砰作响,火焰小猫飞快掠过剩余的人群。 果然,果然!自这名女性之后其余数十人情况越来越好,到最后那名军人的时候,乔双鲤甚至感觉到了,极其微弱,几近于无,但确实存在的呼吸! 他们还活着! 至少后面的这些人还活着! 心跳快的差点蹦出胸膛,极致的狂喜后乔双鲤又回到交接点,那名白领女性的肩膀上。火焰小猫蹲在那里,强自压下心中的焦虑激动。和前面那些身体僵硬长出尸斑的尸体不同,这些人,暂且先说他们是活死人。失去了火焰和意识,不能动弹,和植物人没什么两样。 但是他们到底还有微弱的希望! 如果能及时送到医院的话,说不定有救! 乔双鲤向来谨慎,他生怕直接把这些人搬出去会让他们遭到什么不可磨灭的伤害。辗转反侧,第二天清晨他早早变了猫潜伏在宿舍外的树荫里,在看到树梢几只抹棕黄娇小的身影后猛地扑了过去!片刻后,他叼着两只伤了翅膀不断扑腾的麻雀悄然溜回了自己的寝室里。 那麻雀做实验,结果却让乔双鲤失望至极。活着的麻雀能进入戒指里,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出去。死麻雀却可以。乔双鲤给另外那只活麻雀体内注入了一丁点火焰,再次尝试时却发现它能够安然离开戒指。 火焰能让这些人离开戒指吗? 乔双鲤想尝试,却不敢冒这个险。他试着把注意力放到那个死的透透浑身僵硬冰凉的小女孩身上,思维一动,小女孩的尸体出现在了他的卧室里。一动不动,看起来诡异恐怖至极。而当乔双鲤把注意力放到那女性白领的身上时,却冥冥中感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压制力。 果然,他的猜测不错,只有死人才能离开这枚戒指。 剩下的那些人,他们的身躯还‘活’着。如果能找到他们的火种说不定还有救。 但是留给乔双鲤的时间极为短暂,失去火焰,那些暂时还‘活’着的人也会逐渐死去,生命之火微弱如烛光。乔双鲤尝试着将虚伪火焰按着他们胸口空洞残存的火焰转化,小心附上去。火焰停留在胸口空洞处,映的他们脸颊微微有了些血色。然而不等乔双鲤高兴,那一小团火焰噗地就熄灭了。 杯水车薪,假的到底是假的,不能维持太久。而且乔双鲤能够感觉到了隐隐的排斥感,这可能是个好消息,代表这些人的身躯还有本能的反应。但这样一来如果想要维持这数十人的伪装火焰,不到一分钟乔双鲤就能被活生生的榨干。 已经成了尸体的人却不一样。 乔双鲤能够清晰感受到,抛出去的一小团火焰稳稳停留在那空洞的胸口。站在最前方的小女孩,她已经死了,稚嫩的脸上爬满尸斑,身躯冰冷。黑火悬浮在她空洞的胸口,看起来就像是来自死亡国度亡灵。没有任何排斥,也没有任何反应。 乔双鲤胸口仿佛堵一块冰冷巨石沉沉下坠,他抿着嘴,眼瞳黑沉,似乎积聚着狂风暴雨。更多的火焰被他凝结出来,抛进小女孩的胸口。火焰源源不断,其中绝望黑火占了绝大多数。乔双鲤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他想发泄,想愤怒控诉什么,所有话却全都充斥堵塞在胸膛,几乎要将他硬生生憋到炸裂。 更多的火焰涌入进去,体内火焰几乎涌入进过半,小女孩的体内才隐隐又显出排斥的倾向。乔双鲤垂下眼,心中百味杂陈。火焰小猫如他的情绪一般没精打采的垂下耳朵,慢吞吞的往下跳。然而在爪垫即将落到地面的时候,却被一双冰冷的小手接住了,小心翼翼放到地上。 火焰小猫浑身僵住了,一点点的抬起头。对上了小女孩的目光。她没有眼白,只剩下眼黑,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黑火。动作依旧木然如同僵尸,僵硬的,跪在了乔双鲤的面前低下头。乔双鲤火焰忽的一动,仿佛和小女孩之间多了什么联系,就像火焰的延伸,比信徒之间的联系还要更加紧密。 “你们希望报仇吗。” 乔双鲤喃喃。 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动都不动,她已经死了,火焰激起的只有本能。乔双鲤说什么,她就迟缓的,僵硬乖巧点头。忽略青白的脸,脏兮兮的尸斑,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女孩。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你们遭遇了这样凄惨的事情。” 他们彻底死了。即使充满火焰,也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斗的欲望。更像是从绝望中复活的黑火幽灵傀儡。黑火能减缓他们身躯腐烂的速度。乔双鲤赐予他们火种,他们就会认主一样。乔双鲤能够感觉到小女孩身上传来微弱的畏惧,崇敬,更多的是全心全意的亲昵信赖。 即使失去了全部,她仍旧对温暖毛绒绒的小动物本能的亲近。就像一开始她轻轻接住小猫一样。 如果长期被自己火焰灌输,他们能不能恢复一些理智?一些,其他的记忆? 乔双鲤不知道,火焰小猫跳到女孩冰冷的手上,轻轻蹭了蹭她细瘦指尖。在火焰的映照下,她冰冷的手指似乎也变得稍微温暖了些。 …… 下午,教授斐办公室。看着乔双鲤递上的文件,温成斐有些讶异地接了过来:“我还以为你拒绝了。” 乔双鲤摇了摇头,揣在兜里的手指屈起,攥紧那张墨绿色的船票。 在四月二十五号晚上,月魄书社将邀请这次英国方所有的裁判们,在皇家加勒比海洋之星号上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我觉得临时裁判挺有意思的。” 乔双鲤听到自己腼腆开口,抓了抓头发:“再不决定的话,就来不及参加宴会了。” 月魄书社,唐月凉。 突然被选为临时裁判,伊顿校长的故人。 小女孩冰冷的手指,小心翼翼的碰触。 无论是龙潭还是虎穴,乔双鲤决定亲自去闯一闯看。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晚上捉虫,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御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虎中小白、alle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上海地区比较英俊的少 40瓶;阿昭 31瓶;咸鱼 11瓶;我吃傻白兔、琉璃 10瓶;一只猫 9瓶;溱湖安度 2瓶;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9、临时裁判 “今天有白教堂区的比赛?” 刚下出租车英国男人看了眼怀表, 讲着手机头也不回匆匆走过广场, 惊起一群圆滚滚的白鸽。他戴着宽边帽,胳膊下面夹着几本厚书, 典雅斯文,像是刚从离开课堂的大学教授。步伐间轻薄风衣下摆被风向后扬起, 浅淡雾气中掠过历史上开膛手杰克曾驻足停留的小巷。 “听说今天比赛的裁判是爱德华教授,我特意和学校请假过来……唉, 知道, 我知道,比赛快要开始了, 我马上就到。” 英国男人讲着电话穿过小巷,紧走两步迈过伦敦白教堂美术馆的阶梯。最近没有巡回画展,美术馆里的客人寥寥无几,男人对这里很熟悉似的,没过多久两边游客就越来越少, 直到他拐进一条空无一人的偏僻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架竹制摇椅, 摇椅上满头白发的老人打着盹, 膝盖上搭着未织完的毛衣。当英国男人走近时,摇椅晃了晃,老太太微微睁开眼, 老花镜后面的鸽灰色瞳孔锐利冷淡。英国男人终于暂时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他摘下帽子,向老太太颔首,恭敬道:“查尔斯太太, 日安。” 语毕,男人后颈处的碎发忽然化作了片片羽毛。雪白尖端带一点淡色花纹的羽毛如贵妇人手中羽扇般张开,向脖颈两侧蔓延。很快的,那些羽毛又消失不见,恢复原样的英国男人站在原地,日光落在他身上,刚才发生的一幕简直如魔法般如梦似幻。 “艾曼德先生,日安。听我孙女提到过,您的认知神经科学课程十分有趣。” 查尔斯太太用老年人特有的迟缓语调温和道,她屈指抬了抬老花镜,眯着眼看了艾曼德,最后缓慢点了点头,从毛衣下掏出一圈铜钥匙,取出一把来,颤颤巍巍站起身:“请进,您的同伴已经付过门票了。恕我直言,您来的可算不上早,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不是吗。” “要知道,学生们总是有许多问题。” 艾曼德无奈叹道,重新戴上了宽边帽紧跟在查尔斯太太身后。走廊尽头是一道古老的木门,铜钥匙和锁扣碰撞发出轻微叮当声,爱德曼又看了眼怀表,门打开后顾不得多说什么,冲老人点了点头后就立刻闯了进去。门后是漆黑悠长的楼梯,蜿蜒向下,寂静至极,一时间只能听到哒哒哒的急促脚步以及电话中传来的嘈杂声。 手里的电话一直没有挂断,那边的人仍在喋喋不休,透过手机也能听到背景的声音。艾曼德教授没了之前的从容,他脚步如风飞快走下楼梯,原本整齐的额发散乱开来:“是的,是的,我来了,马上就到——爱德华教授到了吗?老天啊,你知道我一直最怕他严肃冷漠的语气,就像这样,‘艾曼德先生,很遗憾你迟到十五分钟,我想,你会愿意将论文抄写完十五遍的。’不得不说,教授绝对是全部学生心中的噩梦,我已经等不及了——什么?” 短短十几秒艾曼德跑下了大半楼梯,向下看已经能够望到底端。但这时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惊愕失声:“哦不,老天,爱德华教授出车祸了?!好的,好的,艾伦,我在听。没事就好,老天爷,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可是这样的话,比赛怎么办?” 电话对面又说了几句,艾曼德重新迈开脚步,速度却慢了下来,他走下楼梯。黑暗尽头处又是一道窄门,两侧衣帽架似的木架上停着数只鹰隼,锐利目光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这次艾曼德没心情冲他们道日安了,只是忧心忡忡地走向门边,压低声音: “老天,爱德华教授一定不希望因为他的原因导致比赛推迟的,我们都知道这一点……有临时裁判?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但听说今天全是鹰雕拟态的选手,老实说,我有些担心临时裁判的安全问题。要知道这些东区的混小子们都强壮的像头牛,动手没个轻重。我实在想不出除了爱德华教授,还有谁能镇得住他们……让我猜猜,是杰克教授?还是约瑟夫那家伙?总不会是艾德吧——“ 边说着,他边推开了门。门打开的刹那间,滚滚沸腾声浪涌出,汹涌澎湃如潮水般扩散开来。里面是难以想象的宽阔场地,就像是演唱会现场,最中央是比赛场地,边缘是裁判席。场地周围一圈圈黑压压的全是观众。聚光灯向下一打,站在最高处向下看足以让人感觉到恐高。 艾曼德远远就看到早就到来的伙伴站起身来举着手机冲他挥手,他扬了扬手示意,挂掉电话向那边走过去,目光忍不住的往赛场上去看。忽然,他看到赛场边角专用通道那里走出来几名工作人员,他们手里拿着各种文件,簇拥着最前面的年轻人。这应该就是临时裁判了。 艾曼德想着,边走边注意那边的动向。临时裁判个子好像有些矮,挡在工作人员的身后看不太清楚。但看这方向,确实是走向裁判席的。艾曼德拟态雪鸮,黑暗中视力极好,但在耀眼的聚光灯下却只能眯着眼,勉强看清个轮廓。不像是杰克,也不像是约瑟夫,看那黑头发黄皮肤,甚至不像个英国人。 而在这时,全场忽然哗然一片,人声鼎沸,原来最中央的大屏幕上依次打出了这次参赛选手的身份信息,最后是裁判的身份信息。 “shuangli qiao?” 艾曼德眯起眼,摸索到了自己座位上。还没缓过神来旁边的同伴疯了似的抓住他的手,没了一丁点的镇定,在他耳边压着嗓子喊道:“老天啊,是个中国人!艾曼德,那个临时裁判是个中国人!见鬼了,我难道是在做梦?他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中国裁判!” 众目睽睽之下,一头黑发,东方面孔的俊秀年轻人已经坐到了裁判席上。他穿着裁判黑白相间的制服,胸前佩戴着暗银色徽章,那是临时裁判的标志。东方人的面容总是让人看不懂年龄,裁判席上坐着的那个简直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全场的喧哗声一直到选手入场才稍稍停歇下来,不得不说,鹰隼拟态的猎杀者身躯都高大魁梧极了,尤其是此时场内站着的两个。他们可以说是今日比赛最优秀的选手,拟态都是金雕,才十九岁身高就已经达到了一米九,浑身肌肉流畅矫健,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人形兵器! 对比之下,场边那个中国裁判瘦的就像个娃娃!艾曼德禁不住为他感到担忧,要知道年轻气盛的选手打起来总容易热血上头出现过激手段,为了避免出现伤亡裁判必须要是全场最强的那个才能够镇得住场子。可是在这样悬殊的对比下,谁都禁不住心生怀疑忐忑! “该死的,赛制组在搞什么!” 旁边的友人低声骂道,艾曼德禁不住点头。然而比赛没有再出现意外,双方选手很快入场,比赛正式开始了!两名身强力壮的选手就像是两头雄狮猛地撞击在了一起,金雕是攻击性最强的拟态,这两名选手虽然身躯高大,但动作却敏捷轻快如风,转眼间就已经交手多次,势均力敌!场内气氛白热化起来,无数欢呼呐喊加油声响起 ,裹挟成滔天声浪! 艾曼德目光也被场中激烈比赛吸引,可是不知怎的,他心神不定,总是忍不住放一分注意力在那年轻的裁判身上。裁判看起来比他轻松多了,手支着头,有点心不在焉的望向场中。艾曼德甚至注意到他在欢呼声最热烈的时候抬起手,遮掩着偷偷打了个哈欠。不像在看比赛,倒像是在看无趣的新闻。 但比赛确实非常激烈啊!艾曼德不由得自我怀疑,注意力再次转到了场内,可是顷刻间他呼吸瞬时停滞,豁然站起身来。全场同一时间响起一片惊呼!只见场内金发高大选手一个防守不及被‘砰’地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对手乘胜追击,重拳狠狠砸向他的胸口,转眼就要结束比赛! 可是下一刻,金发选手发出一声愤怒唳鸣,无数金棕色羽毛瞬间生长出来,紧接着一只金雕出现在了场中,灵活动作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重拳,与此同时锐爪狠狠抓向对手的眼眶! 他犯规了!人形的竞技赛中不允许出现拟态! 裁判尖锐哨声响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金雕又快又猛,对手猝不及防仓皇躲避,却再也避不开那探向眼眶的锐爪!艾曼德下意识闭上眼,不忍心看那灿烈的一幕。但是下一刻,鸟类的痛苦哀嚎却响彻全场!他不敢置信的睁开眼,同一时间全场观众大多数站起身,同样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劫后余生的选手愣愣站在场地中央,整个人都懵住了,大气不敢出,而刚才气势汹汹的金雕此时此刻却羽毛凌乱倒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挣扎,发出凄惨哀鸣。他翅膀不正常扭曲,看样子是被硬生生折断了。与此同时,所有观众都注意到了在它喉咙要害处优雅站起身的黑色生物。 一只黑猫! 不,是那名中国裁判。 他们眼睁睁看着黑猫变成人,那年轻的中国裁判拎大鹅似的毫不留情抓住金雕翅膀交给冲上来的工作人员,转头和善和另一名选手说了两句。天可怜见,那拟态同样是金雕的选手被吓得不行,那么高的个子只会愣愣点头!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艾曼德听到同伴傻子似的不断重复:“他什么时候冲出去的?有谁看到那位裁判怎么出的手?” 他动作太快了,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国功夫吧。” 艾曼德缓缓坐下,顺了顺胸口,喃喃道。思绪仍然沉浸在刚才突变的意外中回不过神来,旁边的观众却听到了他的话,忍不住赞同点头,与同伴窃窃私语感叹道:“老天,怪不得,原来这就是中国功夫。” …… “没事,这是我应该的。” 乔双鲤再次无奈道,好说歹说才终于从比赛场地中脱身。天知道刚才竟然还有英方猎杀者的媒体想要采访他,想要成功脱身可真不容易。即便这样乔双鲤也多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还好没耽误正事。 乔双鲤看了眼手表,背着包叫了辆出租车。他出现白教堂附近也是偶然,毕竟乔双鲤可不知道原来的裁判会出问题,自己临时顶上。乔双鲤这次过来本来是想提前踩点的。毕竟举办宴会的皇家加勒比海洋之星号是从伦敦港出发的。 今天晚上,他就要上船了。 作者有话要说:伦敦码头区位于英国伦敦东部,是泰晤士河沿岸的水滨再开发地区的名称。横跨了南华克区、陶尔哈姆莱茨区、纽汉区。 明天双更船戏【不是】,么么哒(づ ̄ 3 ̄)づ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恩pi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猎手之夜3号 37瓶;小兔子有盏琉璃灯 15瓶;团团球、妖灼 10瓶;胡胡 6瓶;安倍晴雪、蝴蝶花开18 5瓶;最初的等待 2瓶;futur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0、上船 坐在距离伦敦港不远处的咖啡厅里, 乔双鲤点了一份覆盆子慕斯蛋糕, 从他的位置隔着窗远远可以看到热闹非凡的港口。大大小小的航船停靠在那里,海鸟从空中掠过, 时不时向下滑翔,接过游人抛起的面包屑, 一切安静祥和。在乔双鲤确定担任临时裁判后,他得到了一份更加详细的日程表。 stella maris, 又称海洋之星号, 吨位228400,这艘号称全世界最顶级的巨型豪华游轮在船王百岁大寿的时候送给了自己的小孙子, 小船王是英国地区猎杀者协会的董事,也因此裁判们的聚会能够在它上面举行。将在今晚晚上七点时到港,十点钟。离开伦敦港航行至公海后,豪华游轮上将彻夜举行狂欢晚宴。 乔双鲤曾试图在内网上查找过月魄书社,但得到的消息都无关紧要。船王家族更是只有普通人, 他们每年资助猎杀者协会大笔的英镑美钞, 历来只在猎杀者协会担任董事席位, 和月魄书社丝毫不沾边。 以乔双鲤目前的权限,他能够查到的只有这么多。事实上在打开戒指那天晚上,冷静下来的乔双鲤就试图联系过顾队。但他的私人号码却没人接通, 按着公用号码打过去以后,接电话是顾队在九局的同事。乔双鲤这才知道刚巧顾队前两天已经提前前往禁区清扫,为将来的世猎赛决赛做准备了,就是这么不巧。 比赛场地绝对保密, 顾队的同事也不知道更多。盗火者的事情事关重大,又涉及到唐月凉和尤家,更何况戒指里还有那么多失火人。乔双鲤深知这件事严重至极,而且涉及到高层,告诉同伴只是害了他们。但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现在却都联系不上。 乔双鲤无法,只好联系童校长。但还没收到回信,上船的日子已经到了。也多亏狗子们异样,否则再晚两天的话,乔双鲤很大可能就赶不上了。 “喵呜~” “咪呜~” 绵软柔嫩的猫叫声从脚下传来,裤腿上传来拉扯的感觉。这家咖啡厅的店主养了两只肥墩墩的英短,平日里懒洋洋的,无论熟客们怎么逗弄都不理。乔双鲤进来后却如临大敌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忐忑不安前前后后犹豫了好一阵,纷纷蹭到乔双他脚边来回打转。 乔双鲤低下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只鼻头下有一点黑斑的英短费力叼着盒罐头往他膝盖上放,眼神依依不舍的,拖长的喵叫声讨好又可怜兮兮,跟上供似的。另外一只慢了一步的英短嘴里拖着自己的逗猫棒,恭恭敬敬地放到了乔双鲤的腿边。 感受到旁边客人们纷纷投来讶异的目光,乔双鲤哭笑不得,拿起来罐头又塞到了黑鼻头的怀里:“不吃你们的,自己拿着吃吧。” 乔双鲤已经成年了,该到划地盘的时候。在普通猫的眼里就是只古怪又强大的‘巨猫’,平日里在街头乔双鲤也能经常收到什么死老鼠死蚂蚱之类的,简直就跟黑社会猫老大似的,这次来咖啡厅又逼迫的‘良猫’主动乖巧给他上供。 猫咪的异样引起了店老板的注意,留着一脸络腮胡的老板很爽朗和善的样子,一边连连惊叹‘amazing’,一边给乔双鲤免费送了份热气腾腾的咖啡,上面绘出猫爪的花纹。一场小意外而已,客人们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乔双鲤抱着黑鼻头英短窝在沙发里,手陷在它的肥肚子下面,闭着眼养神。 还有四个小时就要上船了,乔双鲤的意识沉入思维空间中,回到神殿里,最后一次反思这次行动。月魄书社肯定又问题,和唐月凉之间的关系也不简单。虽然伊顿校长去信,童校长应该知道这件事情,而且还做出了‘没有危险’的判断,但乔双鲤自己仍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这次上船,没有带那枚石戒指。就算真的出了意外,他也给顾队和童校长留了信息,里面还活着的人一定要救出来。他走到神殿后厅,再次一一清点自己的后手。清点到最后,后厅角落里堆着小山似的石球——这是梦魇兽孵化出来的残壳。 第一批梦魇兽已经全都顺利孵化出来了,全都配备给了信徒们,现在乔双鲤手下已经有第一支骑兵团。这些剩下来的残壳也是好东西,乔双鲤尝试过,驳杂力量被黑火引燃后,完全可以当炸弹使。威力不小,这里积存的足有上万枚。 实在不行万一真出什么幺蛾子,乔双鲤估计着自己的‘军火库’也能拖延不少时间。 爆炸就是艺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天就已经擦黑了。外面雾蒙蒙的,很有雾都伦敦的韵味。上万吨的豪华游轮缓缓停靠在港口附近。客人们聚集起来,他们全都穿着绅士优雅的礼服,有很多条舷梯通往游轮,以至于人很多却并不拥挤,秩序井然。 乔双鲤混杂其中,他的个头在这些人里面算是矮的,几次差点被滚滚人流淹没。这次豪华游轮晚宴并不只有裁判们,看起来还邀请了其他一些人。乔双鲤询问了旁边一位来宾,才知道裁判的通道在那里。周围人很多,乔双鲤观察四周,发现受邀前来的裁判们大多都带着自己的家眷,他们确实是来享受这场难得盛大的宴会。 这样看来,应该明面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乔双鲤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没有完全放松警惕。舷梯上的小孩子们有些多,少数皮孩奔跑打闹。乔双鲤随手扶住一名避让孩童差点踉跄跌倒的老人,刚扶稳老人的管家就忙上来接手,感激不尽。乔双鲤不好意思点头,同时注意到管家胸口别着的金色徽章,那是正式裁判的标志。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把徽章佩戴到胸前? 乔双鲤不确定的想,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惊疑不定的声音:“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周围来宾纷纷侧目,乔双鲤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也好奇跟着回头看,这才发现后面那个惊讶失声的英国年轻人死死盯着自己,跟见了鬼似的。乔双鲤左右看看,确认那手臂被绷带挂着的金发年轻人盯的就是自己。可是这里怎么会有认识自己的人? 乔双鲤对外国人有点脸盲,认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金毛就是之前赛场上的选手,被他把手臂给折了的那个金雕。可是在旁人眼里,注意到乔双鲤迷茫的,显然没有认出来自己的目光,金发年轻人脸瞬时涨得通红,咬牙切齿。 “雅克,注意你的礼仪。” 就在这时,站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不满的压住他的肩膀。他穿着讲究的礼服,比小金毛还要高,苍白脸上是引人注目的鹰钩鼻,神情锐利冷淡,居高临下向乔双鲤投去审视的目光,停留在他没有佩戴勋章的胸口上。下一刻那金发年轻人冷哼一声,讥讽道:“临时裁判的通道可不在这里,老兄,你走错路了吧。” “这里是正式裁判的通道,你难道连标牌都认不清吗。” 听他这样说,中年人的眉头很明显皱了起来。周围也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乔双鲤皱起眉,裁判通道还分临时和正式?通知里可没有说!他回头,刚才指路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消失在人海里。前进的队伍停留太久了,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站在舷梯最前方的警卫们似乎注意到了这里的异样,拔开人群警惕向这边走过来。 金发年轻人恶劣咧了咧嘴角,满怀期待地想看他出丑。 乔双鲤啧了声,刚想说什么。然而就在这时,旁边却传来一阵喧哗嘈杂声。声音之大,引得舷梯上的人下意识向那边望去。远远地人群前拥后簇,似乎是来了什么大人物。似乎意识到什么,许多人眼前一亮,争先恐后迎了上去,哗啦啦潮水似的,眨眼舷梯上就少了大半的人。 那站在金发年轻人后的中年男人也是一样,他正了正自己胸前的徽章,原本倨傲冷淡的脸上露出亲切笑容,拄着手杖向后面走去。趁着通道暂时被肃清的功夫,乔双鲤挑起眉,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巧准备换条通道。但是很快的就有警卫过去维持秩序,这些蝇营狗苟凑上前的人又被统统赶了回来。 乔双鲤没走两步下面的路又被人群堵住了,过都过不去。正巧前面还是那金发年轻人,看到乔双鲤还站在这里,他气不打一出来,正要讥讽,但很快的就有一名警卫拨开人群,走到了乔双鲤的面前,他敬了个礼,严肃道:“请问哪位是乔双鲤。” “他就是。” 金发年轻人幸灾乐祸道,同时中年男人倨傲点了点头,冷淡道:“他只是名临时裁判,麻烦您带他去正确的通道上。” 然而那警卫却没有理会他们父子,在确认乔双鲤身份后他严肃冷漠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十分和善道:“请您跟我来,有人想要见你。” 这又是谁? 乔双鲤都烦了,刚想要回绝。谁也没想到,那嘈杂声却眼看着往这边来了。人流如摩西分海向两边让去,很快的,警卫见状立刻上前想去搀扶,却被人不动声色的隔开。很快的,来人出现在众人眼前,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威严,鬓发灰白的老人,威风凛凛,但在看到乔双鲤时眼睛却忽然一亮,挥开旁边搀扶的人上前两步,亲切扶住他的手臂,低眉敛眸恭恭敬敬道:“双鲤师叔,您来了。” 211、意外 乔双鲤认出来了, 这是平日里总跟在王老身后的老人, 当初王老简单介绍过,是他最有出息的儿子, 目前王老退居幕后,他就是王家明面上的掌权人。 老人一看, 心下明白这么回事。不用多言,跟在他身后的人上前交涉, 他自己则走到乔双鲤身边, 态度恭敬亲近:“双鲤师叔,平日跟在父亲身后常听他说起您, 我对您敬仰已久,不知道是不是有荣幸邀请您一叙。” 周围鸦雀无声,原本嘈杂无比的人声此时此刻却跟浇水熄了火的哑炮似的,金发年轻人的脸从涨红转变为了苍白,乔双鲤却没把太多注意放在他身上。王家竟然也有人前来参加这场宴会?这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或许他们知道更多的信息? 王家人走的又是另一条通道, 相比之前两边的装饰更加低调奢华, 船舱也能看到开阔海景的头等舱,舒适华贵,空间很大, 几乎和总统套房差不多了。 “父亲时常提起您,只是近来季节交替,他老人家身体略有不适,没有能来参加这次宴会。如果他知晓双鲤师叔要来, 一定会顿足后悔的。” “您叫我双鲤就好了。” 乔双鲤端着杯茶笑了笑,老人挥去了随身管家之类的,现在书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他表现的亲近,但乔双鲤到底跟他不熟,谈话寒暄也比较内敛:“王家也来参加这次的裁判聚会吗?” “裁判聚会?” 老人十分讶然的模样,摇头解释道:“老船王寿辰马上就要到了,准备在这海洋之星上广宴宾客,不少世家贵族都受到了邀请。王家之前和船王有些交情,这次也受到了邀请。至于裁判聚会,可能是小船王为了安全问题着想……” 老人说的含蓄隐晦,乔双鲤却听明白了。说到底老船王过生日,他孙子怕有危险对头混进来,干脆借着世猎赛的名头请裁判们上来。说好听点是参加聚会,实际上就是免费的打手。要知道所有裁判在任职前都被筛选过,绝对安全,而且实力强悍,无论是老鼠还是敌人都不带怕的。 说起来好听,但他们根本没有资格上到头等舱来参加寿宴。乔双鲤船票上也只是二等舱一个位置。 “船王?” 没想到得到这样的消息,乔双鲤愣了愣,奇怪追问道:“我注意到船上警卫很多……还要请裁判来,难道说会有老鼠捣乱?” “说不准的,毕竟听说船王的二子从别处得来一块号称全世界最大的晶钻原石,要在寿宴上献给老船王。”老人摇了摇头。 这方面涉及到乔双鲤只是盲区,见他感兴趣,老人娓娓道来:“老船王一共有七个孩子,现如今却还没有选定继承人。听说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就要在寿辰后公布。这场寿宴般的声势浩大,他的子嗣们全都到来,各准备了价值不菲的礼物。其中就有那块晶钻原石。” “虽然船王一家都是普通人,但从古至今都有传闻极品晶钻可以延年益寿。能够让船王二子当做寿礼送上来的晶钻原石除了体型庞大以外,应该还有其他的效用。现如今英国境内有三梦王,其中的黑梦王最为阴险狡诈,贪婪凶残,听说他也看上了这枚晶钻,无论消息真假,防备一些总是没错的。” 听说,听谁说的? 我哪里有心思管什么晶钻不晶钻的? 乔双鲤满头问号,也不知道谁给自己扣得黑锅。不过看样子,老人确实知道许多明里暗里的消息。心中有数,他佯作不经意地问:“裁判宴会是月魄书社举办的,难道它和老船王也有关系?我记得上次的拍卖会就是它主办的吧。” “竟然是月魄书社举办的?” 老人听了也是惊讶,若有所思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不在意道:“月魄书社倒是个有来头的。至于和老船王的关系,老实说它和各个势力之间交情都不错,社长更是个手眼通天的任务,现如今是最大的商会组织,横跨禁区和人间,很有一番力量。” “还有这样的组织?” 乔双鲤皱起眉,不赞同道:“人类怎么能和空兽做生意?”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个书社十分神秘,黑白通吃,倒是听家里长辈说它是民国那会儿从青帮里分出来的,现在明面上的总部也在宝岛,具体消息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老人顿了顿,神情严肃劝道:“我知道您对这样的事情看不下去,月魄书社却不是什么好惹的,但即使连国家这么多年来也从来没有动过手。师叔,听我一句劝,今天的话不要再和他人说起来,免得引来祸患哇。” “我倒是不知道,都法治社会了,难不成还要兴文字狱那一套?” 乔双鲤冷哼道,知道老人好意就收了少年意气,话语一转,又问起宴会的事情来。可能是怕他真年轻人热血上头看不惯去找月魄书社嗑,老人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刻意避开了,只捡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同他说,见问不出什么了,乔双鲤闲聊两句,便起身同他告辞。 “晚宴要过一段时间才开始,您有王家的凭证,能够上来参加寿宴的。” 老人起身送他到门口,冲着候在门外的管家点了点头:“这艘游轮倒是有些有意思的去处,黄生认得路,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同他说。” 语毕,他又转头冲管家训话道:“黄生,服侍好双鲤师叔。” 乔双鲤连连推辞,他准备去二等舱逛逛,身边有人总是不方便。再三推辞过后,老人总算遗憾放弃了,转眼又细细叮嘱他不用担心,游轮上的防备很足,不会让黑梦王的人手混上来的,没有危险。 乔双鲤也是无奈。您可别说了,是没混,自己可是正大光明走上来。老人总是这样说他都觉得脸疼。 此时游轮已经出港,平稳向着公海航行。天色暗了下来,游轮上舞会已经开始了,到处都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相比于几乎全都是英国人的裁判们,这头等区倒是各国人都占了些,乔双鲤还看到几名阿拉伯打扮的男人,看起来倒是挺像电视新闻联播里那些酋长王储之类。 船王的寿辰果然声势浩大,同样的周围明里暗里全都是警惕巡逻的卫队,严密保证游轮上贵客们的安全。乔双鲤光是想从头等舱往下面走都过了好几道防线,好在王家的凭证确实给力,在出示后甚至还有警卫殷勤主动护送,把乔双鲤送到了他的船舱里。 船票能进是二等舱,每名裁判都有自己的舱室。之前在上面时王家老人本来说给乔双鲤准备好了头等舱的房间,但被乔双鲤拒绝了。 既然月魄书社给的船票位置是这里,那如果背后人想要做些什么的话,原本的船舱应该会方便些。这次海洋之星游轮上的情形比乔双鲤想象的还要复杂,本来以为只是件简简单单的聚会,谁知道竟然还掺杂进来个老船王的寿辰。 这样一来他那些爆炸石球们可不好派上用场了,要是这艘游轮爆炸,估计整个世界的金融政局都得动荡。 乔双鲤的房间也不算小,还贴心地准备好了必须物品。乔双鲤什么也没动,干脆光棍坐在床上等,手里捧着本桌上放着的‘旅行须知’。目光漫不经心从彩页介绍的五花八门的游轮活动设施上掠过,乔双鲤注意力分为两部分。一边注意着门口窗外的动静,另一边却停留在头等舱的位置。 他刚才离开前才那里留了一团火焰,以心火为内核,虚伪火焰为外壳,伪装效果拔群的同时也能够充当乔双鲤的耳目,时刻注意头等舱那边的动向。这样的杂火小猫他之前在探索石戒的时候用过,也就只有乔双鲤这样拥有多个火种的狗大户才能够随心所欲尝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豪华游轮现在行驶到了公海上。乔双鲤打了个哈欠,换了手支着头,百无聊赖。这么长时间里完全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这就是一场简简单单读作来宾写作隐藏保镖的宴会? 乔双鲤忍不住心生怀疑。却没有丝毫放弃警惕。火焰小猫注意到头等舱的贵客们现在正向宴会大厅走去,这时候远远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乔双鲤立刻警戒控制着火焰小猫向那个方向望去,远远地看到一位头发胡子雪白的老人激动兴奋从大厅中迎出去,向着一个方向拄着龙头拐杖虎虎生风,后面几个打扮贵气的中年人紧赶慢赶竟然还追不上。 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乔双鲤立刻将注意力放在周围上,火焰小猫隐藏在阴影处,窃听到了旁边宾客断断续续的谈话。 “寿宴推迟……” “船王亲自去迎接了……大人物……” “是哪位……” 谈话的两人讳莫如深地压低了声音,乔双鲤控制着火焰小猫凑得更近,正巧听到那人神神秘秘地开口:“像是那位唐公……” 唐公? 唐公! 乔双鲤倏然提起了精神,老船王亲迎的唐公,难道是唐月凉?!然而不等他继续窃听,下一瞬轰隆爆炸闷响陡然从游轮深处传来。整艘巨轮在平静海面上晃了晃,震动传到轮船上简直地动山摇!外面顿时充满了惊慌失措的喧哗惊叫声,火焰小猫噗地消失,乔双鲤惊疑不定站稳了身,他能感受到,在与爆炸震动同时升腾而上的,那股怪异又隐约熟悉的力量! 砰地一下,船舱门被踹开,从外面闯进来四名全副武装的高大警卫,他们在见到乔双鲤时松了口气,两人持枪警戒在门口,另外两个还算客气的请他去大厅里集合。 “发生了什么事?” 乔双鲤忍不住询问,其中一个满脸戾气的警卫不耐烦刚要呵斥,却被另一个怼住了。两人嘀咕几句,那名高大警卫态度缓和下来,冲着乔双鲤点了点头:“原来是王家的客人……现在所有的裁判都已经前往大厅集合了,您也快写去吧。” “到底怎么了?” 乔双鲤皱起眉往外走,同时虚伪火焰悄然升起,警惕在四人周围绕了圈。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警卫,他们没有觉察到。听他这样问,那个面善些的接了话茬,神情凝重:“有耗子混上来了,保险柜那边有极为贵重的物品失窃。” 看在乔双鲤和王家的关系上,他压低声音,释放善意:“大厅也不安全,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护送您前往王家所在的头等舱。” 语毕,像是为了让乔双鲤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着重强调道:“听说潜入进来的全是黑梦王的杀手。那些家伙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辣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9697959 100瓶;一只猫 6瓶;迹部大人萌萌哒、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2、盗火者 乔双鲤被一口接一口的锅扣到两眼发蒙, 看警卫们那副笃定的模样不由得开始真怀疑是不是属下里有哪个不长眼的偷偷出来捞外快, 还打着他的名号。在前往大厅的路上,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心底一沉。 虽然警卫保镖队伍飞快出动维持秩序, 但场面仍旧乱的可以,浓浓黑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间或夹杂着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气氛顿时被渲染的更加恐怖慌乱。 不过乔双鲤却没有感受到一丁点的信仰连线, 搞鬼的不是他的人。也就是说有人堂而皇之打着自己的名号, 不仅在之前大肆宣扬,还在后来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乔双鲤陷入了沉思。 看来闹事的这群人是想隐藏身份,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人类一方还是空兽一方。但无论如何,既然打着黑梦王的名号,那裁判们就该有用武之地,毕竟他们本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请来的。无论哪一方的人,都应该能想到这一点。 “带乔先生去大厅。” 思索间, 旁边传来话语声。乔双鲤抬头就看到两名服务生打扮的人站在面前。似乎又出了什么事, 警卫们拿着对讲机神情焦急,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三人扶枪匆匆离开,剩下的那个则皱着眉, 语速极快吩咐服务生。注意到乔双鲤的视线,他转头苦笑着同他解释道:“乔先生,下面又发生了爆炸,有暴徒混在其中作乱。队长召集全部警卫, 您看,这……” “你去吧。” 乔双鲤点头,把警卫话中透露的信息记在心中。看警卫匆忙道谢着离开,侍立于一旁的服务员俯下身,轻声漫语恭敬道:“请您跟我们来。” “暴徒们抓住了吗。” 乔双鲤跟着他们边继续往前走边打听询问。说实话,他对伪装成自己属下的人很感兴趣——总不能被白白盖一黑锅。 “其余裁判们已经都到大厅了。” 服务员答非所问。“时间不多了,请您跟我们来。” 对比之前的警卫,服务员显然沉默寡言的过分。无论乔双鲤如何隐晦旁敲侧击,他们都会一脸歉意道:“我们也不太清楚。” 啧,乔双鲤也是无奈,只好等到了大厅再说。虽然爆炸声不再想起了,但游轮尾部冒着浓浓的黑烟,让人心生不详。乔双鲤的房间在末尾末尾,估计最后才通知到他这。此时此刻二等舱附近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间或能看到几名保镖警卫列队往外面跑——看来真又有事情发生了。乔双鲤注意到几名裁判在服务生的陪同下往大厅方向走,神情并不好看,却也懒得和服务员谈话。 猎杀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历来都有,尤其是英国大多数猎杀者都是贵族,这种傲慢与居高临下让他们极少屈尊降贵和平常人交流。那几名裁判也是,更多与同伴们轻声交流,皱着眉,显然是在为混上船的老鼠们焦虑。 “这次一共来了多少的裁判?” 乔双鲤转头询问旁边的服务员,在又一次得到:‘我们也不太清楚’的回复后干脆不再问了。乔双鲤转而放开感官,警惕戒备注意周围的动向。黑暗诡异的气息源源不断从船尾浮现出来,浓郁绝望的气息勾引地绝望火种蠢蠢欲动,在旁人看来确实和耗子没什么两样。 可到底是谁往自己身上丢锅,还专门谋划出这一场抢劫?这一点乔双鲤一直觉得费解。同时,他陷入沉思,那个黑暗中的组织费这么多的心思,难道就只为抢个晶钻吗? “会不会说话?” 就在这时,叱责声忽然从旁边传来。不远处起了争执,一名裁判不耐烦揪住服务生领口,发尾鸟毛都露出来了,显然脾气暴躁的很:“到底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人见状蹙眉,不愿在这时节外生枝,上前来低声劝阻。乔双鲤分出一分注意力,见那人在劝解下最终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服务生,怒气冲冲往前走。嘴里还暗骂着什么不干净的话。其余人替他向服务员道歉,却也疏离冷淡,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倒是服务员涵养好的很,不仅不生气,还紧走两步,继续为他们带路。 乔双鲤啧了声,对他们那种做派心生反感。但下一刻,隐隐话语声传到耳畔,让乔双鲤骤然顿住。 “……我们也不太清楚。” “请您跟我们来。” 这瞬间无数细节片段飞速掠过乔双鲤的大脑,脚步停顿片刻继续向前,余光扫过为自己带路的两个服务生,乔双鲤眯了眯眼。前面不远就是大厅了,之前发生争执的那几名裁判已经进去。然而在这时乔双鲤忽然脚步一转,拐向旁边一个隐蔽的死角。 两名服务员见状也跟过来,疑惑看向他,其中一位细声细气,温和耐心道:“其请您跟我们来。” “我有东西落在船舱里了。” 乔双鲤状若漫不经心道:“要回去找一找。” “时间不多了……” 服务生一脸为难的表情,另一个也走上前来耐心的劝:“其余裁判们已经到大厅了。” “如果我不走呢。” 乔双鲤挑起眉,似笑非笑,明明还是同一个人,气势却悄然改变。他身上穿着定制的礼服,腰细腿长,头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更显成熟风华。此时他嘴角翘起,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哂笑望向那两名服务员,懒洋洋道:“我不去了。” 服务员们愣愣盯着他,明明是平凡的面孔,在那长久盯视下却觉得古怪阴森极了。半晌后,他们脸上迟钝现出焦急的神色,连番劝说,你一言我一句:“时间不多了。” “请您跟我们来。” “其余裁判们已经到大厅了。” “请您……唔呃!!” “啪!” 痛苦呜咽连带着手刀劈到后颈上的‘咔’声同时响起,黑影掠过的刹那间服务生应声倒地,还站在场中的那个却被乔双鲤扼住脖颈,反手冷酷撞到了墙上。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乔双鲤声音很低,慢条斯理,却透着刻骨的冷。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黑影,乔双鲤漫不经心侧过身避开扑击,下一刻顺势鞭腿直接踹到了服务员最脆弱的腹部。刚才被击晕的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乔双鲤这一脚丝毫没有留力,直接把他踹到了墙上,砰地一声巨响。 但下一刻,那人却又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痛觉似的丧尸般狠辣攻向他胸口要害。乔双鲤用空着的手跟他对了两招,却发现这人一招一式刻板严密,倒像是被输入程序的战斗机器,以命换名的疯狂打法,竟是拼了命也要把乔双鲤当场击杀! 与此同时手下传来异样触感,乔双鲤下意识回头一看,却见被他掐住脖子的那个服务生呜呜咽咽,整个人气球似的胀大,几乎膨胀到了原本的两倍!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撑得青紫一片,眼球向外凸出,血管遍布,恐怖至极!来不及多想,乔双鲤立时松开手,在另一名服务员攻来时拧着他的胳膊一拽一甩,正好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 下一瞬只听惊天动地一声爆响,无数血肉混杂着不知名的器官碎块飞溅开来,天女散花般炸的满墙满地都是!溅向乔双鲤的污血被服务员挡住了大半,但同时极致恶臭的气味传来,就像是淹在粪池里腐烂数十天的尸体,过期鲱鱼罐头开箱,绿脓污血掺杂着白生生蛆虫,熏得乔双鲤立时面容扭曲,忍不住把之前吃的蛋糕咖啡吐了个干净。下一刻被他拎在手里的服务员也抽搐挣扎,迅速膨胀起来! 乔双鲤被吓得面容失色,急急往旁边一抛自己向后猛退,同时本能甩出一团黑火将那服务生包裹住,试图减少‘生化武器’溅射。但是片刻后,预料之中的爆炸声却没有再次传来。这时乔双鲤已经退出去几十米,警惕扒着栏杆向那边张望。 半晌,见人肉炸弹真的哑了火,他才满脸疑惑,皱着眉谨慎向那边探去。刚走过去几步,乔双鲤又被那冲天的臭味给熏了回来。这种极致恶臭仿佛有黏着性似的,其中还掺杂着什么物质,不仅臭还辣眼睛。乔双鲤扶着栏杆干呕,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眼都快被熏得睁不开了。恨不得立刻跳到海里把自己洗上几百遍。 尝试了几次,乔双鲤终于放弃了。他故技重施,幻化出来的火焰小猫嫌弃撇着耳朵,垫着脚,骂骂咧咧跑到爆炸现场。此时那边的场景简直触目惊心,就算透过火焰小猫的眼睛乔双鲤也被恶心的要命。原本他还以为这两个服务员就是混进船的敌对势力,现在却不这样认为了——哪里有人自爆后还能把蛆爆出来的?分明是已经死了好久的了。 想到刚才自己一直跟两个死人对话,就算是乔双鲤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自爆的服务生彻底炸了个干净,除了满地狼藉以外什么都没剩下。乔双鲤把目光转到黑火团上。刚才差一点就要自爆的另一个服务生被火焰包裹后哑了炮,安安静静站在火里,恢复了原样,乍眼一看什么异样都没有,就像个安静过分的活人。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要不是发现他们只会重复说那几句话,乔双鲤也不会起兴试探。这东西会说话,会爆炸,表情也如同常人,就像是活人制成的劣质傀儡似的。不说话时表情生动,一如常人,看的乔双鲤心底发寒。大厅他是不会去了,说不定过去了就有八百十个这样的服务生等着。到时候把裁判们聚集在一起,他们再这样齐齐一炸,光是这样生化武器般的恶臭就能让大部分猎杀者失去行动力。 乔双鲤甚至觉得自己猜测方向有些道理,此地不宜久留,他动了心思要先离开再做打算。这时候被黑火包裹久了的服务员却出现了异样。 一股恶臭袭来,他心脏部位迅速腐烂,蚀成了空洞。乔双鲤眉心一跳,以为他又要炸忙掩鼻向后躲闪。下一刻那服务员又不动了。从他胸口被彻底腐蚀的空洞处滚落下来一枚暗淡石珠,咯噔一声掉落在地上,弹珠似的弹了弹。同时那人鲜活身躯开始飞速腐烂起来,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脖颈下就已经长满了尸斑,手脚也苍白僵硬起来。 就在这时,火焰有了异动。不等乔双鲤控制,黑火便自发的涌入那人胸口空洞处,安家似的驻扎在了那里。同一时间随着黑火涌入越来越多,那人身上的腐化逐渐停止,僵持在了半腐烂半正常的模样。乔双鲤胸口火种忽然挑了挑,他觉察到一股幼小细微的,含糊不清的意识传来,恭敬臣服。 想到了什么,乔双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意识微动,围绕着服务员的黑火散开。他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般,苍白僵硬,胸口燃烧着黑焰,一瘸一拐地缓慢走到了乔双鲤的面前。跪倒在地,僵化膝盖发出不堪重负地咔嚓声,恭顺匍匐在乔双鲤脚前。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火焰联系。乔双鲤牙关紧咬,面沉如水。 这是一名失火人!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天这个月的全勤就能拿到了!呜呜呜实不相瞒,这是国猫第一次拿全勤qaq 接下来小戟也会继续努力码字,为小天使们献出更精彩的剧情!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比心心!(づ ̄ 3 ̄)づ 今天留言的小天使们都有红包! 213、暗杀唐月凉 乔双鲤来船上起因就是为了那些盗火者, 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直接碰到了失火人! 压下心中骤然升起的暴怒, 此地不宜久留,反正这边爆炸声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不做二不休,乔双鲤干脆掏了颗小型残壳‘炸弹’把这摊脓血连带着周围一切痕迹彻底炸了个干净, 自己则已经捡起石球,带着剩存的尸体下了二等舱, 选了个隐蔽地方。 大大小小的爆炸声时不时响起, 自己的那声响掺杂在里面毫不显眼。一路上乔双鲤总是遇到集结的警卫队,看方向他们应该是往头等舱那边去了。有点为王家担心, 乔双鲤却顾不得其他。盘腿坐在类似于杂物室的地方,乔双鲤火焰托着那枚石球,不想碰触上面粘着的未知液体,细致观察。 石球弹珠大小,外表粗糙, 它的材质跟戒指相似, 但是要低劣得多, 也能容纳火焰,就是量小了不少。不只是戒指,这具失火人的身躯质量也比那枚戒指里差的不是一丁半点。最多只能吸收一个拳头大的火焰团, 只是那个小姑娘的十分之一。 乔双鲤做了简单的尝试,在黑火操控下他能做出简单的言语反应和攻击动作。更多的却由于身躯限制不能完成。和他沟通时反馈过来的信息也简单的要命。他是完全被做成了这种‘一次性产品’,缠斗不过就会直接自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恶臭以外, 什么都留不下来。 “你是怎么被他们抓住的。” 乔双鲤自言自语,望着失火人那无神的双眼,心里难受的要命。 “他们难道就没有一丁半点人性吗?” 失火人张了张嘴,刚才的快速腐烂破坏了声带,让他连话都变得低哑含糊,微不可闻:“时间……不多了……请您……呜……” 随着一声呜咽似的低吟,他彻底没了声音。嘴张张合合,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砰!” 乔双鲤一拳锤到了墙壁上,似是发泄心中的愤怒痛苦。盗火者,唐月凉,乔双鲤咬牙切齿,几乎从牙缝里逼出这两个名字,他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强制压抑下愤怒,乔双鲤指挥着失火人安静坐到旁边,自己的目光再次移到石球上。这玩意既然能操控失火人,说不定里面有操纵者的线索。更多的绝望黑火涌出,严丝合缝包裹住石球。僵持片刻,火焰终于渗入石球之中。在乔双鲤控制下,源源不断的火焰涌入,石球终于发生了变化。 扑簌簌石粉从上面落下,石球体积飞速减小,到最后只剩下红豆大小的一颗椭圆形晶体。在黑火的灼烧下,原本透明无瑕的晶体渐渐变成了黑色,黯淡无光,忽然脱离火焰,飞到了乔双鲤的手中。 捏着晶核,乔双鲤嘴角勾起,眼中却毫无笑意。 他找到操控者了。 …… 豪华游轮内,保险舱处,巨大晶钻失窃的位置此时已经拉上了封锁线,整层船舱被完全封锁,到处都是戒备列队巡逻戒备的保镖警卫,上面人发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警卫处队长满头满脸冷汗,急的喉咙冒火,对下属脾气更加暴躁,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凝重的气氛,影响到每一个人。 但毕竟今天是船王寿宴,这件事的影响被压制到最低。除了二等舱的裁判们全都被召集到大厅外,其余贵客们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海洋之星号为了这次出行特聘了数十位大厨,甚至还有几位米其林高星厨师坐镇。无论是中国菜,德国菜,日本菜还是意大利菜都设有专门的厨房。 此时此刻,在西餐厨房里,厨师帮佣们忙忙碌碌,有条不紊,厨师长是个严肃的大胡子德国人,穿着笔挺洁白的厨师服,背着手到处巡视,认真负责地检查食材的准备情况,时不时持调羹亲自品尝,然后叫来几名厨师增添调料或更换菜谱。直到走到一筐削皮洗净的芦笋面前时,他狠狠皱起了眉头,不满开口道:“我需要的是德国白芦笋,这些是什么东西,夏洛蒂是怎么准备的?” “马上就要到用餐时候了,她又在哪里偷懒!夏洛蒂?夏洛蒂?!” “查尔曼先生。” 旁边一位厨师凑过来,小心恭敬道:“夏洛蒂今天情况特殊,上午她请了半天的假,您知道的……” “哦,该死的,我忙都忘了。” 查尔曼厨师长懊恼扶额,随后命令道:“这例奶油芦笋汤是为威廉亲王准备的,不能有误。你去找夏洛蒂,蔬菜的事情是她负责的。” 厨师接命后忙匆匆离去后厨,他快步穿过走廊,很快找到了夏洛蒂休息的房间。他敲了敲门,低唤道:“夏洛蒂,是我,快开门。” 然而房间里却没有动静。厨师脸色一沉,本能隐隐觉察到了异样。他悄无声息地离开门边,动作轻缓仿佛经受过特殊训练。与此同时厨师右手摸向腰侧,左手则扣在耳边,耳蜗里微型耳麦发出细微电流声。然而还没等他有更多动作,房门却忽然打开了。厨师动作很快,右手立刻拔出对准门内,手里赫然是一把上了膛的特殊手枪! 下一刻,一名高大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她有一头棕色波浪卷发,五官深邃,眼睛如海般湛蓝。她只穿着件睡衣,发丝凌乱,吊带松垮,勾勒出火辣身材以及波涛汹涌的胸部,显然是刚从床上醒来不久。看到指向自己的枪口,女子抬了抬眼皮,不悦道:“卡曼,你不知道打扰一位女士的美容觉是要下地狱的吗。” “原谅我的冒犯夏洛蒂,可是为了伟大的事业,我不得不谨慎。” 厨师这样说着,持枪的手却很稳,目光锐利:“我要再对一下暗号。” “上帝啊,好吧,好吧,严谨的德国佬。” 女人抱怨着,随意报出一串数字。厨师的目光终于缓和下来,他收起枪,严肃目光扫向女人没穿好的上衣,不满指责道:“夏洛蒂,你不应该这般松懈。要知道这次任务艰难程度不同往常,你这样的态度只会让我们丧命。” “好了卡曼,别再说这些没情调的话,你已经重复不知道几百遍了。” 夏洛蒂抱怨道,突然拉过卡曼在他脸颊上落下个热情火辣的吻。看到自己留下的唇印,她妩媚大胆地蹭上去,傲人胸部挤在他身前,撩动发丝,暧昧在他耳畔吹着气:“放心吧,那些蠢狗一样的裁判都被我蒙在鼓里,还以为是什么黑梦王呢……嗯,亲爱的,我好想你。” “夏洛蒂,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不应该……夏洛蒂,夏洛蒂你……唉。” 卡曼严肃道,声音却在夏洛蒂贴的更近后绷紧,最后变成无奈叹息。 “我真后悔帮你申请这个任务。” 他抱怨着,却熟练把女人拦腰抱起走进房间,用脚甩上门。夏洛蒂手臂搂着他的脖颈,笑地伏倒卡曼肩膀上,嘴唇贴近他的后颈,压低后的声音更魅惑诱人,低沉磁性地仿佛男子,呵气如兰:“你确实该后悔……” 接下来的话,卡曼已经听不到了。他眼前一黑,踉跄两步摔倒在地。而被他抱在怀里的女人则提前跳了下来。脚落地的那一刻她嘶地抽了口冷气,迫不及待甩开了高跟鞋,一瘸一拐的锁好了门,苦着脸坐在椅子上揉脚腕。 “女人怎么做到穿着这么高跟的鞋走路还不崴脚的?” 乔双鲤龇牙咧嘴抱怨道,疼痛来得快去的也快,他踢了踢不省人事的卡曼,然后又从堆积在墙边的被子里挖出个和他现在同样脸庞的女人——真正的夏洛蒂早在被他抽取记忆的时候承受不了痛苦下地狱去了,然而在知道他们犯下的恶行后,乔双鲤却恨不得将这些人挫骨扬灰! 这些家伙就是在游轮上引起骚动的元凶,打着他名号肆意妄为的罪魁祸首!乔双鲤循着石珠的信息找到夏洛蒂,却没有从她记忆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夏洛蒂是最低级的喽啰,负责操控人壳看守裁判所在的大厅,她接到的所有命令都是卡曼下发的。 这个组织十分严密,等级分明,只有纵向联系,每个人除了自己的任务部分外一无所知。非意外不能相互联系。乔双鲤原本还想去找,谁知道卡曼竟然自己送上了门。他知道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卡曼夏洛蒂失踪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乔双鲤不浪费一丁半点的时间,直接榨干了卡曼的记忆。 随着男人气息微弱,最后消泯于无,乔双鲤终于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消息。 这些人确实来自盗火者其中一支!这个罪恶又疯狂的组织势力遍及各国各个阶层,这次混上船来的有十余人,同时还有数百具人壳。卡曼并不是高层,但即使是这样乔双鲤也从他有限的记忆里窥见了这恐怖庞然大物的一鳞半爪。他们向来隐藏地极好,这次上船执行任务更是用了黑梦鼠的身份,目的只有一个。 “暗杀唐月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为、药研小可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君陌。 58瓶;子熹 20瓶;翎殊、甜水面、sloth、汤圆小仙女、林若词 10瓶;torranb、抠脚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风尽天绝、sawa23、ripa750、龙朱 5瓶;素素、xxx、花溪 3瓶;迹部大人萌萌哒、久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4、盗火者工蝎 “暗杀唐月凉?” 乔双倒吸一口冷气, 不敢相信自己得知的信息。但卡曼已经丧了命, 他的记忆不会有假。也就是说他得到的命令确实是这个。 老船王的寿辰办的无比盛大,广宴宾客, 甚至有传言十几年前隐居宝岛,从此再不露人前的唐公都将会受邀上船。这场暗杀谋划许久, 涉及到多个势力高层。卡曼知道的不多,盗火者也并非铁板一块, 这次争夺到这个任务的总共有两个支系。卡曼他们被排挤在外, 只负责那些裁判们。盗火者这个组织无比狂妄嚣张,他们不仅想要暗杀唐月凉, 同时还准备趁此机会将英国最强大的猎杀者们一网打尽,抽干裁判们的力量,用他们的身躯制作顶尖人壳。 而暗杀唐月凉,控制其他贵族的则是另外一支,具体的计划卡曼也了解不多。 可是, 唐月凉和盗火者不是一伙的吗? 乔双鲤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这和他原本做出的判断完全相反!唐月凉到底是不是盗火者的首脑?月魄书社难道不是盗火者的组织?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隐隐的, 乔双鲤感觉到自己搅入了更大的纠纷中。 盗火者,唐月凉。这两个词之间的联系到底是什么,他们到底是敌还是友? 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记忆, 最简单的就是继续往上杀。只有更上位者才了解到更多的内情。 从卡曼的记忆里乔双鲤得到了他上级的记忆。每一名盗火者都有自己的代号。卡曼的上级代号工蝎,原名爱德华,正是当初负责白教堂地区比赛,却因为出车祸而让乔双鲤临时顶替的正式裁判!看来他换了个身份, 又混到了船上! “时间不多了。” 乔双鲤很快下了决定,卡曼他们失踪的事情瞒不了多久。更何况拖延到现在,恐怕他们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 二等舱大厅里,人群熙熙攘攘。人潮汹涌,人声鼎沸。聚集在这里的近百名裁判们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压抑躁动的负面情绪在空气中蔓延,三三五五熟悉的人聚集在一起,低声担忧讨论外面的事情。 “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名裁判愤怒抱怨,来回踱步,他的妻子家人都在船上,听着外面一阵接一阵传来的爆炸声,裁判难掩脸上焦躁:“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语引起了周围不少附和的声音,几名裁判附和过来,他们纠集到一起,准备出去找人询问。剩下的裁判们冷眼旁观,他们多出身贵族世家,敏锐地觉察到事情的走向有些不对劲。初时与乔双鲤在舷梯上起争执的金发中年男人紧握手杖,锐利的眼中显出几分犹豫不安,终于他做出决定,暗不作声离开人群,走到窗边,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伊顿爵士,日安。” 窗帘边上立着名红发碧眼,面容平平的年轻人。他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忧虑望着场中嘈杂的人群。身上穿的礼服显得有些陈旧,显然这是名落魄贵族,放在人群里极不显眼。可是傲慢的中年男人对他态度却极为谦卑尊敬。 “日,日安。” 年轻人一番诚惶诚恐的神情,下意识挺了挺自己的啤酒肚,滑稽向中年男人行了个大礼,将一名落魄小贵族的谄媚演绎的淋漓尽致。中年男人见状苦笑,态度放的更卑微,低声下气道:“今天的事情您怎么看,真的是黑梦王闹出的乱子吗。” “你不该来。” 冷淡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中年男人脊背更弯地更低,微弱道:“现在所有英国裁判都聚集在了这里,我担心……” “人还没有齐。” 下一刻外面骤然传来的嘈杂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中年男人下意识抬头,却发现年轻人的目光也移到门口的方向。两名服务员新带进来一个年轻的黑发中国人,正是乔双鲤。到现在所有被邀请上船的裁判们终于齐了。而见到有工作人员进来,刚才纠集起来的那几名裁判立刻团团围过去质问。 嘈杂声中情绪攀升到了顶头。面对唯唯诺诺的服务员,急躁到极致的裁判忍不住粗鲁拎起他的领子逼问,眼看着场面就要陷入难以控制的混乱中,下一瞬,服务员的脑袋却忽然在挣扎中滚落在地上。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没反应过来的裁判震惊地差点眼球脱框,惊愕中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服务员身体突然膨胀起来。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浓稠恶臭的黑雾同时出现,紧接着又是几处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铺天盖地的脓血和碎肉如同天女散花般炸了附近的裁判们满头满脸,混乱中只听嗡地一声,门窗紧锁,灯光骤熄,全场都被浓郁黑雾笼罩!雾气下人肉炸弹依次爆炸,恶臭熏得嗅觉灵敏的裁判们昏头转向,而最致命的则是黑雾! 雾气中仿佛掺杂着什么病毒诅咒,很快的,剧烈咳嗽声此起彼伏响起,绝大部分裁判被迫变回原形,咬紧牙关运用全身的力量来对抗黑雾的污染。然而无边无际的邪恶绝望如跗骨之蛆刺入他们的心脏! “黑梦王!” “该死的,这是什么!” 愤怒杂乱声音响起,裁判们毕竟久经战场,飞快开始结组抵抗黑雾的存在。乔双鲤刚进来门口,落了单,没有人同他结组,却正好随了他的心愿。乔双鲤装作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却没有人注意到他周身皮肤上燃烧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火焰,取代了那层黑雾。无数人的人开始在黑暗中搜索始作俑者的踪迹,很快地,他们目光移向雾气最浓的地方!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立着个身披黑袍,带着面具的人物!而他的手里却抓着名裁判的脖子!有人认出来那名裁判,愤怒失声:“卡尔——不要!!!” 噗! 一朵血花绽开,被抓着的裁判立刻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呜呜作响,背后伸展开羽翼。可是在那空气中的病毒侵扰下,他的挣扎却越来越微弱,眼睁睁任由那面具人撕开他的胸口,露出火热蹦跳的心脏! “吾乃黑梦王座下神谕者。”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模糊不清,像是用了劣质的变声器,阴森恐怖,听得人心头发寒。 “为了神的荣耀,你们将会成为信徒们的养料!” 话音未落,裁判中骤然跃出几个身影,速度极快向面具人扑去!然而半路上就有身披黑袍的人出现,跟那些服务员的手段如出一辙,简单对过两招不敌后就立刻爆炸!那脓水蛆虫中不知道含有什么,被喷到身上的人立刻发出痛不欲生的哀嚎,浑身失力滚落在地,让旁观者看了胆战心惊! 更多身上披着黑袍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将这群裁判分隔围住,一旦有人异动他附近的就会立刻爆炸,形势一时间竟然僵持下来,但是很快的,凛然风声陡然响起,面具人手中突然一空。那将死的裁判被抢了下来,向后抛去,紧接着砰砰砰几声巨响凭空响起,面具人仿佛在和隐形人过招,激烈过手后猛地后退几步,竟然不敌一般! “大英特工。” 面具人愤怒咬牙切齿,浑身黑雾猛然鼓动,和虚空再次战在了一起,旗鼓相当!中年贵族下意识往身边看,却发现红发年轻人已经消失了。浓郁黑雾中两人战的不分彼此,激烈至极,黑雾陡然扩散,下一刻尖锐清冽鸟鸣声自黑暗中响起,全场人心头一震,头脑一片清明,纷纷加入了战斗! 局势开始逆转,越来越多的裁判重振旗鼓加入战斗,如果不是门窗附近的黑袍人太多恐怕已经被人直接冲了出去!黑雾越来越浓,场上存在的黑袍人数量却在锐减!然而下一刻! “唳————” 凄厉哀鸣自半空中响起,众目睽睽之下一只圆球似的小鸟从虚幻中现出,浑身血迹。在它胸口处竟然插了把刀!小鸟被偷袭重伤,无力坠落,再无一战之力。更多的黑袍人却预谋般从黑雾中出现,无穷无尽,一拥而上,将裁判们完全压制!形势瞬间危机至极!而偷袭小鸟的杀手也从黑暗中显现,那是名英俊的德国男人,身上还穿着厨师袍,慢条斯理擦着小刀,回到面具人的身边。 “卡曼,做得好。” 面具人满意道,转身面对场下面露绝望的裁判们,咧出恶劣的笑,轻声漫气道:“知道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发现异样吗。” “这艘船已经被我黑梦族完全控制了,无论是你们,还是其他人都得死。” 所有裁判都心下都生出绝望感,就连隐藏在他们中最强的大英特工们都重伤濒死,呆在黑雾中时间越长,他们感觉到自己力量身躯的迟钝,无形的病毒诅咒侵入,让他们越来越虚弱,很快就要连普通人都不如! 这样下去,还有谁能救他们?! “伟大的神啊,请容许我为您献上祭品。” 他目光志得意满地巡视过全场,冷笑一声。 “动手!” 命令还未出口,胸膛却猛地一痛。面具人的笑容僵硬,缓缓低下头,自己胸口上刀锋深入刻骨,捅穿了心脏。刀锋拔出,他下意识反击,却被人直接踩住背狼狈扑倒在地,眼前视线模糊。头顶上传来冷漠讥笑的声音。 “遵命。” 场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然而来的反转惊呆了。就见那刚才温顺恭敬的棕发男子慢条斯理拔出刀,再一次插入面具人的背后。在哀嚎痛苦声中,飞溅出的血液昭示了真相。这个面具人不是老鼠! 那他到底是谁?! “看什么看。” 棕发男人抬起头,轻蔑嚣张,目光扫过下面所有人,恶劣一笑。 “黑梦王算什么狗东西。” “都给我记清楚了。” “要拿你们人头的,是我盗火者工蝎!”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我骂我自己【微笑】 卡曼是小乔控制的。 215、爱德华教授 盗火者? 在场裁判们大多没听过这个组织名号, 纷纷面露茫然的神色, 唯有刚才重伤倒地,不能自起的大英特工申请中显出几分凝重惊疑, 却也因为还是鸟型拟态,没人能看得清楚。然而台上传来的声响让他们回到了现实, 就见那个自称盗火者的棕发男人剥了黑袍人的面具,将他往后一甩, 动作间那人双目紧闭的苍老真容被不少人窥见, 当场有裁判震惊失声:“爱德华教授?!” “爱德华教授怎么会在这里?!” “放开爱德华教授!” 可紧接着,他们异动引起了旁边黑袍人壳们的注意, 团团围过来,回想起这些动不动就自爆的腐尸带来的恐怖,裁判们立刻跟掐住脖子的鹌鹑似的不敢乱动,只能又惊又怒地瞪着上面,看着几名动作僵硬的黑袍人接住面具人的尸体, 抬着就从后面离开了, 倒是新登场的那个棕发男人饶有兴致望着他们, 就跟在看一群待宰羔羊似的,那目光让人心下发寒,更激起了许多裁判的郁愤。 如果不是一开始中了计, 周围又有那么多自爆喷毒的怪人,他们都是强悍的猎杀者,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更多人还沉浸得知面具人真实身份的震惊惶然中,爱德华教授竟然假扮梦鼠围困他们, 这已经是可以判终身监禁的反人类大罪了!更何况他德高望重,教出的许多学生们都在政府,军队,学校关键岗位,那这些地方是不是也隐藏着他的同伙? 想到这,无数裁判浑身战栗,禁不住为千疮百孔的大英担忧起来。受过爱德华教授教导的人更是崩溃不敢置信,身体又被毒雾腐蚀地极其虚弱,一时间竟然到了头晕脑胀,差一步就要昏倒的境地。 “啧啧,看来传闻过于夸大,以你们这样的实力,看来是做不成上等人壳了。” 上面那棕发男人还在煽风点火,那种挑肥拣瘦,遗憾可惜的口吻让裁判们屈辱愤怒极了,当下又有不少人借其不备压榨了最后的力量背水一战,只可以周围的黑袍爆炸人实在是太多了,虽然他们没有再爆炸,但光是数量密密麻麻压过来就足以令人胆寒,蚁多咬死象,空气中的黑雾迟迟不散,吸入体内,不仅力量完全发挥不出来,人还像发高烧一样,浑身无力,思维都混沌起来,咬紧牙关才能保持住丁点清醒,哪有力气再去搏杀。 见最后能使出力气的人也没能伤到棕发男子分毫,不少人心生绝望,只盼着拖了这么长的时间,有人能发现这边的异样。 “你们在这乖乖呆着,到时候雾气完全浸透了,我再来好好炮制炮制。” 自称盗火者的棕发男人嚣张极了,手指挨个轻蔑在他们头上点过,随后大笑着转身离开,不再看裁判们铁青的脸色。当他离开之后,黑雾翻涌,称得这大厅仿佛人间地狱,周围那些僵硬站立的黑袍人也像是为虎作伥的厉鬼冤魂。 “该死的盗火者,该死的……” 见他真的离开了,裁判们立刻咳嗽着聚在一起,小心避开黑袍人们,警惕戒备地小声商量对策。那受了重伤的圆球小鸟勉强化为人形,脸色惨白,被搀扶着。面对众人的目光,他低低咳了咳,擦去唇边血沫,低声道:“我已经向上面传递了消息,不久就会有支援。” 听大英特工这样说,裁判们灰白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起来,恭敬担忧地向他询问盗火者的事情。事实上除了家学渊源的大贵族们隐约觉得这个词耳熟,其他人连听都没听过。盗火者这个组织神秘陌生极了,要不是看到那面具人背后是爱德华教授,不可能是老鼠,他们都以为这是狡猾的黑老鼠在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他们都是人壳,死人做成的,没有命令就不会动。” 听他这样说,裁判们哗然,再看向旁边那些站立不动的黑袍人形,莫名有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我倒觉得这都是梦鼠的阴谋。” 搀扶着大英特工的中年贵族愤怒道:“如此邪恶的事情,我不相信人能做得出来。” 他笔挺燕尾服因为刚才的战斗褶皱不堪,衣摆还溅上了污血。其他裁判全都是这狼狈的模样,周围涌动着恶臭脏污的黑雾,简直比垃圾场还有臭上百倍。听他这样说,旁边几名贵族点了点头。那名大英特工却不置可否,他缓过来气,目光环视四周,忽然皱起眉:“被邀请上来的裁判都在这里了吗。” “休伯斯,怀特和卡尔曼这样的大贵族们都被邀请到了上面,没有和我们走一样的通道。” 其中一个裁判郁郁道:“他们都是s级的猎杀者,如果有他们在的话,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糟糕的局面。” 在场的裁判大多都是a级的,罕少有b级,也是某方面极其优秀的人物。可是这种古怪的黑雾似乎就是针对他们,越是实力强的,现在反而越弱,难以使出半分力量。那位最弱的b级裁判却还保留了小部分的实力,现在仍旧能变成鸟态,站在吊灯上警惕为他们把风。 “不用等太长时间。” 那名特工平静道,目光扫向门口。在看到乔双鲤的身形时目光微顿,随后旁若无事的移开。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裁判是上面重点要求观察的对象。自己之所以会潜伏到这些裁判中来,有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监视。这次豪华游轮航程暴露,行驶到公海时突然遭到袭击,其中一定有间谍作祟。特工心中早有几个怀疑对象,现在看到乔双鲤乖乖靠在门边,闭目养神,他略微松了口气,把乔双鲤的名字在心头划去。 乔双鲤感觉到了若有若无打量的目光,其中没有恶意,他就也没有在意。事实上无论哪点,今天他都没有半分值得怀疑的地方——卡曼断气之后,自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那枚从失火人胸口得来的石球灌注了火焰,擦吧擦吧就塞到了他的心口处。 乔双鲤不知道盗火者制作人壳需要多重工序,数个月的炮制,极为繁复。这样乱用卡曼的尸体保存不了多久就会被破坏,可是他也不在乎时长,能顺畅使用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之前乔双鲤还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进来这个大厅,是让这人壳卡曼动手,还是自己亲自动手。但想到大厅里有如此多的裁判,万一自己哪里不小心露了馅,倒时候麻烦事可是再也摆脱不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倒是把自己身上的嫌疑给洗清了。知道真正的卡曼已死,这种黑雾造成的影响顶多持续两到三个小时就能完全消散,乔双鲤自然不像其他裁判那样焦心忧虑。此时此刻乔双鲤闭着眼睛,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操控卡曼上,那位爱德华教授可是高级的盗火者,从他身上一定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卡曼’被他操控着,按着命令来到船舱下一处杂物室。锁好门,把抗在肩膀上的尸体放下。他忽然坐倒在地,双眼失去了光亮,淡淡黑雾从他胸口处溢散开来,在半空中凝成火焰的形状。在黑雾离开身体后,卡曼的尸体飞速腐烂,眨眼就只剩下一具白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尸臭味,火焰却不受影响,它化作拇指大小的猫,眼眸如同黑曜石般明亮,如若无物地悄然融进爱德华教授的记忆里。 在塔罗牌转过四分之一后,除了新增的功能,原本的摄取记忆的能力也增强了不少。现在乔双鲤不用亲自搜刮,只要他的精神力高过对方,隔着几十数百米也能够做到。爱德华教授已经死亡,记忆很快就会散去,再没有半分抵抗力,火焰小猫也可以轻而易举进入,搜刮他的记忆。 只是他死的太透,记忆已经开始消散,乔双鲤获得的多是断断续续的片段。有的是风景,有的是人。爱德华在盗火者组织里算是较为高级的存在,知道的信息比卡曼要多得多。乔双鲤细细把出现在他记忆里的人物都刻在心里,可惜这些人大多数都戴着面具,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通过爱德华的记忆,乔双鲤总算对这次船上的盗火者有了个全面的认识——这次混入船上的一共有十人,爱德华他们这边负责裁判的有四人,已经差不多被乔双鲤祸害干净了。而负责暗杀唐月凉的则是盗火者另一支,足足六人,他们携带了数百低级人壳,数十中级人壳,还有一名高级人壳! 高级人壳生前都是至少a+级别的猎杀者,行动言语如常人,绝对服从命令,爆炸时产生的脓血毒气足以让范围内s级以下的猎杀者永远残废! 而那六人的身份其中四名是赴宴世家家主们的随身管家,剩下两名身份则更加重要,是某国政府高官要员,就连爱德华教授也不完全清楚——盗火者不是死板一块,他们两支之间素有矛盾。爱德华教授此次除了要囚禁裁判们,获得新的人壳材料外,如果有机会能把对面完全干掉他也绝对不会手软。 在他的记忆里,有三块碎片格外清晰明显,这是爱德华教授生前印象最深刻的画面。乔双鲤一一铭记在心,其中一块是白皑皑雪山冰峰,层峦叠嶂,云雾缭绕,不知道是什么山。另一块上则是一张老人的侧脸,似乎是远远偷拍的,有些模糊,右下角特意标注了重点符号,背景倒有点像伦敦港。 乔双鲤看在眼里,觉得有些眼熟。反复看了看,忽得倒吸了口冷气——这不就是之前在舷梯上时,自己扶过的那位老人吗!他为什么会在这张照片上?看这记忆碎块的清晰程度,爱德华绝对是将它牢牢记在心里的。难道说他是另一支盗火者潜伏进来的那两位高层人物之一?还是说…… 他是唐月凉? 无数猜想在心头萦绕不去,乔双鲤强自压下来,目光移向最后一块记忆碎片。上面是寥寥几行字迹,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轮船结构的图样。仔细看了看,乔双鲤心头却骤然一凝! 盗火者丧心病狂,竟然派人潜入游轮里在各个关键模块里安装了大量炸药!这次游轮的工作人员里也有他们派来的奸细,防御措施已经被提前关闭了。这群人竟然是打算一旦发现唐月凉的踪迹,出现意外的话就直接炸毁游轮,让全游轮的人都葬身大海! 轰!!! 正当他满心惊骇的时候,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从船底发出,整艘巨轮仿佛地震般剧烈摇晃,接下来竟然缓缓地,开始向一侧倾斜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啦!晚上还有二更,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lawshell 30瓶;honeylamp 20瓶;思鸷 5瓶;future 2瓶;百里灼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6、暴乱 剧烈的摇晃彻底揭开了虚伪平静的遮羞布, 整艘巨轮在浪涛中颠簸起伏, 这场爆炸远比刚才的小打小闹引起更大的轰动,只见灯光一点点的熄灭, 从最下层到最上面的头等舱。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游轮上只有数盏应急灯还亮着, 在漆黑的大海浪涛中就像一艘阴暗恐怖的幽灵船。 这艘邮轮现在可是在公海上行驶,一旦完全沉没船上的人多半都要葬身汪洋大海!在自然的伟力下人是多么的渺小虚弱, 乔双鲤压下心头的惊恐慌乱, 注意力再次回到裁判们在的大厅。外面全都是海风咆哮怒吼声,巨浪轰击在船上, 整艘游轮摇摇摆摆,不知道什么装置被破坏了,游轮向左侧倾斜,顿时引起一片恐惧惊呼。 大厅里灯光也全都灭了,漆黑中刚才的巨震引得不少人站不稳摔倒在地, 狼狈滚了满身不知名内脏液体。还有人倒霉透顶狠狠磕在人壳身上, 剧烈颤抖顿时又引发了一轮新的爆炸, 一时间大厅里惊慌声不绝,乱到了极点。 乔双鲤一睁眼就被这骤然浓郁起来的恶臭熏得差点自闭,可是盗火者的阴谋逼的他立刻集中精神, 不能再耽误了,得了爱德华记忆的他知道这里有通道向外边,当即变了猫,蹂身从人缝中穿过直冲向后面, 每一步都踩着裁判们的肩膀,坚决不让自己的爪垫沾到地上那些恶心的东西。 “这边有通道!” 混乱中不知是谁在大声喊,那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喊了几次,等到有人跌跌撞撞找到出口后才终于隐没到了黑暗中,黑雾浮动,隐隐罩在那名大英特工的身上。他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骤然凝重起来。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黑暗中众人,却没有发现自己想要找到的身影。 游轮还在摇晃,扑面而来的海水像暴雨般倾泻在甲板上,咸腥冰冷。小黑猫打了个喷嚏,浑身毛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他却顾不得这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借着黑暗先往杂物室那边跑。 卡曼和爱德华教授的尸体需要处理,茫茫大海上能让尸体消失的办法实在是太多了。乔双鲤心中打算着,到了杂物室以后才发现卡曼的尸体被他糟蹋的在失去火焰控制后已经彻底腐烂,化作一滩脓水。 而刚才的剧烈震动导致杂物室里的东西散落一地,爱德华教授的尸体正巧埋在下面,被砸的不成人样,眼看是不能用了。 乔双鲤遗憾地把他的面具收了起来,处理了尸体,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往头等舱跑。到了外面,满天的海水咸味夹杂着水汽铺天盖地,冲散了那几乎渗入骨子里的腐臭。乔双鲤现在就像是在发酵的垃圾桶里滚过的臭小猫,连他自己也不敢想象身上的味道。被这冰冷清冽的水汽一冲,豁然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他痛痛快快打了几个喷嚏,径直往之前王家老人的船舱方向跑。 黑暗混乱中谁也注意不到一只猫,乔双鲤避开慌乱的人群卫队,心中侥幸多亏自己刚走过这里不久,记忆还深刻,可一上楼他就觉察出了不对劲。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没有之前到处巡逻的警卫,也没有了成群结队的侍者管家。整个头等舱的位置空空荡荡,寂静的可怕,除了海浪声以外竟然什么也听不到。 肯定是另一支盗火者动手了! 乔双鲤咬牙,这个组织究竟有多神通广大,区区几个人,就将一整船的强者玩弄于指掌!不仅是渗透进来的叛徒,最重要的是那些人壳。爱德华的记忆里明确显示了,培育人壳极其不易,养成能毒到a级猎杀者的人壳更是难于上青天。可是这么珍贵的人壳说爆就爆,他们为了暗杀唐月凉彻底下了血本! 虽然对唐月凉的真实身份仍感到深深的忌惮,但眼下最为焦急的还是藏在游轮上的炸弹!刚才的爆炸虽然剧烈,但船目前还在行动,应该没有完全引爆。乔双鲤不会拆弹,刚才他已经借着黑雾把船底炸弹的事情都告诉了那大英特工,还有爱德华记忆中的几个位置。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来吧,整艘船这么多经验丰厚老辣的猎杀者,重担怎么能全压在自己一个外国友人的身上。 乔双鲤没有太大的包袱,但也没有把自己小命完全交到别人手上的打算。爱德华教授这一支窃取过情报,乔双鲤从记忆里得知控制炸弹的装置在那唯一的高级人壳身上,而他只服从暗杀小队盗火者头目的命令。偏偏就连爱德华也不知道这个头目的具体身份,单单只有个模糊的身份显赫,位高权重,光是这艘船上附和这一条的就有几十,乔双鲤没时间一一甄别,唯一的线索,就是爱德华教授脑海里的人像。 乔双鲤还记得那位老人的管家胸前佩戴着正式裁判的徽章,可他刚才在大厅里没有发现任何容貌相符的。听那些裁判们说,还有一部分实力达到s级的裁判在头等舱赴宴,乔双鲤推测那位管家有很大可能就在这其中! 拿出小黑猫藏在角落里,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双发着微光的眼瞳。很快的,甲板上影影幢幢,走过一列人影。他们那整齐划一的样子像极了警卫,但走到近处时才能隐约从海腥味中嗅到如跗骨之蛆般的腐尸臭味,整个头等舱区域竟然遍布这样的低等人壳。 他们就像是最敏锐的猎犬,能够嗅到最细微猎杀者的味道。但乔双鲤周身萦绕的虚伪火焰是最好的伪装,眼看着人壳巡逻队没有发现,列队继续向前,乔双鲤悄无声息跟了上去。选了名留彭三农长发的人壳,屏住呼吸,忍辱负重地三两下蹿上肩头,趴在后颈发丝下。也亏得刚才被海水浇透了毛,他体型又偏小,缩在这里黑暗中不仔细看,谁都发现不了。 人壳卫队就像僵尸一般,悄无声息行走在甲板上,速度快地惊人,转眼就巡逻到一间间舱室处。这里算是彻底进了他们的大本营,数百名低级人壳完全被放在这里,光是巡逻的就有数十支列队,其中还不乏有双眼泛着淡淡金光的中级人壳。乔双鲤屏住了呼吸,虚伪火焰完全裹住了每一根毛发,有惊无险地乘着人壳‘公交车’从一支支队伍中间穿过。 部分舱室门是打开的,里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或是沉重的呼吸声。乔双鲤听得心中忧虑,也不知道王家老人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强自压下心中焦急,他注意到几支列队都往一个方向匆匆前进,心中一动,悄没声地顺着衣襟裤腿滑下去,中途换了‘车’。 这支人壳队伍和刚才的不同,他们眼瞳都泛着金光,是中级人壳,身上腐尸的臭味却极重,就算是海水也洗刷不净。绝大部分身上还残留着激烈战斗过后的伤痕,时不时有脓血溢出。身上服饰破烂,也不全都做服务生打扮,乔双鲤这次藏在貂皮大衣的毛领后,自我安慰比刚才的旅程可是舒服多了。 人壳队伍的目标十分明确,连着旁边两支队伍一起,来到一间亮着灯的舱室里面。不适应光亮,乔双鲤瞳仁骤缩成菱形细线,眼前的景象却令他震惊失声!舱室客厅里,密密麻麻的,站的全都是浑身脓血的人壳!绝大部分都气息微弱,动作迟缓。他们排着队似的向前移动,而从前面走出的人壳虽然身上仍沾着恶臭液体,但凛然气势却和刚才决然不同!这间舱室赫然已经成了间‘人壳加油站’ 乔双鲤心知自己估计发现了一名或者几名盗火者,现在他队伍在末尾,没人能发现的了。是趁此机会离开还是冒着风险刺探情报?左右为难至极,乔双鲤忽然听到前面咣当一声巨响,无数弹珠落地似的清脆弹跳声中,夹杂着饱含怒意暴躁的大骂声:“废物!该死的霍德华就是个该下地狱的废物!半小时了要攻没攻下来,连个药物养起来,废了半条命的s级猎杀者都打不过,伤了的人壳倒是一批批往我这里送!” “哦,真是蠢猪,蠢货!让爱德华那老不死的看笑话,等这次任务结束我非得给他好看!” 那人骂骂咧咧,动作却不停,粗鲁挖出人壳胸口的石球,用仪器似的东西点了点再塞回去。恢复精神的人壳立刻离开,下一个顶上,流水线似的。乔双鲤在后面睁大了眼,把这人的动作都记在了心里,大脑却一刻不停的思考,从爱德华的记忆里挖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他从人壳身上跳下,悄无声息绕到门外。 “废物,蠢货。” “白痴,猪头。” 德尔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从上面骂道下面,从下面又骂回去。等到一轮骂完,见来做修补的人壳数量不见减少,伤反倒是越来越重了。他暴怒到横眉竖眼,喘着粗气,发泄似的把一个烂的就剩下骨头的人壳直接踹到了门边 咣当一声,人壳散了架。可还没等这口气出完,门口处忽然伸出来只戴着手套的手,优雅捡起人脑壳,怜惜似的。那说话的声音却是德尔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低沉沙哑,浑然不像人声,倒更像变过声的。语气是一贯最惹人厌烦的傲慢嘲弄:“瞧瞧,瞧瞧我看到了什么。可怜的人,遇到这样粗鲁残忍的暴君。” 德尔却已经在这个声音刚响起来时就霍然站起身,瞪向门外,半惊半怒,半晌咬牙切齿道:“爱德华,你不呆在下面那贫民窟里,滚上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比较晚qaq但也是更完啦!小天使们么么哒(づ ̄ 3 ̄)づ 217、破绽 “当然是来看看我的老朋友, 可敬的德尔, 到底为什么浪费了时间……” 来者拖长声音,咏叹调似的, 他穿着宽大的黑色兜袍,面具覆盖真容嘴部是一道斜线, 看起来像是时时刻刻都在讥笑:“……才让人壳迟迟不能补充。” “你手里的人壳已经足够多了!” 德尔暴躁低吼道,他不耐烦拨开身前人壳, 丑陋肥大的脸颊颤动, 阴沉的目光不怀好意投向门边,粗声粗气:“如果想要更, 更多的人壳。爱德华,你之前给我的好处不够!毕竟要知道,我可是威廉的人。想要敌人帮你,你总得付出足够的代价。” 人壳们站的实在是太紧凑了,他们没有思想, 只会排着队往前。隔着这么多的人壳, 德尔满意看到门口的人黑袍微动, 似乎是被自己的话语感到震怒。他满意地咧开嘴,有些近视的小眼睛贪婪眯起,拨开人壳, 他向前摇摇摆摆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含混道:“三百万……爱德华,我知道你有这个。” 黑袍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出这样一个天价,反手关上门, 忍不住向前几步。“不得不说,你真是个疯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德尔嘿嘿笑了。他浑浊的眼睛看东西模糊,但也能想象到爱德华面具之下,那愤怒扭曲的面孔。这些贵族老爷们,平日里养尊处优,不把人当人看,到现在还不是要求着自己? 他这样想着,心中涌起说不出来的愉悦。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到了黑袍爱德华的面前,德尔肥短手肆无忌惮伸向他的面具,嘴里不干不净嘟囔着。忽然,他感到脊背有些寒意,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抬头,却发现爱德华正打量审视地看向自己,面具上双眼处的黑洞格外渗人。 爱德华那老家伙有这么高吗? 德尔有些迷惑,胸口骤然升起的疼痛让他慢半拍低下头,却只看到完全没入胸口的刀柄。 求生本能让他紧紧攥住握着刀柄的手,惊恐嘶哑地想要说话,却被人捂住,只剩下支支吾吾地可怜气音。眼前爱德华面具无限接近,惨白上沾染着一点刺目的猩红,那是他自己血液的颜色。喉咙上一凉,从今往后,德尔再也不能嘟囔美好的钱字了。 乔双鲤侧过身,没有让德尔的血溅到自己的身上。充满整个房间的人壳冷漠注视木然地注视着这一幕,动也未动,就好像一群冰冷尸体。 现在情况危急不能拖延,他必须尽快获得更多的消息。德尔的尸体被他简单处理,获得新记忆的乔双鲤皱眉闭目靠在桌前飞速梳理,心不在焉地按揉阵痛的太阳穴——他短时间内获得太多别人的记忆,这让他本身的认知都有短暂的混乱。此时此刻乔双鲤的大脑就好像被沸水浸泡充满一般,紧绷在危险的关键点,时时刻刻都要炸裂。 “头等舱的结构……人壳的去向……组织里其他成员……有了!” 乔双鲤豁然睁开双眼,他找到那名老人的位置了!他和王老一起,被囚禁在不远处的房间里! 确认了位置,乔双鲤急忙向门口走去。可刚走了两步,门却晃了晃,骤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该死的,德尔你究竟在做什么,上面人手都不够了!” 来人骂骂咧咧从门口走进来,正好跟乔双鲤打了个照面。他被唬了一跳,惊疑不定愣了片刻后失声道:“爱德华,你怎么在这里?!” 乔双鲤飞快冷静下来,他不言不语,垂下的袍袖遮掩住龙鳞,向前走了两步。可是新来的人显然比德尔更警惕细致,立刻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他穿着侍者的燕尾服,普通面容上满是惊愕不满,紧接着,他鼻子抽了抽,房间中的血腥味让他心中警报不断作响。目光移到乔双鲤的面具上,注意到那一抹血红:“你杀人了?德尔,德尔在哪里——” 乔双鲤沉默不言,空气中气氛越来越紧绷。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来人脸上的震惊转化成愤怒,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疯子:“难道你把他杀了?!你不要命了!” 乔双鲤轻笑两声,用爱德华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压上前,刀光乍起! “啊!!!” 那人痛苦捂着臂膀,躲避的速度比刀更慢,右臂几乎被完全斩断!接下来乔双鲤有趣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速度极快,似乎用了什么保命的手段,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后。 看来另一支的人很快就能知道,爱德华杀了德尔了。 乔双鲤满意地想。他没有追击,而是脱下衣袍面具处理干净。隐藏气息,他复又变成一只黑猫,悄无声息从后门离开,奔向王老所在的舱室。而就在距离他不远处,一间豪华套房里灯火通明。被空出的大厅里,数名衣着华贵的旅客狼狈捆倒在地毯上,周围有数十名人壳看守。而在他们面前站着名身穿西装礼服,面容阴鸷的黑发男人。 男人缓缓踱步,阴狠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紧接着坐到大厅里唯一一张椅子上,看了眼表,慢条斯理说了什么。旁边立刻就有人颤抖着,将他的话翻译成各国语言。 “已经过去八分二十八秒,还有一分半的时间。如果没有人知道唐月凉的下落,那你们的下场,就是去海里喂鱼。” “都说了,我不知道什么唐月凉的下落!” 有人忍不住嘶吼道,再也难以忍受折磨:“这样大人物的行踪我们怎么能知道?!你应该去问船王那些人——啊!!!” 他骤然发出凄厉惨叫,旁边的人壳拔出匕首,沉默退到一边。黑发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多割几刀,扔到海里。” “既然不知道,那就到海里去喂鱼吧。” 男人的惨叫骤然拔高一个八度,他眼惊恐瞪大几乎崩裂眼眶,疯狂摇头:“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座小岛!我——唔唔唔唔!!”黑发男人一摆手,他的嘴就被人壳死死捂住了,只得不停用力挣扎,浑身刀口崩血,被拖下去时眼中全是绝望。 很快的,地毯上只剩下一道拖拽而成的血痕。目睹这一幕的人们目光中都染上惶恐,黑发男人好以闲暇坐在椅子上,冷冷目光扫视,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略略等待片刻,见还没有人主动来说,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下一个。” “队长,队长!” 门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房间中凄惨至极的哀嚎惨叫立刻传到了走廊。被打断的黑发男人面露暴虐神色,看到跌跌撞撞冲进来,浑身是血的侍者时神情微变,但仍不悦质问道: “不是说过,不要打扰我吗。” “副队,爱德华把德尔杀了!” 侍者捂着低垂的右臂哀嚎道:“还好我跑的快,不然绝对回不来了!” 黑发男人惊怒站起,上前两步粗暴拽住侍者的领口,厉声问道:“爱德华杀了德尔?你要敢说一句假话,后果自己知道!” “千真万确,我怎么敢在这上面撒谎啊。” 侍者被勒地呼吸不畅,哭丧着脸急急撸起袖子:“您看,我连蝉蜕都用了。不然真逃不回来了!” “哼,没用的东西。” 黑发男人把他往外一甩,又回到椅子上,只不过盯着捆绑住的旅客神情更阴沉几分,直接看了眼表:“还有十九秒,接下来没人开口的话,就都扔到海里去。” 这边刚开始继续审问,侍者却忍不住了,凑上来半是疑惑半是焦躁:“副队,我们不把爱德华的事情告诉他们吗?” “他们?哪个他们。” 黑发男人挑了挑眉,倒是心情变好了些,懒洋洋道:“就算爱德华要动手也会先去找他们的麻烦,不会拿我这个小喽啰动刀。就让他们去发愁吧,我可忘不了到底是为什么才落到这里,审问这些没用的垃圾。” 他讥讽地笑了下,阴沉目光转向侍者,扫了扫他垂落的右臂,毒蛇一般冰冷:“还是说,你想让我出手,对上爱德华?” “我怎么会这么想!” 侍者被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忙道:“我的意思是,这是个好机会,唐月凉的消息现在还不清楚……” “这还用你说?” 黑发男人不悦道,别看他外表沉着冷静,其实内心早焦躁不已。组织给的任务是杀掉唐月凉,至少确认他在船上后炸毁游轮。可是直到现在就连唐月凉到底在不在船上都还没有弄清楚!那群人排除异己是好手,可在任务上全都是饭桶!黑发男人自诩如果是自己去审问船王他们,消息肯定早就到手了! 想到这,他更气不打一处来,看向侍者的目光越发阴冷。然而侍者却讨好的笑了笑,凑到他面前低声道:“我的意思是,这是个好机会。爱德华既然敢动手破坏任务,那关在上面的船王他们说不定有危险,我们可以趁机……” 黑发男人神情微变,他先是皱紧眉头,很快的眉头松缓开,赞许望了侍者一眼,点了点头:“去a那里取瓶止血剂,把血先止住。” 说罢,他起身走向门口,大步带起的衣摆显出几分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兴奋与激动。见他要离开,房间里的众人都禁不住松了口气。但下一刻,男人就停在了门口,侧头淡淡吩咐道:“没用了,都扔到海里喂鱼。” “爱德华动手了,无论如何,要先确认船王的安全。” 他自言自语道,随后低笑起来,悠然自得地走出门外,不管背后传来的惨叫和绝望至极的呜咽。 迈着轻快的步伐,黑发男人很快地登上楼梯,到了顶层。护卫在旁边的人壳队伍迅速围了上来,却被他呵斥开:“滚开,我有重要的消息要汇报给队长。” 在他亮出一块石牌后,人壳卫队们恭顺推开。可就在这时,黑发男人却突然抽了抽鼻子,一脸厌恶地皱起眉:“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猎杀者的臭味。” 刚退开的人壳卫队又被他叫了回来,挨个老老实实站成一排。男人从他们面前缓步走过,突然在一个女性侍者打扮的人壳面前停住了。 紧接着,他皱着眉找寻片刻,从侍者发后衣领上捏起来一根黑色的猫毛。 218、密谈 乔双鲤用和之前同样的方法, 隐藏气息藏在巡逻的人壳身后, 混进了最上层的头等舱。这里的巡逻防备明显要森严数倍,人壳基本上全都是中级, 除了行动间有些许僵硬外基本和真人无异。如果在旁人看来,一定发现不了这些兢兢业业, 端盘送水的侍者们全都是死人。 乔双鲤的目标十分明确,因为这一层统共就只有两间房。从德尔的记忆中看到, 其中一间关着那些裁判强者们, 另外一间则关着这艘豪华游轮里身份最尊贵的人们。船王,王家老人, 阿拉伯的小王子等等。而唐月凉如果在这艘船上,这些人是最有可能知道他真实身份的。 算算时间,从裁判们被放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刻钟,那名英国特工就算不信他的话也会派人下去查看,估计一时半会就会有新的动静传来。爱德华方面的盗火者基本上都被乔双鲤祸害干净了, 缺少控制者人壳的危害就大打折扣。 现在的关键就是另一队里剩下的人, 从德尔的记忆里看, 这次来执行任务的两支队伍内斗十分严重,光是这六人就分了两个派系。其中两人被排挤,在下面审问些身份不那么重要的旅客。除了德尔以外, 另外三人全都在这最上面。 但是他们两个人在明处,一个人却在暗处,藏在被抓住了旅客之间。更何况还有一名神秘莫测的高级人壳存在。乔双鲤小心谨慎到了极点,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房间内, 甚至没有放出火焰小猫。他凭着记忆找到了通风管道口,卡在一个死角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忽然,整艘游轮晃了晃。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这晃动微不可查。但同时乔双鲤却感受到自己留在英国特工身上的火焰被触动,倏然消散。 他们终于开始行动了! 乔双鲤隐藏的更深,下一刻就看到人壳巡逻卫队中出现一些骚动,很快地几支队伍就分离开来,向下面走去。显然操纵者很敏锐地发现了异样,剩下的人壳卫队巡逻路线不如之前紧密,虽然操控者飞快调整路线,将这里重新防备地密不透风。但乔双鲤抓住时机,悄然潜入进通风管道里。 通风管道并不粗,只能勉强挤进去一只猫。乔双鲤深吸一口气收腹塌肩往里面蹭,一路上管道口错综复杂,各种弯道岔路,小黑猫只能凭借着嗅觉匍匐前进,时不时把耳朵贴在管道上。终于,他停在四支交叉的管道口处,下面王家老人的气味很浓,应该就是他们被关住的房间。但很快地,乔双鲤隐约听到一个傲慢阴冷的声音。 “……猎杀者……混进来……” “审查……不要有侥幸心理……” 混进来的猎杀者?! 乔双鲤心下一惊,难道自己行踪被发现了? 这一下子打乱了他的计划,稳定住心态,乔双鲤悄然放出只火焰小猫,借着无形火焰能穿透任何实体的特性,悄然从管道潜入进去。 房间里灯火通明,或坐或立有几十个人。他们的待遇倒是比之前那些人好,没有被捆绑住,但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坐在沙发最中央的是须发尽白的老船王,他一贯握在手中的拐杖毁了,瘦骨嶙峋的老人四平八稳坐在沙发上,不见丁点惊慌。旁边不远处的小船王和另外几个子女却没有老人那么镇定,大部分萎靡不振,时不时惊慌忧虑望向门口。 刚来的黑发人和之前审问他们的人物差点吵起来,现在出去交涉了。现在房间里暂时没有看管者,但也没人说话,都是各怀各的心事。 “父亲,您听见没有,他们说有猎杀者潜入进来。” 小船王咽了口吐沫,希冀忐忑凑到老人身边低声道。见老船王闭目养神,他等了等,最后还是忍不住道:“这些家伙全都是该死的老鼠,猎杀者不是专门负责对付他们的吗,肯定没问题的!” 老船王撂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到现在了,你还觉得他们是老鼠吗。” “难道不是?!” 小船王被吓了一跳,自觉失声,登时噤言,手捂着嘴背后冷汗津津,眼睛咕噜咕噜直转,显然被老船王吓得不轻。老人却懒得理自己不争气的后辈了,他望向坐在旁边王家老人,低声苦涩道:“老兄弟,我这头老海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回可是旮旯角小阴沟里翻了船啊。” 老神在在的王家老人睁开眼,手指若有所思扣了扣膝盖,对老船王咂咂嘴:“放心,不会有事。” 语毕,他站起身,慢慢悠悠走到门口。两道锐利目光射来,他笑了笑,语气很好的模样:“年纪大喽,不像你们小年轻能撑得住,去个洗手间。” 原本看守的人还在和黑发男人对峙,不耐烦挥了挥手。五名人壳跟在了王家老人身后。老人就当背后没有东西一般,背着手慢慢悠悠走到了套房里的洗手间,站在门口,很好脾气地对着人壳们劝:“就在这里等吧,老头子埋汰。” 人壳可不管他,遵从命令木然冷漠着脸走进洗手间里。王家老人无奈摇了摇头,跟着走进去。被死人围上一圈,就算再胆大的人也尿不出来。王家老人倒是很镇定的,跟公园里遛弯似的,这动动那里走走,突然,一团黑火从他袖口里飘出来,忽悠忽悠地分成五团。被火焰黏上的人壳就跟没了电的机器人似的,顿时不动了。这时候排风管道里传来滋拉滋拉抓挠的声音,夹杂着小猫细细叫声。 王家老人转了两圈,找到了叫声在的地方,费力踮着脚摘下铁丝网,紧接着一只小黑猫滚了出来。他浑身毛都是炸的,静电噼里啪啦响,灰头土脸看起来狼狈极了。一跳下来就变成了人,抓着老人臂膀担忧从上看到下,看的老人忍俊不禁,拍肩膀安慰道:“没有用刑,老头子这把年纪了,他们不敢用刑的。” “那就好,那就好。” 乔双鲤松了口气,转而又焦虑起来:“时间不多,我简单和您说。”语毕,他就把盗火者和炸弹的事情简单说了,最后担忧问道:“您知道唐月凉在哪里吗,我怀疑他和月魄书社,盗火者之间都有联系。现在那些暴徒们到处在找他。”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遗憾的是王家老人摇了摇头,歉意道:“我们一直被关在这,没有看到他。听说唐月凉是个狡猾傲慢的角色,应该不会让自己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 乔双鲤有些失望,但也不气馁,转而控制着黑火,在半空中绘制出一副人像。正是之前在爱德华记忆里出现过的那位老人:“这位您见过吗,在房间里吗?” 王家老人看他轻描淡写将火焰操纵地如此精妙,禁不住赞叹:“早就听闻王 姨婆有一手火焰化丝的绝活,现在看来双鲤师叔年纪轻轻,却青出于蓝。果然少年可畏啊。” 语毕,他仔细看了看那副人像,眉头舒展,确定地点了点头:“在的,他是程家的,做晶矿和本源磁石的买卖,交流广泛。和月魄书社有些关系,王家制作专属武器也经常从他那里进源石——怎么了,这个人?” 隐藏了自己能窥见记忆的能力,乔双鲤只是简略说自己偶然得到的消息。 “这次的盗火者带来了很多人壳——就是看守你们的活死人。其中有一具高级人壳,思维外形都和常人没有区别。炸弹的控制装置留在他手里。在你们之中藏着一名盗火者,身份地位很高。我怀疑就是他。” “炸弹的控制装置?” 王家老人惊愕睁大了眼,很快冷静下来,反倒宽慰他道:“我知道了,等我回去,看能不能找到时机。你该走了,刚才那个新来的后生说有猎杀者混进来,你待在这里时间长了,我担心他们发现异样。” “嗯。” 乔双鲤忧心忡忡点了点头,欲言又止:“英国特工应该已经开始拆炸弹了,您老注意安全,危险的事就不要做了。我去关押裁判们的房间看看,听说那里有s级的猎杀者,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没想到说到这个,王家老人却叹了口气,苦涩摇了摇头:“就是那个英国人,他在酒里茶里都下了毒,毒倒了福生他们,和盗火者是一伙的。虽然那些裁判们挣扎反击,但也伤不了他多少,怎么着也还有七八分的实力。眼下那人就守在那里,你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放心。” 乔双鲤听罢却狡黠地勾起唇:“我有分寸。” 既然盗火者往他头上盖了那么多的黑锅,那黑梦族不出现简直是辜负他们的好意“造势”了。既然正面对抗不过,那就干脆把他困在梦里。乔双鲤还不能正面对抗s级的猎杀者,但有翻开四分之一的塔罗牌,可以操作的余地就多了。 也不知道船上盗火者在知道爱德华杀人,同僚内讧,炸弹暴露,黑梦鼠出现后,还有没有余力搞那些阴谋诡计。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 今天还有更新,么么哒 219、S级猎杀者 在距离这间豪华套房不远处, 甲板上,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立在船头,沉默望向漆黑海面滚滚波涛。他穿着身粗苯的黑色工装, 几乎融入到夜色里。男人面容平凡苍老,眼尾已经染上了皱纹, 下巴上全是胡茬,面容自带愁苦的神色。他拿着把小刀, 专心雕刻着一块木头, 已经初见雏形。除了窸窸窣窣木屑散落的声音,以及手腕微微动作,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就像一尊雕塑。 “这么美的海景,只有拉库阿尔庄园的红葡萄酒才能匹配。” 咏叹调似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人端着两杯酒来到了男人身边,浅笑着递过去一杯。 “干杯吧, 我的兄弟。今天过后你就有足够的钱了, 到时候世界各处, 有火焰的地方,就有组织的存在,用中国人的话来说, ‘四海之内皆兄弟’啊哈?” “我没有同意加入。” 男人冷硬道,没有接那杯葡萄酒:“我们的合作在下船后终止。” “哦,兄弟,我的老伙计。” 外国人摇晃着酒杯笑道:“没有人能拒绝组织的荣光, 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是的,您是s级的猎杀者,无论到哪个国家都会得到厚待,但是,他们能给你想要的吗。他们能复活……你的妻子吗?” “你调查我。” “喂喂,老兄,冷静一些。” 外国人故作害怕的后退一步,却丝毫不畏惧男人震怒时散发出来的震慑威压,一口饮尽杯中的红葡萄酒,笑吟吟舔了舔唇:“都是打工而已,那为什么不跟随一个前程远大,待遇丰厚的老板呢。无论出发点是什么,我们最终的目的都是一致的,不是吗?” “我可不想自己的妻子变成那样不人不鬼的怪物。” 外国人讥讽道,饶有深意的瞥了眼隐藏在黑暗处的人壳。可听了他的话,外国人却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老兄,组织的力量可不止如此。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吗?” “来吧,给你看一样真正的好东西,一个货真价实的‘人’。 外国人把酒杯随手抛入了海里,强搂过男人的肩膀,把他往房间中带。这间总统套房格局和关押老船王那间的一样,都有许多小的套间。外国人把男人推到一间卧室门口,温柔诱导道:“来,推开门看看吧,你会有惊喜的。” 男人不相信地望了他一眼,冷漠推开门。下一刻,他的脸却完全僵住了。紧接着肆意杀气骤然爆发出来,瞬间掐住了外国人的脖子狠狠撞到墙上,用力毫无保留,墙壁都出现了裂缝!男人手上用力越来越大,几乎能听到喉骨碎裂的声音,外国人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靠在墙上笑道:“哇哦,老兄,我知道你十分惊喜,但这表达方式可真让人消瘦不了。” “你在挑衅我。” 男人一字一句,头发炸起,尾端隐隐呈现鸟羽的形态,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不不不,我们是为你实现愿望。盗火者是个能实现所有人愿望的地方,这里是伊甸园,幻想乡。” 外国人眼中略显狂热的神色,同时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嘿,老兄。我们商量一下,松松劲,让我喘口气……要知道这位女士她还没有完全进行蜕变呢。” 僵持片刻,男人终于松了手,肩膀撞开外国人,阴沉着脸回到房间中。外国人咳了半晌,脖子上浮现出恐怖的青紫淤青,他却完全不在意,跟在男人身后,没有觉察到他身周抗拒抵触般一起站在床边,感叹道:“多么美丽的女士,就像盛开的百合花。哦我的好伙计,真想不到你能把她的身体保存的这么好,就跟传说中的睡美人一样,只差王子的亲吻唤醒了。 男人沉默不言,凝视着床上自己妻子的面容。良久,小心翼翼为她理了理枕边火红色的卷发。 “嘿,老兄,打起精神来。她已经经受了初步的转变,只要等这次任务完成,她就能站起身,和你团聚了。” 外国人劝慰道,略带夸耀的说:“就跟我的诺顿一样,要知道,现在他走在大街上,都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死过哩!” 良久的沉默,半晌,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转换开始,就不能结束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上帝才能做到的手笔,难道你不想和自己的妻子团聚吗?”面对外国人夸张的神情,男人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如果薇薇安再去世了……” “嘿!不用担心我的老伙计,你瞧诺顿,十几次我死里逃亡都是他帮的我。每次一回到组织总部,我就立刻将他复活。唉,我现在可是一刻也离不了他了。” 外国人自觉明白了他真正内心的弱点,十分真诚道:“等到了总部,我向上提交申请,把薇薇安女士的基因录入总部里。到以后如果不幸出了一些问题,她也能够在总部再次复活……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就可以。” “也就是说,我被绑定在你们那个组织里了?” 男人微微一哂,面露不屑。外国人摇了摇头,好言好语劝慰:“老伙计,这只是等价交换而已。要我说你是如此的深情,薇薇安小姐醒来后一定会感动到哭泣的。” “也就是说,只有你们才懂得这项技术,薇薇安的基因在你们手里。” 男人自言自语,反问道:“如果我想获得这项技术……” “生命无价,我的老伙计,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外国人遗憾摊了摊手:“你这次雇佣的报酬确实足够复活薇薇安女士,但如果不给她换一具更加健康的身体,恐怕团聚的日子会十分短暂……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的语气温和,背后却暗含着威胁的意味。男人沉默了良久,他低头,在注视着自己妻子的容颜。床上的女人年龄被冻结在最美好的时候,容貌宛如天使一般纯洁美丽,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蔷薇色的唇瓣略向上翘起,如果忽视她不再起伏的胸口就像只是睡熟了一般。 许久后,在一旁耐心等待的外国人终于等到了男人开口:“我愿意为你们做事。” 男人淡淡道:“还有什么任务都说了吧。” “嘿,确实还有一个。简单的不行。” 外国人满意笑了起来,知道男人已经屈服于现状,语气中也带了些志得意满:“不过老兄,说实话,锋利的刀总是要有刀鞘的,你说对不对?在正式合作之前,一点小小的合约,就能让我们之间的友谊更加稳定,万古长春,你说呢?” “什么。” 男人这次倒是没有迟疑,外国人心中了然,人的底线一旦后退一步,接下来的事自然而然就会发生。因此,他的语气更加温和,毫不吝啬释放自己的友善:“嘿,当然不会有什么难的……一份火种上的互不伤害契约如何。你不伤害我们,我也不伤害你。划算的交易。” 男人听着,无所谓地点头答应了。两人签订协议后,外国人这次终于笑眯眯开了口: “你知道的,有一个猎杀者混了进来。哦,没用的布朗竟然想用这个来威胁我来获得调查船王机会。” 外国人侧过头,做了个斩首的姿势,碧蓝眼睛眯成一条线,其中迸射出狠毒森寒的光。冷酷声音消散在滚滚海潮之中。 “我要你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把他的人头割下来带到我面前。我要让布朗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我做出的决定。” * * 随着时间的流逝,乔双鲤告诉英国特工的消息正在逐渐发挥作用。越来越多的震动声与爆炸声让这艘如同坟墓般死寂的游轮渐渐地‘活’了起来。没有人壳的骚扰,被困住的裁判们毒也已经基本痊愈,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优势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上面的人发现了下面的动乱,都以为是爱德华势力决定动手,故意放纵闹出的乱子。更多的中级人壳卫队被掉了下去,小部分守护在最紧要的炸弹附近,更多的则是在四处游荡,搜寻爱德华的踪迹。只是可惜的是真正的爱德华和他的同党早已经葬身大海,唯一剩下的那一个不敢出来。人壳卫队地毯式搜索却一无所获,为这场事件罩上了层阴云迷雾。 更恐怖的是,这艘船上开始出现异样。明明是清醒的人,下一秒就突然陷入了沉睡之中。被叫醒后心跳如鼓满脸惊恐,颤声说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噩梦。如果只是一个人这样说还是小范围事件,但当陷入噩梦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当盗火者里也开始有人沉浸在噩梦之中时,即使心知肚明黑梦鼠不过是他们惯用的遮羞布,但也禁不住有些人开始心中打鼓。 说起噩梦,这可是黑梦鼠最拿手的把戏。 难道船上真的有黑梦鼠?! 只是不到半天过去,宛如密室般在大洋上漂浮的游轮就陷入了恐慌。而没有做噩梦的大英特工们并不知情,还在兢兢业业排查炸弹,不知道有人为自己争取了大量的时间。乔双鲤躲在一间偏僻的杂物室里,闭着眼,全神贯注操控国王塔罗牌。 随时随地能让人睡过去的噩梦让所有人精神时刻紧绷,双眼通红,那时不时响起的杂音更是让人恨不得以头抢地,操控人壳经常发生失误。乔双鲤这还是第一次使用黑梦鼠天赋的力量,只能够借助塔罗牌才能施展,噩梦中只能添加简单的诱导,做不到像真正鼠王那样梦境中诱导人陷入疯狂。可是就扰乱局势争取时间而言,他做的已经足够了。 但就在这时,乔双鲤忽然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声稳定,均匀,没有远近距离感,仿佛直接响在大脑里,就像是机械精准的秒针,一刻不停的前行。 乔双鲤心中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手臂上汗毛微微立起,内脏抽搐。就像是在考试前那种说不上来抓心挠肝的紧张感,莫名的气氛笼罩在他身上,好像是被什么危险的猛禽从高空之上锁定了一般。 本能让乔双鲤立刻放弃了操控塔罗牌,苍白色的虚伪火焰腾然升起,熊熊燃烧将他整个人完全包裹。在乔双鲤变成猫之后,更是一层接一层的裹了起来,让他几乎变成了一只大白猫。可是即便如此,那脚步声仍然清晰稳定的响在他的脑海里,一步,一步,就像是经验老到的猎人步步逼近,冷漠将慌不择路的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真是见了鬼了! 乔双鲤还是第一次遇到连虚伪火种都不能完全隐蔽的情况!这里不能再呆了,他立刻转移,趁着甲板上人壳护卫队数量大大减少,挑着隐蔽的路线跑过了大半条船,从头等舱一直下到接近船舱底的位置。脑海中的脚步声依然清晰,却越来越轻,越来越微弱,但不知怎的,乔双鲤心中的危机感却不降反增! 他整只猫几乎完全炸毛,恨不得直接跳到海里,连对水的憎恶都抛弃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 下了决定,乔双鲤心一横,转身跑向刚才经过的舱室。撞开门,不大的空间里挤挤挨挨立了数十人壳。一开门无数双无神的眼睛瞪向外面,看的人心底发寒。乔双鲤却是看惯了,小猫不管人壳身上散发着淡淡臭味,蹬上门,从他们裤腿下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哒,哒,哒。 脚步声仍然在脑海中有节奏的响起,到现在已经微不可闻。它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终于,在某一刻的时候完全消失掉了。但就在下一刻,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在门外响起! 扣,扣,扣。 不紧不慢的三下,下一刻吱呀一声,门被有礼貌的推开。站在门口的是名身材高大,穿这身粗苯黑色工装,胡子拉碴的中老年男人。他面容平凡,皱纹里染了愁苦的神色,似乎被生活的艰难打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可是一进门,锐利的目光就精准落向房间最深处角落,三两成群的人壳身后。 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下垂,寡淡平静的声音响起: “抓住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更新(づ ̄ 3 ̄)づ感谢在2019-11-13 12:17:32~2019-11-13 18:09: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火鸡受 20瓶;久夏荒年 3瓶;囍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0、激战 话音落下后, 良久却没有回音。男人等了一等, 蹙起眉头,脸上愁苦神色更重。他叹了口气, 继续往里面走。不大的房间里挤挤挨挨的占满了人壳,想要前进就必须拨开他们。可男人挪动人壳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小心, 像他们还是真人似的,偶尔碰地重了会低眉顺眼说一句‘sorry’。 但即使这样, 在他步步逼近的时候, 无形的威压却越来越深重,恐怖至极, 让躲在最里面的乔双鲤几乎喘不过气来,周身萦绕的火焰完全不起作用,此时此刻他仿佛置身于海底深渊当中,往日里无害的空气似乎被人控制成了杀人的凶器,不断向内挤压收缩, 要榨干乔双鲤肺部最后一口气。 男人已经完全走进了房间里, 距离乔双鲤藏身的角落越来越近。他走的不紧不慢, 和之前响在乔双鲤脑海中的步速一模一样。终于,在还有四五个人壳就到最终点的时候,一道黑影终于显现出来。男人停下了步伐, 他望向站在一名人壳肩膀上的黑猫愣了一下。 “你就是那名背叛的s级裁判,来抓我的?” 黑折耳喵声道,罕见的鸳鸯眼看向中年男人,清澈眼瞳中有些许好奇。 男人在怔神的时候, 就见那小黑猫抖了抖胡须,眼睛眯起来,趴在人壳肩膀上,笑似的喵道:“我也等你好久了。” 等好久了? 本能突然发出警报,男人骤然后退,速度快的不可思议,眨眼就到了门口!但是他身后全都是挤挤挨挨的人壳,一时间不察竟然被人壳给堵住了退路!而被他挤开的人壳七零八落倒地,露出满地石球似的原形晶壳——是梦魇兽孵化出来的残壳!注入黑火之后就是腐蚀性极强的黑雾炸弹!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起,滚滚黑烟顿时将整个房间吞没!乔双鲤炸弹设置的巧妙,涵盖了每一个角落,连带着整个房间的人壳也全都被炸出了连锁反应,全都膨胀爆炸!腐肉与污血混杂在浓浓黑雾里,几乎是刚才控制所有裁判们的翻版!就连男人也没有想到,这么干净的小猫咪居然能做出如此恶臭的事情! 满屋子都是浓郁到刺鼻辣眼睛的腐烂臭味,黑雾掺杂在其中,呼吸间就能侵入人的身体,即使是a级猎杀者也不能抵御这无处不在的侵蚀!腐烂血肉横飞,黑雾缭绕,趁此机会乔双鲤当机立断离开。黑雾如同一只张扬锐爪透过门口扑向走廊,转眼间整条走廊都完全黑暗下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黑雾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清澈响亮的鸣叫声。已经窜到二等舱楼梯口的黑猫奔跑中回头,就看到一对雪白宽大的羽翼破开黑雾,从污浊肮脏的雾气中竟然飞出来一只天鹅! 他的喙长而有力,两翅膀完全打开比一人都要高!看不见的风萦绕在天鹅的翅膀羽毛上,阻隔了黑雾的侵蚀。脱离走廊的天鹅振翅高飞,转眼就追到了乔双鲤的身后!在他对比下,折耳猫的身躯显得格外娇小,在天鹅凶狠扑击下连连翻滚躲避,猫毛凌乱,颇有些狼狈! 乔双鲤已经窜上了楼梯,在陡峭的阶梯上躲避天鹅的一次次突袭,火焰出其不意攻向他的背侧和胸腹部。但但天鹅却躲都不躲,任凭火焰撞到他羽毛上,立刻就被附着在羽翼上的风驱散。风就是这只天鹅的特性!s级猎杀者的防御普通的火焰完全穿不透! 乔双鲤左支右绌,攻击的间隙眨眼就被啄下了几撮黑毛。虽然没有鹰隼的利爪尖喙,但天鹅的攻击力丝毫不弱!宽大有力的翅膀拍在栏杆上竟发出钢铁般的撞击声,如果兜头挨上这么一下,就算体质再好也得当场倒地!而且看天鹅的方向,竟像是有意在把他往甲板上赶! 不能上甲板,越是空旷的地方对飞禽越是有利! 乔双鲤心知肚明,可是想要做到却无比困难!天鹅不惧怕火焰,每当他攻击的时候就振翅避开,灵活地不可思议!每次扑击时空气中都有透明风刃密密麻麻袭来,乔双鲤避开已经耗费了绝大多数的精力,到现在他还勉强没有受伤,但楼梯已经被割地到处都是裂口,摇摇欲坠。 时至今日,乔双鲤才看清楚自己和经验老到的s级猎杀者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火焰再次轰然腾起,形成了条盘曲在乔双鲤上方的黑火焰龙,将他的身形完全挡住,赢得片刻喘息之机!避开这火龙,天鹅振翅绕了一个圈,居高临下望向乔双鲤,化形后第一次开口。 “刚成年的s级猎杀者?” “火焰不错,就是太弱了。” 语毕,他直接俯冲而下,丝毫不惧黑龙冲击过来的火光!风骤然猛烈起来,就像横扫海面的飓风将黑龙刮得摇摇欲散!剩余的火焰触及到翅膀上的风羽后全都挥之即散,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整条黑龙火焰被直接击溃贯穿,冷硬长喙毫不留情冲着乔双鲤头颅而去! 但下一刻,天鹅却猛地振翅后仰,险而又险地避开了一抹刀光!只差半寸这刀锋就能结结实实砍断他的喙!黑雾散去,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楼梯上立着个年轻男人,一挥刀震碎剩余的雾气,仰头挑眉露出个张扬肆意的笑。 “说谁弱呐。” 轰地一下黑火顺着龙鳞似的纹路燃尽了刀锋,乔双鲤手持唐刀脚用力蹬地腾空而起向天鹅攻去,奈何飞天的鸟实在是太灵敏轻而易举避开了刀刃,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刀气却同火焰一起飞离刀刃,如一支离弦之箭嗡地一声加速斩向天鹅羽翼! 刚振翅避开的天鹅来不及完全躲开吃了半刀,雪白羽毛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只可惜风翼实在太多霸道,如此出其不意的一刀只在他羽翅上留下一道刚破油皮的血痕,丝毫影响不了战局! 可乔双鲤却忽然笑了。能让s级猎杀者受伤,那情况就算不上太差。 接下来乔双鲤就陷入了苦战,吃过亏的天鹅再也上当受骗,再没有一道火刃落到实处,仅有的一到两次也只落到天鹅防御力最强的背部。相反的,为了这一两下攻击,乔双鲤挨了不少道风刃!风刃会追随着风的痕迹,每当乔双鲤躲闪时带起的风都会让风刃追击般刀刀割在他的身上! 现在的乔双鲤衣衫褴褛,被割裂的遍体鳞伤。伤口都不深,他刻意避开要害,但眨眼就成了一个血人! 可即使是这样,他却没有丝毫逃离的异象。相反的,乔双鲤的眼睛亮的惊人,黑夜中已经变成了猫瞳的模样,中间隐约燃烧着三团火焰的虚影。又是一刀挥空,风刃落到了脸侧,割断了半缕发丝。他不在意的甩过头俩,血液顺着脸颊流下,称得他眼瞳愈发明亮的逼人! 一团脸盆大小的黑火轰然腾空猛地炸裂在天鹅旁边!既然火焰不能直接伤害到你,那就干脆利用火焰爆炸的力量让你不能肆无忌惮偷袭!乔双鲤火焰如此之多看的天鹅也心中惊愕不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甚至多到让他都内心隐隐忌惮! 又一团火焰炸裂在他翅膀旁边扰乱了风流,天鹅千钧一发挥翅侧身避开了刀锋,却又被斩落了一根羽毛。眨眼在看向乔双鲤,他刀上竟然已经又凝结出了一团火焰! 他的火焰为什么用不完?! 有塔罗牌这能自动吸收提纯世界绝望的神器在,乔双鲤的火焰永远不会用完!在绝望源源不断的补充下黑火愈来愈盛,越来越张扬狂妄,直接盖过了另外两团火焰,铺天盖地全都是绝望的深黑。火焰失衡了!绝望开始侵蚀乔双鲤的精神,金蓝鸳鸯双瞳染上黑色,或哭泣或控诉的呓语在脑海中响起,黑雾凝结成一个个诡谲恐怖的虚影,伸着瘦骨嶙峋的尖锐指爪抓向乔双鲤,要将他拖入深渊! 但下一瞬,面对天鹅的又一次的攻击乔双鲤不闪不避,让风刃直接刮到了腹侧。剧烈疼痛让他大脑瞬时清明,理智再次占据主导,呓语和幻象通通散去,只剩下一团右一团熊熊燃烧的黑火,接二连三地被他挥刀袭向天鹅! 哪里有这么打架的! 面对源源不断系来自炸裂的火焰团,即使是有无敌防护的天鹅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他不明白这名年轻的猎杀者到底是如何在火焰几乎将整个人完全吞没时仍旧保持理智的,也不知道在浑身上下全是伤口的情况下是什么支持他屹立不倒,这份可怕的坚韧与顽强却足以称得上对手两个字! 但,游戏该结束了。 天鹅骤然振翅拔高,飞到火焰不能企及的高度。无形的风在他身周凝聚,以至于不用拍动翅膀,风都能够将他的身躯完全拖住!紧接着,洁白羽毛从他羽翅上脱落,一根,两根,每一丝羽毛上附着了风,无形无态,却如同利刃般能轻而易举割断骨头! 数十片羽毛脱落下来,又碎裂成更小的羽毛碎块,很快空中密密麻麻遍布雪片大小的白星。这是死亡的白星,能随着风流自动追击的杀器,如此恐怖的密集程度就算乔双鲤肋生双翼也难以避开!是风的速度快还是认得速度快?这个问题的答案令人绝望! 眨眼间陷入绝境深渊,但令天鹅诧异的是,这个年轻的男人竟然没有再凝聚火球。相反的,他伸出了背在身后的左手——一直以来乔双鲤都是右手持刀攻击,他的左手一直隐藏在背后!此时此刻,这是他浑身上下唯一完好的地方。 干净的掌心摊开,露出里面三朵不同颜色的火焰。最左边是气焰高涨的深黑,右侧是半透明的火焰,最中央确实古怪的惨白火焰! 三朵火焰? 在天鹅讶异目光下,那惨白火焰的颜色似乎不稳定,时而融合左侧的深黑,时而融合右侧的半透明。在乔双鲤伸出左手的刹那间惨白火焰完全转化为深黑,绝望黑火陡然腾起肆意妄为燃烧,本质强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而下一刻半透明的火焰也开始向黑色转变,三团火焰只差一丝就要完全融合到一起。此时的火焰压缩到极致,呈现出极端危险的深黑色,它燃烧的极其不稳定,不断坍缩重组,核心处传来极端恐怖的气息,几乎蕴含了某种亘古蛮荒的浩荡威压。 天鹅第一次本能感觉到危险忌惮,这颗火球自己的羽翼都不一定能毫发无损地接下! “喂,你说。” 乔双鲤手掌微动,火焰球在手里滴溜溜滚动。他盯着天鹅,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笑,隐约可见眼瞳背后的漆黑。 “是你的羽翼厉害,还是我的火焰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更新啵啾 221、我喜欢你 “它能炸毁这艘游轮。” 天鹅淡淡开口道, 黑亮的眼睛审视望向乔双鲤:“但这种高度, 可不一定炸的到我。” “你可以试试。”乔双鲤反唇相讥,似笑非笑:“赌一把?” “薇薇安不许我再赌博。” 天鹅严肃道, 他挥动翅膀,忽然降低了高度, 打量似的在乔双鲤头顶飞了几圈。 乔双鲤狐疑警惕注视着天鹅的动作,这种莫名的审视让他浑身汗毛直竖, 更何况白星似的锐利碎羽还悬浮在空中, 良久,天鹅忽然开口命令道:“变成猫。” “你到底要做什么?” 乔双鲤摸不着头脑, 忍不住质问道:“不变。要打就快点,别拖延时间。” “好吧。” 天鹅嘟囔两声,重新振翅飞回高空。当乔双鲤再一次戒备起来的时候,他淡淡道:“我们做个交易。” “我不杀你,你替我做件事。” 哈? 乔双鲤有些懵, 天鹅看他这模样, 皱了皱眉, 空中裹挟着锐风的白羽再度下压,扑面而来的强悍压迫感更盛,几乎将乔双鲤额角逼出冷汗来。 “我能杀了你。” 天鹅再次认真强调道:“一件事, 换一条命。值得的。” 乔双鲤却眯起眼,答非所问:“我从来不受威胁。” “你猜这个高度能不能炸到你?看这个火球,再往下压它可是要炸了。” 的确,此时此刻乔双鲤手中差一丝融合的三团火焰感受到强烈威压, 极其不稳定地晃动着。尤其是最不安定的黑火,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就要将旁边的心火吞噬,彻底完成这次融合。越来越多恐怖的气势弥漫开来,火球周围的空气就像受到高温炙烤,竟然已经开始扭曲起来。 天鹅沉默了,许久之后,白羽重新浮到原来的高度。乔双鲤略微松了口气,背后冷汗淋漓浸透衣袍却完全没时间处理。从战斗到现在他心中无时不刻在思考,此时看到天鹅的举动,乔双鲤心头一动,试探开口:“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不如坐下来谈。” “我倒是觉得,咱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觉得呢。” 良久的沉默,久到乔双鲤都快要把持不住火球时,天鹅才终于消去了白羽,落到地上。一直紧绷的神经倏然松缓下来,这刹那间的松神差点没控制好火球。乔双鲤连忙透过信仰连线把这个不成熟的火球送到无忧城东侧的野地。隐约他记得当初影拿建设图给他过目的时候,这里是要挖一个湖泊的。 等他传递完火球,睁开眼,却看到天鹅站在距离自己极近的地方,正抻着脖子凑到他脸前打量。乔双鲤被吓得猛地往后一跳,平衡感极好的踩在了碎裂只剩下一小节的栏杆上。回过神才听到天鹅站回去,一本正经严肃道:“现在开始谈吧,我记住你的脸了。” “楼上有露天咖啡厅,去坐着谈。” “上面全都是人壳,跑上去不就被发现了吗。” 乔双鲤眼看着天鹅展翅膀要飞连忙阻止,语气无奈,完全摸不透他的脑回路。 “站着谈也没什么……先说好,我不接受威胁。如果你再用生命威胁我,后果和刚才一样。” “哦。” 天鹅应了声。他收起翅膀看起来就和公园湖泊里的天鹅一模一样,脖颈修长,羽毛洁白,长的十分标志。乔双鲤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形态的鸟类,他不属于欧洲数量最多的四类猎杀者。可想而知,一名s级的天鹅拟态猎杀者到底有多罕见恐怖。 这样强大的猎杀者,竟然会想要和他做交易? 乔双鲤生出几分好奇,主动开口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你彻底炸毁这艘游轮。” 天鹅斩钉截铁,语出惊人,听得乔双鲤一懵。看向他的目光中再次染上狐疑的神色。怎么都想要炸船炸船的?这天鹅真的和盗火者不是一波人? 忍了忍,他没问出来。万一天鹅知道盗火者也想炸船干脆和他们一伙去了,这不就炸了吗。 “我的要求说完了,你的条件是什么。” 天鹅倒是很遵守规矩的,老老实实问乔双鲤。不得不说,跟随时能杀掉你的s级天鹅谈条件还真是有点过于刺激了,乔双鲤摇了摇头,开口道:“炸船可以,但是要等其他人离开。” “不行。” 天鹅直接回绝,强硬道:“这船上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全都要炸死。” “那我帮不了你。” 乔双鲤听得毛骨悚然,立刻断口拒绝。在天鹅羽毛复又凝聚起风刃的瞬间皱眉道:“我也是船上的人,你要我一个不留全部炸死,那不是要我的命?这个要求我不可能答应。而且你也在船上。” 听到他话,天鹅炸起的羽毛缓缓落下。他在原地转了几圈,似乎是在思考,良久,他极为勉强的点头道:“好吧,你可以不死。” “炸死其他人,我留在最后自爆,彻底毁了这艘船。” “你和船上的人有仇吗?为什么非要这么干?”乔双鲤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天鹅决定自爆也要彻底炸掉船?乔双鲤坚持要听到真实的原因。这艘船上可是有千名无辜的乘客,不分青红皂白都炸了那他和盗火者的恶行又有什么两样。 天鹅少言寡语,但脾气确实说不上差。乔双鲤执意坚持,他沉默片刻,终于没有选择动手:“有人侮辱了薇薇安的尸体,偷了她的基因。” “我不知道基因藏在那里,不知道他们统共有多少同伙。” 天鹅淡淡道:“所以这艘船要被彻底炸毁,船上的人都得死。” 侮辱尸体,偷走基因? 乔双鲤心中灵光一闪:“是盗火者做的?” 天鹅默认,乔双鲤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皱起眉:“我不可能杀死船上全部无辜乘客……倒是有个办法。我能够搜取其他人记忆,只要你抓住做这件事情的人,我可以帮你。” “不保险。” 固执的天鹅显然觉得把人全都炸死船炸毁才是万无一失的办法,两人交涉许久才终于勉强达成了一致。天鹅负责抓人,乔双鲤审问,如果成功拿到基因就可以获得天鹅的报酬。如果不能的话,恐怕天鹅就要大开杀戒了。没有人能拦住一位抱着赴死决心的s级猎杀者。 “我不能伤害盗火者。” 达成协议后,天鹅简短道:“只能把他们绑过来给你。” “没问题。” 乔双鲤痛快应下了,把从德尔他们记忆中得知的几名盗火者身份统统告诉了天鹅。到最后,他补充道:“盗火者在船上藏了一名高级人壳,行动和真人无异。如果你能找到最好杀了他,留着也是隐患。” “其他人壳我可以帮你搜索,这点办法我还是有的。” “嗯。” 天鹅应下来,很认真道:“我死了之后,你可以收集我的羽毛。这就是报酬。” 乔双鲤听罢抽了抽嘴角,认命点头:“行吧,那一会就在后面的杂物室里见。” 杀死德尔,和王家老人会面,紧接着激战s级天鹅,一系列跌宕起伏危险绝伦的行动不给人任何喘气的时间。此时远方天空已经开始微微泛起亮光。长夜将尽,天快要亮了。乔双鲤看了眼时间,盗火者计划死期是八点整,海洋之星号应该返航的时间。到时候无论任务进行到哪一步都会直接炸毁游轮。 现在时间是五点半,距离最终还有两个半小时,转瞬即逝。下面英国特工们不知道炸弹拆的怎么样了,乔双鲤无暇顾及这些。他回到了刚才躲藏的杂物室,这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黏滑腐烂的内脏污血,数十人壳一起爆炸的威力让这里的气味久久不散。可能是闻得久了,乔双鲤一时间竟然没有被熏到作呕,甚至能捏着鼻子,把污血中的石球都收起来。 这些特殊的石球和当初那枚戒指材质一样,里面可以灌输能量操纵人壳。乔双鲤把这些石球收集好,又收集了些污血,紧接着他放出绝望火焰,全神贯注开始对这些东西进行改造。当初他杀死德尔,得到了他的记忆,其中就有如何操控人壳,控制人壳聚集的部分。 半个小时过去,他操控的第一批人壳卫队终于万里迢迢,从最底层赶到了他所在的杂物室。他们身上都沾着粘稠的体液,部分身上还染了人类鲜红的血。此时船舱下部分已经战成一片修罗地狱。乔双鲤把这些骚扰特工们拆除炸弹的人壳全都调开,让他们站到一边去罚站。 这时候天鹅也回来了。他变回人形,粗糙大手里拖拽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见乔双鲤这边绵延不绝的人壳队伍下意识向后退了退,也不进屋,把人直接往他这里一抛,远远冲着乔双鲤点了点头。乔双鲤低头一看,倒是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那名服务生打扮的侍者,亲眼目睹爱德华杀死德尔现场的目击证人。倒在他旁边的是一名黑发男人,乔双鲤虽然没见过,却也从德尔的记忆中得知了他的身份。这人在盗火者里的身份倒是不低,差不多和爱德华教授平齐。应该知道更多的秘闻。 乔双鲤优先吞噬了黑发男人的记忆,信息量无比庞大,而且因为天鹅分寸很好,男人到现在还活着。记忆没有碎片断层。乔双鲤头痛欲裂,过度的记忆一股脑完全涌上来,一时间甚至差点让他自我认知出现问题。好在浑身的疼痛勉强拉回了神志。 “有消息。” 乔双鲤喘着气,痛苦重重按揉额角,感觉自己面前的天鹅都已经出现了重影。忍着几乎要将大脑完全剖开的剧烈痛苦,强撑着喃喃道:“薇薇安的基因有两部分,其中一支在我的办公室里,另外一支被诺顿随身带着。” “哦。” 男人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却又回过头,面无表情:“你是谁?” “我?我是……乔双鲤……” 乔双鲤散乱的目光逐渐聚焦,他拍了拍额头,猛地晃了晃,解释道:“刚才我吞噬的是布朗的记忆,第一支基因就在他办公室书架背后的微型冷藏柜里。” “你的状态不好。” 天鹅皱起眉,不放心似的认真叮嘱乔双鲤道:“在没炸掉船之前,你可别死了。” “死不了的,而且就算我没了,你不是也可以炸吗。” 乔双鲤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泡在微烫的水中,火焰略微有些沸腾,从神经深处涌起的慵懒感让他浑身乏力,语气都懒洋洋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度。听他这样说,天鹅不赞同摇了摇头,再次强调道:“我没有你炸的干净,记住了,别死了。” 目睹天鹅离开,乔双鲤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差到了极点。他拿出几瓶晶髓,慢慢喝着回复火焰。可是刚才绝望火焰刚刚失衡,心火和虚伪火焰被压制到了极点。晶髓补充进去后立刻全被绝望黑火攫取过去。乔双鲤现在大脑转动太慢,没来得及反应一瓶晶髓就已经喝完了。 这是无忧城矿核蔓延出来的远古矿脉新产生出来的晶髓最好部分,能量富裕充沛,平时只用一滴就能将衰竭的火焰完全弥补回来。但乔双鲤这次却一时不察,足足喝了一整瓶! 等他发现时浑身就跟发烧一般,痛苦难忍,乔双鲤低喘着气,用尽全部精力勉强掌控火焰,可是吸收了整整一瓶晶髓的绝望黑火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肆无忌惮蔓延燃烧,甚至霸道妄图驱逐心火与虚伪火焰,占据更多的地盘! 虚弱无力的乔双鲤无法,榨干最后一丝力量驱动了塔罗牌,绝望黑火就像是面对吸尘器的灰尘飞速向那边涌去。险境暂时解除,冥冥间乔双鲤似乎听到了咔嚓一声轻响,可是他已经没有精神再次注意了。此时乔双鲤的火焰无比充盈,可是他的精神却极度虚弱。过度透支的精神力难以补充,现在乔双鲤眼前就像装了万花筒似的,各种光怪陆离的虚影幻象。一队队人壳还在控制下成群结队往这边赶,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又站满了整个杂物室。 乔双鲤现在连数都数不清,琢磨着应该炸弹那边大部分人壳都被调了过来,绷紧的神经略微松了松。 这一松就坏了事了,短时间内多次吞噬记忆,和s级猎杀者的对抗对自己产生的影响比乔双鲤预想的还要打大。短暂一段时间里他失去了意识,再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猫,蹲在还算干净的柜子顶上,喉咙里咕噜咕噜的两只爪子踩奶似的往前推,爪尖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红线。 乔双鲤恍惚一会,把鼻子顶在红线里嗅了半晌,隐约从被抓烂的红线里闻到些熟悉的味道。这气味已经很淡了,却奇异的透过杂物室里刺鼻的恶臭被乔双鲤嗅到了,一点点清淡的雪松香。 这是……谁的味道来着。 顾队的……幸运符…… 不行……要赶快……恢复过来。 思维清晰,大脑却转动的无比迟钝,跟不上意识。雪松带来的短暂清醒飞快消逝,黑折耳发泄似的彻底抓烂了这一团红绳,从最深处撕出一小缕残存的棕黄色猫毛。乔双鲤贪恋似的把脸颊蹭在上面,眯着眼,喉咙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凭着短暂清醒的时间,乔双鲤挣扎起来,拨动了火焰连线。 肉眼不可见的连线远隔千万里,在虚空中荡起涟漪。连接到了另一个人。成年后连线的意味发生改变,对双方而言都更加紧密。许久,连线都没有回应,久到乔双鲤差点再次陷入昏睡的时候,顾队的声音才透过连线讶异传来:‘……小乔?’ ‘和我说说话。’ 乔双鲤眼睛都闭了起来,极轻声喵道:‘别让我睡着。’ ‘不睡着?你那里发生了什么?’ 顾临安十分敏锐,立刻觉察到了不对。声音放缓,循循善诱:‘小朋友,睁开眼,听话。’ ‘可是我好困。’ 乔双鲤絮絮叨叨的小声抱怨。 ‘我好累。’ ‘我刚从禁区回来,给你带了礼物。你难道不想知道?’ 顾临安语气中带了诱哄,成功吸引了乔双鲤的注意力。小猫咪睁开眼,勉强振作精神,哼哼唧唧表示要听。那边顾队低声笑了笑,饶有兴致:“……你知道在梦鼠的失乐国度里,有一种特殊的生物叫梦魇兽吗。’ 知道知道,我城里还养了一批。 小猫咪没精打采的哼了声,表示自己在听。然后他就听顾临安嘿了声,像是要激发起他精神般。先是兴致勃勃着重描述了梦魇兽的形态,紧接着讲到了重点:“……我本来就是去荒原随便逛逛,结果正巧发现了梦鼠的牧马队。里面有匹小梦魇兽毛皮跟缎子似的,角还泛着金光,看起来精神极了。” 乔双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这这这,顾队描述的小梦魇兽听起来有些耳熟啊。简直跟那批梦魇兽卵里孵出来的,自己最喜欢的那匹小马王一模一样啊?!下一刻,就听顾临安轻描淡写道:“我跟牧马的黑色小老鼠聊了两句,他们就把马‘送’给我了。不得不说,黑梦王的属下养马确实有一套。回头有时间我带你去他的马场看看,还有没有喜欢的。” ??? 我的马?! 乔双鲤裂开来,昏睡的劲儿顿时醒了一半。瞧瞧顾队说的这是人话吗!威胁自己的下属,抢了自己最喜欢的马,一次还不够,回头还要亲自带着他去自己的马场挑马?! 乔双鲤差点被自己的逻辑绕晕了,听那边毫无所觉还在侃侃而谈小马驹皮毛多么顺滑,最喜欢吃碧萝。碧萝这东西小乔应该不知道,不要紧,他顺手从无忧城借了点,回头小乔可以亲手喂马…… 小乔都快要被气死了! 他憋着口气狠狠挥了挥爪子。动作太猛带的头一下子又开始痛了起来。头再痛也不如他的心痛!显然顾队很欣赏他的马场,并且定下了接下来打秋风的计划。以后怎么整,乔双鲤都不能愉快睡梦中回无忧城玩耍了!到时候万一后院里撞上个顾队怎么办,简直分分钟爆炸! 乔双鲤气得不行,这时火焰连线上忽然传来一股暖流。来自顾队的火焰浑厚磅礴,就像午后和煦的太阳光般,熨贴温柔地不行。暖流轻抚过乔双鲤心口火种,那些刚燃起来的愤怒小火苗噗噗噗全都灭了。乔双鲤唾弃自己的情绪不争气一被安慰就好,可是到底还是哼哼唧唧翻开肚皮,享受着暖流滑动。 要命,精神一放松,又开始困了。 估摸着时间,估摸着天鹅还差点才会回来。乔双鲤强撑着睁开眼睛,抛开这个话题,继续透过心火跟顾队说悄悄话。 ‘天呐,你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有多臭。’ 乔双鲤抱怨道:‘等我回去怕是得用84消毒液才能消去味道。’ ‘让我猜猜看,你脚滑掉进垃圾桶里了?’ 顾临安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他的火焰穿过连线,小心翼翼来到乔双鲤的精神区,缓慢渗入进去,帮他修补地千疮百孔的精神域,边修补着,顾队引导着乔双鲤说话。毕竟一旦他沉睡火焰本能就会驱逐不属于自己的火焰,即使是来自连火对象的也不行。 可是乔双鲤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暖洋洋的慵懒中,精神得到补充的快·感难以言喻,就像是躺在松软的床铺上,身上盖的是刚晒好的被子。窗外下着大雪,被窝里温暖干燥,一夜无梦睡到天明。想着想着,乔双鲤几乎也要陷入梦境中。 顾临安连叫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而他在乔双鲤精神域里的火焰已经隐隐开始感到了被抵抗的意味。但这样一来乔双鲤的精神域来不及修复完全!对于乔双鲤现在的情况顾临安收到消息的刹那间就派人去查,可是海洋之星号行驶在茫茫大海中,一时半会完全得不到消息。乔双鲤到底为什么精神受到如此重创?火焰为什么呈现出失衡的模样? 顾临安几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种把心放到别人身上,随着那人安危喜乐跌宕起伏的经验。罕见有这次,他却不能立刻赶到身边。沉了沉心,将无用的思绪抛到一边。感受到抵触越来越深,顾临安眼神沉了下来。 当务之急是让乔双鲤保持清醒,修复好精神域,面对将来的危险才能有一战之力。 ‘双鲤,双鲤……’ 迷迷茫茫的梦境中似乎从遥远地方传来顾队的声音,乔双鲤下意识应了声。可他实在是太困了,思维沉降,就像陷入泥潭沼泽之中,挣扎不能,只能任由自己下沉。 ‘双鲤,双鲤……’ ‘双鲤……’ 别叫我了。 乔双鲤迷迷怔怔的想。 我现在只想睡觉…… ‘双鲤……醒醒……’ ‘双鲤……’ ‘乔双鲤……’ ‘喜欢……’ ‘乔双鲤……’ ‘我喜欢你。’ ??? 乔双鲤嚯地一下就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你要说这个,那我可精神了。 今天更了两万!肝都枯了呜嘤呜嘤。前一段时间心态不太好,写不下去。今天把上周欠稿全都补回来了!求抱抱,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在2019-11-13 18:42:43~2019-11-13 23:1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闹,文荒呢 10瓶;。。。。。。、久夏荒年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2、多出来的一个人 喜欢谁?谁喜欢谁? 顾队刚才说了什么?!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 乔双鲤睁开眼的下一刻就又瞬时闭上了, 小猫咪胡须颤了颤, 眼闭地紧紧地,好像还没苏醒过来。 刚才好像, 好像有点没听清。 如果自己还睡着,顾队会不会再说一遍? 乔双鲤不知所措, 忐忑不安。表面上像是睡熟了一般,实际上却紧张得心脏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祈祷, 顾临安似乎没有发现乔双鲤在装睡, 如他所愿,火焰连线里传来的声音平稳低沉, 却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令人动容的认真笃定,重重叩击在人的心脏上。 ‘乔双鲤,我喜欢你。’ 没有听错! 顾队真的这么说! 一瞬间乔双鲤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烟花五彩斑斓晕头转向,错愕, 激动, 兴奋, 紧张,无数热烈情绪在胸膛中激荡。乔双鲤几乎立刻就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答应下来,可是话到嘴边又犹犹豫豫停下。 万一顾队只是拿这个来刺激自己清醒怎么办? 他要是真醒了, 不就听不到了吗。 乔双鲤心思转了会,最后选择心安理得双眼紧闭,实则全神贯注,紧张又满含期待地倾听着火焰连线那边传来的一句句喜欢。顾队声音低沉含笑, 温暖的火焰就像是说话呼在耳畔的热气,紧贴着,燥地乔双鲤爪子都害羞的蜷了起来,心跳噗通噗通快的惊人,像吃了蜜一样甜丝丝软酥酥的,如坠云端,快乐几乎要满溢出来。 “小乔同学,我在英国等你。” 顾临安突然变了话语,声音含笑:“但是现在,你该醒过来了。” !!! 顾队原来一直都知道他醒着的! 这一刻的乔双鲤都被吓懵了,就连火焰温暖感消失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到顾队声音消失后,他恍惚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头竟然一丁点都不痛了,跟饱饱睡了一觉般神清气爽。千疮百孔的精神世界也恢复如初,到处都残存着顾临安的气息。 是顾队帮自己把精神空间修复好了? 乔双鲤知道想要修补精神需要耗费多么巨大的精力,可是自己刚才竟然,竟然完全沉浸在了甜言蜜语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思及这点乔双鲤顿时又羞又愧,但想到顾队最后的话,鼓噪的心里竟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更多些。 如果乔双鲤拟态是只鸟,恐怕现在就直接飞回到英国,揪着顾队领子凶巴巴让他把话说清楚了。 什么叫在英国等他!话也不说清楚,平白让人提心吊胆,没有着落。 小猫咪假模假样地腹诽数落,竟然有种追的文突然断更,抓心挠肝想继续往下看的感觉。可是周围存在感极强的恶臭到底提醒了他现在的处境。这艘游轮可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爆炸船毁人亡。到时候自己死了海底喂鱼,连顾队话都没有听全,这辈子可是太亏了。 注意力再转回来,天鹅这次离开的时间有点长。乔双鲤干脆又把布朗的记忆梳理了一遍。精神满状态下他找到了不少隐藏更深的重要记忆。等到乔双鲤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深深皱起了眉头。布朗属于这次负责杀死唐月凉的支队,脑海中的重要信息大多数都和唐月凉以及月魄书社有关。 唐月凉确实是月魄书社的背后主使者不假,可是他和盗火者之间的真正关系却推翻了乔双鲤原本的设想!那枚戒指的主人在盗火者中地位很高,却遭到暗算,导致一枚极其珍贵能代表他身份的戒指阴差阳错流落出去,到了月魄书社手里! 这狠狠打了盗火者的脸,他们怀疑这一系列动作背后主使者就是唐月凉。这次策划这次暗杀第一是为了还以手段示威,第二是逼迫唐月凉把戒指交出来。但没有人能想得到月魄书社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魄力敢堂皇将戒指放在暗拍物品当中,现在落到了乔双鲤的手里! 看来唐月凉和盗火者之间确实有不小的矛盾。抛开偏见,乔双鲤再想起那枚戒指,最外层的防御能被尤家的火焰打开,唐月凉在里面设置的那层防御却只接受绝望火焰,否则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场……难道唐月凉早就料到了这枚戒指会落到他手上才做出如此布置?这怎么可能! 还有尤家和盗火者之间的关系,那枚戒指的主人在盗火者中地位很高…… 乔双鲤艰难咽了口吐沫,不敢再继续往深里想。等出去之后这件事必须尽快告诉顾队他们! 这时一阵风忽然袭来,吸引了乔双鲤的注意力,一根白色羽毛从门下面的缝隙中挤了进来,随着风漂浮到乔双鲤的面前,这是天鹅的羽毛!下一刻,羽毛碎裂成无数羽丝,在风的帮助下于空中拼成了一行细碎的单词。 【顶层,意外,速来】 天鹅那边出事了! 乔双鲤一下子站起身,抓烂空中的羽毛,踩着人壳的肩膀跃到门外。在他甩上门后,杂物室里发出闷声爆炸,藏在里面的人壳全都被炸成一滩滩碎肉,再不能助纣为虐。从二等舱向上面奔跑,乔双鲤飞速在心中梳理线索。天鹅应该是去处理那两瓶基因了,布朗的办公室在三层,诺顿总和另外一名高级盗火者在一起,不知道到底是在哪里出事的…… 等等! 这次埋伏在船上的总共有十名盗火者,爱德华那边的四人已经完全清楚不计,可是出现在布朗记忆里的,负责暗杀唐月凉的这支竟然有七人! 怎么会多出来一个人?! 乔双鲤脑海中一闪而过,人壳,对,还有一只与人几乎没有两样的高级人壳!难道说人壳就混杂在这七人当中?!但是布朗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他是真正的人? 该死的,信息出现问题了! 乔双鲤咬牙,抓紧时间向楼上冲。天边已经出现一缕曦光,甲板上走廊中出现越来越多裁判们的身影。在乔双鲤把底层看守炸弹的人壳全都调走后,就在乔双鲤刚才离开杂物室的时候现有的炸弹已经被完全拆除了,大批英国特工被解放出来,一层一层向上层船舱攻破。有了防备之后低级人壳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战况越来越向他们这边倾斜,眼看就能露出胜利的曙光。 但是乔双鲤的心却渐渐沉了下来,尤其是当他上到顶层,发现原本这里无处不在的中级人壳全都神秘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时神经绷到了极点!剧烈的气流波动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天鹅愤怒低沉的鸣叫,乔双鲤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目标! 他悄无声息潜入过去,声音从之前关押王家老人他们的那间房间前传来,走廊仿佛随风过境,两边墙壁和地板上全都是风刃留下深刻见骨的恐怖痕迹!天鹅正和一个黑色人影激斗在一起!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完全看不清身影,只能听到一阵高过一阵凄厉狂暴的风声! 当注意到天鹅左翼僵硬,浑身羽毛暗淡无光,沾着星星点点惨绿色粘液时,乔双鲤心头那不祥的预感升到了顶峰!高级人壳,生前至少a+级别的猎杀者,产生的脓血毒气足以让s级以下的猎杀者永远残废,只是沾染上就能让猎杀者的实力大打折扣! 天鹅打的难受极了,他不能靠近人壳的近处,同时还要防备他忽然爆炸同归于尽!风翼全都用来抵抗毒素,但时间越长,毒素渗入越深,乔双鲤注意到天鹅飞行的高度在逐渐降低,颇有些摇摇欲坠的趋势,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只能落到地上了! “不必再心存侥幸了,没有人是诺顿的对手。”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传来话语声。乔双鲤听得清清楚楚,这声音有些耳熟。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从后面绕到厕所的通风口处进入,这个角度能隐隐看到客厅。乔双鲤屏住呼吸透过裂缝看过去,就见原本宽敞的客厅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走廊巡逻的中级精锐人壳们都被集中到这里来了!被围在中间的是那数十名最尊贵的客人脸色都难看至极。顺着他们的目光乔双鲤跟着向前望去,下一刻他骤然瞪大了双眼! 最前方竟然矗立着一块高达两米的圆球型晶石!晶莹剔透,纯洁无瑕,周围荡漾着纯粹浓厚的力量。这竟然是块天然的晶钻!难道说这就是船王二子费力寻来的,那颗一开始就失窃,传说中世界最大的晶钻原石?可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有人想要扰乱这场宴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尖锐阴森,让人心头发冷。站在晶石旁边似笑非笑的男人乔双鲤没见过,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隐藏在这群达官显贵中最深的那名盗火者! “老二,你为什么要害父亲!” 一个色厉内荏的男声传来,站在老船王身边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怒火重重,义愤填膺:“父亲明明已经决定把船厂留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咬牙切齿,怒吼声中隐含着深深的嫉恨。可是上面那人只是不屑瞥了他一眼,目光中隐含着深深的轻蔑,无所谓道:“船厂不过是人间无用的财富,我追求的,可是更伟大的事业。” 语毕他目光一转,望向坐在最中央面无表情的老船王,嘿然一笑:“父亲,把唐月凉的真实身份告诉我吧。我知道他就这艘船上。我们可是亲父子,你说了,到时候把船厂捐给组织,我再求求情,说不定还能让你也加入进这个伟大的组织里来。” “否则的话——” 他拖长声音,拍了拍旁边的巨大晶钻,诡谲阴森地笑了笑:“这船上最大的炸弹,可就再你们面前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仔细捋了捋大纲,发现大概写到一半了hhhh 这本比较长,还有挺多内容没解决的,努力肝大概明年情人节都能完成了=w=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づ ̄ 3 ̄)づ 嗨,写完大纲就跟完本了似的,大纲里两人都结婚了,现在顾队还需要继续努力鸭! 感谢在2019-11-13 23:18:07~2019-11-14 21:36: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6017710 20瓶;阙云夕。 15瓶;甜水面、别闹,文荒呢 10瓶;安涵轩 9瓶;久夏荒年、久皈、心心君 5瓶;花溪 2瓶;百里灼华、迹部大人萌萌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3、唐月凉 原来船王的二子就是盗火者的成员!怪不得这个用来祝寿的巨大晶钻失窃, 看来密谋策划早在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更别说如今它还被做成了最重的晶石炸弹。 乔双鲤估摸了下晶钻的大小,倒吸一口冷气。 晶钻里蕴含能量极多, 处理困难,往常的炸弹只需要指甲盖那么丁点威力就足够惊人。这么个大家伙要是真的爆炸这艘游轮连渣都不会剩下!更别说船上的人都得死, 就算是s级的猎杀者直面这场爆炸都难以全身而退! “控制的装置就在这里。” 船王二子语速不紧不慢,话语间一个黑色的小匣被他抛起又落回掌心。面对众人的目光他勾了勾嘴角, 咔地打开了小匣。下一刻谁也没有想到, 他竟然直接按下了按钮!滴的一声,一股无比恐怖雄浑的威慑力量从巨型晶钻上传来, 整块晶钻居然从透明开始迅速变成赤红色! 全场谁也没有想到他的动作,唯有乔双鲤。在动作落下的一瞬间直接从通风管道口冲了出去!0.5秒,1秒,在他刚冲进人群,毛尖火焰浮现即将扑向船王二子手里的装置关键时刻, 一双手却突兀把黑折耳拦腰控住, 不动声色将他藏到了身后。 下一秒, 船王二子的手施施然从装置上离开了,赤红到极致的巨大晶钻开始缓缓恢复原样!看到这变化乔双鲤心中猛地闪过了什么,原本心急狠抓在那手背上的锐爪登时离开, 却已经留下三道深刻血痕。感受到他安生下来,那苍老的手才总算离开。与此同时,船王二子的声音在台上响起: “放心,放心。我刚才只是按的延迟爆炸按钮, 十分钟后这大家伙才会爆炸。能一个小玩笑而已,诸位不用介意,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心怀侥幸了。这块晶钻确确实实已经做成了炸弹,能把你们炸上天。” “当然,只要唐先生能自己走出来,那这艘游轮就会安安稳稳的,把你们重新送回港口。一切照旧。当然,我有终止爆炸的方法,同样有能让它立刻爆炸的手段,如果再有人不信的话,可以来赌一赌。” 他声音极轻,似乎还带了些许笑意。场下却骤然沸腾起来,这些在各个国家权利财富都数一数二的人物罕见面色铁青,这盗火者分明就是个不怕死的疯子,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哗然很快掀起又飞速落下,寂静无声间所有人都死死盯住那枚巨大的晶钻炸弹,脑海中似乎有时钟滴答滴答响起,昭示他们的生命此时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中。 “这位……阁下。” 有人按捺不住站了出来,斟酌语言开口道:“现在我们也不清楚唐先生是否在这条船上,您知道的,他向来不常参加这种聚会,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上船。或许我们能转变一下思路,我是美国亨特家族的继承人,父亲和唐月凉先生之间有些交际。如果可以的话,等上岸后亨特家族会全力促成您与唐先生的见面,您看……” “十分钟,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期限。” 船王二子开口道,不容违背。他甚至抬手拍了拍旁边的晶钻炸弹,注意到下面人目光顿时紧张起时哈哈开口大笑起来,活像个无所顾忌疯子。 “十分钟,我要船上的唐先生站到我面前来。否则的话你们就跟他一起——” “下地狱吧。” 如此狂妄的话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不满,但此时此刻他们也只能将自己的情绪全压制下来。人群中暗潮汹涌,门外唯一的s级猎杀者天鹅仍和高级人壳打的如火如荼,甚至还隐隐落到下风,无暇顾及这里。房间里,数量众多的中级人壳将船王二子和那晶钻炸弹保护的密不透风。 浮动的杂绪被掐灭,场面已经陷入了无解的境地。这时候已经有部分或明或暗的目光开始频频投向闭目养神老船王的方向——这是老船王的寿宴,被邀请来到船上的客人里面到底有没有唐月凉,他应该了解的最清楚。现场一时间陷入了僵局里,没有人注意到后面那丁点的动静。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炸弹上面,乔双鲤又是在最后方就被拦住,隔着密密麻麻的中级人壳船王二子也没有注意到他。到现在目光在人群里搜索的时候,前面的老人又把他遮挡的严严实实。乔双鲤已经嗅到熟悉的气息,是王家老人千钧一发将他挡了下来。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更加严峻起来。那些以为炸弹被完全拆除掉的裁判和特工们能够在十分钟之内发现这里的异样吗,就算发现了,船王二子刚才说自己手里同样有能控制炸弹直接爆炸的手段,没有人胆敢做出这个泼天豪赌。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 越是焦急的时候乔双鲤的大脑越是冷静,不经意间目光一转,随后锁定在忠诚恭顺护卫在船王二子身边的一名人壳身上。与此同时,老船王浑厚有力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唐公不在船上,你们也不必追问不休。” 原来就在刚才已经有人开始向老船王施加压力。连声询问下这位皮肤被海上经年烈日晒成古铜色的老人神色依旧淡然,丝毫不为所动:“唐公是什么样的人物,这般小场面完全不放在眼里。他老人家现在应该正在浅水湾老宅里享受早餐罢。” 听他说的这般笃定,其余人也不免将信将疑起来。这时却突然只听冷哼一声,一道黑影猝然跃入人群,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老船王已经被抓着脖子提起来,脸涨成紫红,手死死抓着卡住脖子的手腕,额头青筋暴起却不能移动分毫,只能发出愤怒的‘嗬嗬’声。 “父亲,看在你养育我这几十年的份上,我再问你一次。” 船王二子彻底撕开了虚伪的假象,他指使护卫身边的人壳将老船王掠到了面前,漠然盯着老人固执通红瞪向自己的眼瞳,冷冷一笑:“唐先生到底在不在船上。” “唐公……不在,不必……白费心思……” “好,很好。” 听着老船王脸被憋得通红几近窒息,仍一字一句,坚定固执的声音,船王二子的脸彻底阴沉下来,眼中的狠光不像是人,倒像是头恶贯满盈,噬骨吞血的畜生! “那就请您先走一步吧。” 他恶劣咧开嘴角,同时人壳冷漠神情手直接用力,几乎能听到老船王颈骨发出不堪重负地喀嚓声。明处的,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这里,神情各异。暗地里。乔双鲤浑身紧绷,牙关紧咬,全部意志力都集中在前方,即将放手一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忽然从侧后方响起。 “志孝,放开你的父亲。” 这个声音平静,苍老,普通。却含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众人下意识向那边望去,众目睽睽之下,一位老人缓缓站起来身。这是一位面容极为普通,没有半分特色的老人。只是当他撕下薄如蝉翼的面具,露出的真容气质却截然相反。 老人面容清癯,发丝全黑,皱纹并不太多,眉毛却已经全都白了,他背着手,静静站在那里,泰然自若,平和若云,却自然而然地与旁边其他人泾渭分明。就好像仙鹤立于鸡群之中,雄狮与鬣狗共处。当与那双丝毫不显浑浊,仍旧沉静透彻的鸽灰色眼瞳对视时,绝大部分人下意识避开目光,对这份积淀而来的气度威势生出本能的恭敬。同时一些曾经有幸曾见过唐月凉的人物心中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 唐月凉竟然真的在这艘船上! 一时间连乔双鲤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了,老人原来的面貌果然是之前出现在爱德华记忆中的那位。唐月凉,王前辈恨之入骨的仇人,与童校长来自同一个年代,权势滔天的人物。突然,乔双鲤心中闪过一道灵光。唐月凉可是连王前辈都忌惮的人物,又是鸳鸯眼能够收集多种火焰,实力远超过s级,深不可测。 他站出来,是不是意味着事情出现了转机?! “唐先生,晚辈久仰您很久了。” 船王二子态度一下子转变过来,他先放了自己的父亲,随后对着唐月凉,恭恭敬敬拱手行了晚辈礼。不像之前那般傲慢狂妄,姿态放地极低,近乎谦卑:“实在是不得已,才使用这般手段请您出来。” 老人没有看他,只是望向船王。年迈的老船王剧烈咳喘了好一阵,满脸愧疚地冲着唐月凉一拱手:“唐公,家门不幸,出了这样的孽子,还将您牵扯进来……” 老人轻描淡写地一摆手,言语轻飘飘地,却如雷霆万钧落进人心:“洪生,我早就管教过你治家要严,总是好米好肉的喂养着,总会养出些数典忘祖,不知好歹的畜生来。” 语毕,不顾老船王更加惭愧低下头,老人回首,漫不经心望向船王二子。 “久仰。” 老人淡淡道,他乍眼一看是那种大富大贵,和蔼可亲的面相。但眼眯起来,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却格外逼人,给人以极大地威慑压迫力:“我倒是不知道,会有人久仰到想要我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1-14 21:36:28~2019-11-16 19:51: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疯一样的少女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疯一样的少女 5个;筱舟 2个;楚楚诶qaq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疯一样的少女、白猫、honeylamp 30瓶;云鸾鸟、御九 10瓶;久夏荒年 5瓶;桐沁 4瓶;楠楠楠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4、淹没 “志孝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唐先生勿怪。” 即使被骂畜生船王二子也不敢露出丝毫怒色, 相反的,他脸上带着愈发讨好的笑, 不知何时将自己藏在中级人壳身后,显然也在忌惮提防唐月凉出手。乔双鲤不觉得区区中级人壳能抵挡地住, 却在接下来船王二子的话中得到了回答。 “我家主人关心唐先生的病很久了,这次前来也只是想请您前往他府上一叙。” 唐月凉病了?乔双鲤心中一惊, 其余人也都满脸惊色, 显然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但老人仍旧没有露出一丝半点的动容。“这般请法,不知合的是什么礼数。” “世人皆知唐先生您是最蔑视世俗礼法, 愚忠愚孝的人。志孝不才,只是选择了一条最有前途的道路而已,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 船王二子不动声色恭维了一番,仿佛要显示自己坏也坏的坦坦荡荡,随后他再次行礼:“请您与我一齐前往停机坪, 直升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海洋之星豪华游轮上配备了一架微型黑鹰直升机, 现在却也落到了盗火者的手里。听到他这番话老人只是淡淡哼了声, 没有理睬。船王二子见状‘嘿’然一声,一贯恭顺的目光用隐约露出一丝狠辣:“如果您是在等唐桓先生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与您会面。” 语毕, 他轻鼓了两下掌,接下来就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影。他穿着英式管家的服装,须发尽白,看起来比唐月凉还要老。此时他正面带愧色目光躲闪, 不敢看向唐月凉,却被船王二子直接拉了过来,甚至亲切往唐月凉身前推了推。隐藏在暗处的乔双鲤认出来,他就是当初舷梯上和老人走在一起的,胸前佩戴正式裁判徽章的那名管家。 “原来这些年,把我身边消息泄露出去的人就是你。” 老人不怒不悲,只略抬了抬眼皮看向曾经忠诚的老管家,慢声道:“桓生,你从十三岁的时候跟了我,这几十年来,我算是待你不薄。” “这位唐管家也待您不薄呢,唐先生。18年凡尔纳河,19年东天鹅堡,20年克雷姆林宫……包括这次,您随身的保镖现在都落入了我们的掌控中。这可是多亏了唐管家呀。”船王二子亲切拍了拍唐桓的肩膀,被直接抗拒震开也不介意,胜券在握似的负手道:“请把,唐先生。我家的主人可恭候您多时了。” “老爷,老爷,您待我不薄,如再生父母。是我,是我一时间猪油蒙了心窍,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唐管家愧疚又悲伤地直直望向老人,不自觉已经是老泪纵横,满是哭腔。他还想再说,可是诸多剖析解释辩白在发现唐月凉已经移开目光,不屑再看他一眼时全都变成了最苦涩的哽咽,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动手吧。” 即使在这般全然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老人依旧云淡风轻,稳如泰山。倒是唐管家听了他这话后发出声极似濒死般的抽噎,脸上神情骤然一绷,豁出一切似的急急开口道:“老爷!我是自幼被盗火者收养然后送到您这里来的!那天雨夜您在黑水街救我一命其实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场景骗局!我被下了禁制不能反抗,不仅是我,还有您身边的阿福,同样是——唔,咳,咳咳咳,唔咳……”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声,苍老干瘪的胸膛如扯风箱般发出沙哑痛苦的闷吼,他挣扎着抬起头,开口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出,就像喷泉似的恐怖至极。光亮的眼逐渐暗淡下来,仍执拗看向唐月凉的方向,神情悲凉忧伤,嘴唇蠕动,却是连半句话也说不出。他使劲了全身的力气与死神争命,眼球几乎凸出眼眶,手指狰狞抽搐得抓紧地板,留下一道道颤抖的血痕。 直到最后,唐桓也没有等来唐月凉的回眸。他明白这全是自己自作自受,几十年来跟随唐月凉的记忆如同画片般从脑海中划过,思维渐渐地归于虚无。他满是愧疚痛苦的死去,双眼圆睁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对于他满身鲜血的尸体,船王二子一脚踢开到旁边。厌恶看了眼自己染上血污的尖头皮鞋,打了个响指招呼名人壳擦拭,抬起头时脸上笑容略微淡了些。 “叛徒的嘴里总是没有半句真话,唐先生不必介怀。” 他望了眼手表,眼眸深处闪过一分焦躁不耐,再次做出了邀请的姿态:“时间不早了,唐先生,请吧。时间再拖延下去可没有好处,要知道这艘船还有三分钟就要爆炸了。” 三分钟! 围观众人心中猛然一悚,刚才发生的一切竟然让他们忽略了时间!放眼看去那颗巨大的晶石炸弹通体上下红的彻底,周身萦绕着恐怖至极的气息,只剩下三分钟这颗巨大的晶石炸弹就要爆炸,他们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乔双鲤也猛然回过神,他飞速重新凝聚精神,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刚才悄悄掌控住的那名中级人壳的身上。 “刚才我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楚。” 老人仿佛没有感受到骚乱般,一直以来他都像是游离于这场闹剧之外,居高临下,以一种冷酷的旁观者姿态,令人心下发寒,完全生不出一丝半毫与之对抗的想法。当他的声音响起时,所有的嘈杂声都被压制下来。像乔双鲤这般感知敏锐的人甚至觉得,他的声音是直接响在自己心里的。 “动手吧。” 动手?什么动手。难道唐月凉是不想活了,让自己直接引爆炸弹? 一时间船王二子的思绪也有些杂乱,就是这半分迟疑的功夫,脚下突然传来一股巨力,直接就将他掀翻!刚才低眉顺眼给他擦鞋的中级人壳翻身直接强控在他身上,右手并掌如刀手起刀落,竟然直接将他捏着控制装置的右手斩断,挑向空中! 这一切都来的太快,完全没有人反应过来!甲板上和天鹅战斗占据上风的a猛地转身向控制装置的方向扑去,他速度快的惊人,眨眼就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里。可是在手指即将触到装置的刹那间却有一道黑影从空中噌然划过,控制装置瞬间消失不见! 当那道黑影落地的时候,众人才勉强看清楚他的真容。这竟然是一只鸳鸯眼的折耳黑猫!高级人壳飞速反应过来,凌厉再向黑猫方向攻去,半路上却突然向右一闪,避开从背后袭来的风刃! “小心了,你的对手可是我。” 是天鹅!遍体鳞伤,摇摇欲坠的天鹅猝不及防从背后突袭,竟暂时牵制住了高级人壳的动作!就在这两秒钟内黑猫不知道做了什么,眨眼船王二子面色骤然苍白口吐白沫,呼吸微弱。而黑猫却忽然变化人形,在真容还未显露出来之前手疾按下了装置上某个按钮。 面对挣脱开天鹅向他袭来的高级人壳,乔双鲤笑了笑,将控制装置向甲板外猛地一抛:“给你!” 果然高级人壳立刻转换目标扑向装置,外面旭日东升,碧波万顷,人壳速度快的惊人,在装置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就已经拦腰截住!可是在装置刚到手的那一瞬间,一点黑芒突然爆出,控制装置直接在他手中炸了个稀巴烂,和a级人壳一起落入茫茫大海中,转眼就被滚滚波涛吞没! 不要!! 在看到装置爆炸的瞬间所有人心头一颤下意识呐喊,满脑子空白。直到沉闷痛苦的咳嗽声响起才把自己注意力扭转过来。之前不可一世的船王二子狼狈倒在地上,满身沾了唐桓的血,眼歪口斜,满嘴白沫,见了鬼似的死盯着乔双鲤。声音颤颤巍巍,含糊不清。 “你……你……为……” 乔双鲤没有理他,深吸一口气压在强夺记忆带来的头痛。刚才一切发生的突然,乔双鲤是强行从船王二子脑海中剥夺出了有关装置开关的记忆,导致现在船王二子精神首创看起来和中风偏瘫没有两样,自己也是头痛欲裂。 目光落在晶石炸弹上。看到上面红色渐渐褪去,恢复原样。乔双鲤稍微松了口气,心底却浮现出更大的疑惑。虽然自己早就控制了船王二子旁边的中级人壳一直在按兵不动等待时机,可是刚才唐月凉说动手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就出手了,虽说把握住了难得的机会一切行动一气呵成,可是回想起来乔双鲤心中却禁不住毛骨悚然。 是巧合,还是说这就是唐月凉的火焰力量。 “炸弹暂时没有威胁,下面裁判和英国特工们正在赶来。” 面对满屋子失去控制,隐隐开始骚动的中级人壳他神经一绷,转头看向站在房间正中的老人。这是他第一次以真容出现在唐月凉的面前,深深一眼,将他的容貌刻在脑海中,乔双鲤简略同他说道:“请唐先生带大家先到下面安全地方吧,这里交给我和天鹅先生就可以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晶石炸弹外壳的变化,劫后余生的欣喜与不敢置信的怀疑交织成极为复杂的情绪,他们有的向乔双鲤道谢,有的匆匆忙忙聚集到唐月凉身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拥有一些安全感。周围中级人壳的骚动越来越明显,乔双鲤不耐烦应付这些客套,唯有感受到王家老人担忧的目光时心中一暖,远远冲着他点了点头。 “再耽误下去,这些人壳就要失去控制了。” 听到这话,其余人背后一阵发寒,这才忙不迭往出口涌去。此时此刻失去控制的中级人壳躁动起来,狂躁无序的战斗欲望促使他们向周围一切活物发起攻击,却全都被一道道黑火拦下!乔双鲤目送着王家老人安全离开,转头正要全力对付这些人壳,回眼却看到唐月凉仍站在门边,目光落到他身上。 “年轻人,做事还是差点火候。” 差点火候?这是什么意思? 乔双鲤被中级人壳团团围困住,一时间分不出手。只看着老人背着手慢慢悠悠转身离开房间。满屋子的中级人壳陷入狂躁之中,却对乔双鲤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他边打着边绞尽脑汁思考老人最后留下来的话,满脑子疑惑得不到纾解。 死去的人壳越来越多,房间里的气味也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乔双鲤抽到杀死疯狂扑到面前的人壳,侧身一个扑跃将战场拉到了外面的甲板上。正巧外面哗啦水声响起,刚才追着a级人壳跃入大海的天鹅振翅破水而出,见状毫不多言立刻加入了战局。不到五分钟剩余的中级人壳就都被清理干净,而这时候才将将能看到楼梯上英国特工们向这边赶来的身影。 “杀死他了吗?!” 顾不得其他乔双鲤急急询问,在天鹅摇头后心下一沉。大海波涛汹涌,天鹅又不是海鸟,在海下的作战能力实在有限。更何况他原本实力就比不上a级人壳,不能成功斩杀也是意料之内。可是唐月凉离开前的话始终让乔双鲤心揪着,冥冥中他感觉似乎有什么线索被自己忽略了。 眼看着英国特工裁判们指挥着警卫队员封锁现场,不许其他人接近,为首的正向他们两个这边赶来。乔双鲤做出决定,转身再回到那间总统套房里。此时此刻套房客厅里柔软的小羊皮地毯全都被污血脓液浸透,到处尸横遍野,臭味熏天。船王二子半身浸在恶臭难忍的脓液中,已经被折腾的生不如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乔双鲤目光落在巨大的晶石炸弹上,费解绕着它转了两圈,大脑飞速运转,将唐月凉留下来的话翻来覆去的咀嚼。到近处来看这颗巨大的晶石晶莹剔透,瑰丽绝伦,接近两米的高度放在眼前让人震撼不已。谁能知道它其实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颗危险至极的炸弹呢。 乔双鲤绕了几圈,仍然没有任何头绪。忽然间,他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噼啪’声。就像是小水泡爆裂开来的声音,极其微弱,如果不是距离他非常近完全不可能听到。心中一动,乔双鲤低下头,就看到这颗巨大的晶石最下面浸泡在脓水之中,缓慢有细密的小泡冒出来。 “快来,和我一起把它抬起来。” 乔双鲤呼吸一滞,忙同旁边的天鹅说道。两人一齐用力,一人一边抱住晶石,猛然向上发力。却没有想到这颗巨大无比的晶石却出乎意料的轻!心中疑云越来越重,乔双鲤止住用力过猛的踉跄,死死盯着这颗‘晶石’。与其说是晶石,不如说只是一颗石壳! 晶石里面竟然全都是中空的,最下面的一层几乎已经被脓液腐蚀了个干净!什么炸弹,中空晶石最中央用几道晶梁连接着,上面竟然是数颗大瓦数的灯泡! 能发出红色光芒的灯泡! 该死的,晶石发红根本就不是什么炸弹即将爆炸。那所谓的遥控机制也只是个开关而已! “这不是炸弹?!” 天鹅见到这个也瞬间明白了,禁不住疑惑失声:“难道根本就没有什么炸弹,盗火者一直在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 不,不对! 乔双鲤回想起从爱德华跟德尔他们脑海中搜刮出的记忆,若有所思的目光移到晶石壳上,自言自语:“晶壳里面的晶石,现在在哪里。” 刹那间他灵光一闪!这枚巨大的晶壳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吸引人眼球的障眼法而已!真正的巨型晶石炸弹确有其物,只是没有被安置在这里!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刹那间乔双鲤已经跨步到船王二子身边,粗暴攥着他的领子提起来,就要掠夺他的全部记忆! 可乔双鲤只看到濒死的船王二子勉强勾了勾嘴角,似乎是在嘲讽,随后头一歪直接咽了气。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深,乔双鲤顾不得头痛直接搜刮了他全部的记忆,再睁开眼时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顾不得什么直接就往外面冲,正巧和赶过来的英国特工们撞了个正着。 “乔双鲤先生,多亏您……” 年轻的特工扶住乔双鲤,神色里是藏不住的好奇,态度恭敬。可乔双鲤却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急急道:“炸弹,真正的炸弹,在船下!” “在海里,船底!!!” 话音刚落,就听轰隆一声巨响!整艘巨轮剧烈颤抖,猛地向旁边歪去!船体钢铁发出刺耳至极的恐怖断裂声,比指甲划在黑板上的声音还要尖锐刺耳数十倍,船体向旁边倾斜,上面的东西稀里哗啦透过围栏全跌落到深不可测的大海之中! 数十米高的滔天巨浪轰然掀起,游轮下晶石炸弹爆炸空洞在导致海水在船下形成难以逃离的巨大旋涡,恐怖的吸力拖拽着船身,眨眼整艘巨轮就倾斜到了将近四十五度! 这噩梦灾难般恐怖的场景就像是泰坦尼克号沉没景象再现!乔双鲤眼瞳中全都是数十米高的滔天巨浪,直面大自然恐怖咆哮的力量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对水地恐惧让他浑身战栗,火焰都拟态小猫害怕地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直到被狠拽了一下神智才勉强重新回归到身体上。 “别呆在最高层,到下面去!” 化成人形的天鹅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却飞快就淹没在滔天巨浪里!他注意到乔双鲤惶恐不安的神情,又狠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乔双鲤推到了那群英国特工的身上:“去和那个唐呆在一起!他们这些人,总有脱离危险的办法!” “你去哪里?!” 定了定神,乔双鲤看天鹅匆匆往相反的方向大步跑去下意识喊道。滔天巨浪掀起到半空落下仿佛瓢泼大雨,水幕如柱模糊了视线,只看到天鹅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薇薇安还在等我。” 说罢他的身形就从乔双鲤的视线里消失了,感到身后的支撑和慌乱中的询问,乔双鲤目光发直,喃喃道:“真正的控制装置是藏在船王二子脑中的晶片,只要他脑死亡就会直接爆炸……” 怪不得唐月凉离开前说年轻人, “我们现在护送您下去,其他的旅客现在都在头等舱!” 乔双鲤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护送,内心安慰自己这毕竟是艘豪华游轮,肯定有各种应对危险情况的紧急措施,不必担心。可是当他回头注意到英国特工们紧绷的下巴和凝重的神情时,那一丁点的侥幸就倏然烟消云散了。 缓缓走下楼梯,到处都是仓皇混乱的人群。每当巨浪拍来,船身剧烈摇晃时他们发出阵阵惶恐惊呼。乔双鲤下意识扶住一名差点跌倒的孩童,处在如此惊慌的乱象之中他竟然觉得一股股细弱暖流涌进心脏,注入了全新的力量。乔双鲤恍惚一下,才发现那些细弱暖流全都是人群中传来的绝望。 船真的要沉了。 乔双鲤认识到这一点,面对波涛汹涌的狂暴海面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想打开定位,看看从这里到英国港口有多远,能不能游回去。但拿出来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已经完全被海水泡坏了。 打起精神来。 乔双鲤在心里对自己说。 情况还不算太糟。 他主动下去帮忙,英国特工和裁判们正缺人手,飞快给他安排了工作。他们神色紧张不苟言笑,但行动井然有序。这让乔双鲤稍微安下了心,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涌入心脏的暖流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壮大。乔双鲤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从这些裁判特工们身上传来的绝望比那些惶恐的普通人还要浓烈。绝望火焰让他轻易就能看清楚那些伪装的冷静镇定。 “……救生艇全被破坏了……” 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窃窃私语被乔双鲤捕捉到。 “直升机能坐11人……最多15人……” “各国重要人物先走……” “凭什么让他们先走!” 突然爆发起来的争吵声又突兀被压制下去,乔双鲤下意识看过去,却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当时和他在登船时发生争执的中年贵族裁判苍白的脸涨的通红,声音几乎从牙缝中逼出:“……应该让女士孩童先走……我儿子雅克才十五岁,十五岁!” “艾曼德先生,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乔双鲤从迷茫的情绪中恍然惊醒,就像被兜头盖脸浇了一盆咸冷海水。扔下手中的活,他挤开忙碌人群,不顾那些惊呼喊叫独自走到甲板上。 到处都是湿滑冰冷的海水,冷灰色的浪花翻卷,毫不留情地吞噬这艘钢铁巨轮。任何挣扎都显得如此微小,放眼望去全是茫茫海面,看不到一丁点陆地的影子。 这一刻,乔双鲤心中忽然生出对死亡的恐惧。归根结底,他只有十八岁,普通人刚上大学的年纪。此时却要被这茫茫大海吞没。而且这一次,无论是朋友还是老师们,没有人再陪在他身边。 孤独。 越是孤独,乔双鲤越想起来顾队。之前他说的喜欢到现在回想起来也让乔双鲤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很快地,笑意收敛。顾队说会在英国等着自己,本来今天海洋之星号就会返航,十一点到港,他,他和顾队还能在一起吃顿午饭。还能再鼓起勇气追问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就算顾队反悔了,自己也会横着脖子绷起脸,逼他必须负责的。 可是现在,一切计划都泡汤了。 乔双鲤忧愁地叹了口气,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他脑海中幽幽地,阴渗渗地响起。 ‘负责?什么负责?’ ‘快死的关头了你有心情想顾家小子,就是没心想你那可怜的,可悲的,孤苦无依的老师父?’ “王前辈?!” 作者有话要说:王前辈:呸! 听小天使说想看双更?像我这样宠粉的作者这不立刻就安排上了! 明天登岸开始谈恋爱=w= 225、福生 王前辈? 王前辈! 乔双鲤乍惊乍喜, 登时一阵心安。就听王前辈在他耳边不耐呵斥:‘做什么弄成这个样子, 瞧瞧这些黑雾,都快把我熏死了!’ 王前辈话音落下, 乔双鲤只觉得一股冰凉气息从四维空间传来,剧烈的头痛得以疏解。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颓然低落的情绪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些新涌进来的绝望情绪作祟。 大脑清醒了, 他立刻想起一点来,急急道:“师父!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就在刚才你满脑子都是顾家那小崽子的时候……怎么了?’ 王前辈狐疑道, 觉察到乔双鲤语气异样, 登时咬牙威胁道:‘你小子又背着我搞什么了……还是被搞什么了?!’ “不是我!是唐月凉!” 乔双鲤在心中喊道:“师父!唐月凉就在这艘船上!!” 哗啦! 巨浪骤然拍打船头,游轮剧烈颠簸起伏顿时引起一阵惊慌喧哗。可乔双鲤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忽然沉默下来的王前辈身上。令人心悸的气势无形蔓延开来, 无法言喻的恐怖张力下就连乔双鲤本身都被波及,后颈汗毛直竖。他连忙把巨轮上发生的事简略和王前辈说了,尤其是现在巨轮就快要沉没,再这样下去他跟王前辈一起恐怕都要葬身鱼腹了。 说实话,乔双鲤生怕王前辈宿怨难解, 听到游轮要沉船上的人估计都得被淹死后反而哈哈大笑。尤其是当她沉默良久后开口, 声音阴沉冰冷到极致的时候:’你说, 唐月凉在这艘船上。‘ “是的。” 乔双鲤斟酌词汇想要缓和一下,话未开口却被王前辈直接打断:‘带我去见他。’ 坏了!显然师父这是要不顾场合当场找茬去了! 乔双鲤舌尖发苦,不由得迟疑了片刻, 迈开步的同时小心翼翼敲边鼓:“师父,这船恐怕马上就要沉了,我们……” ‘废话!’ 王前辈厉声呵斥,随即骤然爆发出一连串的怒吼:‘该死的, 蠢货,白痴!知道帖子有问题还直接往鸿门宴里面送!’ ‘就你这点本事对上唐月凉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王盼之的徒弟养出来难道就是为了出去送命的?童半夏老骗子的话你也敢信,他跟唐月凉都不是什么好猫崽子!’ “确实是我太冲动了。” 乔双鲤老实认错,换来一声冷哼:‘你也不用给我耍花腔,我知道你脑子轴得很,可是当英雄也得自己有本事!乔小子,别怪我现在骂你,要是数从前我就算打折你的腿也得把你脑子转过弯来!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就别学童半夏‘为万世开太平’那一套!到时候家业散了,学生们死了,亲人反目成仇,年老了还得在长白山那镇一辈子,何苦来!’ 似乎是想到了从前的事情,王前辈恨铁不成钢,情绪激烈起伏,说出的话一句快过一句,还掺杂着几声清脆利落的方言叱骂:‘……你今天就给我立下个毒誓来,以后别去管别人的那些劳什子闲事。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不用你眼巴巴上去添油加火!我可不想到时候白发人反倒送黑发人,心血精力白白付诸东流!要是违背了誓言就让你师父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算了。也省的成天看了你烦心!’ “师父,您先消消气。” 乔双鲤苦哈哈道,试图转移王前辈的注意力:“我带您去找唐月凉,他现在应该正在船下面。”可王前辈不吃他那套,强硬就要听他立誓才肯罢休。到最后乔双鲤无奈叹了口气:“师父,您一直教我做人快意恩仇,依从本心,我一直都很敬佩您的。唉,好了,我发誓以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才会出手。师父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别给我打马虎眼。” 王前辈不耐烦:“我看你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力所能及这几个字到底怎么写。再和唐月凉童半夏他们几个掺和在一起,就算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可师父你和唐月凉有深仇大恨,我当然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乔双鲤赔笑,好话说尽,却也固执的很,绝对不肯拿王前辈发誓。两人僵持着已经走下了楼梯,到最后王前辈冷笑道:‘就怕你以后还得像今天一样后悔。’ 我后悔吗? 乔双鲤倒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后悔的,那些落到悲惨下场的失火人何其无辜。如果盗火者不被彻底铲除,就会有更多的猎杀者受害。到时候万一自己的亲人朋友出了事,那才是真正的后悔。做应该做的事情,也尽最大的努力保护自己的安全,他不觉得有什么后悔的。 就算是死在了海里,也顶多只能叫遗憾。遗憾,对,是遗憾。但这些话可不能跟王前辈再杠了,乔双鲤低眉敛眸老老实实往下走,四维空间里王前辈还恼他不争气,几乎想要指着他的脑门恨声道:‘这时候我倒恨不得你去学唐月凉,起码这老猫狡猾的很,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入无解的境地。’ “等着吧,如果他真在船上。那这艘船绝对翻不了。” 王前辈话音刚落,就听外面爆发出一阵恐惧惊呼,伴随着船体断裂钢铁摩擦时令人牙酸的刺耳咯吱声,仿佛世界末日一般,这艘被炸得千疮百孔的豪华游轮终于再也承受不了惊涛骇浪的拍打,从中央断裂开来,较轻的头尾翘起,开始被滔天巨浪吞没。 剧烈的晃动让乔双鲤都得抓着旁边的缆绳才能固定住身子,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哭泣悲号声,但就在下一刻,一条遮天蔽日的巨大触手却突然从海平面以下伸出,铿地一下扒在了游轮上!紧接着又是数十条冰冷滑腻的触手接连冒出海面,牢牢‘捆’住了这艘即将断裂的游轮! 就好像科幻画卷中海怪侵袭人类的恐怖场景,人类尖叫声顿时拔高了几个高度!乔双鲤一时间愣在原地,他旁边不远处就有一条缓缓蠕动的蓝紫色触手,光是吸盘比人脑袋还要大,在钢铁船身上留下一个个恐怖的凹痕!但更令他毛骨悚然的,则是触手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熟悉的气息。 “是空兽!” 乔双鲤不可思议的瞪大眼,骇然失声。与此同时游轮已经停止了下沉,开始稳定的向上浮起。与此同时成千上万墨绿色的条状物从触手旁边蔓延上来,大批的海草缠绕,不仅堵住了被炸的稀巴烂的船底,还像绷带似的将船牢牢粘合修补起来,与此同时那巨大章鱼般的海怪触手绷紧,无形的气势弥漫,原本要吞噬巨轮的旋涡顿时完全消散,就连波涛汹涌的海面也平静下来。 无论这些不同寻常的海草还是巨大恐怖的章鱼,竟然全都是空兽! “大海……竟然还有这样的空兽,可是,可是为什么又会和唐月凉……” 乔双鲤不敢置信地喃喃,王前辈却像早有预料似的冷哼一声:‘呆站着做什么,带我去见他。’ 经过最初的慌乱后,人们很快就发现无论是海怪般恐怖的巨大章鱼还是这些海草们通通没有伤害人的意图,相反的,在将巨轮团团包裹捆牢后,就开始拖拽着已经失去动力的轮船向前移动。 “是港口的方向。” 一名面容沧桑硬朗英国特工收回目光,神情复杂。旁边一位看起来较为年轻的英国人摘下被海水浸透的帽子,忌惮好奇地盯着那些巨大的触手和如有生命般的海草,紧张到发丝全都变成了鸟羽:“领队,它们难道就是绝密档案里记载的,那些大洋中的恐怖怪物?” “嗯,南皇的属下。” 特工声音低沉,目光放远:“如果没有记错,他们分别是kraken和seaweed,北欧神话中来自深海的怪物。” “可是他们的领地应该在冰岛挪威那边啊。” 年轻的英国特工神情疑惑:“各国近海处应该都没有海怪存在才对……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恐怕是因为,在这艘船上有重要的人物吧。” 中年特工意有所指道。海怪拖船速度很快,不到一会远远地够看到飘扬英国旗帜的巡逻船只,发觉这边异样飞快调转方向航行过来。就在这时海风突然大了起来,鼓动风衣猎猎作响,螺旋桨机械轰鸣声从空中传来,落下一大片黑影。两名特工和船上其他人下意识抬头,天空中直升机的影子越来越远。 “是……黑鹰直升机。” 年轻特工仰着头喃喃:“谁驾驶它飞走的?” …… “唐月凉那老猫倒是跑得快。” 头等舱里,暂时控制乔双鲤身躯的王前辈不屑唾弃,转头盯向面前那人,刀刃闪过寒光,横在他脖颈之上,黑眸阴郁凶狠:“他就不怕我杀了你。” 刚才乔双鲤下到船舱里,远远就看到人群殷勤围着唐月凉说话,但是王前辈一看就‘嘿’然冷笑,笃定这只是唐月凉的替身,暂借了乔双鲤的身躯,远远弹过去一团火,随后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选了间还算完好的房间静静等待。果然不一会门就被敲响,‘唐月凉’推门而入,迎面而来就是一柄迎面掷来的利刃。 此时呆在思维空间里目睹全过程的乔双鲤盯着老人的面容不敢相信,他不是唐月凉,只是替身?!可看到老人不顾横在脖颈的刀,恭恭敬敬向王前辈行了一礼,他终于确定王前辈的判断确实为真,直升飞机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有什么人离开了。乔双鲤心中百味杂陈的同时也升起了更大的疑惑。 真正的唐月凉究竟是谁,他到底有没有登上这艘船?还有自己当初命令中级人壳动手时,那响在自己脑海里的命令声真的是唐月凉的吗。 “唐公留我在这里,是想同您说一句话。” 面对和乔双鲤气势截然不同的王前辈,老人不卑不亢,恭顺垂眸:“唐公说,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看到旧人安好,唐公非常欣慰,并且为您还有乔小公子都准备了厚礼……” “谁稀罕他的破铜烂铁!” 王前辈不耐呵骂一声,丝毫不留任何情面,刀刃裹挟着锐风黑雾轰然向老人袭去,差之毫厘斩到他身后墙壁上!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坚硬无比的墙壁竟然直接碎裂开来!烟雾中老人跌坐到地上,终于变了神色。在他脸上缓缓地从左到右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缝,半张薄如蝉翼的肉色面皮从裂缝处脱落,露出隐藏在下面的真容!这一刀足已看出王盼之刀法之精妙,只割裂了面具却未对老人的脸造成半分伤害! 王前辈收刀,厌恶盯着老人的脸,轻蔑挑眉:“你倒是忠诚,这么多年还在给他当狗。滚回去告诉你主子,我王盼之心眼小,锱铢必较。无论他躲到天涯海角,过去的事,我都会一点一点的,让他千百倍奉还!” “以后你再敢戴着这丑陋的面具出现在我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她挥刀举重若轻地从老人耳边挑起飞什么东西,随后刀光一闪,啪地一声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扁圆球体就碎成了渣滓。 …… 耳麦中传来滋啦杂音,一只保养得当,看不出年龄的手将它摘了下来。直升机平稳在海面上空飞行,茫茫云层间前方旭日东升,万丈光辉洒落到海面上。 “王盼之的脾气还是那么坏。” 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机舱内被装饰地奢华低调,身穿黑色唐装的老人坐在窗旁,摘下的耳麦随手放到一边。另有一名年轻人单膝跪在他的腿边,恭恭敬敬捧着老人的右手,仔细消过毒后小心裹上细纱布,遮住了手背上已经开始结痂的三道抓伤。 “没想到盗火者胆子竟然这么大。” 年轻人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另有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端着白瓷托盘放到桌上,从里面捧出来热气腾腾的毛巾,细致轻柔地为老人洁面,柔声低语道:“老爷,这次行动还是有些冒险了。其实交给岳先生就可以,他处理这种事情很多次了。” “有些人要自己亲眼去看。” 老人淡淡道,挥了挥手,中年人撤下了毛巾,又将侍者奉上的热茶捧到老人的面前。 “不不到火候,倒是有点意思。” 听不出老人饶有深意语气里真正的想法,中年人一时沉默起来,谁想话题一转却到了他的身上。 “福生,如果没记错的话,你跟了我四十六年了吧。” “是的。” 中年人眼中浮现起回忆的光芒,皱纹都变得柔和起来:“是老爷您将我从塔寨地下的黑拳场带出来的,那时候开始我的命就是您的了。” “记得当初你说自己父母双亡,跟着我做事,将来想报仇——” 老人漫不经心,抬眼看了福生一眼:“说罢,仇人是盗火者里,哪一支的。你服侍我这么多年,总要有些报酬。”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一定写到上岸扣达不溜扣!写不到就双更写到!感谢在2019-11-17 21:02:03~2019-11-19 22:2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兔子有盏琉璃灯 30瓶;瑞脑消金受、迹部大人萌萌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6、回家【二合一】 何福闻言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立刻跪倒在老人身边, 急急为自己辩解道:“老爷,您是我的救命恩人!福生这条命就是您的!这些年我绝不敢有半分贰心——” “前段时间寿山城那条大鱼在即将收网的时候突然脱钩, 紧接着我患病的消息暴露……福生。” 老人语气平淡和蔼,却仿佛雷霆霹雳落在何福的心中!不顾他急切想要辩解的神情和越来越绝望的目光, 老人轻叩扶手,淡淡道:“按帮里的规矩来吧。” “是。” 侍候一旁的年轻人恭敬颔首, 上前利落制住何福。中年人还不死心奋力挣扎, 满眼恳切祈求地望向老人,痛苦地嘴唇颤抖:“老爷, 老爷,福生真的没有骗您!我,我愿意把一切事情全都告诉您!求您不要抛下……” 何福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老人一个轻飘飘的目光定住了。他努力辨认着老人的神情,眼中希望的光芒却渐渐暗淡熄灭下来, 最后认命似的低下头, 脸色苍白, 神情颓丧,垂头丧气地被带了下去。 老人无动于衷端起茶盏,用瓷盖撇去浮叶, 浅浅品了一口。半晌,那年轻人回来了,恭顺立在老人身旁躬身道:“老爷,已经处理好了。从海底捞上来的那个打了针, 现在安生多了,要直接送去书社那里吗。” “说过几次,以后不要说老爷,叫先生就可以了。” 老人锐利双眼微微眯起,似乎陷入了沉思,又似乎只是在回味醇厚茶香。年轻人仍弯腰侍立在那里,纹丝不动,忠诚沉静。良久,他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 “给他送过去吧,他会喜欢的。” 老人抬了抬手,年轻人顺从立起身来,从他手里接过茶盏仪态优雅得重新注入茶水。听闻老人这样说,年轻人罕见有些迟疑道:“可是这些年来那边一直都拒收老,先生您寄过去的东西。这次我担心……” 被老人淡淡瞥了一眼,年轻人顿时噤声。 “这回他会接受的。” 老人捧起茶盏,注视着碧翠茶汤中打旋舒展开来的嫩芽,忽然沉沉笑了起来。只是语气里却听不到半分笑意:“就算是为了他选定的继承人,还有王盼之那个疯婆子,他总会妥协。” “五年,十年,十几年,几十年。” 老人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冷,颇有些意兴阑珊:“老了,我没有下一个十年跟他再耗下去了,就算是固执也总该有个头。当年的事情迟早要了结的。” 提起陈年往事,年轻人沉默立在一旁,识趣地不插话。老人也没有过多沉湎于过去,他恹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对年轻人命令道:“书社那边,你去传我的话。不用再跟盗火者虚与委蛇,直接动手。” “这么多年来,看来我是低调过了头……才给了一些人错觉……”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沉沉倦意,像是要睡着了一般。座椅上苍老高大的身躯一寸寸变小,消失,最后一条雪白蓬松的尾巴垂落下来,尾尖懒洋洋晃了晃。年轻人顺势跪坐在地上,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卷黑色软皮,抽开系带,里面金银闪烁光芒,叮叮当当,全都是精致绝伦的小巧工具。 他选了一把模样特殊的指甲刀,跪坐的姿势目光正好与座椅平齐。年轻人眼观鼻鼻观心,目光下垂,手轻柔地握住雪白猫爪,动作娴熟地修剪尖锐指甲。 “告诉他们,不用多留情面。” 伴随着清脆利落的咔嚓声,低沉绵长的喵叫从座椅上响起。此时此刻座椅上趴卧了一只慵懒贵气的大猫,他浑身长毛打理的极好,就像一团纯白无瑕的雪,胸前那一团蓬松的毛发让它看起来仿若一头缩小版的雪狮。 令人惊奇的是大猫微微眯起的眼瞳左绿右蓝,透彻瑰丽,竟然是一双罕见的鸳鸯眼!猫瞳在半遮半掩的雪白睫毛下绽放出捕食者特有的凛冽寒光,倨傲冷酷。 “恒生和福生的事必须有个了结。” “敢动我唐月凉的人,就要有死的觉悟。” …… 王前辈对唐月凉的替身不感兴趣,威吓过后就百无聊赖地回去了,任性把烂摊子全丢给了乔双鲤。面对被墙崩塌巨响引来,正精神紧绷惊疑不定的特工们,乔双鲤好说歹说,再加上替身老人敲边鼓填漏洞,这才总算把他们劝走。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情形飞一般的尴尬。 “救援船已经靠过来了。” 乔双鲤无奈抓了抓头,没话题硬找出话来说:“您,额,下船后应该就去找唐月凉了吧。” 老人摇了摇头,面对他就像对王前辈一样恭恭敬敬:“唐公托付我打理北爱尔兰的产业,这段时间我会留在英国。” 语毕,他抬眼向乔双鲤肩头望去,随后微微一笑,彬彬有礼摘下帽子,放在胸前行礼:“看来有人在找您,恕我先一步告退了。” “啊……嗯。” 轻柔海风吹拂,带来一根洁白的羽毛,熟悉的气息。乔双鲤目送老人离开,回手抓住那根羽毛。果然是天鹅传来的讯息。乔双鲤跟着传信向上面走。现在船上的旅客们都聚集在一起等待救援,其他区域除了少数巡查人员以外空旷寂寥。总统套房所在的区域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海风逐渐大了起来,弥漫在其中的情绪气息越来越焦急。乔双鲤终于随着风走进一间屋子里,绕开其中许多套间,他推开一间卧室的门,随后呼吸一滞。 徐徐海风带来了清新的空气,却驱散不了那隐隐约约尸体的气息。天鹅正卧在床头,亲昵又眷恋地靠在床头,床上的人旁边。感觉到有人到来时他勉强抬起头,乔双鲤这才发现天鹅的眼睛暗淡下来,失去了光彩。 “来的还算及时,小兄弟。” 天鹅声音沙哑,精神头却还算不错,开玩笑道:“向你介绍我的妻子,薇薇安,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乔双鲤皱起眉,忍不住上前一步碰触到了天鹅,可是稍微一碰他身上的羽毛就像雪片般扑簌簌落下。洁白羽毛落在火红的发丝间,乔双鲤这才将目光移向躺在床上的那具‘尸体’。乍一看,他便‘咦’了一声,犹豫迟疑地看向天鹅。 “薇薇安抛下我已经五年了,我一直保存着她的身体,寻找能让她复活的办法。” 天鹅哀伤低下头,用喙小心翼翼梳理女人火红卷曲的发丝,就像为伴侣梳理羽毛一样:“可能这就是你们中国人总讲的报应吧,薇薇安的身体被盗火者玷污,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和天鹅说的不错,乔双鲤能够感受到薇薇安身上散发出来的腐朽气息。和普通的人壳不一样,盗火者可能在她身上使用了更加精妙的技巧,到现在腐朽之中混杂着一抹诡异的生气,就像床上这具尸体很快就能醒过来一般,却让人背后发凉。 只是现在船上盗火者都死了,这种尸体处理的技术应该十分苛刻,又经过刚才风浪沉船的颠簸,乔双鲤觉察到这具尸体上的生气正在飞快消散,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红颜枯骨。而在这死寂之中,薇薇安在胸前交握的双手里,那如星火般跃动燃烧的纯粹能量更吸引乔双鲤的注意力。 “那是我的风种。” 天鹅声音很轻,说几个字便停顿片刻,似乎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和薇薇安年少相遇……一见钟情。她身体有些病弱,又是普通人……我就把自己的风种分给了她。” 乔双鲤闻言大惊失色,刚才还不明白为什么天鹅的身体衰弱这么快,这下子可是全都明白了!风种在欧洲那边猎杀者就相当于火种。约定共度一生的猎杀者之间可以进行连火,这样一来二者心思共同,力量相容,甚至有可能激发火焰的第二次觉醒,对于双方的实力来说都是增强。 但普通人不同,他们没有特殊的能力,抗拒不了空兽力量的感染。一旦猎杀者在和空兽的战斗中被吞噬了,迷失禁区,他们就会逐渐忘掉自己曾经深爱的人。不仅如此,猎杀者也可以同普通人情侣分享自己的火焰。但是这需要冒很大的险。 普通人的体格不同于猎杀者,一旦共享火种猎杀者的力量就会源源不断涌向普通人。而普通人他们的身体却不能储存使用这种能量。就相当于一个漏气的气球,即使不断向里面打气也无法将它鼓起来。而连火后最重要的一点,双方将会同生共死。普通人更加脆弱,也更容易被针对。他们死亡后,猎杀者的生命也就走向了倒计时。 即使天鹅是s级猎杀者,如此庞大恐怖的力量能支撑他死去的妻子容颜宛如生时,却也只是杯水车薪。逃脱不了最后的结局。 “记得我嘱托的……薇薇安……喜欢海。” 天鹅喘了口气,似乎又积聚起一些力量,勉力道:“我……给你羽毛,拜托你……” “我会的,你……唉。” 乔双鲤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走到薇薇安面前低头仔细端详,心中陷入了复杂的纠结,良久,他喃喃道:“转换成人壳的话,或许你就不用死了。” 可天鹅却摇了摇头,坚硬的喙温柔碰触在薇薇安的脸颊上:“薇薇安是虔诚的信徒,她最喜欢天鹅,她的灵魂如落羽般无暇美好。她宁愿自己葬身大海,也不会想遭受如此侮辱。” “没有心跳脉搏,浑身寒冷似冰的,哪能叫做人。” “我明白了。” 乔双鲤点头,上前一步,手虚虚悬在薇薇安肚腹之上,闭眼感受。那里传来的黑暗气息最为浓郁,拥有数名盗火者记忆后,他脑子里多了不少人壳的知识。新转换的人壳,胸膛火焰原本的地方都产生一个‘空窍’用来盛放控制的石核。 但薇薇安生前是普通人,她的空窍是人工造成的,就在腹部区域。乔双鲤确认位置后,一星黑火从他的指尖燃起,星星点点涌入薇薇安的腹部。天鹅见状眼中闪过迷惑的光,他挣扎着想要阻止,可是浑身已经再没有一丝力气。生命流逝的感觉是如此明显。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乔双鲤指尖虚悬在薇薇安腹部,然后开始极为缓慢的向上移动。腰部,胸膛,锁骨,到白皙纤细的脖颈。天鹅看到薇薇安皮肤微微凸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喉咙里移动似的,心中闪过什么,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接下来听乔双鲤轻声说了声“冒犯了”,手轻轻掐住薇薇安的两颊让她张开嘴,然后取出来一颗滚圆石球。 “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再向人壳转换了。” 乔双鲤深深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缓开。他也是第一次尝试,还好一切顺利。 面对天鹅,他笑了笑,火焰涌出,那颗石球转眼便被焚烧殆尽,消失在了火焰中。 天鹅怔怔望着他,说不出话来,良久,他眼角忽然滑落了一滴泪水,泣不成声。 “谢谢,谢谢你。” “薇薇安就是我的全部。” “石球离开后她的身体撑不了多久的。” 乔双鲤善意提醒道:“我会把火焰安置在这里,等到所有人撤离后就炸毁轮船。” 说罢,他手心里浮现出三团火焰,开始两两融合。可在这时,更加衰弱的天鹅却挣扎着开口:“等……唔……” 他太虚弱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焦急忧伤的颤音。好在乔双鲤有心火,火焰笼罩下,他与天鹅能摆脱□□的束缚,通过心灵谈话。心声中,天鹅的声音仍旧如初见时,低沉磁性,满怀感激:‘仅仅是羽毛不能代表我的谢意……我要把我最珍贵的遗产交给你。’ 最珍贵的遗产? 乔双鲤讶异睁大眼,随后就觉得大脑嗡地一声,像是被骤然灌入了一盆冰水,冷的他牙齿打颤,胀痛难忍。天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忽远忽近:‘……我的记忆,这是最宝贵的东西……里面有我对力量的感悟……掌控……’ ‘希望能……帮到你……也肯请你记得我与薇薇安的故事……’ ‘真正的爱情……不会随死亡消散……只会成为永恒……’ 接下来的话乔双鲤听不到了,一名s级猎杀者主动将自己的记忆敞开,毫无保留,这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乔双鲤曾经听顾队说过,s级猎杀者对于力量的了解已经到达了新一个高度。虽然乔双鲤的综合等级一开始被评的很高,但无论是实战经验还是对自身极限的开发,对火焰的应用都远远不及那些老练的猎杀者。 他最缺的就是经验,就是时间。而现在天鹅的记忆就像是广袤的知识海洋。从年幼到成熟,从成熟到衰老。乔双鲤看到稚嫩的金发男孩第一次化为拟态,变成一只灰扑扑的天鹅幼崽,又看到他掌控风的力量,第一次飞上天空。 成千上万的对战场景储存在天鹅的记忆里,乔双鲤看到他与同学和老师们对战,与空兽的殊死搏斗,无数次死里逃生,无数次潜入禁区执行任务让天鹅越来越强。直到有一天,他艰难完成一项s级绝密任务后,遍体鳞伤化为拟态倒在湖泊边上时,恰巧遇到了火红色头发的美丽少女。 耳边似乎有轻声哼唱响起,薇薇安的声音清脆悦耳,无忧无虑。接下来的记忆里两人相处的画面多了起来。天鹅爱上了少女,化作人形小心翼翼地接近。乔双鲤记得天鹅的嘱托,耐心将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画面记在心里。他能够感受到天鹅发自内心的喜悦,似水般温柔。 他从来没有告诉薇薇安自己真正的身份,却减少了执行任务的次数,空闲的时间里带着她到处游玩。珊瑚礁海的浮潜,天鹅堡附近盛开的大片郁金香。在最长的一段记忆里,乔双鲤看到天鹅带着薇薇安去了青藏高原,在牧民的毡房里他们喝着热腾腾的咸奶茶,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 就是在那里,天鹅向薇薇安求婚了。浓郁的甜蜜,纯粹的爱恋充斥满整段记忆里。耳边的歌声越来越清晰,低沉的男声逐渐和女声交织在一起,缠绵悱恻,满腔爱意几乎要凝为琼浆满溢出来。 ‘will you still lovewhen i\'m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will you still lovewhen i got nothing but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哼唱声越来越远,两人并肩坐在毡房里歌唱的画面也逐渐暗淡下来。乔双理明白这是记忆到了尽头,天鹅希望自己和薇薇安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结尾停在这里,公主和天鹅王子就永远幸福生活在了一起。 乔双鲤叹了口气,发自内心的祝愿,如果人死后真的会去某一个地方的话,希望薇薇安和天鹅能无忧无虑,幸福生活一辈子。 画面灰暗下来,里面的场景仍在变化。乔双鲤看到薇薇安幸福扑到天鹅怀里,两人度过了一段惬意美好的时光。借助毡房的主人弯腰驼背,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齐,脸上常年裹着破布巾,看似可怖其实十分和善可亲,总是为他们准备最鲜嫩的羊肉与最甜美的干酪。闲暇时间,天鹅会笨手笨脚的跟着他学些小手艺。 这位大方的主人手灵活的很,十分擅长泥塑和木雕,木架子上摆满了他捏出来的小动物,泥娃娃,惟妙惟肖。画面最终停留在天鹅终于亲手雕刻出来一样巴掌大的木雕——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兴冲冲向抱着小羊羔的薇薇安走去。藏民抽着烟袋看向他们,黧黑的脸上满是微笑。 乔双鲤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容,将这幅美好的画面牢牢记在心里。外面湛蓝的天空,云层上飞翔的黑鹰,有些年头的毡房,墙壁上挂着的大幅唐卡,火塘旁边的摆设,靠墙矗立木架上的泥塑小动物…… 忽然,乔双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直勾勾地盯着木架,先是疑惑,懵然,随后转化为了不可置信,震怒。他几乎是忘记了自己还呆在天鹅的记忆里,大步向前直接走到了木架旁,死死盯着眼前这泥塑的小动物。 它是一只猫,泥塑的小猫,灰扑扑的,看起来极不显眼。小猫蜷缩着身子,似乎正沉浸在酣甜梦乡之中。圆圆的爪子搭在眼前,尾巴盘曲在身体旁边,细致可爱,富有灵气,似乎只要伸伸懒腰就能苏醒过来似的。 这只泥塑小猫的姿态,塑造的手法,都极·其·眼·熟。 “杞雪归……” 乔双鲤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最大的折耳叛徒!间接导致他父母死亡,自己惨痛童年的罪魁祸首!最擅长的就是捏造这种泥塑!这小猫的姿态,几乎和当初顾队展示给他看的一模一样! 想到什么,乔双鲤立刻离开木架,快步到那藏民的脸前皱眉仔细端详。只是他右半张脸全都被破布巾裹得严严实实,除了勾起的嘴角和满是笑意的黝黑眼瞳外,完全看不到一丁半点的外貌!乔双鲤恨不得把那肮脏布巾直接扯下来!不甘心转了两圈,他总算是放弃,继而将审视的目光落到这破旧毡房里。一寸一寸搜查,不肯放过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终于,乔双鲤的目光停留到挂在唐卡旁边,那张珍惜装裱起来的‘奖状’上。奖状是手绘的,上面歪歪扭扭,画了红彤彤的太阳和蓝蓝的天空,中间用黑笔一板一眼,写了粗粗的大字。 【奖状】 【特等奖】 【杞老师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颁奖人——朗县错差小学 一到六年级全体学生】 “杞老师……朗县错差小学……” 乔双鲤瞳孔中翻涌着沉沉怒火,在记忆消失的刹那间将这几个字眼牢牢刻印在心里。回到现实,掌心忽然多了快冰凉沉重的晶石,形状是优雅曲颈的天鹅。天鹅的战斗经验以及记忆短时间内不能全然吸收,就和将要破灭的风种一起凝结成了这样的晶体。 闭了闭眼,乔双鲤压下心中愈演愈烈的怒意,西藏,朗县错差,杞雪归。冷静,要冷静下来。天鹅记忆里的情景已经是五年之前的事情,不能确定那人现在是否在停留在那里。但不管杞雪归躲在哪里,哪怕是躲到天边,他也绝对不会饶过这个人! 将已经气息全无的天鹅轻柔放在薇薇安的胸口。三色火焰如同乔双鲤此时心情般暴躁不稳定地燃烧着,逐渐转化成恐怖的深黑色。把这团火焰藏在床底,乔双鲤不再停留,果决离开了这间屋子。 最后一批登上搜救船,乔双鲤远眺海面。勉强保持海洋之星完整的巨型章鱼和海草在搜救船接近时就已经离去,没有支持的巨大游轮终于断裂成两半,缓缓沉入海中。在搜救船离开足够远的距离后,乔双鲤控制着火焰,依附在床底的融合火焰瞬时爆裂,寂静又恐怖地将整艘巨轮连同天鹅和薇薇安的尸体彻底化为灰烬,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残留。 唐月凉,盗火者,月魄书社,天鹅,杞雪归。 这次一天一夜的航行中发生的惊心动魄远远超过乔双鲤最初的想象,让他疲于奔命,精神时刻紧绷,从没有半分喘息的时间。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全在搜救船停泊靠岸,站在船上的乔双鲤远远望到那个静静立在港口,看起来无比可靠的高大身影时烟消云散。 顾队从来不会食言。 他亲自来港口,接自己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六千字总算写到见面了!1551! 杞雪归在39章和170章 明天预告: “我们可以正式进入恋爱关系吗?” “要过一辈子那种!”感谢在2019-11-19 22:21:34~2019-11-20 23:4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取名字好难 94瓶;饮冰 19瓶;今晚月色真美 14瓶;汤圆小仙女、枫木、银叶小蜡 10瓶;。。。。。。 5瓶;久夏荒年 2瓶;迹部大人萌萌哒、糖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7、相见 乔双鲤以前在电视剧里最喜欢看到的场景就是男主角历经千辛万险九死一生, 伤痕累累得胜归来的时候, 等待已久的女主角飞奔上前,喜极而泣地投入他的怀中。那时候他也羡慕屏幕上的男主角, 希望有人能全心全意,满怀担忧期待的等自己回家。 所以当在船上看到等候在港口的顾队时, 乔双鲤这一瞬间内心的震动简直是难以言喻的。尤其是发现顾队专注目光只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乔双鲤感觉到一道视线迅速扫过自己全身,确认过后顾临安紧蹙的眉头才松开, 嘴角勾起, 露出个笑容。 乔双鲤也忍不住笑,这一刻什么烦恼忧愁都被抛到脑后, 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船靠向港口,舷梯已经搭起来了,乔双鲤舍不得移开目光,目不转睛望着顾队,心不在焉往船下走,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挤挤挨挨的人群给堵地严严实实。 耳边此起彼伏的嘈杂人声, 人山人海。海洋之星号上面全都是世界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船只出现意外的情况没有封锁严密,顿时引来了大批记者,到处都是话筒跟摄像师的长枪短炮, 镁光灯亮的几乎能把人眼睛闪瞎。好在骚乱只是一时半会,很快的英国方面就派人来清场,保证这些大人物的安全,掩护他们从绿色通道撤离。 但这样一来乔双鲤却和那些英国裁判特工们一起被落在了后面。望着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顾队, 乔双鲤无奈叹了口气,又不甘心在上面干等着。左右看了看,悄无声息退到了最后面。 “喵呜~” 一只毛绒绒圆滚滚的黑折耳翘着尾巴,迈着轻快地步伐从人群中的空隙里穿过,仗着自己体型小‘插队’来到了舷梯上,一阶一阶地往下跳。但这里人实在是太多了,从黑折耳的视线来看到处都是鞋和腿,饶是他动作敏捷也好几次差点发生‘踩踏’事件。 更何况船上的乘客们都在人壳脓血里‘腌’过,到处都是恶心至极的味道,熏得他晕头转向,鼻子都不灵了。眼看着距离港口就有三四阶了,小猫咪干脆一咬牙,也不管周围人群发出的惊叫声,闭着眼就往下面冲。可是还没跑两步,后颈皮一紧,乔双鲤茫然在空中跑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被拎了起来,被裹入了暖和的怀抱里。 是谁竟然敢在这里偷猫?! 乔双鲤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本能雷达就立刻发出警报。危险!这是一名极为强大的猎杀者!收敛到极致,只是泄露出的一丝慑人雄性气息就让火种骚动不安,战意昂扬!猫型猎杀者领地意识极强,如此近的距离让乔双鲤几乎是瞬间就炸起了毛,下意识遵循本能一口咬了下去! “啧。” 头顶上隐约传来了一声的轻哼,熟悉到几乎刻在骨子里。乔双鲤顿时愣住了,本能野性蒙蔽的双眼被心脏处跃动的火焰惊醒。如此近的距离,他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几乎能够感受到心脏处熊熊燃烧的火光。强大浑厚的金红色火焰紧紧缠绕住黑火,无论桀骜不驯的黑火如何挣扎沸腾都逃离不了束缚,只能不情不愿地融入进去,形成炽热又坚韧的火焰连线。 “还不松口……这么喜欢咬吗。” 饶有深意的低笑声让乔双鲤跟烫了舌头似的立刻松开,这个月份的英国天还冷着,顾临安风衣里却只穿了件轻薄的针织衫,小黑猫的牙印正好在他锁骨的位置浅浅印了个半圆,半遮半掩。乔双鲤紧张兮兮被抱在怀里,看着自己的牙印,心里不好意思,又像是赢了什么似的,雄性本能暗搓搓骄傲睥睨。 盖了章,就是他的人了。 小猫咪神志不清地想着,用欣赏自信的目光盯着这个牙印瞅了半天,注意到刚才咬的有点深,两颗犬齿的部分红印有点深,又立刻心疼了,脸把碍事的针织衫蹭开,软软舔了舔。 “嘶……” 被英国特工发现又被各个国家的大人物们团团围住,此时和他们虚与委蛇的顾临安倒吸了口凉气,警告性的掐住小猫咪的后颈,顿时再也没了谈下去的欲望。他面不改色,声音严肃淡漠:“……盗火者的事情中方会继续跟进。针对我国公民乔双鲤在贵国所遇到的一系列危险,作为他的老师,以及这次猎杀者大赛的总裁判,我对此十分不满。希望贵国在今年猎杀者世界联合大会之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语毕,他不管英国方面首脑欲言又止,试图解释的神态,转身离开,没人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小黑猫靠在他怀里听了全过程,想象到顾临安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 顾队帅的呀! 这样想着,乔双鲤的眼皮却越来越沉。顾队体温很高,暖烘烘的,不知道顾队要带他去哪里,眼前一片黑暗,但被他气息笼罩的小黑猫只觉得一阵安心。神经紧绷了整整一天一夜,体力精神力全部透支下,他昏昏沉沉,终于睡了过去。不知道年岁月几何,只希望此时此刻能持续到永久。 感受到怀中传来平稳安定的呼吸声,走进港口车库的顾临安挂断电话,望了眼怀中的小猫,漆黑眼里全是温柔,随后又锐利起来。 盗火者,唐月凉,月魄书社,在这次海洋之星上的交锋展现出来的恐怖只是冰山一角。这些凌驾于两个世界之间的庞然大物就连自己也要严阵以待,他们涉及到的秘密更是普通猎杀者一辈子都难以想象到的,深埋在国家绝密档案库之中。但乔双鲤却被卷入了进去,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 嗅觉极为敏锐的顾临安已经觉察到了潜伏在不远处的风暴,想到国家经过近十年的商议筹划,终于审批下来红头文件,顾队凝视着小猫此时无忧无虑酣睡的面容,终于忍不住,在他额头落下蜻蜓点水的吻。这一刻内心本能的魔鬼又在低声劝诱,惑人心弦。 ‘把他放在身边,你才能安心。’ 被火焰压制的黑暗蠢蠢欲动。久经战场的后遗症,侵蚀入火焰的黑暗绝望陈年积淀下来,仿若生成了自己的意志,沙哑低笑:‘这样对你和他都好’ ‘如果可能,我会护他一辈子。’ 顾临安理智又冷静地想:‘但迟早有一天人类和空兽之间会爆发最后的战争,哪方能获得最终的胜利谁也说不清楚。无论如何,我会为了人类战斗到最后一刻。等我死了,他就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或者到那时候,小朋友已经成长到能够保护其他人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趁现在我还能护得住,我会竭尽全力教导他变得更强。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我们的未来。’ ‘你现在这么冷静,可是你敢让他知道你内心的黑暗吗?’ 绝望黑暗嘿然冷笑,怜悯嘲讽:‘要是让他知道他无比尊敬的顾队火种已经近半被黑暗侵染,他还会一如既往地尊重你,敬爱你吗,到那时——’ ‘小乔早就知道了。’ 顾临安半是爱怜半是骄傲,炫耀似的同自己内心黑暗说道:‘他可是非常优秀的,我们之间都连了火,这些事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呢……啧。’ 像是想到了什么,顾临安恍然大悟,面对忽然沉默下来的黑暗本能,他言语中不由得透露出隐晦的怜悯:‘你不会不懂什么叫连火吧,怪不得,我可得和你好好讲讲。这连火呢,就是两个彼此深爱,互相信赖的人才能做到的。嘿,要说到我和小乔的故事,那可得从当初他还没进特战开始讲了。既然你想听我就跟你说说,想当初……’ …… 乔双鲤做了很长的梦,梦里天鹅战斗的画面如跑马灯般飞快掠过。这些经验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随着梦境一次次地加深巩固,最终会融会贯通。只是这些战斗场面里时不时夹杂着天鹅跟薇薇安虐狗的恩爱场景。乔双鲤一视同仁,看到天鹅带薇薇安去看电影,捧着爆米花买了情侣票,乔双鲤认真学习,有点害羞地琢磨着到时候自己跟顾队也可以搞一搞。 对了!他们俩现在关系都还不算完全确定呢! 没跟顾队面对面亲口说过,乔双鲤总觉得不安心。这么一来就连天鹅惊险大战安哥拉长毛兔,只为揪兔毛给薇薇安做围巾的画面都显得索然无味了。乔双鲤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心思一动,战斗画面立刻烟消云散了。只是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渐渐地,黑暗里隐约浮现出轮廓。乔双鲤辨认出来了,正是国王塔罗牌。微妙的感觉让他走上近前仔细观察。黑暗中缠绕在塔罗牌上的信仰金线是唯一的光亮,密密麻麻繁而不乱的华贵纹路向上蔓延许多,宣示着乔双鲤的信徒又增多不少。可乔双鲤注意力却完全没有放在这里,他怔愣盯着塔罗牌的侧面,这才发现自己内心的异样感究竟从何而来。 塔罗牌竟然又翻转了四分之一!从乔双鲤的角度来看,无论转到哪个方向都只能看到塔罗牌展示的长方形表面。此时此刻他视线里塔罗牌一半是熟悉的有信仰金线的正面,另一半则是翻转过来的背面!此刻塔罗牌已经近半翻转过来,之前看到如墨般漆黑线条勾勒出来的图腾原来只是边缘上的装饰,拱卫着中央圣洁到不可方物的女神。 塔罗牌只翻转过来一半,女神也只露出了半张脸。她银白长卷发间装饰着月牙与十字星,身披轻盈透亮的银纱,就如同洒落的月辉般半遮半掩。明明是庄严肃穆,不容亵渎的女神,却让人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忍不住沉浸在她的美貌之中,答应她的一切要求,为她完成一切愿望。 乔双鲤呆愣住了,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空灵美好的嗓音。 ‘我是梦境的掌控者,黑夜女神倪克斯……我沉睡着便是黑暗,睁眼便是光明……’ ‘我掌控天光、白昼、梦、死亡、睡眠、命运、痛苦、衰老、复仇……信仰我……爱我……’ 乔双鲤目光变得恍惚起来,没有注意到那半张塔罗牌上女神银白色的左眼正注视着他,怜悯圣洁,耳畔的声音悦耳仿若歌唱,让人陷入到更深沉的梦境中。 ‘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虔诚的信徒啊……我将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最想要的……’ 乔双鲤茫然自言自语,似乎觉察到了异样,他眉头微微蹙起,隐约开始挣扎抗拒。可是在那缥缈空灵声音的诱导下,他还是没能抵抗得住,喃喃道:‘我想……我想要……’ ‘你想要什么?’ 女神的声音悦耳至极,让人神经不自觉地放松,飘然如梦:‘虔诚的信徒啊,我将实现你全部的愿望……只要付出一点的代价……’ ‘我想……我想……’ 乔双鲤神情越来越纠结,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黑火响应他繁杂暴乱的思绪燃烧起来,感受到这轰然强悍的火焰,女神嘴角的笑容似乎更真诚了一些。银光自她身周洒落,仿佛月光般落在乔双鲤的身上。如此绚烂的光辉离开后连女神画像都暗淡下来,张开的美眸微阖,仿佛困倦就闭上。 但当这些银光落到乔双鲤身上时,刚清明要恢复的神志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大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地就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愿望。 ‘我想看……顾队穿这个……纱……’ 恍惚中的乔双鲤羞涩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躺在我的床上……’ 话音落后,他立刻清醒过来。刚才的一切恍若幻觉,但是想到那种思维都被控制的感觉,乔双鲤呼吸一滞,立刻死死盯着塔罗牌。它确是翻过来了半边,只是画面上身披薄纱的女神已经闭上了眼,嘴角下垂,眉心微蹙,忧伤烦恼的神情令人心碎。 作者有话要说:女神:做不到,告辞。感谢在2019-11-20 23:49:46~2019-11-23 20:10: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筱舟 2个;楠楠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马哲爱吃锅包肉 30瓶;cherrysix、鸟归巢、烟花落尽 10瓶;熠 7瓶;马烊哥哥、安倍晴雪 5瓶;百里灼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8、我爱你 担心刚才邪性似乎能控制人思绪的银色光辉再出现, 乔双鲤谨慎不敢再看了。他睁开眼, 心如擂鼓,口干舌燥, 就像从噩梦中骤然惊醒过来似的一时半会缓不过神来。乔双鲤坐在床上愣神,打量这完全陌生的房间, 典型的北欧冷淡风装饰,壁纸是灰蓝色调的, 挂着几幅装饰画。 淡紫色窗帘被风扬起, 露出窗台几盆生机勃勃的多肉。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不知道他到底睡了多久了。 哈欠。 小猫咪伸了个懒腰, 心不在焉舔了舔爪子。嗅到爪缝中残存的沐浴液香气时才猛地想起来。 对了,船上的事情要赶紧告诉顾队! 乔双鲤一个激灵翻身跳下床,结果地毯实在是太厚实柔软,他又睡得爪酥腿麻,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叽里咕噜就往门边撞了过去。刚好这时候门开了, 黑折耳四仰八叉躺在门边, 两爪乖巧收在胸前,愣愣抬头往上看。 从猫的视角来看来人实在是高大的过分了,顺着家居拖鞋向上是柔软驼色的睡裤, 双腿修长有力,再往上——小黑猫瞳孔骤缩成胖橄榄核似的形状,直勾勾盯着来人手中托着的大碗。无比浓郁鲜美的热气从中溢散出来,几乎能把人的灵魂勾走。乔双鲤忍不住舔了舔嘴, 肚子咕噜作响,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饿得要命。 “怎么刚醒来就碰瓷的。” 顾临安嘴角微微一挑,单手托着碗,弯腰把小猫咪拦腰抱了起来。 “咪呜~~” 乔双鲤拖长声音讨好叫了声,又软又细,他前爪扒着顾队的衣袖,被那愈发浓郁的香气诱惑的神魂颠倒,抻着脖子渴望地往碗里看,后爪催促似的在空中踢蹬,十分不安分。顾临安知道他是真饿了,也不拖延,抱着猫去了床上,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个折叠矮桌架起来,碗筷都稳稳放到了桌上。 乔双鲤已经等不及了,有力一蹬从顾队怀里直接跳下去,满怀期待的围着碗绕了两圈,探头探脑往里面看。 炖鸡腿!煎鱼!嫩嫩的小牛肉! 小黑猫内心欢呼,尾巴开心地晃来晃去,刚想变成人大快朵颐,这时顾队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对了小乔,你毛上沾着些脏东西,刚才你睡得太熟了怎么着也叫不醒,我就帮你洗了一下。” ……其实不用说,我都闻出来了。 乔双鲤头几乎埋在了爪子里,内心面红耳赤地想。说是脏东西都是顾队含糊了。只要一想到人壳爆炸的恶臭脓血味道乔双鲤就浑身汗毛直竖,本能作呕。顾队能把自己洗的爪缝里都只剩下沐浴液的味道,肯定是前前后后揉搓了好几遍的。可恨自己睡的简直比猪还死,竟然完全没有一丁点的记忆! 想到这,小黑猫尾巴羞赧地甩了甩,悄悄抬眼去看顾临安。男人刚才语气很自然的,神情也一本正经,似乎浑身都散发着浩然正气,注意到乔双鲤在看他,还挑眉笑了笑。 “快吃吧。” 这……这怎么吃。我猫型洗过了,人形还没洗啊。要是变过来可是大型生化武器,这间屋子都待不了了! 乔双鲤懊恼地想,内心在洗澡和直接吃之间反复纠结。终于火烧火燎地饥饿感和眼前的美食压到了一切。小黑猫舔了舔嘴,就决定干脆以猫态吃好了!吃之前他恋恋不舍看了那块最肥美的鸡腿好几眼,斯斯文文坐直身子,看着顾队乖巧懂事地喵了两声。 我自己吃就好了,一会儿会洗碗的,顾队你先去忙吧! “嗯?” 顾临安眼中闪过一分讶异,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后他露出了个宠溺妥协的笑容,从善如流坐到了床边,端起了碗:“既然小朋友撒娇……好吧,我喂你。” ??? 小黑猫震惊! 乔双鲤懵逼到怀疑人生,又震惊怀疑地看了眼顾队,什么撒娇不撒娇的……我不是,我没有!真男人怎么会撒娇呢?! 乔双鲤气得发蒙,气势汹汹义正言辞直起身就要揭穿顾队的谎言,抬眼却看到顾临安正仔仔细细用筷子剔除鱼刺,他垂着眼,一贯锐利的目光收敛起来,只剩下无限的耐心和温柔。乔双鲤心脏被小鹿不要命地撞了下,又想起梦境中自己看顾队披纱的样子,心里顿时升起莫名的心虚。 不敢再看顾队的脸了,乔双鲤只讷讷盯着顾队的手看。修长带着枪茧的手指十分好看,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能撕裂空兽,力敌千钧的一双手此时此刻却在给他剃鱼刺。 只给他一个人剃鱼刺。 乔双鲤在内心纠正强调道,要命的雄性本能就像杠精一样,遇到另一个更强的就忍不住想去杠一下。可是当看到对方退让伏低做小的时候,又会傲慢膨胀沾沾自喜起来,连刚才被盖锅的怒气都悄默声瘪下来了。乔双鲤欣赏顾队摘鱼刺的姿势,尾巴无意识噼里啪啦地拍床。 这双手我能玩一年! 直到鱼肉被喂到嘴边他还意犹未尽,边吃边忍不住地想。虎狼,实在是太虎狼了。 我已经不纯洁了! 乔双鲤在内心唾弃自己,一边又被喂了块鸡肉。鲜美滑嫩的鸡肉到舌尖就像要化掉似的,嫩的惊人。眼看着顾临安下一筷伸向牛肉,乔双鲤尾巴下意识缠上顾队手腕,威严操控着他把筷子从牛肉上挪开。 还要吃鸡肉! 美滋滋,这种生活实在是太快乐了。乔双鲤吃了个爽,耳边就听顾队慢条斯理在说:“……从市场上买现宰的小母鸡,我炖的时候就放了点调料去腥,你现在……” 剩下的话乔双鲤已经听不见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顾队刚才那句话上。 这鸡腿竟然是顾队亲自炖的! 这实在,实在是…… 乔双鲤想起来记忆里,天鹅跟薇薇安去野餐时,薇薇安亲手准备午饭时的场面,对应到现在简直一点问题都没有! 顾队真,真会玩啊。 没见过大世面的小猫咪有点怂,又忍不住竖着耳朵去听顾队是怎么挑鱼,怎么选小牛排,又如何煎炒烹炸的。 简直是又人妻又贴心! 雄性本能又暗地里膨胀起来,刚才还被喂得有点害羞的乔双鲤坐直身子,大大方方等着投喂。 自己还是得多学习才行,不能太落后了! 一人吃一人喂,气氛莫名的和谐。满满一碗肉喂完乔双鲤终于饱了,他懒洋洋瘫在床上舔毛,完全不想动弹。这时候顾队又贴心准备好了干净衣服放在旁边,提醒他道:“我这边房子准备的衣服都穿过,但都洗干净了。一会你去洗澡的时候二层架子上放的是沐浴液,最上面大瓶的是洗发膏。” “我先一个澡,一会你消消食再去。” 好的,ok,知道了。 小猫咪慵懒晃了晃尾巴,侧身躺着肆无忌惮露出了柔软毛绒绒的肚皮。等浴室里水声停了后,他才没骨头似的站起身,叼着衣服们摇晃往浴室里走。顾队刚才像是用冷水洗的澡,乔双鲤一脱衣服就打了个哆嗦。他衣服简直是被折腾成了咸菜干,皱皱巴巴全是不明液体,肯定是不能要了。 往常一贯只草草冲澡五分钟就出来的乔双鲤这次罕见在浴室呆了足足一小时,直到皮肤都被搓地通红,浑身上下被沐浴液腌入味了才终于关掉花洒。严格嗅了嗅自己,乔双鲤终于满意了,擦干身上水珠后换上了顾队的睡衣,刚才洗澡时反复在心里琢磨的话又在嘴边绕了一圈,做好准备才推开门。 迎面是兜头罩下的阴影,乔双鲤刚出来就感到背后一凉,抬头才看到顾临安指间漫不经心夹着根烟,靠在墙边等他。那一抬眼的目光野兽般锐利,火焰似的从他身上燎过,烫的乔双鲤心口哆嗦。从这个角度才能看出顾队是真的很高,几乎和洗漱间的门框同样高,压迫感极强,乔双鲤现在也是一米八的个子,却才刚到他的肩膀。 缅因猫实在是太过分了。 乔双鲤在心中抱怨着,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忽略内心雄性本能龇牙咧嘴,他清了清嗓子,迎着顾队的目光,忽然呼吸不畅,喉头干涩。 “顾,顾队。” 乔双鲤清了清嗓子,表面镇定,其实紧张地火焰都快冒出来了。 “那时候你在梦里,连火,我是说……”乔双鲤一鼓作气,仰起头,满眼期待忐忑:“是,那个,顾队我喜欢你!你……” 你喜欢我吗?我们现在可以正式进入恋爱关系吗? 乔双鲤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吻堵住了,这是很单纯,很纯粹的一个吻。简单的唇与唇碰撞在一起,与其说是情·欲,更不如说是一个慎而重之的承诺。鼻吻间全是顾队的气息,同样沐浴露的香气,乔双鲤却像是嗅到猫薄荷似的,耳尖一下子滚烫炽热起来。 一吻终了,乔双鲤喘着气,感觉到一双大手抚摸上自己的脸。低哑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啧,怎么脸都不红的。” 我害羞从来不上脸的。 乔双鲤刚想为自己正名,却又被下一个吻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远不同于刚才纯粹又珍惜的亲吻,这次的吻气势汹汹,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搅碎吞噬,后脑被顾队的手紧紧箍着,一动都不能动,只能被迫接受着疯狂又炽热的吻,嘴唇先是被用力吮吸,随后是野兽般细细密密的噬咬,唇缝被舌尖一次又一次扫过,半是诱哄半是强迫地顶弄开紧闭的齿关,迎来蛮横粗鲁的入侵者。 完全丢失了主动权,被亲的几乎窒息的乔双鲤全心全意沉浸在这个吻中,再也没空顾及什么雄性本能,也忽略了顾临安眼瞳中那一瞬划过的暗光,恐怖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乔双鲤身上穿的是他的睡衣,浑身上下是他沐浴露的香味。胃里装的是他做的,他亲手喂进去的食物,今晚睡得是他的床,住的是他的房子。就连乔双鲤最私密,最重要的火焰深处也交缠着他火焰。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他的标记。理所当然,乔双鲤也是他的。 吻逐渐变了味道,转移到其他的地方。 “嘶……唔!……” 乔双鲤瑟缩了一下,再也受不了顾队反反复复噬咬舔弄自己的后颈,本能防御的年轻s级猎杀者气势下意识弥漫开来,还没完全熟练掌握收敛与外放,一股脑释放出来的气息张牙舞爪,虚张声势,近乎挑衅——很显然,在这种时候向一名更加强大的猎杀者释放气势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乔双鲤立刻被铺天盖地更迫人强悍的气势威慑的浑身一颤,大脑一片空白,他挣扎难受的动了动身子,却被立刻抵住,紧接着手被攥着碰触到一样炽热坚硬的物体。 “我爱你。”顾队格外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炽热气息喷地他耳机滚烫,几乎燃烧起来。烫的乔双鲤浑身都在细细哆嗦,火焰连线的存在感在这一刻格外醒目,让他头脑几乎完全被顾临安的气息慑住,除了他的声音以外再也听不到其他。 “接下来,让我们做一些爱人之间该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脑子里想的一切情景,我们风纪委员王前辈都绝·不允许! 感谢在2019-11-23 20:10:35~2019-11-24 18:0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筱舟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昭 66瓶;膝球 20瓶;汤圆小仙女、tao不走,ni不开、音千 10瓶;sloth 9瓶;咸鱼 7瓶;嘿诶 5瓶;迹部大人萌萌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9、临安 一切结束后乔双鲤萎靡不振的摊在床上, 假装自己是一条猫干。浴室里传来哗啦啦水声, 顾队又去冲冷水澡了。看着杂乱堆在床脚的衣服和皱皱巴巴的床单,小猫咪简直是没眼看, 他蔫嗒嗒滚到两个枕头中间干巴巴舔毛,结果一嘴舔下去全都是大缅因蹭到他身上的棕色长毛。 刚才顾队实在是太过分了! 乔双鲤挺传统的一只黑折耳, 本来心里计划的好好的今晚确定关系,明天出去约会, 去什么电影院啊, 咖啡厅啊,游乐园之类的打打卡, 然后再等过上个……怎么着也得过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吧,再更深层次交流。最好等他再努力长长个,起码跟顾队差不多高才行。 结果今天晚上和他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到最后乔双鲤甚至被逼的变猫缩成一团,无论顾临安如何软磨硬泡都强撑着没变成人,这样才勉强维护住岌岌可危的尊严。但即使是这样一想到刚才缅因猫强压着他, 慢条斯理, 极有耐心地把他舔开, 直到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缅因的气味,即使连敏·感到不能被碰一下的折耳也不放过,耳尖濡湿, 到现在还在微微颤抖。 乔双鲤嗅着自己身上顾队浓烈的费洛蒙,不适应地打了个喷嚏,内心里的雄性本能又死灰复燃,完全受不了这个。叫嚣着指挥乔双鲤重新把凌乱的毛都舔干净, 祛除大猫的气味,只剩下他自己的。 刚才肚子毛那块是被反复压着舔过的,气味最难清理。黑折耳支着身子,翘着腿,猫的身体柔软到不可思议,乔双鲤摆出了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动作,开始一下下舔自己的肚子毛。内心里不住谴责顾队实在是太不庄重,太不严肃了。但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有点回味,开始走神。 连一条浑身裹挟着冷气的庞大身影一跃而上,巧劲将他直接顶翻才回过神来。小黑猫大惊失色,连忙挥动四肢试图找回点主动权,可是阵地已经完全落到了狡猾敌人的手中。漂亮帅气的金棕色缅因猫愉悦又傲慢地抖了抖耳尖,居高临下满意审视自己的猎物,半晌低下头,不紧不慢,刷刷舔向小黑猫的下巴。 “咪……喵!” 黑折耳躲闪不开,被逼出了一声认输告饶似的猫叫。可却没想到引起了缅因猫更加过分的动作。带着细小毛刺的舌头动作粗鲁又细致到极点,就像是一点火星轰然点燃了残存的火焰。第一次的举动在还青涩身体上留下了太多烙印,彻底留下了另一个人的气味与痕迹,现在稍微一碰就开始打颤,乔双鲤站在制高点的立场开始摇摇欲坠,下意识开始回应。 等到他恹恹打着哈欠,被大缅因叼住后颈轻轻放进装满温水的浴缸里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顾队,你长得也太高了。” 黑折耳被水浇成了落汤鸡,看起来有点滑稽。他累得不行,又抵抗不了顾队的蛮威,只能委委屈屈趴在浴缸边上,小声逼逼赖赖。 “大型猫实在是太犯规了。” “成长期的时候多做运动,你也可以长我这么高。” 恢复成人形的顾临安半跪在浴缸边低笑,耐心轻柔地揉搓黑折耳细软的毛发,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细腻泡沫和毛发之中穿梭,就像按摩似的,捏的小黑猫舒服眯起了眼,不自觉摊成一团,明明已经累的不行,但听到能长高的秘诀时他耳朵颤了颤,立刻打起了精神,好奇又担忧:“什么运动?难道九局里有那种猎杀者锻炼的秘诀?这……那还是算了吧,这种东西不是都得保密吗,传出来是犯法的吧。” “犯法……到不至于。” 顾临安揉到黑折耳的肚皮,搓地到处都是白色泡泡,一本正经道:“难道说小乔你还没成年?那确实有点不好办……” 哗啦! 反应过来的乔双鲤恼羞成怒,甩尾巴撩了不正经的顾临安一脸水,难得硬气起来,凶巴巴道:“说正经的——” “说正经的,你对我的称呼是不是该变一下。”顾临安又低笑了一声:“当然,在‘锻炼’的时候我不介意小乔你叫我顾队,师父什么的,但平时的时候……” “叫我临安。” 临安。 简单的一个词,却让乔双鲤心尖发颤,比刚才任何热烈滚烫的动作还要动人心弦。黑折耳默不作声沉到水里,咕噜咕噜吐着泡泡,半晌,在顾临安拎着花洒给他冲洗的时候才传来声有点害羞,又有点迟疑的:“临安。” “临安。” 第二声,乔双鲤的语气比刚才要坚定许多。飘飘忽忽地心仿佛也落到了实处,被毛巾裹成了卷,再抱到床上的时候,他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正正经经叫‘临安’了。 “这次船上发生了挺多的事情……临安我和你慢慢说。” 乔双鲤抖了抖毛,被顾队抱在怀里挠下巴,眯着眼开始说起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起因经过。月魄书社,尤家的火焰,戒指,人壳,唐月凉,想要杀唐月凉的那一批盗火者,尤其是西藏杞雪归的那个消息。 “朗格错差小学……我知道了。” “这应该是几年前的事情,他现在不一定在那里了。” 乔双鲤不无遗憾道,忧心忡忡:“现在最重要的是盗火者这件事。这次光是带上船的人壳就快有百具了,不知道他们到底还祸害了多少人。还有尤家的火焰,不知道为什么能打开那枚戒指……” 就像当初想要告诉顾队梦鼠王选这件事,却被无形的力量阻止一样。乔双鲤无论想要透露任何跟梦鼠王有关的事情都会被冥冥中的力量阻止。想起在梦境中看到塔罗牌背后的女神像,乔双鲤疑心有可能是她搞得鬼。 迟疑片刻,乔双鲤并不想怀疑自己的同学,但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除了戒指的来历他原原本本都告诉顾队了,并且说出自己的猜测:“尤家的火焰能够打开戒指,不知道这和盗火者之间有没有直接的联系。顾队……“ “这件事交给我。” 顾临安眸光沉了下来,显然认真将乔双鲤的话记在心中。他安抚地挠了挠小折耳的耳朵,力度恰到好处,让乔双鲤自觉发出舒服地呼噜呼噜声音,毫无防备地将心里真正想法讲给顾队听,嘟嘟囔囔道: “尤天云……我觉得应该不会是她吧。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很正直很正义的人,品格很好的,而且一直以来我们也都在一起,她没有什么单独离开特战的时间啊。尤北雁在禁区失踪了好多年,尤将军……唉。说不定只是尤家祖传的戒指丢失了,正好被盗火者捡去了。” “盗火者的一切信息,在我国都是绝密等级,只有寥寥数人有资格浏览。” 顾临安抱着黑折耳放到腿上,有一搭没一搭捋着他的毛,紧接着吐出来的话如同炸雷般响彻乔双鲤耳畔:“尤家确实和盗火者之间有关系,只不过是恨不得寝皮食肉的深仇大恨,几辈子积累下来,不共戴天的死敌。” “死敌?” 乔双鲤讷讷,不知道他们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既然已经说到这里,顾临安简略同他讲了讲。尤家世代镇守江南禁区,早在前朝的时候尤家军在安徽就是响当当的,一杆沥泉亮银红缨枪赫赫有名,据说枪法还是古时候从岳飞那里传下来的。 民国初年的时候有日本浪人潜入江南兴风作浪,当时尤家已经人丁凋敝,尤家家主尤云岫带领着剩下的尤家人组织起人手,将他们打的屁滚尿流,声震江淮地区。可就是因为这件事,尤家的火焰被盗火者盯上了。 “尤家的火焰有特殊性。” 顾临安微微眯起眼,似乎陷入回忆之中:“他们家的火焰具有很强的‘阳’性,也叫‘正向’性,几乎全都是极其正面的特质。像是正直,刚硬,公道等等。所以尤家人在当时的江南名望很大,十里八乡有纠纷不爱上衙门警局,就爱找个尤家人去评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从来只主持公道。” “这种特性的火焰,极阳极刚,正是让死尸‘活’起来的关键。这种涉及到阴阳的事情童校长懂得更深,我只了解个大概。想要做出最顶级,和活人相差无几的人壳,必须要有尤家火焰这一口‘阳’气。” “还阳?” “对,还阳。已经死了的人还能回到人间,不就是还阳吗。” 顾临安声音一如往常,乔双鲤却能嗅到呼之欲出的血腥气:“后来尤家人就被偷袭捕杀,他们家每代都会出拥有s级天赋的人才,盗火者不动这些人,让他们延续血脉,保存最强火焰的延续,只对旁支下手,就像豢养牲畜。这样结成的血海深仇让一代代尤家人发誓,和盗火者不共戴天,见面不死不休。” “那,那这一代的……” 乔双鲤听入了神,想到尤天云的特质不由得呼吸一滞。顾队接下来的话确认了他心中的猜测:“尤天云继承了她爷爷的正义特质,尤北雁继承的是差一等的刚直特质。从小到大尤将军一直把尤北雁带在身边悉心照顾,可到底还是出了事。” “从禁区回来的尤北雁,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火焰。”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么么哒感谢在2019-11-24 18:04:03~2019-11-27 22:37: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曲小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秦失其鹿、五行缺日、尘世阿房、~杨雪~、膝球、曲小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枫荷er 76瓶;honeylamp 30瓶;是片雪花、0384号、枫木 20瓶;娃之王、一只猫、柒月の琳琅、cherrysix、虎中小白、自由的云、尘世阿房 10瓶;膝球、月落霜华 8瓶;小兔叽 7瓶;盐盐、安倍晴雪 5瓶;楠楠楠 3瓶;百里灼华、迹部大人萌萌哒、银叶小蜡、桃青、子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0、龙卵 顾队的话听得乔双鲤毛骨悚然, 他想象不到一个世代都能出s级猎杀者的家族竟然就这样被盗火者‘蓄养’了起来, 这是何等的荒诞恐怖。海洋之星号上见识到的远远只是冰山一角,他之前还为欺骗暗杀了几名盗火者的人洋洋得意, 不以为然,现在却再也不敢有任何轻视小瞧之心。 两人谁也没睡觉, 聊着聊着外面天色就渐渐亮起来了。刚出了海洋之星号这件震动世界的大事,顾队忙的很, 一晚上乔双鲤就看他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浴室第二天他主动提出了先回宿舍——狗子们还没喂呢。就算离开前他预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凭小哈和萨摩的胃口估计现在也被饿的嗷呜嗷呜叫唤了。 “这里的钥匙, 你拿着收好。” 昨天晚饭是顾队做的,今天早上乔双鲤爬起来用剩下黄澄澄的鸡汤煮了鸡汤挂面,里面窝了糖心的荷包蛋,又给顾队煎了牛排,分量足的很, 味道也超乎想象。温馨早饭用完过后, 顾临安将一串钥匙交到了乔双鲤的手中:“在英国这段时间这里就是我的落脚点, 小乔你任何时候想来,这里的大门都为你打开。。” “嗯!” 乔双鲤珍而重之地将它和自己的军牌挂在了一起,放在了衣服里面。钥匙上似乎还残存着顾队掌心的温度, 靠在胸口上如火焰般炽热滚烫。临别前在门口,乔双鲤忽然生出几分患得患失依依不舍的情绪,还没等这样的思绪完全升起,就被顾队亲吻的动作打断了。 好不容易结束, 乔双鲤喘着气,竭力平复呼吸。顾临安玩弄他再次通红的耳尖,呼吸喷在耳垂上,引起一阵阵颤抖。 “小乔,王前辈的身体准备的怎么样了?” “应该是快好了吧。” 乔双鲤下意识道:“不是这个月就是下个月……应该是准备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 听到他的话顾队勉强满意的模样,开车把乔双鲤送了回去。到伊顿门口,乔双鲤本来下了车,又被拉过去亲了亲额头,顾临安抬手给他整理了下微乱的鬓发,凑在领口嗅了嗅,喉咙咕噜两声后就放他离开,很利落地模样。倒是乔双鲤走出去很远,回头看的时候还能远远看到车的影子。顾队倚在车门,似乎点了根烟。 这一天海上惊魂过后,各方面的压力乔双鲤神经完全紧绷起来,回到宿舍后他立马就把王前辈折腾起来,不管她绷着脸没好气的模样立刻把塔罗牌的事情跟她说了。听到塔罗牌逐渐旋转,背后银纱女神的模样,还有那仿佛能蛊惑人心的声音后,王前辈不屑哼了声:‘不过是一缕意识残魂,雕虫小技而已,这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等你融合了宝石之魂,她再掀不起风浪。’ ‘这是梦鼠王残存下来的意识?’ 乔双鲤不可思议地猜测,同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喂饱了两只嗷嗷待哺的狗崽后他立刻给王老去了个电话,约定交递龙鳞刀的时间——当初上船为了全副武装,严阵以待,乔双鲤把送去重铸的龙鳞刀拿了回来,现在还剩下几道工序没有完成。 “很快就要好啦,最快的话大概一周吧。” 对于乔双鲤这边王家一直非常郑重,竟然是王家老人亲自来了。回忆起当时在船上的险状,再见到王家老人乔双鲤唏嘘不已,看到老人神采奕奕,面色红润,精气神简直比自己还好,不由得感叹王家老人的恢复力实在是太强了。乔双鲤忙让他坐下,亲手捧了杯热茶。 “双鲤师叔实在是太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啊。” 老人笑呵呵推让了一番,最后才接过来茶杯坐下。乔双鲤也跟他笑着谈话,目光一扫却咦了声,面露奇怪神色:“手背上的爪痕怎么好的这么快?都看不到了。” “什么爪痕?” “就是当初在船上的时候,我不小心抓到你——” 乔双鲤忽然噤了声,面对神情疑惑的王家老人,他轻缓吐出了口气,声音放轻:“敢问您收到老船王寿宴的邀请函了吗,就是海洋之星号。” “王家确实收到了邀请函。” 王家老人还是不明所以,如实答道:“可是那时候父亲偶感风寒,病情来的凶险,我在一旁侍奉没有时间去……” 没有时间去! 王家老人没有去海洋之星号! 剩下的话乔双鲤不用听,他已经明白了真正唐月凉到底是以哪个身份来到船上的!怪不得到最后他一直没有再见到王家老人,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把龙鳞刀交给了王家老人,回去之后乔双鲤把这次事件的原委写下来,包括唐月凉的真是身份和盗火者的事情,给童校长寄去了信件。他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也想要一些解释。唐月凉的身上肯定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尤其是和盗火者之间的联系。 那枚戒指乔双鲤已经交给顾队了,唯一保留下的就是那名小女孩。经过火焰的灌输注入,她已经能够执行一些简单的命令。乔双鲤希望火焰长期滋养能够让她重新恢复一些神志意识,现在将她养在黑梦王的神殿里。这次处理完海洋之星后续事件后,他回到了无忧国度。 “白王的信?” “是的,在您离开神国的时候白王曾经派信使来过一次,得知您不在后就留下了这封信件。” 影恭恭敬敬地递上托盘,梦族的信都记载在特殊的晶矿石里。乔双鲤捏碎晶矿,里面的信息就如同跑马灯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是一种安全性极高的传信方法。白梦王传信过来,大意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当面谈。 “给白王传信,就说我最近都有时间。” 睁开眼,乔双鲤靠在神座上,淡淡吩咐:“我对他所说的大事有些兴趣。” 白梦王的来意是什么?是快要结束的第一阶段王选,碧萝的种植技巧,还是无忧城新孵化出的一批小梦魇兽?乔双鲤在心中揣摩,有些不习惯把散落在耳边的长发撇到后面去。塔罗牌转过来一半的影响正渐渐显现出来,乔双鲤感觉到这段时间被它吸附汇聚过来的绝望情绪越来越多,相比之前大幅度增长。 作为塔罗牌的宿主,他不由得会每天都会接触到大量的绝望情绪。绝望火种越来越黝黑纯粹,里面积聚着恐怖又阴暗的力量,而心火和虚伪火焰却显得有些暗淡无光,几乎所有的光辉都被绝望火种吸收掠走。 长此以往这样下来的话,他的身体就会被逐渐改造成纯粹绝望火焰的特质,就像现在,以黑梦王身份存在的时候他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火焰的跃动蓬勃,体现在外面就是他的头发——黑发又长长了,这次几乎延伸到了腰际。就像某些神话传说里一样,头发的长度从某种程度来说也代表了他的力量,对于其他势力来说同样是一种威慑。 光从影和其他信徒们更加恭敬崇拜的态度就能够看出来了,注意到乔双鲤扯动头发的动作,全心全意为他所想的影立刻单膝跪倒在神座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件乌光闪烁的梳子,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毕恭毕敬。 “神,请赐给我为您束发的荣耀。” “不用了。” 乔双鲤僵硬勾了勾嘴角:“我就喜欢披散着头发。” 影到底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梳子?!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应该是用暗影龙角做的——极为罕见稀少的梦境巨龙,整个无忧城国库里也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块! 奢侈,用这个梳头实在是太奢侈了! 被乔双鲤利落回绝,影的面上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隐约还显出几分若有所思。乔双鲤不想知道他脑子里又在转什么东西,挥挥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下去吧。” “伟大的神,确实还有一件事情。” 说到这个,影站起身拍了拍手,退到一旁去。接下来就看到一行信徒两两为组,就像古装剧里挑嫁妆似的挑着一个个将近有半人高的大晶壳箱子走进来。人络绎不绝,箱子一个接一个,几乎要把整个空旷的神殿堆满!乔双鲤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惊疑不定看向这满地的大箱子。 尤其是在影挥退其他信徒,恭敬请求乔双鲤用黑火将整个神殿大厅内部包围起来,不露一星半点的时候。 “这些都是献给神明的。” 他虔诚向乔双鲤行礼,接着打开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大箱子——如果不是乔双鲤定力好,他差点被满眼金光震撼到跳起来。 极品晶矿!这里面装的满满的竟然全都是极品晶矿!就和乔双鲤当初潜入寿山城远古矿脉时候见到的一样,呈现极其柔和的淡金色,这是紧挨在矿核周围浸透满能量的晶矿才能拥有的颜色!要知道当初献给船王的晶矿也只是纯粹透明而已,比这个还要次一等级。 此时此刻摆在乔双鲤面前的,竟然是整整一箱子这样的晶矿!要是拿到人类世界里,只一块就足以买下一座小岛! 不仅如此,影接下来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相比于刚才那个,这个箱子要稍小一些,差不多只有它的一般。里面装的全是黑色水晶一样的东西。箱子刚一打开,恐怖浑厚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这种最顶端猛兽的煞气让乔双鲤都脊背发寒。 “这里面是无影龙角。” 影介绍到,相比于乔双鲤他受到的影响更大,面色苍白手臂微颤,可是他的动作却比声音更让乔双鲤感到震惊!只见他双手带着特殊材质的晶膜手套,深入这些无影龙角中,从里面小心翼翼,动作缓慢的捧出来一样圆球状的物体。 这颗圆球和乔双鲤之前拿到的晶核差不多大,外形却像是一颗眼珠——猩红眼白,漆黑瞳孔,周围全都是蓝紫色近黑的纹路,看起来就像是经脉血络,透露出一种极致邪恶恐怖的气息。而且这颗眼球还在缓缓蠕动,周围的纹络呼吸般的舒张收紧,几乎是有生命一般!随着它的脉搏蠕动,乔双鲤感觉到绝望黑火都像是被吸引一般,随着它一起涌动起伏。 “这是一颗还活着的无影龙卵。” 龙卵?!!!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乔双鲤完全凌乱了,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他真的只是出去了不到一星期吗。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富了?还是说这又是那什么女神的陷阱,仅仅只是一个幻觉? “这些财富,都是您忠诚的信徒,琥珀石·安哥拉献上的。” 误解了乔双鲤震惊到极致的面无表情,影在心中无数次歌颂伟大的神明运筹帷幄全知全能,颤颤巍巍,如千钧重般将那枚龙卵献了上,虔诚跪拜在地上。却不知道乔双鲤对他口中说的这个名字怔愣了一会,才勉强从记忆深处将它挖了出来。 琥珀石安哥拉! 这不就是当初自己放走的那个安哥拉族小王子吗?当时好像是他把所有其他知情的安哥拉族都灭口了,独自一人开始去各个城池搜刮献给北王寿礼的财宝,自己当初为了试验塔罗牌的新功能,就把他潜意识给控制了,搜刮的财富都会送过来。没想到只是这么长的时间不见,他……他就这么能干,弄来了这么多的好东西? 此时此刻,乔双鲤对安哥拉王子的经历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他到底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1-27 22:37:43~2019-11-27 23:5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纹刀木 19瓶;迹部大人萌萌哒 1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1、琥珀石·安哥拉 挥手让影和其他信徒们都退下, 神殿里只剩下乔双鲤一个人后, 他食指中指并拢,遮住右眼, 再睁开时,右眼中隐隐浮现出塔罗牌的虚影。眼前的画面变化, 乔双鲤不知不觉潜入琥珀石·安哥拉的潜意思里。 没急着控制,乔双鲤先好奇浏览了安哥拉这段时间的记忆。润泽亮银色的记忆如同银沙般缠绕上他的灵魂, 将这段时间的画面徐徐展开。 琥珀石·安哥拉, 安哥拉王最受宠的小儿子,一只长毛顺滑卷曲, 柔软蓬松的奶黄色安哥拉兔。在从黑梦王爪牙下艰难逃脱后,带着自己仅剩的几个忠心下属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到了雪岩城,和王城那边取得了联系。 隐瞒了自己在苔原的遭遇,琥珀石巧舌如簧,不仅没有引起安哥拉王半点怀疑, 还又得到了一支全副武装的卫队。并且他带着这支护卫重新找到了当时逃离战场的安哥拉门徒断耳。 “父王已经知道你的背叛。” 站立在巨石上的奶黄色安哥拉兔神态冰冷轻蔑, 浑身毛发就像是漂亮的浅金色缎子, 尽显血统的纯粹高贵。面对足有史前猛犸般巨大恐怖,凶神恶煞的安哥拉门徒,他毫不畏惧, 指挥着早就埋伏在周围的卫队围攻。来自王庭的卫队拥有特殊强悍的合作战法,实战起来威力毫不差于高级门徒。 安哥拉门徒发出雷鸣般愤怒威胁的吼叫嘶鸣,用尽浑身解数却也挣脱不开,走投无路, 到最后遍地鳞伤,鲜血淋淋,叫声也变得额有气无力,声音里透着恐惧和哀求。直到这时琥珀石才命令护卫队停下。他跳下巨石,来到断耳面前。 庞大的巨兔终于匍匐下来,杂乱肮脏的灰白长毛几乎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灰色的眼睛透过毛缝,又惧又畏望向金毛小兔。站在他面前,琥珀石倨傲抬起前爪。 “臣服,或者死。” 安哥拉门徒选择了前者,他低下头,让琥珀石站在自己的头顶上。那里用晶石尖钉将嶙峋白骨王冠牢牢钉在他的头骨上,中央凹陷处正如同座椅一般。昔日安哥拉王曾经坐在他的头上征战四方,到现在他决定向安哥拉王的儿子臣服。 战阵散开,安哥拉门徒重新站起身向天咆哮,声震四方,无形的声波蔓延开来,方圆百里由安哥拉族掌控的城池都能接受到音讯,提前准备好城池中全部奇珍异宝,打开城门恭恭敬敬静候王使的到来。从雪岩城往北,大城小镇星罗棋布,成百上千。 骑在安哥拉门徒的头顶,琥珀石从近百米的高空居高临下,打量恭顺跪拜在道路两边的安哥拉平民们,连日来积聚胸口的愤慨终于一扫而空,又恢复了惯常趾高气昂的姿态。享受了几天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一身金毛终于再次蓬松顺滑起来。 与他同行的下属们甚至有些乐不思蜀,敬畏又崇拜地向他献上搜刮来的晶钻宝石,宴会上其中一个机灵的趁机讨好谄媚道:“不愧是琥珀石大人!您收集了如此多的宝物,肯定会受到皇者大人的看中!到时候区区一个黑梦王,北皇大人用指甲就能把他掐死——” “住口!” 刚才说话的安哥拉兔直接被踹飞,稀里哗啦撞翻了无数菜盘盆碗,最后狠狠撞到了墙壁棱角上!那巨响听得人心底发颤,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一声不吭直接昏死过去。整个宴会现场立刻寂静无声,所有安哥拉兔愣愣望向暴怒的琥珀石,一瞬间又有不少胆子小的被吓晕过去,好端端的宴会满地狼藉。 “拖下去。” 琥珀石阴沉着脸,隐藏在声线中的阴狠暴虐让所有兔背后一凉,都知道恐怕再也看不到刚才那位了。奴隶们颤颤巍巍上了新菜,宴会继续,欢声笑语中却藏着隐不住的忐忑。所有兔在言谈时都小心翼翼,避开了黑梦王这个禁词。同时内心揣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琥珀石如此失态。 而知道之前苔原战争的其余属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只在内心感叹原来黑梦王竟然给琥珀石大人留下了如此深重的心理阴影,光是听到名字就会如此失态。曾经同伴的惨状更令他们心惊胆战,连最爱的碧萝都吃不下去了。 琥珀石也心不在焉,整场宴会下来没有再动嘴。刚才的暴怒来的快去的也快,却不想其他人想的那样是针对黑梦王的。刚才他如此愤怒,是听到‘掐死’那个词上。不知道怎么的,他听不得一丁点黑梦王不好的词句,好像这是滔天大罪似的。 ‘王的事情,怎么是一名小小的仆从能够轻言妄论的。’ 他在内心里冷酷下了结论,同时做出了决定。 ‘这些仆从们已经没用了,留着只会碍事。’ 安哥拉族通常被其他种族称为满脑子肌肉,耿直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当初跟着琥珀石从无忧城逃出来的安哥拉族们竟无一人发现王子的杀机,在接下来的搜刮旅程中陆陆续续死亡。连尸骨都无处可寻。拥有远超过同族狡诈凶残的琥珀石变得更加冷厉,为了尽快赶去北皇寿典,每到一处他雷厉风行搜刮全部财宝,几乎连地皮也刮干净,但凡遇到抗议者就让安哥拉门徒直接锤成血沫。 一时间怨声四起,琥珀石的凶名也传遍整个雪原,又向周围辐射出去。安哥拉族本就是强盗野蛮成性的种族,他的凶名越盛,投奔过来的族人们反而越多,势力如滚雪团般越来越大,渐渐已经超过了远在王城的其他兄弟姐妹们。 而但凡他经过的城池属于安哥拉族的还能勉强残存下来,其他种族的可算是彻底倒了霉,就连筑城的墙砖都要被挖开,大火烧净,所有城民全都沦为奴隶,满脸血泪的离开故土,被残忍奴役。琥珀石的恶名越来越盛,传到远方,有人称他们为金色的强盗,说出这个名字甚至能够止小儿夜啼。 无数处在琥珀石征收道路上的城池听闻他要到来的消息都急忙带着自家的财宝逃离,一时间整片雪原哀鸿遍野,民不聊生,侥幸逃出去城民们无家可归,倒是正好被处于雪原边界的白王域和黑王域收留了。甚至还有聚城反叛投奔黑王的——听说黑梦王当初在苔原上吓跑安哥拉门徒,明面上武力显然高于低调的白王。 琥珀石完全不在乎这些,他将搜刮来的全部财宝都藏在自己身上。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将成箱成箱的晶矿晶髓收起来的,只知道掠夺了这么多的城池过后,琥珀石的队伍仍然战斗力极强,没有出现任何拖累。这给琥珀石的传说更添一笔神秘色彩。甚至许多城主们一听他要过来就吓得浑身哆嗦,在城外很远的地方就把财物全都送出去,求爷爷告奶奶祈祷他别进来毁城。 暗地里更有许多人管他们叫强盗,蝗虫。甚至有些城镇联合起来组成军队要讨伐这只吸满了民脂民膏的大蛀虫。乔双鲤意识投向琥珀石的时候,正赶上他被一伙提前埋伏的军队围困住了。安哥拉门徒和其他属下被隔离开,陷入了苦战。坐在门徒头顶的琥珀石更是遭受无数利箭飞石的攻击,危在旦夕。 “啧。” 眼看着琥珀石就要阴沟里翻船,惨死在这片雪原上,乔双鲤皱了皱眉,扫了眼几乎堆满整个神殿大厅晶矿晶核,手指一撮,燃起三团火焰,融合成目前来他最强的黑火。担心力量不够,乔双鲤特意取来了两块暗影龙角,极为奢侈的以龙角为载体,梦魇兽晶卵为外壳,制成了一枚恐怖至极的黑火炸弹。 思维一转,塔罗牌上代表琥珀石的那条信仰连线亮起。乔双鲤轻飘飘把黑火炸弹投了过去。 * * “吼——” 安哥拉门徒愤怒大吼,横起巨斧将面前的军队完全扫平!但与此同时他背后又重了数十箭。这种用特殊晶石制成的箭头射中后会持续撕裂伤口,阻止愈合的同时让血流越来越多。经过长时间的苦战安哥拉门徒已经浑身浴血,伤口数不胜数。又一次暴跳起来,落地将数十人碾成肉泥,安哥拉门徒示威似的狠狠跺脚,眼神却飘忽不定。 他又想要逃跑了,刚才不过是色厉内荏的威胁。可是没等他有动作,来自头骨的剧痛硬生生让他狂叫怒吼,扭转方向再一次拼死发起了攻击! “前进,前进,为我击败他们!” 站在安哥拉门徒头顶上的琥珀石浑身浴血,他早已化成了更容易战斗的人形,金发少年一手抓紧刺入安哥拉门徒头骨的尖钉,另一手挥剑荡开激射过来的箭矢,璨金色双瞳里燃烧着战意火焰,就像罗马大帝踩在他的战车上般挥剑向前! “安哥拉族的勇士们,站起来,碾碎这些杂碎!战王在遥远北方注视着你们,冲锋,向前冲锋!” 在他的鼓舞下安哥拉族们重整士气再次聚集起来,但就在这时安哥拉门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哀嚎!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掷来的利剑正巧刺入了他的头颅!庞大身躯痛苦剧烈晃动,突发情况刚才躲避锐剑的琥珀石没有想到,竟然从安哥拉门徒的头上跌落下来! 时间几乎在琥珀石的眼瞳里凝固,世界颠倒,在这一刻无论是在战场上飞来的箭矢还是下面城镇联军挥动刀剑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缓慢。他尝试着在空中翻转过身,但安哥拉门徒失去控制后再次抛弃他咆哮冲出战场,忠心的下属来不及赶到,下面城镇联军已经举起了刀剑,森寒杀气如有实质,死神已经捏住了琥珀石的后脖颈。 他最后的努力,就是变成兔形蜷缩起来,竭力减缓坠落的时间,可是死亡仍然步步紧逼。璀璨刀光已经晃花了他的眼。在濒临死亡的这一刻,琥珀石心中想的不是未完成的大业,也不是再也实现不了的内心野望。脑海里竟然浮现起黑梦王的身影,那倨傲冷漠的黑色背影。 明明没有正面见过,却令人感到无比的畏惧与虔诚,似乎只要被他庇护在羽翼下,就能战胜世间一切苦难荆棘。 黑梦王。 临死前琥珀石突然迸发出绝强的求生欲,像是垂死的旅人倔强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黑梦王,黑梦王。 这一瞬间竟然开始向敌方的王祈祷起来! 刀光已经割裂了他柔软的金毛,琥珀石紧闭双眼,不敢直视自己的死亡。然而下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下来了。 寂静中,黑暗彻底笼罩了大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1-27 23:54:56~2019-11-28 22:4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纹刀木、阙云夕。、膝球、姜家小岚 20瓶;你猜 10瓶;专用 6瓶;最初的等待、堇色时光 5瓶;久夏荒年 2瓶;寻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2、血祭 寂静中, 黑暗彻底笼罩了大地。 当琥珀石睁开眼发现世界漆黑一片时, 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失明了。但接下来扑鼻的血腥味让他陷入了另一个恐怖的噩梦。到处都是尸体,惨烈的追杀者, 城镇联军几乎全军覆没。安哥拉兔们也死伤惨重,刚才放弃他逃跑的门徒倒在战场边缘, 蜷缩成一团,浑身焦黑, 颤抖抽搐。 黑暗渐渐散去, 尸横遍野的战场彻底展示在琥珀石面前。此时此刻他是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人,刚才围攻要将他置于死地的联军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琥珀石大脑也一片空白, 浑身毛发炸起,瑟瑟发抖。用力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趁其他人还瘫倒在地痛苦呻吟,琥珀石拔出插在地上的断剑, 绷着脸, 用力刺穿敌人的心脏。 “我琥珀石, 是天佑之子!” 他声音颤抖,紧绷着脸站在尸骸上。走到战场边缘,生命力极强的门徒还没有死亡, 最外层焦黑的皮肉一层层剥落,露出猩红可怖的内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琥珀石一脚踩下,一剑斩下断他的右臂。惨烈至极的哀嚎声中, 琥珀石全身冷汗,心跳快的惊人,哆嗦着嘴唇,面对一地残兵败将,咬牙喊道: “臣服,或者死亡!” * * “这样一来他应该就能继续搜刮了。” 乔双鲤收回了投射过去的意识,回到神殿里。经过这一次帮助,想必琥珀石接下来掠夺财宝的路途都会顺利许多。他还没想到到最后该怎么处置这只小兔子,不过有塔罗牌在,到时候无论是卸磨杀兔还是让他继续去到北皇寿辰都没问题。 回过神来的乔双鲤把注意力再次放到手中的暗影龙卵上,这颗大眼珠子似的东西竟然还真是一颗龙蛋!从小就对龙这种传说中强大的生物充满好奇的乔双鲤盯着它看了好半天,还把影叫过来,问他该怎么孵化。 “不久您将要前往王庭神域,一头暗影龙坐骑才能匹配上您的身份。即使白王的梦魇兽皇和灰王的安思拉怪物也会黯淡无光。” 影显然早就谋划好养龙这件事情了,正好乔双鲤问道他立刻开始侃侃而谈。有龙就是有牌面,要想在第二阶段王选之前把龙养出来,就必须前往时间深渊了。 深渊遍布整个禁区,无论是山海鼠国还是梦王国度,甚至极遥远的北皇冰原以及南皇海域地下都遍布深渊裂缝,里面全都是实力强横的地底暗影怪物。据说深渊裂缝实在禁区和人类世界接壤碰撞后挤压产生的,这些年来随着两个世界越来越接近,深渊的数量也在逐渐增长。 深渊裂缝中孕育无穷无尽的可怕怪物是禁区空兽们的心腹大患,每年兽潮都要吞没无数城池国家,其中最强悍的怪物就是暗影龙族。据说东皇就拥有一头罕见的远古黑龙皇,只是没人亲眼看到过。而失乐国度一开始只有两条小型深渊裂缝,到现在已经增长为两条大型深渊和五条小深渊了,除此之外还有贯穿整个失乐国度的巨型深渊。 想要暗影龙卵快速孵化需要大量暗影龙角磨成的粉末,佐以最纯粹的晶髓,这些东西现在的乔双鲤都不缺。但是孵化过后,如果要催化它加速成长,就需要深渊裂缝地下特殊的暗影结晶。这种东西十分罕见,具有扭曲扰乱人心智的魔力,但凡村镇周围如果有暗影结晶矿的存在就是毁灭性的灾害,居民都会被魔化成没有神志和意识的暗影怪物。 只有大型深渊裂缝里才有大型的暗影结晶矿,影告知乔双鲤的正是距离失乐国度最近的。 “……在无霜沼泽以北,向前一百三十英里,距离灰影城外五十里的地方。” 影拿出早就绘制好的详细地图呈到乔双鲤的手边,不忘提醒道:“灰影城是灰王手下距离这里最近的城池。” “这件事交给你去处理。” 乔双鲤收起地图,淡淡嘱咐道:“大殿里的宝物有需要的拿去使用,剩下的你拿出三分之一来按照品阶分给信徒们。” 影听了以后大惊失色,慌忙就跪下了,连连阻止:“这是献给您的贡品,即使是卑下也没有权利使用的,更不用说其他……” “王选在即,你们的实力代表我黑王族的脸面,更是接下来争夺神权的关键。” 乔双鲤打断了他的话。自己信徒发展的还是太慢了,有琥珀石供上来的这些财富不说培养一个门徒级别的强者,光是大主教就能再培养出十个八个来。这样才不至于和其他势力相差太多。 “影,不久你就需要带队前往王庭幻境,我对你的期望很大,希望你的实力能够更上一程。” “吾……吾神……” 听出乔双鲤语气中的鼓励,影不敢置信的抬头,随后深深匍匐下去,他身躯激动地遏制不住颤抖,发自肺腑的狂热与虔诚,眼圈通红,坚持着没落下泪来,不肯在神殿前失态。却已经感动震撼到声音哽咽:“影定不会辜负吾神的期望……十分之一即可,吾神实在太过慈悲,降下如此盛大恩典。” “十分之一够吗?” “够了。” 看影柔顺却坚定地点头,乔双鲤也只得同意了。他其实很想和影继续探讨一下龙蛋的事情,但看他情绪实在是太激动,又憋着哭老半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还好这时候信徒们前来汇报白王已经到来,乔双鲤正好有理由让他退了下去。 神殿里堆满了成箱成箱的财宝,不好暴露。乔双鲤干脆跟白王约在了新修建的花园里。维多利亚风格的雕塑和装饰华美又不失尊贵气息,从花园的罗马柱拱门向外正好能够远远看到郁郁葱葱的碧萝田。千倾田野里新种下来的碧萝开满了淡紫色的碎花,远看如烟如霞,丝毫不比普罗旺斯声名远扬的薰衣草海差。 无忧过以黑为尊,以黑为美,在漆黑大理石椅的映衬下乔双鲤显得更尊贵威严,对面的白王清冷高贵,洁白兜袍繁复华丽,更显得柔软顺滑。他身上只佩戴了简单的几样银十字星装饰,星子中央镶嵌着深邃美丽的蓝宝石。乔双鲤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他遮盖半张脸的亮银色面具上划过,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好奇。 面具之下,白王究竟长了副怎样的面孔? 白王不知道乔双鲤心底想的是什么,他淡淡颔首,声音低沉冷冽:“庆典之日即将到来,在第二阶段王选之前,吾等需要履行神的义务,为子民赐福。。” 神的义务? 神还有义务? 乔双鲤这个冒牌货摸不着头脑,好在这次白王就是来商量时间的。乔双鲤也不急,给他倒了杯晶髓茶,就着碧萝点心聊了两句,慢慢套出来话。原来这所谓的义务和刚才影提到的深渊有关。深渊里的暗影矿脉孕育出了无数暗影怪物,每年六月的时候深渊都会暴动,暴增的暗影能量催动成千上万的怪物进入狂暴状态冲出深渊,导致两边的城池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尤其是那一条贯穿整个失乐国度的巨型深渊裂缝,它暗影能量浓郁到形成了一层薄雾,黑雾下全是层层叠叠的暗影龙巢。每一头成年巨龙在暗影能量的催化下都有堪比门徒的恐怖实力,到时候丑陋巨龙成群结队飞出深渊,沿途毁灭城镇,烧干河流,黑暗污染后的土地再也不能耕种,被黑暗吞噬的信徒更会堕落成只有本能的怪物,无论黑白灰三阵营都不得幸免。 所以每年六月深渊暴动之前,当时的梦王都会前往巨型深渊裂缝亲自镇压龙巢,以免暗影巨龙作乱。这一天就被称为失乐国度的祭典。现在梦王已经死亡,传统却还得继续,否则一次暴动下来全部阵营都得伤筋动骨。问题是无论是黑白灰三王都没有独自一人镇压深渊裂缝的实力,所以这次白王希望他们能够共同前往深渊裂缝,合力镇压。 “这倒是没有问题。” 乔双鲤点头,似笑非笑:“不过每人负责的区域,还是要说清楚才好。” “应该如此。” 白王淡淡应道:“只是灰王似乎另有打算。” “哦?” 乔双鲤表面漫不经心,实则精神瞬间集中起来。关键来了!光是一起镇压深渊裂缝这件事不值得白王几次亲自过来,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缘由。果不其然,白王这次来找他另有原因。乔双鲤表示洗耳恭听,白王也不卖关子,直接同他道:“威廉打算血祭深渊,指引神降,找到梦神失落已久的信物。” 梦神失落已久的信物? 乔双鲤心中隐隐有了预感,接下来就听白王陈述道:“昔日吾神掌管梦境之时,凝聚出了一张能够占卜过去未来的大阿卡纳塔罗牌。虽然现在吾神已逝,但相传她最后一抹神识仍残存在塔罗牌上,神识不灭,神明不死。如果能够找到这张塔罗牌的踪迹,就相当于拥有至高的权利,登顶主宰。” “威廉早就对这场王选感到厌倦了,他想要通过血祭找到塔罗牌,然后复活吾神。” “这……这倒是蛮忠心的。” 乔双鲤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塔罗牌现在就在他身上啊!一下子乔双鲤就对这件事上了心,毕竟也不知道血祭到底是怎么占卜的,万一到时候一个血红色箭头直接指到自己身上,那不就全场尴尬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比较晚有二更,么么哒感谢在2019-11-28 22:44:42~2019-12-01 19:0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花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杏仁露大吐司 54瓶;绿水逶迤 30瓶;风存、胡胡、琉璃、桃夭夭、人生在世、一片大树叶、咸鱼、懒猫仙 10瓶;。。。。。。 8瓶;伊斯维尔 5瓶;音千、宁靜致远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3、博弈 以梦族这样全都扭曲忠诚的信徒种族里, 黑白灰三王按理说是虔诚信仰之前梦王的, 对于她能够复活的事情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看白王这样子, 好像并不希望灰王成功? 否则的话为什么会专门来告诉自己这件事情。 “吾神复活这可是件好事。” 戴着微笑面具的黑发女子没什么正形地窝在座椅里,手指玩弄着垂落到脸颊边的发丝, 声音慵懒。纯黑色兜袍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薄纱,点缀着闪闪发光纯金十字星。细纱堆积在她的腰部, 下摆如蝶翼般垂落, 朦朦胧胧罩在细白的小腿上。 神性的冷漠高贵被衬托出来,唯有近处才能感受到那极致绝望绽放出来的邪恶, 二者相悖又意外融洽,是能让一切黑梦鼠顶礼膜拜的强悍魅力——乔双鲤现在穿的这身小袍子是影一针一线虔诚缝出来的,镶嵌的宝石都是极品晶钻,真金白银,换算到人类世界估计值几十套房。 相比之下对面的白王穿的倒是朴素, 更显圣洁怜悯, 像是来舍身规劝恶魔的天使, 一举手一投足都禁欲规范,双手始终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从来时到现在动作都没变一下。 “这样说来, 我们倒是要帮他一把。” 乔双鲤半真半假的试探,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晶髓茶,注意力却从未自白王身上移开。都带着面具就是这点不好,他不能从白王表情变化下窥视他内心真实情感, 这人的声音又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冷漠,让人完全琢磨不透。 “不,他所做的事全为一己私欲,违背了吾神的教导。” 白王双手合拢放在胸口,低头嘴里喃喃,似乎是在祈祷。乔双鲤注意到他的手上也戴着手套,整个人完全没露出一丝半点。这样一位无比虔诚的信徒,到底有什么理由对复活前梦王这件事如此抵抗? “血祭深渊会引动无穷无尽的暗影能量,导致暴动提前到来,整个无忧国度都会陷入灾难之中。这样邪恶的力量灌注到塔罗牌里侮辱了吾神的意识,复活的将是一头可怖的怪物。我绝对不允许威廉这样做。” 白王冷厉道,乔双鲤几乎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浓重的煞气。对于一名虔诚信徒而言,神明被侮辱是不能忍受的,更何况还是被常年为敌的暗影能量侵蚀。他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足为奇,来找过来也是意料之中。 现在关键的是乔双鲤的选择。 “我倒是觉得,这件事你们二者都有自己的道理。” 乔双鲤低笑出声,做出事不关己的模样。这件事显然是灰白双王之间的博弈,自己贸然插入进去有什么好处,又能得到什么。塔罗牌在他身上这件事白王并不知道,想要他来出手就应该付出一些筹码。否则直接答应的话说不定还会引起对方的疑心。 果然,他这样说白王没有任何意外,点头道:“我的眼睛能够看到未来,消耗吾神信物的情况下,我能够看穿空间与时间,发现她最珍贵的物品。” “如果你同意,在祭典结束后我会帮你一次。说不定能看到塔罗牌的下落。” “哦?” 乔双鲤心中一惊,没想到白王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他做出感兴趣的样子身体前倾,饶有兴致拖长声音:“那吾神的信物——” “威廉那里有一本吾神的圣典残本,用它足以。” 白王慢条斯理,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按,一卷深棕色羊皮纸似的纸页就出现在他手下,略有些残缺破损,上面隐隐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强横恐怖,并且乔双鲤还感觉有点熟悉——除了弱一些外,和塔罗牌上的气息相差无几。 没想到白王竟然连灰王那里的梦王信物都拿到手了! 乔双鲤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内心忌惮警惕提到了最高。看来白王所图不小,要么是想这次直接干掉灰王,减少一个竞争对手。要么是想…… “行,我答应了。” 乔双鲤看着他收起深棕色羊皮纸,刚才直起来的腰又软下去,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漫声道:“我相信白王的信誉。” “azael。” “那么,azael,合作愉快。” 乔双鲤勾了勾唇角,端着高脚杯冲他虚着敬了一下。白王颔首,同样举杯,嘴唇碰了碰杯沿就放下。站起身来,看样子准备离开了。 “时间在一星期后,地点我会通知到你。”临走前他最后嘱咐道:“一定要破坏血祭仪式才行。” 一星期后龙鳞刀应该就已经重铸完毕了。 送走白王之后,乔双鲤独自一人呆在神殿里估摸时间。深渊血祭这件事涉及到他自身的塔罗牌,他是一定得去看看的。现在塔罗牌已经转过来一半,之前女神的诱惑还记忆犹新。搞不齐如果真让灰王得手的话还真能把女神复活出来。 可是塔罗牌现在在他身体里,女神要是复活出来那她该去那里?说不定就就近原则看上他的身体了,或者再往坏处想一想,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有可能暴露。乔双鲤不能去打这个赌,这次的血祭他是肯定要阻止的。 但是在去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现在又处于世青赛的时间,学校里都暂停了课,乔双鲤干脆一直呆在宿舍里鼓捣自己的东西,就连三餐也是乐哥他们帮忙带回来的。更多时间他回到自己神殿里,开始肆无忌惮的‘嗑·药’变强。 一箱箱的极品晶钻,一瓶瓶的纯粹晶髓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倒,统统化作最为精纯的能量滋补火种。全世界也就现在的乔双鲤能做出这么土豪的事情,在强大能量的补充下之前还呈现失衡情况的火种一个个被补的晶莹剔透,本源火焰的呈现形式几乎要从浓稠液态向固态转化了。 以猎杀者的等级划分,等这些火焰核心完全化成晶体,乔双鲤也就能彻底进入初阶s级了。按照正常情况这些能量都应该是积年累月慢慢积攒起来的,还要除去和空兽战斗时被驳杂绝望污染的部分。但现在乔双鲤却完全没有这个困扰,一名不满二十岁的s级猎杀者放在全世界也极为罕见,更不用说他还拥有三种火焰,前途难以估量。 磕完了几箱晶钻,乔双鲤终于意犹未尽地停止了自己的‘嗑·药’大业。他现在的火焰已经有凝固的倾向,乔双鲤隐隐有种感觉,火焰变强的速度太快他身体还跟不上这种强度,再继续磕下去的话有害无益。自身增强到了极点,乔双鲤就开始从其他方面入手。 身为黑梦王早就应该有一身配得上身份的装备。有了琥珀石源源不断的孝敬,乔双鲤大笔一挥,挑选了最会锻造的信徒给自己造了身能穿在黑袍下的轻甲,关键部位的材料挑选了最珍贵的深渊金属,这种暗影结晶的伴生矿极为稀有,就连琥珀石也只搞来了巴掌大的一盒。它特殊的‘虚无’特性却有可能在关键时候救乔双鲤一命。 经过辛苦努力后,乔双鲤终于在一周时限到来的时候再一次把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与此同时重铸完毕的龙鳞刀也被送回了他的手上。这柄曾经跟随王前辈出生入死的唐刀在融嵌了宝石之魂后外形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刀身根处镶嵌进一颗漆黑透亮的三角形宝石—— 阿帕契之泪,如琉璃般瑰丽梦幻的宝石就像龙黑黝黝的眼珠,让整把龙鳞刀拥有了灵魂。乔双鲤将刀刚握在手里,宝石上便闪过一层弧光。整把龙鳞刀都在微微颤抖,乔双鲤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手里拿的不只是一把刀,而是他身体的延续。 念头到达的地方,就是刀锋所指的方向。 整把龙鳞刀都在轻轻颤抖,嗡嗡作响,重振华光。乌沉无光的刀身上龙鳞纹路活灵活现,就像是成千上百的血槽,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渴饮鲜血。 “真神奇。” 乔双鲤爱不释手抚摸着刀身,心中浮现起第一个念头就是拿去给顾队看看。思念真的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尤其是确认了关系之后,乔双鲤总是不经意间就会想到顾队。再疲惫困倦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偷笑出来,倒是让乐哥他们这样谈过恋爱的人看出来过好几次,逼问他到底是不是谈恋爱了。 好在没人会想到顾队,乐天钧就算是把整个伊顿翻个遍也找不到能让他这么笑的女孩。后来没办法转移了思路,又经常跟乔双鲤逼逼叨叨最近英国总是有人凭空消失,嫌疑犯没找到,开膛手杰克的传闻倒是不知道怎么又开始暗中流传起来。听说这件事越闹越大,已经开始波及到世青赛。 ‘神奇吧,等你融合了宝石之魂以后还有更神奇的。’ ‘可惜时间不够了。’ 被王前辈的声音从走神里惊醒,乔双鲤遗憾摸了摸刀,将它插回刀鞘里。毕竟思维空间里有塔罗牌这样的隐患,乔双鲤总怕它出幺蛾子。如果龙鳞刀回来的再早些他就能融合宝石之魂以后再去就不怕了,现在只能拜托王前辈时时刻刻看住这张塔罗牌。 “出发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继续冲! 234、螳螂捕蝉 整个失乐国度的地貌大部分都是苔原沼泽, 小部分丘陵山峦, 遍布江河,气候湿热温暖, 四季如春。唯有深渊裂缝所在的周围荒芜死寂,到处都是被暗影能量侵蚀污染的猩红血石, 周围稀疏矗立着些支离狰狞的枯树,甫一踏入就给人以极为强烈的厌恶抵触感。 贯穿灰、黑、白三王领地的巨型深渊裂缝长数万米, 断面崎岖开阔两边相距近百米, 暗影能量浓郁到凝结成雾气积年累月萦绕在影响辐射到周围方圆百里。两岸都是深红色的巨岩断层,深不可测, 就连贫瘠的泥土也全都呈现渗人的血红色,惨淡日光照射上去,非但不显得明亮,反而染上一层死气沉沉的阴霾。 乔双鲤刚踏入红石的领域就感到一阵不适,信仰金光不自觉闪烁出来, 相比平时要暗淡许多。这里的岩石土地似乎凝聚着特殊的力量, 他作为黑梦王的力量被压制, 连对信徒的感应都若隐若无,几乎快要断裂。不过好在火焰仍旧蓬勃活跃,乔双鲤的实力没有太大的影响。 “在暗影能量辐射范围内, 吾等的实力都会受到限制。” 白王淡淡道,他这次没有穿戴碍事的兜袍,而是同样选择了一身银白轻甲,手持镶嵌有硕大湛蓝宝石的权杖, 亮银色面具两侧有羽毛似的装饰斜向后扬起,仿佛战神的羽翼。他下颌绷出一条线,嘴角紧抿,整个人显得冷漠肃杀。 “再向东千米,就是血祭地点。等到深夜凌晨时间,暗影能量会受到血月吸引凝聚升上天空,在这时举行血祭能够最大程度的引动深渊裂缝,不出所料,威廉会在那时动手。” “看不出来,他在你眼里可是没有半点秘密啊。” 乔双鲤警惕打量周围环境,闻言轻笑道:“这样听来就算我不出手,恐怕你也有把握能将他至于死地吧。” “一个人不行。” 白王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尊晶匣。乔双鲤注意到他捧出晶匣的动作十分郑重,甚至还带了几分小心。似乎里面保存着连他都觉得珍贵的物品。 “威廉实力极强,并且极为擅长撤退。只有彻底隔断信仰,封锁他的力量才有机会将他彻底击杀。” 彻底隔断信仰?这玩意可是天克梦王啊! 乔双鲤忌惮看了眼白王,全部警惕与地方都隐藏在微笑面具下,肢体语言很放松的模样,语气似笑非笑:“也就是说你我一人使用匣中之物制住灰王,另一人趁机刺杀?这样倒是简单多了……可我却从没有听过,有什么东西能拥有封锁王者信仰的力量。” “这是我偶然从中国得到的。” 白王将晶匣递到乔双鲤眼前。这尊晶匣做工精美,简约大方,而且不似梦族这边的风格。整体就像一块透明的橙黄色琥珀,密闭性极佳,不被任何火焰力量浸透,比当时拍卖会上装暗拍品的晶箱都要更加稀有!乔双鲤闭上眼甚至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透过透明的晶匣壳子,乔双鲤能够看到里面全都是流动粘稠蜂蜜色泽的液体,最中央浸透着一方印章似的物品。就像是块小型的螭虎钮玉玺,上白下红,自然过渡,上面赫然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玉雕白虎。 “不要打开晶匣,否则里面的印就会立刻发挥作用。” 白王告诫他,并且将接下来的计划全盘拖出。等到了血祭现场,乔双鲤持晶匣先隐藏在暗处按兵不动,由他出面前去同灰王交涉,将他引出深渊,开始战斗。到双方快要力竭的时候白王会给乔双鲤发出信号,到时候他就打开晶匣。 这枚印章自带的威压就足以镇压四方,让堂堂梦王失去瞬移和信徒的全部力量。到时候保存完整实力的乔双鲤就和白王一起,联手将灰王击杀。 “我的实力弱于威廉,在晶匣打开全都隔断信仰连线的情况下,如果你不出手,最终我会被他杀死。” 白王淡淡道,向乔双鲤伸出手。 “一个誓言。” “一个誓言。” 乔双鲤同意,开玩笑似的说道:“我也需要确定我们两人的目标是确认一致的。” 他们以自身信仰发下重誓,对于本源力量来自于信仰的梦王来说这个誓言是顶级的,违反后果即使王级也难以承受。不仅自身会受到极大伤害,实力锐减。立誓过后,白王才正式将晶匣交给乔双鲤,嘱咐他收好。 “走吧。” 越往前走,光线愈发暗沉。乔双鲤进来的时候是伦敦时间晚上十点。他们现在所处的深渊裂缝位于灰王领地里,天空永远是暗沉阴郁的,就像是暴风雪将至。而峡谷周围,灰霾和无处不在的暗影雾气掺杂在一起,让空气看起来脏兮兮的,就好像是曾经席卷伦敦最严重的大雾霾。 在这种堪称肮脏的环境下,嶙峋矗立在地上的猩红岩石色泽仍然鲜亮,就好像没有干涸的血液,令人内心本能厌恶不适。越往前走,乔双鲤越冥冥感觉到深渊裂缝就好像是割裂在禁区大地上的惨重伤口,千万年无法愈合。暗影能量仿佛是病菌毒雾,缓慢又不可逆地侵蚀着这片土地。 将心头浮现起的思绪抛开,为了不惊动灰王两人特意没有使用神力,快步前行。不久后到达了目的地——深渊裂缝边缘如凶兽肋骨般生长出一道道弯曲指向天际的暗红色石梁,参差不齐,顶端尖锐,互相交错,像是什么远古巨兽结成的滔天大网。 唯有最中央那一道主石梁颜色格外鲜红,就像是由血液凝结而成似的,在深渊上方划出一道不明显的弧线,一直延伸到深渊裂缝另一端。两边厚重宽阔,越往中间越脆弱纤细,仿佛一座能连接深渊两岸的特殊桥梁。在石梁所在的区域笼罩着淡薄朦胧的灰雾,灰王浑厚庞大的气息隐约传递过来,镇压着周围蠢蠢欲动的暗影怪物。 隐约能看到石梁上趴着一头看不清面容的庞大怪物,石灰色的身躯上长了三个头颅,十八只脚,浑身都是恐怖惨烈的伤痕,浸泡在鲜血中,过剩的血液流下,顺着石梁低落到深渊。 乔双鲤的目光一下子就钉在那道无比诡异阴森的血红石梁上,一瞬间心悸的感觉,精神空间里塔罗牌不同寻常地开始轻颤起来,让他精神骤然敏锐数十倍,注意到旁边白王也轻吸一口气,态度一下子凝重起来。 “血祭开始,祭台在石梁下面。” “我去破坏血祭,你在石梁中央等我的信号。一切按照协议进行。” 白王的语速又急又快,瞬间化为一道虚影投入到深渊下。很快地不敢置信的暴怒嘶吼从地下传来,惊天动地,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扭曲愤怒:“阿塞尔,你竟然敢破坏血祭,背叛女神!!” 轰隆一声巨响,滔天灰雾裹挟着邪恶肮脏的红砂掀起席卷天地的暴虐风暴,气势汹汹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吞没!沙暴中隐约可见一个身穿猩红欧式铠甲,手持龙枪高数百米的巨人!在巨人背后是面孔模糊数不胜数的灰雾军队,如汪洋大海一般,他们持枪顿立,发出震耳欲聋的呓语杂音,似念经又似祈祷直接响彻在大脑中,几乎要将人神志完全碾碎! 可与之并列升起的是一道纯白无瑕的辉光,无数雪片般的洁白羽毛从天际洒落,纷纷扬扬,轻柔温和地拂开了那漫天阴霾红尘,露出奶油般堆积的轻盈纯白云层。一尊百米高的天使神像立于云端,背后生出绚烂闪耀的十二金羽翼,或舒展或合拢。 银发亚麻长袍的天使闭目垂首,双手合拢至于胸前祈祷。在他周围飞舞着成千上万幼年天使,他们神情平静喜乐,弹奏着手中的竖琴。乐声柔和甘美,如潺潺溪流坚韧不拔以柔克刚地抵抗住了扰乱人心智的呓语杂音。 白王和灰王真刀实枪动起手来了!乔双鲤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目睹两位王级空兽的战斗,澎湃于天地间的强大威压剥去着凝结禁区的绝望情绪,甚至连乔双鲤本身的火焰也受到了影响。塔罗牌颤抖地越来越厉害,似乎感受到自己曾经信徒的气息,已经转过一半的塔罗牌竟然又开始极为缓慢却坚定地转动起来,露出更多女神的容貌!女神身上白纱染上一层淡淡红光,透着邪恶不祥的征兆! 本来打算看戏的乔双鲤心中凛然,不能让血祭继续下去了!他终于迈开步,介入了前方如神仙打架般的战场。越往前走,他步伐越轻盈,越平稳。气息越来越微弱,近乎完全消失,是虚伪火种!就连正疯狂对轰的灰雾军团和白天使都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让乔双鲤大摇大摆走入了战圈之中! 刚一踏上石梁,脚下粘稠湿润的感觉就让乔双鲤背后发寒。整条石梁完全被鲜血浸透了,彻彻底底成为了一座血桥!塔罗牌越来越泛红,积年累月吸收进来的纯粹绝望情绪正以它为核心向外释放!乔双鲤感觉大脑一阵胀痛,刚恢复平衡的三火再一次被绝望火焰压制,而且还在不断贪婪吸纳变强! 深渊下的战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惊险,整座石梁都开始微微颤抖。最深处隐约传来一道亘古恐怖的气息。灰白二王的战斗已经引起了深渊下生物的注意!而这时乔双鲤也来到了石梁正中央。这里骤然收缩狭窄起来,只有两人的宽度,而前往石梁中央的路上却趴卧着那头仿佛已经死去多时,还在不断淌血的庞大怪物尸体。 顾不得其他,乔双鲤干脆越过了这头怪物,来到了石梁正中央。这里是双王对抗最激烈的暴风眼,滔天煞气裹挟着无穷无尽的神威神力,风吼雷动震耳欲聋,如果是普通的猎杀者到来恐怕会被直接撕个粉碎!天空之上数百米高的虚影映照着深渊下真正的厮杀,激战过后亚麻长袍破碎的纯白天使张开长弓,背后十二金翼倏然伸开,漫天金羽随着离弦利箭直冲向猩红骑士! 与此同时一道银白辉光就像一束喷泉礼花,霎时间从地底激射而出。是白王的讯号! 乔双鲤立时打开了晶匣。在匣子开启的一瞬间,一股无比凝重醇厚的气息从中传来。世界瞬间静止下来,寂静,难以忍受的寂静,无论是灰雾风暴还是纯白羽毛,都凝固在晶匣打开的那一刻。还有乔双鲤,他一动不动,僵硬在原地,维持着打开晶匣的姿态。 乔双鲤浑身肌肉紧绷,似乎在于这种凝固的力量对抗。手一点点的,极为缓慢的移动,试图将盖子重新合拢。但就在这时,一道阴冷腥臭的恶风从他背后袭来,刚才趴卧在石梁上的庞大怪物尸体悄然抬起中间的头颅,悄无声息张开血盆大口,惨白獠牙上垂落绿色脓液,向乔双鲤一口咬下!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的时候还有一更,么么哒感谢在2019-12-01 23:54:51~2019-12-03 16:4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inxin、筱陌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任任任任任小婕?、别闹,文荒呢 10瓶;小兔叽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5、国王塔罗牌 轰! 立于石梁之上浑身僵硬的黑发女子没有任何抵抗之力被怪物一口吞了下去, 顷刻间刚才还在针锋相对杀得你死我活的猩红骑士与纯白天使同时偏转方向, 裹挟着金羽的纯银箭矢与猩红尖锐的龙枪骤然射向吞吃了乔双鲤的巨兽! 纯白与猩红的强悍威能在石梁上轰然撞击炸裂,裂纹似的冲击波蔓延数百里, 爆炸中心石梁发出不堪重负地□□声,连带着巨兽一起泯灭在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辉中!石梁完全断裂坠落进无底深渊, 连同怪物被炸得焦黑破碎的血肉和石块一起再也不见踪影。 整条巨型裂缝隆隆作响,如有生命般因刚才激烈战斗苏醒过来, 红石枯树咯吱作响, 卷动漫天红土砂石,深渊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醒, 一股源自洪荒的古老邪恶力量弥漫开来,深渊深处传来海啸怪兽般刺耳嘶鸣咆哮声。成千上万的黑线仿佛蠕虫般从深渊下攀爬上来,窸窸窣窣越过断裂破碎的石梁石柱向深渊外爬行。 凡是它们经过的地方土地石块全都变成惨淡灰白色,风一吹就倏然破碎成粉末,像是被吸走了全部的生机与能量, 恐怖至极!就在黑线即将爬出深渊, 密密麻麻涌向外界之时, 一道熹微晨光从苍穹洒落,纯白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金斑。 东西被点燃的烟味传来,灰王不知何时矗立在半空中。他手里拿着那张之前白王展示给乔双鲤的羊皮纸, 此时纸张燃烧起来,火焰却呈现暗淡的灰黑色,不同寻常。燃烧的灰烬洒落,变成阳光, 照耀在深渊之上。似乎极为惧怕这种光芒,疯狂向外侵蚀延伸的黑线畏缩停住了动静,不甘又犹豫地停留在深渊边缘。 一直到羊皮纸燃烧了将近一半,洒落下来的光芒越来越浓烈,照耀到黑线开始冒出浓浓黑烟时它们才恍然惊醒似的,开始缓慢向深渊中收缩。 “啧,再这样下去恐怕只有吾神复活才能镇压深渊。” 灰王自言自语,他脸上的面具碎裂掉半块,露出半张瘦削苍白的脸和狭长的淡蓝色眼睛。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摘下丝绸礼帽,彬彬有礼冲着深渊鞠了一躬,咏叹调似的吟唱道: “一场伟大的戏剧落幕了。” 他收回了猩红骑士与军队的幻象,独自一人凭空而立俯视漆黑阴沉的深渊裂缝,王级的目光也穿不透那阴影能量组成的迷雾。 “阿塞尔,需要帮忙吗?” 他好以闲暇地冲着深渊询问道,刚才吞噬了石梁石柱,怪物和黑梦王的深渊里没有任何的响应,连回声都没有,死寂沉沉,令人心生寒意。在深渊上空踱步,片刻后灰梦王叹了口气,开始向下坠落。相比之前更加稀薄的灰雾萦绕在他的周围,比之前更加暗淡。 乔双鲤打开的晶匣确实发挥了作用,此时此刻整个巨型深渊范围内形成了一片信仰禁区,造成的影响要在六小时以后才会逐渐减弱。此时此刻在这里耽误太久,一旦梦王信物威压消散,刚才深渊中被镇压的怪物蠢蠢欲动,甚至能对失去信仰力量的灰白双王造成惨痛伤害。 此地不宜久留,灰王也是作此思量才打算去接应一下自己的兄弟——负责彻底杀死黑梦王的阿塞尔。他下降到与深渊平齐的位置,从这里向下看去仍是全然漆黑深邃,望不到一丁点的边界,只有阴冷腥臭的寒风穿过裂缝,从深渊最深处吹来,带着浓郁到不容忽视的血腥味。 “威廉!” 就在这时,深渊中部忽然传来白王的声音。一贯冷静平淡的声线罕见染上了焦急,呼唤催促道:“快来帮我——” “来了来了。” 灰王不紧不慢,继续下降。面具之后的淡蓝眼瞳眯起,弯出微笑的弧度。右手虚握,之前出现在猩红巨人虚影手中的龙枪飞快凝聚出来。长近百米的尖头龙枪恐怖至极,灰王身周的淡灰色雾气又减少了些,全都萦绕在龙枪之上,就像是螺旋纹的锋利钻头,嗡嗡作响。 “让我来帮你——” 嗖! 天盖地的森寒杀机宛如泰山压顶,无数空间裂缝在龙枪周围成型又转眼陨灭。话音未落灰梦王就骤然掷出龙枪,直指刚才声音传来的地方!这一刻万籁俱寂,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在龙枪尖端凝结为亮银色一点,刺破深渊疾驰而去,轰然炸裂! 但龙枪威势却没能全然发挥出来,纯粹浓郁的黑暗吞噬了龙枪,极致黑暗深处只传来一声闷响。深不见底的黑雾如同莲花瓣绽开数瓣,暗淡乌光却蕴含着令人恐惧的强悍威势,在抵消了龙枪之后缓缓消散!与此同时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深渊中激射而出,紧追不舍。 就在黑影即将吞没白影之时,一道灰雾骤然坠落,千钧一发之际划开了他们二人。白影趁机回到灰梦王身边,比之前要狼狈无数倍的白梦王显露身形,他面具上全是裂痕,银甲胸口部分完全凹陷碎裂下去,惨烈无比,几乎要将他拦腰斩断! 碎裂腰甲边缘还残存着腐蚀性极强的黑色雾气,可是白王却顾不得这些。他死盯着对面,站立在断裂石梁顶端的那道黑色身影,无比凝重冰冷道:“你果然不受印的影响。” “黑梦王,你到底是谁。你冒充海蒂来到吾族,到底有什么目的!” “哦?难道真被我们预料到了?” 灰梦王手搭在阿塞尔肩膀上,高大身躯前倾,饶有兴致地看向那里,微微上挑的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有这等本事的,别着急,让我猜猜看。是威尔逊?舒尔兹?还是我们的老朋友斯威夫特?还是说,拥有这样黑色的雾气,同源同种最纯粹的绝望气息——” 灰王淡蓝色的眼瞳盯着黑色身影,唇角勾起,一字一句:“弑神者,来自古老中国的幽灵,王?” “你们千辛万苦,百般算计,难道为的就是知道我是谁?” 一声冷淡讽笑自黑色人影那里传出,灰梦王闻言叹了一口气,惋惜似的摇头:“唉,最后的时间里聊一聊多好呢。你难道还没有发现,这里已经全都被禁制笼罩,谁也不能离开。很快吾王的神威就要降临扫荡一切,是真是假都逃不出神圣的塔罗牌,渎神者最后会灰飞烟灭。到时候你再想说话可就难了。”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淡红色的血色笼罩了整片苍穹。嗡地一声响,无处不在的血腥气弥散开来,沾染到每一丝空气,不知从何而来的圣歌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悄然响起,圣洁空灵,仿佛代表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苍穹中落下神圣耀眼的金箔花瓣,无数金花飘落的天空最上方,生成奶油般堆积的轻盈纯白云层。 光辉洒落,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一栋无比宏伟辉煌灿烂的金色建筑。数不胜数的昂贵宝石,水晶,玛瑙,钻石,琉璃反射着纯洁绚烂的光辉。成千上万洁白的天使围绕它飞舞,啼鸣歌颂,像一朵朵轻盈无比的云。通天彻地的巨大金色圆柱支撑着神殿,灿金水流四散汩汩淌下如瀑布。生长着鲜艳欲滴的花朵枝叶,像是光明神的住所,又仿佛传说中的伊甸园。辉煌绚烂。 “看啊,是吾神的宫殿,神明回复了吾等的呼唤,即将降临。” 灰梦王用极为热情洋溢的声音咏叹道,他像一名诗人般狂热赞美着梦王。白王阿塞尔目光也被显现在云层之上的神殿吸引,沉默不作一声,双手合拢在胸前,似乎在沉默祷告。在这无限美好的纯白下,一缕黑色却浮现出来,吞吐乌光,黑色的雾气越来越多,弥漫开来,萦绕在黑梦王周围,几乎要将他包成一枚黑色的雾茧。 “没有用的,在吾神辉光照耀下,一切渎神的力量都会烟消云散。” 灰梦王看都不看一眼那升腾而起的黑雾,他热切期待的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清晰的幻象,喃喃自语:“这场闹剧似的王选早就应该结束了,其他族群的王者和权和能主持吾等选拔,简直是荒谬,不可理喻。今天,在这里,渎神者将遭受惩罚,梦族的王就应该由上一任的王者亲自选拔而出!” 从天空中洒落的金箔花瓣越来愈多,越来越盛,洋洋洒洒就好像漫天鹅毛大雪!而那白石堆砌而成的恢弘神殿完全显露出来!猩红血光萦绕在它周围,给圣洁的神殿映照出一抹不祥的光辉。下一刻,神殿大门倏然打开了一条缝隙。一道辉光激射而出,如同光形态的天使盘旋在深渊上空,蕴含着山海般庞大强悍的威势。 神威! 死去梦鼠王残存的威压震慑了整片区域,让所有人都动弹不得!无论是白王还是灰王全都僵立在原地,只能仰头注视着那抹似乎还在犹豫盘旋的光亮,对权势力量追逐的渴求光芒映刻在灰王眼瞳之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光亮,直到它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向他飞来! “伟大的主啊,仁慈的神,您是唯一光,唯一暗,唯一的火焰,唯一的希望……” 灰王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虔诚,他甚至抵抗住了神威,缓缓抬起手,似乎要去主动迎接这一抹亮光!辉光毫不迟疑地向他飞去,撞进了他的掌心,穿过了他的指缝,乳燕投林般向着后面飞去了! 灰王的笑一下子僵硬在了脸上,他不可置信的疯狂转动眼球,目眦欲裂,拧向后方,然后眼睁睁看着辉光直接飞向僵立在石梁上的黑梦王!下一刻,自他身上,缓缓浮现出一张无比繁复瑰丽的塔罗牌,牌上白纱女神彻底露出了真容,她睁开双眼,灿然微笑! 国王塔罗牌! 作者有话要说:白纱女神:滴,导师为你转身!感谢在2019-12-03 16:49:10~2019-12-03 23:4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花开、binxi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歌剧魅影子闪了一下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6、传承人选 矗立在石梁之上的那个黑色身影在深渊大裂缝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可是所有人都不能将自己的目光从浮在他头顶的塔罗牌上移开! “不————” 像受伤的野兽般发出嘶哑怒吼, 灰王面容狰狞扭曲,强行动作导致全身崩开成千上万条血缝, 受到极大创伤。却仍阻止不了血祭辉光如水银坠地般融入塔罗牌内。紧接着牌面上白纱女神的形象跃然而出,如同天使虚像般浮现在乔双鲤背后! 她银白长卷发间装饰着月牙与十字星, 身披轻盈透亮的银纱,就如同洒落的月辉般半遮半掩。神明庄严肃穆, 不容亵渎, 刚才血祭导致的空中神殿虚像化作一抹辉光投入进来,化作一定璀璨晶莹的神冠, 为女神加冕。当她睁开眼,世界仿佛都亮了起来,淡银色的眼瞳中流露出神性冰冷怜悯的光辉,仿佛行走在人世间的真神,让人本能的信仰臣服! “我是梦境的掌控者, 黑夜女神倪克斯。我沉睡着便是黑暗, 睁眼便是光明。” “我掌控天光、白昼、梦、死亡、睡眠、命运、痛苦、衰老、复仇……” 在女神若有若无, 空灵美好的嗓音下,白王和灰王同时身体晃了晃,似乎下意识就要向乔双鲤的方向跪拜下去!脑海中出现虚像, 那有三百六十根白晶罗马柱支撑起来的神殿,浮雕如梦似幻的天使,他们不过是渺小的门徒,日夜跪拜在神座之下。 灰王神情恍惚, 膝盖一点点弯下去,却在最后一刻低吼一声,反手手臂一抖反手割裂了自己的脸颊,借用剧痛勉强与这梦王残存的意志抗衡!白王同样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背后额角几乎全都被冷汗浸透,竭力抵抗忍耐歌颂神明的本能!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灰王心中强烈的质疑和愤怒几乎战胜了梦神威压,让他不甘发泄怒吼出声。 为什么塔罗牌没有选择他们,反倒是选择了这个来路不明身份成疑的黑梦王! 千辛万苦筹备的血祭竟然全都成了嫁衣裳,灰王的心几乎要滴出血来,仇恨不甘甚至还有点委屈地死死盯着乔双鲤,眼珠都红了。在圣洁光辉照耀下,黑梦王的长发从尾端开始向上一寸寸变白,似乎落了霜雪,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免得恍惚起来。面具之下黑色的双瞳悄然染上一抹银光。 梦神开始复苏,选择自己降临人间的躯壳,残存的那一缕意识即将寄生在乔双鲤的脑海里,取代他自己的人格意识,借助信仰和血祭重生!意识里,乔双鲤正在拼命抵抗梦鼠王的侵染,可是无论他如何反抗塔罗牌上女神银白色的双眼仍显现在他的脑海当中,目光怜悯圣洁,耳畔声音悦耳仿若歌唱,让人睡意上涌,几乎要沉浸在更深沉的梦境中。 “信仰我,臣服我,爱我,纯洁的信徒啊,对我敞开一切,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不,我想要的你完全给不了! 乔双鲤在心中呐喊出声,目光一点点恢复神智灵动,咬紧牙关疯狂催动体内火焰与女神抗衡!但是一直以来驻扎在他精神空间内的塔罗牌在这一刻露出凶残獠牙,猛然反扑! 眼看着无穷无尽的黑暗绝望从其中涌出,几乎要将乔双鲤好不容易凝聚的神志冲垮吞没,就在这时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息,低沉沙哑。 “倪克斯,再动他一下试试。” “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王前辈!此时此刻思维空间内滔天黑火勾勒出她的人形,手随意一招,龙鳞刀嗡鸣作响,利刃出鞘!她望向银辉笼罩的塔罗牌,丹凤眼似笑非笑,眉梢一挑,顿显气势凛然,勾魂夺魄!在她出现后,乔双鲤背后出现的女神虚影竟然明显瑟缩了一下! 不间断洒落的银色月辉戛然而止,连同乔双鲤身上的转变也一起停止了。女神双眼紧闭起来,瑟瑟发抖,竟然显出几分惶恐可怜。连飞旋在思维空间里的塔罗牌也开始摇摆不定,忽然向上一窜,似乎妄图逃离。就在这时一瞬漆黑流光猛地划破空间,铿地一声死死钉住塔罗牌的一角! “你滚,牌留下。” 王前辈的声音漫不经心,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霸道!塔罗牌颤了颤,终于死心不敢再动了。连同上面的女神像也一起暗淡下来。外界,白色染上乔双鲤发丝过半后倏然停止下来。悬浮在他头顶的梦神白皙双臂张开,背后羽翼显现,飞离了乔双鲤的背后! 女神的传承竟然终止了! 一直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这边的灰王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骤然绽放出耀眼光芒!面对飞到深渊裂缝上空,似乎要重新选择继承人的女神幻象,他浑身都在激动地颤抖,几乎要狂笑出声! “吾神,我是你最虔诚的信徒!” 他完全抛去了优雅内敛的外壳,嚣张狂妄地大喊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汹汹野心,远远冲着神像伸出了手,及肩灰发在烈烈狂风中飞舞,面具完全碎裂,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 “千年了,我虔诚信仰您千年了!我塑造神像,举行血祭,只为神的权柄重回国度,光复我梦族!只有我,只有我,才是最佳人选,神明——” 在他呐喊的时候,女神幻象终于再次做出了选择,她张开背后纯白晶莹的双翼向着灰梦王飞去,然后越过了他,投入到一直僵立在他背后,几乎完全没有存在感的白梦王身上!纯银面具瞬间碎裂,露出一张俊秀柔和,目光惊愕的面容!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光芒形成了虚幻纯粹的光之羽翼,宽阔绚丽的光羽张开,遮住了全部的身形,只能看到在他背后一张纯白无瑕,暗银勾勒的全新塔罗牌逐渐成型。牌的正面是白梦王身披长袍,高举权杖的模样,背面女神张开十二翼,薄纱笼罩,圣洁端庄! 与此同时乔双鲤背后浮现出漆黑光亮,国王塔罗牌取代了女神幻象的位置矗立在他背后!暗淡银色的牌面此刻已经被纯粹的黑色全然吞没,牌的正面仍旧缠绕着金线般璀璨的信仰连线,而在牌的背后,原本的银白女神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还有些虚幻,却在逐渐成型的黑发黑袍,面带微笑面具矗立在星海火焰之中的黑梦王画像! 几乎站在深渊大裂缝两边的二人身上笼罩着颜色不同却同样威严纯粹的圣光,一人拥有国王塔罗牌,一人却被神明传承选择!而悬空站立在大峡谷上空的灰王愣愣看了眼身后,自己的白王兄弟,又愣愣望了眼身前,那身份不明动机可疑的黑梦王,踉跄两步,几乎控制不住力量跌落深渊。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这一刻的灰梦王只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冷酷,无情,信仰和三观都近乎崩塌!他不敢置信地以手扶额,喃喃出声:“是我塑造神像,举行血祭,明明是我先做的,为什么——嘶!” 他的身体骤然化作一团灰雾,瞬间出现到另一个方位。而刚才所站的位置已经被一道漆黑锐利的刀气完全覆盖!漆黑雾气纷纷扬扬缀在黑梦王的背后,就好像如羽翼舒展的漆黑披风!就见他右臂一甩,又一道可怕的刀光裹挟着恐怖的压迫力袭向灰梦王,同时本体却向还在被梦神融嵌的白梦王扑去,毫不畏惧以一敌二的形势,彻底撕破了脸皮,不死不休,要将刚才的欺瞒暗杀一朝结算! 没有继承神明力量,本身信仰之力又被印镇压的灰王独力难支,只能依靠灰雾跳跃避开一道道刀光。而那边正僵立空中接受神明继承的白梦王却避无可避!隐藏在辉光下的面容因为痛苦扭曲,在注意到龙鳞刀袭来时他眼中暗光闪过,竟不闪不避,直接迎面撞上了刀锋! 轰—— 漆黑刀光与纯白女神像的猛烈撞击爆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形成贯穿天地的风暴席卷四面八方!整个失乐国度的居民们,即使居住在万米外贫瘠苔原的梦鼠也注意到了这源自巨型深渊裂缝的滔天威势!来自灵魂深处的臣服恐惧让他们纷纷跪拜下来,头抵着大地,向着自己信仰的神明祈祷。 而无忧城内,在影领导下跪拜的黑袍信徒们赫然发现自己实力正在飞速增长,全都是因为黑梦王实力骤增,从而回馈给虔诚信徒的力量! 认识到这一点,所有信徒都喜形于色,虔诚跪拜在地上大声祈祷起来。他们的信仰汇集成涓涓细流,通过信仰连线回馈到乔双鲤的身上。就像是航行在大海中的锚点,让他在席卷天地的风暴之中勉强保持着清醒。所有人都低估了女神传承被打断后绝强的反噬威力,更别提它还因为深渊大裂缝的暗影能量发生了不可预料的异变! 充满死亡意味的狂暴飓风几乎瞬间就把灰梦王的身影撕成碎末,即使他还能够从信徒们的信仰中重生实力也会大打折扣!第二个消失在暴风中的是白梦王,反噬在他身上造成了最强烈的影响,他浑身都是一块又一块腐烂见骨的可怕痕迹,即使光幕也完全遮挡不住血淋淋的创口! 在他化光消失后,暴风中只剩下了乔双鲤一个人,肆虐席卷的狂风几乎要将他完全撕碎,又在碰撞到腾空而起的黑色火焰消泯于无。此时的乔双鲤完全顾不得这些了,绝望火焰在塔罗牌刚才的爆发中彻底失衡,黑色火焰肆意妄为汹涌燃烧起来,一直以来隐藏的狡诈凶狠特性完全暴露出来! 心火和虚伪火焰在它残酷无情地侵蚀下摇摇欲坠,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它吞噬消化,而到那一刻乔双鲤就会彻底沦为绝望火焰的傀儡,只剩下本能和破坏的欲望。 王前辈焦急的呼唤像是远在天边般模糊不清,乔双鲤的意识几乎完全消散变成世界的一部分。唯有耳边信徒们喃喃祈祷和胸口那一团火焰勉强维持着他的神志。在场面极端危急的情况下,乔双鲤强硬聚拢剩下的神志,心随意转,他从深渊裂缝回到了自己位于无忧城的神殿! 层层禁制立刻出现,将神殿封的滴水不漏!在乔双鲤的指间黑光闪烁,倏然出现一颗三角形的黑色宝石!他控制颤抖的手勉强抬起,毫不迟疑将宝石吞入口中。 在黑火彻底失衡前,他选择强行融合宝石之魂!同一时间王前辈的虚影出现在乔双鲤身后,她胸口心脏部位一颗黝黑石核散发出强横无比的威能!乔双鲤融合宝石之魂火焰力量暴涨,精神强度远远超过□□,这就是她心心念念,为此谋划准备百年最佳的分离良机!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还有二更,么么哒感谢在2019-12-03 23:44:44~2019-12-04 19:41: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林 50瓶;桐沁 28瓶;我愿做你的小狐狸 20瓶;嘿诶 10瓶;cherrysix 5瓶;素素、银叶小蜡、161651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7、重获新生 从今往后, 她将重获自由! “啊————” 痛苦, 如火焰灼烧般令人发狂的剧痛灼烧全身血脉,从喉咙食道一直坠落到胃部, 硫酸般炽热的强烈痛苦让乔双鲤忍不住嘶吼出声。宝石之魂无形无态穿透胃袋落到身体更深处,正撞上气势汹汹逆流而上的黑火!刹那间二者爆发出剧烈的反应, 就像是两头凶狠的猛兽撞击到一起,试图吞噬对方! 乔双鲤的身体化作战场, 刀割针扎般的痛苦从身体最脆弱的内部传来, 无处防御,直击要害, 他的衣袍顷刻间就被冷汗浸透,视线模糊,浑身都在发抖,不仅如此,灵魂深处传来阵阵冷意, 如坠冰窟, 王前辈正在脱离他的身体。可是他们二者融合的时间太长, 灵魂已经开始相融。此时此刻硬生生脱离开来,就像灵魂被撕裂一般! “走,快走——” 感受到王前辈的动作缓慢下来, 似乎要给他适应缓和的时间。乔双鲤咬紧牙,齿缝间溢出嘶吼的声音,双眼通红。他突然咬住自己的手臂,下一刻更加剧烈的痛苦迸发出来, 唇齿间顿时溢满血腥味。疼痛让他疯狂,疼痛让他冷静,乔双鲤黑眸沉了下来,里面似乎燃烧着火光,体内正和宝石之魂发生激烈对抗的黑火陡然停顿下来,不甘又暴怒的燃烧地更加旺盛,却被乔双鲤用坚韧的意志抵挡住! 趁此机会宝石之魂脱离了绝望黑火的纠缠,更深的沉入下去。乔双鲤视线全都被汗水模糊,突然他浑身一抖,发出一声闷哼。无形无态的宝石之魂穿过身体,融入了他的精神层面。异物的侵入激发出他本能的抵抗,全身肌肉骤然紧绷起来,血管暴起,血管里似乎有什么异兽穿梭,时而膨胀时而干瘪,是宝石之魂在选择自己的外在体现! “唔——” 乔双鲤陡然仰起头,溢出一声压制不住的闷哼。就在刚才王前辈猛地撕裂了灵魂,彻底脱离了他的身体!灵魂层面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乔双鲤瞳孔骤然放大,几乎完全失去了焦距,却又在下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再次强硬压制住蠢蠢欲动的黑火。 长时间的剧痛让他的身体逐渐适应,也让乔双鲤缓慢把节奏握回自己手心。第一次王前辈以灵魂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冷艳年轻的民国美人蹙眉望了他一眼,那目光极为复杂,仿佛蕴含着跨越百年的情绪。随后她收回目光,拿出了那颗复活关键的黑石。 咔嚓。 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让剧痛中的乔双鲤下意识抬头看去,眼前的景象令他骤然瞪大了双眼,惊骇到几乎忘却身上的痛苦!就见王前辈孤身而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而她刚才还正常的右眼此刻却紧闭起来,灵魂的残缺让此刻感知格外敏锐的乔双鲤立刻察觉到异样! 他焦急发出一声气音,不等开口王前辈就已经缓缓睁开了眼。右眼处漆黑空洞,灵魂透明的碎屑窸窸窣窣下落,如流淌下来的鲜血一般。而她的手里则出现一枚水滴状透明宝石的虚影。是王前辈右眼中的宝石之魂,鲁珀特之泪! 剜出右眼的剧痛饶是冷硬如王前辈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声,在宝石挖出后她本就虚弱的灵魂上立刻出现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浑身濒临破碎!黑火从缝隙中溢散开来,似乎要反向吞噬她的魂魄!鲁珀特封印时间,宝石之魂维序灵魂,王前辈不再迟疑,将透明的宝石虚影直接按在黑石上! 轰! 虚无层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顷刻间传遍四海八方。无忧城内正在梳理自己内心信仰的影警惕抬头,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城外碧萝田里忙碌的白兔挠了挠耳朵,继续认真仔细低头给碧萝花朵授粉。成千上万睡梦中的空兽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沉浸在梦乡。 禁区之外,遥远的中国,夜已经深了。特战后山道观前的太极广场旁石墩上,一只姜黄色的老猫仰头望向苍穹,漫天星宿或明或暗点缀在漆黑夜幕上,老猫胡须在春风中微颤,睿智明亮的琥珀色瞳仁凝视着星空,低声自言自语:“星星的轨迹变了……是她吗。” “不在人间,那应该是在禁区的某个地方……宁愿在禁区,也不肯让我尽一份力吗……唉。” 老猫黯淡叹息一声,低头舔了舔爪子。轻柔夜风吹落淡粉色的花瓣,星星点点飘落下来。姜黄色老猫打了个哈欠,动作迟缓趴了下来。花瓣落在他火焰般温暖蓬松的姜黄色长毛上,只让他抖了抖耳朵,双眼眯起,似乎沉入了梦境之中。半晌,夜晚寂静无人的太极广场上才传来一声若隐若无的呢喃。 “四月,桃花开了啊。” * * 禁区,失乐国度无忧城,黑梦王的神殿深处。就像是一场世纪魔法般,王前辈的身影一寸寸脱离虚幻,来到现实。黑火如墨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形,挽起的发髻,耳畔的翡翠耳坠,烟青色丝绸旗袍勾勒出婀娜身姿,袍角处绣着精巧绝伦的桃花枝。 如诗如画,仿若梦境,从民国画卷中走来的旗袍美人立在乔双鲤的面前,明眸皓齿,瞳如点漆,深沉无比。仿佛映照历史往昔的同时也窥见了未来,两人面对面站立,除了背景以外一切就像是特战里初见面时,乔双鲤拜师时的场景。 忍受剧痛浑身冷汗的乔双鲤勉强抬起头,冲王前辈笑了笑,嘴唇哆嗦,已经痛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做出口型。 恭喜。 恭喜老师百年夙愿得成,重新回到人间! “愣着做什么。” 王前辈轻斥一声,让乔双鲤回神:“快点控制宝石之魂,让它具现到你身体之上!” 融合宝石之魂的最后一步就是让它和身体彻底融合到一起,并且具现出来。王前辈的宝石之魂选择的位置就是右眼。听王前辈这般说心中刚生出的陌生感立刻消散,重新安定下来。乔双鲤哆嗦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宝石之魂划过的路线。 离开血脉,越过五脏六腑,它游走在头颅处,似是犹豫又似迟疑。蓦然乔双鲤右眼一痛,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硬生生钻进眼球里一样。下一刻疼痛却又消散,重新转移到了左眼。像是患了选择困难症的宝石之魂在乔双鲤的左右眼徘徊,又疼又麻又痒的怪异感觉让乔双鲤恨不得也跟王前辈一样把眼睛挖出来。 好在不一会后宝石之魂终于不在犹豫,它脱离了左右眼的位置骤然向上。乔双鲤眉心中央骤然剧痛起来,仿佛有一柄尖刀在来回穿刺,尖端刺穿皮肉从他眉心的地方生出!如果有镜子的话乔双鲤就可以看到此刻自己眉心处多了一颗小指甲盖大的黑色三角形宝石,尖端向下,晶莹剔透,光华内敛,只一眼就能夺走所有注视着的目光。 宝石之魂融合后,乔双鲤内心忽然浮现出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他抬起手,龙鳞刀自然而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翻手落下,龙鳞刀又悄然隐没,出现在他的精神空间中。之前那种容纳混杂火焰后脆弱断裂的感觉消失不见,现在的龙鳞刀就好像他灵魂的一部分,心随意动,如臂指使。 而失去了女神意识后的塔罗牌已经没有主动捕捉全世界绝望的功能,刚才溢散在乔双鲤体内的绝望情绪被王前辈分离时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数量却仍旧庞大。整个思维空间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纯黑色,被无穷无尽的黑色火焰笼罩,像是桀骜不驯的囚徒妄图冲出囚牢。 好在融合了宝石之魂后,这些孤魂野鬼般游离的黑火像是被符咒镇压的恶鬼,纷纷安生下来。假以时日等到乔双鲤消化了这些力量就能完全吸收。思维终于逐渐恢复清明,乔双鲤疲惫睁开眼,眼前的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摇晃,震动,王前辈的身影更是变成了四个,每一个都张着嘴,似乎在对他说什么。 在说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听不清楚? 重影越来越多,四个王前辈变成了八个,十六个,最后全都模糊成一团虚影。乔双鲤努力眨眼,眼前却只剩下一片漆黑,仿佛置身于冰冷荒凉的宇宙深处,黑暗中只能够听到他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的心跳声。除此之外,渐渐地,四面八方传来细碎重复的呢喃低语,无处不在,像是蚊群嗡鸣声,吵的人心烦意乱,头晕目眩。 “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外面,王前辈注意到乔双鲤已经成功融合了宝石之魂,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看他仍闭目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已经疲倦到站立着陷入沉睡。王盼之上前想要推醒他,刚走过一步乔双鲤就忽然睁开了眼,纯黑双眸中满是疲惫。 没觉察到王前辈挨得这么近,他下意识退了两步,反应过来后挠了挠头低笑道:“师父怎么突然靠的这么近,吓我一跳。” “醒了就好,回头等打理好了再回去。” 王盼之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意有所指地瞅了眼乔双鲤自己咬的鲜血模糊的手臂,轻哼一声:“我可不想要个残疾徒弟。” “啊——嘶嘶嘶嘶疼疼疼,刚才我还没感觉到,这不会要缝针吧!” 乔双鲤疼的嘴角抽搐,捧着自己的手臂一阵抽冷气。疼的不行却仍不忘去问王前辈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接下来准备去做什么。 “这些事不用你关心,我已经计划好了。” 王盼之见他这样神情终于缓和下来,却仍板着张脸,盯着奢侈喝晶髓给自己疗伤的乔双鲤看了一会,背着手踱到他身边,忽然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顾家小辈,叫顾临安是吧。” “啊,对啊,顾队现在就在英国!” 乔双鲤忍着伤口愈合时的麻痒,提到顾队时眼睛仍亮了亮,。一直以来王前辈在他的生活中都是个十分可靠值得信赖的长辈,就像是刚谈恋爱想要获得长辈认可的男生似的。乔双鲤早就想跟王前辈吹吹顾队,介绍两人互相认识一下了! 小心观察了下王前辈的脸色,看她心情很好的样子,乔双鲤小心翼翼斟酌道:“顾队现在就在英国……那个,咱们一起吃顿饭吗?” “好啊。” 王前辈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下来,赞赏瞥了乔双鲤一眼,很满意的样子,矜持倨傲,轻声低笑道:“早就想见一见,到底那般风流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乔双鲤:请王前辈为顾队转身! 顾临安:阿嚏!阿嚏!谁在骂我? 238、赢家 融合宝石之魂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修养适应才能够融会贯通。不同的宝石拥有自己不同的属性, 就像王前辈的宝石拥有冻结时间的特性。乔双鲤还需要不断地探索才能最终确定。 这是一场工作量浩大的任务,当初她探寻五年最后才在一次生死危机间顿悟。乔双鲤倒也不算太着急。他本来打算和王前辈一起出去, 毕竟她算是民国时候的‘老人’,突然来到现代新社会总会有些不适应。谁想王前辈哼笑一声, 十分熟练指挥着乔双鲤给王家打了个电话,第二天下午就有一辆小轿车低调隐蔽开到了伊顿门口, 王老亲自过来接她。 “我回去处理些事情, 你知道该怎么联系我。” 王前辈负手站在棵法国梧桐树下,淡淡叮嘱。王老跟车一起远远等着, 贴心地没有打扰这对师徒的谈话。听她这样说乔双鲤意会点头。毕竟这世界上没有真正死人复生的法子,支撑王前辈身体的只有宝石之魂和那颗黑石的能量。 乔双鲤一直担心按王前辈这大开大合不服就干的性子,迟早有天能量得消耗殆尽。为此他不惜代价给王前辈输送了非常多的绝望火焰,保证她这段时间的用度。量大到王前辈都露出诧异的目光,若有所思望了乔双鲤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看王前辈不在意, 乔双鲤也悄悄松了口气。与他本源的黑火就像是信徒的连线似的, 能够让他模糊感知到王前辈的位置和状况。王前辈复仇的对象都是唐月凉东皇这类危险人物,乔双鲤不放心的很,总觉得保不齐哪天她就谁都不告诉, 孤身一人杀过去了。 这样一来乔双鲤起码能够对王前辈的行程有些把握,稍微安心一些。 “师父,您复活的消息真不告诉其他人吗?” 忽然想到了什么,乔双鲤疑惑问道。听他这样说, 王前辈不耐烦一颔首,说绕口令似的:“该知道的自己就会知道,不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没有用。” “记住我跟你说的,有什么问题直接去找童老猫,再不齐那顾家小辈也行。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不一定找得到我。” 离开一段时间?去哪? 乔双鲤立刻敏锐竖起了耳朵,下意识就想问。话出口时却自己咽下去,他笑了笑,挠着头说道:“我能有什么问题,师父你放心。倒是七月份的时候,师父记得回来啊。” “嗤。” 王盼之没好气的哼了声,倒是没有出口回绝。乔双鲤知道这样已经几乎是明示了,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师父,顾队在英国的住址他并不经常回去。我给您的那个电话在他出任务时联系不到,会被屏蔽……要不等到时候我联系到他的时候和您说?咱们一起约个时间?”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用不着你操心,我不过是去跟他谈谈罢了。” 王前辈老气横秋道,见乔双鲤还想说干脆抬手制止。 “时间快到了,你也快点回去。男人要有个男人的样子,人世间就是有聚有散,多说无益,各自珍重。” “好,师父路上小心。” 乔双鲤心里叹了口气,掩下不舍,目送王前辈上了轿车。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趁王前辈不注意自己背过身,那出来手机开了前置摄像头,远远想跟她背影合张照。可是拍照界面打开后,镜头里却完全没有她的身影,只有阳光下树荫斑驳的法国梧桐和那辆漆黑宾利。 乔双鲤先是一愣,再回头小轿车已经开走了,只留下一串尾气。他这才意识到王前辈的‘复活’不过是火焰与能量构造出来的,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眠。猎杀者能看到她,空兽能看到,部分特殊的普通人也能看到。除此之外手机和镜头完全捕捉不到她的身影,就像是游离世间的一抹孤魂,重新回到世上走一遭,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到底是复活了,总算有个盼头。” 乔双鲤内心安慰自己,脑海里再也不会有王前辈的声音,感觉倒是真有些不习惯。深吸一口气,他转身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意识坠落透过塔罗牌回到了无忧城,开始处理残局。 昨日在巨型深渊裂缝的那场神降之战结果飞速发酵,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失乐国度!一时间无论是归顺黑白灰三王还是高举大旗自己门户的城主强者们统统知道了灰王血祭,引来了塔罗牌和老梦王传承意识降临!在这其中嚣张狠辣的黑梦王获得了塔罗牌的权柄,低调沉默的白梦王得到了神明传承,二者一跃成为了最有可能赢得王选胜利的存在! 一时间整个无忧国度地震,从昨天开始就源源不断有城主派遣使者甚至亲自来到失乐国度,恭顺献上大笔财富和代表城池控制权的梦境之魂戒指,数量多到乔双鲤十个指头全部戴满还有富余! 自此整个失乐国度从巨型深渊中部以南的全部城池土地基本都归于乔双鲤掌控,领地飞速扩张,除了影还呆在神殿把持大局外,其余大主教级别的信徒们已经分配到了各个城池之中传教,保证新臣服的城池信仰绝对忠诚。 第一阶段王选已经接近尾声,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预言黑梦王和白梦王之间注定有一场大战,胜者为王。谁曾想不久之后白梦王竟然选择了放弃这次争夺,第一次王选的赢家自然落到了黑梦王的头上!这个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还有人嗤之以鼻,谁知道第二天主持这场王选的褐家鼠王就莅临无忧城,将一阶段王选胜者的奖励交给了黑梦王,并且宣布了第二阶段王选的时间。 这一下来整个禁区全部关注这件事的空兽们纷纷震惊,就连乔双鲤也惊讶不已。不清楚白梦王现在到底算是上一任梦鼠王化身还是什么东西,主动拱手退让这件事充满了古怪。以至于他对褐家鼠王送来的奖励都充满了警惕,忌惮不已。 那是一块拥有冰霜花纹的琥珀色晶石,通过半透明的外壳能够看到一缕如烟般轻缓飞舞的雾气。据说这是一段梦鼠王早期的传承记忆,里面甚至包含了她青年时期最深刻的记忆,同时还包含了部分其他种族空兽王的信息。 但是现在乔双鲤一看见传承这两个字就浑身汗毛直竖,生怕又弄出来什么残存意识夺舍之类的,就暂时把它扔进了宝库杂物堆里。这次战斗对乔双鲤来说意义重大,不仅融合了宝石之魂,让王前辈得以分离出去。同时他还将国王塔罗牌彻底转化成为了自己的,不用再担心里面梦鼠王意识的干扰。 而且还有一点重要的是,之前白梦王交给陷害他的那枚印章,因为后面激战冲突的缘故,现在还在乔双鲤的手上。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送上门的好东西乔双鲤当然笑纳了,能够封锁信仰连线,这样的物品就算比塔罗牌的等级要低也低不到哪去,以后要是对付灰白梦王更是有奇效。 昨天的战斗实在太紧急激烈,乔双鲤总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现在静下心来仔细复盘回忆,过目不忘的优点立刻体现出来。在深渊裂缝之上的战斗中灰白双王的面具都有部分破碎,先后露出了真容。灰王的面容十分眼熟,乔双鲤想了想就想起当初假期里雨夜高速公路上,差点将他和楼鸿枫他们杀死的那名持伞人。 但是相比之下,白王的面容却更让乔双鲤直觉异样。慢放般让一幅幅场景划过自己的脑海,乔双鲤的目光停留在一处回忆画面上——那时梦鼠王从他身体拔离,另选了白王作为传承融合对象。在这一刻白王的面具曾短暂破碎,露出真容,但是下一瞬就被光之羽翼遮蔽住了,看不真切,只能够看出这是一张异常年轻,黑发黑瞳的亚洲面容。 “总觉得有点眼熟。” 乔双鲤喃喃自语,发愁地按揉太阳穴。可能是融合宝石之魂的后遗症,他现在一思考就开始剧烈头痛,难以忍受。而且五感好像也出了点问题。除了时不时就能听到的呓语之外,他眼前事物总是莫名出现重影,尤其是在陷入沉思的时候,这种情况会更加严重。 不能动脑了,再动就成傻子了。 乔双鲤咂舌,最后只得把这疑点记在心里,回到了现实世界。提前向校方请了假,他足足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终于苏醒过来。给身体又大了一圈的两只狗崽儿喂了奶和小点心,乔双鲤打着哈欠,踩着拖鞋踢踢踏踏下了楼。 宿舍里安静无声,西斜的日光照射在暖黄壁纸的上,暖洋洋的,让人禁不住慵懒起来。乔双鲤下到客厅里,见沈逸飞独自一人倚在沙发上,戴着护目镜和特殊手套,用细棉布沾了放在桌上的一罐无色无味透明液体,小心细致地擦拭打磨他的专属武器——一柄冷灰色的狙击枪。 “乐哥他们去哪了,都不在宿舍吗?” 乔双鲤走到近前,猫似的蹲在桌边拿起那罐液体好奇嗅了嗅,放下后坐到了沈逸飞的身边,扒着他的肩膀探头看枪,有点羡慕道:“要说帅还是你这把枪帅啊……嘶,你身上静电好强!” 乔双鲤吸了口冷气,抱怨似的甩了甩手,却没离开,反而凑得更近了。像只柔软的猫似的,没骨头般趴在沈逸飞肩膀上,直到被他推开。 “不是静电,是我的火焰。” 沈逸飞放下枪,摘下了手套和护目镜。静静注视着乔双鲤,忽然抬起手,抓了抓他的下巴。发自灵魂的舒适感传来,让乔双鲤禁不住眯起了眼睛,喉咙咕噜咕噜作响,将下巴完全放到了沈逸飞的手上,直到听见他惯常平淡冷静地声音:“乔双鲤,你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还有一更,么么哒(づ ̄ 3 ̄)づ 239、生日快乐 “不对劲?哪里有不对劲了。” 乔双鲤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直起来腰揉眼睛:“害, 我就是有点困,前两天海洋之星那件事折腾的我够呛。对了, 乐哥他们去哪里了,怎么见不到人影?” “乐天钧说他女朋友最近做实验压力太大, 听说伦敦那边有家皇家蛋糕店蔓越莓曲奇饼做的好吃,准备买上一些寄回去。楼鸿枫和席慕出去约会了, 一会回来。” 沈逸飞目光仍然没有从乔双鲤身上移开:“他们说如果晚上你能醒的话就一起出去约顿饭吃, 然后去医院看看绍修竹。” “绍修竹?他怎么了?” 乔双鲤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放在桌面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 刚嘬了口就被酸的直吐舌头,不敢置信嚷嚷道:“哇这么酸你也喝得下去!” “这是用来中和晶液,不是喝的。” 沈逸飞不明显地叹了口气,把狙击枪收回了匣子中,一丝不苟收拾好桌面上的物品:“前段时间白教堂地区失踪事件, 经官方统计确认失踪的总共有三百五十八人, 还有一千四百人下落不明, 据说是灰梦王信徒动的手。” “哦?是吗。” 乔双鲤把柠檬水推得远远地,又不甘寂寞地捻了块点心,一点点咬着吃, 漫不经心:“那和绍修竹又有什么关系?” “绍修竹的赛区在那里,正好撞上了。听说战斗动静不小,白教堂美术馆损毁殆尽,火焰还差点被媒体拍到, 影响十分恶劣,现在已经登报了。” 沈逸飞展开刚才垫在枪下面的报纸块,把最明显的头条指给乔双鲤看。见到上面熟悉的照片,乔双鲤啧啧称奇:“这地方我熟啊,上船前我就在那里当了一次裁判。让我看看……上午十点三十五分,白教堂美术馆天然气管道发生爆炸,人员及时撤离,没有伤亡……天然气管道爆炸?美术馆还能有天然气管道?!” “总之这件事情暂时压下去了,白教堂地区也没有人再失踪。绍修竹不小心伤了眼睛,被送去猎杀者医院治疗,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脱离危险就好。” 乔双鲤舒了口气,折起报纸,关注点一下子转移,兴致勃勃道:“乐天钧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出去聚餐吗,咱们确实好久没有聚一聚了……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以为你会先去看绍修竹。” 听沈逸飞这样说,乔双鲤疑惑眨了眨眼,摸不着头脑:“他不是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吗,再者刚才你不是说等吃完饭咱们一起去看?不用急于一时吧。” “嗯。” 沈逸飞若有所思望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如往常般沉默。海蓝色孤独火焰如水流般淌过枪匣,将它完全吞没,消失在桌面上。这段时间英国有些乱,随着世青赛的进行各国英年才俊都逐渐汇聚到这里。可能是多难之秋,海洋之星才刚过去不久又紧接着发生了白教堂美术馆陷落事件,英国方面忙的焦头烂额,普通人却不知道详情,正兴高采烈筹备即将到来的五朔节。 乔双鲤和沈逸飞穿过温莎小镇,坐车前往伦敦的时候总能看到道路两边有年轻的男男女女头戴花环,手持花束,哼唱着五月赞歌。等他们到了伦敦,天已经快黑了,乐天钧跟楼鸿枫早就等了多时了,百无聊赖吃着草莓冰激凌。见乔双鲤来他立刻扑了过来,眉飞色舞:“咱们四兄弟可算是又聚齐了,小乔你说说,自从来了英国这边你在床上躺了几天了都,我看到时候回学校要是还演话剧你都能本色出演睡美人了!” “席慕呢,她没和鸿枫在一起?” 乔双鲤稳稳承受住乐天钧的重量,好奇左右张望。他们现在站立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流汹涌,是伦敦极为繁华的街区,亚洲面孔也很多。他们四个中国年轻人一点也不显得突兀,没有引来任何诧异的目光。 “我送她回去了,今天去的地方不适合女人。” 楼鸿枫抱臂懒洋洋道,他今天里面穿了件条纹衬衫,外面罩着黑色休闲西装。袖口挽上去,露出手腕上的串百达翡丽机械表。打扮和校园里截然不同,看起来成熟又英俊,还带了些痞气,不分国别地吸引着过往路人的目光。乐天钧也默契似的打扮的十分正经,甚至还戴着酷帅的墨镜,被乔双鲤笑着一把抓了下来。 “你这不是大晚上戴墨镜——多此一举吗。” “帅啊,嘿小乔你不懂。” 乐天钧笑闹着把墨镜架到乔双鲤鼻梁上,压着他的肩膀笑嘻嘻道:“走走走,哥哥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你带着去?知道路怎么走吗。” 楼鸿枫嗤笑,翘起拇指指了指背后灯光璀璨,金碧辉煌的欧式多层建筑:“乐先生,这个单词你认不认得?” “我认不认识不要紧,百度翻译认识就完事了。” 乐天钧反唇相讥,最后嘁了声,主动退了一步:“行了行了,不抢宁的风头。楼哥您请,您先请。” 赢了这场幼稚的斗嘴,楼鸿枫眉峰酷酷地挑了挑,把乔双鲤从乐天钧怀里挖出来,给他指着建筑上黑铁打造的马型塑像:“来,教教你乐哥,这个词什么意思。” “hippodrome……赛马场?” “双马赌场,伦敦第一赌场。” “赌场?” 乔双鲤咋舌,又望了眼身后的建筑,试图找到它外表奇特之处。这竟然是一家赌场!第一次来到这种只听说过的建筑让他又是新奇又是惊讶,忍不住道:“可是今天晚上咱们不是来吃饭的吗?” “对啊,咱们今晚去赌场里吃牛排。” 楼鸿枫给乔双鲤把墨镜往头顶一挪,揽着他向前:“走了,位置已经订好了。” 刚走进去就有身穿制服的侍者过来接待,将他们四人领去了二楼。这家位于赌场里的牛排店确实有名,乔双鲤跟着楼鸿枫一起点了最有名的usda牛排,配上煎的鸭蛋和龙虾尾。坐在楼上他都能隐约听到下面赌场里的喧哗嘈杂声,甚至差点忽略了服务生的询问。 “七成熟。” 旁边还在看菜单的乐哥插嘴道:“这小子牛排只吃七成熟的!” “三成熟就行了。” 乔双鲤回过神来,有礼冲着侍者点了点头,低声用标准低沉的伦敦腔说了些什么。回过头来对面露疑惑神色的乐哥笑道:“我想尝试一下!” “好吧,怎么感觉你今天晚上怪怪的。” 乐天钧嘟囔着,点了跟乔双鲤一样的主菜。在服务生即将退下去的时候楼鸿枫叫住了他,侧头吩咐了些什么。坐在一边的乔双鲤耳朵抖了抖,等服务生离开后才讶异道:“你点酒了?” “不过是鸡尾酒而已,醉不了。” 楼鸿枫简短说了一句就转过头,手臂倚在椅背上,似乎已经被窗外伦敦夜景吸引住了。坐在对面的乐天钧‘嘿’了声,毫不留情戳穿了他:“装,接着装。不是你说今天是小黑脸生日得庆祝一下吗,怎么现在又这样了?难不成说我之前听错了……” “乐天钧!” 楼鸿枫气急败坏警告性的低吼被乔双鲤懊恼地声音重叠在了一起:“诶,瞧我这脑子,竟然忘了你的生日!哇最近记忆实在是太糟糕了,老是忘事——” “没事。” 沈逸飞坐的离桌子最远,倚靠在座椅上,望着楼鸿枫和乐天钧吵嘴。他望向乔双鲤,点漆般黑眸中噙着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就像是漫天星子。看的乐天钧连连摇头,故作深沉的摸着下巴:“别说,咱们小黑脸就是帅啊。怪不得当初去看你电影时候旁边坐着的女孩子叫的跟蝲蝲蛄似的,你说他要是继续拍电影,今年是不是就该征战好莱坞,捧回个奥斯卡小金人来了?” “现在这样很好。” 沈逸飞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十分认真地再次重复道:“这样就很好。” 不久菜品就一一上来了,最后是服务生就推着硕大的蛋糕,后面甚至还跟着两名满脸笑意身穿穿燕尾服的乐手,小提琴拉出生日快乐的旋律。包厢里的灯全都关了下来,烛火摇曳下乔双鲤他们拍着手,唱起有些跑调的生日快乐。随后沈逸飞拿着蛋糕刀,在杂七杂八的祝福声里切下第一刀。 “祝我们沈哥越长越帅!” “拿到小金人!” “成为s级猎杀者,干翻老鼠王!” “干杯!” 四只手拿着酒杯碰到一起,第一次喝酒的乔双鲤豪迈一口喝下杯子里的鸡尾酒,然后被辣的脸都扭曲起来,连连咳嗽塞了好几口蛋糕才终于缓过劲来,那边楼鸿枫就有经验多了,一口一口的抿,却被旁边伺机而动的乐天钧直接把蛋糕抹到了脸上。 总算他们想到现在在外面,不能闹得太过火,否则楼鸿枫恐怕得当场变猫。可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听着下面赌场的嘈杂声,乐天钧打了个嗝,忽然提议道:“诶,要不然咱们下去……玩两把?” “这还是我第一次进赌场!” “我也是第一次。” 乔双鲤小声附和,切着自己三成熟的牛排。中间还是生肉,平日里觉得难以下咽,今天反倒感觉是难得的美味。他不自觉露出愉悦的微笑,动作优雅,慢条斯理吃掉了盘中最后一块。抬起头来却注意到乐天钧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啧,说不出,说不出,没想到咱们小乔也有这样的气质……真人不露像啊。说,什么时候背着你乐哥我进修过了!” 乔双鲤没听明白,以为乐哥又开始闹了,擦了擦嘴问道:“诶,还去赌场试一试吗。” “试,当然要试试了!不过咱们纪律挺严的,估计只让看看过眼瘾。” 乐天钧嘿了声,率先起了身。四人往一层赌场转移。之前赌王赌神电影曾经风靡一时,里面的赌大小,二十一点这里都有。虽说不能亲自上手,光是处在这种狂热迷醉的气氛中就足以让人流连忘返。乔双鲤看的入神,电话响了都没觉察到,几次以后才终于接了起来。 “小乔同学,在哪儿呢?” 听到电话里熟悉的声音,微醺的乔双鲤立刻清新过来,背后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这个月在努力挑战日六!【叉腰】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0、异样 顾队的电话!竟然打到这里来了! 吓得乔双鲤手忙脚乱差点把手机给扔了, 莫名有种男朋友查岗的感觉。他条件反射地就想把电话挂掉, 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又不敢, 左右为难还没想好怎么办,这时候旁边一桌赌客突然发出惊天的呐喊欢呼声, 惊得乔双鲤心脏差地跳到喉咙口,还得提心吊胆, 听手机那边顾队传来疑惑地声音。 “怎么这么吵。” “我……我跟乐天钧他们, 今天给沈逸飞一起过生日呢。” 乔双鲤磕磕巴巴,边推开嘈杂拥堵的人群, 想到洗漱间那些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去。边硬着头皮应付顾队,刚才在赌场吃喝玩乐的肆意劲儿全都没了,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嗯,吃了牛排,在, 在纽约挺大一家牛排店。” “吵?啊……是有点吵, 这里人太多了。嗯嗯, 放心。喝酒?喝……了一点,庆祝嘛。” “有分寸,我知道, 懂纪律……早点回去,嗯,正准备往宿舍走,十点前肯定到……” “小乔!嘿我说你去哪儿了, 快来看快来看,23桌连赢十场了,太刺激了!” 回头找不到自家兄弟的乐天钧警犬似的追了过来,彻底融入了气氛大呼小叫,啪地拍了下乔双鲤的肩膀,简直把乔双鲤的魂都拍飞了。又贼兮兮笑着凑过来,上下打量乔双鲤的神情,发现了什么似的揶揄调侃道:“怎么了,谁的电话,跟兄弟几个说说。难不成……是女朋友查岗啊!” 乔双鲤难以言喻地瞪了他一眼,乐天钧还在那儿傻乎乎起哄。手机里,顾队饶有深意的‘嗯?’了声,一下子就像有电流从头顶直贯脊梁骨似的,炸的乔双鲤头皮发麻,顾不得多说什么推攘着就往外面走。结果正巧右后方又传来一阵阵欢呼浪潮,人群都向那边涌去,恰好就把乔双鲤给挤到了窗户边上。 乔双鲤一手堵着手机收声的地方,一手按着头顶摇摇欲晃的墨镜,电话里长久的沉默让他急地满头大汗,正紧张往外面挤的时候,突然旁边落地窗传来了‘扣扣’敲击地声音。 这种情况下五感都极为敏锐的乔双鲤下意识回头,顿时呼吸停滞了,瞳仁骤缩成一条竖线,被吓得不清。见他这副模样站在外面街道上的顾临安收回敲击窗户的手,眉峰挑了挑,对着手机说了些什么。同时乔双鲤听到话筒里传来顾队不辩情绪的低沉声音。 “牛排店,嗯?” “诶小乔,你怎么被挤到这里来了?沈逸飞刚才还在到处找你……嘶,这,这这,我没看错吧。” 身后乐天钧倒吸一口冷气,傻狗似的懵在原地,整个人连话都说的颠三倒四:“小乔,我我我,这个人怎么长的这么像顾队啊?” 乔双鲤回了他一个末日将至天崩地裂的绝望表情,低眉耷眼的往外面走。那边乐天钧也被吓得不清,下意识就跟着他往外面走,还寻找依靠似的抓住了旁边路过楼鸿枫。到最后他们几个拔出萝卜带出泥地一连串灰溜溜立在顾队面前,神情如出一辙的全是心虚。 逛赌场这件事可是严令禁止的,这下子不仅被发现还被顾队这样的人物撞了个正着,完全不亚于去网吧旁边坐着教导主任,上课玩手机窗外就是班主任。沈逸飞老实人还想主动开口往自己生日上揽,那边楼鸿枫已经率先开口,神情镇定实则紧张地说成是自己的计划。 顾队那张自带威严的脸一旦绷起来能吓哭十八个小朋友,听他们辩解的声音越来越低,老老实实低头认错,这才终于开口。先是严厉让他们深刻清晰认识到‘赌是万恶之源’这个道理,然后和颜悦色让他们回去以后一人抄五十遍的‘特战学生规范’,让乔双鲤转交给他。最后安抚给了跟胡萝卜,表示仅此一次,会为他们保密。 这一串连敲带打弄得四人彻底老实了,到最后就连镇定如沈逸飞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唯有乔双鲤一直苦着脸。果然,顾队下一句话就是:“你们都回去吧,小乔留下。” 明白他要被留下来单独教育,楼鸿枫他们几个都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尤其是刚才在电话边上嚷嚷‘女朋友查岗’的乐天钧总觉得自己背后直冒冷汗,恨不得贴墙边踮着脚走。不一会患难四兄弟就只剩下了当事猫乔双鲤。 “走吧,别在这罚站了。” 看乔双鲤穿的那么薄顾临安十分自然地上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捻了捻他的指尖,攥着手直接揣到了自己衣兜里。边走边似真似假说着些吓唬人的话:“这些赌场的水可是深了,里面竟卖些什么猫薄荷烟啊,小蓝瓶什么的,放咱们国家里早被扫黄打非无数次了,也就在帝国主义的土地上还有点生存的空间,到时候一个不注意……” “嗳,你低下头。” “一个不注意把你们拐进盗火者去卖掉,这可是国际纠纷……嗯?什么?” 顾临安听到乔双鲤的声音,下意识低下了头,最后唇边就碰触到湿热温软的触感,一触及分。抬头就看到乔双鲤笑的狡黠,眼睛两晶晶的,耳朵红的不行,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冲着他的鼻尖哈了口气,小声笑道:“你看,我只喝了点酒,没有碰那什么猫薄荷烟啊,小蓝瓶啊……诶,诶诶!” 突然他被拽着跑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被顾队牵着跑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两人跑的飞快,引起过路行人一阵阵惊呼,一直到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滴的一声,顾队的车灯亮起。头脑发蒙的乔双鲤被拉扯着拽进车里,随后就被攥住了下巴,火热气息彻底渡了过来,烧的乔双鲤面红耳赤,完全掠去了神志。 半晌,这次饱含侵略与炽热意味的亲吻才终于结束,顾临安神情餍足,猫科动物似的亲昵舔了舔乔双鲤被亲到通红的唇瓣,十分正经严肃道:“倒是没骗人,确实只喝了点酒……以后可以考虑稍微多喝点,但只能在我跟前喝。” “酒又不好喝……这是我第一次喝酒,怎么听你这么说跟酒鬼似的了。” 乔双鲤还在努力平复呼吸,闻言抱怨道。目光上移,灯光勾勒出顾队侧脸俊朗的轮廓,他正启动汽车,听乔双鲤这样说唇角不自觉勾起。成熟男人的魅力和韵味悄然展现的淋漓尽致,不同于楼鸿枫衣装衬托出来的年轻气盛以及颇具攻击力的帅,顾临安就像深邃的汪洋大海,看似平静的海浪下隐藏着波涛汹涌,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索研究。 乔双鲤看着看着就出了神,不自觉露出微笑。顾队开车驶出地下车库,如有所感般抬手捏了捏乔双鲤的后颈:“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好喜欢你啊。” 乔双鲤不假辞色,脱口而出。他感叹似的舒了口气,抬起手机侧着身明目张胆拍了张顾队的侧脸,美滋滋存到保密相册里。车里放着舒缓的蓝调音乐,悠扬轻柔的旋律让人忍不住心生困意。 乔双鲤打了个哈欠,支着头目光灼灼继续望着顾临安,怎么着都看不够似的,喃喃自语似的嘟囔:“真难想象,我竟然成了顾队的男朋友。” “是我是你的男朋友。” 顾临安纠正道,眼角余光注意到乔双鲤头一点点地困倦神情,他把乐声调的更低,漫不经心轻声道:“王前辈走了?” “嗯。” 半睡半醒间的乔双鲤意外乖巧,有问必答:“昨天就已经脱离了,今天刚走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感觉很好啊。” 乔双鲤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手彻底支不住头,在脑袋差点磕到车前他变成了猫。漆黑柔软的大折耳趴卧在副驾驶位上,毛绒蓬松地尾巴本能缠绕上顾队的手腕。星星点点的黑火在他毛发间燃烧,就像流淌的璀璨星河。漂亮神秘极了。 “好喜欢……临安啊……” 他嘟囔着,陷入了沉睡之中。驾驶位上顾临安良久的沉默,半晌,他叹了口气,叩了叩耳窝里的蓝牙耳机:“双鲤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他还没到十九岁,异样提前了近三个月。” “我这边不好解决……嗯,行。文件我会交给温成斐。接下来我会申请去西藏一段时间。” “折耳的事情,只有他最清楚。我会将他捉拿归案,这件事拖了十几年,必须尽快解决。” “行……拜托您了。” * * 乔双鲤睡了半天,醒来的时候还回不过神来,嗅着熟悉的味道蹭了蹭,刚想要继续睡下去,就因火焰连线柔和的悸动惊醒。他打了个哈欠,迷迷怔怔软声喵道:“这是到哪儿了?” “医院。” 顾队挠了挠小猫咪的下巴,看他那对漂亮的鸳鸯眼从朦胧到清醒:“你们几个不是约好要去医院看绍修竹吗,乐天钧他们已经到了。” “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么么哒 241、问题 “什么, 小乔你过来了?” 告别顾队后, 乔双鲤给乐天钧打了一个电话。听到他已经到医院门口了手机对面传来讶异的声音:“你上来吧……算了我下去接你!” 挂掉电话,乔双鲤还是没什么精神, 懒洋洋打量周围。英国这方面专门设立了猎杀者的医院,明面上以私家医院作为掩护, 实际上从院长到医生护士全都是猎杀者,不然就是猎杀者的家属。保密性极好, 医生医术水平也高, 无论是猎杀者特质方面的问题还是普通人受伤截肢之类的都能够治疗。 “嘿,我还以为顾队送你回宿舍了!” 乐天钧一路跑过来的, 看到乔双鲤后下意识站直,抓了两把自己凌乱的头发,左右张望。那副小心翼翼地模样看得乔双鲤忍不住笑:“好了,顾队已经走了。” “走了吗,走了就好。” 乐天钧明显松了口气, 揽过乔双鲤的肩膀就往里面带, 敞开心扉跟他絮絮叨叨吐了一路的苦水:“后悔呀, 现在就是后悔。你说顾队不会以为我是那种经常进出赌场的人吧,我的形象啊,全都没了!你说就这一次, 怎么还被抓住了呢!点背,一定是楼鸿枫这家伙点背,早知道先来这边让绍修竹算算好了,唉。” “绍修竹现在怎么样?” 乔双鲤跟着他刷卡上了电梯, 乐天钧点亮了四楼按钮,铁灰色的门缓缓合拢。 “挺好的,估计下周就能出院了吧。嗨,要不是差点伤到眼睛,以咱们这样的恢复力当天就能回去。” 说到这乐天钧声音忽然低下了下来,正好电梯门开了。他拉着乔双鲤去了旁边寂静无人的角落,警惕左右看看,神秘兮兮附在他耳边悄声道:“小乔,你知道盗火者吗。” 盗火者?那当然知道了,我熟啊。 乔双鲤眨了眨眼,海洋之星号上的事情全部封锁,他们都签了保密协议,外面只以为是受到空兽的袭击,并不知道盗火者这回事。按理说盗火者这件事应该是绝密的,乐天钧怎么会知道?心中生疑,乔双鲤煞有介事煞有介事装出了茫然地神情:“不知道啊,什么是盗火者?” “嘿,听说是一个隐藏非常深的恐怖组织,势力遍布全球。专门针对猎杀者的,听说他们有特殊方法,能够把咱们的火偷掉。” 乐天钧咋舌:“你睡得那时候学校发了通知,让咱们提高警惕。听说盗火者有些诡谲手段,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都要接受检查。温教授最近就在忙这个,等明天女生检查完就该轮到咱们了。” 看乔双鲤若有所思的样子,乐天钧‘害’了一声,神色中隐约露出一丝担忧:“我就是觉得你最近老是遇到意外,这次查查也好,安全最重要了。” “我能有什么事啊。” 乔双鲤不以为然,听乐天钧这样说倒是一下子想到了尤天云。尤家火焰能打开盗火者戒指这件事他之前就告诉了顾队,说不定这次全员检查只是障眼法,主要还是针对那枚戒指做系统的调查。相比于能随时转换形态进入禁区的自己,乔双鲤倒是觉得其他同学应该更小心谨慎一些。 毕竟他们特质火焰的潜力都非常高,年纪又轻,正是盗火者们最喜欢的猎物目标。 “走,看看绍修竹去。” 这家医院的环境非常好,每名患者都有单人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绍修竹病房门是开着的,乔双鲤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他挺有活力的嬉笑声从里面传来。 “太没有情调了吧,刀工这么好给我削个苹果花呗,很简单的。” “哦?这个月花呗自己还,我不借你钱了。” “哥,哥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看来乐哥说的没错,你状态恢复的挺好哇。”乔双鲤笑着推开了门,正好看到病床边上童阳秋把削好的苹果整个塞进了绍修竹的嘴里,堵得他吱吱呜呜只能挤眉弄眼,再也贫不起来了。 “你们来了。” 见他们过来,童阳秋拿纸巾擦了擦手,起身又搬过来几个折叠凳。乔双鲤先凑到病床前近距离看了看绍修竹,他左眼被纱布缠着,造型非常像独眼海盗船长。除此之外看不出来有什么别的问题。 “呜呜,呜呜呜!” 见乔双鲤来了,他嘴里塞着苹果呜呜得起劲,咔嚓咔嚓跟小松鼠嗑坚果似的声音传来,苹果啃了一圈。最后还是童阳秋看不下去,冷冰冰着脸给他塞过去一叠卫生纸,绍修竹才总算肯把苹果拿下来,长舒一口气:“差点噎死我……诶,你们怎么都来了啊,我真没什么事,明天就能出院了。” “还有三天才行。” 童阳秋毫不留情戳穿他,随后转头看向乔双鲤,冲着他点了点头:“没事?” “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困。” 乔双鲤打了个哈欠,从果盘里拿了颗洗好的苹果开始啃:“唔,脆甜,还挺好吃的。诶阳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前一段时间不是还在中国吗?” “来参加世青赛。” 他淡淡道,看了眼乔双鲤,又回头望了啃完苹果的绍修竹。绍修竹挑了挑眉,把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往病床上一倚就开始唉声叹气:“唉,英国这边的病号饭实在是太差了,牛排都快吃吐我。真想食堂里的鱼啊,鸡腿也行。” “你想吃鸡腿啊,这附近有卖的吗,我下去给你买。” 乐天钧主动道,刚准备起身就被绍修竹一把拉了回去:“诶乐哥你别动,我怎么好像看到你这段时间有些不顺呢……” “可不是吗,这那里是不顺啊,简直是倒霉透了!”乐天钧一下子想到刚才被顾队当场抓包的事情,听绍修竹这样说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立刻来了劲,顺势坐在病床上就开始问绍修竹这段倒霉的时候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我知道哪里有卖的。” 那边已经开始了‘伪科学’讲座,乔双鲤旁听的津津有味,就见童阳秋侧过脸来同他说道:“一起去吧。” “啊……好吧。” 乔双鲤其实挺想呆在这接着听的,恋恋不舍跟着童阳秋离开了病房。两人下楼,一直到病房大楼后面花园里,显然这不是什么卖吃的的地方。面对乔双鲤疑惑的目光,童阳秋静静立在月光下,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 “这是校长给你的信。” “校长给我的?” 乔双鲤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了当初自己从海洋之星号下来后确实给童校长送去过信息,想知道更多关于唐月凉和盗火者的事情,估计这封信就是童校长给的回复。他下意识看向童阳秋,穿着道袍的年轻人已经走到了远处树边,负手背对着他,表示这封信是专门交给乔双鲤的。 虽然想回去再看,但信封散发出一种莫名的草木香气,让乔双鲤忍不住当场就打开来看。信封有些坠手,除了信纸以外还有别的东西。乔双鲤先打开那张信纸,风骨俊秀的钢笔字只写了短短五行,扫一眼就能看完。除了让简略描述了一些唐月凉的能力意外,还写到乔双鲤最好找个时间回国一趟,有些事情校长要亲自交代。 草草看完信件,乔双鲤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信封里的东西上。那股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气就是从那上面传来的。他拿起信封倒了倒,里面滚出来三枚指甲盖般大小的长条形黄色果实,外形看起来有点畸形,像是人的舌头一样。随着果实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墨笔小楷写的文言。 “这是……条草的果实,食之使人不惑?” 乔双鲤疑惑自言自语。食之使人不惑,吃了它们就能让人不迷惑? 可是自己明明没有什么问题啊? 从果实上面溢散出来的草木香气源源不断引诱者他将它们吃下去,本能他知道这些果实对自己好,身体发出急需的信号。而且这些香味似乎含有特殊的作用,嗅到越久乔双鲤越觉得提神醒脑,大脑清凌凌的,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嘶!” 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惨不忍睹捂住脸,耳朵烧的火辣辣的,内心里一连串自我怀疑:‘不会吧,我竟然真直白跟顾队这么说话?还主动,主动亲他试图转移话题蒙混过关?’ ‘这真的是我做出的事?!不对,我还去赌场,喝酒,甚至还撒谎骗顾队?’ 一连串的回忆让乔双鲤的神情越来越恍惚,在清冷草木气息环绕下他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开始审查自己的内心,随后就发现更多不正常的事。而一切的源头,就是两天前王前辈分离,自己融合宝石之魂后! 可是没听王前辈说宝石之魂会有这种副作用啊! 乔双鲤直觉隐隐抓到了什么,神情下意识完全收敛起来。他旁若无人的收起信封,跟童阳秋一起回到了病房。等到晚上探访结束,回到宿舍以后。他锁好了门,把狗子们关到另一屋,神情凝重坐在桌前吃下了一枚信封里的果实,同时拨通了电话。 “王老吗?我是乔双鲤。王前辈在吗。” “嗯……王前辈,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会加快剧情节奏的,小天使们不要急!因为有很多人物塑造方面要写到,否则的话人物塑造不好后面一系列关系到他们的反应呀,剧情呀就会显得突兀。 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心! 242、世青赛【一】 “这样吗……好的。” “嗯, 师父晚安。” 挂断电话, 乔双鲤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脸上神情复杂,似是纠结又好像是松了口气, 半晌他搓了搓脸,把童校长寄来剩下的那两枚奇形怪状的果实装进当初席慕送个他们一人一个的安神荷包里贴身带着, 满身酒味混杂着牛排的浓郁味道让乔双鲤打了个喷嚏。 凌晨两点钟,浴室暖黄灯光亮起, 脱衣服前他习惯性在脑海中道:‘师父, 非礼勿视啊。’ 话音刚落他才想起来王前辈已经恢复自由,没有跟他再绑定到一起了。揉了揉太阳穴, 乔双鲤打开花洒,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落到自己脸上头上,脑海中不自觉想起刚才电话里王前辈说的话。 “你有没有出问题,这件事你自己才应该最清楚。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知道全部的事情,我不过是多活了几十年罢了, 又怎么可能全知全能。” “乔双鲤, 你不是小娃娃了, 很多事情要凭自己去思考,自己去解决,不要嫌我说话直白, 与其依赖别人,自己率先强大起来才是解决问题的正法。” “行了,接下来我要出趟远门,没有大事不要通过火焰来找我, 再有问题不如先问问你的心。活了小半辈子,别连自己特性都不明白。” …… “先问问自己的心。” 乔双鲤自言自语,花洒源源不断洒落的细密水滴落到半途中,映出周遭空气细微的扭曲波动。几乎透明的心火燃烧起来,如水般柔韧温软地漂浮在半空中。口中还残存着条果清甜味道,乔双鲤现在大脑清醒敏锐的过分,一下子就觉察到王前辈话中真意。 原本浮动在身体表面的心火纷纷收拢回来,潜伏聚集在他体内。乔双鲤漆黑双瞳深处闪过一瞬火光。半透明的火焰没有改变瞳孔本身的颜色,却让它显得更加澄澈透亮,似乎拥有了看穿一切的力量。闭上眼,心火作用在自身,乔双鲤着重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思维空间里。 三簇火焰具现在那里,本来应该呈现三国鼎立的姿态,但实际上思维空间里却是一片漆黑,绝望火焰没有什么活力恹恹地燃烧着,轮廓有些飘忽虚无——王前辈的复苏导致绝望火种并没有完全归属于乔双鲤,相对于心火和虚伪火焰来说,它现在更像是一种不完全体。但即便如此,绝望火焰仍旧占据了绝对主导的位置, 虚伪火焰和心火隐藏在黑暗背后,只能偶尔透露出一抹萤火般的微光——绝望火焰失衡还在加剧,但之前的乔双鲤却下意识完全忽略了这一点。心火作用下,他发现自己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它们并不像剧烈疼痛那样来的大张旗鼓,而是悄无声息地,潜移默化改影响着他的情绪和行为,恐怖的是就连乔双鲤也觉察不到任何异样。 洗完澡出来,果实带来的影响渐渐衰退,莫名的浮躁再次笼上心头。乔双鲤见状先回了趟无忧城,半晌出来后他手里捧着一盏残缺的油灯。这同样也是琥珀石·安哥拉收集来的宝物,做工复古,专门用一个匣子装着,听说是从一条远古晶矿脉下挖出来的,看装饰很有可能和四皇在同一个年代。 琥珀石不知道它有什么作用,只是准备作为一样有历史意义的装饰品收了回去。乔双鲤这段时间闲暇时的尝试也只发现特质火焰能够点燃灯芯而已。点燃了这盏灯,在灯光照耀的范围内都会被这种特质所影响。手指一撮,乔双鲤用指尖托着一缕心火点燃了油灯,在温和微弱的光芒下,浮躁情绪逐渐消散,乔双鲤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记录回忆到的种种异样。 “1、情绪变得更加浓烈,例如爱意等等。” “2、相较之前人变得自我,大部分行动以自我的方面出发,同理心降低,对于其他人的事情更加漠然。” “3、追求更刺激的事务,饮食习惯和一些行为习惯方面发生改变,健忘。” 慎重在结尾处标明了时间和日期,乔双鲤审视浏览自己的异样,发现暂时来看确实没有伤害自己的部分。原本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梦鼠王的意识阴魂不散或者塔罗牌有问题之类的,但现在看来,更多的问题还是出自于自身微妙的改变。 如果不是通过笔记对比,时间长了甚至还可能会以为是习惯自然而然发生的变化,毕竟人不会一成不变。 “校长肯定知道什么。” 这么巧合地送信过来,里面还有条草的果实让乔双鲤不得不多想。还有王前辈的表现,她应该也是清楚地,却选择不说明,而只是提醒了乔双鲤心火的作用。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问题要么她还不能够确定,要么她不能说,直说出来的话可能会造成更坏的影响。 乔双鲤再次回忆王前辈刚才说的话,忽然关注到一个字眼。 “自己的特性……特性?” 王前辈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是特性,而不是火焰特质。这让乔双鲤忍不住多想,他的特性是什么?黑猫?鸳鸯眼?还是……折耳? “哈欠。” 乔双鲤又打了一个哈欠,从早上开始他就困得要命,到现在几乎已经睁不开眼。油灯的光越来越暗,心火光芒微弱,看起来不久就要熄灭。困到极致的时候,人的思维也想要凝固起来。这种困倦在乔双鲤成为猎杀者以后很少有了,现在突然这样子,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同样的异样。 “先睡一觉。” 乔双鲤做出决定,躺倒床上。出乎他意料,这一晚非但没有失眠,反而睡得格外好,一夜无眠,醒来以后乔双鲤神清气爽,几乎完全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知道看到桌面上的笔记本,浏览完全部的日记后他才回忆起来,再次点燃心火灯,隐隐有所明悟。 王前辈的隐瞒,童校长模糊不清的描述让乔双鲤开始反思,过度在意这件事情会不会产生反向作用。考虑到这一点,乔双鲤决定暂时顺其自然,并且写纸条提醒自己每次回到宿舍的时候记得点亮心火油灯。 不能随身携带油灯确实是个问题,毕竟它是禁区的产物,很容易暴露。现在世青赛举行的如火如荼,几周后就要彻底决出决赛名额。原本按照惯例从四月开始先是国内地区赛,国家赛,最后再到六月份的国际赛和暑假时举办的总决赛。 但现在因为英国发生的事情以及禁区空兽们不正常暴动,赛制发生了细微的调整。国际赛提前到五月份,到时候各国从国家赛里胜出的英年才俊们就会统统聚集到英国展开国际赛,追逐最后前往禁区参加决赛的二十四个名额。 乔双鲤作为特战的种子选手原本可以直接晋级国际赛,但是海蓝之星号事件后中国向英方施压,到今天官方对于乔双鲤的奖励已经下来了。因为他在海洋之星号上的杰出表现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所有赛方决定升格他为正式裁判,并且再一次保送,能够直接参加六月在禁区举办的决赛。 这并不表示即将到来五月份乔双鲤闲了下来,相反,升级为正式裁判后他就需要正式负责一个赛区,确保赛场上不会出现违规和重大伤亡。在全世界青年才俊陆陆续续汇聚到英国来的这段时间里会变得格外繁忙。同一时间,因为海洋之星号事件保密,乔双鲤再次保送的消息披露出来后在全世界范围内掀起轩然大波,暗中引起了不少的流言蜚语。 * * “哟,小乔,最近精神不错啊!” 清晨五点,天才刚刚亮。乔双鲤边下楼梯边整理自己的领带,正好被同样早起的乐哥撞到了。乐天钧显然是刚晨跑完,湿漉漉的利落短发被毛巾擦乱飞起,和正装打扮的乔双鲤形成了鲜明对比。 “怎么起得这么早,今天有比赛?” “嗯,上午两场,下午一场,晚上两场。” 乔双鲤边说在胸口处戴上金质的正式裁判徽章,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英式礼帽戴好。这身英伦风的西装三件套是赛事组按照他的身形特意定制的,比不上王家传承百年的老手艺,也是难得的精品。黑色的小牛皮腰带勾勒出乔双鲤劲瘦的腰际,西裤衬托的腿修长笔直,甚至还有配套的手杖,比当初随意着装的临时裁判看起来不知道正经了多少倍。 “嗨,这半个月你可是真够忙的……诶等等,我记得今天有朴元青的比赛吧,应该是下午来着?听说他的对手可厉害了,连胜十八场,昨天刚打败了美国那头s级小白狼,好像是什么意大利黑手党的继承人。啧啧啧,朴元青积分够不够?不够的话这下子可是危险了。” “ambrogio·zucker,来自西西里岛的黑曼巴蛇,十九岁,和朴元青的对战是在今晚八点半。” 离开前最后一次对着镜子整理仪容,镜中乔双鲤黑瞳深处划过一瞬亮光,顿时让他的气质更加沉着冷静下来:“朴元青的积分已经足够进总决赛了,就算接下来几场全输了也无所谓。倒是乐哥你,再不冲一把的话可就只能在观众席上看我们了。” “嘿,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你乐哥我有秘密武器,输是不可能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输的。” 乐天钧不满嚷嚷道,随后忽然开心笑了起来,抱臂啧啧打量乔双鲤,装模作样地感叹道:“真是的。前两天我还觉得你有点不正常,想劝你去看看温教授来着。哎,谁让你是我小老弟呢……嘶,谁家吃血豆腐了,我怎么闻着有点血味?”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还有一更感谢在2019-12-06 23:53:47~2019-12-07 18:2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玉水天风 10瓶;久夏荒年、银叶小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3、世青赛【二】 “你才不正常。” 乔双鲤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拎起手杖出了门。楼下是赛事组专门派来接他的轿车, 见乔双鲤下来司机恭敬拉开车门,请他上去, 几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伦敦白教堂地区。 各个地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正式裁判, 乔双鲤突然升级本来会多余出来,但是负责白教堂地区的爱德华教授其实是隐藏的盗火者, 死在了海洋之星号上。这片区域便失去了正式裁判, 正巧空出一块位置。赛事组边将这里划给了乔双鲤,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 就连乔双鲤也忍不住感叹命运的奇妙。 走进裁判候场区,在进入比赛场地前先要经过一番检查,确保抑制剂和裁判的身份没有问题。从各个国家脱颖而出聚集到英国来的都是年轻猎杀者中的佼佼者,其中不乏潜力达到a级甚至s级的,这个年龄阶段大部分人已经成年, 本能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 没有抑制装置大量聚集的话非常容易引起纠纷。 英国这边的抑制剂做成一次性耳扣的样子, 乔双鲤带在左耳上,配合伸出手。英方检察人员拿出一个白色笔形的仪器在他指尖‘滴’地一下取了部分血液,很快的检验表就已经出来了。 “乔先生您好。” 医生摘下手套, 和乔双鲤握了握手,和善提醒道:“您血液内的红细胞数和血红蛋白含量低于正常,有轻微贫血现象,请您多注意身体健康。” “嗯, 谢谢。” 乔双鲤点头示意,进入了正式裁判专属的休息室,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状若安静等待比赛开始。实际上在思维空间里他随意坐在地上,身边是三色火焰。它们首尾相连,中间汇聚到一起,隐约形成一颗半透明三角形宝石的模样。 距离融合宝石之魂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这块据说具有神奇功效的宝石看不到,摸不着,到现在已经快到五月中旬乔双鲤总算有了些许眉目。和王前辈所说,宝石之魂没有实体,附着在特质之上,蕴含的力量强大却具有唯一性,并且需要长时间积累磨合最终才能为己所用。 乔双鲤的宝石之魂特殊,罕见拥有实体,现在已经镶嵌在了龙鳞刀上,现在使用起来再也不会受到多种火焰拮抗的牵制,威力大增。但是宝石之魂最精髓的能力确实在虚体上,只能够自己慢慢磨合积少成多才能够最终发现。 因为身体出现异样的原因,除了裁判事务以外乔双鲤很少出门,使用心火的频率比之前提高了无数倍。过去的他太过依靠绝望火焰的强大力量,以至于并没有深度挖掘心火和虚伪火种的力量。这一段时间的沉淀不仅让他对自己力量把握更深刻,同时对自己这颗阿帕契之泪的特殊能力隐隐有了猜测。 在单一火焰的影响下完全感受不到这颗宝石的存在,只有超过或等于三种火焰才能激起它轻微的反应。乔双鲤预感火焰越多,它的特质显现就会越明显。估计等自己收集到第四种火焰的时候就能浅显明白它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手表分针再次跨越一小格,乔双鲤如有所感倏然睁开眼。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大概五分钟就该去赛场了。知道这些休息室里都装有摄像头,乔双鲤动作自然地摸了摸口袋,荷包柔软凸显出两枚竖长果实的形状。隔着布料指尖也能染上草木清冽香味。 乔双鲤随身携带那两枚草果,在不能拿出油灯的场合仅凭这特殊的草木香就能维持正常许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道是他的状况变得更加严重还是草果效力减退,效果维持的时间愈发减少,尤其是在这种人声鼎沸,无数情绪激烈交杂的场合下,越是剧烈的喧哗吵闹声越能激发他心底异常的情绪。 乔双鲤估摸着自己的状态,剩下来的两颗果实还都在,他也不太着急,毕竟这也是有特战同学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之前总是听说异国他乡土地上比赛会有裁判偏向自己国家,结果不公正的事件发生,甚至有人受伤,乔双鲤准备盯完这一场。 从上午到晚上,比赛有条不紊进行。不同国家不同形态的猎杀者们拥有各种族天赋的特质方向。例如意大利黑曼巴蛇类的猎杀者擅长施展幻象潜伏,暗中伺机猎杀。而同为蛇类,但是大部分形态却为巨蟒的日本猎杀者天生巨力,更擅长正面厮杀。 日本这个国家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许多人受到影响在高中生的时候就已经成为猎杀者了,也因此延伸出了各种各样的特殊高中,部分被漫画家偶然窥见,更是画成了漫画出版。 今天在白教堂区举行的几场比赛恰好全都是来自意大利的选手,即使不能变成拟态战斗,人形掌握的各种幻象也看的观众们目不暇接,极具观赏感。场内气氛一直非常热烈,就是苦了乔双鲤,太多幻象类特质不仅作用于战场,还有部分扩散到观众席位。 对于其他观众而言,今天晚上回去之后可能会连续做几晚光怪陆离的梦,但对乔双鲤来说,这些幻象十分克制他的心火,尤其是在长期没有休整的裁判监战下,他隐约感觉到草果气味带来的清神醒脑效果正在减弱,因此在最后一场比赛前短暂的间隔时间里,他为了保险,提前含了一颗条草的果实在嘴里。 接下来就是朴元青跟那个意大利人打了。 乔双鲤心中琢磨着,左边脸颊微微动了动,表情很严肃的盯着间隔时间过后,两位选手走上战场。从左边通道走来的朴元青乔双鲤很熟悉了,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冷漠阴沉,发丝略长垂到了耳畔,身上穿了件适合运动的短袖衬衫,右手拿着柄匕首,上面隐隐泛着淡青色的火光,这是他的专属武器。 朴元青已经能够做到火焰浸透这一步了? 乔双鲤心中讶异。专属武器因为锻造的时候里面加入了本源磁石,所以可以承载火焰并且将它发挥到最大的作用。将火焰灌输进武器叫做激活,火焰浸透是更深一层力量的运用——只有足够量的纯粹火焰才能够进行到火焰浸透这一步。火焰完全将本源武器浸染,之后即使没有火焰灌输,它也能自带火焰的特性。 这一点连许多老练的猎杀者都做不到,因为它要求火焰量太过恐怖。就连乔双鲤也没有做到,因为之前的龙鳞刀承受不了三种火焰激发的矛盾冲击。没想到拿到本源武器还不到半年,朴元青竟然有了如此大的进步。能够获得国际赛线下门票的观众们无疑不是经验老到的猎杀者,不少人注意到了这点,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喧哗惊讶的声音。 朴元青视于无物般完全忽略了他们,只是远远向着裁判席望了一眼。刚跟乔双鲤对上目光就漠然撇开。看的乔双鲤挑了挑眉,内心忍不住想这家伙还是那么讨人嫌。闲不住的舌尖把嘴里含着的草果从左边顶到右边,乔双鲤刚想要收回目光,下一刻却忽然咦了一声。 他注意到朴元青刚一走进场地里精神就高度紧张起来!虽然面无表情,但微微炸起的发尾暴露了他内心真正的情绪。此时此刻朴元青的态度非常郑重,甚至到了如临大敌的地步。 朴元青这人好面子,乔双鲤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在他身上看到戒备警觉的神色。 难道这名意大利的s级选手给了他这么大的压力? 经历了一整天幻觉的影响,乔双鲤本能地对黑曼巴蛇这类的猎杀者观感不佳。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皱着眉承认,从右边通道走来的那名黑发意大利年轻人实在是长的挺好看的。中国民间传说里里经常把狐妖蛇妖描绘成迷惑人心的美人确实有一定道理。 似乎这名意大利选手的名声很响亮,他刚一出场观众席上就传来雷动般的欢呼和掌声,让人忍不住怀疑这到底是英国主场还是意大利主场。他留着一头深黑卷发,被一条发带松松束着垂在肩头,头戴一顶灰白格子的贝雷帽,面容苍白五官深邃,带了一种艺术家般的忧郁气息。 面对场上的观众,他优雅地向四面行礼致意,仿佛在参加演唱会的歌手。这让乔双鲤忍不住联想到最开始王选茶话会上装腔作势的灰王。尤其是这些人表面优雅,骨子里其实都傲气的很。就像这名意大利选手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朴元青一眼,直接掠过,仿佛他完全不存在一样。 这人好烦啊,怎么还不开始。草果都快化了! 乔双鲤内心不满地逼逼赖赖起来,正皱着眉头就看到这名意大利选手转向了他的方向。不同于那种表面优雅实则傲慢的行礼,面对乔双鲤他摘下帽子扣在胸前,非常认真地行了一礼。乔双鲤感觉到他近乎露骨的打量目光从自己身上划过,仿佛蛇类的□□一般激起满背的鸡皮疙瘩。 随后就见他高高举起手,小学生吸引老师注意力似的使劲冲着乔双鲤晃了晃,等到乔双鲤审视目光完全落到他身上时才绽开一个纯粹愉悦的笑意,漆黑双眸亮地仿佛发光,用低沉优雅的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听得乔双鲤表面冷漠,其实一脸茫然。 他在说什么? 嘴里含着东西,不好说话。乔双鲤用忙眼神示意旁边的副裁判,这时意大利选手恍然大湖,张口换上了十分磕巴的外国腔中文,连说带比划的。 “如果,赢,我十分荣幸,挑衅裁判。” 挑衅裁判? 面对他一脸期待的目光,乔双鲤严肃表情‘嘟’地吹了声哨子,举起了手边的黄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2-07 18:29:46~2019-12-07 23:5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久夏荒年、素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4、世青赛【三】 震惊!意大利最强选手竟然口出狂言, 赛场上挑衅裁判!这究竟是自大还是自信!原本有望夺魁的意大利之星惨遭黄牌警告, 难道会被直接罚下赛场? 在场观众们一片哗然,看到乔双鲤亮出黄牌, 场中那名黑发意大利选手一脸茫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听到旁边轰然而起的嘈杂喧闹声,那双深黑眼瞳中竟透出些可怜巴巴地委屈。 意大利方的带队老师见状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连忙从后台方找到了赛事组, 沟通裁判方。等到副裁判挥舞着暂停的手势匆匆跑上场,来到乔双鲤的身边, 比赛已经延时五分钟了。 “嗯?” 乔双鲤挑眉听了他那番‘意大利选手太过紧张,而且中文不好,词不达意,其实他想说的是挑战不是挑衅’云云的话语,淡定哼了声鼻音表示自己明白了。只是发出去的黄牌泼出去的水, 可没有收回去的道理。矛盾已经解决, 但副裁判还是站在旁边, 没有离开。 乔双鲤给了他个疑惑的眼神,副裁判低声向他解释。大意是各国的种子选手确实拥有挑战裁判的权利,胜者可以获得保送决赛的机会。当然, 裁判也有权利拒绝。 “zucker这名选手出自意大利黑手党世家,以连胜的成绩晋级国际赛,难免有些年轻高傲……” 明白了,就是小年轻火气旺, 觉得挑战裁判赢了十分光荣,想挑自己这个年纪最轻的软柿子捏。 乔双鲤宽容点了点,见副裁判神情中露出抹抹欲言又止的担忧,他淡淡嗯了声,竖起手,表示自己对挑战没有兴趣。 副裁判松了口气,连忙匆匆离开场地,延迟的比赛即将开始。副裁判回到后台休息室,等候在那里的意大利带队老师和选手们站起身。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风衣,看起来就跟黑社会一样。老师显然和副裁判关系不错,亲昵碰了碰脸颊表示问候:“麻烦你了。” “没有关系,难得来到英国一趟,等到比赛结束我再好好招待你们。” 副裁判颔首,想了想,还是对意大利的带队老师委婉开口道:“ambrogio有些太过年轻气盛,挑战裁判如果失败的话,他会获得取消比赛资格的惩罚。” “ambrogio已经成年,他对自己的话能够担负起责任。” 注意到他略显不以为然的神情,副裁判忍不住想起当初在海洋之星号上,身为a级猎杀者的自己成百上千恐怖的人壳活尸吓得向真主祷告,只是应付三名中级人壳就已经左支右绌,差点惨死当场。 结果就在他满心绝望,甚至以为自己走不出这艘船,再也见不到恩爱的妻子和刚满三个月的儿子的时候,副裁判偶然看到那位名叫‘乔’的年轻人手持一柄黑色长刀,如若无物般在人壳中杀地血流成河,轻而易举扳回了劣势,以一人屠灭了足足半个房间的人壳。 那些极度困扰整个裁判队伍的人壳们在他面前仿佛就是蠢笨的鸡鸭,毫无反抗之力。 这幅场景给了副裁判极大的震撼,以至于安全回到英国后他噩梦里也总是出现类似的场景。这名来自中国,继承了黑火的年轻人体内蕴含着极为强悍恐怖的力量,不仅仅是因为他老师顾临安才获得如此威名。副裁判知道不仅是自己,其他裁判甚至更多的高级裁判都对这名年轻人评价很高,听说世猎赛组织决定将这名年轻人升格为正式裁判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也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谣言,说这名中国人成为正式裁判绝对是靠他师父,副裁判每每听到都觉得嗤之以鼻。这样好的徒弟,如果是自己的,那绝对是幸运之神保佑。上帝知道他将来会有多大的成就。对于那些积分在淘汰线上岌岌可危,试图通过挑战裁判这条途径进入决赛的年轻人,副裁判更是觉得他们幼稚天真到可怜,简直是痴心妄想。 言尽于此,他和意大利的领队也不是太过亲密的关系,反正乔双鲤已经拒绝了挑战。副裁判耸耸肩,不再劝说,客气说要离开,却被拉着一起观战。 “那名来自中国的元青·朴选手同样是以连胜的成绩晋级到国际赛,火焰雄厚,运用技巧娴熟,绝对达到了s级的潜质。” 副裁判客观评价道,两人的资料同样被送到乔双鲤的手边。坐在裁判席上,乔双鲤浏览一左一右摆在自己面前的两份资料,不自觉感叹它们的高度相似性。同样的全胜战绩,同样的每场比赛基本都在五分钟内就结束战斗。同样以恐怖的压迫力以及浑厚源源不断的火焰著称。 乔双鲤没有参加比赛一路保送,朴元青可是现在特战成绩里最好,甚至被一些人看做中国最优秀的年轻一代,更有媒体想为他来做专访,却被朴元青全部冷淡拒绝。而对面的ambrogio显然更是媒体的宠儿,一路比赛的精彩画面都可以出视频集锦。 这次比赛的观众比平时多了三四倍,能容纳数千人的场地座无虚席,甚至还有多方猎杀者媒体报道,大部分人都是冲着ambrogio来的。 朴元青也不差。 乔双鲤听着全场震天响为意大利选手加油的声音,内心里愤愤不平地为自己的同学喊了两声加油。比赛很快正式开始,乔双鲤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赛场上。比赛哨声刚一吹响,朴元青的身影倏然消失在了赛场上。观众席上响起哗然嘈杂声,转播的摄像头移动拍向地面,他们才赫然发现整个赛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被一层乌青色火焰笼罩! 在火焰的范围内朴元青能够出现在任意地点,他就像隐藏在阴影中的刺客,耐心等待着刺杀的良机!沥青般粘稠沉重的火焰混杂了人的气息,让即使运用了最高端技术的摄像头也找不到朴元青的位置。唯有乔双鲤能够看到,朴元青的虚影已经悄然潜伏到ambrogio的背后,燃烧着火焰的匕首蓄势待发,直接抹向了他的脖颈! 朴元青一开始就使出了全力,直接动了真招,显然想快速结束比赛! 刀光划过的一刹那他终于显露了身形,引起观众席上又一阵波涛似的惊骇呼喊声。结果他稳健的匕首却落到空处! “真可惜,只差这么一丁点的距离呢。” 黑发意大利年轻人的身影在他旁边两米的位置出现,面带轻松微笑,语气却十分恶劣。面对还想再次回到火焰酝酿第二次攻击的朴元青,他打了个响指,瞳仁竖起,声音如蛇般嘶嘶作响,轻柔声线诱导:“你真的准备好了,将火焰铺满了全场吗。” 下一瞬朴元青变淡的身形倏然又被拉回了现实,凭借着超强的直觉千钧一发之际横起匕首。 “铿!” 冷兵器撞击迸出激烈火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到朴元青身侧的ambrogio挑衅勾起嘴角,如蛇吐信般令人彻骨发寒。他手持一柄漆黑三棱军刺,在灯光照下来映出一轮不同于金属光泽的幽蓝辉光。黑曼巴蛇最擅长的除了隐藏之外还有剧毒! 被那双深黑眼瞳死死盯住的朴元青神情恍惚一阵,随后他果断持匕首划伤自己手臂,以疼痛破开幻象,再次隐藏到了火焰之中!可是观众席上却骤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原来朴元青的身形清晰显现在战场上,他悄无声息接近东北方即将发起下一轮进攻,可ambrogio却正立在他身后! 好以闲暇给了观众们一个飞吻后,他气势一厉,持三棱军刺直接攻向朴元青毫无防备的后心!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后场休息室里,意大利来的那几名参赛选手齐声惊叹,其中一个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转播屏幕无比崇拜地感叹道:“果然是‘缄默者’最看重的继承人,我的蛇瞳竟然都完全看不清ambrogio到底什么时候施展出的幻象!” “不愧是ambrogio啊!” 其他小蛇们纷纷赞同,就连带队老师脸上也禁不住露出矜持的笑容,用优雅低沉的声响感叹道:“虽然我身为带队导师,但不得不承认,ambrogio的实力已经和我不相上下。有的时候他精妙的幻术就连我也看不清楚,我猜在那位中国年轻人从火焰中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催眠了。” * * “这个人的幻象有点意思啊。” 坐在裁判席上的乔双鲤看的一清二楚,早在战斗开始,两人立在比赛场地的时候朴元青就已经受到幻象侵蚀了!这名意大利选手的战斗方法与其说是幻象,倒是更接近催眠。除了眼睛以外,气味,手势,动作,声音都在他掌控的范围。 而且恐怕这位意大利选手可以透过火焰看清朴元青的轮廓!蛇能通过热感应发现猎物,而特质火焰是没有温度的,藏在其中的猎杀者就像是站在空地上,能够被感知的一清二楚!恐怕也是觉察到这一点朴元青才会从火焰中走出,进行面对面的战斗! 眼看着ambrogio游刃有余步步逼近,淬毒三棱军刺下一瞬就要刺向朴元青的颈窝。观众席上滔天喧哗声已经遮盖住了一切的声音,乔双鲤却是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老神在在安坐裁判席上。 朴元青拥有恐怖坚韧的斗志和天赋,近身格斗技巧一直傲然处在第一的位置,就连顾队都夸赞过他的天赋。 小看他的人,绝对会被吓一跳的。 果然,就在转播记者都准备宣布ambrogio的胜利,现场部分观众开始欢呼的时候,被军刺刺中的朴元青忽然化作了一团火焰!下一刻黑发意大利选手忽然一个后空翻,退避数十步,再站起时已经接近了擂台边缘。看着陡然出现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朴元青,他脸上的微笑第一次收敛。 这一幕极其像之前朴元青袭击他的那一幕,只不过双方调转过来,显得有些滑稽!一波三折的比赛精彩至极,骤然响起的欢呼声中乔双鲤听到了熟悉的声线,远远一看过去果然发现了乐天钧童阳秋等一众同学们的身影。封宇舟还扯着手绘的条幅,喊到脸颊通红,大家都来给朴元青加油了! “你确实有点实力。” 隔着场地里的乌青色火焰,ambrogio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碰触三棱军刺的刃尖。忽然他两根手指捏住尖端向外一拔,漆黑军刺竟然碎成一段段,中间由极细的黑色筋络链接,眨眼就变成了一条如黑蛇般特殊的鞭子!鞭子出现的刹那间上面就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不同于乔双鲤的黑火,这些火焰极其暗淡微弱,但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再也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观众席上隐隐传来骚动的声音,已经有观众因为注视这条鞭子陷入了幻觉当中,不自觉施展拟态,被警卫人员及时拖走。导播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镜头从鞭子上移开,挪向了其他的方向! “ambrogio认真起来了。” 后台休息室里,意大利的导师感叹道。而在屏幕上出现那条鞭子的刹那间,所有意大利参赛选手的眼睛上条件反射似的生出层透明的鳞片,就好像蛇类一样。即便如此他们也以最快速度转过头,尽量从任何角度都避开屏幕,十分忌惮的模样。 “真是的,ambrogio竟然还把ouroboros拿出来了,要不要这么谨慎啊。” 一条意大利小蛇嘶嘶抱怨道,却被另一条脾气好的安抚道:“他是觉得时间拖得有点长了。” “是的,能在ambrogio的攻击下坚持这么久,那名中国年轻人已经不错了。但很可惜,ambrogio是位精致守时的绅士,不会允许自己的战斗时间拖延到五分钟。” 意大利导师叹了口气,摇头道:“ambrogio来参加世猎赛,就是想要找到能与自己匹敌的对手。可惜在同年龄内,他还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敌手,即使是这位传说特战最强的学生也是,他很快就要输了。” 此时此刻,赛场上拿着鞭子的黑发意大利年轻人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三个!而且每一个都无比真实,气息相同,脸上淡笑的表情甚至都一模一样!他们已经逐渐将朴元青包围。即便是本能最强的猎杀者也不能分辨其中到底那一个才是真身!或者无论任何一个,全都是ambrogio此刻的真实写照? 立在擂台中央,朴元青此刻的表情无比严肃凝重,此时此刻赛场已经在他眼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无光的荒芜空间,寂静,阴森,他的五感像是全都被屏蔽了一样,完全感受不到一丁点的触动,就连火焰也完全没有响应,仿佛被完全剥夺,让他成为一名彻彻底底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五秒,不,可能只有三秒。 ambrogio淬毒的铁鞭就会缠绕上他的脖颈,如蛇般彻底将他绞杀。 赛场中,和朴元青预料的不错,三个ambrogio同时踏入了攻击范围内!三条分不清真假的锋利铁鞭同一时间分别袭向他的心脏,脖颈,背后,天罗地网,绝命杀招,避无可避!即使朴元青千钧一发觉察到了也顶多只能挡开一条!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场上的朴元青缓缓闭上了眼。他举起匕首,出乎所有人意料没有选择抵抗,而是果决又狠厉的划向自己的胳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从大臂到小臂完全被割破,迸溅的血流宛如一条猩红长蛇,倏然转化成为乌青色!陡然间全场的观众感觉到自己背后一凉,仿佛重回小时候,被黑夜噩梦中幻想出来的恐怖怪物吓得惊慌失措,蜷缩在被子中瑟瑟发抖时的无助恐惧。 恐惧的火焰,恐惧的力量,沾染血液的匕首发出乌青色幽光,浸透其中的火焰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在朴元青身后形成面容扭曲的庞然大物!恐惧具象化出来的怪物转瞬间被三个方向的铁鞭撕裂成无数快,却又在血液的浸染下飞速增长,成为新的三个个体,溢散出的乌青火焰沾染到其中一个分·身,顿时如跗骨之蛆般缠绕而上,直接将其完全吞噬! 而此刻朴元青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他手臂还在不正常喷血,比动脉被割开看起来还要恐怖!但即便如此他仍咬紧牙关,眼中全都是对胜利最执拗的追逐! 谁都不想轻易认输! 但再这样下去恐怕在恐惧怪物击败ambrogio前他就会因为过度失血昏迷,甚至出现生命危险!相应的,如果ambrogio的本体被侵染性极强的恐惧火焰沾染,恐怕会给他的心理留下不可治愈的创伤,形成永远的阴影! “嘟——” 尖锐哨声刹那间划破整个赛场,乔双鲤做出了比赛暂停的决定!看着仿佛没有听到哨声还在激战的两人,乔双鲤没有迟疑,他的身形化成一捧火焰,下一瞬便出现在了擂台上!抬刀荡开激射而来的铁鞭,他一手按在朴元青的头上,直接将他按到在地,膝盖压住了手臂上的大动脉,减少失血。 同时黑火陡然腾起,顷刻间蔓延全场,将乌青色的恐惧火焰逼成一小团,失去了控制的恐惧巨人消散,那种压迫的全场观众喘不过气来的恐惧感顿时一空。 “这场战斗,平局。” 乔双鲤响彻全场的声音刚落下,身下被制住的朴元青就不甘心的用力挣动,眼睛愤怒瞪着他:“放开我,我不同于平局,我还能打——” “打到最后失血过多濒危,然后因为身体原因错过接下来的决赛?” 乔双鲤通过心火毫不留情训斥道,见朴元青还一脸不服气的表情他‘啧’了声,压低声音:“费城老师知道你用这么危险的招式吗,这次比赛可是全球转播,要是你万一死了,我没有选择暂停比赛,他不得杀了我。” “呼!” 朴元青喷出一声愤怒的鼻音,不知道是因为决赛还是乔双鲤刚才提到的费城老师威胁,他倔强把头扭过去,却不再闹腾了。这边解决了,那边摇摇晃晃走过来,凑到乔双鲤身边的ambrogio却又用不熟练的中文小声抗议道:“我行,不平,没问题的。” 说到这,他忽然狡黠眨了眨眼,凑到乔双鲤耳边,用气声道:“除非,你我潜规则,接受挑战。我,接受平局。” 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潜规则的! 乔双鲤哭笑不得,同样听到的朴元青嘴角也抽了抽,跟看傻子似的斜了满脸期待的ambrogio一眼,嗤了声,用力掀开乔双鲤,自己捂着手臂往擂台下走。却被乔双鲤又拽了回来,他一手拉着ambrogio的胳膊一手拉着朴元青的,让二者在空中碰了碰。 “平局!” 同时他用心火答应了ambrogio,这位自来卷黑发的意大利年轻人顿时老实起来,对着上来确认的裁判组异常认真强调道:“平局,真好,平局万岁,同意平局!” 比赛结果落下帷幕,早就在旁边待命的医疗队立刻冲上来,把满脸不情愿的朴元青横着抬到了担架上,一路抬离了现场。看他终于被送去治疗,呆在观众席上看的格外揪心的特战同学们总算是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里的心又落回了胸膛。 “我去看看元青怎么样了!” 早就担心到快要吐出来的封宇舟匆匆说道,横幅随便往旁边人手里一塞就追着医疗队冲了出去。 “哎等等,你的横幅——嗨,朴元青这家伙倒是挺男人的,就是爱逞强。” 接手了横幅的乐天钧晃了晃,折把折把往衣服里一塞:“等等小乔一起回去吧,正好还能赶上学校大巴。” “诶,等一下。” 这时站在楼鸿枫身边的席慕忽然开了口,疑惑看向场内:“双鲤没有下去……那位意大利的选手也没有下去。裁判组的人都在那里,他们在说什么?” 场内观众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原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打算走的又坐了回来,议论纷纷。五分钟后,呆在场上的裁判组们统统走下去,乔双鲤跟ambrogio却留在了擂台上!紧接着一名须发尽白面容严肃的老年英国绅士代替乔双鲤坐到了裁判席上,下一刻他响亮的声音传遍全场,观众席上瞬时沸腾起来! 来自意大利的ambrogio竟然打算挑战裁判!而那位年轻的中国裁判竟然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预告:装逼,还是装逼感谢在2019-12-07 23:53:07~2019-12-08 23:3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彼岸花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红尘 60瓶;lawshell 39瓶;纹刀木 20瓶;楼封茶、蛋蛋 10瓶;银叶小蜡、久夏荒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5、世青赛【四】 “这个人是谁?我怎么没在比赛里见到过他。” “裁判怎么这么年轻!” 乔双鲤应战的决定不仅赛场上掀起了轰然大波, 媒体们也狂欢似的争相报道, 飞快将消息传了出去。一时间猎杀者论坛内网世猎赛板块的热话题瞬间变了,年轻中国裁判和意大利全胜无冕之王即将对战的横标飞速跃上了首页, 下面一连串的讨论楼层,飞快就把乔双鲤跟ambrogio的经历身世扒出来了。 【№0 ☆☆☆楼主于22:11:03留言☆☆☆】 “九局局长顾队的学生, s级潜力,猎杀者最高学府特战连年第一名, 同样也是特聘教职人员, 世猎赛最年轻的中国正式裁判,诸位, 什么话都别说了,这是什么魔幻猫生,我先恰柠檬。” 【№1 ☆☆☆失眠脱毛于22:11:09留言☆☆☆】 “15届学长发来贺电,祝小学弟旗开得胜。” 【№2 ☆☆☆。。。于22:11:44留言☆☆☆】 “顾队的学生?你们说的是我男神顾队吗?!!他什么时候收学生了!!天呐只有我这里才刚村通网吗!!” 【№3 ☆☆☆毕设秃头于22:11:58留言☆☆☆】 “我宣布我又多了一个老公,这个颜值真好舔prprpr, 鸳鸯眼折耳这是什么天使!呜呜呜本狸花猫委屈缩成一团。” 【№4 ☆☆☆猫咖打工带带我22:12:01留言☆☆☆】 “姐可妹亦可!” 【№5 ☆☆☆磨指甲真烦于22:12:05留言☆☆☆】 “楼上鸡笼警告!话说就没有人关注这场比赛吗, 楼都偏到哪里去了!” 【№6☆☆☆游戏真像于22:12:07留言☆☆☆】 “说实话刚才看到那满屏幕的马赛克我就知道战况有多惨烈, 都是成年人了到底什么时候搞分级,连点血都被马赛克还是猎杀者吗!” 【№7☆☆☆缅因猫兽于22:12:12留言☆☆☆】 “翻墙去外网看直播的表示没有这个问题。” 【№8☆☆☆.。。于22:12:13留言☆☆☆】 翻墙+1,顺便说那场面确实是非常血腥。我看朴元青的血都快要流干了, 实在是太惨了,幸好比赛及时暂停。生活不易,猫猫叹气.jpg 【№9☆☆☆贵阳彭于晏22:12:19留言☆☆☆】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乔双鲤叫停的话到最后恐怕他熬不过ambrogio, 算成平局我觉得有失公允了……我可花了足足三百块赌ambrogio全胜进入决赛!” 【№10 ☆☆☆嘉兴吴彦祖22:12:23留言☆☆☆】 “楼上屁股歪到喜马拉雅山了……顺便一提我赌了一百块钱私房钱赌朴元青全胜,全砸了【微笑】” 【№11 ☆☆☆奶茶猫毛22:12:29留言☆☆☆】 那个……我是军校的学生,说实话,我们老师挺不看好乔的。光是从表面披露的实战经验来看,ambrogio是西西里那面呼声最高的继承人,少年天才,三岁就开始摸枪,十一岁就已经接任务鲨人了。我们这边一直都比国外觉醒的要晚,乔双鲤十七岁才刚初燃,不论潜质,实战经验肯定是比不上人家那边的。而且说实话,幻象这方面的能力比较克制我们。 【№12 ☆☆☆+v看猫片22:12:35留言☆☆☆】 说实话,我不懂乔为什么应战。正式裁判直接进阶决赛它不香吗,这样做的话万一输了那可是里子没了面子也没了。 【№13 ☆☆☆闪闪22:12:40留言☆☆☆】 我觉得还是为国家争光吧,毕竟你看论坛里那些吹ambrogio踩朴的,嘲讽特战一年不如一年的就知道了,呵呵,国外的月亮比较圆石锤了。 【№14 ☆☆☆招财22:12:48留言☆☆☆】 呵呵,我小叔就是特战的老师,现在也在看直播。说实话他也觉得的乔不行,有什么不好的,自己弱还不让说了,承认ambrogio比较强就这么难吗。我预测这次还是ambrogio赢,不赢我倒立拉稀。你们还是祈祷ambrogio不要打上头,到时候你乔受伤太重恐怕连决赛都参加不了哦。 …… “ambrogio出手有分寸,不会伤到那位年轻裁判的。” 后场休息室里,意大利导师笑呵呵同副裁判说道,神情轻松,没有半点紧张。见副裁判皱起眉,似乎忍不住想往外走,导师还同他开玩笑安抚道:“老伙计,别那么着急。我相信不久这场比赛就会结束的,你有足够时间回家赶上午夜场的艾伦秀。” 我确实担心乔,担心乔出手没有轻重把你们的ambrogio打个半死,引起赛场事故! 副裁判没好气看了他一眼,正好休息室门被敲响。一条小蛇打开门,外面站着另一位裁判,脸上掩饰不住的忧虑,冲着副裁判使了使眼色。早就不耐烦呆在这里的副裁判借这个机会跟意大利队伍告别,离开休息室后两人匆匆走在裁判专用通道里,那名来叫他的年轻裁判脸上藏不住事,没走几步见旁边没人,就忧心忡忡低声和副裁判说道:“乔应战的是我们已经通报总裁判了,可他们赶来至少需要十分钟。我担心在这段时间里会出事……“ “没事,乔出手有分寸,不会伤到ambrogio的。” 副裁判安慰道,但显然他的语气犹疑,不是那么自信。 “擂台周围最高级防御屏障升起了吗,我说的是最高级,能抗住s级猎杀者全力一击的屏障。” “升起来了,安格斯先生下的命令……唉,起码观众们不会受到波及了。” “要我说,那可不一定。” 副裁判小声嘟囔着,内心里不住地祈祷,一会可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啊。 * * “哦?他们竟然把屏障升起来了。” 擂台上,半圆形的透明屏障缓缓升起,逐渐将整个擂台封闭。ambrogio只是看了一眼,接下来目光就黏在了乔双鲤的身上。这次他终于恢复智商不再用蹩脚的中文了,虽说他的英文还带着说不出的口音,但比中文要好上无数倍。 “嘿,乔,你知道吗,我的教父对你评价非常高。你一定知道我教父,缄默者舒尔兹!超s级的英雄,要我说他可是整个意大利的偶像!这次比赛你可要尽全力啊,教父他一定在看,如果你表现好的话,说不定我能推荐你进他的佣兵团也说不定!” 乔双鲤嘴里还嚼着草果,不便说话,就没理他,看起来傲慢的很。ambrogio却越说越来劲,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似乎要把在中文上受到的挫败全都找回来似的:“教父他甚至建议我和你成为朋友,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强,到底有没有跟我成为朋友的资格的。幸好你答应了挑战,否则的话我会非常失望!” “我还专门学了你的名字中文怎么读!角爽离,对不对,爽离·角,要我说中国人的名字可是太难念了。嘿,你为什么不笑一笑呢,别像查尔兹那样无趣古板哇。要我说——” “不认识,没兴趣,不想加。” 一直沉默的乔双鲤忽然开口了。他右手持刀漫不经心在擂台中央,侧过脸来看向ambrogio,眉眼俊美凌厉:“比赛快要开始,你也不必再通过话语对我催眠。” “哇哦,你竟然发现了吗,了不起!surprise!” ambrogio十分惊叹道,随即勾起嘴角,狭长的双眼透露出一分狡黠:“可你还是太不小心,要知道蛇的话,可是一句都不能应的。” 在他话音落下后裁判哨声响彻全场,比赛正式开始!下一刻,全场观众发出浪潮般震天惊呼,原来擂台上黑发意大利年轻人的身影霎时间变成了十个!他们脸上的笑容,气息,声音全都一模一样,异常诡异,看的人心头发寒!所有的ambrogio手里都拿着铁骨鞭,十人环绕鞭梢鞭尾连在一起,隐隐竟形成了一条昂首摆尾的巨大黑曼巴蛇! 这是幻象,还是事实?在场没一个人能分得清!白发苍苍的裁判严肃捏紧了哨子,仔细判断,却发现这黑曼巴蛇不是拟态,只是带有致幻作用的毒雾在黑曼巴蛇作用下引起的共鸣!对于擂台上人来说,它就是真实的!巨蛇深黑色口腔中隐藏着恐怖的毒腺,三两滴毒液滴落到屏障上,竟然发出滋滋腐蚀声响,生出一朵又一朵漆黑毒蕈! 恐怕坚持不了五分钟,这号称能抵挡住s级强者全力一击的屏障就会被完全腐蚀干净! “该死的,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擂台上有十个外国佬。” 观众席上乐天钧不甘心地揉了揉眼睛,看向乔双鲤时目光中隐藏不住的担忧。旁边祁阳华眉头皱的紧紧地,喃喃自语:“对付朴元青的时候他只有三个幻象,现在却变成了十个,还有那条大蛇,班长他能不能顶得住啊。” “嘿,这么说可是辱小乔了。要我说他一刀就能把那个外国佬干趴下,让他再嚣张。” 乐天钧佯作乐观,故作轻松道,实际上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没谱。观众们看到十个ambrogio同时立在场上的时候爆发出剧烈的惊叹欢呼声,这绝对是一场难以想象的视觉盛宴,相比之下乔双鲤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场上,除非他能判断出到底哪个是正主并且及时出手,否则的话他的胜率微乎及微! “他找不到真正的ambrogio的,这些分身每一个都是ambrogio,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意识,能够同时行动又能分工合作!” 后台休息室里,一条意大利小蛇洋洋得意,仿佛赛场上的是他自己一样:“真没想到ambrogio竟然对这个裁判这么上心,竟然直接施展出了ouroboros的最终形态。就算缄默者阁下最多也只能操控十五个化身,却已经能同时与五位s级猎杀者对敌了!” “中国有句老话‘狮子搏兔亦付全力”,ambrogio是想漂漂亮亮地赢得这场比赛。黑曼巴的毒液可是连火焰都能消融的存在,擂台上那名中国裁判肯定已经在苦恼,为什么自己放不出火焰吧。” 意大利导师摇头点评道:“不用再多看了,比赛很快就要结束。去收拾东西,迎接ambrogio归来吧。” 赛场上,黑曼巴大蛇庞大的身躯脱离铁鞭,围绕了擂台一周。它高昂起深黑色蛇头,阴森恐怖地盯着乔双鲤,毒液滴落延伸出来的毒蕈快要长满擂台,火焰落在上面就会如水般消融,再也不剩半分痕迹。它们飞快蔓延生长,眨眼间还算安全的区域就只剩下乔双鲤脚边的一小块区域。 “不知道为什么,你似乎十分胸有成竹。” 其中一个ambrogio忽然开口说道。在他旁边另一名ambrogio同样点头,面对乔双鲤,脸上神情观众和导师们想象的轻松,反倒是凝重严肃,连标志性的微笑都消失了。 “我有种极其讨厌的预感,说不定我会输掉这场比赛。” “那又怎么样,我们来到这里不就是追求战斗的吗。” 站在右侧的ambrogio手持铁鞭,下一刻场上所有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剩下数声充满战意的喊声交织在一起,黑曼巴大蛇嘶声吐信,场上全部的毒蕈猛地全部爆开,浓黑毒雾充满整个擂台,令人头晕目眩,心跳骤增! “出招吧!” 所有摄像头都对准了擂台上!所有观众都目不转睛死死盯着擂台,生怕错过最精彩的瞬间!观众席上乐天钧不自觉紧紧攥住了楼鸿枫的手,而楼鸿枫全然不在意,目光紧盯赛场,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 下一瞬,一泓比毒雾更加漆黑,更加深邃的刀光刹那间划过整片赛场!如同深夜滂泼暴雨里撕裂天际的雷霆,火山爆发瞬间喷洒出来的黑炎!现场实力较强的观众们全都听到了一声若隐若现的威严龙鸣,再一听却是刀刃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啸鸣声! 黑曼巴巨蟒直接被这滔天气焰轰击的粉身碎骨,连半声哀鸣都被完全吞没。相传能吞噬火焰的毒雾反而被火焰燃烧,如困兽之斗般再无反击之力!这不是想象中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纯粹的碾压! 这一刻所有人脑海中都闪过一句话,这简直是不同层次的战斗。就像一名巨人与婴孩对战,完全没有任何的悬念! 深黑色火焰嚣张裹挟着星星点点的纯白和闪烁如星子般的透明闪光呼啸而过,将场上剩余的黑雾全部荡涤一空!所有人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个右手持刀,踏火凌风的年轻人!凶恶如龙的黑火在他手边却温顺的仿佛一头雄鹿,星点黑火掠过他凌厉的眉梢,扬起他略长的黑发,少年纵身浴火,意气风发,正是最好的年华! 转身,收刀,没有再看擂台,黑发年轻人淡然走下擂台,待到边缘处的时候,他如有所感,侧头向上往去。在他身后ambrogio十个身影骤然出现,下一瞬便只剩下一个。他踉跄立在擂台中央,下意识抬手抚摸下颌,而这时候,一条精准横过他脖颈的血线才悄然出现,血珠顺着他的喉结锁骨迟缓滚落。 轰! 现场观众们先是寂静到鸦雀无声,随后第一个人带头鼓起了掌,其他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场上顿时掌声雷动,惊叹欢呼声几乎能够掀开头顶重建的美术馆!在观众欢呼声中护着擂台能够抵挡s级猎杀者攻击的屏障铿然从中间裂开,向旁边滑落,人们这才注意到在它半圆形的外壳上有一道平滑锐利的刀痕! 似乎正是预料到破碎的屏障,刚才在擂台边缘停了一会的乔双鲤这才迈步继续向下。没有理会背后疯狂追逐的记者和摄像师,没有理会回过神来急匆匆追过来的ambrogio和快要疯狂的观众,他脚步有些快,似乎在追逐着什么,眨眼间边消失在了人们的眼中,只留下一个神秘的背影。 不仅是在场观众们的狂欢,猎杀者论坛内网也被直接爆破,全都是这场战斗的截图刷屏和尖叫。之前那个帖子飞快被顶了起来,无数网友在下面欢快刚才的14楼,想看他直播倒立拉稀。更有网友们截图了乔双鲤战斗的一系列图,做成了表情包。 几张图片连在一起,起初擂台上只有一团黑雾,下一秒乔双鲤出现,走向场外。在他背后屏障破碎,ambrogio失魂落魄捂着脖子。配文:真男人从来不回头看爆炸。 又一张图,用白线条在一团黑雾里画出如死人现场般的人形白圈,配文:以我5.0的视力,乔双鲤肯定是这个姿势站着的。 又有人再下面反驳,用白线条在同样的一团黑雾里圈出来一只猫的形状,还点了两个点代表眼睛,配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路过的小黑猫。 “我敢打赌,乔双鲤肯定是这次世猎赛决赛的人类领队。不是的话我替楼上老哥倒立拉稀!” “我也敢打赌,加码直播吃键盘。” “我加码同时溜雪橇三傻,以帖为证!” “+1” “+2” “+3” “+10086” “我敢说除了身高以外,这场比赛乔双鲤全都胜了!” “23333姐妹好眼力,没办法啊,毕竟黑曼巴蛇体长一般都在两米以上,而我乔只是只折耳猫哇。” 又有人甩出了那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只路过的小黑猫.jpg】的表情包,整个论坛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成为了一片快乐的海洋。直到后面有人弱弱的提问:“乔双鲤去哪里了,我就是跟舍友汇报了一下战况头一转回来就看不见他了!” 乔双鲤现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裁判休息室,锁上门,脱下外套遮住摄像头。他靠在墙壁上,陷入沉思。就在刚才挥出那一刀的时候,他似乎进入了一种极为玄妙的境界。以前能清晰感受到黑火是黑火,他是他,但此时此刻乔双鲤却仿佛和火焰彻底融为一体! 那时候他才隐隐觉察到原来平时他发挥火焰的威力不到十之一二,这是人类本身的局限。在那一瞬间他彻底融入了黑火,连意识形态都发生了转变,才能挥出那惊天动地彻底碾压一切的刀!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刀已经到达了s级猎杀者的水准,就算灰王站在面前乔双鲤也有把握将他砍成重伤。 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微妙的不和谐感。火焰不够纯粹,绝望黑火中夹杂了虚伪火焰和心火,导致他不能完全融入火焰当中,假如乔双鲤能够剥除虚伪火焰和心火,那他的实力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但就是这个危险的念头让沉浸在力量中的乔双鲤瞬间回过神来,恢复理智之后的他隐隐感觉到一道目光从不知道多远的方向扫过来,居高临下,似乎在寻找他的存在。本能传来极度危险的感觉,在那一刻乔双鲤行动快过大脑,立刻将最后一枚草果服下,然后马不停蹄离开擂台,前往休息室。 即便如此,他浑身肌肉仍旧紧绷到极致,内心里残存的恐惧惊颤连只是回想都觉得抗拒至极。 那到底是什么? 什么东西在寻找自己? 乔双鲤满心疑问得不到解答,但本能恐慌让他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赛场,里的越远越好。乔双鲤立刻照做了,穿好衣服戴上帽子口罩,在赛场媒体裁判们还在寻找他,乐天钧他们也兴奋激动要和他分享喜悦的时候。捂得严严实实的乔双鲤已经苟苟祟祟登上了大巴,一溜烟跑回了伊顿。 等终于回到宿舍,撸起摇尾巴扑过来的二哈和萨摩的时候,乔双鲤紧绷的神经这才总算松缓下来。他冲了个澡,脱下来的衣服叠放在旁边。露出左手臂上一道接一刀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却还新鲜,被水一激泛起密密麻麻的抽痛。 但疼痛却让乔双鲤更加清醒。草果的香味只能维持一时,疼痛反而是更简洁方便的方法。只是猎杀者体质实在是太强,一道伤口不过半天就已经结痂转好了,这让他不得不把自己手臂整的跟自虐似的。 洗完澡,原本还想跟顾队打个电话,炫耀一下自己今天的超强发挥。但身体一挨着床,浓重的困意就直接将乔双鲤完全吞没。眼睛一闭,他跟昏倒似的直接睡了过去,把旁边摇头晃尾撒娇的哈士奇吓了一跳,呲溜一下就钻进了床底下。 梦境是一片漆黑雾气,乔双鲤茫然在雾气中前行,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到底要去那里。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声音指导他,让他不用多想,继续往前。 雾气渐渐散去,眼前朦朦胧胧出现了熟悉的景象。灰暗堆满杂物的楼梯口,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风一吹,粘的不牢靠的对联就哗啦啦直响。门没被关严,从那道缝隙里传来饭菜的香气。裹上鸡蛋面粉的里脊肉滑下油锅,炸的金黄酥脆,电视里传来新闻联播的声音,间或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咳嗽声。 更远处,婴儿哭闹声响起,男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沙发,不一会婴儿哭声就微弱起来,发出咯咯咯清脆的小声。 寻常的家庭画面,温馨的家。也是自己熟悉的生活。乔双鲤低头,看到自己正穿着初中时的校服,单手拎着书包,拉链上挂着日漫人物的铁牌,正要推门而入的样子。 是啊,天已经这么晚了,再不回去到时候饭桌上冯倩又该没有好脸色了。 这样想着,乔双鲤空着的手微微用力,将门缝推大了一些。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瞬间就变得更真实了,以不容拒绝的姿态要将他裹挟进来。就在这时,乔双鲤忽然看到自己抓着书包的手里,攥着一封画着淡粉色爱心的信封。 他恍惚想起来,这是自己升上初三,期中再一次考了第一之后,隔壁班一个女生偷偷塞进他桌斗的情书。怕被老师发现,他无比紧张的带回了家,一路上信封都被牢牢捏在手里,被汗水浸地皱皱巴巴。 情书,信封……绝对不能被顾队发现! 他条件反射似的浑身一紧,脑子里虽然开始疑惑顾队又是谁,可是身体却已经诚实的啪地一声紧紧关上了半开半掩的防盗门。甩着书包跟受到惊吓的猫似的往楼下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信彻底毁尸灭迹,扔到楼下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小戟过生日!留言的小天使们都有红包,么么哒!感谢在2019-12-08 23:38:11~2019-12-09 23:32: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曲小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昭 79瓶;biubiu 2瓶;久夏荒年、银叶小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6、暗影巨龙 几步跑下楼梯, 上面隐约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忧虑焦急的呼喊声传来,却吓得乔双鲤立刻加速, 跑的更快了。 离开公寓楼,乔双鲤大脑又恍惚起来, 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也不清楚刚才遇到了什么。本能让他下意识回头, 背后只剩下一片黑沉雾气, 什么都没有。目光稍微停顿在那里就觉得毛骨悚然,令人背后发凉。 此时此刻, 黑雾深处,乔双鲤刚才及时离开的防盗门后面。之前喧闹的人生炒菜声新闻联播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寂静无声,沉默的就像一副默剧。如果有人能进来就可以看到厨房里炉台前完全没有半个人影,锅里的炒菜只是一团黑雾。 电视中全是灰白停滞不动的雪花点, 静谧恐怖, 荒废许久似的模样。在全然安静的房间里, 只有卧室里偶尔传来婴孩纯真的笑声。 “奇哉怪哉,刚才那一幕应是过去最熟悉的场景,到底为何激起了狻猊的警惕?” 一个语气疑惑的男声响起, 伴随着婴儿牙牙学语的‘啊啊’幼嫩声,本来刚才还是笑着的,现在却隐隐又向哭腔滑落。 “你呀你呀,可真是个小讨债鬼。” 男声发愁似的叹了口气, 不一会,叮叮咚咚拨浪鼓的声音响了起来。婴儿转哭为笑,咯咯笑的纯粹又天真,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烦恼。 “吾早就言明才刚到第二重,不必太着急出手。” 男声絮絮叨叨,似乎在教导婴儿道理:“要做一名名垂青史的帝王,一定要耐得住性子,不可急于一时,否则会把良才吓走的。” * * 游荡在黑暗中的乔双鲤几次听到遥远处隐隐传来呼唤声,来自灵魂般充满诱惑力,引人沉沦探索,尤其是对充满好奇心的猫科动物来说,更是抓心挠肺般的感觉。但是现在虽然背后书包和手里的信封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但心虚的乔双鲤恨不得跟鸵鸟似的把头埋起来,后面呼唤声越亲昵他脚步越快,噌蹭噌眨眼速度已经快比上健走冠军了。 直到眼前出现思维空间熟悉的光亮他才本能松了口气,如倦鸟归林般嗖地就蹿了回去。结果刚进思维空间里,他头就挨到一拳重击,差点把乔双鲤给打懵。要不是感受到同源绝望黑火的气息,他都差点条件反射一刀砍过去。 “啧,你小子就是不省心。” 捂着脑壳的乔双鲤茫然看着黑火从思维空间中剥离出来,在他面前勾勒出王前辈的形象。女人抱臂而立,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我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啊?” 第一次乔双鲤感觉自己大脑都不够用了,忽然他警惕起来,皱眉质问:“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幻境,跟刚才那是一伙的……诶痛痛痛,师父别,别,别打了我知道了!我错了!” “嗤,不受点教训就长不了记性。” 王盼之轻描淡写,动作优雅的拍了拍手:“我在你思维空间里留下了三道意识分·身,在觉察到某些存在出现的时候,我就能有所反应。” “刚才我看到的幻象是空兽搞得鬼吗?我还听到有声音直在叫我过去……难道说是王级空兽?” 顶着乌青眼圈的乔双鲤陷入沉思,把刚才自己看到的情形和王前辈详细形容了一遍。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说到多亏信封让自己想到顾队,及时清醒的时候,王前辈化身的火焰似乎更深沉了些,让乔双鲤下意识就捂住了自己还算完好的另一边眼眶。 “王级空兽?那可不止。” 看他这幅没出息的模样,王盼之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到最后手指点了点他,没好气道:“如果你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的折耳九重纯粹性这件事,你就知道到底谁才是最需要警惕的存在。” “我记得,到我这里就是九重绝望……可这不是一年一层吗,我七月才过生日哇。” “本来应该是一年一次,但现在却提前了。” 王前辈的火焰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情,你现在知道只会引起更多的关注。记住,出了思维空间,无论是现实还是禁区,不要去说,不要去想,最好连念头也不要有。我能告诉你的,从这次往后纯粹化的进程会越来越快,过去的经验完全失去了参考价值。再依据老办法行事最后只会将自己逼入绝路。” “乔小子,你现在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没到能承受第四团火焰的程度,想要减缓纯粹化的到来,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只不过我的办法从来都是邪心左性,危险的很,做与不做由你自己决定。” 不要去听,不要去想,甚至连念头都不要有。 比王级空兽还要高的层次,和折耳之间的关系。 乔双鲤抬起头,眼睛紧盯着王前辈,谨慎犹豫地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在王前辈点头后,他心中忽的一重,再一轻,明白王前辈这次消耗一道意识也要出现,肯定是有备而来。乔双鲤舒了口气,似是在缓解紧张气氛,然后有些羞赧地低头笑道:“师父,这次又劳您费心了。” “只要你能学聪明点,也不枉我耽误那么多时间。” 王盼之斜了他一眼,沉声道:“我的办法是,撕裂绝望火种,减缓失衡到来。” “到时候绝望火种一半在你那里,一半在我这。即使那人再神通广大,在你容纳第五团火焰之前都无法再找到你。”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有了半枚绝望火种我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说不定一辈子这半枚火种都不还给你,那你可就彻底废了,到时候——” “师父。” 乔双鲤打断了王盼之习惯性地尖锐自嘲,眼睛眯起来,笑容纯粹澄澈:“我相信你。” “这个撕裂火种怎么做?疼不疼啊?” “疼,疼死你!” 乔双鲤这么说王盼之脾气反倒更恶劣了,恨铁不成钢似地上下打量他,嘴里嘀咕着些什么“我看这辈子你就是个没出息老好人”“怪不得斗不过那顾家小辈,绝不是我教的问题”之类的话,半晌,她才抬起下巴,不耐烦道:“交给我就行了,你小子睡觉去吧。一觉醒来就好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的乔双鲤神清气爽。睡意散去,神志回笼,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忽然低笑道。 “王前辈果然是骗人的,一点都不疼。” 虽然身体上没有感觉,但撕裂绝望火种这件事听起来就非同小可。不久乔双鲤就要带队前往禁区,到时候实力就是决定生死最关键的因素。因为昨天那场战斗,外界关注他的目光太多了,要是实力突然下降谁知道会引起什么流言蜚语。 乔双鲤干脆又裹住被子闭上眼,意识沉浸透过塔罗牌进入到禁区里。在无忧国度中,他就是唯一的神,无论做什么尝试都能保证绝对的隐秘性。 距离深渊上战灰白二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再过十几天王选就要进入第二阶段。黑白灰三王都会派出自己的队伍前往探索王庭幻境。王庭幻境只会在新王即将交替之际才会开启,距离上一次打开已经过去七百年。因此这次不仅是梦鼠族,山海鼠族、北皇一脉、南皇一脉和人类都会参与进来。 各族之间的恩怨仇苦积聚数千年,到时候的王庭幻境肯定会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更不用说它有进入的限制,太过强大的力量会将它摧垮。因此人类与空兽双方有协定,空兽方面只有门徒以下的级别能够进入,而人类方则限制在六星以下。 而因为身份的特殊性,黑灰白三王作为一族领袖是不能进入王庭幻境的。因此乔双鲤选出了最优秀的信徒们,以影为队长,无信者海蒂为副队长,其余队员实力全都达到大主教级别,总共二十四人前往王庭幻境。此时他们已经大多卸下了身上的职务,争分夺秒在无忧城地下远古矿脉里提升实力,晶钻晶髓这几天不要钱似的大量消耗,预期在出发前实力能再提高一个层次。 呆在神殿里,乔双鲤通过各种方面的测试探查自己撕裂绝望火种后的实力,结果比他想象的要好的多。如果说原本的绝望黑火就像是灵物生出了人的神志,肆意妄为嚣张跋扈,现在的它就是一团安分守己普普通通的火焰。懒洋洋的,不会再主动吸收周围的绝望,维持在现状。 虽然它威力确实比之前弱了将近三分之一,但却更好控制,有龙鳞刀加持威力不会太小。尝试几次后,乔双鲤心中有了数。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测试自己的杀手锏,三火合一的火莲有没有受到影响了。 * * 维罗卡深渊大裂缝,在无霜沼泽以北,向前一百三十英里,距离灰影城外五十里的地方。它全长近一千八百米,深两千三百米,是距离无忧国度最近的深渊大裂缝,也是影选择龙蛋孵化的地方。当然,在灰王败退后,乔双鲤接管了大量原来是灰王的土地,现在灰影城已经改名为暗影城,里面驻扎的全是他的信徒。 此刻,乔双鲤站在深渊悬崖边上,那里堆积起一个三人高的尖红石堆处,最外面是被深渊暗影气息浸染的红石,中间一层是极品晶钻,再往里是深渊深处产出的暗影晶矿。 最外面的几层信徒们已经提前挖开了,只剩下最里面一层由乔双鲤亲自打开。它是由暗影龙角磨成的粉末加上晶髓糅合成特殊的深黑色晶体,呈现光滑透亮的黑水晶光泽,最里面已经能看到濒临孵化的龙卵,血脉般的暗红色纹路从蛋壳感染到外面晶体上,如层层叠叠的细红珊瑚般包裹着有节奏颤动的龙蛋。 一同而来的信徒们都恭敬退出千米远,保证幼龙醒来第一个见到嗅到的都是黑梦王。影也来了,他十分认真地拿着一种笔形的记录器,期待狂热地望向乔双鲤。它的作用就像现代的摄影机,能够将影像保存在特殊的晶壳里。经过乔双鲤允许后,他将会记录龙崽孵化认主的小视频,作为将来宣扬黑梦王伟力的存证。 影会玩的花样实在是太多了。 不用回头乔双鲤都能够感受到背后虔诚炽热的目光,他忍不住内心吐槽,但毕竟知道自己后面影在拍宣传片,乔双鲤尽可能的在镜头下表现出自己最和蔼可亲,最英俊的一面。手指屈起,优雅轻柔的敲了敲龙蛋外壳。 “醒来。” “嗷!” 一声稚嫩却邪恶的怒吼从蛋壳内传出,红珊瑚似的线条全都蠕动起来,好像是成千上万恶心的红线虫,倏然全部扬起张开,体积比自己原本的体型大十几倍,每一条线条上都长着密密麻麻牙似的锐齿,缠绕着恐怖黑雾,贪婪要狩猎乔双鲤! 暗影巨龙本身就带着深渊生物特有的凶残嗜血,它们会吞噬自己看到的全部东西!就在漫天红线要将乔双鲤全部吞噬抹杀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一把将全部红线攥在手里。脸上还残存着和蔼可亲的笑,黑梦王并掌如刀直接将红线完全斩断!不顾龙卵中陡然发出的凄厉嘶吼,深黑雾气在他指尖凝结成尖爪,一爪抓裂了龙卵! “乖。” 乔双鲤微笑道,手却更用力,龙蛋碎片扑簌簌落下。忽然间里面涌出一抹暗红光,讨好又亲昵地蹭在乔双鲤指尖,小心翼翼缠绕上来,湿漉漉地舔舐他的指尖。乔双鲤知道这是暗影龙认主的仪式,于是撕开一小点本源黑火,如一颗黑珍珠似的凝结在之间,不容置疑地塞进红光里。 暗红光泽骤然发亮,脱离乔双鲤的手指飞舞在半空中,那些残存的蛋壳窸窸窣窣全部碎裂,聚集到红光周围形成一片又一片深黑色的鳞甲。它和寻常人想象中的龙族不同,浑身透露着深渊特有的邪恶疯狂气息,暗红涌动外附着在深黑色鳞片,身后拖着长长的鳞片长尾。 这些鳞片并不是紧密连接的,而是活动地缀在暗红光芒上。等到暗影巨龙进入青年期,褪过三次皮后,才能够彻底覆盖住它的身体。在飞动间小龙偶尔会露出颔下逆鳞,晶莹透亮,是由乔双鲤的本源黑火形成。 从此之后,它的生死就掌控在乔双鲤的手中。与其说是伙伴,不如说是奴隶。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它绝对的忠诚。小龙围绕在他周围振翅飞舞,欢快打着鼻息。跃跃欲试想要落到乔双鲤的头顶上。这时早就在旁边等候的信徒恭敬献上由双层地裂狮鹫皮制成的驯龙手套,乔双鲤戴在左手,让年幼的小龙站在上面。 “正常暗影巨龙想要进入成长期的话,需要吞噬上亿吨暗影结晶,用数万头地裂狮鹫心脏喂养。” “吾神,这些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因为影负责拍摄重任,这次负责为乔双鲤解释的是一名大主教级信徒,影培养起来的副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跟黑梦王说话他激动地快要晕过去,头一直低着完全不敢抬起来。而乔双鲤看着他苍老的面容,以及披散下来一直到腰的黑发,忽然感到深深郁卒。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信徒们全都蓄起了黑长直的头发,以至于远看过去背影都是美女,看正脸全都是中老年大叔,这种反差谁受得了啊。 “暗影龙族在吞噬足够能量后会进入茧化期,这个时间按照品级长达五十五到一百二十五年。您的仆从是一头资质极品的巨龙,理想推测应该需要一百二十五年左右。” “就是说,在王庭幻境前,sprite不可能成长为巨龙了?” 乔双鲤正兴致勃勃逗弄格外听话的小龙,闻言略有些遗憾道。任何一个男人在拥有一头巨龙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炫耀的心,但传说中巨龙的成长期确实都蛮长的。乔双鲤只是随口一问,满头满脸冷汗的大主教差点被吓得跪倒在地,生怕自己惹得神失望,战战兢兢,竟然连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吾神如果有成年噩梦巨龙骨髓催化的话,结茧期可以缩短到五天。” 无论何时都全神贯注期待为神解忧的影立刻捧着记录笔上前一步,眼角余光不满望了大主教一眼,目光森寒。转而望向乔双鲤,他的神情如孩童望向自己的父般孺慕虔诚,这忠犬的目光看的即使早就知道影是个什么人的乔双鲤都有些受不了的侧过目光,假装自己在逗龙。 见影还满眼期待地等待在那里,他生出一丝不忍心,主动接着往下问了一句。 “哦?那哪里有暗影巨龙呢。” “伟大的神,全知全能的主,您忠心的仆从影十分荣幸接受您的考验。在巨型深渊卡马拉,您施展神威击败灰白二位伪王的地方,传言说那里藏着一头断角的噩梦巨龙,它千万年前就在那里,原本是一头暗影巨龙,传说它与东边伟大的那位皇者签订过契约,供他驱使一千年,从而变异为噩梦巨龙。” “一千年后,契约解除,巨龙重返深渊。日夜吞吐暗影晶矿的力量,和深渊千万年积淀下来的深沉恶念聚集到一起,衍生出无数的怪物,每年都要驱使兽潮肆虐大地,为它猎回足够的血肉。” “我明白。” 乔双鲤挥手,他想起来之前自己和灰王在深渊战斗的时候,隐约感受到深渊下面那贪婪又阴狠的目光。说不定这就是那头噩梦巨龙。算算时间,六月就快到了,出发前往王庭幻境前得解决兽潮这件事,否则从王庭回来他无忧城也该被破坏的差不多了,现在一听,原来兽潮也是这头巨龙搞的鬼。 乔双鲤心头闪过一道灵光,正好自己要测试聚合火焰的力量。这头噩梦巨龙不是正好的试验品吗?火焰炸裂在深渊,也不会对自己领地产生损坏。 之前他本来想用聚合火焰在无忧城北边炸个巨坑出来,正好填湖。结果爆裂火焰不仅污染了土地,还熊熊燃烧到现在也没有熄灭。这尴尬地乔双鲤无数次想要暗不做声摸过去把火焰都吸了,假装无事发生。结果几次事情耽搁,等他再去看发现信徒们已经把那个巨坑围起来了,当做神迹日夜祭拜。 乔双鲤最后只能扼腕叹息,平日里都不往那个方向看,省的心累。 除了测试威力以外,还能测试一下聚合火焰可以使用的次数……如果能杀死噩梦巨龙最好,正好能取龙骨髓,还能除一害。就算杀不了也没事,自己有塔罗牌,之前就能压制深渊让那远古气息到最后也没敢出来,这次应该也没事。实在不行自己就直接回人类世界。 心中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乔双鲤越想越满意。干脆不耽误时间,挥手让其他信徒退下,准备自己独自一人前往巨型深渊——这种事情万一失败了,被信徒们看到自己被巨龙追着屁股咬,那得多丢人啊! “吾神,那这头神仆您是准备……” 对啊,还有小奶龙的问题。乔双鲤有点发愁,暗影龙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尤其是在幼年的时候,破坏性极强,几乎一刻也不能离开孵化者。可是看着正在不停吞噬暗影结晶,咬的咯吱咯吱作响吃的正香的小奶龙,乔双鲤自觉不可能在同噩梦巨龙战斗的时候同时照顾它。 心中纠结一番,他淡淡颔首,开口道:“影。” “遵从您的意志。” 不用多说,影立刻就懂了。他恭顺站到乔双鲤的身后,从其他信徒随从那里取来备用的双层地裂狮鹫皮驯龙手套,在乔双鲤认同下,从他手上接过了小龙。有乔双鲤的压制,小奶龙不满叫了两声,还是乖顺跳到了影的手上,颇为傲慢地挺着胸脯,接受他喂过来的暗影晶。 其他信徒们甚至连羡慕的心情都不敢生出,尤其是那位在神面前出丑的大主教,失魂落魄地回了无忧城。乔双鲤站在影的身边,手放在他肩膀上。化作一团黑雾,转瞬间两人就出现在巨型裂缝边缘。 只有在失乐国度里乔双鲤才能这么做,这些区域都是他的领土,能够随意转化。 “你后退五百步,闭上眼。” 乔双鲤负手站在深渊边上,只留给影一个冷淡的背影:“一会的战斗不是你能直视的。” 如果一会我打不过就化成雾带着你赶紧跑,你闭着眼起码我不丢脸。 乔双鲤在心中补充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的祝福!今后我会更加努力的,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在2019-12-09 23:32:18~2019-12-10 23:2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娃之王 3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曲小白 3个;银叶小蜡、楠楠楠、君遇啊、莫辞、小为、杏仁露大吐司、彼岸花开、汤圆小仙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林 40瓶;夏期kaki、小兔子有盏琉璃灯、纹刀木、彼岸花开 30瓶;杏仁露大吐司、琉璃 20瓶;爻 18瓶;沸反盈天 15瓶;小兔叽、tao不走,ni不开、嘿诶、糖喵、墨迹如风、薇、流觞 10瓶;爱嗑瓜子得猫、ukyi 7瓶;无雨即勍 6瓶;堇色时光、最初的等待、融化 5瓶;囍囍 3瓶;瑞脑消金受 2瓶;迹部大人萌萌哒、久夏荒年、认祖归宗的花花、银叶小蜡、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7、征战王庭 “我明白了!” 听到乔双鲤的话, 影若有所思, 然后恍然大悟。他什么也没有多问,托着幼龙恭向后转身远离了近千步才停下, 同时善解人意的抬手扭过来奶龙不断向后看的头,遮住了它的眼睛。 ……你又明白什么了? 乔双鲤对影的脑回路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但不得不说影实在是贴心听话又强大忠心,有这样的四好手下还要什么自行车。 确定影已经走远, 乔双鲤裹挟着黑火凭虚漫步, 来到了巨型深渊正上方。不久前激战残存下来的痕迹还未消去,深渊两侧如巨兽肋骨般向上拱起的石梁已经十不存一, 血红色的岩石泥土上染着或黑或白或灰的灰烬。似乎是临近六月,相比上一次来的时候乔双鲤感觉到深渊中暗影气息更加暴躁浓郁,似乎随时都可能附着在成千上万深渊怪物的身上,化为兽潮喷涌而出。 那就按照原计划来好了。 乔双鲤心中想着,手里凝结出三团火焰, 随后不到一秒钟便熟练将它们融合在一起, 形成一团弥漫暴虐气息的不稳定燃烧火焰。与此同时, 全心全意沉浸其中的乔双鲤觉察到了异样。相比之前,因为绝望黑火太过强大,整团火焰都呈现出深黑色, 并且不受控制,如果不及时抛出恐怕就会炸在乔双鲤的手上。 现在不同了,被削弱后的黑火虽然仍旧强大,却不能再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现在的三团火焰勉强达到了平衡的状态。不再是通过虚伪火焰将其他火焰伪装成绝望黑火后的‘交融’, 而是三种火焰真真正正的融合。乔双鲤手上的火团只有核桃大小,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深灰色,其中隐约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辉光,神秘瑰丽。 不知道这种融合的威力怎么样。 乔双鲤心中浮现出紧张期待的情绪,他抛了抛手中的火团,往深渊里一丢。 走你! 轻盈的火焰飘飘悠悠地往下落,就好像一团绒羽。它外围萦绕着一圈苍白光晕,照亮了深渊内部的景象。悬崖两壁生长着无数奇诡的铁锈红色的树枝状植物,在树枝之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粘稠蛛网状拉丝,若隐若现,在火焰照耀下如有生命般蠕动着,岩壁最深处缝隙里包裹着数十个比人还高大的陈旧蛛网巨茧,呈现出腐败的脓绿色。一滴一滴的脓水顺着蛛网滴落,靠近火焰便自燃起来,灰绿色的火焰说不出来的诡异阴森。 火焰向下坠落,越来越深,突然一道黑影飞窜出来,一口吞下了火团!最后的光辉映出地底生物轮廓,这是一头长得像鳄鱼般的深渊怪物,浑身都是疙疙瘩瘩的鳞甲,八条腿却如铁钎般细长坚硬,轻而易举就能插进深渊两侧的岩缝之中。 吞噬了火焰,它像大蜘蛛似的从岩壁攀爬向下,转眼就要隐没在深渊之中。就在这时—— 轰! 滔天气焰从深渊深处猛地喷涌出来,火山爆发般恐怖骇人!整个深渊被震动的嗡嗡作响,滔天火焰中夹杂着漫天血肉碎块,转瞬间化为灰烬。气势磅礴的火焰向着地底深处飞快蔓延,下一瞬一片蔓延百里的黑雾从深渊疯狂浮现而出,振翅声如同铁片摩擦震耳欲聋,原来是一群被暗影气息污染的地底蝙蝠! 它们像是逃离什么天敌般争先恐后向着外面飞出,浑身生长着可怖的黑毛和荆棘尖刺,数量庞大到遮天蔽日。铁翅蝙蝠群无止境地从深渊中飞出,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有牦牛大小,背后生着八翅的巨大蝙蝠缓缓从地底飞了上来。 它猩红双眼铜铃般大小,老到浑身毛发发白,胸前打结的脏乱杂毛下坠着一串又一串半透明的蝙蝠幼体,密密麻麻就像是虱子一般,数万蝙蝠托着八翅蝙蝠的身躯竭力向上移动。就在这时,深渊之下陡然激射出一瞬黑线,骤然穿透了八翅蝙蝠的身躯! 蝙蝠群顿时轰然而散,惊慌失措向远处空中飞去。八翅蝙蝠还在竭力挣扎,却被深黑鳞甲下的深红雾气缠绕,不到两三秒的时间它庞大身躯迅速干瘪下来,蝙蝠幼体干枯破碎,一串串落下,再也没有了生命的痕迹。 与此同时深红雾气附近飞速生成乌黑发亮的新鳞,地底深渊深处睁开了一只仿佛由火焰组成的巨大深红色眼瞳,阴森恐怖,跨越了数万米的距离,从地下直勾勾盯着乔双鲤。刚才那根黑线赫然是噩梦巨龙最纤细的尾巴尖! “伪梦王,汝胆大包天,竟然敢打扰吾的沉眠。” 无比阴沉浑厚的傲慢声音从地下传出,压抑着掩饰不住的滔天怒火。而乔双鲤的目光却落在深渊巨龙大眼珠子周围的鳞片处。那里鳞片翻卷,露出下面赤红色的雾气,到处都是火焰炸裂残存下来的痕迹。也就是说,他新的融合火团刚才成功炸开了龙鳞! “昔日梦王与吾签订协约,现在汝破坏,难道就不怕巨龙的愤怒彻底吞噬这个国度——” 噩梦巨龙的话未落,深渊顶上又飘飘忽忽,落下来三团同样的深灰色火球。 轰!轰!!轰!!! “伪梦王!吾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要试图挑战巨龙的耐心!!!” 轰!!!! “该死的,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束缚,你已经被我碾碎成粉末!” 轰!!!!! “该死的虫子,你彻底激怒了我!!阿尔罗斯今天就要让你知道深渊的恐怖!!!” 轰!!!!!! “停下,我说住手!!” 轰!!!!!!! “你————” 轰!!!!!!!! “……” 直到抛下了九团融合火焰,乔双鲤才终于彻底力竭,也总算测试出了自己新的力量!新的融合火焰消耗更小,威力却更加集中,打个比方来说,如果说之前的黑火是大范围杀伤力,能够炸出方圆百里的巨坑,那么新的火焰就能炸出深百米的天坑,威力却不会向外扩散太多! 总而言之,乔双鲤对自己的新火焰还是十分满意的。黑影瞬闪,一下子出现在了千米外影的身边。乔双鲤之前就没打算听噩梦巨龙讲话,一股脑把火团全扔下去已经筋疲力尽,他现在极为警惕噩梦巨龙反扑,随时准备安全撤离。 就在这时,被炸得稀巴烂的地底深渊深处,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噩梦巨龙虚弱恐惧地声音。 “我输了……伟大的梦王,阿尔罗斯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助您的吗。” “额……”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乔双鲤愣了一下,犹豫着用商量的口吻道:“我想要一点骨髓而已,你看……” “可以,没问题。” 噩梦巨龙答应的十分利落爽快,似乎害怕自己迟疑一下就会接着挨到火焰洗礼似的。倒是把乔双鲤弄得疑神疑鬼,生怕是噩梦巨龙的阴谋。他硬是在深渊外面呆了将近一天,用晶髓晶钻将实力补充的差不多回到巅峰后才终于戒备警惕下了深渊。 之前颇具克鲁苏恐怖气氛的深渊此时已经被他炸地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跟煤矿井似的。整个巨型深渊谁也不知道底部究竟在那里,下到千米左右的地方,乔双鲤总算看到了噩梦巨龙的真容。它不愧是传说中描写活过成千上万年的远古传奇生物,光是鳞片就比车轮还要巨大,乌黑油亮,坚韧至极。 只不过它四爪和双翼全部都被看不出材质的锁链束缚着,浑身缠绕着淡银色的光束,仿佛是一种封印。以至于噩梦巨龙完全不能动弹,以一种仰着头的姿势被捆在深渊深处,就跟专门抬头接火似的。乔双鲤的火焰正巧落到它逆鳞上。 现在逆鳞彻底被炸穿,可怜兮兮的,能够看到下面青筋密布正在跃动的深黑色龙心。感受到乔双鲤注视后,这颗巨大的心脏跳动的速度更快了。恐怕再来一团火焰,这头恐怖的远古巨龙就要憋屈死亡。 见乔双鲤下到深渊里,它火焰般深红色的巨瞳微缩,然后极为顺从的裂开脊背上尖刺般的锐鳞,分开骨骼,方便他取骨髓。 …… 影双眼紧闭,忠诚又听话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视线全然黑暗,只能凭借听到的宏大声音来脑补这场史诗级的战斗。阴森威严的怒咆声震耳欲聋,震得影双耳流出鲜血,脑子一片混乱,全都是以假乱真的恐怖噩梦!作为远古巨龙,噩梦之龙只靠咆哮声就能将人彻底拉入噩梦,永远迷失在梦境中。 但吾神可是执掌噩梦的神明! 影丝毫不慌,甚至有些骄傲地想着。猜测着外面的激战进行到哪一步,这声咆哮肯定是巨龙受到重创时恼羞成怒的愤怒吼声。这声怒吼肯定是战斗到最激烈时刻,巨龙通过吼叫声试图影响神意志。 这,这连绵不绝的巨大轰鸣声,神终于出手了!这场战斗恐怕要结束了。 影被掀起的澎湃气浪卷飞出去几十米,淡定自若地轻巧落地,连肩膀上正拿护手磨牙的奶龙都没受到太大震动。凭借着良好的方向感,影又走回了原位。这时,熟悉的气息威势越来越近。迎面而来的是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影手里一重,冰冷坚硬的瓶子落到他怀中。 “结束了。” “是。” 影这时候才顺从睁开眼,黑梦王正站在他面前,略有些嫌弃地擦拭沾染上的龙血。而他扔到影怀里的黑色小瓶中装着取到的噩梦巨龙骨髓。噩梦巨龙的血液恶臭难闻,乔双鲤甚至难以比较它跟人壳体内的脓血到底哪个要更臭一点,倒是奶龙嗅到这味道后兴奋地很,立刻脱离了影的臂膀围绕着他上下飞舞,发出粗哑难听却亲昵的鸣叫声。 “回去以后催化它长大。” 接过影解下来的披风,乔双鲤简单把龙血擦了擦,这股味道却固执残存着,让人难以忍受。他干脆不在这里停留,抓住影的肩膀,化为雾气带他回了无忧城。 作为天赋噩梦的巨龙,噩梦之龙血液反倒是能解除噩梦,预见真实。取骨髓的时候乔双鲤顺手装了几瓶,噩梦之龙也不敢说话,异常乖顺,只是温柔沙哑地请求乔双鲤轻一点,倒是弄得乔双鲤感觉自己跟什么大恶魔似的。 回无忧城后,乔双鲤就去琢磨到底怎么祛除身上的龙血味道了。等他终于研究出点门道,正奢侈用碧萝磨粉溶解龙血的时候,乔双鲤的脑海里响起来影祈祷请罪的声音。 “吾神,请宽恕我。” 影还会做错事?这倒是稀奇了。 乔双鲤好奇接通了他的祈祷,侧耳听了听,啼笑皆非。原来之前深渊边上的时候影虽然闭上了眼,但他带在身上的记录笔却没有关闭。忠实拍摄下来深渊上发生的战斗。只是不过因为视角问题,它只拍到了深渊上空不停炸裂的轰鸣声以及乔双鲤满身龙血归来,绣着金线的黑纱衣摆扬起,嘴角微弯,流露出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把我拍的还挺好看的……唉,应该是帅才对。 乔双鲤内心复杂地欣赏了下自己的女装,并且在影小心翼翼询问能不能将这个用作宣传一部分的时候宽容答应下来。 “吾神,还有一件事,信徒琥珀石再次送来了贡品。据留信所言,他将在明天要到达北皇城,参加北皇庆典。” 哎呀,要不是影说都快忘记琥珀石这只小兔子了。这样看来这估计是最后一批财富,毕竟琥珀石搜刮的东西全都送到了自己这里,没有带回去一丁半点贡品的他估计下场好不到哪去。 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乔双鲤有点惋惜的想,琥珀石实在是为梦王城的建立做出了极大的贡献,要他是信徒的话估计已经能靠财富之力买上大主教的位置了。就这么牺牲实在是有点可惜了,难得有个这么好用的半傀儡。 嘶,对了。 想到自己藏库里的某样东西,乔双鲤忽然灵光一闪,脑子里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 * 北皇宫建立在极北漫无边际的雪原深处,一片鸟语花香绿树成荫的奇迹绿洲之中。受全族之力建造而成的北皇宫富丽堂皇,通体由黄金与白金打造而成,格外巍峨壮观,格尔斯风格的路灯全由顶级晶钻雕刻而成,里面终日燃烧着龙油,从不熄灭,又称黄金不夜城。 它宛如传说中的伊甸园,传说中众神住所。同它相比乔双鲤的无忧城简陋地就跟牛棚一样。 琥珀石·安哥拉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曾经被父王带着来过一次,因为他那身稀有漂亮的淡金色长毛,还有幸得到过北皇夸赞,说他的毛发如金丝般耀眼。琥珀石因此成为了父王和母后的宠儿,从小顺利成长到大,又争取到了这次收集贡品的机会,遭到他五百一十九个兄长姐姐和三百七十五个弟弟妹妹的嫉妒仇恨。 这些人一路上没少给琥珀石使绊子,以至于他来到北皇城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再过两天就是北皇庆典。来不及欣赏被装饰地更加耀眼的皇宫,琥珀石一来就被安哥拉王招进了行宫里。当看到他两手空空时,安哥拉王发了大火,气的双眼通红,摔碎了自己最爱的晶钻碧萝。就连一向溺爱他的母后也泪水连连,哀怨地双眼哭成了白兔族那般通红。 “父王,我早就说了琥珀石虽然又一副好皮毛,可有些事情是需要脑子的。” 他的大哥,黑曜石·安哥拉轻蔑抬高下巴,看向琥珀石那身璨金色长毛的时候眼眸深处浮现出嫉妒的神色。北皇最喜爱金色,因此全部兔族都以金色为荣。琥珀石不仅拥有一身金色皮毛,同时还拥有一对该死的金色眼睛!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可能被父王从继承人的位置撸下来,百年野心全部落空! 这让他如何甘心! “父王,大哥说的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出办法,如何令北皇大人满意。” 留着一头长长卷卷棕发,眼眸湛蓝的女子优雅张开扇子,遮住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我这里从南海族那边收来了一枚人鱼宝石,据说是受到海王祝福过得,拥有不可思议的奇妙力量。” “蓝水晶,北皇阁下喜欢的是金色。难道你以为他会喜欢你眼睛的颜色吗。” 另一位眼眸通红的男子连连摇头,语气温和,出口却完全不留余地。房间中的这四人正是除了琥珀石以外,安哥拉王子嗣中实力最强,也是最有能力继承王位的四人。借此机会他们纷纷展示自己收集到的宝物,但是安哥拉王紧锁的眉心没有丝毫松动,他在房间中转了几圈,回头还是看向琥珀石。 “琥珀石,你真的没有收缴到更多的财富吗。” “父王,我觉得一件就够了。” “一件怎么能够,白兔族可是用一千头地裂狮鹫来运送这次的贡品,野兔族更是夸张,直接用特殊的方法搬来了三条巨型远古矿脉,其余贡品不下凡几!” 红眸男子嘲笑看向琥珀石,啧啧讥讽:“琥珀石,琥珀石,外面都传你是受到神明庇佑的琥珀石。看来这次你的神明庇佑不住了。” “行了,都给我闭嘴!” 安哥拉王暴怒,吓得其余人立刻不敢再说话了。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距离北皇庆典越来越近。安哥拉王再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最后连连叹气,默许了自己其余几个子女将搜刮而来的宝物都献上去,内心不住祈祷渴求北皇的怜悯。 面对琥珀石,他绷住了脸,再也没有了平时的宠爱,恨铁不成钢道:“明天庆典献礼的时候你站远点,别被北皇看到。要是那位执意惩罚,我也就当没你这个孩子。”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脸上都露出浮夸怜悯的笑容。化为人形的琥珀石却像看不到一样,神情充满自信。 庞大奢华的庆典在第二天傍晚时开始了,它极尽常人想象。整个北皇宫在这天彻底化成了黄金和宝石堆积而成的海洋,最昂贵的香料不要钱似的燃烧着,铺设金箔钻石雕刻的数千张长桌上摆满了最美味奢华的食物,水池里灌满了醇酒佳酿。 由各族俊秀貌美的少年少女充当侍者,裙摆旋转如花一般。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所有人随时随地都可以跳舞,狂欢,醉酒,交配,盛大狂欢的游行舞会将不眠不休持续三天三夜,所有兔族都在歌颂伟大的北皇。而北皇将呆在皇宫最崇高的尖塔大殿里被全部臣民虔诚膜拜,同时接受各族的献礼。 只有三大王族的王者,门徒,以及最有潜力的年轻人才有资格进入皇宫,亲眼目睹这场献礼。在北皇宫大殿里举行的舞会比外面规模略小,却更加精细美好,如同置身于天堂。北皇只青睐俊美的年轻人,因此北皇宫中的人们无一例外美貌非凡,而且他们大多数带着金色的假发,身上装饰有纯金打造的饰品。 他们自由自在地在大殿里跳舞,歌唱,时不时将期待地目光放到高台上目前还空着的,由纯金和深渊红宝石打造的王座上。一直到舞会气氛到达最高·潮的顶点,人们开始忘乎所以热情亲吻彼此的时候,一股极为强大的威压才缓缓降临在王座之上。 充满欢笑的大殿里立刻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恭顺低下了头,有序以各族为列站到一起。 准则一、皇至高无上,不可直视。 琥珀石·安哥拉也顺从低下了头。他遵从父亲的话低调呆在最后面。有些呆愣地注视着打磨到光滑发亮的金色地板,琥珀石发现自己不如预期的激动忐忑。相反,他心情平静至极,甚至心中还偶尔闪过大逆不道的想法。 相比于金色,我倒是觉得黑色更加尊贵。 不不不,琥珀石你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就在琥珀石脑海里自娱自乐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全场突然更加寂静下来。紧接着,那股宏大的威压落到了他的身边。 “熟悉的气息。” 只是被北皇漫不经心用余光注视,琥珀石就被压的站立不稳,差点跪倒在地!他浑身冷汗,感受到那股如有实质的目光从停留在自己的头发上,紧接着划过他的眼睛,鼻尖,下巴,最后落到了琥珀石白皙脖颈和锁骨上。 “纯粹而美丽的金色,我似乎有些印象。” 北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辨不明老幼,蕴含着一股至高无上的力量,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发自内心崇敬,畏惧,虔诚。发怒时如雷霆万钧,只是声音就能置人于死地。 索性他现在的心情似乎还算不错,就连那快要压垮琥珀石的威压也略微收敛了些,让他得以有喘息之机。 “安哥拉族的孩子,走上前来。你带来了什么礼物?” 琥珀石感受到父亲焦急的目光,以及兄弟姐妹们隐隐传来的轻蔑嘲讽。他心如止水,平静来到了王座前方,双眼老老实实盯着地上的金砖。按照流程歌颂了北皇,随后单膝跪在地上。 “伟大的皇者,我为您带来了一样礼物。” “哦?” “一件。” 近距离接近皇者带来的威压无与伦比,琥珀石感受到皇者的视线再次落到自己身上,意味不明。与此同时,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各族的视线交织,全都凝聚在他的身上。在万众瞩目之下,琥珀石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他将手中晶钻打造的礼盒高举过头顶。 立在神旁的神使走下阶梯,要去将贡品呈现给北皇。但是下一刻琥珀石手中却忽然一轻,那晶钻礼盒突兀消失,在转眼已经出现在了北皇的手中。 北皇竟然亲自取得了贡品! 良久的沉默,半晌,北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很好。” “你的贡品,我非常满意。” 受到皇者赞赏的琥珀石只是更恭顺的低下了头,承受住背后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嫉妒目光。接下来北皇便消失了,似乎对剩下的贡品们全部都失去了兴趣,由神使来继续主持庆典。在这几天,‘受到神明眷顾’的琥珀石这个名号越传越响亮,意味却和开始完全不同。 在庆典结束,离开皇宫前。神使再一次找到了琥珀石,在安哥拉王,野兔王,白兔王的见证下,做出神谕。 十天后,琥珀石将成为北族领队,带队前往王庭幻境! * * 清晨,乔双鲤再一次检查自己的着装,确认无误后,拿起了桌上的徽章。纯金质的徽章以地球为底,中央是猫纹图案,两侧是代表和平的橄榄枝。这是世界猎杀者协会的徽章,也是这次乔双鲤人类队长的标志。 世青赛国际赛事终于结束,来自世界各地二十四名最优秀的年轻人被选拔出来,即将在十天后前往禁区征战王庭幻境,也是最终的决战。 特战这边乔双鲤,楼鸿枫,沈逸飞,朴元青,乐天钧,绍修竹六人被选上,除此之外中国还有三名来自第一军校的猎杀者以及一名年轻的自由猎杀者,总共九人,其余十五名选手都来自国外。被乔双鲤击败的那名意大利黑曼巴蛇也在其中。 而今天,就是这支特殊队伍第一次开会的时候。 佩戴上徽章,乔双鲤心中浮现起淡淡的期待,和乐哥他们一起前往伊顿的大礼堂。许多人提前到来,乔双鲤一行人刚一进门就受到了万众瞩目,尤其是乔双鲤,淡定承受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身为队长,坐到了最前方的位置上。约定时间将近,门外走进来一名身穿英军制服的中年男子。 他胸前佩戴满了勋章,鬓角发白,犀利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久经战场,看军衔竟然是一名元帅! 所有年轻人起身行礼,元帅目光淡淡扫过,在乔双鲤身上一顿,微微点了点头。即是认可,也是礼貌。会议正式开始,在简单介绍了这次王庭幻境后,元帅背后虚拟屏幕亮起,出现了这次会议的重点。 “这次征战王庭幻境,除了人类以外还有多方空兽势力将要参与。其中有三名人物非常危险,被协会定为灾难级。如果遇到必须格外注意,王庭幻境内生死无论。” 元帅极为严肃道,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容,特意重复了三遍‘非常危险,非常可怕’。当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起来后,他才继续道:“接下来你们看到的,都是一级绝密信息。” 他说着,背后虚拟影像切换。露出一张较为清晰的身影图片,旁边配着危险等级和简单的介绍。 “排名第三,是新上任的山鼠族寿山城之主,芙曲。凶狠毒辣,手段阴险。这次据说他得到山海鼠门徒的青睐,赐下宝物,极为难缠。” “排名第二,琥珀石·安哥拉,兔族的领队,最优秀年轻一代,被称为幸运的安哥拉。据说他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有黑火从天而降惩罚一切敌人,经过研究,协会认为他可能觉醒继承了北皇的部分力量。需要格外小心警惕,遇到之后不要恋战,尽量避开。” 所有人都在极为认真的注视着大屏幕,记录下来自己将要面对的重敌。元帅继续切换图片,这张不同于前两张清晰,投屏上只显示出一个黑发男子的背影,旁边却用红字标出了高危,危险的醒目字眼! “这就是王庭幻境里,实力最为恐怖,也是你们这次决赛最危险的敌人。他身世成谜,实力强横,即使协会也收集不到足够的信息。如果你们在王庭幻境遇到,一定要立刻分散开,尽最大可能减少伤亡。” 元帅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这个人只要遇到了,人类队员们便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下面都在窃窃私语,唯有乔双鲤严肃盯着投屏,目光一动不动,严肃中透着凝重,凝重中透着冷静,冷静中透着茫然。 元帅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投屏上终于显示出了这最高危人物的名字。 “黑梦王座下第一神使,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2-10 23:21:33~2019-12-11 23:5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若冰柔 200瓶;小空空 10瓶;久夏荒年 4瓶;迹部大人萌萌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8、火焰 “小乔?诶小乔你怎么老发呆呢!” 乔双鲤百无聊赖窝在沙发上舔爪子, 还在想前两天开会时的的事情。听到乐天钧‘噔噔噔’下楼声时他尾巴条件反射动了动, 却懒得动,果然下一刻就被飞扑过来的乐天钧一把按住, 整只猫都被压进了沙发里。 “跟你说,你这种心态可不健康!之前开会不是说了吗, 梦鼠那边最擅长击溃人的心灵漏洞,思维一刻不集中就会被抓住机会!” 乐天钧粗鲁又亲昵的撸着猫头, 直压地乔双鲤开始不耐烦咬他时才变成奶牛猫, 摇头摆尾以一种十分柔软放松的姿势向后一躺靠在乔双鲤身上:“哎,哥哥可是来给你送重要情报的!之前那什么海明威元帅不是说了, 空兽的领队们大部分身上都会携带王的赐福,很有可能就是那些王们力量的化身!” “咱们不仅得知道各族的天赋,还得知道那些王擅长什么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你又知道什么了?” 乔双鲤悠闲舔了舔奶牛猫的耳朵,午后阳光落到他身上,晒得他昏昏欲睡, 双眼半睁半合, 混沌间就听到乐天钧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小声兴奋道:“可不止,我还搞来了视频!黑梦王的独家爆料,好兄弟我才第一个分享给你!” “是不是黑梦王大战深渊龙, 残暴无情,浑身浴血,嗜血挑衅微笑的那个视频啊。” 乔双鲤恹恹拿爪子遮住了头,声音中隐藏着十分的抗拒。乐天钧却没发现, 奶牛猫已经震惊得跳了起来,锐爪把布艺沙发勾脱了线,蹦到乔双鲤身上咬住他的耳朵,不满的哼哼喵喵:“好哇,你早就知道了也不跟哥说,太坏了你这只小猫咪,白想着你了!是不是世猎赛那边告诉你的?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比我还早知道……诶,你有没有高清点的资源?我这个都糊成一片了!” 黑折耳懒得搭理他,整只猫快要挤进沙发缝里,眯着眼睛一副看破沧桑的表情。 后悔啊,乔双鲤先在就是后悔,悔地肠子都青了。要是早知道影做那劳什子存影晶石能传播的那么广,那么快,甚至不到两三天就传到了人这边。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让自己的形象留在上面! 天知道那天他被拉去开会,结果看见围了会议室一圈军衔至少都是中将的世猎赛领导高层,人手一个存影晶石,还专门放大到投屏上的自己的身影。乔双鲤差点被吓得当场变猫,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二重身份被发现,军方设了鸿门宴准备将他围剿掉! 唉,太刺激,太吓人了。这还怎么活?黑梦王这个身份迟早得处理一下,否则万一不小心暴露了,即使有童校长和王前辈给他作证,光是女装的黑历史就能让乔双鲤恨不得社会性死亡。 相比之下,开会时说到的第三要注意的危险人物是他曾经手下败将,第二要注意的是他随时都能完全掌控的傀儡,最可怕的对手实际是最忠诚小弟这件事,乔双鲤已经看得云淡风轻,一点感触都没有了。 黑折耳像一条猫猫虫似的在沙发和奶牛猪的夹击下艰难蠕动,刚挤出来两厘米就又被奶牛猫耍无赖两爪抱住:“不准走,你们一个个的越来越装神秘,除了休息时候全都见不到人影!” “你也该去做特训了,楼鸿枫结束了不就该你了吗。” 乔双鲤懒洋洋喵道,拖长了声音:“我有事得去找温教授……要是迟到了,我就说是乐天钧嫌自己的训练时间太少,拽着我一起锻炼。我拒绝不过——” “行了行了赶紧滚蛋,给爷爪巴!” 奶牛猫被火烫似的从他身上跳开,十分嫌弃的用尾巴拍了黑折耳一下,然后有气无力瘫倒在沙发扶手上,脸被挤得扭曲,连带着眼上面那两块墨黑斑点也歪斜起来,看起来十分滑稽:“别提那魔鬼训练了,次次都要榨干我……还有温教授,跟你说他最近简直有病!” “上次突击检查卫生我不就是被子没叠好,床下不干净,桌上有垃圾嘛。他逼的我把整个宿舍全都大扫除了一遍!都已经来英国了还检查什么卫生啊,擦地擦得我现在爪子缝里都是84消毒液的味道!害,我现在看见他笑就发憷。你可不能给我打小报告啊!” “温教授本来就爱干净,他肯定发现了你藏在水盆里十几双脏袜子!让你要么洗要么扔,拖延到现在……“ 乔双鲤笑地胡须打颤,躲过奶牛猫气急败坏扔来的抱枕。他弓起背伸了个长长懒腰,阳光下的影子发生了魔法般的变化,黑猫身躯舒展,化为了男人。乔双鲤活动筋骨,从门口衣帽架上取下来自己的帽子,开门背对着奶牛猫挥手。 “我先走了!” * * “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各项数值比较正常。” 温成斐手里捏着一叠不薄的检查表坐到实木桌前,他戴上银边眼镜,手里转着钢笔专注勾勒出一项项数据。阳光薄薄打在他的脸侧,映出俊美沉静的轮廓。温教授身上总是沉淀着一种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尤其是当他戴上眼镜的时候,完美符合了绝大多数年轻人对于‘教授’这个身份的想象。 不愧是布偶猫啊,温教授实在是大家闺秀。 乔双鲤有点敬畏的想,抬眼看到温成斐招手叫他过去忙匆匆擦了擦身上检查时涂上的湿滑液体,边走边系好扣子。 “胳膊。” 乔双鲤愣了愣,老老实实把右胳膊袖子撸起来。小臂往上横着十数道旧伤口,整齐排列地跟二维码似的,上面的已经长出了新肉,最新的也已经结疤了。 “最近都没有再划过,我感觉我能够控制住自己了。” “割裂火种这件事从古至今闻所未闻,虽然你和王前辈皆掌控过绝望火种,她也并不是真正复活。理论来说火种上一任主人确实死亡,预估影响能够降到最低。但我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不会出现意外情况。” 温成斐推了推眼镜,望着乔双鲤胳膊上的疤痕突然开口道:“上次给你的药膏快用完了吧,我估算着量应该正好。” “啊?啊……对对,就快……额……” 见温成斐挑眉,乔双鲤底气立刻矮了三寸,小声道:“有那么三……两天忘了涂。我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 “2021年九局征召猎杀者标准,第五条是什么?” 乔双鲤一直想毕业后去九局跟顾队并肩作战,对在考试范围内的征召标准早就背地滚瓜烂熟,闻言不假思索道:“瘢痕体质,面颈部超过3cm或影响功能的瘢痕,其他部位影响功能的……额,瘢痕,不合格。” “老师我就忘了这一次!一定,下次一定!” 乔双鲤总算是明白乐哥面对好脾气的温教授为什么会发憷了,就连他现在也有点撑不住。本能露出讨好乖巧的猫猫眼,竖着手掌赌咒发誓。 “你啊……总是不长记性。” 温成斐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地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撕裂火种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必须要为你的健康负责,探查你身体的抗药性,恢复力有没有发生变化,也在我的指责之内。”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抹药膏的。” 乔双鲤不好意思道,接下来的检查他都十分配合。包括猫态和人态,项目十分繁杂,每次来温教授这边都要检查整整一天。到日落西沉的时候,检查终于到达了尾声。乔双鲤配合躺在检查室后面的矮床上,温成斐点燃特殊的熏香,细致仔细的将安眠精油涂抹全手,银白色光辉缠绕在指尖,轻柔按在乔双鲤太阳穴附近。 “接下来,我要探查你的火焰世界。” 他的声线极为温柔低沉,让人想起小时候深夜里妈妈的安抚声,极其舒缓,让人不自觉就放下了全部警惕,乔双鲤温顺闭上了眼,全身随着温成斐的声音逐渐放松下来,进入浅眠之中。他思维空间里的湖面平静无波,三簇火焰静静同圆月一起燃烧,洒下轻柔的光辉。 “放松,绝对的放松。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一场旅行。” 用这种类似催眠的方式,温教授可以确认乔双鲤火焰最真实的状况。乔双鲤一开始还担心自己的塔罗牌会不会暴露,后来才发现温成斐并不会进入他的思维空间,而是与火焰状态的他沟通。这种感知非常奇妙,就像人格分裂一样,沉眠中的乔双鲤似乎分裂成了互不相同三个人,苏醒过后三缕火焰全部的记忆又会归于乔双鲤。 伴随着温成斐温柔的话语声,乔双鲤在熏香和精油的淡香中逐渐坠入梦境的深处。虚幻的火焰世界里,温教授以布偶猫的形态出现,他漂亮蓬松的尾巴竖起,口中叼着一盏精致小巧散发着昏黄光芒的提灯。在灯光的映照下,三缕火焰化为不同形象的乔双鲤。 苍白虚伪火焰化作一个六七岁的白发乔双鲤,他皮肤苍白,看起来不太健康,神情中带着畏惧和恐慌,自己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拒绝与其他人接触。半透明的心火则化作十二三岁的少年乔双鲤,他仍旧是沉默的,眼中却多了些光亮。他手中提着一袋小猫饼干左右张望,眉眼掩饰不住的雀跃,似乎在呼唤寻找一直喂养的流浪猫。 他们各自拥有各自的地盘,互不接触也不互相交流。布偶猫温柔依次跃到他们的怀里,发出柔和的喵叫声,任由孩童或者少年抚摸自己的长毛,从而感受他们的状态。相比于第一次来,心火与虚伪火焰都变得更加旺盛生动了,绝望火种的分裂给它们带来了生存发展的空间。 探寻完毕,布偶猫跳下它们的膝盖,叼着提灯继续向前。走了近十步,火焰世界里突然出现一道极为醒目的黑线。就像国界线一般,自黑线以后火焰世界变成了深夜的世界,深黑夜幕低垂,其中点缀着点点群星。丰富度和真实度远超过刚才那两处空间。 绝望火种即使被撕裂,残存下来的力量也足以抗衡心火和虚伪,独占一片空间。温成斐在进入的时候感受到了强烈的排斥感,这块空间的主人在拒绝其他人。 并没有选择强行闯入,布偶猫蹲在分界线后,放下口中的提灯,冲着黑暗深处喵了一声。 “我来看你了。” “这一次,你有什么故事想和我说吗。” “哦?” 一声辨不清喜怒的男声从夜幕苍穹之上传来。群星璀璨,星光闪耀,星辉落到地上,化作一名威慑力极强的成年男子。他拥有张狂后扬的黑发,桀骜不驯的神情,深黑眼瞳目光轻蔑,薄唇紧抿,覆盖身躯的漆黑薄甲绷出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星辉凝聚而成单肩披风,在他身后飞扬。 就像是天生的战斗机器,传说中执掌战争的王。 这是乔双鲤所有火焰形象里最为强悍,同样最为完整的形象。第一次来的时候温成斐甚至判断他能够在这里直接伤到自己的本体。 然而当这名男子侧过脸时就能看到,他的左半身尽是虚无,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熊熊烈火,无时不刻再向肆意扩张,毫不掩饰地展现出自己无与伦比的侵略性与野心,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暴虐威压。 “老猫,你竟然还敢来。” 男人嗤笑一声,漫不经心走到边界线来。捏住布偶猫强迫他抬起头,眼眸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与狂妄。 “我欣赏你的胆量。” “今天就再给你讲一个有关背叛者的笑话。” 与此同时,沉浸在深层次睡眠中的乔双鲤主体意识也在做梦。梦境里的天空极为高阔,日落的余晖中有鹰隼黑影掠过,说不出来的畅快开阔。‘他’似乎站在极高极陡峭的峭壁上,凛冽山风掠过遮盖住面容的破旧围巾,吹起皮袍边缘肮脏打缕的羊毛。似乎要与融金般的夕阳一起刻进他沧桑皱纹之中。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顺着目光向下能够看到连绵起伏的山脉,远处巍峨雪山。雪化后的溪水如一条白线流淌过漫无边际的草原,蚂蚁般微小的斑块在草原上缓慢移动,是暮归的羊群。再向远处看,隐约能够看到缕缕升起的炊烟,星星点点的灯火。 忽然,‘他’侧过头,似乎在倾听什么。一声不知道从多遥远地方传来的微弱钟声同时响在乔双鲤的耳边,一声,两声,三声。 放学了…… ‘他’的心中缓缓划过这个念头。像是抛却最后杂念一般如雪豹般跃起,轻盈敏捷地跳跃在陡峭的岩壁上,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凌厉气势如同以非人类的速度顺着接近九十度的峭壁攀登,眨眼就翻过这道山脊,彻底消失在。与此同时,乔双鲤的梦也醒了。 * * 西藏,朗格错差乡。 往日平静安详的山区此时被一支特殊的军队包围,五角红星闪烁在他们厚实的皮帽上,朗格错差小学已经彻底被封锁线围了起来,而不远处村庄里,曾经在天鹅记忆中出现带给他和薇薇安无限美好回忆的毡房内数名穿着特殊制服,神情凶悍强硬的男子进进出出,带着手套将墙壁上挂着的大幅唐卡,靠墙矗立木架上的泥塑小动物等物品全部取下封存。 而在外面不远处粗制滥造的围栏处,一名身高将近一米九,身着轻便作战服的铁塔硬汉立在那里,面容严肃,不苟言笑,撕裂眼眶的恐怖疤痕更让他的形象显出几分严苛,仿佛是活着的人间兵器。他注视着远方的大山峭壁,仅存的右眼眯起,眼角的皱纹透露出一丝豹子般的老辣凶狠。 不一会,从他注视的远方出现一支由三条阿拉斯加犬组成的犬队,它们正翻山越岭,向这边奔来。高速奔跑的阿拉斯加犬早就适应了高原的环境,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就奔跑到了围栏这边,呼气几乎凝结成白雾。领头灰白相间的巨犬示意般汪了两声,变成人形,是金发碧眼,面容严肃的德国人。 “目标气味最后消失在那木扎山口,马泉河支系方向。有较大可能跨越国界线,潜逃进尼泊尔。” “该死的!” 男人厉声怒骂,脾气火爆至极!面对他的熊熊怒火,即使连德国人也要暂避锋芒,委婉道:“费队,尼泊尔边境处距离它唯一禁区入口不远,防控并不严格。如果目标有接应的话很可能已经顺着边界线潜入禁区之中,从尼泊尔禁区转移进入印度禁区,同时也不排除他选择一路北上,经过赫尔曼大裂谷穿越界限,潜入英国禁区。” “没有能在这里把他给按死,接下来难了。” 费城阴沉着脸,显然压抑着滔天怒意。他冷冷看了累的瘫倒在地上的另外两只阿拉斯加一眼,点了点头,沉声道:“辛苦你们。”说完他便大步向被封锁的毡房处走去。 此时毡房内,杞雪归的物品已经全部被收容完毕,将要被分批次装运送往九局总部检验。但大部分人对于其中蕴含线索的可能性都不报乐观,费城只是扫了几眼,确认属下无遗留后就继续向前,到了草场后方极具藏区特色的村寨前。 这个偏僻的藏族村寨第一次遭遇如此场面,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恐惧迷茫按照战士们的命令排成长队,依次进入被临时布置成问询室的房间。绝大多数人都和杞雪归接触到,从他们身上有可能获得一些线索。 当费城来到这里时,正好看到几名穿着藏袍的年幼孩童聚在队伍不远处。不同于其他村民的温顺惶恐,他们看向周围战士的目光中藏着说不出来的抗拒和敌意,凑在一起用藏语小声嘀咕什么。费城敏锐觉察到这点,叫来一名战士吩咐两声,他向着孩童们走去。 见他走过来,大部分孩童们都如鸟兽散一下子跑离了原地。只剩下一名瘦瘦小小,穿着藏袍的约莫十岁的男孩子勇敢立在原地。他脸颊上是两团高原红,皮肤发黑,固执敌视地望向费城。忽然,他开口,出声却不是藏语,而是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你们为什么要进杞老师的房子,还偷拿他的东西!” “你们是不是坏人!” “我们不是坏人。” 费城沉声道,他居高临下站在男孩的面前,铁塔般健壮的身形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下。男孩不由得瑟缩一下,眼中忍不住透出几分害怕。出乎意料的,下一刻费城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男孩平齐。他用一种十分威严,却又意外平等的语气和男孩说道。 “你的杞老师,是国家一直追查的叛徒,嫌疑犯。” “不可能!” 男孩愤怒激动地脸颊脖颈通红,急地一连串藏语混杂着普通话蹦豆似的涌出。半晌他注意到这一点,勉强平复下来,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杞雪归老师不可能是坏人!去年冬天的时候家里羊被白狼王偷了好几头,是他把白狼王打死的。他还会教中文,英语,算数,科学,地理,告诉我们外面的世界有多好,地球有多大,他……” 男孩说着说着,忽然哽咽起来,哭的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不停抹在羊袍袖上,哭的直打嗝。 “杞老师前两天还和次仁说,要在他弟弟满月的时候给他雕一匹小狼。杞老师,杞老师……” “阿妈说其他老师来了都走了,只有杞老师一直在这里。他不在了,我以后去哪里上学啊……” “国家会派来新的支教老师。不仅是你,次仁,次仁的弟弟,都不会没有学上。” 费城非常郑重说道。毡房那边有战士急匆匆跑过来,似乎有新的发现。他回了个眼神,站起身。面对这个哭的惨烈至极,似乎世界都一下子崩塌掉大半的男孩,极为认真地沉声道:“真正的坏人不会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早日将杞雪归抓捕归案,是对国家的负责,也是对你,对其他人负责。” “如果你或者你的同伴有其他关于杞雪归的信息,请及时告诉那些带着红星帽的叔叔们。” 语毕他转身离开,刚走出去两步,袖子就被微弱却坚定的力量抓住了。费城回过头,就见那哭的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的孩童泪眼朦胧望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比高原天空还要澄澈。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发誓。” “好……” 男孩努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哽咽,却逐渐平稳下来:“杞老师有一次喝醉了酒,我送他回家。路上的时候我听过他一直在笑,是那种特别难受,特别痛苦的笑。笑的我都难过起来。他一直在重复什么猫,折耳什么的,听不明白。我把他送回去后他似乎把我认错成什么人,眼一下子就睁大了,紧接着杞老师笑了起来,特别满足,特别开心。就好像,就好像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一样。” “我还记得他拉着我说……” “楚芳,我把双鲤安全送回去啦。送回去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2-11 23:58:44~2019-12-12 23:5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曲小白、彼岸花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火车- 190瓶;膝球、binxin 20瓶;无雨即勍 6瓶;花溪、小兔子有盏琉璃灯 5瓶;银叶小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9、王庭幻境【一】 “楚芳, 小鱼。” 费城的神情微微凝固, 当天下午他亲自对男孩进行了更加详细谨慎的问询,随后一切资料连同杞雪归的物品被分批次连夜运送回国, 有价值的询问报告更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了顾临安的桌面上。 “2000年临安省覆灭后,叛徒杞雪归失踪, 杳无音信。直到2008年山海鼠暴动,他的行踪再次出现在祁连山一带, 并且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取得了楚芳的信任。在大兴安岭战役最激烈的时候独自一人出现在福山路幼儿园, 接走了那时年仅四岁的乔双鲤。伪装记忆,将他寄养在冯倩家中。” 视频通话里, 费城面沉似水,声音冷硬:“杞雪归与楚芳同为特战1995级学员,并且都是我的学生。对于这件事情于情于理,我申请交于第三支队,我会给国家一个交代。” “费队, 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该从过去走出来了。这事不是你的问题。” 顾临安弹了弹烟灰, 在烟灰缸里捻灭。从里面烟蒂数量来看起码有三四包的量。 数日不眠不休顾临安却没有半分疲态,依旧精神抖擞,他嘴角叼上根新烟, 站起身漫步走到窗前:“想要彻底了结这件事的,不止你一个。” “你怎么回国了?” 费城眉头一皱刚不满想要反驳,转眼注意到顾临安背后景象顿时忘了自己想说的话,神情惊愕。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 眼神一厉,面色凝重起来:“前两天国内的新闻……难道说姜大校她?” “是啊,老毛病。这次可厉害了,差点把整个西山都炸到天上去。” 顾临安轻描淡写,用开玩笑的轻松口吻道:“还好转移到西山去了,要是万一把特战炸了到时候童校长肯定得把我老婆本都讹走。” “顾临安,你不能再吸收姜大校体内的残存绝望了!” 费城极为严肃,极不赞同呵斥道:“去年刚做的体检梁老教授是怎么说的?!都当耳旁风了!!” “放心,我有分寸。” 看视频对面费城脸完全黑了,一连串着急上火的训斥声震耳欲聋,恨不得从对面冲过来把他揍的清醒一点。顾临安调小了音量,表面上老老实实挨骂,实际上趁机处理了几份文件。等到老当益壮的费老师终于稍有停顿时他立刻见缝插针,很诚恳道。 “其实研究院已经给出解决办法了,并不急于一时。费老师您说的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哼,别给我打马虎眼!” 费城完全不吃这一套,冷言冷语不容置疑道:“等英国的事情结束我可不管你那一套,直接给上级打报告。到底能不能治早点划出个道来,省的谁都安定不下来!” 顾临安对对对好好好的敷衍,气的对面费城当场关了视频。随手把手机揣兜里,就着深夜中的崇山峻岭顾临安静静抽完了最后一根烟,回到书桌前再次处理起了文件。夜已经深了,窗外繁星点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用钢笔在文件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后。 有点走神的顾临安下意识掏出手机,他按亮屏幕,手指熟稔输入一串密码。看着屏保上迷迷怔怔冲他微笑的少年,顾队原本冷硬严肃的唇角微弯,露出温柔的弧度,给置顶的【小朋友】发了条信息。 * * “叮叮——叮!” 特殊设置的铃声提示响起,刚结束训练的乔双鲤正嘬着功能饮料,听到声音后掏出手机,头顶着刚擦汗的毛巾。按开来看就见置顶的【顾老师】发来一个小黑猫严肃表情包。 今天也要努力喵!·jpg 乔双鲤忍俊不禁,捧着手机坐到椅子上,手指弹动,也回了一个表情包。 今天不想努力喵·jpg “乔队,温教授让你去医务室拿检查表。” “知道了。” 乔双鲤收起手机,把毛巾放到一边。冲着刚才跟他说话的寸头年轻人颔首示意。寸头穿着墨绿短袖背心,迷彩短裤,不苟言笑,来自第一军校,在这次国际赛中排名第八,同样也要在不久后一起前往王庭幻境。 “我先去一趟,等我回来再参加演练吧。湛同学,麻烦你跟大家说一声。” 乔双鲤客气道。王庭幻境中危机四伏,少不了团队合作。在这十天里他们一直都在进行团体演练,熟悉对方的费洛蒙,起码到团队作战的时候能压制住自己本能,不对同伴产生抗拒。 “乔队叫我乐(yue)逸就行。” 湛乐逸严肃点头,应了下来。 收拾好东西,乔双鲤向医疗室那边走去,路上时他回想起昨天在医疗室里迷迷怔怔做的梦,心中涌现出异样感。 温教授那时候的神情不太对。 乔双鲤想着,往常检查结束后温成斐都会给他泡一杯柠檬红茶,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后才让他离开。昨天却很匆忙的样子。而且成为黑梦王以后,乔双鲤对于自己的梦境掌控力非常强,这还是第一次他醒来后完全把梦给忘掉了,只是隐隐感觉到它非常重要。这让乔双鲤不得不上心。 说不定这次过去就要说昨天的事情。 乔双鲤想着,然而医务室里,温成斐跟他说的事情却超乎了乔双鲤的想象。 “西山发生5.8级地震,北麓被炸开一条裂缝,发生山体滑坡?” 看着乔双鲤有些茫然地神情,坐在他对面的温成斐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制式保密协议递了过去:“接下来要给你看的资料是国家机密,绝密等级。” “嗯。” 早就熟悉这套流程的乔双鲤熟练留下自己签名,然后从温成斐那里接手过来一个文件袋。抽出来第一张,竟然是一页个人入职简历。右上角贴着照片,英姿飒爽,不苟言笑的短发女性穿着九局军装,正对镜头,连照片都掩饰不了她的美貌。只是全都被扑面而来的威严煞气遮盖住了,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背后发凉。 只是乔双鲤总觉得莫名有点眼熟。他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好一会,才滑到左边个人信息上面。一看就震惊到愣住。 姓名:姜若梅 出生年月:1965年10月 婚否:已婚 职务:国家特别调查局局长(已离职) 下属‘国’级黑豹突击队大队长(已离职) 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种部队大校 联合国国际法院前任法官(已离职) 全国人大代表(已离职) …… …… 而乔双鲤干脆掠过了这一连串极为耀眼的头衔,目光直愣愣看着下面【家庭状况】的板块。 丈夫:顾峥嵘 儿子:顾临安 顾临安! 顾队的妈妈 “2000年临安沦陷事件发生时,姜大校为了保护人民撤离彻底透支了火焰,患永恒空心症。由于她的特质极具攻击型,失去理智后会阶段性爆发,危险等级判定为3s级。” 温成斐语气严肃,面对乔双鲤:“二十年来顾队每年都要前往特战吸收她体内的绝望碎片,减少爆发的几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已经越来越难以控制。”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乔双鲤身体前倾,目光炯炯有神,全神贯注。原来顾队竟然一直在吸收他母亲体内的绝望碎片!怪不得从他火焰里积攒了那么多的黑暗面,甚至连自己第一次见到都被吓了一跳!但听到她患的是永恒空心症,乔双鲤内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个病自己已经治好好几例了,就算顾队母亲身体里的绝望再多些,再顽固些,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温教授应该清楚这一点,看他现在犹豫担忧的神情,应该除了这个意外还有其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姜大校的精神空间处于极为混乱暴虐的状态,一旦觉察到他人入侵自己的领地就会直接爆发,其威力等同于3s级。而且姜大校曾经受过抗药性,抗击打性等最高层次的训练,一般的镇定药物难以对她产生作用。与此同时姜大校警惕性极高,对治疗极为抗拒,精神高度紧张,我们担心现有的束缚装置会对她造成进一步伤害,目前只有顾队和顾总理能够短暂接近,时间超过五分钟她同样会进入躁狂状态。” 不能接近这确实是一个难题,要是想吸收绝望的话总得有个接触点才好。 听温教授极其详细阐述危险性与艰难性,乔双鲤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越来越认真,他向温教授借了根笔,时不时记录些数据,内心里不断思索。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退缩的念头。 从救治董少将到现在,乔双鲤见到过许多昔日为国家为人民牺牲作战的英雄们最后却并没有衣锦还乡,而是惨遭病痛折磨,最终在痛苦中死去。见得越多,乔双鲤的思想就越是坚定。能够治愈他们,让他们重新恢复理智,再一次与自己的家人团圆,看到自己的付出终有回报,这就是乔双鲤最初的信念,也逐渐凝练成他的信仰。 好人应当有好报,英雄也应该有光辉灿烂的结局。 更何况姜大校还是顾队的母亲!他将来的丈母娘! 说实话,乔双鲤一向有点怕那些看起来特别严肃特别不好说话的人,恨不得溜边走。前有他高中时候的教导主任,后有当初教他近身格斗的费城教授,都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而顾队的母亲,她光是照片就看上去比这两人还要凶。家传缅因猫又高又大,一米九五的顾妈妈比自己还高,拳头也硬,这…… 如果能够治好她的病,到以后两个人坦白的时候她应该就不会,那么,额,生气叭。 乔双鲤有点忐忑地想,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后他发现温教授已经沉默许久了。疑惑看过去,乔双鲤忽然发现温成斐也在欲言又止,而且神情比自己还要犹豫。 “顾队教导了我很多,是我最尊敬的人。姜大校同样也是国家的英雄。温教授,我真心希望能够帮助到她。” 乔双鲤十分诚恳道。温教授却叹了口气,发愁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由于姜大校的危险性国家不可能将她放出封闭空间,同时为了你的安全,也不会允许你过度接近。由于你具有心火,研究院提出一个方案。让你直接通过火焰层面去接触姜大校,来确认她的情况,同样也确保你的安全。” 火焰层面确实可以。 乔双鲤赞同点了点头,当时跟顾队连火的时候就进入过他的火焰层面,看到过火焰下隐藏的黑暗。虽然当时他没有尝试吸收,但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办法。 嘶…… 等等! 乔双鲤忽然满脸惊恐,张口结舌望向温成斐。 这这这这…… 这方案不会让自己跟姜大校连火吧! 自己可是正连着啊!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阿姨我跟你儿子搞上了,再连火可是乱伦啊!! 温教授没注意到他复杂纠结的表情,继续皱眉道:“想要进入火焰层面,除了血缘关系以外只有连火。连火就是拥有恋爱关系的一对猎杀者,将自己的火焰联结到一起……” 出现了! 眼看乔双鲤的神情越来越向着绝望窒息的深渊滑落,温成斐却话音一转:“同样的,在连火之后,对方直系亲属的火焰你同时也能感觉到。比较艰难,但是隔了一层,却更加安全。” “双鲤,这件事你需要仔细考虑一下。目前研究院给出的方案是,你和顾临安暂时连火,尝试能否接触到姜大校的火焰层面,治疗结束后再解除连火关系。但是我需要告诉你的是,连火对于两个人而言都是非常慎重,甚至能够影响到对方的重要事情。即使只是短暂的连火状态,结束后也有许多人再次进入恋爱关系。” “这件事由你和顾队共同决定,当然,你想要直接拒绝也是正常的。毕竟你和他都是男性……” 看到乔双鲤震惊的神情,温成斐内心也没有意外,转而用更委婉的语句说道:“将来可能会有更加安全的方法,到时候……” “温教授!我觉得我行——先再想想吧。” 乔双鲤用堪比奥斯卡影帝的演技作出纠结犹豫的神情,暗地里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以免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 国家分配对象! 光明正大的连火! “这件事需要仔细认真的考虑,如果同意的话,会由我来作为连火见证,确认绝对保密。与此同时,对于你的牺牲,国家会进行很大程度的补贴和优待……” 这是又什么! 震惊!国家补贴我谈恋爱! 国家真善解人意! 乔双鲤害怕自己当场笑出猫叫,忙做出受到极大震撼的样子打断了温教授继续阐述国家给予的‘连火’福利,表示自己还要再回去想一想。刚回去他躺倒床上跟顾队打电话去了,美滋滋哔哔叭叭半天国家的‘恋爱扶持计划’。 “怪不得研究院那帮老头这段时间见了我都绕着走,竟然想出这么个办法。” 顾临安听了以后哭笑不得,笑过之后他和乔双鲤认真道: “我妈的病比想象中要复杂凶险得多,当时她在陷落的临安里呆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大部分人其实都以为她回不来了。等到回来以后这些年我每年都会去见她,虽然没有心火,但我隐约也能够感受到一些。” “母亲她似乎是故意让自己处于深度空心症中,抗拒所有人的接近,即使是我也难以接触到她真正的内心世界。” “不管怎么样也要试一试哇!我有心火和黑火,再不济中间也有临安你作为跳板。” 乔双鲤乐观道,表现得十分大度:“这也是为了提前处好婆婿关系嘛……” 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 乔双鲤顿时心虚忐忑起来,而顾队那边却似乎没有注意到,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才听他喟叹一声,其中似乎蕴含着无限复杂的情绪。 “双鲤……” “嗯。” 感觉到胸膛里连火的躁动,乔双鲤控制着自己的火焰缠绕上去,安抚的同时也清晰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情绪。 爱意,犹豫,纠结,迟疑,感动。无数种情绪纠缠在一起,还有更深沉的,让人难以言表的深情。乔双鲤明白一向果决的顾队为什么现在却迟疑了。即是担忧会对他造成伤害,又担心一旦彻底检查却发现姜若梅已经病入膏肓,救无可救,最后一些侥幸也会烟消云散。 在这样的抉择中,即是连精神强韧如超人一般的顾队也会犹豫。 “我爱你。” 乔双鲤小声道,他坐在床边,低头打着电话。 “我希望你的妈妈好好的。” “是咱妈。” 顾临安纠正道,只是片刻他的情绪便重归于平静,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不流行说我爱你了,都说晚安。” 晚安,wanan,我爱你爱你。 “你先别答应,明天我就回英国,到了以后再和你见面说。” “好啊!” 没想到在前往王庭幻境前还能再见到顾队,乔双鲤眼睛一亮,不自觉在床上打了个滚,看了眼表,突然想起来两边时差。忙说道:“都这么晚了你赶紧睡吧!晚安!” 晚安。 想到刚才顾队低声含笑,慢条斯理说出的含义。乔双鲤觉得耳尖有点发烫,这时就听到电话对面传来的话语。 “晚安。” “我爱你。” 哇真是过分,竟然还两个都说! 乔双鲤忍不住变成猫,前爪趴在滚烫的手机上,比人耳更敏锐的猫耳贴在发声孔的位置,理直气壮地喵了一声。 “嗯?什么?刚才没听清,临安你再说一遍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乔双鲤全神贯注投入到紧张的训练之中,训练量大到即使是他也感觉到疲惫。在这之中他抽出来了一天和顾队约会,晚上两人在绝对保密的密室里,在温成斐的见证下结成了‘连火’关系。出于对乔双鲤的安全考虑,温教授建议他等到进入禁区以后再尝试透过顾队火焰和姜大校接触。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前往王庭幻境的那天。直升机停留在广场上,这一日其余同学们都来送行了,尤天云灿烂笑着举起手机,里面是面色苍白英俊的年轻人。终于治疗到能够下地的尤北雁十分感谢乔双鲤,特地为他祝福。与此同时尤天云看向乔双鲤他们身上特制的帅气队服,目光里是止不住的羡慕遗憾。 “下次我也行!” “嗯,一定行!” 乔双鲤笑着点头,心里却知道以尤天云的实力原本是能够进入最终决赛的。只不过尤家与盗火者之间的嫌疑还没有洗清,虽然没有到拘禁那一步,但进入禁区却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连尤将军也暂时被停职,由另一位s级将军暂时掌管禁区。 “时间到了。” 英国的学员们也在和自己的朋友们告别。这次英国被选上的有两人,都是之前来到过中国特战的学生。其中有一名战斗力极强拟态为金雕的女性,另外一位则是‘老朋友’艾利克斯。当初在席慕的事情上没少跟楼鸿枫争斗,到现在也互相看不顺眼,配合训练的成绩就这两人糟糕的惨不忍睹。 现在他倨傲接受低年级学生祝福的羽毛花束,以首席的身份淡淡叮嘱他们要继续努力学习。可是乔双鲤却注意到他隐藏在眼瞳深处的担忧与期待。放眼望去,这些英姿勃发的年轻人们也是同样如此。这里面没有自大妄为者,越是优秀的人,越知道这次决赛有多么残酷。 和各个种族空兽一起竞争,没有约束,没有强者的保护,这次的王庭幻境势必血流成河。” “王庭幻境里拥有你能够想象到的所有财富,甚至包括古代空兽的遗迹,强大特殊怪物的残骸。甚至还有从古至今被空兽从人类世界吞噬的空间。许多古代王朝毫无征兆就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里面有数不胜数的古代兵器,专属武器,甚至失传许久的火焰使用方法和锻炼精神力的方法。甚至还有残火的存在。” “吸收残火,你们的火焰能够变得更加强大,甚至超过你原本的潜力更上数层。但与此同时,永远要看清楚与机缘并存的危机。你们每人都有一块源石,里面储存了一缕s级猎杀者的火焰。遇到危险的时候捏碎它就能撕裂幻境里不稳定地空间传送出去。” “但前提是,你有机会来捏碎它。” …… 一路上,伊顿学校负责护送的高猎杀者尽职尽责,严肃慎重地向他们再一次强调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话语。一直到直升机停落在一片荒芜平原上,背着简单行囊,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乔双鲤第一个跳下直升机。推上去护目镜,和等候在这里国际猎杀者协会议员握手。 “时间就要到了。” 苍穹下逐渐飞落一点黑影,是只黑色的渡鸦。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落到了乔双鲤的肩膀上,亲昵用羽翼抚过乔双鲤的脸颊,淡紫色的眼中满是笑意。 “年轻人,你还认得我吗。” “渡鸦先生!” 乔双鲤讶异道,这正是他大一刚来到特战时,负责看守墓园的年老渡鸦! 听到他的话语,渡鸦嘎嘎开心地笑了,又长又硬的喙啄了啄他的头发:“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幸运,这一次的旅途你将会心想事成。” “退后,其余人退出一千米外!” 语毕,他再次飞起,盘旋在半空中指挥道:“现在,所有年轻人都聚集到我下面来。对,这块枯黄草地!” 等到所有人都聚集好后,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天崩地裂的预告。只是眼前一黑,再一亮,眼前便焕然一新! 荒芜一人的黑沼泽,连绵不绝的墨绿色苔原。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郁繁杂的情绪,整个世界的饱和度要比现实世界更高一重! 这就是英国禁区,梦鼠族的领地。 失乐国度! 作者有话要说:其他同学【面色凝重】:空兽的味道 乔双鲤【表情轻松】:回家的感觉感谢在2019-12-12 23:59:02~2019-12-13 23:5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唱ξ素色流年す而过 20瓶;你猜、从任 5瓶;囧囧有神 3瓶;银叶小蜡、烛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0、王庭幻境【二】 所有队员都被完全不同于人类世界的气息激地浑身一凛, 下意识按着训练过无数次的站位站好, 外松实紧,警惕打量四周。 这片广袤的区域早就提前竖立起八座高台, 几乎有半个篮球场宽,数百米高, 向下看云雾缭绕,仿佛无限深渊!人类队伍正站在中央的高台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天之骄子, 大部分都已经来到过禁区, 感受过这个完全由情绪和记忆具现化的世界。他们的紧张与戒备,大部分都来源于东南方向的高台。 那上面突兀立着一座座‘丘陵’, 这是早就到来的另一支队伍! 仿佛感受到又有人到来,数十米高的‘山丘’们缓缓睁开眼,扑簌簌石屑从它们庞大坚硬的棕褐色身躯上坠落下来,遍布全身的裂缝褶皱里中生长着一簇簇晶簇般半透明的矿石,从半山腰处向上披盖了一层盔甲般粗糙厚实的深黑色岩壳, 一直向上蔓延到头部, 生出数道蟹爪般张牙舞爪弯曲向中间聚拢的尖锐石梁, 如同栏杆般护住立在中央的人。 那不是人,统统全都是化为人形的空兽!他们穿着各色晶石制作的铠甲,手持厚重巨大的武器。冷硬沉默, 仿佛也是一块块石头。为首的那头山丘巨兽却截然不同。它几乎达到了一百米,完全就是一座巍峨高山的缩影。下半部分是如羊脂玉般纯粹乳白,越往上越掺杂进胭脂红色,直到顶端如鸽血般鲜红透亮! 它只是沉默趴卧在那里, 却隐隐透露出一种王者睥睨四顾的威势!而立在它头顶的那名人形空兽俊美到极点。他皮肤洁白如玉,赤眸如血。束起的红发仿佛一团燃烧火焰被水晶珊瑚王冠挽起,眉心镶嵌了淡粉色的扇形芙蓉石。显得既英俊,又说不出来的魅惑。 感受到座下山丘巨兽的骚动,他淡淡瞥过来一眼,红眸不含半分情绪,冷淡似冰。目光只在乔双鲤的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漫不经心漠然移开。似乎这里完全没有值得他过多关注的对手。 “他就是现任寿山城主芙曲,实力已经达到使徒初级,仅次于门徒。杀姐弑父上位,性格阴狠狡诈,惯常使用计谋。这次带领山海鼠族的队伍来竞争王庭幻境。” 一同进入到禁区的渡鸦停留在乔双鲤肩膀上,声音只有小队里的人能够听到。 “现在山海鼠族内斗严重,有的势力想要解放山海鼠王,有的势力妄图取而代之。真真假假不能明了。总而言之,这次芙曲带领队伍来到王庭幻境,恐怕会有大企图。你们要当心。”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打断了渡鸦的话,铺天盖地的威势从西北方天际传来,彻骨森寒的恐惧霎时间慑住心脏,像是瞬间被浸泡入冰水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向天空看去,就连刚才冷漠傲慢的芙曲也同样抬起头,皱眉看向天际。 仿佛魔幻电影一般,苍穹之上竟然盘旋着一条骸骨巨龙!惨白骨骼组成的骨翼强而有力的拍动着,卷起一团有一团的暴风。从它胸膛与巨大眼眶中无时不刻泄露着幽绿色火光,仿佛恐怖的亡魂发出怨毒尖啸,摧残着所有人的心智与神经。 望向那条遮天蔽日的骸骨巨龙,乔双鲤心中忽然微微一动。紧接着所有人就看到那条巨龙振翅向着山海鼠队伍的方向飞去了!全部的山丘巨兽昂起头,发出戒备警惕的轰鸣声,就像是山体滑坡一般滔天巨响。骸骨巨龙却没有离开,它恶劣在低空盘旋,突然一个俯冲,冲着下面喷吐出惨绿色的火焰! “琥珀石!” 一声愤怒厉呵传来,紧接着为首的那头红白相间的山丘巨兽骤然碎裂成千万块碎石,密密麻麻聚集成巨型半圆形保护壳,抵挡住了骸骨巨龙火焰喷吐!下一瞬保护壳随之缩小转化,碎裂成更细腻的石壳晶粉变化形态,在芙曲身上凝聚成一副铠甲与长达数十米的金红龙枪! 他立在半空中,红发向后飘扬,赤色瞳仁中满是愤怒,毫不畏惧盯向骸骨巨龙,冷肃道:“王庭幻境在即,你是要挑起两族仇恨吗!” “哦?风太大了,我听不清楚。” 轻蔑傲慢的清脆少年声从半空中传来,骸骨巨龙随之在正北方高台上盘旋。它的体型太过庞大,远超过高台能容纳的范围。下一刻,骸骨巨龙突然被滔天惨绿色火焰吞没,下一刻火焰之中浮现出一柄白骨雕琢,镶嵌黄金幽绿宝石的权杖。 权杖上燃烧着熊熊火光,托着一众人降落到北方高台上。随后权杖缩小,被为首的那名金发金瞳的美貌少年拿在手中。 琥珀石·安哥拉!代表北皇的队伍到来了! “还有,请称呼我为安哥拉阁下。” 他漫不经心把权杖抱在怀中,冲着怒意几乎爆发出来的芙曲恶劣一笑,用一种极其讨人厌的语气说道:“否则的话,你就是不尊重对伟大北皇殿下的教子。或许我可以理解为挑衅——” 现在这个情况,到底是谁在挑衅! “没想到北皇竟然连死亡法老权杖也交给了他。” 站在乔双鲤肩膀上的渡鸦话语严肃起来:“你们一定要小心,相传这支权杖来自埃及第一王朝的开国皇帝美尼斯,他统一了整个埃及,以一己之力封印了埃及禁区。之后他搜刮全埃及的源石,晶钻,黄金,宝石,甚至还有传说中的龙骨。耗费四十五年打造出这支权杖。本意是在他死后,权杖仍旧能够代替他继续封印埃及禁区。可是后来一些事故,权杖流失,再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北皇的收藏品。” “据说这支权杖具有沟通死亡,能够将人的灵魂永久禁锢的力量。虽然听起来仿佛是天方夜谭,但你们一定要格外注意。说不定北皇还给了安哥拉更多的收藏品。” 的确,如同渡鸦老教授说的一样。由琥珀石·安哥拉带领的队伍给人以出乎意料的整齐严肃感,归根结底,可能是因为放眼望去颜色全都是金灿灿一片。 金灿灿的盔甲,金灿灿的披风,金灿灿的武器,金灿灿的假发和装饰。甚至许多北族人连引以为傲的门牙也涂成了金色,咧开嘴嘲讽的时候门牙闪烁金光,威力顿时激增数十倍。 乔双鲤还依稀记得当初在寿山城的时候,还以王女身份谋划大业的芙曲挺牙尖齿利的,可是在琥珀石的嘲讽下却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若无其事的回到原位,对比之下倒是显出几分涵养。 “山海鼠王被封印多年,山鼠族一直势弱。这一次王庭幻境会有许多王级空兽投影到场,唯有山海鼠族只有城主级。差别可见一斑。” 也对,背后没人总是没底气。 乔双鲤心中点头,正好看到喷完芙曲的琥珀石转过头来看向这边,身后的队友们一下子警惕起来,浑身肌肉紧绷。可是谁都想不到,金发少年只是冷哼一声就回过头,傲慢指挥同伴们,眨眼那边的高台上就架起了桌椅,琥珀石架着腿靠在椅背上,享受两名白兔族给他捏肩揉腿,当初拍卖会上安哥拉王的奢靡作态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不久,又有一道辉光闪过,正东边的高台上出现了一群‘奇形怪状’的人。他们有的腹胖如鼓,有的身体瘦高肤色铁青,浑身像是只有一副骨架,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作唐朝将军打扮的,有作明朝锦衣卫打扮的,还有几个穿着戏袍水袖画花脸的小伙子,正半遮面娇羞垂头,乍眼看过去简直就跟一场闹剧似的cosplay一样不伦不类。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com 换源app】 不同于刚才琥珀石小队到场时的嚣张高调,也不像芙曲小队各个都有山丘似的庞大坐骑。这群外表打扮的花里胡哨的人却异常低调,来的不早不晚,坐的位置不远不近,十足中庸。到来以后每人拿出来一个马扎就地坐好,部分人从袖中怀中掏出纸袋似的物品,有的还分给旁边的人。 这应该是褐家鼠族。 乔双鲤心中猜测道,默不作声把他们的面容都记了下来。这时候有一个浑身穿金戴银,十分富态的人脱离了队伍,向着北族那边去了。可能是他身上也挺金灿灿,琥珀石态度倒是稍微好了些,但是也没聊几句。紧接着,让人讶异的是,他竟然向着人类这边的队伍走来了。 一摆手,止住身后队友们的骚动。乔双鲤平静看他非常亲切笑着走了上来,滚圆的脸就和年画上的禄星似的,还留着一缕长须。还未说话,就先十分有礼地向他递了一封名帖。 “某姓禄,名存,字发财,北宋淮阴侯墓北耳室陪葬品也。褐族领队,此次代表吾族前来结交诸位英雄豪杰,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这什么不文不白的……” 乔双鲤听到背后乐天钧在小声吐槽,一听这报籍贯的方式他就知道眼前这位发财肯定就是褐家鼠没跑了。面对他殷切微笑的脸,乔双鲤礼貌却坚定道:“我姓乔,乔双鲤,人族领队。至于结交就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诶……唉。既然如此某不强求。这是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发财失落的胖脸都不圆润了,双手捧着一牛皮纸袋放到面前,随后拱手告辞。等他走远以后,乔双鲤用刀鞘把纸袋挑开,其他人也凑过来看,正好嗅到一股焦香甘甜的气味。 “什么味道,里面有毒?” 大部分人立刻警惕屏住呼吸,倒是乐天钧抽了抽鼻子,低头看着袋子里面的东西,满脸茫然疑惑。 “乔儿啊,我怎么觉得这味道怪熟悉的?” “当然熟悉了,焦糖炒瓜子还有什么不熟悉的。” 乔双鲤没好气道,再看向褐家鼠队伍那边,原来他们表情严肃认真捧着差不多样式的小纸袋,竟然全都是在磕瓜子! “还来送瓜子,这个耗子倒是有点意思。” 乐天钧咋舌,倒是原本脱离人群的沈逸飞走上前来,淡淡道:“看这高台的数量,剩下的几支都是空兽的队伍。一旦他们联合起来,人类势单力薄,很容易发生意外。” “空兽之间也不是一块铁板,各有派系。就像北边的兔子跟东边的老鼠,理论上来说他们也是不同的种族,矛盾并不比人类少。” 绍修竹开口,但神情中也难掩担忧。的确,空兽和人类比例达到了可怕的7:1,如果其中真有几支联合起来,人类的处境就会越发艰难。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颤抖起来,远方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铺天盖地,压迫人心,就像是一支千军万马的骑兵队伍!等到到近处才能看到这支队伍同样只有二十四人,却极为训练有素,动作如同一人一般,马蹄同时扬起,同时落下,发出如此震撼的声响。 实际上,他们的坐骑也不是马,而是四体缠绕着灰色火焰,鬃毛如火燃烧般的深灰色梦魇兽。为首的十人背后全都背负着极为沉重的灰色逆十字,锁链缠绕在他们赤裸全是肌肉的上半身上,勒出一道道恐怖痕迹。而他们的神情却庄严肃穆,平静到可怕。 “灰梦王的灰十字苦修者。” 悦耳轻柔的声音传来,如一道光般平静了所有人内心因为马蹄声激起的烦躁。来者走上前,同乔双鲤并肩而立。他穿着深红色的长衫,披肩,袖口和腰间装饰有纯白花纹蕾丝,胸前佩戴着纯金十字架,方型红帽点缀在他如金子般璀璨耀眼的发丝间,眼眸清浅淡蓝,仿若北极的海。 这次世青赛将世界各地最优秀的年轻人都聚集到了一起,不仅有新认识的队员,同样还有老朋友。当初大一时深陷梦鼠巢认识的圣鸽弥赛亚已经正式升任为红衣大主教,乔双鲤还收藏着他给予的羽毛,友情的见证。 “灰十字苦修者在上一任梦鼠王时期就已经存在,没想到被灰梦王继承了一部分。要小心他们背后的十字架,那既是信仰,也是棺椁。能够带给敌人毁灭,带给自己新生。” “喂,能不能解释地通俗易通点!” ambrogio抱怨掏了掏耳朵,上前一步抢先占了乔双鲤左边的位置,抱臂昂起头,看向灰梦王那边的目光灼灼生辉,潜藏着无穷炽热战意:“我倒是越来越期待这次王庭幻境了,能够和这么多品种的敌人作战,就算死在那里也值得!喂,乔,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我没这样想,你跟楼鸿枫两个好战分子肯定有话题。 乔双鲤默默吐槽道,见他得不到回应就一直问,烦的要命,敷衍道:“不要用品种来形容你的敌人……看,白梦王的队伍也到了。” 同样是梦魇兽军团,只不过颜色变成了白色。所有骑士身上都披着白袍,面带银色面具,有的背着长弓,有的背负长枪,除了闪瞎眼般的白色火焰以外竟然比褐家鼠还要低调,不声不响来到西南方向的高台上后就垂首站立不动了,带着银色钢铁手套的双手合拢,似乎无时不刻都在低头祈祷。 “不用说我都能猜到,黑梦王队伍肯定也是骑着马来的,顶多给马换个颜色,这梦鼠实在是太没创意了!乔,你也是这样觉得吧!”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乔双鲤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有些郁卒地看着影带领自己的信徒们骑着黑色梦魇兽,以丝毫不弱于灰王骑兵团的声势与超过白王骑兵团的纪律奔袭而来。本来还算满意的心情都被ambrogio给影响地开始怀疑人生。 可是无忧平原就是盛产梦魇兽啊! 早知道就让影他们骑龙来了。 害,刚才琥珀石也是骑龙来的。 该死的,自己难道真没有创意吗。 乔双鲤心中纠结,脸上神情却纹丝不动。他看着褐家鼠的领队发财又袖着特产瓜子,气喘吁吁颠着肚子去找新来的几队凑近乎去了,目光扫向暂时还空着的南方高台。 “就差最后一个队伍了。” 山鼠,褐家鼠,梦鼠,北族都已经到了。剩下的应该就只有南皇和西皇两支,不知道到底会是谁来。从这次参加王庭幻境的空兽队伍来看,也能隐约窥见四皇势力。其中东皇势力最强,门下三王能各派一支队伍参加王庭幻境,即使是山海鼠王被封印的山海族们也有资格进入幻境。 相比之下,北皇只派出一支队伍,其中又以安哥拉族数量最多,琥珀石在那里话语权应该比较高……就是不知道剩下的南皇和西皇两支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西皇和南皇关系较好,两族之间也没有领地纠纷,相处起来在空兽间罕见和睦。倒是有可能代表两支的队伍一起前来。” 活历史般的渡鸦什么都知道一些,和人类小队说起了一些书本上没有记载的消息。 “虽说眼前势力看起来东皇一家独大,但实际上西皇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她的领域在非洲,印度以及埃及,并且极度封闭,几乎不与其他种族来往。据说数千年前她的领地便是如此,数千年后也一分没变。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就连座下三大侍从官也罕为人知。” “实际上,有传言说西皇的侍从官全是又她自身权柄分裂出来的,包括x-2灾难级别的疟蚊女王,x-3灾难级的瘟疫骑士,还有x-11级别的天花女王……啊,实际上在牛痘发明之前,天花女王的实力也能跻身进前五。但是现在时代在发展嘛。” 渡鸦啄了啄自己的羽毛,调侃道:“如果单凭侍从官来看,西皇的实力比东皇也不差哩。” “嘶……我怎么觉得这不太对啊,啧,怎么说来着,画风严重不符??” “确实是,其他种族的空兽拟态起码都是动物,到了西皇那里怎么就变成细菌病毒了?这……亚非拉老朋友们吃苦了,他们那里猎杀者的拟态是什么?总不会是抗体吧!” “那里的猎杀者确实和我们不太一样,以前非洲土著部落里猎杀者分为两种,一类拥有拟态,大部分都以蛙类,蜥蜴类存在。另外一部分没有拟态,却拥有奇异的‘驱散’‘净化’‘诅咒转移’类特质,被称为萨满或巫师。其中voodoo【巫毒】就是最为人熟悉的非洲信仰。” 绍修竹解释道,注意到乐天钧露出‘震惊,难道我上课睡觉了吗!’的奶牛猫憨憨表情,他挑眉微笑:“课外书里有,我偶尔去图书馆的时候看到的。” “这位小朋友说的对,确实是如此。印度,埃及和非洲的猎杀者们具有非常强的部落性和排他性,也是近几年才逐渐有代表加入世猎协的。今年世青赛他们并没有派猎杀者参加,可能和近期埃博拉病毒再一次爆发,疑似瘟疫女皇获得新权柄有关。世猎协派出了很多志愿者前往非洲地区,希望消息不是最坏的。” “同样,西皇势力除了与南皇关系好一些外与其他三皇都格格不入,甚至还有不少仇恨。如果剩下的一支队伍来自西边,那我们暂时不必担心它与其余队伍联合。” “但剩下的高台在南面。” 楼鸿枫皱眉,踩了踩脚下:“咱们站的应该才是西面。” “如果是南皇的队伍,那倒是也是比较好的结果。” 渡鸦嗬嗬笑道:“说实话,我有点期待了。” “为什么?” 乔双鲤问道。 “南皇的实力不好说,说不透。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是最强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最弱的。” “因为他掌控的权柄不在陆地,而是在海洋。” 不在陆地,而是在海洋! 其他同学一惊,乔双鲤却是若有所思。确实,在人类世界和禁区高度重合的情况下,既然陆地上出现了无数禁区入口,那没有理由海洋里不会出现。而且实际上,乔双鲤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当初在海洋之星号即将沉没的时候,缠绕修补轮船的巨型海草。当时他就已经感受到浓郁的空兽气息。说不定就在那时,他已经和南皇手下碰过面了。 也就是说,一会会来的说不定是一团,额,巨型海草? 乔双鲤简直难以想象这样‘恐怖’的场景。 “同时,南皇种族也是四皇内对人类最友好的种族,事实上不少国家都与南皇各大门徒之间有不少建交。这方面沿海地带的人们和一些大洋上的群岛要比你们更加清楚。” 渡鸦跳到乔双鲤右肩膀上,扇动翅膀。就在这时所有人心中都隐隐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就见原本漆黑如墨的苍穹上忽然多出来一条星河,群星如有实质般流淌着,璀璨闪烁。下一刻,滔天浪潮声响彻在天地间,群星如同骤雨般自星河落下,洒落到南边的高台上。 如此梦幻的场景下,乔双鲤听到渡鸦轻声道:“瞧,他们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已经出现的势力: 东皇座下: x1:褐家鼠 x5:梦鼠 x8:山海鼠 西皇座下: x2:疟蚊 x3:瘟疫 x11:天花 北皇座下: x4:比利时野兔 x7:安哥拉长毛兔 x12:白兔 感谢在2019-12-13 23:54:12~2019-12-14 23:58: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疯一样的少女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虞渊 159瓶;疯一样的少女 46瓶;猎手之夜3号 40瓶;lawshell、薇 20瓶;膝球、流觞、夏汐紫、岚妄鸢、骆一锅、狗狐狸仙 10瓶;久夏荒年 2瓶;迹部大人萌萌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1、王庭幻境【三】 淡海蓝色的光幕如同水纹般波动, 将正南方的高台映照的如梦似幻。在浮空水纹中, 数十人影浮动,像是隔着一层水幕看不清楚。直到星辉水帘拉开, 南族的队伍才终于露出真容。率先出现的十人浑身上下只有胸前和腰部缠绕着水草样式的薄纱,脸颊和身上纹着远古玄妙的纹身, 墨绿色长卷发披散下来,几乎及地。 她们□□修长的手臂上环着各色薄纱装饰, 赤脚站立在地好奇向四周张望, 神色中显出几分天真。 接下来出现的十二人赤红长发微卷,身披绣着水纹与海族的长袍, 不知用什么材料制作而成的,隐隐泛着波光,起伏间衣摆下的绣纹似乎也拥有生命起来,在水纹之间穿梭游动。他们不似人类的尖耳后长着一对斜向后方角,形似微缩型的鹿角, 角直而短, 没有分叉, 角上装饰有珊瑚珍珠,金链白银,稍微晃动就窸窸窣窣作响。 “哎, 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这个角,特别像,特别像——” “像影视剧里的龙角。” 乔双鲤接了乐天钧的话茬。先出现的那十人他估摸差不多是海藻精, 但对接下来出现的这十二人的种族却没有头绪。 “《本草》言:‘蜃,蛟之属,其状亦似蛇而大,有角如龙状,红鬣,腰以下鳞尽逆,食燕子。能吁气成楼台城郭之状,将雨即见,名蜃楼,亦曰海市。其脂和蜡作烛,香凡百步,烟中亦有楼台之形。’我看他们可能是化作人形的蜃,不是龙,应该是蛟。” 沈逸飞皱眉道,听得乐天钧忍不住咋舌:“乖乖,我还以为蜃都是大贝壳,没想到还有蛟这样的说法……不对啊,他们这才二十二人,还剩下两个呢?” “海中的神秘世界深邃复杂,隐藏着无数极尽人想象的恐怖深海巨兽,如北欧神话里游离于挪威和冰岛近海的北海巨妖克拉肯,1896年在美国弗罗里达州大西洋沿岸出现的弗洛里达海怪,诸如此类衍生出各种各样的神话传说。其中最具有神秘色彩的,能够控制这些深海巨兽,在南皇座下实力最强的一族欧洲地区称为‘塞壬’,‘海妖’,中国古代也有相应的传说‘鲛人’。” 当渡鸦口中说出字正腔圆的中文‘鲛人’时,南方高台上越来越暗淡的水纹终于再次明亮起来。两个男人携手从水幕中走出,两人身上皆披着云霞般美丽的纱衣,装饰有数不胜数珍贵的金色珍珠和宝石,两人样貌如出一辙,仿佛孪生兄弟,同样俊美到几乎令人忘却呼吸。 左边那人手持海蓝色权杖,右边那个腰际则系着一枚金色海螺。当他们出现时,之前现身的二十二人全都虔诚恭敬跪拜在地,知道他们淡淡点头才终于站起身来。 “看起来那边阶级意识挺强啊。” 乐天钧嘟囔着,今天他的话格外多,乔双鲤却知道这只是他紧张的表现形式。八支队伍已经齐聚,那么王庭幻境恐怕即将正式打开了!在水幕落下,南皇队伍出现的下一瞬间,三个透明人影忽然出现在东方的半空中。他们身影虚幻,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强悍至极的威压,铺天盖地向外辐射,让人感到身上仿佛背负了数座高山,沉重到完全喘不上气来! “恭迎武夷城主,华山主,峨眉城主!” 芙曲大声道,山丘巨兽们在他的带领下前膝弯曲,同时跪倒在地,声势浩大!王庭幻境开启机遇千载难逢,各族之间互有协定。同时各族都会有大人物降临,保证幻境能够顺利开启! “武夷,华山,峨眉,许久不见了。今日得以见到如此多的好友,实在是快哉美哉。” 一声温和轻快的声音从苍穹传来,刚才三位山海族城主带来的威压顿时一扫而空!就见正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虚影,书生打扮,手握书卷,任何人从他身上都只能感受到谦谦君子,如沐春风。褐家鼠王出现了!相比之下,王被封印在龙虎山,门徒在08年时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最老牌城主镇场子的山海鼠族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一程! 三位城主的虚影在半空向褐家鼠王拱手行礼,位差存在,这个礼他们必须得行!除此之外,接下来出现任一侍从官级别的王,他们都需要行礼!族内缺乏能够镇压一切的领袖级人物就是如此卑微! “诶,不用行礼,不用行礼。红花绿叶白莲藕,吾等同族是一家,王庭幻境里理应守望相助的,诸位无须行此大礼……发财,记得出发前我叮嘱你的,和气才能生财呀。” 褐家鼠王反回了一礼,态度温和,言语诚恳,转而笑眯眯低头嘱咐褐家鼠领队。三位城主紧绷气氛略微松缓了些,现如今梦族王选未定,山海族王被封印,东皇一族的势力降到低谷。但正是有了褐家鼠王,这位实力强悍仅次于四皇的第一侍从官,整个东族才能屹立不倒! 而且他性情温和,交友广泛,和各族王都能说得上话。有了褐家鼠王的保证,这次芙曲的队伍不至于在王庭幻境内一无所获,所获得之物在离开王庭幻境之后也大部分能够保全。这已经超过三城主原本最坏的设想了。 “说起来这次幻境的主角,既不在山海,也不再吾褐家。” 褐家鼠王轻声漫语,书卷轻拍掌心,目光扫过全场,忽然看向西北方的天空。 “王庭幻境里,最重要的自然是进行将要进行王选的二者了。” “你这话说的没有道理。” 北方苍穹隐隐传来一轻蔑傲慢冷哼,大片大片的厚重云层弥漫开来,如纯白羊毛地毯般铺设开来,威势赫赫。聚集而来的云层逐渐堆积成人形虚影,他身躯极为强壮高大,一头亮银发铺散开来,其中电光环绕,称得那双赤红色眼瞳更加骇人,恍若远古巨人。 “王庭幻境里最重要的,自然只有胜者!” “父亲!” 琥珀石早在云层堆积之前就激动从座椅上跳了下来,孺慕期待的望向天空云层。浓云聚拢径自向下,凝结成一只大手的模样。从上而下轻抚过琥珀石的身躯,离开后在他颈上留下一条纯白色的项链。 “琥珀石乃安哥拉族继承人,北皇义子。谁要胆敢伤他一根毫毛,就是与整个北族为敌。” 有安哥拉王的撑腰,琥珀石气焰顿时更旺盛了,他眉眼桀骜,高举死亡手杖冲苍穹嚷道:“父亲,我一定会为您掠来最珍贵的财宝,最甘醇的美酒!” “哈哈哈哈,好,我等着。” 语毕,安哥拉王用威胁的目光扫视全场。阴狠的目光尤其落到灰梦王队伍那边。琥珀石把自己当初在苔原的经历在被北皇收为义子后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了安哥拉王,他这才知道自己的孩子原来曾经命悬一线,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滔天的怒火凝结未散,经过时日酝酿反倒燃烧的更加旺盛! 灰王不可能成为新的梦王。 安哥拉王阴鸷蛮横想到,垂眸望了眼琥珀石。他最优秀,最有前途的小儿子立在高台上,冲他露出了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王庭幻境内,各凭实力,就连他们也不能轻易干扰,否则就会造成幻境崩塌。 【目前用下来,听书声音最全最好用的app,集成4大语音合成引擎,超100种音色,更是支持离线朗读的换源神器,huanyuanapp.com 换源app】 琥珀石身上有他和北皇给的宝物,这次灰梦王的队伍一个人都别想逃出去! “火气这么大做什么,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应当开心才对。” 清凌凌的优美声音从南方天空上传来,仿若百灵鸟歌唱,全世界却美妙的声音全都汇聚到一起,让人听了就满心欢悦欣喜,对发生者生不出一丝半点的敌意。 云层漫卷成水纹的形状,云海波涛里更多的雾气聚集而来,凝结成巨大贝壳的模样。贝壳张开,内里斜倚着一名女子。她身披云纱织成的薄衣,巧笑嫣兮,妩媚至极。明明只是一道虚影,无形的魅力却完全绽放开来,让人完全不敢只是她的双眼,害怕一看就失去全部的意志力,成为她座下的奴仆。 “在王庭环境里,南族将不与任何人为敌。吾族的目标只是进入上一任海王的遗迹,取回一些遗物罢了。至于其他的争夺,我们不会参与。” 她的声音悦耳至极,却让所有人都不能忽视:“诚恳对待吾族的,当为吾族挚友。欺凌者会被万丈波涛吞没,永坠无尽深渊。” “记得上一次见到塞壬阁下还是在千百年前。当时吾王与塞壬殿下相谈甚欢,还曾邀约一起前往归墟,只可惜……” 苍穹之上传来一彬彬有礼的男声,灰雾腾起,隐隐显出一名身穿燕尾服,头戴高礼帽的男性身影。他右手抚胸,优雅行了一礼,深灰色雾气燃烧在他的高大的身影上,如地狱火焰般久不熄灭。 “梦族与塞壬一族的友谊,永远铭记我们的心中。” 灰梦王来了! “为了这次王选,褐王费心了。” 自他右侧不远,又有一空灵淡漠的声音传来,清冷如初春微融溪水里的碎冰,令人心脏发寒。纯白雾气如同弥撒时净化心灵的细烟袅袅升起,朦胧雾气之后一道身影静立在那里,通体披纯白长袍,面戴纯银面具,右眼位置的蔚蓝宝石熠熠生辉,仿佛能看穿人心。 白梦王降临! “哼。” 在白梦王话音未落的时候,夜幕之上响起一声冷哼。突然之间云层深处生成一刃肆虐风暴,毫不留情向着安哥拉王袭去!云层凝聚而成顶天立地的巨人怒吼一声,大手一挥直接将风暴完全捏碎。右手转而像捏面团似的捏起一团云层,裹挟着雷霆风暴反击而去! “黑梦王,你是要与吾北族为敌吗!” “吼————” 震耳欲聋的吼叫将安哥拉王的声音完全覆盖!就见那闪烁雷电暴风的云团直冲冲撞上一道暗影,立刻化为最本源的雾气!紧接着一道极为庞大的,深黑色的阴影从云层深处弥漫开来,仿佛是来自心中最阴暗处的梦魇!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噩梦当中,直到安哥拉王一声暴怒狂喝,挥散云层才终于清醒过来! 回想到刚才不受控制陷入梦魇的场景,在场所有人和空兽都禁不住背后发凉,满身冷汗。而这时云端之上的阴影才终于露出了真容!这是一头无比巨大,无比恐怖狰狞的噩梦之龙。刚才琥珀石的骸骨巨龙在它面前就像婴儿一般脆弱。噩梦之龙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蜥蜴般密集锋利的鳞甲上生长着倒勾,脊背上突出尖锐骨刺,不像是头巨龙,倒像是一头为了战斗而生的怪物! “安哥拉,我梦族和你之间的帐还没算清,无论是在王庭幻境之内还是之外,这笔帐势要讨回!” 漠然傲慢的女声从噩梦之龙上传来,黑、白、灰三王终于齐聚!大部人在看到那头噩梦之龙后本能就联想到那传影水晶里,黑梦王浑身染血,露出嗜血微笑的场景。最疯狂,最嚣张,同样也是最强悍,最有希望成为最后赢家的黑梦王终于出现了! 她的嘲讽功力丝毫不必安哥拉王差,一开口就把整个梦族囊括进去了。但无论是灰梦王还是白梦王,谁都没有出言反对。在场几大势力之中就梦族与安哥拉族之间的仇恨最深,积怨最重!无数梦鼠惨死在安哥拉匪徒的掠夺下,至今还有成千上万的梦鼠奴隶被日复一日禁锢在北城,过着最凄惨的生活。 一族之王应当有为了族人而战的锐气,否则的话你凭什么为王! 乔双鲤眨了眨眼,没有人能看到噩梦之龙背上,黑梦王的虚影也同样眨了眨眼。自从前梦王意识离开,塔罗牌完全归属于他后,乔双鲤已经能够通过塔罗牌塑造出气息与自己同一无二的替身,且随时能通过塔罗牌切换掌控。 这给了他极大地便利,否则的话放在之前,他只能再把王前辈找来,跟她唱一曲双簧了。 “二位不要吵了,都消消气。要知道场内的除了我们以外,可是还有另一支队伍。” 似乎是想要缓和矛盾,身披黑袍的武夷城主虚影缓缓道,竟是将矛头指向了人类!事实上现场内安哥拉王,褐家鼠王,塞壬王,三梦王以及山海鼠城主的投影纷纷出现,给了人类小队极大的压力!禁区毕竟是空兽的主场,人类的力量被压制,相比空兽的力量却毫发无损! 无论是低级空兽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王,本源内核统统都是绝望!如果肆意施展开来的话,现场的人除了乔双鲤以外恐怕都会立刻陷入永恒空心症中,一辈子再也不能恢复正常! “武夷,你是年纪大了,忘记之前签订的协议了吗。” 一声朗笑从乔双鲤肩膀上传来,渡鸦拍动翅膀直上九霄,在半空中化作身披黑袍的枯瘦老人身影。他浑身被阴影笼罩,负手望向三大山鼠城主的方向,以一敌三,身上溢散出来的气势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他竟然是位s级的猎杀者! “人类的威严,不容冒犯。” 一道高大身影从虚空中走出,他身材极为高大,头发花白,目光锐利。身穿英国军装,胸前佩戴无数勋章。只是看到他的身影就仿佛被极为凶悍的金雕盯视,令人心下发凉!正是之前为乔双鲤他们王庭小队授课的英国元帅,同样也是一名s级强者! “时间不早了,是时候该开始了。” 又有一道声音从空中淡淡传来,大片大片的阴云聚集开来,竟是形成了和安哥拉王对立的巨大身影!那是一条滔天巨蛇,仿佛神话传说里的世界之蛇,庞大身躯盘旋,燃烧着雷电的眼瞳威严凝视四方。弥漫开来的气势比之前两人完全不弱,甚至还隐隐超过! “我教父!乔,他就是我的教父缄默者!没想到这次教父也来了!” 耳边传来ambrogio激动兴奋地声音,乔双鲤感觉他暗地里松了口气。事实上在场绝大部分人类队员也终于从紧张状态松缓下来,不再像之前一样全神戒备。人类方面竟然直接来了三位s级猎杀者!有他们在足够保护下在场的全部队员! “喂,你老师怎么没来啊?” 耳边传来乐天钧的小声疑问,乔双鲤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看向遥远天际,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 “顾队他是这次的总裁判。” 总裁判,意味着要承担最重的压力。他的对手只会是未出现的四皇,自然不会在只有王级的情况下出现。 顾队,顾临安,他的爱人,他的老师。 明明没有同处一处空间,乔双鲤抬手抚上自己的胸膛。在那里来自顾队的火焰熊熊燃烧,仿佛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力量,驱除一切寒冷,扫平全部障碍。 “说的对,这次大家应当摒弃前嫌,通力合作,达到共赢才是正道。” 褐家鼠王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么,就由我们开启王庭幻境吧。” 各族强者的投影没有再说话,只是无穷无尽的气势从他们身上溢散出来,天空中厚重的云层开始变化乌压压低垂下来,仿佛要与大地相连。所有人即使极目仰望也看不到天空之上到底是何等雄壮场景,这既是实力的压制,也是对他们的保护。 有些东西,是他们现在不能直视的。 乔双鲤倒是隐约能够看到云层之上的东西。开启王庭幻境需要极为强悍的力量撞击空间,形成一道近千米长的巨大裂缝。平日里这条裂缝隐藏在虚空之中,唯有空兽之中出现即将成王的种族后才会出现。因此开启倒并不是难题。乔双鲤控制着黑梦王化身光明正大的划水,脑海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过一会裂缝彻底打开,各族队伍就会按照之前抽到签依次进入。人类抽到的签是第四名,并不是很好,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被前面队伍的埋伏,陷入混战拖延时间后又有非常大的几率受到接下来进入队伍夹击。就像武夷城主说的一样,一旦空兽联合起来,人类小队将会受到空前绝后的危机。 得想个办法,让里面先乱起来才行。 就在这时,一股宏大非凡的力量从云层之上蔓延开来。厚重浓云之中逐渐露出一圈孔隙,仿佛创世神巨大的瞳孔,透露出来的曦光正对下方,让人心中莫名生出畏惧震撼,意志力差的甚至会忍不住跪地膜拜。 “王庭幻境已开,快按照抽签的顺序依次进入!” 安哥拉王的怒吼声从苍穹上传来,掺杂着雷电与暴风嘈杂的声响,显然维持这样的裂缝对于王级而言也是极为沉重的负担!抽到第一位的琥珀石闻言立刻挥舞死亡权杖,化作一条骸骨巨龙承载着北族全体队员直飞入到孔隙之中! 乔双鲤灵机一动,状若被风暴影响地闭上了双眼,实际上透过塔罗牌,给琥珀石传递过去一道潜意识。 * * “这里就是王庭幻境吗!” 穿越裂缝之后骸骨巨龙消散,重新化为权杖落到琥珀石的手中。北族小队自发聚集到他身边,警惕打量四周。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棕红色灰土高原,乍一看与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天空之上却并不是云层,而是密密麻麻的漆黑空间裂缝。 “王庭幻境处于虚空之中,全部都被空间裂缝包裹。极不稳定,在这里不能使用超过王级的力量,否则有可能导致空间直接碎裂。” 琥珀石冷声道,望向远方巍峨起伏的山峦:“同样,地下也无穷无尽的空间裂缝,都给我记住,在这里不能高飞超过50米,也不能掘地超过50米,否则的话就等着被裂缝吞没吧!” “琥珀石大人,这是地图。” 旁边的一名发色棕黄如杂草的野兔族人乖巧递上一卷羊皮纸。虽然王庭幻境开启次数极少,但对于寿命极长的空兽而言仍旧有不少地图流传下来,标记了安全区域和遗迹。毕竟这里除了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外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怪物,有些甚至来自上古,危险度丝毫不亚于空间裂缝! “把地图收起来,现在用不到它。” 不理会其余人疑惑的神情。琥珀石环视四周。红土平原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是一条峡谷,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如平镜般陡峭至极,难以攀爬。出了峡谷以后,就是第一个可能的遗迹点。以往来到王庭幻境的小队都是尽快离开这里探索遗迹,毕竟王庭幻境极大,他们能呆在这里的时间有限,当然要尽最大可能的探寻遗迹搜刮宝物。 “野,你带着你的人去左边峭壁上埋伏。白,你带着白兔族在右边。我把死亡权杖借给你们,动作要快!” 没有停顿多久,琥珀石立刻布下命令。虽然心存疑惑,但是野和白并不想刚进来就反抗琥珀石的权威,听话先后乘骸骨巨龙来到了峭壁之上。剩下的十名安哥拉族全都是对琥珀石绝对忠诚的心腹,其中一位更是安哥拉王专门派来保护他的,两人之间关系更加亲切,看到琥珀石这般做法疑惑道: “小王子,为什么不尽快前往遗迹?” “我要你们在前面峡谷的位置向下制作陷阱,一直到四十九米深,然后将它掩盖住。” 琥珀石转头看向他,金色的眼瞳中露出一抹傲慢狂妄。 “抽到第二的,是山族队伍。” “王庭幻境,胆敢顶撞我的父王,我要让他们全都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2-14 23:58:51~2019-12-15 23:5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阿妖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妖妖 40瓶;慕黎安、长渊 30瓶;打卡40天不洗脸 20瓶;薇、汤圆小仙女、彼岸花开、楚楚诶qaq 10瓶;迹部大人萌萌哒、小龙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