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孀不好当[综]》 1、成亲 南海今年的春天格外短。 年关上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雨,天放晴之后,便日日春暖,等惊蛰一过,更是热得有如直接入了酷暑。 卢惊绿坐在密不透风的花轿里,闷热尤甚。轿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若是仔细辨认,还能从热闹的夹缝里找出几声若有似无的哭音。 “呜呜呜,城主居然真的娶妻了……我还以为他眼里只有剑呢……” “是啊,那个灵海派的大小姐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行,我还是接受不了!” “你接受不了有什么用,你再怎么接受不了,城主就是娶妻了,咱们白云城就是有城主夫人了。” 诸如此类,一声比一声哀怨凄切,叫坐在花轿里的卢惊绿差点忘记自己的处境,忍不住对这群惋惜白云城主成亲的迷妹生出一丝怜爱之情。 毕竟她穿越之前也是追过星的,知道偶像结婚对粉丝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是的,卢惊绿穿越了。 穿在查完研究生考试成绩的第二天。 作为一个辛苦泡了大半年图书馆的考研党,前一天查完成绩,她整个人兴奋得犹如飘在云端。 恰好她的三个室友也都过了线,她们便出去庆祝了一下。四个女孩通宵唱完k,准备回学校补觉,却没想到大清早的校门口居然会有不守交规的青年在玩命飙车。 卢惊绿习惯性走在最后面过马路,结果就被其中一个玩命青年撞了。 对方车速太快,撞上来的时候大概飙得正嗨,更是连刹车都忘了踩,导致她连救护车都没等到就死了。 断气的前一秒,卢惊绿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妈的,早知道出完成绩就会死,我为什么要起早贪黑地考研? 可能是那一刻的怨念太重,也可能是老天觉得她这么死实在是太惨了,之后意识再度回笼,她发现自己穿越了,穿越成一名正在接受梳妆打扮的准新娘。 一身红绸,满脸粉白,颈间耳下钗环琳琅,脑袋上还顶着个几乎要把脖子压断的金冠。 卢惊绿:“……”什么情况?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疯狂闭眼睁眼,然而不管她尝试了多少次,每一次重新睁开,眼前的景象都没有丝毫变化。 还是那间挂满红绸贴了喜字的屋子,以及屋内近乎简陋的老旧陈设。 所有这些陈设里,唯一称得上精致的,大概就是此刻摆在她面前、映出她模样的缠花铜镜了。 可惜她脸上的新娘妆既不娇艳也不端庄,糊了足以用来刷墙的粉不说,还糊得极其没有层次,难看得犹如在脸上扣了一张做工粗糙的面具。 没等她好好辨认一下被这毁容一般的浓妆掩盖住原貌的五官,身后为她梳妆打扮的两个老妈子就停了手。 之后她就被这两个老妈子架出了房门,推进了花轿;再之后,卢惊绿连同这花轿被抬到了一艘船上,在水上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得以重新上岸。 水上航行期间,花轿外有个中年男人一直在跟她说话。 卢惊绿刚穿越过来,对自己现在的身份一无所知,干脆没有出声,全程安静地听着。 这一听,倒叫她把原身的情况拼凑出了个七七八八。 原身也叫卢惊绿,是一个没落剑派的前任大小姐。之所以说前任,是因为这个卢惊绿的父亲,也就是剑派的前任掌门已经死了七年多了。 剑派如今的掌门是她的叔父,为了讨好这南海这一片如今势力最大的飞仙岛,做主把她嫁了过去。 说实话,听到“飞仙岛”这个地名的时候,卢惊绿还只是觉得听着有点耳熟,但没有多想。 但紧接着,花轿外的叔父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嫁,先前还想着绝食自尽,但这门亲事是叶孤城亲口应承下来的,如今全南海都知道你要嫁给他了,你不嫁,我们全灵海派都要遭殃!” 卢惊绿:“……???” 等等,叶孤城?是她知道的那个叶孤城吗? 外面,叔父那状似慈爱实则暗含威胁的声音还在说:“反正只要你乖乖拜完堂,嫁入白云城,等着你的都是好日子,兄长和嫂嫂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 “飞仙岛白云城是南海最富贵的地方,那叶孤城更是一表人才,南海之内,哪家的姑娘对他没点意思?凭你的条件,本来别说是嫁给他了,进去给他当个侍女都不一定够格,现在能当上城主夫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卢惊绿终于理清楚了,敢情自己穿到了一个被逼嫁人孤女身上,没爹疼没娘爱的,想绝食反抗都被发现了,所以今天上花轿之前,那两个给她梳妆的老妈子才会是一派押解犯人的架势。 与此同时,身下的船也终于靠了岸。 花轿被重新抬起,颠簸了两下才趋于平稳。是飞仙岛到了。 卢惊绿很是恍惚,她对穿越成孤女接受度还好,但她真心诚意地希望叔父口中的叶孤城并不是她知道的那个。 可惜仔细回顾叔父的话,再联系飞仙岛白云城这个地名,她觉得自己的希望大概率是不会成真了。 这个叶孤城,应该就是古龙老师知名系列武侠小说里那个帮南王造反、与西门吹雪决斗最后还死在太和殿顶的反派剑客。 思及此处,卢惊绿真是很难对这场穿越乐观起来。 然而再怎么不乐观,这会儿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先把这个亲成完。 没办法,她叔父就在外面看着呢,她就算跳下花轿,也跑不了路。 卢惊绿倒是也有想过,原身的爹曾经是一派之主,那原身应该也会点武功吧,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无奈坐在花轿里尝试了一路,一直尝试到花轿被抬入白云城主府,她都没试出什么内力来,只觉得脖子真的要被那顶凤冠压断了。 好在地处南海的武林中人成亲时并没有太多繁琐的礼节,进了城主府下轿后,半炷香不到的时间,婚礼的流程就走完了。 期间卢惊绿一直蒙着盖头,眼前一片红,什么都没瞧见。 她自觉已经相当配合,不过扶着她的那两个老妈子还是全程没松开手,大概是很怕她在拜堂过程里寻短见。 其实卢惊绿经历过当街被车撞死这一遭,深知死是一件很痛的事,如今穿越过来,有了重活的机会,才不会那么傻呢。 虽然现在她嫁给一个将来要造反的剑客,将来可能还是活不了太久就是了。 卢惊绿这么想着,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人朝她伸出了手。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温凉的指尖已然扣住她的掌心,就要牵着她往内府去。 卢惊绿被这么牵着,一开始差点跟不上他的步伐,踉跄了好几步。 几步过后,他大概发现了这一点,放慢了速度。 卢惊绿意识到他是在配合自己,本来颇有几分感激,但戴着一顶硕大的凤冠慢速穿过半个花园后,她就后悔了。 再这么挺直着腰板缓步走下去,她的脖子和腿肯定要废一个,甚至可能一起废了! 所以白云城主府到底是有多大啊? 卢惊绿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走到新房所在的位置时,她已经没空去想自己未来处境之类的问题了,她只想尽快坐下,再把那顶凤冠取下来。 坐下不难,进了新房,她就被牵她过来的人扶着在床沿上坐下了。 可凤冠却不能立刻摘下来,因为新郎还没有挑盖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坐在床上的卢惊绿恨恨地想,告诉我们封建礼教真的害人不浅。 然而穿越了就是穿越了,此时的她没法回现代社会,也没法带领武侠小说人物走向共和,她只能乖乖坐在坐在那等着叶孤城应酬完宾客回来替她挑开盖头——是不可能的,事实上,等到屋里只剩下卢惊绿一个人后,她就手动把盖头揪了下来。 至于凤冠,那玩意儿实在是太重了,还卡住了她的头发,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摘下。 摘下之后,她方有功夫观察自己现在待的屋子。 和灵海派那间一样,也是挂上了成亲用的红绸,不过宽敞大气得多,桌椅陈设,俱是崭新的,就连桌上摆的鲜花瓜果都圆润饱满,卖相好得能直接在广告里出镜。 说到瓜果—— 卢惊绿揉着几乎饿扁的肚子,决定先啃一个再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可能是因为南海靠近赤道日照充足所以水果比较甜,也可能是因为她累了一整天真的很饿,吃完一个梨后,她犹豫了片刻,决定再吃一个。 反正叶孤城去应酬宾客,暂时不会回来。 可就在她这么想着并拿起第二个梨咬下第一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卢惊绿:“??” 她拿着梨,有些紧张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朗目疏眉,清绝明秀。分明穿着一身在纯正不过的红,却仍是一派清冷,恍若孤峰寒雪、惊鸿玉树。 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能穿成这样出现在这的,除了这座府邸的主人,也不会有别人了。 卢惊绿愣愣地看着他,他也略显惊讶地看着卢惊绿。 哦不对,好像是在看她手里的梨。 气氛有点尴尬,她想,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她垂下眼,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脑子被眼前人的美色烧糊了大半,半天憋出一句话:“呃……那个什么,洗过了吗?” 叶孤城表情复杂,但还是回答了:“……洗过了。” 卢惊绿:“……我是说桌上的水果。” 对方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不然呢?” 2、定位 叶孤城话音落下,屋内再度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就在两人相顾无言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一道温顺的声音。 那声音道:“水备好了,城主。” 叶孤城侧身朝门口嗯了一声,又道:“你也忙了一日,去休息吧。” 外面的人立刻应了,而后再未发出什么动静。 卢惊绿见状,忍不住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结果恰好被回头重新朝她看来的叶孤城抓个正着。 两人的目光再度撞在一处,这一次是叶孤城先开了口。 叶孤城说:“你若饿了,可以吩咐他们送些吃食来。” 卢惊绿拿着那只被她啃过一口的梨,小声表示其实还好。 “你……你回来之前,我吃过一个了。”解释到这,她猛然想起被她毫不犹豫揪下来的盖头,顿时有点傻眼。 叶孤城看她说着说着,目光就往另一侧的喜床上飘去了,再看她此刻的表情,几乎把忐忑直接写到了脸上,瞬间了然。 他咳了一声,想着是时候跟她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门婚事了,可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看到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跑回床边拿起那块红盖头,重新盖到自己脑袋上。 叶孤城:“……” 他只能一边走过去一边解释:“你无谓拘泥这些虚礼。” 说是这么说着,但走过去之后,他还是顺手拿起了床边的玉如意来揭起盖头。 新婚之夜,烛影摇红,新郎亲手挑开盖头,露出新娘的容貌,这本该是一副十分和谐又美好的画面,可惜卢惊绿对自己今天鬼一样的妆容很有数。 她干脆没抬头,省得吓到他。 她不抬头,他却主动在她身侧坐下了,一副要跟她促膝长谈的架势。 “卢姑娘。”他喊了她一声,“我知道你并不想嫁给我。” 卢惊绿:“……??”你知道?! “但你若不嫁我,卢掌门便要将你送给点苍派的少主。”他一字一句,说得再清楚不过。 这下卢惊绿是真的愣住了:“我叔父他……?” 叶孤城朝她点了点头,像是在告诉她,你没听错。 “两个月前,点苍派掌门做寿,请了南海境内大部分门派。”他顿了顿,“寿宴上,我瞧你叔父一直在跟人打听点苍派几位长老的喜好。” 剩下的内容,就算他不说,卢惊绿也多少可以猜到,无非是卢掌门钻营了一通,发现点苍派的少主喜好女色,所以一合计,打算把侄女送过去。 简直是武侠故事里小门派孤女的标准剧情发展。 可惜半路杀出了一个叶孤城。 不过话说回来,叶孤城为什么要管这件事?难道他和原主有什么感情过往吗? 青梅竹马?还是一见钟情?卢惊绿一边开着脑洞,一边用余光去瞥他的表情。 叶孤城只当她是被这里头的真相吓到了,竟还放软了些语气才继续往下说。 他果然道:“点苍派少主荒淫无度,收了数十房妾室,卢掌门听说之后,竟动了将你送给他,以此来攀附点苍的心思。” 卢惊绿:“那你——” 叶孤城当然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道:“你父亲曾指点过我的剑,我欠了他一份人情。” 灵海派在南海是最不入流的那种小门派,与飞仙岛距离甚远,平日里也没什么往来。 但卢惊绿那个早亡的父亲,却是个极厉害的剑客。 大约十年前,这位前任灵海派掌门因为妻子病入膏肓,来过一趟白云城,想请一个大夫回去为他妻子看病。 他一穷二白惯了,要找大夫,却连诊金也出不起,在城中四处碰壁。 心灰意冷之下,他迷路走到了城外的断崖边,恰好碰上那时才刚学了三年剑的叶孤城。 他也不知叶孤城就是白云城的少城主,看到这小孩根骨极佳,年纪虽小,剑招却近乎成了型,便忍不住多瞧了片刻。 瞧到后面,他还主动上前,纠正了叶孤城的一处细节错误。 “你父亲指点了我,我欲谢他,他说只是小事,无足挂齿。”叶孤城道。 “然后呢?”卢惊绿问。 “他什么都没有向我透露,我也只当他是个恰好路过南海的前辈高手。”说到这里,他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隔了两年,我父亲过世,南海各派掌门前来参加丧礼,我才得知他是灵海派的掌门。” 卢惊绿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花轿里听到的那些话,想起她叔父好像提过,她的母亲比父亲还早了三年过世。 三年加七年,那正好是十年。 她抬起眼睛:“那时我母亲已经去了。” 叶孤城点了点头,又说他当时知道后,很是遗憾。 他总觉得倘若十年前那一回他多问了几句,派了大夫跟她父亲回去,那她母亲说不定不会去得这么早。 她母亲不去得这么早,她父亲也就不至于神伤过度,短短三年就同样过世了。 卢惊绿听完他讲的原委,可算知道了家世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成亲。 没有青梅竹马的情分,也没有一见钟情的狗血,纯粹是白云城主想还一个人情罢了。 当然,为了还人情搭上自己的婚事,娶了个从没见过的老婆回来,这种情怀也是很令人敬佩的。 思及此处,卢惊绿立刻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她毫不犹豫地侧身弯腰低头,拿出自己装病请假时才会用的虚弱声线道:“叶城主救我于水火,这等恩情,我便是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往后我——” 她想说往后我可以给你端茶倒水当你的丫鬟,全听你差遣,然而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截断了。 “往后你便是白云城的女主人。”他说,“在这南海之中,再无人敢欺你。” 卢惊绿:“?” 叶孤城却没有继续解释什么,说完直接起了身,说时候不早,可以准备休息了。 所以说了半天,他们还是要当夫妻? 卢惊绿有点吃不准他的意思,但她现在彻底搞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知道在眼下的境况下,自己必须抱紧这根大腿。于是她乖乖起身,跟着他去了隔壁的洗漱间。 说是洗漱间,但其实比卢惊绿出嫁前的那间闺房还要大一倍。 倘若只是大那也就算了,毕竟飞仙岛本来就地方大,可里面居然还用汉白玉砌了一个大汤池。 冒着热气的清水从汤池上方的青竹管中流下,注入池中,看上去与温泉无异。 这也太有钱了,卢惊绿想,难怪她叔父会说只要乖乖嫁了,等着她的全是富贵日子。 叶孤城还很有风度地让她先用这池子,顺便问她需不需要叫两个侍女进来帮忙。 “我平时不习惯旁人近身,这院内便没有侍女。”他解释道,“但你若需要,可挑几个用。” 卢惊绿:“……不了。”她也不习惯洗澡的时候边上有别人看着。 叶孤城也没坚持,一副你随意的态度,直接转身退出了这个洗漱间。 但卢惊绿也不敢真的随自己的意快乐泡澡,拿出自己大一大二时卡着熄灯时间洗澡的速度,火速洗完出去了,期间还卸了个妆。 不过洗漱间里没有镜子,她也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把脸擦干净了没有。 出去的时候,她发现叶孤城已经把那身大红的喜服换了下来。 他坐在桌边,白衣散发,手里捧了一本书,边上触手可及的地方则是一把剑。 灯下看美人,总归是赏心悦目的,何况以卢惊绿现在的身份,怎么看都不过分。 只是美人一抬头朝她瞧过来,她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我洗好了。”最后她轻声这么说道。 叶孤城点了点头,起身朝洗漱间过去。 这没什么,他本来就是在等她洗完了再去洗澡,可洗个澡而已,他居然还顺手抄上了剑? 卢惊绿无语凝噎。 等叶孤城去隔壁洗漱后,她在这个屋子里转了一圈,无奈还是没找到镜子。 看上去洁癖深重的白云城主洗漱速度相当快,一刻钟不到就出来了,出来之后看到她一脸忧郁地坐在桌边,也是一愣。 还情还到底,人都娶进来了,他觉得还是要尽量照顾好,于是他沉吟着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卢惊绿实话实说:“我想照一下镜子。” 叶孤城:“……”他屋子里还真没有这个。 “我明日让人打了送来。”他说。 卢惊绿:“……” 她深吸一口气:“那今晚——” “今晚就要?” “……不是。”她艰难地换了一口气,“我是想说,今晚你帮我看一下,我脸上的粉洗干净了吗?” 叶孤城闻言,表情一顿。 下一刻,他便低头凑近了些,抿着唇认真端详了她好一会儿。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近,他再这么一低头,呼吸就缠到了一处。 在这样的情境下,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年的女孩,卢惊绿实在是很难保持镇定。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在加快。 对面拿着剑的人却始终维持着认真观察的表情。看了足有几十个呼吸后,他终于开口:“干净了。” 卢惊绿:“……好的。” 澡洗完了,妆也卸干净了,那下一步就该是上床睡觉。 卢惊绿在叶孤城“你先请”的目光里,爬上了那张从里到外都是红色的床。 她告诉自己,反正怎么着都已经嫁了,看在叶孤城长得很对她胃口的份上,滚个床单她也不亏。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后一步上来的叶孤城,居然一上来就先把那柄几乎不离身的剑摆到了床中央。 哪有人洞房花烛夜带着剑上床的啊! 卢惊绿平躺在内侧,盯着那柄横在两人之间的长剑,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全新的定位。 虽然她和白云城主成亲了,但她只是个小三,剑才是原配。 3、直男 穿越第一天就要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外加一把剑同床共枕,卢惊绿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不过这复杂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累了一整天,躺下之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还是久违的一夜无梦到天亮。 醒来时,床上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上床后的情形,感觉叶孤城对她应该没什么兴趣。 两人虽然躺在同一张床上,但至少在她睡着之前,谁都没碰到谁。 宽敞的大床以他的剑为分界线,一人一半,跟被三八线划开的朝鲜半岛似的。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了。 至少对卢惊绿来说,和他做一对假夫妻远比上来就滚床单来得轻松。 她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翻身爬下了床。 待她穿好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水的时候,屋外等了一早上的侍女听到了动静,试探着叩了两声门。 “夫人可是起了?”声音清脆动听,叫人很难生厌。 虽然叶孤城昨晚放话表示从今往后她就是白云城的女主人,但卢惊绿也没敢摆主母架子把人晾外面。 她整了整衣衫,立刻答道:“嗯,我起了。” 屋外的侍女表示,她们是接了城主的命令,过来给她送镜子的。 解释完,侍女又问她现在方不方便让人进来摆镜子。 卢惊绿穿好了衣服,但还没梳头,正好需要镜子,自然应允。 下一刻,这几个侍女便推开门鱼贯而入,将一面被磨得光滑锃亮的黄铜镜抬了进来。 卢惊绿本来还想着让她们把镜子摆到梳妆台上去,结果门一开就傻眼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比她人还高的全身镜,镜边以指甲盖大小的珍珠镶嵌装饰,镜子下面还安了一个黄梨花木的崭新底座。 六个侍女分别抬着前中后三个部分,动作小心翼翼,神情郑重且恭敬。 卢惊绿:“……” 她还在为这面镜子的奢华程度震惊,为首的侍女已经开口询问:“夫人,您想将这面镜子摆在何处?” 卢惊绿这才回神,想着这么大的镜子最好别放在对着床的地方,以免夜里自己吓自己,便道:“就和那边的纱橱靠在一处吧。” 侍女们恭声应了“是”,而后迅速把镜子挪腾到那边,动作轻巧地将其摆正摆好。 卢惊绿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动作,感觉这六个侍女应该都有些武功底子,便忍不住多看了她们片刻。 搬完镜子,还是之前说话那个主动领着其余人朝她行了一礼,问她可还有其他要吩咐的,有的话但说无妨。 “我等被城主指派而来照顾夫人,以后便听凭夫人差遣了。”侍女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些不确定的试探,“我观夫人似乎尚未洗漱,不如我们先服侍夫人洗漱?” 卢惊绿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洗脸刷牙不能自己来,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侍女们倒是很乖巧,听她说不用,就立刻顺从地从屋内退了出去,说会等在门外,若有事她随时可以叫她们。 到这,卢惊绿想的还是洗个脸而已,能有什么需要麻烦别人的。 可当她进了隔壁的洗漱间,看到从水盆里映出的自己时,她就辶恕 昨夜这里只有烛火,光线不够明亮,她对着水看了半天也看不清自己的妆卸得如何,现在天亮了再看,她才发现,她两颊的腮红还在,而且明显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所以她还是带着残妆睡了一夜? 卢惊绿无语了,就这换个衣服能直接登台唱丑角的鬼样子,叶孤城居然说干净了? 直男真的好可怕啊! 之后洗脸的时候,她着重洗了一下脸颊两侧,洗完对着汤池里的水又看了半天,发现光靠水还是无法完全看清楚。 犹豫了片刻后,她走出洗漱间,将等在屋外的六个侍女唤了进来。 让她们看,总不至于再看错了吧? 侍女们低着头进来,在她的要求下一起走近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末了彼此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才由领头的那个欠身开口道:“回禀夫人,您面上的胭脂已尽数洗净了。” 卢惊绿松了一口气,想说那你们下去吧我一个人呆会儿,不料还没来得及张口,珠帘外的屋门就被人重新推了开来。 在这白云城主府里,能问都不问一声就直接推门进来的人,只有昨晚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的那个了。 果然,她一抬头,看见的就是拿着剑回来的叶孤城。 与此同时,侍女们也训练有素地朝他行了一礼。 他神色淡漠地走进来,顺带往屋子里扫了一眼,看到珠帘外那面立在纱橱边的大铜镜,表情才稍微缓了些,大约是对府里人的做事速度还算满意。 可他不开口,侍女们便也安安静静地不敢出声。 屋子里前前后后站了八个人,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 最后卢惊绿受不了了,主动打破沉默,让这六个侍女先出去。 她是看她们因为叶孤城回来大气都不敢出,才想着让她们出去放松一下的,结果这几个姑娘大约误会了她的意思,出去后,还顺道帮他们关上了门,方便他们新婚夫妻独处。 卢惊绿:“……” 叶孤城这会儿倒开口了。他问她对那面镜子可还喜欢。 “倘若不喜,回头让他们另打一面再送来。”他道,“你只管吩咐一声就是。” 卢惊绿习惯了现代社会的镜子,现在用黄铜镜,哪怕磨得再光滑锃亮,都觉得有点落差,但她也知道,在这里求水银镜完全是痴心妄想。 她只能点头:“这镜子挺好的。” 叶孤城:“嗯,那就好。” 随后两人又陷入了相对无言的状态。 如果只是不说话,那也就罢了,偏偏叶孤城还一直看着她,让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无奈之下,卢惊绿只好自己找话题跟他继续说。 她朝他道了谢,为镜子和侍女。 “无妨。”他还是言简意赅,不过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三两句把天聊死了,“你方才似乎在与她们说要紧的事?” “呃……也不是很要紧。”卢惊绿道,“只是让她们看一看我脸上的胭脂是否全洗掉了。” 叶孤城:“?”你脸上有胭脂? 看他这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卢惊绿再一次确定,这人长得再好看,生活习惯再洁癖,他也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直男。 她委婉地打击了一下他:“可能昨夜灯火幽微,你没有瞧清楚我面上的胭脂没洗净。” 叶孤城闻言,表情停滞了一瞬。 下一瞬,他走近几步,像昨晚那样低头认真看了她好一会儿,旋即更加费解:“是吗?” 卢惊绿想说是啊,可一抬眼正好撞到他满是困惑的明亮目光里,一时竟忘了开口。 然后她听到他说:“抱歉,我的确没有看出来。” “这是如何分辨的?”他虚心求教,“你现在的脸分明比昨晚更红。” 4、看诊 虽然叶孤城的直男思维让卢惊绿跟他交流时总是觉得很累,但嫁入白云城主府后,她过得其实还挺滋润。 吃穿就不说了,堂堂南海第一城的女主人,当然是要啥有啥。除此之外,城主府上下对她也是尊敬不已,完全把她当女主人看待。 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大概就是他们一个个都很热衷于向她通报叶孤城的去向和动态。 她睡醒起来,给她梳头的侍女一定会一边梳一边说:“城主早您一个时辰起了,正在洗剑池练剑呢。” 她一个人快快乐乐地吃早午饭,过来端茶倒水的又开始说:“城主在书房忙呢,估计晚上就回来看您了。” 卢惊绿:“……”我真的没有很盼着见他。 而其实到了晚上,叶孤城真回来了,她反而不太自在。 两人住在同一间屋子,还分享同一张床,见了面一句话都不说,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叶孤城真的是个习惯性把天聊死的人,他总能说出一些叫卢惊绿完全无言以对的话来。 偏偏他自己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有时两人对话进行不下去了,他还会一脸不解地问她怎么不答了。 这么被噎了几次后,卢惊绿决定掌握对话主动权。 于是每晚上床睡觉之前,她就开始给他汇报自己今天吃了啥干了啥,包括又认识了府里哪个侍女。 叶孤城的反应一般分成三种——嗯,可以,还有那就好。 像一位看完学生日记写一个已阅的语文老师。 “前天中午我说那个水晶包子很好吃,不过可以试着把馅换成虾仁和笋丁。”这一晚她又如常进行汇报,“然后今天中午厨房就做出来了,特别鲜。” 按他们之前的固定相处模式,这会儿他应该来一句那就好,然后她再回可以睡了,他们就可以躺下闭眼,隔着剑各自睡觉了。 结果叶孤城可能是被她的描述勾出了些兴趣,难得不按常理出牌道:“是吗,那再让他们送一些来。” 卢惊绿:“???”啊?吃夜宵啊? 夜宵很快就送来了,一笼能看出里面虾肉颜色的水晶包子,皮薄馅大,还附上了一小碟卢惊绿中午特别要求的姜醋。 其实差不多就是她穿越之前每次吃早茶都必点的虾饺,但做成了包子的形状。 一笼六个,她和叶孤城一人三个,吃得还挺愉快。 吃完叶孤城还夸了一句:“是很鲜,不错。” 卢惊绿回过味来了:“你是不是忙了一天都没怎么吃?” 叶孤城居然没回答。 一个时常把天聊死的人不回答,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不仅猜中了,还让他有点不好意思承认。 卢惊绿忍住笑,没有继续拆穿,直接爬上床钻进了被窝。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比“写”日记给他更好消磨睡前时光的办法——卡着点一起吃顿夜宵。 卢惊绿也不担心自己夜里吃多了会胖,原身作为一个才十六岁的孤女,本来就瘦得跟纸片人似的,完完全全是发育不良的模样,要是能长点肉,反而会好看一些。 总而言之,她就这么开始了和叶孤城当夜宵搭子的生涯。 一起吃了半个月后,她发现现代人喜欢用吃饭拉近感情,还是有点道理的。 至少现在她和叶孤城相处起来随意多了,甚至还能交流一下今晚的汤很好喝这种话题。 后来卢惊绿发现他每天都很忙,就顺口问了一句他在忙什么。 叶孤城吃着她极力推荐的鸡汤小馄饨,搁下勺子才道:“再一个月,南海论剑会便开始了。” 卢惊绿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还要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好在他也没察觉什么不对,点了点头便继续道:“这一回是飞仙岛办,所以有许多需要准备的杂事。” 卢惊绿:“难怪你如此辛苦。” 她今晚没啥胃口,喝了两口鸡汤就放下碗筷,取了一个梨准备削了吃。 这会儿削到一半,感慨之下,手一个不稳,刀锋就划过果肉,径直往她托梨的手去了。 叶孤城余光瞥到一眼,当即伸手一拦,扣上她拿刀那只手的手腕,卸掉了她用在手上的力气。 最后刀没有伤到她,他的眉头却彻底皱了起来。 卢惊绿本来想道谢,但一抬头就看到他比往常严峻的神色,一时也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她小声问。 “你的经脉。”他语气凝重,“有点问题。” “啊?”这个她真的不懂,“什么问题?” 叶孤城抓着她的手腕,沉吟了片刻才道:“我对医道并无研究,尚说不准,明日请大夫看一看。” 不知道为什么,卢惊绿总觉得他虽然没表现出来,但这会儿好像很生气。 她眨了眨眼,也没敢在这时候多问啥,只应道:“好。” 叶孤城大概真的很重视这件事,第二天一早练完剑就回来找她了,还带了个打扮儒雅的年轻人一道过来,说是给她看诊的。 卢惊绿很配合地伸出手去,让那个比起大夫更像是个文士的青年给自己诊了脉。 青年一摸到她的脉象,就皱起了眉头,和叶孤城昨晚的表情一模一样。 卢惊绿顿时有点紧张。 她想问自己的经脉究竟有什么问题,但刚要张口,就被叶孤城用眼神制止了。 她只能安静地等这大夫诊完。 “夫人平时是否畏寒又畏热,天气稍有变化,便全无胃口。”文士打扮的青年一开口就是笃定无比的语气,“丹田聚不了气,手脚又易无力,头晕嗜睡?” 卢惊绿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发现还真是这样。 于是她点了点头。 “这症状应该持续好些年了。”大夫啧了一声,面上又露出了可惜的神色,“难怪夫人习不了武。” “你能治吗?”叶孤城问。 “这是药物导致的经脉淤塞,进而体弱,不是什么难事。”大夫道,“只是淤塞了这么多年,身体底子太差,就算要治,也不是立刻就能治好的。” “药物所致?”叶孤城沉下面色,“那就是被人刻意养成这般的。” “是啊,不然以夫人的根骨,绝不至于习不了武。” 卢惊绿听得心惊肉跳,这两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具身体之所以会这么弱不禁风,其实是有人刻意引导,而非她天生体弱。 再联想她之前差点被送给点苍派少主,到底是谁在刻意把她的身体往弱里养,答案呼之欲出。 “是我叔父他……” “无妨。”叶孤城侧首朝她看过来,“梅大先生方才说了,要治也并非难事。” 卢惊绿:“噢,那就麻烦梅大——” 等等,他刚才说的是梅大先生吗?!小李飞刀里那个神医? 叶孤城并不知道她心里的震惊和疑惑,听她谢到一半卡壳,还以为她是没听清楚,便正式向她介绍了一下梅大先生。 “梅家世代行医,梅大先生的父亲从前也是江湖第一神医,只是如今的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他们一家在南海。” 梅大先生也笑呵呵道:“我爹爱清静,从前被那些动不动就找上门来的江湖人缠得烦了,这才搬到南海来的。” “夫人放心吧,您的不足之症一定能治好,不是什么大病,就算换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来也行。” 卢惊绿:“……”医术高明,还有个弟弟,不会真是吧?! 这边她还在为陆小凤传奇里忽然出现了小李飞刀的人物感到不可思议,那边梅大先生已经火速开药方去了。 开完药方,他也没在白云城主府久留,交待了一些煎药的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开了。 卢惊绿好奇不已,就在他走了叶孤城也继续去忙之后,跟府中的侍女旁敲侧击了一下。 如果真是那个梅大先生,那现在的中原武林第一高手,应该是—— “中原武林最出名的高手,那可说不准,或许是那位神水宫宫主?” “不不不,你难道没听说吗,神水宫之前被盗帅楚留香破了,据说那水母阴姬也死了。” “楚留香!” 卢惊绿:“???”还有楚留香?! 打听了半天后,她发现这个江湖真的很复杂,中原有神水宫和楚留香,西域有逍遥派,有快活王,江南还有个姑苏慕容…… 于是喝了半个月的药,一个自称梅二的年轻人上门来代替梅大先生给她看诊时,她已经很淡定了。 梅二先生和梅大先生不一样,打扮很是吊儿郎当,说话也不大客气,但因为叶孤城也在,到底还是维持着几分礼貌。 “我兄长开的药,再吃上一个月后,夫人平日里应该能好受些。”他顿了顿,继而语气微妙起来,“不过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一下。” 卢惊绿死过一次,很是惜命,立刻表示自己一定会遵守医嘱,道:“先生但讲无妨。” 梅二先生收了药箱,目光在她和叶孤城之间转了几个来回,道:“以夫人如今的身体,若是有孕,那是极危险的。” “所以叶城主……嗯,那个什么,您应该懂我是什么意思吧?” 叶孤城:“……” 卢惊绿也:“……” 5、仰慕 忽略梅二先生那令人尴尬的注意事项不提,前后喝了一个月的药后,卢惊绿发现自己别的不说,至少胃口是真的变好了,再也没发生过一顿饭摆上来每样尝一口就饱这种令人伤心的事。 不过随着南海入夏,天气一日比一日闷热,她这个享受惯空调的现代人又有点不大适应。 城主府里当然有准备给屋内降温的冰,但梅大先生之前说她气虚,在调养好之前不能碰冰,于是叶孤城就嘱咐了下面今年别在卧室放冰了。 一群侍女为此感动不已,纷纷逮着空子向卢惊绿慨叹:“城主待夫人真好。” 卢惊绿无语,她们怎么不想想叶孤城每天只回来吃个夜宵睡个觉,夜里有风,总归是没白天这么热的! 还有夜宵,虽然他们俩现在还是习惯性一起吃,但厨房已经开始分开给他们上东西了。 叶孤城每天都能有在冰鉴里放了好几个时辰的冰酸奶喝,而她只能喝冒着热气的银耳汤百合汤等等等等。 对比过于惨烈,叫卢惊绿十分不想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东西。 于是这天傍晚一个人吃完晚饭,她干脆让侍女去通知厨房,晚上不用准备她的份了。 叶孤城忙完回来,推开门,发现她没像平时那样坐在桌边等他,还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皱着眉大步穿过珠帘走进来,往里一瞧,她已经躺下了。 叶孤城神色一顿,还以为她身体不适,上前的时候,特地又放轻了些动作。 卢惊绿现在作息时间特别稳定,省略夜宵步骤直接上床,那自然还没睡着,只不过一听到他推门就翻身对着墙去了。 片刻后,她听到脑后传来他清冷的声音,问她怎么了,需不要请大夫。 卢惊绿:“……不用,我没事。” 叶孤城:“?” 恰巧这时厨房也做完了今晚的夜宵,在屋外禀了一声,他便道:“那先吃些东西?” “我不饿,不吃了。”她揪着被子,到底没好意思把自己不能吃冰的怨念全撒在他身上,又翻了个身,正对向他,道:“你……你多吃点。” 他们俩睡的这张床是叶孤城决定娶妻后,城主府的老管家执意重新打了换进来的,宽得能躺五六个人,此刻她缩在最里面,紧倚着墙,瘦瘦小小的一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瓷白的脸,从叶孤城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她眼睛里透出来的全是委屈和可怜。 这模样很像城主府里从前养过的一只白猫,叫叶孤城看得心里一软,本能地不想勉强她,便道:“那你先休息。” 然后转身去帘外吃了一碟凉面一碗冰酸奶。 等他吃完洗漱完回来,卢惊绿也蓄起了困意,迷迷糊糊地侧躺在那,嘟囔了一句你吃完啦,而后便头一歪睡了过去。 叶孤城想了想,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送回被子里,这才安心闭上眼。 当天夜里,他梦到了自己小时候天天去喂,最后却毫无预兆翻出围墙跑了的那只猫。 他走过去,拿新鲜的小鱼给它吃,结果它一口不吃,反而一爪抓住了他的衣袖,扑到他怀里打了两个滚,死活不肯从他身上下去。 他只好抱着猫去练剑,练完一回头,猫却又不见了,洗剑池边的假山下,卢惊绿披头散发地坐在那,朝他龇了龇牙,看他回头,高高兴兴地撞了过来。 醒过来之前,他好像还听到她喵了一声…… 这个梦非常莫名其妙,但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归根结底,可能还是他自己的错。 这么想着,起来之后,他干脆多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立夏将至,试剑会举办在即,由于前期准备得很充分,这会儿压在他身上的事反而少了。 这本来是好事,但他却有点苦恼,因为最近这几天都是他一个人在吃夜宵,哪怕他天一黑就回来,卢惊绿也一定已经躺下了。 叶孤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夫人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 梅大先生说过,卢惊绿的体弱,除了药物造成的经脉淤塞,还有她过去几年愁思过度,闷闷不乐之故。要想养好身体,除了喝药调养,还得保持心情畅快,否则开再多药给她,也只是事倍功半。 叶孤城思忖了一阵,吩咐自己的剑侍去跟府里的丫鬟们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问出来卢惊绿最近为什么心情不好。 结果丫鬟们口风完全一致:“夫人心情不好吗?我怎么觉得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瞧出来呀。” 叶孤城:“……” 见他为此头痛,从小就跟着他的两个剑侍对视一眼,上前试探道:“城主,您到底为什么觉得夫人心情不好啊?” 叶孤城:“她夜里不吃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也不等我。” 剑侍无语,这怎么听都是夫妻矛盾吧,跟丫鬟打听有什么用啊。 但话不能这么说,他们也没胆子让叶孤城反省自己做错了啥,只能道:“不然您送件礼物给夫人,说不定能哄得她高兴些呢。” 叶孤城:“送什么好?” 两个剑侍琢磨了好一会儿,语气不定道:“胭脂水粉?珠宝首饰?” 胭脂水粉不用考虑就被叶孤城排除了,他知道卢惊绿平时完全不用这个,可珠宝首饰……他好像也没见她多热衷。 屋子里攒了好几个匣子,她永远只开第一个,随便拿一根往头上一插,就算是完成了妆扮。 剑侍:“……” 他们也没办法了,只能顺着这个思路瞎猜:“或许是夫人不喜欢那些款式。” 那就等试剑会结束后,问那些出海归来的商队买点不一样的吧,叶孤城这么想着,可算松了一口气。 隔天就是南海五年一度的试剑会。 五年前那一回,叶孤城刚继承城主之位,为了熄去南海其余门派对飞仙岛的觊觎,特地去参加了一下,最后力压南海群剑,夺得魁首。 事实上,也就是因为他那时夺了魁,这一回才会由白云城来办。 像是为了应一下这试剑会的景,前一天半夜,南海难得下了一场雨,扫去了先前令人不适的闷热。 外面温度适宜,又万般热闹,卢惊绿也不想继续蹲在屋子里长蘑菇,带着侍女一起去城主府北侧用来办试剑会的别苑转了转。 路上侍女们叽叽喳喳跟她说了不少这试剑会的八卦。 “城主这回不下场,那魁首八成就是星渊的掌门了。” “那可不一定,之前不是说瓜山也出了个很厉害的剑客吗?” “你们忘了神矶派的大小姐吗,五年前她也参加了,只在最后输给了咱们城主!” 卢惊绿一个都不认识,只当是在听相声,还听得挺高兴,说一会儿到了仔细瞧瞧就知道了。 然而没等她们走到那边,叶孤城就先接到了她要过来的通传,主动过来接她了。 侍女们一看到他,顿时全退了下去。 卢惊绿还没法说啥,只能跟着他走。 他没带她走正门,而是直接上了别苑与城主府之间的一座三层小楼。 从这座小楼往下看去,恰好能将别苑里的比剑擂台收入眼底,既瞧了热闹,又得了清静,是他的风格。 卢惊绿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也不算一脸抓瞎,很多剑招的走势,都是有规律的,剑招与剑招之间,也各有各的联系,很是神奇。 “这个白衣服的姑娘要输了。”一刻钟后,她忽然道,“是不是?” 叶孤城往下扫了一眼,颔首肯定道:“嗯,她不及那个瓜山弟子。” 卢惊绿:“但她的招式很灵巧,使起来很漂亮。” “光有架子,再灵巧也无用。” “……”白云城主真是好严格。 前后看了三场后,卢惊绿觉得眼睛有点累,便收回了目光。 叶孤城看她注意力已经不在擂台上,就问她要不要去别处转转。 他还记着她近日心情不佳的事,想着趁此机会多透会儿气或许能好一点,毕竟这么舒服的天气在南海很是难得。 两人就这么下了小楼,准备越过北苑,往白云城另一端去。 不料刚经过那边,就碰上了一个背着剑从门口出来的白衣美人。 美人见到叶孤城,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而后一阵风似的朝他二人方向奔来。 卢惊绿直觉这是个叶孤城迷妹,当即往后退了一步,落到了叶孤城身后。 果然,这位一身仙气的背剑美人一站定就柔声唤了一句叶城主。 “我在里面没瞧见你。”语气三分欣喜三分矜持,剩下的全是仰慕,“便想着出来瞧瞧,不想一出来便碰上了,真巧。” 叶孤城:“有事吗?” 他如此冷淡,美人也不意外,反而抿唇道:“五年前你我在瓜山一战,我败给了你,今次试剑会再启,我知你不参与,可我……我还是想斗胆向你讨教一下,不知你可否答应我这个请求?” 卢惊绿以为凭他对剑的热忱,应该会答应,结果他却拒绝了,还是非常不给面子的那种拒绝法。 叶孤城道:“方才你与星渊派大弟子比试时,虽是赢了,可心神丝毫不在剑上。” “空有如此好剑,却不认真待它,你不适合用剑,我无谓再与你比。” 此话一出,别说那个怀着满腔仰慕过来搭话的美人了,就连卢惊绿都听得目瞪口呆。 “而且你也赢不了我。”居然还有更不客气的。 卢惊绿:……叶孤城好冷酷一男的! 6、撸猫 叶孤城这个不解风情的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位背着剑的白衣美人居然也没走。 她站在那,脸因为羞愧浮出一片薄红,脊背却仍旧挺直。 片刻后,她主动承认道:“方才那一场,我的确心神浮动,算不上认真对待,叶城主教训得是。” “其实我也知道,五年过去,你我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但我……” 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倘若叶孤城稍微怜香惜玉一些,这会儿就该接口安慰两句,可惜他完全没有这个意识,他只是微挑了下眉,等着她说下去。 卢惊绿在边上看着,都要替这个漂亮妹妹掬一把泪。 “但我自先前那次交手以来,就渴望与城主再次切磋。这五年来,无论我怎么潜心练剑,都无法忘记当日我是如何用这些招式落败的,只要我拿起剑,便一定会想起你,师门长辈都说我离入障不远。” “……” “她们都劝我,既如此,不如趁这回试剑会再启,来找叶城主你说清楚。” 这一长串的话虽然半个字没提她喜欢叶孤城,但也近乎告白了。 卢惊绿听完,忍不住偏头瞥了叶孤城一眼,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她总觉得他可能没懂人家姑娘的意思是喜欢他。 果然,叶孤城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面上浮现的尽是不赞同之意。 叶孤城道:“习武之人,输赢胜负乃常事,剑客执剑,更是如此,你不过输给我一次,便因此入障练不下剑,可见你的确不适合当一名剑客。”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卢惊绿便看到眼前的姑娘肩膀颤了一下,显然是受不住这么打击人的话了。 下一刻,这姑娘惨白着一张脸转过了身就要走。 叶孤城却叫住了她:“罗姑娘留步。” “我有一事请教。”他一脸认真,语气也似乎很虚心。 告白失败的白衣美人立刻回头朝他看来,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咬着唇小声道:“什、什么?” 叶孤城:“你的珠花很特别,是何处买的?”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让卢惊绿和这个姑娘都愣了一下。 叶孤城等不到答复,兀自猜了一句:“倘若不方便告知,那便算了。” 那位姓罗的姑娘这才反应过来,忙道:“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但这珠花不是买的,是我师妹她自己制了送我的。不知叶城主为何会问起这个……?” 听到不是买的,叶孤城有点遗憾,而后道:“本来想买了送我夫人。”因为这款式看上去真的很不常见。 卢惊绿:“???” 她一脸惊悚地朝他看过去,心想难道他之前听懂了罗姑娘的告白,所以打击完人家,又特地搞了这么一出来婉转地表达拒绝?! 不像他的风格啊…… 再看罗姑娘,已然站不太稳了,几度张口,几度欲言又止,最终没发出任何声音来,一派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 叶孤城问完他想问的,也没有再注意她,直接侧首去找卢惊绿。 发现卢惊绿落后了自己一步站在那,正睁大着眼睛望着自己,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做过的那个梦。 真的很像一只小猫,他这么想着,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她发顶,道:“走吧。” 看到这番场面,罗姑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匆匆转身掩面离开,跑回了热闹的北苑大门里。 卢惊绿:“……” 她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试探道:“你是故意的?” “嗯?”叶孤城没明白,“什么故意?” “就问她珠花哪里买的啊。”卢惊绿真的很好奇。 叶孤城:“她的珠花的确很别致。” 卢惊绿:“啊?!” 之后往他们原定路线出城去的路上,卢惊绿问了许久,总算把叶孤城的思路搞清楚了。 这人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就是单纯地觉得人家罗姑娘头上的珠花很漂亮,想买个一样的送给她,好让她高兴一下。 卢惊绿无语,先不说这番操作有多伤人家妹子的心,他想送她礼物哄她开心,居然直接当着她的面全倒豆一样提前说出来了? 这人真是没有最直男,只有更直男! 她哭笑不得地表示:“算了,你还是别送了。” 叶孤城:“……”我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还有刚才那位罗姑娘。”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人家不是来找他发牢骚的,“她跟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你她心慕于你,不说出来,她恐怕……恐怕真无法安心习武练剑了。” “是吗?” “是啊。”卢惊绿叹气,“结果你不仅打击她说她不适合当剑客,还问她珠花哪买的想买个一样的送……送别人,她得多伤心啊。” 叶孤城听完,思忖片刻,一本正经道:“既如此,我就更要拒绝,以免她一直怀有希望。” 还挺对?卢惊绿居然有点被说服。 见她愣住,他又继续道:“我已娶了你,再让她怀有希望,对她不公,对你更不公。” 他说得这般认真,倒叫本来想教育他一下的卢惊绿有点不好意思。 她咳了一声,低下头别开眼,又说:“噢,那走吧。” 这一低头,恰好把几乎没任何点缀和装饰的发顶露出来。 叶孤城用眼角一瞥,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适才碰上去时的细软触感,他想了想,抬手又摸了一下。 卢惊绿:? 真的挺舒服的,而且她好像也没不高兴,叶孤城想,那再摸一下吧。 卢惊绿:……你撸猫呢! 7、醉话 飞仙岛是南海占地最大的岛,白云城建在岛上地势最好的地方,沿城主府一路往北,出城门后,恰是一片绵延到城墙外的垂丝海棠林。 海棠花期短,一般过了立夏便凋得差不多了,所以卢惊绿跟着叶孤城过去时,放眼望去看到的尽是耀眼的绿浪。 他们在绿浪中穿行,一抬头就能看到垂在身侧的枝条上,挂着指甲盖大小的青碧色小果。 卢惊绿穿越之前学的是林业,一看到这番场景,顿时来了兴致,说这片海棠林看模样打理得很不错,挺能结果的嘛。 叶孤城听她忽然这么说,也侧首注意了一下周围的海棠树,而后颔首道:“是,每年过了中秋,管家总要差人来这摘果子酿酒。” 卢惊绿:“全酿酒啊?” 叶孤城其实完全没关心过这个,但她问都问了,他也只能凭印象点头道:“应当是。” “那你今年可以让他们试试做一点蜜饯。”她说,“用糖腌一下,酸甜可口,你一定喜欢。” 两人一起吃了这么多顿夜宵,卢惊绿自认对他的口味十分了解了,便顺口提了一个建议。 叶孤城一怔,旋即又想起之前他们夜里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也常常会说这句话——今天让厨房做了什么什么,你一定喜欢。 然后他一尝,果然很喜欢。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又一次好奇起来,最近这几日她究竟为何不再等自己一起吃饭了? 既然问侍女问不出究竟,剑侍给想的办法也没法用了,那不如趁她这会儿还算高兴直接问她? 可惜没等他想好要怎么问,他们已经走出了这片垂丝海棠林。 卢惊绿看见林外不远处真正的无垠碧波,忍不住加快脚步,朝正在涨潮的海滩跑过去。 她以前也不是没看过海,但相比被各种污染糟蹋了一通的现代海滩,这里显然要美得多。 细沙浅白,海水澄碧,一路延伸到肉眼无法辨认的位置,再与青空相接,阳光洒下来,像一匹漾着金光的绿纱。 “这里真好看。”卢惊绿小声感叹着。 叶孤城的感触远没有她这么深,这景致再好,他也瞧了二十余年了,可听到她开口,他也下意识多望了两眼,最后把目光移到她比平时明快数倍的侧脸上,不自觉牵动了些唇角。 “你若喜欢,可以常来。”他说,“过路的商队货船只能停在南侧的渡口,这里很清静,不会——” 他本来想说不会有外人打扰,但说到一半,余光就瞥到了退潮后的海面上露出的一艘船影。 叶孤城:“……” 卢惊绿也看见了那艘船,有些好奇道:“那是?” 叶孤城:“是我一位朋友的船。” 停顿了片刻后,他又加了一句解释:“他素来不拘小节,也不大守飞仙岛上的规矩,除了他,别人绝不可能把船停到此处来。” 卢惊绿听他语气无奈,却没有责怪之意,便道:“那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叶孤城说其实只见过两回,但还算投缘。 “照你这么说,他不是南海人士?”卢惊绿又问。 “不是。”他抿唇道,“不过他也算是家在海上。” 卢惊绿没懂:“家在海上?” 叶孤城笑着指了指那条即将停稳的船,道:“那就是他的家。” 到这,卢惊绿还没联想太多,毕竟把船当家放到一千年后也不算罕见,别说船了,直接把车当房用的都有嘛。 于是她顺口继续问道:“那你们是如何认识的啊?” 叶孤城:“他同人打赌,入白云城主府偷酒,恰好被我撞上,打了一场,便认识了。” 卢惊绿:“……”等等,打赌偷东西,以船为家,还能让叶孤城这么高傲的人觉得投缘,打过一场之后把他当成朋友,这个人该不会是侍女们之前热烈探讨并赞美过的盗帅楚留香吧?! 卢惊绿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没猜错。 她也没急着向叶孤城求证,反正他们现在在往那边走,等到了停船的地方,见到了船主人,不就全知道了。 大约半盏茶后,那艘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船就近在眼前了。 两人在船下站定,叶孤城正要开口,船舱里却先响起了一道粗放的声音:“啊?咱们……到……到了吗,老臭虫?” 卢惊绿:“……”果然是楚留香。 下一刻,另一道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道声音要低沉好听些,似乎还含着些笑意,道:“你这几日在我船上除了睡觉便是喝酒,现在站都站不直,就别忙着进城去了,清醒些再说。” “胡、胡说……!我哪里站……站不直了,快……咱们赶紧进城,去瞧瞧那叶……叶夫人究竟长什么样……”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这个饱含醉意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像是被谁忽然捂住了嘴。 船舱外的卢惊绿还在无语,里面又传来“咚”地一声。 与此同时,舱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了开来,一个穿月白长袍的青年弯腰从里面走出,略显抱歉地望向船下的她和叶孤城。 青年自然就是楚留香,而方才喝多了酒在里面嚷着想看叶夫人长什么模样的人,是他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胡铁花。 楚留香一早察觉到了外面有人过来,也猜到大概就是叶孤城,本想把胡铁花安顿好了再出来打招呼,谁曾想胡铁花毫无所觉地嚷出了那么一句。 虽然他们俩的确是好奇叶孤城的老婆长什么样才来的这一趟,可这话能当着叶孤城的面说吗?当然不能了。 楚留香只能迅速点了胡铁花的睡穴,让他闭嘴躺着,然后火速出来道歉。 “小胡他喝多了酒。”楚留香动作优雅地跳下船,在叶孤城和卢惊绿面前站定,语气诚恳道,“他这个人你知道的,一喝酒就容易说胡话,但绝对没有对你夫人不敬的意思。” 叶孤城没立刻搭腔,而是先偏头看了卢惊绿一眼。 他觉得夫妻一体,若是她介意胡铁花没有分寸的醉话,那他就把态度摆得严肃些。 结果一转脸发现卢惊绿不仅没生气,还正在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楚留香看,面上眼里尽是好奇。 叶孤城:“……”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点不爽。 楚留香等不到他开口,只能继续说:“不然这样,等小胡清醒了,我让他去城主府亲自赔礼。” 叶孤城终于出声:“不必了。” 这下轮到楚留香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卢惊绿见状,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道:“既是醉后胡话,那便算了。” 楚留香立刻接口:“多谢叶夫人海涵。” 虽然最开始的场面有点尴尬,但说了几句后,可算是救回来了一点。 之后楚留香邀他们俩上船,叶孤城也同意了。 楚留香说,他是在从江南来的路上听说叶孤城成亲一事的,所以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贺礼,只能把自己的藏酒拿出来招待他们。 他这个人说话做事永远恰到好处,但不是那种虚伪的恰到好处,反而每一句都透着真诚,叫人如沐春风,生不出半点对他的讨厌来。 因此,他拿出自己的藏酒给他们倒上后,叶孤城和卢惊绿都很给面子地端起了酒杯。 只不过卢惊绿喝之前被叶孤城拦住了,说这是凉的,他代她喝就行。 卢惊绿:“……”你怎么还记着! 看她一脸怨念,叶孤城也迟疑了一下:“你想喝?” 卢惊绿实话实说:“稍微喝一口应该没事吧?” 叶孤城还在纠结,楚留香适时地插了一句,说倘若叶夫人不能喝凉的,那温一温不就行了。 “这酒是我一个朋友酿的,本来热的就比冷的好喝。” 卢惊绿再度:“……”她要怎么说其实她只是想喝点清凉的东西? 这个愿望当然没能达成,不过楚留香一热就是一整坛,所以最后他和叶孤城跟她一样,都喝了热的。 温过的酒带着一股花果甜香,喝入喉间味道的确不赖,卢惊绿一时没忍住,就多喝了几杯。 叶孤城见她喝得这么高兴,便也没拦,结果一坛酒见底,起身准备告辞下船时,他发现卢惊绿的步伐是歪的。 她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面上也没有什么红晕,眼睛亮晶晶的走在他边上,只是每走一步,人就会朝他歪一点。 等两人从船上下去,她的脸也几乎紧贴住他的衣袖了。 傍晚的海边风很大,叶孤城想到梅大先生的嘱咐,干脆没扶她,直接将她拦腰抱起,火速回了城主府。 路上她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没发出什么声音,像是睡着了。 叶孤城想了想,便没有惊动府内其余人,径直把她抱回了主院的卧房。 屋子里还没点灯,将人放到床上后,他直起身走到一旁,将珠帘边的两盏灯点上。 而等他再回头看过去的时候,他以为已经睡着的人却睁开了眼,正盯着他看。 灯火煌煌,不及她目光明亮。 叶孤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回神之际,他已经站到了床边。 他发现卢惊绿看的其实不是他,是他腰间的剑。 “怎么了?”哪怕知道她醉着,他也下意识问了这么一句。 结果卢惊绿却答了,而且口齿十分清晰,完全不像个喝醉的人。 “其实你没必要每天都把剑放在床中间。”她居然还叹了一口气,“我又不会强迫于你。” “……” “也不会拆散你们的。” 8、狐狸 卢惊绿喝多了酒,半夜睡醒一阵口干舌燥,偏偏脑袋还糊着,也没想起来自己边上还躺了人,直接半眯着眼翻了个身,结果翻完两下没摸到床沿,反而摸到了一具有起伏的温热身体。 屋内黑灯瞎火,她勉力睁开眼,还是什么都没看清,再兼渴意汹汹,竟都没分神去想自己摸到了谁,就坐了起来手脚并用往外爬了。 叶孤城向来睡得很浅,他在她翻身的时候就睁开了眼,无奈还没来得及张口问一句,她的手就横了过来,还在他胸前摸了几个来回。 叶孤城:“……”这是要做什么? 一片昏暗中,他听到她用鼻音哼哼了两句什么,落在他耳里尤其可怜。 下一刻,他感觉她又朝自己挪了两下,半个身体压在他腹间,有些艰难地使着力,似乎是准备越过他下床。 她一定还迷糊着没清醒,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往他身上爬,叶孤城这么想着,伸手按住了她。 虽然这张床很大,但真让她这么爬过去,一会儿就得摔了。 至此,卢惊绿终于展现了一点醉酒之人的不讲理,他的手一按上她的肩膀,她就开始了疯狂的挣扎,还扭着身体转了个向要去掰他的手。 凭叶孤城的武功,当然不可能按不住她,可她这会儿压在他身上,这么挣扎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同时手顺着她后背往下落,扣在她腰后,把人整个锁到怀里后,才低声道:“别动了,睡觉。” 卢惊绿被他这么扣住后,还真动弹不得了,顿时委屈不已。 “不要睡觉……”她用鼻音哼唧的内容总算清楚了一些,“我要水……要喝水……” 听到这句要喝水,叶孤城总算明白了她刚才这通折腾。 他想了想,没立刻松手,而是先低头道:“你别动,我去给你倒水。” 卢惊绿是真的还没清醒,听到他这么说,觉得这声音好耳熟,便皱着鼻子回了一句你是谁呀。 叶孤城:“……能给你倒水的。” 她软软地应了一声,说那你快去,我好渴好渴好渴。 一连说了三遍好渴,叫他下意识放缓了语气才开口。 “好,这就去。”他说。 随后他小心地侧身把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放回床上收了手,确认她没有再一个劲儿试图往床下滚,才起身下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一拿到她嘴边,她就火速咕咚咕咚喝完了,喝完继续提要求:“呜呜没有了……我还要!” 叶孤城被她后半句说得眉头直跳,生怕她为了一口水又闹腾起来,只能道:“那我扶你下去喝。” 卢惊绿立刻配合无比地抱住了他的手,一副担心他会反悔的模样。 叶孤城:“……” 说是扶,但考虑到她这会儿还没醒酒,最后临下床之际,他还是用的抱。 “小心点坐。”他说,“别乱动。” “噢。”她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应了一声,而后又小声问,“能喝水了吗?” 叶孤城站在边上,又给她倒了三杯。 第三杯喝完的时候,他直觉就算再渴也该够了,便直接收了那只杯子放到一旁,把人抱回了床上。 “睡吧。”他弯着腰,把床上一团乱的被子整了整,将她整个裹住。 她解了渴,又重新变回乖顺可亲的模样,缩在那一动未动。 待他重新躺下之际,她已经先一步揪着被子睡了过去。 黑暗中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叶孤城听在耳里,却是半点睡意都没了。 他翻了个身,正对向她,迟疑片刻,最终没忍住伸手虚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屋外月已西斜,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微末的光,他终于闭上眼。 …… 对卢惊绿来说,夜半渴醒的这段,更像是一个梦,第二天早上刚醒过来的时候还记得一些“梦里”的片段,但洗个脸就全忘了。 于是她也没太放在心上,随便挑了一身衣服换上,就把侍女唤进来替自己梳头了。 侍女还是和往常一样,一拿起梳子就开始给她通报叶孤城的动向。 “城主今天起得格外早,天还没亮呢,就出了正院。” 卢惊绿:“是吗?那也太早了吧。” 侍女:“是呀,不过他心里可记挂夫人了。” 卢惊绿:“……啊?”这又是从哪看出来的? 见她满脸都写着不信,侍女才笑着解释道:“他去练剑时,特地嘱咐了厨房,等夫人您醒了,给您送一碗杏仁露来,说是您昨晚喝多了酒,今早可能会头痛。” 这番话一出来,被卢惊绿抛到脑后的那些个“梦中”片段又尽数回归脑海。 她无语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脸,心想这还不如全忘了呢。 注意到她的动作,身后梳头的侍女立刻紧张起来:“夫人?” 卢惊绿:“我没事,你接着梳。” “那杏仁露——” “……一会儿再喝吧。”她无奈道。 因为回忆起了自己喝醉之后的所作所为,试剑会第二日,她干脆没再出去凑热闹,省的见了叶孤城想起更多,然后更尴尬。 可白天可以躲,晚上他回来,他们还是得见面。 卢惊绿琢磨了半天,决定继续省略夜宵,吃过晚饭就躺下装睡。 但她万万没想到,晚饭的点还没到呢,叶孤城居然就回来了! 那会儿她正躺在贵妃榻上看侍女们给她找来的志怪小说,看得津津有味,连他推门的声音都没注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贵妃榻边。 “你在看什么?”他问她。 卢惊绿被吓了一跳,手一松,正看到精彩处的小说就‘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人也差点从贵妃榻上滚下来,幸好他及时扶了一把。 “怎么酒醒了也能这么迷糊。”他哭笑不得地弯腰将那本书捡起。 还给她的时候,他不小心瞥到了里面的内容。 虽然只有一页,但也看得出用词香艳火辣至极。 “这是……?”他停顿了一下,难得有斟酌一下用词的意识,“写房中事的?” 卢惊绿恨不得钻到地里去,却还要硬着头皮翻到前一页给他看:“是讲一只狐狸精认识了一个很可怜的女鬼,听了她的遭遇,决定帮她去惩罚害死女鬼的渣男。” “总而言之,是个惩恶扬善的故事,不是什么……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孤城:“……” 他低头认真看了一遍,表情却更微妙了,因为那前一页的最后一列,赫然印着三个字——我还要。 正是那只化成人形的狐狸对故事里的男主人公说的。 但读到的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却来自昨夜的她。 叶孤城觉得喉咙有点紧。 9、护妻 叶孤城最终没有对那个“狐狸精痛打渣男惩恶扬善”的故事发表什么评价。 好在屋内气氛因沉默转向尴尬之前,守在屋外的侍女敲响了门,说是花厅那边的宴已经摆得差不多了,问他们是不是现在过去。 卢惊绿:“?”什么花厅,什么宴? 她捧着差点被误以为是黄书的话本集子,疑惑地望向榻边的叶孤城。 叶孤城见状,和声解释道:“卢掌门来了,说是想看望你。” 对城主府的守卫和侍从来说,灵海派的掌门,到底是城主夫人的娘家人。 夫人的娘家人寻上门来,他们当然不敢怠慢,只能把人先放进来,再去通知叶孤城。 卢惊绿:“……” 所以叶孤城就是因为这个才提前回来了? 说实话,因为穿越的时机太过巧合,之前得知原身在灵海派过得很不好时,她的感触还没有很强烈,最多只是觉得这个叔父真的太不是人。 但现在她是真的很想把这叔父吊起来打一顿!什么时候来不好啊,非要选今天?! 叶孤城看她表情急转直下,当即补充道:“你若不想见他,那便不去了,我去打发了他。” 卢惊绿:“呃,你准备怎么打发?” 叶孤城一脸理所当然:“他特地来这一趟,必定有所求,只要不太过分,满足他便是。” 听到他是这个打算,卢惊绿立刻翻身从贵妃榻上坐起,斩钉截铁道:“不行!” “你这次满足了他,他以后肯定会蹬鼻子上脸,继续来求你的。” 叶孤城看她急得拉住了自己的袖子,还一边说一边捏紧了指尖,目光一顿,却是没立刻开口。 卢惊绿没等到他的反应,又接着道:“像他这种人,绝对不能惯着,你这次给了他好处,他尝到甜头,下次再来,来多了,他估计就会觉得这些好处本来就该是给他的,哪天你不给了,可能还要反咬你一口。” 说这话时,她语速比平时快不少,语气里也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厌恶。 叶孤城听明白了,想说其实他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一定会掌握分寸,不料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她抢了先。 “不行。”她仰起头,目光坚定,“你身份比较尴尬,一个人出去见他,很多话说起来不方便,还是我跟你一起去。” 这回叶孤城有点没明白:“不方便?” 卢惊绿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道:“他怎么说也是你半个丈人啊,再怎么狮子大张口,你也不好直接骂他吧?” 叶孤城:“……” 卢惊绿跳下贵妃榻,又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而且你也不会骂人吧。” 叶孤城再度:“……”是不会。 总而言之,在卢惊绿的坚持下,她最终还是跟他一起出了正院,准备去摆宴的花厅会一会自己那个大概率是上门来打秋风的叔父。 两人穿过城主府内花木繁盛的园子,去到已经挂上灯的花厅,进门之前,卢惊绿特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确认看上去挺好才跨入其中。 出乎她意料的是,此时的花厅里居然坐了不止一个人。 除了那个一看就是她叔父卢掌门的矮小中年男子外,还有一个一身火红又穿金戴银的少女。 少女的五官乍一看和她有点像,不过肤色深了些,气质更是迥异。 再仔细一看,眉眼和卢掌门可谓如出一辙。 应该是卢掌门的女儿,卢惊绿想。 果然,看到她和叶孤城进来,卢掌门立刻带着身侧的少女起身打了个招呼,并对少女道:“快跟你姐姐姐夫问好。” 少女看上去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开了口:“姐姐,姐夫。” 卢惊绿唔了一声,算是应下,而后和叶孤城交换了一个眼神,才道:“这么客气做什么,都坐吧。” 叶孤城很配合:“是,先坐。” 桌上饭菜已经摆好,都是卢惊绿平时喜欢吃的,本着无论如何不亏待胃的心情,卢惊绿第一个动了筷子。 只可惜还没吃上几口,大老远跑过来的卢掌门就憋不住开了腔。 卢掌门道:“之前你成亲的时候,你妹妹恰巧不在南海,前几日她回来,跟我问起你,说想来看看你,正巧试剑会也开始了,我便带她来瞧一瞧。” 卢惊绿语气冷硬地回道:“我挺好的。” 卢掌门闻言,下意识皱起眉头,但余光瞥到一旁正给她夹菜的叶孤城,又忍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责备话,抽着嘴角道:“你过得好,那自然是最好的。” 这心不甘情不愿的劲让卢惊绿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也不怕会被卢掌门察觉自己的态度,反正她都已经嫁到飞仙岛了,卢掌门难道还能对她怎么样吗? 见她说了一句之后就不再出声,卢掌门迟疑半天,再开口的时候,又放软了不少语气,俨然一副关爱侄女的好长辈架势。 卢惊绿本来把他当吃饭背景音,打算吃完再说,结果听他越说越夸张,甚至开始影响自己的食欲,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干脆放下筷子,开门见山道:“叔父,你有话不妨直说,这么拐弯抹角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卢掌门的女儿先瞪起了眼,横眉道:“我爹大老远来看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给他摆起架子来了?” 卢惊绿:嚯,看样子这对父女是一条心的,都欺负原主欺负惯了啊。 倒是卢掌门,立刻呵斥了女儿一声:“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 “你姐姐多温柔和善的人,她怎么可能给我摆架子?”卢掌门一脸痛心疾首,演得很是入戏,“她是知道我们灵海派不容易,才主动相问的。” 卢惊绿服了,还能这么当面颠倒黑白的?这老头是不是当她傻啊。 在她目瞪口呆的当口,卢掌门终于转向她,缓缓切入正题:“其实我和你妹妹这趟过来,的确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卢惊绿面无表情:“什么?” “你妹妹她不是拜入神矶派了吗?”卢掌门道,“上个月她和人起了点小冲突,然后就被逐出门派了。” “所以叔父的意思是?” “飞仙岛与神矶派素来交好,倘若……”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卢惊绿就直接打断道:“叔父,我虽然身体不好没学武,但我也知道,门有门规,帮有帮法,闹到被逐出门派这么严重,恐怕不是什么小冲突吧?” 花厅内一片安静,叶孤城很给面子地加了一句:“神矶派几乎没有逐过派中弟子出门。” 卢惊绿觉得他这句加得恰到好处,偏头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说得好。 这模样落在卢掌门眼里,跟眉来眼去几乎没有差别,叫卢掌门更加不想放弃白云城这条路了。 他哀叹着,搬出了卢惊绿的爹,开始打感情牌继续求。 求了半天,卢惊绿就是不为所动,他又想到什么似的,拉过女儿的手,道:“惊绿啊,我记得你之前还想学点穴和剑法呢,叶城主平时这么忙,怕是没时间,不然让飞红教你,如何?” 这下卢惊绿真的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卢掌门到底是什么宅斗画风和思维逻辑!难怪灵海派现在这么上不了台面! “叔父说笑了。”她说,“我之前学不了武,还不是拜您所赐。” 说罢,不等卢掌门有什么反应,她又重了三分语气继续道:“何况叶……我丈夫待我好得很,我想学什么,他就算挤时间也会教的,就不劳您操心了。” “至于飞红妹妹被神矶派逐出门墙一事,您与其来求我们,还不如直接去求神矶派,白云城势再大,也不好管其他门派的事啊,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卢掌门大概也没想到,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直接把话说得这么绝。 他气得不行,偏偏还要装出不计较的模样,顺带站到道德制高点指责她一句:“帮不帮忙都是其次,但你这么说,也太伤咱们一家人感情了呀。” 卢惊绿:“呸,我可不敢跟你们一家有感情。” 骂都骂了,不如骂痛快点。 “像你这样苛待侄女,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拿侄女钻营讨好他人的人,还配过来跟我谈感情?我肯过来见你一面,都算是给你脸了。” “我劝你心里有点数,从前在灵海派我吃的苦,我可以不计较,但你若当我还像以前一样任你们欺负,那我也不介意让全南海都知道,你卢掌门究竟是个什么怎样的败类。” 这一连串的话说完,莫说是卢掌门和他女儿了,就连叶孤城都有点愣住了。 他发愣之际,她又毫不犹豫地喊人进来送客。 被唤进来的两个侍从听到她的吩咐,下意识抬头去看叶孤城的反应。 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叶孤城终于回神,然后点了下头。 卢掌门和他女儿就这么被请了出去。 卢惊绿坐在桌边,长舒了一口气,道:“早知道他废话这么多,我就该早点骂走他。” 叶孤城想了想,给她倒了一杯水,想让她润一润喉。 卢惊绿接过来喝了,“谢谢啊。” 说完她又想起来,她刚才能骂得这么痛快,主要还是仗了他这个白云城主的势,于是多说了一遍:“还有方才也谢谢,多亏你没拆穿我。” 叶孤城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意识回来的那一刻,他已经开了口:“你若真想学点穴和剑法,我可以教你。” 卢惊绿:?这么好的吗?那当然学啊! 10、教学 卢惊绿的确挺想学些武功给自己傍身用的。 她觉得怎么说她穿的也是个武侠世界,一点武功都不会,将来要是碰上什么意外,那真的半点机会都没有,只能等死。 所以,学总比不学好。 不过—— “我一点基础都没有,这个年纪才开始学,是不是太晚了?”她想起这个,忍不住抬头问叶孤城。 习武这件事,按道理,是越早打基础越好。 像叶孤城,他四岁不到的时候,就已经读过好几本剑谱,用上了木剑。 卢惊绿现在这具身体则完全相反,磕磕绊绊地长到十六,大半时间都是在病病歪歪里度过的,偏偏骨头又全部长开了,很多招式学起来必然吃力。 要说晚不晚,那的确是有点晚。 不过也不是半点补救办法都没有。 “只要你真心想学,那便不晚。”叶孤城道,“有我教你。” “太好了。”听到这个回答,她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啊?” 叶孤城失笑,道:“先吃饭,吃完再交你认穴道。” 卢惊绿噢了一声,旋即转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事实上,把那对上门气人的父女请出去后,她的食欲也正好回来了。 两人坐在花厅里吃完了这顿饭,期间卢惊绿还激情评价了一下今天的焖青笋和椰子鸡都做得很不错。 吃饱喝足,叶孤城带她去了自己的书房,说是那里有他小时候用过的穴位图。 卢惊绿对这门功夫十分好奇,路上忍不住问他:“点穴真的能把人定住不能动吗?” 叶孤城:“如果出手的人内力远胜被点住穴道的人,那便可以。” “那我岂不是学了也没用?”她瞪大眼睛,着急之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不少,以至于话音未落,就惊动了对面廊下正洒扫的两个侍女。 意识到园子里的人似乎都在看自己后,她又迅速捂住嘴低下头。 妈的,太丢脸了。 叶孤城看在眼里,有些想笑,不过忍住了。 “内力可以慢慢积累。”他说,“而且点穴一道,也是有窍门的,只要手法独到,哪怕对面人内力再深厚,一时半会儿也冲不破。” 听到这话,卢惊绿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连通花厅与书房的那条长回廊。 叶孤城的书房算是城主府的一处禁地,常年有最忠心的剑侍把守着,等闲人稍靠近一些,都会被警告。 卢惊绿听给自己梳头的侍女们说起过这一点,所以嫁进来后,压根就没往这个方向来过。现在被他带着过来,发现果然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城主,夫人。”为首的剑侍见到他们,主动弯腰行了一礼。 叶孤城嗯了一声,本想直接携卢惊绿进去,但想了想还是停住脚步,多嘱咐了自己的手下一句,道:“往后夫人独自过来,你们也不必阻拦。” 剑侍们齐声应了是,而后又集体转向她,朝她躬了躬身,那严阵以待的模样叫卢惊绿有点不好意思。 之后他们就进了书房。 和平时起居用的地方一样,白云城主的书房陈设也简单得近乎冷淡,而且因为地方更大,看上去尤其空旷。 卢惊绿进去,只扫了一眼,就觉得有点冷,以至于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叶孤城见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让她在原地稍等片刻。 他走到书房另一头,升起那边的雪竹帘。 那一整片帘子卷上去后,卢惊绿才发现原来那头还有一扇敞开的门。 门外是一处十人合围大小的寒潭,潭边竖着嶙峋的假山石,上书三个大字——洗剑池。 原来这就是他练剑的地方,卢惊绿恍然,难怪会与书房直接连通,甚至于都不关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等叶孤城把那扇门合上后,她觉得屋子里果然不冷了。 叶孤城还跟她道歉,说他平时习惯直接出入,那边的门常年敞着,会有寒气进来,是他没考虑周全。 卢惊绿:“没事没事,其实也没有多冷。” 说罢,她立刻把话题引到了学点穴上,问:“对了,穴位图在哪啊?” 叶孤城:“你随我来。” 她忙不迭跟上,因为期待,步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不过这轻快在叶孤城从书架后拿出一个三尺高的人体木偶后就消散了个彻底。 木偶上密密麻麻标满了各个穴道的名称,看得她眼花缭乱,瞠目结舌。 “这……这也太多了……”卢惊绿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身上居然有这么多的穴道,这哪记得住啊?! “是很多。”叶孤城道,“但若想将这门功夫学好,必须将它们的位置全部记牢。” 卢惊绿:“……”等等,全部? 叶孤城继续:“记住了这些,对你学别的也会有帮助。” 卢惊绿只能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那我现在是要先把它们背下来吗?” 叶孤城点头。 卢惊绿再度:“……” 苍天啊,打死她也想不到,她都出车祸穿越了,居然还得像考研时那样背书! 而且考研时背的英语单词和政治理论好歹都是她系统学过且基础不错的,她再不擅长背书,也不至于背不下来,现在要背的这个,她是真一脸抓瞎,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记。 叶孤城看她面色变幻,满脸都写着纠结,不由安慰了一句:“不难记的。” 卢惊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随即补充:“当初我不过学了七日,便全记下了。” 卢惊绿:“???”天啊,你还是人吗?! 震惊过后,她又坦诚道:“我很不擅长记东西。”尤其是这种一看就很复杂的东西。 叶孤城并不意外,只道:“无妨,我陪你一道。” 破案了,卢惊绿抽着嘴角想,他真的不是人,他才应该去考研。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说不然算了吧,她不学了,可叶孤城显然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说完陪会陪她一道,就提起那个人偶,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先从最要紧的三十六个死穴记起罢。”他说,“这三十六个穴道多牵连经脉,触一发而动全身,是每一个习武之人都该谨记的。” 卢惊绿只能乖乖凑过去认真听讲。 叶孤城少有如此不吝言语的时刻,导致她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不过作为一个天才,他讲这些穴道的具体位置时,表述得远比木偶上的标识清楚,叫卢惊绿听了片刻,就迅速进了状态。 “百会和神庭都很重要,位置也最好记。”他是从头顶一点点往下给她讲的,“然后往下是太阳和晴明。” 他的指尖还没完全移下去,卢惊绿就先叫出了声:“这两个我认识!” 每一个现代人读小学和中学的时候,都做过眼保健操,怎么也不可能不认识太阳穴和晴明穴在哪。 叶孤城嗯了一声,接着往下讲。 人脑袋上的这些,在他看来都很好记,尤其是耳门、人中之类的,哪怕完全没学过,也肯定知道大概是什么位置。 卢惊绿也果然记得很快。 授课进行得十分顺利,直到他讲完风池穴,开始准备讲人迎穴。 人迎不在头上,在颈上。他从前用过的人偶,是参照了男子的身体构造来做的,有很明显的喉结,如果他现在教的是个男子,直接说在喉结边上就行了。 可惜他教的是卢惊绿。 他只能换一种描述:“你试试将手放到自己颈间,能摸到几处有经脉跳动的地方。” 卢惊绿看看那个人偶,试着抬起手,“g,真的有。” “跳得最明显那处,就是人迎穴。”他继续。 “我试试。”她顺着自己的颈动脉摸了一通,顿时惊喜不再,“……我怎么觉得都差不多。” 叶孤城:“?”怎么会差不多?明明不同位置传来的感觉完全一样? 这么想着,他干脆抚上了她的脖子,带着她的手,替她找到了人迎穴的位置,道:“就是这儿。” 可能是因为常年在寒潭附近练剑,他的体温似乎要比一般人低一些,指尖搁到她脖子上,触感温凉不已,叫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感觉到了吗?”他轻声问。 “感、感觉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卢惊绿忽然紧张了起来。 就在她心跳逐渐加快之际,书房外响起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城主,北苑那边似乎有两个门派起了冲突。”是进门之前,开口跟他俩问好的那个剑侍。 卢惊绿和叶孤城对视一眼,当即懂事地表示:“你去看看吧。” “试剑会是南海的大事,这次又是在白云城办的,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回头你面上也不光彩。” 叶孤城的手还放在她颈间,听到她开口,竟有点不太想收回。 可惜只能想想。正如她说的那样,事有轻重缓急,眼下他还是得去北苑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以免冲突闹大,不好收场。 他收了手,道:“我唤个人帮你把这个拿回主院。” 他说的是桌上那个足有十几斤重的木人偶。 卢惊绿没有拒绝,先不说十几斤对她来说的确有点重,哪怕只是几斤重的东西,抱着穿过半个城主府,那都是极考验人的。 叶孤城叫的是个同在书房守卫的剑侍,模样板正,脊背挺直,抱着木偶,全程只说了一句话,是回到主院后,问她想把这木偶放在哪。 卢惊绿琢磨半天,说就放在贵妃榻边的矮几上吧,这个地方在床上看不到,也不会出现在另一侧的全身镜里,不至于猝不及防吓到自己。 剑侍走后,她就趴在贵妃榻上,继续她的背诵大业。 然后卢惊绿悲哀地发现,光是一个脑袋,就够她记得头晕眼花了。 死穴并不是全部,头上其他部位,还有很多别的穴道,比如同样出现在眼保健操里的天应穴和四白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穴道名称相近,比如风府和风池,大迎和人迎,等等等等。 卢惊绿记得昏昏欲睡,最后竟就这么趴在贵妃榻上睡着了。 叶孤城处理完北苑的冲突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以臂为枕歪在上头的模样,头发将散未散,遮住半张脸,衬得整个人又小一圈。 他走过去,本想把她抱回床上睡,不料一伸手就惊醒了她。 “哎哟……我睡着了啊。”她揉揉脸,心想学习果然是最快获得精致睡眠的途径。 叶孤城说很晚了,本来就该睡了。 她听他这么说,扭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更漏,发现果然已经快到子时了。 可就这样直接去床上躺下也不好,毕竟她还没洗澡。 等去隔壁洗完澡回来躺下,卢惊绿因为不想背书而提前睡着的破坏作息后遗症就开始发作了,她一点都不困了。 叶孤城洗漱完毕,满心以为她应该已经睡着,结果一拉开床幔,发现她不仅睁着眼,还格外清醒地盯着自己。 “我睡不着了。”她说,“你困不困啊,不困的话你再教我几个死穴吧。” 叶孤城不太舍得拒绝她,就点了头,还把那个木偶搬到了床上。 两人只着中衣,在宽敞的牙床上相对而坐,中间摆个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木偶。 叶孤城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没有立刻如她的意往下教,而是遮住了木偶的脑袋,先让她把之前记的九个穴道在什么位置背一遍。 卢惊绿:“……”这是什么随堂测验?! 她鼓着脸,艰难地描述了一刻钟,总算过关。 本以为背完就好了,结果他又说还得上手在他头上指认一遍,才算真正学完了。 卢惊绿没办法,只能听老师的话,倾身在他头上指了一通。 前面都很正常,到了最后一个人迎穴,她习惯性先把脖子捋一遍,结果这一捋,就直接捋到了他的喉结。 叶孤城瞬间停住了呼吸,也不管这是在考她,直接脱口而出提醒道:“不是这,边上点。” 卢惊绿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正摸得认真呢,头也不抬道:“我知道的啦,我得找跳得最厉害那一点嘛。” “好了!找到了!”好不容易确认了位置,她开心地抬眼去看他,“我找得对不对?” “……对。”他声音沉了三分。 “那继续。”她放下手,挪开他的衣袖,露出那个木偶,“下面学哪个?肩膀上的吗?” “嗯,肩上和手上各有一个死穴。”他低头指给她看,“肩上是肩井,手上是太渊。” 屋子里虽然点了灯,但放下床幔后,透进来的光并不多,卢惊绿想在木偶上找肩井和太渊,找了半天也没瞧清楚,最后干脆朝他伸出手,道:“你直接在我身上指给我感觉吧,反正我看也不一定能看得很准确。” 叶孤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一手接过她的手臂,另一手绕到她背后,找到那两个穴道,轻碰了两下,说就是这里。 太渊的位置好认也好记,看一眼就行,但肩井在后面,卢惊绿不能光凭感觉,就用空着的那只手也摸了摸。 两人的指尖因此撞在一处。 她学得认真,也没察觉他们此刻的姿势几乎与拥抱无异,待回神时撞进他的目光里,才发现帐内的气氛不知何时已变得十分暧昧。 如果不是中间还隔了个木偶,她大概已经靠到他怀里去了。 卢惊绿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告诉自己学习要专心,不要想东想西,而后紧抿着唇道:“我记住了,学下面的吧。” 她是为了缓解这暧昧黏稠的气氛,可她不知道,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肩井下面,就是膻中。 膻中的位置,远比肩井更暧昧。 叶孤城甚至不太好描述,只能重新启用那个人偶,说是把胸前那两点连成一条线,膻中就在这条线最中间。 卢惊绿盯着那个明显是按男人模样做的人偶,有些犯难。 情况不一样啊,对女人来说,躺下坐直,那两点位置肯定有偏移,所以到底是以哪个为准? 她倒是想问个明白,但这要她怎么描述啦! 叶孤城看她一会儿低头,一会儿纠结地看向自己,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犹豫了一瞬,还是主动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不懂?” 卢惊绿自我争斗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拒绝进行那样羞耻的描述,拢了拢衣衫,大义凛然道:“我按你说的找不准,你指给我瞧吧。” 叶孤城沉默了好一会儿,抬手解了衣襟,移到胸口膻中穴的位置,说就是这儿。 卢惊绿:“……” 她要崩溃了,在他身上找当然容易,可她……她情况不一样啊! “我不是让你指自己。”她咬着唇,为了体现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努力学习,说话的时候甚至都努力忍住了没有别开眼,“是让你指我。” 这下轮到叶孤城:“……” 11、恩爱 卢惊绿以前没穿越的时候,同寝室住了一个全专业有名的学霸妹子,四年来始终保持着十一点睡五点半起的作息,不管上什么课,永远都是第一个到然后坐第一排。 但这些还不能完全体现这妹子的学霸,真正让寝室里其他三个女孩目瞪口呆的学霸操作,是大四准备考研的那段时间,这妹子的男朋友特地从外地来看她,她破天荒周六没去图书馆,去了男友住的酒店。 然后两个人在酒店里写了一天的毕业论文开题报告。 当时卢惊绿还觉得很玄幻,情侣开房一起写论文,说出去恐怕没几个人信! 但现在她觉得,在这种发自真心热爱学习的人眼里,学习的地点可能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本身。 就好像此刻坐在床上给她讲胸腹两个部位死穴分布的叶孤城。 明明膻中穴往下一个比一个暧昧尴尬,但他始终面色不改,声音也没什么起伏,至多是在需要出手指给她感觉的时候犹豫停顿一番,用眼神询问她介不介意。 卢惊绿扫了一眼搁在他们中间的人偶,心想后面还有更尴尬的部位,那还不如早点克服尴尬。 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学习,而学习的终极目标是给自己增添保命技能。 和命比起来,这些真没有那么值得介意,对吧?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主动道,“你放心指就是,早点背完,才能学别的。” 叶孤城想了想,提了一个两人之前都没想到的办法,说其实可以他握着她的手来带她指认。 卢惊绿:“!”那真的可以! “就这么办吧。”她说,“来你继续,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胸腹正中往下。”他包住她的手,从方才膻中的位置开始,往下滑至小腹,“这一条线上,有好几处死穴,都是命门。” 卢惊绿两个手指被他捏着,只觉触感比之前更直接更明显。 她勉力集中精神,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还说都是一条线上,那应该比较好记。 叶孤城:“……嗯。” 他就这么包着她的手,带她辨认了沿着这条线一路往下的鸩尾、巨阙、神阙、气海几个穴位。 卢惊绿学得很认真,但她没有内功基础,就是按到了那个穴位上,也没法立刻认出这个地方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 也就是说她得全靠死记硬背。 这多少耽误了一点进度,等她终于记住气海的位置,帐外的烛火芯子都快烧断了。 她记完一回神,听到床幔外面一阵噼里啪啦,下意识肩膀一抖:“什么声音?” 叶孤城:“该添灯油了。” 他撩开床幔,偏头朝外头看了一眼,说时候真的不早了,再不睡,明日恐怕会头疼。 卢惊绿倒是还很精神,但她知道他俩不一样,她可以随便破坏作息明天睡到日上三竿,但他早上要练剑,练完剑还要去北苑继续主持试剑会。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她大半夜拉着人家陪自己学习不太好。 于是等叶孤城下去吹熄了灯回来躺下的时候,她小声道了歉。 “你这么忙,我不该自己不困就让你跟我一起不睡的。” 叶孤城把剑摆到靠床沿的那一侧,而后才道:“无妨。” 说完这句,他又怕因为说得太简短而显得没诚意,又补了一句:“本来就说好教你的。” 卢惊绿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三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雀跃:“反正那条线上的我全记住啦。” 叶孤城闻言,沉默片刻,才幽幽道:“……其实还有三个没学。” 气海往下,这条由上至下的线上,还有关元、中极、曲骨三处死穴。 其中关元穴甚至还是任脉之会,重要性可想而知。 只是这三个穴道的位置也却是不好为外人道,关元和中极就是在小腹偏下的位置了,到了曲骨—— 叶孤城想着那个位置,本来就十分稀少的睡意又跑了个一干二净。 再听身旁人的动静,在应了一声表示那明天再接着学之后,呼吸就渐渐平稳了下来,哪还有之前嚷着睡不着的精神样。 到底还是身体弱,他这么想着,倾身过去,如之前她喝醉时那般,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被子。 她刚闭眼没多久,意识还没彻底随周公去,被整个捂住后,多少有所察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叶孤城想凑下去听清楚,结果鼻尖恰好撞到她唇角。 他身体一僵,却没有立刻挪远了去。 卢惊绿今晚用脑过度,学的时候还好,一停下来,人就开始迷糊。 她其实感觉到了他的靠近,但半睡半醒之间只当是在做梦了。 而且之后她真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俩不在白云城主府,在现代,和她以前那个室友一样,开了个房学习。 叶孤城格外鬼畜,对着她写的文献综述一顿痛批,说格式不对,而且一看就知道她根本没看几本书。 “你这样就算考上研了,以后也没法毕业的。” 卢惊绿气昏了,直接往床上一仰,说那就不考了。 他说不行,我们说好了,我会辅导你的,你不能半途而废。 醒过来的时候,她还在为这个换了时空却依旧真实无比的梦流泪。 之后侍女进来,和她说起,今天是试剑会最后一天,会角出这一届的魁首,并问她要不要去看一看。 她毫不犹豫:“去去去,当然去。” 既然晚上要学习,那白天当然要抓紧时间玩一玩。 “你们昨天去看了吗?”她问,“有没有看出谁最有魁首相?” “夫人没去,我们自然也没去。”侍女笑眯眯道,“不过我听说,先前被寄予厚望的神矶派大小姐,昨天主动弃权了!” 卢惊绿听到神矶派这三个字,回想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那位大小姐是不是姓罗?” 侍女惊奇道:“咦,夫人也听说过吗?” 卢惊绿心想我不仅听说过,我还知道她主动弃权的原因呢。 不过告白失败这种私密又惨烈的事,就不好对侍女讲了。 她抿了抿唇,说前天在小楼上看过这位罗姑娘和人比试,所以有些印象。 侍女没有多问,替她挽了个简单利落的发髻,再缀上几颗南珠,便算完成了妆扮。 卢惊绿起得晚,梳完头再吃个早饭,最后慢悠悠地出发去北苑时,都快中午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正好在北苑门口又碰上了那位罗姑娘。 对方带着前后十几个穿白衣的女弟子,正神色不耐地往外走。 卢惊绿远远地瞧见,想避开她们,以免罗姑娘见了自己又回想起前天的事,就带着侍女先进了两座府邸之间的小楼。 进小楼没多久,她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她昨晚才听过,正是她那位被神矶派逐出门去的堂妹,卢飞红。 卢飞红在这群女弟子面前,跋扈不再,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恳切道:“只要大师姐愿意替我向掌门求一下情,我什么都可以做!” 罗姑娘听到这句,倒是终于停住了脚步。 她回头朝卢飞红看去,道:“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能做什么?嗯?” 卢飞红:“我——” 罗姑娘直接打断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若是真想回我们神矶派,让你姐姐来求我。” 小楼里的卢惊绿:“……” 嚯,这位姑娘也想得挺美啊? 之后神矶派的一众女弟子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卢惊绿从小楼里出去,吩咐跟随的侍女一会儿别理卢飞红,直接进北苑。 侍女们立刻会意,将她团团围住才往那边过去。 卢飞红见了她,果然咬着牙冲了上来。 那架势说是准备求人,更像是来算账的。 幸好跟随的侍女早有准备,直接出掌隔开了她俩。 这地方离试剑会举办之地只有一墙之隔,所以卢惊绿也不怕,她觉得卢飞红应该没胆子真对自己如何。 可她猜错了,被两个侍女隔开后,这跋扈惯了的丫头居然直接拔了剑! 带着寒光的长剑一出鞘,发出‘铮’地一声清音,让卢惊绿几人都愣了一瞬。 “夫人小心!”离卢飞红最近的那个侍女率先高呼一声,并吩咐另外几人,“保护好夫人!” 卢惊绿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妹居然是个这么能作死的性子。 因为太过震惊,她甚至没顾上害怕。 等卢飞红一连打伤两个侍女后,北苑大门内,忽然飞出一块绿色的东西,打在她手腕处,打得她瞬间脱了手。 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卢惊绿也终于看清了那块绿色的东西是什么。 原来是一片垂丝海棠的叶子。 她抬起眼,朝门口望去,看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楚留香?”她有点没想到,“你怎么在这?” “千里迢迢过来,不凑个热闹就走,难免亏了些。”楚留香微笑道,“只没想到还没瞧上热闹,就又碰上了叶夫人。” 卢惊绿很尴尬:“方才多谢你。” 楚留香摆了摆手,又问道:“此事……叶夫人打算如何处置?” 他话音刚落,门内之前听到动静的人也一窝蜂涌了出来,包括本该在主持最后三场比试的叶孤城。 卢惊绿见到叶孤城,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走过去,小声跟他解释了一下原委。 “我真没想到她会这么疯……” 她在表达惊讶,但叶孤城理解成了害怕,直接当着一群人的面把她揽到了怀里,摸完脑袋又拍背,诚恳道:“是我来晚了。” 此举一出,周围立刻静默下来。 一时之间,此起彼伏的,都是抽气声。 卢惊绿:“……”好多人看呢! 12、寒潭 被这么多人看着,卢惊绿就是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大好意思。 她立刻道:“我没事,倒是灵湖她们,为了保护我受了伤。” 灵湖就是叶孤城之前指给她的六个侍女里领头的那一个,学过一些拳脚,所以方才也挡在了最前面。 叶孤城闻言,又拍了拍她的背,说他会处理的,让她放心。 说完这句,他才看向边上受伤的两个侍女,以及被楚留香打脱手后,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卢飞红。 卢飞红虽是个跋扈的性子,但这跋扈也分人发作,或者说得再明白点,是只有在面对卢惊绿的时候才格外跋扈,格外目中无人。 眼下闹出这样的动静,引得其他人都跑了出来,再被叶孤城扫一眼,也不大敢动了,只是眼神一直在往地上那把剑瞟。 叶孤城本来已经准备吩咐自己的手下先把其看管起来,但临开口之际,余光瞥到卢飞红的剑,霎时变了脸色。 卢惊绿被他揽在怀里,察觉到他忽然身体一僵,有些疑惑地抬头。 下一刻,叶孤城放开了她,顺带给随同的剑侍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看顾好她,而后大步穿过人群,走到卢飞红面前站定了。 “卢姑娘。”他声音冷硬,语气漠然,“你在白云城内对我夫人拔剑,用的还是我岳父生前佩剑,你未免也欺人太甚了些。” 卢惊绿:“?!”啥?那把剑是她爹的? 卢飞红显然没想到,叶孤城居然能认出这柄剑,竟下意识道:“你……你怎么知道?” 叶孤城才不会对她解释那么多,他弯腰将剑捡起来,而后目光又落到悬在她腰际的剑鞘上。 再开口的时候,众人只觉得他的声音更冷了。 他说:“原本的剑鞘呢?” 要不是这把剑的剑鞘被换了,昨夜卢掌门带着这个女儿上门来时,他就该认出来了。 卢飞红却扭过脸不肯说,还道:“这是我的剑,我想换剑鞘就换了,旁人管得着吗?” 她以为叶孤城身为白云城主,怎么着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处置她这个小姨子,所以短暂的惊惶过去后,也就不怕了。 可她委实不了解叶孤城的行事风格。 今天是试剑会最后一日,若是没有她闹出来的动静,这一回由飞仙岛做东的试剑会本该圆满结束才是。 现在因为她中途耽搁,要不是想问清原来的剑鞘哪去了,叶孤城根本不会跟她多说一句。 “也罢。”叶孤城直接结束对话,转头吩咐自己的手下,“把人看起来,慢慢问。” “你……!”卢飞红惊得睁大了眼,“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你小姨子!” 叶孤城:“……” 卢惊绿被他的剑侍团团围着,不用担心自身安危,听闻此言,立刻重拾嘴炮,道:“哦,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啊。” “方才举着剑伤我侍女的时候,我还以为咱俩是仇人呢。” 卢飞红还想再说什么,叶孤城的手下已经迅速走过去,将她带离了北苑门口。 众人见热闹已经散了,便陆续回去继续看试剑会了。 卢惊绿和叶孤城一道进去,期间还被叶孤城安慰了一句。 叶孤城说:“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找回原本的剑鞘。” 他这么认真,让卢惊绿这个半路穿越过来的人难免有些心虚。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能借此机会把原主父亲的东西夺回来,那无论如何也比让它一直流落在外人手上来得好。 思及此处,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朝他点了点头:“多谢你。” 叶孤城一本正经:“夫妻之间,不必这般客气。” 一旁的楚留香:“……”我觉得我走在你们边上好像有点碍事? 回了北苑擂台边,决定最后争魁首之人的两场比试也恰好要开始了。 对阵双方卢惊绿压根不认识,纯粹看个热闹,不过看着看着,还是看出了几分精彩。 “那个灰衣服的好厉害!”她小声跟叶孤城感叹。 “是星渊的新掌门。”叶孤城停顿了一下,“胜是能胜,但招式还是有些不够扎实。” 这还叫不够扎实啊?!卢惊绿无言,他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等之后她开始学剑,怕不是要一天被痛批三万次? 卢惊绿想到这个,看热闹的兴致顿时少了大半。 一刻钟后,擂台上的星渊掌门果然取胜。 而另一边没多久也传来消息,说是瓜山的大师兄赢了。这两人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休息过后,最后一场魁首之争便开始了。 休息期间,卢惊绿听到下面有不少人在惋惜,说可惜罗大小姐弃了权,否则今天一定更精彩。 “可不是嘛,五年前,她也只是输给了叶城主,这回叶城主不参加,我还以为就该是她了。” “这倒也难说,要我看,就算叶城主不下场,她比秦掌门还是差了一截。” 卢惊绿听着听着,也忍不住有点好奇,就凑过去问叶孤城:“台上那两位,还有罗姑娘,究竟谁最厉害呀?” 叶孤城答了:“应该是星渊掌门。” “是吗?”她一边说一边朝那个灰衣服的秦掌门瞧过去。 叶孤城见状,抬手把之前带进来的那柄剑交给她,道:“等剑鞘寻回来了,我会教你更好的招式。” 卢惊绿:“……”这个学神怎么又开始跟她谈学习了! 好在这个时候,之前去审问卢飞红的侍从问出了原本剑鞘的去向,过来禀报了他们。 只不过答案实在是令他们都意想不到。 “在神矶派?”卢惊绿惊了,“怎么会在神矶派的?” 侍从恭声回答:“卢姑娘说,从前她还在神矶派时,因为看上了同派弟子缀了宝石的剑鞘,便与那弟子换了。” 卢惊绿:“啊?” “可是不同的剑,剑鞘不好随便换的吧。”哪怕她没学过武,也知道这一点,“配不到一处去啊。” “估计是长宽差不了多少。”叶孤城适时地开口,“既如此,等试剑会结束,我便去一趟神矶派罢。” 卢惊绿:“也不用这么着急。” 他却很坚持:“神矶派所在的岛,离飞仙岛不远。” 哪怕早一天把剑鞘寻回来,都是好的。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卢惊绿也就没有再阻止。 不过因着这事,之后的魁首之争她都没怎么认真看,反而时不时就朝他看两眼。 若是恰好与他的目光撞在一处,又迅速别开眼。 试剑会结束后,他安排人送她回府,自己则直接出了城赶往神矶派。 临分开前,卢惊绿想起他俩晚上还要学习,便问他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叶孤城思忖片刻,道:“酉时之前。” 卢惊绿立刻道:“那我等你。” 说完觉得这话好像很容易让候在他们身后的侍从们误会,她又补了一句:“等你回来继续教我。” 事实上,她这么一说,反倒是让叶孤城又心神浮动了一瞬。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微微颔首道:“好。” 回了白云城主府后,卢惊绿先去看望了一下因为她受伤的灵湖等人,让她们安心养伤。 两个受伤的小姑娘感动不已,说等过几天养好了就回去重新伺候她。 卢惊绿笑眯眯道:“好呀,等你们养好回来,再给我多梳几个不一样的发髻,不过现在不用这般着急。” 安抚完侍女,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她就回主院背了会儿书,她觉得等叶孤城回来后,肯定要考她有没有把昨晚学的全部记住。 到时候她要是一问三不知,那可就太丢脸了。 事实证明这个举措是很有必要的,作为一个不擅长背书的人,她发现不过隔了一天,昨晚学过的那些,她就忘了一小半。 好不容易借着那个人偶重新回忆起来后,她也饿得不行了。 此时已近酉时,侍女问她要不要先上饭菜,她想到叶孤城说了酉时之前会回来,就揉着肚子道:“再等等吧,等你们城主回来。” 侍女乐得见他们夫妻恩爱挂念彼此,自是立刻应了是,还道:“那等城主归来,他一定很高兴。” 卢惊绿听多了这类话,也已习惯。 她没放心上,直接道:“反正等他回来,你们就去厨房取饭菜。” 可这一等,居然就是一个多时辰。 而且他也没回来,他只是派人把剑鞘送到了主院。 “城主说,他今夜有些事要处理,让我们把这个先送来,还让夫人不必等他了。” 卢惊绿狐疑地接过剑鞘,不解道:“不必等他是什么意思?”他不回来睡了? 送剑鞘的剑侍一脸为难:“反正他是如此吩咐的。” 卢惊绿:“他现在在哪,书房吗?” 剑侍点头。 “那我去找他。”她顿了顿,“给他送点吃的。” 剑侍本来想拦,但不知想起什么,最后还是让开了。 卢惊绿放下剑鞘,带上侍女从厨房拿回来的食盒,直接去了书房。 她倒不是觉得叶孤城必须要回来,只是嫁进来这么久,他一直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今晚如此反常,让她难免担心。 书房的守卫记着叶孤城昨天的吩咐,完全没有拦她。 她就这么拎着食盒,推开了城主府书房大门。 出乎她意料的是,叶孤城居然不在里面? 不对,另一侧的门开着。 她跑过去,学他昨晚那样把雪竹帘升起,果然看到了他。 他竟在那个寒潭里泡着! 双目紧闭,面上尽是难忍的痛苦,和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卢惊绿想也不想就跑了过去,“你受伤了吗?” 可是,凭他的武功,去个区区神矶派而已,应该不至于啊? 13、春风 神矶派因只收女弟子之故,与南海其余门派来往都不算多。 但她们毕竟在飞仙岛附近占岛建派,所以和白云城之间还算有几分交情。 因着这几分交情,叶孤城理所当然地认为,不过是一个旧剑鞘,他作为白云城主,亲自走一趟,以礼相求,神矶派不至于拿乔不给。 而且他还做好了欠一份人情,回头用神矶派更需要的东西还上的准备。 抵达神矶派后,神矶派的掌门亲自接待了他,得知他的来意,也立刻派人去找到了当初与卢惊绿换过剑鞘的那位弟子。 叶孤城拿到剑鞘,仔细看了一番,确认是自己当年见过的那一个,当即起身道谢,表示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神矶派的掌门却说不必了,还道:“这几日试剑会,我派弟子也给白云城添了不少麻烦,尤其是寻槐。” 她口中的寻槐,便是神矶派的大师姐,罗寻槐。 叶孤城一怔,没有立刻出声。 神矶掌门则起身继续道:“午间她们回来,寻槐已将此次临时弃权始末告知于我,我思来想去,实则是她太过感情用事,训斥了她一顿。” 叶孤城:“……”所以你现在跟我提起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疑惑,便直接问了出来。 神矶掌门闻言,当即弯腰躬身,作出了赔罪的姿态,并吩咐人把罗寻槐叫来,说是要让这个大弟子亲自向叶孤城道歉。 叶孤城其实觉得没这个必要,罗寻槐临时弃权的确令人没想到,一定程度上打乱了后面的比试安排,但她毕竟心神不在剑上,直接弃权不比,反倒对对手更尊重。 无奈客随主便,神矶掌门非要如此坚持,他也没办法。 师父有命,罗寻槐自是立刻听从,没一会儿就赶到了此处。 她神色本就消沉,见了叶孤城,就更低落了。 “寻槐,你知道我为何叫你来吗?”神矶掌门问。 “……弟子知晓。”罗寻槐垂着头。 神矶掌门就说既然你知道,那你就给叶城主敬个茶当赔罪吧。 罗寻槐照做了,她走过去,亲自倒了一杯茶给叶孤城。 此情此景,叶孤城若是不喝这杯茶,她就真的不好下台了。 想着好歹刚从神矶派这取回了卢惊绿父亲的剑鞘,叶孤城还是给了她们这个面子,接过茶痛快地一饮而尽。 喝过了茶,他本欲告辞离开,但神矶掌门又问起了他此次魁首是谁。 他只好答了:“星渊的秦掌门,所以下一回试剑会,将交给星渊。” “秦掌门啊,那可真是英雄出少年。”神矶掌门感叹道,“不过还是差了当年的城主一截。” 叶孤城:“……” 他可不想一直坐在这跟这对师徒唠嗑,干脆一边回了一句谬赞,一边起身告辞了。 谁曾想才动了两步,他便感觉一阵气血上涌,而后迅速头晕目眩起来,甚至于差点抓不住手里的剑鞘。 从进门起,他只喝过罗寻槐赔礼时敬的那一杯茶,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那茶有问题。 果然,神矶掌门见他顿住脚步,无力再往行去,立刻上前,点住了他的穴道,让他更不好动弹。 随后她带着罗寻槐出去,在门外嘱咐了几句。 叶孤城中了药,又被点住穴道,本该彻底意识不清,但他到底内功深厚,所以还是捕捉到了一点她们师徒的对话。 神矶掌门说:“行了,该做的为师都替你做了,不过是个男人罢了,哪值得你为他弃剑不练?” 罗寻槐:“我……” 神矶掌门:“听为师一句,你不过是当初输给了他,才一直无法忘怀他罢了,不信的话,你等会儿直接进去。” “男女之情,只会误你剑道,等你真的得到他一次,你就会发现,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师父的意思是——” “为师给他下了玉露金风。” 此话一出,门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又过了好一会儿后,叶孤城才听到罗寻槐迟疑的声音:“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这个人扰你剑心,成你心魔,你天赋这般好,将来可是要继承掌门之位的,怎么能面对一个男人便如此软弱?” “……” “你破不了这个心魔,那为师帮你。” 叶孤城彻底听明白了,神矶掌门这是想用这办法让罗寻槐解开心结呢。 他闭了闭眼,心道决不可让她得逞,而后便开始勉力冲击被点住的那几个穴道。 正如他之前教卢惊绿时说的那样,每个人的点穴手法是有区别的,只要手法足够独到,有时甚至可以制住武功更好的人。 神矶派的点穴手法,就十分独到,更不要说他这会儿还中了药。 好不容易冲开两个后,他听到门重新被推开的声音。 是罗寻槐走了进来。 叶孤城闭上眼,不去看她,全心去冲最后那一个,不料她却出手帮了他。 穴道解开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瞬间握住了腰间的剑。 “抱歉……”罗寻槐哭着说,“我不知道我师父她……” 叶孤城并不想听她的忏悔,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仍是没有看她一眼。 他分明中了药,真是痛苦难当的时刻,可握着剑撑在那的时候,还是叫罗寻槐觉得,任何人都不可能强迫他做他不愿做的事。 于是她擦干眼泪,道:“我让师妹去通知你的手下了,等他们寻进来,师父一定会亲手应付,到时我带你出去。” 这是拒绝她师父安排的意思。 不得不说,叶孤城其实有点没想到。 之后药力发作,他头晕目眩得更厉害,也更难自控,干脆徒手抓住了自己的剑锋,让痛觉来帮自己清醒。 罗寻槐见状,一边说着果然如此,一边哭得更加猛烈。 “师父真是太自负,也太低看你了……”她说,“我若真听了她的安排,才会无法再执剑。” 一句接一句,叫叶孤城听得脑袋疼。 好在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是他的剑侍们接到消息寻了进来。 之后的事,就如罗寻槐对他承诺的那样,她趁着外面打起来的当口,放他离开了。 前后耽搁了快大半个时辰,叶孤城才得以返回飞仙岛。 而玉露金风也在这过程里发作得更加厉害,他只能提前做回去后的安排。 他把剑鞘给了最信任的剑侍,让对方到时候去交给卢惊绿,顺便告诉她,不用等他,他临时有事要处理。 剑侍很不解:“可您中的这药——” “这就更不用你们操心了。”他哑声道,“我自会解决。” 在白云城,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剑侍心里便是憋了再多话,也只能选择闭嘴。 一刻多钟后,他们回到白云城,他握着自己的剑,径直穿过书房,进了洗剑池。 洗剑池的池水引自岛上一处与温泉伴生的寒潭,常年冰冷刺骨,用在此时,也算正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向来不会管他回不回去或何时回去的卢惊绿这回居然会因为等不到他直接找了过来。 她来的时候,玉露金风的药效还在,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府中通医术的侍从也说了,这药霸道至极,光靠压是压不下去的,他能撑这么久,已是意志惊人了。 事实上,也正因为他撑了太久,这药效才会如被拉开的弓弦一般,变得愈发危险。 卢惊绿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听到她的声音,理智上知道应该立刻让她离自己远一些,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不觉变了。 睁开眼之际,他听到自己沙哑着声音道:“我没受伤,你别担心。” 卢惊绿:“可是……可是我看到池子里有血……” 为了确认这一点,她还特地低头多闻了片刻,发现周围的确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叶孤城嗯了一声。 她急得不行:“嗯是怎样啦!” 月色正好,敞开着后门的书房里也点着灯。 他们一个在寒潭里,一个蹲在潭边,目光都落在彼此身上。 叶孤城清楚地看见了她眼睛里的焦急,有那么片刻,他觉得耳清目明了许多。 但下一刻,体内的气血翻涌得更加厉害。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抬手勾住了她的脖子,咬上了她的唇瓣。 卢惊绿被他的动作吓懵了,本能地想开口问他这是做什么,不料直接被他抓住机会闯进了口腔内。 舌尖被噙住,稍一动弹,就惹得他更肆无忌惮。 与此同时,急促不已的呼吸还打在她面上,叫她无处可躲。 还有那手臂,明明是刚从寒潭里伸出来的,却火热无比,令她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上面的温度。 再联想刚赶到时,他那几乎忍受不住痛苦的表情,电光石火之间,卢惊绿明白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啊? 卢惊绿终于开始有点后悔,可她挣不开他的手,也逃不掉这个绵长激烈的吻。 呼吸被他尽数缴纳,再听到他吻着吻着发出的低沉鼻音,她的身体居然瞬间一软。 “唔……”意识到反抗无益,她本能地开始跟他抢夺空气。 这动作无疑取悦了他。 待这一吻结束的当口,他从寒潭里起身,彻底把她拥进了怀里。 14、意外 卢惊绿对于和叶孤城滚床单这件事本身其实并没有太抗拒。 毕竟一开始刚穿越的时候,她不知道叶孤城娶她的理由,还想过他是不是和原来那个卢惊绿有什么青梅竹马的情谊,所以也多少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她委实没有想到,真正嫁进来后,他们俩同床共枕这么久,最终却是在书房里有了夫妻之实。 或者说得更准确些,是书房里放剑谱那个书架后的密室内。 卢惊绿之前并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密室。 被他抱进来的时候,她还颇庆幸了一瞬,觉得好歹没有被拉到洗剑池里去,不然她怕是在他恢复过来之前就要被冻死在里面。 不过当她看清了这间密室里放的都是什么之后,她又立刻陷入了无言。 这是一间没有半点烛火的密室,有一张能勉强当床用的矮榻,靠悬在墙壁上的夜明珠照明。 在将近二十颗夜明珠发出的光线下,卢惊绿清楚地看到了矮榻周围的架子上,摆了大小不一近二十柄剑。 卢惊绿:“……” 这是你藏小老婆们的地方吧?! 但这句吐槽也没法说出来就是了,因为一进来,这个坐拥二十个小老婆的人就重新吻住了她。 比之前在洗剑池边更热烈、更缠绵。 他也察觉到了她在走神,下嘴毫不客气,还差些咬破她的舌尖。 箭在弦上,卢惊绿来不及也没空后悔自己主动送上门了。 而且看他忍得这么辛苦,她其实也有点不忍心。 想着反正这一趟是跑不掉了,卢惊绿觉得那不如配合一下,趁早替他把药性解开,好让他尽快恢复冷静。而且这样她或许还能少吃一点苦。 于是她主动抬手,试探着抱住了他。 她却不知,这动作对一个中药快两个时辰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后来她对这个晚上最深的印象除了夜明珠的光的周围的剑,就是不管她怎么求他都不愿放过她。 所有的感官都不受自己支配,身体像一叶在狂风骤雨中迷失方向的轻舟,因为颠簸得过于厉害,反倒像飘去了遥远的云端。 …… 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主院的卧室里,周围是式样熟悉的床幔,上面映着一道执剑独坐的身影。 她刚一睁眼,那影子就动了起来。 “……你醒了。”叶孤城走过来,不过没撩开隔在他们中间的床幔。 卢惊绿浑身上下跟被车碾过一样,又酸又痛,再想起之前在书房密室里的情景,顿时觉得隔着床幔说话也挺好的。 她嗯了一声,想说我醒了,奈何刚一张口,就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想来是当时又哭又叫的,直接给弄哑了。 “再休息会儿吧。”他顿了顿,“一会儿晚饭送进来,我再叫你。” 听他多说了两句后,卢惊绿才发现,原来他的声音也比平时哑了不少。 意识到这一点后,屋内的气氛好像又尴尬了几分。 卢惊绿想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睡了多久。 床幔外的叶孤城:“……”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一天。”他把她抱回来的时候,东边的天空已经亮了。 又过了片刻,她想不到接下来能说什么,他却继续道:“昨夜之事——” 话说一半,外面响起了另外的人声。 卢惊绿没听清楚,不过大概可以猜到是侍女们把晚饭取过来了。 果然,之后屋子里了一阵,便传来了令她熟悉的饭菜香气。 有她喜欢的焖青笋和清蒸鲳鱼。 卢惊绿闻到这两道菜的味道,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昨晚为了等他就没吃! 所以这么算起来,她已经整整十五个时辰没有吃过东西了。 刚醒来的时候没意识到这一点还好,一旦反应过来,在身体里积攒已久的饿意便立刻澎湃起来。 她决定先下床吃饭。 “啊呀……”才动了动腰,她就疼得叫了出来。 “慢些!”叶孤城听到,几乎是立刻闪回床边。 这一回为了看她有没有事,他总算拨开了床幔。 卢惊绿还在艰难挪着呢,一眨眼看到他,动作霎时顿住了。 “你、你的额头……”她震惊不已,那两道明晃晃的血痕,怎么看都是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 凭他的武功,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近他的身,更不要说用指甲抓他额头,所以只能是她意乱情迷时干的。 卢惊绿想到这里,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同时慌忙别开了眼。 “无妨,过几日就好了。”叶孤城这么说着,小心地伸手扶了她一把,并问道:“我抱你下去?” 卢惊绿试着在他的支撑下动了一下,发现腰还是酸得要命,就没有逞强。 “好。”她说。 叶孤城得了这句好,没有再迟疑,直接托住她的脊背和腿弯,把她从床上抱下来,一路抱到摆好了饭菜的桌边。 卢惊绿饿了这么久,看到一桌热气腾腾的菜,当即拿起筷子就要开动。 结果他却拦住了她。 他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说是先润一润喉会比较好。 “你喉咙还哑着。” 卢惊绿:“……”讲道理,你觉得这怪谁呢? 吃饭过程里,两人没有再交流过。 卢惊绿是因为饿,忙着吃没空说话,至于叶孤城,他看她吃得这么认真这么香,也就没开口打扰。 他们就这么在沉默里吃完了这顿晚饭。 吃过之后,卢惊绿力气稍微回来了一点。她抬头瞥了一眼边上的叶孤城,到底没忍住问道:“昨天……昨天你去神矶派,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孤城言简意赅地把神矶掌门想拿他给罗寻槐破心魔的始末说了说。 卢惊绿听得目瞪口呆:“她胆子这么大?” 都不怕叶孤城回头找神矶派算账的吗?在这南海之中,应该还没有哪一家门派比白云城势力更大吧? 至少以她一个穿越者的眼光,神矶派只是个在古龙原作里根本没出现过的十八线门派! 事实上,叶孤城本来也没太明白这个问题,直到今天中午特地把梅大先生请到府上请教了一下后,才稍微想通了一些。 据梅大先生的说法,玉露金风有一层效用是让服用者发泄过后,记不清中药之后的事,所以它还有一个别名,叫做梦中笑。 “可我全部记得。”叶孤城肯定道。 “那或许是因为城主您内功深厚,中药后又并未立即发泄。”梅大先生啧啧称奇,“我也是头一回见到中了玉露金风后,能撑两个时辰的人呢。” 叶孤城:“……”听上去不太靠谱,但好像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现在卢惊绿问起,他虽然觉得解释起来有点微妙,但还是把梅大先生的话如实告知了她,并道:“神矶掌门或许原本想的是事后再编个谎话掩盖一番,只没想到她的徒弟率先不愿配合于她。” 卢惊绿听到这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那如果那位罗大小姐愿意配合你是不是就从了啊? 这话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怎么咂摸都好像透着一股酸味,让她十分不习惯。 最后她只噢了一声,道:“既然是这样,那昨晚——” 话还没说完,叶孤城竟然就出声打断了她。 叶孤城道:“昨晚是我唐突了你,我很抱歉。” 虽然起初那两回主要原因在药性发作,但之后药性减退,他意识清醒了大半,却还是没有停下来。 那会儿他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再欺负她了,可听到她软声求饶…… 不行,打住,不能再回想了。 卢惊绿不知道他心里转过的这些想法,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朝自己道歉,感觉他应该很后悔昨晚的事,再想到当时他中了药满脸痛苦的模样,竟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了。 “算了。”她深吸一口气,拿港剧经典台词总结了一下,“发生这种意外,大家都不想的。” 叶孤城:“?” 她咳了一声继续:“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叶孤城:??? 15、决定 卢惊绿说完,见叶孤城没有反应,又多加了几句心里话。 “虽然你之前说你是为了还我父亲的人情才娶我的,但说到底,那时要没有你,我就要被叔父送去点苍派了。”卢惊绿道,“你救了我,供我吃喝,现在还教我点穴和剑法,还有昨晚,你也是为了去拿剑鞘才去了神矶派,若非如此,那位掌门又怎么可能害得到你。” 叶孤城诚恳地表示:“……这都是小事,你不必太挂怀。” 卢惊绿一听,当即一拍桌子,说既然这些都是小事,那昨晚就更是小事了啊。 “你别太放在心上。”她说,“这又不是你的错,让它过去就行了。” 叶孤城大概听懂了一点,她是想说昨晚的事她已经不介意了。 今天她昏睡期间,他一直担心她醒来之后会生气、会愤怒,所以一整天都在想,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解释,再好好道歉。 结果现在她真的醒了,他也解释了,她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反而还劝他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叶孤城的担心落了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完全高兴不起来。 最后他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当真……想当此事不曾发生过吗?” 卢惊绿点头,心想那不然呢? 正常情况下,一男一女因为外力原因睡了一次,不直接抹平当没发生过,那撑死了也就是男方负责一下女方的终身,把人给娶了。 他们俩呢?他们俩本身就拜过堂了啊!他就算要负责,也没法更进一步了呀,那与其为如何更进一步烦恼,还不如退一步当没发生过。 叶孤城确认了她的想法,也没话说了。 卢惊绿吃饱喝足又表明了态度,觉得继续聊这个只会凭添尴尬,干脆换了个话题,道:“对了,我那个妹妹,还在岛上吗?” 叶孤城摇头:“按城规罚过后,遣回灵海派去了。” 卢惊绿:“咦,城规?” 她从来不知道,白云城居然还有城规。 叶孤城听出她的疑惑,简单解释了一下。 大概就是因为这座岛屿在南海中的地理位置太好,平时来往商客和江湖人太多,所以他父亲还在世时,为了维持城中百姓的生活安稳,定过几条城规,其中有一条是不能在白云城内私自动兵刃斗殴,如有违者,那就必须去城主府的护卫队那里领个二十鞭。 卢惊绿:“……所以她被打了二十鞭?” 叶孤城再度摇头:“以三倍惩罚论处,六十鞭。” 说罢,不等卢惊绿问为什么要以三倍惩罚论处,他就接着解释道:“她对你出剑,便是对白云城主不敬,按城规最后一条,当罚三倍。” 卢惊绿听得很感慨。 她必须承认,叶孤城把她娶回来后,的确已经在各方面都把她护到了极致。 但只要想到当时卢飞红拔剑,她只能躲在侍女们后面的场景,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那会儿她震惊多过害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还没到最危急的关头,楚留香恰好出了手,可要是当时没有楚留香在场呢? 这么一回忆,她多少有点后怕。 她觉得光靠叶孤城护着还是不够,她自己也得有危急关头保命的本事。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抬起头认真道:“你晚上有事吗?” 叶孤城说没有。 “那继续教我认穴道点穴吧?” “……好。”他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学习地点照旧还是在床上,睡了一天的卢惊绿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打起精神,先去隔壁泡了个澡舒缓筋骨。 结果一脱衣服,她就看到了身上大小不一的吻痕,还一个比一个清晰,提醒着她昨晚在叶孤城藏小老婆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事情反正已经发生了,那与其反复计较,不如先抹过去,省得尴尬。 而且往好里想,睡都睡过了,那之后认穴道认到一些隐秘的部位,她也不用再顾忌什么了,说不定还能学得更快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卢惊绿泡完这个澡后,完全没磨蹭就上了床。 床上,叶孤城已经拿好了木偶在等她。 两人像上回那样隔着木偶对坐,开始今晚的学习。 卢惊绿很主动:“先在你身上复习之前的对吧,那我开始了。” 叶孤城还能说什么,只能颔首说好。 这一次的复习从肩井开始,然后绕到身前一路往下,到气海结束。 卢惊绿记得前天晚上学的时候,他指出过她学得慢的主要原因是没有内功,奇经八脉不如有内功的通畅,身体里没有自行运转的真气,所以按在哪都觉得和别的地方没差别。 这让她觉得非常神奇,于是在他身上复习指认的时候,她特地放慢了一些动作,试图感受在这种内功深厚的人身上,穴道和非穴道之间,感知上去究竟有怎样的不一样。 叶孤城看她辨认得如此认真,便也没有拦她。 但随着她一个个复习下来,他的呼吸还是快了不少。 尤其是在她复习完巨阙,往下去到神阙的时候。 神阙穴大概是人身上最好记的穴道,就在肚脐眼的位置,卢惊绿根本没有认错的可能。 可她想感受区别,所以按住之后,又忍不住在周围上下左右都戳了戳。 叶孤城被她戳得呼吸一顿,犹豫之下,还是抓住了她的手。 “找气海罢。”他说,“找完才好学下面的。” 卢惊绿以为他是嫌自己效率低下,忙听话点头,往下找到气海穴,确认无误后,迅速结束了这场复习。 叶孤城终于松了一口气——才怪呢,教后面那三个可一点都不比让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来得轻松。 不仅仅是因为位置难以为外人道,还因为如果要替身为初学者的她找得准确,那就不能让她坐着,必须得将身体拉直放平。 简单来说,她得躺下。 ……而且最好把肚脐以下的衣服褪干净。 当然,跟她说的时候,他只说了要躺下。 卢惊绿很配合,二话不说就躺下了,和平时睡觉一个姿势。 叶孤城带着她的手一个一个找给她感受,前面那俩还能描述一下具体是肚脐以下几寸位置,到了曲骨,他实在不好用说的了,只能直接动手。 “就是这里。” “啊呀——!” 两个人竟是同时出的声。 听她似乎在呼痛,叶孤城还疑惑了一瞬,他并没有用力带她按曲骨穴啊。 但下一瞬,他就明白过来了,昨夜他不知节制,别说曲骨穴那个位置了,就是再稍微往上些,怕是都被撞得…… 思及此处,叶孤城顿时觉得教不下去了。 16、好看 差点教不下去的叶孤城最后匆匆结束了胸腹两个部位的死穴教学,转教背部。 他还找了个听上去非常有道理的借口,说是背部的穴道对初学者来说更好攻击利用。 卢惊绿一听,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武侠剧里的点穴桥段,发现好像的确有很多是冲着背后的穴道出的手。 于是她立刻配合地表示没问题,她一定好好学。 前后加起来学了快两个时辰后,叶孤城提醒她是时候休息了。 她趴在那舒展了一下筋骨,嘴里还在念叨前胸后背上的穴道名称。 “背上的怎么一个比一个难记……”念叨到最后,她小声抱怨了这么一句。 叶孤城吹了灯回来,恰好听到这句,便解释了一下她如今学得艰难的主要原因—— 她没有内功基础。 大部分人学点穴,都是在已经身具一些内力,打通全身大部分经脉之后才开始的,所以学之前就多少知道穴位的具体分布,只是与名字对不上号罢了。 这也是叶孤城当初只学了七日就把身上大小几百处穴道全记牢的原因。 “那我是不是也该学一点内功?”她问,“这样之后学剑法,也好学一点吧?” 叶孤城说是,内功是一切武学的基础,只要打好了这个基础,将来不管再学什么,都会简单不少。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这个年纪开始学,难免会比一般人吃力一些。 对于这个,卢惊绿倒是很容易就接受了。 “晚学总要付出点代价嘛,何况你之前不是说了吗,只要我诚心想学,也不是学不了。” 叶孤城听到她还记着自己的话,在黑暗中动了动唇角,把当时他说的另外一句重复了一遍道:“有我教你。” 卢惊绿完全没有武功基础,本来也不敢自己瞎学,听他如此说,自然高兴。 “好啊。”她说,“那什么时候开始学?明天吗?” 试剑会已经结束,短期内,叶孤城这个白云城主并没有什么大事要忙,所以从明天开始倒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他直接应了下来,说那明天就开始教她。 卢惊绿得了他的承诺,满心都是从今往后不用再这么死记硬背了,于是喜滋滋地睡去。 可惜到了第二天早上,她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她被告知既然要开始练内功和剑法,那就得和他一样早起去洗剑池边。 卢惊绿:“……” 话是她自己放出来的,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强打精神起床,忍着困意洗漱完毕,习惯性回到帘后打开衣柜准备随便挑一套换上。 结果还没把盲选的那一身拿出来,她就被扣住了手腕。 “穿窄袖的。”不知何时走到她边上的叶孤城如此提醒她,“这套不合适。” “噢好。”她松手点头,应完才意识到,因为时间还早,他还在屋子里没走呢,那她等会儿岂不是要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思及此处,卢惊绿的倦意顿时飞了大半。 幸好这个时候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去了帘外。 卢惊绿见状,立刻抓紧时间,抽出一套红白相间的窄袖练功服,把身上的寝衣给换了。 想着从今天开始要练武,之后侍女进来给她梳头的时候,她特地嘱咐了一句把所有头发都梳起来,散着不方便。 侍女依言给她绑了个干练的高马尾,选了与她衣袖差不多颜色的发带。 卢惊绿因为身体不好,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肤色比一般的南海居民白很多。 但嫁入白云城之前,那种白是缠绵病榻忧思满腹式的白,看上去弱不禁风惹人怜惜是真,但叫人不敢多靠近也是真。 嫁进来之后,她吃得好睡得好,又兼换了个没那么多愁善感的穿越芯,气色立马就上来了。 像今天这样穿上紧窄的练功服,再扎起马尾,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更是明艳无双。 两人在主院用过早饭,一齐往书房去的路上,因着这身装扮,还收获了好几个洒扫侍女的惊艳目光。 叶孤城偶尔侧首瞥她一眼,就能看到她头上的红发带,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飘然欲飞的模样,有如停在海棠花间的蝴蝶。 等到了练功的地方,开始一点点教授指点她的动作,这种错觉就更明显了。 “是这样吗?”她倒是依旧认真不已,“我好像有感觉到什么……” “平心静气。”他说,“多运转几个来回,会更明显。” 等卢惊绿可以自行练完他替她选的内功口诀前几句,他才放心去到边上,开始他自己每日雷打不动的早课。 卢惊绿按他的吩咐,自个儿来来回回练了几十遍,最后终于逐渐习惯了那种有气息在身体各处慢慢运转的感觉。 她觉得很新奇,便想着继续往下练,好控制得更精准些,于是停了下来,扭头去找他,想问他后面的口诀。 这一扭,她就看到了他在晨雾里出剑的模样。 如果说之前在试剑会上看到那位星渊掌门出剑时,她只是觉得很精彩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看着眼前几乎让她分不清真假的漫天剑影,她则完全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种足以惊心动魄的美丽。 卢惊绿只看了一小会儿,便彻底入了神。 等叶孤城练完停下,她甚至还愣愣地盯着那个方向没有动。 叶孤城收了剑,看她这么望着自己,还当她是练功时碰到了什么疑难之处,忙走过去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 卢惊绿听到他的声音,又看到他的脸在自己面前慢慢放大,总算回神。 她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我练会了!”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那是我方才练剑吓到你了?” “怎么会!”她毫不犹豫地否认了,且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只是觉得你太好看了,一拿起剑,就像天上的仙人一样。”然后就看愣了。 叶孤城这些年来,并不是没被人夸过,但大部分人当着他的面时,夸的都是他的剑法,用词也华丽风雅,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直接来一句好看的。 可这样简单粗暴又毫无文采的夸法,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让他很受用。 他抿了抿唇,神情彻底柔和下来。 17、放心 卢惊绿夸完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要问下面的心法口诀的。 她忙切换正题,说自己已经把前几句练熟了。 叶孤城有点意外:“这么快?” 她点头:“是啊,我本来以为会很难呢,结果挺顺利的?练了一会儿,就和你教之前说的一样了。” 叶孤城闻言,不禁想起了梅大先生第一次登门为她看诊时说过的话。 看来不是套话,他想,卢惊绿的根骨的确是极好的,所以哪怕晚了一般人这么久才开始打基础,也能顺利练下来。 “后面的口诀,我一会儿再给你。”他说,“时辰到了,我先出去见神矶派的人。” “咦?神矶派?”卢惊绿听到这个名字,惊讶不已,“她们居然还敢上门来见你吗?” 叶孤城:“是我让她们来的。” 卢惊绿:“???” “出了这等事,不论如何,她们总得给白云城一个说法。”谈及前天的遭遇,他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所以我昨日便派了人过去传话,给她们一日时间让她们自行商量该如何处置此事,商量完了再来见我。” 卢惊绿明白了,这就跟她以前读中学考砸试时,家长没有直接批评,只撂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然后她就立刻洗心革面认真学习了一样。 以叶孤城在南海的地位,的确不用亲自琢磨该怎么处置,他只需要给个态度,然后让神矶派内部自己商量,商量完上门赔罪就行了。 当然,赔罪的结果到底如何,那还要看他这个白云城主的意思。 卢惊绿琢磨完这一点后,登时对神矶派会如何赔罪好奇起来。 她眨了眨眼,问:“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见她们?” 叶孤城虽然没想到她会想去,但还是答应了。 他觉得这事本来也没什么好特地避着她的。 两人遂一道穿过书房,去了之前招待过卢掌门父女的那个偏厅。 他们到时,神矶派的一干人等已经候了片刻了。卢惊绿一眼就看到了领头的那个仍是那位罗大小姐。 而包括罗大小姐在内的这群持剑女弟子,俱是一脸倦色,与之前从试剑会上离开时的趾高气扬意气风发完全不一样。 罗寻槐见到他二人一起来,目光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但随即低下头,带着自己的师妹们一齐弯腰,向他们行了一礼。 “拜见叶城主,叶夫人。” 叶孤城的态度相当冷淡,或者说他在外人面前向来就这么冷淡。 他只嗯了一声,然后就携卢惊绿进去坐下了。 神矶派的女弟子们可不敢坐,她们昨天收到白云城递过来的话,整个门派忐忑了一天一夜,几乎连合眼休息片刻的功夫都挤不出来。 好不容易在罗寻槐请出的几位执剑长老主持下把事情决定下来,天都亮了,于是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飞仙岛,期间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现在终于见到叶孤城,也算是到了决定神矶派之后命运的时刻,她们当然紧张。 罗寻槐作为大师姐,在一群师妹的目光中,当仁不让地开了口。 她态度很诚恳,道:“叶城主肯见我们,给我们一个赔罪的机会,神矶派上下不胜感激。” 说完这句,她又迅速切入正题,代表神矶派向叶孤城郑重道了歉。 注意到她道歉期间提到她师父时,说的是“本门前掌门”,卢惊绿不由得微睁了睁眼。 她想过神矶派应该会着重处理这件事,但重到这个程度,还是让人相当咋舌。 “五位执剑长老商议之下,决定将前掌门革职禁足,以示对叶城主的歉意。”罗寻槐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从今往后,她再不会在南海乃至江湖上走动,不知叶城主意下如何?” 叶孤城:“仅是禁足?”那未免轻了些。 罗寻槐一颤,摇着唇继续道:“长老们的意思是,倘若白云城这边觉得有必要,那她们还可出手废去前掌门的武功。” 这是把决定权抛回给叶孤城了。 卢惊绿忍不住偏头观察了一下叶孤城的反应,只见他微微皱眉,似是并不满意的模样。 他不开口,神矶派的这群女弟子便也不敢打扰。 花厅内一派安静,带得卢惊绿都有点紧张,以至于放轻了些呼吸。 好一会儿后,叶孤城终于沉吟着出了声。 叶孤城道:“废武功就不必了,但她做出这等事,委实不配继续用剑。” “我希望她从今往后都不要再碰剑。” 卢惊绿:“……”所以你的重点是手段这么低级的人配不上剑?你对剑真的是真爱吧! 卢惊绿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天真,居然以为叶孤城只是对他的原配妻子真情实感爱比金坚。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仅是单纯地爱他老婆,他还恨不得给它们全族平权。 有了这份更精准的认知后,她立刻暗下决心,之后开始学剑了,她一定得认真点,省得也被他归到配不上剑的群体里,然后不愿意再教她。 总而言之,在叶孤城本人的授意下,神矶派最后不仅废了一个掌门,还直接断了其继续执剑用剑的可能。 至于神矶派其他人,因为事先并不知情,白云城这边也一码归一码,并未怪罪。 只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往后的日子里,神矶派弟子在南海只会更低调。 卢惊绿围观完这场赔罪,就回去继续练功了。 她发现自己在内功方面可能真的天赋不错,叶孤城给了她后面的口诀,她一路练下来,完全没遇到任何阻碍。 连续早起练了三天后,她就轻轻松松把心法里描述的第一层练成了。 不过这只是她学武之路的开始。 因为练成第一层后,叶孤城就说可以顺便开始练剑招了。 毕竟任何实战之中,内力和招式都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卢惊绿本来想用原身父亲那把剑,但叶孤城说这把剑不适合她,不能发挥她的长处。 原来我这种半吊子都没的人还有长处?卢惊绿这么想着,问他那要怎么办。 “我的收藏里,有一柄软剑,我取来给你试一试。”他说。 他说到他的收藏,卢惊绿就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之前在他收藏各式好剑的地方发生的事。 她垂下眼,咳了一声,状似淡定道:“那就听你的。” 叶孤城其实也想到了那个令他反复梦见的夜晚,再看她此刻低头去看脚尖、露出一截纤白后颈的模样,差些再度心浮神动起来。 为了避免在之后的教授过程里再碰到类似的情况,取了适合她用的软剑回来后,叶孤城一本正经地重新拾起了自己的严师范儿。 当然,对一切与剑有关的事,他本来就是非常认真的。 只是苦了毫无习剑基础的卢惊绿。 天知道她为了达到他要求里的动作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第一天学下来,她差点就想直接放弃了,第二天咬着牙继续,等着她的是更难的动作。 卢惊绿欲哭无泪,觉得再这么练下去她迟早要厌学。 于是她开始讨价还价。 规定好的早晚课不能减,那她拼着一口气完成后,总该得到些奖励吧? 叶孤城听到她的要求,点了点头,然后问她:“你想要什么奖励?” 她想了半天,发现除了练武,她在白云城的日子竟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对!一定要说的话,还是有让她怨念的地方的。 卢惊绿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以后吃完晚饭,你匀一点你的冰酪给我吧!” 冰酪就是酸奶的古代叫法。 叶孤城:“……不行。” 卢惊绿气晕了:“为什么呀,天气这么热,我稍微吃两口不碍事的吧?” “以前梅大先生不让我吃冰镇的东西,是因为我身体不好,可我现在天天早起练武,还有内功傍身了,难道还不能吃吗?” 两人成亲之后,叶孤城还从未听她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呢。 再看她说到后面因为着急,整张脸都涨红了,他顿时就说不出第二遍不行了。 最后他说,既然如此,不如再请一次梅大先生,让他诊断一下,若是他说她如今的身体已经可以吃冰镇之物了,那他就不再拦她。 卢惊绿同意了。 当天下午,梅大先生就重新被请入了白云城主府为她诊脉。 诊脉结果可喜可贺,说是多亏了锻炼得当,而今夫人的身体已经好不少了,这酷暑天里稍吃些冰的,也不妨事,但务必记得不能过量。 卢惊绿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眉飞色舞了好一阵还不够,还朝叶孤城挑眉。 叶孤城:“……”好了好了,我会信守承诺的。 之后他亲自送梅大先生出去,临出城主府前,梅大先生提起他们兄弟可能不日要离开南海了,他忽然想起梅二先生曾经的嘱咐,再一回想,上回他中了玉露金风后—— 叶孤城顿住脚步,对梅大先生道:“其实我还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梅大先生:“城主但说无妨。” 叶孤城就把自己梅二先生的提醒以及自己中药的事说了,末了担忧道:“我夫人若是怀孕……” 梅大先生一听,连连摆手:“您就放心吧,这都隔了一个月了,我刚刚没探出喜脉,那便是没怀,而且夫人本身就是不易受孕的体质,您就是想她怀也不一定怀得上啊。” 18、南王 有了梅大先生的诊断,这天晚上,卢惊绿终于如愿以偿吃上了冰酸奶。 不过她只有很小一碗,而且还没给装满,三两口就没了。 再看叶孤城手边摆的那一碗,足有她的三倍,而且显然冰镇得更久,都拿过来两刻钟了,上头还堆着白烟呢。 卢惊绿看得羡慕不已,恨不得把这碗抢过来。 叶孤城看她这么巴巴地盯着自己,不由有些想笑,却还是坚持道:“梅大先生说了,不能过量。” 卢惊绿闻言,立刻拿起自己那个小碗,挨到他边上比了一下,“就这么点儿,哪怕装满了也不可能过量啊!” 她这么凑过来时,高高梳起的马尾在背后荡了一下,恰好打在他肩头。 屋内灯火通明,面前的圆桌上,饭菜的余香还没有散尽,但在这一瞬间,叶孤城还是清楚地捕捉到了从她发梢处传来的皂荚香气。 他心下一软,道:“那再吃一口?” 这么说着,他还拿起了碗中的勺子,舀了一勺出来。 卢惊绿本来没指望他会松口,只是吃过一点后,心里那点馋虫全被勾了出来,所以忍不住嘴上厉害几句。 这会儿他真的退了一步,她反倒是愣住了。 叶孤城见她不动,想着是不是该把勺子直接给她,手便动了一动。 卢惊绿反应过来,看到这场面,还以为他反悔了,当即低头张嘴咬过去。 这一勺冰酸奶里还裹了好几颗葡萄干,一入口,凉意便顺着齿缝沁满整个口腔,酸甜的味道随之一道游走,让她下意识发出满足的一声哼。 可惜叶孤城说到做到,说了再给一口,那就只有一口,之后任她怎么说,他都没有再大发慈悲一次。 而且还当着她的面把剩下一整碗吃完了。 卢惊绿:“……” 她气得直接去隔壁洗澡了。 洗完澡也不能立刻休息,因为夜里照旧要学点穴。 这大半个月来,她天天早起练功,总算是巩固完了叶孤城给她的心法第一层。所以现在找起身上各个穴道的位置,她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一个地方摸半天了。 在叶孤城每晚尽职尽责的督促下,她终于把全身上下三十六处死穴,以及离这些死穴很近的一些其他要穴全记住了。 按照计划,从今晚开始,他就要开始教她基础的点穴手法。 卢惊绿洗完澡,在床上等了他大概一刻钟,等到他也洗漱完毕回来,两人便开始了。 点穴这门学问,顾名思义就是用自己的内力暂时封住对方的穴道。 所以点穴手法说到底也就是如何使用自己的内力。 对叶孤城这种内功深厚的高手来说,可能随便使使,就能让被点穴的人毫无办法了,但卢惊绿内功根基尚浅,因此必须多钻研一番。 这个钻研的活叶孤城一早替她揽了,现在只需要把她教会就行。 “你内功底子不够,点穴时,得借一些巧力。”他说,“最好的办法是牵动对方的内力,然后顺势引导,再一击封住那个穴道。” 卢惊绿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牵动对方的内力,什么叫顺势引导? 这几个词看上去很好理解,但具体要怎么做,她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哇。 叶孤城大概也觉得具体解释比较难,就直接开始给她演示。 他让她背过身去,抬起手来放慢动作,按住她的肩井穴,分出些内力打入其中,带她体内的内力对此做出反应时,再一举点住她的穴道。 为了能让她清楚地感受这个过程,这一次点穴,他花了起码十几个呼吸。 卢惊绿被点住肩井穴后,身体无法再动弹,梗着脖子背对着他表示,好像明白了,也好像没有。 “能不能解开了再来一次?”她问。 “好。”他毫不犹豫照做。 如此重复了大概三次后,她觉得可以自己尝试一下了,忙转过身让他配合。 叶孤城也听话地背过了身。 “开始吧。”他说。 “等等!”她在他身后叫唤了一句,“你太高了,我坐着不方便,你等我换个姿势。” 之后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她终于不用努力把手抬过肩去够他的肩井穴了。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他在她身上演示时的步骤,按次序试了一遍。 第一遍没成功,因为和他身体里的内力比起来,她那一点实在是太过微末了,打进去之后没多久就被化开了,等她开始点穴的时候,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点了也是白点。 卢惊绿并不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还不解了一会儿。 等叶孤城跟她解释完其中原委,她又差些泄气。 “所以如果我要用这个办法点武功比我好的人穴,那必须动作特别快吗?”她问。 “对。”叶孤城顿了顿,“对你来说,练手上的动作,比积累内力要来得容易。” 卢惊绿:“……”其实你可以直说我内功基础太差,我不介意! 叶孤城看她一脸郁闷,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了一句安慰的话。 他说我们俩武功差得有点多,你点不住我的穴道是很正常的,等你能点住了,这天底下也就没几个人能轻易冲开你点的穴了。 他言辞恳切态度真诚,安慰得不可谓不认真。 可惜卢惊绿听了完全高兴不起来,甚至更绝望了。 “那我岂不是要练到猴年马月?”她往后一倒,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说要睡觉。 “……时间还早。”他提醒她,“再来几次。” 卢惊绿也就是发泄一下,在被子里闷了会儿后便重新坐了起来,乖乖地继续了。 只是她方才动作太大,把自己刚洗过的头发糊得满脸都是,这会儿钻出来,看上去尤为好笑。 叶孤城见了,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抬手替她拨好了些。 她没有躲,不过龇牙咧嘴了一通,以示不服。 …… 在这种白天晚上都要练功的单调节奏里,南海的酷暑竟很快就过去了。 两个月下来,卢惊绿的剑法和内功都大有长进,唯有点穴始终达不到学之前给自己定的标准。 她非常忧郁地问叶孤城:“我该不会这辈子都只能点到这个程度了吧?” 叶孤城倒觉得她已经学得很快了,如今进步愈来愈慢,那是每一个学到后面的人都会碰上的瓶颈。 于是他努力劝她放松,不要太执着于这个,一直念着想着,反而容易钻牛角尖。 “你一点都不笨。”他躺在她身侧轻声说,“慢慢来,一定能练会。” 卢惊绿唔了一声,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直谈这个,难免有点扫兴,于是下一刻她就主动换了个话题,说今天听灵湖她们提起,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 叶孤城:“……嗯。” 察觉到他的声音比之前要沉了不少,卢惊绿不免有些在意:“难道白云城这里……不兴过中秋吗?” 这一回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的声。 “倒也不是。”他说,“只是日子不巧,过完中秋,便是我父亲的祭日。” “……对不起。”卢惊绿自觉说错了话,赶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偏头看过来,“你今年才嫁过来,从前又几乎不出门。” 卢惊绿还是觉得很抱歉,可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闭嘴。 之后一连几天,她发现城主府上下似乎都有点低气压,想来这个时间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太一样的。 她想了想,特地跟灵湖打听了一下,往年的老城主祭日,府里是怎么过的。 灵湖说,其实也不会特地过这个祭日,只是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叶孤城的心情就是肉眼可见的差,所以大家都会更有眼色更谨慎地做事。 卢惊绿一听,心里有了数。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里,她早上不赖床了,傍晚也不讨价还价要酸奶了,晚上练点穴,更是拿出十二万分的认真来。 中秋那一晚,她练了一整晚,练到最后,叶孤城都说今天已经够了,可以休息了,她却主动表示:“再来几次吧?” 叶孤城:“……” 算了,她愿意努力,那他当然陪她。 结果她就再来了十几二十次,练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躺下,第二日起床时,困得哈欠连天。 城主府里格外安静,两人在老时间去到洗剑池边,开始各自的早课。 结束的时候,叶孤城习惯性带她从书房前门走,不料正好撞上了一个过来通传的侍从。 侍从形容匆匆,看着十分着急,还没接近书房呢,就已经在大喊有急事禀告城主了。 剑侍们见状,便也没拦,反而主动将他带到了叶孤城和卢惊绿面前。 “说罢。”叶孤城道,“什么急事?” “禀城主,外头来了一位客人,说是……说是老城主的故人,想进府祭拜一下老城主。” 叶孤城闻言,面色一凛,道:“他可有说他姓甚名谁?” 侍从垂着头,颤抖着声音回道:“他、他自称南王。” 一旁围观的卢惊绿:“……” 卧槽,南王?是她知道的那个南王吗?跟叶孤城合谋造反的那个? 老实说,因为嫁过来之后几乎一直在养病和练武,再加上叶孤城平时也完全是宅男作风,卢惊绿基本已经把原著剧情抛到了脑后。 但她现在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以后是要造反的。 这不,连一起造反的对象都找上门来了…… 19、预言 卢惊绿还处在震惊之中,叶孤城已经反应过来开了口。 他说他父亲以前的确提起过南王,是故人不假。 “那——”侍从想确认一下他的意思,拉长了语调问了这么一句。 “请去正堂罢。”叶孤城道,“跟他说我更了衣就去见他。” “是,城主。”匆忙从前院跑来的侍从应了一声,旋即转身回话去了。 卢惊绿在边上听完了全程,有些好奇:“你以前没见过南王?” 叶孤城点了头,而后问道:“怎么了?” 卢惊绿还能说什么,只能说没什么,她只是随便问问。 察觉到她兴致不高,叶孤城以为她是不想见外人,还自觉体贴地表示:“早课做完了,你若累,不妨先回去休息。” 其实平日里做完早课后,她一般也就是回去歇会儿,然后等他回来吃个午饭再歇一阵,等练剑的时辰到了,再随他一起去洗剑池。 可今天南王找上门来,要卢惊绿再淡定地维持这个节奏,也实在是有点难。 她想了想,道:“算了,我随你一道去见南王吧。” 叶孤城愣了一下,旋即颔首同意了下来。 他觉得南王在这个时间来访,那为表礼节,午间他定要设宴招待,如果卢惊绿同他一起,那这顿饭也就不用分开吃了。 之后两人在书房里各自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换上更适合出去见客的衣服,就相携去了正堂。 正堂里,南王刚坐下没多久,连茶水都还没顾得上喝两口。 卢惊绿本来以为他作为一个有志造反的王爷,排场应该很大,结果走到正堂前瞥了一眼,发现对方加起来只带了四个侍卫,见到叶孤城和她过来,还主动放下茶盏起了身。 这态度和架势,未免过于殷勤了些。 叶孤城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一进门就不自觉蹙了蹙眉,道:“王爷不必这般客气。” 南王闻言,还是笑吟吟的,一边重新坐下一边道:“是你不必同我这般客气才对,我与你父亲可是同生共死过的交情。” 卢惊绿:“?”所以南王府和白云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吗? 她疑惑地看向叶孤城,结果发现叶孤城也正不解着呢。 叶孤城实话实说道:“父亲过世前,并未提过这些。” 南王摆手:“凭你父亲的个性,自然不会跟你提那些往事。” 说到这里,他还自顾自长叹了一口气,继而语气慨然道:“这么一算,我和他也有二十多年没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看过原著的预设立场,卢惊绿看着南王在这真情实感追忆当年,总觉得有点虚假。 等追忆完毕,他们一起去祠堂给叶孤城父亲上香时,这种虚假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因为南王直接举着一炷香在祠堂里哭了一场! “当年咱们碰上那场风浪的时候,还说过若是侥幸大难不死,往后必定什么事都不怕了……”他一边做作地哭着,一边开始讲自己和叶孤城父亲一起出海的经历,“没想到那之后二十年,咱俩再见面,居然就是如今这种情景了。” 卢惊绿:“……” 她偏头去看叶孤城的反应,发现他紧抿着唇,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既然如此,她也就继续闭嘴听南王追忆过去。 这过去并不复杂。 又沉默着听了片刻,就足够卢惊绿把二十年前的事拼凑出个大概了。 原来当年南王初至封地时,岭南那一块因临近边境,各种江湖势力庞杂不已。 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南王那会儿一共也不强,他虽有一个郡王的封号,但手上半点实权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在岭南过一点安生的日子,势必要和这一带的各种江湖势力打好关系。 飞仙岛那时已是南海最大的势力,他当然也主动打了一番交道,于是认识了叶孤城的父亲。 “没多久,我接到圣旨,要我代表朝廷出使波斯。”南王擦着眼泪道,“恰巧叶兄因妻子重病,也欲出海寻药,就与我一道上路了。” 两人在海上遇到过不少危难,比如海盗,再比如风浪。 遇到海盗的时候,凭老白云城主的武功,倒还能化险为夷平安度过,但碰上那种靠人力根本无法抗衡的狂风巨浪,就只能一道听天由命了。 从这个角度上说,南王说他二人是同生共死过的交情,倒也不算夸张。 至于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来祭拜故人,南王也解释了。 他说出使归来后,他就被朝廷召回京城去了,此后一直在京城当差办事,直到今年初秋,才重新回到岭南就藩。 总而言之一句话——非他不愿,而是不能。 卢惊绿对往事的真实性并不存疑,因为那么大的事,往上一查就能查到,南王没必要胡编乱造。 但她看了半天,始终觉得南王的表演痕迹有点太重了,眼泪哗哗地流,跟坏了开关的水龙头似的,怎么看怎么夸张。 之后祭拜结束,叶孤城吩咐人摆宴招待他。 宴上,他菜都没吃几口,几乎一直在颠来倒去地讲当年的事,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 我和你父亲交情很好的,现在我回了岭南,咱们要一定要常往来啊。 卢惊绿听得心烦意乱,干脆埋头吃饭。 叶孤城见她一直低着头,吃也只顾吃面前那两道菜,就寻了个空当替她夹了两筷离她远的。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顺手成习惯的动作了,平日里两人吃饭时,也会如此。 不过落在对面的南王眼里,又值得发表一番感叹。 南王道:“你真不愧是你父亲的儿子,和他一样,疼惜体贴妻子。” 叶孤城:“……” 卢惊绿也:“……” 待这顿饭吃完,南王也被领去休息后,卢惊绿就憋不住了。 她斟酌着语气对叶孤城说:“我觉得这位王爷……是不是待你过于热情了一些啊?” 叶孤城说是有点奇怪,但看在他特地打听了祭日来这一趟的份上,白云城怎么也该以礼相待。 卢惊绿和他相处了这么久,知道在这种事上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直接风格。 她琢磨了一下他的话,感觉他也没有和南王多来往的意思,心里头稍微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就算看在他教了她内功和剑法的份上,她也希望能改变一下原著的走向,让他别再和南王府搅在一道最后还莫名其妙跑去造反了。 但这事暂时完全没影,南王这趟过来,打的完全是感情牌,她就算想劝叶孤城,也无从劝起。 卢惊绿很头痛,连带着下午练剑都没了精神。 这番变化落在与她对练的叶孤城眼里,自是再明显不过。 于是五招过后,他就主动叫了停。 “今日就到这吧。”他说,“你心情不好,不如休息一番。” 卢惊绿很羞愧:“我不是有心走神的!” 她还记着当初他是怎么评价那位罗大小姐的,如今她完全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叶孤城被她这诚惶诚恐的态度搞得一愣,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卢惊绿:“g……?” “你近来日日苦练,已属勤奋至极了。”他说,“今日心情不佳,那便休息。” “……”其实也不是心情不好。 不过有了他这句话,卢惊绿最后还是乖乖收了剑没有再练。 习惯了充实的练功生活,忽然有一天不练剑,卢惊绿觉得下午的时间陡然变多了起来。 她不想直接回主院,对着那个至今摆在贵妃榻边的人体穴道木偶大眼瞪小眼,干脆决定出门去逛一圈。 令她没想到的是,叶孤城听她如此表示后,居然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理由是中秋过前后是白云城中集市最热闹的一段日子,外面鱼龙混杂,她一个人不安全。 卢惊绿本来想说她可以多带点人一起,但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不知怎的又吞了回去。 “好吧。”她说,“那我们一起去。” 既然有他这个白云城主亲自跟着,最后两人也就没带什么侍从,直接出了门。 秋日天高,将最后那点将散未散的暑气都消解得没那么惹人厌烦了。 两人出了城主府,走过两条街,便是全南海最繁华、也最人声鼎沸的地方。 “这里还真是什么都有?!”卢惊绿对着自己身前一套很明显是印度那边风格的黄金首饰目瞪口呆道。 “出海的商人看到什么新奇的,都会带回来一些。”叶孤城解释完,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套首饰,“你喜欢?” 卢惊绿忙摆手:“不不不,我戴不了这么重的。” 叶孤城很遗憾:“那算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离开了那个摊子,卢惊绿往前扫了一眼,发现这里百分之八十的东西都充满了异国风情,甚至隔了三个摊坐在摊主肩上的那只猫,都是长毛异瞳的?! 卢惊绿忍不住啧了一声,把那只看着很像土耳其梵猫的猫指给叶孤城看,道:“这应该也是海那边的品种。” “是吗?”他倒是见得多了,“以前家里有一只,和这只模样差不多。” 卢惊绿:“咦?我怎么没听谁提起过……”难道已经寿终正寝很多年了? 叶孤城摇头:“大约是不喜欢我,喂着喂着就跑了。” 卢惊绿:……真是好可怜的一位铲屎官! 20、办法 虽然卢惊绿没有养宠物的经验,但她穿越之前,多少在网络上见过一些因为宠物走丢而伤心不已的案例。 现在得知叶孤城也是其中一员,不由十分同情。 “是忽然跑掉的吗?”她问。 “嗯。”他点头,“然后就再也找不着了。” 卢惊绿:“……” 她想了半天,最后总算想出一种可以用来安慰一下这位铲屎官的可能性,道:“或许是跟别的猫谈了恋爱,组成家庭,过它们自己的日子去了。” 叶孤城无言以对,不过如果是这样,他倒是可以理解一点了。 她接着补充:“反正你就当它过得挺好嘛,要是实在想养猫,可以再养一只啊。” 这回叶孤城终于有了反应,他说再养一只就算了。 “总归不是原来那只。” “你还挺念旧。”卢惊绿小声嘟囔了这么一句,嘟囔完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忙补充道:“呃,我没有说念旧不好的意思!” 叶孤城抿紧了唇。他本来想说我知道,但还没开口,余光瞥到这条街的尽头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这个方向奔来。 他目光一顿,有些疑惑,心想楚留香怎么又来了南海,他不是三个月前试剑会结束没多久就走了吗? 卢惊绿看他忽然侧过身,好像在看什么,便也顺着他的视线瞧了过去。 这一瞧,她也愣了:“楚留香?” 与此同时,从街尾过来的楚留香也看到了他们二人。 他迅速穿过人群,像一条灵巧的鱼一般游至他们面前,站定开口时语气同样惊讶:“叶城主,叶夫人,这么巧,你们这是——” 卢惊绿怕叶孤城把天聊死,率先答了:“闷在府里无聊,便出来透个气,你呢?怎么忽然又来了南海?” 楚留香立刻解释起来:“之前在江南,解决了天一神水被盗一案后,大漠之王扎木合的女儿邀我三个妹妹去大漠玩,她们彼此投缘,我也不好阻拦,只和她们约好了五个月后在飞仙岛见。” 现在五个月之期已经到了,楚留香也在一个月前就收到了苏蓉蓉她们的信,说已经上路,一定能按时抵达约定的地点,于是他就扔下胡铁花,特地折返回南海来了。 卢惊绿穿越过来后,除了叶孤城之外,一共也只见过楚留香、梅家兄弟以及南王这几个原著人物,现在得知楚留香那三个妹妹也到了飞仙岛,顿时生了兴趣。 她扭头去看叶孤城,道:“咱们也去城外一起瞧瞧吧?” 叶孤城没有意见,他算是看出来了,她大概实在不喜欢南王,所以这会儿也不想回家去。 最后他们三个人就这么一起出了城。 中秋刚过,正是飞仙岛上来来往往商客最多的时候,城外的渡口边,更是停满了船,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像一大片逼近海岸的乌云。 卢惊绿几乎看得愣住,缓了片刻后,还是有些傻眼,道:“这么多船,哪一艘才是她们?” 楚留香微笑着道:“蓉蓉信上说,黑珍珠也一起来了,她是大漠人,不怎么通水性,为了来这一趟,特地命部下们准备了一艘非常大的船。” 所以直接找看上去最大、最有排场的那一艘,八成就是了。 卢惊绿:“……原来如此。” 她还在感慨,对这里最是熟悉的叶孤城已经找到了。 “那边。”他抬起手道,“大船,很新,而且船上没有任何商队的标记。” “叶城主好眼力!”楚留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面上笑意更深了些,“我先过去瞧瞧。” 通往南海的渡口附近,因为总有人上船下船搬运货物,常年泥沙遍地,极不好走。 像今天这种日子,来往的人更是平时数倍,不好走的程度便也翻了个番,稍不小心,可能就被挤得踩到水坑里去了。 卢惊绿意识到这一点后,便没有再急着跟上去。 等她和叶孤城慢悠悠地穿过眼前这一拨人群时,轻功独步天下的楚留香已经接到了人。 四个娇美灵动的姑娘跟在他身旁,每一个脸上都写着好奇。 其中最好认的就是黑珍珠,因为这位出身大漠的公主肤色比一般人沉了不少,在日光下看,更是有一种光泽奇异的美丽,叫人一眼就能把她从人群里辨认出来。 卢惊绿也因此多看了她一会儿。 至于其余三个,其实也不难认,文文静静一身红衣的是李红袖,与楚留香站最近也最漂亮的是苏蓉蓉,看上去年纪最小、表情最活泼的则是宋甜儿。 这四个姑娘大概已经从楚留香那得知了她和叶孤城的身份,跟着楚留香一道下船过来后,还主动开口同他们打了招呼。 苏蓉蓉尤其会说话,打完招呼,又主动感谢了一下他二人与楚留香一道出来接她们。 卢惊绿立刻摆手:“哪里哪里,我们只是正好也在街上,顺路与香帅一道罢了。” 苏蓉蓉眯着眼睛,也没有继续谢,转而夸起了南海的风光和白云城的繁华。 不得不说和漂亮又温柔的小姐姐交流就是让人身心愉悦,几句过后,卢惊绿便高高兴兴地站到她们中间和她们聊天去了。 而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一展开,就完全没男人什么事了,以至于回程路上,叶孤城和楚留香一句都插不进去,只能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楚留香是很无所谓的,自己的红颜知己们和朋友的老婆聊得来,那显然是好事。 至于叶孤城有没有所谓,他就不清楚了。 不过快走到城主府大门口的时候,是叶孤城主动提出来,既然都是朋友,不妨入府一叙。 卢惊绿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忙附和道:“对对对,进去坐下说嘛。” 一行人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就都进了城主府。 进门之后,卢惊绿才想起来,南王还没走呢,等饭点到了,他怕是又要出来做作地表演一番。 思及此处,她当即决定今晚拿出白云城女主人的谱,与叶孤城分开摆宴。 她对叶孤城道:“晚上我在主院招待她们四个吧,这样也省得她们到时候见了府上另一位客人觉得拘束了。” 叶孤城点头:“好。” 当天夜里,主院里五个姑娘一派热闹地吃着蜜饯和酸奶,顺带接着聊大漠风光和各种江湖八卦。而前面的花厅里,叶孤城因为拖上了一个很能喝酒的楚留香,也算是让南王少说了几句,没像中午那样聒噪地吃完一顿饭。 因为跟楚留香喝到一半,南王就醉得几乎不省人事了。 确认了这一点后,叶孤城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立刻交待侍从扶南王回去休息。 南王一走,花厅里只剩下他和楚留香两个人,气氛立刻松弛了许多。 两人接着喝酒。 注意到他今晚比过往几次喝得都多,楚留香难免有些好奇:“怎么?你最近有什么很烦心的事吗?” 叶孤城拿酒杯的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回答,只反问道:“为何忽然这么问?”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楚留香道,“那时我拉你跟我一道喝酒,你喝了三杯就停下来了,说这是你的习惯。” 做任何事都不急不躁,也不过度,这便是叶孤城一贯克制又谨慎的风格和原则。 可今晚他显然打破了这个原则。 南王离开之前,还能解释为是给亡父故人面子,现在南王都醉得只能回去睡大觉了,他还在接着喝,这怎么不叫楚留香觉得反常? 思及此处,楚留香不由得诚恳道:“你若真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出些主意呢。” 叶孤城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的确有一桩困惑。” 楚留香挑了挑眉,等着他说下去。 他倒也没有拖泥带水,开了个倾诉的头之后,就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他问楚留香:“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到底该怎么办?” 楚留香:“……”所以你憋了半个晚上,就是想问这个?! 说实话,对楚留香来说,这根本算不上一个值得困惑的问题。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道:“女孩子心情不好,那自然是把她哄到心情好起来啊。” 叶孤城沉默了,他不像楚留香,他真没这方面的经验。 如果不是娶了卢惊绿,他可能至今都不会跟任何一个女孩子多相处接触。 另一边楚留香说完也意识到,眼前这位朋友的情况,和他是完全不好相提并论的。 要叶孤城精准地抓住女孩子的情绪,并对其说好听又适当的甜言蜜语,还不让对方觉得虚伪敷衍,实在是太难了。 楚留香拿起面前的酒杯,闷了一口,再长叹一声道:“算了,你估计哄不来,那我再教你一个办法。” 叶孤城:“……什么办法?” 楚留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直接吻那个女孩子就好了。”反正你们是拜过堂的夫妻啊。 21、内幕 叶孤城和楚留香喝完聊完,回到他与卢惊绿的起居之处时,里头不仅灯火通明,还时不时有笑语传出。 很显然,楚留香那四位红颜知己还在呢,而且看这架势,卢惊绿大约还能与她们再聊上一个时辰。 这让他迟疑了一瞬,连带着停下了准备推门的动作。 但下一瞬,屋子里的人已经发现了他。 “咦,好像有人来了。” 说话的是黑珍珠,她是屋内五个姑娘里武功最高的,素来对周围的动静十分警觉。 她一开口,卢惊绿也忍不住朝门口看了过去。 这个时候,叶孤城再转身离开,反而不太合适了。 他只好重新抬起手来,推门而入。 被卢惊绿请来吃零食聊八卦的四个女孩子发现是他,都怔了一下。 最后苏蓉蓉第一个反应过来,主动起身表示,时间不早了,她们不该继续留在这缠卢惊绿说话了。 卢惊绿也站起来,道:“我让灵湖带你们去客房,就在东边,很近的!” 此话一出,四个气质不一的漂亮姑娘同时笑了出来,末了抿着唇谢过了她。 卢惊绿一路把她们送出主院,又对外头当值的灵湖郑重嘱咐了好几句,要她务必交待客房那边的侍女,好好招待这四位姑娘。 灵湖笑意盈盈地应了,让她只管放心就是。 卢惊绿其实没什么不放心的,她只是难得有这么愉快的听八卦聊八卦体验,有点舍不得就这么结束而已。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转向苏蓉蓉四人,道:“咱们明天再聊,如何?” “当然好。”宋甜儿率先应答,“明天我们再来找你呀。” 黑珍珠和李红袖也跟着点头。 苏蓉蓉比她们考虑得多一些,笑着道:“好了,你该回去了,叶城主还在等你呢。” 这本来是一句暗含打趣意味的话,毕竟卢惊绿和叶孤城是夫妻。 可卢惊绿被她一说,想到的却是自己今晚只顾着玩,完全把应该在夜间勤加练习的点穴扔到了脑后。 卢惊绿面色一僵,因结识漂亮妹妹而带来的兴奋之情也散了个一干二净。 之后她给灵湖使了一个你记得带路的眼色,就火速转身回了屋。 四个姑娘对她的反应都有些奇怪,尤其是黑珍珠,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还沉了些许。 屋内,卢惊绿一进去,发现叶孤城正好站在她们几个方才围着坐的圆桌边。 那桌上还摆着好几个盘子,都是些瓜子和蜜饯之类的。她立刻小跑过去,把瓜子壳收了,她记得这人洁癖重得很。 叶孤城看她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还有些疑惑:“你何必亲自动手?” 卢惊绿:“……对噢。” 叶孤城:“我唤人进来收拾罢,你先去洗漱。” 等她洗完澡出来,屋子里果然已经彻底恢复原样,夜也很深了。 但卢惊绿想着点穴练习,还是忍着困意等到了叶孤城上床。 “你回来了……”她揉着眼睛说,“那开始练吧。” 叶孤城没拦着她,像往日一样背对着她坐下,安静地给她当点穴靶子。 前面几次还好,虽然没什么进步,但也没退步,可从第九次开始,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叶孤城本来想问她怎么了,但想到她今天心情不佳,他若是再苛刻地要求她,难免更影响她的心情,便忍住了没出声。 岂料又过片刻,她的脑袋直接与手一起歪了下来,‘咚’地一声,撞到了他背上。 他转头瞥去,发现她因为太困,已经闭上眼睡着了,趴到他背上之后,大约把他当成了枕头,此刻呼吸平稳,睡得乖巧又安静。 叶孤城:“……” 但就算是这样,这一晚的睡眠时间还是少了些。 第二日一早,卢惊绿随固定了两个月的生物钟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等完成了早课,听到书房那边的剑侍通传说南王找到这边来了,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又有什么事啊?”卢惊绿不解。 “出去见了就知道了。”叶孤城道,“我换件衣服。” 卢惊绿很想提醒他,南王真的不是个好东西,你最好别跟他继续接触了,但她没有依据,总不能说自己是穿来的,看过书知道剧情吧? “算了,那你自己去见他吧。”最后她这么说道,“我先回主院了。” “也好。”叶孤城昨天就看出她不喜欢南王了,当即点头,“你回去吧。” 卢惊绿就这么一脸忧愁地回了主院,路上看到园子里还没来得及修剪整齐的花木,都觉得相当不顺眼。 好在回去坐了半刻钟不到,昨晚说好今天继续聊八卦的小伙伴就找了过来。 卢惊绿立刻把人迎进来,另外派人重新准备瓜果小吃招待她们几个。 一进门,苏蓉蓉就柔声解释道:“其实半个时辰前,我们就来过一趟了,灵湖姑娘说你跟叶城主去练功了。” 卢惊绿一听,顿时有点抱歉:“哎呀昨晚忘了跟你们说这事,是我不好。” “这有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啦。”宋甜儿一边摆手,一边盯着她眨了眨眼,而后又语气一转好奇道:“不过你和叶城主居然还一起练功?你们可真恩爱呀。” 卢惊绿:“……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是怎样?”李红袖也很好奇。 “我嫁过来之前不会武功。”卢惊绿解释,“他为了教我,才让我早上跟他一起去练的。” “你原来不会武功?”对大小江湖事都如数家珍的李红袖惊道,“我记得二十年前那一届南海试剑会上,你父亲还夺了第二的好名次。” 卢惊绿比她更惊讶:“这你都知道吗?” 李红袖羞涩地抿了抿唇:“我平日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整理这些,所以知道的比别人稍微多一些。” “阿绿你别听她谦虚,她知道的何止比别人多一些。”宋甜儿插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促狭,“她简直恨不得把这江湖上所有犄角旮旯里的事都打听清楚。” 话音刚落,李红袖就横了宋甜儿一眼。 两个娇小的少女随之笑做一团,还互相掐了两把脸。 屋子里的气氛霎时就热闹轻松了起来,卢惊绿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黑珍珠忽然道:“所以你父亲这么厉害,你怎么如今才开始学武?” 卢惊绿实话实说:“我父亲过世得早,他过世后,灵海派是我叔父在掌管打理。” “原来是这样。”黑珍珠作为一个大漠人,说话不像中原人那样讲究婉转,心里怎么猜,就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那看来你叔父很顾忌你啊。” 好在卢惊绿早就不想认那门亲戚了,现在跟人聊起,也没有什么家丑不好外扬的想法,直接点头道:“是啊,他不仅不教我武功,还特意把我身体往弱里养呢,要不是嫁过来了,我恐怕没几年好活。” “什么?”黑珍珠怒了,“他竟这般禽兽不如?” 卢惊绿没想到这位公主的反应会这么大,忙接着道:“没事,反正如今他的算盘已经落了空,也再欺负不了我了。” 苏蓉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中深意,试探着问道:“难道除了将你的身体往弱里养,他还打了别的算盘?” 卢惊绿看她们四个脸上都写着好奇,就把卢掌门当初想把她送给点苍派少主当小妾的事说了,当然,被叶孤城发现然后截胡的后续也一应讲了一下。 四个姑娘听完其中原委,反应不一。 宋甜儿思路最简单,先骂了卢掌门几句,再夸了叶孤城一通。 李红袖表示同意:“那叶城主也算是救你于水火了。” 苏蓉蓉大概太喜欢她们的楚大哥了,先是点头,再又忍不住感叹道:“难怪楚大哥会与叶城主交朋友,他们都是侠义心肠,当然投缘。” 卢惊绿:“……”这也行? 就在她暗自感慨苏蓉蓉对楚留香真是一片真心的时候,黑珍珠开了口。 黑珍珠道:“他是救了你不假,可这和成亲过日子是两回事啊。” “倘若他真的想还欠你父亲的人情,那他应该救下你之后放你自由的!” 卢惊绿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黑珍珠则拉过她的手继续道:“昨晚他回来之后,你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现在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才成的亲,我可算明白了。” “阿绿,你不要因为他救了你,就觉得你必须跟他过一辈子。”黑珍珠道,“感情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你得尽早做打算,千万别委屈自己。” 这位崇尚自由爱情的公主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无比,反倒是让卢惊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昨晚的紧张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紧张,只是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忘了晚自习好好做作业。 而黑珍珠看她一直不说话,又皱着眉道:“说起来,我记得来的路上,红袖还说起过他以前从不近女色,甚至还被人怀疑过是断袖呢。” 李红袖:“……”你怎么把这个都说出来了! 屋内一片尴尬。 卢惊绿咳了一声,道:“这、这个真的不至于。” 他到底是不是断袖,她是亲身体验过的…… 22、决定 虽然断袖是彻头彻尾的误会,但黑珍珠的这番话,还是让卢惊绿忍不住沉思了起来。 苏蓉蓉见状,大约以为她在不高兴,还努力找了一下补,说黑珍珠素来心直口快。 “她或许言语上有些冲撞,但绝对没有恶意。”苏蓉蓉道,“昨夜我们去客房休息,她还跟我夸你呢。” “是啊!”李红袖也反应过来,迅速帮腔,“她可喜欢你啦阿绿。” 卢惊绿抿起唇角,抬眼看向因为同伴的补充发言而有点不好意思的黑珍珠,道:“我明白的,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黑珍珠一听,立刻继续道:“你真的要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 卢惊绿认真点了点头,而后主动换了个话题,问她们打算何时出门。 “昨晚甜儿不是说想去逛集市吗?”卢惊绿道,“这两日正好城中也热闹,我们不若早些出去?” “好啊!”宋甜儿第一个响应,“我以前就一直很想见识一下南海的集市,据说有很多别处寻不着的稀罕物件呢!” “得了吧,你这丫头,路上念叨最多的分明是鱼虾!”李红袖促狭了一句。 五个人在笑闹声中一拍即合。 等卢惊绿换掉身上的练功服,便径直出了门。 卢惊绿因为昨天刚逛过一圈,倒也勉强还能当一下导游,跟她们介绍哪里的宝石和首饰比较别致。 事实证明不论什么年代什么背景,女孩子们凑到一起,对逛街购物的热情都是很足的,一逛就是整整半天。 要不是饿意来袭,恐怕还能再走几条街。 卢惊绿听到宋甜儿肚子叫了好几声,便提议找个酒楼吃饭,她来请客。 结果宋甜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找什么酒楼呀!咱们出城去黑珍珠船上吃,我来掌勺。” “你不说我都忘了,昨天下船之前,你还特地嘱咐他们今天多捞些海鱼呢。”苏蓉蓉笑着道,“看来我们今天要有口福了。” 宋甜儿嗯哼一声,说那是当然。 几个人就这么去了城外。 黑珍珠的船还停在昨天那个极显眼的位置,看上去气势逼人。 卢惊绿昨天远远地看着,就觉得这艘船很有气派,今天跟着上去了之后才发现,它露在外面的气派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气派全在船舱里,因为黑珍珠从大漠带来的几百个手下都在里头待着。 这些人一看到自家公主回来,几乎是瞬间列完了队,而后整齐划一地朝她们行礼。 卢惊绿看在眼里,觉得这阵仗跟海军阅兵也不差多少了。 “你居然带了这么多人一起出来?”她震惊道。 “上回我一个人追到海上,差些送了命。”黑珍珠说,“这回出来,怎么也得多做些准备。” 说罢,她又打了个响指,召来一名看上去是这群人首领的手下,问:“鱼准备好了吗?” “回公主,准备好了,都在二楼的厨房里。” “行了,那你们接着忙自己的吧。”黑珍珠摆手,“我要招待我的朋友,你记得让他们做事时动静小一些。” “是,公主。” 之后宋甜儿去厨房料理海鱼,她们剩下几个则一起上了三楼。 宋甜儿的厨艺兼具岭南和江南的特色,做起鱼来,花样尤其多,而且每一个花样的味道和口感都完全不一样。 一顿饭下来,差点叫卢惊绿吃傻眼。 “你也太厉害了吧,甜儿。”酒足饭饱后,她摸着肚皮如此感叹。 “这不算什么啦。”宋甜儿笑嘻嘻地,娇憨的脸上满是不以为意,“我常年和蓉蓉姐红袖一起待在海上嘛,只能吃鱼,那当然要多花点心思,你要是喜欢吃,晚上我再给你做不一样的呀。” 卢惊绿有点迟疑,她当然是想吃的,但是晚上继续留在这边,似乎不太合适? 可能是猜到了她在迟疑什么,苏蓉蓉及时开口道:“晚上就算了,我记得白云城天一黑就会关城门,总不能让阿绿吃完了没法回去吧?” “是哦。”宋甜儿恍然,“那晚上我借一下阿绿那边的厨房?” 几个人从晚上吃什么这个话题开始,又闲聊了半个时辰有余,而后才下船进城,接着逛街。 回城主府已是日暮时分。 卢惊绿本来有点心虚,因为她今天下午根本没回来练剑,结果刚进主院就被告知,叶孤城在跟南王谈事情,晚上应该还是留在前院用饭,让她不用等。 卢惊绿:“……”啥玩意儿,南王还没走啊?! 怀着这个疑惑,夜里叶孤城回来洗澡睡觉的时候,她直接憋不住问了出来。 “南王他……还要在这待多久啊?” 叶孤城一边放下床幔一边答道:“他明天就走。” 卢惊绿:“!”太好了! 没等她高兴多久,叶孤城又补充道:“明日一早,我随他一道去南王府。” 卢惊绿愣住了:“啊?” 他倒是有立刻解释:“当年我父亲与他一起出海时,曾允诺过他,倘若两人都平安归来,将来我父亲可以收他的儿子或女儿当徒弟,授其剑法武功。” 卢惊绿沉默片刻,问:“所以你打算替你父亲完成这个承诺,收他儿子当徒弟吗?” 叶孤城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道:“至少先去南王府看一看。” 其实按南王本来的意思,他是想继续在这待着,直接写一封信回去,让人把儿子送来就行,还说什么,既然是想拜师,那当然要主动上门,才好彰显真心诚意。 但叶孤城想到卢惊绿对南王的排斥,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说不如由他亲自去南王府一趟。 卢惊绿哪知道他是这么想的,听到他要收南王世子当徒弟,只觉得这走向离原作是越来越接近了。 再这么下去,她怕他早晚要去跟南王父子一起密谋造反! “你……你就不能不收这个徒弟吗?”这么问的时候,她语气里带了一点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哀求意味,“这个南王,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南王。”他顿了顿,“你放心,就算我真的收了他儿子当徒弟,也不会让他打扰你。” 卢惊绿:“……”天啊,这是什么鸡同鸭讲现场,重点不是我和他们接不接触,是你啊! 她没办法了,扔下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直接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见她如此,叶孤城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她这是不高兴极了。 他不想她不高兴,偏偏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哄,几度张口都没说出点什么,最后想到楚留香说的那个办法,试探着挪开了被子。 “你干嘛?”卢惊绿皱着鼻子,“我要睡觉了!” 说完,她还试图翻身背对向他。 可就在这时,他按住了她的肩膀,俯身轻吻了下来。 卢惊绿被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吓得睁大了眼睛,本能地唔了一声,结果舌尖恰好抚过他的唇线,反倒像是在邀请他继续。 他也确实继续了,像中了玉露金风那晚一样,一点一点撬开她的齿关,再找到她方才作乱的舌尖,一口吮住。 卢惊绿脑袋以下都闷在被子里,再被他这么不留余地地亲吻着,只觉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也完全忘了要去挣脱。 等他吻着吻着彻底压上来,把她连同被子一起嵌到怀里的时候,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床这个地点,实在是太危险了。 23、跑路 同床共枕这么久,卢惊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叶孤城身上的气息。 此刻这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包围挟裹,令她难以逃脱,只能晕晕乎乎地应付他的亲吻。 好不容易一吻结束,以为得救之际,身上蚕蛹一般的被子又被他三两下揪开。 卢惊绿就这么整个被他拢到了怀里。 “你……”因着方才那个长到几乎可令人窒息的吻,卢惊绿辨认出了他唇齿里的酒味,“你喝多了!” 他不答,只继续俯身吻她的鼻尖和唇角,温温柔柔的,和方才判若两人。 这样的接触叫卢惊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当初他中药的时候。 她哀哀戚戚地求他一句,他就这样放缓了动作亲她一下,眼角眉梢里流淌的都是安抚。 可安抚不过是不打算放过她的前奏罢了。 一迎上他的目光,卢惊绿就可以确认这一点。 “你……”这一回她只吐出一个音节,便被他截断了。 他说他没有喝多。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说完还咬住了耳垂那一点软肉。 热气顺着耳蜗钻进去,直叫她软了半边身体,连带着回想起了更多。 之后的事可谓再顺理成章不过。 卢惊绿必须承认,在这张本来就是为了他们成亲才准备的软床上,还是要比书房密室里那张硬梆梆的矮塌要舒适很多。 否则她怎么会三两下就被他撩得从半推半就变成主动配合了呢? 只是这一回两人都清醒着,视线缠至一处时,难免更容易勾起心中羞耻。 好几回卢惊绿看到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满面潮红的模样,都忍不住要别开眼去。 躲了几回,他大约察觉到了,干脆再度俯身吻她,让她无暇思考那么多,只能像他记忆里那回一样,随着本能回应他,与他唇齿相依。 卢惊绿被吻得不知东南西北,只觉扑面而来尽是他的气息,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也像南海明月初升时的潮水,清冷又湿润。 她终于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在这番不分彼此的亲密里下沉、再下沉。 最后云歇雨住,困意来袭,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身体忽然腾空了,惊得唤了一声:“呀……” 耳边是叶孤城在说话,他说我抱你去洗漱,别怕。 卢惊绿听到他的声音,倒是总算想了起来,在那个诱发了一切后续的吻之前,她是在跟他说南王的事。 于是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要去南王府吗?” 回答被他们入汤池时发出的水声盖住,叫她没能清楚捕捉。 与此同时,汤池里的热气也迅速钻入她的四肢百骸,纾解着她酣畅淋漓过后的精疲力尽。 卢惊绿再撑不住,脑袋一歪,呼吸一轻,手还软软地搭在他肩上呢,人却已直接去会周公了。 叶孤城见状,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再为她简单擦洗一遍身体,就把她抱回了烛影摇红的卧室。 可能是因为付出了远超平日夜晚的体力,第二日一早,卢惊绿保持了几个月的生物钟居然失了灵。 她醒过来时,天已大亮,偏偏人还困意满载,更胜昨日。 叶孤城似乎不在屋子里,床幔外半点声响都没有,一片寂静。 意识到这一点后,卢惊绿心一沉,迅速清醒了过来,衣服都没顾上换,便立刻下床把院外待命的梳头侍女叫了进来。 “你们城主呢?”她问。 “城主应该已经出发走了罢。”侍女道,“前院的人昨夜就备好了船,说是城主交待了今日要用。” 卢惊绿:“……”完了。 梳头侍女见她听完自己的回禀便一脸怔怔,再说不出话来,忙补充道:“夫人莫慌,城主早上离开主院时,还特地嘱咐了我们,若是您问起,务必告诉您,最多十日,他一定会回来。” 卢惊绿抽了抽嘴角,心想到时候他把南王世子这个徒弟一起带回来,她不慌才怪呢! 但这话不能说,所以最终她只是垂眸道:“替我梳头吧。” 头梳到一半,院外传来熟悉的几道声音,她认出是黑珍珠她们,又立刻吩咐侍女先把人请到东阁里坐。 侍女依言出去了,她则从梳妆台前起身,随手拉开衣柜,挑了一身衣服换上。 因为之前日日都要用练功服,如今这个柜子里,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轻便好穿的练功服。 卢惊绿随便拿了一身,换上之后,习惯性去取摆在柜边的软剑,但一摸到剑柄,她脑海里便迅速浮现出教她用剑的那个人。 这让她相当不得劲,连带着看身上的衣服也不顺眼起来。 他到底还是去了南王府,她劝不动,那以后南王邀请他一起造反,她恐怕也劝不动吧? 思及此处,卢惊绿实在很难不为自己未来的处境担忧。 就在这时,先前出去的梳头侍女回来了。 侍女道:“回夫人,苏姑娘等已经请到东阁,上过茶了。” 卢惊绿被这一声唤得从担忧中回过神来,再想到昨天这个时候,黑珍珠郑重其事劝她的那些话,心里当即有了决断。 原谅她胆子小吧,她真的不想将来作为反贼的老婆被连坐! “行。”她听到自己这么说道,“那你帮我把头发梳完,我就过去见她们。” 城主府内的侍女个个手巧,再加上她本来就不喜欢繁复的发髻,不一会儿就完成了最后那一点妆扮。 卢惊绿想了想,还是抄上了那柄软剑,而后才去到东阁见苏蓉蓉四人。 她过去时,四个姑娘正好在聊叶孤城出门这事。 她们四个只听说白云城主出门了,却不知他出门是去做什么,见卢惊绿过来,便顺口问了一声:“阿绿,你家叶城主这是要去哪呀?” 卢惊绿揉着额头答道:“去南王府收徒弟。” “收徒弟?” “南王府?” “咦,原来白云城和南王府也有交情吗?” 三个问题一齐涌过来,叫卢惊绿都不知该先回答哪个好。 最后她只能从头讲起,把南王和叶孤城父亲二十年前曾一起出过海的过往告诉她们,末了抿了一口茶道:“差不多就是这样。” 宋甜儿的思路依旧最直接,听完只感慨道:“叶城主真乃信人,父辈的允诺,过了二十年,也不知真假,竟就应下了。” 这也是卢惊绿在劝叶孤城时觉得束手束脚的一大原因,她看得出来,叶孤城对他父亲的感情很深,导致她根本没办法直接劝他扔开父辈的过往不理南王。 李红袖作为行走的江湖八卦机,凝神回忆了片刻,最后道:“允诺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南王的确在二十年前与老白云城主一道出过海。” 卢惊绿现在谈到南王相关的话题,心情就好不了。 她不想继续聊这个,只是她想聊的事,在这里也不好直接说,于是她干脆像昨天那样提议,与其闷在府中,不若出去转转。 去到外面没多久,心思最细的苏蓉蓉就大概察觉到了什么,找了个空当小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卢惊绿迟疑了一下,道:“一会儿去黑珍珠船上再说吧。” 苏蓉蓉何等冰雪聪明,一听就反应过来了,她这是觉得这里人多眼杂,不宜谈话。 “甜儿,红袖。”苏蓉蓉侧首喊还在挑选饰物的两个女孩,“今天风大,吹得我头痛,咱们不如早些去黑珍珠船上吧?” 听到蓉蓉姐头痛,宋甜儿和李红袖当然立刻没了继续挑东西的心情,道:“走走走,去休息下,今天的风是大了些。” 卢惊绿见状,忍不住朝苏蓉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等出城上了船,她再没磨蹭,直接表示其实是她有事想说。 “你昨天劝我的……我认真考虑过了。”说这话的时候,她望的是黑珍珠。 黑珍珠先是一愣,随即问道:“是吗?那你究竟——” 卢惊绿:“我觉得你说得对,感情这种事不好勉强,我不能一辈子留在这。”毕竟再留在这儿,回头可能就没命了。 “这才对嘛!”黑珍珠高兴极了,“人生在世,一共就几十年,你何苦委屈自己!” 其他三个姑娘比她冷静不少,尤其是苏蓉蓉,愣过之后,便忍不住试探道:“那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白云城?” 卢惊绿还没来得及说是或不是,黑珍珠就率先抢答:“当然要离开,这整个南海都是叶孤城的地盘啊。” 说罢,她又迅速转向卢惊绿,拍着脑袋道:“不然你跟我回大漠吧阿绿,离南海可远了,不管是你叔父还是叶孤城,都绝对管不到这么远!” 卢惊绿本来只是想让她们帮自己出出主意,如果她要跑路的话,该怎么跑,结果现在听黑珍珠这个意思,好像是打算帮忙帮到底? 在她沉默的时候,李红袖也开了口。 李红袖道:“可是如果阿绿跟你回大漠,叶城主肯定能猜到吧……” “是啊,回头他找上门来——” “他找上门来也没事!”黑珍珠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啊,我认识一位待我很好的前辈,住在天山,武功独步天下无敌手,手下能人不计其数。要是叶城主找过来,我就先把阿绿送去她那,绝对安全。” 卢惊绿:“……”等等,怎么还越说越远了。 “这些都可以以后再说啦。”她咬了咬唇,停顿下来的时候,脑海里不知为何又一次闪过了叶孤城的身影,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改主意,“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我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走?” 要知道南王府离这里可不远,叶孤城都说了,十天之内,他一定会回来的! 24、绝色 在卢惊绿看来, 跑路是一件颇有难度的事。 虽然她穿越过来后, 一共也就出过几次门,但最近这两个月,她每天出入叶孤城的书房, 对白云城的保安, 啊不是, 护卫系统, 多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白云城一共有一千二百多名护卫。”卢惊绿道, “其中大约有两百个常驻城主府周围, 四百个分守四方城楼, 剩下六百多个负责巡视整座飞仙岛。” “对。”李红袖竟连这个也清楚,听完她的话, 率先点了头,“这些巡视岛屿的护卫,起码有一半, 常年在船上待着, 每日从早到晚交错着绕飞仙岛航行。” 苏蓉蓉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今天来了哪些船, 走了哪些船, 他们全知道?” 李红袖点头说是。 “那真的有点难办。”苏蓉蓉皱眉道, “我们出城的时候,城楼上的护卫必定看到了阿绿上船,要是开船离开,在海中巡逻的护卫们, 必定会拦。” “拦就拦呗。”黑珍珠不以为意,“我带了这么多人呢,不怕的。” “不不不。”卢惊绿立刻阻止这危险的想法,“要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就更不好走了。” 黑珍珠很遗憾,啧了一声,说本来还以为带来的人能派上用场了呢。 说完还又向卢惊绿确认一遍:“真的不直接走吗?” 卢惊绿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 毕竟不谈还没发生的事,就目前来说,叶孤城对她真的挺不错。 她这样因为剧情逐渐向原作靠拢而临时跑路,本来就是有点心虚的,要是还为了跑路跟他悉心培养的手下起冲突—— “……还是想个折中的办法吧。”卢惊绿道,“白云城对我有恩,我不想伤任何一个护卫。” 黑珍珠听到这个理由,终于没有再坚持。 与此同时,几个人里最聪明的苏蓉蓉也再度开了口。 苏蓉蓉道:“既然如此,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让城楼上的护卫注意不到阿绿出城。” 卢惊绿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对。” 事实上,这也是她觉得最难解决的问题。 白云城是一座特别方正的城,城楼的位置建得极好,任何人进出,守在城楼上的护卫都能完全收入眼底,除非进出那人的轻功快到让他们无法用肉眼捕捉到。 她卢惊绿有这个轻功吗?没有。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边上的宋甜儿和李红袖忽然掩着嘴笑了出来。 宋甜儿道:“有蓉蓉姐在,这个问题还不简单?” 李红袖顺势补充:“只要阿绿变成另一个人,城楼上的护卫就算注意到了又如何呢?” 卢惊绿听到那句变成另一个人,眼睛顿时一亮。 是啊,苏蓉蓉可是身怀绝技的,她有一手足以乱真的易容术! “我们几人中,红袖的身量与阿绿最接近。”苏蓉蓉道,“若是我将阿绿易容成红袖的模样,白云城的护卫多半瞧不出来。” “肯定瞧不出来。”黑珍珠道,“之前在大漠,你忽然易容成我侍女的样子,整个王宫也没人瞧出来。” 苏蓉蓉笑了笑,说但这只是第一步。 “哪怕阿绿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船,之后城主府的人发现不对,通知海上的护卫队拦截,还是会起冲突。” 卢惊绿听到这里,不由得对苏蓉蓉更加佩服。 这姑娘真不愧是日后能把楚留香玩到团团转的,考虑问题也太细致了。 其他人的想法和她差不多,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她们干脆不胡乱开口,只等苏蓉蓉继续往下分析继续出主意。 苏蓉蓉道:“所以阿绿上船离开之后,渡口附近,最好再起些需要护卫队处理的混乱。” 白云城建城时间并不长,但却在南海中名气极盛,究其原因,除了地理位置实在太好,就是它的治安稳定了。 那些乘着船巡视飞仙岛的海上护卫,平日里的职责也就是处理混乱,尽最大的努力继续维持它稳定的治安。 卢惊绿明白她的意思,但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做,便接口问了一句。 苏蓉蓉想了想,说这个其实也不难。 “买通几个商队的船员,让他们到时候带着同僚在渡口附近吵几架就行了。”她顿了顿,“我记得白云城有一条城规是,上了岛后,若是爆发争执动手,那动手双方,都得被请下岛,是不是,红袖?” “对,有这条。”李红袖给了肯定的答复。 “那到时候渡口附近的护卫队一定会来阻拦,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扯皮上半天,都是有可能的。” “没错!”黑珍珠一拍桌子,神情里竟还透着一股兴奋,“反正只要能让护卫队自顾不暇,我们就好走。” “是。”苏蓉蓉颔首。 卢惊绿以为她已经说完了,有些恍惚地确认道:“那、那就这么办?” 苏蓉蓉却摇头:“还有一个最难的问题。” 居然还有问题?船舱内其余四个姑娘不由得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宋甜儿更是憋不住直接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啊?这不都解决了吗?” “阿绿跟黑珍珠走了,我们是要留在这,与楚大哥一起的。”苏蓉蓉道,“你和红袖能保证在面对楚大哥时,不露出半点破绽吗?” 此话一出,宋甜儿和李红袖都沉默了。 她们都知道那个答案,她们是没可能骗过楚留香的。 而楚留香……楚留香和叶孤城是朋友。 “那怎么办啊?”宋甜儿苦着脸问。 “没别的办法,只能说实话。”苏蓉蓉道。 “啊?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怎么会白忙活?”苏蓉蓉反问,“我们说到现在,有谈到阿绿和黑珍珠的去向吗?” 宋甜儿还是没明白,李红袖已反应过来了:“是啊,我们只是帮忙让阿绿出城上船罢了,至于她和黑珍珠之后去了哪,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苏蓉蓉终于微笑起来:“正是如此。” 卢惊绿却笑不出来,她没想到,不过是几日的交情,这几个姑娘就会帮她帮到这个地步。 等她跑路离开了,她们还要跟楚留香解释这事,到时说不定还要被楚留香责怪。 “不行。”她摇头道,“不论怎样,你们总归是帮了我,我不能让你们为了这事跟香帅起嫌隙。” 话音刚落,三个姑娘竟异口同声道:“不会的。” 卢惊绿:“……” 她想了想,说就算她们和楚留香不起嫌隙,楚留香也还得应付叶孤城呢,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妹妹们,他夹在中间,亦不好做人啊。 此话一出,苏蓉蓉三人倒是都无法再斩钉截铁地表示无所谓了。 她们就是这样,可以不在乎自己,但绝不可能不在意楚留香。 卢惊绿打从心眼里感激她们,自然也不想让她们因为自己而难做。 她垂眸思考了很久,末了抬眼道:“这样吧,我给叶孤城留一封信,等他回来,你们帮我交给他。” 反正不论怎样,只要叶孤城一回来,就会知道她跑路了,那这个坦白的任务,不若由她自己来。 苏蓉蓉闻言,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神色一变。 卢惊绿见状,干脆抢在她开口之前道:“我本来就有话要留给他的,并不只是为了你们。” 如此,苏蓉蓉三人也只好同意她的这个提议。 商议到此处,午饭的时间也恰好到了。 不过今天的卢惊绿没心思细细品味饭菜,等饭吃饭期间,她几乎一直在心里默默打腹稿。 但就算是这样,等回到城主府,取出纸笔开始写的时候,她还是踌躇了许久都没能下第一笔。 心烦意乱之下,她干脆收了笔墨纸砚,抄上叶孤城特地替她选的软剑,穿过大半个城主府,去洗剑池边练了一个时辰的剑。 往日里,不论她开始练之前有多少杂七杂八的念头,只要进入了状态,那便立刻能平静下来。 可今天下午完全不行,招式运转得再迫切,她心里也还是挂着那封还没开始写的信。 卢惊绿清楚得很,她并不是没话跟他说。 她其实有许多话想告诉他,她想谢谢他的照顾,她也想跟他道歉,她还想提醒他,南王真的不是什么好人,父辈的交情是一回事,但切不可因着那份隔了二十年的交情直接把其当自己人。 所有这些话加在一起,反倒是堵在心口,让她不知从哪里开始写了。 犹豫了一整晚,最后落笔的时候,她先替楚留香的三个妹妹解释了一下,说她们帮忙实属她反复恳求后出于无奈。 总而言之就是把跑路的主要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之后再道歉道谢,外加提醒他小心南王。 一封信写完,竟就是屋内灯油即将烧干之际了。 卢惊绿听着耳畔噼里啪啦的声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把信装好,放在床头,方便提醒自己明日一早就交给苏蓉蓉她们。 做完这一切再躺下来闭上眼,她发现自己居然半点睡意都没有,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白天起得晚,还是因为身旁没有了她穿越过来后第一个熟悉的人。 …… 尽管惆怅了一整晚,但第二日来临之际,卢惊绿还是没后悔自己跑路的决定。 她按计划让苏蓉蓉替她易容成李红袖的模样,而后径直出城,像前两日那样,上了黑珍珠的船。 而真正的李红袖被扮成了府内普通侍女模样,她会在半个时辰后,主院外侍女换班时,溜出城主府,再脱掉那身侍女衣裳,出城与苏蓉蓉宋甜儿会合,做出她们三人已与黑珍珠道完别的假象。 这期间,黑珍珠特地买通的那几个商队伙计也会开始拌口角。 等船离开飞仙岛渡口的时候,就是他们的争执彻底爆发之际。 最终一切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身下的大船迅速地驶离了那片海域,往南海与东海的交界处去了。 这是黑珍珠的主意,她说她问过了她带的手下,东海境内的势力不像南海这般一家独大,大家争抢海域争抢得十分激烈,所以就算是白云城的护卫,也不好直接越过那条边界来追人。 “咱们沿东海走上二十来天吧。”黑珍珠道,“把船停在胶东那边,然后换陆路,绕个圈回大漠。” “绕个圈?”卢惊绿惊讶,“怎么绕?” 黑珍珠取过一张地图,把胶东半岛的位置指给她看,说从这里出发的话,最快回大漠的路,其实是直接往西的。 卢惊绿:“嗯。” “但这么走,就太好找了。”黑珍珠顿了顿,指尖随之移动起来,挪到松江府的位置,道:“我们先往南,从江南绕个路。” “也好。”卢惊绿被这个思路说服了,“就这么走吧,正好还能去江南转一圈。” 黑珍珠收起地图,跟着开始给她介绍江南。 卢惊绿自觉在认真听,但听到一半,黑珍珠却忽然停下不讲了。 她疑惑地抬起眼看过去:“怎么了?” 黑珍珠盯着她,上下左右瞧了很久,末了喃喃道:“你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卢惊绿一窒。 “是舍不得白云城吗?”黑珍珠又问。 “也算是吧。”她应得含糊,“他……他们其实都待我很好。” 黑珍珠却不以为然:“但好和喜欢是两码事啊。” 卢惊绿失笑:“你年纪也不大,怎么说起这些,就是一派历经世事全看开了的架势?” 黑珍珠噢了一声,说:“其实是我之前提起的那位前辈说的,她从前喜欢的人待她很好,但并不喜欢她,还曾狠伤过她的心。” 卢惊绿听她提起那位前辈时语气万般熟稔,猜想她们的关系应该确实很不错,便顺口问道:“不知那位前辈是?” 黑珍珠挠了挠脸,道:“其实我都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但她在江湖上有个外号,还挺有名的,叫天山童姥。” 卢惊绿:“?!”等等,你确定这只是挺有名的程度吗?! 为了确认究竟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天山童姥,震惊过后,卢惊绿还特地多问了一句:“可是创立了灵鹫宫那位姥姥?” 黑珍珠惊喜点头:“你果然知道,对呀,就是她。” 卢惊绿:“……” 你们一个古龙写的一个金庸写的,居然彼此认识? 这个江湖当真如魔似幻。 当然,此时的她尚不知晓,更如魔似幻的还在后头。 船入东海地界后,行了二十二日,总算停到了黑珍珠指定的位置。 不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卢惊绿都没有尝试过这么长时间的水上航行,以至于最后几天,船稍一颠簸,她就浑身难受,恨不得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好不容易停船靠岸,得以下船踏到地面的那一刹,她感动得几欲落泪。 “终于到了。”她说,“再不到,我真怕我直接死在船上。” 黑珍珠很是担忧,全程扶着她,到了地上也没松手,还问她要不要先进城看大夫。 卢惊绿直接摆了摆手:“回到地上我就活过来了,稍微缓缓就行,不用特地看大夫的。” “真的吗?” “真的呀。”她抿唇点头,又重复一遍,“不过是很少坐这么久的船,有些晕罢了,放心,没什么大碍。” 之后一整天,黑珍珠看她饭量恢复正常,脸色也比在船上时要好,也就放了心,没有再强求她去看大夫。 两人是在登州下的船,稍休整了两日,做了一些换陆路必要的准备后,便出发南下去了。 黑珍珠从大漠带出来的几百个人,留了一小半继续守着那艘船,剩下的分编成几个小队,伪装成商队或镖局,或前或后地跟着她们的马车,以护她们安全。 如此走了大约半个月,离江南地界总算不太远了。 但卢惊绿却开始比在船上时更不适应。 她愁得不行,一方面是因为晕马车甚至比晕船更难受,另一方面,她实在是不想因为自己这娇弱的身体耽误黑珍珠原定的赶路计划。 对方仗义相助,一路将她带离南海,已让她感激不已,要是回家路上还得日日费心思照顾自己,那未免太惨了些。 怀着尽量不添麻烦的心情,卢惊绿是能忍则忍,忍不了也尽量把情况大事化小。 但黑珍珠也不是傻子,看她脸色刚恢复一阵就又重新差了起来,当即决定暂停赶路,为她去请大夫。 卢惊绿:“别啊!起码先进城再说,这荒郊野岭的,大夫也不一定肯来呀。” 黑珍珠难得拿出公主的派头,道:“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吗,我让手下多出些钱,肯定能请到的。” 卢惊绿:“……”讲道理,这句话用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吧! 另一边,黑珍珠见她愣住,思考了片刻,而后忽地恍然道:“哎,我忘了,你也不是中原人,你估计不知道这话。” 卢惊绿再度:“……”好吧,那我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黑珍珠派了一个小队去前面的镇上请大夫,这会儿小队已经出发,她们的马车则停在林间一条小溪边。 鉴于停下来之前,卢惊绿刚吐过一轮,现在说过几句话,稍缓过来了一些,干脆下车去溪边透一会儿气。 结果下去没多久,她好像就闻到了顺着溪水上游传下来的血腥味。 恶心感瞬间再度浮了上来,她不受控制地蹲下身干呕起来。 黑珍珠本来还在马车上坐着,看到这场面,忙跳下来给她顺气。 “阿绿你还好吗?我扶你上去躺会儿吧?” 卢惊绿试图摆手,但才抬至一半,便觉得涌入鼻腔的血腥味更重了,旋即恶心得更加厉害。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把胃里最后一点东西全吐出来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道从溪水上游传来的声音。 一道娇媚柔美却不做作的女音。 那女音道:“既闻不得这兔血味,就离水远些,我还没料理完呢。” 黑珍珠也听到了这声音,还没听完呢,就立刻把卢惊绿扶了起来。 两人循着声音来源处望过去,只见离她们所乘马车大约十丈远的地方,此刻蹲了一个正在杀野兔的白衣女子。 女子身形娇小,一头秀发被随意地绾在脑后,端是一身世外仙子打扮,偏偏手上拎着只杀到一半的野兔,料理起这野兔来,更是利落不已,毫不犹豫。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只野兔就被彻底料理干净了,叫人再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而这女子料理完野兔,又迅速起身,将其挂到一旁的简易木架上。 卢惊绿和黑珍珠也是这时才看清了对方蹲着时没能显出来的身形——小腹微隆,是个起码怀胎三月的孕妇。 黑珍珠向来对这种看上去生活似乎不如意的女孩子非常同情,这回也不例外。 她见到这个白衣女子大着肚子还要自己杀野兔生火烤肉,当即扬手打了一个响指,将附近另一个小队叫了过来,让他们过去帮忙。 白衣女子大概也没想到在溪边随便碰上的陌生人会这么热心,还愣了一下,旋即抬头轻声道了谢。 她之前低头忙自己手上的事时,那一抹侧脸已经足够叫人遐想,现在将精致清绝的五官露出来,配上这将夜未夜的天色,真真是如皎月初升,美得足以叫人忘记呼吸。 别说卢惊绿和黑珍珠了,就连黑珍珠手下那些训练有素只忠于她这个公主的侍卫,在这一瞬间,都完全愣在了当场,不知该如何反应。 所谓人间绝色,莫过于此。 一片静默里,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卢惊绿。 反应过来后,她悄悄揪了一下黑珍珠的衣袖,黑珍珠由此回神,而后迅速喝了一声,提醒自己的手下别再愣着了,赶紧去帮人家的忙。 白衣女子并未拒绝那些人的帮忙,反而还气定神闲地指挥了他们两句,语气里不见半点局促,可见并非第一次这么指使人。 说实话,卢惊绿一点都不惊讶,毕竟看这位白衣美人的穿着打扮和气度风华,她孤身一人出现在此处杀野兔,才更叫人奇怪一些。 她心中好奇极了,但看对方尚在为晚餐忙碌,便没有立即出声打扰。 大约一刻钟后,那只野兔便被火烤得滋滋冒油了,香味顺着风散过来,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 卢惊绿一天吐了四五回,正是肚子饿得慌的时候,再闻到这番味道,食欲也回来了一些。 就在此时,那白衣美人忽然再度抬头看向她们,道:“只有西域人会这样生火,这样烤野味,看来你们都是西域人?” 此话一出,卢惊绿与黑珍珠立即凛了神色,下意识对视一眼。 白衣美人见状,勾唇浅笑一声,道:“你们也不用紧张,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姑娘去过西域?”黑珍珠问,“还是也是西域人?” “算不上是西域人。”她顿了顿,“不过也在西域待了好些年。” 说完这句,她又信手扯了两条烤兔腿下来,问黑珍珠和卢惊绿道:“一起吃吗?” 兔子是黑珍珠的手下帮忙烤的,自是没问题,恰好她俩这会儿多少都有有点饿,迟疑片刻后,还是一同走了过去。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分享过食物,就是可以进一步交谈的表现了。 于是过去之后,黑珍珠就再没能憋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黑珍珠问:“你怎么一个人大着肚子在野外呀?” 美人笑言她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饿了自然要出来找东西吃。 黑珍珠:“?!”那孩子的父亲呢? 像是猜到了她表情里的未尽之意,美人停顿片刻后,便直接说了下去:“我没有丈夫,你不用乱猜了。” 卢惊绿本来正小口地啃着兔腿,听到这句,怕气氛尴尬,忙道:“其实你有了孩子,就不是孤家寡人了啊。” 这话大约能戳中任何一个将为人母的女人,以至于这个看上去清冷似仙的美人听后,都忍不住用空着的那只手抚了抚自己微隆的小腹,而后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是,你说得对。” 卢惊绿看着她忽然彻底温柔下来的神情,只觉那张被火光映亮的脸比之前更美了几分。 不过没等她好好欣赏一下,她那折腾了一路的胃又开始作妖了。 好在因为有之前的经验,卢惊绿现在也找到了一个还算舒适的按摩点,她坐在那,抬起左手揉了片刻,试图舒缓自己的难受感。 揉至一半时,那个堪称绝色的白衣美人大概发现了她不舒服,侧首朝她看过来,问:“你怎么了?” 卢惊绿:“晕船晕车,胃口不好了好一阵,现在吃了点肉,又开始闹。” “晕船?”她竟迅速抓住了重点,“原来你们是从海上来?” “算、算是吧。”卢惊绿抽着嘴角承认,顺便努力将话题引回对方身上,“姑娘呢?” “我?我从大漠来。”说到这,她的眉眼之间不知为何忽然笼上一阵悲戚,“有生之年,应当都不会回去了。” 卢惊绿发誓,这位姑娘的声音真的好听极了,说话的腔调也是她喜欢的那种,叫她听得很舒服。 可她舒服不意味着她的胃也舒服,对方话音刚落她就又控制不住地吐了起来这种事,她真的也不想的! 黑珍珠见状,急得不行,一边往林外方向看去,一边叹道:“不就是请个大夫吗,怎么还没请回来?” 卢惊绿哭笑不得:“他们这才去了多久啊,你别这么着急嘛,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除了时常胃口不好,也没什么大毛病呀。” “是吗?”边上的白衣美人美人忽然道,“手伸出来,我瞧瞧。” “你还懂医?”卢惊绿着实没想到。 “从前学过用毒,医毒两道,看似背道而驰,其实殊途同归。”她一边说,一边已搭上了卢惊绿的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此刻无比认真的神色,卢惊绿忽然有些紧张。 面前的篝火堆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声响时不时钻入她耳朵里。 火星四溅之际,对方终于探完了脉,却没有立刻开口。 一时之间,卢惊绿更紧张了。 “怎么?”她咬着唇问,“难道我真得了什么病不成。” “没有。”对方飞快摇头,而后语气一转,郑重道:“但是你怀孕了。” 卢惊绿:“???”什么? 边上的人还重复了一遍:“你怀孕了,刚一个多月。” 卢惊绿还是不敢相信,之前叶孤城中药的时候,他俩上了一回床,事后她想起来梅二先生的嘱咐,不安了几日,后来隔了一个多月梅大先生上门为她看诊,只说她身体养好了不少,她还挺高兴的。 而那次之后,她和叶孤城一共也就在她准备跑路前睡了一次,结果就怀孕了?! 天哪,这和她想象中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的自由跑路生活完全不一样啊。 卢惊绿抬手抓了抓脑袋,一时半会儿之间,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件事。 黑珍珠也很傻眼:“怀孕?那阿绿你和叶——” 卢惊绿:“……”是的,我和他睡过,从时间和后续发展来看,大概还可以被定义为打了个分手炮。 “那我把你带离那里……”黑珍珠试探着道,“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千万别这么想,是我自己要走的。”卢惊绿立刻道,“你没有勉强我。” 而且说到底,怀孕才是意外啊。 卢惊绿说完,又忍不住捂住了脸。 就在她为这个消息崩溃的时候,给她诊脉的白衣美人再度出了声:“虽然你没有得什么病,但你的身体底子并不算好。我若是你,就不会在这时长途奔波去大漠。” 卢惊绿本来想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要去大漠,但想到方才的对话里,这位美人表现出的敏锐,又把这问题吞了回去。 “……多谢姑娘提醒。”她说,“若是没有姑娘,我现在还完全不知晓自己怀孕一事呢。” “就算没有我,一会儿你们请的大夫来了,也能诊出来。”对方很是无谓地摆了摆手,语气洒脱,“不过我说真的,你的身体,就得在山清水秀气候适宜的地方养着,不管怀不怀孕,去大漠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卢惊绿能听出对方是真心提醒,便又道了一声谢。 道完谢,她总算想起来,说了这么久,还分享了食物诊了脉,她们却还没有互相问过彼此的姓名。 卢惊绿踌躇片刻,最后开口的时候,用的还是最简单的措辞。 她问道:“对了,还未请教姑娘大名?”顿了顿,“倘若姑娘不便告知,那便当我不曾问过。” 白衣美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答道:“也没什么不便告知的,我姓白,叫白飞飞。” 卢惊绿:“……?” 哈?幽灵宫主白飞飞?飞剑客他亲娘? 这他妈,比她意外怀孕还令人猝不及防啊…… 作者有话要说:v后日更六千,今天就让我懒一下吧,就当提前适应节奏啦。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想出家 4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残殇 20瓶、苏家善善 10瓶、winnie 10瓶、且听风吟 10瓶、绣芳菲 9瓶、望南 5瓶、暖冬 5瓶、irnkaga 5瓶、062459 5瓶、你好烦 4瓶、黄蕊2 2瓶、木汐 2瓶、妃晴颜 1瓶、西湖小黄鸡 1瓶、苹果苹果 1瓶、优洛 1瓶、vv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25、踌躇 南海, 白云城。 楚留香回到自己停在禁停处的船上时, 心中还在感慨,早知道过来接个人还能惹出这么多后续事端,他当初就不该把飞仙岛作为约定再见的地点。 现在妹妹们帮着朋友的老婆出谋划策, 搞得朋友出门未半, 事情还没办完, 就先被告知老婆跑了的消息。 楚留香觉得叶孤城没跟自己绝交实属涵养难得。 “所以……你现在到底怎么打算的?”事情刚摊开来那会儿, 叶孤城匆匆从南王府赶回来后, 他这么问过叶孤城。 “我不知道。”叶孤城沉默了好久, 最后只给出了这么一句。 楚留香:“……” 他只能说, 那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要找人, 我可以帮忙。 之后他又在白云城待了一个多月,想等叶孤城考虑清楚。 结果一个月后再去问,叶孤城看到他, 第一句就是你怎么还没走。 楚留香:“?” 叶孤城冷静地继续说着:“你走吧, 我不怪你,也不怪你那三个妹妹。” 楚留香还能说什么, 只能先带着苏蓉蓉等人离开了。 他刚回到自己的船上, 那三个姑娘就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每一个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叶、叶城主怎么说啊?”宋甜儿问。 “你是不是要去帮他一起找阿绿了?”李红袖也有点紧张。 苏蓉蓉倒是没说话,不过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始终不曾移开,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楚留香看着她们, 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打不打算找,但他让我走。” 此话一出,叫三个女孩面面相觑了好一阵。 苏蓉蓉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勉强:“是不是因为我们之前帮了阿绿,他如今也不放心让你帮忙?” 楚留香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想哪去了,他若真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让我帮忙,他一开始就会直说,而不是隔了一个月才说,还说得语焉不详。” 虽然楚留香和叶孤城认识不算久,见面也不算多,但对叶孤城的个性,他自认还是挺了解的。 他现在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整整一个月下来,叶孤城啥都没做,难道真的不打算去找卢惊绿了? 与此同时,城主府书房内,叶孤城对着卢惊绿留给他的那封信,又展开细读了一遍。 信写得很长,也很认真,看得出来每一个字句都是她认真斟酌过后才下的笔,所以一封信下来,墨迹由浓转淡再由淡转浓了数次。 前面给苏蓉蓉几人解释时还好,到后面那一页,别说墨迹了,笔锋都变得彻底不稳,处处透着挣扎和犹豫。 但再怎么挣扎犹豫,她还是留下这么一封信直接走人了。 叶孤城每多看一遍,心中的疑惑就更大一些。 楚留香问他究竟待如何打算,他说他不知道,这是实话。 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理智上他知道卢惊绿既然选择了要走,那就是对他无意,想一个人离开南海过安生日子去,那他其实应该配合,不再横加干涉她的生活。 可理智是一回事,舍不舍得,又是另一回事。 她在信中跟交代后事似的把话说尽,谢了他七八次,一次比一次真诚恳切,大有把成亲之后的一切都算成他报恩之举的意思。 而她的抱歉也出于此,她觉得她受到的照顾,远比他需要还给她父亲的情要多,所以就这么走了是对不起他的。 叶孤城:“……” 所以,在她眼里,他对她是只有恩没有情的? 叶孤城反复想了一个月,都没有想通为什么卢惊绿会这么觉得。 所以他也很想找她说个明白。 那么问题来了,他究竟是尊重她的意愿,放她去过她想要的日子,还是不管怎样,先去找她把误会说清楚? 这一琢磨,他就又琢磨了半天。 回过神来的时候,书房外恰好有剑侍来禀,说是有人求见。 叶孤城:“?”难道是楚留香又来了?他不是都让他走了吗? 下一刻,停顿了一下的剑侍又继续道:“是南王,好像还带着南王世子一道来了。” 叶孤城一怔,旋即了然。 当初他刚到南王府,就收到楚留香托人送来的消息,情急之下,直接回了飞仙岛。 南王当时也表示理解,说既然如此,收徒一事,就等他处理好了家事再议吧。 结果现在等了一个多月,便等不下去了? 叶孤城想到这里,目光不由得又重新落到卢惊绿留给他的信上。 最后一段,她是这么写的: 我知道我这样不告而别不对,你说不定看我说这么多还会生气,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南王他隔了二十年忽然找上门来,这般热络地与飞仙岛拉关系,多半别有所图。 你日后再与他接触时,务必小心一些。 书房外,剑侍等不到他的回答,试探着又唤了他一声:“城主?” 叶孤城终于合上信起身,道:“请他们去北苑暂住罢,就说我有要事处理,近来无暇也不便见客。” 剑侍难得没有直接说是,而是有点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这……这是不是有些太怠慢了?” 叶孤城:“有些事,得稍怠慢一些,才能看出来。” 他说的云里雾里,叫外头传话的剑侍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下了:“是,那我这就去回南王的话。” 叶孤城嗯了一声,伸手合上信放回怀里,而后大步出了书房。 卢惊绿说得不错,南王的态度,的确是太热切了一些。 …… 南海这边,因为叶孤城还在踌躇到底该如何处理,也因南王耐不住性子又上门来了,这段时间反倒是一片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相比之下,意外怀孕的卢惊绿,日子过得就略显鸡飞狗跳了。 黑珍珠派人请来的大夫和白飞飞说辞差不多,先是肯定地表示,她就是怀孕了,千真万确;再又担忧地嘱咐她务必好好养胎。 “头三个月,本就是凶险的。”大夫在黑珍珠严肃到有些凶狠的目光里,越说越小声,“这位姑娘的身体底子又比一般人差,必须小心再小心,否则……” “否则什么?”卢惊绿主动问道。 “否则动了胎气,轻则保不住孩子留下大病根。”大夫停顿了一下,“重、重则——” “重则一尸两命。”白飞飞看他憋了半天都不敢说,直接替他说了,“大人小孩都留不住。” 卢惊绿:“……” 这也太?!别最后叶孤城还没开始谋反呢,她就先因为怀孕生子狗带了! 那她跑路的意义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城主最大的迷惑:她不喜欢我也就算了,怎么能觉得我也不喜欢她??? 夜里二更么么哒。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想出家 1枚、悟芽 1枚、露露 1枚、前门大街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家小七 52瓶、阿凌 50瓶、浅秋风 40瓶、东清 40瓶、盛夏 20瓶、23413453 20瓶、哇哇 20瓶、耳朵 14瓶、轩辕 10瓶、凤宁 10瓶、禾家 10瓶、七叶子 10瓶、苏家善善 10瓶、微笑today 10瓶、酸菜鱼 6瓶、黄蕊2 6瓶、小透明 5瓶、vv 5瓶、穆荼 4瓶、素姮 2瓶、观月家阿初 2瓶、梨花篖 2瓶、妃晴颜 1瓶、优洛 1瓶、苹果苹果 1瓶、胖团子 1瓶、酒杯 1瓶、白衣卿相 1瓶、恍恍惚惚 1瓶、都给朕滚→_→ 1瓶、蓝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26、姥姥 卢惊绿死过一次, 所以穿越之后分外怕死。若非如此, 她也不会因为叶孤城和南王府越走越近而跑路。 现在她被大夫和白飞飞这么一说,顿时就打消了跟黑珍珠去大漠的主意。 她扭头去看黑珍珠,刚想开口, 对方却已先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 我就不好带你回去了。”黑珍珠说。 “无妨。”卢惊绿诚恳道,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 这是实话。 在卢惊绿看来, 哪怕黑珍珠现在直接把她扔在荒郊野外再也不管, 对她依旧是恩大于天的。 但黑珍珠自己不这么想, 她觉得当初说好要带卢惊绿回大漠高高兴兴过日子的, 现在做不到了,那也属于没能完成承诺。 黑珍珠道:“这样吧, 咱们先按原定路线走,慢慢走,去到松江府后, 再好好打算, 怎么样?” 卢惊绿想了想,点头道:“好。” 过了片刻,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千万别为这事自责, 根本怪不到你身上的。” 就算真的要找一个责任人, 那也是她自己,谁让她那天晚上被美色所惑,从头到尾都没有坚定地拒绝过呢! 卢惊绿想到这里,又一次悔不当初起来。 就在此时, 一旁的白飞飞也再度出了声:“你们要去松江府?” 黑珍珠和卢惊绿同时点了点头。 白飞飞道:“巧了,我也打算去松江府。” 黑珍珠想到她孤身一人,之前还准确地诊断出了卢惊绿的喜脉,当即提议道:“那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你怀着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也不容易。”她很是恳切,“坐我的马车,怎么着也能少受一点罪。” 白飞飞沉吟片刻,答应了下来。 不过她颇有几分傲气,答应的同时还表示,她不会白蹭她俩的马车。 “作为报答,我可以每日给你的朋友请脉。”她对黑珍珠道,“保证这一路上,她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黑珍珠非常高兴:“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立刻侧首去看卢惊绿,道:“有这位白姑娘在,阿绿你可以放心啦。” 卢惊绿想了想,道:“那我就提前谢过白姑娘了。” 虽然白飞飞在原著里做事狠绝,被仇恨逼得近乎疯癫,但这个人最后在沙漠里做出的选择,还是令她印象相当深刻的。 这是个有恩报恩的人,承了黑珍珠的情,那就不可能反手再害她们一把,是可以交托的。 三个人在野外休憩了一夜,隔天一早继续上路。 鉴于现在车上有两个孕妇,为了安全着想,黑珍珠不仅放慢了赶路的速度,还把自己的手下全召了出来,让他们前后左右围着马车,力求让山野间的强盗和土匪看到就绕着走,不敢多生事端。 卢惊绿一开始还有点担心,这样一来会不会让他们这一行人看上去太招摇,从而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结果围观了几天,发现自己根本是白担心了,因为黑珍珠这群手下都是王宫禁卫军出身,从气势上就和普通的护卫有天壤之别。 就连见多识广如白飞飞,也忍不住要感叹:“你这群手下真的很不错。” 黑珍珠很骄傲:“那当然,他们都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 她们遇到白飞飞的时候,已经离江南不远,现在放慢速度继续走,走到松江府,也不过又花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 黑珍珠对这里很熟悉,说是之前与苏蓉蓉她们一起来过。 “当时楚留香把天一神水的事解决后,我们四个出发去大漠之前,在这玩了快半个月呢。”黑珍珠道,“我还特地买了个宅子。” 卢惊绿:“……你还买了宅子?!” 黑珍珠点头:“对啊,买下来的地方,住起来肯定比客栈方便。” 在这一瞬间,卢惊绿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什么叫公主?这就叫公主。 而现在托公主当初懒得转手的福,她们一到松江府,就可以直接过去住了。 黑珍珠还很是诚恳地表示,宅子不大,希望她和白飞飞不要嫌弃。 卢惊绿和白飞飞异口同声:“怎么会呢!” 结果到了那才知道,她口中的不大,只是相对卢惊绿以前住的白云城主府来说的,其实是个起码能住一百号人的宽敞宅子。 卢惊绿:“……”神他妈不大的宅子。 住下来之后,两人又重新盘算起了之后该怎么办。 卢惊绿一路上孕吐不断,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事,但黑珍珠特别上心。 黑珍珠琢磨了一路,现在安顿下来,终于可以给她讲了。 “我想过了,我暂时也不用回家去,我就先陪你在这住着。”黑珍珠道,“还有你的身体,不能一直这么吐下去,我想了个办法,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归可以先试一试。” 卢惊绿很惊讶:“什么办法?” 不怪她觉得奇怪,孕吐是体质问题,一路上过来,包括白飞飞在内的好多个大夫都给她看过,最后结论都是一样的,这毛病没法治,只能等月份大了自己恢复过来。 黑珍珠:“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为什么会认识姥姥?” 卢惊绿摇头。 “是这样,当年我娘怀着我,跟我爹一起去天山避暑,结果我娘在路上受了惊吓,直接动了胎气。”黑珍珠娓娓道来,“差些以为要保不住我的时候,下缥缈峰的姥姥听到了她的哭喊,就来帮了一把手。” “原来如此。”卢惊绿恍然,又试探着猜测了一下,“难道你想求童姥来给我治吗?” 黑珍珠笑了一声,说要请动她老人家下山有点难。 “不过我可以让姥姥的手下给缥缈峰传信,问问姥姥,像你这样的症状,该怎么办。”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圆管状的小玩意儿,“姥姥给了我这个,说是出门在外遇上难事,可以用这个召集灵鹫宫门人,他们的传信速度,比丐帮还快呢。” 卢惊绿目瞪口呆,这玩意儿她知道,灵鹫宫的管哨,作用就是黑珍珠说的那样。 没想到天山童姥连这个都给了黑珍珠,可见她对黑珍珠是真的很疼爱。 “姥姥医术特别好。”黑珍珠还在继续说,“而且灵鹫宫里还有好多医学典籍,她说不定能找到办法。” 卢惊绿从惊讶里缓过来,郑重地迎上友人的目光,道:“不论最后有没有办法,你的这份心意,都足够我记一辈子了,你将来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黑珍珠:“哎呀,你怎么又跟我客气起来了,这些都是小事,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你必须养好身体,否则生孩子的时候得多凶险。” 这的确是卢惊绿最担心的事。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具身体现在不过十六岁,放到现代社会,这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年纪小,身体底子也不好,生孩子必然要比别人多吃很多苦头。 作为一个怕死又怕疼的人,卢惊绿现在简直每次低头看到自己的肚子就想叹气。 在路上的时候,黑珍珠和白飞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常常轮番开解她,三个人的关系也因此近了不少。 这回黑珍珠决定动用灵鹫宫的管哨向天山童姥求助,也顺带捎上了白飞飞。 找卢惊绿说完,她又去找了白飞飞一趟,问白飞飞有什么不舒服的,准备将她俩的脉案一道送去缥缈峰,都让童姥看一看,这样更保险些。 不过白飞飞自己通晓医术,又有很不错的内力傍身,怀孕之后,倒是没什么格外不适的。 黑珍珠也不强求:“好吧,既然你自己有数,那就最好了。” 之后她就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管哨上的小机关,令它发出长鸣,冲向半空,好通知附近的灵鹫宫门人。 “我是第一次用这个,也不知道用了之后要等多久才有人来。”她跟卢惊绿说,“但姥姥既然给了我,那一定是有用的。” 卢惊绿连连点头,心想那当然了,这可是灵鹫宫最有用的几样宝贝之一。 但就算是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一盏茶后,宅门被叩响之际,她们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也太快了吧?! 黑珍珠.主动去开了门,发现外头站了三个打扮得很不起眼的中年人,见了她神情十分恭敬,还没进门,就先行了礼。 进门之后,更是立刻弯腰问道:“姑娘可是从宫里来?” “我不算宫里的人,你们不必这么客气。”黑珍珠面对这些人,并不拿乔,“我只是有件事要求姥姥,暂时又不好直接过去,所以想托你们给宫里递个消息。” 虽然她这么说了,但这三个人还是恭敬不减,毕竟他们都知道,能从天山童姥那拿到管哨的人,必定在她老人家面前说得上话。 “姑娘要递什么消息?但说无妨。”为首的灰衣中年道。 黑珍珠清了清嗓,刚要开口说卢惊绿的症状,便听到空中传来一阵不太寻常的风声。 她素来谨慎,当即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了过去,并护在了站在檐下的卢惊绿身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红色的身影,快如疾风,在空中卷过,又稳稳当当地落到了正堂前。 整个过程里,包括黑珍珠在内的所有人,竟都没能看清其动作,可见是个轻功高手。 “我听到声音的时候,就猜一定是你这丫头,结果还真是。”来人语带笑意,声音动听,有如暮春的黄鹂。 卢惊绿被黑珍珠挡着,只勉强能看到其一半身形。 但就是这一半,都足以叫她发出惊叹。 红衣似火,青丝如缎,粉面桃腮,是一位十足的美人,而且听语气,还是一早就认识黑珍珠的,那在灵鹫宫内应该地位不低?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挡在她身前的黑珍珠也出了声。 黑珍珠惊喜道:“姥姥!您怎么会在这啊?” 卢惊绿:“???”等等,这是天山童姥本尊?! 与此同时,先前被管哨召唤而来的三个人,也迅速朝忽然出现的天山童姥跪了下去。 他们和黑珍珠一样好奇,不过相比敢直接问出来的黑珍珠,他们见了天山童姥,根本不敢多开口,只敢这么恭恭敬敬地跪着。 好在天山童姥今天好像心情很不错,根本没挑他们的刺,直接摆了摆手,让他们走了。 把人打发走后,她才转向黑珍珠,道:“说罢,你究竟有什么事想找我?” 黑珍珠从惊喜里反应过来,立刻回头给她介绍卢惊绿。 “姥姥,这是阿绿!”她说。 面对这样一位武林前辈,卢惊绿丝毫不敢怠慢,当即恭恭敬敬地向其行了一礼:“见、见过姥姥。” 童姥嗯了一声,顺带扫了她一眼,没说更多,只挑了挑眉,等黑珍珠说下去。 黑珍珠就把卢惊绿怀孕且孕吐严重的事讲了,末了道:“我一路上找了好多大夫,他们都说这个治不了,我实在没办法,就想请教一下您。” 童姥听完,径直上前两步,说让她来看看。 卢惊绿立刻配合地伸出手去。 “是有点麻烦。”诊了片刻后,童姥如此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治不了,一会儿我开个药方给你,照着喝便是了。” 她语气轻巧,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事,但这话落在卢惊绿耳朵里,无异于天籁。 卢惊绿几乎要语无伦次:“天……太谢谢了,谢谢前辈!” 童姥说没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也只有您这么厉害的人,才会这么觉得。”黑珍珠抿唇拍了一句马屁,继而语气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您究竟为何会在松江府啊?” 谈到这个话题,童姥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连带着语气也比之前凶了不少。她道:“我来收拾一个人。” 卢惊绿:“?”什么人,居然需要您老人家亲自离开缥缈峰收拾? 黑珍珠和她想法一样,还直接问了出来。 童姥大概真的很喜欢这姑娘,竟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前些日子,我在天山碰上了一个很可怜的小姑娘,和她的情人一道,正被人追杀。”童姥道,“她对我眼缘,又委实可怜,我便想帮一帮她。” “然后呢?” “然后我让人查追杀他们的那些杀手究竟是谁派出来的,结果三十六洞那群废物,居然查不出来,我便亲自来了。”童姥一边说一边皱起了眉,“左右江南不过这么大一片地方,最多把那些剑客一个个试过去。” 卢惊绿:“江南剑客?” “嗯,据那个小姑娘的情人说,追杀他的是他的师父,是个藏在江南的剑客,做杀手生意。”童姥幽幽道。 卢惊绿:“……”我靠,我好像知道是谁了,您这救的是曲无容和中原一点红吧?!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呜来了!大家不要打我!今天的六千我做到了!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cp是真的 1枚、前门大街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残殇 40瓶、23017055 38瓶、云云 33瓶、今天大舅来看我了吗? 23瓶、团子 20瓶、浓墨浅雾 20瓶、希望花开 18瓶、demo 10瓶、梦梦 10瓶、小透明 6瓶、23413453 5瓶、萌小主 5瓶、每天飞向月球的泡泡 5瓶、妹子。 5瓶、砂糖小橘子 5瓶、vv 3瓶、大大今天开车了吗 2瓶、酒杯 1瓶、白衣卿相 1瓶、羽落沧海 1瓶、放荡不羁爱自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27、谢礼 卢惊绿几乎猜到的时候, 随楚留香苏蓉蓉等一起经历过画眉鸟之案的黑珍珠也反应了过来。 黑珍珠睁大了眼睛, 望着童姥,试探着问道:“姥姥,你救下的那个小姑娘, 是不是被人毁过容?” 童姥闻言, 奇道:“怎么?难道你也认识那丫头?” 黑珍珠先是摇头, 再又点头道:“我不算认识她, 但是我听我几个朋友说起过她, 还有那个和她一起亡命天涯的杀手, 中原一点红。” “那小子, 剑法还没练到家呢,人也呆头傻脑。”分明说的是嫌弃的话, 但童姥的语气却出奇温和,“不过眼光还算不错。” 黑珍珠和她熟稔亲昵,听到这话, 直接打趣道:“看来姥姥也很欣赏他呀。” 童姥鲜有被晚辈这样促狭的时候, 当即斜睨了黑珍珠一眼。 黑珍珠也不怕,笑嘻嘻地凑过去道:“您就别不承认啦, 这些年您几乎从不离开缥缈峰, 这回却为了曲无容和中原一点红的事远赴江南, 我听着都有些嫉妒哩。” 其实这也是卢惊绿的疑惑。 虽然她看过书,知道童姥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但哪怕是书里对虚竹,也没有千里迢迢从天山跑到江南来这般阵仗。 可惜就算黑珍珠这么说了, 童姥也没有多解释什么。 她只笑了一声,随后便把话题引到了给卢惊绿开药方的事上。 卢惊绿和黑珍珠当然立刻配合地给她引路,外加准备笔墨。 三人穿过中堂时,童姥敏锐地察觉了后头还有一个人,且武功比黑珍珠要好不少,还以为有人潜入此地,当即抬首望过去,双目精光乍现,语气冷硬道:“谁在那边?!” “是我另一个朋友!”黑珍珠忙高声解释,并对那边喊了一声飞飞。 白飞飞走出来后,童姥还愣了一下,问黑珍珠道:“怎么也是个怀孕的女娃。” 一旁的卢惊绿:“……” 说实话,被看上去充其量也就只有十八岁的童姥称呼为女娃,这体验真的很酸爽。 不过说到年纪,不知这位原作里出场便已经九十多岁的姥姥,如今几岁了?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一直在后面的白飞飞并没有听到她们在前院里的对话,她见到这么一个看上去甚至比她年轻一些的美貌少女称呼自己为女娃,当即皱起了眉。 白飞飞道:“这位姑娘是?” 童姥:“姥姥我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可不是姑娘。” 白飞飞:“??!” 她也是在大漠长大的,自然之道天山南麓的缥缈峰上,这位一手创立了灵鹫宫的童姥,于是迅速反应过来,垂眸唤了一声前辈。 童姥毫不客气地受了这声前辈,之后又歪头打量了白飞飞好几眼,忽然道:“你这女娃,倒有些面善,你爹娘叫什么?” 面对这样一位足以纵横整个武林的前辈,白飞飞也不敢不答。 好在她如今大仇得报,对自己的身世已然释怀,哪怕说出来也不算什么。 白飞飞道:“我爹姓柴名玉关,我娘……她叫白静。” 童姥听到白静这个名字,目光一动,道:“你是那倔丫头的女儿。” “前辈认识我娘?”白飞飞很惊讶。 “她刚被毁容那时,我偶然在缥缈峰下见过她一面。”童姥道,“本想带她回灵鹫宫,但她倔得很,说不论如何,她都得先报了仇。” 说到最后,童姥语气又是一转,问:“柴玉关那厮身故的消息,前些日子我听说了,你娘呢,她知道了吗?” 白飞飞叹了一口气,道:“我娘……她过世很久了,若她泉下有知,应当会很欣慰。” 许是这个话题太过伤感,白飞飞说完之后,中堂前后这块庭院,忽然就陷入了沉默。 卢惊绿作为四个人武功最弱的,本来就最局促,这会儿更是被这凝肃的气氛搞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想着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打扰大佬追忆往事,可越是这么想,便越是事与愿违。 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时,她几乎是瞬间就弯下了腰。 下一刻,她当着童姥的面,把早上吃的抄手吐了个干净。 “阿绿!”黑珍珠习惯性蹲下来拍她的背给她顺气,“你可还好?” “没、没事……”卢惊绿嘴里还难受着,回得很艰难。 “先别说话了。”童姥好似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什么不对,蹙着眉伸手往她背上一拍,“有东西卡着,没吐完,先吐,别忍着,待我一会儿给你开了药,日后便不会再吐成这般了。” 卢惊绿一听,也就没了顾忌。 而且被她这么一打岔,院子里的凝重气氛可算缓和了一点。 之后童姥又重新为她诊了一次脉,问了她一些孕后事宜,迅速给她开了一张药方,说是照着上面写的煎了喝,不出七日,这症状便不会再有了。 卢惊绿感激不已,差些直接给她跪下,道:“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童姥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而后又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一般,严肃地问道:“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呢?” 卢惊绿:“……啊?”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你们三个女娃一道结伴上路,跑到江南来。”童姥一边说,一边还瞥了白飞飞一眼,“两个怀着孕,却都是这傻丫头一个人在照顾着,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惊绿闻言,和黑珍珠对视一眼,决定自己的事还是由自己解释。 她怕遮遮掩掩惹得前辈不快,说的全是言简意赅的实话,末了表示,不论如何,如今她能坐在江南,得见姥姥,都是黑珍珠的功劳。 童姥听完,面色稍缓,道:“如此说来,你腹中孩儿的父亲,也不算对不住你。” 卢惊绿实话实说:“……对,真的要算起来,也是我对不住他多一些。” “那你呢?”童姥又望向白飞飞,“你腹内的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飞飞:“……” 白飞飞说这个不说也罢,反正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那个男人了,完全可以当他已经死了。 童姥很不解,当他死了这样狠绝的话都说得出来,那怎么想都不是情人,反倒更像是仇人。 再联想白静当年的遭遇,童姥不由得目光一凛,猜道:“莫非你是被那人强迫的?” “没有。”白飞飞冷静地否认了这个猜测,“是我强迫了他。” 此话一出,一直在等着听她怀孕始末的黑珍珠当即喷了一口茶出来。 “什、什么?”黑珍珠震惊,“飞飞你别吓我!” 白飞飞:“没吓你,就是我强迫的他,我想给自己留个孩子。” 一旁的卢惊绿内心:是的,本古龙读者可以证明这是真的。 “既然不是你遭人强迫受了委屈,那我便不多问了。”童姥听到这里,忽然起了身,“你们休息罢,我还有事要办。” “等等!”卢惊绿想到她要办的事,忍不住叫住了她。 “怎么?”童姥顿住身形,回头朝她看了过来。 卢惊绿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隐晦地提醒一下这位看似凶狠实则心善的前辈。 “是要去找中原一点红的师父了吗?”卢惊绿问。 “是。”童姥点头,“难道你知道那人是谁?” 卢惊绿当然知道,但这就像她知道南王会造反一样,不能直说。 她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我之前听了前辈的话,觉得很奇怪。 “哦?”童姥来了兴趣,“那你说说看。” “前辈说,三十六洞那么多人手,竟无一人能查出此人身份。”卢惊绿道,“那是否意味着这个人在人前时,并非一个剑术高超的江南剑客?” “你继续说。” “我虽是南海人士,却也听说过中原一点红的名声,能培养出这样的杀手,可见这个人的剑相当可怕。”卢惊绿停顿了一下,“这样可怕的剑,若常露于人前,他必会迅速成名,一旦成了名,很多事做起来就不太方便了。更不要说一个剑客的出招方式和习惯,对应的是他在生死之间的本能反应,这是很难改的。” 童姥想了想,说的确如此。 卢惊绿抿了抿唇角,道:“所以我觉得,此人在一般江湖人眼里,一定不是什么声名卓绝的厉害剑客。” “可若是这样,不是更难查了吗?”黑珍珠不解,“江南这么大,这么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会。”卢惊绿和童姥居然异口同声。 说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卢惊绿果断谦让道:“您先讲吧。” 童姥却摇头:“你先讲。” 考虑到这位前辈说一不二的个性,卢惊绿便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便继续道:“首先,他既然让中原一点红留下了他是江南人士的印象,那就意味着他平时一直在江南,很少会离开。” “然后是他的年龄,能养出这样的杀手,那他在十几年前,就肯定已经剑术有成了,也就是说起码是个中年人。” “最后就是他的剑。”卢惊绿道,“一个厉害到能做这么久杀手生意的剑客,哪怕在人前从不真正出剑,他也必定时刻带着他的剑,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对任何一个剑客来说,剑和他的命都是等同的。” “中年人,家住江南,随身带剑,在人前却几乎不用,武功在一般人眼里应该也不算差。”卢惊绿总结,“那他究竟是怎么做到从未让任何人怀疑过他的?” “装疯卖傻。”白飞飞冰雪聪明,立刻想到了卢惊绿在暗示的这个可能性,因为这法子其实她也用过,“哪怕不是装疯卖傻,在外人眼里,他也一定存在着某种缺陷,让人下意识为他开脱,觉得凭他条件,必定办不到那些复杂又狠辣的事。” 卢惊绿简直想给白飞飞鼓掌。 “正是如此!”她说。 童姥歪着脑袋听完之后,目光在这两个孕妇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末了扑哧一声笑出来,道:“你们这两个女娃,倒是有几分聪明。” 卢惊绿很不好意思,白飞飞是真聪明不假,至于她,能扯这么多,全靠她学生时代古龙读得多。 有的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不擅长背书,就是因为记忆力都用在记各种小说情节上了。 “如果能帮上您,那就再好不过了。”她最后如此说道。 “等我办完此事,再来谢你们。”童姥则扔下这么一句,而后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之后几日,她大约在按照卢惊绿和白飞飞的思路驱使自己的手下重新开始查,一直没有再上门来。 卢惊绿按照她开的药方,开始了规律的喝药生活。 说起来,童姥的医术也真是神奇,明明那些药都不罕见,甚至绝大多数都是医馆里最好买到的,但按她的方子熬了喝,卢惊绿的孕吐果然立刻开始好转了。 一连喝了七日后,卢惊绿不仅不吐了,原先因为吃多少吐多少而丧失的胃口也一道回来了。 她感动不已,那天晚上一个人啃了半锅排骨。 白飞飞和黑珍珠都惊呆了,忙劝她悠着点吃,要是夜里积食难眠,一定很不少受。 结果到了夜里,她们三个刚打算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宅院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卢惊绿定神听了片刻,到底还是有些担忧地表示:“要不要问一下外面的侍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三个人遂去了前院,叫了守门的侍卫进来。 不料侍卫也一头雾水,说什么都没瞧见,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些喧哗声都是从湖对面传过来的。 “湖对面?”卢惊绿忽然福至心灵,望向黑珍珠,“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湖对面是薛家庄。” “对。”黑珍珠点头,“就是那号称李观鱼后天下第一的薛衣人的家。” “我听说薛衣人已退隐江湖二十年了。”白飞飞忽然道,“他还有个因为练剑走火入魔而丧失神智的弟弟。” “是的,他弟弟叫薛笑人——”话说到这,黑珍珠总算反应过来,“等等,这个薛笑人……非常符合你们之前的猜测啊。” 卢惊绿和白飞飞对视一眼,同时微笑着点了头。 黑珍珠:“那这会儿薛家庄闹出这么大动静,或许就是姥姥查清楚后,过去算账了。” 第二天一早,这个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童姥又来了,还一来就直接对卢惊绿和白飞飞道了谢,说多亏她二人的提醒,她昨晚已找着那人,令其尝过生死符的滋味了。 卢惊绿连忙摆手:“我只是斗胆一猜,最后能将他揪出来,还是您的功劳。” 客气了一句后,她又迅速将话题转移到薛笑人身上,问道:“您最后……究竟是如何处置他的呀?” 光是生死符的话,似乎不是这位姥姥的风格啊! 童姥面不改色道:“我折了他手脚,废了他武功,用他的剑挑断了他全身经脉,再送他一张生死符。” 卢惊绿:“……”好狠! 黑珍珠倒是对这番手段很习惯了,还有心问下去:“然后呢?” “然后他兄长想一剑杀了他帮他结束痛苦,被我拦了。”童姥道,“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发尽了人命财,他还想死得这么简单,简直做梦!” 卢惊绿:“那他现在岂不是求生不得又求死不能?” 童姥:“不然呢?” “……好的。”仔细想想,这也的确是天山童姥的风格。 黑珍珠对此很是感慨,说实在是不懂薛笑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明明他都有一个直逼李观鱼的兄长了。 “大概就是因为他哥哥是薛衣人吧。”白飞飞道,“他天赋再好,剑术再高,在旁人眼里,也只是薛衣人的弟弟而已。” 黑珍珠似懂非懂,末了又庆幸道:“反正不论如何,现在曲无容和中原一点红就再没有后顾之忧啦,楚留香他们若是知道,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她提到楚留香,卢惊绿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的跑路始末。 不知道叶孤城看了她留下的信究竟是何反应?会不会觉得自己救了一个白眼狼? 还有她特地写在最后的话,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看进去,从而和南王小心保持距离。 之前孕吐严重的时候,她病病歪歪,自是没空想东想西,现在吃了童姥开的药,身体轻松下来,这些被堆积在一旁的念头便像清明后的草木一样,迅速疯长起来。 昨夜就是如此。 回房躺下之后,她想着这些,辗转反侧了好一阵,最后睡着了还梦见自己生了一把剑出来! 卢惊绿回忆着那个堪称惊悚的梦,不自觉走了神。 最后把她唤回神的是童姥的声音。 童姥说:“那日我说我办完事会再来谢你们,现在事办完了,该给谢礼了。” 卢惊绿:“啊?”还有谢礼?她以为已经谢完了? 白飞飞也很惊讶:“您不必这般客气。” “姥姥我不是跟你们客气。”童姥皱眉道,“听着便是。” 卢惊绿立刻不敢再多嘴推辞了,乖乖洗耳恭听。 只听童姥道:“江南冬日阴冷,于你二人养胎仍算不上好,我替你们寻了个好去处。” “难道姥姥想将阿绿和飞飞带回缥缈峰?!”黑珍珠惊喜道。 “太远了,麻烦。”童姥否认了这个猜测,之后也没有卖关子,直接从怀中拿出一枚玉扣,交到黑珍珠手上,“这是我的信物,你先收好,等将她二人送到我说的地方后,给那里的主人看,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敢问前辈,您说的地方是?”白飞飞比卢惊绿先问了出来。 “一个冬暖夏凉,花开不败的地方。”童姥道,“沿金陵府往北,过庐州,再往西两百里,看到一座山谷,就是了。” 黑珍珠听得很仔细,听完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 童姥扫了卢惊绿和白飞飞一眼,大约是看出她们俩心中还有疑虑,难得多解释了一句道:“那座山谷的主人,三十年前曾受过我恩惠,哪怕她如今不在了,她的后人见了我的信物,也绝不会怠慢你等的。” 卢惊绿思来想去,觉得像童姥这样的大佬,本来就没有害自己和白飞飞的理由,她老人家要是乐意,一根手指就可以碾碎她俩,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于是她认真谢过了童姥的好意。 童姥依旧神情淡淡,一副这根本不算什么的态度。 本来说完这些她就该走了,但临走之前,她忽然又回头补充了几句。 “还有你们从登州一路过来,可能会留下的踪迹,我也已嘱咐手下掩去了。”美目含情,笑颜如花的童姥这么说道,“那白云城主便是想寻你,一时半会儿也绝无可能有什么头绪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在南海待机的城主:?全武林都在阻止我找我老婆? 顺便说一下姥姥会帮无容和小红帮到这份上,很大一个原因是无容姑娘毁容了,但小红毫不介意这一点,真心不改。 对比她自己因为练功的原因,完全失去被师弟青睐的可能性,她就觉得小红真的挺好的,所以帮了(。 再以及,本章又可以有奖竞猜啦xd猜猜姥姥说的是什么地方哈哈哈哈,猜对给红包=3=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我想出家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udada02 50瓶、残殇 20瓶、举个栗子 18瓶、无聊的看书人 10瓶、焱焱 10瓶、小肥鱼 10瓶、爱吃西瓜 10瓶、酸菜鱼 6瓶、妹子。 5瓶、白日梦 5瓶、望南 5瓶、g.m 2瓶、放荡不羁爱自由 2瓶、黄蕊2 2瓶、陶之夭夭 2瓶、vv 1瓶、治愈系 1瓶、妃晴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28、太子 童姥走后, 卢惊绿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老人家的意思。 她既惊讶又恍惚, 喃喃道:“前辈她竟连这个都替我考虑到了……” 黑珍珠特别与有荣焉:“对啊,姥姥她做事向来如此,要么不管, 若是管了, 那必定是管到底的。” 卢惊绿:“嗯, 看出来了。” “可你好像并没有很高兴。”白飞飞忽然出了声, 同时目光直望向卢惊绿, 里面尽是探究和揶揄的意味, “难道你后悔离开南海了?” “……” “或者说, 后悔离开白云城主了?”白飞飞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那满是了然的注视下, 卢惊绿竟无法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庭院里也因此陷入了好一会儿的沉寂。 最终打破沉寂的是黑珍珠,黑珍珠道:“他怎么说也是阿绿的恩人嘛,当初更是救阿绿于水火, 阿绿估计觉得对不起他。” 白飞飞闻言, 温温柔柔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而后又神情自若地换了个话题道:“对了, 那我们何时出发去童姥说的那个地方?” 黑珍珠掰着手指算了算, 说阿绿已经喝了七天药了,现在上路,肯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天吐好几回。 “既然如此,咱们就尽早出发吧。”她道, “免得夜长梦多,你们说呢?” 卢惊绿垂眸思考片刻,点头说了好。 至于白飞飞,她的意见本来就和黑珍珠一致,当然也同意了。 至此,她们三人在松江府一共也就住了八天。 隔天一早,黑珍珠的手下把马车重新准备好,一公主两孕妇就这么重新上了路。 卢惊绿昨晚没睡好,一上去就眯着眼歪倒在一边了。 黑珍珠一边给她拿虎皮毯子,一边奇怪道:“我瞧你昨夜很早就吹了灯了,怎么今天困成这样?” 卢惊绿谢过了她,顺便把人团进这条温暖的毯子里,答得很含糊:“夜里做了个梦,醒了就没再睡。” “噩梦吗?”黑珍珠道,“以后你做了噩梦害怕,可以叫我和飞飞的呀。” 白飞飞嗯了一声,再补充道:“就算不是噩梦,也可以找我说。” 卢惊绿:“……”还真不是噩梦来着。 她只是梦到了叶孤城罢了。 梦到他一个人在洗剑池边练剑,练到早课结束的时辰时,若有所感地回过了头,看到她站在那,一脸疑惑,正欲张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卢惊绿醒了过来。 她想或许是潜意识里,她就不想知道他对她跑路这件事的反应。 因为不论他是生气伤心还是根本无所谓,都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 从松江府去庐州,除了要经过童姥说的金陵府之外,还有姑苏,江阴等地。 这些江南名城都是出了名的富庶繁华,就连城郭的小村镇,都开着客栈和酒肆,也就是说,在抵达庐州之前,她们都无需再在荒郊野外过夜了。 抵达金陵的前一天晚上,她们便是在离金陵还有两百多里的一座小镇上休息的。 这小镇不仅有客栈酒肆,就连勾栏和赌坊都开了好几家,白日里便人声鼎沸,待入了夜,更是火树银花,灯火通明。 可惜卢惊绿和白飞飞作为孕妇,都需要早休息,所以黑珍珠也就熄了带她俩去逛夜市的打算,派手下去街上买了点小吃拿回来给她们仨,就当是凑过了热闹。 白飞飞对这些兴趣不大,稍尝了两口就不动了。 黑珍珠也不勉强她,转而拿着糖葫芦递给卢惊绿,说:“阿绿你尝尝,这个好甜。” 卢惊绿刚要伸手去接,却看到正对着她的客栈窗户忽然自己打开了。 她吓了一跳:“你们看——” 话说一半,窗户沿上又骤然多出一只满是血痕的手。 而与此同时,白飞飞和黑珍珠也因她的话回头看了过去。 “谁?!”黑珍珠最先起身冲向窗边,声音冷厉无比,“别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她手里有她惯用的匕首,出鞘时冷光闪烁,足以将那只放到窗沿的手照得更清晰。 本着不论怎样,也要护好屋里两个孕妇的心情,黑珍珠毫不犹豫地朝那只手刺了过去。 但就在她即将刺中之际,那只手又动了。 大开的窗户外,翻进来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他看上去分外狼狈,但出手又十分果决,武功应该在黑珍珠之上,不仅躲开了匕首,还反过来扣住了黑珍珠的手腕。 屋内灯火煌煌,这两人动作又快若闪电,卢惊绿作为武功最差的那一个,其实没有完全看清楚,但她还是本能地抓住了自己放在边上的剑,准备去帮黑珍珠的忙。 她拔剑的时候,白飞飞也起了身。 幽灵宫主身法鬼魅,出手速度远胜于她,似乎只是肩膀一转,人就已经插至那个满身是血的黑衣人和黑珍珠之间了。 下一刻,白玉一样的手掌拂了出去,而卢惊绿的软剑也应声而至。 事实上,从卢惊绿看到窗户忽然无风而大开到现在,不过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而场面之凶险,却堪称她们结伴而行期间之最。 毕竟黑珍珠还带了那么多王宫禁卫军出身的手下呢。 像一般的土匪强盗之流,交给他们对付,完全不成问题。 “你是谁?!”在对方分神去应对卢惊绿和白飞飞的时候,黑珍珠趁机挣开了他的手,侧身让过一步,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匕首,横向他的脖颈,“说!” “客栈下的人,是你的手下吗?”男人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她们三个,声音低沉,犹如在最冰冷的海水中浸泡过。 卢惊绿手里的兵刃最长,在这个时候,反倒是动得最灵活,她见此人躲开了她的剑锋,立刻翻转手腕,再轻轻一抖,让剑身狠弹到肩井穴上。 叶孤城当初教的时候,她记得很清楚,他说的是,这个位置很好利用,因为一旦从身后被击中,就极有可能半身麻木,动作迟滞。 果然,软剑弹过去后,男人的身体当即僵了一瞬。 白飞飞见状,趁势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其穴道。 有她俩的配合在先,黑珍珠再出手时,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鬼鬼祟祟潜入我们的房间,我还没问你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了。”黑珍珠冷哼一声,将匕首抵住他的喉咙,另一手将衣摆往后一甩,可算是拿出了公主应有的气势,“说,你究竟是怎么潜进来的?” 这男人被白飞飞点住穴道,脖子边还有锋利无比匕首抵着,偏偏一点都不惊慌,反而镇定无比道:“你的人散得太开,留下的空当,足够我上来了。” “你……!”黑珍珠差点气死,但想到这个人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了,又反驳不了。 卢惊绿见状,忙拉住她的手,劝她冷静。 “先别急。”卢惊绿说,“如今他被飞飞制住了,我们慢慢问就是。” 白飞飞则更加淡定。 她直接坐回桌边,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出声道:“是啊,这位好汉的武功如此之高,进来之后却完全没有动杀招,应当不是为谋财害命而来。” 她顿了顿,目光随之重新落到那人身上,一字一顿继续道:“倘若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有事相求。” 一身血污的男人听到这里,表情终于变了。 片刻后,他沉着声音承认道:“是。” 卢惊绿和黑珍珠都很惊讶:“什么事?”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顾忌什么。 白飞飞就又喝了一口茶,也不开口催促,直接转向黑珍珠道:“既然他不想说,那你就把他交给你的手下处置吧。” “噢,好——” “等等!我说。”他终于憋不住,“我的确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我在被人追杀。”他说得很简洁,“我想请你们帮我躲开追杀我的恶人。” “无缘无故的,我们凭什么帮你?”黑珍珠还记着他之前的讽刺,态度很不好,“再说了,就你方才那偷鸡摸狗的德行,说不定是什么江湖通缉的江洋大盗呢,我们帮你,岂不是有违道义?” “我可以发誓,我绝不是那种人。”他说得很郑重,“你们若是帮我躲过此劫,将来我必有重谢。” “阁下什么都不说清楚,光是一句空头承诺,如何能叫我们放心?”卢惊绿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与其发誓,倒不如先把事说说明白,那样或许还有得商量,你说是不是?” “能说的,我已经说了。”他目光如常,声音却不知为何渐渐虚弱了下去。 等说完这一句,身体也跟着倒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扑通一声响。 卢惊绿:“???”什么情况? 她下意识想上前看一看,却被白飞飞拦住了。 “小心,可能有诈。”白飞飞一边说,一边将手里喝干了的茶杯朝那人背后的另一处死穴掷去,确认其的确是晕了,才起身靠近,弯腰抓住此人手腕,探了一下。 “他受了很重的内伤。”白飞飞道,“难怪刚才这么容易就被我们制住了。” 卢惊绿有点傻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黑珍珠毫不犹豫:“当然是把他交给我的人审问,我才不信他的鬼话。” “我倒觉得,他之前说的应该是真的。”白飞飞冷静地分析道,“凭他的武功,如果不是受人追杀,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卢惊绿好奇地蹲过去:“全是内伤吗?我看他身上很多血的样子……” 白飞飞直接挑开其衣襟,露出这人横了十七八道未好伤疤的后背,说外伤也不少。 卢惊绿差点被这横七竖八的伤口吓死,下意识道:“他这究竟是怎么撑下来的啊?” 此情此景,就连之前一直在吹胡子瞪眼的黑珍珠都有点惊呆:“这人……也太厉害了吧。” “在我们大漠,最英武的勇士身上,都不一定有这么多伤疤。” 白飞飞淡定地继续:“而且他还中了毒。” 卢惊绿:“啊?!” “他身体里起码有四五种毒,不过他内功很不错,逼出了大半,总算勉强护住了心脉。”白飞飞说到这,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身负如此重伤,他竟全忍下来了,也算是条汉子。” 三个人围着这个堪称人间奇迹的男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一时之间都有些迟疑,不知道到底怎么处置才最好。 鉴于他背上的伤疤实在是太吓人了一些,再低头的时候,卢惊绿本能地别开了一点眼,试图看往别处。 然后她就瞥到了这人藏在衣襟里的一样东西,看露出的那一小半,似乎是个令牌。 她立刻告诉两个同伴,问要不要拿起来看一看,说不定能从中判断出此人的身份来。 黑珍珠:“有道理。”说着立刻伸手把那块金色的令牌抽了出来。 和这个男人的满身狼狈不一样的是,这块令牌做得极其精致华美。黑珍珠一拿到手里,就掂出了它的重量,道:“是纯金的。” 卢惊绿:“上面好像还有字?” 黑珍珠说是,而后把令牌翻了过来,方便她二人一道看清。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段”字。 卢惊绿彻底惊悚了:“段……是大理国姓吧?” 白飞飞和黑珍珠同时点了头。 白飞飞好似还被这句话提醒到了什么,语气不定道:“说起来,大理国最近似乎的确乱得很,听说是有人率兵叛乱。” 黑珍珠对这个也有印象,忙点头道:“对对对,好像还死了个皇帝呢。” “那这个人说自己被追杀……”卢惊绿语气艰涩道,“有没有可能和大理内乱有关系?” 白飞飞道:“那此人应该是个麻烦了。” 卢惊绿不语,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个时候大理段氏有内乱,那么死了的那个该是谁,眼前的这个又是谁? 《天龙八部》原作里,天山童姥跟虚竹说自己已经九十六岁了,而上一回在松江府,这位姥姥对白飞飞说的是她今年七十多岁。 那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原作往前推了二十年左右。 往前推二十年,段誉还没有出生,段正淳也不是镇南王。 大理段氏的内乱—— 卢惊绿一边回忆着原作剧情,一边脑海里又响起这个身负重伤的人说自己正在被追杀,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他该不会是那位因为内乱被迫出逃的大理太子吧?!” 她话音刚落,自己都还没从这个推断中缓过来,地上的男人却忽然睁开眼,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迫使她低下了头。 事实上,因为过于猝不及防,在手腕被扣住的这一瞬间,卢惊绿不止低下了头,还差些蹲不稳,倾身朝他摔了过去。 好在最后时刻被白飞飞扶了一把,稳住了身形。 “你……你松开我!” “你是如何猜到的?”他的声音很虚弱,但也很警惕。 卢惊绿:“……”绝了,还真是那位恶名昭著的延庆太子啊?! “你到底是如何猜到的?”段延庆没听到她们之前的对话,也不知道她们已经看到了自己怀中那枚令牌,一醒来听到的就是她那句对他身份的猜测,此刻犹如一头被拔了逆鳞的蛟龙,气势森然。 白飞飞和黑珍珠倒是想阻止他,但又怕伤到卢惊绿,动作难免慢了一步。 而卢惊绿看他一副就算死在这也要问清这个问题的架势,也有些无语,这是被追杀得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呃,可能我比较聪明?”最后她这么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差了一些字数,明天补上么么啾。明天更八千=3= 以及推一下自己和朋友的预收: 【我的下一本】《小祖宗[综武侠]》 文案: 李葭离开天山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将来让她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不是她的小无相功和生死符,而是她的辈分和读心术。 李葭:“你知道吗,南帝要喊我姨奶奶,你和他平辈相交,那你准备怎么喊我?” 黄岛主:“……”我明天就跟段智兴绝交。 李葭:“绝交还要挑日子,你这个人是不是太讲究了?” #我劝你不要在心里回答我的话,也不要在心里想和我有关的事。# 【基友预收】《开封消夏录》by鲜鱼口 文案: 九族混血,精通七十二兽语,上可抽神仙筋骨,下能收鬼怪神魂,观星算命,样样精通。 她是大宋的“鬼公主”。 在莫名其妙被她缠上后,展昭想了很多办法恢复正常公务员的生活。 直到一天—— 公主:这几日太热,赵祯叫我来开封府消夏避暑。 展昭:?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息百年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前门大街 3个;我想出家 2个;土拨鼠小摔、懒虫一号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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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些外伤呢?”卢惊绿其实对这个印象最深刻,毕竟视觉效果实在惊人极了,“能先处理一下吗?” 白飞飞:“这自然可以。” 语毕,她忽然话锋一转,道:“可毒和伤都不是最要紧的。” 后半句她没有说,但卢惊绿和黑珍珠都知道——最要紧的是,该如何帮他躲过那些仇家的追杀?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是把你手底下的人全召出来。”白飞飞对黑珍珠道,“直接打着‘大漠明珠’亲卫军的旗号赶路,让他混在其中。但这样一来,咱们也等于把阿绿的去向昭告全江湖了。” 卢惊绿:“……”不好意思我又在拖后腿! 黑珍珠也:“……” 她当然不想卢惊绿前功尽弃,只好继续问白飞飞:“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白飞飞没立刻回答。 但卢惊绿仔细琢磨了一下她之前的话,却是想到了一个或许更好的主意。 “你那管哨还在吗?”她问黑珍珠,“它能用几次?” “我用完就装回去了。”黑珍珠道,“姥姥说没有次数限制,想用时便能用。” 话说到这,白飞飞也反应过来了,道:“我竟忘了你还有个比你本人更好用的招牌。” 黑珍珠:“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再召一次灵鹫宫的人?” “对。”卢惊绿补充,“最好把动静闹大一点,让这条道上所有江湖人都知道,灵鹫宫在外的部下们正有事要办。” “正巧童姥她老人家先前也在松江府出现了,这个时候灵鹫宫的人办事,谁敢招惹?”白飞飞道,“薛笑人的下场就摆在那呢。” 黑珍珠恍然:“有道理,我这就去安排!” 她非常高兴:“而且这样一来,咱们也不用刻意隐藏行踪了。” 这位公主看似冷艳,其实是一等一的热心肠,与卢惊绿和白飞飞商量完毕后,干脆立刻下了客栈,准备重新用那管哨了。 她一走,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卢惊绿和白飞飞。 哦,还有个依旧昏迷着的段延庆。 但他现在身上所有大穴都被封住了,人也没醒,可以忽略不计。 卢惊绿注意到白飞飞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不知为何就有些紧张。 紧张了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憋不住了,问白飞飞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白飞飞勾起唇角,难得笑意直达眼底,道:“今夜之事与童姥之前的安排加起来,你离开南海之后的行踪,可以说是再难查清了。” 卢惊绿:“……是啊。” “所以你真打算和你那位恩人老死不相往来了?”白飞飞又问。 “走都走了,还有什么好往来的。”卢惊绿已经想通这个问题了,迅速地回答道。 她以为自己的语气十分坚决,但其实落在白飞飞耳朵里,比起坚决,倒更像是在借着这份坚决掩盖些什么。 白飞飞啧了一声,说只盼你日后不要后悔。 卢惊绿很奇怪:“你为什么就觉得我一定会后悔?” 白飞飞却不答了,直接提笔开始写开给段延庆的解毒方子。 “幸好咱们之前离开松江府时,为备不时之需,多置办了很多药材。”她一边写一边道,“现在正好能用上。” “那一会儿我去煎药时,帮他也煎一副。”卢惊绿想了想,直接揽了这个差事,反正顺手嘛。 白飞飞也不阻拦,写完直接扔给她,道:“那就交给你了。” 两人都没有提让黑珍珠的手下帮忙这一茬,应该是想到了一处,觉得大理太子在这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半个时辰后,卢惊绿煎完了自己和段延庆的药,黑珍珠也恰好召集了一部分人马回来了。 卢惊绿自己喝药成习惯,煎完直接一口闷,干脆利落得不行,但段延庆那一碗—— 看着这位昏迷不醒的出逃太子,她很是为难。 白飞飞见状,直接往其肩上一道伤口猛地一戳,道:“一会儿就醒了。” 卢惊绿:“……”你对男人真的很简单粗暴! 不过半个呼吸后,段延庆果然再度醒了过来。 他被追杀了这么久,早已养成一醒就运气蓄势的习惯,这也是之前那一回他能迅速扣住卢惊绿手腕的原因。 但这一回白飞飞为了保险,直接把他运功必须用到的穴道全封了,他便是内力再深,也不可能一醒就能自如动作。 “你们……”他脑袋不能转,只用余光瞥到了她们三人,声音警惕不已,“你们想做什么?” 白飞飞觉得好笑:“太子殿下,你这疑心未免太重了些,我们若是想对你不利,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躺在这跟我们说话吗?” 段延庆:“……” 同伴说了刻薄的话,卢惊绿难免要帮忙找一下补。 卢惊绿端着药在他边上蹲下来,道:“飞飞她给你开了清余毒的药方,你趁热喝吧,喝完之后再处理一下身上的外伤。” 段延庆的疑心是真的重,他还记得自己刚闯进来,试图与这三个带着大队人马的姑娘交涉时,她们的态度是非常谨慎的。 现在他身份败露,她们却似乎打算帮他了?莫非是在打什么对他更不利的主意? 这么想着,他再看向卢惊绿手里的药碗时,目光又凛冽了几分。 “为什么帮我?”他盯着卢惊绿,神色很沉。 卢惊绿比白飞飞和黑珍珠更了解他的经历,对他的多疑并没有太介意,只道:“你若不相信我们,那我们也没办法,反正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此地了,到时直接别过,你继续被人追杀时,莫要后悔。” 段延庆还是没有放下心来,紧抿着唇不说话。 这架势让卢惊绿很是惊奇:“既然你不觉得我们会帮你,那之前又为何要闯进来?” 段延庆还没回答,白飞飞就直接冷笑一声道:“肯定是在外面听到了我们说话,觉得三个女子一定很好拿捏,只要制服了我们,不愁我们不配合呗。” 从段延庆的反应看,白飞飞应该是猜中了。 这叫卢惊绿心情十分复杂,甚至忍不住反省了一下自己和黑珍珠是不是同情心过剩了一些。 但转念一想,处在段延庆那个死生仅一线的境地下,为了活下去,的确不可能讲究那么多。 “我们是真的决定帮你了。”卢惊绿叹了一口气道,“你若是非要问个为什么,那就当是我和飞飞在给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吧。” 至此,段延庆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下来。 他看着她,又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了一下白飞飞,末了深吸一口气道:“好,今日之恩我记下了,日后我必定重谢。” 卢惊绿闻言,扭头看向白飞飞,问:“那现在解开他穴道?” 白飞飞:“他不放心我们,我也不放心他,解穴道就不必了,反正他嘴巴还能动,哪怕你直接把药倒进去,他也不会呛死的。” 卢惊绿算是看出来了,白飞飞这是和段延庆杠上了。 她一阵无语,最后只得另寻个勺子给他喂药,毕竟要是真像白飞飞说的那样干,回头这笔账也有一半要算在她头上! 卢惊绿还是不太想得罪他的。 好不容易让他喝完了这碗药,休息的时辰也到了。 她们现在是在黑珍珠房间里待着,按理说到了休息时间,卢惊绿和白飞飞都得回自己的房间去。 但现在段延庆还躺在这,白飞飞觉得放黑珍珠一个人在这睡不好,干脆提议三个人一起在这休息,这样也更安全。 她思虑周到,卢惊绿和黑珍珠没有不听的道理,当即答应了下来。 于是这天夜里,她们三人便一起和衣在黑珍珠的房间休息了。反正床够大,躺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子里的药渣味还没散,这一晚卢惊绿睡着后,竟又一次梦到了叶孤城。 她梦到自己回到刚穿越那会儿,必须按着梅大先生医嘱一天喝好几碗药的时候。 梦里面叶孤城像教她内功剑法时那样严格,要求她必须喝完。 要是碗里有剩,他的表情就冷得跟能冻死人一样。 卢惊绿委委屈屈地喝着,结果真的全喝完后,再一抬头,他却消失不见了,气得她想骂人,结果一张口,人就醒了过来。 窗外的天刚亮,耳边回响着两个朋友平稳的呼吸声,卢惊绿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眶,心情再度烦躁起来。 昨晚她睡在白飞飞和黑珍珠之间,这两人睡着睡着都往中间靠,令她一觉醒来后几乎动弹不得。 所以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黑珍珠翻身的机会后,卢惊绿便立刻坐起来,迅速翻身下了床,去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令她没想到的是,段延庆居然也醒着。 他看到她站在桌边喝水,表情很是纠结。 卢惊绿见他半天都是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试探着问道:“你也想喝水?” 段延庆:“……是。” 这语气听着还挺屈辱,卢惊绿想,大概他作为一国太子,还从没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别人吧。 她另取了一个杯子,倒了半杯给他,“喏,喝吧。” 喝完这半杯水后,段延庆的面色好转了不少。 但他再出声时的语气却变得更别扭了。 他问卢惊绿:“你们到了金陵后,准备往哪里去?” 左右之后都要同行了,卢惊绿便也没瞒他,道:“去庐州。” “再之后呢?”他着急地问,“只去到庐州吗?” “难不成你还想我们三个一路送你回大理去?”卢惊绿毫不犹豫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这你就别想了。” 段延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卢惊绿等着他说下去。 “我之前便是从庐州来。”他说,“我在湖广道上被追杀,逃至庐州后,追杀我的人才终于被我甩掉一批,等过了金陵,又甩了一批后,才寻到一丝喘息之机。” “那你本来是想往哪里逃?”卢惊绿问,“松江?还是干脆北上?” 段延庆张了张口,刚欲作答,便听帘后床内,传来了白飞飞的声音。 白飞飞道:“他本来想往哪里逃不重要,重要的是追杀他的人肯定想不到,他都伤成这样了,还会往回逃。” 段延庆:“……”这个最不好说话的怎么也醒了? 但仔细想想白飞飞的话,他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颇有几分道理。 兵荒马乱的一夜过去后,她们仨带上段延庆一起上了路。 和前几日不一样,这一次出发时,他们这一行人完全大张旗鼓,高调至极。 一开始段延庆还不太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这样,他逃命逃久了,习惯了尽可能低调行事,如今改换风格,自然不习惯。 后来他听到过路的江湖人议论他们这一行人时,提到灵鹫宫三个字,他才明白过来。 段延庆震惊极了:“你们和灵鹫宫——” 白飞飞阻止了他说下去,道:“你不用管我们和灵鹫宫有什么关系,反正再过五日,你体内的余毒也该清得差不多了,到时我会解开你的穴道,我们各走各的路,你是生是死,也跟我们没关系了。” 段延庆遭逢骤变,又历经九死一生,对她们三个的帮助,其实是非常感激的。 可白飞飞总是这般态度,真是令他想表达感激都表达不出口。 对着白飞飞表达不出来,对着每天按时给他喂药的卢惊绿,段延庆的感激之情就表达得顺畅多了。 卢惊绿对他喝一次药就要谢她七八遍的行为很是无语,但最无语的还不是这个,是他对她的称呼。 他不知道她们三个的完整名字,听黑珍珠和白飞飞喊她阿绿,便跟着喊绿姑娘。 可他作为一个偏远地区兼少数民族人,发音方式大概和中原有所区别,总能把这个字读成第二声。 卢惊绿:“……”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叫驴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还有二更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千秀万木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朝起白云间、前门大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9255645 60瓶;妞妞 46瓶;安安 44瓶;残殇 40瓶;最愛小星星 26瓶;三更灯火 25瓶;钟山、ㄆ、朝游北海 20瓶;汪叽家的小白兔、洛水、糖醋排骨、英子、拂风悠行、飞雪、花落屋檐、千秀万木 10瓶;玖玖喵喵喵 8瓶;小透明 6瓶;g.m、嚟的栗子、看文党、血狐 5瓶;青青、&摇玲唤白鹿 2瓶;vv、爱思考的火星、耳朵、key、白衣卿相、嬳妜~\(≧▽≦)/~、聆竹、画画的猴子?、yhduyeh、乱码、星河、风乎舞雩、绯月、优洛、清风明月、陌殇、仅此而已、西湖醋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星月 五日后, 他们这一行人见人躲的队伍, 终于抵达了童姥说的地点。 黑珍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最后还是没让段延庆一个人继续上路,留了一部分灵鹫宫的部下给他, 方便他继续狐假虎威, 然后按之前逃跑的路线回到大理。 但灵鹫宫毕竟不是黑珍珠自己说了就算的地方, 所以临别之际, 她特地警告了段延庆几句, 要他在之后的路程中, 务必尊重这些人。 段延庆应得很郑重:“那是自然。” 应完之后, 他将目光朝白飞飞投去,想让这位处处跟自己不对付的姑娘替自己解了穴道。 岂料白飞飞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就这么端坐着看着他,一派一定要等到他开口请求才会出手的意思。 段延庆:“……” “飞姑娘。”他终于主动喊了她一声,“烦请你为我解开穴道。” 卢惊绿在听到他开口的那一瞬间, 就直接喷了茶。 她之前一直以为段延庆的口音问题并不是太严重, 毕竟他除了喊自己的时候会把绿姑娘喊成驴姑娘之外,也没犯什么大笑话。 现在听到他是怎么喊白飞飞的, 她才陡然发现, 其实是她误会了。 他的口音问题非常大, 之前她之所以觉得不大,是因为他话少,一般就简短地说几句谢谢麻烦了之类的。 这种话,哪怕是中原人, 在说快一些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变一些音调,所以就算他说得不标准,听上去也不算太奇怪。 真正到了要称呼别人的时候,他就完全露馅了。 方才他喊白飞飞,喊的就是“肥”姑娘。 卢惊绿喷完茶,几乎不敢去看白飞飞的表情,只能疯狂给黑珍珠使眼色。 黑珍珠想着尽快把人打发了入谷重要,便开了口。 “是啊,飞飞,你就帮他解开吧。”黑珍珠道,“等他走了,咱们才好去拜见姥姥说的人呀。” 白飞飞哼了一声,听语气似乎憋着气呢,但最终还是抬起了手,替段延庆解开了身上十处大穴,末了幽幽道:“行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段延庆并不知道自己的口音惹了什么笑话,但穴道终于得解,他终究是高兴的。 于是他拱手朝她们三人行了一礼,并道:“多谢飞姑娘出手,待我回到大理,处理完这场叛乱,我必会重重酬谢。” 卢惊绿:“……”妈耶,你还是赶紧走吧,别再这么喊人了,再喊下去,我怕飞飞立刻反手给你再点上! 好不容易把段延庆送走后,卢惊绿也没放松下来。 她偷偷瞥了一下白飞飞的脸色,结果正好被逮到。 “你想笑就笑吧。”白飞飞道,“我看你憋得挺累的。” 卢惊绿立刻疯狂摆手以证清白:“没有没有,我们同病相怜啊,我怎么会笑你,何况那是段延庆口音的问题!” 白飞飞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马车继续往前行驶的时候,她又忽然问卢惊绿和黑珍珠道:“其实我现在真的有点胖吧?” 卢惊绿和黑珍珠异口同声:“绝对没有。” 为了赶紧逃离这个可能会让她们三人之中的智商担当低气压的话题,回答完之后,卢惊绿又重新撩开了车帘,说过会儿就能到谷口了。 白飞飞嗯了一声,也朝那个方向瞧了过去。 她武功最高,眼力自然也最好,只一眼就瞧见了那边竖着一块碑。 “上面好像还刻着字。”随着马车一点点接近,上面的字也在她眼里一点点清晰起来,“绣……玉……叫绣玉谷。” “是吗?挺好听的。”黑珍珠说。 而卢惊绿听到这三个字,则陷入了呆滞。 绣玉谷?!移花宫在的那个绣玉谷?! 她内心一片惊涛骇浪,反应过来后,更是立刻揉着眼睛朝那边仔细瞧了过去。 马车驾得很快,在她呆滞的时候,她们就离谷口没多少距离了,等她望过去,那块本来在她眼里只有一个模糊形状的石碑也清晰可见。 上面的确刻着堪称铁画银钩的三个字——绣玉谷。 卢惊绿:“……” 天哪,她现在后悔跳车还来不来得及? 答案是来不及,因为就恍惚了一下的功夫,她们身下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绣玉谷到了。 黑珍珠从贴身的锦囊里取出童姥当初给她的信物,而后第一个跳下马车,充当卢惊绿和白飞飞的人形扶手。 卢惊绿再度:“……” 都麻烦人一路了,这会儿要是被绣玉谷三个字吓得撂挑子不干,她就真的太对不起黑珍珠了,是吧? 而且往好里想,《天龙八部》里的恶贯满盈这会儿都还是个甚至有点可怜的正常人,那绣玉谷移花宫这边,说不定也还不是她知道的那样呢。 卢惊绿深吸一口气,小心地下了车。 白飞飞在她后面下,待三个人都稳稳落地站定后,黑珍珠才吩咐赶车的手下道:“你们看好车,在这等我。” “公主不带些人一起进去吗?”其中一个手下看她似乎打算就这么带着卢惊绿和白飞飞进去,不由提醒了一句。 黑珍珠却摆手道:“既是姥姥说了可以放心的地方,那便不用这般讲究,怎么说这回也算是有求于人家才上门来的,带着一大堆人进去,像什么样子?” 卢惊绿被她这么一说,也稍微放心了一点。 是啊,这可是天山童姥说了可以让她和白飞飞放心住下养胎的地方,以她老人家的江湖地位,怎么可能拿这种事随便开玩笑诓骗于她们。 根本没这个必要嘛。 而黑珍珠的手下听了这话,也没有再阻拦。 在黑珍珠的带领下,卢惊绿和白飞飞径直进了绣玉谷。 此时的中原已经完全入冬,她们沿途过来,有一些地方甚至还落了雪,风一吹,能把人冻哆嗦。但这座山谷却截然相反,它就像童姥说的那样,温暖如春,叫人一踏进去就再也感受不到寒冷。 就连见多识广如白飞飞都忍不住感慨道:“此地地势之妙,实乃我平生仅见。” 卢惊绿四面环顾了一番,发现周围不远处,的确还开着各式各样的花。 “这里真美。”她真心实意赞美道。 “是啊。”黑珍珠也点头,“只是不知道姥姥说的那个人如今还在不在这。” 卢惊绿:“都过去三十年了,很难说。” 白飞飞:“那不论如何,先进去拜见这里的主人罢。” 三个人都同意,于是继续往里走。 这一回走了大概十来步后,她们便听到了从山壁上传来的一道声音。 是一道很温柔的女音,带着疑惑和不解,道:“何人擅闯我绣玉谷?速报上名来。” 卢惊绿三人循声望去,发现右侧的岩壁上,不知何时忽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三个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最后还是由和童姥关系最密切的黑珍珠开的口。 黑珍珠道:“我等从松江府过来,有要事求见此地主人。” 那身影动了一下,也不知究竟是用的什么轻功身法,竟眨眼之间就从岩壁上掠了下来,像一片羽毛似的,落在她们三人面前不远处站定。 卢惊绿看清她模样的瞬间,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因为她的左手和左脚,是再明显不过的畸形。 生了那样美的一张脸,偏偏半边身体是残废,除了原作里那位移花宫二宫主,还能是谁? 此刻,怜星就笑意盈盈地站在她们面前,目光在她们三人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道:“我就是。” 她承认得这般干脆利落,倒叫黑珍珠有点迟疑,所以没有立即开口。 怜星也不恼,又打量了她们一番才接着问道:“所以你们到底是有什么要事?” “不说的话,我可不能让你们过去噢。”这句话说完,她还冲她们眨了一下眼。 卢惊绿忙拉了一下黑珍珠的袖子,低声提醒道:“快说罢。”别看对面的小姑娘身体残缺就不信她是这里的主人,她就是哇! 黑珍珠再不迟疑,举起手中的玉扣道:“是一位前辈给了我们这个,让我们来此地,说是此地主人见了她的信物,就会收留我这两个朋友。” 怜星看到这玉扣,刚要开口,忽然表情一顿。 下一瞬,她匆忙回头,朝虚空唤了一声姐姐。 “姐姐先别动手!”怜星道,“她们并非擅闯进来的!” 回答她的是一声冷哼,也是个听着年纪不大的女声,哼过之后又语气冷硬道:“你不用解释,我全听到了,那东西我可不认识,她们不是擅闯是什么?” 话音落下,空中又骤然闪现了另一道白影,其速度竟比方才的怜星更快。 卢惊绿看到这番变故,差点傻了。 什么情况?邀月和怜星不认识这个信物? 那她们岂不是真的要被打出去! 就在她一颗心即将跳到嗓子眼之际,一脸无奈的怜星提气掠起,拦住了邀月,道:“那玉扣我认识,姐姐。” “师父临终前,将一个一模一样的交给了我,交待我日后若是有持此玉扣上门来的人,务必要以礼相待,因为那是她的恩人。” 邀月终于停下了动作,没有再往卢惊绿三人逼去了。 日光下,她那张半点瑕疵都没有的绝美面庞毫无表情,但再开口的时候,似乎气短了一些,道:“……我怎么不知道?” 怜星沉默片刻,道:“师父说你在练功以外的事上尤其健忘,今天跟你说了,明天你可能就忘了。” 邀月:“……” 她直接一甩袖,说那你看着办吧,然后就转身走了。 卢惊绿看得目瞪口呆。 而怜星接下来说的话,则让她更目瞪口呆了。 怜星道:“三位莫怪,我姐姐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健忘,每次一提,她都会害羞。” 卢惊绿:“???” 等等,你说的是邀月吧,邀月健忘,还害羞?认真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孪生兄弟相杀原作》里,两位宫主在遇到天下第一美男子的时候,都不是少女年纪了,所以大家明白的,这里又往前推了不少时间呢。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前门大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见秋思月 126瓶;云&悠、柳穿鱼迷 20瓶;lily 10瓶;江户川柯一、黯香墨梅 5瓶;nuka、直觉桑 2瓶;清风明月、夕伊sunny、耳朵、lola、白衣卿相、画画的猴子?、十月是只狗、无聊的看书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上元 在卢惊绿与白飞飞住进移花宫的同时, 南海飞仙岛上, 白云城主府上下一干人等,也在一种别扭至极的气氛中迎来了冬天。 没办法,主人心情不好, 他们自然也过得拧巴。 放在往年, 离除夕还有大半个月的时候, 城主府就该张灯结彩起来了。 但今年—— “城主倒是没说不准布置。”城主府的老管家对着一群过来问自己究竟还循不循惯例的侍从, 语气头疼, “但若真布置了, 他恐怕……” 后面的话不用他特地说完, 这群在城主府里伺候了很多年的侍从都明白,于是大家都忍不住抖了抖。 这不是说叶孤城是那种会因为自己心情好坏挑剔下人的主人。 相反的, 越是心情不好,他待府上的人就越温和,仿佛不把那点情绪压住了, 他就是个不合格的城主一样。 可人有情绪, 总归是需要发泄一番的。真能完全自我消化掉的,不是圣人就是神仙。 叶孤城强迫自己不对着人发泄, 那倒霉的就是种在洗剑池边的那些花木。 这三个月来, 他每次练完剑, 伺弄花园的那拨人就叫苦不迭。 被剑气毁得乱七八糟的花木自然要移走植上新的,但新的还没长稳当呢,第二天又死无全尸了。 什么?你说反正都要死,不如任他去毁, 不植新的? 那更不行。 因为叶孤城其实是不想被人知道,更不想被前一天的自己提醒,自己独自练剑的时候,情绪是有些失控的。 “何止是有些啊!”分管花园的几个下人头头恨不得抱头痛哭,“反正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见过城主这样!” “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其他人也跟着叹气。 老管家听他们抱怨到这里,很是无奈。 思索片刻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勉强可以用来安抚一下这些人的事。 “上回我问了我侄子,他说城主已经派人去查夫人的下落了。”老管家道,“等夫人有了消息,城主说不定就高兴了。” 他是城主府的老人了,侄子和叶孤城差不多年纪,从小跟叶孤城一起长大,现在更是当上了叶孤城所有剑侍的首领。 所以从他嘴里漏出来的消息,绝对错不了。 “是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夫人到底为什么会——” “行了,这是咱们能瞎猜的事吗?你忘了城主之前是如何交待的?” 一群人这才收声,之后再聊,也聊不出别的来了,只好各自散去。 而与此同时,西侧书房内,与叶孤城接触最多的剑侍们,其实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禀、禀告城主,夫人……还是没有消息。”剑侍首领语气艰涩,“之前我们查到大漠明珠的那艘船往登州去了,派人过去打听继续查,却只看到了船。” “那么贵重的船,难道直接弃之不顾了?”叶孤城想到楚留香从前对黑珍珠的描述,直觉这位公主并不会这般铺张浪费。 果然,剑侍首领摇头道:“不,船上还有人守着,只是不管我们派什么人去打听,都没能打听出夫人和大漠明珠下船后,往哪里去了。” 叶孤城:“不找他们,直接在登州城内探听呢?” 剑侍首领一脸为难,说探听过了。 叶孤城光听他的语气,就知道应该是没探听出什么结果来,但还是问道:“如何?” “说见过夫人和大漠明珠的人很多。”剑侍首领停顿了一下,“但他们的说法不尽相同。” 有人说她们沿着胶东半岛北上去了,也有人说看到她们是朝河东道方向过去的,还有人…… 总而言之,在不同的人嘴里,黑珍珠和卢惊绿的去向完全不一样,有些甚至南辕北辙。 唯一一样的就是,这些人都说得很笃定。但这只能让白云城的人查起来更加费力。 叶孤城:“……” 他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如何还能反应不过来,这绝对是为了隐藏她们真正的行踪才放出来的消息。 所以,她就真的这么不想再见到他了? 叶孤城觉得心里很堵,便也听不下更多了,摆手道:“你们下去罢。” 剑侍们却没有立即依言出去,而是踌躇片刻,又奉上了两封信。 叶孤城:“谁送来的?” “一封是南王府送来的,除了信,还有一船的节礼,不过那船暂时还停在岛外,您看究竟要不要收?” “另一封呢?”叶孤城现在已经不想再和南王牵扯太多了,想着如果另一封也和南王府有关,那便一起退回去。 “另一封是武当派送来的。”剑侍道,“上面还有武当掌门的亲印。” 听到是武当,叶孤城终于表情稍缓,伸手问剑侍要了那封信,打开看了起来。 信写得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不过内容并不比南王又来攀关系这事让他少头疼一点。 武当掌门在信上说,他的远房堂弟又犯了门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好好敦促教导一下这个混小子。 不然再这么下去,武当恐怕供不起这尊大佛,只能请他离开武当了。 叶孤城读完信,沉默良久,再瞥到剑侍手上另一封,也要了过来。 书房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而他迅速把南王的信也看完了。 和武当掌门不一样的是,南王这人,说话还是那么喜欢兜圈子,他先是问候了之前借口忙碌没见他们父子也没答应收徒的叶孤城,再又提了一下卢惊绿“失踪”的事,说是也派了人在帮忙寻找,最后才切至正题,让他先收下节礼,等过了除夕,他们父子会再来拜访。 叶孤城:“……” 他合上信,只思考了一小会儿,心中就有了决断。 “把节礼退回去。”他吩咐道,“就说心意到了便可,至于再来拜访的事,也不必了,届时我不在南海。” 不在南海四个字一出口,书房内的剑侍都有些傻眼,心想难道他们城主为了躲南王,连年都不打算过了? 傻眼过后,这些跟随他多年的人到底没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您……是要去哪?”莫非是觉得手底下的人太废物,想亲自去中原找夫人? 叶孤城:“我去一趟武当,处理叶孤鸿的事。” 一群剑侍:“……”多大的事啊,竟然还值得您亲自走一趟?别只是把堂少爷当借口吧! 当然,他们也只敢这么腹诽两句,真正当着叶孤城的面促狭,他们可没这个胆子。 总而言之,在南王锲而不舍的倒贴和远房堂弟持续惹祸的影响下,叶孤城决定出门了。 这决定不到半天就从书房传遍了整个白云城主府,一府侍从在惊讶的同时,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城主好久没有出过院门了吧?” “是啊,以前堂少爷惹了事,城主一般就是亲自写信过去,实在不行,再把人叫回来,反正从没有亲自走一趟的。” “那堂少爷这回惹的事……” 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着叶孤城这回到底惹了多大的事,猜到最后也没猜出个结果来。 “要我看,堂少爷说不定只是城主去中原的借口,要真是惹了什么天大的祸事,不用武当来信,那些好事的江湖人都早就把消息传到南海来了。” “可若是借口,城主他——” 话说到这,一群人集体打住,不再往下猜测了,反正下面的话,他们也心知肚明。 …… 绣玉谷。 因为邀月一开始表现出来的态度,黑珍珠最终没太敢直接放心让卢惊绿和白飞飞住下,便多留了半个月。 好在这半个月期间,邀月再没有不认童姥信物,想将她们赶出去的意思,于是她也就松了一口气,决定离开了。 卢惊绿知道她这回离家大半年,其中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照顾自己了,当然不好意思再拼命留她在绣玉谷里过年。 但说实话,对这个仗义帮了自己许多的朋友,她其实还是非常不舍的。 所以黑珍珠来找她道别的时候,她特地坚持要送一下她。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谷口,黑珍珠笑得很爽朗,摸了一把她的脑袋,道:“你放心吧,等你生了孩子,我会再来看你的。” 结果卢惊绿却摇了头。 卢惊绿道:“不用,到时我不用顾忌那么多了,可以直接去大漠找你。” 黑珍珠想了想,说也行啊,但你记得提前写信来说一声,这样我好派人来接你。 “别说不啊。”说完之后,黑珍珠又迅速补充道,“当初咱们在海上的时候,你还说等到了大漠,可以帮我们种树呢。到时候你要来,我们举国欢迎,都是应该的。” 在沙漠中,最稀缺的就是懂如何因地制宜,维护甚至后天创造绿洲的人才。 那会儿黑珍珠知道卢惊绿懂这个,很是惊奇,让她和自己的手下聊了几句后,更是如获至宝,觉得自己救了个人回去是赚大了。 卢惊绿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学的那个听上去没啥用的专业,在穿越之后还能派上用场。 现在黑珍珠旧话重提,她也就欣然应允道:“好,那就到时候再见。” 两人约定完毕,绣玉谷外,等着与公主一起回家的那群侍卫,差不多也等急了,稍发出了些动静,似乎还在商量要不要进来问一下。 黑珍珠和卢惊绿一听,立刻快步出去阻拦。 开玩笑,她们三个妹子,当初进来都差点被不认识信物的邀月打出去,黑珍珠手底下那些个沙漠大汉要是进来,那不用邀月出手,怜星可能就二话不说直接出手了。 好在被这么一打岔,横在两人之间的离愁别绪也消散了大半。 卢惊绿站在谷口,看着黑珍珠动作利落地上了马车,抬手朝其挥了一下。 而黑珍珠上车坐稳,也没有立刻放下帘子,道:“好了,我真的要走了,你送到这就行了,外头冷,你别着凉,快回去吧。” 为免她上路之后还担心自己,卢惊绿只好先转身回去。 马车在她身后扬起一片沙土,之后绝尘而去。 移花宫内,算起来已经怀孕快六个月的白飞飞正和怜星对弈。 她们看到她回来,同时抬起了眼睛。 先开口的是怜星。 怜星问她:“公主殿下走了?” 卢惊绿点头:“嗯。” 大约是看出来她还在不舍,怜星想了想,竟起身表示,这盘棋她走不下去了,不如换人来继续。 “飞飞太聪明了。”怜星说,“我跟她下,每次都功亏一篑。” 卢惊绿:“……” 她实话实说:“那我就更不行了,我连规则都不太懂。” 怜星眯着眼笑,说试试嘛,说不定你这样,飞飞反而招架不住呢。 白飞飞也点头:“对啊,你来试试,新手一般运气都很好。” 卢惊绿说不过她俩,只好过去坐下顶替怜星,继续和白飞飞下。 之后这两人给她讲围棋的规则,讲得很是深入浅出,让她这个门外汉总算知道了该如何在棋盘上落子。 但知道归知道,真的下起来,卢惊绿还是一脸抓瞎。 最终她被白飞飞杀了个片甲不留,而且都没太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不行不行,这个我真玩不了。”她太佩服白飞飞了,居然能把下围棋当成一项娱乐身心的放松活动,“我这才下了半刻钟,我就头痛。” 怜星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当年师父教我和姐姐下棋时,姐姐也是这么说的。” 卢惊绿:“……”没想到我和邀月还有共同点! “不过对弈到底颇费心神。”怜星说到这,停顿下来偏头朝白飞飞望去,“如今你月份一点点大了,不妨找些别的事来打发时间,以免思虑太过,影响了胎气。” 移花宫的这对姐妹,都懂医术,而且水平相当之高。 至少白飞飞之前也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是不如她俩的。 可问题是,除了下棋,白飞飞还真没啥别的爱好了,要她像卢惊绿那样,没事就去观察移花宫里的花草,顺便亲自伺弄一番,那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所以白飞飞也很头痛。 “不下棋,我还能做什么?”她人生前十几年,几乎一直都在被仇恨压着,根本没空去培养什么兴趣,也不曾像普通人家的女儿一样,拥有一个正常发现爱好的童年。 卢惊绿听她这么问,琢磨了半天,道:“那换一种下法?” 围棋需要耗费脑力,那不如玩五子棋啊。 她把这个提议告诉白飞飞和怜星,这两人听罢,尝试着玩了一局。 结果玩完一局,白飞飞只有一个感想:“太简单了,没意思。” 被顺带嘲讽了一下智商的卢惊绿很是心酸,问:“那对你来说,什么才能算难?” 白飞飞想了想,说纯看运气的东西吧,这样她就没法算。 怜星也点头表示赞同:“这种的确难。” 卢惊绿对着那个黑玉棋盘思索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一个在她眼里完全看运气的棋盘类游戏——飞行棋。 她说你等等,我想到一个东西,我去拿一下纸笔。 怜星立刻叫来一个侍女,吩咐其去取纸笔来。 卢惊绿补充:“要大一点的纸,最好……最好和这个棋盘差不多大。” 侍女应下后,很快就把她要的东西取来了,果然是比棋盘更大的一叠纸。 卢惊绿接过之后,拿了一张,把它裁成正方形,然后按记忆中飞行棋的模样,以四个角为起点,分成四个部分,再一点点细化。 不得不说,干这种在现代社会可以被打上不学无术之名的事时,她尤其擅长。 不过半刻钟,她就把飞行棋的底搞了出来,标好了上面的进退数字。 “这个东西叫——”她犹豫了一下,觉得保留飞行棋这个名字很难解释,就给它换了个称呼,“算了,就叫它谁弱谁回家吧。” 白飞飞和怜星:“啊?” “是这样,我们现在三个人,再叫个人的话,就凑齐了。”卢惊绿开始讲解规则,“然后抽签决定谁第一个走,谁第二第三,谁最后,决定好了之后,开始扔骰子,扔出多少点,就前进多少格。” 但前进多少并不是一回合直接结束,还得看进到那一格后,格子里写的是啥。 “最后谁先到这个终点,谁就赢了。” 凭白飞飞和怜星的智商,当然一听就懂。 怜星道:“这个倒真的得看运气。” 白飞飞道:“但也不是全看运气,比如我和怜星就可以控制自己扔出的骰子点数。” 卢惊绿:“……”妈的,武功好真的了不起。 怜星看她被噎住,再度眯起眼睛道:“这个问题还是比较好解决的,我们可以再找个专门扔骰子的人嘛,全部让她来,不就公平了?” 对哦,这样一来,就真的可以杜绝作弊了,卢惊绿美滋滋地想着,觉得既然如此,现在就可以开始玩了。 三个人喊了两个宫女,一个凑数另一个负责扔骰子,高高兴兴地玩了好几局,玩到邀月练完功过来,都还没停。 结果令卢惊绿没想到的是,看上去高贵冷艳,对一切杂事都没兴趣的邀月,居然也被这个简易的飞行棋勾起了兴趣,决定顶替凑数的宫女加入。 至此,移花宫二主二客就这么养成了午后一起玩飞行棋的习惯。 卢惊绿和邀月运气比较好,多数时候最后的赢家就是她俩之一,导致怜星和白飞飞更不想放弃这个游戏了。 然后一玩就是一个月,期间还过了个年。 再好玩的游戏,玩上一个月都有点腻,尤其是卢惊绿还经常赢。 “我不玩了,你们找个人替我。”正月十三那日,她终于决定撂挑子不奉陪了,“我去外头看看我养的花。” 三个沉迷游戏的古代人完全没拦她,头也不抬地拉了个人继续。 但等她看完花回来的时候,她们三个也停了下来。 卢惊绿很惊讶:“你们怎么也不玩了?” 怜星看看邀月,又看看白飞飞,幽幽道:“你不玩之后,一直都是姐姐赢,所以姐姐也不想玩了。” 虽然邀月不玩,怜星和白飞飞还能继续,但怎么说呢,不能再尝试打败一直赢过自己的人后,她俩也觉得没意思。 卢惊绿:“……”你们俩的胜负心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那接下来干嘛呀?”她问白飞飞,“你岂不是又要觉得无聊了?” 白飞飞坐在那,想了片刻,道:“再过两天就是上元了吧?” “对。”怜星和卢惊绿异口同声,就连邀月也点了头。 “那我们要不要趁过节,出去转转?”白飞飞问,“也不用走多远,去庐州城里看看就好。” 卢惊绿其实有点懒得动弹,但她还没给意见,怜星就先响应了。 怜星说好啊,那就出去凑个热闹。 “不过姐姐不喜欢出门。”怜星又道,“我们三个……阿绿,你去不去?” 卢惊绿本来是不太想去的,但想到如果她不去,到时候她就要在移花宫单独面对邀月,和邀月一起吃饭,她立刻改了主意:“我也去。” 没办法,哪怕已经住下一个半月了,面对平时完全不苟言笑的邀月,她还是有点害怕的。 怜星对她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笑意盈盈地表示:“那到时候咱们三个就去庐州城看一看,我前几年去过一次,还挺有意思的。” 正月十五,三个人吃过午饭后,就备上马车出发进城去了。 时值寒冬,绣玉谷外冰天雪地,卢惊绿因为身体弱,多裹了好几件衣服才上车。 说实话,在这种时候,她其实还是有点想念南海那日日春暖的气候的。 还有那个看上去比冰雪更冷淡,其实怀抱无比温热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她想起的这个人,在上元这一天,也刚好到了庐州。 作者有话要说:我明天争取更早一点!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_大头_图图、萌萌哒 50瓶;秋日之歌、粉淡花瘦 20瓶;青色山风 17瓶;浅忆莫冉卿 15瓶;流水无迦、红烧狮子、略略略、28510379、焱焱 10瓶;残殇 6瓶;安遂、木又、龙俊亨的女友粉、暮牟言、血狐、人生不过一场是非欢、可爱的吃货、tang、迷路的麋鹿 5瓶;风塔、一尾花見 4瓶;慕幽然 3瓶;贵妃娘娘、无尤、偢曖馜、吹雪 2瓶;lola、笨笨的笨笨、树箴、妃晴颜、嬳妜~\(≧▽≦)/~、vv、yhduyeh、画画的猴子?、云之晚歌、聆竹、素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好看 叶孤城于腊月中旬从南海出发, 准备前往武当。 原本, 按飞仙岛和武当之间的距离,最合适的路线是从南海入东海,在舟山一带靠岸换陆路, 再向西而去便可。 这样一来, 元月刚出头, 他说不定就可以抵达武当山下了。 可他并没有这么走。 船入东海后, 他直接吩咐手下不要中途停顿, 等到了登州再靠岸。 被他带出来的一干人等:“……” 所以说去武当处理堂少爷惹的事果然只是个借口吧! 一群人用眼神交流了半天, 但当着叶孤城的面, 愣是半个字不敢提。 他们一行人皆是土生土长的南海人,所谓靠海吃海, 所以比起当初黑珍珠带的手下,他们的海航经验更丰富。 最终他们只用了十六天便到了登州,靠岸那一日, 还恰好是除夕。 叶孤城没想到时间会如此碰巧, 再思及这回跟随自己出门的人都无法与家人团聚了,便做主在登州停留了一夜, 方便大家休息。 几个手下一琢磨, 去城内买了酒菜回来, 打算直接在船上吃一顿团圆饭。 一切准备妥当后,还派了个胆子最大的来问他要不要一道吃。 叶孤城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跑来询问的人便趁热打铁道:“咱们停的这位置,离内城有些远, 很多菜拿回来都冷了,祈统领就找了两个锅子,准备吃涮肉呢,您真的不一起来吗?” 叶孤城听到最后那两句,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了一些事。 卢惊绿刚嫁过来那会儿,因为身体积弱多年,胃口并不好,只能少食多餐。 但这么多顿,他一般只能跟她一起吃夜里那最后一顿。 有一回厨房送了一小锅涮好的肉过来,分明还冒着热气,她却嫌弃得不行,说这么根本不能叫吃涮肉。 “涮肉就该自己用筷子夹了涮,然后捞出来立刻就吃。”卢惊绿道。 当时的他听到她一本正经地说着,神情无比认真,便想着依她的意思来。 结果在他准备喊人进来吩咐的时候,她拦住了他,说今天都这么晚了,就别折腾了。 “何况现在天这么热,吃这个也不合适。”她说,“等到了冬天再说吧。” “也好。”他点头道,“那便等天冷了再说。” 可惜等冬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飞仙岛,离开了南海,还叫他遍寻不着了。 叶孤城想到这里,出发之前那点被他强压了两个多月的复杂心绪又再度涌上心头。 然后他听到自己叹了一口气,拒绝道:“不了。” 他就这么在甲板另一头,独自一人,就着一壶酒,度过了这个除夕。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他带了一半的人马,继续赶路。 换成陆路后,他们这一行人途中几乎没有再耽搁,径直朝武当去了。 上元这一日,一行人经停庐州,叶孤城想着再过几日就可以到武当了,便决定入城休息一晚。 中原人对上元的在意,似乎更胜除夕。 相比在登州那一晚,今晚的庐州城,要热闹许多。 叶孤城和他的手下一进城,看到的就是一副鱼龙舞动、流光溢彩的璀璨景象。 街上人来人往,喧哗声笑声皆不绝于耳,令他身后那群最大也不过刚及冠的少年人瞧得心神浮动。 叶孤城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回头扫了他们一眼,而后干脆摆手让他们不用再跟着他了。 “记得明日一早在城门下准时出发便好。” “是!” “多谢城主!” 叶孤城随便应了一声,再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直接散吧。 于是陪了他一路的十余个少年人就高高兴兴地去逛灯会了。 相比这些长到现在几乎没离开过南海的侍从们,叶孤城对中原的节日风俗其实兴趣不大。 这璀璨辉煌的上元灯会在他眼里,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反而因为处处是人,拥挤得令他颇有些不适。 他不想被挤,便只能顺着人群涌动的方向,沿着恍若白昼的长街往前走。 走至一半时,他远远地看见了前方驶来一座制成香车模样的硕大花灯。 那花灯起码有前后二十余人撑着,里头摆了上百支蜡烛,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打翻,而后将所有的精致付之一炬。 是以香车开路而来之时,拥挤的人潮干脆自发性分开了一条道,方便其经过。 叶孤城见状,也顺着避开了两步。 但他没想到,站在他前面的一个人居然因为没及时抬头看到这盏灯而慢了一步。 叶孤城迟疑了一下,刚要伸手去拉开此人,却被边上另一只手抢了先。 那是一只很纤细的手,出手动作飞快,应当是高手中的高手。 出门在外,碰上一两个高手,并不稀奇,但高到这种地步,还是颇叫叶孤城惊讶的。 惊讶的同时,他便顺着那只手,望向了那个出手的人。 ——竟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的美貌少女。 可惜半边手脚是畸形,身体残缺得太过明显,叫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饶是叶孤城并没有嘲笑或轻慢对方的意思,在看到她畸形的左手和左脚时,目光也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而对方大概早就习惯这样的打量了,居然也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还笑意盈盈地朝他回看了过来。 片刻后,那座经过他们的香车花灯总算过去。 前方的人潮恢复成之前的模样,叶孤城收回目光,再未停留,继续往前去了。 怜星则迅速钻入街道中央的人群,动作敏捷地穿到对面,找到了在对面糖画摊等糖画的卢惊绿和白飞飞。 “就知道你们还没走。”她眨着眼睛,声音轻快,“刚才那盏灯你们看到了没有?” 卢惊绿点头:“看到了,很壮观。” 白飞飞的感想不太一样:“但也很危险。”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日渐沉重的肚子。 怜星便笑嘻嘻地表示:“放心啦,这不是还有我嘛,哪怕真碰着了烧起来了,我也能立刻把它提起来,扔到那边江里去,绝对吓不着你。” 卢惊绿一点都不怀疑她能做到这一点,一边舔着糖画一边狂点头:“有你在,我们当然放心啦。” 甜味钻入四肢百骸后,她还补充吹捧了一句:“这整座庐州城,估计也没有人武功比你更好了。” 岂料怜星听了后面这一句,竟摇着手指表示:“那倒说不准,方才我就见到了一个武功绝不弱于我的人。” 此话一出,不仅卢惊绿愣住了,就连白飞飞也惊讶道:“不弱于你?那绝对是江湖上名列前茅的高手了。” “嗯,是个剑客。”怜星回忆着方才短暂的一瞥,简单描述了一番,“一身白衣,生得特别好看。” “是吗?”白飞飞对她略显夸张的用词有些在意,“很少听你这样夸人。” 怜星就笑了,说那是因为也很少能见到长成那般模样的人呀。 “要不是这会儿他已经走远了,你俩大着肚子也不方便,我一定带你们追过去一起瞧瞧。”怜星道,“你们瞧见了就会知道,我说的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 卢惊绿:“……” 白飞飞也:“……”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二人也信了怜星的形容。 之后怜星长叹着表示,虽然现在喜欢穿白衣的剑客到处都是,但真正能把这颜色穿出风采的还是寥寥。 卢惊绿听着这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身影,而后脱口而出道:“是啊。” 得到赞同的怜星一时更加遗憾,说没能让她俩一起去瞧一瞧方才那个人,真是太可惜了。 白飞飞耸了耸肩,无谓的语气里还带了一股厌世的意味,道:“没关系,管他好看不好看,我对男人都没啥兴趣。” 至于卢惊绿,她垂着眼,心里想的是,的确没关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因为她早已见过了天下将白衣穿得最好看的剑客。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二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想出家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柠檬君 10瓶;lft 8瓶;华颜染霜 6瓶;喵喵喵、残殇、白日梦、放荡不羁爱自由、不带脑子来看文、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熊熊殿、星河 5瓶;23413453 3瓶;花点点、世界はつこい初恋 2瓶;么小咪、景酱、画画的猴子?、嬳妜~\(≧▽≦)/~、耳朵、妃晴颜、lola、梨花篖、大大今天开车了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取名 过了上元, 元月的后半个月一眨眼就没了。 至此, 白飞飞肚子里的孩子也怀了将近八个月了,日常生活变得比之前艰难不少。 卢惊绿看着她因为月份变大而愈发水肿的脚,心中既是担心又是恐惧。 她肚子里的孩子比白飞飞的要小三个多月, 现在怀相还不算特别明显, 但已经开始方方面面地折腾她。 那等这孩子再大一点, 她还不得被折腾崩溃? 最先注意到她近来不对之处的是怜星。 于是怜星就劝她, 千万放宽心, 别钻牛角尖。 “你们现在在移花宫呢。”怜星说, “有我和姐姐在, 肯定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你们姐妹俩的医术,我自然是相信的。”卢惊绿道。 “那你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嘛。”怜星拉着她的手说, “该吃吃,该睡睡,想得太多, 反而不好。” 卢惊绿知道她说得对, 可情绪这种事,要真能人为控制, 那现代社会就不会有那么多因为焦虑和抑郁选择自杀的人了。 琢磨了好几天后, 她总算想到一个迫使自己冷静的办法—— 她把每天早上在绣玉谷的散步活动换成了练剑。 当然, 如今她怀着孩子,自是不能像当初还在白云城主府时那样,全身心投入到剑招里,浑然不管其难度。 现在的她, 最多就是举着软剑,在不动内力的前提下,练一些最基础最简单的招式。 为此,她还特地去请教了怜星,想让她这个精通医术的高手看一看,在这种范围下练剑,会不会影响身体。 怜星想了想,说这个她不能给准话。 “我的剑学得乱七八糟的。”怜星的理由是这个,“当年学了三个月,我师父就让我别再碰剑了,免得糟蹋剑。” “啊?”卢惊绿委实没想到,武学天赋如此厉害的怜星,居然不怎么懂剑。 但怜星自己并不当回事,不仅笑嘻嘻地说了出来,还揉着下巴建议她道:“这样吧,你去找姐姐看看,她喜欢剑,剑法也好,肯定比我看得更准。” 卢惊绿:“……” 她沉默片刻,实话实说道:“我不太敢去找你姐姐。” 怜星很惊奇:“为什么呀?我姐姐又不会吃人。” 卢惊绿:“我和她接触太少了,她平时也不大搭理我和飞飞呀,我真的……真的不太敢。” 怜星想了想,说既然这样,我陪你一起去吧。 “姐姐她真的没那么可怕。”一谈到邀月,她的语气似乎也染上了些许无奈,“她就是看上去凶了一些而已。” 卢惊绿听着这个形容,心想你对你姐姐真的滤镜很深,她看上去何止是凶了一些哦,你真的没看移花宫内的侍女一看到她就下意识瑟瑟发抖吗? 另一边,怜星还在继续:“但姐姐的想法其实特别好猜,你多跟她接触一下就会知道,我绝对没有骗你。” 卢惊绿:“好、好的……” 两人去到邀月练功的地方时,邀月大概正好刚练完剑,准备回屋休息。 她看到怜星和卢惊绿过来,皱了皱眉,率先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说实话,如果不是怜星就在边上,卢惊绿听到这样冷硬的语气,大概会立刻摆手表示没事,然后火速走人,以免被邀月看不顺眼。 但怜星没这么多顾忌,怜星直接笑着答道:“我没事,是阿绿有事找你。” 邀月:“?”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也随之移至卢惊绿面上。 卢惊绿被她看得呼吸一窒,差点说不出话来,最后被怜星拉了一下袖子,才想起来要开口。 卢惊绿道:“是这样,之前你们说,怀孕虽然应该小心,但也不可日日躺着倚着,所以我就想,我不如每天花半个时辰练一下剑,只练招式。” 邀月立刻问道:“怎样的招式?” 那些太过夸张的,需要消耗太多力气的,对孕妇来说,是相当危险的。 卢惊绿一共就练了几个月的剑,要她口头描述自己学过的基础招式,实在是有点为难她。 于是她就干脆问邀月:“我演示给你看?” 邀月干脆地说了好。 之后怜星退开两步,方便她舒展身体。 卢惊绿深吸一口气,握紧自己那柄软剑,把从前学过的剑诀上,最简单的那些动作练了一遍。 整个过程里,邀月都没有出声打断她,待她练完,惴惴不安地看过去时,邀月才开口道:“如果只是这几个招式,那你放心练罢,不会有问题。” 卢惊绿高兴极了:“真的吗!” 她最近被移花宫上下喂得脸圆了一圈,方才又练了剑,这会儿停下来,面上泛起丝丝红晕。 这模样落在邀月眼里,颇像一颗快熟的苹果。 于是邀月便多看了她一会儿,末了嗯了一声,说真的。 卢惊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罢,她不自觉地扭头想去找怜星,想着既然问清楚了,她们就走吧,别在这继续打扰邀月了。 可她伸着头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怜星的踪影。 邀月看她一直东张西望,也猜到她是在找自己的妹妹,便道:“怜星走了。” 卢惊绿:“那、那我……”她想说那我也告辞吧,可惜还没说出口就被邀月打断了。 邀月道:“你就在这继续练,我看着你,以防万一。” 卢惊绿哪敢拒绝,只好默默洗脑自己,就当边上的邀月不存在,然后战战兢兢地开始练。 半个时辰后,她练完停下,以为自己可以走了,邀月却问起了她的剑。 邀月道:“这柄剑不错,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卢惊绿:“……是我那位恩人给我的,他说这柄剑很适合我。” “的确适合。”邀月语气淡漠,但说的话其实还挺温和,“配的剑诀也适合,他挺有眼光。” “是。”卢惊绿垂着脑袋应了一句,“他真的教了我很多。” “但还没教完。”对面冷若冰霜的美人笃定道,“你若想继续往下学,等生完孩子,我可以教你。” 卢惊绿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半路出家的剑法基础,居然还能让邀月说出这样的话来,以至于一时忘了表态。 邀月等不到她的回答,不由皱眉道:“莫非你不想继续往下学?” 卢惊绿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剑认真道:“当然想。可我资质平平,怕是……怕是会让大宫主你失望。” 邀月不以为然:“有我教你,你不用担心这么多。” 她都这么说了,卢惊绿要是再推拒,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于是卢惊绿郑重道:“既如此,我便提前谢过大宫主了。” “无妨。”邀月摆了摆手,总算准备回屋去了,但在转身之前,她又补上了一句,“往后你就直接来这里练,正好我练完功,可以看着。” 卢惊绿:“……好、好的。” 离开的时候,卢惊绿很是恍惚,她真的没想到,自己只是被带来求助了一下邀月而已,求助完之后,居然就要开始每天都去找邀月了。 不过今天和邀月说了比之前两个月加起来还多的话后,她的确没这么怕这位大宫主了。 怜星和白飞飞得知此事,都很惊讶。 尤其是怜星,她直接哇了一声,道:“能让姐姐主动开口说想教你,阿绿你一定很有用剑的天分。” 卢惊绿:“是吗?” 怜星连连点头:“小时候我不是学剑学得糟糕吗,后来我师父让我别学了,我偷偷找姐姐,希望她可以私下里教我,她完全没犹豫就拒绝了我,还让我别再和手里的剑互相委屈了。” 想象了一下年幼的邀月一本正经打击妹妹的模样,卢惊绿不由得笑了起来。 之后一直到白飞飞怀胎十月准备临盆,卢惊绿每天都会去找邀月,在她的监督下活动筋骨,避免因为怀孕手脚抽筋,回头到了要生的时候,用不上力气。 白飞飞武功底子好,生孩子没遇上什么太大的艰难险阻,整个过程很是顺利。 早上发动,一个时辰后,孩子就落了地,在产房里发出嘹亮无比的哭声,可见很是健康。 卢惊绿与邀月怜星等在外面,听到这道哭音,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怜星第一个起身,说要进去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卢惊绿:“我猜是男孩。” 怜星:“要是个男孩,那可就稀奇了,咱们绣玉谷里,可是一个男的都没有的。” 邀月嗯了一声,道:“所以最好是女孩。” 卢惊绿没敢出言打破她的期待,只好先随她们进去看白飞飞和孩子。 白飞飞虽然生得很顺利,但这会儿也累得满头大汗,一张脸素白着,一看就知道脱力得厉害。 她见到她们三个进去,主动抬头道:“是个男孩。” 邀月果然很遗憾,但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怜星见状,立刻开口道:“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没想好的话,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想。” 白飞飞垂眸思索片刻,道:“简单一些罢,就叫阿飞好了。” 怜星:“???”这也太简单了? 最边上的卢惊绿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抿起唇角,朝还在襁褓里的飞剑客看了过去。 刚生下来的孩子脸又红又皱,其实并不好看,但那样小小的一团躺在那,还是足够人看得内心一软。 阿飞出生后,移花宫上下变得更忙了,一方面是产妇的新生儿都需要很多的照顾,另一方面,卢惊绿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有些该准备的事项,必须开始准备起来了。 卢惊绿自己不用操心这些,在邀月怜星以及白飞飞的勒令下,只管好好补充营养,好好休息。 但就算是这样,随着预产日期一日日接近,她还是紧张得不行。 最后那一个月,她每天都在想,万一她到时候难产,那要怎么办? 邀月很是霸气地表示:“有我和怜星在,哪怕难产,也一定会保你们母子平安的。” 怜星:“咦?姐姐现在不盼着阿绿生女孩儿了?” 邀月:“……男孩也还行,阿飞挺乖的。” 可惜大宫主这一回又事与愿违了。 六月底的时候,晚了半个月才发动的卢惊绿顺利诞下了一个女儿。 当初的场面再现,只不过这一次躺在床上的人成了她,而与邀月怜星一起坐在那边高高兴兴看新生儿的人换成了白飞飞。 白飞飞还试图把自己简单粗暴的取名方式挪过来,道:“你们说,就叫她叶绿如何?” 卢惊绿:“……不了吧。” “那你说叫什么?”白飞飞问,“我觉得叶绿挺好听的啊。” 其实真的挺好听的,卢惊绿想,但是以后要怎么跟女儿解释,因为你爹姓叶,你娘我名字里有个绿,所以你就叫叶绿了。 ……这也太敷衍了! 思索半天后,她有了主意。 “叫叶绿素吧。”卢惊绿一本正经道,“小名素素。”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名字我真的很喜欢(。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ㄆ、宴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大新mm 26瓶;胖子y、墨夏 20瓶;夜雨寄北、君辞 10瓶;言筠 8瓶;龙俊亨的女友粉 5瓶;紫薇软剑 2瓶;画画的猴子?、阿尔奇、18359155、耳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追求 六月底是南海最闷热的时候。 叶孤城去了一趟中原, 一走就是小半年, 大小杂事积在一处,等着他处理,是以回来之后的一整个月里, 他几乎就没有完整地休息过几回。 要么直接忙到子时, 要么睡着睡着就忽然醒了, 然后辗转反侧都蓄不起更多的睡意来。 准备离开南海回中原老家去的梅家两兄弟过来找他道别辞行时, 还特地提醒了他两句, 要他务必少辛劳一些, 切不可思虑过甚, 否则再好的身体都遭不住。 叶孤城想了想,说还好, 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梅大先生听到这个回答,欲言又止了一阵,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带着弟弟告辞了。 至于叶孤城, 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听进去。 至少在梅家兄弟上门来辞行的这一天,他就早早地回了主院休息。 时值盛夏, 屋子里摆了一大块用以降温的冰, 就悬在当初为了卢惊绿才特地挪进来的那面铜镜边。 叶孤城进去的时候, 还被这清凉恍惚了一阵。 后半夜他伴着更漏声,做了一个有些骇人的梦。 他梦见卢惊绿离开南海之后,过得一点都不好,还遇上了成群的土匪山贼。 她武功还没学到家, 自然被围攻得毫无还手之力。而他想要帮忙,却在拔剑的那一瞬惊醒了过来。 尽管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但想到醒过来之前那清晰无比的场景,叶孤城还是本能地呼吸一窒。 随后他察觉到屋内的水气较入睡前重了不少,再仔细一听,又听到了打在窗框上的雨声。 是一场来势汹汹的夏雨,落下时噼里啪啦的声响过于密集,以至于彻底和这个夜晚融到了一处,反倒没那么容易叫人注意到了。 叶孤城心绪不平,又兼没了睡意,干脆起身下床,准备去檐下练会儿剑。 练至一半时,他忽然从铺天盖地的绵密雨声中辨出了一道不太寻常的声音。 听着像是道哭音,和他刚才在梦里听到的还很像。 于是哪怕知道卢惊绿绝不可能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他也忍不住停下手上的动作,并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结果那边院墙下,还真有个影子。 不过不是人,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那,是只翻进来躲雨的猫。 叶孤城想了想,走过去把这只猫从墙根处拎了起来,让它可以在更好躲雨的屋檐下趴着。 猫很乖很配合,任他拎也任他拍背顺毛,一下都没动弹,就那么团在那,一副生怕他会反悔赶它走的柔顺模样。 之后他也不练剑了,就站在檐下,时不时俯身逗一下这只误入他家的猫。 可惜这猫的乖巧完全是出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夏夜雨,等屋檐外的雨幕渐渐变小后,它便立刻‘嗖’的一声冲了出去,再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 叶孤城站在原地,看着它动作敏捷地翻过那堵围墙,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 另一边绣玉谷内,刚生完孩子的卢惊绿,过了总算生完的成就感后,也迅速阖眼去休息了。 生孩子是一项体力活,卢惊绿能生得这么顺利,某种程度上还要感谢帮助她孕中锻炼的邀月。 但就算是这样,生完之后,她还是脱力得厉害,以至于倒头一睡就是五个时辰。 她醒来时,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生下来的女儿已经躺进了移花宫的宫女们一早做好的小摇床里,脸看着也比昨天傍晚要好看一些了。 可能这就是来自亲妈的滤镜,卢惊绿这么想着,终于理解了自己穿越之前,那些热爱在朋友圈分享自己小孩各种照片的小学或中学同学。 醒了没一会儿,邀月和怜星就过来看她了。 她二人是大夫,三个多月前还照顾过白飞飞,如今在照顾产后母亲这方面不仅有丰富的理论基础,还有非常值得参考的实践经验。 卢惊绿本来对坐月子这件事是有点害怕的,因为她记得古代女人生完孩子,好像有一个月不能洗澡洗头的习惯。 当然,身体很好的可以勉强不这么严格,比如之前的白飞飞。 但如果是她的话—— 她纠结不已,忍不住问邀月:“接下来一个月,我是不是都不能洗漱啊?” 结果邀月非常不解,还反过来问她为什么不能洗头洗澡。 卢惊绿:“???” 她只好把自己对坐月子的认知告诉高贵冷艳的大宫主,末了继续小心翼翼地询问:“所以我到底要不要遵守?” 邀月:“遵守那个,你才会落下病根呢。” “啊?”卢惊绿被这个答案吓了一跳。 “也没有这么夸张啦。”这时,怜星终于插了一句,“那些吃喝上的忌讳,还是该听的;但一个月不洗漱,委实没有必要。” 总而言之,在移花宫这对医术高超姐妹的认知里,孕妇生完孩子,不时常清洁身体,直接躺一个月,那反而是万万不行的。 卢惊绿相信她们的医术水平,便放了心,又休息了半天后,便高高兴兴地用温水洗头洗澡去了。 因着这份原因,之后的月子期对她来说也不算难熬,毕竟绣玉谷内冬暖夏凉,而今外面是酷暑时节,这里照旧温度宜人。 唯一令她有点头痛的就是,相比生下来之后,绝大部分时间都乖巧无比不哭不闹的阿飞,叶绿素这孩子,实在是太能闹腾了。 还是哭声震天响,一闹就一夜的那种。 每到这种时候,卢惊绿就会心累无比地想,带孩子简直比生孩子更不是人干的事。 邀月怜星还有白飞飞倒是对叶绿素的活泼乐见其成,一个赛一个喜欢她。 可惜叶绿素最黏亲娘,只有在卢惊绿怀里的时候,才会展露出一点“小天使”特性,其他时候,说是恶魔都有点委屈恶魔了。 “我的祖宗啊,你就别嚷嚷了,让我稍微消停会儿呗?”第不知道多少次把女儿从邀月怀里接过来后,卢惊绿叹着气如此哄道。 “你别总嫌她。”邀月不仅不对叶绿素生气,还反过来给小丫头说话,“她能嚷,证明她身体好。” “是啊。”怜星也点头表示赞同,“要是个哭起来半天听不到声的,那可就麻烦了。” 卢惊绿:“……” 她望向唯一没开口的白飞飞,道:“我更想要阿飞那样几乎不太哭的。” 岂料白飞飞一挑眉,直接就把自己怀里的儿子递过来了,道:“那我跟你换?” 卢惊绿再度:“……”换就算了! 这反应令白飞飞和怜星同时笑出了声,笑毕,怜星还非常不给面子地嘲笑她道:“你这么嫌素素,倒是换呀?” 卢惊绿坐在床上,单手捂脸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你们别笑啦!” 她不说还好,一说之后,怜星和白飞飞当即笑得更欢了,就连素来不爱笑的邀月,都忍不住牵起了唇角。 四个人两个小孩凑在一道,屋内气氛正好之际,外头忽然传来了邀月贴身宫女的声音。 那宫女的语气透着一股紧张,隔着门对邀月禀告道:“大宫主,谷外……来了一队人马。” 邀月一听,当即凛了神色,问道:“谁?” 宫女恭敬地答道:“派出去的人说,为首的那一个,自称大理皇帝,是来探望故人的。” 怜星:“皇帝?!” 而白飞飞和卢惊绿对视一眼,同时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能当上大理皇帝,还在绣玉谷内有故人的,除了她们之前救过的段延庆,还能是谁? 不过当初他们分开的时候,段延庆的伤还没完全好透呢,没想到时隔半年再出现,竟是连皇帝都当上了。 卢惊绿想到这里,主动开口和邀月解释了一下。 邀月本来都准备出去教训一下上门乱攀关系的云南人了,听她一说,总算止住了脚步,放缓了神情,道:“既是你们两个的朋友,那让他进来一趟也无妨。” 怜星:“是啊,从大理过来,那可远着呢,此人倒也还算有心。” 这对姐妹的个性就是这样,哪怕外头站的是一国之主,她们若瞧不上眼,那照样直接动手收拾,半点都不会犹豫,但若是勉强入了她们的眼,那态度又会立刻不一样。 卢惊绿最开始害怕她们,但相处至今,也可以肯定地说一句,在大部分时候,她们还是会讲道理的,只要别作死去触碰她们的底线。 有了邀月的首肯,外头候着的宫女立刻出去回话了。 而结束月子期的卢惊绿也从床上起来,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顺便小心地将女儿放到摇床里,嘱咐在这里当值的宫女好生看护。 “她若闹起来了,你们就派个人出来叫我。”虽然移花宫的宫女做事都很小心尽职,但作为母亲,卢惊绿还是忍不住多絮叨了两句,“千万别让她扯着嗓子一直哭,知道吗?” “我们省得,绿姑娘放心便是。”宫女也不嫌她烦,又垂首认真应了一遍。 出去之后,白飞飞还打趣了她一句,说她真是半步都离不得女儿。 “就这,平时还整天喊着素素太能闹,完全不如阿飞乖呢。”白飞飞道,“那她要是跟阿飞似的,你还不得直接含在嘴里?” 卢惊绿:“……”你今天怎么回事,说三句就要怼我一句! 很快,她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因为她们四个去谷口见到段延庆后,白飞飞上来就是一句你居然没死在路上,真是运气不错。 段延庆:“……”真是好熟悉的语气。 卢惊绿也:“……”好了我懂了,看来我只是个被波及的无辜围观群众。 为了避免自己再被波及,卢惊绿干脆没上前,直接躲到了怜星后头。 段延庆虽然被白飞飞怼了一句,但并没有生气,反而还主动说起了当初他们分开之后,他一路轻车简行,在灵鹫宫部下的护送下,回到大理登上帝位的事。 最后他郑重地向白飞飞和卢惊绿弯腰行了一礼,道:“我能有今日,全仰仗绿姑娘和飞姑娘当初仗义相助,你二人的解毒喂药之恩,我段延庆一辈子都不会忘。” 当初他还是个逃命的大理太子时,就谢过她们好多次了,如今当了皇帝,不仅能毫不顾忌地旧事重提,态度还比从前更恭敬,实在是令人感慨不已。 至少落在知道他原定命运走向的卢惊绿眼里,是很值得叹一声的。 卢惊绿道:“陛下言重了,我们当初之所以能救下你,将你带离金陵府,主要还是靠公主那一手狐假虎威,陛下要谢,可莫要忘了她和灵鹫宫。” 段延庆立刻表示,其实早在他回去处理完那场叛乱,登上帝位的时候,他就已经去过大漠,谢过黑珍珠,也托其向灵鹫宫转达过自己的谢意了。 “至于绿姑娘和飞姑娘……”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很是柔和,“我是想着你们二位皆身怀六甲,倘若我贸然前来,反而容易惊扰了你们,倒不如晚些再来。” “而且这样一来,也更好准备谢礼。” 卢惊绿听到还有谢礼,不由得愣了,道:“陛下太客气了。” 白飞飞则呵了一声,态度依旧:“当初他自己说过的,而今实现承诺,这怎么能叫客气呢?” 卢惊绿无奈极了,只能把话题扯开。 她随便寻了个话头,问段延庆这趟过来,准备在中原待多久,可寻好住处了。 段延庆大概一早就打听到了绣玉谷不招待男人的规矩,当即垂手表示,他在庐州城买了宅子,不过也不会停留太久。 “这趟过来,主要就是想再好好谢谢绿姑娘和飞姑娘,以及把说好的谢礼补上。” 话说到这,他又转向几乎没怎么开过口的邀月怜星姐妹,态度和顺地询问道:“不知我可否唤几个人将我准备的谢礼抬进这谷里来?” 怜星瞥了一眼姐姐的神情,没瞥见不悦,也没瞥见不耐,就做主应道:“可以,抬到此处便行了。” 段延庆道了一声多谢,而后转身出了绣玉谷。 他出去后,邀月和怜星也没有继续在谷口停留了。本来她二人就对见外人没兴趣,无非是想着绣玉谷有规矩在这,才特地一道来的,现在确认段延庆只是个诚心道谢的,便没有再打扰他们故人相聚,直接回屋去看阿飞和叶绿素了。 又过了片刻,出谷去的段延庆带着大约五六个人,抬了三口大箱子进来。 除了抬箱子的人,还有一个看上去比他年纪稍小,但打扮得完全不像侍从的青年一起进来了。 段延庆也没忘记给她们介绍,说这是他族中的一位兄弟。 “先前我不知该如何准备贺礼,还是他给我出的主意。” 卢惊绿被他说得都有点好奇了,所以这三箱贺礼到底是什么?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抬起头,朝站在段延庆身侧的那个青年看了一眼。 青年似有所觉,立即迎上她的目光,扯出一个灿烂深邃的笑容。 他本来就打扮得颇花枝招展,再这么一笑,活脱脱就是一只游戏花丛的蝴蝶。 但他生得很好,导致摆出这花蝴蝶架势也不难看,反而还带了点脱俗风流的意味。 可惜卢惊绿不吃这一款长相,更不吃他这番做派,只同他对视了半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就直接移开了目光,转向地上那三口箱子。 段延庆大概看出她好奇了,忙唤人打开给她们看,并介绍道:“最大的这一箱,是给绿姑娘和飞姑娘的首饰,大理盛产翡翠,工匠手艺虽不及中原,但也勉强称得上一句别致,还望绿姑娘和飞姑娘能喜欢。” 卢惊绿和白飞飞朝那个大箱子看了一眼,看到满目珠光宝气,内心顿时只有一个想法——这哪里只是别致了! “另外两个,是给你们二人的孩子准备的。”段延庆继续道,“里面有我请天龙寺住持大师开过光的长命锁,还有些孩子能用上的小玩意儿。” “为了请动天龙寺的住持大师,陛下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边上那名青年插了一句,“只盼两位能给些薄面。” 这下别说卢惊绿了,就连一直和段延庆不太对付的白飞飞,都不太好意思再继续怼他。 送礼这种事,看重的是心意,段延庆作为一国之主,绝不会差钱,但亲自去请天龙寺的住持大师为阿飞和叶绿素的长命锁开光,委实难得极了。 白飞飞道:“陛下有心了。” 她忽然这么客气,反倒是让准备好被挑剔一番的段延庆愣了一下不太习惯,最终还是被他那同族兄弟拉了一下袖子才反应了过来,开口道:“飞姑娘不嫌弃,那便再好不过了。” 卢惊绿:“我们怎么会嫌弃呢,反过来谢陛下还来不及。” 她话音刚落,之前冲她笑的青年便立刻接口道:“不瞒绿姑娘,其实这主意是我出的。” 卢惊绿:“???” “那……那也谢谢你?”她有点吃不准这个青年是什么意思。 “绿姑娘若要谢我,不妨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青年道。 “什么?”卢惊绿实在想不到对方对自己能有啥请求。 “绿姑娘美目巧笑,实乃在下平生所见之绝色。”青年道,“在下想为绿姑娘作一幅画,倘若绿姑娘能同意,并将完整的名字告知在下,那在下感激不尽。” 卢惊绿直接听傻了,想说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请求,偏偏对方的神色和语气都无比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只能去看段延庆,用眼神询问,这位皇帝,你这同族兄弟到底咋回事啊? 段延庆也很尴尬,喝止了一声道:“绿姑娘是我的恩人,你不得对她无礼,正淳。” 青年皱了皱眉,说他是真心想为卢惊绿作画。 而卢惊绿比刚才更傻。 她没听错吧,段延庆喊这个同族的兄弟正淳?所以这个人是段正淳? 女儿遍天下的那个段正淳?! 卢惊绿万万没想到,自己穿越之后,碰上的第一朵勉勉强强的桃花,居然是这个花心大萝卜。 段正淳看她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己,还歪了歪头,问道:“怎么了?莫非绿姑娘愿意答应我的请求了?” 卢惊绿果断拒绝:“不!” 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你离我远点! 段正淳从小到大都是个格外有异性缘的人,成年之后,不论遇到怎样的美人,只要他真心想追求,更是从未失过手。 倘若卢惊绿答应了他这个作画的请求,他画完,估计也就把这事忘了,偏偏卢惊绿拒绝得这么坚决,难免勾起了他更多兴趣。 只可惜段延庆更愿以恩人的意愿为主,根本没有给他和卢惊绿再说几句的机会,就说该告辞了。 临出谷之际,他还回头又看了卢惊绿一眼。 卢惊绿:“……”她扭头跑了。 她还要带女儿呢,才不要和花心大萝卜扯上关系。 另一边段正淳跟着段延庆出了绣玉谷后,还是一脸遗憾且疑惑:“她竟不肯答应?” 段延庆真的有点后悔带他来这一趟,冷声道:“你招惹别的女人也就算了,绿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看得出来,她不想与你多接触,所以你不准去打扰她。” 皇帝下令,段正淳哪怕心里再痒,也只能听从。 但这种出师不利又被强行掐断后续的撩妹经历与他而言的确是头一遭,于是两人回了大理之后,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把自己印象里卢惊绿的模样画了下来,还挂到了书房里。 再后来,他请来大理游玩的楚留香来自己府上喝酒,也谈起了这件事,语气里尽是可惜。 “看来我还是不如你这个偷香窃玉从不失手的盗帅啊。”段正淳道,“那位绿姑娘对我,那可真是退避三舍都不足以形容。” “兴许人家就是听说过你的名声,才不想与你多接触的。”楚留香道,“不过能让你想了一路,她想必是位真正的美人。” 段正淳也不藏着掖着,当即带着楚留香去了自己的书房,想让楚留香欣赏一下自己的画作。 楚留香跟他进去的时候,的确是抱着好奇兼欣赏的心态的,但当他看到段正淳书房里挂的那幅画,他就呆滞了。 “怎么样?的确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吧?”段正淳问。 “……是。”楚留香语气艰涩,“但是你最好,不,你务必要听你们皇帝陛下的话,千万别再去打扰招惹她,她不是你可以随便招惹的。” 段正淳直觉他这话还没说完,便疑惑地看了过去:“……?”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道:“她是我一位好友的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想出家、柠檬君、想养猫的江夏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买萌的清光 40瓶;今天吃啥 34瓶;轻舞流云 21瓶;s其叶蓁蓁、酱紫不好、蓝墨紫玉、椰子椰子伽 20瓶;23413453、微笑today、阮阮爱吃糖果、小雯同学、柠檬、小爷老三小伯乐、薄荷、梦醒时光、凤宁 10瓶;寒蝉小飞刀 6瓶;yuki、星河、062459 5瓶;polaris、蝶v恋花 3瓶;稻惠、黛西mr、八月熹微 2瓶;肥猫气球、咖啡不加糖、唯唯、么小咪、半城烟沙、耳朵、lola、羽落沧海、嬳妜~\(≧▽≦)/~、妃晴颜、balabal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再会 “你朋友的夫人?!”段正淳确实没想到, “那她为何会救了我们陛下……” 楚留香沉默了, 因为叶孤城的有意控制,如今的江湖上,其实没几个人知道白云城主的老婆离家出走这件事。 所以作为朋友, 他当然也最好不要对外透露什么。 可他又很了解段正淳的性格, 知道若是遮遮掩掩, 只会让其对卢惊绿的身份更好奇。 那要是好奇之下, 又跑去绣玉谷移花宫找卢惊绿—— 楚留香想到这里, 果断道:“或许是之前与我朋友闹了别扭吧, 离家出走了, 我朋友一直在找她呢。” 段正淳:“是吗?那你这朋友……” “他挺专情的。”楚留香试图再提醒段正淳一遍,别想打卢惊绿的主意。 “挺不是人的。”与此同时, 段正淳也说出了后半句。 楚留香听得再度愣住,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此话从何说起?难道她还同你提起他们夫妻间的事了?” 虽然他和卢惊绿一共也没见过几次,但在他印象里, 卢惊绿应该不会对不熟的人说这么多才是。 果然, 段正淳下一句就是没有没有。 “可她一个人怀着孩子,宁愿流落在外, 也不回去找你朋友, 可见夫妻矛盾一定不小啊。”段正淳说, “说实话,要不是你说她是你朋友的夫人,我之前听我们陛下说起这位绿姑娘身怀六甲与友人一道赶路,还以为她是死了丈夫的寡妇呢。”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耳朵半点毛病都没有, 在这一瞬间,楚留香简直要以为自己得了幻听之症。 段正淳在说什么?卢惊绿怀了孩子?! “你确定她真的怀着孩子?”他听到自己这么问道。 “当然确定。”段正淳道,“她与那位飞姑娘,都怀着孩子,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陛下也不至于拖了半年才去绣玉谷谢她们。” 楚留香:“……” 之后他又仔细问了段正淳一些事,比如段延庆是何时被卢惊绿救的,再比如段延庆估计中的卢惊绿预产期,从他的回答中推测出了卢惊绿怀孕的大概时间。 ……就是她在苏蓉蓉等人的帮助下,离开白云城前后。 推测出这一点后,楚留香也顾不得之前那个在大理多游玩一阵权当放松的计划了,当即和段正淳道了别,说还有要事要去处理。 当然,临告辞前,他没忘记再提醒段正淳一次:“你要是不想惹麻烦上身,就别再跟任何人提这件事,也别再去寻她。” 段正淳很好奇:“所以说了半天,她究竟是你哪位朋友的夫人啊?” 那语气那架势,摆明了就是心里还痒痒着呢。 为了让他彻底死心,楚留香只能坦言道:“我朋友姓叶,人称南海第一剑,现在你知道了吗?” 段正淳一听,差点没站稳,道:“白、白云城主?!” 楚留香点了头,说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你好自为之吧。 段正淳:“……”天啊,我一会儿就去把画烧了。 而楚留香提点完段正淳,便火速离开了大理,马不停蹄地赶往飞仙岛,准备把自己从段正淳这儿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叶孤城。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快网张三给他造的这艘船还是不够快。 万幸相比中原,大理国离南海到底不算远,他最后花了五天,就到了飞仙岛。 这一日恰好是重阳佳节,飞仙岛上十分热闹,他下了船,去到城主府寻叶孤城,却被告知他不在。 “不在?!”楚留香皱眉,“他去哪了?” “似乎是去城外的断崖练剑了。”府上的老管家如此回复他,并加以劝说,“城主他练剑的时候不喜旁人打扰,香帅不妨先休息几个时辰,待城主回来,我再来通知您。” 楚留香想了想叶孤城之前跑去中原,且一去就是半年的事,觉得最好还是立刻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便谢绝了这个提议,直接出城去寻他了。 城主府的老管家在他身后哎哎哎了半天,似是还想再劝几句。 楚留香留下一句我有他最想知道的消息,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外奔去。 白云城有四座城门,其中城北那一座通往岛上最大的垂丝海棠林,城南靠近渡口,城西紧挨着大海。 楚留香回忆了一下大致的方位,觉得叶孤城如果要练剑,大概只能在城东那一块。 一路往东出城门后,他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断崖上,有一道临风而立的白色身影。 “你可真得谢谢我。”提气掠上去之前,楚留香小声念叨了这么一句。 …… 绣玉谷内,送走了段延庆和段正淳的卢惊绿,还不知道自己的下落已经被段正淳这个花心大萝卜阴差阳错之间透露出去了。 她自觉生完孩子后已经歇得够久了,便决定重新开始练剑,以便把身体锻炼得更禁得起折腾一些。 邀月对此乐见其成,还特地根据她的体质,帮她改进了她现在修炼的内功心法。 卢惊绿:“咦?难道我以前练的这个不好吗?” 她觉得以叶孤城的眼光,应该不至于啊。 “也不是不好。”邀月道,“它对你的身体还是有好处的,但一直用那份心法,你就很难成为顶尖的高手,你明白吗?” 卢惊绿被顶尖高手四个字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道:“我本来就成不了顶尖高手吧……” 她认为人应该有自知之明,岂料邀月听了这话,竟板起脸道:“你怎能这样想?” “有我教你,你怎么会成不了顶尖高手?”邀月好像还生气了,“你当我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愿意教的吗?” 卢惊绿听得瞪大了眼睛,一时都忘了表态。 等邀月气得一甩袖回房冷静去了,她才反应过来,而后更傻眼了。 完了,现在该怎么办? 她想了半天,都拿不准主意,只好去求助对邀月十分了解的怜星。 怜星听她说完和邀月闹别扭的始末,也惊了:“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成不了顶尖高手?” 卢惊绿一脸懵逼:“我去年才开始学武呀,以前一点基础都没有,怎么成为高手?” “什么?你去年才开始学的?”怜星更惊讶了,“那你还能让姐姐主动表示愿意教你,可见你真的很适合用剑,是万里挑一的天赋。” “……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卢惊绿诚心求教,“我这么不求上进,她应该很生气吧。” 怜星想了想,道:“以我的经验,姐姐她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砍花斩树,那就不算太生气。” 卢惊绿等着她说下去。 “所以——”怜星拉长了语调继续道,“你去哄一哄她,应该就好了。” “哄?”卢惊绿没明白,“要怎么哄?” 怜星说这个我就不能给你出主意了,否则让姐姐知道,你是按我说的去哄她的,她回头得把气撒到我身上。 卢惊绿:“……” 也就是说,求助失败,她只能靠自己了。 卢惊绿做了半天可能会被邀月嫌弃的心理准备,又拿着剑去了邀月的住处一趟。 邀月还在屋子里没出来,想来是气还没完全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叩了叩门,试探道:“大宫主,我可以进来吗?” 邀月:“有什么事?” 这话听上去还是很冷硬,但是起码没拒绝她,卢惊绿想着这一点,总算稍微放下了一点心,而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果然,见到她进来,邀月也没有呵斥什么,更没有赶她出去。 卢惊绿便垂着头认错,说自己不该妄自菲薄,更不该不相信她的本事。 “我想明白了,我从前武功不行,是因为本来就没有认真练过多久。”她诚恳道,“现在有你教我,那当然不一样。” 她说完之后,邀月半天没有应声,搞得她紧张不已,偏偏又不敢催促,只好偷偷抬起一些眼帘,试图观察一下邀月的表情。 结果这一抬,就叫邀月发现了。 卢惊绿:“!”她立刻再度垂下头。 邀月见状,再忍不住纠正她道:“有点志气,抬头!” 卢惊绿:“……噢!” 至此,生闷气的大宫主总算消气,也总算愿意继续跟她说练剑的事了。 邀月道:“反正你先按我给你的练,等练得差不多了,我再给你增改剑诀。” 卢惊绿乖乖应下:“是,我一定潜心练习,不辜负大宫主的期望。” 之后整个八月和九月,她的日常就只剩下了带女儿和练武。 前面说了,叶绿素离不了她这个亲娘,所以就算是去找邀月练武,她也必须把女儿一起抱过去。 然后练武期间交给邀月抱着。 邀月不太会抱孩子,一开始总是紧张得动都不敢动一下,后来被叶绿素忽然哇哇大哭的状况折腾了几次后,竟也练就一身哄小孩的本事。 卢惊绿练剑之余,瞥到她抱着自己的女儿,神色温柔的模样,甚至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少女就是移花宫的大宫主。 看来小说情节也不一定全部能成真嘛,卢惊绿想,段延庆能遇上黑珍珠这个贵人,克服艰难险阻回去当皇帝避免原作的悲剧命运,那移花宫主说不定也可以在遇到江枫之前先变成一个有喜怒哀乐的正常人,而不是原作那个女魔头。 卢惊绿发自真心这么期盼着。 与此同时,她也想起了自己执意离开南海的原因。 不知道叶孤城有没有把她在信中告诫他的话听进去?如果他真的因此减少了和南王的接触,然后没有参与谋反,那……算了,那她也没脸回去找他就是了。 说到底,在最初穿越的那小半年里,如果没有他,她的境遇只会比现在悲惨一万倍。 “练完了怎么还不过来?”一旁的邀月见她收了剑后一直站在那不动,不由得问了一句。 卢惊绿这才回神,朝她走过去,顺便接过她怀里的女儿。 才三个多月大的孩子,既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只能躺在大人的怀抱里东看看西看看,但卢惊绿总觉得她已经能认出自己了,因为最近这几日,每次从邀月手里把她抱回来,她都会转着脑袋开始笑。 “素素是真的黏你。”邀月也这么说,“一到你怀里就高兴。” “不枉我辛苦一场把她生下来。”卢惊绿很感慨,“总算还知道亲近我。” 邀月:“等她再大一点,我可以教她明玉功。” 这门功法有起练的年龄限制,所以卢惊绿没法学,邀月一直很遗憾。 卢惊绿和她近距离接触了这么久,也算了解了她的性格,听到她这么说,知道她绝对是真心这么想的。 但也正因为她是真心的,才叫卢惊绿哭笑不得:“素素才这么点大,你就开始计划教她武功了?” 邀月一本正经地点头:“她和阿飞应该都很适合学武。” 卢惊绿:“……”阿飞适合,这个她是信的。 “可我记得怜星说过,你们的师父创立移花宫时,曾经说过,明玉功是决不能外传的。”卢惊绿道。 “你们俩不算外人。”邀月毫不犹豫道,“而且我早晚要正式收个徒弟。” 卢惊绿再度:“……” 所以这么一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女儿将来就要继承绣玉谷移花宫了? 想到这里,卢惊绿竟也被邀月带得提前展望起了将来。 隔了几天,她还做了一个梦,梦见女儿长大了,真的继承了移花宫,成为江湖上人见人怕的一方霸主,唯有在她面前的时候,始终黏人不改。 因着这个梦,之后一连好几天,她的心情都十分不错。 心情不错,注意力集中,那练剑也就更顺利了。 这一日练完规定的次数,邀月还特地表扬了她一下,说她进步很大。 卢惊绿美滋滋:“是吗?多亏你教我呀。” “休息一下。”邀月说,“半个时辰后,跟我打一场。” “跟……跟谁?”笑容僵在脸上。 “跟我。”邀月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光练是没用的,你必须跟人交手,才能知道自己的弱势在何处,否则日后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随便一个经验丰富的武者都能赢你。”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上来就跟你打,我真的很怕啊,卢惊绿想。 然而怕也要打,毕竟邀月从来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卢惊绿也不想再绞尽脑汁地去哄她一次。 于是休息了半个时辰后,她把女儿交给邀月的贴身宫女,简单嘱咐了两句,就重新拿起了剑,站到了邀月对面。 邀月大概看出她在紧张,在动手之前还特地安慰了她一句:“没事,我不会用全力。” 卢惊绿:“……”你要是用全力,那明年今日就是我的祭日! 她深吸一口气,又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准备,做完之后,终于举起了剑,默念着自己学过的剑诀,率先朝邀月攻了过去。 邀月没有拿剑,也没有用移花接玉,只是单纯地用肉身应对闪避她的招式。 但就算是这样,也足够卢惊绿手忙脚乱的了。 有好几次,她出完一招,被邀月毫不费力地挡住后,都忘了要继续,还是邀月提醒的她:“下面呢?” 卢惊绿咬牙撑着,勉力继续出招,但越到后面,她的节奏就越乱,以至于出到最后一招的时候,她握剑的姿势都完全不标准了。 邀月却没有不满意,只厉声道:“再来。” 和人对战不能像自己练那样,可以按部就班一招一招地往下,来第二遍的时候,邀月显然加快了速度,逼得她根本没空去想,下面那一招是什么? 她只能交给自己的身体去反应,反应在这种时候应该用哪一招,以免被邀月的掌风扫到,然后彻底摔倒在地,再握不住剑。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随着速度的加快,她已经没空想那么多了,但打着打着,她脑海里竟又浮现出了叶孤城的声音。 她想起最初学剑的时候,他手把手教她挥剑,又手把手纠正她不够标准的姿势,俯身在她耳边告诉她:“当你能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保证剑在手上,不会被人打脱手,你才算得上是一个剑客。” 卢惊绿不知道自己离这个标准还有多远,但她知道,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继续往下学,给自己增加保命本领的机会,那她务必要竭尽全力。 她和邀月打了大半个时辰才结束。 停下来时,她已是满头大汗,近乎脱力,再抬眼看邀月,和出手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卢惊绿彻底感受到她们之间的差距了,喘着气道:“你真的太厉害了……” 邀月抿唇道:“你也不差,能撑这么久。” 卢惊绿其实都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被她这么一说,忍不住问道:“我们打了多久?” 邀月道:“差一刻钟就一个时辰了。” 这答案让卢惊绿恍惚了好一阵,恍惚过后,她也不禁为自己骄傲了一把,并道:“那我争取下次撑到一个时辰!” 邀月刚要说好,忽然听到远处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由朝那个方向望了过去,然后也不等跑过来的人穿过那片树林,便直接开口问道:“发生何事了?这般匆忙?” 移花宫的宫女们大多会一点功夫,有些地位高的,甚至还会被允许学一下移花接玉,自然能听到她的话,也立刻高声答了。 “禀大宫主,谷外来了一个男人,说是来寻人的。” 邀月:“寻人?寻什么人?” 通传的宫女语气迟疑:“他的……他的夫人。” 说话间,这个宫女也一路小跑着穿过了林子,在邀月面前站定了。 而就在她站定之际,她的目光也朝卢惊绿的方向瞥来了。 连汗都没来得及擦的卢惊绿:“……”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他有说他叫什么吗?”在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时候,邀月又问了一句。 “叫什么倒是没说。”宫女停顿了一下,“但他说他姓叶。” 卢惊绿很想当场晕倒,还真是啊? 谁来告诉她,叶孤城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在这的?! 见她一张脸白了红,红了又白的样子,邀月也猜到她不太想见叶孤城了,直接道:“我出去会会他吧,放心,我会让他走的。” 卢惊绿:“……你要怎么跟他说?” 邀月一脸理所当然:“为什么要说?直接用打的不就好了?” 移花宫主的行事作风就是如此,能直接动手,就绝不多说,反正这江湖上能赢过她的人也没几个。 卢惊绿明白她的意思后,差点一个腿软摔到地上,幸好关键时刻用剑柄撑了一下。 “不不不,千万别。”她对邀月道,“还是我自己去见他吧。” 邀月:“那我陪你去。”以防他把你掳走。 卢惊绿知道她是好意,点头应下了:“……也好。” 两人往谷口方向过去的路上,卢惊绿第一次觉得,绣玉谷实在是太小了,从最里面走到最外面,居然也就这么一点距离,以至于都走到谷口了,她脑子还是一片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见了叶孤城能和他说什么。 邀月倒是又提了一次:“你这般不想见他,不然就算了吧。” 卢惊绿:“……我不是不想见他。”我是不敢又愧于见他。 但来都来了,再临阵脱逃,也实在是有点丢脸。 卢惊绿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继续往外走。 走出绣玉谷那一刻,她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点,一抬头,看见站在离她一丈远地方的叶孤城,更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她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他瘦了。 还瘦了不少,眉宇间透着疲惫,向来一尘不染的白衣也沾着尘土。 这番比她印象里狼狈三分的模样令她鼻头一酸。 “你……你怎么会来的?”良久,她才听到自己这么问他。 “有人跟我说你在这,我就来了。”他答得很快,语气却是小心的,仿佛在担忧稍重了一些就会吓跑她。 卢惊绿本来想问他是谁告诉他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左右他现在都已经知道了,那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又有什么意义? 相比这个,还不如问一问他这趟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如果是生气想跟她算账的话,那她必须认。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垂下眼帘,道:“当初不告而别,是我对不住你。” 叶孤城说这个你在信上说过了,不用再说一遍。 “我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也不是想强逼你跟我回去。”说到这,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我只是想来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香帅:我再教你一招,你怎么想的,你就怎么说,全tm说出来,别憋着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梓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地瓜 58瓶;懒虫一号 50瓶;尚书 40瓶;媛宝和玮宝 26瓶;ㄆ、柠檬、唯你见我是青山 20瓶;如梦 8瓶;062459 5瓶;魔 4瓶;瘦子想长肉、青青 2瓶;婷子、开心看文、嬳妜~\(≧▽≦)/~、么小咪、冢、妃晴颜、画画的猴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饿了 叶孤城说完, 卢惊绿就愣住了。 而他看她呆呆地望着自己, 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模样,心念一动,便忍不住上前了两步, 想与她再靠近一些。 可就在他即将站到她面前的时候, 一旁的邀月先他一步把卢惊绿挡到了身后。 “你想做什么?!”邀月对他戒备不已, 开口喝问的同时, 还直接扬起了手, 一派随时准备应战的模样, “你若敢在这动手, 我必叫你好看!” 叶孤城:“……” 被挡住半个身体的卢惊绿也:“……” 卢惊绿再顾不得回味叶孤城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当即拉住邀月的衣袖, 道:“别,他向来说话算话的,不会动手的。” 邀月闻言, 倒是没有再那么盛气凌人了, 只是面上的神情依旧狐疑。 她看看叶孤城,再侧首看看一脸恳求地望着自己的卢惊绿, 总算放下了手。 卢惊绿见她愿意听自己的话, 也松了一口气, 又小声诚恳地安抚了一句道:“你放心吧,他真的是个好人。” 叶孤城听到好人这个评价,心里颇不是滋味了一阵,再想到她留给自己的那封信, 更觉前方道阻且长。 于是等邀月被卢惊绿劝得退开后,他也没有再往前了。 两人隔着两尺距离,对视了片刻后,他终于再度开口。 叶孤城道:“这一年来,你过得很辛苦,是不是?” 卢惊绿还没回答,他又自顾自说了下去,说他北上绣玉谷的路上,看了不少医书。 “从前我只知道怀孕不易,这回看了医书,方知其中艰辛远超我的想象。”说这话的时候,他虽然紧抿着唇,但表情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波澜,眼角眉梢流淌出的全是担忧。 卢惊绿见他这样,本能地回答还好,毕竟她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贵人,到了绣玉谷后,更是吃好喝好。 但话到嘴边,她又开始疑惑:“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怀孕的?” 叶孤城也没瞒着她,把楚留香是如何机缘巧合之下在段正淳那看见她画像的原委说了,末了道:“那幅画,他现已烧掉了,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于你,你放心。” 卢惊绿听完这里面的原因,一时无言以对。 这也太巧了吧?难道真是天要让她再见眼前这个时不时就来她梦里让她睡不安稳的人? “你……”她停顿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竟只憋出一句怎么听都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话来。 她说难道你还特地先去了大理吗? 叶孤城摇摇头,说没有,但他拜托了楚留香再去一趟。 卢惊绿:“……噢。”那看来这两个人的友情没有被她的跑路影响。 两人站在这说了片刻,身后的谷口,又传来两道女音,卢惊绿不用仔细辨认就知道,一定是怜星和白飞飞。 想来是从邀月的贴身宫女那听说了叶孤城找上门来的事,所以一起出来看热闹了。 果然,下一瞬,那两人就相携走出了谷口。 卢惊绿想着跟她俩也解释一下,免得她俩也跟邀月似的,上来就认定叶孤城不怀好意。 可转身回头到一半,她就先听到了怜星惊奇的声音。 “咦?”怜星道,“是你?你竟就是阿绿的前夫?” 卢惊绿:“???”什么情况?你们见过吗? 她惊讶极了,便忍不住转回去看叶孤城的反应。 叶孤城看到怜星,也一脸意外。 不过他迅速收敛了那点意外,而后直接迎上卢惊绿的疑惑眼神,对她解释了起来。 “今年上元,我路过庐州时,曾见过这位姑娘一面。” 卢惊绿听到上元和庐州,也立即反应了过来,惊呼道:“是……是你?” 叶孤城:“?” 等他知道那个晚上,那盏香车花灯经过时,她就站在他对面时,他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只是他也明白世上没有后悔药的道理,虽然那时他们擦肩而过了,但好歹现在他已经站到了她面前,重新见到了她。 叶孤城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上前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而后又仔仔细细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末了才试探着问她道:“我能否看一下我们的孩子?” 卢惊绿怎么说得出拒绝的话来,当即点头答应道:“好。” 说罢她就要回谷内去抱女儿。 她回去的时候,邀月怜星姐妹,还有白飞飞都没有动,三个人就那么站在那,每个人对叶孤城都是不加掩饰的打量。 叶孤城巍然不动,任她们打量着。 就在他以为这三个女子会一直这么打量到卢惊绿出来的时候,看上去对他最不喜的邀月忽然开了口。 邀月道:“阿绿不会跟你回去的,你还是少来打扰她们母女。” 叶孤城说我本来就没有强求她的意思。 “但她也没有说她不愿意见我。” 后半句话一出口,邀月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上来刺他一下。 好在气氛最剑拔弩张之际,卢惊绿出来了。 但她没抱孩子一起出来,说是想起来今日风大,素素还太小,吹不得风。 “这倒是。”怜星率先点头表示赞同,“素素虽然身体不错,但到底才三个月大。” “嗯。”邀月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不太情愿,可能是猜到了卢惊绿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解释完为什么没抱女儿出来见叶孤城后,她就转向了邀月,咬着唇小心翼翼道:“我知道绣玉谷向来不招待男人,但他到底是素素的父亲,能不能让他进去一会儿?” 邀月冷哼一声,扫了叶孤城一眼,道:“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怜星和白飞飞对视一眼,竟帮他说了句话。 “这也太短了。”怜星说。 “是啊,阿绿都说了,他毕竟是素素的父亲,那父女相见,一盏茶哪够?”白飞飞道。 邀月没想到她俩居然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再看卢惊绿一脸恳求地望着自己,直接气得先进去了。 进去之前留下一句那就三盏茶。 怜星叹气:“我看姐姐院子里的花草又要遭殃了。” 白飞飞:“没事,谁惹的谁解决。”这言下之意就是反正说到底是被卢惊绿气的,所以火烧不到她俩身上来。 怜星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道:“没错,那咱们也回去吧,方才那盘棋还未走完呢。” 这两人是一边说一边往回走的,等说完之际,身影已然消失在入口外。 于是谷外长风里便只剩下了卢惊绿和叶孤城。 卢惊绿垂着脑袋,忽然不太敢看他,只轻声道:“走吧,我带你去看她。” 叶孤城默默跟上,没有再说话。 两人穿过狭长的谷口,进到谷内的时候,恰逢移花宫内的宫女在谷口附近的瀑布边浣衣。 那群宫女见到叶孤城,几乎都愣住了,然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们中大部分人长到这么大都不曾出过绣玉谷,便也没怎么见过男人。 眼下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还是个这么好看的,不好奇不多打量才是怪事。 卢惊绿将她们的反应收入眼底,虽然并不意外,但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等她从这番不是滋味里回过神来,她起居的那处宫室已经到了。 “我方才让人把她抱进去了。”她说,“你进去瞧她吧。” “她叫素素?”叶孤城一边往里走,一边这么问道。 “嗯。”卢惊绿点头,却没好意思把女儿的全名告诉他。 当初她取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他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便放心大胆地用了白飞飞提供的“叶绿”二字。 现在他找过来了,她终于开始后悔。 好在叶孤城没有追问下去,随她一起推开门进去后,注意力便被躺在摇床里的女儿吸引了过去。 “她上午睡了好几场。”卢惊绿熟练地把孩子抱起来,“现在正好醒着。” 又小又软的一团,被裹在绣花的小被子里,睁着又黑又亮的眼睛,一看到她就高兴了起来,笑得无比开心。 叶孤城以前最不耐烦与不知事的小孩相处,因为觉得孩子都很吵很麻烦,但见到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团子时,他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这是他和卢惊绿的女儿,他想,真好,真可爱,比他见过的所有孩子都可爱。 卢惊绿看他呆呆地望着女儿,表情甚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傻气,也几乎愣住。 片刻后,她忍不住提醒他:“你要不要抱一抱她?” 叶孤城这一生,还从未有如此紧张的时候。 他伸手过去接住女儿的时候,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等把女儿抱到怀里,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卢惊绿看他这样,有些想笑,道:“你抱孩子怎么和大宫主一样?” 叶孤城:“……” “放松一点。”她开始教他,“你放松了,她也会放松的。” 只是没想到,看起来什么都会,在武道上更堪称天才学神的白云城主,学抱孩子居然学得比邀月还艰难。 卢惊绿教了好一会儿,发现他始终僵硬着身体,也放弃了,说算了,反正素素在你怀里还挺乖的,没有闹腾。 “平时如果有人像你这么抱她,她能哭到整个移花宫都喊她祖宗。”话说到这,她硬生生停了下来,愣是将那句你们不愧是父女吞了回去。 叶孤城注意力在女儿身上,也没有察觉。 片刻后,女儿在他怀里挪了两下,头也跟着扭了起来,他顿时吓得又僵硬了几分,忙抬眼去看卢惊绿,用眼神询问:这要怎么办? 卢惊绿:“……她这是喜欢你,你继续抱着就行了。” 叶孤城听到这句喜欢他,想也不想便问道:“那你呢?” 卢惊绿一窒,下意识别开眼,避过了这个问题。 他垂了垂眼,没再追问。 宫室内的气氛陡然陷入了尴尬,卢惊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便侧过身随便寻了个借口。 “我去洗一下手,之前在练剑。”她说,“你先看女儿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叶孤城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好了。 之后她就进了边上那间应该算是她洗漱用地的小宫室,真去洗了一下自己被汗水浸湿的手。 洗着洗着一抬头,瞥到一旁镜子里映出的人影,她差点把面前的水盆和架子一同打翻。 天哪,她居然是顶着这身滚了不少泥沙的衣服出去见叶孤城的? 而且头发也凌乱得跟鸡窝似的,不,应该说比鸡窝还难看。 铜镜能照出的细节有限,但回想叶孤城来之前,自己和邀月打了快一个时辰,期间摔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汗,她也立马可以想象,自己的脸是个什么模样。 卢惊绿拒绝再想下去,然后飞快地换了一盆水,洗了一把脸才出去。 叶孤城大概是听到了她在洗漱间里发出的动静,她一出来,就偏头看了过去,而后怔了一下。 卢惊绿见状,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竟主动解释了起来:“练完剑出去得太匆忙了,什么都没收拾,特别难看,你别笑话我。” “不会。”他答得很快,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一瞬,又补充道:“我觉得很好看。” 卢惊绿:“……”你不要昧着良心胡说八道。 “她在我怀里好像不太舒服。”叶孤城见她不再应自己的话,便与她说怀里的女儿,“我是不是该把她放回床上?” “我看看。”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结果团在他怀中的女儿似有所感,立刻动得更厉害了,还‘哇’地一声开始哭。 叶孤城被这一声吓得再不敢有丝毫动作,整个人宛如一尊石像站在那,语气也焦急不已:“她怎么了?” 卢惊绿:“……没什么,就是饿了。” “那她吃——”话说一半,他想起医书上说的,三个月大的婴儿还只能吃母乳,顿时卡了壳。 尴尬的气氛瞬间一转,变成了暧昧。 卢惊绿红着脸把女儿抱回自己手里,道:“我去喂她。” 作者有话要说:腱鞘炎发作,手指太痛了,今天就有点短。 明天好一点了会双更的(跪地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nngrass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算了不出家了 6个;我cp是真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唯你见我是青山 70瓶;阿狸 68瓶;会问 58瓶;铁路局水泥 40瓶;明媚、mudada02 32瓶;辗转成歌& 30瓶;癸燈夜行、anngrass、果冻、茶籽、且听风吟 20瓶;b.r 11瓶;子禾、tang、阿枝在线自闭、唧唧基 10瓶;爱在边缘实现 6瓶;残殇 5瓶;十五楼 3瓶;花点点、每天都在跪舔庄花、22220630、么小咪 2瓶;白衣卿相、婷子、仙人掌的刺、唯唯、女鬼、冢、妹子。、阿尔奇、嬳妜~\(≧▽≦)/~、耳朵、优洛、妃晴颜、画画的猴子?、花落云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机会 孩子饿了对卢惊绿来说是头等大事。 算算时辰, 现在也到了她平时喂第二次奶的时候, 但平时的话,她把女儿抱进来,直接解了衣服就可以开始喂了, 反正移花宫里全是姑娘, 哪怕有宫女忽然寻过来也无妨。 卢惊绿也是因此养成了起床后多准备一套宽松的衣衫放在床上, 等练完剑回来就换上以方便喂女儿的习惯。 可今天她先是被邀月拉着对练了一个时辰, 再又被叶孤城寻上门, 身上穿的是练功服不说, 还没法像平时那样直接在摇床边解了衣扣。 她只能抱起女儿, 再背对着他坐到床上,假装他不在这。 移花宫的练功衣服制式简练, 只有几处肉眼难以发觉的暗扣,而要解这几个暗扣,她就必须把束腰给拆了。 才拆到一半, 手边的女儿就因为没能及时解饿, 哭得更响了。 卢惊绿急得不行,只好一边继续拆, 一边俯身低头, 轻声哄女儿道:“素素乖, 别哭了,再哭就要呛着了。” “哇——”女儿根本不听她的,继续哭饿。 叶孤城在她们母女后面站着,很是手足无措, 憋了半天,总算出声问道:“我来帮你?” 此时的卢惊绿刚好拆完束腰,长长的缎子落到地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可算拆完了,人一松懈,便也没注意听他说了什么。 然后他就以为她是默认同意他上前帮忙了,上前几步,绕到了她面前。 卢惊绿正艰难地和暗扣搏斗着,一抬头看到他,登时傻了。 偏偏他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直接将手伸了过来,与她带着汗水的湿润指尖纠缠至一处,垂着眼帘问:“是这里?” 说完也不知怎么使的巧劲,就把那暗扣解开了。 女儿还在哇哇大哭,卢惊绿被哭声唤回神,也顾不得在他面前害羞,忙道:“还有两颗在背后。” 他嗯了一声,手顺着衣缝向她背后摸去,动作很轻,唯有在解后面那两颗暗扣时,才稍微碰到了些她的皮肤。 察觉到上身一松,卢惊绿便知他已解完了,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而后便重新抱起女儿,拉开了这件解起来分外麻烦的外衣。 不是她丝毫不顾忌他也在场,实在是这衣服的暗扣和开口都在背后,要想喂女儿,她必须整个拉开才行。 从叶孤城的角度,只消稍稍低头,就可以将她此刻仅着贴身衣物的模样完全收入眼底。 莹白的脖颈,圆润的肩头,还有不知何时充血涨红的耳尖。 他目光一顿,而后立刻直起身转了过去。 片刻后,在耳边环绕了好一会儿的哭音总算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卢惊绿比之前更温柔的轻哄声。 与此同时,屋内也渐渐浮起一阵香甜的气息,叫叶孤城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想说点什么,以免自己思绪乱飞,回忆起什么不该在此时回忆的事。 可问题是,能说什么呢?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身后又传来女儿委委屈屈的哭声。 他忙回头:“她怎么了?” 卢惊绿动作熟练地拍着孩子后背,头也不抬地答道:“吃得急,呛着了。” 叶孤城担忧不已:“那她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卢惊绿听出他是想问他能做点什么,一时心情无比复杂。 像今天这种情况,她之所以能这么迅速地处理,还不是因为过去三个月里处理了好多次,都经验成习惯了。 那时没人在她边上问她帮她,她一个人处理这些状况,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他找过来了,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只是问了一句话而已,竟然就足以令她回想起所有独自手忙脚乱的瞬间。 卢惊绿很想骂自己简直不分场合瞎矫情。 明明是她执意跑路离开他的,怎么这会儿还能好意思对比起有他没他的心境区别。 她给女儿顺完了气,犹豫了片刻,道:“那你把她抱回摇床里吧,她吃饱了,很快就睡着了。” 叶孤城立刻应下:“好。” 这一回弯腰去够她手里的女儿时,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紧张得浑身僵硬了,但依旧小心至极,生怕有半点磕着碰着。 卢惊绿看他抱得还算稳当,也松了一口气,而后趁他转身往摇床过去的时候,迅速套上手边摆的备用衣衫。 只是刚喂完孩子,这一身的奶香味,一时半会儿是去不掉了。 两人进来后,不过说了几句话,又喂了一下女儿,但不知不觉之中,三盏茶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大半。 不一会儿,外面就有宫女来提醒,说大宫主有令,得送客了。 卢惊绿一怔,下意识朝叶孤城看去,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涌到嘴边的话就卡住了。 最后反倒是叶孤城主动开口表示,既然时间到了,他就先出去吧。 可他越是配合,卢惊绿心里就越是觉得对不住他。 送他出去的时候,她耷拉着脑袋憋了一路,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了歉。 “无妨。”他似乎真的不在意只得了这么点和女儿相处的时间,“你寄身此处,自然要尊重此地主人的意愿,何况我也不想你为难。” 卢惊绿:“……”救命啊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叶孤城大概从她纠结的表情里看出了点什么,走到谷外后,又顿住脚步,侧首直视向她,道:“我会常来。” 卢惊绿都快哭了:“你从南海过来好远,也好麻烦。”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她:“那你是不希望我来吗?”比起远和麻烦,这才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卢惊绿没法骗他,更没法骗自己,用力摇头:“我不是不希望你来,我只是……我只是……” 他及时按住她的肩膀,阻了她的话势,道:“只要你没有不愿意见我,其余的事,都可以慢慢商量慢慢来。我知道你对我只有感激,所以你不想回南海我绝不会逼你一定要回去,但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看在素素的份上呢?” 什么机会?自然是认真追求她,最好还能让她也喜欢上他的机会。 这下卢惊绿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一脸认真的他,只觉得胸腔里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被什么利器狠搅了两下,又酸又疼。 酸得她想哭,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他却还没说完。 “虽然可能有点唐突。”他顿了顿,“但我想抱你一下再走,可以吗?” 卢惊绿再忍不住,在眼泪滚出来之前,主动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将脑袋埋到他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写二更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obggve、老杨今天早睡了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轻舞流云 69瓶;花花花栗鼠 60瓶;春水 50瓶;aviva 30瓶;(?˙ー˙?) 26瓶;书虫 10瓶;释然、霏蘼芜茉莉、星、愁逐书来点墨鸦、min、月伴云雷c、血狐、28691889、houhou、残殇 5瓶;画画的猴子?、寒蝉小飞刀、我是新来的、妃晴颜、婷子、耳朵、优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约定 卢惊绿还从没这么哭过。 她抓着他的衣服, 声音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要他别这么迁就自己。 她不告而别,还躲了他这么久,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小心又认真地捧出心来交予。 “真的……”说着说着, 眼泪就淌得更凶了, 可环在他腰后的手也随之收得更紧了。 叶孤城只好同样收紧手臂, 把她彻底拢至怀里, 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不是迁就。”他说。 他天生说不来那种为了哄人才临时编出来的好听话, 所以这的确就是他的真心话。 对他来说, 过来见她, 重新追求她,等待她喜欢自己, 愿意跟自己回去,完全算不上迁就。 毕竟他就是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为那个人付出, 本就是一件甘之如饴的事。 怎么能叫迁就呢? 卢惊绿呜咽了半天, 好不容易痛下决心不能再哭了,就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小声说着话, 说让她千万不要这么想。 那语气太过温柔, 惹得她想反驳都舍不得, 急得在原地跺脚不说,还对着他的怀抱打了个哭嗝。 好在他并不嫌弃,还迅速给她顺了气。 “你先缓一缓。”他说,“深呼吸, 别说话了。” 卢惊绿觉得他像在哄小孩,偏偏作为这个“小孩”,她又真的受用。 她终于抬起头来,松开他的衣服,抬手胡乱擦了一下自己花成一片的脸,期间还不受自己控制地又打了个嗝。 这也太丢人了,卢惊绿想,得说点别的。 她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想起来,其实她执意要离开南海,并不是他以为的这样,不喜欢他不想和他过日子,而是因为南王。 “你后来——”话说一半,她迟疑了一下,但一抬眼撞上他的目光,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你后来收南王世子当徒弟了吗?” 叶孤城一怔,想起那封至今被他随身携带的信,总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卢惊绿见他不答,不由得着急起来:“收了?” “没有。”他总算摇头否认,“那回我收到楚留香传给我的消息,还没到南王府见到人,就直接回去了。” 卢惊绿:“……”嗯,直接回去是对的。 叶孤城继续道:“不过后来他又来过几回。” 卢惊绿立刻像之前留的信上那样劝他:“他这么费心讨好接近于你,怕是不怀好意的。” 叶孤城其实早就确定这一点了,他现在更疑惑的是,她为何格外在意这件事? 想着出发之前楚留香对他那句有话直说千万别藏在心里的叮嘱,他干脆直接把疑惑问了出来。 “你对南王,似乎不只不喜。”他说,“还希望我也不要与他接触。” 卢惊绿被他这直白的问法问得表情一僵,本能地别开了些眼,道:“反正我觉得他不是个好人,虽然有二十年的旧事在那,他上门讨好你,也算不上无事献殷勤,但未免太殷勤了一点。” 叶孤城闻言,点头表示了同意,说的确如此。 这四个字令卢惊绿多少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他愿意听自己的劝,那他的命运便还有挽回的余地,就和段延庆一样。 可下一刻,他竟又问道:“所以……这也是你不想留在南海的原因吗?” 有那么一瞬间,卢惊绿差点就想问他,你怎么会知道的?但她知道,如果她真的问出来,只会更不好收场。 “反正你最好别和他接触就对了。”卢惊绿道。 叶孤城想了想,道:“我不和他接触,你会愿意回南海吗?” 这完全就是刚刚那句话换了个问法嘛,卢惊绿为难地想着,一时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是叶孤城先妥协,说看来你还是没有考虑清楚。 “我……”卢惊绿深吸一口气,总算把方才不管不顾抱上去时,涌现在脑海里的想法告诉了他,“我可以跟你回去,但不是现在。” 至少要先练好武功,这样将来如果南王再来搞事,她还有拦一拦的底气,而不是什么都没法做。 这回答委实令叶孤城没想到,以至于听完还愣了一瞬。 愣过之后,他方紧张道:“那是何时?” 卢惊绿挠了挠脑袋,说她答应了邀月,务必会把剑学到让邀月满意。 “还有黑珍珠。”她顿了顿,“她当初帮了我,我也答应过她,等孩子出生后,找机会去大漠一趟,帮她看一下种树的事。” 叶孤城:“……你想学剑,我也能教你。” 至于后者,将来找个合适的日子,他陪她一道去沙漠,不也一样可以吗? 可惜他话音刚落,迟迟没等到卢惊绿送完人回去的邀月就从谷内再度出来了。 邀月当然听到了他的话,她素来高傲,只有自己看不起别人的份,哪会容许让别人来取代她,当即拔了剑,直指叶孤城道:“看来你觉得你的剑术胜过我?” 卢惊绿万万没想到,这两人还能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对上两次。 “不不不,他不是这个意思。”她疯狂找补,“只是在你之前,我的剑都是他教的,所以他说他能教我也没说错啊。” 邀月没收剑,看看叶孤城,又看看她,问:“那你说,你更想让谁教?” 卢惊绿:“……”天啊杀了我吧,我不要回答这种问题! 可惜这两人一个都不愿意配合她。 邀月问完,叶孤城也问了一遍。 当然,他的态度和邀月还是不太一样的,至少并不是那种“有她没我,你立刻选”的意思。 他说的是,不论她怎么选,他都会尊重她的意思。 但这有让这个选择题更好做一点吗?根本没有。 卢惊绿真是没想到自己穿越了还能碰上这种类似“我和你妈一起掉水里你先救谁”的死亡问答。 就在她想破罐破摔回答不然你俩把我劈开算了的时候,很了解邀月脾气,知道她可能会和叶孤城再起一次冲突的怜星匆忙赶出来了。 怜星一出来,看到邀月举着剑站在那,立刻冲上来拉姐姐的手,道:“你这是做什么呀,姐姐?他怎么说也是素素的亲生父亲,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拔剑伤和气的?” 邀月:“他想带阿绿走。” 怜星:“……”难道你还觉得他千里迢迢跑过来,真的只打算见老婆孩子一面就算了?! 但邀月脾气暴,她不能这么直接怼,只能道:“我知道姐姐你跟阿绿投缘,舍不得她,但走不走是她的事,她若真要走,你也不能只凭自己心意就不让她走啊。” 邀月皱眉,说我没有要拦她,我只是在问她到底更想跟谁学剑。 怜星再度:“……”那也没有你这样拔了剑问的啊! “总而言之,你先收了剑吧。”怜星劝邀月道,“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慢慢问。” 邀月不动。 怜星无奈,只能把卢惊绿这个“罪魁祸首”搬出来,道:“姐姐,你这样会吓着阿绿的,她夹在中间,本来就很为难了。” 邀月听到这话,面色总算变了变,而后不太情愿地放下了剑。 怜星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道:“这才对嘛。” 说完,她目光转向卢惊绿,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惊绿觉得,凭自己的智商反正是搞不定眼前的状况了,倒不如交给怜星这个聪明人来解决,便一五一十把方才的状况讲了。 果然,在她眼里艰难无比的事,到了怜星这,立刻就简单了起来。 怜星道:“说实话,这不是阿绿更愿意跟谁学剑的问题。” 三个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怜星怎么说。 “素素才三个月大呢。”怜星提醒他们道,“她眼下能经得起长途跋涉吗?” 此话一出,叶孤城瞬间沉默了。 前面说了,他在来的路上,看了不少医书,上面的确提过,婴儿在能够坐起之前,都处于骨骼没有长好的状态,全身上下都很脆弱,禁不起什么颠簸。 书上还提了一些,因为大人或家中仆从不注意,让孩子受到颠簸,结果长大后迟迟不会说话,最后变成痴傻的例子。 怜星扫了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她便笑着继续道:“所以这事真不能全看阿绿的意愿,她就算想立刻带着素素跟叶城主回飞仙岛去,我作为她的朋友,作为看着素素出生的长辈,也得拦着她。” 叶孤城:“……嗯。” 卢惊绿也没想到,怜星居然能从这个角度,把矛盾焦点四两拨千斤地转移了。 之后,怜星又很是热情宽容(?)地表示,虽然孩子太小不好随便挪去坐车坐船,但绣玉谷和她们姐妹都不是不讲理的人。 “叶城主若是想来看望女儿,我们也不会非拦着不让的。” 她将好话歹话说尽,叶孤城合该领情,也只能领情。 至于邀月,她在确定了卢惊绿暂时不会走之后,便高贵冷艳地一甩袖回谷去了。 也就是说,闹腾了一阵,一切又回归原点,叶孤城还是得准备着和卢惊绿告别。 他望向卢惊绿,迟疑片刻,刚要开口,竟又被怜星打断了。 怜星道:“等下,你不会是这就要走吧?” 叶孤城:“?”是你说的我现在还不能带她们走? 可能是看懂了他的眼神,怜星差点没掩面扶额。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长成这样,还能丢了老婆了。”怜星道,“你就不会在东边镇上住下来,明日再来看阿绿和素素吗?” “……” “绣玉谷不留男子过夜,那你自己找个过夜的地方,白天来探望不就行了?”怜星还在继续,“还是说你也并没有那么想见阿绿和素素?” 卢惊绿:“……可他是一城之主,不能离开太久的……吧。” 怜星无语,说我又没有让他在东边的镇上定居,但多待几日,多见几面,总不为过罢? 说完她还狂叹气,道:“就你们俩这样,难怪会闹矛盾分开呢,要不是看在素素的份上,我真是懒得说这么多。” 卢惊绿:“……”对不起别骂了。 叶孤城倒是很诚心地跟怜星道了谢,说多谢怜星宫主提点。 怜星摆了摆手:“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论怎样,阿绿总归是我的朋友,怎么着我也希望她高高兴兴的。” “还有我姐姐,她虽脾气差了些,但也是真心欣赏阿绿的天赋。”她停顿一下,“只是她这个人素来霸道惯了,你担待一些。” 话说到这里,叶孤城哪怕对邀月还有一些意见,也不便再说什么了。 之后怜星风一样闪回谷里,一派要留他们单独相处的架势,只在进去前留下了一句让卢惊绿说完话回来记得去把邀月哄好。 卢惊绿:“好、好的。” 叶孤城看她应得一脸无奈,也有些抱歉:“是我疏忽了,还让你为难了。” 卢惊绿被他这郑重其事的道歉语气吓了一跳,忙道:“不怪你的。” 小孩子不能长途颠簸这一点,她自己都没考虑到,哪能怪到他头上呢? 至于邀月,那脾气也是全移花宫都没办法的事,更不好怪他。 “我明天还是这个时辰来可以吗?”他忽然又问。 “可以。”她点头,又恰好碰上他期待的眼神,又小声补了一句,“那我到时候在谷口等你。” 叶孤城彻底高兴了,也就更不想走了。 他不走,她也就不能直接扭头进去。 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分,两人站在绣玉谷外,风从山间吹拂而来,吹得他们的衣衫翻飞作响。 好像谁都没有先动,也好像是同时动的。 但反正在卢惊绿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再度被他拥入了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释然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牛百叶和黄喉都逃不掉 3个;ㄆ、算了不出家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妮子 30瓶;听风、天朔、tang、一瓣蒜 10瓶;云清风淡 8瓶;茶·蝶 6瓶;白日梦 5瓶;华欢 3瓶;释然 2瓶;妹子。、耳朵、绿鱼玉、画画的猴子?、优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求亲 把叶孤城送走后, 卢惊绿去找了邀月一趟。 结果出乎她意料的是, 平日里见了她过来只会松一口气并立刻迎她进去的宫女们,这回居然一脸为难地拦住了她。 卢惊绿:“???” 为首的大宫女道:“大宫主在密室练功呢,嘱咐谁都不准靠近打扰。” “那我坐一会儿等她可以吗?”卢惊绿问。 几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显得更为难了, 于是卢惊绿也反应过来, 练功说不定只是她们编出来的委婉说法, 自己被拦在这的真正原因大概是邀月不想见她。 她现在剑法和内功都有进步, 在移花宫的地位也远高于这些宫女, 所以她若是想闯, 倒也是能闯进去的。 但她若真的闯了, 这群听邀月命令办事的宫女,肯定要倒大霉。 卢惊绿知道她们伺候得不易, 便也不忍害她们到时被责罚,只好悻悻离开,转去找怜星和白飞飞。 自阿飞出生, 白飞飞不用再顾忌用脑过度会疲劳后, 这两人便重新养回了每日对弈的习惯,卢惊绿找过去时, 两人正厮杀得激烈。 “你越来越狡猾了。”这是白飞飞对怜星的评价。 “和你当对手, 不狡猾一些, 我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怜星则这么笑呵呵地回复,而后下子比之前更稳准狠。 卢惊绿:“……”算了,还是等她俩下完吧。 好在因为怜星最近变了落子风格,这一盘棋最终也没有下太久。 两人和局之际, 总算注意到了她,一同朝她瞧了过来。 “怎么过来了?”怜星很吃惊,“难不成你这么快就把姐姐哄好了?” 卢惊绿:“……不是,我没见到她。” 怜星立刻了然:“是不是让宫女拦你了?” “是啊。”卢惊绿点头,“说她正练功,嘱咐了谁都不准打扰。” “哎,姐姐还是老样子。”怜星叹气,“从前我惹恼了她,她也这样,直接不见我,免得三两句被我哄好了,之后就不好意思再对我发火。” 卢惊绿一听,这果然比上回严重,当即虚心请教:“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怜星扫了她一眼,道:“你去练剑吧。” 卢惊绿:“???” 怜星继续:“就在你们平时练剑的地方练,多练会儿,姐姐哪怕真进了密室,也能听到动静的。” 话说到这,她就打住了,说之后的事按老规矩,她不能再往下教了。 卢惊绿其实没怎么懂,练剑,让邀月听到动静,然后呢?邀月就会出来见她吗? 可她既没有别的办法,也不及怜星那般了解邀月的行事作风,最后只能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抱着剑去了平时接受指导的地方。 然后一练就是半个下午。 邀月一直没动静,她也就没敢停。 练着练着,折腾了一天的手脚逐渐酸麻起来,她的动作自然也没有之前那般标准有力了。 有好几次,剑锋都差点偏到边上的花枝上去。 就在她累得几乎要握不住剑的时候,邀月总算从屋子里出来了。 和平时一样,邀月一看到她动作不对,便迅速穿过剑影上前,手一牵一引,就帮她纠正了过来。 “你总是练不好这一招。”邀月道,“看来是没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 “我……”卢惊绿想到自己累死累活这么半天的真正目的,硬生生把解释的话吞了回去,开始挑邀月爱听的说,“我的确基础太差了,常常练到后头就手忙脚乱,有你在边上看着时还好,你不帮我看着,那我就只能瞎练了。” 邀月冷哼一声,道:“原来你也知道你在瞎练。” 卢惊绿顺势拍马屁:“这不是怎么练都觉得和你示范给我看的不太一样嘛。” “何止是不太一样。”邀月真的很严格,“简直完全失了那一招的要领!” 卢惊绿以往也不是没被她训过,对这个评价倒也还好,便立刻垂头认错:“大宫主教训得是,我之后一定好好注意。” 邀月:“得了,还是我帮你看着吧。” 这话让卢惊绿心中一喜,心想能这么说就证明她应该已经不太生自己的气了。 岂料只喜了半瞬,邀月又想起什么似的改口道:“不,不看了,从明日开始,你吃过饭就直接来这和我打。” 卢惊绿:“?!”我以为和你打是月考或半月考的模式?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是每日测验? 邀月等不到她应声,目光扫了过来,皱眉问道:“怎么?你不愿意让我教了?” 这样的死亡问答摆在眼前,卢惊绿哪怕再傻,也知道该怎么选。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她说。 “那今天就先到这吧。”邀月终于满意,声音也放缓了一些,“都到吃晚饭的时辰了。” 卢惊绿立刻配合地收了剑,然后乖乖跟到她后面,准备找怜星和白飞飞一起吃晚饭。 两人一道过去的时候,怜星和白飞飞已经坐下了,看到她俩一前一后进来,竟也半点不惊讶。 怜星甚至笑眯眯地明知故问了一句道:“呀,姐姐和阿绿是在外头碰上了吗?我和飞飞等了一刻钟了,没等到你们,本来还想各自去寻你们呢。” 卢惊绿:“……”二宫主的演技真的很好。 为了不穿帮,她只能笑笑不说话,然后在自己的老位置上坐下,准备吃饭。 说到吃饭,在移花宫住了好几个月后,她才知道,原来她和白飞飞来之前,这对姐妹在饭桌上是从不说话的。 而她和白飞飞来了之后—— “我今天让厨房做了阿绿和姐姐都喜欢的椰子鸡,还焖了豌豆,炒了几只蟹。” “是到吃蟹的季节了。” “对呀,一会儿试试。” 反正听着还挺像一家人的就是了。 想到这里,卢惊绿又觉得,邀月生自己的气也是应该的。换了是她这么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自己的小姐妹,还负责给小姐妹提升武力值,然后小姐妹一谈恋爱就说要走了,那她也会气得不行。 愧疚之下,卢惊绿干脆在饭菜上来后,主动给邀月拆了几块蟹。 高贵冷艳的移花宫大宫主很喜欢吃蟹,但讨厌动手剥壳,也不喜欢被宫女伺候着吃,所以每次都是只看看不动筷子。 现在卢惊绿揽了这个剥壳的活,她果然心情好极,一顿饭吃到最后,面上甚至还挂上了若有似无的清浅笑容。 等她第一个吃完起身,回去接着练功兼休息后,怜星几乎是立刻挪到了卢惊绿边上,用夸张至极的语气感叹道:“天哪,阿绿你太厉害了,居然半天都没到就把姐姐彻底哄好了!” 卢惊绿:“?” “不是,这办法不是你教我的吗?”她不解,“我就按你说的,去练了半天剑啊。” 怜星咦了一声,说以前她用这办法,起码要连续用上三天,邀月才会出来搭理她一下呢。 说完还更好奇了:“所以你到底怎么做到半天就让姐姐出来的?” 卢惊绿想了半天,发现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相比武功一直以来都很好,最多就是差了邀月一截的怜星,她实在是太菜了,以至于半天不到,邀月就强迫症发作,看不下去出来纠正她了。 之后她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结论告诉怜星,逗得怜星咯咯直笑。 卢惊绿:“……你快别笑了,我知道我武功差!” 怜星:“我不是笑你武功差,我是觉得你误会了,你如今的武功可不差,一定要说,也是姐姐对你要求高才对。” “我也觉得。”白飞飞给了个中肯评价,“当初在金陵府,我见过你出手,还完全只有个架子,如今的确完全不一样了,你自己天天对着大宫主练,所以才感觉不到而已。” 卢惊绿被她俩说得不太好意思,挠了挠脸,小声问道:“真的吗?” 这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当然是真的,我们骗你做什么?” 想着凭怜星和白飞飞的眼界,总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胡说八道,卢惊绿总算建立起了一点自信。 可惜这自信不过建立了一夜,就被拿出更认真的态度与她对练的邀月粉碎了。 第二日上午,两人收剑停手之际,卢惊绿累得只差没趴在地上喘气。 邀月却很高兴:“比昨天撑得久,不错。” 卢惊绿:“谢、谢谢大宫主手下留情。” 邀月摆了摆手,说你赶紧抱素素回去歇会儿吧,她又睡醒了。 提到女儿,卢惊绿才稍微有了点力气。 之后她带着女儿回了自己的屋子,看离自己和叶孤城约定在谷外见面的时间还早,干脆洗了个澡,换掉了身上浸了汗水也滚了泥沙的衣服。 虽然叶孤城昨天睁眼说瞎话地表示她那样也挺好,但直男的意见听听就算了,真的拿来参考就完了! 离约定时间还差一刻钟的时候,卢惊绿总算彻底收拾好自己,觉得可以出去见人了。 她不想叶孤城到早了一个人等在外头,便喊了两个宫女帮自己看好女儿,而后提前出了屋。 往谷外去的时候,她恰好碰上从溪边散步回来的白飞飞。 白飞飞扫了她一眼,目光中尽是了然,道:“去见叶城主?” 卢惊绿觉得,这个问题真是怎么回答都不好,只好学怜星那样,笑而不语。 结果白飞飞问完,又上前几步,拉住了她。 “你等等。”她说,“头发还都在衣服里头呢,就出去见情郎了?你也太不讲究了。” 卢惊绿艰难地反驳了一下:“……也不是情郎吧。” 白飞飞一边帮她整理头发和后衣领,一边没好气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是正经拜过堂的夫妻,快去吧。” 卢惊绿本来并不是这个意思,可被她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方才那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干脆不再开口。 片刻后,白飞飞终于收手,道:“好了,整齐了,放心去吧。” 卢惊绿向她道了谢,她却很是无谓地摆摆手,说这不算什么。 “之前来的路上,我都听你做梦喊他名字那么多次了。” 卢惊绿本来都要走了,听到这句,当即止住脚步:“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飞飞摊手:“我说了呀,来绣玉谷的路上。” “我真的做梦喊他名字了?”卢惊绿不敢置信,“那你……你怎么一直没跟我提过?” “我没提吗?”白飞飞挑眉,“我明明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你若是梦见了什么人,心里堵得慌,可以跟我聊几句。” 卢惊绿:“……”你这提得也太隐晦了! 白飞飞则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说实话,我是不懂你们在折腾什么,若是他没来寻你呢,你就真的一辈子不打算见他了?” 这几句已经叫卢惊绿无言以对了,偏偏她还没说完。 下一句更直接。 她说:“你明明很喜欢他。” 卢惊绿直接垂下了脑袋,想要辩驳,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见她如此,白飞飞也不再继续了,扔下一句你该出去了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卢惊绿独自站在原地,抓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后知后觉地承认,她的确是很喜欢叶孤城的。 喜欢他一言不发给自己演示剑法的模样,也喜欢他耐着性子给自己讲解穴位的语气。 离开之后,她不止一次梦到过他们相处的日子,偏偏她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每次醒来都第一时间认定,她这是还在愧疚,也只是还在愧疚。 可愧疚并不足以让胆小的她鼓足所有的勇气答应之后与他回去,也不足以让她付出比从前多数倍的努力来拼命学武练剑。 思及此处,卢惊绿几乎是立刻拔腿跑向了谷外。 穿过那道狭长幽深的出谷路时,她似乎还听到了有哒哒哒的马蹄声乘着风飘进来,而后不由得又加快了些脚步。 然而等她跑到谷外,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想的那个人,而是一大队一看就来势汹汹的人马。 卢惊绿一看到这队人马,就愣住了。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从绣玉谷里出来,也一齐朝她看了过来。 从她的角度,甚至还能清楚地看到最前面的那排人面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卢惊绿很疑惑:“敢问阁下几位是?” 那些人听她开口,表情更加难以形容了。 下一刻,他们好像用眼神商量完了什么事,派了两个人转身回头,朝不远处那辆马车跑了过去,看架势大概是在向马车里的人通报情况。 虽然他们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但这么多人杵在那,到底声势骇人,以至于卢惊绿从短暂的惊讶里回过神来后,就本能地握住了自己悬在腰间的剑。 与此同时,那边的马车也有了动静。 卢惊绿看到去通报的人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车门,然后慎重无比地从车里扶出来一个——不,一张轮椅。 待那轮椅落了地后,车内又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什么机关在发动。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想看究竟是什么情况,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矮小似孩童的青灰色身影,像一只鸟一样,轻巧地落到了那张轮椅上。 至此,卢惊绿只是觉得这场面有点奇怪,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而当这轮椅飞快地穿过前面的人马,驶到她面前,让她看清上面那个“小孩”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伙人是谁。 身形矮小似侏儒,长相丑陋又恶心,操控身下的机关轮椅行动自如,面上还挂着叫人一看便觉得渗人的微笑。 如此明显的特征,简直每一处都对上了书里的描写,叫卢惊绿想猜不到都难。 此人正是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十二星相之首,“鼠相”魏无牙。 卢惊绿记得书里面曾经说过,魏无牙年轻的时候,曾经来移花宫向两位宫主求过亲,结果被邀月和怜星联手打得几乎命悬一线重伤不治。 所以,他这次过来应该就是为了求亲? 卢惊绿知道自己水平不济,绝不是他的对手,必须回去搬救兵,便想着先一步开口,让他看在自己是移花宫客人的份上,不敢为难自己。 可她刚欲张口,竟就被坐在轮椅上的魏无牙抢了先。 魏无牙道:“听说怜星宫主手脚残疾,那你一定就是邀月宫主了!” 卢惊绿:“……???”你等等? 魏无牙看她惊讶,只当这惊讶来自于被自己点穿了身份,还颇为自得地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他在十二星相里代表着“老鼠”是有道理的,除了长得像老鼠之外,他这笑声也跟老鼠一样,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笑毕,他又继续道:“邀月宫主,你们姐妹平日里几乎不离开移花宫,想必没听说过我,我乃无牙门门主,魏无牙是也。” “此来移花宫,是为一件与你我皆有关的大事!” 卢惊绿已经彻底呆滞了,她原来只知道魏无牙迷恋移花宫两位宫主,尤其是邀月,所以去求过亲,可她万万没想到,在求亲之前,魏无牙居然根本都没见过邀月和怜星! 现在还把她当成了邀月,开始大谈特谈。 “实不相瞒,从第一次听说你们姐妹的名字开始,我便认定了,这江湖中,唯有你们两个,才配当我魏无牙的妻子!” 卢惊绿:“不是,你误会了。” 魏无牙根本没给她把后面那句她不是邀月说出来的机会,直接打断她道:“怎么会是误会呢?” “我是真心求娶!”说完,他还又高声向她重复了一遍。 叶孤城算好了时间从暂住的客栈出发,策马赶至绣玉谷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一大群人堵在谷口,将那里堵得黑压压一片,而卢惊绿正对着这群人站着,似乎在和谁说话。 他觉得奇怪,便忍不住加快了些速度。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魏无牙那句真心求娶。 叶孤城整个愣了,旋即拧起眉头,握住剑,提气朝声音来源处掠了过去。 他不止剑术高超,就连轻功都是经过楚留香认证的江湖顶级,以至于无牙门下的鼠子鼠孙们根本还没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他越了过去。 等他们揉着眼睛想再仔细看一看时,他已经拔出剑来,挡到了卢惊绿身前。 而他的剑锋直指机关轮椅上的魏无牙。 “你想娶我夫人?”叶孤城的语气很冷,看向魏无牙的目光更冷。 魏无牙本来就不爽好事被人打断,再听到他称卢惊绿为他夫人,当即怒了,手往轮椅扶手上一拍,瞬间就令大小十余枚暗器从里面飞了出来。 “小心!”卢惊绿记得魏无牙有一手用得出神入化的暗器,再看到这场面,本能地该提醒了叶孤城一句。 “无妨。”叶孤城居然还有闲心回头冲她笑。 但事实上,他的确就是这么一边笑着一边信手将所有的暗器打了回去。 日光下,他剑锋微动,发出璀璨的光,映回他额上面上,更衬他五官如刻,有如天神下凡。 魏无牙一招落空,气得乱叫一通,同时机关再起。 这一次从轮椅里飞出来的暗器比之前更多,叶孤城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伸手揽住卢惊绿,将她扣到自己怀里,再飞身跃起,避过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则和之前一样,被他以剑锋打了回去。 卢惊绿都离他这么近了,愣是没看清他是如何打的,只觉得眼前剑影闪烁,刃光漫天。 而剑影和刃光散去之际,他的剑锋已然落到了魏无牙颈边。 很显然,魏无牙的武功,离叶孤城还是差了一截。 但这人心高气傲惯了,都被人拿剑指着脖子了,态度竟还是一如既往,甚至开口第一句都不是求饶,而是—— “你这贼人,放开我的邀月宫主!” 卢惊绿:“……” 抱着她的叶孤城也:“……” 察觉到他的疑惑,她只好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他是十二星相之首,来向大宫主求亲的,但把我认成大宫主了。” 叶孤城:“……那如何处置他?” 卢惊绿琢磨了一下,说这人本来就是个作恶多端的强盗头子,你觉得呢? 叶孤城明白了:“那砍了吧。” 虽然当中有误会,但这只老鼠见了卢惊绿就胆敢肖想,那当然得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城主就,很是简单粗暴(。 阿绿:挺好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cp是真的 3个;柠檬君、算了不出家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锦茗 134瓶;瑾之 46瓶;全网最rio白夫人 20瓶;残殇 13瓶;血狐 7瓶;拂风悠行、阿寻、聪明的□□ 5瓶;明天、卿子沐 3瓶;疏影横斜水清浅 2瓶;婷子、萍水相逢、放荡不羁爱自由、画画的猴子?、耳朵、vv、酒杯、阿尔奇、妃晴颜、绿鱼玉、我是新来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规矩 叶孤城说砍, 就真的砍了。 不过魏无牙的武功摆在那, 砍起来自然不能像真的砍菜那样,信手一剑就完事了,更不要说他这趟过来求亲还带了几十个鼠子鼠孙。 之前他之所以两招过去就被叶孤城压住, 多少有被叶孤城打断好事的气急败坏在里头。 现在两人都开始动真格, 魏无牙作为一个亡命惯的强盗头子, 竟又硬生生给自己拼出了几分生机来。 卢惊绿这些日子天天对着邀月, 除了武功本身的进步, 也宽了不少眼界。 此刻她看叶孤城揽着自己和魏无牙交手, 心知其实是自己限制了叶孤城更好地出手, 便趁他再度起剑之际,用自己依葫芦画瓢学会的半吊子移花接玉一飘一引, 闪出了他的怀抱。 “你专心对付他。”卢惊绿道,“我来收拾喽啰。” 叶孤城本来不放心,但看她毫不犹豫地甩出软剑, 迎上魏无牙的手下, 方意识到分别的这段日子里,她的剑术又进步了许多。 此时魏无牙也刚好再度发难, 头一歪, 启动机关椅背的机关, 又射出来一整排密密麻麻的梅花针。 哪怕是为了这些一看就淬了毒的梅花针不打至她身上,叶孤城也得立刻重新投入与魏无牙的缠斗中。 怀里没了人,他出起剑来,果然顾忌更少,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把魏无牙逼得浑身乏术,操着轮椅一退再退。 但轮椅再快,也快不过他的剑锋! 卢惊绿用从邀月那学来的技巧在魏无牙的手下间穿梭之际,偏头往他的方向一看,看到的便是他在漫天剑光之中,抵着魏无牙从舌下射出来的最后一枚暗器,刺出足以震慑在场所有人的一剑。 一开始卢惊绿还以为是自己对他有滤镜才这么觉得,可下一刻,她发觉无牙门下的这群喽啰都被骇住了,要么腿软,要么干脆迅速反应过来开始逃窜。 如此一来,卢惊绿肩上的压力便又轻了许多。 再看最后一招都落了空的魏无牙,已是面色惨白。他略微低着头,目光停在那枚被他视为杀手锏、最后却反被叶孤城以剑锋送回他咽喉内的暗器上,张了张嘴,似欲出声,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又过了片刻后,他的面色又迅速又惨白转为青黑。 这是毒素顺血液迅速扩散出去的模样,稍有些经验的江湖人都能看出来。 卢惊绿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没等她收了剑走回叶孤城身边,他们身后的绣玉谷内,被方才那番动静引起注意的邀月等人就出来了。 她们三个见到谷口外一片狼藉,俱是一愣。 恰好无牙门下的鼠子鼠孙们尚未走尽,怜星便直接抓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来审问。 对方被叶孤城那一剑吓破了胆,完全不敢隐瞒,跪在那把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 唯有一点需要卢惊绿补充:“呃,但他们认错人了,魏无牙更是直接把我当成了大宫主,说是真心求娶……” 相比逢年过节可能还会出去逛一圈的怜星,邀月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宅女。 至少在这之前,她是真没听说过魏无牙的名字,更不知道这号人是谁,现在听说对方是来向自己求亲的,第一反应是不解。 但这不解也只维持了半瞬,等她顺着卢惊绿指的方向,看到那边轮椅上的魏无牙模样后,她的不解就直接升级成了怒火。 “就凭他也想娶我?”邀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尽是不可置信,“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 卢惊绿:“……”其实对比原作,还是直接死了比较好,真的。 这厢邀月还在生气,那边负责审问的怜星倒是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迅速收拾了情绪,并上前劝自己的姐姐道:“姐姐何必为这么一只老鼠大动肝火?多不值得。” 邀月说肝火谈不上,但没能亲手让他尝到痴心妄想的苦头,到底令她难以释怀。 卢惊绿本来还以为叶孤城直接砍了魏无牙,能在邀月面前卖个好,方便缓解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呢,结果邀月这般反应,真真是叫她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好在还有总能力挽狂澜的怜星。 怜星道:“姐姐何必这么想?叶城主帮忙动手料理了这只老鼠,不正好免了你为他脏手吗?” 邀月听到这句,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怜星打铁趁热:“何况阿绿也说了,这痴心妄想的老鼠一开始是将她认成了你,他对着阿绿喊真心求娶,叶城主若还能冷静处之,手下留情,那委实太不男人了些。” 叶孤城:“……” “假使叶城主真这般不是男人,那你需要忧心的岂非更多?”怜星顿了顿,眼角浮起更多笑意,“毕竟你这么费心费力地教导阿绿,可不是为了让她回到一个根本算不得男人的丈夫身边。” 卢惊绿服了,论话术,全移花宫加起来都够不着怜星的一片衣角吧? 从前她一直觉得这对姐妹之间,是邀月更强势,现在看来,这恐怕只是表象,毕竟怜星只要愿意,就可以立刻把邀月的情绪和想法扭转。 此刻她说完,邀月的气果然就顺了,再没有提想亲手教训魏无牙一事。 怜星见状,又趁势道:“而且不管怎样,叶城主替咱们解决了这只老鼠,那移花宫都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呀。” 邀月有点反应过来了:“你想说什么?” 怜星眯着眼笑道:“我觉得哪怕是只为还情,姐姐也该容许叶城主今日在谷内多同素素相处会儿吧?” 邀月:“……” 怜星看她没有立刻否决自己的提议,便知这事成了一半,忙给白飞飞使眼色,示意她一起帮忙。 白飞飞也很上道,立刻道:“我听阿绿那边的宫女们说,素素昨夜格外乖巧,说不定就是见了父亲的缘故呢。” 这话就有点扯了,难为她能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好在卢惊绿的女儿不亲大部分人又会闹腾的固有印象在移花宫实在是深入人心,以至于白飞飞这么一说,邀月还真又动摇了几分。 最后在一群人的目光里,邀月可算妥协了。 她挑了挑眉,硬着语气道:“不论如何,决不能坏了绣玉谷不留男子过夜的规矩。” 饶是卢惊绿猜到了她会软下态度,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惊讶极了,要知道现在连中午都还没到呢! “多谢大宫主。”她抿着唇道了谢,“绣玉谷的规矩,我肯定是不会忘的,你放心罢。” 邀月:“……”就这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二更,还在写呜呜呜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算了不出家了 6个;牛百叶和黄喉都逃不掉 4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滵噝 50瓶;3485455 23瓶;无泪棠 20瓶;anngrass 10瓶;酸菜鱼 6瓶;一杯水 5瓶;35030004 3瓶;25321569、婷子、耳朵、绿鱼玉、嬳妜~\(≧▽≦)/~、萍水相逢、妹子。、画画的猴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亲吻 卢惊绿是真的很高兴。 就算不提自己与叶孤城分开许久这一茬, 光是能让他们父女多相处一下这一点, 就足够她为叶孤城可以在绣玉谷多待半日而庆幸了。 因此,两人落在最后入了谷后,她还特地跟怜星和白飞飞道了谢。 这两人态度如出一辙——时间宝贵, 与其一遍遍谢我们, 不如赶紧回屋去。 卢惊绿:“……也还好吧, 有大半天呢。” 相比昨天的三盏茶, 简直可以说是有质的飞跃了。 白飞飞却笑她:“得了吧, 等这大半天过去, 我看你只会比昨天更舍不得他走。” 怜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没错, 所谓小别胜新婚,越处越不舍嘛。” 卢惊绿:“???”不是,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飞飞先不说,二宫主你至今为止还没谈过恋爱吧?怎么懂这么多? 像是看出了她在疑惑什么, 怜星眼波一转, 又笑意盈盈道:“我虽不曾同人相恋过,但我看过的戏曲本子可一点都不比武功秘笈少。” 简而言之, “纸上谈兵”指点感情之事, 她绝对是好手。 卢惊绿:“……” 好吧, 以移花宫的武学秘笈藏量为对比,你应该真的看了很多戏曲本子,阅读量太广了,不能不服。 “行了, 我们俩也要回去接着下棋了,你就快回屋吧,没看人叶城主还在廊下等你吗?”白飞飞适时地说了最后一句,然后就拉着怜星翩然离开了。 卢惊绿被她们轮番促狭了一通,转头去看等在廊下的人时,竟久违地不好意思起来。 叶孤城本来在安静地等着她,等了片刻发现怜星和白飞飞都走了,她仍没有过来,不由歪了歪头,似是在犹豫走出廊下。 卢惊绿见到他如此,方回过神,提着裙子跑上台阶,推开了他身后那扇门。 “进来吧。”她说,“素素就在里头呢。” 移花宫的宫女们素来小心,她不在的时候,从来都会留两个在里屋看着孩子,现在听到她回来的动静,立即起身准备告退。 出去之前,她们还跟卢惊绿通报了一下之前两刻多钟里的情况,说是醒过一次,但估计没睡够,哭都没哭就接着睡了。 卢惊绿:“那看来是真没睡够。” 待那两个宫女出去后,叶孤城才略有些好奇地问道:“她经常哭?” “是啊,特别能闹,昨天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她抿唇冲他笑,“如今已经好不少了,上个月才叫人头疼呢,二宫主这样好耐心的人,都忍不住叫她小魔星。” 说这些事的时候,她其实是抱着一股与他分享女儿成长过程的心情,而非强调自己带孩子有多累多委屈。 可惜落在他耳朵里,重点便成了后者。 他望着她,沉默良久,方轻声道:“这些日子,你一个人辛苦了。” 卢惊绿被他这会儿的眼神看得面热,却并不想别开脸。 相反的,她直接迎上了他的目光,认真地问道:“那以后……你愿意陪我一道辛苦吗?” 什么傻话,叶孤城想,他若是不愿意,又如何会扔下所有的事来见她? 但这句话用说的,难免有自夸之嫌,所以迟疑片刻后,他直接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角。 是个很轻很轻的吻,甚至连双唇相触都算不上。 或者说比起吻,更像是蹭了一下。 但就算是这样,也足够卢惊绿‘蹭’地一下红了脸,而后恨不得把脑袋埋到自己胸口去。 叶孤城其实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在他看来,两人本就是夫妻,如今更是有了女儿,再怎么亲近都是不为过的。 而且不管怎么算,他们以前也有过比眼下跟亲近的时候啊,怎么那会儿她那般淡定,现在反倒是羞起来了? 如果卢惊绿知道他在疑惑这个,大概只会羞得更厉害。 以前和现在能比吗?以前那是觉得反正怎么着她都嫁给他了,他也没什么大毛病,长得还好看,那睡一睡她怎么着都不算吃亏,如今她可以确定他是喜欢自己的,也终于不再逃避自己的感情。 两情相悦,那当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两人一个疑惑一个害羞,气氛正好之际,睡在摇床里的女儿似乎察觉到亲爹来了,也醒了过来,发出和昨天如出一辙的哭音。 卢惊绿一听,立刻过去将其抱起,轻声细语哄了起来。 哄完抬头一看,叶孤城正一派好奇地盯着她们母女呢,不由得开口问道:“要不要再试试抱她一下?” 叶孤城经历了昨天的手忙脚乱和毫无章法,现在对抱女儿这件事颇为忐忑,一时竟没有应,而是道:“我怕惊着她。” “不会的,有我在呢。”她说,“你放心抱。” “那我试试。”他终于伸出手来。 卢惊绿把好不容易哄好的女儿交到他手上,觉得他这如临大敌的架势非常熟悉,再一回忆,便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怎么和大宫主一样?” 叶孤城:“?”他和邀月?他们哪里一样了? “她以前也是不敢抱素素,每次一放到她手里,她就一动都不敢动。”卢惊绿解释,“不过后来抱多了就习惯了。” 叶孤城思索片刻,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邀月这种性格的人抱小孩的模样。 不过转念一想,就在几个月前,他也完全不会想得到,他之后能阴差阳错找卢惊绿,还有他们的孩子。 夫妻俩就这么在卢惊绿起居的宫室里,一边说着话,一边逗着女儿,度过了大半天。 期间一道吃了一顿简单的饭,叶孤城还像昨天那样,在女儿哭饿的时候,帮了她一把。 等外面的天一点点黑下来之际,两人才惊觉这大半天居然已经不声不响过去了。 宫女来敲门的时候,卢惊绿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了怜星和白飞飞的话。 还真是一点都不错,呆得越久,反而越是舍不得。 只是邀月已经让步了这么多,她就是再舍不得,也不好违反约定不守规矩。 于是敲门声响到第二声时,她便主动应道:“我一会儿就送人出去。” 敲门的宫女却道:“两位宫主是派我来通传,请绿姑娘和叶城主一道去用饭的。” 卢惊绿:“……?!” 她们四个平时的确不管怎样都会尽量一起吃晚饭,但算上叶孤城……邀月和怜星是认真的吗? 叶孤城也很惊讶,毕竟这短短两日内,他已经彻底体会到了邀月对他的不喜。 他二人为此迷惑之际,外面负责通传的宫女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遍卢惊绿认出来了,这是邀月大宫女的声音。所以错不了了。 “走吧。”她抱起女儿,对叶孤城说,“别让她们等久了。” 叶孤城只能跟上。 到了她们平时吃饭的地方后,邀月三人果然已经坐好了。 卢惊绿把女儿放到这边常备的另一张空摇床里,方便自己随时能看着,而后携叶孤城坐下。 她本来想给叶孤城使个眼色,让他尽量对邀月客气一些,省得吃个饭又闹出什么叫人啼笑皆非的矛盾来。 可她没想到,这眼色还没使呢,叶孤城就先她一步开了口。 他非常诚恳地向邀月和怜星道了谢,说多谢她们招待。 无奈邀月不太领情,听得他这句,直接冷哼了一声道:“都是看在阿绿和素素的面子上。” 一般来说,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卢惊绿等人都是不敢直接去撞枪口的。 而叶孤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想着不管怎样都别冷场,否则多尴尬,于是他换了句话,又谢了一遍。 卢惊绿:“……”你是不是营业得太努力了,但真没必要! 好在这个时候,厨房那边把今晚的菜送了过来,免了一场鸡同鸭讲。 怜星也迅速截断了这两人的话头,直接同他们介绍起今晚的菜。 叶孤城听完,一本正经地表示:“很好。” 他其实本来还想说一句有不少他没吃过的,但怕这么说太假,就没讲。 卢惊绿听不下去了,在桌底下抓了抓他的袖子,再顺着那截袖子摸到他掌心,指尖游走着,在上面写了三个字——埋头吃。 叶孤城辨认出这三个字后,就没有再开口了。 至此,这饭桌上的古怪氛围才好转一点。 一顿饭吃完,邀月还是第一个走人的,她夜里有练完内功再休息的习惯,多年如一日,一刻都耽误不得。 而怜星和白飞飞,大概还是老规矩回去再厮杀一盘棋。 卢惊绿想送一送叶孤城,就拜托这边的宫女先照看一下女儿。 宫女刚要应呢,就被白飞飞抢了先。 白飞飞道:“得了,直接抱回我那吧,和阿飞一起,我看着。” 卢惊绿愣了一下,总觉得她似乎别有深意,便试探道:“也不用这么麻烦?” 反正只是送一下而已,她一会儿就回来了呀。 “傻啊你,飞飞的意思是,她可以帮你多看一会儿,你不若送远些。”怜星顿了顿,而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飞速补充道:“或者直接与叶城主去东边的城镇上逛一番也无妨啊。” 卢惊绿明白了,这两人是钻着空子在给她出主意呢。 绣玉谷一入夜就不能再留一个男人在谷内,但她可以出去啊,这总算不上坏规矩吧? 可怜她因为舍不得,一顿饭吃得慢之又慢,竟根本不曾想到这一点。 再看叶孤城,也是一脸恍然,而后立刻向怜星和白飞飞保证,等逛完之后,他一定会把卢惊绿安全送回绣玉谷。 至于直接带卢惊绿在他暂住的地方过一晚,他则根本没考虑过,因为他知道,一两个时辰还好,一晚上见不到女儿,她一定会着急死,到时睡也睡不好,反倒不美。 卢惊绿:“……”好折腾哦,可是她也真的想跟他再多待会儿。 她还在纠结犹豫,白飞飞却直接把儿子交给了怜星,转而从宫女手上接过了她女儿,扔下一句你回来后再来接素素,便直接走了。 卢惊绿看看叶孤城,觉得朋友都已经帮到这份上了,自己合该领情才是。于是她总算下定决心,说那就走吧。 “若是太晚了,说不定就没什么好逛的了。” 其实不会,叶孤城想,只要跟她一起,多待一刻是一刻,那便是在荒郊野外随便转悠着,他也是高兴的。 两人出了绣玉谷,骑着同一匹马往东而去。 没多久,就抵达了他最近住的那座镇子。 庐州附近这一带,从位置上来说不算多好,但胜在离江南和另一侧的荆楚都不算远,所以到了夜里都是极热闹的。 两人进了镇子下了马后,迎面而来的就是无数冒着热气的小摊,叫卢惊绿想起上元那一回在庐州见识到的场景。 “这里比我想象中热闹不少。”卢惊绿道,“比庐州也不差多少了。” 她提到庐州,叶孤城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两人那次遗憾擦肩的事。 他叹了一声,道:“假如那晚在庐州,没有那盏灯便好了。” 放在以前,卢惊绿怎么也无法想象,他也有说这类话的一天。 在她眼里,他是冷淡又高高在上的,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从不做无谓的假设,因为假设没有意义。 可现在他这么说,她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因为她知道,他之所以会说这么多听上去一点都不像出自他口中的话,其实是因为他在努力把心里的想法都告诉她,想努力让两人之间再无误会和隔阂。 那么她呢? 她其实也一样呀。 趁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还没有注意到,卢惊绿抿着唇,深吸一口气,拉了拉他的袖子。 之后他侧身看过来,她便踮起脚来,飞快地亲了他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梨涡浅浅的浅浅 100瓶;流流 30瓶;买萌的清光、鸣啾啾 20瓶;失忆者 10瓶;闲影 5瓶;紫薇软剑 4瓶;婷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偶遇 之后一连五六日, 在白飞飞和怜星不遗余力的钻空式帮忙下, 卢惊绿和叶孤城的见面时间陡然多了起来。 卢惊绿原本很是战战兢兢,生怕邀月知道了后又要跟她闹别扭,后来发现邀月根本不管这事, 她对她一个要求, 该练剑的时候全神贯注, 以达到她给她设的标准。 这个对卢惊绿来说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毕竟她一早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提升自己的武力值了。 不过高强度的练武加带孩子本来就足够花掉人大部分的精力, 所以到了夜间, 她总是困得很早。 每次叶孤城送她回来, 她都能在回来的路上直接睡着。 发现这一点后,叶孤城也不忍心总将她带出来太久了。 这天晚上, 两人在镇上随便走了一圈,他看到她打了个哈欠,便表示时候不早, 可以回去了。 卢惊绿:“……”这才刚出来呢? 看她愣愣地站在那, 一脸迷惑的样子,叶孤城便解释道:“我不想耽误你休息。” 卢惊绿还没来得及对他这番解释发表什么意见,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表示, 能每天见她和女儿一面, 他就很高兴了。 至于单独相处的日子,等她们跟他回了南海,还多得是。 “说到南海——”卢惊绿忽然有点担心,“你出来这么久, 真的没问题吗?” “不久。”他淡声道,“才月余而已。” 这是实话,毕竟他上次离开南海,一离开就是半年呢。 相比那次,这次真的一点都算不上久 卢惊绿却没立刻打消担忧:“我记得飞仙岛上大小事务一直不少。” 而且因为白云城是南海之首,有些南海其他门派处理不了的纷争,也会被甩到叶孤城这里来。 叶孤城仍不以为意:“待回去后一并处理便是。” 事实上,有上次的经验在前,这一回出发前,他还特地和跟了自己最久的几个手下交待了一下,等于把大部分事都分工出去了。 如今见卢惊绿为此忧心,他便把这些安排一五一十告诉了她,末了道:“若真有什么他们处理不了的事,还有长老压着等我回去呢。” 卢惊绿:“长老?”白云城还有长老吗? 叶孤城听出她语气里的疑惑,接着道:“三位长老好几年不曾出过关了,所以你不曾见过。” 卢惊绿反应过来了:“所以这次你来之前,特地把他们请出来了?” 他点头。 卢惊绿的愧疚心又重新回来了,她停下脚步望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叶孤城还不太明白:“怎么了?” “我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她声音很低,说到最后还耷拉下了脑袋。 “不麻烦。”他忍着笑,把长老们的原话说给她听,“大长老得知我成了亲,不知有多高兴呢,还让我千万别顾忌面子,务必要把城主夫人追回来。” 卢惊绿是真的有点没想到:“啊?他们不怪我吗?” 叶孤城再度点了头。 “为、为什么啊?”她不明白,站在叶孤城亲友的角度上,得知整件事始末,难道不该骂她忘恩负义吗? 这回叶孤城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说大概是长老们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娶妻成家吧。 古代人对繁衍看得很重,偏偏叶孤城从知事起就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那就是剑。 再漂亮的侍女打扮好了在他面前晃悠,他也视而不见,去参加南海试剑会,碰上年少慕艾的别派女弟子,他也只当对手论处,把人家打得落花流水。 长老们明里暗里提醒他,他只道:“既是试剑,那便要竭尽全力,否则如何对得起手中的剑?” 一本正经的语气把长老们气得不轻,偏偏又反驳不了他,只能拂袖而去。 还有更多的例子,就不用说了。 总而言之,在看着他长大的三位长老眼中,叶孤城的性子,说一句不解风情,绝对不为过。 意识到这一点后,三位长老也就懒得替他操心这个了,反正操心了也没用,跟他说多少,他都可能完全听不进去,最后来一句他还要练剑,就结束对话了。 结果没想到,他们都去闭关之后,叶孤城居然娶了妻。 虽然这婚事能成并不是因为他终于看上了姑娘,但好歹成了啊,更不要说听他的说法,那个离家出走的城主夫人似乎还在外面生了个孩子。 卢惊绿听完其中原委,一阵无言。 原来在她之前,白云城其他人也觉得他和他的剑才是一对啊! 这么想着,卢惊绿忍不住低头朝他腰间的剑看了过去。 片刻后,她准备收回目光抬头的时候,余光忽然瞥到他身后的那条小巷子里,好像有一个影子在闪动。 巷子里没有点灯,相比他们站的街道,光线十分幽微。 在这样昏暗的地方,忽然闪出一道影子,画面自然诡异无比,至少卢惊绿是切切实实被吓了一跳。 “谁在那里!”她一面抓住他的手,一面用另一只手去握自己的剑柄。 叶孤城倒是比她冷静许多,他武功高,稍一辨认气息,便可以确定,身后没什么高手,所以大概率不是谁在装神弄鬼。 之后回头一看,果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个孩子正偷偷摸摸地翻巷子里的垃圾堆。 一般来说,会沦落到翻垃圾堆的小孩,多半是那种从小流落街头的小乞丐,但这个孩子却有点特别。 从他被卢惊绿那一声吓得掉了手里那半个馒头的时候,叶孤城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穿的衣服很整齐,甚至脸也干净得很。 总而言之,完全不是小叫花子应有的打扮。 相比他注意到的特别之处,卢惊绿的重点是自己吓到了这个看上去最多只有五岁的孩子,毕竟人手里的馒头都掉了。 再看那馒头,似乎也有点发霉了,足见这孩子的可怜。 卢惊绿不由得抱歉又同情地上前两步,跟他道歉,顺便问他是不是饿了。 她道歉的时候,这小孩并没有什么反应,但等她问到后面那个问题,他便绷不住,咬了下唇。 卢惊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好不好?” 小孩怯怯地站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道:“什么都可以吗?” “你被我吓到了,我给你赔罪,那自然是你想吃什么,我便给你买什么。”卢惊绿应得毫不犹豫,应完还想把自己的荷包摸出来给他看,结果手往腰间一探,只探到了剑柄。 话已经放出去了,她只好扭头去看叶孤城。 叶孤城点了点头,意思是他带了钱,她可以放心继续说。 她放了心,再度望向那小孩,问道:“怎么样,想好吃什么了吗?” 小孩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道:“想吃年糕。” 卢惊绿:“?”你想了这么久,结果想吃的就是这么便宜的吗? 本着说到做到的心,之后她直接领着这小孩去镇上的酒馆里买了两盘年糕,一盘蒸的一盘炒的。 两盘年糕端上来的时候,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手却一直没动。 卢惊绿见状,直接取过一双筷子放到他手里,道:“吃吧,这个是我们请你的。” 他这才放心吃了起来,一阵狼吞虎咽,看架势起码有好几顿没吃过了。 卢惊绿现在当了母亲,对小孩子的耐性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尤其是眼前这个小孩还怎么看怎么可怜。 于是在他差点吃噎之际,她又及时给他倒了一杯水。 “吃慢点。”她说,“都是你的,别急。” 小孩接过那杯水,一边喝一边红了眼睛。 这模样落在卢惊绿眼里,让她又心软了几分,忍不住问他道:“你之前……怎么一个人在巷子里?” “我在等我娘。”他竟答了,“她说她很快就回来。”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仔细一想,却是叫卢惊绿立刻发现了不对。 她呼吸一紧,接着问道:“你等了你娘多久了?” 这个问题令小孩再度放下了筷子,而后从腰间解下了一根打了结的腰带,数了一下上面的结,说:“五天。” 卢惊绿:“……” 她抬起头,和叶孤城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话进行到这里,他们已经可以确定,这孩子是被他娘抛弃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和同龄的小叫花子一样,在别人家的垃圾堆里翻食物,但身上的衣服却并不破烂。 想来他娘决意抛弃他的时候,还特地帮他换了身合身的衣服。 卢惊绿感慨不已,再朝他望过去的时候,目光就更复杂了。 虽说这事与她无关,但萍水相逢即是缘分,这么可怜的一个孩子,她还真做不到管完这顿道歉用的饭就直接置之脑后。 如果这是个女孩就好了,她想,那她就可以直接带回移花宫去,避免他一直这么沦落街头,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但这么大的男孩,带回去就不太合适了。 就在她踌躇之际,一直没开口的叶孤城忽然出了声。 叶孤城问他:“你叫什么?” 小孩咬着年糕,有些囫囵地回答:“我没有名字,我娘喊我小五。” 卢惊绿:“那你娘姓什么?” 他想了想,说姓燕,燕子的燕。回答完,他还有些期待地眨了一下眼,问:“怎么了吗?难道你们认识我娘?” 要把被抛弃的事实告诉这么一个天真的小孩,还真是一件残忍的事。 看着他此刻嘴角沾着油的模样,卢惊绿真的有点不太忍心。 最后是叶孤城开的口。 叶孤城道:“你娘不会回来接你了,你若愿意,我可以替你寻个去处。” 这么直截了当的话一说出口,小孩就直接愣了。 卢惊绿以为他是接受不了,还想着找一下补,结果片刻后,他竟放下筷子,小声道:“其实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但在被别人点穿这一点之前,他只能用娘会来接他安慰饥饿的自己。 卢惊绿:“……”这也太可怜了。 好在叶孤城方才那一句不是在开玩笑,等这小孩缓过来一些后,问起是什么去处时,他立刻答了:“一定饿不着你的去处。” 对一个饿了好几天的小孩来说,这个形容的诱惑可谓再大不过。 于是又沉默了片刻后,这小孩就点头说了愿意。 叶孤城:“好,那一会儿吃完了,你跟我走。” 桌上的两盘年糕已经只剩最后两块,小孩迅速夹起来扔到嘴里,不过起身的时候,面上的表情还是有些迟疑。 事实上不只是他,就连卢惊绿都有点不明白叶孤城是如何打算的。 出酒馆时她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叶孤城立刻会意,低头凑到她耳边道:“他根骨极好,之后带回南海,让他学点功夫罢。” 卢惊绿:“那现在是?” 叶孤城说现在先去他住的客栈,把人交给他这趟带出来的两个随从。 听到这个回答,卢惊绿总算放了心。 这座镇子很小,从酒馆到客栈,不过半刻钟时间。 叶孤城带来的随从一般会等到他回来休息才各自回房,这会儿正好在楼下大堂里等着。 他们见到叶孤城和卢惊绿领了一个小孩过来,俱是一愣。 “这是——?”城主和夫人的孩子没这么大吧? 叶孤城简单解释了一下小孩的身世以及自己的安排,末了表示,现在就先把这孩子交给他们照顾了。 “原来是这样……”侍从恍然,目光随之落到那小孩身上,又问道:“那这孩子叫什么?” “他姓燕,小名小五,那便叫燕五罢。”在取名这件事上,夫妻俩是一样的简单粗暴。 好在两个侍从没觉得这名字有哪里不好,还立刻称呼上了。 卢惊绿看了燕五一眼,发现他本人对这个名字也不排斥,便也无所谓了。 不过话说回来,燕五这个名字,她总觉得有点耳熟?难道也是什么在武侠小说原作里出现过的人物吗? 之后回绣玉谷的路上,她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无奈不仅没琢磨出什么名堂出来,还琢磨到一半就趴在他背上睡了过去。 马停在谷口,他回头轻声喊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眨了好一会儿眼。 “睡懵了?”叶孤城一边这么问着,一边想果然应该早点送她回来。 这一回声音清晰成这样,卢惊绿自然也反应过来不是梦了,再低头一看,她的手还紧紧地环在他身上呢。 …… “所以你们俩还捡了个小孩?”第二天一早,听她说起燕五遭遇的白飞飞惊道,“素素一个还不够你们养啊?” “那个孩子真的太可怜了。”卢惊绿早就知道她们俩价值观不一样,所以也没有多谈这个话题。 但她不谈,白飞飞却没有放过她。 白飞飞道:“人家情人约会都是花前月下,你们俩倒好,跑到黑巷子里捡小孩。” 这言下之意就是真是白瞎了我和怜星天天想方设法替你们创造机会。 卢惊绿本来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她和叶孤城的“约会”好像真的和一般情侣不太一样,顿时没声了。 白飞飞见状,顿时更加恨铁不成钢,道:“难道外面街上,其他男男女女,也都跟你们俩似的?” 卢惊绿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几天的出门经历,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我没太注意过。” 白飞飞:“……那你出去都注意啥了?” “呃……”注意叶孤城啊,他那么好看。 “算了。”白飞飞等不到她的回答,干脆不等了,直接继续自己的恋爱指导,“那之后你记得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约会的。” 卢惊绿觉得她这么替自己操心也很不容易,便应了下来。 可惜之后几日,这份指导一直没有派上用场。 不是她不想照白飞飞说的做,实在是离绣玉谷最近的那座小镇上,根本没什么夜里会出来逛的年轻情侣。 卢惊绿还跟叶孤城吐槽了一下,说白飞飞肯定是按照庐州灯会的热闹程度来讲的,殊不知这里来来去去就这几张面孔。 就连他们两个,因为这前后十日一直出现在此处,也被此地的居民眼熟了,再也没有经受过最开始那种走到哪都被打量一通的待遇。 叶孤城听着她一句接一句地分析,抿着唇角,刚要赞同,余光就瞥到了前面街口处,有一对牵着手的年轻人正往这边走来。 再看看那对年轻人走过的地方,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停了目光。 卢惊绿等不到他的回应,也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她也看到了那两个与他们隔着半条街的人。 一男一女,男的着白衣,女的则是一身火红。 两人手牵着手,肩膀挨得极近,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那个红衣姑娘几乎把自己挂到了身旁的男人身上。 这动作放在一般人身上,大约会显得很不矜持很不雅观,但她生得那般美丽,做出来只会让人觉得,真真是娇俏无比。 她身旁的男人大概也这么觉得,每走几步,都会似笑非笑地偏头看她一眼,或者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子。 片刻后,这两人越走越近,卢惊绿终于收回目光。 她觉得这么盯着人家情侣看,实在是有点不太礼貌。 但就在这个时候,对方也朝她和叶孤城看了过来,尤其是那个穿红衣的姑娘,她看到叶孤城的时候,很明显眼睛一亮。 这是觉得惊艳的表现,卢惊绿非常熟悉,这些天叶孤城进出移花宫的时候,那些宫女远远地见了他一眼,也是如此。 卢惊绿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下一刻,四个人终于打上直接的照面,不约而同地稍避开了些对方,叶孤城还伸手扶了扶她的肩膀。 这场景落在迎面走来的红衣姑娘眼中,令她掩嘴一笑,随后竟直接指着他们对自己身旁的白衣男人说:“沈浪,你看看人家多小心。” 卢惊绿:“……沈浪?!” 她是真的被这个名字吓到了,以至于听到的瞬间,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等沈浪和同行的漂亮姑娘朝她看过来,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失了言。 沈浪也很惊讶,他停住脚步,望向卢惊绿,道:“姑娘认识在下?” 卢惊绿:“不不,只是听说过沈浪大侠的侠名。”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沈浪听到大侠和侠名,似乎颇不好意思。 倒是跟着他的那个姑娘很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道:“那你还听见多识广的嘛。” “七七。”沈浪喊了她一声,大概是想纠正她这略显趾高气扬的态度。 “哎呀你好烦。”朱七七皱着鼻子,但到底收敛了表情,而后客客气气地向卢惊绿打了个招呼。 卢惊绿:“……”沈浪对他老婆的要求是不是太严格了一点啊? 说实话,因为认识了白飞飞,卢惊绿对沈浪和朱七七二人虽然没有什么不喜之情,但也并不想与他们打太多交道。 但现在碰上了,自己还蹦出了听说过沈浪侠名的说法,那总不能就这么扭头离开。 所以在朱七七介绍完自己,并问及她的姓名时,她还是答了。 朱七七很给面子地夸了她的名字,说非常好听,夸完目光一转,再度望向叶孤城,问道:“不知你身旁这位是?” 卢惊绿瞥了叶孤城一眼,见他没有自己接话的意思,便直接代他答了:“他是……南海飞仙岛白云城主,叶孤城。” 若说在江湖里的名气,叶孤城这个久居南海的人其实比不上沈浪,但武功到了沈浪这个境界,自然也对同级别的高手有所了解。 沈浪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是那位人称南海第一剑的白云城主!” 叶孤城没反驳这个称呼,只看着卢惊绿加了一句:“我是她丈夫。” 卢惊绿:“……”不是,你等等,人家好像没想知道这个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没到六千,真的不好意思哈(。 发50个红包吧呜呜呜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算了不出家了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椰子椰子伽 116瓶;想食鸭血粉丝 50瓶;红葡萄味果味爽 36瓶;血月 30瓶;尼尼、百岫 20瓶;叶茶花 15瓶;凉凉 12瓶;爱吃西瓜、anngrass、白白baby白白、和月、昵称、言妞 10瓶;冲冲那年有点田、镜心、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5瓶;莳花 2瓶;南有乔木、婷子、月婷、画画的猴子?、vv、嬳妜~\(≧▽≦)/~、耳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姐弟 一刻钟后, 四个人坐到之前带燕五去吃过年糕的酒馆里时, 卢惊绿还在后悔,自己怎么就不过脑子里扯了一句知道沈浪的侠名,表现得像一个沈浪粉丝? 现在偶像和偶像他老婆主动提出来请他们喝酒, 她不仅不好拒绝, 还要装得受宠若惊。 卢惊绿:“……”我真傻, 真的。 她一边腹诽着, 一边抬眼朝坐在对面的沈浪和朱七七看过去。 小二刚上了酒, 朱七七便立刻拿起酒壶, 给沈浪倒了一杯, 放到他鼻下,娇笑着道:“呀, 看来王怜花真的没有骗咱们俩,这镇子虽小,但镇上的酒却真的不错。” 沈浪也笑, 语气随意道:“他惯来眼光高, 这镇上的酒能得他一句不错,想必比江南三大名酒也不差了。” 卢惊绿听他们俩说起王怜花, 不由得想起来, 原作里沈浪决定退隐江湖时, 还带上了那位千面公子。 只不知他们几人经历了快活王那一遭,与白飞飞分开后,究竟又在江湖上行走了多久才决意退隐的? 可惜这些事书里没有具体提过,她现在就是回想, 也回想不出什么关键的线索来。 就在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朱七七又另取了两个杯子,替她和叶孤城也斟上了酒,并态度热情地邀请他们一道尝一尝。 说实话,看到朱七七替自己斟酒,卢惊绿不可谓不惊讶。 毕竟在她印象里,这位大小姐的性子虽然十分善良,但因为从小被娇养着长大,多少也有几分刁蛮。 不过这惊讶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因为下一刻她就看到斟完酒的朱七七朝沈浪抛了一个满是求表扬意味的撒娇眼神。 沈浪当然也很满意,先朝其抿了抿唇,之后才望向叶孤城和卢惊绿,顺着那话道:“其实今夜能在此地碰上叶城主与叶夫人,也实属有缘,既如此,何妨举杯共饮?” 他们俩一个赛一个地客气,叶孤城和卢惊绿当然也不好不给面子。 只不过卢惊绿伸手去够酒杯之际,被叶孤城拦了一下。 叶孤城道:“她不胜酒力,我代她喝。” 话音刚落,沈浪和朱七七的目光就聚到了卢惊绿身上,当众不言自明的意味叫卢惊绿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小声对身旁的人道:“其实稍微喝一点还是可以的。” “这酒劲猛。”叶孤城没松口,“你受不住。” “这倒确实。”沈浪也赞同,顺便夸了叶孤城一句,“没想到叶城主不仅剑术独步江湖,对酒也这般了解。” 叶孤城没说什么,直接举起一杯,朝对面两人致意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了。 他干脆利落的架势惹得沈浪一阵开怀,而后有样学样,也果断喝了一杯。 对大部分江湖人来说,这一杯酒喝下去,才算是真正打上了招呼,真正结识了对方。 这也就意味着喝完之后,大家可以稍微多聊几句了。 而且沈浪和朱七七一个健谈一个热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冷场。 和卢惊绿在意他俩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庐州附近一样,朱七七其实也很好奇,白云城远在南海,那城主和城主夫人又缘何会跑到中原来? 但相比因为不想暴露白飞飞如今行踪而不敢多说几句话的卢惊绿,朱七七显然没什么顾忌,她觉得好奇,便直接问了出来。 卢惊绿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和叶孤城对视一眼,而后含糊地答道:“应该算是来探望亲友的。” 叶孤城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朱七七恍然,“那还真的有点巧,我们也是因为一位朋友才来的这里。” 卢惊绿被她这后半句吓了一跳,心道不会吧,难道这两人已经知道白飞飞现在在移花宫了? 她心中惊疑不定,偏偏面上不能表露出分毫。 所幸下一瞬,朱七七就接着说了下去,道:“本来我们俩和那位朋友都约好出海隐居去了,但他忽然说还有一件事要处理,得先去处理了,才能赴约,还让我们来这座小镇上等他。” 卢惊绿听到约好出海隐居,心里头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说的朋友是王怜花,卢惊绿想,至于那件还没处理的事,大概就是将那本集合了他毕生所学的《怜花宝鉴》送出去罢。 不过有一点让她很在意,原作里,王怜花是想把这本书交给李寻欢的,只是没想到最后被林诗音藏了起来,可现在这个江湖也不知是不是乱成一锅粥的缘故,小李飞刀的名声都还没传出来呢,那王怜花还会想交给李寻欢吗? 卢惊绿仔细想了想,觉得大概率是不会了,不然王怜花没道理跟沈朱二人约在这里。 毕竟李园可不在这附近,这附近的武林高手—— 等等,这附近的武林高手……最拿得出手的好像就是邀月和怜星?! 卢惊绿想到这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她很想确认自己的推测到底对不对,偏偏朱七七没有明言王怜花的名字,也没有提《怜花宝鉴》,搞得她连旁敲侧击地问一下都不行。 最后她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总算想到一个可以勉强把话题引过去的办法。 她惊讶道:“沈大侠的侠名如日中天,为何忽然决定出海隐居了?” 这个问题沈浪亲自答了。 沈浪道:“都是些虚名罢了,楼兰古城事了之后,我和七七在江湖上已无所求,便决定出海隐居算了。”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几分玩笑,道:“我年少时便向往海外仙山,说不定这回了了心愿出海,还真能叫我碰上呢。” 卢惊绿:“……”仙山就算了,暗礁倒是真的有不少。 “说到出海,叶城主和叶夫人不都是南海人吗?”朱七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插了一句,“咱们之前说的好像就是去南海吧?” “是。”沈浪点头,顺手又给叶孤城倒了一杯酒,“所以出海之前,还能在此地碰上两位,也委实有缘极了。” 之后大约两刻钟里,沈浪一直在拉着叶孤城问南海的情况,大约是想趁此机会为出海多做几分准备。 叶孤城对这位中原名侠大抵十分欣赏,几乎每个问题都认真答了,让沈浪大呼感谢,还说之后去了南海,一定会找机会再登门请他喝一回酒。 见他二人聊得还算愉快,卢惊绿也没有插嘴打扰,只时不时给自己重新添上茶。 当她添到第四杯时,叶孤城又一次拦住了她。 卢惊绿:“?” 他神色认真,提醒她道:“再喝下去,你该睡不着了。”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朱七七就忍不住‘哇’了一声,‘哇’完又立刻掩着嘴表达歉意,说只是觉得他们俩□□爱了。 “真的,看着就叫人羡慕。”朱七七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瞥沈浪。 沈浪被她瞥得哭笑不得,道:“你瞧着叶城主与叶夫人羡慕,那日后我拦你喝酒,你可千万别再跟我闹了。” 朱七七立刻变脸,连带着人也朝沈浪靠了过去,挽着他的手臂着急道:“这不一样!” 围观整个过程的卢惊绿很想说,就你俩这动辄虐狗的热恋状态,真的不用羡慕别人好吗! 再之后回去路上,她还跟叶孤城感慨了一下这个。 结果叶孤城记着白飞飞的教导,很是困惑地问她,那他们是不是也得像朱七七和沈浪那样相处? 卢惊绿:“……”你等等,学习恋爱也不是这么学的好吗? 总而言之,虽然这天晚上他俩碰上了一对模范情侣,但依旧没什么参考性,相反地,这次偶遇还给卢惊绿带来了些额外的烦恼,那就是她回去后愁了一整晚,到底该不该把碰上沈浪和朱七七的事告诉白飞飞? 愁了一夜,没休息好就起来练剑,难免状态不好,还被邀月训了一顿。 邀月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怜星她们给你出了什么主意,我之前懒得管,是因为你练剑还算认真,可今天你怎么回事?” 卢惊绿知道这个时候争辩只会让邀月更生气,干脆乖乖听训。 岂料邀月看她低眉顺眼站在那,一副默认的模样,更生气了。 “你若是不想练了,那明天起便不用来了!” “我不是!”卢惊绿终于急了,“我肯定会好好练的,大宫主你生我气……打我罚我都可以,千万别不教我呀。” 邀月哼了一声,说我若真打了你,你后半辈子怕是都再难用剑了。 卢惊绿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话的意思,而后立刻主动靠过去,抿着唇道:“噢,既然大宫主舍不得打我,那我今天就自请加练吧?” 邀月:“……谁说我舍不得了?” 卢惊绿已经不怕了,直接站直了闭上眼,摆出一个苦兮兮的表情,道:“那……那大宫主你打吧。” 邀月差点没被她气死,一掌拍在一旁的树上,道:“不是说自请加练吗?愣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开始?” 卢惊绿也见好就收,立刻睁眼握剑,接着练了起来。 因着方才那顿训斥,她现在精神好了很多,注意力也比刚过来时集中,所以这一遍理所当然有了进步。 而邀月在边上看了快两刻钟,总算渐渐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快结束之际,她的宫女穿过花林过来通传,说是谷外来人了。 她算了算时辰,只当是叶孤城提前来了,便头也不偏地吩咐道:“跟白云城主说,阿绿今日要多练半个时辰,让他想见人就乖乖等着。” 结果宫女却说,来人并非白云城主。 邀月这才惊讶地看过去:“那是谁?” 宫女:“是一位……生得很美的公子。” 须知移花宫的宫女从小到大,看的都是邀月和怜星,对美的标准远超常人,为数不多见过的男人,也都是段延庆和叶孤城这等长相的,是以能让她们说出一句生得很美,那着实难于上青天。 “他有说他来移花宫做什么吗?”邀月问。 宫女摇了摇头,说这位公子只说想求见两位宫主,别的概无透露。 邀月想了想,皱着眉吩咐道:“你去跟怜星说一声,把她叫来后,我再随她一道出去。” 宫女应了一声是,而后迅速小跑着退出了花林。 卢惊绿全神贯注地练着剑,几乎没有细听她们主仆之间的对话,但又过了一会儿,怜星被叫来之后,她还是看到了,于是停下来疑惑道:“发生什么了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不仅怜星平时很少会主动过来,邀月一般也不会派人把这个妹妹叫到这里来。 怜星:“谷外有人求见,我正打算和姐姐去看看呢。” 卢惊绿入了绣玉谷后,一共也没碰上过几次类似的事,再联想昨夜那个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推测,心里顿时有点不好。 “是什么人求见啊?”她忍不住问。 “不是你的白云城主。”邀月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气呼呼地给她来了这么一句,“你继续练剑就是。” 卢惊绿:“……”大宫主怎么还在生气! 幸而怜星在场,及时挽回了一下气氛,道:“时辰还没到呢,阿绿自然也知道不是叶城主,她这么问,也是担忧你我啊,姐姐何必凶她?” 邀月看看自己笑靥如花的妹妹,又看看卢惊绿,面色缓和了一些。 卢惊绿便立刻趁热打铁:“是啊,我主要是怕又来一个魏无牙那种,到时不仅脏了大宫主的眼,还毁了你的心情。” “这倒不至于。”邀月道。 “不管怎样,还是先去看看罢。”怜星道,“阿绿这般担心,不妨一起去。” 卢惊绿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邀月一眼,她以为邀月会坚持让她留在这练剑,结果邀月竟别开了些目光,道:“那就走吧。” 卢惊绿:“?”大宫主的心情真的瞬息万变。 三个人就这么一道穿过谷中花木,去了外头。 路上卢惊绿得知邀月大宫女对来人的描述是一位生得很美的公子,心又沉了几分。 她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可惜走出去见到那个等在谷外的人第一眼,她就知道,错不了了。 眼前的人一身红衣,立于长风之中,其眉眼之精致,姿容之清绝,俨然一朵秾丽的人间富贵花。 天底下能生成这样的人,除了那位女装都足以颠倒众生的千面公子王怜花,也不会有别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卢惊绿只盼王怜花别进绣玉谷,白飞飞也千万不要在这时候出来,否则姐弟相见,回头沈浪和朱七七也该知道白飞飞现在何处了。 可惜她这一次也盼了个空,王怜花见了她们三人,竟也像当初的黑珍珠一样,拿出了一样信物。 王怜花道:“我娘曾与我说过,她有一位可以放心交托的故人住在此处。” 这种事,负责发言的当然是怜星,怜星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信物,道:“你是云梦仙子的儿子?” 王怜花当然说是。 “我师父生前曾与我提起过她。”怜星道,“不过她老人家也说了,她们多年不曾往来过,已不剩多少交情。” “巧了。”王怜花笑着道,“我娘提起令师时,也是这般说的,不过她还说了,倘若我将来闯下什么自己揽不下的祸事,不妨试试扮成女子来投奔她这位故人。” 思维比较单纯的邀月立刻被他后半句带偏了,皱着眉问:“你闯了什么祸事?” 王怜花一听,面上笑意更甚,道:“我既不曾扮成女子再来,那自然没有什么祸事。” 邀月:“……”这人有点烦。 卢惊绿在边上看着,总觉得王怜花是在邀月生气边缘试探,不禁在心里替这个骚包的男人提前点了一根蜡烛。 怜星的想法差不多,所以立刻接了话:“那你这趟来,究竟所为何事?” 王怜花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此事于我十分重要,几位既知道我娘与老宫主的渊源,那可否通融一番,让我入谷再叙?” 这要求并没有很过分,所以怜星和邀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就打算答应下来了。 可卢惊绿想到白飞飞还在谷里,当即急了:“不行!” 王怜花也一愣:“为何不行?” 卢惊绿不能说实话,只能道:“这方圆十里之内,从无外人敢随意靠近,你有什么事,在这说和入谷说是一样的,何必非要入谷?” “既是一样的,那为何我偏不能入谷?”王怜花很会抬杠,他大概是看出来邀月和怜星本来打算同意他了。 “你……”卢惊绿卡了壳,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理由,“你长成这样,入谷不合适。” 王怜花:“……”这姑娘是在夸我好看吗? “反正你有事直说不就行了。”卢惊绿道,“我们大宫主和二宫主的时间都很宝贵的,才没空特地招待你。” 这话不知哪里取悦了邀月,竟令她也出声赞同道:“是,直说便是。” 一点小事,怜星当然不至于特地和姐姐唱一下反调,也道:“这附近的确没有外人,你直说罢。” 王怜花没想到她俩就这么容易改主意了,无言了一阵。 好在他记着这次是为了正事而来,没有为到底入不入谷继续掰扯下去,直接从怀里取出一本书来,道:“我娘曾经说过,移花宫自建立以来,便从不参与各种江湖纷争,但移花宫武学之精妙,却是江湖上绝大多数门派都望尘莫及的。” “所以?”怜星目光扫过他手里那本书,有些好奇。 “所以我想将我著的这本书放到移花宫。”王怜花道,“我与友人约定了出海归隐,不日便要出发,我不欲自己半生所学彻底失传,也不欲它们流落江湖,被有心人拿去做恶事,所以思来想去,交给移花宫保管,应当最为合适。” 话说到这,王怜花可以说是已经彻底交底。 卢惊绿只希望邀月和怜星能立刻接了《怜花宝鉴》,然后果断送客回去。 可世上有些事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卢惊绿胡说八道了一通,好不容易把王怜花拦在了谷外,没让他进去,却拦不住等怜星接着回去下棋的白飞飞等不及找出来。 就在怜星打算上前从王怜花嘴里接下《怜花宝鉴》的时候,她们身后的山谷入口里,传来了白飞飞的声音。 白飞飞道:“究竟是谁来了?竟见了这么久?” 声音刚响起之际,王怜花就怔了一下,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卢惊绿看到他的表情,便知他已经认出了白飞飞的声音,心道完了,还是碰上了。 之后的场面可想而知,这对互看不顺眼的姐弟一见面,就一齐眯起了眼。 “怎么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 还同时开了口。 邀月和怜星都很惊讶:“咦,你们认识?” 白飞飞啧了一声,道:“认识是认识。” 王怜花毫不客气地补上后半句:“但关系算不上好。” “只是算不上好吗?”白飞飞反问,“我怎么记得,你可是恨不得我直接死了?” “呵。”王怜花笑了一声,语气倒是温柔极了,“当时那种情况,最希望旁人死绝的,难道不是你吗?” 卢惊绿:“……”这关系真的比我想象中还差。 “我随你怎么说。”白飞飞道,“左右我最后走了,不像你,明明还觊觎着朱七七,却要跟沈浪称兄道弟。” “我与他知己相交,他信我,又碍着你什么事了?嗯?”王怜花道,“还是说其实你连我都嫉妒?” 白飞飞闻言,直接嗤笑一声,道:“照你这个说法,你喜欢的莫非不是朱七七,是沈浪?” 说罢,不等王怜花有什么反应,她又作恍然状:“这么一说,我倒总算想通了一些,可怜你付出这么多,还要拿朱七七当幌子。” 王怜花听到这话,居然也没动怒,反而笑眯眯道:“所以你这么关心我究竟喜不喜欢朱七七做什么?” “我喜不喜欢她,关你何事呢?还有,按你这莫名其妙的推测依据,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喜欢的莫非不是沈浪,是朱七七?” 围观姐弟互相人身攻击现场的卢惊绿再度:“……”我靠,听上去都好有道理啊,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算了不出家了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轻舞流云 32瓶;门前大桥下 20瓶;一生守候,十年无邪 15瓶;白日梦、残殇、23413453 5瓶;归睐、聆竹、星空、婷子、耳朵、菜地里偷菜的菜鸟、嬳妜~\\(≧▽≦)/~、绿鱼玉、画画的猴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发愁 作者有话要说:先给大家道个歉,我最近因为吃治失眠的药吃得内分泌紊乱,状态太差了,今天更是提前十天来了大姨妈,实在没精力写到六千了。 老规矩,写不到的部分之后会补上,真的不好意思!感谢大家追文,祝看文愉快!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丧心病狂 40瓶;牛奶咖啡不加糖 20瓶;23413453、凤宁、houhou 5瓶;vv 4瓶;寒蝉小飞刀、嬳妜~\(≧▽≦)/~、画画的猴子?、花落云上、耳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仅卢惊绿目瞪口呆, 同样在场的邀月和怜星的反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怜星, 她平日里和白飞飞相处最多,就差没日夜作伴相对了,但也从没见过她这般。 她一直知道白飞飞嘴上功夫厉害, 但厉害不等于尖酸刻薄, 而此刻对着王怜花, 那股子刻薄挖苦劲简直半点掩饰都不带的。 当然, 王怜花的态度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待这两人互相讽刺完对方, 绣玉谷外的这块地方, 气氛便理所当然地微妙了起来。 卢惊绿差点待不下去, 想着是不是该把话题绕回王怜花此来的目的上。 但她到底慢了一步,还在组织语言呢, 便听白飞飞又开了口。 白飞飞道:“所以说了这么久,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她的语气里有明显的警觉,落在王怜花耳里, 引得他也嗤笑起来, 道:“总归不是来寻你的。” 对话进行到这,向来护短的邀月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飞飞如今是绣玉谷的人。” 这是让王怜花注意态度的意思, 而且说得有够直接, 也有够不客气。 凭王怜花的聪明, 自然不会听不明白。 事实上,他也不想跟白飞飞继续纠缠下去,两人虽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但从认识起, 就完全是只会为对方添堵的存在。 当初在大漠,白飞飞留下一张字条便消失后,他还颇庆幸了一阵,觉得可算不用对着这个心狠手辣又智谋超群的女人了。 后来朱七七为此伤心感慨,他却完全嗤之以鼻。 朱七七还曾不解过,问他为何就这么不喜欢白飞飞,他答了个听上去无懈可击的理由——虽然往事已矣,但他俩的母亲说到底也算是有仇的。 可这就是全部的理由了吗? 当然不是,王怜花内心深处比谁都清楚,他之所以这么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最主要还是因为他二人作为柴玉关的子女,都遗传到了柴玉关的疯狂和不择手段。 相似到这种程度,难免就会相斥。 而为了避免这种长久的相斥,他们俩从今往后江湖不见才是最好的。 王怜花思及此处,也不欲继续和白飞飞分嘴上功夫的高下了,直接递出手上那本书,道:“这本秘笈,还请两位宫主收在移花宫罢。” 邀月和怜星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怜星上前,把书接了过来。 “里面的内功心法,想必比不上移花宫几门绝学。”王怜花语气淡淡,不过谦虚了半句,而后又是一转,“但毒、药、易容等道,两位宫主大约还是能用上一二的,尤其是二宫主。” 怜星一愣:“我?” 这回卢惊绿迅速反应了过来,目光落到怜星有明显残缺的那半边手脚处,心道如果林诗音能用《怜花宝鉴》救了龙小云被废掉的四肢,那怜星身上的旧疾是不是也有治愈的可能? 果然,王怜花下一句说的便是她猜的这个意思。 王怜花道:“二宫主天姿国色,唯一手一脚稍有缺憾,我著的这本书上,恰有一法,能治这缺憾。” 卢惊绿松了一口气,刚要高兴,就听耳畔闪过一阵风声。 她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邀月忽然上前了几步,揪住了王怜花的衣领。 邀月的表情和语气俱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急切,道:“你的意思是,你能治我妹妹的手脚?” 王怜花哪能料到,自己一句还算好心的提醒,竟会惹得邀月出手,可想到这里是绣玉谷移花宫,以及他娘云梦仙子从前对移花宫主人行事作风的描述,他终究还是压下了动手的心,对邀月点了点头,道:“能治。” “怎么治?” “都写在那本书里了。”他答得干脆,“两位自行参阅即可。” 邀月却没有松手,而是接着问道:“你的法子,成功几率有多大?” 王怜花说这个要看二宫主的旧疾究竟有多严重。 这话让邀月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卢惊绿总觉得此刻的邀月浑身都透着一股愧疚。 良久,邀月才道:“她是八年前受的伤。” 王怜花听到怜星的残缺之症竟有八年之久,也是一怔:“那彻底康复的几率,至多只有五成。” 邀月听到至多只有五成,面色一暗,似是想偏头去看怜星的反应,但终究没能偏过去。 卢惊绿看她如此,也有些心疼,便替她问了:“二宫主,你想不想治?” 怜星抿了抿唇,走过去牵住姐姐的手,道:“都说怜花公子有不世之才,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五成的几率,已然比我初受伤那年,师父说的要高了,那何妨一试呢?” 邀月听了怜星的话,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卢惊绿有点担心她,再兼被怜星甩了一个快过来的眼色,干脆也上前站到了她身侧。 “既然二宫主愿意一试,那——”她其实是觉得王怜花在这方面的本事应该比移花宫只强不弱,毕竟龙小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就试试。”万幸,邀月谨慎到最后,还是同意了,只是谁都没想到,她还有后半句。 她的后半句是对王怜花说的,她说你必须留在这里,亲自为我妹妹医治。 王怜花:“……”我就不该提醒这一句是吧? 卢惊绿也:“……”留在这里,那他岂不是就要见到阿飞了? 气氛一片尴尬,卢惊绿忍不住回头朝落在后头与王怜花保持最远距离的白飞飞看了过去。 结果白飞飞居然毫不犹豫地赞同道:“大宫主说得对,既要用你的法子治,那在治好之前,你最好还是乖乖留在此处。” 王怜花:“我一个男子,留在此处,怕是有违绣玉谷移花宫的规矩吧?” 有他娘那层关系,他对移花宫的了解,比这江湖上大部分人还是要多不少。 邀月语气冷硬,依旧没松手,道:“规矩可以改,但我妹妹的伤容不得半点差池,只要你乖乖替她治了,治完之后,我自会放你离开。” 王怜花终于开始后悔,早知道移花宫两位宫主比他娘口中的前任宫主还难伺候,他就该选个更合适的地方交付自己的一生心血。 或者干脆带沈浪一起来这里,这样谈崩了大不了打一场再走人。 对了,沈浪。 他和沈浪约的是明日,凭沈浪的个性,这会儿怕是已经在东边那座镇子上等着了,那他要是发个信号再拖一阵,拖到他赶来的话…… 王怜花脑子飞快地转着,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袖中摸出信号弹,余光瞥到不远处的白飞飞,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让沈浪和朱七七过来见到这女人。 救兵搬不了,一个人打,他大概率也打不过,那似乎只能答应下来了? …… “所以从今天开始,移花宫里,就不全是姑娘了。”卢惊绿跟叶孤城解释他来之前发生的事时,还很恍惚,“我本来还以为王怜花心高气傲,绝不会答应呢,没想到他最后应得那么爽快。” 叶孤城听完其中原委,虽有些不认同邀月那近乎强迫的做法,但想到卢惊绿之前曾经说过,怜星的手脚是因为邀月小时候不小心才会伤成这样的,便也觉得还能理解。 “若是怜星宫主的手脚能痊愈,此后如常人那般行走生活,那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叶孤城道。 “这是当然。”卢惊绿一边点头,一边又皱起了眉,“但我有点担心飞飞。” 叶孤城:“白姑娘?” 听他语气里满是疑惑,卢惊绿也想起来了,他是不知道白飞飞和沈浪朱七七之间的纠葛的。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把白飞飞曾经提起过的那些事说了一遍。 她觉得凭叶孤城的智商,一定能立刻把事情的全貌拼凑出来。 果然,她还没完全说完呢,叶孤城就反应了过来:“所以白姑娘儿子的父亲是沈浪?” 卢惊绿点头。 “她选择独自离开,定是不希望这个孩子的存在被沈浪朱七七知晓的,如今王怜花住进了移花宫,少不了就要见到阿飞。”卢惊绿说到这,不由得停顿了一下,“他这种聪明到能和妖怪媲美的家伙,我觉得他一定能猜到。” 卢惊绿的重点在于,王怜花猜到之后,如果告诉沈浪,那白飞飞的平静生活必定会被打破。 而且就算抛开她和白飞飞的情谊,客观看待这件事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她也不希望沈浪和朱七七知道阿飞的存在。 那两人经历了那么多坎坷和磨难才终于在一起了,如今的恩爱程度,便是她见了都要羡慕一把。 可要是他们知道白飞飞给沈浪生了个儿子呢? 卢惊绿只要想到这个,就愁得不行,以至于连怀里的女儿吃饱了,已然松嘴都未曾注意到。 而叶孤城的重点却是她方才这番话里对王怜花才智的夸赞。 他很在意,在意到很想看看她此刻的表情,于是忍不住转动肩膀,回过了头。 这一回头,目光触及到她颈下的风景,他就把方才在脑海里盘桓的想法给抛到了脑后。 卢惊绿被他吓了一跳,要知道这十来天里,每次她解了衣服喂女儿,他都会背过身去,避免她因为他看着而不自在。 现在他忽然回头,她当然惊讶,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脑内顿时‘轰’地一声炸了开来。 叶孤城站在那,看着她面上耳际的红晕一路往下蔓延,将原本莹白的肩头都变成了粉色,一时更说不出话。 ……也更移不开目光了。 45、敕封 慌乱之下, 卢惊绿只得先把褪至肩头的衣服穿好。 所幸哺乳这件事习惯成自然, 连带着她穿衣服速度都比从前迅速了起来,确认完自己的衣领已经拢好,她便抱着吃饱了的女儿起了身, 开口时仿佛方才根本无事发生:“她昨晚闹了好几回, 现在吃饱了, 应该能多睡上一会儿。” 叶孤城:“……嗯。” 他看着她把女儿放回摇床里, 而后便转身撩开了珠帘朝屋门方向走了过去, 不由得好奇道:“你要出去?” 卢惊绿点了点头, 道:“我想去跟飞飞说一声, 我们昨晚碰上沈浪和朱七七了。” 这倒不是她因为方才的尴尬和害羞而临时编出来的理由,而是愁了一晚上外加一个上午, 无能为力之下,自觉唯一可以做的事。 可叶孤城却让她等一下。 卢惊绿:“?”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 低声提醒她道:“衣服湿了, 换一件再去。” 卢惊绿:“……” 这次她不用低头去确认,就再度红了脸。 偏偏叶孤城还是很认真地在跟她聊这个事, 让她下次不用这么着急把衣服穿回去。 卢惊绿恨不得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干了, 只是一捂上去,掌心便被他的气息撞得一片湿热,于是本来就足以令她钻到地里去的羞耻感更加汹涌了。 “你……”她涨红着耳尖咬唇道,“你别说啦!” 都被她捂住嘴了, 叶孤城当然没法再说什么,他一动不动站在那,只是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既想缩手逃跑,又情不自禁地想沉进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最终后者占了上风,以至于他抬手挪开她的手掌时,她也愣愣地没动,而等他低头吻下来时,她更是下意识揪住了衣衫下摆闭上了眼。 一片清甜的奶香气里,卢惊绿感觉他贴着自己的舌尖说了什么,侧耳细听之下,发现是在叫她的名字。 印象里,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喊她,语气缱绻,嗓音幽微,明明只是简单的两个字罢了,却差些把她的心脏从胸腔里勾出来。 因此,这十分清浅的一吻结束后,她反而不太敢再去瞧他了。 “我、我去换衣服。”她小声说。说完也不等他开口,就小跑着去了屏风后。 屋外日光晴好,她站在绣了红梅的白纱屏风后,袅袅婷婷的身影恰好投于其上,影影绰绰之间,春光全漏了个干净,自己却毫无所觉。 待换完衣服出来,看到叶孤城正对着屋门站在那,她还有点疑惑呢。 他杵在那干嘛呀?明明平时这时候,不管女儿有没有睡着,他都会坐在摇床边看着的。 “我去一趟飞飞那。”卢惊绿换了个衣服,心情平静了许多,再这会儿兼谈的是正事,语气也恢复了淡定,“你看着点素素,要是她醒了就抱抱她,我跟飞飞说完就回来了。” 叶孤城当然说好,只是看着她走出去的时候,脑海里还是方才从屏风上看到的画面。 卢惊绿一出屋子,就直奔白飞飞的住处。 移花宫内宫室众多,而她们俩年前抵达的时候,因为都怀着孩子,怜星就做主把谷内采光最好的两处宫殿给了她们住。 因为绣玉谷独特的地理位置,这两处采光最好的宫殿,恰好分布在两头,所以卢惊绿要过去,就得穿过整个移花宫。 她过去时,白飞飞正好在抱着儿子出来晒太阳。 那一派悠闲的模样叫卢惊绿有种她根本不怕被王怜花见到阿飞的感觉,还愣了一下。 她发愣的当口,白飞飞已经注意到她,朝她看了过来,一脸兴味地挑了挑眉:“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辰,你那位叶城主应该还没走吧?” 卢惊绿:“……” 她直接略过了后半句,径直走过去,道:“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白飞飞只当她又在为恋爱烦恼,大有继续给她出主意的架势,“你尽管说。” “我昨晚出去时,碰上了一对情侣,说是与友人约定了一道出海,正等那位友人处理完自己的事情来赴约。”卢惊绿犹豫了一下,到底没直接说出沈浪和朱七七的名字。 但聪明如白飞飞,又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她几乎是瞬间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道:“难怪你昨晚来接素素时,欲言又止了半天,原来你昨晚就碰上了那两人。” 卢惊绿:“……我昨晚还不确定他们口中的友人要处理什么事,又怕大晚上给你添堵,就没跟你说。”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白飞飞好奇。 “现在王怜花都找上门来了。”卢惊绿实话实说,“与其到时候被他泄露你的行踪,还不如先告诉你,方便你早做准备。” 至于到底怎么准备,那还是交给白飞飞自己考虑吧,卢惊绿觉得自己的智商大概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岂料白飞飞听了她的话,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卢惊绿:“??”你还笑?难道你很期待和沈浪朱七七碰面吗? 白飞飞笑了好一会儿才停,停下来之后,又捏了一把儿子的脸才道:“你放心吧,打死王怜花,他都不会把我的行踪告诉那两个人的。” “他巴不得让那两人直接当我死了,再也别寻我见我呢,他怎么可能会把我在移花宫的事透露给他们?”白飞飞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跟你昨夜不想告诉我,是一个道理,你明白吗?” 卢惊绿站在白飞飞朋友的立场上,尚且不希望白飞飞与故人相见;王怜花作为沈浪和朱七七的朋友,只会更严防死守,避免白飞飞再出现在那两人面前,给他们添堵。 这也是为什么当邀月提出要让王怜花在移花宫住下时,白飞飞会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 她太了解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了,她知道他哪怕进来见了阿飞,猜到了阿飞的身世,也绝不会多问半句,更不要说出去后向沈浪提起。 卢惊绿听她说得这么笃定,便也稍微放心了些。 不过之后一连半个月,她每次在移花宫里见到王怜花,都会下意识多打量他几眼,以观察他对阿飞的态度。 “居然真的和飞飞说的一样,他只当看不见,都这么久了,也一句都没有问过。”把这个观察结果告诉叶孤城的时候,她不可谓不庆幸,“希望他能就这么装傻到底,等治完了二宫主的旧疾,把这些事都烂在肚子里。” 叶孤城这段时间天天听她提王怜花,就差没耳朵生茧了。 偏偏她提的理由又很是正当,她在为朋友考虑和打算嘛,所以他都没法让她别再关注这个男人一举一动了。 现在听到她这么说,终于再憋不住,道:“现在你放心了吗?” 卢惊绿:“差不多放心了。” 叶孤城松了一口气,心想放心就好,放心之后,你总该不天天盯着王怜花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白飞飞这一茬过去了,还有怜星呢。 对王怜花的到来放下戒心后,恰逢怜星的陈年旧伤治出了效果,于是卢惊绿在不知道和叶孤城聊什么的时候,又开始感叹这个。 “他的医术是真厉害。”她说,“恐怕只有童姥前辈能与之一比了。” 叶孤城:“……所以你很欣赏他。” 她点点头:“如果要我放下滤……不是,放下偏见客观地说,他这样的全才,我当然欣赏。不过他和飞飞关系这么微妙,我也就不想和他多接触。” 后面那两句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划清界限了,但叶孤城还是不大高兴。 他知道自己这么想很是小气,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希望她对别的男人连欣赏都不要有,或者说得更直接一点,他希望普天之下的男人,只有他能入她的眼。 另一边王怜花在移花宫住下后,为了能早日离开,其实相当尽心。 他几乎是拿出了浑身解数来给怜星治儿时旧疾。 前后治了一个月后,怜星的手臂总算被正了回来,移花宫上下欢欣一片,就连邀月都高兴极了,连带着对王怜花的态度软了不少。 怜星见状,便劝姐姐放其离开,说是这一个月里,她已经请教完了王怜花究竟该怎么治,所以接下来她完全可以自己治她的脚。 邀月见她求得恳切,便答应了下来,不过她有一个要求:“他走后,不得对任何人提及,他在移花宫住过一个月。” 王怜花应得飞快:“大宫主放心便是,哪怕你不特意嘱咐,我也绝不会将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角微挑,看的是白飞飞的方向,心道这次过后,咱俩就真的彻底江湖不见了。 隔天他起了个大早,本想着省了向众人辞行的步骤直接离开。 可还没出谷,他就远远地看见了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正停在谷外,似乎在与守谷口的宫女交涉。 本着不能让外人看见自己出绣玉谷的心,王怜花只能止住脚步,准备等这些人离开了再说。 片刻后,守谷口的宫女匆匆赶去通知了邀月等人。 邀月几人赶来的时候,面上都挂着惊讶的神色。 其中最惊讶的就是卢惊绿。 卢惊绿一边走一边向那宫女确认:“他们真是这么说的?大理皇帝要封阿飞和素素?” “是。”宫女点头,“说是要封飞少爷为郡王,素姑娘为郡主。” 王怜花:“……?”等等,封白飞飞的儿子当郡王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她那个儿子的父亲不是沈浪?! 还有卢惊绿,她不是飞仙岛白云城主的夫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城主:我没被戴绿帽,你住脑。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牛百叶和黄喉都逃不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x 20瓶;寅桑、聪明的□□、残殇 10瓶;算了不出家了 8瓶;liy、吃西瓜不吐籽 5瓶;23413453 4瓶;vv、画画的猴子?、耳朵、菜地里偷菜的菜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离开 王怜花瞎猜的同时, 卢惊绿四人也匆匆穿过谷口, 见了从大理远道而来的一干使者。 使者们大概出发之前就被段延庆交待过,要守绣玉谷的规矩,所以等了这么久也没有半句怨言, 更没有提入谷说话之类的要求。 他们这般客气, 移花宫这边的态度自然也适当温和了许多。 “你们的来意, 我们已经知道了。”每到这种场合, 负责开口的一般都是怜星。 使者们听她这么开门见山, 也就没绕弯子寒暄, 行完一礼便直接道:“我等的确奉陛下手谕前来。” 话音刚落, 落在为首那人身后的一个随从便捧着一个金丝楠木盒上前了两步。 卢惊绿几人看着那个领头的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封信。 这大概就是他口中的手谕了, 说实话,和卢惊绿想象中很不一样。 信是给她和白飞飞的,一人一封, 上面盖着大理皇帝的印。 除此之外, 还有代表郡王和郡主两个爵位的信物,一并取出交给了她们。 卢惊绿很好奇:“你们陛下究竟为何要赐爵位?” 使者笑着指了指了那封信, 道:“陛下不曾向我们解释, 但他说了, 若是两位问及,展信一阅便知了。” 卢惊绿:“……好吧。” 说完这些,这群使者又主动提出,既然正事已经办完, 那他们便该告辞了。 凭邀月和怜星的性格,自然不会主动留他们,于是双方作别,她们四个也回了谷内。 没了外人在场,卢惊绿吐槽起来也就没了顾忌。 往里走的时候,她一边拆信一边道:“虽然我和飞飞那时救了他一命,让他顺利回了大理,但他上次都亲自来谢过了,怎么忽然又补了两个爵位过来?” 白飞飞:“谁知道呢,说不定他就是闲得慌。” 话说一半,她正好瞥到在谷口附近的王怜花,当即语气一转,道:“咦,你怎么还没走?” 王怜花:“……”行吧,你到底跟谁生的儿子也不关我的事,我这就走。 其余三人看着王怜花拂袖而去,也没觉得意外,反正自住进移花宫以来,每次和白飞飞碰上,他都是这个反应。 不过怜星到底承了他悉心医治的情,最后还是亲自把他送到了谷外。 她送完回来时,卢惊绿和白飞飞已经各自把段延庆那封信拆开读完了。 于是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样,那位皇帝陛下的信里有写为什么吗?” 卢惊绿:“……算是写了吧。” 段延庆的意思是,他已经从段正淳那知道她的身份了,反复思量之下,仍觉得之前把段正淳带来很是冒犯,于是就想诚心致歉。 当然,作为一个皇帝,他不会把原因说得这么直接,所以他在信中还特地追忆了一番逃亡路上,卢惊绿和白飞飞的喂药解毒之恩。 这原因一说出来,怜星就听笑了:“所以他是担心叶城主回头找他族弟的麻烦,才特地派了使者走这一趟的?” 卢惊绿觉得,这话她还是不接为妙。 午间叶孤城过来,她用玩笑的语气将这事告诉了他,意在打趣一下他在旁人眼中的“凶名”。 结果他的关注点根本不是这个,听完之后,问的第一句是:“你给他喂过药?” 卢惊绿:“……” 她想了想,开始给他解释:“他武功很高,我们都不放心他,必须点住他全身大穴,但他又受了伤中了毒,必须喝药,不然就算躲开了追杀他的人,也是死路一条。” 叶孤城:“我明白了。” 卢惊绿松了一口气,心想你明白就好。 可下一刻,他又接着道:“是我武功比他高。”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卢惊绿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愣了一下。 愣过之后,她回顾了一下他们方才的对话,总算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哦,你武功比他高,所以你不受伤,我就没法给你喂药是吧? 她哭笑不得,再看他一脸憋气,却要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点头道:“是啊,所以这不能怪我呀。” 叶孤城:“……” 他低头瞥了边上摇床里的女儿一眼,发现小姑娘尚在安睡,便倾身过去,揽住了一脸揶揄的妻子,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两人重逢以来,亲近的机会并不少,但多数情况下,他都是抱一抱就算,此刻隔着摇床,姿势艰难,他倒吻得难舍难分了起来。 卢惊绿被他这么扣着,还要分神去关注女儿的情况,没一会儿就被攻城掠地,半点反抗不得了。 唇舌交战之间发出叫人羞耻的水声,呼吸也交缠在一处,一抬眼目光撞在一起,身体便好似又过了一遍电,酥麻的感觉一路游走至全身,叫她本能地颤抖了起来,却没有挣扎,更没有逃脱。 她这般配合,他自然吻得更认真更投入,叫她晕晕乎乎,等意识回笼的时候,人已经不自觉闭上了眼。 没了视觉,其他感官被放大至更加明显,呼吸产生的那点微末热意也变得铺天盖地,哪哪都是他的气息。 好不容易一吻结束,重获自由呼吸之际,她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以后一定不能再随便逗他了。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个月,她便是想逗他也逗不成了。 因为他说他收到了长老们送来的信,这几日就得动身回南海去了。 “长老们都压不住,必须请你回去。”她很在意,“南海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算大事,但有点麻烦。”叶孤城皱着眉道。 卢惊绿被他说得更在意了:“到底什么麻烦?” 叶孤城沉吟了片刻才开始给她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在,所以白云城的威势降了大半。 长老们在信上说,最近这一个月里,往来于南海之间,和白云城合作多年的几大商队,像约好了似的,一同赖掉了停靠、休憩以及入集市换货应交的费用。 这事闹得挺大,以至于其他小商队也跟着一道起哄,不愿遵守保持了多年的规矩,搞得飞仙岛现在一团乱。 本来三大长老处理这事绰绰有余,但眼下白云城成了众矢之的,很多事做起来就不那么方便了,更不要说,南海的其他门派还在边上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添油加醋捣个乱。 卢惊绿听懂了,这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为免情势越来越乱,长老们商量之下,还是给我送了信。”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有再明显不过的歉意,“我既继承了城主之位,就得对岛上的百姓负责,所以我得回去一趟。” “那是当然。”卢惊绿立刻点头表示赞同,“你放心回去吧,我和素素在移花宫挺好的,还是飞仙岛上的事更要紧些。” 她自觉这话说得十分体贴大方善解人意,岂料叶孤城听后,表情更不好了。 沉默片刻后,他望着她一字一顿道:“你们也很要紧。” 卢惊绿:“……” 见她不语,他还以为她不信,又强调了一遍:“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卢惊绿总觉得他似乎有点委屈。 她心软了,挪过去主动牵住他的手,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的。” 叶孤城还想再说什么,便听她继续道:“其实我也舍不得你走,但是事有轻重缓急啊,眼下飞仙岛需要你,那你自然要回去。” “你若因为我和素素不回去,那我反而会觉得……”她声音小了下去,人却离他更近了,“觉得我是不是喜欢错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绿:有些人表面上千里追妻,其实每天都是需要我哄的小公主。 啊我继续写,这几天精神不好更得少,真的抱歉!明早大家来看二更把!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寂静心谷、凤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门前大桥下 20瓶;可口可乐了、千岁化琥珀、释然、镰鼬 10瓶;我cp是真的 8瓶;喵~ 5瓶;山楂树下的阿哥、22809688 2瓶;画画的猴子?、耳朵、婷子、菜地里偷菜的菜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溪水 叶孤城这趟得了楚留香的消息就直奔绣玉谷, 全程轻车简行, 要不是长老们坚持,他甚至一个剑侍都不想带。现在接到传信准备回去,自然也不需要太多的准备, 吩咐一声就可以直接出发。 如果不是想着起码要跟卢惊绿说一声, 今早收到信的时候, 他就该动身了。 但真的跟卢惊绿见了一面后, 心里头那点不舍便彻底探了出来。 临走之前, 他看着睡得正香的女儿, 满心都是遗憾, 道:“可惜素素还不好长途跋涉。” 卢惊绿本来想提醒他,今天的时间已经到了, 但见他如此,又将那句话吞了回去。 片刻后,外面响起熟悉的敲门声, 打破屋内的沉默, 也将他唤回了神。 两人对视一眼,竟是同时应的声, 说这便出来了。 出了宫室, 他们一起往外走, 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说来奇怪,之前听他说要回南海处理要事时,她半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就像她说的那样, 事有轻重缓急,如今飞仙岛比她更需要他,可真的到了即将告别的时刻,她又恨不得这时刻来得晚一点,更晚一点。 好不容易走出绣玉谷,他先她一步停了下来,站定侧首,目光幽幽,似是有话要说。 于是卢惊绿就等着他开口。 等了许久,他只微微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哪怕半个音节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既如此,她便也什么都没说,只在他伸手的那一刹迎了上去。 长风似水,未能冲开这个货真价实的拥抱。 卢惊绿趴在他肩头,任凭那股许久不曾出现的酸涩感从胸腔扩散至全身,末了闭了闭眼,头一回喊了他的名字。 “叶孤城。”完完整整的三个字。 “嗯。”他低声应道。 “叶孤城。”又是一遍。 “嗯。”他也又应了一遍。 她咬紧了唇,在声音变调之前,飞快地道:“我不会想你的。” 这句话让他沉默了一小会儿,仿佛在努力辨别什么,但最后他没有向她确认什么,他只是轻声说道:“但我会想你。” …… “阿绿怎么了?”这天傍晚,移花宫二主二客齐聚饭桌边时,怜星对卢惊绿那脱水植物一般的蔫态表达了好奇,“难道是和叶城主吵架了?” “没。”白飞飞抢答了一下,“我刚问了,说是叶孤城要回南海去了。” 怜星恍然:“哦——” 邀月则皱眉:“他这么着急回去干嘛?” 鉴于邀月本来就对叶孤城颇有意见,卢惊绿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下:“南海那边出了一点麻烦,他不回去便不好解决。” “什么麻烦?”这是其余三人都想知道的。 卢惊绿便把叶孤城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复述完摊了摊手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吧,真的有点麻烦。” “确实。”这是因为姐姐懒得管事而对管理手下颇有经验的怜星。 “不过也不难解决。”这是做事比叶孤城更简单粗暴的邀月,“挑最大的商队,杀鸡儆猴一下就行了,说到底还是他的手下太没魄力,就这么点小事,居然也处理不了。” “话不能这么说。”相比她们姐妹,白飞飞显然要更了解南海的情况,“这事看上去是商队们不守规矩,其实背后未必没有南海其他门派的授意,照我看,他们说不定就是想趁叶孤城不在,直接把飞仙岛拆分入腹,只是上来就动手难免名声上不好听,所以才先把水搅混。” “无论如何,浑水摸鱼总是比明晃晃动刀枪要好掰扯一些的,还能避免事败之后被秋后算账呢。” 卢惊绿本来真没把这事太当回事,但现在听白飞飞这么一分析,顿觉自己低估了这件事的麻烦程度。 也对,她想,他为了让她放心,肯定是要把情况往轻里说的,但就算是这样,他说的也还是有点麻烦,而不是没问题。 思及此处,她不由得为他担忧了起来。 人一担忧,就容易神思不属,卢惊绿也不例外,所以一顿饭结束,她几乎没吃几口。 邀月本来想劝,不过被怜星和白飞飞拦了,说是这种时候她听不进去,等过几天大概就好了。 “刚分开嘛,总得让她缓缓。” 没喜欢过人也没看过言情话本的邀月很不解:“可阿绿刚来绣玉谷时,他们不也分开着?” 怜星哭笑不得:“……你不能这么算啊姐姐,那时他们俩估计还有啥误会呢,如今误会说开了,两情相悦再分开,那阿绿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舍得?” 白飞飞补充:“而且就算没有误会,主动分开和被迫分开,也是不一样的。” 邀月还是一头雾水,不过总算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感情真的很麻烦,还是练武比较简单爽快。 怜星:“……”也、也不无道理? 另一边卢惊绿缓了两天,也冷静了不少。 虽然她还是很担心叶孤城回去后的处境,但她知道自己再担心也没什么用,与其持续焦虑,倒不如化焦虑为动力,早点把剑法练好,方便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时,能帮上他的忙。 想通了这一点后,她便再也没在吃饭上亏待自己了。 相反地,为了能有体力在邀月的试炼下撑更久,她还努力提升了一下自己的饭量。 邀月满意于她的上进,拿出了十二万分精神指导她。 也是到了这时,卢惊绿才渐渐发现,她二人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但相比刚开始跟邀月学剑的时候,她现在已经懒得为此一遍遍望洋兴叹了,她觉得有那个功夫不如多练几遍剑。 功夫不负有心人嘛,说不定练着练着,她就能慢慢游过这片海洋了呢? 日子在这样的节奏里过得飞快,转眼秋去冬又来,绣玉谷外的风也重归凛冽。 卢惊绿住在四季如春的谷内,对天气变化感触不大,但冬日里昼短夜长,她却体会得再深不过。因为邀月不会为天亮与否改开练时间,所以入了冬后,她几乎日日天不亮就抱着剑过去了。 这一日练完结束,邀月难得多夸了她两句,说她剑形已成,算是入了门。 以邀月的标准,这算是很高的评价了,所以卢惊绿特别高兴,连带着回去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可就在她穿过花林,即将走到自己居所的时候,她听到了从东南方向传来的一声尖叫。 那个方位有一条连通谷内谷外的清溪,移花宫的宫女们平日里会结伴去那浣衣,说是那溪水夏日里比井水清凉,冬日里又比井水暖和。 而这个时辰,动作慢的那几个应当还没浣完。 卢惊绿听到那声尖叫,有些担忧,便提着剑过去看了一眼。 她过去时,怜星和白飞飞已经赶到了。 方才发出尖叫的宫女弯着腰,一脸仓皇地回话,道:“我洗衣服洗到一半,感觉溪水的颜色好像不太对,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满脸是血的人顺着水漂了进来,然后我就被吓了一跳……” 卢惊绿听着她的描述,朝她此刻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看上去奄奄一息的人。 说实话,那近乎七窍流血的模样是有点吓人,不怪那个浣衣的宫女猝不及防之下被吓得尖叫出声。 “这人应该还没死吧?”看着看着,她也有点不确定了,忍不住问离其最近的怜星。 怜星已经在那人身旁蹲了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道:“没有,还活着。” 卢惊绿刚想说那就好,怜星又补充道:“但他身中剧毒,这会儿也离死不远了。” 白飞飞对毒研究甚多,听闻此言,当即一同蹲下,扣住其脉门,垂眼认真探查了片刻。 片刻后,她惊奇道:“天一神水?他中的竟是天一神水?” 卢惊绿:“天一神水?!” 她是真的被这个名字吓得不轻,“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不是都死了快两年了吗?这江湖上还有谁有天一神水?” “天一神水虽因神水宫扬名于天下,但却并非神水宫独有。”白飞飞解释道,“无非是其他地方没法像神水宫一样,将这毒提炼至纯罢了。” 怜星也点头表示赞同:“的确,若他中的是出自神水宫的那种,怕是等不得漂进来,便一命呜呼了。” 卢惊绿听出她话里的未尽之意,便试探着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人现在还有救?” 怜星再度点头,点完道:“算他运气好了。” 白飞飞却有点为难:“要清他身体里的毒,少则七日,多则一月,且需静养,若是个女子,救也就救了,可他是个男人,恐怕大宫主不会同意吧?” 怜星想了想,道:“没事,我们有阿绿,让阿绿去求一下姐姐,姐姐这么宠她,说不定就同意了。” 卢惊绿:“???”又是我?! “不是,你们真打算救他啊?”她很好奇,“咱们连他的来路都不知道呢。” “救完再问不就得了。”怜星不以为意,“上天有好生之德嘛,阿飞和素素还这么小,咱们不见死不救,也算是给他俩积福了。” 卢惊绿:“……好了好了,我去求大宫主就是了,但我没法保证她会同意。” 怜星笑着冲她眨眼,道:“没事,你先去求了再说。” 卢惊绿只能听她的话,先去找邀月。 邀月得知有个男人顺着溪水漂进了移花宫,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后来得知对方身中天一神水这样的剧毒,还留着一口气,竟也生出了一番兴趣。 “走,带我去看看。”邀月说。 “噢。”卢惊绿立刻带路。 两人走到溪边时,怜星和白飞飞正热烈探讨,如果要给这人解毒,那用怎样的法子最合适。 那股子激情劲叫卢惊绿觉得,其实她俩想救这个人并不是出自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纯粹是觉得天一神水这个毒例实在太罕见了,所以不能放过。 再看同样通晓医术的邀月,在探了此人经脉后,反应也差不多:“竟真是天一神水……” 卢惊绿:“所以大宫主的意思是?” 邀月果断道:“救。” 虽然她本来就是希望能说服邀月答应,但邀月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让她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确认道:“破了绣玉谷的规矩也无妨?” 这回邀月沉默了一小会儿才道:“反正之前王怜花也在这住了一个月了。” 破一次规矩是破,破两次也是破。 卢惊绿:“……” 天呐,这么一算,居然只有叶孤城是真的被这条规矩挡在了谷外?! 叶孤城好惨。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大家想猜这个人是玉郎,但真的不是哈xd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无泪棠 20瓶;今天大舅来看我了吗? 10瓶;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5瓶;女鬼 2瓶;菜地里偷菜的菜鸟、画画的猴子?、耳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慕容 有邀月的首肯, 救人一事便好办多了。 怜星迅速吩咐了几个宫女, 命她们合力将此人从溪边抬回王怜花之前的住处去。 哦对,顺便一说,因为王怜花的武功比绣玉谷内大部分人都要高, 所以他住下给怜星治旧疾的时候, 邀月直接把他安排进了自己隔壁。 现在这个顺着溪水漂进来的人, 中了天一神水都没死, 可见其内功之深厚, 亦是天下鲜有人及。 宫女们把他抬到两位宫主安排的地方后, 又按白飞飞要求, 火速从冰室取了将近半个浴桶的碎冰出来。 碎冰混着井水,倒进那个足以坐下三人的木桶里, 倒是将这人面上脖上的血污冲刷了个干净。 卢惊绿也是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说实话,她是有点庆幸的,因为这人长相虽然英俊不凡, 但跟王怜花、叶孤城甚至沈浪比, 都差了一大截,充其量就是个普通帅哥的水准。 这样的颜值, 怎么也不可能是原作里那位被誉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玉郎江枫, 所以卢惊绿也就不担心邀月怜星姐妹会看上他然后走原作老路了。 放心之下, 她又围观了一下自己的三个伙伴就如何解毒而展开的争论。 白飞飞在用毒一道造诣最深,提意见时语气便也最坚决,但她的法子大约比邀月和怜星的都要凶险,所以这两人都有点迟疑。 “既如此, 咱们不妨结合一下。”白飞飞道,“我替他开药,二宫主替他施针,大宫主再辅以内力,这样一来,他体内的天一神水怎么也该清干净了。” “此人现在只剩一口气,一时半会儿之间怕是喝不了药。”怜星道,“那就我先来,然后换姐姐,等他稍恢复一些意识了,飞飞再对症下药如何?” 卢惊绿:“……”怎么回事,我听着感觉你们在分猪肉! 事实上,之后的缓慢治疗过程,的确也跟分猪肉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这三个人都卯足了劲想战胜天一神水,那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叫卢惊绿回想起了读书时期跟生物实验死磕的自己。 不过她以前常常实验失败采不了数据,邀月三人就不一样了。 在她们三人的努力下,那个刚抬进来时还奄奄一息,必须靠冰水来降低体温好继续维持生理机能的家伙,脉搏竟渐渐稳定了下来。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浮肿也消了大半,以至于颜值水平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不过那也没事,不过是从普通帅哥变成了可以被夸一句英俊潇洒的帅哥,离真正的美男子还远着呢。 “话说回来,他还有多久能醒啊?”卢惊绿好奇得很,“我瞧他现在,跟没中毒的人闭眼打坐也没啥区别。” “你没瞧错。”白飞飞点头道,“所以若是不出意外,这几日他就该醒了。” “我记得大宫主之前说,他的内力十分深厚。”卢惊绿其实一直没彻底放心,毕竟就算不是江枫,移花宫里忽然多一个武功能叫邀月为之侧目的人,还是颇叫人担忧的,“万一他醒来后恩将仇报怎么办?” “那也不怕。”怜星眯着眼,笑得万分温柔,“我们不会半点准备都没有就让他醒的。” 卢惊绿:“……你们准备了什么?” 白飞飞说这个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总之移花宫众人的安全一定有保障。 “别的不说,起码我绝不会拿自己孩子的安全来冒险。” 话说到这份上,再多问下去,卢惊绿就不是思虑周全,而是不信任朋友不识抬举了。 于是她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专心接着练剑去了。 两日后的小年夜,这个被移花宫学医三人组用来刷成就感的神秘高手终于幽幽醒转。 他是深夜醒的,当时没闹出什么动静,只惊动了住处离他最近的邀月。 所以卢惊绿得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了。 卢惊绿第一反应就是问这人的来历。 邀月沉吟片刻,道:“他说他姓慕容。” “江南慕容山庄?”她下意识这么猜道,“那倒是个名声不错的武林世家。” 结果邀月却摇了头,说那人虽然也姓慕容,但和慕容山庄没什么关系。 卢惊绿:“???”那还有啥姓慕容的高手? 邀月道:“他道他家住燕子坞,与慕容山庄离得不远,但确确实实是两个慕容。” 卢惊绿听到燕子坞三个字,差点没甩了剑晕过去。 这他妈真的是两个完全不搭界的慕容了,不仅来自不同的武侠作品,而且还一个鲜卑一个汉呢。 “原来是那个慕容。”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后,卢惊绿感慨了这么一句。 “怎么?你知道他们家?”邀月有点惊讶。 那可太知道了,卢惊绿这么腹诽着,开口时却尽可能往含糊的方向答了,说是曾经听一位知晓许多江湖事的友人提起过。 “姑苏燕子坞慕容家,乃是前燕皇室后裔。” 邀月:“前燕?前燕都亡了多久了?” 卢惊绿:“……”对不起,这我还真不知道,我理科生。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后,她忍不住问邀月:“所以前燕到底亡了多久了?” 邀月面无表情地答道:“起码六百多年了。” 卢惊绿震惊了:“啊?都六百多年了?” 那慕容家还想着光复前燕呢,也太执着了吧! 不过这么一想,难怪书里面大家都知道慕容家是前燕后裔,慕容复天天把光复前燕挂在嘴边也没人在乎呢,估计江湖上绝大多数人听到他的伟大理想,内心都是一个想法——好好的年轻人,怎么就精神不太正常呢? 当然,这会儿慕容复或许还没来得及出生,那顺着溪水漂进来的这个高手,大概率就是慕容复的亲爹慕容博了。 卢惊绿对慕容博的印象基本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一个用生命搞萧远山的不择手段武痴。 现在这个武痴因为中毒被移花宫捡到,从天一神水下逃过了一劫,则是原作里根本没有的剧情。 考虑到他一生都在暗处努力偷学别派武功,卢惊绿觉得,慕容博中毒一事,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毕竟移花宫内的武学秘笈堪称海量,他听说之后,想来偷学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这怀疑暂时没法直接对邀月等人说就是了。 卢惊绿内心纠结了好半天,最后决定先观察一下慕容博到底是不是真的碰巧中毒了漂进移花宫的。 倘若他不是早有蓄谋,那这会儿他解了毒,发现自己到了一个主人不太好惹的地方,八成会谢过邀月等人,然后直接离开,去江湖上继续搞事,哦,也可能是搞萧远山。 但他若迟迟不走,那事情大概就没这么简单了。 怀着这份必须认真观察的心情,这天中午,卢惊绿就挑了个大家都在的时候,去看了一下慕容博。 她去时,慕容博正语气真挚地向医治她的三人表达感谢。 他自诩皇室之后,说话十分讲究也十分客气,端的是一派实力高手的气度。 卢惊绿站在宫室门口,听他扯了半天,只觉得耳朵都听累了。 好不容易感谢结束,她终于听到他切入了正题。 慕容博道:“我此番能捡回一命,实属大幸,如今余毒已清,本不该继续打扰几位仙子清修,但——”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卢惊绿想,这人绝对不是碰巧漂进绣玉谷来的! 慕容博继续道:“但实不相瞒,在中这天一神水之毒之前,我便因练功出岔走火入魔过一回,功力因此大打折扣。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遭了仇家暗算。” “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怜星和白飞飞都是人精,自是立刻明白了。 “你想留在这养伤?” 慕容博一派惭愧地擦了擦额上的虚汗,道:“只是调理几日,以免一出去遇上仇家力有不逮。当然,若是几位仙子觉得不方便,那也……” 一个看上去十分虚弱的英俊男子卖起可怜来,因反差过大,一般来说都能更惹人同情。 此刻慕容博白着一张脸这般请求,也的确叫邀月心软了一下。 “我们本来也没打算直接赶你离开。”邀月道,“你先养伤,待调理得差不多了再出谷也无妨,届时我替你解毒时提前封住的经脉,我也会替你解开。” 围观整个过程的卢惊绿:“……”妈的这人好会演,好会装可怜! 但是骗得过旁人骗不过她。 既然他真的蓄谋已久,那入了移花宫后,少不了要搞一些小动作。 卢惊绿决定提醒一下白飞飞和怜星,要她们随时保持警觉,免得武功最好的三个人全被这个演技精湛的演员骗了。 她也不担心是自己猜错。 毕竟不论怎样,对待慕容博这种级别的高手,小心一点总比回头后悔要好。 话说回来,确认了这不是个巧合后,她对慕容博为其他门派武学秘笈付出的努力也不得不咋舌,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天一神水啊?稍有不慎就会一命呜呼的那种! ……所以说整天想着复国和造反的人可能真的精神不太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我感觉真的没人猜到哈哈哈哈,那本章发30个红包=3=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秋、寂静心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herry、哀 20瓶;炫、未知 10瓶;随便写写 6瓶;拂风悠行 5瓶;vv 2瓶;妹子。、画画的猴子?、爱吃羊、明月松间照、耳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杀神 卢惊绿去找白飞飞和怜星说自己的猜测和提醒时, 多少做好了被说几句杞人忧天的准备, 因为慕容博眼下还什么都没有做,她没办法用自己是看过剧本的穿越者当理由去说服那两人。 她只能把自己的提醒归于直觉,道:“我总觉得那个慕容博不是什么好人, 他想留在移花宫, 也不一定只是想养伤, 咱们最好小心一点。” 结果怜星和白飞飞对视一眼, 却是同时笑了出来。 “原来阿绿也瞧出来了。” 卢惊绿:“?”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俩早就发现了? 她好奇不已:“你们也觉得他不对劲吗?” 白飞飞点头:“将他从溪里救上来第二日, 我便觉得此人或许是想用苦肉计混入绣玉谷中。” 卢惊绿听得目瞪口呆:“啊?”那时慕容博奄奄一息, 一副下一秒就会狗带的样子, 白飞飞居然就已经怀疑上了? “事情还要从那条清溪说起。”怜星道,“多亏飞飞心细。” 眼见她俩有给自己解释其中原委的意思, 卢惊绿忙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诚如怜星说的那般,白飞飞之所以会怀疑慕容博是在使苦肉计,还要多亏了送他漂进移花宫的那条溪。 “当时我们发现了他中的是天一神水之后, 我担心溪水会因此沾染毒性, 就去查验了一番。”白飞飞道,“毕竟那条溪对移花宫来说还挺重要的, 没了它, 平日里许多事做起来会很不方便。” “然后呢?” “然后我便发现, 溪水并无问题。”白飞飞道,“也就意味着,他中毒之后在溪里浸泡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炷香。” 绣玉谷被群山环抱, 地理位置很是微妙,除了平时供人出入的那处谷口,其他地方与谷外相隔甚远,尤其是被溪水连通内外的那一片,看似只是隔了一块山壁,其实是那条清溪穿过了一座不算小的山丘。 寻常人要翻过那座山丘,几乎是不可能在半个时辰之内做到的。 慕容博如果是从谷外漂进来,那少说也要漂个几刻钟才能漂到浣衣宫女们浣衣的地方。 可白飞飞检查了溪水后,得出的结论却是他中毒后,最多在溪水里浸泡了一炷香,否则溪水不会半点毒性都没有沾染上,照旧清澈见底,甚至尝起来仍带回甘。 “我觉得不对,便把这事告诉了怜星。”白飞飞又道,“我们商议之下,觉得如果他真的在使苦肉计,那想必早有周详的计划,说不定我们不救他直接把他扔出去,他也有法子自救,然后再另想办法混入谷中。” 卢惊绿明白了:“所以你们就将计就计,各展神通替他解毒,就想看他大费周章混进来准备做什么?” 两人同时点了头,点完后,怜星又接着白飞飞方才的话道:“而且天一神水毕竟罕见,姐姐当时已决定试解此毒,我也不想败她的兴。” 卢惊绿:“……”所以慕容博在你俩眼里果然就是一块可以分的猪肉吧! 腹诽完毕,她也松了一口气,道:“既然你们早就有数,那我便放心了,接下来端看他究竟想如何。” “对了,这件事先别让姐姐知道。”怜星忽然叮嘱了这么一句,“她若是知道,直接对慕容博发难,咱们就不好瓮中捉鳖了。” 卢惊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应了下来。 之后几日里,她一如既往地每天去找邀月练剑,顺带随口问问慕容博的情况。 邀月以为她是好奇慕容博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每次都答得挺详细。 卢惊绿仔细辨认了一下,感觉目前为止,邀月对慕容博还是颇欣赏的,因为每次提起,她都会夸一句慕容博的内功十分深厚。 内功深厚,那也就意味着恢复起来进度喜人了。 卢惊绿一天天听着,觉得慕容博如果打算做什么,这会儿差不多就该慢慢行动起来了,毕竟按他们之前的约定,等他养好了伤,他就会向她们辞行。 事情发生在除夕那晚。 去年除夕,谷中新来两个孕妇,虽然相处和谐,但到底还不太熟悉,所以最后只是两客两主一道吃了顿年夜饭便各自散了。 今年白飞飞和卢惊绿都生完了孩子,和邀月怜星的关系也愈发亲近,到了这种日子,自然就不会像平时那样,吃个饭便算。 怜星说现在两个孩子都断了奶,那白飞飞和卢惊绿喝一点酒也不妨事。 为此,她还特地从移花宫的地窖里取了一坛她师父年轻时酿的酒出来。 本以为藏了快三十年的酒喝起来会很容易醉,结果真的倒出来之后,味道却是酸酸甜甜,更像果汁。 卢惊绿喝着挺喜欢,就多喝了一点。 她以为自己是这里酒量最差的一个,可一顿饭结束之际,面色变动最大的竟是邀月。 邀月看上去就像在酒里泡了一晚上似的,满脸通红不说,就连步伐都比平时要虚浮一些。 “姐姐稍沾了些酒就很容易醉,所以她平时几乎不喝酒。”怜星如此解释。 “原来是这样。”到这,卢惊绿还没多想,只迅速接口道,“那快叫人扶大宫主回去休息罢。” 怜星抿着唇,柔柔地笑了一声,说那是自然。 “阿绿也早些休息。”怜星道,“夜里若是听到什么动静,就把门窗关紧一些,免得吓着素素。” 此话一出,卢惊绿的酒立刻醒了大半。 她看看怜星,又看看白飞飞,忍不住小声试探道:“你们觉得他今晚会动手?” “他这五日借养伤之由,已向我们打听了许多事了。”怜星道,“我和飞飞有意漏给他那么多消息,他便是定力再好,也快按捺不下去了。” “可是……”卢惊绿偏头瞧了已经被宫女扶出去的邀月一眼,“大宫主醉了,只有我们三人,怕是不好对付他。” 怜星闻言,面上的笑意又深几许,道:“你放心吧,姐姐醉了,只会这件事办得更顺利。” 卢惊绿一头雾水,但过往许多经验告诉她,相信怜星是不会错的,再加上时辰已经不早,她不睡女儿也要睡,她就暂且放下心,抱着素素回了自己住的宫殿。 到底是喝过了酒,回去后简单洗漱一番后,困意便匆匆袭来,令她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后,屋外忽然传来一道足以响彻整个移花宫的巨大声响。 卢惊绿被这声响惊醒,辨认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辨认出它究竟是怎么发出的。 而就在她翻身准备下床的时候,她看到殿外的山谷里,忽然亮起了成片的火光。 初时只是斜对面遥遥一片,后来这一片疯狂向外蔓延,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就叫整座绣玉谷灯火通明了起来。 她再也无法在屋子里待住,忙匆匆披上衣服,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绣玉谷四面环山,最中间的地势还稍有凹陷,所以建在谷内的移花宫并不是全连在一起的那种宫殿群。 在一众宫殿之间,留出了一大块地方,种满了各种花木,四时郁郁葱葱,景致很是幽深。 而移花宫的藏书阁,就在这片景致的下面。 卢惊绿从自己殿内出去后,看到的便是一副花叶与枝干齐飞的震撼场面。 她差点呆滞在原地,心想慕容博就算真的想进藏书阁,也没必要闹出这样的动静来吧?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她看到慕容博的身体随那些碎裂的花木枝干一同被抛上了天! 原来不是他想闹出这等动静,而是他已经被发现了,正被人按着打呢。 至于打他的人,能打出如此声势,还完全不在乎对周边花木的毁坏,找遍移花宫也不可能有别人了—— 正是邀月。 卢惊绿光是远远地看着,就觉得这场面实在是太吓人了。 她虽然一直知道邀月很厉害,但慕容博也很厉害啊?!这会儿居然这么不堪一击,是不是有点太不科学了…… 惊疑之下,她忍不住移开一些目光,想看看怜星和白飞飞在不在周围。 就在此时,廊下跑来一个宫女。 她认出这宫女是怜星的贴身侍婢之一,立刻问道:“你们二宫主呢?” 宫女答:“二宫主说,大宫主在醒酒之前,是不会停下来的,所以特要我来转告绿姑娘一声,除非大宫主停手了,否则千万不要靠近藏书阁周围,因为大宫主醉酒时认不清人,不论是谁靠近那边,她都照出手不误。” 卢惊绿:“……” 所以这才是怜星今晚让邀月喝酒的原因吗?就为了在慕容博准备动手的时候把远比平时杀神的姐姐请出来。 她一面无语,一面忍不住继续朝那个方向望去。 宫女说得不错,邀月果然根本没有停的意思,整个人越打越兴奋不说,还大有毁了整片花林的架势。 卢惊绿本来还有点同情被怜星和白飞飞一道算计进去而踢到铁板的慕容博,但看着看着,又心痛了起来。 毁了这么多花木,回头重新栽植,移花宫大部分人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到时候一脸抓瞎,灾后重建的艰难任务还不都得压到她身上来! 妈的,哪怕是为了这个,她也觉得慕容博这家伙还是死了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补最近欠下的更新哈,所以明天应该有一万,么么哒求鼓励=3=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啦啦啦 21瓶;紫瞳、叶落无声 20瓶;岩影落池寒 10瓶;寂静心谷 6瓶;残殇 5瓶;vv、lola、南有乔木、菀彼青青、妹子。、萍水相逢、花点点、画画的猴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说法 邀月这一醉, 足醉了一夜。 也就是说, 她把想趁主人醉酒而偷偷接近藏书阁的慕容博揍到了天亮。 虽有怜星那句保证,但卢惊绿还是没敢直接放心,她也远远地看了一夜, 想着要是邀月打累了, 慕容博还在苟延残喘的话, 她就随时过去补几剑。 可惜这假设最终没成真, 醉过去的邀月就像根本不会累一样, 一人一剑, 兵刃与掌风配合无间, 没有半点停歇。 卢惊绿一开始还有点犯困,毕竟半夜爬起来实在有违她的一贯作息, 但看到后面,反倒是精神了起来。 邀月的打法很具有参考意义,她不用武器时是绝顶高手, 只用剑也是绝顶剑客, 但她偏偏两个都要用,让人与她交战时防不胜防。 卢惊绿没有她这样卓绝的天资, 也没有过往十几年来日复一日打下来的基础, 唯一与她一样的, 就是一直在学着怎么在用剑时加入移花宫步法和掌法的使用。 所以此时此刻她站在廊下,望着邀月的动作,几乎望得入了迷。 回过神来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然亮了一半, 藏书阁周围一片狼藉,慕容博好像已经昏过去了,这一趟倒地后,再也没挣扎着起来逃窜。 他不再动,邀月也就停了手。 晨光熹微,天色半明半暗,谷间白雾缭绕,卢惊绿一回神,只觉涌入口鼻之中的尽是深冬的湿气。 她长舒一口气,正想着人去那边看看邀月的情况,便看到当了一夜杀神的大宫主忽然身体一歪,而后握着剑倒下了。 卢惊绿:“……” 这下她也顾不上喊人了,当即毫不犹豫冲出廊下,朝藏书阁方向跑了过去。 万幸,邀月没什么事,只是打了一夜骤然停下后,身体跟不上精神,脱力睡着了。 卢惊绿一面把她扶起来,一面迅速吩咐不远处的几个宫女把慕容博绑了。 “先绑起来关押,再去通知二宫主,她知道该怎么处理此人。”卢惊绿道,“记得跟她说大宫主没事。” 那几个宫女本是起早当值的,在移花宫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话也说不上几句,现在被她一下子交代了这么多,差点反应不过来。 卢惊绿都扶着邀月准备往回走了,她们竟还愣在原地。 “傻站着干什么呀!”她着急地催促了一句,却不想因为吼得大声,差些唤醒晕着的慕容博。 眼见慕容博动了动手臂,一派将醒的模样,卢惊绿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抽出剑,朝其狠拍了过去。 软剑出鞘,正中慕容博面门,这一招是她情急之下不遗余力使出来的,威势非同凡响,一剑下去,不仅把慕容博再度打晕,还打断了他的鼻梁。 偏偏她自己忙着送邀月回去休息,抽完一剑之后,就火速扶着人走了。 那几个宫女站在原地,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终于依她的吩咐开始做事。 之后怜星和白飞飞得了通传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慕容博满脸血痕又被五花大绑的模样。 怜星咋舌:“姐姐可真是一点都没跟他客气。” 白飞飞说是啊,打就算了,居然还顺便毁了这人的容。 “其、其实他的鼻子是绿姑娘打断的……”宫女小声道。 “阿绿打的?”怜星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再又大笑起来,“她还真是干脆,不愧是姐姐教出来的。” “对了,她人呢?”白飞飞好奇,“大宫主的住处离这里又不远,她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问题,宫女们就回答不了了,只能集体摇头。 怜星道:“或许是姐姐醒了,在同她说话呢,左右在宫里,便出不了什么事。” 白飞飞点头:“也是,那我们先审一下这人?” 她二人说干便干,商量完毕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吩咐宫女们把慕容博挪到了边上一间空置多年的宫室里去。 只是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卢惊绿迟迟没能从邀月那出来,并不是因为邀月醒了在跟她说话,而是邀月的酒劲还没过去,一回到自己的住处,便再度坐了起来。 卢惊绿差点吓破胆,以为自己就要步上慕容博的后尘了,在邀月的静室里疯狂逃窜,期间噼里啪啦框里郎当地撞倒了很多摆设,最后还被邀月先一步堵住了门。 跑不出去,那就只能勉力和邀月打一打了。 亏了有慕容博这个活靶子耗了邀月一夜的力气,这会儿换她来应付,竟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吃力,反而还彻底记熟了移花接玉的要领。 最后两人双双脱力,谁都拿不起剑了,卢惊绿困得上下眼皮疯狂打架,干脆和邀月一样,头一歪睡了过去。 绣玉谷内其他人习惯了不在没有邀月首肯的情况下靠近她的静室,于是也就根本没过来寻过她们。 卢惊绿躺在地上,把邀月练功用的蒲团当枕头,一睡就是半天。 她醒过来的时候,比她更筋歇力疲的邀月还睡着,而且和她一样躺在地上。 看着静室内的一片残垣,再想到邀月的洁癖程度,卢惊绿又一次吓得魂飞魄散,忙爬起来做贼似的收拾这间屋子。 好不容易收拾完毕,准备开溜的时候,邀月醒了。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场面一时尴尬不已。 最后是邀月先开的口,邀月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卢惊绿听她语气,似乎是完全不记得自己醉后所为了,有些惊奇:“你……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邀月点头。 卢惊绿就把昨夜到现在发生的事全讲了一遍。 邀月果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听说慕容博接近藏书阁,当即拧紧了眉头表示慕容博真是狗胆包天,她必要让他付出代价。 卢惊绿:“呃……其实他已经被大宫主你按着揍了半个晚上了。” 邀月:“是吗?” “嗯,我夜里听到动静出来,便看到了大宫主在教训他。”她接着往下讲,“后来大宫主你停了手,我就让人赶紧去通知二宫主和飞飞了,她们一早就怀疑过慕容博不怀好意,这会儿大约已经在审他了。” 邀月及时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你说她们一早就怀疑过?那你也一早就知道她们在怀疑慕容博了?” 卢惊绿隐隐觉得这对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但本着对自己的良师益友一定要诚实的原则,她还是把其中原委全说了出来。 她把重点放在了白飞飞产生怀疑的原因上,却不想邀月听完,直接冷眉一挑,道:“所以你们三个都早就在怀疑他了,私下商量了一通,就是没打算告诉我?” 卢惊绿:“……”完了,这下真说错话了。 她试图补救:“二宫主说了,天一神水罕见,大宫主你又决定了一试,所以不想毁你的兴致。” “噢。”邀月冷冷地应了一句,继而反问道:“那你呢?” “……” “你觉得他不对劲,怎么也不告诉我,只告诉怜星和飞飞?”邀月问。 “我——”卢惊绿抓耳挠腮,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后邀月的神色就更不好看了。 邀月道:“看来你是觉得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情势急转直下,卢惊绿还没法立刻求助场外,最后就这么被邀月轰出了静室。 她苦着脸去找怜星,问现在要怎么办。 怜星听得掩面直笑,道:“我原本还担心姐姐醒了之后会跟我动气呢,现在好了,她大约只顾着生你的气了。” 卢惊绿:“……” “那就算看在我替你吸引火力的份上,你也得帮帮我呀!”卢惊绿崩溃,“我可不想大宫主从今往后都不理我了。” “好了好了你别急,我帮你就是了。”怜星道,“晚上吃饭时,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跟着点头,知道吗?” 卢惊绿忙不迭应下了,说一定配合。 到了晚上,四个人齐聚餐桌,怜星果然一坐下就开了腔。 她先是跟邀月通报了一下慕容博的审问进度,道:“此人心计颇深,都在姐姐你手底下伤成这样了,依旧咬死了表示,昨夜的事只是偶然冲撞。” 邀月冷哼一声,道:“那就接着审,不给吃不给喝,看他能撑多久。” 怜星松了一口气:“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继续审了。” “先前你那般欣赏他,常常赞他有不世之才。”怜星缓缓道,“惹得阿绿心有怀疑都不敢说与你听,生怕你觉得她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邀月当即要反驳:“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我也道你绝不会这样想的。”怜星道,“但阿绿不一样啊,她和飞飞寄居在咱们这,自然要考虑得多一些,何况阿绿还跟着你学剑,你在她心里亦师亦友,她怎敢在你心中留下哪怕一丝的坏印象?” 卢惊绿:“……”什么叫同一件事的两种说法,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再看邀月,果然面色已经缓和了下来。 下一刻,进门时还黑着一张脸的大宫主咳了一声,主动给卢惊绿夹了一块排骨,道:“好了,先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中心:论为什么二宫主和飞飞这么投缘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牛百叶和黄喉都逃不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轻舞流云 52瓶;阿狸 30瓶;薄荷猹 20瓶;东方梅依 10瓶;半荷雨露 9瓶;小芒人 6瓶;霏蘼芜茉莉、水鹜连天 5瓶;养生老道、耳朵、花落云上、萍水相逢、八月熹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来信 在怜星的帮助下, 卢惊绿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一关, 没有被邀月继续横眉冷对。 隔天两人如常相约练剑,邀月果然注意到了她的移花接玉有进步,还赞了她一通, 说她果然聪颖。 卢惊绿汗颜, 没敢说其实这都是那天被关在静室里时, 怕自己跟慕容博一样被揍得起不来才练成的。 说到慕容博, 这家伙也是真的嘴硬, 怜星和白飞飞轮番去审他, 没吃没喝, 照样半个字不认。 要不是白飞飞有那条清溪当证据,这会儿怕也要怀疑一下, 是不是其中真有什么误会。 卢惊绿一开始很不解,她还以为凭移花宫的做事风格,不管慕容博认不认, 只要有了之前那一出, 就不会再留这人的命。 后来听怜星和白飞飞解释了一下,她才明白为什么她俩非要把这件事审个清楚。 “这人能用这种苦肉计混进来, 那必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怜星道, “绣玉谷移花宫此前从未入过江湖, 那他究竟为何能做出如此周详的计划?他来之前,对这里的了解又是从何而来的?” “还有天一神水。”白飞飞补充,“虽然除了神水宫,武林中还有几家手里有, 但这些人家无一不把它当成门中至宝,他区区一个燕子坞主人,又是如何搞到手的?” 卢惊绿光是听她俩分析,就听得很头大了。 “慕容博真是个人才。”她忍不住感慨,“要不是落到你们俩手上,我看他起码还能为祸江湖三十年。” 她话音刚落,坐在怜星腿上的阿飞忽然张了张口:“撒……撒十……” 卢惊绿:“??!”我没听错吧,这孩子能说话了? 阿飞现在九个月大,长得比刚出生那会儿结实了不少,这个新年,她们四人发现他可以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短音时,就开始教他讲话。 但是教了半个月,他完全没有跟着学的意思,依旧自顾自咿咿呀呀。 小孩子说话这种事急不来,左右他已经开始发声了,她们四个也就没着急。 结果不教之后,他却自发学了起来。 刚才卢惊绿说完为祸江湖三十年,尾音极重,他便好似觉得有趣,跟着重复了一下,不过很多音发不出来,所以最后只有这么个没头没尾的撒十。 但就算是这样,也足够看着他呱呱落地到现在的人们高兴了。 卢惊绿更是恨不得把他举起来:“哎呀,我们阿飞可真是太聪明啦!” 白飞飞忍不住笑她:“阿飞说两个字你就高兴成这样,那等素素会喊娘了,你还不得把绣玉谷掀过来?” 卢惊绿把阿飞放回怜星腿上,道:“那还早呢,而且我觉得到时候你们一定比我还激动。” “得了吧,到时候你说不定都不在移花宫了。”怜星跟着一道打趣她,“我们上哪高兴去?” “是呀。”白飞飞点头,“毕竟再过几个月,素素就能坐车乘船了。” 卢惊绿:“……” “怎么这个表情?难道你真想一辈子留在这儿不回南海去了?” “……不是。”卢惊绿皱着眉,语气不定道,“我只是在想,不知南海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噢,原来是在担心叶城主。”怜星这么说着,还长叹了一声,语气里尽是揶揄。 卢惊绿自觉反驳无用,干脆就没说啥。 事实上,她的确挺担心叶孤城。两人现在相隔甚远,绣玉谷又是个杳然世外的地方,对江湖上大部分消息都不关心,她就算想打听一番,也不知该如何入手。 见她如此,白飞飞美目一转,给她出了个主意,说如今还在元月,庐州城估计还热闹着,五湖四海的江湖人也不少,找个机会去那边问问,说不定能有收获。 怜星也道:“对,元月里各处人多,指不定就有从南海来的。” 三人商量了一下,约了个时间准备出去,由卢惊绿负责向邀月报备。 卢惊绿想着自己探听消息的功夫不到家,出去后还要她们俩帮忙,二话不说就把申请出门的任务揽下了。 结果真到了要出门那天,刚一出谷,还没走上半刻钟,她们三人的马车就被人当路拦住了。 卢惊绿坐在马车里,感觉车忽然停了下来,还被吓了一跳,心想难道在这条路上还能碰上不长眼的? 结果下一刻,她就听到了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道:“敢问这位姑娘,前方那座山谷,可是绣玉谷?” “……楚留香?!”卢惊绿撩开车帘,睁大了眼睛望向外面那个拦车说话的人,“你怎么会来绣玉谷?” 楚留香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没有找错地方才拦车询问的,不料车一停,他就看到了自己此行要找的人。 他神色一顿,旋即微笑起来,道:“自然是受人之托。” 说话间,白飞飞和怜星已经把车门彻底打开,一同探出来朝他瞧了过去。 卢惊绿忙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道:“这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盗帅楚留香。” 楚留香谦虚道:“鼎鼎有名可谈不上,不过是朋友们谬赞了几句罢了。” 这样的话换一个人说,可能会显得十分虚伪,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人觉得他实在是谦逊极了。 卢惊绿给他们介绍完毕,又绕回之前的话题,试探道:“你是受何人之托?” 楚留香一听这话,笑得更开怀了,还一边笑一边反问她道:“我连绣玉谷在哪都无法真正确定,还能是受谁的托?” “是这样,叶城主他之前一回南海,便忙得脚不着地了。”打趣完那一句,他便没有坚持再卖关子,“我本来打算帮他一起查,但年前收到一位老朋友的信,必须来江南走一趟,于是他就托我带了点东西过来。” 卢惊绿:“东西?什么东西?” 楚留香无奈:“那可太多了,我本打算问清了绣玉谷所在,再送过来的。” 卢惊绿:“……”得了,这下也不用特地出门打听了。 之后她们三个便在楚留香的带领下,去了他存放行李的地方。 那是一座宽敞的古宅,屹立在庐州城外,看上去很是气派,据楚留香说,是他一个老朋友的产业,常年闲置,正好能用来放东西。 卢惊绿听到这里,已经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到了古宅门口,下车进去后,看到堆在院子里的十几口大箱子,当即愣住了。 “这、这些全是吗?”她忍不住向楚留香确认。 楚留香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表示:“要不是我那条船出自快网张三之手,我还得另外租一条货船,才好把这些东西带过来。” 卢惊绿:“……”你真的很不容易。 她挠了挠脸,很是想不通,叶孤城到底要给她送啥啊? 还有就是,听楚留香之前的意思,南海那边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相比前者,后者她更关心一些,便趁机向楚留香打听了一下。 楚留香并不意外,却道:“此事说来话长,三位不妨先进去坐下喝杯茶,待我慢慢讲,如何?” 白飞飞和怜星对视一眼,俱没有意见。 于是四个人便穿过院子,走到正堂后的一座花厅里,坐了下来。 楚留香亲自给她们上了茶,而后才慢慢开始讲南海年前那场动乱。 这动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和白飞飞之前猜的一样,那些忽然闹事的商队,的确是受了人指使,但却并非南海境内的门派所为。 “像星渊,神矶,瓜山之类的剑派,从上到下,哪个没有见过叶城主出剑?”楚留香道,“他们比谁都清楚,哪怕飞仙岛彻底没了,白云城也不复往昔,只要叶城主手里还有剑,他们就无法真正压过他。” 简而言之,南海境内,还没有人这么傻,非要跟叶孤城对着干。 但也正因为事情的起源并非南海,这件事才更意味深长了起来。 叶孤城回去后,先是毫不犹豫地宣布,领头闹事的那几个商队,从今往后再不准上飞仙岛,紧接着就开始查,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为了能把这里面的细枝末节彻底搞清楚,他甚至叫上了楚留香来跟自己一起查。 楚留香也觉得这件事哪哪都透着奇怪,于是便去帮了忙。 “千头万绪理不清。”楚留香摇着头道,“查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揪出来几个人,结果也不算真正的主谋。” “什么意思?”卢惊绿没懂。 “我们找到了两个出钱让商队闹事的人。”楚留香道,“但那两人也只是拿了别人的好处办事罢了。” “出钱收买别人去和飞仙岛对着干可不是什么小事。”白飞飞插了一句,“这两人拿的好处,怕是不小吧?” 楚留香点了点头,说的确不小。 “他二人各得了一本武功秘笈,其中一本,是少林的不传之秘。” 此话一出,在场三个姑娘都愣住了。 只不过卢惊绿和其他两人想的大概不是一回事,卢惊绿想的是,能把少林的不传之秘偷出去,移花宫里关着的那个人似乎就这么干过? “还有一本呢?”愣过之后,怜星忽然问道。 “还有一本是一套剑法。”楚留香道,“暂时无法确定出自何处,但招式之精妙,不输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 之所以拿清风十三式作对比,是因为楚留香有个老朋友,正是华山派的弟子。 怜星也是知道清风十三式的,闻言皱了皱眉,道:“那此事的确很不简单。” 楚留香:“更不简单的是,后来我还收到了一封或许仍与此事有关的信。” “你不是说,寄信给你的是你朋友吗?”卢惊绿疑惑,“怎么也与此事有关?” “因为我这位朋友在信上说的是,她所在的门派,藏秘笈的暗室,似乎被人动过了。”楚留香道,“我从南海过来,先到了江南,去了一趟她那个门派,之后才来的庐州。” “江南的门派?”卢惊绿皱眉,“是哪家?” “神水宫。”楚留香答,“江湖上只知水母阴姬身死,神水宫杳无音讯,不知神水宫如今仍有弟子,且掌门恰好与我有些交情。” “神水宫!” 这个地名一出来,卢惊绿三人心中都浮现了一个猜想。 三个人彼此交换过眼神,最后由卢惊绿开口确认道:“那请问香帅,神水宫除了秘笈被动过,可还有什么旁的异动?比如天一神水——” 后面的‘失窃’二字还没出口,楚留香便睁大了眼睛。 “神水宫掌门之所以会发现秘笈被动过,就是因为暗室内的最后一瓶天一神水,比原先轻了两分。”说出这个事实的时候,他的表情宛如见了鬼。 卢惊绿觉得,这下所有事都可以串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慕容博以中天一神水为苦肉计混进绣玉谷的事告诉了他。 楚留香也是听说过慕容博的,且知道他乃前燕皇室后裔。 他惊讶不已:“这么一说,这中间可能都是慕容博搞的鬼?” “南海那边不一定,但天一神水这么珍贵的毒,他想要弄到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潜入神水宫,反正水母阴姬已经死了,如今的神水宫里,恐怕根本无人是他的对手,他完全能来去自如。”卢惊绿道。 “不,南海那边也是他。”白飞飞语气笃定,“他大费周章,想入移花宫偷学移花宫的武功,那他就得保证他会被留在移花宫,偏偏那个时候,叶孤城日日都来移花宫,只要叶孤城还在,他就可能直接被挪出去治。” “而且叶城主剑法高超。”怜星补充,“凭他武功,再加上我和姐姐,慕容博是绝对讨不到任何好处的,他必须把移花宫内的高手尽可能变少。” 其实那个时候,移花宫里还有一个高手,那就是王怜花,只是现在当着楚留香的面,白飞飞和怜星都略过了没提,以免多生事端。 后来王怜花离开,叶孤城也回了南海,没多久,慕容博就顺着水流漂了进来。 楚留香听完她二人的分析,虽觉很有道理,但仍有一点想不通。 “燕子坞主人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楚留香道,“他就算不去偷学其他门派的武功,也是江湖顶尖,何必如此疯魔?” 卢惊绿抽了抽嘴角,道:“……可能是因为他一直想着光复前燕吧。” 楚留香无言以对,心道若是疯成了这样,那真的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严肃的话题说到这,面前的茶水恰好能饮了。 卢惊绿三人很给面子地喝了几口,然后让楚留香不用太忧心,慕容博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 “不过二宫主和飞飞都觉得,他能这般兴风作浪,身后说不定还有其余帮手。”卢惊绿知道楚留香在这些事上向来敏锐极了,便顺带把移花宫这边卡住的难题一并讲了,“倘若接下来能查到他是如何得知神水宫方位,如何得知移花宫大致情况的,那才是真正解了此案。” 楚留香闻言,也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 “说到复国。”白飞飞忽然想到什么,“我之前只当笑话听,现在想想,他若是认真这么想,那他势必要筹钱吧?” “……对。” “他随便给出两本秘笈,便能让人冒着得罪飞仙岛的风险去收买南海的商队,那他一定也能用他手里其他秘笈去筹钱。”白飞飞道,“接下来你们不妨就往这个方向查,我们也往这个方向审,如何?” 短短几句话下来,楚留香已忍不住拍案叫绝:“姑娘之智,实乃我平生仅见。” 白飞飞摆了摆手,说这没什么,要不是卢惊绿提了复国,她也联系不到这上面去。 卢惊绿:“……”其实吧,我只是占了穿书的便宜,真的比智商,跟你完全不是水平啊! 正事谈完,杯中茶也差不多饮尽了。 楚留香看得出她们三个没有在此地多待的意思,干脆主动把话题往叶孤城托他带来的那十几箱东西上引,说是一会儿可以派几辆马车,专门运这些箱子,跟她们一道回绣玉谷去。 三个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顺便起身作别。 至于箱子里到底装了些啥,楚留香则表示,他也不太清楚,这一路上他根本没打开看过。 卢惊绿只能继续好奇着。 回了绣玉谷后,她又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些箱子全抬到自己的住处。 白飞飞和怜星遣了宫女帮她一起,比她更好奇里头装了什么,搬完也没走,就等着她一口一口打开看呢。 卢惊绿便依次打开了。 “呀,是衣料吗?”怜星眼尖,“南海的桑蚕丝?真漂亮。” “这边两个……都是些小孩子的玩具。”白飞飞看着自己脚边那俩箱子说,“全部一式两份,他倒是还挺有心。” “咦,还有一把剑!”怜星又从另一头发现了个不一样的。 卢惊绿正在开最后一个箱子,听到这句,忙朝她看了过去。 然后她便看到了一柄熟悉无比的剑,正是他从卢飞红手里替她拿回来的。 她怔了一下:“怎么连这个都送来了……” “对了,那最后一个里是什么?” “是……”她低头扫了一眼,再度怔住,“是信。”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列了一整个箱子的信。 随便拿起几封,看到上面标了月份日期,她便明白过来了。 这些信是他回去路上以及回去之后写的,一天一封,写到楚留香因神水宫故人来信准备北上江南,他才堪堪停下,然后装至箱中,托其带至绣玉谷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我接着写哈,虽然过十二点了,但是说话要算数!(。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柳穿鱼迷 20瓶;聆竹、绿鱼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想念 看到是信, 白飞飞和怜星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而后不仅没有再问什么,还立刻寻了个借口走了。 卢惊绿一颗心都在震荡着,也没反应过来, 等回神朝她俩之前坐的地方看过去时, 才发现屋子里已经只剩下了她一人。 十几口箱子排在地上, 有衣料, 有玩具, 甚至还有剑。 但所有这些加起来, 都没有手边这些信来得让卢惊绿惊喜。 惊喜到哪怕眼下已经没有旁人在场, 光是一个人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一箱,脸就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良久, 她才平复了些心情,取出放在最前面的那一封,打开看了起来。 叶孤城不是个多话的人, 写起信来也一样, 拆开后不过薄薄一页,寥寥几句。 第一封写他带着侍从和燕五过了庐州, 但时间太晚, 住不了客栈, 只能露宿郊外。 “夜半山风肆虐,辗转无眠,仰首观星,星空甚美, 遂思及你。” 他看着星星想到了她,然后就提笔把那一刻的心绪写了下来。 之后他在江南道上继续奔波,朝松江方向过去,看到秋叶落花,看到白露清霜,也一样会想起她。 卢惊绿一连拆了五六封,看到最多的一句,便是“又思及你”。 板正直接,不带矫饰的四个字,一点都不像情话,但却让她看得又哭又笑,既想接着往下看,又有点舍不得一下子全部看完。 纠结许久,她揉了揉眼,又取了几封,想着起码看一看他到了松江换了水路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 可能是因为换成水路后不用再夜以继日地骑马了,后面这几封,明显不是仓促之间一笔而就的,上面的墨迹由深转淡再由淡转深了好几回。 卢惊绿光是看着这些墨迹,就觉得眼前好似浮现出了他坐在船舱里提着笔想多写几句的模样。 他写他还是照常练剑,不过到了船上多了不少时间,所以练剑之余,他还会教燕五一些基础的招式。 结果这比花草树木和星月霜露更容易叫他想起她,毕竟从前她还在南海的时候,他也曾这样手把手地教过她内功和剑法。 卢惊绿看着看着,只觉这个人大概真的不会写情书,写来写去都是那几句也就算了,后来还开始拿她和燕五的学习进度作比较,夸燕五天生根骨奇绝,是个绝佳的习武料子。 不过这种气人的内容终究没出现多少次,因为上船三天后,他每日写信给她的事就叫那两个跟了他多年的剑侍发现了。 剑侍建议他趁现在还在海上,离南海那无人镇守便立刻变得乱七八糟的烂摊子还远着,亲手给少主做点什么,方便下次再去时促进父女感情。 叶孤城从能记事起,所有的记忆都与剑有关,完全没有“玩”的概念,所以他也就没有小孩子需要玩具的意识。 若非剑侍提醒,他恐怕真的完全想不起这回事。 而剑侍提醒之后,他也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不知道到底能做点什么。 最后是年近五岁的燕五给了一堆参考物件,比如几乎每个小孩小时候都拥有过的拨浪鼓,再比如几乎每个小孩在街上看见都会走不动路的九连环。 叶孤城听取了他的意见之后,就开始做了。 他在信上写他一开始特地寻了刻刀来做,结果怎么刻怎么不顺手,后来换成自己的剑,果然想要什么形状便能雕出什么形状。 “虽称不上名贵精巧,但亦是我一番心意,还望她将来拿到时会欢喜。” 卢惊绿看到这里,忍不住捧着信挪到了那两口装玩具的箱子前,仔细看了看他亲手做的这些小玩意儿。 看着看着,心里头又软成一片,只恨这会儿不在他眼前,不能亲口夸他,也不能亲手抱他。 这个人怎么这样,她垂着眼睫想,走的时候就几乎让她哭出来,写信时竟更过分了。 偏偏这么过分,这么能惹人哭的信,她还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字。 她花了整整半天时间,一封一封看过去,看完再小心装好放回原处,连纸张都不曾弄皱过一点。 最后一封是除夕那夜写的,写得格外长,足有三大张纸;内容也絮絮叨叨的,很不像他。 他写他已经重新制定了关于商队停靠入港的城规,写他尚在查此事背后的真正主谋,写他托付了楚留香给她带东西。 还写了白云城的除夕很热闹,但他一个人在府里,竟觉得比去年此时露宿荒野时更难捱。 信的末尾,他写他除了给女儿和阿飞做了玩具之外,还另外亲手雕了一枝桃木簪,是给她的。 之所以之前的信里没提,是因为觉得雕得不好,每每快雕完之际,便忍不住停下来重雕。 而独自守岁的这一晚,他终于雕出了一枝勉强能满意的,连同衣料和玩具,一道装进了箱子里。 卢惊绿合上信,就开始翻找他说的那根桃木簪。 连翻了五六个之后,才终于在一个装了珍珠和香料的箱子里发现了一个细长的玉盒。 她拿起玉盒打开,果然看到一根细长的桃木簪。 雕成了柳叶的形状,棱角处平滑圆润,绝非利器可直接切出,定是经过了长久又耐心的打磨。 簪尾处刻了一个小字,她仔细摩挲了半天,才辨认出来是一个“绿”字。 恍惚之间,她脑海里便响起了他低声喊她名字时的嗓音。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想他。 不是先前不知他境况时的担忧,就是单纯地想他。 想他这个人。 想见他,想站到他面前,想抱他想亲他,想在他怀里放声大哭,等着他好声好气地哄好她,然后再也不离开他。 作者有话要说:阿绿:哇.jpg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月半晚。 10瓶;华欢 5瓶;vv 3瓶;女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销金 看完所有的信, 卢惊绿又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缓了好一会儿。 待心情平复下来后, 她才起身洗了一把脸,准备趁晚膳时辰还没到,先把叶孤城送来的衣料和玩具等分掉。 玩具其实不用分, 一共两个箱子, 抬一个到阿飞那边去就行了。 至于衣料和珍珠之类的, 就需要多思考一下了, 比如谁适合哪一种。 叶孤城之所以送这么多过来, 就是因为他本人对此一窍不通, 又想到移花宫里还有她三位朋友, 于是直接满满当当装了十个箱子,还每一个都不一样。 卢惊绿挑了最素淡的几匹给邀月, 嘱咐宫女送去,给怜星和白飞飞的则相对鲜艳一些,尤其是四人中年纪最小的怜星, 好不容易把手脚旧疾治好了, 自然要穿得鲜亮一些。 进来帮忙的宫女看她拿起一匹漂亮的就说这个可以给二宫主,忍不住笑:“绿姑娘是不打算给自己留一些了吗?” 卢惊绿:“……” 宫女继续:“怎么说也是叶城主千里迢迢托人送来的呀。” “我会给自己留的啦。”被宫女揶揄的滋味比较新鲜, 搞得她久违地不好意思起来, “但刚才那几匹, 确实更适合二宫主。” 宫女不置可否,之后按她的吩咐,整理了她指的那几种,装好了送到了怜星那。 吃饭的时候, 怜星的反应果然也差不多,说她分给她们三个的实在是太多了。 “叶城主要是知道,这么多东西你只留了一点给自己,还不得觉得亏?” 卢惊绿抿着唇,抬手摸了摸那根已经被她插至发间的桃木簪,小声道:“他不会的。” 那么多东西里,他最想给她的,她已经小心找出,并立刻用上了。 凭怜星和白飞飞的心思细腻程度,自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不过当着一直以来都对叶孤城颇为不喜的邀月面前,她们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点破。 片刻后,宫女们把饭菜端了上来,几人便趁势换了一个话题,说回了最近几日最常提的那件事。 “慕容博还是不肯说。”怜星道,“今日我与飞飞回来后,又去找了他一趟,不料他仍紧咬牙关。” “骨头这么硬?”邀月皱眉,“那干脆杀了吧。” 卢惊绿:“……我们从楚留香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能派上什么用场吗?比如他偷了少林的秘笈……” 白飞飞:“物证认证俱远在南海,而且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估计也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凭慕容博的小心和魄力,倒还真做得出来,卢惊绿并不怀疑。 可她也不想看这件事就这么卡在这停滞不前了,她叹了一口气,道:“假如威逼不成,那咱们换利诱如何?” 慕容博不肯对外吐露自己的情报都是从何处来的,绝对不可能是出于什么意气,他就是一个小人,他不肯说,八成是觉得如果说了,会惹上更大的祸事。 所以如果要让他松口,最好给他一点保证,比如只要他说实话,移花宫这边就可以保他。 邀月对这个思路很有意见:“他混入绣玉谷,妄图偷学我移花宫的武功,我还要保他?!” 卢惊绿疯狂给怜星使眼色,怜星也立刻会意,道:“姐姐莫急,阿绿的意思是,只有顺着他揪出了与他合作的人,此事才能真正了结。” “至于慕容博,他不过是个已经无路可逃的小虾米罢了。”怜星道,“留他一命也没什么。” “而且只是留他一命罢了。”白飞飞笑眯眯地补充,“又不是真的准备放过他。有时候人活着,可比死了痛苦多了。” 卢惊绿:“……”还是你最狠。 不过这么狠的发言显然让邀月很满意,毕竟整个移花宫,就属邀月最讨厌慕容博。 邀月道:“既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若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随时与我说。” 她话音刚落,一旁小桌边,正被宫女抱着喂羊奶的阿飞忽然又开始学大人说话了。 他蹬了蹬腿,吐了个羊奶泡泡,眨着眼睛道:“我嗦……嗦!” “他能说话了?”邀月很惊讶,“这才多大啊。” “白天也嚷了句。”白飞飞道,“好好教他的时候半个字不蹦,这会儿倒是自个儿学上了,跟鹦鹉似的。” 卢惊绿:“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阿飞明明是聪明。” 邀月也点头赞同:“是聪明。” 说来也是巧,她俩这么说了两句后,阿飞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竟更高兴了,还在那宫女怀里挣扎了一下,一边手脚乱舞,一边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宫女不敢太用力按这个小少爷,一时不察,就让他挣脱了。 下一刻,他就打翻了他面前那个盛羊奶的碗。 ‘哐当’一声,碗翻了过来,里面那半碗奶也随之飞溅,还溅到了邀月的衣袖上。 宫女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当即扑通一下朝邀月跪了下来,请罪道:“都是奴婢的错,还请大宫主责罚。” 邀月本来没生气,但被她这么一跪,反而有点不大高兴。 就在这时,阿飞也手脚并用,爬到了邀月边上,丝毫感受不到气氛地揪住了邀月的衣摆。 卢惊绿忙开口打圆场:“我看他就是喜欢大宫主,才闹腾起来的,平时多乖啊。” 邀月发现他揪了自己的衣摆后,手还在接着往上,干脆弯腰把他拎到了自己腿上,道:“既如此,就把他的碗哪来吧,我喂他吃。” 阿飞咯咯笑了一声,人倒是终于坐稳不动了,不过手还在晃来晃去。 一堆人盯着他瞧,他也不在乎,兀自抓向邀月腰间的墨绿短剑,然后再度咿咿呀呀起来。 “破案了,他是喜欢姐姐的剑呢。”怜星捧着碗筷笑起来,“瞧这爱不释手的。” “那他眼光不错。”邀月并不觉得冒犯,“我儿时初学剑,也是一眼相中了这柄碧血照丹青。” 因为这个插曲,之后几日,邀月就像是忽然爱上了带孩子一样,每到晚饭时间,就率先把阿飞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卢惊绿觉得,她大概是打算等阿飞大一点就亲自教他剑法。 虽然飞剑客师承移花宫主听上去有点玄幻,但想象一下阿飞长大后有一整个移花宫当靠山,大概率不会再被骗了,卢惊绿又很是高兴。 没几日,这一年的元月便结束了。 卢惊绿每天照常练剑,闲来无事还会去关心一下慕容博的审问情况。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慕容博的口风已然不那么紧了,但依旧没吐露多少太有用的消息。 就在移花宫众人快要对此事感到不耐烦的时候,去姑苏调查慕容博家产的楚留香又来了一趟。 这一回他不用再特地问路,所以直接到了谷外求见,说是有重要的线索,想亲自向慕容博确认。 盗帅名声在外,为此事费心不比她们少,再加上他还帮叶孤城当了一回邮差,于是卢惊绿不用怜星和白飞飞说,就主动去把这事报给了邀月,征求她的同意。 邀月同意了,不过大概是有点顾忌楚留香那风流无比的说法,同意过后加了个条件,道:“见慕容博可以,但他不能和谷中的宫女说话。” 卢惊绿:“……好、好的,我会转达给他的。” 楚留香得知这个条件,亦是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精怪,说句话就能把人的魂吸走。” 卢惊绿面无表情:“总之你按大宫主的意思做就行了。” “话说回来,你到底查到了什么?”她有点好奇,“慕容博的家产来源吗?” “一会儿见了他,我才能确认,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他心里竟已有猜测方向了。 卢惊绿听他这么说,也就没有再问,直接跟上前面带路的怜星和白飞飞,领着他去了关押慕容博的地方。 被擒一月有余,慕容博看着比当初用苦肉计漂进来时更狼狈,人瘦了整整两圈,面色也苍白不已,大概是被两天才能吃一顿的进食允许饿成这样的。 他看到走在最后的楚留香,眼神微动,显然是认识这位名满天下的盗帅的。 两人对峙片刻,最后先开口的是楚留香。 楚留香道:“久仰慕容先生大名,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是在这里。” 慕容博哼了一声,道这可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这么说,为的就是让楚留香问他,那之前他们在哪见过,但若是楚留香真的问了,他又不会说了。 这一个月来,他就是这么遮遮掩掩又时不时探出一点头这么过来的。 可惜楚留香根本没顺着他的意思这么问,只笑着道:“我原本还以为,咱们能在海上销金窟里见一面呢。” 慕容博神色一顿,旋即道:“……盗帅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你怎么会听不懂?”楚留香微笑着走近几步,继而从怀中拿出一个造型很古朴的杯子,道:“这东西,你想必并不眼生吧?” 慕容博一看到那个杯子,就瞪大了眼睛:“你去了燕子坞?不问自取是为偷!” “原来你还知道不问自取是为偷啊。”卢惊绿震惊,“那你偷少林的武功秘笈,偷天一神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句话?” 慕容博不说话了,毕竟他总不能说我就是双标,只能我偷别人,不能别人偷我。 楚留香打量了他一眼才继续道:“这套杯子,我曾在大理皇宫里见过,当时我一位朋友跟我说,这是他费心收来的古董,乃前燕传下来的。” 地牢内一片静默,唯有他们这几人的呼吸声在回响。 卢惊绿发现,楚留香说完之后,慕容博的呼吸明显紧了紧。 “后来这套杯子不知怎的就失窃了。”楚留香顿了顿,“我那位朋友本想彻查,不料查至一半,大理内乱,他就把这事搁置了下来。” “再后来,他把这事当笑话跟自己的客卿讲,其中有个客卿说,他在一个地方见过这套杯子。” “燕子坞吗?”怜星问。 “不。”楚留香摇了摇头,“他说是东海一处岛上见的,或者说听说的。” “那处岛在江湖上名气并不盛,只有最有门路的江湖人,才听说过一二。”楚留香道,“它叫蝙蝠岛,又叫海上销金窟。” 慕容博听到这里,面上的表情已经挂不住了。 “那位客卿说,当时销金窟的拍卖管事报出有这么一套杯子后,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兴趣,因为大家都是冲着武林秘籍去的,只有一个人,还是位置特别靠前,听语气与管事很熟的一位客人,毫不犹豫地出了价,似乎对它志在必得,他觉得挺奇怪的,所以才记了这么久。” “不错,我是去过那。”慕容博道,“你也说了,江湖上有门路的人,多少听说过那里,我一心向武,去见识一番又如何?” “只是见识吗?”楚留香挑眉,“我看还有销赃吧,你将你偷来的秘笈卖给海上销金窟的主人,他负责拍卖出去,得了钱给你分成,助你复国,不是吗?” “否则你要如何解释,你最近两年之中,频繁出海,还每次回来都带回大量现银的事?” 慕容博:“你……”他想说你到底是怎么查到这么多的。 卢惊绿看他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败露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道:“他可是楚留香,你当你藏得多好呢?” 楚留香从初入江湖到现在,也不知受过多少姑娘的夸赞了。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谦虚着受用一番,再回给对方一个温柔迷人的笑,毕竟没人不喜欢被夸嘛。 但这会儿夸他的是卢惊绿,他只能生生忍住,当没听到,顺便在心里庆幸一番。 庆幸什么呢?当然是庆幸叶孤城也没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少了点,明天继续一万哈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爱吃包子的包子 100瓶;小爷老三小伯乐 28瓶;残殇 15瓶;lana 12瓶;琬琰、树深见鹿、滵噝 10瓶;乱舞草图、想要翻身的咸鱼、小芒人 2瓶;萍水相逢、聆竹、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出发 楚留香去了姑苏一趟, 自然不是只找到了一套杯子。 之前他们碰面时, 提到了慕容博心系复国,一定会想方设法筹钱,所以他去到姑苏第一件事便是查燕子坞名下的各种产业。 结果不出他所料, 这些产业都是在三年内置办的, 而且置办得十分低调, 每回都要几经转手, 才会真正掌管到慕容家手中。 如此小心的做法, 足以证明慕容博用来置办这些产业的钱来路不正。 至于那套杯子, 比起直接证据, 更像是歪打正着确认了他的猜想。 楚留香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很好笑, 因为如果没有那套杯子,他就算全猜出来了,也没有任何的证据;偏偏慕容博对复国一事执着至此, 明知这东西可能会暴露他在做的一些事, 还是铤而走险,将其带回了家中。 “先前我好奇你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混入移花宫时, 叶夫人说或许是因为你心系光复前燕, 我还觉得不可思议。”楚留香道, “现在看来,她果真没有说错。” 慕容博:“我想光复故国,何错之有?” 其实这想法本身的确不能说是错,就是怎么听都显得很精神失常罢了, 这是在场其他所有人的想法。 不过为了不刺激到慕容博,大家都没有说出来,集体选择了等他冷静。 慕容博吼完这一句,也觉失态,面色青青白白了好一阵。 片刻后,他等不到面前几人继续开口,自己先憋不住了:“既然盗帅这般神通广大,那还来问我做什么?” 卢惊绿:“当然是给你机会啊。” 慕容博:“?” “如今你落到我们手上,若是让蝙蝠岛那边知道了,你说他们会怎么想你?”卢惊绿问。 因为这是个大杂烩世界,在楚留香确认与蝙蝠岛有关之前,就算是看过剧本的卢惊绿,也无法肯定,慕容博的消息来源和秘笈销赃处到底是哪里。 但现在知道是蝙蝠岛了,那便能放心大胆地谈条件了。 白飞飞最快会意,当即添了一把柴道:“那想必很有趣,说不定咱们也不用愁该怎么处置你了。” 慕容博:“蝙蝠岛主人是不会放过我,但他也绝不会放过你们这群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比之前激动了不少,显然是被卢惊绿之前的假设刺激到了。 也就是说,他的确是害怕被蝙蝠岛知道此事再清算一通的。 “所以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啊。”卢惊绿道,“与其接连被找上门算账灭口,还不如想个办法,合力把蝙蝠岛铲了,不是吗?” “痴心妄想!”慕容博道,“你根本不知道蝙蝠公子是多可怕的人!” 卢惊绿:“……”嘿,这个我还真知道。 但话不能这么说,她想了想,顺着慕容博那句不知道,接着道:“那你可以说说看。” 对话进行到这里,慕容博的态度已经比前几日又松动了不少,他看着眼前的四个人,眸光闪烁许久,道:“我出入蝙蝠岛那么多次,卖给他那么多武功秘笈,但至今为止,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对你很防备?”楚留香听到此处,兴趣更盛,“那你还能放心与他合作这么久,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慕容博却兀自换了一个话题,道:“你们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究竟是如何得知神水宫的密室所在的吗?” 楚留香:“蝙蝠公子告诉你的?” “不然还能是谁?”慕容博笑了一声,那音调听着十分渗人,“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对我了如指掌,我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放心大胆与他合作?” 除了在复国这件事上执念过深之外,慕容博的脑子并不差,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聪明。 他第一次与蝙蝠岛主人接触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合作对象必定危险至极。偏偏他想迅速筹钱,就不能放弃这条门路。 为了让自己日后有那么一两张可供翻身用的底牌,他在蝙蝠岛的时候,还是努力探听出了不少消息。 “去过蝙蝠岛的人,都得过蝙蝠公子的招待。”慕容博道,“我也不例外。” “招待?”怜星没太明白,“什么招待?” “还能是什么招待,那地方既然名为海上销金窟,那想必少不了酒池肉林风月场。”白飞飞反应极快,“所以你是在他的风月场里发现了什么吗?” 慕容博大概也没想到,白飞飞的脑子居然这么好使,他不过说了小半截,她就已经把后面的话猜出来了。 他有点泄气,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落到这么聪明的人手上,如今这境地也不算太丢脸了。 “是,蝙蝠岛上有一个风月场。”慕容博道,“不过和一般的风月场不一样,那里的女子俱是被蝙蝠公子的手下从各地掳来,然后强行缝住了她们的双眼。” 慕容博第一次去的时候,被这事吓了好一大跳,加上他对女色兴趣不大,干脆就没有和那个受命来他房内伺候他的少女如何,转而向其打听起了蝙蝠岛上其他事。 少女的性命被蝙蝠公子掌握在手里,自然不会回答,但仓促应对之间,暴露的口音恰是姑苏口音。 于是慕容博就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而后开始拉着其聊诗词歌赋和江南风土人情。 要对付一个女人,用这种方法,往往比直接逼问要来得有效。 而且慕容博也没有把希望全放到这个少女身上,之后再去时,他又辗转与更多被掳到蝙蝠岛上的少女交谈了一番。 “我本来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些女子不过是蝙蝠公子养来伺候客人的罢了。”慕容博道,“可有一回,我遇到了一个手脚很不方便的姑娘。” 纵使在黑暗中,只能靠听声音来辨别对方的状态,慕容博也立刻认出来了,对方原本是个有武功的,但是被挑断了手筋和脚筋,所以才会行动如此不便。 在这个姑娘这里,慕容博终于探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她原是华山派弟子,虽然剑法一般,但也入门多年!” “华山派?!”楚留香因有老友在华山派,听到这三个字,难免比其他人激动一些,“蝙蝠公子竟连华山派的人也敢掳?他不怕被枯梅师太发现吗?” “江湖上每天都有人失踪,别说是华山派了,就连移花宫,也走丢过宫女,不是吗?”慕容博反问。 怜星被他问得一愣,旋即好似抓到了他话中关键,道:“你是说,蝙蝠岛上还有出身移花宫的姑娘?” 慕容博说我没碰上过,但我觉得有。 “还有神水宫的。”他放出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令人猝不及防,“我之前一直在好奇,为什么蝙蝠公子对一些以女弟子为主的门派,了解得远比其余门派详尽,碰上那个出身华山的女子后,我终于想通了。” “他的手下掳人时,是特地筛选过的,比如那个华山弟子,在华山派待了七八年,对华山派各处都有所了解,但在门中却没什么知心好友,在师门长辈面前更说不上话,她失踪了,华山派会为她大动干戈拼命去找吗?” 当然不会。 这个答案在心中浮出来的那一刹,在场的人心中都是一凛,包括早就知道蝙蝠公子有多丧心病狂的卢惊绿。 良久,她才第一个缓过神来,道:“那他为何不用这法子去了解那些以男弟子为主的门派?” “女人掳来了可以用来招待客人,也可以供他发泄取乐,男人呢?”慕容博又反问了一句,不过反问完立刻自己答了,“有武功的男弟子被废了武功后,连苦力都不如普通人做得好,更不要说掳男人本身风险就更大。” “而且海上销金窟不只卖秘笈,卖古董宝贝,他们还卖消息。” 卢惊绿明白了:“用已知的换未知的,还能减低成本,他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白飞飞:“此人手段,可怕非常。” “最重要的是,还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怜星也道,“他在黑暗中窥伺整个江湖,江湖上的绝大多数人却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这实在太可怖了。” 卢惊绿很想剧透一下,但为了少生事端,只能假作无意地提醒:“所以才叫蝙蝠公子吗?我本来还在想,给自己取这么个外号,他是不是个瞎子。” “倘若一个瞎子能做成这么多事,那这瞎子也是个人物了。”可惜楚留香并没有多联想,只这么感叹了一句。 “是啊。”其他人的想法也差不多。 卢惊绿无奈,这真的不怪她,她总不能再来一句蝙蝠公子就是个瞎子。 她只好接着问慕容博:“除了这些,你难道就没有查到别的有用的了?那你是不是太废物了!” 慕容博:“???”他哪里废物?! “他藏得太好了。”他咬牙切齿道,“三年下来,我连他的样子都没有见到过,而且不只是我见不到,蝙蝠岛上一干人等,都从未见过。” “等等。”白飞飞忽然插了一句,“他这么小心,有一个解释。” “什么?”怜星和楚留香同时问道。 白飞飞却转向了卢惊绿,道:“阿绿,你还记得薛笑人吗?” 卢惊绿怎么可能不记得,忙点头道:“记得,这人也藏得极好,连他手下的弟子都没见过他。” “那时童姥前辈亲赴江南来寻他,你提醒她老人家的话,我还记得很清楚。”白飞飞道,“你说小心到这种程度的人,八成在人前是另一个身份,且叫人根本不会怀疑到他身上,那这蝙蝠公子肯定也是一样。” “……原来薛笑人那个废物的死,还跟你们有关?”江南人慕容博很惊讶。 卢惊绿翻白眼:“得了吧,你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还是别嫌他废物了。” 如果不是慕容博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住了,这会儿他大概已经忍不住想和卢惊绿打一架了。 “好了,废不废物另说。”怜星也很能气人,“慕容先生若诚心想留自己一条命,最好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们。” “能说的我全说了。”慕容博也很无奈,“你们之前也说了,蝙蝠公子在暗,江湖上其他人在明,我就算想查他的身份,也得小心行事,否则我都不用来移花宫走这一趟,早就被他料理干净了,我查了三年,能确定的线索也就是飞姑娘方才说的那一点罢了。” 楚留香:“光是凭这个,跟瞎猜也没什么区别。” 这江湖里声名极好的人可一点都不少。 “其实我觉得不必特地去猜他是谁。”白飞飞有不同意见,“与其把所有人都怀疑一遍,不如直接去蝙蝠岛会他一会。” 慕容博被她的大胆吓住了,脱口而出道:“你不要命了?!” 白飞飞气定神闲:“如果你足够配合,那这事不一定就成不了,不是吗?” “蝙蝠公子的武功非常高。”慕容博道,“而且海上销金窟并非常年开放,它一年之中,只对外开放两回。” 也就是说,其他时候就算找过去了,也没有蝙蝠公子。 “那就等他开放了再去。”怜星已经有了决断,“再放他一直这么暗中窥伺,才是下下之选。” 卢惊绿也觉得很有道理,不过这种事,拉上一个主角一起,想必要保险很多,于是她迅速转向楚留香,问道:“香帅怎么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趟了。” “你们真是疯得不轻!”慕容博骂了一句。 “这句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卢惊绿嘲讽他道,“为了复国的春秋大梦和这种人合作的你,才是真的疯得不轻呢。” 一提到复国,慕容博就很难维持冷静,他目眦尽裂道:“……我乃大燕皇室之后,光复故国,何疯之有!” 卢惊绿看看周围三人,道:“咱们出去再说吧,我不想听这货继续车轱辘了。” 慕容博:“……” 四个人前后出了地牢后,表情都有些微妙。 楚留香还在惊奇:“世上竟真有他这样的人,也是见识了。” “是吧,跟小丑似的。”卢惊绿毫不客气地吐槽,“可惜去蝙蝠岛还得靠他。” “这倒是。”怜星也很遗憾,“只能暂且留他一命了。” 从楚留香到白飞飞再到怜星,都是做事极干脆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去把事情的源头解决,他们便没有再犹豫,出来后感慨了两句就接着商量之后该如何行事了。 首先是蝙蝠岛的开放时间,怜星谴了个人去问慕容博,得知一年两回,一回是中秋,另一回是除夕。 之所以选这两个时间,是因为每逢这个时间,四海之中的客船货船都非常多,那么一大群人往东海赶,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现在离中秋还有半年呢。”卢惊绿算了一下,“只能先等着了。” “不过这消息我可以先传回南海。”楚留香道,“叶城主还在查呢,他若是知道了还得等半年多才能行事,也就能放心把手里的事交出去来中原了。” 他说到最后那句的时候,边上的白飞飞和怜星不约而同地朝卢惊绿看了过去。 卢惊绿现在已经练厚了一点脸皮,努力维持住了表情,没不好意思,但一开口还是有点露馅,因为她的声音明显比平时要急。 卢惊绿道:“其实他这么一来一回,也很麻烦。” “那你是不想他来?”白飞飞笑着反问。 当然不是,她只是不想他这么累罢了。 怜星看出了她此刻的想法,道:“其实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免了叶城主的辛苦麻烦,也能让你们夫妻团聚。” 果然,卢惊绿立刻竖起了耳朵。 怜星笑道:“我们既然都决定要去蝙蝠岛一探究竟了,那中秋之前必然要出海,倘若从南海出发,怎么也比从绣玉谷出发要快吧。” “既如此,不妨就先一起去南海,反正再过两个月,素素就能坐车坐船了。” 小孩子长起来快,三个月的时候坐不起来,浑身骨头都是软的,现在已经可以在床上撒欢了爬来爬去,自然就没了先前的顾虑。 卢惊绿听到最后一句,眼睛都亮起来了:“再两个月就可以了吗?” 怜星:“阿绿若不信我,可以去问姐姐。” 她提到邀月,卢惊绿的兴奋瞬间减了大半,心想她要是再过两个月就离开绣玉谷,那邀月大概是不会高兴的。 怜星知道她的顾虑,叹了一声道:“至于出发去南海一事,我可以帮你同姐姐说,相信姐姐知道了那蝙蝠公子的事后,也会同意的。” 卢惊绿选择相信怜星。 但不论是她还是怜星都没有想到,当天晚上,邀月得知这件事后,同意是同意了,但同意完下一句就是到时候她会跟着一起去。 “敢打移花宫的主意,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邀月道,“这笔账我得亲自跟他算上一算。” 她话音落下,桌边其余三人都沉默了。 于是她也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问道:“怎么?难道你们不希望我去?” 卢惊绿:“……当然不是!” 怜星也反应过来:“我们只是有点没想到罢了,毕竟姐姐一向不爱出门嘛。” 邀月:“寻常小事确实不值得我出门,但这蝙蝠公子都欺上门来了,我当然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何况阿绿的剑尚未练出师。” 卢惊绿明白了,这意思就是到时候不管怎么赶路,她还是得天天练剑的。 ……嘤。 作者有话要说:香帅:你老婆要回来了 城主:! 香帅:但是会带那三个闺蜜一起 城主:…… 还有五千字在十二点后,明早来看=3=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青子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牛百叶和黄喉都逃不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西瓜瓢 60瓶;七叶子、柳絮、月半晚。 10瓶;g.m 8瓶;残殇 5瓶;聆竹、灰050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父女 隔天楚留香再来, 则是为了跟她们道别。 他独来独往惯了, 现在把该查的事查了个清楚,自然不会在这附近久留。 不过特地上门来告别,还是让卢惊绿四人都惊讶了一番, 毕竟该说的昨天大家已经都说完了, 楚留香也不是那种黏黏糊糊, 强行讲究礼节的人。 怀着这样的疑惑见了他之后, 卢惊绿才知道, 他特地上门来, 除了道别, 还有一个额外的请求。 他想把慕容博一道带走。 “此人心术不正,一直留在绣玉谷, 终究是个祸害。”楚留香道,“而且他做过的事,恐怕不止与蝙蝠公子合作偷窃各派秘笈。” 平心而论, 卢惊绿也觉得这种事交给楚留香最保险, 但她一个人做不了移花宫的主,所以听完他的请求, 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邀月和怜星。 邀月皱了皱眉, 怜星则沉吟着, 都没有立刻表态。 “他对我们还有用。”邀月到底不放心他,“如果你中途反悔,将他放走,这一切便前功尽弃了。” “这应该不会的。”卢惊绿道, “香帅行侠仗义,江湖无人不知。” 楚留香依旧谦虚:“行侠仗义谈不上,但此事不管怎样,都与我不少故人有关了,哪怕是为了他们,我也一定会如约将他带至南海的,诸位大可放心。” “盗帅的品行,我们自然是放心的。”白飞飞道,“但慕容博狡诈多端,不放在跟前看着,我实在不放心。” 这就是怀疑楚留香能不能把慕容博看住的意思了,有耳朵的人都听得懂。 好在楚留香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再坚持了,只道:“既如此,我便先行动身去南海了。” 卢惊绿总觉得他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下一刻他便想起什么一般抬头迎上她的目光,道:“倘若叶夫人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捎回去,但说无妨。” 卢惊绿:“……咳咳,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楚留香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微笑起来:“助有情人乃快乐事,何况我与叶城主知交一场,哪需计较这些?” 卢惊绿还真有一个东西想给叶孤城,不过她本来想的是过两个月回去时亲手给他。 现在楚留香主动提出来可以帮忙捎带,她难免意动。 怜星和白飞飞见状,立刻寻了个去教阿飞说话的借口,把邀月一道拉走了,方便卢惊绿放心大胆去取东西。 姐妹帮到这个份上,她当然领情,于是立刻回自己殿里,把叶孤城走后她打的那些剑穗找了出来。 打剑穗没有什么技巧上的难度,纯粹是看熟练度的,所以最近打的这些要比之前刚学会时打出来的好看许多。 卢惊绿挑了一个她自己最满意的,装到他放桃木簪的玉盒里,拿出去给楚留香,道:“那就麻烦香帅帮我把这个带给他了。” 楚留香接过玉盒,一口应下:“定不辱使命。” 其实对话进行到这,差不多就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可卢惊绿不想刚拜托完人家就直接起身送客,只好努力换了个话题接着跟他聊两句。 好在她和楚留香还是有可以聊的事的,她问起了苏蓉蓉等人。 “之前我任性离开,是她们帮了我。”卢惊绿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对不住她们,不知她们近来可好?” “再好不过了。”楚留香笑道,“她们三个之前听小胡说起我们另一位朋友要去东瀛,就跟着一道去玩了,这会儿怕是玩得正高兴呢。” 卢惊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楚留香截住了话头。 楚留香道:“至于之前那桩事,叶夫人也不用放在心上,叶城主不曾责怪于她们,我更不曾。” 这人还真是聪明极了,不用她问,就把她最想知道的事一并说了出来。 不过谈及这件事,卢惊绿到底还是有些气短的,她垂了垂眼,道:“那就好。” “啊对,关于慕容博……其实飞飞和两位宫主也是为了确保中秋的蝙蝠岛之行能顺利,并非有意针对于你,还请你不要见怪。” 楚留香抿唇道:“其实我知道她们不会同意。” 卢惊绿:“……?”那你还特地上门就说这个?图什么哦? “倘若我过来只是为问一叶夫人一句是否有东西需要我带去南海,那说不定就要得罪邀月宫主了。”楚留香道。 “……啊?”卢惊绿着实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层考虑在里面。 “他说邀月宫主待你极好,对夫人你要求也极严。”楚留香顿了顿,“那站在一位严师的角度上,自然是希望自己教导的弟子将心思都花在剑上的。” “……”还真是。 “所以带东西回南海一事,最好还是‘顺便为之’。”楚留香如此总结道。 卢惊绿无言以对,只好再认真谢过他一遍。 他则朗笑着摆手,说现在事情已经办完,那他也该走了。 卢惊绿便送他出了谷。 之后两个月,移花宫四人照旧两两凑对,练剑的练剑,下棋的下棋,闲来无事想共同娱乐一番了,还能翻出卢惊绿早前发明的飞行棋来试试谁最近运气最好。 这飞行棋刚发明出来那段时间,卢惊绿是赢得最多那一个,结果现在重新翻出来,她的运气就成了四个人里垫底的。 为此,她甚至连换了好几个宫女来负责摇骰,可惜不论怎么换,她还是十把赢不了一把。 卢惊绿:“……”怎么回事! “哎,阿绿也不用这么气的。”怜星眯着眼睛安慰她,“气运这种事,谁都说不准的,有好就有坏嘛。” “我明白。”她叹气,“我原先运气太好,现在就坏了。” “其实我猜她本来想说的是,你最近情场得意,那赌场难免要失意一些。”白飞飞道。 怜星抚掌大笑,道:“飞飞懂我!” 桌子另一侧,坐在邀月腿上的阿飞听到这句,竟也兴奋了起来,学怜星那样,拍着手嚷了一句:“懂喔!” 被他这一打岔,卢惊绿也没空为自己的赌场失意不高兴了,她扭头瞥了阿飞一眼,既是骄傲又是羡慕道:“阿飞学说话学得真快。” “素素也不差啊。”不论什么背景朝代,母亲之间都很流行互吹,“我记得她前两天也说了句什么来着?” “说是说了,但根本听不懂她在说啥。”卢惊绿想到女儿自从能自行发声后,是不是就要叽里咕噜一堆的状态,忍不住有些想笑,“慢慢教吧。” 两个月时间飞逝而过。 卢惊绿甚至没太意识到这一点,之前说好了出发去南海的日子就到了。 因为带了两个孩子一道,这次出行,移花宫这边的准备可谓再充分不过,以确保不论路上出什么岔子都能应付过去。 这事主要是怜星在统筹,卢惊绿也就完全没过问,她觉得以怜星的心细程度,绝对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但到了出发这一日,她才陡然发现,虽然怜星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但她们这出行架势,未免也太高调了一些! “怎么还安排了宫女在车外撒花瓣啊!”卢惊绿震惊,“那到了海上换水路,是不是要站在船头往海里洒?!” “好主意。”怜星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兴致勃勃地把她说的记了下来,“到时候就这么办。” 卢惊绿:“……” 她扭头去看邀月,发现大宫主似乎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不由得费解道:“我们还带着慕容博呢,这么高调,不太好吧?” “就是因为还带着慕容博,所以必须高调。”怜星斩钉截铁,“移花宫从前不入江湖,若是一入江湖就在低调行事,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试图见识一下我们姐妹的本事,倒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怎样的人不好惹? 武功高,排场大,还要不好说话。 其中第一第三点不能靠远远观望就确认,但排场大这一点,还是很容易的,所以怜星就拍板决定下了此次出门要走的风格路线。 卢惊绿听完她的解释,竟觉得无法反驳,只能乖乖上车坐好,然后在漫天花瓣的开路下,踏上了去南海的路。 四人同乘,邀月又惯来挑剔,所以这马车非常宽敞精致,摆了足够她们休息的榻,还摆了可供她们继续进行娱乐活动的矮桌。 但卢惊绿不想继续赌场失意了,坚决拒绝再来一盘飞行棋,转而去接着教阿飞和素素说话。 阿飞现在已经会喊娘和姨姨了,而且口齿清晰程度远超同龄人;至于素素,她的进步也很不小,总算不一个人搁那儿叽里咕噜,转而开始跟着她的发音学了。 第一次听到她喊出那声其实很不标准的“娘”时,卢惊绿差点没感动哭,还被同车的三位朋友轮番嘲笑了一通。 “她好不容易会喊了,还不准我高兴一下吗?” “准准准,当然准。”怜星连连点头,“那你接下来再认真教教他们,说不定等到了飞仙岛,素素就会喊爹了。” 这倒不是怜星在夸张,她们带着两个孩子一个犯人(?)长途跋涉,速度是真的快不起来,所以光是赶路的时间,就有将近一个半月。 好在春夏之交是一年之中难得气候宜人的时候,再加上平日里天天见面相处的人也都在,故而一路上倒也没谁觉得无聊。 五月中旬,一行人终于到了南海。 自商队集体反水事件后,白云城又新收编了几百个侍卫,用以巡逻飞仙岛周围的海域。 因此她们几人的船一靠近,就有巡逻的护卫队注意到,而后禀告给了渡口那边的同僚。 不过禀告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城主夫人也在上面,他们只是觉得这艘船船头站了两排侍女洒花瓣,船身也金碧辉煌,气派万分,想必是一位大人物所有,必须谨慎以待。 巧的是,这消息传回渡口处时,叶孤城正好在城楼上,他也远远地看到了这艘船,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于是立刻下了城楼,赶往渡口。 待船入港靠岸,船舱由内而外打开的那一瞬间,当下聚集在渡口附近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以冷淡和不苟言笑出名的白云城主,竟弯起了嘴角。 一群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之际,卢惊绿四人也下了船。 她怀里还抱着女儿,不过仍是走得最快的那一个。 一路上她不止一次想过,等回到这里的时候,她要跟他说什么,可真的站到他面前时,那些翻来覆去咀嚼多遍的话又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从她脑海里消失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风里看着对方,谁都没开口,却愣是叫旁人觉得根本插不进去。 气氛正好之际,被白飞飞牵在手里自己走的阿飞忽然出了声。 阿飞看到了叶孤城手里的剑,就跟当初看到碧血照丹青时一样,兴奋得不行,区别是这一回他兴奋的同时,还能喊出它的名称了:“剑!” “娘……剑!”他不仅自己看得兴奋,还要让白飞飞跟他一起看。 白飞飞怕他忍不住要上前,忙蹲下来给他介绍:“这是你素素妹妹的父亲,你要喊他叔叔,知不知道?” 阿飞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乖乖喊了一声:“叔叔。” 原本一个晚辈年纪这么小就能听话地跟长辈打招呼是一件很值得称颂的事,甚至于被打招呼的叶孤城也难得受用,打算应下了。 可谁都没想到,他还没张口呢,面前被卢惊绿抱在怀里的女儿就跟着平日里天天与自己一起学说话的阿飞也来了一声。 当然,女儿年纪小,发音还不标准。 女儿喊道:“酥酥!” 叶孤城:“……” 卢惊绿只恨两只手都用来抱这小家伙了,想掩个面都不行。 “别乱喊!”她小声纠正道,“这是你爹,不是叔叔。” “酥酥!” 叶孤城再度:“……” 作者有话要说:我先去睡会儿!!!晚上再更6000+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alis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相处 原本卢惊绿跑路近两年再回来, 就已经很值得南海一众百姓猜测一番了, 现在还抱回来一个女儿冲叶孤城喊叔叔,简直是用生命为群众提供八卦内容了。 女儿两声‘酥酥’喊下来,卢惊绿只觉周围人的目光全聚到自己和叶孤城身上, 久违地无措了一阵。 叶孤城见状, 也终于开了口, 道:“你们舟车劳顿一路, 先进城。” 他是此地主人, 他开了口, 白飞飞等人自然客随主便。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往白云城方向去了。叶孤城和卢惊绿走在最前面, 还没走到城门口,他就主动表示可以把女儿给他抱。 听闻此言, 卢惊绿迟疑了一瞬,一方面素素现在都快一周岁了,抱在怀里的确比原先要费力, 另一方面, 他们父女俩半年多没见面,凭小孩子的记性, 八成已经把这人抛在脑后了, 所以她也就无法保证女儿到了叶孤城怀里后不会闹腾。 而若是当街闹腾起来, 那场面想必又要被人津津乐道好久。 叶孤城等不到她开口,干脆直接把手申了过来。 相比半年多之前,现在的他对抱孩子已经相当熟练,而被他抱到怀里的小姑娘也依旧很愿意亲近他, 卢惊绿还没松手呢,她就已经自个儿往叶孤城手里钻了,那热切劲叫卢惊绿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此时,成功挪了一个怀抱的女儿又兴高采烈地扒着叶孤城的肩膀喊了一声酥酥。 卢惊绿:“……”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解释一下:“她才开始学说话没多久,会了一个词就会一直念叨。” 叶孤城:“我明白。” 这事虽然有点令人哭笑不得,但孩子还这么小,他有什么好计较的? 卢惊绿听他这么说,便也放了心,其他人瞎猜虽然有点烦,但也只是有点烦罢了,只要他不介意,那就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要一起养女儿过日子的还是他们两个嘛。 进城后,他们直奔白云城主府的方向,期间穿过卢惊绿印象里那条格外热闹的街道时,叶孤城还特地让人提前去疏散了一下人群,避免冲撞贵客。 事实上,就算他不提前疏散,街上的居民和商客,在看到移花宫众人时,也自发地屏气凝神,不敢出声惊扰。 卢惊绿觉得,这应该是怜星死活要安排上的散花宫女们的功劳。 是的,进城这一路,那六个负责散花的宫女照常开展了自己的工作,根本没有因为抵达目的地就停下不干了,所以他们几个就是一路迎着花瓣进的城。 好不容易到了城主府门口,怜星才吩咐她们道:“好了,收了吧。” 宫女们齐声应是,而后乖乖退到了两位宫主身后。 叶孤城两个月前就从楚留香那得知了她们几人会一道过来,对众人的住处早有安排,现在接到了人,一声令下,城主府上的侍从们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邀月和怜星很干脆地休息了,至于白飞飞,她本来也不想打扰卢惊绿和叶孤城夫妻重聚的,无奈向来乖巧的儿子忽然不愿意配合,进门后愣是盯着叶孤城腰间的剑不愿意动。 白飞飞:“……” 她难得用抱歉的眼神望向卢惊绿。 卢惊绿倒不太意外,这孩子将来可是能当武林第一剑客的,看到好剑走不动路,那真的没什么好出奇的。 她抿了抿唇,对叶孤城道:“他喜欢你的剑,你要不要给他摸一摸?” 叶孤城同意了,他单手执剑,弯腰递到阿飞面前,方便他一伸手就能碰到。 阿飞果然也很乖,摸了两下就心满意足地咧开了嘴,然后回头去找白飞飞,道:“娘!剑!” 白飞飞:“……好了好了我看到了,现在能跟娘去休息了吗?” 被满足了愿望的阿飞立刻恢复乖巧,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至此,这对母子才手牵着手跟上身影已然没入花丛的邀月和怜星。 他们把从移花宫带出来的宫女们一道带了过去,于是片刻后,正堂前这块宽敞的空地上,就只剩下了卢惊绿他们一家三口。 重逢的气氛后知后觉地浮现出来,卢惊绿看着叶孤城,忍不住站得离他更近了一些,小声道:“我们也去休息会儿吧?” 叶孤城当然说好,旋即带着她穿过景色与当年别无二致的园子,回了他们住的地方。 还没进院门,卢惊绿就眼尖地认出了站在门口等候的侍女。 正是当初卢飞红发疯时,为她挡了一剑而受伤的灵湖。 卢惊绿本想喊她一声,但想到自己跑路的行径,又不太好意思喊出口了。 倒是灵湖,见了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行了一礼,道:“夫人。” “哎你快起来。”卢惊绿忙扶了她一把,可惜扶完便再度不知该说什么了。 好在灵湖是个机灵的,看她一派欲言又止,主动继续道:“夫人一路回来,怕是累得不轻罢,我和灵芮已经将汤池准备好了。” 卢惊绿:“……谢、谢谢,辛苦你们了。” 之后进了屋,她才发现这地方从外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但里面的变动却是不小,因为叶孤城命人隔了一块给女儿活动睡觉玩耍的地方出来。 那里铺了最厚实软和的地毯,另有一张比移花宫里那张更大的摇床,床下还堆了他之前托楚留香送来的所有玩具,而且看着比当初那些更精致。 “你到底做了多少啊?”她好奇不已。 “不多。”他抱着女儿,大步流星地朝那边走过去,“有时夜间闲来无事,便做一些。” 卢惊绿听到后半句,不由得回想起了她还在这里时,他们俩夜间的两项固定活动。 她抿了抿唇,道:“那以后你恐怕就没空做了。” 叶孤城:“……??”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继续道:“我至今没学会点穴呢。” 叶孤城:“……你若还想学,我自然教你。” “嚼……嚼你!” 两人说着话,谁都没注意女儿,然后女儿就开始自个儿刷存在感了。 卢惊绿哭笑不得,扭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你别吓你爹了。” 叶绿素:“?” 她觉得这是个进行称呼教学的好时机,干脆像之前在路上时那样,开始指着人给女儿认。 “来,这是你爹爹。”卢惊绿道,“跟我一起说,爹爹。” “蝶……蝶?” 虽然发音很不标准,两个字之间还断续了好一阵,但在这一瞬间,卢惊绿还是从叶孤城面上捕捉到了再明显不过的喜悦。 他高兴,她也就开心,一时间都顾不上去隔壁泡澡缓解疲劳了,直接继续开教。 前后教了半刻钟后,小姑娘好似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和“娘”以及“姨姨”差不多的特定称呼,并且发音比娘简单,于是立刻爱上,扒着叶孤城的肩膀一句接一句地喊。 “爹爹!” “嗯。” “爹爹!” “嗯。” 卢惊绿忍不住提醒他:“你可以教她一些别的,不然她兴致上来,能抓着你喊一下午。” 叶孤城想了想,说那也挺好的。 卢惊绿:“……”你果然很介意在城外那几句叔叔。 “爹爹,爹爹!”小魔星又开始了。 “乖。”他高兴得很,也受用得很,应完还把小姑娘举起来,让她坐到了他肩膀上。 “哇——”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喜欢这种游戏,顿时兴奋得一阵乱叫,两条小短腿蹬来蹬去,看得卢惊绿心惊胆战,生怕她会摔下来。 好在叶孤城很有分寸,一直在按着她不说,而且没一会儿就把她从肩膀上挪了下来。 小魔星当然不干,咿咿呀呀了一阵,然后又开始喊爹。 卢惊绿眼看着叶孤城就要被这几声爹喊得什么都愿意答应,忙道:“她能闹着呢,你别什么都应她,什么都应了,她能缠死你。” 叶孤城唇角带笑,道:“无妨。” 所谓女儿奴,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卢惊绿劝不得,只能随他们父女去。 不过说实话,不管叶绿素这小魔星现在有多聒噪,光是听着她高高兴兴地喊叶孤城爹,她就很满足了,甚至觉得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辛苦什么都不算。 闹了大概半个时辰后,同样坐车坐船一个半月的女儿终于累了,耷拉着脑袋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叶孤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到他亲手做出来的那张摇床里,又为其盖上被子,这才长舒一口气。 卢惊绿:“都说了她很能闹腾的,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叫整个移花宫都吃不消了。” 这回他换了一句话,说这是好事。 卢惊绿服了,心道要是让府上的侍从们知道了向来最爱清静的他在面对女儿时这般双标,大概要吓死。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还在写,么么,希望大家多多留言呜呜呜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qaq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十七、曲长倾 10瓶;半仙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故人 晚间城主府设了宴, 还是在一处新修的水阁设的, 据管家说,那处水阁正是引流寒潭水的必经之地,所以自带一番天然凉意, 比闷在屋子里用冰要舒服许多。 卢惊绿很给面子地把他老人家这番心思告诉了自己的朋友们。 怜星一个捧场道:“这里的确凉快极了, 叶城主有心了。” 邀月则不出意外地唱了个反调, 说比绣玉谷还是差了一截。 “绣玉谷是天然的山水造化。”叶孤城并不生气, 还跟着夸了一句, “能与这样的人间福地作比, 此处也修得值了。” 主人家都这么说了, 邀月便是再不喜欢他,也不好接着唱反调, 更别说还有怜星在桌底下拉着呢。 宴是小宴,没那么多讲究,再加上有两个话还说不完整的小孩在, 一顿饭下来, 倒也称得上一句其乐融融。 宴后两个孩子接连困倦起来,大家也就各自散了。 散之前, 邀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嘱咐卢惊绿道:“明日一早, 记得来寻我。” 卢惊绿立刻绷紧了肩膀低头道:“……是。” 得了这句是, 邀月才满意地跟上怜星走了。 姐妹二人出水阁的时候,卢惊绿好似听见怜星叹着气跟邀月在说什么,不过夜风喧嚣,她的关注重点又在不能让睡着的女儿吹风上, 所以没听清楚。 叶孤城比她在意,回去路上忍不住问她:“邀月宫主为何让你明日一早去寻她?” 卢惊绿面无表情:“练剑。” 叶孤城无言以对,也不好阻拦,只能接着问道:“什么时辰?” “……和你一样。”你们沉迷练剑的人大概都觉得睡到那个点必须起了。 “那我叫你。”他轻声道。 卢惊绿其实已经养成了固定的作息,但听他这么说,还是下意识弯起唇角应了一声好。 回主院的路上,女儿干脆在叶孤城怀里睡熟了,卢惊绿怕惊扰小姑娘,便没有去接,直接让他一路抱回了屋。 回去后两人相继洗漱,不过比起两年前,都不自觉放轻了动作,以免吵到与他们只隔了两道帘子的孩子。 重新躺到那张熟悉的床上时,卢惊绿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叶孤城还在隔壁洗漱,她缩在被子里打量了一下垂在周围的床幔,发现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就好像她只是短暂离开了两日,而非两年。 可事实上,她真的一跑就是将近两年,期间重逢见面,还多亏了段正淳那幅堪称机缘巧合的画。 倘若没有那个巧合—— 叶孤城从隔壁回来,一撩开床幔,看到的就是她仰在那怔怔出神的样子,表情五分茫然五分恐慌,看得他心下一紧,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怎么了?” 卢惊绿被他这一声唤回神,一偏头发现他已经坐了下来,眨了眨眼靠过去,一把抱住他劲瘦的腰,整张脸埋在他腰间,闷声道:“对不起。” “嗯?”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愣,不过身体的反应仍有留存,回神之前,手就不自觉地抚上了她后脑,再开口时,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到底怎么了?” 卢惊绿收紧了手臂,说就是对不起嘛。 他哭笑不得,手指穿过她尚存潮意的长发,道:“好,没关系。” “……你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怎么就没关系了。”她又有点想哭了。 “不论是什么,都没关系。”他停顿了一下,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说完试探着将她扶了起来。 卢惊绿配合地抬起脑袋,手却不肯松开,依旧扣在他腰际,道:“其实我也每天都在想你。” 听到这句,他终于有点明白她之前为何会忽然向自己道歉了,但却没有把话题引回去,而是抿唇低头,直接吻住了她。 这姿势对两人来说都有些艰难,一个要努力仰首,另一个不能弯腰,只能低头,很是费劲。 所以吻上去的那一瞬间,叶孤城的手就下落到她腰后,将她提了起来,同时自己往后躺下。 卢惊绿就这么被他扣到了怀里,趴到了他身上。 她闻到他身上的皂荚香气,也听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的心跳声,然后她闭上了眼,用力回吻了过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口中的想念都是真的。 叶孤城感受到她的焦躁,便一面吻她,一面轻抚她的脊背。 唇舌交战之间,他听到她漏出的短暂音节,似是委屈又似是庆幸,娇得不行,惹得他心软不已,干脆没继续吻下去,转而去亲她的鼻尖和额角,道:“我知道。” 卢惊绿因为这番亲吻和拥抱,已经把先前的对话抛到了一旁,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睁开眼撞进他眸光后,更是想不起来了,只会愣愣地问他:“你知道什么?” “知你喜欢我。”他的吻终于落回她唇角,声音很低很低。 她鼻子一酸,心想才不是呢,我明明是很喜欢很喜欢你。 重逢之夜,交心之际,最宜情浓。 卢惊绿不想承认,但事实上她的确对这个夜晚怀有无法为外人道的期待。 只可惜当她鼓足了勇气主动去扒他的衣领时,床幔外传来了一道嘹亮的啼哭声。 女儿一哭,两人的心神便彻底被吸引了过去,她更是连踢带绊地翻身下了床,仓促间连鞋都没有穿。 “她怎么了?”叶孤城也迅速跟了下去,“是不是病了?需不需要叫大夫?” “……不用。”卢惊绿经验丰富,“尿床了而已。” 叶孤城:“……” 虽然尿床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很是常见,但常见并不意味着不麻烦。 一通折腾下来,再把孩子重新哄睡着,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卢惊绿也困了,再回到床上后,一沾到枕头就闭上了眼。 叶孤城没她这么累,但也不忍心打扰她休息,便侧身灭了灯,与她一道躺下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两人差不多一起醒的,但卢惊绿睡懵了,忘记自己已经回到南海,醒来第一句就是问:“飞飞,大宫主是不是已经下车去了?”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她才反应过来,而后抓过被子一把蒙住脑袋,很是不好意思。 叶孤城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莞尔道:“你们过来的路上,你也要日日早起练剑?” 卢惊绿:“是的,雷打不动,下车练剑,飞飞和二宫主会继续走,练完之后,我和大宫主再赶上去,一道吃午饭。” “辛苦吗?”他问。 “其实也还好。”她挪开被子,语气认真,“是我自己想练的,怎么能喊苦呢。” 至于为什么自己想练,她则隐去了没说,她觉得在练好之前,说什么是为了日后能帮上他,不给他拖后腿,委实有点提前放大话的意思。 叶孤城嗯了一声,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道:“那起吧。” 两人一道下床,一道洗漱,最后又一道取了衣服换上,和两年前一样,谁也没耽误谁。 不过等离开主院的时候,就不大一样了,因为卢惊绿还要先跟这里的侍从们交待一下该怎么看顾屋子里还在睡觉的小姑娘。 她交待得口干舌燥,但仍旧没有彻底放心。 灵湖见状,笑着道:“夫人去练剑吧,你和大小姐回来之前,城主就已经请了好几个奶嬷,教导过我们该如何照顾大小姐了。” 卢惊绿一怔,扭头去寻叶孤城:“你……你怎么不早说?” 他伸手拨了拨她方才着急之下甩乱的额发,道:“我便是说了,你也还是会亲自交代一遍,倒不如先让你交代了。” 这倒是,卢惊绿想,每个小孩子性格习惯都不一样,别人的经验未必完全适用,尤其是她这个女儿还格外麻烦。 不过有他这番安排,她多少还是放心了一些,可以去找邀月练剑了。 结果令她没想到的是,邀月见了她,满脸都写着惊讶,还问她:“你怎么准时来了?” 卢惊绿被问得一头雾水:“……不是你让我准时来的吗?” 邀月:“……” 邀月道:“怜星说,你刚回来,头几日便要这么早起,太为难你和叶孤城了。” “呃,其实我和他都习惯这个时辰起来的。”她第一反应是解释,但解释完之后才福至心灵,明白了怜星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天哪,二宫主一个黄花大姑娘,关注体贴的点是不是不太对! 邀月:“既然如此,那之后就照常练吧。” 大宫主其实完全没领会到其中深意,听到她的解释,立刻高高兴兴地抛出这么一句。 卢惊绿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好了。 不过练剑这件事,养成习惯后,也的确没什么不好的,尤其是她如今在邀月手底下越撑越久,成就感不容小觑。 练完结束,她提着剑快步回了主院,想着把练功服换了,顺便看一看女儿的情况。 不料回去后才知道,就在半刻钟前,叶绿素这魔星闹腾着不愿意侍女们靠近,一直在喊爹,于是灵湖她们就把她抱去书房给叶孤城了。 卢惊绿:“???”以前都是喊娘的? 怀着三分嫉妒七分欣慰,卢惊绿换了衣服后,就直奔书房去了。 她懒得绕圈子走正门,就从洗剑池那一侧穿了过去,从外面拉开门,再弯腰穿过雪竹帘。 “灵芮说,灵湖把素素抱这儿来了?”还没彻底穿过去,她就先对着里面问了这么一句。 下一刻,她穿过了帘子直起了身,也就看到了此刻站在书房大门口的一道窈窕身影。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她会忽然从另一侧出现,还愣了一下,不过到底维持住了,没有像她们初见时那样失态。 是的,卢惊绿是见过这位不速之客的。 正是两年前在试剑会上,寻了空当来找叶孤城告白的神矶大师姐,罗寻槐。 不过看罗寻槐现在的打扮,应该已经不是大师姐,而是神矶掌门了。 两人目光相接过后,罗寻槐先开了口,她恭恭敬敬地向卢惊绿行了一礼,道:“见过叶夫人。” 卢惊绿看看她,又看看抱着女儿坐在那的叶孤城,到底没忍住问道:“罗姑娘怎么忽然来了飞仙岛?” 罗寻槐神情黯然,但还是不卑不亢地答了:“有一件关乎门中弟子生死的大事,我实在无力解决,思来想去,只能厚着脸皮来求白云城襄助了。” 话说到这,叶孤城也开了口,道:“神矶派这两年间因为没落,走了不少弟子,但罗掌门前段时间发现,那些离开的弟子,大半都不知所踪了。” 卢惊绿:“!”该不会也是蝙蝠公子的手笔吧? 她觉得可能性很大,但蝙蝠岛一事如今在江湖上也没几个人知道,眼下当着罗寻槐的面,她就忍住了没说。 叶孤城的想法与她差不多,所以也没有把这个猜测直接说出来,他跟卢惊绿解释完之后,又重新转向罗寻槐,道:“此事我会派人留意,等有消息了再通知罗掌门。” 这是准备送客的意思,罗寻槐还不至于听不懂。 她是来求人的,而且结果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当然立刻配合地告辞了。 她出去后,外面的剑侍才走过来,把那扇大敞的正门关上了。 卢惊绿收回目光,很是感慨:“她都当掌门了啊。” “神矶这一辈弟子,只有她担得起。”叶孤城客观评价道,评价完才想起来,楚留香似乎曾说过,当着妻子的面夸别的女人是大忌。 想到这里,他再看向卢惊绿的目光都有点紧张了。 卢惊绿倒是没想那么多,只道:“原来是这样。” “对了,神矶派遭遇的事,你看会不会和蝙蝠岛有关?”她又问。 “我也如此猜想。”叶孤城道,“但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好让她知晓,只能先这么应承着。” 卢惊绿:“嗯。” 叶孤城:“……”嗯是什么意思?她不希望他应承这件事吗? 本着有疑惑一定要沟通的原则,他难得语气不定地问出了口,结果问完等回答的时候,竟比之前更紧张了些。 卢惊绿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样的误会,忙道:“怎么会?不管怎样,神矶派都是切切实实失踪了弟子,都是人命,你能帮忙查一查,也是好事。” 叶孤城放心了,不过听她这么毫不犹豫,话里话外都是完全不介意他帮罗寻槐的意思,他又有点不是滋味。 “你当真一点都不介怀吗?”他忍不住问。 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卢惊绿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敢情这人本来是在担心她吃醋? 结果她不吃醋,他还不高兴了? 天啊,真是一如既往的小公主。 这么想着,她勾起唇角,道:“我真的不介意你帮她。” “不过——”后面这句是拉长了音调说的,且说着说着,笑意就爬上了眉梢,“你只能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城主:那没问题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魇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陛下下下下 50瓶;枫糖 30瓶;不改昵称被表扬都不知 20瓶;书虫 10瓶;羽言之霁 5瓶;23413453、沙粒 2瓶;晗媛相依、妹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进步 动身回南海之前, 卢惊绿不止一次想过, 凭叶孤城在白云城的声望,城中百姓以及城主府上下侍从,大概都不可能看她顺眼了。 当然, 这是她自找的, 所以回来的路上, 她多少做好了被大家讨厌的心理准备。 可真的回来之后, 她发现府内的一切都没有变, 上到看着叶孤城长大的管家, 下到扫地洒水的小厮, 见了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每一声夫人都喊得真情实感一如往昔。 她自知自己的行径绝对得不到那种从内而外的恭敬, 所以到底是谁在其中付出了诸多努力,也不言自明了。 她想谢谢他,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么憋了好几天后, 叶孤城好似察觉了什么, 在夜间入睡前试探着问她道:“你是否有话要与我说?” 卢惊绿:“……”有这么明显吗? “我……”她翻了个身,朝他靠近些许, 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之前我莫名其妙走了, 大家应该会觉得我很不识抬举忘恩负义吧。” 叶孤城一听, 立刻明白了。 “没人这么觉得。”他否认道。 卢惊绿:“?” 要不是知道他惯来不屑说谎,她差点就脱口而出让他别睁眼说瞎话了。 “是真的,你不要多想。”他缓声解释,“而且除了府里的人, 没人知道你走了。” “那府里的人——” “他们觉得是我把你气跑的。”说到这,他忽然笑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令他很愉快的事,“所以也不会怪你。” 卢惊绿听得愣住:“啊??” 他却不愿意说更多了,生硬地把话题转移到了之前说过的继续教她点穴上。 见他如此,卢惊绿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毕竟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想说就绝不遮遮掩掩的人,而且这会儿她也确实不困,干脆应下了他的提议,说那就接着学吧。 时隔近两年,她的内功有明显的进步,这进步体现在点穴这门课上,就是她再也不用凭感觉瞎摸找穴位了。 也就是说,身体上哪个部位一共有大小几个穴位,她都一清二楚,只是至今没办法把位置和名称完全对上号罢了。 “我之后对着那个人偶慢慢背吧。”她说,“先练手法。” “好。”他相当配合地转过身去,让她拿自己做试验。 可惜转到一半,她就苦着一张脸趴到了他肩头,拦住了他的动作。 “不行。”她说,“你从前教我的,我已经忘了,你再教一遍好不好?” 叶孤城当然说好,旋即侧首扶住她的肩头,大手往下一落,寻到肩井位,放慢了速度出手封住。 两道闷声落下,卢惊绿顿觉脖子以下的身体都被锁住了,再动弹不得。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识,她也忍不住感慨,点穴这门学问真的很神奇,也很有用。 之后示范结束,换她像当初一样坐到他身后继续尝试。 起初几次无一不以失败告终,不过经历了天天被邀月虐的练剑生涯后,卢惊绿现在已经懒得把时间花在气馁上了。 叶孤城想安慰她两句,都被她截断了话。 “没事,我再试试。”她语气坚决,“练多了总能学会的。” 事实证明这句话并没有说错,相比剑法,点穴是一门更讲究熟能生巧的功夫,它对学习者的悟性几乎没有要求,也没有什么可以靠外力走捷径的窍门,无非是内功深的学得快,内功浅的学得慢。 可一旦学会了,那就是真的会了。 卢惊绿前后试了三十多次,期间还下床哄了一下又一次大半夜哭闹起来的女儿。 再度回到床上时,已是她平时入睡的时辰,她犹豫了一下,跟叶孤城申请:“再试一次,就一次。” 叶孤城忍着笑说了好,任她的手继续攀上自己的脊背。 她找到那个熟悉的位置,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凝神感受了一下其间内力游走,待寻到他说的空当时,迅速出了手。 第二下还没点出,她就隐隐有一种这次一定能成的预感。 果不其然,等第二下落至他肩后,他便率先开口道:“你成功了。” 卢惊绿高兴得不像话,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道:“天啊,我真的成功了!” 说罢,她还挪了一下他的手臂试图确认。 挪了两下,她发现他这会儿真的动不了,整个上半身都是半僵硬的状态,顿时更加兴奋。 “我还以为我还要练好久呢……”她说。 叶孤城听出她语气里的高兴,有点不忍心打击她。 作为被点住的那个,他其实很清楚,她这次虽然切切实实成功了,但他若要冲开这穴道,也只需要半炷香的时间而已。 “还练吗?”想了想后,他这么问道。 “今晚就不练了。”她声音里都是笑意,“说好了再一次,那就一次嘛。” “那替我解了?”他又说。 卢惊绿本来已经听话地抬起了手,但在点上去的那一瞬间,她又迟疑了一下。 下一刻,没等到她出手解开穴道的叶孤城感觉自己的腰窝被戳了两下。 叶孤城:“……”这是在干什么? 她则兴趣不减,说好不容易成功一次,就这么解开好亏啊。 这么说的同时,她还绕到了他身前。 “你这样——”她停顿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词,“就很像砧板上的鱼肉!” 就算是摆在砧板上的鱼肉,也没有你这样四处戳来戳去看软硬的道理啊,叶孤城这么想着,下意识多用了三分力去冲开她点的穴道。 卢惊绿对此一无所知,正戳得开心,戳着戳着还去玩他的头发,说是羡慕他的发质很久了。 叶孤城:“?”那也没必要给我编辫子吧? 一条歪歪扭扭的辫子编完之际,他也终于冲开了穴道,抬手把人按住了。 卢惊绿被忽然按到她背后的手吓了一跳,手一松,那辫子就散了,发尾打在她面上,叫她下意识‘呀’了一声。 “你……你什么时候冲开的?”想做的坏事还没做完,她很是遗憾,睁大了眼睛这么问道。 叶孤城一手拨开她面上的发丝,另一手按在她温软的身上,一个用力把她揽入怀中,没有回答。 他看了她片刻,而后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既然都做了坏事,那就不要只做半截。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就不熬夜写二更啦,下一更争取在明天下午,到时给大家发红包,么么哒,先甜一甜=3=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cp是真的 4个;竹沥、抓到了一只活的小天使、张圈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断桥 40瓶;抓到了一只活的小天使 2瓶;今心为念、长夜安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膏药 平心而论, 一起做坏事的感觉并不差。 只是坏事做多了, 难免要付出一点代价。 第二日一早,卢惊绿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时,自是已经过了和邀月约好练剑的时辰。 她顾不得尚在酸软的腰, 手忙脚乱地下床换衣服洗漱, 结果洗完脸一出来, 屋门就被推开了。 叶孤城抱着闺女走了进来, 神色闲适, 表情愉快, 看她自个儿对着镜子绑头发, 还扯了扯唇角,问:“怎么这就起来了?” 卢惊绿:“……”你很骄傲吗??? 她扁了扁嘴, 道:“我还要去找大宫主呢。” 叶孤城:“我替你告过假了。” 听到这句告过假,卢惊绿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心想那就好, 可下一刻反应过来, 她就睁大了眼,一脸担忧地问他道:“你是怎么说的?” 叶孤城刚要张口回答, 怀里的女儿就扑腾着喊了两声爹爹, 语气里尽是焦急。 如此, 卢惊绿的注意力也就被吸引过去了:“她怎么了?” 叶孤城:“大约是之前在书房等得无聊了,吵着要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闺女抱到了屋子另一头放下,曾让数不清的宫女头痛无比的小姑娘在他手里格外乖巧, 如愿回到玩具堆里后,就自顾自玩去了。 卢惊绿看得啧啧称奇:“看来她的确比较喜欢你。” 叶孤城想了想,道:“早上她看到你睡着,还想爬上来叫你。” 当时小姑娘扒着他的腿呜呜哇哇了半天,他不解其意,蹲下来问,然后这个路都没法走稳几步的小家伙就指着卢惊绿嚷了半天的娘,一副要上去把娘叫醒了陪自己玩的架势。 他好说歹说,才把人挪走带去吃早饭。 卢惊绿得知自己睡梦之间还有这一茬,既是赧然又是心软,以至于都忘了继续问他到底是怎么跟邀月说的。 好在吃过午饭后,这个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亲自去跟邀月表达一声放了她鸽子的歉意,于是就去了。 邀月见到她过来,很是惊讶,皱着眉道:“你病好了?叶孤城说你今天不太舒服,我本来还想一会儿去看一看你呢。” 卢惊绿明白了,抽着嘴角道:“算不上病啦,就是……” “就是?”很显然,邀月是意会不到她的弦外之音的。 卢惊绿:“……” 问题来了,这要怎么说? 憋了良久,她终于想到一个委婉且不算胡说八道的说法,卢惊绿道:“就是扭到了腰。” 邀月一脸将信将疑:“是吗?” 说着还伸手碰了碰她的腰,大概是想看看她扭得严不严重。 卢惊绿的腰的确还酸着,被这么一碰,立刻如炸毛的猫一般绷直了身体。 邀月:“你别动,我看一下。” 这一看就是一刻钟,看完过后,邀月还很是严肃认真地叮嘱她道:“的确有点劳损,我替你制两张膏药罢,你这两日贴上。” 卢惊绿:“啊?!” “怎么?难道你不想快些好起来?”邀月挑了挑眉问道。 “当然想。”卢惊绿迅速选出正确答案,而后一本正经地谢过了大宫主这番好意。 之后邀月就去制膏药了,卢惊绿在边上看了半晌,随便寻了个话题,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问邀月:“大宫主,你们商量好到时候该如何对付那蝙蝠公子了吗?” 邀月不解:“这还需要商量吗?” 卢惊绿:“??” “趁他中秋在蝙蝠岛,直接把他擒了不就行了。”邀月一脸理所当然。 “可他那么狡猾……”卢惊绿对原作蝙蝠岛副本印象十分深刻,“咱们还是尽量小心着些吧。” 邀月认真思忖了好一会儿,末了还是摇头:“应该没必要。” 卢惊绿被这句没必要噎得说不出话,心想这果然是大宫主的行事风格。 之后怜星便从隔壁下完棋回来了。怜星看到她俩凑在一道,又闻到屋子里尽是药味,还愣了一下,问:“姐姐,阿绿,你们在做什么呢?” 卢惊绿迟疑了一下,邀月便先答了:“阿绿扭伤了腰,我给她制些膏药。” 怜星:“扭伤了……腰?” 说罢目光直直地朝卢惊绿射来,也不知是从其神色里辨认出了什么,只一瞬,便了然地笑了,“噢——原来是这样啊。” “……是。”卢惊绿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到底红了脸。 所幸怜星并没有揪着这事不放,含蓄地打趣完一句,便迅速换了话题,与她们说起了方才与白飞飞下的那盘棋,说是最后的决胜时刻被阿飞给碰得东倒西歪了。 “难得我觉得自己有赢飞飞的希望,结果又没赢成。”她叹着气,语气里却没有多少遗憾的意味。 “那他们母子同心,两个人呢,二宫主赢不过,也不丢人呀。”卢惊绿道。 “有道理。”怜星眯了眯眼,神情又愉快了些许。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时辰后,邀月那独门秘制的膏药也制得差不多了。 卢惊绿再度谢过她的好意,而后收下膏药,说晚上一定贴上。 于是到了晚上,叶孤城一进屋,就闻到了充斥在房间里的药味。 他以为是她或者素素生了病,还有些着急,结果穿过珠帘走进来后,看到的就是她们母女在床上堆木块的场景。 卢惊绿盘着腿坐在那,素素则趴着,两根小短腿止不住挪来挪去,比白日里还活泼。 总而言之,都不像生了病的样子。 叶孤城更好奇了,便问她屋子里为何会有药味。 她一边替女儿扶正一块摇摇欲坠的小木块,一边言简意赅道:“哦,我贴了大宫主给我治腰的膏药。” 叶孤城:“治腰的膏药?” 想到她如今日日早起练剑的热忱,他第一反应其实是难道她下午又去找邀月把今天要练的补上了,所以伤了腰? 可下一刻,她嗔怪着横过来的那一眼就让他知道了,根本原因还是在他。 他走过去,颇歉然道:“抱歉,是我未能及时节制。” 卢惊绿听到‘及时节制’这四个字,差点手一抖把宝贝闺女好不容易搭起来的一摞木块推翻。 缓了许久,她才咳了一声道:“那……那你以后注意。” 叶孤城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答。 卢惊绿以为他是觉得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尴尬,便想着和他说点女儿的事,结果就在她琢磨着要开口的时候,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说:“……有些难。” 卢惊绿:“……”讲道理,你还不如干脆不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应该在十二点前,甜完要接着走剧情啦,么么哒。 顺便一说写的时候给朋友看,朋友港大宫主像阿绿的二老公,我笑死。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算了不出家了 3个;抓到了一只活的小天使、团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见如故。 52瓶;词词 20瓶;残殇、可达鸭呀 10瓶;木卯 8瓶;拒绝讨好 5瓶;王胡歌、巴扎黑 2瓶;窝里有个白菜、花点点、聆竹、21422636、阿菲~、情醉第二帅狗、妹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启程 从飞仙岛出发去东海赴蝙蝠岛的中秋之会, 路上只需十日左右。 不过这毕竟是一件大事, 所以七月中旬时,大家就商量着为这趟出行准备起来了。 楚留香也在这时及时到了南海,与众人会合。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他这回并非独自前来, 也没有带他那三位美得各有千秋的妹妹, 他带了一个看上去很是粗犷的黑衣剑客一起来。 城主府里这么多人, 俱不认识这个剑客, 但稍学过些武功的, 见到这人时, 都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 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剑客的功夫, 恐怕不在邀月和叶孤城之下。 这样一个剑客出现在此处,大家便很难不去关注一下他的剑,卢惊绿也不例外。 然后她便发现, 这黑衣剑客手里提着的剑, 乃是一柄生了锈的破铁剑。 卢惊绿:“……”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个级别的高手里, 只有两位会用这等寻常剑客都看不上的铁剑。 其中一位断奶还没超过半年, 这会儿大概率在后院里午睡;而另一位—— 正当她快要在心里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把人带来的楚留香开了口。 楚留香道:“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姓燕,名南天,人称中原神剑。” 卢惊绿心道果然, 旋即便听楚留香继续道:“之前查燕子坞和神水宫一事时,我便隐隐觉得,慕容博肯定不止偷过各派秘笈那般简单。” “所以离开庐州之前,我特地修了一封书去少林,一来是想跟他们说一声小心藏经阁被外人混入,二来也跟他们提到了慕容博其人,后来少林方丈亲自回了信给我,正是托这位燕大侠带给我的。” “少林怎么说?”邀月问。 “少林派并不知道慕容博曾混入过藏经阁偷学武功,但他们却知道慕容博另一桩事。”楚留香顿了顿,似乎要叹气,但最终忍了下来继续道,“之前辽国总教头萧远山挑战少林派一事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以为辽人狼子野心,殊不知其实他们也是被人算计了。” 至于算计者,当然就是慕容博。 “慕容博挑拨离间,意在让中原武林和辽国高手彻底敌对起来,好方便他坐收渔翁之利。”楚留香道,“萧远山被少林高手围攻身死,事后少林派才知道,他并无看轻中原武林之意,更无挑衅之心。燕大侠是他的好友,也为他作了证,还做主收养了他的儿子。” 之后的事,不用楚留香接着往下说,大家也可以想象出来了。 无非是燕南天从少林那边知道了楚留香来信,猜想楚留香应该是见过了慕容博,所以主动请缨来见了楚留香,现在还跟着楚留香一道来了飞仙岛。 众人明白其中原委后,再听燕南天主动表示,愿与他们一同前往蝙蝠岛,俱没有反对。 楚留香丝毫不意外他们的态度,微笑着道:“有这么多高手一道,相信蝙蝠岛一案,定能水落石出。” 燕南天:“等此案结束,我能否亲自处置了那姓慕容的狗贼?” 这个问题一出来,卢惊绿就偏头朝邀月望了过去,因为她知道,在场其他人多半都会答应给燕南天这个面子。 但邀月的话……还真有点不太好说。 邀月果然皱着眉,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打算亲自处置他。” 燕南天闻言,立刻拱手向她弯下了腰,道:“他害死我兄弟,躲在阴沟里作恶无数,这一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将他千刀万剐,倘若姑娘愿意将把这个机会留予我,我燕某人来日必定相报!” 作为一个穿书者,卢惊绿对这位燕大侠的“讲义气”印象颇为深刻,同时她也听得出来,燕南天是真心希望能亲手为自己的朋友报仇。 再联想这位将来的天下第一大侠是个怎样犟的个性,她不由得侧身对邀月道:“大宫主,你不如答应他罢。” 邀月冲她挑了挑眉,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怎么帮一个外人说话? 卢惊绿咬了咬唇,余光瞥到怜星,忽然就知道该怎么换个花样劝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诚如燕大侠所说,姓慕容的狗贼不过是个活在阴沟里的小人罢了,而且咱们之前也承诺了倘若蝙蝠公子寻他麻烦,咱们会尽量保他,那与其事毕之后辗转脏了你手,还不如直接将他交给燕大侠啊。” “毕竟他和辽国总教头之间的恩怨,咱们当初并不知晓,也不曾承诺过什么。” “是啊。”怜星也跟着点了点头,“所以姐姐就听阿绿的吧。” 邀月还是皱着眉,不过这一回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扫了一眼燕南天的剑,就转身甩袖离开了。 燕南天不知她个性,见她如此,以为她仍未答应,差些追上去,幸好最后关头被怜星和卢惊绿联手拦了下来。 怜星笑道:“姐姐都答应你的请求了,你还追过去做什么?” 燕南天:“啊?答应了吗?” 他发愣的模样比起一个绝世高手,更像一个从没与姑娘家接触交流过的呆傻愣头青,看得一群人都差些忍不住要笑出来。 之后他和楚留香就也在城主府里住下了,方便与他们一道商量蝙蝠岛之行的相关事宜。 卢惊绿虽然是首先被排除出出行名单的那一个,但也全程旁听了。 然后她发现邀月和燕南天的思路特别一致,他俩都觉得,这事根本不需要什么周详的计划和准备,直接过去一窝端不就了事了吗? 对此,怜星、楚留香、白飞飞以及叶孤城都表示,像你俩这样行事,早晚有一天会被小人算计吃亏的。 白飞飞更是毫不客气地拿出了萧远山这个例子,道:“那辽国总教头多威风的人物,还不是被慕容博算计至身死了?” 邀月:“……” 燕南天也:“……” 卢惊绿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就帮忙打了个圆场,说也不是这么算的。 “萧远山毕竟是没想到慕容博这个小人给他设了个局嘛,但你们这回过去,是做好了拿全力对付蝙蝠公子的准备的呀。” 邀月很高兴,说正是如此。 “原本是他在暗我们在明,但现在慕容博在我们手上,那什么蝙蝠公子也不知我们要去,我们何须担忧那么多?” 卢惊绿继续找补:“但小心一些也总是没错的……”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白飞飞道,“话说回来,我们在这空谈,其实也谈不出什么要领来,最重要的还是到了蝙蝠岛后,能见机行事,尽快把这事了了。” “还得控制好慕容博。”叶孤城补充,“他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到时临阵出卖我们,反给蝙蝠公子通风报信,亦非不可能。” 这话倒是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慕容博又重新被提了出来,一群人轮番试探拷问,只为在出发之前从他嘴里撬出更多关于蝙蝠岛的消息。 问的人多了,大家才发现,这人说话常常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叫人无法全部辨清楚。 为此,邀月气得又抽了他一顿,把他好不容易快长好的鼻梁再度打断了。 当时卢惊绿就在边上,看到他那副模样,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下他的脸是彻底歪了。 八月初一那日,一行人终于坐上楚留香的船,出发去了东海。 卢惊绿原本以为,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得一个人守着白云城,结果临行那一日她才知道,怜星也会留下。 “二宫主真不去了?”她站在渡口那,迎着初秋的晨风问道。 “本来该飞飞留下的。”怜星道,“但她最是聪明,跟过去必定能给大家出主意,所以就换我留下罢。” 卢惊绿:“……”你这样的人居然还觉得自己不够聪明,那我真的可以立刻跳海了吧! “而且我的手脚也还得再养一段时日。”怜星抿了抿唇,“若是在那边磕着碰着,姐姐怕是得再别扭上八年。” 听到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卢惊绿才恍然:“那是得小心着点。” 她们俩说话的功夫里,其余人已经尽数登船,且除了叶孤城全进了船舱。 卢惊绿一回神,看到立在船头的那道白色身影,忽然又不舍起来。 可明明在此之前,她已经做了一个多月的心理准备了。 最后她在怜星揶揄的目光里,趁船还没走,提着裙子上前几步,用稍远一些就会被海风吞掉的音量仰首道:“一路顺风,我和素素等你回来。” 叶孤城嗯了一声,弯腰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说好。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若有人寻我,直接让长老去接待便可,他们有经验。” “你昨晚就说过啦!”她假作生气,“我看上去忘性就这么大吗?” 可能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对他摆出过这样的表情,也可能是因为又一次离别在即,此时此刻,叶孤城的面上竟浮现出了一丝无措。 卢惊绿见状,立刻重新笑起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呀。” 不过说实话,能看到他因她而展露这样那样的情绪,在解释之余,她心里也十分欢喜。 清冷自持是他,孤高出尘也是他,但这些都是在旁人面前的他,可远观而不可攀。 可面对她的时候,掩藏在表象下的所有温柔又会倾泻而出。 hen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蝙蝠岛不细写啦,我觉得这个配置不管武力还是智力都可以平蹚(。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绮云 5瓶;三分声 4瓶;羽言之霁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未归 有怜星留下一道, 卢惊绿留守城主府的近一个月过得一点都不无聊。 她甚至带着闺女从主院搬到了移花宫姐妹住的院子隔壁, 方便与怜星唠嗑,也方便两个小孩一起玩。 阿飞现在已经一岁半了,差不多可以说一些完整的短句, 而且口齿十分清晰。 卢惊绿跟他说你娘有重要的事要办, 过段时间才会回来, 他便乖巧地点头, 道:“我等娘回来。” 相比之下, 叶绿素就很不省心了。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孩还记不住几个人, 谁来带她她就跟谁亲近, 但她偏偏就是天天念着她爹。 卢惊绿每天醒来,都要重新哄她一遍:“你爹爹处理完正事就回来了, 你别哭了。” 小姑娘在毯子上滚来滚去,就是不听。 “要爹爹……!要爹爹!” 怜星看了啧啧称奇:“没想到叶城主这么讨素素喜欢,我还以为小孩子会很怕他那性子呢。” 卢惊绿:“没办法, 他太惯着这丫头了, 要什么给什么,想坐背上坐背上, 想坐肩膀就坐肩膀, 根本当祖宗一样供着。” “严母慈父, 应该的。”怜星笑眯眯道,“谁让你把素素管得这么严。” “我……”卢惊绿想说我那是为她好,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好了, 我跟你开玩笑呢。”虽然她没说,但怜星扫了她一眼,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孩子还小,不好好管着难免要出事的,等大一些就好了。” 卢惊绿听到这里,不由得朝那边自个儿滚累了坐起来的闺女看过去。 刚生下这小家伙的时候,她不过小小一团裹在襁褓里,骨头还是软的,让人抱都不敢放心抱,总提心吊胆着,生怕哪里磕了碰了。 结果一转眼,她就长到一岁多了,还无师自通了看人脸色抱大腿的技能,撒起娇来没人顶得住。 虽说养孩子很累很辛苦,但看她一天天长大,个中成就感,也是外人体会不到的。 卢惊绿这么想着,倾身把扁着嘴的闺女捞过来,道:“行了,等你爹爹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出城去接他。” 才一岁多的小姑娘并不能完全理解大人说的话,但娘亲理自己了,她就高兴了,于是破涕为笑,又凑上来啾了娘亲一口。 卢惊绿被她的口水糊了半张脸,却生不出半点嫌弃。 “得,一说到能见你爹就不闹了,是吧?” 回应她的是闺女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以及此刻冒着傻气的小表情。 母女俩这一个闹一个哄的节奏持续了大半个月。 小魔星不厌其烦地念叨爹爹,她也就只能配合地继续许下承诺。 最终令情况稍微好转一些的竟是燕五。 燕五自跟着叶孤城来了南海后,便一直住在北苑,跟白云城一位长老学武功。 原本该是叶孤城教他,但路上教了一段时间后,叶孤城觉得这孩子或许并不喜欢学剑,所以回来之后,就根据他的兴趣,另外替他寻了个师父。 中秋之夜,那位长老代替叶孤城这个城主去了城楼上洒水祈福,也顺带把徒弟带出去放了个风。 燕五玩了一晚上,然后也不知是不是被师父提点的,玩完回来,买了一堆风车,送到了这边,说是给大小姐和来做客的阿飞少爷的。 花花绿绿的风车一送到叶绿素跟前,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再加上阿飞对这个没兴趣,最后全她捧回了自己房间里,然后动不动就趴着朝它们吹气,也不再碰她心心念念的爹爹给她做的那些玩具了。 卢惊绿:“……”行吧,你是祖宗,你开心就好。 后来怜星得知此事,笑得扶不住腰,道:“看来一直拘在院子里的确不好,不然过几天咱们带两个孩子出去逛逛吧。” 卢惊绿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便应了下来。 隔天她二人便带着两个孩子出去逛了一圈。 这两个孩子从出生起,活动范围就一直不太大,好不容易得了这样一个机会,当然高兴得不行,逛了大半天都没觉得累不说,回来之后还心心念念着明天能不能继续去街上。 卢惊绿回来的那天,已在城中居民面前彻底露了脸,所以现在走到哪都能被认出来是城主夫人。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不论她和怜星带着两个孩子吃什么买什么,都会受到“特殊照顾”。 在百般拒绝都逃不开之后,她头一回摆出了城主夫人的架子,命令那些商铺的主人不准如此。 怜星说她其实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她摇摇头,说这不是小心谨慎。 “他当这个城主不是为了让岛上的百姓讨好他。”卢惊绿道,“那我当然也不能给他拖后腿。” “你啊……”怜星似笑非笑地啧了一声,继而话锋一转,“如今中秋已过,也不知蝙蝠岛那边究竟如何了。” 卢惊绿问:“你担心大宫主吗?” 怜星答:“姐姐不需要我担心,我只是好奇,那位蝙蝠公子的真正身份。” 而这个问题,显然要等他们从蝙蝠岛回来才能得到解答了。 卢惊绿:“……”忍住不剧透好辛苦哦。 叶孤城他们去的时候,为了确保能赶上,特地提前了几日出发,所以八月初一就走了,到了回程,没了那些顾忌,便顺利在十天后的傍晚停船入港了。 卢惊绿记挂着和闺女的约定,一得到护卫队报回城主府的消息,便与怜星带着两个孩子出了城。 结果行到了城门口,她才被再度收到消息的护卫统领告知,叶孤城不在那条船上。 “啊?!”卢惊绿立马产生了些不太妙的联想,“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吗?” 她紧张起来有个毛病,会下意识抓紧手里的东西,如果没东西的话,就会掐自己的掌心。 所以此时此刻,听到叶孤城不在船上的消息,她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抱着女儿的手,还吓了女儿一跳,直接在城门口‘哇’地一声叫了出来。 卢惊绿顿时更加着急,连带着看那位护卫统领的目光都凛冽了几分。 对方也没料到,夫人和大小姐的反应会这么大,反应过来后,忙躬身回道:“香帅说,他们在蝙蝠岛上发现了叶家祖传的剑诀,所以蝙蝠岛事了后,城主先一步走了,说是有一笔旧账要算。” 卢惊绿:“祖传的剑诀?!” “具体是如何一回事,我们匆忙之间也未能向香帅问清楚。”护卫统领停顿了一下,“不如等一会儿香帅他们到了,由香帅来解释?” “……他们现在下船了吗?”卢惊绿听到自己这么问。 统领说下了,正准备进城呢,还说:“要不夫人就在此处等候吧,估计一会儿就该到了。” 卢惊绿:“不了,我出去迎。” 她实在是太迫切地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以至于片刻都等不得。 统领见状,也知阻拦无用,便为她开了道。 出去没走几步路,她就远远地看到了楚留香几人。 当初出发的人,除了叶孤城,一个不少全回来了,而走在最中间的楚留香也看到了她,扭头与身旁几人说了一声便加快脚步,朝她赶了过来。 尚未站定,楚留香就先开了口,道:“我知道叶夫人想问什么,还请别急,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 卢惊绿:“那你先告诉我,他人有没有事?” “当然没有。”楚留香道,“我们此行非常顺利。” 听到非常顺利四个字,卢惊绿悬在那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了些。 待回了城主府,楚留香才将这里面的原因完完整整地告诉她。 因为蝙蝠岛那边毫无准备,他们这一行的确非常顺利,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蝙蝠岛给铲平了。 于是他们也成功得知了蝙蝠公子的真实身份,揭开了海上销金窟的内幕。 和他们出发之前猜的一样,蝙蝠岛上,几乎囊括了武林中大部分门派的武功秘笈,而所有这些秘笈里,最让人惊讶的,就是叶家的祖传剑诀了。 当时叶孤城看到这份剑谱,不可置信到近乎失态。 楚留香便劝他:“你回去之后,好好查一查你的白云城主府。” 叶孤城摇头道:“不需要查,这剑诀只在家主之间口口相传,从不曾写下来。” 既不曾写下来,那便不可能是城主府内的什么人偷出来了卖给蝙蝠岛的。 也就是说,贼不在家中,而在外面。 “他当时应该已经隐隐猜到了是谁,不过也不敢彻底断定,后来审了蝙蝠公子几个手下,才得以确定那本剑诀究竟来自何方。”楚留香道,“原随云心思缜密,跟人做的所有交易都留下了记录,我们后来还找到了那本用以记录的账簿,对照他手下的口供,才弄清个中原因。” 卢惊绿听到这,也隐约猜到了一些,试探着问道:“是……南王吗?” 楚留香笑着点了头,道:“正是他。” “他当初来飞仙岛攀关系时,我便觉得他必定有所图谋。”卢惊绿道,“结果不仅有所图谋,就连前尘旧事都在他口中被篡改了么?” 叶孤城的父亲或许真与南王同生共死过,也或许真的承了其一些情,但也给了其相应的报答。 结果南王倒好,不仅在二十年后对当初得到的报答绝口不提,还直接把这份报答卖了出去。 无怪叶孤城会气得一结束蝙蝠岛的事就去清算旧账。 楚留香觉得可以理解,于是讲完原委,又对卢惊绿道:“叶夫人就放心吧,凭他的剑法,莫说南王府,便是皇宫大内,也能来去自如。” “他也让我转告你,待他清算了这笔旧账,会立刻回来。” 理智上,卢惊绿知道楚留香说的是实话,可事关南王,她到底无法真正放心。 搬回主院的第一晚,她还做了一个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明早之前还有一更,啊没写到本来要写的部分,只能熬个夜了不然抓心挠肺!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慕紫dt3 50瓶;大脸怪有大歪牙 40瓶;阮阮爱吃糖果 10瓶;晚上天气晴朗 8瓶;阿狸 6瓶;拂风悠行、livia 5瓶;渢月 4瓶;田企三 2瓶;聆竹、唯唯、窝里有个白菜、阿菲~、王胡歌、畅?、妹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没事 叶孤城踏入南王府大门的时候, 嚣城恰好入夜。 他从蝙蝠岛一路赶来, 路上没有耽搁哪怕一刻,最终竟也只用了十日便到了他的目的地。 这一路上,他不止一次想过, 等见了南王, 他要如何质问这人。 可当他提着剑跨过那道精致的门槛时, 他忽然就觉得其实不用多问什么了。 事实真相, 来之前他已经弄清楚, 而二十年前的所谓前尘旧缘也只是令这真相更讽刺罢了。 那还有什么好必须要问的呢?把账讨回来就是了。 叶孤城这么想着, 而后毫不犹豫穿过正堂, 在府中侍从们又惊又惧的目光中,问清了南王此刻所在。 南王就在不远处的书房, 与此处隔着一条曲折的回廊和半面幽深的湖水。确认位置后,他不曾思考,便提气而起, 掠过了那半片湖水。 不过短短两息, 他就站到了南王的书房门口。 而此时此刻,南王府里的侍卫也终于后知后觉地赶了过来, 试图将他包围。 他听到这些人的动静, 不过连半个眼神都未置与他们, 抬手便是一剑。 剑气挟裹着风,将书房大门瞬间劈开! 门板砸在地上,发出足以惊动整座书房的轰隆声响,激得空中尘埃飞舞, 在书房内煌煌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狼狈。 叶孤城穿过这狼狈,大步走了进去。他看到了南王比其他人更惊更惧的神情,几乎要冷笑出声。 不过下一瞬,南王便稳住了心神,主动起身打破了这足以叫人窒息的沉默。 南王道:“叶城主怎么忽然来了?” 语气五分惊讶五分不解,端的是一派好演技。 叶孤城听到这话,还真忍不住牵了牵唇角。 他对妻女笑时,宛若山巅白雪被春意缓缓融化,但同样的弧度放在此刻,就只让看到的人觉得冷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来吗?”他问南王。 南王闻言,本能地要张口否认,可第一个音节还没涌至嘴边,他的喉咙就被叶孤城用剑尖抵住了。 冰凉的剑锋近在眼前,一时之间,南王所有的客套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白云城主,并没有任何跟他好言好语的打算。他眯了眯眼。 叶孤城则继续道:“我去了海上销金窟。” 话音未落,南王的脸色就再度沉了下去,而事实上他在这一瞬沉下去的何止脸色,还有那颗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与此同时,叶孤城也不愿再多说半句,他握紧了手里的剑。 如此危急的关头,南王便是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也不可能就那么坐以待毙了,他一面往后避,一面声嘶力竭道:“来人!” 只是他的人速度实在不够快,尤其是与叶孤城出的剑比。 万幸叶孤城似乎还没有气急攻心到打算直接要了他这个王爷的命,所以那一剑并没有径直往前,刺入他的喉咙。 可这也不意味着他的境况有多好,叶孤城一剑刺过去,他匆忙闪避之下,反而将自己的肩膀彻底送到了剑锋之下。 利器划破皮肉的声音万般刺耳,提醒着他,今夜恐怕是无法善了了。 叶孤城的确没打算善了。 虽然他自十五岁后,就弃了叶家祖传的剑诀,自创了新的招式来用,但这份剑诀的意义,他比谁都更看重。 所以这趟过来,他就打算将它重使一遍,使在南王身上。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使出了前五式。 而南王的手下们也冲了进来。 背抵千军,剑指小人,他游刃有余地出了第六式,将南王头上的冠击飞不说,还切断了南王的发髻。 书房内断发纷飞,他则面色不改,反手一挥,就把试图欺上前来的王府侍卫们拂了开来。 涌进来的人很多,看着声势骇人,实际在他手底下连一招都撑不了,最前面那几个被拂开后,身体砸入后面的人堆里,反倒是让这一群人更手忙脚乱了。 南王见状,几乎稳不住身形,跌跌撞撞地,就要往边上的藏书架方向逃。 叶孤城当然不给他这个机会,可下一剑刺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从自己背后传来的一道风声。 那风声很轻,轻到几乎能叫人忽略的程度,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格外不寻常。 凭叶孤城的警觉,自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而后果断转了身。 他手中的剑随他一道转去,锋刃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圆弧,宛如拉满的弓弦。 隔着这透明的弓弦,叶孤城看到了那道风声的制造者。 是一个身形瘦小,面容平平无奇的小老头。 相比书房内狼狈无比的王府侍卫们,这小老头的外表,看上去就和大户人家里最低等的杂役差不多。 可叶孤城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是真真切切的前所未有,因为哪怕是在江湖传闻恐怖无比的海上销金窟内时,他都不曾有过这种感受。 他来不及思考南王府为何会有这样的高手,便朝其出了剑。 这一次他用的不是叶家祖传的剑诀,而是他这些年来自创至圆满的招式。 风声飒飒,对面的小老头看到他的招式,竟露出了欣赏的神色,还在迎上来时轻声赞道:“好招式,好剑法!” 假使一个人能在与人交手的过程里盛赞对手,那他要么是一个点到即止的武痴,要么就是并不惧怕自己的对手,甚至有赢过这对手的把握。 前者出现在此时此地,怎么看都不合时宜,而后者—— 叶孤城并没有想下去,毕竟他从不是一个会在交锋结束之前就认输的剑客。 两人在书房内来来往往地过招,期间剑气掌风翻飞,几乎叫同在这间屋子的其他人承受不住。 摧枯拉朽的掌势与剑势和让人目不暇接的身法交相辉映,侍卫们或是奔逃,或是被余劲扫到,支撑不住倒下,令这番场面又多添了一丝狼狈。 叶孤城只觉自己从未如此彻底地燃烧内力出剑,他一剑接着一剑,速度从搅乱风变成快过风,而那小老头只是在抵挡,始终没有还手的意思。 偏偏他就是抵挡住了,且挡得不算勉强,神色也从单纯的欣赏转为兴奋,一派没想到叶孤城能将剑用到这份上的架势。 “如此剑法,倒真当得起一句世外飞仙。”小老头嘴角噙着笑意,又赞了一句,但赞完又话锋一转,对站在藏书架阴影里的南王道:“你还在愣什么?还不讲第三排暗格里的东西取出来吗?” 南王大骇:“你……你怎么知……不对,你是谁!” 此话一出,叶孤城都差点愣了一下,听南王这意思,他也不认识这小老头?! 就在这时,小老头忽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迫得他只能一道加快自己出剑的速度。 他不是没听到南王在他身后发出的动静,但他觉得,相比南王,眼前的人显然更危险。 至于南王要取出来的东西,等真的取出来了,再寻个空当回头赏他一剑也不迟。 心神转动之际,叶孤城与这小老头又交手了十几个来回,与之前不一样的是,这十几个来回,小老头再不被动拆招,反而屡次迎着他的剑锋欺上来,令他只能将招式一变再变。 而南王也大概已经把东西取出来了,翻找的动静彻底停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书房内好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叶孤城从未如此清晰地辨认过自己的呼吸,他不得不承认,越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便越是耳聪目明,他的直觉也越是准确。 他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 又是一剑刺出,剑锋擦着小老头的脖颈过去时,他硬生生转过手腕,用剑势逼着小老头与自己换了一个方位。 这下他就不用回头便能直面南王了。 …… 卢惊绿从噩梦里惊醒的时候,屋外的天还完全是黑的。 她梦到叶孤城受了伤,很重很重的伤,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似是有话要跟她说,但却未能发出声音来。 这个梦过于可怕,以至于硬生生把她撕扯得醒了过来。 可醒过来之后,她的心情也没有放松多少,因为叶孤城还没有回来。 他一日不归,她便无法将悬着的那颗心真正放下。 之后一整个白天,她都心神不宁着,甚至于都没法如常与邀月一起练剑。 邀月从未见过她如此,亦很惊讶。 惊讶的同时,她还难得对叶孤城有了句算得上好的评价。 她说你何必这么担心,叶孤城的武功,在岭南以南,根本寻不着对手,也无人能对他如何。 卢惊绿揉着眉心,身体绷得死紧,沉默许久才道:“我不知道……但我真的……我总觉得他这趟去南王府,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这直觉来得无头无尾又迅猛,叫她一方面想嫌弃自己不想些好的,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去相信些许,而后更加担忧。 邀月对此十分无奈,只能求助于更擅长规劝旁人的妹妹。 可惜在这种时候,单纯的话术起不了什么效果,所以怜星也只能建议卢惊绿道:“从蝙蝠岛去南王府,大约需要十二日左右,从南王府回飞仙岛大约三日不到,那这样,倘若四日之后,叶城主还未归来,我便陪你去南王府走一趟,你看如何?” 卢惊绿张了张口,想说感谢的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道歉。 “抱歉。”她说,“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怜星拉过她的手,道:“我们担心倒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不能因为担心就不吃不睡呀,你昨晚根本没好好睡吧?” 卢惊绿:“……做了个噩梦,便睡不着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噩梦,不用细说,凭怜星的聪明也多少可以想象。 怜星无奈叹气,只能继续劝道:“不论如何,你都得养足一些精神,就算不谈叶城主,你也还要照顾素素呢,是不是?” 想到女儿,卢惊绿的面色终于缓了一些。 她努力说服了自己,再耐心等等,绕路去清算旧账,的确是需要时间的,或许一切都是她太紧张而自己吓自己呢? 如此又过了两日后,巡城的护卫统领忽然报了消息回府,说叶孤城回来了。 外头正下着雨,卢惊绿听完,差点连伞都没顾得上打一把,就起身要往外冲。 最后是邀月一把夺过了灵湖从房内取出来的伞,撑开追了上去,与她一道往城外去。 邀月很不解:“都回来了,那便是没事,你还这么着急做什么?” 卢惊绿难得有对自己的感情这般坦诚的时候,她说我只想快些见到他。 邀月:“……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说罢用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直接用轻功带着她往城门方向赶去了。 秋雨连绵,卢惊绿被邀月这么带着从中穿过,只觉呼吸间尽是水气。 还没到城门,她就瞧见了伞外雨中,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她都瞧见了,邀月自然也瞧见了,邀月啧了一声,直接把伞柄塞到她手里,道:“行了,我不耽误你跟他说话,我先回了。” 卢惊绿只来得及哎一声,便瞧不见邀月的身影了。 而这个时候,叶孤城离她也只剩下了几步,她咬了咬唇,两步并作一步,跨过长街上的水坑,还没站定便伸出一只手抱住了他,另一手抬高,将那把伞举过他头顶,为他挡住了还在持续下坠的雨。 “你终于回来啦。”她说,“这几天我想着你还没回来,觉都睡不好。” 欢欣与雀跃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呼吸的功夫,头顶便响起他冰冷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明显的困惑,道:“……你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3167417 40瓶;寂寞有雪 30瓶;算了不出家了、qaq 10瓶;子秋 6瓶;王胡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摄魂 南王府, 书房内一灯如豆, 光线微暗,叫相对而坐的两个人都瞧不清对面人的神情。 如此对峙了许久后,此间主人终于主动打破了沉默。 南王问那个干瘦的小老头:“你究竟是谁?” 小老头说这个问题我这三日内已回答过几十遍了, “我姓吴, 你可以称我吴明, 当然不称也没事。” “我也说了几十遍了, 别拿这种一听就是胡编乱造的名字糊弄我!”南王有点耐不住性子了, 赤红着眼起身, “你为什么会知道摄魂蛊放在哪里?!” 吴明闻言, 依旧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那自然是因为我看到过。” “别说是摄魂蛊了, 你与你从前手下暗中来往的书信,还有你和辽人勾结的证据,这些东西收在什么地方, 我全知道, 也全看到过。” 南王震惊极了,以至于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 再看向吴明的时候, 他的恐惧已经压过了愤怒, 良久, 他才干声道:“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需要一样东西。”吴明说,“白云城主之后会送到你这里来,等我取到了那样东西,我自会离开, 从此不再踏足南王府半步,也不会再抓你的把柄。” “什么东西?”南王又问。 “一本账册。”吴明似乎心情不错,回答完还解释了起来,“他来找你算账的时候不是说了么,他去过海上销金窟了,所以原随云那小子的账册,如今就在飞仙岛上。” “原随云?!”南王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 “就是问你买了剑诀的蝙蝠公子。”吴明啧了一声,“这小子颇有几分手段,就是太自大了些。” 太自大的人,难免短命。 南王当然不知道蝙蝠公子的真实身份,现在听他这么云淡风轻地提起,简直瞠目结舌。 吴明则笑着继续道:“等叶孤城把账册送来之后,摄魂蛊的母蛊,我也会交还你,届时他就会听你的命令,你想怎么利用这把南海第一剑,就怎么利用,如何?” 不得不说,最后那几句,还是让南王动心了一瞬的。 但只要想到吴明那堪比鬼神的武功,以及上天入地无孔不入的手段,南王还是由衷地觉得齿冷。 “……那你呢?”他听到自己这么说道,“你拿了蝙蝠公子的账册,打算做什么?” 吴明说这就不关你的事了,除非你还想我时常来你这南王府做客。 南王听得一抖,当即不敢再问这个问题。 不过他心里憋了太多的疑惑,过了片刻后,又忍不住道:“既然你知道账册在飞仙岛,那你为何不直接去飞仙岛取?反正你的武功比白云城主只强不弱。” 吴明:“如今的飞仙岛上,与叶孤城实力相当的高手,起码有三个,只比他差一截的,也有好两个。” “一个叶孤城都已经够不好对付了,再多几个,便是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正巧他来找你算账,我又知道你有摄魂蛊,就跟着来找你合作了。” 叶孤城不好对付是实话,吴明并没有夸张,这位年轻的白云城主在剑术上的造诣,堪称他平生仅见,三日前的那个傍晚,若不是有摄魂蛊,他恐怕也无法奈叶孤城如何。 而事实上,当时南王取出了摄魂蛊后,他费尽力气将子蛊种入叶孤城的身体后,叶孤城的意识也反抗得尤为激烈。 若非他仗着比其多了三十年的内力,强行给子蛊下了指令,说不定就连摄魂蛊这步棋都要一并作废。 想到叶孤城当时的反应,自恃见惯了风浪的吴明,都难免有些后怕。 “总而言之,等他将账册送来,账册归我处置,他的母蛊归你。”吴明道,“如此一来,你我都得到了想要的,岂不正好?” …… 飞仙岛上,城主府内,卢惊绿还没从叶孤城忽然不认识她的事实里缓过神来。 在街上听到他问自己是谁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他在跟自己开玩笑,可若是玩笑,他又怎么会在问完之后,立刻挣开她的手,还朝后退开了一步,望向她的目光里全是戒备和疑惑。 卢惊绿很难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因为所有的震惊和伤心都被挪后去了,意识到他似乎是真不知道她是谁之后,她首先想的是,他一定受了什么伤,否则绝不会如此。 可是回到城主府后,她叫来了邀月怜星,两人说辞完全一致,叶孤城并没有受什么伤。 “那他为什么会不认识我……”她不明白,“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若不是伤导致的失忆症,那大约是受了什么刺激。”怜星冷静地下了判断,说完抬眼望向正皱着眉的叶孤城。 叶孤城似乎很不耐,也不想再与她们几人说话了,冷声道:“我并未失忆。” “楚留香呢?”他问,“我有事寻他。” 话音刚落,得知好友失着忆回来的楚留香也匆匆赶来了,还捎上了本来在跟自己喝酒的燕南天。 楚留香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很荒唐,所以进来第一句就是问叶孤城,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叶孤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同人打赌,入府偷酒,叫我发觉了。” 楚留香:“……咦,那你是只忘了最近两年的事吗?” 叶孤城只觉得莫名其妙,于是当着他的面又重复了一遍:“我并未失忆。” 楚留香:“……” 叶孤城道:“一个月前,我与你们一道去了蝙蝠岛,中秋之夜,我们合力在山洞里制服了蝙蝠公子,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乃无争山庄的少主。” 随着他一字一句说下去,屋内众人的面色可谓一变再变。 因为这的确是他们过去一个月里一起经历的事,叶孤城一点都没有说错。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一直在扶着卢惊绿的白飞飞忽然给怜星使了个过来接手的眼色,待怜星会意靠过来后,上前两步,站到了叶孤城面前。 白飞飞道:“那也就是说,你记得我,记得大宫主,也记得燕大侠?” 叶孤城说是,说完目光也不自觉地朝卢惊绿瞥过去一瞬,那表情似乎在说——但这个人,我并不记得。 白飞飞:“燕大侠先不提。既然你记得我和大宫主,那能否像方才回答香帅那般,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完不等叶孤城答应,她便径直问了下去:“你是如何认识我们的?” 叶孤城:“我去过绣玉谷移花宫。” 白飞飞:“那你又为何会去绣玉谷移花宫?” 这个问题令叶孤城沉默了片刻,仿佛陷入了回忆。 可白飞飞却没有给他安静回忆的机会,她看着叶孤城,紧追不舍地继续问了下去,还越问越细。 “你第一次见到我和大宫主的时候,是晴天还是雨天,是在绣玉谷外还是绣玉谷内,我们俩分别与你说了什么?说完之后,你是否有逗留?” “……” “绣玉谷往东,有一座镇子,你在镇上住了许久,肯定有印象,是不是?”白飞飞道,“那你为何会住那么久?握着你的剑,想清楚了再回答。” 叶孤城一句句听着,表情愈发严峻。 因为他发现白飞飞问的这些问题,居然没几个是他可以确切回答的。 他记得他是在绣玉谷外见的白飞飞和邀月,那是个多风的阴天,当时邀月对他说—— 不对,邀月对他说了什么? 还有白飞飞提到的那座镇子,也能清楚地在他记忆里勾勒出来,可是他却无法回忆出他在那住下的原因。 所有的答案都好似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白雾气,阻挡着他将这段本该比初识楚留香更清晰的记忆彻底探清。 “不对。”他声音很冷,不知是在否认白飞飞还是否认自己。 “当然不对。”白飞飞接完口,就回头一把拉过卢惊绿,把她拉到了叶孤城跟前,“你的确没有失去近几年的记忆,但你偏偏忘记了你的妻子。” 叶孤城从盖着雾气的记忆里回神,对上的就是卢惊绿蒙着水光的眼睛,那水光薄薄一层,尚不曾变成泪水,但却让他本能地一怔。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抬起了手。 卢惊绿看着他的指尖朝自己伸来,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想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也想问那现在有没有想起来一点,可话还没到嘴边,眼前的人便露出了极痛苦的神色。 “你怎么了!”她再顾不得问什么,一把扶住他颤动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吓我了……” “照我看,这必定是那个南王搞的鬼。”邀月的思路向来简单粗暴,“直接去南王府,把他抓来问清楚,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对,南王……”卢惊绿失神喃喃着,而后问叶孤城道,“你去找南王清算旧账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叶孤城倒是答了,还是不假思索答的。 “他不认,我才会回来取证据。” “所以你回来之后,才会想找香帅?”白飞飞虽是在问,但语气里已暗含三分肯定,“你想问香帅拿证据,什么证据?原随云那本账簿吗?” 叶孤城停顿许久,才说了是。 白飞飞便笑了:“叶城主,我认识你不算久,但我还记得,当初在绣玉谷外,你和魏无牙对上时,行事有多干脆。” “我们几人离开蝙蝠岛时,你便已打定主意,去南王府清算旧账了,我不认为南王狡辩几句不认了,你就会松口或者手软。”说到这她停也停顿了一下,“你扪心自问,在这件事上,他认不认,于你而言真的有很大的影响吗?你真的会因为他不认就特地返回白云城取账簿当证据吗?” 叶孤城没有说话。 白飞飞看看他,又看看楚留香,说了最后一句:“我们去东海的途中,香帅同我和大宫主开过一句玩笑。” “他说他其实也没想到,你当初会为了阿绿在中原逗留那么久,因为你向来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住在人生地不熟的乡野小镇上,每日往返于客栈和绣玉谷之间,见面时间短得可怜,那是多麻烦的事啊。 可他偏偏坚持了那么久,为什么?因为他想见卢惊绿罢了。 普天之下,只有卢惊绿能让他做到这个份上。 卢惊绿听到这里,大概猜到了一点白飞飞想说什么,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他并非自愿回来取蝙蝠岛账簿的?” “他若是在乎一定要让南王看到证据承认,当初离开蝙蝠岛,他就不会把账簿给我。”楚留香也反应了过来,“白姑娘说得一点不错。” “没错,他特地回来取证据,就好像大宫主动手之前,先询问对方一句,你愿意被我打吗?”白飞飞举了个令大家无言以对又觉得很有道理的例子,“你们能想象出这样的大宫主吗?” 邀月:“……” 卢惊绿明白了,但紧接着也更加担心:“那他到底为何会……会这么说,还完全认不出我……” 白飞飞想了想,道:“肯定与他在南王府的遭遇有关。” “如果抛开不认识叶夫人这一点不谈,倒有些像是东瀛的摄魂术。”楚留香忽然道,“将人催眠摄魂,再给其下达命令,被摄魂者不会知道,这是施术者的命令,只当是自己想这么做。” 卢惊绿忙问道:“那这摄魂术能解吗?” 楚留香苦笑,说还不能确定就是摄魂术呢。 “何况摄魂术也不好解,稍有不慎,便会让被摄魂的人受更大的刺激,我有一位朋友专研此道多年,他若是在,或许可以勉力一试,可惜如今已出海寻仙山归隐去了,我也不知该如何联系他。” 卢惊绿从未有脑子转这么快的时候,她甚至比白飞飞还先一步反应了过来:“你说的那个朋友,莫非是千面公子王怜花?!” 楚留香一怔,道:“正是他。” 卢惊绿便立刻偏头看向了一旁的邀月和怜星。 与此同时,因为白飞飞的连连诘问而察觉到不对的叶孤城也缓过来了些许,他看到卢惊绿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明明应该不习惯不适应,可余光一触及她的神色,又迟疑了,于是最终没有开口让她放开自己。 卢惊绿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迟疑,只恳切道:“大宫主,二宫主,王怜花那本书上,有没有写到摄魂术相关?” 邀月摇头:“他记的东西太杂,我没看完。” 怜星:“……写是写到了,但只有寥寥几笔,怕是派不上用场。不过……我知道他在哪里隐居,他走之前跟我提过一句。” 楚留香:“???”我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双黄懒蛋蛋 90瓶;晓阿蝶 48瓶;残殇 5瓶;稻惠 3瓶;王胡歌、玥拾七 2瓶;鸩羽千夜、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问询 卢惊绿决定带叶孤城去找王怜花。 之所以是去找, 而不是给其送信让他来飞仙岛, 是因为白飞飞还在这,她知道白飞飞并不想见王怜花。 这回叶孤城疑似被人摄魂,最先察觉不对, 并抓住关键, 令叶孤城本人都意识到自己必定经历了什么的, 便是白飞飞。 是以卢惊绿简直无法想象, 如果没有白飞飞这么快反应过来, 叶孤城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只是眼下这个记得所有人却唯独忘了她的叶孤城似乎并不想按她的想法来。 她说完后, 他就皱着眉道:“既然你们断定南王做了什么, 那何不先将此事查清楚?” 卢惊绿:“你想再去见南王?!” 她顾不得他这会儿不记得自己,也没有去控制自己的语气, 以至于一开口,就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 叶孤城本来很坚定,但被她这么高声来了一句后, 竟没有立刻点头。 片刻后, 楚留香开口打破了沉默。 楚留香道:“南王自然要见,但你若真中了摄魂术, 眼下绝不宜半点准备都没有就再见他, 万一他再用一次, 事情可能就更难办了。” “对,还是先去找王怜花。”邀月也道,“否则你叫阿绿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你晚归四日, 她便心神不宁了四日,觉睡不好,饭吃不好,剑也练不下去。” 叶孤城:“……” 说实话,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从自己其实有妻有女的现实中缓过神来。 他看着卢惊绿,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眉宇之间透出的全是疲惫,面色也惨白如纸,仿佛下一瞬就要因为思虑过甚而倒下。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非常虚弱的人,在得知他想再去寻南王一次时,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指劲之大足以让他觉得疼痛。 “……千面公子在何处隐居?”良久,他终于移开目光,问了一旁的怜星这么一句。 怜星报了一个大概的方位给他,说如果从飞仙岛出发,大约需要五日时间。 叶孤城想了想,道:“那明日一早出发。” 卢惊绿听他这么说,总算没之前那么紧张了,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悄悄松开了手。 之后楚留香又提议,他们夫妻去找王怜花的同时,南王府那边也得有人去一趟才行。 “不错。”邀月很是赞同,“我正打算说,去找南王算账一事,我来便够了。” 楚留香:“……” 他连忙阻拦,道:“邀月宫主,你冷静些,眼下我们连叶城主究竟是不是中了摄魂术都不知道,直接对南王动手,他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之前去蝙蝠岛的时候,楚留香就已经对邀月这个性格很头疼了,所以这句你冷静些,几乎是不过脑子就出了口。 而邀月果然也一如既往地炸了:“我哪里不冷静?” 楚留香:“……”我就知道。 卢惊绿不想他们俩在这关头上吵起来,忙劝邀月道:“大宫主莫气,香帅他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不妨先听听他的想法,再作判断也不迟?” 邀月哼了一声,说行吧,你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楚留香道:“我觉得不能就这么打草惊蛇。” “如果蓉蓉在这,我倒是可以请她帮忙,将我扮成叶城主的样子,带着账册去南王府赴约,来一个将计就计——” “现在也可以啊。”怜星插了一句,“易容术又不难。” “怜星宫主也对易容术有研究?”楚留香很惊讶。 “原本没有,但王怜花不是留了本书在移花宫么,看完便会了。”说这话的时候,怜星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学个易容术根本不是什么很值得一提的事。 楚留香一面无言,一面又不得不暗自感叹,移花宫的这对姐妹,实在是天才中的天才。 既然这法子能用,他便没了顾忌,当即拍板定下,等明日一早,叶孤城与卢惊绿出发去找王怜花时,他就扮成叶孤城,去南王府走一趟,方便查清此事始末。 叶孤城听完他的意思,先是谢过了他的好意,再又冷静道:“你一人前往,或许也会中招。” 楚留香刚想感动一下他的提醒,就听他继续道:“毕竟你武功不强于我。” 楚留香:“……”货真价实白云城主没跑了,认不出老婆也不影响他说话一如既往欠打。 不过欠打归欠打,叶孤城这话其实也算有道理。 楚留香想了想,望向最角落的燕南天,道:“燕兄可愿与我一道走这一趟?” 燕南天当然说好。 然后话音刚落,邀月也跟着道:“我也去。” 楚留香:“?” 在邀月的坚持下,最终这兵分两路的名单还是算上了她。 也就是说,她会和楚留香燕南天一起上路,而白飞飞和怜星留在岛上,负责看管城主府,以及卢惊绿和叶孤城此行无法带上的女儿。 卢惊绿很不好意思,说又要麻烦你们了。 “素素她等了这么多天,我昨晚还哄她,这几天一定能见到她爹爹,结果……”她叹了一口气,“明日我们走了,她怕是要闹腾上好一阵。” “这有什么,她再闹腾,也不及刚出生那会儿闹腾啊,你就放心跟叶城主去吧。”怜星道,“只有彻底破了这个局,大家才能安心。” 卢惊绿重重地点了点头。 商量完这些后,她心里记挂的已全是明日了。 可事实上,今晚还没有过去。 叶孤城现在回来了,但认不得她,那他们俩继续同床共枕,难免会有些尴尬。 当天夜里,卢惊绿躺在床上,几乎一直没合眼。 到了后半夜,她以为他已经睡熟,到底没忍住低叹了一声。 结果他立刻察觉了,迟疑着问道:“你还不睡?” 声音又低又平,除了疑惑,概无其余情绪。 一时之间,卢惊绿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瓮声瓮气道:“……我睡不着。” 叶孤城就沉默了。 从小到大,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他就会沉默。若非如此,他清冷寡言的性子也不会在南海人尽皆知。 卢惊绿其实知道,相比自己,他在这桩事里才是承受更多,更想迅速解决的那一个,所以她也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耍小性子,也不要急着难过。 可道理总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此刻夜深人静,两人躺在一道,她委屈劲还没下去,他却没声了,她又怎么可能不拿他们的往昔对比? “你会想起来的,对吗?”憋了半天,她到底没忍住问了这么一句。 “……我不知道。”叶孤城诚实道。 卢惊绿差点气死:“你……” 叶孤城很莫名:“我们还没去见千面公子,楚留香也没去查清南王做了什么,我作不了保证。” “那你……你哄我两句也行啊……”她咬着被子说,声音小了下去,“还是说你并不想想起我?” 叶孤城又沉默了。 不过这回他没有沉默太久,他应当只是在思考她的话,思考到最后,他虚心求教道:“我该如何哄你?” 卢惊绿无言以对,只能钻进被子蒙住脑袋,结束这场对话。 但说实话,被他这么噎了一句后,她心里的委屈和烦闷居然去了大半,因为她发现纵使他现在认不出自己,但骨子里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直白,认真,不会委婉,也不怎么懂说话。 只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顺应她的心意。 她却不知,叶孤城因为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后半夜干脆跟她的前半夜一样,根本没睡着。 第二日一早,两人准备出发的时候,看上去状态都有些差劲。 楚留香看了担心,便悄悄问自己的朋友怎么了。 叶孤城:“她似乎在生我的气。” 楚留香:“???” “因为你认不出她了吗?”说完又自己否认了,“不至于吧,我瞧着她不是生气,是担心你。” 叶孤城说不是这个,然后把昨晚的对话一股脑告诉了楚留香,末了真诚发问道:“所以我到底该如何哄她?” 楚留香:“……其实你以前就问过我这个问题。” 叶孤城:“那你那时是如何答的?” “那时的答复,现在不太适用。”楚留香道,“毕竟你现在认不出她。” 叶孤城听得一头雾水,皱眉道:“那什么办法能适用现在?” 楚留香仍是没答。 他站在风里,看了这位朋友许久,竟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何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但一看到她不开心,仍旧想哄她开心?” 叶孤城当然没想过。 楚留香继续道:“你们要坐五天的船呢,这五天里你可以慢慢想。” 叶孤城:“……”所以说了半天,你就没打算教我怎么办呗? 像是听到了他的腹诽,再开口之前,楚留香抿起唇角,露出了他那招牌的迷人微笑,道:“只要你想明白了我方才问你的问题,你便不需要我教了,真的。” “我若想不明白呢?”叶孤城问。 “那你可以去问你的夫人。”楚留香道,“问她为什么你明明认不出她,但却很想哄她高兴,直接问,别犹豫。” 作者有话要说:香帅课堂开课again—— 香帅:怎么还有人来重修的?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算了不出家了 4个;牛百叶和黄喉都逃不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午时燕麦、robin 50瓶;年华不转 20瓶;流年落实花 13瓶;下天的雪、苹果、旺财财、晟飔 10瓶;avril666 9瓶;黛西mr、子秋 2瓶;畅?、别有天地非人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ps:这几天失眠卷土重来,今天精神太差没写多少,本章发50个随机红包,然后明天会更一万~ 65、原因 “你和楚留香说了什么啊, 这么久才上来?” 上船出发后, 卢惊绿这么问叶孤城。 其实这是一句不太合时宜的话,毕竟现在的叶孤城认不出她,应该不会被喜欢问这种近乎探听私事的问题。 可他自上船之后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两人在船舱里相对而坐, 气氛既诡异又尴尬,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 最后就憋出了这么一句。 说完她就后悔了, 想了想, 补充道:“不想告诉我就算了, 我只是随便问问。” 叶孤城:“……不是。” 卢惊绿:“什么不是?” “不是不想告诉你。”他顿了顿,“但我需要先想想。” 这不还是不想告诉她吗?卢惊绿想, 不过算了,现在情况特殊,她不能拿从前的标准去要求他。 “噢, 那你想吧。”她说, “我出去透个气。” 叶孤城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想的,看她起身出去, 竟也不由自主地跟了出去。 他在船尾的甲板上找到她, 发现她的确什么都没做, 只是倚在那吹风罢了。 船行得很快,将本来就不小的海风带得更为肆虐,而她倚在那,一头锦缎一样的长发被吹得几乎落不回背上, 秋日的阳光洒下来,穿过其中,留下细碎的金色光芒,从她背后望去,恍惚间令叶孤城有种眼前的人在发光的错觉。 他想起楚留香让他思考的问题,因为光是看着这道背影,他便又一次隐隐觉得,她似乎不开心。 卢惊绿听到了他出来的声音,但没有回头。 说实话,她现在的确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 他二人出发去找王怜花的时候,楚留香也完成了乔装改扮,带上燕南天和怜星,坐上了去南王府的船。 相比王怜花的隐居之处,南王府要近将近一半的路程。 但在抵达之前,楚留香还是十分谨慎,每次出船舱,他都会重新戴好怜星给他的面具。 燕南天对这个东西非常好奇,也非常佩服,三天里起码有一大半的时间在感慨其技术堪称鬼斧神工。 邀月说他见识太少,要不是只有一夜的时间,凭怜星的本事,完全可以做出一张更精巧,叫人更难辨认的面具。 “二宫主是天纵奇才。”楚留香也点头,“不过目前这样也够了,南王一共也没有见过叶城主多少次,应当分不出来。” 三日后,他们在一片风平浪静中抵达嚣城。 楚留香为了能更好地取信于南王,没有让燕南天和邀月一开始就跟着一起下船,三个人兵分两路,他从正门光明正大拜访,另外两人则隔了片刻才从南王府侧门悄悄潜入。 他按叶孤城得到的“指令”,一进门就直奔南王书房,期间的确无人阻拦,不过南王府内的侍卫们看到他,俱是一副惊慌不已强装镇定的模样,仿佛他下一刻就会拔剑,在这里大开杀戒的架势。 越是接近书房,这种感觉就越是明显,于是楚留香也多少想象出来了叶孤城之前来清算旧账的时候,大约是个什么场面。 只不知道清算到后来,又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楚留香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好不容易走到书房前时,替他指路的那个侍卫停了下来,回头道:“王爷就在里面等您,叶城主。” 楚留香嗯了一声,没说别的,而后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书房里竟真的除了南王就没有别人了。 南王坐在一张宽大华丽的椅子上,看到他推门而入,面上浮现的神情很复杂,有紧张和害怕,也有狂喜和兴奋。 楚留香心下十分疑惑,但演戏演到底,还是维持着原先的表情,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楚留香道:“你想要的证据,我已经带来了,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南王:“是吗?” 这就是向他要账册的意思。 只迟疑了半瞬不到,楚留香便抬手伸向了自己的衣襟,从怀中取出了那本由白飞飞连夜赶工伪造出来的假账册。 假账册上一切都是假的,只除了南王与原随云交易的那一条,毕竟按原随云的个性,肯定不会让自己的交易对象之间分别通气,所以南王大概率分不出真假来。 事实也果然如此。 楚留香将其翻到记载南王卖剑诀那一页,给南王看时,南王立刻露出类似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下一刻,他就回过了头,望向了位于他侧后方的一座藏书架。 楚留香从他回头的那一瞬起,就意识到真正的重头戏应该要来了。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同南王一样,盯紧了那个方向,同时双手暗中蓄力,只等出手。 可书架那边却迟迟没有什么动静,直到南王起身往那边走去。 与此同时,书房外面,骤然响起了燕南天的声音。 燕南天道:“楚兄!我和邀月宫主碰上了一个高手!” 楚留香:“??”你换个称呼啊我现在是叶孤城? 相比之下,南王大概是最不知发生什么的人,以至于抬眼看过来时,面上一片茫然。 楚留香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到底不太放心,便一把抓住南王,带着他转身出了书房。 书房外,邀月和燕南天的确在同人交手,那人以一敌二,但竟没有特别狼狈,其出手之狠辣,足以叫楚留香咋舌。 “那是谁?”楚留香问南王,“你的客卿吗?” 南王听到这话,像见了鬼,答非所问道:“你不认识他了?” 说罢又喃喃自语了一句,说什么效果有这么神吗? 他说话的时候,交战之中的燕南天也寻了个空当再度高声道:“楚兄,此人是从南王书房另一个出口出来的,正巧被我和邀月宫主抓到!他或许也和此事有关!” 楚留香明白了,当即点住南王的穴道,开始盘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南王也是个傻的,听了两遍楚兄了,还没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叶孤城,被点住穴道后,第一反应竟是对那边与燕南天和邀月交战的吴明大喊:“你快让他放了我!母蛊不是还在你手上吗!” 吴明以一敌二,看上去还没有落败,但实则远比南王想象中要狼狈吃力,再听到这么一句,直接破口大骂:“蠢货!” “他根本不是叶孤城!” 如果是叶孤城的话,从进入书房的那一瞬间,吴明手里的母蛊就该有反应了! 要不是确认了这一点,吴明也不会意识到不对然后果断选择及时跑路,可惜他跑出去后,就撞上了邀月和燕南天。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莽,看他身法独特,且是从南王书房出来,竟是问都没问一句,就直接欺上来同他动起了手。 先前叶孤城孤身前来的时候,他便说过了,飞仙岛上高手太多,一个个单拎出来,他有赢的把握,但堆在一起,便是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现在虽然没有全堆在一起,但燕南天加邀月,差不多就是两个叶孤城了,他当然应付得再狼狈不过。 偏偏这时候,南王这个蠢货还来了一嗓子母蛊,真是生怕对方反应不过来! 不过邀月和燕南天其实真的没反应过来,他二人发现他武功比他俩都高之后,就像是被彻底激起了斗志,出手越发迅疾,根本没仔细思考南王说的话。 反应过来的是楚留香。 楚留香一把拿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恍然道:“所以叶城主中的不是摄魂术,是蛊。” 南王目瞪口呆,怎么真的不是叶孤城啊? 楚留香又确认起了下一个问题:“你方才说,母蛊还在那人身上,也就是说,叶城主身体里的是子蛊,对吗?” 南王不答。 楚留香继续:“我劝王爷最好合作一些,我虽然一贯是个好说话的人,但我带来的这两位朋友可不是。” “就算两个对一个,吴明……吴明也不会输。”南王说是这么说着,但语气已经很不确定了。 楚留香便笑了,问:“那若是三个对一个呢?” 南王:“……” “是!叶孤城被种了子蛊!”南王道,“但摄魂蛊的母蛊一直在吴明手里!” “拿到母蛊后,叶城主变能好了?” “拿到母蛊……让母蛊唤出子蛊,他便不会再被摄魂了。”南王战战兢兢地答。 “也能想起来他忘记的人?”楚留香没忘记问这个问题。 可南王却听得愣住了,道:“什么忘记的人?他忘记什么人了?” 摄魂蛊名曰摄魂,那便只有摄魂一个作用。 而摄魂的本质,是让一个人的内心凭空生出一些原本没有的想法。摄魂蛊作为蛊,与摄魂术最大的不同,就是能让这种想法产生得更强烈,以及可以让中蛊的人忘记自己被中蛊前半个时辰的记忆。 半个时辰而已,影响很小。 楚留香也听得一怔:“你的意思是,这摄魂蛊不会让他忘记某个特定的人?” 南王想了想,说除非他忘记的是他中蛊前半个时辰还根本没见过不认识的吴明。 楚留香:“……他忘记了他妻子。” “怎么可能?!”南王高声叫起来,“如果连这么要紧的人都忘记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仿佛想起了什么。 “难怪……难怪他一开始反抗得这么强烈……”南王道,“一定是子蛊意识到了,只要他不忘记他的妻子,便无法成功摄他的魂,让他接受母蛊方发出的命令……” 作者有话要说:还差七千哈,我继续写!!!说好了一万就是一万。 本章也有红包,写完连上一章一起发。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燕燕于飞 28瓶;苏柒家的小奶喵 20瓶;阿狸 7瓶;乱舞草图、珊瑚狸猫 5瓶;在水中央、路、聆竹、婷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区别 说到摄魂蛊, 其实这东西也算和叶孤城有些渊源。 二十年前, 南王与叶孤城的父亲一起出海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风浪,但两人都侥幸活了下来, 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也就是圣旨上要南王去出使的波斯。 南王作为一个出身皇室的正统王爷, 少时也在宫中学过波斯语, 到了波斯后, 到底撑着完成了出使的任务, 见了波斯国王。 波斯王室对他十分尊重, 不仅始终以礼相待,还在他离开之前, 送了他不少礼物,摄魂蛊便是其中一样。 只是这蛊也不是波斯人养出来的,而是一个因机缘巧合流落波斯的苗女养的, 养出来后, 献给了当初救过自己的一位波斯贵族。 只可惜波斯人不懂苗语,一直不清楚这玩意儿究竟能派什么用处, 后来见了南王, 直接把它当成礼物添头一道送了出去。 南王当时看到它, 留了个心眼将它留下了,后来回到中土,也没有告诉皇帝,礼物里有这么一项。 可惜他在京城待的那十几年被看得太死, 一直没找到一个用它的机会,甚至还要担心如果让别人知道他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会不会惹来祸事。 他就将这个秘密保守了整整二十年,重回嚣城封地后,才动了拿它做些大事的念头。 这也是为什么当吴明准确说出摄魂蛊收藏之处时,他会那么惊讶。 “当初波斯王室将它赠送给我时,还给了我一本手札。”在楚留香始终不曾移开的目光下,南王总算缓缓道来,“手札里记载了那个苗女的养蛊心得,也记载了该如何使用这摄魂蛊,以及它并非万无一失。” 楚留香听到这里,大概猜测了一下:“假如一个人的意志足够坚定,它便可能起不了太大的效用,是吗?” 南王摇摇头:“它一定能起效,但不一定能持续。” 好比叶孤城,抵抗得那么激烈,要说意志坚定程度,那绝对是足够的,可他最终还是成功被摄魂了,因为摄魂蛊感应到他抵抗的动力,就把这动力从他记忆里短暂抹去了。 但这么重要的人被抹去,摄魂起效后,又难免会暴露被摄魂者的不对劲。 倘若三天之前,叶孤城没有认不出卢惊绿,只是单纯回来拿一下账册,然后立刻离开飞仙岛,那城主府内其他人,或许就不会那么快意识到不对。 偏偏他忘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以至于叫白飞飞立刻抓住了破绽。 蛊虫到底不是人类,能做的事有限,涉及到一些需要深度思考的问题,便很难再骗过那个被摄魂的人。 而被摄魂者一旦从摄魂状态中醒转,母蛊持有者又不在近边发新指令的话,他便恢复了自由。 南王把自己对那本札记的研究一股脑告诉了楚留香,而后毫不犹豫地推锅给正被燕南天和邀月双剑联手的吴明,道:“我没想给叶城主用摄魂蛊!都是这来路不明的吴明!” 楚留香:“……”关键时刻,你俩真是互卖得毫不犹豫啊,不愧是狼狈为奸。 南王还在继续:“真的,香帅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像他这样的高手,没道理在武林中毫无名气。” 这话倒是没说错,楚留香这么想着,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可他就是一点名气也没有,而且使的武功里,有好几种都是失传已久的。”南王说到此处,还停顿了一下,“……这是叶城主认出来的,您不信我,也该信叶城主啊。” “所以呢?”楚留香可没那么容易被他诓了去,“他是主谋,这事你便没有份了?” 南王一时语塞。 “我扮成叶城主的模样来寻你,你看到蝙蝠岛账册后,立刻回头找人,可见你原是跟这人约好了的。”楚留香淡淡道,“我要是没猜错,真正想要账册的是他,而你大概打着等拿到账册后,用账册跟他换母蛊,方便日后操控叶城主为你所用的主意。” 事实真相从他口中说出来,竟是一分不差,以至于在他说完之后的好一会儿里,南王都没能反应过来争辩什么。 于是他就笑了:“看来我的确没猜错。” 说罢,他抬手又点上南王几处穴道,确保其跑不了,而后才转身回头,加入燕南天和邀月。 顶尖高手配合起来,本就能发挥出超出原本水平的实力,加上他们三人也不是第一次联手抗敌,这会儿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完全行云流水,连半息的磨合时间都不需要,就各自站定方位,将吴明围到了中间,堵住了他所有的逃逸方向。 楚留香道:“倘若阁下不想战至力竭,还请把摄魂蛊的母蛊交出来。” 吴明一个人要分三处心来对付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也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看得出来,这三个人比起针对他,更在乎的其实是摄魂蛊。 心下略微计较一番,他便高声道:“母蛊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必须——” “必须?”邀月震惊,“你还敢跟我们谈必须?” “……”绣玉谷的女人永远不能用常理推断,三十年过去了,他怎么就没有吸取教训呢。 “我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邀月道,“我可没楚留香那么好说话,你不交,那我就打到你交!” 吴明只能配合道:“我交,我交。” 见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衣襟内侧,三人都不约而同盯紧了他。 片刻后,吴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沉香木盒,道:“你们要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怎么样,谁来接?”他还问了这么一句。 三人交换一个眼神,最后决定让正面迎战他的燕南天接,以防他耍诈。 燕南天没有收剑,只上前两步,将手伸向那个沉香木盒。但就在他碰上去的那一刹,无名忽然缩了手,缩完还往下打了一掌,令这木盒迅速跌落在地。 瞬息之间,盒盖大开,母蛊感受到盒外新鲜的空气和人息,立刻躁动起来,朝外爬去。 吴明就抓紧了这个机会,毫不犹豫运足够全力往空中掠去,干他这种见不得光行业的人,别的武功可以稍次一些,但轻功必然要花最多的功夫去锤炼,因为关乎生死存亡。 吴明别的武功都已经练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地步,轻功自然更加骇人。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邀月和楚留香,这两人在蝙蝠岛上见识过原随云的轻功后,回程路上,也颇下了一番苦功。 他二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出的手,且异口同声道:“燕南天(燕兄),你将母蛊收好!” 燕南天应了一声,迅速把母蛊重新装回木盒里。 事实上,做完这些,也就过去了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可当他拿着盒子起身时,那三人已经前后离开了南王府。 燕南天见状,忙一道追过去,准备看情况帮忙。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这一追,直接就追了半座嚣城。 吴明的身法快如闪电,虽未能彻底甩脱他们,却也一直没让他们再度围堵到。 四个人前后掠过嚣城城墙,朝城外海滩方向赶去。 待到了停船的渡口后,吴明直接上了一艘正要航离渡口的船。 那是一艘货船,上面有大约十余个水手,看到他忽然飞身掠了上来,俱呆滞住了。 吴明则毫不犹豫,扣住其中一人的脖颈,对紧随他追来的楚留香道:“你们再来,我便拧断这人的脖子。” “你盗帅不是号称从不杀人吗,那我便让你尝尝,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的滋味。” 楚留香果然迟疑了一下,但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无名扣着水手的那只手上,骤然多了一朵黑色的梅花。 夜色笼罩着这片海域,一片昏暗里,他和无名居然都没注意到邀月的出手。 那黑色梅花原本是绣玉谷移花宫的标志,但之前看了《怜花宝鉴》后,怜星突发奇想,按王怜花的暗器思路,将它制成了暗器。 平时邀月根本没有用这暗器的机会,这会儿无名试图以无辜人命威胁于他们,她就用了。 当然,邀月其实是不太在乎那水手死活的。 但她知道,楚留香和燕南天一定很在乎,所以如果能出手却不出手,这两人之后一定能念叨到她头痛。 为了让他俩事后少说几句,邀月就出了手。 无名的手被这梅花钉住了一处筋脉,瞬间从手掌到手臂俱是一麻,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暗器进入了他的手臂之中。 而与此同时,差了两息赶上的燕南天也从天而降,一剑刺出! ‘噗嗤’一声,那是肩上骨肉被刺穿发出的声响。 吴明再度陷入了这三人的包围,但这一回他没有任何筹码了。 …… 楚留香三人带着母蛊和吴明快回到飞仙岛时,叶孤城和卢惊绿也到了王怜花的隐居之处。 王怜花既是与沈浪夫妇一道出的海,那这会儿也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住着。 这个岛在岛屿星罗棋布的南海中,属于规模最小的那种,船在浅滩上停下后,还未下去,卢惊绿就远远地看到了那边的水田里,有两个人影在忙碌。 之后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沈浪和王怜花。 名侠与公子都换上了最普通的粗布衣衫,挽起袖子和裤腿,看到她和叶孤城后,也没急着停下手上的动作,反而先忙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开的口。 开口的是沈浪,他平静又疑惑地问:“叶城主与叶夫人怎么来了?” 卢惊绿本来还想先解释一下自己是怎么知道他们在此隐居的,可沈浪一上来就问这个,她也只能答了:“我们……有一桩事想拜托怜花公子。” 王怜花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懒懒地抬起眼睛来,道:“哦?说说看。” 卢惊绿:“他可能中了摄魂术,香帅说怜花公子你对摄魂术研究颇深,所以——”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王怜花就截断了她道:“等等等等,他是谁?” 卢惊绿:“??” 她扭头看了叶孤城一眼,道:“就是他啊。” 王怜花直接翻了个白眼:“如果你说的是你丈夫的话,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并没有中摄魂术,他清醒得很。” 卢惊绿一听,顿时着急起来:“可是他之前——” “他之前怎样与我无关。”王怜花又一次打断了她,“我若连一个人中没中摄魂术都看不出,那我也枉研究这些年了。” 说完他停顿片刻,又放缓语气道:“你们走吧,我和我的朋友们在此隐居,都忙得很,没空招待你们。” 沈浪:“你胡说什么呢,哪里不能招待了?” 王怜花:“……” 沈浪补充:“若是七七知道,叶夫人与叶城主来了,相信也会留他们起码住一晚的。” 王怜花差点没气死,心想要是这两人在你俩面前说漏嘴了,我他妈不白保密这么久了吗? 卢惊绿将他的表情变幻看在眼里,大概猜到了他在顾忌什么。 她想了想,道:“怜花公子,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句话?” 王怜花:“你想说什么?” 卢惊绿耸了耸肩,示意他先从水田里出来,然后换个地方说话。 王怜花看看沈浪,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几座木屋,到底答应了下来。 之后他就从水田里出来,撇下沈浪和叶孤城,与卢惊绿去了稍远一些的地方说话。 卢惊绿开门见山道:“你若是担心我们会提起飞飞,那大可不必,你不想给沈浪大侠他们添堵,我也不想给飞飞添堵,放心吧。” “何况我们这次过来求助于你,实则是要承你的情,所以我们一定会按你意思继续保密的。” 话说到这份上,王怜花也无法要求更多了。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忍不住申明了一下:“你丈夫他,真的没中摄魂术。” 卢惊绿:“啊?!你刚才不是诓我们的?” 王怜花说我诓你们干嘛,你们能找来,肯定是怜星那丫头说的,哪怕是看在这个病人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胡说八道的。 卢惊绿满怀希望过来,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瞬间沮丧得维持不住表情了。 “那他难道就真的从今往后都没法想起我了吗?” 王怜花刚要开口问到底什么情况,余光瞥到叶孤城也朝这边过来了,而且目光灼灼,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顿时一怔。 不是说没法想起了吗?怎么这会儿他不过跟卢惊绿说了两句话,这人就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 ……这他妈,和以前在移花宫偶然碰上时,好像也没啥区别啊? 作者有话要说:怜花公子:我真的费解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墨鱼 100瓶;一旁的狗尾包子 20瓶;柳絮、?弥明、五只汤圆 5瓶;谁家陌上颜如玉、谁染月色薄凉意 3瓶;女鬼、潇潇、鸡心毛衣小超人 2瓶;聆竹、婷子、在水中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心扉 一刻钟后, 卢惊绿和叶孤城被请进了这座岛上唯一可遮风挡雨的地方。 沈浪给他们沏了茶来, 说是他们三个自己种的,味道肯定不能与那些中原名茶相提并论,但在这岛上, 只能将就一下了。 卢惊绿有点受宠若惊, 道:“沈大侠不必这般客气。” 沈浪笑了笑, 说他都退隐江湖了, 就别再如此称呼他了。 “是呀。”隐居后同样时常参与劳作的朱七七道, “对了, 你们这趟过来, 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卢惊绿方才和王怜花讲到一半,叶孤城就来了, 然后沈浪夫妇又说可以进了屋再说,于是也没说完。 现在朱七七问起,她干脆从头开始, 把叶孤城的情况说了一遍, 末了叹气道:“可我听怜花公子的意思,他并没有中摄魂术。” “会不会是因为叶城主被你们那位聪明的朋友诘问过后, 从摄魂术中清醒了过来, 所以——”沈浪一边这么猜测着, 一边用眼神向王怜花询问。 结果王怜花还是摇头。 王怜花道:“一来摄魂术不可能导致失忆;二来中了摄魂术的人若是中途清醒,极有可能内息紊乱,走火入魔,但叶城主并无此兆。” 卢惊绿:“……” 她扭头去看叶孤城, 发现他听了这话,居然没什么反应,顿时表情一僵,心道莫非他真的不想记起她了? 不怪她多想,王怜花刚才那话,其实多少有点叶孤城现在除了记不起她之外状态挺好的意思。 而他没反应不在意,实在让她很难不这么联想。 注意到她的变化,一旁的朱七七忙打破沉默继续道:“那照你看,叶城主到底是怎么了?” 王怜花想了想,说他有个猜想,但需要时间来准备验证。 “什么猜想?”这回开口的是叶孤城。 “既然你不曾中过摄魂术,却有过类似的症状,那或许你中的是蛊。”王怜花道,“有类似的摄魂效用的蛊。” 卢惊绿听到这个猜想,差点没法继续在椅子上坐住。 “什么?!” “叶夫人别急。”王怜花又重复了一遍,“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罢了,还需验证。” “要如何验证?”卢惊绿问。 王怜花说这个一时半会儿没法全部解释清楚,因为蛊这门学问博大精深,哪怕是他,也只能靠自己从前所学,勉力去尝试一下。 “当然,倘若两位信不过我,那便当我没说。”他这么说着,面上又挂起了一点弧度。 卢惊绿想到他连怜星的手脚残疾都能治好,当然倾向于相信他,然而现在可能中了蛊的是叶孤城不是她,所以听完王怜花那一大堆风险罗列,她第一反应仍是去看叶孤城。 叶孤城维持着先前的表情,似乎在思索什么,好一会儿后才张口道:“好。” 王怜花便起身道:“我大概需要一天的准备时间。” 他说完就出去了,大概是一刻都不打算耽误。 朱七七和沈浪对视一眼,不知交换了什么意见,末了由沈浪开口道:“既如此,两位不妨就在岛上留宿一夜。” “这里虽然简陋了些,但幸好还有一间空屋,我和七七一会儿帮你们收拾一下。” 卢惊绿可不好意思让他俩动手,忙道:“不用不用,我们贸然上门叨扰,已经很过意不去,怎好辛苦你们,我们自己来。” 她话音刚落,叶孤城也跟着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似在表示赞同。 如此,沈浪和朱七七也就没有坚持,直接领着他们去了他方才说的那间空屋。 屋是新屋,和方才坐下喝茶的小厅一样,并不算宽敞,不过里面桌椅俱全,显然是造好之后又认真布置过的。 一定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大概就是里面那张床和卢惊绿平时睡的那张比起来,窄了起码一半。 也就是说,如果她和叶孤城一起住下,那多少会有点挤,说不定睡着睡着,就要完全挨在一起了。 她有点担心叶孤城接受不了,毕竟她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只是比陌生人稍微好一些而已。 从飞仙岛过来的这五天,两人在船上,虽然也是日夜相对,但好歹不用面对必须抵足而眠的情况。 当然,他们也可以拒绝沈浪和朱七七的安排,回停在海滩边的船上再睡一夜,但这样一来,难保人家心里没想法。 卢惊绿无奈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再说。 结果令她没想到的是,到了夜里休息的时候,还没上床呢,就先开始尴尬起来了。 沈浪夫妇很热情地送了热水和洗漱的木桶过来,他俩谢过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异口同声道:“我先出去。” 话音落下,两人俱一阵无言。 卢惊绿觉得这么大眼瞪小眼下去也不是回事,便主动推门出去了,意思是让他先。 南海秋夜多风,她不过在屋外站了半刻钟,脑袋便嗡嗡嗡响得厉害。 之后他洗漱完从屋子里出来,她也没听到动静,直到他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卢惊绿因为头痛,也因过去十多天里一直忧心忡忡没睡好,这会儿被夜风一吹,正面色发白。 叶孤城看她如此,不由有些担忧:“你还好吗?” 这是一句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便脱口而出的话,所以情绪完备,没有丝毫的克制。 卢惊绿听出其中的紧张,只觉心头一酸,她咬了咬唇,张口小声道:“不好。” 叶孤城一听,顿时更加担忧。 他想问她怎么了,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一把抱住了。 “让我抱一会儿。”她声音更低了,“就一会儿。” 叶孤城没想到她会忽然抱上来,但也只是没想到罢了,真正被她扑个满怀的那一瞬间,他并没有产生丝毫的抵触之心,甚至迟疑着想要回抱过去。 他不拒绝不挣脱,卢惊绿也就放任自己一直这么抱了下去,她闭着眼睛,把脑袋埋在他胸前,收紧手臂,久久地没有松开。 要不是后来沈浪夫妇来询问他们还要不要热水,卢惊绿甚至觉得自己能直接抱到天亮。 抱了这么久,之前叶孤城留下的那一半热水自然冷了,所以纵使觉得不好意思,卢惊绿也还是厚着脸皮跟沈浪夫妇说了需要。 再之后她迅速完成了洗漱,与叶孤城一道躺下了。 时间似乎倒回了他刚从南王府回来那一晚,她躺在床上,睁眼许久都没有睡意,偏偏这一次她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他的手脚身体,连多翻几次身都成了奢望。 想着反正睡不着,在身旁的人呼吸渐稳后,她到底没忍住侧首朝他看了过去。 此地不比飞仙岛上的城主府楼宇林立、阴影层叠,在这样的夜晚里不仅能听到海风,还能看到从窗户缝隙了里漏进来的星光。 卢惊绿就借着这点星光,看了这张棱角与锋利依旧的脸许久,最后无可奈何地承认,就算他真的从今往后都没法想起她了,她也还是喜欢他,还是不想和他分开。 “你不休息,明日会更难受。”不知过了多少个呼吸后,紧窄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了他的声音。 卢惊绿哪想得到自己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也能被抓包,当即愣住了。 叶孤城则缓缓睁开眼,对上她略显局促的目光,道:“还是睡不着吗?” “……嗯。” “我也睡不着。”他顿了顿,“我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对话进行到这里,竟有点认真长谈的架势了。 “就是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他说,“来之前我和楚留香说了什么。” 卢惊绿很茫然:“……你不是不想告诉我吗?”现在又改主意了? 他更茫然:“我何时如此说过?” 他明明只是想着,如果可以的话,就自己想明白,不麻烦她了。 卢惊绿无言片刻,只好接着道:“好吧,那你说。” 叶孤城就把自己出发之前问楚留香的问题又讲了一遍,末了道:“但我想了五天,还是没想明白,尤其是今晚——” 今晚她忽然抱住他,期间分明一句话都没说,但还是令他前所未有地觉得,她一定很伤心很难过。 而他不想这样,却又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楚留香说,实在想不明白,问你好过问他。”他继续说道。 “你……”卢惊绿万万没想到,他在船上沉思了整整五天的事就是这个,以至于说了一个‘你’字后,就卡了壳。 “抱歉。”他的语气诚恳极了,“我知道是我……我做得不好,至少没有以前好,但——” “——没有!”缓过神来后,她差点哭出来,“没有没有,你没有做得不好,你特别好。” 叶孤城没料到自己才说了几句,就把她惹哭了,一时更加紧张也更加不解。 这哪里是特别好了,他想,他要是真的特别好她就不会这么伤心了啊。 卢惊绿看他又要张口说什么,心下一动,直接凑过去吻住了他唇角,嗫嚅着道:“真的,你特别好。” 你特别特别好,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刘家雪晴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金融太难了要不去开地 55瓶;圈养吃货、cherry 20瓶;rayla、微笑的云、陆陆陆慢慢、仅此而已、lucyshine 10瓶;十五楼 6瓶;弋戈23、喵喵喵、残殇、26419517 5瓶;糖醋排骨 2瓶;乱码、花落云上、李赫宰的老婆、可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大概还要挂两天水,这几天能碰电脑时间很少,抱歉啦!但是会尽量维持住日更的! 68、可否 第二日下午, 王怜花的准备工作果然完成了。 他用这岛上的草药调制了一种药液, 兑入水中,再以旺火烧之。具体原理因为说了也没别人听得懂,他干脆没说。 他让叶孤城脱了上衣, 去那桶烧过之后浮一层暗红色的水里坐下。 叶孤城对脱去上衣这一项迟疑了片刻, 但也只是片刻, 进了木桶里后, 他就立刻配合地上衣递给了一旁的卢惊绿。 卢惊绿抱着他的衣服站在边上, 提心吊胆地看着, 问王怜花道:“然后呢?” 王怜花只回答了一个字:“等。” “要等多久?”她又问。 “快的话一刻钟。”王怜花神色严峻, “慢的话……两个时辰都不一定能看出什么。” 说完这句,他大概料到了卢惊绿接下来想问什么, 直接继续道:“蛊是一门不亚于医的庞杂学问,如果把中蛊和生病一起比,那有些蛊是普通的伤风, 有些蛊则是心肝脾肺有损, 而最厉害的那些,与不治之症也相差无 “我这药液配得仓促。”他顿了顿, “倘若叶城主体内的蛊特别厉害, 那便可能要泡很久才能看出些端倪。” 卢惊绿听得呼吸一窒, 再张口的时候,竟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盯着木桶里的叶孤城,只觉胸腔里的心脏又一次被吊到了嗓子眼,片刻都不得喘息。 王怜花见状, 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叶夫人,你最好放松些。” 卢惊绿:“?” “叶城主耳聪目明,你不放松,他心挂你,亦不能放松。”他笑道,“他若是不放松,今日这番验证,只会更事倍功半。” 卢惊绿:“我……那我尽量。” 她这么说了,也这么努力了,可惜效果甚微,以至于片刻后,王怜花又给了他们第二个建议。 王怜花道:“这样吧,你们俩可以当我不存在,随便说点儿话,就跟平时一样。” 卢惊绿:“……”这好像更难了。 “算了。”踌躇好一会儿后,她做了一个决定,“我先出去吧,等你们验证完了再叫我。” “……也行。”王怜花点头同意了下来。 卢惊绿就这么出去了,出去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抱着叶孤城的衣服,但现在转身回去放,难免不会再多耽误点时间,所以干脆就继续抱着了。 隔壁的小院子里,朱七七和沈浪正在协力准备今天的晚餐,卢惊绿本来想过去帮忙,但还没走过去,就听到沈浪满是宠溺地来了一句别闹。 “你这样,我不好下刀。”他语气无奈。 “那就等等再下嘛。”朱七七软着声音道,“反正时辰还早!” 连续听了这么一段,卢惊绿再傻也知道,自己这会儿过去,无非是当一个不合时宜的电灯泡。 她只好止住脚步,在原地继续等。 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日落时分。 期间她不止一次好奇屋里情况如何,但想到王怜花的劝告,全忍了下来。 等半个落日沉到海平面下的时候,身后才传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声音。 她连忙回头,看到王怜花从屋里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注意他的表情。 王怜花的表情很不好。 “叶城主的确中了蛊,而且他中的蛊,比我预想中更难对付。”他坦言道,“就眼下的条件,我无法保证能为他根除此蛊。” 卢惊绿在外面等了这么久,其实多少有听到这个答案的心理准备,可真的听到之后,她发现那些所谓的心理准备并不会让她少担心多少。 “那、那要怎么办?”她急切地问。 王怜花说他得好好研究一番,蛊非他所长,贸然处理不合适。 “不过叶夫人也不用太忧虑。”王怜花道,“叶城主体内的蛊虽然难对付,但眼下他神智清醒,那蛊也在沉眠,短时间内,他应当不会再为人摄住心神。” “至于他的失忆症,其实也不严重,只要日后找到办法除了这蛊,便会慢慢恢复。” 卢惊绿听完他的话,心里大概有了数,而后郑重地谢过了他,说是太麻烦他了。 王怜花却只是摆手:“世上能难住我的事不多,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桩新的,我也想看看它究竟能难住我多久。” 说完这话,他就循着飘过来的饭菜香味回了隔壁,还让卢惊绿和叶孤城记得一会儿过去吃饭。 卢惊绿点了点头,抱着衣服侧身进屋。 她进去时,叶孤城刚好从木桶里起来,他的上衣在她手里,腰腹以下的衣物又在水中浸了一个多时辰,几乎全贴着身体,将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 卢惊绿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直接愣住了。 叶孤城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朝她看过来,发现她呆滞在那,还以为她是听了王怜花的话在魂不守舍,忙快步走过来,低声道:“虽是中蛊不假,但怜花公子也说了,眼下我并无危险。” 卢惊绿:“……嗯,我知道的。” “那你缘何比下午更紧张?”他是真的不解,因为明显能察觉到她的呼吸很快。 “啊?”其实她不止呼吸快,心跳也快极了。 叶孤城看她一派没反应过来,呆呆傻傻的模样,不由想起昨夜在屋外,她吹久了风之后,也是如此这般。 他有些担忧,一边抬手探向她的额头,一边试探着问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卢惊绿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好得很。” 他却一脸严肃:“你额头有些烫。” “……” “脸也很红。”他越说越担心了,“要不要让怜花公子看一看?” “不用!”她欲哭无泪地解释,“我真没事,真的,我只是……” “你只是?”不管有没有失去记忆,这人从来无法意会到一些藏在话中的意思,非要问出来才行。 为免他真的去隔壁喊王怜花来给她看病,她只能咬着唇别开眼继续道:“你先穿上衣服。” 叶孤城:“?” “反正你穿上!”她把手里的衣服推过去,涨红着脸说出最后一句,“你穿上我就……我就好了。” 说完的那一刹,她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发言啊! 叶孤城大概也觉得很奇怪,不过到底接过了她手里的衣服,道:“我先换了身上的,不然会弄湿上衣。” 卢惊绿:“……好、好的。”说完立刻背过身去了。 在她转身之际,他终于福至心灵,明白了她之前为何会露出那等情态。 而明白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也迅速浮现出了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那时她哭着吻过来,温凉的泪水滴在他面上,让他觉得铺天盖地尽是那滴眼泪散出的湿润气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抱住她吻回去。 可惜她的失态是维持了那么一小会儿,在他将那个想法付诸实践之前,她便躺回原处,哽咽着道:“睡吧。” 叶孤城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好了。 眼下她红着脸背过身不敢看他,呼吸却比刚进来时更急促。 叶孤城光是听着,就有点替她觉得不好受。 他迅速换掉了身上湿透的衣服,再穿上她还过来的外袍,强行压下心头浮动,道:“好了。” 卢惊绿:“那……那我们过去吃饭?” 叶孤城说等等。 这下轮到她不解:“怎么了?” 他走过去,掰过她的肩膀,借着幽微的星光,直视向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却听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结束后,拍门的声音随之而来。 是王怜花。 王怜花道:“白云城那边送了一封信来,说是加急了送来的,我估计和叶城主的蛊有关。” 卢惊绿一听,立马扭头把门开了,急切道:“刚送来的吗?” 王怜花点点头,把手里那封信递过来,顺带扫了一眼,道:“瞧字迹,是怜星写的。” 卢惊绿:“说不定是大宫主他们在南王府发现了什么,加急传信给二宫主,二宫主又加急送来的。” 王怜花也很好奇这里面写了什么,忙道:“那打开看看。” 卢惊绿再不犹豫,一把拆开,发现自己果然没有料错。 怜星这信写得很简单,加起来就几句话,第一句是收到了楚留香提前命人传回来的消息,第二句是叶孤城中的是摄魂蛊,第三句是母蛊已经寻到,等他们三人从南王府回来,她就会带着母蛊过来寻他们俩。 “太好了。”王怜花道,“有了母蛊,此事便容易多了。” 卢惊绿连连点头:“是啊,太好了。” 王怜花:“那你们就放心在这等几日罢,也不用着急了。” 他说完,另一边又传来朱七七的催促的声音,说是等着他们过去吃饭呢。 王怜花立刻闪人,说可不敢得罪姑奶奶。 “你们也赶紧来吧,他俩做了好大一桌菜呢。”闪人之前,他留下这么一句。 卢惊绿捏着信,眼角眉梢流淌的都是喜悦,偏头看向叶孤城,道:“那我们也过去吧?” 叶孤城刚要张口,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多问了一句:“对了,方才怜花公子来之前,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叶孤城摇摇头。 卢惊绿:“咦?”那是她看错了吗? 在她疑惑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他说:“我只是想吻你一下。” 卢惊绿:“……!” 见她睁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有点困惑也有点委屈道:“不可以吗?” ……这要她怎么回答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短腿小柯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078123 30瓶;喧、 22瓶;ㄆ 20瓶;海带苗和贡菜殉情了、菀彼青青 10瓶;残殇、今天也在拯救世界、算了不出家了、乱舞草图、谢华年 5瓶;凤少翎 4瓶;慕幽然 3瓶;光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去蛊 “……先去吃饭, 别让他们等急了。” 最后, 卢惊绿是这么答的,答完飞快跨出门外,示意他跟上。 叶孤城虽然有些遗憾, 但还是听了她的话跟上了。 隔壁院子里, 沈浪夫妇已经被王怜花告知怜星那封信的内容, 见他们过来, 立刻道了一声恭喜。 卢惊绿轮番谢过, 谢完才入座吃饭。 和王怜花说的一样, 沈浪和朱七七的确做了很大一桌菜, 而且每一道都用极了心。 卢惊绿心下感动,吃完之后, 主动把刷碗和收拾的活给揽了。 朱七七本来不愿意答应,后来被王怜花和沈浪连续使了两个眼色,才松口道:“好吧, 那就麻烦叶夫人啦, 本来今天轮到我,现在我就偷懒一天。” 卢惊绿当然摆手说不麻烦。待所有人都搁下碗筷后, 她便起身把一桌残骸收拾了。 沈浪三人再岛上养了鸡鸭, 剩下的那一丁点食物残渣, 正好可以拿过去喂了它们。 卢惊绿学着王怜花昨晚那样,找了个空碗装好,拿过去喂了,不过她到底不太熟练, 过去时差点被一堆鸡鸭蜂拥而上的场面吓得连退三步,以至于耽误了好一会儿。 等她回到那个吃饭的小厅时,饭桌竟已收拾完了。 她一愣,正要转身问外面三人是怎么回事,王怜花就先开了口,道:“碗筷已经被叶城主收走了。” 卢惊绿:“……啊?”他会洗吗! 王怜花指了指院子另一头,语气兴味道:“喏,就在那边。” 隐居海岛生活不是什么很容易的事,当初王怜花三人能选定这座岛,也是因为一早确定了岛上有足够他们日常生活用的淡水。 后来住下后,他们便改了地势,将山丘间的淡水引流了过来。 叶孤城取走了碗筷之后,便去了那处,打算提前把卢惊绿揽下的活给干了。 但就像卢惊绿猜的那样,作为一个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贵公子,他对这类家务活的不擅长,远在岛上其余人之上。 卢惊绿过去的时候,他才刚洗好第一个,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和出剑时完全判若两人。 她忍住笑,小跑着去到他边上蹲下,道:“还是我来吧。” 叶孤城难得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神情,不过开口时语气仍然认真。 他说我想帮你。 卢惊绿无奈,只好道:“那你现在帮个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行不行?” 叶孤城:“……” 见他还是没有动的意思,她干脆一把夺过他手里那个还沾着油污的碗,二话不说,接着洗了起来。 叶孤城再度:“……” 卢惊绿怕他不死心,洗完一个,直接把干净的放到他手里,道:“这样,我洗你擦,行了吧?” 两人就这么分工合作,把拿过来的餐具彻底清洗了一遍。 期间叶孤城看她动作娴熟,很是好奇:“你以前……做过这些吗?” 她没多想就点了头。 然后他更困惑了:“我应该不会让你做这些才是。” 卢惊绿哭笑不得,说那也是嫁给你之后的事了啊。 “那在那之前——”他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也还好。”她选了个相对折中的回答。 一般人听了这个答案,多半不会再问下去,可叶孤城的思路和想法从来都和一般人不一样,记不起她之后尤甚。 两人洗完碗筷拿回去放好,与沈浪三人打了个招呼后,就一道回屋了。 结果回屋之后,叶孤城就开始接着之前的话题问他们的成亲始末了。 卢惊绿看他真的很在意,就回忆了一下那个奇奇怪怪的新婚之夜,把他当时一本正经说的理由复述了一遍。 “差不多就是这样。”她说,“那个时候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说不定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叶孤城听完其中原委,觉得的确是他会做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确认了这一点后,他反而很不得劲。 怎么就是因为这个才成的亲呢?他这么想着,忍不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卢惊绿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回答完他的问题,便准备洗漱休息了。 她这段时间每天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放松,如今好不容易从怜星那得了确切的消息,心神一松弛,身体上的疲倦便汹汹而来,让她一坐下就开始犯困。 于是这天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那一个就成了叶孤城。 叶孤城睁眼看了她大半个晚上,看着看着,不由屏住呼吸伸出手,尝试着把她拢到了怀里。 睡梦中的她对此似有察觉,皱了皱眉,含糊着咕哝了一句什么。 他侧耳去听,发现她是在叫他的名字,连名带姓,带着一股委屈劲,令他的心跟着一道酸软了起来。 卢惊绿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像条八爪鱼,一时大窘。 她深吸一口气,想尝试着挪开一点身体,结果腿刚一动,就把他惹醒了。 之后四目相对,略显急促的呼吸打在彼此面上,她发现他身上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也跟着一起醒了,顿时羞得面上浮起一层薄红,同时半点不敢再动。 可一直这么大眼瞪小眼下去也不是个事,所以沉吟片刻后,她还是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个什么……你也醒了啊。”天啊,她在说什么! 他看着她,嗯了一声,道:“我梦到你了。” 卢惊绿:“欸?梦到我什么?” “梦到我们拜堂成亲。”他声音很低,像是在努力掩藏或者说克制什么。 卢惊绿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被自己昨晚的描述搞得回忆起了什么,结果下一刻她就被贴在自己腿根处,存在感愈发明显的某个物件打了脸。 “你……”这下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幸叶孤城也并不需要她说什么,此刻的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和梦里一样,倾身吻住她。 这一次他没有像昨天那样事先询问一遍,好征得她的同意,他借着此时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氛,吻得直接又大胆。 饶是卢惊绿想告诉他,他们俩的新婚之夜并非他想的这般,也没了机会。 …… 隔天傍晚,怜星和楚留香终于带着从南王府取来的母蛊,抵达了这座在南海里毫不起眼的小岛。 他们一到,就把母蛊交给了王怜花,而王怜花拿了母蛊,甚至没和自己的老朋友叙一两句旧,就直接来叫叶孤城了。 以母蛊来引出子蛊,历来是破蛊的最佳方式,王怜花让叶孤城像之前那样,在水中打坐入定,确认子蛊在母蛊靠近之下,已经渐渐苏醒后,才开始发指令。 发之前,他特地嘱咐了卢惊绿一句,让她一会儿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太惊慌,子蛊离体,难免要闹出些动静的。 卢惊绿被他说得十分紧张,但还是郑重地点了头。 怜星在一旁小声安慰她:“没事的,来的路上我已经仔细看过了姐姐他们从南王府带回来的摄魂蛊手札,只要按上面的法子引,一定能把子蛊引出来,也不会对中蛊者造成任何损伤。” 卢惊绿听到这话,才稍微镇定了一点。 不过之后引蛊出体时,看着叶孤城坐在那,面色青一阵紫一阵地变幻,她还是焦心得不行。 好在王怜花将时机掐得极准,眼看子蛊躁动得越发厉害,立刻取过边上用火烧过的短匕,在叶孤城掌心划了一刀。 鲜血涌出的同时,众人终于看到了藏在里头的蛊虫。 王怜花迅速开了那个与母蛊配套的木盒,眼疾手快地将其装入其中,再以内力催动木盒变热,令其散出可令子母两蛊俱陷入沉眠的香气。 整个过程里,卢惊绿连大气都没敢出一下,好不容易听到王怜花说出那句“好了”的时候,她才有种自己重新活了过来的感觉。 “取出来后,他便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吧?”她忍不住向王怜花再确认一遍。 王怜花先是点头,再又摇头。 不得不说他摇头的时候,卢惊绿又一次悬起了心。 王怜花见状,忍不住笑道:“被摄魂是不可能了,但因摄魂蛊短暂失去的记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叶夫人恐怕得拿出点耐心。” 卢惊绿:“……这没关系,我只要他没事就好了。” 她话音落下,屋内其他人顿时都生出了一种不该继续待在此处的感觉。 大家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末了由楚留香带头,直接出去了,说是去隔壁喝杯茶聊会儿天,出去之前还特地跟她说,你们俩可以不用急着来。 卢惊绿:“……”也不用这么贴心! “叶城主的手还在流血呢。”怜星道,“你先帮他包扎一下再说。” “……噢。”这个倒是真的耽误不得。 王怜花出手稳准狠,叶孤城手上那道口子并不浅,卢惊绿包扎的时候,甚至有点不太忍心看。 “疼不疼啊?”她忍不住问。 他仍坐在水里,因为流了不少血,这会儿面色看着似乎比平时白了些。 而她蹲在木桶边,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么一句,电光石火之间,竟叫叶孤城想起了一个重新出现在他记忆中的场景。 他一怔,道:“我那时是受了伤吗?” 卢惊绿:“???” “我在洗剑池里,你蹲在岸边——” “——不是!”她无语了,为什么最先记得的是这个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cp是真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莗 100瓶;一生守候,十年无邪、25595359、下天的雪、希望花开 10瓶;茶·蝶 6瓶;疏影、jenniferv、残殇 5瓶;抱着毛毛吃石榴 4瓶;王胡歌、23353073、琉璃莲花、李赫宰的老婆、时光、花点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快正文完结啦! 70、重来 叶孤城的记忆恢复速度时快时慢, 而且毫无规律可言。 但总而言之, 王怜花并没有说错,他的确是在一点点想起所有与卢惊绿有关的事。 至于那摄魂蛊,完全取出来后, 叶孤城和楚留香商量了一下, 看王怜花似乎很有兴趣, 干脆将其留给了他作研究。 王怜花很满意, 大概是觉得原本那无聊又单调的隐居生活终于多了一点趣味。 之后两方人简单道了个别, 卢惊绿几人就坐上了回飞仙岛去的船。 回去路上, 她才从怜星那里得知, 叶孤城之所以会中摄魂蛊,是因为他当初去南王府时还碰上了吴明这个高手。 “他大概也盯了蝙蝠岛好一阵了, 后来我们先一步动手,他就想着来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怜星道,“只不过没想到就算有了摄魂蛊, 他也还是棋差一招。” “那现在呢?”卢惊绿好奇, “吴明和南王,你们是如何处置的?” 怜星说吴明被关在飞仙岛上, 有邀月和燕南天一起看守, 绝对逃不出去。 “南王的话……姐姐说他们当时急着把母蛊带回白云城, 就没有回南王府捉人。”怜星说到这,忽然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丝促狭, “但他被香帅的独门手法点住了穴道,据香帅说,这穴道非他师门之人,绝对解不开。” 卢惊绿:“……”那岂不是在楚留香再度上门之前,南王吃喝拉撒都要维持着被点穴时的姿势没法动弹? 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她就觉得楚留香这一招实在是太绝了,既没有破坏原则,还能让南王吃尽苦头。 “总而言之,现在海上销金窟的事就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怜星又道,“香帅也将账册上的内容彻底整理出来了,到时候公布出去,江湖上大概要乱上好一阵。” 卢惊绿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其实那个吴明知道这么多事,武功还这么高,应该也来头不小,也得好好查一下的,你们有没有什么计划?” 怜星一听就笑了,说这种事还需要什么计划,他都已经落到他们手上了,那接下来一点点查就是了,反正如今占据主动权的是他们而不是吴明。 “也对。”卢惊绿点头,“慢慢查,总能查出来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里,楚留香和叶孤城也绕到甲板另一侧,寻了过来。 大局已定,回去的航程不像去时那般急迫,航行的速度自然也放慢了不少。 在船上的日子被拉长后,四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无聊。 于是怜星就把飞行棋重新拿了出来,说没事干的时候可以玩。 卢惊绿一开始还很惊悚:“你怎么连这个都带在身上?!” 怜星答曰:“因为我猜到回来路上一定会无聊。” 卢惊绿无言以对,便同意了这个提议,于是最近这两天,四个人只要凑到一起,就会开始玩飞行棋。楚留香运气最好,十把能赢九把,堪称天选之子。 眼下他和叶孤城再找过来,不管是卢惊绿还是怜星,都有点不想带他一起了。 最后叶孤城发话叫了个船员来顶替楚留香,让楚留香坐一边看着。 楚留香:“……” 玩不了,他就只好在边上看着,顺带见缝插针地找话聊天。 他问怜星:“这游戏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咦,我没说过吗?”怜星惊讶,“阿绿想的啊,当初她和飞飞在绣玉谷养胎,她看飞飞每日下棋,耗费太多心神,就做出了这个,说这个纯看运气,想动脑都动不了,最适合放松。” 楚留香非常佩服,刚要开口称赞卢惊绿几句,结果却被叶孤城抢了先。 叶孤城放下本该轮到他扔的骰子,皱着眉望向卢惊绿,道:“你是在绣玉谷养的胎?” 卢惊绿:“……” 不回答就是默认,叶孤城在经历了几次‘亲吻许可’后,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于是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接着问道:“为什么?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接受不了的事吗?” 这个话题外人不宜参与,所以他刚一说完,楚留香和怜星就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悄悄离开了此处,留地让他们夫妻单独说话。 卢惊绿看着叶孤城那认真中带着忐忑的神情,又是愧疚又是无奈,咬唇摇头道:“没有,你没有做什么,都是我不好。” 叶孤城似乎不太相信,还道:“你不必这么说,我早晚会都想起来的。” 卢惊绿更无奈,也更愧疚了,说等你想起来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了。 “真的都是我的错。”她顿了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其实我之前都想过,你记得所有人,唯独不记得我,是不是就是老天在惩罚我。” 叶孤城一怔,想从摄魂蛊的破绽角度给她解释绝非如此,但尚未组织好语言,就听她继续道:“但就算你不记得我了,我也会厚着脸皮留在你身边的,绝对不会再走一次了。” 叶孤城想了想,靠近两步,把她抱到怀里,什么都没再说。 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好不容易从楚留香那里得知了卢惊绿的消息,而后日夜兼程去了绣玉谷。 这个梦的所有细节都清晰得过分,以至于梦里的他站到绣玉谷外之前,他就明白了过来,这其实就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事。 可就算是这样,在谷口等卢惊绿出来的那一小段时间里,他还是体会到了过往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复杂心绪。 焦躁、担忧、害怕以及期待,全部交杂在一处,令他找不出哪怕一瞬的平静时刻。 最后他醒过来,发现梦里那个自己屏住呼吸在等待的人就躺在一旁,顿觉一颗心都安稳了下来。 卢惊绿第二日一早得知他又想起了一些关于她的事,很是惊喜,问过之后得知是刚好是绣玉谷那段,又不可避免地羞愧起来。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任性。”她说,“要不是你找过来了,我……” 叶孤城一点都不想听这个假设,他觉得一定要接受一个假设的话,不如接受她昨天说的那个——哪怕他真的想不起她了,她也不会再离开他一次。 既然不想听,那就不能让她说下去,于是他果断弯腰,以吻封缄。 …… 之后又过了两日,他们四人终于回到了飞仙岛,可以正式开始处理海上销金窟被捣破之后的各种事宜了。 首先是那些被掳到蝙蝠岛去的少女,还愿意回原本门派或家庭的,白云城这边会帮忙安排,不愿意回去、或者自觉已经不可能再被原本门派接受的,则接受了怜星的建议,暂时在白云城住下,要么干脆找个可以谋生的活,要么之后跟她们回绣玉谷去,学点可以保命的功夫。 卢惊绿作为城主夫人,也没闲着,帮着做了许多统筹工作。 这一做她才发现,光是南海这一块,被掳走的各派女弟子就有二十多个。 “最多的就是神矶派。”她叹了一口气,“明日请罗掌门来一趟吧,她之前不是来拜托过你这事吗,应当是希望把这些师妹接回去的。” 叶孤城想了想,发现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不过罗寻槐上门来的始末,他却无法全回忆起来。 很显然,这意味着那时卢惊绿不仅知道,还就在现场。 他揉着太阳穴,想了许久,无奈一无所获,只好转头问她:“她来拜托我的时候,你也在?” 卢惊绿:“……算是吧?” 鉴于他实在好奇,大有不给他还原一下当时场景就不放她继续去做统筹工作的架势,卢惊绿最终还是把自己找过去后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就被按在书案上,推迟了大半个时辰才得以做正事。 她气得想咬他,又是求饶又是威胁,只恨武功还没练到家,在这种时候只能把推拒表演成情趣。 “还有一百多个呢!”云消雨散后,她红着脸嗔怪了一句,“我本来想今天做完的。” “明日再做也不迟。”他记性好,先前扫过一次名单了,“剩下的都是门派离得极远的,就算你今日做完了,也要等楚留香那边把蝙蝠岛账册公布出去,才好修书通知。”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但这也不是在书案上白日宣那个啥的理由吧! 卢惊绿瞪了他一眼,拢好衣衫,决定拾起自己的骨气,暂时不理他。 她志向十分远大,可惜连一个晚上都没能撑下来。 因为这天晚上回到主院把女儿哄睡之后,他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竟没等她出来就直接进了洗漱间,与她共用了汤池。 卢惊绿赶他,他就抓着她的手臂,把她困到了池壁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我想起来了。”他说。 “想起来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我为何会娶你。”他顿了顿,“和我们成亲那一晚。” “……”那你现在总该信那真的是个尬聊之夜了吧! 她这么腹诽着,但却没再推他了,而是抬头望向他,故意板着脸问:“那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呀?” 他居然点了头,还说:“嗯。” 卢惊绿:“??!” 他抿唇道:“不是后悔娶你,是后悔婚事定得仓促。” 这人说话能别大喘气吗!卢惊绿才不想告诉他,她刚刚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然而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让她真的哭出来的话。 他的语气认真又虔诚。他说:“能再娶你一次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星啊w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筱萝 10瓶;茶·蝶 6瓶;既见风月、乱舞草图、chloeyin、阿嘤嘤嘤雪、郁奵 5瓶;23353073 3瓶;33555139 2瓶;李赫宰的老婆、今天下小雨、花点点、不疯不成魔、窝里有个白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先到这,番外还有不少,大家别急哈,也可以说说有啥想看的,我看情况挑一点写~ 71、番外(一) 叶孤城这句再娶一次并不是说说而已。 问过卢惊绿的第二日, 他就把城主府内各大管事叫到了书房, 认真商量起了这件事。 以管家为首的管事们对他这个要求不可谓不迷惑,但他是城主他说了算,所以最后还是乖乖听令, 开始认真为他筹划了起来。 筹划到最后, 管家向他如此总结:“若是按您的要求, 那咱们府上起码要准备好几个月呢, 您看——” 叶孤城说没事, 他本来也没想今年就把这件事办了, 他追求的是这一次一定要尽善尽美, 让全南海都知道。 都知道什么? 当然是他的心意了。 话说到这份上,管家等人自觉没啥好劝的了, 只好领了命,火速开始筹备。 万幸卢惊绿现在已经是白云城的人,换帖子和下聘礼这些环节可以直接省略, 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她到时候穿的喜服, 必须现绣,短时间内赶工很难赶出让叶孤城满意点头的质量。 于是半天过后, 管家就派了几个小厮去城中张贴告示, 说要重金招绣娘。 卢惊绿从怜星那听说了这事后, 窘得不行,道:“我以为只是再摆一场宴呢。” 她话音尚未彻底落下,邀月就直接哼了一声,道:“他敢!” “若这么敷衍, 便别提什么再娶你一回。”邀月的要求一如既往地高,说完还挑了挑眉。 “好了姐姐,大家都知道你跟阿绿要好。”怜星无奈,“但叶城主这回不是都拿出诚意了吗?你就别挑他的错了。” 见邀月的表情并没有好转多少,白飞飞适时地岔开话题:“说起来,既然要再娶一回,那到时阿绿的娘家怎么算?” 卢惊绿:“……这个不影响吧?” 不论如何,她和叶孤城是不可能再和灵海派扯上什么关系了。 “怎么会不影响。”白飞飞道,“除非他没打算骑马迎亲。” “呃……”卢惊绿顿时有点为难,“我问问吧。” “这个该由你决定,问他做什么呀。”白飞飞又道,“要不是来回折腾一趟麻烦,最合适的应该是让他去移花宫迎亲。” 卢惊绿无言以对,而邀月怜星姐妹深表同意与遗憾。 “不然这样,我们三个在城南挑个宅子,到时候你提前一晚跟我们住过去。”怜星忽然有了主意,“然后让叶城主来那边迎亲,把你风风光光迎到城主府里来,如何?” 卢惊绿:“……”这个好像可以。 白飞飞又加了一句:“而且这样一来,日后你们吵了架,你不想理他了,就有地方去了,不必非留在这受气。” 卢惊绿:“???”连这个都替我考虑到了?! 这两人说的时候,还是商量的语气,但之后轮到邀月,就很坚决了。 邀月直接拍板决定了下来,说就这么办,她觉得非常好。 卢惊绿知道她们是好意,自然不好拒绝,不过她还是没怎么犹豫就把这事告诉了叶孤城,想问问他对出去迎亲的态度。 叶孤城一听,也说不错,并表示不用邀月三人出钱买宅,他来就行了。 “呃……”卢惊绿一边说一边注意着观察他的表情,“她们应该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他没明白。 “我说出来你别生气啊。”她小声道。 “好。”他答应得很快。 卢惊绿深吸一口气道:“飞飞说,日后我和你吵架了,这宅子还能派用场。” 叶孤城:“……” “但她们绝对不是咒我们不和的意思啦!”卢惊绿接着道,“只是……” “只是担心你罢了。”他抿了抿唇,面上看不出半点不悦,“我明白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卢惊绿看着他,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心虚感。 看了许久,她憋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没生气啊?” 叶孤城本来想点头,但看她这样,觉得再说一遍或许也没用,干脆换了个说法,道:“算不上生气。” 算不上生气,那也就是算不上一点都不生气嘛。 卢惊绿这么想着,主动靠过去搂住他的脖颈蹭了两下,道:“那我保证,我绝对不主动跟你吵架。” 叶孤城一听,差点没笑出来:“难道我会跟你吵吗?” 卢惊绿思忖片刻,抬眼道:“好像也不会哦,所以你真的不要气啦。” 因为她之前整个人靠了过来,这会儿一开口,温热的气息就打在他颈间。 他呼吸一顿,心想与其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你来我往,还不如抓紧这苦短春宵,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 邀月三人的动作很快,没两天就看中了一座宅子,爽快付了钱,拿到了地契,并将其给了卢惊绿,说是权当她们三个送她的贺礼。 卢惊绿很是感动,说等忙完了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就去那边摆个宴,她们四个吃一顿,不带别人。 “怎么还在忙?不就是海上销金窟那点事吗?”怜星不解。 “吴明坦白了。”卢惊绿耸肩,“原来他在南海也有一座和蝙蝠岛差不多的老巢,我在帮忙整理从他嘴里透露出来的线索呢。” “难怪他对蝙蝠岛的账册这么感兴趣,原来是想着把原随云的生意吃进去啊。”白飞飞恍然,“那他现在吐出来多少了?” 卢惊绿就抱着聊八卦的心态,把吴明目前为止告诉他们的事都讲了一遍。 得知吴明那座无名岛上的财富更甚蝙蝠岛,淡定如白飞飞都咋舌了好一阵,说这人真是个人才。 邀月则是想到了之前与吴明的交手过程,她至今无法释怀,她居然是和燕南天一起联手才堪堪制住这个小老头的。 最令她憋气的是,叶孤城和卢惊绿从王怜花那里一回来,燕南天就以还要去少林一趟,亲自向少林方丈说明慕容博与蝙蝠公子勾结一事为由,离开了南海。 所以此时此刻,她就算想继续找燕南天当练手对象,也不行了。 思及此处,邀月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望向卢惊绿,道:“你处理完这些杂事后,就该继续练剑了,知不知道?” 没有大鱼,找顺眼的小虾米也是好的。 卢惊绿:“……好的。” 之后海上销金窟和无名岛相关事毕,她果然立刻回到了天天早起练剑的老日子,连过年都没能例外。 好在过完年没多久,婚期就到了。 管家认真研究了一下黄历,说这一年的上元是吉中之吉,正好喜服也在初十之前赶出来了,可谓一切都彻底准备就绪了。 卢惊绿也是到这时才知道,叶孤城这次到底干了点什么。 他居然一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可供全城百姓同乐的美酒,准备到时候请整个飞仙岛喝喜酒。 卢惊绿得知的时候,差点没跳起来:“什么?!” 叶孤城还很骄傲:“不好吗?” “不是,那得花多少钱啊……”她心痛啊。 “也还好。”他不以为意,“又不是花不起。” 卢惊绿一边无言以对,一边终于有了自己嫁了个霸道总裁的实感。 到了正月十三那日,楚留香也重新来了南海,还带了胡铁花和三个妹妹一道。 大家都是老熟人,在正式的婚礼酒席来临前,自然要聚一聚。 席间楚留香也提起了这事,说真的没想到叶孤城会这么大手笔。 他捏着酒杯,看叶孤城,语气玩笑着道:“你这是要成亲啊,还是要办八十大寿的流水席吃个三天三夜啊?” 叶孤城淡定回击:“你要是哪天成亲,我也可以替你请全城人喝酒。” 楚留香:“……” 叶孤城继续:“但你首先得有人成亲。” 楚留香:“???”这个人怎么这样?!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卢惊绿正给邀月她们介绍苏蓉蓉三人,七个姑娘聚在一道,天南海北地聊了一晚上,顺便约定了等明天下午一起陪卢惊绿住到城南那座宅子里去。 卢惊绿感慨不已的同时,也有些遗憾,心想如果黑珍珠也在,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蓉蓉看出她心中所想,拉过她的手柔声安慰道:“黑珍珠现在继承了她父亲的王位,脱不开身呢,之后你和叶城主得闲了去大漠看她,她一定高兴。” “我本来就有去大漠的计划。”卢惊绿抿唇,“我还欠她一片绿洲呢。” “不管去哪,都不能放松了你的剑。”严师邀月又一次提醒道。 卢惊绿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诚惶诚恐地应下了。 正月十四下午,七个人带上两个小孩一起去了城南。 卢惊绿不知道是因为久违地一个人睡了一次,还是因为明天就要再嫁一回,竟失了眠。 两度嫁人,心情的确是完全不一样的。 至少这一回她在梳妆的时候,想的完全是再等一个多时辰,他就会来迎她了。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一次有白飞飞和苏蓉蓉亲自动手给她梳妆,她还是被画成了一张鬼脸?! 答曰:新娘妆就是这样。 卢惊绿:“……真的不会吓到新郎吗?” 怜星掩着嘴笑,说你们都老夫老妻了你还担心这个?你要不要这么心疼他呀? “我不是……算了,就当是吧。”卢惊绿自认口才不行,不如放弃争辩,“反正我觉得这种新娘妆真的应该改进一下。”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一群人里最活泼的宋甜儿摸着下巴道,“成亲嘛,当然要把新娘子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行啊。” 卢惊绿本来只是吐槽一下,没想到吐槽完之后还能有人附和,再之后白飞飞和苏蓉蓉商量了一下,竟真的打算替她卸妆重来了。 说是这回一定要让她美得人神共愤。 卢惊绿:“……可是迎亲的时辰好像快到了?” “让他在外面等着呗。”一直没开口的邀月这么说道。 听语气,大概是有点幸灾乐祸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放假快乐呀,我先去吃火锅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子夜、我cp是真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枝在线自闭 40瓶;轻舞流云 36瓶;墨倾寒 32瓶;朝游北海、。。。。。。 30瓶;程肃 28瓶;路过、omanvivian 20瓶;云云 15瓶;拂风悠行、菀彼青青、紫、喵~、大新mm、以暮成雪、1078123、今天大舅来看我了吗? 10瓶;星歆 9瓶;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築 6瓶;星、残殇、慧慧、rayla 5瓶;子秋、王胡歌、紫轻烟 2瓶;略略略、2335307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番外(二) 叶绿素还没法完整说长句的时候, 就已经不负众望地重新取得了当初在移花宫获得的“小魔星”称号。 等她长到五岁, 全城主府都默认了,在城主、夫人以及大小姐三个人之间,最不能得罪的其实是最后一个。 大小姐继承了她父母外貌上的优点, 打小就生得玉雪可爱, 但性子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和父母没有半点相似, 调皮捣蛋起来, 能叫全府的下人一起哭爹喊娘, 还不敢不配合。 为此, 有几个管事甚至商量着打算提前退休了。 没办法, 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 卢惊绿被管家这么迂回地告知了几回后, 也很头疼,便同叶孤城商量道:“你真的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再这么惯下去, 她将来怕是横着走都嫌不够。” 叶孤城其实觉得女儿娇养一点没什么不好, 至于将来横着走这个问题,其实也没啥。 只要他一直能维持如今的武林地位, 那不就得了?谁敢惹他家小公主? 而且素素虽然调皮了些, 但做的事并不过分, 从不刻意折辱于谁,他觉得这就够了。 可卢惊绿这么担忧,他也不好继续听之任之。 他想了想,道:“那之后让她选一把剑, 开始教她基础剑诀罢?” 卢惊绿闻言,当即回忆起了自己以前刚开始练剑时的岁月,顿觉这应该是个让女儿收心的好办法,立刻点头道:“行,就这么办。” 夫妻俩都很重视这个事,叶孤城甚至还亲自翻出了家中所有的剑谱挑了整整一天,并表示之后会亲自教女儿。 可不管是他还是卢惊绿都没想到,他们的女儿居然会对剑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俩把可供叶绿素挑的剑摆到她面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这丫头就直接别开了眼,皱着鼻子表示她不学剑。 卢惊绿:“……” 叶孤城也:“……” 两人耐着性子问为什么,年仅五岁的小姑娘郑重答曰:“学了也超不过爹,学来干嘛?” 卢惊绿说你还没开始学呢,怎么就知道肯定超不过你爹了。 叶绿素理直气壮:“因为爹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剑客呀,谁能超过最厉害的?” 还顺便拍了句马屁?卢惊绿这么想着,忍不住偏头去看叶孤城的反应。 这人被女儿夸了一句,果然高兴极了,神情柔和不已,道:“你是爹的女儿,合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行。”叶绿素鼓着脸摇头,“我就要爹当最厉害的!” 卢惊绿听到这话,觉得只能换个思路了,便道:“那就算不学剑,你也得开始练武了,除非你想像娘一样,骨头都长硬了才一点点学起来,练得腰酸背痛睡不着。” 这话可不是夸张,刚开始学剑那段日子,卢惊绿的的确确每天都累得不行,差不多沾床就睡。 “噢,那练呀。”叶绿素终于点了头。 叶孤城想着就算不学剑,先练点内功也不错,便道:“明日开始,我便教你练。” 她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不要爹教。 卢惊绿不解:“不要你爹教你想要谁教?”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哦! 她歪着脑袋鼓了鼓脸,说:“要月姨可以吗?” 卢惊绿差点没愣住,不过也瞬间回想了起来,当年邀月还说过,等素素长大一些,她可以传授其明玉功,作为移花宫的下一任宫主来培养—— 正当她思绪飘飞之际,叶孤城开了口。 叶孤城一脸严肃地对女儿道:“你月姨住绣玉谷,离南海远,也不爱出门,不可能来教你。” 岂料在已经把白云城转遍,且开始觉得无聊的叶绿素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月姨不可能过来天天教自己,那她去移花宫学不就行了嘛? 她就这么把这个聪明无比的想法告诉了叶孤城,说完还仰着脸求表扬。 叶孤城:“……?” 他其实内心满是不平,偏偏对着怎么看怎么可爱的女儿完全没法说,最后只得深吸一口气,用商量的口吻道:“你娘也跟你月姨学过一阵,让你娘教你移花接玉如何?” 小姑娘看看卢惊绿,又看看他,居然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可是娘不会别的……” 卢惊绿:“……”虽然这是事实,但你也没必要说出来打击你亲娘吧! “这个先等等再说。”她没好气道,“你先说说你为什么想跟你月姨学武功。” “漂亮!”叶绿素一脸向往。 卢惊绿:“你是说,学了明玉功能青春常驻容颜不老这个?” 才几岁的小孩,真的会考虑这些吗? “不是呀。”大小姐又一次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月姨走到哪都有花,漂亮。” 卢惊绿无言以对,觉得有必要让女儿知道,鲜花开路这个靠的不是武功,是身家排面。 她扭头望了叶孤城一眼,语气认真道:“你若真心想学你月姨的武功,我不会反对,但为了这个就算了,这个你爹也能做到。” 叶绿素:“咦——” 卢惊绿一说完就疯狂给叶孤城使眼色,示意他别愣着。 现在女儿都兴奋地看过来了,他当然不能什么反应都不给。 算了,不就是鲜花开路吗,夸张是夸张了些,但既然宝贝女儿喜欢,他效仿一下也不是不行,是吧? “嗯。”最终,叶孤城听到自己这么说道,“你喜欢的话,下回给你看。” “我现在就想看!” “……” “爹爹——”这丫头就擅长撒娇,刚才还缩着脑袋呢,这会儿又靠了过来,抓着他的袖子摇了起来,“爹爹爹爹,让我看嘛。” 叶孤城哪遭得住,当即说服自己,反正都决定之后效仿邀月了,那早效仿晚效仿又有什么区别呢? “行,一会儿去城楼上看。”他说。 对此,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卢惊绿表示,女儿奴真的没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鲜花开路这个白云城主代表特征!终于上线了! 赶路一天太累了,先更这么多,等我睡一觉多写点呜呜呜,大家假期愉快,本章有随机红包掉落!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cp是真的 2个;指尖青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安安 50瓶;瑶玲啊瑶玲 25瓶;轻舞流云 7瓶;一尾花見、乱舞草图 5瓶;李赫宰的老婆、花落云上、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3、番外(三) 自叶绿素闹着要去绣玉谷后, 叶孤城就养成了出门必以鲜花开路的习惯。 但这把戏也没能把女儿真正留住太久, 因为两个月后,邀月等人就又来了一趟南海,然后得知了大小姐想去移花宫学武的事。 邀月当然极力支持, 并旧话重提, 表示只要她愿意, 那移花宫下一任主人就是她。 对于一个五岁小女孩来说,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太大, 以至于叶孤城都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回心转意的筹码。 最后他只能伙同卢惊绿一起卖惨。 “你去了绣玉谷, 我和你娘怎么办?”叶孤城如此说道。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说你们可以来看我呀。 叶孤城:“……”行吧,甚至不是会回来看他们俩。 卢惊绿倒是对这个没良心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 要知道当初刚从绣玉谷回来的时候,这丫头一见到他,也是立刻把她这个娘忘在了脑后, 整天三句不离“爹爹”。 “素素。”她深吸一口气, 决定好好与女儿谈一下这件事,“你真的想跟你月姨学武功吗?” 点头。 “会很苦很累噢。”她认真道, “而且你月姨要求很高, 你必须把平时捉蛐蛐斗蟋蟀的时间都用来好好打基础, 才能稳步入门,你知道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叶绿素听了之后,竟完全没有因此露出胆怯或犹豫的神色, 反而把头点得更重了,道:“知道呀,月姨都告诉我了。” 卢惊绿:“所以再苦再累你都愿意去学?” 叶绿素给出的答案依旧肯定。 卢惊绿和叶孤城对视一眼,耸了耸肩,意思是她没办法了,怕是劝不住。 而叶孤城听了这几句,表情也有所松动。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千方百计试图限制孩子的家长,现在得知女儿是真的动了去移花宫认真学武的心,而非单纯心血来潮,他便也觉得不好拦着不让了。 不过让归让,学武期间真的直接不回家来了,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叶孤城道:“等开了春,你月姨她们回去的时候,你可以跟她们一起去,不过每年中秋之前,我会派人接你回来。” 等于时间对半分,两边都不能撒手不管。 叶绿素对开春和中秋的概念还不深,听得懵懵懂懂,不过好歹懂了她亲爱的爹爹是同意她去移花宫了,立刻扑过来往他面上啾了一口。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她一撒娇,叶孤城就什么气都没了。 卢惊绿虽然对此习以为常,但夜里只剩夫妻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打趣了他一句,道:“你现在答应了,等过完年她真的要走的时候,别又舍不得反悔哦。” 叶孤城认真想了想,说那应该不至于,又不是之后就不回来了。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一道高高竖起的flag,但他一片慈父心天地可鉴,卢惊绿也就没说风凉话。 之后几年,他们的女儿果然乖乖按照当初的约定,春夏时节去绣玉谷习武,秋后返家过节团圆。 这丫头遗传到了叶孤城在武学上的天赋,从初学起便进步飞快,而且因为有邀月这个过来人的指点,最后居然在十三岁那年就把明玉功练到了第六层——要知道邀月和怜星都是十五岁才练到第六层的。 有了武功傍身,叶绿素每年往返两地之间时,就不是白云城的侍从能管住的了。 更何况他们本来也没底气管。 她十四岁那年,侍从们如期抵达绣玉谷外准备接她回南海,结果到了那才知道,就在前一天,这位大小姐便以家里人来接为由,已经走了。 一群人顿时傻了眼:“啊?!” 移花宫的宫女也不敢拿这事开玩笑,当即进去把怜星请了出来见他们。 怜星也很惊讶:“所以她没回家?” 堂堂移花宫二宫主,总不至于帮着小姑娘一起骗人,于是侍从们终于确定,他们的大小姐放了他们鸽子。 被小主人放鸽子不要紧,要紧的是,要怎么把这事回禀给大主人? 看他们一行人全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怜星也有点同情。 怜星思忖片刻,道:“依我看,素素可能是去找阿飞了。” “飞少爷他——?” “他年初就出谷历练去了。”怜星道,“他是天生的剑客,就算是姐姐,也教不了他太多,所以今年年初,他问过我们的意见后,就决意出谷历练去了,当时素素还在路上,到了才知道这事,不高兴了好几日呢。” “那不知飞少爷现在在何处?” “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怜星抱歉道,“你们不是第一次来绣玉谷,应当知道我们姐妹向来懒得理会江湖事,更不会特地去探听这些消息,而且阿飞也不是非要走到哪就在哪闹出点动静的性子。” 侍从们:“……” 没办法了,只能先修书回南海说明情况了吧。 事实上,早在还没跑之前,叶绿素就已经自个儿把这事办了,她知道她爹的性子,绝不会怪她,但她不及时回去,他又难免会嫌弃一下手下们办事不利,于是她就提前修了一封书回去,说自己要晚点再回南海。 至于晚归的原因,她也在信上大大方方地写了出来:阿飞哥哥一过完年就出谷去了,到六月底也没回来,欠了她生辰礼,她得先去找他要了。 而叶孤城和卢惊绿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她已经在蜀中了。 近大半年内,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剑客并不少,但她一出谷就完全没犹豫直奔蜀中方向了,因为她觉得哪怕打出名堂的人再多十倍,阿飞也一定是这些人里最厉害的那个。 这个最厉害的之前赢了武当一干弟子和长老,还不小心在比试中冲撞了一个峨眉弟子,现在峨眉掌门亲自相邀,中原武林到处都在猜测他到底会不会去。 叶绿素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换上男装戴上斗笠,在峨眉山脚下的凉茶棚子里听着那些世代居于峨眉附近的百姓猜来猜去,话里话外都是贬低之意,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他一定会来赴约的,你们就等着吧。”哼完之后,她这么说道。 有耳尖的人听到她这句,咦了一声回头,问:“你怎么知道啊?” 叶绿素拍下五个铜板,说我就是知道。 她话音刚落,茶棚外面又走进来一个挺拔俊秀的少年人。 少年人一进来,就径直走向掌柜,说要一碗茶。 叶绿素听到这个声音,目光立刻亮了,而后‘唰’地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阿飞哥哥!”她这么喊道,“你果然来了!” 阿飞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循着声音看过去,竟真的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他顿时愣了:“你怎么来峨眉了?” 停顿片刻后,还有下一句,“都快重阳了,你还没回南海去?” 叶绿素飞快地挤开人群挪到他面前,说我来找你呀。 阿飞:“……可你不及时回去,叶叔和卢姨会着急的。” “我写信回去啦。”她在斗笠下冲他挤眼睛,“有正当理由,他们不会怪我的。” “正当理由?”阿飞其实不怎么信,但这不怪他,实在是叶绿素这小姑娘从小到大除了练武之外就没干过几件正当事。 “是啊,可正当了。”她朝自己的额发吹了一口气,摆出一本正经的认真模样,“我要来找你讨我今年的生辰礼。” 阿飞:“……” 她太会察言观色了,当即抓住他的袖子:“你……你你你……你忘记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算了不出家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莫言青云 5瓶;谁染月色薄凉意 2瓶;窝里有个白菜、聆竹、琉璃莲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番外(四) 叶绿素走了。 她不惜放了家人鸽子不远千里追到蜀中, 结果只见了阿飞一面, 说了几句话就气得走了。 阿飞委实没想到,不过一年不见,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又大了这么多。虽然这事真正要算起来, 大概还是他不对。 自年初离开绣玉谷后, 他不是在跟人比试, 就是在去往跟人比试的路上, 时间排得那般紧密, 有时甚至几天几夜没一个号觉能睡, 自然分不出心神去思考别的。 所以生辰这回事, 他的确忘了。 以往每逢这丫头生辰,移花宫上下都会给她准备礼物, 他和他娘寄居在移花宫里,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相比他娘和两位宫主,他在礼物上惯来没什么巧思, 有一年实在想不到能送什么, 还给她捉过几只蛐蛐。 她倒是不论收什么都开心得很,每回接过都立刻眯起眼睛道谢。 想到这里, 阿飞心里的愧疚又重了一些。 他决定去追叶绿素, 起码要好好跟她道个歉才行。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抬脚, 那凉茶棚的小二就把他之前要的凉茶端来了,他只能先从荷包里摸出铜板把钱付了。 师承邀月的移花宫少宫主轻功卓绝,又兼气得厉害,不过掏了个钱的功夫, 就跑了个没影,让他出了茶棚都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 最后他在山脚下问了一圈,才堪堪确定她离开的方向,不过时间也耽误得久了。 峨眉掌门和他约的时间是两日后,这个关节上,他本该在山脚下好好休息上两日,养足精神好准备上万佛顶赴约才是,但叶绿素来了这么一出—— 理智上,阿飞知道凭她的武功肯定不会出什么事,但只要想到她是被他气跑的,他就没办法定下心来不管。 稍纠结了一会儿后,他便做了决定。 他打算先上峨眉,与峨眉掌门解释一下,再立刻去寻她。 他在移花宫这个几乎不入世的地方长大,考虑问题素来简单,上了峨眉之后,也没有对自己无法赴约的原因作任何矫饰。 最后峨眉掌门是答应了,峨眉派其他弟子却十分不屑,以至于下山后,还没完全离开峨眉地界,他就听到了是他怕了独孤一鹤才爽约的说法。 换在以往,听到这样明显是胡说八道的揣测,阿飞少不了要停下来认真解释一番,但眼下追人要紧,他也就把那些话当耳旁风直接过去了。 他能过去,跑在她前面的叶绿素却不能。 叶绿素生他的气,但听到蜀地江湖人如此胡乱猜测,不仅没觉得解气,反而更暴躁了。 一暴躁,她就忍不住要出手教训人。 于是等她离开蜀地的时候,这一带关于她的传言也愈演愈烈了,传到后面,简直在往女魔头的方向发展。 阿飞一开始完全不敢确认传言里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她,后来听说那人每次出手都会扬出一把黑色的花瓣,才终于相信是她。 两人一个憋着气跑,一个卯着劲追,居然一连过了十多日都没碰上。 阿飞对风餐露宿的生活已经习惯,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但叶绿素就不一样了,她是白云城的大小姐,移花宫的少宫主,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光是想到这一点,阿飞就忍不住有点担心,她这么不舍昼夜地赶路,到底撑不撑得住? 又过了五日后,这个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追上了,因为她被一个老熟人堵在了路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叶绿素见到这个老熟人,满心都是不可置信,“就算爹一收到我的信就派你来了,也没这么快啊?” 来人吐掉衔在嘴里的一根狗尾巴草,啧了一声,道:“当然是因为我本来就在中原了。” “大小姐你瞒天过海,放了那么多人鸽子,他们哪敢直接回南海去?” 叶绿素:“……然后他们就来求你了?” “不对啊。”她不解,“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又不像他们那么笨。”他叹了一口气,掰着手指给她算,“蜀中那边消息都传得满天飞了,除了大小姐你,还有谁啊?” “哼。”提到蜀中,她还是很气,连带着语气也不善了起来,“那我现在就要回家去了,你们都不用操心了。” “我送你。”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她顿了顿,不知想起了什么,撇嘴道,“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我哪敢劳驾你呀。” “什么大忙人?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挑眉反问。 “你还不忙吗?你好几年没回过南海了,江湖上提到你,都说你是仅次于楚伯伯的绝顶轻功高手,闯过恶人谷,闹过慕容山庄,还送了你一个‘黑蜘蛛’的威风外号哩!” “这都是夸张的说法。”他揉了揉额角,及时打断她道,“我去昆仑山可不是为了闯恶人谷。” “那是为什么?” “城主对我有恩,当日我离开南海之前,他还赠了我南海神蛛的蛛丝当武器,我一直想寻一样能送出手的宝物报答于他,所以才去了昆仑山。”原来这人就是叶孤城和卢惊绿当初在暗巷里救下来的燕五,只不过一离开南海就得了‘黑蜘蛛’这个外号,所以如今外号远比他的本名出名。 叶绿素听他语气,再联想他方才说要送自己回家,忍不住大胆猜测道:“那你现在可是寻到想寻的宝物了?是什么啊?” 黑蜘蛛道:“一块天外玄铁。” 作为女儿,叶绿素当然知道她亲爱的爹爹一生最大的兴趣所在,于是一听到这个答案就亮起了眼睛,道:“那我爹一定很高兴!” 见她笑了,黑蜘蛛也莞尔道:“那大小姐现在愿意让我送你回家去了吗?” “我才不要你送!”她眨了眨,继而语气一转,“不过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带你一起回去也不是不行。” 对黑蜘蛛来说,是送还是被带,只是个说法罢了,他完全不在意,便也立刻干脆地接话应下了。 两人说了半天,正打算各自上马继续上路时,阿飞正好远远地追了过来。 叶绿素一看到阿飞就落下了脸,那反应叫黑蜘蛛啧啧称奇,道:“你这一路上教训了多少说他闲话的人,怎么见了他反而这么不高兴?” “他把我生辰忘了!”她愤愤道,“他怎么能忘了,简直太过分了!” “那他现在都追过来了,一定是知道错了啊。”黑蜘蛛顺势开导了她一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叶绿素自己也明白,但她就是没办法轻飘飘把这件事过去。 她皱着鼻子又哼一声,说我不管,反正我现在不要跟他说话。 黑蜘蛛:“……” 大小姐脾气上来,谁都没办法,他只能先行去拦阿飞,提醒其一句。 阿飞是个直性子,听到他把叶绿素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过来,竟道:“那你替我向她转达我的歉意,可以吗?” 黑蜘蛛再度:“……”敢情我是你俩的传话筒? 虽然内心腹诽无数,但黑蜘蛛还是认命地把阿飞的话带了过去。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带,一会儿大小姐也还是会憋不住问他到底跟阿飞说了啥的。 “他让我向你转达歉意,说的确是他不对,下次不会了。”黑蜘蛛道。 “这么重要的话,怎么能让你说?”少女坐在马上,鼓着脸如此道。 当然是因为你说了不想跟他说话啊,黑蜘蛛想。 但这话直接说出来,他大概也会被迁怒,所以开口之前,他特地换了个说法,他说:“想来是太愧疚了,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吧。” “真、真的吗?”憋了一路的气终于有点散了,叶绿素的声音小了下去,“他这么愧疚的吗?” “他要是不愧疚,怎么可能连独孤一鹤的约都不去赴了,一心追过来道歉?”不想继续当传话筒的黑蜘蛛简直用了十二万分努力来调和这个在他眼里小之又小的矛盾,“他有多爱剑,你应该是知道的啊。” 好在大小姐的心软程度不亚于她的脾气,几句下来,面色就缓了,眼神也止不住往后面飘。 黑蜘蛛见状,忙趁热打铁道:“你想想他没去赴约后,蜀地的人都是如何说他的。” “……他们有毛病!”她咬着牙道,“全是胡说八道。” “所以你就别再生他的气了,他被这么多人诋毁,本来就挺委屈了。” 叶绿素闻言,忍不住悄悄回头,瞥了后面的人影一眼。 纵使她飞速收回了目光,在这短暂的一眼中,她似乎也瞧出了一点黑蜘蛛口中的“委屈”。 “那、那好吧。”她松口道,“我不生他的气了。” “那我可以叫他上前来了吧?”黑蜘蛛问。 “嗯。”她点点头,却又在黑蜘蛛转身的瞬间哎了一声改口,“算了,我过去吧。” 黑蜘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下了马,一步步走过去。距离不近,但她没有用太久,因为才走了两步,阿飞就也下了马,朝她走了过来。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你以后不能再忘记了!” 站定之后,两人竟是同时开的口。 最后阿飞先反应过来,郑重点头道:“好。” 她抿了抿唇,不忘再提一个要求:“今年的也要补上。” “好。”他又点了点头。 “那……什么时候补啊?”她问。 阿飞:“……” 完了,赶路的时候只想着等追上来之后要好好道歉,竟忘了考虑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黑蜘蛛:带小孩好累!!!!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全网最rio白夫人 39瓶;冷小疯 20瓶;婷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番外(五) 卢惊绿没想到, 到最后她还是体验了一回从登州一路向西去往大漠的旅程。 这年元月一结束, 邀月几人就带着素素去了绣玉谷。平日里小孩儿在身边,多少觉得聒噪,但现在人彻底不在近边了, 她和叶孤城这两个做父母的也十分不习惯。 两人在南海闲散了一个月后, 叶孤城大约看出她的无聊了, 主动提议要带她出门玩一圈。 “去哪呀?”当时她趴在他身上, 一手玩他的头发, 另一手软趴趴地挂在他肩上, 声音里透着一股慵懒, 仿佛下一刻就要闭上眼睡过去。 “你想去哪便去哪。”他垂眸道,“就我们两个人。” 卢惊绿被后半句说得动了心, 她这几年在人前端白云城主母的架子,委实端得累极。 偏偏自海上销金窟和无名岛风波后,她这个城主夫人也算对南海做出了些微小的贡献, 所以近几年来, 南海境内一些门派的女弟子们,常有来拜访她的。 简而言之, 应酬一直不少。眼下叶孤城说要跟她两个人出门, 那也就意味着, 出门的这段时间,她根本不用见平时要见的人。 “那什么时候走?”她想到这里,立刻精神起来了。 “你若是愿意,明天就可以出发。”他顿了顿, “反正不带别人。” 说走就走,这的确是他的风格了,卢惊绿想,不过正合她意。 于是第二天一早,两人分用半天对城主府里一干人等交待了一些他们离开后的注意事项,便踏上了出门散心的路。 叶孤城甚至连行李都没让人准备,说是只要把在水上所需备足,再带足了钱,等之后换了陆路,缺什么都能置办。 卢惊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随他高兴了。 两人从白云城北侧的私渡上船出发,因为一个随从都没带,干脆选了艘单桅的小帆船,打算“听天由命”。 二月初的海风乍暖还寒,卢惊绿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头发就被吹得彻底乱了。 再扭头看了身侧的人一眼,却发现同样是乱,放在他身上就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更衬他那身出尘气质了。 卢惊绿很不服,便忍不住盯着看了久了些,末了托腮感叹道:“算了,反正你怎么穿都好看。” 叶孤城听到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有些疑惑:“什么?” 她扁着嘴,刚要解释,心里头却冒出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于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道:“咱们这次出来,是打算好好散心,别的一概不管的,是吧?” 叶孤城点头。 “那既然如此,之后你就不要再打扮得这么惹人注意啦!”她眨了眨眼,目光里尽是狡黠,“你看你,到哪里都是一身白衣一把剑,就差没把‘我乃白云城主’六个字贴在身上了,人人都认得出你,那我们还怎么散心?” 叶孤城没明白,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打扮,到底哪里格外惹人注意了? 可是她兴致这么高,他也不忍破坏,便道:“那你说该如何打扮?” 卢惊绿思忖了好一会儿,说起码得换个颜色穿吧。 叶孤城:“……行。” 两人顺着风,从南海一路漂到东海,路上不止一次尝试过捕一点鱼加餐,无奈两个人在这方面都是生手,最后还是没能吃成鲜鱼,倒是把这艘船里备的干粮和各类肉脯干掉了大半。 但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厌烦,因此抵达登州那日,卢惊绿连替他选一身新装束都没顾得上,就直接拉着他去酒楼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之后,她才想起来,这地方她曾来过。 故地重游,难免生出一些心绪,她走在街上,抿了抿唇,道:“这里和几年前相比,倒是几乎没什么变化。” “嗯。”他点头,“是没什么变化。” “咦?你也来过吗?”她一愣。 他说来过的,就在那年上元,他们在庐州擦肩而过之前。 那个时候,他虽是用了去武当处理堂弟所惹祸事的借口,但终究没能完全按捺住想找她的心情,所以忍不住绕了一趟远路,想着或许会有什么意外之喜。 卢惊绿从前只知道他上过中原去过庐州,却不知他还特地先坐船来了登州,一时怔住。 他说完侧首,看到的便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模样,不由笑道:“不是说要让我换一身打扮吗?” 这几年他在她面前笑颜一直不少,但往往是只有他们两人的场合,像这样光天化日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笑出来的时刻,也是头一回,以至于卢惊绿看在眼里,又是一愣。 下一刻,她听到他用带着笑意的声音继续道:“难道你又改主意了?” 她立刻摇头:“才没有!” 这才走了几步呀,就已经碰上五六个经过他们身侧后频频回头看他的姑娘了,她当然不会改主意。 之后两人就去了离他们此刻位置最近的一间成衣店。 胶东民风彪悍,当地人多爱穿鲜亮惹眼的颜色,成衣店里卖的也一样。 卢惊绿和叶孤城一进去,就差点被里头的花花绿绿晃瞎眼。要不是一早答应了她,叶孤城是绝不可能穿这里面任何一套衣服的。 好在卢惊绿的改装计划并不过分,没拿那些大红大紫往他身上招呼。 她认真挑了半天,替他选了一件墨绿色的袍子让他试。 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而后干脆利落地换下那身标志性的白衣,穿上了她选的这件。 不得不说只要人挺拔好看,衣服还真没那么重要,他穿白衣的时候,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换上这身墨绿锦袍,又瞬间变成了屹立在雪上的青松。 卢惊绿觉得,这改装几乎没啥用,他怕是披个麻袋,也照样能让麻袋染上仙气。 叶孤城换完出来,看她表情完全没有满意的意思,还颇善意地提醒道:“不然你再选一身?” 卢惊绿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说算了,就这个吧。 成衣店的掌柜大概从没碰上过这么爽快的客人,试了一下就把店里最贵的衣服直接买了下来,当即决定抓住这条大鱼,又向他们推销了好几套深色的衣衫。 卢惊绿本来想还价,但叶孤城出手太迅速,说要就要,连犹豫都不带的,直把那掌柜哄得喜笑颜开。 待两人离开时,他还点头哈腰地将他们送出了门。 卢惊绿:“……” 她后知后觉地心痛起来:“出门在外,还是省着点花吧。” 他却无所谓:“无妨,你高兴就好。” 卢惊绿说我还没高兴呢,要想我高兴,你身上得再加个东西。 叶孤城:“?”什么东西? 她眯了眯眼,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刻钟后,她拉着他在大街小巷中找到一间卖斗笠的铺子,随便买了一个跳起来盖到他头上,说这才勉强差不多了。 叶孤城:“……”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戴斗笠呢。 他也没觉察出改装前后的区别,但之后再继续逛的时候,卢惊绿却是明显感觉到,盯着他看的人变少了。 可见重点不是打扮,是他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 后来卢惊绿把这个结论告诉他,想着夸一夸他,顺带适当地醋一下,权当情趣,结果却让他生出了同样的想法。 他说那之后你也戴斗笠罢。 “我才没你那么……”她斟酌着形容词,“祸水!” “……”哪有这样形容男人的? “不过陪你一起戴也不是不行啦,明日一早,我就去再买一个。”她到底同意了下来,心想就当是夫妻情侣装束了。 可这么说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料到,在卢惊绿戴上斗笠之前,他们俩居然先被盯上了。 他们投宿到了一间黑店。 夜半三更时,店小二从窗户缝隙里散了迷烟进来,打算劫了他二人的财,再把卢惊绿这个一看就不是当地人的漂亮姑娘卖了。 其实这主意也不能说打得不好,毕竟外地的漂亮姑娘卖起来更没有后顾之忧嘛,只可惜他们错估了叶孤城的实力,踢到了铁板。 一行人鱼贯而入,看到他还睁着眼的时候,竟也及时察觉到危险,反而愣在了那。 “你你你……你怎么还醒着……” 叶孤城连半个字都懒得奉予,直接抓过床下的斗笠,随手掷出,就连续定住了这五个见了财色就起意的家伙。 至此,这些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忙开始求饶,说只是一时误闯贵客的房间,还望两位贵客大人有大量。 叶孤城还是没说什么,但他小心掖好了被子起了身,然后连着出了几掌,直接把这几人打出窗外,摔到了外面大街上。 卢惊绿在被子里,听到一声接一声的闷哼,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朝床外看了一眼。 “都扔下去啦?” “嗯。”他很生气,因为这些人进来的委实不是时候。 卢惊绿看他黑着一张脸,显然是气得狠了,伸手勾了勾他掌心,道:“那就别想啦,他们想打你我的主意,完全就是异想天开嘛。” 他却是记得那些人在门外说了什么的,道:“他们是想打你的主意。” 卢惊绿:“……所以?”这不是都解决了吗? “你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算了不出家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算了不出家了 3个;牛百叶和黄喉都逃不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明&芸 10瓶;李赫宰的老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番外(六) 隔日一早, 两人便一起换了装束, 准备离开登州。 叶孤城问卢惊绿接下来想往哪个方向去,她想了想,说还是往西吧。 往东是海, 往南是回家, 都不合适;至于往北, 气候则太过干燥, 她不想出门散心还闹出个水土不服来。 叶孤城本来就打算听她的, 当然立刻同意了下来, 而后便带着她去买了两匹马, 方便之后继续上路。 “出登州直接往西,我还没走过呢, 当初我和黑珍珠先绕路去了江南。”一出城门,卢惊绿就再度同他聊了起来,语气里尽是对即将到来的陌生旅途的期待。 但叶孤城当初并不知道她们绕路, 他从登州去武当, 走的正是如今他们走的这段,他便说他走过。 “不过那时行得匆忙, 也不比现在。”说完之后, 他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卢惊绿之前还有点怕回忆起自己当年的跑路事迹, 毕竟在她内心,她始终觉得在这件事上她是对不住他的。 可现在真的心平气和一起聊起来,她才发现其实没什么特别好需要回避的,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了, 重要的是,如今他们好好地在一起,心里只有对方。 “那这一次,咱们就慢慢走呗。”她说。 “好。”他当然应下。 因为走得慢,也因为没有固定的目的地,一路往西期间,他们不止一次遭遇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尴尬情况。 从第一次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淡定以待,竟也没花上太久。 不过越是往西,城镇就越是稀少,他们在前面攒下的经验,也就派上了用场。 “再接着往西,就快到沙漠入口了。”卢惊绿道,“上次咱们准备得那般齐全,都走得十分艰难,这回什么都没带,就两匹马,怕是不好进。” 他们俩是来过沙漠的,就在那场盛大的婚礼后半年。 当时是秋冬,是入漠的好时节,但包括他们俩在内的一干人等俱生在南海长在南海,入了沙漠后,到底还是多有不适。 正如卢惊绿说的这样,那时浩浩荡荡进去,都吃了不少苦,现在条件如此简陋,贸然进去,肯定不行。 可都走到这里了,不跨过那片沙海去看一下三年没见的好友,她心里也颇过意不去。 叶孤城看出她的纠结和忐忑,思忖片刻,道:“其实真要进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卢惊绿:“?”什么办法? “楚留香有个好友,就住在兰州。”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先去兰州,请他为我们置办一些进沙漠需要的东西。” 卢惊绿:“……”等等,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姬冰雁吧?那可是只铁公鸡啊! 她好奇极了,干脆问了出来,结果果然就是姬冰雁。 “我听说这位姬先生……”考虑到对方怎么说都是楚留香的朋友,卢惊绿还是没直接用铁公鸡这个形容,“退出江湖从商之后,为人比较吝啬。” 叶孤城嗯了一声,点头道:“楚留香也这么说过。” “那我们真的要去找他帮忙?” “我们不缺钱。”他一脸理所当然,“他想必很愿意帮这个忙。” 卢惊绿无言以对,也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是啊,姬冰雁是只铁公鸡又如何,只要他们出足了钱,他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他们这个忙的。 两人就这么改道去了兰州。 抵达姬冰雁的住处后,稍说明了一番来意,他便爽快应下了。 “不过我有段时间不曾进过沙漠了,东西都得从头准备起来。”姬冰雁道,“两位若不介意,不妨住下,等上两日。” 卢惊绿闻言,很是狐疑:“那个什么,你这儿的住宿费贵不贵啊?” 姬冰雁本来一直板着脸,听到这话,倒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说本来打算请他们住的,但既然她这么上道,那他还是收一下为好。 卢惊绿顿时后悔不已,但也不好把话收回去,只能道:“那看在楚留香的面子上,能不能便宜些?” 姬冰雁哈哈大笑,笑毕不解道:“白云城的财富,可还在我前头,叶夫人怎的连这点小钱还要心疼一番?” 卢惊绿一直知道白云城很有钱,但比姬冰雁还有钱,她却是真不知道。 震惊之下,她下意识偏头去看叶孤城,结果他一接住她的目光就点了头,意思是他的确比姬冰雁更有钱。 卢惊绿:“……” 她只好咳了一声道:“不管有多少财富,省着点花总是没错的。” 这话深得姬冰雁的心,只见他连连点头道:“很有道理。” 说完还转向叶孤城:“叶城主真是娶了位贤妻啊。” 叶孤城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目光偏往卢惊绿,很轻地嗯了一声。 饶是这些年来早已被不知多少人打趣过,在得到这种不切实际赞美的时刻,卢惊绿还是久违地不好意思起来。 第二日下午,姬冰雁如约将他们进沙漠时需要的东西准备了个齐全。 除了一辆备足了清水和干粮的大马车外,他还另外拨了一个时常会入沙漠的向导给他们用,说是一定能顺利将他们带至黑珍珠那。 有他这句保证,卢惊绿和叶孤城也就放下了心。 之后正式入漠,果然一路都很顺利,根本不曾迷路。 只可惜到了黑珍珠那,他们才被告知,黑珍珠最近不在。 “她去哪了?”卢惊绿好奇,要知道黑珍珠现在都是一国之主了,一般是不会随意出门的。 “王上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灵鹫宫小住。” 天山童姥脾气古怪,但对黑珍珠一直不错,所以这些年来,黑珍珠只要人在西域,都会去灵鹫宫陪她老人家。 卢惊绿了解了其中原委后,也只能感慨一声不巧。 黑珍珠的手下们倒是很热情地留了他们俩,说不论王上在不在,她的朋友就是这里所有人的贵客。 卢惊绿知道他们是真心的,但还是婉拒了这番好意。 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在指导栽植花木之余,把这个沙漠小国逛得七七八八了,这趟纯粹是想着探望一下朋友才来的。 现在朋友不在,她的首选当然是去逛别处。 鉴于一路上几乎都是她在做决定往哪个方向走,这一次她觉得有必要让叶孤城发表一下意见。 叶孤城想了想,说往北能去天山,往南是昆仑,风光都不错,只看她更想去哪一处。 “那……那就昆仑吧。”怎么回事,最后又是她决定的! 像过往很多次一样,他的反应还是那么简单又利落——“好。” 玉门关以西的这一大片地方,不论朝哪个方向走,都不算好走。 在这种时候,姬冰雁之前准备的那辆特制马车就显得尤为可贵了起来 ,山路再崎岖,他们坐在里面,都不会被颠簸得东倒西歪。 “这辆车真的不错。”卢惊绿跟叶孤城感慨,“我觉得我们回去的时候不如带上吧,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以后要用,可以以后再买。”他说,“比带回去方便。” “……有钱也不是你这么造的啊!”卢惊绿对这个逻辑感到崩溃,“咱们省着点花不好吗?” 叶孤城:“……那听你的。” 她高兴了,凑过去啃了他下巴一口,说那就这么说定啦。 “你这么喜欢这辆车吗?”他忽然问。 “它很好用啊。”卢惊绿道,“而且还很漂亮。” 叶孤城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卢惊绿:“???” “我们前面五十丈,埋伏了一伙人,应该是打算拦路抢劫的山匪。”他说,“我先去解决了他们。” “啊?!”卢惊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整懵了。 “本来想到那再动手。”他解释,“但若是那样,动手间刀剑无眼,或许会伤到这辆车。” “……”所以你才问我是不是很喜欢这辆车?! 卢惊绿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但转念一想,他的确一直都是这样努力地在各种方面重视她的感受和意见,期盼着她能高兴。 “不用啦。”她这么想着,伸手拦住了他,眯着眼睛道,“还是等过去了再说吧。” 叶孤城还想再说什么,就感觉她借着这个姿势攀上了自己的肩膀。 下一刻,耳畔再度响起她的声音。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我再喜欢这辆车,也不能跟喜欢你比呀。”她说,“我宁愿跟你一起多待会儿。” 说话间有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廓上,像极了细碎的亲吻。 他侧首看过去,正撞进她满是笑意的眸光里,心下一动,干脆在行到那群山匪埋伏地点之前,先行偷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马车外天光正好。 离他们近在咫尺的山匪看车辆疾驰而来,车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以为里面的人一定不曾发现他们,这趟一定能成事。 殊不知就在他们这么想的时候,有一道雪亮的剑锋横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大可 70瓶;李赫宰的老婆、随时逃跑、光冢、darl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番外(七) 如果不是中秋之后, 女儿就要从绣玉谷回来, 卢惊绿甚至想和叶孤城在外头再玩半年。 倒不是说出门一定比窝在南海爽,但隔绝了绝大部分认识他们俩的人之后,日子真的清闲快乐。 他们在夏末时节去了昆仑山, 山下郁郁葱葱, 山间白雪皑皑, 从峰顶往下望去, 入目处尽是海岛上看不到的壮丽景色。 人处其中, 身后云海, 身前绝壁, 实在很容易生出与天地相比自己再渺小不过的心绪。 但奇怪的是,只因有叶孤城在身旁, 卢惊绿就始终不曾害怕过。 回程路上再回想起这番奇景,她依旧感慨不已。 叶孤城见她如此,便道:“你若欢喜, 往后每年都可以出来一回。” “那还是算了。”她知道他平日里有多少事要忙, 忙阻止了这个提议。 “为什么?”他不解。 卢惊绿知道,如果她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 那他一定会说这没什么。 但也正因为她知道他的这份心, 才更不想为这事疯狂压缩他做正事的时间。想到这里, 她不由得眯了眯眼,另外找了个借口:“好景不常有,每年都看,就没那么稀罕啦。” 说罢没给叶孤城反应的时间, 她又接着道:“算算时间,等我们回到南海,素素也该回来了吧?” 叶孤城的注意力果然有被岔开,他思忖片刻,点头道:“不错。” “小孩子长得快,她这趟回来,之前那些衣服,应该已经小了。”卢惊绿说着说着,忽然有点后悔,“我们出来之前,我应该让府里给她做些新衣裳的。” 叶孤城说没事,他们可以先送信回去让管家命人准备。 卢惊绿想了想,觉得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之后的路,他们到底还是加快了一些速度,不再像出去时那般悠哉了,最终成功在女儿之前回到了家。 前几年拔掉海上销金窟和无名岛后,南海境内比从前太平不少。因此他们两个离家半载,累积下来的大小事务也没有特别多。 卢惊绿不忍叶孤城一个人忙上忙下,回来之后,也去帮忙了。 两人在女儿归来之前那几日见了大小几十个商队的负责人,另外还有些小门派的掌门。 把所有该见的都见了一遍后,叶孤城派出去接女儿的人马终于浩浩荡荡回来了。 出乎卢惊绿意料的是,邀月居然陪着一起来了,说是不放心,而移花宫那边反正有怜星和白飞飞守着,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卢惊绿感动不已:“大宫主有心了。” “对了,素素她……在移花宫没给你们添麻烦吧?”想到女儿一贯的行事作风,卢惊绿实在有点担忧。 邀月摇头:“没有,她乖得很。” 话音刚落,被冷落在一旁的叶绿素也鼓着脸重复了一遍:“我乖得很!” 卢惊绿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乖了。” 叶孤城适时地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又转向邀月,道:“宫主既来了,不妨多住一段日子。” 邀月这几年对他看得比从前顺眼了一点,态度软化不少,闻言也只沉吟了片刻便点头道:“我本来也是如此打算的。” 此时的卢惊绿听到这话还很高兴,毕竟绣玉谷和南海隔得远,她们平时见面可不容易。 但当天夜里吃完饭,被邀月告知明早老时间要去找她的时候,她才明白过来,邀月这个“本来也如此打算”里还包含了什么——考察她的剑术。 卢惊绿过去半年里一直在外面疯玩,对剑的确没有在家时勤勉,登时紧张不已,夜里回房之后也一直在念叨。 “怎么办啊?”她问叶孤城,“大宫主看我半点进步都没有,一定会生气。” “嗯……你可以说都怪我。”叶孤城不介意帮她担了这个罪责。 卢惊绿:“……” “好了,你也别太担心。”他又道,“其实我不觉得你没进步。” 对任何与剑有关的话题,叶孤城都是不屑于说谎的,所以这的确是他的实话。 卢惊绿起步晚,前头学得艰涩,但这几年下来,在招式的娴熟程度上,早已做到了她可以做到的极致。 在此基础上,若还想进步,那就纯看对剑的理解了,偏偏这是她从来不弱于人的地方,从正式学剑之前,他就发现了这一点。 “你明日放心去便是。”他说,“只管出剑,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好。”她终于安心了一点。 好梦一夜后,卢惊绿准时去找了邀月。 这几年邀月每次来住的都是同一间院子,她沿着石径穿过园间回廊,还没行到院门前,就先听到了从那边传来的簌簌声响。 应当是邀月已经在练剑了,她这么想着,三步并作两步,抬手叩了两下院门,而后就直接进去了。 结果一进去,就是一道剑气扑面而来,迫得她心神一凛,本能地拔了剑。 这在她们过去对练时并非不曾发生过,所以短暂的愣神过去后,卢惊绿便遵从起了叶孤城昨晚给的意见——什么都不想,只管出剑。 只见软剑弹出,抵住碧血照丹青的剑锋,再一个弯腰,向后仰倒,惊险地避过了这一剑。 而下一剑瞬间就到了,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卢惊绿甚至没空腹诽一句大宫主今天怎么上来就这么凶,此刻的她,全身心都在这场比过往严格许多的考验上。 有好几次,那剑锋完全是擦着她的脸过去的,只差一毫就能让她破相毁容,但她也没空抱怨或控诉这一点,只能用尽全力去拆解邀月的招式。 十招过去,邀月不知为何,又忽然缓了节奏,给她留了更多可以喘息的余地。 她却还是不敢放松,神思全放在了剑上,毕竟两人的武功差距摆在那,主动权始终在邀月手里。 又是五招,邀月的动作越来越慢。 卢惊绿心下疑惑,终于忍不住分出一丝目光,朝邀月望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头紧锁的冷漠脸庞,就和她进来时的感觉一样,远比以往要严肃。 与此同时,邀月也开了口。 “你是谁?”邀月竟问了这么一句,“为何会我自创的剑法?” “啊?!”卢惊绿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大宫主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是谁。”这个邀月声线漠然,语气冰冷,与昨天下午相比,简直是两个人。 卢惊绿:“……” 不是吧,好不容易丈夫失忆的事过去了,现在给她来个闺蜜失忆? 邀月等不到她的回答,眉头皱得更深了,再开口时,声音也比之前更冷:“你到底是谁?这又是何处?我为何会在这里?” 卢惊绿心想这他妈好像失忆得有点多啊,这个认知令她不敢立刻收剑,只敢小声试探道:“那个,大宫主,你记得你是谁吗?” 听闻此言,邀月面上顿时浮出了类似“这个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的表情,道:“我还不至于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卢惊绿:“……呃。” “不要支支吾吾!”邀月道。 “我不是……哎算了,我是。”卢惊绿心累,“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忆,但我们是认识好多年的朋友了,这里是南海飞仙岛。” “飞仙岛?”邀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地名,继而语气又是一冷,“我根本没听说过这地方!你别想诓我!” 卢惊绿:“???”我哪有诓你! 她深吸一口气道:“大宫主若是不信,大可以出白云城看一看,四面的海总归不会骗你,这里真的是南海。” 邀月没管这句,而是计较起了另一句,道:“你刚才说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你是我的朋友?” 说完,也不等卢惊绿回答,她就自己否定道:“这绝不可能。” 卢惊绿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当真是鼓足了勇气才继续解释的。 她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自己当年拿着天山童姥的信物去投奔绣玉谷,后来在那生女学武的一系列事。 邀月每听一句,脸色就更难看一点,显然是不愿意相信她的话。 就在她快说完的时候,院门外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卢惊绿认出这是叶孤城最信任的几个剑侍之一,心下稍定,直接高声道:“什么事?” 剑侍也听话地没进来,直接在院外回话道:“回夫人,燕南天大侠来了,城主说中午要在水阁设宴,命我来知会您和邀月宫主一声。” 话音未落,提着剑的邀月忽然大步朝院门外走去,一身杀气推开院门,厉声道:“燕南天?!” 剑侍倒没被吓破胆,只愣了一下就点头道:“是,燕大侠说他路过南海,听说我们城主和夫人散心归来了,便过来打个招呼。” 邀月:“他现在在哪?” 剑侍:“应当在洗剑池畔?” 燕南天与叶孤城都是剑中高手,难得碰面,少不了要切磋一番,这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城主府上下都知道。 卢惊绿听着他们的对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 下一刻,邀月要求那剑侍带路,她终于明白了—— 虽然邀月和燕南天是有点不对付,但也没仇啊!相比燕南天,邀月甚至看叶孤城更不顺眼一点呢!怎么可能把她和飞仙岛都忘记了,偏偏记得后来才认识的燕南天,还一副与其有八辈子旧怨的架势?! “等等!”电光石火之间,卢惊绿反应了过来,快步上前开始确认,“大宫主,你和燕南天是不是有恩怨?” 邀月没答,不过那凛然无比的神色已经说明了答案。 卢惊绿:“……” 所以这不是失忆,这恐怕是原著的邀月穿过来了。 …… 一刻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寻到了洗剑池畔。 卢惊绿为了自身安全,也为了城主府别被这个从原著来的邀月拆了,路上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推测说了。 一开始,邀月听到“这恐怕不是你之前待的世界”时,还觉得她在信口开河。 但随着她把移花宫各个宫室,包括藏书阁和地牢的分布一字不差说出来,邀月也只能相信,她是真的去过绣玉谷移花宫,且和“自己”很亲密,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所以你的剑法,是‘我’教你的?”邀月问。 “是、是啊。”卢惊绿点头。 “你比我妹妹适合学剑。”邀月道,“不过学得太晚了。” “是太晚了。”卢惊绿乖乖承认,“若非有大宫主指导,恐怕如今也上不了什么台面。” 邀月:“那不是我。” 卢惊绿:“……”是你先说的,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啊! 总而言之,虽然听上去很玄幻很不可思议,但邀月还是凭过人的判断力,确认了卢惊绿说的话是真的。 其他都还好,唯有说到在这个世界里,‘她’邀月和燕南天关系不算差的时候,她似乎很难接受。 好在这时,她们也走到了叶孤城和燕南天切磋的地方。 卢惊绿不用再担心原著邀月一个不满意给自己来噼里啪啦来几剑,心情放松了不少。 她快步走向已经在收剑的叶孤城,顺带和燕南天打了个招呼:“燕大侠。” 燕南天一如既往大条,见了谁都傻呵呵地笑:“叶夫人,月宫主。” 月宫主这个称呼一出来,邀月的面色就变得尤其一言难尽,仿佛见了鬼。 卢惊绿看在眼里,总觉得她下一瞬就要蹦出一句不准这么喊我来。 因为邀月迟迟没应声,燕南天还咦了一声,道:“难道月宫主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邀月:“……” 卢惊绿很想提醒燕南天,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眼前这个并不是你的认识的月宫主,可还没组织好语言呢,邀月就先出了声。 邀月道:“你是燕南天。” “对啊。”燕南天居然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一面挠头,一面继续傻呵呵道,“我们前年还在庐州见过一次的。” 此话一出,卢惊绿都惊了:“啊?” 要知道邀月是很少出门的,她不像怜星,无聊了就会离开绣玉谷转一圈。 燕南天完全没多想,立刻解释起来:“就是前年正月里,我路过庐州,碰上了月宫主带着白姑娘的儿子出来玩,她想给白姑娘的儿子买糖葫芦,但是人太多了……” 卢惊绿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看邀月的脸色,似乎一言难尽之中又多了点好奇,到底没忍住接着问道:“然、然后呢?” 燕南天:“然后我就帮她去买了啊,我是个粗人嘛,过去挤一挤也没事。” 他说着说着,还感慨起来了,说那小子挺有礼貌的,而且看根骨很不错,日后一定能成为独步江湖的剑客。 卢惊绿:“嗯……而且还有大宫主亲自指点。” 燕南天:“月宫主的剑其实不太适合他学。” 他这话一说出来,卢惊绿就觉得要坏事。 果然,邀月一听,就横眉道:“你看不起我的剑?!” 卢惊绿:“……”我就知道。 燕南天当然立刻说不是。 “我只是觉得,月宫主的剑法,更适合叶夫人这样的。”他道,“至于白姑娘那个儿子,他的手脚其实更适合练大开大合一些的剑——” “——比如你的神剑诀?”邀月冷冷道。 燕南天愣了一下,而后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道:“他若是来练神剑诀,想必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邀月哼了一声,虽然没说什么,可满脸都写着“这个人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令人生厌”。 卢惊绿没寻到机会把此邀月非彼邀月的事告诉其他人,但围观了整个过程的叶孤城也似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偏头轻声问她:“邀月宫主今日心情不畅?” “……嗯。”一觉醒来就换了一个世界,以前的仇敌近在眼前都没法动手(毕竟还有一个武功和他们俩都相当的叶孤城在呢),那自然是心情不畅的。 叶孤城想了想,道:“那让素素一道过来吧,她方才还在念叨。” 卢惊绿:“念叨找大宫主吗!?” 叶孤城说是。 卢惊绿:“……不了吧。” 说完,她正打算开始给叶孤城解释其中原委呢,另一边的书房后门就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四个人同时闻声望去,只见叶绿素抱着一把木剑,蹬蹬蹬蹬朝这边跑了过来。 小姑娘身量不高,但有了一点内功基础后,走路看着远比同龄人稳当,开口时也中气十足,只跑到一半,就高高兴兴地抬头把招呼打了一遍。 “爹爹,娘!月姨,燕伯伯!”竟是一个都没落下。 燕南天有段日子没见过这丫头了,看她从书房里跑出来,还颇惊喜:“素素都长这么高了?” “哦对,月宫主就是为了送她回家才来的南海吧?”他豪爽一笑,似是在用笑声掩盖自己的赧然,“当初我一直觉得月宫主出手凶狠,人也凶狠,还说过不少不礼貌的话,上回在庐州偶然碰上,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误会了。” 邀月:“……” 燕南天叹了一口气,道:“上回我忘了赔罪,这趟赶巧遇上,大约就是老天在提醒我。” 语毕,他竟真的侧身转向邀月,郑重地拱手弯腰,摆出了赔罪的架势。 邀月哪想得到他会忽然来这么一出,也呆滞了一瞬。 场面无比诡异之际,跑过来的叶绿素直接绕过爹娘,一把抱住了邀月的衣袖,道:“月姨你说句话呀,你不说,燕伯伯就不好起来了。” 邀月再度:“……” 卢惊绿设身处地地替邀月想象了一下,不由得也替邀月无语起来。 她觉得如果她是邀月,这个时候大概只想拔剑把面前的燕南天砍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为了避免这种惨案的发生,她只好站出来打圆场,道:“大宫主向来不在意旁人看法,燕大侠不必这般介怀的。” “也是。”燕南天是个直肠子,“月宫主当初就没同我这个粗人解释过什么,如今自然也无谓我赔礼不赔礼。” “不是呀。”一派寂静中,叶绿素竟然软声开了口,“月姨很欣赏燕伯伯的,她跟我和阿飞哥哥夸了燕伯伯的剑好多回呢。” “是不是,月姨?”小姑娘说完之后,还仰头看向邀月,摆出了往常求表扬的姿态。 知道真相的卢惊绿差点没晕厥过去,心想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岂料邀月听了这话,表情反而微妙地好转了一些,还问道:“是吗?我是如何与你们说的?” “哦,因为我说爹爹是天下最厉害的剑客。”叶绿素道,“月姨就说,到底是不是最厉害,还要看燕伯伯的脸色呢。” 卢惊绿:“……”这的确是我认识的那个邀月会说的话。 燕南天倒是很谦虚,眯着眼睛道:“夸张了夸张了,叶城主剑如飞仙,哪需看我脸色。” 邀月扫了他一眼,很疑惑:“你很高兴?” 燕南天就说能得到月宫主的认可,肯定是高兴的。 他说得这么直接,倒是把邀月剩下来的话全堵住了。 最后邀月直接转身甩袖走了,说她要去静静,谁都别烦她。 叶绿素想跟上去,被卢惊绿一把拉住,语重心长道:“你别去吵你月姨了。” 小姑娘不明所以,但听娘语气严肃认真,还是噢了一声。 “那我要爹爹抱——” 叶孤城这个女儿奴当然立刻应允了这个要求。 之后到中午的时间里,一家三口一直在一起,卢惊绿也终于找到机会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叶孤城。 叶孤城一开始很震惊,但后来回想了一下邀月的表现,也信了,说的确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那中午的小宴?” “呃……到时候我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吧?”卢惊绿觉得只能这么办了。 结果到了中午,她还没去找邀月呢,邀月就先主动来了水阁。 邀月一进来,尚未坐下,第一句就是:“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阿绿。” 卢惊绿:“……你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她顿了顿,而后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我做梦的时候……” 卢惊绿观察着她的神色,缓声道:“早上我去寻你的时候,你说不认识我,也不知道飞仙岛是什么地方,而且……好像和燕大侠有很深的仇……” 邀月听得恍惚:“那莫非真不是梦?” 燕南天听得云里雾里:“啊?月宫主怎么会和我有仇?” 邀月直接没理他。 …… 另一个世界。 绣玉谷移花宫内,邀月从自己练功的宫室里醒过来,第一反应也是自己做了个梦。 可若是梦,梦里发生的事又怎么会这么真切? 她沉思着,忽然听到宫室外响起一道微弱的呼吸声。 是她和怜星的徒弟,花无缺。 “大师父。”花无缺在外面喊她,“您真的答应让无缺出去玩一天了吗?” 邀月本能地想说怎么可能,但想到那个“梦”,以及梦中毫不犹豫扒着自己衣袖,笑得格外开怀的小姑娘,不知为何,心就软了一瞬。 或许在她短暂离开的时候,那个经历不同的邀月,真的有这么答应无缺呢? 这么想着,她嗯了一声,走出了这间宫室。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药不能停 28瓶;无忧花开 20瓶;李赫宰的老婆、darli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番外(八) 因为是和我以前其他作品(还都是叶孤城bg)的联动番外, 本章只设置了1晋江币内容哈, 内容提要也标明了。 正文在作者有话说里,大家能接受的继续往下拉,看个乐呵, 么么哒。 (ps:写这个是因为有读者妹妹提过好几次了, 但我知道一个作者的不同作品读者不一样, 肯定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看这个内容, 如果有没看过其他作品的读者误买了且很不喜欢这个内容的话, 可以留言等我退红包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卢惊绿见过了从原著过来,根本不认识自己的邀月后,一直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会不会某天早上醒来,叶孤城也变成原著那个了,然后看到床上躺了个陌生女人,直接一剑砍了她? 不过两个世界的灵魂互相转换到底是小概率事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包括南海在内的整个江湖都风平浪静,叶孤城待她也始终如一。 而就在她把这个想法彻底扔到脑后的时候,飞仙岛城主府内,多了三个不速之客。 叶孤城没走,但他在别的世界的老婆(们)不知道为什么过来了?! 对此,卢惊绿的第一反应是——他在别的世界居然也能顺利娶到老婆?! “呃……这个问题嘛……”沈璧君第一个开口,“其实我后来才知道,他当初是抱着我奶奶一定会拒绝他求亲的心去的沈家庄。” 说白了,做个样子好跟催婚的长老们交差罢了。 这位来自《萧十一郎》片场的天下第一美人名声如雷贯耳,卢惊绿穿越前就知道。 但她知道的沈璧君,是嫁给了连城璧,后来爱上萧十一郎的那个—— “所以后来你奶奶为什么答应了?”卢惊绿真的很好奇。 沈璧君当然不能说其中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自己想当寡妇,暗示沈太君把她嫁给叶孤城的,只能道:“当时来求亲的还有金风细雨楼的白愁飞,奶奶怕夜长梦多,也怕无垢山庄离京城太近,照样会被多方势力牵扯,护不住我,便答应了他。” 卢惊绿:“……”哦,所以你那边还混了四大名捕! 沈璧君说完,忍不住将目光转向坐在她对面的那个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从进门起,就一直没开过口,只笑吟吟地她们继续,仿佛在听两端很有意思的故事。 她身形修长,腰悬一把看上去十分粗制滥造的黑色长刀,但光是坐在那,就自有一股叫人难以忽略的气势。 很明显,这是她们四个里武功最高的一个。 沈璧君朝她看过去的时候,她正捏着刀柄打量卢惊绿。 作为此地真正的半个主人,卢惊绿只好先行开口道:“燕姑娘似乎有话要说?” 燕流霜啧了一声,道:“你刚见到我们的时候很戒备,还差些拔了剑,我观你剑法有些眼熟,所以有点好奇。” 卢惊绿:“……???”可我最后根本没拔剑啊,你还能看出这么多? “你的剑法,是不是出自移花宫?”燕流霜又道。 “……是。”她很恍惚,“所以燕姑娘那边,也有移花宫吗?” 燕流霜却摇头,说她那边没有,不过她经历特殊,曾辗转好几个世界,其中有一个世界里,还和移花宫打过交道。 “不过我和移花宫的人相处得算不上愉快,好在她们也打不过我。”她笑眯眯道。 沈璧君比卢惊绿更恍惚:“我那里也有移花宫!” 卢惊绿再度:“???” 此时,坐在最外侧,一直没开过口,看上去年纪也最小的原芙月也小声道:“我、我那里也……” 卢惊绿无言以对,满心只有一句话——这他妈真的绝了。 原芙月看看她们,又补了一句:“不过我那边,移花宫是我和我一位朋友创立的。” 四个人从移花宫这个话题说开了去,说了约有两刻钟,才大概了解彼此的具体经历。 如果要卢惊绿总结一下,差不多就是除了燕流霜,她们其他三个所处的世界,混合的武侠作品都乱七八糟,而且年代也有差别。 不过存在即合理,现在四个人都坐在一起喝茶唠嗑了,原世界那点小破事,还真算不了什么。 这么想着,卢惊绿又吩咐灵湖给她们添了茶,道:“我觉得你们不会在这留太久的,不过来都来了,干着急也没用,还不如先放宽心。” 沈璧君直点头:“嗯嗯嗯,是这个道理。” 燕流霜则是嗯哼一声,说这个也无所谓,她能破碎虚空,只要她想回去,她立刻就能回去,但眼下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所以她不着急回去。 是很难得,卢惊绿想,毕竟打死她也想不到,叶孤城这个命中注定要走上造反之路的人,还能分别在四个世界安稳娶到老婆且好好活着。 就在她这么腹诽着的时候,年岁最幼的原芙月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原芙月道:“可我和叶……我和他约好了今天来白云城见他的,哪知一觉醒来……” 一觉醒来,白云城是到了,但却不是她要去的那个白云城。 “约好来见他?”卢惊绿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奇怪,“难道你还没嫁给他?” “呃我……”少女涨红了脸,“我哥哥说还要看诚意。” “长兄如父,你哥哥不首肯,倒确实不好办。”卢惊绿点头,“对了,你哥哥是?” “我哥哥叫西门吹雪。”原芙月答。 听到西门吹雪这个名字,卢惊绿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再看沈璧君和燕流霜,反应也没好到哪里去。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剑指同一个问题—— “等等,那边那个阿城比你大多少?”这是燕流霜。 “你是西门吹雪的妹妹,那你起码比他小十岁吧?!”这是沈璧君。 卢惊绿:“……”既然话都被你们说完了,那我就不说了。 原芙月被问得低下了头,声音却是着急的:“我也不想比他小这么多的呀!” 鉴于她年纪最小,甚至也都还没来得及嫁人,三人问过两句,便没有再抓着不放了。 大家聊完彼此的江湖组成,话题就无可避免地转向了恋爱经历。 卢惊绿主随客便,到最后才开始讲自己。她难得不太好意思:“其实我是离开南海之后,才意识到我喜欢他的。” “……你离开过南海?” “嫁给他之后的事吗?” “为什么?” 卢惊绿:“呃, 一定要说的话,是我那时想岔了,以为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还不如分开算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挺折腾的是吧。”卢惊绿很有逼数,也就不耻于承认了,“我也觉得挺折腾的,所以后来他来移花宫找我,我就再也没办法骗自己我不喜欢他了。” “……” “反正,我真的很喜欢他。”她说,“也很庆幸后来他还愿意给我机会。” 话音落下,候在花厅外的灵湖忽然惊呼一声道:“城主!您怎么过来了?” 随后是叶孤城的回答:“不是说有客吗?” 灵湖:“是……但这几位客人,您……您还是别见了吧。” 卢惊绿在花厅内听着,大概可以想象灵湖为什么要拦。 废话,在座三位从别的世界来的叶孤城对象,一个姿容绝世,一个气质超凡脱俗,还剩下一个又软又甜,女孩子看了都抵挡不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灵湖的担心在她这是不存在的。 卢惊绿并不觉得叶孤城见了这三个人就会心驰神摇乃至移情别恋。 真正的感情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 想到这里,卢惊绿干脆主动起身,走到厅外按住了正欲解释的灵湖:“无妨,没什么不能见的。” 叶孤城好奇极了:“所以到底是谁?” 卢惊绿正想解释呢,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了起来。 等再回神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的贵妃榻上,叶孤城坐在一旁,神色焦急地望着她。 “怎么了?” “你方才似乎魇着了。”他说,“喊了你好久。” 卢惊绿:“……”那么离奇的经历,居然是做梦?! 可能是看她神色十分一言难尽,再开口的时候,叶孤城不由得更担忧了:“你可还好?有哪里难受吗?”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让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开始检查她的身体状态。 卢惊绿从那个过于清晰的梦境里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他比之前更加焦急的目光,忙道:“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娶了别人,嗯,有比我漂亮的,比我武功高的,也有比我脾气好的。”她换了个说法来描述。 叶孤城听得哭笑不得:“我不会娶别人。” 想了想,他又加了句:“而且梦多是反的。” 卢惊绿说我知道。 叶孤城:“所以你不要再想那个梦了,想点别的。” “比如你吗?”她眨了眨眼,“可你就在这儿,不需要想啊。” 这话到底算解风情还是不解,叶孤城竟一时没能分清。 末了他抿了抿唇,道:“我在这儿,你不该更想不了旁人他事吗?” 卢惊绿:“……” 她很想吐槽他是不是太有自信了,可在他越发靠近的呼吸声起伏里,她只能闭上眼承认,他说的才是对的。 ……因为他总有办法让她一瞬间什么都无法再想,由身及心,每一处沸腾都是为他。 所以不管是梦是真,能在万千不一样的世界里跟他相爱一次,就是她穿越一场,最大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