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道》 第1章 书院 关于隆源大陆的故事,小恭继很喜欢听。 正如自己名字一样,这个世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又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少年一度以为这是华夏某个朝代,但不停的探索与追究之后,少年接受了现实,这是一块全新的天地。 三年了,少年梦游般徜徉在雅郡的大街小巷,慢慢接受了新的身份、新的环境以及新的名字——恭继。 雅郡说起来繁华,但注定能给恭继留下记忆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金克刚兵器铺”,一个是“文星书院”。 二者一武一文,一动一静,一俗一雅,少年了解和熟悉这个世界,有九成九就拜这两个地方所赐。 “金克刚兵器铺”老板金克刚,是雅郡有名的锻造师,跟少年的父亲恭凡是好友,二人常在一起喝酒。 金克刚兵器铺出入的基本都是武人,大家一般都习惯称之为“修龙者”,有些甚至就是冒险家,缺胳膊、断腿、带个眼罩的大有人在。 此处能听到很多奇闻怪事,比如西边有一种神马,可以追云踏雾,日行千里;比如东边雪山上有神怪、洞府里有妖物,遇到的人都会变成白痴之类。 神奇而恐怖。 相比之下,书院要枯燥许多,但兵器铺不能常去,书院却不能不来,人生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此。 爱之不得,得之不爱。 祝教授是雅郡最出名的学者,书香门第出身,据说祖上曾经是圣龙道国的贵族,恭继认为,他的课是文星书院唯一的亮点,以下是他的话: “修龙需要资质,读书需要慧根,如果都没有,你就不要好高骛远。” “并非所有身具慧根的学生,都能遇上相匹配的老师。” “一个老师要成就一个非凡的学生,很难!但要毁掉一个天才,非常容易。” “你们中最优秀的人,将有机会把自己卖给龙族;若是不能,那最好的结局也就跟我差不多。” “如果有龙灵根而不选择成为修龙者,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你家很穷,而且你家族也很穷!” “既然你成了文星书院的学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你家可能很有钱,但你没有龙灵根!” “有机会成为龙族一员,那读书只能是兴趣爱好,而不是谋生手段。” 下面二十多个学生,都发出了会心的苦笑。 确实,在隆源大陆,读书虽不是下等人所为,地位却也高不到哪里去。 祝教授所说的“龙族”,是凡人对于龙修士的一种简单理解。至于没有修炼资质,家境还过得去的大族子弟,一般都来学文习字,以期能够服务于龙修士或相关机构,从而获得权力与富贵。 据祝教授所言,隆源大陆,也有人称之为“龙源大陆”,是一片古老而庞大的陆地,很少有人知道其边沿所在。 数百年前,由于中土修罗肆虐,生灵涂炭,许多人族举家逃亡,其中有数万人辗转九千里,陆陆续续来到这穷山恶水之中,经过与天地斗,与妖罗斗,逐渐安定下来,慢慢形成以雅郡为中心,方圆三、四百里的的一个人族聚居地。 没有深沟大墙作为依仗,人族很难在野外战胜彪悍的妖罗地兽。城池之外,安全性很难得到保障。 是以安定下来之后,人族筑墙修城,以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雅郡地势险要,城墙坚厚,易守难攻,是人族在西边蛮荒的根本所在。 经过数百年的残酷战斗,妖兽地罗屡屡败于龙战士,已经放弃了对这块地盘的争夺,转而占山据岭,各自为战,虽然也让人族颇为头痛,但人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总算是在这蛮荒之地站稳了脚跟,赢来了百年的发展机遇。 一旦不以外部威胁为虑,人族发展的势头十分迅猛,尽管四周的城镇村寨分流了不少人口,雅郡城里依然显得有些拥挤,雅郡城北部的文星书院,也不例外。 龙源大陆人族重武轻文,历来对文章艺术缺乏热情。 也许是物质满足之后出自对精神层面的追求,也许是来自对人族内部矛盾的一种柔性处理需要,平稳下来后,许多权贵阶层、世家大族渐渐发现文化的趣味性。 龙源大陆的不少地方都开设有文苑书院,这也让那些在修炼上缺乏资质和追求的年青人,有了实现自己价值的一个舞台。 书院,一直都是文化和知识的圣地、趣味与真理的摇篮。 可惜,偶尔也有例外。 因为,这取决于老师的专业素养和道德水准。 有人学术精湛、知识渊博、德高望重。 也有人滥竽充数、误人子弟、毁人不倦。 祝讲师讲完历史,举止优雅地离开了课堂,一众少男少女休息了小半个时辰,一个面目丑陋、行动猥琐的半大老头进入书斋。 一众少男少女顿时就如被抽去了脊椎,一个个有气无力地没了精神。 “继续来讲凡族的规矩和道德。”打了几个响声,就如铁器在砂锅上摩擦,怪老头开始念书。 恭继顿时一阵牙酸,大有冲出教室,永不回来的冲动。 “见过发霉的苹果吗?难看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没有营养,有人还强迫着你吃下去,塌娘的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十三岁的恭继眉目尚未完全长开,但英挺中透出羁傲,已经初见雏形,此刻却是悄悄对旁边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说道。 “不是怕戒尺,我早就睡觉了!”那虎头虎脑的少年大有同感,随后提醒道:“小声点,据说这老家伙是监院的侄子,让他听见就糟了!有好几个学生就是因为得罪了监院,结果被勒令退学,连学费都拿不回来。” “这斜眉吊眼公鸭嗓的家伙,也只能靠关系混点饭吃了,哪里像个老师?言不及义、离题万里不说,还经常读错字,分明就是有人把三天没有洗的袜子,装上二两牛粪,然后塞进他的嘴里,再把他鼻子眼堵上,闷上三天三夜,才是眼前这味道。” 满口胡言的教授,言不及义的专家听得不少,但无才无德无相貌如贾浩然的三无产品,却也不多。 恭继有着自己的判断力,明显觉得听这种课,是在浪费时间。加之颇有背景,自负不凡,低声咒骂起来,只是话语过于尖酸刻薄,不应该是这个岁数的少年说得出来的。 这次声音大了许多,周围不少同学都听见了,有几个表情管理失败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惊觉不妥,赶紧把嘴捂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讲台上的老师自我感觉正好,突然被这一打扰,三角眼往这边一瞄,皱了皱眉头,深深地看了恭继一眼,眼神里竟然有一丝阴毒的味道。 那分明是在说:死小子,不是因为你有一个城主府的亲戚,老子把你弄死一百多回了! 先生略微停顿后,提高了语调,让他本来就缺乏浑厚色调的声音,变得更为尖锐而刺耳了。 优秀的老师,一定会遇到优秀的学生,而优秀的学生,不一定能遇到优秀的老师。 庸医误人性命,无能的厨师浪费食材,无能的先生误人子弟。显然,恭继觉得自己伟大的前程,完全有可能被这个长相奇葩的先生给带沟里去。 即便不为前程,这样的课,也是如同炼狱。 两人反正互相看不顺眼,师生矛盾在所难免。 恭继,字满堂,这是个相当俗气的名字,一看就不是先生取的字。 这是恭继的父亲龚凡憋了三天三夜,熬红了双眼、身体瘦了三斤后亲自取的字。 “恭满堂”进入这个雅郡最牛的学院后,忍受着“致远”、“孟德”、“子熙”、“冲之”“秋月”、“鹏飞”们对“满堂”字义的猜测,整个人多少有点愤世嫉俗。 有同学甚至讽刺,文星书院有两大笑话,一个是“浩然”先生浑身有的是匪气、痞气、丧气,唯独没有浩然之气,“满堂”同学形只影单,孤家寡人,唯一没有的就是弟兄满堂。 对付豪猪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也浑身是刺,斗嘴呗,谁怕谁!由此可见给孩子取一个好名字的重要性。 显然,恭满堂同学的“刺”稍许多了点,现在直指先生,针针见血。 恭继没有弟兄姊妹,恭家已经是九代单传,每一代都很邪门地只生一个儿子,随后再怎么努力耕耘都没用。 恭继的父亲龚凡,他自己跟一些修龙者推杯换盏,胡吹海聊,对儿子却是防范甚严,经常笑眯眯地提醒恭继:“满堂啊,你千万不要跟那些修龙的人走得太近,更不能私自修龙,不然老子打死你!” 恭家虽然人丁单薄,却是小有家产,龚凡纳了一房妾——李氏,可惜无所出。 龚凡跟雅郡城主卫北海交情匪浅,传授道德课的先生贾浩然,虽然对捣乱的恭继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 贾浩然还在讲课,恭继实在忍无可忍,高喊了一声“下课了!”,率先冲了出去,其余同学见有人带头,迫不及待跟随。先生贾浩然满脸怨毒,看了恭继背影几眼,独自闷坐了半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离开了学院。 第2章 陷害 浩然先生穿街过巷,刚要回到自己的家,突然在墙上看到了一个歪歪斜斜的类似鸟爪的符号,心里一凛,随后嘴角出现一缕阴笑,漫步来到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食店,左右看了看,随后进入店里,神情猥琐地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桌子对面早就坐了一人,满脸凶相,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正在那儿自斟自饮,怡然自得,看见贾浩然到来,只是微微抬头瞄了他一眼,低头倒了一杯酒,轻轻推到了贾浩然先生面前。 贾浩然受宠若惊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却是呛得满脸通红,那凶恶汉子嘲弄地笑了笑,歪着头调侃道:“有个监院的亲戚好啊!毫不费力地就当上了文星书院的先生,每日不用风吹日晒,便有大把的银子进账,这银子多了,酒菜想必也是丰盛得很,一般的劣酒自然入不了口,不知是不是这个道理?贾老六!” 最后这句“贾老六”,凶恶汉子故意加大了声调,放缓了语速,显得有些讽刺的意思。 这贾浩然一听,不顾劣酒的劲头还没过去,一只手捂胸口,另一只手赶紧乱摇,半晌才匀过气来,低声道:“米九哥切莫说笑,我这也是断了命根,不能继续修龙,好在还认得几个字,方才托关系找了一个饭碗,只是照书本念念,浑浑度日而已,连小孩子都可以欺负到我头上,只能忍气吞声,过得好生憋屈!”说罢,重重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殷切地追问道:“不知清风寨的弟兄们现在如何了?” 那米老九喝了一口酒,眼神里有些复杂,道:“死了一百多号人,剩下的都上了黑风寨了。好在丈飞寨主坐了黑风寨第三把交椅,弟兄们还不至于太凄惨,只是那黑风山里太过于凶险,进出一趟好比逛阎王殿,运气差一点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说完摇头不已。 贾老六也是神情黯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米老九见状,嘿嘿一笑,有些得意道:“不过,黑风寨虽然各种不济,却有一桩天大的好处。” 贾老六奇道:“什么天大的好处?” 米老九喝了一口酒,面有喜色,道:“那黑风寨的大当家,有半部修龙秘籍,而且,那黑风山上天地元力非常适合修龙,弟兄们才去了半年,有一半以上都进阶了,我米老九如今也是潜龙四重境界的修龙者了!” 贾老六脸有钦羡之色,再联想到自己早就不是一个男人,内心里十分难受。 米老九看出了贾老六的想法,悄悄道:“黑风山上还有一个牛逼人物,名字叫做商崖,一手炼丹之术非常了得,如贾兄弟这般小毛病,想来应该是可以医治的。” 贾老六大为激动,站起身来,尖锐的声音如同母鸡打鸣,道:“此话当真?” 米老九往周围看了看,将那些奇异的目光逼了回去。贾老六有些面愧地坐了下来,方才听米老九皱眉说道:“老六兄弟,你男人那玩意儿没了,这性格好像也母了,也罢,看在弟兄一场,我问你一句话,你可愿意上黑风寨?” “这个——”贾老六方才迟疑了一瞬,米老九已经不耐烦,道:“不要勉强!那山上也就修龙条件好一些,吃的用的可都不咋地,女人更是稀罕物。若是勉强去了,到时候你要是过得不舒坦,埋怨起老哥来,却不是让老哥我为难!” “非是不愿!非是不愿!”贾老六摆摆手,急急道:“只要能继续修炼,我贾老六千万个愿意,只是在走之前,我要谋划一点事情,一来出一口恶气,二来弄点银子花花。只是这事情须得米九哥帮忙,就不知九哥怕不怕麻烦?” “有银子!”米老九眼睛一眯,俯下身子道:“有多少?” “不好说。”贾老六口气有些阴狠道:“最少,怎么也得弄个千把两吧!” “成了!”米老九眼睛亮了,一捏拳头,道:“说罢,要老子怎么干!” “这城里有户人家,姓‘恭’,,,,,,”贾老六放低了声音,凑到米老九跟前,开始说起来。 *** 雅郡东南,是一片无边无际、莽莽苍苍的奇山怪林。 当阳山脉,纵贯三万里,凶名赫赫的黑风寨,便坐落在当阳山脉的一个支脉上,山高林密,险峻异常。 当阳山脉内,珍禽异兽随处可见,凶妖恶怪多如牛毛,毒虫猛兽更是遍地乱走,历来除了少数冒险家和拼死求财的龙剑团外,很少有人深入其内。 一行约莫二十人的队伍,正缓缓地行走在山野间,目标正是当阳山脉里的黑风寨。 队伍里除了米老九及下属之外,其他基本都是雅郡黑帮介绍上山修龙的,只有某少年,似乎是个例外。 贾老六回头看着一脸绝望的恭继,心里突然涌现出巨大的快感,嘿嘿地阴笑了一下,快步走到前面的米老九身后,提醒道:“老九哥,这里离城池已经很远,将这小子就地结果了吧,免得留下来浪费干粮。” 米老九回头一笑,却是没有理会贾老六,看着身后疲惫的众人,将手一指,道:“各位暂且忍一忍,前面不远有条小溪,到了那里可以休整一下。” 随后又特意交待道:“泥母猪,将那小子看紧点,若是让他跑了,老子将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回头见恭继身后一个五短身材的坏种,应允了一声。 贾老六心有不甘,继续上前追问道:“老九哥,咱们跟恭家可是结下大仇了,这恭家,据说跟雅郡城主有些牵连,这小子若是不死,终归是个祸患啊!” 米老九面无表情,将头慢慢靠近贾老六耳朵,悄悄道:“咱们原先的三寨主暮无鹰,现在黑风寨坐第四把交椅,已经是潜龙七重境界的龙高手——这四当家呢你不熟识,女色赌钱什么的都不爱好,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生吃人心!” 说到此处,回头往恭继位置努了努嘴,道:“特别是这种小娃娃,先天之气尚存,吃起来特别舒爽。嘿嘿嘿,这叫做什么——废物利用,对,废物利用!若是让四当家高兴了,赏上一颗塑龙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贾老六闻言会心一笑,连连点头,奉承道:“还是米九哥做事精细,一点丢头都没有。” 米老九嘿嘿一笑,转而言道:“倒是你小子,明明男人那玩意儿都没了,居然跟恭家一个小妾打得火热,还弄出来几百两银子,当哥的可是佩服得紧啊。” “什么打得火热?龚凡那小妾,乃是雅郡一个破落户人家的女子,因为祖业凋败,在城内快要呆不下去,遂设计攀上了恭家,给龚凡做了一房小妾。这女人外表虽是亮丽,却不是什么善茬,别说贾某行不得男女之事,就算贾某雄风依旧,这样的女人也是惹不得。” 贾老六有些阴沉,恨道:“恭家这小兔崽子,也是跟那小妾学得牙尖嘴利,言语寡毒,老是在学院里出我的丑,我一直寻思怎么弄死他。” 贾老六随后得意地一笑,解释道:“那李家小娘子还有一个兄弟,我倒是熟识,是雅郡里一个泼皮,仗着姐夫的关系,在龙衙里混了一个差事。 “这姐弟俩,看着恭家偌大的家财很眼红,苦于自己在恭家没有一儿半女,就怕以后连一根毛也捞不着。” “杀人放火的坏事,老子来做,坑她一点银子也不冤,只是这这贼婆娘忒也手紧,只给九百两银子。”说罢颇有不甘的味道。” “够了!这一趟当真尽兴!那六百多两银子,当真用得值,这雅郡毕竟是大地方,妓院里的女子肤色白,身段好,会伺候人,塌娘的比西鹿城那种小地方强多了!”也不顾贾老六脸色难看,米老九满意道:“剩余这两百多两银子,我只要五十两,其余的归你!” 当下两人各怀鬼胎地推让半天,方才将这银子归属确权,一人一半瓜分了。 第3章 路途 米老九见贾老六仗义,感慨道:“我米老九没有看错人,将来若是兄弟发达了,可不要忘记你我弟兄多年情谊。” 贾老六眼珠一转,讨好地笑着:“米九哥说哪里话,兄弟我上了黑风寨,人生地不熟,还指望着米九哥照拂着,怎敢托大。” “老六兄弟,这一次请你上山,其实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米老九面容一正,客气道:“山上原先有一个秀才,一直替几个寨主看信念书。前一阵,这秀才被牛眼蜂盯了一口,全身腐烂而死。后来三当家在西鹿城附近抓了几个勉强能识字的家伙,却受不得惊吓,上山后都活不长,最后一个触怒了七当家,被丢下了百丈岩,这山里便没有了识字的人。” 贾老六若有所思,米老九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这黑风山真是一块修龙宝地。你贾老六是个聪明人,原先大家又都是一条道上的弟兄,我寻思这种好事,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在神鹰帮偶然得知你的下落,就留了一个记号,看你是否还念着旧,现在看来,我是做对了!”米老九嘿嘿一笑,似有些得意,道:“上得山来,跟在大当家身边,为大当家读一读那修龙秘籍,偶尔看个来往信件什么的,自己也借这一方宝地修炼,若是将你那毛病医治好了,却不是一桩大喜事!何况跟在大当家身边,山寨里谁不给你三分面子?到时候,就算兄弟你修龙境界弱上一些,谁敢小觑你?” “九哥既然如此看顾兄弟,那兄弟我也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贾老六苦笑道:“这些年在雅郡城里,说话做事都得看人脸色,便是我那做监院的便宜叔叔,整天也像个泼妇一般唠唠叨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连书院里那群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也是不将老子放在眼里。” “老子虽是受了伤,塌娘的原先也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子,如果就这般过到老死,心里实是一千个不愿意。这次上山来,若是山上的弟兄不嫌弃,我贾老六倒是诚心诚意的想多交几个朋友。” “小意思!”米老九拍了拍贾老六肩膀,呵呵一笑,道:“咱们都是老清风寨的弟兄,此番并入黑风寨,黑风寨大当家樊开山,对咱丈飞寨主当真不薄,给了一把三寨主的交椅。以三当家的能耐,用不了多久,这黑风山上还不是我清风寨说了算。” “等力量强了,咱们把鹿城拿过来,随便投靠一个豪门世家,到时候寨主转城主,咱们龙卫的龙卫,龙衙的龙衙,照样人模狗样的,便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杀人放火了,想想都觉得带劲。” 贾老六闻言心中暗喜,夸奖道:“这个黑风寨大当家,还当真不是简单的土匪强盗,这番胸襟气度,听起来倒也是个人物,跟在他身边一定是不差的。” 米老九却是啐了一口,悄悄道:“这是咱清风寨丈寨主的想法!你要记清楚了,虽是大家两寨合一,三当家才是你的主心骨!大当家嘛,一门心思想要报仇,整日修炼修炼,人影子都见不着一个,别管他了!” 说到此处,众人已经来到一处水潭边,米老九转过身来,大声招呼道:“就在此处休息半个时辰!各位最好记住,森林里每一处都是危险得很,从现在起跟紧点,若是不听招呼要去乱逛,你走失了还能活命,老子跟你姓!” 洗脸的洗脸,喝水的喝水,水潭边顿时乱麻麻地蹲了二十来人,其中一个焦躁不安的少年,一边狠狠地将溪水拍在自己脸上,一边狠狠地咒骂自己:“白痴!蠢货!空心菜!枉你聪明一世,居然被这老太监暗算!这可怎生是好?” 一路行来,早知前景不妙,苦于没有脱身之策。 贾老六漫步走到恭继背后,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调侃道:“小兔崽子!你好像不太愉快。” 恭继慢慢站起身来,愤怒让自己的身体有点发抖,恨道:“丧心病狂的死太监!道德沦丧的老废物!你小肚鸡肠!也好意思为人师表?你一定不得好死!” 贾老六哈哈大笑,一副幸灾乐祸的脸嘴,愉快道:“我得不得好死倒不见得,我却知道,有人一定不得好死!” 恭继几乎快哭了,放低姿态道:“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只要你答应送我回去,我可以跟你道歉,还可以送你很多银子——我家超有钱的!” 贾老六再次发出一阵鸡鸣般的笑声,道:“晚了!你这种公子哥,我可是见得多了,离开家庭荫庇,连一堆牛屎都不如,平时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 “至于银子?”贾老六嘿嘿一笑,怀里拿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店,嘲讽道:“这银子就是你家的,想不到吧?你家里就有人出钱买你的命!你一次又一次在明里暗里羞辱老子,可曾想过会有今天?现在你别说道歉,你就是叫老子亲祖宗,也是没用了!” 恭继一切都明白了,难怪便宜小舅李嗣明,今天如此殷勤,非要带着自己到城南,说是卫北海带兵出征,抓回来一条美人鱼,结果美人鱼没见,在城外被米老九捂住嘴巴,实施了绑架。 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一股绝望瞬间冲顶而上,看着贾浩然那洋洋得意的样子,恭继心里强烈压制愤怒,上前两步,躬身道:“我真的错了!我给贾老师磕头,,,,,,”话未说完,运尽全身力气,一拳飞往贾老六眼窝。 “呯!”贾老六猝不及防,顿时捂着眼睛蹲在地上,恭继咬牙上前,却被身后土匪泥母猪死死拖住。 “敢打你爹!”贾老六半天方才缓过神来,将捂住眼睛的手放开,半边眼已经红肿,眼泪长流,不由得大怒,走上前来,一巴掌往恭继脸上扇来。 恭继想要挣扎,双手却如被铁钳锁住一般,根本不能动弹分毫,心中决绝无悔: 也罢!反正都是死!好歹临死前赚了一拳。 第4章 丛林 恭继闭上眼睛,等待这羞辱性的一巴掌,却是半天没有动静,微微睁开眼睛,见贾老六高举的手,正被米老九轻轻抓住。 贾老六满脸困惑,用疑问的眼神定定地看着米老九。 米老九将贾老六拉到半边,悄声说道:“反正这小子又跑不掉,早迟都是死得相当的难看,你何必急在一时?你不懂!情绪波动太大的人,会影响他血肉的味道。” “可是,,,,,,”贾老六想要说什么,米老九却摆了摆手,道:“何况,马上就要进入深林,此处可比不得人族世界。” “这森林里邪门得很!可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不是我吓你,别说妖兽地罗,这里的蚂蚁蚊虫都非常要命。”说罢,怀里掏出三颗丹药,给贾老六看,道:“这是百草丹,黑风寨的土特产,能掩住身上的肉燥味,没有这东西,一千个米老九也不敢过这林子去。” 见米老九说得慎重,贾老六安静了下来,他自己可是听说过,清风寨的强盗惹恼了西鹿城的一个大人物,西鹿城龙卫本来存了将之一网打尽的决心,谁知中途走漏了消息,只杀了一百多个小喽啰,却让其余近两百多强盗都逃进了当阳山深处,最后并入了黑风寨。 西鹿城龙卫面对广袤的当阳山脉也是望而生畏,不敢轻易踏足,犹豫了两天之后,收兵回城。 黑风寨能屹立数十年不倒,还是有些底蕴的。 别的不说,有这“百草丹”在手,至少可以屏蔽妖兽地罗灵敏的嗅觉,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来自各种怪物包括吃人树引发的伤亡,乃是在这深山密林里生存第一紧要的物件。 联想起这百草丹乃是黑风寨当今六当家商崖的杰作,贾老六心里有些火热. 隆源大陆上最正统的丹药师都在龙门,但是龙门之外的大家世族、宗门小派、村野山林里也是藏龙卧虎,奇术妙技层出不穷,自己两腿间这阮小二,或许真能枯木逢春也说不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想到此处,贾老六捂了捂乌青的半个眼窝,恨恨地盯了恭继一眼,暗道:他娘的,好端端的白捡了一拳! 若是以前自己修炼境界还在潜龙二重,这一拳给自己瘙痒都说不上。这小杂种!虽然平时秀气逗比,骨子里却隐藏着奸诈狠毒的一面,不亲眼看见他被四寨主剜腹挖心,还真有可能让自己睡不好觉! 想到一切还在掌控中,贾老六方才心情好了些许。 溪水边,米老九寻到一个石窝,将百草丹溶解了后,随行二十多人从头到脚都浇了个遍,又再三交代道:“各位都是神鹰帮推荐上山修龙的,将来若是侥幸进阶潜龙境,回到家乡那叫一个扬眉吐气!到时候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没有冤仇的好歹也能找个好差事,银子美女不在话下。” “就算有不想回去的,弟兄们一起杀人放火、快意恩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须比人族世界里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强!” 说到此处,米老九神色严肃,比了一个手势,抒情道:“只是,你们先得活着才是——记得走路轻,说话轻,有屎有尿给老子憋着!若是不听招呼连累了大伙,老子帮你脑袋搬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众人都是听闻过当阳山脉中的凶险,赶紧大声回答起来,看这米老九可不是吃素的,万一惹恼了他,别妖怪什么的没遇到,先让他将吃饭的家伙搬了,可不容易搬回来。 “开路!”米老九对前面的几个土匪发令,一行人跟随开道的土匪,小心翼翼,缩手缩脚地往林子里走去。 恭继眼睛到处乱看,寻找脱身之策,入眼处,高树如盖,巨草如剑,让人猛生恍惚之感,偶尔从密林深处传来沉闷的低嚎,连空气都有震颤的味道。 “啊呀!”一声怪叫,众人差点吓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却是一头磨盘大小的蟾蜍被惊动,从路旁跳到草丛里去了。 米老九走到那那怪叫之人的面前,毫不客气地连呼了他十几个耳光,厉声警告道:“干你老母!再有下次,当场砍你脑袋!” 见米老九发飙,恭继也开始小心起来,先留得命在,其余徐徐图之,若是一味地意气用事,身后这叫做什么“泥母猪”的丑陋土匪,要杀自己,估计跟切个黄瓜差不多。 何况,这该死的林子里,一个蛤蟆就那么吓人,野猪老虎就不敢想了。 所谓“言多必失”,自己在学院的时候还是话太多,“小明同学”式的假聪明表现过度,导致莫名地惹出这无妄之灾。 早知道这贾浩然如此小肚鸡肠,自己那来自蓝星的思维,便应该专心享受这异世的幸福生活,不应该有任何不满。 虽说这一世的父亲有些不大靠谱,母亲也稍许软弱了一些,但身为独子,自己根本用不着上班打工,就能拥有别人钦羡的富豪足生活,怎么就不懂得感恩呢? 现在倒好,那米老九虽然没让自己挨打,但似乎并不是出于善念。 这黑风寨可是臭名昭着,据说藏了许多江洋大盗,每个都是红眉毛绿胡子,奸杀掳掠无恶不作的。 看周围这些慕名上山修炼的家伙,眼神阴鸷,行动猥琐,十个倒有九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花一般的少年,怎么跟这些家伙混在一起? 大有珍珠掉污泥、天鹅掉进猪圈里的感觉。 恭继没有听到米老九与贾老六的对话,若是知道自己,乃是作为一块自动行走的食物而上山,就不会这么感觉良好了,估计腿都软了。 看到一个蛤蟆都那么庞大,众人开始谨慎起来。一行人在米老九的带领下左拐右绕,早就已经不辨东西南北,不多时便进入了森林深处。 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地上满是枯枝腐叶,空气里是一种很奇异的清香中夹杂着恶臭的味道,树丛中时有体型夸张的毒虫被众人惊动,却都厌恶众人身上气味,各自远远地去了。 第5章 愤怒 当阳山脉纵贯三万里,向来是人族的禁区,黑风寨虽然只是坐落于其中的边沿地带,却已经危险重重。 众人噤声敛气,鱼贯而行,恭继更是叫苦连连,有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后面形容古怪的泥母猪给粗暴的拽住了。 “跑啊!跑得出去老子跟你姓!”贾浩然看见恭继四处打量,冷冷地嘲讽道:“你不是自以为聪明吗?不是老爱出风头吗?不是看老子不顺眼吗?你不懂得尊师重教,便是这般下场!你活该!” 看见贾浩然一脸嫌弃和幸灾乐祸的样子,恭继几欲作呕。前途虽然不测,后果肯定严重,但快要爆炸的愤怒,使恭继忽略了即将到来的一切。 这贾老师费尽心思将自己诓出学院,看样子是存了心取自己的小命了!这个混进教师队伍的败类,出身如此低贱丑恶,心思这般阴险狭隘,下手如此毒辣决绝,完全颠覆了自己那来自文明社会的认知。 恭继几乎断绝了逃跑的念头,单人匹马、手无缚鸡之力地在这林子里乱窜,且不说遇到什么怪物,能否不迷失方向都是个大问题。自己可不是贝爷,没有野外求生的本事,逃跑无异于找死! 米老九这狗娘养的,别看他对自己客客气气,难道那么好意?请自己上山喝茶吃点心?! 怎么办?“找死”与“等死”这个难题如何选?恭继内心如火烧一般。 走了一个时辰,林木渐渐稀疏,前面带路的土匪脚步慢了下来,米老九聚拢众人,小声吩咐道:“前面比较开阔,需防一些出来找食物的猛兽看见。” “老子不是吓你们,只被老虎豹子一口吞了,还能落个痛快,若是落到妖罗地兽嘴里,你便是想死也未必死得干脆!”随后对泥母猪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将恭继看紧一点。 这已经是一处山腰,隐隐听见远处水声隆隆,想是附近有一条大瀑布。 恭继从来没有这么远足过,浑身狼狈不堪,实在想跳进水里清爽一下,哪怕淹死了也心甘情愿,什么猛兽妖罗之类的,反而已经不放在心上。 贾浩然抹了一把汗水,心里暗暗咒骂起来,上这该死的黑风寨,怎么如此艰难劳累? 他却不知,这个土匪窝子若是轻易就能到达,早就被龙卫灭了十次八次了。 接下来地形逐渐崎岖陡峭,逃跑计划再一次被恭继否决掉,远远的山脚开阔处,有几只野鹿在觅食,虽然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那体型足有两人多高。 草食动物尚且如此庞大,那食肉动物的威猛可想而知。 又走了半个时辰,峰回路转,一条河流出现在眼前,河里水势汹涌,激流回旋,河流两侧乱峰如剑,直指苍穹,端的险峻异常。 走到此处,方见米老九喘了一口粗气,同行四五个土匪也脸露喜色,想是最危险的路段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旅程应该比较安全了。 米老九走到一个草丛边一阵乱翻,翻出了一个颜色陈旧、做工粗糙,约莫脸盆大小的铜锣,又找出一根油腻的木槌,站在河边高崖上有节奏地敲打起来,清脆的锣声顿时在山谷里产生了沉闷的回音。 众人站在崖边听着敲锣声,看着湍急的激流一阵眼晕,有个鼻掀齿漏的土匪大声道:“待会儿过桥的时候,不要往下边看!” 恭继抬头往对岸看去,就见一座吊桥慢慢放下来,见吊桥放得稳了,众人在米老九等人的督促下依次过桥。 山风猎猎,吹得众人衣袂飘飘,却丝毫没有潇洒如仙的样子,反而有几分可笑的狼狈。 几个驾轻就熟的老土匪走得倒是比较稳沉,其余凡人都是战战兢兢,甚至有人当时裤裆就润湿了。 其中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更是吓得大哭,闭上眼死活过不去,影响后面诸人过河的进程,被一个土匪很不耐烦地抓住,随手丢下,只挣扎了片刻就被激流卷走,瞬间不见了踪迹。 见土匪杀人跟耍似的,众人吓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恭继倒没有觉得害怕,只感觉置身河流之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甚至血脉中隐隐有丝丝兴奋在躁动。 这种感觉很奇异,如梦如幻,似远还近,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仔细追寻又无迹可寻。 过了吊桥,米老九大声招呼道:“守桥的兄弟辛苦!”一边叫随行土匪取出礼物送出,守桥的三个土匪笑眯眯地收下了米老九的礼物,一边寒暄道:“老九哥做的好买卖!一路可还顺利?” 米老九摇手道:“这一趟买卖平常,只带回十来人,蒙神龙保佑,一路倒还清净。” 守桥土匪笑道:“怎的不带上两个女人?我等可是许久未曾开荤了。” 米老九笑骂道:“这一次老子去的是雅郡,哪有那么容易带女人,你哥几个实在燥得慌,去林里找老野猪去。” 守桥土匪往人群里扫描了几眼,突然看见眉清目秀的恭继,不由得眼睛一亮,道:“要不,将那个雏儿留在此处吧,好歹也能泻泻火。” 米老九一脸无奈,骂道:“你几个狗入的,别打这群人的主意!再说,这个雏儿是给四当家的,你们只要敢要,老子就留给你们!” 那三个土匪一听“四当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尴尬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九哥切莫当真。” 四当家暮无鹰的赫赫凶名,在周边人族世界可是响亮得很,就连山上的土匪,提到这个爱吃人肉的家伙,也是赶紧绕过,不复多言。 众人休息片刻,米老九看看天色,喃喃道:“早些出发,若是天黑之前赶不到二道沟,就有得苦头吃了!” 随后站起身来,辞别守桥的土匪三人小组,接过他们递过来的一头小獐子以及百十斤大香蕉,拿上三五支火把,叫随行青年背着,一行人穿过一道逼仄的谷口,向着群山深处行去。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到达一排山下,山脚乱石如林,十分错综复杂,米老九等人在石林里绕了半晌,走到一个低凹处,一个山洞霍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第6章 血狼 火把被点燃了,众人鱼贯入了山洞。进入不久,就发现山洞里空间逐渐空旷,而且有许多歧路。 也不知看了什么符号,带路的土匪没有丝毫的迟疑,便向着其中一条路缓缓前行,神情都十分谨慎,没了一路行来的轻松和随意。 走了小半个时辰,又来到一处三岔路口,几个土匪七手八脚地将獐子、香蕉等卸下来,小心地放在一块石台上,随后退到二十来米开外。 不多时,山洞里传来巨雷般的脚步声,洞顶灰尘簌簌而下,众人正惊疑间,其中一个洞里出现了两盏红灯,离地甚高,来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两个眼睛,不明就里的十来个山外人,顿时吓得腿都软了。 这是一个有着五米左右身材的类似于猿猴的东西,面目丑陋凶恶,浑身毛发粗硬,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小猿猴,来到石台跟前,也不看众人,径自坐了下来,拿起獐子,毫不费力地撕成两半,连血带毛地送进嘴里大嚼起来,那小猿猴样的家伙看见香蕉,也是从大猿猴怀里挣脱出来,对众人吼了一声,才拿起香蕉,皮也不剥,吃得不亦乐乎。 米老九小声吩咐道:“快走!不要出声!” 一行人蹑手蹑脚地越过两个猿猴,向着山洞深处小心地行去。 快速走了两炷香时间,远处渐渐看见光亮,一行人压抑的心情方才舒缓下来,出了山洞,只觉得无比清新,各自都不约而同地使力呼吸了几大口空气。 又是一阵绕山绕水的旅行,天色将晚之时,一行人终于到达一处千丈悬崖之处,悬崖中间,仿佛被谁咬了了一个缺,却修了几间石屋补平,看起来十分坚固安全,也是有七、八个土匪驻守着,见了米老九一行,都热情招呼起来。 此处相当于来往黑风寨路途中间的一个驿站,由于要应付山林里的毒虫怪兽,还要肩负传递情报的职责,不单是建筑如堡垒般严实,守卫的土匪都是潜龙四、五重境的小高手,还有几个杂役,外形说不出的寒碜。 五官身材都不是很标准,或者该大的不大,该小的不小,好不容易有点稍微受看的部位,却又长在不该长的地方,兼之穿着怪异,体味奇特,让恭继实在是诸多鄙视嫌弃。 跑是跑不掉的了,恭继索性既来之则安之,放开怀抱打算多吃点晚饭,力争做个饱死鬼,却发现土匪的烹饪水平难以恭维,许多不错的山珍野味,都因为佐料奇缺而难以下咽,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也成了泡影。 隐隐地,恭继并不是很为前景担心,何况,忧虑与恐惧似乎也解决不了问题。 逃避不了的东西,终究都要到来,若是天可怜见,能够死里逃生,那也不是目前可以驾驭的。 这么一想,居然很愉快地睡了一个好觉,或许,真的太累了! 山里的清晨,薄雾冥冥,鸟语花香,倒也是旅游修心的好地方,长久居住于此,绝对身轻体健心旷神怡。 可惜,就如前世令人沉醉的风景,往往都在险绝边远所在,想吃点垃圾食品都无处可买,遑论各类休闲娱乐,或可偶尔游之,不宜长久居住。 米老九回山心切,太阳尚未露脸,便催促大家起身上路。 贾老六一路疲惫,已经没有了调侃恭继的心情。 何止是贾老六,同行其余少年都是无精打采,甚至有人暗生后悔之意,这路途太艰难太危险了。 也就几个土匪,不知是有修炼境界加持还是已经习惯,一路上倒还有说有笑,只是所说内容难免粗俗下流、野蛮堕落,足以让仁义道德之士愤慨指责。 一路行来都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众人都有些懈怠,何况越是接近黑风山附近便越是安全,黑风寨几乎每月都要组织打猎活动,黑风山左右已经被清扫过若干次。 特别是每年冬季临近之时,更有相对大型一点的秋猎行动,有时甚至要深入当阳山脉数十里,方才能够储备足够的过冬食物,所以,黑风山周边倒是颇为清净。 听土匪闲谈所言,去黑风寨还有二十来里路的样子,大体又行去六七里,远远地一座青山耸立,隐隐可见炊烟袅袅,黑风寨遥遥在望,就在众人都放松警惕之时,一个土匪突然惊叫道:“血狼!” 众人向着土匪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众人左前方四十来米远的地方,正好是一个山谷进出口,山头上怪石嶙峋,山谷里杂树茂密,一匹一人多高的大狼正在草丛间隙里游荡,血红的身躯十分惹眼,见到这边的动静,走出草丛,肆无忌惮的冰冷目光扫射过来,让人触之遍体生寒。 血狼属于地元兽类,力彪悍,性血腥,七八成群,就算是妖兽级别的奎豹和尨虎遇上,亦是大为忌惮。 这群人中修炼境界最高的米老九,也只是潜龙第四重元脉境界而已,自保或能无虞,要说将血狼力敌而胜并将之斩杀,绝无可能。 这是一匹独狼,通常来讲,独狼是背弃了狼群的流浪者,也因此显得更加凶残和狡诈,只见它缓缓向众人行来,不慌不忙犹如闲庭散步,也有可能是谨慎使然。 一行人早就将心提到了喉咙眼,几个凡人少年更是腿脚变成了煮熟的面条,老觉着弯弯扭扭的站不挺直,甚至隐隐还有一股尿味袭来。 几个土匪对望了一眼,都把短刀拿了出来,此刻硬拼一把,还有将独狼击退的可能,若是逃跑,没有谁跑得过这凶残的家伙。 那是在赌命——赌血狼追的是别人。 所以,逃跑绝对不是好主意,况且任务在身,若是办砸了,回山去没有好果子吃! “干它!” 所谓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米老九丛林经验相对丰富,知道不能弱了气势,一声令下,几个土匪短刀靠前,一步步趋近独狼。 其余诸人尽皆无助之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应该原地等待,还是逃跑? 第7章 非命 一群人里面,真正应该有逃跑动机的,就是恭继,可是恭继深知,面对广袤的原始大森林,就算眼前逃脱,以后能够活命的机会,也是无限接进于零! 可是,这种天赐良机不好好利用一下的话,实在让人痛惜!接下来的一番骚操作,无意间挽救了恭继的性命。 想到此处,眼光往贾浩然方向瞄了一眼,见这厮却是躲在一块岩石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专注地看着战局。趁无人看管,恭继假装慌乱退后,却捡了一块石头,慢慢往贾浩然方向靠近。 你都对小爷下毒手了,小爷还需对你客气吗? 突然就觉得一股暴虐之意直冲百汇,几大步上前,手中石块没命般地往贾老六头上乱砸,贾老六头上吃痛,赶紧双手护住头部蹲了下来,就见其脑后一股红色的涓涓细流顺着颈部浸润而下。 恭继口中乱喊“叫你害我!叫你害我!老子打死你!” 贾老六毕竟以前也是强盗出身,瞬间反应过来后,不顾一切地往前一扑,将恭继掀翻在地,自己站定身形,捂了捂头部,将手拿到面前一看,鲜艳无比,不由得暴怒道:“好你个小杂种!”上前就来拿恭继。 恭继再怎么凶悍,毕竟才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见到贾老六发飙,心内也是一慌,竟不敢当面放对,赶紧转身就跑。 “跑?!跑得掉你是我爹!”贾老六牙齿紧咬,在后大踏步追来。 那一边,血狼已经与群贼斗了几回合,身上已经有了伤口,正有退缩之意,却见恭继与贾老六逃跑,便舍下群贼,转身往恭继与贾老六方向追来。 按照该狼的思维习惯,这种逃跑的家伙才是最好到嘴的猎物!也因饥饿难耐,急需食物,实在没耗下去的心情。 恭继不知道自己已经引来了血狼,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贾老六满脸桃花,跑得飞快,好像很快就要追上的样子,不由得心内大急。 这一分钟,生死都已经无所谓,只求不要落到这个小肚鸡肠的贾老师手上受辱。 心里一发狠,身体转了一个方向,往林子里面折去。 米老九见血狼跑了,正自高兴,放眼望去,却见飞奔的血狼前面还有两个人影,待看清其中一人是贾老六后,暗叫一声糟糕,吩咐其余土匪原地警戒,自己叫了两个土匪,一路追了下去。 “哗啦!” 恭继衣服被贾老六扯去一块,背上顿时一阵凉意传来,恭继心内更紧张,看准一棵树的枝桠朝向,快步一冲、一跳、一抓,就想爬上树去。 实在跑不过这老败类了,先树上歇一会儿再说。 爬了两步,脚上一坠,却是贾老六抓住了自己脚跟,使劲往下拽,口里兀自骂道:“小杂种!给老子下来!” 恭继力小,很快就支撑不住,眼光无意中看了一眼贾浩然身后,大骇!不知哪里又挣扎出一股力气,双腿乱蹬,不要命地往上攀爬。 贾浩然见情形不对,加之自己第六感管使然,回头一看,叫了一声“啊也!”,赶紧放开恭继脚跟,手足并用,也想攀爬上树,躲避血狼。 血狼进了树林,看见贾老六头上血浆直冒,不由得眼放精光,就如色狼看见花大姐一般,几大步就追到树下,一个跳跃,便将贾老六脚跟咬住,死命往下坠。 贾老六双眼无力地往上看,大声对恭继呼救,道:“快!快拉我一把!” 恭继低头,怜悯地看着贾老六道:“我力气太小了!争不过那家伙的。” “小?小尼玛个头!”贾老六怒骂了一句,又觉得不妥,赶紧软言相求道:“你拉我一把,到了山上,我一定让你不死!不然,你会很惨的,,,,,,,” “好吧!”恭继似乎被说动了,慢慢探下身子,道:“坚持住!我来帮你!”遂使足了了全身力气,一脚往贾老六头脸上踩去。 “啊!”贾老六惨叫一声,终于掉下树去,那血狼一口叼住贾老六,就往森林深处跑了。 “小畜生!小杂种!我恨你!” “米老九,救命啊!” 远处还传来贾浩恍恍惚惚的咒骂和呼救声,此时,米老九等人才慢慢摸进树林来,寻着痕迹到了树下,抬头一看,树叶掩映中发现了恭继苍白的脸。 “贾老六呢?”米老九面色不善。 恭继也恢复了冷静,摊了摊手,道:“回娘家去了!” 米老九低头沉思了片刻,吩咐两个土匪将恭继带回,随后往血狼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眼,走出了林子。 山里居,大不易,死伤更是家常便饭,米老九可不愿为了一个贾老六,再搭几个弟兄进去。 何况,就算侥幸将贾老六救回来,估计也是死多活少,拿上山也不能煮汤喝。 赶紧回寨才是正事。 搞掉了贾老六,恭继好一阵后怕,走在路上身体竟然不自由在地颤抖起来。 原来,一条生命的消失竟是如此简单,什么尊严、价值、善恶之类,对贾先生而言,已经变得丝毫没有意义。 整个世界依旧毫无波澜,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过了开初的恐惧和乏力,少年内心竟然隐隐地兴奋起来。 浑浑噩噩地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黑风山脚。 黑风寨在此设立了一个前哨站,约莫有二十来个土匪镇守着,前哨站坐落在一个宽十来米、深三十来米的壕沟边上。 米老九一声唿哨,“嘎吱嘎吱”声响中,对岸又放下了一座吊桥来,通过吊桥,过了哨楼,一条逼陡的山路出现在眼前。 黑风寨严格的说起来是块绝地,若是真被龙卫打来,只需堵住此哨口,不出三月,整个山寨的土匪只有全部饿死。 但也正因为是绝地,反而是在莽莽丛林之间求得一线生机,妖兽地罗虽然凶悍无匹,却始终欠缺一点点智慧,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高级战术,它们不懂。 山路绕岩而行,陡峭险绝,就是修炼小成的土匪,也是走得颇为辛苦。 恭继最为年幼,只觉得两腿就如铁铸的一般,每迈动一步都艰难无比,米老九等人也不敢过份相逼,走上两三里路,都要停下来休息一番。 第8章 贼窝 在中途又经过两道崔嵬的关口之后,峰回路转,一道小瀑布出现在众人眼前。 瀑布下早就被冲出了一个水潭,水潭边有着二三十洗衣洗菜、挑水担浆的人,大多是身形瘦削、脸有菜色的杂役苦役,也有少数土匪在水潭外冲凉戏水,大声说笑。 一行人口干舌燥、浑身疲软,都冲到水潭边喝水洗脸。 水池边的土匪对米老九一行非常淡然,看不出半点热情的样子,随便寒暄几句之后,看了众人一眼,便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恭继喝了几口,水质竟然相当甘甜,再回过头去看山下景色,莽莽苍苍的奇峰峻岭也是十分秀美。 如此仙境之中居然藏污纳垢,耸立着一个土匪窝子,就如皇冠上粘上一只苍蝇般,大煞风景。 水潭边休息了半晌,米老九带上众人又向山峰上行去,很快到达一个大坪子上,坪子上靠里都建有木屋,中间是一块足球场大小的空旷地带,约有百十个强盗正在习武练艺。 “老米九回来了!”有人过来招呼道。 山里土匪没有定性,一会儿“米老九”,一会儿“老米九”、“老酒糟”、“老九米”的乱叫,根本就计较不过来。米老九一边玩笑着,一边往大坪子尽头的台阶处行去。 到了第二层平台,将一行上山修龙的少年交割完毕,米老九眼光转到恭继头上,“你跟我来!”米老九眼里闪射寒光,恭继心知大事不妙,却丝毫反抗不得,只好听天由命,跟着米老九到了一个山洞前。 “米老九!回来了!”后面有人叫起来,恭继回头一看,一个白脸鹰鼻、约莫二十七八的瘦削汉子自后赶来,米老九赶紧躬身抱拳道:“七当家!” “你的事办得如何了?”这汉子眼光游离,漫不经心地看了恭继一眼,掉脸问米老九道。 “正要告知七当家,这一趟买卖倒也顺利,只是,,,,,,”说话间看了恭继一眼,眼光里大有愤恨的味道,喃喃道:“只是到了山脚,先生被血狼叼去了。” “血狼?”那白脸汉子低头念叨了一句,道:“这也不能怪你,总共折了几人?” “只是一匹独狼,除开先生外,其余倒还安好。” 两人对答几句之后,话题转到恭继身上,那七寨主问道:“这个少年又是怎么回事?” 米老九嘿嘿一笑,悄悄靠近七寨主耳语了几句,七寨主一听连连点头,道:“果然还是我清风寨的弟兄实在,也好!你便进去见四当家吧!” 两人正要进洞,洞里已经有声音传出,道:“七弟,你在跟谁讲话?去个茅厕哪里需要这么半天?赶紧进来陪哥哥再喝几杯!”随着说话声音渐近,四寨主已经走了出来。 恭继一见这四寨主,心里打了一个激灵,这家伙相貌真的太丑恶狰狞了! 毛发旺盛,头顶上却又有一点秃顶,完全没有整肃的毛发眉毛胡子连成一片,两只眼睛凶光毕露,一开口,尖利的牙齿让人看了心里发怵,身高将近一丈,站在那里就如恶鬼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恭继。 米老九见过礼之后,指着恭继道:“四当家,这是你的下酒菜,请笑纳!”一根粗如水桶的木桩,伫立于山洞前,左右分别有两个铜环,可以将人身体固定,恭继的双手穿过铜环,颈部也被绳索固定住。 这应该是山寨里行鞭刑的柱子,自己穿越的生涯,将在这里画下句号! 很多年以后,恭继梦到这一幕,都会从惊恐中醒来。 恭继看了看面前的二十来个土匪,心跳得厉害,全身更是瑟瑟发抖,隐隐有一种想尿尿的感觉。 见米老九将恭继固定住,暮无鹰左手端起一碗酒,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牛角弯刀,狞笑着走上前来,将刀子衔在嘴上,“哗啦”一声,将恭继上衣撕得稀烂,露出胸前肌肤,含着一大口酒,“呼!”的一声,喷在恭继胸前,从嘴上拿下牛角刀,就准备剜腹挖心。 恭继想大声呼叫,又想骂人,悲哀、无助、愤怒、绝望等各种不良情绪纷至沓来,却因为恐惧而无法宣泄,这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吃人社会啊! 人权在哪里?公理在何方?正义呢?法律呢?人道主义精神的光辉呢? 想起虽然自己得罪过的贾先生已然化成了血狼的便便,而父母亲恩尚未报答,这么窝囊的死法实在诸多不甘。 正在万般绝望时,前面土匪一阵骚动,从后面走出一个粗眉星眸、神情忧郁、长身玉立的帅哥来,。 “二当家!”周围的土匪都躬身抱拳,帅哥点头示意,人群中找到了米老九,上前问道:“你带上山来的人呢?”米老九回道:“已经交给独眼虎了。” 帅哥“喔”了一声,转身看了恭继一眼,对暮无鹰道:“四当家好兴致啊!” 暮无鹰大拽拽地挥了挥手,道:“山里无趣,找点乐子,待会儿二当家也来一口,这新鲜的人心,可是绝对的美味啊!吃一口,精神抖!” 帅哥摇摇头,仔细看了恭继几眼,上前对恭继道:“看你眉清目秀,当不是普通人家出身,能识字否?” 恭继还没有说完,帅哥打断道:“够了够了!”转身对暮无鹰道:“四当家,六当家那里刚摔死一个采药童子,我这厢向你求个情,将这少年送与六当家。你也知道,六当家挑选一个采药人不容易,我看这小子挺顺眼,若是让六当家满意,到时候多炼几炉塑龙丹出来,须比你眼前剜了他强!” “这个,,,,,,”暮无鹰沉吟起来,两道扫帚眉挤到了一处,有点不买账的味道,半晌方道:“我这刚来的兴致,二当家一句话就叫我放人,这不让人浑身难受吗?” 帅哥冷哼了一声,道:“我就将话放在这里,放不放人取决于四当家,若是六当家那里断了炊,炼不出丹药来,须与我没什么相干!”说罢转身欲走。 第9章 药童 弱小的人,命运想来不能自主。 能主宰别人命运,是许多人前进的最大动力。 七寨主屠央眼珠转了转,上前拦住二当家,劝解道:“四当家是个急性子,说话懂不得拐弯,没想到二哥也是没有耐心。说来说去,六当家的面子嘛,我们还是要给的。”说罢连连对暮无鹰递眼色。 暮无鹰明白过来,在后道:“那是,没有六当家,咱们活下去都是问题。”随手一扔,牛角弯刀划出一道弧线,插在地上,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也是随手将酒盅抛在地上,砸得粉碎,怪眼一翻,没好气地对米老九道:“看!看你爹!?还不放人!” “谢谢二当家救命之恩!”死里逃生的恭继,那是真心感谢二寨主诺修文,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劳累,甚至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跟我来!”诺修文没有看恭继一眼,径自往山上去了,恭继理了理破烂招风的上衣,赶紧快步跟上,也不顾山风甚大,吹得前心后背一阵发凉。 诺修文脸上依然忧郁,还在想着“六当家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这句话,言下之意,二当家的面子嘛,给不给都无所谓。 看来,掌握山寨钱粮物资的大权,已经引起清风寨土匪的嫉恨,这群清风寨的家伙,已经明里在跟自己较劲。 诺修文一路无话,恭继自也不好开口,两人沿着羊肠小道登上黑风山一个副峰,来到一个树木环绕的院子外。 “商药师不喜别人叫他六当家,还有,商药师不喜啰嗦之人,你莫要唠叨才是。”到了院门前,诺修文方才说了一句话。 恭继才在鬼门关绕了一趟,背心上冷汗犹存,闻言大点其头,就见诺修文敲响了院门,一个佝偻老叟上来开了门,将两人引进院内。 院角里,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子正在熬药,一股难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一个身形佝偻、单手执杖的老头正在教训熬药童子:“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熬这药,必须用红桑树的树根做火底。以后再见你偷工减料,你还是去洗衣服吧。” 那童子一脸委屈,诉苦道:“以前我也是用红桑树树根做火底的,现在阿祥摔死了,红桑树根三日前便用完了,这却不是我的过错。” 那老头闻言更怒,提起拐杖就要打那童子,诺修文及时打断道:“商药师,无需为此事烦恼,我已替你物色一个采药的少年。” 商药师回过头来,脸有喜色,道:“原来是二当家,请屋里坐!” 诺修文面无表情,推辞道:“多谢!只是我杂事繁多,改日再来请教。”随后指着恭继介绍道:“难得这少年识字,商药师觉得如何?若是不成,我就带走了。” 商药师蹒跚着走了过来,上下看了恭继几眼,道:“你的衣服,似乎有点凉快!” 恭继一愣,茫然道:“多谢商药师夸奖!” “好吧!这个少年,老夫要了。”商药师挺满意,诺修文微微欠身致礼,转身出了院门。 商药师叫上恭继,道:“看来,你小子到达老夫院子之前,有些许的狼狈,不妨!那阿祥还留有几件衣物,你且去换了再说,以后,你就住那里了。” 这阿祥不是已经。。。。。。恭继好一阵恶寒,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哪里还是讲舒适玩牌子的时节?衣物的首要功能是保暖遮羞,其次才是装逼,有得来穿就不错了! 主要是身上这些衣物,先后被贾浩然和暮无鹰撕得稀烂,就算勉强穿出去,难免迎风飞舞,有招摇之嫌。 还有比穿死人衣服更糟糕的事吗?有,好像很多! 比如,至少暂时死不掉了! 只要活着,不就是他娘的一个土匪窝子吗?自古以来,强盗想冒充绅士,开口就露馅,君子混进土匪群,不过是向下兼容而已,有何难哉! 只要活下来就好,小爷就不信玩不转这破地方! 这样一想,心情好了许多,穿上衣服,倒也颇为合身,当然要假模假样的感谢商药师一番。 商药师早有准备,丢出一本药书,道:“老夫耐心有限,既然你能识字,那最好不过,这本书上标了记号的药物,你都给我记熟了,平时无事,暂时帮小杜远制药。” 猛然间似乎想起什么,商药师问道:“你可曾修龙?” 恭继摇头道:“不曾。” 商药师点头道:“还是修炼一下的好,就算没有资质,也能身强体健,好歹方便采药。” “那个,,,,,,请教商药师,不知要如何修法?” “不复杂!”商药师随口道:“天地有五行源力,只要多练‘塑龙八极桩’,迟早引得源力入体,从而逆修五行,这个过程便为‘修龙’了。” 恭继喜上眉梢,赶紧拱手道:“愿商药师教我!” 商药师摆摆手,道:“老夫可没有耐心跟人打交道,‘塑龙八极桩’很简单,小杜远就会,,,,,,就是熬药那个小家伙,你去问他吧。” 说罢转身走了,口里兀自感概道:“修龙简单,资质难求啊。。。。。。” “修龙简单,资质难求”?恭继有些纳闷,也不好多问什么叫做“资质”? “这有什么难的?”小杜远有了玩伴,心情大好,见恭继向自己请教,便摆出一副教授的样子道:“大当家说了,什么修龙修凤的?没那么高深!他娘的修炼,就是泡菜,一层层的泡熟了,那他娘的就是进阶了。” “至于什么资质?大当家也说了,有些东西能泡,有些东西不能泡,能泡的就是资质了,比如大蒜,比如大头菜。” “那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大头菜呢?”恭继非常别扭地问起来道。 “这个,,,,,,”小杜远挠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估计进阶快的就是!” 恭继一副讨好的样子,请求杜远教自己修龙,杜远没有推辞,道:“这个不复杂!只是开练之前,你得先记一套口诀。” “还有口诀?” “当然了!”杜远做出一副老气横生的样子,道:“口诀也很简单,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只是能理解出什么意思,那就是各人的能耐了。” 见恭继点头,杜远一字一句地念道:“潜龙第一重,金皮肺,利刃难伤;潜龙第二重,土肉脾,拳出破风;潜龙第三重,火脉心,吐气如剑;潜龙第四重,木筋肝,蛇咬不亡;潜龙第五重,水骨肾,力大无穷。” 恭继疑惑道:“没了?” 杜远摊手道:“没了!”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第10章 修龙 潜龙五境,总共统称“塑龙境”,土匪们都叫做“五行炼体”。 至于修炼功法“塑龙八极桩”,据说是山寨寨主樊开山从那半步修龙秘籍里领悟出来的,不知是该功法奇特,还是黑风山此地天感地应,抑或是商药师丹药奇特,进山来修龙的人,大部分都能够修炼到潜龙二三重境界,资质悟性好一些的,甚至能将炼体五行修至圆满。 当然,五行炼体圆满之后,想进入更高境界就不容易了,因为从潜龙第六重境界开始,就开始由外转内、脱实向虚,相当于换了一个赛道和路径了。 简单的说,“泡”这个过程结束了。 这对于满山躁动难安、焚琴煮鹤的土匪而言,难度加大,除非天赋异禀、机缘巧合,否则,将终生止步于潜龙五重境界。 即便如此,黑风寨几位寨主,都通过各自方法,过了这一玄关,换而言之,只要进入潜龙第六重境界,在黑风寨就可能有一把交椅。 恭继听了之后差点笑出猪声来,歪瓜裂枣、妖眉鬼眼的土匪都能进阶,耳聪目明、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学富五车、人模狗样的自己,怎么也不比这些土匪差劲。 看样子,要不了几年,这土匪窝子就得改姓“恭”了! 别的不说,这五行属性乃至易经八卦,自己前世有一个大学同学,乃是此中翘楚。自己没事的时候,曾与之深入地探讨过。 那位同学,其实是一个华夏神秘中医文化的拥趸者,根本不相信几千年的传统,被一个只有几百年的强盗文明所彻底取代! 恭继没有那位同学有慧根,但表里内外、阴阳虚实、相生相克的道理,早已经了然于胸,若是有此依仗,还不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混出一个名堂来,还真是白白辜负了贾浩然先生的一番领路的“美意”! 想起贾浩然,不知道这位先生可还安好?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厮想把恭继孝敬给四当家暮无鹰做加餐,谁知道自己却成了血狼的美味,估计这厮正在血狼的消化系统里渐渐变成不可言状的东西,恭继狠狠地啐了一口,“你氖氖的想暗算小爷!没想到小爷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吧!虽说现在小爷过得跟孙子似的,好歹也是在希望的田野上,假以时日,必定也是‘爷’字辈的人!” 立下宏图大志,恭继决定认真习练塑龙八极桩,只是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对修龙这件事情深恶痛绝,恭继觉得这完全是一种堕落的表现。 大丈夫立于世,当持三尺青锋,横行江海,驰骋天涯!怎能固守家门,低眉顺目,做一个唯唯诺诺、蝇营狗苟的市侩小儿? 这样一想,沦落土匪窝子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了。 有些事,就如半杯水,看眼睛盯住的是哪半截?知足者,只看见有的部分,不知足者,只看见空的部分,不能说谁对谁错,只能说,前者心态好,后者有上进心。 良家大少爷,翩翩美少年,偏要与土包子为伍,终日谈论的是酒色财气、吃喝嫖赌,更无半点琴棋书画、艺术文章。 粗俗低贱,固然羞愧难当,但变强变狠,哪个男儿能够拒绝?这黑风山天地源力浓郁,正是修龙者的天堂,如此良机岂能错失? 修炼不是一日一时之功,恭继修炼半月,全身依然毫无感觉,按照小杜远的说法,进阶第一重境界的标志是全身肌肤如同针刺火烧,显然,火候未到,什么资质都是妄谈。 半月之中,那本破烂药书中的许多药名、药性、生长地点、采择时间等,恭继粗略记住了约百十来种类,这个效率,可比历来的其他童子强上数倍不止,见恭继如此进度,商药师大为满意。 自然,商崖还有其他的资深采药人,半月中恭继只见他回来过一次,那是一个面目沧桑的中年人,名字叫乔恩,沉默寡言,大抵独来独往的人,早已习惯孤独,一般话都不多,倒是不足为奇。 采药是一个危险的苦差事,折损率非常高,恭继只不过是商崖的一个备胎而已。自然,恭继也知道山林里的凶险,所以力求在采药之前,将修龙这件事情弄出一点眉目来。 按照商崖的说法,至少也得潜龙二重境界才行,可是,这迟迟没有半点进阶的样子,恭继隐隐有些着急,难道,自己竟然不是塌娘的“泡菜”类型?也就是说,没有资质? “泡菜泡菜泡菜!我是一颗小小的泡菜,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快来泡我!” 正在恭继患得患失,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他终于体味到了进阶的喜悦!严格的说,身体的感觉不是很愉快,反而全身表皮如同针刺,又痒又痛的滋味实在让人抓狂,但心情的喜悦实在难以言表,恭继忍住了这种痛苦,将潜龙第一重境界稳固了下来。 “潜龙第一重,金皮肺,利刃难伤。”这句话土匪能理解多少,恭继不知道,但他自己有更多的认识。 粹体第一重境界,修炼的是五行金木水火土中的“金”,此“金”对于身体而言,表现在外为“皮”,内映“肺”腑,进阶之后,元力所布,一般的刀刃对皮肤造不成伤害,这个境界乃是修龙者与凡人的分界线,也就是说,一道新世界的大门,被恭继打开了! 这个世界的所谓“天地源力”,也有人说是“天地元力”的东西,似乎有某种灵性,能够与人的身体乃至意识形成某种锲合度,最后通过对这种元力的储存、融合、管理、壮大、调度、使用,从而形成很多不可思议的龙技神通,这个过程,隆源大陆的人称之为“修龙”! “龙”者,至强、至阳、至刚、至虚之物,指的是一种极端趋向,而非某种动物生肖。 五行“金”,性坚固锋锐,在四象为白虎,在方向为西,在季节为秋,在数字为七、八,乃水之母、土之儿,克木畏火,这些东西,土匪们自然搞不清楚,修龙成就有限也就是情理中的事了。 “潜龙第二重,土肉脾,拳出破风”,五行土内照脾脏,外应肌肉,所以,潜龙第二重境界又被土匪们称之为“炼肉境”。 第11章 处境 天地源力浸透到皮肉之中,肌肉爆发力得到加持,威力非凡,世家大族许多少年,潜龙前三境大多借助药物辅助淬炼,效果更佳。 当然,此等修炼方式花费不菲,平常人家开销不起,所以,才有许多青年、少年,甚至不乏失意落魄的中年人,冒死来到黑风寨修炼。 恭继在雅郡居住的时候,对修龙也有耳闻,而且也知道凭借自己殷实的家境,根本不担心经济状况跟不上的问题,只是不明白父亲龚凡为何讨厌修龙,甚至不允许自己跟修龙的人走得太近,若是违反,自己的臀部,绝对会受到马鞭的亲切问候,增加许多带有痛感的花纹。 此情此景,有诗为证:独在匪窝为异客,每逢修炼倍思亲,未曾想过登高处,与狼共舞小官人。 身处这么多如狼似虎的家伙中间,就算父亲反对,那也顾不得太多,尊严与雅致且放一旁,先把小命保住为第一要务。 再说了,自己失踪达数日之久,也许父亲正坐在雅郡的家中抹泪呢,他日能够活着重逢,便已经是自己给他的最大礼物,哪里还顾得上谁修龙不修龙呢? 这段时间,恭继不敢乱跑,一门心思只做好三件事情,第一学习制药,第二苦读药经,第三勤奋修炼,时间很快过去一个月,潜龙第一重境界逐渐稳固,运劲的时候,皮肤上隐隐可见龙鳞的轮廓,时节不知不觉已进入初夏。 商崖是一个怪人,历来搞研究的高人似乎都有点偏执狂的样子,这种性格导致商药师与山上土匪不大合得来。 二当家诺修文曾经说过,商崖不喜欢别人叫他“六当家”,看来应该是对行政职务不感兴趣,甚至认为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若是商崖知晓清风寨的强盗暗地里叫他“小鸭子”,恐怕更会暴跳如雷,这比“六当家”又难听了数倍。 土匪是如同野兽般的存在,他们非常现实地畏惧于实力,丝毫不懂得精神追求为何物。 研究丹药是商崖兴趣所在,有一个樊开山这样的寨主支持便足够,根本不在乎其余人的敬意。 确实,只有潜龙三重境界的商崖在寨主中是一个奇异的存在,哪怕他是黑风寨最老的头人,亦难得到土匪强盗的真心敬服。 恭继在小院里见过两次樊开山——黑风寨的主人、大当家,这厮是一个美髯公,看起来倒也面目敞亮,气宇轩昂。 只是他身边的小女孩,似乎只有十一二岁,是一个如同梦魇般的存在,第一次见面,就根据谐音给了恭继一个“小公鸡”的绰号。 恭继十分恼火,“小母鸡”的言语已经来到嗓子眼,又屈辱地吞了回去。 开玩笑!不就是跟“恭满堂”一样的东西吗?何必为口嘴之争得罪大当家的闺女! 这女孩有一个比自己还俗的名字——樊玉,山寨里的人都蜜里调油地叫她“樊玉儿”,小小年龄,已经是潜龙三重境界,若是惹她恼了,自己可不够他揍的,算了,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 从此以后,山寨里的人都叫恭继“小公鸡”! 不能发怒!不能发怒!管它呢——满堂与公鸡,都是符号而已,符号而已。。。。。。 若是自己是山寨首领,谁还敢当面乱喊一气?关键是实力,实力!等小爷变得强大了,别说“小公鸡”,你就算叫老子“亲爷爷”,还得看老子高兴答应不! 让低贱的俗人,在自己面前学会礼貌,这也是变强的目的之一! 恭继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纯粹的修炼是无聊枯燥的,再想变强的人,终究也是群居动物属性,有时也耐不住孤独寂寞。 山里的强盗们都很合群,修炼之余,聊天喝酒、斗嘴打闹都是常有的事。 如果修炼让生活变得味同嚼蜡,那也无趣。 关于“牛”这东西,能不能“吹”是水平问题,敢不敢吹才是态度问题,常有人说态度非常关键。 自然,这群粗人是低俗无知的,但是聊天的话题却是包罗万象,哪怕有时候错误百出也是乐此不疲。 就在今日,几个土匪闲聊,其中一个叫“缺牙仙”的家伙似乎有点后现代意识,居然说借助一个帐篷,便可以从黑风山上降落下去毫发无损。 其余土匪自然不信,结果这家伙激发真性,竟然打算亲自演示,其余土匪怕他摔死,赶紧相劝,“缺牙仙”猪油蒙心,半句也听不下去,最后大家折中了一下,叫他拿着一柄后世卖西瓜的大伞,从一个十丈左右的大石上跳下来,如果成功,一群土匪每人输给他一两银子。 。。。。。。 这不,这群土匪将摔晕的缺牙仙送到了商崖这里,七嘴八舌地说了经过,要求商崖医治。商崖大怒,道:“老夫的丹药,是为了让强者更强!至于老弱病残、头脑里还塌娘的有屎的,你们找郎中去!”竟拂袖而去不予理睬。 几个土匪面面相觑,眼光都转到杜远身上,杜远害怕,一溜烟进了内屋,将门关上。 那大声哼哼的缺牙仙悠悠醒来,有气无力骂道:“老子被你们害惨了!空手空脚的跳下来,老子还不至于受伤,都是你们,非要老子拿一把大伞,凭空增加一个负担,,,,,,哎哟,,,,,,” 正在此时,樊玉儿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进院内,众山贼拍马屁道:“小大姐!”樊玉儿施施然点点头,道:“你们赶紧求小公鸡吧,这小贼知道些药性。” “谁是小公鸡?”众山贼问道。 樊玉儿指了指恭继,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恭继身上,恭继一阵肉麻,赶紧辩白道:“我不是小公鸡,再说,我也,懂不得疗伤治病。”他想告诉别人关于自己的真名实姓,明知有点不靠谱,还是想最后努力一把。 果然,山贼才不管那么多。 “就你了!” “管你公鸡母鸡。”一群山贼围上来,对恭继凶道:“小公鸡,今天你会医也得医,不会医也得医!不然,老子现在就将你变成死鸡!” 第12章 醋坛 恭继心里发狠,道:“行!我给你们医!”能不能是水平问题,愿不愿是态度问题,山贼在乎的是态度,至于治疗效果如何?那是能力问题,不在考虑范围,就算给医死了,一摊手,老子尽力了!你能咋的! 于是恭继俯下身子,假模假样地这里摸摸,那里按按,一边还不停问道“这里痛吗?这里能动吗?”不多时,恭继断定,这位豪迈的“飞天大侠”、隆元大陆“降落伞的探索初哥”是扭了腰,外加大腿某处韧带拉伤兼轻微脑震荡,但是自己不能说出来,面目上还要有些沉重的样子。 众山贼见恭继一脸哀痛,不由得紧张道:“这缺牙仙,是不是要嗝屁了?”缺牙仙无力道:“尼玛才要死了!” 恭继沉吟片刻,转而言道:“好在你们送来及时,我虽然没有把握,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归天,这样吧,你们将他放下,我姑且一试。” “好吧!”众山贼点头道:“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缺牙仙还在嘴硬,道:“如果老子从黑风山上跳下去,绝对一点事没有,刚才是高度不够,高度不够啊!老子恨你们!” 恭继回到房间,找了几样不知名的药渣草末,地上抓了一把尘土,吐了几口唾沫,牛屎加马尿地混着一团,一脸嫌弃地拿了出去,一本正经地给缺牙仙敷在腰上,对众山贼道:“这药非常神奇!我在配点口服的药液给他吞下,能不能熬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果然是山寨里最帅的小公鸡!”众山贼欢呼起来。跟樊玉儿一起进来的少年冷冷道:“最帅吗?我看不见得!” “喔喔喔!”众山贼马上清醒过来,纷纷道:“那是那是!山寨里自然我们家勇哥儿最帅,这小公鸡帅,那是鸡帅,勇哥儿帅,那是贼帅!贼帅贼帅的!” 饶是丈添勇脸厚,也是有点吃不消,摸了摸自己的脸,谦虚道:“其实也不是啦,我虽然很帅,但主要是有气质,跟什么公鸡啊、野鸭啊,自然大不一样。” “呸!”樊玉儿啐了一口,道:“不知哪里帅!”不顾丈添勇不快,走到恭继面前,笑着说道:“没想到小公鸡还是小郎中,走!跟我出去!姑奶奶有事情问你!” 土匪窝小公主有请,恭继不敢不从,出了门,发现丈添勇这小厮儿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樊玉儿十分恼怒,却又无计可施,埋怨道:“这家伙,像个苍蝇一样,撵也撵不走,十分讨厌!” 恭继心里想,那家伙是苍蝇,那你是什么?不由得有点暗暗发笑,被樊玉儿一巴掌打在后脑,教训道:“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咱们做强盗的,历来敞亮爽直,没有弯弯绕!” “小姑奶奶!!不要动不动就打人!”恭继严正抗议道:“女孩子要温柔如水、矜持似冰,你这样不知道轻重的乱打一气,首先对当事人产生肉体和心灵的双重伤害,再者严重损伤自己高贵而美丽的形象,对人对己都没好处,知道吗?万一将人打伤打残,一来你要负法律责任,二来你将受到良心的谴责。。。。。。” 樊玉儿“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就如山茶花一样灿烂,道:“这城里人就是不一样,说话一套一套的。”说罢一拍恭继肩膀,道:“快给本姑娘说说,城里都有些什么好玩的?特别是好吃的?” “这野丫头!”恭继暗暗腹诽一句,只好胡乱编造一些瞎话,只求赶紧糊弄过去,回去继续忙正事。不经意回头一看,那丈添勇的眼里早就火焰熊熊,失魂落魄地一头撞在了一根树枝上。 恭继情绪顿时一落千丈,这个贼二代,难道他娘的吃醋了?!这大不妙,绝对是一件危及到安全的大事情啊! 冤枉啊!恭继内心顿时崩溃,你们门当户对,可别把小爷牵扯进去,小爷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可不愿在这乌烟瘴气之地拿一个绿卡。 但是,一个对变形金刚产生兴趣的孩子,还会回头去玩奥特曼吗? “奥特曼”被嫌弃后的的怒火,带着一股强烈的酸味和威胁,向恭继笼罩弥漫过来。 当夜,恭继做了一个恶梦。 他梦见自己被丈添勇丢下了百丈崖,半天落不了地。 恭继抹了一把冷汗,一脚将如同砖头一般僵硬的被子掀开,心神不宁地寻思了半晌,觉得不能淌进这浑水里,要赶紧进阶潜龙二重境界,然后进山采药去。 随着修炼的进展,恭继渐渐感受到自己体质的变化,黑风山天地元力充沛,确实是一块修龙宝地。 据缺牙仙身边的几个土匪闲聊,与自己一同上山来的所有少年,到目前只有一个进入潜龙一重境界的,其余少年如果一年之内不能突破这个境界,到时候将划归给二当家诺修文管理,根据需要进入后勤部门,比如苦役杂役,比如造箭制革、伐木凿石之类。 有对比才知道差距,自己真是一个天才啊! 苦逼的贼窝生活里,这似乎是为数不多值得高兴的好事之一,但是,恭继显然低估了自己修龙的资质,进山两个月,恭继进阶潜龙二重境界! 我是一个好泡菜? 一旦开了头,似乎停不下来。 虽然有一丝隐隐的担心,终归被强烈的喜悦之情掩盖了过去,在群狼环伺的贼窝里,进阶,不停进阶,可能是唯一值得信赖的手段了。 潜龙第二重境,“土肉脾,拳出破风”,恭继一拳击出,果然呼呼风响,看样子,平常俗体凡胎之辈,这一拳下去,肯定骨断筋折、小命堪忧。 是时候习练黑风寨臭名昭着的“黑虎拳”了——至于自己进阶的事情,还是保密为好。 不知是自身体质强健,还是恭继药效惊人,缺牙仙在商崖小院之外如同牛棚的偏房里睡了十来天,终于可以活动了,对“恭神医”的救命之恩,那是相当的感激。听说恭继打算学习黑虎拳,这个说话豁风的家伙倒是不吝赐教,恭继很快就掌握了这套拳法的要领。 所谓“黑虎拳”,是樊开山独创的拳术,属于一种兼带训练效果的拳种,简单的说,就是将拳术中必须涉及到的虚步、滑步、弓步、马步、拐子步等步法,结合手上劈、挂、拦、挡、直拳、摆拳、勾拳等动作而形成的的一套组合拳,可能在实战中显得稍许呆板,但对于锻炼身法、打牢基础十分有用。 第13章 强哥 黑风寨的土匪强盗也并非全是酒囊饭袋之辈,在这个拳种的基础上,倒是演化出很多的其他拳法。 自然,这些拳法都融合了个人的特点,增加了不少比如“锁喉”、“掏裆”、“撩阴”、“灌顶”等阴险而下流的招数,分别命名为什么“猛虎拳”、“花虎拳”、“路虎拳”、“白虎拳”、“饿虎拳”、“醉虎拳”之类,恭继在习练过程中,主要倒是倾向于将基础练习到位,至于实战——假如有的话,先用散打招数对付着。 由于学习药草和修炼的关系,两个月的时间,对黑风寨的认识基本处于陌生阶段,但是,经过对周围人物和环境的判断,恭继已经不再感到恐惧,甚至有时候,这些强盗还给恭继一种莫名的喜感。 这有点不应该,似乎自己的血液里就有做强盗的基因似的。不过,不害怕终归是好事,总比每天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强! 随着潜龙二重境界的巩固,恭继多少有了一些底气。至少,在这个说上三句话就有可能上升到武力冲突的地方,不会被人一拳就打爆。 受点伤流点血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小命得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有人真敢让自己流血,恭继发誓,将来一定要让他用相同剂量的脑浆来偿还! 这种想法一出来,恭继先就吓了自己一跳,他老母的,自己堂堂秀才,花样少年,古今中外无所不知,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理智仁义信一应俱全,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念头。与恶人处,当真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觉其臭。 简而言之,学坏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商崖看到恭继在草药上的飞速进步,异常高兴,先就布置了几个不需要下山就能完成的采药任务,其实只是让恭继熟悉环境,至于进山采药,那不是胆大就可以的,必须让资深采药人乔恩带上半年才行。 寨子上下,周边山崖游荡过几圈,恭继渐渐对黑风山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从地理上观察,这确实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进山之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整个黑风山的侧面和后面,基本是难以攀援的千丈绝壁、深谷断崖。 从地形上看,只要有水有粮,这里似乎比城池里还安全的样子,难怪能在危险重重的当阳山脉存活数十年。 至于寨子里的人,虽然在外凶名赫赫,在这山上可不敢胡来,樊开山御下极严,谁敢在寨子里杀人,抓住就是“飞天杀”——从百丈崖上通过绞盘发射出去,可以说死得非常壮观而恐怖了。 曾经有人听见过,某些肺活量好的,临死前的惨叫声,可以传到很远的地方。 就算是大当家本人,摔不死的可能性为零,差别主要在于骨头还剩下几根完整的,就算挂在某处,侥幸剩下一口气,后山山崖下无数怪兽妖罗,会为了一个修龙者的血食争得昏天黑地、不亦乐乎。 至于斗殴,樊开山基本是不管的,只要别打死就可以,所以,寨子里几乎天天有人鼻青脸肿,恭继就因为多瞄了一个眼睛像熊猫一样的家伙,差点被对方洗刷刷。 当然,若是生死仇恨不死不休,可以向三当家申请上山寨演武台较量,打死打伤概不负责,别看山贼们整天红眉毛绿眼睛的,申请生死战的匪徒倒是不多。 整个黑风寨,大概只有一千多人,其中修龙者有三百五十人左右,比如劫掠、买卖、狩猎、采砂等下山任务,都由修龙者去完成,至于洗衣做饭、跳水担浆、稼樯畜牧等杂役苦役的工作,则由不能修龙的凡人完成,除了少数铁匠、木匠、革将等手工艺者之外,大部份凡人皆是面黄肌瘦、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以说十分凄惨了。 动物世界,优胜劣汰,强者制人,弱者制于人,在这里显得尤为突出。 这些凡人之中,混得最好的是一个叫庄强的家伙,此家伙是樊开山、诺修文、丈飞等三人的厨师,因为脑袋又大又肥,寨子里人都称其为“猪头强”。 猪头强也算得一个城里人,却是被强掠上山来的。这厮原先是一个屠户,在美食方面颇有研究,正筹划着在西鹿城开一家酒楼——东家兼大厨,干着自己想干的事情就把银子挣了,没想到遇人不淑,选了一个合伙人却是帮派里的。 这个帮派叫“雪狼帮”,与黑风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帮主叫池东渐,早听说樊开山嫌山上的伙食粗糙,吃个饭如同拼命,于是干脆酒楼也不开了,直接将猪头强装进一个麻布口袋,联系黑风寨的土匪将之扛上山来,作为樊开山四十大寿的生日礼物。 大概享受惯了,美食家一般都很怕死,还没动用什么手段,猪头强便眼泪鼻涕一起来,磕了十万八千个头表示臣服。从那以后,樊开山面色由黑转红,就如打了玻尿酸般渐渐有了光泽,樊玉儿也变得白白胖胖的,自然,猪头强也因此得到了樊开山的礼遇,加之山里确实有不少好食材,连猪头强自己都胖了五十多斤。 有嗜好的人,快乐就是那么简单,只要身体健全并且嗜好得到满足,谁管他君子小人,是非好坏?谁管他天上地下,今夕何年? 这种心态,颇得众土匪老爷欣赏,就算是修龙者见到猪头强,都是“猪头强”、“强哥”的叫着,这厮屁颠屁颠的,也是答应得跟孙子似的。 猪头强的生活状态,引起了恭继的严肃思考乃至思想共鸣,君子就一定要跟乌龟、螃蟹一样吗?有几块硬骨头都长在外面,看似高冷,其实每一刻都有赴死的危险。 男人只要胸中有丘壑,心里有定见,将敷衍和应付做到让人无话可说甚至满意之至,也是一种功夫,何必追求内外一致、表里如一,在贼窝里彰显冰清玉洁雅致孤傲,给某些夯货将有着香港脚味道的草鞋印到自己脸上的机会? 除非,自己已经具备让傻逼听自己讲道理的威慑力,看来,短时间内怕是没指望的。 第14章 挨揍 别说其他人了,就算是丈添勇,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这贼二代好像有几个小跟班,分别叫鱼尾巴、牛眼蜂、雕毛、小公狗什么的,如果他们瞅机会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完全合乎逻辑。 如果自己无视丈添勇的怒火,几个小山贼悄悄地将自己料理了,山寨里可没有破案如神的包拯、狄仁杰,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死也白死! 靠脸吃饭不适合贼窝,没有实力,什么都不要奢望。 现目前,隐忍、乃至迎合都是有必要的,那种斗天灭地横扫空气的作风,只有开挂或者拼爹的人才可以,自己肯定不行。 这种时候,智慧应该有点用,自己也许聪明有限,但幸好面对的是土贼。 靠拳头吃饭的人,大部份脑袋都不大灵光,忽悠他们都做不到,那就是文不成武不就,也活该吃亏受苦的了。 这样一想,恭继瞬间就觉得自己灵魂上升了一个境界,他不知道,这种转变非常重要,这种思想的进阶,其价值丝毫不亚于修龙境界的提升。 如果真如骄傲的小公鸡般自命不凡,吃不得亏受不得气,那跟一个火药桶也没区别,一惹就怒,一点就着,迟早粉身碎骨。 牺牲一点尊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叫做什么?——折节下交!自古以来成大业者的必备品质!力争活着——最好是趾高气扬地走出当阳山脉! 这样有什么不好?!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曾经眼高于顶的恭继,决心从猪头强这儿撕开突破口。 猪头强的厨房离商崖的小院最近,大约有一里路的样子,因为离得不远,所以,有时候樊开山做什么好吃的,都会给商崖送来一份。 自然,以恭继的身份,是得不到享受的,但这不妨碍恭继借机献殷勤,那些餐具是需要送回去的,以前都是那个叫“哑仆”的老叟跑腿,恭继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个差事。 一个高明厨师最大的能耐,来自对食材的配合以及对火候的掌握,对于恭继的示好,猪头强与有荣焉。本来,草药中就有许多调味品,猪头强作为一个资深吃货,确实认得不少稀奇古怪的植物佐料,而且勤于试验,精益求精。 来到山寨数年,也知道当阳山脉隐藏着无数的好东西,可惜限于资质,不能亲自下山寻找,知道恭继乃是商崖重点栽培的采药童子,所谓各怀鬼胎,两人乌龟看王八,居然对上眼了,很快打得火热。 猪头强的厨房,离樊开山的住处不远。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强哥的厨艺山里第一,猪头强自然也颇得樊玉儿的好感,在此处,恭继经常可以遇到樊玉儿。 可怜的樊玉儿虽然贵为山寨最牛的贼二代,平时却没有什么可以谈话的人,随着渐渐长开的眉目和身材,贼人们那不加掩饰的眼窝里,渐渐带了一些樊玉儿所害怕和厌恶的绿光,别说其他交集,便是偶尔在寨子里行走一趟,也是如芒在背十分难受。 显然,跟猪头强和恭继打交道不存在这种担心,樊玉儿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和惬意。 只是恭继那小贼,明摆着在躲避自己,这引发了樊玉儿的不满,小姑奶奶不躲你,便已经是对你最大的宽容和肯定!小贼,往哪里逃? 从此以后,黑风寨多了一道风景,一个嘟着嘴的小丫头,追着一个小公鸡满山乱跑。 修炼是为了变强,变强是为了满足自己日益增加的物质和文化的需求,当然,有人仅仅为了多活几年,恭继还年青得冒泡,很难领悟死亡的真正含义。 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太遥远了,有些人活着已经很难,把自己活好、活滋润,便可能耗尽全身力气,哪里还有心情考虑那么多。 从猪头强这里打开突破口已经取得一定成效,唯一带来的后遗症就是樊玉儿。小丫头像个牛皮糖,黏在身上一般的扯不下来,今天,好不容易将他气走,恭继正在考虑因此产生的后果,麻烦就已经找上门来。 “小公鸡!”就在回小院的路上,一声带着强烈鄙夷的声音自后传来,回头一看,两个少年从一块隐蔽的石头后走了出来,一个不停滴摇晃着脑袋,一个头发凌乱就像竖起了十多根天线,恭继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丈添勇的两个小跟班,分别叫做“鱼尾巴”和“雕毛”。 两个邪异少年慢慢走到恭继面前,带着优越感的眼光将恭继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鱼尾巴张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道:“吃奶的小儿,山上的规矩你还不懂,老子今天来教你!”脸上表情一凶,一拳往恭继胸口击来。 恭继早知不妙,心里更是警惕,右手伸出压下这一拳,往后退了一步,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鱼尾巴与雕毛对望了一眼,反而显得有点兴奋,鱼尾巴的手慢慢缩了回去,笑道:“还担心一拳将你打死了,看来很耐操,这老子就放心了!” 恭继阻止道:“你塌娘的为什么打我,总得有个说法?” 雕毛走到恭继背后七八丈远的样子,弄断一根草茎在嘴里嚼着,防止恭继逃跑,对鱼尾巴道:“这小白脸还塌娘的装晕,先揍一顿!再来给他说为什么。” 鱼尾巴摇摇脑袋,漫步往恭继逼近,恭继呼吸急促,一股热血往头部两侧太阳穴涌来,从小长大,两世人生,还真没像模像样的打过一架,有些紧张。 鱼尾巴看见恭继瞬间红了脸,心里更是舒爽,这种菜鸟最好打了,全身都是漏洞。现在,打已经不是重点,重点是好好收拾他。 这一架以一敌二,恭继经验不足,很可悲地打输了! “竟敢跟勇哥争女人!让你知道厉害!” “嘿!没用的小白脸!” “哈!愚蠢的绣花枕头!” “噼噼啪啪,,,,,,” 就在无力地倒在地上,鱼尾巴的烂皮鞋印在恭继脸上的当口,又是路过的诺修文将鼻青脸肿的恭继救出了苦海。 第15章 贵人 没有开挂的人生,真的需要一些运气,自然,就算诺修文不来,恭继也不会被打死,但可能会接受难以想象的羞辱。 两个在文明社会按照寻衅滋事罪应该接受治安处罚的家伙,远远地做了一个怪动作,得意洋洋地消失在了山崖尽头,诺修文扶起恭继,淡淡地道:“他们为什么打你?”山寨里每天都有人打架,只要别打死就行,早就司空见惯了。 恭继站起身来,有些头晕,擦擦鼻子下的血,没有太多愤怒和羞辱,反而是有些茫然道:“他们说,教我山上的规矩。”诺修文看了恭继一眼,面无表情道:“你刚上山来的时候,好像是个凡体,现在能够耐得住潜龙三重的人敲打,看来已经是修龙者了。” 恭继终于站稳,嗫嚅道:“回二当家,大家都修炼,我也凑凑热闹。”有些人是有些人的贵人,遇见总有好事发生,恭继礼节上丝毫不敢懈怠。 诺修文低下头,似乎在深思,半晌没有说话,忧郁的眼神里有某种情绪在浮动,恭继对其鞠了一个躬,道:“再次谢谢二当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诺修文拍拍恭继肩膀,道:“先不要走,我今天过来,便是专门找你的。” “找我?”这倒让恭继有些诧异了,诺修文道:“不错,你先不要回去,随我来。” 诺修文的住处,在一颗遒劲扭曲的松树下,背靠一块高大的巨石,显得后院十分整洁幽静,两个三四岁的小屁孩,正在地上捉虫子玩,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双手环胸地旁边看着,见到诺修文,赶紧见礼道:“二当家回来了!” 诺修文略微点头,以示回礼,两个小屁孩爬起来,跑到诺修文跟前,抱着诺修文大腿,奶声奶气道:“阿爹,石头哥说,这大虫虫是小虫虫的母亲,母亲是什么东西啊?” 诺修文心内一酸,眼眶顿时湿润了,蹲下身来,柔声道:“小虎乖,小豹乖,你们也有母亲,只是母亲去很远的地方了,只要你们听话,你们的母亲会很开心的。”转身冷了那个少年一眼,脸上颇为不快,石头赶紧解释道:“对不起二当家,我不小心说漏嘴了,该死该死!” 诺修文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虎豹兄弟有一个极好的母亲,我以后自然会让他们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石头躬身道:“我错了!请二当家责罚!” 诺修文轻轻摇摇头,道:“罢了,你先出去吧,我跟小公鸡谈点事情。” “小公鸡?!”恭继暗暗腹诽,你诺修文可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也跟那些鸟人一样,乱喊人绰号?心内却颇为无奈,没文化,真可怕!看来,贼窝里的帅哥也就这样子。 石头带着虎豹兄弟出去了,诺修文叫恭继坐下,细心问了恭继的出身和上山的缘由,沉思半晌以后问道:“你想过回去吗?” 恭继几乎是羞怒道:“鬼才不想回去!”随后觉得不妥,这满山的好汉都被自己骂了,赶紧道歉道:“对不起!我胡说八道,我口不择言。” 诺修文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摆摆手示意无妨,却淡然地揭恭继疮疤道:“你刚被嗑了一顿,情有可原。”这意思好似在说可以理解,你脑袋里理智被情绪堵了! 恭继摸了摸还在隐隐发痛的脸颊,喃喃道:“这也是一个理由,但不是全部。” 诺修文凝视着恭继,道:“做一条守家犬,固守家园就那么重要吗?你甘心那样过一辈子吗?” 恭继有些气短,勉强道:“我胸无大志,只是一个平常人而已,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诺修文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恭继,叹道:“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这地方。” 恭继辩解道:“也不是不喜欢这地方,我是不喜欢这地方的人,其他不说,就说樊玉儿,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家,泼来跟一匹野马相似,至于其他人,更是黄鼠狼跟野耗子打牌,一个不如一个,乌七八糟不值一提。”随后还是觉得不妥,赶紧补充道:“当然,二当家还是极好的。” 诺修文摇了摇头,心想,这小厮明明连老子一起骂了,嘴里还不承认,根本不是一条汉子。遂轻言细语道:“你如果修炼到潜龙六重境界,我答应送你回去!” 恭继正要站起身山呼万岁,突然疑虑起来,表情凝重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二当家肯定有什么其他条件?” 诺修文赞叹道:“毕竟是读书人,果然与众不同!”随后提醒道:“修龙潜龙五重进六重,十分不容易,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搞不好一辈子都没希望,你先得考虑清楚。” 恭继哭丧着脸道:“二当家还是说你的条件吧,不是说大话,自打来到黑风山,我发现最容易的事情就是修龙,其他狗屁倒灶的事情,才塌娘的让人窝心!” 见这个秀才也是满嘴粗话,诺修文颇为好笑,心中似乎触动了什么情绪,一字一句道:“我也没有什么过份的条件,就希望你闲时能够教虎豹兄弟识字,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可愿意?” 恭继迟疑了片刻,委屈道:“这本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可是二当家今天也看到了,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顿,实在影响我美丽的心情,我这人一旦心情不好,脑袋里就如进了水,什么都乱成一团稀泥。” 诺修文哭笑不得,这小厮实在惫懒,明明在讨价还价,偏偏还一副无赖的脸嘴,哪里还有半点优雅的书生风范,根本天生就是做贼的不二人选。 当下,诺修文义正词严地道:“这个事情,若是我帮你出面,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以后又有阿猫阿狗、阿三阿四欺负你,就算我是你亲爹,也管不了这许多破事!再说,山里有山里的规矩,你能自己打回去最好!” 看到恭继有点懵懂,诺修文妥协道:“这样吧,你本来就识字,我去老大那里弄两本书给你,能学多少是你的能耐,这总行了吧?” 恭继站起身来,施礼道:“谢谢二当家!”随后解释道:“这是为你两个儿子好,可不是我自私啊。” 诺修文不得不问,道:“怎的为我儿子好?” 恭继振振有词道:“你两个儿子虽然乖巧伶俐,若是知道我是被人欺负的怂货,只会瞧不起我,还会安心听我讲课吗?我得保持一个高大威武的形象,虎豹兄弟才会对我言听计从,是不是这个理?” 第16章 领悟 诺修文点点头,认同道:“你说的不错,但这山里没有你想象的简单,二当家的招牌也未必好用,天帮地帮,不如自帮。” 恭继咬咬牙,发狠道:“只要让我出了这口恶气,二当家的事情,就是我小公鸡,,,,,,不!恭继的事情!” “好吧!”诺修文随后提醒道:“你只是潜龙一重境界,现在去学那些拳法龙技还不是时候,再花个一两年时间,你进阶到潜龙二重境,那时才是最好!” 恭继得瑟道:“二当家,我已经潜龙二重境界了。” 恭继看见了一对颇为惊奇的眼睛,原来帅哥也会吃惊。 诺修文没有食言,两日后给恭继带了两本书册过来,一本叫《道源初考》,一本叫《龙纹释要》,恭继看了书名后,有点纳闷了,这根本不像是什么修龙秘籍,倒像是两本工具书,对于目前的自己似乎用处不大。 见恭继有些失望,诺修文冷冷道:“你莫要小看了这两本书,黑风寨有今日景象,就是这两本书的功劳!那也是满山的兄弟没人识字,不然也落不到你手里。” 恭继这才收起了轻慢之意,慎重地将两本书放在怀里,反正闲时无所事事,有书看总是好的,诺修文点了点头,还是有点不放心的样子,道:“你好好看吧,若是看出一些名堂来,老大那里还有好处。千万记住,若是这两本书没了,你的脑袋也没了。” 恭继吐了吐舌头,郑重其事道:“请二当家放心,我虽然年岁不大,但是还知道轻重,我保证,只要我吃饭的家伙还在,这两本书一个字都不会掉!” 诺修文又交代道:“彪子是我的贴身亲卫,待会儿他会教你一套拳法,学会之后,至少面对阿猫阿狗之流,不会再鼻青脸肿的了。” 诺修文走了,恭继陷入沉思,虽然二当家神情风轻云淡,但是招揽之意溢于言表,如此也好,额外有一个靠山总是好的,比商崖好使,就算自己在外不用这块招牌,至少能获得一些臂助。 走出户外,果然一个精壮的黑脸汉子正在棚子外等候,见到恭继出来,上前问道:“你就是小公鸡吧?” 恭继无奈地回答,道:“是!”,这种粗鲁不堪的地方,看来这个该死的“公鸡”标签,暂时是撕不掉的了,但愿山上没有令人尴尬的“小母鸡?。 “随我来!”山里的汉子做事直来直去,将恭继带到一个空旷的坪子上,就开始演练起来。 恭继前世看过不少自由搏击的视频,知道一些搏斗的要领。有学过一两年搏击的年轻人,可以把学传武十几年的老师傅按在地上摩擦。 花架子害死人啊! 说到底,搏击之术就是保护自己、打击对手的一种技巧。 这个目的很简单,实现的过程很艰难,对身体力量、速度的培养,对拳技、步法的掌握,对瞬间反应的锻炼和养成等等,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 潜龙境的修龙者,没有龙技神通,对战基本以近身搏击为主,平时训练的时候,其实就是通过对拳法的演练,达到对招数的熟练运用,以期在实战中随机使用。 彪子教给恭继的这套拳法没有名字,跟黑虎拳相比,只是多了一些迂回、退让的招数,显得稍许阴险,这肯定是诺修文的套路,恭继领悟力还算过得去,只花了小半天时间,基本就记住了整套拳法。 拳法的学习不是太难,就如做操一样,一两节课也就够了,但是对打的时候,就不是简单的做操了。 谁的操做得标准,谁就赢?那也是扯淡! 比如对方一拳打来,那将有很多化解的招数,是进是退?对方是否有破绽?是避开还是化解之后反击?化解之时是格挡、是下压还是带上擒拿手法?使重力还是使巧力?如何为下一招做铺垫等等,这不仅彰显着鲜明的个人风格,而且跟平时拳法练习的熟练程度密切相关。 招数不难,难的是活学活用,临机应变。 恭继第一次觉得时间有些不够用了,修龙、读书、识药、练拳、打杂等,将一天的时间挤得满当当的,很少出去闲逛。 什么“光头强”、“猪头强”,也没有“老子强”那么可靠! 樊玉儿不知什么原因,也很少过来寻恭继,丈添勇等一行小贼以为恭继已经得到教训,倒是没有继续找他的麻烦,恭继非常难得地过了两个月平静而充实的生活。 诺修文拿来的两本书,恭继都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道源初考》应该就是樊开山的修龙秘籍,严格的说,这书只有半部,对阴阳五行以及五行属性在人族身体上的作用,做了一些深奥隐晦的阐述。 这个世界的天地元力,是一种独立而玄妙的存在,据《道源初考》所述,植物、动物甚至包括器物,都能吸收、融合乃至加持这种元力,从而形成远超自身原始能力的一些大效用,这个过程,统称“龙化”,人族世界又叫做“龙道”。 看完此书,再结合自身修炼,恭继渐渐明白,整个潜龙境界的修炼,就是一个身体从后天回归先天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中,最关键的有三步。 第一步是从无到有——也就是俗称的“梦龙”境进入潜龙第一重境界,这主要关系到资质问题,也有资质欠佳的人能进入这个境界,但五行炼体很难圆满。 从实到虚——也就是潜龙五重境进潜龙第六重境界,这是第二个难关,而且是最大的难关! 自后天回归先天——也就是潜龙第七重进潜龙第八重,这潜龙九重境界总计三大难关,当然,潜龙大圆满进阶见龙境也是难关,那却已经不在《道源初考》的论述范围了。 在潜龙前五重境界,专修身体,主要吸纳地元力,外修皮肉脉筋骨,内修肺脾心肝肾,分别对应五行的金、土、火、木、水,又称之为“五行炼体”或者“粹体五行”。 潜龙六重之后,主要吸纳元力进阶,其中天元力属阳,地元力属阴,修龙强调的是五行流通、阴阳协和。 第17章 采药 看了《道源初考》,恭继对修龙基本有了一个总体的方向,而自己的资质,确实能满足年幼的虚荣心,夏天尚未过去,就已经迈入潜龙三重境,这种一年之内连升三级的修炼进度,黑风山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 这种进度,让恭继隐隐有一些担心,联想到父亲竭力反对自己沾染一切与修龙有关的事情,恭继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但是,贼窝里生存的艰难,迫使恭继不得不努力,至于走上这条路最终宿命如何,对于目前的自己,已经不重要了。 “潜龙三重境,火脉心,吐气如剑”,五行属火,外修脉络,内应心脏,心肺本就是一体,现在都得到了元力加持,身体耐力远胜常人,走个三、五十里山路就如闲庭散步。 恭继在上山的时候就发现,随行的土匪大部份都在这个境界以上,所以一路上走得十分轻松,不像自己,累的跟会吐舌头的孙子似的。 没想到修龙如此简单,太简单了!恭继甚至在想,按照这种修龙速度,过个两三年黑风寨就已经容不下自己这条大龙了,联想到曾经被两个小喽啰修理了一顿,恭继心里就隐隐有“要打回来”的渴望。 不过,打那两个喽啰不是事,把背后有着丈飞为靠山的丈添勇惊动出来就不好了。 黑风寨谁都知道,四寨主暮无鹰与七寨主屠飏,跟三寨主丈飞,原本就是一伙。 清风寨上来的强盗,比黑风寨原来的土匪可要彪悍得多,而且非常抱团,换句话说,塌娘的不好惹。 不好惹,只能先不惹,从实力的地位出发而言,欲当大爷,先当孙子。 想了又想,恭继还是作罢,这口气先咽着,这并非眼前紧要之事,潜龙三重境界之后,肠胃实在太好了,商崖小院里粗粝的伙食已经远远不能满足自己日益增加的饮食需求。 黑风寨不养闲人,那点草根树皮,如同玻璃一般的清汤,就是针对闲人的伙食,无论份量质量都可怜,两个屁就放没了,哪里还有更多的精力修炼? 只有执行任务的人,方能领取属于自己的一份肉食,山林里危险归危险,乔恩不是采了七八年的药同样安然无恙吗?自己潜龙三重境界,小心一点,保命应该不是问题,思索既定,恭继向商崖提出了进山采药的申请。 见恭继有这点胆色,商崖表示惊讶,按照商药师的想法,这小子虽然是可造之材,那也得修炼年余,或者至少十五岁以后才可以进山,因为山林里采药的危险系数实在太高,一个疏忽大意,采药的人就被药采了去。 年岁太小,身子骨过于柔弱,未必经得住折腾。 商崖是个懂不得人情世故的老家伙,见恭继意志坚定,劝阻两句无效之后便答应了恭继的请求,正好乔恩要进山,商崖将乔恩叫过来,吩咐了几句,给恭继配备了一身行头诸如衣物绳索背篓之类,还给了一把防身用的锈迹斑斑的短匕首,这件事情便算是敲定了。 乔恩话不多,不是一个合格的导师,只轻轻言道:“多跟我走几趟也就熟悉了。”恭继也不好多问,只好默默跟随乔恩身后,在一个薄雾冥冥的清晨,怀着忐忑的心情下了黑风山。 乔恩是进出山寨的常客,三道山门处当值站岗的强盗都很熟悉了,甚至不需要翻看腰牌,就打开寨门放行,到最后一道关口的时候,乔恩与恭继耽搁了一会,因为此处的值守头目陈老四与乔恩是老相识。 “造孽啊!这么小嫩的娃儿也进山?”陈老四首先对恭继表示了极大的同情。 “没什么!”乔恩咧嘴道:“应该能回来。”恭继不由得多看了乔恩几眼,感情你个糟老头子,也没十足的把握啊!忐忑的心情中,感觉又夹杂了一些莫名恐惧的情绪。 出山与进山,完全是两个概念,后者要危险得多。 去往人族世界,是出山的道路,因为经常往来,所以定期不定期地都要清理一番,而且,经过十数年的经营,几条固定线路都在关键隘口上设有驻守点用以接应,再说,那是森林的边缘地带,相对安全很多。 进山就不同了,当阳山脉广袤无穷,猛兽聚集,怪物成堆,其间实在有很多非人力可抗拒因素,就算是强大如樊开山之流,也不敢过于深入。而恭继在乔恩这里学习的第一课,与采药无关,而是识路与避险! 在森林里行走,最难的首在寻路,没有指北针、没有手机导航,也缺乏足够的参照物指引方向,要从茫茫林海里来去自如,寻路确实至关重要! 就算是资深采药人乔恩,到了森林深处之后,也不得不在某些明显的地方留下许多记号,这些记号分别有着不同的含义,危险不危险?去得去不得?有无可采的药草?是否绝路?哪里去是水源?哪里有食物?有无安全的宿营地等等许多明堂。 饶是恭继自以为聪明,也是花了半个月时间才勉强弄清。 难怪黑风寨没有人愿意采药! 劳累、危险、吃不好睡不好、对身体和智慧的要求极高、还要经得起恐吓、耐得住寂寞、上得起高崖、下得起深渊,,,,,,一句话,这真不是人干的事情! 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从天蓬元帅混到一个净坛使者,不是人人都是猪啊!这么难做的事情,总得有额外的好处,不然谁来谁傻啊。 “额外好处?” 乔恩有点发愣,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半天才吐出一句:“好处,总是跟别人无关吧。” 这塌娘的怎么理解——“好处跟别人无关”?乔恩孤独成性,他不愿多说就算了,若是絮絮不休惹他讨厌,可就学不了东西了。 好吧!好处就是自己知道就可以了,好处就是不参合别人的鸟事,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处就是不可为外人道,好处就是万事不求人,好处就是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好处就是其实在林子里混得跟孙子似的,回去还可以冒充大爷——实在可以理解出多重意思来,每一个意思似乎都说得过去。 第18章 官贼 此处离黑风山已经有八十来里脚程,乔恩不擅与人打交道,倒是把此处拾缀得甚是干净,就是空气有些不咋的,好像有些硫磺味道的样子。 见恭继使劲嗅了几口,乔恩道:“这左近有个火山口,常年冒着热气。”并交待只有这里可以生火做饭,其余地方最好吃点水果干粮什么的,某些妖兽的嗅觉好得很,若是跟着香味寻来,等闲潜龙境界的修龙,基本就是送点心。 此处硫磺味道倒是可以遮蔽烤肉的香味,所以可以吃点热食。 这附近没有什么珍贵草药,只有硫磺等矿物药材,是很不错的一个落脚点,也可以称之为野外“庇护所”,是一个能检视过往、思考人参的好地方。 一路行来,乔恩也曾经有过担心,怕这个坏小子呆笨蠢萌,不知进退,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见恭继善解人意、聪明机警,乔恩也是颇为满意。 不管是找队友还是教徒弟,这样的人选都是极佳的合作对象,有无成就另算,至少不会拖自己后腿。 两人经过多日相处,慢慢有了默契,见恭继还算讨喜,乔恩话才开始多了起来,如何根据足迹粪便来判断妖兽类型?一些常见动物分别有什么特性?怎么样躲避妖兽地罗?如何在山林里寻找食物水源?哪些药草菌伞有毒?遇到危险怎么逃生等等,一路行来,可是学了很多东西。 “药草天天都有,命没了就没了!”这是乔恩的座右铭,恭继当然明白,生命比药草重要,自己来采药不也是为了避祸吗?而且,将来就算惹了大祸,遁入山林也多一条退路不是。 “大妖物都有领地,只要别去,一般不会惊动到它们。森林里最致命的,其实是各种小毒物,比如小毒蛇,这些东西偷袭你时,一点声音也没有,最是难防!”乔恩唯一对恭继进行的生存训练,是抓毒蛇!有事无事就往恭继丢树枝草藤,恭继必须瞬间用手指夹住头部。 恭继的眼、耳、身、手,都得到高强度的训练,从开始狼狈不堪的十不足一,到瞬发即至的十不漏一,前后也就二十多天的样子。 想到曾经是一个任人鱼肉的小菜鸟,如今多少也能掌握自己的些许命运,恭继总体上是很满意的。 当然,这其中离不开一个人的帮助——诺修文,这个人情,将来有能力时一定要还! 自己眼前,当然还只能看人眼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山水轮流转,谁说得清楚以后谁帮谁呢? 这一趟采药之旅用了四十多天时间,再次回到黑风寨山门的时候,恭继恍若隔世。 整个当阳山脉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人也变得内涵了很多,难怪乔恩在寨子里从不多言,恭继终于理解了,人的心胸一旦宽广起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的激发不起多大的参与感。 总体来讲,由于乔恩一贯的谨慎作风,这一个月没有遇到什么心惊肉跳的危险,恭继甚至差点产生一个错觉,这山里面本就没什么危险。 这种想法恰恰很危险,如果不是上山时贾浩然被独狼叼了去,以及那奇怪山洞里遇到了两个像黑猩猩一样的家伙,恭继几乎就会以为,这分明就是休闲旅游的好地方啊。 书本也有学不到的东西,恭继对此深为感慨,其他不说,就是某些入不得药典的杂草树皮,或不能用以治病炼丹,也有着一些特别的功效。 比如吃了会让人致幻的墨罗菌,气味十分持久而又让人厌恶的“贼不服”,比如吃了让人狂拉肚子的藤箜豆,还有让人发情思春的“老母猪变仙女柚果”,以及让人昏昏欲睡的“梦无忧草”等等,这些东西,都是乔恩给陈老四等人夹带的“私货”,用以供他们做某些缺德事的。 恭继的背篓里,也夹带了私货,那是四个鲜艳的火云果,自己尝过了,甜美异常,带来给虎豹兄弟品尝的。 山里物资匮乏,虽说黑风寨也会组织采摘队下山采摘果子,但像火云果这样的好东西,也不是随处可见的,诺修文对自己有恩,这也算是顺带的人情。 恭继是潜龙三重境的修龙,再次登山已经不再觉得劳累,数月之前只顾吐舌头、喘粗气而无暇去细观的风景,现在放眼看来,只见石上有岩,岩上有石,老树盘根,乱云飞渡,飞瀑流泉,险中带秀,秀中有奇,确实风光无限。 这怎么是个贼窝呢?修两座青砖碧瓦的房子,弄几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坐在里面,俨然就是一个不错的宗派。 恭继叹了一口气,圣人云:人也,官外而贼内!所以脸盘上那些显眼的功能装置,都叫“五官”,官者,“显”也,“贼”者,藏也,用中医的角度来看,官高大上,贼低烂俗,互为阴阳内外、虚实表里。 这样一想,贼也似乎并不那么可恶了,这些家伙追求的是最原始的欲望,采用的也是最原始的手段。 其实,每个人内心部都有着“贼”的一面,说得难听一点叫“兽性”,只是在乎别人的看法而不得不有所收敛,这个收敛的过程,就叫做“文明”的进程。 曾经有人说过,失去“人性”,会失去很多东西,而失去“兽性”,将失去一切!以阴阳而论,人性属于“阴”,内敛隐忍;“兽性”属于“阳”,明显张扬,就算圣人也“阴阳”两分。 好像是宋朝吧,宣传“存天理,灭人欲”的某大思想家,跟儿媳妇睡在了一起,可见即便是圣人,也有“兽性”取得局部胜利的时候。 不在贼窝里爆发,就在贼窝里死亡!那要爆发的,就是兽性! 恭继决心秉承文豪的教诲,勇敢地在贼窝里崛起。 “春花秋月都是鸟,强盗就服打!山上山下尽黑风,高雅不堪回首月明中”,小爷打得他满脸开花,打得他满地找牙,就不信打不出一个春天来! 捏了捏拳头,恭继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怎么走路呢?!” 正在踌躇满志的当口,一个不留神,在寨子里撞进了一个土匪的怀里,那土匪眼睛一愣,当场就发起飙来。 第19章 塑龙 眼神里刚要流露出鄙夷,恭继抬起头,却看到那土匪高大的身坯,凶恶的样子,海碗大小的拳头,马上化力气为浆糊,上前掸了掸那土匪的衣物,春风化雨般笑道:“你老这么好的身板,不去拍三级片真的太可惜了!再说,别说是我这种小人物撞了你,就算来一头大水牛撞了你,那水牛也会后悔的,你说是不是?” 那土匪虽然不知道“三级片”是什么东西,但恭继那卑微的态度还是很让他受用,至于水牛后悔的原因,各自有理解上的差异,这不妨碍那土匪喜笑颜开,拍了拍恭继肩膀,道:“你小子很有意思!”错身径自去了。 恭继扭头看看那土匪的背影,再看了看自己捏紧的小得可怜的拳头,似乎张开嘴都吞得进去,不由得苦笑起来,还以为只有领导喜欢听奉承,原来土匪也不例外,这倒好办了。 没有实力支撑的尊严,暂时算了吧! 主张以武力解决问题的,智商未必有缺,只能以智谋解决一切的,多半武力不足以依靠。 恭继相信,隐忍只是暂时的,自己的兽性已经快压抑不住了,谁塌娘的能当大爷的时候选择当孙子?不得已就是不得已,让他们先欠着,小爷早迟有一天叫他们加倍还回来! 牙齿一咬,突然就感到身体里血流加快,一种嗜杀的渴望直冲脑门,瞳孔里隐隐有一股黑气一闪而逝,连前面的乔恩都有所察觉,回过头来,有些诧异地看着恭继,就见恭继瞳孔里的黑气渐渐消散,眼前站着的,分明是那个人畜无害的小白脸。 “是幻觉吗?”乔恩皱眉沉思,刚才那种感觉,只有森林里最强大的妖兽出没时,才能让自己产生的震颤,“唉,人老了!”乔恩叹息了一声,带领恭继继续往峰头上行去。 乔恩对恭继夸赞备至,商崖听了十分满意,利用两人采回来的药草,炼了五炉丹,成功了两炉,共计十六颗塑龙丹,一人赏了一颗,其余十四颗都给叫人给樊开山送去。 “塑龙丹”是山寨的战略资源,只有立下大功的贼人才能领受。 这丹在五行炼体时十分有用,具有调节身体吸收、容纳、融合天地元力的功效,毫无修龙资质的乔恩,就是长期服用这丹药,成功进阶潜龙五重境界,这,就是恭继曾经追问的最大的“额外好处”。 “塑龙丹”对即将进阶见龙大境界的樊开山毫无用处,却是这强盗头子赏赐属下的大恩惠——所谓“赏罚分明”,仅有“飞天杀”是不够的,一个能生存发展的组织,首要就是由“赏”、“罚”奠定的基础。 点赞时给胡萝卜,吐槽时给大棒、甚至给制造问题那家伙的脑袋挪个地方。 《韩非子》号称帝王之术,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通篇其实就“赏罚”二字而已。 得了塑龙丹,恭继当晚就嗑了,不咸不淡,就如嚼了两颗资深的茴香豆,十分钟后全身发热,一段“八极桩”修完,全身汗出如浆,酸酸的有些不好闻,随后就觉得潜龙三重境已经突破。 下一步要追求的,就是第四重境界了。 “潜龙四重境,木筋肝,蛇咬不亡”,其实黑风寨还有一种说法叫“千杯不醉”,不管哪一种,都是夸张的说法,代表身体已经具备初步的解毒功能,而且视力远超常人。 收功完毕,衣物上满是一股馊酸味道,闻之令人作呕,抬头看满天星光,“白日人多,还是趁夜去洗了吧,顺便撮个澡!”恭继踯躅了片刻,还是打算现在就去将衣物洗净,明日晾晒一下,白天人多,而且丈添勇那一群小跟班,最爱在水潭那里刷存在感,能避则避吧。 换下衣物,端起木盆,恭继跟杜远说了一声,叫他留门,遂迈步往山下行去,别说星光明朗,即便再黑暗一点,以恭继目前的视距,依然毫无障碍。 寨子里传来喝酒划拳、赌钱说笑的吵闹声,土匪强盗们大多在火把映照下醉生梦死,外面坪子上也有些人,或辛苦练功企图以拳头求取贼上贼的幸福生活、或攀谈酒色财气低级趣味俗不可耐自娱自乐,恭继都尽量避开,向着水潭方向走去。 出乎恭继意料,水潭边人不少,恭继没想到晚上也有这么多人,其实,杂役与苦役辛苦一整天,晚上没事时都会来水潭边闲坐,抱团取暖也好,舔舐伤口也罢,在这宁静的夜色下,获取片刻自我欺骗般的快乐。 恭继深居商崖小院,与苦役杂役们不是很熟,左右看了看地形,找到一处石头,将木盆放置其上,挽起袖子蹲在了水边。 “这位小哥。”拿出木槌,正在准备捶打衣物,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怯怯的声音,恭继回头一看,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搓着手卑微地站在面前。 恭继恍惚记了起来,这是与自己一起上山的一个少年,当时并没有什么交集,也不知道找自己何事,遂问道:“你有事吗?” 那少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我认识你,你是雅郡恭掌柜的儿子。”恭继一时来了兴趣,追问道:“你也是雅郡来的吗?” 那少年赶紧点点头,道:“早知道我没有修龙资质,我就不上山遭罪了,我现在很后悔。” 恭继苦笑一声,道:“后悔有什么用啊。”见话题与自己不相干,转身就想继续洗衣服,那少年却拉了拉恭继袖子,几乎哭着道:“你现在混得好,可得看看老乡的面子上,帮帮我。” 恭继内心一万匹马轰烈烈跑过,皱眉问道:“有能力帮你,那自是应当,可我现在泥娃娃过河,自身难保,就算有心帮你,也是无从下手啊。” 那少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道:“求你了,你把我要去采药吧,那个鱼尾巴不是人,,,,,,,再呆下去,我早迟死在他手里!” 恭继顿时有点手足无措,赶紧道:“你起来!”那少年却要恭继答应方才起来,恭继一急之下,不想理睬这个二货,正要转身,却见七八丈远处的一块岩石边缓缓移出一道人影来,待得看清楚,不由得暗暗叫苦,说曹操曹操就到,来人正是鱼尾巴。 第20章 钟摆 “呵呵,小白脸开始收小弟了!”鱼尾巴扬了扬眉毛,嘴角咧出一道凶残的弧线,见恭继无语,慢吞吞又道:“刚才谁说老子不是人来着?也不看看你告状的对象!” 恭继看见眼前少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转身跪倒在鱼尾巴跟前,一阵磕头如捣蒜,连声道:“不关我的事,都是小公鸡说他替我做主,都是他,,,,,,” 恭继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弱者的所谓原罪了,无原则的墙头草,他没骨气没关系,现在把自己带进去了。 鱼尾巴嘿嘿一笑,一脚将那少年踢到一边,活动了一下筋骨,对恭继笑道:“看来我两之间的事还没完。” 恭继慢慢从水边绕了出来,站在空地上,一群杂役早就散开,远远地躲在岩石边看着。 “我觉得,一见面就打架不是一个好主意。”恭继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勉强笑道:“许多事情,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解决,你看,这么美丽的风景,打架实在大大的不妥。” 鱼尾巴点点头,表示认同,道:“其实也不是非打不可,我这人也很好商量的。” 恭继心内一喜,道:“我就知道,鱼尾巴大哥是个有雅量的人,不如我们来谈一谈,天上为什么有这么多星星?这些星星眨着眼,眨啊眨的多么可爱——” 鱼尾巴不耐地打断了恭继的胡掐,嘲笑道:“老子认不得什么星星!还是来谈眼前,不打你也可以,你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叫我三声‘爷爷\\u0027,我就让你离去,你看怎么样?” 恭继的脸顿时僵硬了,喃喃道:“这多没意思,,,,,,” 鱼尾巴答道:“既然没意思,那老子脱了鞋,你给老子舔舔脚丫,这不仅有意思,还很有味道,怎么样?” 恭继的拳头开始捏紧,瞳孔里黑气萦绕,鱼尾巴已经失去耐心,神情一凶,大声喝道:“跪下!” 恭继身形岿然不动,周围杂役都暗叫“这少年要糟!”就见鱼尾巴冲到恭继面前,一招“黑虎掏心”往恭继胸口击来。 “就这!”恭继眼明手快,压下鱼尾巴拳头,顺手一个钟摆打在鱼尾巴左颊,鱼尾巴顿时觉得头部一震,眼睛里无数“星星”升起落下。 自己刚才还说认不得什么星星,没想到“星星”自己找上门来,不由得大怒,破口骂道:“小杂种!你自找死!”脚步一错,运足力气向恭继扑来。 见鱼尾巴来势凶猛,恭继不敢硬接,侧身让过,顺势轻轻拉了鱼尾巴一把,鱼尾巴收势不住,往前踉跄几步,刚要站稳,屁股上挨了一脚,一头撞在了一块大岩石上,“呯”然有声,头上鼓起一块红肿。 更多的星星从鱼尾巴两眼里升起落下,还没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头发一紧,被人提了起来,又被两拳打在脸上,鱼尾巴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恨道:“小杂种!你敢还手!” 恭继抓住鱼尾巴头发,在地上拖行到水潭边,一把将鱼尾巴头部按进水里,不多时,水里“咕嘟咕嘟”地升起许多气泡,鱼尾巴强烈挣扎,恭继将他的头提出水面,顺手两个耳光打在脸上,又按进水里。 就凭你一个人,也敢狂!?还舔你脚丫?呸!在雅郡,你这样的角色,能跟小爷谈上十句话,就是你人生的巅峰! 小爷不一次把你弄怕,枉为人子! 见恭继面无表情,就如做一个游戏那么平常,周围的杂役都看呆了,谁是狠人?这塌娘的才是一个狠人!别人狠只是狠在脸上,这新贼,是狠进骨子里! 鱼尾巴一阵剧烈咳嗽,吐出几大口清水,软倒在了水潭边,恭继方才如梦初醒,似乎被自己的举动吓着,几乎快哭出声来,道:“你这是何必呢?你这是何苦呢?一个与人为善的人,一个爱好和平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硬被你逼成了一个飞拳亮掌的家伙,都是你,把我逼成了我不喜欢的模样!”说完反手又是一掌,打在鱼尾巴鼻子上,鱼尾巴顿时鼻血长流。 “别打了,我服了!”鱼尾巴有气无力道。 “你服了?我还不服呢?”恭继作势欲打,见鱼尾巴无力闪躲,手势一变,指着木盆悻悻然道:“我是来洗衣物的,现在心情受到严重影响,这衣物咋办?” “你不会叫我洗吧?”鱼尾巴可怜兮兮地道。 恭继站起来,一脚踢在他肚子上,道:“你不洗谁洗?!” “我洗!我洗!”鱼尾巴赶紧答应下来。 恭继坐在一块石头上,跷了一个二郎腿上下摇晃,却见鱼尾巴一巴掌拍在那个可怜少年脑后,大声道: “你塌娘的,没吃饭吗?拿出点劲来,洗干净点!” 恭继给鱼尾巴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鱼尾巴甚至怀疑当时能活下来,完全是命大的缘故,那小子下手没轻没重,就像玩似的。而且,这件事情该不该跟丈添勇如实汇报,鱼尾巴还打不定主意。 按照黑风寨的规矩,输了就是输了,不服可以再打回来,却是不能找太多帮手,若是酿成十人以上群队大乱斗,始作俑者肯定难逃死罪,樊开山执法简单粗暴,通常没有什么价钱可讲。 何况,那小子太狠了!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人,还号称“黑风寨第一小白脸”,比老强盗还塌娘的心狠!鱼尾巴可不想再挨第二顿,这种好事,让雕毛去先去领受领受比较好,若打赢了,也算给自己报了仇,若是像自己一样灰头土脸,自己哥俩也算得烂兄烂弟一场,谁也别笑话谁!到时候再来想办法。 不过,他们打归打,怎么才能让整件事情与自己无关呢?鱼尾巴摇晃着脑袋,动开了脑筋。 恭继回到小院,心情有一些小愉悦,打架太过瘾了! 应该更正一下——欺负人太过瘾了!打架包括打赢、打平、打输三种结果,若是打输了只能哭,过什么鸟的瘾?! 过瘾归过瘾,心里担心就如一片乌云一样,渐渐弥漫到整个灿烂的天空,丈添勇是牛逼哄哄的贼二代,就算那醋坛子一点不惊动他贼老爹,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不是好惹的,其中有一个“牛眼蜂”,十九岁的少年,已经是潜龙四重境界,为人相当狠辣。 第21章 喇叭 “牛眼蜂”是当阳山脉里的一种变态蜂,成年蜂如牛眼般大小,故贼人称之为“牛眼蜂”,专爱在大型妖罗尸体里筑巢,普通人被蛰上一口,不出半个时辰,口吐黑血而死,就算是见龙境的龙武士,也是见之不祥,贼人以此作为牛眼蜂绰号,可见对其忌惮之意。 恭继纳闷了半晌,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左右都在这土匪圈子里,是福是祸都躲避不了,打人与被打,本来就是孪生关系。 最强大的心理,不是打人,而是被打也无所谓。 所谓“屡败不死,是为神也”,怀着这种阿q精神,恭继在缺乏造型以及席梦思的床上,毫无障碍地进入了梦乡。 时节来到中秋,黑风寨里磨刀、制箭、制革、买盐以及香料百货开始运转起来,采摘、狩猎、劫掠等即将大规模展开,为过冬做准备,黑风寨里一派鸡飞狗跳的模样。 所有这些活动,与商崖的小院都没有太大的关系,作为黑风寨最高科研机构,商崖最多只需多制“百草丹”即可,并不直接参与这些活动,看着寨子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样子,恭继颇有点羡慕,自己也想与贼打成一片。 根据观察,此处的贼人都很中二,或许还能弄几个脑袋不灵醒的家伙做跟班也说不定。 站在山头上看了一阵,就见小路上走来一人,恭继运足目力,只见来人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长相依然跟村边地头农民塑的土地神似的,特别是上下嘴唇凸出,一说话犹如翻开了两片花瓣,人送绰号“喇叭花”,却是五寨主博惇的跟班。 五寨主博惇,每天清晨带着一群少年修炼,相当于黑风寨修龙总教头,跟二当家诺修文最为莫逆。“这喇叭花来做什么?”恭继以前很少见到这家伙,倒是有了疑问。 “五爷叫我来叫你!”喇叭花来到商崖小院跟前,却不进去,径直走到双眉拧成麻花的恭继面前,以土匪开门见山的方式说明了来意。 恭继对这句话大有不满,山贼毕竟是山贼,你说一句“五爷吩咐我来找你,有事相商。”或者“五爷有事找你,请你高抬归脚”之类不是更好吗?——“就叫叫叫的,叫你娘个脑壳!”恭继腹诽不已,扬了扬眉毛问道:“五爷叫我?什么事?” 喇叭花瘪了瘪标志性的花瓣嘴,道:“啰嗦什么?你去不就知道了?” 虽然商药师对自己倒是比较放任,但恭继并不认为自己可以无纪律,何况这种邀请方式,体现着山贼的随意和率性,缺乏对自己及商药师的敬重,着实让自己不爽,于是对喇叭花道:“五爷叫我,我不敢不去,不过此事先得禀报商药师才行。” 喇叭花懂不得这个道理,翻着两片豌豆射手式的嘴,大拽拽道:“哪有这么多规矩,回来告诉六当家一声就可以了!快走快走!” 恭继摇摇头,“恕难从命!”的话已经来到嗓子眼,突然醒悟喇叭花可能听不懂,还得多费口舌,遂简单粗暴道:“那我不去!” 喇叭花一下子飚了,边挽袖子边骂道:“咦!你一个小药童,塌娘的还挺倔,信不信老子拎着你去!” 这些蟊贼,仗着自己有点憨力就想颐指气使,恭继也是怒了,商崖可是自己的领导,别人不给他面子,自己还得在他手下混饭吃,可不能目中无人自以为是,最后成为那个两边都不讨好的蝙蝠。遂架开喇叭花的手,冷眼道:“想打架?!” 喇叭花差点炸了,怒道:“老子打你咋的!”反手就来揪恭继衣襟。 恭继压下喇叭花手,顺手一个钟摆,打在喇叭花眼窝上,喇叭花吃痛,停下所有动作,捂住眼窝蹲在了地上,恭继抬起一脚,将喇叭花又踢了一个倒栽葱。 “这一招太好用了!对付山贼几乎百试百灵!”恭继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喇叭花,嘲笑道:“你这种不懂规矩的人,小爷懒得跟你多话,滚!” 喇叭花如弹簧一般跳了起来,转身就往山下跑去,远远地骂道:“好你个小公鸡,连老子都打,老子这就告诉五爷去!你等着!有你的好看!” 院子里,商崖收回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暗暗道:“这小子,还值得多看一眼!” 恭继若有所思地看着喇叭花离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刚才只觉得这一架值得打,过后分析后果,才发现自己的潜意识里竟然包含着权谋的味道。 首先,要在山上站稳脚跟,必须凶一点才行,山贼根本不在乎什么“孤帆远影”、“春花秋月”,谁打得他脸上桃花开,春天就属于谁。 其次,恭继已经想清楚,随着渐渐强大起来,自己迟早要投靠一个势力,左思右想还是不要加入清风寨那伙强盗为妙,剩下的便只有加入黑风寨这伙老山贼! 这伙山贼以诺修文、博惇为首,跟丈飞、暮无鹰、屠飏为首的清风寨劫匪貌合心不合,打喇叭花一顿看似得罪了二当家、五当家一派,其实不然。 土匪的思维比较直接,恭继可不愿像一条跟屁虫一样的跟在一群老贼后面,被人呼来唤去寻求一点可怜的存在感。 要投靠,就要得到足够的重视!如果五当家气量狭小,容不得人才,其下属被揍一顿便不分好歹报复回来,自己就老老实实呆在商崖小院,坐山观虎斗罢了,管他西风压倒东风还是东风压倒西风,不再谋求在黑风寨混出什么样子。 如果五当家觉得喇叭花藐视商崖也有不妥,甚至放下姿态来说明原委,恭继不介意将这一条小命挂在二当家、五当家的战车上,为他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以说,博惇向恭继抛了一个友谊的皮球,恭继嫌这皮球有点脏,又将皮球踢回去了,叫他洗干净再弄回来,顺便还给商崖长了面子,若是事情按自己所想发展,喇叭花这一顿算是白挨了。 第22章 招安 远远的山头上有一片树丛,丈添勇看到了这一幕,愉快地笑了起来,对身后的雕毛和鱼尾巴道:“看看这小杂种,一副谁都不买账的样子,老鸭子那里能护他一辈子吗?” 雕毛附和道:“这小子看似聪明,其实也是个驴脑袋。” 鱼尾巴摇晃着脑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这小子还是有点嚣张的,依我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跟老鸭子一个德性,除了大当家,谁都不买账!” 雕毛反驳道:“老鸭子会炼丹,大当家才不得不顺着他那烂脾气,小公鸡卵都不懂,将来只是个孤魂野鬼!” 丈添勇哈哈大笑,拍了拍雕毛肩膀,夸赞道:“雕毛,说得好,那小子就是个孤魂野鬼,还塌娘的想打樊玉儿的主意,老子叫他香气都闻不着!” 鱼尾巴眨了眨眼睛,道:“勇哥,你们也不想想,前两月,我可以将小公鸡打得满地找牙,现在潜龙四重的喇叭花,被他一拳就打跑了,不怪人家嚣张,照这样发展下去,勇哥也不一定干得过他。” 丈添勇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黑风寨谁不知道,樊玉儿与丈添勇的修炼资源是最好的,从来都不缺丹药拳技,如果这样还被毫无根基的小公鸡超过,那真是太丢脸了。 丈添勇闷头想了半晌,抬起头,眼里带上几分锋锐之意,咬牙道:“出了寨门,找个机会给老子弄死他!” 在秋猎之前,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其中必不可少的就是购买腌制材料。 在猪头强上山以前,黑风寨的烟熏品可是难吃得紧,还不用说容易腐烂,修龙者虽是体质超强,在潜龙境界也不见得多牛逼,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也有人体小宇宙的排异反应,同样上吐下泻,虚弱不堪。 购买这些物品,一般都是二寨主诺修文负责。诺修文手下土匪,修龙境界都不是太高,胜在聪明伶俐、办事稳沉。 本来,修龙就是一件耗时的事情,若是被占用太多时间做不相干的事,谁都不会高兴,樊开山也不愿意。 至于杂役苦役,根本不具备下山做事的能力,苦累先不说,应付危险的能力着实有限,还不用说许多强掳上山的人,本来就有逃跑的念头,到了人族世界,搞不好还会连累其自己人。 山寨里的钱粮物资既然都归属诺修文统管,许多手艺人比如石匠、革匠、木匠、铁匠之类,自然也由诺修文管束,这些人便算是在城邦里也统称为“自由人”,比龙者地位略低,比杂役苦役地位高很多,某些低境界的修士,有时还要看他们脸色。 这些修士自觉进阶无望,便会放弃“诗和远方”,转而屈身于“眼前的苟且”,放低姿态,或能混成一个俗世的富家翁,那也是很实惠的一生。 诺修文下山办事的主力军,主要是倒是这部份人。 这些下山购物的山贼,除了完成任务之外,往往会带来一些人族世界最新的消息,使他们成为吹牛聊天的焦点人物,从而满足粗汉莽人不多的精神追求。 今年下山的蟊贼们,带回来一个于黑风寨而言比较惊人的消息,西鹿城竟然打算与黑风寨尽弃前嫌,携手共创美好明天! 以上是人话,换直白话而言之,西鹿城城主府想招安黑风寨。 这怎么可能? 当这个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整个黑风寨时,连恭继都觉得不可思议,脑海中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其中必定有诈! 黑风寨与西鹿城,几乎是一对生死冤家,山上的人都知道,自从樊开山上山的时候起,就确定了自己此生的目标——彻底颠覆西鹿城!现在十数年过去,眼看着离目标越来越近,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樊开山绝不妥协,不意味着其他人没想法,招安也许并不真实,但这个策略真的很高明,连两世怪物恭继都觉得,西鹿城里出了高人!先不论真假,这一招对于搅乱黑风寨人心、分化黑风寨势力、甚至造成黑风寨内乱都有着不可低估的影响。 修炼虽然是许多人的梦想,但不是每个修龙者都认为自己一定可以登天入海、寿比王八,大部份修炼者只要求修炼有成,寸进无望,便返回人族世界作威作福。 这种墙头草行为被他们视为一种人生智慧,也叫“脚踩两只船”或“吃一碗看一碗”,路径错的时候要“及时止损”,若是“龙心永固”一条道走到黑,别到时候升龙无望,白白地耗尽寿元,还错过了滚滚红尘花花世界,那真是蠢得一比。 返回人族世界容易,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很难,若是隐姓埋名、不明不白地度过一生,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意味着终生都要提心吊胆,一旦贼人身份曝光,龙衙的提司可不是吃素的,抓进去一顿降龙棒,翔都打出来,若是另有罪名,死罪可能性极大,那还不如一辈子呆在山里自在。 但是招安不同,城主府会给一个兵籍,编入龙卫,一旦立功便能授予自由人的身份,升官发财甚至领受封地也有可能的,这是许多“野人”洗白的最好台阶,不由得某些贼人不动心。 寨子里议论纷纷,脑袋里一根筋的樊开山对此不管不问,樊开山曾立下宏愿,一旦见龙,便率领山贼血洗西鹿城,眼下升龙在即,一切杂事都丢给诺修文与丈飞处理,自己埋头修炼才是硬道理。 这一日,恭继经商崖同意,来到诺修文“府邸”,履行教书先生的职责,说是教书识字,其实虎豹兄弟太小,倒是以培养感情为主,主要就是陪玩陪耍。 “小公鸡,听说你不仅不听五当家调遣,还把喇叭花给揍了?”忙个段落以后,诺修文将恭继单独留了下来,皱眉问道。 恭继抬头看了诺修文一眼,笑了起来,道:“二爷有所不知,我哪里敢不听五当家调遣?只是那喇叭花不懂礼数,我方才替商药师教训教训他而已。” “这就是你不对了!山寨里哪里有什么礼数?”诺修文听完不以为然,指了指恭继,淡然道:“五爷那里叫你,是我的主意。” 第23章 五爷 这倒让恭继有些惊奇了,在自己疑问的眼神中,诺修文继续道:“你成长得很快,我看你也挺顺眼,准备拿你磨练一下,将来给二爷我分担一些事情。” 恭继听了这话,却是低头沉吟起来,这大有栽培重用的味道,可是先不说“诗和远方”,就是百里以外的家,也是必须回去的。半晌方才苦笑道:“二爷是希望我一辈子呆在这山上吗?” 诺修文站起身,走了两步,听着院里传来虎豹兄弟的吵闹声,迟滞了片刻,转过身来俯看恭继,眼神犀利,道:“你错了!恰恰相反!” 恭继半晌才醒悟过来,道::“二当家,你是想让我?” “对!”诺修文按住恭继肩膀,打断道:“难道这不是你的想法吗?” 恭继迟疑了片刻,道:“可是你我终归是不同的?” “不错!你我是不同的!可是——”诺修文指着后院方向,口气斩钉截铁,道:“两个孩子心性善良,我不希望他们跟我一样!” 恭继的心,莫名地跳动起来,再次看了看诺修文的眼神,那是怎样的眼神啊!忧郁中带着坚定,厌倦中夹杂着期待,恭继被深深感染,捏紧拳头回复道:“但请二当家吩咐!” “那就好!”诺修文如释重负,站直了身子,道:“过几日,秋猎即将开始,五爷的人也要参加,借这个机会,你跟他身边的人处好关系,至于要做什么,到时候你听五爷的安排就行了。” “这个——”恭继欲言又止,诺修文见状道:“你是担心跟五爷的人处不好?” 恭继大点其头,诺修文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恭继,道:“这里是五颗塑龙丹,在这山里,只要不是杀父之仇,有一颗就足够化解了,何况那喇叭花确实有些惫懒,这样的人不需要太客气,再打一顿就乖了。” 恭继嘿嘿一笑,将盒子收入怀里,对诺修文躬身道:“谢谢二当家!” 诺修文仰天长叹,摆了摆手道:“眼前你不必谢我,只要以后别嫌二爷给你找事,就很好了。” 离开二当家住所,恭继颇有点雀跃,漫天的星星也显得格外美丽,知识改变命运真的不假,自己可不就是那万山丛中一点红吗? 在这乌烟瘴气的山寨里,几乎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原先拳头不硬,还得蜷着,现在,自己就如那麻袋里的锥子,很快就能脱颖而出了。 听诺修文的口气,好似要将孩子送往人族世界,自己也可以借这个机会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以自己老爹在雅郡的手段,要给虎豹兄弟谋一个身份,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只是,黑风山毕竟是修龙宝地,在离开之前,最好将五行境界修至圆满才好。 “今日,你给我一个机会,他日,我还你一片天地!”恭继豪情万丈,不由得仰天长啸起来,就听见下面寨子里粗鄙的回应声传来,“是哪个狗杂种在乱叫!”恭继缩了缩脖子,赶紧收敛气息,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商崖小院。 隔天,恭继听从诺修文建议,找五当家博惇报到。 博惇是一个圆脸大汉,身材略显短小,络腮胡、酒糟鼻,看视滑稽却又努力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来,有点不大靠谱的样子,不过,跟他身后歪眉斜眼、奇形怪状的小贼一比较,简直就是天神下凡般的存在! 威风凛凛!足以当之。 博惇对恭继说不上很热情,随便寒暄几句就叫了两个小贼过来,给恭继介绍道:“这是金小羊,这是银马儿,你先跟他们混着,有事情我会叫你。”喇叭花一脸幽怨地站在一旁,狠狠地盯了恭继一眼,大声道:“这家伙,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偏偏脾气还不好。你们当心啊,可不能得罪了他!” 有了依仗,自然要挑唆一番,恭继不以为意,毕竟喇叭花的“熊猫眼”还在,有点愤慨完全可以理解。 金小羊疑惑地看了恭继一眼,大为不解道:“喇叭花,你小子,居然是被这家伙揍了?” 喇叭花只说是自己不小心,银马儿走上前,亲热地就来搂恭继膀子,恭继防备地躲让着,叫道:“先别忙着亲热,我们还不是很熟。”银马儿失了面子,扬起手恼羞成怒道:“你小子欠抽是不是?”恭继拨开银马儿的手,一拳将他打个踉跄,皱眉道:“谁知道你安什么心?” 喇叭花哈哈大笑,道:“才提醒你,你小子以为人家不敢打你。” 周围的小贼见有热闹看,都拍手起哄着,顺便让出了一块空地,博惇抱着双手,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就见银马儿摸了摸脸颊,喃喃道:“好小子!很喜欢打脸是不是?”转身一个飞跃,就往恭继扑来,双拳交错齐出,尽往恭继脸上招呼,声势惊人,看来是怒了。 恭继眼里精光一闪,矮身后退一步,见银马儿下盘空门大开,遂身子侧旋,一个转身腿,正跺在银马儿小腹,银马儿腾腾腾退了几步,勉强站稳,周围小贼大笑道:“好险!银马儿,你的马鞭差点折了!” “没有了那玩意,那就成骡子了!淫不成了。”原来这厮出口成脏,所以绰号叫“淫马儿”,不是“银马儿”。 银马儿涨红着脸,指着恭继,强烈谴责道:“你不要脸!怎么用脚!”原来,黑风寨历来只重视手上功夫,很少有人用脚。 恭继振振有词道:“别说用脚,如果放屁能将你冲倒,小爷我也会用的!再说,塌娘的强盗,还能有什么脸!” 众小贼听了大笑,银马儿伫立半晌,似有点畏惧,却又不好下场,眼珠转了半天,对金小羊道:“小羊儿,你上!” 金小羊大摇其头,狡黠地眨眨眼,道:“我今天心情不错,不想找不愉快。” 银马儿又点了几个小贼,都只是微笑着摇头,银马儿怒骂道“你们这群不争气的粪球,天天在这练功吹牛,自以为英雄了得,一个采药的小屁孩而已,看把你们吓的!” 第24章 兼容 有人懒懒地道:“人家连鱼眼珠都往死里揍,你敢吗?” “什么?清风寨的人也惹?”银马儿闷了一歇,更怒,指着周围骂起来道:“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你们都知道,都知道!就瞒着老子!成心让老子出丑!是不是?” 博惇见众小贼要吵起来,方才一挥手,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这几日不练功了,大伙准备准备,三天以后在这集合,下山打猎!” 恭继不知道自己已经小有名声,见众人都散了,那银马儿与金小羊都走上前来,身后还有四五个小贼,神情颇见亲热,都道:“原来你那么厉害,早点说嘛!” 坏人翻脸的速度,真的可以达到任意切换、无缝连接的地步。 “厉害个毛豆啊!”恭继苦笑着道:“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有人要揍我,我不能站着给人揍,是吧?” “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揍那个狗娘养的鱼眼珠的。”银马儿瞬间忘了自己刚才的伤痛,一脸期待地等着恭继回答,恭继少年心性,见别人崇拜的眼神也是心中荡漾,眉飞色舞地侃将起来,顺便也问了问山上的情况,不出一个时辰,几个小贼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从谈话中得知,清风寨的强盗十分彪悍狠毒,当初为了接收这群家伙,大当家跟二当家可是狠狠地吵了一架。 二当家秉行“盗亦有道”的原则,不喜欢这群杀人放火的家伙上山,坏了黑风寨名声,而大当家为了壮大力量,为将来攻城做准备,咬牙接受了这群无处可去的家伙。 后来这群悍匪上山来,果然飞扬跋扈,将原先黑风寨的老贼欺负得抬不起头,樊开山杀了几个人,方才没有酿成双方火拼。 本来,黑风寨原来的山匪,基本与天斗、与地斗,虽然凶险却胜在团结,清风寨这帮家伙却喜欢与人斗,典型的窝里横,三个强盗头子更不是好东西,丈飞喜欢权势金银,暮无鹰好酒嗜杀,屠飏轻薄好色。 可以说,樊开山为了报仇,为自己招了很多麻烦。 讲阴狠毒辣,老寨的人远远不是清风寨人的对手,加上丈飞在背后翻云覆雨,几次明里暗里交锋下来,老寨的人都吃了大亏,更有许多老贼,莫名其妙失踪在山林里,所以,黑风寨的土匪很少当面招惹清风寨的强盗。 恭继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这群小贼佩服自己,自己可是冒险摸了老虎屁股,幸亏只是揍了一个小角色,若是真跟丈添勇起了冲突,整不好采药的时候,自己极有可能已经“不小心”掉下悬崖了,哪能天高海阔的在这得瑟? 时也,势也,独乐乐,不如与贼乐。 这些土匪虽然境界不高,一个个又犯了相貌罪,但最差也能作为自己的耳目,给自己传递些情报消息,总比自己整天“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的强。 看似风平浪静的黑风寨里,根本不知道暗藏着多少激流漩涡。 “位高权重”如诺修文,尚不敢放言一切尽在掌控中,何况自己现在摸着石头过河,夹缝里面求生存,不能一直指望靠运气活着。 运气这东西虽好,也有靠不住的时候,管他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这“朋友”还是越多越好的。 贼要变得文雅,“路漫漫其修远兮”——千难万难,读书人要变坏,无外乎由繁入简,向下兼容,那就是一转念之间的事儿,这和修房子、拆房子是一样的,拆房子永远比修房子简单一千倍。 这些形容古怪的小贼,多半都是一根肠子通屁眼,类似“单细胞动物”,跟读书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恭继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当然,如果要在这些“单细胞动物”身上努力找一些优点,那也不是没有,至少,“率真耿直”是说得过去的。 跟这些“率真耿直”的小贼相处,犹如闲庭散步,再投其所好地弄几句“荤段子”,过不了多久,这群小贼见不到恭继,就如吃饭没有盐巴,总觉得没有味道。 恭继以为呆上三天,就能随队进山,轰轰烈烈地搞一场秋猎大生产运动,见识见识黑风寨与天斗与地斗的威风,顺便熟悉熟悉各类猛兽妖兽,可惜,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完全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黑风寨第一批采摘的队伍已经回山,正在水潭边清洗,某些不能储存的瓜果之类,必须及时地分发下去,恭继、金小羊、喇叭花、银马儿得知消息,反正闲来无事,都去水潭边看热闹,看看能占点便宜什么的。 采摘队领头的叫高老三,是黑风寨资深老贼,修龙已经达到潜龙六重境界,在清风寨贼人上山之前,樊开山已经准备给他一把寨主的交椅,大抵因为单数为阳,双数为阴的缘故,按照这块大陆的规矩,寨主人数宜单不宜双,后来丈飞等人上山之后,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高老三对寨主之位也不是太热衷,对此不以为意,加之为人仗义,平时黑风寨贼人受到清风寨强盗欺负的时候,也不好直接去找大当家、二当家告状,大多倒是找他诉苦,在贼人中间颇有些威望。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地在水潭边劳作嬉戏的时候,清风寨下山劫掠的强盗回山来了,大约有十五六人的样子,领头的叫做“双头蛇”许操,骂骂咧咧地走到水潭边,也不看周围,钢刀往地上一扔,叫道:“塌奶奶的,总算回来了!” 周围人一见清风寨强盗满脸凶相的样子,顿时让开了一条路出来,就见许操脱得赤条条的,哐当一声跳进了水潭里,他身后的强盗有样学样,纷纷将钢刀衣物丢在地上,跳进水潭,顿时水波荡漾,夹杂着许多污垢漂浮起来。 黑风寨的老贼们都拿眼睛去看高老三,高老三眉头深锁,咬咬牙,悄悄做了一个手势,众人就待收拾瓜果,回去交差,就听见许操大声喊起来道:“人可以走,瓜果留下些!我们累得紧,正好解解乏!” 第25章 火拼 高老三闻言顿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冷冷道:“这是寨子里的东西,没有大当家二当家的命令,我高老三可没有权力分给谁!”说罢一努嘴,带领众人就要离开。 后面,双头蛇许操冷笑起来,讽刺道:“老子们在外拼命,你们这群裤裆里的虱子,一个个都是孬种,几个破水果而已,做得跟什么宝贝似的,给老子拿着滚吧!”水潭里的强盗都是大笑,纷纷道:“裤裆里可是好地方,你们都把头藏好了,不要露出来啊!”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们可不要出去,不然哭着回来,二当家还得用老子们抢回来的银子,安慰你们呢!” “堂堂五重境界的高手,一天跟个娘们似的去弄点果子,也不嫌丢人!” “快点滚吧!你们那脑袋,还没老子跨下这玩意精神。” 高老三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努力控制住情绪,慢慢转过身来,缓缓道:“这是寨子里吃喝的水源,你们乱搞也就罢了,我高老三不说什么,但你们整天杀人放火,自以为英雄了得,其实不过是偷鸡摸狗之辈而已,少在我高老三面前得意!我高老三不稀罕!” 水潭里许操不怒反笑,道:“老子们是强盗,杀人放火理所当然,难道还要行善积德,等官衙给老子们立牌坊?” 许操周围的强盗都是大笑,道:“高三哥专门做好事,所以才流落到这黑风山上,过塌娘的草鸡生活!” 见两边气氛越来越紧张,银马儿悄悄拖了拖恭继衣袖,几个小贼慢慢往山上溜去。 “会打起来吗?”喇叭花嘟着花筒嘴,悄悄问道。 “黑风寨里随时打架,看着很过瘾,我倒希望打起来!”银马儿瘪嘴道:“这些清风寨的杂碎太猖狂了,现在竟然敢撩高三哥!如果这都被人家强了,以后谁尊敬他!” 恭继回头望望,道:“你这马儿倒是精灵,你叫我们离开,就是担心打起来我们吃亏吧。” 银马儿嘿嘿一笑,淫笑道:“咱们还是小孩子吧,有些事情不合我们干。”恭继一巴掌拍他脑后,道:“好好的话,到你嘴里都塌娘的不干不净。” 银马儿哀怨地望着恭继,幽幽道:“你以后要表示亲热,能不能别拍我脑袋,屁股也是个好地方,是吧?” 恭继一脚踢去,怒道:“滚!” 几个小贼正在灌木里闹腾,就听见那边动静大了起来,几人探出脑袋一看,两边人已经开始对峙,都想用气势震慑对方,只是清风寨的强盗都是赤条条的,某些身体部件迎风摇摆,看起来颇为滑稽。 “衣服都脱了,还不整?有什么意思!”银马儿缩回身子,喃喃道:“我得给他们加点药!”眼睛到处乱瞟,寻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隔着树林扔了出去。 就听见水潭那厢传来一声“哎哟!”,才探出头去看,那边已经噼噼啪啪地干了起来。 黑风寨人积怨已久,下手绝不留情,清风寨强盗以为可以凭借气势压倒对方,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干,一时准备不周,某些平时掩藏极好而眼前暴露在外的部件,顿时就受到了极严厉的招呼,惨叫声此起彼伏,马上就有几个强盗捂着胯部倒在了地上。 修龙者虽然体质远胜常人,但某些部位一直在粗细长短间徘徊,抗击打能力只比常人略强,何况下手的人根本就不是常人。 银马儿看得激情四射,口里语无伦次地叫道:“打得好打得好!下面下面!哈哈,又打爆一个!” 双头蛇许操被高老三缠住,无暇他顾,耳听惨叫声都很亲切熟悉,显然是自家兄弟吃了大亏,心里凶念陡起,连续虚晃两招,避开高老三,水潭边提起钢刀,寒光闪过,将一个黑风寨老贼砍为两截,大滩血液瞬间染红了潭水。 “啊!杀人了!”恭继左手捂嘴,差点叫出声来。 水潭边众贼一时间都愣住了,电光石火间,高老三第一个反应过来,四五个大步跨出,拾了一把钢刀在手,左右连挥,血光闪现,清风寨两个强盗顿时身子分家,“抢刀子!杀了这群狗娘养的!”高老三怒喝。 “不忍了!杀这帮子畜生!”有人大呼。 两边的贼人如梦初醒,都去抢刀,黑风寨的贼人占据地利,大部分钢刀都被黑风寨贼人抢到,只见钢刀此起彼伏,就如砍瓜切菜一般,到处血肉飞溅,不多时,除了一堆看不出人形的肉状物及七零八落的脑袋,活着的就剩下一个双头蛇许操。 “高老三,你好大胆!”双头蛇许操有些慌了,赤条条的身体已经有了几道血痕,大声叫道:“你挑起火拼,大当家须不饶你!你死路一条!” 高老三脸色阴沉,道:“即便如此,可惜你已经看不到了!”五行龙力发动,一刀将许操左边臂膀削下,黑风寨其余贼人已经围了上来,乱刀挥舞,将许操剁为肉泥。 水潭边肢体遍地,血污腥臭,恭继等人都惊呆了,金小羊更是瑟瑟发抖。几人脸色苍白,缩回身子,大眼看小眼,俱都说不出话来。 只听见高老三大声对手下道:“各位,今日大伙都惹了大祸,我也不连累大伙,若是大当家问起,只说是我高老三一人所为便是。” 贼人中有人反对,道:“高三哥说哪里话,就算高三哥去抵罪,大当家饶过我等,但那丈飞会放过我们吗?依我说,左右都是死路一条,索性离开黑风寨,要死都死在大林子里。” 其余贼人纷纷赞成,都道:“自从清风寨这群杂碎上得山来,我们憋屈得跟孙子一样,今日出了这口恶气,却是不能留在寨子里了,大当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当家了。” “对!杀清风寨的猪狗,却死在黑风寨的规矩下,我是一千个不愿意!” “下山!进林子!” “下山!” 高老三见众人意志坚决,回头看了看山上,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们都要下山?” “高三哥仁义,誓死跟随高三哥!” “下山!就算死在林子里也不后悔!”众贼异口同声叫起来。 “要走便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十来个贼人凶相毕露,提着短刀,旋风般冲下山去。反方向,恭继等人也如丧家之犬般往山上逃跑。 第26章 裂痕 是非之地不久留的道理,潜意识里并不缺乏。一路上,许多杂役苦役被他们抛在身后,不多时,几人就来到了一个僻静处,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喘粗气。 喘匀了气,金小羊无力地感叹道:“我的亲爷爷啊!实在太可怕了!” 不争气的心脏跳动还有些激烈,胸腔发虚,面对金小羊的恐惧,恭继深有同感,对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了一个质的认识,杀人与被杀,原来就是这么简单,地上那些尸体历历在目,确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七零八碎。 喇叭花幽幽的声音响起,道:“银马儿,你这石头扔出祸来了。” 这话说得不大声,于银马儿而言,却如耳边响起一声炸雷,若是此事被山寨头领知道,自己的小命可就到头了。 恭继也是吃了一惊,没有这块石子,两边贼人也要开打,但若是此事捅了出去,被清风寨的强盗头子知晓,自己与这一群小贼都性命堪忧。 以丈飞阴险歹毒的为人,不管自己一行与双方火拼有无直接关系,估计都要牵连其内,若说就是银马儿扔那块石头引发的血案,似乎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到时候,丈飞出于泄愤或者面子之类,也不会让自己这几人活在世上。 恭继站起身,面色阴沉,走到喇叭花跟前,在喇叭花诧异的目光中,左右开弓几巴掌,将喇叭花打得头晕眼花,喇叭花大叫:“死公鸡,你打老子作甚?” 恭继盯住喇叭花眼睛,一字一句道:“记住!没有人扔什么石头!” 喇叭花手指银马儿,委屈道:“明明银马儿,,,,,,” 恭继作势欲打,喇叭花赶紧抱头躲让,金小羊首先反应过来,道:“小公鸡说得对!他们自己打起来的,跟别人无关!” 银马儿眼睛一亮,脑袋小鸡啄米似的道:“对对对!” “懂了吗?”恭继放松身子,对喇叭花道:“你若再说什么石头,小爷把你‘喇叭花’变成‘脑袋开花’!” 喇叭花这才清醒过来,喃喃道:“他们自己打起来的?” 恭继等三人异口同声道:“对!” 喇叭花一下子瘫在地上,差点哭出来,道:“该死的小公鸡,就这么点破事,你好好说老子也听得懂,干嘛揍老子一顿?” 银马儿与金羊儿幸灾乐祸道:“因为你欠揍!” 黑风寨类似的火拼,以前也曾发生过一次,樊开山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平,其实却是不喜欢惹事的黑风寨人落了下风,这一次的火拼更为激烈,根本就是对上一次处置不公的强烈反弹,而且血腥程度更甚,黑风山上下都深为震惊。 一切尘埃落定,怎么善后却让樊开山大为郁闷,死的死了,逃的逃了。 丈飞、屠飏等人要求严惩凶手,樊开山只好任由他们自己去找,整个黑风山上的对立情绪处于失控的边缘,诺修文、博惇只是叹息,一再约束心腹手下戒急用忍,不要触怒丈飞等人,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人心离散,士气低落,秋猎活动因此受到极大的影响,潜龙境的修士对食物的需求依然旺盛,没有足够的过冬储备,大雪封山之际,可是要饿死人的。 但是,丈飞的人要去林子里寻人报复,若是在野外遇到樊开山狩猎的部属,双方难免横眉竖眼,甚至引发再一次火拼,从而导致两个寨子的彻底决裂,樊开山的全盘计划便会严重受挫。 为了解决这个矛盾,樊开山不得不亲自找到丈飞,吩咐他暂停到林子里活动,并给了丈飞许多修炼方面的补偿,丈飞思索片刻,答应了樊开山的要求。 屠飏与暮无鹰唯丈飞马首是瞻,随后派亲信守住了下山的要冲,防止寨子的人与高老三暗通消息,准备彻底将高老三等人困死在当阳山中。 “这个冬天,我们什么也不做,就安安心心在山上修炼。”面对屠飏与暮无鹰的疑惑,丈飞轻描淡写地说道:“高老三若能挨过这个冬天,除非他们有登天之能!” “可惜了双头蛇许操,他是最有可能突破潜龙六重境的人!”屠飏拳头紧握,心有不甘。 “我也没想到这些草贼如此凶蛮,此次折了十六人,也算得个教训!吩咐下去,叫弟兄们嘴脸不要太难看,若是让大当家挑出刺来,反而对我等不利。” 整件事情,被樊开山和稀泥似的拖了过去,恭继等人并没有被传唤,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活生生的鲜活惨案,再一次提醒恭继实力的重要性,没有开挂器,没有背景可拼,唯一可以信赖的只有实力。 所谓智慧,只在实力相差无几的时候有用,一个蚂蚁的智慧,对苍鹰而言毫无意义;所谓“以德服人”,没有刚强有力的拳头做后盾,同样也是自欺欺人。 恭继几乎是玩命似的修炼,内修元力,外炼武技。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看到恭继如此认真,银马儿、金羊儿、喇叭花等人也被带动起来。 在一起练功的过程中,恭继才发现这几个小贼真是笨得一比,难怪一个个被自己揍得跟孙子似的。 不管做什么,还是需要天赋啊!这几个家伙也发现了差距,在放下身段向恭继虚心求教后,不得不服。 人家那领悟力真是杠杠的,同样的招数,人家不仅知道招数要点、要达到什么目的,还知道举一反三、灵活应变,换而言之,人家的招数是活的,而自己的招数是死的。 恭继这才确定,自己有可能是这山上独一无二的武技天才!这感觉挺爽的。 火拼的事情尘埃落定,正在等待秋猎的消息的恭继,却突然看到二当家亲卫栾彪的身影。 彪子面色严肃,带来诺修文的口信,不必参加秋猎,速速上山。 即便在恭继的注视下,二当家诺修文也是眉头深锁,当他抬起头的瞬间,那种决绝的眼神,是恭继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小公鸡,本来,我想等到你成长起来,强大起来,才放心将有些事情托付给你!可惜有些事情,必须现在就做,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27章 贼船 见诺修文如此慎重,恭继也端正了面容,道:“请二当家吩咐,但凡我能做的,必当竭尽全力!” “好极!我与大当家已经商议妥当,准备到西鹿城开一个酒楼,作为黑风寨在人族世界的耳目。” “开酒楼!这个主意好!” 诺修文面色严肃,道:“开酒楼这件事情,两年以前我便想过,因为一直没有合适人选,就拖了下来,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候,但是——”诺修文将脸凑近恭继,悄悄道:“我必须借这个机会,把高老三他们救出来!”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恭继一脸疑惑。 诺修文轻轻摇头,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才需要你亲自出马,一来你去过山里采药,知道路径;二来进城之后,酒楼里需要一个账房先生,除了你,也没别人能干;最后一点也很重要,二爷我信得过你。” 恭继犹豫了片刻,问道:“酒楼掌柜是谁?” “五当家。” “哈哈,五当家当掌柜?当真有趣!”恭继颇为好笑,又问道“谁掌勺?” “猪头强。” “店小二呢?” 诺修文点了点头,看着恭继眼睛,反问道:“你可有人选?” 恭继以为诺修文生气了,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解释道:“我只是好奇问问,没其他意思。” “我是认真的!”诺修文淡然道:“除了五当家,酒楼里你最大,店小二你自然可以挑选。” “除了掌柜我最大?”恭继直接乐了,道:“我这是当官了吗?——算了吧,我就问问,其实只要不是清风寨那些瓜皮,其他换谁都无所谓。” “我与大当家乃是生死之交,这条命就当送给他了。”诺修文表情复杂,摇摇头,缓缓道:“但是,我不能连累博惇以及虎豹兄弟,还有跟你一样无辜的人。现在,我借开酒楼这个机会,将你们一起送往人族世界,待站稳脚跟后,你带上虎豹兄弟回雅郡你的家里去吧,不要卷进黑风寨与西鹿城的仇杀中来。将来,你给虎豹兄弟找个先生,教书识字,让他们过凡人的生活吧!” 诺修文这话,让恭继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尽管很想回到家中去,但来山里绕了一圈,看似跨进了修龙的门槛,却变得流里流气地回去,还带了两个小孩,这塌娘的让家里人怎么看?让雅郡的上层人士怎么看? 我还是孩子,我都还需要大人带! 我要读书,我要玩耍,最关键的是我将来还要娶老婆!说不定还不止娶一个。 这一嫁进门来就喜当妈,谁家姑娘愿意? 而且,诺修文的态度太像托付后事,自己柔弱的肩膀,可是挑不起这么重的担子啊! 看见恭继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诺修文不仅没有不快,反而心内颇为欣慰,又道:“你没有马上答应下来,我很理解!一个男人,若是轻易地答应这么重大的事情,我反而认为他过于油滑,不可靠!相反,越是不轻易承诺,一旦承诺后必定全力以赴,你就是这样的人吧?” 恭继面色难看地摇摇头,口气慎重道:“我是怕自己能力有限,照顾不好虎豹兄弟,其他倒没什么。” “好吧!”诺修文脸上涌起一丝失望,转而言道:“这件事我不强迫你,等你想明白再决定,眼前的事头绪太多,先把紧要的做好再说。” 在冬季到来之前,应该就能去往人族世界,恭继的心颇为不平静,辞别诺修文,来到一个在高处俯瞰整个当阳山脉,心里说不清是喜是忧。 境界还是太低,本想至少潜龙六重以后再考虑离开黑风寨,没想到一切还是不按自己的设想进行。 弱小的时候,这人的命运,就如江流里的枯叶,浮沉总是不能自主!什么时候才能如磐石一般坚固,不说去改变别人的命运,至少不能活在别人的操纵之中吧。 恭继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人族世界藏污纳垢,浊气冲天,铁定不是修炼的清净之地,自己已经走上修龙的路上来,而且天赋似乎还不错,绝对不能再停留下来。 就这么回去,固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心里却是些微的有些遗憾,继续回书院读书识字吗?平平淡淡,就当这段经历是做梦?似乎很难做到。 见鬼!难道做强盗还有瘾了?恭继心里矛盾重重。 修炼已经进入潜龙四进五的瓶颈,转眼即将炼体大成,五行粹体即将圆满在望,只不过等一个契机而已,恭继也不再修炼了,有意识地收拾行囊,做下山的准备。 在下山前夕,诺修文来到商崖小院,作了近两个时辰的密谈,诺修文离去之后,商崖看恭继的眼光有些异样,暗中叹息道:“唉!可惜了!多好的苗子,采药炼丹不好吗?偏要去做什么无用的账房先生!” 次日清晨,来到诺修文指定的集合地点,人到齐后,大概有二十多人的样子,银马儿、喇叭花、金羊儿都在,猪头强扛着一个大包裹,在人群里东张西望,看见恭继,咧牙一笑,打招呼道:“恭家小哥,你也下山啊?”整个黑风寨里,恐怕只有猪头强不喊恭继的绰号了。 恭继礼节地点点头,笑道:“强哥,谁做一辈子的强盗啊!早走迟走都要走的,你说是不是?” 猪头强笑得尴尬,小心地看看周围,勉强道:“其实这山上挺好的。” 恭继知道猪头强做人小心,得罪人的话从来不说,得罪人的事从来不做,自己的话虽然没有说错,这些强盗迟早要进入人族世界的,就算樊开山、丈飞之流也不例外,但这话说出来还是不明智,容易引火烧身。 果然,马上就有一个山贼骂了起来,道:“小公鸡,说得你塌娘的就是个正人君子似的,你就不想想,就算黑风寨是个屎堆,你现在也染了一身臭气,你觉得自己干净,恐怕别人看见你还是要捂住鼻子呢。” 恭继摸了摸脸颊,竟然无言以对,周围的山贼都是大笑,都道:“那是那是!上了贼船就是贼,就算你跳下船去,淹死了还是个贼。” 第28章 狠辣 恭继恼羞成怒,红着脸道:“你们这群没有追求的粪球,懒得跟你们说!” 周围群贼笑得更愉悦了,七嘴八舌道:“大家看看这个有追求的小家伙,说不定将来要干大事呢,你们识时务的,赶紧怕小公鸡的鸡屁、抱他的鸡腿,到时候搞不好,真得让他赏一碗饭吃啊!” 恭继不服气道:“那可说不清楚!” “是啊!”群贼都乐了,纷纷假意奉承道:“小公鸡,你的鸡头相当不错!” “鸡胸也好!” “怎么说话呢?那怎么叫好呢?——那是相当的好!” “一对鸡眼,看起来贼漂亮!” 众贼越说越不像话,都是哈哈大笑,喇叭花看不下去,上前搂住恭继肩膀,对周围群贼道:“小公鸡马上就是账房先生了,你们现在嘲笑他,有本事以后别到酒楼来。” 银马儿嘻嘻笑道:“来了也欢迎,到时候悄悄屙一泡尿在酒里,让他们喝!” 恭继眼睛一亮,夸奖银马儿道:“马儿,这个主意好!” 众贼顿时卡壳,一个贼人一巴掌拍在银马儿后脑,骂道:“好你个小狗日的,这么损的事情也想的出来,老子诅咒你没有小鸡鸡!” 银马儿也不示弱,调侃道:“那你妹还不得哭昏死过去!” 那贼人大怒,正待上前与银马儿理论,忽然有人道:“二当家来了!”群贼赶紧振作精神,行注目礼迎接诺修文的到来。 诺修文面色严肃,身后跟着三个亲随,其中两人背着藤条编织的大背篓,上面以黑布遮盖,另外一人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的大麻布口袋,此人嘴唇居然包不住两颗门牙,看起来分外猥琐滑稽。 “耗子?”有认识此人的山贼颇有疑问,骂骂咧咧起来道“怎么把这个狗日的弄来了?二爷没人用了吗?” 其他人也都露出厌弃的表情,有人解释道:“二爷此去事情太多,又要开店,又要买东西,好手都要流下来狩猎,确实没人可用了。” 有人诘难道:“依你说法,老子们都是废物了?” 那人嘿嘿笑道:“何必往自己脸上糊屎呢,就算咱们都是废物,好歹一个个也长得像个人,有朝一日拿到官衙赦令,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耗子这狗日的一看就不是玩意,又贪财又好色,塌娘的还是一个软骨气,这要到了人族世界,那是要惹人怀疑的,却不是连累了我等?!” 正说话间,诺修文已经到了众人跟前,左右一看,道:“人都到齐了吗?”得到肯定回答以后,诺修文淡淡道:“那就下山吧!” 远处树荫中,丈飞露出半张脸,面上表情似笑非笑,屠飏与暮无鹰并立在其身后,屠飏皱眉问道:“那诺修文就不会怀疑吗?万一他杀了耗子怎么办?” “怀疑,那是肯定的!”丈飞微微一笑,道:“我笃定他不会杀耗子。” 屠飏一脸疑问,又问道:“怎么不会杀?咱们杀黑风寨的人杀得少了?回来就说遇见妖兽,谁又好说什么?” “兄弟,人都知道,耗子连亲爹亲妈都会出卖!”丈飞转过身来,拍了拍屠飏肩膀,耐心道:“你以为我把耗子安排给他,只是为了让他不敢去救高老三?” “哼!其实,高老三那伙人算得什么!” 看见丈飞成竹在胸的样子,暮无鹰一头雾水,问道:“诺修文要救高老三,就必须杀掉耗子,大哥,这摆明就是让耗子去送死啊!” 丈飞放声笑了起来,道:“兄弟,诺修文自以为跟大当家关系铁,根本不把我们兄弟放在眼里,别说一个耗子,就算十个耗子睁大眼睛看着他,他也会救高老三的。所以,他不杀耗子,不是不知道耗子是我们的人,是根本不在乎。” 暮无鹰似乎听懂了,却更为迷惑,道:“既然这样子,那我们不是瞎忙活了,还让诺修文嘲笑我们一番。” 屠飏盯住丈飞看了半晌,见丈飞表情轻松,不由得心中一动,道:“难道大哥另有后着?” “诺修文要救高老三,大当家岂能不知?”丈飞阴沉下来,冷笑道:“杀了我的弟兄,还想天高海阔吃香喝辣?那我丈飞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不让我丈飞为弟兄们报仇,休怪我下手狠辣!” 屠飏睁大眼睛,惊道:“难道大哥——” 丈飞深深地看了屠飏一眼,懒懒道:“兄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遂背负双手,施施然上山去了,屠飏与暮无鹰两人对望了一眼,都纳闷着摇摇头,跟在了丈飞身后。 当阳山脉的秋季色彩斑斓,充满了成熟的味道。出了寨门,太阳已经驱散晨雾,在一棵龙轲树下,诺修文吩咐歇息,众人才发现那两个背篓里,背的正是诺虎诺豹兄弟。 虎豹兄弟第一次下山,一些喜爱孩子的老贼喜出望外,都上前逗弄起来,有人未免心疼,对诺修文道:“二爷,你怎么把两个小祖宗带出来了,这林子里湿气重,又是山高路远的,却不是来受罪啊!” 诺修文随口搭了几句,寻个间歇对恭继招手,道:“小公鸡,你过来!” 两人远离人群后,诺修文站定,对恭继道:“高老三这厮倒是聪明,出寨的时候,把陈老四也带走了,据大当家说,陈老四等人可能会在三个地方,待会儿我把彪子派给你。找到他们以后,不要耽搁,我会在前面河边等你们。” 诺修文把那三个地点的大略位置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道:“你与高老三他们不熟,就算有彪子在场,他们也未必信得过你,你把这个带上。记住,我最多等你三天时间,若是三天内都找不到他们,就不要找了,早点回来吧。” 恭继微微一笑,道:“二当家放心!我保证将他们毫发无损地带出来。” 诺修文一愣,道:“那么有把握?” 恭继将腰牌收到怀里,扬起头道:“那当然!”乔恩在采药的时候,已经知道高老三等人的确切藏身地,并把这个消息悄悄告诉了六寨主商崖,而商崖又把这个消息转告给恭继,是以恭继可谓成竹在胸。 第29章 妖兽 辞别诺修文,恭继与栾彪涂上百草丹,向高树深草里潜行而去。 恭继即将突破潜龙五重境,身体硬朗而轻盈,穿林过涧如履平地,两人速度极快,时有惊鸟飞起也不在意,才两个时辰左右,便奔出约莫六十里。 也许是平时采药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恭继内心有些轻慢,或许也是出于赶路的心情,乔恩以往吩咐一些要额外注意的开阔地带,恭继并没有做更多的观察便想快速通过,终于在一处惊动了强大的森林野兽。 这是一头觅食的大蚣猪,刚把几头腱鹿追得无影无踪,正在狂暴之中,转眼就看到恭继二人,半点都没犹豫,四脚踹地,只见断草飞扬,一阵风似的扑了上来。 “快跑!”栾彪见那蚣猪体型巨大,显然已经晋级到地级妖兽级别,料到不能力敌,连忙对恭继喊道:“找棵大树爬上去!” 恭继心中巨跳,这种地级妖兽的强大自己岂能不知,栾彪久居黑风山,更是知道这地级妖兽的厉害,大腿粗细的树一撞就断,所以,就算要爬树躲避,都要找一颗大树才行。 遇到一个妖兽,有时候并不可怕。 一般来说,擅长速度的,防御力比较差欠,而防御力惊人的,一般身形都要笨拙一些;速度与力量兼具的存在,要么不会爬树,要么不会游泳——总之,按照“天、荒、烈、雷、雄、威、地、猛、迅、和”十级妖兽的级别来说,“雄”级之下的妖兽都有不足之处,只要选择好合适的逃生手段,生存机会还是很大的。 此等情况,最怕的就是在妖兽的逼迫下,慌乱之中失去对场面的主控权,导致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用黑风寨贼人的话来说,一旦扰动了林子的安静,牛鬼蛇神一起出动,那就很难活命了。 恭继曾经爬树逃避过血狼的追杀,此时虽然也很惊慌,但心中犹不失分寸,快速跑动中偷空乱瞄,最近的一棵大树至少在三十丈开外,感受到那大野猪狂风般的速度,恐怕自己是来不及上树就被追上了。 一旦追上,潜龙四重境的力量,根本不是大笨猪一回之敌! 彪子速度要快一些,看到恭继这边比较危险,瞬间停留下来,背上抽出短刀,沉声道:“你快走!我来挡它一阵!”转过身子,双脚一错,摆开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 毫无意义的“讲义气”,如果连作秀欠奉,那就不必客套了,何况恭继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习练过兵刃,留下来只能是拖累,眼前最负责任的做法就是赶紧确保自己的安全,然后再图后计。 离大树还有五丈远的时候,恭继听到身后传来狂猛的咆哮声,随后仿佛有刀子碰在石头上的声音,恭继不敢回头,抓住大树的突出部位,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树,这才回头往来路望去。 彪子绕着圈躲避着蚣猪的直线追击,短刀也不知丢在哪里去了,身形颇有狼狈之意,仔细一看,嘴角似乎还有血渍,显是在硬抗中吃了大亏。 恭继空自着急,却一点吧帮不上忙。正在措手无策之时,突然觉得枝叶乱响,脑后有一股凉意传来,惊回头,一条巨蟒尾上头下缠在树枝上,一个脑袋怕是有脸盆大小,已然对自己做出攻击之态。 这种长虫一直是自己最为厌恶和害怕的东西,恭继血冲脑门,一个反身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别说这个高度,就算是万丈悬崖,恭继估计自己也会跳的。 恭继落地后,一个前滚翻御去下坠之力,起来后也不回头,发足狂奔。 后面蟒蛇应该是上树偷鸟吃,貌似已经到嘴,所以对恭继不是很上心,何况远远感受到地级妖兽的气息,心中大有忌惮,竟然不敢下树追赶恭继。 听闻身后没有动静,恭继奔跑之中匆忙回头一看,大蛇没有追来,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抬眼望栾彪方向望去,就见那大野猪一头撞在栾彪背上,栾彪身子空中飞出五六丈远,落到地上滚了几转,软软地竟是不动弹了。 有那么一瞬间,恭继耳朵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待看到那大猪迅速靠近栾彪一嘴拱去,两颗大獠牙毫无障碍地插进了栾彪身体,恭继也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子勇气,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着野猪远远地抛射出去。 石头打在皮躁肉厚的野猪身上,连声音都没有,那野猪受到骚扰,大为狂怒,敝下栾彪,往恭继追来。 恭继内心无暇他想,转身就跑,大妖猪风驰电掣追击过来,就如一个急速跳动的推土机,地上微微的震颤,恭继估计,不出三十丈就要被追上,最后也要重蹈栾彪覆辙,心念急转,不再往开阔地跑,也不敢去刚才跳下的大树,找了三四棵碗口粗细的树绕行,那妖猪跟着转了几圈,始终碰不到恭继,瞬间狂怒起来,一个加速,将一棵树撞折,恭继闪避不及,被一段树枝压住,好不容易脱身出来,那妖猪丑恶的面目已经越来越大,恭继一个腾跃,避开了妖猪的冲撞,急切之中,跳跃高度略低,被妖猪背脊绊倒,横横地摔在地上。 那妖猪一撞之后没有建功,一个急刹转身,又加速向恭继撞来,恭继已经来不及调整身体,心内绝望:“终于还是死在这山中!” 正闭目待死,忽听得破风声响,一根长矛远远地飞来,正插在妖猪肚腹上,并将妖猪身体斜斜地带了出去,从自己身侧飞过,扑倒于地。 遭此重击,那妖猪并未丧命,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敝开恭继,带着肚腹上的标枪往另一个方向追去,喉咙里咆哮连连,已然是愤怒之极。 地级妖兽如此强大,恭继第一次对当阳山脉有了致命的认识,此种妖兽,防御力惊人,没有五行龙力,根本就破不开地级妖兽地元力加持的皮肤,加之妖猪五行中属于土系,防御力更为惊人。 恭继已经看到投标枪的人,那正是高老三,也只有高老三才能给予此妖猪如此重创! 第30章 出山 恭继抹了抹脸上的冷汗,无力地站了起来,心里挂念栾彪的死活,反正拉仇恨的人已经及时赶到,自己短时间之内应该是安全的,何况,就算危险尚存,那也是听天由命,无法可想。 蹒跚着走到栾彪身边,栾彪眼睛微微睁着,露出一个苦笑,恭继见栾彪似乎还有救,就想将他搀扶起来,栾彪摇了摇头,轻轻道:“不用了!”恭继低头一看,栾彪腰部鲜血潺潺而出,已经将身下野草尽数染红。 所谓物伤其类,恭继突然觉得喉咙发痒,语带哭声,道:“你坚持住!已经找到高老三他们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那就好——”栾彪嘴里也是鲜血直冒,顺着口角流到了衣襟上,强打精神道:“我不成了,你要——你要好好照顾虎豹兄弟,二爷是一个,,,,,,是一个,,,,,,可怜,,,,,,人,,,,,,”话未说完,头一歪,没了声息。 “彪哥,彪哥!”恭继抱住栾彪身体放声大哭,大半年所受的委屈,随着眼泪宣泄出来。 也许,曾经因为栾彪等人属于山贼的关系,恭继一直觉得自己有心理优势,始终保持着一种隔阂,不认为自己与这些人是一丘之貉。 现在,栾彪用生命告诉自己,所谓低贱,一旦高贵起来让人动容,“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常见读书人”——就算临死时,牵挂的也是诺修文的事情,正是忠义两全。 伤情之余,身后默默地走上来五六个人,都是心情沉重。“二爷叫我来找你们。”恭继哭够了,抹掉眼泪,怀里掏出寨主令牌,摊在手中。 高老三瞄了一眼那腰牌,也不去辨认,蹲下身子,拍拍恭继肩膀,道:“经常在河边走的人,哪有不把鞋打湿的,刀尖上做买卖,死伤难免,你也不要难过了,我们一起把彪子埋了吧。” 高老三等人逃出黑风寨以后,由于没有带百草丹,将近二十人的队伍,大多死于毒虫,如今只剩下不到十人,基本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十分狼狈,若是无人来救,不需要挨到冬季,就可能全体阵亡。 众人埋了栾彪,依次上前磕头谢拜彪子以死相救之恩,随后将那打死的妖猪解了,也不敢生火烤吃,怕香气引来其余猛兽,抹了恭继带来的百草丹,将那妖猪肉多之处割下几大块,背负身上,不敢耽搁,即刻踏上出山的路程。 众人才走小半个时辰,这片地方便热闹起来,血腥味引来了无数的妖兽毒虫,一场打斗之后,地上仅存的妖猪内脏以及打斗新增的动物尸体便被分食一空,有部份意犹未尽的毒虫,嗅着恭继等人留下的血腥味道寻迹而去。 恭继带领高老三一行归心似箭,恭继吸取经验教训,不敢再大意,一路可能有妖兽出没的地方,都严格按照乔恩教导小心经过。尽管如此,众人背上的妖猪肉燥气还是引来了一些毒虫怪兽,好在高老三潜龙六重境界,遇上的也不是很强大的妖兽之类,一路倒也有惊无险。 将近傍晚,众人终于听见河水的轰鸣声。 彪子死亡的消息,让诺修文十分难过。乱世之中,如彪子一般的亲随实在难能可贵,甚至高老三等人的归来也冲淡不了诺修文的哀痛。 寒暄完毕,看见耗子也在队伍中,高老三等人都是嫌弃,更有冷言对耗子道:“耗子,快去给你新主子告密去,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块发臭的骨头!” 耗子满脸尴尬,甚至脸上还有畏惧之色,只好发各种毒誓表明态度,绝不把高老三等人的消息泄露出去,高老三部下方才作罢。 高老三坐在一块石头上,呆望着黑风山方向若有所思,森林里折了许多兄弟,这股气着实难消,想去想来,脸上突地显出决绝之色,一个翻身下了石头,找手下弟兄去了。 当夜,黑风寨群贼就在河边庇护所里歇息,并安排了夜岗防止有人上山通风报信。至于后面赶来的毒虫,都被庇护所四周的石灰、硝璜、竹签、刺网之类隔绝在外,加之冷风渐起,慢慢地也就散了。 次日清晨,天色颇为阴沉,看起来有下雨的迹象,诺修文催着众人起身上路,过吊桥、穿山洞、走密林。中途,高老三跟恭继讨要了一些百草丹,带着两个同伴离开了队伍,也不知做什么去了,待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脸上却隐隐有兴奋之色,诺修文心事重重,倒也没有多问。 百数里的路程,诺修文率众走了两天,终于到了当阳山脉的边沿地带,其他人倒还没事,虎豹兄弟却昏昏沉沉,特别是诺豹,似乎有点发烧的症状,诺修文心急如焚,巴不得马上飞到人族世界。 恭继明显感觉这不是自己原先进山的路,一路上看见了两个被废弃的村子,都是断垣残壁、野草丛生,十分凄凉。 据同行的土匪说,这些人家以采药、打猎为生,原本与黑风寨关系密切。后来清风寨强盗来了之后,借口为了黑风寨的安全,将这些村民祸害殆尽,青壮男子拿上山去做苦力,女人都被瓜分,或有逃脱者,都去往他处求生去了。 恭继叹了一口气,眼光不由盯住诺修文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下山时开的玩笑,其实不假,既然与贼为伍,就算没有干坏事,以后怕还是要背负一个“贼”名,密林里行走,哪能片叶不粘身?诺二爷啊诺二爷,就算有一天你洗白了,人模狗样了,心里就不会有一点愧疚吗? 那自己呢?恭继苦笑起来,堂堂正正的读书人,莫名其妙地进入贼窝,哪怕心里敞亮得很,别人会怎么认为呢? 后面,两个土匪搀扶着气喘吁吁的猪头强,也不知是累的还是被吓的,这胖厮才几天功夫,整整瘦了一圈,恭继不由得暗暗好笑,回想起自己进山的时候,不也是累得跟狗一样的吗?而短短大半年过去,自己竟然以修龙者的身份走出山林,真是做梦一般的人生啊! 在诺修文的催促下,众人倒是走得很快,翻过一个山头之后,远远地开始看见炊烟渺渺,应该是进入人族世界的边沿地带了。 第31章 酒客 人族世界,对于普通人而言,代表秩序和安全,但对于匪类而言,有掉脑袋的风险。 诺修文停下脚步,对众人吩咐道:“未免引人生疑,从现在起,大家说话不要太粗鲁,改口叫我‘二爷\\u0027,不要叫‘二当家\\u0027了,听见没有?” “是,二爷!” “是,二爷!” “是,二当家!”似乎还是有人心不在焉。 诺修文环顾周围,口气不善,道:“是哪个夯货还在喊老子二当家?” 陈老四一巴掌将耗子打了一个马趴,抱着双手懒懒道:“是这个母耗子生的玩意儿!” 耗子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了看怀里,将几块差点滚出来的银子又塞进怀里,紧张地看了一眼诺修文。 诺修文甚至不赖烦多看耗子一眼,只是冷言道:“大伙精灵点,城里到处都是龙卫,若有人问起来路,就说我们来自金龙道国,去往火龙道国做生意的,谁若是嘴里走了风,小心老子将他舌头剜了!” 走上正路,到西鹿城做过任务的山贼都知道,前面三五里就有一家客栈,俱都打足精神,准备大嚼一顿,连续几日的干粮充饥,可把人给馋坏了。 西鹿城与雅郡,是金龙道与火龙道之间的通商要道,甚至圣龙道国与遥远东方的青龙道国,也有商人和冒险家逐利前来。 近些年,由于山贼土匪的出现,这条商道渐呈没落之势,一些强大的商会,便会重金聘请龙剑团护镖,这倒让小小西鹿城里的赌馆和妓院,生意一下子好起来。 相比之下,城外的客栈倒是比较冷清。 这只是一个乡村客栈,门外挂了一把扫帚,表示扫尘歇脚之意。 客栈里人不多,只在靠里的窗子旁边有两个酒客在对酌。诺修文进了门,左右看了几眼,便吩咐店家烧热水、置酒菜,众人围了三张桌子,由于诺修文有言在先,大伙都怕说话穿帮,大眼鼓小眼地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没文化真可怕,这群傻鸟除了酒色财气之外,根本不知道人世间还有什么可探讨的东西。 客栈人少,掌柜的见有大生意,亲自兼任店小二,一边问候“客官哪里来?哪里去?”,一边就去到后面帮忙打杂,诺修文将“自金龙道来,去火龙道。”的说辞过了一遍后,将虎豹兄弟放下来,看见俩兄弟神情萎靡,无精打采,心痛得直想掉泪。 恭继被诺修文叫在身边照顾虎豹兄弟,喇叭花、金小羊、银马儿身为贼二代,都是第一次进入人族世界,只顾着东张西望,十分好奇。 高老三、陈老四等人一言不发,身上自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杀伐之气,看见茶水上桌,都拿碗去倒水喝,小小客栈里忙碌而沉默。 “哎,西鹿城是破败了!” 众贼动作渐渐的小了下来,显得邻桌传来一个叹息的声音,尤其明朗。 恭继等回头一看,那两个喝酒的一个穿着灰白布衣,另一个着蓝衫打扮,面目清朗,应该都是读书人,开始见诺修文等人忙碌的时候,略微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现在冒出来的话,非常的意味深长。 “南枫城主还没回来吗?”灰白布衣的酒客问道。 蓝衫酒客放下酒杯,叹息道:“十多年了,怕是不会回来了。” 着灰白布衣的酒客唏嘘不已,苦笑片刻,抬头道:“寿成兄,那西鹿城里既然荆棘丛生,怎是芝兰容身之地?何不归隐田亩,如拙弟一般淡薄度日,虽是碌碌无为,胜在清净自然。” “子义兄恬淡,我所不及。”那蓝衫客叹息道:“况赵副城主已于月前离去,据说投奔圣龙道国镇南王去了,现在西鹿城是烈老城主主政,或有转机也未可知。” 那灰白布衣酒客笑道:“烈广潼已经一百四十多岁了,恐怕空有颠倒乾坤之志,恨无斡旋天地之力。” 蓝衫酒客寻思一会,略微点头认可,道:“西鹿城被赵阳坤收刮忒狠,赵阳坤出城的时候,据说装载金银珠宝的马车就有四十余辆,而且龙衙里全是他留下的烂摊子,加之城东三个龙剑团虎视眈眈,山里还有黑风寨等强盗伺机攻城,域外也还有一些家族意图染指,要收拾起来确实煞费苦心。” “不错!”那灰白布衣酒客严肃面容道:“火龙道宋家如果不是摄于南枫骏威名,恐怕早就将西鹿城收归麾下了。据说,城内两大帮派之一的青羊帮,背后就是赵阳坤!还有那雪狼帮,与黑风寨强盗关系匪浅。西鹿城如此乱象,烈老城主即便有登天之能,安能行漏船于险滩?寿成兄虽有大才,终归不是修龙之人,虎狼争霸,兔羊当远避之,你若蹚这趟浑水,殊为不智。” 蓝衫酒客神色黯然,一口酒咽下去,面色略有醉意,突然大声道:“诸葛圣人曾经说过,龙者归龙,人者归人,这石头打架,鸡蛋何辜?” 黑风寨群贼侧目而视。 叫“子义”的白衣酒客神情萧瑟,半晌不言。此刻,黑风寨众人酒菜已经上桌,一阵吆三喝四,顿时酒水四溅,客栈里风生水起,狼奔豸突,两个酒客说什么,恭继便再也听不清楚。 看来,这西鹿城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小城而已,内里复杂无比。恭继也不多言,桌子上抢了三个馒头,先吃饱再说。众山贼言粗语拙兼行动鲁莽,那两个酒客再也待不下去,皱着眉结了账,脚步飘飘然而去,看来酒喝得不少。 酒足饭饱,贼们精神焕发,略为收拾便开始出发。 此去西鹿城还有二十来里路程,一路上人烟渐渐稠密,只是西鹿城以西地硬,不是很适合稼樯,就算是稍大的村寨,最多也就几十户人家,此刻中秋已过,地里庄稼都收割完毕,农民焚烧杂草秸秆肥地,处处浓烟弥漫,冷清萧索中孕育着来年的希望。 西鹿城依山面河而建,正好卡在东西通道之上,地势十分险要,只有东面、西面两道城门,众贼要进城便只有从西城门而入。 第32章 往事 诺修文离开西鹿城数年,面目早已经不是当年青涩模样,何况城门口挂着的几幅通缉画像荒版走样,若是按图索骥,不知道要误抓多少无辜人犯。 而且,诺修文已经不是第一次回城,应付盘查轻车熟路,塞了城卫数十两银子,也就轻易混入城中。 来到城内,诺修文带领众贼,绕了四、五个街口,寻一家“悦龙客栈”住了下来。此客栈靠近城南,陈设虽然简陋,却比其余客栈都大。 这是雪狼帮的产业,龙衙因为有人收了贿赂,倒是很少有人过问。南来北往、东西奔劳本钱小一些的客商,一般都选择住宿此店。 才安顿下来,诺修文便把恭继叫住,诺虎诺豹兄弟病情越发严重,必须马上看郎中。城内最有名的郎中姓谭,与诺修文乃是旧识,诺修文不方便直接上门,只好安排恭继带虎豹兄弟前往。那喇叭花、银马儿、金小羊也吵着要去,诺修文也一并安排给恭继带领,想了想怕出什么意外,又叫高老三、陈老四跟随。 西鹿城不大,加之谭老郎中非常有名,恭继很快就寻到谭家药铺。 “秋冬天元力收缩,地元力扩张,本不适合孩子长途奔波。这是体表太阳寒水被扰所致,开一副药驱驱寒、调理一下就可以。”把过脉,看了诺豹舌苔,问过原委后,一个约七十岁的老者,开了药方,递给了药铺小二。 “请问谭郎中,有无大碍?”恭继急问道。 药铺谭掌柜面无表情,回道:“没甚问题,吃完药,热热乎乎睡一觉,出出汗,再开一副药调理一下就可以。” “喔。”恭继松了一口气。 付了三两银子,抱起虎豹兄弟,带上药包,恭继等人回到了悦龙客栈,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吃完饭,药已经熬好,诺修文喂了诺豹吃药后,心事重重地坐在桌前,思索半晌,起身给两个儿子耐心地盖好被子,走到桌子前坐下,拿起地上酒坛,漫不经心地倒了半碗,咕嘟咕嘟喝了,眼神有点发呆,沉默半晌,突然开口说道:“你想听故事吗?” 恭继还没有回答,诺修文已经缓缓讲了起来,口气里满是沧桑。 “十三年前,樊开山还不是土匪头子,而是西鹿城城主南枫骏的二弟子。南枫骏总共只收了两个徒弟,另一个叫赵阳坤,是樊开山的大师兄,其他的弟子也都不少,却都是挂名。” 恭继微微皱眉,不知道诺修文突然谈起这段往事做什么?难道安排自己与之同一客房,竟是大有深意?看诺修文喝了酒,情绪也很差,不便打断,只好静静地听下去。 诺修文不用酒盅,直接拿起酒坛灌了一大口酒,也不管撒在衣襟上的酒渍,犹如自言自语道:“西鹿城最早只是一个庇护所,是南枫城主以一己之力,将它扩建为城,然后清剿妖兽,吸纳游民,修路架桥,伐木建屋,经过七八十年的发展,方才有了今日景象。当时我在西鹿城的龙衙做事,因与樊开山家是世交,所以,我跟樊开山关系一直不错。” 诺修文面无表情,回忆道:“南枫城主收税很轻,在民众中名声极佳,就是过往客商,也要对他竖大拇指,借此功德,南枫城主看到了突破腾龙境的希望。但人族世界终是太繁杂,他老人家便将城内大小事务一概交给樊开山,自己只带上赵阳坤,准备出外寻找突破的契机。” “过了三个月,赵阳坤独自回来,据他说,南枫城主已经升级腾龙境,回到什么玄道监履职去了,并叫樊开山将西鹿城大小事务一概移交给他。”诺修文冷笑道:““樊开山是个粗汉子,何况赵阳坤是大师兄,尽管也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没有犹豫,将西鹿城大小事务转给了赵阳坤。” “赵阳坤自任副城主,不知哪里带来了一帮修龙者,都安排在龙衙里,开始对西鹿城横征暴敛。我看不惯那伙人,便辞去龙衙次司一职,专心跟樊开山学习修龙。某一日,我与樊开山练功完毕,正在他家里喝酒,突然从房上掉下一个人来,就落在我们跟前,浑身是血,交给樊开山一本什么龙纹的书,勉强说出‘南枫城主,,,,,,’四个字,就死了。” 说到此处,历来面无表情的诺修文,突然有了怒意。 听到此处,恭继一惊,那本《龙纹释要》难道就是这样来的?摸了摸怀里,那两本书还在。 “埋了那个人后,我和樊开山都觉得太蹊跷,心里隐隐觉得不妙,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一起去找烈广潼,想寻出一点眉目来。”诺修文顿了顿,继续道:“烈广潼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按照他说,南枫城主本来是想将衣钵尽数传给赵阳坤,所以一直没有让赵阳坤处理城务,就是怕凡俗之事繁琐细碎,影响了赵阳坤的心境。现在南枫城主外出未归,赵阳坤回来却说城主将西鹿城委托与他,实在有些反常。” “樊开山是个直性子,也没多想,便跑去当面质问赵阳坤,为这事情,俩师兄弟闹得很不愉快。过一阵,便到处听说樊开山为了夺得城主之位,谋杀了恩师南枫骏。随后便来了一个域外的龙剑团,说是为南枫城主报仇,包围了樊开山家宅,除樊开山和樊玉儿逃脱之外,樊开山全家都被杀了。” “樊开山与黑风寨的商崖原本是旧识,走投无路之下,只好上了上黑风山,我也被龙衙那帮畜生盯上,寻了一个通匪的罪名,将我打入死牢,更派人杀了我全家,当时身为狱吏的博惇冒死救出我,一起逃上了黑风山。”说到这段,诺修文神情悲戚激动,半晌不言。 恭继哪里知道,小小的黑风寨竟然有这么多仇恨,不由得对樊开山和诺修文深表同情。 深呼了一口气,诺修文道:“从那时起,我发誓要报仇雪恨,一定将龙衙首司聂东家老小尽数杀死!每次但凡下得山来,老子都要打探聂家的信息,前前后后,也不管冤枉不冤枉,也让老子杀了他家十来口人。” 第33章 孽情 “就在五年以前,老子再次下山,,,,,,”说到这里,诺修文语气微微发颤,道:“打听到聂东给他儿子定了一门亲事,还是大家闺秀,老子心想,就不能让那畜生如愿,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趁那老金家不防,将那女子掳上山来,准备供大伙乐一乐之后,一刀杀了!谁知道,谁知道,,,,,,老子,老子竟然喜欢上了这女子。” “那女子知书达礼,本来就不喜欢聂家仗势欺人,更厌恶聂东那不成器的混账儿子,只是族里要用她讨好聂东那厮,只能含着眼泪跳苦海。见老子抢了她,也不着恼,甚至还略有欢喜,,,,,,”诺修文说不下去,直接道:“她,就是诺虎诺豹的亲生母亲!” “啊!”恭继虽然预料到,还是微微一颤。 “从那以后,我变了,真的变了。”诺修文道:“孩子他妈心痛我的经历,只是一门心思感化我,让我行善。我身负血仇,事事都能迁就她,就这个不行!于是,在生下虎豹兄弟后,山上条件差,没有照顾好,加之心累,她竟然,,,,,,竟然,,,,,,”诺修文眼眶一下子湿润,哽咽道:“,,,,,,孩子妈临死前告诉我,为孩子积点德,不要让孩子,活得太卑贱。” “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是,我必须这么做,,,,,,”诺修文喝了几大口酒,呆了半天,开口说道。 恭继小口地抿着酒,一言不发。 “所有的罪孽,让我一个人承担吧!我只希望孩子生活得好,这样,我就对得起他们的母亲了,,,,,,”诺修文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眶含泪,呆呆地如同自言自语:“我只是个贼,只会让他们蒙羞,我只是个贼,好坏不分,猪狗不如!” 说着说着,诺修文竟然激动起来,两颗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嘴角。 “二爷,不要激动!来日方长啊!”恭继赶紧安慰劝阻。 诺修文将手抹去眼泪,镇静了一下,埋头不语,半晌才抬起头,道:“他们的母亲,是一个大家闺秀,被我糟蹋了,还一心想感化我,叫我弃恶从善,我从来没有想象到,天下有这么好的女子。” “我不吃不喝整整三天,我本来想随她而去,但又怕两个孩子没有着落,至于血海深仇,我都可以放下。”诺修文泪眼朦胧,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两兄弟,突然翻身半跪在恭继面前,呜咽道:“兄弟,拜托你了!” 恭继大惊,赶紧上前扶诺修文道:“二爷,你这是做什么!” 诺修文不起,抱着恭继的双手,伤心地说道:“答应我,好好照顾他们,这一世,我怕是报答不了你了,下一世,我做牛做马来报答你!” 恭继忍住他嘴里喷出的酒气,手足无措道:“你放心,我会拿虎豹兄弟当我的亲兄弟。” “好!”诺修文扶着恭继的手,勉强站了起来,道:“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放心了,,,,,,”说完,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 诺豹果然好了许多,诺修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交给了恭继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拍了拍恭继肩膀,叫恭继随时带在身上,随后开始忙正事。 通过客栈掌柜,诺修文、博惇与雪狼帮帮主池东渐搭上了头,与之密谈多时,确定了酒楼接管以及酒楼诸人身份报备的事宜,便委托博惇全权接洽与酒楼相关的事务,自己则操办山寨货物的买卖问题,匆匆与恭继告别后,与众贼离开了悦龙客栈。 恭继按照诺修文交待,跟高老三、陈老四一起,带上两个孩子,又去了谭家药铺。 来到谭家药铺,谭老郎中再把过脉,点头道:“小孩子先天之气尚存,寒邪来得快去得快,已经好得个七七八八,再调理调理,应无大碍。”说完又开了一副温热祛寒,固本清元的药方出来,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拿上药包,恭继对高老三道:“难得今日天气晴朗,虎豹兄弟也好的差不多,我们初来乍到,左右无事,便在街上走走,顺便给这两兄弟买点玩具之类,不知高三哥意下如何?” 高老三与陈老四对望一眼,陈老四苦笑道:“既然来到此处,短时间内怕是无处可去,熟悉熟悉环境也好,说不定还能找个营生。”高老三也道:“若不是二爷和小公鸡大义相救,我等还在山里喝风呢。所以,小公鸡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别说只是逛街,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高三哥也不含糊。” 恭继摸了摸背后的包裹,心里一阵无语,好家伙!二爷给这么多圣龙币,没有保镖可不敢独自在街上招摇,依此来看,做贼真的是一份很有油水的工作。 来到街上,三人心里负担尽去,都往热闹的地方凑,由得两个孩子尽兴玩耍,陈老四一路就感概不已,“若不是拼死上黑风寨修龙,老子还塌娘的在村里打铁呢,哪里能来这花花世界闲荡!” “什么花花世界?只是狗尾巴花而已。”恭继笑道:“陈四哥,这只是个小城而已,西雅郡比这大多了,人也多马也多,有机会我带你们去看看!” 高老三苦笑道:“这些地方远离龙门,哪里说得上什么人多马多?我听人说,龙门附近的城市,一个要当这西鹿城一千个,一些大富人家的庄园,就比这西鹿城都大,也不知是真是假?有机会去那些地方游一游,那才是人生快事!” 陈老四与恭继听到这话,都双眼放光,恭继好奇道:“龙门是什么所在?” 高老三摇摇头,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如何也不甚清楚,反正那是修龙者的圣地!我们这个境界,也就在这小地方像个人,到了龙门,那就是蝼蚁,给人家打杂都不配。” 陈老四瘪瘪嘴,道:“冒死修龙,可不是为了给谁打杂!我陈老四当初就这样考虑的,跃入龙门,升龙成圣那是不可能的;封王割地也不敢想,就凭现在这境界,人族窝窝里混一个富贵,也就够了。” 第34章 同命 恭继听不懂,问道:“修龙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冒死修龙?” 陈老四回道:“去黑风山,不是九死一生吗?” “那不是主要的!”高老三摆摆手,道:“中土圣龙道律法很严,是不允许贱籍之人私自修龙的,一旦发现,轻则劳役,重则处死,也就这边远之地,没人管这个。” 陈老四惊奇道:“你可以啊高老三!怎么对中土的事情这么清楚?这回又是听谁说的?” 恭继也问道:“什么是贱籍?怎么不允许修龙?有资质也不行吗?” 高老三嘿嘿一笑,道:“其他的贱籍我不知道,不过圣龙道国,种地的肯定不能修龙,有资质也不行!我想,这个原因倒是简单,总归是平时被欺负够了,一旦修龙变强大,就要找世家大族泄恨,所以,为了不让他们变强,就不允许修龙了。” 精英的后代永远是精英,贱籍的后代永远是贱籍。恭继思之释然,原来垄断无处不在,好在自己不是贱籍。 不过,父亲为什么不允许自己修龙呢?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一定有很隐秘的原因。 黑风寨里过冬的的生活物品,诺修文已经买好了大半,还有一些修炼、抑或是商崖需要的物资,则需要到城东归元堂购买,那里是西鹿城对龙剑团的指定驻地。 “龙剑团”,是隆源大陆的一个非官方群体,一般人数在十来人到三十人之间,基本由各道国龙门国道监批准成立,主要以探索、寻宝、冒险、历练为任务,有一些经济状况比较窘迫的龙剑团,也会接一些保镖、暗杀、刺探情报等工作,借以改善团员的生活。 这些龙剑团成员承袭古风,大多都比较高傲,不屑于与黑帮为伍。官府、龙衙会定期或不定期地发布一些悬赏任务,若能完成,赏金不菲。 西鹿城发布悬赏的地方就在城东归元堂附近,那里有一个官方的驿站。 诺修文来到归元堂附近,总觉得心绪不宁,猛抬头,一道如刀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他。 “龙衙办事!闲杂人等让开!” 周围市民见势不妙,纷纷避行。 阳光洒在身上,却有一股冷意,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有着犀利目光的人,诺修文的眼光,移到了他的旁边,那是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山羊胡子抖动,厉声道:“大胆强盗,掳了我金家人,还敢进城来,当真以为我金家软弱可欺!你那两个孽种呢?” 诺修文淡淡道:“你认错人了。”假意低头要走。 “黑风寨二当家,诺修文!”那高瘦男子大声道:“真要老子叫出你这畜生的名字来!你这杀千刀的强盗,你该躲在你那狗不拉屎的黑风寨,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今日到了这城里,你还想侥幸活命吗?” 诺修文回头、左右一看,十多个人慢慢围了上来,境界虽然都不是见龙境,却拿着火龙道出产的镌刻有龙纹的刀剑,房顶上,还有数人手持龙弩,打开弩机,诺修文心底彻底凉了。 “黑风寨二当家,你的脑袋值得一千五百两银子,给你一个机会!”那气势强大的壮汉,活动了一下筋骨,抽出一把长剑,道:“赢了我,你走!输了,你死!” “他抢了我女儿,不能让他走!”那高瘦老叟,说起来应该是诺修文的老岳丈,着急道:“这狗杂碎污了我女儿,害得聂家与我们翻脸,不能,,,,,” 还待再说,那壮汉一把将他推开,喝道:“滚!” 诺修文愉快地笑了起来,仰头道:“你是谁?” “一个要死的人,不应该问这么多问题。” “也倒是,金家请来的一条狗,哪里有什么名字呢!确实不该问!” “你找死!” “找尼玛!” 诺修文眼神冰冷,缓缓抽出了腰刀。 此时的黑风山,黑风寨,亦是一片狼藉。 黑猿从山下杀上来的时候,樊开山正在辅导樊玉儿修炼,前寨里传来激烈的震荡及房屋倒塌的声音,伴随着大声的呐喊和惨叫,是樊开山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凄厉。 樊开山几大步奔出门,跑到靠近前寨的一块巨石上,入眼处就是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家伙,身高不低于五米,正在大杀四方。 “这是通道里的守护地罗,谁把他惹怒了?”樊开山大为震惊,却不知道高老三带人悄悄杀了小黑猿,一路留血作引,嫁祸给了黑风寨。 山贼奋起反击,可惜黑猿皮躁肉厚,体壮毛滑,竟是丝毫无损,反而激起凶性,十分厉害,一个巴掌煽过,两三个贼人便凌空飞起,整个黑风寨被黑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樊开山不敢耽搁,几个纵步,跳到前寨。 有聪明的强盗,用衣服包裹石灰抛击黑猿,乘黑猿身形因此迟滞时,樊开山奋起神威,潜龙圆满境功力尽出,将一块山贼用来锻炼的两百斤重的石墩扔出,正好打在黑猿脸上,打掉黑猿两颗牙齿,黑猿受伤更为暴怒,当时就将樊开山一掌煽飞。 正要上前结果樊开山性命,几个贼人拿出弓箭一阵乱射,黑猿虽未受伤,却是身上吃痛,顺手抓住一个贼人,飞射而来,惨叫声中,几个贼人互撞,脑浆迸裂而亡。 数个山贼魂飞魄丧,发足往后山狂奔逃命。 巨猿满脸狰狞,虽是身形稍许笨重,速度却并不迟缓,看着招惹自己的对象分三路而逃,一时有点发懵,略一犹豫,找准一个方向,在地动山摇中追击而去。 不多时,那个方向传来数声惨叫。 完全不是对手!整个山寨在这大猴子面前,就如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风紧,扯呼!”樊开山赶紧回头就跑,“呜啊”之声又起,樊开山心里一紧,这个动静,似乎便是冲着自己这个方向来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隐隐带得地面轻微的晃动,那个黑猿似乎已经在身后数十米左右,死亡的威胁急迫地逼近樊开山。 速度、力量都远远逊于对手,这架无法打!赶紧找个山洞躲处,这大猴子折腾够了,自会下山。 第35章 变故 樊开山手足并用,急速往山上飞奔,那黑猿四足蹬地,飞身跃起,樊开山赶紧折向,正在此时,樊开山眼角一瞄,樊小玉刚好从院子里出来,见此阵仗,一脸惊恐。 看见黑猿的身形略有迟疑,樊开山暗叫不好,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对准黑猿头部砸去,旨在吸引黑猿的注意力。 黑猿被樊开山石头打中前额,狂叫一声,四脚着地,一个跳跃向樊开山扑来,樊开山亡魂大冒,绕过猪头强的伙房,随后而来的黑猿两巴掌,将伙房推倒,继续向樊开山追来。 黑猿速度十分恐怖,与樊开山的距离越来越近,几次出手,都差点抓到樊开山。 往前一看却是悬崖,樊开山心念电转,寻求脱身良策,缓缓走到崖边往下一看,顿时头昏眼花。黑猿在距离自己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大概是怕走得太急掉下悬崖。 黑猿慢慢走近,伸出锅盖大小的巴掌,就要结果樊开山性命,背后突起一阵旋风,商崖带着两条赤风犬赶到。 赤风犬扑上前,与黑猿厮打起来,赤风犬咬住黑猿不松口,黑猿忙了小半天,体力渐渐不支,拍落两条赤风犬,转身就跑,两条赤风犬十分耐打,在后狂吠着一路撵了出去。 看到黑猿巨大的身形消失在山石树影后,樊开山瘫倒在地,放平四肢喘着粗气,整个背心全是汗水。 黑风寨经黑猿搅闹一番,死了五十七人,轻重伤者数百,樊开山断了一匹肋骨,暮无鹰受了内伤,商崖施药后卧床休养,整个山门、哨楼尽毁,前寨房屋倒了一半,满寨子尽是伤痛者的呼叫声和呻吟声,看起来十分凄凉。 “这只大猴子来得蹊跷?”整治好山寨,将屠飏邀请到自己山洞喝酒,丈飞颇为心累,道:“我敢肯定,这是诺修文干的好事!” 屠飏颇为不解,道:“除非这二当家打定主意不回来了,不然完全没必要啊。” 丈飞冷笑道:“诺修文不是不回来,而是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屠飏一脸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请大哥明示。” “哼!那金家恨他入骨,带几个人就敢进西鹿城,本来就是讨死!”丈飞冷冷地说道:“我只是怕这件事情办不好,这群笨贼全军覆没,以后却是没人在大当家面前作证,诺修文乃是死于意外。” 屠飏睁大眼睛,震惊道:“大哥,为什么要杀二当家?!” 丈飞阴险一笑,缓缓道:“西鹿城说要招安,诺修文是第一个动心的。你仔细考虑,西鹿城里烈广潼那老家伙,可能容得下樊开山,容得下诺修文、博惇甚至六当家,难道还容得下我们吗?若是让诺修文在大当家面前反复劝说,万一大当家真的起了招安的念头,那我们弟兄真是进退两难了,去人族世界,时机还不成熟;在这山里,又玩不转!所以,除掉诺修文这个绊脚石,一来加深大当家与西鹿城的仇恨,二来大当家身边少了一个跟我们不同心的人,最后只能跟我们穿一条裤子,有这么一个高手做旗帜,我们以后不管做什么,胆气都要壮很多。” 屠飏若有所悟,有些心惊道:“大哥好算计。” 丈飞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语重心长道:“我这还不是为了清风寨的弟兄作想。” 见屠飏浅薄浮滑、冥顽不灵,丈飞没了心思,转移话题道:“这件事情,你得亲自跑一趟,杀了那个耗子,我怕夜长梦多。” 屠飏挠挠头道:“许久没开荤了,我也想去,可是最近山寨里没有百草丹了,都被这一次二当家全带走了。” “我还有几颗,你如独自去,基本也够你过个几趟了。”丈飞竖起一根指头,强调道:“别让其他人看见你,免得大当家起疑心!” 屠飏笑得愉快,丈飞调侃道:“杀人对你来说是小事,你最高兴的,还是又可以玩女人了吧?” 屠飏也不避讳,无所谓道:“还是大哥知我,我这一生的目标,至少要玩够三千个女人。” 丈飞扔出一个口袋,道:“别去采花了,免得惊动龙卫,这里有一百个圣龙币,足够你玩耍了!” “谢谢大哥!”屠飏喜笑颜开。 龙纹剑,不是指一把剑,而是指一种剑。 这种剑,厚薄、宽窄、长短不一,特征只有一个,那就是,都镌刻有龙纹。 龙源大陆善于制造这种剑的地方,是火龙门。 火龙道制器术,天下无双,其中却以这种龙纹剑流传最广。 龙武士身体,凡铁难伤。 这种剑,可以杀死龙者。自然,价值也是不菲。 此刻,诺修文低头看着这把剑,似乎想把它看得更清楚一点。 但是,剑上却是鲜血淋漓。 这些血,都是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 而所有丹田脉络里的天地元力,都随着这些鲜血,泄得一干二净。 诺修文的眼睛,仔细看了看拿龙纹剑的人,竟然笑了笑,然后,努力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喃喃道:“所有的罪孽,都让我带走吧,,,,,,” 诺修文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谁能听懂?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燕儿,我来见你了,,,,,,” 那个杀死诺修文的壮汉,抽出龙纹剑,一脚将诺修文尸体踢倒,环顾周围众贼抽满龙弩箭羽的尸体,面无表情吩咐道:“割首级,到驿站领赏!” 秋日的阳光,似乎有些惨白。恭继与高老三,陈老四带着虎豹兄弟正在逛街,拐角处一只手把自己拦了过去,恭继掉头一看。 “五爷!” “情况有变!” “怎么了?” “这是雪狼帮的弟兄,叫万诸,先随他走,其余稍后再说。” 博惇面色严肃,甚至有点压抑不住的悲痛,五人穿街过巷,不多时回到悦龙客栈,众人鱼贯而入。 进屋以后,恭继看到猪头强、金小羊、喇叭花、银马儿等人俱在,博惇对万诸使了一个眼色,万诸一声招呼,出来一个拙妇,将虎豹兄弟带到后院,博惇方才对恭继道:“二当家死了!” “什么?!”恭继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36章 乞丐 “千真万确!”博惇伸出手掌比个手势,道:“万诸兄弟亲眼所见。” “不错!”万诸严肃道:“诺二寨主一应弟兄都死了,看起来,应该是诺二寨主遇到了老金家,被认了出来。” “老金是谁?” “是诺二爷的岳丈,是虎豹兄弟的外公。” 恭继顿时陷入沉默,缓缓道:“这个事情,先别让虎豹兄弟知道。” “我省得。”博惇面色十分痛苦,半晌才道:“我此刻已没有了主意,大家伙商议一下,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才好?” “要不,咱们回山寨吧。”猪头强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道。 “去杀了老金,给二当家报仇!” 恭继想了想,劝阻道:“现在什么都不做,先躲两天再说,可有安全点的地方?” “放心吧!我们这儿很安全!”万诸回答道:“你们暂且呆一会,池帮主出去了,稍后必定有消息回来。” 众人如坐针毡,等了两个多时辰,才见池东渐匆匆进门,跟博惇见了礼之后,坐了下来,道:“此事说起是仇杀,但恐怕另有玄机。” “有劳池帮主了!”博惇客气一句,随后急问道:“此话怎么讲?” “那老金家趋炎附势,家底却不是十分殷实,这一次为了请动龙剑团出手,卖了一个宅院,买主却是我的一个熟人,花费不多点就打听出来了。”池帮主摸摸额头,道:“当是你们中间有人出卖消息,所以诺二寨主才遭受不测。” 黑风寨众贼面面相觑,一脸懵逼,都问道:“是谁?” “这老金家没有找到诺二当家的两个儿子,十分不满,顺口就说漏了嘴,你们中间,可有一个门牙长在外面的?” “是耗子!”博惇眼睛一瞪,一下子站起来。 池帮主招招手,示意博惇坐下,缓缓道:“你们山寨内部有矛盾,我原本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要来这城里借刀杀人。” 陈老四恨道:“当初我若杀了这厮,那便什么事情都没有了!”高老三思考半晌,却道:“据我所知,耗子与二当家并无仇恨。” 恭继思索半晌,道:“我看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博惇皱眉道:“你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那耗子虽然奸猾,但胆小如鼠,不然也不会叫耗子了。”恭继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敢断言,他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会是谁呢?” “找到耗子不就清楚了吗?” 龙剑团当街杀人,西鹿城里居民早已司空见惯,况且此地为了争利益、抢地盘大打出手的事常有发生。 西鹿城里的人,以经商为主,过往客商少了,那当然生活来源就少,不免对周围山寨的不劳而获、西鹿城的放任颇有怨言。 而且,龙衙近几年来抽税颇重,许多人已经离去,剩余有条件的也有离去的打算,只是听说外面不安稳,暂且留下来观望。 许多人巴不得龙衙跟周围土匪山寨同归于尽才好,结果人家双方一直相安无事,这一听说被打杀的是黑风寨二当家,城里的人都感到十分兴奋,经过闲人的加工,一下子传出若干版本。 恭继却是知道事实真相的人,五年前,老金家好不容易傍上龙衙首司聂东,却被诺修文釜底抽薪,掳了聂家的新媳妇。聂家丢了面子,奈何黑风寨不得,却拿老金家撒气,老金家赔了闺女又折钱,生气也是人之常情,这是一笔糊涂账,永远算不清楚。而且,诺修文手里也粘有无辜者的鲜血,用生命还债也算是天道循环。 只是,幕后如果有黑手,那却是非追究不可! 青羊帮、雪狼帮、黑龙道,是西鹿城的三大帮派,经过数年争斗之后,一般井水不犯河水,各有自己的地盘营生。 蝶香园,西鹿城最大的妓院,是东来西去的客商,南来北往的冒险家的销金窟,占据了西鹿城东城的小半条街,十分气派,这里是“青羊帮”的地盘。 蝶香园日进斗金,生意兴隆,就算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此流连花丛,只要金银付足,不寻衅滋事,一般都能尽兴而返。 在这盗贼遍野,鱼龙混杂之途,能够将这皮肉生意做到这等地步,背后势力一定非同小可。 此刻,蝶香园内里,一个满脸脂粉的三十岁左右女子,手扶粗腰,痛苦不堪,正在给老鸨诉苦。 “干妈,那家伙丑陋猥琐也就罢了,还满身酸臭味道,今天已经是第七次了,奴家实在伺候不起了!” “你不伺候谁伺候?”老鸨脸色不善,道:“如是其他姑娘,早就被这家伙折磨死了,你就生受了吧!” “干妈,这兔子就不是人,怕是从娘胎里出来就没见过女人,真的好变态,奴家好命苦啊!” “不是这种货色,你也抢不过其他姑娘,需知这几年金银难赚。你风头不再,却正是如狼的年岁,怕他怎的?也罢,过了这次,干妈我容你赎身。” “谢谢干妈,那奴家权且再忍上一忍。”这女子面色一振,做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径自去了,老鸨自发出一声冷笑,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两个时辰之后,一个门牙长在外面的家伙满面灰白地走出蝶香园,就如在云端里行走,脚步虚浮,回头看了一眼,喃喃道:“这一番折腾,管不得一年,也管得三五月,切依照七当家所说,先去龙剑团避避风头。” 真是销魂的一天啊!耗子贼眉贼眼地左右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什么异状,就两个乞丐模样的家伙,面红耳赤地在那吵架,抬头看见耗子,两人都喜出望外,上来拦住耗子,拿出一根已经有点发臭的鸡腿,道:“请这位爷评评理,到底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谁赢了谁就得这鸡腿呢!你可要公正啊!” “先有的你爹!”耗子挥挥手,不耐地道:“老子还有事,死叫花子,给老子死远点!” 两个乞丐家伙顿时就不爽了,大声道:“请你评理,你怎么骂人呢!莫非你想抢我们的鸡腿?” 耗子叵耐这两人厌烦,直接不予理会,拍拍被弄脏的衣服,转了转眼珠,大踏步往城东方向而去,走出十来丈远,一摸怀里,暗叫糟糕,屠飏给的银子不见了。 第37章 破局 回头一看,那两个乞丐样的汉子急匆匆地,背影即将消失在一个巷子里。耗子大怒,心道:“老子冒死得来的银子,不能便宜这些杂碎!”遂赶紧追了上去。 进入小巷,那两乞丐相对低头,似乎正在盘点钱袋里的银子,耗子见周围没有人,冷笑一声,一个闪身,到了两人跟前,那两人抬起头来,却是笑嘻嘻地毫无惊慌的样子。 耗子突然感觉不妙,转身就想跑,两个汉子一扬手,石灰粉撒了耗子一脸,随后切瓜砍菜一般,四手四脚齐出,还夹杂了一块板砖,将耗子现场打晕过去,随后一边一个,将耗子架起,一阵风似的去了。 耗子好半天才苏醒过来,正要叫唤,一个大汉一拳击在他心窝处,喉咙顿时一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看往悦龙客栈方向而去,心中慌了起来,心知大喊大叫也无用,只得低声求饶。 两个汉子毫不理睬,穿街过巷,到得悦龙客栈后院,将耗子重重扔在地上,砸得烟尘四起。 耗子是潜龙炼肉境之人,却也摔得个七晕八素,倒是没有折损筋骨。正要爬起,却看见了一双鞋,针脚不是很精细,味道当然也不好闻,心里咯噔一下,顺着脚往上仰望。 “五当家!” 博惇冷冷地不发一言,强力控制着想一脚将耗子踢死的冲动,耗子顿觉一股凉意从体内传来,手脚开始颤抖。 见博惇情绪不稳,恭继慢慢走了上来。 “说罢,为了出卖二当家,三当家给了你多少银子?” 耗子眼珠乱转,只是慌张地摇头。 恭继笑眯眯地走到耗子跟前,调侃道:“我估计,像你这等货色,不会超过两百两银子吧?” 耗子还是不发一言,“不说是吧?”恭继对后面一招手,道:“银马儿,把你的袜子脱下来!” 银马儿二话不说,解开布鞋,迅速脱下袜子,猪头强痛苦地退了几步,博惇、陈老四等人微微皱眉,喇叭花、金羊儿直接捂住了鼻子,不知道鸡贼要干嘛。 “按住他!” 恭继面无表情,将臭袜子揉成一团,在耗子生无可恋的表情里塞进他嘴里,缓缓站起,突然面色一凶,狠狠一脚剁下去,只听得一声“咔擦”,耗子小腿骨断裂,随后就是耗子痛彻心扉的闷呼声。 “你还有两只手,一只脚,你如果不说,我会全给你劈断!”恭继蹲下身,将耗子嘴里袜子抽出来,面无表情道:“说罢,为什么要害二当家?” 耗子脸上,冷汗潺潺而下,没想到这个山寨里的开心宝,下起手来如此狠辣,忙不迭地吐了几口,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遂看向博惇,连道:“五爷饶命!” 博惇强力压住情绪,冷冷道:“你若老老实实回答,我便饶你不死。” “是七当家,,,,,,”耗子老实交代起来。 博惇与恭继对望一眼,这个回答,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恭继问上数句,便大体弄明白始末。高老三听了大怒,上前就要结果耗子性命,恭继拦住道:“此人先留下,将来与大当家对质作证。”随后吩咐猪头强等人将耗子挑断脚筋,捆缚起来,臭袜子依然塞他嘴里,着人送进地窖,顺便对银马儿说道:“我会送你一双新袜子,不过你马日的,以后要每天洗脚!”。 “七当家为人,轻浮率性,做事向来没脑子,这种事情,明显不是他的风格。”恭继来到博惇面前,皱眉道:“二爷明里死于老金家之手,其实背后主使,必是丈飞无疑。” “诺二爷与老金家恩怨纠缠,是是非非谁也断不清楚,暂且不予理会。但是,丈飞往死里算计我等,却是不能轻饶!”恭继痛苦地闭上眼睛,对博惇道:“五爷,酒楼之事应该不受影响,依我之见,丈飞此番算计二爷,却有意放过五爷,并非仇恨争执,而是利益使然,应是想保住酒楼,将来借此进退。” 博惇勉强听懂恭继所说,凝神道:“若是撕破了脸,与三当家等人放对,只是暮无鹰一人,我们这几个人便对付不了,这却咋办?” “此事先不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恭继摆了摆手,左右看了看,轻声对博惇道:“不知黑风寨与雪狼帮关系深浅,请五爷告知。” 博惇道:“以前但凡有大宗买卖,都是雪狼帮飞鹰传图,然后二当家来处理,事成之后,雪狼帮与黑风寨五五分账。所以,也就诺二爷跟他们要熟一些。” 恭继埋头沉思片刻,嘲讽道:“黑风寨要进城,如果进展顺利,那又是一方势力,西鹿城原有的利益格局便会有所变化,这绝不是雪狼帮愿意看到的。” “什么意思?”博惇一头雾水。 “为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该防的还得要防!”恭继低声道:“以前黑风寨与雪狼帮的合作,都是各在一方,互不干涉,现在黑风寨做出进城的姿态,要在别人的锅里抢饭吃,雪狼帮未必高兴。若是黑风寨势力稍弱,雪狼帮不介意吞并了黑风寨;若是黑风寨实力强,他们不会那么好心坐待黑风寨做大,成为自己将来的对手。是以必然想法子消弱黑风寨力量。所以,虽说眼前为了查出诺二爷被害,雪狼帮诸多帮助,其实未必安的什么好心,五爷要心里有数才是。” 博惇叹气:“只是开个酒楼,哪有那么多弯弯?” 恭继也叹了一口气,丢了一句话。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三楼一个半掩的窗户后面,站着雪狼帮池东渐及堂里的万诸,刚才耗子所遭受的惨剧,两人尽收眼底。 “这个小娃娃,是个人物啊!” “看来,黑风寨也不是铁板一块,让他们先斗上一斗也好。”池东渐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道:“本想把他们引进来,与其他两个帮派火拼一下,又担心他们过于强势,最后连我们自己都搭进去。” 万诸心悦诚服道:“帮主高明!我算是长见识了!” “力量不足,才有这般算计。”池东渐苦笑,道:“若是武力蛮横,一路横扫过去即可,哪有这许多讲究。” 第38章 洞见 万诸道:“帮主看得透彻!让他们先斗上一斗,消消火气也好。” “此也是顺势而为,并非全是算计,说不上高明。”池东渐徐徐道:“黑风寨内也有高人,此番城内开酒楼,看似小事,其实内里大有文章。” “弟子糊涂,请帮主明示。” “一个酒楼能赚多少银子?值得冒偌大风险?我认为,此番黑风寨进城数人,其身份半明半暗,半虚半实,可进可退,应是探路来的。”池东渐长叹一口气,道:“以前咱们跟黑风寨通风报信,承蒙诺二爷看顾,一年下来,也有万数两银子进账,如今黑风寨要进城,这个买卖怕是废了,平心而论,我雪狼帮是最不愿看到这等情形出现的。” “那何必给他们脸色呢?”万诸皱眉道:“只要让他们站不稳脚跟,最后还得跟我们合作,我们银子照样赚,岂不更好?” “话是这般没错,只是近年来四方混乱,生意本来就大不如前,再一不小心,凭空多一个大敌,殊为不智。”池东渐也是无奈,道:“眼前,正好借助黑风寨为诺二爷报仇之际,一方面做个顺水人情,另一方面让他们内部起点争端,削弱黑风寨力量,以便将来仍需仰仗我雪狼帮。在此过程中,我等也要观望黑风寨所作所为,若他们背后真有高人坐镇,就另做打算;若只是一味峙武蛮横,那不需我等烧火,自有别人出面,到时我们吹吹风,让火势更大一些,分明更好!” 万诸低头拜服,道:“如此可进可退,确实妙极。” 池东渐微微摇头,冷笑道:“西鹿城弹丸之地,雪狼帮更是家小业微,如果不是青羊帮与黑龙道一直想吃了我们,我池东渐本不想搞得如此复杂。谁想吃掉我雪狼帮,那得有副好牙口才行!” “那接下来小弟应该如何应对?”万诸问道。 “尽量暗中帮助,明面里少接触为妙。不见兔子不撒鹰,在形势不明朗之前,我们不适合公开表明立场。”池东渐眼睛里露出狡黠之色,回答道:“那个酒楼,在黑龙道的地盘上,这是我给黑风寨的第一个见面礼,但愿他们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悦龙客栈,诸贼都在借酒浇愁,只有恭继默默思索。 踩折了耗子一只脚,恭继心里好过了许多,至于给虎豹兄弟报仇,尚在能力之外,暂且不予考虑。按照陈老四等人的想法,先将“耗子”杀了泄恨,那也不可取。黑风寨里最有头脑的人,当数丈飞无疑,不留下耗子对质,这笔糊涂账永远算不清楚。 不过转念一想,耗子已经是一个死人,就算樊开山不杀他,丈飞也不会放他生路,此等宵小之辈,也敢掺杂在这等漩涡里,不知道世界上有杀人灭口这种事情。 越想越觉得丈飞深不可测,利用老金家杀死诺修文,去掉樊开山最为得力的手下,可以大大加强丈飞在黑风寨的地位,最大限度地利用和控制樊开山。 而且,只要事后杀了耗子,此事便无从知道真相,确实高明之至。 如果丈飞要杀耗子,会选择什么时候?由谁来杀呢? 购买物资要回山的山贼已经全部死了,剩余的不是掌柜,就是账房先生、店小二、厨子之流,高老三与陈老四等也不会回山,耗子境界低微,更不可能单独回山,长期放任他在城中潇洒,谁敢保证不出一丝纰漏。 杀人灭口是一定要做的事情,此人会是谁呢? 这一想,心中出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恭继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也许只是一个猜测,不过,这是基于套路的一种推断,除非丈飞不按规矩出牌,否则,屠飏的出现一定是必然,而不是小概率事件。 杀人灭口,来的人一定不会是暮无鹰,那家伙相貌丑陋狰狞,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几乎就是一个活动的“我是强盗”的广告牌。出现在野外,确实让人心碎胆裂,想混进城里,那不是肥猪进屠宰场,不想活了! 一个完美的计划,一定有一个完美收尾的人,这个人,不是丈飞,不是暮无鹰,只能是屠飏! 这是黑风寨第三高手,丹田开启并且进入后天境的级别,区区潜龙外五行刚刚进阶的博惇,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得知耗子已经被抓获,所有计划曝光,屠飏更有可能将酒楼所有人杀人灭口!也就是说,博惇没有保护自己及虎豹兄弟的能力! 自己潜龙四重境界,连打酱油的资格都欠缺! 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跑!?” 高老三竭力反对,道:“踏上龙道,那便是宁折不弯,我们这么多人,若是还怕了一个屠飏,那还不如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当一个凡夫俗子算了!” 博惇听了高老三的话,却是有些疑虑,转头问恭继道:“你那么肯定?屠飏真的会来?而且单人独马?” “五爷,丈飞要杀二爷,为什么借金家之手?为什么要留下我们而不一锅端?其实就想由我们证实,二爷的死完全是个意外!是他自己的私人恩怨!与丈飞本人无关!就算我们怀疑丈飞,那也没有证据!但若是耗子活着,某一天突然说出真相,以大当家与二爷的交情,大当家会饶了那丈飞吗?” 恭继苦笑起来,看向博惇道:“耗子在我们手上,用大拇指想也能判断,我们已经知道全部实情。所以说,知道这事情的人都得死!屠飏会进城这事,不敢说百分之百,就算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不防,五爷说是不是?” “屠飏这厮是潜龙七重境界,不好对付啊,,,,,,”博惇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陈老四赞同博惇道:“西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再说,实在不行,就远走高飞。” “屠飏这厮,也没有你们想象的可怕,他原是个采花贼,也就轻身功夫好一些,其他倒是稀松,若是我们联手,未必不能将这混蛋搞死!”高老三鼓了陈老四一眼,拍案而起,道:“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第39章 酒楼 是逃跑还是拼命,众人意见不同。 博惇抬头看了看高老三,无力道:“你也知道他轻身功夫好?打不过他完全可以跑啊!咱们谁也追不上,若是这厮跑了,走漏了风声,下一步丈飞肯定不会放我们生路的,这却如何是好?” 恭继眼珠一转,问高老三道:“咱们合手,能够搞死屠飏的把握有多大?” 高老三想了想,回道:“只要别让他跑了,至少八成!” 博惇翻了翻白眼,道:“等于没说!” 高老三语塞,是啊,腿生在人家身上,来去自如。 恭继皱了皱眉头,突然道:“五爷,我们进城是做什么来了?” 博惇不耐道:“这跟前,你怎么想起这茬来?当然是来开酒楼了!塌娘的现在出这事,还开他奶奶个熊!” 恭继看见众人一筹莫展的样子,袖子一挽,与高老三眼神触碰了一瞬,咬牙道:“干了!我们设个局,搞死塌娘的七当家!” 高老三眼神一亮,上前一步,急问道:“快说!怎么搞?” 恭继胸有成竹,对高老三微微一笑,转身面对博惇,道:“五爷,此处是雪狼帮的地盘,咱们黑风寨火拼,人家肯定两不得罪,最后反而是咱们放不开手脚。趁那屠飏还不知道我们要弄他,事不宜迟,赶紧将酒楼盘下来,咱们有了自己的落脚点,关起门来要怎么弄都可以!” “可以啊!小公鸡!你塌娘的一肚子坏水,老子一直没有看出来。”博惇看了一眼恭继,突然彪悍了起来,道:“罢了!你是读过书的人,比老子有想法,眼前的事火烧眉毛,死马当活马医吧。” 西鹿城以西,草木葳蕤。 屠飏脚程快,两天时间就过了黑暗森林,周边已经开始出现零散的住户人家,到了此处,屠飏去除了山贼装扮,另换一套长袍穿上,看起来颇有几分文雅之气,只是唇薄鼻勾,加之眼泛轻佻之色,未免有点倒文不武的样范。 “修龙修龙!修的上下两个‘巴\\u0027都他奶奶的寡淡,许久没有开荤,这一番先乐够了再说!”屠飏邪魅地一笑,暗暗思量:“只是杀个耗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如果不是大哥另有考虑,就连毛胡子一起杀了,亦是轻松!” 想到蝶香园里有一个叫小翠的,床上功夫了得,突然就浑身火热,有点迫不及待,看准西鹿城方向,飞也似的去了。 西鹿城里开酒楼的事情,原是雪狼帮提出来的。 池东渐身为雪狼帮新任帮主,自知武力难以与青羊帮与黑龙道抗衡,所以重金贿赂龙衙衙役,勉强在西鹿城站稳脚跟。可惜龙衙李弗胃口甚大,几乎就是一个无底洞,雪狼帮有三分之一的收入倒落入李芾腰包,雪狼帮上下都咬牙切齿地称之为“李吃嘴”。 以前生意好的时候,还能勉强支撑,现在生意渐趋艰难,眼看就要入不敷出,再这么下去,要么被另外两个帮派合并,要么被李吃嘴吃来渣渣都不剩。 池东渐知道黑风寨有许多高手,而且一直以来与雪狼帮合作良好,这才强烈建议诺修文来西鹿城开酒楼,此事提出已经一年有余,现今诺修文才应允此事。 眼看一切按计划发展,池东渐颇为兴奋,这些大爷再不来的话,自己家底都要空了。只是没想到黑风寨内部矛盾如此尖锐,刚一进城,诺修文就折了,池东渐犹如当头挨了一棒。 池东渐心有不甘,通过暗中观望,总觉得计划还有可挽回的余地,特别听说黑风寨开酒楼计划不变,而且越快越好,池东渐更为高兴,一天之内便将此事落实下来,至于身份报备事宜,只是一个手续问题,这种事情以前没少办,最多等个十来天也就搞定了。 黑风寨众贼用最快的速度搬离了悦龙客栈,然后满城各种采购,大包小包的东西源源不断地运进酒楼。 山雨欲来,西鹿城似乎充满了躁动的味道,有着灵敏嗅觉、而又无力掌控全局的人都想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抢占先机,不说成为最后赢家,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显然,这样想的人,不少。 自赵阳坤走后,各个势力都在依着自己的情报进行权衡,背叛与反背叛,投靠与反投靠,招安与反招安,合作与反合作,加上外部环境的恶化,进退总是让人难以决策。 池东渐是个聪明人,在形势未明朗之前,还想浑水摸鱼,多留一些选择的余地,为自己乃至雪狼帮谋一条好前途,但愿,自己的计谋,不要被人破解才是。 酒楼名“畅行”,其实不是一个好酒楼,博惇也不是一个好掌柜。 地段一般般,没有在主街道,离酒楼不远,有一个四方赌馆,常有形色各异的人出没,志得意满与垂头丧气的人交相辉映,更有甚者,连裤衩都输得干净的人,想打人或者想自杀,脾气性格那是相当的不稳定。 一般人不会轻易来这条街,来这条街的都不是一般人。 “哗啦”一声响,一道人影从酒楼里飞出来,重重地砸在街上,博惇捏着拳头怒冲冲地走出门来,怒火难捺,指着地上趴着那人大骂道:“操你娘!还想来讹你爷爷?你爷爷我这几日心情烦着呢,给老子死远点!再敢来,狗腿给你打断!” 地上那人满嘴是血,看见博惇须发直竖,内心里一阵发毛,口里却不输,勉强说了一句“你等着!”,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远远几个形容彪悍、衣着简陋的人见了,互相对望了一眼,议论道:“怪事啊!现在开酒楼的都这么凶吗?” “不应该啊!有这点能耐,龙剑团里谋一份差事,那也比开个破酒楼强吧?” “我认识被打那人,是黑龙道的张秃子。据我所知,这张秃子也是潜龙三重境界的龙修士,在这条街一贯横着走的,没想到被人家打来跟一条狗似的。” “这酒楼老板怕是外乡来的,不知道规矩。” “是啊!黑龙道心狠手辣,这一冲动,怕是要吃亏了!” “算了!修龙者的事情,咱们看不懂,走吧!”几个人一边议论,一边就走远了。 第40章 入彀 博惇进了酒楼,犹在愤愤不平,骂道:“现在这西鹿城当真稀罕!龙衙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有人老虎嘴里拔牙,强盗头上打劫,气死老子了。” 陈老四从后院里出来,见博掌柜发飙,上前劝慰道:“五爷,得了吧!现在须比不得你在龙衙的时候。几个泼皮倒也无妨,就怕娃娃背后有大人。” 博惇找到掌柜的位置,重重地坐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门外频频伸头往酒楼里窥视的行人,对陈老四道:“你看看,老子十年没有进城,西鹿城里已经是这番景象,猪狗一样的家伙,也想来老子酒楼里打秋风。”说完,调转头去看恭继,这小子正在那里登记各类购买的物资,忙得不亦乐乎。 博惇颇为气闷,走到恭继面前,看了半晌,将恭继账簿一合,道:“别记了,你当真以为老子们进城,是来开这破酒楼来了?” 恭继抬起头,一脸的纳闷,道:“我知道,但这银子用在哪里去了,总得有个记录,不然却是一笔糊涂账。” “这个先不管!”博惇抓住恭继肩膀,道:“走!陪老子说话去。” 恭继回头看看账簿,有些挣扎,道:“那这些,,,,,,” 博惇一脚将那桌子踢得粉碎,恨恨道:“命都快没了,管他个球!” 街角处,屠飏伸手擦去一个标记,左右看了看,喃喃道:“这厮还在城里。” 走了几步,总觉得脚有些软,不过想到蝶香园里有两个年轻妓女,到现在连床都起不来,心里还是一阵舒坦,面带回味,沿着街道走了几步,又看到一个标记,缓缓抬头,一个酒楼的旗幡迎风飘扬,上面写着“畅行”两个字。 “就是此处了!”顿了顿脚步,看到酒楼里出来两个熟人,屠飏赶紧以手遮面,背过身去,眉毛拧了一拧,暗道:“这居然就是黑风寨的酒楼了,这耗日的忒胆大,卖了二当家的命,居然还敢跟毛胡子呆在一处?” “容你再活半日!”屠飏思索片刻,转身走了。畅行酒楼二楼上,高老三离开窗户,叹了一口气,道:“小公鸡料事如神,这采花贼果真来了!” 身后几个弟兄凑上前来,摩拳擦掌道:“此番若是做了七当家,定当好好庆祝一番!” 高老三点点头,道:“我刚才看那七当家脚步虚浮,显是做了好事来,加上小公鸡这么多机关陷阱,估计这厮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身后弟兄哈哈大笑,都道:“七当家是什么人,这方圆百里谁不清楚!既然到了花花世界,哪里有放空的道理!” “听说七当家身体上某件器物甚大,到时候割下来看看,咱们也开开眼界!” “何止看看,你塌娘的拿来泡酒喝,或是安在自己脑袋上,老子们也没意见!” 众人大乐,高老三端正面容,提醒道:“屠飏毕竟是潜龙七重的高手,大伙须大意不得,到时候,按照小公鸡号令,给老子往死里招呼他!” “知道!” 当夜月色不是很好,西鹿城街头无人,只见龙卫偶尔巡逻的身影。多年以来,西鹿城一直施行宵禁的龙卫令,就算赵阳坤当政的时候,也是丝毫没有放松。 屠飏头套遮脸,窜高下低一路潜行,来到畅行酒楼后院,左右看无人,一个飞身上了院墙,往院里一看,一片漆黑,好在修龙者地元力加持,眼力惊人,找准一块平地跳下,很快就调整视距,院内景物一览无余。 院内不是很大,屠飏东张西望,到处寻找耗子留下的标记,却见一间房屋内突然闪现火折子的红光,稍后,两道人影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提着一个灯笼走出门来,互相埋怨道:“你拉稀自去拉去,干嘛要拖上我?” 屠飏赶紧缩在墙影里,定睛一看,原来是银马儿和喇叭花,说话的正是喇叭花,一边说一边还打了一个哈欠。 “你狗日的一点不讲义气,老子才不是拉稀!”银马儿轻声骂道:“今日,我不小心发现,耗子身上有不少银子,反正这厮跟我们不对路,我们悄悄将他包袱偷出来,胜过在这破酒楼当塌娘的店小二!你就说,你敢不敢干?” “真的?!还是马儿哥对我好!”喇叭花脸上笑得十分猥琐,四处一看,也是悄声道:“怎么不干?就怕被五爷发现,到时候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银马儿戳喇叭花脑门,道:“这耗子早就不是咱们自家弟兄,大家伙都知道,就算被五爷发现了,大不了骂我们几句,还能杀了我们不成?” “干!”喇叭花激动道:“就不知道耗子住哪一间屋?” 银马儿嘿嘿一笑,道:“我知道,这厮怕死得很,住得很隐秘,跟我来!” 屠飏大喜,心道:“小毛贼!还想偷银子,那是老子的!谁也拿不去!正不知耗子在哪里,就让这两个小蠢货带路!”遂尾随而去。 就见两人鬼鬼祟祟,来到一个柴房一样的房子跟前。西鹿城地硬,许多人家都在后院开辟有地窖,上面一般盖个柴房,这屠飏也知道,只是还是起了一丝疑心,耗子这厮好端端的,怎么住在这样一个地方?难怪叫“耗子”,真塌娘的狗改不了吃屎!鼠忘不了打洞! 屠飏根本不知道耗子已经暴露,加之艺高人胆大,不虞有诈,看到银马儿与喇叭花两人顺阶而下,迟疑了片刻,跟在后面就下了地窖。 到了地窖后,前面两人不见踪影,油灯昏暗的光线之下,似乎有什么不同,走近了,只看见一人无力地摊在地上,似乎像是耗子,“七当家,,,,,,”那人抬起头来,脸色惨白,似笑似哭,比鬼还难看,正是耗子本人。 屠飏心知不妙,转身就走,才调转身体,一团白灰迎面而来,屠飏赶紧抬手遮挡,却是迟了一步,变成了一个正宗的小白脸,鼻子里一股冲人的石灰味道十分辛辣,幸好眼睛还能睁开,只是不敢睁大,更不敢用手去揉。 石灰的粘附能力很强,修龙者在没有修炼出“体盾”之前,是根本无法防御的,只是,这,真的太下作了!非英雄好汉所为! 第41章 杀局 破风声起,屠飏连忙避让,一把短刀从腰间划过,肚腹处凉悠悠地,隐隐有热流往外冒,后面气流变动,显然又是一刀捅了过来,屠飏大惊,一股潜力被激发出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让开了背后这一刀。 地窖里狭窄,屠飏轻身功法难以施展开来,感受到偷袭的两人劲力强横,应该已经是潜龙五重以上境界之人,心里陡生惶恐之意。 偷袭的正是博惇和高老三,二人看到屠飏一步步走入恭继圈套,都是大喜,知道屠飏境界高,所以都不言语,咬着牙拿出最为狠毒的招数,没想到都被屠飏一一让过,只是让他受了轻伤。 屠飏后悔不跌,为了方便行事,没有带兵刃,还是大意了!对方居然还有高老三,硬拼显然毫无胜算,眼前之计,能逃方为上策。 生死之间,也不多费口舌,屠飏眯着眼,境界之力膨胀,虚晃一招,做出要进攻的态势,脚尖一垫,身子却是斜斜地飞起,踩着地窖的墙壁,左右腾挪,堪堪错开刀锋,就如风中蝴蝶一般,越过博惇与高老三头顶,向着地窖出口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数片破衣烂衫,在空中胡乱飞舞。 “快追!别让这厮跑了!”博惇与高老三在后惊呼,屠飏心念急转,恨恨地大声回骂道:“毛胡子!敢算计老子,再见之时,便是你等死期!”眼看出口在望,一个纵步腾身而起,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出口处无数液体洒下来,屠飏大惊,身形一滞,遍身都沾满了粘稠的东西,落下地来,滑不溜秋,手舞足蹈差点没站稳。 滑了两步,屠飏还想硬冲,突然听得弓弦声响,三四支羽箭自上射来,通道处狭窄,对方几乎不用瞄准,射中的可能性极大。 普通的羽箭,对屠飏没有杀伤力,但是屠飏不敢赌,若是射来的是龙弩怎么办? 隐约感觉羽箭的来势较高,屠飏瞬间条件反射,一个铁板桥避开羽箭,落地后却是又滑了几步,跌跌撞撞地又返回地窖。 屠飏心里发狠,运足劲力还想再冲,就算被射上几箭也要拼命逃出这该死的地窖,才冲了两步,又是几大桶菜油倒了下来,淋得浑身都是。 “七当家!一路走好!”身后传来博惇不急不躁的声音,屠飏还未转身,就见红光疾近,一个火把临空扔来,“轰!”的一声,烈火熊熊。 “啊!”屠飏终于绝望,自知再无生理,想在临死前抱着一个同归于尽,可惜眼睛睁不开、看不明,转了几圈,一头撞在地窖石壁上,倒在地上满地打滚、猛烈挣扎,高老三手提钢刀,上前几步,五行龙力发动,一刀砍下,地上的火焰扭曲几下,终于安静下来。 “这也太轻松了吧?”站在燃烧的火焰之前,忍受着空气中难闻的肉焦味,博惇犹如喃喃自语。 “确实!还不如杀一头豹子。”高老三也是手心冒汗。 博惇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小公鸡肚子里坏水太多!太歹毒太阴险了!七爷明说死于你我之手,其实,他的冤魂应该找小公鸡去!” “我赞成!”高老三回头看了博惇一眼,两人哈哈大笑。 听到地窖里两人笑声,台阶上烟尘四起,地窖外众贼撒下渣土碳灰止火止滑,一起下到地窖,一眼就看到地上屠飏燃烧的尸体,绷紧的身体俱都松弛下来。 “在山上的时候,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家伙!没想到这厮也有今天!”银马儿从后面凑上来,喜笑颜开。 “小公鸡,我的戏演得还好吧?”喇叭花也在一旁得瑟。 陈老四感慨万千,道:“好歹也是黑风寨堂堂的七当家,这番死法着实窝囊些。” “总算把丈飞的羽翼剪除了一个,暂时可以松口气了!”恭继四处看了看,道:“这个地窖大有妙用,若是常住于此,还可以扩宽一点。” “好了!”博惇开口道:“幸亏这厮死得不见天日,也少了我们许多麻烦,但是动静终归太大,惊动龙衙就大大的不妙了。高老三,你带着弟兄把这收拾一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随后对恭继道:“小公鸡,你先别走!我们商议一下。这酒楼还没开张,塌娘的先就弄死一个采花贼,地窖里还躲了一个半人半鬼的家伙,这可不是什么好彩头,酒楼到底还开不开?” “怎么不开?有无生意先不说。”恭继翻白眼道:“不开酒楼,咱们吃饱了都在门前院里嗮太阳,龙衙的大爷来看了会怎么想?” 酒楼开张本来是一件极为高调的事情,需广为人知才是生意昌隆的基础,畅行酒楼却是十分的低调。 这真是一家尴尬的酒楼。 更为尴尬的是十五岁的恭继,两个孩子基本耗费了恭继大部份的时间,加之人族世界人气旺而元力稀缺,修龙实难寸进,需要有丹药辅助才行,而城里的丹药贵到离谱,根本不是这些草贼能够企及。 时节已近初冬,天色越发的阴沉下来,远处的高峰隐隐有下雪的迹象,恭继觉得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基本不现实,还得先在西鹿城熬过冬季,到时候看情况做决定,在此之前,只能与博惇等人厮混,别无他想。 酒楼的生意当然不好,猪头强的手艺那是没得说,吃过的人都夸奖。但这群半路出家的草贼,实在不知“和气生财”为何物,胆子小一点的顾客,被博惇、喇叭花等人奇怪的相貌一吓,根本不敢登门。 而从四方赌馆过来的食客,屡屡因为服务态度的问题,与银马儿、金小羊等所谓店小二发生口角,最后当然以战斗来收尾,赔上几次桌椅板凳以及隆重道歉后,也是对畅行酒楼望而生畏。 眼看酒楼入不敷出,博惇兜里的银子越来越少,大家都有点一筹莫展,博惇找恭继商议道:“要跟山上通消息,估计得等到来年开春,在此之前,这么多人吃饭,酒楼又没有收入,怕过不了这个冬季,到时候十分难堪,他氖氖的总得想个法子才行呢。” 恭继也是一肚子怨气,调侃道:“山穷水尽之时,一人发一个空碗,能讨多少看各自能耐吧。” 第42章 难为 博惇受不了这个玩笑,站起来道:“小公鸡,正是不想寄人篱下,因此冒死上山修龙,这绕了一圈还不如原来,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恭继看博惇愤愤不平的样子,有些好笑,却是一本正经地道:“这么多大爷,你问问他们,或许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也未可知。” 博惇定定地看了恭继半晌,收拾起烦躁的心情,调侃道:“公鸡走路,都是昂头挺胸,还翘着尾巴,骄傲着呢!难怪别人叫你小公鸡!看你这德行!你也不想想,老子不问你,问谁去?这帮子大爷,叫他们喝酒赌钱、杀人放火还行,其他事情,都塌娘的像棒槌!早知如此,老子不来也罢!反正诺二爷也不在了,这该死的破落掌柜,谁爱做谁做去!” “我说了几次都没人听,算了!”公鸡摆摆手,道:“你们一个个都像祖宗,来照顾生意送银子的反而成了孙子,换你也不愿意上门吧?服务行业最讲究的是服务态度,你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就像别人欠你们钱似的,这酒楼谁来谁傻,你说是不是?” “服务行业?”博惇一脸懵逼,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恭继一愣,也不解释,一边逗弄着虎豹兄弟,一边道:“我看你们都不是开酒楼的料,要不,你们重操旧业?看这城里哪家有钱,月黑风高的时候,干它几票去?” 博惇顿了一顿,似乎正在严肃考虑此事的可行性,突然惊觉过来,指着恭继道:“什么你们、我们的,老子没拿你当外人,你倒想看老子们的笑话!你也不想想,若是我们栽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到时候老子第一个把你拱出来!” “没想到五爷,这么讲义气?” “嘿嘿!”博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老子跑不了,你也蹦不掉!别以为你读了几天书,就跟我们有什么不同!乌鸦落在猪身上,大家都一窝黑,在龙衙眼里都是贼!你还想把自己洗白了,做梦去吧!” 恭继怒了,站起来大声道:“我不是贼!”见博惇冷笑不言,又无力地坐下,突然悲从中来。 理智告诉自己,博惇说的是实情,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愤慨,“老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收拾我?我是纯洁的读书人啊!” 两人正在暗战,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小院,大声道:“掌柜的!小公鸡!快来啊!有人打进酒楼来了!” “什么?”博惇本来就情绪不好,一听之下怒火中烧,一把揪住来报讯的的金小羊,急道:“是谁这么大胆?” 金小羊血流满面,几乎要哭道:“我也认不得啊!他们叫我们交什么屎钱粪钱的,也不知什么意思?” “塌娘的!这是什么世道?强盗从良还要被打劫!”博惇挽起袖子,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恭继听说有打架,一下子来了精神,对金小羊道:“你看好虎豹兄弟,小爷也去凑凑闹热!” “修炼过几天了不起啊!照样打得你们满地找牙!懂得规矩的,把你们掌柜叫出来,老老实实把份子钱交了,大家相安无事,若是敢说半个‘不\\u0027字,老子将你这破酒楼拆了!”恭继才出院子,店里就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原来,人家说的是“份钱”,不是金小贼说的什么“粪钱”。 走进店里,一片狼藉,银马儿、喇叭花、猪头前等人龟缩在一个角落里,看起来十分狼狈,恭继到处观望,没有看到高老三等人,想来应是逛街去了。 博惇走到叫嚣这人面前,指着这人脑门,道:“你妈死了?还是你爹死了,要老子交份子钱?” 那人中等身材,看到有人从后院出来,还以为先有一番场面话,没想到来人张口就骂,一点素质都没得的样子,不由得羞怒交加,回头对七八个手下道:“揍这群不开眼的乡巴佬,毛胡子留给我!” 博惇哪里还等他把话说完,一拳打在他脸颊上,这人避让不及,一咕噜带翻了两张桌子,倒在地上,觉得嘴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张嘴一吐,一颗牙齿连血带肉滚了出来。 “往死里打!出事了老子负责!”那人声嘶力竭。 恭继几个大步走上前,一个飞跃,先就跺翻了一个地痞,银马儿、喇叭花看见掌柜、恭继出手,又来了胆气,冲上前一场乱战,对方境界似乎不弱的样子,而且人多,时间一长,竟然渐渐占回了上风。 恭继腰眼上挨了一脚,痛得直龇牙,就见那被打落牙齿的家伙大发神威,抱着博惇滚到在地,满地翻腾,两人招数十分原始野蛮,连秋衣秋裤都扯了出来。 架打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高手风范?为了展示英勇和达到目的,脸面都没有了。 喇叭花和银马儿境界稍低,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分别被两个地痞再次扫进角落里,恭继赶紧撇开身前对手,上前营救,却被一拳打在背上,临空飞进柜台。 还没爬起来,就听见关门的声音,心里大惊,心道:“这群地痞忒狠,竟想杀了我们不成?!只怕别人看见,竟然把门关了。” 就见柜台上方探出一个脑袋,猥琐笑道:“你还好吧?” 恭继见是陈老四,终于松了一口气,恨道:“好你妹!快动手啊!”原来是高老三等人逛街回来了,一见伙伴被打,却是不慌不忙,先把门关上,都站在门里活动筋骨。 两群人原本境界大体相当,这一回却是黑风寨群贼占了上风,一阵秋风扫落叶之势,迅速解决了战斗,黑龙道来的七八个高手,全部被提到后院里,一个个就如死狗相似。 博惇坐在一条太师椅上,眼睛乌青、嘴角开裂,狠狠地吐了一口痰,一见痰里有诸多血丝,无名火起,站起身走了几步,将那领头的提起来,噼里啪啦一阵耳光,就见牙齿与血水齐飞,好一副残暴的画面。 恭继赶紧上前相劝,道:“五爷,留一手,打死就不好办了!” “有什么不好办!”博惇头都不回,道:“这院里又不是没弄死过人,再死几个又怎的!” 第43章 律法 恭继道:“总得搞清楚,这些家伙为什么要来砸店啊?” “这还用问?”博惇丢下那人,恨道:“总是哪个讹银子的喊来的救兵,塌娘的!这西鹿城都烂成什么样子了!好好的做个生意就这么难吗?”说罢哼哼唧唧地往屋里走去,道:“老子上点药去,你要问什么自己问!若是心里不爽,将他们都弄死,晚上往澜桑河里一扔,用不了多久,河里的食人鱼,会把他们都啃成骨头架。” “那多可惜!”高老三道:“咱们开店的,可不能太浪费,做成包子馅不是更划算吗!” 躺在地上的黑龙道众人一听,都打了一个激灵,这话太生猛了,就有三人站起身来,拼死想往外跑,被陈老四、银马儿等拦住,一阵乱棒,直接打成滚地葫芦。 其余人一看,这群人真下得手,心里俱都恐惧起来,“各位大爷,饶命啊!”开始有人求饶,也有人开始后悔,心里都暗暗地骂:“明明是一群亡命徒,你奶奶的假装开什么店,这不是坑爹吗?” 这群人都是黑龙道的好手,领头的叫昌有银,乃是黑龙道当地第二高手,其余最低都是潜龙三重修龙者,那也是听说畅行酒楼掌柜的野蛮,方才来了这么多人。 没想到野蛮归野蛮,这掌柜的不是一般的野蛮,更想不到区区一个酒楼里,居然还有两个五行圆满境以上境界的人。 背着锣鼓上门,这是请人敲打啊!昌有银一脸的血水,外加一肚子苦水。 西鹿城三大帮派,雪狼帮在南,黑龙道在西,青羊帮独占半城,说起来,雪狼帮才是土生土长的帮派,青羊帮与黑龙道都是近十来年才踏足西鹿城的。 本来,雪狼帮帮主池东渐曾经找过黑龙道当地舵主河霜,要求两帮联合对付青羊帮,但是,河霜却是非常高傲地拒绝了,对池东渐道:“还是各吃各饭吧,他日你若生计艰难,我不介意收留你。”池东渐一怒之下,方才有了与黑风寨深度合作的打算。 青羊帮独具最繁华的城东地带,至于城北,那是龙衙与城主府所在地,没人敢去老虎头上拍苍蝇。池东渐在城南,那里是西鹿城的贫民窟,穷的一比,如果不是与黑风寨暗中勾结,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黑龙道在西城,乃是得到城主府认可的公开机构,明面上倒基本都是合法守规,只是昌有银看见西鹿城乱象,就想弄点银子填补修龙的无底洞。 一直以来,龙衙都碍于黑龙道的背后势力而不管不问,这倒是滋生了昌有银的骄傲情绪,久而久之,西鹿城居民也将黑龙道视为黑帮。 所谓久走黑路必撞鬼,一件事情做得太顺溜,保不准前面就有什么陷阱等着,昌有银嘴里发苦。 这不,除了归元堂,哪家店有这么多能打的店小二?这群亡命徒根本不按规矩出牌,若是应付不周,真有可能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群大爷手里,那可真是冤枉之极了。 这群奇形怪状的家伙,会不会真敢杀人?还是虚张声势?要搬出后台来吓这群野蛮人吗?还是先示弱求饶,君子报仇慢慢来?自己态度软硬如何把握?昌有银虽然被打得七荤八素,脑袋里却是高速运算。 高老三上前道:“小公鸡,这些人留下来只是祸害,干脆将他们丢下河里喂鱼,一了百了!” “喂鱼?!一了百了?”恭继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无奈,道:“高三哥,你也不想想,这些家伙明火执仗地打上门来,街上许多人都看见,现在突然凭空消失了,不见了!人家也不用打打杀杀,只要龙衙里报个案,龙衙里将咱们都抓进去,你觉着咱们能有好果子吃吗?” “龙衙里都是一群夯货,怕他怎的!” “人家还有龙卫!” 高老三神情一顿,有些气急,道:“这城里的营生当真艰难!现在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得,你说,拿这帮家伙怎么安排才好?难不成,当祖宗供起来吗?” 恭继闷头想了一阵,也是觉得左右为难,黑风寨与黑龙道的人,都沉默看着恭继来回走动,不知这个小屁孩会做出什么荒唐的决定来。 “这事,咱们不理亏!”恭继思索半晌,道:“报官吧!” “什么?这个,,,,,,那个,,,,,,咱们毕竟,,,,,,”高老三语无伦次,道:“不妥不妥!决计不行!” 昌有银脸露喜色,龙衙里自己可有不少酒肉朋友,此事一旦公办,这些野蛮人就等着学规矩吧!脱一层皮以后,才知道铁锅不是泥巴捏的! “既然不行,你说个好主意吧!”恭继定定地看着高老三,道:“这是人族世界,凡事有律法管束,要想肆意妄为,除非连龙卫都治不了你。” 高老三走近恭继,悄声道:“咱们身份尴尬,万一被龙衙发现就不美了。”随后,又道:“要不,咱们杀了这几个杂碎,然后远走高飞?” 恭继内心一动,却又暗暗盘算:“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可是,这一店倒是过了,跟着这群蟊贼厮混,类似的麻烦又会出现在下一村。 这群大爷找银子不行,惹祸倒是行家里手,总不能没完没了的浪迹天涯。这座城还有没有一个讲道理的地方?似乎也值得一赌!就算赌输了也不至于丧命吧?” 想到此处,便微微摇头,对高老三道:“天寒地冷的,我不赞成跑路,要不你问问五爷去,他说咋办我们就咋办!” 高老三迟疑片刻,点头道:“也罢!我问问去!”过了一会,高老三从博惇屋里出来,有点垂头丧气,来到恭继跟前,有些尴尬道:“五爷说,他自己怕人认出,叫听你的,,,,,,” 恭继抖擞精神,洋洋得意道:“都绑了,送龙衙去!” 龙衙靠近城北,一行人押着昌有银等人浩浩荡荡而去,倒是动静不小,使得街上许多人聚众围观。 第44章 官司 “这不是西门昌有银吗?怎么回事?灰头土脸的?” “是啊!这家伙到处收份子钱,没想到也有今天!” “这群押送的人是谁啊?看着面生得很。” “好像是一家新酒楼里的伙计。” “昌有银是修龙高手啊,怎么被一群酒楼的杂工干翻了?” “小声点!这群人看着就凶蛮,反正鬼打鬼,咱们看热闹就是。” 昌有银听见街道上窃窃私语,满脸羞愧之色,想到自己好歹占据地利人和,到时候再好好报复回来,于是昂首挺胸,又是一副高傲的样子,只是脸上到处血污,脸颊肿胀,牙齿也掉了几颗,未免有些不伦不类,自有一帮子闲人路上跟随观瞻,以添他日谈资。 到了龙衙,击鼓升堂,只见一个面色凝重的中年人身着龙衙官服,自后庭走出,坐在堂上后,众差役分列两行,走完仪程,那龙衙首司发话道:“何事惊扰龙衙?” 众人都拿眼看恭继,恭继无奈,只能走上前道:“草民恭继,与五叔新开酒楼一间,未见收益,先就遇到街上地痞敲诈勒索,因此捆缚报官,还望首司大人秉公办理,还草民一个公道。” 中年男人名桂华秋,乃是龙衙新任首司,听恭继说完后,多看了恭继一眼,缓缓转向昌有银,道:“被告,原告说你敲诈勒索,你可有话说?” 昌有银连叫冤枉,申诉道:“首司大人,我乃是良民,久居西鹿城,向来知律守法,今日我带人到畅行酒楼吃饭,没想到酒楼小二出言无状,因此起了争执,谁知这群野蛮人动手就打,我们气不过,因此与之对打起来。没想到这小小酒楼里,掌柜、小二甚至杂工俱都身份大为可疑,十分能打,所以吃了大亏,还望大人查明真相,还我等一个公道!”说罢微微侧头,给其中两个衙役递了眼神。 那两个衙役领会精神,其中一人走上前,对桂华秋施礼道:“被告乃是黑龙道人士,名昌有银,历来奉公守法,属下略有所知。反倒是酒楼这群人,看起来面凶相恶,恐非良善之辈,此案应该另有玄机,并非表面看来如此简单。”两班衙役都随声附和。 桂华秋内心暗暗冷笑,嘴里却对恭继说道:“你说被告对你实施敲诈勒索,可有人证物证?” “这个,,,,,,”恭继一时有些恍惚,只想着自己无愧于心,没顾到打官司需要证据。 根据律法,被告与原告方的证词只能作为参考,而不能作为判案依据,而第三方证人与物证自己根本就没考虑过,当下只好道:“草民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实在没有证据。” “大胆!”桂华秋没有说话,与昌有银确认过眼神的一个衙役先就呵斥起来,道:“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无证无据,便敢对薄公堂,你以为龙衙是办家家酒的地方吗?” 桂华秋眉头轻皱,略微不快,那衙役声色俱恶,继续呵斥道:“看你等相貌凶狠,举止尴尬,定然非奸即盗,若非大刑伺候,怎会老实招来!”说罢转身对桂华秋道:“桂首司,定是这群奸商酒酸菜粗、漫天要价、态度蛮横,冲撞客人,以致发生揪扯。此等贱人,板子落到身上,此案自然清楚明白!说不定还能牵扯出更大案情,还请首司大人对人犯用刑!” “人犯?”高老三等人面有愤慨之色,相互看了几眼,一旦真的动刑,那就是鱼死网破之局,到时候不愿受人羞辱,便只有拼死杀出西鹿城一途。 桂华秋面露冷笑,道:“这些人都是修龙者,普通刑罚并无大用。何况,根据城主令,但凡修龙者违法,需有城主府派人监堂。”说罢唤了一名衙役,道:“今日乃是秋大人当值,你去将他请来吧!” 不多时,一个年轻帅气的青年自外进来,呵呵笑道:“桂首司何事相招?” 桂华秋迎下堂来,施礼道:“打扰秋大人清修,本司先行谢过。” 秋达堂前望了几眼,笑道:“桂首司勿需客气,可是又有修龙者闹事了?” 桂华秋说了原委,秋达大体明白了始末,点头道:“你秉公办理就行,西鹿城乱七八糟,早就该整治一二了。”说完走到自己椅子面前,大咧咧地往上一坐,便不言语了。 高老三看到此人,莫名地胆寒起来,对方虽然没有展示修龙境界,但估计功底不亚于樊开山,甚至更强!那是什么概念?见龙境! 见龙境的高手,已经有了体盾,还能借风滑行,自己这群人就算有一百个,也不够人家欺负的,心里不由得暗恨恭继,今日这番,怕是难以善了了。 秋达到来之后,堂上气氛骤变,高老三与昌有银双方都大为收敛,就连几个不可一世的衙役,都变得谨慎许多,实因此人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桂华秋又问了一些细节,恭继都老老实实予以回答,堂外一些凡人见恭继小小年龄,居然侃侃而论,其余高老三之流,枉自身形巍峨,反倒略微紧张,都觉得惊奇不已。 秋达冷眼旁观,暗自点头,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桂华秋虽然上任不久,头脑却并不糊涂,此类纠纷,其实无关大雅,当下宣判道:“此案虽因敲诈勒索在先,但勒索之举未成事实,不予追究;原告打人于后,终是理亏,赔付被告三百两银子,堂下双方可有异议?” 恭继颇为踯躅,此判明显偏袒被告,但想了又想,自己一行人终归来路尴尬,不便被深究,只好道:“无异议!”昌有银迟疑了一下,也是不满,心道:“三百两银子够作甚?这狗官,明显偏袒这群蛮人!老子原也不缺这点银子,只是面子难堪,也罢,只好改天将这脸面找回来了!”也道无异议,于是桂华秋宣布退堂。 昌有银等人衣衫褴褛兼浑身疼痛,出门之后恨恨地盯了恭继一眼,径自趔趄着去了,高老三出了龙衙,喘了一口粗气,走到恭继身旁,气恼道:“没想到是这个结果!银子没了,以后吃什么去?” 第45章 墨水 恭继抬头看看天,也是有些闷燥,西鹿城终归也不是善地,此等和稀泥似的判决,看似各方讨好,其实有失公允。但往深处一想,龙衙首司在明知被告有背景的前提下,还能如此判决,其实已经很是难得。 不就是损失一点银子吗?银子还可以再找,至少通过试水,发现龙衙的态度还没想象中糟糕,只要弟兄们安全,比什么都强! 看昌有银离去的模样,此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突然就想到雪狼帮,这些家伙现在影子都不见,实在不够义气!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既然是雪狼帮定下的酒楼地点,这群土鳖久居西鹿,没理由不知道这街道有人捣乱!居然从头至尾闭口不提? 高老三在旁,突然看见恭继露出一个不寻常的笑容,这感觉就像刚才龙衙里面对秋达一样,心里无由地有些发寒,便问起来,道:“小公鸡,你这笑容阴得很,三哥我觉得,好像有人要吃亏的样子。” 恭继转过头去,面对高老三疑问的眼神,朗然地笑了起来,道:“高三哥,其实我觉得,这西鹿城挺好玩的!” 高老三嗤之以鼻,道:“打也打不得,杀也杀不得,现在银子也输了,好玩个球啊!” 恭继笑道:“银子是我腰包里掏的,我肯定要找回来!你们呢也不用跑路了,游戏才开始,我们可以慢慢的玩!” 通过这一打一判,畅行酒楼居然在西鹿城有了一点小名气。在很多居民和生意人看来,就算龙衙里判决不公也没什么,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堂堂黑龙道昌有银被扭送龙衙这件事情,真的很刺激!所谓敢不敢是态度问题,能不能是水平问题! 这人家畅行酒楼不管是态度和能力,都获得了西鹿城很多居民的认同。正是公道自在人心,慕名而来的参观者、猎奇者乃至支持者等等之流,很快踏破畅行酒楼的门槛。 既来之,不可不吃之,动物园看猴也要门票是不是?好歹花生豆你得点一个是吧? 店小二是有些粗鲁,不大会讨好客人,长得也跟田边地头农民捏的土地神似的。特别是哪个花瓣嘴的家伙,总让人怀疑会有什么石子、豌豆之类的从他嘴里喷射出来。 不过人家既然敢揍黑龙道的高手,肯定不会如绣花的大姑娘那般秀气,多看看其实也不很戳眼。 而且,掌柜的根本不是传言的青面獠牙,一把毛胡子很有味道,至少比猴子、狮子耐看;特别是那个在龙衙里云淡风轻的小帅哥,一看就是世家大族出身,这个奇怪的组合,已经足够滋生海量的故事版本。 “据说南枫城主刚来鹿城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烈老城主那时的样范,估计也跟今天的大掌柜差不离,也许是昨日重现,也许是天道循环,谁又说得清楚!” 二楼一处雅座上,七八个人坐了一桌,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汉子,正自吹得唾沫横飞,其余人都是大点其头。 “那是!修龙者如果没有点传奇,那跟木头、石头有什么差别!就算活个几百岁,也只是多当了几百年的石头而已,还不如凡人精精彩彩地活上百年。” “还别说,这酒楼的菜肴相当不错!”有人引申话题,道:“加上这个神秘的气氛,越发觉得酒里都充满了故事,让人越品越有韵味,我提议,为掌柜的干一杯!” “也为二掌柜!” “不错!为了奇怪的店小二!干!” 整个酒楼里,洋溢着快乐的空气。 夜晚,博惇对着满柜台的银子,却是喜忧参半,“说实话,我有些不自在。”博惇皱皱眉头,怀念道:“还是抢来的银子,望着舒坦些。” 恭继颇为无奈,道:“我大爷!这通过劳动得来的银子,看着干净,用着安心,我就想不明白哪里不好了?!” 博惇怪眼一翻,道:“爷不想就此变成一个好人!” 恭继哭笑不得,道:“做好人有什么不好?再说了,五爷你以为想做好人就做啊?那个黑龙道的昌有银,你以为他得了三百两银子就算了?!头破血流也不计较了?何况,这是在人族世界,你老人家在额头上贴一个‘我是坏人’的标签,是不是以为龙卫真的不敢抓你啊!” “我不是那意思!”博惇摆摆手,道:“假装做一个好人,我勉强也做得来,只是不做点坏事,塌娘的实在总感觉差点啥玩意,反正没味道!小公鸡,你肚子里坏水多,你出出主意,咱们偶尔也刺激一下。” 恭继差点跳了起来,几乎气急败坏道:“我肚子里坏水多?!你们这群大爷,都是这样认为的?” “误会误会!”博惇没想到恭继脾气见长,示弱道:“墨水多!墨水多!这你总满意了吧!” 恭继刚坐稳,博惇又补了一句,道:“但是墨水终归是乌黑乌黑的,你不否认吧?” “你什么意思?”恭继差点又跳了起来,博惇赶紧劝慰道:“你别急眼嘛!就如你所说,黑龙道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与其被人算计,不如先下手为强!怎么样?” 恭继真的有想哭的感觉,圣人有云:“与君子游,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与小人游,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什么“出淤泥而不染”?——小爷现在,已经被染得一塌糊涂,要想洗白,他姥姥的诚为乎难哉! 想了想生存的处境,恭继陷入了沉默,半晌,面色有些发青,开口道:“五爷所言极是,咱们没主动招惹别人,别人却是不让我们好过,我们在这里斗得不亦乐乎,雪狼帮还跷着二郎腿看热闹,心里总不是滋味!” 博惇奇道:“什么叫二郎腿?” “你别管这个!”恭继没好气道:“五爷,你既是不想当好人,时机恰当的时候,咱们就筹划点坏事来做,让雪狼帮也热闹热闹,就不知到时候你干不干?” 博惇嘿嘿一笑,捅了恭继一下,害羞道:“你懂的!” 恭继全身惊悚,差点一口老血喷将出来——这矮壮老货,难道淫马儿上身了? 第46章 河霜 塑风渐紧,冬日临近,酒楼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切好像风平浪静的样子。 悦龙客栈,池东渐端起一杯茶,好整以暇地品着,脸上似乎隐有笑意,“看来,两‘黑’必有一拼,这把火烧将起来,对咱们雪狼帮有益无害啊!”池东渐放下茶盏,掩饰不住心中的得意。 “那是!”坐在对面的万诸也是一笑,道:“坐山观虎斗谁都懂,可是怎么让两只老虎打起来,那就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了,帮主着实高明!给了黑风寨这么大的麻烦,人家内心还感激你呢!” 池东渐却是叹了一口气,道:“青羊帮是做大生意的,跟咱们是井水河水,互不干涉,就这黑龙道十分可恨,咱们鸡腿上剐油,他也见不得。断人财路,犹如刨人祖坟,昌有银这回被几个山贼打得鼻青脸肿,据说牙齿都快掉光了,听着真是大快人心啊。” “依照昌有银的性格,估计一定会报复回来的。”万诸突然想到什么,道:“万一黑风寨那群草鸡吃了大亏,要跑到咱们这儿避避风头,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池东渐神情一顿,思考一会以后摇摇头,道:“依照这群大爷的尿性,我倒估计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想了想觉得不踏实,问道:“近期他们可曾找过你?” “找过!”万诸呷了一口茶,不以为意道:“他们中间那个叫‘小公鸡’的小屁孩,来问过我一些事情。。” “你都说了些什么?” 万诸嘿嘿一笑,道:“该说的都说了,包括黑龙道在西城外有一个山庄之类,都告诉他们了。” “做得好!”池东渐点点头,吩咐道:“那酒楼的情况,平时多留意一下,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城东地势开阔,土地相对肥沃,村寨不少,一直很热闹。相比之下,城西平静太多,住在这边如果不是因为穷的关系,那就是胆量足够大。 翠竹山庄,是黑龙道在城西的大本营,西鹿城的人大体只知道这里风景不错,却很少有人了解里面的情况。 “你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牙齿要得齐全,可能要等个半年。”河霜将一把龙纹剑插入剑鞘,背对着昌有银,面无表情道:“这个酒楼有什么来头,可曾搞清楚了?” “这牛圈里突然跳出来几匹野马,谁清楚他们从哪里来的?”昌有银口齿不清道:“我找龙衙朱罡问过了,他们也不清楚这群人的来历,想来是中土圣龙道国逃过来的罪犯盗匪之流。” 河霜点点头,道:“中土圣龙道国现在修罗肆虐,有些生面孔逃过来也不奇怪。只是这些人手段粗暴,身份应该十分复杂,搞不好就是一群亡命之徒!你暂时不要去惊扰他们,就让龙衙朱罡去试探一下底细再说。” 昌有银道:“我们好不容易攀上朱罡这个关系,现在就用出去吗?” 河霜嘿嘿一笑,道:“龙衙这些衙役,说起来身份高贵,其实不过是我们用银子喂出来的狗!狗喂饱了,总得牵出来溜溜!若是狗赢了,你的仇也就报了;若是狗输了,那就是酒楼里这群蠢货得罪了龙衙,最后也没有好果子吃!” 昌有银大喜,道:“大人高明!” 河霜冷笑道:“赵阳坤吃饱走人,他这个舅子的价值已是大打折扣,退一步说,就算畅行酒楼的伙计把他杀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大不了,我们重新再喂一条狗就是。何况,酒楼那群家伙就算胆大包天,又能真的杀龙衙的人?!” “好的!属下这就去办理!” 昌有银刚要走,河霜突然眉头一皱,伸手阻拦道:“你等一等!” 昌有银回身望着河霜,就见河霜踱了几步,喃喃道:“不管是哪里来的野骡子,既然在西鹿城开起了酒楼,那证明身份问题已经解决了。这就是说,这群骡子与本地势力有勾结。”眉头一展,嘴角有了一丝笑容,对昌有银道:“这群贱人不是龙剑团的,也不是青羊帮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跟雪狼帮脱不了干系。” 昌有银一脸疑问,道:“那,我又该如何去做?” 河霜嘴角露出一条坚硬的弧线,手上比划了一个砍杀的动作,道:“不管他们跟雪狼帮有无瓜葛,雪狼帮也应该从鹿城消失了!” “万一,,,,,,”昌有银道:“那几个人可不好对付,万一他们是一伙的呢?” 河霜点点头,道:“我岂能想不到这一点!我们先做一个局,将池东渐调出鹿城,然后端了雪狼帮的老窝,看看势头再说!” 昌有银犹豫道:“那朱罡那里,还要去对付畅行酒楼吗?” “当然要去!”河霜看着庄里摇曳的竹林,冷笑道:“大家都有事情做,才热闹。” 西鹿城,城主府。 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站在一个楼台上,默默地看着远处厚厚的彤云,感慨道:“冬雪将至,又是一年要过去了!”叹了一口气,缓缓回过身来,看着侍立在后的秋达,嘴角银白的胡须微动,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老夫不想再等了,我要亲自去寻找少主。”烈广潼看着秋达,道:“老夫收徒若干,只有你达到见龙境,以后西鹿城的安危,就交由你来负责了!” “师尊,,,,,,”秋达俊朗的面目上颇有难色,喃喃道:“徒儿只想修炼,不想去过问那么多杂事。” 烈广潼呵呵一笑,嗔怪道:“傻孩子,龙族身为人族的守护神,责任重大,须得时时记在心头才是,哪能如闲云野鹤般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可是,,,,,,”秋达欲言又止。 烈广潼点点头,道:“为师知道,这事情有些难为你,不过你也别担心,我走之前,有些事情会安排好的,你自己也别闲着,看着顺眼的人,找来做个帮手,替你处理你不想处理的杂事也好。” 秋达道:“师尊,为什么不把赵阳坤留下的那群败类给收拾了?这些人根本没有公德心,一门心思中饱私囊。还有,城里的青羊帮、雪狼帮之流,你也叫徒儿不要过问,徒儿就不明白了,几个小鱼小虾,有什么好顾忌的?” 第47章 整治 烈广潼遥望苍天,语气虽缓却不失坚定,道:“人族中兴之祖有云,龙者归龙,人者归人。见龙境以上的龙武士,不得无故干涉凡尘俗事。何况这些帮派的后面,都有某些世家大族的影子,一个处理不周,可能会给西鹿城带来很多不利因素,一旦导致西鹿城易主,老夫将愧对南枫少爷啊。” 秋达有些无奈的样子,摊了摊手,道:“依师尊所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便只好什么都别做了!” 烈广潼摇了摇头,眼望西边,缓缓道:“徒儿也别急躁,涉及千万人之事,须谋而后动才行。现在中土圣龙道国渐生乱象,可能还会有许多人逃难而来,龙衙压力很大。姓赵的留下的那些人贪欲太重,好事干不成,坏事都内行,搞不好会激化矛盾,引发动荡。当务之急,必须先行稳住局面,然后徐徐图之才是道理。” 秋达想了想,面色有些发苦,道:“师尊,徒儿年少,不似师尊看得这般长远。徒儿只知道,若是任由龙衙那班人胡搞,这鹿城以后越发不好收拾!” “有桂华秋在,暂时乱不到哪儿去。”烈广潼咳嗽两声,叹道:“赵阳坤毕竟是南枫少主的爱徒,老夫虽是看不惯其所为,却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他又投奔了圣龙道国镇南王,若是逼得他太紧,为师怕他说动镇南王,找个借口吞并鹿城,那就不好了。” 秋达十分焦躁,气恼道:“每个娃娃背后都有大人,反正都打不得!干脆咱们城主府也养个黑娃娃,让他们打去!就算打出祸来,也跟咱们无关!” 烈广潼白眉一轩,夸奖道:“你也想到这个办法,甚是难得!为师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可惜,,,,,,”随后骂道:“樊开山这个小笨蛋,老夫发布城主榜召他入城,这臭小子现在都没个音讯!难道舍不得杀了丈飞?还是做土匪头子还上瘾了?” “樊开山?”秋达皱眉道:“好像是黑风寨的头儿!” “正是!”烈广潼道:“他曾经在鹿城呆过,为师确实曾经亏欠于他,现在也应该还他这个人情了。” “人不来,如之奈何?”秋达冷哼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嘴角露出笑意,对烈广潼道:“师尊,徒儿倒是想到一个不错的人选,不妨先让这些人一试!” “喔!”烈广潼惊奇道:“什么人?” 秋达笑了起来,道:“一群开店的人。”当下就把昌有银到畅行酒楼收保护费,然后被暴打一顿扭送龙衙的事情,给烈广潼汇报了一遍,烈广潼听完后摇摇头,道:“太弱!恐怕不成!” 秋达嘿嘿一笑,道:“没关系啊,弱了活该他们被人干掉!反正我看这些人胆子极大,扶持他们一下,或许,能将西鹿城这闷葫芦捅个窟窿也说不定。” 烈广潼只怕前门驱虎,后门进狼,犹在迟疑之间,秋达已经说道:“徒儿这就试探他们底细去!”烈广潼伸手欲阻止,见秋达已经风风火火地往楼台下行去,只好放下手,苦笑道:“这孩子!忒也性急。” 与其坐而思,不如起而行,年轻人总是以此作为特立独行的理由,烈广潼心想,就算做错了也没什么,城主府没什么损失,干脆由他去吧。 初级修龙时,主要以身体带动精神,而修龙到了中后期,主要以灵魂带动身体,二者不可偏废。 见龙境以上境界的修龙者要进阶,确实需要一些历练,这种历练,有时是生死搏杀,有时是冥想感悟,有时是功德的获取和情感的满足,有时甚至是人情世故的砥砺和超脱。 这个过程不一定都是愉悦和雅致的,也许是孤独,也许是挫败,也许有痛苦,总归跟精神或者说是灵魂有关,所谓“风雨之后见彩虹”之意也。 赵阳坤走了之后,西鹿城需要重新整治,烈广潼自感进阶腾龙境无望,开始将仰望星空的眼光放低,转而俯视鹿城之芸芸众生,“唉,老了!也该年轻人上场了。”烈广潼转身回了府邸。 其实,年轻人初上场,未必都以最正确的姿势。 此时的畅行酒楼,很热闹。 博惇当着客人的面,一巴掌将喇叭花打翻在地,破声大骂,道:“你狗日的,又去赌钱了!抄你老母,你那嘴筒子嘟着,一看就是一脸输相!再敢去赌,老子将你那两片破嘴唇割下来,剁成馅,做成包子叫你吃下去!” 银马儿在旁笑出声来,博惇转身一脚,将银马儿踢了一个空翻,也是大骂,道:“都是你这马日的!你整日闲不住,手痒是吧?!从现在起,你不是店小二了,去厨房离帮猪头强切菜去!切得不精细,老子将你两只手踩成鸭子脚板,别说赌钱,叫你鸟都玩不成!” 秋达修炼很有悟性,也非常有耐心;相反,对尘俗之事却是诸多厌烦。大体富豪人家出身,更兼少年得道,多半有些以力服人的思想在作祟。 况且,秋达以火入龙道,火之性,色赤,礼上,急躁,敬圣贤而轻小人,若不是烈广潼有意压制、引导,使其火气平和,这“秋大人”早就快刀斩乱麻,将西鹿城看不顺眼的人一概严肃处理了。 秋达还是觉得师尊顾虑太多,让阿猫阿狗都快翻了天,现在是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既然师尊也认同,那还等什么?秋达出了城主府,向着畅行酒楼方向而去。 畅行酒楼,伙房。 银马儿的嘴,嘟得比喇叭花还高,一边狠狠地切菜,一边发牢骚,“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干脆出家当和尚去!” 猪头强在旁劝解道:“掌柜的也是为你好!” “掌柜的要把我的手变成鸭子脚!你没听见?”银马儿满脸生怨道。 “赌钱嘛,哪是什么好事?”猪头强苦笑道:“当年强哥我就是因为赌钱,将一行祖产连带着老婆都输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追债的天天找我晦气,若不是雪狼帮一个弟兄资助,我差点就被扔下澜桑河里喂鱼去了。听强哥的,赌钱对你没好处。” 第48章 密谈 “原来如此!”银马儿心里稍微好过了一些,转身对猪头强道:“难怪强哥那么辛苦,却是一直都笑眯眯的,原来也是有故事的人。” “有什么故事?”猪头强摸摸肚子,有些唏嘘道:“我们凡夫俗子,跟你们修龙者不一样,你们才是创造故事的人,我们有一碗饱饭吃,就不错了。” “有一碗饱饭吃?我信你个鬼!怕是有十碗饱饭吃才对!”银马儿嗤之以鼻,道:“你看看你那肚子,那么大,那么圆,估计嘛,,,,,,出来容易,进去难!是吧?”说罢一脸淫贱地捂着嘴笑了起来。 “什么出来容易,进去难?”猪头强寻思半天,看了看银马儿猥琐的笑容,再想想这家伙一贯的名声,方才明白其话中之意,不由得有些气恼,骂道:“真是一匹淫马!我看看你切的菜?”摇摇头,猪头强喃喃道:“这刀功不行,明显敷衍了事,我告诉掌柜的去!” 银马儿一把拖住猪头强,连声哀求,道:“强哥!强爷爷!求求你别去!五爷性格你知道,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主!若是真的将我手踩扁了,以后谁来保护你?” “踩扁了多好!”猪头强无所谓道:“以后就不用切菜了,夏天来了还不用买扇子,打个苍蝇蚊子的也方便,多好!” “算了,还是眼前这般的好!”银马儿研究了一下自己的手,打了一个冷噤,道:“别去了吧强哥?就算被骂一顿也不划算,是不是?” 猪头强哈哈一乐,道:“你跟我开玩笑,我也跟你开玩笑,咱们扯平了!” 银马儿摸摸心口,夸张道:“吓死老娘了!”转头看了看猪头强,有些惊奇道:“强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是不是被小公鸡带坏了?” “小公鸡?”猪头强转身忙碌起来,不解道:“好好的,怎么扯到小公鸡头上去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恭公子被拐到黑风寨去,你给人家提鞋的机会都没有!” 这回银马儿倒是没有反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可惜我不是一个女的,不然嫁给他多好!” 猪头强一个踉跄,绊落了一把菜刀,差点把脚板给分了丫,惊出一脑门的冷汗,拾起菜刀,转身数落道:“看你那幅贱人相!哪里有半分修龙者的样子!就算你是一个女的,小公鸡宁愿吃五桶牛屎,也不会娶你的!” “吃牛粪?!为什么要五桶?”银马儿颇为纳闷,小公鸡有那么好的胃口吗? “客人一位,好酒好菜尽管上来!”两人正在斗嘴,店堂里传来喇叭花的叫声,银马儿碎碎念道:“这个喇叭花,裤头都差点输了,中气还是那么的足。不过话说回来,谁现在来吃饭?” 来人正是秋达,此时刚过午时,确实正是酒楼最冷清之时,店里除了博惇之外,其余人对秋达都印象深刻,态度那是相当殷勤,充分体现了服务行业以顾客为上帝的宗旨。 秋达早就习惯了被人尊敬的感觉,几个蟊贼的丑陋笑容还不足以让他飘飘然,相反,为了不让这群奇形怪状的家伙误认为自己来吃霸王餐,更是大老早的砸出了十两银子,跑堂的喇叭花更是得了五两的赏银,喇叭花笑成了向日葵,中气自然充足。 恭继被单独叫进了二楼的一个雅座,与秋达密谈。 这番交谈收益颇多,当天夜里,恭继便突破到了潜龙六重境界,金、木、水、火、土炼体五行彻底圆满,这在源力稀缺的人族聚居地非常难得。 闭上眼睛,能够感受周围浓郁的水元素,若隐若现、似实还虚,幽黑而神秘,丹田所在之处,隐隐传来一股渴求的感觉,似乎这个部位对周围的水元素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恭继想起了在山里,每次过深涧激流的时候,血脉里总有一股躁动兴奋的感觉,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是水龙根属性。 五行炼体最后一重是炼骨,骨,内应肾脏,五行属水,色黑,润下,方向为北,季节为冬,四象为(太阴)玄武。 丹药药力遍布全身,恭继闭着眼,专心感悟着丹田的存在,微热、微麻,还有一丝轻轻的愉悦。从现在起,修龙开始外转内、实转虚,五行循环而龙力渐生。 这要感谢秋达馈赠的升龙丹,据说这玩意儿市面上已经卖上万两银子以上,且有价无市,最关键的是,秋达还略微点拨了恭继,回答了恭继几个修炼中的疑问,恭继悟性惊人,当夜便成功破五进六。 恭继觉得自己五进六不容易,跟前几重境界相比似乎慢了许多,却不知道黑风寨多少贼人,终生被卡在这一关。 睁开眼睛,屋外簌簌有声,起来开窗一看,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飘了下来,这西蛮之地的冬天又到来了。 “能够顺利进境,或许与这场大雪相关!”大雪是冬季的符号,带着五行水的信息,恭继犹如在黑夜中摸索的人,境界每前进一步,便对世界生出许多感悟。 修炼文明发达的地方,科技文明很难发展起来。 阴阳五行,似简而繁,不管在理论还是实践上,高人有高人的理解,粗人有粗人的方法。但是,要进入更高境界,没有足够的灵性和感悟,绝对不成。 凶名赫赫的黑风寨,最多只是一个修龙的扫盲班,而身边这群贼人,在人族世界已经属于非常有追求的人了,但也仅仅能够达到五行圆满境,便极为知足。 只因为修炼之道,越往上走,越是艰难,靡费时日、耗尽寿元去追求更高境界,就如一个赌徒,一旦输了将很彻底,极为不划算! 他们的目的,到达某个极限便返回人族世界,相当于镀一层金后威武还乡,有的加入龙卫,进入人族军队系列;有的依附世家,看家护院做保镖;有的加入龙剑团,做做跑腿的勾当,有的闯荡江湖,交朋结友,快意人生,偶有机缘,境界或能更进一步;有的当然就隐姓埋名,做一个乡村土寨的守护神。 若是有举荐,还能加入每个道国的国道监,建设城池,烧丹炼药,绘制阵法,打制武器铠甲,看护元兽等等,获取自己一世的荣华富贵。 第49章 讹诈 秋达告诉恭继,真正的修龙者,不应该止步于此,进入见龙境之后,不仅只是寿元大增,还能凝结体盾,御器飞行。若是天赋横绝,三十岁以前能够突破腾龙境,还能进入龙门,窥无上龙道,修凌天神通。 腾龙境之后,有强龙境,强龙境的龙剑士,基本都是各龙门玄道监的中流砥柱,巡视天下,保境安民。 山林里妖兽聚集,地洞里地罗蠢蠢欲动,当斗转星移、魔涨道消之时,它们会如潮水般冲击人族世界。 天道不可测,这种浩劫,有时候间隔千年,有时候间隔三五十年;有时候是局部,有时候是全面爆发;有时候有迹象,有时候毫无征兆。每逢此刻,便是龙族大显身手之时,秋达说,这也是龙剑、龙武存在的意义。 恭继视野一下子无限开阔,原来,修龙才刚刚开始,前面的路还在很长,区区潜龙六重境确实算不得什么,也只能在人族世界里厮混,而且还不一定混的好。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秋达急性子,很快就说明了自己的目的,请恭继这一团体,协助扫清西鹿城一切不务正业的修龙者和贪官污吏,归功于城主府,然后自行消失。 自己走,是走,被人赶着,也是走。 消失嘛肯定要消失的,若不是势单力薄加之冬季难行,恭继早就带着虎豹兄弟提前消失,回家乡去了。 至于这些黑风寨的大爷,一个个歪瓜裂枣兼桀骜不驯,若不是迫于无奈,谁跟他们厮混,白白地污了声名。 秋达没有说明身份,但恭继知道这小哥哥乃是西鹿城至关重要的人物之一,有了这个助力,什么扫黑除恶的倒不一定干得成,但是自保应该有了一个不错的保障。 博惇是掌柜,是畅行酒楼的最高领导,但经过灭杀屠飏以及官司两事,对恭继却是佩服有加。心知人族世界许多事情,并不是怒发冲冠就能解决。所以对恭继基本是有求必应、言听计从,虽是做了多年悍匪,也算是从善如流了。 可以说,没有恭继,博惇有时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该干什么?所以,当恭携潜龙六重境界之威,告诉他下一步打算的时候,博惇表示全力支持,而此时,距离恭继十五岁生日,还差一个月。 秋达对博惇等人并不重视,整个畅行酒楼入得他眼的便只有恭继而已。秋达不会掩饰内心的想法,“小爷便鄙视你了,将如何?” 没办法!不管是比身份还是比境界,人家都有两三层楼那么高,博惇与高老三等,只能无奈地接受鄙视。 不敢动怒,不敢生气。 冬季生意稍淡,酒楼里众人基本没事,大伙都在后院,或是练拳,或是逗弄虎豹兄弟玩耍。 “可用之人太少,根本很难肃清西鹿城!”恭继受人恩惠,不可不报,但是想想酒楼里诸人,却是暗自摇头,若是樊开山在此,何愁大事不成? “谁是掌柜的?”正在发呆,一声颇为威严的声音响彻酒楼,恭继抬头一看,一个矮胖子顶风冒雪走进店来,身后跟了两个带四方帽的衙役,腰挂制式短刀,一进门就是一副不赖烦的表情,斜肩吊膀东张西望,显得无比的潇洒随意。 “三位客官楼上请!”恭继见银马儿等人不在,只好殷勤招呼起来。 那矮胖子一拍柜台一挑眼,厉喝道:“客官?!谁是客官?你氖氖瞎了吗?!”后面跟来的两个衙役仰着头,慢条斯理地道:“这是龙衙朱罡朱大人,还不快快见礼!” “喔!朱大人!”恭继与贼共舞,早就学了一身好脾气,怒火隐藏心头,一拱手,道:“久仰久仰,平时无缘拜见,今日承蒙大人莅临敝店,实是荣幸之至!”转而往后院方向大声道:“客官三位,好酒好菜尽管上来!” “免了!一个破店,能有什么好酒菜!”正要招呼朱罡往楼上请,朱罡却是走到一张桌子跟前,大拽拽坐下,将一只脚也踏上板凳,冷笑一声,摆摆手道:“今日到此,实为查案,有人状告尔等来路不明,或是黑风寨土匪强盗之流,请你们掌柜随我到龙衙一趟,说清原委。” 恭继心里一惊,龙衙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摸清了自己一行人的底细!?他却不知,这是龙衙污吏敲诈人惯用的伎俩,一旦将人拿进去,要出来可是得送银子的。 “黑风寨?”恭继索性装晕,假装疑问道:“黑风寨是什么所在?” “小子!老子懒得跟你这种小臭虫啰嗦!你们掌柜的呢?死了?还是这店里你说了算?”朱罡开始摆起官威。 恭继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一忍再忍,你塌娘的真拿小爷当软蛋了?!正在此时,院里银马儿、喇叭花等人听到动静,从后面走了出来。就听见恭继若有深意地说道:“若我们真是黑风寨的人,你们三个人,,,,,,就敢来耀武扬威?就不怕出不去这门?” “大胆!简直不知死活!”朱罡拍桌而起,就见他带来的两下属,一人赶紧上前叫他“大人息怒!”一人上前劝恭继道:“你这店家,好不懂规矩!朱罡大人礼贤下士,这是给你们一个能够孝敬他的机会,你可千万莫错过!若是真的惹怒朱大人,这城里你也待不下去了!赶紧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小孩子会坏了大事的。” 恭继心念电转,一个地方黑恶崛起、人心思乱,铁定是治理机构出了问题,仔细看了朱罡一眼,金鱼眼、圆脑袋、一副纵欲过度俗不可耐的样子。 恭继心想,这样的家伙也能在龙衙呼风唤雨,混得人模狗样的?难怪西鹿城面临崩溃的边沿。若不是龙卫在烈广潼的束缚下纲纪肃然,担当着西鹿城最后的屏障,这样的地方,早就该完蛋大吉了! 正思考间,博惇自后面赶来,问道:“谁找掌柜的?” 那三个龙衙衙役六眼向天,竟然假装听不见,博惇心里迟疑,上前问恭继道:“小公鸡,怎么回事?龙衙的人要干嘛?”博惇在西鹿城担任过差役,看装束便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只是不认识此三人而已。 第50章 乱局 恭继悄悄道:“说出来五爷别生气,这些家伙是来讹银子的!” “什么?!”博惇眉毛陡然竖了起来,心想老子差点连饭都吃不上,还有人来薅羊毛!何况老子是土匪!是强盗!也是地痞无赖!老子现在都想出去收保护费、占人便宜。 正要发火,突然又压住了火气,低声问恭继道:“你怎么想的?” 恭继没有深想,随口答道:“这些人很欠揍,不过,,,,,,” “那还等什么!”博惇一挥手,对后面大声道:“揍塌娘的!”银马儿、喇叭花、金羊儿等人一声欢呼,一拥而上,恭继伸手欲阻拦,已是不及,就听见皮肉闷响,惨叫声响彻云霄,破衣烂衫如蝴蝶般飞舞。 不多时,三个衣衫不整、发如乱草的家伙倒飞出酒楼,腰刀、帽子也不要了,相互搀扶着起来,“有本事别跑!”放出狠话后恨恨地离去。 博惇满意地拍拍手,这才回头问恭继,有些恍然道:“适才你还想说什么?”恭继呆呆地望了博惇一眼,半晌方苦笑道:“龙衙的也惹不起你们,下一步就是干龙卫了,各位大爷,你们牛逼!以后西鹿城都是你们的了!你们慢慢玩,我要带虎豹兄弟回家乡去了!” 一群人一听恭继要撂挑子不干,都慌了手脚,一起上前围住恭继,死活不依,“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打啊!”恭继一摊手,愤愤道:“你们脾气那么火爆,拳头那么厉害,一路打将过去就行了!” 博惇也有点忐忑,不服道:“不是你喊打的吗?” 恭继脑袋都要爆炸了,这个锅背得很不冤的样子,于是气急败坏道:“五爷,你也有一个斗大的脑壳,里面应该也装满了伟大的思想和超人的智慧,我只说想打,没说非打不可,这下好了,龙卫来了我们怎么办?” “又打呗!”银马儿耸耸肩膀,无所谓道:“反正不是打输,就是打赢!能怎的?大不了回山去。” “打打打!打你姥爷!”恭继一巴掌拍在银马儿后脑勺,将他打了一个趔趄,骂道:“小爷我没你能打吗?为什么小爷没动手?你以为老子胆小怕事吗?” 博惇振振有词道:“不打,难道就该给他银子?!” 恭继瞬间哑口,一屁股坐了下来,喃喃道:“我终于理解,你们为什么宁愿呆山里,也不想进城来,想想真他娘的憋曲!” “是啊!大不了又回山去,自由快活!” “这城里也没什么稀奇!” “好好的当什么好人,做坏人不好吗?!” 各位土匪纷纷发表奇谈怪论,恭继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思虑半晌,站起来,无力道:“小爷要睡觉去,他氖氖的谁也别影响我!” 众人见恭继不说要跑路的话,都挤眉眨眼以示庆贺,至于睡觉,谁也没当真,都看着恭继摇着脑袋走进了后院,金羊儿拾起地上一把腰刀,赞道:“这刀不错!”众人围上去正打算探讨一二,突见高老三与陈老四从街上回来,一进门就兴奋地宣布一个消息,他们看中了一个铁匠铺,准备盘下来,继续干老本行。 博惇颇为不快,翻起白眼责问高老三道:“高老三,你塌娘的什么意思,想撇开老子,单干?!” 高老三一脸愕然,道:“五爷说什么话,这不是增加一条财路吗?不然咋整?这小酒楼里僧多庙小,迟早被大家吃也吃垮了。” “吃垮就吃垮!哪天吃垮哪天散伙!”博惇气冲冲道:“谁也不准走!塌娘的再不拧成一股绳,大伙早晚都得嗝屁!” 高老三这才发现酒楼里的异状,惊奇道:“还有人敢来闹事吗?此次又是谁?” 博惇冷哼一声不语,银马儿道:“这次是龙衙的大爷。” “你们把龙衙的人打了?”高老三一脸的不敢置信。 喇叭花递过一个帽子给高老三,嘟起花瓣嘴道:“喏!你看这个!” 高老三拿过帽子,面色有点发苦,陈老四在旁看的仔细,确认是龙衙装束,大惊失色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收拾东西跑路路啊!” 众人静立不语,正在僵持,恭继从后面走来,打破僵局道:“五爷,我寻思半晌,总觉得上了雪狼帮的当,反正现在该惹、不该惹的都惹了,破罐子破摔,先去雪狼帮,将这些土鳖收拾了,到时候要跑路要干什么的再说!” “好主意!”博惇一拍手,道:“这城里的勾当着实不爽,若是收拾完雪狼帮还有时间,再将老金家全家杀了,然后咱们集体回黑风山去!继续做老子们的山贼强盗!” 高老三与陈老四对望一眼,不置可否。心想你们都有退路,我们怎么办?都拿眼去看恭继,希望这小家伙拿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恭继眉头一皱,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好你个雪狼帮,也该下场了!” 池东渐有点发闷。 内心确实曾经有投靠樊开山的念头,这样可以将雪狼帮卖一个好价钱,自己也水涨船高,凭借对鹿城的熟悉和还过得去的头脑,不一定要有二当家、三当家的堂皇名头,好歹混成一个樊开山身边的红人或是心腹之流,补起自己武力值严重不足的短板,以后日子就舒坦多了。 可是,,,,,,池东渐看了一眼对面的恭继,这一个小孩子加几个五官崎岖的家伙,就想吃了老子?! 若是不从,据说这群野驴刚刚把龙衙的大爷给糟蹋了。雪狼帮境界最高的是万诸,那也才潜龙五重境界,就算加上自己潜龙四重境又如何?面前这毛胡子一个人,就可以将两人的骨头拆了。 若是从了吧,脸面都是小事,以后在这个群体里面,自己完全没有倚仗,时日长了,将慢慢沦为一个不足轻重的小人物,那前面殚心竭力所做的一切将灰飞烟灭。 池东渐尚在沉思,手下一个弟兄走上前,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池东渐面色一动,看了看面前的博惇和恭继,紧张的身子逐渐舒缓下来。 “城门已经关闭了!”池东渐就如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面上有了轻松的笑意,他相信对面众人一定听得出这句话的含义。 第51章 暗斗 “那又如何!”博惇不耐烦起来,高声道:“池帮主,我粗人不说细话,现在决定吧!要么现在加入我们,要么就自己跳河!河里的鱼们,都在眼巴巴的等你!” 真是简单粗暴啊!池东渐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池帮主,你肚子里那点算计,瞒别人可以,瞒我不成!我们已经给你留了情面,那还是看在以往大家的交情上。”恭继却是笑盈盈地说道:“现在我们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若是你现在加入我们,将来黑风寨大当家进城的时候,你还能邀功请赏;若是我们真的折在了西鹿城,大当家不明就里,万一迁怒到你的头上,那时候你连跪地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池东渐似乎不为所动,淡然而言道:“你们刚把龙衙的差役给打了,现在人家关上城门,满城找你们算账。雪狼帮武力弱小,就算加入你们,不过多几个人陪宰而已。不用等到樊寨主下山,我们的脑袋都挂在了城门口,这笔买卖左右都是输,你叫我怎么决定?” 博惇眉毛一竖,刚要站起来说话,被恭继拦住,想了想又坐了回去。“池帮主,我有几句话,不谈情份,只说形势,你是明白人,想必不会嫌我说话难听!” 恭继站起身,拱了拱手,见池东渐点头道“但说无妨”后,便继续道:“你手下虽有几个穷弟兄,不过是借你堂口混饭吃而已,若是我们控制甚至杀了你,强行吞并雪狼帮,以你手下的能力,无外乎换个堂口吃饭而已,为你报仇多半是痴人说梦。但是我们并不想这么做,因为我们吞并雪狼帮的目的,主要是需要池帮主本人的协助,方能在西鹿城打开局面,此其一。” “其二,雪狼帮武力弱小,被吞并是早迟的事,不是被张三吃了,就是被李四吃了,反正别人不会跟你谈合作,因为他们不像我们那么需要你。与其到时候被别人硬生生吞并,搞不好连老命都搭上,不如在此危难之际加入黑风寨,通过你我双方一起打拼,便算某一天将西鹿城收归麾下,亦非不可能。说实话,若非形势所迫,你雪狼帮这点坛坛罐罐,还值不得我等看在眼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担心我们过不了龙衙这一关吧?”见池东渐张口欲言,恭继摆手制止,道:“这一点不劳池帮主担忧,龙衙那一小撮贪官污吏,我们还不会放在眼里,至于龙卫,,,,,,”恭继附身向前,一字一句的道:“我敢保证,他们不会涉入我畅行酒楼的事情!” 池东渐抬眼望了恭继一眼,满脸的疑问,就连身后的高老三等人,也是一脸的惊奇。 恭继笑了笑,迈步走到池东渐跟前,缓缓地道:“其三,我们需要雪狼帮,不是需要你们去打架,而是需要你们提供的情报,然后去对付黑龙道,等到将黑龙道撵出西鹿城,下一步就准备将青羊帮连根拔了!到时候吃香喝辣,岂是现在这番小局面可比!” 池东渐颇为心动,却又疑虑重重,道:“我怎么相信你?” 恭继脸上秋霜顿起,冷冷道:“形势迫人,你除了相信我,别无他路可走!” 池东渐还在犹豫,却见外面又来了一个帮众,低声汇报道:“龙衙李吃嘴来了!” “这当口,他来做什么?”池东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揉了揉太阳穴,用疑问的眼神看了看恭继,恭继调侃道:“这应该就是你们在鹿城的后台吧,我们一起见见去!” 李弗养尊处优,对雪狼帮的粗茶本无兴趣,可是百无聊赖,还是端起抿了几口,皱了皱眉头,骂了句“什么破茶!”便放在半边,跷了一个二郎腿摇摇晃晃地东张西望起来。 脚步声响起,门外来了二十多人,簇拥着池东渐,说了句“劳大人久等!”,池东渐便上前坐下。李弗看他身后诸人穷凶极恶,不高兴道:“大家老朋友了,东渐老弟何必这么大排场?叫他们都下去吧!” 池东渐心内苦笑,心想老子瘟神缠身,哪里还敢安排这群老爷,口里却不慌不忙地道:“这些是我新招的下属,一来他们仰慕贵人,都想来沾一点大人的贵气;二来让他们瞻仰一下大人风采,免得以后做事的时候冲撞大人。” 李弗颇为不喜,也不想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开门见山道:“龙衙朱捕头执行公务,被畅行酒楼的人打了,你可知晓?” 池东渐心想,打人犯就在你跟前站着,我怎会不知晓?口里却假装惊奇道:“竟有此事?” 李弗面色严肃,道:“此事非同小可,现在城门已经关闭,朱捕头正在申请龙卫缉拿凶犯,你叫手下弟兄规矩一点,莫要此时触了霉头才是。” 池东渐苦笑道:“多谢大人关心!”按照以往的做法,此刻自己应该赶紧拿出百十两银子,悄悄递给李弗,但现在前途黯淡,心情沮丧,哪里还有这种念头。 李弗见池东渐没有表示,大为不满,端正了一下身子,虚言恫吓道:“现在赵城主已经离开西鹿城,龙衙首司换成了桂华秋。桂首司此人书生意气,迂腐固执,若不是念及赵城主脸面,连朱罡朱捕头他都想撤了!若是朱捕头真落了地,我也未必护得住你们雪狼帮!” 李弗放下二郎腿,恐吓道:“池帮主,龙衙许多人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一直是我在疏通。就拿今天来说吧,好些衙役心里不爽,主张先拿雪狼帮开刀立威,我好不容易将他们劝住,改日还得好酒好菜的款待他们。为了你的事,真是难做人啊!” 池东渐沉吟着望了恭继一眼,没有言语,恭继内心顿时明白过来,这黑帮帮主老奸巨猾,想甩锅给自己,这有何难?朱罡都揍成了猪头,再揍一个又如何?账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当下迈出一步,调侃道:“这位仁兄,今日前来,是想来讹银子吧?” 第52章 吞并 李弗大为惊异,转脸见池东渐面无表情,内心顿时察觉到了什么,站起身来,对池东渐怒道:“池帮主,你一个小帮小派,没有老子在后面帮衬,早就讨口要饭去了!你若懂事,马上将这个出言无状的小杂种杀了,我李弗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然,老子现在转身就走,所有后果由你雪狼帮承担!” 池东渐定定地看着李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李弗见状,拂袖而起,就想离去。“小爷准你走了吗?”恭继冷冷地说道:“老杂种!” 李弗勃然大怒,自从修龙进入潜龙一重开始,自己便没有被人这么骂过。在赵阳坤手下做事,只要孝敬到位,赵阳坤从来不管自己在外敲诈勒索。 借助这些不义之财,李弗买了大量的丹药,早就已经进阶潜龙五重境界,在西鹿城里更是横行无忌,若不是嫌龙卫生活单调,早就已经进入城主府,成为龙卫的一员。 如此意气风发之人,竟然被一个乡巴佬给骂了,而且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 李弗背对池东渐,阴恻恻说道:“今天真不走了!老子干脆做点好事,将你新招的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灭了!”说完走到恭继跟前,狰狞道:“爷爷许久没有杀人了,今日便拿你开刀!” 高老三越众而出,拦在恭继身前,轻声说道:“这种小贪官,交与我高老三吧!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 恭继面无表情,道:“随你心意。” 高老三哈哈一笑,高兴道:“这话我喜欢!” 李弗冷冷的看了高老三一眼,不屑一顾道:“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别在这演戏了,你们一起上吧!省得爷爷麻烦!” 高老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耸耸肩膀,回过身来,对着后面诸人叫道:“听见了吗?大人有令,叫你们一起上!” 恭继怜悯地闭上了眼睛,何苦呢?你这是何苦呢? 耳朵里,首先便传来了银马儿的欢呼声,还有五当家激动的呼吸。 所谓久走夜道必撞鬼,所有的后悔还来不及开始,所有的结局便已启程。 雪狼帮终于、不得不加入了畅行酒楼。 而全身已经没有一块完整骨头的李弗,被扔下了澜桑河,算是这个新犯罪团伙对澜桑河食人鱼的祭献。 太狠了!胆子太肥了! 池东渐看着面前的少年,内心跌宕不安。 李弗死在自己地盘,雪狼帮满裤子黄泥巴,说不是屎也没人信了。 何况,这帮家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后台关系也莫名其妙成了投名状,若是再不从,估计下一个喂鱼的就是自己。 “小打小闹的,就算你干一百年,也就得个温饱,不如放开手脚,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塌娘的要么死翘翘,要么天天当过年,你说是不是?”陈老四与高老三,似乎与池东渐颇为投缘,三杯酒喝下去,直人直语的就说了起来。 池东渐苦笑摇头,无奈道:“轰轰烈烈谁不愿?也得有那个本钱!就算有那个本钱,还得有那个运气,就算有那个运气,还得懂大势、知进退。这多年来,轰轰烈烈的人死了多少,我池东渐可是亲眼所见。” 见池东渐嘴里还在倔强,恭继心知他尤有不服,便宽慰道:“想不想干、愿不愿干是态度问题,是眼界问题,能不能干?怎么去干?那是方法问题!高三哥话粗理不粗,如你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你以为便能一直高枕无忧下去吗?我看也未必!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这是土匪说的话吗?池东渐定定地看了恭继几眼,略微皱眉,黑风寨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若是早点知道,也不至于如此狼狈,想了想还是摇头,故意考较恭继道:“小兄弟,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恭继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池东渐,道:“今日这番景象,却要感谢池帮主给我们畅行酒楼找了个好地盘,整天不是赌馆的人去吃白食,就是黑龙道的收什么份子钱,连龙衙的也想打秋风,可真是热闹得很啊!” 池东渐颇为尴尬,自嘲道:“这把火烧得好啊,现在连自己裤裆都燃了起来。” “燃起来也不错!总比那玩意儿一直凉悠悠的强!”博惇等人哈哈大笑。 恭继给池东渐斟满酒,道:“既然已经是一家人,那我不妨直说了。” “龙衙这边,不必顾虑,龙卫那边,暂时也没有问题,若我估计不差,城门不会关闭太久。”恭继皱眉道:“唯一值得担忧的,是黑龙道!龙卫不给龙衙出头,以朱罡的为人,必定鼓动黑龙道找我们麻烦,我因为不知道黑龙道底细,所以才想到雪狼帮,你们久居西鹿,必定熟悉各方势力的情况,我正想问问,黑龙道是个什么东西?里面有什么级别的高手?只有清楚这些情况,我们方能决定是避其锋芒,还是硬抗?甚至灭了他!” 真是后生可畏啊!池东渐看恭继意气风发的样子,甚至有点不愿泼他冷水,让这群人云里雾里的去踢铁板。但是,如今雪狼帮已然有了新东家,以后这群人做出什么事来,雪狼帮帮众或能免灾,自己批了一张“帮主”皮,肯定是难辞其咎的,当下耐心解释道:“据我所知,黑龙道是西南部三千里外的一个小国,跟一个叫‘毒龙道’的国家挨在一处。” “是一个国家?”恭继诧异起来。 “是!跟封地、领地不大一样。”池东渐肯定道:“但凡以‘道’立国的国家,一般都称之为‘道国’,比如‘圣龙道国’、‘青龙道国’等。只是这黑龙道国,一直跟中土世界没有什么往来,也不知他们为何在鹿城设了一个点?他们不事稼樯、不做生意,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据我所知,他们最厉害的人物是此处的负责人,名为河霜,境界应该不低于潜龙九重境。” 第53章 黑龙 博惇、恭继、高老三等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麻烦,池东渐见众人面色不好,又道:“黑龙道国是一个正规国家,河霜本人做事倒是一直低调,西鹿城从来没有人见他出过手。只是他手下昌有银、张秃子等人不大安份,一直借助河霜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因为西鹿城一直乱象纷呈,河霜虽是不喜他们所为,也没有太多过问,估计也是想借助这些人胡作非为,扩大黑龙道在这边的影响力。” “你怎知河霜不喜?”恭继觉得这个问题很关键。 池东渐“哦”了一声,解释道:“河霜是黑龙道的贵族,而昌有银、张秃子等却是贱籍出身,你也知道,一头羊若是混进了老虎里,他对原先的同胞,比老虎本人还狠,而老虎呢,依旧瞧不起这些叛变的羊。” 高老三、陈老四等人对池东渐侧目而视,池东渐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针对在座的各位!各位大爷是例外,是例外!” 只是这话越描越黑,高老三就要发飙,恭继赶紧阻止,并岔开话题道:“说正事,说正事!池兄你这只是道理,我需要真材实料。” 池东渐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这边还算宽松的,若是在中土圣龙道国,贱籍修龙一旦被国道监发现,那是死罪!” 感慨一通后,池东渐解释道:“昌有银四处勒索,哪里会有不踢到钢板的时候?有一次撞到了青羊帮的产业,结果被人家扣下来了,通知河霜领人,河霜那次狠狠地骂了昌有银一台,说他人穷眼低,狗改不了吃屎。那次昌有银脸上也挂不住,跟河霜争执了几句,说自己不管如何努力,都达不到河霜的胎儿阶段,据说河霜当时很生气,虽说后来也是以抚慰为主,但两者的矛盾依然存在,只是不摆在面上而已。” 恭继听完,若有所思,喃喃道:“看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哪里都不例外啊。”博惇站起身,道:“我们还是回酒楼去!加上东渐兄弟,这么多能打的,没理由害怕谁!” 恭继知道,自从诺修文被杀后,博惇心态十分有问题,有时甚至有主动找死的趋势,不是恭继拿虎豹两兄弟说事情,博惇也许早就掀翻桌子,在轰轰烈烈中追随二爷去了。 这些低贱者的感情朴素得很,一饮一啄,便能以命相报。恭继感觉现在就如走钢丝,稍不小心便万劫不复,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保障,因此不希望左右再有谁遭受折损。 自己虽然在这个群体中已经初步有了发言权,但毕竟年岁尚小,资历也浅,还不足以掌控全局。 也罢!回去就回去吧!人生未必每一步都在算计之内,有时也需要豁出去赌他两局。——恭继就赌,秋达付出这么大代价,绝不可能眼看自己轻易翻车! 回去的路上,恭继默然分析,城主府之所以没有直接插手西鹿城的凡俗事务,未必全是因为圣祖师爷的禁令,而是赵阳坤留有后手,也许就等着西鹿城城主府主动撕破脸,然后圣龙道国镇南王乘机找借口吞并西鹿城。 如果自己这个猜测是对的话,许多事情就好解释了。 南枫骏虽然失踪十数年,但虎去威犹在,赵阳坤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西鹿城暂时还是动不得的。这样说来,南枫骏应该没有死,若是赵阳坤确定南枫骏的死讯,不应该只是闹出这点动静。 谁都想做棋手,就塌娘的小爷是棋子!我替你扫清西鹿城,以后小爷就是一颗弃子!不管平民愤,还是对各方交代,都有可能脑袋搬家。 恭继心里有些窝火,不过转念一想,做棋子也不错,至少上了台面,暂时有了依仗。 至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自己开春就撂挑子跑路大吉,塌娘的爱杀谁杀谁去!与西雅郡的恭家少爷无关! 这么一想,胆气又壮了几分,腰板也直了许多。 顶风冒雪回到畅行酒楼,留守的金牛儿等人迎了上来,博惇问道可有异状,金牛儿等人都是摇头。应该是秋达打过招呼,朱罡请不动龙卫,龙衙里也是有桂华秋压制,所以一时风平浪静。 黑白两道都快得罪完了,还迎什么宾客开什么酒楼!众人大门一关,正想到后院商议,门外忽然来了一人,抵住大门,点名恭继,说有一封信送给他。 在众人奇异的眼光中,恭继拿过信件,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西城门上一叙”,落款是“知名不具”。 “谁给的?说什么?”送信人任务完成,转身扬长而去,博惇等人围上来,见恭继皱眉沉思,都问起来。 “有人约我到西城门。”恭继五行龙力发动,将信件搓为碎纸,瘪了瘪嘴,道:“我得去一趟!” “不行!万一是圈套怎么办?”博惇与高老三反对道。 “如果是圈套,,,,,,”恭继望着博惇,道:“那恭喜你,虎豹兄弟就归五爷你了!” “说个粪球!”博惇眼睛一鼓,道:“虎豹兄弟还是你的!如果要去,老子陪你去!” 高老三也要去,恭继想了想,对博惇道:“还是高三哥陪我去算了,五爷当保镖,我请不起!” 博惇作势欲打,恭继嘿嘿一笑,身子已经滑出门去。“这小子!”博惇笑着骂了一句,对高老三道:“快跟上,若是小公鸡回不来,你也别回来了!” “五爷放心!”高老三一拱手,大步追了上去。 作为一个升级版的庇护所,一者西鹿城附近多硬石,二者有修龙者参与修建,相比一些小城而言,鹿城西城门倒是比较坚固高大。 一般来说,这些城墙主要针对的是地罗妖族,对过往人等并不十分严格。城内事务,主要交给龙衙打理,只有龙者闹事,龙卫才会根据情况予以过问。 鹿城不是很大,恭继与高老三没有遇到什么情况,很快来到西城门下,顺台阶而上,到了城门上,高老三被拦在了垛口之外,恭继不相信有人敢在城墙上搞事情,遂吩咐高老三在城门口等候,自己进入了城墙行道。 第54章 扶持 这段城墙大概有三百丈长短,宽约五六丈,左边临澜桑河,右边紧靠陡峭山崖,城墙上值守的人不多,稀疏地分布着三五个龙卫,其中城墙中段,有一人黄衫飘飘,负手而立,正是秋达。 “敢穿皇帝的服色?就不怕被诛九族?”恭继暗暗腹诽了一句,走上前道:“小可拜见秋大人。” “闹的动静不小!看来,我是找对人了。”秋达转过身,有些满意地看着恭继,说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来,道:“你们是黑风寨下来的吧?” 恭继吓到脸上变色,嗫嗫嚅嚅正要说点什么,以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却见秋达一摆手,道:“无需多说!我内心倒真希望你们是黑风寨的。” “大人何出此言?”恭继赶紧问道,秋达快人快语,倒是让恭继觉得此人有着强盗般的直爽,不难打交道。 “城主府与黑风寨其实并无仇怨,家师烈老城主甚至有招安樊开山的打算。”秋达转过身,面对恭继说道:“只是樊开山太笨,居然收下了无恶不作的清风寨强盗,若是樊开山识趣,杀了丈飞来投,说不定还能做回他原先的城主之位。” “清风寨匪首屠飏,也就是黑风寨当今的七寨主,已经死于我等之手!至于丈飞,只要将他暗害诺二当家的事情告诉大当家,以大当家和二当家的交情,大当家铁定不会饶了他!”恭继微微一笑,道:“所以,有些事情,正往秋大人预想的方向发展呢。” 胆大!恭继竟然公然承认了自己黑风寨贼人的身份。 “黑风寨二当家死于城东的事情,我已知晓,正因为如此,方才怀疑你们的身份,只是不知内里还有这许多文章。既然你承认了,那再好不过。”秋达沉默下来,半晌方皱眉道:“你小子还有点胆色,也不怕我将你当场击杀?”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就不妨直言了!”恭继微微一笑,道:“我们本来就是探路来的,若是城主府有诚意,下一步并不排除大当家进城投靠的可能;若是我们这几位肉包子打狗,大当家就会彻底死了这条心。” 肉包子?打狗?秋达听这话不对劲,冷笑道:“师尊老人家说樊开山蠢得很,现在居然也懂得投石问路了?” 恭继叹了一口气,也不替樊开山辩解,道:“这是二当家的想法,可惜,,,,,,”说到此处,竟然还是有些伤感。 “你们力量还是太弱!”秋达走了几步,又安慰恭继道:“不过做事的程度,还是超过了我的预期,只是有些分寸,你们还需要拿捏一下,我找你来,便是商议此事。” 当下两人一边看着雪景,一边吹着寒风,就将畅行酒楼的任务和注意事项,做了大体的考虑和安排。 走下城门的恭继,内心多少有些悲哀,人在棋局,身不由己,强者布局,弱者便只能做 听话的狗。 干活的牛。 替罪的羊。 肃清鹿城贪官污吏和黑恶势力,还要不择手段暗中进行,谈何容易!罢了,自己终究是一个路过打酱油的,这两月早作准备,力争春季到来之后离开鹿城,回雅郡去。 这里群魔乱舞,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走下城楼,高老三远远看见,疾步走了过来,脸露喜色,道:“小公鸡来了!没人为难你吧?” 恭继笑着摇了摇头,高老三一眼看见恭继手中多了一把剑,呵呵一笑,道:“那我们回去了?” “是,有劳三哥等候了!” “这把剑看起来不错!” “岂止不错!是龙纹剑。”小恭继略有得瑟。 “龙纹剑!我还没有见过。”高老三双眼放光,道:“给我看看!” 恭继瞄了高老三一眼,道:“街上人多眼杂,走了风就不好了,回去再说。” 高老三也觉得唐突,笑嘻嘻地搓搓手,道:“我高老三就知道,进入人族世界,还是读过书的人好搞,小公鸡在这城里有亲戚吧?而且还是龙卫?” 恭继摇头否定,道:“没有!” “那,,,,,,怎么,,,,,,”高老三觉得不知从何说起,一时有点语无伦次,恭继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应该就是想说,为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居然在龙卫里搭上了关系,还得了不少好处,便答道:“替人消灾,总得给点动力,大家都会有的。” “这就是说,我高老三不用去打铁了?” 恭继有点好笑,道:“高三哥忒也老实,其他的修龙者都知道投靠一个势力,然后吃香喝辣,你倒好!只想着做老本行,那能有什么奔头!” 高老三神色一下子沉重下来,似乎触动了什么心事,半晌方开口道:“我就是池东渐说的那‘羊’,但我不会加入老虎的队伍去。高老三人虽然贫贱,但是自认为骨头还硬气!断了没关系,弯了还是难受。” 恭继不由得多看了高老三一眼,没想到草莽之中,倒也有些硬汉子。 回到畅行酒楼,博惇等人都很关切,纷纷上来询问恭继情况,恭继随口敷衍了几句,到后院看顾虎豹兄弟去了。众人又围住高老三,问恭继见了谁?发生了什么事?高老三双手一摊,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有好处就是了。” 才说好处,门外就来了一辆马车,一个小厮走进屋来,大声说道:“这是你们定的货物,谁是主事的,快来清点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酒楼里密谋诛杀屠飏的时候,几乎把银子都用光了,哪里还有购买能力?博惇上前道:“你们是哪里的?是不是搞错了?” 小厮回答:“我们是城东归元堂的,货物送到畅行酒楼,没有搞错。” 既然没有搞错,那就搬呗! 一通忙碌之后,十来口大箱子都搬到了后院,博惇也是一头雾水。 “都是些杀人放火的好东西,打开分了吧。”恭继签了回执,赏了五个圣龙币,将归元堂送货一干人等打发回去,对博惇道:“今天那李弗可惜了,白白地喂了鱼,没有做到物尽其用。” 博惇无所谓道:“有什么可惜的,还能拿来做包子不成?暮无鹰那厮又没在,谁吃?你吃?!” 第55章 善恶 恭继一脸黑线,作为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雅人,跟粗人打交道本身就委屈,粗人如果再是杠精,越发的让人心堵,当下耐着性子,给博惇解释道:“五爷,以后但凡有杀人放火的勾当,须得嫁祸于人才好!” 博惇不是抬杠,大抵粗人打交道的方式多半如此,嘿嘿一笑后,对恭继道:“这些事,以后按你说的办,五爷我就不动这种脑筋了。” “还是动一下脑筋的好!”恭继语重心长道:“我恭继未必一直陪着你们。” 博惇一听这话不是味道,一下子怒了,生气道:“你小屁孩还得怎的!我们一群大老爷们,都乖乖听你话了,你还不知足吗?你若敢离开我们,我等追到你家里去,死皮赖脸坐着不走了,你信与不信?!” 众人大笑起来,都道:“对对对!用你家的碗,吃你家的饭,还不刷锅,我们就看你敢不敢得罪我们!” 恭继顿时被噎着,扬了扬手想威胁一下众人,却见众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知对一群厚脸皮说什么都无用,只好悻悻离去。 此刻,朱罡正与一群狐朋狗友愁聚一堂。 有人建议道:“人走茶凉,你姐夫刚离开没多久,这龙卫也开始狗眼看人低!要不,你给姐夫报一个信,赵大人随便派出几个杀手,畅行酒楼那几个小毛贼真不够杀的。” 朱罡一听,有些意动,可是这镇南王所在的格里兰城,距离西鹿足有一千里以上路程,一来一往至少月余,何况冬季积雪遍野,有时连路也找不着,这办法根本行不通。“真想得出来,谁去?你去?”朱罡没好气训斥起来。 “是不是畅行酒楼跟龙卫有关系啊?”有脑袋清醒的人终于开窍道:“若是如此,还有些麻烦。” “那老子等人,就白白地挨一顿揍了?”也有人不服道:“那以后怎么有脸在鹿城混!” 朱罡有点焦躁起来,一直认为自己受人尊崇,于是自我感觉牛皮哄哄、魅力非凡,这一顿胖揍就打回原形,才知道没了姐夫帮衬以及搽屁股,一些以前看不上眼的小事,突然变成了搬不走的困难。 在这穷乡僻壤,尊敬自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自己还是捕头啊!是龙衙里最炙手可热的大佬啊! “龙卫真是一群小人!”朱罡砸了一个茶壶,怒骂道:“无耻的小人!” “对!腌臜小人!鄙视他们!”众人随声附和,不明就里的人见了,还以为这里坐了一群忧国忧民的君子圣贤,殊不知,这正是鹿城里最肮脏、最低级的贪腐集团。 见手下一筹莫展,朱罡也不指望他们了,突然眼珠一转,想起黑龙道来,“这群老奸巨猾的家伙,老子替他们做了那么多事情,也该回报回报老子了!”朱罡咬牙对一个手下吩咐道:“去!告诉黑龙道,老子答应他们的全部条件,前提就是,将酒楼里那几个家伙杀死,少一个都不行!” 听了这狠话,手下有胆小的就惊悚起来,道:“大人,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风险大?!”朱罡面目狰狞,恨道:“什么大,都不如老子的脸面大!” 原来,黑龙道出产优质罡砂,是龙剑士、龙骑士、龙丹师等炼体、炼器、炼宝等必不可缺的修炼资源,这些罡砂虽然宝贵,奈何罡砂矿床深入地底、阴气弥漫,矿工折算率十分惊人,一个矿工从下地开始,能够挨过三年者少之又少,大部份人半年就阴气侵体而亡。 河霜曾经试探过朱罡的口气,每年想从西鹿城走私三千人到黑龙道挖取罡砂,朱罡却只答应百人,现在,为了脸面,朱罡豁出一切,想到还有大把的银子可赚,到时候跟姐夫一样,数十张马车运送着数不尽的金银财货,找一个世家大族投靠,到中土世界享福去了,“我走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聂东聂首司曾经说过,杀一人为罪犯,杀千人为豪杰!放开手做上一年半载,大家都发财了,到时候离开鹿城,谁也找不到咱们。”看到手下面面相觑,朱罡怒道:“还愣着作甚!去通知河霜去!” 这个冬季雪似乎格外的大,一些想抢在大雪前做最后一单生意的客商,也被困在了西鹿城,而那些逃避战乱的难民,更是饥寒交迫,艰难求存。 “江山一笼统, 井上大窟窿, 黑狗身上白, 白狗身上肿。” 三日后的清晨,一阵吟诗的声音从畅行酒楼传来,打破了雪景那唯美的静谧。 “又是黑狗又是白狗的,小公鸡想吃狗肉了?”银马儿难以理解诗句工整的格律、高雅的意趣、深刻的思想,俗不可耐地认为恭继只是饿狗肉了。 “吃你姥爷!小爷看你就像狗肉!”恭继一个雪球打过来,将银马儿打了一个踉跄,潜龙五重境界的强者,恐怖如斯! 银马儿正要还击,猪头强从厨房里走出来,对恭继道:“小公鸡,粥已经熬好了,怎么分配?” 恭继看了看屋檐下冻得瑟瑟发抖的十来个难民,叹了一口气,道:“佛度有缘人,咱们财力有限,先把院里这些喂饱了,若是还有剩余,再去外面分了吧。”转头对银马儿道:“这个光荣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原来,鹿城某些龙卫心软,放了不少的难民进城来,这些难民挨家挨户的乞讨,畅行酒楼也来了一些。 恭继盘点了一下库存,觉得可以接济一下,便收留了十七八个状态不好的难民,男女老少都有,让他们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过夜,不能让他们饿死冻死在异地他乡。 至于将自己的热被窝贡献出来舍己为人,终究私心难除、贼性不改,恭继感觉自己思想境界档次还是太低,暗中羞愧了好几日。 博惇走了出来,皱着眉毛,来到恭继身后,迟疑片刻,开口道:“小公鸡,再怎么说,老子们是强盗,除了好事之外,其它都可以做!你还是不要太心软了,照这样下去,怕是挨不过这个冬季。说句实话,老子还是习惯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小公鸡。” 第56章 截猎 恭继尬笑起来,道:“也不算做什么好事,虎豹兄弟要找个女人来看顾,以后生意做大了也需要人手,我算了一下,若是大吃大喝,管醉管饱,肯定不够;若是节俭一点,一顿饭的用度改成一天甚至两天,勉强也能维持个把月。” “只是仓库那里,怕是要加派人手昼夜值班,防止有难民偷抢。”恭继看着博惇苦瓜脸,宽慰道:“还有,咱们都是修龙的人,实在不行,上山弄点野味,下河捞点鱼虾,应该能够对付。” 高老三与陈老四从后面走上来,道:“不错!这件事情,交给我们弟兄了!今天正好出去活动一下。” “我与你们一起去吧!”恭继道:“五爷是领导,就在家里岿然坐镇、策应八方。” “什么鸟领导!什么四面八方的?”博惇不愉快道:“凭什么你们都去快活,老子在家闷坐?老子又写不出‘黑狗白狗’的诗来,却不是生生闷杀?” 高老三与陈老四对望一眼,却都是偷笑,推道:“你们谁去都行,与我们无关,我们先去准备准备。”两人缩着肩膀刚走,后面响起了激烈的争吵声。 一袋烟的功夫后,守候在门外的高老三一行人等来了眼睛乌青的恭继,相顾愕然,上前问道:“你跟五爷打架了?” 恭继展颜一笑,道:“二比一,所以我陪你们去?” “什么二比一?”众人莫名其妙,恭继一努嘴,众人看见了两只眼睛乌青的博惇,站立堂中一脸的不甘心,见到众人眼光瞄过来,顿时腰杆一挺,眼里凶光毕露。 高老三等人赶紧缩回身子,陈老四大声道:“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哎哟!这大雪好白,太晃眼睛了!啥也看不见!” “有你妹的大腿白吗?” “去尼玛的!瞎扯归瞎扯,有这么扯的吗?” 众人赶紧转身,吵吵闹闹、溜一般地向着西城门走去,却都拿眼暗暗去看恭继,这家伙!五当家都不够他打了吗?真是妖孽!看来,下一个挨揍的,应该是高老三了吧?众人看向高老三的眼神,未免带了些许的同情。 “该死的小公鸡,卑鄙无耻!”众人离开博惇的视野,博惇方才捂住下巴,痛苦地骂道:“呸!不要脸!塌娘的什么‘海底捞月’、‘鞭腿’?都是些没听说过的玩意儿!” 冬季出城的人很少,偶有几人都是砍柴的、打猎的,将白茫茫的雪地里踩出一行行的脚印,远远地延伸出去,通往远处朦朦胧胧的莽莽山林。 由于多年的开采,距离西鹿城三五里之内的林木,基本已被砍伐殆尽,空旷的原野上出现几个人,犹如奶油上落下几只苍蝇,显得分外醒目。 “正想进城结果这些菜鸟的性命,恰好出城来,干脆弄回去挖矿。”远处竹林中,河霜露出一个狞笑,对报信的昌有银吩咐道:“带上人手,务必不使一人漏网!” “这几个蚂蚱,大人一只手就可以让他们死几回!没必要动静太大吧?”昌有银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却迎来了河霜的嗤之以鼻,道:“咱们做的事,务求安稳隐秘,再说,这虽是任务,却也是为你报仇,你难道不想羞辱一下蚂蚱吗?” 昌有银大喜,道:“大人说得极是!不能让他们死的太便宜了!那些对付矿工的手段,通通让他们体会一遍。” 河霜将灰白色大氅一抖,撒去上面积雪,微笑道:“走吧!左右无事,权当去玩玩!” 狩猎者成为了别人的猎物,这种事情偶有发生,文雅的说法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河霜乃是潜龙九重圆满境的修龙者,再进一步便是见龙境的高高手,这个黄雀当得很称职,那个捕蝉的螳螂,真的好可怜!最可怜的是,他还以为蝉更可怜! 追鹿、逐兔、按雪鸡,山林雪野里,几个黑风寨的贼人忙得不亦乐乎,不多时便小有收获,山凹里避风处烧起了一堆篝火,十来个人准备先在野外先来一顿烧烤,然后再弄个獐子什么的就准备回城。 熊熊烈火中,一只雪鸡刚架上篝火,一声弦响,一只羽箭将那雪鸡贯个对穿,连鸡带箭插入雪地,众人猛然站起,面对羽箭射来的方向,就见昌有银笑嘻嘻地走了上来,道:“本来想等你们把烧鸡弄好再结果你们,又怕你们烤肉水平不行,只好将你们都宰了之后,我们自己辛苦一下了。” “至于吗?小肚鸡肠的家伙。”高老三看清来人,深为鄙视,道:“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何必生死相拼呢?” 远处,慢慢又走出二十多人,为首者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体型清瘦,眉目凌厉,神采飞扬地说道:“不杀你们,也可以,本使会安排一份很有前途的活计给尔等,也不知尔等会不会感谢我?” “河霜!”恭继看清来人,不由得心一沉,心想还是大意了,竟然着了黑龙道的埋伏截杀,暗呼不妙。 “你认识我?看来,本官还是不够低调。”河霜诧异了片刻,又一脸轻松地说道:“话不多说,如果乖乖束手就擒的话,你们还能少受一点皮肉之苦,若是反抗,这刀剑不长眼睛,死伤难免,那就划不着了。” 恭继走上前,眉毛一扬,冷笑道:“你就是那个拐卖人口的败类?!果然小国家就是小国家,出来的人都是一副黄鼠狼的嘴脸,叫小爷在你这种腌臜货面前束手就擒,做你娘的清秋大梦!” 荒郊野外,对方出动这么大阵仗,明眼人一看便知,绝无丝毫退路,所以恭继干脆不装了,直接开口就骂,不留余地。 高老三等人哈哈大笑,指着河霜等人,夸赞恭继道:“小公鸡骂得好!操家伙,跟这群黄鼠狼拼了!” 河霜的眉毛,猛然跳动起来。 “不知死活的家伙!” 此时,什么算计什么坏水统统没有用处,对方有备而来,阵仗很大,最要命的是,有一个潜龙圆满境的大高手坐镇,在这种绝对的碾压面前,什么计策都不好使。 除了拼死一搏,并无第二选项! 第57章 黄雀 人在江湖,便是这般无情,哪里随时都是打菜鸟升级?哪里全是小学二年级的越级杀三年级的人,人家直接来了一个初三年级的,你只懂得四则运算,人家已经可以用方程式。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要么,乖乖去挖矿,要么,死! 河霜背负双手,安静地看着手下与对方厮杀,看了不久,脸色越来越难看,血水洒在雪地上,分外的夺目且腥臭,那都是自己手下的鲜血啊。 眼看陈老四又要杀死一个手下,“一群蠢货!”河霜再也忍不住,一个闪身,快如闪电,“咔擦”一声,扭断了陈老四的脖子,脚步疾转,指东打西,将畅行酒楼一行人全部放倒雪地。 “哇!”恭继撑起身子,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一看周围,心如死灰,高老三苦笑着回望了过来,捂住小腹,言辞不清,道:“小公鸡,三哥我还想跟随你做点事情,看来是不成了。” 恭继微笑着摇头,道:“强盗还是不能生善念,是我害了你们!” 高老三手下有弟兄道:“不能这么说,没有公子,我们早就死了,报答不了公子的救命之恩,死得好不甘心!” 昌有银慢步走上前,一脚踏在恭继胸口上,狠狠地磋了两下,笑眯眯道:“伟大的感情,真是让人感动啊!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高老三怒喝道:“狗杂种,有本事冲老子来!” 昌有银大怒,敝开恭继,一脚将高老三踢飞出去,嘴里骂道:“冲你来就冲你来!你算什么东西!来啊,咬老子球啊!你不是牛逼得很吗?站起来啊!” “一条缺尾巴狗,有了主子就威风,了不起啊,,,,,,”高老三强撑着站了起来,嘲笑昌有银道:“没了你主子,你这条流浪的哈巴狗,估计连热屎都吃不着。” 这话,这话,太塌娘的戳伤疤了!昌有银气到爆炸,从一个灰衣人手里抢过短刀,就要上前结果了高老三,后面河霜阻拦道:“够了!” “可是,,,,,,”昌有银回过头,用刀指着高老三,道:“这死杂种嘴太臭,不杀他难消心头之恨!” “没关系!”河霜走上前,淡淡地说道:“挖上半年的罡砂,他还有精神骂人,才算他厉害。” 高老三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骂道:“挖,挖,挖,挖什么?挖你祖宗十八代的坟吗?你黄鼠狼老祖的骨头都被野狗啃光了,没地方挖,,,,,,” “蝼蚁一般的货色,还满嘴喷粪。”河霜眉毛又站了起来,阴狠道:“你既是一心求死,本公子不介意再杀一人。” 河霜正要上前,恭继冷嘲道:“好威风好威风!一个潜龙九重境的人,只敢躲在角落里杀几个境界低的人,传出去,你姥爷你老爹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河霜抬头往树梢处看了一眼,有点心神不宁,低头看着恭继,呵呵冷笑,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懂事就是不懂事!强者杀弱者,天经地义。不过我不杀你,你先天之气尚存,罡砂矿里呆个十年八年年应该没问题。” 话音未落,心头警兆顿生,飞身跃起,就听身后一阵破风声响,落下地赶紧回头,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自己手下无一幸存,不知道被什么暗器打倒。一个高大的人影,满面风霜之色,将快要倒地的高老三一把扶住。 “见龙境的高手!”河霜满面惊容,这种境界的高手,西鹿城屈指可数,但搜遍脑海,却是没有这么一号人。 “你是谁?”河霜不服道:“我黑龙道与你无冤无仇,为何管我闲事,杀我国人?” 高老三气息奄奄,脸上却是无比轻松,喃喃道:“大当家,,,,,,”心上一松,腿上一软,就此晕了过去。 樊开山轻轻放下高老三,缓缓站了起来,放眼望去,周围都是热切的目光,不由得心头一堵,道:“大伙先行忍一忍,等樊某先将这黄鼠狼办了再说话。” “你敢违禁!”河霜尖声叫道:“见龙境的强者,不得干涉凡尘事务!” “樊某本来也想饶你一命,刚才听到有人说,‘强者杀弱者,天经地义’,突然觉得好生有道理。何况杀我弟兄,那就是某的仇人!该死!”樊开山一步步走上前,义正词严道:“无耻鼠辈,就算违禁又如何!让你死得明白,某是黑风寨樊开山!这些都是某的弟兄!”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河霜转身就跑,一个纵越,便是五六丈距离,果然是一个逃跑的好手,可惜,见龙境的强者已经可以借风而行,速度更为惊人,才是两个纵越,头上阴影一闪,樊开山已经站在自己去路之前。 河霜面如死灰,站立半晌,拿出一颗药丸,牙齿一咬吞了下去,身体缓缓地摊在了地上,竟然连拼命的念头都没有,堂堂潜龙九重境的高手居然服毒自尽了。 樊开山上前几步,探了探河霜鼻息,略微皱眉,“真是没有骨气的家伙!”樊开山自言自语,随手揍了河霜胸口一拳,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恭继面前。 “某若没记错,你是叫‘小公鸡’吧?下山这么久了,你们为何还在林子里闲荡?二当家和五当家呢?” “此事说来话长。”恭继痛苦地坐了起来,勉强笑道:“先将这些野味烤了,边吃边说。” 众人相互搀扶着,都坐到了篝火边,樊开山挖了一个坑,将陈老四尸体放了进去,恨道:“某在数十里外便见到这边有人厮杀,没想到是我黑风寨弟兄,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说完眼角有泪,自言自语道:“进阶见龙境,心里不见喜悦,总感觉失去了什么东西,原来是黑风寨的老弟兄们越来越少,到底是怎么了?” 掩埋了陈老四,樊开山与众人坐到了一处,高老三已经醒来,只是精神不济,看来没有三五个月的休整,是恢复不到正常状态的了。 第58章 害虫 众人互相帮助,还能行动的,将猎取的野味尽兴烤了,分发到伤重者的手上,恭继受到众人推举,来叙述下山后的曲折,恭继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等进了城,见到五当家时再说吧。” 有人问樊开山为何冬季下山,樊开山苦笑起来,解释道:“都是你们做的好事,将那大猴子引上山去,黑风寨里死伤惨重,不过,某借助这个契机,倒是领悟了见龙境的奥妙。” 樊开山进阶见龙境之后,久久不见诺修文回山,随后又找不到屠飏身影,虽是丈飞百般搪塞,心里还是难以安稳,左右不相信诺修文会背叛自己。 时节进入冬季,又不便派人下山打探消息,加之已经与那地罗黑猿斗了一场,不敢再走那个下山最近的通道,更是消息闭绝、音讯渺茫,心里急得烟熏火燎一般。其余人境界低,只好自己亲自来一趟,一定要查个究竟心里方才踏实。 冬季大雪封山,野外无路,饶是樊开山攀崖过涧,借风而行,甚至差点葬身峰顶雪魇之手,经历了不少考验,才算走出了当阳山脉。 也是恭继等人命不该绝,樊开山走到附近,找了一个山顶观地形辨方向,正好看到这边若干黑点动来动去,在雪野里分外醒目,就想过来寻个路,恰好救了恭继等人。 恭继心想,你老人家再不来,自己一行人可悲惨了,不是葬身雪野,就是地底挖矿。突然就想到,幸亏自己心存善念,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反而借此捡回一条小命。 教训啊!此等侥幸实不可靠,以后做事,还得三思而后行,务必筹谋于前、确保万无一失才是。 众人吃完烤肉,精神大有好转,恭继丹田已开,有内元力加持,比所有人都好得快,众人祭拜了陈老四,掩埋了黑龙道诸人的尸体,放弃狩猎开始往回。 樊开山走在恭继旁边,对这个少年颇为好奇,看了几眼,也就长得顺眼一点,见自己这班老弟兄,隐隐有将其视为主心骨的样子,心中有些悲哀,黑风寨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才?自己竟然一无所知,真是愧为山寨之主! 突然又想起与诺修文经营黑风寨的点点滴滴,二当家主内,三当家主外,这安排没问题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见樊开山脚步沉重,心事重重,恭继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遂叫住了樊开山,道:“大当家,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城!” 樊开山不敢小觑恭继的话语,闻言之下,收敛了心思,嘴角带笑,道:“还有什么想法吗?小公鸡。” 土匪就是土匪,老大也不例外!恭继暗暗腹诽,看来,只要还跟这些家伙纠缠不清,这个该死的绰号,怕是一辈子的狗皮膏药,撕不下来了! 无奈归无奈,却是将内心想法说了出来,道:“我估计,黑龙道为了杀我们,精英应该都出来了,现在他们在城西的翠林山庄,应该没有什么后手了!他既然不仁于前,休怪我等不义于后。我们借助大当家的威风,将之连根拔起,一来弄点过冬的财货,二来可设法嫁祸给青羊帮,让大家都忙碌起来,西鹿城这个冬天,就不至于太乏味了。” 樊开山定定地看着恭继,大为惊异,似乎明白了什么,将眼光又巡视了一下周围,大家好像毫无质疑,纷纷点头,似乎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人群中,被人搀扶着的高老三,面对樊开山眼神的质疑,轻轻点了点头。 樊开山心里突然觉得很舒坦,拍了拍恭继肩膀,道:“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某很喜欢,就按你说的办!” 威风凛凛的樊开山身后,跟了一群步履蹒跚的伤兵,这支奇怪的队伍,在风雪中慢慢靠近了翠竹山庄。 “什么人?口令!” 虽是寒冷难耐,翠竹山庄的哨楼上,还是传来警惕的呼喝声。 此等哨楼,怎能阻挡见龙境以上的修龙!樊开山环视周围一眼,飞身跃起,哨楼里哨兵反应虽快,只是慌乱地射出了一只毫无准头的龙弩箭,便被樊开山奋力一拳,连人带哨楼,打个稀烂。 樊开山打开大门,除了重伤的贼众,其余皆是抄起家伙,往里面一阵风地杀去。 黑风寨不是吃素的,积怨之下,翠林山庄以团灭收场,连下人、杂役、女人、猪鸡猫狗都没放过。有樊开山这个见龙境的龙武士在,夸张地说,山庄连一只苍蝇,都没有逃跑的可能。 张秃子刚赢了不少钱,笑嘻嘻地还没捂热,被群贼汹涌扑来,两刀砍翻,临死前连台词都没有得到一句。 土匪屠庄,没有朝廷抄家那么精致规范,几个开始还步履蹒跚的贼人,一提到翻箱倒柜,突地精神焕发,龙精虎跃,生猛异常。 “每人最多留三件东西,金银不能超过一百两,其余的都要上缴!”樊开山下了一个很难得到贯彻的命令,与恭继一起进了河霜的居所。 “发财了!”几个贼人捧着一堆金银以及踩扁的银器,兴高采烈地来到庭院中,对着坐在花台上的高老三欢呼,将手里的值钱货一股脑的塞进高老三怀里,高老三让不开,破口骂道:“你奶奶的!老子走路都吃力,你们这是要累死老子吗!滚!” 几个贼人恍然,都敲自己脑袋道:“我们先替你保管,回去给你。” 恭继对金银之类兴趣不是太大,只想搜寻一下其他的东西,进了河霜住所,左看右看,却是找不出明显的机关暗盒。 “不相信那么大买卖,这厮就没点私货!”恭继仔细查看,一丝细节都不放过,樊开山巡视了一圈,看到的都是一些私人物品,虽然值钱,却不是很感兴趣,不想耽搁时间,遂给恭继打了一声招呼,带人去了山庄的库房。 黑龙道做了近十年的非法勾当,确实小有家底,樊开山看着堆成小山一般的金银器物,黄黄白白的甚是晃眼,至少得三、五张马车才装得下,打家劫舍多年,如此收获还是第一遭,看来,城里这个落脚点,就算十年不做买卖,也足够开销了,不由得老怀大慰。 第59章 收获 恭继心思缜密,遍寻屋内,毫无所得,坐在床上左思右想,河霜这厮会把宝贝放在什么地方呢?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正想放弃,不经意抬头,看到了房梁。 恭继现在还不能飞跃太高,只好搬过床来,将床打横,慢慢爬上房梁,左右仔细查看,果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铸铁箱子。 箱子不大,外表也很平常,一只手居然拿不动,两只手拿也很吃力,恭继大奇,什么东西如此沉重?好不容易弄下地来,打开一看,却是一些黑沉沉的砂子。 “什么玩意?”恭继不认识,突然想起河霜说过的话,“难道是罡砂?放得如此隐秘,到底有什么大用?”恭继也不管太多,撕下一截床单,左右缠绕包裹,将这罡砂牢牢地捆缚在身上,“真沉!怕是不低于五百斤重量!” 也只是潜龙五重境及以上的修者,方能背负如此重量。 翠竹山庄很快被搜刮一空,群贼都在等樊开山命令,这么多东西,怎么运进城去呢?这是个问题。 若是方法不当,不出三日,整个西鹿城都知道畅行酒楼的伙计抄了黑龙道,黑龙道虽是小国,一旦得知消息,举国而报此仇,恐怕一百个黑风寨也得烟消云散! 恭继走出来,看见众贼对这些财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樊开山也是手捋美髯,若有所思,赶紧上前提醒道:“将这庄上的猪牛等大牲畜,掏空内脏,能装多少装多少,装不下的,山庄外找一个地方藏起来,做一个标记,改天来拿。” “好主意!”樊开山夸赞道:“还是年轻人脑袋好用!” “这还远远不够!”恭继嘿嘿一笑,道:“若要高枕无忧,还得大当家辛苦一趟。” “喔!”樊开山饶有兴致,转身看着恭继,眼角带笑,道:“看来某也要听你调派了!” “不敢不敢!”恭继面红耳赤,解释道:“大当家莫要误会,小土匪也就出出主意,行不行还得看老土匪裁决。” 樊开山呵呵一笑,很干脆道:“说来!还有什么馊主意!” 恭继走上前,低声说了几句,樊开山大点其头,听到高兴处,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众人对这小孩言听计从,这小家伙真的太坏了! 土匪坏,那是坏在明处,坏得伤风败俗、坏得鬼弃人厌、坏得昭然若揭;这小子坏,坏在暗处,坏得不声不响,坏得风轻云淡、坏得让人牙酸。 樊开山苦苦修炼,一直认为只有武力方能解决所有问题,现在来看,若是没有策略,武力再高又如何?什么时候落入别人局中都不知道。 唉!一声长叹! 恭继受伤最轻,先进城找到了池东渐,叫池东渐安排下车辆骡马,实在没有,弄几张小推车也可以,反正雪狼帮冬季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其中,木炭生意可是每天都要出城的,一般不会引起门卫怀疑。 很快,雪狼帮就组织了二十多人,拿着搬运工具,浩浩荡荡地出了西城门。 “这些是什么人?”见恭继带领雪狼帮一众,热火朝天地赶来翠竹山庄,樊开山皱眉问起来。 恭继微微一笑,招了招手,将池东渐叫到樊开山面前,对樊开山介绍道:“这是雪狼帮帮主池东渐,目前已经加入我们黑风寨。”转头又对池东渐道:“你不是一直想见黑风寨大当家吗?眼前这位就是樊大当家!” “啊呀!”池东渐大惊,一个半跪,抱拳道:“闻名已久,今日有幸得见,池东渐拜见樊大当家!” 樊开山将池东渐扶起,夸奖道:“某在山上听说,仇老帮主死后,你把雪狼帮带得不错,真是后生可畏啊!” 池东渐道:“夹缝里求生存,着实难为,惭愧惭愧!” “天色将晚,此地不宜久留!”樊开山领着池东渐,到了翠竹山庄库房,道:“先将这些东西运进城,会合诺修文后,我们再好好把酒言欢。” 池东渐闻言不对,将眼来看恭继,见恭继摇头示意,只好含含糊糊地答应下来。 众人早在庄子里找了材料,将金银珠宝缝合在牲畜腹内,藏了不少在山庄之外,做了记号。 背的背、抬的抬、挑的挑、推车的推车,畅行酒楼与雪狼帮合为一处,在傍晚时开到鹿城西城门。 樊开山在龙卫中多有故旧,怕被认出,没有跟随众人而来,反正见龙境的龙武士借风而行,翻城越墙不是问题,挨晚再找机会会合便是。 这一只队伍,引起了城门守卫的注意。 “打猎?”守卫看了看众贼携带的猎物,怎么看都像是一些家畜家禽之类,不像打猎,倒像是去打劫来的样子。 池东渐只好瞎编道:“这有些是高价从猎户家里买来的,没办法,收留了十多个难民,吃饭人口太多了!再不想想办法,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你倒好心!”一个守卫表示理解池东渐难处,点头道:“中土太乱,没想到我们边远蛮荒之地,也会受到影响。” 池东渐悄悄递给这守卫十个圣龙币,对众贼道:“守卫大哥们很辛苦,留些野味在此,让守卫大哥们烤来下酒。” “不必不必!”这守卫一边谦让,一边接过恭继递过来的两只雪鸡,一挥手,道:“如此多谢了!进去吧!” 回到畅行酒楼,众人将所有猎物全部运进地窖。 尘埃落定,恭继将雪狼帮帮众留在酒楼里,准备晚饭,随后叫上博惇,地窖里现场监督分解,将金银器物等取出,然后肉块都运到厨房,交给猪头强处理。 “奇怪!你们打来的猎物,都是些什么品种?肚子里怎会有银子?”博惇纳闷道:“这等好事,五爷我怎么遇不到?” “嘘!”恭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悄道:“安排厨房,做点好吃的,弄点好酒,待会有个重要客人要过来,这些肚子里能够结出银子来的动物,都是这客人的功劳。” “重要客人?”博惇一脸懵逼,道:“谁?” “别管!终归是你想见的人!到时候你别哭啊!” “切!”博惇不屑。 当夜,酒楼里安排下丰盛酒宴,楼下三桌,楼上一桌。 第60章 栽赃 楼下三桌早就吃得热火朝天,楼上众人还迟迟没有动作,博惇左等右等,催促恭继道:“这客人到底是谁啊?那么大架子!” 众人都被恭继打过招呼,也想看博惇表现,都是笑而不答,博惇憋得难受,一拍桌子,道:“小公鸡!别想把五爷蒙在鼓里,快说,谁要来?你再不说,老子跟你再干一架!” “是樊某!”恭继正要答话,楼梯口传来一个声音,博惇转头看去,不敢相信道:“大当家!大哥!” 樊开山点头回应,嘴角带笑。 博惇顿时傻了,想到下山后的委屈,痛失好友的悲痛,一切如潮水般涌进心头,眼眶有些湿润了,上前跪地道:“大当家,你要为诺二爷报仇啊!” “报仇?!报什么仇?”樊开山瞬间石化,愣了半天,一把抓住博惇,道:“诺修文怎么了?快说!诺修文怎么了?” “痛痛痛!你放手!放手!”樊开山见龙境的力量,差点把博惇骨头捏断了,博惇满头大汗,赶紧出声提醒。 樊开山早有预感,但还是难以消化这个噩耗,环顾众人,只见默然悲痛,不由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预感,竟然成真! 当阳山,黑风寨,再也没有了二当家。 “是谁?”樊开山忍住悲痛,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 博惇正要回答,恭继上前,道:“大当家,此事说来话长,而且处理起来煞费周章,不如先吃了饭,我们再坐下来协商此事如何?” 樊开山默默地看了恭继一眼,嘴角咧了咧,却没有说话,默然坐到了主座上,倒了一碗酒,轻轻地撒在了楼板上。 “吃吧!”樊开山放下酒碗,心知大家忙碌一天,早就饥肠辘辘了,自己进入见龙境后,可以数月不进食,倒是吃不吃都没关系,何况心情沉重,根本没有胃口。 这顿饭,众人吃得味同嚼蜡,恭继见大家无精打采,站起身来,道:“待会还有大事要做,不吃饱可是没有力气呢。” “还要做什么?”博惇瓮声瓮气地问道。 “翠竹山庄的事情啊!”恭继看了看樊开山,转身对众人道:“今晚我们要演一场戏,没有精神可演不好呢。” 樊开山目光炯炯,对众人道:“都听他的!” 在恭继的安排下,畅行酒楼与雪狼帮在悦龙客栈火拼起来,据传言,畅行酒楼死伤惨重,而“雪狼帮”损失也不小。 次日凌晨,众人还没缓过神来,又听说城外翠竹山庄燃起了大火,待龙卫前去查看的时候,发现了青羊帮一众高手正在山庄里发呆;而山庄里黑龙道诸人,尽皆死于非命。 龙卫将青羊帮一众高手带回城主府,这些高手却说有一个黑衣人,杀了他们几个帮众,他们是追击那个黑衣人来到翠竹山庄的。 这话自然很难说服城主府,但是城主府也没有证据显示青羊帮就是杀人凶手,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城小消息快,各处都是议论纷纷。 “西鹿城这是怎么了?这几大势力开始互相吞并了吗?” “奇怪!那个畅行酒楼也来凑热闹?” “畅行酒楼?那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店小二。”有人分析道:“雪狼帮只是几个土包子,连潜龙六重境的人都没有,就将畅行酒楼杀的屁滚尿流,还弄死两个人。据说是为了争一头牛,真是穷疯了!” “那是!开酒楼那是笑脸迎财,畅行酒楼那几个穷蛮子,脸黑得跟鬼一样,仗着有几分蛮力,看谁都像欠他们钱的样子,不被打才怪!” “据说青羊帮将黑龙道屠了,弄走了不少的银子,只是屁股没擦干净,被龙卫发现了。” “青羊帮人家是多大的势力!小打小闹的多没意思,雪狼帮那几个穷家伙,蚊子腿上刮肉吃,能跟人家比吗?” “那倒是,青羊帮人家做大买卖的,腿上拔一根毛下来,都有雪狼帮的腰杆粗!” 冬季无事,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添油加醋的人根据个人喜好随意加工,最后,传言青羊帮的人至少在翠竹山庄弄走了五十万两银子,至于畅行酒楼与雪狼帮打架的事情,反而慢慢地被大家无视。 几个叫花子一般的人,为了争一头牛而以命相拼、血溅五步,让人大倒胃口,所谓“狗咬狗,一嘴毛”,相比青羊帮的“大手笔”,实在乏善可陈。 黑帮火拼,龙衙一直喜闻乐见,只要不涉及平民,龙卫根本不予过问,但黑龙道翠竹山庄,可是一个国家的驻外机构,在西鹿城被杀得一干二净,鸡犬不留,这个锅,西鹿城城主府可背不起。 黑龙道国国家虽小,也不是一个领地或者小城惹得起的。 这口锅,城主府有意甩给青羊帮。 整件事情,除了青羊帮帮主苏临顶外,要说最郁闷的,应该是朱罡了。 朱罡与三五爪牙坐在家中,心情烦躁。 一个手下正在汇报,道:“畅行酒楼确实有人受伤严重,这是东城谭老郎中亲自说的,特别有一个叫‘高老三’的,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估计怕是废了!” “意料之中!虽说雪狼帮跟老子报了仇,怎么老子一点高兴不起来?”朱罡不耐道:“还指望翠竹山庄呢!老子放个屁,还能听见一声响,这偌大的翠竹山庄,说没就没了,还不如老子一个屁!” “到底谁把黑龙道灭了?”有人把话题转过来,分析道:“会不会是城主府?只有城主府有这个能耐。” “肯定是青羊帮!”朱罡恨道:“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老子打个招呼!我姐夫刚走不久,他们吃肉,就连汤都不让老子喝了,真塌娘的不是东西!” “青羊帮大张旗鼓地杀人劫财,还放了一把火,唯恐天下不知,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有清醒的人提示道:“据说那天畅行酒楼的人也在城外,是不是这些家伙干的?然后嫁祸给青羊帮。” “得了吧!”朱罡想都不想,予以讽刺道:“龙卫里老子也有人,那天畅行酒楼的人确实在城外。这些个穷鬼,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榻妈的收留了一些流民,把食物都吃完,出城打猎去了!”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酒楼,被雪狼帮几个土包子打得落花流水,还能跟黑龙道河霜较劲?你用脚后跟想一想,这可能吗?” 第61章 商量 “呯!” 脑花四溅。 樊开山一巴掌,将耗子天灵盖拍得粉碎,尤不解恨,抬起一脚,将耗子尸体踢到墙边,怒不可遏地站起来,美髯抖动,道:“丈飞这狗杂种,安敢害某兄弟!某这就上山,取了他的狗命!” 恭继赶紧相劝道:“此事不急!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博惇也道:“大当家,丈飞那厮左右都在黑风山上,缓一步也走不到哪里,倒是这城里十分复杂,大当家若是走了,我们处境大大的不妙。” “怎的不妙?”樊开山问道。 博惇捅了恭继一下,恭继只好接口道:“青羊帮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可能不采取行动。据说青羊帮里有不少好手,潜龙五重境界以上的修士就有十来个,若是被他们查出蛛丝马迹,找到我们头上,凭我们酒楼的力量,根本不是青羊帮的对手。” 博惇也发牢骚道:“这城里坏人忒多,生意难做!” 樊开山想了想,坐回到了板凳上,心里有些郁闷,心想老子已经是见龙境的龙武士,正该敞敞亮亮地放开怀抱,驰骋江海,快意恩仇,却在这暗无天日的酒楼里,做着悄无声息、谋财害命的勾当,实非英雄豪杰所为。 恭继看出樊开山的不快,遂一边叫银马儿将耗子尸体拖出去处理掉,一边耐心劝慰道:“大当家,烈老城主希望与你见一面,共商西鹿城大计。” “商量个火腿!”樊开山没好气道:“当初樊某家破人亡的时候,他在哪里?” 恭继忍住空气中传来的血腥味,按捺住性子,道:“或许当初有什么误会也难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也。大当家要报家仇,总归多一条路便多一分希望,我倒认为眼前时机极好,不容错过。” 博惇却是反对,认为此举诸多风险,其余诸人也是赞同博惇的意见,多年土匪做下来,对于官府,大伙都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不信任。 樊开山迟疑不决,想了半晌,“他说见便见吗?”手一挥,道:“此事容后再说,你们还是想想怎么对付青羊帮吧,这些杂碎须与赵阳坤脱不了干系!” 众人都拿眼来看恭继,樊开山见状,只好也将面孔转了过来,恭继虽知必然如此,还是有一些不自在——唉!为了自己生存,不得已而为之,不得已而为之——利用土匪头子这个秘密大杀器,最大限度地确保自己安全,早点弄安稳了,来年开春一定溜之大吉! 至于黑风山上谁要杀谁、西鹿城谁要爱谁,自己才懒得过问。 青羊帮花了巨资,总算全体从城主府脱困,烈广潼看着三千个黄灿灿的圣龙币,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对秋达道:“这金子也赚了,还没得罪赵阳坤,做得不错!” 秋达满脸的纳闷,道:“是啊,青羊帮吃了一个大亏,还不能怪罪城主府,弟子也是极为高兴,只是有一桩事情想不通,这到底是谁干的呢?” “难道不是你找的人做的?”烈广潼也有些吃惊了。 “应该不是!”秋达蛮有把握地说道:“那酒楼弟子也曾去过,里面只有几个小鱼小虾。就算河霜不在,那黑龙道也不是吃素的,几个小土匪根本吞不下去。” “现在还没找到河霜吗?”烈广潼问道。 “没有!”秋达冷哼一声,道:“有人怀疑西鹿城失踪人口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我们鹿城忌惮黑龙道报复,一直没有花大力气去调查,这一番被连根拨了,倒是省了不少事。” 烈广潼点点头,道:“建一个城不易,千万不能在我们手里有什么闪失,不然对不起南枫城主。” “弟子省得!”秋达突然道:“莫不是樊开山下山来了?” 烈广潼一愣,道:“徒儿为何有此一说?” “那酒楼里都是樊开山的喽啰,若是他下山来了,黑龙道覆灭一事,倒是合情合理了。” 烈广潼呵呵一笑,有些不信,道:“徒儿有所不知,冬季雪魇猖獗,就算是见龙境的龙武士遇上了,恐怕也得脱一层皮,樊开山境界不足兼之胆小如鼠,应该不会下山。” 秋达不解道:“何为‘雪魇’?” 烈广潼解释道:“冬季,极冷极寒的山巅旷野之地,会滋生一种非兽非魂的虚化之物,积天地怨虐之气而生,最能扰人神魂,比妖兽还难对付,况且当阳山脉里妖罗地兽众多,便是为师亦不敢深入其内,樊开山冬季下山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奇怪了!”秋达挠挠后脑勺,喃喃道:“在我们西鹿城,居然出现了一个能将黑龙道翠竹山庄铲除的势力,此事不得不查。” 烈广潼摇摇头,道:“或许就是青羊帮干的也说不定,反正现在金子也收了,人也放了,对城主府没影响,将来就算黑龙道国来找麻烦,只需往青羊帮头上一推即可。” 秋达苦笑,道:“若是如此,倒真是便宜他们了!翠竹山庄油水不小啊,城主府得小头,都有两三万两银子。” 烈广潼手捋胡须,埋头思索片刻,对秋达道:“那几个黑风寨的小蟊贼,将他们主事的带到城主府,为师想知道樊开山这小家伙的消息。” 秋达点点头,道:“弟子这就去安排。” 城东青羊帮总堂。 青羊帮老大苏临顶很愤怒!愤怒中还带着郁闷,手下一众才脱藩篱的高手都是愁眉深锁,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到底谁干的呢?”大家都在思考这问题。 “会不会是城主府干的?”有人提到:“这样一来,又消灭了黑龙道,还让我们背黑锅,一箭双雕啊!” “烈广潼这老不死的,真要对我们下手了吗?” “这不是那老家伙的风格!”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是我们鱼没吃着,惹的一身腥,还白白地送出去数千圣龙币,若是知道谁干的,定将他大卸八块!” “对!定将他抄家灭族,鸡犬不留!” “留点力气吧!”苏临顶训斥道:“找不着幕后黑手,空发虚火也无用。可曾搞清楚,那几日都有什么人在西城外?” “调查过了,翠竹山庄出事那天,畅行酒楼的伙计去打猎了,有人看见他们搬了不少猎物进城。” 第62章 东城 “畅行酒楼?”苏临顶道:“什么玩意?没听说过。” “就在我们被抓的前一日,还跟雪狼帮打架呢,据说死了两个人,还不敢报龙衙。” “雪狼帮听着名字唬人,其实内里是一群城南澜桑河边的贱民,修龙境界差的一塌糊涂。畅行酒楼若是连雪狼帮都对付不了,怕是连正眼都不敢去看翠竹山庄。” “雪狼帮不值一提,倒是这什么破酒楼有些蹊跷。”有人分析道:“听说他们连龙衙朱罡都敢打,若是没有一点依仗,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朱罡?!”有人不屑一顾,道:“没有了他姐夫,那家伙就是一个十足的蠢货,被打是迟早的事,城主府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借这件事,算是敲打他一下,估计这厮已经得到教训了。” “会不会是城东那些野鸡龙剑团干的?”有人脑洞大开,道:“到了冬季,闲着也是闲着,趁那河霜不在,弄点银子花也不错!” “倒是有这个可能!”有人觉得这个侦破方向有创意,但又一头雾水道:“那为何又要栽赃给我们青羊帮呢?我们青羊帮又没干他老母!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嘛。” 苏临顶越听越是烦躁,制止道:“你们都别瞎猜了!现在什么没捞着,金币飞了,还背了一口大黑锅,这哑巴亏吃得忒实在,不能就这么算了。本帮主倒是觉得,那天引你们去到翠竹山庄的人,才是事情关键。据我所知,西鹿城没有这样的高手。” “那人仓皇逃窜,不像什么高手。”听到帮主发话,众人将目光又转了回来,道:“西鹿城现在什么人都可以进出,乱得很!也不怕黑风寨的人混进城来,唉!什么龙卫啊,这群家伙才是最大的黑帮,只是收保护费,其他什么都不管!” 苏临顶听了此话,也是略微皱眉,黑风寨混进城倒有可能,可是冬季大雪封山,那些土匪恐怕没这能耐。 看众人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来个大撒网,道:“你们都别闲着,各自找地方追问消息去,只要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赶紧上报本帮主。” 小塘子不会有什么大鱼。西鹿城边缘冷僻之地,就算偶尔有境界高的修龙者路过,也犯不着为了几万两银子大费周章,这也是苏临顶的底气所在。 在这一亩三分地,除了龙卫,其他真没什么令青羊帮害怕的力量,何况就算是城主府属下的龙卫,看在赵阳坤的头上,也不敢将事情做得太绝。 恭继没有想过要创造历史,野心仅仅局限于在雅郡做一个纨绔子弟,就算是流年不利,沦落贼窝,眼前更搅进了西鹿城的斗争漩涡里,也只是保命为主,想的还是早点回到家乡,将中断的小资生活重新延续起来而已。 眼前,似乎一切还不是太糟,反正回家的时候,自己也有大把的金子、银子,不依靠父母也能做个小小的富家翁,幸福的生活已经在向自己招手,心潮澎湃之际,感觉身外虽是寒风凌厉,心里却如刚加了干柴的火炉,小火熊熊。 说起来,似乎还应该感谢贾浩然先生?没有这个混进教师队伍的小肚鸡肠、不学无术的败类,自己眼前恐怕还在书院里怨言满天,各种看不惯。 现在来看,真的很好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识万种人”,古人诚不我欺。 视野一开,那些鸡毛蒜皮,岂能再乱我心胸?格局啊格局,无外乎如是!以后再遇到贾浩然此类小人,无外乎嘴上呵呵呵,心里当个屁,用不着嫉恶如仇、针锋相对。 暂时的安稳,还是让恭继有些麻痹大意了,身边毕竟都是纪律涣散的土匪,自己年少言轻,很难对他们做到令行禁止、防微杜渐。 自从酒楼暂时歇业以后,一时的风平浪静,让银马儿等几个小贼感觉良好,有事无事就到处闲荡,除却赌馆之外,城东的归元堂,无疑是最吸引他们的地方。 归元堂在大陆各人族聚居地都有,主要收购或者出售修龙者需要的物资,一般来说,但凡用得起“归元堂”三字的,都是当地最大的势力,毫无疑问,归元堂的东家,正是西鹿城城主府烈广潼,乃货真价实的官办机构。 西鹿城外,常年驻扎的有三个龙剑团,分别是“飓风龙剑团”、“野玫瑰龙剑团”、“飞鹰龙剑团”,各自有十来人至三十人不等,都是归元堂的常客。 这些边远小地方的龙剑团,一般背景都不是很强大,团长通常都是一些世家大族的外围子弟担任,大抵在族里得不到什么修龙资源,于是借助族里的影响,成立一个龙剑团,招几个同道之人,远离繁华寻找自己机缘。 “归元堂”、“瑞龙工会”、“龙剑团”,人族世界里但凡散修云集之地,这三个机构团体总是形影不离的存在,若是大一点的地方,还会有神龙庙、铸剑阁、奇珍阁、红袖楼、宝刀堂、龙战台、龙械馆以及若干酒楼茶肆之类。 西鹿城小地方,没有瑞龙工会,只有一个官方驿馆,作为“瑞龙工会”的替代,是赏金任务发布的场所,同时肩负着情报收集的作用。 西鹿城的龙剑团修士,境界都不是太高,基本都是在见龙境之下,甚至其中还有一些凡人。 凡人直接服务于修龙者,于许多人而言是一种荣幸,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有不少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好处。 礼绍、礼元就是这么两个凡人,原本只是梅多村里的破落户,好吃懒做败光了祖产,专靠欺良霸善讨要生活,结果惹到硬茬,被一顿毒打撵出了村,差点冻饿而死。 自从搭上了飓风龙剑团这班车,两兄弟凭借着对本地的熟悉程度以及殷勤低贱的姿态,慢慢受到团长宋英国的器重,三五年过去,不仅解决了温饱问题,渐渐也有了一点积蓄,在城东凡人圈子里面,竟然人模狗样起来。 第63章 拜见 银马儿、喇叭花等人相貌本就怪异不讨人喜,加之博惇听从恭继的建议,仅仅只给他们不多的银钱,本来指望他们将穿着改善一下,几个小土匪却一股脑的贡献给了赌馆妓院,所以外表还是一副令人看见就生气的寒酸样子。 “这个破草,居然可以卖八十两银子!”几人在归元堂围观,正好看见有人来卖药,黑风山上很常见的一种草药,归元堂里居然开出一个让他们咋舌的高价,不由得眼馋不已。 归元堂店小二也是修龙者,早就看几人不顺眼,听见金小羊一惊一乍的更是不耐,道:“有买卖做就做,没买卖赶紧走,别耽搁我们做生意。” 几人将伸长的脖子缩了回来,颇为委屈地对望了一眼,银马儿扭头道:“有什么稀罕,当阳山脉里多的是。” “多的是!吹牛谁不会?”店小二冷笑起来,道:“我也知道多得是,知道了不起吗?要进得去出得来,方算得英雄好汉!” 银马儿年轻气盛,又喝过几口酒,不服道:“别人不能,不能说我们弟兄不行,当阳山脉里,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 礼绍、礼元陪着飓风龙剑团团长宋英国,来询问升龙丹的消息,闻言看了几人一眼,礼元见宋英国不快,替主嘲讽道:“当阳山脉没什么了不起?!土包子胡吹大气,你以为你是樊开山吗?”说罢哈哈大笑。 “你很牛逼吗?”银马儿上前一攘礼元,道:“黑龙道多牛逼!还不是被我们灭了!你区区凡人,跟在别人后面吃点冷汤冷饭,只得算个球!” 宋英国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轻轻推开礼绍、礼元两弟兄,很客气地对银马儿说道:“这位小哥仪表非凡,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只不知你说黑龙道被你们灭了,我却是不信,那黑龙道河霜不是一般的厉害,可不是那么好灭的!” 金小羊悄悄桶了银马儿屁股一下,银马儿正沉浸在宋英国“仪表非凡”、“做大事的人”的赞美中飘飘欲仙,完全没有注意到连归元堂店小二都脸上变色了,还不耐烦地推了金小羊一把,回头继续洋洋得意道:“那当然,我们是谁啊!我们是黑,,,,,,” 金小羊再也忍不住,一拳打在银马儿背心处,空心作响!趁银马儿摔倒说不上话的当口,赶紧解释道:“这厮脑袋昨天被一匹母马踢了,整日胡说八道,还说圣祖师爷是他亲爹呢,各位爷,你们别听他瞎说!只当放屁!”一边说,一边与喇叭花一起将银马儿像拖一条死狗一般拖着走了。 “跟上他们,不要被他们发现。”宋英国对礼绍、礼元吩咐道:“找到他们的住处,回来有赏!” 此刻,恭继正在烈广潼的城主府作客,完全不知一场麻烦,因为银马儿的得瑟,已经开始在布局。 “你就是畅行酒楼的主事?”烈广潼看见秋达领来的人脸孔稚嫩,大为惊奇。 “也不是!”恭继躬身行礼后,羞涩道:“只因小可读过两天书,口齿稍微伶俐些,故此被他们推举来拜见城主大人,方不至失礼。” “原来如此!未想黑风寨里还有如此人物。”烈广潼颇为沉吟之后,问道:“你既能读书识字,想必原本并非黑风寨人。” 恭继苦笑,道:“小可流年不利,被人诓去黑风寨,一混已经快一年了。” 烈广潼顿时来了兴趣,捋了捋白胡子,道:“既是被诓去的,现在已经进入人族世界,为何还要与那些贼人同流合污?莫不是家里已经没人了?没了去处。” “一言难尽,承蒙烈老城主问起,小可不敢不说。”恭继摇摇头,将自己如何家住雅郡,如何进出黑风寨的经历大体说了一遍,烈广潼偶尔也会问上几句,得知黑风寨人进出山林的最大依仗是“百草丹”,点头赞许不已。 恭继又将进城后的事情捡紧要的说了一些,包括诺修文被暗害、屠飏来杀人灭口,反被设局烧死以及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苦不堪言等等,烈广潼听完后问道:“黑龙道覆灭一事你们可曾听说?” 恭继波澜不惊,从容答道:“酒楼里人来人往,各类消息层出不穷,倒是听说过,也不知道真假。” 烈广潼突然打断恭继的话语,双眼炯炯有神盯住恭继问道:“樊开山现在哪里?” 恭继回避了烈广潼的眼神,摇头道:“不知道的事情,小可不敢乱说。” 烈广潼颇为失望,站起身来,对恭继道:“如果可以传递消息的时候,你去转告那樊开山,老夫想见他一面。”想了想又特别交代道:“提醒那土匪头子,老夫对他没有恶意。” 恭继心知这是“送客”的意思,站起身来道:“多谢烈老城主美意,方便之时,小可定然将消息带上山去。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小可这就告辞!” 烈广潼微微一笑,道:“既是小朋友前来,见面礼不可不给。”伸手在怀里摸了一摸,掏出一个玉瓶,递给恭继,微笑道:“这里有些散碎龙灵晶,对修龙之人颇有好处,就送给小朋友了。” 酒楼里来了樊开山,众人精神俱是一振,都感觉有了底气,毕竟整个西鹿城,达到见龙境的龙武士寥寥无几。 但人族世界元力稀薄,实非修炼之地,樊开山原本就是一个好热闹、有担当的人,只是因为要报仇才变成修炼狂魔,既然城池里修炼毫无效果,那铁定是闲不住的。 加之对于诺修文,樊开山心里始终愧疚难耐。 “东渐兄弟,某与虎豹兄弟阿父乃是生死之交,听闻他惨遭横死,某心里羞愤难当。报仇之事暂且先撂下,眼前若不将其尸骨收敛安埋,便连一日也坐不安稳。东渐兄弟既是本地人,手下弟兄定然熟悉鹿城,此事少不得还得麻烦东渐兄弟,东渐兄弟可有为难之处?” 池东渐崇拜樊开山已久,闻言慌道:“大当家休要愧煞小弟,眼前雪狼帮既然加入了畅行酒楼,那与大当家就是一家人了,我等都是大当家的手下,有事只需吩咐就是。大当家眼前如此客气,莫非不拿雪狼帮兄弟当自己人?” 第64章 顿悟 樊开山拍拍池东渐肩膀以示嘉许,道:“难得兄弟如此赤诚,那此事便交由你办理,还有,当日杀我修文兄弟之人是谁?谁是帮凶?也一并调查清楚,若是力量不足,需要某暗中出面,只需来说便是!” 池东渐低头应允,辞别樊开山自去了。樊开山沉闷半晌,牙齿一咬,喃喃自语道:“我的兄弟,谁也杀不得!虎豹兄弟休怪,你这六亲不认、禽兽不如的外公,留在世上亦是多余,先送他们上路才是!”便计划当夜潜入老金家,将金家之人尽皆杀死。 正在房间里恨得咬牙,恭继从城主府回来,与众人寒暄完毕,来到了樊开山房间,将会见烈广潼的情况与樊开山仔细叙述了一遍,表达了烈广潼的善意。 樊开山双眼微眯,若有所思地看着恭继,半晌才道:“要重归城主府也行,待樊某先将坏事做够了再说。” 恭继笑了,道:“要做坏事,哪里都可以,何须择地方。” “某不是赵阳坤,做不到嘴上一套,行动上又是一套!”樊开山冷笑起来,道:“私心与公德,还是分得清的。” “我只负责将消息带到。”恭继只好说:“你是老大,我们听你的就是。” 樊开山拍拍恭继肩膀,眼神里颇有嘲讽之色,道:“烈广潼这老家伙,其实人还是不错的,就是胆子太小,谁也不想得罪。如果某没记错,老家伙将近一百五十岁了。” 恭继心里暗笑,烈广潼管樊开山叫“小家伙”、“土匪头子”,樊开山管烈广潼叫“老家伙”,听这口气十分暧昧,大有“打是亲骂是爱”的亲昵,哪里有半点官贼对立的样子?忽然记起《道源初考》中有一句“官外贼内”的话,隐隐有了新的感悟。 世间万物皆为阴阳辩证的关系,所谓“虚实、内外、表里、向背、强弱”等修炼中常用到的概念,都有阴阳的影子。 即便是五行,也分阴五行、阳五行。以身体为例,眼耳口鼻在外,所以为阳,又称“官”;肝脾心肺属于内脏,所以为“阴”为“贼”。“官”显而“贼”藏,“官”者堂皇,“贼”之表也;“贼”者人欲,“官”之执也。 “原来如此!”恭继瞬间神游天外,忘了正在跟樊开山谈话,右手竖立为掌,缓缓推出,内元力所到之处,黑气萦绕如水汽蒸发,玄妙异常。 樊开山见到恭继异状,开始颇为奇怪,后来见到恭继物我两忘,才知小家伙突然进入“顿悟”状态,此种状态极为难得,自己曾经有过三次,每次顿悟都收获巨大。 此种状态不能受到打搅,否则前功尽弃,樊开山从“被轻视”的误会中释然,于是收回了要说的话,饶有兴致地望着恭继,静静看这小家伙此次顿悟有何收获。 “小贼应该才十五六岁吧?能够无师自通,懂得五行相生自寻本源,简直就是修龙天才!看这样子,应该是水龙根属性,严格的说,是阴五行的水龙根属性。”樊开山默默思索:“水龙根属性的修龙者,原本也不稀罕,稀罕的是这‘官形’如此漆黑,就如夜晚一般纯粹,这小家伙的来历极不简单啊!”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恭继从顿悟中清醒过来,转头看见樊开山,一时想不出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怎么样?”樊开山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从那本书上,领悟到了什么东西?” 恭继摸了摸后脑勺,突然醒悟道:“大当家说的是《道源初考》吗?” 樊开山点头,恭继笑了起来,道:“那真是一本好书啊,就是太难懂了。” 樊开山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两本书是我送给诺修文的,既然修文转交给了你,那以后就是你的东西了!” 恭继默然,若是没有诺修文,自己在黑风寨的日子简直难以想象,如今,自己倒是安全了,隐隐还有坐实黑风寨‘贼军师’的趋势。可是,诺修文却是永久地离开了这个尘世。 “二当家对我,,,,,,”恭继突然觉得嗓子发痒,剩下的话竟然说不下去。 樊开山拍拍恭继肩膀,站起身来,沉声道:“去陪陪虎豹兄弟吧!以后,你既是他们的父亲,也是他们的兄长!” 恭继叹了一口气,突然苦笑了起来,埋头走出门去,留下一句话,让樊开山琢磨良久。 “人之于世,哪得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可矣!” 池东渐的手下,都是一群来自城南的穷人,自从加入畅行酒楼后,博惇在恭继的建议下,每人给了五十两银子的慰问金,所以干劲十足,都想好好表现,不辜负这个新东家。既是樊开山有令,不出半日,所有消息都汇总到了樊开山这里。 “烈广潼这个老家伙,怎么管的鹿城?”樊开山一巴掌拍碎了一张桌子,大怒道:“龙衙里都是些什么货色,塌娘的还不如老子黑风寨的土匪!” 博惇在旁,也是附和道:“那本来就是个老糊涂!” 恭继在旁却是寻思,以后樊开山的住所,是不是都置办成生铁做的家具,这也太败家了! “这个杀我黑风寨兄弟的家伙,某必须亲自斩杀!”樊开山掉头对恭继道:“其余从犯,罪不至死,但活罪难逃,怎么收拾他们这摊子事情,就交给小公鸡处理了!” “我处理?!”恭继急了,怎么小爷成了专做坏事的角色?看见樊开山不容置疑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众人也是觉得天经地义一般,甚至没有多看恭继一眼。 恭继满肚子委屈,暗暗发誓:老子非离开你们不可!老子还是小孩子,是祖国纯洁的花骨朵儿,若是有一天,老子坏到连自己都害怕的地步,就大大的不妙了! 坏到极点的人,会以为所有伤天害理都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才见“放下屠刀”的艰难,小爷可不愿意变成那样子! 诺修文的尸身已经收不回来,只找回了快风干的头颅,畅行酒楼在城东寻了一块风水宝地,给诺修文立了一个衣帽冢,将虎豹兄弟带出,祭拜完毕,众人回城以后,当夜,樊开山大开杀戒,将当初斩杀诺修文的凶手以及老金家全家尽皆杀死,首级摆放到了诺修文坟前。 第65章 暗流 次日,龙衙集体出动,发现涉案者有修龙者的迹象后,将案件移交到了城主府。城主府秋达带上五六个龙侍,到现场查看一番后,将情况反馈到了烈广潼跟前。 “秋达,这件事情,你怎么看?”烈广潼用上了另一个时空中某电视里最爱用的桥段用语。 秋达冷笑道:“这铁定是那群家伙的手笔,只是未免杀伐太重!城主府若是过问,卸磨杀驴还为时尚早;若是不予过问,又难堵悠悠众人之口,弟子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烈广潼狡黠地一笑,摆手道:“不必管他!现在杀的人,主要都是聂东的势力,等杀得差不多了,慢慢再找人背锅不迟。” 秋达点头称是,又道:“这老金家也是脑袋被驴踢了,好好的卷进修龙者的圈子里面来干嘛?现在好了,一筐鸡蛋全碎在石头上了!” 烈广潼笑道:“此等市侩之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给凡人做一个示范也是好的,以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仗着有几分小聪明,便想挤进修龙者的世界呼风唤雨,真是可悲之至。” “黑风寨的小蟊贼倒是不笨,借助帮城主府做事的机会,趁机夹带私货,倒真是搂草打兔子,两不误。”秋达无奈地摇摇头,却见烈广潼劝解道:“那诺修文为师也认识,就是修龙资质差了一些,其他方面比樊开山那笨贼强多了。找几个人给他陪葬,倒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你还得去敲打这些小蟊贼一下,这件事情做得无头无尾的,甚是不高明!” “弟子明白!” 恭继经过顿悟之后,感觉到对水元力的感知能力又前进了一大步,而且,自从收留了一些难民之后,恭继从中选了几个头脑清楚、手脚麻利的人做了杂役,虎豹兄弟也有了老妈子照顾。这样一来,恭继有了更多练习龙技的时间和精力。 畅行酒楼地方小,樊开山将人员重新调整了一番,留下博惇、恭继、高老三、池东渐等畅行酒楼的原班人马,将高老三的七八个手下以及万诸等人安排到了悦龙客栈,恭继说自己也想过去,被樊开山瞪了一眼,便没有然后了。 恭继知道悦龙客栈靠近澜桑河,自己是水龙根属性的修龙者,正好到河岸边感悟一下水元力的奥妙,樊开山既然不允,那只得继续加强一下龙技,别无他法可想。 看来,自己被绑在了黑风寨的贼船上,短时间内怕是下不来了——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不可浪费之!恭继将银马儿等小伙伴召集起来互相学习战技,将他们打得头破血流,总算心里舒坦了许多。 “这鸡贼太坏!”银马儿几人挨了揍,凑在一起互相诉苦,都道:“这哪里是什么鸟的互相学习?分明是拿我们出气来着!” “算了!省省吧!”金小羊痛苦地咧咧嘴,道:“还是想想,为啥人家在我们后边修龙,我们就干不过人家呢?” “要不是这么想,老子才不会那么傻呢,让他揍?!” “五爷都干不过他,何况我们!认了吧!” “可惜高三哥塌了,不然倒是可以教训他一下。” “挨揍没什么,就不能白挨!”喇叭花道:“你们倒是学到点玩意没有?” “其实就是阴险!”银马儿想了想,有些不服道:“其他也不见得比我们强到哪儿去!” 一听到“阴险”两字,几个小贼来了精神,纷纷将“不要脸”、“无耻”、“毫无道德底线”等词语安在了恭继身上,一番痛批之后,终于感觉身上似乎不疼了。 雪狼帮归了黑风寨,借助黑龙道自城西收来的不义之财,手下弟兄的吃饭问题算是解决了,池东渐一下子轻松下来。从黑风寨的初步表现来看,有张有弛,文武相济,这些人绝不是泛泛之辈,自己算是跟对人了! “接下来,商量一下青羊帮的问题。”樊开山将博惇、恭继等几个骨干人员召集起来,道:“于公于私,都要把这头羊宰了!各位都来说说,怎么样下手最好?” 众人都拿眼来看恭继,恭继觉得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好问道:“大当家一个人,可以对付几个潜龙八九重的高手?” 樊开山寻思了片刻,道:“刚进阶不久,同时最多也就对付五六个吧。” 众人钦佩不已,见龙强者,恐怖如斯! 但是恭继听了这个结果却不是很满意,青羊帮基本垄断了鹿城的地下修龙资源,在东城门外还有专门的练功殿,其内高手如云,就算樊开山拖住七八个,剩下的渣渣都不是其余人可以对付的,看来,只有分散击破了。 大体来看,形势对己方有利,算计者畅行酒楼在暗,被算计者青羊帮在明,以有心算无心,主动权在手。 只是,樊开山将老金家全体击杀,青羊帮内若是有聪明人,应该综合各方消息,分析出黑风寨已经有高手进城的事实,从而加强戒备,要想在赵阳坤得知消息前灭杀青羊帮,这个难度有点大。 如是不能将青羊帮连根拔起,那畅行酒楼的主动权必定丧失殆尽,一旦双方化暗斗为明争,城主府不出面也不行了,到时候各打五十大板,青羊帮或许就会彻底撤出西鹿城,全体投靠赵阳坤,为西鹿城的前景留下一个大隐患。城主府为了西鹿城着想,找个替罪羊来走过场,那就很不妙了。 见恭继沉思不语,樊开山皱起眉头问四周,道:“你们都来出出主意,说错了也没关系!” 池东渐犹豫片刻,开口道:“青羊帮全帮上下,大概有一百多修龙者,由于他们财力雄厚,又有专门的练功场所,所以帮内高手很多,五行圆满境以上的至少有二十人。若是做不到让他们大伤元气,以后再对付就更难了。” “东渐大哥说的对!”见樊开山轻轻点头,恭继补充道:“另外还有一点,现在我们与城主府的利益是一致的。唯一不同的是,城主府在明,为官,我们在暗,为贼。” 第66章 背锅 “换句话说,我们在替城主府做反贪除恶的工作,名义上我们始终是坏人,为了安全起见,先得将背黑锅的人找到!若是找不到,这个背黑锅的人就是我们自己!等到城主府达到目的,到时候将我等一网打尽,西鹿城干干净净地,他们还不得罪人,我们岂不是辛辛苦苦一场,却替他人做嫁衣裳!” 恭继倒是轻描淡写,樊开山却是听得汗毛直竖,有点生气道:“你小小年龄,怎的有这等复杂的心思?城主府虽是窝囊,却未必真是打的这个算盘!” 池东渐苦笑道:“人老奸,马老猾,烈广潼那些龙卫,他是舍不得浪费一丁半点的。我倒是认为,就算小恭公子分析有误,多算总比少算强,至少,不会轻易掉进别人陷阱之中去。” 樊开山双眉皱了起来,半晌,似乎喃喃自语道:“一时半会的,找谁背锅呢?”似是认可了恭继的说法。 恭继沉凝半晌,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极好的背锅侠!” “谁!”樊开山问道,众人都看着恭继,一脸茫然。 恭继眼神渐渐明朗起来,一字一句道: “丈飞!” 百里之遥的黑风寨里,丈飞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氖氖的!自修龙有成,许久没有打过喷嚏了,真是见鬼!”丈飞怒骂起来。 暮无鹰无所谓道:“天气凉嘛,很正常!”手中酒袋递过来,道:“大哥来一口,暖和暖和。” 丈飞接过暮无鹰的酒袋,总觉得心神不宁,喝了一大口酒,低头道:“屠飏这淫棍还不回山,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暮无鹰嘿嘿一笑,样貌比鬼还难看,道:“三弟见了女人,根本就走不动路。我敢保证,现在这厮脑袋,正埋在女人两腿之间呢。” “别说得那么恶心!”丈飞有些烦躁,道:“你们两个,一个贪酒,一个好色,他氖氖的什么时候有个正形?” “咱们是强盗,要什么正形?”暮无鹰嬉皮笑脸道:“再说,大雪封山,也行不得路。大哥不用担心,三弟玩够了,自然会回山的。” 丈飞站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就是感觉不踏实,突然站住身形,问暮无鹰道:“大当家还在闭关吗?” “这么冷的天,不闭关能去哪里啊?”暮无鹰活动了一下身上,道:“我也要闭关去了,感觉快突破潜龙九重境了!趁这个冬季无事,赶紧修炼。” 见暮无鹰有了“正形”,丈飞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任由他离去,若是暮无鹰真的突破见龙归元境,那将来与黑风寨割席翻脸时,自己三兄弟也有一拼之力,想到屠飏还在女人肚子上折腾,不由得破口大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也不知屠飏在阴曹地府会不会也打喷嚏? “这有点不仗义吧?”畅行酒楼里,樊开山颇为踯躅。 “他不背锅谁背锅!?”博惇语气激烈,道:“反正都要杀了他为二爷报仇,临死前为黑风寨背个大黑锅,也算报答黑风寨对他的恩德!” 樊开山眉毛紧皱,问池东渐道:“东渐兄弟,你认为呢?” 池东渐看了恭继一眼,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来,对樊开山拱拱手,道:“我知道大当家做人做事有担当,不喜欢阴谋诡计暗算别人。但是,目前情势复杂,一个处理不善,对大伙都是灭顶之灾。其余不说,就说城主府吧,他们真的不能扫除青羊帮吗?大当家曾经也是城主府的一份子,应该知道龙卫的实力,便算是十个青羊帮,也可以轻松拿下!为何此等小事,还要假手他人?” 樊开山颇为不屑,道:“那是烈广潼胆小!不敢得罪赵阳坤而已。” 池东渐一时语塞。 都做了强盗山贼了,还如此爱惜羽毛,顾及仁义,恭继不知道自己应该钦佩还是应该鄙视樊开山。 既然大当家如此顽劣,反正已经尽到了“贼军师”的义务,其余倒是不必过问,只要在情势失控之前,将自己退路找好就是了。 “好吧!”池东渐思虑半晌,对樊开山道:“谁背锅先不管,商量一下如何下手才是正事。” “不错!”樊开山颇有点意气风发,道:“某既然来到城里,总不能跟缩头乌龟般一样不做,实在麻烦的话,先考虑清除一下青羊帮的外围。”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恭继微微皱眉,正考虑如何劝说樊开山,突见樊开山一侧头,打了一个叫众人噤声的手势,众人不明就里,面面相觑地看着樊开山,就见强盗头子身影一晃,打开房门冲了出去,一股寒气,从门外蔓延进来。 众人正要走出房门去看,樊开山已经回转,手里拎着一个人,反脚将房门踢来合拢,将拎着的人扔在地上,对众手下道:“拷问这厮!深更半夜到酒楼作甚?” 博惇大怒,畅行酒楼自进城的那天起,塌娘的就没得过几天清闲日子,可以说一直提心吊胆、坐卧不安。 近来,收刮了黑龙道一番后,酒楼里已经小有资产,最怕的就是有宵小之辈惦记。 何况,自己他氖氖的就是强盗土匪,哪有倒被别人偷抢惦记的道理! “叫你惦记,叫你想偷!” 当下博惇上前就是一脚,将地上那人踢了一个跟斗,追上去还要下重手时,被高老三拦住,道:“别弄死了!” “气死老子了!这城里坏人怎么那么多!”博惇怒不可遏,对高老三道:“若不是大当家在此,被人打劫了都不知道!说出去脸往哪里搁!” “此人并非小偷!”池东渐从后面走上来,道:“如果我没记错,此人是飓风龙剑团里的一个团员,好像没什么能耐,都是做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地上那人慢慢爬起来,捂住被博惇踢过的部位,脸上毫无畏惧之色,展开眉毛,道:“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如此对我?!”走到桌子边,自顾坐了下来。 博惇与高老三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步,这厮是不是就该大喊“小二,来盘花生!”了,不愧是龙剑团的人,果然处变不惊!真拿这当酒楼了! 第67章 猫兄 这确乎也是酒楼,只是在座的都不是生意人。 博惇半天才回过神来,胸口都要气炸了,推开高老三,骂道:“你氖氖的龙剑团又怎么了?老子今天就把你剁了喂狗,会怎的?” 那人脸上似是颇有畏缩之意,口里犹自硬道:“飓风龙剑团是谁的势力,知道吗?”怕众人不知轻重,赶紧追加道:“火龙道宋家,知道吗?你们惹得起吗?” “火龙道宋家!?”樊开山眉毛紧拧,上前拦住博惇,沉声问道:“火龙宋家,鬼鬼祟祟的到此作甚?” 那人见有人知道火龙宋家,松了一大口气,神态大有倨傲之意,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们只需说,今天这个糟毛胡子踢我一跤,怎么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樊开山都快被气乐了,你伏在别人屋檐上如鼠如贼,被抓住还如此理直气壮,真的是有城墙厚的脸皮吗?还是火龙宋家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樊开山叹了一口气,道:“某手法太重,怕不小心拍死他,你们给他留一口气就行!”背负双手走了开去。 博惇有点不明白樊开山的话,问高老三道:“大当家这意思,是说老子可以揍他吗?” “好像是的!”高老三丧着脸,道:“但是揍完了,还得保证他能喘气,难度很大!” “没关系!”博惇大喜道:“老子最喜欢做有难度的事情。”挽起袖子上前,对那人道:“老子这就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呯呯呯!”酒楼里响起了拳拳到肉的声音,夹杂着不可言状的对话。 “这个交代很满意吧?这个交代很满意吧?” “满意!非常满意!啊呀,,,,,,我已经满意了,不用交代了,,,,,,” 樊开山上前叫住了博惇,大马金刀坐在板凳上,道:“说罢!来酒楼做什么?” “听说这酒楼菜肴不错,我想来看看,,,,” 樊开山强忍怒火,面上一片平静,转过身来对博惇道:“这家伙说你没吃饭?” “什么意思?”博惇不明白,道:“我吃过了!” 高老三上前捅了博惇一下,道:“意思说你没力气,打人都打不痛!” “什么?!”博惇眉毛竖了起来,这是公然的、公开的羞辱! 博惇几乎累了个半死,来人似乎就是一团棉花,好像打着了,又好像没打着。 “好了!别打了!我交代。” 综合来客所述,黑龙道被畅行酒楼所灭的事情,似乎有扩散的趋势,剩下的问题在于,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有什么境界的人会搅进这个局里来?要怎么应对? 樊开山满脑袋的快意恩仇,对这等伤脑筋的事情一筹莫展。恭继暗暗好笑,武力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是太倚重武力而忽略智慧,有时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其他不说,樊开山屡次被身边人算计,就是惨痛的教训。 “这还去惦记青羊帮呢,都有别人惦记上咱们了!”樊开山闷了很久,终于想起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双眼血红道:“小公鸡,分析分析,赶紧想个辙出来!” “火龙宋家很厉害吗?”恭继好奇地问道。 “这么跟你说吧!”樊开山走到恭继跟前,看上去颇为郁闷,道:“火龙宋家是火龙道国赤霞郡第一望族,其领地不下于千里,见龙境、腾龙境的高手多如牛毛,像西鹿城这种小城,还没人家一个制器坊大。” 恭继吐了吐舌头,道:“那还真是惹上大麻烦了。” “谁说不是?”樊开山挠挠头,道:“某就想不通,宋家好歹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家族,怎么会惦记上咱们酒楼这点不成器的财物?” 恭继却是笑了起来,道:“大当家勿需多虑,火龙宋家咱们惹不起,咱们不惹就是了。” 樊开山一脸愁容,道:“你说个什么白菜?谁要惹他去!现在是人家来打咱们主意了,真塌娘的不省心。” 恭继嘿嘿一笑,道:“那宋家家大业大,哪里瞧得上咱们酒楼这点财产!我估计就是几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家伙,借助宋家威名在鹿城招摇撞骗而已。” 樊开山思考了一下,觉得蛮有道理,正要说话,恭继又道:“大当家不是找背锅侠吗?你看这宋家如何?” “这口锅再大,宋家都背得起!”樊开山眼睛一亮,觉得有些高兴,转念一想,又愁道:“抓的这个家伙呢?干脆把他杀了?” 恭继苦笑起来,道:“这家伙蛮有意思,我先去问问他再说,能不杀,就尽量不杀吧。”随后,又提醒樊开山约束一下酒楼里这群山贼。 现在每一步都艰难万分,再容这些家伙放肆,保不定哪天就惹出大乱子来。 告别樊开山,恭继慢慢走到地窖。 “就算要把我杀了,也得先给点好吃的吧?没有山珍海味,卤猪脚、炸鸡腿也能将就。”被抓的这家伙,见到恭继后愤愤不平,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 恭继乐了,缓缓盘腿坐下,很随意地问道:“怎么称呼?” 那人怔怔地望了恭继一眼,饶有兴趣地凑过头来,很不客气地说道:“一点诚意都没有,你总得先告诉我,你怎么称呼?” 恭继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家伙,相貌平常,就眉目很轩昂,看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博惇打了他半天,根本不见他身上有伤,内心大为惊奇,那么耐操? 恭继道:“这群家伙喜欢叫我小公鸡。估计你的命运跟我差不多,都是不小心上了贼船,一时下不来了。” 那家伙嘿嘿一笑,道:“你是想说‘逼良为娼’吧!我可跟你这只‘鸡’不一样,我是自愿的!” 恭继转过身,将站立门口的喇叭花叫了过来,吩咐他叫猪头强整几个菜,弄点好酒来,那人极为开心,拍拍恭继肩膀,道:“这才够意思,你就叫我‘猫兄’吧!” “没名字?” “得了吧!”那人一挥手,道:“又不是神龛里排位,非得有个人模狗样的名字,叫得答应就可以了。” “要胡子没胡子,要身手没身手。”恭继嘲讽道:“你也好意思跟‘猫’扯上关系?” 第68章 君子 “猫兄”颇为尴尬地笑了笑,反讽道:“咬文嚼字附庸风雅,那是无聊文人喜欢干的事情。看你们一群土匪强盗,应该都是实干家才对,什么时候也学得如此认真考究,凡事还得追本溯源?” “小娃娃,知其然即可,不必知其所以然。” “好吧!”恭继屈服,眼神定定地看着猫兄,道:“猫兄,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你这种人,是杀了好呢,还是放了好?” “这有何难?只要你脖子上顶的不是夜壶,就能知道答案。”猫兄不以为意道:“放了还可以再杀,杀了却不可以再放。”表现得求生欲极强。 恭继点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若我是你,一旦被放出去,就会变本加厉添油加醋地告状去,然后带着浩浩荡荡的龙剑团,将这个小酒楼夷为平地,你说是不是?” 猫兄将身子扭在半边,怨妇般念道:“这龙剑团也是,就让我安静地喝酒跑腿不好吗?非得派到这里探听什么消息!现在消息没探听到,先就吃了一顿暴揍,鸡飞猫跳的,还让你们为难,实非君子所为!” 看似自哀自怨的话,恭继听了却大为吃瘪,“实非君子所为”这话,大有针对黑风寨群贼之嫌。这群蟊贼,自然下贱之极,但自己还是有些不同的。 恭继暗自纳闷,此人境界不明,身手堪忧,坦诚中带着油猾,仪态从容、游戏风尘,身份大为可疑。 别人不是君子?你是君子吗?呵呵,梁上君子而已。 会不会只是错觉?伤脑筋啊!正犹豫间,酒菜已经送到,恭继摆置好以后,斟上满满一杯酒,淡淡笑道: “相逢何必曾相识,敬梁上君子一杯!” “未想穷乡僻壤,还有这等手艺!”猫兄仔细闻闻鸡腿烤肉的味道,大为惊叹,道:“‘相逢何必曾相识’,说得不错,能开心时且开心!不开心更要喝半斤,喝酒!” 两人就在阴冷的地窖中推杯换盏起来,居然一副很投缘的样子。 酒楼后院地窖外,寒风凌厉,雪花飘飘,银马儿提着灯笼的手,一阵阵哆嗦。 “这小公鸡在干什么?居然跟一个小偷喝酒?难道老子就不会喝酒吗?”听了喇叭花的反馈,博惇大为不满道:“自甘堕落的家伙!” 在鄙视链中,强盗确实有理由瞧不起小偷,所以,博惇认为恭继也有脑袋不清楚的时候。 樊开山倒是颇为平静,道:“你揍了那家伙半天,那人是什么境界,你知道吗?” “他又没还手,我怎么知道?”博惇有点委屈,突然也觉得哪里不对,惊奇道:“那小偷那么抗揍,说不定练了什么皮肉功夫。” “龙剑团藏龙卧虎,真的不可掉以轻心,那厮恐怕也不是什么小偷。”樊开山皱眉道:“西鹿城要什么没什么,宋家来瞎凑什么热闹?”想起火龙宋家这庞然大物,也要来鹿城插一脚,就像故意跟自己过不去似的,心中更是焦躁。收拾青羊帮的事情,也只得延后再说了。 “大哥,龙剑团藏什么龙、卧什么虎?!”博惇却是不以为然,道:“鹿城这厢穷的一塌糊涂,又被赵城主地皮都刮走了一层,有点出息的龙剑团,根本不会来这破地方!城东那几个小龙剑团,连当阳山脉都不敢进去,只敢在人族世界胡乱厮混。在大哥面前,他们就是几只爬虫,比乞丐也好不了多少!我老博才不怕他们!” “一两个野鸡龙剑团,确实算不得什么。”樊开山拍拍博惇肩膀,语重心长道:“就怕小孩子背后有大人。” 博惇眼睛一鼓,道:“什么小孩?谁是大人?” 樊开山叹了一口气,干脆不说话了。 以前,樊开山管理城主府的时候,西鹿城只有一个龙剑团,时过境迁,这一次下山来,这个龙剑团已经不在了,城东的三个龙剑团,都是近十年从别处来的,就算是地头蛇的池东渐,对这些龙剑团也不是很了解。 飓风龙剑团,似乎已经知道黑龙道覆灭的内因,并且派出侦查员来明察暗访,现在,某“侦查员”身形败露,正在阴冷的地窖里愉快喝酒。 那一墙之隔的金银珠宝,感觉大有展翅欲飞的趋势,不大安稳的样子。 樊开山秉行武力至上的原则,最讨厌“头脑风暴”、“老谋深算”的玩意儿,忽然就松了一口气,想想队伍里多少有一个可以出谋划策的小家伙,干脆懒得去思考。就见银马儿瑟瑟发抖,眼睛往地窖入口探望了一眼,喃喃道:“小公鸡应该快出来了吧?” 几人有意无意地回头,地窖里却传来恭继声音。 “狗入的喇叭花,快温酒来!” “这个鸡贼!塌娘的喝得很过瘾啊!”博惇怒火中烧,对樊开山道:“大哥,他在里面好酒好菜,我们在这喝西北风,哪里有这个道理!我去把他揪出来!” 原来,博惇口中的“小偷”境界不明,樊开山担心恭继以及财富的安全,只好在地窖外守卫着。 樊开山拦住博惇,对喇叭花使了一个眼色,喇叭花赶紧去拿酒。银马儿喊道:“多拿点,我也喝一口暖暖身子!” 普通的寒冷,对见龙境以上境界的高手只有轻微影响,对于尚未完成五行粹体的修龙者而言,终究比普通人强不了太多。 恭继突然发现自己很能喝,或许是以前局势过于紧张,所以不敢放开来喝的缘故。 猫兄话闸子一打开,就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根据其大吹大擂的描述,就算挤掉百分之九十的水份,那也足够恭继大开眼界了。 原来,天地是那么的大,就恭继眼前这点见识,实在是沧海一粟、不足为道。 “既然外面那么精彩,你来西鹿城做什么呢?这种小地方,实在不够猫兄你折腾的,我们做点小本买卖,也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还累得猫兄寒夜之中飞檐走壁,做一些梁上君子的勾当,实在是羞愧啊!”恭继大部份时候都是充当听众,偶尔也夹带一些干货,见猫兄兴高采烈口若悬河,赶紧将关键的东西如闲聊一般加了进去。 第69章 师伯 猫兄果然口滑,眉飞色舞道:“这还不是宋团长,不知听谁说你们弄了黑龙道许多金银,他想来弄点呗!所以派我来探一探究竟。”随后凑到恭继耳边,悄悄道:“没想到你们酒楼里有见龙境的高手,这一番宋团长怕是要失算了!” 恭继嘿嘿一笑,道:“猫兄,挨一顿毒打还这么能喝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猫兄不愧是大地方来的人,小弟佩服!若是你我对换,小弟恐怕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猫兄突然不做声,低头喝了一口酒,再抬起头来时,脸上难得地现出一丝正经的样子,道:“鸡老弟,你老实说,抓我的那人,是不是黑风寨的樊开山?” 恭继饶有深意地看了猫兄一眼,微笑道:“你知道得越多,便越死得快!你还想知道吗?” 猫兄突然站了起来,哈哈大笑,声震地窖,一字一句道:“小兄弟,恰恰相反,我知道得越多,你便越安全!”说罢反手一掌,罡风起处,将地窖里一堵石壁打了一个洞,藏在其中的金银珠宝“哗啦啦”地滚了出来。 这世间,还有这等功夫! 恭继目瞪口呆,啊也不妙,财富走了风了! 恭继陡然站起,酒意先就醒了一半,好家伙!这境界,便是樊开山也远远抵挡不住,为什么就让博惇揍得跟个猪头似的?为什么知道隔壁就是金银仓库?此人是谁?要做什么?一连串的震惊,已经让恭继忘了害怕。 “你不用害怕!”猫兄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安慰道:“我对你没有恶意,恰恰相反,我对你很有好感,你不用担心!” 樊开山等人闻声赶来,一看金银全部走了风,都想去抄家伙,猫兄调侃道:“鸡老弟做事,果然滴水不漏,外面还留了一手。”说完,懒洋洋地坐了下来,对樊开山道:“土匪头子,既然来了,坐下喝一盅吧!” 樊开山惊怒地看了恭继一眼,暗暗责怪恭继将自己信息透漏了出去,恭继哭笑不得。也不能怨樊开山这么想,自己还想套人家的话,谁知人家是行家。 现在解释起来也麻烦,干脆不置可否,对着那岩壁破洞处扬扬头,意即叫众人看看,人家的大手笔! 博惇在后直接呆住了,自己刚才居然痛打了这怪物一顿!这厮是皮子痒了,故意找人挠背吗?自己的骨头,可比这石壁脆弱很多!这厮记仇吗?会不会报复? 猫兄见樊开山一脸不快,解释道:“西鹿城没有几个见龙境的高手,其他几个我都见过,只有你是生面孔,刚才还有点不确定,现在看你这表情,十有八九就是你了!” 樊开山走上前,还是一脸的警惕之色,沉声问道:“你是谁?” 猫兄摆摆手,指了指地上的酒菜,道:“我向来无酒不说话,有酒乱开口,请坐下喝一盅再说!” “某从来不喝闷葫芦酒!”樊开山摇摇头,凝重道:“咱们是敌是友,你先得把话说清楚,再喝不迟!” 猫兄阴险地盯了博惇一眼,道:“若是敌人,适才这死毛胡子揍我的时候,我就把他骨头拆了!”说罢,活动了一下筋骨,笑嘻嘻道:“不过,好久没人挠痒痒了,挺舒服的!” 这不是欺负人吗!真的欺负人啊! 博惇的眼神,顿时就如一个做错了事面对主人的二哈,羞怒之中倒还夹杂了三分哀怨。 樊开山一展后襟,坐了下来,道:“既如此,喝一盅也不妨!” “公鸡老弟,添杯,倒酒!”猫兄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对恭继道:“就着情绪,也不消挪地方,咱们就在这地窖里喝一台!” 恭继心里无数疑问,这样的境界和身手,肯定是个人物,怎么会在一个野鸡龙剑团游手好闲、听人差遣?做着一些偷鸡摸狗的可耻勾当? 据说,飓风龙剑团的团长宋英国,也不过潜龙九重境界,按道理,根本使不动这样的人啊。 众人各怀心事,气氛反而有些沉闷起来,猫兄见几人拘谨,心知不把话挑明,这酒就喝成闷酒了。 千头万绪的似乎找不到话头,想了半晌,猫兄干脆开门见山道:“我是为南枫骏的事情来的,说起来,我们还是自己人。” “啊!为了师尊!”樊开山一把抓住猫兄衣襟,急声问道:“快告诉我,我师尊在哪里?怎么样了?”看见猫兄脑袋歪开一脸嫌弃的样子,樊开山忙不迭松开手,道歉道:“是某粗鲁了。” 猫兄整理了一下衣襟,皱着眉低头思考半天,面色凝重如自言自语道:“我也想知道南枫骏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跟家师是什么关系?”樊开山冷静了下来。 “我叫百万涛。”猫兄淡淡地道:“南枫骏是我师弟!” 樊开山满脸纳闷,喃喃道:“家师有门派吗?怎么从未听他老人家说起?” 转头看了看猫兄脸嘴,樊开山突然生气道:“看你样貌,不过四十上下,家师至少百岁有余,你若不说个清楚,樊某虽然干不过你,也要找你拼命!” “看来,南枫骏收的徒弟也并非一无是处。”百万涛淡淡地看了樊开山一眼,道:“你是打算不认我这个师伯了!” “该认的时候自然会认!”樊开山没好气道:“谁知道是真是假?再说,从外表看,你叫樊某一声师伯反倒更恰当。” 百万涛头痛地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了恭继一眼,见这小贼正在偷笑,遂转移话题道:“公鸡小朋友怎么不说话了?” “嘿嘿!”恭继笑得有些尴尬,道:“你们师门中人相认,自然有许多话要说。我正考虑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免得你们抱头痛哭、低诉衷情的时候有所顾忌。” “放屁!谁和他抱头痛哭!还低述衷情,诉个烂白菜!”樊开山怒道:“你不准走!” “鸡腿已经凉透了,不好吃了,我重新去弄点好吃的来!”恭继才不管樊开山,爬起身就要撤退,却被另外一个更尴尬的人阻止,回头一看,是博惇,连道:“我去我去!你们聊你们聊!”飞也似的跑了,恭继从未见博惇如此急速。一时发愣,被樊开山一把按住,道:“你走不得!” 第70章 归属 一通闹腾之后,三人酒意全无,大眼鼓小眼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还是百万涛打破僵局,道:“好吧!认不认师伯倒是无所谓,我们先来说说今天的事情吧!” “飓风龙剑团那里,我自去敷衍他们,你等不必多虑。”百万涛指了指地窖里的金银,道:“这些黄白之物,终归引人眼红,早点换成便于携带的细软才是。” “眼前的事谈完了!”百万涛快刀斩乱麻,对樊开山道:“现在来说说南枫骏的事情,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师伯吧!” “你休要占某便宜!在没有取得某的信任以前,你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小偷!”樊开山眼睛一瞪,大义凛然道:“所以,便是要说恩师的事情,也得你先说才是正理。” 百万涛颇为意外,传言中的樊开山不是脑袋里少一根筋吗?这境界上去了,智商也跟着嗖嗖往上长?看来,不拿出点干货,这厮是不上船的了。 当下回忆片刻,缓缓开口道:“隆源大陆有五大龙道,分别是圣龙道、青龙道、火龙道、金龙道和玄龙道,围绕这五大龙门,又派生出许多次一级的道门。我和南枫骏,便是这其中一个道门——鸿龙道的弟子。” “鸿龙道?”樊开山皱眉沉思。 “对!鸿龙道!”百万涛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味道,摇摇头道:“跟五大龙道不一样,这些次一级甚至更小的道门,许多都是世家大族所有,鸿龙道也不例外。” 樊开山点头认可,这个世界千门万道,多不胜数,比如火龙道的“赤龙道”便是专属于宋家的门派,西鹿城与火龙道生意往来较多,倒是听说过这事。 “鸿龙道,便是属于南枫家的门派。”百万涛看着樊开山,不无得意地说道:“南枫家在青龙道国,也算得大家族。” 樊开山喃喃道:“恩师原来是大家族的人,这倒是不让人意外。只是某想不通,恩师为何来到这万里之遥的西鹿城,一呆就是数十年?” “也许是儿女恩怨,也许是家族倾轧,反正我不是南枫家族的人,却是不知端详。”百万涛显得有些唏嘘,道:“就说飓风龙剑团的团长宋英国,那也是堂堂火龙宋家的人,还不是在这边远之地厮混。大家族的事情复杂得很,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 樊开山低头不语,认可了这个说法,其他不说,小小的一个西鹿城,现在不也是让人头痛吗? 世家大族动辄万数甚至几十万族人,修龙者至少百千人计,要说都管理得井井有条、公平公正、滴水不漏、人人敬服,倒也未必。 自己当初,不就是赏功罚罪,力求做到公平、公正吗?结果却是祸起萧墙、兄弟反目,导致家破人亡。 人心叵测,世事难料,有的人心大欲重,就算你把全副身家给他,他依然不会满足。还是做强盗过瘾,合得来就合,合不来就分;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用不着顾忌这顾忌那的,也不计较谁喜欢、谁厌恶。 百万涛拿起酒盅,盅里酒已经凉透了,抿了抿又放下,调整了一下思路,继续道:“在同门数百的师兄弟中,南枫骏资质不是最好的,性格也颇为孤僻,平时没有什么朋友,只有一个老奴,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他生活,此人就是现在西鹿城的代城主,烈广潼。” 樊开山定定地看着百万涛,仔细消化着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南枫骏师兄弟众多,若是真要认师伯师叔的话,那不得把嘴都喊起泡,好在自己做了强盗之后智慧无双,不然就亏大发了!这样一想,嘴角略有笑意。 百万涛横了樊开山一眼,懒懒道:“这就是当初你遭受不测,烈广潼没有救你的原因。因为,论身份,他确实不宜干涉你们师兄弟的事情,就算他眼前暂时代理城主,其实也是越距的,只是这蛮荒之地加之时局混乱,无人过问而已。” 樊开山的眼中出现疑问,问道:“这又有什么讲究?” “按照大陆上通行的归属原则,这西鹿城应该属于鸿龙道或者南枫家族所有!当然,如果西鹿城已经投靠某一个世家大族,那就不同。”百万涛不容置疑地说道:“现在南枫骏生死不明,致使这鹿城也归属不明,若是不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将影响到此处的万千黎民。” 樊开山问道:“家师不是回青龙道去了吗?”,对于鹿城的归属,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 “我估计南枫骏还活着,只是没有回鸿龙道,青龙道也没有他的消息,这是我出现在鹿城的原因。”百万涛摇摇头,皱眉道:“但我来到此处断断续续也有五年了,却是调查不出足够的信息,能够指向南枫骏的具体下落。” “太好了!”樊开山兴奋地一捏拳头,喃喃道:“某一直担心了十多年,总算有了一个确实的消息,他老人家没事就好!” “你别高兴过早!”百万涛毫不客气地道:“我只说南枫骏可能没有死,至于有没有事,那就不好说了。” “什么意思?” “赵阳坤此人极不简单!”百万涛神色凝重,道:“我一直暗中调查他的来龙去脉,却发现此人就如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般,竟是丝毫痕迹也没有留下。南枫骏的失踪,当与这赵阳坤脱不了干系。” “为什么不把他揪来拷问一番?”樊开山直言直语,道:“他应该不是你的对手。” “我确实也是这般想的,也去做了!”百万涛苦笑道:“谁知被打成重伤,是跳进了澜桑河里才侥幸得脱,浑身被食人鱼咬得一塌糊涂,调整了年余方才好转。以后,便只得不停地饮酒,方才能够压制浑身毒性,所以才有的‘醉猫’名号。” 樊开山震惊道:“赵阳坤如此厉害?!” “不是他。” “是谁?” “他身边的神秘人!” “他身边还有高手?!”樊开山无力地坐了下来,丧气道:“那岂不是说,樊某的血海深仇也报不了了?” 百万涛低头不语。 第71章 丹田 恭继见樊开山烦闷,一时好奇,开口问百万涛道:“那我有一事不明!适才据你所说,南枫城主在鸿龙道里表现一般,绝非受人关注的惊艳之才。而且,南枫城主自离开鸿龙道至此,数十年与门中没有联系。猫兄是怎么知道南枫骏失踪的消息,并且亲自来到鹿城明察暗访呢?你此来是代表鸿龙道,还是只代表你本人呢?” 百万涛表情有些卡壳,突地哈哈一笑,夸奖道:“我的公鸡朋友,你总算问到关键之处了!” “对啊!”樊开山也恍悟过来,道:“就算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一隐忍就是五年,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百万涛收敛笑容,将那冷酒一饮而尽,抹抹嘴,眼里寒光隐隐闪过,开口道:“这个话题,改天告诉你们!现在已经夜深了,我再不回去,宋英国会生疑的。” 樊开山与恭继对望一眼,不知道应不应该将之强留下来,百万涛看出了两人的动机,嘲讽道:“不要动你们的歪念头了,一来你们留不住我;二来,我们不是敌人。若是不信的话,改日你们对付青羊帮的时候,告知我一声,我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的。”说罢在两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待两人回去后才知道,才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博惇被剥去衣物,打晕了丢在了雪地里,方才暗自庆幸没有动手,否则真的很尴尬。 银马儿、金羊儿、喇叭花等人被吓着了,原以为修炼小成,可以在人族世界里横行。等到把博惇从雪地里刨出来掐醒后,听着五爷一连串的打着喷嚏,几人乖巧了很多。 岂止是众小厮被吓着,其实,樊开山的豪情壮志也消磨了许多,看来,报仇的事情,又得无限期地拖延了。哎!这个世界,对自己何其不公! 但愿,今晚这人说的全是假话。 恭继几乎整晚没有睡好。 百万涛今天带来的消息太丰富了,开阔视野自不必说,就其本人而言,给恭继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似乎很好打交道,又似乎深不可测,思索了半夜,恭继得出一个结论。 此人,很危险! 不管是自己的见识,还是自己的境界、城府、学识等等,与之相比都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尽管听闻恭继一年进五境时,醉猫百万涛表现得非常吃惊,甚至手中酒都滴在了衣服上。 “此人什么境界呢?”恭继暗自猜测“怕是不低于见龙圆满境吧?”这样的人,不是恭继现在的层次可以深交的,敬而远之是恭继定下来的原则。 摸了摸枕头下的两本书,恭继有种不安的感觉,据诺修文所说,至少有一本书跟南枫骏的失踪有关,就是那本《龙纹释要》。恭继很早就有过将之誊抄一遍的想法,一直都没有安稳下来,就给耽搁了。 现在,随着局势的进一步复杂化,这件事情必须赶紧完成,至少,若是这本书真的涉及到什么秘密的话,多一个抄本就多一分周旋的余地。 另一本《道源初考》,可以说是是黑风寨的镇山之宝,价值却未必能够比拟《龙纹释要》,也可以誊抄一本出来,方便以后回到家乡后,慢慢的研读揣摩。 这件事情不宜迟,明天就去处理妥当。 一直没有睡意,恭继干脆吞下一颗塑龙丹修炼起来。 每当遇到有见识的人和事,总能引发内心的思考和感悟,而且醉猫百万涛绝非等闲,寥寥数语便解答了恭继萦绕多日的修炼难题。 到了潜龙六重境界,由实转虚,由外转内,那是可以在室内静坐修炼的了。 潜龙六重境界主修丹田,按照《道源初考》所述,肚脐下三寸为丹田所在位置,这当然很难理解。 说的高大上——那不是装大小便的地方吗? 对普通人而言,也仅仅如此而已。但对修炼者来说,此处另有玄机。 人一生之阶段,按照尘世划分方法,有婴儿、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五个阶段,而按照修龙之人的划分,仅仅分为先天与后天。 先天者,为受孕至出生、位于母体中的阶段;脱离母体降生人世,即为后天。 后天者,活着的能量来源有二,一者呼吸,二者饮食;而在先天之时,一无呼吸,二无饮食,全部能量来源于母体,唯一的的供给渠道就是脐带。 脐带联系何处?丹田上方三寸,正是肚脐内部。 也就是说,人脱离母体,进入后天环境后,依靠饮食和呼吸便能活着,先天的能量来源渠道就废弃、或者说被搁置了。 修龙者,就是要唤醒这个搁置的先天功能! 以天地为母体,以天地元力为能量,修龙者化身为天地间的胎儿,获得不同于凡人的凶猛成长。 可以说,潜龙第六重丹田境,可以将九成的修龙者拒之门外,这就是大部份黑风寨人止步于炼体五行的原因。 这个境界,若是有大量丹药辅助,当然可以导致从量变到质变的结果,通过超量的天材地宝,硬生生激发丹田的苏醒。 此虽为一法,但若是想在修龙的路上走得更远,纯粹的依靠外物,那取得的成就,就极为有限了。 资质、悟性乃至灵魂的纯净,便显得尤其重要。 金钱换取的资源,有用时真有用,无用时真无用。 所以,大多数修龙者,是不主张过多掺杂于人族俗事的。 人世间有是非成败、悲欢离合,私欲的满足和欠缺,都会让人深受影响。 忧伤脾、悲伤肺、怒伤肝、喜伤心,五脏之气既伤,五行之气必乱,心浮气躁之下,别说修炼进阶,能够不走火入魔就算不错了。 对于潜龙境前五重境界,有樊开山的“泡菜理论”,很顺利的就一路走过来了。 进入丹田境后,情况有了新的变化。 恭继觉得,修龙的自己就是一个手机,头脑是主芯片,五脏六腑都是电子版,丹田是电池,不管手机上有多牛逼的应用功能,电池没电都只能歇菜! 所谓冥想静养,苦修丹田,就是在脐下三寸处人为的制造一个“手机电池”,同时进行充电的过程。 第72章 龙技 现在的丹田,只是一个小号“电池”,要充满“电”很容易,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这“可充电电池”的容量扩大,使其扩容为大号电池。 等到电池“容量”、“电压”足够,“电流”充沛,方能引导其走入固定的“线路”——即“任督二脉”,激活其他电路板,那就是潜龙七重境界了! 任脉在人体背部正中间,督脉在人体前面正中间,刚好围绕上下绕行一圈,是为“周天”。 为了跟潜龙八重先天境相对应,潜龙七重一般都叫“后天境”。 城里元力淡薄,电流严重不足,只能依靠丹药补充。 商崖炼制的塑龙丹,粗糙而性猛,效果相当不错,副作用当然也不少。 这个丹药的主要作用,是通过药效扩散,对修龙者皮、肉、脉、筋、骨之及其他身体组织,进行渗透与改造,使之更好地兼容天地元力,从而让整个身体都参与到容纳、储存元力的过程中来,让这些元力逐渐积累到丹田附近,唤醒丹田。 忘记世界的纷扰,忘记自己的得失,无忧无喜,宛若虚无,恭继很快沉浸在修炼世界中。 能够在复杂的情绪下快速进入冥想,得益于恭继的年少寡欲,以及提得起放得下的心态。 修龙的人,最忌情迷意乱、患得患失,最讲究的是纯粹刚烈、一往无前。 恭继在阴阳五行上有着独特的见解,进入潜龙六重境之后,更是登堂入室、如虎添翼。 丹田境初开时,只能隐隐地觉得有一团虚影在脐下三分处滋生,若有若无、似隐似现、难以扑捉。灵魂力接触后没有大的变化,只是在缓缓地旋转着,一旦思维脱离,便静止不动,颇为奇特。 随着潜龙六重境界的进一步夯实,用思维指引着这个虚影原地转圈,转三十六圈以后,似乎虚影略有明亮的征兆,过后又逐渐黯淡下来,回复原状。 有了塑龙丹辅佐,这个虚影在转第六个三十六圈之后,光亮度略有增加,恭继经过实验,总计要转三十六个三十六圈,这个光影才有稳固的趋势。 看来,没有丹药配伍,没有浓郁的天地元力跟进,在城廓里修炼的效果,确实大打折扣。 恭继索性再服了一颗塑龙丹,体内药力如波浪拍岸,一层层往丹田扑来。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闹中求静,修炼心境枯井无波、淡然自得。三十六条虚影,在恭继的思维调理下,渐次增亮,然后逐步稳固下来,潜龙六重境界,已趋大成。 睁开眼睛,窗户隐现白光,不知不觉中,两个时辰竟然毫无所觉地过去了,所谓修炼无日月,这还只是基础,以后若是进阶更高境界,那需要耗费的时日,当真要以年计算。 站起身来,嘘了一口气,恭继活动了一下筋骨,来到了院内。 一夜无眠,并不觉得有多么疲乏,抬眼望去,满是润白的积雪,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亲近感,也不觉得寒冷,反而有些微微温热的舒适,拾起一把白雪玩弄了片刻,站立开阔地,开始耍起拳来。 普通的龙技,已经不能满足恭继此刻所需,而黑风寨流传下来的黑虎拳,眼前更感漏洞百出。此种感觉,犹如一个围棋高手,只能玩弹子跳棋,十分别扭。 前世的恭继,对兵法尤为喜爱。 能够将暴力升华为艺术的人,都是恭继崇拜的存在。 其实,龙技也好,拳法也罢,跟兵法思想是相通的,目的都只有一个——保护自己,打击敌人。 自然,敌人也是这般认为的,敌人也要保护自己。 能够突破对手防御并对敌人施以重创的,必然存在着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以正合、以奇胜的兵家道理。 攻防进退,轻重虚实,需要根据环境和对手适时做出调整。 敌人处于何等状态?有无破绽?是偏重防守还是进攻?身法是快是慢?进攻时有何特点?力量如何?招数是考虑力大降人还是以精巧取胜?对手本性是疯狂亡命还是凝重稳沉?所有这些,都得在实战中迅速判断,然后根据经验,瞬间确定击败对方的策略和方案。 不管什么类型的敌人来了,我都是同样的招数对待? 那叫不灵活、不通变,典型的榆木脑袋。 聪明人总是懂得因势利导,随机应变。 自然,这需要扎实的基础和熟练的招法。 没有龙技来源,自创又如何! 宗旨无外乎虚而实之、实而虚之、虚实变化、避实击虚,指导思想就是稳打稳靠,力保不失,又要有险中求胜、一击必杀的考量。 决战时勇猛刚烈、一往无前、气势如虹;若是最后绝招用尽还不能战胜对手,那就要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智慧。 进,要进得干脆;走,要走得洒脱,不能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那就落了下乘。 一番练习之后,天色渐渐明亮,院内开始有早起的杂役,忙着倾倒马桶,打扫卫生,跳水担浆等工作,见到恭继,都是躬身行礼,恭继见不能继续练拳,收起了架势,准备洗漱。 待众人都起来吃过早茶,恭继叫上银马儿、喇叭花等人,准备去城里逛一逛,将誊抄所需的笔墨纸砚买回来。 恭继再怎么智计超群,终究是少年心性,与几个贪玩的小贼在一起,内心毫无拘束,行动自由自在。 老贼尽管也是些毫无原则的家伙,看起来似乎好玩的样子,但是人性使然,难免有倚老卖老的嫌疑,相处起来诸多不爽! 冬季的鹿城,许多店铺都关门大吉,走在街上,积雪厚重,行人稀少,颇多冷清。各家自扫门前雪,偶有小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玩的不亦乐乎,抬头炊烟袅袅,一副静谧安逸的景象。 恭继有时,会有一些不争气的想法,就这样生活不好吗?为什么要争来斗去?不过,回忆这一年来的遭遇,终归还是一叹,就算想平安度日,并不意味着心底没有血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人若犯我,对不起,小爷也不是吃素的! 爱好和平,不意味着害怕战争。 第73章 青羊 过往客人稀少,依靠人流量做生意的店铺,开门也没有客人,显得街上一片萧索,恭继等人都觉得一阵无趣。看来,小城也就这样。 正无所事事走着,后面来了两个人,挑着一只野山羊走过来,应该是从西门来的,远远还跟了四个人。 来到恭继旁,那两人满面凄楚,问恭继道:“客官,可要买羊,刚从山里打来的。” 恭继还未说话,银马儿抢着道:“要买要买!多少银钱?” 对方往后望了一眼,咬牙道:“五两银子。” “不贵不贵!买下了!”银马儿满面欢快,对恭继喊道:“鸡哥,付钱!” 恭继没奈何,只好怀里掏银子去,就见后面有两人疾步跟上前来,一把按住那山羊,斜眉吊眼地转过脸,对恭继说道:“这羊,你们,没资格买!”口气颇为嚣张。 恭继掏银子的手定住了,用疑问的眼神看了看两个可怜的猎人,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个已经很老,看不出具体岁数,却都是憨厚之人,应该是两父子。 年老猎人闻言回过头去,语气卑微中略带倔强,道:“既是你们要买也可,只是这天气打猎不易,你们出价太低了。” “一两银子,不少了!”那跟来的人中有一个挑起眉毛,摇晃着身子,嘲讽道:“进城卖山货,总得识点规矩。你认不得我等,也该打听打听,但凡青羊帮看中的东西,就算你敢卖,还要看谁有那胆子买去!” 银马儿是个惹事的主,当场就反驳道:“山里打猎,你们以为容易吗?整不好就死在林子里了!再说,人家自己的东西,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就算你出一百两银子,人家不卖给你,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我还就不信,这个羊子我们买了!”银马儿擅自做主,却拿眼来看恭继。 恭继不置可否,就见那四人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一个矮胖汉子冷笑一声,道:“哪里来的小野骡子,一个个毛都没长齐整,也敢来管青羊帮的闲事?!” 恭继沉思片刻,实在不想搅进这趟浑水,对银马儿摇摇头,拖着银马儿就想离开。天下不平事太多,未必都管的过来,再说,打抱不平是需要实力的,喽啰好惹,帮派难缠啊!为安全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慢着!” 才转身,领头的高个子上前几步,带着一副不屑、阴狠的表情,对恭继道:“既然你们如此牛气,今天算你们走运,这只羊,你们还非买不可了!” 恭继强压怒火,默默听着高个子的下文,只听他继续说道:“听好了!给你们一个孝敬青羊帮的机会,你们买下这羊,跪在地上求我们收下!如果态度好一些,老子就大人大量,不跟小娃娃一般见识了!” 其余三人慢慢靠上前来,脸色不善,恭继眉毛紧皱,眼里有了寒光,金小羊在旁大声质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青羊帮其中一人,一把将那对父子攘在一旁,挑眉道:“教你们学规矩啊!” 恭继拦住冲动的银马儿,冷冷地看了高个子一眼,道:“既是你们先相中的东西,这场买卖便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们路过而已,不想多事,请让我们离开!” “不想多事?!”有人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高个子冷冷一笑,语气开始不善,眯着眼道:“你是听不懂老子说话吗?老子叫你买下来!”说到后来,声振屋瓦,数根冰凌从屋檐下掉落。 这彻底惹翻了恭继。 恭继叹了一口气,不理睬高个子,缓步走到那两个猎人的面前,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和颜悦色道:“就按刚才翻倍的价格,这羊我买了,你们生活不易,赶紧回去吧。” 父子两得了银子,忙不迭地点头,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放下山羊,扁担、绳索也弃之不顾,向着西门方向一溜烟地跑了。 十两银子买一只死山羊,价格是贵了许多,但是考虑到寒冬时节,家家户户都是熏肉腌菜,有点新鲜野味不容易,恭继倒也觉得不亏。 银马儿看见恭继终于出手,高兴得跳起来,道:“我就说,鸡哥虽然比我们能忍,却并非软骨头一个!” “鸡哥鸡哥!鸡你姥爷!”恭继听着实在难听,忍不住呵斥了银马儿几句,道:“就你塌娘的多事!还不赶紧把羊子搬回去!” 那几个青羊帮的人面面相觑,待明白恭继做什么以后,差点气爆了肚子,这么几个威风凛凛的大汉,站立街上难道不像天神下凡吗?却,被人家视为空气了。 高个子后面的几个喽啰,直起身子,五官一阵扭曲。 高个子伸手拦住了那三个摩拳擦掌的手下,面色阴沉地盯住恭继,却见恭继毫不理睬,几人抬起那山羊,施施然地走了。 走了!——连回头都没有一个。 高个子气极,这是何方神圣?!或者说,这是何方棒槌? 青羊帮在鹿城,除了龙卫之外,向来谁也不怕,就是城东的龙剑团,也不敢轻易踏足青羊帮势力范围。这些生面孔,根本不知道青羊帮的厉害,简直蠢到极点!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几个手下凑到高个子跟前,七嘴八舌地闹起来,高个子咬牙切齿,使了一个眼色,手下方才会意,都是远远地缀在了恭继等人的身后。 按照惯例,这是高个子动了杀心的表现,当街打斗,容易惊动龙卫,到了建筑物里,杀几个人跟割几颗白菜差不多,龙衙里一群贪财的大爷,铁脸断案、冒死追凶之类,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勉强查到青羊帮头上,也是一个不了了之的结局。 进了房舍,不独是将山羊担回来,顺带着收割几条人命,捞点金银器物,这个冬天就非常愉快了。 喇叭花与金羊儿挑着山羊,原路返回,银马儿趾高气扬地走在旁边,用手拍了拍山羊背脊,兴奋道:“猪头强做山羊肉真是一绝,这口羊膘肥体壮,我们有口福了!” 第74章 审问 “你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小爷回去才跟你算账!”恭继微微偏头,看了看后面跟上来的几人,口角隐有嘲讽之色,暗暗叹息。 “宁静致远,淡泊明志,小爷就想安安静静地写字抄书而已,你们这是何苦呢?” “想杀人劫财吗?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一直走顺风船的人,有可能一次逆风就翻船。 给过你们机会,现在也还能后悔,进了酒楼,就算我恭继不想杀你们,甚至给你们求情,恐怕也是于事无补了。 看见恭继等人进了房屋,青羊帮几人抬头看了看上面悬挂的酒旗,“畅行酒楼?”高个子喃喃道:“很耳熟啊,哪里听说过呢?”有手下听了,上前提示道:“哥哥怎么忘了?这就是那个被雪狼帮打得落花流水的酒楼!” 高个子差点笑出声来,道:“原来是那群蠢蛮子!” “我再去叫几个人来?”有精明的手下对高个子建议道:“这些蛮子既然敢惹事,怕是有些依仗,失了手反为不美。” 高个子否定了手下的想法,道:“雪狼帮我知道,连一个潜龙六重境的人都没有,这酒楼伙计太弱,居然被人家打来一副惨相,至今也没听说他们有何报复。不是托大,我一个人进去就足够了。” “等会下手的时候,手脚干净点,杀人这事,栽赃给雪狼帮,反正他们与酒楼有矛盾。”高个子左右看了一眼,悄悄道:“为了保险起见,就进去三人,留一个在外面把风。这群傻缺看起来有点钱,我们弟兄应该能够小发一笔。无需叫人了,人多了不好分银子。” “哥哥高明!”三人随后聚在一处分了工,一人在外把风,顺便将逃出来的漏网之鱼逼回去;高个子负责杀人,进去的另两人负责掠阵、协助,到手银钱高个子占四成,其余一人两成。 分工既定,留一人在门口,三人开始进店。 店里空荡荡的没人,高个子正纳闷,就听见后院里一阵喧闹,听了几句似乎跟羊和银子有关。 “这羊已经冻上了,怕是没有放过血,值不得十两银子!” “终归是新鲜的,好不好!” “不管好不好吃,总比没肉吃的好。”有人应和道:“咱们现在不缺银子,缺的是大酒大肉。” “我来看看,有些懂行的猎人,打到猎物之后,会先把血放干净。”这声音倒像个内行。 “一群蠢货!不缺银子吗?”高个子冷笑一声,“我来帮你们放血!我来帮你们花银子!”一挥手,三人抽出匕首,脸上狰狞之色尽显,慢慢向后院摸去。 院子里的景色真不咋样,还坐了几个吃瓜群众,笑嘻嘻地看着三个凶犯,高个子正迟疑,一道黑影自旁袭来。 樊开山兔起鹘落,几乎在十秒之内结束了战斗。 门外那家伙听见里面有动静,将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听,脸上还带着诡秘的笑容,突然,门内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他提了进去,就如提一只鸡相似。只听见“啊呀”一声,随后就是脖子被扭断的“咔嚓”声音,樊开山脑袋从门里探出,左右看了一眼,将店门完全关闭了。 高个子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时,已经在冰冷的地窖。 一个少年正在旁边,一脸怜惜地看着自己。 “小杂种,阴险狡诈,老子掐死你!”高个子回过神,亡命般的靠上前来,要跟恭继拼命,可惜他已经被樊开山捏断了手脚骨头,心有余而力不足,反把自己痛得哇哇大叫。 “小爷给过你机会,可你还是觉得不够!”恭继无动于衷,见他闹得差不多,将其一脚踢个滚葫芦,冷冷道:“你现在的下场,配得上你的歹毒。” “你们是谁?快把老子放了!” “有个地方,叫黑风寨,你听说过吗?”恭继蹲下来,面带笑容地回答道。 高个子彻底被这消息打懵了,半晌才醒过来,刚才那美髯大汉下手太辣,几个手下都死的很干脆,以自己混迹江湖数年的经验判断,遇到硬茬了!“樊开山!樊开山!刚才下手的那个人是樊开山!我的天啊,他怎么进城来了!我怎么惹上这个怪物!” “很聪明!”恭继夸奖道:“这西鹿城地方太小,很多事情都没有什么悬念,一猜就准!” 高个子痛苦地低下头,很久,方才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卢寿成提醒过我,樊开山迟早要来复仇,叫我早点收手,可惜我没有听进去,真是后悔啊!” “现在才来后悔,你不嫌晚了吗?”恭继开始审问,道:“说罢,你在青羊帮里面是什么角色?你们帮派里,潜龙五重境界以上的高手有多少?” 得知敌人是黑风寨以后,高个子已经失去抵抗意志,在强者与强者的较量中,自己在内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有之不多,无之不少。 骨气与尊严、傲慢与精明,在此情况下基本是没什么用处的,于是爽快交代起来。 “青羊帮里潜龙五行圆满境以上的,有四十八人,境界最高的是帮主苏临顶,现在已经是潜龙九重;潜龙八层境界的有四人,都在帮里担任长老;我是潜龙七重境界,像我这样的有六人,基本都是堂主级别的;潜龙六重境界的有八人,是其余二十九人都是潜龙五重境的。” 高个子说完,苦笑起来,道:“谁知道为了一只山羊,我堂堂潜龙七重境的修士,就把命送了,早知如此,就算是一头妖兽,我也不要了。” 恭继听说青羊帮的实力之后,神情颇为凝重,这个该死的世界,坏人真不少啊!西鹿城龙卫的力量说起厉害,最多也就相当于二、三个青羊帮而已。 难怪樊开山一定要进入见龙境方才踏足人族世界,黑风寨那点力量,对付青羊帮倒是绰绰有余,要想一股气拿下西鹿城龙卫,难度还是不小。 “为了一只山羊?!”恭继见这家伙还是冥顽不化,嘲笑道:“你若是真的如此认为,倒是死得不冤!” 高个子恨道:“若非如此,塌娘的我还在外面喝酒呢!” 第75章 龙纹 恭继摇摇头,不想跟蠢货争辩,又问道:“你们在城里有多少人?都集中在什么地方?” 高个子回答道:“青羊帮主要的力量都在东城外,城里的人,大部份倒都是在蝶香园。” “除了蝶香园,你们青羊帮还有什么产业?” “多了!”高个子呵呵一笑,面上不知是得意还是嘲讽之色,道:“布庄、铠甲店、赌馆、茶楼、农庄、武技馆,还有一些道上的买卖。一个帮派百十人修炼,这么大的开销,没有点财路还混个什么鸟?” “道上的买卖?”恭继来了兴趣,问道:“能说具体点吗?” “跟你们黑风寨差不多,杀人劫财,贩卖人口、走私官货、强买强卖之类,也没什么稀奇。”高个子突然笑了起来,有些冷嘲的样子,道:“要杀就杀吧!不要多话了!” 修龙者坏了根基,早就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恭继虽然与狼共舞一年,心肠还没有烂到草菅人命的地步。可是,黑风寨的大爷们以不浪费粮食为借口,还是把高个子宰了。 恭继问清楚青羊帮的大体情况后,对樊开山道:“以大当家的身手,要一步步削弱青羊帮,倒是没有问题!只是为了安全起见,须得暗中下手才是。” 樊开山确实不愿意暗中行事,但是,为诺修文报仇已经开了先例,多一次少一次还重要吗?愁闷半晌,点了点头:“眼前,似乎也只有这样了。”随后问道:“那个百万涛,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是读书人,花花肠子多一些,仔细琢磨一下,他到底想做什么?” 恭继低头思索半天,对樊开山道:“我估计,百万涛是为南枫城主身上的秘密而来。” “南枫城主的秘密?!” “对!”恭继抬头看着樊开山,道:“关于大当家上山前的故事,二当家曾经有所提及。”恭继怀里掏出《龙纹释要》,递给樊开山,道:“也许,整件事情跟这本书有关。” 樊开山没有接书,恭继只好收回来。 “在你之前,黑风寨也曾有过几个书生,却都看不懂这破玩意儿。”樊开山颇为苦恼,转而问道:“你人聪明,可曾看出什么名堂?” 恭继摇摇头,道:“此书文字错乱,颠三倒四,诸多隐晦不明之处,确实不容易看懂。” 樊开山笑道:“听你口气,似乎小有心得?” 恭继微微摇头,皱眉道:“若我估计不差,这书当有两本,另外一本,应该是读这书的方法,或者互为印证。” “弄这么复杂?”樊开山颇为头痛,摆摆手,道:“某一看见文字就发晕,这书留下也是无用,你收好吧!” 好东西一般都十分烫手,但是又隐藏着极大的益处,可谓机遇与风险并存,恭继想了想,还是收入怀中。 根据平时对《龙纹释要》的研究,恭继分析,另外一本应该是图形书,两书合璧之后,当能推演龙纹的深刻奥义,而且,这个龙纹绝非凡品,为此事冒一点风险,似乎也值得! 跨入修龙这扇充满诱惑的大门,随着境界的递增,这个世界正逐步揭开她神秘的面纱,展露其内的魅力与峥嵘,恭继那只想在小富之家厮混的立场,渐渐有了一些动摇。 可是,境界实在太低了,小聪明不足以弥补实力的差距,就算在西鹿城,也只能说勉强上了牌桌。 斡旋天地、旋转乾坤无自是从谈起,每一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个疏忽大意,就可能像那不知名的高个子一样,稀里糊涂就送了命。 这个世道,小人物的生命实在无足轻重,跟在黑风寨后面厮混,这群大爷很多都背负着血海深仇,且作风桀骜不驯,做事蛮横率性,最主要的是,他们的力量很难支撑他们的理想,就算自己小心谨慎,也很难保证不被他们带入沟里去。 自己没必要趟这趟浑水,还是好好筹划一下回家的事情才是。 潜龙六重境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自己与虎豹兄弟,并无穿过茫茫森林回到雅郡的勇气,黑风寨这群土匪,又未必肯护送自己回去。 城东的龙剑团倒是接受保镖的业务,但是自己又信不过这些人,怎么办才好?恭继一下子陷入深思。 樊开山没想到城里的事情这么复杂,这与他大开大阖的性格诸多冲突,本想到进入见龙境以后,便可以凭借身手纵横西鹿,到头来却还需偷偷摸摸行事。 什么陈兵布阵、大杀四方,都因为诺修文的遇害而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樊开山难得地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了挫败感,也是沉默下来。 大雪盈野,这个远在天边的小城,就像被世界遗忘一般,孤独而沉静。 对恭继来说,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许久没有回家,血脉里流淌着的思念已经浓得化不开,山贼们对自己再好,怎比不过父母亲情之万一。 “你在想什么?”樊开山率先打破僵局。 恭继恍然回神,笑了笑,搪塞道:“也没什么。” “想家了吧!”樊开山面色也是温润起来,道:“年轻人,有没有考虑过,给你父母带一个媳妇儿回去?” 恭继吃了一惊,抬头看着樊开山,见这土匪头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大有暧昧,突然就觉得很头痛。 樊玉儿吗?外貌自然是美丽的,可是,,,,,,心里想了想,还是诸多排斥,那丫头野蛮成性,娶回家去,一旦山匪脾气发作,伤了父母面皮,就算自己想退货,眼前这美髯公可不是吃素的。 绝不能为美色冲昏了头脑! “这个,,,,,,”恭继只好撒谎道:“父母已经与我定了一门娃娃亲,约定我十七岁就进行婚嫁。所以,外面女子就算再好,我恭继恐怕也是无福消受啊。” 樊开山颇为失望,脸上却依然一副笑容,道:“现在,你已经是修龙之人,恐怕普通人家女子,过于柔弱,你才是无福消受!一个把持不住,你将人家的胳膊卸下来,大为不妙。” 恭继顿时傻眼,修龙者力量远远大于常人,这确实是个问题,怎么就忽略了呢? 第76章 寒冬 西鹿城城主府。 烈广潼面对炉火,若有所思,火光忽明忽暗,照亮了他的长须。 秋达径自走入房间,关上房门,取下红色大氅,抖了抖上面积雪,挂在壁上,缓步走到烈广潼旁边行礼,随后椅子上坐下。 “很讨厌冬季!”秋达往炉火里加了几根干柴,发牢骚道:“不声不响、不温不火的,让人好生憋闷!” 烈广潼低头看了秋达一眼,语重心长道:“徒儿火性体质,不喜欢冬季本也无可厚非。不过,你身为修龙之人,既需以火悟道,又不能为火所制,方为上乘。若是漫随火性,最后难免丧失本心,遇物即焚,遇水而烦,不为可取。” 秋达神色一振,恍然道:“多谢恩师指点!” 烈广潼又道:“五行之中,以水火最急,又因无常形而容易恣肆弥漫,不比金木有形,是以易放而难收。水火虽互为克制,水无火则寒,火无水则焦,你到一定境界后,须得水火既济、能放能收,才是正理。” “水火既济?”秋达虽然聪颖,但平时热心练功,不是很熟悉龙道,闻言一头雾水,道:“水火怎能共存?” 烈广潼微微一笑,道:“万物初成,自是以纯粹为佳。以凡俗之理喻之,比如金木相克,木弱小时,最怕金削,但凡事过犹不及。木旺盛时,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却是不利于幼木成长,此时若施以刀斧,伐去部份枯枝老树,使新木得见天日,则木方有生生不息之意也。水火生克,当同其理。” 秋达不是很明白这个道理,思索半晌,道:“生就是生,克就是克,五行之道干嘛弄得如此复杂!” 烈广潼呵呵一笑,道:“若是简单,满世界都是高阶修士了。也罢,你现在还年青,倒是不必急于一时,待以后你到了一定境界,这些道理却是用得着的。”随后问道:“徒儿,现在火球术可有进步?” 秋达回道:“禀师尊,徒儿已能驾驭方圆五十丈之内的火原力。” “不错!”烈广潼满意地点点头,道:“为师当年到达你这成绩,花了十年有余。你进入见龙境只一年,就能有此进境,果然是非凡之才。” “谢师尊夸奖!”秋达颇有喜色,突然想起一桩事情来,道:“我得去那酒楼看看,那群土贼,别光拿钱不干活!” 烈广潼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摇头,似乎并不看好。 秋达拿上大氅正要出发,有龙卫进来禀告,有人在城主府击鼓鸣冤,据报是青羊帮有修龙者凶杀命案。 世上最荒谬的事,便是强盗申冤于衙门,黑帮求助于官府。 秋达皱了皱眉,露出一个微笑,对烈广潼道:“正说这些家伙呢,没想就有了消息。恩师且安坐,徒儿去去就来。” 此刻,畅行酒楼后院,恭继正在指点银马儿等人修习龙战技,博惇也在旁观看,不时低头沉思,显是颇有心得。 “这小家伙,还真是个妖孽,老子练习龙技多年,怎的就没想到,招数随便改动一下,还能如此简练而凶残。”正心里感慨,就见房屋内跑出一个老叟,走到博惇跟前,二话不说就跪在雪地里,几乎哭诉道:“大爷,快救救我的孩子!他病得太厉害,若是孩子死了,我老头子也活不了!” 博惇正揣摩恭继的近战招数,不耐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着急作甚?”似乎不大想管的样子。作为修龙者,只要非亲非故,确实不想过多涉入尘世的杂事中里去。 见到这边动静,恭继走过来,和颜悦色问道:“老人家,什么事情?”这些流民,可都是当初自己做主接纳下来的,为此,酒楼里腾出了好几间房给他们居住,导致其他山贼颇有意见,但考虑到恭继在酒楼里的影响力,一直没有多说什么。 只不过有人说,身为修龙者,如果对这些凡人太好,容易粘上凡俗气,是以都与这些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只有来自平等社会的恭继,一颗怜悯之心尚存,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什么的太遥远,做不到,也没有想过,但身边之事,既然遇到了,能做到的尽量去做。 无“扫天下”之志,扫一屋之心,还是有的。 老叟跪行几步,一把抓住恭继衣摆,哀求道:“小哥,老头子知道你是个好人,被你收留的奴仆都颂说你的恩德,你就再辛苦一下,救救我孩儿,老头子给你磕头了!” 恭继一把扶起老叟,微微一笑,道:“不必多礼,我去就是了。” 老头千恩万谢,拖着恭继就往屋里快速行去。 “这鸡贼,倒是一副好心肠,就怕他以后忙不过来啊!”院里自有人议论起来。 “人家没拿自己当坏人呢!” “他是想做一个善良的强盗!”众人听这话滑稽,俱都大笑,开始探讨“好贼”与“坏贼”差别来,辩到后来,银马儿一句“你们见过纯洁高贵的婊子吗?”,众人才收了口。 恭继来到屋内,突然感到寒气袭人。上下左右一看,这是原先的一个马厩改出来的房间,漏风之处虽然都堵上了,因为屋内没火盆,这么寒冷的冬天,加之沿途捱饥受饿,体质羸弱无比,病倒也不奇怪。 皱了皱眉,恭继来到床前,随口问道:“这屋里就你们父子住吗?” 老头颇为尴尬,道:“原先倒是还有两人,却都嫌这屋寒冷,搬出去了。”老头不敢说,别人都是怀疑他们染了风寒,怕被传染,所以避而远之。 恭继叹了一口气,道:“这却是我疏忽了,待会儿我叫人给你搬一个火盆过来。” “不敢不敢!”老头连连摆手,拒绝道:“恩主能够收留我们,已是天大的恩德,只要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地方睡觉,老头便已经知足,其他的不敢要了。”贱籍农民接受古老的阴阳五行思想,有一种淳朴观念根深蒂固,收获若与付出不匹配,迟早会加倍的还回去。 恭继不说话,将手伸进被窝,被窝里如有冰块一般,找到病者的手,切了一把脉搏,眉心皱出了一个“川”字。 第77章 玄玉 根据恭继在黑风寨学到的初浅医学而看,这个病却是相当的奇怪,脉搏强劲有力,显示病者生机盎然,但是病者全身冰凉,按道理已经不可能活着。探了探鼻息,呼吸沉稳,恭继就更加纳闷了。 这,绝不是病!恭继甚至怀疑,这已经不是一个人!正常人到这体温,必死无疑。 “你能说说吗?怎么得的病?” 见恭继面色严肃,老头神情更为紧张,连声道:“恩主,小儿可还有救?” 这个世界奇奇怪怪,总有些事情不能以常理判断。恭继坐正了身形,表情复杂,道:“你等一路逃难而来,中途可曾有什么离奇的遭遇,你若老实说来,或许我还能想想办法。” 老叟抬头看天,回忆道:“也没啥啊,,,,,,”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对恭继道:“那些忍饥受饿的糟心事,倒没有什么好说的,要说有点奇怪的事情,那就只有一桩。” 见恭继神态自然,侧耳倾听,老汉放松下来,道:“这一路走来三五千里,许多地方没有人烟,好在都是夏秋时节,野外还是能弄到一些吃的东西。我们这群人的平安,全仗一个女侠保护,这女侠姓雁,大雁的雁,好像是什么龙女,小老儿不懂修炼的事情,反正觉得雁女侠挺厉害。” 老叟缓缓道:“在距离这座小城还有好几百里的时候,经过一个好大的森林,被山里面一个大怪物追了出来,雁女侠为了救大伙,拼命击退那大怪物,不幸受了重伤。在临死之前,给了我孩儿一块很奇怪的石头,嘱咐我们尽快找一个纯善的修士送出去。” “石头?”恭继暗暗心想,多半是这玩意儿作祟。 老头没有注意恭继的表情,继续道:“我们这一群人,出发时将近有三千人左右的人口,一路死的死,散的散,到西鹿城只剩下不足两百人。赶上冬季,又没有庇护神龙的保护,就不敢往前走了。” “那石头呢?”恭继问道。 小老头略一迟疑,似乎咬咬牙道:“在我孩儿身上。” 恭继将老头的表情一览无余,脸上似笑非笑地望着老头,道:“这石头有什么好处吗?看你的样子,似乎有点舍不得。” 老叟脸一红,低下头有些羞愧,半晌才下了决心,道:“这石头确实不一般,戴上后有许多好处,所以我孩儿起了贪念,舍不得把他送出去。现在,既然连命都快没了,留下也是祸端!我看小哥是一个慈悲之人,应该配得上这石头,我们就遵照雁女侠的遗愿,将它转送给你,也算了却一桩事情。” 说到此处,老头就想伸手去被窝里拿那石头,被恭继阻止道:“且慢!” 老叟一脸疑问的将手缩了回来,恭继道:“这石头确实有古怪,我觉得,你儿子的病,多半因为这块石头。只是,现在倒是不急拿出来,我担心,若是仓促行事,怕影响到你儿子的性命。” “那却怎么办才好?” 恭继安慰道:“我先观察观察,要确保无虞方才下手。” 刚才,恭继从病者的脉搏里,已经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只是不知道这股寒气是否与那奇怪的石头有关?若是有关的话,自己倒也不怕,因为自己就是阴五行水龙根属性的修龙者。 思索半晌,为了安全起见,恭继将樊开山请了来。 樊开山来到马厩改造的屋内,心里终是不爽,在外便告诫恭继,说这些卑贱者的性命不值浪费太多精力,待恭继告之有一块什么石头,方才勉强过来。 “这是一块阴玄玉!”樊开山看到那石头,眉头皱了起来,道:“当年我曾见过,不过这个材质,差了许多。” “阴玄玉?”恭继请教道:“这是什么东西?” “用来藏纳修龙者魂魄之用。”樊开山用奇异的眼光盯了恭继一眼,道:“据某感受,这里面已经藏有一缕人魄,你若想惹下这段因果,倒是无妨;若是为了避免麻烦,那此事就不要过问了。” “就治病而已,跟什么因果无甚干系。”恭继不懂得其中利害,以为将那石头取下来就可以了。 樊开山摇摇头,不认可恭继的说法,解释道:“修龙者顺天修行,暗合天道。见龙境以上,便可不受五行约束,身死道消之后,魂魄不归九幽。若要轮回转世,就需要其余修龙者来相助,不是至亲好友,谁愿意心里整日惦记这事?最麻烦的是,若是处理不妥,将来心境不干不净,会导致修行阻碍。说得这么明白,你应该听懂了吧?” “还有这么多事?”恭继寻思片刻,看那老头一脸着焦急、企盼的样子,坚定了决心,对樊开山道:“也罢,我就接下这因果!” 樊开山追问道:“可曾想清楚了?” “以后的事以后说,眼前先救人要紧。”恭继矮身就要去拿那石头,樊开山阻挡道:“先别急!这小伙只是一个凡人,挂这阴玄玉太久,现在已经被这阴玄玉所浸染迷惑,你如果贸然拿开这玉,这年轻人倒是能够醒来,可是以后就是个废人了。” “怎么是个废人?那要如何才好?” 樊开山笑了笑,道:“人有三魂七魄,须得齐全方才神智正常,天、地、人三魂之中,其中人魂最为重要,先得将这年轻人的人魂,全部从玉里驱除还体,方才能够取这阴玄玉。” “那,,,,,,”恭继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道:“就麻烦大当家下手驱魄吧,我在旁也能学一些。” “某,不会!”樊开山很干脆地说道。 恭继顿时傻眼,原来,堂堂樊开山也有当专家教授的时候,座谈立论无所不能,临机应变百无一能,暗暗腹诽之后,又问道:“那怎么办呢?” “去找烈广潼吧!”樊开山施施然道:“老家伙以五行木龙血升龙,最擅长魂魄牵引之术。” “找他?” “对啊!”樊开山耸耸肩膀,起身拍了拍恭继肩膀,迈步走出了这正宗的“寒舍”,边走边大声念道:“修龙者若不斩断凡尘因果,反而多管闲事,不是好事情啊!” 恭继凛然一惊,这话什么意思? 第78章 尺度 仔细一想,似乎略有所得。 若将龙修士比拟成一个手机,心里能堆积东西的地方,应该就是内存吧! 修龙者日月悠长,人间之事过问太多,经年累月便会使灵魂里恩怨情仇、功名利禄、鸡毛蒜皮恶积,从而导致内存严重不足。 搞不好会死机! 我原先手机还一年一换呢!到后来都难用得要死。 修龙者这部“手机”,却是一辈子不换,为长远计,确实不宜置入太多app。 算了!眼前这事,既然都开了头,不可能中途而废,只能以后尽量注意吧。 看现在的自己,随波逐流,浪里浮沉,说不准某一天,自己就龙心溃散,私欲满腔,安心做一个人间富家翁呢? 何况,根本不是有那么一颗坚定的向道之心,就可以层层破关,直达天人之境的。 本来,五行水之性就是随遇而安的,在圆为圆,在方为方,热而化汽,冷而凝冰,有堤成湖,无堤成海,有制而乖巧,无制而泛滥,随境遇而变化,呈万千之形规。 是以五行之中,主智慧者水也,乃是进退随意、能屈能伸之像。 思咐既定,叫那老汉背上年轻人,顶风冒雪向着城主府方向而去。 到了城主府,表达了求见的要求,不多时,一个龙卫不情不愿地自府里出来,叫恭继进去。 “辛苦辛苦!”恭继怀里掏出数个圣龙币,递给执勤的龙卫,笑道:“天冷地寒,算我请客,待会喝一杯热酒去。” 龙卫小队长接过圣龙币,抛了几下,叮当作响,换上一副笑容,对恭继道:“小兄弟倒是会为人。” “应该的!”恭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各位大哥身为鹿城的守护神,我可是羡慕得紧啊!何况这等天气还坚守职司,实乃城邦之栋梁。” 那龙卫哈哈大笑,道:“人人都如你这般想,那就好了!去吧,别让老城主久等。” 与龙卫寒暄过后,恭继带着老头,一直向里走去。看这城主府浑然一体,应当是在岩壁上掏出来的,中间偶有团树藤萝点缀,古朴中不失精巧,倒也别有一番味道,与黑风寨丈飞等人居住的山洞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将来有这样一套别墅,那就知足了!恭继暗想。 来到二楼烈广潼房间外,又要通报一番,恭继没有等多久,就受到了烈广潼的接见。 “拜见烈老城主!” “小友不必多礼。”烈广潼端坐壁炉前,对恭继招招手,道:“这人老了,就喜欢初生牛犊!小友快过来,与老夫叙叙话。”突然看见恭继身后跟着的老头,有些愕然,道:“小友这是?” 恭继施礼道:“今小子唐突登门,有一事麻烦烈老城主。” 烈广潼内心有些不快,敛去笑容,有些冷淡道:“什么事?你说吧。” 恭继将始末说了一遍,烈广潼端坐壁炉前,半晌没有做声,恭继十分羞愧,拱手道:“小子做事孟浪,请老城主原谅!”转身就要离去。 “慢!”烈广潼站起身,叫住了恭继。随后吩咐一个龙卫侍从过来,将那父子二人带到偏房等候,安排恭继坐下,道:“小友,老夫得教训教训你。” 恭继低头道:“小子愚鲁,愿聆听教诲!” “在修龙者眼中,人族只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一个一个的人!”烈广潼语气严肃,但道理却是让恭继觉得吃惊。 “自圣祖师爷立下阳罡道门,开创修龙之道,人族方才步出地缝山洞,走向无穷的天地之间。”烈广潼高屋建瓴,字字深沉,道:“在上古之时,为生存地域所限,修龙得道十分艰难,每一个龙武士都是人族的宝贝,能够得到人族的衷心爱戴和万千景仰。” 恭继搞不清楚烈广潼讲的这些,与今天的事有多大的联系?只好一头雾水地往下听。 “今天的修龙者,有很多已经非常堕落。”烈广潼不无痛心地说道:“但是,一旦人族有大难,龙族还得肩负起庇护他们的责任!如果龙族连这个都做不到,那就不配享有龙族的尊严和荣誉。” “老夫不主张龙族高高在上,但也很难容许龙族与人族同流合污!”烈广潼语气不容置疑,道:“小友来自黑风寨,用不到一年时间就直进潜龙五重,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入得五行,是为了脱离五行;入得尘世,是为了脱离尘世!你若想将来飞得更高,那就不要对人族世界给予太多的爱恨。”烈广潼转身看着恭继,道:“真正的龙者,不应该拘泥于一人一事,而是应当着眼于整个人族安危。” 恭继心想,这不是一屋不扫,只想着扫天下吗? 烈广潼突然面露笑容,道:“既然你知道来找老夫,那土匪头子一定跟你在一处了,难道那小家伙就没对你有所提示吗?” 恭继见隐瞒不过,只好承认,道:“小子没有烈老城主那么远大的胸怀,只不过恰逢其事,尽力而为罢了。若是老先生觉得小子做事荒唐,那小子就不劳烦老城主了。” “小友勿需如此!”烈广潼摆摆手,道:“救此一人,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老夫见你是可造之材,方才善意提醒,只希望你不要误入歧途而已。你想一想,人族世界芸芸万千人,你帮一人而止,必招怨恨;你若见人就帮,最后劳心劳力,身疲魂倦,致使境界迟滞不前。孰轻孰重,以你之聪明,定能区分明白。” 恭继恍然,道:“多谢老城主教诲!” 见恭继一点就透,烈广潼极为满意,如此良才美质,比秋达还灵性,真的是想收罗门墙,只是自感大限将至,难免误人子弟,叹了一口气,道:“先去救人吧!” 来到偏房内,那老头被烈广潼着侍从撵了出去,“我也要出去吗?”恭继问道,烈广潼摇摇头,道:“凡人在此,必受影响,修龙者无虞。” 就见烈广潼来到病者跟前,盘膝而坐,吐出一口淡绿之气,自那病者头顶百汇而入,一盏茶时间后,睁开眼睛,叫了一声“疾!”就见病者胸前阴玄玉泛起光芒,那年轻人浑身一震,也是睁开了眼睛,缓缓坐起。 第79章 长弓 非石,非木,非铁,这是一块奇怪的东西,名字叫“阴玄玉”,恭继左右翻看,外古朴粗糙,质温润轻盈,觉得也不是玉,至少不是自己认知中的玉。 小老头千恩万谢,带着儿子走在恭继身后,一直夸赞恭继恩德,两父子还说愿意为奴为仆,照料恭继一生。 恭继不为所动,转头问那年轻人,道:“你说戴上这玉有许多好处,可否说来听听,有何好处?” 那小子一时有些脸红,连连摆手,道:“差点把命都丢了,没好处没好处!”他怎么好意思说,戴上这东西以后,整天心想事成,要肉有肉,要美女有美女,灵魂里各种满足。 自然,醒来后各种失望。今日虽有不舍,但也知道修龙者的东西,凡人实在无福消受。 “雁寒霜?”这是个奇怪的名字,此女千里送凡人,最后还因此殒命,也算得一个有责任心之人,恭继虽然与土匪为伍,骨子里却也不乏侠义精神,可就算如此,这样的事情自己能做到吗?心中完全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才念叨这个名字,恭继就感觉心神一动,意念里多了一道靓丽人影,于是步伐为之一慢,顿下了身形。 这个玉,果然有古怪。 那人影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道:“介绍一下,我叫雁寒霜,请问恩主高姓大名?” 恭继还不大懂得应该如何与此人交流,想了一想,口里不由得念出声来,道:“我对你一无所知,怎知告诉你名字后,你不会害我?” 随行的父子两人见恭继戴上阴玄玉后,有些不对劲。 停下脚步,互相对望了一眼,又来看恭继,见恭继站立不动,脸上神情凝滞。 两人都是手足无措,只能关切地观察着恭继,只要恭继表现有崩溃之兆,两人就要抢下恭继脖子上的石头,有多远扔多远! “恩主不必紧张,我雁寒霜并无害人之意,其中始末,容我慢慢道来,只是恩主跟我交流时,只需固守神魂,发出意念即可,不必念出声来。”恭继听这声音,仿佛回到了戴耳机听歌的年代,脑袋里面嗡嗡作响,旁边之人却是丝毫听不见。 神魂里那人影又道:“凡人贪念重而神魂不固,又没有五行之力作牵引,一旦沉浸此物之中,必然幻念丛生,人魂迷失,虽是身体无恙,终归长睡不醒,说到底非此宝物害人,实为自害也。” 恭继微微点头,突然想到什么,默念道:“这难道不是阴玄玉吗?哪里是你所说的什么宝物?” 那人影果然听见,却是嗤之以鼻,道:“恩主,这不是阴玄玉!寻常阴玄玉,怎能及此宝物之万一。” 恭继来了兴趣,突然想到在这街上发呆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意念传声道:“现在我还在外面,交流多有不便,姑娘稍候,待我回到居所,我们再畅谈不迟。” “本该如此。”那人影施了一礼,道:“恩主若要见我,只需以手触这玉石,默念‘雁寒霜’三字即可。” 那父子两人见恭继迟迟不清醒,互相对望了一眼,下定决心,点点头咬咬牙,扑上来就去抢恭继胸前的石头。 也是活该倒霉,恰逢恭继苏醒,感觉到了危机,双手一挥,两人飞出数丈之远,摔得七晕八素,满眼升起无数星星。老头身子骨稍弱,更是断了三根肋骨,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明白了前因后果,恭继一脸的愧疚。 不得已,只好将老头带到谭老郎中药铺,上药医治不提。 回到酒楼,恭继安排好诸事,回到住所继续与雁寒霜交流。 在嘴唇不动,轻轻默念出“雁寒霜”三字后,开初那场景再一次出现,只是这一次却是看得仔细,脑海中那人影虚无缥缈,只能感受,很难“看清”具体样貌。 “认真说起来,你曾经是见龙境的龙武士,我还得叫你一声‘前辈’才行!你我都是修龙之人,眼前不同平常,无需‘恩主’、‘前辈’什么的客套,姐弟相称即可,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在听到雁寒霜又叫出“恩主”的称呼以后,恭继内心的平等思想又在作祟,及时地纠正了一下。 “既是如此,姐姐就尊崇弟弟所愿,只是兄弟还不敢告诉我名字吗?” 恭继这一次不受外物干扰,感受得颇为真切,此女大方且多礼,绝非奸猾卑劣之辈,遂大胆说出了自己名字。 “你姓弓?可是‘弓箭’的‘弓’?”雁寒霜一听恭继姓名,显得颇为惊喜,急切地追问起来。 “不是!”恭继回答道:“乃是‘恭敬’的恭。”心里却开了小差,这世界忒也奇怪,“恭”姓已经很稀奇了,难道还有“弓”这个姓吗? 没想到,恭继这个想法被雁寒霜捕获,很快就回答道:“恭兄弟莫非不知,大陆许多家族,有以先人之名为姓的传统?北方曾经有一玄龙道国,其开国君主名卫长弓,大陆上但凡以“长弓”及‘弓’为姓的家族,多半是其后代。” 恭继释然,突然想起雅郡城主卫北海,不知与玄龙道皇族有无瓜葛?才乍一想,雁寒霜的意念又传到,道:“若是姓‘卫’,倒不一定是卫长弓的直系后裔。” 恭继这才注意到,在雁寒霜面前,想到就是说到,顿时一头冷汗,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胡思乱想了? 这一次,雁寒霜很知趣地没有接茬。 “适才,雁姐姐曾说这奇怪石头是一罕见宝物,可否说得详细一点?”恭继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为了避免胡思乱想出洋相,得把交流方向转到正题。 雁寒霜似乎有些苦笑的味道,回道:“姐姐以后,还要仰仗兄弟为我转世,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小兄弟的门徒,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见恭继没有反对之意,雁寒霜继续道:“此物来自于一个秘境,由于外表其貌不扬,同去的师兄弟都看不上眼,就落到了姐姐的手里。” “最开始,姐姐也以为是一块阴玄玉,戴上以后才发现不是,至于到底是什么东西?姐姐也是大惑不解。” 第80章 满堂 恭继迷惑,既然如此,怎能断定它是一个宝物呢? 雁寒霜语气和悦,解释道:“姐姐因为境界低微,尚不能完全知晓此物的宝贵之处,但仅仅目前能够发掘出来的功能,便已经让人极为震惊。” 宝物虽好,却不能护体保命。恭继摇摇头,心想,再好的东西,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终归是水月镜花而已,说的天花乱坠又有何用? 这想法被雁寒霜获悉,雁寒霜又是苦笑,道:“姐姐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庇护生灵而亡,正是死得其所,无怨无悔!若是身上没有这宝物,灵魂早已散入天地之间,被妖灵地罗吞噬,轮回转世,那是无从谈起。只能说姐姐能力低微、命浅福薄,却是不能归罪于外物。” 恭继夸道:“姐姐洒脱,小弟受教了!” 雁寒霜客套了一句,也是夸恭继道:“小兄弟境界不高,但神魂饱满,水龙根属性纯正高贵,若是修龙得法,他日成就不可估量。” “是吗?”恭继信心不是很足的样子。 “然!”雁寒霜肯定道:“小兄弟将来成就越高,姐姐便能跟随一路水涨船高。若是小兄弟有所怀疑,现在便可对这宝物滴血认主!这以后,小兄弟便是姐姐的神魂宿主,小兄弟在,姐姐便在,小兄弟不在了,姐姐也就烟消云散。” “你这是在赌吗?” “然!” “这对我有何好处?或者恰好相反?” 雁寒霜回答道:“好处便是拥有这宝物,坏处就是要接下姐姐前生来世的因果。” 这是买一送一吗? 恭继颇为犹豫,想了想雁寒霜的为人,突生豪气,心道:“你敢赌,我便不敢吗?”遂问道:“怎么滴血认主?” “印堂之血,一滴即可!”雁寒霜很干脆。 恭继取下这类似阴玄玉的石头,忍痛从印堂处挤出一滴血,滴于其上,就见殷红的血滴慢慢渗入石头。等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正自怀疑,突觉心神一动,意念被一层宛若薄膜的无形之物所包裹,有些朦胧而不辨上下左右的迷惑,隐隐感受到前面似乎就是出路,集中意念奋力一突,豁然开朗,来到了一个空间之中。 此空间没有边界,能够“看到”的最多也就十丈远近的样子,没有多余的物件摆设,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站立其内,“你就是雁寒霜姐姐吗?”恭继拱手问道。 “正是!”雁寒霜看清恭继样貌,对恭继大加赞赏,道:“水之性,静如明镜,动似奔马。小兄弟临事优柔多疑,下定决心后又义无反顾,勇往直前,深合水之性,实乃正宗纯粹的水龙根修士,倒是没有让姐姐失望。” 恭继既知对方有求于自己,刻意讨好也是人之常情,却不揭穿,也是微笑着恭维道:“姐姐千里送凡人,如此大仁大义之举,小弟自问很难做到。小弟不才,唯愿不负姐姐所望才是!” 雁寒霜爽朗一笑,道:“兄弟不必计较太多!以水之性,向来任其自然。姐姐与小兄弟同属,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方向既定,倒是不必急于一时。所谓小利靠勤,大成靠天,有心即可,过于拘泥反而落了下乘。” 恭继低头思索,大为受益,问道:“姐姐也是水属性吗?” 雁寒霜有些失落的样子,道:“姐姐资质不高,为水木双属性。” “属性多了不是更好吗?”恭继不明白地问起来道。 雁寒霜奇怪地看了恭继一眼,道:“看小兄弟谈吐,姐姐以为小兄弟乃是世家大族子弟,这些浅显的道理应该了然于胸才是!难道家族长辈没有告诉过你吗?” 看见雁寒霜一脸疑惑的样子,恭继只好撒谎道:“我是私自修龙的,你可别告诉任何人!” 也许是二人同处一空间的缘故,这一次雁寒霜没有识破恭继的真实想法,闻言恼道:“姐姐告诉谁去?” 恭继恍然,赶紧道:“失礼失礼,姐姐勿怪!杂灵根为何不好?还请姐姐解惑。” 雁寒霜点点头,道:“有些家族为了开枝散叶,倒是不主张所有的后代都去修龙,因为修龙到达一定境界后,化元精为龙丹,便不能生养了。所以要留下子弟传宗接代才是。你若是弟兄广大,私自修龙倒也无关紧要,若是一脉单传,那家里是决计不会让你走上这条路的!” 恭继闻言如遭重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心里如惊涛骇浪一般,一阵恍惚,神魂溃散,莫名地退出了那封闭空间。 回到现实,恭继心情十分沮丧,难怪父亲严禁自己修龙,甚至不让自己接触到任何与修龙相关的信息,原来是为了传宗接代! 一年进六境,心里还曾经洋洋得意,谁知竟然是跳进了一个大坑! 恭继甚至敢保证,父亲龚凡的修龙资质绝对不比自己差,只是因为重担在肩,只能无奈地选择做一个凡人。 而自己那个该死的“恭满堂”的名字,似乎也变得合情合理了。 满堂满堂,应该不是富贵满堂。 富贵人家,决计不会取这么俗气的名字,所谓缺什么就稀罕什么。平常甚至是贫穷之家,取名字全是“金银富贵雄伟荣华”之流,而小富之家取名,却是“风霜雪雨雷云波涛”之类。 俗气归俗气,拳拳之心天地可表!父亲,是希望自己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啊! 他老先生为什么不多吃多占、辛苦耕耘?给自己创造几个兄弟姊妹也好,干嘛将这艰巨的任务,寄托在自己身上? 埋怨归埋怨,有一事大为可忧,回去以后,修龙者身份一旦暴露,一顿胖揍是少不了的,怎么办?愁眉不展。 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恭继突然哑然一笑,父亲只是一介凡人罢了,人龙两隔,自己没理由怕他!即便站着不动,他老先生,就算挥舞双截棍嘿嘿哈依,也应该伤不了自己分毫! 至于将男欢女爱之事当做光荣使命来完成,自己离结就龙丹还早,在此以前先确立一个小目标,找七、八个老婆,生他两只足球队再说。 第81章 库房 嘿嘿一笑之后,恭继将此事抛之脑后,又找雁寒霜闲聊去了。 经过耐心请教雁寒霜之后,恭继终于搞明白两件事情。 其一,修龙者资质越纯粹越好。 一般来说,两个地支数(一个地支为十二)之内,修龙者若是不能进入腾龙境,则根骨已定,再也没有进入强龙境的可能。 而单一灵根的修龙者,有着杂龙根修龙者不可比拟的优势,就是进阶迅猛,毫无瓶颈之说。双灵根乃至多灵根的修龙者,可以驾驭的龙技比较丰富,对敌手段多样,但是进境龟速,若无大的机缘,许多人到了见龙圆满境后,岁数已经突破二十四岁,虽然还能进阶,但是要结就龙丹,基本终生无望。 其二,被误认作“阴玄玉”的石头,确实是一件宝物,级别未知,名字未知,甚至全部功能也是未知。经过雁寒霜的介绍,首先能容纳魂灵,其次可以储存一些东西。 这已经很强大了! 可以储存的“东西”,是真的东西,不是南北! 以五行而论,东属木,西属金,皆是成形制,能存放的物件,而南火北水,都是流动之物,如无器皿管束则滥,难以摆放堆砌。 雁寒霜说,其余还有一些功能,眼前恭继境界太低,没有了解的必要。 可以放东西!这就够了!恭继喜不自胜,这真是杀人放火、劫财偷盗的好工具啊!想想从翠竹山庄拿回来的金银器物,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放哪里才安全,就怕不小心某一天走了风,丢财的同时,顺便把命也丢了,那就很不好了。 这下好了!一个随身空间就能轻松装完,恭继哪里还能再等,一溜烟就往地窖里走去。 这些金银,自己可出了不少力,拿一点不算贪污吧! 来到地窖,高老三正与博惇把酒言欢,见到恭继,两人都是极为高兴,一连声道:“好你个小公鸡,整天不知瞎忙些什么,快来陪老子们喝一盅。” 恭继做贼心虚,嘿嘿一笑,只好上前坐了下来,道:“黑风寨堂堂的两位风云人物,在这看守库房,真是辛苦啊!” 高老三拿出酒盅,就给恭继添酒,笑道:“主要是委屈博五爷了,我嘛,宁愿委屈着看护银子,也不想威风凛凛地守着几个空碗,是吧五爷?” 博惇舌头已经喝大了,回道:“空碗?那都快饿死了,还威风个球啊!” 高老三大笑,道:“就那个意思,反正我高老三若是去打铁,就算吧胳膊抡断了,也挣不来这许多银子啊!” “所以啊!老子就喜欢当强盗!”博惇鼓着眼睛道:“想当初,老子当狱吏的时候,那大牢里能有几个凡人啊?都塌娘的是修龙者,那个出手大方啊!老子当时就想,你是老子看管的犯人,怎的倒比老子有钱,这说不通啊!那时就想做强盗去了。” 高老三提议,道:“为五爷得偿所愿,干一杯!”三人相互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不过话说回来,当一辈子的山贼也没意思。人总得老吧?境界总有上不去的一天吧?山里总有呆厌烦的时候吧?”高老三也已经喝高了,道:“所以,差不多的时候,还是赶紧转身,来到这城里,弄一个身份,人模狗样的作威作福,那才是我高老三的理想。” 博惇却不认可,道:“你高老三是塌娘的想女人了!别不承认!这城里有什么好?既放不开性子,也甩不开膀子,做塌娘的什么事情都得左思右想。老子若是喜欢这么没自由,当初上什么黑风寨?疯了我!” 高老三嘲讽道:“五爷,丈飞这厮没上山以前,我也是跟你一般想的,只要大当家不撵咱,咱就一直呆那山上,哪里也不去!自他清风寨的人去了以后,许多黑风寨人都想下山了。五爷你也不想想,若是咱们老寨的人都走光了,你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博惇硬着的脖子软了下来,对高老三一翘拇指,道:“你高老三牛!敢杀清风寨的家伙,这一点五爷我不得不服!敬你一杯!” 恭继只好又陪,心里暗想你那破寨子有什么好怀念的,你们慢慢回忆,小爷弄点银子赶紧撤吧!谁知两人喝得正高兴,死活不准恭继离席,恭继没奈何,只好又坐下来,没好气道:“两位爷豪气冲天,把酒畅谈黑风寨峥嵘岁月,我恭继只是一个打酱油的,着实插不上话。先说好了,再喝一巡我就失陪了!” 高老三嘿嘿一笑,对恭继道:“别忙着走!刚才我与五爷还说起你呢。进了城以后,真是多亏了你小公鸡,不然,别说金子银子,可能大家早就把命交代了。我高老三平生恩怨分明,反正以后你小公鸡到哪里,我高老三就追到哪里,就算你小公鸡嫌弃我,也得让我高老三报了恩以后,我才会离开。” 恭继摆摆手正要搭话,博惇听这话不高兴了,阻挡高老三道:“走?走哪里去?谁也不准走!”随后对恭继怒喝道:“小公鸡也不准走,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发财,生死都在一处,经过这许多事,你还没看出来吗?大家都离不开你了,所以,你走不得!” 恭继犹豫着,不知从何说起,高老三却是善解人意,为恭继辩解道:“人家小公鸡是有家的人,好端端的、莫名其妙去了黑风寨,家中父母不知着急成什么样。五爷你虽然舍不得小公鸡离开,却也不能阻挡人家家人团聚,是吧!” 博惇有点呆住了,拿起酒盅,自己喝了一大口,情绪突然低沉下来,如同自言自语道:“诺二爷走了之后,我博惇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哎,实在不济,干脆再攒点银子,找个地方定居下来,平平淡淡的做一个富家翁得了。” 潜龙四重境界以上的修龙者喝酒,夸张点说,真的是千杯不醉,若是觉得头昏眼花之时,只需要暗运五行木之力,将那醉意化去,马上又是生龙活虎,清醒如老狗。 第82章 狡兔 高老三身体虽有所恢复,只不过比凡人略强一些,很快就招架不住,趴在矮桌上睡去。见喝趴下一个,恭继打足精神,又来跟博惇火拼,博惇毕竟开始就喝了不少,又不愿用五行之力化去酒意,很快也是昏昏沉沉地倒下。 恭继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将两人搬到临时铺就的简易床上,盖上被褥,呼唤雁寒霜后,问道:“我要怎么将金银收进这空间去?”雁寒霜回答道:“以你现在境界,五行之力驳杂,独自很难办到。但现在有我自内相助,应该没有问题。你只需开放神识,以手触物,我自当将你所触碰之物收纳进来。” 恭继大喜,打开金银库房,将那满库金银搬了一半有多,悄悄跑回去休息了。 从现在起,自己再也不担心金银被盗了。 该提心吊胆的,另有其人。 回到居所,干脆连龙纹剑,那两本书以及一些随身物品都一一搁进胸前石头内。 “取之于贼,用之于我”,良心并无不安,那一颗在尘世做一个富家翁的想法又热切起来。 修龙、长生什么的就任其自然吧!如果仅仅只是不死,终日枯坐石室,独对空山,如石头一般永恒而枯燥,似乎也没多少乐趣。 与天斗,与地斗,未免孤独乏味,还是与人斗,热闹。 比如眼前。 金银莫名其妙丢失了一半多,总得有个说法吧!按照套路,一个错误,总得用另一个错误来掩盖。 次日,恭继找机会禀明了樊开山,黑风寨进城之后,与各个势力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现在黑风寨总体上处于敌明我暗的态势,对黑风寨大为有利。 但随着斗争的深入开展,畅行酒楼这股力量难免会暴露,到时候敌方若是一不做二不休,趁樊开山不在,集中力量端了畅行酒楼这老巢,一时之间,黑风寨很难找到第二个隐蔽的窝点。 臭名昭着的樊开山,一旦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尚未得到城主府认证而又形只影单的土匪头子,身份十分尴尬,不独要面对各方势力的围剿,就是民众的口水,也要将之淹没。 为安全计,还得未雨绸缪、狡兔三窟,赶紧安排下更多的落脚点。 樊开山听了颇为赞赏,道:“幸是有你,不然没人想得如此周全,此事便落实到你与池东渐的头上,所用金银,你自去安排即可,不必报我。” 就等你这话了! 没有详细的账簿,库房里金银无底无数,还缺乏有效监督,这都不滋生贪污,简直天理难容。 一来我恭继可不是道德高尚之士,二来“取之于贼,用之于我”甚至“取之于恶,用之于善”,心中敞亮得很。 反正其他人拿着这银子,也干不出什么好事,无外乎花天酒地吃喝嫖赌而已。小爷拿了钱还要办事,为黑风寨伟大的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伟大着呢! 保护这么多人的命,可不是区区金银所能衡量的。最多到离开的时候,告诉樊开山自己拿了多少就行了,以大当家的为人,不至于太斤斤计较。 买房购屋的事情,进行得极为顺利。 近年来盗贼四起,村寨自立,商道没落,许多人家早就入不敷出,卖大宅换小院的的做法十分盛行。 池东渐早就想多买几处宅院,苦于手中无钱,听了恭继的想法大喜过望,二人一拍即合,很快就在城里置办了五处宅院,其中有一处,还是原先老金家隔壁,池东渐把万诸等人安排了进去,主要用来习武。 有了多余的住处,原有的格局必须做一些必要的调整。畅行酒楼是黑风寨的主要据点,那留下来的人自然要以精干为主,其余苦力杂役尽皆打散,分流至新的安置点。 其中,有一处宅院就在城南澜桑河边的悬崖边上,安全性最高。恭继就把虎豹兄弟、以及剩余金银细软,都搬往此处,作为黑风寨在城里最为隐秘的落脚点。 那对父子,分别被恭继赐名“福伯”和“阿贵”,放在院里打杂,另外还有一个老妈子,负责照料虎豹兄弟。 自然,“雪狼帮”的招牌还是要的,遮人耳目所用。 整个雪狼帮弟兄,以前从事的都是伐木砍柴、烧炭贩卖、挑水担浆、卸货搬运、修墙盖屋等苦累脏的活计,虽然报酬极低,却也能维持生活,自打自己一行贼众进城,现在这些人时来运转,倒是以收集情报为主了。 一番忙碌之后,半个月时间匆匆而过。其间,雪狼帮不断有消息传递进来,青羊帮高手接连被杀,已经引发极大的恐慌,青羊帮帮主找不到幕后黑手,城主府告状也没有回馈,只能将力量全部收缩至城东,以静制动。 据说,有人劝说苏临顶舍去鹿城,投奔赵阳坤,苏临顶尚在犹豫不决。 棋局之内,几家欢乐几家愁。 “哈哈,这群山贼很有办法,居然要把青羊帮逼出西鹿城了。”城主府里,秋达颇为兴奋,对烈广潼道:“师尊,这一步棋,我们走对了!” “徒儿做得不错!”烈广潼呵呵一笑,道:“不过,就算青羊帮要离去,那也是心怀恨意,难说走之前会制造一点什么麻烦,却是不得不防!” 秋达还在沉浸于满足的情绪中,没有听到烈广潼的提醒,自顾分析道:“这一定是樊开山的手笔,除了他,没人有这能耐,徒儿只是想不通,师尊说樊开山性格大马金刀,光明磊落,怎么成了现在这偷偷摸摸的样子?中年改性,不利于修行啊。” 烈广潼点点头,道:“徒儿所说原也不差!只是樊开山身逢大难,又在当阳山脉潜藏十年有余,别说只是偷偷摸摸,就算这家伙变成一个疯子,为师也是不觉得奇怪的。” 秋达不解道:“若是真变成疯子,师尊还放心将这鹿城交予他吗?” “交啊!”烈广潼眼睛里露出狡猾之色,道:“这本就是他的,何况现在这城里忒也复杂,也只有疯子,才能有所作为。咱们师徒早点交脱这差事,为师便去寻找少主,徒儿也好去追寻神龙大道,何乐而不可为?” 第83章 信函 秋达笑道:“人族世界,委实让人头疼无比,师尊此举着实高远,徒儿敬服!” “修龙之人,心里莫要留下大的空缺,因为现在留下的空缺,将来都要用境界来偿还。”烈广潼对秋达显得格外爱护,教诲道:“若是一走了之,不顾黎民死活,也不是不可以。然思想退缩,行事推诿,不符阳罡锐意进取之道,将来怎能斩锁夺关、破茧成蝶?!” 秋达凛然道:“谨记师尊教诲!” 烈广潼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言道:“这樊开山还是不来见老夫,想是对老夫陈见颇深。也罢,总是时候未到,也不强求。畅行酒楼的那个少年,你要好好待他,以为师看来,那小朋友绝非等闲,或许将来成就,当不在你之下!” 秋达承认,道:“最难得那小子还是个读书人,这一点徒儿略有不如。” 烈广潼看见秋达如此豁达,颇为欣喜,道:“徒儿能够如此之想,最好不过。龙道艰难,越到高境界越是要博采众长,仅仅依靠天赋是不够的。适当的时候,你还是要拿起书卷,学一些道理才是。” 秋达不以为意道:“师尊所说极是,待徒儿闲下来再说吧。”烈广潼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心想眼前你都不算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叫“闲”? 对于爱学习的人而言,读书是一种乐趣,对于厌憎学习的人来说,读书绝对是一种折磨,若是强求,未免心阻意滞,反而有碍修行。遂转移话题道:“那些逃难至此的人,中间多有奸猾凶残之辈,近来已有良善民众不堪其扰,你告诉龙衙坐镇的师兄,若遇到是修龙者捣乱,不妨以重手法处置一批,以作震慑。” 秋达正容道:“谨遵师尊吩咐!” 秋达在烈广潼名下是关门弟子,上有四个师兄,却是以秋达资质最好、修龙成就最高,也最得烈广潼喜爱,平时虽是辈份不乱,几名师兄弟却不得不服从秋达安排。 强者制人,弱者制于人,简单粗暴,竟让人无话可说。 恭继在黑风寨诸贼与雪狼帮众之间左右逢源,使得池东渐越来越看重这个眉目英挺的少年,有了樊开山作为靠山,又不缺银钱,除了失去帮主这个毫无含金量的称号,自己曾经盼望的局面,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不由得心底暗暗感激恭继。 这是帮派穷弟兄的贵人,年岁不大,却值得交好! 黑龙道覆灭,青羊帮退出,城主府与龙衙都是不闻不问,原帮里弟兄都是扬眉吐气。 更为难得的是,恭继对诺修文留下的两个儿子悉心照料,显示出完全可以托付大事的特质。 这样的人都不可靠,人世间还有什么人可以信赖!? 得益于少年之助,这个结局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就眼前看,这是雪狼帮最好的状态。 一个由穷人组成的乌合之帮,突然之间成了西鹿城最大的民间势力,一个个挺腰拔背、耀武扬威,此等情况,迅速引起了青羊帮的注意。 事出异常必有妖,西鹿城最近发生的事情,莫非与之有关? 青羊帮很快派出自己的情报人员,对雪狼帮进行密切接触。 雪狼帮众都是些胸无城府之辈,眼前马失缰绳,狗去锁链,得瑟之意难以掩饰,一番打听之下,寻出了不少蛛丝马迹,一系列的试探活动随之展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续有人向池东渐禀报,帮派里有人失踪。 开始,池东渐不以为意,雪狼帮纪律本就涣散,何况,谁还没有点私事? 连续半个月,雪狼帮失踪帮众达到八人,池东渐方才觉得不妙。随后,一封信函送到池东渐手里,一个难题也摆在了池东渐的面前。 信函是青羊帮苏临顶发来的,信中痛数雪狼帮那八个帮众的种种不堪,比如随地大小便、衣冠不整、身上散发恶臭之类,有损西鹿城形象,着池东渐亲自到城东领回,严加管教云云。 这一招反客为主,十分高明,池东渐陷入两难。 不去吧,使帮里弟兄寒心;去吧,又怕一去不返,被青羊帮扣下,趁机吞并。 至于信中那些稀奇古怪的借口,实在很难让人信服,你青羊帮本就不是什么好鸟,西鹿城的风纪与你何干? 池东渐不敢专擅,拿着信件,首先就来找恭继,对这个少年,他可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佩服。 恭继看完信件,陷入了沉思。 这封信看似无理取闹,却暗含了投石问路,打草惊蛇,假途灭虢等计谋,绝非苏临顶那种打打杀杀之辈所能谋划。 对方阵营里有高人啊! 雪狼帮实力本就不足,如果孤苦无依,青羊帮要么将之囫囵吞并,要么顺手就灭了。 当然,这不是苏临顶所在乎的结果,也不是其主要目的。 雪狼帮背后如果有势力坐镇,这一次要么继续躲在暗处,坐看雪狼帮覆灭,使双方合作基础严重动摇,甚至反目成仇;要么只有化暗为明,伸出羽翼保护雪狼帮。 这才是苏临顶的如意算盘,至少,一封信函就能弄清楚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从而根据情况决定进退之策。 “你不能去!去了肯定回不来了。”恭继眉毛略皱,对池东渐道:“但此事又不能拖延太久,不然,你那几个弟兄恐怕要吃苦头了。” 恭继站起身,走了几步,心念电转。 此事不能不管,若是动用樊开山,双方摆开阵势做一场,对方虽然没有见龙境的龙武者,但潜龙境高阶修龙者不少,己方并无绝对胜算。 一旦不能将青羊帮连根拔起,对方还有依仗,无论是坚守待援还是举帮撤退,樊开山却已经没有了底牌。城主府似乎不愿得罪赵阳坤,肯定不会在明面里打击青羊帮,那么,自己一行必将陷入被动。 想了半晌,恭继转头问池东渐道:“你先找两个精灵点的弟兄,去青羊帮探访一下,青羊帮近来可有什么新人来投靠?如我估计不差,此人并非修龙者,而是一个读书人。” 第84章 笨贼 见池东渐不解其意,恭继补充道:“如果查到此人行踪,莫要耽搁,赶紧回报!若能悄悄抓回来,那就更好了!” 池东渐问道:“这事,,,,,,要不要告诉大当家?” “先莫要告诉他!”恭继迟疑片刻,摇头道:“大当家性格直爽,不愿意动脑筋。一旦蛮干起来,正好中了敌人的圈套。据我分析,青羊帮留着你那几个弟兄,还能牵制我等;若是全都杀了,反而得不偿失,还要落一个恶名。所以不用担心他们,暂时不会有事的。” 池东渐点点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微微一笑,道:“好像是这样子。” 池东渐离开之后,恭继大为愁闷。 本想拖过一段时间,熬到开春时节溜之大吉,却不得不一次次涉入险境,每一次都很难置身事外。 被扣押的几个雪狼帮帮众,与自己并无交集,死活本都与自己无关。 自己客旅他乡,西鹿城里谁沉谁浮,也轮不到自己指手画脚。 为安全计,自己完全可以躲起来,由得这些个强盗好汉斗得血流成河。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要带虎豹兄弟回雅郡,少不得要找人帮忙,现目前最为可靠的,也只有畅行酒楼这些大爷。 这群人虽然头脑简单、恶性难改,对自己却是真心不错! 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视其倒霉甚至覆灭。 球已经到了自己脚下,该怎么踢回去呢? 成大事者,必心狠手辣! 想去想来,那八个帮众价值太低,完全可以弃之! 这样一来,池东渐与青羊帮必然势同水火,以后只能乖乖站在黑风寨一边。 而且,救不出那八个家伙,雪狼帮其余帮众必然对池东渐产生失望情绪,从而更方便黑风寨彻底干净地掌控雪狼帮。 如此一来,球又到了青羊帮脚下,苏临顶辛苦一场,只落得为黑风寨作嫁衣裳。 自然,一些表面功夫,黑风寨还是要做的!不然,未免寒了雪狼帮穷弟兄们的心。 思咐既定,恭继不再把那八个家伙的死活放在心上,将手边诸事安排妥当,往畅行酒楼方向行去。 樊开山正在酒楼后院指点众人修炼拳技,大伙见到恭继到来,都是热情招呼。 高老三首先调侃道:“小公鸡,你不在自家鸡窝里潇洒,跑来这里作甚?” 银马儿接口道:“那鸡窝里只有公鸡没有母鸡,却也无趣得紧!不如此处好耍。”众人听了都是发笑。 “耍你姥爷!”恭继不客气地踢了银马儿一脚,道:“我有事来找大当家。” 樊开山一只脚踩在一块怪石上,回过身来,微笑着道:“小公鸡,你找我何事?” 恭继看了看周围,觉得没有什么可保密的,遂把青羊帮抓了雪狼帮八个弟兄的事情都说了,并提醒道:“此事若是不闻不管,咱畅行酒楼的伙计有可能就是下一个。” “此事容易!”樊开山站直身子,不以为意道:“某亲自出面,谅苏临顶不敢不放人!” 恭继摇摇头,心想果是如此,赶紧阻止道:“大当家,你目前处境尴尬,一旦出面,青羊帮会利用你的身份大作文章,就算奈何你不得,却也束缚住了你的手脚,咱以后还想弄点事,基本就不可能了。” “身份?身份怎么了?”樊开山须发飘飞,不快道:“某曾经也是这片地的主人。” “话虽如此,此一时彼一时也!”恭继叹了一口气,苦心劝解道:“大当家昔年上山虽有苦衷,但黑风寨这许多年来,却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名声十分不雅。大当家当年身份尊贵自是不假,但眼前却还是山贼头子。何况大当家的愿望乃是报仇雪恨,一旦行迹暴露,赵阳坤无需亲自出面,只消向城主府施加压力,大当家的处境也会非常尴尬。以后再想复仇,却是多了许多困难,殊为不智。” 樊开山越听越是皱眉,却见周围的山贼都是大点其头,不由得更是愁闷,盯住恭继眼睛,厉声道:“若是依你,又当如何?” 见樊开山发怒,恭继也理解他的心情。 毕竟,十数年埋头苦练,好不容易进阶见龙境,正是大张旗鼓报仇雪恨之际,却蛇行鼠步,不得舒展,心里肯定憋屈。 当下笑了一笑,耐心道:“大当家要干干净净地进入人族世界,首先要将黑风寨洗白,这个倒不难办,只需要让丈飞背黑锅即可。只是眼下樊玉儿还在山上,这事还急不得,以免丈飞狗急跳墙,利用樊玉儿为人质,逼迫大当家就范,反而是节外生枝。” 樊开山脸色渐变,恭继继续道:“雪狼帮那几个被抓的人,实在是无足轻重,杀了粘腥,留着费粮,苏临顶这一招看似高明,其实只要不理他,他却无计可施。” 高老三摇头反对,道:“若是不管,未免冷了池东渐的心,以后还怎么尽心尽力为我们办事?” 银马儿、金羊儿、喇叭花、猪头强等人又是大点其头,恭继暗暗在心里骂了句蠢货,转头对高老三道:“我可没说过不管。” 高老三道:“怎么个管法?” 恭继很光棍,耸耸肩道:“还没想出来!” 喇叭花嗤之以鼻,道:“原来小公鸡也有不行的时候。” 樊开山更是气愤,指着恭继道:“你说了半天,只说这不行那不行,怎么样才行也说不出,那不是废半天话吗!” 恭继也是不满,嘟哝道:“大家脖子上顶着的都是脑袋,凭什么啥都要我来想。” 这话颇有讽刺味道,众人却是不以为意,银马儿左右一看,看见猪头强,起哄道:“人和人不一样啊,比如有些人脖子上顶着的,是一个猪头。” 猪头强不甘示弱,反击道:“那好歹也是一个头,总比有些人顶着马鞭的强!” 喇叭花听了大乐,调笑道:“人家要日天,你管得着吗?” 银马儿大怒,追上去要打喇叭花,喇叭花见势不妙,一溜烟跑了,众人在后都是大笑。 第85章 穷儒 卢寿成有些郁闷。 自己并未得到想象中的重视,在修龙者的眼中,可能最多也就如此了。 一杯酒下去,抿了抿嘴唇,理了理蓝衫上的皴纹,不由得长叹了一声:“生计所迫,无可奈何啊!” 恭继如是在此,当是识得此人,原来此人正是黑风寨诸人下山途中那小酒馆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蓝衫客。那个澜桑河里喂了鱼的高个子,似乎也提谈过此人名姓。 “敢问先生,可是城北卢寿成?”正感叹间,一个小厮模样的汉子上前请教道。 卢寿成微微皱眉,淡淡道:“有事就说,若是无故攀谈,能免则免。” 那粗壮汉子挠了挠后脑勺,挤出一堆笑容,道:“我家老爷因筹办少爷婚礼,却是差几幅好的喜联,特意嘱咐小人,务必将先生请到。若是先生大驾光临,润笔当是少不了的。”说罢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道:“为表诚意,愿先行付上车马费。” 卢寿成随意地看了一眼那小布袋,自嘲地笑了笑,抬头看天,不置可否。那小厮也不催促,静静地在一旁候着。 卢寿成不言不语,自斟自饮,那汉子倒也好耐心,就干瘪瘪地耗着,待一壶小酒喝尽,卢寿成方才起身,收起钱袋,冷冷道:“前面带路!” 那汉子大喜,态度恭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酒馆。 卢寿成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看方向,应是向南城而去,那边面河而居,夏日水声嘈杂,冬天风冷且寒,大富之家一般都不愿意居住于此。 况且现今局势不稳,流民遍地,这厢哪会有什么好的生意? 一边走,卢寿成一边思索,想去想来,自己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好贪图的,借着酒劲,倒也生出三分豪气,了不得将这条命送了,总比好死不活地赖着。 万一真的有银子进账,也能让悍妻脸上减去些许不耐。 不多时,便见着了雪狼帮帮主池东渐,卢寿成顿时懵了,这个不入流的草民帮主,难道看破自己的计策了?并且绕开青羊帮,轻轻易易地将自己拐了来,这番老脸丢大发了! 池东渐暗暗佩服恭继,看着眼前这个半大老头,心中五味杂陈,老奸巨猾的家伙!差点就被你挖的坑埋了! “池帮主,难不成是你要写喜联吗?”卢寿成佯作不知,拱手道:“不知池帮主是哪一个儿子要婚娶?老夫也好准备准备。” 池东渐笑道:“我最大的儿子也才五岁,哪里来的婚娶?” 卢寿成假怒道:“那你这是消遣老夫来着!告辞!”刚一转身,差点撞在身后壮汉身上,左右错了几步,那汉子寸步不让,看来是走不脱了。 “你这是何意啊!”卢寿成一甩衣袖,转头面对池东渐,训斥道:“我看我的书卷,你玩你的拳脚,各寻各的乐子。左右都不是一路人,如此相强,难道你就不怕龙卫的律法吗?” 池东渐冷笑道:“出门喝酒,居然连一个护卫都不带!枉自你为青羊帮出谋划策,人家就把你当自己人了?说一句难听的话,你拿人家当金子,人家拿你当卵子,我呸!”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卢寿成颇为恼怒,这番话粗鲁归粗鲁,却正说在痛处,心里只以为走漏了消息,抵赖已是无用,找了一张板凳,施施然坐了下来,开口道:“老夫倒是小看你了!不然,也不至于毫不提防就着了你的道。说罢,你待如何?” 池东渐面如冰霜,眼冒寒光,道:“此外数十步便是澜桑河,我想让先生去里面洗个澡。” 卢寿成心里有些慌了,摆手道:“老夫干净得很,用不着洗!用不着洗!” 池东渐一使眼色,那壮汉一把将卢寿成揪起来就往外走,池东渐随后跟来,不多时,来到河边悬崖上,卢寿成低头一看,顿时一阵晕眩、手脚发软。 “敢害我弟兄!”池东渐咬牙切齿道:“人食鱼,鱼亦吃人,我倒想看看,你们谁吃了谁!推下去!”那壮汉得令,就把卢寿成往河里推,卢寿成死死抱住壮汉,大喊救命。 “住手!”正在僵持之际,三人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一个少年风驰电掣赶了来,走到池东渐跟前,故意呵斥道:“我叫你将先生好生请来,怎的如此无礼?!吓坏了先生,却不是罪过!” 池东渐怒道:“此人心肠太坏,嘴巴一歪,我几个弟兄便被抓了去,现在生死不知,不杀他难消心头之恨!” 这一番演戏,却是恭继的想法,不这么吓上一吓,给他一个死里逃生的经历,这卢寿成很难为自己所用。 恭继心里暗暗好笑,嘴里却大义凛然地说道:“我们虽是以拳头求生活,却也要尊重文化、尊重读书人。此人可留不可杀,池帮主高抬贵手,放了先生,算是我欠池帮主一个人情。” 恭继领走了卢寿成,临走前,池东渐还丢下一句话,“若我那八个弟兄遭受不测,本帮主绝不放过这老混蛋!” 脱离了险境,卢寿成抹了一把冷汗,跟恭继攀谈起来,道:“公子是哪里人,老夫见你似是有点面熟,以前是否曾经见过?” 恭继微笑着看了卢寿成一眼,道:“你为青羊帮出谋划策,不就是想逼出雪狼帮背后的势力吗?你说我是谁?” “你是,,,,,,”卢寿成手指恭继,脸上变色,惊呼道:“难道,难道你竟是黑风寨的人!?” “对!”恭继毫不掩饰,直接挑起眉毛予以承认。 卢寿成一脸沮丧,喃喃道:“我早该料到,我早该料到。” 见卢寿成后悔不跌的样子,恭继笑道:“那青羊帮自赵阳坤走后,已是日落西山的局面,先生此刻去投效青羊帮,屈才暂且不说,眼光未免差了些。” “我何尝不知道那苏临顶并非成事之人,只是生计所迫,只认银子不认人了。”卢寿成苦笑起来,眼神里有许多无奈,道:“何况,也没有别处可去。” “既然如此。”恭继郑重道:“黑风寨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先生何不加入黑风寨势力?” 第86章 形势 卢寿成脸色一变,似是有点犹豫,恭继看出卢寿成的疑虑,解惑道:“先生是鹿城之人,应是听说樊开山的传说,当知樊开山并非等闲之辈,入主西鹿城只是早迟之事。” 卢寿成问道:“樊开山此刻在哪里?” 恭继笑道:“以先生之才,怎会不知道答案?” 卢寿成顿住脚步,定定地看着恭继,问道:“虽然老夫略施小计,却自负不易破解。池东渐是否在青羊帮藏有细作,以致老夫功败垂成?” 恭继嘿嘿一笑,答道:“习武之人,宁向直中取,懒向曲中求,先生智计高妙,与修龙者品性大相径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苏临顶身边出了高人。” 这顶高帽一戴,卢寿成颇有得意之色,没想到恭继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来,道:“苏临顶虽是采用先生计策,内心必不以为然,以至于,让池帮主不费吹灰之力将先生诓了来。” 卢寿成一脸狼狈,强自辩解道:“大意了,大意了。” 两人边走边谈,不多时,便到了恭继河边住所,入座奉茶之后,恭继正色道:“如今西鹿城局势如何?小子愿垂手聆听先生高见。” “公子客气了!”卢寿成站起身,略略低首以示尊敬,随后坐下,端起茶盏沉默片刻,心里矛盾异常。 短短半个时辰相处下来,眼前这少年实在不可小觑,绝非寻常草莽之辈可比,不由得收起了轻慢之意,郑重其事地说道:“未见到公子之前,鹿城局面,老夫确实有自己的一些认为,如今加入了黑风寨这个变数,有些事情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卢寿成抿了一口茶,皱了皱眉,放下茶盏,开始说道:“西鹿城形势说起复杂,其实不过四个字,一明一暗,一内一外而已。” 恭继想了想,抚掌道:“大妙!” 卢寿成拱手谦虚道:“公子谬赞!” “此‘明’、‘暗’、‘内’、‘外’,唯‘明’处不动如山,其余皆是变数。城主府占据大义、以静制动,基本立于不败之地,此可借势而不可以争胜也!”卢寿成读书人本色发作,开始摇头晃脑,道:“青羊帮于‘内’,赵阳坤于‘外’;雪狼帮、龙剑团在‘明’,黑风寨、火龙宋家在暗,彼此之间各有顾忌,暂时维持了一个平衡。现黑风寨主动入局,收纳雪狼帮、覆灭黑龙会,平衡已被打破,青羊帮化掌为拳,打算以退为进。各方势力隔岸观火,都在猜测幕后黑手,其实,有许多人已经猜到樊开山入城,只是需要坐实此事而已。” 恭继接口分析道:“一旦坐实此消息,那各方便会联手,利用樊开山暗黑身份大做文章,将黑风寨彻底排除在西鹿城利益格局外。” “不错!”卢寿成点头道:“所以,非是我不愿加入黑风寨。樊开山做强盗多年,名声不雅。上难见容于龙门,下难德服于民众,眼前虽得利于一时,岂能长远乎?” 恭继见卢寿成固执,也不强求,道:“先生既是不愿,那也罢了。我知先生生活颇为不易,特意备了一百个圣龙币,以解先生窘迫,算是晚辈与先生结一个见面之缘,望先生莫要嫌弃才是。” 见恭继从座下拿出金币,卢寿成眼睛一亮,两只手微微握紧,假意推托了一阵,很潇洒地收下,恭继饶有深意地说道:“成败得失,一半天意,一半人为。先生既然入了棋局,那便不是局外之人了。即便想抽身而退,恐也未必如愿,还是早作筹谋的好。” 卢寿成风骨尽丧,将那装金币的布袋收好,站起身拱手道:“黑风寨能走多远,老夫不敢妄言。公子丰姿华彩,却是前途无量。老夫不才,以后但凡是公子吩咐,无不尽心尽力,以供驱驰。” “谢先生夸赞,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卢寿成回去才一天,那八个雪狼帮帮众就放了回来,卢寿成收了金子,解决池东渐的难局也只是举手之劳。 池东渐大喜过望,来到恭继住所,通报了这个好消息,同时对恭继大加赞赏。 恭继见池东渐马屁拍得差不多了,才善意提醒道:“此次之事,权当做教训!你应借机管束一下手下弟兄,鹿城现在情势复杂,再有无故外出而坏大事者,依照黑风寨规矩,必重责之!” 池东渐随口应道:“我已是骂过他们了。” “欲强于外者,必修其内。”恭继神情庸散,有些失望道:“小打小闹的时候,犯一点错,损失不大,从头再来亦不难;盘面做大了以后却不同,身家性命都押在其中,遇到的对手皆非平庸良善之辈,一个疏忽大意,便可能万劫不复!我恭继人微言轻,点到为止,池帮主自去思量。” 池东渐肃然而惊,抱拳鞠躬道:“受教了!多谢公子!” 一场危机又被恭继轻松化解,可是,就如治病救人一般,只治其表而无法断其根本。 池东渐辞别后,恭继来到澜桑河岸,卢寿成所说的话依然回荡在恭继耳边。 不用怀疑,卢寿成虽然被自己摆了一道,其智算心计绝对不能小觑。 来西鹿城前,在路边小酒馆遇到的那个道德高洁之士,俨然化身为油腻贪婪的帮派师爷,应该是家里遇到了困难,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据池东渐说,这卢寿成本也是个有能耐的人,只是家有悍妻,挥霍无度,导致原先在城主府做内令之时,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拿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被赵阳坤寻个借口撵了出来。 有人曾经说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什么问题,问题就在于谁给的钱更多! 卢寿成对青羊帮没有什么归属感,青羊帮也不是很看重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这让自己有了操作的余地。 本来,自己走了之后,这个人倒是可以成为黑风寨很好的一个智囊,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脚下河水奔流,带着上游融化的冰块,相互倾轧;看看对岸杂树,芽孢初绽,渐渐有了一丝春的痕迹。 第87章 迷茫 只要积雪消融,商道上见了行人,就要着手安排回雅郡的日程,争取在西鹿城矛盾大爆发之前,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其实,自己也如那卢寿成一般,对黑风寨没有多少归属感。 何如归去,早报平安,勿使父母思念成疾。 自进城伊始,难得清闲,这河边水汽充盈,正好感受一下五行水元力,恭继放下心情,拾缀妥当,寻了一处稍许隐蔽之所,开始静修起来。 龙根属性纯正,修炼从无瓶颈。 打通身体边界,连通内外元力,只要丹田内元力积累到满溢之态,便会循筋络而行,那就是潜龙七重境界了。 潜龙七重境,又称“后天境”,后天境打通“鹊桥”后,身体最重要的两条筋络将合二为一,形成一条封闭的运行通道,叫做“小周天”,那就进入潜龙八重“先天境”了。 “丹田”者,盛放“龙丹”之“田”也。 丹田元力将经历气态、液态、固态三个阶段,最终形成修龙者梦寐以求的“龙丹”。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很多修龙者在达到这个境界之前,便已经耗尽寿元,一命呜呼了。 二十四岁前不进入见龙境,此生与“龙丹”无缘!比如樊开山,纵算天遂人意,最多再进一大境——腾龙境,也就到此为止了。 风云化龙,畅游天地而长生不老,固然是修龙者的毕生愿望,却也是孤注一掷的大赌局。 龙心永固孤独前行者,结就龙丹的希望相对大得多,但又怕期许落空,中道崩阻,反而错过了滚滚红尘诸多乐趣,那才是水月镜花、得不偿失。 所以,十成修龙者中,倒有九成九心属两端,能进阶时全力以赴,一旦难于寸进便急流勇退,返回人族世界,追求俗世中的名利富贵。 现目前,恭继遇到的基本都是此类人,所谓“凡心难除”,每个人都充满了私欲杂念。 潜移默化之中,恭继那颗追求“龙道”的心思,并非牢固如铁,修炼的主要目的,倒还是以“自保”、“自娱”为主。 恭继五行属水,“水”之性,有制则安稳,无制则泛滥,随波逐流无有定形。 作为这块大陆最尖端的“龙道”,其本身蕴含真理,隐藏着无穷无尽的乐趣。 恭继虽是两世为人,终究还是少年心性,若不是为生存所迫,需要时不时地处理一些繁杂事务,真的愿意把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花在这方面。 “修龙”这件事情,远比前世所有的学科都好玩。 如此一来,无形中吻合了随遇而安的五行“水”之性。静坐不多时,浓郁的水元力便为恭继体质所吸引,在恭继身体周遭若隐若离。意念之中,自产生一股亲近之感,一个时辰之后,肌肤潮湿如出汗一般,竟是衣襟都润了。 恭继睁开眼睛,有些疑惑,没有宗门传承,黑风寨修龙的野路子,终是难成体系。且城市里凡人聚集,五行元力与各类污秽之气混杂,实在不是修炼的好地方。 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此等修炼,就如凡人吃饭一样,营养物质与有害的垃圾一起进入身体,身体自身虽然具备纠错功能,能够将大部份有害物质排出体外,但天长日久,残留的毒素还是会给各器官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也是凡人寿命不足百年的主要原因之一。 吃着速生速朽的东西维系生命,生命焉能长远乎? 即便能够长寿和强大,缺乏好的环境和资源,修龙实在无从谈起。 摇了摇头,恭继苦笑着离开了河岸,胸前石头内,还藏有四颗塑龙丹以及一些龙灵晶,准备留待冲击潜龙七重“后天境”时所用。 目前局面虽然稍许稳定,可是暗流涌动,嘈杂事太多,回到雅郡文星书院后,再慢慢修炼去。 回到住所,虎豹兄弟正在院内玩耍,恭继微微一笑,上前逗弄了一歇,不多时便熬到吃晚饭的时候。 恭继此处住所内比较清静,除了福伯、阿贵和照顾虎豹兄弟的一个老妈子,再无其余闲人。手里有了银子,恭继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屋内所用器皿、家具以及被褥之物,跟黑风寨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东西,早迟都是留给池东渐的,因为自己回到雅郡后,再度回西鹿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不可能一应杂物都搬走。 人一生中要遇到很多人,有些会很重要,而大多却只是过客——就当这些人就是过客而已了,这段经历,唯一留下的结果,恐怕只有虎豹兄弟了。 晚饭后,带着虎豹兄弟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后堂屋里饮了一壶茶,夜幕已然降临,将虎豹兄弟交给老妈子,回到小屋,也不点灯,以手触摸胸前石头,开始与雁寒霜交流起来。 雁寒霜虽是境界不算很高,好歹也是一个先行者,不过,恭继有很多疑惑,却是雁寒霜以前不曾想过的。 “如果转生后完全失去前世的记忆,跟那个人死了有什么区别?” “转世投胎这个问题,如果投成自己家族的子孙后代,会不会很尴尬?” “修龙者与凡人女子亲热,会将这些女子的胳膊卸下来吗?这种事发生过吗?” “你现在的魂体,是不是鬼魂存在的另一种形式?” “。。。。。。” 雁寒霜显得极为羞恼,闷了半天,不由得怒道:“当下,你难道不应该问点有用的吗?” 恭继也很苦恼,道:“我倒是想问点修炼方面的事情,但是这城池之中,问了也没有多大作用,刚才我就悟了一下水元力,感觉不是很有效。我问的那些问题虽然没什么用,却是让我非常困扰。” “别人想的,都是如何变强;再不济,也要考虑怎么获取名利富贵。”雁寒霜摇摇头,道:“你倒好!尽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是来消遣姐姐吗?” “你回答不出就说回答不出,干嘛生气?”恭继振振有词道:“我就有点郁闷,又找不到合适的人谈话,只想跟姐姐探讨一下人生,有何不可!” 第88章 历史 雁寒霜无奈,口气转缓,道:“你水龙根属性纯正,此等资质让人羡慕。可是,水龙根属性的修龙者也有一桩坏处,那就是思想难免天马行空,来去无踪,有时候甚至不务正业。修龙之道,刚勇激烈,实在不应该分心他顾。” 恭继想到一年来的处境,不由得悲从中来,几乎哭道:“我现在遇到的人,都不是我轻易惹得起的,每一步都如过独木桥,一不小心就坠入深渊,你叫我如何刚勇激烈?这种环境里呆得太久,整个人会变得状态很差,我也在担心影响心境,产生不良后果。” 这一次雁寒霜倒是没有反对,想了想后,对恭继说道:“弟弟应是听说过,有一句话叫‘潜龙勿用’,眼前憋屈一点,也不见得全是坏事,等你到达姐姐的境界,估计就没有那么多胡思乱想了。” “见龙境吗?”恭继皱眉道:“倒不是我吹牛,若是还在黑风山那种地方,不出三年我就能达到!” “那么有信心?” “当然!”恭继不屑道:“一年进六境,这就是我的自信!” “你一年前才开始修龙的吗?”雁寒霜难以置信地问道。 “严格的说,还没有一年。”恭继回忆了一下,道:“应该是十个月多一点。” 雁寒霜勉强相信了恭继的说法,有些疑惑道:“要说一年进个七、八境的,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考虑到你所处的环境,跟那些个世家大族的人相比,确实恶劣很多,如此说起来,倒真的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恭继郁闷的心情稍许纾解,再想到若是回到家,严禁自己修龙的父亲,看到自己如今为进境神速而得意洋洋,将会如何的暴跳如雷?心情一下子又坠入谷底。 虽然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就算父亲勉强接受现实,但以后要想继续在修炼的路上走得更远,估计就是一种奢望了。 人族结婚一般都很早,看自己年龄也快了,父亲肯定会迅速给自己找一个媳妇,用一大堆凡事俗务将自己淹没, 然后,当然是自己为鸡毛蒜皮大动肝火,为家族的开枝散叶而辛苦耕耘。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刚被打开,就要被无情地关闭了吗? 见恭继情绪比较低落,雁寒霜也没有说话,毕竟不知道恭继在想什么。半晌,恭继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点叛逆的思想萌芽,我为什么要接受别人为我安排的命运? 在父亲面前,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当然找错了对象,显得像个智障。但是,自己完全可以策略一点、兼顾一点,难听的说法是狡猾,往高了说叫“智慧”。 三十六计第一计就是“瞒天过海”,有句话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说一点善意的谎言,保留一些成年人的隐私,这跟“不孝”扯不上关系吧! 恭继嘿嘿一笑,突然就觉得心里阳光普照,一片晴朗。 少年人脸上藏不住事,雁寒霜感受到恭继的喜悦,微微一笑,道:“想到什么了?那么开心。” 恭继回道:“姐姐与我,现在命运一体,小弟我不妨直言了。家里人丁不旺,可能因为姐姐所说的缘故,所以父亲并不支持我修龙,小弟我没法,刚想了一个好主意,既不惹得父亲大人生气,又能私自修龙,如此甚好。” 雁寒霜道:“你资质上佳,若是不修龙,当真暴殄天物!”忽然想到什么,有些不确定道:“若以水龙根属性而论,姐姐倒是听说过,当数玄龙道卫长弓后人最正。你这个姓氏,加之你纯正的水龙资质,应该跟玄龙道王室有些渊源。” 恭继来了兴趣,问道:“卫长弓家族如何?还请姐姐告知,说不定能寻出一点根脚来也未可知。” “此事我倒是略知一二。”雁寒霜沉吟道:“当年阳罡道兴起时,圣祖师爷座下有十大使者,卫长弓排在第三,一身水属性龙技,让妖罗闻风丧胆。” “圣祖师爷勘道飞升后,其后人北尊望建立了圣龙道国。北尊望此人,倒也是一代明君,在他的统帅之下,人族世界开疆拓土,很快就成了大陆上最壮大的种族。”雁寒霜表情有些复杂,叹道:“过三百年,人族站稳脚跟后,北尊望专心悟道,将权位交给自己孙子北尊魁。” “北尊魁此人,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没有受过什么苦,比较贪图享受。登基之后,重用了一个叫‘诸葛斐瑜’的书生。诸葛斐瑜认为,人族大敌已去,修龙者反而成为人族世界最不稳定因素,人龙混杂,犹如鸡蛋与石头在一起,对鸡蛋非常不公平。” “诸葛斐瑜被称为人族中兴之祖,后人对他的评价却是褒贬不一、极具争议。他主张将人族世界一分为二,‘龙者归龙,人者归人’。八大龙座的首座独孤沧然,对诸葛斐瑜此人极为看重,也很推崇其提出的主张。自行带头将阳罡道隐身幕后,将其余使者封为‘八部龙座’,不准直接干涉凡人之事。自那以后,一些世家大族开始崛起,划分土地,抢占资源,争夺人口,修筑城池。” 恭继默默想到,贫富贵贱一出,矛盾在所难免。看来,有人的地方就是如此,缺乏兽性就要退步,缺乏人性就要生乱,谁也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独孤沧然武力卓绝,性格高傲,但是,他对北尊魁的支持,却是让其余使者不满,其中最反对的就是卫长弓。”雁寒霜摇摇头,继续道:“卫长弓认为,禁锢修龙,乃是自毁城墙,必将给人族后代留下不可挽回的隐患。” 恭继深思后点头认可,雁寒霜似乎也很认同这个观点,道:“修龙者大多都站在卫长弓这一边,而皇廷权贵,俱都唯独孤沧然马首是瞻,两者如矛如盾,难以协和。独孤沧然一怒之下,愤然离开阳罡道,自创‘圣龙道门’,并放下言语,但凡不支持北尊魁的人,都是圣龙道的敌人,若是不服,尽可来战!” 第89章 王族 “独孤沧然龙技强横,乃是大陆无可争议第一。言语既出,其余龙座都是不忿。其中一个叫百自虞的,在八大龙座中排第七,为了缓和师兄弟矛盾,独自去往圣龙道劝和,没想却被独孤沧然扣押下来。其他龙座听说此事,一起找独孤沧然理论,没想到最后酿成一场大战。” “这场大战山崩地裂、风云变色,独孤沧然惨胜,其余龙座都受了重伤。见不是对手,他们只好抱团撤退,回去商议以后,各自带领部众远走高飞,在圣龙道国疆域之外,重新建立了新的道国,这也是今天五大道国的由来。” “原来如此!”恭继释然。 “这卫长弓带着家族部属,远走北海极寒之地,创建了玄龙道门为立国根基,至今已有近万年了。”雁寒霜望了恭继一眼,严肃道:“这卫家虽然水龙根属性纯正,智计超群,龙技玄妙,却是最容易走上残暴杀戮之道。” “卫长弓去世以后,其后代一旦修龙有成,大多嗜杀成性,为道国臣民所憎恶。千年以前,玄龙道大族幽家少主幽少征,发动一场叛乱,将卫家嫡系尽皆杀死,旁系放逐荒境,更改国名为‘雪国’。自此以后,玄龙道国再无卫家。据说逃出雪国之后的卫家族人,还有卫长弓的嫡系后代,只是为了逃避幽少征追杀,俱都以‘弓’为姓,你姓氏之‘恭’字,与‘弓’同音,正巧你又是如此纯正的水属性龙根,说不定就是卫长弓的后裔。” “听得头大!”恭继见雁寒霜将大陆万年史娓娓道来,庞大的信息量浓缩于不多的语言中,也是暗暗佩服,只是头绪纷呈,听得有点发晕,遂摆手道:“即便如姐姐所说,我恭家是王族后裔,那也是破败得很了!最多与人闲聊之时,说上一句‘祖上很阔’,然后洋洋得意,其余并无大用。何况,此‘恭’非彼‘弓’,何必强自往脸上贴金,端的贻笑大方。” 雁寒霜见恭继如此年少,却也有君子之风,颇为赞赏,思索片刻,笑道:“万年以来,世事变幻无常,传说只是传说而已。当今世家大族,早已根深蒂固,一般人着实难以动摇其根基,往昔的荣耀和骄傲,倒是不必再提。只是如今世道动荡,龙门广选人才,龙道大有兴起之兆,以小兄弟资质和能力,未必不能跃入龙门,成为那执掌风云之辈。” “龙门广选人才?”恭继好奇心起,问道:“有什么门槛吗?” “也难怪你不知,这边远小城,门户闭塞,没听说倒也很正常。”雁寒霜愣了愣,回道:“中土世家大族,不少已经兴盛数千年。但龙道如铁,最是无情,再厉害的家族,未必每一代都超凡卓绝,为了保证永霸天下和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这些家族勾结国道监,制定了极为严厉的修龙律法,目的只有一个,不准民间私自修龙,一旦有人违反,必杀之!” 说到此处雁寒霜微微叹息。 “高!自己不厉害,就把厉害的人扼杀在摇篮里!”恭继拍手赞道:“如此一来,他们就永远站在最高峰了!虽然缺德,却真的是高明!” “高明自是高明,可是凡事都有两面。”雁寒霜很奇怪地望了恭继一眼,嘲笑道:“正因为如此,中土才埋下了动荡的苗头。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不能求之于龙道,不如卖身于修罗’,很多凡人,本来资质很好,却被世家大族将之排斥在龙门之外,逼于无奈,只能做修罗了。” 恭继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问道:“什么是修罗?” “这个。。。。。。”雁寒霜摇摇头,这少年资质好自不用说,可惜只是个土包子,什么都不知道,只好解释道:“简单的说,修罗也是一条修炼的路子,只是走的路,刚好跟修龙相反。修龙修阳,修罗修阴;修龙炼体,修罗炼魂;修龙往高天之上,修罗往幽冥之下,大家的终极目的都是长生,但过程截然相反。明白了吧?” 恭继惊奇道:“原来,修炼并非只有一条路啊!” “当然!”雁寒霜似是有些疲倦,见恭继还在精神,只好继续讲解道:“穷做修罗富修龙,中土就有这个说法。所以,修罗天生跟修龙者就是死对头。现在圣龙道国,修罗应该不低于三百万之众,许多州郡都被修罗军占领了。若非如此,姐姐也不会远走山河,死在这穷乡僻壤之地。” 见雁寒霜有悲戚之意,恭继颇有不安,只好安慰道:“姐姐求仁得仁,也算死得其所。” “胡乱说话!谁不想活?”雁寒霜不满地盯了恭继一眼,甩下一句气话,身影慢慢消失不见了。 “咦!”恭继惊奇了一句,喃喃道:“好家伙!还有这种操作!”只好也将意念退出了石头。 这一通交流,心情愉悦不少,眼界也开阔了许多,了解到一些历史地理以及人文方面的知识,算是受益匪浅吧。 只是,龙门这件事情似乎有点意思。 好吧,有意思的事情似乎多得很,改天再一一的向雁寒霜请教了。 夜已深,神魂也需要通过睡觉来自动修复,姑且将这功课做好了再说。 次日,乌云消散,阳光明媚。 做完早课,练了两套拳,时间已是巳时,恭继简陋的草屋外,依然是贫民窟一般的凌乱,一道人影借助树丛矮墙,慢慢靠近恭继住所,到了院外篱笆下,矮下身子,警惕的眼光四面八方疾看,霍然正是早已死在城外的黑龙道河霜! 河霜在樊开山面前服毒自尽,以假死瞒过了樊开山。 那是从毒龙道弄来的一种毒药,能让人瞬间生机断绝,却不会真死。只是河霜醒来之后,翠竹山庄已是一片废墟,不由得大恨! 部下死了没关系,金银失去了还能再找回来,那一盒子罡砂,却是河霜的心头宝贝,价值连城,不拿回来誓不罢休! 第90章 危机 樊开山虽是粗莽,却也在河霜“死去”的尸体上揍了一拳,又冻了一天一夜,河霜活过来后,找了一个隐蔽之地,修炼数天方才略有恢复,只是体内元力紊乱,找不到完整的筋络运行小周天,体能更是羸弱,无形中境界倒退,勉强只是个潜龙七重境的样子。 脱毛的凤凰不如鸡,这个小境界,想在黑风寨人手里谋夺罡砂,完全没有可能。 没有了翠竹山庄,没有了银子,龙衙朱罡根本不会再看重河霜,那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所以,河霜想拿回罡砂,还得靠自己。 多番打听之下,找到了恭继新搬的住所,河霜不知道罡砂在恭继手里,只知道恭继是那一群人里的关键人物,找到这个年轻人,一番严刑拷问,不信问不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 “住在这等破烂之地!呸!”河霜啐了一口,恨道:“抢了老子那么多财宝,却跑到这河边来装穷!老子只要拿回罡砂,日后必教这鹿城血流成河!” 河霜家族,在黑龙道国颇有影响力,虽说难以说动大军出征,但要鼓动一股千人小部队报仇,还是没有问题的。 本来,火龙道本身就出产精品罡砂,河霜未必会为了一般罡砂而去冒险,但自己所藏之罡砂,乃是罡砂中的极品,名为“烈焰红砂”,是进入腾龙境后凝练神通所用,十分珍贵,不能轻弃之。 河霜行事,历来非常谨慎,自恭继搬出来不久,其实便已被其打听出下落,只是不敢确定樊开山等人,是否与之在一处,在酒楼那厢侦查了好几日,差点便暴露了行迹,今日心里一发狠,来到这左近逐门逐户的寻觅,终于发现了恭继的踪影。 河霜与樊开山等人打过照面,怕被认出来,只敢装扮成中土流落到此的乞丐模样,倒是吃了不少苦,不由得更增愤恨,堂堂黑龙道驿使,黑龙道河家三少爷,居然惨然如斯! 正在发狠,恭继吃完饭,带着虎豹兄弟到河岸边散步耍子。 “你自找死!老子绝不会客气!”河霜远远缀于恭继身后,一路尾随而去。 到得河岸边,恭继正对虎豹兄弟摇头晃脑、指点江山,河霜慢慢露出身形,一步一摇地靠了上去。 恭继早觉得不妥,却不防后面这人是早已死去的河霜,待看清楚河霜样貌,不由得大为吃惊,道:“是你?!你没有死?” 河霜将头上破烂发臭的帽子远远扔在地上,露出凌乱打结的发型,脸上恨意滔天,恶狠狠道:“小杂种!我没有死,意味着,你们,都得死!” 恭继有点心慌,这厮是潜龙大圆满的修士,自己万万不是他的对手,突然觉得自己隐居于此,本想贪图清净,却真是一个大不靠谱的决定。 虎豹兄弟在后,不能逃跑退缩;两人仇恨也没有缓和余地,见面就是你死我活之局,什么精明算计眼前全无用,只能倾尽全力以命相搏,舍此别无二法。 一股战意陡然冲入脑门,恭继捏紧了拳头。 河霜身上破衫飘飞,却是摆了一个造型,潇洒地摆了摆手,冷笑着对恭继道:“不忙动手,如果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我可以饶你不死。” “什么事!”恭继明知这厮不会轻饶了自己,嘴里还是警惕地问起来。 河霜满脸污垢中挤出了一个笑容,道:“翠竹山庄的事,过了就过了,我河霜也不是看不开之人,只是我在山庄里藏有一个盒子,却是家传之物,必须找回来的。” “喔喔。”恭继眼珠一转,道:“这事你得找青羊帮啊!西鹿城的人都知道,那些家伙可坏了,翠竹山庄的事,就是他们干的!” 河霜面色一沉,道:“我们与青羊帮同处鹿城数年,历来井水不犯河水,这番话,休来糊弄我!说罢,那个盒子在谁的手上?” 恭继死不承认,假装疑惑道:“我不认识什么盒子,要不,我回去帮你问问?” 河霜哈哈一笑,笑声一停,凶相毕露道:“不必了!还是我来帮你回忆回忆吧!”身形一动冲了上来。 两人脚步交错,拳掌相接,两个回合一过,恭继发现河霜并没有想象中厉害,心里胆气大壮。虽不知河霜为什么故意藏拙,总之不是一边倒的碾压就好。 河霜却是暗暗叫苦,境界倒退也就罢了,连续数日的风霜奔波,体质还不如原来的一半,这个小贼应该只是个潜龙五境的家伙,居然也是不能迅速拿下? 恭继见河霜攻势倒是凌厉,可是速度与力量,都不是潜龙大圆满境龙者表现,不由得有点被戏弄的感觉。 不管实情如何,宁愿死战,不能投降。 河霜招数颇为精奇,不多时,恭继肋下一痛,竟是吃了一拳。 两人同时愣住了。 “不过如此而已!”恭继摸了摸肋下,完好无损,哈哈一笑,道:“他氖氖的!差点被你吓尿,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河霜惊怒交加,这一拳使尽全力,这少年竟是毫发无损,是对方太强?还是自己已经弱到了这等地步? 河霜胆小如鼠,见不能胜,顿时萌生退意,口里兀自强硬道:“这一拳,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就此罢手,为我做事,我保证给你一条活路!” 恭继怎能被忽悠?屠庄劫财,谁人可以做到释怀?这番话显得河霜色厉内荏,应该是没有底气的表现。 趁你病要你命!若是让这家伙跑了,自己将来回到雅郡,河霜未必找得到自己,樊开山等人就要倒霉了! 何况,那个盒子就在自己手上,不把河霜进行物理消灭,总有如芒在背之感。 但是,经过适才打斗,恭继发现河霜防守严密,身法灵活,毕竟是高阶修龙者,习练过更好的龙技,很难撕开其防线,就算自己发了狠,或能战胜对方,但要将其留下,感觉还是有难度。 必须吊其胃口! “你说的那个盒子,我似乎看见过。”恭继假装回忆,将那盒子的外形、色泽说了一个大概,对河霜道:“你要拿回那盒子,我可以帮你,但是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第91章 绞杀 “你见过那盒子?”河霜神情一振,赶紧追问道:“在哪里?快说!” 恭继退了一步,嗫嚅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河霜眼神凶狠,眼光慢慢移到虎豹兄弟身上,脸色狰狞道:“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听恭继所言,这少年应该真的见过自己那盒罡砂,于是打消退缩之意,准备不择手段让这少年屈服。 那旁边的两个小孩,便是胁迫对方就范的最佳工具。 恭继眼珠一转,牙齿紧咬,也是下了狠心,两人话不投机,又开始如两只好斗的公鸡一般,竖起了毛羽。 脚步错开,恭继摆出了架势,河霜身法比较灵活,自己一定要不计后果将之缠住,不然,若是让其将虎豹兄弟抓在手上,就算自己舍了那盒罡砂,未必就能换来绝对的安全。 此人胆小谨慎,却阴狠毒辣!留不得。 一声大喝,两人同时向对方冲去,河霜打算虚晃一招,绕过恭继,去抓虎豹兄弟,恭继却是不做防守,一把将河霜腰身抱住,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河霜没见过此等打法,有点慌急,手肘并用,在恭继头上、背部砸了十几下,逼迫恭继放手。少年眼神凶狠,死死扣住河霜身子,坚决不松手,不多时,额头上便已鲜血淋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旁边,虎豹兄弟瑟瑟发抖,互抱着齐声哭了出来。 纠缠之中,恭继不断调整姿势,双手逐渐移到河霜腿部,箍紧之后,双脚不顾一切往上搅转,挣脱河霜双手束缚,探索到河霜头部,使力一夹,将河霜颈子牢牢锁住。 河霜强力挣扎,双手用尽全身力气,不停地在恭继身上乱打,只盼恭继吃痛,放开双脚。恭继只觉得腿骨就如要断裂一般,心知战局已经到了关键时候,此时熬不住,那便是功亏一篑,忍住剧痛,将河霜小腿强力往上弯曲。 河霜关节韧带撕裂,痛得惨叫一声,全身元力为之一泻,恭继抓住时机,双腿用尽吃奶的力气,死死夹住河霜颈部不放,河霜顿觉头脑发胀、呼吸困难,双手使力来搬恭继双脚。 在力量和意志的较量中,河霜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终于不动,恭继不敢松懈,几乎又过了半分钟,自己体内元力已是耗尽,全身一软,摊在了地上,猛喘粗气。 “小公鸡哥哥,小公鸡哥哥。。。。。。”诺虎、诺豹哭着走上来,恭继睁开眼睛,不顾阳光刺眼,将脸慢慢转向虎豹兄弟,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小虎乖,小豹怪,哥哥刚才玩游戏呢。” “这个坏人,小虎不喜欢!”诺虎哭声渐息,奶声奶气地控诉起来。 诺豹也道:“小公鸡哥哥,这里不好玩,我们要回家。” 恭继心情大畅,笑着说道:“这里挺好玩的,你们像哥哥一样躺下,就会觉得很好玩了。” 虎豹兄弟绕开河霜尸体,走到恭继另一旁,毛手毛脚地趴了下来,“这个坏人,为什么不动了?”诺虎屁股高拱,一脸懵逼地问道。 “他不好好吃饭,饿坏了。”恭继有气无力地说道。 诺豹赶紧表示:“小豹乖,小豹会好好吃饭的!” 诺虎也不甘示弱,道:“小虎也要吃多多的饭。” 恭继大笑,伴随着激烈的咳嗽,伸手摸了摸两兄弟,暗呼侥幸。 过了近十来分钟,稍许有了点力气,爬起身来,兀自不放心,探了探河霜鼻息,触手已然冰凉无气,左右看了看虎豹兄弟,恭继道:“小虎小豹,咱们来捉迷藏好不好?” 趁两兄弟闭上眼睛的间歇,恭继吃力地将河霜尸体拖到岸边,说了一声“鱼们,食物来了!”将河霜推下了激流,就见浪花中一阵翻滚,一片殷红逐波而去。 坐在岸边醒了醒神,想到樊开山毛躁的行事风格,居然留下这么一个祸害,恭继后怕地摇了摇头。 做事不精细,麻烦早迟都要找上身来。 这算是个教训,自己差点就用生命为这个教训买单,以后,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错误! 仔细再寻思一番,确定黑龙道这厢已是彻底团灭,应该再无后遗症,至于其他破事,暂时只能坐观其变,眼前,浑身就如散架一般,还是先回去养伤才再说。 恭继与虎豹兄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河岸边。 一条粗壮人影,慢慢自一棵树后走出,站立在恭继刚才与河霜拼命的地方,看向恭继远去的方向,沉吟半晌,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是谁?我老雷身为龙卫都管,竟然不知道西鹿城有这等狠辣决绝的人物!连河霜居然都死于他的手上?”不由得以手触颊,似是难以决策。 “这少年是个人物,若是让他成长起来,恐怕又是鹿城的一个隐患。”深思半天,喃喃道:“狗咬狗罢了!河霜这厮死了也非坏事,暂且不管,先着人调查这小家伙的底细,慢慢再作计较。”遂转身离去。 雷立浪信步回到西城,来到城门上,随口问一个城墙值守道:“章彤,可有什么异常?” “禀都管,并无异常。”那叫“章彤”的值守回道。 雷立浪点点头,道:“今年鹿城大不安稳,吩咐下去,不可麻痹大意,但有异常,需及时上报。” “是!”章彤挺直腰板应诺,随后有些嬉皮笑脸道:“雷都管,河霜那厮,装扮来跟个鬼相似,到底做什么去了?” “喂鱼了!”雷立浪一脸的郁闷,道:“这厮乔装改扮,原来竟是去讨死,倒是出乎本都管的意料之外。” “谁杀了他?”章彤颇为疑惑道:“能杀河霜本人的,西鹿城里可没有几位啊。” 雷立浪眼神也很奇怪,道:“说来你可能不信,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少年,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杀了他。” “一个少年?”那章彤大为惊异,道:“西鹿城除了秋达秋大人,还有谁能杀死河霜?那可是潜龙圆满境的高手啊。” 第92章 突破 “我却是高看了河霜!不过,那少年也是伤痕累累,不休息半个月,怕是恢复不了。”雷立浪摇头,有些疲倦的样子,摆手道:“此事暂且休提,你亲自带两个弟兄,悄悄监督那个少年去,看他近期还有什么动向,然后向我回报。” 章彤有些不解,道:“都管大人,这应该是龙衙的事啊,咱们把他们的事情都做了,让那群蠢货白白逍遥自在去?” 雷立浪瞪了章彤一眼,没好气道:“龙衙的蠢货,靠得住吗?叫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章彤嘿嘿一笑,问清楚恭继具体所在,自带了两个龙卫去了。 正在思索这神秘的少年,门楼上有了动静,好像是秋达到了,雷立浪神情一凝,快步走出了房门,迎向秋达,道:“哈哈,今日气候不错,师弟也是出来透透风。”雷立浪的师父是南枫骏,秋达的师父是烈广潼,二人都是以师兄弟相称。 潜龙圆满与见龙境之间,明说只是悬殊一个瓶颈,二者却天差地别。 这个师弟年龄虽是不大,已能凝练五行火龙技。雷立浪不敢失礼,龙界强者为尊,莫以年龄取人。 二人寒暄毕,秋达漫步走向城墙,雷立浪跟随其后,抬头望去,远山洁白,在阳光下甚至显得有些刺眼。 “圣龙道那边的事情,好像越来越麻烦了。”秋达看了一会风景,转过身来,对雷立浪道:“前几日,小弟亲手诛杀了一个混进城的修罗。” “什么?!”雷立浪大为震惊,道:“咱们西鹿城只是一个小城,可经不住修罗折腾。” 秋达点头道:“家师听说此事,亦是十分担心。” 雷立浪急问道:“老城主有何训示?可要关闭城门?” 秋达苦笑摇头,道:“东城之外,还有许多百姓,若是不声不响关闭城门,这些人的安危可就没保障了;若是提前告知他们,叫他们进城避难,一来容易引发恐慌,二来城内物资有限,左右都是一个难题,是以家师也是难以定夺。” 雷立浪急躁起来,道:“若是修罗真要打鹿城主意,那将如何是好?” “我今日过来,便是与师兄商量此事。”秋达深叹一口气,道:“现目前,暂时只能加强城门盘查,其余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雷立浪躬身抱拳道:“城门疏忽大意,是师兄我失职了,我这就去安排!” 秋达拦住了雷立浪,道:“修罗隐匿性极强,不容易发现。再说,鹿城多年没有战事,龙卫有些懈怠也正常,此非师兄之错。” 雷立浪颇为烦躁,道:“这西有黑风寨,东有修罗,黑风寨黑风寨征剿不了,修罗修罗更是难以防备,怎生是好?” “师兄说得不错!”秋达也是挠头,道:“都是阴沟里的老鼠,就喜欢偷偷摸摸的,师弟我最恨此等行径!” 雷立浪皱眉思索半晌,道:“咱们总得想点法子才是!不能让人莫名其妙地算计了。” “南枫城主不在,让赵阳坤这厮把鹿城搞穷了不说,现如今,谁都想来打鹿城的主意!”秋达冷笑一声,眼里战意熊熊道:“不管哪个小丑,只要敢跳上桌来,就灭了他!” 凡人养生,以饮食为主,修龙者修炼,以饮食为辅。天地元力入体,突破身体极限机能,这是修龙者与凡人的差别,这使修龙者受伤后的身体康复程度,远非凡人可比。 修龙者自认为是天地间的胎儿,地生而天养,脱地而向天,乃是顺天修行,逆地改命。 修龙者在没有凝集龙丹之前,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心血循环系统等现代医学划分的人体系统,具有“吐故纳新”之功,虽比凡人强而盛之,却是不可或缺。 恭继水龙根属性,五行之中,土为五行之本,水为生命之源。以身体机能而论,水负责运化,乃是人体第一要素。 恭继的伤势好得很快,在吞服了余下的两颗塑龙丹之后,药力直抵全身,体内元力暴增,先是皮、肉、脉、筋、骨充盈到极致,随后往小腹部涌去,丹田容纳不下,元力上寻任脉,下透督脉,开始冲穴,只觉得身体一震,督脉被冲开三个穴道,随后到达一个平衡,再也没有力量突破第四个穴道。 来回冲刷了几遍皆是如此,恭继心知体内元力已弱,便收功下地。 元力寻脉冲穴,终于是潜龙七重境的修士了! 肌肉虽还是酸痛,想来应是打斗时用力过度所致。 仔细一想,若不是情急之下,透支了大量的身体机能,怎能激发潜力,在人族世界轻易进阶? 潜龙七重“后天境”,要晋级潜龙八重“先天境”,必须将督脉所有穴道全部冲透,在人体口腔处与任脉“咫尺天涯”、“隔海相望”,此时,便需要舌头顶住上颚,使元力顺着舌头往下畅行,这就是传说中的“打通任督二脉”。 “桥”者,使两条最近的断路合二为一,化远为近,舌头在这个过程中的作用,就称之为“鹊桥”。 打通任督二脉之后,两脉合一,便形成一条封闭的循环筋络,元力在其中运行一圈,称之为“一个小周天”,所以,潜龙七重境界又叫“先天境”,也有人称之为“周天境”。 在进入见龙境之前,潜龙所有境界的修龙者,打斗依然以近身搏击为主;就算进入见龙境,如果没有相应的神通龙技,最多也只能以拳风隔空打人,有效距离不是太远,很难有“拳拳到肉”那样干脆而踏实的感觉! 所以,潜龙境只是修龙者的基础境,没有神通龙技,没有驭龙术,才有“潜龙勿用”的说法。 恭继活动了一下筋骨,还是酸软难忍,正想去谭家药铺开一剂伤药来用,高老三、银马儿、喇叭花、金羊儿等人登门看望自己。 寒暄未完,众人就发现恭继的异样。 “你,怎么走路像个老太婆?”高老三依然一副直爽粗鄙的土匪作风,率先问起来道。 第93章 监视 “我就说!”恭继还在呲牙无应,银马儿却是来了精神,大声下了结论,道:“这鸡贼坚决要一个人住,一定藏了两个小丫头在偏房,估计昨天用力过猛,所以今天焉了!”说完贼头贼脑,每一间房间都开门去东张西望。 恭继拿这淫货没办法,干脆懒得去理他,苦笑着对高老三道:“三哥啊,说来你不相信,河霜居然找到我这里来了。” “河霜?哪个河霜?”高老三想了片刻,有些不可思议道:“翠竹山庄那个阴险的家伙?” 恭继默默点头。 “不是死了吗?”高老三站了起来,金小羊、喇叭花等人也是一脸惊悚。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恭继伤心地说道:“不然,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说的不争气一点,塌娘的拉了屎后,连裤子都提不上来。” “什么意思?河霜死了?谁杀了他?”高老三顾不得好笑,疑问的眼神望过来,半句半句地道:“不会。。。。。。不会是你吧?” 恭继坚定的眼神回望了过去,甚至带着一股冷意。 高老三追问:“真的是你?!” “然!” 高老三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恭继的眼光久久不能移开,似乎很难消化这个结果。 “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潜龙大圆满的人。”高老三类似于喃喃自语,这一次,连银马儿都长大惊愕的嘴巴,等待恭继回答。 “过程已经不重要了。”恭继摆摆手,道:“这鹿城实在危险之至,开春了我就溜之乎也,提前告知你们一声,谁愿意和我一起走的,赶紧报名。” 银马儿、喇叭胡等人都急于回答,高老三伸手挡住了他们,郑重其事道:“三哥我此次过来,便是与你商量这事情的,我们几个,都和你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真的吗?”恭继脸上一喜,左掌右拳狠狠击了一下,道:“那太好了!”没想触动伤势,马上酸痛到呻吟。 “你没事吧?”高老三关切地扶住恭继。 “没事!”恭继摇摇头,皱着眉坐了下来,环视了一下众人,道:“你们都决定了吗?” “决定了!”喇叭花笑嘻嘻地说道:“但是有一点先说清楚啊,我们去了雅郡,可是要定居的,你别到了家之后就撇开我们,那就没意思了!” “这个。。。。。。”恭继颇为迟疑,有些不好意思道:“家父对我比较严苛,你们住我家里,怕是有些不便。” 银马儿一瘪嘴,道:“谁说要住你家?你就是请我们去,我们也未必愿看你老爹老妈的脸色。大伙的意思是说,我们在雅郡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你可得多帮衬帮衬,别瞧不起我们就好。” 恭继哈哈一笑,爽朗道:“我们是朋友啊,那当然得互相帮助了!” 高老三喜道:“好极!那就这样说定了!到走的时候,我来安排!这拉车套马的事,我熟!” 恭继突然心念一动,有些迟疑道:“大家一起走固然好,可是,大当家允许你们走吗?” 几人对望一眼,顿时沉默了。 “有五爷陪大当家就可以了。”半晌,高老三苦笑道:“何况开春后,大当家肯定要回黑风寨拖队伍去,到时候也不缺我们这几个人。还有一桩,大当家若是舍不得杀丈飞,我高老三留下来岂不尴尬?所以说,大当家就算不同意,我高老三也是一定要离开的。” 恭继点头认同,眼睛又转向其余人,重点关照银马儿道:“你这淫贼,小爷就怕你到了雅郡,还在满口喷粪,非得挨揍不可!先说好,若是为这事惹祸,小爷我只会拍手称快,不会帮你忙的。” 银马儿嬉皮笑脸地道:“鸡哥,看你说的,我是那么不知趣的人吗?”高老三替银马儿求情,道:“小公鸡尽管放心,若是这厮还在胡说八道,我先把他阉了!” 银马儿赶紧夹紧了双腿,假装痛苦地走了几步,众人见之大乐,却又有忍不住想揍他的冲动。 大体定好出发的日子和相应事宜,高老三等人离开了茅屋。 河岸边,章彤眼光离开高老三等人背影,从深草中缩回脑袋,问两个手下,道:“这几人是谁?你们可曾认识。” 两个手下探出头去,看了几眼,都是摇头,但是却断言道:“歪瓜裂枣,一副痞相,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鸟!” 章彤皱眉道:“草屋里这少年,当真十分可疑。”随后吩咐一个手下,道:“你去跟踪那几个人,看看他们落脚到哪里?然后回来报我。” 章彤见一个手下蹑手蹑脚地去了,回头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扯了一根野草,含在嘴里嚼着。另一手下无精打采,发牢骚道:“龙衙那群蠢货,一天闲着没事,还吃香喝辣;我等在河边喝风,一样好处捞不着,这龙卫当得好生憋屈!” 章彤呵呵一笑,道:“龙卫去龙衙,倒是容易!龙衙的人想要来龙卫,可就难多了!知足吧。。。。。。” 两人一边时不时地拿眼偷看恭继住所,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突然,章彤神色一凝,发现又有一个人往恭继草屋行来。 “这不是雪狼帮帮主池东渐吗?”待看清来人样貌,章彤惊异道:“看来,这少年真的不简单!” “黑龙道驻鹿城一干人全体死亡,青羊帮城内高手惨遭暗杀,被迫退到城外,雪狼帮成了鹿城最大赢家。这一切,难道都跟这少年脱不开干系?”章彤低头沉思,作出了一个基本吻合实情的猜测。 这一想,顿时来了精神。 近四五年来,鹿城坊间有一个传言,火龙宋家晟洲支脉,一直暗中布局,有占据鹿城的野心。 城主府对此颇为焦虑,本来,火龙宋家乃是大家族,能够并入其治理之下,倒也未必辱没了鹿城民众。但没有南枫骏授意,烈广潼却不敢轻易将鹿城交出去。 现在,南枫骏生死不明,鹿城局面有些微妙,各方都想染指,又都忌惮着什么。 城主府非常关注东城外“飓风龙剑团”的动静,却多年不见其有什么大动作。 难道,对方竟然悄悄渗透到了城内,准备与雪狼帮勾结,意图通过“代理人”的形式,将鹿城置之于火龙宋家的暗中操纵之下? 章彤点点头,对自己的聪明深以为然。 “这小子,一定是宋家的人!” 第94章 转折 “如此人才,怎不加入龙卫?”听了章彤的汇报,雷立浪眉毛紧锁,疑惑之中,倒带了三分恼怒,道:“难道真是火龙宋家的奸细?” “还有一件事,我回来之后,着意了解了一下雪狼帮近来的动向,这一了解不得了!池东渐买了两个宅院。”章彤嘿嘿冷笑道:“别看雪狼帮名字唬人,其实就是一群穷鬼,哪里来的大笔银子?我敢断言,他们背后的金主,一定是火龙宋家!” 雷立浪来回走了几步,有些焦躁,道:“如此说来,那少年更是留不得!” “我这就带人杀了他!然后栽赃给河霜,来个死无对证。”章彤比了一个手势,道:“反正现在鹿城现在这么乱,这少年又与黑龙道、青羊帮有仇怨,火龙宋家很难怀疑到我们头上!” 雷立浪颇为踯躅,道:“我们是龙卫,历来光明正大,这样做,似乎有些。。。。。。” 章彤却是不以为然,强自辩解道:“火龙宋家都偷偷摸摸,为何我们要光明正大?若是宋家真的拿出诚意,名正言顺地接管西鹿城,那也就罢了!宋家玩这些阴暗的伎俩,若是让他们得逞,岂不是坠了我们鹿城龙卫的威风?” 雷立浪觉得章彤说的有道理,就算火龙宋家要拿下鹿城,那也得逼他出底牌,给个什么优惠也好,如此暗中搞鬼,当然得给对方一个教训!保护鹿城安定,一直是龙卫神圣的职责!犹豫片刻后下了决心,道:“那少年是杀了河霜的人,你可有把握杀了他?” 章彤嘿嘿一笑,道:“老雷你是知道的,我的小队,潜龙八重境界的就有六个,还有五个是潜龙七重境界的高手,只需带上龙弩,一轮齐射,那少年别说只有一人,就算再多几个,也一起给他收拾了!” 雷立浪点点头,“去吧!”想了想又特别交代道:“小心点,尽量不要伤及无辜。” “明白!” 见章彤自信满满的背影渐渐去远,雷立浪似乎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有没有可能,会是黑风寨的人呢?”雷立浪想到此处,很想把章彤叫回来再研究研究,突然又焦躁道:“樊师兄,别怪师弟不给你面子!你与丈飞这等渣子同流合污,就算黑风寨的人又如何,我与丈飞不共戴天!杀他几个人又如何!就算我去不得当阳山,你丈飞,永远也别想来西鹿城!” 此刻,丈飞带领一百多的黑风寨修龙队伍,正驻扎在山脚地洞之上,一脸的狰狞之色,在他面前,站着米老九,刚给他汇报完情况的样子。 “那魔猴,还没动静吗?”丈飞神情十分复杂,有期待,又有害怕,更多的却是一种狠辣决绝,道:“再弄点毒草,加大了火力,给我使劲熏!” “三当家,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冒险。。。。。。”米老九小心翼翼,道:“那魔猴太彪悍了,若当真出来,弟兄们恐怕会损失惨重。” “那又如何?!不打通这条路,难道让这魔猴困我们一辈子?!”丈飞脸有凶色,训斥米老九道:“何况,老子提前布置那么多机关陷阱在外,就不信这魔猴翻了天去!你别多话,赶紧安排下去!” 见米老九哭丧着脸去了,丈飞脸上阴晴不定,转过头来,见暮无鹰坐在一块岩石上,喝了一大口酒,将酒坛放下,对丈飞道:“大哥,若是遇到大当家,应当如何是好?” “我现在所作所为,便是为了不与大当家相见,岂有遇上之理!”丈飞眼望前方浓浓黑烟,冷笑一声,道:“何况,我丈飞做事,怎会没有后着?你别忘了,樊玉儿还在山上,我已经安排勇儿看好了她,谅他樊开山不敢轻取妄动!” “没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终究要与大当家翻脸了。”暮无鹰难得地叹了一口气,似乎不是很情愿。 丈飞脸色严峻,却是不屑一顾,道:“兄弟,你清醒点吧!我们与樊开山,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不过相互取暖而已。现在,樊开山撇开我等,私自下山,屠飏这厮又迟迟没有回来。我估计,二当家被杀的事情,樊开山应该已经知道真相,此时不走,等他回来找老子算账吗?倒是你,酒别喝了,待会儿那大猴子若是出来,你还得使大力气。” 原来,樊开山不在山寨的事情,最后还是被丈飞知晓。丈飞毕竟做贼心虚,怕樊开山调查出诺修文被害真相,回来找自己麻烦,左思右想,还是有些害怕。 于是,趁冬寒尚未褪尽,赶紧带领众强盗下山,因找不到其余下山的路,只能硬着头皮来烧这唯一的出山通道,希望早点逃出山去。 如果人少,还可以想办法溜过去,这队伍太大,不把这黑猿除了,终是不放心。 可是,布置了无数机关陷阱,熏了一整天的毒烟,就是不见那猴子出来,想派人进去侦察一下情况,又担心功亏一篑,内心十分焦躁。 “是不是那猴子自另外一边跑了?”心里正寻思再烧上一个时辰,找几个人进去看看,就听见山洞那边发一声喊,一群强盗慌不择路地往地面上逃来。 “那家伙出来了!”丈飞心里一紧,上前几步,大声喝止道:“不要慌!不要慌!按计划行事!” 喊了几遍,没人理睬,丈飞大怒,一把揪住一个逃到面前的山贼,扬手就想一巴掌打去,那山贼眼里却是说不出的恐慌和惊惧,口不择言道:“是妖怪!是妖怪!”,说完趁丈飞发愣间,拔腿飞奔,一副屁滚尿流的样子。 “妖怪!什么妖怪?”丈飞大惑不解,凝神往浓烟方向看去,就见那烟火翻滚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渐渐凝形。丈飞是个聪明人,一看就知道那不是烟雾本来应有的模样,不由得惊疑不定起来。 正迟疑间,突然觉得一股十分压抑的滋味弥漫而来,有一种被支配的感觉,忍不住地膝盖发软,莫名其妙地跪了下去。 “你是这儿的头?”烟火之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道:“好极!从现在起,你是我忠诚的部下了。” 第95章 生死 丈飞镇定心神,大胆问道:“请问大人是何方神圣?因何降临黑风山?” 一阵乱风涌起,数道逃跑的人影倒卷而回,在惨叫声中跌入烟尘之内,就见浓烟逐渐收缩,不多时,凝结成一个两丈高大的人形,眼如铜铃,其余尽皆模糊难辨,只隐隐觉得就是原先那大猴子。 这怪物活动了一下身体,泥沙、灰烬等簌簌而下,露出脸颊、胸腹处的一些空洞,隐隐可见体内还有燃烧的火焰。看着丈飞方向,慢慢行来,突然一脚踏空,半边身子掉进丈飞设计的陷阱里,四周石灰、绳网、铁矛齐至,将之困住。 怪物十分惊怒,强力稳住身子,想从那陷阱里爬出来,这让丈飞有了一丝莫名的底气,“不过如此而已!”就想安排部众上前格杀,手才举到一半,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又迟疑着放了下来。 丈飞心里“不过如此而已”的肯定,变成了“仅仅如此而已吗?”的疑问,事实也恰如丈飞所担心,那怪物见难以挣脱,突地一咆哮,又变成翻滚的烟尘,一阵飞舞盘旋,就见其中飞出一截亮光,如箭般往丈飞方向射来。 丈飞大惊,却是避让不及,那亮光到达丈飞身前,只围绕丈飞身体转了两转,从丈飞头顶百会穴钻了进去。 丈飞瞬间石化。 暮无鹰在后见到这诡异的变故,一时手足无措,呆呆地看着丈飞僵立的身形,竟然忘记了害怕。 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半晌,暮无鹰才觉得不对劲,周围的贼众也是驻足观看,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暮无鹰慢慢走近丈飞,用手在丈飞眼前晃了晃,就见丈飞瞳孔里红光一闪,似乎清醒了过来。 “塌娘的头好痛!”丈飞醒来后,却是手扶额头蹲下,十分痛苦的样子。 “大哥,接下来咋办?”暮无鹰在旁观看半天,见丈飞稍许好转一点,便上前请示道:“咱们还要出山吗?” 似有烈火跃动,丈飞的眼睛早已不像从前,神态也变得更为狂躁,闻言头也不回道:“你们先回山去!” “那。。。。。。大哥您呢?” “稍后我自会回来!” 说完,丈飞迈步往山洞方向而去,脚步凝重稳沉。“这还是我那个大哥吗?”暮无鹰满头雾水,总觉得面前这人很陌生,看其背影摇了摇头,不再深想,招呼众强盗撤退。 此刻,鹿城。 恭继住所附近,尸横遍地,短刀破弩,散落一地。 章彤扑在一块岩石,眼还在闭不上,一阵罡风拂过,章彤尸体飘然而起,划了一道弧线,怦然落入澜桑河里。 水花四溅,又迅速淹没在浪涛中。 一个十三人编制的龙卫小队,就这么消失在人世间。 收拾完龙卫尸体,一道人影走到恭继面前,蹲下身来,正是百万涛。 面色有些阴沉,百万涛看了看胸口插着弩箭的恭继,探了探恭继鼻息,遂一把抱起恭继,腾身而去。 黑夜沉沉,远处似有一盏孤灯,黑暗中指引方向。 “孩子,你回来了!” 父亲的意外,母亲的惊喜,化成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温暖、柔美,如阳光一般将恭继包围。突然,父亲推开恭继,怒声指责“不肖子,你修龙了!恭家没你这样的子孙,你滚!永远不要回来!” 恭继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伸出双手,努力想抓住什么,眼前一切却烟消云散,“父亲,母亲!”恭继大声呼喊,两行眼泪顺脸颊而下,“你们听我解释啊!” 一番挣扎,恭继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耳畔,熟悉的声音轻轻传来。 眼角泪痕尚在,眼力慢慢适应了室内光线,恭继无力地转过头,就如手机重新开机一般,扫描了半天内存,才想起这人叫白万涛,“是你救了我?”恭继有气无力地问道。 “也是我俩有缘。”白万涛苦笑道:“若非如此,你已被龙卫射杀了。” “鹿城龙卫。。。。。。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恭继说话稍显吃力,身体还是虚弱不堪。 饶是恭继智谋无双,却也很难猜到章彤要杀他的原因。 这世界,每天都有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着,仅仅因为是某些大人物的一时之念,便决定了无数小人物的命运,而小人物,往往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百万涛自是不能解答恭继疑问,只是摇头道:“你小子,搬家也不告诉我一声,难道故意在躲我吗?” 恭继叹了一口气,突然挣扎道:“那两个小孩。。。。。。” 百万涛轻轻压住他肩膀,道:“你放心!这些龙卫是冲你去的,对其他人倒是没有恶意。” 抬起头,就如看见虚空而唏嘘,百万涛道:“你也别想着回去了,既然龙卫要杀你,西鹿城这地,你怕是待不下去了。何况,你伤势不轻,先安心恢复一段时间再说。” 恭继默然,也只能如此了,随后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龙卫折损达到一个小队之多,这在鹿城历史上绝无仅有,雷立浪压不住这么大的事情,迅速禀报到了城主府。 烈广潼既惊且怒,秋达弄清楚原委后,更是暴跳如雷,自己布置的棋子,就这么被谋杀了?那少年若是不知内情,还以为自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呢! 来到城南河岸上,秋达实在有一掌将雷立浪拍死的冲动。查看现场,还残留血迹,折损的刀剑龙弩显示,此处发生过打斗,只是找不到尸体。 烈广潼站立河岸,默默注视着澜桑河里浪起浪灭,长袍飘然,面无表情。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龙卫都管了!”秋达脸色发红,指着雷立浪大骂道:“回去好好自检,你脖子上那么大一个脑袋,就用来吃几十年干饭吗!蠢不可及!” 好歹也是三四十岁的人,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训得跟孙子似的,雷立浪脸如猪肝,羞恼窘迫,还带有三分委屈,却是不敢分辨,一来此事确实是自己冲动了;二来根本不是秋达对手,说崩了也打不过,徒然自取其辱而已;三来烈广潼不置一言,想来也是与秋达同样的立场。 第96章 新生 “罢了,也不能全怪雷都管。”见秋达发作得差不多,烈广潼走了过来,捋捋长须,道:“现场只有打斗痕迹,却没有尸体,想来要么被活捉了,要么被扔下河去了。” 烈广潼吩咐秋达道:“你想办法找到樊开山,看看是不是他干的。特别要注意言辞,此事原是龙卫有错在先,就算是樊开山等人态度不好,也不要跟他们计较。”转头又对雷立浪道:“虽是龙卫与那少年冲突,却不可能同归于尽。初步看来,那少年应是被人救了,此事还有挽回。你在周围好好调查一番,把那少年去向搞清楚,也好将功抵罪。” 两人领命而去,烈广潼原地站了一会,微微摇头,迈步往恭继住所而去。 明月当空,寒意袭人。两个哭累了的孩子,两眼空洞地望着烈广潼,烈广潼感觉自己的心,被谁狠狠滴揪了一把。 百万涛放下一个六芒星盘,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大有沧桑之意,自言自语道:“镇守魔穴,岂是那么容易?师弟啊,看来你处境不妙,需得赶紧设法救你了!” 转头看看恭继,少年还在沉睡,面容沉静而略带悲伤,不由叹道:“本不想将你拖入这个漩涡,眼前却是不得不为之了!也罢,醒来后,让你自己做选择吧。。。。。。” 收拾好星盘,百万涛又开始饮酒,喝了三碗后,缓步来到恭继床前,轻轻掀开被子,看了看恭继胸前伤口,见其恢复的程度还算理想,轻轻点了点头,将药棉敷上,正要盖上被子,恭继面色一动,苏醒了。 “怎么样?还疼吗?”百万涛含笑问道。 恭继轻轻摇头,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柔弱,这才想起,自己原本就是一个少年啊!只不过做了许多大人才做的事,差点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 其实,自己的心性,远没有那么坚强,百万涛的悉心照料,给了恭继久别的温暖感觉。 恭继勉强忍住想流泪的冲动,得出结论,“这个酒鬼,似乎还不错!”可是,龙卫为什么要杀自己呢?恭继内心,还是过不去这坎,难道那秋达,竟然是个卑鄙小人? 一年来,命运陡然生变,遭道貌岸然的小人暗算,差点被剜腹挖心不说,在黑风寨胆战心惊、如履薄冰,随时担心死于丈飞、屠飏之手;采药犹如在妖罗地兽嘴里抢宝;好不容易逃入人族世界,以为可以喘一口粗气,又搅进雪狼帮、黑龙道、青羊帮的矛盾中;殚精竭虑、左右周旋,凭借不笨的头脑和还算不错的运气,总算涉险过关。 万万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却是龙卫率先痛下杀手,欲置自己于死地,竟然连审判、分辨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回家的念头,让自己放松警惕了吗?显然不是,不管是故意还是误会,龙卫的龙弩箭,分明已经插进自己胸膛,这恰恰是自己最不防备的一方,如果不是百万涛的出现,自己已经找诺修文报道去了。 运气也好,智慧也罢,有时真的是靠不住的! 这世间真有冤死的人! 还是实力太差啊!曾经以为自己也算一号人物了,没想到在有些人的眼里,依然如蝼蚁一般毫无价值。 见恭继眉毛渐渐蹙紧,百万涛心知恭继又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犹豫着要不要把烈广潼将诺虎诺豹收为义子的消息告诉恭继,想了想还是作罢。 这少年资质、智计、心性等,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自己正需要这样的人,假以时日,这少年必将一飞冲天,岂是小小鹿城可以留住! 鹿城龙卫无意中帮了自己一个忙,是不是误会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少年,自己要定了! 积雪渐融,春暖花开,恭继一天天好起来,七八天之后,已能下地行走。百万涛以酒化药,与恭继对饮,恭继不仅感觉自己伤势好得极快,而且,境界似乎也有稳固上升的趋势。 还有就是,酒量变得越来越好了。 “差不多了!不喝了。”百万涛放下酒碗,有些醉意熏然,道:“非是我喝不过你,你毕竟有伤在身,等你身体康复了,我两人再喝个醉!” 恭继呵呵一笑,放下酒碗,也不多言。 百万涛观察这少年,短短数日,似是成熟了许多,不由得又旧话重提,道:“我所说之事,你可曾有了定夺?” “死过一回,许多东西都看得淡了,我愿意追随先生。”恭继语气里,似乎有些萧索,一点不像一个少年的样子。 百万涛摇摇头,道:“小公鸡你错了,不是追随我,而是加入锐龙殿。” 恭继也不争辩,淡淡道:“都一样!只是我父母那儿,先生可得信守诺言,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才好。” 百万涛大喜,道:“那是自然!我百万涛做事,你大可放心!何况,就算你信不过我,须得相信圣龙道玄道监。” 原来,在养伤这段时间,百万涛将自己身份和盘托出,他与南枫骏,其实都是圣龙道龙门玄道监的人。而南枫骏在西鹿城的主要任务,乃是镇守魔穴。 “玄道监”下设九大龙座,是龙门的主要机构,凌驾于天下道国及各个次级龙门之上,权柄很重,专门负责巡视天下、收集情报、做一些危险、刺激以及得罪修龙者的事情。 而南枫骏与百万涛,便隶属于九大龙座之“锐龙殿”龙座——司马云召麾下。 锐龙殿是个大殿,在十大龙座中地位排第三。主要以情报收集为主,任务艰巨而危险,许多上了斩龙台的修龙者,便是间接死于锐龙殿之手,所以锐龙殿在执行任务时最为隐秘,有许多假身份,就是避免反被心里有鬼的修龙者暗杀。 自然,这些是不能跟恭继说的,怕吓着这少年。 现在要对少年描绘的,是龙门里的山灵地秀、是予取予求的修炼资源、是风流倜傥的师兄师妹、是修龙进阶后的无上神通等等,确实,这样的生活,正是恭继所憧憬的,正值少年心灰意冷之际,恰好打开那多动易变的心怀。 第97章 初春 龙门是修龙者圣地,向往之心人皆有之,不过,在未遭变故之前,恭继可能真的会有所犹豫。 毕竟,故土难离。 “在上山之前,有几件事先得明确一下。”百万涛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道:“首先,要探访南枫骏的下落;其次,到了龙门,你得从下院开始修炼。这是规矩,不过以你的潜力,这都不是事!再者,跃入龙门之后,你不得选择其他龙座大殿。若是你都答应的话,我们择日就出发。” 后两条对恭继而言,不是很重要,现在的恭继对龙门一无所知,孰优孰劣无从说起。 只是,要找到南枫骏这一条,恭继有一种正好落入百万涛圈套的错觉,那些来杀自己的龙卫,会不会是这个老家伙鼓捣来的呢? 完全有可能,老家伙毕竟是个“特务”,有什么事,是塌娘的特务做不出来的? “怎么?有问题吗?”见恭继疑虑重重,百万涛催促道:“是不是还丢不下你那些强盗朋友贼哥们啊?” 恭继看看百万涛眼睛,里面并非深不可测,甚至有点浑浊。滥酒的人,应该不会太坏吧!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太过于多疑了,勉强展开一个笑容,道:“都没问题!” “那好!”百万涛如释重负,道:“再过五日,估计你也大好了,应该可以远行了。” 七日之后,城主府。 烈广潼白眉微动,面色有些不好。 “还没找到那少年吗?” 经过秋达到畅行酒楼询问,确定樊开山没有帮助过恭继,在说出实情之后,那一群贼人听说恭继失踪,一下子炸开了锅。 特别那个叫“银马儿”的,神情激愤,唾沫飞溅,带着哭腔,样子难看,骂的特别难听,看样子不像是做假。 樊开山觉得事大,不得不出来面见秋达,并且尽弃前嫌,相约来见烈广潼。可是,各方力量一起明察暗访,那少年还是没有消息。 见秋达、樊开山没有回应,烈广潼沉默下来。 那些龙卫,死了就死了吧,可是那少年,真的太可惜!本来,烈广潼见恭继有勇有谋,出身又干净,想略微培养一下,安排其到城主府任职,将来作为秋达的一个随从,一起到龙门深造。 现在看来,就算那少年还活着,估计也是不想跟鹿城官方打交道了,这个误会,实在是太深了! 罢了!想想恭继留下的两个孩子,烈广潼心情稍许好了一些。将死之人,便给你带带孩子罢,但愿以后还有见面之情,不至于成为一辈子的恩怨。 何况,一下子能击毙这么多修龙者,那少年背后不定有什么势力,而且无法无天之至!这笔糊涂账,就到此为止吧! 正要挥手叫樊开山、秋达退下,突然有龙卫前来禀报,说收到一封信函,送信人声明必须亲手交给烈广潼。 信函自然是百万涛亲笔所书,没有落款,送信人却是东城驿馆的一个普通小吏。 打发走小吏,看完信件,烈广潼面有喜色,微微点头不已。当下将信里内容大体给秋达和樊开山复述了一遍,道:“这位前辈有言,近来西鹿城可能会有一场劫难,我等绝对不可大意,须得好好防备才是。至于那少年,现在已经离开鹿城,倒是不必为他担心了。” 樊开山与秋达都是舒了一口气,烈广潼又道:“这位前辈与南枫城主颇有渊源,南枫少主的事宜也交由他来处理。如此甚好,我等就可以专心做好鹿城的战备了。” “百万涛?”樊开山听到此处,却是眉头一皱,想起来一个人,脱口叫出声来。 “你认识此人?”烈广潼白眉一扬。 “见过这家伙。”樊开山皱眉道:“是个酒鬼,还想诓某人喊他‘师伯’,某没有上当。” 烈广潼突然想到,恭继既然是此人所救,信中为何丝毫没有提及章彤那一队龙卫?看来多半是死了。 “南枫少主悲天悯人,为何与此等狠辣之人为伍?”,烈广潼丝毫不知南枫骏的真实身份,足见南枫骏谋事之密、口风之严。 “这位前辈若是一走了之,我等也无话可说,既然有书信到此,足见其并非有头无尾之人,应是值得信赖。”说罢吩咐樊开山与秋达道:“此事便到此为止,不得再提。秋达你去吧,我与这土匪头子有话要讲。” 秋达知道两人乃是故旧,不管是以前的恩怨情仇,还是眼前的风云变幻,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遂含笑看了樊开山一眼,对烈广潼躬身行礼后,出了城主府。 人生的失意,除非伴随着看得见的希望,否则容易让人灰心沮丧。就如冬天一般,如果没有春天可以等待,那种寒意才会冷入心脾,痛进骨髓。 即便如此,恭继短时间内还是走不出来。 曾经以为是敌人的,对自己毫发无伤;反而觉得是朋友的,背后却无情地捅了自己一刀。 若非如此,怎能鼓得起勇气背井离乡?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身为弱者,着实可悲!也许今日,也许明日,便是命运车轮下的一群蝼蚁,碌碌然、庸庸然,不知大难将至。就如被杀前的自己,回家在即,志得意满,以为快要脱离苦海,将在雅郡大展宏图,没想到一阵弩箭,彻底痛醒了自己。 原来,自己是那么不值一提,也是那么不堪一击。 得知虎豹兄弟已经被烈广潼收为义子,恭继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算是弥补吗?或者表明龙卫所为,并非城主府授意? 少年仰首向天,也好,终于可以将一切都放下了! 恩怨也好,爱恨也罢,鹿城不值得放在心上了。 从今日起,自己便是那个全心全意追求大道的修士,是那个想把自己命运,牢牢掌握在手中的不屈者! 没有道别,没有回首,只有微风轻拂,只有一路的春花初绽。 清晨的大路上,依稀有几个行人负重而行。 芸芸众生,为生存所苦,年复一年的奔波劳累,只为床有暖被,家有余粮。 那些富贵之人,此刻应是高眠酣睡,又或是锦衣玉食后闲来无事,见花饮酒,见月吟诗,惬意之极。 看似不公,可是有谁想过,富贵人家的祖上,也曾流离失所、风餐露宿,方才为子孙谋得数世家业。 第98章 龙宝 “南枫骏的命盘,越来越弱了!” 过得三村五寨,越过田野缓坡,又是大山纵横,峡谷中往东走了两个时辰,过得一座险峻石桥,转而向南行了一个时辰,人烟渐稀,百万涛与恭继找了一片小树林歇息,百万涛用六芒星盘推算了一番,脸上愁容又增。 恭继好奇心起,看了看那个罗盘一样的东西,疑惑道:“修龙者顺天元、逆五行,应该不受年月日时‘八字’束缚,怎么还有看‘命盘’一说?” “此命盘非彼命盘。”百万涛摇摇头,道:“此乃龙门之物,上面留有南枫骏龙血气息,大的作用没有,查看一人一地的气机兴衰,还是颇为灵验的。”随后又叹息道:“这些你以后都会知道,却非眼前所急。” 收起星盘,百万涛左右看了看地形,拉住恭继右手,往山石舒朗处进入山林,寻了一座视野开阔的大岩石,站立其上,道:“接下来,我要施展驭龙术低空飞行,你勿要乱动,摔下来很麻烦。” 当初,恭继曾经在迷迷糊糊中感知,在西鹿城河岸边,百万涛就是施展某种飞行术,绕开鹿城东城门值守,将自己带了出城,那时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呼作响,却是有些迷迷糊糊,不知道飞行是什么感受。 今日春光明媚,虽是与一个岁数不详的糟老头同飞,未免有些煞风景,但是想来滋味应该是不错的,不由得仔细观看这老头的操作。 百万涛比划了一个手势,空中某处一抓,拿到面前放开,恭继定睛一看,百万涛手中出现了一个小得可怜的黄色葫芦。 “这是什么玩意?还装不下三粒米,能做什么?”恭继正纳闷,只听百万涛叫一声“大!”,随手一扔,那葫芦见风而长,不多时,变得如同一张床一般大小,浮在百万涛身前。 “那么神奇!”恭继正惊叹间,百万涛一个纵步,跳上葫芦,回头对恭继道:“你也上来!” 恭继连连摇头,道:“你这玩意滑不溜秋的,正反面都分不清楚,更没个抓处,风一吹,不摔下来才怪,危险至极,我才不上去!” 摔下来,那不是麻烦,是相当麻烦啊。 “这娃疑心病重,端的是小心无比。”百万涛哭笑不得,却也不好解释,只好道:“此去路途艰难,不使用这法子,走路大为吃力。”想了想,又抓出一根绳子,道:“你若害怕,我将你固定在葫芦上,如此总该放心了吧?” “五花大绑的,还有什么劲?我又不是罪犯。”恭继亦是不愿,最后眉头一皱,折中了一下,将绳索在葫芦腰身上缠了几圈,又编了一个类似马鞍马镫一样的东西,方才胆战心惊地坐了上去。 百万涛耐着性子,等恭继抓住绳网,脚蹬绳扣,提醒了一声“准备好了吗?”见恭继略带紧张地点了点头,方才站正身形,比划法诀,道:“起!”那葫芦便腾空而去。 幸是葫芦飞行速度不快,不知什么原因,也没有翻滚的迹象,坐的还算安稳,葫芦周围似乎也形成了一个气场,安全之余,口鼻呼吸全然不受影响。 “有点担心,却也没有想象中可怕!”飞了一段时间后,恭继已经适应下来,苦于葫芦飞行高度有限,巨树怪岩,迎面而来,前后景物置换,让人头晕眼花。 “飞高一点啊!”恭继大声叫道,感觉这老司机明显不靠谱。 “知足吧!”百万涛大声道:“这只是地元龙宝,最多只能飞这么高了,若要飞得更高,只有更好的龙宝才可以!” 好吧!又是自己尚不熟知的领域,恭继只好闭口。虽是左右风景如画,并无太多闲情观赏,紧紧抓住绳网,确保自己不滑下去。 “飞机那么精密,都有失事的时候,不信这破葫芦就那么可靠!”恭继心里暗暗盘算,不把这玩意儿飞行的原理搞清楚,自己以后有了这能耐,也不会贸然乱飞的! 大概飞出去四五十里,葫芦高度更低,几乎擦着树巅而过,伸手就能摘下几片树叶的样子,恭继却不敢妄动,就见百万涛手诀一晃,葫芦缓缓降落,到了一处比较干净的山岩上停了下来,“这是要下车了,不对!是要下飞机了,也不对!应该是下葫芦了。”恭继没有得到百万涛指令,只能胡乱猜测起来。 “葫芦没有元力了,还要走上一段。”百万涛跳下葫芦,对恭继道:“你也下来吧!” 百万涛解开绳网,收起葫芦,迈步走到山石边沿,恭继紧随其后,放眼看去。 只见群山莽莽,苍茫无际,古树深壑,飞瀑流泉,白云翻卷,巨鸟翱翔,一派生机盎然的样子。 “今日天色已晚,就在左近找个避风处歇息。”百万涛看了一阵,转头对恭继笑道:“你去拾些枯柴,我去寻点野味来,晚上咱俩喝点!” 恭继连连点头,疗伤期间天天喝酒,塌娘的自己都有点小酒瘾了,再这么发展下去,以后,自己好像也得随身背个酒葫芦,才能解馋,只不过那形象。。。。。。恭继不敢想象自己长出酒糟鼻的样子,摇摇头,转身进入山林。 根据采药时积累的经验,这片山岩过于暴露,而且风力略紧,不管是栖息还是觅食,动物怪兽都讨厌这样的地方,危险系数较小。看来,百万涛也是有过野外生存经验的人。 冬季刚过,树林里枯枝不少,只是潮湿多烟。恭继先撒了一泡尿,也不管长短粗细,前后弄了几百斤树枝回来堆在山石边,看看差不多,就想找地方洗手,左看右看,附近根本没有水源,只好席地而坐,先等百万涛回来再说。 将近快一个时辰,百万涛手持两只鹿腿,从山下跃林而出,走到恭继身前,将鹿腿扔在地上,拿出一个水袋,对恭继道:“你先洗手,我来搭架生火。” “这酒鬼,还想得挺周到!”恭继暗暗佩服百万涛细心,依此而论,这家伙倒是不像坏人,就算是坏人,也是一个精致的坏人,这样的坏人,恭继并不讨厌。 第99章 六合 不管前世今生,恭继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两面三刀、过河拆桥、毫无原则的真小人;一种是道貌岸然、阳奉阴违、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前者基本以奴仆、狗腿子居多,后者主要以官员、专家为主流。 喜欢的只有一种人,有趣的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 玩不过你,那是小爷没本事,无关喜恶。 至于佩服的人,尊敬的人,同情的人,那多半基于理智而非情感,可能这就是水龙根属性的特点吧! 才洗完手,百万涛已是搭起了烤架、升起了火堆,顿时烟雾腾腾,弥漫山林。 “考你一个问题。”两人一边将湿柴烘烤,一边找些话题打发时间,百万涛避开浓烟,歪着脸对恭继道:“五行中有‘木生火’的说法,为何大火一来,林木尽毁,这应该是‘火克木’才对,你是怎么认为的?” 恭继一愣,这是什么操蛋的问题? “水克火,火旺水蒸;土克水,水多土淹。”恭继随口答道:“五行相克尚且如此,何况五行相生?” 这一次轮到百万涛愣住了,失神之间,一股浓烟呛进咽喉,顿时趴在地上,猛烈咳嗽起来。 恭继哑然失笑,继续卖弄道:“儿多母苦,木虽生火为火之母,火太盛则母衰,深合五行循环之理,没毛病啊!” 百万涛逃出烟雾,大喘了几口粗气,安定了半晌,回头看了看恭继,有些纳闷,“这小子!哪里学来的五行之道,枉自老酒鬼是木火双属性龙根,认识却没有小屁孩清楚。” 低头思咐了半天,也不示弱,继续以考较的模样与恭继探讨起来,中间掺杂着自己感悟的一些真知灼见,烈火熊熊之中,两人都是感觉受益匪浅。 看到火力渐大,烟气已少,百万涛将两只鹿腿架了上去,弄完后掏出几个佐料包,丢在地上,算是准备工作,两人都安心坐了下来。 百万涛开始谈论正事,道:“镇守魔穴,需要六个方位共同施用阵法,我已经去了四个地方,没有找到南枫骏踪影,此行若是再不顺利,便只有当阳山脉最后一个地方了。” 以数理论,单进而双合,恭继突然想起《龙纹释要》的的阐述,凡是偶数,总是具有两两对应或者两两相合的关系,是相亲相杀、充满矛盾而又稳定的数架结构。 所以,凡是具有单数性质的,一般是杀阵、迷阵、斗阵的基础,取其动荡、进取之意,而困阵、封阵、防御阵等,一般是双数结构,取其对应、锁扣、封闭之意。 当然,这只是大致的划分之法,具体到每个数字,又有每个数字的特性。比如六个方位这种说法,那应该取的是“六合”之意。所谓六合,指天地四方,主上下合、左右合、前后合,原是一个三维空间的意思,但用之于平面,就是最为古老的封印阵法。 这方圆千里之下,到底封印了一个什么妖魔? 恭继突然大有惊悚之感,这么大的阵法,那铁定非同小可,若是封印被破解,人族世界将面临怎样的浩劫!? 百万涛见恭继低头不语,眼神空洞,便问道:“你怎么了?面色有点难看。” “这地底的东西很可怕吗?”恭继用手指着地面,语气有些急促道。 百万涛半天才弄明白,却是不以为意,道:“有何可怕?!若是真出了大的麻烦,狂龙殿、战龙殿的师兄师弟早就杀过来了!哪里只是南枫骏一人在此苦苦支撑。” 恭继这才放下心来,有些不解道:“龙门既然那么厉害,什么妖魔鬼怪,都给他杀个干干净净不好吗?干嘛这里封一个,那里压一个,这不是给后人留隐患吗?” 看见恭继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百万涛大笑,教训恭继道:“枉你适才还大谈阴阳五行,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现在听你这话,根本就是个外行。” 恭继不服,道:“我说的不对吗?” “岂止不对,简直大错而特错!”百万涛翻了一下鹿腿,一边撒佐料,一边缓缓道:“须知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之道,看似对立,其实谁也离不开谁。二者之间,虽是此消彼长,却也要大体保持一个平衡,此乃天地至理。所以,非是不想如此,实在是气运所存,杀不死就是杀不死,能封印已经很难得了。” 恭继缓缓点头,其实百万涛说到“孤阴不长,独阳不生”的时候,恭继便已经恍然大悟,有阴阳方为“太极”,若是阴阳不分或者独阴独阳,那就回到“无极”了,世间万物也将不复存在了。于是不再分辨,转而问道:“这个魔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百万涛擦了擦手,答道:“魔穴直通幽冥世界,乃是修罗鬼怪进出的通道。整个大陆魔穴众多,龙门能够发现以及可以镇守的,十不足一。” 恭继想了想,责问百万涛道:“不管怎么说,这镇守魔穴绝对是大事情,为何龙门只是派一个南枫骏在此,多来几人不好吗?这极端的不负责任!” 百万涛不耐地摆摆手,道:“此处穷乡僻壤,也只有南枫骏这等傻瓜,才会甘心受人。。。。。。”说到此处,看了恭继一眼,发觉失言,干脆打住话头,不再往下说了。 恭继乃是玲珑心窍的人,只听半句,就知龙门里并非净土一块。 想来也正常,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不要说利益争端,就是出身、素质、性格、爱好、经历、情感等不一致,都会产生不同的立场和派系,互相你掐我、我掐你,务必要占一个上风,如果夹杂着巨大的利益,那斗起来可是你死我活不要不要的,这姑且算是人族世界的特色吧! 异世也不例外,哪里都一样! “修龙,修身不修性”,只要私欲不除,神通越大,破坏力便越强,难怪诸葛斐瑜曾说“龙族是人族世界的毒瘤”,应不是无中生有之词。 那自己呢,抛家离乡,正往“成为毒瘤”的路上狂奔! 真是讽刺啊!恭继暗想。 第100章 认识 “四象夹中,乃生五行;八卦虚一,是为九宫。”这是《龙纹释要》对实生虚,阴生阳的认识。 不求甚解时,大道至简,上下求索时,龙道玄而又玄。 单数成阳,偶数为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以复杂论,每个数数无穷无尽,都有其奇特之处,以质朴论,只要将一到九的数字弄清楚缘由,基本就能掌握初步的龙纹之术。 术数之内,只有“六合”封印,才是一个不增不减之阵,两个牢固三角组成的图录,是两两互相对应和钳制的龙纹。 莽莽森林,黑暗如漆,一堆篝火,一老一少脸泛红光,两人对坐篝火,一边就着外酥里嫩的烤鹿腿喝酒,一边互相探讨阴阳五行之道。 微熏之际,都互有感悟。 “老酒鬼与南枫城主,谁的道行更深一些?”谈到高兴处,恭继随口问了起来。 百万涛微微一愣,这话大有匪气,却是不好回答,如果小气一点的人,很有可能被这句话挑拨或是激怒,只好委婉地解释道:“按照龙门惯例,一般都是在门内到达见龙境后,觉得再难突破,方才会被安排担任此等小城城主。” 恭继微微一笑,这老头倒是狡猾,明说自己比南枫骏强就可以了,何必绕山饶水?突然就醒悟到,自己与贼共舞一年,说话做事的方式已经有了一些不良痕迹。 都说直爽是一种优点,其实未必! 很多时候,直爽不过是一种最为快捷的交流方式,无弯无绕,直指核心,用以行军打仗、干活办事倒是利索,但是用在感情表达、艺术文章等精神层面时,未免稍显粗浅直白,甚至会让人难受。 知识越直白越好,但文化不是。 在这个基础上,诞生了说话的艺术,产生了形式美。 显然,黑风寨的说话方式,在龙门里可能会大受诟病,不过转念一想,一味的讨好别人,难道就真的好吗? 雅俗这事,是别人对自己的要求,还是自己对自己的要求?若是自己本身需要,一切无可厚非。 若是他人为了他自己舒坦,而强加给其余人的礼仪礼节,自己有必要在乎吗? 实力足够强大,什么都会有人来拍马屁——粗鲁被赞为性格豁达、率直诚实、不摆架子;阴柔被夸为温文尔雅、知书达礼;卑鄙被说成老谋深算,无耻被形容为不拘小节,狠辣是杀伐果断,放纵是真情流露。 若是穷得像鬼、弱得像风,怎能让人真心敬服?那全身上下,铁定没有优点可言了。 “虎不言而有威仪,羊多动却难掩胆怯,终归还是实力决定一切。”见恭继若有所思,百万涛叹息,道:“龙门之内,埋头修炼者众,闭门读书者寡,很少有人对文化感兴趣。很多龙修士都觉着,读书没大用。” “也难怪他们这么想,我也觉得没毛病。”恭继来自书院,同时又呆过土匪窝子,知道文化是一种优越性混杂劣根性的存在,闻言回道:“书本上道理再好,兔子山羊也很难拿来跟老虎豹子讲道理。” 远远的山林里,偶有怪兽巨鸟向这边探望,苦于血脉里对山火的畏惧,不敢过来,只能仰首向天,将怪叫声传遍夜空。百万涛与恭继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百万涛回头笑了起来,夸了一句:“说得好!” “拳头不硬,讲道理就是向敌人乞讨。”百万涛似是有感而发,道:“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敌友未明之前,拳头倒是不一定好用。” 恭继笑了,“有拳头不用,和没拳头可用,那还是不一样的。” “你小子!”百万涛颇为欣慰,道:“有心夸你几句吧,又怕你年少轻狂,不夸你吧,你又说得很在理。” 恭继摸了摸自己胸口,箭伤犹未痊愈,嘴角的笑容不由得僵硬下来。年少轻狂,不是没有过,可已经在不由分说在漫天箭雨中,随着体内鲜血散落在了西边的大地上。 外表的伤会愈合,但内心的伤,也许将伴随自己很长时间。 弱小,可能就是原罪,强大,也未必滋生道德。 无拳头可用,会产生一种无可奈何的善良,有拳头而不用,这才应该是一种真正的仁义。 “你休息一下吧!”百万涛见恭继神情,开口道:“我来看着。”修龙者在凝练龙丹之前,睡觉还是必不可少的功课,甚至更讲究睡眠质量。 恭继也不推辞,拱手说了一声“有劳!”,蜷缩身子就想入睡。 夜风寒凉,火光刺眼,加之心里多事,却是迟迟不能进入梦乡。 龙门、锐龙殿、升龙、监察,这些词语交替在脑海中浮现,雅郡、黑风寨、鹿城这些地点也是在记忆里浮沉,即将要去的地方,会有什么迎接自己? 西边的事,就这么算了吗? 突然就想起樊开山送给自己的《龙纹释要》,似乎跟失踪的南枫骏有关,要不要跟百万涛说明此事呢? 想了半晌,这本书自己已经烂熟于心,留下亦属多余,还不如与百万涛汇报此事,说不定与此行任务密切相关。 于是沉浸心神,沟通胸前玉石,拿出了这本书,翻身坐起,对百万涛道:“老酒鬼,这里有一本书,应该是南枫骏所留。”于是将自己从诺修文那儿听来的故事,大体讲了一个始末。 百万涛听罢,神情变得格外凝重,拿过《龙纹释要》,一页一页地翻阅,最后合上书册,问道:“你是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十来年之久?” 见恭继额首,百万涛面色逐渐严肃起来,眼光定定地看了那书半晌,怀里掏出一瓶药水,将之慢慢涂抹在书册的某页上,然后闭眼等待,似乎在压抑某种不安。 恭继静静地看着百万涛一番操作,不多时,百万涛睁开眼睛,将《龙纹释要》凑近火光,仔细查看,恭继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烂熟于胸的书页内,靠近装订线的地方,出现了一行自己从未见过的字迹。 “吾徒赵阳坤乃是修罗王,速报龙门。” 第101章 启发 百万涛倒吸了一口凉气,与恭继对望了一眼,惊疑不定地瘫坐了下来,一时有些失神,喃喃道:“难怪!难怪!” “你早点拿出此书,我们便勿需多跑这一趟了。”百万涛责怪地看了恭继一眼,道:“说到底,你这小屁孩还是信不过我!” 恭继不好意思地一笑,挠挠后脑勺,勉强解释道:“小心些总是对的。” 百万涛摇摇头,将《龙纹释要》收进怀里,对恭继道:“我不稀罕这书,但这是重要的物证,事关重大,暂时寄放我这里,回去后等待殿内发落。” 想了一会,百万涛又道:“既如此,明天我们就回龙门。” “不找南枫城主了吗?” “此事绵延已久,且牵连甚大,再也耽搁不得,明天早早就回。”百万涛看了看笼盖四周的如墨夜幕,环抱双手,似乎是叹息道:“事关修罗王,已是超出我的权限了。南枫骏失踪已达十数年,既然龙血尚存,应该还有生机,不争这区区数月。何况,情况不明,我俩贸然前去,不为明智!须得禀报龙门,由门内定夺才是。” 恭继犹豫许久,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自己在西鹿城的时候,收留了不少中土流落至此的难民,据说是因为什么修罗造反,许多城池失守,方才天涯逃难。 既是如此,龙门高士众多,为何不派兵镇压? 而这边远小城,在整个圣龙道国都一片混乱时,还会有什么价值?龙门会重视吗? 据雁寒霜所说,修罗似乎不下三百万之数,西鹿城区区一个小城,也说不上什么战略要地,有几个修罗也很正常,似乎值不得如此紧张。 或许这些事,不是身为弱者的自己该考量的吧! “万物竞生,优胜劣汰,历来是自然界不变的法则。” “人族发源于山林,成长于大地,贪欲,一直是每个人前进的最大动力,想要满足身体欲望,就得争,就得抢,必须流汗、流血乃至有可能送命!” 为了解开恭继心结,百万涛循循善诱,说了很多话。当然,也有可能是喜欢喝酒的人,一般都话多,百万涛不过借此排解旅途寂寞而已。 “强者,拥有对弱者的绝对话语权,区别只在于,强者能够、或者说愿意让度多少利益给弱者。”百万涛安慰恭继道:“这一切无关公平,也不受道德约束,你以后变强后会发现,龙修士的世界也不过如此。就拿你遇到的这件事来说,如果老酒鬼不出现,你的死对于杀你的人来说,就如饭后喝了一杯茶,他们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老酒鬼很看重你。”百万涛拍拍恭继肩膀,有些满意地说道:“我正想找机会,多跟你喝几台酒,说服你跟我到圣龙门修行,大概上天也觉得你小子不该死,所以让我在你最紧急的时候寻到了你。” 恭继语带感激,道:“老酒鬼,这算我欠你的。” “既然有缘,不谈亏欠。”百万涛摆了摆手,道:“开初,我想收你为开门弟子,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恭继一阵紧张,道:“我让你不满意了?” “不是!”百万涛微微摇头,道:“老酒鬼浪迹四海,性格又懒散邋遢,不是一个好师父,恐怕误了你这棵好苗子。” “老酒鬼过奖了!”恭继谦虚道。 “这个以后再说!”百万涛压下这个话题,道:“我继续给你分析分析,你在鹿城犯的错误。” “你不单资质好,还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但是,你记住了!”百万涛神情,有点严肃道:“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一干算计,是不存在于蝼蚁与苍鹰、鼠与猫之间的,那种涉及到利益仇恨的谋略啊,智慧啊,计策啊,只在同等量的对手中有用。” “强弱过于悬殊,便会如苍鹰自天而降,不经意踩死几只蚂蚁,于蚂蚁群而言,是天大的灾难,对于苍鹰的世界而言,半点波澜都没有。” “杀你的人,比你强,我杀了杀你的人,是因为老酒鬼比他们强。”百万涛眼神泛冷,总结道:“就这么简单!” 自己被龙卫射杀,伤痛犹存。 那也许是报复,也许是误会。不管怎么说,用一个残暴的结果来代替审判,自己就是那只被轻易踩死的蚂蚁,对方连分辨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所以,没有拳头的智谋和道义,只是痴人说梦。 弱小无罪,弱小还在强者的路上左右横跳,就是取死之道。 透过表象来看,人世间本就是丛林世界。 只不过穿上了秩序、公理、正义、道德等外衣,没有丛林世界那么简单粗暴。 也许,这是弱者全部追求和美好愿望,却只是强者游戏中的一个环节而已。 身为弱者的自己,为什么得到强如百万涛的器重?有没有不为自己所知的原因呢?重要吗? 只要自己,能够变强,一切,都不重要!何况,老酒鬼救了自己,还语重心长地给自己灌输了很多东西。 到下半夜,一阳已生,百万涛吃饱喝足,唠嗑也过足了瘾,开始收敛心神,拿出那个飞行葫芦温养起来。 此去龙门,不下万里之遥,葫芦就算储满元力,一次也只能飞行四五十里左右,大部份时间还得步行,却不是十天半月可以到达的。 心绪浮沉,一宿难合眼,恭继有些昏沉沉地,当太阳从东边升起,曾经照亮黑夜的篝火,变得一片狼藉。“这种状态飞行,会不会抓不稳掉下来?”在百万涛招呼恭继坐上葫芦的时候,恭继有些发懵。 “这地元龙器,必须借助地元力才能浮起来,所以只能在野外使用,到了人烟稠密的地方,地元力混乱驳杂,就用不成了。”百万涛对恭继吩咐道:“何况,野外多有凶险,温养龙器也需要耗费精神,不能指望一直飞行。此去龙门,少则一月,多则两三月,你可得有长途跋涉的思想准备啊。” 恭继只是点头,没有多言,心里却在暗暗憧憬,总有一天,我也要飞起来!徜徉于崇山峻岭之上,翱翔于蓝天白云之中。 第102章 赶路 为了这个目标,肯定要吃苦,甚至付出一些代价,长途跋涉又算得什么呢!所有达到目标之前的一切磨难,都是浮云。 一个发了狠的人很可怕,有了明确方向而又发狠的人,更可怕。 秉承着这种精神,一路上霜雪雷雨、风餐露宿自不在话下,少不得穿州过府,遍览人间之万千世态。 不管是富贵贫贱还是人情冷暖,那都是对心性的一种煎熬和磨练,有伤怀、有无力、有感动、也有愤慨。 百万涛显得有些冷漠,对发生在眼前的许多不平事都熟视无睹,恭继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大能耐,为什么不行侠仗义乃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时候,就算自己想过问一二,却都被百万涛阻挡。 过了格里兰城镇南王管辖范围,也许是春天的到来,路上开始出现很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成群结队,都是向南而去,让恭继增加了不少担心。 难怪百万涛不想过问杂事,一路上确实有太多难题,仅凭一己之力,一件一件的做,最后只能是悲哀收场。 “前面百里,有修罗聚集,不能再走大道了。”在一个靠近城市的小镇酒肆外,百万涛装了满满两袋酒,随口问了店家几句,转头对恭继道:“好在圣龙道国,野外并无那许多妖魔鬼怪,倒也清净好走。” 恭继对一切都感到陌生,只好任由百万涛安排,两人购买了一些烧烤佐料以及旅途用品,开始离开官道,往山林里行去。 荒郊野外,少不了打家劫舍、拦路抢劫的盗贼,这一次百万涛却都不客气,但凡遇到,尽皆杀死。恭继感到奇怪,不由调侃道:“老酒鬼,这人少的时候,你倒是威风得紧!” 百万涛奇怪地望了恭继一眼,道:“有纲纪王法的地方,自然轮不到老酒鬼多事。” “纲纪王法?”恭继有些不解,道:“纲纪王法毕竟也有疏漏之处,何况贪官横行,未必都公正严明,偶尔行侠仗义,得个好名声也是好的。” 百万涛冷笑道:“朝廷有朝廷的王法,龙门有龙门的规矩,若无必要,二者各行其道、互不干涉,就算是这些蟊贼该死,只要别撞在我手上,我也是懒得过问的。” 恭继闻言点头,很多东西,是自己眼前难以理解的。百万涛继续解答道:“龙门不是管俗事的地方,若是龙门之人管了俗人俗事,是对国道监的蔑视。这些山村野地,官府龙衙不愿来,杀几个人,不过顺手为之。” “我明白了!”恭继笑道:“你是怕麻烦。” “明白就好!”百万涛也不多说,只是提示道:“此去可能会遇上修罗,需要小心才是!” 恭继本来想说“你那么厉害,也会害怕修罗吗?”,想了想还是委婉一点,道:“修罗很恐怖吗?” “修罗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中间有不少高手。”百万涛倒是回答得很简洁。 “修罗是人吗?”恭继又问。 “当然是人!”百万涛皱眉道:“是堕落的人族。” 看百万涛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的样子,恭继知趣地没有再说话。离开人族聚居地很远,百万涛拿出星盘,看了看方位,道:“接下来数百里行程,我们要从大山丛林里穿过,我教你一个身法,路上走得轻巧一点。” 恭继大喜过望,心想你早就应该传授点东西了,不防被百万涛看破了心思,笑道:“龙之道,玄奥无比,每个人天性禀赋不同、资质不同,都会有相应的龙技可习练。若是学了不该学的东西,对自己有害无益!我寻思这套身法乃是风属性的龙技,对你将来修炼应是没有大碍,因此大胆传授于你,你以后莫要后悔才是。” 恭继耸耸肩,道:“且顾眼前。。。。。。”百万涛听了笑道:“那倒是!”于是开始讲解道:“体内有清气浊气之分,清气升而浊气沉,浊气易得,清气难聚。” 恭继悟性很高,耐心听讲,不懂就问,很快就熟悉这套身法的要诀。 此身法名为“耀月七星步”,当日百万涛便是用这套身法,将章彤等十个龙卫瞬间击毙,弃置于澜桑河。 要学会这套身法,本来极为不易,没有三五年功夫,很难掌握其精髓,但百万涛考虑到只是用来赶路,因此简化了很多步骤,将起脚与落脚所对应的气机转换、以及体内元力运行、清浊分化等要点择了出来,叫恭继重点习练。 恭继的表现让百万涛感觉很惊艳,老酒鬼面带微笑,眼神里似乎有了某种奢望般的憧憬。 还未完全习练熟悉,百万涛便催促恭继上路,道:“莫要耽搁时间,左右都是走,走着走着也就熟练了。” 恭继第一次觉得走路有了乐趣,才出发三五十里路程,便已经可以离开地面,跟随百万涛,借助树枝跳跃穿梭。 其间,难免因为树林里枝条纵横,甚至是小鸟突然惊起,导致心里惊慌而跌落尘埃,好在身体硬朗,摔下的高度也有限,除了有些狼狈外,倒是没有受伤。 奔出百十里后,就如融化在风中一般,恭继大有如鱼得水的感觉,兴奋得忍不住高声大叫,喜不自胜。 百万涛暗暗好笑,终究是年轻人啊!转念却不得不佩服,这小贼天赋好得让人嫉妒,心道:“这么多年,都没有浪费自己举荐的名额,总算捡了一个宝,也算得天不负我!”不由得嘿嘿直乐。 两人便这么一会儿走小道,一会儿走山脉,一个月后,到了逸州地盘,两人找了一个酒楼歇息。 “许多山川湖泊,都是宗门领地,不便逾越。从现在起,只能走城镇官道了。”百万涛喝了一口酒,对恭继道:“此去没有修罗,沿途正好看看中土风情,也让你这土包子开开眼界。” 恭继嚼着一块鲜美的鱼肉,横了百万涛一眼,心道:“这算什么,比这稀奇的高楼大厦,飞机轮船,小爷也见过!” 第103章 拾遗 “快到龙门了吧?”恭继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嘟哝道:“走了一个多月路,身体倒是没事,这衣服有些耐不住了。” 百万涛闻言,上下打量了恭继一下,歪着头想了想,道:“确实,快到龙门了,衣服什么的,倒是不打紧。只是龙门不少规矩,先得给你提前说到,不然,你稀里糊涂地送了命不说,老酒鬼也得跟着受累。” “龙门,是天下修龙者的圣地,但不是每个有资质的人都能去的!”百万涛抿了一口酒,侃侃而谈道:“通常,去往龙门的途径有三个,分别是征召、举荐和拾遗。” “所谓‘征召’,那是朝廷组织,龙门考核,每三年一次,但凡符合条件的少年,都可以参加,这个跟你无关,勿需了解。”百万涛边吃菜喝酒,边娓娓道来,道:“举荐,一般都是各世家大族,以及领主诸侯的权利,那是有名额限制的,你不在此列,也不用管他。” “你此等情况,乃是属于‘拾遗’!”百万涛皱皱眉,道:“这是百数年前才增加的一种入门方式,须得为门内立下一定功劳、或是到达一定级别,方能享受的一项特权,老酒鬼我恰好有一个名额。” 恭继挠挠头道:“这个名额,应该很珍贵吧?” 百万涛却不是很得意,反而是苦笑道:“正因为如此,来软磨硬缠的人,一茬接一茬的,老酒鬼不堪其扰,才跑得远远的执行任务去。” 恭继扬眉道:“估计来找你的人,非富即贵,怕是开出了很不错的价钱吧?” 百万涛肯定道:“你说的不错!这些条件,如果不是我另有想法,估计很难拒绝。” “所谓‘拾遗’,其实是最难的一种入门形式。”百万涛叹道:“非天才不能为也!” 恭继听了此话,却自豪不起来,隐隐有些担忧,不由抬起头,耐心听百万涛解释。 百万涛看了一眼恭继,意味深长地说道:“‘拾遗’,也叫‘内荐’或者‘特招’。被内荐者与推荐人,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若是所荐非人,比如平庸无能或是让门内蒙羞,那推荐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反之,若是特招者成为龙门栋梁,推举人也是有很多好处的。” 恭继点头,感慨道:“这是‘捆绑’!” 百万涛哑然失笑,道:“这个评价简单粗暴,直指要害,跟你的土匪拳法差不多!” 恭继思考成熟,笑道:“这么说来,你认定我,就是那个给你带来荣耀的人?” “大致无差!” 恭继沉默了,突然觉得有些压力的样子。 受人之恩,岂可不报!然天下精英,尽聚龙门,竞争何等激烈!若是进退失据,受辱于人,脸面与尊严都在其次,愧对引路人,良心怎安? 最好的结果,就是让百万涛得到极大的收益,方才不负所托,自己也实现了价值的跃升。 恭继思索片刻,道:“老酒鬼您放心!不管出于哪种原因,我都没有理由成为一个废物!” 百万涛伸长脖子,恶狠狠道:“你最好如此想,也最好如此做!不然,我,会在你让我蒙羞之前,宰了你!” 恭继没有害怕,反而笑道:“简单粗暴,直指要害,是你老酒鬼的为人!”百万涛一愣,两人相对哈哈大笑起来。 喝了一盅,百万涛又道:“‘拾遗’的来龙去脉,看来你已经清楚了,现在来说龙门的规矩。” “圣龙门的前身,是阳罡道,乃是天下正宗,非是其余道门宗派所能比。”百万涛颇为自豪,道:“天下龙门是一家,其源头都是阳罡道,为圣祖师爷北尊豹所创,至今已有万余年。” 恭继曾经听雁寒霜说过一些秘辛,对北尊豹此人早就如雷贯耳,可以说,此人以一己之力,改变了隆源大陆的历史,确实非同凡响,实不愧为人龙二族之圣人! 显然,龙门现在的规矩,跟龙门的前身来世有着一些必然的联系。 百万涛随后摇摇头,叹道:“可惜,世家大族兴起后,龙门渐渐沦为贵胄禁脔,贫贱子弟若想入门,真是千难万难!如今九大殿中,为世家大族把持的,倒有七、八殿。” 恭继眉头一皱,似有所感,百万涛又苦笑道:“锐龙殿龙座司马云召,严格说起来,也是世家后人,只是幼年遭受坎坷,所以修龙有成后,颇为愤世嫉俗,处事也较为公正激烈,是以锐龙殿内,倒是多以平民为主。” 恭继眉头紧皱,仔细衡量其中的利弊得失。 似乎这锐龙殿,执行的乃是监察的职责。 既是监察,针对的都是非富即贵之势力,队伍当然得以平民为主了。不然,弄一群纨绔子弟来,儿子监察老子,孙子监察老爷子,那还不是沆瀣一气吗? 最后导致的结果,必然事与愿违,甚至是错上加错,变本加厉! 当然,这活计看似威风,好像很得罪人呃。 不好干啊! 当然,若是以发财为目的,倒也是一个吃了原告吃被告、肥得冒油的美差,只是风险不小。能在赚的盘满钵满之后移民海外,固然值得一试,怕只怕人生无常、谋事不密、运气不佳,斩龙台上挨塌娘的一刀,身子在半边,脑袋在半边,就大为不美了! 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呢,小孩子愁什么国、忧什么民?难道龙门离了自己还不转了?何况,自己在鹿城为他人作嫁衣裳,教训还不够惨痛吗?该咋咋的,见风使舵,看水行船就是!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见百万涛的眼光奇特,恭继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抬头问道。 百万涛吁了一口气,端起酒抿了一嘴,放下酒盅,收拢心绪,对恭继讲述龙门的规矩,道:“人多的地方就有矛盾,哪里都不例外。龙门解决弟子间的矛盾时,宗旨很简单,那就是八个字,‘强者有制,弱者有礼’,你只要记住这句话,应该惹不出什么大祸来。” 两人边吃边聊,很快就吃饱喝足,于是付了银钱,收拾上路,百万涛将应该嘱咐的,事无巨细地说了个遍。 第104章 中都 龙门玄道监九殿一阁,崇龙殿、狂龙殿、战龙殿、悦龙殿、骨龙殿、幻龙殿、锐龙殿、游龙殿、惊龙殿、尚龙阁,分别负责制器、炼丹、战斗、建筑以及监察刑罚等工作。 “其中,尚龙阁是收藏书册的地方。”百万涛道:“当然,我说的这些,都是上院的风景,你此去还得先从下院开始。” 整个龙门占地广大,方圆足有约千里,加上卫城、外门别院、玄道监、国道监等机构,人数不下三五十万之众,这还是严进宽出的结果,若是放任自流,早就被挤爆了! 恭继暗叹了一口气,这大树底下好乘凉,哪里都差不多啊!正思虑间,百万涛接下来的话,却让恭继有些震惊了。 “这只是地上的部份,至于云天之上的龙门,现在还太遥远,不提也罢。” “云天之上。。。。。。”恭继有些愣住了。 百万涛没有搭话,表情十分的精彩,有憧憬也有无奈、有绝望也有不甘,喃喃道:“飞龙在天,飞龙在天。。。。。。不知道这一辈子,还有没有一丝希望?” 恭继就如自言自语,道:“希望,还是要有的,万一不小心实现了呢!” 自南向北,城镇建筑渐趋宏伟大气,人物穿着也越来越精致华美,官道宽阔平整,车马往来不绝。两人边走边谈,偶尔说一些无关主题的闲话,恭继对龙门的印象,渐渐从模糊到清晰。 十天后,两人到达圣龙道丹阳郡。 丹阳郡是一个通衢大郡,城高墙坚,物富人丰,百万涛与恭继找了一间客房住下,洗去一身风尘,点了酒菜,百万涛精神焕发,道:“出了丹阳郡,往北,是通往京都皇城,我们需往东去,再有三五日,便可到达龙门。” 恭继闻言也是精神一振,连续近两个月的枯燥旅途,终于要结束了,一道崭新的大门行将打开。 自己初到龙门,也不知百万涛在门中地位如何?有无影响力?但愿能让自己少受一点委屈才好。 百万涛不太讲究穿着,住宿也很随便,唯一看重的只是美酒与饮食。 如果南枫骏真是其师弟,那根据推算,老酒鬼怎么也在百岁以上,这个岁数若是在凡间,已经是垂危待死之年,没有官身,也没有家室,追求之物自然不多。 百万涛难得地在此停留了一天,带着恭继到处溜达。 丹阳郡极为庞大繁华,远超一路所见的州郡,令恭继大有眼花缭乱之感。 “上得山去甚是清苦,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来年,除非放弃修炼,否则,再想贪玩好耍,几无可能。”闹市人潮之中,百万涛对着东张西望的恭继,有些同情地说道:“入了龙道,却是要耐得住寂寞才好。” 恭继叹了一口气,诉苦道:“最贪玩的年龄,却要选择孤独前行!等到将来有了大把的时间,却跟老酒鬼一样,除了喝酒,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想起来好生憋闷。” “说的很有道理,不过——”百万涛笑了笑,不客气地教训恭继,道:“你可以选择不去,去了,就不能后悔!” 次日,两人早早出了城门,就在城门外快活林随便吃了一些早点,寻路向东而去。 两人都是修龙者,脚程十分的快,沿途官道宽阔,行人如梭,田野富饶,春耕正忙,大有国泰民安的气氛。傍晚,在翻过一道缓坡之后,夕阳之下,春水茫茫,一座大城,漫山遍野、无穷无尽地铺开在眼前。 没有高大的城墙,少了一些雄壮的味道,远远的只看见很多亭台楼阁掩映在暮霭之中,街道交错。一道道院墙、宫墙宛若长蛇盘绕,将许多美轮美奂的园林包围其内,笼烟罩雾,隐隐可见雕梁画栋、飞檐走壁,还有一些高约数十丈的龙柱鹤台,耸立于房舍树林上,似乎停泊着几艘类似帆船的东西,十分显眼,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恭继顿住了脚步,内心大有震撼之感。 “这就是龙城,也叫‘中都’!过了此城,走完百里龙道,便是龙门外门所在。”百万涛避开来往行人,与恭继站在一处石块上,指着城市,道:“此城中人,非富即贵,言行举止,千万小心!反正别得罪人,懂了没有?” 恭继点头表示明白,看了一歇,不解问道:“如此繁华之地,怎会没有城墙?万一发生战争咋办?” “皇廷属地,龙门之侧,人皇修德,龙族修武,德武双济,若是都不能自保,天下早已不是人族之天下,”百万涛呵呵一笑,道:“圣祖师爷曾经说过,羊群虽众,不敌孤狼之勇,城墙虽厚,难保无道之君,即此意也!” 恭继略微思索,大为受益。 中都龙城的历史过于悠久,一草一木似乎都流淌古老的血液,上演了无数家族兴衰的传说。 “在隆源大陆,不管混的再怎么风生水起的家族,若是在中都龙城没有一席之地,都称不上是成功的家族。”百万涛道:“这个地方啊,外敌不致,内争不休,许多地方建了被毁,毁了又建,已轮回过多次。” 圣龙道国盛传的“黄金家族”与“白银家族”,在此地都有庞大的地盘,此外还有“十大望族”、“十三贵族”等家族,因为与黄金家族或者白银家族联姻,产生了错综复杂的家族联盟,可以说,此处的“水”,又深又浑! “本真最怕见富贵,老酒鬼不喜欢这地方!”走在龙城宽阔整齐的街道上,百万涛道:“太拘束!不自在!” 恭继露出一个蔫坏的笑,低声道:“那是因为你穷。” 百万涛就如被定住了一般,显然听到了恭继的嘟哝,回头盯了恭继一眼,教训道:“水龙根属性的人,一副任其自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本来这也不是坏事。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满脑都是金银,还怎么修炼?” 恭继淡然一笑,道:“老酒鬼既知我是水属性,当知流水不争,若山挡之,绕而过之,绕而不过,上行以成瀑布,下行以成暗河,爆发则为山洪,积蓄而成湖泊;在方为方,在圆则圆,可静可动,因势利导,从无定形;若侥幸而聚汇大海,万里波涛,巨浪滔天,谁可挡之!放心吧,龙门里若都是好人,我也会成为一个好人的。” 第105章 下院 “好人坏人?”百万涛眉头一皱,这个评判标准太简单模糊,标准谁定?好坏孰分?黑白是否分明?中间有没有灰色地带?何况,龙门里都是好人吗? “龙门里主要论强弱,好坏这件事,随本心就是!”百万涛想了想,似乎有些不放心,一再交代道:“你已经死过一回,也要吸取教训才是。” “教训?”恭继默然,那算什么教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小子并非不知进退之人,争强逞能的事,自然不去沾惹。我只是担心,有些王公贵族之流,跪着的人见得多了,就看不惯站立着的人,那倒有些难办。” 百万涛冷笑一声,道:“那你倒要注意了,阳罡之道,一往无前,若是隐忍太甚,伤了灵性,那也不行!” 恭继知道百万涛对自己寄望颇深,只好宽其心道:“惹祸的事情,能躲就躲呗,躲不过去的话,那就不如挺身而出了,其后的事情,听天由命即可。” “说得好!”百万涛赞了一句,拍拍恭继肩膀,道:“当卑微作为一种手段,是有目的性的,也是有限度的,装猪的时间不能太长,不然真的会变成猪。” 恭继这一年来风起云涌,经过了不少大事,心性早已不复书院之轻狂,闻言叹道:“若天性本来就是猪,有时候倒还未必是什么坏事,至少没有那么多烦恼。” “有些人天生做不了猪。”百万涛见恭继有些颓丧,又进行鼓励,道:“让老虎狮子吃草,给鹿子山羊吃肉,跟它们说这样做有极大的好处,你觉得它们会答应吗?” 恭继楞了百万涛一眼,道:“当然不会。” 百万涛呵呵一笑,道:“老虎捕捉鹿子山羊,是因为它必须吃肉才能活下去,并不是跟这些食草动物有什么深仇大恨。同样的道理,真正的强者,是不会跟弱者针锋相对的,反而是一些帮闲的小人,值得你警惕。” “小人?”恭继不由得想起了贾浩然,那算是一个小人吧?还有,射杀自己的鹿城龙卫,亦可算小人吧? 确实,自己屡屡吃亏在小人手里,这所谓“小人”,已经成为自己心里的一块阴影。 “对,小人!”百万涛加重语调,道:“许多小人,往往比主子更可恨十倍!” 恭继连连点头,表示认同,但对于怎么跟小人打交道?又是让人犯难的事情,只能又是苦笑摇头。 同样遇到小人和无赖,前汉韩信忍受“胯下之辱”,成就“兵仙”地位;水浒杨志受不得气,当街杀人,沦为阶下之囚。 难道遇到小人,必须“忍”字当头,别无他法? 百万涛谆谆教导,道:“君子如树,小人如藤!藤攀附得高了,自然瞧不起一般小树,可是树终归是树,藤终究是藤。藤爬得再高,始终无骨,树长得再低,总有参天而立,笑傲风云之时,岂是区区软蔓爬藤可比!” “天下小人众多,若是见一个灭一个,不被害死也要被累死!”见恭继沉思,百万涛还是不放心,一再交代道:“所以,自立自强是根本,当你成为强者,小人不仅不是你的阻力,有可能还是你的助力。记住了!除非是拦在你路途上的小人,不收拾不行,一旦起心收拾,那就要筹划周全,力如万钧,一举制胜,不留后患!知道了吗?” 恭继这才低头道:“是!” 见恭继孺子可教,百万涛稍许欣慰,两人在一个不起眼的客栈吃了晚饭,自去歇息。 次日,两人拾缀妥当,开始向龙门进发。 走出三十来里路,两排巨大铜柱自地平线跃然而出,顶天立地,所有人族村寨,在铜柱数里外戛然而止,恭继好奇数了数,一边十八根铜柱,皆调绘云纹,闪射华光,精美却不失大气。 通过百万涛叙述,恭继知道已然踏入龙道,这龙道暗含五行错乱之力,非炼体圆满的修龙者不能进入。龙道两侧巨木挺拔,绿草如茵,鸾凤飞舞,鸟语花香,灵气昂然,令人心旷神怡之至。 行出数十里,突见蓝天之下,两峰耸立,云盘雾绕,其下有飞瀑流泉,庙宇错落。更为震撼的是,两山之间的入口处,一尊巨大的雕像岿然屹立,身穿甲胄,左手置于胸前,手掌微张,似警戒又似行礼,右手提长剑,拖于身后,整个雕像与山岩合为一体,充满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百万涛按住恭继正打算指向雕像的手,警示道:“此为圣祖师爷的雕像,不能指指点点,失了礼数。” 恭继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知道了。” 雕像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四周,庙宇环绕,暗合九宫八卦之数,庙宇之后,苍松遒劲,古柏长青。 广场之上,有数千人正在操练龙技,动作整齐划一,拳掌飞舞之间,搅得空气呼呼作响。看起来像学校,又有点军队的味道。 山下宫殿庙宇占地极广,各有门户院落,百万涛正要向前,突然心念一动,掉头看去。 恭继诧异跟随回望,就见雕像之下的龙道上,出现了一只千人左右的队伍,皆是身着铠甲,十分雄壮。 队伍旁边,走着三个领队,其中一人向这边看了一眼,神色一动,快步向百万涛走来。 三丈开外时,两人互相抱拳以示问候,那人样貌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面目英挺,开口道:“百万师兄,回来了!” 两人寒暄几句,百万涛往队伍方向比划了一下手势,问道:“子云师弟,这是要去哪里?” “往东,征伐修罗!”那叫“子云师弟”的青年简单回答后,反问道:“西南方向如何?” “不为乐观!”百万涛面色凝重,轻轻摇头。 青年粗浓的眉毛皱起,表情有些阴郁,转眼看到恭继面容俊朗、眼神清亮,突感好奇,指着恭继问百万涛道:“此为何人?” 百万涛呵呵一笑,这才介绍道:“这小子叫恭继,是愚兄从边远蛮荒找来的接班人。”随后对恭继道:“快拜见子云殿下!” 那青年挺直腰杆受了恭继一礼,摇摇头苦笑道:“这就是嘴多的坏处,多问一句,少不得要给一个见面礼。”随后露出一个阴坏的笑容,调侃起来。 “没想到,百万师兄也要当那个荐(贱)人了!” 第106章 入门 “百万”与“子云”,都是姓氏,跟自己姓氏一样奇怪。 恭继手拿一个玉盒,看着子云轩随队离去的背影,琢磨了一会,问百万涛道:“这去打仗的,都是些什么境界?” “子云轩和其余两个领队是腾龙境,其他基本都是见龙境。” “腾龙境!”恭继面露钦羡之色,随后有感而发:“我以后也要去打仗吗?” “这些去打仗的弟兄 隶属于战龙殿。”百万涛似笑非笑地盯着恭继,心想你以后的任务,比这危险多了,却怕吓着恭继,只好说正事,道:“别耽搁了,先去注册登记吧!” 百万涛带着恭继,到了外门知事大殿,找到登记处,一个昏昏欲睡的糟老头子收了百万涛信物,很顺利地录上恭继名字,注明“蛮荒”来处,抓出一个腰牌,以手为刀,在正反两面刻了几个符文,淡然道:“拿上此物,到内务殿领一应衣物用品,安排修炼、住宿之处。” 恭继初来乍到,自是不熟,又是百万涛带上,七拐八绕,穿堂过屋,到了内务殿,找到管事,递上腰牌,分发了衣物配饰,就地找房间换了穿上。 全身整治妥当,那管事查阅了一下名册,问了一下恭继目前的境界,在百万涛的特意交代之下,将恭继安排到“升龙殿”的“癸亥”分殿修炼。 随后,管事发了两本书册,恭继翻了翻,似乎是关于龙门概括和纪律方面的内容,也不多看,随手收进怀里。 六十甲子之中,“癸亥”乃是甲子收尾之数,寓意着大海之水,汹涌浩瀚。 来到“升龙大殿”,找到相关执事,验证了腰牌,那执事五六十岁的样子,对百万涛倒是颇为恭敬。 龙门虽大,有内荐名额的人并不多见,而且,这种“拾遗”而来的修龙者,往往都是天赋卓绝之辈,后天成就非常惊人。 何况,这里出去的人才极多,任何一个都不能小觑。 见老头比较客气,百万涛便与之多交谈了几句,得知老头姓“秦”名“广临”,乃见龙大成境的龙武士,是一个“寒谱”出身,因做事勤勉、态度谦恭,故此安排在此做执事。 百万涛深知龙门里每一个角落,都是世家大族角力的战场,能够在这些地方脱颖而出担当执事,如果不是背景强大,那定是老奸巨猾、见风使舵之辈,这些人,既不可小看,也不可深交。 龙门外门,被各大家族把持,没有势力依靠的人,即便勉强进来,日子多半都过得有些憋屈。 想到此处,不由得怜惜地看了恭继一眼,心道这小子,有得苦头来吃了,却也爱莫能助,但愿这小子。。。。。。怎么说呢?不要惹出大乱子来才好。 “每三年就要来一万多人,能在二十岁以前升龙成功的,每年只有不足两千人,基本就是留一半、走一半的格局。”秦广临阅人无数,见恭继面目俊朗,气质爽利,倒也颇为看好,道:“这少年不错!殿下真是好眼力!” 外门一般都以“殿下”称呼上院大殿弟子。 这个大陆的“殿下”,居然不是皇帝王子!恭继开始有些不解,后来转念一想,倒也正常,人族的“皇”、“帝”、“王”、“侯”,在修龙者眼中,不过就是一群高级打工仔而已。 再说,百万涛就在锐龙殿听差,乃是货真价实的“殿下”,如假包换,这种称呼,没毛病。 秦广临安排两个杂役,领恭继拜过圣祖师爷,准备带往三十里外的癸亥分殿。 百万涛将恭继叫到一旁,吩咐道:“我还有要事上山禀报,待殿内有所定夺后,在短时间内还得回到西鹿城,顺便将你的情况告知你父母。青山流水,总有相逢之时,你此去好好修炼,老酒鬼暂时便不陪你了!” 恭继心中,颇有不舍,但脸上却是露出一个微笑,躬身抱拳行礼,第一次言语中出现尊称,道:“先生辛苦了!我定当不负先生厚望!” 百万涛拍拍恭继肩膀,看了那两个小厮一眼,转身去了。 两个小厮大概二十出头,面目平淡无奇,低眉顺目、态度恭谨,见百万涛离去,方才稍许挺直了腰板。 这些杂役,大多都是升龙无望的平民子弟,过了岁数,又不愿回家,便留在山门下院做一些杂务。 龙门毕竟元力充沛,又不缺吃穿,劳碌之余还能修炼,万一哪天突破见龙境,虽是入不得上院,只要没有大错,一般都能在外门谋一份差事,运气好的话,被世家大族收罗旗下,那也是挺威风的一件事情。 恭继没想到,在黑风寨可以坐上寨主位置、在鹿城能够加入龙卫的修龙者,在龙门只算得杂役之流,可见同样的东西,放的地方和位置不一样,价值也是大相径庭。 “走吧!恭兄弟”,两小厮倒是客气,对恭继道:“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恭继见两人说话时眼光流转,颇不在意,心想类似的话,这两人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一点都不诚恳的样子,却也知道环境改变人,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有劳两位兄长!” 两小厮见恭继态度不错,跟那些鼻孔长在头顶上的贵族大不一样,对望了一眼,觉得有戏,变得更加殷勤。 三十来里的路程,三人走了不少时间,两个小厮见恭继十分好说话,不由得大喜。他们在下院打杂,基本是没有工钱的,修炼资源更是无从谈起,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跟这些学员搞好关系,才是他们留在下院的目的。 这两小厮,一人叫窦虎,一人叫莫宇,本来可以成为树的,却把自己活成了一根藤。 恭继明白,一颗再好的种子,若是被贫穷这块大石头压住,就算某一日茁壮成长起来,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扭曲的,这不是种子的错,但又很难归罪于“大石头”。 只能说——时也!势也! 运也!命也! 对于贵族子弟,窦虎、莫宇谋求的是金钱财物,对于一般平民子弟,他两谋取的是修龙资源。 这些少年,不管出身如何,毕竟都是年少未经事,出门在外,有人对自己好一点,便会感动涕零,只要再分别诱之以利,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第107章 荒凉 恭继听两人唠叨了半天,便知其所图,无外乎利益而已,心中倒是不以为意。 只要是交换两利的事情,自己何必反感?何况,富人需要有人跑腿,给点酬劳合情合理;穷人需要金钱,卖一点资源改善生活,也是天经地义。 只要不是强买强卖,都在自己的接受范围以内。 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到了目的地。 龙门下院升龙大殿有六十分殿,癸亥分殿最远,坐落在一个湖边。听窦虎所说,整个癸亥分殿人数最少,修龙人数大概在八、九十人的样子。 “只要晋升见龙境,便可以登山门入上院,成为上殿专属弟子。”窦虎的话相对较多,说起上殿,那是双眼放光,想到已经永远丧失进入上院的机会,又黯然失色,叹道:“可惜!最后一步实在是太难了!” 莫宇也是伤感,道:“我们在家里的时候,基础没有打牢,来到龙门下院后,一个丹田境就花了三年时间,拼命修炼,紧赶慢赶,等到潜龙大圆满的时候,已经十九岁了,没机会了。”说完,眼里颇有不甘的味道。 当然,如果是家境殷实的话,是可以用金银延续这个过程的,最迟可以到二十四岁。 两人哀叹几句,窦虎问恭继道:“你除了水龙根之外,另外还有什么属性?”既然去往癸亥分殿,水龙根属性无疑,可是,就算是龙门圣地,杂灵根的人也是主流,单一灵根的人少之又少,故此随口一问而已。 恭继不知两人根底,不敢说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单灵根属性,想了想回答道:“我还有火属性。” “火属性?!”莫宇、窦虎两人对望一眼,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恭继想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不由得惊奇地望向两人,期待一个解释。 “你居然是水、火双属性!”两人又笑,恭继实在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没什么!”窦虎与莫宇见恭继一头雾水,却也不好解释,只好含糊其辞,道:“挺好的挺好的!”只是接下来,对恭继却是上下打量,显得饶有趣味的样子。 到了癸亥分殿,殿值也认得窦虎莫宇两人,上来招呼道:“你两个家伙又来,这次又来做什么?” 窦虎与莫宇脖子挤出笑脸,上前躬身道:“师兄,这一次乃是正事,乃是正事。”说罢对恭继一比手势,道:“给你们带了一个水火双灵根的人过来。” “不是明年才开始征召选材吗?”那殿值看了恭继一眼,见恭继气质不凡,却也不敢小看,恍然大悟道:“莫非是内荐而来?” 窦虎、莫宇两人摇头。 “‘拾遗’!?”那殿值轻松了下来,问道:“不知是哪一个殿内荐的?” “是锐龙殿。” “锐龙殿?”殿值面色陡然变冷,道:“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窦虎、莫宇两人躬身行礼,随后走到恭继跟前,交代了几句方才离去。 殿值看了恭继一眼,低头沉思片刻,面色阴晴不定,往后一招手,跑来一个少年,殿值面无表情,道:“这是锐龙殿推荐来的修龙,给他安排一个‘好’住所。” 那个“好”字,说得特别重,恭继就算懵懂,也知道有点不妙。 果然,担心变成了事实。 “锐龙殿就那么不招人待见吗?还是我本人面目可憎?”看着住所杂草丛生,一片荒凉的景象,恭继皱眉不已,才转过头来想看看户外远景,似乎因为自己出现扰乱了气场,后面“哗啦”一声,掉下一块木板来,吓了恭继一跳。 “这地方能住人吗?”恭继低头看那掉落的木板,心里既愤怒又委屈,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好地方也有,那得自己争取!”送恭继过来的,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刚才看他在殿值面前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谁知在自己面前却是趾高气扬,言语之间,多有嫌弃。 看来,是不否认这地方很差了!恭继不由得有些气恼,百万涛曾说锐龙殿多是平民子弟,殿值得知自己来自锐龙殿推荐,便断定恭继没有世家大族的背景,于是丝毫不加掩饰地施以打压。 见恭继毫无表示,趾高气扬的青年更是鄙视,等待对方拿出点意思来的企图落空,心里暗骂:“穷鬼!一点好处都不给,就想住好地方,做梦去吧!”于是丢下一句话:“有什么不懂的,问问你这附近的烂兄烂弟吧!”竟连多话都不说,转身走了。 这大抵也是“小人”吧! 算了!恭继愣愣地看着这破烂的木楼,心里一阵悲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发作,先把房屋收拾来可以住人再说了。 “此等烂木屋,还不如我西鹿城的贫民窟!龙门圣地,竟是如此势利的圣地?”恭继摇头不已,也不去管屋外,先去屋内拾缀起来。 进到内里才发现,木屋构造其实极为合理,各类生活家具、物件也是一应俱全,对付两三个人的生活,完全没有问题,只是附近水元力充沛,加之无人居住,年久失修,导致木屋腐朽老化而已。 恭继一阵忙碌,至少屋内看起来清洁了许多。看看差不多,恭继却不想呆在屋内发闷。周围的环境还需要熟悉,而且附近有什么“烂兄烂弟”,似乎也应该拜访一下。 才走出小院,院外山坡上,两个双手环胸的少年,临风而立,都是穿着与自己一样的衣物,正站在山坡上往这边张望,见恭继出来,其中一个少年大声喊道:“新来的?” 恭继挤出一丝笑容,上前问候道:“我叫恭继,恭敬的恭,继承的继,未知两位师兄尊姓大名?” 这两个少年,一个略微敦厚,年十七岁,名伏鹿金,一个高瘦清秀,名荷熙弦,年十六岁,都是潜龙八重境界,互相介绍过后,恭继得知,这两人就是附近的所谓“烂兄烂弟”了。 三人熟悉之后,就地坐在草皮上,互相攀谈起来。 荷熙弦是水木灵根,伏鹿金却是水木土三灵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三灵根的少年。 为免得杂灵根的人嫉妒,恭继还是说自己是“水火”双灵根,已经有了第一次谎言,第二次说起来,似乎跟真的一样。 第108章 攀谈 “什么?你水火属性?”荷熙弦首先惊诧起来,一脸惋惜的样子,连稍许憨厚的伏鹿金也摇头道:“在龙门里,这是最差的龙根属性,难怪把你安排到此处来。” 原来,五行金木水火土之中,水火乃是互相杀伐、互相抵消的关系,最难调和,比之土水、金木、土木、金火等克制关系不同,比如,金克木,木虽伤犹存,土克水,水受制而不灭,水火相克却是你死我活的关系,龙门里此种属性的修士,最后只能选择炼丹或者制器,无缘苍龙大道。 一般双属性或者三属性的龙灵根,只要是递生关系,比如木火双属性,是木生火的关系;火土双属性,是火生土的关系,或者金水木三属性,是金生水、水生木的关系,这些灵根也不差,进阶也很快。 恭继暗暗好笑,心想这不是怕你们羡慕嫉妒恨,才编造一个谎言吗?随口又问道:“这个分殿里,单一水属性龙根的人有几个?” “现在一个也无。”荷熙弦摇摇头,道:“与我们一起来的,具备单一属性的有十二人,不出一年就升龙成功,进入上院,成为十大殿专属弟子了。” 恭继颇为疑惑,道:“刚来就被扔到这破木屋里,东南西北我都分不清,还请两位师兄多多提携才是。” “不必客气!”伏鹿金苦笑,道:“咱们都是不受人待见的,原本就应当互相帮衬才是。” 虽说祖上曾经也显赫过,两人却都是小家族的子弟,根源浅薄,家族里为了他们的修炼资格,已经耗费不少金银,连奴仆都没有带一个,故此受到冷落,安排到恭继附近住宿修炼,三人同病相怜,共同话题自然不少。 “此殿只有我们三人是平民吗?”恭继把事关吃穿住行等都打听清楚后,开始了解起殿内学员的势力情况。 “也不是!现在大约还有十来人吧。”荷熙弦有些鄙夷地说道:“其他人都找到依靠了,只有我和伏鹿大哥,因为怕玷污祖上荣光,所以一直不想卑躬屈节,跟别人做狗去!” 三人交谈正欢,突听见伏鹿金肚子咕咕叫起来,这才醒悟到应该吃饭了,伏鹿金站起来,拍拍身上,对恭继道:“先吃饭去!你不是说怎么修炼吗?挨过今晚,明日我带你去拜师,就知道了。” 食堂吃饭的人没有想象的多,只有十来人的样子,恭继很快找到了原因,不好吃!那些条件优越的大族子弟,应该都在别处开小伙食了,留下来的人,基本都是性格内敛,不事张扬之辈,倒也不会产生什么矛盾纠葛。 “吃饭,只是为了活着!”恭继很快找到自我平衡的理由,或者说,虚荣心需要安慰。 平静之中,三人囫囵吃了个大半饱,伏鹿金邀请恭继到其小院一聚,恭继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其实,但凡有水龙根属性的修者,在此处修炼也有很大的好处!”到了山坡上伏鹿金的住所,荷熙弦沏了一壶茶,三人继续交流,伏鹿金谈起这厢的状况,先是做了一番肯定,接着皱了皱眉,道:“只是潮湿破败,不好住!对于心境,倒是一番考验。” 恭继点头,修炼之人,若是太滞于外物,显得心无定见,反而对修行有害。 伏鹿金乃将门之后,荷熙弦是书香世家,两人都是两年前征召而来。 两年过去,升入上院的已经有四、五十人,两人却还是潜龙八重境界徘徊,要在三、四年时间里进阶见龙境,两人都没有太大把握,故此也是有些意志消沉,见到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新邻居,少不得吐吐苦水。 恭继一年进阶七境,觉得晋升上院不过水到渠成之事而已,心境倒是相对平和,见两人颇为苦闷,少不得安慰一二。 荷熙弦见恭继资质不佳,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有些奇怪,道:“你倒是一点不担心自己啊。” “担心?”恭继耸耸肩膀,道:“担心没用啊!” 荷熙弦释然,点头称是,对恭继道:“你潜龙七重,我与伏鹿大哥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下,免得走弯路。” 恭继拱手谢过,听见这句话颇为诚恳,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纯水灵根的实话说出来,想了想还是作罢,等以后有机会,通过其他方式弥补这个过失,眼前若是反复无常,反而是欲盖弥彰,更容易被人瞧不起。 伏鹿金提醒道:“你这属性,丹药估计没什么大用,若是家境不好,倒是可以私自卖给那些有钱的家伙,许多人都是这样干的。” 丹药是院内福利,恭继在来时就听窦虎、莫宇两人说过,还特别交代到哪里去找他们,恭继好奇道:“丹药是什么行情?” 荷熙弦解答道:“晋升潜龙九境之后,院内会发一颗升龙丹,在门内交易的话,最多就是五百个金币,山下黑市里,已经炒到八、九百个金币了。” 恭继满眼金光灿灿,感慨道:“八百个金币,那就是八千两银子,真是大手笔啊!”荷熙弦摇头道:“那倒是,可是架不住学费太贵啊。” “学费?什么学费?”恭继一头雾水,自己来的时候,可是一分钱都没有交,甚至,还得了子云轩的一个玉盒,自己到现在都没有打开来看过。 伏鹿金与荷熙弦对望一眼,相顾恍然道:“原来你没有交学费,那倒是赚大了,” 恭继问道:“你们交多少学费?” 伏鹿金伸出三个拇指,回道:“一年三百个金币。” 恭继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自己也是征召而来,要不了多久,家里基本就成“空军”了! 龙门圣地,原来是这么烧钱的地方! 难怪,传言圣龙道禁止贱籍修龙,这根本不需要禁止啊!就这学费的门槛,一般人家,早已被默然拒之门外。 突然就想到,自己在西鹿城的时候,已经吞服过一颗升龙丹,那是秋达给的,这么说起来,这真是个大人情!龙卫不由分说将自己射杀,应该与秋达无关。 就算秋达想灭口,自己价值犹存,那也没到过河拆桥、吹灯拔蜡住的时候,毕竟升龙丹的本钱还没找回来。 第109章 天才 “不交学费,有不交学费的难处呢。”恭继正在思索,荷熙弦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路,恭继正要请教,荷熙弦已经解答,道:“你这属于‘拾遗’,也叫‘内荐’,若是升龙不成,推荐你的人要受到连累呢。” 伏鹿金也点头道:“对啊!若是关系亲密,那还好说,若是关系不好,人家推荐你来的人,连杀了你的心都有!” “不会吧!”恭继有点傻眼。 这也忒过份了! 整个癸亥分殿,满算时最多容纳一百五十个学员,总共分为十个小队,一个小队十五人的编制。 平时征召或者举荐而来的学员,各位教习都是统一讲解,非常省事。恭继半路杀出,可就享受不到那么好的待遇了,人家才没有心思开小灶,单独给恭继上课。 此分殿的总教习姓孙,学员都叫他“孙总教习”,是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头,得知恭继是拾遗而来,验过腰牌,倒也没有为难恭继,沉吟片刻,将恭继分配到一个叫尤吕林的教习手下修炼。 伏鹿金又将恭继带到尤教习处报道,尤吕林非常年轻,据说是新来的,大概不超过三十岁的样子,为人倒也谦和,没有什么架子,见到恭继,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后,拿出一个水晶球,道:“按照惯例,先得测一下你的龙根属性。” 问清楚测试方法,恭继将双手抱住水晶球,按照尤教习的吩咐,闭上眼睛,将五行龙力运转全身。伏鹿金与荷熙弦在侧,就见水晶球光亮一闪,随后一下子变黑,两人不由得长大了嘴,显出不可思议的模样来。 就算是单一的水龙根属性,也没有见到一下子就变黑的!别人都是先灰后黑,渐渐过渡,这家伙五行龙力一发动,水晶球就浓黑如墨,这不仅仅是单一的水龙根属性,而且纯正无比! 尤吕林的眉头也渐渐蹙拢,心里暗暗嘀咕,“又是一个天才吗?”,想来也正常,拾遗而来的少年,十有八九都是这般惊才绝艳,脸上笑容一展,就要站起。突然,脸色一变,眼睛盯住水晶球,有了惊骇的神色。 “黑”通常有两种表现,一种就是“黑白”的“黑”,这属于“睁眼黑”,也就是看得见的“黑”;而另外一种,却是空虚、黑夜的黑,是“闭眼黑”,是只能感受而看不见的“黑”。尤吕林所见的,正是那种非表面的、有深度的黑,就像黑夜来临,更像是那个水晶球已经消失,似乎整个房间的光明,都将吞没在这个少年的双手之间。 “这!这是什么龙根?”尤吕林也傻眼了,就听见恭继问道:“尤教习,可以了吗?” “可。。。。。。可以了。”尤吕林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话语间有些震颤,看到少年沉静的面容,一时之间有点发呆。 龙门每三年征召一次,每次大约有八、九千人,此等现象实在罕见异常、非同小可,这少年可谓横空出世,前途无量啊! 伏鹿金与荷熙弦更是已经呆住,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这小子不是说自己是“水火”双灵根吗?难道,这小子说谎?或者,水晶球坏掉了? 五行之中,金白、木青、火红、土黄、水黑,修龙者都知道,但黑得如此彻底的,只有传说中才听说过,伏鹿金与荷熙弦对望一眼,一脸凝重外带懵逼。 尤吕林似乎也怀疑水晶球坏掉了,招了招手,叫伏鹿金上前,又测试了一回,水晶球青、黄、黑三色夹杂,点点可辨,没毛病啊! 确定无疑! 这来自蛮荒的少年,乃是万中无一的绝顶天才! 问了一下,得知恭继乃是百万涛引荐,尤吕林点了点头,言语间更见和悦,将一些修龙典籍和物资下发给恭继,了解了恭继住所,吩咐道:“好好修炼吧!有什么问题来找我,我自会给你解答。还有,若有人欺负你,也来告诉本教习。” 打发走恭继三人后后,尤吕林沉吟半晌,快步往孙总教习处行去。 “你小子,隐藏得很深啊!连我们都被你瞒住了!”一路上,伏鹿金对恭继表示出了很大的不满,道:“枉我们还把你当自己人!” 恭继嘿嘿直笑,发誓说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水晶球,更没有做过任何测试,随后振振有词道:“再说,我现在也把你们当自己人啊!” 伏鹿金似乎接受了恭继的解释,荷熙弦却道:“就算你拿我们当朋友,接下来恐怕也由不得你了。” 见恭继不解,荷熙弦解释道:“就你这资质,不出三天,殿内就会让你搬到更好的地方去。” 恭继道:“我不搬还不成吗?” 荷熙弦摇头道:“修龙修龙,必须得‘三才具备’,方才是人中翘楚,所谓‘三才’,乃“天、地、人”,‘天’就是天赋、资质,‘地’就是家世、环境,‘人’就是自身的悟性、勤奋,‘三才’之中,最难得的就是天赋。你有了天赋,跟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殿内也不会不闻不问的,我倒建议你服从殿内的安排,这对你没坏处!” 恭继想都不想,道:“若要搬家,咱们一起搬!” 荷熙弦与伏鹿金对望了一眼,都有些意动的样子,毕竟,住所虽说水元力充沛,可两人都非纯正水龙根,而高级一点的修炼场所,却是靠近聚元阵法,而且房间宽大豪华,容纳三五个人根本不是问题。 若是真的能够搬到高级一点的地方,倒真的有可能升龙成功,那家族所付出的一切,将会翻倍的返回来,想到此处,连一贯沉静的荷熙弦都激动了,追问道:“此话当真?!” 恭继洒脱一笑,道:“相见即是缘分,两位师兄又都不讨人厌,咱小公鸡。。。。。。呃,咱恭继说出的话,还能有假!怕就怕空欢喜一场,你们不是说,这龙门都是世家大族控制的吗?人家未必愿意呢。”恭继暗中抹了一把汗,这嘴太滑,差点把黑风寨里的绰号都带了出来,这是个有档次的地方,千万不能匪气侧漏啊! “那就得分情况了!”荷熙弦嘿嘿一笑,道:“一个人要是优秀到了极处,耀眼得很,他们压不住!这就是龙门的规则!听我的,回去就准备搬家吧!” 三人兴高采烈地回到住所,都在做搬家的准备不提。 第110章 抬举 聚元阵旁边,尤吕林脸色铁青,站在一所绿树成荫的房前,“这院子不是空着吗?怎么有人住在里面?” 殿值一脸惶恐,赶紧道:“我也不知道,等我进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一边推诿,一边对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那手下会意,悄悄地溜了出去。 尤吕林冷笑一声,展开衣襟,在一条石凳上坐了下来,眼睛掠过不远处湖面,等待回音。 不多时,后面来了四、五个少年,为首的一人约莫十六、七岁,锦衣绣服,相貌大有傲慢之色,来到尤吕林跟前,随意搭手,漫不经心道:“拜见尤教习。” 尤吕林回首一望,颇为不喜,道:“你不是厉博吗?不好好修炼,来此作甚?” 厉博皮笑肉不笑,道:“我倒是想好好修炼,可尤教习不让啊!” 这话十分无礼,尤吕林冷言问道:“你把话说清楚,我怎的不让你修炼了?” 厉博抬头望望眼前木屋,故作姿态地踱了几步,大声道:“听说尤教习过问这院子的事情,真是巧了,恰好是我朋友住在里面,我寻思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物尽其用,为龙门培养几个英才,这有什么错吗?” 尤吕林站起身,背对厉博,言辞犀利,道:“我不管谁住在里面,给我搬出来!马上!现在!” 厉博见尤吕林态度坚决,似乎不在乎自己身份,倒还真有点无计可施。 厉家作为圣龙道黄金家族之一,势力遍布朝廷内外,就算是在龙门十大殿里,也有一定的话语权,这尤吕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真要跟厉家硬扛? 不就是一个院子吗?至于吗?据说这尤吕林也是世家大族出身,这是要干嘛? 见厉博一时愣住,却不见动静,尤吕林心中更增怒火,强力压抑着情绪,厉声道:“若是不搬,一个时辰之后,我亲自来帮你搬!”说罢扬长而去。 厉博望着尤吕林的背影,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随行一群少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一个破教习,有什么稀罕!等厉博少爷进阶见龙境,他来给厉博少爷提鞋都不配!” 殿值正在屋角偷瞄,见尤吕林已经远去,方才从院内走出,将一脸疑惑的厉博拖到一边,悄声道:“昨天刚到一个小孩子,据说是单一的水龙根,这院子就是安排给他住的,此事已经惊动司殿,恐怕不搬是不行的了。” 厉博冷哼道:“这尤教习要拍人家天才马屁,原本也不关我的事,可是也用不着拿本少开刀啊!” “算了吧!厉博少爷。”殿值赶紧劝道:“毕竟人家现在是教习,此事若是闹大了,厉少爷也不占理,不如先给他一个台阶,结下的梁子嘛,以后再从长计议为好。” 厉博深呼了一口气,转而问道:“你说的那个单一龙根的小孩子,是什么来路?” 殿值露出一个谄媚的微笑,讨好道:“一个穷鬼,恐怕不是什么好来路。” 厉博面色凶狠,道:“本少就让他一回,奈何不了尤吕林,本少爷还奈何不了一个穷鬼吗!老子要叫他住不下去!” 殿值哈哈一笑,道:“是啊!其他不说,就是用银子,也要把那小子压死了。” “呸!银子?!他也配?”厉博啐了一口,狠狠道:“老子不让他乖乖滚出去,老子就不是厉家的少爷!”一挥衣袖,叫了一声“走!”,带着手下威风而去。 尤吕林调到癸亥分殿不足三年,年轻气盛,身上火气犹存,何况,就算是世家大族又如何?你是世家,我便不是吗? 此等轻浮少年,勿需给他面子!面子都给了这类人,自己才没有面子! 尤吕林走到恭继住所附近,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但是却丝毫没有后悔的意思。 锐龙殿是什么所在?龙门的人都明白。 如此定向委培的天才,将来必定一飞冲天,此时略微交好,将来定有收获。 倒是那些所谓“黄金”、“白银”家族,依靠着龙门、皇廷里根深蒂固的背景,贪得无厌、肆意妄为。身为学员,对待教习尚且如此轻慢无礼,平时为人之霸道可见一斑。 傲慢的家族傲慢的作风,要得他一个笑脸难如登天,要得他一个冷落却是轻而易举,既然要卑贱到极处才能讨好的人,那就没必要讨好了。 欺负别人,可以假装看不见,若是自己依照规矩办事也要瞻前顾后,那铁定不行! 来到恭继屋内,恭继、伏鹿金、荷熙弦三人已经打好包袱,笑嘻嘻地望着尤吕林。尤吕林哭笑不得,心情却是莫名其妙地好了许多,“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鬼精鬼精的!” “尤教习,什么时候搬?”恭继指着伏鹿金与荷熙弦两人,道:“我们一起搬!” 尤吕林更是气恼,心道我已经得罪人了,你们还这么当仁不让、理所当然的样子,真是不拿教习当外人啊! 按照规矩,那院子可以容纳五个人,只要恭继愿意,这两个小家伙倒是可以沾光的,当下无奈道:“你们如此精灵,倒省了我不少事,现在就走吧!” 三人相顾而笑,背上行囊,跟在了尤吕林的背后。 望着三人兴高采烈的样子,尤吕林突然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那厉博是睚眦必报的人,在一群狐朋狗友面前丢了面子,一定会找回来的,当然,他们不可能来寻自己晦气,却很难断定不会跟这三个少年发生冲突。 “不在欺凌中奋发,就在逆境中沉沦。若是连厉博都对付不了,不过庸才而已,将来去锐龙殿亦是无所作为!”尤吕林心里算计了一番,觉得大有好戏可看,也不点破,带着三人向山坡下走去。 厉博终究还是叫几个跟随者搬了出来,却都站在院外一棵树下,不怀好意地盯着即将到来的新住户。 不远处,汇聚了一群红男绿女,俱都身形挺拔阿娜、容貌端正秀丽,对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第111章 刺头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撞在厉博的手上了!” “估计是新来的吧?老学员对厉博,可都是绕着走的,谁没事惹他去?” 也有看不惯的,发牢骚道:“这家伙,就爱跟老实人过不去!” 也有冷嘲者道:“不找两个老实人欺负一下,怎么显得人家黄金家族的威风!” 更有清醒者讽刺道:“不过仗势欺人而已,算不得英雄!” 也有人只关心主题,透过现象看本质,道:“这新人是谁啊?” 有人猜测道:“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嘛,多半是捡来的。”许多学员,都把“拾遗”说成收破烂,多少有些言不由衷酸溜溜的味道。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尤吕林带着恭继三人闪亮登场。 “这里的人真热情啊!其实用不着夹道欢迎,这让我情何以堪、何以为报啊?”恭继以为,龙门对资质好的天才崇拜有加,故意来观瞻自己绝世风采,好在自己外表,也还对得住观众,于是专门腾出一只手来,连连挥舞,以作回应。 这消息也传的太快了吧?想不到这么神圣的地方,也是那么八卦!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可是最爱交朋友的人呢! 看伏鹿金与荷熙弦望着脚尖走路,似乎很懂事地把风头留给了自己,恭继大为满意。 这些人族精英,一个个相貌端正、器宇不凡,比黑风寨土匪强了不是一点半点,得到他们的欢迎乃至认可,那可是大大满足虚荣心的事情呢。 厉博差点气哭了,“哪里来的土包子?看那模样,他还以为自己是一个凯旋的英雄呢,着实十分欠揍!” “且看他得意,有他哭不出来的时候!” “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个下马威?” “有点分寸啊,尤教习在呢。” “怕什么!我们欢迎新学员,这也不允许?” 荷熙弦脚步迟疑,左右观察了一下,看看恭继微笑着跟周围点头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赶紧上前几步,悄悄在恭继耳朵边嘱咐了几句,恭继表情渐渐凝固,道:“不会吧?” 恭继非是愚笨之人,只不过环境的陌生,影响了他对情势的正确判断,经荷熙弦提醒,恭继方才注意观察,气氛确实很奇妙——这哪是什么夹道欢迎新同学,那表情分明——分明是在看一只猎物走进陷阱啊! 恭继曾在贼窝里艰难求存,更是把鹿城搅得个浊浪滔天,早就习惯了各种你死我活的斗争,内心一个激灵,一股冷意顺着血脉直达全身,脸上却更见油滑,连连对周围点头哈腰,看见远处红绿相间,显然是一些高贵美丽的少女,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 这倒让厉博有些失望,心道:“枉自老子打足精神,准备大干一场,原来是一个怂包货!”按照以往经验,一个越是高傲的人,在将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越是有成就感。 这样的怂包,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货,收拾了他,倒还显不出自己威风来了。 失去了兴趣,厉博对几个随从道:“这‘欢迎’新人的仪式,你们去做就行了,记住不要动手!以免触犯龙门规矩。” “厉博少爷放心!交给我了!” “这种土包子,只需瞪他一眼,管保吓得他肠子打成蝴蝶结!还需要动手吗!” “这院子,不是谁都可以住进去的,命盘差一点的人,住进去也要天天做噩梦,厉博少爷放心,这小子会迫不及待的搬出去的。”有人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尤吕林来得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厉博等人一眼,不置一言,带领恭继三人走进了小院。 这个院子,明显比山坡上那木屋强太多,有花坛水池,有石桌石凳,木屋宽大漂亮,园林修裁齐整,天地元力非常浓郁,甚至比黑风山强上十倍不止,体感十分明显。 “好地方!”恭继内心赞了一声,只是不明白龙门既然以选材为主,何以要将人分为三六九等而视之? “不要分心,不要闹事,好好修炼。”送恭继三人进了房间,尤吕林随便看了一下,对三人意味深长地嘱咐几句,转身离开了小院。 小院有五个房间,本来是照顾公子少爷带仆修炼,恭继没有仆人随从,倒让伏鹿金与荷熙弦捡了便宜,二人受人恩惠不敢造次,将主卧让给了恭继,自去认了另外卧室,俱都喜笑颜开,感觉升龙在望。 “欢迎啊欢迎!”三人尚未将行李铺开,外面突然涌进七八个少年,其中为首的一人,眉飞色舞、大马金刀地介绍起来,道:“先认识一下,因为以后,你会梦见我的。” 伏鹿金与荷熙弦赶紧簇拥到恭继身边,一脸戒备地望着这几人,恭继似乎明白了什么,抬手一拱,客气道:“我叫恭继,幸会幸会!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关照!” 这少年身形宽大,眼小嘴唇大,晃眼一看,有点黑风寨“喇叭花”的风采,可是神色之间,隐隐有凌厉的味道,远非猥琐瘦小的喇叭花可比,闻言嘴角一扬,轻蔑道:“新人嘛,当然要多多‘关照’了!”回头望了一眼,大声道:“你们说是不是啊?” 身后众人大声哄笑,道:“要‘关照’要‘关照’!不狠狠地‘关照’,对不起新学员!” “来者不善啊!”恭继眉毛微微一皱,不知道这群人要怎么作弄自己。若是想打架,倒还不怕了,打就是!自己在西鹿城的时候,可是没有少打。 龙门里将人打死,那代价可是极大,就算是世家贵族,也未必愿意承受;何况,自己与这些人没有深仇大恨,最坏的结果,无外乎鼻青脸肿而已。 可是,人家不是来打架的。 身形宽大的少年名霍斯,身高几乎比恭继高了一个头,手一挥,道:“兄弟们,弄点酒菜来,咱们今天就在这儿,为新学员接风,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啊!” 众人吆三喝六,不一会,就弄了一大桌酒菜,团团坐下,也不喊恭继、伏鹿金、荷熙弦三人,自顾自地坐下吃喝起来。 恭继脸色,慢慢沉下。 伏鹿金与荷熙弦对望一眼,都是敢怒不敢言。 第112章 叼手 “好吃好吃!” “老子五岁赌钱,八岁杀人,十一岁开始睡女人,,,,,,”有人开始吹嘘光辉个人史,意在震慑恭继。 “老子在家的时候,人称‘超级无敌小霸王’,谁敢正眼看老子,老子就揍他!若是有人敢占用老子的东西,老子让他后悔一辈子!”这个威胁味道就更重了。 还有人扔出一笔糊涂账,“有些人得罪了有些人,有些人要后悔一辈子!” 霍斯吃了一阵,才假装发现恭继等人,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递到恭继面前,调戏道:“干嘛耷拉个脸,要不,我赏你一口?” 恭继怒火中烧,在我面前演坏人吗?小爷见过的坏人,岂是你们这等弱鸡可比!若是不加以反击,这些人以后就是此处的常客了,弄得房间里乌烟瘴气,那还怎么修炼? 可是,不能动手啊! 这些人故意激怒自己,就是让自己先动手,一旦动上手,自己就会被贴上一个争强好胜、心胸狭隘的标签,然后这些大族子弟,便会动用殿内力量,将自己排挤出去。 看到门外还站了几个看热闹的,恭继嘴角,露出了一个险恶的笑容,如果银马儿在此,一定会心惊肉跳。 这笑容,意味着有人要吃亏了! 霍斯是一个破落贵族子弟,能够在厉博手下混得出头,自有其出色之处,头脑好用,又善于装疯卖傻,可以说,厉博与他之间的默契配合,让许多大族子弟都深为头疼。 这就是一个批着贵族外衣的地痞无赖! 不打架、不斗殴,也没有明显的触犯门规现象,但他就是会让人恶心,让你想揍他,却碍于门规而毫无办法。 到龙门进修的少年,大多身份显赫或是家境殷实,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很在意形象,面对这泼皮一般的人物,终是无计可施,只好避而远之。 有厉博撑腰,这混蛋是嬉皮笑脸、软硬不吃,如烂泥、牛粪一般,粘哪里哪里臭,人见人厌,算是癸亥分殿第一号大臭虫! 恭继笑得十分灿烂,快步走到矮桌前面,道:“身为主人,招待不周,我来给你们加点味道!”跳上桌,脱下裤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人肉喷头,“哗啦啦”一阵扫射,水花四溅,一群少年霍然站起,唯恐避之不及。 就见恭继手不大稳的样子,霍斯腰间瞬间湿了一片,手上似乎也有点温热的感觉,拿起一看,何止是手,鸡腿上也是滴答滴答的。 霍斯鸡腿掉在地上,一时间有点懵了,杀千刀的!还有人比老子不要脸?!这酒菜还怎么吃?这“欢迎仪式”还怎么进行下去? 恭继此刻,就是一副“你来打我啊!”的嘴脸,如果不敢动手,闹成这样,只能灰溜溜收场了吧? 斗争已经开始,众人都来看霍斯,霍斯强力压住火气,脑筋瞬间达到数千转速,随后冷然一笑,道“跟老子玩,你还嫩得很!”遂招呼众少年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人家主人家有这癖好,你们还愣着干嘛?!” 见众少年还在不明所以,霍斯也不顾手上油腻,干脆解裤带,道:“配合啊!一起玩呗!” 众少年一看,恍然大悟,是啊!那玩意儿谁没有,偏偏就你的稀奇?反正在你自己地盘上,你都不怕臭,谁怕?! 不仅今天尿这里,以后只要你们不走,这儿就是公厕了! 霍斯刚解开裤带,露出白花花肚子,正要开闸放水,突然人影一闪,下腹部“水枪”一阵剧痛,哪里还尿得出来,当场就双腿夹紧,似笑非笑地蹲在了地上。 恭继的“耀月七星步”经过历练,现在已经小有成就,身法十分迅疾,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每人雨露均沾,都被捏了一把。 得益于黑风寨乔恩传授的捉蛇手法,刁钻狠辣,八杆“水枪”犹如被野狗咬过一般。 众少年双手都提着裤子,不及回防,尽皆倒在地上,大有生活不能自理的趋势,一阵哀嚎口申口今。 “打人了!打人了!”有人抽泣起来,只是中气不足,听起来细若游丝,道:“快去禀告教习。。。。。。严惩。。。。。啊也。。。。。。” “你闯祸了!”荷熙弦凑上前来,一脸的惊慌道:“龙门禁止私斗,会吃大亏的!” 恭继耸耸肩,无所谓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先洗洗手去。”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来“还塌娘的贵族呢!我呸!” “原来,这是个专一掏鸟捣蛋的!” 门外站了七八个看热闹的少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捂住嘴巴,肩膀不停地耸动,忍得十分痛苦。 就见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几个鬼畜少年,勉强拉起裤带,一个个缩着脖子,矮着身子走出门来,就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沉默就要受欺,反抗就要受罚,龙门的规矩,活生生把没有背景的恭继逼成无赖! 此事很快惊动了癸亥殿司殿隋多林,恭继自然不承认动手打人,隋多林问起众少年受伤的部位,准备查看伤情,然后对恭继加以惩罚。 可是,霍斯等人却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再怎么泼皮,也不敢当众拿出受伤部位查验啊。 一众捣乱少年,说起来都不是弱者,怎么也解释不清楚,为何每个人都伤在同一部位,难道是泥塑的?木雕的?七八个人排着长队,等待恭继“铁钳”的依次问候? 这塌娘的不是有病吗?! 若是实话实说,只要尤吕林扔出这一句“你们为什么要掏出那玩意儿来,当众晾晒乎?炫耀乎?”,众少年便只有哑口。 龙门再怎么包容世家大族,这“有伤风化”依旧是大忌,难道狡辩说“是那新来的先掏出来透风,所以我们才跟随的”?这正如讨论“屎能不能吃?”一样,一回答就输了,不管口才如何之好,说得越多,错得越离谱。 霍斯眼见事情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铁青着脸认怂,只说是误会。 癸亥分殿的领导都不是草包,自己是什么货色人家一清二楚,“欢迎新学员”什么的,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真要认真追究起来,新仇旧账那可是一大堆,落井下石的人不会少,够自己喝一壶的。 第113章 冲穴 胜券在握的局面,怎么演化成认栽的结果?霍斯想破头也找不到原因,望着一脸无辜的恭继,突然就觉得体内元力乱窜,有种要晕眩的感觉。 见告状的人都已经不追究,隋多林正合心意。 此等腌臜事,实在是很难处理,一边是龙门规矩,一边是世家大族,很难做到左右逢源、上下满意,当下只能好言宽慰众少年几句,嘱咐他们将时间精力用在修炼上,随后不了了之。 修行生活是枯燥的,经过有心人添油加醋的夸张描述,恭继“捣蛋”、“掏鸟”的威名响彻癸亥分殿。 “手段虽然卑劣,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小子,是个怪才!”这是尤吕林的看法。 女学员:“呸!下流痞子!” 厉博:“蛮荒贱人!无下限!” 伏鹿金与荷熙弦:“。。。。。。” 恭继:“跟小爷比烂?哼!小爷烂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第一次交锋,恭继以无耻手段大获全胜。 本来,霍斯计划着天天来滋扰恭继,让恭继无法安心修炼,最后不得不搬出去,没想到这小子那么光棍,自己一行人差点连传宗接代的工具都没了! 这,已经成为癸亥分殿的笑话。 不过,恭继名声也是不雅,好在大家都是少年,没多久也就渐渐淡漠了,这一次交锋,为恭继等三人赢来了至少一个月的清净。 有了浓郁的天地元力,恭继冲穴的速度极快,差不多一天一穴的样子,一个月不到,督脉背后脊椎穴位全部冲开,上百汇而转下,在印堂“上丹田”处储力,冲人中穴,到了鹊桥位置。 督脉为阳,任脉为阴,按照典籍上所述,接下来必须搭“鹊桥”,将督脉上的元力传递到任脉。这跟原先自己的理解有些微的不同,龙门底蕴深厚,问了伏鹿金、荷熙弦二人,也都是如此修炼,想来应该是正途。 舌顶上腭,此为“鹊桥”,将口腔这个“悬崖”链接起来,成为元力运行通道,一路下行,冲开三个主穴道,到达“中丹田”,再冲开剩余三个主穴道,回归主丹田,“周天”内封闭循环即形成,这,就是潜龙八重境界的标志。 这期间,厉博、霍斯等人给恭继制造了不少糟心事,不过看起来只是发泄而已,只要不影响自己正常生活,恭继倒不是很计较的样子。 小人难缠,明面上让人家占个上风,没什么关系,恭继在乎的,只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恭继三人昼夜修炼,效果非凡。偶尔气闷的时候,也会找些清雅的休闲项目来打发时间。 “我,潜龙九重境界了!” 这一日,春暖花开,恭继与伏鹿金正在品茶,荷熙弦在室内大喊,随后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喜笑颜开的样子。 “是吗!太好了!”伏鹿金首先恭贺,道:“祝贺你,兄弟!” 进入潜龙大圆满境,那就即将开始凝练龙血了,只需凝练出一滴龙血,那就是见龙境!即算升龙成功,就可进入十大殿属下的上院,成为一个真正的龙剑士。 荷熙弦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恭继在三人中境界最低,但伏鹿金与荷熙弦二人丝毫不敢小看他,他们亲眼所见,单一龙根属性的修龙者,晋升速度是那么的恐怖,几乎就是水到渠成,没有瓶颈。 三人盘腿而坐,伏鹿金提议买点好吃的来庆贺。 学员不能下山,殿内自有精美伙食,只是要价奇高,只要给足银子就行。恭继当然表示赞同,伏鹿金为大,家境也相对富裕,理所当然请客。 那曾经被恭继糟蹋过的桌椅板凳,就是他负责更换的。不是这样,怎么有心情品茶论道? 两人以为恭继来自蛮荒,最多只认得银子是什么样子,金币什么的恐怕都未必见过,却不知恭继身家丰厚,只是不显露而已。 来到新地方,会面临许多挑战,厉博等人知道再也奈何恭继不得,最多就是言语上占点便宜,然后伺机找机会报复而已。恭继既然站稳了脚跟,对其他的事情倒是极少在意,就连殿内许多漂亮的女学员,也是不会多看一眼。 “明天有大课!” 三人定好了饭菜,装了木桶,付了账正要离开,几个学员自后走来来,边走边议论道:“据说,上院来了一个高手,要跟大家讲解龙技。” 回到小院,恭继三人将木桶里热气腾腾的酒菜拿出来,三人开始小酌以作庆贺,恭继这是第一次在龙门饮酒,见伏鹿金与荷熙弦两人将酒樽举致眉眼处,也是有样学样,三人先干了一盅,拿起筷子品尝菜肴,都是赞不绝口,虽是贵了很多,却是物有所值,比食堂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而且,不管素菜、荤菜,都隐含天地元力,对修龙者大有裨益。 “伏鹿大哥,你也要努力啊!”荷熙弦樽满酒,敬伏鹿金道:“我们三人中,就看你的了。”恭继纯正水龙根,岁数不大,而且不交学费,荷熙弦丝毫不担心他,只是希望晋升上院的时候,还能看见伏鹿金这个敦厚的大哥。 毕竟,三属性杂龙根的修龙者,每进一步都艰难无比。 “谢谢兄弟,我会的!”伏鹿金内心虽是有点黯淡,却也不忍心拂了荷熙弦的好意,微笑着喝了一盅。 恭继细心品尝着龙门的美酒,觉得这酒刚猛热烈,一盅下去,酒力迅速散布全身。“你到了龙门吗!”心底传来一个声音,引动恭继心神,却是雁寒霜主动给恭继神魂传音。 “你怎么知道?”恭继闭上眼睛,与雁寒霜作交流,前一阵曾试图唤醒雁寒霜而无果,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眼前正好问个明白。 雁寒霜语气有点郁闷,道:“约莫前月余,感觉你神魂即将离体,想来是遇到了生死危机,我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方才将你拉了回来。那之后,姐姐昏昏糊糊,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直到近段时间,你体内元力大增,神魂也趋于安定,姐姐方才有了一点精神。” 第114章 大课 “原来是你的功劳!我还以为我命大呢。”恭继一阵后怕,同时深感庆幸,没想到是雁寒霜救了自己,于是道:“我正与朋友喝酒,其他的事稍后再说。” “既是与朋友欢饮,那你先喝,稍后,姐姐有话与你说。”雁寒霜说完,便隐去身形,恭继方才睁开眼睛,三人继续喝酒,边喝便谈论明天的事情。 虽然上院有人下来指导修炼的消息未经证实,伏鹿金与荷熙弦却是坚信无比,这种机会非常难得,可以学到很多实用的东西。 吃得差不多,再无新话题,三人叫了一个杂役,将屋内收拾干净,给了小费,各自小歇片刻,准备继续修炼。 闭了玄关门户,三人分别回到各自的床榻。恭继沟通胸前石块,问雁寒霜道:“雁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到了龙门?” 雁寒霜嘿嘿一笑,道:“你别忘了,我也曾在龙门呆过。” 恭继恍然,连连称是,雁寒霜又道:“你喝的那个酒,姐姐也曾经喝过。” 恭继喔了一声,道:“原来是这酒,把你惊醒了?你对外界不是一无所知吗?”心里犯嘀咕,若是我做什么你都知道,那真的是一件极为糟糕的事情,隐私权怎么保障? “对外界一无所知倒是真的。”雁寒霜的话,给了恭继一颗定心丸,随后又道:“不过喝酒不一样,龙门的酒,对神魂有一个滋补的作用,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可惜。。。。。。”雁寒霜有些悲哀,道:“现在没这个口福了!” 恭继正要安慰,雁寒霜却是更好奇的样子,道:“龙门五行水属性的分殿有十二个之多,你在哪个分殿?还有就是,你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恭继微微摇头,道:“这个说来话长,总之跟那次危机有关,以后有心情,慢慢再说。” “至于分殿嘛,我在的是‘癸亥’分殿。”恭继欲哭无泪道:“很多公子哥儿,他们都想欺负我!” “你这种土包子,人家拔一根腿毛都比你全家腰杆还粗,能欺负你是瞧得起你!”雁寒霜忽略了恭继的诉苦,默了片刻,道:“我明白了!从时间上看,你是‘拾遗’而来,有人瞧上你了?是吧!是什么人?跑那么远把你挖出来?” 恭继只好承认,道:“是锐龙殿的人。” “锐龙殿?!”雁寒霜皱眉额首道:“也只有他们了。” 见雁寒霜颇为不喜,恭继道:“锐龙殿不好吗?” “不好!”雁寒霜直接予以否定,道:“吃力不讨好的地方,龙门里最不为人的大殿。” 恭继想想也是,监察工作嘛,就塌娘的这样子,却是不以为意,道:“虽是个破地方,是否有这个运气进得去,说起来还早,能不能先别影响心情?” 雁寒霜莞尔一笑,道:“也是!能来龙门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随后问道:“你是不是潜龙八重境界了?” “马上,马上!”恭继回道:“快了,快了!” 雁寒霜点点头,道:“等你通了周天,你胸前这块石头还有大用,到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我来教你使用。” “有大用?!”恭继惊喜道:“有什么大用?” “到时候再说,先修炼要紧!” 恭继又开始忘我地修炼,一切突飞猛进,尽在掌控之中。 “能给你带来益处的人,就是生命中的贵人!无论他身份如何,你都要懂得珍惜!” 此刻,伏鹿金却是没有修炼,默默地想着这条家传祖训。 作为一个贵族的后代,伏鹿金有些瞧不起恭继所为,就凭那天当众撒水的“壮举”,伏鹿金觉得此人实在有些粗鄙。 但是,恭继性情随和,洒脱之中不失刚烈之气,散发出某种说不出的魅力,结合家教祖训,此人倒也值得交往,怕就怕与此等不拘小节的人在一起呆久了,自己也变得肆无忌惮,丢掉优良传统和忠厚家风。 想了很多次,换成自己去处理那天的事情,估计只有以搬出小院告终,而恭继虽然无耻,却让厉博、霍斯等人再也没来滋扰过,以结果论过程,真的是让人无话可说。 罢了!荷熙弦已经升龙有望,自己资质最差,更应该努力才是,想些无用的干嘛?那厉博吃瘪,估计还会报复,眼前能进一步是一步,若是搬出这地方,前途更加黯淡,自己受苦都是小事,让家族蒙羞,才是一辈子的心障。 而厉博,在修炼之余也搞清楚了恭继的来路,“原来是纯龙根,这倒真不好办了!”厉博虽是霸道,却不是一味莽撞之辈,只得好言宽慰几个跟随者,道:“这种人,殿内都很器重,一般很快就离开了,到时候你们再搬回去!何况,此人无耻之极,先不管他,伺机再收拾他!” 恭继知道霍斯等人一直在寻自己的晦气,找到借口就要群起而攻之,是以多半不争那一时短长。毕竟势单力薄,人家要在场面上占个上风,口嘴上取个便宜,由得他去! 自己到龙门,是有目标的,与目标无关的东西,通通靠边不照! 次日辰时,阁楼钟声响起,这是召集全体学员的信号,众少年都是停止一切活动,赶紧往大殿内集合。恭继等三人不敢怠慢,也是随众进入大殿,排在尤吕林身后。 恭继不由得感叹癸亥分殿世家大族的能量,这样的消息,也是早早地就已经透漏出来。 恭继到了癸亥分殿,还是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感到十分的新奇,东张西望地观看起来,空间高大森严,廊柱铺金砌玉,雕梁画栋、飞珠垂幔,富丽堂皇,气派不亚于皇宫大院。 正在感叹,突觉眼角有异,转头一看,一群莺莺燕燕的少女中,有如剪秋水的双瞳似乎正在锁定自己,那少女见被恭继发觉,低下头去,竟是一脸通红,娇羞不可言状。 “这倒奇怪了,小爷不过土匪之流,难道。。。。。。”恭继内心一动,“还有人对小爷有意思了??”不由多看了那少女一眼,见其身形高挑匀称,侧影阿娜多姿,眉眼秀丽妩媚,也算得是人间尤物,“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这要进化多少年,才能如此美丽耐看?” 第115章 剑法 那少女见恭继盯住自己看,低下头微微带笑,只羞不恼。 恭继内心就如闯进一群鹿,将那颗春天的心,踏得到处都是一片脚印,飘飘然不知其所以然,感觉自己的心,似乎有融化的趋势,又如浸入一池温水之中,暖洋洋地十分舒服。。。。。。“你怎么了?”荷熙弦发现恭继不对,腰上捅了他一下,奇怪地问起来,眼光也顺着恭继发呆的方向移过去。 “被发觉了,卧槽!”恭继霍然一惊,想解释一下,突然发现以前滔滔不绝的口才,变得有点滞碍重重。 荷熙弦书香世家出身,心灵通透之至,一看就猜个准,点头赞叹道:“有眼光!”也不知说谁有眼光? 恭继老脸一红,终于找回几分心思,似乎意有所指道:“我是觉得,,,,,,龙门风景不错。” 荷熙弦眼神奇怪,认可道:“岂止不错?简直是人间极品!” 恭继急道:“我说的真是风景!” 荷熙弦一摊手,道:“我说的也是啊!” 来到龙门的人,只要晋升潜龙九重境界之后,就会有世家大族着手调查其背景,以决定笼络与否。 恭继现在连潜龙八重境界都没到,名字就已经列入一些世家大族的调查名单上。 当然,一个月下来,关于此少年情报,却是少之又少。 此刻,恭继魂灵飘飘欲仙,却不知关注他的目光,不仅仅只是一个美少女而已,比如,殿值的眼光就有些阴鸷,已经看了他五眼之多。 只是,那目光里到底隐藏了多少复杂的情绪,就无人可知了。 司殿隋多邻的目光,也留意了恭继,这小子面目英挺,行止洒脱,在一群富贵少年之中,竟是丝毫不输气质! 这种气质并非天生,而是特殊经历铸就,珠玉内蕴,浑然天成,联想起这小子的手段,隋多邻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暗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不多时,少年聚集完毕,司殿略微训诫,整肃队伍后,道:“有请殿主传经送道!”遂全体行礼,都坐在了蒲团上。 “天地有源力,能连通灵韵,运转五行。”宝座之上,坐有一个宝相庄严的老道士,一声磐响之后,开始讲述修龙要诀。 老道士颇有卖相,看起来仙风道骨,有点名堂的样子,恭继凝神静听,虽然大部份跟书本上看来的差不多,可加入了个人的理解和阐释,用心感悟之下,还是能触及心灵,小有收获。 偶尔抬头四望,众少年有不少昏昏欲睡者,也有交头接耳者,不由得又往那绿衣少女处望去,见少女侧影如画,正用心聆听,未免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摇了摇头,继续听课。 殿主讲了约莫半小时,终于一声磐响,表示授课结束,司殿站起身,道:“有请龙门战龙殿殿尉乔钰。”众少年又站起身行礼,就见一个剑眉星目、身穿轻龙甲的青年自幔后走出,向众少年点头示意,随后以手虚按,开口道:“今日受上院委派,到下院癸亥分殿,主要有两件事。” 待众少年都坐下后,乔钰双手环胸,脸色凝重,道:“这第一件事,想必大家已经有所耳闻,圣龙道国许多地方修罗肆虐,皇廷已经失去对多宝河、次阳山以南领土的控制。月前,龙门派出一支战队协助圣龙道皇廷作战,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而且,,,,,,有些损失。”说到此处,乔钰语焉不详,想来损失应是不小。 恭继自南而来,虽然没有亲身经历战火,但以百万涛身手之高,对很多路依然只能谨慎绕行,想来修罗势力非同小可。 殿内诸多少年,都是权贵富豪出身,不管听闻与否,应该都是觉得战争离自己太遥远,用不着过多关注。 而出征的那一队龙剑士,恭继正好亲眼迎见,并且其中有一个叫子云轩的领队,还送给自己一个礼物,没想到,那意气风发的一群青年,竟有许多折戟沙场,不能回返山门。 但愿吉人天相,那子云轩不要有事才好!自己对他可是很有好感的。 “第二件事,便与第一件事情有关。”乔钰来回走了七八步,眼光自众少年身上徐徐扫过,缓缓道:“今年,龙门上院将放宽升龙界限,但凡达到潜龙九重境,年龄又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年,都可以进入上院修行。” 众少年一听,这似乎是好事啊!突然想到这件事跟第一件事相关,那言下之意,难道是有可能上战场? 果然不出所料,乔钰面色严肃,道:“不想升龙的,现在可以退出;若进入上院,有可能面临征战杀敌,希望各位兄弟慎重考虑,根据自己意愿作出选择。”众少年顿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我相信,生死场,也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名利场!此事你们现在不必做决定。请大家随我到演练场,我先教大家一套剑术。”乔钰止住殿内嘈杂声,对殿主点点头,殿主会意,对殿值挥手,就见幔后走出许多杂役,将制式宝剑分发到少年手中。 恭继也得到一把宝剑,按下剑簧,利剑出鞘,殿内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剑吟声,亮光绕梁,剑似乎不错的样子,可是却非龙纹剑,看来,就算到了龙门,龙纹剑也不是随处可得的。 众少年、少女拿着宝剑,来到演练场。也有不喜欢用剑的,眼前却没有更多选择,只好嘀咕着跟在后面。 “剑以防身为主,真正破阵杀敌,还需要长矛大刀。”乔钰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道:“以前,因为一些原因,龙门一般不在升龙之前传授龙技,眼前情势所需,大家先学点防身武器的应用方法,以备不时之需。大家记住了,我只在下院呆一天,这一天之内,能学多少,全靠你们自己悟性。” “这套剑法,名为‘梅花’,总共五式,却有三层意境,就算在上院,这套梅花剑也是甲级中等的龙技。练到高明之处,漫天雪花不能粘身。眼前,你们只能学习招式,以后再慢慢体会意境。”乔钰单手执剑作背剑式,气势一下子就变得凌厉起来,边舞边朗声道:“第一式,梅花初绽;第二式,独舞枝头;第三式,傲迎飞雪;第四式,花盛如火;第五式,留韵归春。” 第116章 悟剑 众少男少女围成一圈,不管愿意不愿意将利剑作为自己的主武器,俱都聚精会神,仔细盯住乔钰的一举一动,用心感悟剑招里的玄妙。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下院的龙技,以丙级基本功为主,可都低级得很,似这等甲级龙技,据说在上院,以往也不是人人都能习练,那是必须攒够功劳,用龙鳞点方能兑换的。 “好了,剑招已经演练完毕,现在展开队形,跟着我习练三遍。”乔钰将梅花剑第五式“留韵归春”演练收势后,对众人吩咐道:“若是你们中间有悟性高的,今日之内能够学到三分形似,以后,便由他示范,带领大家将此剑招习练精熟。” 恭继第一次接触到所谓“高级龙技”,内心十分企盼激动,以前在土匪窝时,都是以临机应变为主,知道那终非正道,是以乔钰在演练剑招时,恭继可谓目不转睛,凝神观摩,看过后雀跃、钦佩不已。 兵器中有“剑走轻灵”之说,就是因为利剑重量不足,不适合大砍大杀,招式以“挑”、“抹”、“刺”、“掠”为要旨。 精妙的剑招,犹如飞燕掠水、云拂山岗,看起来行云流水、分外潇洒,所以,“剑”又有“兵中君子”之称。 剑法以“梅花”为名,梅花生于冬季,花开五瓣,傲霜斗雪,与严寒为伴不觉苦闷,身处孤独总归淡然,这是个有意境的剑法。 乔钰带众演练了三遍,指定了一个身材修长、名字叫做“高瑜森”的少年,带领大家继续练剑,自己扔下一句话,离开了癸亥下院。 “学剑之境界,最初级为剑招,讲求形似;其次为剑光,讲求速度快捷;再者为剑法,讲求灵动通变;以下分别依照剑气、剑韵、意境等逐级递升,越往后便越难。今日便传你等剑招,希望各位公子小姐用心揣摩,学有所成!” 练剑的人,一般很难再去习练刀法,或者说,两者很难完美融合,当然,有一种剑例外,那就是重剑。 重剑是一种介于剑、棍之间的兵器,隆源大陆有“重剑无锋”的说法,不求以刃伤人,而是以力服人,精擅于此道的修士,倒是不多。 伏鹿金显然对一般长剑不感兴趣,据说,他祖上便是一个将军,并且立下大功,授圣龙道国皇廷“伏鹿将军”的封号,因此其直系后代,就以“伏鹿”为姓氏,家传三十六路“伏鹿锤法”,十分凶猛,是以对梅花剑倒不是很热心。 恭继第一次接触兵器以及与之配套的高级剑法,那几乎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心情,比之拳法掌法,兵器的使用显然更符合恭继内心隐藏的杀欲。 而且,就对兵器的认识而言,恭继觉得刀枪棍棒之类着实太野蛮,那血肉横飞、身首异处、鲜血淋漓的场面,一点艺术美感都没有。 以重兵器解决战斗,将敌人搞得血肉模糊,死得七零八碎,连最好的拼图高手都无法将其尸身复原?那当然会更让敌人胆寒,可是,终归缺少点什么东西。 以前用绞法勒死河霜,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那种扭打,如同地痞无赖,严重损害了自己高大光辉的形象,莫名冲淡了胜利的喜悦。 河霜死后那样子,睛突舌出,小孩子看了容易做恶梦,十分不妥。 神仙打架与凡人打架,本质上并无不同,区别只在于手法的不同。 村妇愚夫斗殴,揪头发、挖眼睛、大吼大叫、面目狰狞,形象上已经丢份。 让敌人死得漂亮一点,死得有尊严一点,这是一种崇高的艺术追求,只有高明的剑法能够做到,能够一招制敌、一击毙命,云淡风轻地解决敌人,为什么不呢? 恭继学得很认真,开初有一些生涩笨拙,演练上十来遍之后,低头沉思每一式剑招的奥义。 兵器在手,跟拳脚功夫一样,不是表演,也不是卖弄,目的都是制服或是杀死敌人。问题的关键在于,敌人不是憨包,不会站着不动等你去杀,他会防守,也会反击,一旦自己进攻没有达到效果,怎么组织防守和下一次的进攻? 显然,这五式剑法,并不是一招比一招厉害,而是面对五种不同的情况,所采取的五种进攻模式,一旦锁定对方态势,应用出相应的剑招,敌人的心脏、丹田、咽喉、胸腹部就会受到致命的伤害。 “这剑法不知何人所创?当真奥妙无比!”恭继想清楚剑招里隐含的杀敌逻辑,对这套剑法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是对那个始创者崇拜有加。 这有点独孤九剑“破刀式”、“破箭式”、“破锤式”的味道,实乃防身的高级剑技。 恭继此种思路,便属于“活学活用”里的“活学”,至于“活用”,也就是实战,恭继知道,那才是考验一个人真才实学的标尺。 首先,剑招必须演练到烂熟于心,形成一种类似于本能的条件反射,在战时可以不经过大脑思索就能随手使出; 其次,任何没有得到实战磨练的招数,都是“死招”,不管任何功夫,在对敌时都不可能亮一个起手式,然后从第一招开始耍到最后一招,甚至没有中断。 缺少临机应变,缺乏灵活机动,那不是生死恶斗,不是性命相搏,而是做广播体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看看谁的广播体操更标准,更优美,更有观赏性,才做到一半,对手就倒下了。 第四套广播体操,不是第五套广播体操的对手,只有笨蛋蠢货,才会这么想! 过家家呢?跳双人舞呢?闹着玩呢? 人与人不同,有的专注速度,有的长于力量,有的灵巧,有的沉稳,有的凶残,有的仁厚,有的花哨,有的质朴。 说得更直接一点,有的聪明,有的愚笨。 所以,同样的一本书,不同的人会读出不一样的味道,理解出不同的意思,就算是理解成同样的意思,那境界也有着高低之别。 就如前世的学生,书就那几本书,老师就那几个老师,学校相同,教室相同,就算大家都拼尽全力、竭尽所能,成绩也不会一样,总有人老是拔尖,也老是有人撵鸭子。 第117章 情绪 经过实战考验,有了自己对攻防的理解,剑招里融合了个人风格后,变得更实用,那才是剑法存在的真正价值。 当然,临机应变都是后话,恭继目前要做好的,就是将梅花剑法练到形似,然后演练精熟,这需要悟性、需要时间、需要精力,甚至需要放低身段,向人请教,甚至高强度对抗过招,但是恭继知道,这是成为高手必经的过程。 别人也许会觉得辛苦和枯燥乏味,恭继不会! 这是一门艺术,也是一种乐趣,怎么会厌倦,怎么会感到是一种折磨呢! “师父引进门,学艺在个人”,就算是枯燥乏味,也要全力以赴、认真练习、常年坚持。 历经险境,步步坎坷,恭继深知隆源大陆的凶险,这不是一个祥和之地! 斗争与杀戮、阴谋与陷害,无处不在。 沾染江湖事,便是江湖人,恭继已经不是吃饱喝足,便感到惬意舒坦的那个雅郡少年,而是孤独行走在黑暗路途上的苦修士。 谁可依仗?唯有实力! 只是,龙门此等传授方法,多少有些敷衍的味道,想来是形势逼人,临时起意的权宜之计。 这倒让恭继学习剑法之余,有了一些对外面局势的担心,也许,疾风骤雨已经来临,说不定哪天就会迎头撞上,仅仅修炼剑法还是不够,必须快速晋升上院,多学一些保命之法才是正事。 乔钰走了之后,众学员就有些懈怠了,这些世家贵族,大部份眼高于顶,轻易不服别人管束,何况,听说跟打仗有关,有几个不想置身险地的人,已经考虑跟家族里联系,准备商量下一步的退路。 有几个还想认真练剑的,看见演练场上庸散气氛,怕成为别人观摩调笑的对象,也是没了心情,连恭继为之心动的那个绿衣少女,也是早早地收了剑,跟几个伙伴退到了场边,站在一片阴凉处,叽叽喳喳地谈笑起来。 恭继此刻,已经物我两忘,一剑递出,觉得意犹未尽,收回招式,皱眉伫立原地,脑海里寻找原因,“这里应该有腕力的翻转,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又是一剑刺出。 退到场外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场子上只有恭继一个人跟随高瑜森在练剑,这些少男少女三五成群,对恭继指指点点,笑道:“这家伙那么勤奋,是想当一个大将军吧!” “人家是纯龙根的天才,自然与众不同。” 也有人摇头,道:“人家随随便便教,我们就随随便便学,那么认真有必要吗?我们的家传龙技,那都是有心法配合的,这学一个架子有用,那满世界都是高手了。” 高瑜森作为乔钰指定的领剑人,其实也有许多无奈,这些少爷小姐,许多都是圣龙道国皇廷里权贵的子女,据说甚至还有皇族贵胄在其中。自己家族里出过不少剑法好手,悟性高是事实,但要约束这群天之骄子,还是力有未逮。 没人跟随,自己练练又何妨?何况,至少还有一个人。 看见恭继并不受外界干扰,又有十来个学员受到感召,下到场中演练剑法。恭继觉得细节可以慢慢研究,跟着高瑜森的套路走了四五遍,总算完全巩固了下来。 “新来的?”看午饭时间将至,恭继正要走,被高瑜森唤住道。 恭继点点头,咧嘴笑道:“我叫恭继。” “高瑜森。”高瑜森的回答简单明了,像他的剑法。 “什么地方人?”高瑜森又问。 “远得很!”恭继学了一句,反正也说不清楚。 “你很认真!”这应该是指练剑吧。 “这剑法不错。”恭继表示了认真的理由。 “以后多交流。”高瑜森扔下一句话,加快脚步离去。 恭继望着高瑜森背影,有些怔怔地想道:奇怪的家伙!就你说话这简练程度,估计跟你交流,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突然心念一动,剑法难道不应该如此吗?真正凌厉的剑法,都是没有多余招式的,就如高瑜森的话,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完全没有废话。 什么说话的艺术?不存在的! “呼”!恭继随手一剑挥出,力道、细节、方向、甚至内元力的运用,都是恰到好处,带起了一股“风啸”,高瑜森侧头一看,内心颇为惊讶,“这小子,天赋不错!”顿了顿身形,脚步不停,消失在了圆形拱门内。 吃完饭,回到自己小院,恭继手痒难耐,根本没有修炼的心情,剑法刚刚上手,实在说不出的挂怀,来到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剑法。 “练剑就如做考题,先把容易的做了,走完两遍,最后才来攻克难题!”秉行着这个原则,恭继对这套剑法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伏鹿金与荷熙弦显然不很喜欢剑术,都是在屋内玩命地修炼。 无人打搅,这让恭继更加心无旁骛,演练到后来,逐渐拿捏到用力技巧,更将“耀月七星步”心法用在身法上,只觉得酣畅淋漓之至。 阳光明媚,花苞初放。 远处树荫下,一个绿衣少女静静站立,眼如秋水,明艳动人,看着恭继左右腾挪的身影,如画眉毛轻轻蹙起,似有无穷心事。 “为什么?身边那么多权贵子弟,心中只想见到这个少年?他,也会想见我吗?” 少男少女,是很难耐得住寂寞的。 闭门修炼,说起容易,对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而言,真的是一种煎熬,伏鹿金虽然很想尽快进入潜龙九重境,但欲速则不达,不是“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那么简单。 恭继练剑回去,已经是下午酉时,也就是现代时间的十七点过的样子,伏鹿金一脸愁容,正在案前一个人喝闷茶。 “陪我说说话。”看见恭继回来,伏鹿金主动打招呼道。 “没问题!”恭继略微收拾一下,坐在了伏鹿金对面,看了看伏鹿金面容,似乎有点焦躁的样子,却又强力压制着,不由得有些好笑,道:“你情绪不佳?” “真羡慕你啊!”伏鹿金给恭继茶盏倒上茶水,轻轻推过来,点点头认可恭继的猜测,苦笑道:“能够像你一般,无忧无虑多好!” 第118章 交流 “是吗?”恭继内心不以为然,你这些贵族公子,一直养尊处优,能有什么烦恼?多半是“事不愁人人自愁”而已。 “当然!”伏鹿金叹了一口气,道:“你龙根纯正,不用交学费,人又聪明,升龙对于你来说,就如囊中取物一般简单,我有时就想不通,同样都是人,为什么上天要厚此薄彼?对有些人就是要好一些。” 恭继摇摇头,抬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有些不善,道:“伏鹿兄说得没错!上天就是那么厚此薄彼!” 见恭继没有安慰之意,反而显示出傲慢姿态刺激自己,伏鹿金一股火气就冲了出来,恭继摆摆手,制止了伏鹿金激动的样子,道:“难道不是吗?!” “我自南而来,一路所见,无数民众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冻饿而死的不计其数。”恭继眼睛盯着伏鹿金,冷冷道:“可是,这龙门之内,非富即贵,衣食对他们而言,简直不叫个事情。就以你伏鹿兄为例,你担心过被饿死冻死吗?你担心过被人暗杀吗?你担心过被妖兽地罗吞食吗?你的家族里有过卖儿卖女的经历吗?” 伏鹿金脸色渐渐僵硬,恭继毫不留情,继续道:“所以,上天就是这么厚此薄彼!但是,上天不是薄待你!恰恰相反,上天给了你的,别人拼了命,也未必能够得到!” 恭继端起茶盏,扬了一扬,微微一笑,轻言细语道:“伏鹿兄,你应该知足,而不是埋怨。” 伏鹿金似乎接受了恭继的道理,可还是有一丝不快,道:“你有理说理,为什么要拿我跟那些贱民相提并论呢?” 恭继叹息,默了半晌,道:“如果你分得那么清楚,那么,条件比你优越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跟人家相提并论呢?” 伏鹿金顿时语塞,恭继见其有通融之意,耐心开导道:“自身出了问题,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总会找到解决办法,若是怨天尤人,前面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伏鹿金也不是矫情,只是迟迟不能进阶潜龙九重境,心里烦闷,找人舒缓情绪而已,没想到蛮荒来的这小子,给予的不是和风细雨,劈头盖脸的来了一顿狂风暴雨。 “为了磨练自己,我连随从都没有带,就是想通过自己努力,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将来有一天走上战场,建功立业,为家族争光!”伏鹿金岔开话题,想显示自己并非温室里的花朵,道:“可是,杂龙根的人,想进阶真是太难太难了!我担心失去上战场的机会。” 恭继鼓励道:“伏鹿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伏鹿金神情一振,追问道:“恭继兄弟,你相信我吗?” 恭继表情坚定,点了点头。 见伏鹿金状态稍好,恭继叫他给自己说说龙门的情况,伏鹿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恭继说,就从“陪修”这件事开始吧,伏鹿金应允。 龙门下院,也有人将之视为“外门”,一直不是很重视纪律,只要不杀人放火,其他方面都一片模糊,好像一副“爱来不来”的高冷样,有时候,约束学员的律条,倒是族规比门规好用。 得罪外人,甚至犯了门规,家族里可以斡旋解决;一旦犯了族规,轻则减小开销、取消修炼资格,重则被扫地出门,开除族籍,那前景就惨淡了。 这些世家公子小姐,大多带有仆人随从,以服侍其梳头更衣、起居饮食。这些仆人随从,都是潜龙五重境界以上,来到外门以后,闲着无事,也会修龙,本来就有基础,龙门天地源力又是那么浓郁,有些甚至就此升龙成功。 一旦进入见龙境,按照龙门与圣龙道国律法,不得再为下人贱籍,必须给一个身份了,所以,这是个美差。 主子还在厮混,随从却升龙成功,于家族而言,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世家大族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都是提前作了安排,一旦发现下人即将升龙,或者即刻逐出山门、返回家族;或者签订卖身契,通过赐姓继续服务家族,方可进入上院;或者,干脆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随从都在二十岁以上,甚至老仆。 最后一种更狠,就是伏鹿金与荷熙弦这种情况,干脆孤身前来,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龙门有规定,带入外门的随从,费用自理,人数最多只能两人,而且,必须男带男、女带女,不得男女混杂、秽及龙门。 龙门的规矩,很简单! 但是,很少有人敢违反。 伏鹿金不想带仆人来的主要原因,便是不希望每天给自己梳头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大男人,那很别扭! “这根本就是个权贵与富豪子弟的俱乐部啊!”听了半晌,恭继才知道,传言都是真的,贫贱子弟想修龙,根本没可能,难怪黑风寨那等边远凶险之地,也有人冒死前往修龙,只因为在别处,实在没有机会。 类似黑风寨那样的地方,隆源大陆应该还有不少吧? “你在想什么?”见恭继沉思,伏鹿金好奇地问道。 恭继叹息:“古语有云‘堵不如疏’,如此杜绝平民上升通道,恐怕有不少弊病啊。” “确实有不少人这样认为。”伏鹿金情绪好了很多,喝了一口茶,点头道:“据说修罗造反,便是这个原因。” “龙门不能给予的,便向修罗王求取吧。”伏鹿金定定神,道:“这是民间流传很广的话,不少心怀歹意的贱民,就此走上修罗的路,给圣龙道国带来了极大的不安定。不过这样也好,有了战争,我们家族才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人心思变,人心思乱,人心思战。 恭继感到悲哀,质问道:“你就那么喜欢战争吗?” 伏鹿金俯下身子,眼里有了光芒,加重语气道:“不管我喜不喜欢战争,战争就在那里!” 恭继觉得这个话题似乎可以结束了,沉重并且有很多无奈,正好吃饭时间到,两人起身,叫上荷熙弦一起去食堂。 饭后,荷熙弦提议去湖边散步,恭继与伏鹿金表示同意。 第119章 冲突 晚饭后散步,每天有这个爱好的人不少,以往恭继怕跟其他人发生冲突,一直不想去人多的地方,现在心情似乎稍许放松了一些,觉得也应该休闲一下,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说不定,能偶遇那个好看的小女孩呢? “你还不去领取升龙丹吗?”三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湖边走去,伏鹿金突然想起,荷熙弦已经是潜龙大圆满境界,按流程,门内应该给一颗升龙丹才是,所以询问起来。 荷熙弦有点犹豫,道:“我还没有想好,是不是应该去上院,所以暂时放一放再说。” “因为修罗的关系吗?”这次是恭继问道。 “嗯。”荷熙弦显得也不是很开心,回答道:“我已经寄出信函,询问一下家里的意思再做决定。” 书香世家,最讲究以理服人、以德服人,那当然不喜欢打仗了,恭继心想,打仗最终还是下等民众的事情,可是,仗打完之后呢?贵族还是贵族?贱民还是贱民?! 恭继甩甩头,实在不想去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就听伏鹿金慨然道:“大丈夫,就该在沙场建功立业,荷兄弟,你这也太胆小了。” 荷熙弦有点羞怒,解释道:“我不是胆小,只是看值得不值得!” 伏鹿金质问道:“什么意思?” 荷熙弦苦笑着摇摇头,道:“伏鹿大哥啊,我俩来到下院后的待遇,你已经感受过了,如果欺负过我们的人,也上战场,我荷熙弦虽不济,也敢把这条命丢在战场上!” “说得好!好兄弟!”伏鹿金拍拍荷熙弦肩膀,道:“没有点血性的男人,不叫男人!”兴高采烈之下,又回头问恭继,道:“恭继兄弟,你呢?” 恭继对荷熙弦努了努嘴,回答道:“我的观点跟荷熙弦一样,最怕自己拼死保护的,是自己最讨厌的那些人!所以嘛,谁对我好,我为谁拼命!谁对我不好,我就怼他娘的!” 伏鹿金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万一修罗对你好呢?” 恭继耸耸肩膀,回道:“都一样,无所谓。” “没原则的家伙!”伏鹿金有点生气,指着恭继,道:“枉我把你当兄弟,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恭继见伏鹿金真生气,觉得玩笑开大了,赶紧上前安慰,微笑道:“龙门对我挺好的,我怎么会背叛龙门呢,伏鹿大哥,别想多了。” 天光水碧,绿草如茵,湖边姹紫嫣红,风中带香。如此好的景致,即便闹点不愉快,很快也会消散。 三人慢慢悠悠,来到一棵高约百丈的树下,荷熙弦介绍道:“据说,这棵龙槐已经有四五千年历史了。” 恭继正要搭话,一群少年自树后转出来,恭继定睛一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是厉博等人,当下只好歇口。 “哟!这不是那个狗屁天才吗?”厉博看到恭继,眉头一皱,漫步走到恭继跟前,做了几个奇怪的表情,道:“你应该勤奋一点,废寝忘食,早点滚去上院才是啊,怎么还有闲心游山玩水,耽搁功课呢?” 恭继想了想最终欲言又止,抿抿嘴低头不说话。 伏鹿金走上前,对厉博客气道:“厉博少爷,恭继只是按规矩住进那座小院,并非用了其他手段,你就大气一点,不要跟他过不去了。”说完转头对恭继道:“我们去别处吧!不影响厉博少爷欣赏风景了。” “等等。” 厉博轻言细语地叫住了三人,来到伏鹿金面前,晃动着头,假装不解道:“本少爷这是关心他,不是跟他过不去!既然住进了风水宝地,那就不要到处游玩了,是吧?浪费多不好。” 伏鹿金微笑道:“是!厉博少爷说的不错!我们这就回去修炼去。” 这伏鹿金,还真能忍啊!恭继暗暗点头,凭这识大体、知进退的表现,将来就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别忙着走啊!你们修炼速度倒是快了,我这几个兄弟修炼速度却慢了下来。”厉博施施然走了几步,道:“这笔账,总该算一算才是,对吧!” “什么意思?”伏鹿金问道。 “与你这穷贵族无关,我问的是那个天才!”厉博傲气冲天。 看见伏鹿金吃瘪,恭继不能坐视了,笑着问道:“依厉博少爷,这账,应该怎么个算法?” “你看你看!”厉博兴奋不已,走到自己追随者面前,故作潇洒,摊摊手道:“本少爷就说,人家天才也是人,对不对?也要吃饭拉屎,也是讲道理的,对吧!” 一群人哈哈大笑,奉承道:“在厉博少爷面前,不讲道理的人,不多!” “三颗升龙丹!”厉博立起三根手指,微微侧头,道:“这条件很合理吧?正好你们一人一颗。” “合理合理!”一众少年高呼道:“相当的合理!” “我若是不答应呢?”恭继笑得非常自然,语气斩钉截铁,伏鹿金与荷熙弦,却是一脸担心的望了过来。 厉博却是毫不意外的样子,洋洋得意道:“你看,人家说不合理呢!”说完漫步走到恭继面前,推了恭继一把,道:“不合理,你当然就要愤怒,愤怒之后,就要打本少爷,本少不是傻子,当然就要还手!” 恭继退了一步,嘲笑道:“世家大族的子弟,也堕落到跟地痞无赖一样了吗?” 厉博面目凶狠,凑近恭继,狠狠道:“我要叫你这个蛮荒来的穷天才,要么,臣服于高贵的本少爷;要么,乖乖的滚出龙门!”随后退了几步,对一群追随者道:“谁先动的手?你们都看清了吗?” 这个信号给得再明显不过,就算将来院内追究责任,八个对三个,各说各的理,司殿最多各打五十大板,厉博手眼通天,自会把损失降到最低,但眼前三人,一旦达到拼家族实力的地步,基本就意味着玩完了。 “看清楚了,天才先动的手!”七八个青壮一起上前,就要群殴恭继。 恭继血流加速,怒火中烧,就算是黑风寨的土匪,都没有这般无理取闹。 第120章 失望 气冲斗牛,内元力暗暗游动,什么王族贵胄,先大干一场再说,至于善后,你百万涛能顾就顾,不能顾的话,小爷吹灯拔蜡烛,打道回府,不辞而别了! 龙门任由此等人横行,即便是天堂圣地,那也没什么好待的! “住手!” 剑拔弩张之际,一声娇喝自外传来,众人回首一看,香风扑面,一个美艳无比,身材凸凹有致的长腿美女,身着黑底蓝边的精美凤甲,格外气质地站在场边,就算是生气,丹凤眼里也带着一股风情。 众少年顿时身上一软,俱都努力站直了身形。 恭继看了看伏鹿金与荷熙弦,内心略感失望,二人似乎并不想与厉博等起直接冲突,哪怕自己有恩于他们。 想来真是讽刺啊!这些所谓上等人,远没有山里土匪那么讲义气! 丹凤眼美女轻施莲步,缓缓走到厉博面前,训斥道:“厉博,你又聚众闹事?” 这个美女,恭继曾经在大殿内见过,癸亥分殿女学员的教习,名慰羿。那时的慰羿着宫装,没有今天看起来那么英姿飒爽、性感迷人。 厉博眼里也是火热起来,眉毛一扬,笑道:“慰教习,谢谢你对厉博的关心,厉博一定会牢记在心,慢慢品味的。” “都回去吧!”慰羿听厉博语气轻佻,也许还潜藏威胁,丹凤眼里微微闪过一股冷意,道:“癸亥分殿是修炼的地方,谁在无故生事,其他人不管,本教习一定会管的!” 厉博还想跟慰羿套套近乎,慰羿凤眼生威,轻斥道:“滚!”厉博无奈,对一群纨绔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恭继比划了一个捏脖子的动作,转身离去。 恭继等三人没了继续游玩的性质,也打算回去。 “等一等!”慰羿迈着好看的步子,走到恭继面前,恭继不由得退了一步,这女人的美,实在过于逼人。 曲线玲珑,却不失矫健,可以说,自己前世今生,这是所见的第一大美女。 “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慰羿的语音,充满了一种柔滑的磁性,令人生不出半点抵抗之力。 “禀教习,我叫恭继,今年十五岁。”恭继低头回答道。 “恭继?姓恭?”美丽女子眉毛一皱,问道:“是哪一个恭?” 恭继依然低头回答道:“禀教习,‘恭敬’的恭。” 慰羿听了这个回答,略略地有些失望,想了想又问道:“你好像是纯粹的水龙根属性?” “是!” 慰羿站立了片刻,似是沉思什么,半晌,对恭继道:“你以后,离这些人远点!”说罢离去。 恭继目送慰羿背影,才发觉慰羿去的树丛处,许多少女聚在一起,都在往这边张望,看其穿着,与慰羿差不多,应该是去某地训练回来吧。 恭继第一件事,就是在那群人中,扑捉那一缕让自己心醉的眼光,只是这一次,那绿衣少女眼神,却带了一些担心和忧虑,恭继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少女,对自己有意! 唉,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想想自己处境,恭继叹了一口气,不再心猿意马。 经过这一番经历,恭继对龙门好感度严重降低,对周围一切,不再抱有太高期望。 这里看起来似乎比黑风寨高了不止十个级别,可是,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要说有什么不同,无外乎在黑风寨时,一贯是自己有着心理上的优越感,而在这里,自己更像是一个乡巴佬,在那些少爷公子面前,什么都不是! 天才又如何?在人家世家大族眼里,也许就是一条狗,有价值时扔一块骨头给你,没有价值时,狗都不如。 伏鹿金也好,荷熙弦也罢,不过生命中的过客而已,谁也别想着驾驭谁,大家各自安好吧。 恭继回去,几乎谢绝了一切活动、发狠修炼,三日后,任督二脉贯通,进入潜龙八重——先天之境。 伏鹿金显然想找机会解释,为什么那天他不想与厉博起冲突的原因,恭继却不是很想听。 奔往前途的路上,很忙! 在实力决定一切的地方,那些支撑不起来的情感与友谊,有时真的很单薄,不必花大力气去维系,任其自然吧! 若有目的地,沿途风景再美,没有停下来的理由;方向不同时,朋友再多,终有曲终人散的时候。 同富贵不难,同患难不易,该独自面对的暴风雨,以后就独自面对吧! 潜龙八重,在龙门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恭继记得,雁寒霜说潜龙八重以后有话跟自己说,于是,在对该境界巩固两天后,恭继拿下胸前石头,沟通了雁寒霜。 “我潜龙八重境界了!”恭继心境有了变化,说话似乎更直接了。 雁寒霜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不知昼夜,不知春秋,不吃不喝,没有娱乐,黑暗里夹杂着绝望,这封闭空间里日子不好过啊,换做是恭继自己,估计也是度日如年。 “你天赋卓绝,又很努力,进步很快。”雁寒霜对恭继予以认可,道:“打通了小周天,内元力就有了生生不息的基础,内元力在任督二脉里循环一圈,便会壮大一分,你既已到了龙门,以你的资质,加上此处得天独厚的条件,三个月之内进阶潜龙九重,应该不是问题。” “三个月?那么久!”恭继每一次进阶都很迅疾,对于三个月进一境,似乎觉得有些漫长,雁寒霜提醒道:“其他资质,这一步大概需要一到两年,你知足吧!” 按照修龙典籍所述,从潜龙九重境开始,就需要在五行属性上下功夫了,恭继是水龙根属性,当然就从水元力方面着手,现在潜龙八重境界,先得将内元力积蓄足够再说。 “现在我们身处的这个空间,有一个功能,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但对于弟弟来说,可能会有大用!”雁寒霜神情苦恼,显然对没有把握住这个宝贝就身陨道消,意识里有着极大的遗憾。 天才地宝,不独是有缘人得之,还需要身具一定气运,不然,一旦压制不住,反而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甚至身家性命。 雁寒霜只能暗暗责怪自己福报浅薄,但愿现在这个宝主福缘深厚才好。 第121章 空间 “什么功能?”恭继问道。 “这里面有一个空间,就如地狱十八层地狱一般,时间相当漫长,估计是外界的十二倍。”雁寒霜苦笑,又怕恭继听不明白,解释道:“就好比里面一个月,外界已经是一年”。 十八层地狱?!恭继大为纳闷,这个功能,有个什么鸟用?进去坐牢吗?在那乌漆嘛黑的地方长生不老吗? 见恭继不以为然,雁寒霜道:“这个功能,对于凡人来说,确实如同鸡肋,但于修龙的人而言,不管是习练龙技还是驭龙术,凭空多出大把的时间,你想想,会无用吗?” 恭继皱眉想了想,觉得作用真的不是太大,不过,这个宝贝似乎不仅仅只是这么一点功能,还需要一步步地开发,于是来了兴趣,问道:“怎么进去?” “这个空间,不是我现在所处的神魂空间,里面是能够容纳实物的,包括你的身体。”雁寒霜没有回答,还在进一步解释这个空间的妙处,道:“当然,这不是你真实的身体,而是虚幻的,只是,跟你真实的身体一模一样!” 这一次,恭继真的来了兴趣,赶紧又问道:“快说,怎么进去?还有,你能进去吗?” 雁寒霜嫣然一笑,道:“别急!姐姐这就教你。” 有了可以驾驭的内元力,修龙者才真正踏上了大道,按照龙界的划分,任督二脉小周天打通之后,已经自“武境”进入“道境”,那些潜龙一二三九等小级别的划分,只是为了方便修龙者理解、学习和掌握而已。 其实在高手眼中,有些级别毫无意义。 “打通小周天,只是打通了奇经八脉的重要两脉,下一步,除了任督二脉,还需要打通其余六脉。你应该知道,任督二脉为体,其余六脉为用,现在,先将左手太阴肺经打通。” 雁寒霜道:“这一步很快的,耽搁不了多大时间。等到你左手经脉打通,就可以利用来自丹田的内元力,温养这个奇石,然后沉浸心神,便可以进入奇妙空间。” 恭继花了一个时辰,打通了左手经脉,依照雁寒霜吩咐温养奇石,沉浸心神,不多时,就觉得意识里一阵恍惚,进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之中。 空间没有边界,远处灰蒙蒙、黑幽幽地分不清远近左右,好在地上是极硬极冷的岩石,不管怎么说,踩上去还是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雁寒霜呢?这小姐姐进不来吗?”四处一看,孤寂幽深,却是荒凉冷寞到了极点,一种被天地万物抛弃的感觉油然而生,不由得神困魂虚、茫然失措。 “姐姐在这里。” 恭继回头一看,黑暗中迈出一道身影,比之在原先那神魂空间里似乎更为清晰,清丽脱俗,高贵优雅,两人神交已久,没有实际接触过,恭继上前,握住雁寒霜如冰如玉的手,道:“雁姐姐你好!” 雁寒霜抽出手,俏丽的面容有些尴尬,这是什么礼节?难道,这小子原来是一个粗俗好色之徒? “这块石头非常神秘!姐姐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雁寒霜迈着长腿,看着远处的黑暗,背对着恭继道:“姐姐有一种来到地狱的感觉。” 恭继刚才摸了雁寒霜的手,触觉冰凉,跟现实世界确实不同,心里开始还有些害怕,联想到雁寒霜对自己的好,畏惧之感慢慢消失,闻言分析道:“你是说,这石头只是提供了一个通道,这个空间,本身不是石头里的。” “不敢断定!”雁寒霜回过身,神情有些萧索,道:“我曾经尝试着往里面走,但是如同陷身蛛网,根本走不出去,最终只能在这方圆百丈范围内活动。” “地狱真的存在吗?”雁寒霜对这个问题,已经思索太多时间,可惜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心中能够认可的答案,只能在恭继面前,以探讨的口吻追索道:“或许,世上本就没有天堂地狱,姐姐在想,是不是往外、往上、往阳为天堂,往内、往下、往阴,为地狱?” 恭继诘问道:“不是说修罗就来自冥域吗?” 雁寒霜点头认可,道:“所谓‘冥域’,那是地底,是有形的地洞,而这块石头,却是提供了一个无形的洞口通道。而我们身处这个空间,不管如何来看,都不像是外面世界的一部份。” 恭继思索片刻,道:“既然搞不清楚,先摆一摆再说。我新近学了龙门上院的一套剑法,咱们先来比划一下?” “上院的剑法?”雁寒霜挑眉道:“你不是人还在下院吗?哪里学得了上院的剑法?” “整个下院的人都传授了,据说跟局势有关。” “什么剑法?” “梅花剑。” “梅花剑?!”雁寒霜瞪大双眼,惊奇道:“这可是甲级龙技啊!姐姐以前都没有机会学的。” 恭继心想,这有什么奇怪的?雁寒霜却是踱了几步,稍浓而不失秀丽的眉毛蹙拢,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现在传授这套剑法,其中定有玄妙,说不定,是一种考核手段。” “无需想那么多了。”恭继拿出龙纹剑,随口道:“我们不过是小人物而已,充其量能够上得棋盘,成为一个棋子,至于对弈的人是谁?要干什么?不关我们的事。” 有了这个空间,虽然对修炼没有大用,但对于一些需要熟能生巧的龙技类,倒是一个神器般的存在,目前来看,自己天资也还受看,但精益求精、妙到毫巅没什么不好。 两人比划了一下剑法,歇下来便探讨剑招的来龙去脉,恭继是一个思维天马行空的人,虽然有时候有点不着调,但有时又灵光一闪,独辟蹊径,想出一些雁寒霜不敢、不能去思考的东西,让雁寒霜大为惊异。 空间里没有日月,两人不知练了多少时候,身体却也有了疲累的感觉。“这个空间,委实有些神奇,居然还会感到疲劳,跟真实世界并无二致。”两人歇了下来,席地而坐,又来研讨这个奇妙空间。 第122章 怪鱼 雁寒霜妙目盯住恭继,这看似无心无肺的小家伙,好像总有一种危机感,也不知他在现实世界中遇到了什么麻烦,却从未在自己面前提及。小小年龄竟有如此城府,看来经历之复杂坎坷,应是不亚于自己呢。 可惜,自己只是灵魂体的存在,帮不了这个心事隐藏极深的小弟弟,想到未来自己孤苦无依,这个少年已经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抬头看向远处,心思十分纠结,道:“小弟,姐姐给你添麻烦了。” “姐姐多虑了!”恭继的眼神,明亮而率真,道:“我恭继不怕麻烦,怕的是能力不足以解决麻烦。” 看见恭继如此态度,雁寒霜颇感欣慰,不由得关心道:“说罢,你前一阵遇到的生死危机是怎么回事?姐姐想听。” “那是一个误会!”恭继苦笑一声,道:“我现在都难以释怀,我恭继差点死于别人的一个误会。” 雁寒霜看了恭继一会,小家伙还是不说吗?算了,将眼看向远处令人觉得心颤的黑暗,突然下了大决心,不管前面黑暗里是什么,总要探索出一条路来。 在这个少年成长起来之前,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他分心,感觉他承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重负,实在太累了。 两人都在沉思,没有注意远处的黑暗中,一团带着蓝光的阴影,如鱼的身躯拼命扭动,就如在泥土中钻行,突然,似乎压力全消,竟然自空间壁垒中钻了出来,畅快无比地向两人方向扑来。 恭继心头警兆顿生,抬头一看,毛发直竖,半空中那道怪影,如同一个压扁的的黑鱼,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似乎只有一张大嘴和一条宽大灵活的尾巴,这是个什么怪物? “姐姐小心!”恭继闪电般站起身,手里龙纹剑打横胸前,护在了雁寒霜的面前。 一直都是保护别人的雁寒霜,突然被人保护,那种感觉真是难以言喻的美妙,原来,我也渴望别人的保护吗?雁寒霜忽略了眼前的危险,却是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就如饥饿多年的饕餮看见了大餐,怪鱼从出现到开始攻击,几乎没有半点迟疑,明显就是冲着两人而来。 “哗!”恭继眼神如炬,一剑斩下怪鱼尾巴,心里稍许安定,原来,这来历神秘的怪物,有点不堪一击。 才放松片刻,那斩下的尾巴形状一变,空间里瞬间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怪鱼! 恭继又是一剑刺出,怪鱼身体出现一个洞,行动丝毫没有收到影响,却是一口咬在了恭继肩膀上。 怪鱼安然无恙,恭继的肩膀,却被咬了一个缺口,只是没有鲜血流出。 “弟弟,你。。。。。。”雁寒霜如梦初醒,凤眼圆睁,上前一把扶住恭继,道:“你受伤了!” 形势危急,雁寒霜长剑在手,又将恭继护在身后,心里自责万分,都是姐姐害了你! 那啃食了恭继肩膀的怪物,身形瞬间长大了一倍,活力似乎更为充沛,速度快了许多,三条怪鱼围绕两人,巨口大张,又来啃食。 雁寒霜大急,挥舞剑法如瀑,就见三条怪鱼就如被切瓜砍菜一般,被分成无数段,却都杀不死,只是变小了,数量也是增加了无数倍。 “弟弟,你快退出去!”雁寒霜娇声提醒道:“你只是魂体进入了这个空间,出去应该不会有事的。” “出去?!”恭继忍住肩膀疼痛,感受到神智有些昏胡,冷笑道:“把姐姐一个人丢在这里?这种事,我恭继还做不出来!” 雁寒霜觉得整个魂体一阵温暖,却是厉声道:“姐姐反正已经是一个死魂,你却有着大好的前途,你赶紧走!出去以后,记得把这石头给毁了!” “谁说的?”恭继毫不退缩,道:“在我心目中,雁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好蠢!”雁寒霜骂了一句,随后低声嗫嚅道:“可是,姐姐好喜欢。” “杀不死的东西,只能用其他办法。”恭继没有听到雁寒霜低声说的话,眼里寒光一闪,收起龙纹剑,“耀月七星步”施展开来,顺手抓了几个小怪鱼,狰狞道:“敢吃老子!老子也敢吃你!” 以为会很难吃或者很费力,想不到小怪鱼入口即化,化为一股能量,恭继肩膀渐有复原的趋势,不由得大喜过望,对雁寒霜道:“姐姐,零食来了,是好东西,赶紧下嘴!” 雁寒霜嗔怪道:“说得好难听,你是土匪吗?” 恭继大笑,道:“姐姐说对了!我曾经就是一个土匪!” “你叫姐姐吃这个东西吗?”雁寒霜俏脸一副嫌弃的样子,摇摇头,道:“咦!太恶心了!” “不恶心!”恭继见雁寒霜还在舞剑逼退这些怪鱼,抓了一个怪鱼,走到雁寒霜跟前,吩咐道:“张嘴!” “懒得理你!”雁寒霜依然拒绝。 恭继一把抱住雁寒霜,捏住雁寒霜脸颊,将怪鱼塞进雁寒霜嘴里,雁寒霜不防,努力挣扎起来,却见恭继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突然脸一红,身上一软,几乎哀求道:“快放开我!” 恭继内心一荡,有点呆住,背上突然一痛,赶紧放开雁寒霜,站起身来,反手一把抓住一个东西,毫不犹豫地往嘴里一放,对雁寒霜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好像对魂体有极大好处,姐姐不要嫌弃,你好好感受一下,吞噬这个东西以后,魂体跟以前有无不同。” 雁寒霜收敛心神,细心体会了一下,感觉魂体似乎更为精神了,不由得诧异道:“是真的!” “姐姐比我更需要这东西。”恭继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要嫌吃相难看,若是姐姐有顾忌,我先出去一会,等你吃完了我再回来。” “你别。。。。。。”女孩子面对这陌生的东西,内心有着极大的恐惧,听说恭继要退出这空间,雁寒霜瞬时就急了,道:“姐姐没你说的那么娇气,你留下,姐姐听你的!” 第123章 壮魂 刚才吞下那怪鱼时,并没有滑腻烦闷之感,反而是到了嘴边,几乎就化作一股凉气,进入魂体,反正魂体也没有真正的五脏六腑,那股凉气,瞬间便浸润全身,非常舒服。 恭继知道女孩子矜持,便远远的走了出去。这个怪鱼来历蹊跷,得去侦查一下是怎么回事才行。 走出四五十丈距离,恭继便觉得有阻力,就如行走在果冻里,视距更是受限,只看得出三四丈远的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所在?那些怪物是什么东西?怎么钻出来的?”恭继环顾上下左右, 总是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真切,实在是大感不解。 “算了!”恭继努力着走了几步,实在走不动,只好退回来,心道:“等我出去后,凭回忆画出这个怪鱼,按图索骥,慢慢找答案去。” 一条怪鱼,被两人分食干净。在这封闭空间呆那么久,雁寒霜其实已经有点憋坏了,好不容易有个节目,而且对自己有益无害,熬过了开初的矜持,这条怪鱼,一多半倒是被雁寒霜吃了。 “这好像是一些无主散魂。”雁寒霜整个人,似乎变得更有光泽,猜测道:“只是不知为何是这等形状?” “坏事变好事,现在不仅不担心了,反而希望这怪鱼越多越好。”恭继精神百倍,笑着对雁寒霜道:“以后,姐姐也不用担心无聊,没事就来这厢,抓鱼吃。” 看见恭继又是一脸坏笑,雁寒霜有些慌了,联想到刚才被这混蛋搂在怀里,自己居然没有反抗之力,不由得羞恼起来,自己以前,对什么土匪强盗可是嫌弃得很的。 难道,原因仅仅是,那些强盗输在了颜值上? “今天耽搁太多时间了,大家先休息吧。”雁寒霜神色一敛,首先消失不见。 “正开心呢,怎么就跑了?”恭继一脸郁闷,也是退出了这个奇妙空间。 神魂归体,睁开眼睛,恭继觉得容光焕发,一点不觉得困倦,心知是那怪鱼之功。 以前必须通过睡觉才能恢复的精神力,现在似乎用不着了,摸了摸肩膀,并无异样,既是如此,那就继续修炼好了。 进入“道境”之后,修炼渐渐带有主观意识,神魂在修炼过程中十分关键,内元力的导流和引用,都需要神魂支撑,神魂壮大之后,与内元力的兼容更加紧密,修炼过程更是顺遂无比。 小周天之内,内元力每循环一圈,便凝实一分,三十六个周天过去,丹田更为饱满充盈。 纯龙根属性,修炼进度确实就像喝水一样自然。 在闲暇之余,那个空间,那个怪鱼,还是让恭继颇费思量。 那到底是个什么所在?怪鱼是什么?为什么吞了“怪鱼”之后,魂体有着极大的舒适感? 想去想来,实在得不出一个正确答案。拿下胸前石头仔细观摩,这个材质实在稀奇,黑黝黝、凉悠悠的毫不出彩,放在山野之地,跟普通石头相比也要丑上三分,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雁寒霜说这是个宝物,许多功能需要发掘,自己目前了解不多。据说,下院也有图书馆,明天,或许自己应该去逛一逛,看看能否找到答案。 恭继修炼了一宿,次日依然精神抖擞,平淡而略微压抑的修炼生涯,因为有了那个神秘的空间,而变得丰富多彩,唯一让恭继有点遗憾的,是图书馆依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下院的图书馆,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书籍,基本以大陆的历史地理、风土人情之类为主,当然,也有一些初级的阴阳五行、龙技、龙纹、建筑、饮食、动植物种类、妖兽地罗等方面的知识,恭继随手翻了一下,对目前的自己都是毫无助益,便结束了这一天几乎属于浪费时间、白费功夫的查找工作,依然回到枯燥无味的修炼生活中来。 也许,上院的书阁里有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还得赶紧修炼,力争在一年之内升龙成功,晋升上院才是。 回到住所,院子里演练了两个时辰的梅花剑,挨晚时,又回到静室,驱使魂识来到了那个黑暗空间。 一道靓丽而倔强的背影,站在坚硬的岩石上,望着远处朦胧的幽暗,让恭继莫名地有些心痛。 “姐姐。”恭继轻轻出声,那倩影微微一动,却没有回头。恭继缓步走到雁寒霜身后,道:“姐姐可有新的发现?” 雁寒霜侧过头,凤眼瞄了恭继一眼,询问道:“你出去了多久?” “不到一天。” “如此说来,此处已经过去十天以上了。”雁寒霜低下头,思考了片刻,转过身来望着恭继,说道:“姐姐原先所处的那个神魂空间,已经回不去了。” 这话让恭继有些担心,问道:“是什么原因?” “姐姐有一个猜测,倒是不一定正确。” “说来听听。” “是因为吞食了那个怪鱼的关系!”雁寒霜神情看不出悲喜,道:“那个怪鱼,对魂体有一个凝实的作用,神魂壮大之后,原先的那个神魂空间就装不下了。姐姐回去了几次,都被硬逼了出来。” “那怎么办?”恭继紧张起来,道:“这里面可是有危险的,我担心姐姐应付不了,而我,,,,,,” 雁寒霜抬手,制止了恭继往下说,嘴角有了一个温馨的笑容,掠了掠头发,安慰恭继道:“辛亏你把龙纹剑留给了姐姐,你不在这几天,姐姐又斩杀了一条怪鱼。” 相比平常女子,雁寒霜的嘴线稍许大了一点,但是却显得更加干练而雍容,当她脸上有笑容的时候,看起来也格外的迷人。 “现在,姐姐已经可以前进两百步了。” 怪鱼,怕龙纹剑? 而且,越过魂体嘴角边线后,自觉变成一股纯能量?补益魂灵之体。 这好像是一种“界”与“界”之间的冲突和兼容。 人体就是一个“小世界”,而体表皮肤,就是人体的“边界”,想侵入这个“边界”的东西,要么被容纳,成为自身的营养;要么,因为无用或者有毒,被身体自觉排斥,若是排斥不了,人体就会受到损伤。 魂体也是如此吧! 第124章 能量 如果被那个怪鱼反吞,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会是另外一种死亡吗? 这几乎用不着怀疑,也不敢轻易尝试。 现在,偶尔出现一两条怪鱼,还相当于给雁寒霜送礼物,若是成群集队甚至成千上万的出现,应该怎么办? 恭继眉头,皱成了一团。 “弟弟不用担心!”雁寒霜看见恭继发愁,几乎立刻就知道恭继的想法,大方笑道:“能够穿过空间壁垒的怪鱼,绝对都是怪鱼中的强者。强者尚且如此不堪一击,其余不足为虑。” “姐姐虽是巾帼,其胸襟与胆识,胜过万千须眉!”恭继点头称是,随后却不无担心道:“以姐姐心性,解开这个空间秘密的诱惑,恐怕胜过投胎转世吧!” 雁寒霜展颜一笑,道:“相处不久,弟弟已经知道姐姐秉性!确实如此,与其丧失记忆,成为另外一个姐姐不认识的人,不如保存这份记忆,走一步看一步。” “兄弟我亦是如此认为!”恭继上前一步,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场景,语气坚定道:“姐姐身上,有着一股霸气,若是转世投胎,不定会变成一个什么样没出息的丫头?不如带着这股霸气,在这黑暗空间中闯出一番名堂来!” 雁寒霜凤目里异彩连连,转眼看向恭继,这小子拍马屁的功夫不错啊,听起来心里很沉醉呢!自己似乎如此想过,只是无端端地感觉没有底气,没有这小男人说的这么受听。 “一个强者最悲哀的,不是敌人的凶恶,也不是战胜不了的困难,而是永远被环境所主宰,丝毫看不到出头之日的那种沮丧和绝望!”恭继拳头捏紧,道:“修炼的目的,无外乎变强,无外乎将自己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向着这个目标前进,自身是人族也好,鬼族也罢,有身体也好,有魂体也罢,都不是那么重要。” 雁寒霜忍不住拍手附和,凤目带笑,鼓励恭继继续说下去。 恭继看着雁寒霜,脸上却是一片凝重,道:“这个空间很诡异,看上去也很危险,但是却能提供继续修炼下去的资源。不管这地方多么神秘,弟弟不才,愿意追随姐姐,一起探索。” 雁寒霜迈着莲步,扭动着好看的腰肢,缓缓走到恭继跟前,拿起恭继的手,眼里流光溢彩,柔声道:“弟弟真是这么想的么?” 雁寒霜的手,冰凉凉没有温度,恭继心里突然觉得一痛,这个女子,连身体都是能量凝成,她的世界里,从此便只有自己,以及那些怪鱼吗?这是一条多么枯燥的路啊! 雁寒霜轻轻将恭继抱住,将头靠在恭继脸颊,低声道:“谢谢你,弟弟!” 触体冰凉,恭继却是紧紧地抱住了雁寒霜,道:“姐姐放心,弟弟会陪你一直走下去,一直等到天遂人愿为止!” “我现在好多了。”良久,雁寒霜放开恭继,拿起龙纹剑,道:“我们先去前面,用这龙纹剑开路去!” 两人手牵着手,很快来到黑暗空间的边沿地带,开始感到身体渐渐有了强大的阻力。 雁寒霜魂体远比恭继凝实,见恭继不能再往前,雁寒霜挥舞龙纹剑,使出梅花剑法第一式“梅花初绽”,向着那无形的的弹性空间刺去。 龙纹剑带出一股锐气,刺在无形的壁垒之上,就觉得空间能量一阵紊乱。“有效果!”两人对望一眼,都是有了底气,看来,这空间虽神奇,却也有着一定之规,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个空间的规则,然后因势利导、为我所用。 “这不是壁垒!”见雁寒霜龙纹剑挥舞之下,空间能量依次破碎,恭继不由得有了一些认识,道:“这是同一个空间,只是里面未曾溶解的样子。” “溶解?”雁寒霜轻轻点头,道:“这个词语用的妥切。”似是认可了恭继说法。 两人走出两百步,龙纹剑里的元力耗尽,再也前进不得,只好又退回来,恭继奇道:“龙纹剑也要元力支撑吗?” “当然!”雁寒霜将龙纹剑剑柄扭开,露出一个圆形空洞,拿出一个圆形珠子,道:“这里需要装填妖丹,懂了吗?” 恭继恍然大悟,道:“看来,我的事情还很多啊!”妖丹这东西,是妖兽一身道行所聚,只能在市场中购买。 雁寒霜微微一笑,道:“这件事情,姐姐可帮不了你,希望你量力而行。” “没事!”恭继耸耸肩膀,道:“几小颗妖丹,我恭继应该还买得起。” “你记住!”雁寒霜提示道:“妖丹品级越高,龙纹剑的威力便越发挥得越好。” “知道!”恭继抬头看了看黑暗空间,转身问雁寒霜道:“适才一番忙碌,姐姐可曾发现有何不同?” “发现了。”雁寒霜微笑着亮了亮龙纹剑,道:“这个空间,对神魂有一个禁锢作用,却是有些受制于现实世界中带进来的物体。” “我试过,好像不是每一样东西都能带进来。”恭继沉思了片刻,对雁寒霜道:“姐姐闲时也好好想一想,看看可有需要的物件,我可以试着带进来。” 当下,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恭继神魂便离开了这个空间。 恭继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石头是一个通往异空间的通道,这样的宝物,多半是人为制造的东西。 只是,到底何人所制?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会对自己修炼生涯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只是眼前线索所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没有现成的答案。 也许,自己进入见龙境以后,又会有新的发现。 何况,这龙门下院太多世家少爷、纨绔子弟,年少轻狂,虚浮浅薄,惯于以家庭背景降人,着实不宜久留,自己胸中有大理想,还是早点晋升上院为大事。 上院的人视野开阔,应该更好相处吧! 反正现在神魂不容易疲倦,恭继玩了命似的修炼。 龙门修龙圣地,天地元力与五行水源力源源不断地被凝练,每日都能感觉有些微的进步,潜龙八重境界越发稳定,渐趋大成。 第125章 归元 关于妖丹,恭继跟伏鹿金与荷熙弦打听过,要去往山下坊市方才有售,而龙门对学员进出管理颇为严格,托付别人代购虽然也是一个办法,恭继却是很难相信他人。 不是多疑,连伏鹿金与荷熙弦都不是那么可靠,其余诸辈,更是休提。 那异空间里危险,现在动作不宜太频,自己境界还是不足,在不能应付足够威胁之前,还是不要太冒险的好。 反正现在雁寒霜神魂饱满,没有衰减消散之虞,时间便在自己一方,不必急于一时。 这期间,恭继发现,但凡带活性的东西,都不能带入异空间;能够带入的,似乎只有金石制品,换而言之,就是说,但凡属于有机物,都不能带入。 妖丹这东西,已经不是有机体,自然能够带入。 难道,那是一个死亡空间?只能容纳无机物及魂灵? 那些“怪鱼”又是什么呢?也许,可以尝试着将那些怪鱼带到现实世界,看看会发生什么?还有,那里的岩石,看起来似乎很坚硬,可以挖一块带出来,看看跟普通岩石相比,有什么不同? 当然,就算有什么奇异之处,眼前也只是满足好奇心而已,对于探索异空间,暂时没有什么大用,倒不必忙于一时。 转眼,两个月过去,下院里平时并无要事,偶尔有授课,恭继与伏鹿金、荷熙弦都去听讲,因为潜龙境修炼没有太多玄奥之处,所以即便有点收获,基本与大方向也无甚相关。 神魂与内元力都积攒充足,潜龙八重境,已是圆满。 恭继开始向潜龙九重境发起冲击。 潜龙九重境,又叫“归元境”,隆源大陆的“归元堂”,就是取名于此。 按照龙门宣讲,这是个“九九归原”之意,也就是说,体内修炼出来的九股内元力,现在要合而为一,变得更为凝练夯实,有利于下一步凝结龙血,成功升龙。 九股内元力细如游丝,分别在筋络里穿行,而要扑捉其行动轨迹,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在这一点上,恭继并不欠缺。 内元力在小周天里运转了三百六十圈,速度渐渐降下来,平和顺行的内元力,彼此之间,多有排斥,经过上中下三个丹田的梳理,慢慢变得有了粘性,互相靠近,就如做绳索一般,需要魂识引导,将九股细绳拧为一股粗绳。 恭继不吃不喝,经过三十六个时辰的凝合,体内突然一震,身体四周的天地元力,疯狂地往恭继全身灌注而至,九股细流汇成小河,浩浩荡荡往筋络里横冲直撞起来,恭继赶紧指导魂力,跟上内元力的“浪头”,将汇聚起来的内元力逐渐收拢、理顺,慢慢归于丹田。 潜龙九重境,成矣! “龙门下院,有一个秘境,是学员的试炼地。”见恭继短期突破潜龙九重境界,伏鹿金对老天的不公已经麻木。三人对酌之际,对恭继与荷熙弦两人道:“你们可以对院里提出申请,只要凑齐十个人,教习便会带领这十人下去试炼。” 恭继对伏鹿金、荷熙弦等流,已经有了自己的认识。 这些人家势小力弱,不敢得罪世家大族,不过想保存一份见面之情,将来在这些黄金白银家族的势力范围内,求一块自己的蛋糕而已。 到了一定地位,一切思想和行动都是利益使然,要作通盘考虑,如山贼、强盗般快意恩仇,不是世家大族的作风。 世界很大,有些人能谈心、投感情;有些人,论利益就可以。 因为为了利益,他们什么都可以牺牲;若是有损利益,就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他们也不会轻易付出。 其实用不着太矫情,拼命的时候,指望不上这些人,自己也用不着为他们拼命就可以。 合则留,不合则分,人无完人,何必求全。交朋结友不是谈婚论嫁,并非一辈子的强制捆绑关系,彼此互惠互利就很好,不必强求完美。 “我已经报名了,但是现在人数很少。”荷熙弦对这个秘境也有所闻,转而说道:“听说,昨天又有一个女学员晋升上院了,真的令人很纠结啊,到底该不该去呢?” 伏鹿金面色发苦,道:“难得今年龙门放宽界限,我只要达到潜龙九重境,是一定要去上院的!别人怕打仗,我却是一直在盼望上战场!” 恭继对伏鹿金刮目相看,这家伙根本不怕死,但就是不跟世家大族发生直接冲突,这人不是匹夫之勇,胸中颇有城府丘壑,大局清晰,以后倒是不可小觑。 想来,人家并不是怕打怕杀,而是在权衡值不值得。 恭继微微摇头苦笑,给别人丁点好处,便希望别人以命相报,说到底,还是自己做道德绑架啊,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对任何外力,真的不能寄望太大。 至于试炼,恭继倒是有心,那相当于一个模拟战场。其目的,首先是对学员勇气的锤炼;其次是增强对妖物地罗的认识;再者,当然是锻炼学员的临场应变能力,以及触发心底灵感,从而寻求晋级契机等作用。 修炼内元力是一个基本功,主要靠自己积累,只要掌握方式方法,并不需要时刻指导,教习的存在,除了答疑以及解决学员纠纷外,主要倒是针对此秘境。 一般来说,过了潜龙八重境,便可以申请入内试炼,但潜龙九重境的学员效果更佳,这种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很多人都很珍惜,恭继肯定也要参加。 自己提升得越快,对雁寒霜帮助便越大,任何有利于自己提升的机会,都不容错过! 癸亥分殿的试炼地,在湖底。 龙门下院最为优秀的学员,早已荣升上院,剩下的基本以中低资质学员为主。 尤吕林手下学员,本来就不足十人,达到试炼条件的只有四人,只能与其他小队合并试炼。 由于要从水面进入湖底,尤吕林必须全身披挂,借助龙铠龙甲防护,以龙宝强行推开波澜,将十个学员送入水底。 湖底有一个洞府,尤吕林能以龙宝清空里面厚水,效力最长能够维持十天。 第126章 试炼 试炼洞府内,有着许多水源力凝结的妖物幻影,只要被刺中要害部位,这些妖物便会化为虚无,实乃训练实战的最佳手段,也是众多少男少女释放心中杀意、由幼稚走向成熟的一段宝贵经历。 恭继伴随其余九人进入湖底洞府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震撼的,外带有一丝懵懂的状态。尽管出发之前教习一再强调没有危险,可是,当洞里第一个妖物出现的时候,还是在人群中引起了惊呼声。 五行水源力的运用之妙,在这个洞府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朦胧的光影效果,逼真的妖物形象,唯一你能够让众人感觉镇定一点的,是这些妖物都没有声音。 十个少男少女各自认准一个方向,一路杀了进去。 看见众人不见了踪影,恭继魂识沟通了雁寒霜,道:“姐姐,我已经进入试炼洞府,现在遇上第一个幻兽,咱们就按计划行事。”在报名试炼之后,恭继曾经与雁寒霜商量过,这些水元力凝结的怪物,基本属于灵魂状态,应该可以拉进异空间里。 恭继遇到的第一个怪物,是一头奎豹,恭继大着胆子,也不击杀,直接撞了上去,没想到却撞了一个空,摔了一跤,顿时有点七晕八素。于是只好按照教习吩咐,拿出长剑,与奎豹厮杀。 奎豹行动十分迅猛,恭继连续几剑,都是刺在无关紧要的所在,奎豹丝毫无损。少年心知此事也急不得,遂收敛心神,专心查找奎豹要害,在奎豹高速跳跃中,终于找准机会,一剑刺入奎豹左眼,就见奎豹变成一股元气,被胸前石头吸收了进去。 “可行!”恭继大喜,又担心这股元气进到异空间里,产生意想不到的麻烦,正要询问雁寒霜,神魂里已是收到雁寒霜的提示,道:“弟弟不用担心,此物暂无害处!” 接下来,恭继便在这湖底洞府里,到处收集各类妖物怪物溃散的元气,一天过去之后,恭继在休息时计算了一下,总共有不低于五十股大小怪物化成的元气,进了那个黑暗空间,收获不可谓不大。 这些水源力凝结的幻兽,行动与真兽一般无二。在厮杀的时候,开始还经常被幻兽“抓咬”,若是真实对战,恐怕至少已是受了重伤。 三五天下来之后,恭继行动渐渐不再生涩,灵活的身法,凌厉的剑法,属于地级幻兽级别的幻兽,已经很少能够“伤”得了恭继身体。 按照天、荒、雷、烈、雄、威、地、猛、和、田十级妖兽的划分,这洞府内,基本只有只有“威”级以下妖兽的幻影,在对战“威”类别妖兽的时候,恭继虽然也能击杀,但是也知道在现实世界中,自己若是真的遇到此类妖兽,胜算最多只有一分,“雄”级妖兽面前,那肯定必死无疑! 至于“天”、“荒”、“烈”顶尖的妖兽,那就不要去想了。 转眼间,七天过去,在洞府外挡水的尤吕林发现了异变,湖内水元力缓缓地向着洞府内涌去,似乎是洞府内水元力折损过度导致。开始时还感受不明显,到了第九天,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水元力,为水之精粹,可轻可重、可虚可实,是五行水系驭龙术的基础和根本,用水元力凝结幻境幻兽,只是水龙根高级修龙者的一个障眼法,但也要强龙境的龙法师方能有效施展和管控。 秘境里被施以带有攻击性的阵法,其阵心,便是一个可以对实体造成伤害的幻灵,在外围阵法崩溃的情形下,这个幻灵出于自保,有可能会攻击所见到的生灵,乱人心智,噬人心魂,这些低级学员内元力低微,难以抵御,有可能产生意外,不能不顾。 此等情况,在其他殿曾经出现过一次,最后结果是阵法崩塌,秘境消散,学员全体团灭。 跟在尤吕林身边的,还有一个辅助,也是身穿轻龙甲,似乎也感受到了水元力的流逝,见尤吕林皱眉,此人道:“我去看一趟?”尤吕林施展术法,不能说话,闻言只是点头,那教习便抽出长剑,转身入了洞府。 才进入不久,就见三个学员匆匆忙忙跑来,辅助赶紧顿住脚步,上前询问状况,才知道里面已经有部份幻境开始崩塌,不由得大急,进去试炼的学员,大多都是惹不起的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在龙门也就混到头了。 恭继一心收集水元力,在秘境里越走越远,九天时间内,已是向阵中心靠近。 以前别人试炼的时候,幻兽被杀溃,都是变成水元气回到阵心,然后重新凝结出新幻兽,周而复始。很多年内,都不存在大量补充水元力的情况,这一次恭继直接将水元力收走,釜底抽薪之下,严重动摇了秘境的根脚。 外围幻兽逐渐减少,靠近阵心处,一条幻蛟虚影渐渐显实,两只灰白的眼珠慢慢有了光泽,变成火红色,神情颇为焦躁憔悴,只见他浑身一振,整个秘境顿时为之一阵颤抖。 这是一条火元兽幻灵,乃是龙门大能在山川大泽中斩杀的蛟魂灵所化,生前属于雷级妖兽,被困于水元力阵法中,一直受到水元力的消耗,现在阵内水元力被严重稀释,湖底传来的水源力又不足以抵消折损,却是恢复了三分精神。 恭继一路斩杀,幻兽越来越少。在得知这些幻兽进入异空间后,为雁寒霜驾驭,能够吞噬那像果冻效果一般的空间能量后,更是不知深浅地找寻剩余幻兽,慢慢接近危险地带。 变强的路上,困难重重。 许多世家大族子弟,便是因为生于富贵之家,从小锦衣玉食,畏惧那些有可能给身体和心灵造成伤害的困难,所以,在修龙的路途上,患得患失,没有了锐意进取之心,最后只能嬉戏尘世,做一个浅薄轻浮、骄奢淫逸的纨绔子弟。 荷熙弦聪明绝顶,早就发现了秘境的异样,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很快就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不管怎么说,这个试炼在乎的是过程,并不强调结果,过程既然已经经历过了,也没有太多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第127章 崩塌 其实,像荷熙弦一般想法的大有人在,没有名次,没有奖励,不管斩杀多少幻兽,无外乎是一种认识和锻炼。 要说有一点值得留恋的地方,那就是这些幻兽被杀溃之后,能够让试炼者感受到水元力的玄奥之处,能够增加一些关于水元力方面的悟性,为凝结第一滴龙血做足准备。 而这一切,必须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行,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那还是不轻易冒险为上策,所以整个秘境里,最后只剩下两三人。 恭继只想到自己得的好处,却是一味前行,对这秘境缺乏充分认识,已经将自己陷入险境。 幻蛟没了大量水元力压制,已是慢慢恢复些许神智,深埋天赋里的凶性,将蛟眼染得血红,感受到阵法对自己的束缚,越发暴躁起来。 一声咆哮,狂风呼啸,在秘境里激起一圈圈波纹,秘境边沿空间破碎,变成一股阴元力消散在湖底。 恭继此刻也发现不妙,犹豫片刻正待后退,远处红光一闪,一条蛟龙身影出现在眼前。 “这是,,,,,,”恭继仰头,看到那庞大的身形,狰狞的面容,一股从骨子里传出的恐惧顿时弥漫全身,“不好!”恭继赶紧扭转身子,循着来路就想开溜。 空气如波,幻蛟张开巨嘴,一股灼热的火元力如箭般从其嘴里射出,将恭继连推几个翻滚,砸在地上,嘴角顿时有血流出,内腑已被震伤。 蛟龙依然被阵法困住,看到恭继不堪一击,自觉没有太大威胁,便不再来顾恭继,只是专一挣脱阵法之力,准备脱困。 秘境空间在其冲撞之下,更是加速溃散,若是秘境消失,湖中的水便会倒灌此间,将此秘境以及其内一切,以实化虚,化为虚无。 进入秘境的教习,叫做昌梁,也是世家大族子弟,见龙圆满境,今年三十岁,在癸亥分殿再混上一年,家族便打算运作其去国道监,所以眼前更是出不得半点差池,见秘境崩塌速度加剧,昌梁更是着急,加速往阵心处赶来。 刚才路上所见,已经有七个学员出了秘境,再将其余三个学员带回,就是秘境将山门崩去半截,自己也是有功无过。 一边咒骂着剩下这三个学员,埋怨着这该死的秘境,昌梁一边往里疾奔,一路有见两个学院往外逃跑,“还有一个!”昌梁借助轻龙甲,腾身而起,数个跳跃,已经隐隐看见远处,一道身影连滚带爬,从里逃跑出来,衣襟上鲜血淋漓,情况颇为不妙。 狂风猛扫,秘境寸寸成灰,昌梁升起体盾,上前一把提住恭继,就往来路狂奔,触眼处,四处巨浪翻卷,时间上已是来不及赶到入口处。 “哗啦!” 秘境蹦坏,幻蛟带着不甘的狂吼,沉陷虚空,眼看两人就要被撕为碎片,昌梁绝望叹道:“没想到我竟死于此处!”,就见幻蛟化为一股元气,渺渺然不知所终,秘境崩塌的速度慢了下来。 昌梁颇为诧异,却是不敢耽搁,迅速找到秘境出口,刚要出去,就见湖水滔滔,铺天盖地而来,顿时不知所措,手一松,恭继卷入水中。 湖边,尤吕林带来的压阵龙剑士,见整个湖面突地陷下五十丈,随后剧烈反弹,巨浪翻滚,其中卷着几道人影,冲天而起,没有失去神智的学员,都慌乱地向着岸边游去,也有几个不会水的学员,在湖面上沉浮挣扎。 湖面稍许稳定后,众龙剑士撑起体盾,到处观看,见昏迷不醒或者不会水的学员,都上前一一捞起,来到岸上,尤吕林清点了一下人数,“还有两人!”眼光又焦急地向湖中心寻去。 试炼是容不得任何差错的,就算是事出有因,只要有了死亡,龙门上院是要追责的。 追责的主要原因,是这些学员背景都是非同小可,其家族迁怒于人的能力,还是让人心惊胆寒的。 能帮助人,固然是一种能力;能收拾人,才是比帮助、扶持、提携更强的能力!许多权贵,最擅长的却是后者,所谓“成汝事不足,败汝事有余”,尤吕林可不愿为此付出代价,这实在太亏了! 强烈的动静,将癸亥分殿的其余人员都惊动了,数道人影向着湖这边飞速赶来。 湖面慢慢平静下来,从分殿内赶来的人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之后,无数双眼睛都往湖面搜索,湖面上波光潋滟,偶尔出现几条翻着白肚的肥鱼,其余并无多物。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教习和一个学员失踪甚至死亡,损失说不上很大,今年的龙鳞点却是没有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故?”懊恼之余,司殿隋多邻质问起尤吕林来。 见司殿颇有问罪的意思,尤吕林心中一片阴云,自己都是满肚子委屈,只好将事情始末一一禀报,隋多邻听完,脸上阴晴不定,想了半晌,叫尤吕林将“定水珠”交出,又在周围点了几个教习,道:“去看看,试炼秘境可还在?” 无尽的虚空,没有光亮,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时间。 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一切仿佛停滞,甚至思维,仿佛灵魂已经与整个世界合二为一,似乎在沉睡,又似乎总是醒着。 “弟弟,弟弟!”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外带着一股吸力,将恭继散落异界的灵魂重新聚拢。 恭继不能确定自己是谁,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要做什么?甚至因为被打搅而颇为生气,而自己在湖中的身体,缓缓地向着湖底坠去。 “弟弟!你必须醒来!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弟弟?”恭继意识里一阵恍惚,“我是谁的弟弟?” “弟弟,你若是不醒来,我雁寒霜恨你一辈子!” “雁寒霜?好熟悉的名字?” “恭继,你还有父母等着你去孝敬!”雁寒霜几乎是哭诉道:“你若就此死了,永远都是一个不孝子!” “恭继?我叫恭继!”恭继意识里一个激灵,猛然惊醒过来,睁开眼睛,魂灵已然回到异空间,一道曼妙的身影扑了上来,紧紧地把自己抱住,耳边有欣喜带泣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 “快!快去挽救你的身体!”雁寒霜推开恭继,凤眼圆睁,焦急道:“再晚,你就要溺死了!” 第128章 浊气 秘境蹦碎,魂灵溃散那须臾之间,雁寒霜看到了恭继面临的危险,当下赶紧拿出一颗珠子,急切道:“这是水源丹,是那些幻兽凝结的,或能对你有所帮助。” 现实中,恭继下沉的身体有了些微的颤动,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觉得全身憋屈难受,这是没有呼吸导致的窒息! 纯正水龙根属性的修龙者,是一种五行概念,只是指修龙资质上佳,并不意味着不会被水淹死。 恭继手一扬,将“水源丹”连带着一口湖水吞下去,马上就觉得浑身有了精力。 头顶上,是二十丈深的湖水,如果不能在窒息前浮出水面,那依然面临着生死考验。 双脚剧烈蹬动,身体快速向上蹿行,眼角处,朦朦胧胧的光亮中,还有一具身着轻龙甲身体正在往湖底沉去,恭继双手双脚急划,抓住那具身体,向着头顶光亮传来的地方,如箭般上行。 肺部越来越难受,浑身就如快要爆裂开来。恭继紧闭口鼻,正感觉熬不下去,头脑里突然“嗡”的一声,身体里仿佛打开了什么桎梏,整个身体一阵轻松,窒息之感完全消失不见,内元力在小周天里自行流转,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顶一空,却是头部露出了水面。 恭继放开口鼻,痛快地呼吸了几口空气,上面是那么的蓝,周围是那么的绿,整个世界,似乎变得格外的清新可人。 “咦!”岸上传来惊呼声,随后几个人跳入水里,快速靠近,挽住恭继和昌梁身体,向着岸边游去。 到了岸上,恭继瘫倒在地,全身软软的没有太多力气。 “怎么回事?好像是这个少年救了昌教习!” “救什么救!?”有人探了昌梁鼻息,又摸了昌梁体温,沮丧道:“昌教习已经死了。” 发生了什么? 见龙境大圆满的教习死了,而潜龙大圆满的人却活着? 众人疑问的眼光,都看向这个略微狼狈的少年,等小家伙恢复点精神,这事,非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若是用教习的牺牲,换了一个非贵族子弟的生命,那真是一件及不划算的买卖。 而且,从未有人在秘境溃散中逃脱生天,这事,有蹊跷! 恭继现在猜测,秘境崩塌可能跟自己有关,若是事前知晓因果,也许此事完全可以避免。 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非常不幸,在这过程中,死了一个教习。 真相若是被人获知,自己必将迎来极大的麻烦。 所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提前需要一个预案。 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急速思考。半晌,恭继睁开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一群人把恭继围在中间,正面,是隋多邻咄咄逼人的眼神,“少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你遇到的一切,从头到尾的讲一遍,不得有任何遗漏。” 恭继鼻子一皱,沙哑着声音,开始讲述事情的始末。 一个人认真说谎的时候,往往比事实还可信。 龙门里触目所见,都是世家大族划定的势力范围,这些家族在自己面前,任何一个都是巨无霸似的存在。 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家族收拾起人来,可是骨头渣渣都不会给你剩下的,满满的求生欲,让恭继编造起谎言来,滴水不漏。 秘境崩塌的事情,反正也不是破天荒第一次,综合其余学员所述,倒也找不出更多毛病。只是,恭继如何以潜龙九重境而脱逃,而昌梁见龙大圆满境界却是身陨?这件事情还得存疑。 “你是说,昌教习为了救你,魂识与那头幻蛟一起陷入虚空?” “这只是弟子的猜测,其实,弟子当时慌乱无比,若不是体内突然生出一股元气,弟子早已窒息而亡。” “你体内突然生出一股元气?!”周围突然传来惊异的反问,甚至还带有羡慕嫉妒的眼神。 “是啊,弟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恭继确实不知道这股“气”是什么,满脸的懵懂倒都是真的。 “没想到,区区潜龙境的人也采集了一口浊气,若非如此,怎能活命?这都是天意!”隋多邻抬起头,看着周围,口气有些无奈,道:“昌梁有功无过,本司自会向龙门玄道监禀报此事。至于大家的龙鳞点,应该不会受到牵连,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没有学员死亡,此次秘境事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可以说,龙门下院在此过程中,其表现堪称优秀,龙门玄道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嘉奖了昌梁,然后重新制造秘境云云,从头至尾都没有一丝责怪之意。 只是,秘境居然又一次崩塌,而且破坏威力巨大,此事却不得不重视,龙门有关部门考察了其他数十个秘境,在阵法上又增加了对阵灵的束缚,此事算是告个段落。 关于死里逃生的恭继,也没有更多人提及,毕竟,龙门上下,天才万千,恭继说不上特别,生死之际憋出一股浊气,那是他自己的造化,仅仅如此而已。 “这口浊气有什么用?”恭继目前,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浊气”,一听就不像是好名字,问伏鹿金与荷熙弦,两人也是所知不详,恭继只好去请示尤吕林。 看到恭继进步神速,而且虚心好学,尤吕林态度极好,将关于“气”的知识,给恭继讲了一个大概。 但凡以“气”命名者,都具有看不见、摸不着的特点,却不得不承认其存在,比如清气、浊气、元气、福气、灵气、煞气、骨气、傲气、怨气、戾气、运气等等。 天地初开,只有清浊二气,清气主挥发飞扬、孤高自由,浊气主凝练收聚,包收兼容;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乃是最早的阴阳二气,为君为尊,其余之“气”,皆是臣属。 “气之理,不可不辨,龙门有八‘正气’,分别是清气、浊气、五行气、元气,其余皆非正道。”尤吕林突地面色收敛,道:“海外有邪门歪道,专一以‘邪气’证道,比如‘怨气’、比如‘血气’、‘斗气’之类,虽进展迅速,可容易迷失心智,成为禽兽之流,为龙门所不取。” 第129章 痕迹 海外?这个世界愈发复杂了!恭继满脸都是困惑的样子,尤吕林见状,只好安慰道:“眼前,这口‘浊气’对你而言,并无大用,暂时不用理会,还是专一修炼内元力,将龙血凝练成功才是。以你的资质,大约需要半年。” 原以为自己所困惑的一切,到了龙门应该都有一个解答,没想到不入见龙境,终究还是强壮一点的凡人而已,恭继愈发觉得修龙这条路崎岖难行。 也许,到了上院会好一些吧! 而且,在自己的理解中,“怨气”、“怒气”或有偏颇,但是“血气”、“斗气”可不都是好东西吗?怎么又成了邪门歪道? 终究在黑风寨沾染了不良习气,在自己的意识中,只要能变强,并没有太多的讲究,这些事情,让别人认真去吧,自己随遇而安即可。 回到居室,恭继修炼了三个时辰,夜深人静之时,魂识又来到异空间。 试炼之后,癸亥分殿的日子依然枯燥乏味,这个小世界,几乎已经成了恭继最大的兴趣爱好,还不用说,里面有个非常亲切养眼的雁姐姐。 异空间里有了新鲜事物,雁寒霜高兴之余,魂体又见饱满凝实,甚至体表有些微的蓝光莹莹。在她周围,或蹲或躺,聚集了百数个奇形怪状的异兽,似乎对雁寒霜的荧光颇有畏惧,不敢过于靠近,看见恭继出现,都是脸色不善,恶狠狠地站了起来。 恭继一边向雁寒霜走去,一边挥手驱赶这些家伙。 这都是那些被自己“杀”死的秘境幻兽,来到这个异空间,却都是实形。 “这些家伙,始终野性难驯。”雁寒霜看见恭继,展颜一笑,莲步轻摇,靠近恭继道:“不过姐姐还是要感谢弟弟,谢谢你冒死送来的这些玩具。” “除了给姐姐散闷,这些玩具,可还有点其他用处?”恭继看了看远处,随口问了起来。 “用处可大了!”雁寒霜牵着恭继手,道:“随姐姐来,让你看看这些水元兽的功劳。” “这个空间,似乎变大了!”恭继到处观看,觉得比之以往,视野宽阔了许多。 “现在方圆五百丈了!”雁寒霜似是有些得意,道:“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还有什么新发现吗?” “当然!”雁寒霜看着恭继眼睛,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道:“在这里面,姐姐发现了人工痕迹!” “人工痕迹?!”恭继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骇异道:“什么人工痕迹?”那岂不是说,这个空间里,有潜在的大危险!不由得担心地看了一眼雁寒霜。 雁寒霜却是丝毫不以为然,道:“黑暗的世界,枯燥的生活,有一点刺激,那是再好不过,就如沙漠里开出的鲜花,就算是平凡之极,在那环境下,也是美丽的。”恭继闻言点头称是。 “你仔细看!”来到空间边沿,雁寒霜指着一处地面,对恭继道:“就是此处,有些蹊跷。” 恭继蹲下身子,地面岩石处,似乎有一一道浅浅的沟壑,本来极不惹眼,但这沟壑就如一道地面的伤口,整齐无比,好像是极为锋利的刀痕一般,在这峥嵘的空间内,就显得非常突兀了。 “此间地面坚硬无比,就算是龙纹剑,也奈何不得。”雁寒霜神情轻松,好像还有点小兴奋的样子,道:“姐姐愈发肯定,这个地方,就算不是地狱,也跟地狱有关。” “这个世界,真的有地狱吗?”恭继摇头,随后又问道:“那些怪鱼,后来有没有出现?” “有出现!”雁寒霜看向后面那些“怪物”,摇头不已,道:“这些家伙,看见那怪鱼可是兴奋得紧,还轮不到姐姐动手,便将怪鱼撕咬磐尽。” “好吧!你们都有事做,这我就放心了!”恭继用手触摸了一下空间果冻般的能量壁,又问道:“那头幻蛟呢?” 雁寒霜凤眼轻轻眯起,道:“被姐姐融合了。” 恭继一愕,随后大笑道:“难怪那些家伙如此听你的话!那幻蛟可曾经是他们的绝对领导。” 雁寒霜却是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出一句令恭继印象深刻的话,“岂不知‘先来为主’,就算不融合那头幻蛟,这些小东西来到此处,也得乖乖听姐姐的话。” 恭继不由得深深地望了雁寒霜一眼,这个女人,偶尔话语凌人,好像骨子里天生就带有一股霸气,不由得对其身份大感怀疑。这样的人,给她一个王座就是十足的女王范,怎么会万里迢迢护送几个不相干的凡人? 但是,雁寒霜不主动说,恭继也很难去问,毕竟,雁寒霜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而且数次救了自己的命魂,恭继摇了摇头,将这些怀疑从心里抠除。 就算彼此有秘密,每个人都有隐私权,不礼貌的行为,能免则免吧! 又走了几步,恭继发现自己走不动了,看着前面十丈开外的雁寒霜,不由得大感诧异,雁寒霜发现了恭继的异样,问道:“弟弟,你怎么了?” “阻力太大,我走不动了了!” 雁寒霜能去,自己不能去? 这异空间还因人而异吗? 想了想自己与雁寒霜的区别,她是女人属阴,自己是男人属阳,难道,这异空间对女人更友好? 恭继摇头,这个理由似乎有点不足的样子,突然一拍脑袋,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处,雁寒霜是死魂,自己是生魂,恐怕这个才是主要原因吧! 不管什么原因,貌似已经到了这个异空间的某个节点上,从此之后,自己怕是不能再往前了。 雁寒霜回到恭继面前,嘴角带笑,道:“姐姐来拉你一把!”也不待恭继回答,就拉住恭继的手往里拽,走了五六丈,恭继身体变形,赶紧大声道:“姐姐饶了我吧!再往前去,弟弟就变成一张烙饼了!” 雁寒霜咯咯直笑,调侃道:“弟弟变成烙饼,姐姐一口就把你吃了!”话虽如此,看见潇洒帅气的恭继,突然变成不可言状的长扁形,难看而且滑稽,只好又将恭继拽了出来。 第130章 龙血 恭继摸了摸自己脸颊,半天回复不了原状,不管外表好看难看,还是做自己自在。 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自恋。 这真是一个很糟糕的体验,女王范的雁寒霜一旦调皮起来,让人好生头疼,见其还在观察自己,一副想笑又努力压抑的样子,恭继羞恼之下,干脆退出了这个异空间。 回到现实睁开眼睛,感觉有些恍惚感,那种意识被挤压的感觉历历在目,“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没个名字也不方便,就叫你‘幽魂空间’吧!” 恭继苦笑着喃喃自语,道:“算了!还是抓紧修炼,早点进入见龙境才是正事!那个幽魂空间,留给姐姐你慢慢玩,只要开心就好!” 转眼,两个月时间过去,随着恭继将内元力一点点固化在丹田,大河涨水小河满,内元力去无可去,脉络里逐渐充盈起来。 恭继根据修龙秘典提示,将心窍中一滴血逼出,就近引入中丹田膻中穴,开始烧制龙血。 “龙血”,是见龙境的标志,九成九的修龙者只能凝练一滴,少部份修龙者可以凝练两滴及以上,“龙血”数量越多、质量越好,修龙者的功力便越强。 烧制龙血,需要上、中、下三个丹田轮番烧制。 按照就近原则,将心血先行引入中丹田,与本身属性融合,统率全身五行元力,这是第一步。 第一步完成后,引龙血至上丹田印堂穴,灌输神识,建立龙血与修龙者灵魂的紧密联系。 龙血有了五行属性和神识之后,下沉主丹田以内元力温养壮大,最后送入心窍。 整个过程必须一气呵成,中途不能中断,一般来说,全部过程大概需要六个时辰左右。 中丹田烧制龙血之时,恭继因为龙根属性纯正专一,水元力深厚浓郁,过程十分顺利,开始芝麻大小的龙血,随着水元力大量融入,逐渐变到钱币大小,突破龙血体积极限,一分为二。 “两滴龙血!”恭继心中毫无波澜,以自己资质,似乎不应该只是两滴的样子,果然,两滴龙血很难容纳多余的水元力,分别又裂变为两滴。 “四滴!应该差不多了,我真是天才!”恭继比较满意,这应该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正要将其引入上丹田灌输神识,四滴龙血却是没有动静,“难道还有?”恭继心念一动,水元力继续涌入,四滴龙血裂变为八滴。 “够了!我真是天才中的天才!”恭继心中暗喜,马上运转内元力逆行,将八滴龙血缓缓送入印堂,待其安稳下来,便去除所有杂念,用神识将龙血包裹,以意念慢慢浸入。 魂识强大的恭继,很轻易地将神识灌输到八滴龙血之中,两个时辰之后,每一滴龙血都神识饱满,有些跳跃的感觉,“为何竟不安份?”正思虑间,八滴龙血又是一分为二,变成十六滴。 “这似乎有点多了!”恭继颇为吃惊,龙血越多,意味着对神识、水元力、内元力的大量消耗。在十六滴龙血神魂饱满后,水元力却是又有些不足的样子,恭继心念一动,又将其引入中丹田,运转五脏之力,以浑身水元力去滋养,两个时辰过后,十六滴龙血又分,裂变成三十二滴。 “这下糟了!”恭继现在不是欣喜,而是有些着急了,龙血可不是越多越好的,许多世家大族子弟进阶见龙境时,偶尔有凝结八滴龙血的绝顶天才,没有足够的准备和良好的环境,失败的几率极大,最后升龙不成,只能走其他路子。 但是,龙血的多寡,完全由资质和天赋,环境和机遇决定,这是个不可逆的过程,很难做到自我决定数量和质量。 恭继感到一阵乏力,似乎浑身力量都被抽干,体表皮肉以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骨架上批了一张人皮一般,浑身还乱颤,感觉就如被丢进了油锅,全身血气急速流逝,所有的意识即将迷糊,“难道,升龙要失败了吗?” 龙血现在急需水元力,内元力在小周天内急速运转,反而加速透支身体内原有的水元力,恭继就如挂在千丈悬崖上,上行无力,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只是咬牙努力坚持,不让自己昏迷。 高处不胜寒,资质卓绝的天才,背负的压力、承担的风险,不足为外人道。 幽魂空间内,雁寒霜站在一个台阶上,看着黑暗中隐隐出现的几段飞檐正在发呆,突有所感,回头看了看高处,魂识中突然产生一种不安的感觉,“不好,弟弟有麻烦!” 雁寒霜疾奔回原地,边走边双手疾划,沿途数个水元兽被她镊到跟前,双手轻轻一抓、一捏、一转,变成数颗黑莹莹的珠子,以神魂凝意道:“弟弟不要慌,姐姐来助你!” 听到魂识里传来的呼声,恭继已快接近崩溃的神智为之一振,虚弱不堪的魂体来到空间中,拿到水元丹,快速回到现实世界,将转出来的水元丹先拿三颗吞下,顿觉中丹田犹如大水漫灌,三十二滴龙血疯狂吸收。 三十二滴龙血,很快就将三颗水元丹元力吸取一空,恭继赶紧又吞下三颗水元丹,一个时辰不到,又被消耗一空,恭继只好不停地沟通雁寒霜,一连吞食了十八颗水元丹,龙血最终裂变为六十四滴,终于蛰伏下来。 恭继花了整整三十六个时辰,困倦之极,才将六十四滴龙血都灌输了神识,待六十四滴龙血沉入丹田,刚动用意念以内元力温养,整个小周天的内元力,就如水遇到海绵,瞬时被吸收一空。 此等情况,已是在恭继意料之内,赶紧拿出自尤吕林处领来的升龙丹,迅速吞服。形同骷髅的恭继,犹如被吹了气的皮球,迅速膨胀至原状,整个居室,就如一个桑拿室,水汽弥漫。 升龙丹进入咽喉未几,就化为一股元气,向全身散去,有九成都进入主丹田,却是被龙血吸引,都往龙血笼罩而去,形成了六十四个保护罩的样子。 龙血吸取内元力,将原血内杂质析出,恭继浑身火热,身体毛孔处,尽皆流出黏稠的汗水,又是三个时辰过去,升龙丹药力又有不济之意。 第131章 动静 急变叠生,始料不及。 “要死!没丹药了!”恭继没想到自己那么变态,六十四滴龙血在丹田里嗷嗷待哺,自己却是没有更多的内元力供应。 恭继内心,焦躁而且悲哀,如果多有几颗升龙丹,何至于如此!痛心痛心!早点知道,倾家荡产也要下山多买几颗升龙丹去! “四象夹中,以成五行;八卦虚里,以成九宫”,正在这紧要处,“八八六十四!正应在八卦之数。”恭继突地心念一动,“虚实相生,排列!”六十四滴龙血动了,由原先的杂乱无章转为八个方位,井然有序,缓缓在丹田里旋转。 紧急之时能够救命的浊气,被恭继运转出来,引动高天宇宙的星辰之力,在九宫里旋转,丹田渐有塌陷之相时,一股吸力陡然而生,“呼”的一声,癸亥分殿聚元阵中心,浓郁的天地源力就如找到宣泄口,在恭继房屋上空形成一个漩涡,而漩涡漏斗之处,正是恭继头顶百会穴。 身体四周一阵颤动,外元力轰然落下,从百会穴进入小周天,每次九股,小周天内周游一圈后,合九为一,进入下丹田,被那股浊气吸收,很快蜕变成精纯平和的内元力,均匀分布给每一滴龙血。 “发生了什么?” 修龙者对天地元力的敏感远超常人,就在恭继如长鲸鱼饮水般疯狂吞噬天地元力之时,整个癸亥分殿就惊动了。离恭继最近的三个院子里,厉博带领几个泼皮冲出来,既惊且怒,“什么人弄出的动静?打扰本少爷练功?!” “是那个穷蛮子!”有人细心感受了一下方向,指着恭继的院子叫起来。 “这景象,好像是升龙呢!” “走!”厉博一挥手,道:“那小子不让小爷好好修炼,我们去给他论论道理!” 身后十数人群情激奋,挽着袖子,都道:“走!他不让我们练功,我们也不让他升龙!” 很快,一群不良贵族来到恭继院外,厉博在前,清清喉咙,大声道: “穷小子,出来!让你闻闻老子的贵族味道!” 恭继升龙正值关键阶段,物我两忘之际,根本听不见外界动静。 厉博等人叫骂半天,无人搭理,不由得大怒,连拆了恭继屋舍的心都有,可是龙门有规定,主人练功时,非主人邀请,任何人不得无故闯入他人房间,若是自外而内破了房屋玄关,有可能被逐出龙门。 正无计可施,有个家伙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向着恭继房间扔去。 对这样的聪明人,厉博十分欣赏,挽起袖子有样学样,地上开始寻石头,修龙者力量非同小可,这种没有阵法龙纹加持的木屋,在这些少年面前,根本就跟纸糊的一般。 正在此时,房门一开,伏鹿金与荷熙弦自里走了出来,伏鹿金一拱手,道:“见过厉博少爷。” 厉博却是丝毫不给伏鹿金面子,嚣张道:“本少爷对你俩没兴趣,叫那个乡巴佬出来!” 因为厉博家族在中都龙城,地位尊贵,伏鹿金以前,一直都避免跟厉博发生正面冲突,采取鸵鸟战术,假装看不见。 可是眼前,由于恭继的关系,连带着自己避无可避地成为了两者之间的绊脚石,不管谁走过路过都要踢上几脚,心里也有了火气,于是不卑不亢道:“恭继学员正值升龙,按照龙门规定,任何人不得打搅。” 厉博本意就是闹事,有时候不在乎对象是谁,见一贯唯唯诺诺的伏鹿金也敢说几句硬话,顿时来了几分兴趣,转过身对众伙伴评价道:“看到了没?乌龟虽怂,也有咬人的时候。” 众伙伴大笑,有人却调笑道:“这也说不上咬人,最多只是把那什么头探了一探。” 厉博大喜,觉得这话说得极好,却把伏鹿金差点气到吐血,眼里不由得燃起了一丝火焰,看着这说闲话的家伙,冷冷道:“跟在牛屁股后面捡屎吃的家伙,也有脸皮说别人!” 这一竿子下去,打翻了一船人,厉博一群人有些始料不及,牛为谁?捡屎吃者为谁? 这被严重针对的家伙,叫做田中播丸,据说有海外血统,脸顿时涨红如猪肝色,反击道:“乌龟真的敢咬人呢,信不信,我把你咬人的牙齿敲下来!” 伏鹿金轻蔑地看了田中播丸一眼,不置一词,转而对厉博道:“厉博少爷,你我祖上颇有渊源,大家何不和平相处,以后也多一份见面之情。” 厉博闻言不屑道:“与我祖上有渊源的家族多了去,本少爷难道还得拿个账簿记录下来?那活的忒累!休说这话!给你一条路,马上臣服本少爷,那便什么事都没有,否则,我识得你,我的兄弟未必识得你!” 伏鹿金颇为无奈,道:“当前修罗肆虐,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安卵’,你我正该早做准备,团结一致,以利将来携手对抗国难才是,实不能为一些鸡毛蒜皮争强斗狠,伤了和气,厉博少爷以为然否?” “去!少来跟本少爷讲大道理!”厉博一摆手,冷笑道:“那个土包子,将天地元力都弄到你们这边来了,我们怎么修炼?!本少爷就来看看,这个土包子是不是用了什么龙门禁物?搞不好,他就是修罗派来的奸细!目的就是搞破坏!” “对!冲进去!把这个修罗揪出来!” 伏鹿金一看众人乱扣大帽子,颇为不齿,不过转念一想,恭继这次升龙引发的动静太大,自己以前别说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心中也是有些疑虑。 此人来自穷乡僻壤,没有家族势力,虽说对自己及荷熙弦有恩,但,为此人得罪眼前这些家伙,似乎有些不划算。 可叹厉博这个家伙,若是他礼贤下士一点,自己早就投靠了。在这些人心中,要么主子,要么奴才,前者自己当不了,后者自己不愿意,真是两难的选择。 正在为难,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道:“谁人在此嬉闹?” 众人回头一看,司殿隋多邻带领两人缓步走了进来,面色严肃,显得极为不快。 第132章 升龙 厉博对司殿倒是不敢失礼,上前一步,拜见了隋多邻,道:“司殿明鉴,有人把聚元阵的天地元力都吸收过来了,搞的众人无心修炼,我们只是过来看个究竟而已,没有闹事。” “这些事,本不该学员过问。”隋多邻不嗔不喜,对厉博道:“都回去吧!” “可是,,,,,,”厉博还想说话,隋多邻冷冷地回望了他一眼,厉博顿觉遍体生寒,赶紧诺诺而退,带领一众少年出了院子。 “你们俩过来!”隋多邻对伏鹿金与荷熙弦道:“这房间内是怎么回事?” “禀司殿,这是学员恭继在升龙。”伏鹿金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恭继?”隋多邻皱眉道:“是那个新来的?” “正是!” “这是凝结多少龙血才有的景象?”隋多邻仰头观察,喃喃自语,随后对身后两个殿内知事吩咐道:“看好一点,等这少年升龙成功,带他来见我。” “是!”两个知事躬身领命。 两个知事以为,最多也就两个时辰的事情,没想到为恭继守了整整一天大门,最后只好在院内打坐练功,利用浓郁外元力趁机修炼,自感大有裨益。 待恭继收了功法,走出房门,已是十二个时辰过去。 “走!见司殿去!”本待好好结交一下这个天才,但热情似已在漫长的等待中消耗殆尽,两个知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上了三分不耐和幽怨。 “嗯?”恭继犹自懵懂。 “走吧!”两个殿内知事道:“就是你了,生了就生了呗,弄好大动静。” 其实,隋多邻不见回音,中途回来过一次,见两个知事还在外面候着,知道那个少年还在温养龙血,只好回去等消息。待第二日方才见到恭继,未免也是有些吃惊,脸上带笑,热情招呼恭继道:“来来,少年,坐下说话。” “司殿大人在上,小子不敢造次。”恭继客气道。 “你升龙成功,马上就是上院的弟子了,倒是不必拘礼。”隋多邻指着椅子,道:“坐下吧!” 恭继只好坐下,抬头看隋多邻,不知道这位司殿大人有何安排。 隋多邻笑盈盈地,一点威严都没有的样子,就连谈话,似乎都经过斟酌。 “少年,你凝结了几滴龙血?”话虽然直白,语气却是很客气的。 恭继不敢多说,犹豫再三,嗫嚅道:“四滴。” “四滴?”隋多邻根本不信,四滴龙血固然也是人杰俊才,但那么大动静,应该不止四滴,这少年说谎了。 见隋多邻有点失望的表情,恭继表现的更为紧张,赶紧纠正道:“禀告司殿大人,是,,,,,,是八滴。” “这就对了!”隋多邻哈哈大笑,眼角带笑,道:“上院有九大殿,少年可曾想好,去哪一殿?”说罢,探询的眼光直直地看向恭继。 恭继一摊手,道:“禀告司殿大人,小子乃是锐龙殿百万涛捡来的,没有第二个去处。” “那倒未必!”隋多邻得意洋洋地否定恭继的说法,为他拉拢恭继作铺垫,随后道:“本司可以推荐一个大殿,以少年今日表现,将来定大有可为。而且,待遇与锐龙殿相比,绝对高了不止一点半点,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个,,,,,,”恭继略微犹豫,不知道该怎样拒绝,看在隋多邻眼里,以为恭继有点动摇,正待继续劝说,恭继站起身,躬身行礼,道:“感谢司殿大人照拂,不过小子别无选择,只能投身锐龙殿效力,望司殿大人见谅!” 隋多邻颇为失望,笑容似有些凝固,随后摇摇头,有些可惜地望着恭继,道:“少年,锐龙殿乃是清静闭塞之地,做的也是得罪人的事情,跟金银美女更是无缘,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金钱美女,吾所愿也!”恭继满脸的苦恼,道:“可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小子也是没办法啊。” “好吧!”隋多邻似在意料之中,拿出一封推荐信,递给恭继,诚恳道:“他日若有不顺遂之时,黄金家族陇右隋家,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恭继感动涕零,收下信函,再次躬身道:“谢司殿大人!”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小子稍作准备,三日后出发。” “关于你凝结八滴龙血之事,最好不要对外提及。”在恭继离去之前,隋多邻好心提醒道:“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他家族,未必都有陇右隋家好打交道。” “谢司殿大人提醒!小子记住了。” 辞别隋多邻,恭继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要离开这地方了,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的不舍,甚至还有庆幸的感觉。 天下修龙者心目中的圣地,不过如此而已。 曾经以为自己也算得雅郡的贵族之流,来到这高素质的地方,应该如鱼得水,如鸟投林,与高素质的人在一起愉快的玩耍。大家志向相近,情投意合,品茶弈棋,谈天论地,伤春感月,将岁月过得如诗歌一般浪漫。 没想到世家大族子弟,不是飞扬跋扈,便是心机深重;不是傲慢自大,便是顾影自怜,根本赶不上黑风寨的土匪强盗那么好说话。 除了修炼环境还不错之外,龙门下院其他东西都挺令人失望的,特别让人厌恶的,是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贵族气。 在这里,身份、背景、金钱把每个人都打上了深深的烙印,个人无论多么优秀,只能在固有的圈子中活动,不能越距,就算自己是万年一遇的天才,也只能蜷缩蛰伏。 此地绝非自己心目中的圣地,无形的绳索,勒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不过是升级版的黑风寨而已。 但愿,龙门上院不是这样子! 怀着一种不确定的憧憬,恭继在三天后,离开了癸亥分殿,到升龙殿找秦广陵秦执事报到,然后由秦广陵派人将他送往上院。 至于伏鹿金与荷熙弦,自己走后,他们肯定没有资格再居住在那聚元阵旁边的小院内。 仰人鼻息者,多半要接受人走茶凉的结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第133章 龙门 这些人,看似家境不错,其实还不如黑风寨那几个奇形怪状的家伙有趣,以后青山流水,见与不见都无足轻重。 “居然会想起那几个土匪?”恭继为自己的堕落感到羞耻不已,嘴角却是扬起了一丝笑容。 秦广陵清楚记得恭继来的时间,这不到半年,就已经升龙了! “被拾遗者无庸才”这话,果然不假! 于是热情招待,收回了恭继下院腰牌及下发诸物,找到登记册,在恭继名字处盖上了红章,亲手书写了信函交给了一个下属,对恭继道:“这是郭殿尉、宿殿尉,你先在此学习三天,掌握了御风之术,就跟他们去上院吧!” “有劳两位殿尉!”恭继不敢怠慢,赶紧施礼。两位殿尉赶紧回礼,道:“份内之事,殿下勿需客气!”竟然提前开始恭维起来。 对于郭、宿二人而言,上院是龙门大殿专属修炼场所,从那里出来的人,城主、领主、皇廷各级官吏多不胜数,能够提前给这些人留下点好印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嘴巴可不能只用来吃饭,说几句好话,哪怕换得来千分之一的收益,那也是不吃亏的。 怼天怼地怼空气的人,若是实力不足,基本都翻沟里去了,见多识广积累足够世故后,并不认为那就是神勇。 耽搁了三天,教会恭继风行之法,三人就出发登山。 经过郭、宿两位殿尉介绍,恭继才知道,没有到达见龙境的修龙者,根本不能踏足上院山门。 此处有个阵法,叫做—— 龙门阵!!! 喔!这个阵法,怎么让人那么想笑? 见恭继忍俊不禁,两个殿尉不知道恭继乐什么?都用疑惑的眼光看将过来,恭继摆摆手,道:“没什么,我非常喜欢龙门阵。” 天底下还有喜欢龙门阵的人?两个殿尉对望一眼,实在不知道龙门阵里还有什么好处,却又不好打听,只好和稀泥道:“那是那是!过了龙门阵就是上院,心情当然高兴了。” 见两位殿尉不明所以,恭继左手遮住脸,右手捂住肚子,强力忍住想笑的冲动,心知自己很不厚道,赶紧收敛心神,勉强正容道:“好了!我们走吧。” “我们升龙殿送过很多学员上山。”郭殿尉似乎找到恭继高兴的原因,无话找话说道:“每一位基本都很兴奋,但如小恭殿下一般喜不自胜的,却也不多见。” 恭继又笑,笑够了方才回道:“子虽知鱼之乐,却不知鱼何乐而乐。” 宿殿尉却跑偏了,回道:“鱼有什么可乐的?岂不知食鱼之人,乐之又乐。” 恭继大笑,竖大拇指道:“殿尉高明!” 一番调笑,三人精神焕发,踏入龙门大阵。 一进入龙门阵,眼前景物置换,恭继便被吓了一跳,里面的景色,全是倒的! 头顶是山川河流,自己三人,却是站在白云之上,再下面,便是无边无际的蓝天。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以及不安全感,如毛毛虫一般爬满了恭继全身。 “不要看上面,走云朵之上,千万不要踏空!”郭殿尉率先示范,御风而行,飞出十来丈远落下,回头招呼道:“来吧!我接应你。” 御风而行,就是龙血的妙用之一。 见龙境,也有人将之称之为“超凡境”,意即修炼到了这个地步,终于可以号称“龙人”或者“龙族”,与普通芸芸众生有了本质的区别。 主要原因,便在于龙血,具有自动巡视身体结构、随时保持各项身体机能最佳状态的作用。 按照恭继的理解,相当于血液里有了一个“纳米机器人”,行使着身体健康管家的职能。 当然,这只是龙血的初级效用。 见龙境之后,专修自身本源五行的力量。 比如纯水龙根的恭继,专修水系驭龙术,从此力量更强、速度更快、身体更轻,当恭继腾空之际,脚下隐隐有水汽跟随,若是以后驭龙术练到极致,便能在脚下凝结一朵云,畅游四海,惬意无穷。 别人身体里只有一个“纳米机器人”,恭继体内有六十四个,这就是资质与机缘的共同结果。 克服了恐惧和心里不适,恭继很快就将御风的术法掌握熟练,方法得当之后,那飞腾起来当真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见恭继毫不吃力的样子,两个殿尉颇为羡慕。当初的自己,可是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三人顺着云朵依次前行,小半个时辰后,来到龙门阵尽头,一座大殿伫立在云端上,一道大门紧紧关闭。 郭、宿二位殿尉带领恭继,叩门而入,里面是一个封闭的通道,两壁上镶嵌有无数宝玉明珠,亮丽柔和;走过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户,出了此门之后,是一个宽广大院,院子两侧院墙洁白,碧瓦生辉;院墙内外云松高耸,苍劲古朴。 越过平整的地上青砖,仰首可见百丈外是上院主大门。 三人拾长阶而上,两侧有三组阑干,造型奇巧,温润如玉。大门十二根廊柱高立,巍峨雄壮,让人顿生渺小之感。门处一边站了十二个身穿龙甲的武士,气势凌人,让人不敢逼视。 郭、宿两人来过多次,验过腰牌,带恭继进入牌楼。越过牌楼,天空湛蓝,并无一丝云彩,似有龙纹浮现;远处山岩错落,美景如画;依山傍水处,亭台楼阁无数,俱都精美别致,隐隐可见人影绰绰。 山势略微平整之处,坐落着一座座气象恢弘的大殿。 恭继深为叹服,这等景象,显得人世间任何皇宫都像暴发户一般!难怪这块大地之上,龙者横行,皇权没落。 只要拳头够大够硬,人间的任何规矩法律,都可以肆意践踏。 恭继突然想起了下院的厉博之流,现在来看,那几乎就是笑话般的存在,他不是要自己闻闻他的贵族味道吗?只要自己进步够快,这些人,以后连看自己背影的机会都没有! 百万涛曾经说过,强者从来不与弱者斤斤计较。 鸿鹄当志在万里长空,怎能在屋檐之下,与燕雀纠缠不清! 第134章 孙子 男子汉大丈夫,当为那制定规则之人,不能成为那守规则之人! 如此一想,就觉得曾经的憋屈与落寞,一扫而空,少年胸中豪气顿生,觉得在这块天地中大有可为。 按照惯例,本来新入上院者,需要先到崇龙殿报道,由崇龙殿按需分配各殿修行,但恭继是“定向委培”,就不必走那些冗长的程序,郭、宿二人,直接将恭继带到锐龙殿。 锐龙殿坐落在两座大山之间的尽头,颇有点曲径通幽的味道,显然没有其他大殿气派,可能因为职业原因,看起来也要神秘肃穆一些的样子。 到了狭窄的山门,门岗防范甚严,郭、宿两人对恭继道:“目的的已经到达,以后的事情,就帮不上小恭殿下了!”说罢就在守卫处递交了介绍信,讨了回执,辞别恭继,准备到悦龙殿领了龙鳞点,然后下山交差。 恭继对此两人倒是颇有好感,态度恭谨地送别了两位,跟随殿前龙卫到了登记处。 “哈哈,是百万涛那酒鬼当的‘贱人’?”锐龙殿里接待恭继的,是两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执事,听说恭继是百万涛推荐,俱都乐了起来。 “是吗?”另一人也是好奇起来,道:“我看看。”抢过推荐函,“恭继?这名字挺奇怪的。”一边说一边看恭继,恭继微笑示意。 “百万涛这厮,轻易不当这个‘贱人’,这一次郑重出手,肯定是捡到宝了!”两人一边评价,一边走到恭继身前上下打量。 恭继就如一匹进入牛马交易市场的小马,被两人挑剔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嗯,不错!有眼光!”两人看了半晌,首先肯定了恭继的外表,接下来个头稍矮的青年问道:“小朋友,什么时候来的下院?” 恭继还没回答,另外一人提示道:“你也不想想,百万涛很少在殿内,就半年前回来过一次,然后又仓促地出去了,肯定就是那次来的。这样的事情你也问,也好意思号称‘锐龙殿’的人!?我真是耻于与你这种蠢货为伍!” “气氛!气氛!我这是为了调节气氛!知道吗?”个子偏矮的青年神情一滞,随后眼珠一转,反击道:“面对新成员,我们要春风化雨、热情洋溢、和气可亲,如此方能让新成员心悦诚服、感恩戴德、宾至如归。你居然在新人面前诋毁前辈,信不信我把你的老底全部翻出来?” 经过介绍,个头较矮的青年,名昙君醉,个头较高的青年,名封蒙元,看见两人有点逗比的格调,恭继几乎瞬间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男人都说要变强变强,须知“强”这个概念,不是一个峰顶,登上去就完事。 “变强”只是一个手段,一个过程,最终的目的,是确保自己跟一些粗鄙、顽劣、猥琐、小气、无趣的人彻底告别,远离那些让自己无奈、堵心、易产生负面情绪的环境,遇上有意思的人和事,精彩而过瘾地活着。 曾担心遇上一堆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精致利己的家伙,眼前来看,其他人不敢保证,这两位“前辈”还是非常不靠谱的,而自己,对不靠谱的人似乎很难讨厌起来。 按照这个逻辑——难道自己也是一个不靠谱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几乎是肯定的,这真是一个悲哀而糟糕的发现! 我变得粗糙了,恭继心想,这个锅,应该由黑风寨来背! 还有一个问题,“是前辈吗?”恭继觉得有点别扭,难道“师兄”不可以吗?这些家伙,看起来很年青啊。 突然想到修龙者的外表,与岁数根本构不成太必然的联系,初见百万涛时,不也是以为对方只有四十岁左右吗?其结果,发须茂盛、牛气冲天的樊开山,都只能算是他的晚辈。 一群几百岁的人与十几岁的人杂居在一处,这称呼真是一个大难题,有些人比自己爷爷的爷爷还大。有些殿阁宗门,一家数代人在一起修炼,若是按辈分来论,非得称呼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堂来,彻底把人绕得七晕八素不可。 所以,关于辈份称谓,龙门有“族内依距,门下不论”的说法。 外表或是年岁相仿、又没有职务的同僚,门内一般互称“殿下”、“阁下”,看上去外表比较苍老的,可以称呼一声“殿老”、“阁老”,有职司的,直接称呼职务名即可。 若是要叫“师兄”,那首先得有一个共同的师父,现在,师父是谁还没确定,这称谓真的难倒了恭继。 “拜见两位这个,,,,,,那个,,,,,,初来乍到,请多多关照!”恭继心想“拜见两位殿老”的话,真的很难严肃大方地说出来,容易想起一个场景,一个少年,站在一台电脑面前躬身作揖,诡异且滑稽。 先马虎过去再说。 “叫‘兄台’!”昙君醉转头看向封蒙元,高兴道:“我就喜欢这些新来的小娃娃,每次听他们叫我一声‘兄台’,我就感觉自己又年青了一些。” 封蒙元却是兜头一瓢冷水给他淋下来,反驳道:“依你这个道理,叫你一声‘孙子’,岂不是显得你更年青?” “滚!”昙君醉大怒,骂封蒙元道:“你个疯子,信不信我将你这无事生非的舌头分丫、拉长,然后打成漂亮的蝴蝶结?”这“疯子”,正是封蒙元的绰号。 “好了好了!”封蒙元也觉得自己过火,赶紧找台阶下,道:“这是百万师兄捡来的宝贝,咱们先把他安置好了,关于‘蝴蝶结’的事情,你是否有这般手艺,咱们以后再论。” 经过恭继请教,昙君醉与封蒙元解答才知道,同殿之人,俱都按照入门先后以“师兄弟”称呼,也有互称“台下”的,那却是有点半开玩笑的味道。 因为,雷龙殿有一个令天下修龙者闻风丧胆的斩龙台,在台下比在台上保险,至少脑袋跟身子,还是连在一起的。 第135章 赌注 “这小子还不错,昙兄便先为百万师兄调教一下,待他回来也记你一个人情。”交谈几句后,封蒙元觉得恭继外表与内涵兼具,第一印象还过得去,正要将恭继推给昙君醉,外面急匆匆进来一人,将一把剑放在桌上,活动活动脖子,大声道:“疯子,你这次又要害谁了?” 封蒙元回头望了一眼,有些不满道:“武垣师兄,锐龙殿就是一个专擅‘害人’的地方,在这里,敢于‘害人’、能够‘害人’,那就是本事!我俩关系虽好,也用不着你整天将我的优点挂在口头。” “厚颜无耻!”武垣翻了一个白眼,几乎与昙君醉异口同声道:“疯人疯语,一派胡言!” “得了吧!”封蒙元丝毫不示弱,道:“在真理面前,虚张声势、声嘶力竭,不过是胆怯的表现!” 这厮太能说了,恭继不由得捂嘴偷笑,武垣这才注意到恭继,打量了几眼,问昙君醉道:“这是何人?” “喔,新来的。”昙君醉随口回答道:“我和疯子正给他找安置办法呢。” 武垣却是一脸凝重,走到恭继面前,围着恭继绕了一圈,突然道:“这不是百万师兄拾遗来的少年吧?” “你怎么知道?”昙君醉与封蒙元颇为吃惊,一脸诧异。 更为吃惊的,却是武垣,他睁大眼睛,上前几步,似乎想看的更清楚,有点不可思议道:“百万师兄临走时交代我,他内荐了一名少年,估计一年后即可升龙,嘱咐我到时候关照一下,我正寻思再过两个月下山去看一趟,没想小家伙,,,,,已经升龙成功了!” 从昙君醉手里索过荐书,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武垣更是欣喜,道:“两位,咱们捡着宝了,咱们的新师弟纯正水龙根、八龙血升龙!” “已经知道了!武垣你也别太激动,激动不是咱们锐龙殿的风格。”封蒙元淡然道:“你应该像那闷头狗一般,不动则已,一动就咬人屁股,那才正常!” “滚!”武垣不想与封蒙元斗嘴,将恭继揽过来,苦口婆心道:“你若想长寿,以后离这疯狗远点!” “谢谢夸奖!”在恭继的注视下,封蒙元不以为意,道:“武垣老大,你这意思,这少年交给你了?” “受百万师兄所托,这个便宜我占了。”武垣桌子上拿了长剑,对恭继道:“少年,你跟我来!” “辞别两位兄台!”恭继对封蒙元与昙君醉抱拳,封蒙元斜依廊柱上,不耐地挥挥手,一副驱赶的样子,待恭继离去后,封蒙元叹息道:“这少年虽是天资卓绝,只是性格略有些优柔寡断,以后怕是有得罪来受了!” “不见得!”昙君醉却是笑道:“只是不熟悉环境罢了,我感觉这小家伙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下,藏着一颗杀伐果断的心,正是我锐龙殿天选之人。” “是吗?”封蒙元想了半晌,点点头,道:“能让我两个老江湖得出截然相反的两个结论,已经说明了他的不凡,证明我们都没有将他看透,,,,,,难道,百万师兄真的捡着宝了?” “要不?我两赌一赌,看看谁看得准!”封蒙元似是不服输,想了想后,要跟昙君醉打赌。 “好啊!怎么赌?”昙君醉欣然接受。 “先说赌注。”封蒙元道:“你那闷头鎚,,,,,,” 昙君醉赶紧制止,道:“休来打我那闷头鎚的主意!” “不敢赌?!”封蒙元斜眼看着昙君醉,挑衅的语气。 昙君醉仔细看着封蒙元眼神,道:“你是认真的?” “当然!” “那你的回旋钩?” “一言为定!”封蒙元毫不犹豫,脸上却是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道:“不过,不管谁输,赌注都归刚来的少年。” 昙君醉恍然大悟,指着封蒙元,痛斥道:“你这疯狗,我算是服了你了!你就说这少年将来表现好,我们每人给他一件龙宝就可以,何须绕山饶水,做偌大一个圈套套我!” 封蒙元嘿嘿一笑,道:“我倒是想给,可又有点舍不得,只好赌个运气,希望是我输才是。” 昙君醉豪气干云,道:“好!三年为限,若是那少年表现卓越,你这从不吃亏的家伙舍得你的回旋钩,我也舍得我的闷头鎚!” 恭继跟随武垣,穿堂过殿,来到主殿拾级而上,一边走武垣一边介绍道:“整个上院,最冷清的就是咱们锐龙殿了,每年升龙而来的学员,大多都去了狂龙殿和战龙殿,愿意或者说有条件来锐龙殿的人,两只手就数的过来。” “这些征召而来的学员,十年之内若是不能晋升腾龙境,便要发到国道监,进入皇廷任职;那些举荐而来的,十有八、九资质都不怎么样,大多熬个六、七年,就回去享福了。所以,锐龙殿真正办事的人,约莫有个三千来人的样子,而且,至少两千多人长期在外,执行各种任务。” 恭继默默点头,这确实像监察部门的风格,武垣看着恭继,似乎在解释,道:“你适才看到的两位师兄,就是因为内荐的人十分得力,所以积攒了足够的龙鳞点,可以留任山门修炼。” 恭继听明白了,就算升到腾龙境,若是龙鳞点不够,也是要外出执行任务的,不由得好奇道:“龙鳞点很重要吗?” “岂止重要!”武垣扬了扬眉,笑道:“可以说,这是玄道监十大殿最重要的东西了。” 见恭继一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样子,武垣道:“你现在勿需知晓,呆会拜了师后,院内自有资料发到你手上,你到了新住所后慢慢了解。” “拜师?” 恭继心里一愣,有一个可能,若是自己与百万涛是同一个师傅,是不是说,自己就是南枫骏的师弟了?樊开山反而成了自己的晚辈?彼时再见面,真的应该叫自己一声“师叔”了,那樊玉儿,就是自己的孙侄女了? “来!玉儿丫头乖!给爷爷抱抱!”。 哈哈,这是什么世道,想想就很可乐。 第136章 拜师 “锐龙殿所属的上院,本来人数就少,所以教授没有其他大殿那么多。” 武垣倒是看到了恭继乐不可支的样子,以为小家伙只是新晋上院喜不自胜,笑了笑后继续道:“若是其他学员,自然按照程序拜师。你的情况不同,你的相关资料,已经登录在案,现在只等百万师兄核实。所以,百万师兄已经给你指定了教授,我现在就带你去拜师。” “我们是同一个师父吗?呃,是同一个教授吗?”恭继指了指武垣和自己。 “是的!”武垣坦陈道:“所以,我们乃是正宗的师兄弟。” “包括那个百万涛?” “不错!” “师兄啊!”恭继嘿嘿一笑,又问道:“恕我冒昧,你们的岁数,应该很大了吧?” “对!很大了!”武垣无奈地耸耸肩膀,道:“若非如此,百万师兄也不会找你这个接班人了。” 武垣又苦笑道:“百万涛的岁数,比你爷爷还大,倒让你这个小家伙占便宜了。” “那,,,,,,你们怎么看起来都很年青呢?” 武垣呵呵一笑,解释道:“进阶腾龙境时,你外表是什么样子,以后就是什么样子了,这也叫‘固形’,你若现在进阶腾龙境,以后你基本就是现在这样子了。” “原来,进了腾龙境就真的长生不老了。”恭继恍然,随后又有点苦恼,我应该把自己定型在哪个岁数比较好呢?真是纠结啊! 武垣回道:“也不是长生不老,也就是老得慢些而已。” “上院的人,进阶腾龙境最快的用了几年?”恭继饶有兴致地问道。 武垣停下脚步,认真的看了恭继一眼,此种问法似乎有点狂妄的味道了,心里颇为不快,口气未免带了反讽,道:“据我所知,最快的也不低于五年,你若打破这个记录,那当真就前途无量了!”随后摇着头又补了一句,道:“那些人,基本都是十六滴龙血升龙。” 这个意思是说“你八血升龙,就省了吧!”恭继微微一笑,十六滴龙血吗?好像也不咋样。随后突然想起一桩事情,不由得开口问道:“武垣师兄认识一个叫雁寒霜的人吗?” “雁寒霜?”武垣眉头一皱,拍了拍脑门,道:“似乎听说过,就是记不起具体是谁!” “是龙门上院的人吗?”恭继追问,口气不知不觉中带了一点严肃的味道。 武垣摇摇头,道:“龙门上院,不低于二十万人之众,若不是特别有名的,倒是不敢确定,怎么了?” 恭继只好说没事,两人边走边说,一路上遇上数人,大家礼数都很周到,想来也应该如此,从事秘密工作的人,内部如果不团结,那是最危险不过的事情。 锐龙殿占地不是很大,建筑风格似乎跟职业有关,都是秉行“小而紧”的原则,以低调实用为主,若是富丽堂皇、花花绿绿过于惹眼,外秀大于内涵,可以大胆断定,这里的龙座大概率是个草包。 锐龙殿在龙门的地位,相当于明朝时候的东厂西厂,也许从事的工作更复杂琐碎,不管如何,这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地方,用封蒙元的话来说,基本都是在“害人”,虽然“害”的也许都不是什么好人,却多少有些阴险的味道,被人忌惮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武垣解释基本情况,道:“新人入殿,一般都是以修炼为主,享受这个免费过程,只有一年期限。” 难道还要花钱吗?恭继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啊!心里正感慨,武垣却道:“一年之后,就需要龙鳞点说话了,所以,到时候必须做任务赚取龙鳞点,若是龙鳞点不足的话,上院是待不下去的!” “这个好!”恭继赞叹,道:“我还以为要花银子呢!”早就听说龙门被世家大族把持,世家大族最可依仗的是什么?是金银和权势,若是要一直生活在这两者的阴影下,那龙门已经全盘家族化,也说不上什么“修龙圣地”了。 武垣意味深长地看了恭继一眼,想了一下,还是不打算告诉少年这里面的黑幕和交易,以免破坏少年良好的心情,人嘛,都是慢慢成长,没有谁一步登天。 而成长,通常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比如失望,比如痛苦。 负面情绪积累太多,一定的时候,就会构成修炼过程中的心障,炼体容易修魂难!高阶修龙少见的原因,不仅仅只是取决于修炼资源及个人机缘,还跟心境、格局、悟性、灵性等有关。 不经风雨,难见彩虹,这些东西,有些已经成为武垣等人的拦路虎,不是依靠努力和勤奋就可以改变的。 “龙鳞点不好拿啊!”武垣长吁了一口气,发放龙鳞点的鸿龙殿,数百年间换了十二个龙座,其中有七人因为东窗事发,上了斩龙台。 此等重手法震慑之下,方才有了近七十来年的相对公开、公平、公正。当然,那也只是相对而言,水清则无鱼,能够让无权无势的人有那么一点点机会,已经非常难得。 此事复杂之极,一言难尽。 且说恭继的师父,是一个糟老头,感觉跟封蒙元一样的不靠谱,首先名字就有点离奇搞怪,叫“常恨水”,这是火属性龙根的修士吗? 才听名字,恭继就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自己可是高贵、纯正的水龙根属性啊,岂不是骨头都要被这老家伙恨到变形? 常恨水高额头、三角眼、嘟嘟嘴,发少须多,脸型比较小,已经有了不少皱纹,看起来随时在跟谁赌气的样子,号称锐龙殿“八大怪人”之一。 “你就是百万涛弄回来的那小家伙?”常教授皱着眉,打量了一下恭继,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百万涛这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次算押对宝了。” 武垣在旁一使眼色,恭继赶紧跪下,道:“拜见师尊!” 常恨水微微抬手,示意恭继起来,自己也站起身,道:“也罢!百万涛把你夸得跟一朵花相似,为师就收你当关门弟子吧!” 恭继大拍马屁,道:“谢师尊!弟子荣幸之至!” 第137章 骨头 “别拍马屁了!” 久经马屁场的常恨水苦着脸,木然道:“为师两百多岁的人,对一般马屁已经没感觉了,以后要拍马屁,记得先动点脑筋,不说寻常话,不走寻常路,不拍则已,一拍就响。” 恭继不好接口,只好低头不言,常恨水教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手一挥,赐下一块金光闪闪的龙牌,叫武垣带恭继去内务堂领腰牌衣冠等物,安排住宿。 “关门弟子?”武垣同情地看了一眼恭继,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愿这小子受得住吧! 按照惯例,关门弟子一般可以尽得师父真传,但却有着“半个儿子”的意思在里面,当这种怪老头的儿子,换做自己可愿意?武垣猛烈地摇了摇头,领取了诸多修炼之物,将恭继送到住所后,武垣嘱咐了几句后便离去。 这是一座小院,看其门户,应该住了七八个人的样子,恭继随便打量了几眼,就抱着一应物品进了自己房间。 房间内简陋寒酸之极,顶多比客栈好一些,总计二十平的样子,一床一桌两柜,外加两个椅子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而已。 好在恭继现在已经明白,修龙本是“顺天求己,不拘于物”,环境、物品有利于修炼即可,“若求富贵安乐,不在龙门”——这是常教授的话。 内务堂发下的物品,总计有衣物两套,镶金钳玉身份腰牌一块,大小书册三卷,龙纹剑一把,龙灵晶五十颗,通灵龙鳞戒指一枚,上面有一千点龙鳞初始值。 进了房门,安顿下来,恭继先将衣物换了,挂上腰牌,将戒指戴上,收纳了龙纹剑和龙灵晶,开始翻阅书册。 首先得了解龙门的概况,确保修炼以及吃喝拉撒正常进行,熟悉龙门各大殿的设置和本殿的规章制度,确保不惹祸不犯错,这是“生存”前提。 其次,搞清楚龙门的奖励措施特别是龙鳞点的获得办法,这是“发展”所需。 三卷书册,最后才来关注上院的修炼功法,这倒是不必急于一时,可以缓一缓,眼前,应该跟雁寒霜报个喜才是。 闭了门户,放下玄关,恭继沟通胸前石头,神识进入了“幽魂空间”。 幽魂空间里一切依旧,只是空无一“人”。 恭继心里略有不安,四处打量,突然见到不远处有一根白骨,心里一紧,快步向前,走到白骨跟前,仔细一看,地上似乎有字迹。 此字,乃是以剑刻地,娟秀中不失大气。 “弟弟,见字如晤。算来有三数年未至,此界有新异,姐姐前往求索,无需挂念,凡有事,地上留言即可。”落名是雁寒霜。 “有新异?”恭继读完,抬头望向远处,朦胧一片,心里却是有些失落,“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吗?”,捏了捏手里的骨头,坚硬无比,不知道是什么生灵的遗骸,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迈步往空间深处走去。 走出五百丈远近,再也前进不得,驻足观望,如雾如霭中,似有飞檐翘出,神魂之中隐隐有惊悚之意,不由得退了几步,“这是什么所在?!”意念里颇为诧异,寻思半晌,回到宽处,拿出龙纹剑,地上留了一行字。 “弟已进入龙门上院,力争三年内进阶腾龙境,姐姐若有所需,留言即可。”随后着名“恭继”,又在旁边画了一张笑脸,想了想又担心雁寒霜看不见,又在地上放了一颗龙灵晶作指引。 “这块骨头,能带出去吗?”恭继捏紧骨头,神念一动,退出了幽魂空间,还在恍惚之间,突然觉得身体重心不稳,在床上一骨碌翻下地来。 “握草!什么骨头,这么重?!”却是带出来的骨头太重,身体没有及时运转龙力驾驭,将恭继带了一跤。 拿在手中仔细观摩,这骨头洁白如玉,光滑似绸,隐隐可见光晕流转,“这不是骨头!”恭继运足眼力,得出一个结论,这腿骨模样的东西,更像是一个玉石工艺品! 什么人闲得如此无聊,好好的玉石给雕成了这吓人的模样?不过,这手艺不是一般的精湛,或是大师级的手笔。 幽魂空间的事情,自己无法深入,雁寒霜也没有更多信息过来,估计短时间之内,只能是雾里看花了,还是把精力用来修龙吧! 格局往往与视野相关,恭继相信,蝼蚁拥有再高的智慧,也不能理解苍鹰的世界;鹿子再聪明,也搞不清老虎为什么不吃绿油油的嫩草。 习惯了弱势,便理会不了强者的思维,境界的跃升,才能进入更高层次,接触强者的世界,了解强者的思维和行事逻辑,解决更多问题。 努力吧!少年。 将那“骨头艺术品”收纳小空间,恭继拿出名《少阳神照经》的修炼书册,逐字逐句的研读。 见龙境划分,总计是见龙初境、大成境、圆满境三境,书册上又将见龙初境、大成境、圆满境分别细分为下、中、上,总计九个小境界。 书上详说,这是为了区分每一次进步,对于龙技的使用、战斗的胜负之类,通常没有太大的指导价值。 现在的恭继,就是见龙初境,标志自然是那六十四滴龙血,境界虽不高,潜能却异常强大。 从现在起,可以修炼驭龙术了,书册上提供了三种入门级的御龙术,分别是御风术、初级水系驭龙术、御器术。 显然,恭继对水系驭龙术更有兴趣,这毕竟是自己的根本,是满身纯正水龙根属性的直接体现。 看了一会,发现此三个驭龙术,是一个逐级递进的关系,前者是后者的基础。 好在御风而行已经初步掌握,初级水系驭龙术这一关应该也不难,而且,作为升龙境的龙武士,必须有一些功法护身才是,自己以前那近似无赖的实战招法,在以后的战斗中再无大用,现在能够自保的,充其量只有梅花剑法。 属于身法的“耀月七星步”,只能是附属功法,学会御器之后,当然要掌握相应的龙技才是。 从另外一本书上得知,但凡要在龙门上院学习其他的御龙术或是龙战技,都需要龙鳞点兑换,要价不菲。 第138章 初识 观其所述,私相授受并非没有,只是被发现以后处罚很重,恭继相信,人性趋利,有需求的地方,就会有市场,这里面一定有黑市交易。 恭继新人一个,在龙门毫无根基,却是不敢冒险做这买卖,万一遭人陷害,总是件很糟糕的事情,辛苦就辛苦点,还是打算走正途。 再说,眼前需要消化很多新的东西,无暇他顾。 若是以后需要大量的龙鳞点,就正儿八经做任务,堂堂正正地赚取,反正也是锻炼的机会,歪门邪道应该是留给那些有钱的富家子弟,不在自己考虑范围。 放下书册,恭继抬头凝思,突然想起樊开山击杀黑龙道翠竹山庄众人的场景来,以一击十,如秋风扫落叶,那是何等威风凛凛! 见龙境的修士,当真如此厉害吗? 突然就叹了一口气,也许,若是还身处鹿城,自己已然是排得上名号的高手,几乎可以横着走了,就算面对黑风寨原先的丈飞和暮无鹰等寨主级别的修龙者,要打败甚至击杀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在这修龙圣地,却是不折不扣的小菜鸟一枚。 据说龙门上院,人数有数十万之巨,自己虽是天才,眼前也小有成就,却不敢眼高于顶、招摇撞骗,这里面随便出来一人,也许都可以像碾死蚂蚁一样的干掉自己! 就算某天自己境界跃升、功法精进,亦只能低调做人,这上院人太多,其后都有深厚背景,即便暂时得个上风,打了小孩大人要出来,谁也惹不得! 进入见龙境之后,还有一个巨大好处,可以不依靠饮食而活了,也就是那些练气士俗称的“辟谷”,龙血自会根据体内所需,及时调整内外元力补充。 凡人饮食,被身体吸收的营养物与无用物甚至毒素,大体是个对半开的样子,这就是凡人多病及寿命偏低的主要原因。 见龙境的修龙者,其实境界之力并没有提供更多的寿元,只是不再受食物中无用毒物和垃圾的影响,自然增加的寿命而已,一般来说,寿元大抵在一百五十至一百八十岁之间。 恭继还年轻,对寿元之类没有太多概念,关心的只是不断的进阶。 天赋虽是卓越,却有一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势单力薄,修炼之余,涵养功法也要加强,绝不能因为谁瞪了自己一眼,骂一句“废物”之类,就琢磨着要把对方干掉! 若是那般轻浮狂躁,估计活不过见龙境。 还是内敛、克制为上。 自己也想杀人立威、夺宝什么的,可实力不允许啊!一直以来,也没有脑壳不灵光、实力还差欠的人主动送人头。 连续三天,恭继都用来修炼水系驭龙术。 这驭龙术第一步,就是建立一个与水元力的魂识联系,用天赋属性调动自然界中的相对应水元力,在掌心中形成一滴元力水精,然后用龙血融合这滴元力水精,统摄身前身后的水元力,形成神通。 一般来说,龙根属性越纯正,境界越高,能够调动水元力的范围就越大,据说到了极致,能够翻江倒海,逆转天河,,,,,,好吧那太远了!那也许只是传说。 恭继目前,只能感受三丈范围内的水元力,但要将其凝炼聚集,形成水精,尚力有不逮,这需要一个逐渐适应的过程,至少在龙门这个地方,不用担心功法是山寨品,只要方向是对的,路之远近,无外乎是个过程而已。 修炼的日子,有时候真的不好过,枯燥会放大孤独、寂寞的滋味,像潮水那般,在夜深人静时将自己完全吞没。 恭继不相信,整个龙门上院,只有自己在胡思乱想,别的龙战士,他们是怎么打发无聊时间的呢? 拜师似乎只是走一个仪式,确定自己在上院的归属关系,过后就基本没人搭理自己了,难怪百万涛宁愿呆在外面也不回来,这种生活,没有强大的定性,真的很难熬! 修炼之余,偶尔走出房门,院子里散步沉思。 院子不大,数了一下门户,应该是八个人居住的一个院子,可惜都是门户紧闭,并无半点声息。一直过了半个月,方才有一个少年,风尘仆仆自外归来。 少年面目英挺无比,剑眉星目,高鼻阔嘴,全身隐隐有一股庸散华贵之气,看见恭继观察自己,遂站定身形,眼里犀利的目光一闪而逝。 “新来的?”仪态之间,颇为随意,让人感觉虽不诚恳,却很有礼节、无可挑剔的样子。 恭继笑了一笑,总算有一个年龄相仿,可以交流的人了,于是简单回答道:“对!我叫恭继。” “你姓弓?弓箭的弓?”少年似乎随口问道,眼里犀利光芒又是一闪。 “恭敬的恭。” “喔。”少年自嘲似地笑了起来,牙齿洁白,嘴线刚直又不失柔和,显得极富魅力。“这家伙,要迷死多少少女!”连恭继都有点嫉妒起来,帅得不像话。 “你不打算告诉我名字吗?”恭继见其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心里颇不是滋味,闲着也是闲着,吵架也比当个闷头鹅的强。 少年没有与恭继争吵,淡然道:“我叫独孤悦,喜悦的悦。” “独孤悦,孤独很喜悦吗?”,这名字,似乎在嘲笑自己,恭继低头想了想,觉得这不像是一个真名字,转而问道:“请问,这院子里就你我两个人居住吗?” “当然不是。”独孤悦打量了恭继几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了一愣,道:“这样吧!你新来是客,先到我住处一叙,正好我带了酒,我两边饮边谈。” “如此叨扰了!”恭继正闲得慌,哪里还会客气。 独孤悦房间里的格局,跟恭继房间并无太多不同,只是一些零碎物品,看起来精美大气,联想到龙门贵族子弟居多,倒是不以为奇。略微谦让,恭继便在桌旁坐了下来。 “阁下为何人内荐而来?”独孤悦在行囊里拿出一个精美瓶子,放置桌上,恭继盯着那个酒瓶,觉得太小,盛酒不多,还不够自己一个人喝,难免觉得独孤悦小气,口里却是回答道:“是百万师兄。” 第139章 地图 “老酒鬼?”独孤悦又露出一个迷死万千少女的笑容,在一旁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个造型奇巧的酒樽,倒满酒,比了一个手势,叫恭继自取,自己拿上酒樽,自顾喝了一小口。 “这家伙!气势倒是不小,不知什么来头,或者天生就有傲气?”恭继在匪窝里待过,对于礼节之类,向来也不是很注重,拿起酒樽,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干脆一口气干了,放下酒樽,连称好酒。 “不愧是老酒鬼推荐的人!”独孤悦微微一笑,一边樽酒,一边颇有深意地说道:“酒这东西吧,说起来很奇妙!你若不把自己完全交给它,便体会不到酒的酣畅;你若把自己完全交给它,难免主仆倒置,迷失自我;若是求一半清醒,求一半醉,却是首鼠两端,最后未免迷惘,不知道自己哪一半清醒、哪一半醉?” “独孤阁下此话妙极,何止酒事如此!”恭继开怀大笑,这话应该是借酒说事吧,想了想后回道:“世间颇多两难之事,男女之情如此,修炼之事也是如此!不全身心投入,难知其中妙味,若是沉迷其间,终是痴人。你我青春年少,理当奋发,现在谈清醒、洒脱,既不合时宜,也为时尚早。所谓‘先入而后出’,与其迟疑不决、患得患失,不如刚猛勇进,比如喝酒,醉过以后,才有权力说后悔与否。” 独孤悦神色一动,若有所思,随后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比不得普通人家,家里颇有余财,四周虎狼环视,只是赢得起,输不起!” 恭继大言安慰,道:“世间安有万世之富贵,潮起潮落,不过顺天应时而已,何必强求。” 独孤悦闻言,脸上大有不快之色,强力压抑情绪,反驳道:“圣龙道国,世家大族何止千百数,若不精心维持,怎能绵延数千年?此乃小户人家之言,不足为大人道。” 看独孤悦有些动怒,气势颇为凌人,言语中更带了一些优越感,毫不掩饰话中的讽刺意味,跟当初自己在黑风寨时的处境一般,只是如今易位而处,当真是报应不爽。 恭继心中也是产生了莫名的怒火,大有拂袖而去的冲动,沉默了片刻,觉得涵养这东西,不就是需要这一刻来锻炼吗?何况,家境不同,会给人以不同的心境,人家身为富贵之家,有些优越感也是正常,换做自己,未必就能免俗,于是略微一笑,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见恭继目露精光,随后隐忍下来,独孤悦大概也觉得自己用词不妥,虽脸有歉意,口里绝不认怂,只是语气稍许和缓一点,开口道:“船大船小,都有自己的好处和难处。我倒是想如小恭阁下一般,游戏风尘、逍遥来去,可肩上责任所在,不容逃避。而且,有些事情,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的,不知兄弟以为然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概就是此意了!”恭继点点头,认同道:“我恭继又何尝逍遥自在?身在龙门,低头抬头都是世家大族子弟,自己喘个粗气都不敢对着别人,就担心一不留意得罪了权贵,被上院扫地出门,那着实糟糕之极!” 独孤悦斜瞄了恭继一眼,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这小子,还真是不吃亏的性子!这么快就开始反击了? 喘个粗气就可能被扫地出门?真是对贵族世家莫大的讽刺,也罢,自己失言在先,就算是个平局罢。沉默了一会,开始有意无意地追问恭继出身来路。 “来自遥远的,荒郊,野地。”恭继放下酒樽,对独孤悦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小子!句句带刺,还在记仇吗?独孤悦有些微怒,这一次却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继续和颜悦色地道:“能详尽一点吗?兄弟。” “西鹿城?雅郡?”当恭继说出地名,独孤悦却是皱眉低语,道:“这是什么地方?从未听说过。” “格里兰城,阁下总听说过吧?” 独孤悦歉意地一笑,摆手制止恭继往下说,却是柜子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床榻上,叫恭继指给他看。 那么认真吗?恭继颇为不解,何况,上山修龙还携带地图,这位公子哥也算得一个奇葩,遂上前看了一下,地图花花绿绿让人眼花缭乱,找了半天才找到当阳山脉,顺着往西南方向滑动,终于找到格里兰城,在其四周寻了半天,却没有鹿城、雅郡的标注,那地图上的手顿时就停滞了,抬头道:“位置大概在这儿,可惜这地图上没有标注。” “这么远?!”独孤悦大为惊异。 “嗯哼!”恭继睁大眼睛,点头以示回答,回到桌旁,毫不客气地自斟自饮,又喝了一樽。 独孤悦盯住地图,默默地看了一会,身形如枪,眉毛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却见恭继拱手道:“谢独孤阁下美酒,恭继告辞了!” “等一下!”独孤悦似乎来了兴趣,走到桌子边坐下,比了一个请恭继入座的手势,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神态口气都极为赏心悦目,道:“正好我对荒郊、野地,颇感兴趣,如蒙不弃,还请小恭阁下稍安勿躁,咱们边饮边聊,来个一醉方休如何?” 恭继瞄了一眼桌上那小酒瓶,耸耸肩膀,道:“就你那小酒瓶,一泡尿都装不下,你确定可以一醉方休?!” 独孤悦看了一眼那酒瓶,神情一滞,随即哈哈大笑,爱惜地抚了抚那酒瓶,言语之间又见得瑟,道:“便是再多十人,安能尽饮此酒!” “还是个宝贝?!”恭继坐下,有些不信,弯着身子,仔细瞄那酒瓶,心知这个世界奇妙异常,很难以常理度之,遂半信半疑道:“能够装多少?” “若以重量而论,装下小恭阁下没有问题。”独孤悦睁大眼睛,有些挑衅的味道,这算是对“只能装一泡尿”的言语报复吧! 高明的还击! 第140章 优秀 这家伙,塌娘的不是省油的灯! “还真是好东西!”恭继突然想起了百万涛,每次但凡到了集镇,不管好酒劣酒,都要装满一壶,可惜三天不到即点滴无剩,要是有这么一个东西送他,倒真的对得起他的内荐之恩。 “此瓶名为‘庚母两气瓶’,算一个龙宝,若不嫌粗陋,我将此瓶送与小恭阁下,如何?”似是看出恭继所想,独孤悦大方地表示。 “此话当真?”恭继有些喜出望外了,眼睛都眯了起来。 “大丈夫言出不追!”独孤悦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 恭继微微皱眉,全身搜遍,独孤悦奇道:“你做什么?” “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总得用个什么来交换才是。” “那倒不必!”独孤悦手一挥,道:“我这人出身富豪,自小锦衣玉食,有时口气中难免带一些纨绔之气,并非有意炫耀,只要兄弟不计较即可;况且,这些身外之物,若能换来一个真心朋友,那是相当值得的!” 见独孤悦语气颇诚恳,隐隐有道歉的意思,恭继也放低了姿态,道:“独孤阁下客气了!其实,这也不能怪你,人说‘屁股所坐,决定脑袋所想’,一个人要跳出定势思维,谈何容易!我这人交朋友吧,论心不论迹,一旦心意相通,臭味相投,别说几句言语冒犯,你便是骂我几句,踢我几脚,也是不妨事的!” “定势思维?定势思维?”独孤悦低头默念几句,面色如云开雾散,大见喜悦,高兴道:“说得好!论心不论迹,不错!你这个朋友,我独孤悦交定了!” 恭继趁机调侃道:“俗话说‘富不与穷交’,你做我朋友,可是有点吃亏啊!” 独孤悦摆手道:“人生于天地之间,安能被黄白之物奴役,我既然高看你,你却也不能小看我。” 两人心中芥蒂尽去,再喝酒时,气氛一片融洽。谈天说地,各自叙述各自生活圈子里有意思的人与事,相谈甚欢。 恭继好奇道:“听独孤兄所言,你在龙门苦修,只是为了练成一身神通,然后回家守护祖宗家业?” “也对,也不对!”独孤悦神情颇为复杂,沉默片刻后说道:“若只是守祖业,便不必来锐龙殿了。” “难道独孤兄还曾遭受不公?”恭继突然想起西鹿城龙衙所作所为,活生生将数百人逼上黑风寨做了土匪。 都说“创业容易守业难”,一个富豪之家,若是没有足够实力,早迟被不肖子孙吃得渣都不剩。 想到此处,不由得有些愤慨,发牢骚道:“有些贪官污吏,胡作非为,仗势欺人,委实可恨之极!” 独孤悦意味深长地看了恭继一眼,询问道:“莫非兄弟也曾为此吃过大亏?” 恭继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一根弩箭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升级见龙境之后,龙血生生不息,修复肌体,早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一个。 可是西鹿城乱象频生,官府结党营私、横行霸道、草菅人命、滥杀无辜,自己就是那莫名其妙的牺牲品,至今思来,心中尤痛。 “若非如此,我已经回家侍奉娘亲,何必万里迢迢来这龙门。”恭继神情萧索。 “原来如此!”独孤悦随口问道:“那,你是打算练成无上龙技,回去报仇吗?” 恭继长叹了一口气,仰面朝天,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道:“如今那侵害我之人,实在是太弱了,说是报仇,未免高看了他!我只是希望变得强大,以后神仙再打架,不再殃及我这凡人才好。” 百万涛并没有告诉恭继,杀他的章彤已经被喂鱼了。恭继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心境,到底是一种来自道德层面的原谅,还是来自于实力方面的蔑视? 独孤悦闻言,不屑道:“没追求!” 恭继不满道:“你不也是一样,大哥别说二哥!” 独孤悦面露冷笑,寻思了一阵,突然俯过身子,面色郑重而又神秘,道:“你我弟兄携手做一番事业,你可有兴趣?” 恭继好奇道:“你不过回家继承一个大金元宝,能有什么事业?你不会叫我给你看家护院吧?” 独孤悦面上一丝阴霾转瞬即逝,有些埋怨道:“我都不提自己的家业了,怕刺激着你,你怎么还是放不下?你这属于穷人的尊严吗?” 我没有那么穷吧?恭继闻言一愣,有些尴尬地表示勉强接受,却并不言语,等待着独孤悦下文。 独孤悦反问道:“你来到上院不足一月,锐龙殿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情报,监察,,,,,,反正就是抓官府里的坏蛋呗。”恭继一直只关心修炼,说了两项就说不上来了。 “不错!”独孤悦眼光如炬,面色冷漠,道:“当今修罗造反,生灵涂炭,究其原因,世家大族难辞其咎!我之所以选择进入玄道监锐龙殿,就是为了将那些违法乱纪、飞扬跋扈的混蛋,见一个抓一个,统统绳之以法!还芸芸众生一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 这一番话,慷慨激昂、大义凛然,而且明显发自内心,对恭继的震撼无以复加,同样是少年,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如此优秀?回头看看自己,那种小富即安、随波逐流的小市民心态根深蒂固,人生远景毫无规划,突然就想起一句话,“一个人没有理想,与咸鱼有什么两样?”。 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这是什么胸怀?自己真的只是一条咸鱼吗——最多就是一条与众不同的咸鱼?? 羞愧之余,豪情顿生,不知道以什么言语表达此刻的心情,半天,期期艾艾地憋出两个字:“我,,,,,,我佩服!” “好极!”独孤悦忽略过恭继的词不达意,拍拍恭继肩膀,道:“我还有一个好兄弟,以后你会见到的,到时候,我们三人一起干!” “才三个人?”恭继比划出三根手指,左看右看,都觉得三根拇指,随时有折断的可能,迟疑道:“我们要得罪的势力那么大,三条命怕是不够用的。” 独孤悦哭笑不得,几乎是训斥恭继道:“你忘了还有锐龙殿,还有司马龙座!还有大龙尊!” “大龙尊?听起来好厉害!是谁?!” 第141章 偷听 见恭继又把楼建歪,独孤悦心中刚燃起来的火,就如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心里大骂“土包子!”,却只能压着性子,不耐地解释道:“大龙尊,是龙门的首领!” “龙门的老大和圣龙道国的皇帝,哪个大?”恭继却是八卦精神永存,好奇地问起来。 独孤悦冷笑道:“一个管龙族,一个管人族,都大!”随即自斟自饮,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心里直骂,皇帝与大龙尊谁大?关你鸟事!对你半点作用没有,还容易惹祸上身。 这个夯货!是不是自己着急了一点,找错对象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空白如纸,土得掉渣,应该更符合自己心中预定的人选才对! 自己埋头苦学,心怀天下的时候,这小子指不定在哪里掏鸟、玩泥巴、捉蜻蜓呢,这么一想,独孤悦心情稍好。 “那个,,,,,,那个独孤沧然,是不是你的祖上?”刚看恭继顺眼一点,这家伙又来这么一句。 这一次,独孤悦沉默了,这土包子,怎么知道这个?表情一时极为复杂,半晌才回答道:“一代神龙,独孤沧然,终生未娶。” 恭继愕然片刻,尬笑道:“我这姓氏也很尴尬,经常有人怀疑我是玄龙尊者的后人,原来,我两都是冒牌货。” “就是!”独孤悦端起酒樽,道:“为冒牌货,干!” “干!” 辞别独孤悦,恭继回到自己房间,闭塞的心胸大为开阔,不由得感慨,上院的人确实要靠谱许多!不是说锐龙殿基本都是平民子弟吗?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不好,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似乎是个有钱人? 而且,这家伙外表与内涵都不俗的样子。 身份悬殊,气势上已然输了一着,操蛋的是,即便是言语上,曾经尖酸刻薄的自己,也丝毫没有占到便宜。 只是,这公子哥跟穷人谈家国理想,有点浪费精神啊! 没逗我没惹我的贪官,我莫名其妙抓人家干嘛?就算要做这事,你总得画个脸盆大的烧饼给我啊!不然,冒那么大风险,就为了所谓理想,我不是嫌命长吗? 何况,我恭家虽然不富有,但过日子完全没压力,自己身上,也还有数万的金银,在雅郡那破地方,娶一妻纳两妾,生一大堆儿女,只要没人欺负自己,似乎没太大的遗憾了。 自己目前,其实都在有意无意地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小镇做题家,不敢有太大理想,也就如此而已。 坐在桌旁,拿出那个名字叫“庚母两气瓶”的酒瓶,挺沉!外表雕纹画饰,看不出材质,反正是好东西!心想这家伙真舍得,至少跟自己以前遇到的厉博之流,不可同日而语,口气有时虽然大了点,人还是不错的。 这个世界的酒精,难道也另有奇妙?摸了摸脸颊,感觉有点发烫,今日至少喝了五斤有多,体内六十四滴龙血,似乎也有兴奋的迹象,洗骨伐髓,顺着血脉穿行不止。 自己可是见龙境的龙武士了,一般的酒,基本就如喝水一般,这酒,不简单!至少比下院与伏鹿金等人喝的酒相比,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恭继突然皱眉,还有一个问题,龙门上院,有茅厕吗? 来上院半个来月,什么都没有吃,还以为往后,这肠胃基本就是“在编不在职”了,今日喝了五斤美酒,这肚子里吸收了精华,终归还是有大量的无用物需要开闸排泄。 无鳞甲,无爪牙,叫什么龙族?说得好听! 只要还去茅厕,那终究还是动物罢了。 收了庚母两气瓶,关了房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确定没有五谷轮回之所,又不好意思找独孤悦打听,只好步出院门,亦步亦趋地一路寻将过去,见那天色,已近傍晚。 锐龙殿的房舍不是很密集,除了主殿之外,其余建筑都不甚高大,由于有龙门阵法加持,龙门上院基本都是晴天,偶尔需要对植被和土地进行补水,都由骨龙殿的专人负责,以驭龙术下雨浇灌。 龙门上院历史悠久,虽是打整得极为干净,偶尔也能看见岁月的痕迹,由于天地元力浓郁,此处的动植物都与外面不同,许多人世间视为奇珍的花草灵禽,此处随处可见。 锐龙殿来往的人不多,彼此遇到生面孔,客气一点的还能额首微笑,大部份人却只是淡然地对望一眼,然后各忙其事,彼此都是对方生命里的路人甲。 恭继路过几个院子,都是门户紧闭,鲜有人进出,给人一种神秘又略感压抑的感觉。 走了小半个时辰,小腹越来越胀,几乎要两腿紧夹,方能控制不泄,眼看走到一个山岩边,还在找不到茅厕,恭继见左右无人,索性不找了,小心翼翼地寻了一个隐蔽的所在,准备做点没素质的事情。 七拐八绕,走进两座山石间,正想为龙门上院的浇灌事业做点贡献,突然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说话,隐隐提到“独孤悦”、“回来”的字样。 “什么见不得光的鸟人在这密谈?”恭继顺着声音来处,蹑手蹑脚地又走了几步,这一次听得更清晰一些。 一个压抑着的稍许粗豪的声音道:“这人不爱交朋结友,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暴发户家的公子哥儿。你也知道,锐龙殿很少征召世家大族的子弟,要说他在皇廷有什么背景,我倒觉得不可能!若实在放心不过,我们做一个局,将他引入陷阱,一了百了!” “类似的事情不能做得太多,以免引起怀疑。”另有一个稳沉的声音,有些不满道:“枉你还是情报司的人,连一个小人物的来路都搞不清楚,盟里对你的表现,可是很不满意的。” 那粗豪声音有些急了,辩解道:“每三年就要来一批学员,有少数学员来历很神秘,特别是内荐的那些人,别说是我,就是我们情报司的吕范大人,那也是很难搞清楚来路的。听说前几日,锐龙殿又来了一个少年天才,跟那独孤悦住一个院子,,,,,,” 第142章 隐忧 听两人话题牵扯到自己,恭继更是立起了耳朵,心想我到上院才一月不到,基本都是埋头修炼,连院门都没有出一步,会有什么人关注自己、又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这人也不能久留!”那稳沉声音一开口,恭继差点晕了过去,心想小爷我如此小心翼翼,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招谁惹谁,这都不行! 心里一股怒火腾腾腾地冒将出来。 那人继续道:“这锐龙殿,就是压在世家大族头上的一个磨盘,我们奈何他不得,就让其他学员不敢来锐龙殿,就算勉强来了,也不敢放开手脚做事,所以,隔三差五的要弄死几个,方能让所有人心存畏惧。” 那粗壮声音迟疑道:“那个死亡名单上的人,现在还有二十六个,我们情报司最多再帮忙解决五个,剩下的,还需要家族联盟另想办法。” “这个没问题!”那稳沉声音回道:“近来,家族联盟里好像也混进了锐龙殿的人,你以后行事,要多加小心才是。” 恭继见两人话题要接近尾声,不敢再呆下去,脚步轻挪,准备开溜,没想一不留神,踩在一片落叶之上,“嚓!”,声音很轻很轻,但落在恭继耳朵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什么人?”石缝里传来怒喝。 恭继哪里还敢耽搁,内元力直达涌泉穴,“耀月七星步”全力展开,向着内院方向发足狂奔。 两道人影自后追来,见恭继边跑边大叫“着火了!着火了!”声音刻意地尖利难听,就如太监一般。 那两人停住脚步,对望一眼,都是脸色阴沉。 “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 “别追了!分头撤!”两人行动迅疾,很快消失在山石林木之间。 急急如丧家之犬,恭继跑进院子,回头见没有人追来,猛喘了几口粗气,又发现下腹部肿胀难忍,才想去问独孤悦茅厕方位,不防一群人吵吵嚷嚷涌进院子,大声道:“哪里着火了!哪里着火了!”独孤悦也开门走了出来,一脸疑惑地盯住恭继。 恭继一把将独孤悦拖过来,道:“你也喝了那么多酒,你就不去茅厕?” 独孤悦风轻云淡,道:“正有此意。” “好好好!”恭继连说几个好,拖起独孤悦就往外跑,慌道:“你倒是快点啊,再慢点,我就要失态了!” “且慢!”周围的人一脸懵,有人一把拉住恭继,质问道:“刚才是你喊着火了吗?在哪里?” 恭继双腿挤紧,脸色痛苦道:“不是我!不是我!” “明明就是你。”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想知道谁在瞎几把喊!”恭继生无可恋,攘开众人,道:“我肚子里才是着火了,先容我去茅厕,其余稍后再说!” 见独孤悦与恭继风驰电掣离去的背影,有人问道:“这急着去拉稀的小子是谁?以前从未见过。”周围的人却都摇头,没人回答。 “一副狼狈样,龙武士的脸都被这小子丢尽了!” 有人问:“你们也听见有人喊‘着火了!’吗?” “怎么没听见!”有人肯定道:“一副公鸭嗓子,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不会听错。” “对啊!那声音比驴叫还刺耳,就像被一匹饿马蹂躏过,以前锐龙殿,似乎没有这号人。” “我们先到别处看看。”众人一脸疑惑,一边讨论,一边慢慢走出了院子。 “这件事,你做差了!”恭继肚子里负担尽去,一脸轻松,没想到锐龙殿的五谷轮回之所,在这边远冷僻之地,若要靠自己找,那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想到适才所听之言,赶紧向独孤悦汇报,独孤悦听了却是摇头,道:“你不应该大呼大叫,如此一来,眼前虽是逃得性命,身份却已暴露,那些人,更要杀了你灭口。” “这里面,每个人穿的衣服都差不多,从背影更是很难分辨清楚,他们应该没认出我来。”恭继还心存侥幸。 独孤悦冷笑一声,无情道:“那个一路狂奔、胡喊乱叫的人是谁,并不难打听出来。” 恭继仔细一想,大感惊悚,急的团团转,喃喃道:“怎么办?这下怎么办?”虽是变换了嗓子,也能来个死不承认,但牵扯此等机密之事,人家可都是宁愿杀错,不可放过的。 独孤悦眉毛紧皱,道:“先回去,慢慢寻思对策!” 龙门上院也是这般的凶险,让恭继胆战心惊。“百万师兄啊,你早点回来吧,小爷我不想干了,我要回家!”内心中,隐隐传来绝望的呼喊。 龙门圣地,非同小可,里面都是庞然巨物的世家大族,胡乱出来一个,都不是西鹿城那些虾兵蟹将之流可比,自己孤魂野鬼一般,境界、身份都低微,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埋头苦修还是不行啊!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冲突,有冲突的地方就有恩怨,在这天才云集的至尊宝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路过打酱油的——打酱油的啊!各位大爷,你们居然也不放过我! 恭继内心翻江倒海,所谓进入是非地,便是是非人,洁身自好注定只是痴人说梦,你不仁,休怪小爷不义! 恭继一发狠,既然暴风雨躲不过去,干脆自己主动走进去好了! 你老娘喔,小爷就算要嗝屁,也要拖几个垫背的!可不能在冤死时连眼睛都闭不上。 那还在犹豫迟疑的心,突然坚定无比,望着独孤悦的背影,恭继明白,这漂亮帅气的小子跟自己一样,肯定没少受窝囊气,说不定更多!所以才对圣龙道国这些权势熏天的贵族深恶痛绝,人生一世,知己难求,就跟他干了! 想到锐龙殿并非铁板一块,暗桩、间谍不知有多少?听那两人密议,至少锐龙殿情报司已经沦陷,难怪独孤悦要约人单干,看来也是早知端详,凡事不敢假手他人。 恭继一旦冷静下来,脑袋还是很好用的,还没回到自己小院,基本就把所有事情剖析得七八不离十。 第143章 分析 “看吧!你不想找麻烦,麻烦也要找上你!”回到独孤悦房间,两人依然桌前对坐,独孤悦面无表情,道:“就算要杀你灭口,那些人也不敢在殿内动手,所以,你暂时是安全的,只是下一步需要如何保命?还是应该好好筹谋才是。” 恭继愁闷不语,独孤悦询问细节,道:“你可曾看清楚那两人样貌?” 恭继摇头道:“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独孤悦低头沉思起来。 恭继突然暴怒,情绪激动道:“这些世家大族,塌娘的忒欺负人!你好歹假模假样的来收买我一下,我假装拒绝一下,也证明我恭继有点价值,这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干掉我,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独孤悦面无表情地盯着恭继,嘲讽道:“你来锐龙殿,就是打算将自己卖个好价钱吗?” “那倒也不是。”恭继沮丧下来,垂头丧气道:“百万师兄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岂能辜负他!我就气不过,我一个穷乡僻壤的精神小伙,就想过点简单的土豪生活,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你从加入锐龙殿那一天,就与这些世家大族势同水火。”独孤悦解释并安慰道:“当然,我们也要区分来看,有些贵族家风严谨,奉公守法,仁义正直,坐有道德,行有底线,这些人,不是我们的敌人,若与之为友,有益无害。” “你说的是自己吧?”恭继刺激了独孤悦一句。 独孤悦不置可否地看了恭继一眼,却是当仁不让地点了点头,言下之意似乎在说,看你还有什么话要讲? “好吧好吧!”恭继心想这厮脸皮也是够厚的,又将话题拉了回来,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才能保住你这新朋友的珍贵性命,才是你当前应该关心的问题。” “关于你珍贵的贱命,我是这样想的。”独孤悦说到正事,眼神犀利,面目沉稳颇具神采,道:“对方显然拿不准你听了什么?了解多少?有没有察觉他们的身份?这三个问题,最要命的是最后一项!至于有些家族在锐龙殿安插了眼线,锐龙殿高层都知道,只是抓不到而已,所以反而不是最关键的。” 恭继边听边点头,独孤悦继续分析道:“不管你了解多少,对方现在最担心的,是你向锐龙殿高层乃至司马龙座告发此事,抓出他们隐藏在锐龙殿情报司的内奸。” 恭继隐隐知道独孤悦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想往下听,独孤悦眼光如炬,胸有成竹道:“你为什么要被杀人灭口?因为你掌握的情况独一无二,如果将你所知的一切告白于天下,弄得人人皆知,那你的价值将大打折扣,若是刻意地来杀你,反而欲盖弥彰,多此一举。” 恭继渐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脸上不自觉地露出钦佩的神色,一颗悬起的心慢慢放回肚子里。 独孤悦嘴角咧起,一缕迷人微笑轻轻绽开,长舒一口气道:“到那时候,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为了死无对证,死的就是那内奸,而不是你!” 恭继拍案叫绝。 两人商议既定,开始进行保命行动。 按照独孤悦所说,恭继的理解,在龙门锐龙殿中,龙座最大,司殿次之,此下依次是殿前参议、殿前执事、殿前都管、以及各部、堂、院、阁的阁首之类。这些人,以独孤悦及恭继目前的级别,那是见不着的。 而且,司殿与殿前各职司基本只负责殿内事务,比如行政、安保、人事、卫生等内部治理之类,真正让圣龙道国修龙者闻风丧胆的,却是情报司、巡天司与与钦天司。 其中,巡天司大堂上,霍然题着“龙游天下”的牌匾,据说是大龙尊晏武阳亲笔所书,这正是独孤悦与恭继今日要来的地方。 “在龙门玄道监,锐龙殿巡天司权柄极大。”独孤悦曾经对恭继这样说过,按照恭继的理解,权柄越大的地方越有可能腐败,总觉得来这样的地方伸冤保命,有点不靠谱的感觉,搞不好怎么被出卖的都不知道。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来这里!”独孤悦却智珠在握,“我们告发的目的,不是给锐龙殿自己看的,是给对手看的!对手现在不知道你所掌握的情况,所以你才危险,若是你将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和盘托出,那时候对手再来杀你,已经得不偿失了。” 恭继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头脑欠发达,也许,这就是家世和教育带来的差异,短时间内怕是无法弥补的了!当然,若是自己依然还在为黑风寨出谋划策,荣膺着“贼军师”的伟大事业,也许有一天,自己或能赶上独孤悦的一半。 长期与这样的人为伍,安全固然得到了最大的保障,自己那曾经八核的大脑,恐怕也会因为产生依赖而直线退化,身为“天才”的那种自豪感,也是第一次受到冲击。 与这样的人为友,应该会越变越懒吧,自卑在其次。 与这样的人为敌,估计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吧。 从书册上知道,巡天司总揽八个分部,分别是“驰龙部”、“游龙部”、“乌龙部”、“寻龙部”、“雪龙部”、“卧龙部”、“云龙部”、“草龙部”,但据独孤悦所说,天下人都习惯以“巡天八部”之“一部”或者“二部”来称呼之。 站在锐龙巡天八部第三部“乌龙部”的院外,恭继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踢球可以“乌龙”,这牵扯到世家大族兴衰存亡的地方也玩“乌龙”,那不是和稀泥吗? 想到这里面错综复杂的各种关系,恭继十分头痛,若不是不小心卷进这个漩涡,鬼才愿意跟谁斗智斗勇呢。 富贵人家的圈子,不好混! 似乎,,,,,,似乎没有土匪那么好打交道! 脑海中,突然跳出银马儿、喇叭花那淫贱的丑相来,恭继差点一耳光打在自己脸上,暗骂“堕落!”那些人之所以好打交道,不就因为头脑简单,如同草履虫吗? 第144章 保命 “请殿下通报,锐龙殿钦天司末学后进独孤悦、恭继,有机密要事求见乌龙院陈院长!”独孤悦长身玉立,风度翩翩,言语得体,令人一望便不敢生轻视之心。 “请稍候!”门房警卫客气道,随后将手一挥,一个小兵往院内快步行去,不多时出来道:“陈院长请二位入内!” 验过腰牌,两人跟随小兵进了院子。 天下动荡,龙门难以置身事外,几位乌龙院的大人正在正堂商议大事,龙卫着独孤悦二人到侧厅等候,独孤悦却拉着恭继,直奔议事厅而去,几个龙卫阻拦,独孤悦不得前进,直接扯开喉咙大声道:“独孤悦有十万火急之事,禀告诸位大人!” “何事嚷嚷?”议事厅里出来一人,有些微怒地呵斥。 独孤悦又把适才的话说了一遍,那人手一挥,道:“没见诸位大人正在协商大事吗?出去出去!再行惊扰,殿规伺候!” 独孤悦毫无惧色,分辨道:“锐龙殿有内奸作恶,我等有性命之忧,望各位大人心存善念,救我等一命。” “叫他们进来吧!”那人脸上极为不快,正待发火,堂内传来一个宏亮的声音,那人只好冷着个脸,不耐道:“既然陈院长已经发话,那就进来吧!” 恭继与独孤悦对望一眼,往堂内迈步行去。 “小悦啊,什么事那么紧急?”才到堂内,尚未看清在座诸人样貌,坐在主位上那长相慈祥,外表约莫六十来岁的老头便和颜悦色地问起独孤悦来,言语间颇见亲热,显然二人早就熟识。 独孤悦对恭继一使眼色,两人同时躬身行礼,道:“拜见陈院长,拜见诸位大人!” “免礼!”陈院长笑容满面,轻轻扬头示意道:“说罢。” 独孤悦将手往恭继方向一比,道:“此是我新结识的朋友,名为恭继,才到锐龙殿上院不足一月,昨日偶然听闻一骇人听闻的大秘密,并差点被杀人灭口。我两寻思一晚,也不知何人可信,思来想去,唯有陈院长这乌龙院最为可靠,因此今日斗胆前来打扰,影响各位大人议事,还望恕罪!” 众人的目光,都往恭继看来,陈院长开口道:“这位小友,你是何人内荐而来?”显然,人人都知道,在这举荐和征召青黄不接的时节,只能是内荐而来。 “禀陈院长,是钦天司百万涛推荐。” “既如此,你何不向钦天司禀报此事,反是舍近求远,要来巡天部?”陈院长收敛了笑容,有些质问的味道。 独孤悦正要辩解,陈院长伸手阻拦,似乎想看恭继表现。 恭继微微一笑,道:“百万师兄终日在外奔波做事,难得回龙门一转,小子初来上院,人生地不熟,更是不知何人可靠。正好独孤兄长说起陈院长风范,小子深为折服,便听从独孤兄长劝说,来这巡天三部打扰院长大人。况且,此事事关重大,那内奸已然渗透到情报司,好像还身居要职,情报司与钦天司同处一院,小子不敢冒险,恐遭不测,所以贸然前来乌龙院禀报,望院长大人勿要嫌我等冒昧。” 陈院长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左右看了一眼,将身子往后一仰,轻言道:“既如此,你说罢。” 当下,恭继隐去了喝酒、憋尿等不堪的情节,将偷听来的消息,事无巨细全盘说出。 “二十六人死亡名单?”饶是在座诸位久经凶险,脸上却都有凝重之色,这家族联盟忒也猖狂!居然想对龙门之人实施暗杀行动,这是十足的挑衅!在这修罗造反、人龙两族一致对外的当口,此等行径如同叛逆! “其余殿阁的大人,我等无缘拜见,此事便有劳陈院长转告了。”独孤悦见恭继已经说完,目的已然达到,便与恭继一起躬身道:“我等贸然前来打扰,深感不安,还请诸位大人恕罪,就此告辞。” 陈院长与独孤悦对望一眼,彼此都是轻轻点头,似乎交换了什么信息,随后,恭继与独孤悦离开了乌龙院。 独孤悦如释重负,恭继却还是心事重重,“这样就安全了吗?”恭继还是心有疑虑。 “放心吧!”独孤悦拍了拍恭继肩膀,安慰道:“这殿内有阵法监控,没有谁敢在此处对你不利。” 恭继只好点点头,还是不够强大啊,若是有自保之力,何须为些许小事上心?既然安全已经有所保障,赶紧修炼进阶才是正事,据独孤悦所说,过了见龙初境,就可以享受更大权限,赚取龙鳞点了。 何况,就算安全问题有隐患,眼前也无法可想,只能将此事放在一旁,安心做正事才是道理。 回来后,恭继继续修炼,巩固见龙境基础,偶尔静极思动,便到幽魂空间舞剑消遣,那梅花剑法也是练到行云流水,收发由心。 其间,也曾去找过独孤悦,这小子却不在,三天后,当独孤悦来敲恭继房门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中都龙城传来消息,情报司、钦天司联手行动,遭到埋伏,一共死了八个人。”独孤悦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套茶具,道:“放在你这里,方便我以后过来喝茶。” 恭继淡淡地望了那些杯具一眼,思索道:“这叫什么?玉石俱焚吗?” 独孤悦微微一笑,道:“你小子!其实头脑不亚于我。” 恭继苦笑,道:“我两的差距,在于格局,不在头脑。” “喔!”独孤悦似乎来了兴趣,一撩衣服坐下,道:“你继续说。” 这小子!恭继心里颇为好笑,是人都想听好话,此等非凡之人,一般的马屁只会让他反感,罢了!反正自己要说的,也是实话,若是被误会为高级马屁,那也是别人对号入座,自己概不负责。 何况,拍马屁是门学问,将来跟高等人物打交道,那也是用得着的,就拿这小子来练练手了。 “我原先生存的环境极为恶劣,而我自己的力量又很难自保,没办法,不开动脑筋就要死。”恭继叹了一口气,回忆道:“我原先在雅郡一个书院读书,那种小地方,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低头抬头看得见的,大多不如自己,加之自己在家又是独子,所以养成了一副肆无忌惮的性格,脾气很臭,把牙尖嘴利当作一种本事,把损人当作一种乐趣。” 第145章 回忆 独孤悦脸上带笑,道:“后来呢?”竟然表现出了高度的关注度。 “后来,,,,,,”恭继捂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道:“书院请来教我们道德、思想的老师,原先却是土匪出身。” 独孤悦一个哈哈笑了出来,自语道:“那就有意思了!” “谁说不是!”恭继顺着独孤悦的话,苦笑道:“因为着实看这老师不顺眼,不管当面背面,我可是过足了纨绔子弟的瘾,把这土匪老师,从头到尾损得一无是处。” 独孤悦微笑点头,道:“你有得苦头来吃了。” “这就是格局啊!”恭继趁机揭示自己与独孤悦的不同之处,并且言之有物,道:“我当时若有你这格局,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发生了。” 独孤悦点头认同,道:“你往下说!” “这老师叫贾浩然,,,,,,”还没说完,独孤悦大笑,连夸道:“好名字啊好名字!” 这小子,挺懂得配合的,恭继暗暗赞叹,往下道:“这厮平时一副肉麻的笑脸,好似涵养极好,一副万事浑不在意的样子,没想到有一天,这浩然老师设了一个局,直接把我骗到了一个土匪窝。” “好手段!”独孤悦夸奖道:“把一个纨绔子弟变成土匪,是对你家庭的最大羞辱!” 恭继摇摇头否定,笑道:“那老师也没你这格局,他是想直接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 独孤悦愕然。 恭继解释道:“下层小人物的情仇爱恨,表现得更为直接干脆,像贾浩然先生这般会隐忍的,已经极为少见了。” “所以,你就成了一个光荣的土匪?大碗喝酒,大碗吃肉?”独孤悦不想纠结枝节末叶,直接将话题往前延伸。 “哪里有你说的这般轻松?”恭继苦笑道:“那黑风寨四头领,是一个吃人的妖怪,若不是二头领搭救,我上山第一天,就惨遭剜腹挖心了。” 独孤悦吃了一吓,随后好奇道:“你与二头领有旧?” “没有!”恭继道:“他们需要一个文化人,我正巧来自书院,这是我活下来的主要原因。” “不是有贾浩然先生了吗?” 恭继得意地看了独孤悦一眼,一扬眉毛,道:“在上山途中,被我干掉了!” “你杀过人?!”独孤悦一脸震惊。 恭继脑海中此刻出现的,却不是贾浩然,而是被自己活活绞死的河霜,于是微微点了点头,予以认可。 半晌,独孤悦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剖析道:“你要生存下去,首先必须除掉贾浩然,这是一步好棋!” 恭继苦笑摇头,拿出酒瓶,建议先喝点酒,然后道:“什么好棋?我哪里有那么想得远,我就想出口恶气,临死前找个垫背的。” 独孤悦宛如亲见,对恭继的聪明予以认可,下结论道:“你应该是借力杀了他。” “是的!”这个推测倒是不难,恭继忽略过一些情节,继续道:“后来,我就成了一个苦逼的采药童子。” “喔,安稳下来了。”独孤悦额首。 “安稳个鸟!”恭继冒了一句粗话,对那段经历耿耿于怀,苦着脸道:“那三头领的儿子,又想杀我。” “这又是为何?是否你太出众了,招致小土匪嫉妒?”独孤悦端起酒杯,有些不满酒杯粗劣的材质,随意看了看,一个人皱眉先喝了半杯。 “差不多!”跟一群土匪在一起,都不能把他们比下去,那自己也太次了!恭继也喝了半杯,笑道:“山寨里有一朵寨花,那小子总是不放心我吧!” 独孤悦哈哈一笑,道:“有趣!”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畅谈往事,等到恭继问起独孤悦往事的时候,独孤悦却是沉默了。 “我的生活,可比你单调多了。”半晌,独孤悦苦笑道:“我们家族非常古老,家业也比较庞大,只是近百年来风云变幻,维持起来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有些宵小之辈,总惦记着来挖我们家墙角。” “若是仅仅追求锦衣玉食,逍遥自在,就算再过百年,也足够我们子孙后辈胡乱挥霍。”独孤悦以一种轻松的语调,说着恭继很难理解的巨额财富,甚至还带有令人疑惑的不满和叹息,道:“某些世家大族的贪婪,自带霸凌性质,不是忍让、逃避就能解决问题的,而且,家族可以不赢,最多就是财富缩水;但是绝对输不起,一输就是万劫不复。” “族内子弟,大多贪图享受,不想读书,也不想修龙,因为这实在太累、太枯燥了!说句实话,压力太大,我也不想!”独孤悦喝了一口闷酒,仰天长叹,道:“我很小的时候,父母便对我寄以厚望,读书、修炼,读书、修炼!说话做事,都有严格规范,可没有你那么自由。” 恭继摇头苦笑,这些富家子弟的所谓“苦恼”,是多少穷人梦寐以求的天堂啊! “然后,就是修炼进龙门。你知道吗?抹去身份,抹去财富,从零开始,这有多难!”独孤悦眼神黯淡,道:“原来,除开这些东西,在一条全新的路上跟别人竞争,没有呵护,没有关怀,内心不是一般的失落。” “幸好,经过了最初的迷茫、苦闷以后,我也慢慢发现了这条路上的乐趣。”独孤悦微微一笑,眼神突地犀利起来,看着恭继,语调竟然有些昂扬的味道,道:“只要我用尽全力,其实我也不差!这种感觉很奇特,是我原先感受不到的。” “我没有见过其他的天才,不过,你的话我认同!”恭继趁机拍了独孤悦一个马屁,实话实说,也不全是拍马屁,这家伙可能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岂止不差,塌娘的简直堪称卓越! “你是什么龙灵根?”恭继问道。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纯土龙灵根。” 好家伙!终于见着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天才了!恭继心里一个激灵,五行之中土克水,小爷我被你克制得死死的!这个朋友,要继续交往下去吗? 第146章 问罪 似是看出了恭继的疑虑,独孤悦安慰道:“我知道你是纯正水灵根,不过,水无土则滥,土无水则焦。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其实并不是说,生就好,克就不好,你说是吗?” 恭继熙然一笑,道:“那倒也是!”突然就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纯正水灵根,我好像没有对你说过吧?” 独孤悦淡然一笑,道:“我托人查了你的资料。” 恭继内心微怒,查老子户口!你塌娘的是信不过老子吗?交个朋友而已,合则留,不合则去,那么认真干嘛? 独孤悦看出了恭继的情绪变化,一伸手,止住恭继要说的话,诚恳道:“我既然诚心邀你合作,按照我们家族的暗规则,当然要对你的一切有所调查,若是此举让你不快,我现在当面给你道歉。” 自己纯正五行水龙灵根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这独孤悦若说是听来的,自己又能怎样? 算了,当面直言不讳,也算敞亮吧,恭继埋怨道:“朋友之交,贵在坦诚,眼前我在你面前不着一缕,你在我面前却如雾中之花,这不公平!” “你以后会知道的。”独孤悦微微一笑,将话题扯开,道:“我们还是来说说,锐龙殿死的这八个人吧。” “玉石俱焚,这有什么好说的?那个内奸肯定在其中,二十六人死亡名单中,应该也有一二在内。”恭继佩服道:“这招一石三鸟,十分高明,对方若不这样做,我反而怀疑他们不配做我们的对手!” 独孤悦额首称是,眼里大有欣赏的色彩。 那个被听了声音的内奸有无在内,其实永远是一桩悬案,但事关你死我活的斗争,对方应该不会留下这个漏洞。 杀恭继与杀那个内奸,两权相害取其轻,还是舍去内奸,保存更大的实力最为安稳。 此举,顺便将死亡名单中的人除去一二人,让锐龙殿更加搞不清楚内奸真实身份,从而绝了锐龙殿顺藤摸瓜的套路,不得不说,十分高明。 眼前来看,恭继应该安全了,但长远来看,与家族联盟这个梁子算结下了。 两人的交流很快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来了一个院务,着恭继去常恨水——常教授处汇报工作。 独孤悦笑了一笑,站起身,道:“我正好也有事情需要处理,一起出去吧。” 钦天司早迟会来寻自己,这在恭继意料之中,估计会被训一顿吧!恭继边走边想,来的不是封蒙元、昙君醉、武垣,而是一个不认识的人,这公事公办的味道很重呢。 这家伙,会不会是家族联盟的人呢?应该不会,殿内有阵法加持,没有谁敢在大殿范围内放肆。 恭继一路胡思乱想,很快就到了常教授的院子,一颗悬着的心也放回到了肚子里。 常教授难得地嘘寒问暖,问了恭继的一些近况以及修龙方面的进展,随后赐下一个玉瓶,道:“这是一些灵茶,可以静心安神,对修炼颇有助益,若是修炼到见龙大成境,记得来找老夫。” 恭继俯首称谢,就听常恨水道:“钦天司次司韦大人找你问一些事情,就在隔壁,你勿需紧张,凡事据实回答即可。” 原来,这才是重点!恭继早有所料,就听常恨水提醒道:“以后有事情,还是记得来找师兄弟商量,去吧!” 这常教授,那也不是一般人呐!恭继暗中钦佩,自己绕开钦天司,直接找到巡天部禀报机密,明显是对钦天司的不信任,就算安一个“藐视”的罪名也不为过。 身为自己师长,常恨水内心肯定不快,但见面之后,却是软言安慰,还赐了礼物,这主要原因,是因为韦司长。 这位领导,应该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常恨水虽是对恭继不满,甚至想大骂一台,但是在韦司长面前,恭继始终是自己人,看到自己的徒弟要吃瘪,还是护短心切,先宽其心、壮其胆,其余以后再说。 恭继跟随院务来到了隔壁房间,一个身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大汉,身着龙门官制服,背对着大门站立堂中。 “禀韦司长,人已经带来了!” “你出去吧!将门带上!”韦司长的声音极为洪亮,一点不像是做情报工作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转过身来的韦司长,看起来眉粗脸肥,语气却多少有些冷淡严厉。 “禀大人,我叫恭继。”恭继相信这厮已经看了自己档案,却还是要一步步走流程,恐怕是想在一问一答中慢慢消耗自己耐性,从而让自己产生畏惧心理,确立他自己的权威吧! 这一套,对一般少年估计有点用,对自己嘛,呵呵! “今年多大了?” “十六。” “来龙门上院多久了?” “二十天。” 韦司长见恭继从容大方、对答如流,显然是见过一些场面的人,心中突地焦躁起来,一拍桌子,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几乎是吼道:“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吗?” “小的不知!”恭继无视对方的怒火,轻松回答道。 韦司长怒发冲冠:“你得到机密情报,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钦天司?因为你的耽搁,锐龙殿损失非常大!” 你上院里有别人暗桩,不检讨自己失误就罢了,自己殚心竭虑,只是为了在夹缝里求生存而已,这口大锅,不分青红皂白就让自己来背吗? 所谓正道,都是这般没担当吗? 这个罪名,自己可承担不起! 若是自己真的有罪,直接交给刑罚机构审讯就行了,何需在此装腔作势、虚言恫吓?恭继内心也有了怒火,却不得不小心翼翼,唯恐言语上被人抓住破绽,趁机陷害。 “情报司里有内奸,小子恐怕这内奸还有同伙,若是不小心撞在其同伙手上,小的遭陷害都是小事,误了钦天司的大事就不好了,所以,,,,,,” “所以,你就相信外人?”韦司长打断了恭继的解释,质问道:“你的来历是否可靠?你的消息是否准确?你所揭发的内奸是否捕风捉影?这一切都没有甄别清楚,你就将消息放得满天飞!你到底是何居心?打算达到什么目的?” 第147章 痛烈 百万涛去查证恭继家世背景还没有回来,龙门上院关于恭继的资料上只是只言片语,根本满足不了韦司长的需要,想到这么一个来自荒郊野地的小子,让自己在钦天司首司那儿受的冤枉气,韦司长连扭断恭继脖子的心都有。 听完这通话,恭继心都凉了,怀疑自己来历,怀疑自己偷听来的消息,还怀疑自己有目的!自己满心崇敬的修龙圣地,就是这样作风蛮横的人占据要职? 自己的目的,就是保命!保命而已啊。。。。。。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恭继觉得自己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和刺激——龙门很稀奇吗?大不了小爷不干了!一直以来积攒的窝囊气,突然爆发了! “甄别清楚?!”恭继将心一横,涨红着脸,反问道:“你们能力很强吗?情报司那个内奸,你们怎么没甄别清楚?!” 韦司长脸上神色一滞,随之更怒。 “在你的英明领导下,情报司都出内奸了!自己工作无能,却来跟我一个小人物发火,还要我为锐龙殿的损失负责?你这张脸很大吗?你说负责就负责!?” 恭继从来没有发这么大的火,浑身发抖,一甩袖子,转身大声喊道:“什么破龙门,谁爱呆谁呆!小爷不奉陪了!” 刚要开门暴走,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耳畔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龙门是你家吗?没有家教的野娃子,今天就教教你龙门的规矩!” “啊!救命了!韦司长要杀人了!” 没想龙门比土匪窝还霸道,恭继眼前毫无依靠,唯一可以借用的,只有一点无赖精神。 韦司长一把拉回恭继,双手一扭,“咔擦”声响中,恭继双手骨头尽皆破碎,恭继痛到惨呼,韦司长正要将恭继双脚也扭断,烟尘四起,房门破碎,常恨水带领武垣冲了进来。 “韦大人,住手!”常恨水见此场景,目眦欲裂。 韦司长倒提着恭继,冷冷地看着常恨水,恨道:“常教授,你教的好徒儿!正事做不好,冲撞尊长却是第一流,这样的货色,我锐龙殿不需要!龙门也用不着!” “师傅救我!”恭继声音,宛若游丝。 看见恭继双手呈现奇怪的形状倒垂着,常恨水眼角一跳,看向韦司长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道:“韦大人何必下这么重的手?他还是个孩子,就算犯了错,也应该交由我常恨水处置,轮不到你来越厨代庖。” “是吗?”韦司长脸上带笑,却是又狠狠折断恭继大腿骨。 韦司长就如扔一个破布袋似的,将恭继丢在常恨水面前,道:“你就拿去处置吧!我有言在先,龙门其他上院的事情,我老韦管不着,但这锐龙殿钦天司,没有这野小子的存身之地。”说罢扬长而去。 武垣赶紧上前扶起恭继,“师弟,你怎么样?”才问了一句话,就见恭继头一歪,昏了过去。 实力,还是支撑不起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啊! 恭继体内,六十四滴龙血侦察到恭继的伤势,疯狂往恭继双臂双脚涌来,利用储存的升龙时的记忆,猛烈修复着恭继伤势。 韦司长看过恭继资料,早就知道恭继八滴龙血升龙,这一番粉碎了恭继臂骨,暗中还输入了一丝霸道之力。 八滴龙血虽是能完全修复伤势,但一来需要年余时间,二来以后元气大伤,三年之内再想补回来八滴龙血,无异于痴人说梦,能补回一半就不错了。 也就是说,若恭继真是八龙血升龙的话,意味着自己在龙门上院的修炼前景,不妙。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恭继体内龙血,是韦司长认知的八倍,三天时间不到,其实恭继已经完全恢复,甚至因为龙门元力浓郁,融合了霸道之力后,其骨头硬度和韧度,都大胜从前。 “是我害了你!”床头边,是独孤悦自责的身影。 恭继苦笑摇头,道:“是我脾气太臭,与你无关。”六十四滴龙血的事情,恭继到现在为止,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就算在独孤悦面前,也得继续装作自己还未痊愈的样子。 门外脚步一响,武垣叩门而入,放下一个盒子,热情道:“师弟,我给你弄来了一株九叶鹤骨草,对你康复大有帮助,你现在就把他吞服吧!” “谢谢师兄!”恭继装病装得很累,但内心确实挺感动,想了想还是推脱道:“只是这番好意,师弟只能心领。师弟现在已经没前途了,师兄就不要浪费了。” 武垣表情沉重,摇头道:“我受百万师兄委托照顾你,现在你却成了这样,我有什么脸去见百万师兄?你别说了,我也没这么大能耐,这棵鹤骨草,是师父找来的,你就不要辜负他老人家的一番心意了!” 恭继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就算身体恢复,这龙门上院,我也是待不下去了。” 武垣冷哼一声,道:“那倒未必!” “你先安静养伤吧!”武垣没好气道:“待你伤势痊愈之后,咱们再从长计议。”从神情上看,这武垣对韦司长做派,也是敢怒不敢言。 独孤悦坐在桌旁,面沉如水,眼神定格,不知在思索什么。 虽然按照入门先后,他得管武垣、昙君醉、封蒙元等人叫一声“师兄”,但却不是同一个师父,将来也不可能在一起工作,所以只是淡然相处。 恭继这一番惨遇,让独孤悦颇为痛心。 很多聪明人往往如此,对待敌人时算无遗策,却经常吃亏在自己人手中,自己早就应该警醒,时局不稳,龙门里也是鱼龙混杂,这些所谓的“自己人”,仅仅不信任是不够的,还得高度提防! 这小子出身平民,头脑灵光,嫉恶如仇,以后自己要拉起一支队伍,这样的人可不多见,还是应该尽力留住!只是这家伙冲动的性格,还是要劝他改一下才行! 接下来一月时间,在有人时,恭继都躺床上,做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范;在没人时,恭继便一骨碌跳将起来,活动筋骨,感觉力量又有增长。 “韦司长韦大人,今日之痛,他日必十倍报之!”偶尔沉静下来,恭继痛定思痛,左一次又一次地吃亏在在所谓“自己人”手里,是不是应该总结一下问题所在了? 第148章 初心 愁眉难展,恭继拿出常恨水赏赐的“云雾灵茶”,用独孤悦所赠茶具,开始冲泡。 专心致志之际,没注意房门一开,独孤悦自己开门走了进来,恭继来不及跑回床上,只好定定地看着独孤悦诧异的眼神,两人都是面面相觑。 “你看起来似乎不错!” 半晌,独孤悦方才接受恭继已经痊愈的事实,也不揭露恭继演戏骗人的伎俩,转身关上房门,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空茶杯,放到了恭继面前。 恭继只好给他倒了茶水,尴尬道:“一个精神焕发的人,躺在床上装死,其实是一种折磨。” “为什么要冲撞韦司长?”独孤悦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轻轻忽略过恭继装病的事情。 恭继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 “韦司长,全名‘韦我行’,强龙境初境,一年前从战龙殿调任锐龙殿,目前担任钦天司次司。其家族皖州韦家,是圣龙道国十三个黄金家族之一。”独孤悦盯着茶杯里的水,如同喃喃自语般说道。 为什么给我说这个?恭继眉头轻轻皱起,难道我现在有能力实施报复吗? “这只是在龙门内,若是在龙门外,你已经被灭族了!”独孤悦轻描淡写地说道。 “就因为顶撞了他几句?!”恭继站起身,怒了。 “对!”独孤悦冷冷地道:“还因为,你没有背景。” 恭继无力地坐了下来,确实,自己这脾气,在西鹿城养坏了。 从今日起,不能再冲动了,以韦我行的身份背景,这厮就算杀了自己,也不会抵命的,最多最多革职回家而已。 “你自由散漫惯了,理应受此一劫。”独孤悦眼神一眯,道:“做我们这一行,你如此高调乃是大忌。” “有的放矢,谋而后发,静如山岳,动如奔马,一旦出手,雷霆万钧!不给对手以任何翻盘的机会!”独孤悦盯住恭继眼睛,有些阴狠地说道:“但若是不到出手的时候,便是别人将唾沫吐到你脸上,你也只能忍了!” 恭继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自嘲地一笑,道:“黄金家族的手,都伸到锐龙殿来了,难怪有人说龙门是世家大族的龙门,不是天下人的龙门。若是这里也不干净了,天下哪里还有清净之地?” “怎么?你气馁了?”独孤悦略带挑衅地问道。 “就凭你我,难度太大!”恭继摇头。 独孤悦笑了,好整以暇地说道:“你不会甘心的。” 恭继沉默了,这话说到了自己心坎上了,就算你韦司长牛哄哄的家族、冲天的官威,这轻易致人伤残,也忒狂没王法! 你和尚打伞无法无天,那是你的事,但针对我,那就不同了! 此仇不报,非男儿! “若想报仇,我可以帮你!”独孤悦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感染力极强,恭继不由得对独孤悦的身份背景疑惑起来。那可是黄金家族啊!一般人只能绕道而行。 独孤悦话中有话,道:“你我,不是单兵作战!” 恭继神情慎重,“你到底是谁?” “你的朋友。”独孤悦淡然洒脱。 见独孤悦避重就轻,恭继也不好追问,想到韦司长那飞扬跋扈的样子,心里就如吃了苍蝇般恶心,迟疑半晌,看向独孤悦,端正面容道:“答应我几个条件,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独孤悦优雅地额首回应。 恭继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独孤悦的表情道:“第一,我不与天下苍生为敌!” 独孤悦笑道:“我们做的事,本就是为天下苍生。” “第二,我不做违法乱纪、违背良心道德之事!” 独孤悦耸耸肩膀,道:“正合我意。” “第三,将来我若想离开,你们不能阻拦我!” 独孤悦微微皱眉,这小子也想得太长远了!不过略微思索片刻,却也是答应下来。权势官位,金钱美女,天下有几个男人能够拒绝?!到时候,就算赶你走,你也会耍赖呢! “你的条件,都不苛刻,甚至可以说空而无物。”独孤悦玩弄着茶杯,眼里闪射着犀利的光芒,道:“作为一个少年,你只知道不做这、不做那,你有没有问过自己,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啊!我到底想做什么? 恭继一摸脑袋,里面空荡荡的。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被一连串的事情推着走,从来没有主动规划过未来的方向。 若是真的有理想、有目的、有信念,自己就会规范、修正自己的言行,使之更好地为目的、为未来服务,而不是屡屡控制不住情绪,做出很多看似过瘾,其实却与目标背道而驰的事情来。 “你没有安全感,没有归宿感,这是五行水的特性。”独孤悦侃侃而谈,道:“就如发源于远古山巅的一泓清泉,你只是顺势而为,就算某一天到达大海,那也不是你的初衷。也许在你内心中,还想过学有所成、厌倦江湖后,回到家里娶妻生子、孝敬父母,享受天伦之乐。” 恭继内心微微一动,是啊,自己好像就是这样想的,这独孤悦好可怕,他为什么会知道?只是独孤悦接下来的话,更是触动、洗涤了恭继的灵魂。 “你有没有想过,年少时,父母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家,你累了、乏了、受了委屈,回到家中,就如帆船驶入港湾,再大的风雨都有人为你遮挡;但当父母老了之后呢?”独孤悦看着恭继,自己回答道:“你在哪儿,哪儿才是你父母的家!父母给你什么样的家,取决于以前的父母;而你能够给父母什么样的家,取决于你现在的志向、将来的作为。” “如果通过自己奋斗,能够住上高门大院、使唤着成群结队的丫鬟仆役,享受着人族世界的富贵尊荣。”独孤悦犀利的眼神盯住恭继,嘴角带笑,道:“我不相信,你不愿意!” “可我,,,,,,”恭继张大嘴却无力反驳,彻底败下阵来。 独孤悦右手搭上恭继肩膀,就如下了一个断言,道:“水有水性!既然流出山巅,就别想着回去。你我弟兄携手,就不信打不出一个新世界来!” 第149章 抉择 恭继看着独孤悦的面庞,似乎有些呆住了,自己以前,可是从来没有信服过谁,但这独孤悦实在是完美过份,自己无论哪一方面,外表、学识、天赋、涵养、家世背景、财富、性格等,跟人家相比都差一大截。 什么家族,才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人呢? “眼前的事,怎么解决?”恭继情绪渐渐安定下来,苦着脸问道:“我就要被撵出锐龙殿了。” 独孤悦俊美的脸庞枯井无波,无所谓道:“那韦司长也无权撵你!不过,既然他现在看你不顺眼,换个地方也好!我倒觉得,战龙殿是个好去处,那里虽然危险,眼前正是用人之时,晋升起来也要容易些,你不妨考虑考虑。” 恭继初到龙门之时,就已经知道战龙殿是打仗的地方,现在各地修罗肆虐,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但是打仗?自己可还没想好,听说龙门上次可是出师不利,自己别功名利禄没捞到先就挂了,那可是很亏本的一笔买卖啊! “怎么?有疑虑吗?”独孤悦问道。 “有!”恭继直言不讳道:“我自被拐进匪窝,迄今没有回家看望过父母一次,我在家在独子,父母两年多没见着我,一定极为担心。就算要上战场,也要面见父母,征求他们意见之后再定。” 独孤悦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 半晌,独孤悦抬头问道:“狂龙殿如何?” 恭继反问,道:“狂龙殿是做什么的?” “抓犯人的。”独孤悦简单地道:“但凡不尊龙门号令,不服从圣龙道国皇廷律法,私立领地、里通外邦之类,都在狂龙殿的逮捕、格杀范围之列。他们与锐龙殿关系密切,运气好的话,也有晋升机会。” 恭继摇摇头,道:“我现在境界低微,那些地方,世家大族子弟又多,内里过于复杂,恐怕还是不行!” 独孤悦皱皱眉毛,道:“其余大殿,基本都是以采药炼丹、修房造屋、炼器制革等后勤工作为主,你过去就如石沉大海,很难有翻身之日。” 恭继略微思索后却有不同看法,道:“我倒觉得,这些地方挺适合我的。” 独孤悦恨铁不成钢道:“自甘堕落!” 恭继安慰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是干大事的人,将来肯定需要各方各面的人才,能谋会算、擅长打架的人不稀奇,一抓一大把,就怕你缺技术方面的人才。” 独孤悦陷入了沉思。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独孤悦颇有不甘,突然问道:“不知道你对阵法有无兴趣?” “阵法?”恭继表情疑惑,道:“以前没接触过,这是干什么的?” 独孤悦低语了一句“土包子”,解释道:“简单的说,就是龙纹,这是所有技术的基础,学好了的话,大有可为。” “原来是龙纹!”恭继嘀咕了一句后,道:“我觉得不错!就不知道能不能去?”随后追问道:“这是哪个大殿?” “幻龙殿!”独孤悦简单回答后,看着恭继道:“据我所知,这幻龙殿倒是随时都可以去,就门槛太高,就看你能不能爬得上去。” “要些什么条件?” 恭继隐约得知,幻龙殿是纯技术部门,从事的基本以辅助工作为主,门槛高且不说,还没有什么权柄,世家大族对此,远远没有对炼丹制药感兴趣,殿内多以平民子弟为主。 独孤悦盯住恭继眼睛,有些拷问的味道:“强大的灵魂力、精神力,以及对九宫五行的领悟力,还需要一定的艺术天赋,比如琴棋书画类。” “好像也不怎么样。”恭继喃喃自语道。 独孤悦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恭继肩膀,道:“兄弟,你可想好了!幻龙殿入门关就是一道阵法,过得去就算成功,若是过不去,,,,,,” “那会怎样?”见独孤悦的眼光有些同情、不忍的味道,恭继不由得紧张地问起来道。 “那些闯关的失败者,轻则修养三五月,方能恢复正常,重则痴痴呆呆,成为一个废物。” “此等做法,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吗?”恭继有些不满道:“这塌娘的谁敢去?!” “但,这里有你要的公平!”独孤悦眼光如炬,虚望着远处,道:“只要过了这道阵法的人,以后都能有所建树。当然,也有通过家族关系,绕开阵法进入幻龙殿的人,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够成为龙旗师。” “龙旗师?” “对!国之重宝!龙门里姑且不论,在国道监的地位及作用,还凌驾于各诸侯王、领主之上。” 恭继眼中不由得炙热,原来,技术流也有出头之日,于是捏紧拳头,道:“我决定了!就去幻龙殿!” “你想好了?” “嗯!”恭继重重地点头,道:“不过,此事还得征求一下常教授的意见。” “理所应当!” 三日后,常恨水站在恭继床前,面色十分复杂。 明知道韦司长找恭继没什么好事,但没想到韦司长居然给了自己这么一个下马威,早点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把恭继藏起来,等风声过后再说。 一个少年到了龙门,师尊虽然不是唯一的,改换门庭的事情屡有发生,自己只不过是恭继的其中一个师父而已。 但百万涛年已百岁有余,晋升无望,好不容易找来一个接班人,自己平时照顾不周,还使其遭受凌辱,内心确实有些愤怒,隐隐还有一些焦虑,难道,锐龙殿里要变天了吗? 现在,少年双臂双腿尽断,恢复无期,自己颜面尽失,心情沉重。找到钦天司首司何仪反应此事,何首司虽然也不满韦司长粗鲁,却只是软言安抚,道:“世家正在寻我锐龙殿的把柄,意欲兴师问罪、取而代之,司马龙座为了此事,跟长老会闹得极不愉快。眼前情势复杂,做事还得隐忍为主,一切待时机成熟后再说。” 说到底,眼前少年,却是当了一次无处伸冤的出气筒。 “师尊,既是锐龙殿容不下弟子,弟子想去其他殿避避风头,其余等百万师兄回来再说,不知师尊意下如何?”恭继的请求,打断了常恨水的思索。 武垣说恭继想见自己,原来为的就是这个? 第150章 换殿 沉吟一会,常恨水问道:“你想去哪个大殿?” “弟子厌倦了人事倾轧,伤好之后,只想去幻龙殿学习龙纹之术。”恭继假装有气无力地说道。 常恨水眨了眨眼,道:“你是想彻底离开锐龙殿,还是暂时出去避风头?” 恭继露出一个微笑,道:“锐龙殿的人,本来就有多重身份,我既然答应过百万师兄,自不会失信于人,除非,,,,,,韦司长一手遮天,容不下弟子。” 常恨水略微思索,眼睛一亮,双手互击,道:“好主意!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呢?”随后又皱眉道:“可那幻龙殿,不是那么好进的,你有把握吗?” “没有!”恭继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正因为如此,弟子方才请教师尊,进幻龙殿闯关大阵,需要准备些什么?” 常恨水挪过椅子,在恭继床前坐了下来。 “龙门圣地,有天云峰、翠云峰、青云峰、孤云峰四大高峰,幻龙殿,便坐落在其中最边远的孤云峰上。”常恨水见恭继伤重如此,尚且信念不失、热情不丧,内心大为欣慰,耐心给恭继普及关于幻龙殿的知识来。 “幻龙殿对身体强度、龙根属性、龙战技、驭龙术等不是太讲究,对灵魂力、精神力、定力、悟性以及数理方面的要求非常之高。”常恨水有些不好意思,道:“当年老夫也想学习龙纹之术,但是闯关级别太低,学不了高级龙纹,于是才加入锐龙殿。” 见恭继有些迷惑,不等他追问,常恨水接着解释道:“闯关级别为甲、乙、丙、丁、戊五级,分别对应不同难度的龙纹教授。说来惭愧,当年老夫得的只是一个‘戊’级,那个级别的龙纹,只能是学习简单的龙纹,派不上大的用场,是以只好舍弃。若是要有所成就,至少都要拿一个‘乙’级,可是难度太大。” 恭继苦笑着说道:“弟子听说了,若是全力以赴,有可能会导致神魂受伤,成为一个废人。” 常恨水也是神情复杂,道:“不错!当年老夫就是心有疑虑,不敢尽全力,至今想来,却也不后悔。” 恭继理解常恨水的心情,修龙之路虽然艰险,但是要与相应的回报做权衡,若是刚烈猛进,不计后果,那就跟赌徒一样,每一次都追求大成大败,百八十局中只要输一局,就是前功尽弃。 孤注一掷既然毫无胜算,留一手也是人之常情。 身体受伤,比如恭继现在,那还能恢复;若是神魂受损,那很难找到药物医治,就算勉强找到天价药物医治,以后进入高阶境界,还是会留下隐患的。 所以,幻龙殿的在编人数,一直不足百人,而且,高级龙纹师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就因为入门门槛,实在太高了。 “既然如此,你还想去吗?”常恨水见恭继沉思,以为恭继尚在权衡,所以加问了一句。 “要去!当然去!而且弟子会全力以赴!”恭继下了决心,却是提了一个要求,眼泪汪汪道:“只是有一桩事情,要麻烦师尊和百万师兄,若是弟子闯关失败,成为一个废物,请把痴呆的弟子送回家乡父母身边。” 常恨水定定地看了恭继一眼,心知有些人心气极高,受不得委屈,越是有压力便越是有动力,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伤好之后,你就放心去吧!至于神魂受损,师父这儿就算登天入海,也要找来医治神魂的药物,将你治好,务必不使你的父母伤心失望。” “多谢师尊!”恭继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给常恨水行了一个大礼,常恨水就如见了鬼,吓得差点一咕噜从椅子上摔下来,惊异道:“你,,,,,,你没有受伤?” “已经痊愈了!”恭继笑道:“还请师尊为我保密!” “你小子!”常恨水指着恭继,哭笑不得,道:“你,你连师尊也要欺瞒?!” “师尊对弟子情真意切,弟子自当对师尊开诚布公。” “原来,你小子请教是假,试探是真!” 恭继将常恨水请到桌前坐好,沏好茶,恭恭敬敬地递到常恨水面前,道:“弟子眼前落魄不堪,若常教授是世家大族的暗桩、或者心性凉薄之人,定当将弟子冷落舍弃,就算虚情假意地敷衍弟子,恐怕也没有这个心情。俗话说‘疾风知劲草,落难识真情’,弟子曾经怀疑过师尊,现在还请师尊恕罪!” “好好好!”常恨水愉快地接过茶盏,连声夸奖道:“百万涛这小子,好眼光!好眼光!”这话明说是夸奖百万涛,其实真正受用的却是恭继,少年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你小子,到底有多少龙血?”常恨水喝了茶,突然想起这恭继痊愈太快,应该不止八滴龙血。 恭继摆摆手,不正面回答,道:“不多,却也不少,还得多谢师尊的鹤骨草,那效果且不论,难得师尊一片关怀之意。” “小混蛋!”常恨水恨得牙痒痒的,伸手过来想敲打恭继,中途又缩了回去,叹息道:“罢了!每个人都有一些秘密,不说就不说罢!龙血多始终是好事,等你到了幻龙殿,记得多回来坐坐。” “我会回来的!”恭继眼神深邃,道:“因为,我的根就在这儿!”有一句话恭继没有说出口,再回来时,就是清算雪耻之时。 送走常恨水教授,恭继独自沉思起来。 斗志一旦被激发,那就走向另一个方向了。 韦我行是吧?黄金家族是吧?暂时惹不起你,小爷战略性撤退又如何!等到小爷羽翼丰满之时,韦司长你老先生,恐怕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只是,黄金家族数千年底蕴,真是那么容易被撼动? 只能说,年少轻狂,无知者无畏罢了。 恭继闭门不出假装养伤,却是不舍昼夜地修炼,三个月后,内元力外溢,可以透体反出,终于能够凝结体盾,突破见龙初境,进入到见龙大成境。 第151章 进阵 体盾,又叫“元力盾”、“龙盾”,是内元力与外元力互相作用的结果,能够在体表布下一层约一指厚薄的保护层,刀剑难进,水火不侵,是见龙境龙武士、龙战士最强大的依仗。 要说缺点,那就是因为内元力有限,最多维持不到五分钟的样子,时间太短,对内元力耗费颇大,使用后比较乏力。 至于御器,恭继目前还不是很想学,因为那需要耗费神识和龙血,而且必须心静无尘,暂时先放一放吧!疗伤所燃烧的九滴龙血,还需要慢慢补回来。 这个小院里,除却恭继之外,其余新晋弟子大多过了见龙初境,都在到处奔波做任务,换取龙鳞点。 这些弟子除了独孤悦之外,基本都是平民子弟,就算回来,也只是闭门静修,很少聚众吹牛,恭继就算想结交更多朋友,也是不容易找到机会的。 再说,独孤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些闯关诀窍,也要花时间学习。 幻龙殿,在龙门里最是名声不显,却是屹立在龙门圣地四大高峰之一的孤云峰上,历来冷清寂寥。 幻龙殿的大门,设在一座悬崖上,往前无路,只有一座悬桥,浮沉在云雾之间。 武垣脸上神色十分复杂,一把拉住恭继的手,道:“恭师弟,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要不,你再想想!你还年轻,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恭继摇摇头,叹息道:“若不是顾及到百万师兄的举荐之恩,我早就打道回府了。” 武垣苦笑一声,竟无言以对。 恭继回首望着来路,笑了笑,对武垣道:“武师兄也不必担心,兄弟既然敢来闯阵,自他不说,勇气那是很足的。” 修龙者岁月悠长,地位超然,俯瞰大千世界众生百态,阅尽人世悲欢离合,本就意冷情淡,以求心静;加之高阶修龙者讲究神魂不亏,最忌讳情动神伤,坏了根基,所以不是很看重生死离别之类俗情。 但武垣并非感伤恭继遭遇,而是愤恨韦司长专横霸道的作风。表面看是因为恭继顶撞韦司长,所以受到惩戒,其实,韦司长此举,是在利用恭继敲打自己一众师兄弟,树立自己在钦天司的权威。 锐龙殿得罪的世家大族实在数不胜数,如今不知道大龙尊怎么想的,居然将世家大族的人安插进了锐龙殿?而且如此位高权重、高调张扬? 这是一个信号吗?修罗当前,为了止沸平争、保障内部团结,与神龙庙长老会做了什么妥协吗? 在恭继的事情上,虽然这小子有错在先,但终归是功大于过,不应该受到惩处,这分明是公开打常教授的脸,也让武垣感到愧对百万涛。 武垣轻叹了一口气,想到经历过的千难万险,如今宛若竹篮打水一场空,心中突然有了归隐之意,喃喃道:“也许,是到该离去的时候了!” 为了多几年寿元,活得像个乌龟,那还有什么味道? 悬崖上的幻龙殿山门,庞大、冷清、傲然,却给人一种即将跳入一个大坑的感觉。 门前有十多个龙慰把守,见到恭继径自走来,喝问道:“来者止步!到幻龙殿所为何事?” 恭继客气上前,说明了情况,几个龙慰验过了腰牌,互相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中年人模样的龙慰皱眉道:“少年,何不再等上一等?待来年新招弟子众多时,约上七八同伴,一起闯关,如此对身体伤害最小;若是此刻独自前去,大阵威力只针对你一人,风险可是极高的啊。” 恭继颇为无奈,苦笑道:“谢谢师兄告知此行风险,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立意前来,那就没有中途退缩之理,劳烦各位容我闯阵,兄弟在此先行谢过!” 众龙慰见劝说不得,只好将恭继引到一处登记,交代过一些注意事项后,一个龙慰一边给出一颗土元珠,一边提醒道:“若是闯关不成,莫要硬撑,捏碎这个土元珠即可出阵。还有就是,你可曾有接应的人?” 恭继心知闯关有可能受伤导致神志不清,到时候得有一个人把自己领回去,只好回答道:“自有我师兄在山下接应。”众人见恭继意坚志决,派出两人,将恭继引到悬崖边,指着云海,道:“少年,若是侥幸到达尽头,那儿有一个大鼓,使劲全身力气猛敲,能敲几下是几下。” 见幻龙殿没有为难自己,恭继深呼了一口气,谢过两人,迈步走上了一块巨大的围棋棋盘。 才觉得站稳,围棋棋盘缓缓腾空而起,随后急速下降。 亦真亦幻,亦虚亦实,是为阵法。 恭继在《龙纹释要》上曾经看到过一句话“阵无好阵”,自己在下院和上院接触过的“聚元阵”,其实严格的说起来不是阵法;真正的阵法,都是以“困”、“封”、“迷”、“杀”等为主要目的,皆对人及其不利的。 恭继不知道,幻龙殿为什么要设这么一个阵法来考验弟子,若是要甄选合适的人才,完全可以采取一种和平无害的方式,比如试卷答题之类。 或者,龙门里世家大族的渗透,已经让此类考试变得形同虚设?因此设下这带有危险的阵法,作为考核手段,以此来恐吓、阻碍世家对幻龙殿的把持? 或许,这种带着危险的考核模式,真的有孤独悦所说的公平! 就算自己猜测有误,恭继也不相信,这个阵法是对穷人或是平民子弟的阻拦。 在现实中,穷人已经失去金钱地位,失去荣华富贵,失去公平机会,来到龙门了,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论能力而不是身份背景,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吗? 也许,这里还是一片净土!那就值得一闯! 风起云涌,幻影重重,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棋盘在空中缓缓滑行,穿云过雾,不知道过了多久,棋盘速度慢了下来,逐渐停下。 恭继全身绑紧,冷汗直冒,这棋盘应该是一个飞行龙宝吧?真的是太缺乏安全性了!万一不小心掉下来,自己可是没有买保险的,那就太亏了! 第152章 戏弄 左右一看,棋盘似乎落在了实地上,这应该是“到站”的意思吧?恭继略微犹豫,迈步走下了棋盘,回头一看,那棋盘冲天而起,几个翻滚不见了踪影。 “我艹!对小爷还是挺客气的,若是刚才仿这般飞行,指不定小爷现在,正在哪里拾自己的骨头呢!”既然棋盘不见了,那就往前走吧。 幻龙阵阴阳转合,烟云弥漫,半空中“咦”的一声,一个粉妆玉琢、正在飞行玩耍的小屁孩,高兴道:“有人闯阵!戏弄戏弄去!”身形一展,投向幻龙大阵。 恭继站立半晌,才从那种晕眩中勉强清醒过来,抬起头观看周边环境,大有迷幻虚妄之感,眼光所及,各种颠倒错乱,只有头部里面脑垂体对重力的感受,才让自己勉强有一个上下的区分。 光线扭曲,景物怪异,眼睛变得格外的不可靠,体感也很不舒服,有些挪不开脚步,感觉每走一步都有摔倒的可能。 正在迟疑,一条水桶粗细的蟒蛇从一个山石角落猛然跃起,向自己扑来。 “假的!”恭继不屑一顾,看那蟒蛇逼近,却是十分逼真,心里倒是颇为惊悚,勉强定住身形,不做理会。那蟒蛇越过自己身体,消失在云烟之中,恭继已是一背的冷汗。 “好家伙!明知道是假的,还是很吓人!” 勉强走了三十来米,“哗”地一声,左边身后冲出一头巨虎,张大巨口向自己扑来,明知道是假的,恭继还是条件反射般用手护住头部,那巨虎也是消失在云烟之中。 “对灵魂力、精神力的测试,就是这般恐吓吗?那也太次了。”恭继虽是吓得不轻,理智却告诉自己,在这幻龙大阵中,身体是很不容易受伤的,换而言之,不可能因为遭到物理攻击而导致学员死在阵中,只需要注意神魂方面的考验就好。 “呼!”一只秃鹫呼啸而来,恭继竟然笑了,指着那秃鹫,大声道:“你有本事,便来咬我啊!” 话音未落,那秃鹫眼睛转红,一脚踢来,恭继不以为意,故意挺胸受了一击,却不妨一股大力传来,顿时翻了七八个咕噜转。 “什么!”趴在地上的恭继懵了,还有物理攻击?似乎没有资料显示幻龙阵有这种考核,这就是龙慰所说的难度?若是幻龙殿的人整天也是舞刀弄枪,那还有什么劲? 恭继慢慢站起,意念一动,将龙纹剑抽到手中,凝神四望,不妨脚底“哗啦”一声,地面崩裂,恭继来不及施展御风术,顿时掉了下去。 摔的七晕八素,恭继半天才回复神智,觉得眼前光线似乎没有开初明亮,好像是在一个山洞里的样子。 “少年,为何这个时节来闯关?不知道很危险吗?”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十分慈祥。 恭继打定主意,这里面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可信,因此拾起龙纹剑,没好气道:“你是谁?是来帮我还是来害我?” 那老头神色颇见尴尬,沉默片刻,出了一个难题,道:“既然是闯关,先将老夫大卸八块再说。” 恭继闻言一怔,这是什么嘛?跟传说中的闯关似乎大相径庭,难道,这又是一个难题?上前两步,仔细看那发声的老头,鹤发童颜、眼神明亮,笑眯眯地一看就不是坏人,怎么下得去手? “好端端的,干嘛要杀你?”恭继对这阵法有了厌恶之意,道:“你若是来帮我,就告诉我怎么过关;若是来害我,有什么手段尽管拿出来,别给我在这添乱,小爷我虽然凶残,从来不杀无辜之人。” 老头嘿嘿一笑,神色不变,道:“请将我大卸八块。” “我艹!”恭继暗骂道:“再是什么破阵法,终归是在龙门!应该教人学好,劝人向善才是,毕竟不是修罗选材,越是心狠手辣便符合标准。”看了看那老头,怀里掏出土元珠,大声道:“有手段尽管使来,你再胡搅蛮缠,我退阵了。” “没出息!”那老头暗自摇头,道:“好了好了!老夫现在出题了,这里有一幅画。”老头手一抖,一副山水卷轴展开,老头指着图中风景,道:“只给你一支笔,以精神力为墨,若能救出图中之人,便算此关过了。”说完,老头脑门上裂开一条缝,整个身体在恭继面前分裂成了八块,随后寸寸成灰,化于无形。 恭继又吃了一吓,捂住眼睛不敢多看,待眼角光芒消散,方才凝目望去,那副画悬空而立,地上留有一只毛笔。 恭继上前拾起毛笔,只是普通的竹管毛笔,鼻尖蘸有淡墨,估计写一个大字都没了。再抬头看那副画,是一副雪景图,图中怪石嶙峋,山瘦水长,山道上有一人,顶风冒雪,似在向着峰顶方向而去,一种空旷、寂寥、绝望的气氛自画里透出,感染力极强。 画中之人,只有一个背影,看上去有一种步履蹒跚的感觉,似乎是一个猎户或是樵夫,这种鬼天气,除了猎户樵夫,谁没事上山? 还有,谁没事画这种东西? 艺术,历来讲求引人向上,而不是教人绝望堕落,普通人为生活而拼命,流泪无用便只有流血,那种无言的痛,不应该成为富人雅士的风景。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悲天悯人的胸怀,有人用这幅画暗暗提示自己,世间还有苦难,不能死于安乐。 可是,怎么救图中那人呢?胸怀什么的,眼前着实多余,那怪老头说的话,不管真假,先当真的来听。 这是关卡,还是恶作剧? 恭继干脆坐下,仔细观摩、思索起来。 “救人?这是一个假人,又不是真的,怎么救?”恭继喃喃自语,大为纳闷,道:“给他烧一堆火?旁边画个美女?提一把龙纹剑?或者添一条狗?” 左思右想,都觉得不靠谱,想得脑门都起了皱纹,不由得恨起图中这人来,这厮,大冬天的去山上干什么? 第153章 阵灵 冬天,确实是穷人的一个难关,“饥寒交迫”这个词语,无情地阐释了大自然对穷人的摧残和羞辱,以及穷人的无可奈何。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穷人更狗! 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天地若过于仁义,满地可取的金银珠宝,遍街免费的美食佳肴,人类也许早就灭绝了。 就如动物世界,若没有老虎狼群淘汰老鹿病鹿,怎么会有活蹦乱跳的健康鹿群呢? 唉,想多了!超纲了!还容易得罪人! 怎么救画中这个家伙呢?这才是眼前正事! 不管这家伙上山为了是砍柴,还是打猎,人生,不应该只是仅仅为活着吧? 那不跟动物一样吗? 人,是要有一些追求的! 追求什么? 金银富贵?地位名声?豪宅美女? 确实,这好像比动物高明了一丢丢,可应该还是不够,欲望的痕迹很明显。 “精神力?精神力?”恭继突地跳起来,道:“我想到了,人类不同于动物的,在精神,而不在其他!” 活着,是一种技术手段;而追求,往往带有文化属性。 所谓文化,那就是精神层面的东西,能够提供一种无形的能量,产生灵魂方面的满足和愉悦,那与肉体的满足,完全是两个层级的事情。 恭继拿起笔,走到画前,凝神思索了一会,在接近山顶的地方一个山凹处,用意不用力,寥寥数笔,画了一枝梅花,这个灵感,也来自于下院习练过的“梅花剑法”。 收了笔,恭继退后几步,有些不满意地摇了摇头,画功有些拙劣,但意境焕然一新,这个人不再是去打猎求生了,而是到山顶欣赏雪里梅花。 正观赏间,那梅花突地有了变化,好似真的要绽放的样子,恭继赶紧退了几步,就见那梅花燃了起来,整幅画瞬间毁之一旦。 “哎呀!失败了!”恭继正叹息摇头,突然觉得意念中多了一物,那种感觉,就如吃什么东西时吞不下去,卡在咽喉中那感觉。 “是那副画!”恭继一惊,甚至有点害怕,怎么到了我的脑海里? “还我画来!”恭继正没理会处,开初大卸八块的老头,不知道哪里跳了出来,站在云朵上,对恭继指手画脚。 “什么?那画自己燃起来了,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恭继一脸纳闷,道:“再说,你出题,我回答正确,仅此而已。” 那老头一脸悲愤,不像是演戏,一跳脚,大呼一声“阵灵,出来!把这小子给我弄死在阵里!” 恭继哈哈一笑,幻龙阵嘛,幻得跟真的一样,小爷才懒得信!大声道:“别吓我了,下一关是什么?” “下一关?”老头恨恨道:“阎王殿!” 恭继冷笑道:“别太认真了!当心我真的把你大卸八块!” 那老头念念道:“开始叫你把老夫大卸八块你不大卸八块,现在你想把老夫大卸八块,老夫已经不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把老夫大卸八块,倒是你,有可能被大卸八块!” “切!”恭继不屑一顾,道:“来点真的吧!小爷进阵可不是来吵架的!” “吵架?”老头怒骂道:“吵你祖宗!快赔我画来!” 恭继委屈道:“我倒是想赔你画,可我也没有啊!” 两人正在斗嘴,烟雾中出来一个金甲神,对老头卑躬屈膝道:“阵灵拜见松,,,,,,松大人!” “别什么大人小人的!”老头厉喝道:“快把这小家伙弄死!晚点就来不及了!” “松大人,幻龙殿龙座亲自定的规矩,来到此阵的活人,体肉都得到了防护加持,是弄不死的,只能进行神魂攻击。”金甲神却是给了老头一个卑微的反抗。 老头眼珠乱转,大声道:“那就增加难度!最高难度!让这小子成为一个废人!” “遵命!”那金甲神施礼后退,光芒一闪,恭继觉得又换了地方。 这怪老头?恭继满心的疑问,级别很高吗?看样子不像是人族,也不像是阵法本身的组成部份,哪里杀出来的?难道,阵外故意有人跟自己过不去?是韦我行唆使? 物换景移,恭继摇摇头,不能再想此事,反正,土元珠在手,见势不妙自己就溜之大吉,龙纹虽然神奇,自己也不是非学不可。 自己力量有限,还没有达到不动脑筋的境界,无法做到见美女就上,见东西就抢,谁骂一声“废物”就杀他全家、见到困难就平推过去的地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百败不死,是为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危急关头保命要紧! 但是,恭继觉得自己多虑了,眼前分明来到了一座大殿。 “恭喜!”几个老头迎了上来,其中为首的一位高冠华服、道貌岸然,微笑开口,道:“恭喜少年闯关成功,成为幻龙殿的新成员!” “我,我这是过了吗?”恭继有些迟疑不决,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吧? “你的过关等级是‘乙级’,按照规矩,先登记,后拜师,然后安心学习龙纹之术。”为首老头安排完,转身走了。 “少年,且随我来!”一个殿值客气地对恭继道:“龙纹虽然奥妙,也得耐得住寂寞。” 恭继不知道应该如何决策,摸了摸怀里的土元珠,考虑半晌,还是随着殿值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过程,跟在上下院一样,都是领腰牌、衣物、书册等物件,安排房间,拜师学艺。 回到房间,恭继始终心有疑虑,拿出土元珠,不知道应该捏碎与否。 若眼前一切是真,捏碎倒是无妨,无外乎闯关失败,再厚着脸皮回锐龙殿低调做人便罢;若是这一切都是幻象,就这么出去实在心有不甘。 因为,实在看不出危险所在。 若这是幻象,应该怎么破局?这才是关键! 恭继思来想去,觉得呆房间里实在很愚蠢,还得到处游览,寻找破绽才是。 “什么?交出土元珠?” 才游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出来,师父派人将自己叫了去,说既然已经过关,这土元珠也就成了无用之物,这土元珠是龙门悦龙殿所制,数目有限,必须上交,这让恭继真的为难万分。 这可是自己有备无患的救命之物啊! 第154章 狩魂 恭继只好撒谎,说自己不小心掉了,师父看起来和颜悦色,却也不强迫,道:“掉了就掉了吧,既然来到幻龙殿,那就要认真学习龙纹之术,一年之后殿内有考核,若是不合格,你还是不能留下的。” “休来瞒我,你是阵灵!”恭继突然大喝一声。 “是吗?”师父脸色一变,瞬间变成一个金甲神,正是阵灵,只见它手一挥,恭继突然觉得脑袋剧痛,周围大殿忽地崩裂开来,就如打碎的玻璃,无尽的黑暗从碎片之外涌进来,将恭继包围,恭继觉得脚下又是一空,向着无尽的虚空处落去。 恭继努力想抓住点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似乎很久很久,脑海里已有些迷糊,恭继渐渐从慌乱中恢复些许神智,正要将手伸进怀里,捏碎土元珠,忽然眼前一亮,自己已经站在了实地上。 或者,自己根本就没有动,只是意识里产生的错觉。 大殿已经消失不见,自己站在一座山峰之上。 寒风呼啸,白雪盈空,古木苍劲,山瘦水长,不远处,还有一个瀑布,有气无力地流淌着。 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这不就是那幅《雪景图》吗? 心头突地一惊,回头一看,那个樵夫正站在身后,用一种形同僵尸般的姿态望着自己。 “我靠!”恭继连退数步,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你是人是鬼?”恭继大声质问,为自己壮胆。 “遇见你之前,是人;遇见你之后,是鬼!”樵夫的语气,阴森森地让人浑身起了一层米粒子。 “你要做什么?”恭继爬起,抽出了龙纹剑。 樵夫死气沉沉,道:“毁了那朵梅花。”恭继小心翼翼地回头一看,瀑布尽头山凹处,一朵梅花傲然绽放,看那奇形怪状的样子,必是出于自己手笔无疑。 恭继回过头来,嘴硬道:“不然呢?” “不然,,,,,”那樵夫阴恻恻一笑,道:“我俩便永远都在这幅画里了,千万年都出不去。” “是吗?”恭继心里杀念一起,跃起一剑,将樵夫刺了一个透心凉。 “很好!”樵夫胸口上嵌着龙纹剑,连头都没有低下看一眼,定定地盯着恭继,忽然变成一阵烟雾,向着恭继怀里钻去。 “不好!”恭继伸手一摸,土元珠不见了。 转了一圈,四处一看,不见樵夫,“这回坏事了!”恭继一直有恃无恐,就是因为怀里有土元珠,现在依仗已失,顿时心里凉透。 “哈哈!”身后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恭继回头一看,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孩子,身穿嫩黄镶蓝边的衣裳,梳了一个冲天辫,拿着那颗土元珠,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道:“这回你出不去了吧!” “你是谁?快把土元珠还我!”恭继大声喝问。 小屁孩眼神陡然凶了起来,将手一指恭继,恭继顿时觉得头痛欲裂。 “敢毁我元身!小爷爷我弄死你!看你还敢得意!”那小屁孩面目狰狞道。 恭继浑身发抖,躺在雪地上一阵痉挛。 “弟弟,你怎么了?”危难之时,又是雁寒霜发声。 “我,遇到了,一个小怪物。”恭继只在神魂里传了音,便觉得头脑里又是一阵撕咬般的疼痛,不由得呻吟出声。 那小屁孩见恭继痛不欲生,高兴得在雪地里跳起舞来,左三圈,右三圈,腰杆扭扭、屁股扭扭身体好。 “什么小怪物?”雁寒霜焦急地问起来。 “似乎,似乎是一个器灵。”恭继想把魂识进到幽魂空间修养,却是发现无效,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器灵?”雁寒霜沉默片刻,斟酌语气道:“锁定他,姐姐将他收进来。”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笨!”恭继突然转念一想,这可不是那些缺乏神智的水元兽,收进幽魂空间,万一对雁寒霜不利怎么办? “如是可行的话,收进来再说!”雁寒霜语气十分坚决。 “好!” 恭继不顾神魂虚弱,意念罩定小屁孩,起了一个挪移的魂术,不声不响地,小屁孩原地消失不见。 小屁孩跳舞正欢快,突然觉得有点凉意,睁眼一看,一个高大阿娜的美女,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翩翩起舞。 雁寒霜见小童眉清目秀、粉妆玉琢,十分可爱,只是脸上迷惑、慌乱得一比,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怜悯,两人居然一起开口道:“你是谁?” 童子不待雁寒霜回答,指着雁寒霜道:“你是阵灵,敢戏弄我是不是?”随后又迷惘道:“不对啊!阵灵我认识,没有大姑娘,,,,,,呃,敢变化了来骗我?且看我手段!” 童子涨红了脸,嘟嘴一吹,一颗罡珠从其嘴里吐出,速度奇快,直奔雁寒霜面目而来,雁寒霜挽了一个剑花,护住面门,那罡珠撞在龙纹剑上,却没有返回,一个侧旋,又往雁寒霜太阳穴而来,无声无息,在雁寒霜头上穿了一个孔。 童子大喜,收了罡珠,上前道:“敢跟我斗!?让我看看,你死的有多惨?”却见雁寒霜岿然不倒,头部空洞渐渐愈合,不多时又是完好无损,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鬼啊!”童子大骇,赶紧退后,哭丧着脸道:“你不是阵灵!你是谁?要做什么?这是哪里?我要回家!” 见童子吓得口不择言,雁寒霜暗暗好笑,可是也不敢小看这毛孩,刚才那颗珠子威力极大,自己在失去身体之前,应该也是遮挡不住的,好在现在是魂体,自是安然无恙,却没想把小屁孩吓得不轻。 “你叫什么名字?”雁寒霜决心收服这小屁孩,可是也没有太多手段,只能是恩威并重道:“你若乖乖听话,姐姐不仅不责罚你,还会奖励你。” “姐姐?”小屁孩眼珠一转,畏惧之色大减,却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问道:“你不是龙门主人派来的?你是谁?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并不重要,反正不是龙门!不管你主人是谁,你以后也见不着了。”雁寒霜反背龙纹剑,口气不容置疑,直接断了松奴儿的归路。 童子大哭,道:“这可使不得!松奴儿本体是一副上古古画,现在没有了家,修炼不得;修炼不得,迟早烟消云散。”脸色突地变得狰狞,厉声道:“老妖婆,松奴儿与你拼了!” 第155章 天魂 恭继收了小屁孩,眼前景色又变,却是站在一个大殿台阶之下,往上望去,空落的台阶不低于百阶。站立妥当,觉得暂时没有什么危险,盘腿坐下,打坐恢复精神,试了好几次,排除万难,终于将神魂却进入幽魂空间,一探究竟。 才进来,就见雁寒霜与一个小孩子交谈,那小孩子一脸的难以置信,看起来十分好笑。 松奴儿转脸看到恭继,撇开雁寒霜,奔向恭继面前,大声嚷嚷道:“快送松奴儿回去,不然松奴儿跟你们没完!” “你到底是谁?”恭继一脸郁闷。 雁寒霜莞尔一笑,走了过来,对恭继道:“这小家伙,挺有意思!”恭继与其会心一笑,道:“如姐姐所愿!” 两人心意相通,松奴儿彻底被卖了,回不去了。 松奴儿见恭继根本不料理自己,来了脾气,手指恭继,道:“快送松奴儿回去!不然,我主人决不轻饶你!” 恭继双手拉下眼皮,做了一个怪相,道:“我就不!” 松奴儿大怒,追上前要来打恭继,没想到恭继不比雁寒霜,这幽魂空间有恭继血痕契约,恭继勉强算得半个主人,被恭继一把抓在手上,按在膝盖上,痛打小屁屁。 松奴儿眼泪长流,只得求饶,恭继指着雁寒霜,大声对松奴儿道:“从现在起,雁姐姐就是你的主人,若是淘气,我将你小屁屁打成八瓣!” 雁寒霜掩口而笑。 松奴儿投降,道:“松奴儿可以留在此间,但那副画,,,,,,” 恭继想了一想,道:“这个世界,跟你原先所在的地方不一样,你可以试试,不需要元身,魂体也能修炼!” 器灵到了一定的境界后,可以脱离本体,舍去遗蜕,成为半神状态,开启全新修炼模式,那是所有“器灵”的最高追求。松奴儿为万年的书画器灵,聪慧异常,闻言魂念一动,似不受元身拘束吸引。 “松奴儿自由了!”小屁孩大声欢呼起来。 “好了!”恭继见松奴儿的事情得到解决,自己的事情还在半途,对松奴儿道:“你既然是阵灵,这小爷闯关的事情,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松奴儿知道了,你想作弊?” 恭继强自辩解道:“有近路走,谁绕弯子谁傻!” “松奴儿也是来玩的。”松奴儿有些羞愧的样子,道:“翠云峰上呆得无聊,正巧听到有人击鼓闯关,松奴儿寻思来找点乐子。” “你不是幻龙殿阵灵?” 松奴儿嗤之以鼻,道:“幻龙殿这些阵灵,只能算我孙子!” 见松奴儿大言炎炎,故作老气横秋样,恭继觉得十分好笑,从感官上看,松奴儿倒像是金甲神的孙子差不多,突然想到《道源初考》上的一句话,“草木龙化是为精,器物生智乃为灵”,这松奴儿若真的是万年古画龙化的结果,那岁数肯定不小,瞧不上幻龙阵的阵灵,似乎也说得过去。 既然松奴儿是数千年小怪物,不好好利用一下,实在对不住自己所吃的苦头,于是问道:“翠云峰是什么所在?你的主人是谁?”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松奴儿一脸诧异,道:“尚雅云岚听说过吗?” 雁寒霜大惊失色道:“你主人是尚雅云岚?” “不是!”松奴儿黯然道:“松奴儿没有福气做尚雅云岚的童子。” “那你与尚雅云岚是什么关系?”雁寒霜急问。 松奴儿一脸悲愤地指着恭继,道:“这小子烧了的那副画作,就是尚雅云岚的手笔,松奴儿是那副画的原生魂体。” 恭继一摊手,道:“那也不能怪我。”随后不经意望了雁寒霜一眼,明显对尚雅云岚此人不是太了解,希望得到一个初步的解答。 雁寒霜正要解释,突然看到恭继身上有异样,指着恭继衣物上一处黄黑污渍,奇道:“你这是什么东西?” 恭继低头一看,也有些奇怪,喃喃道:“不对啊!来到这幽魂空间,我应该是纯魂体,就算是衣物外饰,那也属于魂体的一部份,实是不应该有斑点才对。” 松奴儿有些幸灾乐祸道:“你那是魂蛐!” “魂蛆?!”恭继以为是那种食腐玩意,一脸恶心地拍了拍衣物,道:“这是哪里来的?” “来到幻龙大阵的学员,出去但凡神魂不清的,基本就是这东西作祟了。”松奴儿一脸无辜地说道。 “龙门怎么会有这个恶心的东西?”雁寒霜神情凝重。 松奴儿到处望了望,正在奇怪这个神妙的空间,见恭继征询的眼光看过来,不由得小短手挠了挠头,道:“这个地方当真奇怪,居然看得见魂体上的杂质!若是正常人在幻龙阵受了魂蛐攻击,出去后要利用精神力凝练魂火,慢慢将这魂蛐化去,方才能够安然无恙。否则,以后神魂里总是会传来一些令人心悸的声音,十分讨厌。” “这东西如此有害,我眼前要如何去除他?”恭继一脸焦急地问起来道,这松奴儿是器物之灵,对魂体方面的理解,应该比一般人强不少。 松奴儿眼珠一转,有些狡黠的说道:“咱们先来把那副画的事情说清楚,这个魂蛐的事情,松奴儿自会给你解决。” “又是那副画!”恭继有些不耐了,道:“那是你给我出的难题,我就画了一朵花,那幅画自己燃了起来,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不,我出去后重新画一幅给你?” “那是尚雅大师的手笔,你有得起吗?”松奴儿一脸嫌弃的样子,道:“松奴儿知道那副画在何处,你也不要装糊涂,就在你的天魂里面!” “天魂?”恭继更懵了,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人有三魂,天魂、地魂、人魂,你进入这空间里的,只是人魂,天地二魂根本不受你主宰!” 恭继糊涂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副画在我的天魂里面,你又要我怎么做呢?” 人有三魂七魄,恭继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差别,眼前见松奴儿说起,心中就想请教。只是松奴儿此类器灵,心中只有厉害关系,还没有修炼出感情,最擅长欺善避恶,自己在他的面前,可不能太谦逊客气。 第156章 魂蛆 既然有求于我,那便好办! 两人似乎都深谙吃拿卡要等手段,互相试探着以最小代价,谋取最大好处。 “你人魂虽是过来,但天地二魂还在你身体里,你带本童子回去,松奴儿自会给你解决魂蛐之事。” 恭继与雁寒霜对望一眼,都知道这小家伙不安好心,于是不予理睬,雁寒霜对恭继道:“姐姐在这世界数十年,对魂体之事,应该有所领会,此事或不劳别人,姐姐便能给你解决,弟弟不要忘记,姐姐可是融合了火属性魂蛟的魂体。” “也好!”恭继不顾松奴儿一脸焦急的模样,甚至懒得去看他,对雁寒霜道:“在此之前,尚雅云岚是谁?还请姐姐解惑。” 雁寒霜脸上,渐趋严肃恭敬,道:“此人是圣祖师爷座下十使者之一,很少参加人族与妖罗的战斗,只是擅长琴棋书画,是以名声不显。” “十使者闹翻之后,金木水火四使者率众出走,但尚雅云岚却是留了下来,并定居在了圣龙道龙门翠云峰之上。” 松奴儿见两人撇开他,只顾在那谈尚雅云岚,却也不好打断,毕竟,松奴儿魂体内,带有尚雅云岚的一缕意识,只好加入两人话题,道:“你们想知道尚雅公子的事情,为什么不来问松奴儿?” 恭继撇了他一眼,懒懒道:“因为,你这小妖怪不老实。” “松奴儿为什么要老实?”小屁孩一开口,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而且,坐实了“小妖怪”之名。 恭继调侃道:“你自己都承认了。” 松奴儿张口欲辩,却又词穷,恭继道:“就你这态度,就算你答应为我解决魂蛐问题,我也未必信得过你了。” 松奴儿心里还是藏不住事,眼珠转了半天,可怜兮兮道:“要叫松奴儿认你为主人,也不是不可,但你得答应松奴儿一件事。” “我可没答应当你的主人,你这小妖怪忒奸猾,什么时候着了你的道都不知,小爷可不想当这冤大头。” “可是,可是,,,,,,”松奴儿结结巴巴,道:“可是,谁融合那画的意境,谁就是松奴儿的主人。” “喔!”恭继与雁寒霜对望一眼,都去看松奴儿,判断这个话的真假。 这么多年了,这幅画一直在龙门翠云峰,难道就没有人关注? 见其不像是说假话,那就是说,这小厮一直支支吾吾、搪搪塞塞,好像很拒绝这事,恭继怒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说!绕山饶水的到底想做什么?” “你岁数太小了,松奴儿都可以当你爷爷的爷爷,这么弱的主人,松奴儿有点瞧不起。” 恭继见松奴儿出言无状,不由得大怒,道:“小爷要你瞧得起吗?小爷也懒得跟你纠缠,小爷我闯关去了!” 雁寒霜见恭继发怒,赶紧拦住恭继,对恭继使了使眼色,恭继不予理会,转身训斥松奴儿道:“你这千年小屁妖,你这么做,对得起尚雅云岚吗?小爷我讨厌首鼠两端的家伙!” “别理他!”恭继对雁寒霜道:“离了城东张屠户,照样不吃带毛猪,有困难,我自己解决!” 松奴儿心知自己本体已经化为龙魂,藏在了恭继的天魂之内,若是这小子一旦知道那幅画的妙用,自己只有吃不完兜着走,看恭继态度,似是十分坚决,不由得焦急起来。伸出小胖手,一抓一收,恭继衣物上的斑点顿时消失不见。 松奴儿就如做错事的小孩,走近恭继,拉着恭继衣袖摇晃,眼泪汪汪道:“松奴儿知道错了,现在已收了你魂体里的魂蛐,你若既往不咎,松奴儿告诉你,幻龙大阵的奥妙。” 恭继扭头向天,一副傲慢的样子,只是冷哼。 雁寒霜对恭继点点头,劝道:“弟弟就饶他一回吧!” 恭继这才假装消气,对松奴儿道:“看在雁姐姐份上,我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你不愿意把我当主人,我也不强迫你,不过,你却也不能小觑我!” 恭继就坡下驴,这番话多少有些牵强,松奴儿连连点头,高兴道:“我们可以缔结一个平等关系,那样的话,就算你被别人杀了的话,松奴儿也不用跟着陪葬了。” “好家伙!小妖怪还懂得怕死?!”恭继心里暗暗惊奇,据自己所知,怕死的基本都是奸猾之人,这小家伙的神智不简单啊!饶了半天,原来目的无外乎如此。 “早说嘛!”恭继看了看松奴儿的冲天辫,实在有一种想“拔葱”的冲动,平淡道:“我这人不喜欢被领导,也不喜欢领导别人,平等其实挺好。”雁寒霜不由得看了恭继一眼,这小子,一点征服欲都没有,不像一个男人。 一人一灵说好,便开始忙碌缔结平等条约的事情。 由于松奴儿的本命之物在恭继的天魂里,松奴儿虽是奸猾,倒是不敢作假,摆下缔约阵,两人分别伸出左手,按在缔约阵两端,蓝红光芒闪耀过后,恭继觉得神魂里多了一样东西,那幅画跟松奴儿似乎有了联系,就像智能手机开启了蓝牙,搜寻到耳机那种感觉。 “从现在起,我叫你松奴儿,你叫我老大。”恭继一副收小弟的样子。 “明明松奴儿岁数比你大,为什么要叫你老大?” 恭继振振有词,道:“因为我个头比你大!” “老大就老大!”松奴儿寻思半天,也找不出更好的称呼,只好就范,开始说起幻龙阵的事情,道:“老大,松奴儿没事都会来幻龙阵玩耍,对这阵法也算得比较了解。”说完拿出一个无眼无嘴、类似鼻涕虫一样的东西,对恭继道:“老大你看,这就是魂蛐,很可爱的小玩意。” 恭继一脸厌恶地推开松奴儿递过来的手,皱眉道:“龙门乃是天下圣地,怎么会用这个害人的东西来考验学员?这似乎忒下作了!” 松奴儿嘿嘿一笑,道:“老大你想想,幻龙殿迄今为止,来闯关的人何止千万,若是每人出阵之后,都把闯关的经历回忆出来,世家大族加以分析研究,幻龙阵也就没有秘密了。所以,这个魂蛐,主要倒是让学员忘记这段闯关的经历,若是神魂有隙、意志不坚的人,就会留下一些后遗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第157章 台阶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煞费苦心了。”恭继感叹。 松奴儿继续说道:“正是因为有这魂蛐侵蚀,幻龙阵里会散落许多学员的记忆能量,松奴儿无事便会来找找乐子,顺便将这些记忆加以收集,增加灵智。” 难怪有你这样狡诈的器灵!恭继微微点头,随后郑重道:“闲话休叙,现在我身体还在幻龙阵里,先过关卡再说!松奴儿告诉我,接下来的关卡是什么?要怎样过才好?” 松奴儿却是不知,并解释道:“每一次关卡都不一样,只要魂力、精神力上乘,过关并不难。” 恭继请教道:“魂力与精神力,有什么区别?” “尚雅公子曾经说过,魂体就如石雕,外表千奇百怪,其实内里都是石头,一般都有固态、液态和气态三个状态。若是在纯阴世界,魂体是固态,比如我们现在的样子;在纯阳世界,魂体是透明态;在阴阳平衡的状况下,呈现的是液态。”松奴儿不愧是尚雅云岚笔下的产物,最后简单总结道:“魂力为体,精神力为用。”恭继不笨,一听就明白了。 “其实,前面的关卡都是胡闹,目的就是为了把魂蛐种进闯关人的灵魂里,这后面才是真正考核的手段。老大现在在何处?”松奴儿问道。 “一个长长的台阶之下。” “往上走吧,走的步数越多越好,到走不动的时候,用手掌在台阶上拍三下。” “就这么简单?” “说起简单,做起不简单。”松奴儿睁大眼睛,道:“这关卡有时候是一座塔,有时候是很多房间,有时候是悬崖、是阶梯,反正变化万千,目的就是测试闯关者的魂力天赋。” 恭继点点头,道:“后面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吧!” 松奴儿答道:“除了魂力、精神力天赋,还要测试领悟力、记忆力、定力、五行天赋,阵灵会临时调整,你只能自己闯,松奴儿也帮不了你的。” 魂体之奥秘,是器魂最感兴趣的东西,松奴儿只是痛恨境界低微的恭继,居然让自己吃瘪,潜意识中希望恭继吃点苦头而已,其实并不愿意看着恭继一直倒霉。 毕竟,将来离了这家伙,松奴儿处境堪忧。 恭继转头看雁寒霜,却见雁寒霜神情凝重,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姐姐,你怎么了?”恭继赶紧问道。 雁寒霜被惊醒,脸上露出一缕笑容,似困苦、似迷惑、似悲伤、似欣喜、似绝望,让恭继看了心酸,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姐姐,怎么了?” 雁寒霜望着恭继,开口就吓了恭继一跳,道:“弟弟,你说,,,,,,一个人的信念,能够供他用多久,一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 “你怎么想起说这个?”恭继颇为焦虑,一转脸,转移话题道:“何况,旁边就有个千年小妖怪,你可以问他啊!” 雁寒霜被恭继逗乐了,嗔道:“一个半大孩子,能懂什么?”随后自顾走到一边,背对恭继,叹息道:“罢了!还有魂体,不失本真,终归是好事。” 恭继认识雁寒霜,不过一年多,或许是各有顾虑,两人彼此都没有过多打听对方的家世背景,亲人朋友之类信息,显得两人关系,看似亲密,却总是隔着一堵墙。 在恭继看来,自己少不经事、能力低微,过多地打听一个女人家的事情,实非男子汉所为。 不管雁寒霜身世寒微或是显赫,对恭继目前来说都不重要,反正两人命运已是连为一体,她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只是使不上力,许多事爱莫能助。 过份打听的话,若是对方身世显赫,自己未免有攀龙附凤占便宜之嫌;若是对方身世寒苦,仇家众多,眼前自己能耐不足,问了也不过是相对愁坐、徒增烦恼而已。 将来条件成熟,不管是投胎转世或是其他方法,只要能帮到雁寒霜一丝一毫,恭继一定不遗余力,跟她的家世背景、贫贱富贵无关。 那时候再来了解一切,为时未晚,何况在此之前,若是雁寒霜有心情说的话,她自己会说的。 自己从西鹿城到龙门,万里奔波、势单力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幸是天赋可靠,能够在快速前行中甩开许多包袱,方不至于在夜深人静时顾影自怜、默默落泪。 必须快速变强啊!不单是为自己,也为了雁寒霜! 自己在这世界一年,雁寒霜就要忍受十年的寒苦孤寂,就算心理再强大的女人,未必就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熬下去,还得加速前行,尽快成长起来。 还是先闯关,一切到了幻龙殿再说。 “姐姐,你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恭继安慰了雁寒霜几句,神魂归体,又来到了幻龙阵。 在台阶下站起身来,才发觉台阶旁有一石碑,上面刻有文字,走过去注目观看。 “今日之高,来日之基;今日不高,来日必低。龙纹之术,勤奋为贵,若无天赋,一切皆虚。”下面还有坚持不住时的退出手法,即以手触阶,轻叩三下。 读了这段文字,恭继陷入沉思。 “若无天赋,一切皆虚”,这似乎有违“人人生而平等”的普世价值观,不过仔细一想,生而平等应该指的是社会赋予个人的一些公权利吧?不然,先不说家境环境,就算是外貌身形,那也是极不平等的。 历史上为了美女而引发的战争,多不胜数,却很难听说为一个丑女争风吃醋的传闻。美貌,难道不是一个女人最心动的天赋吗?跟美女后天的努力似乎没有多大关系,正如男人的。。。。。。唉,又想多了! 静心敛气,恭继踏上了台阶,一阵黑雾自脚下涌起,周围景物慢慢掩去,回头一看,走过的台阶都成了虚空。 三级,七级,十五级,没有什么明显感觉,恭继继续迈步上行,转眼就走过了十六阶,在踏上第十七阶台阶的时候,突然觉得头脑里一坠,全身为之一矮,差点站立不住。 第158章 记录 定了定神,恭继终于适应了这种压力,每上一步,头脑里意识就如被重锤敲打,有点让人发懵的感觉。 坚持着神智不乱,恭继又缓缓走出十六阶,共三十六级。 此刻,幻龙殿内,一颗红灯亮起,旁边有一只机械怪鸟叫了起来,道:“有人闯关了!有人闯关了!”说完,嘴里吐出一张金鉴。 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叟,被这怪鸟惊了一跳,什么人那么愚蠢,竟在大阵威力最强的时候闯关?难道,又有什么天才横空出世? 看了那怪鸟一眼,老叟拾起金鉴,回过头来,长袖一挥,旁边洁白的龙影壁上,陡然出现了恭继的身影。 另外两个殿前值守听到声音,也是过来查看,见到影壁上恭继样貌,开始议论起来。 “单关已经达到‘丙级’,这少年什么来路?” 老叟老眼昏花地拿起一块金鉴,喃喃念道:“恭继,今年十六岁,五行纯水龙根,来自西部蛮荒。” 两个值守又听成“弓”姓,不由得对望一眼,道:“纯水龙根,玄龙卫长弓的后人?” “哪还有什么玄龙卫家,早被海北幽家斩草除根了!”那老叟慢悠悠地说道:“何况,是这个恭,不是那个弓。” 听到“海北幽家”,两个值守脸色一变,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看这少年能够再走几步?” “看起来不是很吃力,再走十步应该没有问题。” “再走上一步,那已经是‘乙级’了!” “每三年才有四五个‘乙级’,这少年独自闯关,也能达到这个级别,资质已经非常不错了,不知道哪位教授,能够将之收归门墙?” “独自闯关的新学员,都是天赋卓绝之辈,只要达到‘乙级’,这些教授怕是要抢人了。”一个值守笑着说道。 “唉!”另一个值守叹了一口气,道:“这数十年来,幻龙殿人才凋敝,长此以往,恐怕有些传承就断了。” 老叟看了两个值守一眼,懒懒道:“两位莫要妄谈殿内之事。” 其中一个值守不服道:“天下人管天下事,有何不可?你这德性,倒跟魏铭思差不多,事不关己,无悲无喜,天塌下来都不闻不管的。” “魏铭思怎么了?”老叟翻了一个白眼,道:“好歹人家龙纹方面的造诣,在幻龙殿里独树一帜,就算再不济,也轮不到你两人在此言三语四。” 见老叟有些生气的样子,两个值守打了一个哈哈,自己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说政事,只谈风月。” 老叟见两人识趣的样子,自己也找台阶下,道:“也不是不谈政事,只是莫谈是非对错,两位被发配到值守位置,不就是管不住嘴吗?前车之鉴啊。” “对啊!老林说话难听,却真是为我们好。”两个值守脸色发苦,道:“罢了!还是关心这闯关的少年吧,看他能否达到‘甲级’。” 在三人对话之际,恭继已经又走出九步,只是步履沉重,看起来有些吃力的样子,这短短的九步,已是汗湿衣衫。 停下脚步,恭继略微休息调整,虽然感觉还有潜力可挖,但确实太辛苦了!整个脑海昏沉沉地,顺着脊椎传到全身,就如第一次爬黑风山的样子,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四十六级台阶!”恭继内元力沿着小周天循环往复,六十四滴龙血努力缓解魂识里的不适。恭继内心发狠,表现若不足够优秀,就很难打进优秀的圈子,既然来了,那就尽自己所能,要选就选择最好的! 只要接受一次平庸,就会接受第二次,直到有一天把平庸看作常态,自己也就真的平庸一辈子了! 也许,有一天会接受平庸吧,恭继一咬牙,喃喃道:“那,也不应该是今天!更不应该是现在!” 五十一阶,五十二阶,五十九阶,恭继面容渐渐不能保持镇定,有些峥嵘变形的样子,而幻龙殿龙影壁前,已经有了十来人在观看恭继过关的影像。 “这少年是谁?”后来的人不知道恭继底细,见少年一步一顿,已经快走出破纪录的成绩,大为惊异地问了起来。 开初观看的三人,似乎已经被惊着了,这个阵法台阶,那是按照深海压力设置的,恭继现在,相当于在五千米深的海底,也就是说,他的头顶上,相当于压着五千米高的海水。 龙者身体的强度,那是远超常人,但也并非坚不可摧的,背负如此庞大压力,对于见龙境的修士而言,也是对身体的严重考验,特别对于神魂来说,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四十阶台阶以下稍好,从四十九级台阶之上,痛苦加倍,有人猛然想起,道:“自从当年魏铭思上过五十级台阶,已经有八十年没有人达到这记录了!” “又一个天才!”有人啧啧发声。 “已经是‘甲级’了,为什么要拿身体遭罪?” “是啊!这一关耗费太多,下一关就不行了啊!”有人着急起来,觉得少年太拼,纯属浪费精力。 “六十级了!” “难道少年要把台阶走通?” “这也太疯狂了!” “好像没有人通过吧?” 人群之中,有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看到恭继引发的热议,默不作声地步出殿门,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霍然写道:“恭继,为锐龙殿弃徒,幻龙殿或可收容,不可使其脱颖而出,看完速毁之!” 中年男人手上用力,纸条化为青烟而散,皱皱眉头,抬起头来,喃喃道:“再是什么天才,终究只是一棵嫩苗,这韦大汉冒险传书,就要我胡奇收拾一个小娃娃吗?这也太简单了!” 胡奇看了看天色,回头瞄了一眼,思索片刻,离开了幻龙大殿。 既然要难为这少年,他取得什么成绩已经不重要了,凭自己在幻龙殿的人脉和手段,此事根本不值一提,心里有些埋怨韦我行小题大做,自己难道不应该做更大的事吗? 恭继眼前,已经走到第六十三级台阶,身形已是佝偻如垂垂老人,“有必要这么拼吗?”偶尔也会问自己,但内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提醒自己往前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第159章 图录 “轰!”体内一震,一颗龙血爆裂,充沛的能量从丹田散发出来,游遍全身,“这是怎么回事?”恭继心里大惊,龙血爆裂,那是身体到了要崩溃的边沿才发生的事情,这种爆裂的龙血,会永久性地丧失,再也修不回来。 凭借这颗龙血能量,恭继身上压力一松,再迈出一步,上了第六十四级台阶。 “不见了!”幻龙殿里一片哗然,“人呢?怎么回事?龙影壁坏了吗?” “前所未闻!” “林阁老,是不是你搞的鬼?”有人呼喝起来道。 林老叟也有点懵,闻听有人出言责怪,只是冷哼了一声,冷冷道:“幻龙阵变化万千,岂是你我能够操纵?” 恭继大汗淋漓,就如双肩卸下一座高峰,这种一下子轻松下来的感觉,导致全身不适应,有点颤抖的样子。 周天之内,内元气没了压力,运行得更为畅快,经脉之内龙血如梭,来回奔驰,竟然瞬间冲到见龙大成境的巅峰,只要再进一步,就是见龙圆满境。 “这个进度,实在太惊人了!”饶是恭继早就接受了自己是天才的事实,却也有些担心。据自己所知,武垣、百万涛之流,进入腾龙境,至少也花了三、四十年的样子。 也许,自己用不到十年的时间,就走完他们四十年才走完的路程,是否贪功冒进了一点?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五行之水,有时非自己可主,完全靠地形决定,可急可缓,可大可小,不过任其自然而已,恭继很快将此忽略,专心观察起新环境来。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周围全是黑暗,只有不远处有着刺眼的光亮,那是一座玉石台发出来的蓝白光,其上放置一个石匣,恭继上前几步,刚走入光亮处,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道:“少年,不管你是谁,来自何方,既然来到此处,那便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责任。玉石台上石匣中,乃是一本《龙纹图录》,可对照《龙纹释要》观看,必能有所建树,然《龙纹释要》已遗失,你若取得《龙纹图录》,不管登天入海,必以找回《龙纹释要》为己任,然后归与龙门,切记切记!” 天下有如此巧事吗?恭继心里大喜,那本《龙纹释要》虽然已经上交,但是自己也复制了一份在身上,其中词句,更是烂熟于胸,难道,冥冥中自有天意,用不着登天入海,这本《龙纹图录》,已然非自己莫属! 来到玉石台前,恭继几乎毫不犹豫,便将石匣子连带着玉石台,一起收刮进了胸前石头之内。 做完这一切,天空如流星下坠,密密匝匝,化去无边黑暗,在眼前很快勾勒出一副新画面,天蓝地平,绿草如茵,竟是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上。 原地转了一圈,极目远眺,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地是如此界限分明,风起处,深草如波如浪,低凹处,隐隐可见牛羊成群,“这是什么地方?” 就在恭继疑惑之际,幻龙殿内的龙影壁上,又徐徐出现恭继身影,林阁老微微一怔,周围的人停止争论,复又聚拢,观察起少年的表现来。 诡异的是,恭继所看到的草原,并无在龙影壁上呈现,大家所看到的,却是一副令人恶寒的场景。 坟茔荒丘,冥火重重,白骨散乱,枯树如爪。 几匹血狼在野草间游荡觅食,毛似尖针,眼如燃烛,令人恐怖的是,恭继不仅不害怕,还亲密地摸了摸野狼的头。 “这少年?”围观的人都吃惊了,“难道来自蛮荒的家伙,整天便与野兽为伍吗?” “这与修罗何异?!” 此刻的恭继,放下手来,这匹马十分神骏乖巧,心想要是在现实世界里有一匹该多好!根本不知道投射到龙影壁上的图像,眼前这匹骏马,竟然是一匹食腐的血狼。 恭继不知道这关要做什么,看了看周围景色,突然发现大地自前面裂开一条缝,就如拉开了一条拉链,草原下黄沙弥漫,向四周扩散。 一阵狂风吹来,尘沙飞扬,恭继条件反射般闭上眼,待睁开之时,哪里还有什么草原,分明是一个惨白的月圆之夜,自己正站在一棵枯树下,触眼处,树上挂了一个布娃娃迎风轻摇,见恭继正观察它,猛然睁开了眼睛,发出奇怪的笑声。 恭继大为惊悚,赶紧退后,却碰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慌乱之中回头,一匹血狼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在其身后,七八匹食腐血狼正缓缓靠过来。 恭继反手抽出了龙纹剑,这样的场景,在下院试炼场的时候就曾经历过,只是没有这个孤冷而令人心悸的气氛,是幻是真姑且不论,血狼这个级别的猛兽,已经不是自己对手,用不着害怕惊慌。 正对峙间,就见那枯树上的布娃娃突地狰狞起来,竟然挣脱了绳索的束缚,半空中向着恭继头顶飘来。 恭继大骇,这实在超出自己的认知,不知道这诡异的家伙会干出什么事来,就算这瘆人玩意什么都不干,就这样一直尾随自己,就算勉强过关,以后也一定会做噩梦的。 “幻龙阵没有物理攻击。”恭继突然想起了松奴儿的话,而且,从以往过关学员的表现来看,虽然他们大多忘了经历过什么,但身体一般只有摔伤、划伤,没有听说有刀伤剑伤之类受到攻击后的伤痕。 如此一想,心内大定,有意想把这布娃娃收进幽魂空间,又觉得不妥,这样绿眉黑眼惨白面孔的怪东西,一定会把雁寒霜惊着的,算了,硬抗吧! 一剑挥出,那布娃娃随着剑风起伏,根本奈何不得,身后,一群食腐血狼围了上来,恭继甚至闻到了它们身上的腥臭味,“这也太逼真了吧!” “幻象!幻象!这一切都是假的!”恭继皱了皱鼻子,索性闭上眼睛,要撕要咬,要砍要杀,悉听尊便吧! 耳畔“哗啦”一声过后,清风扑面,恭继睁开眼睛,枯树乱坟、血狼布偶皆消失无踪。幻龙殿里一群人微微摇头,因为,恭继取出了武器,这一关,定力为“乙级”。 第160章 过关 这一次,恭继站在了一座山峰上,放眼望去,山峰下是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进口就在峰脚,而出口远在十数里之外的一座草屋边。峰顶上显眼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道:“不用工具,一时辰记路,一时辰穿行,过中线为‘戊级’,到草屋为‘甲级’。” 一个时辰,那就是两个小时,恭继看了看峰下迷宫,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找到正确的出路,其余的时间,都用来记忆要走的路口,“一前二左,三左四前,五前,左后左前右。。。。。。”总计是一百二十个岔口节点。 一个时辰很快便到,山峰驼着恭继开始下沉,一直将恭继送到迷宫进口处。 没有去看高大的挡板,恭继迈步就往迷宫里面行去,大抵因为记忆方法科学的关系,过中线对于恭继而言不是难事,甚至隔墙上一个大大的“戊”字,都没有引起恭继的注意。 “九十,右后右前前,左右左前右。”恭继默记开初背诵的口诀,只顾抬头找出口,依次过了“丁、丙”,一个小时之后,看到了一个“乙”字。 “还有三十个岔口!”恭继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下一步是什么来着?是左左,还是左前?”默念了几句后,总觉得跟前面什么地方有点混淆,很快一个时辰过去,迷宫的隔墙挡板,纷纷冲天而起,恭继没有到达草屋,最终只能得了一个“乙级”。 过了这一关,下一关是战棋推演。 一座城池,妖罗十万,守军三万,恭继站在守军方,利用有利地形,调动一切力量,守住城池即为成功。 对此,恭继显得没有准备的样子,大军作战,岂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双方举起刀枪对拼,谁勇敢谁胜利? 军备、器械、粮草、士气、阵型、地形、时机等等,无不考验着一个将帅的临阵处置能力,恭继不是军事家庭出身,没有看过兵书之类书籍,一通手忙脚乱的调动,总算在己方士兵伤亡殆尽之前,守住了城池。 得了一个“丙级”,幻龙殿里的观看者,这一次倒是没有说什么,天下之事,全知全能者万中无一,既然有意到幻龙殿修持龙纹之术,多半性格内敛,不善于权谋争斗及沙场战阵。 内秀者必不显于外,求真善美之人,凡事追求圆满极致,很难做到心狠手辣、杀伐果断,这个成绩,已经非常理想了。 “恭喜过关!”金甲阵灵脚踩烟云,手持三叉戟,来到恭继面前,将三叉戟一晃,陡然产生一股吸力,似乎要将恭继头脑里什么东西收回去。 晃一晃,阵灵一看三叉戟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又晃了一晃,恭继觉得有些晕眩,那阵灵一看,还是什么都没有,皱起眉头一脸蒙蔽,喃喃道:“该死的魂蛐,哪里去了?难道又被松奴儿大人吞掉了?好歹说一声啊!” 忙活了一阵,阵灵毫无所获,只好作罢,抬头对恭继道:“少年,你闯关成功,我这就送你到幻龙大殿,请站到这个圆圈之内。” 恭继定睛一看,阵灵旁边,有一个圆形阵法,似乎是个传送门之类的东西,也不多言,依言站了上去。 “疾!”又是一阵晕眩。 幻龙殿内,光芒闪处,恭继身形,缓缓自一个圆形传送阵里凝实,劈头就看见一只机械怪鸟道:“恭喜过关!” 林阁老上前迎接,笑道:“恭喜少年!”随后安排恭继到驿馆休息,恭继十分疲倦,昏昏然地随着两殿值来到驿馆,找到床铺,倒头就睡。 龙门是隆源大陆修龙圣地,从下院征召到晋升上院,每一步都以自修为主,只要达到门槛,就可以无条件晋级。 倒是这幻龙殿选材,如此刁钻辛苦,难怪一直不怎么红火。 这种经历,短短一天如同一年般漫长,这种折磨,恭继发誓不想经历第二次。 此刻,孤云峰顶,正有两人石桌前对弈,只论趣味,莫问胜负,神情淡然,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逍遥味道。 “还是不想收徒吗?”幻龙殿龙座君维舞,长袖飘飘,轻轻落下一子,抬头看着对面那人。 那人头也不抬,一边思考,一边淡淡回道:“龙鳞点足够自用,为何要自找麻烦?” “一身道行,难道不想留与后人?” “害人之术,留之何益!”那人心思只在棋盘上,口中所说,完全不假思索,显然就是平时心中所想。 “魏铭思啊魏铭思,现在修罗肆虐,尘世动荡,正是龙门英杰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之时,多有一个龙旗师,便可能少一份伤亡。圣祖师爷有旨,龙族是人族的保护神,你不能因为教出了一个不肖徒弟,就因此颓丧沉沦,甚至把这奥妙之技,贬低为害人之术。”君维舞侧了侧头,道:“刚过关一个小子,成绩好像还不错的样子,你若有意,不妨考虑考虑。” 魏铭思放下一子,抬起头来,眼睛里依然枯井无波,道:“良材美质,不过其表,官贼相悖,人心难测,本人识人向来不准,不想再误国害民,自取其辱。” 君维舞还要相劝,魏铭思道:“何况,修罗虽可恨,终归是人族,人家也只是反贪官、杀污吏,不反龙门皇廷,闹上一闹也没什么不好。” 君维舞随手落下一子,魏铭思又陷入思考。 “某些世家大族,确实家风不正。他们上欺皇廷,下凌苍生,使得人心思乱,生灵荼毒。”君维舞身子微微后仰,叹了一口气,道:“不过,你可不能为修罗说话,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以言治罪。” 魏铭思嘿嘿一笑,道:“多谢君龙座提醒!也是在龙座您面前,平时我可没有谈政事的习惯。” “你这习惯可不好!”君维舞善意地批评了一句,继道:“你一门心思研究龙纹之术,别人是忌惮你名声太大,不然,依你对世家的态度,早就有人对你下手了。” 魏铭思一听,将棋盘一搅,道:“不下了,我输了!”心烦意乱之下,更是想直接走人,突然想到太失礼,又坐了下来,只是低头生闷气。 第161章 冷遇 君维舞身为龙座,在魏铭思面前竟然毫无脾气,微微摇头一笑,开始整理棋子,双手微微一动,黑白子分别悬空流动,归于棋娄。 “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君维舞似乎无话找话。 “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君维舞整理好棋盘,坐正身形,严肃起来,端正面孔道:“若是以棋观人,其实你选点犀利,大局清澈,格局极高;只是过于抗拒杀伐,一旦短兵相接,便想弃子转身。一个棋盘能有多大?转上几转,便又回到原点,还不如当初坦然面对。” 魏铭思一听,触动心事,黯然长叹。 “眼前闯关之少年,本座也是毫无了解。”君维舞似乎在分析道:“不过,这个时节,并非闯关的最佳选择。豪富子弟,绝不会做这样缺心眼的事情。” 魏铭思思考片刻,点头认同。 “而且,此人应该有难言之隐。”君维舞侃侃而谈,道:“若没有难处,等上一年半年,邀约三五同伴,再来闯幻龙大阵,如此会更有把握。” 魏铭思一头雾水,不知道君维舞此话何意? “若是有难处,这个难处是谁给他的呢?”君维舞盯住魏铭思眼睛,见魏铭思略微明白了自己之意,却担心这棒槌想得不够通透。 各个世家大族虽然内里也有矛盾,但是在面对平民阶层及贱籍时,一直是很有默契的,可为我用者,皆为奴才,不为我用者,统统打压。 “明白了吧!有天赋,有决心,有毅力,有勇气,而且不是世家大族之人,这样的人才,你难道真的不动心?”君维舞眼神犀利。 这一次,魏铭思眉头深皱,却是没有明确反对,瓮声瓮气道:“等其他人要了再说吧。” “你看你看!”君维舞苦笑道:“刚刚才说你围棋上有个‘不争’的毛病,你马上就表现出来。你就不能主动点,本座也好有个定夺。” “不必劳烦龙座。”魏铭思叹息:“龙纹最高境界,其实就是流水不争,天地合一。我若去争,有违本道。” 君龙座着实深恨魏铭思这种“你若盛开,蝴蝶自来”的做派。很多时候,花倒是开了,很香很浓的那种,等来的未必是蝴蝶,也许是苍蝇和各种害虫。 因为,蝴蝶虽然小时候是毛毛虫,其实也是很高傲的一种生物,鲜花再香,若是环境不洁,蝴蝶不来! 魏铭思就等来过一只苍蝇,现在都还在恶心。 这老顽固还不总结教训,什么“流水不争先,无意汇百川”?再不争,一身本事就要带进棺材了。 何况,术无好坏,关键在人。 想去想来,还是拿他这性格无奈,只好由得他去了。 恭继这一睡,就是三天。 这三天中,不知什么地方散布出一个消息,说恭继不尊师长,不敬长辈,乃是锐龙殿弃徒,搞来许多瞧得起恭继资质的教授,都是将自己的牌符从师位上撤下,没有接收恭继的意思。 恭继醒来后,按照独孤悦给与的资料所述,专门到师位上查看有意收徒的教授牌符,却见到师位上空空如也。 我费尽千辛万苦,就是为了得到冷落吗?这种失落感,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对世家大族在龙门的威力,恭继再一次喟叹不已。 按照规矩,若是一个月之内没有教授愿意收徒,恭继便只有下峰一途,别无选择。 难道,自己的成长之路,就此中断?恭继着实心有不甘。 既然没人管自己,那就修炼吧!幻龙殿虽然元力稍差,跟黑风山相比,仍然强上十倍有多。恭继心想,就算是要打道回府,也要死皮赖脸地呆在龙门,至少修到腾龙境再说。 腾龙境的境界,在家乡那块地方,几乎就是顶尖的存在,不能纵横万里,快意恩仇,回家当个土霸王也好。 如此自我安慰,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恭继正好趁无人过问,安心修炼,偶然闷燥之时,便四处游玩。 孤云峰地点不甚宽大,有点黑风寨的味道,四外云海浮沉,蔚为壮观,只是峰顶上不去,其余地方,倒都让恭继逛了一个遍。 研习龙纹之术,最耗魂力,恭继见这幻龙殿之人,大部份都有点老年痴呆的趋势,偶然遇见一二人,有心攀谈,却总是鸡同鸭讲,不知所谓,最后只好作罢。 就这样过去二十天,事情依然没有什么好转,恭继心知拜师已然无望。 实在没想到,那韦司长虽然形容粗鲁,却是个精细之人,故意串通同党,阻塞门路,直接杜绝了自己修行之路,恭继叹息,也许,龙门,真的不是自己可以混的地方。 这一日,恭继心情郁闷,来到一处观景台,找了一个石桌坐下,空间里拿出酒具来,一边赏景解闷,一边自斟自饮。 “这小子,倒还洒脱!”远处,魏铭思望着放浪形骸的恭继,眉头深锁,若有所思,想了片刻,展开眉头,向着恭继处走来。 峰上的人,见自己都唯恐避之不及,恭继很少看到有人主动靠近自己。 看起来也是仙气飘飘,只是身形修长,神情冷漠,那表情就像一块行走的岩石。 恭继愕然,难道没有人收容自己,幻龙殿要派出保安,驱赶自己下山了? “研习龙纹的人,最好少喝酒!”来人到恭继对面坐下,开口就是教训的口吻。 不是驱赶自己的?这保安比较靠谱,恭继心想,就我这人缘,就我这身份,基本都快告别龙门了,龙纹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恭继微醺,以为对方只是一个保安,也没有起立施礼,加之心里颇乱,只是苦笑道:“保安大哥,一起同饮,如何?” “保安大哥?”魏铭思微微一愣,这是什么鬼?就见少年右手一翻,拿出一个酒杯,倒上酒,推到自己面前。 “这小子,还有随身空间?!”魏铭思大为震惊,这种能力,那是强龙境的高手方才具备的,可是,幻龙大阵可是禁止腾龙境以上高手进入的,难道,这小子有空间龙宝? 魏铭思端起酒杯,闻了闻,还是忍住不喝,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从学术研究方面来说,自己挺讨厌这种人。 粗枝大叶,极不严谨! 第162章 收容 龙纹之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既要大局清澈,又要局部精准;既要专注一隅,又要分心多顾。若不是自己答应了君龙座,真的不想理会此种人。 可是,这少年真的没人要?这就很奇怪了,按道理,这种天才,会有教授为他争来打架才对? 难道,君维舞做了手脚,故意留给自己的? 可是,凭自己对君维舞的了解,龙座应该不是关心这种小事情的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少年,真的被世家大族排挤了!那“不尊师长,不敬长辈”的恶名,估计是手段吧?幻龙殿里这些教授,很多埋头苦学,清高傲气,未必会为大族折腰,却也不愿意卷入世家大族的矛盾中去。 可是,好酒贪杯,追求享受,这多少有点戳眼睛。 魏铭思心内一痛,自己曾经全心全意教育出来的一个高徒,学成后却是转身投入世家大族怀抱,那为了什么?不就是追求声色享受吗? 魏铭思想到此处,直接想站起来走人,不过,联想到自己看人一贯不准,犹豫了片刻,还是端正了身形。 “少年,你来自何方?”魏铭思强忍不耐,勉强问道。 “道外之地,边远小城。”恭继扬眉答道。 “道外之地?”魏铭思微微一愣,这小子来得挺远。 按照龙门划分,天下之国,五大道国之外,有不少小道国,小道国之外,还有无数方国,方国之外,还有海国,海国之外,还有化外之国。 道外之地,许多不尊教化之人。 这少年兴许出身荒蛮,没有得到圣人洗礼,是以举止散漫、行为放浪,倒是不足为奇。 可是,一个穷过的人,一旦暴富得势, 谁也不知他们心性会发生什么变化。 魏铭思摇摇头,如果再教出一个叛徒,自己便没有脸皮在幻龙殿呆下去,只有远遁江湖,退隐山林了。 “我接收他,但我不教他!”魏铭思想了半晌,想出一个自以为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来表明自己对世家不屑的态度,对龙座有个交代;二来可以慢慢观察少年心性,看看是否值得培养。 如果这少年学艺,只是为了攀龙附凤,那就驱逐下山,至少他没有害人的能力;若是可造之材,随便指点一下也无不可,于是对恭继道:“少年,随我来!” “魏铭思收徒了!”这消息,很快在幻龙殿传递开来。 “是吗?老疙瘩也开花了?” “再不收徒,他呆在幻龙殿做什么?” “若不是龙座照顾他,这好事也轮不到他魏铭思。” “哈哈未必,那小子不尊师长,不敬长辈,再教出一个逆徒,气死老魏!” 各种议论,不一而足。 魏铭思对恭继不是很热情,也从来不谈收徒传艺的事,恭继心内颇有失落,没想到与韦司长的一番顶撞,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这龙门的水,真的太深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总算是有了一个落脚之地,魏铭思安排了住处之后,自己基本就没见到他面,罢了!自己不是有两本龙纹书册吗,自学吧!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还算惬意,除了无所事事之外,恭继觉得一切挺好。 既然安定下来,还是要到幽魂空间走一转的。 对于恭继加入幻龙殿的事情,雁寒霜不置可否。 在修龙者的心目中,这其实有点不务正业。 修龙者最好的修炼岁数,是二十四岁以前。 习练龙纹,穷经尽典,耗费日月,求外而不强内,天长日久,便会意志消沉,敏锐力、战斗力大减,若是龙纹上有所成就,还能自我安慰,若是一无所成,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这幻龙殿大多都是老头,都是升不到腾龙境或者强龙境,无奈之下,到此学习一些技艺,赚取龙鳞点继续苟活的人,固然也有少年,可惜成就都不高,这玩意太难学了,还烧钱! “姐姐忘了,我有这幽魂空间。”恭继看出雁寒霜的不满,调皮地一笑,道:“这里的时间,可是外面的十倍,何况我也不笨,多出这么多时间,应该够用了!”却把自己在锐龙殿所受的委屈隐去不谈。 “不要误了修行,那才是立身之本。”雁寒霜关切道。 “我省得!”恭继简单回答后,问道:“这里面可有什么新发现?” 雁寒霜秀眉深蹙,回道:“复杂无比,一言难尽。” 恭继不由得担心起来,道:“那有没有什么危险?” 雁寒霜缓缓摇头,道:“现目前的危险,姐姐都能够克服,弟弟不要担心!” “不行!我一定要早日突破壁垒,争取走得更远!”恭继虽然觉得雁寒霜豪情和勇气不亚于男人,但终究是一个女子,不管心性如何坚强,在这不见天日之地,还是势单力薄。 雁寒霜微微一笑,道:“姐姐知道弟弟心意,不过,修炼以静心为上,莫要被闲事干扰才是。”说完,雁寒霜随手拿出一颗丹丸,递给恭继道:“弟弟近来辛苦,这是那个怪鱼,外面多的是,姐姐将它捏成丸子模样,这样就不会难以下咽了。” 恭继也不谦让,拿起就吞了下去,自己可是深知这怪鱼的好处,正好修补壮大在幻龙阵受损的魂体。 看来,雁寒霜已经不是当初那茫然无措的女子了,在这幽魂空间游荡多年,对这神秘之地已经有了一些新的感悟甚至是掌控力。 “松奴儿呢?”恭继左右看了一眼,道:“这小厮挺有趣的,姐姐应该随时将他留在身边,解解闷也好。” 雁寒霜莞尔一笑,道:“这松奴儿还真有一套!那些水元兽,都被他克得死死的,姐姐见他闲不住,就叫他在外管束那些水元兽,以后若是遇到什么危险,有这样一支小军队,多少也有些依仗。” “那些水元兽如何了?”恭继笑道:“有没有一点进步?” “当然有了!”雁寒霜也是笑道:“现在,一个个吃得体型硕大,奇形怪状,弟弟若是不经意见了,一定会被吓着。” “是吗?”恭继内心安稳不少,看来雁寒霜比自己混得好多了,于是站起身,道:“姐姐,我要出去了!”两人拥抱了一下,恭继又回到现实世界。 第163章 默修 是时候研究龙纹奥义了! 在拿到《龙纹图录》之前,恭继已经将《龙纹释要》看了数遍,可以说,这是关于龙纹的高级教材。恭继现在,欠缺的反而是基础知识,到了幻龙殿以后,这里面最不缺的恰恰是基础,应该恶补一下了。 虽然魏铭思对自己不闻不管,但涉及龙纹的基础学术,恭继还是不难拿到,自己的一千龙鳞点还没有用过,在这里,图纹阁里借一本书,只需要花费一个龙鳞点,看起来很便宜。 “你不用去借书,我这里多的是!”魏铭思冷眼旁观,见恭继无怨无悔、自顾学习,却是怕他丢自己的脸,将恭继领到自己工作室,道:“以后,你就负责此处清扫整理之事,书架上的书册,你都可以阅览,看完后放置原处即可。” 见魏铭思有些松动的态度,恭继没有表示感谢,这种怪人,只要低眉顺目就好,自己恶名在外,要弥补起来很难一蹴而就。 何况,自己并非“不敬长辈”之人,面对韦司长的打压,不过是触底反弹而已,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没有嚣张的资本,现在不能轻易生怨、动怒。 龙纹之术,死记硬背其实不难,难的是因势顺变。 最初要从山川河流、天地万物着手,寻找各种图形的作用和内在联系,这些图纹,就如齿轮一般,互相咬合之后,在天地元力甚至魂力的引导下,会生出若干妙用。 图纹越多,相互之间的影响便越复杂,产生的作用便越玄妙,而导致这些玄妙的原理,涉及面相当之广,几乎囊括了天文地理、阴阳五行、九宫八卦、动物植物、磁力重力、声色光影,甚至平行空间、人心信仰等等。 而用之于修龙方面的龙纹,主要有聚元、加力、坚固、速度、融合、防御、隐藏、传送以及五行强化等等之类,最高级的当然是布置阵法,可以加强建筑、城池的防御能力,圣龙道国能够称之为“大城”的地方,基本都加持了阵法。 相比于此,制作龙纹刀剑或者器甲,只是龙纹的低级应用而已。 而制器师与龙旗师地位的差别,有如云泥。 恭继一边修龙,一边学习龙纹之术,仿佛又回到了在雅郡文星书苑时那种悠闲的状态。 难得地安稳下来,偶尔会想起百万涛,按道理,这个老师兄应该回来了,却迟迟没有消息。难道,西陲那厢起了变故? 远隔千山万水,这种音讯渺茫的滋味,有时竟让自己有一种坐卧不安的感觉。 独孤悦也没有消息传来,这小师兄是一个能人,所图极大,只是,现在大家都是在成长的阶段,雄心壮志只能暂时放置心头,作为自己前行的动力输送源,眼前就算勉强联系,充其量只是一种对交情的经营,其余无甚大用。 与凶悍霸道的世家为敌,就算是圣龙道国皇廷,也是多年有心无力,何况两三个毫无根基的少年。 在没有强大之前,那种所谓正气和傲骨,想起来十分的荒唐可笑,除了满足一时之虚荣外,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而已。 教训深刻。 当初那口无遮拦的少年,如今沉默寡言,有时甚至一天不会说一句话,看起来似乎跟环境有关,又何尝不是内心所求? 想通了以后就明白,其实这世间,仅靠能言善辩就能解决的问题,当然有,但不多!还是实力底蕴最重要。 言多成水,水多成灾,真正成大事的人,绝不说多余的话,绝不做多余的事!只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闲人,才会夸夸其谈,以言获趣,以言邀宠,以言立身。 若是一切顺利,恭继打算在幻龙殿呆满一年,一年过后,不管自己学到什么水平,都要回到锐龙殿去。当然,若是锐龙殿不适合自己,那就回家乡。 初步接触下来,这龙纹之术确实太难了!有人说,没有三、五十年的功底,很难做到大成,想来并非虚妄。 而且,眼前的学习,只是掌握纸面上的道理,真正要将龙纹派上实用,还得感悟不同空间,练习眼力、精神力、注意力、魂力、五行专属驭龙术,以及熟悉各种材料材质、特性、内部构造等等,接下来就是准备绘制龙纹的工具,就这些,估计少了十年都做不好。 难怪雁寒霜不主张自己学习龙纹之术,恭继叹了一口气,看着摊开那两本龙纹高级教材,开始有些苦闷了。 本以为有了《龙纹释要》,那本《龙纹图录》应该很容易看懂才是,但恭继试过之后才知道,那本《龙纹图录》,自己最多只能看进去三幅,从第四幅龙纹开始,一看就头晕眼花,随时有昏厥的可能。 看进去的这三幅,分别是聚元、加固、嗜血,并非简单的平面图形,而是带有三维效果的空间图,若是不用《龙纹释要》作为参照,多半看不出其中奥妙。 魏铭思偶有到工作室做事的时候,并不忌讳恭继在旁观看,让恭继意外的是,魏铭思也是纯水属性的龙灵根,而且,魏铭思有时并不是真的有工作,而是手痒难耐,到工作室里过瘾而已。 转眼,两个月过去,恭继主要心思,多半都花在修龙上,忽一日,恭继一百零八个穴位元力贯通,六脉梳顺,进入了见龙大成境。 龙门上院,确实是修龙圣地,恭继距离腾龙境,又近了一步,看来,在龙鳞点耗尽之前晋级腾龙境,应该有望完成,腾龙境自然寿命,大概是三百岁左右。 只是,据说腾龙境有一个身体固形的功效,若是在十七、八岁踏入这个境界,那么,大抵有两百年左右的时间内,自己都是这副稚气未脱尽的模样,青春永驻倒是不错,似乎显得不够成熟的样子。 不过,腾龙境能够滞留半空的能力,毕竟是无数修龙者向往的场面,哪一个少年不想早日进入这个境界? 心情愉悦之下,恭继准备出门赏景,作为对自己的犒劳。 第164章 戚师 来到幻龙殿两个月没有被欺辱,在锐龙殿是很难得的事情,也许跟自己的闭门不出有关系,也许跟幻龙殿的大环境有关系。 此处之人,大抵读书太多,学究气太重,一般不以筋骨为能。争强斗狠多半都是在理论的争执、龙纹的比斗上,很少有操练拳头的。 何况,此处少年颇少,诸多老成持重之人,不喜欢在酒色财气方面跟人起冲突,倒让恭继有了一些意外的开心。 不过,这是个武力为尊的世界,不能因为一时的风平浪静,而忽略了有近身肉搏、残忍撕咬的时候。 人再怎么高级,终究还是动物,都有贪婪、自私的时候,都有为生存权、交配权和利益而舍生忘死的时候。 这个境界,能够掌握的御龙术已经不少,是该学习一点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也要有把尊严置于拳头保护范围内的能力才行。 显然,习练龙纹术,获得财富和地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近战与厮杀的能力,略微不足。 其实,来幻龙殿的初衷,只是为了逃避而已,对于龙纹的好奇心,已经被其高难度而被吓到,或者,雁寒霜的劝戒也不无关系。 一个大好年华的好少年,有着纯灵根的天才,着实不应该将太多精力和时间耗费在这东西上。何况,魏铭思脾气孤傲怪异,实在不是一个好老师,他不肯教,自己未必想学,如此相安无涉,倒也不是坏事。 孤云峰可以游览的景色不多,最好的去处就是靠近峰顶的一个平台,放眼远望,云海如乳液荡漾,天边群山时隐时现,虽是枯燥一点,却足以游目骋怀,驱散心中阴霾。 恭继就喜欢这种单调而雄伟的大景,对于那种园林风格式的精致小巧,反而缺乏兴致。 一望无际的大海、戈壁、雪山、草原、莽林,都是恭继的最爱。 腾龙境就可以御器飞行,若是晋级成功,到时候,弄一个飞行类龙宝,跨越天堑,翱翔四海,看遍天下胜景,那才是真正惬意的事情。 “景色不错吧!”正在胡思乱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听起来很友好的样子,恭继回头一看,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面目中正稳重,面带微笑看着自己。 “见过师兄!”恭继略为躬身,抱拳问候。 青年轻轻额首,道:“我姓戚,亲戚的‘戚’,你就叫我戚师兄吧!” 恭继正要自我介绍,戚师兄却是微微摆手,道:“我知道你,你叫恭继,新来的,老师是魏铭思魏教授。” 恭继摇头苦笑,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戚师兄听到的我,恐怕不是什么好人吧?” 戚师兄露出八颗洁白的牙,笑得有些怪异,道:“是好人,是坏人,要看谁来评价。” 这话深奥而有哲理,恭继不由多看了戚师兄一眼,眼里多有疑惑之色,这厮要干什么? “张三跟李四有矛盾,张三口中的坏人,也许是李四心中的好人呢?”戚师兄笑得意味深长。 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恭继刚有一种沉冤得雪的感觉,却发现是某种因为利益格局导致矛盾后的一种刻意拉拢,心情一下子有些不好,就像吃菜时吃着沙子,喝汤时喝着飞蛾。 戚师兄也是不会说话的人吗? 说一句假话你会死吗? 言外之意,你本身不是好人,但因为也许对我有用,所以,我不在乎你的品性如何! 敌人的敌人,应该以朋友视之。 这让自己多少有些反胃,小爷脾气敦厚、聪明伶俐、高风亮节,这些你们都看不见吗? 只谈利益,不谈感情,只论结果,不论过程,这说不上什么君子,虽不讨喜,却够敞亮! 不过,自己眼前似乎没什么资源,值不得有人下本钱啊。 “戚师兄出身不凡吧?”恭继笑问。 “不敢不敢,只是一个普通白银家族。”戚师兄得意中夹杂谦虚,也不知哪样占比多一些。 既然不论交情,恭继也懒得客气,直接问道:“不知戚师兄找我,有何指教?” “恭师弟两月前来闯关,闹的动静不小。”戚师兄宽阔的脸笑意盈盈,看起来并不让人讨厌,对恭继的客气照单全收,道:“结果因为有人一句话,差点连拜师都搞砸,师弟就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阴你吗?” 恭继皱眉问道:“是谁?”尽管无事献殷勤,可能是圈套,但这件事一直让自己很不舒服,就算不报复回去,知道了总是有益无害,至少可以防备一二。 “这人,叫胡奇。”戚师兄左右看看,稍许凑近恭继,悄悄说出一个人名,见恭继迟疑的神色,心知这少年肯定半信半疑,随之轻声解释道:“此人是锐龙殿韦司长的妻家族弟,在幻龙殿担任元兽监护一职。” 这一下,恭继不信都不行了,抬头看了戚师兄一眼,也是轻声问道:“元兽监护是做什么的?” 戚师兄呵呵一笑,道:“幻龙殿的师兄弟们,大多战力不甚强悍,有一个强大的元兽作为坐骑,一来做一个脚力,二来遇到危险之时,无论反击或是逃跑,也好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喔!”恭继恍然,这不就是一个弼马温吗?随后笑道:“谢师兄解惑。” “不用谢!”戚师兄毕竟是大家族的人,随后说出一句让恭继回味良久的话。 “让人评价为好人,远不如让人觉得有用,你说是吗?” 让人觉得有好感,远不如让人觉得有用! 恭继闻所未闻,倍感新奇。 关键是,对方摆明跟自己不做朋友,这话就很玩味了。 若是朋友说的,恭继会说对方势利、物质、三观不正! 看着戚师兄的背影,恭继的世界观仿佛崩塌。前世的时候,自己可是一直在“让人有好感”的路上狂奔,就算这一世,也曾以卖弄口嘴、冷嘲热讽的哗众取宠为能。 在那个似真似幻的梦中,为了显得自己有内涵,琴棋书画医卜算相古今中外天文地理百科知识,真的是下足了苦功,只为了在吹牛聊天甚至上网当键盘侠的时候,享受“舌战群儒,唯我独尊”的虚荣。 第165章 为用 为了拥有“让傻叉听自己讲道理”的实力,又去学习了三个月的散打格斗,结果,梦想中的女神,根本不在乎文武双全的自己,还是坐进了富二代的宝马车。 是真爱?还是虚荣?不得而知。 自己曾经为此耿耿于怀,那个非嫡系的富二代除了有钱,其他哪一样都差了自己十万八千里,可以说,那花花公子毫无魅力,甚至因为浮猾浅薄、装腔作势而面目可憎。 自己怎么就没有想过,或者说,自己还活在自己编造的梦里,不愿醒来? 富贵之后,才华方才不是狗屎,穷书生的自作多情,最后注定是聊斋。 那么优秀的自己,竟然是一个无用的人!只能半夜三更,盼望着美貌的狐狸精会出现在自己跟前,来上一句“公子才高八斗,奴家对公子仰慕已久,今日特来一叙”云云。 说到底,自己灵魂深处,还是残存着很多下等人的思维,仅仅以好恶作为选人择事的标准。 上等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欲?凡事都得权衡利弊啊!对有用的人,只能客气,哪怕不愿;对无用甚至有害的人,才不屑一顾、弃如敝履,哪怕再喜欢,也得放弃。 费尽心思,仅仅为博取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人的好感,都是犯贱吧? 心目中的女神,真的爱富二代吗?未必不是,至少有了纨绔子弟买的包包和衣服,让女神拥有了晒朋友圈的底气。 自己还是小看富人的世界了! 更悲哀的是,自己一度高看了女神。 情义无价,人有价,不过如此而已。 恭继自然不知,当初魏铭思的第一个徒弟,就是这样一步步沦落进富人的圈子,最后背叛了师门。眼前看来,恭继大有步其后尘的趋势。 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对水性杨花的人来说,既不好听,也不好吃。 而恭继,恰恰是水属性龙灵根的人。 这一番天人交战,将恭继折磨来焦头烂额,原先那“谁对我好,我对谁好”的简单思维,竟然有了严重的动摇。 厉博、伏鹿金、荷熙弦、独孤悦,这些人来历不小,好像都秉承着戚师兄“实用主义”的原则跟自己打交道,只不过表现各有不同而已。 自己还曾经以为自己有魅力,真是笑话! 这似乎是世家大族公开的秘密,当然,每个家族的传承不仅于此。 能够屹立数千年,仅靠武力肯定是不够的。 突然想通了很多道理,一些面目猥琐、性格低劣的人,为什么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明明看起来让人倒胃,为什么被人欣赏,委以重任? 为什么千夫所指,骂声不绝,还能青云直上、左右逢源? 就因为有用而已,简单吗?很简单! 哪怕只是亲吻权贵的皮鞋,简单吗?好像又不简单。 只要有用,你道德沦丧没关系,你贪污腐化没关系,你胡作非为没关系,失去的是人格,收获的是全世界,这种好事的代价,仅仅需要做一条狗就可以。 因为,狗有用! 而自己,一直没有这个觉悟,还想站着就把功名利禄挣到手。 所以,韦司长毫不犹豫地拧断了自己手脚。 独孤悦看起来还算友善,可是,某一天,他会不会因为自己无用而且还不听话,对自己翻脸无情、心狠手辣? 自己曾经想过,在权贵脚下谋发展,要做干活的牛,听话的狗,替罪的羊,可仅仅是想想而已,远没有今天这么深刻而悲凉。 恭继痛苦地闭上眼睛。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无用,是因为我有自尊;我无用,是因为我有傲骨? 多么讽刺的领悟! 恭继再也无心赏景,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住所。 接下来三天,恭继颇为颓丧。 戚师兄为什么来告诉自己,相当于幻龙殿弼马温的胡奇,原来跟韦司长穿一条裤子,又给自己心中埋下一颗“实用主义”的种子,这人要达到什么目的?可交不可交? 三天后,恭继还在灰头土脸打不起精神,龙门青云峰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龙门上院组织见龙境修龙者轮番出征修罗,每个殿都要有人参战。 幻龙殿规定,每个教授行下必须有一个学员出征,统一到战龙殿报到,准备时间半个月。 躲来躲去,还是没躲过! 魏铭思说起这个事的时候,脸上依然波澜不惊,但恭继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惭愧。想来也是,这厮除了收留自己之外,什么也没做。现在,自己却要挂他的名字出征,若立下战功,老先生还有龙鳞点进账,做了一笔无本、稳赚的买卖。 人在龙门,身不由己,甚至不如江湖宽大自由。 现在的自己,连棋子都算不上,只能在大人物的一念之间,随波浮沉,生死由命,富贵由天。 这其中,不怀疑有阴谋的存在,但恭继已经麻木,在庞然大物的世家大族面前,是不是阴谋还重要吗? 自己体内也有热血,上战场吗?上就上吧!这龙门内部,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给自己的感觉,还不如黑风寨。 “龙门对逃兵的惩罚很严重。”魏铭思担心恭继临阵逃跑,牵连自己,出言威胁道:“所以,你不要有这心思。” “魏教授请放心,我不会连累举荐人的。”恭继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给了魏铭思一个软钉子,意即本少并不打算逃跑,跟你魏教授没多大关系,只不想牵连百万涛而已。 魏铭思却不以为忤,或者没有听出恭继的弦外之意,只是淡淡道:“既然挂幻龙殿的名义出征,还是要有点布阵的本事的。时间太短,我就教你点初浅的龙旗手段。” “龙旗虽强,却不是随时随处可以施展的,必须结合山水地势、阴阳向背、四象五行,虚实内外等因素综合考虑。”说到专业知识,魏铭思头脑清楚,言语干练,头头是道。 “幻龙殿出去的布阵师,外面都统称‘龙旗师’。”魏铭思随手拿出五面巴掌大小的旗帜,郑重说道:“这是‘五行旗’,可调动五行之力为我所用,以你现在的境界,只能驱使水元力,好在你水龙根纯正,若是勤奋学习,半年之后布置一个简单的幻阵应该没有问题。” 第166章 逆水 接下来,卫铭斯教恭继驱使水元力龙旗的方法。 卫铭斯在工作室,用沙盘等物件摆了十来个山水格局,指点恭继道:“这些山水盘,水元力浓郁,都是可以布阵的地形,每一个你都必须熟记下来,以你现在的能耐,最多只能布置一个方圆二十米的阵法,保护三五个人没有问题。” 卫铭斯见恭继记忆力还不错的样子,嘘了一口气,似乎在沉思。半晌,魏铭思似是做出什么决定,对恭继道:“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你得罪了什么人,只要你从战场立功回来,我收你为正式弟子。” 恭继没有马上谢恩,这只是画了一个饼,能不能吃到还是两说。而且,就算不死归来,自己未必愿意再次进入幻龙殿,只因为这里,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见恭继不置可否,魏铭思颇为意外,道:“你难道不想学习龙纹吗?” “我来幻龙殿,是因为听说这里世家势力较弱,能够过点省心的日子,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恭继神色既有黯然,也有戏谑,道:“如是弟子侥幸不死,可能会去国道监,魏教授的好意,弟子心领了!” “去国道监?”卫铭斯眉头一皱,随即冷下脸来,道:“你喜欢俗世的权势地位?” 见魏铭思神色不快,恭继没有回答,魏铭思已经勃然大怒,手一挥,大声道:“滚!你马上给我滚!” 恭继微微一怔,这厮脾气也太大了吧!踩你尾巴了? 滚就滚!恭继心里不爽,站起身来,快步向工作室外走去,走到门边,觉得憋屈,站定身形,不咸不淡道:“若是做你的弟子,必须跟财富权势对立,不做也罢!” “混蛋!”魏铭思怒发冲冠,操起沙盘上一座假山往恭继砸来,恭继赶紧一溜烟跑了出去,地上砰然作响,假山碎屑激飞。远处,正有一个人影缓缓行来,听见响动,抬头正见恭继狼狈逃窜,不由得微微一愣,正是君龙座。 “冲撞师长,不尊前辈,还真是有反骨啊!”君龙座喃喃自语一声,迈步进了魏铭思工作室。 魏铭思将一个沙盘打得稀巴烂,还在背对房门生闷气,听见背后响动,头也不回,大怒道:“你还好意思回来!去给权贵当狗吧,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魏教授何事生气啊?”君龙座淡然一笑,长袖一挥,将地上假山碎屑全部扫出门去,缓缓走了两步。 “是君龙座!请原谅我的无礼!”魏铭思赶紧回头见礼,胸口犹自起伏不定,显然是怒气未平。 “要找一个好徒弟,怎么就那么难呢?”两人在客厅落座,魏铭思悲愤不已,道:“权势地位,真的那么重要吗?” “年轻人嘛,对虚无缥缈的目标缺乏兴致,本座倒觉得,那小子说的没错。”君维舞的思维,显然不同于魏铭思,这让魏铭思茫然不解,看向君维舞的眼光,明显带有疑惑甚至有点不快的样子。 君维舞面无表情,道:“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在与世家大族的争斗中屡屡处于下风,不就是他们财大势大吗?” “这才是他们的根本!”君维舞目光炯炯有神,不紧不慢道:“他们借助权势金钱,占据资源,家族中修龙者层出不穷,甚至不用进龙门,也能培养绝世高手。就算族中天才稀缺,也可以通过收买、赐姓等手段,网罗民间资质卓越的少年,为他们所用。” 君唯舞似在叹息,“跟了他们,鲜衣怒马,荣华富贵;跟了你魏铭思,一贫如洗还受人排挤,但凡有点欲望或者野心的,注定在你这里待不长远。” “可是,私心太重的人,就算勉强扶持起来,不过是又一个世家大族而已啊!”魏铭思听了君维舞的话,心里一惊,找到了事情的关键,反驳起来。 君维舞微微一笑,颇有玩味,缓缓道:“世家大族本无错,错的是那些借助权势,胡作非为的族人,如果这一点不想清楚,一见世家大族的人就针锋相对,恐怕你这一辈子都收不到一个像样的徒弟。” 魏铭思紧皱眉头,陷入思考。 “如本座没有猜错的话,刚才抱头鼠窜那小子,你没有教他任何东西吧?”君维舞含笑问道。 魏铭思怒起来,道:“有人说他不尊师长,我还不以为意,龙座适才也看见了,这小混蛋敢当面教育我,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我才懒得搭理他!” 君维舞缓缓道:“你也是上百岁的人了,难道竟然看不透?在你面前唯唯诺诺的人,未必会有什么反抗精神?” 魏铭思闻言有些凝重,脑袋转不过弯来的样子,君维舞石破天惊道:“若是以表面态度来衡量一个人的话,你觉得我两会成为朋友吗?” 魏铭思面色一凛。 君维舞笑容可掬,看着魏铭思的眼睛,缓缓道:“本座若是以态度取人的话,你根本就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看见你就想生气。” 魏铭思有些泄气,喃喃道:“没那么差吧?” “阳奉阴违,才是最大的不敬。”君维舞不予回答,继续道:“看人看本性,这小子羁傲不逊,敢于据理力争,连锐龙殿韦司长都顶撞,若是培养好了,把他往世家大族旁边一放,那就是个合格的害虫啊。” “合格的害虫?”魏铭思眼睛大睁,望着君维舞,却看见了难以形容的颇为调皮的眼神,这种表情出自堂堂龙座的脸上,让人感觉十分的不真实,“龙座是说,,,,,,” 君维舞打断了魏铭思的话,转而言道:“千百年来,龙门投了若干暗棋下去,不是音讯全无,就是当了世家的走狗。到了现在,更是龙门上院十大殿,都快被世家把持,连道国皇廷都被压过一头,如此下去,天下堪忧啊!本座觉着,仅仅依靠理想和道义,就想驱使别人,还是有些勉为其难了。” 第167章 无力 看见君维舞思维开阔,魏铭思心里暗暗佩服,难怪人家能做龙座,于是心里有了主意,我掰不倒世家这些家伙,有机会放一根搅屎棍也是好的。却忽然想起一桩事情,赶紧问道:“不知龙座光临寒舍,有何见教?不会就为这小子吧?他是你亲戚吗?” 君维舞愕然,道:“无需胡乱猜疑,我与这小子,毫无关系。” 魏铭思松了一口气,自语道:“是你亲戚,倒还好了,我懒得动脑筋。” 君维舞端起茶,喝了一口,皱眉道:“本座虽然不是为这小子而来,却也与这小子有关。” 原来,当前天下乱象频生,龙门暗流涌动,皇廷国道监与龙门玄道监暗中角力,世家渐渐占了上风,长老院决定再派出龙军征战修罗,但因为各方掣肘以及战略所需,却是派遣腾龙境以下修龙者轮番出战,似乎有磨练的考虑。 龙门令传到幻龙殿,君维舞嗅到了其中的深意,幻龙殿报名的总共是十五人,基本都是平民子弟,就算其中有几人为世家大族之人,也只是挂名出征而已。 真正的世家子弟,靠在祖宗门楣上就有功名,根本不想在激烈的战场上以性命博取富贵。 “统共十五人,分为五个批次,你那嘴贱的徒弟,已经被司殿列为第二批出征名单。”君维舞不是很满意这样的安排,但也不便直接干涉殿内细小事务。 第一批出征效果不是很理想,主要问题倒不在龙门领队身上,而是各方势力争权夺势,推诿扯皮,导致出征龙军离心离德、各自为战,因此折损较大。 而且,龙门第一次出征仅限于战龙殿,而第二次出征总结了第一次出师不利的教训,上院十大殿全部参与,只是依然以战龙殿为主,任命鸿龙殿殿尉西门千仞为龙帅,下辖三个小队总计一千二百人,不再受制于其他势力,以接触、侦察、小规模战争、保住有生力量为主。 魏铭思没有第二个徒弟,就算被人阴,也是无言反驳。所以,君维舞心内不忍,道:“幻龙殿各个学员,都以修习龙纹龙旗为主,龙战技不是长项,到了战场之上,毫无保命手段,何况你那弟子,连龙纹都没有踏入门槛,年龄也是过于稚嫩,你觉得,去了他还回得来吗?” 魏铭思还在生气,嘴硬道:“这个贪慕虚荣的小贼,死了就死了,战场上总是要死人的。”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君维舞毫不客气,指责魏铭思道:“那小子再不好,终究是代表幻龙殿出征,出去就是你魏铭思的门脸,若是窝窝囊囊就死在战场上,坏的是你魏铭思和我幻龙殿的声誉。” “才有十来天了,就算我想教他,时间也是不够了。”魏铭思叹息,道:“不然,这小子虽然嘴欠,领悟力倒真是难得,而且是水灵根属性。” “是啊,你好不容易收一个弟子,就这样将他送到战场,若是真的折在战场上,你的能耐传给谁啊?”君维舞苦笑道:“要让人为你做事,就如给凡人充饥,仅仅靠纸上画饼是不成的,还得给人家一两个实实在在的大馒头。” 魏铭思扬起头,道:“这小子刚才说过了,若是侥幸不死,他不会回来,他要去国道监。” 君维舞恍然道:“这就惹你生气了?” 魏铭思愤然,道:“向往尘世富贵,贪图声色享受,这不跟我那个大弟子差不多吗?哼!一丘之貉,没有出息!” 君维舞龙座看魏铭思还是这般态度,也不多说,转而言道:“再过两三月,龙门要扩大征召,作为教训,这一次无论如何你都要收三五徒弟。” 魏铭思苦笑,道:“龙座也知道,我的龙纹术,是以五行水龙灵根入道,这些闯关学艺的,大多是火、土龙灵根,恐怕不适合做我的弟子。” 君维舞淡然道:“本座此次前来,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只要你一个态度。” 魏铭思突然道:“如果那顽劣小子答应回来,我会倾囊传授于他。” “你不怕他冲撞你了?”君龙座调侃起来。 魏铭思微微一怔,想了想回答道:“龙座说的或许有道理,看人要看本性。龙座认可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再说,有个人吵吵架,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君维舞站起身,耸耸肩膀,缓缓走出门去,回道:“本座什么也没有说过。” 看着君维舞走出门,魏铭思在后大声道:“恭送龙座!”随后低头喃喃自语道:“这小子,真是个好人吗?” 搞研究的人,大多只分是非对错,对于人性和社会的复杂,显得犹如童稚,跟俗世中有种叫“小人”的物种,互为颠倒。 此刻,恭继正坐在崖边一块大石头上,颇为闷燥,自从被贾浩然拐出雅郡,就走上了一条完全不由自主的路,这一番又被忽悠上战场去,内心真的有逃跑的想法。 可逃到哪里去呢? 境界虽然比在黑风寨时强得太多,甚至已经把黑风寨大当家都甩到了身后,但在这强者云集的中土,真的算不得什么。 家乡远在万里之外,而且沿途诸多战场,回去基本是不可能的。至于逃出龙门,人生地不熟不说,又要面对锐龙殿的追查和质疑,甚至某一天身陷囹圄,还要连累百万涛。 看来,自己只有硬着头皮打仗去了。 战场的凶险,自不消说。到目前为止,自己连长兵器都没有学过,仅依靠一把龙纹剑,在刀枪如林的战场死斗中,好像生存下来的几率实在不大。 这明显有阴谋的味道,肯定是韦司长的安排,就是要让自己命丧沙场,连成长的机会都没有。 说不定,到了龙门军队里面,还会有韦司长的人,这些人要不明不白的阴死自己,完全就是一眨眼一皱眉的事情。 就算不当逃兵,也有可能被人冤枉为逃兵,最后死得十分难看,说不定还要背负一个烂名。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将恭继完全淹没。 第168章 兵刃 “少年,在想上战场的事吗?”就在恭继神情恍惚之际,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恭继回头一看,一个衣着得体,长袖飘飘的长者,背负双手站在三丈开外,威严中透着慈祥,强大中隐含儒雅,气场十分降人,一看就是大人物。 恭继站起身,微微躬身行礼。 君维舞缓步走到恭继跟前,只是静静伫立,看着远山流云,半晌方才侧头问道:“龙门清修,可还习惯?” 恭继一时有点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地方是好地方,可惜人未必都是好人,而且屡屡被自己遇上,只好嗫嚅道:“回阁老的话,小子感觉,,,,,,还好吧。” 还好?一般都表示略有不足,何况以“阁老”称呼,这小子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君维舞仔细看了看少年的表情,只是礼节而不带奉承的笑容,估计这小子,就算知道自己是龙座,恐怕也是这幅鸟样吧。 “有意思!”君维舞来了兴趣,含笑看着少年,道:“关于上战场的事,能说说吗?” “不想上,可我也不怕。”恭继有些没好气,堂堂幻龙殿无人,居然叫一个新人上战场!这是有人红果果地欺负自己没有根基,而且,似乎还跟魏铭思有关,这让自己对待龙门的看法,多少带了一些鄙夷。 “确实仓促了一点!”君维舞叹息,随后拿出一个迷你盾牌,对恭继道:“你华光透顶,器宇不凡,此去最多有惊无险。不过,多有一点凭仗始终是好的,这个‘如意金瓜盾’送给你,紧急时候能够救你三次。”随后传了恭继几道口诀。 “战阵对敌,需要重兵器。”君维舞传授了恭继“如意金瓜盾”的用法以后,又道:“你用所有的龙鳞点,去库房领一件可刺可砍的重兵器,三天后子夜时分,到峰顶来,记住不要告诉旁人。”说罢飘然而去。 上下院每个大殿都有兵器、铠甲库房,恭继自从到了山门,龙鳞点几乎没用,现在九百多龙鳞点,也不知道能够兑换什么东西?看君维舞样貌气质,都不是泛泛之辈,应该可以信赖,何况龙鳞点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战场上一个闪失,就有可能嗝屁——钱还在,人没了!这最大的悲剧,绝对不能发生在自己头上。 第二日,恭继先到了库房,验过腰牌后,到兵器库选择重兵器。 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司库带着恭继进了库房,首先入眼的都是立在兵器架上的长兵器,枪、戟、棍、钺、叉、镗、钩、槊、环、鎚等林林总总,墙上、墙边挂着摆着的都是刀、剑、拐、斧、鞭、锏、锤、棒、杵等短兵器,为了防止有人用空间龙宝将这些宝贝装走,每件兵器都有龙纹禁制。 “烈火龙纹重剑,重三百二十斤,龙鳞点四百点;双龙绞海叉,重五百三十斤,龙鳞点六百二十点;龙纹九齿环,重九十八斤,龙鳞点五百七十点;龙桑破甲枪,重三百六十斤,龙鳞点七百点;五雷锏,重三百七十斤,龙鳞点四百三十点。”一路看来,价值最低的兵器,都需要三百以上的龙鳞点,其余重兵器,基本都在五百以上。 “去打仗,居然还要自带兵刃?”恭继暗暗腹诽,不过联想到一般凡兵,质量远逊于龙门所制,为安全计,还是选择这些龙门兵器比较靠谱。 至于龙鳞点,只要此次不死,以后总是会有的。 一边思索,一边搜寻合适兵器,来到一处“半月戟”面前,恭继略做停顿——“荡云半月戟,重一千四百斤,龙鳞点九百二十点。”犹豫半晌,恭继还是选择放弃。 可刺可削可锁,似乎很牛的样子,但是,应该很难学! “你到底要选什么?倒是麻利点!”身后跟随的一个中年人,似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对恭继颐指气使起来。 恭继情绪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怒火攻心,老子都要上战场了,能不能活着转来都不一定,你跟老子摆谱? “你有什么事情,比我的事情更重要?”恭继站定身形,皱眉问起来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那中年人闻言也不爽,振振有词道:“你的事再重要,也不要耽搁我的时间!像你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少来我的面前放肆!我不怕!” “你混吃等死的时间,不就是拿来浪费吗?”恭继看见那嘴脸,不知怎么就气不打一处来,嘲讽道:“能够服务本少,是你一生中不多见的辉煌时刻!你不好好珍惜,还如此态度恶劣?你这样的人,别说只是一个卑鄙小人,一辈子无缘大道,就算修炼到长生不死,那也是茅坑里的石头,让人望而生厌,闻之作呕!” 那中年人脸上顿时气血膨胀,跺着脚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老子滚出去!” “滚出去?!”恭继反问起来,道:“本少不会!你示范一个给本少看看。” 见恭继针锋相对,中年人更加牙尖嘴利,大骂道:“还‘本少本少’的,做出一副世家公子的鸟样,你不就是一个蛮荒野种吗!一个锐龙殿的蠢货,一个乳臭未干的乡巴佬,你这样的狂徒,活不过二十岁!” 恭继更怒,上前指着这中年人,大声质问道:“小爷干了你老母?还是杀了你全家?你如此咒你小祖宗!” “小杂种,找死!”那中年人气得浑身发抖,体表龙元力乱窜,随时都有扑上来撕咬的迹象,偌大的兵器库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中年人,名叫柴英文,并不是世家大族的人,而是一个没落贵族出身,在龙门征召时进了龙门下院,二十岁以前堪堪跃入龙门上院。 因为自负天赋不差,一直想拜师魏铭思无果,拜了其他教授,其他教授却因为他没有首选自己,勉强收下,都没有教他真东西,最后还打发来看管仓库。 所以,见到有人投拜到魏铭思名下,心里的不满,终于化为一股戾气和怨气,这不尊师长的小白脸,凭什么啊! 难道,魏铭思就喜欢如此有个性的人?那自己一直唯唯诺诺,竟然错了? 怒火攻心,白白地装了这么多年孙子! 第169章 怒火 柴英文年龄已经接近四十,再不晋升腾龙境,就面临被逐出龙门的命运,想到龙门二十年,基本都是荒废岁月,现在去投靠世家,已经得不到自己预想中的地位和财富。 龙门上院主要建筑外,都有“龙眼”监控,不敢造次,但室内没有监控,将这小子揍一顿出出气还是没问题的,想到此处,柴英文大吼一声,往恭继扑来。 柴英文平时很少与人动手,只知道恭继被魏铭思收留,却不知恭继被拟征战名单之事,还以为这小子依仗魏铭思名头,故意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这些新来的家伙,境界都不甚高,要么没有龙战技不敢还手,要么被无情的揍一顿。 龙门偶有打斗,只要双方不把事情闹大,龙门一般佯作不知,但也有底线,双方都不得动用对战龙宝,加上两人也没有龙宝,所以拳脚相交,噼噼啪啪地打将起来。 恭继近战功底不错,开始不明英文底细,还退让了七八步,十来招过后,发现对方无论是境界还是招数,都乏善可陈,于是开始反击。 被老虎欺负也就罢了,现在连一条狗也想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是可忍孰不可忍! 恭继根本不知道,六十三滴龙血的加持,自己身体各机能都远胜其他人,柴英文虽然攻势如潮,但看在恭继眼里,就如慢动作一般,开初搞不清楚,还以为这种慢动作另有玄机,待柴英文黔驴技穷,感觉不过如此。 恭继快退到墙角,那里叉叉丫丫地立了不少兵器,已经退无可退。柴英文嘴角一咧,一个弓步迈上,左手一拳向恭继击来,恭继脚步灵活,一个侧身,柴英文的拳头带起一股拳风,从恭继后脑掠过,恭继以双脚为轴,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左手带着转圈的离心力,随身体重重甩出。 “呯!”一声闷响,柴英文虽是及时收回左手防护,实在耐不住恭继势大力沉,脑袋一阵晕眩,踉跄着退了四五步,手舞足蹈一跟斗摔在地上。 恭继牙齿一咬,一个鱼跃,扑到柴英文身上,手肘重重往柴英文脸上砸下。 “住手!” 仓库门口传来一声大喝,恭继假装没有听见,手肘重重落在对方脑袋,“啊呀!”一声惨叫,柴英文晕晕乎乎,彻底失去战力,恭继这才站起身来,眯眼往仓库门口看去。 “我叫你住手,你没有听见吗?”仓库门口那人,气急败坏地冲进来,指着恭继,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恭继理了理衣服,抬头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叫我住手?” “小畜生!你就如此与尊长对话?!”那人显然恼怒恭继没有听他的话及时住手,而且态度冷淡,于是开口就骂。 恭继撇嘴,冷笑道:“你若好好说话,我自然应该以礼相待,可是你满嘴喷粪,我为什么要拿你当什么鸟尊长!” “放肆!”那人指着恭继,正要严加训斥,突然听到柴英文闷哼几声,悠悠然坐了起来,不由侧头去看。 恭继也懒得理会两人,既然有人刁难,取不了兵器,多留无益,干脆出去重新想办法。 “站住!”那人正要上前扶起柴英文,见恭继开溜,一下子跳到恭继前面,呵斥道:“我允许你走了吗?” “真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恭继冷冷回道:“我需要你允许吗?!” “小畜生,果然不是善茬!”那人压住了火气,大喝一声“来人!”不多时,就进来了两个龙慰,中年人指着恭继,恨恨道:“这恶徒偷袭司库,意图偷盗兵器,抓起来审问!”随后阴yin道:“我怀疑他是修罗同党,潜入龙门搞破坏的!” “修罗?奸细?” 恭继听到对方给自己带那么大的一顶帽子,一股怒火不可遏制地升腾起来。 遍翻历史,善用这一招的,必定阴险小人无疑! 这样的小人难挡一面,自身无能,便要借助机构的力量打倒别人,还要踏上一只脚,使之永世不得翻身,卑鄙加狠毒。 就算韦我行再次站在自己面前,这样的龌龊和卑鄙,也是恭继要拼死反抗的! “你什么玩意?你说我有罪我就有罪啊?幻龙殿你最大?”恭继回过身,不服地反问起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你以为我就办不了你?”那中年人怒极反笑,缓缓走到恭继前面两丈远的地方,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说道:“小杂种,你给我听好了,我是幻龙殿执行知事邢国召,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转身对那两个龙慰吩咐道:“将他拿下,严刑拷打!”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恭继心里一阵无力,好歹也是一个上万年的文明,科技没有发展也就罢了,法制居然也是这般荒谬,黑白不分罗织罪名? 无权无势,注定是草芥吗? 两个龙慰对望一眼,脚步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后迈步走向恭继,其中一个开口道:“你束手就擒吧。”口气中有着某种同情和无奈。 “看来,两位也知道我受了冤屈。”恭继长吐了一口气,不管不顾道:“只是,要叫我束手就擒,让这老杂毛凌辱,实在办不到。” 这话激怒了邢国召,他大怒道:“两个蠢货,叫你们拿下就拿下,还讲什么价钱!” 两个龙慰面有怒色,最终还是屈服,说了一声“对不住了!”上前来锁恭继。 恭继见两龙慰无心对战,有点出工不出力的样范,干脆扭头就走。 “追上去!胆敢反抗,我允许你们就地击杀!”邢国召在后大声厉喝。 三人一前两后,不紧不慢跑出了兵器库。 出了库房,有了龙眼监控,恭继胆色一壮,站住了身形。 邢国召似乎看出端倪,在后赶来,大声指责两个龙慰道:“限你们三个回合拿住这小杂种,不然给我卷铺盖回家!” 两个龙慰无奈,低声对恭继说道:“不要反抗,不然罪名更大。”见恭继一脸桀骜冷峭,毫不理睬,只好横下一条心,上前拿恭继。 第170章 理由 恭继自从直线进境,一直没有与见龙境以上的龙者有过太多实战,正好借两个龙慰检验一下自己水平。 那两个龙慰,开始还有点手下留情,战了数个回合,见恭继脚步灵活,身法快捷,拳脚犀利,不由得激起好胜心,龙战技尽出,开始不遗余力。 拳风在空中打出的涡流,“噗噗”有声,很快引来了一拨人观看,“两个龙慰打一个小孩,居然打成平手?” “这小子是谁?” “好像是魏铭思那个弟子。” “是这小子!”有人笑了起来,道:“传言这小厮有反骨,果然无法无天。” “你看邢国召那样子,估计是这小子又顶撞了他。” 随后,鼻青脸肿的柴英文从库房里出来,锁了龙禁制,眼尖的人看到,马上推测出事情的真相,道:“柴英文怎么了?好像是被打了?不会是这小子打的吧?” 见两个龙慰半天拿不下恭继,还引来众人围观,邢国召老脸挂不住,脸上凶色一现,一个闪身加入战团。 恭继虽然龙血加持,毕竟没有学过龙战技,勉强与两个龙慰打成平手,那都得利于百万涛所传的身法,现在又来一个邢国召,顿时腾挪不得,刚避开其中一个龙慰的拳风,就被邢国召狠狠一拳打在后背。 恭继凌空飞出五丈开外,跌倒尘埃,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差点涌出,又被恭继强力咽了下去。“老杂毛,你还真英勇啊!”恭继吞下逆血,笑着嘲讽起来。 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两个打一个已经很丢脸了,现在邢国召还偷袭?! 想到邢国召一贯不要脸面,只要结果的作风,众人都是一脸漠然,有人甚至暗中摇头,叹息着离去。 看到周围的人嫌弃的表情,邢国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周围道:“又不是比武,缉拿人犯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那两个龙慰一脸尴尬,相对摇头,眼神突然坚定起来,随后退出几步,径自转身离去。 “你们滚回老家背大粪去吧!龙门才不需要泥腿子!”邢国召对那两个龙慰背影,狠狠地骂起来。 “龙者是有尊严的。”两个龙慰转过身,取下帽子轻轻放在地上,冷冷道:“在你手下听令,是我们这一辈子最大的耻辱!”说罢扬长而去。 邢国召大怒,这是当众打自己脸啊!不由得把一肚子火发在恭继头上,道:“修罗的奸细,当众认罪吧!” “邢知事,我胡奇支持你!”恭继正要反唇相讥,人群中突然闪出来一道人影,对邢国召一拱手,傲然道:“抓住修罗奸细,乃是大功一件,其他人眼瞎不来帮你,我来帮你!”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邢国召回礼,道:“胡奇兄弟正气凛然,使人钦佩!” “胡奇?”恭继马上想起了戚师兄的话,这家伙,终于迫不及待的出面了吗? “修罗奸细?”围观的人群眼神微凝,结合邢国召一贯的为人,可以肯定是栽赃,不由得深为同情这少年。 恭继冷眼旁观胡奇的做派,冷笑道:“说我是修罗奸细,你拿出证据来?若是没有证据,你就是癞皮狗!” 胡奇大怒,他也知道自己招人恨,却向来视为自傲的资本,就喜欢看别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证据嘛?证据肯定是没有的,只需要有理由就够了。 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就是这小子找死的理由。 有了理由,不需要证据。 “说你是奸细,你就是奸细!老老实实认罪,还能饶你不死,若你敢反抗,就地格杀!”胡奇缓步走出,目光阴鸷地盯着恭继。 邢国召拿出龙旗,比划手势,开始布置“画地为牢”的阵法,恭继见势不妙,急步往外冲出,却见胡奇身形一错,带起一股旋风,拦在自己前面。 恭继毫不客气,对着胡奇胸膛一拳击出。 “不自量力!”胡奇冷笑一声,对着恭继拳头,也是一拳击出。 胡奇是世家之人,家族里自有传承,普通龙慰在他眼里只是土鸡瓦狗,根本不值一提,恭继能够与两个不称职的龙慰战成平手,不意味着他与自己有一较之力。 “波!”两拳相撞,空气中元力裂开,发出巨大声响,恭继感觉手上一股巨力传来,身子重心不稳,蹬蹬蹬地退出三步,勉强站稳,胡奇却是屹立不动。 这种比拼,完全就是内元力的强对抗,没有多大技巧可言,显然,恭继吃了点亏,落入下风。 但是,胡奇比恭继更为吃惊,心想自己多修炼二十年,只是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退了三步,若是假以时日,让这小子成长起来,那真的足够让自己食不甘味,寝不安心了。 “一定要废了他!”这种念头不可遏制地在胡奇心中乱窜,虽然知道这外面有龙眼监控,但只要强力安一个“奸细”的罪名给恭继,过后追究起来,殿内最多说自己“失察”而已,动摇不了自己根基。 看见胡奇面色狰狞,恭继心里一股恨意横生,要让自己在沉默中死亡吗?此事可一可二,不可三!牙齿一咬,丹田内一滴龙血爆裂,充沛的内元力顿时弥漫整个经络,一股黑气透体而出,显得自己身影都有些模糊。 “燃烧龙血吗?真是蠢货!”胡奇冷冷一笑,道:“实力的差距,不是一滴龙血能够抹平的!” 周围的人见恭继燃烧龙血,知道这小子动了真怒。此法虽能短时间内提升实力,但过后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最短也要半年才修得回来。 不是打定主意拼命,龙者轻易不会动用这个底牌。 可是,谁都知道世家风头正盛,眼下正打算拿下上院剩余的锐龙殿和幻龙殿,将世家大族的势力彻底渗透龙门。 当此关头,谁敢轻易做这劲风中的孤鸟? 这少年,不智! 围观者中固然有正义之辈,可是世家数千年积威之下,只能噤若寒蝉,空有帮扶之心,恨无相助之勇,只能摇头叹息。 第171章 爆发 也许,一个前程似锦、嫉恶如仇的大好少年,又要被世家扼杀在摇篮之中了! 此刻,高高的山峰上,君龙座长袍若飞,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端下所发生的一切,眉头轻锁,脸有温意。 他身后站着五个龙甲战士,其中领头的一个上前一步,轻轻请示道:“龙座,是否需要属下,,,,,,” 君维舞未等龙甲战士说完,便轻轻扬起手,示意勿需再讲下去,随后微微吐出一口气,道:“再看看吧。” 那种一时兴起,冲着出风头去的人,自己可是见过不少,不到最后关头,谁知道这少年会不会骨气沦丧,跪地求饶?他有用生命扞卫尊严的血性吗? 此刻,邢国召六枚龙旗已经布置完毕,手势一起,一个简单的“画地为牢”的困阵成型,绿蓝光芒闪耀,恭继顿觉身子一重,陷入其里。 无数龙纹自天而降,恭继有一种被大山压住的束缚感,身法被层层限制,举手抬足之间,无不艰难万分,心里肃然一惊,“这就是幻龙殿的术法吗?” 邢国召傲然一笑,调侃道:“小子,你不是牛气冲天吗?表演一个给爷看啊!” 幻龙殿的底蕴,确实非同凡响,一个小小的困阵,居然如此厉害!恭继内心,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自从进入龙门的时候起,就一直提醒自己低调做人,没想到祸事还是接二连三找上门来,而自己事后进行检视的时候,并没有觉着自己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要说有错,那就是自己有底线,这个底线,就是尊严! 天下都是如此吗?不下跪,便要死? 恭继紧抿嘴唇,眼睛里黑气更甚。 “邢国召,你这个卑鄙小人!如果龙门里,都是你这般货色横行霸道,龙门不衰,天理难容!” 孤云峰上,君龙座闻言色变。“这小子!胆子忒大!龙门里纵有不是,也不该如此胡说!”低头沉思,却又暗暗叹息,话虽难听,何尝不是实情。 不由得仰头看天,心绪复杂。 “救下他。”良久,君维舞淡淡地吩咐一句,负手离开。 “诺!”身后,五个龙甲战士恭送君维舞离开,为首一人转过身,眼光炯炯有神,看着峰下,喃喃道:“小子,你倒是硬气得好,让我看看,你能支撑多久?” “果然奸细无疑!”峰下,邢国召往周围一看,得意地笑道:“你们听听这畜生说的话,他要灭龙门呢!” 终归年幼无知啊!周围的人纷纷摇头,逐一转身离开,心知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这小子已经不是被逐出龙门这么简单了,搞不好,斩龙台上挨上一刀,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是就地格杀,邢国召也不会受到太大惩处,一番暗箱操作之后,说不定还有功劳。 胡奇与邢国召相视一笑,道:“心怀不轨,诅咒龙门,可以就地击杀了。”毕竟年轻啊,还没下什么大工夫,就落这么一个天大的把柄。 “我看顾阵法,你进去杀了他!”邢国召手诀一变,一件衣甲虚影飞出,笼住胡奇,让他身法不受困阵影响,将他挪入阵中。 “要杀我吗?”恭继心里暴念一起,眼里黑气萦绕,道:“恐怕要付出代价才行!” “大言不惭!”胡奇缓步走到恭继身前,慢慢掏出一把龙刺,戴在右手上,脸上一片残忍之色,道:“好久没杀人了,没想到今日如此过瘾。”右拳储满元力,一拳击出。 峰顶上,一个龙甲战士如流星下坠,人犹在半空,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胡奇,住手!” 胡奇微微一愣,随即假装没有听见,与这小子仇恨已经结下,错过今日,只能是养虎为患,至于击杀之后有什么后果,家族联盟不会坐视不管的。 拳风呼啸,直奔恭继头颅,胡奇相信,马上就会有一颗脑袋,将如砸在地上的西瓜一般爆开。 “轰!” 阵法里一阵巨响,烟尘四起,绿蓝光芒逐渐敛去,原先的阵法中心站着一个人,恭继! 邢国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倒在地上凄厉惨叫的,竟然是胡奇! “发生了什么?”有着这种疑问的,还有飞身而下的龙甲战士,他上前蹲在胡奇面前,验看了胡奇伤情,内脏错位,筋络断裂。 “废了!?”一双眼睛不由得寒芒大盛,看向恭继。 “小子,我叫住手,你没听见吗?”龙甲战士感觉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场笑话,心情十分不爽——自己在幻龙殿,已经没有地位了吗?说话没人听了吗? “听见了。”恭继眼里颇具嘲弄之色,道:“你老人家再仔细回忆一下,你叫的好像是‘胡奇住手!’可惜他没听。” 龙甲战士脸上颇为尴尬,站起身来,虽然临时的阵法威力有限,但能够挣脱这样的阵法,自己短时间内也未必有此能耐,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想到君龙座的吩咐,龙甲战士忍住情绪,对恭继道:“你跟我来!” “我不相信你!”恭继岿然不动,一副欠揍的脸嘴。 已经远去的众人,见到事情又有转机,陆陆续续又围了上来。 “什么?!”龙甲战士气极反笑,眼角余光似乎见到了邢国召嘲讽的脸色,于是顿住身形,两道眉毛竖起,几乎是吼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恭继刚才又燃烧了两滴龙血,一滴用来挣脱阵法束缚,一滴用来击败胡奇,眼前三滴龙血爆裂的元力还在浑身游走,真的是毫无畏惧,豪气冲天。 “幻龙殿内乌烟瘴气,鬼魅横行,任意打压无辜学员,稍有反抗,便罗织罪名,肆无忌惮地当众羞辱、打骂、甚至滥杀!却无人制止过问!”恭继声音越来越高,表情扭曲,发泄心中不满,道:“公理何在?正义何在?如此肮脏黑暗之地,你教我相信何人?我怎么辨别,你跟这两个老杂毛是不是一伙的?我怎么断定,你不会背地里对我痛下杀手?” “大胆!”龙甲战士勃然大怒,手指恭继,道:“难怪你名声不雅,原来真的有反骨!就算你有点能耐,难道还敢与幻龙殿为敌?与龙门为敌?!” 第172章 枪招 “这个我倒不敢。”恭继风轻云淡地说道:“但若是要叫我跟你走,除非我打不过你。” “好好好!果然有性格!”明明自己是来救这小子的,怎么演变成这个模样?龙甲战士气急败坏,正要呼叫殿前龙慰捉拿恭继,忽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徒儿,跟他去!” 恭继回头一看,是魏铭思,这是老家伙第一次叫自己“徒儿”,而且是在公开场合。 这意味着,老家伙终于不再摆架子了吗?在此是非莫辩、黑白难分的当口,魏铭思摆明姿态站在自己身后,恭继略微沉思,收敛锋芒,道:“好!我跟他们走。” 魏铭思是一个性情中人,这种人一般不会玩弄权术,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很难做到爱我所恨、恨我所爱。 恭继凭直觉,就觉得这厮可厌是真,可信或不假。 何况,真逼到与幻龙殿为敌的地步,恭继相信,自己下场不会太好,就此借坡下驴,正当其时。 龙甲战士看到魏铭思,却也不敢轻慢,上前施礼道:“见过魏老!”传言这老头曾经有过做幻龙殿龙座的机会,是他自愿放弃了,原因只有一个,老头本性孤傲,不善于纡尊降贵,跟杂人杂事打交道。 魏铭思甚至没有多看龙甲战士一眼,淡淡地说道:“人,我交给你,今日之事,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罢转身对恭继招手,待恭继来到跟前,魏铭思微微一笑,故意大声道:“徒儿,你也不用害怕,若你有错,自该责罚;若是有人栽赃于你,使你蒙受冤屈,大不了,我们师徒离开这个没有道理可讲的地方就是!” 龙甲战士闻言后如芒在背,赶紧回道:“魏老言重了!其实,我就是奉君龙座之命,前来救助恭继,只是这少年不相信我,所以产生了一些误会。魏老放心,恭继此去,若是少一根寒毛,魏老唯我是问。” 魏铭思面无表情,道:“最好如此!” 周围的人一听,是君龙座亲自下令救助恭继,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邢国召背心冒汗,就想悄悄溜出人群。 这番想拍世家马屁,怕是拍到马腿上了。 “邢国召,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龙甲战士脸色一冷,大声叫住了邢国召。 恭继这一番破罐子破摔,打伤了柴英文,逼走了两个殿外龙慰,破了邢国召“画地为牢”阵法,废了胡奇,还硬怼君龙座殿前龙慰都管,闹的动静实在太大! 按照惯例,少年没有好果子吃! 次日,处理结果公布,让人大跌眼镜,恭继居然无事,而柴英文、胡奇、邢国召三人,因道德败坏、栽赃陷害、欺压新人等拙劣行为,被君龙座逐出幻龙殿,发回崇龙殿另行处理。 “少年,你这样做,殊为不智。”三日后,恭继倒背长枪,站立孤云峰上,前面不远,是君龙座飘然欲飞的身影,他的声音似乎颇为沧桑,道:“世家势力之大,超出你的想象!你羽翼未曾丰满,便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接下来的时间,可有得你受的了。” “谢君龙座关心!”一番通审,恭继已经搞清楚这老头的身份,礼节自然是免不了的,只是露出一丝苦笑,辩解道:“我这人受不得气,何况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不管前面是什么,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君维舞转过身来,看着少年干净的脸庞,没有畏惧,没有骄矜。“受不得气吗?连本座也经常受气呢,只是因言获罪,可是极为划不来的。”君维舞微微摇头,却也不想打击少年的积极性。 刚出鞘的宝剑,锋芒正盛,可扬不可抑!但愿,这小家伙能活着回来吧! “你手上龙纹枪,可是按照本座的要求选取的?” “龙座请看,可是这个?” “虽不尽完美,于你亦可勉强使用。”君龙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拭长枪,就如陷入回忆,叹息一阵后,气势一变,声如霹雳,道:“看好了!重兵器应该这样使!” “招数精巧,固然应当,但军阵作战,还得势大力沉,一往无前。”这是君龙座的话。 “此外,要注意服从军旗指挥,还有与战友的配合。” “本座这套枪法,以实战为主,有进无退,招招致命,千万不可用于平时争强斗狠。” “本座只传五招,能学多少看你悟性。” “听好了!” “第一招,孤月如轮。” “第二招,空里流霜。” “第三招,月影随波。” “第四招,江底流沙。” “第五招,梦里落花。” 一片片枪影,就如水银泻地,果然威力惊人。接下来,君龙座仔细分解招数心法,起身时说了一句话。 “小朋友,本座相信你能活着回来。” 短短数日,恭继苦练长兵刃。 有了幽魂空间,一日抵得外界十日,只不过,就算是时间多上十倍,要将一门武艺练得精熟,还是稍显仓促。 战场之上,敌我双方排山倒海,呼啸撞击,考验的是将帅的阵法和战法,比拼的是士兵的信念和勇气。 即将上战场的恭继,只是千万战士中毫不起眼的一员,就算把枪法练到极致,也不敢妄言以一人之力锁定胜负、颠倒乾坤。 毕竟不是单打独斗,在顷刻生死之间,也许运气更靠谱一点吧,所谓龙战技,不过是让运气更好一点而已。 雁寒霜没有在附近,恭继也没有寻她,不知道自己战死沙场之后,雁寒霜将何去何从?会魂飞魄散吗? 自己不能死在战场!绝对不能! 恭继不眠不休,苦练枪法。 这是一杆加持了速度和寒冰属性的龙纹枪,重七百二十斤,暗合地煞之数,恭继花了八百三十点龙鳞点兑换。 有了龙座亲自传授的枪法,恭继舞动到极致,只见幽魂空间石屑乱飞,果然威力惊人。 “孤月如轮”,讲究一个“圆”字;“空里流霜”,突出了乃是“不知不觉”四字;“月影随波”,说的是一个“随”字;“江底流沙”,指的是一个“潜”字,至于最后一招“夜梦落花”,恭继一直找不到诀窍,也就没有演练。 第173章 出征 随着枪法渐熟,恭继开始往里行去,一直到身上感受到空中粘稠的味道,方才停住身子,继续演练,待压力稍减,身法渐渐圆润自如,又开始往里走,如此一直前行,竟然走到一座建筑外面。 “这就是雁寒霜所说的残破大殿吗?”恭继微微皱眉,想起了“龙人永不为奴”的题字,嘴角一咧,不日要到战龙殿报到,走上下山征伐的路途,就不打算分心了,等沙场归来,再慢慢探索其中的奥秘。 这几日,魏铭思对恭继的态度也大为改善,虽然还是冷眉冷眼,但话语稍许多了起来,这些多出来的话语,有一份不经意的关心,到临别的时候,还送了恭继一套轻龙甲。 “活着回来!”魏铭思的话非常简单,像他做龙纹研究的风格,直指核心。 但恭继仅仅理解为魏老的一番祝福而已,回来又能如何? 自己在世家那里可讨不了好,听说前次出征的龙军,很多幸存者都选择了领取职务或封地,没有回龙门。 用军功换取实惠,到手的好处才是好处吧! 显然,组建龙军出征修罗,龙门也不是高度重视,似乎更具象征意义,或者带有试探性质。 这些高层之间互相博弈、妥协而临时拼凑的“炮灰”,基本由平民组成。对此,许多人都在议论,而这场战争到底意味着什么,为谁而战?却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准确答案。 在战龙殿报到的时候,恭继见到了伏鹿金。 “你怎么也来了?”两人好久未见,却是十分亲热。伏鹿金早就向往战场,主动要求上阵杀敌还情有可原,但恭继初来乍到,道基未稳,怎么也进了这支队伍?却是伏鹿金颇为奇怪的事情。 恭继苦笑起来,总不能告诉伏鹿金自己也许是被算计了吧,只好无话找话,道:“你进阶见龙境了吗?” “没有!”伏鹿金倒是颇为洒脱,他的家族源远流长,有在激烈搏杀中利用怒气和杀气进阶的秘传,这也是他想上战场的主要原因。 见到伏鹿金丝毫没有沮丧之色,恭继对他又高看了一眼。一个潜龙圆满境的人也敢上战场,而且战意满满的样子,这不是无知就是勇敢。 这家伙脑瓜子灵活,不是蠢人,那肯定是后者了,恭继不由得暗自惭愧起来。 这都要上战场了,到底是为皇家打天下,还是为世家保太平?或者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去拼命?或者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幸福平安?恭继反正是一头雾水,没有伏鹿金这么坚定而明确的目标。 自己就是那水中枯叶,浮沉西东,完全不由自主,就算是战龙殿高大巍峨的建筑,似乎也没有让恭继产生足够的惊艳,相比个人命运,这些东西再漂亮,都是身外之物。 “修罗其实没那么可怕!”伏鹿金见恭继不开心,以为他在为战争的事情担忧,于是安慰起来,道:“我潜龙境都不怕,你一个见龙境,完全没有问题。”随后羡慕地看着恭继手中长枪,夸赞道:“这枪真是不错!” 恭继没有将龙纹战枪收纳,也有自己的考虑,比起这枪,也许空间龙宝更加让人觊觎,此去不独是面对敌人,更不知世家会不会安排后手对付自己,万事小心为上。 反正,手持兵刃的不仅只是自己,放眼一看,林林总总的刀叉斧钺各类兵刃都有,恭继甚至还看到一个女子,身上斜挎了一个朱雀环,勒出上半身让男人烧魂的玲珑曲线。 “居然有女人?”恭继一时有些发懵,这是上战场啊!自古以来就没见过女子大张旗鼓的上战场。 “别小看那女子,她是南宫世家的人,叫南宫煜。”见恭继看见那女子后有些惊奇,伏鹿金随口解释起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跟她一起去的还有十来个个女子,都挺厉害!你可别去招惹他们。” 恭继哑然失笑,道:“没人招惹我,我已经烧高香了,哪里还有心情招惹别人。” 报过到,编了名册之后,众人都在战龙殿演武场聚集,三三两两地闲谈,互相打听分在哪个小队。很遗憾,恭继没有与伏鹿金一队,而自己幻龙殿来的三个人,也各在一处。 不多时,三声锣响,来自鸿龙殿的西门千仞登台,开启了出征前的收束整治工作。 列队之后,经过西门千仞介绍,恭继的队长叫蔺世贤,领战龙二队做前军,负责敌情侦察、情报等工作,同时也兼任先锋,平行推进时为左翼。 战龙殿蒋炜领战龙三队殿后,平行推进时作为右翼,西门千仞自领六百人战龙一队为中军。 就算到此时,恭继还没有适应新角色,想来跟自己一样的人,应该大有人在,反正感受不到那种紧张的气氛。 三天后,这只千人部队开始出发,这年,恭继十六岁半。 目送部队出发后,战龙殿阶前大多人也都散去,只留下两人似乎意犹未尽的样子,在那闲谈,其中一人正是韦我行。 另一人高冠华服,是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人,眼神颇为深沉,看见远征队伍渐渐消失,转身问道:“韦司长,锐龙殿可还习惯?” “禀韦震少爷,我已经收拾了几个刺儿头,接下来的局面应该不难了。”传说家族里有意将韦震培养为高层核心,若是提前得到此人认可,未来就是一片坦途了。所以,韦我行在韦震面前,态度倒是颇为恭谨。 韦震面沉如水,喜怒不形于色,淡然开口道:“两次征伐,龙门里清除了不少不听话的废物,这对家族联盟来讲,已经做到极致。若是这些废物真的立下战功,投靠到皇廷一边,封官领地,对家族联盟而言,倒还是个不小的麻烦。所以,你这个位置很关键,将来能够派上很大的用场。” “只要拿下锐龙殿,龙门也就成了我家族联盟的力量,龙门里仅剩区区一个幻龙殿,实在无足轻重。”韦我行傲然道:“皇廷笼络人心,与世家斗了上千年,反而让世家大族更为昌盛。天下英才,十之八九在我世家,皇廷若是还在不知进退,强与世家为敌,到时候连皇廷一起端了,亦无不可!” 第174章 伍长 韦震不以为然,缓缓摆摆手,道:“古老的‘戊戌协议’与‘中都条约’,奠定了龙门、皇廷、世家三足鼎立的格局,这个章法不能乱。只要皇廷立足本份,我们世家,明面上还是要支持他们的。” 韦我行略微皱眉,自以为是道:“龙门即将成为世家后花园,皇廷没落之势已成,何不直接联手流放了皇族,省得他们碍手碍脚!” 威震微微一笑,似乎很欣赏韦我行的直白和大胆,嘴角一挑,轻言道:“那个皇廷有什么好?说是天下共主,不过是个虚名而已,管是如此,还是留住的好!若是真没了皇廷制约,世家大族还能有现在团结吗?” 韦我行显然听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只好嗫嚅着不说话了。 “幻龙殿的事,做得很不好!”韦震语气一凛,转而言道:“为了一个即将赴死的穷小子,你那妻弟不顾形象,想出一把风头,结果被逐三人。现在,要重新打入幻龙殿,并且渗透高层,已经是困难重重,对此,你有何话讲?” 韦我行有些尴尬,强自解释道:“这只是个意外。” “是意外吗?!”韦震冷冷看了韦我行一眼,背负双手往回走,微风中飘来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这样的意外,以后最好不要再有!” 韦我行呆立风中,面色十分不好。 西门千仞率领龙军,出山门,经下院,过龙道,直奔龙城中都联军大营。 恭继身穿龙甲,手握龙枪,随队快步向前。 龙门出来的龙军,以前并不单独成旅,都是打散分入人族军队,专一对付修罗中的将领级别的人物,有时也具备出其不意的效果,但因为第一次出征将令混乱,导致指挥失策,龙军不仅没有达到攻其不备的作用,反而因为一往无前,折损严重。 联军大营,在中都龙城三十里外一座山下。 在人族世界,龙门外派将领听调不听宣,地位超然,到了联军大营,自有各方将领出门迎接。 为首之人笑意盈盈,是一个不亚于两百斤的胖子,看起来敦厚可亲,西门千仞认识,这是当今皇廷道皇北尊冉的叔叔中山王北尊泰,皇廷里有名的好好先生。 在他身后,跟了七八个形态各异的人物,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短发汉子,身着仅仅护住要害的简单皮甲,相貌身形十分雄伟,嘴里居然还叼了一只雪茄烟! 这厮不是施瓦辛格,乃是联军大营典军教头孟褚,此外,还有彰洲靖远侯周昕,中都龙城巡城校尉鹿柏瓒、龙城都督府从司马尚丙堏,行军参谋辜元佑以及几个世家的府兵将领等,俱上来与西门千仞一一问好,西门千仞都是善言安抚。 当夜,龙战士军队在大营里驻扎下来。 恭继眼前只是一个普通龙战士,连伍长都没有混到一个,这些道国高层的扯皮和算计,实在过于遥远,恭继目前的想法简单而淳朴,活着回去而已。 大营帐篷里的军旅生活,简单枯燥。恭继身份低微,没有独门独院,跟四个龙门来的同道共处一帐,其中就有一个二十八九的青年居主位,叫孟德振云,是五个人的伍长。 孟德是复姓,振云是其名字,这世界有以显赫祖宗之名为姓的传统,这厮的祖先,不会是曹孟德吧?恭继胡思乱想。 想到即将来到血腥的战场,不知谁的鲜血将染红谁的勋章,五个人无心打坐,互相攀谈起来。 这五人,分别都来自不同的大殿,除了恭继与孟德振云外,另外三人分别叫蒯平、封庸、邓澜波,恭继最小,只好叫在座的为师兄,一番客套之后,孟德振云对恭继的龙枪产生了兴趣。 “你的长枪,拿来我看看!”孟德振云不容置疑道。 孟德振云此种做法,极为不礼貌。这可不是大路货,也不是官方发的制式武器,而是许多龙鳞点换来的私人物品,恭继颇为迟疑了一下,还是大方地把龙枪递了过去。 孟德振云接枪的时候,双手微微一沉,显然低估了枪的重量,随后脸色郑重地打量起来,左摸摸,右捏捏,似乎格外满意的样子,恭继无心无肺,假装没有看见。 蒯平与邓澜波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恭继,同时将自己的武器悄悄往后挪了挪,若是伍长起了贪念,还当真让人为难。 果然,孟德振云看了半天,用一种关心的口吻对恭继道:“师弟是幻龙殿的人,以行纹布阵为能,自有师兄弟护得你的周全,这枪只有到了我手里,方能发挥最大效用,我就为你做主,这枪,归我了!” “孟德师兄,这是私人物品,我俩不熟,不合适送给你。”恭继内心微怒,面上却是带着笑容,伸手去拿枪。 孟德振云左手将枪置于身后,右手阻拦恭继,环顾左右道:“大伙都看见了,这是恭师弟孝敬长官的礼物!师兄我有了这龙枪,我们几人生存机会更大,恭师弟如此有心,师兄我就当仁不让了。”竟然打算强占,还不忘占据道德制高点,大义凛然一番。 恭继彻底怒了,站起身来,大喝道:“你要看我武器,我明知你不怀好意,还是借你观览,你真的想霸占不成?” 恭继声音颇大,这倒让孟德振云有些为难,传出去毕竟不雅,因此也大为羞恼,这小子不识抬举! “你确定要得罪我?”孟德振云一副藐视的样子道。 “还未上战场,你就私心作祟,只想着占属下便宜,你这种无耻小人,得罪便得罪了!”恭继丝毫不让,大声道:“今日你若还我武器,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若你真想贪图我的龙枪,便算是走到天边,我定与你誓不甘休!” 孟德振云正要展现强硬的一面,外面突然传来声呵斥,道:“何处喧哗?”好像是蔺世贤的声音,孟德振云悻悻地将枪扔回给恭继,冷冷道:“师兄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何必如此认真计较?” 第175章 反抗 看到孟德振云这样子,恭继突然觉得,在这家伙手下,以后定然没有好果子吃,提着长枪,转身出了帐篷。 “你去哪里?回来!”孟德振云厉声喝道。 恭继顿住脚步,冷声道:“到了战场,大伙师兄弟都是生死相依的好弟兄,彼此应该互相帮助才是。我不担心前面的敌人,我担心的是有些无耻小人,在我背后捅刀子!” 孟德振云从帐篷里跳出来,满脸怒色,手指恭继,道:“马上回去,我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你若敢违逆于我,我有权将你就地诛杀!” “来啊!小爷怕你不成!”恭继退了一步,凝神戒备。 看到这边闹起来,周围帐篷里出来数十人,都过来看热闹。蔺世贤察觉动静,一边呼喝众人不要聚集,一边向这边走来,脸色大有怒色。 “怎么回事?”蔺世贤来到僵持的两人面前,沉声问了起来。 孟德振云恶人先告状,道:“这小子不听号令,强要外出,我上前制止,他反而不依不饶,还说要取我性命,当真可恶之极!” 蔺世贤转向恭继,话语如刀,道:“你为何不听号令,强要外出?” 恭继差点炸了,这塌娘的什么军队?官官相卫吗?自己没有根基,就天生该受欺负吗? “身为军队管事,应该勇敢、大度、有担当!这什么鸟伍长!就卵子大个官,官威还不小,私心又重,看见我这长枪不错,就想据为己有,我不肯给,就生气,还冤枉我无事外出。请蔺队长做主,在这种人手下听令,我宁死不从!” 蔺世贤见恭继脸红脖子粗,已经相信了大半。带军队最重士兵士气,长官克扣士兵,最容易引发士兵哗变,决不可姑息,两人各执一词,若是处理不公,捅到西门千仞那里就麻烦了。 蔺世贤颇为犹豫,孟德振云可是自己提起来的,这小子岁数不小了,家境也不是很好,本来指望立下些许战功,回来后在国道监安插一个职务,没想到是这幅窝里横的德性! 正想偏颇一点,各打五十大板时,后面又冒出两个兵士,嗫嚅道:“我们也不想在这个伍长手下听令。” 蔺世贤皱眉,问道:“你们又是为何?” 蒯平与邓澜波对望一眼,似乎也不想过份得罪人,但战场上生死攸关,这个伍长不靠谱,丝毫没有体恤士兵之念,一支枪都要贪墨,由小见大,在这种人手下作战,战功什么的就别想了。 死有时不可怕,怕的是冤死。 蒯平与邓澜波犹豫了片刻,还是大着胆子回道:“禀队长,我们需要一个能给我们勇气和尊严的长官。” 蔺世贤真的骑虎难下了,这话虽然隐晦,但意思明确不过,所谓三人成虎,这个孟德振云,多半德不配位。 “钟震威!”蔺世贤大声叫了一声,不远处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属下在!” “过来!” “是!” 很快,一个粗壮汉子跑了过来,蔺世贤指着孟德振云对钟震威道:“你们两个的位置,对换一下!” “遵命!”钟震威手提一把龙纹重剑,走到了恭继、蒯平、邓澜波所住的帐篷外,一副精神小伙的样范。 蔺世贤不耐地对孟德振云招招手,压住愤怒的声音,对孟德振云道:“我再听说你的劣行,我会杀了你!” 孟德振云背后一身冷汗,回头看了恭继一眼,阴沉着脸离去了。 “都回去吧!”蔺世贤四处张望了一下,感觉自己处理还算圆满,回头又告诫恭继道:“你也乖巧点!有事最好向我禀报,莫要胡闹。” 恭继见蔺世贤颇为靠谱,怒气先去了大半,闻言笑了起来,一挺腰杆,大声道:“蔺队长英明神武,处事公正,学生佩服!我一定在钟伍长的带领下,遵守将令,英勇杀敌,绝不胡闹!” 这一通马屁拍得蔺世贤很舒服,刚想笑出声来,突然想到身为队长,应该有点架子,于是板起脸道:“休要拍我马屁,我不吃这一套!”说完严肃着脸,转身离开,却不免有些得意,“这小子,还有点意思!” “各位兄弟,都进帐吧!”钟震威见蔺世贤离去,对恭继等人说道,态度十分诚恳的样子。 经过这番闹腾,众人对恭继有了新认识,少年虽小,却初生牛犊不怕虎,怕是有些嚣张,但接触下来,却发现恭继十分和气,并不难打交道。 钟震威既然调换过来,确有过人之处,三言两语之后,这五人很快亲热起来。 所谓千里长堤,溃于蚁穴,战场对垒,不比单打独斗。 敌人在前,战友在后,自己的后背,一定要交给放心的人;自己的左右,必须是信得过的弟兄。若是各怀异心,或者有人偷奸耍滑,必定未战先败。 团队作战,义气为先,最重默契配合。 所以,军队之中,不喜欢贪生怕死之辈,最讨厌心机深沉之人。 龙门军队,在中都大营呆了三天。 这三天,主要进行一些必要的、多少有些随意的训练以及规矩宣讲。 龙门军队,终究不是人族军队,纪律还是松散得多。 一者,修龙者能量强劲,腾挪动作太大,约束太紧会影响战力; 二者,修龙者平时很少集体行动,短时间内要求太高,也是做不到的; 其三,龙门军队主要针对的都是修罗中的高手,破解敌人的神通术法等等,很少加入队列锋线作战,所谓“令行禁止”的一些人族军队纪律,对修龙者而言,很多时候反而是种累赘。 人族军队,很少有见龙境及以上的修龙,有一个潜龙九重境界,就已经可以做到将领级别。那个像施瓦辛格一样的家伙,其实境界跟恭继持平。 由此可见,龙门组建一支见龙境以上修龙者为主的千人军队,其实已经非常强悍。 因为孟德振云的离开,有了靠谱的新伍长,恭继等人倒也其乐融融。 “这种感觉,倒也不错!”也许明天就会牺牲,那孟德振云还斤斤计较,简直不是人! 三天以后,龙门军队向前线开拔。 第176章 开拔 身为普通士兵,军队往何处而去,根本不得而知,反正总是去往战场。 同时出发的,还有两只数万人的人族军队。 战乱是多数人的劫难,却是少数人的机遇。 很多家境贫寒之人,平时晋升机会渺茫,获取财富地位的路径很窄,而战争,提供了用九死一生来换取功名的机会,而这种机会,权贵阶层是喜闻乐见的。 走上了一个矮坡,看着远处人族军队逶迤前行,听着铠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旌旗如云,刀枪如林,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恭继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豪情。 这种情感来得如此突兀,而又如此自然,恭继握枪的手,不由得微微用力。 钟震威拍拍恭继肩膀,用颇为赞许的语气说道:“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龙战士!”恭继掉脸看向钟震威,嘴角勾起一抹坚强而自信的弧度,心中阴霾一扫而光。 若是所有的战功都能得到认可,流血又算得什么!死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很快,蔺世贤带领的前锋甩开了其余部队,开始加速跳跃前进,这些天之骄子,如风如电,却又那么从容。远处人族军队里,无数双羡慕的眼睛看了过来。 人族的守护神,果然威风得紧! 这一番奔跑,穿州过府,翻山越涧,直去了五百余里有多,到达一座高山的半坡上,在蔺世贤的指挥下,这支两百人的队伍停了下来。 列队点数之后,一个人都没有少,蔺世贤颇为满意,随后自由休息做调整。 好的纪律制度,就是前有胡萝卜吸引,后有大棒伺候。要说中都大营集训的最佳效果,就是没有人敢当逃兵。 众人居高望远,发现数十里外的天空中,浓烟弥漫,山下平原上也倒伏了许多尸体,豺狗出没,乌鸦乱飞,看来已经接近战场了。 “这是鲁洲。”恭继旁边,有一个修龙者对周围说道:“我来过这里,没想到已经是这个样子!” 周围有叹息声传来,万千凡人,在修罗之乱中就如暴风雨中的树叶,生死完全不能自主。 “现在,我要派出小队侦察敌情,听到命令的伍长请站出来!”见大伙休息差不多,蔺世贤开始拿出地图,分发任务,最后道:“龙门没有更多的传音蜗壳,查到敌情后返回此处报告,最迟三天,无论有无敌情,都给我回来!记住,遇到修罗,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钟震威得到任务,做了简单的吩咐,带领恭继等五人,开始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西门千仞带领龙战一、三队,与人族军队一道缓缓前行。 所谓“荤素搭配,吃饭不累”,龙族军队虽然战力了得,却也怕被人数耗死;人族军队虽然数量庞大,又担心在修罗高手的肆虐下,成为一堆人肉。 龙门第一次出征不能说败了,但战果着实让人大失所望,那就是龙族军队陷入修罗的包围之中死战,双方死伤都十分惨重,前车之鉴,此次不能在重蹈覆辙了。 西门千仞乘坐龙马,听到蔺世贤的汇报之后,收起传音蜗壳,眉头微微皱起,旁边人族联军统帅雄镐见状,一勒缰绳,问道:“西门龙驾,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鲁洲已然城破,无人幸存。”西门千仞语气有些沉重。 雄镐闻言一惊,“居然没有消息透出来!”这就说明,修罗力量又有增强,雄镐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看来有一场恶战要打啊!” “鲁洲之后,是横州。”西门千仞略微思索,道:“横州地势险要,城池坚固,修罗应该攻不下来。” “不错!若是强攻横州不成,修罗可能绕道两侧,那苍益与榈苑就危险了。”雄镐闻言,浓眉紧锁。 西门千仞看着雄镐,两人面上都有迟疑,显然,是否需要分兵两路,分别驰援苍益与榈苑,一时之间很难决策。 “没有确切情报之前,先按原计划行动。”雄镐毕竟是眼前两只部队的最高统帅,西门千仞虽然腾龙圆满境,却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这个主意,必须雄镐来拿。 西门千仞却在沉思,没有回话。 腾龙境的人可以御器飞行,本来是侦察敌情的最佳选择,可是,一来腾龙境的龙族都是位高权重,不会轻易去做这些所谓“小事”;二来修罗内也有高手,对待御器飞行者也有自己的破解手段,若是侦察不成,反送人头,就不美了。 但是,没有情报综合,运动方向与兵力配置只能是连蒙带猜,一旦有战,容易陷入被动。就算要冒险,见龙境的龙族,龙门里还多的是,有点折损也是正常。 皇廷第一次任命的人族军队将领,显然对敌情有所低估,贪功冒进,于是招致大败,连累龙门,此次皇廷任命的雄镐,应该属于稳重型的将领,凡事谋而后动,稳扎稳打,未尝不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可是,人族军队作战,与龙族军队大有不同,他们需要大量的军需物资和后勤保障。 最麻烦的是,不管是人族军队和龙族军队,都是来自人族城邦,他们的亲戚故旧,遍布圣龙道国各处。 老婆与妈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后救谁?很多人都面临这个抉择。 比如西门千刃,就有一个极好的朋友在榈苑任城主,若是雄镐不含私心,西门千仞自当服从大局,若是雄镐处事不公,打仗还夹带私货,自己肯定考虑先救榈苑城。 此刻,雄镐撒出的数百斥候,正向前后各个方向风驰电掣,将自己的行军路线,往各个州府郡县传递,同时收集前方的各种异常情报,加以分析研究,确定修罗的主力所在。 某些州府郡县里,出于自身安全考虑,往往地界内遇到芝麻大点骚扰,便汇报说遭到修罗攻击,等到军队开到,又没有发现修罗所在。 雄镐很想杀了这些胆小怕死的官员和领主,但又没有这个权限,而且,这些家伙习惯胡说八道,敢于谎报军情,背后都有家族联盟甚至龙门的影子,若是自己真的杀了他们,不出十日,自己一定被撤换。 第177章 遇袭 雄镐面色难看,对西门千仞大吐苦水,西门千仞也深知,世家大族的力量,早就已经架空了皇廷,现在甚至渗透龙门多个大殿,这些人利益至上,趋吉避凶的本事一流,上至圣皇、下至黎民,不过都是他们获取利益的工具而已。 西门千仞长叹一声,不置可否。 在圣龙道国做事,必先学会做人,若是做人不圆滑,浑身的本事使不出三成。 平时如此,战时也如此吗? “上报锐龙殿吧!”西门千仞摇头,“这些败类长此以往,岂不让人龙两族联军心如死灰,谁还安心上阵杀敌?” “也只能如此了!”雄镐仰天长叹,半晌,握着剑柄冷笑道:“既然这些人谎话连篇,也就怪不得我不相信他们了。” “正该如此!”西门千仞对此也不想多说,看来,以后再有谁呼救,估计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刻,恭继等人已经来到一处叫“藤萝谷”的地方,钟震威上下看了地形,将恭继等人聚拢商议,道:“我与邓澜波、恭继走谷中,蒯平与封庸两人分行左右,不要脱离彼此视野,遇到情况击掌为号,互相支援。” 四人都点头表示明白,对此安排都深以为然,邓澜波、恭继年岁最小,跟在伍长身边较为安全。 两侧攀援、跳跃而行,主要是扩大视野,防备敌人埋伏,需要成熟一点的人来负责。 吩咐既定,五人分头而进。 恭继手握长枪,跟随钟震威进入藤萝谷,只见一条小路通向山石尽头,奇树怪草之间,依稀有人族遗骨散落,蝇蚊弥漫;两侧悬岩崔嵬,粗细藤萝掉落如帘,不像善地的样子。 路径越来越窄,空气中的气味也越来越奇怪,“呼”一声传来,钟震威警惕回头,却见是一只乌鸦被三人惊动,展翅飞出了山谷。 钟震威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站立思考半天,大声道:“不好!那只乌鸦有问题!” 以前从来没有经历此等情形的恭继,自然一阵紧张,惊愕的脸看向钟震威。 “有什么问题?” 钟震威凝神看向前面,心有余悸地对两人解释道:“刚才这只乌鸦眼珠泛红、黑气萦绕,并非普通乌鸦,很可能是修罗的耳目。”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已经暴露了?”邓澜波突然觉得浑身不舒服起来。 钟震威抬头看向两边悬崖,封庸与蒯平正在藤萝上左右腾挪,往前跳跃穿行,见钟震威迟疑不前,两人挂在山壁上,疑惑地看了下来。 钟震威正要招呼两人快回来,突然一声弦响处,封庸就如风中落叶,从悬崖上掉了下来。 “快回来!”钟震威对封庸大声吼叫。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弓弦声响起,蒯平已经知道不妙,一个鹞子翻身,从悬崖上一跃而下,避开了这一箭。 人在半空,又是一箭飞射而至,蒯平无处借力,难以回避,只好临时撑起体盾,硬生生受了这一箭。 这箭带着黑气,轻易地破去蒯平体盾,却也力竭掉落。蒯平受此一击,再也无暇顾及身下乱石,身体失去平衡,从乱石中滚了下来。 钟震威赶紧上前查看,蒯平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再不及时救治,恐怕命不久矣。元力体盾一旦被破,修龙者比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数十米高空坠落,冲击力足以让人五脏错位,筋断骨折。 但大敌当前,哪里有时间施治! “桀桀桀桀,,,,,,”一个难听的笑声响起,两道人影就如从岩壁隐晦处透出,为首一人手持弓箭,显然,封庸与蒯平就是遭了此人毒手。另一人站立这人身后,观其打扮,似乎是一个跟随仆从之流。 此人黑面黑甲黑披风,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钟震威怒问道:“你是谁?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 “我一人对付你们五人,不先弄死两个,让你们五个打我一个,你们似乎也算不上什么英雄吧!”那人心知对方已有防备,偷袭再难奏效,施施然将弓箭交给仆从,不屑道:“告诉你们姓名也无妨,我叫鹏扬,大鹏的鹏,飞扬的扬。” “大鹏飞扬,见者断肠,你是森罗殿的人!”钟震威无比震惊。 “还算有点见识。”鹏扬黑脸颇为高兴,显然为自己声名如此远播而得意,道:“死在我鹏扬的手上,应该可以瞑目了吧?” “你怎会在这里,传说你们与修罗不合啊!”钟震威心知遇到此人,再难幸免,心念电转,对恭继与邓澜波使了个眼色,想告诉两人,待会儿自己拖住鹏扬,两人能跑多快跑多快,回去报信。 鹏扬桀桀一笑,用鄙视的口气道:“那群蠢货本性愚钝,只知道杀人放火,原本不值一提,不过,看在大家敌人都一致的情形下,帮帮他们亦无不可。” 两人交谈半天,鹏扬连钟震威的名字也没问到,似乎漫不经心,以他相当于见龙圆满境的功力,要将这三人留下,还是胸有成竹的。 几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他们的生命卑微而短暂,叫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 这世间就是这道理,在有些大人物眼中,很多人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就如蝼蚁,人类一脚下去要死上许多,但每一只蝼蚁有什么细微差别?是眉目清秀还是脸嘴丑陋?是道德高尚还是卑鄙下流?就连最善良的和尚,也未必愿意去搞清楚这白白浪费精力还让人抓狂的事情。 鹏扬见场面渐趋冷落,也说不出再多的新鲜名堂,腰后抽出一根三爪金链,缓缓走了上来,离钟震威三人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手一扬,飞爪带出一声风啸,直冲钟震威面门。 “快走!”钟震威扬起长刀,上前挡住鹏扬,一边高声叫邓澜波与恭继赶紧退走。现在走还有一丝机会,若是耽搁片刻,三人都走不了。 鹏扬成名已久,虽然只是见龙圆满境的功力,此人性格却是如狼一般,狡诈中带着凶险,一般腾龙境的高手,也被他杀了不少,钟震威只是见龙大成境,远远不是其对手。 第178章 恶斗 一声巨响,钟震威腾腾退出三步,肩膀上血肉模糊,这种长兵器,面对软兵器时,远攻完全不是对手。 此刻,恭继与邓澜波已经飞身跃起,往后撤退。 “想走?!”鹏扬一爪震退钟震威,双脚点地,从钟震威头顶越过,飞爪一缩一伸,向较近的邓澜波头顶飞落。 邓澜波耳闻身后风啸声,后脑有一种被锋锐割裂之感,半空中惊回头,手中兵刃往后掠出,“哐当”一声,手中兵刃被砸飞出去,体内元力为之一滞,远遁之势受阻,身形直线掉落。 钟震威回过神来,长刀挥舞,疯了似的向半空中鹏扬砍杀过来,鹏扬收回飞爪,迎向钟震威长刀,借助撞击之力,撇开钟震威,向着恭继追击而去。 这厮以一敌三,竟然指东打西,大占上风。 恭继有“耀月七星步”身法,感觉脑后气流变化,落地后三腾两挪,轻易避开这一击。 鹏扬微微一怔,小家伙挺溜啊!不过转念一想,这龙族的斥候能有多强?也许是运气也说不清楚,只要在场的没有腾龙境,这几人应该都跑不掉。 此时脑后生风,钟震威长刀绕出一条弧线,向着鹏扬后背削来,势大力沉,仓促之间难以硬抗,鹏扬一个侧仰堪堪避过,扬起的披风被刀风裂下一缕长条。 鹏扬大怒,金链爪往前一扔,趁钟震威侧身躲避之机,一个抢身,滚入长刀之内,左手格住刀柄,右手一拳轰出,直奔钟震威面门。 钟震威没想鹏扬如此凶悍,身为武者,居然弃兵刃而就拳脚,一个不防,竟然被他轻易近身肉搏,此时长刀反而成为累赘,再不撒手,自己绝对是满脸桃花,成为一个没面人,当下双手一放,一个后跃避开这一拳。 鹏扬正要上前结果钟震威,身后异变突起,一柄长枪卷起狂飙,向自己腰眼处袭来,这一招正使在鹏扬两招之间的间歇处,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意,让鹏扬惊起一身冷汗。 恭继面目狰狞,这一枪蓄力而发,确实异乎寻常的彪悍。而鹏扬误判形势,以为恭继只会逃命,犯了轻敌的大忌。 恭继瞬间做出夹击鹏扬的决定,是因为他自己相信,若是自己一心逃命,钟震威绝对撑不过太多时间,与其到时候急急如丧家之犬,还不一定能够能够得脱生天,不如现在拼死一搏,或能有一线生机。 君龙座亲自传授的枪法,大有独到之处,这一枪如蛟龙出海,快如闪电,疾如流星,鹏扬勉强避过要害,红光喷射,终究还是受了伤。 “你怎么回来了?榻妈的快走!”钟震威算得一条汉子,已经打算牺牲自己,给恭继、邓澜波二人赢得逃跑时间,见恭继挺枪杀回,不由得大怒,高声喝骂起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鹏扬摸了摸腰肋处,鲜血淋漓,但并不影响自己战力,接过仆从扔过来的金链爪,一个腾挪,绕到了众人归路之上,阴沉着脸,“此路,不通!” “我们一起上,杀了他!”恭继长枪抖动,此刻,邓澜波已然站起身,拾起了被打落的长棍,三人汇合一处,胆量为之一壮,散开队形,向鹏扬逼近。 “一起上挺好,免得我一个个地追杀!你们一起死吧!”鹏扬嘴角扬起,活动了一下肩背,突然飞身而起,金链爪突射而出,竟然幻化为三个爪影,同时分击三人。 与此同时,一声弦响,邓澜波面色僵直,努力想看看偷袭的人,却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倒了下去。 恭继目眦欲裂,怎么忘了身后还有一个敌人,现在,五个人只剩下两人,“我来对付他,你去杀了那个射箭的混蛋!”钟震威燃烧龙血,挥舞长刀上前,与鹏扬战到了一处。 恭继升起体盾,一个折身,挺枪杀向那仆从方向,那仆从战斗力不足,转身就跑,却赶不上恭继神速,追上二十多步,就被恭继一枪撂倒。恭继尤不解恨,上前一脚,将其头颅踩得稀烂,方才回身。 “我拖住他,你快跑!”钟震威燃烧龙血,一时威猛无匹,但是龙血功效大概只有四、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之后,自己必死,那时候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恭继还想拼死一搏,但钟震威却是破口大骂起来,恭继无奈,只好一咬牙,看准前路就是一阵狂奔。 见恭继往反方向逃跑,鹏扬稍微放心下来,他也知道龙族燃烧龙血后,战力翻倍,但那又如何?自己先耗死这个家伙,那逃跑的小子,稍迟再收拾不迟。 钟震威长刀挥舞如风,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招数,逼得鹏扬只能避其锋芒,数招过去,鹏扬寻到钟震威破绽,一爪飞出,正中钟震威右腿。 钟震威不管不顾,大喝一声合身扑上,鹏扬虽然及时闪避,还是被钟震威按倒在地,两人开始近身扭打起来。 此刻,钟震威已经感觉全身力量渐渐减弱,心知龙血功效将尽,狠劲一起,竟然想燃烧剩下的一滴龙血。 钟震威两龙血升龙,若是最后一滴龙血燃尽,今天就算不死,以后也只是一个废人了,正迟疑间,肋骨上挨了鹏扬一拳,“咔嚓”,肋骨断裂三根,痛得钟震威直咧嘴。 “呯”,一招输,招招输,额头又被鹏扬手肘撞击,钟震威顿觉眼前一黑,有种即将晕眩的感觉,钟震威再不迟疑,将最后一滴龙血引燃,“要杀我,你也要脱层皮!” 鹏扬最恨此等不要命的打法,几次挣脱,又都被钟震威不顾一切地抱住,心里也来了狠劲,拳肘乱出,只听见钟震威身体内各种闷响,那是骨断筋折的声音。 钟震威势如疯魔,一口想咬住鹏扬脖颈,被鹏扬挣扎开来,只咬住其肩膀,便死死不放。混乱之中,鹏扬双手扭住钟震威脑袋,使力一拧,竟然没扭动。 “真难缠!”鹏扬抓住钟震威头发,一下子连毛带肉撕下一块头皮,钟震威依然死死抱住鹏扬不放,但鹏扬能够感受,钟震威生命力正加速流逝。 第179章 亲卫 “噗”! 正自纠缠,鹏扬突觉背心剧痛,有一个冰凉凉的物体,进入了自己后背,鹏扬大骇,敌人高手到了? 一骨碌滚开,正要回头去看,“簌簌簌”,又是数枪扎来,凌厉异常,鹏扬忍住剧痛,前闪后避,左格右挡,看清楚是开初逃跑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回来,暗算了自己。 “看走眼了,这小子,才是最阴险那个!”鹏扬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开始萌生退意。 再不及时自救,自己今天有可能死在这里! 这种危机感,无数次让自己死里逃生,当下,鹏扬虚晃两招,佯装要进攻,却是脚底用力,忍痛飞速遁走。 恭继还想去追,钟震威却是叫出声来,“别追了!”恭继顿了顿身形,上前几步,附身查看钟震威伤势,“你怎么样?” “死不了!”钟震威苦笑,“只是以后是个废人了。”言语间颇为悲凉自嘲,恭继默然。 “别废话了!”钟震威醒醒神,提示恭继道:“赶紧看看其他几个弟兄,能动的都带走,不能动的就不用管了。” 恭继依次上前查看,出乎意料的是,邓澜波与封庸重伤,蒯平轻伤,居然都活着! “这厮装死?”恭继见蒯平伤势不重,有点疑惑,时间紧急,也来不及多多想,几人互相扶持,望着来路方向快速撤退。 一路上,那只黑乌鸦又来过两次,恭继明知道那是鹏扬的耳目,却也无力应付。 提心吊胆警惕鹏扬报复,还好,一直出了峡谷,到达安全地界,这厮也没有追来,想是伤势过重,正在哪里治疗呢。 恭继是第一次经历此等杀戮场,缺乏经验,其实此刻的鹏扬,才更担心恭继等人的追杀报复,不断的放出血鸦,就是看看恭继等人有没有追来,恭继此刻,若是循着血迹追杀,鹏扬多半性命难保。 也是鹏扬一贯表现得凶残狡诈,让恭继等人心有余悸,能够逃得性命已然大喜过望,哪里还有铲草除根的奢望。 “什么?森罗殿的人?”回到营地,蔺世贤看着已经报废的钟震威,以及各自带伤的几个队员,心里正有些责怪几人无用,听了钟震威的禀报,脸上有了震惊之色。 恭继自然不知道,森罗殿于修罗,相当于人族的龙门,在修罗造反之前,森罗殿一直没有参与,所以龙门出兵的时候,一直表现得很谨慎,如果这个消息属实的话,这场大战将往何等惨烈的局面发展? “能够在森罗殿鹏扬手下全身而退,又带回如此惊人的消息,你们有功无过。”蔺世贤沉吟片刻,宽慰了钟震威等人几句,正想将此消息迅速回馈给西门千仞,却见钟震威嘴唇嗫嚅,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一时好奇道:“你要说什么?” 钟震威长叹了一口气,悲凉道:“我也是废人一个,不想成为大家拖累,休整完便会离开军队,回家养身子去了。” 蔺世贤拍拍钟震威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言语此刻根本无用。 人族能够拥有修龙资质的人,千不足一,能够晋升见龙境的人,更是十万分之一,而万千修龙者中,稍有成就就离开龙门,到人世间寻欢作乐者十之七八,能够龙心坚固,一直在龙门向天问道者,现在已经是少之又少。 钟震威的损失若是换成银两,至少在十万两以上。 钟震威以手指着恭继,对蔺世贤道:“此次多亏这个恭继,我们才得以脱逃。这少年虽然年幼,但有勇有谋,足堪大用,我等的性命都拜他所赐,希望队长能够重用之。” 蔺世贤转头看向恭继,竟然笑了起来,道:“我记得你。” 恭继笑笑,低头看地,没有说话。 还需要辩解吗?小爷已经用实力告诉你,小爷不是窝里横! “你来做我的亲卫吧!” 军队里最重实力和战绩,功必赏,罪必罚,蔺世贤目前已经选拔了十七名亲卫,这些亲卫,都是上战场时护住自己侧翼和后背的重要屏障,平时待遇极佳,恭继表现如此亮眼,自是应该奖励。 钟震威大喜,军队里有谚语,亲卫不死,主将不亡,主将若亡,亲卫不存。 主将上战场的时候,冲击力十分强横,主要充当撕开敌人阵型的尖刀,必须一往无前!所以,其后背及侧翼都交给亲卫保护,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亲卫主要任务不是杀敌,而是保护主将,责任十分重大,若是主将陷阵被杀,亲卫即便勉强留下一命,那也是身败名裂抬不起头来。 这是个高折损的岗位!但若是主将升迁,亲卫要弄个一官半职,也比普通兵士容易很多。 “快过去吧!”钟震威脸露笑容,推推恭继,恭继内心诸多感触,握住钟震威手肘,道:“我们同过生死,我会去看你的!”这钟震威,与那个孟德振云相比,简直是反面教材与正面教材的鲜明对比,绝对值得尊敬。 安置好钟震威与蒯平等人,蔺世贤带恭继返回自己歇息地,一路上询问恭继战况,恭继都一一禀报,蔺世贤听完连连点头,“你没有私自逃跑,确实难能可贵!”蔺世贤对恭继所为,予以高度评价和认同。 来到蔺世贤歇脚处,结识了其余亲卫。 军队里不是装十三的地方,战场上瞬息万变,实力与团结并重,很少有人忽视战友的作用,这些亲卫不是孟德振云那种傻货,都明白这个道理,加之听说恭继因为是表现优异,方才进入亲卫队伍,谁也不敢因为恭继年幼而小觑之,都亲热地招呼起来。 “森罗殿的鹏扬,被这小子在背上刺了一个窟窿。”蔺世贤笑着道:“你们谁有这个能耐?” 恭继正飘飘然,享受着众人的奉承,一个酒袋凌空扔来,恭继劈手就接住,一个坐在山石上、满脸络腮胡的粗莽汉子,对恭继扬扬头,道:“小子,看你挺顺眼的,喝一口!” 众人都起哄,道:“胡老大的酒,可不容易得喝!小子,你有福了!” 第180章 夜战 蔺世贤走到僻静出,拿出传音蜗壳,开始向西门千仞汇报敌情,随后面色渐渐严肃起来,交谈完毕,回到众亲卫中间,叫出两个亲卫,传令道:“你们两留下,召集还没有回来的人,其余队员,全部随我驰援苍远城。” “怎么?有情况?”胡老大从巨石上跳下来,没大没小地问道。 “那边发现修罗部队,估计有一场恶战。”蔺世贤面色冷厉,道:“整队!马上出发!” 此刻,苍远城黑云压顶,城外密密麻麻的修罗,正在排兵布阵,一个方队足有万人,总共不低于十二个方队。 “十二万人!”城楼上,苍远城守将呼延翰看着城下军队及四五架攻城器械,脸色比天空还要阴沉。 若是白天,但凡有修罗出现的地方,他们都会召唤无数黑气,有时甚至是乌云,遮住日光。因为,修罗来自地底,强烈的阳光,会让他们眼睛及皮肤受到灼伤。 苍远是个小城,隶属于皇廷燕州府直接管辖,总计兵马五千,城墙没有阵法加持,修龙者不足两百,除了呼延翰为见龙境之外,其余都是潜龙境。面对这十二万修罗大军,呼延翰心情陷入谷底。 “大人,趁敌人没有封锁北面,我们赶紧撤退吧!”一个副将心生绝望,向呼延翰提了一个看似明智的建议。 “撤?!往哪里撤?”呼延翰蔑视地看了副将一眼,冷冷道:“我们撤了,老百姓怎么办?何况,你以为我们后路,真的就安全吗?” “大人是说,,,,,,”那副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安心守城吧!若是不顾一切守住城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呼延翰不予回答,扔下一句话,“你好好回想一下,其余被修罗打过的城池,可曾有谁逃了出来。” 那副将脸色惨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蔺世贤的龙军,一路狂奔五百里,到达苍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蔺世贤手下将近两百人,境界最低都是潜龙九重境,不需要打火把也能看清周围景色,运足目力,远处已经可见火光冲天,耳边隐隐还有厮杀的的声音传过来。 这是苍远城无疑了,那个火光,多半是人族所用,修罗一般是不需要借助火光照明的。 又走了数里,火光愈明,厮杀声愈强,蔺世贤叫出一个亲卫,给大伙分发丹药,然后用传音蜗壳给西门千仞通报了一下情况,准备马上杀入修罗场,救援苍远。 “明龙暗修罗”,修罗在黑夜里战力翻倍。 蔺世贤没有做完准备工作之前,不敢靠得太近,即便如此,蔺世贤也不相信自己行踪没有暴露,分发丹药以后,自己率先拿出混元棍,简单动员一下,整支部队就开始如利剑般射出。 蔺世贤的到来,早有暗哨报告给修罗军队首领,蔺世贤冲出的时候,修罗队伍已经有所防范,遣兵将予以截击。 蔺世贤不足两百人的队伍,修罗派出了整整一个方队迎战,黑暗里的刀枪,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修罗们排兵布阵,一边紧盯着山口、山坡上杀出的恭继等人,丝毫没有凌乱的样子。 跟在蔺世贤身后,恭继手握龙纹枪,嗜杀之意顺血脉而行,一股黑气萦绕身体。 通过与鹏扬的对战,恭继检验了自己实力,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不是弱者,看着近处远处密密麻麻的敌人,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滔天战意。 “轰” 蔺世贤到达修罗队伍之前十米左右,一个腾身飞起,手中混元棍带着雷霆之威,重重砸下,顿见枪倒人伏,血肉横飞,活生生将修罗锋线砸开一个缺口,胡老大、恭继等亲卫赶紧跟上,护住蔺世贤身后,将簇拥过来的修罗一一斩杀。 其后,所有队员迅速跟进,如开水泼雪,将这个缺口扩大开来,向着纵深方向撕去。 恭继第一次与修罗接触,这并不是什么怪物,观其面目身形,反而跟人族毫无二致。但既然是你死我活的战斗,热血上涌,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们死了,我才能活! “空里流霜!” “月影随波!” 龙纹枪所到之处,鲜血飞溅,见者披靡。 一炷香时间,这支两百人的部队,将修罗一个万人方队全部凿穿,无一伤亡,脚步不停,继续向城墙方向杀去。 这边搅出了一股乱流,很快引起了交战双方注意,此刻,苍远城守军已经死伤大半,甚至有部份修罗高手已经杀进城去,都被呼延翰组织龙弩击杀。 守城力量早已严重不足,城里的青壮都来帮忙,运送物资、往城墙下扔砖石、泼火油等,付出巨大代价,勉强维持城墙不失。 而修罗军队,还在如潮水般涌来。 “呜呜”,修罗阵中号角声响起,有人循声望去,就见修罗队伍里战旗挥动,修罗里的精锐及高手,将注意力从城墙方向转向了蔺世贤的队伍上。 城墙上一个持大锤的修罗战将,将近身的几个人族兵士荡飞,回头望了一眼,迟疑了片刻,纵身跳下城墙,城墙下,有两只修罗队伍也开始回撤。 面对蔺世贤这个变数,修罗队伍迅速做出锋线调整,阵型变化,前面队伍依次散开,精兵强将过来堵截。 蔺世贤远看城门攻势稍减,修罗队伍里却还有底牌,感叹自己来的正是时候,回头见队员们战意正浓,眼神坚定,大声道:“破了他们的抛石车!”挥舞混元棍,又率队往前冲杀起来。 这支部队高飞高走,修罗队伍付出惨痛代价后,终于阻挡住了蔺世贤。 在遇到修罗高手之前,蔺世贤等人几乎是势如破竹,但突然出现了数个身材高大的威猛汉子,手持钢叉,一上来就杀了蔺世贤十多个队员。 “是夜叉!大家小心!”蔺世贤一眼就看出对方的身份,但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只是大声提醒队员后,上前就跟夜叉战到了一处。 这一次稍许吃力,但蔺世贤火力全开,毫无惧色,恭继等亲卫很快被打乱,跟随蔺世贤身边的亲卫已不足十人,而且呼应难度极大。 第181章 惊狼 眼里是夜色也掩不住的鲜红,耳边是刀枪也压不下的嘶吼。 恭继缠上了一个夜叉,用了四招,才将这家伙刺死,自己已然浑身溅血。 乱军中抬眼去找蔺世贤身影,左右又是无数的修罗士兵涌来,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恭继不敢松懈,不敢托大,每一招出去都是力灌枪尖,全力施为,自己周遭如波卷浪伏,脚下、身后,早已是尸体成堆。 军阵作战,一旦被割裂开来十分危险,修罗士兵悍不畏死,潮水般涌来。 一千士兵来换一个龙门修龙者,一千不够就两千,何况修罗军队中还有底牌,用不着这么多人数来拼。 见修罗屡杀不绝,恭继不能继续耽搁下去,必须赶紧融入己方战团,看到前面巨大的抛石机,龙纹枪又扫开一片敌人,纵身跳了上去。 有了夜叉加入,蔺世贤队伍就如陷入泥淖,一时之间大有吃力之感,推进速度慢了下来,恭继站在抛石机上,看到了蔺世贤所在方位,就如湖面的涟漪。 反手两枪,将抛石机联结皮带破坏,在数支弓箭射来之前,翻身跳下了抛石机。 “轰隆”,抛石机在身后坍塌,砸死砸伤了不少修罗。 蔺世贤队伍将身前夜叉尽数杀死后,各自内元力都有不足之感,而这两百人,已经给修罗造成了至少八千人的伤亡。 蔺世贤的队伍也有折损,冷幽幽的兵器从各个方位递来,依靠个人根本难以抵挡,只能是队员相互之间形成整体防御甚至以攻代守,方才能够发挥最大功效。 很多队员没有经验,或者是因为畏惧,早早地鼓起了体盾,结果体盾功效失去后,反而被修罗撕开缺口,长矛钢叉刺了进来,在这乱战之中,受伤失去战力即等于死亡,一路上又扔下了数具尸体。 城楼上,呼延翰见证了蔺世贤苦战的场面,那就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周围的修罗就是那飞蛾,一层层地扑上去,消失不见,又是一层层地扑上去,不由得感叹道:“龙军毕竟是龙军啊!”有心去接应,苦于手底下已经无人可用。 很快,修罗的伤亡已经接近一万,而蔺世贤的队伍又损失了十来人,眼看离城墙还有数百米,修罗还是不要命地围将上来,就像永远也杀不尽的样子,一些队员开始有了恐慌情绪,乱了阵脚。 蔺世贤勇猛无匹,但斩杀了七八个夜叉之后,内元力即将耗尽,他是四龙血升龙的高手,又是腾龙初境,不得已之下,还是燃烧了一滴龙血,正要大展神威,突然见修罗军中出现一个奇怪装束的家伙,拿着一个破烂的珀锣,祭在半空,手上飞出一根短杵,敲击珀锣之上。 “嗡,,,,,,”回声袅袅,蔺世贤顿觉一阵头昏,周围队员也是东倒西歪,有点站立不住的样子,修罗军中,趁机跃出几道身影,都是黑衣黑甲,手握短刀,冲进龙军中就是一阵乱刺乱杀,蔺世贤躲避正面劈来的一刀,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秒,一条胳膊软软地掉在了地上,断臂处顿时鲜血狂喷。 “啊!”蔺世贤厉声惨叫,飞起一脚,将这偷袭的家伙踢死,纵身一跃,上了半空,单手结印,向地上就是一按。 雄心烈火! “轰!”方圆数十米之内,烈火熊熊,百数个修罗浑身着火,惨叫着死去,蔺世贤连续施展驭龙术,五六个火团临空降临,将附近几乎清扫一空,空气中的火元素也全部耗尽,随后身体一滞,落下地来。 那个奇怪的祭司,来不及逃跑,已被活活烧死。 修罗见蔺世贤使用术法,一时不敢靠近,“快!向城墙方向靠近!”蔺世贤忍痛下令。 存活的队员们从恍惚中惊醒,都是看准城池方向开始运动,“要走?!留下命来!”修罗队伍中闪开一条路,一个骑着惊狼的高大身影,挥舞一柄大锤,向着蔺世贤冲来。 此人功力并不高于蔺世贤,但此刻蔺世贤已然重伤,单臂无力再战,胡老大手提双斧,上前截住。 “砰!”锤斧相交,震得大伙都是一阵耳鸣,胡老大双臂发麻,这修罗战将借助惊狼冲击之力,居高临下,显然是占了便宜。 “你们护送队长先走,我来断后!”胡老大见修罗中高手渐出,心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已经做了最坏打算,对着其余亲卫大吼起来。 龙军锐气已失,现在人人都有退缩之意,见胡老大拿出酒袋,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也不放回怀中,直接扔在地上,不免大为悲戚。 胡老大此举,显然表明自己视死如归之意。 那修罗战将驾驭惊狼,卸下惯性,转过头,又往胡老大冲过来,大锤带出了一股劲风,狠狠往胡老大头顶砸落。 本来,胡老大可以提前避开这一击,但既然声明自己断后,那就万万没有退缩之举,遂燃烧龙血,高举双斧,硬抗这一锤。 “哇!”这一击更加凶悍,胡老大双脚陷入地面,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那修罗战将也被反震之力影响,身体后仰,掉下地来,却被镫子缠住脚踝,在地上拖出好远,方才停了下来。 “去死吧!”胡老大眼睛血红,拼尽全力想上前杀了这修罗战将,却不防脚弯一软,差点跪了下来。 周围修罗见那战将生死未卜,而胡老大已是强弩之末,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包围上来。 “嘿嘿!”胡老大裂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看起来十分狰狞,“小崽子们,要杀你爷,还得死上好百十号人呢!” 修罗在城外排列的方队,建制已然全部被打乱,连带攻城的伤亡,折损不低于四万,而且,攻城器械全毁,带来的祭司也被蔺世贤烧死,夜叉也死了十多个,可谓损失惨重。 现在,人族城池未失,其半路杀出的龙军,至少还剩一半,此一半龙军体能恢复能力惊人,若是让他们退回城里,稍事休整,借助城墙抵抗,那这座城池已然无法攻克。 第182章 登城 修罗将领在高处望着蔺世贤等众往城边退却,令旗挥处,修罗蝼蚁般往城墙外堆来,其中更是夹杂着不少高手。 战场是男人成长最快的地方,不管是心性还是战斗技能。 恭继乱战中汇合了四五个同伴,向着蔺世贤方向边战边退,一杆龙纹枪如蛟龙出海,使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冷厉光芒闪耀,修罗一片片地倒地。只是强烈的激战之下,一个时辰不知不觉中消逝,还是觉得内元力透支。 不就是拼龙血吗?小爷有的是!恭继瞬间燃烧一滴龙血,充沛的内元力行遍全身筋络,恭继精神一振,一招“江底流沙”,身边又空出一大片。 同伴见恭继如此神勇,都来了劲头,顺着恭继拼开的缺口,刀剑齐出。各式长短武器在鲜血飞溅中舞动,很快,前面队伍似乎有了空隙,恭继放眼一看,一匹丑恶的大狼正把一道人影按倒在地。 “是胡老大!”恭继认清楚被巨狼扑倒的人,心内一紧,长枪左右一摆,挑飞两个修罗,枪杆旋转半圆,将身边三个修罗撞飞,一个纵步跳到到巨狼后面,半空中凝足力量,向着巨狼屁股就是一枪。 “嗷~~”惊狼一声凄厉惨叫,放开口中胡老大,趔趄着身子走了几步,一下子倒在地上,血流如柱,四周修罗顿时混乱起来,身后龙门同伴跟上来,护住恭继前后。 恭继蹲下身子去看胡老大,胡老大眼目紧闭,半个脑袋血肉模糊,看来是不成了,周遭传来催促声道:“快走!再耽搁就走不掉了!” 战场上确实不是儿女情长的地方,恭继站起身,内元力输入龙纹枪中,龙纹枪顿时黑气萦绕,“喝!”恭继一声大喝,又杀进前面修罗群。 “你敢伤我坐骑!”恭继正冲杀间,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一道粗大的身影拿着一柄大锤,惊天动地砸了下来。 恭继见对方势大力沉,一个耀月七星步闪避开来,就听见耳畔呼呼风过,地上被砸了一个大坑,土石飞溅,一群伙伴,差点就站不稳。 “这厮好大的力气!”恭继不及感慨,转手就是一枪,直取对方咽喉,疾如闪电,快如流星,不知不觉中,居然将一直没领悟的“夜梦落花”使了出来。 那修罗战将来不及回转兵刃抵挡,情急之中侧头一让,被挑飞一只耳朵,连带着半尺许头皮,倒拖着大锤败走。 见这战将只是恭继一合之敌,前面修罗气为之夺,纷纷后退,恭继带着五个队员,很快撵上蔺世贤大队尾巴。 前面许多队员,正站在城墙下两三米高的修罗尸体上,准备进城。 呼延翰不敢开门迎接,怕修罗趁机抢进门来,好在蔺世贤等人虽然力疲,登墙上城还不是问题。见一众队员纷纷飞起,御风登上城墙,恭继荡开十来个修罗,反身也要上城。 “给我留下!”身后,一队修罗弓弩兵赶来,抬手就是一排弩箭。 平常弓弩,根本伤不了恭继分毫,听声辨物,其中没有特别的弩箭,恭继心里一宽,一个跳跃,正要登上城楼,来到一半,突然感到脑后一只弩箭来势奇急,若是自己执意登楼,必然中箭,若是停顿身形,城高墙滑,一定要掉下去。 恭继瞬间联想起鹏扬以及他那可怖的神箭,不敢冒险,长枪调转,在城墙上点了一下,身形却也一滞,鞋子踩在了城墙的油污上,开始往下掉落。 “嗡!”那枚弓箭,擦着恭继头皮飞过,狠狠地插在城墙上,箭尾犹自嗡嗡作响。 心中正急,城楼上扔下一根绳来,恭继凌空反手抓住,借力一跃,上了城楼,一个毛胡子收了绳索,丢在一边,正是苍远城守将呼延翰。 “多谢!”其实,就算坠落城墙之下,恭继也有信心收拾了局面再登楼,只是节外生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恭继面无表情,反背长枪,去寻蔺世贤。 呼延翰看着恭继血色背影,脸上有欣赏之意,虽是黑夜里,站在城楼上借助火把及楼下燃烧的火油光线,也看到了这少年英勇无匹,杀得修罗血流成河。 回过头来,正要安排守城的诸多军务,一个副将跑上前,道:“大人,修罗似乎退兵了!” “退兵了?”呼延翰内心惊喜,赶紧走到城楼边眺目远望。 修罗队伍损失惨重,而且没有消灭龙门军队,已经知道攻城无望,索性退兵了。 呼延翰看了一歇,确定修罗确实撤退了,但依然不敢大意。“休得松懈!城门上安排人手轮流值班,有事以号角为令,若是被我发现有人偷懒,军法从事!” “诺!”那副将回答,“属下这就去安排!” 经过战阵厮杀,恭继心态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这人世间,除了死亡,还有什么是大事? 城楼上,夜风寒凉,蔺世贤的亲卫,只剩下八个,沉默不语围在蔺世贤周围,七手八脚地地为蔺世贤处理伤口。 修龙者的身体,最致命的地方有三处,头部、心脏和丹田,其余部位及内脏,如果只是物理性伤害,都是可以利用龙血再生的,只是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重新长出来的地方,徒具其形,若是要施展驭龙术,功效大减。 “胡老大,没了。”恭继走到蔺世贤圈子内,向他报告胡老大的死讯,蔺世贤惨白的面容升起一丝苦笑,“没了就没了吧,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随即对恭继招手,道:“少年,来我身边坐下。” 恭继微微一愣,见蔺世贤周围有人让出位置,遂提着长枪,过去蔺世贤身边坐下,蔺世贤转头问道:“少年,你升龙时几多龙血?” 恭继没有据实回答,沿用一贯的说法,道:“八滴。” “前途无量啊!”战场是检验一个真男人的地方,今日这少年的勇猛和豪横,蔺世贤早看在眼底,现在听说恭继八龙血升龙,想去拍拍恭继肩膀,以示鼓励,才恍然自己已经只余一臂,神情不由得黯然。 正要说点什么,人群外来了呼延翰,抱拳道:“不知是哪位龙门英豪带队到此,呼延翰这里有礼了!” 第183章 呼延 蔺世贤低头,似是不愿理会,对恭继挥挥手,道:“我现在没心情,你去应付吧!” 恭继很想找借口推脱,但经过沙场洗礼,恭继心性已然发生极大的变化,若是能耐不足,或者是运气欠佳,自己早已是如胡老大一般,成为荒野中的一堆烂肉。 那时候,谁还记得自己,以及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我们队长正在疗伤,有什么话你就对我说吧。”十六岁的恭继站在呼延翰面前,战场上凌厉的气势还没有完全消退,看起来倒也从容不迫。 “我是苍远城守将呼延翰,不知阁下如何称呼?”呼延翰知道这个少年境界绝对不低于自己,礼数上十分周到。 “恭继。” “幸会幸会!”呼延翰双手抱拳,恭继也是微微额首,以示回礼。 “城墙上风冷,本将已经收拾好歇息之所,恭请各位英雄过去静养,只是苍远城条件简陋,希望诸位尊驾勿要嫌弃。”呼延翰在俗世待的时间不短,言语间滴水不漏,十分客气。 恭继抱拳道:“呼延将军有心了!你找个人带我们过去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呼延翰一脸嗔怪的样子,“能够亲自为各位尊驾做点事情,是我呼延翰的福分。” “那就有劳呼延将军了!”恭继露出笑容,这毛胡子挺有趣,却不知这就是一种官僚习气。 “什么呼延将军?!”呼延翰上前,亲热地拍拍恭继肩膀道:“兄弟若是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呼延大哥就可以了。” “这怎么可以?你是皇廷命官呢。” “那就是我呼延翰高攀不上小兄弟了!” “言重了!”恭继笑道:“既如此,请恕兄弟无礼了!” 呼延翰大喜过望,这少年不卑不骄,器宇不凡,以自己眼光观之,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早迟一飞冲天。趁小家伙现在还单纯,不懂得人世间真真假假尔虞我诈,提前进行感情投资,绝对是不亏本的买卖! 呼延翰带着龙门众英豪下了城墙。 挨近城墙的房舍,有砖木的都拆了,供守城之用,看起来十分惨淡凌乱;沿街摆放了许多尸体,都是战死的将士、平民,家家戴孝,人人带悲,因为数量太多,没有足够的遮面白布,都是简单处理,等待战后进行掩埋。 众人缓缓前行,一路无言,半个时辰之后,来到一处府邸,呼延翰扣响门环,一个老叟提着灯笼来开了门。 众人跟随呼延翰,进了大门。 虽是黑夜,但以大家目力,依然能看到前面是一个宽阔的大花园,池水上,假山亭台造型别致;庭院间,花草树木布置得体,看起来分外雅致。靠近围墙边,是蜿蜒的长廊,出入口挂有灯笼,幽静得跟战争似乎毫无关联。 这,或就是凡俗生活的味道啊! 在府邸的客厅里,呼延翰第一次拜见了蔺世贤,挤出了几滴老泪,表达了对蔺世贤由衷的感谢。 蔺世贤见呼延翰为人谦卑妥帖,也是打起精神微笑着敷衍:“这是呼延将军的府邸吗?很不错啊。” 呼延翰摆手道:“这些身外之物,不值一提!蔺龙驾若是喜欢这些东西,别说在这小城,就是在中都,那也是信手拈来。龙驾是追求龙道之人,可不比我们这些俗物。” 蔺世贤相信,呼延翰说的都是真话,却也不愿多客套,喧宾夺主道:“呼延将军,当前战事未完,你是苍远城主心骨,还是以防务为主,勿要在此多浪费时间。你自去吧,若有紧急情况,听见号角声,我们自会赶来。” 修罗攻城一旦得逞,整座城池将是人间地狱,连鸡犬都没有逃出的可能,到底是全体被杀?还是被掳掠到地底做苦役?或者有其他的处置办法,无人可以知晓。 所以,蔺世贤是呼延翰以及整个苍远城的救命恩人,无论怎么感谢都不为过,不能因为龙门高手是因为听命前来而漠视。 何况,交好这些天之骄子,有益无害。 呼延翰也是来自龙门,虽然资质所限,升龙没有成功,却通过家族运作,做了这苍远城守备,安心享受尘世繁华,看见今日龙门战队伤损严重,不由得暗自庆幸当初选择之英明。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在这场动荡中,龙门亦不能自善其身。 即便修成铜皮铁骨又如何?岁月悠长又如何?财富没有享受到,还是把命丢在了战场上。 当下压住不想,呼延翰叫出管家,对蔺世贤道:“尊驾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管家就是!末将甲胄在身,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于是辞别众人而去。 大战之后,大家都是很疲惫,很少睡觉的修龙者,都在管家的安排下,到府内各个房间内休息。 呼延翰的家眷,早在两年前就全部迁到安全之地,蔺世贤被安排到最好的一个房间,却是无心睡眠,在纱窗内遥看外面夜色,神情颇为悲戚。 关于苍远城的战况,已经通过传音蜗壳向西门千仞禀报,西门千仞听说这部修罗情况,已经考虑向龙门增请援兵,毕竟,森罗殿已经有人参战,那就不仅仅是普通人的战争了。 据已知的消息,修罗的势力,随着战火蔓延,已经扩展到八府十一洲,其他领地更是无数,人族军队节节败退。 任何地方,只要被修罗占据三年以上,那都是终日黑云密布,地上寸草不生,就算人族重新占领,也要花费很大力量才能恢复。 蔺世贤抚摸着自己断臂处,心情十分复杂。修复此种伤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必须趁意念中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断臂的事实,方才能够最大程度地恢复如初。如果耽搁七天以上,或者治疗过程丹药不足,那就前景堪忧了。 此刻,恭继也是睡不着,感觉那种嗜血的亢奋劲还没有过去,闭上眼睛,面前就是无穷无尽的修罗,张牙舞爪地杀来,自己手臂上经脉,时不时地强烈跳动,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爆射而起。只好斜依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向雕梁画栋的天花板发呆。 第184章 好酒 龙血越用越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龙血虽多,终有用完的一天,那时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修炼生涯到彼为止了? 恭继摇摇头,感觉似乎想得太远。 窗外,隐隐有交谈的声音传来,恭继坐起身子,将龙纹枪收进储物空间,想去花园里散散心。 “你也睡不着吗?”来到花园,看见零零散散十来个神情各异的人,有跟自己差不多的,寻个角落坐下,独自发呆;也有精神热度尚未消退的,邀约三五同伴,在那里眉飞色舞地吹嘘,其中一个是蔺世贤的亲卫,老远看见恭继,笑着招呼起来。 恭继的英勇,已经得到蔺世贤的认可,当撤退进城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人家也是最后一个登上城楼的人,这样的人在军队里,不受欢迎是没道理的。 恭继微笑点头,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道:“睡不着!” 那几人都笑了起来。 显然,战争会让一些人害怕和恐惧,却会让少部分人兴奋和激动。 这几人虽然高矮胖瘦各有不同,脸上却都有一股桀骜暴烈之气,用不好听的话来说,叫“好战分子”,好听的说法叫“血性凶猛”,战争对于这种雄性,就是一场好玩刺激的游戏而已。 恭继这小子睡不着,那证明这一场战争,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不管怎么说,杀戮和血腥,会让一个男人体内的兽性苏醒。 看这少年虽然年幼,实力与勇敢都得到了战场的检验,蔺世贤似乎还颇有器重之意,就不知他为人怎么样?家世如何?能否结交? 恭继走到几人面前,往内使了一个眼色,道:“蔺队长心情不好,考虑的事情也多,我们闲聊不要紧,打扰他就不好了。这样,我这里有好酒,我们去门外小酌两盅,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差点欢呼起来,又赶紧捂住嘴,都是连连点头表示答应。如果此刻有一件大家最想做的事情,那肯定是找女人和喝酒。当前,找女人肯定是不成的,喝酒,就成为战士们唯一的、最过瘾的一件事情了。 这些修龙者境界,最高不过是蔺世贤,都没有空间存储器,所以下山的时候,都是尊崇一切从简的原则,除了胡老大带了一个酒袋之外,很少有其他人携带酒这东西。 独孤悦送给恭继的酒,一直没有怎么喝,存量不少。看到这几个“好战份子”,恭继有一种回到黑风寨的感觉。 不在军队里爆发,就在军队里死亡,结交一些个真男儿,恭继从来不会拒绝。 精美的酒具,这些人自然用不成,气氛也不恰当,恭继回到房间想找一个大碗没找到,干脆拿上一个大茶壶,与这些人来到府邸外,就在台阶上坐下,拿出庚母两气瓶,在众人钦羡惊奇的眼光中,将美酒徐徐倒入茶壶。 “没有合适的酒碗,大家对付着喝啊!”恭继一边倒酒,一边转脸去看众人,就见大伙伸长脖子,口水早流了一地。 众人已经忽视恭继那个宝贝酒瓶,毕竟恭继实力在那里,还能硬抢不成?何况,在朝不保夕的战场上,一碗美酒,足以胜过万千身外之物。 这几个血性汉子,依次拿着酒壶,咕噜噜往喉咙里倒。 “好酒啊好酒!”几人一边喝酒赞叹,一边互相介绍起来,顺便再说起战场上各种场面,倒也其情融融。 正喝得愉快,呼延翰派来送衣物的马车到来。 “老家伙想得挺周到!”几个人啧啧赞叹,一番拼杀下来,各自身上都有浓烈的血腥味,现在战时,洗澡什么的都不用考虑了,但换一身干净衣服,应该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这些事,自然不需要惊动蔺世贤,几个人反正精神焕发,当场就把所有衣物搬进了院内,恭继还拿出了一些金银,对来人进行了打赏。 “你是世家的人吗?”见恭继如此大方且礼节周到,一群伙伴内有人问道。 “不是!”恭继摇头。 有金有银有宝贝,不是世家的人才怪!见恭继断然否认,这几人自然不信。 并非所有的世家都是一个做派,有些世家家风还是极好的。众人倒没有因此而疏远恭继,反而觉得结识这家伙,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一个人要取得从未有过的成就,那就要做自己和父辈从未做过的事情,要超越固有的心态和视野,有人领路,总比一个人去探索的好。 这位低调的“世家公子”,很直!很接地气,是个不错的人,在军队这种地方,只有直,才是通行证。 这理由不复杂。 “冲啊!”、“杀啊!”,又简单又直接,谁都能听懂,若是改成“大家请在战友的配合下,拿出果敢决绝的精神,立即将直线方向的活体目标一概清除。”,艺术倒是艺术了,可惜说的人费力,听的人吃力。整不好,士兵们现场就能来个临阵倒戈,将这吐气如兰、优雅如仙的将军先噶了。 只是他们不知,这位看似潇洒的“公子哥”,是个来自蛮荒僻壤的西贝货! 蔺世贤听见院内动静,漫步走了出来,刚出房门,就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酒香味,使力嗅了两嗅,蔺世贤面色微变,眉头皱了起来。 “这酒,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 众人见到蔺世贤,都是上前施礼,这位战龙二队的队长,凭着勇猛负责,获得了各位龙战士的真心敬服。 “谁在喝酒?怎么不叫上我?”蔺世贤微微额首还礼,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个,,,,,,”众人眼光看向恭继,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回答,毕竟在战时,人族军队可是严禁喝酒的。 恭继大方地承认是自己,并递上那个还剩下小半壶酒的茶壶,蔺世贤独臂接过茶壶,凑近鼻子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面露微笑,道:“好酒!”随之灌了一口,回味了半晌,问道:“你这酒来来自何处?” “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恭继嘿嘿笑道:“若是蔺队长喜欢,我这还有呢。” “你朋友?”蔺世贤对恭继这朋友的兴趣,显然大过对酒的兴趣,笑道:“我能知道你这朋友是谁吗?” 第185章 提点 “喔。”恭继回答道:“我这朋友也是龙门中人,他叫独孤悦。” “独孤悦?”蔺世贤微微一怔,脑海中毫无此人信息,寻思半晌,轻言道:“你跟我来。” 来到蔺世贤歇息客厅,蔺世贤邀请恭继坐下,恭继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坐的心理,略微客套一下就安然坐下,这倒让蔺世贤神情又是一凝。 隆源大陆阶层划分很严格,不同等级之间,一般不能并坐,若是有人违反,很容易惹出祸来。 也许,眼前是还在军旅行伍之中,大家没有那么多讲究。何况,这小子有那酒,身份应该也不是贱籍,想到此处,蔺世贤微微一笑。 蔺世贤虽然家境不是很好,但也不是贱民之籍。 在圣龙道国社会,龙族、皇族毫无疑问是一等人;黄金白银家族、皇廷官员、诸侯领主算二等人;为这些贵族打理公私事务的管理者,算是三等人;商贾、新兴贵族、五花八门的平民、手艺人、农民之类是四等人,此外就是某些服务行业比如做脏活、苦活类,算是末等人,也就是俗称贱籍。 蔺世贤属于三等人出身,看恭继做派,若是贵族,眼前不会上战场,若是贱籍,龙门这个门槛太高,他进不去!想来应该与自己相仿,也就是三四流这个样子。 不管怎么说,跟同阶层的人打交道,不累!但那个酒味? 难道这少年依附的世家,不一般? 蔺世贤鼻子一动,那可不是有钱就能得喝的,而这少年,居然拿出来与军卒同饮,他难道不知,如果算成银子的话,刚才他已经损失上千两银子了吗? 是茫然不知?还是不以为意? 这少年没心没肺还略带粗野的样子,顺眼而又让人迷惑,蔺世贤不介意提点他一下。 “队长的官职,不大!”蔺世贤似乎没话找话,道:“可也管着这百十号人,目前我已受伤,有些事情处理起来,比较让人分神,你年岁虽然小了一些,但应该可以替我分担一些。” 恭继站起身,躬身道:“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蔺世贤示意恭继坐下,苦笑道:“我没想到,一场战斗,龙门交给我的队伍,就折损了一半,就包括我的亲卫,也只剩下七八人。我自问指挥上没有问题,说到底,还是修罗的厉害,超出了我们预计。” “这场战争,短时间之内怕是结束不了。” “战场上杀敌,只论实力,不认身份资历。”沉默半晌,蔺世贤眼光深邃,似乎看向很远的地方,道:“我下山的时候,曾经踌躇满志,事实证明,有些事,还是不能太乐观了。” 恭继没有出声,耐心听着蔺世贤发泄苦闷情绪。 “现在回过头来,看龙门对这场战争的态度,发现了很多蹊跷的地方。”蔺世贤站起身,走了两步,似乎在梳理思维,也似乎想要恭继对这场战争有一个全局性的认识,抑或只是对负面情绪的一种宣泄,“龙门高层,好像并不是很在乎这场动荡,甚至出兵,似乎也显得勉强。” 恭继深思后陡然明白,若是龙门派出哪怕一半的精锐,这些修罗也是秋风里的落叶,根本不值一提。但眼前以及上一次远征,分明就是自己理解中的“添油战术”,乃兵家大忌。 龙门里虽然不以修习文化为主,但这个道理,应该还是有人明白的。 那为什么要出兵呢?每次都是区区一千来人? 蔺世贤很快解答了恭继的疑问,“如果不是迫于世家大族的压力,我想,龙门根本就不想过问此事,派出小股部队出征修罗,不过堵悠悠众口而已。” 恭继突然想起了一句诗,“天意向来高难问”,别说是下层人物,就算是此次远征龙帅西门千仞,恐怕也未必明白龙门出兵的真正用意。 “说来也不奇怪,龙族是人族的守护神,原则上并不想介入人族之间的窝里斗。”蔺世贤面色复杂,摸着自己断去的臂膀,苦笑道:“所以,我们到底为谁在打仗?” 如此说来,自己这支部队,完全就是一枚棋子,毫无意义的棋子,那自己拼命的样子,就变得格外可笑了。 突然就觉得浑身没了劲,蔺世贤似乎看出了恭继的想法,炯炯有神地看着恭继,露出了一个极为玩味的笑容,“对于有些人来说,战争可能只是一个游戏。” “游戏?”恭继一脸的疑问,随即苦笑起来,确实如此啊! “对!游戏!”蔺世贤脸上,稍许有了一丝暴戾之气,加重语气道:“都是玩,只不过,他们用心,我们用命。” 见恭继低头沉思,蔺世贤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想去茶几上端茶杯,却发现根本没有泡茶,恭继见状,赶紧拿出庚母两气瓶,道:“没有茶,我们将酒代茶,以增谈兴。”不由分说倒了一杯,递给蔺世贤。 蔺世贤看似随意地扫描了一下恭继手里的瓶子,面露笑容,“别人都是以茶代酒,我们搞反了。” 恭继嘿嘿一笑,只是随口道:“有些规矩,那是给过日子的人定的,队长与我,都是打仗的人,不必讲究太多。” “说得好!”蔺世贤闻言眼睛一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夸赞道:“这就是因势利导,随机应变,乃是为将者必须具备的素质。” 恭继没有说出来,规矩嘛,一般是强者定给弱者遵守的,身为下层,要突破天花板,就得学会用最遵守规矩的态度,做着毫不在乎规矩的事情。 “龙门第一次出征的事,你还记得吗?”蔺世贤觉得恭继似乎可以交流,开始触及实事。 “知道!”恭继点头。 “那一批立功的人,你知道他们都去了哪儿吗?” “不知。” “他们都去了皇廷,没有一个进入世家。”蔺世贤示意恭继继续倒酒,神态间颇有点意气风发。 恭继若有所思,蔺世贤接着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个大变革的前奏。” 恭继定定地望着他,这蔺队长,头脑很透彻啊!不过,也可能是喝酒以后胡说八道。 第186章 出城 世家与皇廷,既说不上泾渭分明,也说不上水乳交融,反正有合作也有矛盾,一般来说,世家开出的条件更高。 见恭继还是不明白,蔺世贤觉得不能再说透了,慢慢抿了几口酒,遂转移话题兼总结道:“一句话,来日方长,需得先活着!” 恭继再笨,也知道蔺世贤想提携自己,这句话也容易听懂,笑笑说道:“我会尽力的!” 修龙者想在俗世中谋求一份心仪的地位,说难不难,说容易不容易,以南枫骏见龙境的实力,居然只是在那鸟不拉屎的边缘小城做一个城主就能知道。 当然,不排除那是执行锐龙殿的特殊任务,但也间接地说明一个问题,若是没有根基,想在圣龙道国富庶之地弄个一官半职,难度应该不小! 而累积军功,对于毫无根基的三、四流人来说,应该是最稳妥、也是最快捷的一条晋升之路。 恭继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似乎更糊涂了。 先活着!这一点却是清晰无比。 留得青山不愁柴,其他事情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不管什么可能性,首先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百战不死,是为神! 彼时,功名利禄什么的,不过是探囊取物耳。 “你这酒,是好东西!可别轻易糟蹋了。”蔺世贤喝了几杯,善意地提醒恭继。 恭继刚想说几句豪言壮语、战友感情之类,想了想,还是觉得人家一番好意,不应该违逆,于是表示接受。 见恭继言不由心,蔺世贤皱皱眉,又道:“本来,你与其余龙兵能够融洽相处,我应该感到高兴。不过,你英气勃发,未来可期,应该有脱颖而出的自觉性。” 这一次,恭继表示心悦诚服,道:“谢谢队长提醒。”眼珠一转,找了一个容器,将剩余不多的酒,全都给了蔺世贤。 两人又扯了一些闲话,恭继回到了临时房间。这一次,亢奋劲已经完全过去,倒是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次日,恭继帮助蔺世贤统计出阵亡名单,准备战后报备龙门上院崇龙殿。 其后,呼延翰派人来通报军情,修罗已经远遁,派出的斥候也没有发现他们行踪,只是从修罗荼毒的小村庄来看,这些坏家伙应该去了东边。 苍远城,暂时应该是安全了。 蔺世贤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西门龙帅,请示下一步的行动,西门千仞体恤蔺世贤伤势,火速派人送来疗伤圣药,特地叫蔺世贤所属队伍就地驻扎,随时侦察周围敌情、等候下一步安排即可。 这倒给了呼延翰亲近龙门修龙者的机会。 恭继这两年一路走来,都是磕磕碰碰,当初那轻浮油滑的性格,早就脱胎换骨。尤其是经过了战争洗礼,又得到蔺世贤的器重,开始变得沉稳大度。 除了蔺世贤之外,这支龙战二队的队员,年岁最大的只有三十岁,经过呼延翰观察和接触下来,最看好的还是恭继。 “龙门修龙不修性”,隆源大陆又有“江山不改,本性如铁”的说法,一个人的本性,就如北尊家族的江山,不会有根本性的变化。 大部份人限于本性,就像机器里的零件,只能固定在某个特定的位置。 只有少部份人,由于本性上极具可塑性,注定要做非凡之事,成为非凡之人。 所以,呼延翰既要普遍撒网,又要重点捞鱼,这个官场老油子,虽然眼前貌似过得不错,内心其实也有更进一步的渴望和企图。 想改变自己处境的,未必都是穷人。 对于呼延翰的示好,恭继并没有拒绝,蔺世贤要疗伤,将一切杂事琐事都交给恭继打理,恭继能文善武,性格已如匣中宝剑,锋芒内敛,正是当助手的不二人选。 呼延翰暗叹,可惜自己的闺女都已经嫁人生子了,不然,将这小子变成自家人,那就更完美了。 虽然是在天地元力稀薄之地,龙门俊杰恢复体能的速度依然很快。 只是一场战争下来,人也许还是那个人,但是各自的精气神都有了明显差异。 走上修龙这条路,迟早都得面对比拼与杀伐,去往龙门的人都有这个心理准备。 但单打独斗与集体冲锋,本质上有着很大的不同。 千军万马之中,生死决于俄顷之间,军阵如潮,没有太多腾挪闪避的空间,没有思考下一招的间歇时间,每一刻都必须倾尽全力,每一招都必须制敌于死地。 尽管龙门健儿如此威猛,还是有太多鲜活的生命,不声不响地消失在刀枪的森林之中。 这些人,曾经是天之骄子,如果不是战死,也许他们人生的辉煌才刚刚开始。 存活下来的人,对人生有了另外的感悟,对世界,也有了更多清醒的认识。 活着已经很好,其他的都是浮云。 确信修罗短时间不会再来,三天后,恭继在呼延翰的陪同下,去战场上掩埋尸体。 当夜厮杀的时候并未在意,今日出城看见漫山遍野的尸体,恭继突然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呼延翰看出了恭继的不适,不由得哑然失笑。 终究是少年,管杀不管埋的。对于自己而言,这些死了的人就不能叫做“人”了,那只是一堆麻烦,一堆容易污染水源、滋生瘟疫的麻烦而已。 修龙者的身上,有不少凡人眼红的东西,恭继来得晚了,自己的战友,早就被前面来的民夫搜得一干二净,兵器找不着不说,连龙甲都剥了去。 恭继不由得大怒,“你这里的人,一点都不干净!” 呼延翰苦笑辩解:“哪里的人都差不多。” 恭继自然不服,大声道:“你应该把这些人抓起来,坐牢的坐牢,杀头的杀头。” 呼延翰摆摆手,安抚恭继情绪,道:“少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非常时期,我们苍远城人口有限,这许多民夫出来收尸,基本出于自愿,没点捞摸他们也不会出城来。若是惊吓到他们,这数万的尸首怎么收拾?算了吧,睁只眼闭只眼吧!” 第187章 交接 恭继想了想,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我们分散开来,将弟兄们的尸体找出来吧。” 数个时辰之后,在山边坡地上安埋了战友,统一立了碑牌,恭继心情一度陷入低谷。大部分尸体已经找不着,包括曾经跟自己有过矛盾的孟德振云等等。 要在数万的尸体中寻出全部的战友,难度确实太大,何况战况惨烈,也许乱战之中尸骨无存,最后也只能放弃寻找。 有些事,有些人,如云烟一样消散。 但,谁又不是呢?与天地同寿,几人能够? 呼延翰为了防止修罗再来,将战场上还用得着的弓弩刀枪,都收上了城楼,其余尸体,都是找个低凹之地浮土掩埋,忙碌了一整天,也只打扫了三分之一的战场。 看来,最终也只是草草收拾一下,仅此而已了。 恭继心情不好,一方面是兔死狐悲之意,更多的却是对自己前程,感到莫名的困惑和忧伤。 苍远待命,接下来肯定还有恶仗。 今日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自己的英勇和运气,会维持到哪一天呢? 到时候,谁来埋自己呢? 就觉脸上一凉,恭继以手接了几滴雨水,抬头看天,这老天的心情,也跟自己一样吗? 这场细雨,能够洗刷多少尘世间的罪恶? 回到呼延翰府邸,蔺世贤站立庭前,看起来气色不错,想来断臂应该恢复了不少,恭继等众回来,都是上前拜见。 “都处置妥善了?”蔺世贤问。 恭继将大体情况汇报了一下,蔺世贤点点头,道:“来接替我的人克日就到,你去传我的命令,大家都呆在府中,莫要四处闲逛,以免惹出事来。” 见蔺世贤如此器重恭继,队员之间态度各异,有为他高兴、觉得实至名归的,也有觉得他年幼,不足以委以重任的,恭继都已经不在乎。 所谓不遭人妒是庸才,就算有几个人冷嘲热讽,恭继都假装没听见。 从内心讲,恭继其实并不想做这些琐事,因为实在是太分心,而且还不讨好,但明确表示不愿意,似乎又不礼貌,只好先勉强服从着,他日再做理会。 闲来无事,大多学员都在操练龙战技,经过实战的检验,才知道什么招法最实用,最适合冲锋陷阵。 也许,在运气这东西琢磨不定的时候,此刻多出来的一分感悟,便是战时多出来的那一线生机。 五日后,替换蔺世贤的人来到苍远。 “施瓦辛格?”恭继看到来人,觉得事情颇有趣,这家伙,不是中都大营的教头孟褚吗? 那应该是皇廷体系的人,并且据说境界只是见龙圆满境,比自己也只是略强了那么一点点。 怎么派他来做一群龙门俊杰的领导?无人可调派了吗?这些龙人,可都是桀骜不驯的,他驾驭得了吗? 一众龙门俊杰,都在观望、猜测。 交接了手续,蔺世贤将恭继介绍给孟褚,道:“这是恭继,虽是年少,战场上颇为勇武,平时人也精灵,我有什么杂事,都是交由他打理。” 闲时多用狗,战时必需虎,在战场上被认可的人,那都是用命拼出来的,非是平时溜须拍马之辈可比。孟褚咧嘴一笑,拍拍恭继肩膀,以示嘉许,转头对蔺世贤道:“蔺队长安心养伤去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了!” 两人抱拳告别,蔺世贤自带着钟震威等受伤之人离去。 满身肌肉隆起的孟褚,境界虽不咋的,站在那里,不需要多话,外表相当唬人,一众龙者虽是坐的坐、站的站,斜肩吊膀不成鸟形,居然为他的气场所慑,没有交头接耳。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孟褚扫描着众人,神态之间顾盼自如,边巡视边说道:“我从中都来的时候,龙门已经派出八艘玄龙舟,分赴各个战场。这一次,强龙境高手挂帅,腾龙境修龙者为主力,这说明了什么?” 孟褚顿了一顿,环视众人,见众人都是皱眉思索,表情各异,他咧开大嘴笑了起来,似乎有点自嘲的味道。 “因为森罗殿参战了!”孟褚耸耸肩膀,扬眉道:“你们中间,不是有一个,曾将森罗殿鹏扬打得落荒而逃吗?” 众人都拿眼来看恭继,旁边更是有同伴拍拍他肩膀,那意思分明是“你小子,已经出名了!”,恭继微微一笑,低头没有吭声。 孟褚看众人眼光,已然明白是恭继所为,对恭继微微点头,转头继续道:“其他地方,也陆陆续续发现森罗殿的人。这些家伙的出现,意味着这场战争,已经升级了!慢慢演变为高阶修士之间的战争。” 在高阶修士面前,普通人就如鸡蛋站在石头面前,最多能够将自己鲜血喷溅在石头上,却拿石头无可奈何。 难怪隆源大陆历史上没听说过“农民起义”,难怪北尊家族一直岿然不倒。 有龙门这个超然的存在,只要他支持的人和事,似乎没有谁能撼动分毫。 现在,高阶修士的集体出现,是不是意味着,腾龙境以下的修龙者,已经与这场战争无关了呢? 恭继有这猜测,若是如此,那自己将何去何从呢? 听孟褚的谈话,隐隐接触到一些高层隐秘,显示了他身份的不凡,“接下来,我们不是不打仗,但我们的主要任务,已经不是打仗。” 卖了一个关子,孟褚微微收敛笑容,道:“我们将代表皇廷,接收曾经被修罗占领过的地盘,在这个过程中,若是遇到反抗和阻挠,不管是谁!不管他身后有谁!我们都可以权衡轻重,临机处置,甚至就地格杀!” 一众龙者都在交换着眼神,这里面传出的信息量可太大了!大到众人一时间有点消化不了。 “你们基本都是平民子弟,现在是你们千载难逢的机会。”孟褚顿住脚步,非常严肃地一字一句说道:“皇廷不会亏待你们,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宣布效忠皇廷。” 第188章 皇庭 见众人皱眉思考,权衡利弊,孟褚又加了一把火,道:“效忠皇廷,并不是叫你们脱离龙门,若是你们无意于人间富贵,不管任何时候,都可以回到龙门,继续修炼。” 这一番话出来,众人顿时炸锅了,聪明的人略微思索便明白过来,皇廷此举,是得到龙门支持和认可的,那是不是说,皇廷在某些事情上,已经与龙门高层取得共识?甚至,一股新兴的、即将改变现有格局的力量,即将出现。 “你们现在不必作出决定,我可以等你们三天!让你们从容思考。三天之后,愿意效忠皇廷的,找恭继报名登记。”孟褚伸出三根拇指,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缓步走到恭继面前,转过身面对大伙,道:“我希望你们,能够做出一个让自己不后悔的决定!” “为什么要三天?我现在就可以决定,我宣布效忠皇廷!”孟褚还没说完,下面就有人大声叫了出来。 龙门派遣的军队中,基本以三十岁以下的青年、少年为主,平时也无兴趣读书养心,较少稳沉之辈,加之修龙过程阳气蕴于内而形之外,性格颇为阳刚猛进,一听有这好事,很多人当时就表明了态度。 进入皇廷体系,一直是无数平民子弟的梦想,但是千百年来,皇廷基本都为世家大族把持,贫寒低贱的修龙之辈,大多很难出人头地,只能进入世家做一个家臣,开疆拓土,为世家锦上添花。 按照圣祖师爷定下的规矩,针对一般身份的凡人,皇廷只能招收文职人员,甚至连皇宫的安全,都只能仰仗龙门玄道监专人保护。 当然,数千年来,皇廷因为行事低调,倒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敌人,也一直没有遇到致命的危险。只是圣祖师爷本想利用世家制衡皇廷,防止皇廷奢侈淫逸,却不防世家渐渐坐大,皇廷似乎有被逼进角落的趋势。 蔺世贤提前嗅到了味道,这是个变革的前夜。恭继心里跳出一个念头,反正小爷也不想回龙门了,如此正好! “你来自哪里?”孟褚遵从蔺世贤的推荐,还是将恭继留在了身边,跟大家见过面后,孟褚解散了队伍,顺便找恭继了解一下情况,为了有点温度,倒是没有公事公办的味道,先从拉家常开始。 “圣龙道国西边,雅郡。”恭继简单回答。 “雅郡?”孟褚微微一皱眉,却是点头道:“我知道这个地方,离圣龙道国很远,反而离金龙道国近些!”这倒让恭继略微吃惊,那种小地方,这肥壮的家伙也知道? 既然这么远,跟世家肯定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孟褚微微沉吟片刻,道:“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除却双亲,并无他人。”恭继的回答,显然更有公事公办的味道,因为他一贯不喜欢这种交谈方式,像审问。 孟褚不由得多打量了恭继几眼,按照隆源大陆风俗,这种家庭结构极为少见。不管富贵贫贱,许多家庭主观上还是愿意多生多育的,有个三、五个孩子常见,就算十来个也不稀罕,除非客观上不能。 孟褚这样问,当然也有自己的考虑,如果小家伙所说属实,那如此单纯的出身,正是皇廷需要的人。“你愿意加入皇廷吗?”孟褚漫不经心地问道。 恭继笑了起来,道:“吾之所愿也!” 孟褚裂开大嘴一笑,道:“其实我也是多余的问。” 对此,恭继倒是不方便反驳。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谈理想的时候,都是卖命,就看谁给的价钱合适了。 如果都是丧失尊严,那皇廷未必会比世家好到哪里。 自己铁定是加入皇廷无疑了,原因在于世家不仅要践踏自己的尊严,好像连自己小命也要没收的样子。虽然知道跟世家斗,有点不自量力,但心底那叛逆,已经写进血液。 要对一个十分厌恶的人大拍其马屁,还要人家赏饭吃,那自己活在世上的意义何在? 生而为人,不能仅仅为活着。若是仅仅活着,自己完全没有问题,无需看谁脸色。 世家给自己留下的印象着实不佳,自己并无考虑投靠某个私人机构。 就算是皇廷,若是繁文缛节、级别森严,让自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舒坦,自己腰包里有的是黄金白银,大不了归去田园。 雅郡那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足够自己惬意生活了。 “蔺世贤我不熟。”孟褚看着恭继干净的脸庞,心里颇为满意,道:“但见其一面,已经相信他的气度和为人,他推荐的人,应该是不会差的。少年,你愿意跟随我吗?” 恭继柔中带刚,道:“只要是为皇廷出力,只要能够救苍生于苦难,我愿意跟随大人。” 孟褚不会想到,年幼的恭继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这句话如果落到聪明人耳中,那绝对是大有讲究的。 我恭继可以跟随你,但我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是一种有前提条件的跟随,后者是建立在前者的基础之上的。 于是,两人简短的交流,初步达到各取所需的目的,看似愉快地结束了。 回到住处,闭了门户,恭继连通了幽魂空间。 在这里,无数次与雁寒霜不计生死的搏杀,给恭继积累了大量的对战经验,这让恭继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现在,战争远未结束,局势渐趋复杂,在境界不能快速晋升的当下,最可依靠的,应该就是精熟的龙战技了。 龙纹枪在手,恭继身形幻化,枪随人走,人随枪进,就算是幽魂空间里浆糊一般的空气,都被恭继长枪撕破,偶尔发出尖锐的风声。 恭继挥舞长枪,前刺后摆,人枪飞旋,不知时辰昼夜,不知疲倦演练。忽然,心中警兆急生,右后方位置气场波动,“当!”长枪疾回,荡开一把长剑,随后撕裂空气,向着偷袭方向反击。 “雁姐姐!” 恭继看清偷袭者,下意识收枪,却不防枪势太快,雁寒霜依然腰部中枪。 第189章 闲暇 恭继呵呵一笑,以前两人较量,恭继都是负多胜少,像此次一招致胜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出现。 由于无视生死残废,在这空间,从来不存在较量之说,每一招出去,都是狠厉的实用杀招! 看来,战场是最好的老师,经过实战磨砺的招数,确实凌厉异常。 自己的成长,自己有时候未必会感受明显。 雁寒霜亭亭玉立,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伤口,大家都只是魂体,不会有致命伤,恢复也只是须臾之间而已,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恭继,面色十分喜悦,“弟弟,你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恭继解释道:“这是幻龙殿龙座亲自传授的枪法,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非寻常龙战技可比。” 雁寒霜围着恭继走了几步,口气中有惊叹,道:“弟弟,你与以前不一样了呢。” “是的!”恭继没有否认,道:“上过战场,杀过敌人,自然有点不同。” “难怪!”雁寒霜走近恭继,轻轻抚摸恭继脸庞,“弟弟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恭继轻轻拿开雁寒霜手,随手捏了捏,柔声问道:“姐姐还好吧?” 雁寒霜抽出玉手,漫步越过恭继,看向无尽的黑暗,却是轻笑一声,回道:“姐姐很好!弟弟无需担心。” 恭继看着雁寒霜阿娜的背影,仿佛有一种生疏的感觉,大家都在变,只不过,谁也不想给对方添麻烦,对于各自遇到的难题,都是一语揭过。 恭继相信,如果真的都是小事,雁寒霜一定会点点滴滴地告诉自己,若是闭口不谈,多半是怕自己担心,那一定有一些麻烦。就像自己,与森罗殿鹏扬激战的事情,自己就不愿意告诉雁寒霜。 见龙境还是不行吗?恭继内心有一种急迫感,自己天赋横绝,而且不舍昼夜地修炼,只希望能够早一点帮到雁寒霜,但是,这个境界,只是雁寒霜生前的境界而已,眼前还是没有多大用处。 已经跑这么快了,结果还是太慢,这尴尬的挫败感! 还要变强吗?但自己已经决定不回龙门了。 凡俗之地,元力稀薄,接下来的境界,应该会停滞很长一段时间吧。恭继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愧疚,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既然两人对自己的处境都是秘而不宣,那演练龙战技就成了唯一的追求。两人都是魂体,境界之力基本无用,都是在杀人技、小动作上精益求精,空间中无日月,这一练就是十多天。 回到现实,已经是次日中午,恭继竟然觉得有一些累的感觉,而且,城市没有浓郁的元力补充,身体略微发虚,看来,还是要凡俗饮食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孟褚对于龙战士,倒是没有蔺世贤那么严格,既然这些队员大部份都要加入皇廷,那么,让他们了解一些凡间的悲欢喜怒,反而是今后为官的一种阅历。所以,当有不安份的队员向其请示可否上街逛荡时,孟褚与他们约法三章,大手一挥便统统放行。 第一,宵禁前必须回来; 第二,必须遵守凡俗律法,不得以强凌弱; 第三,有召必回,若失踪,与逃兵同论。 枯燥的修炼只是为了变强,而对于红尘的眷恋,却是很多人不情不愿的一种代价。既然下了山,这诸多青年少年,早就按捺不住战后余生的喜悦,要往繁华中潇洒走一回了! 自然,也有人约恭继,恭继想都没想,即刻同意。 打仗是为了生活,而生活不仅为了打仗,正值青春年少,终究难耐清淡,谁不去谁傻。 苍远城在整个圣龙道国属于小城的范畴,这是皇廷的势力范围,其繁华程度只能算差强人意。而且,经过战争的折腾,城内民生大显凋敝。 恭继跟着四五个同伴漫步而行,城内的紧张气氛已经有所消停,城内的尸体已经移葬完毕,居民都在竭力恢复正常生活,但因为战争的原因,物资紧缺自是免不了的,整个城内,饮食方面显得特别窘迫,奸商们都守紧生活必需品,打算大赚一笔,进酒楼饱餐一顿什么的,基本就别想了。 没吃的没玩的,出去游玩的战士很快失去了当初的兴致,就算想看美女,那也不能够。此等战乱时节,许多牲口的荷尔蒙已经释放,谁家都不会轻易将闺女放出来。 恭继等人正要回去,突然见前面街头围了一群人,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几人不由来了兴趣,这种时候,还能有点节目来看,不管是什么,似乎很难拒绝。 十来个体型彪悍的汉子,随意地站立着,围着一个发须灰白的老头,正听得津津有味,见到恭继等人过来,都是友好地让开一条通道。 战事正酣的时候,这些龙剑团的家伙都在城墙上协防守城,对恭继等人的服侍样貌有着深刻的印象,就算再桀骜不驯的男人,对这些龙门下来的军队,都保持着一贯的尊敬。 恭继对身边的人做了一个手势,阻拦道:“我们身份特殊,还是不要过去了吧,莫名其妙的上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有什么目的。” 这样的话,显然对龙门诸人无效,有人当场反驳道:“既然决意加入皇廷,那自然要与民同欲,别人对我们有何看法,那不是取决于我们身份,而是取决于我们做什么,是不是?” 周围的人都同意,又不是上前欺男霸女,怕个鸟吗? 别人一说,倒显得自己真的有些小题大做,恭继一愣,只好豁然一笑,不置可否,跟随众人围了过去。 那胡须花白的老头见到四周动静,神情微微一滞,看清楚恭继等人样貌后,尴尬地一笑,却是闭口不言了,顿时有点冷场的样子。 有个龙剑团的成员挑逗道:“老油条,怎么不敢说了?你适才说的都是假的吧!” 被唤做“老油条”的老头眼睛一瞪,道:“有什么不敢说的,我老人家又不是造谣!再说,你们打扫战场的时候,也是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 第190章 谣言 “那你倒是说啊!正好龙门英豪在此,这些非凡人物,可不是平时轻易得见的,不管真假,你说出来,信不信是别人的事情,你说是不是?若是假的,就当是个笑话而已。”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有人鼓弄着老油条。 “说就说!”老油条看了恭继等人一眼,灰白的胡须微微抖动,道:“这些修罗所用的武器铠甲,就是有些世家卖给他们的!” 恭继等人对望一眼,都高度警惕起来,回想战场厮杀之时,感觉修罗兵器并不落后,还以为修罗制器手法不输人族,看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这种事,你怎不去城主府汇报?反而在这大街上散布,此等时候,非比寻常,若是安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给你,你可能会掉脑袋的,知道吗?”恭继身边,有明白事理的龙战士,闻言严肃地警告起老油条来。 老油条嘿嘿一笑,不以为然道:“我老油条喝酒说胡话,就当闲耍而已,若是有人当真,叫老油条找出证据来,‘妖言惑众’倒不一定,说我老人家诽谤造谣,那才真的危险呢。这个年头,宁得罪强盗,莫得罪世家啊!” 恭继等人对望一眼,都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但是又不敢完全相信老油条的话,一时气氛有点沉闷,恭继上前道:“老人家,你适才所说,应该不是捕风捉影吧?” 老油条看了恭继一眼,懒懒地从身后拿出一把刀晃了晃,道:“这样的刀,战场上发现了上千把,若说全都是修罗缴获而来,我第一个不信!我老人家没有看错的话,这刀刀身修长,刀背笔直,从损口上看,还加了青阳晶砂,应该是青龙道国万家刀坊出品。” “万家刀坊?”有人质问道:“你是说,万家卖武器给修罗?” 老油条怪眼一翻,道:“我老人家可不敢这样说!我只说,这刀可能出自万家,至于怎么到了修罗手里,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有人质疑道:“天下刀具,大同小异,你怎敢断言这刀出自万家?何况,万家就算想把武器卖给修罗,也应该外表上下点功夫,如此大张旗鼓地买卖军械,一副唯恐天下不知的样子,就不怕龙门追责?” “制造军械的人,可能是万家,买卖军械的人,倒不一定是万家。”老头做了一个奇怪表情,道:“万家兵器如此有名,明眼人一看便知,除非,万家摆明态度,就想跟修罗合作!但是这罪名太大,显然不大可能。” 没想到一场修罗造反,竟然牵扯出这许多人族内部的矛盾。恭继等人对望一眼,都是摇头,世家有人向修罗走私军火,而且内情复杂,只是青龙道国向来与圣龙道国不太和谐,要调查出真相,谈何容易! 拼死杀伐一场,死伤无数,还以为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没想到幕后竟然如此多名堂!世家与皇廷,到底是什么关系?世家与修罗,到底又有什么联系?恭继等人顿觉索然寡味,借故离开了这是非场。 比起这些伤脑筋的玩意,突然觉得打仗是多么单纯的事情,危险归危险,不用费心劳神。 “你们谁知道修罗的来路?”一路上,恭继还是按捺不住,开始出言打听起来。 众人之中,倒也并非都是孤陋寡闻之辈,就有人接过这个话题,简单归结道:“修罗是修炼鬼道的人族。龙族往天上走,修罗往地底走;龙族修阳,罗族修阴;龙族炼体,修罗锻魂,其他也有一些细微的不同,不过从根本上看,主要区别就这些。” 恭继恍然,又问道:“那森罗殿是怎么回事?他们跟修罗是什么关系?” 有人回答道:“简单地说,森罗殿就是修罗的龙门。” 恭继想了想,皱眉道:“从我与森罗殿鹏扬交手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也没有更厉害的手段。” 对于恭继低调的张扬,有人未免心里发酸,冷笑道:“那是你运气好,鹏扬虽然名气极大,在森罗殿也不过是你我一般的存在。你或许不知道,森罗殿深入地壳之内,其中高手层出不穷,各种诡异法宝多如牛毛!只是他们都很少出来而已,不然的话,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战场上导致蔺队长受伤的那个怪锣,应该来自森罗殿。”有人听了这话,猛然回忆起来,道:“普通修罗虽是凶悍勇猛,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智慧,这样的东西,他们做不出来。” “不错!”几句嘲讽话之后,恭继既不得瑟,也不生气开始质疑恭继的龙武士,语气偏向和缓,道:“依照一些典籍中记载的史料,那应该只是森罗殿比较初级的法宝。” “难怪龙门出动了高阶龙战士。”有人摇头道:“我们还是不行啊!” “那得看跟谁比了!”一个龙武士扬了扬眉毛,笑道:“从皇廷来看,我们这境界虽然不是最高,却也够用了。” “说起来,我们都是战友,以后可得守望相助才是!” 接下来,几人开始探讨加入皇廷后的种种好处,开心得当街大笑起来,以往的不快烟消云散。 回到府邸,恭继被孟褚找了去,闲谈几句之后,孟褚进入正题,道:“国道监判断,此次修罗造反,必有世家参入其中,国道监前往调查的人,都是下落不明,估计是遭了毒手。这件事情十分敏感,内情也十分复杂,却是非弄清楚不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恭继想起了老油条的猜测,真的不是无孔来风,微微一笑,神情笃定地说道:“是不是需要我们出马?” “聪明!”孟褚一拍恭继肩膀,抬首道:“你们能够加入皇廷,皇廷定然不会亏待你等,只是不知道你们能力如何,在任职方面很难做到才尽其用。所以,通过一些事情来检阅一下,或者说是锻炼你们一下,然后再来安排具体职司,可以说,是十分周到的。” 第191章 四海 恭继诘问道:“这么多人,而且没有受过什么专业训练,都去追查奸细吗?这动静也忒大点了吧?” “当然不是!”孟褚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恭继,忽略了关于“专业”的问题,露出一个玩味的微笑,有些调皮道:“有很多选择。” 有很多选择?那为什么只给自己谈其中一个呢?这算是内透吗? “做其他事情,很难进入皇廷中枢机构。” 恭继不是笨人,一点即透。 但风险呢?突然想起了脑海中一句话,“机遇与风险并存”,罢了!反正跟世家已经结下仇怨,给他们制造一点麻烦,似乎符合某种阴暗的心理,勿需多言,一股蛮劲从脚板心直冲头顶,干了! “我明白!”恭继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恭继心性通透、性格爽快,孟褚暗中称赞,这小子,若是能够通过检验,绝对是一块好材料! 三日后,除却十五人外,其余的人都选择了皇廷。恭继都一一登记上册,为了方便有心之人查阅,还将每人修炼的大殿、主修的功法也一起记录在案。 那没有选择皇廷的龙武士,孟褚没有问他们原因。其实,许多晋升龙门之人身不由己,或者因为家族另有安排,或者早就与世家签订了卖身契,而且,就算从个人待遇方面讲,皇廷也不如世家给的丰厚,所以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此次龙门出战的龙战二队,就此解散的解散,归建的归建。面对各类选择,愿意追查军械走私的只有三十一人,由于是查案,人数过多显得招摇,孟褚将三十一人分为五个小组,每组六人,开始着手进行准备工作。 在加入皇廷以前,恭继一直以为,修龙者除了昼夜修炼、杀人寻宝之类就无事可做了,现在通过选择才知道,原来修龙者的事情多着呢。 炼丹、制器、布阵自不必说,那还是修龙者本份,此外还有大量的服务行业,这些服务行业涉及到方方面面,有服务于龙门的,有服务于皇廷的,还有服务于普通大众的,比如挖矿、建筑、搬运,饮食、戏剧等等之类。 修龙者去搞建筑,叫做“龙建师”,去当一个大厨,叫做“龙厨师”,去做搬运,叫做“龙力士”,诸如此类。 恭继等三十一人既然选择查案,首先解决的当然是身份问题,办案过程中打斗难免,跟地方衙门起冲突就尴尬了,有了一个身份腰牌做为验证,至少能够减少很多麻烦。 这是暗身份,除此之外,作为掩饰,还得有一个明身份,孟褚为恭继六人安排的,是一个龙剑团,叫“四海龙剑团”。 隆源大陆的人认为,这块大陆虽然广袤无比,却都被无边无际的大海包围着,并以“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加以区分。 猛然一听,觉得“四海龙剑团”这名头极为气派,胸襟极大,等恭继等六人与之接洽之后,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符大海、胖二海、赵三海、摩云海,“四海龙剑团”就是因为里面有这么四个人,因此命名而已。而且,据说“胖二海”本名并无“海”字,是其余三“海”生拉活扯地给了他一个绰号,勉强凑齐“四海”威名,“胖二海”反对无效,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个名不副实的“四海龙剑团”,主要业务不是探险寻宝,倒还是以经商为主,其内部成员修龙境界也不甚高,只有团长符大海是一个见龙初境,其余都在潜龙各高境。 这一下子来了六个见龙境以上的龙武士,符大海嘴都笑歪了。也不知道他跟苍远守备是何渊源?或什么利益关系?或者与孟褚过往甚密?恭继甚至猜测,这个看似奇葩的龙剑团,有可能是皇廷洒往各地的秘密组织,至少应该有一二关键人员如此。 恭继猜测,这个人就是“四海龙剑团”团长符大海。若是还有第二人的话,这个人应该是赵三海。 “胖二海”与摩云海,包括团内十数人,不过是背名、背锅之辈而已。带着这种推断和猜疑,恭继倒也不说破,冷静地观察着诸团员的一举一动,寻找着端倪。 苍远城内,现在滞留的龙剑团还有七八个之多,四海龙剑团的实力,在其中不过是垫底的存在而已。在协助守城的时候,出力也是最少,因此大战之后备受歧视,就连打扫战场这件事情,都是别人啃骨头,他们喝汤。 身为油腻大叔的中年男人符大海,因此脾气极好,不是在讨好别人,就是在讨好别人的路上,似乎“啃骨头”与喝汤这件事情上,他永远都会选择后者,并甘之如饴。 经常啃骨头的人,多少有“骨气”;经常喝汤的人,充其量有点“汤气”,容易拉稀摆带那种。 这样一个没有威严的家伙,不知道怎么驾驭团内的这些江湖人士的?或者这数人已经取得共识,尊严与脸面根本就不值一提,没有金银来得实在。 实话实说,这简直就是龙剑团里面的泥石流! 符大海单独将恭继等人带到一旁,特别强调了几件事:首先,四海龙剑团是以发财为主,兜灾惹祸的事情不做,高调张扬的事不做,凡事隐忍为上,因此几人境界的事情,必须保密,免生枝节; 其次,为了遮人耳目,恭继六人必须编造一个临时关系,都说是符大海的老乡、或者远亲旧识,以堵别人之口;第三,当然就是隶属关系了,在不影响几人任务的前提下,龙剑团的事情必须做好!也就是说,团内事务,符大海说了算。 这一点,孟褚此前曾重点交代过,任务的事情,孟褚自有安排,由一个叫马修的人负责,龙剑团里的事情,还是听从符大海安排,几人听了都是连连点头。 见马修、恭继等人都是明事理、不捣乱的人,符大海笑逐颜开,露出奸商本色,道:“有什么不明白的,以后边干边学,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四海龙剑团的团员了,先与团里其他成员熟络一下再说!”从其猥琐笑容进行猜测分析,孟褚或者呼延翰应该给了他不少好处。 第192章 入伙 辞旧或者迎新,难免都要喝一台。现在条件所限,大吃大喝肯定整不成了,因陋就简地搞搞气氛,还是没问题的。 马修带的这群人,都是平民出身,向下兼容的态度还是不错的,何况圣祖师爷有云“天下龙者是一家”,推杯换盏之间,相互之间很快熟悉起来。 “神龙大道,咱是走不通的了,官衙里又诸多不自在,咱这群人俗得很,也就贪点钱财,让自己、让家人过点好日子。”酒酣耳热之际,四海龙剑团的团员们,开始对恭继等人进行洗脑,其情无奈,其语真挚,听起来倒像是肺腑之言。 在恭继看来,喝酒最大的好处,便是一群陌生人,通过这个活动,互相摸清对方长短、琢磨对方深浅,最快地熟悉甚至亲近起来,从而达到各自所需的目的。 也许是逢场作戏,也许是胡言乱语,反正深合兵法诡道,一半清醒一半醉。 何时清醒何时醉?其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酌情而定,随机转换,变化莫测。 第一轮酒,表示礼节,同时也是试探,此时,拘谨的人尚未放开,还在正襟危坐,风度雅然。当然,其中也有一两个活跃气氛的人,性情粗放,言语得体,准备引领众人登堂入室,进入“酒境”之纵深地。 显然,符大海、胖二海属于此类。 酒过三巡,微醺,有些话,开始绕过大脑的监控闯口而出,所谓“真情流露”,此为“初步到位”。于是互相观察长短深浅,寻找臭味相投之辈。 若是别有目的的人,开始向目标人物靠拢,东扯西拉,曲意逢迎,大表仰慕之情,从对方神情揣测对方态度,有无松动迹象,可接近否? 此时,被结交之人暗中算计,对方有无可交换利益,若是有,就做出一副半推半就模样,等待对方进一步掏出底牌,露出深浅,然后相见恨晚,你侬我侬诉衷情;若是对方没有可利用价值,便心门紧闭,端起架子虚与委蛇,敷衍了事。 喝到最后,谁与谁投缘,谁与谁尿不到一个壶里;谁与谁生死之交一碗酒,谁与谁话不投机半句多,基本尘埃落定。 四海龙剑团的这些油子,久走江湖,怎么会看不出恭继等人来历非凡?符大海有多窝囊,大家不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这许多厉害亲戚?关键是同样是亲戚,差不多的基因,样貌悬殊也太伤老大颜面了! 而且,这个时间点投靠龙剑团,绝对是临时起意,这些人样貌气色皆是不凡,估计是来打短工的。 能结交就结交,不能结交也不勉强,行走江湖,有利可图就行,所谓“有奶便是娘,无奶不是爹”。何况,就算有心烧冷灶,以备将来万一之需,也得看人家给不给脸色。 见酒喝得差不多,符大海站起来谈正事,道:“大家估计都看出来了,我这几个亲戚都是狠角色,有了他们的加入,嘿嘿,咱们四海龙剑团以后,不说横着走,至少有人来招惹咱们,咱们再也不用当缩头乌龟了。”听其言,以前应该没少挨欺负。 马修、恭继对望一眼,都是摇头苦笑,看样子,这个名头招摇的龙剑团,可是积攒了很多仇恨值,都快憋出病来了,就等着有人给他们洗脸擦屁股呢。 “这苍远城,已经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了,过几日取消宵禁后,咱们也该出发了。” 有团员叫道:“团长,咱们这一次去哪啊?” 符大海环视周围,不经意地看了马修等人一眼,笑眯眯道:“这一次啊,咱们去东南,青龙道国!” 众团员一阵发呆,半晌方才炸锅似的反问道:“青龙道国?那儿山精草怪多如牛毛,咱们去那送死吗?” “咱们当然是去发财!以前不敢去,是因为咱们实力不济,现在嘛,,,,,,”符大海用手压了压,指了指恭继等人,耐着性子道:“有了我这些厉害亲戚,咱们可以冒这个险,干完这一票,十年不用做生意咱都饿不死!先说好啊,不愿去的不勉强,现在你们就可以表个态。” 众团员都是激烈讨论起来,有人打算看菜碟吃饭,在杂闹声中高声问道:“团长,咱们此去,主要做什么生意?” 符大海面色一肃,道:“愿去就去,不愿去就留下,规矩懂不懂?”那询问之人顿时哑口,恭继暗自点头,这符大海看起来是和稀泥之人,但关键事情上倒是一点不含糊。 龙剑团其实是个比较松散的组织,许多加入龙剑团的人,就是不愿意受拘束才来的。 若是求个安稳,许多世家、富豪对修龙者都是大门敞开,见龙境以下的修龙者,看个家、护个院,搬运点重物的,都是普通人难以比拟的。 合则留,不合则去,是许多龙剑团的现实情况。 经过乱哄哄的一阵探讨,四海龙剑团大多团员都选择跟随,只有三个团员找了借口,不打算冒这个险。 恭继看那三人,都是面容平淡,衣着较为齐整,想来应该是平凡之辈。这种人一般不乏小聪明,却只能做平常安全之事,就算能耐再大,也不敢赌大成败,性格使然。 人家家里多少有几个坛坛罐罐,温饱不成问题,所谓“家有余粮,心里不慌”,这些人注定不能创业,最多只能守业。 恭继转脸去看其余团员,风尘面容,似乎都不像良家爷们,得出一个结论,只有没产业的大爷,才都是莽撞无畏的。根据经验,站在风口上能飞起来的猪,就是这些家伙了! 这四海龙剑团的人,大多性格平和,要说有点桀骜的,那当属摩云海,恭继有些好奇,也不知符大海怎么驾驭这粗壮家伙的? 恭继来自匪窝,跟这些没文化的家伙打交道毫无压力,粗言秽语,勾肩搭背,这些上等人深恶痛绝的行为,恭继本身并不排斥,两三天下来,倒是他跟龙剑团的这些半大老头,处得最为融洽。 第193章 远足 几天相处,恭继在与其他团员的交流中找到了原因,符大海不单性格和蔼,而且分红极为舍得,其他龙剑团普遍都是团长拿一半,其余团员瓜分其余一半,符大海每次却都只拿两成,其余按出力多少瓜分。 “小兄弟,大家都这么熟了,你说句实在话,你们加入咱们这个龙剑团,不会是为生活所迫吧?应该是有所图谋吧?”一个三十八九的中年人,看看觉得时机成熟,有些狡黠地问起来。 对于不能说的秘密,别人主动打听,实在是给当事人制造极大的难题,不回答实话吧,肯定会引起对方的不快,甚至会用闲话来刺激你、以感情来排斥你;回答了吧,又显得自己胸无城府、特别无能。 这正如借钱的人,一旦开了口,难题便是别人的了,任何尴尬都与他本人无关。 如何拒绝置答而又不让打听的人没有话讲,恭继想了想,左右看了一下,靠近对方耳朵,悄悄说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那中年汉子睁大眼睛,愕然道:“你说什么?” 恭继立起了腰杆,故作大气道:“可别说我没告诉你啊!你没听懂是你的事情。”看着恭继施施然离去,那汉子犹自低头深思,喃喃道:“上楼,白日?听起来,似乎是什么好事的样子。” 踏出苍远城,沿途一片狼藉,经过战阵洗礼的恭继,内心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微微地有一些喟叹,太平盛世不好吗?安居乐业不香吗?为什么总有人要将人族推入战争?到底谁才是罪魁恶首? 此行的负责人马修,挨过身来问道:“小兄弟,在想些什么呢?” 恭继微微一笑,看了马修一眼,道:“此去路途遥远,我在想,我们应该买几匹马。” 马修微微一笑,道:“当此乱世,要买十几匹马谈何容易,大家都是修龙者,走走路其实挺好的。” 马修知道恭继厉害,也说得上是蔺世贤与孟褚跟前的红人,如果不是年少不足以服众,估计自己二十多岁的人,也未必能够荣膺此行的负责人。 但是,马修不是一个嫉贤妒能的人,说起来,自己这一群人既然选择加入皇廷,作为战友,谁能走得更远、爬得更高,醒事的人都会尽力相助,断无嫉妒之理。 现在皇廷的许多官员,为了蝇头小利有时甚至为了道德、面子之争,经常搞得皇廷里乌烟瘴气,真应该让这些家伙上上战场,让他们感受一下生命的脆弱,或许就会真心实意地做点实事,不去辩论“白马非马”或者“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些无用的玩意儿。 所以,马修非常愿意看见恭继有更佳的表现,更快地成长起来,就算将来人家未必帮忙,战友事业有成,自己面子上也是“与有荣焉”。 要说有点私心,哪位高升的战友愿意拉扯自己一把,那当然就更好了!所以,态度这东西很关键,不说讨别人喜欢,至少不能因为当了一个小组长,就颐指气使不可一世,让人暗生厌恶之心,多年后再见时,形同路人、甚至仇人,那就没意思了。 马修在龙门时,世家子弟多半跋扈难惹,让人心生厌烦却又无可奈何,可不能步这个后尘。 人家有本钱,自己没有。 这组其余四人,或被压制太多,以至于言语无味、中规中矩,甚至没有黑风寨的土匪那么有性格,却都不是刁钻之人。凭武力值、凭财力、凭人缘、凭长相等,不管比什么,似乎都比不过恭继,与这样的人在一起,嫉妒已经不足以缩小差距,那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靠近。 所以一路上,这几人倒还其乐融融,平时,恭继不介意成为中心,但事关大事,都给马修留足了面子。 他自己也坚信,自己能力远胜马修,只要假以时日,只要有一个公平的起跑线和竞争机制,自己一定比这些人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这种自信来的莫名其妙,但却理所当然,恭继已经无心去追究其根源,心安理得地融化在这与世无争的龙剑团里。 苍远东南,最近的苍南地盘,要翻越五百里雪苍山。 雪苍山最高处在雪线以上,高俊险绝,人迹罕至。据说其中有神通非凡的诸多大妖物,由于修炼有成,初通人性,并且不会主动攻击人族,龙门没有精力和时间来料理,数千年来,倒是与周围相安无事。 这是龙剑团的胖二海说起的。 “要什么境界的修士,才能将之全部斩杀?”既然胖二海说起,马修倒是好奇起来。 “估计至少得强龙境吧。”胖二海不是很肯定的样子,迟疑道:“而且,得来七八个,少了怕是不成。” “这么危险,那我们遇上了怎么办?”马修有些担心。 胖二海摆摆手,道:“那倒不必担心,其实这些妖物,偶尔也会到人族坊市,换取一些修炼物资,由于他们长居山里,熟门熟路,手上真的有不少好货。” “他们会吃人吗?”恭继在一旁听得饶有兴趣,也是好奇地问起来。 胖二海微微一笑,道:“妖的智力很高,都是有修炼传承的,一般很少吃人;喜欢吃人的,多半是魔。” 马修在龙门的时间较长,了解的东西稍多,闻言补充道:“妖是以气养灵,魔是以血养魂,二者不能相提并论。” 恭继得出结论,道:“这么说来,对人族而言,妖一般没害处了?” “也不能这么说。”胖二海兴味索然,道:“人族自己还互相看不顺眼,斗得你死我活呢!那妖毕竟不是人族,怎能与人穿同一条裤子?” 恭继颓然,这话倒是多余的问了。 胖二海提醒道:“不过,只要你别去主动招惹他,那些大妖也不会来找你麻烦。” 恭继点头认可,这么说来,反而是有些人族不如妖物有涵养了。 比如丈飞、暮无鹰,这些家伙比妖物坏多了。 第194章 苍山 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话,在沙漠上遇到毒蛇和丈飞,一定要先打死丈飞。当然,原话不是这样说的,借用一下,足以说明人族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你笑什么?”马修看见恭继玩味的笑容,敏锐地问了起来。 恭继苦笑着望向马修,道:“人族与妖族能够和睦相处,反而是自己人斗得天翻地覆,想起来真是讽刺啊。” 马修摇头不已,喟然长叹道:“谁说不是!这些矛盾,其实是少数人制造出来的,但我们多数人都得承受。” 恭继问道:“你相信有一天,人族互敬互爱,亲如一家吗?” 马修断然否认,道:“绝无可能!” 恭继沉默,这个话题已经进入哲学的高度,再探讨下去就把天聊死了。只要人族还有贪欲,注定就有贫富贵贱的差别,只要有这种天堑存在,矛盾和冲突便在所难免。 自己想这么多干嘛?!吃饱了撑的!战场上下来的人,最不应该想的就是哲学问题,一句话,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中,谁手软谁就不配活下来。 四海龙剑团辗转向南,来到一个山边,恭继突然觉得心神不宁,抬头望去,远处山林里,似乎隐隐有几条黑影。 “铁皮龙剑团!” 显然,久走江湖的符大海并非浪得虚名之辈,他也发现了那几条人影,辨认了半天,让他认出了几人,不由得脱口叫出声来,“他们在这干什么?” 那几人也发现了符大海等人,似乎熟识,提起的刀剑又放了回去,其中一人迈步迎来,边走边拱手,大声招呼道:“原来是四海龙剑团,幸会幸会!” 见对方彬彬有礼,符大海略微放松,展开笑容,也是一抱双拳,道:“没想到在这遇上铁皮龙剑团的弟兄,辛苦辛苦!”其余诸人都是微微躬身,以示礼节。 “请问符兄弟去往何处啊?”那对方迎接之人,应是铁皮龙剑团的团长,宽皮大脸,膘肥体壮一脸富态,随便寒暄起来。 铁皮龙剑团的团长叫做黄策,这是个以野外冒险为主的龙剑团,据说在雪苍山一带很有名气。 铁皮龙剑团是个大团,人数常年都在三十人左右,名声尚可,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劣迹。 在苍远的时候,四海龙剑团与铁皮龙剑团并没有太多交集,但一来毕竟为同行,二来曾经并肩抵抗过修罗攻城,既然在这野外遇见,比之平时又多了三分亲热。 都说“同行是冤家”,相互之间猜忌不断,但四海龙剑团以买卖、经商为主,跟铁皮龙剑团没有利益冲突,甚至有时还有合作的可能,所以,这二位团长相见,彼此都没有什么提防之意。 听说四海龙剑团准备到青龙道国进货,黄策微感惊讶,此去青龙道国何止万里之遥,沿途凶险难测,一般龙剑团根本不敢轻易尝试。不由得回头打量起符大海的队伍来。这一看倒看出了一些苗头,其中有两三人器宇不凡,以黄策老江湖的经验来判断,应该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 在民间,龙剑团听起来唬人,其实在各个道国地位不是很高,也就比普通商会强上一点半点。但龙剑团多了,其中就有不少势力插足其间,有王族、世家、宗门、黑道、商会等等,所以,有些不起眼的、看起来有气无力的龙剑团,绝对不能轻视,谁知道憨憨孩子背后,到底是哪个凶悍大人? 老狐狸的黄策几乎可以肯定,这四海龙剑团一定是某势力在中土世界的代言人,这老实巴交的符大海,来路不简单! 龙剑团在荒郊野外被火拼吞并的事情可不少见,符大海秉行“我不惹你,你也别来图我”的宗旨,有意无意地透漏出自己的实力,把某些可能导致冲突的因子,尽可能地消灭在萌芽状态。 “铁皮龙剑团的弟兄在此聚集,想来应是去往雪苍山里面冒险吧?”隐隐将自己目的的和实力透漏以后,符大海开始打听对方的动向。 说到冒险,黄策脸色颇有得意,铁皮龙剑团门槛颇高、战力颇强,潜龙六重境界以下的修龙者,铁皮龙剑团基本不收。在这方圆数百里,以冒险而闻名于外的龙剑团,铁皮龙剑团都排得上号。 一些潜龙境的散修为了更进一步,突破见龙境,都是很向往该龙剑团。 正因为如此,铁皮龙剑团跟许多权贵关系不错,这些散修突破见龙境以后,基本就不呆在龙剑团,而是另攀高枝,找更大的势力去投靠了。 可以说,除了龙门之外,还能弄到境界还过得去的龙修士,许多实力稍差的家族,已经非常满意了。 世家也好,权贵也罢,只要龙修达到见龙境,其礼遇自然远高于潜龙境的龙修,金钱美女、龙技传承、高屋美食、扈从丫鬟、出行工具等,可是极具诱惑力的。若是某一日立下大功,被世家允许族外开府、封地赏城,那就是散修的人生巅峰了! 得意过后,黄策却是叹了一口气,皱起了眉头。 符大海见状,做出告别的样子,道:“黄兄似有为难之事?不方便说就罢了,我等千山万水,旅途漫长,就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 说罢欲走,黄策却是一把拉住了符大海,佯作生气道:“大海兄说哪里话?你我虽是营生手段不同,却都是赚点血汗钱养家糊口而已,彼此知根知底,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说罢将符大海拉倒一旁石块上坐下,道:“此事说来话长,容我细细道来。” 符大海不由得暗自后悔,这是踩着翔了吗?任务在身,好好的走自己的路就行了,去打听人家秘密干嘛?这下好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若是分享了对方秘密,是不是也要分担秘密带来的麻烦呢?真是进退两难了。 “修罗出世,对人族是一场灾难,对我们龙修而言,却未必全是坏事。”两人还未坐定,黄策轻轻一笑,就开始叙谈起来,道:“修罗现世,地元力翻滚变幻,带来了许多我们以前不敢想象的景象,我们在此,便是于此有关。” 第195章 求助 这么一说,符大海倒是好奇起来,不由得追问道:“这倒是闻所未闻,修罗怎么对我等有利?还请黄兄解惑。” “此处发现一处空间节点,可以做一个太极之门。”黄策神情复杂,道:“以前我也曾到过此处,但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此次修罗退去之后,我寻思着到这山里,弄点灵草妖丹之类,没想就有此发现,这不是跟修罗有关吗?” “恭喜黄兄!”还未听完,符大海就拱手道贺,“报到龙门玄道监,此乃大功一件!” 黄策苦笑着摆摆手,道:“此处空间节点极不稳定,恐怕还未等玄道监来人,便已消散难寻。”说罢炯炯的目光看向符大海,符大海顿觉头痛,那种神情,就如一个人打算开口借钱。 “此事,大海兄还得出手相助。”果然,黄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真诚,道:“若能成功,我铁皮龙剑团定有重谢!” 符大海不由得有些踯躅起来,问道:“我们四海龙剑团能力有限,怕是帮不了什么忙。” 黄策哈哈大笑,拍拍符大海肩膀,道:“你老兄最会藏拙,别人或会小看你,我黄策可不会。”说罢腰间解下一个口袋,道:“大海兄先别忙着拒绝,这里有三颗丙级妖丹,一颗乙级妖丹,若是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就送给你。” 符大海有些意动,妖丹跟龙纹剑是最佳搭配,好的龙纹制器配合丙级以上妖丹,威力大增,只好道:“不知道黄兄需要我等做些什么?我也好找弟兄们商量。” 黄策正容道:“我们需要八个见龙境的龙修,借助阵法固化这个空间节点,可是我铁皮龙剑团只有三人,不知大海兄队伍里有几人?若是不足五人,那我只好往苍远城搬兵。” “人数嘛,倒是够了。”符大海一开口,黄策张开的嘴差点合不上,虽是高看四海龙剑团,内心带了三分敷衍,却不抱什么希望,没想这家伙深藏不露。 在一般小城,龙剑团里若有五个见龙境,那几乎是横着走的概念。这该死的,却经常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 却见符大海回头望了一眼,有些为难道:“就不知需要耽搁多少时间?需要做些什么?会不会影响我等行程?” 黄策张开的嘴终于合上,急道:“不会不会!要做的事情也不复杂,时间嘛,最多耽搁十个时辰。” 符大海终于下定决心,道:“行!此事我愿意!不过——”回头望了队伍一眼,眉毛暗皱,道:“我先得和弟兄们商量一下,若是他们不——” 黄策一翻白眼,道:“行不行还不是你符团长一句话的事情。” 符大海颇为尴尬,道:“我这团长,不过居中主事而已,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一个打杂的,可不能跟黄团长相比。” 黄策也不反驳,从而更加坚信符大海有背景,挂名“团长”,掌控者另有其人,只好笑道:“好吧,我在此坐等符团长的好消息。” 远处,山形巍峨,马修正在那指指点点,符大海走了过来,将他叫在一旁,说了原委,马修没有多少犹豫,道:“此乃小事耳,我们听从符团长的吩咐就是。” 见马修如此配合,符大海大喜,当下邀请马修一起上前,与黄策商量具体事项。 “空间节点?” 待符团长与马修回来,与恭继等人谈起此事,恭继首先就是一愣,这是什么东西? 见众人大多懵懂,马修与符大海对望一眼,随后符大海会意,转身道:“众位平时都是闭门苦修,有些事与修炼没多大关系,是以很少关注,纵然不知,也不会显得各位无能。倒是我老符浪荡江湖,饱经风霜,吃了不少苦头,虽然也说不上见多识广,有用无用的知识却也捡了不少,若是众位不嫌我老符啰嗦,我便来将此事说个明白。” “阴阳初生,是为太极。”符大海文绉绉地来了一句,觉得这么讲下去,大有班门弄斧的嫌疑,想了想还是简化道:“这种空间节点,若是有龙旗师加以改造,便会形成一个传送门,典籍上都称之为‘太极之门’。” 众人恍然,早知道龙门里有好些传送门,通往大陆各处,只是不知道是由“空间节点”改造而来。 龙门虽然强大,但是人族世界何等辽阔,有太极之门的地方,却是方便龙门将其影响力投射过来,覆盖方圆千万里之地。放眼来看,“太极之门”所在地,无一例外都是大陆的中心城市,极尽繁华。 也就是说,这个空间节点一旦打通,此地将不再冷清,不远的将来,有可能就是建筑如林、车水马龙的景象。 而最初的发现者,龙门将会给予极大的好处。其实,就算龙门什么好处都不给,提前在此跑马圈地,修房架楼,坐等买家,也会赚得盆满钵满。 有此机遇,富贵指日可待,还搞什么龙剑团?恭继等人尚不明白其中关键,几个龙剑团的家伙,眼睛先就绿了起来。 “奶奶的熊!要发财了!” 恭继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看了看两个团长的态势,不像要干起来的样子,何况,自己这边有七个见龙境,真干起来也不怵。 那这种感觉呢?恭继一时也找不到原因,只好提高警惕,且行且观察。 符大海做事小心,与马修商量以后,各自留下一个见龙境看顾团里,其余连同恭继在内五人,留下身上多余杂物,去往铁皮龙剑团方向汇合。 两团长说妥后,八个见龙境以上龙修被召集在了一处,都微笑抱拳打了招呼,随便寒暄几句,向着树林深处行去。 穿过树林,来到一个山凹处,黄策抬手一指,对符大海说道:“大海兄请看,就在那处了。” 符大海抬头,只见远处两山山脚相交之处,约莫离地十数丈的半空,忽隐忽现地有一个半透明的漩涡,三米左右大小,缓缓地旋转着。 普通人族眼力,自是看不见,但见龙境以上眼力,却是一目了然。 第196章 要价 “太极之门,名不虚传。”符大海感慨一句,转头对黄策道:“还请黄兄明示,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黄策微微点头,不慌不忙道:“此番发现,若是受到龙门重视,此方圆数百里,定然是山河改向、天翻地覆,你我既是在此相见,此等大机缘,自是应该分享。” 符大海喜出望外,抱拳道:“感谢黄兄!”随后又问道:“黄兄可曾派人报与龙门?” 黄策哈哈一笑,道:“龙门远在数千里之外,一往一返,黄花菜都凉了。这也是我等机缘,恰好龙门有人坐镇苍远,只需将此事报与孟褚孟龙驾,借助他的传音蜗壳,此事或有成功之可能。” 马修听了暗自点头,这空间节点虽然稀奇,但其实陆海上屡有发现,只是难以保存,自出现之日起,三到七日之内若是没有被固化保存,基本也就消散无痕了。 就算是固化下来,有的可以用个十年八年,有的可以用上千年万年,那又是另外一门学问了。 千里万里,对于见龙境以上龙修士而言,只要有一个上好的飞行龙器,一两天之内赶过来,倒也不是很匆促。 但孟褚,不是皇廷的人吗?在黄策口中,怎么就成了龙门的人?当下也不多说话,只关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恭继此刻,头脑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像看见了一道方程式,即将要解开的感觉,又像种下了一颗植物,即将要发芽破土的感觉,真是奇了怪。 “老大!”正疑惑间,脑海里响起了一声呼唤。 “握艹!你怎么来了?”恭继闭眼屏蔽外界,神思内凝,却是看见了久违的千年小屁妖,松奴儿。 松奴儿笑嘻嘻回道:“这却由不得松奴儿自己,是松奴儿本体将我叫出来的。”恭继随即就想到,这一定与那个空间节点有关。 “本体?那不是被烧毁了吗?”联想到那幅画,恭继一时有点头大,为这,松奴儿可是埋怨了自己好久。可是,自己也没有办法。 松奴儿幸灾乐祸地说道:“你控制得了松奴儿,还控制得了那副画不成!” 恭继没好气地呵斥道:“你个千年小屁妖,这里没你的事,赶紧回去陪雁姐姐!” 一副烧成灰烬进入天魂的画,不知道会生出怎么样的麻烦来,就如松奴儿所说,自己能控制松奴儿,却未必控制得住那幅怪画。 那幅画,跟眼前之事,又有什么联系? 松奴儿道:“松奴儿是来帮你的!” “帮我?”恭继冷笑,“你不害我,就很感谢你了!” 两人斗嘴间,黄策已经将稳定空间节点的全部事宜告知符大海。 其实说起来也不难,此节点初生,多少有些阴阳失调,只需八个方位截断空间节点四周天元力,辅阴以制阳,阳旺而补阴,确保阴阳平衡即可。 只是那空间节点位置颇高,潜龙境的修士看也看不见,难以施展手段。当然,若是位置再高一点,那见龙境也没办法,只得任其自生自灭了。 说清楚细节之后,众人开始分工,黄策在铁皮龙剑团的威望,跟那空间节点一般的高,三言两语就将众人安排妥当。 经常冒险求生的人,胆大心细,纪律严明,远非符大海这等追求平稳的龙剑团可比。 到了现场,符大海才知道黄策的实力。 这家伙,居然有一个初级龙旗士,也不知本身就是铁皮龙剑团的团员,还是花了代价请来的助力,观黄策对他的态度,与对其他团员自有不同,语气基本都是协商的样子。 “仲宣兄,你看,可以开始了吗?”来到空间节点附近,一个身形瘦高的老头,正在那低头沉思,黄策上前几步,到其背后立定身形,方才开口问道。 老头回头望了黄策一眼,没有说话,目光越过黄策,看向黄策身后,淡然道:“人数都齐了。” “运气还不错!”黄策笑了起来,“正好有几个好弟兄路过。” 老头面无表情,道:“倒是让他们捡了个便宜,先说好了,将来的收益,我得占一半股份。” “仲宣兄,这个稍许多了点吧,毕竟我还有这么多弟兄,三成!你一个人独占三成,这已经很公道了。” “三成?”老头摇摇头,冷淡道:“三成本来也可以,不过,这说出去,有损龙旗士的名头。” 黄策一时间有点踯躅,同时也有点不快,从道理上讲,自己就算占到一半,便已经可以满足了,但想到龙旗士此等临时要价的行为,近乎要挟,心里还是不舒服,想了想后,回道:“待我先与弟兄们商议一下。” “你去吧,我等着!”那老头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便背负双手,仰头去看半空中的空间节点。 黄策紧皱眉头,回到众人中间。 “团长,怎么了?”铁皮龙剑团里那两个见龙境的龙修见黄策不快,开口询问起来。 “这蒋仲宣突然要一半收益。”黄策苦笑道:“咱弟兄忙前忙后,结果却是这样子,着实有点不甘心。” “什么一半收益?”符大海有点不明白,开口问道。 既然人家当面说起,应该不怕自己这行人知道。 黄策呵呵一笑,解释道:“大海兄不用装糊涂,此处空间节点一旦转化为太极之门,将来苍远的发展不可限量,提前在这周围圈地建房,将来世家大族必定出高价购买,回报何止百倍!这是首发者权益,谁也取代不了的,何况,龙门还有奖励。” “这龙旗士很关键吗?离了他就不行吗?”恭继心头一动,冒昧地问了起来。 黄策看了恭继一眼,苦笑道:“当然很关键,只是他要做的事情却也不多,以此要一半股份,实在,,,,,,”说罢摇摇头,显示心里不大接受的样子。 马修面色一动,指着恭继,向黄策说道:“我这小兄弟就来自龙门幻龙殿,不知道能否做点什么?” 黄策神情一动,看向恭继,少年的眼神,平淡而坚定,似乎靠谱的样子。 第197章 无极 但随即矛盾起来,若是此事交由这少年去做,那个蒋仲宣就彻底得罪了。 看那幅小人模样,成事或有不足,败事却是有余,别节外生枝才是。 联想到自己出力出钱,将来还得划一半收益出去,心里又委实不甘。想了想后问恭继道:“小友可带有阵旗?” 见恭继点头,黄策有了定夺,对符大海道:“我再去与蒋仲宣商量商量,若他答应我的条件,就依他;若他还是漫天要价,我倒不如将这个人情,卖给你们四海龙剑团。” 符大海喜从天降,连连点头,眉开眼笑道:“承蒙看顾,承蒙看顾!” 黄策苦笑,道:“先别忙着高兴,我这就过去商议。” 众人远远看见,黄策与那蒋仲宣争执了几句,不欢而散,那蒋仲宣气势倒是不小,当场拂袖而去,只剩下黄策摆着一副苦瓜脸回来。 “奶奶的熊!咱自己干!”黄策气不打一处来。 固化空间节点的手段,其实并不复杂,八个方位的龙修,只要陆续输出内元力倒面前阵旗,使其源源不断地流入阵旗,接下来,只需等龙门来人即可。 这些东西,估计也是黄策从蒋仲宣那里听来的。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十个时辰左右,这对于见龙境的龙修来说,根本不是难题,难题就在于没有五行七宝龙旗。 有了恭继的龙旗,众人分好任务,开始行动。两个龙剑团的其余人马左右无事,都远远地站定看热闹。 就见八个见龙境的龙修听从黄策号令,上下起伏,开始固化起空间节点来。 三个时辰过去,最忙碌的阶段已经过去,天元力受到众人牵引,开始往龙旗方向流动,那空间节点渐渐清晰,就连潜龙境的修士,也隐隐可见中心黑色漩涡。 突然,远处传来不和谐的声音,“想坏我的好事,没门!” 夹杂着数声怒喝,七八个龙剑团的成员,歪歪倒倒地滚下山坡。四、五十个提枪弄刀的家伙出现在林边,为首的正是三个时辰前离开的蒋仲宣。 “见者有份!否则,我飞虎龙剑团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在蒋仲宣旁边,是一个体型彪悍、满脸横肉的粗汉子,声如巨雷。 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出现了! 黄策心里一沉,这飞虎龙剑团名声向来不雅,据说原先在邙洲一带厮混,后来因为得罪了雇主,被其他龙剑团排挤,更被那雇主悬赏追杀,最后逃到苍远,蛰伏十数年,近两三年又开始猖獗起来。 这飞虎龙剑团手段无耻,行事狠辣,实是不亚于黑帮做派,不知呼苍远守备延翰被灌了什么迷药,一直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充耳不闻。 黄策虽然小有名气,一直都是回避与该龙剑团打交道,没想到这蒋仲宣居然与他们有勾结,眼前更是大张旗鼓杀上门来。 在城里,这些家伙多少有所收敛,在这荒郊野地,也不知他们会干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功亏一篑了吗? 八个正在引天元入龙旗的见龙境龙修,见状不由得手底下一松,那空间节点顿时一萎。 放手吧,心有不甘;不放手吧,情况危急,黄策左右为难,眼里有怒火燃烧。 不过,微微冷静一下又觉得蹊跷,自己两团加在一起,至少有十个见龙境高手,飞虎龙剑团无论如何都凑不齐五个,哪里来的勇气与自己叫板? 该死的!飞虎龙剑团背后,一定有人,这下麻烦了! “黄策,不要说我飞虎龙剑团不好说话,这个首发,归我飞虎龙剑团,我柯那荼可以给你留下一成股份;若是不答应,嘿嘿,你们就陪这空间节点一起消失吧!” “黄策,不要装聋作哑,你以为搪塞得过去吗?我数到十,你若还不开口,我就大开杀戒了!”见黄策还是放不下空间节点,柯那荼心里暗喜,口上却是紧紧相逼。 “黄团长,你们都去吧,这空间节点的事,全部交给我了!”黄策正要放弃,突听一个声音传来,原来却是恭继。 “你行吗?”黄策半信半疑。 “相信我,这个事情不复杂,我一人就够了,黄团长只需处理好外面的事就可以。”恭继在整个过程中,一直抽空与松奴儿对话,已经搞清楚处理空间节点的办法。 黄策牙齿一咬,也罢,死马当活马医了,对周围道:“这位小友留下,其余跟我走!去看看这群杂碎,看他们翻弄得出什么名堂来?” 恭继见众人离去,心头一松,原来此空间节点里面,隐隐传来无极之力,只要吸取了无极之力,空间节点自会平衡, 这些无极之力,普通人看不到,也感受不出,那幅画却能搞定这貌似很难的事情。 只是,为何尚雅云岚那副画对这空间节点有感知?难道还是件龙宝不成?为何松奴儿一直没有说明此事?吸收无极之力以后,那幅画会飞走吗?松奴儿会脱离自己控制吗? 带着许多疑问,恭继还是在松奴儿的指点下,利用自己天魂中的无形画,吸收着空间节点周围的无极之力,八个人的活自己一个人干,感觉不是太累。 整件事情,恭继没有太多参与感,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这副奇怪的画,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念头才起,就见空间节点产生了变化,天魂里似乎有某种触觉,穿过了这漩涡,探入到空间节点之内。 “无极之力?这是什么东西?”恭继虽然已经是见龙境,但感觉在修炼的大海中,自己依然是一艘渺小无比的小舢板,新事物、新概念层出不穷,每一样都如那翻滚的大浪,给自己带来巨大冲击。 松奴儿简单回答,“太极有序,无极无序,此事以后再说。老大,你只需知道,对你以后,有天大的好处就是。” 恭继苦笑摇头。 边学边用、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有学无用,有用无学,指的大概就是自己了,懵懵懂懂地前行,有太多不能操控的东西。 第198章 漩涡 原先的自己,一直是一个很在乎过程的人,现在,许多过程都不在自己的预计内,连带着目的也模糊起来,未来,到底还会经历多少随波逐流的事呢? 如果自己不是水龙根,而是木龙根金龙根,这些操蛋的事情应该很难接受吧? 在方为方,在圆为圆,一瞬间,恭继有点讨厌自己的水龙根属性了,没有原则! 那边,柯那荼见黄策放弃了空间节点,心里既惊且凉,自己听了蒋仲宣的蛊弄趁火打劫,而且打劫的是苍远排得上号的铁皮龙剑团,本身并没有太多底气,故意做出不可一世的样子,其实是知道这个节点利益重大,不强硬一点,谈不出一个好价钱。 龙门有令,若是无主之地,此等空间节点附近,第一个发现者有优先置地权,其余未得审批者皆视为无效,所以,自己要想分一杯羹,只能搭上铁皮龙剑团的便车。 所谓漫天要价,着地还钱,只要黄策松口,柯那荼其实已经很满意,但一直以来,飞虎龙剑团名声不雅,同行见了多半绕道而行,而自己的一贯风格,便是用强、耍赖,除了这两招,也想不出更多手段,加之蒋仲宣撑腰,所以还是报以希望,认为在关键时候,黄策应该会屈服。 没想到黄策说放弃就放弃,这就是撕破脸的节奏了。 蒋仲宣却是眼睛眯起,他看到空间节点附近还有一人,那就是说,铁皮龙剑团对自己如此绝情,原来是别有手段,并无放弃,这个小子什么来路?竟敢坏我蒋仲宣的好事! 自己的计划,又一次破产! “柯那荼,我现在有要紧事,你马上滚,今天这事,我黄策就当没有发生过!”黄策杀气腾腾,说话毫不客气。 “何必呢?”柯那荼挤出一丝难看笑容,摊了摊手,道:“大家都是同行,有这天大的好事,应该共享才是,这样吧,我只要一成,这很合理吧?” “靠不住的软骨头!”蒋仲宣暗骂一声,身形不动,对黄策冷冷道:“黄策,既然你自己能够处理空间节点,我蒋仲宣也不是无理之人,我只要三成股份,龙门赏赐全部归你,你可以考虑一下。” 黄策被气笑了,“你脸皮还真厚!你什么也没做,上来就要三成,你是欺负老黄不会算账吗?” 蒋仲宣呵呵冷笑,眼里闪过一丝阴狠,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打通这个空间节点,最不愿看到的是谁?好好想想,别说我没提醒你。” 黄策开始不以为意,随后念头一转,突地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敢!” 蒋仲宣不为所动,“情势所迫,我没什么不敢的。” 见蒋仲宣如此无耻,黄策气得跳脚。 最不愿见到空间节点化为太极之门的,非这山里的妖物莫属!可是,勾结妖物,谋害人族,乃是弥天大罪,龙门斩龙台上,这样的人可是死了不少,而且,其家族后代永世为奴,不得翻身。 这蒋仲宣不要命了? “为什么?你这是为什么?”黄策其实不想跟蒋仲宣打交道,此人口碑素来极差,薄情寡义之极。 但苍远小城,龙旗师着实难找,时间所限,又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好硬着头皮与之合作,本来就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思想准备,若是没有恭继帮忙,估计现在已经答应蒋仲宣的苛刻条件了。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对我怕蒋某人来说,不惜代价也要抓住,再小打小闹下去,蒋某人实在辜负龙旗师的身份。”蒋仲宣口气中,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悲凉,“你只要答应我这一次,日后我蒋某人定有厚报!” “有合作的意愿,却没有合作的态度和诚意,你这样的人,叫我黄策如何相信?”黄策虽然强悍,却也不愿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若是对方通达一点,他倒是不介意送一成股份出去。 “我不是来与你讲价还价的,我是来告诉你我的要求,你只有答应与拒绝两种回答。”蒋仲宣口气狂妄,倒也颇具气场,将那柯那荼衬托得如同小丑一般。 黄策沉吟片刻,眼里逐渐冰冷,一字一句道:“我拒绝!” “好!很好!”蒋仲宣重重地吐出三字,甚至没有看柯那荼一眼,拂袖而去,“我们走!” “走?”一声龙吟,黄策抽出龙纹剑,上前一步,道:“你允许你们走了吗?” 黄策看向柯那荼,气冲斗牛,“龙剑团的败类!你不是要九成股份吗?让你的咽喉来领取吧!” 柯那荼半天没听明白这句话,最后觉得也没有必要搞明白,反正不是什么好话,不由得跳脚道:“黄策,别以为老子怕你,逼急了,乌龟还会咬人呢?” 好家伙,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蒋仲宣见局势难以收场,大恨那个空间节点附近的少年,敢抢老子饭碗?没有你,牛哄哄的黄策,一定会屈服于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要挟对方的筹码。 难道,真的只有将雪苍山里的妖物召唤出来吗? 那样的话,自己就无法立足于人族世界了。 “黄策,你真要跟一个龙旗师过不去吗?”蒋仲宣还在振振有词,口中丝毫没有提及飞虎龙剑团,看来,他也觉得这猪队友靠不住。 黄策都快气哭了,他氖氖的,明明是你跟老子过不去好不好?自私到极点的人,永远都觉得自己没错,狡猾一点的,还会道德绑架别人;直接一点的,甚至连冠冕堂皇的借口都省了。当下也不解释,对手下及符大海等人吩咐道:“不要伤他们性命,动手!” 符大海开初大为犹豫,卷进这个冲突,实在是进退两难,如果再弄出几条人命来,那就麻烦大了。 自己混迹江海,有一个前辈曾经说过,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生的坏蛋,有九成九都是后天变坏的。 与破坏规矩吃到甜头后变坏的人相比,有一种最为不值。做了一件坏事,怕被人发现,只有用第二件坏事来掩盖,结果没掩盖住,只有第三件第四件一直做下去,终于麻木不仁,最终走到了正义的对面。 第199章 合并 若是今天为了永绝后患,将蒋仲宣与飞虎龙剑团全部斩杀于此,以后,这大几率会成为一个让自己一直变坏的由头。 一件不能归自己掌控的事情,如果计划不了开头,那结局也不由自己书写。 现在听黄策还没有失去理智,心中稍定,与马修对望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往恭继方向看了看,互相点点头。 “上!” 那边,恭继漠然面对空间节点,这边死三人五人、十人八人,似乎跟他无关。 人类,一直是在合作与斗争的路上前进的。 不合作,难以战胜艰难的环境;合作多了,贪欲会导致无穷的矛盾,所有的合作,早迟都是一拍两散的结局。 好一点的散伙,彼此还能留点余地,保持三分脸面。 差一点的散伙,那相互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显然,铁皮龙剑团与飞虎龙剑团还未开始合作,便已经走到结局。 这一战之后,四海龙剑团已然与铁皮龙剑团穿上了同一条裤子,脱都脱不下来。 说是不伤人命,仅仅说说而已。岂不知刀剑无眼,打斗之中,谁能控制力道? 高手一剑,能斩下苍蝇的睾丸?那是吹牛!带着显微镜,拿着手术刀都不一定成功。 马修等人并非杀戮成性,只是战场上必须全力以赴,稍有差池便身死道消,跟混江湖的人不大一样,哪里有留一手的说法? 柯那荼虚张声势,不过想要点喝汤的股份而已;蒋仲宣勾结柯那荼施压黄策,不过是增加谈判的筹码而已。 有些合作的基础,就是这么脆弱。 交手片刻,便见对方痛下杀手,战力与狠劲齐飞,错判形势的柯那荼,叫苦不迭,才知道蒋仲宣给自己的,大多是虚假信息。 怎么走到这个局面?柯那荼深恨蒋仲宣,边退边到处寻这家伙,左看右看,才发现蒋仲宣“撤退”的速度远超众人,只在极目处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别打了!我投降!”不顾地上已经躺下的,是自己手下的尸体或是半尸体,柯那荼干脆扔下短刀,十分豪迈地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 才说完,就见手下纷纷把武器扔出去,有的甚至就地跪了下来,那架势,那速度,分明展现了手下共同的心愿。 你塌娘的,早就应该这么说了! 这也是飞虎龙剑团长盛不衰的秘诀之一。 黄策深为不齿,早知道这是龙剑团里的败类,没想到骨气还不如山里的盗贼。 这些家伙心中,从无平等的概念,得意时他们是别人的爹,失意时别人是他们的爹。 平时,黄策宁愿活吞三个癞蛤蟆,也不愿跟飞虎龙剑团的任何人说上一句话,但是眼前,这些家伙就如粘在裤腿上的牛粪,不处理是不行的了。 “你这些兄弟,都是什么来路,下手忒狠了些。”黄策眼睛看着柯那荼,这话,却是说给符大海听的。 符大海一时有点语塞,支支吾吾道:“这个,,,,,那个,,,,,是有点,,,,,,” “怎么善后?”黄策见符大海莫名不知所云,心知问不出什么名堂,口气有点无奈,像是询问,更像是自言自语。 “既然火拼过了,索性合并了吧!”符大海没有言语,马修却是接下了这个话茬。 “合并?”黄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相似,接下这群败类,那就如端了一碗满是苍蝇的汤面,怎么吃得下去?何况,国道监那里也说不清楚。 突地眼睛一亮,看向马修,道:“这是个好主意,四海龙剑团实力如此强大,收下几个奴仆应该可以吧?” 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本不指望四海龙剑团接得下来,只是为接下来的讲价还价做铺垫,大家烂兄烂弟一场,可不能只是一起喝汤吃面,这面汤里的苍蝇,也得共享了吧? “没问题!” 符大海还没有回话,马修已经表态,黄策大喜过望,瞬间又是一愣,这四海龙剑团,到底谁说了算? 马修见黄策异样,突然也觉得不妥,赶紧补救,转身对符大海道:“团长,我是这样想的,长途跋涉,有些苦累脏的活计,自己做不如别人做,你看?” 符大海与马修对望一眼,马修肯定地点了点头,见符大海还是迟疑不决,马修凑到符大海耳前,密语道:“这飞虎龙剑团是个麻烦,四海龙剑团与铁皮龙剑团合作,将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对苍远的局面来说,有益无害。” “可是,这些家伙如此堕落,实在是不好约束,以后他们一旦作奸犯科,坏的可是我四海龙剑团的名声。”符大海历来讲求安稳,收团员强调性格稳沉、遵纪守法,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安定因素。 “表面上归你,实际上归我,如此怎么样?”马修艺高人胆大,加之背景强、底气足,根本没有将这些败类当回事。 “如此甚好!”符大海疑虑尽去,连连点头,端正身形,摆出团长的架势,道:“此事,我允了!” 马修转身对黄策道:“黄团长,这些没死的,我四海龙剑团都带走了,至于回去后应该怎么做怎么说,黄团长应该没有压力吧?” 黄策大喜过望,这才是出山遇贵人,对于四海龙剑团的实力以及马修的身份,其认识上又上了一个台阶,当下抱拳感谢道:“四海龙剑团如此仗义,我黄策感激不尽,多话不说,以后太极之门附近的收益,你我两团各占一半!” 见黄策只顾拉家常,丝毫没有理会自己,柯那荼心中大为不安,这笔买卖,反正亏到姥姥家去了,自己出去后,便会大肆散布此空间节点的消息。 自己吃不着,也不让黄策吃的舒心。 到时候,会有很多龙剑团或者世家大族、甚至宗门势力纷至沓来,飞马驾舟、前呼后拥、锣鼓喧天、车水马龙,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看你黄策还留得下几成股份? 可惜,愿望归愿望,现实归现实,他丝毫没有想到,马修如此专横,竟然敢把飞虎龙剑团,吃到渣都不剩。 第200章 熊精 小人畏威而不怀德。对狠人,用狠招,此乃制狠人的不二法门。 恭继此刻心无旁骛,不知道这边大乱之后进入大治,谈笑间已经做了好大一笔买卖。 符大海不敢居主功,黄策给的未来收益只要了一股,其余四股,全部交由马修安排。 用这纸面上的数字做一个偌大的人情,符大海觉得很值。 松奴儿收集了空间节点的无极之力后,恭继渐渐感知到了天魂里的那副画,而松奴儿的外表,也由一个七八岁的顽童,逐渐过渡到一个十一二岁少年的样子。 恭继莫名不知其所以然,松奴儿也无暇解释。 众见龙境高手收拾了局面,又围拢过来,见空间节点与恭继都处于正常状态,一时不好打搅。那边,传来了柯那荼绝望的叫声,“你们太过份了,我不签龙血契约,我好歹也是一团之长啊,我不签啊,,,,,,” 柯那荼的凄厉叫声还在山谷回荡,一声更具穿透力的吼声从山后传来,将柯那荼的叫声淹没,将周围树叶震得簌簌落下,显得这吼声更加让人心悸。 “糟了!蒋仲宣这该死的,真的把大妖物引出来了!”黄策仔细分辨那震撼的吼声,很快得出结论。 这是雪苍山里面一头老熊精,是铁皮龙剑团进进出出、来来往往都必须避开的强大存在。 这蒋仲宣早有后着,真是阴险毒辣! 黄策面如土色,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却是“富贵险中求”这句话。 老人常说一个理,荣华富贵,得之易,失之更易,若是经历重重困难而得之,那最少也能管他个三、五十年,为了一劳永逸,黄策打定主意,拼了! 黄策做出这番决定,也是因为四海龙剑团在场,这个团高手不少,而且内里有几人,看起来眼神犀利,杀人如切瓜砍菜,有这种力量借重,那是老天眷顾,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符大海与胖二海心中大有悔意,早知道有那么多事,当初就应该婉言拒绝黄策“好意”。 有些事,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比如柯那荼;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比如眼前身后这堆烂事。 常年跑镖经商的人,找的都是安稳钱,突如其来的富贵,反而隐藏着无限凶险,第一个涌上胖二海脑海中的念头,竟然是“跑!”。 老熊精也好,老虎怪也罢,没一个是见龙境惹得起的。 黄策的眼光,缓慢而坚定地移向符大海的面庞,“大海兄,是我连累了你!” 地动山摇中,不容符大海有更多考虑,触目处,一排树木轰然而倒,露出老熊精如小山一般的身体来。 “破坏雪苍山者,死!” 低沉的咆哮,音波震荡,四五个潜龙低境界的修龙者,当即就耳朵出血,抱住脑袋蹲在了地上。 这个老熊精已经初通人智,他们有一种吞噬人族魂灵后,具备语言对话的能力。 “撤退吧!黄兄,我们不是对手!”符大海见那老熊精庞大的体型,心里打了退堂鼓。 黄策有些失望,却又不愿意放手这唾手可得的富贵。可一旦四海龙剑团吹灯拔蜡、提裤子走人,仅凭铁皮龙剑团,充其量只能给老熊精贡献一点冬季储备粮,其他于事无补。 眼看恭继面容沉静,那空间节点漩涡缓缓旋转,正在趋于固化,黄策一万个不甘,犹豫片刻后只能作罢,准备上前叫醒恭继,一起撤退。 “你们谁也走不了!”一个阴沉沉的声音自外传来,蒋仲宣站立一个山包上,语气充满了不屑。“我给过你们机会,你们没有好好把握。现在,愚蠢的你们,还想在一个龙旗师面前逃跑吗?我的阵法不太高明,可是,困住你们小半个时辰,还是做得到的。” “蒋仲宣,你无耻!”黄策怒骂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此等行径,难道不怕遭到狂龙殿追杀吗?” “你们全死了,我就安全了。”蒋仲宣面不改色。 符大海与胖二海对望一眼,也不知蒋仲宣说的话是真是假,以其阴险缜密的为人来看,可信度应该极高,难怪开口就要一半股份,原来是早有后手。 “蒋大人,我们是自己人,你可得把我们放出去啊!”黄策与符大海一筹莫展之际,柯那荼满怀希望地叫起来。 “自己人?”蒋仲宣呵呵冷笑道:“没错!我们是自己人,你把黄策的人头提过来,我就放你出去。” 柯那荼回头望了黄策一眼,黄策的人头好好地安放脖子上,表情充满嘲弄的意味,再愚蠢的他也知道被卖了,转头就破口大骂,“蒋仲宣,你还是人吗?老子为你两肋插刀,你却来捅老子屁眼。” “都去死吧!”蒋仲宣不愿意跟粗俗的柯那荼对话,拿出主阵旗,凌空投下。 黄策储力已久,就在等这机会,手中龙纹剑脱手飞出,呼啸着刺向远处树枝旁的蒋仲宣。 这个时机拿捏得十分巧妙,蒋仲宣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黄策依然偷袭,见势不妙,只来得及歪了歪上身,龙纹剑透肩而入,顿时委顿在地。 多年丛林经验的黄策,临机应变的能力堪称一流,转身招呼道:“弟兄们,通往天堂的路,是地狱!我们只要熬过眼前,荣华富贵指日可待,拼了!” “拼了!”众人群情激奋,都拿出了兵器。 无路可退,无需再退!除却拼命,别无他法。 老熊精移动缓慢,但举手投足,无不惊天动地,威力十足,黄策回首再次望向恭继,少年依然面容沉静,也不知道是心理素质过硬,还是根本就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这更给了黄策拼命的理由。 若是空间节点不保,所有的牺牲都毫无意义。 一声咆哮,叶飞草折,一掌挥出,就有三五个修龙者踉跄后退,口吐献血。 那都是四海龙剑团的弟兄啊!符大海看得肝胆欲裂,修罗攻城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威猛,这该死的熊精,忒凶残了! 第201章 音波 “潜龙境退后远攻,见龙境近战!”老熊精虽然凶猛,但黄策也不是吃素的,用群攻战术,铁皮龙剑团也曾经战胜国比自己强大数倍的妖物,眼见四海龙剑团各自为战,赶紧进行纠正,自己率先就冲了出去。 老熊精力大皮厚,防护力强,十分耐操,但也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速度反应都稍弱,这一点,马修等人很快就发现了,而见龙境的龙修,最不缺的就是速度。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或有胜机。 “我带人攻前面,你带人抄他后背!”马修秉承了蔺世贤的风格,展示了自己有担当的一面,以正合,以奇胜。 正面危险性显然更大,黄策暗中赞许,也不多言,疾声招呼道:“铁皮龙剑团的弟兄,跟我来!” 老熊精也不笨,见七八人围住自己,就如走马灯一般旋转,自己也跟着转圈圈,大熊掌伺机狂乱出击,黄策虽是刺了老熊精数剑,可是却不见有鲜血流出,反而是一个不防,被老熊掌煽飞了一个弟兄。 老熊精一掌之力,不亚于两三千斤,只要被击中,基本不死也是报废了。 马修这边,也是压力巨大,明知道老熊的要害在胸口,可即便是龙纹枪,也刺不到这么高的位置,一个龙战士寻了一个间歇,冒险飞身跃起,龙纹剑刺向老熊精咽喉,老熊精不及回护,张嘴就是一声巨吼,那位勇敢者顿时口鼻喷血,咕噜噜跌落尘埃,两个潜龙境的龙修赶紧上前扶起,见其睛突耳血,面容呆滞,已然是不行了。 马修又急又怒,手上力量剧增,带上了自己本源五行之力,一剑狠狠斩落,就见红光一闪,削下了老熊精一个脚趾。 老熊精受伤,不仅没有变弱,反而狂性又增,危险性更强,速度竟然瞬间快了一倍,如风车转动,左右人影翻起跌下,战圈里只剩下四人,分别是马修、黄策和俩龙战士。 若是这四人抵挡不住,剩余潜龙境的命运,只能是沦为老熊精的干粮。 就在老熊精击中两人的同时,又是数声弦响,五只弩箭自五个方位射来,居然有一只弩箭,射进了老熊精眼窝。这是铁皮龙剑团的团员,有组织的一轮齐射。 老熊精吃痛,双掌抱头,十分痛苦。 “可耻的人类,你们伤了我!”殷红的鲜血,顺着老熊精脸颊流下来,老熊精突然拔出弩箭,展开胸膛猛烈吸气。 “退后!蒙住耳朵!”黄策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老熊精要放杀招,众人赶紧退到安全距离,扔下武器,将手紧紧捂住耳朵。 “呜啊~~~~~~” 老熊精的胸膛,不知道瞬间储存了多少气流,一声断喝,山谷震荡,江河倒流,远处飞鸟簌簌落下,山谷的淡雾层层碎开,形成诡异的波纹。 马修闭目忍受,觉得脑袋嗡嗡的响,就如有人在里敲打一般,突然觉得似乎搞忘记了什么重要事项,睁眼一看,才知道忽略了什么,有一个人,没有蒙住耳朵。 这个人,就是物我两忘的恭继。 恭继感觉自己的耳朵,就如千万根尖针狠狠刺入,身体里每一个零件都在错位,每一个细胞都在炸裂,恍惚间,一个影子顺着恭继的身体轮廓透体而出,马修见了大惊,“糟糕!难道灵魂出窍了!” 这个影子,却是松奴儿,因为恭继身体受损,灵魂就如被犁了一遍,无极之力本质喜躁动而厌安静,松奴儿受到牵引,顺着音波被抛了出来,见风化实,两个眼珠乱转,很快就锁定场中的最强者,老熊精。 “敢伤我老大者,罪不可恕!” 面对这个穿红戴绿的少年,一众人顿时呆住,这样的事,闻所未闻,此等手段,更像是森罗殿的术法, 那个被震破耳膜的少年,难道不是龙族?而是森罗?! 恭继软软倒在地上,马修赶紧上前扶起,摸了摸脉搏又探了探鼻息,紧张的脸色松弛下来。少年外表看起来很狼狈,其实内里并无大碍,有龙血修复,应该很快能够好起来。 松奴儿的出现,并没有让老熊精稍停暴躁状态,这妖物看起来行动稍显迟钝,这通怒喝,应该大伤其元气。 然并卵,众人正要凝聚精神,上前厮杀,却发现体内有了不同,每个人的境界,似乎都被削去了很多,有数个低阶潜龙境的修龙者,更是直接被震回到梦龙境。 梦龙境说起好听,那不就是凡人吗?也不知是临时的,还是永久性的,大家的心为之一凉,这该死的大妖,还有这等手段! 大伙正迟疑间,松奴儿腾空而起,直接飞向老熊精面目,老熊精熊掌带着狂怒的呼啸,向着松奴儿就是一巴掌拍落。 松奴儿灵活远超他人,半空中竟然可以随意转弯,老熊精这一巴掌顿时落空,由于用力过猛,施展天赋神通而导致的虚弱,将老熊精带了一个趔趄。 老熊精硕大的脑袋,被松奴儿拳打脚踢,毫无还手之力,那种表现,如同一个普通凡人面对一只灵活的苍蝇,心里恨得痒痒,却拿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可惜,老熊精虽是痛楚,却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松奴儿面色一狠,突地手里出现几个魂蛐,抬手一扔,魂蛐向着老熊精头顶钻去。 众人拾起刀剑,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黄策也是一脸疑惑,看向马修和恭继。 恭继龙血何等强大,不多时,已然将身体修复,缓缓睁开了眼睛,“你怎么样?”马修关心地问起来。 恭继摇晃了一下脑袋,问道:“是谁砸我头?” 马修颇为自责,只好解释道:“战斗激烈,没有看顾好你,这是我的失职。” “空间节点怎么样了?”恭继还是念念不忘自己责任。 黄策往老熊精方向望了一眼,看到老熊精一脸痛楚,想来大伙暂时应该是安全的,走了过来,回答道:“我老黄虽是见识有限,但观其形态,这空间节点应该是保住了。” 第202章 降服 黄策对恭继可谓感激涕零,手扶龙纹剑,对马修道:“先把老熊精收拾了再来叙话。” 马修放开恭继,提起自己武器,两人正待转身,那老熊精竟然直勾勾走了过来,两人凝神戒备,却见老熊精“噗通”一声,跪在了恭继跟前,磕头无数,口称“拜见主人!” 众人都惊呆了,早知道龙门里有收服灵兽妖物的神通,但那至少应该是强龙境以上才有的能力,这少年到底什么来路,难道竟然远非见龙境界? 两人都是大惑不解,转脸去看恭继,却见少年也是一脸困惑,显然,这件事情,少年也是始料未及。 “你是谁?为何拜我?”恭继皱眉问道。 老熊精神色惶恐,却不能回答。 “你收下它就可以了!”清风一起,场中多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洋洋得意对恭继道:“老大,以后带着这个夯货行走江湖,你可是威风得紧啊!” “松奴儿?”恭继认出了这小家伙,吸收了无极之力,千年小屁妖成长了,眼前更给自己送来了一个麻烦。 “威风?!”恭继翻了一个白眼,道:“这么大一个家伙,每天要吃多少食物?我可养不起,你叫它走吧!” 松奴儿嘿嘿一笑,对恭继道:“老大,你养得起。”随后转身呵斥道:“还不变形?” 老熊精眼神里隐隐有愤怒之色,却是牙齿一咬,双臂抱胸,庞大的体型顿时迅速缩小,不多时,变成了一个两丈高矮、面目凶狠、胸毛旺盛、右眼鲜血淋漓的人形壮汉。 黄策倒吸了一口凉气,伤人无数的大妖物,就这么轻松地被收服了,而且,这家伙已经具备变形的能力,更是杀害众多弟兄的凶手和罪犯,但是,心里却是兴不起要上前将之大卸八块、报仇雪恨的念头。 说来也奇怪,被稍强者欺负,必加倍报复回来,而被至强者欺负,能逃脱就庆幸不已。或许,劫后余生,感觉上是赚了而不是赔了。 这是什么逻辑? 恭继望向马修,期望有人给自己拿个主意,自己的思维,实在乱的一塌糊涂。 况且,带这么一个东西跟团走,会不会出现突发情况?如果会,提前找个背锅侠,是比较合适的。 马修也比较为难,这个东西是远超众人的存在,今日自己答应,他日闯出祸来,责任倒有一大半归自己,但是,不答应的话,又怎么善后呢?遂放低声音道:“你压得住吗?” 恭继迟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马修差点哭出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给你拿主意?突然想起一桩事情,又低头对恭继道:“我倒知道一个方法,可以控制这家伙,就看你舍得舍不得了。” 恭继微微一愣,心想我身上别无长物,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难不成要以身相许,那这老熊也不是雌的啊! “给它一滴龙血,一来修复他的伤势,二来建立起一个血魂契约。”马修眼神复杂,道:“如果这妖怪答应的话,我倒是要羡慕你了,有这么一个保镖在身边,足够你在人族世界横着走了。” “真的吗?”恭继大喜,心想小爷最奢侈的就是龙血,口风却是半点不漏,愁眉苦脸道:“也只有如此了。” 恭继自从六十四滴龙血升龙至今,如他一般大肆滥用者,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前前后后共用出二十多滴。 这用出去的龙血,有的通过修炼还可以续回来,而有少数情况,龙血基本是永久性地消失了。恭继年少无知,不知道龙血的珍贵,加上每一次龙血爆裂,似乎都有一个非用不可的理由。 好在地主家颇有余粮,倒足够他折腾浪费的,眼前再浪费一滴,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脸上却是一股“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悲壮感,让人大生怜悯之心。 受此感染,黄策也是过来凑热闹,道:“对对对!这个妖,,,,,,不!这位熊爷,这位好汉,你带走最恰当不过。有这么一个奴仆,,,,,,不不不,这么一位大侠在身边,谁要跟你过不去,那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 铁皮龙剑团其余众人见恭继要将这最后一个麻烦带走,都是喜出望外,这个空间节点,可是费了老力,死伤无数方才稳住的。 是否苦尽甘来,完全取决于恭继,这少年可别舍不得龙血啊。都是上前一顿猛夸,什么相貌不凡,什么玉树临风,什么高风亮节,把所有能想到的拍马屁的语言,都尽数使了出来。 只有四海龙剑团的团员们大眼鼓小眼,不知道应该随众奉承呢,还是应该坚决予以制止。带上一个柯那荼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增加一个大变数,哎,作孽啊! 刚才这老妖发飙时,众人都只顾自己,差点让少年命丧当场,眼前,人家将场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众人自责之余,倒不全是拍马屁,义气重一点的已经老泪纵横,所谓马屁,至少八成以上出自真心。 另外两成嘛,当然就是私心了,富贵在即,若是恭继不将熊精带走,谁知道这妖厮会生出什么事来?而带走这么一个老妖,于少年而言,难免有点“小马拉大车”的感觉,累到吐血,烦到吃翔,只属于最轻微情况。 恭继也不笨,这一次却是真的犹豫了。 龙血倒是小事,但这位妖爷,可不是吃素的主,万一压不住怎么办? 一旦失控,自己分分钟就会被撕为碎片,就算龙血契约起效,这厮不敢跟自己硬干,但其心智、心性与能耐却严重不匹配,有种带公牛进瓷器店的既视感,谁知道到了人族世界,这老妖会惹出什么事来? 这相当于背了一个火药桶在身上啊,什么时候爆了,完全听天由命的感觉。 众人一边奉承恭继,一边回望后面东张西望的松奴儿,小家伙在幽魂空间呆得忒憋屈,突然显形到了人族世界,看什么都透着一股亲切感,对于眼前局面,完全无感。 第203章 战利 “松奴儿,你过来!”恭继喊道。 松奴儿跳着过来,恭继板正面容,道:“我准备给你改个名字,叫松下奴儿!” 松奴儿一听就不乐意了,翻着白眼,道:“什么松上松下的,我就叫松奴!这是尚雅公子给的名字,万金不换!” 恭继这才拿出杀手锏,道:“不改也可以,你给我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不然,我还有‘床下奴儿’、‘田中奴儿’、‘下水道边、厕边奴儿’的名字等着你!” 松奴儿苦着脸,连道:“老大别说下去了,什么麻烦?” 恭继悄声道:“收下这个妖物倒没有问题,给他一滴龙血也办得到,但这个妖,,,,,,呃,这位妖爷,万一哪天发起怒来,却不是我来兜着?你得想个办法,让他听我话才是。” “松奴儿既然敢让它拜你,焉能制不住它?魂蛐的厉害,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松奴儿一听,觉得不是事,摊出手来,“老大,龙血给我!” 恭继一听,多少有了一丝底气,毫不犹豫从印堂处挤出一滴龙血,以水元力托着,交给了松奴儿。 松奴儿单手托着暗黑的龙血,快步走到老熊精跟前,道:“便宜你了!”一巴掌拍在了老熊精脑顶,将龙血灌了进去。 老熊精脸上略有挣扎之意,但面对松奴儿,却有着一种无力反抗的屈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滴龙血。 在五行中,水木二行本身就具有生发、疗伤的功效,过了最初的不适和痛苦,龙血很快与老熊精妖丹结合,开始修复老熊精伤势不提。 胖二海欲言又止,比起符大海,他才是老江湖。关于龙血的事情,他自己只有一滴龙血,自然半点也耗费不起。而且,他曾经听说过,此等收服妖物的手段大有风险,一旦主人龙血低于四滴,就会压制不住妖物,后果十分严重。 但思索半天,胖二海还是没有说话,一来觉得仅凭传言,不足以作为劝阻依据;二来龙门天骄多以两滴以上龙血升龙,观少年所为,实非普通龙战士资质,说不定就有八滴、十六滴龙血,自己无故劝阻,反而引起铁皮龙剑团反感;第三,当然就是松奴儿的存在,这穿红戴绿的小家伙看似诡异,行事却似乎处处受制于恭继,人家别有手段也未可知。 一番忙碌下来,四海龙剑团与铁皮龙剑团俨然主客易位,其中最关键的因素当然就是这少年。这样的人,只要没有什么意外,将来成就或不可限量。 想去想来,与其低三下四攀结权贵,不如好好对待这少年。 可以想见,这少年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这该死的老熊精,杀死打伤四海龙剑团七八个团员,五个龙门天骄也死了两个,这笔仇恨原本可以淡化,但现在少年将这个杀人凶手带在身边,未来数月都要与众人朝夕相处,相当于定时定量地给大伙伤口上撒盐。 摩擦肯定是少不了的,众人奈何不了这大妖,难道还不能把气撒在少年头上? 此刻帮他,少年一定记情,此刻若是与少年共进退,将来少年事业有成,自己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一番算计下来,胖二海决定坐观其变、看菜吃饭。 黄策巡视周围,铁皮龙剑团也是死伤严重,不过跟以往种种冒险相比,这一次收益巨大,所有付出的代价都是值得。 接下来,四海龙剑团要踏上旅途,而那阵旗还得留下七日,眼前少年虽是精神不济,却是所有困难迎刃而解的关键人物,不管从现在看,从将来看,这少年都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众人救死扶伤,收拾残局,黄策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东西,猛然一拍脑袋,“奶奶的熊,不能便宜了蒋仲宣这厮!”手提龙纹剑,一阵风冲了出去。 马修怕黄策独木难支,也是紧跟其后,纵入了森林。 龙血虽强,终归不是老熊精原生之物,没有它体内的相关记忆,眼睛暂时是恢复不了了,但伤势却是稳定了下来。 松奴儿在吸纳无极之力的时候,有极少溢出,被恭继龙血接收。此等力,乃是“有序中的无序”之力,也称之为“混元之力”,最是难寻,也只有初生的空间节点附近,能够少量获取。 虽是极少,但其中蕴含天理龙道,对身体无养无害,却是使用“混元”级龙宝的必须前提。 对于老熊精而言,它本身肯定是弄不到混元级龙宝这种稀罕物的,但恭继也许可以啊!能够弄到“混元”级龙宝的人,都是这块陆地上强者顶端的人。 慑于龙血及其内混元之力,老熊精跪了下来,拜了恭继。 一来,它有龙血制约,不得不拜;其二,有一种本能在支配它认主,“我不是拜他的现在,我是拜他的将来,等他将来不济了、弱鸡了,老熊再反过来灭了他!” 天底下的小人、恶奴,大抵如此,能制住他时,他是助力;不能制住他时,他是阻力。 “蒋仲宣这厮,跑得比窜天猴还快,影子都不见!”半个时辰之后,黄策与马修一起回来,脸色悻悻然。“找到他时,须将他碎尸万段!” 众人死伤惨重,说起来老熊精是杀人凶手,但其实罪魁恶首、捣乱专家却是蒋仲宣。 两人来到恭继面前,不约而同地问道:“如何了?”一边说,一边侧目看那老熊化成的壮汉,已经拼了一套衣服穿起来,看上去还有几分不协调的精壮、憨厚之气。 “我给他取名‘熊二’,他好像有点不乐意。”恭继心里想,我也是脑筋短路,若他答应了,那自己成什么了?强哥?翠花?李老板?何况,熊大在哪? 黄策与符大海对望一眼,已经达到取名的地步,感情这事成了?符大海多嘴道:“中间加一个‘老’字试试?” 熊老二?似乎可行! “取名的事情,少侠可以缓一缓,眼前却是有大事与少侠相商。”黄策收起龙纹剑,换上了尊称,道:“这一次贸然请四海龙剑团帮忙,导致你们损失惨重,老黄我愧疚难安。好在事情已然圆满解决,让老黄还有弥补的机会。” 第204章 连环 黄策转脸望向符大海,语气赤城,道:“原先答应给贵团的股份,依旧不变,我私人再让出两成股份,一成送给大海兄,另外一成,送给这位小兄弟。稍后,我便签下龙血文书。”随后又道:“我黄策做事,不说顶天立地,至少要对得起良心!” 符大海很快发现了其中的价值,找到其余三海商量,最后决定留下陈三海,名义上是说辅助黄策完成善后工作,其实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只是不说破而已。 帮忙?善后?不如说是监督、落实比较实在。 做不好看的事时,说些好听的话,这不是不直爽。 恭继收服熊妖,捋了半天,总算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黄策就是一个打野公司,准备转行做房地产了,而自己,在这房地产公司持有了至少两成股份,仅此而已。 有了蒋仲宣这个反面教材的衬托,恭继对黄策此人,又高看了一眼,同时对于符大海的认识,也及时进行了更新。这些人有底线,识进退,知感恩,都是可以长期合作的伙伴。 这才叫“疾风知劲草,危难识英雄”,不会有错的。他却没有分析到,其实黄策这样做,也并非头脑发热,而是有着深层次的算计在内的。 “少侠的阵旗,还需要留下七日。”众人安埋死者,黄策将死者家属信息登陆在册后,找到恭继,再次表达谢意。同时,也将空间节点这件事,从头到尾说清楚,请求恭继将阵旗留下。 得到恭继首肯后,黄策抱拳道:“我老黄托大,冒昧称呼你一声‘小兄弟’,小兄弟,你事情办完后,一定记得回来找老黄,老黄请你喝酒!” 恭继板正面容,也是抱拳道:“兄长有命,不敢不从。”黄策放声大笑,显得极是愉快。 众人被熊老二吼降的境界,两个时辰之后也逐渐恢复了过来。否则,想跟熊老二同归于尽的,应该大有人在。 经此一番波折,四海龙剑团稍事休整,次日,再次踏上路途。黄策担心蒋仲宣报复,亲自带队伐木垒土,修建高台,将空间节点遮蔽起来,然后严厉约束下属保密,又派人到苍远请求援兵固守外围,增强守备力量。 只需等到龙门来人,基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一次,马修带上了十来个飞虎龙剑团的败类,旅程变得更加复杂,身为团长的符大海操心不已。 柯那荼与马修签下龙血契约,表面上不敢不服,但背地里总是阳奉阴违,各种捣乱,一直表现得不太配合,甚至跟四海龙剑团团员屡有冲突。直到将恭继惹急了,将熊老二派往他身边,一不顺眼就赏几大巴掌,方才老实许多。 这才叫本是同命鸟,相煎何太急。 符大海对恭继心折不已,现在,他已经搞清楚“松奴”身份,乃是器灵,为了顺口,一般人们都叫“精灵”。 其实,“精”与“灵”还是有差别的,山水树木生灵智,为“精”,龙族所制之器生出灵智,称之为“器灵”。 在这片陆地上,能够得到精灵效命的人不是太多。 首先,这人得有纯粹正宗的五行资质;其次,必须龙血醇密、灵魂纯净;第三,当然就是机缘,“精灵不附无气之主”,但凡得到精灵认同的,气运宏大,非等闲可比。 此少年随身携带一灵一妖,直接可以单人独马,将自己队伍打翻干趴,这样的人,居然没有用下巴看人,此等修养亦是少见。 这种人兼容能力极强,将来一定朋友遍天下。 一个有底蕴、朋友又多的人,未来可期。 被符大海暗暗钦羡的恭继,其实有苦难言,本身能力不足以压制松奴儿,更吃不住老熊精,一切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现在,尚雅云岚之画可以约束松奴儿,松奴儿借助魂蛐,又可以压制熊老二,这一环扣一环的事情,每一环都不能出问题,一出问题就是多米诺骨牌效应,自己是倒在最后的那一块收尾牌,定然是苦不堪言、惨不忍睹。 恭继少年心性,很多事也不想去深思,反正自己以后会强大起来,这时候的难题,也许以后就是些鸡毛。 “你不回去了吗?”看着一路心花怒放、欢呼雀跃的松奴儿,恭继有点纳闷。 “回去?回哪里去?龙门?还是地狱?”松奴儿扬起眉毛,一副无赖脸嘴,道:“老大,哪儿我都回不去了,这样不是挺好吗?你好我好大家好!” “有什么好的?”恭继四处望了一望,没好气道:“小屁妖,我雁姐姐那里怎么了?赶紧给我汇报汇报。” 松奴儿不吃恭继这一套,回道:“我主人那里吗?”松奴儿嘟嘴道:“主人交代过,她的事情,她会亲自告诉你。” 怎么雁寒霜成了松奴儿主人?这就更复杂了。但观察松奴儿脸色十分轻松自然,想来雁寒霜应该无恙,恭继不由得放下心来。 这只奇怪的队伍,一直往东南方向而去。 过了雪苍山,饶是众人都是龙修,却也累得够呛,境界稍低的龙修建议休息,符大海考虑到最危险的地方已经扔在身后,便答应了这个请求。 龙修体内五行流通,皮康体健,寒暑不侵,很少得病,因此野外歇息,一般条件都极为简陋。见龙境以上的龙修士,更是连吃饭都可以省了。 当然,这是在天地元力浓郁的山野处,到了杂气弥漫的人族世界,该吃还得吃,该睡还得睡。 找了一个靠水的所在,一阵忙碌之后,安顿了下来。 恭继几乎没太多时间去幽魂空间,但凡有点闲暇,赶紧研究龙血奥义,这才是眼前所需。 那熊老二似乎累坏了,找了一个角落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众人都是深为嫌弃,远远地避开。 恭继看着这家伙,心里五味杂陈,抚颊沉思。 自那滴龙血浸入熊老二妖丹后,恭继体内有一滴龙血出现了异常,依稀幻化出老熊精的模样来,恭继知道,这滴龙血于自己而言,几乎等于报废。 第205章 制奴 这滴龙血平时毫无作用,其原有功能十不存一,以后唯一的作用就是,一旦想置老熊精于死地,只需用另外的龙血,将这滴龙血挤爆吞噬,老熊精妖丹处的龙血也会同时爆裂——毁灭性的爆裂,熊老二不死也得重伤。 同样,如果自己身死道消,老熊精亦只能陪葬。 难怪很少有人用龙血降服妖物,这代价真的太大! 而且,老熊精罪不至死的时候,这龙血根本达不到制约的要求,对于马修与柯那荼而言,也是一样。 龙血契约只能决定客方的生死强弱,而无法给与对方其他的诸如紧箍咒一般的惩罚。这就是柯那荼桀骜不驯,马修却无计可施的原因。 要么让他死,自己损失两滴龙血;要么见他胡作非为,气到眼冒金星,却只能厉声喝止、虚言恫吓。 怎么利用好能够决定对方生死的这张牌,在漫长的博弈中占据主动?这是一门技术。对于柯那荼与老熊精而言,怎么在不利因素下利益最大化,而且让契约主方,兴不起要杀死自己的念头,这更是一门学问。 自然,大陆上关于这方面的论述着作,多如牛毛。比如《龙血契约博弈论》、《契约主方不得不防的十二个策略》、《斗而不破——论契约客方如何反败为胜》、《如何让契约主方撤销契约》、《我与客方不得不说的故事》等,最后,大多数人有一种普遍认为,契约主方未必是赢,客方未必是输。 这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只有客方极端愚蠢时,换而言之,魂力较弱时,主方才会考虑龙血契约。 聪明的人,太难压制,防不胜防,而一个愚蠢的人,倒是听话,可又有什么大用呢? 还不如别浪费那两滴龙血?这样一来,又进入了那个“天上下雪不下雨”的悖论中去了。 如恭继这般收服境界高于自己的妖物,并且签下龙血契约,其实非常罕见。 所以,恭继心中有点不踏实,必须运用心理学的招数,就如印度人培养一头大象一般,收拾一下熊老二。 大象小的时候,将之用绳索系在牢固的铁柱上,让他形成一种无力挣脱的固定思维,长大后,随便插下一根杆子,大象就条件反射般不会动弹,乖乖听话。说到底,还是胡萝卜加大棒的技巧。 唯一的问题就是,大棒够猛吗?胡萝卜甜不甜? 只要是人族的世界,有些事总是复杂的。 对待君子,可以以德服人,可以用人性的光辉去照耀他,用无私的品德去感召他;但对待小人、恶奴、强盗,只能是用力量去征服他,用手段去制约他、防范他。 方法用反了,那就是缘木求鱼,自取其辱。 显然,熊老二与柯那荼都属于后者。 这就让马修与恭继有了共同话题。 “你是怎么对付那家伙的?”恭继找到愁眉苦脸、独坐枯石的马修。 马修苦笑摇头,反问道:“你呢?” 恭继一时语塞,两人面面相觑半天,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放又放不得,杀了又不甘心,真是为难啊!是吧?”半晌,马修方才进入正题,道:“不过我比你好一点,就算龙血失效,柯那荼我也压得住。倒是你那里,一旦那熊精晋级,你可就危险了。” 恭继确实有些郁闷,自己塌娘的不是被逼吗?倒是你马修,为什么主动招揽麻烦?心里这么想,口里也问了出来,道:“马兄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考虑?” 马修赞赏地拍了拍恭继肩膀,语气有些沉重道:“兄弟,任务的事情还未见端倪,你我先就牺牲了两个弟兄,四海龙剑团的人,现在有了产业,恐怕更是没有兴趣全心全意的帮咱们。” “雪苍山的事情,现在悔之不及,自己的事情,终归还是要靠自己。”马修回过头,问恭继道:“你几滴龙血升龙?” 恭继瞎编道:“八滴,现在还有六滴。” 马修夸道:“比我多。” 恭继撇撇嘴,别怪我藏拙,比你多得多多。 马修顿了一顿,又道:“九滴龙血以上者,龙门不会轻易放下山,你我都是龙门不器重的人,所以,该做的事固然要做好,也要为自己的将来早做打算才是。” 这句话,隐隐回答了马修收服柯那荼的原因,但恭继忽略了这个问题,却是挑起眉毛,睁大眼睛道:“龙血还有单数吗?” 马修呵呵一笑,回头看着恭继,似乎在踯躅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半晌,方才皱眉道:“关于龙血的论着典籍,大陆上多如牛毛,因为每个人天赋、资质、体质、灵性、脾气甚至习练的功法不同,龙血的功效也是因人而异,真要研究起来,是很难深刻说清楚的。” “龙门里双龙血、四龙血升龙最为普遍,但在人族世界,多数都是单龙血升龙,‘一’难道不是单数吗?”马修看着恭继,脸上有一丝戏谑。 恭继却是摇头,道:“以我的理解,‘一’不是一个简单的单数。” 马修一时有点发愣,不服道:“为何?” 恭继微微一笑,回答道:“其他不说,单以龙血而论,‘一’这个数要解决的,首先是从无到有的过程和结果,不能简单的看成一个单数。在我看来,从‘三’开始,方才可以看作单数。” 马修思索半晌,微微摇头,喃喃道:“这倒是闻所未闻。” 龙修大多基本不看书,特别是年轻的时候,为了趁早进阶,都是昼夜修炼,这就导致了一个极为滑稽的景象,修炼的人不一定懂行,喜欢研究的人又缺乏资质。 所谓文无第一,读书人多了,各自理解不同,内部也会产生很多分歧和争执,对修龙者也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天长日久,一些勇于实践的人,开始对这些不同的理论进行证道。在大陆就出现了很多的次级宗门,这些次级宗门的底蕴,自然远逊于龙门正宗,但并非一无可取之处,在某些单项方面,大有流光溢彩的地方。 第206章 单双 马修不与恭继争论,回到正题,阐述事实道:“我在龙门下院的时候,身边也有几个识字的好友,他们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几部次级宗门的龙血论着,大家都偷着学。” 看到恭继一脸疑惑,不待恭继问,马修就解释道:“这种行为,龙门里并不主张,也不鼓励,被发现了却也不会受到处罚,学员们为了少生枝节,都是偷偷的学。” “按照龙门的功法升龙,肯定没有单数龙血,但龙血这么厉害的东西,谁会嫌它多呢?”马修随意笑了笑,继续道:“不按照龙门的正统功法修炼,最坏的结果就是修炼有屋顶,再怎么厉害能打,都只能在某个境界屋顶下徘徊。” “牺牲未来,成就现在?”恭继见马修说得吃力,简单总结了一下。 “对!就这个意思!”马修点头称是,“对于很多平民子弟而言,看不见的未来和看得见的现在,哪一个更可靠呢?” 恭继点头认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许多平民子弟修龙,家里已经付出沉重的代价,能够早一点获取收益,回收成本,回报家族,大部份人才不在乎塌娘的“诗和远方”呢。 “所以说,龙血单数升龙,一定带有野路子,有的龙血,甚至就是见龙境以后练出来的。”马修自我调侃道:“最多就是不能凝结龙丹,那又如何呢?谁在乎呢!如果按照龙门路数升龙,我只能四龙血升龙,而现在,我有七滴龙血!” “七滴龙血,在龙门不算什么,但是回到人族世界,做一方守备,当一个城主,那是绰绰有余。”马修志得意满,充满憧憬道:“世界那么大,修罗又杀了很多龙修官员,一定会产生不少空缺,这就是你我的机会。” “最初,我还打算借助这一次远征的机会,立功封赏后脱离龙门,自己拉一支队伍去拓荒建城,现在来看,局势比预想中的要好许多,这个计划,必须做一些修改。”马修站起身,走了几步,回头对恭继道:“加入皇廷,进入地方,必然要与地方上的权贵进行博弈,就算是借力打力,也需有自己的心腹力量。这柯那荼虽然有点愚蠢,却是我最理想的人选。” 恭继愕然,“还以为你心血来潮,原来是早有打算。” 马修自嘲地笑了起来,道:“本来,你才是我最想招揽的类型,但我也知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我驾驭不了这么优秀的人才。” “马兄过奖了。”恭继对这夸奖很受用,口里却是无奈道:“至少,你的事,都在计划之内,我的事,总是在意料之外。” 马修认同,道:“你要压制住那边那夯货,还得不断进阶,不然,有得你受的。” 这话,多少就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了,恭继叹了一口气,转而言道:“关于世家大族走私军械的事情,马兄打算怎么入手?” “是啊,也该说说这件事了。”马修对另一边高声道:“李毅坚,你过来!” 这李毅坚,自然就是恭继同门中另一个幸存者。他此刻正在解答四海龙剑团团员修炼中遇到的问题,闻言走了过来,微笑点头,道:“马兄,恭兄弟。” “你倒是热心。”马修调笑道:“人家有困惑,自有符大海、胖二海去解答,你多什么事?” 李毅坚在枯石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恭继肩膀,多少有些无奈,道:“自从恭兄弟身边多了一个熊老二,这些家伙不去缠他,都跑来烦我了,你以为我愿意啊。” 马修点头表示理解,随后正容道:“作为此行的负责人,并不是我比你们强,不过是因为我痴长两岁,稍许老成一些罢了。” 恭继、李毅坚都道:“小马哥自谦了。” 马修摆摆手,进入正题,道:“此去青龙道国,千万不可提及我们圣龙道龙门的身份,此为第一要务。” 李毅坚点头表示明白,恭继却是一头雾水,问道:“为何?” 见恭继在许多方面都形同小白,马修似乎明白了什么,反问道:“莫非你不是五大道国的人?” 恭继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马修豁然明白,道:“这也没什么!当年威胜家族含恨离开圣龙道,开辟了青龙道,并以道立国,最是见不得圣龙道龙门的所作所为,连带着我们这些龙修士也不受待见。” “喔,,,,,,”恭继恍然,这事倒是耳闻过,只是数千年过去,过去的恩怨还是抹不掉吗?这也太记仇了!不过仔细一想又释然,数千年说起来漫长,却只是寥寥几个飞龙境强者的岁数累加而已。 据说飞龙境的强者,寿数都在一千二百岁上下。其留下的后人,就算二十岁见一代人,早就更新了五六十代人了。 这是比十八辈祖宗还古老的存在,后代儿孙为了解决这些祖宗的称呼问题,真的是把脑汁都用尽了,因为无用的知识太多,在此按下不表。 “其实,青龙道国的日子也不好过,来自东边海外的邪龙道,以及海里的海妖,都是青龙道国永远无法解决的威胁。”马修似乎学过大陆的历史,侃侃而谈道:“如果没有四大道国作为屏障,圣龙道国哪里还有心思内斗!单是天地四方的邪魔外道,就足够圣龙门头疼的了!” “邪魔?这么几千年,还没有征服它们吗?”恭继好奇地问了起来,在前世那世界,人族可是灭绝了很多物种——最后还为最终灭绝整个人类自身,做了很多研究工作。 马修一愣,随即苦笑摇头不已,看来这个世界,人族能够有如今的局面,似乎已经很不容易了。 “天地太宽太大,物种太多太杂,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适合人类居住。”马修的回答,证实了恭继的猜想,“别说是四方八极之地,就算是隆源大陆,人龙二族能够走到今天,其中的艰难困苦,十天十夜都说不完。” 第207章 收益 “在临行之前,孟大人与我谈过话。”被恭继岔开几句,马修还是转入了正题,“我们的任务,明说是查万家刀坊是否存在军械走私的问题,实则还另有目的。” 李毅坚与恭继一听,都是立起了耳朵。 “关于修罗与某些人族有勾结这件事,其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别说我们势单力微,很难查出事情真相,就算查清楚万家刀坊、或者其他人参与其中,圣龙道国皇廷也不可能怎么样。”马修眼光越过不远处的篝火,投向沉沉夜色,道:“我等此行,主要是了解青龙道对修罗的态度,了解各世家大族对修罗的态度,这就需要收集很多资料信息。” “其他派出的人员,也有相关方面的任务,只不过去的方向不同而已。”马修神情渐渐变得凝重,道:“我们去的地方,主要是东星一代。” “东星?太远了吧!而且据说很危险。”李毅坚闻言叫出声来。 “是啊,你也听说过这地方?”马修苦笑摇头,道:“我觉着去这地方,能够全身而退,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恭继惊愕,“那么夸张?!” 李毅坚低头沉思半晌后,问了一个问题,道:“那四海龙剑团呢?” 马修看见伙伴如此精明,内心似乎非常高兴,只是他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口气却是有些无奈,道:“此去东星,必过金鲨,过了金鲨关,报备了身份之后,我们就与四海龙剑团分道扬镳了。” “金鲨关之后,所有的事情,只能全靠我们自己。”马修对路途上损失两个伙伴的痛苦,此刻显得尤为突出,难怪他要冒险收服柯那荼一行人。 恭继对于一切都是懵懂状态,反正路在脚下,走就是了。 马修此时也不忘夸赞恭继,道:“好在恭兄弟收服了一个大妖物,也算得不幸中之万幸,对于此行任务,又增了一成胜算。”随后眼睛炯炯,望向恭继与李毅坚二人,道:“我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仅仅收集一点信息资料,这应该是最轻松不过的工作,怎么也说不上以身犯险、性命攸关。 恭继微微皱眉,这马修,应该还没有完全说出实情。 这种身为棋子的悲凉,再一次笼罩在恭继心头,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坐上棋桌?不管成败顿挫,至少明白自己在干什么?该怎么干?为谁干? 也许,自己还小,努力混到那么一天吧。 “金鲨关,是青龙道国的地盘,在他的北部,是一望无际的大沼泽,无法通行;在金鲨关南部百数里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死亡之湖’,过了这个湖,就是东星的地盘。”马修面色有些发苦,道:“这东星国,又称之为‘自由之国’,有府无官,汇集了不少凶徒和罪犯,要说收集情报资料,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我知道那里有很多府,最有名的叫做‘无名府’,府主十分神秘强大。”李毅坚皱着眉头,有些不解,道:“去东星,是不是太冒险了?” “风险越大,收获越大!”马修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心,恭继仔细阅读马修的神情,心中的怀疑越来越盛,却是不好说什么,回头望了望那边鼾声如雷的熊老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老大,我回来了!”正待往下说,松奴儿蹦蹦跳跳地从林子里跑出来,大声道:“这林子里有不少好东西,你看看,松奴儿给你带来了什么?” 恭继回头看去,松奴儿摊开的手上,似乎红红绿绿地有不少物什,恭继目光回到松奴儿脸上,这小厮一脸兴奋,显然,这万物锦盛的花花世界才是千年小屁妖的最爱,不由得没好气地说道:“你最好莫要放单瞎跑,当心大妖怪将你抓了去!你那小身板,还不够人家搓一顿的。” 松奴儿一听就不高兴了,扬起头,语气里勇敢与不屑齐飞,道:“一般蛮妖,不过给松奴儿送玩具来了,至于智妖嘛,这些地方有不起,没什么好害怕的。” 恭继一愣,原先听说妖罗的划分,一般都是天、荒、雷烈等方法,怎么到了松奴儿嘴里,便只有蛮妖和智妖的区别,此情此景,又不好多问,许是风俗不同吧。 小家伙精神焕发,多动不倦,自己根本约束不住,恭继无奈,只好道:“什么好东西,拿过来我瞧瞧。” 走的近了,恭继才看到松奴儿手上,是四、五颗果子以及几株龙鳞草,恭继拿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随口道:“既然是好东西,你怎么不用?” 松奴儿嗤之以鼻,道:“松奴儿食气纳元,这些东西,只能你们这些低级龙修士使用。” 恭继在黑风寨的时候,跟随商崖学习了一些粗浅的草药知识,对于天材地宝之类,只能算勉强爬上门槛,连登堂入室都说不上,松奴儿手上这些玩意,至少那果子是什么,自己是不认识的。 低级龙修士?!真够伤人的! 只是这一竿子,打倒了一大船人。 好在无人计较这个,马修双眼放光,搓搓手道:“这好像是元竹果,有加强五行龙力的功效,这位小友,不知你能不能分我一点?” “小友?”松奴儿一翻白眼,道:“松奴儿可以做你爷爷的爷爷了!喊一声祖宗还有点商量!再说,我这东西是给我老大的,老大愿不愿意给你,你得问他去。” 马修与李毅坚的眼光,灼热地看了过来。 恭继接过五个元竹果,分别给了马修和李毅坚一人一个,自己先就将剩下三个囫囵吞了,味道鲜甜多汁,隐隐藏有一股爆裂的感觉,马修与李毅坚也是怕松奴儿反悔,赶紧服食运功。 三人正修养之间,那厢柯那荼又与龙剑团的人争执起来,马修只好收了功法,上前制止,“你若再给我惹麻烦,我就舍了这两滴龙血,让你变回凡人!” 柯那荼圆睁怪眼,大声辩白道:“是他们翻旧账来着,却不是我的错。” 第208章 金鲨 马修头大如斗,夯货这副德行去往东星,不知还会惹出多少事来? 这厮外表憨直,其实内里狡诈无比,他这是用小事不断消磨自己的耐性,以期让自己不胜其烦,最终收回龙血,重新恢复自由身。 “你整天就往热闹堆里扎,又吃不得亏,我倒是先警告你,吵吵闹闹的也就罢了,你若敢生出坏心思,做出危害大伙的事情来,我决不绕你!”马修说话声音带了寒意。 柯那荼见马修怒了,缩缩脖子,嗫嚅道:“这也不让,那也不准,把老柯憋坏了,对你也没好处。”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半边去了。 符大海上前抱拳施礼,道:“马兄弟,旅途无聊,容他们活络一下气氛,却也不碍事,用不着生气的。” 马修抱拳回礼,苦笑道:“小事不管,或酿成大祸,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 符大海嘿嘿一笑,夸道:“马兄弟严谨,老哥不如。”随后语锋一转,道:“不日将到金鲨,到时事务繁多,彼此转接恐有遗漏,趁今日比较得闲,不如来谈一谈如何?” “正合我意。”马修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就着篝火坐了下来,不知不觉间时辰已进入子夜。 运功完毕,李毅坚精神大涨,看向松奴儿的神色未免带有几分羡慕,同时对恭继的身份也产生了诸多猜测。 根据经验,此人气宇轩昂,不失书卷之气,又有精灵护佑,这必须是世家大族子弟方才合理。但是,世家子弟一般只对权势富贵、风花雪月感兴趣,一来不会舍身上战场,二来不会跟龙剑团这种低档次的团体厮混。 这家伙,莫非是一个破落贵族? 见恭继还在运功消化元竹果,李毅坚走向松奴儿面前,讨好道:“小祖宗,你这元竹果在哪弄来的,我去看看还有没有?” 松奴儿第一次听见有人喊他“小祖宗”,心情大好,也有了耐心道:“没有了!就算还有,你也弄不到。” 李毅坚还想攀谈,有些厚脸皮道:“怎的弄不到?” 松奴儿骄傲的一扬脑袋,斜眼看李毅坚道:“那里地势凶险且不说,就是旁边那条不亚于熊老二的巨蟒,你去了,只是给他增肥而已!” 这小精灵欺人太甚,李毅坚一听就没了兴趣,这世间许多野物成精上道,确实离不开天生地长之灵植。可以说,二者多数时候是一种互依互存的共生关系。 那种关系,比人世间大多数夫妻关系还稳固和重要,兽类为灵植提供安全的生长环境,灵植为兽类提供浓郁而持续的天地元力,二者相互成就,共同成长。 有这一颗元竹果,李毅坚五行龙力暴涨,这五行龙力虽然不能直接用于升级,但却锐意无匹,能够增加战力。 胖二海篝火边与众团员喝酒聊天,一通吃喝嫖赌的话题聊到无味,回头见恭继收功,方才摇晃着身子走上前,寒暄了几句之后,提出要高价回收恭继手里的龙鳞草。 恭继虽然不是巨富,身上却也不缺银两,闻言将龙鳞草递给胖二海,摆摆手道:“大家相见是缘,银子这东西虽好,我暂时也用不着,就当交个朋友吧。” 吸收了元竹果的药力,五行龙力积淀得越发醇厚,恭继穿越至此,第一次有了开挂的感觉。 这五行龙力,除了是晋级腾龙境的必要辅助之外,其最大的功效,就是实战中的破防。就算对方开了体盾,只要五行龙力足够强,都能以无形破无形,一招破开对方外表防界。 鉴于五行龙力如此霸道,大陆上便有人宁愿牺牲境界和防守,专一修炼五行龙力,以获取最强悍的进攻能力。 此类人走的基本是刺客路线,善于隐匿和突击,一旦一击不中,速度麻利点的还可以逃跑,若是没有逃遁的绝招,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提起龙纹枪耍了几式,枪头前面,似乎隐隐有一层看不见的玄黑色波纹,恭继一时性起,一枪刺向一块巨石,金石相撞声中,巨石瞬间出现一个小洞,接下来以小洞为中心,七八条线纹四处扩散,巨石竟然裂成几大块,“哗啦啦”垮塌开来。 这边动静吸引了四海龙剑团其余诸人的注意,包括马修和符大海,都是惊诧地望了过来。 见龙境的龙修,要击碎一块石头,基本人人皆能,但大伙不知道的是,恭继用的是五行龙力。只有马修知道内情,心知这是恭继吸收了元竹果的灵药之力后,检验效果所致。 微微一笑后,马修轻轻摇头,没有说什么,心里既有嫉妒,又以有这么一个帮手而感到庆幸之意。 龙修眼力超凡,走夜路本来也没问题,也不会产生太多疲劳。 但修纯阳者,一直很讨厌阴暗和黑夜,特别是见龙境以下的修龙者,在夜里活动倍感吃力。众人当中,倒以潜龙境界为多,待这些人休息够了,天色渐渐亮起,众人简单收拾后,压了篝火,又踏上了路途。 金鲨关,只是一座小城,跟西鹿城相似,也是一个庇护所扩建而成。 金鲨是青龙道国的边境关卡,不在商旅主道上,也没有什么产业,是一个战略关卡发展而来,因为背后是五大道国的青龙道,其规模建制,自然不是小小西鹿城可比。 早年间,此处有一大河直通大海,海里有一种名为“金鲨”的凶鱼,最爱到此附近觅食,后来河水改道,堰塞成湖,隔绝了海路,青龙道国遂铸城屯军,命名“金鲨”,为青龙道国西南城镇之重要屏障。 南去东星,必经金鲨。 一路餐风饮露、昼出夜伏,半个月后,抵达金鲨关卡。 四海龙剑团手续齐备,通关不是问题,关卡盘查登记虽然认真,但符大海历来做事沉稳,没有劣迹,送上七八个圣龙币后,也就进了金鲨城。 恭继认真观察,这个关卡城墙高大壮实,如城堡一般,城墙上有着一些奇怪纹路,主城楼上似乎还有一棵植物的样子,想来应该有龙纹、阵法加持,实在搞不清上面还有什么厉害的防备手段,恭继自付难以跨越。 第209章 欺负 走过长长的城门洞进入城里,由于城墙太高,恭继左右一看,靠近城墙边居住的,基本都是穷困人家或者是战时庇护所,阳光黯淡,阴冷潮湿。 有钱有势的家族,都住在明亮温暖的城中间。 一路辛苦挨饿,有一个人族聚居地,少不得要大吃大喝几顿,众人找了了一个向阳的酒楼安顿了下来,略为歇息,就着这酒楼的特色菜肴,叫了一坛酒,开始享受起来。 “要说酿酒,天下最好的酒还是在青龙道国。”胖二海颇好杯中之物,一碗酒下肚,开始侃将起来,道:“同样的配方,同样的酿造工艺,其他地方就做不出这味道来。” 恭继跟老酒鬼百万涛朝夕相处数月,对酒味也是小有研究,闻言品尝了几口,也是大加赞赏,回道:“清冽而不失香醇,恐还是水质有别的缘故。” “不错!”胖二海连连点头,道:“天下最讲究水质者,一者酿酒,二者熬醋,三煮豆腐,第四泡茶,就本人见识而言,青龙道国的水质,都是最好的。” “客官,你们这番话大有见地。”店小二正上一盘卤菜,闻言得意道:“圣龙道国的瓷,火龙道国的茶,金龙道国的马,玄龙道国的玉,青龙道国的酒,那是人族五大妙品啊!” 恭继听了微微一笑,这金龙道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了,其他地方至少都是手工艺品,金龙道国却是直接来了一匹马,毫无技术含量。 何况,人族的妙品,在龙修士看来,不过增加点凡俗乐趣而已,于修行无益。 折过头来深想,一个人再怎么长生不老、牛气冲天,若是没有观众喝彩,不知享受为何物,真的牛都不如了。 比如修仙,费尽千辛万苦,就为了飞升天庭,给玉帝下跪,陪星君唠嗑,下个三千年的围棋,偶尔混点蟠桃来吃吗? 那忒也无趣! 这世界的人,一直在修行与享乐之间找一个结合点。 目前看来,他们做得还不错。 如此一想,这些人族妙品,倒并非一无是处了。 等自己哪天安定下来,管他什么,有必要先弄它几屋子收藏。 那自然是后话,眼前,需找到好酒所在,先灌满庚母两气瓶再说。 唉,一声叹息,年岁不大,居然有点小小酒瘾,不知道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悲哀。 喝到畅快处,抬首四望,酒楼里人倒是不少,看这些人,大多面目不善,想来都是桀骜之辈,其中却是有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独自一人,点了满满一桌菜,特别显目。 恭继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又去看四周。 “席兄,幸会幸会!你也是去东星国吗?”正打量间,门前响起了一声问候,声音浑厚,穿透力极强,引起了恭继注意。 转头望去,好像是两帮人正巧在酒楼前遇见,相互寒暄而已,“不错!”十来人互相攀谈,走进了酒楼,一边就大声招呼道:“小二,上好的酒菜,尽管送上来!” 店小二闻声上前,脸上堆起笑容,轻声道:“众位客官,酒楼已经客满,要不,你们稍等一会。” 那为首之人满脸络腮,非常不快地打量四周,看到其中一张桌子只有一人,便对店小二道:“稍微等候也可,我们就去那厢坐着。” 店小二想要阻拦,但想了想又找不到阻拦的理由,张张嘴没有说什么,又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金鲨是一座军城,没有人敢在这闹事,何况,那少年一人独占一桌,板凳都空着,似乎也没有理由阻止人家坐下。 一群蛮汉子,就在那少年左右坐下,还有坐不下的,都在周围站着,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那少年面无表情,眼光随意斜了一眼,不为所动,继续慢条斯理地喝酒吃菜。 恭继大奇,这个少年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年岁,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少年眉目英挺,虽然五官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初步具备冷峻男人的气质,眼前这么几位大汉子,在他眼中,似乎跟鸡鸭没什么差别。 这种气质,实在不应该出现在嘈杂的此类酒楼之中。 那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显然也被这少年吸引,看那满桌酒菜虽然丰盛,少年却小口吃菜,小口饮酒,有条不紊,偶尔看向别处,都是眼神无物,就如置身荒野一般。 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周围,自有人不爽少年所为,这么几个人等你一个,你好歹吃快点啊!就算吃不快,至少也得有点紧张的样子才是,装!装什么装!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也只是在这城里,若是到了其他地方,哼! 络腮胡汉子拦住了一个要对少年发难的汉子,转头望向满脸淡漠的少年。 以他久走江湖的经验来看,这个少年,要么身份特殊,有恃无恐;要么就是出身大族,被人奉承惯了,不知江湖凶险。 反正,不是太好欺负就是不好欺负。 “待我试探他一下!”络腮胡对一个站着的家伙使了一个眼色,那家伙也是成精的老油子,马上就会过意来,假装挪了一步,似乎站立不稳,要向桌子方向倒下去的样子。 恭继暗暗好笑,这些江湖人士,心眼真是不少,不由得为那少年担心起来。 也不知为何,仅仅头一次一面,竟然觉得这少年很投缘的样子。 “咔嚓!” 那老油子本待只是吓那少年一下,看看这装十三的家伙到底有几把刷子,没想到脚筋一麻,真的就倒了下去。 “哗啦啦!” 桌子承受不住那汉子重量,桌脚桌面或断或折,随那汉子一起下地,桌上杯碗盘盏,基本都是陶瓷器类,伴随着汤汤水水,洒得满地都是。 少年拿着筷子的手停在空中,眼光似乎才回到现实中,看见地上那满身油污、狼狈万分的汉子,以及四周溅了一裤腿的其余人众,眉毛微微一皱。 店小二闻声赶来,见状十分不快,那络腮胡正待解释,少年却是站起身,对店小二道:“你这酒楼不安静,我换个地方。”就待付账走人。 第210章 金票 酒楼不安静? 少年脸色平淡,语气上甚至不带喜怒,但言下之意明显。 这不是抽店小二的耳光吗? 店小二伸手拦住少年,道:“小官人勿需如此!既然有人在此闹事,这银子自然不需要你来付。” 随后双手扬起,在头顶拍了两拍。 看见店小二蔑视的眼光,络腮胡暗觉不妙。 “好久没有大生意了!”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隐隐有兴奋之意,络腮胡等人抬首望去,就见人影一晃,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已经站在了现场。 “好快的速度!”恭继微微一惊,终于见着高手了! “两个选择。”男子笑嘻嘻道:“你们几位,要么每人留下一万两银子,要么每人留下一条胳膊,然后离开。” 络腮胡张嘴欲要解释,才吐出半句,就听啪啪两声,脸颊剧痛,嘴里好像还有什么颗状物体飞了出去。 男子依然笑嘻嘻地,似乎就如打了一个苍蝇,背负双手走了两步,就如商量般道:“当然,若是不愿留下腿,身上又拿不出银子,那就去筑城墙,为期一年。” 几位蛮汉面面相觑,都在犹豫着,就算是龙修士,一万两银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但眼前这家伙,好像是腾龙境的龙修,实在是惹不得的,还不用怀疑酒楼背后的实力。 “我数到十,若是诸位还没有言语,我就视为你们愿意为城防事业作贡献了。”男子开始计数,“一、二、三、四,,,,,,” 姓“席”的络腮胡心里发苦,他其实不是江湖菜鸟,早知道这兵城里藏龙卧虎,而且,敢在这黄金地带开酒楼的,铁定不是一般人,背后势力及其手段,当然不同凡响。 自己从一开头起就没打算招灾惹祸,说得含糊一点,其实也就是想显露点手段,开个玩笑之类的,但眼前的局面,分明严重背离了自己的初衷。 自己好像被阴了! 再看一眼那人畜无害的少年,自己仅仅是起心动念,事情就失去了控制,朝着最不可预料和危险的方向演变。 这明说不是黑店,也跟黑店差不多。 那个蠢货,怎么把事情办成这样?叫你试探,不是叫你出洋相! 不管过程如何,始作俑者,终是自己。 趁那男子数到“九”的时候,络腮胡道:“我认栽!”随即拿出一张金票,躬身递给中年男子。其身后众人,见到络腮胡服输,都是不情不愿地掏出金票。 那云淡风轻的少年,对眼前一切视若无睹,眼光在恭继脸上一扫而过,停留在了一旁喝酒的松奴儿身上。 松奴儿五脏全无,对人族菜肴毫无兴趣,但对于酒,倒是可以享受,蹲在凳子上,拿着刚喝完酒的空酒杯,似乎在思考酒的奥妙。那边闹得一塌糊涂,他全然没有兴趣。 络腮胡一行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酒楼,走之前,定定地望了那少年一眼,那少年眼光平视,隐隐泛冷地回望,嘴角似乎露出一丝戏谑。 那得了七八千金票的男子,走到少年跟前,笑嘻嘻道:“小官人,你是我的财神爷,让我凭空做了一桩大买卖,这一张金票,算你的!” 一万两银子,那就是一千个圣龙币,说给人就给人,酒楼诸人都惊呆了,这也忒豪爽了吧! 少年却是望也没望那金票一眼,只是淡然说道:“我,还没吃好。” 那酒楼高手愣了一愣,如梦初醒,收起金票,赶紧催促店小二道:“去去去!收拾干净,再弄一桌好酒好菜,让这小官人吃好喝好!” 见那少年又在凳子上坐下,若有如无的目光看将过来,这一次却是多看了熊老二一眼,恭继微微一笑示意,叵耐那少年脸无笑意,只是眼帘微微垂下,以示回礼。 “这小家伙,真个冰做的一般!”恭继暗暗腹诽。回头却见熊老二狼吞虎咽,一桌酒菜,倒被他扫荡了大半。 吃到一半,符大海开始道别,对马修道:“马兄弟,东星我们就不陪你们去了,由此东去五百余里,有一座大城,正是做买卖的所在,趁天色尚早,我们吃完饭后就出发。” “那我先恭祝四海龙剑团生意兴隆了!”马修含笑回应。 “我也祝马兄弟马到成功!”符大海端酒谢过,一饮而尽,胖二海犹豫了一会,开口对符大海道:“大当家,我想随马兄弟他们一道,去东星国看看,不知你意下如何?” 符大海迟疑地看了胖二海一眼,这当口提出这件事,胖家伙是想另攀高枝吗?先就将自己担心说了出来,道:“你还要回来吗?” 胖二海见符大海松口,颇为高兴,道:“大当家,看你说的,我只说要去东星看看,可没说要离开四海龙剑团。” 符大海略为沉思,回头看向马修,笑道:“你只说你想去,也不问问马兄弟愿不愿意带你?” 马修笑道:“此去倒是颇有凶险,若是二海兄不怕,我倒是欢迎得很。” “那就说好了!”符大海拍拍胖二海肩膀,道:“二海兄弟,若是看到什么好东西,记得带点回来。 几人不知道熊老二如此能吃,又叫了几个菜,吃得个酒足饭饱,方才起身出门,就在酒楼前各奔东西。 马修带领恭继、李毅坚、胖二海以及原飞虎龙剑团等人直奔南门,验过通关文牒南去。 一路行来,人烟却不算稠密,植被也颇为稀少,有些荒凉的味道。 胖二海见恭继疑惑,解释道:“此处常有海水倒灌,地多盐碱,所以农户很少。” 恭继略微点头,看了看远处,又有一个疑问,不由得问道:“一路走来,好像去往东星的人不少,那边应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吧?” 胖二海回道:“我也是有此猜测,那金鲨关里遇见的江湖龙修不少,想来应该都是从那转道,去往东星的。” 恭继来了兴趣,笑道:“此去怕是有些闹热可瞧。” 胖二海抬头,眼神一凛,道:“真被你说准了!” 第211章 闲事 恭继顺着胖二海的眼光看去,就见前面一棵怪树下,出现了几个熟人,都是酒楼里吃瘪的那伙人,一字排开拦在路上,他们的面前,就是那个云淡风轻的少年。 “小子,你胆子够肥的!还敢一个人出门!”那络腮胡目光阴狠,显然,在酒楼里吃了大亏,在弟兄面前失了威严,处心积虑地想在外面找回场子来。“数出去的金票,也就罢了,丢掉的面子,你得还给我们吧!” “怎么还?”少年话不多,每一个字都精炼无比。 “你乖乖磕百十个响头,一人叫一声‘爷爷’,也就可以了。”络腮胡牙齿飞了两颗,半边脸颊尚自红肿,说话还有些漏风的样子。 少年不是省油的灯,淡然道:“我没有这许多孙子。” “不是我们叫你‘爷爷’,是你叫我们‘爷爷’!”那群人里面,有人以为这少年脑袋不好使,还想解释一下,却被络腮胡狠狠地盯了一眼,赶紧缩脖子退后。 “看来,你是不答应了?”络腮胡姓席名中庭,在家乡也算得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见这少年镇静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心里也有点打鼓,但剑已出鞘,没有合理的理由,就不能无缘无故地收回。 恭继对这少年颇有好感,见他势单力薄,不顾胖二海阻拦,上前几步,道:“各位好汉,酒楼里的事,我恰好看在眼里,原本与这小兄弟无关的,天下龙者是一家,不必为此伤了和气。” 席中庭正看不清少年深浅,见有人出头,正中下怀,佯怒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我凌云龙剑团的事?” 那冷漠少年见有人截祸,似乎乐见其成,施施然走到路旁,扯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坐岩石上看起热闹来。 众人面面相觑。 “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恭继更是哭笑不得,到底是哪家公子哥儿私自跑了出来?这江湖河海,可不是你家深宫大院,不是每个人都让着你的。 “不伤和气也好!”席中庭手扶剑柄,眼睛瞪着恭继,道:“不管你是谁,你拿出五万两金票,摆平此事,我们保证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我没那么多金银。”恭继耸耸肩膀,既然管闲事,那不管是什么结果,都必须一力承担。最坏不过是打一架,以自己能耐,对付这些虾兵蟹将,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只有拳脚说话了!”席中庭抽出龙纹剑,却也觉得恭继来历非凡,先问清楚底细再战,大喝道:“报上名来!本团长剑下,不死无名之辈。” 恭继不想连累四海龙剑团,也不想被人惦记,更没有什么扬名立万的奇怪想法,眼神一凛,冷声道:“江湖人管江湖事,不必过问我是谁!来吧!你们是单挑,还是一起上?”手上一缩一伸,龙纹枪在手,顿时气势逼人。 席中庭退了两步,手指恭继,道:“你是军队的?” 那少年也是眼睛微眯,普通龙修士,很少有武器用枪的,一者不方便携带;二来枪招大开大合,适合群战,单打独斗难免有些浪费力气。 这小子,分明有器囊,甚至可能是随身空间或者龙宝之类。 “别害怕,我跟任何军队都没有瓜葛。”恭继倒背长枪,看起来颇为豪放。 现在的少年,都这么牛的吗? 只是,龙门军队里出身的人,下手历来不知轻重,兵刃一旦舞开,那很可能是非死即伤的结局。何况,即便自己占了上风,也未必敢下死手。 席中庭心内正自踯躅,腮边又是一阵疼痛,腹中也空空,似在怀念中午被抽掉的两颗牙齿,不由得心里一发狠,厉声道:“单挑又怎的?别说我以大欺小!” 两人摆开架势,席中庭抢先进攻,脚走边门,避开长枪锋锐,准备自左右抢进恭继长枪摆动范围,直逼中宫,这一般是短兵器对付长兵器的常用套路。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这位龙剑团的高手,倒也并非泛泛之辈,几招过后,恭继顿觉压力扑面而来。 马修、李毅坚、胖二海等人都是上来压阵,防止有人偷袭。 对方诸人,也是存有一样心思,两排人互相对峙,都在观看两人争斗。 倒是那个冰块一样的少年,反而被众人遗忘。 恭继长枪翻转,枪尾横扫,带起一股劲风,席中庭不能抵挡,虚晃一招,退了三步,一个旋身,长剑精芒闪耀,架住长枪枪尾,一个滚身,长剑横掠,直取恭继左臂。 马修此时才发现,恭继能够在战阵中所向披靡,并得到队长器重,实非偶然。 同样是长兵器,自己所学也算得精妙,观摩之下得出结论,与少年相比,却是略有不如,比划一二,倒也获益匪浅。 那旁边少年随眼望了下战局,施施然离开了现场。 胖二海看见,差点想冲上去跺他两脚,人家为了你在此拼命,你却啥事没有!你这种人,就不配活到二十岁!于是悄悄戳了马修手肘一下,往少年离去方向努努嘴。 马修见状也是大为诧异,眉头皱起。 这个少年,实在突破常理,不由得苦笑着看向胖二海,两人都是相对摇头。 你恭继想管人家闲事,人家好像觉得天经地义一般,不领情。 本待拦住质询一二,想了想,还是让恭继得个教训吧! 眼前看来,辛亏战局有利,若是因此反被胖揍一顿乃至命丧当场,那真是天大的委屈了。 十来招过去,恭继龙纹枪滴水不漏,席中庭只有一次抢进恭继身侧三尺,却都被恭继用奇异身法躲过。 长枪不利于近战,好不容易冒险突进,却都被人家用精妙步法补缺,这还怎么打? 想去想来,彼此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舍命相搏,于是长剑一收,跳出战圈,大叫“且住!” 恭继收枪站定,听对方说话有些漏风,不由得笑道:“你有何话讲?” 席中庭苦笑道:“也罢!酒楼之事,我原本也有不对,东星之地,高手无数,此番倒真是捡了一个教训。” 第212章 冲撞 见对方也不是蛮横无知的人,恭继心生好感,收起长枪,抱拳道:“适才多有冲撞,万勿见怪!” 席中庭放开心结,心里也是觉得一阵轻松,原地收剑回鞘,抱拳道:“小兄弟,若是不嫌弃的话,交个朋友如何?”为表诚意,率先自我介绍道:“我名席中庭,圣龙道国谷阳郡凌云龙剑团副团长。” 恭继见对方在自己龙纹枪之下毫发无损,也是收起轻视,谦虚道:“席大哥言重了,出门在外,朋友自然多多益善,我等也是来自圣龙道国,只盼席大哥莫要嫌恭继年幼才是。” 见二人不打不成交,双方压阵的一群龙修士都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大家也看出来了,席中庭一直处于下风,而持枪少年犹有余力,再打下去的话,后果堪忧。 带团的人,肩上有责任,面子有时很重要,但当事情不可控时,还是不能意气用事。席中庭虽是小心眼多,这一点倒是拎得清。 江湖也好,庙堂也罢,宁折不弯的人,很难走得长远。 互相介绍认识之后,席中庭问道:“诸位都是往东星参加符篆大会的吗?” “符篆大会?”恭继看了马修一眼,见他泰然自若,心里已是明了,这厮就算不是冲着这大会去的,至少也是知晓内情的人,路上却是一直没有提谈。 见恭继茫然不知,席中庭反而奇怪起来,反问道:“这倒奇了,你们难道不是为了符篆大会而来?” 马修出面解释,道:“我倒是听闻有这么一个大会,但一来我等不知报名的规矩,二来我们队伍里也没有龙纹师,所以看看即可,却没有参加的打算。”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马修对席中庭,可就没有恭继这么热情了,三言两语之后,便跟对方打招呼,带领恭继等人上路了。 恭继迟疑片刻,抱拳跟席中庭辞别,心里有些不快,自己靠实力结交朋友,这马修为何看不惯?这席中庭虽是善变,却不失坦然,属于自己并不讨厌的知趣之人。 反之,马修身为队友,却诸事隐瞒,未免有些不够意思。 胖二海似看出恭继心事,凑过来与他攀谈。 东扯西拉地说了些东星的传闻,激起恭继兴趣之后,胖二海方才拍拍恭继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席中庭此人,心机易变,立场不坚,根本不值得深交,胖二哥我久走江湖,听我的,不会害你。” 恭继微微点头,勉强解释道:“胖二哥,我也只是想多学点东西,打探点情报之类,没想太多。” 胖二海笑笑,道:“你也听说了,席团长也是来自圣龙道国,别说没有什么新鲜事可打听,就算有,两个圣龙道国的团体结伴而行,到了东星,也是遭人嫉妒的,容易惹出麻烦。” 恭继不解,随口道:“东星还有这规矩?” “是啊!”胖二海扬起眉毛,感慨道:“东星这地方,崇尚自由,追求独立,最忌讳拉帮结派,以势欺人,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所在。” “那符篆大会是怎么回事?跟龙纹师又有何联系?”恭继对此颇有兴趣,所以打听起来。 至于东星特立独行的风格,反而是没有多大兴趣。 “这个符篆大会,有点类似龙纹比赛,具体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胖二海挠挠头,道:“反正我们又不参加,管他作甚。” “我倒是颇感兴趣。”恭继笑了笑,道:“龙纹这东西,我也曾经接触过,觉得挺有意思。到时候,如果能够不影响正事,我想去报个名。” “喔,我想起来了,在路上的时候,你倒是有过表现。”胖二海拍拍自己脑袋,夸赞道:“你的道行,绝对超过那个徒有虚名的蒋仲宣。” 马修走在前面,听到恭继言语,回头望了一眼,脸上若有所思,随后抬起手来,试了试风劲,开口提醒道:“前面不远,就是死亡之湖,大家打起精神,小心应付才是。” 李毅坚问道:“小马哥,死亡之湖,听起来并非善地,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你提前说说,我们也好有所防范。” 马修点点头,回道:“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明白,到了前面,找个地方略做歇息,顺便将我所知,以及到了东星之后要做的事,全然告知诸位。” 恭继听了这话,微微一笑,看来是自己年幼啊,没有人家沉得住气,如此一想,心里阴霾尽去,也是上前追上马修,道:“若是小马哥有什么私事要做,也请告知我等,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 马修心里一震,饶有深意地看了恭继一眼,长呼一口气,道:“兄弟放心,一切,都会有个交代。” 正在此时,恭继脑海里龙血躁动,回头看去,熊老二突然变得不安份起来,对着来路,眼神警惕,微微咆哮。 恭继大奇,一路上,这老熊精大概被人族美食征服,除了赶路,一直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没有给自己生事,这忽然之间性情大变,是不是要反噬了? 正觉得大大不妙,马修脸色巨变,一把拉住恭继,急道:“闪开!”恭继不假思索退到路旁,抬头望去,远处一头巨虎奔驰而来,怕是不亚于一头牛大小,上面还骑了一个人,风驰电掣,沙尘飞扬,声势十分惊人。 “这是什么人,如此高调宣扬?”此等场面,又是恭继第一次见到。 自己虽是收服了熊老二,却每每如对女朋友一般供着,就怕这妖厮作起来,让自己受罪。再看看人家,那可是一头虎啊!居然被训做了坐骑,人家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那一人一虎很快跑到众人跟前,看见熊老二迥异常人的身高,加之脸上露出的怒意,那老虎突然停下脚步,眼睛锁住熊老二,围着众人绕了几圈,喉咙里也是发出低沉的咆哮。 “糟了,这动静是要打起来!”恭继很快发现不对劲,熊与虎都是山林霸主,历来见了都要拼个你死我活,天性如此,很难协调。 虎熊争霸,胜负难料,或互有伤亡,但恭继与那虎骑士就很难善后了。 第213章 杀虎 恭继赶紧上前拦住熊老二,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从内心而言,对方老虎还未晋级人形,显然低了己方一个档次,恭继此举,只是不想多事,并非怕事。 但那虎骑士一路风光,眼见自己坐下老虎略有退缩之意,心里十分不爽,长鞭一指恭继,大声道:“兀那小贼,快退到一边,岂不知好狗不挡道!” 所谓“江湖”,便是这般难以逆料。 不惹事,未必便没有事。 就如开车,你遵纪守法,乖巧懂事,小心谨慎,急他人所急,想他人所想,但别人就要来撞你,还反过来指责你批评你。 难道,是真懂不得是非曲直吗? 不!欺负你的人,只不过觉得你软弱而已。 这,不可忍!恭继历来受不得此等欺辱,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反唇相讥道:“是谁在塌娘的放屁,臭不可闻!” “找死!”那虎骑士跃虎扬鞭,就往恭继抽来。 “骑个大花猫,了不起吗!”小小年龄就经历过战阵杀戮的恭继,底气十足,甚至还有点小膨胀,见长鞭来势不疾,五行龙力发动,反手一抓,竟然抓住鞭尾,一抖一扯,将鞭子抢了过来。 正要临空飞起一脚,猛踢老虎屁股,身后一道黑影跃出,正是熊老二,抱住老虎滚翻在地,大熊掌啪啪落下,老虎毫无反抗之力。 太弱!这搞的哪一出啊! 这实力,明显配不上装芘啊! 这样的人,一般都有三种。 第一种:世家大族、官宦权贵、宗门大派出身,背后有人护犊子,出得门来,觉得除了自己之外,天下其他的都是下等人,就该怕着自己、让着自己、宠着自己; 第二种:没有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穷乡僻壤里称王称霸惯了,来到江湖,以为江湖不过是一个大号的乡村,还想横着走、狠着行; 第三种;类似黑风寨丈飞、暮无鹰、屠飏等人,以“坏”为本事,以“恶”为能力,以凶狠残暴为手段,目的就是让人害怕,从而破坏规则,达到满足自己私欲的目的。 恭继的头脑里,本就没有替天行道、惩恶锄奸什么的概念。 水属性龙根的人,基本都是顺势而为。 百万涛也说过,官府的事官府管,如果大量依靠别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这个官府,就是失职的官府。 但不管你官府无能也好,恶人横行也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塌娘的跑到老子头上拉屎啊! 你官府也好,强盗也好,既然起心动念,欺负到自己头上,忍无可忍,就勿需再忍! 此情此景,恭继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维护自己的尊严。 那一熊一虎打得不亦乐乎,那虎骑士早就摔下虎背,一脸狼狈地看着恭继,恭继这才看仔细,对方是一个穿着世家制式服侍男子,胸前有一个带翅全牛的图案。 观其身形面目,正是可以在趾高气扬与卑躬屈膝之间任意切换的模版,必定小人无疑。 “圣龙道度洲莫家的人,你也敢惹!”见武力不行,而且对方人多势众,那汉子开始拿背景压人,却明显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 恭继蛮荒出身,根本认不得什么黄金白银家族,这一招明显不好使,但站立一旁的马修,却是神情巨变,大声道:“再说一遍,你是哪个莫家的人?” 见有人认识度洲莫家,那人松了一口气,虽然看起来对方神色不善,但自己后面,可还有大部队,只要拖上一拖,等帮手到来,必定将眼前这一行奇形怪状的人敲诈磐尽。 “黄金家族莫家,怕了吧!”那汉子腰杆一直,道:“你们只需磕头认错,再乖乖奉上一万两银子,我就当此事没发生过!不然,等我朋友到了,别说我不替你们求情。” “一个奴仆之流,也敢如此招摇做大!”马修见对方已经没有兵器,也是空手上前,口气大为不屑。 “头儿,要教训他吗?我柯那荼早就手痒了!”马修身后,柯那荼摩拳擦掌,但口气上难得地有了一些敬意。显然,有恭继这样的手下,而且敢跟黄金家族叫板,已经震慑住了柯那荼的嚣张气焰。 马修只是轻轻摆摆手,眼见熊老二与那老虎互相追逐,越打越远,似乎老虎是在逃跑,熊老二舍命猛追。 马修并无说错,虎骑士只是一个下人,但身为驯兽员,跟虎骑主人走得稍近,地位比起其他下人来,高了许多。 而且这家伙尽心尽力,把一个虎骑培养来虎虎生风,虎骑主人明知他以此为招摇资本,到处骗钱骗色,却也由得他胡来。 莫家虽是黄金家族,但近千百年来天才少见,势力大不如前,家族地盘也在其他新生势力的挤压下渐渐萎缩,已经到了快被挤出核心区域的地步。 这边还在说话,那一边,熊老二已经威风凛凛地回来,手上赫然提着一个硕大的虎头! “完了!”那虎骑士双手抱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培养一头猛虎坐骑谈何容易,自己对亲爹都没有对这虎骑孝敬,这下全完了!就算帮手到来,将眼前这些不识好歹的家伙统统格杀,自己的前程也到了尽头。 看着血淋淋的虎头,那汉子感觉全身无力。 这是些什么人啊?就算是世家大族的人,听到度洲莫家的名头,纵然不服,也只能绕道而行,避免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矛盾。 这些蛮子,居然二话不说就将黄金家族的灵兽打死,更连全尸都不留一个,已经是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凶悍。 “你们是什么人?”半晌,那汉子才从震惊与绝望中清醒过来,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恐惧。 恭继内心也是一阵无力,这该死的熊老二,又惹祸了!自己曾一再交代,进入人族世界,一概不准杀人。 这倒好,人家也没有杀人,先就杀了一头虎。 这笔比杀人还严重的烂账,度洲莫家恐怕还得算到自己头上。 “抓住他!别伤他性命!”马修对柯那荼说道。 马修给跃跃欲试的柯那荼一个表现的机会后,看也不看那虎骑士一眼,一拉恭继手腕,道:“兄弟,你先过来,哥要跟你商量点事情。” 第214章 莫家 背开人群,来到荒僻处,马修神情严肃,道:“兄弟,度洲莫家与我有仇,眼前你又杀了人家的灵兽,恐怕难以置身事外,不如你我兄弟联手,将这个麻烦消灭在懵懂状态,你看如何?” 恭继稍事思索便欣然应允,道:“你要教训他们,我自当效力,只是这大路上人多嘴杂,怕是不好下手。” “这我也想到了。”马修点头,神色凝重,道:“我跟莫家有大仇,恐怕不是教训他们就能解恨的。” 恭继内心一凛,这是要下死手的节奏啊!可是人族世界,杀人放火是很麻烦的,一旦被人发现,那就是很惨的一个结局。还不用说,对方是黄金家族的人,只要跑脱一人,或者消息泄露出去,自己以后,恐怕只能在别人的追杀中苟延残喘了。 恭继顿时有点为难,一直以来,自己都是遵纪守法的好童子,就算在黑风寨厮混了一年,也没有丧失良知底线,眼前这一点点冲突,就要痛下杀手,以自己性格,似乎很难做到。 马修一把抓住恭继的手,眼睛里杀意滔天,定定地看着恭继眼睛,“你一定要帮我!” 于情于理,这个忙都应该帮,但恭继内心多有挣扎,低下头沉思片刻,抬头盯住马修发红的眼睛,正要细说原委,马修不待恭继开口,又一字一句地说一个令恭继难以拒绝的理由。 “为了我司马家二十一条人命!” 恭继在马修眼睛里辨别出了刻骨的苦痛,相信这个令人伤心的往事应该不是杜撰,微微点头,道:“小马哥,我相信你,我听你的!” “听其言,这个虎骑士的后面还有大队人马,必须一个不留,斩草除根!”马修站起身,望了望远处,用手一指,决然道:“我们做一个局,先将这些家伙引到荒僻之处再说。” 清爽的海风就如海边的浪涛,一阵一阵地吹拂过来,大路上三三两两地走着一些行人,都是去往死亡之湖方向。 半个时辰过后,路上来了一群人,林林总总有八九个之多。都是锦衣华服,面色倨傲,看起来气势降人,身份高贵的样子。 远处一块巨石下,胖二海听见嘴巴堵住臭袜子的虎仆“呜呜呜”乱叫,问了一句,道:“是这群人吗?”虎仆猛点其头,胖二海迅速扯下虎仆口中袜子,转身就开跑,才跑七八步,就听见后面虎仆杀猪般嚎叫起来,“莫三爷,救命了!快来人那!”才叫了三声,胸口就被一块石头洞穿,顿时脑袋耷拉下来。 路上那群人一听,都立起了耳朵,有人道:“是阿三的声音!”人群里有一个身材颇高,样貌威严的中年人眉头一皱,对发声的那人道:“你,去看看!” “诺!” 那人颇为精灵,听到命令,就地一个腾身,就往虎仆方向扑来,不多时,到了虎仆尸体跟前,看得分明后大惊失色,直起身来,一声长啸。 路上那群人一听,这是度洲莫家求援之啸,互相对望一眼后,那相貌威严的中年人率先施展身形,向山凹处飞驰而去,身后诸人不敢怠慢,都是或紧或慢跟在后面。 “谁敢动我度洲莫家的人!?”来到虎仆跟前,那中年人眼射精光,左右巡视,突然面色一变,展开身形,到了一处鲜血淋漓的地方,低头一看,石头转角处霍然是半截虎身。 “找死!”中年男人大怒,站起身来,须发皆动,颇具威势。 这匹老虎,可是花了很大代价弄来的,因为没有动用龙血,只是用调教灵兽之法,前后花费不低于二、三十万两银子,莫家家大业大,虽然不心痛银子,但何方宵小,竟然敢摸度洲莫家的老虎屁股,这才是不可原谅的! “敢动我度洲莫家者,不可轻饶!” 中年男人将众人召集起来,左右一看,附近遮挡物不多,只有前面缓坡上有一个岩石堆,看起来可以藏身的样子,遂指向那处,道:“鲜血未凝,这胆大妄为之徒走得不远,追!” 众人群情激奋,都是杀气腾腾,更有个别人,眼里露出贪婪之色,根据惯例,只要拿住这厮以后,不管是谁,不将他家族及背后势力榨个磐尽,就不是度洲莫家的风格。 这莫家之人气势汹汹走到岩石堆旁,转眼看去,岩石背后果然有两三人,正在那硕大的虎头旁边,开虎颅取妖丹,莫家领头之人目眦欲裂,提出一把护手弯刀,对左右道:“围上去!不准一人逃跑!” 众人遂呈扇形包抄上去,那取丹三人发现情势不妙时,所有路径已然被封死。 胖二海带领原飞虎龙剑团的两个潜龙境高手,抬头见到果然有人上当受骗,前来讨死,脸上表情都是丰富不已。 有惊诧;有“原来如此”的判断;也有好奇,都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度洲莫家之人,到底有多大的脑袋?多浓密的胡须?更有一丝莫名的担心和害怕,特别是那两个飞虎队成员。 毕竟,己方修为最高的,除了那个不靠谱的熊精,就是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也才是见龙圆满境的修为。而眼前这几人气势迫人,万一有一个是腾龙境,那所有算计就严重翻车了。 恭继此时也有点紧张,不知道马修哪里来的底气,断定对方不会有腾龙境高手出现,躲在石缝中的身子有些不适,正想挪一挪调整一下姿势,已然被发觉。 “还有帮手?都出来受死吧!”那莫家领头之人耳力极好,听见恭继衣物摩擦岩石的细微声音,心中大为不屑。 真正的龙修高手,崇阳厌阴,从来都以藏头露尾为耻,这些家伙如此猥琐,必是一群乌合之众无疑。 这样的人,杀之容易。 见藏不住,其余埋伏之人尽皆跃出,马修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握龙纹剑,冷笑道:“黄金家族,度洲莫家,也来东星凑闹热?看来是越混越差,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第215章 截杀 那莫家领头之人脸色一阵发白,身形转向马修,呵斥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为何杀我虎骑?” “沙城马家,不知有无印象?”马修炯炯目光锁定这中年男子,见他皱眉思索,似乎有点想不起来的样子,脸上不由得露出嘲讽之色,道:“度洲莫家,想是坏事做的太多,区区几十条人命,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莫家队伍里面,有一个精壮汉子走到前面,在莫家领头之人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那领头之人附耳听罢,端正身形,怒道:“原来是司马家的余孽,看来今日之事,你是有意为之了!” 马修冷笑道:“我本无意招事,可惜你那只大花猫横冲直撞,若非宰了它,怎会知道在这边远之地,也会遇到度洲莫家之人?若非如此,你们又怎会知道,此处就是你们埋骨之所?” “好大的口气!”那莫家领队一扬奇形兵器,厉声道:“黄金家族万年底蕴,岂是你等草芥所能比肩!你司马家不识时务,实在是死不足惜!现在既然遇到你这漏网之鱼,不妨送你到地府,与你家人团聚!” 场面话说完,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双方各自寻对厮杀起来,熊老二一熊当先,率先跳进莫家队伍,一声断喝,风起云涌,气壮山河,莫家几个境界还在潜龙境的,都是纷纷倒飞出去,耳鼻喷血。 莫家领队顿觉耳边电闪雷鸣,像万颗钢针疾风暴雨般涌向识海,眼睛不知不觉间闭上,脸上出现痛苦之色。 恭继这边队伍,见熊老二张开大嘴时,早就放下武器,将耳朵捂住,这是第二次听熊老二狂啸,奶奶个熊!果然厉害!眼见对方东倒西歪,众人都是大喜,待啸声将住,又拾起武器,一窝蜂扑将上来。 擦擦擦!如切瓜砍菜一般,莫家这只队伍,本来境界都在见龙境上下,更被熊老二吼降了功力,猝不及防之下,一行人无一幸免,都在马修等人刀剑下做了亡魂。 恭继见到尸体满地,己方竟然无一丧命,不由得有些纳闷起来,好歹也是黄金家族,也太不耐操了吧?! 马修着胖二海打扫战场,似是看出了恭继疑惑,上前拍拍恭继肩膀,道:“兄弟,多谢了!没有你帮忙,恐怕战局不会这么顺利。” “莫家底蕴,自是深厚,但是高手都要坐镇要地,不会轻易行走江湖。”马修饶有深意地笑道:“再说,你以为咱们很弱吗?” 经过马修——或者说应该叫“司马修”讲述,恭继也开始有了一丝底气。 确实,自己因为进阶太过于容易,总以为修龙这玩意,根本就是快刀切豆腐,容易之致。 其实,这条路对其他人是很难的。 一直埋头赶路,从未抬头看方向,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很强大。 “在人族世界,腾龙境的强手不是太多,而且,这种境界的高手,基本都是位高权重、养尊处优之辈。” “至于腾龙境以上境界,那多数都呆在龙门之内,少数在其他次级宗门,那基本也是宗主、门主、长老之流。跑腿的事,一般都是见龙境甚至潜龙境的龙修去做。” “就比如咱们?”恭继指了指马修,又指了指自己,两人相顾大笑,一场杀戮,就此云淡风轻。 “小马哥,我应该叫你司马兄吗?” “不必!”马修苦笑道:“我知道你心中还有疑问,我这就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确实是沙城司马家的人。”迎着扑面带咸味的海风,马修长发飘然而起,“死在此处的,不过是度洲莫家外围家族之人,真正的核心族人,他们不需要外出奔波,就会有大量的资源送上门去。” 看着恭继愕然的眼神,马修突然明白恭继所想,面色一时有点发苦,扬了扬手,道:“你勿需多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你一定认为我滥杀无辜,是吧?” 恭继默然,这是第一次主动杀人,感觉不是很舒服。 虽然马修的家人都是死于度洲莫家手上,但并不意味着度洲莫家都是坏人,都该死。如此仇恨扩大化,只是一味的泄愤,并不理性。 自己只是沉默而已,就被马修看出了端倪,这马修倒也并不糊涂。 “我们一起经历战阵,一起杀过黄金家族的人,还要一起执行任务。”马修微微一笑,看向恭继道:“如此都还不是兄弟,那什么才是兄弟?!” 恭继微笑低头,马修自顾说道:“既然是自家兄弟,我马修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如果不是侥幸进了龙门,现在的我,可能已经是一个修罗。” 恭继睁大眼睛,一脸震惊看向马修,这话,大罪逆天! 马修身形笔直,看向海风吹来的方向,似乎等恭继慢慢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信息。 “只要能报仇雪恨,我不在乎自己身份。”没有等来恭继的质疑,马修继续解释道:“当然,你不用担心,我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只要皇廷诚心待我,我倒是愿意全心报效。” 经过马修娓娓道来,恭继倒是同情起眼前这个男子来。 司马家是一个古老的书香世家,只是一直以来家里都没有修龙天才,基本以书生和人族军职人员为主,其家祖得到过人族中兴之祖诸葛斐瑜的器重,曾在皇廷担任要职。 诸葛斐瑜死后,其拟定的《上都公约》致使世家势力日益坐大,且龙门对此事态度暧昧,似乎并不反对的样子,隐隐有借世家大族略略压制皇廷的意思在里面。 皇廷威权渐失,司马家自然也是潮水退去船搁浅,逐渐被世家大族排挤出权力圈子。 没有权力加持,书生基本等同于废物。 司马家日渐凋敝,虽然有家传武功,但在修龙者面前不值一提,眼见生计艰难,司马家牙一咬脚一跺,舍去中都龙城,举家搬迁至西北重镇沙城,弃文从商,若干代下来,居然成了西北巨富。 第216章 惨忆 约三十年前,黄金家族度洲莫家,因为种种原因,被天下第一家族太康家族放弃,莫家家族产业,逐渐被其他黄金家族甚至白银家族等蚕食,为了生存发展,付出巨大利益后,又投靠到了南宫世家门下,企望得到大力支持,再度辉煌。 度洲莫家实力不济,南宫家族不想与之结盟,但又希望通过度洲莫家恶心一下太康家族,遂虚与委蛇口头支持度洲莫家,鼓动莫家挖太康家族的墙角。 这度洲莫家还真就这么干了,南宫家族倒是给了度洲莫家一些蝇头小利,明面上却是表明与度洲莫家毫无关系。 如此一来,莫家里外不是人,信誉直线下降,其家族境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雪上加霜。 见中都龙城待不下去,度洲莫家转而将精力用在外面开边拓土上面,最后盯上了沙城司马家的产业。 司马家是纯人族家族,只有一个花钱请来的外姓龙族坐镇,见莫家志在必得的样子,那龙族毫无武德,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司马家族不得已,打算花费巨资请其他龙族帮忙,奈何人家一听对方是黄金家族,都是婉拒不来。 司马家族万般无奈,准备变卖家产,往更远的地方迁徙,谁知一切就绪,家族内却是出了叛徒,将司马家族行踪告知了度洲莫家,司马家核心人员二十一人,全部死于路途,所有金银细软、贵重物资,全部不知所踪。 度洲莫家在黄金家族里式微,但欺负起普通家族而言,则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司马家虽然富有,但对付起度洲莫家来,犹如蜻蜓撼柱,毫无办法。 司马家其余旁支,是助纣为虐也好,是苟延残喘也罢,都是选择投降了度洲莫家。 马修的母亲,本是核心家族成员,因怀孕在身,不利远行,被马修的父亲暂时送往娘家,准备等孩子降生后,马修父亲亲自来接,因此侥幸逃过一劫。 沙城司马家核心家族被杀一案,在沙城造成极坏影响,沙城龙衙迫于各方压力,倒是找了几个替罪羊杀了了事。 但明眼人不会受此糊弄,这显然是度洲莫家扩张掠夺所至。 其余工商,但凡惧怕莫家吞并的,都是低调行事,或者干脆卷铺盖走人,离开沙城另寻发展。 马修出生后,母子两人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刁难,并非是莫家神经大条,不担心马修得知真相后报复。 在沙城那种小地方,莫家只手遮天,根本不担心真相泄露,就算失了风,也无惧普通人族的报复。 不仅如此,还会时不时给马修母子一点好处,假仁假义收买人心舆论。 “这就是虎狼对羔羊的仁慈。”马修满脸嘲讽,道:“枉我幼时聪明伶俐,还差点把莫家当作自己恩人。” 马修在母亲的庇护下茁壮成长,到七八岁的时候,无意中竟然被发现有修龙资质,这一下莫家露出了獠牙,竟然打算将司马修弄死弄残,将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好在司马家旁支虽然骨气难堪,却也偶有怀念原先司马家正门之人。见到司马家居然出了有资质修龙的少年,于是想方设法保住了少年司马修,用一个无辜少年替死,将司马修改名更姓送到了别处,并告知了司马修所有真相。 从那以后,马修刻苦修行,其母为了他能够获取龙门征召资格,舍身下嫁一个贵族做妾,就在马修跃入龙门一月后,其母郁郁而终。 马修眼角湿润起来,长呼了一口气稳住情绪,喃喃道:“母亲请家伯带了一封书信给我,只有十个字,仇不可报,往后余生,我儿开心为重。” 恭继默然站起身来,拍拍马修肩膀,无言离去。提到母亲,自己心里也是难受,不知道娘在家中,可还安好? 至于马修的大仇,自己可是爱莫能助。 可怜天下父母心,马修的母亲,也只希望马修快乐地活着,只因为,仇家实在过于强大,别说马修势单力薄,就算加上十个、一百个恭继,未必便能报得此仇。 杀几个度洲莫家的族人泄愤,可以理解。对于自己而言,只此一次,不算过份,但以后再遇到相似情况,做不做这个帮凶,还得斟酌斟酌。 那边,一行人已经将尸体处理完毕,见到马修与恭继在远处密谈,都是识趣地没有打搅,只是将所谓战利品摆在地上,准备等待马修的分配方案。 这也是隆源大陆千万年来的规矩。 恭继听了马修的故事,心里莫名地悲戚,来到熊老二旁边,拿出几颗散碎龙灵晶,对熊老二说:“这个东西你看看,喜欢就拿去。” 熊老二开始不屑一顾,待龙灵晶散发出的元力被他感应到,眼里瞬时冒出小星星,忙不迭地伸手拿过,将龙灵晶按在印堂穴上,闭目运功,不多时就吸收一空。 “这颗妖丹,归我了!”恭继来到战利品边上,拿起那颗虎头里剥出来的晶莹珠子,道:“其余的,我也就不参加分配了。” “那怎么行?”胖二海顿时就不服起来,恭继眉头一皱,看向胖二海,不知这厮打的什么主意。 “谁都知道,黄金家族敢于在外行走的人,最少也有一个见龙大成境的带队,若是没有小恭公子,这场战斗下来,我们中间,保不准要死伤好几人。小恭公子只取一颗妖丹,实在谦虚过份,让其他的人怎么有脸伸手?” “对对对!”有人开始附和,恭继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这胖二海对自己,真算得上一片赤诚了。 有这么一个人带风向,加上自己实力,以后就算想做个吃瓜旁观的朝阳群众,恐怕别人都不答应了。 这对于马修而言,绝对是个挑战。 好在恭继并无取代马修的想法,自己虽是两世为人,但现在毕竟年幼,对这片大陆以及人情世故还远远说不上熟悉,若是喧宾夺主,架空马修,于己其实并无多大益处。 第217章 老头 “原来如此!等小马哥回来,由他定夺吧。”恭继也是学习众人,随意坐在了草坡上,众人回头望去,见马修遥对西北方磕了几个头,起身平息了情绪,行了过来。 “辛苦大伙了!”马修来到坡上,脸色如常,环顾周围,道:“按道理,我私人还应该拿出一些报酬,感谢诸位帮忙,但既然对方是黄金家族,身上应该不少宝贝,这样吧!”马修看向恭继,道:“这场分配,由我恭兄弟主持,就当我感谢大家了!” 众人见马修如此大度,心里都是暗暗认可。 一支队伍,领头人至关重要,直接决定队伍能做多大、能走多远。 这是胖二海为马修设置的考卷,初步看来,这马修还过得去,难怪恭继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这两人,都具有领导者的才能和胸襟!当此乱世,必能脱颖而出。 “今日之事,希望大伙保密,若是谁私自泄露出去,后果不需要我多说。”马修刚表现完大度的一面,马上脸色一沉,严厉警告起来。 众人肃然做了承诺,随后,恭继开口道:“我已经拿了一样,接下来,李毅坚先来。” 李毅坚笑着上前,取了那个奇形怪状的护手弯刀,胖二海见了暗暗摇头,心想东西虽好,你敢公开使用吗?就见马修也是神情凝重,悄悄将李毅坚喊到一旁,进行密谈,大概也是叫他小心的意思吧。 “胖二哥,你取一样。”恭继转向胖二海。 胖二海对左右一拱手,嘿嘿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上前取了一把龙纹剑。 按照规矩,金银财物之类,都是最后由头人统一分配,分多少甚至分与不分,众人不得有异议。 器物方面,恭继最后又拿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铁牌,众人分赃完毕,看看天色将晚,赶路已经到不了死亡之湖歇息,本待在这岩石堆附近宿营,准备明日天亮再出发,却是被恭继阻止,道:“此处多有不祥,还是再走一程,去往前面歇息吧。” 马修心绪不佳,闻言细思片刻,赞道:“我恭兄弟所说有理,再往前面宿营比较妥当。” 所谓“不祥”,其实只是恭继托词,修龙之人,根本不把普罗大众的迷信思想放在心上。 按照兵法思想,此处不宜久留,原因在于,一旦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众人便坐实了截杀度洲莫家的罪名,后遗症十分严重。 行出十来里,夜幕已然降临,看看风势渐大,众人担心晚上有雨,都是运足眼力,往路旁寻找合适的歇息地。 可惜,一路都是土地贫瘠,不适合稼樯,没有谁愿意在这种地方居住,人户之类,基本是不指望了。众人东张西望,只盼能找到一个山洞就知足了。 马修看见不远处有不少低矮石山,看起来可以避风的样子,下令道:“不管有无山洞,就在前面休息。” 众人来到马修所指的地方,放眼一看,乱世纵横之间,难得地竟然有一户人家,马修看见窗户里黄光侵染,显然主人家还未睡,上前拍拍门户,一个瘦骨嶙峋、脸上皱纹密布的老人,端着油灯来开了房门。 “老人家,我等去往东星,路上无处歇息,借你宝地歇息一晚,天亮就走,叨扰之处,尚请见谅。”马修礼节周到,显示出良好教养,说完以后,还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老人,道:“小小谢意,请勿推却。” 老人拿过银子,脸上有了笑意,忙道:“大人,老汉这里条件不好,委屈各位了。”遂带领众人转过一块巨石,指着巨石下一个简易帐篷,道:“屋内逼仄,容不下许多人,往常去往东星的客官,只要来到老汉这里,都是在此处歇脚,望各位大人不要嫌弃才是。” 马修微微皱眉,没有回话,胖二海赶紧道:“老丈,能遮风避雨就行。” 众人来到帐篷下,将随身包裹放了,都在石凳上坐下。见到石壁上挂着不少咸鱼,胖二海问道:“老丈,这鱼都是你自己打的吗?” 老汉微微叹息,回道:“年岁大了,不行了,这都是湖边卢三郎送来的。” “湖边?”马修问道:“是死亡之湖吗?” “死亡之湖?”老汉饱经风霜的脸微微一滞,道:“是啊,外面的人好像都这样叫。” 马修道:“老人家,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死亡之湖的事?” 老人将批着的衣物提了一提,迟疑了一下,道:“也无不可,待我先回屋穿好衣物,再提上一壶酒。” 胖二海道:“你去拾缀即可,酒,我们这有!” 老人回头,枯瘦的脸颊在灯笼的返照之下,有些模糊。“老汉收了各位大爷的银子,还是要尽尽地主之谊才好。” 老汉似乎没有家眷,独居于此,不种地不打鱼,也没有什么营生,看起来跟琴棋书画又沾不上关系,恭继想想就觉得悲哀,此等毫无乐趣的生活,就算长生一万年,又有何值得钦羡之处? 过不多时,老人穿戴完毕出来,点亮了帐篷里的鱼油灯,将气死风灯罩笼上,整个帐篷之下,隐隐有了一层朦胧之感。 马修看着老头忙碌,随口问道:“老人家怎么称呼?” “劳尊上下问,鄙姓李,湖边人都叫我李老头。” “这地方经常下雨吗?” 李老头眼神一顿,回道:“一年也就下个三五次。” “三五次?”胖二海呵呵一笑,搭话道:“这都被我们遇上了,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柯那荼嘿嘿一笑,顶杠道:“二哥就爱给自己脸上贴金,若是有人一年要杀个三五人,被二哥遇上了,也是二哥的运气?!” 胖二海气急,心里暗恨这厮不会聊天。 “闭上你的乌鸦嘴!”胖二海明知柯那荼在找茬,懒得理会这家伙。恭继却是看了柯那荼一眼,心想这厮虽然粗苯,偶尔也会冒出一二金句,让人难以反驳。 李老头步履蹒跚,在屋内抱出一个酒坛,跌跌撞撞地,显示着作为凡人力弱的悲哀,有人扶了老头一把,一直到老头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拍开酒封,一股奇异香味传出来。 第218章 避雨 “今夜会有暴风雨吗?”马修听得外面狂风呼啸,随口问了起来。 老汉回道:“老汉年轻时,也曾大海上闯过,这种天气,下雨是肯定的,但铁定不会太大。” 马修闻言来了兴趣,正待问问海上情况,突然想到死亡之湖才是眼前需要了解之事,遂转而问道:“那就好!我们初到东星,还请老人家说说死亡之湖。” 众人都没有来过东星,而东来西往,必经死亡之湖,只是这名头听起来甚是瘆人,找个当地人问问,首先满足好奇之心,其次亦可提前有个防范。 “你们所说的死亡之湖,我们本地都叫火湖。”老人饮了酒,精神大旺,接道:“这名字一看便晓得,这个湖底有个火山,水下温度极高,里面全是极咸极苦的水,比海水还苦三分。而且,隔个十年八年,就有地火从湖底冲出,浓烟滚滚,十分吓人,遇到那等情景,确实很难活命。” “若在平时,这水对凡人来说,倒是极为友好,便算是水性不佳,落下水去也不会溺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湖周围数十里地,要么没有土壤,要么有点薄土,却是一点庄稼都种不出来。”老头喝了一口酒,苦笑道:“所以,这附近居住人户,基本都是以打渔、挖矿为生,‘死亡之湖’的名声,应该就是这样来的。” “这湖既然如此凶恶,怎的还能有鱼?温度那么高,不是熬成鱼汤了吗?”胖二海听了不解,追问起来。 老头解释道:“此处的鱼,怕冷不怕热,与别处大不相同,味道甚是难吃!但是没办法,不吃这东西,也没有其他食物,所以,好些本地淘砂的人,有了钱后,都要搬往别处。” “这么说来,东星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李毅坚感慨。 “这火湖还有第二层含义,名虽为湖,其实是海,便如东星,明说是陆地,其实是岛。”老头只是间接评价李毅坚的话,又道:“大海深处,据说有许多海妖水怪,每当他们活动时,会掀起滔天白浪。” “这种情况也不多见,有时是十来年一次,有时是数十年一次。”老头面色微变,似乎经历过此等情况,道:“每当此时,东星便是陆路隔断,就算从南北方向过来,也只能走水路。” 马修闻言,心想白浪滔天之景,何其恐怖,水路也相当于无,遂问道:“走海路很危险吧?” “不好说!”老人不知是摇头还是点头,“年轻时老汉也曾当过水手,浅海处倒也无妨,若是去得远了,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 “为什么回不来?是风浪因素,还是因为有海妖的关系?”马修听说死亡之湖与海相连,想来这名字或与海有关,于是忍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 “不知道,或都有!”见马修额首,老头继续说回火湖,道:“我知道各位大人都是修龙士,等闲风险,铁定不会皱一皱眉头。但是这火湖,好像对龙修士极为不友好,有许多修龙者在这火湖附近失踪,连尸体都找不到。” 众人一下子就被吓住了,“是谁干的?”半晌,李毅坚打破了沉闷气氛。 “不知道。”老汉非常干脆地摇摇头,道:“我们凡人,可理解不了各位大人的事情。” 这一点,恭继倒是能够理解,广袤的大海深处,藏着秘密无数,就算借助高科技,也有许多解释不清的东西,何况这个世界,因为有所谓“天地元力”这个奇异的存在,只会更加扑朔迷离。 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那东星真是一个奇特的存在,如此荒僻多灾之地,居然能够开府立国,且还有人远道奔赴、不计艰险而来,仅仅是被符篆大会吸引吗? 众人都是沉思起来,见老头语焉不详,其他人还在相顾摇头,柯那荼喝了一口酒,率先询问起来,“老家伙,银子既然收了,还有什么危险,一股脑都说出来!”只是这语气声调,先就将老头将才入口的酒都吓得差点喷出来。 柯那荼斜望了岩壁一眼,道:“你这些鱼,十分碍眼,老子总觉得挂了几个人在上边,到底是他氖氖什么鱼?” 这家伙,无事都要生出事来。马修品了一口酒,觉得味道十分奇特,在这雨夜喝来,最容易勾起心事。 提起咸鱼,恭继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岩壁。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距离虽近,似乎看不清楚的样子。 不愧是火湖出产,难吃,还难看。当下也喝了一口酒,只觉得韵味悠长,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之气。 “这位爷,你吓着老汉了。”老头似差点呛着,回头看柯那荼,道:“老汉知道的东西虽多,也得一样一样的来,再说,我也不知道各位爷想了解什么。” 正在此时,淅沥沥的雨开始下了起来。众人都是抬头向天,却听见脚步声自外传来,一个女人粗豪的声音传来,“杀千刀的,家里有客人吗?” 原来,老头不是寡居,居然还有一个伴,而且十分彪悍,只是大晚上的不在家里操持家务,不知去哪厢厮混来? 李老头听了这声音,顿时身子都矮了半截,眼里神情复杂无比,有害怕,有不满,有愤怒,有无奈。众人都看向声音来处,就见巨石边转过一个小女人来,吊梢眉、三角眼,尖颊薄唇,五短身材,看见大伙,展颜一笑,道:“当真有客人!” 众人毕竟在此避雨,都是友好地一笑,算是打招呼,就见那短女人走上前,挽起袖子,拿出一副骰子,大方道:“你们谁会赌钱,陪老娘玩一局!” 众人面面相觑,眼光都是看向这李老头,心里涌起无穷的怜悯和同情,这样的老婆,豪爽过了头,必定克夫。 见众人摇头,那婆娘颇为失望,扫视大伙一遍后,礼节道:“那你们歇着,老娘就不陪你们了。”回头对李老头吩咐道:“别丧着一个脸,老娘今天赢钱!” 第219章 仙女 “你就不能老实在家呆着?”李老头不满地嘟哝一句。 “家里呆着?!”那婆娘颇怒,反驳道:“老娘那么辛苦,去外面赢了银子给家里用,你还有什么不满?窝囊废!低能儿!你也有脸说老娘!” “想玩就是想玩,别说的那么好听,三年多来,你都输了几十万两银子了。”李老头站起身,说出的话惊了众人。 几十万两银子?老家伙有钱啊! “如果老是赢钱,谁还陪老娘玩?”那矮婆娘振振有词,道:“只要老娘一直赌下去,总有一天连本带利的赢回来!” 众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恭继脑海中,不知怎么就出现了两个人物。 一个叫姜子牙,老家伙是元始天尊的徒弟,虽然道行不高,但是能耐不小,可以斡旋天地、搅动乾坤,连二郎真君、托塔天王都得听他号令。可惜在低素质老婆面前,却屡屡被骂着“窝囊废”、“低能儿”,最后还被扫地出门。 还有战国时,有一个叫苏秦的,功成后配六国相印,未出道时被老婆严重鄙视,老丈人对他,更是口痰与拳脚齐飞,致使其脸上,经常灰土共青紫一色,毫无人样。 当然,姜子牙的老婆,不失为一条刚烈的汉子,攀附辉煌后的前夫无望,留下“覆水难收”的典故之后,上吊自杀,最后还被封了一个看茅厕的神;没骨气的苏秦,却是重新投入老婆怀抱,在老丈人崇拜的眼光中到达了人生的巅峰。 恭继望向李老头的眼光,未免带了一点玩味,不是每个人都是姜子牙和苏秦,这老头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能够与此等奇葩生活多年,居然不离不弃,到底是真感情使然,还是别有原因? 或者,直接就是一个软蛋!? 李老头叹了一口气,对马修说道:“让尊上见笑了。”一边转头对那婆娘道:“你回去吧,我与这些大人还有话讲。” 那婆娘却是一个图热闹的,见有这许多人,哪里舍得回去,眼睛一横,道:“老娘在这里,又不妨碍谁,不去!” 本来是要回去的,既然你叫老娘回去,老娘偏不! 整个窝棚下陷入沉寂。 见众人冷场,那婆娘倒是个热心人,主动打破僵局,对马修道:“大人,老,,,,,,我这男人是个没见识的,你们有什么事可以问我。” 见她在自己面前不自称“老娘”,还算知点礼节,只是马修没有那么大方,也不想越过老头跟这女人对话,那显得自己另有所图,至少缺乏教养。 何况,公然贬低自己男人,突出自我,此种行为不值得鼓励,马修没有了与这女人对话的兴趣,遂对柯那荼扬了扬头,示意柯那荼上前搭话。 柯那荼对这女人观感,跟马修等人大为不同,显然非常欣赏的样子,直来直去多好,无限接近动物本能,不用猜,多好! 见马修怂恿自己,柯那荼兴高采烈地跳了出来,挤眉弄眼道:“这位大姐,你知道符篆大会的事情吗?” 李老头自顾喝闷酒,显得心事重重,就见那女人得意起来,故作姿态道:“这你就问对人了,老娘的娘家人,就是符篆大会的组织者,不是跟了这个窝囊废,老娘现在还在娘家享福呢。” 恭继也有些头晕,这女人言谈之间,必须损自己男人才会说话,自己虽然想了解符篆大会的规程,但是又十分反感这女人的粗俗霸道,内心真是矛盾。 李老头皱眉道:“在外人面前,你说话就说话,何必每一句都跟我过不去?” “你闭嘴!”矮女人眉毛一竖,呵斥起来,“老娘年轻时不懂事,还以为你这个船老大多有钱,嫁了你以后才发现,不过区区八万两银子,没出息的家伙!不是老娘陪奁了十万两银子,你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李老头听不下去了,痛苦道:“再有钱,也架不住你这么输啊!原先在东星,虽然说不上很富,生活也过得去,不是你到处欠下赌账,我会搬到这里来吗?” 女人一下子跳了起来,指手挖脚大骂道:“你还出息了!敢跟老娘吵了!是不是有了几个外人,你胆子就大了!老娘是嫁给你才开始赌钱的吗?告诉你个软货,就算嫁给天王地老子,老娘也要赌!天天赌,年年赌!你再横眉毛竖眼睛这样子,老娘叫人来,打断你双腿,你信与不信?!” 李老头不再言语,站起身怒冲冲回茅舍,这女人却不依不饶,追上去对着老头拳打脚踢,口中兀自大骂:“窝囊废!低能儿!老娘瞎了眼,跟你过几十年苦日子,吃软饭的家伙!没出息的笨蛋!” “聒噪!” 女人正打得过瘾,一声怒喝传来,高大人影一闪,那矮女人悬在了半空,两条短粗腿乱蹬。众人惊看过去,原来是熊老二瞌睡被吵,闪电般勒住女人脖子,提了起来。 “熊老二住手!不要伤人!”恭继第一个叫出声来。 李老头一愣,回过头望着口吐舌头的女人,脸上神情十分复杂,有快感,有失望,有担心,有厌倦,最后也不知是害怕女人背景,还是心痛女人这模样,开口求熊老二道:“大人息怒!大人快放她下来!” 熊老二见恭继发话,倒也不敢伤女人性命,却也要体现对李老头的不屑一顾,随手一扔,矮女人飞上了茅房。 那女人挣扎半天,翻身坐起,在雨中瑟瑟发抖,望向熊老二的眼光中,有畏惧,有愤恨,有崇拜,闪闪发光。 恭继与马修对望一眼,都是摇头,这女人,典型的嫌贫爱富、欺软怕硬之辈,还不消说脾气暴躁、爱表现、爱卖弄,喜欢耍小聪明,貌似还吃喝嫖赌样样皆能,实在不明白李老头为何如此能忍? 就算是镶金裹钻的女王,也用不着如此珍视吧! 胖二海冷哼:“这女人,白送我,我都不要!” 恭继似乎有种错觉,李老头怨毒地盯了胖二海一眼。 恭继上前,教训熊老二道:“在人族世界,跟丛林里不同,不要轻易动手,这是有律法的地方。” 第220章 洞阵 熊老二不服道:“老熊在森林里修炼的时候,最恨的就是树上的乌鸦,整天呱呱呱、呱呱呱地瞎几把叫唤,老熊如果不能把它们干掉,便宁愿搬家。” 恭继十分恼怒,道:“人族世界的律法,有强大的高手和力量来执行,惹恼了他们,便是十个熊老二也得报销!你给我忍着点!” “老熊已经忍了,不然,那婆娘早就变成肉饼了!” “好吧!做得不错!”恭继表扬,道:“一年以后,若是你不愿呆人族世界,我可以放你回森林。” 一通闹腾后,帐篷下回复平静,众人都觉头大如斗,感觉十分困倦。 “你们觉得,那些龙修士是怎么失踪的吗?” 这边大伙都深感疲惫之时,李老头脊背一挺,丢出四枚旗子,大声道:“雨中送来的食物,不收恐遭天谴!” 李老头双手一展一挥,无数咸鱼虚影扑过来,恭继顿觉千钧重力从天而降,脚下一软,地面早已塌陷。快速下坠间,周围景色疾变,越来越幽深黑暗。 恭继镇定心神,心念一动,龙纹枪到手,驱动见龙境御风之术,让身体下坠之势稍减,苦于没有借力点,还是直线下坠,身下,已然听见汹涌的水流声。 “噗通!”恭继忽觉全身一凉,已然掉进水中,这暗河水冲力颇大,恭继稳不住身形,顺着激流翻滚而下。 挣扎之间,几大口水灌进肚里,又苦又咸,还带一股硝石味,令人作呕,这居然是火湖里的水。 湍急的水流一路下行,在经过一个瀑布后掉落,恭继头部冒出水面,四外一看,已是在一个山洞。相距不远,不停地有脑袋自水里冒出,“老子不会水啊,谁来救我,,,,,,噗呲,,噗呲”,中间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呼喊。 修龙者的身躯远较凡人为重,在水中表现,比凡族更为惊慌。 恭继也不会游泳,只是狠狠憋了一口气,借助龙纹枪直插水底,好在水不甚深,倒是很快划到岸边。然后回过头,用龙纹枪依次将其余人拉上来。 一众人等,狼狈不堪,水性差一点的,都委顿不堪,伏在岸边吐水。 “哗啦!”瀑布上又冲下一条人影,辨身形应该是熊老二,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弄上岸来,半晌方才神智初醒,翻身就往外吐水,吐半天方才大叫道:“憋死老熊了!” 老熊精虽然境界最高,相当于龙门腾龙境,但一身能耐都是陆上功夫,水里、空中也是任人宰割的对象。 马修左右一看,问道:“人都齐全了吗?” 众人一看,都道:“除了松奴儿之外,其余人都在这里了。” “还好!松奴儿应该逃掉了。”马修随后纳闷道:“这李老头是什么人?到底要做什么?” “我等小看了那怪老头!”恭继苦笑道:“开初我便发现那几条咸鱼甚是蹊跷,但没有往深处想,原来竟然是按阵法排列,我等都着了道也。” “出不去了!”胖二海缩了缩肩膀,道:“那老头说这附近,常有修龙者失踪,恐都是他干的。” “真正的危险,恐怕才刚刚开始!”马修怔怔地道:“那老家伙不是说什么食物吗?” 听了马修这话,恭继悚然一惊,以修龙者为食,那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不由得四周打量,暗暗叫苦起来。 “情况不明,赶紧离开这地方。”马修见周围没动静,站起身来,招呼众人道:“先保命,再设法逃命!” 水潭边,有三个口,一个是大伙来时的路,现在回不去了,一条是水的去路,也不敢去,只余中间一个通道,看起来是人工开凿,众人聚队小心随通道往前,走了不远,通道尽头出现一道石门。 “没有回头路,只能向前!”众人在石门外犹豫了片刻,都等待马修拿主意,马修面色铁青,越众来到石门跟前。 石门只有一个框,门户内烟云密布,黝黑无比,即便以修龙者的眼力,也不能透视远观。马修拿龙纹剑的手微微用力,看了恭继一眼,道:“我两开路,李毅坚、胖二哥殿后,其余人在中间。” 此处空间所限,龙纹枪不好使,恭继点点头,收起了龙纹枪,拿出了龙纹剑,两人一起小心进了迷雾。 石门之下,迷雾之中,三阶台阶之后,景色陡转,眼前所见,富丽堂皇之极,马修、恭继两人大惊,赶紧回头看众人时,却是连那石门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厉害的幻阵!”恭继虽然在幻龙殿接触过阵法,但一来所学有限,再者,这幻阵跟龙门相比,显然另有手段,高妙之处不输龙门,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略有胜之。 没有破阵手段,两人只得亦步亦趋,临机应变。 恭继一边警惕周边潜在危险,一边在天魂里找那副画,若是能够与松奴儿联系上,以松奴儿的手段,再高明的幻阵也能找出破绽来。 吸收了些许混元无极之力,恭继已能初步查探那副画的影子,但依然无法把控,唯一只盼能透过这幅画,告知松奴儿自己方位。 “老大,是你吗?” 魂识之中,响起了“一声”试探性的疑问。 “是我!”恭继大喜,他听出来这是松奴儿的声音。 “老大,你居然能够利用混元龙宝了!”难怪松奴儿不相信是恭继,因为,驱使混元龙宝,哪怕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功能,也应该是高阶龙修士才可以。 这种对话,明显超过了传音蜗壳功能。 “什么混元龙宝?你先说你在哪儿?” “松奴儿还在外面。” “快来救我,我们陷进了一个幻阵。”恭继不敢再耽搁,眼前实在没办法关注更多的东西,包括混元龙宝之类,若是再不设法自救,估计性命堪忧。 实因这幻阵,真的太强大了! 马修见没有出路,逐渐焦躁起来,眼见满地的金银珠宝,水晶玉璧,却不敢相信是真,更不敢伸手触碰,见恭继沉思良久,也知道他在寻找破阵之策,“恭继兄弟,你想出办法来了吗?若是再无办法,我就用暴力手段破阵了!” 第221章 熵增 “再等等!”恭继已经感知到松奴儿迅速向自己靠近,于是阻拦道:“千万不能用武力破阵。” “老大,松奴儿来了!”浓雾之中,一道人影破雾飞来,见到恭继马修二人,赶紧靠近,道:“那老头见没有陷住松奴儿,与那女人一起逃跑了。” “逃跑了?!”马修眉头一皱,道:“那是担心你去找帮手,倒真是谨慎呢。” “先不管他!你看看这幻阵,是否有破解的办法?”恭继刚吩咐完,眼睛放光,又追加了一句:“你好好看看这些金银珠宝,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话,自己可是能够收取的,那就大发了! 松奴儿嘿嘿一笑,道:“这幻阵极为高明,借助了海中蜃气,加入无数死魂灵,最能惑人心智,松奴儿也有点眼花,慢!”说到一半,松奴儿突然眼神一紧,道:“老大注意,居然有一个阵灵!” “老大,我要回幽魂空间!”松奴儿精神大涨,对恭继道:“把这阵灵送给新主人,新主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恭继一看松奴儿的样子,就知道小屁妖已经成竹在胸,也不多话,魂识连通幽魂空间,“嗖”的一声,松奴儿化为虚影,消失在眼前。 “外边景况,松奴儿看不见,我见老大体内龙血颇多,再给松奴儿一滴,这样一来,只要老大沟通龙血,我就能感知外界了。” 恭继迟疑片刻,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龙血的使用可以说是奢侈之极,这样下去,早迟有不够用的一天,但是,松奴儿对自己重要性不言而喻,这滴龙血,却是不虞浪费。 可虚实两隔,怎么给松奴儿龙血呢? 松奴儿一听,笑道:“老大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对龙血的应用,连入门也说不上,龙血沟通天地,联系表里,可增可减,可虚可实,松奴儿所需,不是实体龙血,而是老大在幽魂空间中的龙血。” “幽魂空间?”恭继反问道:“那空间只有虚体,没有五脏六腑,没有筋络丹田,哪里来的龙血?” “别人不可能,老大却是与别人不同,你若不是满龙血升龙,你若没有这个修炼灵体的空间,你以为松奴儿会跟你屁股后面,撵都撵不走吗?” “势利眼!”恭继暗骂一句,随后问道:“然后呢?”对于满龙血升龙这事,眼前明白即可,暂时用不着追问。 “你用过的龙血,在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了,在这个空间里,却是可以补回来。以后,你若是将六十四滴龙血中的一半,也就是三十二滴龙血化实为虚,那就是阴阳既济之像。化繁为简,返璞归真,那就有了‘无极之力’,也叫做‘毁灭之力’、“无序之力”,尚雅公子有个更玄奥的说法,叫做‘熵增之力’。” “熵增?”恭继如遭雷击,这尚雅公子是谁?难道也是一个穿越者? 千年小屁妖,大大的狡猾,此事如此重要,以前却不曾提及。翻江倒海地想了片刻,觉得眼前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赶紧道:“罢了!时间紧迫,快说,怎么修炼?” 这倒是怪不得松奴儿,数千年下来,小屁妖意识体里装进了太多东西,有用无用的都有,不到关键时候,触及不了记忆,就如工具箱里的工具,不到用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 当下,松奴儿将修炼方法告诉了恭继,重塑脉络,虚中取实,诀窍倒是不难,难的是必须有这么一个不同于真实世界的空间。何况,松奴儿眼前只需要一滴“熵龙血”,恭继几乎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感觉到丹田位置一热,凭空生出了一滴龙血。 “成了!”恭继问清楚松奴儿运化龙血的窍门后,将龙血自口中吐出,龙血出口即凝,滴溜溜地如一个圆润的鸡血石,递给松奴儿道:“给你!” 《龙纹释要》说“以虚化虚,填实”,奥妙无穷。 “老大,这些财宝大多是假的,基本都是人和动物的骨骼。”恭继退出幽魂空间后,松奴儿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恭继一听这语气,难道还有少部份是真的? “那些珊瑚树都是真的。” “能收吗?” “试试就知道了。” 才一动念,就看见周围珊瑚树通通消失不见。 “发财了!”恭继大喜,这些珊瑚树造型俊秀、流光溢彩,将来一定价值不菲。 “老大,幻象都是通过阵法产生的,这些极品珊瑚树都是阵眼,所以是真的。” 此时,蜃气失去依托,化为乌有,周遭环境大变,黄金、水晶等亮瞎狗眼的东西,缓缓消失,露出了原本的地理环境,却是一个山洞,阴暗潮湿,幽深恐怖。 恭继倒提龙纹剑,升起体盾,慢慢向前摸去。 “这个山洞也是假的。”松奴儿声音又传来,道:“老大,松奴儿发现了阵灵,收了他!” 阵法之道,虽千变万化,但龙纹、阵旗、阵灵、阵眼、五行罡砂却是必不可少的东西,眼前,只收了阵眼,其余物件,还未显形,所以,这个山洞,可能只是阵法的第二种变化,只有制住阵灵,才算真正破阵。 “小冤家,你就忘了人家了吗?”走不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糯糯的声音,听了让人浑身舒软。 “校花?!” 恭继回头一看,差点精神崩溃,这是前世自己喜欢的一个女同学,穿着简单的西服短裙,突兀的胸部和雪白修长的大腿,让恭继吞了几次口水。 恭继有时就想不通,人与人的差别为什么那么大?为什么有的女人,就能如此地妙到毫巅,美到令人无法呼吸。 这一定是上天的工艺品。 恭继甚至记不起自己怎么走到这女神的身边,也搞不清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放到了女神的脸庞,一股柔情蜜意笼罩了全身,整个身体内就如失去了血肉,充满柔软的春水,澎拜澎拜,荡漾荡漾。 “枉你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原来是一个小色狼!”恭继眼前一黑,心中空荡荡地,那美女消失不见,脑海里,却是松奴儿幸灾乐祸的声音。 第222章 破阵 这种从天堂一下子跌到地狱的滋味,让恭继差点一跟斗摔地上,恭继第一次发现自己短板,面对极品美女,自己竟然毫无抵抗力,身体和心灵,同时有点发虚的感觉。 “好了,老大,阵灵已经收进来了,你自请!”松奴儿急冲冲地说了一句后,就没了下文,估计跟那美丽阵灵,有得一番搏斗较量。 没了幻阵,阵法便困不住人,只是意识体进入幽魂空间这段时间,也不算久,睁眼后马修却不见了踪影。 抬头四望,正处于一间庞大的石室之中,十六个方位,插了十六杆阵旗,恭继也不客气,一股脑收了。 阵灵被收,阵眼被破,眼前阵旗又没了,这个阵法不管何等强大,都是油尽灯枯,无以为继,“哗啦”声中,四周物体松动,无数骷髅骸骨,伴随着岩石垮塌下来。 好邪恶的阵法! 恭继难以想象,这个阵法来自何方?由何人所制?要达到什么目的?以前又害了多少人? 眼前危险尚在,恭继无暇往深处思考,何况前面横七竖八躺着一众伙伴,也不知死活。 恭继在其中搜寻到马修,赶紧上前扶起,探了探鼻息,显然还有生机,顺手试了试附近几人,也都还活着,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抱着马修身体猛摇,希望将之叫醒。 半晌,就见马修眼帘一动,悠悠醒来,神情却是有些激动,开口就急切道:“小芜,小芜,你不要走!他们是坏人!” “小吴?”恭继一愣,队伍里没有“小吴”这个人啊?就连“老吴”也没有吧? 马修昏了头了? 睁开眼看见恭继,马修一时有点恍惚,连道:“小芜呢?” “哪个小吴?”恭继一脸懵。 马修眼睛慢慢恢复清明,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道:“好厉害的阵法,没想到我也着了道。” 恭继见马修无恙,又去看其他队员,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身材庞大熊老二,怎么这厮也被困了? 正疑惑见,熊老二一声呼喊,给出标准答案,“蜂蜜!给我蜂蜜!” 神通再大,本性不移,真是狗不改吃屎,熊改不了吃蜂蜜。“你先歇息吧!调息一下神魂。”恭继吩咐熊老二,“这里没有蜂蜜,只有秘密。” 大抵智商余额不足,这种神魂困阵,其实最容易着道的,反而是熊老二与柯那荼此类人,但是也有一桩好处,醒得也快。 也是恭继及时破阵,再缓上一缓,等幻阵变困阵,困阵变杀阵,一众人等便将昏昏糊糊,只留下一具具躯干了。 在等其他人醒来的间歇,恭继四处观望石室环境,就见石室一边,有两个门户,分别有石阶通道,不知道通往何处? 恭继知道大家还处在危险之中,眼前,时间就是生命,能活动的只有自己,探路这事责无旁贷,遂手提龙纹剑,独自摸进了其中一个通道。 通道不甚深远,才走片刻便到了尽头,是一道石门,上面绘制龙纹,若是阵法未破,不知道看到的是何种景象?恭继亦无二话,收起龙纹剑,拿出龙纹枪,一通乱戳,石门破碎,恭继扫清障碍,小心进到里间。 这是一间微型密室,触眼就是三口大箱子,恭继暴力开锁,就见金光闪闪,大半箱子金币晃得眼睛微微发疼,这还用客气?也不论多少,“哗啦”一声,尽皆收进胸前石块中。 接着又去开启第二口箱子,却是许多龙纹剑、龙纹刺、龙纹短戟、龙纹拳套等短兵器,数量不少于三十把,又一股脑收了。 第三口箱子,是许多妖丹、五行罡砂、三四只奇形怪状的毛笔,一些身份腰牌等杂物,这些恭继收不了,只能将之拖回了石室。 才出通道,一张面孔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正是松奴儿口中“逃跑了”的李老头。 “怪老头!”看清楚那个老头,恭继寒气大冒,若是没有松奴儿,自己恐怕还在外面困阵中躺着,这老头邪气得很。 “臭小子,你破了老夫的阵法!你是什么人?”见到恭继长枪拖着的大箱子,李老头怒气熊熊,积攒了十几年的财富,绝对不能说丢就丢的。 这就是他去而复返的主要原因。 恭继杀气凛然,“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遭了你的毒手?” 老头脊背一挺,森然道:“告诉你也无妨,老夫是海外邪龙道的。” “邪龙道?”恭继从未听说,只是听这名头,估计不是什么好鸟。 “你以为你破了阵就赢了,你会死得更惨!”李老头眼神怨毒,道“你死了后,老夫会将你的怨气导进阵法里,成为老夫杀人工具的一部份。” 恭继摇头叹息,道:“如此说来,你还非死不可了!” 恭继一展长枪,向着老头扑去。 老头的武器,是两只短戟,却是隐隐有克制恭继长枪的趋势,好在恭继龙战技得到战阵锻炼,临机应变能力一流,十数招下来,二人竟是打了一个平手。 “五行龙力!” 恭继见不能拿下老头,展开身法退了五步,五行龙力灌注长枪。有了那颗老虎妖丹填充,枪尖黝黑之气宛若实质,老头短戟相迎,只听一声脆响,被打飞了半截。 “你以为咱们很弱吗?!”恭继突然记起了马修说过的话,这些只敢行阴暗之事的人,武力确实要差欠三分,失去阵法这个最大的依仗,老头其实已经丢失锐气。 见恭继难以战胜,老头闪身就退,恭继却是不能让他逃脱,有了百万涛所传耀月七星步,老头的奔跑速度实在不够看,才走了十多步,老头就觉得疾风袭体,背心发凉。 “老夫与你拼了!”老头直线跑不掉,只得转身避过恭继枪尖,“嘶啦”一声,外衣连同穿在内里的轻龙甲,都被撕开一个大口,老头不管不顾,将剩余短戟投向恭继,趁恭继闪避之机,手里法诀一变,拿出了一个珀锣。 “你,是修罗!” 第223章 水怪 恭继见到老头手中物件,猛然记起,在苍远解围的战斗中,自己远远感受过这东西的威力,队长蔺世贤,就是因为这个玩意,失去了一条胳膊。 但是,老头手中这件修罗法宝,显然不如战阵上所见那悬空件,只能拿在手中操作,一声闷响,恭继突然觉得头脑发懵,只能以长枪撑地,勉强维持住站姿,却也摇摇欲坠,那老头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飞速扑上,就来割恭继咽喉。 恭继感受到生存危机,千钧一发之际,一颗龙血轰然爆裂,可惜体内新力方生,头脑还是有些迷糊,恭继下意识后退几步,却因为站不稳,踉跄倒地。 “噗!”鲜血飞溅,恭继满脸是血,老头手拿匕首,眼光凶狠地盯着恭继,似乎不敢相信,战局以这种方式结束。 老头狠狠地往前突,想将匕首刺进恭继咽喉,可惜,胸前却被长枪钉住,匕首已经抵上恭继肌肤,再也无法寸进,老头元力耗尽,眼神渐渐溃散,头耷拉下来,胸口冒出的鲜血,不绝如缕,染红了恭继衣物。 刚才这一招,是恭继自己想出来的的藏枪式,带有拒马桩的意味,乃是以静制动、败中求胜的绝招,原理就在于快速将长枪收进空间,然后瞬间又将之召唤出来。 说起不难,难就难在枪影出现只要慢一拍,或是枪尖没有对着敌人要害,都会把自己置身绝境。 恭继也是第一次使用,这几乎是在赌命,好在,赌赢了! 恭继喘着粗气,心里一阵后怕,等激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息,方才缓缓站了起来,将串在枪杆上的老头尸体一脚踢开,整个龙纹枪都变成红色,传出刺鼻的血腥味道。 恢复状态后,恭继没有救人,而是四处观看,警惕着潜在的危险,老头是何身份?真是修罗吗?老头的同谋呢? 为何在此谋害过往龙修?是谋财害命,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那个珀锣,为何对老头本人没影响? 此时,柯那荼也恢复过来,此等幻阵,对无灵性的人作用最快,伤害却最小。 站起身来的柯那荼,摇了摇脑袋,喃喃道:“姥姥啊,老子这是在哪儿?” 看见恭继后,柯那荼依然没有清醒,呆呆问道:“恭少爷,发生了什么事?那老头,怎么死了?你干掉的?” 恭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先休息一下,不要妄动,等大伙都醒来后,统一再说吧!” 柯那荼就算再笨,也知道是恭继挽救了大伙,何况,这一群人里面,柯那荼感觉最得罪不起的人,就是恭继。言辞态度,倒也不敢放肆。闻言之下,乖乖坐了下来,闭目调息。 最后一个人醒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醒来的潜龙境修龙者神情委顿,就如一般凡族熬夜三天后,只睡了一小时就被人唤醒,大阵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此处不宜久留!”见马修醒来,恭继提醒众人道:“各人先检视一下自己物品,我们先设法出去,其余慢慢再说。” 众人昏昏沉沉,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都是踉踉跄跄跟随恭继,去往李老头出来的那通道。 通道很干燥,约莫十来丈后,是一个石梯,恭继迈步,拾阶而上,来到又一间石室,四处查看,却是没有了去路,看来是有机关。 马修道:“我估计,这个石室离地面不会太高,以你我手段,完全可以破石而出。” “未必!”恭继道:“小弟并非没有考虑过,但思去想来,总觉得事有蹊跷。这里面应是有一个阵法与外连通,凡人的说法叫‘传送阵’,龙旗师的说法叫‘门阵’,书面叫‘阴阳两仪阵’,找到枢纽,我们便可以全身而退,至于破土而出,最后着实无计可施时,倒是可以考虑。” 马修略微思考,觉得有理,随后又问道:“那老头身上有无线索?”于是,众人又原路返回石室。 “这老头,,,,,,”恭继看向那倒伏的老头尸体,微微沉吟一会,道:“我总觉得,怪老头不会无缘无故在此设阵,搞不好,这石室中还有名堂!” “是啊!”马修也是说道:“其他不说,连我们这等身手,都着了老头的道,其余过往之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折在此间,我倒有个疑问,这些人死后,尸体怎么处置?” 恭继顿时觉得脊背生寒。 两人对望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悚。 若是两人猜测不差,那这里面,还有一个更为恐怖的存在,所有的尸体,都是为这“存在”而存在。 似乎是为了证实二人猜想不差,暗河深处,突然传来低沉的啸声,这种声音,就如拿汤勺刮铁锅,十分刺耳难听,仔细再听,仿佛还有潮汐般的水声。 “什么东西?”柯那荼放下箱子,一脸惶恐。 胖二海也是眼神惊疑不定,看向马、恭二位,其余境界低一点的队员,都是面色难看地捂住了耳朵。 熊老二却是一个例外,这厮一声怒吼,可使江河断流,区区声波攻击,倒是具有极高免疫。 仔细辨别声音传来方向,熊老二几步走到一处石壁边,一拳击出,“咔嚓”一声,石壁竟被打开一个大洞,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 透过洞口看去,里面幽暗无比,“闪开!”,马修与恭继上前几步,一把拉开熊老二,一股水箭自里喷出,将后面躲闪不及的两个队员冲翻在地,这两队员瞬间脸部血肉模糊,惨叫连连,虽是没死,却也严重毁容。 与此同时,洞里面水声大作,恭继感觉就如一艘摩托艇疾驰而来,其余众人,赶紧让在两侧。 眼光所触,一道黑影自洞里扑出,这东西全身黏糊糊、滑溜溜的,半空中旋转两圈半,落下地来,变成一个人形,手里甚至还有一个类似飞梭的玩意,应是武器。 “再吃九人,爷就圆满了!”那怪物浑身黑鳞,桀桀笑道:“李老头,你怎么知道,爷现在只想吃活人了呢?” 第224章 挖路 “咦!这老家伙呢?” 那怪物四外一看,它口中的“李老头”,正以一个不雅的姿势匍匐地上,前心后背都是鲜血,显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怪物正要发怒,转念一想,却是桀桀怪笑,道:“这倒也好,爷圆满后,最讨厌有人碍手碍脚,死了最好不过。”显然将一众高手视若无物。 “你这妖怪鬼鬼祟祟,到底什么来路?”马修龙纹剑在手,厉声呵斥。 妖怪眼睛,却是定在恭继身上,恭继龙纹枪全是腥红,显然那边尸首正是此人杰作,妖怪对他点点头,道:“你很不错!爷决定最后吃你!” 说完这句,妖怪气场突地一变,手持长梭卷入人群。 顿时,又有两个队员被扫飞出去,撞上石壁掉落。 “恭继、胖二海,李毅坚、柯那荼缠住它,其余人退后远攻!”马修做了数日小队长,身上已经小有上位之气,大喝一声之后,挥舞龙纹剑率先冲了上去。 马修没有叫熊老二,因为熊老二属于“私兵”性质,如果自己越厨代庖,安排起他的工作,对他大呼小叫起来,却是不尊重恭继的表现。 但是,熊老二乃是森林老妖,一身本领,一半倒是实战中来,根本勿需任何人安排,想到刚才差点被这水怪喷一脸“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水花,早就按捺不住,水怪场面话才说完,倒是他第一个扑了上去。 “你不是人族?”水怪才跟熊老二过了两招,很快嗅出熊老二妖气,恨道:“爷还差一个帮腔打杂的,你快快投降,爷饶你不死!” “熊爷没蜂蜜吃,吃鱼也可以!”熊老二在森林修炼时,无聊之余,偶尔也会到河畔江边,弄点鱼来尝鲜打牙祭,闻到水怪身上腥味,突然觉得肠胃里传来一阵骚动,那是某种带着原始味道的呼唤,简单纯朴。 石室逼仄,不利闪避,恭继长枪,好几次都刺中这妖物,但无一例外都滑在一旁,反是妖物长梭挥舞之下,打得几个高手东倒西歪。 胖二海、恭继、马修、李毅坚都知道怪物凶悍,提前升起了龙盾,在黑暗中大可看出四人功底,马修体盾微微泛黄,最为凝实;李毅坚体盾偏蓝,轮廓稍许浅薄;胖二海的体盾,如同他本人一样,略显夸张,外形最显眼,但也最脆弱,几次冲撞下来,已经褪色大半。 恭继的体盾看起来最不起眼,若有若无,若是在明亮之地,自然看得到黑气萦绕,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区区潜龙境的眼力,甚至看不出恭继有龙盾。 又有两个队员被怪物打得骨断筋折,估计是不活了,恭继见怪物太难打,大声叫道:“我来殿后,大伙退回去!” 那几个门户颇小,怪物身形很难进去,暂避锋芒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熊老二熊掌颇为强壮,几次都将怪物拍得呱呱大叫,但忌惮怪物长梭威力,亦很难对怪物造成有效杀伤。 众人手忙脚乱,且战且退,待恭继最后退入通道时,怪物犹自雄姿英发,一把长梭,将门户捣个稀烂,却是再也进不来。 “这是什么玩意?那么难打!”胖二海体盾再也撑不住,轰然破碎,抹了一把冷汗,道:“现在我们怎么办才好?” 恭继正要回答,外面水声大作,马修神情一凝,道:“糟了!这怪物要施法放水!” 恭继与马修交换了一个眼神,众人又沿着通道,开始爬楼,就算要破土而出,也得找一个更高一点的地方。 汹涌的水流很快淹没通道,水位迅速升高。“事不宜迟,恭兄弟,我们一起动手!”见境界不高的队员都是一脸恐慌,马修不敢再行耽搁,招呼一声后,跃起身子,龙纹剑刺入石壁,五行龙力搅动,当时挖下一大块岩石来。 恭继依法施为,很快挖出三丈远近,落下来的石块,又将水位推高,“快走!”众人打起精神,顺着恭继、马修挖出的通道攀援而上,但是,前进的速度实在很难超过涨水的速度,不多时,最后两个队员没进水中。 “李毅坚,你来开路,我断后!”恭继见不是办法,叫了一声,迅速与李毅坚交换位置,来到最后,将水中两个队员水淋淋地提起来,往上一抛,大叫道:“接住!” 上面石块哗哗落下,砸得众人鼻青头肿,恭继再次升起龙盾作为防御,心想,正好试试水系御龙术的奥妙。 攀附着岩壁,闭上眼睛,很快察觉水里的元力波动,“水系御龙术,水精为帅”,恭继水系感知全开,纯水龙根的优势在紧急状态下,更是突破了极限,手上法诀起处,隐藏在水里的十片水精,先就被恭继捕获一半。 用八滴龙血压制住这五片水精,封锁住不使其到处乱窜,睁眼一看,就见脚下水势为之一顿,先就下降了三丈。 “有效!”恭继大喜,正要继续施为,却见水花一分,一条鲨鱼恶狠狠地跃出水面,张开三尺宽的大嘴,一口往自己咬来。 要取兵器已是不及,恭继手上用力,腾挪到另一侧,避开鲨鱼满嘴锯齿般的牙齿,一脚跺在鲨鱼肚子上。 这一脚力气之大,将这金黄色的鲨鱼反踢到岩壁上,经突出的尖利石头一撞,掉下水去,水面顿时翻起殷红。 水势搅动剧烈,似乎水里不止一条鲨鱼,都在分食那受伤的金鲨,恭继不暇多看,手足并用,身子往上升腾。 恭继取出长枪,左右乱刺,石块、粉尘簌簌落下,水里面又跃起几条鲨鱼,都被大石块打落水里。 抬头望去,马修速度慢了下来,回头叫道:“恭继兄弟,你上来,我龙纹剑元力耗尽了!那口箱子呢?怎的不见浮上来,我也好取一颗妖丹更换。” 恭继暗叫可惜,因为忙于逃命要紧,那半箱妖丹只能抛之水中,在激烈的水流中,早已不知飘荡抑或是沉积在何方,好在自己提前收取了不少宝贝,不然就亏大了! 第225章 脱困 当下应答一声,仰头看向高处,几个猴跃,到了最高点,先就旁边敲出两个凹处来,着众人躲避其内,自己龙纹枪直刺岩顶,五行龙力搅动,那坚硬岩石如同豆腐般破碎。 看见脚底下水势未涨,显是水精被收取半数,威力大减之故,正要回头继续打洞开路,猛然间听众人惊呼,那脚下之水,忽如失去依仗般直线下坠,一个呼吸不到,竟然退得干干净净。 “大伙小心!都抓稳了!熊老二,快抱住岩石!”恭继不喜反惊,大声提醒起来,话音未落,那脚下之水,猛然间如火山喷发,向着洞顶激冲而来。 一瞬间,众人就如身处大瀑布之下,水花砸得身上生疼,各自都是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攀附着岩石,努力不被水流卷走。 可惜几个境界较低的修龙者,在与水流的纷争中稍显乏力,更被水中隐藏的金鲨大力冲撞,竟然脱离依附滚进水里。 恭继龙纹枪死死扎进岩石里,还是难以抵挡。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就算闭着的眼睛,也有些不适应的感觉。随后长枪被大力牵引,脱离石壁,身子就如风中落叶,再也把持不住,跟随水流飞上了高空。 原来,竟然是强烈的水压,将洞顶冲开,众人都随这冲天水流,飞天而起,中间,更是夹杂着一头金鲨。 那水怪本意是利用水流一冲一卷,将众人卷回山洞石室,未想马修与恭继连番搅动,早将山岩根基破坏,这水还未及回卷,便已将地面冲开,形成一个巨大喷泉,将众人送回了地面。 一众人等,狼狈落地,虽是摔得不轻,那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却让众人欣喜若狂。 龙者属阳,在这朗朗乾坤之下,阴消阳长,被压制的功力尽皆恢复,柯那荼刚坐起来,正要放声欢呼,不防“咔擦”一声,一口箱子砸在他头上,顿时将他砸懵了,箱子也破碎开来,十数颗妖丹,滚得到处都是。 却见那随众人飞出来的金鲨,挣扎片刻,将它附近正翻身爬起的一个队员叼在口中,牙齿上下一合,鲜血飞溅,那名队员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被金鲨吞了下去。 见那金鲨如此凶悍,众人连滚带爬远离之,那金鲨略通智慧,蹦了片刻,跌入破洞,良久,才听见传来“咕咚”一声闷响。 观察半晌,破洞里没有东西出来,想是石室狭窄,短时间内那水怪是出不来的了,众人赶紧收拾地面妖丹及龙纹剑,弄了很多大石块将洞堵住,喘着粗气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为民除害”这件伟大的事情,留给别人去做吧! 能够逃得性命,大伙已经感谢苍天神龙了。 触目处,尽是戈壁地形,众人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一口气奔出三十里地,方才坐下休息。 “这是哪儿?”马修坐下喘息片刻,四处张望,只见茫茫戈壁,没有特别醒目的景致,不由得皱眉看向恭继。 这话其实没人能够回答,恭继也只是苦笑应之。 胖二海凑上前来,道:“若是没有小恭少爷,我们恐都喂了鱼也!” “鱼?”恭继听到这词,脑海里忽地一转,恍然道:“还记得我们避雨的那个地方吗?那石壁上挂满了咸鱼,现在想来,那些鱼有大问题。” “有什么问题?”马修茫然不解。 恭继皱眉苦思,将众人都叫过来,统一吩咐道:“从我等避雨开始,随后都发生了什么,你们依次说来。” 众人都是莫名其妙,只好从避雨开始一一说起,才听了有四五个故事,却都互不相同,恭继便止住了其余人,道:“我虽然不知是什么手段,但那几条咸鱼,却不是鱼,而是拘禁着若干死魂灵的工具,用以充当阵灵。” “阵灵?”马修若有所思,反问道:“阵灵怎能用死魂灵?” “龙门不用,未必其他人便不会用。”恭继分析道:“这些人在此遇害,死后又被那李老头将魂灵拘禁在咸鱼中,自然是怨气冲天。若是晴天,或许能被我们感知,但偏是下了一场雨,所以我们不知不觉就中了老头圈套。” 胖二海补充道:“还有那酒,也有问题!” “不错!” “咦!”马修似乎想起了什么,四处观望一阵后,问恭继道:“你那小兄弟呢?” 恭继早知有人会问,已经编好理由,道:“亏得松奴儿,我等才不至于全军覆灭,他找地方休息去了。” 马修知道这道理说不通,但考虑到恭继不愿明说,自己倒也不便细问,当下对恭继道:“那水怪十分凶悍,也就罢了。但那怪老头的房屋,我们必须找到,予以捣毁。不然,还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会吃亏倒霉。” “话虽如此,可我们自己都找不到路了。”胖二海叫苦连连,道:“谁知道那房屋在哪里?” “这倒也是!”马修只好作罢,道:“认不得路,乱走一气也不是办法,恭继兄弟助我一臂之力,待我从高处俯瞰一下火湖的方向。” 恭继问明白后,点头应允,利用龙纹枪,将马修高高抛起,马修御风而行,在空中缓缓滑行,四处张望,落下地后,指了一个方向,道:“那边似有植被,往那边走!” 众人分配了妖丹杂物,略微休息,开始进发。 妖丹这东西,是所有龙纹制式武器的动力之源,这只队伍,现在只剩下十一人,人均一颗还有剩余。 龙纹剑、龙纹钩、龙纹戟、龙纹刺等短兵器,恭继也是拿出,平均分配。至于金币,就当众人报答救命之恩的酬劳,私自笑纳了。 马修按照龙剑团分配模式,按功劳、资历等优先方式各择一件,剩余的归团队所有,完了叫四五个潜龙境队员,充当团队的移动仓库。 通俗的说法,叫“苦力”,“杂役”。 经历过共同战斗,队员之间感情又有加深。 只是除了马修、恭继、李毅坚、熊老二、胖二海、柯那荼六人之外,龙剑团仅仅只有五名活着的队员了。 第226章 驭龙 见马修霸气而处事公正,柯那荼仅有的反抗之心,逐渐淡化。 而且,这一番折腾,近三十人的队伍都快没了,飞虎龙剑团接近名存实亡。 龙修士脚程很快,迎着带着咸味的海风,众人也知道慢慢靠近海边。 乌云散尽,太阳火辣,水龙根属性的恭继尚好,其余的队员都觉得热不可当,口干舌燥起来。 突然就记起了抢来的那五片水精,恭继闭上眼睛,感受丹田,那五片水精被龙血浸染,已然脱胎换骨,静静地悬浮在丹田里,散发着幽深阴凉之气,似乎在等待恭继发落。 在龙门时,一切以进阶为主,一直主修境界功法,基本没有修炼驭龙术和龙战技,一套不知名的龙纹枪法,都是因为下山在即,现炒现卖。 现在,既没有时间、没有地点,也没有精力和条件修炼境界功法,还得多修炼一些攻防跑跳等术法,一切从实战出发,进则能胜之,败则能跑之。 这几片水精,那就是水系御龙术的基础,结合自己纯水属性的血脉,有机会还得静下来,慢慢领悟。 综合来说,自己行走人族世界,技能还是颇为单一。 这龙纹枪虽然越来越得心应手,对妖丹的耗费却是让人肉痛不已,那个“梅花剑式”,早晚得操练起来,尽快形成可靠的战斗力。 而且,长枪毕竟属于军队,打大仗用的,平时不方便携带,容易遭人猜测,若是藏在胸前这挂件之内,一旦被高手觊觎,搞不好就惹来杀身之祸。 而龙纹剑不管背在身后,还是悬在腰间,却是可以随身携带,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最为关键的是,一旦进入城市,受空间局限,长兵器使用起来诸多掣肘,还是不如短兵器好用,故此,自己又选了一副龙纹刺,准备用之于巷战。 一行人逶迤而行,不多时,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条比蓝天更蓝的蓝色,“到了!”有人欢呼起来。 马修与恭继对望一眼,都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当然就是看岸边有无人家,也好打听前往东星路径。 来到湖边,众人就要下水,却被胖二海制止,道:“水里全是盐份,喝不得,也用不成,若是弄得一身盐渍,比一身汗水还难受呢。”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眼鼓鼓地望着无穷之水渴死不成? 马修左右一看,对恭继道:“反正周遭没有人家,你是水龙根,便给他们想想办法吧。” 恭继笑笑,自嘲道:“我怎么觉着,学了驭龙术,反倒是低人一等。”话虽如此,还是准备试验一下。 马修笑了起来,解释道:“进入皇廷的龙修士,欲赚取龙鳞点,反而是服务大众的居多,哪里只是一味的战斗?身为人族庇护神,就大伙这境界,能够学有所用就不错了。” “何况,龙修士到了腾龙境,便需要修炼龙魂。龙魂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据说到时需要累积很多功德,有无作用我不知道,你姑且试试吧。” 马修在龙门的时间,比之恭继多出不少,学到的东西也丰富,许多恭继不明白的道理,马修随口一讲,恭继也会思考其中逻辑。 确实,现在离腾龙境只是一步之遥,提前布局大有必要,关于此类信息,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小马哥所说有理,我这便试试!”恭继摇摇头,没想到自己水系驭龙术第一次使用,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当下端正面容,肃清思想杂念,一片水精随恭继手诀飞出,“起!”恭继一声轻叱,湖面上挨近水精的湖水,顿时腾空飞起,聚集在水精四周。 “疾!”恭继手势引导,约莫丈许方圆的一团水凭空飞起,向着人群中飞落,“哗啦”,众人被淋成一堆落汤鸡,有两人裤带松了点,差点连裤子都冲下来,却是兴高采烈,舔了舔嘴,大呼道:“妙极!再来!” 恭继没想到水系驭龙术如此简单,当下依法施为,将众人身上尘埃泥土,基本洗个干净。最后,恭继五片水精一起调动,也并不觉得吃力,只是水势过大,冲的众人东倒西歪,却都嘻嘻哈哈,不以为意。 一番嬉闹之后,众人俱都精神焕发,虽是衣物滴滴答答,好在太阳颇辣,走不上多远,应该就干透了。 恭继孩童心性,顽劣过后却是想到一个问题,自己驭水之法似乎有些不足,水势太缓,用以搬运当然没有问题,但是用以对敌,似乎只能给人家冲凉,若是对方开启龙盾,可能更是徒劳无功。 “感觉怎么样?”马修见恭继沉思,水淋淋地上来问道。 “没什么威力。”恭继笑了笑,把自己顾虑说了出来。 “来日方长嘛!”马修羡慕地望着恭继,感叹道:“知道纯龙根的人厉害,不知道厉害成这个样子!” 有些人,生来就是让人嫉妒的,对此,恭继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笑,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小芜?” 马修表情顿时凝固住了,半晌,方才惊愕道:“你怎么知道?” 恭继收敛笑容,道:“幻阵里真真假假,我只想验证一下。这么一说,你的心事似乎暴露了。” 马修拍拍脑袋,恨道:“该死的幻阵!” “你还是执念太深啊!都已经成了你的心病了。”恭继后怕道:“那个幻阵不知道什么来路?我感觉比龙门的幻阵秘境都要厉害,居然能够激发个人灵魂最深处的秘密,然后加以利用。” “关于小芜,你还知道什么?”马修闷了半晌,还是控制不住好奇,追问恭继。 恭继摇头。 马修叹息道:“我原本就打算告诉你的。” “这应该就是你选择来东星的主要原因吧?” “对!”马修做了肯定,然后道:“你不会责怪马哥夹带私心吧?” “怎么会?我们是兄弟嘛!”恭继拍拍马修臂膀,眼里一片赤诚,道:“只是,你以后要提前告知我,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第227章 海奴 “兄弟?兄弟?”马修喃喃念了几句,抬头看向恭继,神情一片坚定,道:“有句话叫‘苟富贵,勿相忘’,不知恭继兄弟听说过吗?” 恭继条件反射般:“怎么?这个世界也有这句话吗?!” “嗯?”马修一脸疑问,什么“这世界那世界”的? 恭继恍然,赶紧掩饰道:“知道知道,小马哥将来富贵了,要提携兄弟我嘛!”恭继就没说自己富贵以后怎么做,大有不负责任的感觉。 “假如有那么一天,我会的!”马修转过身,吩咐众人道:“出发!” 众人不知南北西东,就顺着岸边一直往右走。 反正有了恭继这个“降温机器”,再辣的太阳也不怕,就算走错路,到时候再往回走也没关系。 “那是什么?” 远远的天际,就如出现一把白色利剑,直刺蓝天,有眼尖的人,顿时大呼起来。 马修运足目力,仔细看了一阵后,道:“那是塔尖,前面应是有人户了!” 众人早就饥饿难耐,若是再找不到人家,潜龙境的修士,完全有饿死的可能,那就太悲剧了。 这一群人,眼前可以消耗上百斤的食物,一定要找个大户人家才行。 按照恭继理解,有得起塔楼的人家,应该没有问题,甚至有可能是个村庄之类,何况,自己身上大把的金币,吃饭给钱就可以了。 随着众人靠近,塔尖下的建筑慢慢显露出来,房屋不少,确实是一个鱼村,从房屋外表材质颜色来看,这个渔村似乎还不穷的样子。 还未进村,就遇到三五个晒渔网的渔民,胖二海赶紧上前,大叔大婶地叫起来。得知众人要去往东星,那几个老渔民颇为诧异,道:“你们走错了道也!” 胖二海编了个借口,说是没带地图,向导也被怪物吃了之类,然后问这村有无村长之类。 “村长在神龙庙里做祷告呢。”其中一个老渔民指了指那个塔楼,道:“你们去那外面等一等吧。” 胖二海将打听的情况给马修汇报后,马修看看周围一群饿殍似的队员,回头道:“神龙庙供的,乃是圣祖师爷,我们也去参拜参拜,感谢圣祖师爷保佑我等脱困。” 恭继耳尖,听到那几个渔民窃窃私语道:“真是不幸,这些客官想必是遇到了沙怪,故此狼狈也!” “沙怪?”恭继心想,这又是什么怪物? 来到神龙庙外,只见是一个小庙,门户敞开,并无看守,恭继吩咐熊老二不要进去,这厮才不会给龙族祖师下跪呢,别惹出麻烦才好。 其余诸人正衣冠,端面容,缓缓步入其内。 来到庙内,前面有一个老汉正往香炉内上香,侧边还坐在一个老庙祝,见到众人,俱都眼神一滞,却不言语。马修带领众人,分别找到蒲团,集体下跪,祷告上香。 高高的廊柱之下,圣祖师爷坐像端庄,其下香烟缭绕,倒也气象庄严。 上香完毕,各自给功德箱里放了金币,肃穆地走出了神龙庙,老村长随后出来,与众人见了礼,方才问道:“各位自何方来?往何方去?” 马修道:“我等是龙修士,欲去往东星,未想遇到一点意外,迷了路径,已经多日水米未进,正要叨扰村长。” 村长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貌似憨厚的笑容,施礼道:“你们是守护者,我们能够为各位尊者效劳,正是无上荣光的事情,怎能说叨扰。”当下带领众人回到家,安排住宿饮食。 恭继着熊老二在旁看顾,禁止别人打搅,自己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神魂进入幽魂空间,查看那个被收服的阵灵。 “雁姐姐!”才进去站稳身形,恭继突然就看见了雁寒霜,兴奋地叫出声来。 对于恭继来说,只是数月没有见到雁寒霜,但是对于雁寒霜来说,却是有几十年的时间没有见着恭继了,两人轻轻拥抱后,亲切地交谈起来。 说了半天话,雁寒霜道:“这是你数年前收的一个阵灵,姐姐已经给他取名‘海奴儿’。” “海奴儿?”恭继调皮一笑,道:“这名字好!” “海奴儿能耐,不在松奴儿之下,论起水系法术,可能还在松奴儿之上,姐姐带在身边有大用,弟弟舍得把这大美女送给姐姐吗?” 恭继看了一眼海奴儿,此女身段修长,肌肤胜雪,一张俏脸,与雁寒霜倒有三分相似,只是外表年岁,大抵在人族十六七的样子,见恭继看她,一个媚眼抛过来。 恭继差点没站稳,赶紧道:“姐姐带走最好!兄弟正是修心悟道的时候,有这女子在身边,别说建功立业了,恐百事皆废,一事无成。” 雁寒霜嗔怒地横了恭继一眼,“没出息!小色鬼!” “弟弟,这方圆百里,是壮大神魂的最佳所在。你进来后,不要去得太远。”雁寒霜见恭继没正经,在他面前第一次谈到幽魂空间的事情,旨在分散这小混蛋的注意力,郑重道:“此外天地,宽阔无限,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种族,姐姐经过数十年征伐,已经有了自己地盘,以后你我姐弟未必会经常见面。但是弟弟宽心,姐姐会在此处留个传送台,有急事的时候,我们姐弟两也好在此见面,互通有无。” “你有了地盘了!”恭继喜出望外,道:“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快给兄弟说说,这么多年过去,姐姐是不是已经有了漂亮的宫殿了?” 雁寒霜苦笑摇头,道:“弟弟,看来你在外面也没有闲着,可否给姐姐说说,你都经历了什么?” 恭继也是摇头,道:“姐姐倒未说错,一直在奔波劳累,就算眼前,也是忙里偷闲来这空间看看,稍后还得出去赶路。姐姐勿需担心,目前看来,我还能应付,待兄弟我哪天安定下来,咱们姐弟再慢慢叙说。” “你没有在龙门了吧?” “兄弟现在去往东星的路途上。” “东星?”雁寒霜微微蹙眉,随后点点头道:“哦,是了!弟弟既然外面有事,那就此别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