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战：师道官途》 一、 拼酒 站在明德中学门口，陆小天无端生出一股茫然与失落。尽管是市郊学校但明德中学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破败。高大的大门斑驳陈旧，墙体有的地方已露出钢筋，锈迹斑斑。这与陆小天最初的憧憬大相径庭。一想到自己大半生包括热情似火的青春将埋没在这所破破烂烂的学校，陆小天竟生出一股被欺骗之感。 要说陆小天也是正规师范院校毕业，与他同时毕业的有好几个分配到了县城中学。当然都是有背景的，家里非富即贵，有些还是县领导的子女。而像陆小天这样无权无势的农家子弟，能分配到市郊已算不错了。明德中学所在丽水镇离县城b市仅有十多公里，骑摩托车也才二十多分钟左右。并且，每隔半个小时就有一班公交车，交通十分便利。 陆小天拖着行李箱走进学校，校园里落叶、纸屑、白色的塑料袋满天飞，校道两旁杂草丛生。完全没有开学在即的生气与忙碌。倒像是一座无人管理的农庄。这时，陆小天由无奈变成了不解。他实在想不通明德中学的校长是怎么当的，一所好好的学校弄成了农场。 陆小天找到行政楼校长办公室，大门紧锁。其他领导办公室也是铁将军把门，整幢行政楼空空如也。按照教育局的规定，今天是新教师报到的时间，校长必须在校办理接收手续，安排好新教师的住宿。陆小天吃了闭门羹，只好枯等。他后悔到教育局领介绍信的时候，没有随口问明德中学校长的手机号码，才造成了现在被动的局面。 笃笃笃，楼下传来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脆响。陆傲天扶着栏杆往下看去，由于角度的缘故，只看到一头飘逸的长发。不一会，长发女郎便站在陆傲然面前。大概是想不到楼上有人，并且还是个年轻英俊的小伙，长发女郎愣了一下。陆小天也趁机打量长发女郎。高挑的身材，面如春花，嘴如樱桃，两片性感的嘴唇明显涂了口红，娇艳欲滴。女郎下身穿一件水磨的牛仔裤，使两条长腿显得更加修长；上身是白色的短袖体恤，紧紧贴在身上，将丰满的胸部箍得更加突兀，如同两座迷人的小山。陆小天的目光刚落在小山上，不敢逗留马上移开，喉咙却不由自主地一阵发紧。毫无疑问，长发女郎是漂亮性感迷人的。更重要的是，她的年纪与陆小天仿佛。看样子也是个刚入伍的新老师，到明德中学报到来了。 女郎大大方方接受陆小天的目光洗礼，看了一眼紧锁着的校长办公室，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启齿问道：“你也是来报到的？” 陆小天点了点头：“是的。都来大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看来。” 女郎蹙了一下又细又长的秀眉，用愠怒的口吻道：“这个郑胖子，死到哪去了？” “郑胖子？”陆小天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明德中学的校长郑强，长得又矮又胖，人送雅号‘郑胖子’。你不知道？” 陆小天摇了摇头，与此同时，心里一诧，听口吻眼前这个打扮入时的女人与郑强关系非同一般。 女郎从包包里掏出苹果手机飞快输入一个号码拨了过去，接通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机关枪：“郑胖子，我是冉飞飞，你跑哪去了，我们可等着报到呢。” 一个新来的老师对校长态度如此强硬，陆小天不得不对冉飞飞刮目相看。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校长这副态度。 “少说废话，限你半个钟头之内赶到。”冉飞飞神情自若收了手机，“郑校长马上就到。对了，还没请教尊姓大名呢。” “陆小天。” “我叫冉飞飞，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谢多关照。”冉飞飞笑靥如花，大方向陆小天伸出手去。 陆小天犹豫了一下，才握住冉飞飞的纤纤细手。又柔又滑，还带着一丝凉意。陆小天心神一荡，心里却想，看她对郑胖子大呼小叫的需要照顾的恐怕是自己 趁郑强没来这段空隙，两人聊了起来。从冉飞飞嘴里陆小天知道她家在县城，心里羡慕不已。像他这种农家子弟，这辈子的梦想就是成为城里人，也是陆小天这辈子最大的奋斗目标。可是一提到对方的父母，冉飞飞便语言闪烁起来。陆小天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意思再追问。 俩人正聊着，楼下又是一阵匆忙而杂沓的脚步声。不一会四个人气喘吁吁跑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矮胖的汉子，微微有点秃顶，形成了“地中海”。根据体貌特征，陆小天马上判断此人就是明德中学的校长郑强。郑强后面还跟着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年青人。 “冉大小姐，让你久等了。”郑强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先向冉飞飞赔不是。 “好你个胖子，开学在即你不在学校做开学前的准备工作，反而到外面打麻将，这事要是被教育局知道了你这个校长准得黄。”冉飞飞不依不饶。 郑强确实是打麻将去了，见被冉飞飞捉住把柄，赔着笑脸：“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这事就别告诉冉局长。” 陆小天见郑强堂堂一个校长在冉飞飞面前像做错事的小孩，又好笑又好奇。更加认定冉飞飞来头不小。听郑强的话她父亲好像是什么局长之类的官宦。 “那可就看你的表现了。”冉飞飞一点放过郑强的意思都没有，继续戏耍他。 郑强回头喝道：“老符，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给冉大小姐办手续。老张，冉小姐的宿舍安排好了没有？” 老符大名叫符明新，是校办主任；老张大名叫张大魁，是学校总务主任。那个年青人叫张栋梁，是学校的团支书。身材瘦高，白白净净，颇有点玉树临风的味道。 见郑强喝问，张大魁讨好道：“冉大小姐的宿舍已安排好了，就在教师周转宿舍，二室一厅一厨一卫。住着可舒畅啦！” 郑强白了张大魁一眼：“我说的是里面的生活用品都买齐了吗？” “齐了，都齐了。冉大小姐拎包进去就行。” 郑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谄媚着对冉飞飞道：“冉小大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这时，符明新也已将冉飞飞的介绍信收了过去，盖上学校的大印，然后复印了一份，将原件放进档案柜，复印件交给冉飞飞。这么一来，冉飞飞的报到手续算办完了。 “你是干什么的？”忙完冉飞飞的事之后，郑强等方才发现陆小天，问道。 陆小天心中未免有气，自己与冉飞飞都是新老师，为什么对她毕恭毕敬，对他却视若罔闻？难道就因为冉飞飞老爸是局长？ “我叫陆小天，是来报到的。”陆小天心里不痛快，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也是新来的老师？”张栋梁看了看陆小天脚边放着的行李箱。 陆小天正想答话，冉飞飞抢先道：“郑胖子，这是我朋友，也是来报到的，帮他办一下手续。” 听说是冉飞飞朋友，郑强胖嘟哮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符明新办手续。陆小天从符明新手里接过介绍信复印件的时候，意识到这现在开始自己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心里既激动又惶惑。激动的是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有改变命运的机会；惶惑的是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住哪？”陆小天心想，同是新老师冉飞飞都能住上教师周转宿舍，再怎么说自己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是这样的陆老师，”张大魁道，“按照规定，教师周转宿舍得先照顾已成家和资格老的老师，你是新老师没有资格住。” 陆小天心中有气，都是新分配的老师，为什么冉飞飞有资格自己就没有资格。这不是欺负人吗！陆小天正想当场发作，郑强道：“周转宿舍也就那么十来间，都分配完了。冉老师是女老师，生活上适当照顾一下还是情有可原的。你说是不是陆老师？” 陆小天一点脾气都没了，自己一个大男人跟冉飞飞争，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再者说，因为同是新分配的老师，陆小天在情感上同冉飞飞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况且冉飞飞还是大美女，让就让吧。后来，陆小天才知道郑强这番话全是放屁，教师周转宿舍住的都是学校领导和一些有背景的老师。 “老张，你带陆老师到宿舍去放行李。冉大小姐，你跟我来。”郑强分派道。 一行人下了行政楼，陆小天看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停在楼下。车载音响开得很大，一个理平头的小青年仰卧在座椅上，双脚架在方向盘上，嘴里叼着烟，嘴里还随着音乐的节奏哼叽着。 郑强走到跟前，谄笑道：“小陈，辛苦了！” 小陈瞄了郑强一眼，爱理不理的样子。郑强长满肥肉的脸上笑意更浓了。 冉飞飞道：“小陈，把车开到周转宿舍去。郑胖子，上车。”说着，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郑强、符明新、张栋梁也上了车，独独把张大魁总务拉下。桑塔纳缓缓发动的时候，冉飞飞摇下车窗，伸出半张脸来：“陆老师，中午一起吃饭。” 陆小天正愁中午饭没法解决呢，有人请客自然再好不过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陆小天跟在张大魁后面，来到一排平房跟前，张总务指着最后边一间道：“陆老师，这是你的宿舍。” 陆小天一看那排平房，简陋矮小不说，墙体上还爬满青苔，跟危房还差不多，心里早就凉了一大截。问道：“这种房子还能住人吗？” 张大魁不悦道：“陆老师，你这么说可就不对，怎么不能住人呢？那么多老师都住在里面呢，有个别还是干了一辈子的老教师。你是新来的老师，怎么一开口就跟学校提条件呢？” 陆小天一句话引来张大魁的机关大炮，尽管憋屈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他。别看张大魁五大三粗，脸膛黑黝黝的像个农民，理论水平却不低。 说话间，张大魁掏出钥匙打开宿舍，卷起一阵灰尘，呛得陆小天差点窒息过去。灰尘还挡住了陆小天的视线，过了好一会才适应过来。宿舍乱糟糟的，书本、纸屑、臭袜子、破拖鞋扔得到处都是。很显然这里刚有老师搬出去，却没有搞好清洁卫生，所以才会如此狼藉。 这副乱相不好好收拾一番，根本不能入住。陆小天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张大魁大概也看不过去，皱着黑浓的眉头道：“这个老潘，都说了搬出去后要搞清洁卫生。真是的！”老潘就是搬出去的老师。 事到如今，陆小天反倒平静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除了自己任何人都靠不住。陆小天放下行李，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陆老师，你慢慢收拾，我有事先走了。”张大魁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走了。 宿舍实在是太脏乱了，才一会陆小天便汗流浃背。陆小天见左右没人，便将上衣脱了下来。南方的九月，天气还没有冷，空气中充溢着一股舒爽的凉意。正是一年中气候最宜人的季节。 “要不要帮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陆小天停下手中的扫把，抬头朝门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位身材苗条，脸色稍微有点黧黑的年青女子。看上去约有二十二、三岁左右。尽管并非绝色女子，肤色还有一点黑，但那双眸子却非常吸引人，聪慧，澄澈，热烈。像秋阳照耀下的池塘。 也就一瞬间的功夫，女子看到陆小天赤裸着上身，脸上飞起红霞，连忙将脸扭到一边去。 陆小天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将上衣套在身上。身上又是灰尘又是汗水，同衣服粘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不过事到如今也只好忍耐了。 “我叫陆小天，是新分配过来的老师。请问你是……”陆小天自我介绍。 女子见陆小天一本正经的样子，抿嘴一笑：“我叫黄海妹，也是这里的老师。看这里乱的，我来帮你吧。”说着，动手帮收拾堆积如山的垃圾。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黄海妹的主动大方弄得陆小天不知所措，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今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而且还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今后我肯定会有事麻烦你。”黄海妹嘴里说着话，手却没有闲下来。陆小天看得出来，黄海妹一定是平时劳动惯了，手脚麻利，效率比他不知要高出多少，才一会功夫，如山的垃圾矮下去不少。 事到如今，陆小天要是再阻止黄海妹的援手可就显得矫情了。也就不再说什么，动起手来。俩人边收拾边聊了起来。陆小天方才知道，黄海妹是丽水镇当地人，从小在海边长大。海风吹黑了她的肌肤，海水让她的性格大方而柔情。自懂事开始，黄海妹就随着父母的渔船出海，打下手，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师范毕业当上教师之后，黄海妹仍然像以前一样，只要一有时间就跟着父母出海打鱼。因为开学在即，她才到学校来看看，顺便也整理一下宿舍。没想到正遇上陆小天打扫卫生，便过来帮忙。 丽水镇是b市首屈一指的养殖大镇，gdp更是占到w市的半壁江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丽水镇不少人靠着水产养殖或者出海捕鱼成了暴发户，过上了奢侈的生活。 “黄老师，你家一定很有钱吧？”陆小天没有丝毫恶意，相反还带着一点羡慕。 “什么有钱没钱的，将就着过吧。”黄海妹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更加快了。 “怎么可能？我听说你们海边的人可有钱了。” 黄海妹停了下来，用手掠了掠垂在耳边的黑丝，轻声道：“陆老师，你不是海边人家，不知道我们的辛苦。起早贪黑，风吹雨淋，老天爷发慈悲的时候，或许还有些收入。老天爷要是心情不好，不仅鱼没捕着，说不定还有船倾人亡的危险。”说到最后，黄海妹美丽的眸子里竟蕴着晶莹的泪珠。 这是陆小天始料未及的。他是聪明人，料想这里面可能有令黄海妹伤心的故事，连忙道歉：“黄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黄海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不好意思道：“跟你没关系，是我多愁善感了。” 有了黄海妹这么个勤快的帮手，宿舍很快就收拾干净。睡床、书桌、椅子等日常用品是学校的财产，老潘搬家的时候都留了下来。只是都陈旧得不成样子，尤其是书桌已经有蛀虫，桌面上坑洼不平，都是虫子蛀过的痕迹。 “这个郑胖子，真是欺人太甚！这么破烂的桌子还怎么用？”黄海妹似不经意间骂了一句。 陆小天知道黄海妹是在替自己打抱不平，淡然一笑：“既来之则安之。可能是学校经费有限，将就将就吧。” “什么经费有限？学校的经费都被郑胖子当成私人财产挥霍完了。”黄海妹愤愤不平道，“可是，却将老师的课时补助、出差补贴捂着不肯发。睡床、桌椅坏了也不肯出钱购置新的。” 如果黄海妹的话属实，那郑强的胆子也太大了。当然，黄海妹当着陆小天的面说这番话，说明对他的信任。要是陆小天是个居心叵测的阴毒小人，到郑强面前告一状，黄海妹在明德中学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被一个人信任总是一件温暖的事，况且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陆小天心里涌过一股暖流，对黄海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滴滴滴，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陆小天抬头看时，那辆黑色的桑塔那正停在门前，后面还跟着一辆白色的丰田crv。冉飞飞从车窗探出头来向陆小天喊话：“上车，吃饭去。”看到有个年青女子正帮陆小天打扫内务，冉飞飞愣了一下。 陆小天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脸和衣服，正犹豫该不该同冉飞飞她们一起去吃饭。黄海妹道：“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这里交给我，你跟她们去吃饭。” “有什么信不过的。那就谢谢你了。”陆小天说着走进洗手间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装，才重新出来。经过白色crv时，陆小天隐约看到开车的是张栋梁。想不通他参加工作没有几年，怎么有钱买如此豪车。上了车，陆小天看到桑塔那上只有冉飞飞和司机小陈。 “那个女的是你女朋友？”陆小天屁股还没坐稳，冉飞飞就问道。 “你误会了。”陆小天赶忙解释，“她叫黄海妹也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就住我隔壁，过来帮助我打扫卫生。” 冉飞飞撇了撇嘴：“我才不信呢，一个年青女子又素不相识，会主动帮你整理内务。” “骗你干啥？” “果真这样这个黄海妹胆子也真够大的！嘻嘻，陆老师，该不会是人家看上你了吧？”冉飞飞一脸坏笑。 陆小天见冉飞飞越扯越远，寻思着怎么转移一下话题，这时，他看到车子是向着县城的方向开的。问道：“咱们这是回县城吃饭吗？” “凯莱大酒店。”冉飞飞头也不回。 凯莱大酒店是b市上档次的酒店，陆小天想不到吃顿中午饭也这么讲究。看来郑强花了血本了，愈发证明冉飞飞不一般。让陆小天想不通的是，冉飞飞背景这么显赫，为什么不留在县城学校，反而被分配到了乡镇中学。一连串的疑问在陆小天脑海里生成。不过他还没傻到直接向冉飞飞求解。 走进凯莱大酒店宽敞豪华的大厅，陆小天立马被震慑住了。大厅的装修以金色为主调，金碧辉煌，晃得他脑袋直发沉。前台一溜坐着四五个身着红色职业筒裙，长相妖冶的小姐，个个脸上带着机械的笑容。她们发出的甜美声音让陆小天浑身起鸡发疙瘩。 陆小天是典型的农家小子，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省吃俭用才将他供到大学毕业。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体谅父母的辛苦，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里有多余的钱到这种地方消费。 看到陆小天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样子，郑强等人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陆小天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恢复了沉静稳重，不再东张西望。 大堂经理屁颠屁颠一路小跑过来，嗲着声道：“郑校长，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也太狠心了，这么长时间没来看小妹。”说到最后，大堂经理近乎撒娇。 郑强嘿嘿一笑，拉起大堂经理的小手揉捏起来：“我这不是来了吗？嘿嘿，你还是那么风骚性感，让人着迷！” “真坏！”大堂经理娇嗔着，将手抽了出来，“你们的包厢订好了，来，跟我上去。” 尽管人数不多，郑强还是订了个大包厢，宽大的圆桌，滑光发亮的真皮沙发，还有四十六吋tcl大彩电。一切都发散着豪华的气息。 点菜的时候，郑强问冉飞飞：“冉局长要不要来一起用午餐？” “我爸说了，他中午有接待任务，就不来吃饭了。”冉飞飞道。 郑强轻轻“哦”了一声，胖脸上掩饰不住失望。他本来是想通过冉飞飞巴结冉局长的，早如如此，也没必要大献殷勤。 郑强的失望之情没能逃过冉飞飞的眼睛，不悦道：“郑胖子，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我爸不来了你就不打算请我们吃饭了？” “哪里，哪里。我是久不见冉局，有点想念他老人家。小姐，拿单过来点菜。” 小姐只认识郑强，将菜单进接给了他。郑强毕恭毕敬将菜单递给冉飞飞：“想吃什么尽管点。” “先每人来一份鱼翅汤吧……” 冉飞飞尽拣贵的点，每报一次菜名，郑强脸上的肌肉就微颤一次。可是，还得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陆小天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郑胖子，钱又不是你的，你肉疼什么？”点完菜冉飞飞白了郑强一眼。 “话虽这么说，可是……当然了，只要冉大小姐高兴，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大不了让冉局长再拨嘛。哈哈哈。”郑强伸出胖乎乎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陆小天这才知道，敢情这顿饭是花学校的钱，怪不得来这么高档的酒店。想起黄海妹说过的，郑强将学校的经费当成私人钱袋，肆意挥霍的事，陆小天心里非常不安。自己这不是与郑强狼狈为奸，共同腐败吗？ 菜上齐了，冉飞飞不喝白酒，自己点了一瓶长城干红。郑强则叫了两瓶五粮液。陆小天滴酒不沾，不要说白酒，就是啤酒也没喝过，事先声明：“我不会喝酒。” 郑强不干了：“陆老师，这怎么行，酒都上来了，不喝说不过去吧。” 陆小天连连摇手：“郑校长，我真的是不会喝酒。” 符明新道：“年青人不喝点酒将来在社会上怎么混？我像你这么大至少一斤装。” 张大魁道：“陆老师，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不想跟我们喝呀？” 这下可把陆小天难住了，与郑强等人初次见面，况且又都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喝说不过去。更为关键的是，说不定因为这顿酒没陪好，在今后的工作中这些人给自己小鞋穿。这些可都是惹不起的地头蛇呀！ 权衡再三，陆小天把牙一咬：“喝了！” 张大魁满脸堆笑：“这就对了。”说着，将陆小天面前的杯子倒满。这是两钱的小酒杯，倒上酒之后，玲珑剔透，分外好看。 “我提议，咱们明德中学的先敬一下冉大小姐。冉大小姐今后可得好好关照明德中学呀。”郑强端起了酒杯。 符明新、张大魁、张栋梁不约而同端起了杯子。陆小天没法也只得端起酒杯。 “干了。”随着郑强一声高喝，几人一仰脖子，干掉杯中之酒。陆小天只觉得一股辣辣的，烫烫的液体通过喉咙顺着肠子流进胃中，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鼻涕齐流。逗得郑强等人哈哈大笑。 几杯酒下了肚，陆小天头有点发晕，胃里好像撂了一个火盆，全身发热，不过意识还清醒。陆小天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喝白酒就能喝这么多，看来在喝酒方面还是有潜质的。这一发现连陆小天自己都惊讶不已。 同时，陆小天还发现酒桌上劝酒的花招、喝酒的方式如此之多，令他大开眼界。尤其是符明新不愧是干办公室的，变着花招让陆小天喝酒，一会让他敬郑强、一会又内部练兵大家一起干。陆小天刚参加工作，阅历尚浅，不懂得拒绝，再加上喝了几杯胆气也豪，来者不拒，杯到酒干。一瓶五粮液堪堪喝完，陆小天已然不胜酒力，有头重脚轻之感。 “陆老师真是好酒量！”张大魁将另外一瓶五粮液也开了，一边吆喝着服务员小姐，“小杯喝一点意思没有，上大杯。” 几人中冉飞飞喝葡萄酒，张栋梁和小陈得开车，也是点到为止。剩下的就只有郑强、符明新、张大魁和陆小天。服务员小姐上来的正好是二两五的大杯，一瓶一斤装的白酒刚好倒满四只杯子。 陆小天看着满满一杯，胃一阵痉挛直想吐，连连推辞：“真的不能喝了，再喝……就醉……醉了。” 张大魁存心要看陆小天的笑话，哪里肯就此放过他：“酒都倒了，哪能不喝？陆老师，我长你几岁就倚老卖老一回，来，老哥敬你。咱哥俩把这杯酒干了。” 陆小天看着张大魁带着戏谑笑意的老脸，心里什么都明白了，敢情是想让自己现场直播，当众出丑呢。这么一来，反倒激起了陆小天的傲气：“干就干，谁怕谁！” 郑强、符明新、张栋梁在一旁起哄“好样的！”、“够胆量！”冉飞飞则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陆小天，张大魁的酒量在教育系统有“千杯不倒”的绰号，陆小天根本不是对手。 陆小天端起杯子，眼睛一闭，张大嘴巴，咕咚咕咚倒了进去。接着，只觉眼前一黑，后面发生的事全都不知道了。 陆小天是渴醒的，睁开眼睛一片漆黑，身子却躺在床上，空气里还弥漫着呕吐的腥臭味。陆小天从床上爬了起来，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按下床头的开关按钮，灯亮了。陆小天这才看清，自己刚才是躺在学校宿舍的床上。宿舍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呕吐的秽物，又腥又臭。可惜了那碗鱼刺汤。 陆小天看到书桌上放着一大杯水，无暇多想端起来一口气喝完。这才舒服了些。陆小天敲了敲发沉发木的脑袋，竭力回忆吃饭时发生的事，只有一些零星的片段，怎么都连贯不起来，不过跟张大魁拼酒的细节却记得清清楚楚。看来是喝醉之后被符明新、张栋梁等人送回来，抬上床的。陆小天秉性好胜，将被张大魁放倒在众人面前丢脸视为奇耻大辱。 “姓张，走着瞧，总有一天老子会将你放倒的！”陆小天暗下决心。 陆小天环顾宿舍，里面的摆设井然有序，干净明洁，这一切自然是黄海妹的功劳。看来黄小妹还真是个持家的女人。此时，陆小天的肚子闹起了革命，咕咕乱叫起来。也难怪，中午只喝一碗鱼翅汤，还悉数吐了，肚子不饿才怪。 陆小天看了一下时间，还没到夜里十一点，正是夜市夜宵正盛的时候。而且学校门口就有夜宵摊。不过，当务之争是先将宿舍里的秽物打扫干净，然后洗个澡，换套干净的衣服。 “醒了。” 正当陆小天为怎么收拾又腥又臭的呕吐物而头痛时，门口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陆小天一抬头，黄海妹正婷婷玉立在门口。她穿一件纯白色、上面绣着粉红色花纹的睡衣，秀发蓬松，睡眼矇眬，看样子是刚睡下不久就被陆小天被扰醒了。 “别进来！脏！”陆小天忙道。 黄海妹嫣然一笑：“你去洗澡吧，这里我来收拾。” “这……怎么好意思呢？” “远亲不如近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黄海妹不由分说，抓起扫把，弯腰打扫呕吐物。 陆小天见她坚持，只好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洗澡间。再次出来的时候，宿舍已打扫干净。而且，黄海妹还拿出自己的香水喷了一遍。刚才还恶臭难闻现在却清香扑鼻，令陆小天感到无比温馨。 “这么晚了，还麻烦你，真是太感谢了！”陆小天由衷道，“我请你吃宵夜。” “你吐了那么多，肚子肯定饿了。不过，醉酒之后最好吃点清淡的，宵夜烧烤太油腻了。”黄海妹道，“这样吧，我那里有面，我给你弄点吧。” 陆小天刚要说点什么，黄海妹已转身回自己宿舍。陆小天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随便坐。”黄海妹说着，拿起电热煲取水去了。 这是陆小天第一次走进异性闺房，印象就是，洁净，温馨，优雅。陆小天注意到，书桌上台灯旁边放着一枚贝壳，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黄色的斑点，在柔和的灯光的照射下发散着洁雅的光芒，极富于美感。陆小天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抚摸了一下，光滑，微微带点凉意。 “好看吗？”黄海妹问道，手脚麻利将电热煲接上电源。 “好看。”陆小天由衷道。 “这是我出海拾到的。你要是喜欢下次也给你带一枚。” “那敢情好。”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两人都有点尴尬，客套几句便无话可说，宿舍一片沉默。恰在此时，电热煲响了，不停往外冒着烟。 “水开了。”黄海妹从抽屉里拿出两包面，拆开包装放了进去，用筷子搅了几下，往里打了个鸡蛋，再放点白糖。顿时，宿舍里香气四溢。陆小天的肚子不争气地呱呱乱叫起来。 黄海妹嫣然一笑，将面捞到碗里，递给陆小天：“吃吧。”陆小天也顾不得体面，接过来埋头苦干。 “慢点，还有呢。” 一连吃了两碗，陆小天才觉得肚子好受多了。对黄海妹的体贴入微十分感动。醉酒呕吐过后，吃点甜食不会反胃。 “我的吃相是不是很狼狈？”放下碗筷，陆小天不好意思道。他一向以斯文人自居，没想到在年青异性面前失了态。 “这有什么呀。我们出海人经常这样。有时遇上大风大雨，回来晚了，又渴又饿，谁还在乎吃态呢？” 陆小天一看时间不早了，再呆下去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了，肯定风言风语。他初来乍到可不想被人说闲话，而且对黄海妹影响也不好，又道了声谢谢，便告辞回到自己宿舍。（未完待续） 二、 犯上 陆小天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多，洗漱完毕，走出宿舍到集市吃早餐，顺便买点生活用品。经过黄海妹宿舍时，门紧锁着，估计是她回家出海捕鱼去了。回想起昨天夜里的事，陆小天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感激。 丽水镇不愧是b市的第一重镇，物阜人丰，集市非常发达。陆小天用完早点，走进一家百货商店，买了锅碗瓢盆、洗发水、沐浴液等生活用品。结账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一个烟酒柜台，上面摆着各色烟酒，琳琅满目，心里一动。上大学那会宿舍有几个酒鬼，时不时攒局喝酒，每次劝酒的时候，都被他以“不会喝酒”婉拒了。每当此时，舍友便道：“酒量哪有天生的？谁的酒量不是喝出来的！”陆小天总是一笑置之，任他们怎么劝就是不喝。 令陆小天没想到的是，出社会参加工作，面临的第一道考题竟然是喝酒。要是那时听舍友的话喝几口，也不至于被张大魁灌醉得这么惨。 陆小天咬了咬牙，指着一箱“炸弹”：“给我来一箱。” 出了百货商场，陆小天拦了一辆“三脚猫”（当地一种载客的三轮摩托车）回到明德中学。 下午是教职工大会，主要是布置本学期教学任务。这是每个学期开学前的例会。对于老教师来说司空见惯，甚至有点烦心。但对陆小天来说，意义却非同一般。这是他第一次在全体学校领导与老师面前亮相，心里未免忐忐不安。陆小天早早就到了召开会议的多媒体教室，离开会仅剩下两三分钟，其他教职工才陆续来到，找好位置坐下。黄海妹进来时看到陆小天旁边有位置，便挨着坐了下来。 陆小天扫了一眼坐得密密麻麻的多媒体教室，约略估计有六七十人左右。却没有看到冉飞飞。这时，主席台坐上四个人，因为没有摆名牌除了校长郑强，陆小天一个都不认识。幸亏有黄海妹，一一低声为陆小天介绍。主持会议的是分管教学的副校长林明江。五十出头，两鬓染霜，双眼炯炯有神，皮肤白皙，给人的印象是干练不乏儒雅。另外两位副校长分别是吴亮，分管后勤；黄胜利，分管政工。 “老师们，大家好！……”林明江扫了一眼下面，开声了。他的声音沉稳，洪亮，听上去威严中带着亲切。 林明江正说着，就被匆匆赶来的冉飞飞搅了。冉飞飞中午跑到县城约闺蜜逛街，吃饭，玩得很尽兴，把开会这档子事给忘了。等她记起赶来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 冉飞飞在多媒体教室一出现，众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过去，各色各样内涵丰富的目光齐唰唰落在她身上。尽管冉飞飞出身名门，结交的人非富即贵，这才大的阵仗还是第一次遇见。心里发慌低头正准备走进多媒体教室，却被林明江喝住了。 “站住！你是谁？这是你想进就进的地方吗？”林明江声色俱厉。也难怪，他并不认识冉飞飞。 冉飞飞想不到林明江当众给自己难堪，迟到而产生的悔疚感抛到九霄云外，代之而来的是女孩子的自尊和大小姐的倨傲。“你一个副校长牛什么牛！告诉你，比你势大权大的官本小姐见得多了，你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副校长还不入本小姐法眼。” 林明江愣了一下，没想到冉飞飞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下不了台。白白的脸皮涨得通红，正准备大声呵斥。郑强暗地里捅了他一下，用低低的声音跟他说了两句。林明江的脸更红了，扫了冉飞飞一眼。冉飞飞的穿着打扮一如以往性感，短牛仔裤、紧身体恤、高跟鞋。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脚趾甲还涂成了红色。冉飞飞为了逛街才穿成这样，还没来得及换，就匆忙赶来会场了。 “我不管你老爸是什么局长，也别拿什么领导来压我。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当老师要有老师的样子，要不怎么教学生？” “用得着你教！哼！”冉飞飞扭头走了，干脆连会也不开了。 林明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干咳了两下，涩声道：“接着开会……” 符明新、张大魁、张栋梁都已知道冉飞飞是教育局冉雄副局长的千金，林明江得罪了冉飞飞就等于开罪了冉雄，肯定没好果子吃。在明德中学符明新、张大魁、张栋梁是郑强的“嫡系”，一直看不惯林明江自命清高的做派，正巴不得他出事呢。 一些不明冉飞飞身份的老师，见一个新老师居然如此跋扈蛮横，连学校领导都敢顶撞，纷纷指责。一位老教师感慨道：“现在的老师怎么啦，书不会教脾气倒不小。唉。” 陆小天也觉得冉飞飞过分了，再怎么说林明江也是堂堂一校副校长。 会议冗长之极，几个副校长都将自己分管的工作做了布置，一些重要的部门，如教导室、总务处还做了补充说明。最后才是郑强的重要讲话。陆小天只记得学校安排他当初三（）班的班主任，其他的讲话都如耳边风，一掠而过。（未完待续） 三、 烧烤 刚参加工作就当上毕业班的班主任，这是陆小天始料未及的。在他的印象中能教初三的都是最好的老师，何况还是班主任。陆小天有一种受到重用的诚惶诚恐之感。 散会后，陆小天到教导处领了功课表、学生花名册以及教材和教学参考书，回到宿舍便认真研读起来。首先看的是花名册，一看之下刚才的踌躇满志烟飞云散。全班五十二名学生，男生占了三分之二还多。最惨不忍睹的是成绩，不少学生所有科目加起来还没有二百分，有些甚至只有几十分。陆小天明白这是个“烂班”，美其名曰：后进班。通常像这样的差班是没有老师肯去当班主任的。太费精力，且吃力不讨好。陆小天头皮发麻起来。这不是学校的重用，而是没有老师愿意当，无奈之下才将这个烂摊子扔给了他。学校的意图很明确，管得好是你的能耐，管不好也无所谓。 陆小天突然生出被欺骗之感，同时又为这些学生感到不平。都是交同样的学费，为什么分成三六九等。这倒激起陆小天的豪气，暗下决心无论花费多少精力，一定把这个学校领导、老师眼中的“烂班”管理好，为自己，也为学生争这口气。 “这么用功呀！” 不知何时冉飞飞走进来，看到陆小天这么用功，用嘲弄的口吻道。 “没法子，很快就上课了，先熟悉一下学生。”陆小天把花名册合上，同样用戏谑的口吻回敬道，“冉大小姐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少贫了，哪敢指导你。我倒是被林明江那个老家伙‘指导’了一顿。”陆小天知道冉飞飞还在为刚才在事生气，正想开导几句，冉飞飞又道，“还没吃饭吧？走，本小姐请客。” 听冉飞飞这么一说，陆小天才注意到天已抹黑。虽然不太喜欢冉飞飞的大小姐脾气，但两人都是新老师，在情感上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有人请客傻子才不去呢！” 两人刚走到学校门口，黄海妹正好骑着摩托从家里吃饭上来。她家就在丽水镇，骑车也就几分钟的事，午饭和晚饭都在家里吃，只有睡觉是在学校宿舍。 见到陆傲天、冉飞飞肩并肩走在一起，黄海妹停下摩托车，似笑非笑问道：“两位这是上哪呢？” “我跟陆老师找吃的去。要不要一起去？”冉飞飞向黄海妹发出热情的邀请。 “不了，我在家里吃过了。”黄海妹眼神灼灼看着陆小天。陆小天非常不自在，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容。“到市集还有一段距离呢，骑我的摩托车去吧。” “那敢情好！”冉飞飞爽快答应，“陆老师，你来骑。” 陆小天无奈，只好从黄海妹手里接过摩托车。握着车把的时候，陆小天感到上面还留着她的温度。 “好了吗，我上去了。”冉飞飞扶着陆小天的肩头，跨上摩托车后座，“走吧。” 摩托车开出好远，陆小天总感觉黄海妹一直在注视着，他背后像长了刺似的，浑身不自在。 “姓陆的，你行啊，才两天就捕获了黄老师的芳心。”冉飞飞半是认真半开玩笑道。 “这个玩笑开不得，传出去对人家黄老师影响不好。”陆小天知道冉飞飞没大没小的秉性，担心她捕风捉影，到处传播，连忙打住。 “我可是听说黄老师追求者不少，你要是有意可得提前下手，免得到时后悔莫及。”冉飞飞继续口没遮拦，“陆小天，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要不要我教你两招。嘻嘻。” 在冉飞飞的伶牙利齿面前，陆小天甘拜下风，识趣地闭嘴不言，闷头开车。 秋天的夜晚，凉风习习。丽水镇是海滨小镇，晚风中带着淡淡的海的味道。 陆小天开着车，冉飞飞身上的香水味令他心猿意马，注意力很难集中。恰好路上有一个小坑，陆小天没有看见，摩托车辗过的时候，车头一歪，失去了平衡。吓得冉飞飞失声惊叫，紧紧搂住他的腰，富于弹性的胸部贴在后背。 摩托车开出好远一段距离，冉飞飞才松开手，轻轻拍了一下陆小天的肩头，嗔道：“你想害死我呀！”声音软软的，涩涩的，有一股暧昧的味道。 来到一家露天大排挡，陆小天停好车，两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陆小天点了份炒饭，冉飞飞则点了鸡翅、空心菜等各色烧烤。 “来半打啤酒。”冉飞飞冲着服务生喊道。酒上来后，冉飞飞开了罐，对陆小天道，“为咱们的大难不死，干了！”说着，也不用杯子，便吹了起来。冉飞飞夸张地将刚才差点摔倒称做“大难不死”。 陆小天记得上次在凯莱大酒店冉飞飞喝的是红酒，显得优雅而高贵。转眼之间，又变成了豪放女。女人真是善变的动物！ 很快，冉飞飞便吹完了，将啤酒罐往桌子上一撂，看到陆小天呆呆看着自己，秀眉一蹙：“喝啊，还愣着干啥。” 陆小天笑道：“我的酒量你又不是没见过，这么大一罐下去，马上就趴下了，谁开车送你回学校。” “出息！”冉飞飞拿起一根烧串放进嘴里，“别废话，快喝！醉了我扶你回去。” 陆小天知道今晚不喝是不行了，也学着冉飞飞的样子吹起来。还别说，冰凉的啤酒进入肚子还真解渴。 两人风卷残云，不一会便将半打啤酒喝个精光。冉飞飞不过瘾，又叫了半打。陆小天已有点微醺，说话也就无所顾忌起来。 “飞飞，听说你老爸是局长，怎么不留在县城中学？” “狗屁！”冉飞飞突然暴了句粗口，把陆小天吓了一跳。冉飞飞才不管陆傲天的感受，自顾自端起啤酒罐狠狠喝了一大口。“跟你说了吧，我爸也就是个副局长，芝麻粒大的官。” “副的也是官，再说了，你是他的亲女儿，难道组织不考虑？”在陆小天看来副局长已经是很大的官了，在b市还有什么事办不来？ “陆小天，官场的事你不懂。”不知是生气还是不胜酒力，冉飞飞脸绽桃花，自有一种迷人的韵致。“这么跟你说吧，要在以往以我爸的能力留在县城绝对没问题。可是今年像我这样毕业的官二代比去年多，什么赵书记的小舅子、伍市长的表侄，杂七杂八的多了去了。排下来就我爸官最小，没有办法只好到市郊学校。” 想不到也有当官办不了的事，陆小天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向冉飞飞投去同情的一瞥。他本来想问冉飞飞的老爸是哪个单位的副局长，想想还是别去戳她的痛处，惹她不高兴的好。 “陆小天，我跟你说，要当就当大官，唯我独尊，想要什么有什么，想整谁整哪个。多爽啊！” 陆小天苦笑一下，他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可是像他这种农家子弟想进入官场谈何容易。谁都知道，当今混官场靠的是背景。对于陆小天来说，能有铁饭碗捧已心满意足，哪里还敢有做官之妄想。 “喝，今晚不醉不归。”冉飞飞又端起了酒杯。（未完待续） 四、 狼头 明天是学生回校报名注册的第一天，事情会很多，陆小天怕喝醉，只是浅尝辄止。 “美女，一个人喝多没劲啊。哥陪你喝。”一个赤裸着上身，留着长发，嘴里叼着香烟，满身酒气的小青年手里拿着一瓶啤酒走了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陆小天看到小青年身上纹着一只狼头，覆盖了整个前胸，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十分凶恶。 冉飞飞见居然有小混混调戏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娇斥道：“滚开，别扰了本小姐的酒兴。” “狼头”不怒反喜：“有性格，老子喜欢。”说着，一口烟雾向冉飞飞脸上喷去。 冉飞飞冷不防被喷个正着，呛得连连咳嗽。她何曾受到过这样的污辱，扬手给了“狼头”一巴掌。“狼头”本就有几分醉意，这一下竟然没能躲过，被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 “臭婊子，敢打老子！也不问问我狼头是干什么吃的。”冉飞飞一巴掌将狼头的酒扇醒了几分，怒火中烧，伸手一把拽住冉飞飞的粉臂就往自己怀里带。 “放手。”冉飞飞拼出吃奶的力与狼头相持着。 眼看冉飞飞就要吃亏，陆小天一个箭步上去，抓拽住狼头的手臂，用力一挣，将两人挣开。狼头虽然是混黑道的，有两把子蛮力，但毕竟喝了酒，脚下无根，一个趔趄差点摔个脚朝天。冉飞飞也同样，还好陆小天眼明手快，将她拦腰抱住，才避免了摔倒在地的狼狈。 狼头红了眼，杀气腾腾，“咣啷”将手中的啤酒瓶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狼头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五六个。听到摔啤酒瓶的声音，一齐围了过来，齐刷刷站到狼头后面。 陆小天见势不妙，从兜里掏出手机正准备报警，却被其中一名混混看到了，扯着嗓子喝道：“敢报警打断你的手！” 陆小天不敢轻举妄动，问道：“你们是谁？这么做可是犯法的。” “法？！”狼头仰天狂笑，“也不打听我狼头是谁。这么说吧，在丽水老子就是法。哈哈哈。” 后面那些小混混也跟着狂笑不止。 陆小天知道今晚要想全身而退恐非易事。冉飞飞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紧紧靠着陆傲天，一只手还牢牢拽住他的胳膊。 “弟兄们，把那臭婊子抢过来，陪咱们乐乐。至于那男的，往死里揍。”狼头下达了命令。五六个小混混狞笑着朝陆小天、冉飞飞围了过来。 陆小天男人的血性被激了起来：“飞飞，我挡住他们，你快走！” “你一个人怎么打得那么多人？” “这个你别管。”陆小天操起两个啤酒瓶对碰了一下，将瓶底敲碎，露出锋利玻璃利片，如同狼牙一般护在胸前。 “哟呵，有两下子。弟兄们，上！”狼头一挥手，五六个小混混动手便打。 陆小天挥舞着两个半截啤酒瓶一通乱扎，像疯子似的，嘴里兀自喊着：“飞飞，快跑！” 双拳难敌四手。陆小天一介书生，手无縳鸡之力，怎敌得过惯打架的黑社会小混混。不一会，已吃了好几拳。老板及吃夜宵的顾客知道狼头这帮人是混黑社会的，平时横行乡里，敲诈勒索，收保护费，无恶不作，远远躲着看热闹，连报警都不敢。 危急时刻，一辆白色的crv停了下来，白炽的灯光正好照在那帮小混混身上。小混混们不明所以，不约而同停下手。其中一人眼尖，对狼头道：“是栋哥的车。” 狼头借着灯光仔细一看，果然是张栋梁那辆丰田越野。将手一挥，把几个手下叫了回来。 张栋梁从车上下来，冲狼头道：“老狼，又喝酒闹事了。” 狼头走到张栋梁跟前，陪着笑脸：“栋哥，这么晚还没休息啊。”说着，指着陆小天，“不是兄弟们喝酒惹事，是这小子不识抬举，把兄弟们惹毛了。” 经过刚才一番打斗，陆小天衣服也破了，手臂和脸上也被抓出了血。冉飞飞正用餐巾纸给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她也看到来人是张栋梁，见他正与罪魁祸首狼头说话，走了过来：“张栋梁，你认识他？” 张栋梁点了点头：“我们是一个镇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会不认识。” “那就好。他把小天打成这样了，你说怎么办？”冉飞飞气呼呼道。 张栋梁瞅着狼头：“我不是跟你说不要为难学校的老师吗，为什么把陆老师打成这样？” “我不知道他们是学校老师呀！”狼头叫起屈来。看得出他对张栋梁颇为忌惮。 张栋梁一想，马上就明其里：“不怪兄弟们不认识，他们是新来的老师。没事了，接着喝酒吧。记住，别生事。” “张栋梁，你怎么把他们放走了？”冉飞飞嚷了起来。 “冉老师，误会，你们要是早点亮明身份，也不会吃这一顿打。” 冉飞飞还要说什么，陆小天道：“飞飞，算了。” 张栋梁看了陆小天一眼：“陆老师，要不要上医院？” “不用，一点皮外伤，上点红药水就好了。” “那就好。”张栋梁道，“上车，我送你们回学校。” 陆小天指了指停在一边的摩托车：“你送飞飞回去，我骑车回去。” “都伤成这样，还能骑车吗？”冉飞飞关切道。 陆小天强笑道：“我真的没事。” 冉飞飞这才上了张栋梁的crv。 陆小天看着crv消失在夜幕中，才走过去推摩托车。刚跨上去，才想起夜宵钱还没付呢。只得又下来，冲老板喊道：“老板，埋单。” 老板是个胖子，忙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听到喊声，一路小跑过来：“这单我请了。”说着，冲狼头等人坐的方向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老师，得罪了这帮地头蛇，可得小心点。” 陆小天十分感谢，正要说“谢谢”，老板已屁颠屁颠跑回去，忙开了。（未完待续） 五、 郑健 陆小天还摩托车时，把黄海妹吓了一跳：“陆老师，是不是骑车摔了？” 陆小天苦笑着摇了摇头：“出门没看黄历，倒了血霉了。黄老师，你有红药水吗，给我擦一下。” “你坐着，让我来。”黄海妹打来一盆清水，用毛巾帮陆小天擦洗伤口，又用酒精消了毒，这才上红药水。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黄海妹问道。陆小天也不隐瞒，将与狼头起争端的经过备细说了。 “你怎么去惹他，狼头可是丽水镇一霸。混黑社会的，心狠手辣，无恶不作。”黄海妹的担忧溢于言表。 “谁都知道狼头是混黑社会的，为什么政府不管？” “狼头上下都买通了，听说跟派出所所长还是拜把子兄弟，谁管他！”黄海妹愤愤然道。 陆小天默然。过了一会，才道：“对了，我看狼头对张栋梁毕恭毕敬的，是怎么一回事？” 黄海妹道：“你要是知道张栋梁老爸是干什么的，就不会感到奇怪了。”陆小天也不插话，静等下文。“张栋梁的老爸叫张镇勇，可是丽水最大的鱼霸……” “鱼霸？”无怪乎陆小天不懂，这个新名词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黄海妹世代以打鱼为生，对“鱼霸”不仅熟悉，甚至痛恨。“鱼霸盘据在码头，以低价从渔家手里收购鱼虾，然后以高价卖给商家，从中渔取暴利。” “谁会那么傻把鱼卖给他们？” “不卖行吗？整个码头就他们收鱼，不卖就只能任凭烂掉。”黄丽妹忿然道。 陆小天这才了解为什么张栋梁这么有钱了，而且刚毕业不久就当上了学校的团支部书记。人家可有一个当“鱼霸”的老爹呢。 “哟，陆老师也在啊。”一个年青的男老师踱了进来。看到黄海妹正给陆小天敷药，小眼睛里流露出不悦之色。 他认得陆小天，陆小天却认不得他。这一点都不奇怪。在今天下午的全体教职工会议上，隆重介绍了陆小天和冉飞飞两位新来的老师。 “这是郑健老师。”黄海妹做了介绍。 “郑老师，你好。哎哟。”陆小天习惯性伸出手去，不想扯动了伤口，痛得龇牙裂嘴。 “小心。”黄海妹连忙扶着陆小天的胳膊。 郑健看在眼里，满脸的妒忌。他跟黄海妹同时进入明德中学，早就觊觎她的美色，展开了猛烈的攻势。但黄海妹对他就是不来电，始终若即若离，搞得他欲罢不能。现在见陆小天一个刚来的老师，黄海妹对他却如此之好，郑健早已打翻了醋坛子，只是不好明目张胆表现出来而已。 “陆老师这是怎么啦？”郑健见陆小天浑身酒气，身上、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伤口，猜想不是什么好事。 陆小天淡然一笑：“喝了两杯啤酒，骑摩托车摔了一跤。” 郑健好像记起什么，嘻嘻一笑：“两杯啤酒就摔成这样了，我可是听说陆老师酒量好着呢，喝白酒都得拿大杯……” 陆小天倏然变色。他没想到被张大魁灌醉出丑一事这么快就在学校传开了。 黄海妹白了郑健一眼：“瞎说什么呢。” 陆小天打了个哈哈：“不怪郑老师笑话，谁让我酒量不济事呢。明天还有事呢，我先回去休息了。” 陆小天刚走到门口，就被黄海妹叫住了。她将刚才用剩的红药水和棉花棒装在一个塑料袋里，递给陆小天：“把这个带上，夜里痛的时候就擦一下。” “谢谢。”陆小天接过塑料袋走回宿舍。 “陆小天才来几天呀，你干吗对他那么好？”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郑健首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我们是邻居他都摔成那样了，帮点小忙算什么。”黄海妹依旧不冷不热。 “我跟你都邻居两三年了，也不见你对我好。再说了，陆小天摔车是活该，谁让他酒量差。” “我对谁好是我的事，用得着你管吗？”黄海妹生气了。 见黄海妹生气，郑健放低了声音，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陆小天一个新来的老师，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跟他有什么好。海妹，我叔说了，明年就提我当学校的副教导。” 郑健所说的“叔”就是郑强。两人同村有点转弯抹角的亲戚关系，郑健能分配到明德中学还是郑强帮的忙。 “教导，还是副的。稀罕！”黄海妹不屑道。 郑健本来以为打出“副教导”这张牌黄海妹会动心，没想到在她心中自己梦寐以求的“副教导”一分不值。郑健心中气苦。 “海妹，你听我说……” “有事明天再说。我累了，想睡了。”黄海妹下了逐客令。 “我是不会放弃的！”郑健硬梆梆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黄海妹气得“砰”一声把门关上。 第二天是学生报名注册的日子。尽管伤口还隐隐作痛，陆小天还是起了个早。并且，为了给学生一个好的印象，或者维护师者的尊严，还特意穿上长袖衬衫，将伤口遮住。虽然，南方的九月天气还十分燠热。 由于是烂班，陆小天留了个心眼，一边报名一边暗地里观察。他发现这个班的男学生大多留长头发，好些个手指黄黄的，显然是长期抽烟所致。这些学生说话流里流气，满口的江湖气。女生穿着暴露，嘻嘻哈哈，说话的时候还动手动脚，完全没有女生该有的端庄大方。想到自己的从教生涯要从这些“烂生”开始，陆小天未免有点气馁。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暗下决心，无论多苦多难都要将这个“烂班”带好，让这些学生树立重新做人的信心。 报名结束了，全班五十名学生只有一名叫苏静娴的女生没有来。陆小天打开花名册查阅，不由大吃一惊。苏静娴是学习委员，学习成绩是班里的第一名。尽管与重点班的优秀学生相比还有差距，但在慢班中已属凤毛麟角。 陆小天照着花名册上留的家长手机号拨过去，盲音。一连几次都是如此。根据当学生时的经验，陆小天知道有些学生正式上课后才过来报名注册。先等等看吧。陆小天合上花名册。 开学第一课是班主任的。陆小天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教室门前，教室里说话声，打闹声，说笑声，同菜市场差不多，完全没有上课前的肃静。陆小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教室门半掩着。推门的一刹那，陆小天警觉起来，蓦然想起自己上初中那会，班里有个顽皮的学生，戏耍不喜欢老师的法子：将门虚掩与门柱成三角形，上面搁上簸箕什么的，老师一推门，簸箕就会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脑袋上。有时还会在簸箕里装上垃圾，洒得老师灰头土脸。 陆小天抬头一看，果不其然，上面正搁着个塑料垃圾筒呢。陆小天暗叫好险！要不是多了个心眼，自己的第一堂课就演砸了，今后在学生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陆小天并不点破，用手轻轻推开门，在垃圾筒从天而降的时候，往旁边一闪，轻巧躲了过去。嘭，垃圾筒狠狠砸在地上，里面的垃圾洒了出来，溅起一阵尘土。学生哄堂大笑，旋即静了下来。他们听说新换的班主任是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想给他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被识破了。要知道这一招可是屡试不爽，让不少老师吃了苦头，威信扫地。 等灰尘过去后，陆小天弯腰将垃圾筒提起，摆在角落里。又拿起扫把，将洒了一地的垃圾打扫干净，这才走上讲台。陆小天扫了一眼坐得满满的教室，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讲台上面对学生。尽管毕业前进行过无数演习，也实习过，但当真正站在讲台上时，心里还是有点发慌。陆小天努力挤出笑容，让自己看上去从容不迫。 “同学们，你们欢迎班主任的方式非常有创意，也很独特……” 哗……，陆小天话音未落，台下一片笑声。同学们本来以为新班主任会大发雷霆，责罚他们，那样正好落入他们预先设计的圈套之中。没想到新班主任一副不以为然，神闲气定的样子，真是出乎意料。 “太幽默了！” “真年轻！” “班主任真是帅呆了！” …… 同学们交头接耳，肆无忌惮对新班主任评头论足。 晕！现在的学生真是太开放了！陆小天一时还真没法适应。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代沟吧。看来要想当好这个班主任，首要任务是填平代沟，拉近与学生之间的距离。 “同学们，我不是来当你们的老师，也不是当你们的班主任，而是来与你们交朋友的……”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陆小天的第一节课无疑是成功的，他的帅气，幽黙，让同学们倍感亲切。（未完待续） 六、 恨意 下课回到教师休息室，陆小天看到冉飞飞坐在长椅上低头看手机，如葱的纤纤细指在苹果手机光滑的屏幕上灵活地划动着。与周围正等待上课，有说有笑的老师形成鲜明对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是新老师与那些老老师并不相识，自然无法参与到他们的话题之中。再加上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冉飞飞并不屑于加入。 冉飞飞穿一件衬着白色花纹的淡蓝色连衣裙，一双白色的网状高跟鞋。陆小天注意到她脚趾指甲上的红色指甲油已经清洗干净，看上去白而透明，煞是好看。冉飞飞成长的环境赋予她的高贵，优雅，是一般人无法企及的。再加上艳若桃花的面庞，冷若冰霜的态度，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感。 冉飞飞身边还有一个座位，陆小天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坐下，恰好冉飞飞抬起头，笑盈盈招呼道：“陆老师，到这里坐。” “是冉老师呀。”陆小天故意装出与冉飞飞不太熟的神情慢慢踱了过去，在旁边那个空位坐下。冉飞飞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清鲜，淡雅，令陆小天心旷神怡。 “学校的条件也太差了！你瞧，这也叫教师休息室吗？又乱又脏，跟猪圈差不多。”冉飞飞惟恐别人不知，故意提高了声音。 将教师休息室说成猪圈，那里面的老师不成了“猪”？陆小天心里暗自叫苦，姑奶奶，你就不能消停消停。冉飞飞的心思陆小天知道，她心高气傲，教职工会议上被林明江一顿训斥，颜面扫地，心中不忿，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回面子。但这样一来，无异于向全体教师宣战。 果然，冉飞飞话音刚落，一位看上去稳重的老老师向坐在旁边的中年女老师道：“现在的年青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的条件比起以前不知好上多少倍居然嫌弃。” 女老师附和道：“就是，有本事留在县城学校，干啥到明德中学来？” 这话正戳在冉飞飞痛处，脸色倏变。陆小天见势不妙，暗地里拉了一下她的手，低声道：“算了，何必计较。” “我咽不下这口气。”冉飞飞气咻咻道。 这时，张栋梁出现在休息室门口，见冉飞飞与陆小天窃窃私语，目光怪怪的。“飞飞，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冉飞飞看了一下陆小天：“我去一下。” 陆小天点了点头。 冉飞飞走后，休息室里的讨论并没有停息。 “现在的年青老师没大没小，这种素质怎么教得好学生。” “嘿，我听说人家老爸可是教育局的副局长，管着我们呢。” “怪不得这么牛，原来是官二代。” 原先陆小天只是从其他老师只言片语中知道冉飞飞老爹是个副局长，没想到竟然是教育局副局长，正管着他们呢。教育局副局长的亲生闺女尚且不能分配在市直学校，也难怪冉飞飞一肚子不痛快。陆小天忖道，现在的老师别的不会，打听小道消息，飞短流长，却在行的很。虽然如此，心里还是震了一下。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都不能落在县城，这竞争也太激烈了。不过陆小天也清楚，再怎么说冉飞飞老爸也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决不会将女儿放在明德中学不管，调回县城是迟早的事。 冉飞飞跟在进了校团委办公室，心里却还为刚才的事郁闷不已。要不是陆小天出面相劝，她肯定会大吵一场。 “请坐。” 张栋梁指了指长沙发椅让冉飞飞坐下，亲自到饮水机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冉飞飞，倚着她坐了下来。冉飞飞本能向旁边挪了挪。 “找我什么事？” 张栋梁笑道：“非得有事才能找吗？咱俩就不能谈谈心？” 冉飞飞也笑了：“你不觉得在办公室谈心太过正经了吗？” “是正经了点，下次我找个浪漫的地方。” 冉飞飞见张栋梁误会，忙道：“有事说事，没事我要上课了。” 张栋梁清了清嗓子，身子又向冉飞飞靠了靠：“是这样的，很快就新年了，教育局下文通知要搞一次迎新年全市中学生文艺汇演……” “跟我什么事？” “别急，听我慢慢说。”张栋梁似乎舍不得冉飞飞离开，说话慢吞吞的，“我跟郑校通了气，决定由你来负责这件事……” “我只是一名普通老师，怎么负责？不行，不行。”冉飞飞连忙推辞。 “我让你负责你就负责，谁敢不听？”张栋梁忙道，“事实上也没多大事，就是排练节目，你可是舞蹈专业的，正好发挥你的专业特长。” “可是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这有何难，我让陈副书记协助你。”说着，张栋梁拨了个电话。 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教师推门进来，媚声道：“栋梁……”倏然发现张栋梁身边坐着冉飞飞，硬生生将后半截话收回，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张书记，叫我有事。”陈老师芳名叫陈花颜，是校团委副书记。 张栋梁站起来走到宽大的办公转椅坐下，将位置腾给陈花颜，待她坐下之后，才将事情备细说了。 冉飞飞则借机仔细观察起陈花颜来。陈花颜三十四五岁，脸上抹着浓浓的脂粉，尽管穿着学校定制的职业套裙，仍遮掩不住成熟丰腴的身体。最让冉飞飞感到兴趣的是陈花颜的眼睛，幽怨，勾魂。冉飞飞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只要与这双眼睛对视不超过一分钟，马上就会被俘虏，成为裙下之臣。凭女人的直觉，冉飞飞感觉陈花颜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听说让自己协助冉飞飞排练全市中学生文艺汇演节目，陈花颜幽怨的眼睛掠过一丝不悦，直勾勾盯着张栋梁。陈花颜本身也是文娱老师，每年的文艺汇演都由她负责排练，现在突然换成冉飞飞要说没有想法是假的。虽然她也知道冉飞飞是官二代，心里还是不能接受。 这还在其次的，重要的是第六感告诉陈花颜，张栋梁对冉飞飞上心了。让她负责排练节目是为了讨好她，搏取她的欢心。张栋梁是什么货色，陈花颜心里清楚得很。 “想甩掉老娘，没那么容易！”陈花颜心里充满了恨意。（未完待续） 七、 刁难 张栋梁敌不过陈花颜怨恨的目光，赔着笑解释道：“多年来这项工作一直都是你在抓，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学校高度肯定你的工作。你也知道排练是很累人的，既要编舞，又要排练。你是校团委副书记事情多，现在冉老师来了，你正好放手，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你说是不是？” “你是领导，你的话我敢不听吗？”陈花颜话里带着情绪。 冉飞飞觉得自己要不表示一下就说不过去了。“排练的事还是陈老师主抓，我打下手。我毕竟刚刚参加工作，没什么经验。” “冉老师，你过谦了。就照张书记的意思，我协助你。我相信张书记的眼光，是绝不会看错人的。”陈花颜话里有话。 张栋梁焉能听不出来，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冉飞飞自觉夹在这对痴男怨女之间一点意思也没有，识趣地起身告辞：“张书记、陈老师，要没事我先走了。”说罢，径直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从行政楼下来，冉飞飞拍了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下意识抬头向校团委办公室望去，大门紧闭。 “张栋梁，你这是什么意思？”冉飞飞刚走，陈花颜便迫不及待走到张栋梁办公桌前，粉面含威，“是不是玩腻了，想甩掉老娘？” “花颜，你想到哪里去了。”张栋梁从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从身后扶着陈花颜圆润的肩头，“我是心疼你，怕你累着了。排练是一件很费心神的苦差，让冉飞飞这样的年轻老师操持，你正好解放出来，清闲清闲。” 陈花颜扭动肩膀，甩掉张栋梁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的小九九，你看上姓冉的年轻漂亮，人家还有个当局长的爹，是不是？” 见陈花颜看穿心机，张栋梁的脸阴了下来，痛心道：“你真是这么看我的吗？” “不是吗？” 张栋梁从背后轻轻搂住陈花颜的蛮腰，将嘴巴贴近她的耳边吹了口热气，轻言软语道：“在我心里你是最美的！” 陈花颜全身酥软，再也把持不住，倒在张栋梁杯里，头仰着，星眼半闭，檀嘴微张，似乎在渴求着什么。张栋梁犹豫了一下，陈花颜猛地转过身抱住他，香滑的舌?????头直往他嘴里送。 “不行，这是上班时间……”张栋梁嘴被堵住了，说话的声音很含糊。 一个星期过去了，苏静娴还没有来报到。一个星期来，陆小天向教过苏静娴的班主任、老师打听她的情况，大家一致的说法是，苏静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学习成绩也不错，只是家里穷，弟妹又多，爸妈有心让她退学回家去干活。 陆小天也是农家子弟，亲身体验过农村生活的艰辛与不易，更清楚农家子弟的出路只有读书这一条。陆小天决定到苏静娴家家访。 陆小天把家访的事向教导处请示，教导主任周光杰是个秃顶老头，行将退休，对工作也不太热情。听了陆小天的请示，放下手中的报纸，不冷不热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沿射了过来，在陆小天身上扫来扫去。在他的印象中，像陆小天这种主动提出家访的老师还是第一个。 “明德中学是乡镇学校，每学期都有学生辍学，不足为怪，只要比例不要太大就行。特别是像初三（）这样的后进班，只有一名学生辍学，已经很不错了。”周光杰悠然道，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 陆小天满腔热情，被周光杰泼了冷水，心里直纳闷，这像是教导主任说的话吗，听这意思好像是反对他进行家访。 “家访可以，但家访的一切费用由你个人承担，教导处是不予报销。”最后，周光杰补了一句。 陆小天差点没把鼻子气歪，心想，我家访难道是为了钱吗？真是狗眼看人低！ 陆小天强压住心中的不满：“请教导放心，我不会向教导处要一分钱的。” “这就好，这就好。”周光杰干瘪阴郁的瘦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陆小天正要离开，门开了，林方江打外面走进来：“哟，陆老师也在呀，有事吗？” 林方江是分管教学的副校长“控辍”是分内之事，既然问起陆小天便准备对苏静娴进行家访的事告诉他。还没等陆小天开口，周光杰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要是没事就走吧，我跟林校长谈点事。” “老周，让陆老师把话说完。”林方江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力。周光杰无奈，只好讪讪闭上了嘴。 “林校，是这样的……”陆小天将准备到苏静娴家家访的事复述一遍。 林方江赞许地点了点头：“做得对，我们就是不要让一个学生辍学。”陆小天边听，边无意间瞟了瞟周光杰，只见周光杰那张老脸阴沉沉的，尴尬的笑容凝固住了。陆小天暗自好笑。 “苏静娴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家里孩子多，穷。最要还是家长重男轻女封建思想严重，总想让苏静娴辍学到深圳、东莞打工赚钱养家，供弟弟上学。”林方江道。 陆小天想不到林方江身为学校领导，对学生的情况了如指掌，钦佩的同时多了几分好感。一个星期来他已经感受到，林方江在学校的地位，在几位学校中层领导中他在教师心目中的威信是最高的。即使是郑强也比不上。正因如此，林方江一直受到郑强这一派的排挤，这个副校长当得并不舒爽。 “陆老师，你打算什么时候家访？” “周六。” “好，家访的费用由教导处报销。”林方江干脆道。陆小天又瞧了一下周光杰，他那张瘦脸更黑了。临走的时候，林方江拍了拍陆小天的肩膀，意味深长道，“现在像你这样主动工作的老师不多了。好好干！”（未完待续） 八、 静娴 从丽水镇到苏静娴所在的天海村有二十多公里，路程不远，关键是没有交通工具。天海村的人要到丽水赶集，都是骑摩托车或自行车。陆小天躇踌半晌，看来还得向黄海妹借摩托车。好在黄海妹是初三（）班数学科教师，苏静娴也算是她的学生。 “我跟你一起去吧。”听清陆小天的来意后，黄海妹主动提出。 “不行，明天是周末，你还要出海呢。”陆小天果断拒绝。 黄海妹并不坚持，柔语道：“小心骑车，那边的路不好走。” “我会的。”黄海妹的善意让陆小天感动。 从丽水镇出发五六公里，往后都是沙土路。由于靠近海边的缘故，沙土又软又厚，车轮陷进去非常难走。一路上岔路口又多，给陆小天这个外乡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只好边走边问路。好在苏静娴的父亲苏明在当地还算有点“名声”，无人不晓。尽管如此，陆小天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找到苏静娴家。 陆小天在两间低矮破旧的瓦房前停下摩托车，一只大黑狗箭一样冲了过来。陆小天吓了一跳，正手足无措之际，突听得一声娇喝：“大黑，回来！” 大黑狗犹如听到命令似的，折身跑了回去，在一个女孩脚边停了下来。陆小天长出一口气，抬眼看去，把大黑狗叫回去的女孩正是苏静娴。苏静娴身边还跟着两女一男三个小孩，年纪都要比她小。其中那个男孩才有五六岁光景。四人长相仿佛，看上去是苏静娴的弟妹。 陆小天换上一副和蔼的笑脸走上前去，问道：“你是苏静娴？” 苏静娴狐疑地打量着陆傲天，轻声问道：“你是……”那个小男孩则贪婪盯着陆小天手里提着的两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陆小天买来的大包子和水果。 看到小男孩一脸馋相，陆小天拿出一个大包子递了过去。小男孩面呈喜色，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正要接，苏静娴拍了一下他的小手：“姐怎么跟你说的，陌生的人东西不要接。” 小男孩对苏静娴似乎很畏惧，恋恋不舍将小手缩了回去，黑溜溜的眼睛却还停在白白的包子上。人穷志不短，陆小天暗暗称赞，更加坚定了帮苏静娴的决心。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刚分配到明德中学的新老师，也是初三（）班的班主任。我今天是家访来了。”陆小天带着温和的笑容自我介绍并讲明来意。 苏静娴听说是老师，脸上飞起一缕红霞，晶莹的泪花在澄澈的眼睛里打转。苏静娴背过身去，偷偷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再次转过头来时，脸上带着凄楚的笑容：“老师，请到屋里坐。” 小男孩拉着苏静娴的手不停摇晃，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陆小天手中的塑料袋不放。陆小天将塑料袋整个交给他：“拿去吧。记得要分给姐姐。” “怎么能拿老师的东西？”苏静娴急忙阻拦，怎敌得过弟弟手快，接过塑料袋，迫不及待地打开，拿出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噎死你！”苏静娴咬着牙骂道。 陆小天笑了笑，跟在苏静娴身后进了屋。屋子的摆设非常简单，正中是一张八仙桌，桌面沆沆洼洼都是蛀虫留下的痕迹，有一条桌腿下面垫着半截砖头。靠墙壁摆放着一张吃饭用的圆桌，四周围放着几张红色的塑料凳。圆桌上有几本书，陆小天看到有一本是人教版的初二《语文》。 “老师，您坐。”苏静娴红着脸将圆桌上的书收起来，拿进了房间。 “老师，您喝水。”苏静娴倒了一杯水放在陆小天面前的圆桌上。 陆小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咸咸的，还带点腥味。这是因为靠近大海的缘故。“你也坐下。”陆小天指了指对面的红色塑料凳道。苏静娴依言坐下，低着头，眼睛盯着地板。 “你这么热爱读书，为什么不上学？同学们可都盼望着你回去呢。” 话音刚落，苏静娴哭了。伴随着低低的啜泣声，瘦削的肩膀有节奏地耸动着。 陆小天静静看着苏静娴。他知道她这些日子肯定憋屈，哭出来会好一些。好一会，苏静娴才止住了哭声，头仍然低着。 “你年纪这么小，不读书能干什么？回去吧。”陆小天柔言慢语。 “我讨厌读书，我不想回学校！”苏静娴突然抬起头，用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道。 苏静娴失态让陆小天心里难受，他知道她不是不想上学，而是太想上学了。 这时，外面传来“突突突”的摩托车，还伴随着大黑欢快的叫声。 “我爸妈回来了。”苏静娴赶紧拭干了眼泪。 陆小天心道，回来正好，正要找你呢。 苏明身材高大，脸膛黧黑，这是常年出海捕鱼被太阳暴晒，被海风吹的结果。他外面套一件草绿色的长袖军装，脚下穿着长筒水靴。这是典型的丽水镇出海男人的装束。苏静娴的妈妈林妹也穿着长筒水靴，手里还拿着一个摩托车帽，头发凌乱，满脸沧桑之色。见到陆小天苏明一脸漠然，将手里的手电筒、鱼网等扔在小屋长廊的小长凳上。 林妹见陆小天年纪轻轻，还以为是苏静娴的同学，问道：“同学来了？” 苏静娴嗔道：“妈，你乱说什么，人家是老师。” “老师？”林妹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陆傲天，她不相信老师这么年轻。 苏明外套正脱到一半，一只手还在袖子里面，听到“老师”两个字，警惕地看了过来。 “伯父、伯母，我叫陆小天，是静娴的班主任。”陆小天脸上带着笑容。 “我们家静娴不上学了，哪里来的班主任？”苏明一个箭步冲到陆小天面前，态度不友好。看得出平时在家里做主的是苏明，林妹、苏静娴噤若寒蝉，悄然退到一边。 “伯父，静娴年纪这么小，不读书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女孩子读不读书将来还不是一样嫁人。还不如出去打工，多赚点钱。”苏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自顾自点上，抽了一口，“静娴下个星期就要到深圳打工，一个月好几千，我劝你就别费这个心了。” “爸，我不想去深圳打工。”一直静默不语的苏静娴突然道。 “这个可由不得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苏明瞪着眼睛大吼。 “小声点，老师在这呢。”林妹小声提醒丈夫。 苏明比陆小天想像的还蛮不讲理，他意识到今天遇上硬骨头，思考着该如何说服眼前这个蛮汉，答应让苏静娴上学。“静娴还没到用工年龄，使用童工是犯法的，哪家工厂敢用她？” “工厂老板是同村的兄弟，要不要静娴他说了算，谁敢放屁啊！” 陆小天直摇头，看来苏明不仅是文盲还是法盲，要说服他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静娴还小，难道你就忍心让她到外面闯荡，受苦受累吗？” “女孩子家，迟早要嫁人，不如趁早到外面打工赚钱，要不爹妈不是亏了吗？” 这是什么混帐逻辑！陆小天恨不得上去饱揍苏明一顿。不过为了静娴能够上学，他还是强压住心头的怒力。再看苏静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强忍着不让流下来。林妹站在一边满脸无奈。另外两个女孩可怜巴巴看着陆傲天，那个男孩手里攥着吃了大半的包子，看着姐姐，他已经敏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上学是静娴应有的权利，上不上学得她说了算，你不能代她做决定。” “这倒奇了，静娴是我生的，她不听我的，难道要我听他的？也行，你问一下静娴要不要上学。”苏明说完，悠闲抽着烟，他相信静娴迫于自己的淫威，一定会回答说“不想上”。 “静娴，你说真心话，想不想上学？”陆小天用殷切的目光看着苏静娴，心里说不出的紧张，他真害怕苏静娴说出“不想上”这三个字。果真如此，一切都徒劳了。 苏静娴紧紧抿着嘴唇，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楚楚动人眼光扫了一下，最终落在陆小天俊朗的脸上。陆小天不失时机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未完待续） 九、 说通 “小娴，想上学就说呀！”林妹轻声催促苏静娴。她倒是想让孩子到学校读书，只是这个家做主的是丈夫。 “闭嘴，还轮不到你说话！”林妹的举动逃不过苏明的眼睛，换来的是粗暴的呵斥。林妹嘴巴动了两下，最终选择了闭嘴。 或许是受到陆小天的鼓励，或许是看到母亲被喝斥心里不忿，苏静娴怯懦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用肯定的口吻道：“我想读书！” 苏明先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静娴会违背自己的意愿，马上暴跳如雷：“读书？没门！” “爸爸，我们也想读书！”苏静娴两个妹妹祈求道。原来，苏明不仅不让苏静娴上学，也强迫正在读小学的二妮和三妮辍学在家。 “读书，读书，我让你们读书！”苏明气急败坏，抓起扫把向苏静娴和二妮、三妮打去。 “要打就打我，别打孩子！”林妹护犊心切，鼓起勇气护在孩子面前。 “爸爸，您就让姐姐上学吧！”苏静娴弟弟稚声稚气道。 苏明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神，心软了下来，长叹一声，扔下手中的扫把：“不是爸不让你们上学，家里实在是交不起学费啊！”说完，刚才还凶神恶煞一般的苏明老泪纵横。几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一家人悲悲戚戚，陆小天也黯然。 半晌，等苏明缓过神来之后，陆小天才道：“苏大哥，现在实行义务教育，不仅不用交学费，政府还免除了课本费和作业本费。并且，还补助住宿费。对家庭贫困学生还有资助。以你们的家庭经济条件肯定是资助的对象。” “还有这事？”苏明将信将疑，“为啥静娴一直没有得到资助呢？” 陆小天知道，贫困生资助名额掌握在班主任手里，他送谁就是谁。一些有私心的班主任一般将亲戚或者朋友孩子的名单送上去，造成一些真正家庭贫困的学生没有得到资助。陆小天不好意思说破：“苏大哥，你放心吧，静娴的贫困生补助名额我一定向学校努力争取。” “陆老师，您真是好人！静娴上学的事就这么定了。”苏明是直性汉子，回头对林妹道，“还愣着干嘛，午饭时间到了，去炒几个小菜，我跟陆老师好好喝两杯。”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红钱交给静娴，“陆老师是贵客，到村里的小铺子买瓶好酒。” 陆小天忙把苏静娴拉过来，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三张红钱：“苏大哥，怎能让你破费呢？喝酒的钱我来。静娴，弄瓶汾酒回来，剩下的钱买点花生、牛肉干之类的下酒菜。” 苏静娴犹豫着是该接父亲还是陆小天的钱。小弟手快，一把抢过陆小天手里三张红钱，一溜烟跑了。 “回来！”苏静娴追了过去。 吃饭的时候，陆小天才知道，苏明一家以“照海”为生。所谓“照海”是形象的说法，就是夜里到海边抓点螃蟹、虾、墨鱼之类。由于买不起船和鱼网，“照海”仅靠鱼叉和手电筒。行情好的时候能照到三五斤虾蟹，拿到市场能卖个百八十块钱。运气不好就只能空手而归，一家人的吃饭也就没了着落。 陆小天感慨，同样是靠海为生，张栋梁的老爸是鱼霸，坐收渔利，既轻松又能赚大钱。黄海妹多少还有条船，起早贪黑，风吹雨淋，赚的是辛苦钱。苏明拿着手电筒去“照海”，辛苦不说，暖饱都成了问题。 苏明酒量不错，又从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兴趣很高。好在陆小天这些天都在宿舍暗练酒量，长进不少，要不还真陪不起苏明。吃饭的时候，陆小天让苏静娴周一到学校报到，落下的功课他会找科任老师帮她补。苏静娴喜极而泣。苏明、林妹连连感叹，陆小天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老师。 从苏明家出来，陆小天长舒了一口气，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看来，当老师还是蛮不错的！（未完待续） 十、 贝壳 令陆小天没有想到的是，在为苏静娴申请贫困学生补助时遇到了问题。准确地说是受到周光杰的故意刁难。这也不足为奇，周光杰本来就是睚眦必报的小人。因为对苏静娴家访的事，陆小天让他很没面子，他正等着机会教训一下陆小天这个毛头小伙呢。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了，周光杰自然不会放过。 “苏静娴？上学期的贫困学生名单中可没有这个人啊。”周光杰用笔在“苏静娴”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 陆小天又岂有不知苏静娴不是上学期的资助对象。他还知道，上学期八位受资助的学生跟学校领导都有拐弯抹角的关系。反倒是那些真正贫困需要资助的学生没有享受到政策带来的好处。陆小天经过一番了解之后，将资助名单推倒重来，将那些真正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补充进去。这里面自然包括苏静娴。 “是这样的周主任……”陆小天耐心地进行解释。 “你怎么知道你选出来的学生是真正贫困的？”周光杰阴阳怪气道，“年轻人，不要太自以为是，你才当了几天老师呀？” 陆小天被噎了一下，但是为了苏静娴，只好忍气吞声：“周主任，我到苏静娴家家访过，父母以‘照海’讨生计，家里孩子又多，确实是穷得叮当响。” 不提家访这事倒还罢了，一提家访周光杰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苏静娴初一、初二都不是贫困生，一到初三就变穷了？陆老师，苏静娴是你亲戚吧？” 陆小天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周光杰毫无根据的猜忌，俊脸一沉：“我推荐苏静娴是出于公心。请你放尊重点！” “管你是公心还是私心，这张名单教导室不能收。除非你重新拟定。”周光杰将名单退回给陆傲天。 陆小天攥着名单真想狠狠砸在周光杰那张瘦猴也似的脸上。但是，这样一来只能把事情办砸。周光杰这里说不通，看来只能去找分管教学的林方江了。巧的是林方江正好到教育局开会去了。没有办法，陆小天只好揣着名单一肚子闷气回宿舍去。 正好黄海妹也没有课，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书，听见开门声，把书放下，拿起书桌上的虎皮贝壳走了过来。 “哪个顽皮学生惹你生气了？”黄海妹见陆小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按常理揣测以为是学生惹的。 “要是学生惹的倒好办，大不了揍一顿，出出气。” “哟，你舍得吗？我私下里听学生说，你是学校最好、最……的老师。”除了“最好”之外，学生还说陆小天是“最帅”的老师，黄海妹脸皮薄，不好意思把“最帅”两个字说出来。“究竟是谁把你惹成这样？” “嗨，一说起来就上火。”陆小天将为苏静娴申请贫困生资助的事情备细说了，最后道，“苏静娴家那真是真穷啊！如果没有贫困生资助，我估计苏明又得让静娴辍学到深圳打工。” 黄海妹安慰道：“你也别生闷气，我跟你说，这种事今后多着呢。苏静娴的事你还真的得去找林明江校长，学校也就他还有点同情心和正义感。” 尽管跟林明江没有过多的接触，但陆小天已感受到他在明德中学教师中的威信。这种威信来自精湛的业务，对教育事业深沉的情怀，还有对正义的坚守。老师对郑强是怕，因为他会耍权，动不动给你小鞋穿。对林明江更多的是尊敬，因为他会真心实意帮你解决一些困难。 陆小天还听说，上一任校长退休时林明江是接任呼声最高的，教育局甚至已到学校进行民意测评。当时全校教职工几乎一边倒支持林明江。出乎意料的是，最终当选的是当时分管后勤工作的副校长郑强。至于郑强是怎么挤掉林明江当上校长的，众说纷坛。对于林明江只有一个说法，不会跑关系。当今这个社会还是钱说了算，不跑不送谁会给你官当。 “林校长开会去了，下午才能回来。” “好了，犯不着跟周光杰这种小人生气。瞧，这是什么？”黄海妹亮出虎皮贝壳。 “好漂亮！” 虎皮贝壳发出五彩斑斓的光彩，整个宿舍为之一亮。陆小天心中的郁闷也一扫而光。 “送给你了。”黄海妹嫣然一笑，将虎皮贝壳递了过去。 陆小天接过来，触手冰凉，滑滑的，腻腻的。陆小天爱不释手，把玩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摆放在书桌上。 “谢谢你。”陆小天由衷道。 “怎么谢我呢？”黄海妹侧着头，楚楚动人。 陆小天印象中黄海妹娴静大方，突然展示出俏皮可爱的一面，别具美感，令人不敢正视。“我请你吃饭。” 陆小天单身一人，饭碗没有着落。本来是想自己做饭的，结果发现别看班主任不上官谱，但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时间被割得七零八碎，根本腾不出时间买菜做饭。只好吃学校食堂，跟学生挤在一起打饭。 “好啊。”黄海妹回答很干脆。（未完待续） 十一、 退进 “陆老师，你也太不够义气了，都是同事你干吗单请海妹？”郑健刚好下课经过陆小天宿舍，见黄海妹也在里面，醋意大作，站着偷听。 陆小天对郑健偷听的卑劣行径非常不满，却没有表现出来：“好啊，一起去。” 黄海妹的本意是想跟陆小天单独呆在一起，说点体己的话，被郑健不识趣横插一脚，正没好气：“人家陆老师都没请你，开口要饭吃，有意思吗？” 郑健对黄海妹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早就恼火不已，陆小天来了之后，有事没事总往他宿舍跑，醋坛子早就打碎了,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现在被黄海妹一呛，勾起心中怒火：“我的一片心意你应该知道，可就是不理不睬，你说有意思吗？” 黄海妹自然知道郑健所指，脸红了起来：“你的心意我怎么知道？郑老师，在陆老师面前请你把话说清楚点。” 郑健气苦，可又不能当着陆小天的面向黄海妹真情表白：“海妹，我的心意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黄海妹真担心郑健在陆小天面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陆老师，吃饭的事改天吧。”说完，扭头回了自己宿舍，砰一声从里面将门反锁起来。 郑健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表现过激了点，连忙追了出去：“海妹，开一下门，听我说……” 陆小天没想到会闹出这么一出，弄得尴尬无比，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好像自己破坏了郑健与黄海妹的爱情。问题是这算爱情吗，至多是郑健的单恋。陆小天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饭碗到食堂打饭去了。 将近上晚修的时候陆小天才看到林方江那辆红色的铃木王摩托车停在宿舍门前。本来，学校有一辆黑色的北京现代，名义上是公务用车，事实上成了郑强的私家车。其他学校领导、老师到县城里开会要不骑摩托车，要不搭城乡公交。一开始还有议论，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以为常。 陆小天下班的时候顺路拐进林方江宿舍。林方江正在吃晚饭，对陆小天的到来颇感意外。“陆老师，有事？” 陆小天意识到这个点找领导说事不是时候，也是自己心太急了。“等您吃完饭我再向您汇报。” “也行，随便坐。喝水自己倒。” 陆小天在客厅的木沙发椅上坐下，随意打量起屋里的布置摆设。林方江的宿舍就是教师周转宿舍，面积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一台电视，一张茶几，木沙发椅。茶几上散放着几本书，有教学的方面的，也有名著。角落里摆放着一盆绿萝，绿油油的，生机盎然。 墙上有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林方江温文而雅，爱人和女儿依偎两旁。看上去温馨而幸福。陆小天听说林方江爱人去世得早，他一直没有续弦?，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将女儿拉扯成人。现在女儿在外省读大学，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林方江很快吃完饭，走进客厅，在陆小天旁边坐下：“陆老师，找我什么事？” 陆小天将贫困学生名单被周光杰退回的事说了，最后道：“林校，这些贫困生我都实地了解过，也有村委会的证明，实在不明白周主任为什么不肯收。”说着，将名单递给林方江。 林方江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一边，沉吟一会才道：“我在丽水工作二十多年，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你这个名单上的学生毋庸置疑都是贫困生。可是你不该将上学年度的贫困生名单全部否定了……” “林校，您可能不知道，上学年度的贫困生名单有很大水分。有一个学生家里是开饭馆的，镇上有三层小楼，这能算贫困生吗？还有……”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林方江摆了摆手，不让陆小天说下去，“我还知道这些所谓的贫困生跟学生某些领导有着七拐八弯的关系，有一个叫周远程的还是周光杰的侄儿。刚进中学的时候，尽管分数很低，照顾到周光杰的面子，还是安排到了重点班。但这个周远程表现实在太恶劣了，不仅不珍惜机会好好读书，还结交社会上的流氓烂仔，抽烟、打架、摸女同学屁股，可以说学校的规定都触犯了。是我顶着压力将他调到后进班，为这事周光杰还对我有意见，闹情绪。现在你把他侄子调出去了，他能同意吗？” 提起周远程陆小天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一个高高瘦瘦，留着长头发的男学生形象。开学第一天搁在门上那个垃圾筒就是周远程的“杰作”。陆小天想不到他竟然是周光杰的侄子。 陆小天这才明白症结所在，问道：“林校，你的意思是……” 林明江拍了拍陆小天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有时候蹲下是为了跳得更高，退是为了进……” 陆小天还想说什么，林明江又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是好人，也想把工作做好。正因如此，更犯不上跟小人较劲。你到学校不久，很多事情还需要慢慢去了解。” 陆小天知道林方江为他好，说的话也是至理名言，咬着牙，划掉名单上一位学生的名字，添上了“周远程”三个字。 临走的时候，林方江嘱咐道：“今后有事尽管找我。” “谢谢。”（未完待续） 十二、 时务 望着陆小天的背影在明灭的路灯中越走越远，林方江若有所思。今晚，林方江之所以推心置腹对陆小天说这么一番话，一来是欣赏他的为人。在陆小天的身上，他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也是这么朝气蓬勃，积极向上。二来林方江很清楚自己在明德中学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境，根本原因是心腹太少。尽管林方江在学校威望很高，但在涉及个人利益的攸关时刻，需要站队的时候，很多领导班子成员、教师都选择了郑强的队伍。没有权什么都是假的！陆小天的出现让林方江看到了某种可能。 陆小天攥着贫困生名单再次来到教导室，周光杰正写着什么，只是稍微抬了一下头，眼睛的余光透过老花眼边沿，扫了一下陆小天，又低了下去。全然不把陆小天放在眼里。陆小天心中有气，心想，再怎么说我也是学校的老师，难道连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陆小天恨不得一拳将周光杰的秃头砸个稀巴烂，想起林明江的教诲又忍住了。 “周主任，照您的意思我将贫困生名单做了调整，您看一下。”陆小天特地强调是按照周光杰的意思对名单进行了调整。 果然，周光杰抬起头来，一声不吭从陆小天手里接过名单，一眼就看到用红笔添上去的“周远程”三个字，干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行了，名单放我这吧。” 陆小天转身刚走到教导室门口，后面传来周光杰不阴不阳的声音：“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陆小天想到的却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南方的秋天一点凉意都没有，反而有些炽热。陆小天忙了一整天，还没时间洗澡，身上汗津津的，还带着一股酸酸的汗臭味。陆小天正想回宿舍洗一下澡，冉飞飞的电话打了进来，叫他到她宿舍一趟。这个时间点，去还是不去？去，要是被别有用心的老师看到，用不了两天，就会添枝加叶传的沸沸扬扬；不去，更说不过去，说不定冉飞飞想找他有事呢。陆小天颇费踌躇。 冉飞飞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千金大小姐，这个面子郑强给，因此，不仅没有安排她当班主任，功课上也只安排了四节音乐课。而且，四节音乐课都在周一，换言之，周一一过冉飞飞就自由了。冉飞飞对学校的安排坦然受之，除了周一露一下脸，从周二到下周一之前都呆在县城。 今天可是周四，冉飞飞怎么会在学校？而且还在这个时间点让他去她宿舍。陆小天正犹豫之际，手机又响了。 “你究竟来不来？人家都等急了！”电话里传来冉飞飞又似撒娇又似嗔怪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暧昧。依冉飞飞的性格，再不给个明确的答复，肯定纠缠不休。 “我马上到。” 放下电话，陆小天深吸了一口气，健步向教师周转宿舍走去。（未完待续） 十三、 要命 刚到楼下，陆小天看到空旷地上停着一辆崭新的红色迷你宝马，在灯光笼罩中散发着迷人的光芒。明德中学能买得起私家车的老师不多，买得起豪车的更是廖若辰星。不用说，宝马车是冉飞飞开过来的。对冉飞飞少之又少的功课量学校老师颇有非议，现在又开着豪车来学校，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个冉飞飞，真是太高调了！有钱也不能这么显摆啊。陆小天暗地里摇了摇头。 冉飞飞的宿舍在三楼，陆小天抬头望去，漆黑一片，一丝光亮都没有。陆小天心里又是一紧，这个冉飞飞，究竟玩什么名堂。 冉飞飞站在三楼楼梯口，借助手机发出的亮光给自己壮胆。看陆小天上来，松了一口气，用责备的口吻道：“怎么才上来？我宿舍的灯坏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陆小天不由失笑，看来是自己多心了。基本的用电常识陆小天还是懂的，没有停电，宿舍里所有的灯都不亮了，最大的可能是保险丝坏了。陆小天打开保险盒一看，果然，保险丝已烧成灰烣。可是到哪里找保险丝呢？ “张大魁不是也住在这幢楼吗，他是总务还会缺保险丝？”陆小天提醒道。 “对啊，我怎么忘了。” 冉飞飞转身向张大魁宿舍跑去。不一回，手里捏着一段保险丝兴冲冲跑了回来。陆小天眼明手快将保险丝接好，宿舍顿时亮堂起来。 “啊，光明，您太可爱了！”冉飞飞的表现非常夸张。 陆小天注意到冉飞飞身上穿着舞蹈训练服，粉红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紧紧箍在身上，玲珑有致，性感的身材一览无遗。陆小天是正常男人，身上一阵躁热，身体某些部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为了不让冉飞飞看到自己的狼相，陆小天赶紧将目光移到别处，假模假样打量起宿舍的布置来。宿舍也就三十平米左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算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比起陆小天那间单间强了何啻一倍。而且，里面的家具、生活用品都是学校配置的，簇新簇新的。这可是只有校领导才有的待遇。要说陆小天不羡慕妒忌是假的，毕竟都是同时入伍新老师，怎待遇就这么不同呢。 “你今天又没有课，怎么跑到学校来了？”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陆小天没话找话。 “你没看我这身打扮吗？”冉飞飞故意做了个扩胸动作，胸部一耸一耸的，大有破帛而去的意思。陆小天看在眼里，嗓子又是一阵发涩，心里暗自叫苦，姑奶奶，你这不是要命吗！ “张栋梁让我指导校舞蹈队排练，参加教育局举办的元旦中学生文艺汇演。”冉飞飞道出了答案。为了不耽误学生的功课，舞蹈排练只能借用课外活动或者晚自习后这段时间。 “嗬，学校对你挺重视的嘛。”陆小天笑道。 “你什么意思，听上去酸酸的。”冉飞飞白了陆小天一眼，身子歪向他这边，用略带得意的口吻道，“你看到我的宝马车了吗？漂不漂亮？” “漂亮！”陆小天违心道。他并看不惯冉飞飞的显摆。 “哼，学校的老师不是说我是靠老爸的关系才能分配到明德中学的吗？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我就是官二代，怎么了！让他们羡慕去吧。” 敢情冉飞飞开着宝马来上课，是为了跟学校的老师赌气呢。在陆小天看来，赌这口气完全没有必要。有本事就在教学上搞出名堂来，让学校的老师刮目相看。 “呀，时间到了，我得排练去了。小天，改天回县城我请你吃饭。”冉飞飞把陆小天一个人丢在宿舍里，慌里慌张跑下去了。陆小天只得帮她把门带上。（未完待续） 十四、 对抗 冉飞飞到达舞蹈室的时候，学生已经等在那里。还有张栋梁和陈花颜。第一堂排练课就迟到，冉飞飞脸上一阵发热。陈花颜冷眉冷眼，一脸不高兴。只有张栋梁直勾勾盯着冉飞飞迷人的身材，直到站在一旁的陈花颜干咳两声，才意识到失态，不无尴尬道：“冉老师，辛苦了！”然后转身对同学们道，“同学们，这位是冉飞飞老师，也是这次文艺汇演的指导老师，希望大家听从指挥，认真排练，争取在全市文艺汇演上取得好名次，为学校争光。”张栋梁话音刚落，舞蹈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明德中学没有专门的舞蹈队，队员都是从各个班级临时抽调的，有一些认识冉飞飞，又一些不认识。 “冉老师，训练的事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张栋梁一副知人善用的样子。 冉飞飞心里没底，单独编舞、排练对她来说尚属首次。可是一看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的陈花颜，冉飞飞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拿出成绩。可是一看队员的样子冉飞飞就底气不足。队员没有专门的舞蹈训练服装，一律穿着宽大的校服，掩盖了发育良好的身材不说，训练起来也不方便。再者，队员一点舞蹈基础都没有，这也给冉飞飞的训练增加了难度。 “从明天开始都要穿舞蹈训练服和舞鞋过来。”冉飞飞道。 同学们面面相觑，一个圆脸的女生大着胆子道：“老师，我们又不是专业跳舞的，费那钱干啥？”一套训练服加上舞鞋得一百多块钱，问家长要钱买肯定得挨一顿骂。 “不行，必须得穿训练服和舞鞋。”冉飞飞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圆脸女生嘟着嘴，犹豫了一会：“那我不跳了。” 话音刚落，马上又有四五名女生附和道：“那我也退出，不跳了。” 冉飞飞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一时想不出应对之策，愣住了。 陈花颜双手环抱胸前，嘴角泛着嘲讽的冷笑。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看冉飞飞的笑话正是她所期待的。 冉飞飞最不愿意的就是让陈花颜看笑话，强硬道：“爱跳不跳，我就不信偌大的一个学校就找不出十几个跳舞的。” 这话一出口连张栋梁也急了，因为这十几个学生还是陈花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来的。学校女生众多是不假，可是长相、身材出众，又有跳舞天赋的却没有几个。 张栋梁一看要糟，忙出来打圆场：“冉老师也是为大家好。这样吧，买训练服和舞鞋的钱由学校出，同学们积极排练就是了。” 学生这才停止了吵闹，齐刷刷看着冉飞飞。冉飞飞向张栋梁投去感激的一瞥，才对学生们道：“今晚咱们先练一些基本的舞蹈动作……” 陈花颜本来想看看冉飞飞是怎么排练的，冉飞飞却毫不客气下了逐客令：“请出去，别防碍我们排练。” “你……”陈花颜气得花容通红，走出舞蹈室的时候，扔下一句硬梆梆的话，“我倒要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 冉飞飞也冷冰冰回敬一句：“走着瞧！” 张栋梁夹在两个女人之间，一个是现任情妇，一个是正在努力发展成为情人，既尴尬又无可奈何。 冉飞飞憋着一口气，要在全市中学生文艺汇演上一鸣惊人，给陈花颜瞧瞧，排练很卖劲，训练量也很大。却忽视了一个现实，学生一点基础都没有，对跳舞也说不上特别爱好，训练量一大，个个都叫苦不迭。冉飞飞沉着脸，咬着牙，一点都不肯放松。 最后又是那个圆脸女生，冉飞飞现在已经知道她叫小敏，提出抗议：“老师，饶了我们吧，我们明天还得上课呢。” 冉飞飞一看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想想小敏说得也对，便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大家准时过来。” 学生散去后，张栋梁走了进来，关心道：“累了吧，我请你吃宵夜。”敢情他一直等在舞蹈室外面呢。 冉飞飞想了想，道：“好。” 两人关了灯，走出舞蹈室，上了张栋梁那辆白色的crv，缓缓开出校园。 说来也巧，舞蹈室正对陆小天宿舍，此时，他正在窗前挑灯备课。冉飞飞上张栋梁车的时候，陆小天无意间抬头正好看见，顿生怅然之感。直到白色crv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陆小天才回过神来，不由哑然失笑。这是怎么了，冉飞飞跟谁出去那是人家的自由，关自己什么事。陆小天定下心，正准备继续伏案，却看到摆在书桌边上的虎皮贝壳，在灯光下熠熠发光。陆小天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伸手过去细细抚摸……（未完待续） 十五、 卖鱼 弹指间，陆小天分配到明德中学已将近两个月。这个周五下午，陆小天接到老妈吴淑英的电话，让他周末回家一趟，老爸身体不舒服。陆小天心里一沉，好在这个周末学校不安排补课，便决定回家探望二老。 丽水镇是著名的海鲜之乡，而陆小天家乡南山镇在b市的南边，属丘陵山貌，连山起伏，海鲜大都是丽水镇或者其他镇运过去卖，价格贵不说，还不新鲜。陆小天没什么孝敬双亲，决定买点海鲜带回去，也算尽尽孝心。好在这两个月的工资还剩下不少。 从丽水镇到南山镇没有直达班车，得到县城转车，回一趟得三个多小时。周六，陆小天天蒙蒙亮便起床，洗漱完毕，直奔海鲜市场。这个时候渔夫刚从海上打鱼归来便拿到市场上卖，海鲜是最新鲜的。 到丽水这么久了，陆小天还是第一次去海鲜市场。还未到海鲜市场，陆小天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腥味。要在以前陆小天还真的不习惯这种味道，好在到丽水也有一段时间了，主食就是海鲜，吃着吃着也就适应了。海鲜市场灯火辉煌，人头攒动，一片讨价还价之声。 挑选海鲜可是一门学问，有经验的挑的又肥又大，还新鲜。没有经验挑的又瘦又小不说，还有可能是死鱼死虾。陆小天从头到尾走了个遍，还不知道怎么买。眼看着就要被抢购一空，陆小天心中暗暗焦急。 “陆老师，陆老师……” 人声嘈杂，对方连喊了两遍陆小天才听清楚。陆不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摊位后面站着一个人。身上穿着厚厚的迷彩服，头上戴着帽子，一只宽大的口罩遮住了大部分脸庞，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眸子。陆小天一下子竟没认出来是谁。 对方将口罩解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庞：“是我啊。” “黄老师！”陆小天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只知道黄海妹出海捕鱼，没想到她还挤在这么一个脏水四溢，腥臭扑鼻的鱼肆卖鱼。通过这些天的接触，陆小天知道黄海妹是个很爱干净的姑娘，宿舍永远都是整洁的，个人的穿着打扮也优雅得体。 黄海妹嫣然一笑：“认不出来了？” “不是，是没想到。”陆小天坦承心里的想法。 黄海妹明亮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黯淡，马上又换上笑容：“买鱼啊？” 陆小天点了点头：“想回去看望爸妈，随便带点海鲜回去，也算是尽点孝心。” 黄海妹眸子里闪出异样的光彩：“我这里有刚捕到的海鱼和虾，本来想留下来自己吃，你带回给伯父伯母。妈，把那个泡沫箱给陆老师。” 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看了看陆傲天，弯腰将一个白色的泡沫箱抱起放在案板上，笑着道：“我是海妹的妈。你是陆老师吧，海妹常提起你。” “妈，你瞎说什么呀！”黄海妹红着脸嗔怪老妈，然后转对脸去对陆小天道，“泡沫箱里的鱼用冰镇住了，好几个小时都不会变质发臭的。” 陆小天怎么能白拿黄海妹的鱼呢，他也不知道泡沫箱是什么，有多重，取出钱包准备掏钱。黄海妹脸一沉：“陆老师，你要给钱就是瞧不起我。” 陆小天进退两难，一时愣住了。这时，几个买鱼的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我说兄弟，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让开。” 陆小天只好抱起泡沫箱离开了黄海妹卖鱼的摊位。出了海鲜市场陆小天才感到泡沫箱沉甸甸的，约摸有十来斤重。这要在市场上得卖好几百块钱呢。 陆小天搭乘城公交到达市汽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陆小天买了票一看时间，还差半个多小时，便在车站旁边的早餐店吃了一碗白粥。脑海里还浮现着黄海妹穿着迷彩服，戴着宽大口罩的模样。陆小天不由自主将黄海妹与冉飞飞做比较，冉飞飞性感，时髦，自我，具有现代女性所有的特点。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当教育局副局长的老爹，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拉上一把。黄海妹温柔，勤劳，质朴，是持家的贤内助。 陆小天不是不明白黄海妹对自己的一片真情，只是还在犹豫之中，一来自己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想在事业上做出一番成就。二来郑健夹在中间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尽管黄海妹对郑健并不来电，始终不冷不热。但乘人之危却不是陆小天的行事方式。（未完待续） 十六、 佯病 陆小天提前十分钟上了到南山的班车。班车缓缓驶出县城，陆小天倚窗而坐，望着往后倒的椰子树，思绪万千，想到老爸陆天明，想到自己穷困的家。 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南山镇是b市甚至全省著名的革命老区。抗日战争时期，陆天明加入游击队，扛过枪打过日本鬼子；解放战争时期，陆天明参加解放军，参与了解放当地的战争。称得上戎马倥偬，大小数十战，身上伤痕累累。至今大腿里还有一块弹片未取出，走起路来一跛一拐。特别是变天的时候，痛得死去活来。解放后，陆天明也当过一官半职。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陆天明前程一片光明，陆小天的生活也会是另外一番天地。 但这一切只是如果。在那个颠倒是非黑白的年代，陆天明因为不肯指证自己的战友而被打成反革命，被红卫兵小将押着游行示威和批斗，受尽了折磨。十年浩劫结束后，陆天明虽然被平反，但待遇一直没有落实。陆天明又不肯求人，心甘情愿务农为生。在陆小天印象中，陆天明尽管腿上有伤，身体还算硬朗。怎么就病了呢？ 陆小天还有两个姐姐，因为家里穷，自愿将读书的机会让给了他，初中刚毕业就辍学帮家里干农活。陆傲天上高中的时候，两个姐姐嫁了人，虽然都在b市，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又都有各自的家庭，照顾陆天明夫妇也就显得力不从心。 在南山镇墟下了车，还得坐半个小时的“三脚猫”（一种载客的三轮摩托车）才能到陆小天的家——老山村。才到村口，陆小天一眼看到陆天明蹲在那棵大榕树下，吧嗒吧嗒抽着水烟。陆小天心里纳闷，老妈不是说老爸卧病在床吗，这是怎么回事？ “爸，您身体不好就别抽烟了。”陆小天走到陆天明跟前责怪道。 陆天明呵呵一笑站了起来：“谁说你爸身材不好了。走，回家去。” 还未到家远远的就闻到一股鸡饭的香味，这可是陆小天的最爱。不仅陆天明没有病，家里还杀鸡，陆小天彻底搞糊涂了。回到家里，陆小天才知道，敢情大姐、二姐也来了。老妈吴淑英在厨房里炒菜，大姐陆傲冬正在剁鸡，二姐陆傲霜在切蒜头、姜弄酱料。两个侄子小刚和小军在追逐玩耍。一派欢天喜地的过年景象。 见陆小天回来，陆傲霜放下手中的活，接过那个泡沫箱子，笑吟吟道：“还是小天孝顺，买这么多海鲜回来。” “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傲冬抬起头来：“别急，等一下就知道了。” 吃饭的时候，陆天明意外给陆小天摆了个酒杯。要知道一直以来陆天明都是反对儿子饮酒的，尽管他每顿饭必须有酒。陆天明给陆小天满满斟了一杯自家酿的米酒。陆小天受宠若惊：“爸，怎么能让您倒酒呢？” 陆天明呵呵一笑：“你现在是工作人了，这杯酒倒得。” 吴淑英心疼儿子，白了老伴一眼：“老酒鬼，儿子不会喝酒你少倒点。” 陆天明不睬老伴，眯着眼对陆小天道：“小天啊，爸以前不让你喝酒因为你还是孩子，现在参加工作就是大男人了。在社会上混交朋友办事情不会喝酒怎么行？记住，酒是男人的加油站！” 酒是男人的加油站，陆小天还是第一次听说，却又不敢反驳，恭恭敬敬：“爸，我记住了。” 陆天明端起杯子：“儿子，咱爷俩干了！” 一杯酒下去，陆小天面不改色。陆天明颇感意外：“行啊，有我陆天明的基因。”他哪里知道，陆小天为了有朝一日战胜张大魁，一个多月来苦练“酒功”，光炸弹就喝光了两箱。这点酒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 陆天明抓起酒瓶又要倒酒，这次陆小天说什么也不肯，按住他的手把酒瓶抢过来，亲自给他斟了一杯，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别看是个小动作，陆天明却很受用，为儿子的懂事感到自豪。陆天明酒杯刚端到一半，吴淑英不干了：“老酒鬼，你要把儿子灌醉才罢休吗？儿子，别理你爸。” 陆天明喝道：“女人懂什么！” 陆傲冬、陆傲霜以为弟弟还像从前一样滴酒不沾，怕他被陆天明灌醉，不敢明着说，只是一个劲劝菜：“小天，趁热吃了，这可是你最爱吃的白切鸡。” 陆小天笑道：“妈，爸今天高兴就让他喝。爸、妈、大姐、二姐，我敬您们，感谢您们的养育之恩。” “还是儿子懂事。”陆天明杯到酒干。 第三杯酒陆小天说什么也不肯喝，陆天明正在兴头上，急得满脸通红。陆小天笑道：“要我喝也行，可是得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老爸明明没有病，怎么诳我说他爸了呢？” 陆傲冬也笑了：“老爸这可是心病！” “心病？”陆小天更糊涂了，拿眼睛盯着陆天明和吴淑英。 陆天明拿出水烟叭嗒叭嗒抽了两口：“问你妈。” “这是你出的主意，你说。”吴淑英把皮球又踢了回去。陆天明赌气似的低头不语，有一茬没一茬吐着烟雾，看上去面目有些模糊。 陆小天心里好笑。陆傲霜接过话茬道：“你们谁都不好意思说我可说了……” 原来，陆天明认为陆小天参加工作就是大人了，既然是大人就得结婚生子，为陆家传承香火。说到底偌大一个家就陆天明和老伴，冷冷清清，孤单寂寞，想抱孙子了。陆天明没什么文化，一辈子呆在封闭的农村，思想比较保守，成家立业的观念根深蒂固。所以才诳称卧病在床，让陆小天赶回来。（未完待续） 十七、 尊严 陆小天又好笑又好气：“爸，我今年才二十三岁，结婚还早着呢……” 话还没说完，陆天明将水烟重重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二十三岁还小！我二十三岁都当上游击队分队的小队长了。” 陆小天笑道：“爸，我怎能跟您比，您可是新中国的缔造者。” “别给我戴高帽！”陆天明根本不理这一套，“好，远的咱不说说近的。咱们村的大牛，跟你同年生人，小学还同过班，现在可是两个孩子的爹。大的都快上小学了。” 提起大牛陆小天脑海里立马生成一个胖嘟嘟的，傻头傻脑的影像。大牛天生就一项特长—食量过人，偌大的公鸡碗可以连吃三大碗白米饭。都说会吃的人好睡，大牛就是明证。老师在上面上课，他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把他叫醒用不着一分钟又鼾声如雷，弄得全班同学注意力都无法集中。老师无奈只好让他站着上课。孰料大牛还有一项本领就是站着睡觉。有一次，站着睡觉的时候摇摇晃晃摔了一跤，把头摔破了，鲜血长流。为此大牛老爸还到学校大闹了一场。自此，老师再也不敢让大牛站着睡觉，而是在教室后面安放一张课桌让他一个人坐，想睡觉就睡觉，只要鼾声不要太大老师也懒得理睬。后来，大牛实在不好意思读下去了，辍学在家放牛。 陆小天见老爸拿自己与大牛相比，哭笑不得：“爸，大牛结婚那会我正上大学呢，能比吗？” “上大学怎么啦，不也要结婚生子吗？”陆天明黑着脸，寸步不让。 陆小天了解父亲的脾气，就像茅厕里的石头，又硬又臭。他不想惹父亲生气，也闭嘴不语。 眼看着就要闹不愉快，陆傲冬出来打圆场：“小天，爸的意思不是让你马上结婚，是让你留意一下，有好的先处着，让爸把把关。” 陆天明也知道自己急了点，点点头：“是这个理咧。” 陆小天松了口气。大学那会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但仅限于拉拉手，看看电影。毕业后便各奔东西，现在偶有联系叙的也是同学情，朋友义。 “爸，我都多大了，这种事还用得着您教吗？你们知道这些海鲜是怎么来的？”陆小天故做神祕。 “舅舅，海鲜真好吃！您买的吧？”二姐陆傲霜的孩子小军津津有味啃着螃蟹腿。 “就知道吃。”陆小天笑着摸了一下小军的头，“你知道这么多海鲜得多少钱吗，舅舅那点工资怎么买得起。” “那海鲜是哪里来的？哦，我知道了，肯定是舅妈买的。”小军恍然大悟的样子搞得大家捧腹大笑。 “舅舅还没结婚呢，哪来的舅妈？”陆傲霜慈爱地看着聪明的孩子。 “小天，小军说的是真的？她叫什么名字？”陆天明问道。 “暂时保密？” “别跟我来这套，你要不说出来这酒咱爷俩没法喝下去。”陆天明的犟脾气又上来了。 事到如今陆小天出只有硬着头皮将谎圆下去：“她叫黄海妹，也是明德中学的老师。我们俩住隔壁。” 陆小天说得有头有脸，陆天明信了，高兴得老眼放光：“好小子，动作挺快！今年春节带回来我们看看。” “行。”陆小天的策略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先把当前的难关渡过再说。 “干了！”陆天明放下烟枪，端起了酒杯。饭桌上重又笑语晏晏。 这是陆小天人生第一次跟老爸喝酒，感触万千，最大的感触就是陆天明老了。年青时陆天明酒量颇大，号称千杯不倒，现在几杯下肚，目光已有些散乱。陆小天担心他喝醉了伤身体，不再让他喝下去。 午饭过后，陆傲冬、陆傲霜带着小刚和小军回自己家去了。陆小天则美美睡了个午觉。一觉醒来，已是夕阳衔山，众鸟归林。 左右没事陆小天到村子里逛一逛，拜访一下儿时一起玩耍读书的伙伴。走在村子里，呼吸着乡村新鲜清凛的空气，陆小天感到无比亲切。自从到县城上高中开始，繁重的功课负，周末频繁的补课，陆小天已很少回家。到外省上大学后，回家的次数更少，四年大学下来，基本上一年才回一次家，四年也才四次，对农村既亲切又陌生。 路过村子铺子时，陆小天看到里面摆着几桌麻将，哗啦啦的麻将声响得震天动地。陆小天心里很不是滋味，远远绕了过去。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家家户户在家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估计大人不是打麻将就是到地头田间劳作去了。老人都认得陆小天，知道他现在是工作人了,亲切地拉着他的手不停感慨:?“还是读书好,有铁饭碗捧,摔不碎,怎么都比窝在农村强。” 在走回家的路上，一辆黑色的嘉陵摩托飞驰而来，快到陆小天跟前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骑车的汉子大喊：“快闪开！” 陆小天连忙闪到路边。汉子大概是害怕撞到陆傲天，将摩托车头一拐，由于速度太快没能刹住，连车带人摔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汉子从草丛中爬起来，一脸怒气冲陆小天吼道：“叫你闪你怎么没闪开！” 陆小天心道，这人怎么这么蛮不讲理，自己开车毛糙，反倒怪别人躲闪得慢。陆小天心中不悦，正想反驳几句，那人却认出他来。 “小天是你啊！” 陆小天一时没认出来，疑惑地盯着他：“你是……” 汉子拉下头上的草帽，露出一张黑色的，憨笑的脸膛：“认不出了？我是大牛啊！” “大牛。”陆小天紧紧握住大牛铁钳也似的大手。大牛手掌上满是老茧硌得他的手生疼生疼的。 大牛连忙将手抽出来，不好意思道：“我手的脏，别把你的手也弄脏了。” “看你说的。”陆小天帮大牛将倒在地上的嘉陵摩托车扶起来，“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到槟榔园除草去了。”在陆小天跟前，大牛显得拘谨不自在，“听村里人说你当了老师，成了工作人了。”大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情。 “干什么工作不是混口饭吃。”为了照顾大牛的自尊心，陆小天尽管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陆小天边说边打量起大牛来。大牛孔武有力，长年的户外劳作晒得黑黑的，犹如一尊铁塔，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得多。 “你们工作人整天从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太阳也晒不着，哪里像我们起早赶黑，风吹日晒的，辛苦着呢！唉，都怪我脑子笨读不成书。”大牛自艾自怨。 陆小天从谈话中得知，大牛除了种植水稻外，还开垦了一片荒山种植槟榔。虽然不能发家致富，生计却不成问题。南山镇是红土地，肥沃得很，砍根树枝插在土里都能长成参天大树，只要勤劳是绝不会挨饿的。 知道陆小天还没有结婚时，大牛黑得发亮的脸膛终于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那你可得赶早，我都生两个儿子了。”读书上比不过陆傲天，在生育上大牛终于找回了尊严。 两人又聊了一会，眼看着夜幕降临，深秋的夜里已有寒意，才告别回家。（未完待续） 十八、 同学 第二天，陆小天起了个早，搭乘南山镇到县城的第一班车，经过三个小时的颠簸，中午时分终于到达县城。陆小天照样在车站旁边的快餐店填饱肚子，一看时间还早，现在回学校也没事可干，寻思着找个人喝喝茶，聊聊天。陆小天首先想到的是冉飞飞，又觉得不妥，孤男寡女的，要是没有共同话题多尴尬啊。 陆小天在脑海里搜索一番，毕业后好几个同班同学分配在县城。有一个叫许松林的还考上了公务员，直接分配在市政府办当秘书。上大学那会陆小天就听说许松林老爸是副市长，考上公务员也就无足奇了。 陆小天跟许松林交情不错，原因很简单，他读书成绩优异，年年拿奖学金。许松林读书一般，经常借陆小天的笔记来抄，有时候作业、论文还得请他捉刀。别看许松林读书不怎么地，搞关系却是一流的。四年下来不仅没有挂过科，还当上了系里的学生会副主席。许松林还是泡妞好手，四年来泡过的女生足有一个加强连。这一点令陆小天自叹弗如。 陆小天找出许松林的号码拨了过去，一阵盲音过后，才传来一个略带醉意的声音：“谁啊？”看来许松林早就把陆小天给忘了。陆小天心中不悦，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 “谁？不说挂了。”手机里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陆小天心想既然联系上了那就直说，要是许松林真的记不起自己，就当没这个同学。“松林，我是陆小天。” “陆小天？”许松林酒喝高了，脑子不太好使，好一会才想起，“哦，是陆小天呀，听说你分配到明德中学了。找我什么事吗？” 陆小天松了口气：“是的。今天正好从县城路过，想找你喝茶聊天。” “我还在吃饭呢。这样吧，我打电话到凯莱大酒店订个包厢，你先在那里等一下，我吃饭就过去。” 陆小天看了一下时间，快中午一点了。心想，城里人吃饭真是够讲究的。 陆小天拦了一辆“三脚猫”直奔凯莱大酒店而去。路上，陆小天收到许松林发来的短信，告诉他所订的包厢。最后还特别交待了一句：报我的名字即可。 好在陆小天到凯莱大酒店吃过饭，找到前台小姐，报了许松林的名字。小姐马上热情起来：“许秘书订的包厢。跟我来。” 陆小天跟在小姐后面进了一间包厢，小姐笑语款款道：“您请坐，我马上让服务员泡茶上来。”说完，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这个包厢比上次吃饭的包厢略小，但装修同样豪华。陆小天坐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打开墙上的46吋大彩电，边看边等许松林。 不一会，服务员泡茶上来，给陆小天倒了一杯。陆小天见茶色亮红，清澈见底，芳香扑鼻，知道是好茶，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通体连毛孔都舒泰起来。“什么茶？这么香！” 服务员抿嘴一笑：“这是陈年普洱茶，好几千块钱一斤呢，能不香！” 陆小天咋了咋舌：“这么贵啊！” 服务员又是一笑：“又不要你埋单，管他贵不贵干嘛？只管喝就是了。” 陆小天想想也是，看来服务员是见过世面的。陆小天的本意是想请许松林喝茶，一看这架势，这单自己还真埋不了。听服务员口气，好像也不是许松林埋。 陆小天等了差不多一个钟头，许松林才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走了进来，嘴里喷着酒气：“老同学，让你久等了。美女，倒茶。” 许松林一连喝了好几杯普洱茶，才放下杯子：“奶奶的，下面一个乡镇的书记请吃饭，喝了五瓶茅台。”许松林这番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有意说给陆小天听。 陆小天算了一下，这顿饭光茅台酒就将近上万，再加上菜没两三万拿不下来。这可比他一年的工资还要多。 “松林，中午还是少喝点酒，对身材不好。”陆小天好言规劝。 “我也不想喝，可政府办应酬多，不喝怎么行。”许松林圆圆白白的脸上放着光芒，“小天，丽水镇书记、镇长都是我哥们，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一声，我让他们修理他。” 陆小天默然，才两个月不见，许松林身上多了官腔和痞气。环境改变人，这话一点不假。陆小天见许松林满嘴喷粪，心里不是滋味。再看许松林醉眼惺忪，一副酒后思睡的样子。便问：“你喝了不少酒，要不要休息一下？ 许松林道：“下午还有个酒局，是得睡一觉才行，要不下午喝不了。”说着，按了一下服务铃，对走进来的服务员道，“把单拿过来我签。” 陆小天见许松林签单，也就不客气。等服务员把单拿过来后，许松林龙飞凤舞签上自己的大名。临离开许松林不忘嘱咐陆傲天：“老同学，有困难记得找我。”（未完待续） 十九、 红鱼 从凯莱大酒店出来，陆小天到新华书店买了几本书，才搭车回丽水。 下午，学生陆续返校。陆小天从操场跑步回来，看到苏静娴站在宿舍门口。苏静娴就像她的名字，沉静娴雅，每次见到陆小天都会害羞得红着脸。她也知道自己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格处用功。陆小天从科任老师处得知，几次单元测试下来成绩还不错，就是英语弱了点。这也是农村学生的通病，不像城市的孩子从幼儿园就开始接触英语，还早早就被父母送到各种辅导班学习。而且，苏静娴生活极为勤俭，连早餐都舍不得吃，午饭、晚饭吃的也是最便宜那种，一丝肉都没有。 苏静娴是班长，陆小天还以为她要向自己汇报工作，把她让进了宿舍。苏静娴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塑料袋，见到陆小天脸上先飞起红霞：“老师，这是我爸给您的。”说着，把黑色塑料袋递了过去。 “什么啊？”陆小天接过来，还未打开便闻到一股腥香的味道。打开一看，是整条红鱼鱼干。陆小天知道红鱼干是很贵的，忙道：“这个老师可不能收。” 苏静娴一听，急得差点流下眼泪：“您要是不收我爸肯定骂死我的！” 陆小天想了想，道：“鱼老师可以收下，不过你得答应老师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苏静娴美丽在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从明天开始你得保证每天吃早餐，并且，午饭和晚饭必须一顿吃肉……” 苏静娴没想到自己不吃早餐和肉的事陆小天竟然知道，羞得低下头用脚尖画圆圈。 “你现在正是长身材的时候，学习任务又这么重，营养跟不上身材会垮掉的……”话还未说完，陆小天看到一颗晶莹的眼泪滴落在地板上。陆小天递一张纸巾过去，温语道：“别哭。” 哪里知道，这样一来更加触动了苏静娴内心最软弱的地方，一下子扑进陆小天的怀抱放声痛哭起来。陆小天措手不及，只好用手轻轻拍着她的瘦削的肩膀，像哄孩子似一样。好一会，苏静娴才收住了眼泪，从陆不天怀抱里挣出来。把心里的憋屈哭出来之后，苏静娴又恢复了楚楚动人的娇羞样子：“老师，对不起。可是……” 她也想像班上其他同学一样，吃好吃的，穿好看的，玩好玩的。现在全班同学都有手机，就她没有。每当看到同学拿手机出来接电话或者玩游戏的时候，苏静娴总觉得低人一等。可是，家里给的钱连吃饱都困难，更别说手机。 陆小天知道苏静娴的难处，打开钱包取出两百块钱递了过去。苏静娴说什么都不肯接：“我怎么能要您的钱？” 陆小天笑道：“这钱可不是白给的。你看，我这宿舍乱的，要是让外人看到了还以为老师是个邋遢的人呢。这样吧，你一个星期来给老师搞一下清洁卫生，每次五十元，一个月正好两百。” 苏静娴连连摆手：“给老师帮忙怎么能要钱？况且，你这宿舍干净整齐得很。” 陆小天知道不拿出杀手锏苏静娴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要这么说鱼干就拿回去！” 苏静娴熟悉父亲暴戾的脾气，红鱼干要是拿回去，一顿臭骂自不必说，还有可能吃上一顿“竹笋炒肉”。苏静娴衡量再三，最终还是选择接受陆小天的条件：“我答应您。” 陆小天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點笑容，再次将两张红钱递了过去。苏静娴心底善良，终觉得拿老师的钱是不对的，接钱的一刹那内心非常矛盾。 苏静娴走后，陆小天凝视着那条红鱼干，心里涌起职业的满足感。这不仅仅是一条红鱼干的问题，它凝结着家长对他工作的肯定。而且还是苏明这种极难对付的家长。陆小天对管好初三（）这个烂班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层。（未完待续） 二十、 诡计 上晚修的时候，苏静娴始终低着头，不敢正视陆小天。但陆小天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苏静娴那，因为他发现周远程和班里另外三名顽皮的学生又没有来上晚修。这已经不是周远程第一次旷课。而且，好几次周远程抽烟的时候被陆小天抓现形。陆小天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但效果并不理想，周远程还是劣性难改。 陆小天只好将周远程的情况向家长周光宾进行反馈，希望与家庭联手共同教育好周远程。但是周光宾根本就不配合，反倒诬赖说周远程本来是个乖孩子，是上了初中之后才变坏的，要说有责任也在于学校和老师，跟他这个当家长的一点关系没有。最后，竟说出家里有的是钱，不要说周远程不读书，就是白痴也要养活一辈子。 陆小天了解到周光宾是养殖专业户，有两三百亩虾塘、鱼塘，每年的收入数百万。否则，也不敢说这么牛气哄哄的话。 碰上这种家长，陆小天也没辙，想到周光杰是周远程的伯父，只好硬着头皮把周远程的表现告诉给他。周光杰对学校将周远程调出重点班本来就有意见，贫困生补助又差点被陆小天弄没了，正窝着一肚子气呢。听完陆小天的汇报，周光杰怪眼一翻，阴阳怪气道：“要是学生出了问题就往学校推，还要你们班主任干嘛？” “周主任，你是周远程伯父我才把情况告诉给你，你不是经常教育导我们要密切联系家长，多跟他们沟通，只有这样才能把工作做好吗？” “你……”周光杰被噎了一下，气得连翻白眼，“我还是很了解周远程的，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从来没有违反过学校纪律。怎么一到初三就变坏了呢？又是旷课又是抽烟，又是摸女生，就差放火杀人了。我看归根结底还是你这个班主任管理不力……” 强词夺理！陆小天恨不得给周光杰一拳，把他挨个稀巴烂。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知道再说下去没有意义，气鼓鼓离开了教导室。 碰上放任自流的家长和蛮不讲理的伯父，陆小天本来想对周远程放手不管。但这样一来势必带坏班里的风气，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太不值得了。 陆小天决定去找今天的值班领导。值班领导是办公室主任符明新，听了陆小天的汇报，马上表示像周远程这样的学生必须坚决处理。 “这样吧，当务之急是先把周远程和其他三位学生找回来，再根据情况进行处理。” 上课时间学生要是在校外出了什么事，学校是要负责任的。陆小天点了点头：“可是到哪里找他们呢？” 符明新想了想，道：“张老师，林老师，你带陆老师到学校门口的住宅区里面找一找。” 张老师和林老师是值日老师，归符明新这个值班领导管。当即对陆傲天道：“陆老师，咱们走吧。” 陆小天走后，符明新脸上浮起一丝阴沉的冷笑。他自然知道周远程是周光杰的侄子，也知道陆小天跟周光杰有矛盾，更知道陆小天跟林方江走得近。真正令符明新气火的是，陆小天这个新老师似乎对他这个办公室主任不太放在心上，不仅没请客吃饭，也不送烟递茶。符明新早就想给陆小天点颜色瞧瞧，现在陆小天自己撞到枪口上，这样的好机会焉能放过。 学校门口那片居民住宅区就是一颗毒瘤。他们不仅做学生饭，售卖饮料、零食和香烟，还容留学生抽烟、赌博、看毛片，成为学生逃课的天堂。学校也报告派出所进行治理，但很快就死灰复燃，学校也徒唤奈何。 陆小天和张、林两位老师挨家搜找，果然发现不少逃课到这里来吸烟、赌博的学生，就是没有周远程和另外三名学生的影子。眼看着就剩下最后一家了，张、林两位老师建议鸣金收兵：“陆老师，回去吧，你班那几名学生应该不在这里。” 陆小天道：“这不是还有一家吗，说不定就窝在这里面呢。” “算了，回去吧。” 陆小天感到奇怪：“既然已经到了门口，为什么不进去呢？” 张、林两位老师互看一眼，说出实话：“你是新老师可能还不知道，这里是黄胜利校长的家，我们进去找人不合适。” 陆小天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颗毒瘤一直切不掉，敢情这里面有猫腻。黄胜利是本地人，家就在学校门口，占了地利的便利。老伴跟儿子便在家里开起了饭店跟零食店，发起了学生财，赚起了眛心钱。饭店、零食店都没有经营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卖的都是从地下渠道进货的“三无”产品，本小利大。学生们都知道这里是校长家，学校不敢查，大都麋集在这里。 陆小天心有不甘，对张、林两位老师道：“这样吧，你们俩先回去，我一个人到里面看一下就行了。” 张老师笑了笑，善意提醒道：“陆老师，我知道你很认真负责，只是犯不着为了学生得罪校领导。” 陆小天知道他是好心，感谢道：“放心吧，我会掌握分寸的。” 等张、林两位老师走了之后，陆小天才抬腿走了进去。客厅里有十几号身穿服务的男生，正在看录像。这些男生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大厅里一片乌烟瘴气。 见有陌生人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青年男子黑脸上带着防范之色走了过来：“喂，你是谁？站住！” “我是明德中学的老师。”陆小天并不隐瞒。 听说是中学的老师，黑脸青年不以为意冷冷一笑：“这里是私人住宅，你到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我的学生。”陆小天平静道。 “哟嗬，找学生找到我头上来了，胆子不小啊！你知道这里是谁家吗？”黑脸仗着老爹是副校长，嚣张的气焰一点不减。 这时，学生中有人认出陆傲天，冲着紧闭的房门喊了一嗓子：“周远程，你班主任找你来了！” 学生本来是恶作剧，却等于告诉陆小天周远程就在里面。陆小天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到门前。 “喂，你干什么？”黑脸青年想要阻拦已然不及。 陆小天拧开锁，展现在面前的情景令他震惊不已。房间被分割成五个小包间，每个小包间里摆放着一台电脑。每个包间里都坐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不是在玩游戏就是看淫岁视频。 陆小天找到周远程的时候，他与另外三名班上的学生正在看淫岁视频。除了周远程和三名本班学生之外，还有两名别班的女生。 陆小天直觉得一股鲜血直往头上冲，一下子冲进包间拽住周远程照着面部就是一巴掌。周远程正在兴头上，冷不丁挨了一下，愣怔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呆头呆脑问了一句:＂为什么打我？＂ 陆小天喝道：＂打的就是你这王八蛋！＂说着，又扬起了巴掌。 周远程这才看清楚是陆小天，连忙告饶：“班主任，别打。” 另外三名学生想趁陆小天不注意偷偷溜出去，陆小天一声断喝：“都给我站住！” 三名学生慑于陆小天的威信，乖乖站在当地一动不动。（未完待续） 二一、 恫吓 这时，黑脸青年已经追了进来，满脸煞气：?“敢在我家里打人，你吃了熊心还是吞了豹胆？有种的报上名来。” “我叫陆小天。”陆小天冷冷道。 “原来是新来的，怪不得这么嚣张。”黑脸青年一脸不屑，“你知道这是谁的家吗？识相的把这几名学生放了。” “这是我班上的学生，我必须带回学校。”陆小天寸步不让。 黑脸青年毕竟是黄胜利的儿子，知道一旦让陆小天将周远程等三名学生带回学校，自己容留学生抽烟、看淫秽视频的事必然败露。黑脸青年眼露凶光：?“姓陆的，再不把学生放了别怪我不客气。” 黑脸青年这么恫吓，倒把陆小天骨子里的傲气激了出来：?“是我的学生我就要管。让开！”陆小天拽着周远程的胳膊就往外拖。他知道周远程是头目，只要抓住他其他三名学生不敢跑。 黑脸青年急了，用手去推陆小天的肩头。陆小天拽着周远程没能躲开，被推得打了个趔趄，差点没摔倒。他没想到黑脸青年如此蛮横，竟敢动手打人，站稳之后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再敢动手我就拨打110了！” 这招倒真的把黑脸青年震住了，色厉内荏道：?“你敢！” “你触犯了法律，我有什么不敢的！” 黑脸青年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黄尚，让他把学生带走，我倒要看他能把咱们黄家怎么样。”一位中年妇女走了进来，站在黄尚身旁。不问而知她一定是黄胜利的老婆。 “妈……”黄尚还要说什么，一看老妈乌沉沉的脸马上住口。 陆小天押着周远程和另外三名学生出了黄胜利的家，向学校而去。 “妈，你怎么能让姓陆的把学生带走？”黄尚埋怨道。 “你爸是学校的校长，难道还怕一个老师不成？”黄胜利老婆一脸不屑，“放心吧，有你爸呢。” 值班室里符明新正同张、林两位老师说笑，见陆小天带着四名学生走进来都停下来不说话。 张、林两位老师互看一眼，他们都没想到陆小天真敢闯进黄胜利家里把人带出来。 “陆老师，学生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符明新明知故问，心里早就乐翻了，这下有好戏看了！（未完待续） 二二、 看戏 黄胜利是部队转业，文化程度不高，脾气火爆学校谁都知道，连郑强都得给他三分薄面。陆小天明目张胆闯到他家里带学生，与摸老虎屁股无异，黄胜利不气得五窍冒烟才怪呢。 陆小天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正准备请示符明新怎样处置周远程等三位学生。黄胜利气咻咻闯了进来，用手一拍桌案：“陆小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校长？” “黄校，您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黄胜利粗暴地打断了陆小天，“今天要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以为我这个校长是吃稀饭长大的呢！” 陆小天见黄胜利这副样子，知道解释也没有用，看了看符明新，希望他出面替自己说两句话，毕竟他是今天的值日领导，搜找周远程等学生也得到他的首肯。哪里知道符明新慢条斯理抽着烟，根本没有出面说情的意思。陆小天意识到上了符明新的当，人家巴不得自己与黄胜利开撕，好看笑话呢。 陆小天冷静下来：“黄校，今天的事你怪不得我，我去找学生的时候，向符主任汇报过，也得到他的同意。”陆小天心想，符明新，你别想撇开关系。 黄胜利瞟了符明新一眼：“符主任，陆小天说的是不是真的？” 符明新显然有所准备，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雾：“我是让陆老师去找学生，但没让他到您家去找。这事张老师、林老师可以作证。” 张老师、林老师觉得这么做不厚道，都低着头沉默不语。符明新这番话无异火上烧油，黄胜利上前要揪陆小天胸前衣襟：“走，到郑校那里说理去。” 陆小天用力一拨，将黄胜利的狼抓拨开。他没想到黄胜利不仅不讲理，还野蛮粗暴。黄胜利当过兵，自以为有股蛮力，揪住陆小天没问题，没想到被拨掉，又气又恼。 陆小天自信自己做得没有错，同时也是被黄胜利的蛮横激怒了，冷冷道：“你身为校长，纵容家属开黑店，收留学生看黄色视频、抽烟、赌博，还有理吗？” “你……”黄胜利指着陆小天半晌说不出话来。陆小天这番话正好戳在他痛处。 “小程，你怎么在这里？”听说周远程被陆小天抓到值班室，周光杰心急火燎赶了过来。却还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符明新一看，乐了。心想，这下子有好戏看了！黄胜利也松了口气，他不相信合两人之力斗不过区区一个陆小天。“周主任，你是管教学的，来评这个理。” 周远程见到周光杰就像遇到救星，用手捂着半边脸，故作委屈道：“叔叔，他打我！” 周光杰铁青着脸：“《义务教育法》规定不能体罚学生，你身为老师知法犯法，要是告到教育局，我看你这老师还当不当！”周光杰话里不仅有恐吓的意味，还有强烈的暗示。（未完待续） 二三、 解扣 陆小天也是气急之下才下手打的周远程，事后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动手。他心里清楚，周光杰拿这事说事，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同时，老师打学生可是社会关注程度颇高的热点话题，要是被一些无良媒体炒作，自己的饭碗恐怕得交待。 “周主任，我承认动手打周远程不对。”陆小天诚恳道歉，“但我也是出于好心，希望他得改过自新。” “嗬，出于好心就可以随便动手打人，那你干嘛不打自己老爸？”周光杰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周光杰的蛮横霸道连张、林两位老师都看不下去，陆小天明明是在尽一个班主任的职责，却遭到黄胜利、周光杰的合力非难。 “周主任，您也是老师，也当过班主任，你能保证自己没有打过学生？” “这……”周光杰一时语塞。要说没有动手打过学生的老师，恐怕还真的没有。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林方江走了进来：“你们这是干嘛呢，在学生面前争得面红耳赤像什么话？”值班室这边发生的事已传遍了学校，林方江更是早就知道。林方江指了周远程等几上学生：“没你们的事了，到教室上课。” 周远程如遇大赦，灰溜溜走出值班室。 林方江掏出中华烟发给黄胜利、周光杰，边打着哈哈：“都这一把年纪了还生这么大火，可得小心血压！” 林方江是排名第一的副校长，这个面子黄胜利、周光杰还是得给的。黄胜利接过烟，气哼哼道:“老林，连这帮小后生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能不气火吗？” “哈哈，年青人不懂事，不能一般见识。”林方江转过来对陆小天道，“陆老师，向黄校长跟周主任道个歉。” “可是……” “听我的。”林方江背对着黄胜利、周光杰给陆小天使了个眼色。 陆小天是聪明人，知道林方江这是在给自己解扣，否则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黄校长、周主任，这事我做得过分了，请你们原谅。”尽管心有不甘，陆小天还是照林方江说的向黄胜利和周光杰道了歉。 黄胜利别过脸去，冷冷哼一声。林方江笑道：“老黄，看我的薄面，这事就算过去了，再这么闹下去，让人看笑话，说咱们这些老同志没有容人之量。” 林方江亲自斡旋，这个面子黄胜利不能不给。“老林，看在你的面子上，这篇算揭过去了。” “还是老同志有气量，改天我请你喝酒。”林方江笑着道。 黄胜利冷着脸摔袖走出值班室。周光杰也没好气离开。林方江拍了拍陆小天的肩膀，转身也出了值班室。陆小天会意，落后十几步跟着出去了。 符明新眼看着自编自导的一部大戏被林方江给搅了，非常扫兴，冲着林方江的背影恶言恶语：“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他以为自己是谁呀！”（未完待续） 二四、 孤立 陆小天跟着林方江进了他的宿舍。 “坐。”林方江指着沙发，又给他倒了杯热水端过去，“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陆小天连忙阻止。 林方江笑道：“正好我也没有吃，今天咱好好喝一下。你口福不错，正好前天有个朋友送了瓶茅台给我。” 林方江打开冰箱，拎出半斤鱼和一块肉。他是单身汉，又是校长，只要一有时间采购，都会把冰箱塞得满满的。听林方江这么一说，陆小天这才感到肚子真的饿了。 很快，饭菜的香味就充溢狭小的宿舍。林方江拿出一瓶飞天茅台，往陆小天和自己杯子里倒满。 “来一口。”林方江举起杯子。 陆小天轻轻呷了一口，入口清香绵柔，果然是好酒！陆小天还是第一次喝茅台，只觉得五脏六腑说不出的自在。“好酒！” 林方江笑道：“好是好，可是这么一点东西居然卖一千多块钱，几个人喝得起！吃菜。” 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几杯酒下了肚，陆小天脸红耳热，倒勾起了一肚子的不满：“林校，我是想把工作做好，没想倒落得这么个下场。唉。” 林方江眯着眼睛：“年青人有血性想干事是好事，但是，小天，恕我直言，你太莽撞了。” “莽撞!您说我莽撞？”陆小天不服。 “我的意思是你还不了解学校的情况。别看学校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人。” 这一点陆小天已经感受到了，先是开罪于周光杰，现在又得罪了黄胜利。而且，张栋梁、符明新等人似乎对自己都不爱待见的。连陆小天都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郑强是本地人，在明德中学耕耘多年，身边有一大批跟随者。这些人包括张栋梁、符明新、张大魁、周光杰等。别看郑强表面大大咧咧，在收买人心，打压异己上有一手。评优评先、提拔任的都是自己的人，否则，哪怕你教学再好，教学业绩再突出也没有出头的机会。因此学校表面上波澜不惊，事实人心涣散，无心教学，只是忌惮于郑强给小鞋穿才不得不装出积极的样子。”说到这里，林方江猛喝了一口酒，继续道，“还有就是像黄胜利这样的，自知斗不过郑强只顾埋头挣钱，挣的还是黑心钱。再有就是我，脏活累活全干了，却落得孤立无援的局面。” 对于明德中学的关系，陆小天知道一二，却远没有林方江这么全面。陆小天清楚，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新老师，又被贴上了林方江的标签，被打压是情理之中的事。看来自己跟林方江已是共荣辱的命运共同体，分也分不开了。 “林校，难道您就甘心被孤立，被打压吗？” “干了这杯！”林方江再次给自己和陆小天杯子斟满酒。 “干！”陆小天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端起杯子同林方江碰了一下，一干而尽。 “我已届知天命之年，在仕途上没有什么追求，但是，我不能看就学校毁在一帮小人手里。”不知是感动还是酒精作用，林方江眼睛血红血红的。 “您说得对。林校，怎么干您说，我听您的。”陆小天激动起来，好像自己即将要干的是一桩神圣的大事。 林方江笑了笑：“郑强土生土长，根深蒂固，要想一下子扳倒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咱们要做的是等待时机。放心吧，只要时机成熟我会马上通知你。” 陆小天觉得林方江说得有理，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等您的消息。” 两人又喝了一会酒，陆小天才告辞。林方江坚持送他出门。灯光和门前的树影交映在林方江成熟而富于男人味的脸庞，看上去阴晴不定，诡谲多变。（未完待续） 二五、 撒娇 尽管林方江出面调解，黄胜利、周光杰并不想就此放过陆小天，在他们的怂恿之下，周远程的父亲周光宾一封告状信将陆小天告到了教育局。一开始陆小天还蒙在鼓里。要不是冉飞飞暗中帮忙，陆小天说不定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天，冉飞飞回到家看到父亲冉雄正书房里看书，母亲林莉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冉雄是教育局副局长分管纪检、信访工作。冉雄应酬多，不是接待客人就是接受宴请，极少在家里吃饭。 “爸，今天没人请啊。”冉飞飞打趣道。 “嗯嗯，就这样。”冉雄挂掉电话，“飞飞，到书房里来一下。” “领导有什么指示？”冉飞飞仍然是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冉雄早就见怪不怪。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陆小天的老师？”冉雄开门见山问道。 “是啊，爸，你问这个干嘛？”冉飞飞颇感意外，隐隐感觉不妥。她知道冉雄是干什么的，被他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人怎么样？” “帅！” “不是外貌，是为人。”对于冉飞飞的胡搅蛮缠，冉雄不以为忤，反而很享受。 “很好啊，工作很负责，对人也很和气。”冉飞飞实话实说。 “是这样的，有人反映陆小天任意体罚学生，致使学生产生厌学心理，不想上学……” “瞎胡扯！”冉飞飞瞪圆了美丽的大眼睛，“爸，你说的事我知道，事情的是这样的。” 陆小天闯到黄胜利家把周远程带回学校，与黄胜利、周光杰交恶早就传遍了明德中学。冉飞飞自然知道。 听完冉飞飞的讲述，冉雄道：“这么说来陆小天是为了做好本职工作，是为了学生好。只是不该动手打学生，这样一来好事可就成了坏事了。” “这种烂学生打都是轻的，我要是父母恨不得把他杀了！” “飞飞，你现在是教师不能说这种话，传出去像什么话！”冉雄严肃道。 冉飞飞嘟着嘴，撒娇道：“我不就在您面前说说吗？爸，不管怎么说，你要把陆小天怎么样了，我跟你没完！” 冉雄笑道：“我倒要看看这个陆小天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让我心高气傲的女儿如此上心。” “爸，您说什么呀！”冉飞飞俏脸飞上彩霞，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娇艳无比。 冉雄正经道：“这事可大可小，程序还是要走的。” 冉雄点到即止，冉飞飞自然明白，笑靥如花：“谢谢老爹。”（未完待续） 二六、 审查 自从挨了陆小天一巴掌之后，周远程再也不来上课。听说他整天跟一些社会上的烂仔混在一块，不是在网吧就是在酒吧。陆小天担心周远程走上邪途，只好硬着头皮给周光宾打电话。周光宾冷言冷语，还恫吓说要是周远程有个三长两短，就到教育局告陆小天。陆小天气得直想将手机砸在地上。 陆小天正在生闷气，手机声大作，接通后传来符明新幸灾乐祸的声音：“陆老师，请到办公室来一趟。市教育局找你查证点事。” 陆小天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昨天冉飞飞就来找过他，开门见山告诉他，他被人告到教育局了，这两天教育局就会派人到学校调查核实，让他准备准备。当时陆小天就懵了，在周远程一事的处置上，他也是出于爱护学生，即使有错也是无心之失，怎么就会被告到教育局了呢？ 临走时冉飞飞一语双关道：“不就打了个烂仔学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放心吧，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 尽管陆小天隐约感到冉飞飞巴巴撞上门来说这么一番话别有用心，心里还是不踏实。才当上教师不足两个月，就受到教育局的处分，那也太丢人了。 陆小天满腹心事向办公室走去，符明新正站在门口抽烟，见了他皮笑肉不笑：“陆老师来了，正等着你呢。” 陆小天没理会符明新，稳定了一下情绪，推门进去。郑强正陪两个陌生聊天，不用说那两个陌生人肯定是教育局下来的领导。 “请坐。”郑强面无表情，“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教育局的冉雄副局长，这位是监察股科员杜玉明。陆小天，冉局百忙之中到学校找你是想了解一些事情，希望你不要隐瞒，如实回答。” 说完这番开场白，郑强欠身对冉雄道：“冉局，我到外面等您。” 郑强走后，办公室里出现短暂的沉默，陆小天抬头看了冉雄一眼，心里一动，眼前这个人跟冉飞飞实在是太相像了，而且俩人都姓冉。再联系冉飞飞那番“别有用心”的话语，陆小天心里豁然一亮，紧张的心情也慢慢舒缓下来。 “你叫陆小天？”冉雄缓缓开口道，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是。” “我们这次来是找你核实点事，你要如实回答。” “我会的。” “有人反映你打了一个叫周远程的学生，有没有这回事？” 这时，陆小天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冉局长，您听我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本本讲出来……”陆小天将事情的经过备细讲了一遍，然后道，“我承认当时太冲动了，不过也是出于恨铁不成钢。事后我也进行了反思，在这里向您保证，再也不回犯这样的错误。” 冉雄对陆小天的回答显然感到满意，认真看了他一眼，年青，俊朗，不温不火，有着与年龄不相仿的成熟，这就是眼前的陆小天。冉雄突然生出一股怜爱之意。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只有冉飞飞这么一个女孩子，没有男嗣。 “现在的学生实在是太难管了，社会舆论也不利于教育。在这种情况下当老师的更要多一份谨慎，要懂得用法律保护自己。”冉雄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对陆小天说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语。 “谢谢冉局长的教诲。”陆小天真诚道。 冉雄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同来的办事员道：“小杜，让陆老师在笔录上签一下名。” 小杜把本子摊在陆傲天面前，陆小天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跟自己说的没什么出入，便在下面空白处签上大名。 小杜道：“陆老师，你回去等待局里的处理意见。” 陆小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冉雄，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未完待续） 二七、 对象 陆小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冉雄，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郑强正埋伏在隔壁办公室，听到这边门响的声音，从门缝里瞄了一眼，正好看见陆小天走下楼梯。说实在话，郑强对陆小天并没成见，尽管他跟林方江走得很近，但郑强自信明德中学在自己掌握之中，林方江根本翻不了天。可是，黄胜利、周光杰、符明新，甚至张栋梁等人似乎对陆小天都不待爱见的，郑强也不敢忤逆这些人的意见。 “冉局，这么点小事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辛苦了。”郑强推门进去，分别给冉雄和小杜递上中华烟，又掏出打火机给俩人点上。“我在凯莱大酒店订了包间，中午咱好好喝两杯。” 冉雄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还早，局里还有事，饭就不吃了……” 郑强一听就急了，这可是巴结局领导的绝佳机会，怎么能放过。“冉局，您要是不吃饭可就是瞧不起我郑强。时间早咱们可以先按摩，松松筋骨，要不搓两圈麻将也行。总之，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安排。” 冉雄见郑强执意挽留，知道不留下吃饭说不过去。便道：“什么按摩、搓麻就免了。就在这里喝杯茶，聊聊天吧。” 郑强一听，马上吩咐符明新到自己办公室把上好的普洱茶拿过来。办公室里有茶具，一番张罗之后，茶香便在办公室里散开。 冉雄端起杯子呷了一口：“好茶！”说着有意无意瞥了小杜一眼。小杜会意，喝了一口茶之后便放下杯子：“冉局、郑校，你们聊，我到学校里转转。” “陆小天好像是九月才分配到明德中学的吧？”冉雄看似漫不经心道。 郑强经常与这些人打交道，清楚冉雄这么问肯定有意图，马上紧张起来，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是，陆小天跟飞飞是一块分配进来的，好像两人关系还挺好的。” 冉雄微微一笑：“飞飞这孩子从小就娇生惯养，你平时可要多多教育她。” “飞飞挺懂事的。我现在让她带舞蹈队，下一步准备给她压压担子，在团委……” 话还没说完，冉雄就打断了：“年青人难免会犯一些错误，我们要多包容，多指导。最重要的是要保护他们的热情和积极性……” 冉雄一会陆小天，一会冉飞飞，转眼间又来这么一套大论，郑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冉雄意图何在。当下属的如果不能领会领导意图就完了。郑强急得满头大汗，脑子飞快转着。偏偏冉雄还不想把话说透，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斯条慢理抽烟、喝茶。 好在郑强久混官场，对领导讲话的风格了如指掌，略一思索马上明白冉雄这套迷踪拳指向的是陆小天。自打来到明德中学，陆小天与冉飞飞的关系就传得满城风雨，都说俩人正处对象呢。听冉雄的意思似乎对陆小天很满意，希望学校不要再纠缠下去。郑强自然知道写信到教育局告陆小天是黄胜利、周光杰等人的指使，只要他一发声这些人不敢再闹下去。 “打学生这事陆小天是莽撞了点，但也是为了周远程好。说到底，陆小天工作还是很负责任的，也很受学生欢迎。冉局，您就放心吧，我向您保证，这事到此为止。” “好茶！”冉雄赞不绝口。（未完待续） 二八、 反感 陆小天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尽管冉雄看上去和蔼可亲，一点为难的意思都没有，但那只是他一腔情愿的联想，结果如何陆小天心里也没底。 “回来了。”黄海妹轻步进来，柔语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每次听到黄海妹温柔的声音，陆小天都觉得五脏六肺无比熨帖。他抬起头强笑道：“没事，教育局的领导还是很理解我的。” 黄海妹见陆小天脸上罩着一层黑气，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不由得叹一口气：“现在的学生实在太金贵了，不能打不能骂。小天，大不了咱不当这破老师，免得受气。” “没那么严重。我看那个冉局长挺和气的，相信他会秉公办理。” “冉局长？！”黄海妹好像想起什么，“听说冉飞飞她爸是教育局的副局长，会不会就是这个冉局长？” 陆小天摇了摇头：“不清楚。你问这个干嘛？” 黄海妹脸一红：“你跟冉飞飞关系不是好吗，让她出面替你讲情，说不定这事就过了。” 平时黄海妹最反感的就是陆小生跟冉飞飞在一起，担心她跟自己抢陆小天。现在为了陆小天竟然提出让他主动联系冉飞飞，女人真是不可思议的动物。 陆小天凝视着黄海妹：“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天由命吧。” 黄海妹急了：“这怎么行！当今这个社会不找人送社能办得了事吗？小天，钱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呢。” 陆小天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要说了，求人的事我做不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黄海妹对陆小天的秉性略有了解，知道他傲骨峥嵘，绝不会向权贵低头。黄海妹咬着嘴唇，半晌才笑道：“你不肯就算了。我今天菜买多了，你别上食堂吃，跟我一起吃吧。” 黄海妹本来是在家里吃饭的，跟陆小天毗邻而居不久，便在宿舍生火做饭，还热情邀请陆小天入伙。学校有好几对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日久生情成为夫妻的。可以说，黄海妹的暗示非常明显。陆小天拒绝了。他可不想让人说三道四，再说了，他还不想这么早就结婚，尽管黄海妹是个好姑娘。黄海妹很失望，不过隔三差五会弄点好吃请陆小天过去打打牙祭?。陆小天为了不伤黄海妹的心，有时会过去吃饭。 这下倒便宜了郑健，硬要跟黄海妹合伙。黄海妹怎么肯呢。郑健才不管那么多，一到吃饭时间便端着饭盒到黄海妹宿舍蹭饭。有时也到市场买点鱼肉回来。碰上这么一个脸皮比墙还厚的无赖，黄海妹也没有办法。郑健的企图非常明显，就是想在外人面前造成他跟黄海妹生活在一起的假相，杜绝一些人对她的觊觎。 陆小天刚坐好，郑健就捧着饭盒过来了。要是平时见到陆小天跟黄海妹在一起早就黑着脸了，今天相反，不仅不给颜色看反而带着笑跟陆小天打招呼。 “你来干什么？今天可没煮你的饭！”黄海妹对郑健的死缠烂打早就不耐烦，冷冰冰丢了这么一句。 郑健不以为意，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饭，在陆小天对面坐下。陆小天的事早就传遍了学校，郑健不会不知道。甚至今天教育局到明德中学调查陆小天他也一清二楚。他暗自得意：“姓陆的，敢跟我抢女人，还是先保护饭碗要紧吧！” 黄海妹故意气郑健，不停给陆小天夹鱼夹肉：“小天，多吃点。” 陆小天反倒不好意思：“黄老师，我自己来。” 郑健气得要炸肝，脸上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刚吃到一半，郑健将碗往桌子上一摔：“海妹、陆老师，这个周末是我生日，我在县城包了ktv咱们好好放松放松……” 黄海妹看了陆小天一眼，正想拒绝，郑健道：“是朋友就赏个脸。我不仅请了你们俩，学校年青的、还没成家的老师都请了。” 郑健这么一说，陆小天、黄海妹都不好拒绝了。（未完待续） 二九、 求情 下午，黄海妹没课，早早就到自家鱼摊。照顾到教师身份，不是周末黄海妹一般不会到鱼摊卖鱼，鱼摊只有她妈一个人打理。正是渔船回港的时候，鱼行又开始热闹起来。黄海妹的母亲正弯腰吃力地搬着一个泡沫箱。黄海妹连忙过去搭了一下手。 “别把手弄脏了。”母亲挺直腰喘着粗气，指着一个白色的泡沫箱道，“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妈，我走了。”黄海妹把泡沫箱搬上雇好的“三脚猫”，直奔车站。 昨晚排练晚了，冉飞飞的午觉直睡到下午四点多才起床。家里没有人，冉雄在教育局上班，林莉退休后无所事事，下午一般在小区跟一帮老太太打麻将消遣。冉飞飞洗了把脸，给自己冲了杯牛奶，打开电视享受换台的乐趣。 笃笃笃，有人敲门。一般来说林莉打麻将到这个时间点准收起回家做饭。冉飞飞以为是老妈林莉回来了，嘴里嘟囔着：“真是的，又忘带钥匙了。” “妈，你……”冉飞飞发现门外站着的不是林莉而是黄海妹，不由一愣，同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吊带睡衣呢。她有睡觉不戴罩罩的习惯，两座大山傲然屹立。 “黄老师，你等一下。”冉飞飞嘭一声把门关上，飞也似跑回房间换了衣服，才重新走过来把门打开。 “黄老师，你怎么来了？”尽管都是女人，自己的隐私毫无保留展现在别人面前，冉飞飞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脸红得像块红布。 “这个放在哪里？”黄海妹怀里还抱着泡沫箱。 “什么啊？”冉飞飞已经闻到泡沫箱散发出来的腥味，掩着鼻子问道。 “刚从海里回来的海鲜，鲜着呢。”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先放厨房里吧。”事到如今，冉飞飞也只得收下。“请坐。喝什么茶？” 黄海妹看着高档大气的真皮沙发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站着说吧，就一会的功夫。” 冉飞飞也不勉强，双手环抱于胸前，直直看着黄海妹。在黄海妹面前，冉飞飞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我是为陆小天而来的……” 冉飞飞震了一下：“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黄海妹也不扭捏造作，大大方方道：“小天被人告到教育局去了，我听说你爸是教育局副局长，正好管这一块。我想替小天求个情，请你跟冉局长说一声，放过小天。” “我不明白陆小天的事你为什么替他求情？” 黄海妹脸上一红：“我跟他是同事又是邻居，我有义务帮他渡过难关。” “邻居？我看你跟他还不止这层关系吧。是陆小天叫你来的？” 黄海妹连忙摇头：“我是背着小天来找你的。” “黄老师，这么跟你说了吧，陆小天的事我帮不了。” “冉老师，你爸是教育局的领导，他说的话一定管用。我求你了！”黄海妹用近乎哀求的口吻道。 “我说帮不了就是帮不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冉飞飞下了逐客令。 “冉老师……” “走啊！”冉飞飞突然狂躁起来，大声厉喝。 “冉老师，我走了。”黄海妹知道再呆下去也没有意义，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今天的事别告诉小天。”说完，飞也似下楼而去。 黄海妹刚走，林莉就回来了，一边换拖鞋一边唠叨：“刚才那个姑娘是哪家的呀，风风火火的，差点没撞到我。”换完鞋见冉飞飞正立在那里，眼睛还噙着泪花，急了,“飞飞，谁惹你了？” 冉飞飞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没事。这部电视剧实在是感人！”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林莉瞧了电视机一眼，是cctv5，正播足球赛呢。喃喃自语道：“真是奇了怪了，足球赛有什么感人的？”（未完待续） 三十、 真坏 郑健的生日说到就到了，而他也早早就在县城比较上档次的夜巴黎ktv预订了包厢。这一天郑健西装革履，上上下下收拾一新，早早就搭公交到了县城。 陆小天也是早早就上了县城，他可不是单单为了参加郑健的生日派对，而是想借这个机会当面感谢一下冉雄。冉雄来一趟之后就再没有下文，教育局连个内部通报也没有，就像从来没有发生一样。事后，郑强还亲自找陆小天谈话，让他不要受影响，安心工作。就连黄胜利、周光杰、符明新这些视他为眼中钉的，也对他客客气气。陆小天疑惑不已，一番思索之后，只能将之归功于冉雄。 令人奇怪的倒是冉飞飞的态度，这几天来对他始终不冷不热，没有好脸色，与之前判若两人。但要联系冉雄又必须得通过冉飞飞。陆小天心想这样也好，正好问一下她为什么疏远自己。 电话接通了好外才传来冉飞飞漫不经心的声音：“陆老师，有事吗？”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陆小天本来已想好一番说辞，被冉飞飞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事我可要挂了。”冉飞飞冷冰冰道。 “别着，”陆小天赶紧发话，“飞飞，那件事真的感谢你。” “什么事啊？” “就是我被告那件事……”陆小天纳闷，难道说女人真的是善忘的动物，这事才过去多久啊。 “等等，陆老师，你要谢就谢黄海妹老师。” 这下陆小天可真是懵了，怎么又扯到黄海妹了？“飞飞，这事跟黄老师又什么关系？” “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陆小天，想不到你这么虚伪！”一阵连珠弹过后，冉飞飞不由分说直接挂断电话。 嘟嘟嘟，陆小天听着盲音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了解冉飞飞的性格，敢爱敢恨，敢说敢做，再打电话只能自讨没趣。陆小天漫无目的在马路上走着，想不通这事跟黄海妹有什么关系，冉飞飞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会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陆小天在县城又没什么朋友，这样轧马路也不是个事，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神经病。蓦地，陆小天想起了许松林。经过上次短暂的接触，陆小天并不喜欢许松林的做派，但现在自己正无聊着呢，有个朋友喝茶聊天打发时间也是不错的选择。 与上次相比，这次许松林很干脆，让陆小天到凯莱大酒店大厅等待，他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赶过来。陆小天在凯莱大酒店等了差不多一个钟头，许松林才出现。才半个月没见许松林又胖了，肥头大耳，领导派头十足。 陆小天正准备迎上去，大厅的美女经理扭着硕大的屁股抢先了一步，嗲声嗲气道：“许主任，欢迎光临。” 许主任！看来许松林升官了，怪不得派头这么好。许松林参加工作也就两个多月，就升到“主任”的位置，即使是坐火箭也没有这么快。真是朝中有人好当官啊！陆松天感慨不已。 许松林嘻嘻一笑：“兰兰，才两日不见越发风骚了！” “真坏！”兰兰假模假样轻轻拍了许松林一下，“你要的包厢订好了，我带你上去。” “不用了，改天咱俩再好好聊。”许松林冲陆小天道，“老同学，跟我来。”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许松林订的正是上次那个包厢。坐定之后早有服务员端上了泡好的上好普洱茶。看来许松林是这里的熟客，连服务员小姐都熟悉他的饮食嗜好。 “老同学，祝贺你高升！”陆小天道。 许松林摆了摆手：“什么高升不高升的，不就是屁大的市府办副主任吗？”话虽这样说，许松林胖嘟嘟的脸上写满得意之色，一副志满意得，踌蹰满志的样子。 见此情景陆小天未免有些失落。两人是同学，上大学那会许松林还不如自己，可现在人家成了公务员，还当上了市府办的副主任。而自己呢，仅仅是教书匠，还被人告到了教育局。 许松林似乎看出陆傲天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同学，以你的才华当老师屈才了。” 陆小天强笑道：“能当老师我已经很知足了，什么屈才不屈才的。” “当教师虽然稳定，但没什么前途。最多也就弄个校长当当就到头了。”说着，许松林神秘一笑，“小天，你想不想跳出教师队伍弄个公务员当当。”（未完待续） 三一、 障碍 陆小天把握不准许松林话里的意思不好回答，只顾低头喝茶。但他的心早就蠢蠢欲动了。经过周远程一事，陆小天已经对当初的选择动摇，要是有机会从教师跳到公务员正求之不得呢。许松林老爸是副市长，要帮自己也就一句话的事。问题是陆小天放不下面子去求许松林。 “你要是有这个想法当前就有个机会，要是不想那就算了。”许松林早就看出陆小天的心思，来了个欲擒故纵。 陆小天果然上当：“什么机会？你说。” 许松林得意一笑：“市里准备新招一批公务员，估计明年开春就下文，你要果真有心，就得提前做好准备。” 陆小天心里跳了一下，许松林这个信息还是很重要的。尽管市政府的文件会传达到镇里，但为了教师队伍的稳定，一般来说并不会在学校进行宣传。 “你参加过公务员考试，一般来说都有哪些内容？” 许松林故意沉吟一会，才透露一点内容，不外乎时事热点之类。“以你的水平笔试不难，关键是面试……”许松林欲言又止。 尽管没有参加过公务员考试，但社会一些传闻陆小天听说过。笔试第一名未必通过面试，这里面学问大着呢。 “老同学，你有什么法子？”陆小天试探道。 “到时候再说吧。”许松林就此打住。陆小天也不好意思再问。 这时，也到晚饭时间。许松林接了个电话，从他的回话中似乎又有人请客作东。果然，挂掉电话后，许松林装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对陆小天道：“财政局的局长请吃饭，不去还不行。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了，想吃什么尽管点，我会交待部门经理，记到我的市府办的账上，我再签单。” “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是到外面大排档随便吃点吧。” “你要是到外面吃就是看不起我。” 许松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小天再坚持就显得矫情了。许松林走后，陆小天点了份鸡肉套餐。吃完饭之后，就在包厢里喝茶看电视消耗时间。事实上，他眼睛盯着电视，脑子里想的却是考公务员的事。许松林的话就像浮出水面呼吸的鱼儿，打破了池塘的平静。 直到黄海妹打电话过来陆小天才回过神来。黄海妹说她跟学校的老师都到ktv包厢了，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到。?陆松天告诉她，他现在就过去。 进入包厢，里面灯光闪烁，五彩斑斓，陆小天的眼睛才一会才适应过来。陆小天看到黄海妹跟学校五六个青年男女教师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吃着水果。黄海妹今天穿一件水磨牛仔裤，上身是一件棉料的秋衣，显得落落大方。坐在她身旁的正是郑健。陈花颜也来了，站在宽大的屏幕前，手持麦克风k歌，给人鹤立鸡群，郁郁寡欢的样子。她是学声乐的，歌唱得很好听。晶莹透明的玻璃桌上放着一个大大的、包装精美的蛋糕，还有一大束玫瑰花，艳红欲滴。 陆小天纳闷，生日晚会有蛋糕就得了，干嘛还准备玫瑰花。这个郑健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黄海妹眼尖，一下子就看到陆小天，站起来打招呼：“小天，过来这里坐。” 陆小天不想让别人误会跟黄海妹的关系，可是不过去她又下不了台。正在犹豫之际，黄海妹催促道：“小天，过来呀。” 陆小天不忍拂她的好意，走了过去在旁边坐下。这样一来，陆小天跟郑健一左一右夹着中间的黄海妹。陆小天坐下之后，黄海妹便转过身来跟他说话，将郑健晾在一边。郑健好几次想搭讪，黄海妹根本就不给他机会。对黄海妹郑健恨不起来，便迁怒于陆小天，恨得直咬牙。 郑健花钱费心，大张旗鼓搞生日晚会，是想当着众人向黄海妹求爱。他以为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又当着众人，黄海妹肯定会给这个面子。退一步讲，即使黄海妹拒绝了，众人也知道他正在追黄海妹，碍于情面谁都不会对她下手，自己的嬴面大大增加。当然，陆小天是当前最大的障碍。 都是青年男女，血气方刚，受到ktv气氛的感染，都兴奋起来。唱歌的唱歌，摇色子的摇色子，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郑健殷勤地请黄海妹跳舞，黄海妹只跟他跳一次便再也不接受邀请，静静坐在陆小天身旁。这么一来倒弄得陆小天不好意思起来：“海妹，你不要老是坐着，下去唱歌跳舞呀。” 黄海妹侧过头看着他：“也行，不过我想跟你一起跳。” 这时，门再次打开，张栋梁、冉飞飞肩并肩走了进来。热闹非凡的ktv一下子沉寂下来，只有伴奏音空洞地响着。也难怪，张栋梁、冉飞飞帅哥靓女走到哪里都吸引眼球。另外，无论是张栋梁还是冉飞飞在学校都不乏追求者。这其中，感情最复杂的要算陈花颜与陆小天。此时，陈花颜已彻底明白,自己不过是张栋梁的玩物,玩腻了就抛到一边,就像一双破鞋. “张栋梁,我会让你后悔的!”五彩的灯光扫过陈花颜的脸,光怪陆离诡异异常。 陆小天则恍然大悟，怪不得飞飞以那样的态度对我，原来与张栋梁好上了。陆小天心里五味杂陈，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冉飞飞未必看得上。相反，与张栋梁倒是一对玉人，门当户对。尽管一再宽慰自己，陆小天心里还是酸酸的。 “怎么都停下了？大家动起来。”冉飞飞点了歌唱了起来。冉飞飞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活跃分子，能唱会跳，其歌喉并不比陈花颜逊色。陈花颜是行家，越听脸越黑。 陆小天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会跳舞，非踩你脚不可。” “我教你呀。”黄海妹含情脉脉道。答应还是不答应呢？陆小天颇感为难。（未完待续） 三二、 玩腻 这时，门再次打开，张栋梁、冉飞飞肩并肩走了进来。热闹非凡的ktv一下子沉寂下来，只有伴奏音空洞地响着。也难怪，张栋梁、冉飞飞帅哥靓女走到哪里都吸引眼球。另外，无论是张栋梁还是冉飞飞在学校都不乏追求者。这其中，感情最复杂的要算陈花颜与陆小天。此时，陈花颜已彻底明白,自己不过是张栋梁的玩物,玩腻了就抛到一边,就像一双破鞋. “张栋梁,我会让你后悔的!”五彩的灯光扫过陈花颜的脸,光怪陆离诡异异常。 陆小天则恍然大悟，怪不得飞飞以那样的态度对我，原来与张栋梁好上了。陆小天心里五味杂陈，他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冉飞飞未必看得上。相反，与张栋梁倒是一对玉人，门当户对。尽管一再宽慰自己，陆小天心里还是酸酸的。 “怎么都停下了？大家动起来。”冉飞飞点了歌唱了起来。冉飞飞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活跃分子，能唱会跳，其歌喉并不比陈花颜逊色。陈花颜是行家，越听脸越黑。 唱完歌，冉飞飞非拉着张栋梁、郑健摇色子不可。张栋梁见陆小天一人枯坐，便招呼道：“陆老师，一起过来玩。” 陆小天看了看冉飞飞，冉飞飞回了个白眼：“不玩拉倒。” 郑健想让陆小天离黄海妹远点，也热情邀请：“陆老师，一起玩。” 陆小天不好推辞只好过去。他不擅长于此，手气又背，一连输了好几把，喝了几大杯啤酒。好在他酒量不错，除了肚子有点胀外一点事没有。 摇了一会色子，张栋梁跑到外面接手机，色子战便停了下来。包厢是封闭的，里面空气很污浊，陆小天借机跑到外面透透气，顺便抽一口烟。 包厢的设计很复杂，通道纵横交错。陆小天沿着主道往前走，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听到激烈的争吵声，听声音似乎是张栋梁和陈花颜。陆小天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 “张栋梁，你什么意思？玩腻了，想把老娘甩了，告诉你，门都没有！”听上去陈花颜很激动。 “花颜，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张栋梁辩解道。 “你是什么货色以为我不知道？冉飞飞年青漂亮，又有个当局长的爹，凭什么看上你？也不撒泡尿看看。”张栋梁被陈花颜戳住痛点一时语塞。陈花颜得理不饶人，“张栋梁我告诉你，要是甩了老娘，老娘马上把咱们之间这点事抖露出来。看你要不要脸。” 张栋梁道：“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向你保证，我跟冉飞飞之间一点事都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你跟冉飞飞是怎么在一起的？” “你听我说……” 陆小天不想偷听别人的隐私，转身正准备走回包厢，旁边一个包厢的门正好打开，从里面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看上去两人都喝了不少酒，脚步有点飘，两人互相搀扶着。男的头发还染成了红色，显得不伦不类。 刚走出门口，两人脚步一滑，正好撞在陆小天身上。陆小天不想惹事，闪身在一边。没想到红毛借着酒劲撒起泼来：“挡小爷的道，想死啊！” 陆小天听声音有点熟，定睛一看：“周远程，怎么是你？” 红毛正是久不上学的周远程。这时，周远程也看清楚所撞之人是陆小天，慑于教师有威风，酒已醒了一半，不敢再横下去，拉着女的就往包厢里钻。 陆小天好容易才找到周远程，怎么肯让他跑掉，一把拽住：“周远程，你跟我回去。” 周远程挣扎着喊道：“就不回，我就不回。” 那女的不知道陆小天是什么身份，见他拉着周远程不放，跑过来又推又抓：“你是什么人？快放手！” 陆小天一甩手，女的本来有六七分醉，立根不稳，一个踉跄摔了出去。“狗日的，敢打老娘！”女的爬起来后疯狗一样向陆小天扑了过去。 “婷婷，住手，他是我班主任。”周远程喝住女的。 婷婷也是在校生，跟周远程一样无心向学，才跑到社会上混。听说陆小天是老师，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嘴里却不肯服软：“班主任怎么啦？了不起呀！” “这样下去会害了你的，跟我回去吧。” “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面子回去。我不想上学了。”周远程带着哭腔道。 “红毛，怎么回事？”外面的争吵惊动了包厢里面的人，一个青年仔带着几个烂仔走了出来，看到陆小天失口而出，“又是你！” 陆小天也已看清青年仔是与自己有过过节的狼头。他现在已经知道狼头是丽水镇的黑社会小头目，见周远程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更加担忧。 自从上次发生摩擦后，狼头也已探清陆小天的来历，要不是对他的教师身份有所顾忌，恐怕早就伺机报复了。 “姓陆的，识相的滚远点，别坏了爷们找乐子。”狼头气焰十分嚣张。 陆小天不为所动：“周远程是我的学生，我要带他回去。” 狼头轻蔑一笑：“你有本事把红毛带走老子就服你。” “周远程，跟我回去。” “不回！”周远程的态度非常坚决。 狼头哈哈大笑：“姓陆的，老子再警告你一次，滚开！否则别怪我手下的兄弟不客气。” “老狼，你也在这玩啊。”说话的是张栋梁。他已看了好一会，见形势不妙便站了出来。在这咱场合他不想事情闹大。 见是张栋梁狼头马上蔫了，笑嘻嘻道：“栋哥，我不知道您在这，否则早过去给你敬酒了。” “敬酒就免了，不惹事就算看得起我了。” “栋哥说哪里话，给我十个胆也不敢瞧不起你。弟兄们，向栋哥问好。” “栋哥好。”十多号人齐声高喊，场面壮观得很。陆小天只是在古惑仔电影里见过。身为老师却在黑社会拥有呼风唤雨的能量，张栋梁不容小觑。 陆小天还想把周远程带回去，被张栋梁拦住：“陆老师，算了。”（未完待续） 三三、 求爱 陆小天只好作罢，眼睁睁看着周远程进了包厢。陆小天、张栋梁也进了自己的包厢，郑健迎上去道：“正等你俩回来切蛋糕呢。” 郑健指挥服务员将所有的灯打开，背景音乐换成温柔的生日快乐歌，往蛋糕插上细小的蜡烛。大家挺配合，郑健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齐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许完愿之后，郑健并不急着切蛋糕，而是问道：“你们猜我许的是什么愿？” 大家七嘴八舌猜开了。郑健脸带微笑，深情款款注视着黄海妹。黄海妹已经意识到郑健许的愿与自己有关，心慌意乱低下了头。 “郑老师，你就快点说出来吧，我们大家可都等着吃蛋糕呢。”一位女教师催促道。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我的愿望就是与你们当中的一位携手走进婚姻殿堂，共结百年之好……” 郑健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家齐声起哄：“黄海妹，黄海妹……” 郑健捧起束怒放的玫瑰花，当着众人单膝跪在黄海妹面前：“海妹，做我女朋友吧。” 黄海妹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她没有想到郑健会演这么一出，要是早知道她肯定不会来。黄海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小天身上。她多么希望他能够站出来大声音告诉众人，她是他陆小天的女朋友啊！ 陆小天同样没有想到郑健会如此脸厚无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黄海妹示爱。说实在话，他对黄海妹是有好感的，也看出她对自己有意思。可是，在此情景之下，他也没有勇气挺身而出。 “在一起，在一起……”众人大声起哄着。 黄海妹咬着嘴唇，等起哄声平息下来之后，无比坚决道：“郑老师，请起来，你这样子我可承受不起。” 郑健道：“海妹，你不答应我不起来。”他的本意就是要逼黄海妹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那你就跪着吧。”黄海妹说完，径直走出了包厢，摔门走了。 谁都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结局，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郑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个脸丢得可够大的。 半晌，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快去把黄老师追回来，三更半夜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大家一想也是，现在这世道实在不太平。反正大家也没有继续玩下去的兴头，便分头去找黄海妹去了。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郑健一个人，他恼羞成怒，将手里那束玫瑰花狠狠砸在地上。砸完了还不解恨，把蛋糕也掀到地上，踩上一脚。蛋糕上的奶油将锃亮的皮鞋脏得一塌糊涂。 “黄海妹会上哪去呢？”陆小天边找边想。现在是夜里，黄海妹一个女孩子绝对不会乱跑，肯定是到公交站搭乘回丽水镇的公交车去了。 陆小天拦了辆“三脚猫”直奔公交站而去。果不其然，黄海妹正在等回丽水的公交呢。见到陆小天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你走后大家都挂心你的安危，分头找你来了。” 黄海妹不安道：“给大家添麻烦了。” 陆小天道：“你给大家发个短信吧，就说你回丽水了，让他们不要再找。” 黄海妹见陆小天说得在理，?点了点头：“好的。” 这时，开往丽水的公交车进站了。两人上了车，回丽水镇去了。 回到学校，黄海妹提出让陆小天陪她到操场去散散心。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陆小天脑子像车轮似的转个不停，一点睡意都没有，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此时正是深秋，白白冷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穿上了一件银色的大氅。两人默不做声走了好长一段，黄海妹是赌气，而陆小天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今晚的月光真美啊！”最先开口的是陆小天。纯粹是无话找话的废话。 “小天，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好啊。” 黄海妹却不满意这个笼统的答案：“说具体点。” “你啊善良，温柔，体贴，能干……” 黄海妹突然停住了脚步，仰起头看着陆小天：“你爱我吗？” 陆小天想不到黄海妹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知道，你爱的是冉飞飞，对吗？” 自己究竟是爱冉飞飞还是爱黄海妹？陆小天也说不清楚。“海妹，能不谈论这个话题吗？咱们都还年青，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等你。”黄海妹斩钉截铁道。 一个女孩子毫不犹豫说出这样的诺言，陆小天非常感动。可是他却不能给眼前这个善良的女孩子一个郑重的承诺。 露水愈来愈大，黄海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陆小天忙道：“天凉，回去吧。” 黄海妹点了点头。走到各自宿舍门口，两人道了晚安，各自回去安寝。只是谁又能睡得着呢？（未完待续） 三四、 生病 陆小天迷迷糊糊刚睡着，就被咚咚咚敲打墙壁的声音所惊醒。一开始陆小天还以为是梦魇，凝神细听隐约听到隔壁传来黄海妹痛苦的呻吟声。 陆小天心里一紧，问道：“海妹是你吗？怎么啦？” 黄海妹呻吟着道：“我好像发热了，头痛得紧。” 陆小天不敢怠慢，披了件长袖衣服便进去。黄海妹开了门之后，坐在床沿。陆小天借着灯光见她满脸通红，顾不上避嫌，上去摸了一把黄海妹的额头，烫得手生疼。估计是刚才被露水淋感冒了，正发烧呢。 “快躺下，我烧点开水给你烫烫脚。” “麻烦你了。”黄海妹说完便躺在床上。 陆小天先是拿来毛巾，浸了冷水，敷在黄海妹额头。接着用电热炉烧起开水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丽水只有卫生院没有急诊，想送市人民医院三更半夜的哪里有车。镇上倒是有几家药店，这时候都关门了。 换了几次冷毛巾，黄海妹的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水开了之后，陆小天倒入盆里，试了试水温，端到椅子脚边。“黄老师，起来泡泡脚。” 黄海妹全身疲软，挣了几下竟然没能坐起来。陆小天见此情景，赶紧过去将她搀起，扶到椅子上坐下，蹲下来帮她卷起裤腿。黄海妹有皮肤滑腻油腻的，触手软滑。陆小天手触摸到黄海妹肌肤，她怕痒似的闪了一下。陆小天并没注意，也不敢多想。 黄海妹泡脚的时候，陆小天就蹲在旁边试水温，只要水一凉马上添热水。一连泡了好几瓶热水，黄海妹才稍稍退了一些，困意也袭了上来。 “小天，我好多了，想睡一会，你回去吧。”黄海妹感激道。 “好，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陆小天等黄海妹上了床之后才回自己宿舍去。又担心她夜里出现什么状况，支楞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快到天快亮了才沉沉睡去。 陆小天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白光，天已大亮。 “糟糕，怎么睡得这么死！”陆小天暗暗自责，趿了拖鞋就往黄海妹宿舍跑。没想到铁将军把门，黄海妹早早就出去了。今天是周日，不用说她肯定是去帮老妈卖鱼去了。这个黄海妹也真是够拼的，病得这么重还惦记着卖鱼。陆小天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时又为她的坚强而钦佩。 新的星期开始了，令陆小天想不到的是，冉飞飞会到宿舍找他。 “那天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当面感谢一下冉局长。要没有他的帮忙，我这个老师恐怕当不成了。”陆小天诚恳道。 “那是你造化大。”冉飞飞道，“你也别感谢我爸，要感谢就感谢黄海妹吧。” “你怎么老拿黄老师说事？” “黄海妹是个好姑娘，你可要看好了，到嘴的肉可别让狼叼走了。”说完，冉飞飞转身走了。 陆小天一头雾水：“这个冉飞飞，搞什么名堂？” 周日晚修下班的时候，陆小天特意看了一下黄海妹宿舍，大门紧锁，看来她还没有返校。 “也不知道她的病好了没有。”陆小天甚是牵挂。 郑健正好也要下班，跟陆小天碰了个照面。陆小天看他面目浮肿，脸上罩着一层黑气。不用说，向黄海妹求爱失败后，他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这两天睡眠不是很好。 出于礼貌陆小天向郑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郑健却将面别过一边去，对他不理不睬。郑健到现在还认为，要不是陆小天横插了一脚，黄海妹肯定是他的。陆小天心中有事，并不计较郑健的傲不为礼。 陆小天先到班里布置了一下这周的任务，然后直奔教导处而去。周光杰是周远程的叔父，又是学校领导，周远程的事陆小天觉得还是找他。尽管他对周光杰那张阴险的瘦脸不爱待见，可是为了周远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 “有事？”周远程从老花镜上沿探射出阴冷的眼光，瞟了陆小天一下。 陆小天浑身不自在：“是这样的，周远程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来学校了……” 听到“周远程”三个字，周光杰条件反射坐直了身子，双眼定定注视着陆傲天，好像要把他吃了似的。“你是不是想让学校把周远程开除了？” “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周远程会走上邪道。上个周末……”陆小天将在夜巴黎见到周远程的事详细跟周光杰说了。周光杰脸上红一阵黑一阵，不停伸出舌头舔着干涩的嘴唇。样子很像一条离开水濒临死亡的鱼。 陆小天本来以为周光杰会紧张。没想到听完后，周光杰冷哼一声，用干瘪的声音道：“陆小天，周远程走到今天这一步，你难道就没有关系吗？我了解周远程，要不是你让他很没面子，他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陆小天想不到周光杰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忿忿不平：“我这不是对周远程好吗？难道为了照顾他的面子就不用管他了？” 尽管心里不满，陆小天还是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周主任，我承认在处理周远程的时候冲动了点，可也是为了他好呀。” “打了人还说是为了他好，荒唐！”周光杰气咻咻道，“陆小天，我把话撂在这，要是周远程出了什么事我绝不放过你！” 陆小天的火气也上来了：“你要这么说周远程的事我不管了，爱怎么的怎么的！”说罢摔门而去。 周光杰气得将手中的圆珠笔狠狠摔在案桌上，弹起老高，掉下来的时候断为两截。生气归生气，静下来后周光杰不由为周远程感到担忧。周远程不上学校这事他比谁都清楚，不仅如此，周远程连家都甚少回，就是回了也不跟任何人交流，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而且，连头发都染成红色，活脱脱就是社会烂仔。 周光杰就周光宾这么一个兄弟，他自己婆娘肚子不争气，只给他生了两个女儿。整个家族下一代就周远程这么个男丁，周光杰视若己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列代祖宗。 想到这里，周光杰再也坐不住，操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周光宾：“远程在家吗？” “哥，我都两三天没见远程的影子了。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周光宾道。 “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自家的孩子都看不好。”周光杰气不打一处来，“我可是听说远程跟狼头混在一起……” 狼头是丽水镇臭名昭著的黑道小头目，周光杰一听就紧张起来：“哥，你听谁说的？” “陆小天。” “又是这小子。姓陆的命挺大啊，居然告不倒。哥，我听说教育局不管这事了，是吗？”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冉局长看上他了，想招他当上门女婿。” “冉局长会看上姓陆的，是不是瞎了眼？”周光杰有点不相信。 “你管人家的闲事干啥，有这份心不如好好教育儿子。”周远程没好气道，“去找一下远程，找到了带到我这，我要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兔崽子。” “我知道了，哥。”（未完待续） 三五、 蟹粥 陆小天怀着一肚子气往宿舍走，远远看到黄海妹宿舍正亮着灯。陆小天平复了一下情绪，向她宿舍走去。 “病好点了吗？”陆小天见黄海妹满脸倦容，关切问道。 “好多了。那天晚上多谢你了。”黄海妹勉强笑道，“你怎么啦，脸红红的，是不是我把病传染给你了？” “都是让周光杰那个猪头给气的。”陆小天对黄海妹有着天然的信任，将刚才去见周光杰的情形学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个周光杰不知道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连自己亲侄子死活不顾。” 黄海妹笑了笑道：“看来周光杰真是对你恨之入骨，你想啊要是周远程真的出事，你这个当班主任的能没有责任吗？追究起来连饭碗恐怕都得碎了。” 陆小天吓出一身冷汗，刚才只顾跟周光杰斗气，倒把这碴给忘了。要是周光杰为了整自己连亲侄子都不顾，那也太没有人性了。 “现在应该怎么办？”陆小天希望黄海妹给自己拿个主意，毕竟对他而言，她算得上是“老教师”，经验要更丰富一些。 关键时刻黄海妹却顾左右而言他：“还没有吃晚饭吧？瞧，这是什么？”黄海妹从一个网状的鱼篓里提起一只张牙舞爪、浑身泛着青色光芒的大螃蟹，“我去给熬蟹粥。” 不等陆小天反应，黄海妹转身进了厨房。陆小天只到回自己宿舍洗澡。等他洗完澡再次来到黄海妹宿舍，蟹粥的香味已充溢了逼仄的空间。 黄海妹满满盛了一碗，蟹粥实在是太诱人了，陆小天埋头苦干起来。一大碗粥差不多快见底的时候，陆小天才注意到黄海妹脸带微笑欣赏自己狼狈不堪的吃相。 “你怎么不见呀？”陆小天不好意思问道。 “感冒吃螃蟹会加重病情的。”敢情螃蟹粥是黄海妹特地为他熬的。陆小天一阵感动，没由来想起冉飞飞那段莫名其妙的话。或许她是对的，黄海妹确实是贤妻良母型的好姑娘。 黄海妹见陆小天在发愣，嗔笑道：“吃啊，还有一大锅呢。” “遵命。”陆小天又把头趴在碗里吃了起来。很快，第一碗便见了底，黄海妹又盛了一大碗。 “其实，你也不必要害怕周光杰整你，只要把工作做好了，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敢情黄海妹在这等着他呢。 “说具体点。” “你得将周远程的情况向学校主要领导和家长汇报，并且，周远程在学校的表现你要有记录，当然主要是违反学校纪律的情况。做好这两点，即使周远程真的出了事也与你无关，那也是学校和家长的事与你无关。” 陆小天不得不承认黄海妹这招确实高明，至少不会让人抓到自己的把柄。尽管这么做有点不负责任，可遇上周远程这样的学生和周光杰、周光宾这样的家长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天，陆小天照黄海妹教的将周远程的情况如实向郑强和分管的副校长做了汇报。周远程的情况学校早就掌握，只是碍于周光杰的面子，再加上义务教育阶段不能开除学生，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光宾还是以前那种态度，叫嚣着要是自己儿子掉了一根毫毛，就给陆小天好看。遇上这么蛮不讲理的家长，陆小天也只能自认倒霉。 陆小天本来以为这么一来，自己的责任便推脱掉了。尽管这么做有损于教师的良好形象，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陆小天不想寒窗十年换来的饭碗碎在周远程手里。（未完待续） 三六、 天威 可是，深夜的一个电话打乱了陆小天的如意算盘。 这天夜里快一点，陆小天刚上床准备寝息，手机不合时宜响了起来。陆小天见是陌生号码本不想接，又担心万一要是学生打过来呢。全班好几十号人，说不准哪个头热肚痛的，三更半夜的岂不误了大事。 “你是陆小天吗？”手机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市公安局城北派出所的，你认识周远程吗？” 陆小天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周远程是我学生。” “麻烦你现在来一下，周远程出事了。”说完便挂断电话。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公交车，看来只能借用黄海妹的摩托车了。听说陆小天这个时候去县城，黄海妹提出一起去：“我跟你一起去，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你感冒刚好不能再吹冷风了。”陆小天断然拒绝。 黄海妹也不坚持，把摩托车钥匙递给陆小天，叮嘱道：“小心开车。” 跨上摩托车之前，陆小天给周光宾打手机，岂料一直处于关机状况。 “这个周光宾倒是睡得着。”遇上这样没心没肺的家长，陆小天也只能徒唤奈何。 此时已入冬，夜凉如水。陆小天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尽管如此，呼啸的寒风吹得他彻骨冰寒。所幸，寒夜的道路车人稀少，一路之上陆小天狂踩油门，十多公里的路程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便到了。 进入城北派出所办事大厅，陆小天看到男男女女十几号穿着奇装异服的青少年，最大的也就十五六岁。周远程、婷婷都在其中。两人脸上都有伤痕，周远程要更严重一些，鼻青脸肿，身体裸露的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见到陆小天周远程的目光一亮，接着又暗下去，把头深深低了下去，不敢与他对视。 陆小天疾步走到周远程跟前：“怎么回事？” 周远程将头埋藏于两膝之间，一声不吭。 “这位同志你是周远程什么人？”一位身材魁梧、二十四五岁的干警走了过来。他身上穿着警服，不戴帽，露出根根竖立的寸板头发。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干净威武的气质。 “我是陆小天，是周远程的班主任。是你们打电话让我来的。” “陆老师你好，我叫冯天威，刚才的电话就是我打的。”冯天威敬了个礼，“到里面来我向你了解点情况。” 冯天威将陆小天领进一间办公室，从饮水机上倒了杯热气腾腾的热水给他：“先喝杯热水暖暖身体。” “多谢。”陆小天接过来，喝了一口，冻得有点发僵的身体才慢慢热乎起来。 “我们本来是联系周远程爸爸的，但电话打不通，没有办法只好麻烦你了。” “应该的。冯警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冯小威笑道：“陆老师，别急，我慢慢讲给你听。是这么一回事……” 事情因婷婷而起。婷婷是市第三中学初三年级的学生。全市共有三所中学，一中、二中都是完全中学，同时也是市重点，只不过一中是重点中的重，正在向省重点努力。只有三中是为了普及九年义务教育而存在。 周远程与婷婷是通过“附近的人”相识的。两个不爱学习，又同处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没有费多大周折便走到了一起。这些天周远程基本都与婷婷混在一起才没有回家。事实上，在认识周远程之前，婷婷已经处了一个“男朋友”，是同校的小强。小强跟周远程一样也是无心向学的小混混，女朋友被抢走了，小强自觉在兄弟面前丢尽了面子，一直伺机报复。 今天晚上，周远程带婷婷到夜巴黎k歌，心狠手辣的狼头并不在一起。小强觉得是个绝佳的机会，带着几号兄弟将周远程、婷婷还有几个社会小混混堵在包厢里。一顿混战过后，双方各有损伤。城北派出所接到报案后，将他们带到所里，并通知了各自家长。周远程家长没有通知到，冯天威只好把陆小天叫了过来。 陆小天将周远程在学校的表现告诉给冯天，无奈道：“周远程之所以变成这样，与家庭教育有着莫大的关系，单凭学校的力量根本就不能让他变好。冯警官，你打算怎么处理周远程？” 冯天威笑道：“他们大多是未成年人，况且也未造成多大的伤害，教育一下就算了。只是像周远程这么顽劣的学生不下点手段恐怕不会有效果。” “什么手段？”陆小天突然来了兴趣。 冯天威嘿嘿一笑：“陆老师，等一下你配合我就行了。”说着，冯天威走到办事大厅，把灰头土脸的周远程领了进来。周远程低着头看着脚尖，他也知道这次的祸惹大了。 “周远程你知道你的行为触犯法律了吗？”冯天威无比威严道。周远程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这些未能逃过冯天威锐利的眼睛，与陆小天相视一笑，继续吓唬周远程：“在公共场合群殴可是要犯刑蹲大狱的，想想失去自由是什么滋味。” 周远程抬起了头，小眼睛里布满恐惧之色，可怜兮兮道：“警察叔叔，我不想蹲大狱，您救救我吧！” 陆小天见冯天威的的招数收到奇效，不禁向他投去钦敬的目光。要让周远程开口求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救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改过自新，在学校要听陆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对周远程来说，好好学习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蹲大狱恐惧远超过好好学习。周远程咬着嘴唇一副下了极大决心的样子：“我答应您！” “空口白牙说了不算，你得写保证书。”冯天威拿来一张a4纸和一支圆珠笔放在周远程面前。 周远程拿过纸笔，在上面扭扭歪歪写下“保证书”三个字便咬着笔杆再也写不下去了。 “怎么不写了？”冯天威催促他（未完待续） 三七、 夜谈 周远程向陆小天投来求助的目光。陆小天知道周远程不是不想写，而是肚子没墨水写不出来。便笑道：“冯警官，别催他，他不会写。周远程，我念你来写。” 周远程如遇大敕，连忙坐正身子。陆小天念一字周远程写一字。饶是如此，个别字还不会写，陆小天只好停下来手把手教他。一张百来字的保证书费了大半个钟头才写好。 周远程红着脸将保证书递给冯天威，冯天威接过来扫了一眼：“你大字不识一箩筐将来怎么出来混社会？保证书我委托陆老师收着，要是再触犯学校的规章制度，陆老师有权处罚你。”说着，将保证书递到陆小天手里。陆小天见周远程这么顽劣不堪的问题学生，被冯天威收拾得服服贴帖，既好笑又佩服。 这时，一位英姿飒爽的女警拿来笔录，让周远程、陆小天在上面签名。冯天威握着陆小天的手道：“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三更半夜的，天又这么冷，麻烦了。” 陆小天忙道：“应该的，应该的。你帮我教育周远程要说感谢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走出派出所门口，冯天威拍着周远程的脑袋道：“回去要听陆老师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周远程耷拉着脑袋，一副霜打茄子的样子。 “我送你回家。”摩托车回到丽水镇时，陆小天对周远程道。 周光宾在镇上盖有三层小楼，陆小天本来以为周远程会欣然答应。哪里想到，周光宾赌气道：“我不回去。” “那你要到哪里？”陆小天犯难了。 周远程不吭声，他也不知道去哪里：“班任，要不你把我扔在这算了。” 三更半夜的，陆小天怎么敢将周远程一个人扔在街上，要是出现什么差池，真的无法向家长交待。 “算了，到老师宿舍将就一晚上吧。”陆小天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摩托车驶进校园，陆小天看到黄海妹宿舍还亮着灯，敢情她一直在等着他呢。一股暖流从陆傲天心底流过。 “回来了。”听到摩托车响，黄海妹走了出来。一瞥眼看到后座上坐着伤痕累累的周远程，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进去再说。” 陆小天领着周远程进了黄海妹宿舍，黄海妹从锅里倒出两碗早就煮好的姜汤递给两人。然后拿出红药水、云南白药、酒精为周远程清洗伤口。周远程痛得龇牙咧嘴，就是一声不吭。看到周远程这个样子，黄海妹倒为他感到心疼。 陆小天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等黄海妹为周远程包扎好伤口，才把他领到自己宿舍，指着那张大床道：“你先睡吧。” “老师，您睡哪？” “我在椅子上眯一会。反正天也快亮了。” “还是你睡大床吧，你明天还要上课呢。”周远程突然变得懂事起来。 陆小天笑道：“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一点都不像纯爷们。” 周远程不再说什么，上床刚要躺下，又骨碌一下坐起来：“班任，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周远程支吾了半天才道：“班任，打架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学校？” “为什么？” “很快就中考了，学校要是知道我打架肯定不给我发毕业证。” 原来，对一些严重违反学校纪律的学生，学校会以扣发毕业证作为惩罚，胁迫他们不敢胆大妄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义务教育规定不能惩罚更不能开除学生，对这些顽劣的学生学校、老师往往束手无策，只能出此下策。这招还真灵验。别看那些捣蛋的学生平时不爱学习吊儿朗当，却视毕业证为圭宝。因为没有那张纸就不能参军，找工作也会遇到麻烦。 陆小天奇了：“毕业证对你那么重要吗，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 “初中毕业后我想当兵。” “为什么想要当兵？回去帮你爸打理虾塘、鱼塘来钱岂不是更快？”陆小天半是认真，半开玩笑道。 “因为当兵就能保护我妈不被我爸那个混蛋欺负！”周远程攥着拳头。 陆小天想不出周远程蹦出这么一句，接口问道：“怎么一回事？”（未完待续） 三八、 家暴 周远程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一提起家里的事眼泪先流下来，半晌，才哽咽着把事情说了出来。 周光宾走的是与大哥周光杰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家，跟一帮混混在社会在混，三十好几才娶了周远程的母亲。生下周远程之后周光宾才收心，并在曾经一起闯过江湖的大哥资助下筑塘养虾。也是走了狗屎运，周光宾养虾的时候恰逢虾价大涨，赚了不少钱。不仅在镇上建起了小洋楼，还买了小轿车，成了当地的土豪。 俗话说：温饱思**?。金钱使周光宾的欲望膨胀起来，花天酒地，眠花宿柳，赌博、养小三样样都染上了。外面玩的都是年青漂亮性感的美女，更加看家中的黄脸婆不顺眼。一开始是赌钱输了打，喝酒醉了打，后来打顺手了只要心情不好就动手。有时还当着周远程的面打。周远程妈妈经常是鼻青脸肿，伤痕累累。周远程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 看到妈妈的惨状，周远程恨透了周光宾，却又爱莫能助。便与另外一种方式进行抗议，就是逃学、旷课、看黄片等。 陆小天对周远程的遭遇深表同情，可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也爱莫能助。 “你的愿望是好的，但是当兵也需要文化，至少要通过初中文化毕业测试，拿到初中毕业证。” “班任，从今以后我一定听您的话，好好学习，再也不旷课了。” 陆小天笑了：“这还差不多。不过你得先把头发弄回原来的颜色。” 周远程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可是，我没理发的钱……”?陆小天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钱递给了过去。“班任，您真是好人！” 翌晨，陆小天醒来的时候周远程还在酣睡之中。陆小天也不叫醒他，反正以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上不了课。下完班回来，周远程已经不在，陆小天猜测他肯定是回家去了。折腾了一个晚上，陆小天实在是困了，躺在床上正准备补一回觉，周远程却回来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理头发去了。满头红发不见了，代之的是学校要求的标准发型。 “班任，这个发型标准吗？”周远程指着新理的发型问道。 陆小天用赞许的口吻道：“这个样子比原来帅多了！” 周远程腼腆一笑，因为陆小天的表扬而兴奋得满脸通红。 “我放你几天假，等身上的伤全好了再来。” “可是我去哪呢？”周远程有点迷惘。 “当然是回家了。” “我不想回家！”周远程的态度非常坚决。 “不回家你去哪呢？再说了，你这么久没有回家你妈该担心了。”陆小天耐心开导，“走吧，我带你回去。” 周远程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确实有点相信想念妈妈。 两人来周远程家那幢三层小楼前，?陆小天走上去按门铃，不一会，一个身材中等的妇女过来开门。 “妈。”周远程高声叫起来。 “程儿，是你呀。”周远程妈妈跑了过来，“这些天你都跑哪去了？呀，怎么受伤了？” “我没事。”周远程看到妈妈额头有一块淤青，脸也肿了起来，“妈，他又打你了。” 妈妈将脸别过一边偷偷抹了一把眼泪，看着陆小天问：“这位是谁？” “他是我的班任，叫陆小天。” “原来是班主任啊，你怎么不早说？”妈妈松开周远程，迎了上来，“陆老师，麻烦你了。快，到屋里坐。” “我就不进去了，等下还有课呢。”陆小天可不想在这里撞上周光宾。 “就坐一会嘛。”周远程道。 “是啊，总得喝杯茶吧。远程这孩子不听话，让您多操心了。” 陆小天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得跟在后面进去。周远程家不仅外面壮观，里面也非常气派。妈妈请陆小天坐下，给他冲了杯热茶，然后在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把陆小天请进来就是想了解周远程是怎么受伤的。还没等她开口，二楼响起拖鞋的声音。妈妈马上噤声不语，周远程也不安起来。 陆小天抬头望去，二楼楼梯口出现一个粗壮的身影，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下趿着拖鞋，正是周远程的爸爸周光宾。还没下楼，周光宾已经骂开了：“臭小子，什么不学偏偏学别人泡妞打架，看我不揍死你！” 周光宾是混社会的，昨天晚上就已经有道上的兄弟将周远程打架进派出所的事告诉了他。只是他昨晚正同几个猪朋狗友搓麻，输了好几千块钱，根本无暇顾及周远程。 周光宾恶狼扑食一样冲到周远程跟前，抡起巴掌就打。妈妈一下子将周远程抱在怀里：“要打就打我。” “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滚开！”周光宾朝老婆背后就是一脚。周远程妈妈狠狠挨了一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怀里的周远程。周光宾怒气冲冲抓住老婆的头发用力往后扯，“看你不松手。” “放开我妈！”周远程从妈妈怀里钻了出来，站在周光宾面前大声喊着。 “哟嗬，长能耐了！有能耐别跑！”周光宾拳头像雨点一样朝儿子身上落去。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父亲！陆小天实在看不下去了，冲上去抓住了周光宾的手。虽然陆小天当周远程班主任已经两个多月，也同周光宾通过几次电话，但并未会过面，因此周光宾并不认识他。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周光宾气势汹汹问道。 “我叫陆小天，是周远程的班主任。”陆小天很淡定，根本就不慑于周光宾的嚣张气焰。 “哈哈，你就是陆小天！” “请你放开周远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教育自己的孩子关你屁事！” “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 “陆小天，这是我的家事，你别狗咬吕洞宾我管闲事。滚！”周光宾粗暴道。 “打孩子是犯法的，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打110了。” “110,打呀。我就不信教训自己老婆孩子犯法。”周光宾说着，又要下手。 陆小天无奈，只好用力一扭，将周光宾的手扳掉。周光宾在道上呼风唤雨惯了，怎么肯就此罢手，挥舞着拳头又扑了上来。别看周光宾气势汹汹，却不是陆小天对手，没几下就被制服了。 饶是如此，周光宾嘴上一点不服软，一边上楼去，一边指着陆小天叫嚣道：“走着瞧，要不把你从丽水撵出去，我改名叫宾光！”又指着老婆、孩子骂道，“吃里扒外的家伙，有种别在我家住。滚！” “陆老师，让你见笑了。”周远程妈妈非常不好意思。 陆小天终于清楚周远程为什么会成为无心向学的问题学生，有这样粗暴野蛮的老爸，能教育好孩子吗。 “没事。你跟远程今后怎么过？” “我想好了，从今天开始就让远程住校。周光宾要打就打我吧，反正我也习惯了。”妈妈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妈妈，我要在家里保护你。”周远程大声道。 妈妈再也忍不住，抱着周远程失声痛哭。好一会，两人才分开。陆小天也不好受。?周远程还是听从了妈妈的话，到学校住宿。（未完待续） 三九、 讨官 自此，周远程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遵守学校的纪律，学习成绩也慢慢好了起来。 郑健向黄海妹求爱失败的消息很快便在老师中传开了。郑健脸皮再厚，在这种事上也淡定不起来。对一个男人来说，没有比这个伤自尊的人。更让他受不了的是，有人说黄海妹之所以拒绝郑健是看上陆小天了。其实，郑健心知肚明，黄海妹确实是对陆小天情有独钟。可是，他无法面对输给陆小天这个事实。 这些日子郑健一下课就将自己关在宿舍里，思索着如何找回男人尊严，重新挽回黄海妹的心。思来想去郑健想到了一招，那就是当官，哪怕是像米粒那么大的官也行。郑健想起郑强曾经许诺过，把教导副主任给他。 想到这里，郑健坐不住了，走到门口朝校长办公室望去，郑强那辆小轿车正好停在楼下。郑健想也没想，关了门直接向楼长室走去。刚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郑健就听到里面传来谈话的声音。郑强有客人，郑健不敢造次只好在门口等着。 好容易客人走了，郑健才踅进校长办公室，顺手将门带上。郑强早就看见郑健，说实在话，他并不喜欢他，要不是因为某些见不得人的原因，根本不会帮他。 “叔，忙呢。”郑健脸上堆着谀媚的笑容。 “跟你说多少遍了，在学校得喊‘校长’。”郑强拉长了脸。 “是是，校长……”郑健连忙改口。 “找我什么事吗？”郑强戴着老花镜看起了报纸，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您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什么事？”郑强漫不经心道。 “就是那个副教导啊？”郑健提醒道。 郑强当初只不过是忽悠郑健而已，早已抛之九霄云外。“什么副教导？郑老师，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郑强不悦了。 郑健见这么大的事郑强竟然忘记了，未免有点失望和恼怒，硬着头皮道：“郑校长，您不是答应过要提我当副教导的吗？” 郑强没想到郑健还记着这档子事呢，把报纸挪开：“有这事？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校长，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时候我跟我妈到您家里，你可是当着我妈的面亲口答应的。” 郑健一口一个“我妈、我妈”的，郑强头痛不已。想不出当年为何会看上相貌平平的郑妈，真是色迷心窍。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当务之急是摆平郑健这个二楞子。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哈哈，我答应过的事怎么会忘了呢？你也知道教导是学校中层领导中最重要的职务，不仅要学校党组通过，还要报市教育局批，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得定的。” “在学校谁不知道您手眼通天，一个小小的副教导对您来说不过根本不是事。郑校长，您是不是不想帮我？” “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是那样的人吗？运作是需要时间的。” “运作需要多长时间？”郑健直直盯着郑强，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架势。 “有你这么跟校长说话的吗？决定权不在我手里，我哪里知道要多长时间。”要是别的老师郑强早就拍桌子了，面对郑健他选择了忍耐。 “我不管，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要是过了新年这事还办不下来，我就把你跟我妈那点事告发出去。”郑健说完摔门而去。（未完待续） 四十、 动心 郑强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拍在办公桌上。从来都是他将老师玩弄于股掌之中，没想到这次被郑健胁迫，其愤慨之情可想而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郑健跟郑强同村。**岁的时候，郑健的父亲出海捕鱼，遇上台风，船翻人亡，同去的几个人没有一人生还。郑健上头还有两个姐姐，都在上学。父亲一死这个家便没了主心骨，郑妈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一年，年关将至，学校也放了假，郑强回老家准备过年。这时他已经是明德中学的副校长，是村子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天晚饭过后，老婆收拾完碗筷到邻居家搓麻去了，孩子跟村里一伙年青人到县城玩ktv,家里只有郑强一人。郑强喝了半斤茅台，正躺着看电视醒酒。半睡半醒，迷迷糊糊之际，郑强听到耳畔有女人的声音：“郑大哥，救救我们吧！” 郑强打了个激灵，睁开醉眼一看，脚边跪着郑妈，旁边还有个小男孩，瘦瘦小小，脸上有青黄之色。这个男孩正是小郑健。 郑强连忙将郑妈搀了起来，请她坐下：“弟妹，大过年的，你这是……” 郑妈话还没说，眼泪先流下来了。好一会才止住悲声：“郑大哥，自从郑健他爸死后，我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要吃要穿，还要上学，苦啊！”说着，郑妈又哭上了。 过了一会，郑妈才接着哭诉：“眼看着年就要到了，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郑大哥，乡里乡亲的，您行行好，借点钱给郑健和孩子买身新衣服过年吧。”说完，郑妈又拉着郑健跪在郑强面前哭了起来。 大概喝酒的缘故，借着灯光，郑强见郑妈尽管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不禁动了色心。欠身去扶她，趁机在鼓鼓的胸部摸了一把：“郑兄弟的事也就是我的事，只要你大哥有一口饭吃，绝不会让你孤儿寡母饿着。”说着，郑强拿出钱包掏出五六张红钱递到郑妈跟前。郑妈喜极而泣伸手去接，郑强却不放手，眼里带着淫银的邪笑。 郑妈是过来人，平静地对郑健道：“健儿，你自个回家，妈跟郑伯伯还有事要谈。”郑健点了点头，却不挪步，眼睛紧紧盯着桌子上的糖果，垂涎欲滴。 郑强笑道：“想吃就自己拿。” 郑健看了看郑妈，郑妈点了点头。郑健这才大胆上前，抓起一把糖果，转身往家里跑。 没有了障碍，郑强色胆大了起来，一把将郑妈拖进里屋…… 不久，村里人还发现，郑妈到丽水赶集的次数多了起来。而且每次回来都不空手，不是带一斤肉就是几条鱼，有时还有一只烧鸭或半斤烧鹅。村里人纳闷不已。后来，有些好事的瞧出端倪，渐渐便传开了。郑妈才不管这些流言飞语呢，仍然我行我素，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上了道之后，郑强胆子也大了起来，有时也会回村里找郑妈。当然是在郑健及姐姐上学校没人在家的时候。 郑健上初三那年，一个夜里，郑强摸回村里跟郑妈鬼混。郑健上晚修到一半突然感到不舒服，便向班主任请了假，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回到家里，郑健看到老妈房间正亮着灯呢，支了自行车走了过去。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令人脸红耳热的喘细声。那时候郑健已初通人事，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幼小的心灵被耻辱与愤怒充塞，又按捺不住好奇之心，透过门缝向里偷窃。他看到郑强正骑在老妈身上…… 刹那间，郑健明白过来，这些年来，他和姐姐之所以有鱼肉吃，有新衣服穿，有学上完全是老妈用身体换来的。看着郑强一副无比受用的模样，郑健不由自主攥紧拳头在门上狠狠擂了一下。哪里知道，门没有从里面闩着，呀的一声开了。 正在欲仙欲死之中的郑强和郑妈吓懵了，赶紧扯过被子盖住赤果的身体。好一会，郑妈才回过神来，问道：“健儿，你怎么回来了？” “你们干的好事！”郑健扔下这句硬梆梆的话，撒脚便跑。 这事过后，有好几天郑健既不回家也不上学校，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这时，离中考已没有多少日子，不仅郑妈急，班主任也急。后来还是班主任找到郑健，认真细致做了他的思想工作，才肯参加中考，并考上省里一所中师学校。中师三年郑健没回过几次家。中师毕业后，郑妈求郑强帮忙郑健才分配到明德中学。随着时间的推移，郑健开始理解郑妈，也不像当初那么恨郑强。 此时的郑妈已人老珠黄，郑强早已对她失去了兴趣。（未完待续） 四一、 不善 副教导主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职务，只要报到教育局一般会批。学校的党组会更是在郑强的掌控之内，除了林方江偶有反对声音，其他党组成员都听命于他。问题是郑强根本就不想让郑健当副教导主任，因为他已经将这一职位许诺给别人。 怎样才能让郑健不再纠缠呢？郑强头都大了。他了解郑健一条道走到黑的性格，弄不好是会出大事的。 这天放学后，郑健骑着摩托车回家吃晚饭。自从被黄海妹拒绝后，郑健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到她那里蹭饭。中午由于时间短在学校食堂解决，晚饭则回家吃。 郑妈自然欢喜，早早就弄好了饭菜等着儿子。最近一段时间，她感到儿子越来越不可捉摸。回到家除了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郑妈就此感到担忧。 郑健支好摩托车，闷头闷脑进了屋，二话不说在饭桌前坐下。 “回来了。”郑妈道。 “嗯。”郑健爱理不理的。 郑妈将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端了上来：“吃吧。”便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 “你也吃吧。”郑健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不经意间看到另一张桌子上放着苹果，还有一罐速溶咖啡和一罐饼干。他知道老妈省吃俭用，根本舍不得给自己买这么“奢侈”的东西，顺口问道，“妈，咱家来客人了？” “没有。”郑妈脸上突然浮起红晕。 “那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郑健更加奇怪了。 郑妈叹了口气：“你是大人了，我也不瞒你。中午的时候，郑强校长来过。” “他来干什么？”郑健放下筷子，一脸狐疑看着郑妈，“你们……” “你别瞎想，你妈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了，人家还会看上？” “哪他来干什么？”郑健预感到郑强突然登门造访肯定跟他有关。 郑妈迟疑了一下：“提副教导的事郑强不是不想帮你，实在是帮不上。他说，你刚参加工作没有多久，提副教导怕别的老师有意见。” “刚参加工作怎么啦，张栋梁就比我早一年，现在已经是团委书记了。郑强这是在忽悠我！”郑健气呼呼道。 “健儿，我觉得郑校长说得没错，做人还是本分的好。再说了，人家郑校长可没少帮咱……” “帮，那是你用自己的身体换来的，这笔账我迟早要算。姓郑的，咱走着瞧！”郑健将筷子拍在饭桌上，骑上摩托车走了。 剩下郑妈一人暗自垂泪。 郑健骑着摩托车以八十迈的速度飞也似回到学校，然后又疯也似去找郑强。郑强并不在家，家里只有老伴黄丽珍一个人在吃着饭。 “郑老师啊，吃饭了没？坐下一起吃。”黄丽珍热情招呼。 “我找郑校长。”郑健口气生硬道。 “郑强不在，你找他有事吗？”黄丽珍见郑健来意不善，不由得警惕起来。 “没事了。”郑健转身走了。 “神经病！”看着郑健的背影，黄丽珍低低骂了一句。（未完待续） 四二、 玩阴 此时，郑强正在镇上最高档的客如云酒店跟人吃饭呢。一起吃饭的只有三个人，使圆桌显得更宽更大。桌上摆满了新鲜的海鲜，有龙虾，有膏蟹，还有大大的野生石斑鱼。酒则是五十二度的飞天茅台。 另外两人一位是丽水镇镇长何家林，一位是学校的体育老师张树刚。何家林两年前升任丽水镇长，他有一个姐姐嫁在丽水镇，张树刚就是这个姐姐的儿子。副教导之职正是被郑强许给之人正是张树刚，并且还答应何家林，等周光兴退休后，让张树刚接任教导主任一职。 一般来说，教导主任是由教主要科目、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老师担任。而张树刚不过是个教体育的，在别人的眼里体育老师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很明显郑强是在巴结何家林。他听说何家林跟常务副市长许建国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把何家林侍候舒服了，就能搭上许建国这条线，仕途还有上升的空间。 “老郑，你说的那个郑健什么来头，竟然跟树刚争。”何家林目光灼灼盯着郑强。 郑强自然不能将与郑妈那档子事抖露出来，笑道：“能有什么来头，不过是个二楞子罢了。” 张树刚接口道：“听说你跟郑健他爸是兄弟，你是郑健的叔。” “瞎说!我跟郑健是同一个村的，仅此而已。”郑强怕何家林误会，忙撇清与郑健的关系。 “这样最好……” 何家林还没有说完，郑强口袋里的手机急迫响了起来。郑强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两个字：郑健。他犹豫了一下，挂断重新放进口袋里。哪里知道手机又顽强地响了起来。郑强了解郑健一根筋的性格，不接的话他会一直打下去。 “何镇，我接个电话。”郑强走到外面才按下通话键，“郑健，你烦不烦啊？” 电话那头，郑健阴森森一笑：“你真卑鄙，竟然想通过我妈逼迫我放弃。以前你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也就算了，现在门都没有！” 郑强不想跟他多费口舌：“郑健，你的事咱们回去再慢慢商量……” 哪里知道郑健根本就不理这一套：“不行，现在就给我个明确的答复，否则，我就把你跟我妈的事抖露出去，你这个校长也别想当稳当。” 这正是郑强最害怕的事：“郑健你别乱来，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郑强，你要是胆玩阴的，嘿嘿……” “疯子！”收了电话郑强狠狠骂了一句。 “郑校长，谁惹你了？”?何家林见郑强面色不善问道。 “除了郑健那个疯子还有谁！” “我说你这个校长当的正真够窝囊的，连普通老师都摆不平。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抓在人家手里？”何家林调侃道。 何家林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却把郑强吓了一跳：“我清清白白能有什么把柄落在郑健手里，何镇，请您放心，树刚的事包在我身上。” “那就多谢郑校长了。” 当，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脆响。（未完待续） 四三、 饿晕 郑强如此有信心是有理由的，那就是班委费。班委费由班主任向班里的学生收取，用于班级的各项开支。如，买扫把、垃圾篓、排球、篮球等，有时学校举办班级的文艺晚会、田径运动会等也由班委费开支。学校规定每学期向每位学生收取50元，按每班60人计算，每学期就是000元。班委费由班主任掌握，花完了还可以再次向学生收取。谁都知道班委费是一笔糊涂账，有些精明的、精打细算的班主任将班委费视为己有，舍不得花，而是装进自个的腰包。学生虽然有意见，却不会为了几十块钱得罪班主任。 郑强把符明新叫到办公室，跟他低语了几句。符明新不确定郑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用怀疑的口气道：“郑校，郑健跟您可是一个村的，这么做不怕村里人戳脊梁骨？” 郑强摆了摆手：“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仁我只能不义。” 符明新知道郑强下了狠心，心领神会：“郑校，您就放心吧，这事我准办得滴水不漏。” 郑强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别看郑健那个班是重点班，学生都很听话，但也有例外。毕竟全校只有这么一个重点班，学风正，个别有关系的家长便通过关系将孩子塞了进来。这部分学生大多无心向学，顽皮捣蛋。 符明新就从这部分学生下手。他先把几个顽皮捣蛋的学生找到办公室，询问班委费的使用情况。这些学生一时不知道符明新用意何在，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先开口。 符明新激道：“你们平时不都挺横的吗，怎么，现在变缩头乌龟了？” 这一招果然收到奇效，一个老爸在镇政府上班的学生豪气十足道：“有什么不敢的，我说！” 听完之后，符明新吓了一跳，想不到郑健胆子如此之大，欺负重点班的学生听话，每个学期收两次班委费不说，还让学生交各种各样的学习资料费用。学生尽管不满，却没人敢到学校反映。 “这个郑健，胆子真是够大的！”得意的同时符明符不禁为郑健的胆大包天感到吃惊。 “郑健这么嚣张你们难道就没想过要换班主任？”符明新问道。 “怎么不想？只是他经常恐吓我们，说谁敢到学校反映情况就把我们赶出重点班。” “你们不用担心，有我给你们做主。”说着，符明新拿出早就写好的告状信，“你们只要在上面签上大名，郑健就完蛋了。” 别看这些学生平时恨郑健恨得入骨，此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先签名。符明新怂恿了好几次，还是没有学生愿意在告状信上签名。 符明新把脸一沉：“我是学校办公室主任，就是你们班任都得听我的，谁要是不签明天就到烂班上课。信不信？” 还是老爸在镇政府上班的学生道：“同学们，横是一刀竖也是一刀，咱们不如签了，让郑健滚蛋！”说着，操起笔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他是这些人的头，他签了其他人也跟着签。 符明新冷冷一笑：“好样的。不过你们得答应我，这事暂时不能让郑健知道。” “放心吧。” 放走这些学生，符明新拿着告状信直奔校长办公室。看了学生联名的告状信，?郑强胖胖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条软中华烟扔了过去：“老符，真有你的！”然后，喃喃自语，“郑健，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跟我玩，你还嫩着呢！” 这天，陆小天下班回来正在宿舍备课，两名女生匆匆忙忙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班任，不好了……” “什么事？慢慢说。” “静娴晕倒了！” 陆小天心一沉，连宿舍门也顾不上锁，大踏步向教室走去。刚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人声嘈杂乱成一片。陆小天三步并成两步进了教室，同学们正围在苏静娴的座位旁边，几个女生又是给她掐人中，又是用风油精给她擦太阳穴，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注意到陆小天的到来。 “让开，班任来了。”两名报告的女生喊了一嗓子。 同学们自动让开一条道，陆小天走到苏静娴近前。这时，她已苏醒过来，额头上直冒汗。看到陆小天和同学们，非常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 “静娴，我背你去看校医。”陆小天蹲下身子。 苏静娴脸更红了，忙道：“班任，我没事，没有必要去看校医。” 陆小天用命令的口吻道：“快上来。” 苏静娴还要推托，被两名女同学一左一右架着，更是按在陆小天厚实的后背上。苏静娴还要挣扎，怎奈全身酥软，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陆小天背着苏静娴一路小跑到了校医室，校医室门大开着，却没有人。按照规定，上课时间校医必须在校医室值班。陆小天心急如焚，好在校医就住在校医室不远，可以看到校医室的情况。看见陆小天背着个学生进来，校医不急不慌将锅里的鱼煎好，关了火，才慢条斯理走了过来。 陆小天强压着胸口的怒火：“校医，麻烦你看一下，她刚才晕倒了，是什么情况？” 校医根本不理陆小天，拿出听听筒，从苏静娴领口伸了进去，听了一会，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咣一声将听筒撂在桌子上，冷言冷语：“没事，饿的。” 陆小天没听清，追问了一句：“什么？饿的？” 校医白了陆小天一眼：“亏你还是老师，这话都听不懂。她是饿晕的，让她吃顿饱饭，补充一下营养就好了。明白吗？”校医说完，扔下陆小天和苏静娴走了，她挂心的是锅里的鱼。（未完待续） 四四、 恩人 原来没病！陆傲天长出了口气，看了苏静娴一眼：“这是怎么回事？”苏静娴低下头，泪水吧嗒吧嗒滴落在地板上。事后陆小天才知道，为了省钱苏静娴一天才吃一顿饭，连早餐都舍不得吃。 “走，咱们到饭店吃顿好的。”陆小天不由分说拉着苏静娴走出校医室。 陆小天向黄丽妹借了摩托车，一开始苏静娴说什么也不肯，后来，实在拗不过才上了摩托车。陆小天开着摩托车到了客如云酒家，要了个包间，大鱼大肉点了一桌。 苏静娴确实太饿了，忘记了女孩子的矜持，狼吞虎咽起来。陆小天看着，眼泪模糊了双眼。 苏静娴抬起头，见陆小天根本没动筷子，脸红了，不好意思放下筷子：“班任，您干吗不吃呀？” 陆小天强笑道：“我不饿，你吃吧。” 苏静娴道：“我饱了，吃不下了。”话虽这样说，水灵灵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桌上的剩菜剩饭。陆小天点得太多了，苏静娴饭量有限，吃了还没有三分之一，还剩下满满一桌。 “班任，我能打包回去吗？”苏静娴怯怯问道。 陆小天明白苏静娴的用意，她是想将剩下的饭菜打包回去给弟妹吃。陆小天让酒店再弄几个菜，跟那些剩菜打包在一起。 陆小天仍然用摩托车送苏静娴回去。他到苏静娴家做过几次家访，驾轻就熟，摩托车就像一只在花朵中起舞的花蝴蝶，轻巧，敏捷，很快便到了。首先迎出来的是大黑，冲着陆小天、苏静娴摇尾巴，在他们身边蹭来蹭去，非常友好。 苏明一家正准备吃饭，圆桌上只有一碟炒花生，一盘椰子肉丝煎的小鱼和一盘白菜。苏明照例要喝两杯，是四五块钱一大塑料桶的红星二锅头，一桶足够他喝上十天八天了。 陆小天的忽然出现令苏明一家手足无措：“陆老师，您怎么来了？快坐下，一起吃饭。老婆，你去弄几个下酒菜过来，我跟陆老师好好喝两杯。”苏明吩咐林妹。 林妹脸红了，站着不动。她知道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钱买肉。“我去把咱家那只老母鸡杀了。” 陆小天忙拦住林妹：“大哥、大嫂，你们就别忙活了。下酒菜我准备好了。”说着，将打包好的菜放在桌上，打开一一拿了出来。顿时，香气四溢。 二妮、三妮和小弟早就垂涎三尺，小弟伸出脏兮兮的手去抓。林妹狠狠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小弟连忙把手缩了回去，两只漆黑如墨的小眼睛滴溜溜看了看妈妈，又落在那只鸡腿上。 陆小天心里不是滋味，伸手把那只鸡腿撕了下来，递给小弟：“吃吧。” 小弟瞄了苏明和林妹一眼，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接过鸡腿，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油油亮亮的鸡油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陆小天又往二妮、三妮碗里夹了鸡肉，她们狼吞虎咽起来。妹妹弟弟的狼狈吃相让苏静娴很难堪，脸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苏明见苏静娴与陆小天一块回来，还以为她在学校犯了什么错误，瞪着眼喝道：“小娴，是不是不听话让陆老师生气了？” 陆小天忙道：“没有这回事，小娴可是个乖学生，科任老师都很喜欢她。” 听陆小天这么说，苏明才重新换上笑容：“陆老师，咱们喝两盅。” 陆小天道：“我跟小娴都吃过饭了，等下还有课，酒就不喝了。大哥、大嫂，你们吃吧。” 林妹是个心细的人，笑着问道：“陆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小天沉吟着道：“很快就中考了，小娴成绩不错，很有希望考上市二中。当然，这段时间学习任务比较繁重，我担心小娴的营养跟不上。” 话说到这里，苏明跟林妹都明白了。苏明放下酒杯，长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想让孩子吃好，补补营养。可是这段时间天气不好，基本捞不到什么鱼，这日子难啊！” 从谈话中陆小天了解到，苏静娴是个懂事的孩子，家庭的窘境看在眼里，利用周末时间偷偷跑到镇上一家名叫椰韵的椰子加工厂打工。一开始苏明、林妹还不知道，村里有人也在椰韵打工，把苏静娴打工的事告诉给苏明。苏明并不在意。 “这怎么行呢，马上就中考了，应该让小娴把精力放在学习上。”陆小天急了。 “我也不想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说着，苏明这个堂堂的七尺汉子声音哽咽了。林妹也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 陆小天道：“大哥、大嫂，你们知道吗，今天上课的时候小娴晕过去了。校医说她是因为缺少营养，饿晕的。再这么下去会害了孩子的。” 苏明、林妹不说话了，二妮、三妮和小弟也停下了筷子，屋里出现了短时的安静。半晌，苏明才道：“陆老师，我对不起小娴，对不起孩子们啊！” 陆小天道：“这样吧，再也不能让小娴去打工了，她的生活费我出，直到初三毕业。” “这怎么可以呢？” 陆小天态度坚决：“就这么说定了。” 苏明和林妹再也忍不住，拉着苏静娴和弟妹跪倒在陆小天面前：“陆老师，您真是小娴的再世恩人啊！” “快起来。”陆傲天连忙去拉他们。 重新坐定之后，陆小天对苏静娴道：“这个周末就到厂里把工辞了，知道吗？” 苏静娴看了看苏明和林妹。苏明叹了口气：“听陆老师的，把工辞了，用心读书，要是考不上高中可对不起陆老师。” 晶莹的泪水在苏静娴眼里打转，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陆小天松了口气：“大哥、大嫂，我跟静娴回去了，休息一下还得上课呢。”（未完待续） 四五、 辞工 苏明、林妹带着二妮、三妮和小弟，将陆小天、苏静娴送到村口。 陆小天将苏静娴送回学校，将摩托车还给黄海妹的时候，看到郑健在她宿舍里。陆小天感到奇怪，要知道自从求爱失败后，郑健可是好久没到黄海妹宿舍来了。郑健说得正欢，见陆小天进来，对黄海妹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走着瞧。”说完，斜着眼睛看了陆小天一眼，走了。 陆小天本来想同郑健打个招呼，见他一副傲不为礼的样子，也懒得搭理。陆小天把摩托车钥匙还给黄海妹，正准备离开。黄海妹笑着问道：“你知道郑健跟我说什么了?” 尽管很好奇，但陆小天并不想打探别人的隐私。见黄海妹主动提及，也笑道：“说什么了？” “他说郑强答应提他当学校的教导副主任。要真是这样，学校真是瞎了眼了！” 陆小天感到非常意外。昨天林方江告诉他，郑强跟他通过气，准备在党组会上提张树刚为教导副主任。一开始林方江以张树刚是教体育的，不懂教学管理为由明确反对。后来听说张树刚是镇长何家林姐姐的儿子，才勉强点头同意。现在郑健却说郑强准备提他当教导副主任，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陆小天不便明说，依旧笑着道：“学校爱提谁提谁，跟咱有什么关系。咱们只要把书教好，对得起学生，对得起良心就行了。” 黄海妹妙目流转：“谁都像你这样世界就太平了。对了，苏静娴怎么样了？” 陆小天心情沉重起来，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最后感叹道：“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如此对待苏明大哥一家!” 黄海妹道：“这样吧，静娴的生活费咱俩一人承担一半。” 陆小天拉起黄海妹的手：“你真是好人！” 黄海妹想把手抽回，最终还是没有，任凭陆小天握着。 星期天晚上，学生刚返校，陆小天就迫不及待把苏静娴叫到宿舍，问她到椰韵椰子加工厂去辞工了没有。没想到苏静娴张了张嘴，没说话先哇一声哭了起来。 陆小天知道苏静娴非常坚强，若非受到极大的委屈绝不会哭成这样。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苏明变卦了，不许她辞工，问之再三，苏静娴只是哭。陆小天只好轻轻拍着她瘦削的肩膀安慰她。 好一会，苏静娴才止住了悲声，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苏静娴听从陆小天的话，星期六一早就到椰韵椰子加工厂辞工。厂办公室的人告诉她，总经理冯大牛还没到，让她等一等。差不多十点冯光头才姗姗到来。原来，冯光头昨天夜里里同一帮猪朋狗友玩ktv到凌晨，所以来晚了。 冯光头一屁股坐在柔软的转椅上，翘着脚，抽出一支烟慢悠悠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十分享受地吐出一溜烟圈。冯光头五短三粗，偏偏剃着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坐在宽大的转椅里就像一团肉堆在那里。 听苏静娴要辞工，冯光头道：“小娴，读书还不是为了找工？你现在有工干还去受那份罪干嘛。我冯光头小学还没读完不是照样当大老板。” 苏静娴不想听冯光头胡扯，执意要辞工。 冯光头道：“你要辞我也不拦你，不过，你违约在先，这个月的工钱厂里就不发给你了。” “那怎么行中，我家正等着用钱呢。”苏静娴急了。事实上，她打的是周末工，每天不过三十块钱，算下来不过二百多块元。这点钱对别人可能算不了什么，却是苏静娴一家两个月的生活开支。 冯光头从圈椅里站起来，踱到苏静娴跟前，贪婪地嗅着她处女之体散发出来的芳馨。他当初之所以同意苏静娴到厂里来工作，就是看上了她的年青美丽。冯光头了解苏静娴的家庭状况，以为她跟别的女生一样，稍加引诱就钓得上。哪里知道苏静娴专心工作，对冯光头的利诱根本就不予理睬。顾忌到苏静娴学生的身份，冯光头不敢动粗。现在苏静娴来辞工，他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得好好把握。 冯光头色迷迷的样子令苏静娴非常不舒服，她只想拿到工资后快点离开。“经理，把钱给我吧！”苏静娴近乎哀求道。 冯光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嘿嘿一笑：“钱嘛，我这有的是。只要……”说着，冯光头进一步逼近苏静娴。 苏静娴害怕起来，转身逃出了冯光头办公室。（未完待续） 四六、 哭了 “流氓！”陆小天胃都要气炸了，在苏静娴面前不便流露出来。他安慰苏静娴，“你先去上课，这事我帮你解决。” 苏静娴擦干了眼泪，向教室走去。 第二天早上，陆小天正好没课，不过他也知道，像冯光头这样的总经理是不可能早早就到厂里去的。陆小天慢慢悠悠吃过早餐，又到教室上转了一圈，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步行向椰韵椰子厂而去。椰韵椰子厂就在镇郊四五公里处，步行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到了厂门口，却被身材壮实，一脸匪气的门卫挡住了：“喂喂，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往里闯！” 陆小天也不跟他计较，平静道：“我找冯经理。” “你是谁呀，冯经理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门卫满嘴痞话，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陆小天体会到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滋味，正想报自己的名号，不想一抬头看到冯光头陪着几个大盖帽走了出来。陆小天正想闪开，却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抬头望过去，不禁喜出望外：“冯警官，怎么是你？” 冯天威大踏步走过来，亲切握住陆小天的手。自从上次处理周远程打架事件遇到冯天威后，陆小天对他的印象不错。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相遇，还以为冯天威是出差到丽水镇公干。 “我调到丽水派出所当所长了，这次到椰韵椰子厂是例行的安保检查。陆老师，今后咱们多联系。”冯天威道。 陆小天大喜：“冯所，恭喜了！” “咱们是朋友客套什么。对了，陆老师，你到这里来干嘛？” 冯光头是道上混的，人粗心却细，见冯天威跟陆小天又是握手，又是说笑，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忙跟上来：“冯所，这位是你朋友？” 冯天威介绍道：“这位是明德中学的陆小天老师，是我兄弟。” 冯光头不敢怠慢忙伸出胖胖粗粗的手来，要跟陆小天握手。陆小天却不想跟他握，反而将手插进口袋里，冷冷道：“冯经理是吧，我正好有事找你。” 冯光头的手僵在半道上，好一会才很不自然收回：“陆老师找我什么事吗？” 冯天威看出端倪，对冯光头道：“冯经理，陆老师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可要多关照。”又转过去对陆小天道，“我还有公务，再联系。”说完，带着两名民警上了警车走了。 冯天威一走，冯光头那张黑脸马上沉了下来，自从发财后还没人给他脸色看。“有事到我办公室谈吧。”冯光头冷冷道。要不是看冯天威的面子，他早就让门卫将陆小天赶出去了。 “什么事说吧。”这是进入办公室后冯光头说的第一句话，他想早点打发陆傲天。 “我是苏静娴的班主任……”冯光头稍稍坐直了身子，意识到麻烦找上门来了。“小娴不干了，请你把工资结清。”陆小天努力控制着胸中的怒火，表现出一个教师应有的斯文。 “我说呢，苏静娴在厂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不干了，原来是你在背后作祟。本来这钱我不该给你，但是看在冯所的面子上，我送个人情。” 冯光头打了个电话，很快，载着近视眼镜，蹬着高跟鞋，身材窈窕的女财会走了进来：“冯总，什么事？” 冯光头指了指陆小天：“把苏静娴的工资给他。” “好的。”女财会蹬着高跟脚下去了，不一会，手里捏着一个牛皮信封上来，交给陆小天，“这是苏静娴的工资，一共40元。你数一数。” 陆小天打开信封瞄了一眼，一目了然。他重新将信封合上：“冯总，多谢了。”说完，头也不回昂然走出冯光头办公室。刚到门外，就听里面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听上去好像是拍桌子的声音。 走到加工厂门外，陆小天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清楚这事之所以这么快解决得感谢冯天威，要不是他恐怕得费一番口舌。说不定还得…… 陆小天把40元交到苏静娴手上的时候，她感动得哭了起来。（未完待续） 四七、 行刺 张树刚要当教导副主任的传闻终于在学校蔓延开来，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都说他是镇长何家林外甥，不仅要当教导副主任，今后还要当教导主任，副校长也是迟早的事。 郑健再也坐不住了，瞧准了机会，急匆匆向郑强办公室走去。 “你是不是把我耍了？”郑健也不跟郑强客套，一进来就厉声质问。 郑强正低头看当天的报纸，抬起头冷冷扫了气势汹汹的郑健一眼：“这里是校长室，请你放尊重点。” 郑健被彻底激怒了：“姓郑的，别在我面前装逼，要是我当不成教导主任，你这个校长也甭想当下去！” 郑强呵呵一笑：“我当不当校长只有教育局作得了主，你说了不算。” 郑强的轻蔑重创了郑健的自尊心，他近乎疯狂走到郑强面前，狞笑着：“姓郑的，那些传言最好是假的，否则，我就把你跟我妈那点烂事抖露出来。” “你这么作对得起你妈吗？你妈一个人把你姐弟拉扯成人不容易。” “我不管，我要当副教导主任。” “别费心了，校党组已经讨论通过推荐张树刚为副教导主任人选，并报到市教育局，相信任命马上就下来。” “这么说那些传言是真的，真的。哈哈哈……”郑健突然发出神经质似的狂笑。 “郑健你没事吧？”郑强担心郑健受不起这个打击，精神会崩溃。 好一会，郑健才止住了笑，隔着宽大的办公桌，伸出双手牢牢揪住郑强的衣襟：“你为什么要骗我？走着瞧，我要到纪委去告你。” 郑强冷冷一笑，道：“告我？还是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再说吧。”说着，拉开抽屉取出那封学生的联名告状信扔在郑健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郑健拿过告状信粗略浏览一遍，马上傻眼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郑强，你卑鄙！无耻！” “没办法，跟你学的！”郑强道，“上级三令五申禁止乱收费，你不仅瞒着学校乱收，还收这么多。我只要把这封告状信交给教育局，你就得回家放牛。” 郑健突然发疯似撕扯那封告状信。郑强任由他撕个够，因为那只是复印件，原件他锁在保险箱里。郑健将告状信撕得粉碎，望空一洒，狂笑着出了校长办公室。身后纸屑像千万只洁白的蝴蝶漫天飞舞。 市教育局的红头文件下来了，正式任命张树刚为明德中学副教导主任。传闻变成现实，学校一下子炸开了锅。体育教师当上管理教学工作的教导主任，在b市教育史上算是开了先河。 这天，黄海妹刚下课回到宿舍，郑健前后脚就进来了。郑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要出远门的样子。 “海妹，你听说了吗，教育局的文下来了，任命我当学校的教导副主任。”郑健呆呆笑着。 黄海妹后背却有一股凉飕飕的感觉，她瞧出郑健不对劲。“是嘛，那就祝贺你了。” 郑健道：“我现在去郑校那里拿文件，等下请你吃饭，咱们庆祝一下。” “好啊，你快去吧。” 郑健临走又冲黄海妹憨憨一笑。 郑健一走，黄海妹马上转过陆小天宿舍，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拍着胸脯道：“他那个神情，真是吓死我了！” 陆小天听着不对劲，不祥之感涌上心头，却笑着安慰黄海妹：“没事。我估计他是一时受不了这个事实，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黄海妹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郑健来到郑强宿舍，举手敲门，黄丽珍从猫眼往外瞄，见是郑健，回过头问郑强：“是郑健。开不开门？” 郑强沉吟一下：“让他进来。”他手中有郑健乱收费的证据，并不忌惮。 “叔，谢谢你。”郑健走到郑强面前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郑强有点纳闷，为了教导副主任一事，郑健恨他恨得要死，今天是怎么啦。 郑健接着道：“从今天起，我一定听您的话，立足岗位，把教导副主任的工作做好，不辜负您对我的培养与提携之恩……” 郑健淊淊不绝，郑强听着不对劲，再一看他的眼神，散乱而迷茫，便知道出事了。郑强赶紧给老伴使了个眼色，黄丽珍会意，走到卧房拨打了110。 郑强决定先稳住郑健，打起了官腔：“郑主任，教导处干的都是业务活，学校教学质量的提升可就全靠你了。” “请校长放心，我一定把学校的教学质量抓上去……” 正聊着，外面传来刺耳的警笛之声。郑健打了个激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狞笑着：“姓郑的，你骗我！”冷不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向郑强分心刺去。 郑强有所防备，用手去挡，刀子从手上划过，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同泉涌。 黄丽珍吓得尖叫起来：“杀人了！救命啊！”（未完待续） 四八、 疯了 与郑强住同一幢楼的张大魁、符明新、张栋梁闻声赶了过来。这时，郑强正绕着沙发同郑健转圈子，跑得气喘吁吁，样子十分狼狈。郑健手里拿着刀子在后面追着，眼里凶光毕露。 见此情形，张栋梁三人也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好在这时冯天威已带着两名民警赶了上来，亮出警械，打掉郑健手中的刀子。大家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上。 郑建气咻咻喊着：“郑强，你会遭到报应的！” 两名民警押着郑健上了警车，呼啸着回派出所去了。郑强手上和身上被划伤好几处，血流不止，被张栋梁用他的crv送到镇卫生院包扎。 郑健追刺郑强像一阵风传开了。郑强当校长不能一碗水端平，排斥异己，不少老师受到过不公平对待。见郑强被砍不由暗自叫好，在心里道：“要是死了最好！” 至于郑健拿刀砍郑强的原因众说纪纷坛。陆小天、黄海妹最清楚郑健为什么砍郑强，为他的看不开感到惋惜。不管后果如何，郑健老师是当不成了，甚至还会被判个十年八年的，这辈子算是完了。 陆小天本来想向冯天威打听一下案子的进展，想想还是算了。令陆小天想不到的是，冯天威竟主动找上门来。 一天，陆小天下了晚修，远远看到门口停着派出所那辆高大的越野，便猜到有可能是冯天威。便加快步伐一路小跑过来。冯天威正站在车旁抽烟，见了陆小天微微一笑：“想不到你们当老师的还挺忙的。” 陆小天埋怨道：“你应该提前打个电话。” 冯天威道：“也没什么事。我还没吃饭呢，一起宵夜怎么样？顺便喝两杯。” 陆小天道：“早就想找你喝两杯了，又怕你太忙。你等我把课本放下。”回到宿舍放好课本，直接上了越野车。 陆小天上派出所那辆越野的时候，学校不少老师都看到了。 两人来到上次陆小天跟冉飞飞吃烧烤的那家露天夜宵店，由于上次跟狼头大打出手，陆小天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也不知道冯天威听谁说这里的夜宵好吃，执意过来试试，陆小天不好拂他的意。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冯天威公干刚回，身上还穿着制服，胖子老板见了忙不迭跑过来：“两位老板，吃点什么？” 冯天威看了看陆小天，陆小天连连摆手：“我吃过饭了，你想吃什么就点吧，不要理我。” 冯天威便点了一份炒饭，一盘尖椒炒牛肉、一碟炒螺，还有烤鸡翅、烤牛肉串等。最后点了一打啤酒。先上来的是啤酒。冯天威抓起一罐拉掉拉环，对陆小天道：“咱们这可是第一次在一起喝酒，吹了！” 陆小天想不到冯天威如此豪爽，也激起了胸中的豪气：“干就干！”端着易拉罐同他碰了一下，仰着头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两人边吃边聊，竟然聊到了周远程。“那小子现在听话吗？”冯天威问道。 陆小天笑了笑：“说到底还是你的招数高明，周远程现在比绵羊还乖。只是……”接着将周远程的家庭情况说了一遍，感慨道，“有周光宾这种蛮不讲理的家长，怎么能教育得好孩子。” “我虽然来丽水不久，可是早就听说过周光宾，听说他黑白两道都认识些人，是个人物。” 陆小天见冯天威刚到丽水不久，就将周光宾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不由暗自佩服。依当下官场的潜规则，冯天威年纪轻轻就已当上丽水镇的派出所所长，除了能力出众之外，肯定有背景。陆小天是学政治的，每晚的《b市新闻》是必看的。将市里有头面的大领导过了一下脑，只有政法委书法冯佑成姓冯。真是这样的话，冯天威到丽水当派出所所长是捞政治资本，前程远大着呢。 两人酒量都不错，半打啤酒转瞬间没了影。陆小天借着酒兴，试探道：“我们学校那个案子快结了吧？这个郑健也太想不开了！” “郑健跟你什么关系吗？” 陆小天怕冯天威误会，忙道：“他就住我隔壁。这个人倒没什么毛病，就是官瘾大。” 冯天威道：“郑健疯了，已经送到省安宁医院。案子就这样结了。” 陆小天全身一震，没想郑健会是这么个下场。他跟郑健并无过节，尽管鄙薄其为人，毕竟是同行未免心有慽慽焉。 冯天威道：“不说这档子晦气的事，败兴。小天，你结婚了吗？” “还没呢。你呢？”（未完待续） 四九、 撕打 “也没。”冯天威忽然笑道，“小天兄，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位冉飞飞的老师？” 陆小天心里一动，笑道：“有啊。你女朋友啊？” 冯天威连连摆手：“可别这么说。我是在一个兄弟的生日宴会上认识她的，听说是明德中学的老师，恰好你也是，就随便问一下。” 陆小天是聪明人，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敢情冯天威对冉飞飞一见钟情，怪不得跑到丽水来当派出所所长。平心而论，冯天威与冉飞飞无论从相貌还是家庭背景讲，倒是门当户对的一对壁人。在陆小天看来，冉飞飞嫁给冯天威总比嫁给张栋梁好。 陆小天打趣道：“想不到你还是情种，为了只谋一面的女人跑到丽水来。这事要是成了，那可是一段佳话。” 见被陆小天识破心事，冯天威讪讪一笑：“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冉飞飞可是一朵花，香气远播，追她的人一个加强营都不止。不仅有学校的老师，不少官二代，甚至人到中年的老板对她都有觊觎之心。”陆小天看似漫不经心道。 “这很正常，一个女孩子要是没人追，说明她不够优秀。这种女生白给我都不要。”看来冯天威择偶观念还是挺开放的，对追到冉飞飞也颇有信心。“我只是想知道在你看来冉飞飞这人怎么样？” 陆小天想不到冯天威如此重视自己的看法，不由慎重起来，斟酌再三，才道：“飞飞很有个性！”说完这句话陆小天再也找不到恰当的词来评价冉飞飞，便住口不语。情人眼里出西施，对冯天威来说，有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你跟冉飞飞关系怎么样？能不能给我牵牵线，搭搭桥？” 陆小天斟酌道：“我跟冉飞飞是同时进来的老师，关系还比较不错，我试一下。” “谢了。来，干了。” 陆小天回到学校，黄海妹还没睡，而郑健的宿舍则黑灯瞎火。陆小天趁着酒兴走进黄海妹宿舍：“还没睡呢？” 黄海妹放下手中的课本：“你听说了吗，郑健疯了。” “郑健确实是疯了，已经被送进省安宁医院。”陆小天想不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他可是刚刚从冯天威那里听说郑健疯了这回事的。 “怎么会这样呢？”黄海妹慽然道。郑健的死缠烂打曾经让她头痛不已，打心里讨厌，但他为人并不坏，这样的下场让人心生同情。 陆小天不说话。黄海妹接着道：“我听说郑强伤得很重，已经转到市人民医院去了。这个坏蛋最好死了！” 陆小天道：“郑强也就被划了几刀，哪里会那么严重？” “那……” 陆小天笑道：“你想啊，郑强堂堂的校长被普通老师追着砍，自觉没有面子。再者，坊间都说是他把郑健逼疯的，他正好借养病为借口避一下风头。” 黄海妹也笑着点头：“听你这么说还真有点道理。小天，又喝酒了？”黄海妹的话软软的，给人吐气如兰之感。 陆小天心里悠了一下，忙稳住，笑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嗯。你没事吧？” “没事。”陆小天晃晃悠悠回了自己宿舍。 新年将近，离全市中学生文艺汇演只有一个星期时间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陈花颜却让冉飞飞换舞蹈。理由是冉飞飞编的舞蹈《舞动的青春》太过于动感，奔放，服装相对暴露性感，有损中学生健康向上的形象。陈花颜的意思是让冉飞飞选一支民族舞。 辛辛苦苦排练了近两个月，突然换舞冉飞飞自然不干。两人在舞蹈室里吵了起来。 “你要是不换就甭想到市里参加文艺汇演，首先我这里就通不过。”陈花颜杏眼倒竖。 冉飞飞想不到陈花颜如此蛮不讲理，当然，她故意找碴的原因冉飞飞心里清楚，那就是吃醋了。尽管她跟张栋梁之间并没发生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女之事。 “要换舞干嘛不早说，离汇演只有一个星期了，重新排还来得及吗？不换！”冉飞飞非常干脆。 “来不及也要换，总比丢人现眼的好。” “哪里丢人现眼了，你懂不懂艺术!”冉飞飞一点不甘弱，“陈花颜，我告诉你别把私人感情掺杂到工作里来。” 陈花颜被戳到痛处，跳着脚道：“你说我掺杂什么私人感情了？你说。” 冉飞飞冷冷一笑：“你那点破事学校的老师都知道了。姓陈的，当婊子就别想立碑坊。” 陈花颜再也忍不住了嗷的一声扑了上去。好在舞蹈队的学生及时拦住，否则肯定大打出手。 “冉飞飞，想参加汇演门都没有。我这就找张书记说去。”陈花颜硬梆梆扔下这么一句，踩着高跟鞋找张栋梁说去了。 “老师，怎么办？”学生担忧地问冉飞飞。 冉飞飞冷冷一笑：“让她闹去。我倒要看张栋梁是听我的还是听她的。咱们继续排练。”（未完待续） 五十、 钟情 陈花颜满脸怒气进了张栋梁办公室，嘭，把门从里面锁上。张栋梁皱了一下眉头，他现在对陈花颜真的不待爱见。与前几年相比，她明显老了，眼角的皱纹又细又密，皮肤松弛，身材也开始走样。最让他受不了的是，陈花颜那方面的要求异于常人非常强烈，让他有点招架不住。当然，重要的还是冉飞飞的出现让他对陈花颜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变化。 在别人看来，张栋梁轻纪轻轻就当上了学校的团委书记，令人眼馋不已。只有张栋梁明白，如果不努力寻找机会，捕捉机会，至多弄个校长当当便等着退休。张栋梁能当上明德中学的团委书记，靠的是老爸张镇勇的力量。但张镇勇毕竟不是官场中人，能帮他的地方有限。好在冉飞飞来了，在张栋梁看来这是天赐良机，必须抓住。那么，就必须要搬掉陈花颜这块绊脚石。张栋梁也清楚，陈花颜不可能让他白玩的。 “栋梁，你可得给我做主！”陈花颜气咻咻道。 “又怎么啦？”张栋梁控制住心中的不悦。 陈花颜正在气头上，没有听出张栋梁的不耐烦：“除了冉飞飞还有谁？栋梁，这次无论如何你得帮我，修修理理姓冉的婊子。” 张栋梁现在就怕的就是陈花颜跟冉飞飞闹矛盾，然后让他当裁判。陈花颜见张栋梁闭口不语，火气更大了：“张栋梁，你哑了吗？倒是说句话啊！” “我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说什么？” 陈花颜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当然是强调《舞动的青春》那个舞蹈如何暴露，甚至是色情。 张栋梁道：“时间这么紧换节目来得及吗？再者，那个舞蹈我看了，并不像你说的那么不堪。” “我不管，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张栋梁打了个哈哈：“陈副书记，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为难？你说为难？当初你引诱我上床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感到为难。”张栋梁最怕陈花颜拿这事说事。陈花颜继续道，“你跟姓冉的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以为我不知道。张栋梁，告诉你，想甩掉老娘门都没有。” 张栋梁头痛不已，心想，这个陈花颜如果不妥善处置，将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 经陈花颜这么一闹，张栋梁觉得有必要安抚一下冉飞飞。一来让她定下心来专心备战全市的中学生文艺汇演，二来也体现他张栋梁对冉飞飞的关心。令张栋梁没想到的是，陆小天也在舞蹈室，正跟冉飞飞聊些什么。 张栋梁心里一紧，干咳两声才走进去：“想不到陆老师对舞蹈也感兴趣。” 陆小天见是张栋梁，忙笑道：“我哪里懂什么舞蹈，找冉老师说点事。冉老师，我说的你考虑一下。”说完，向张栋梁点了一下头，走了。 张栋梁本想问冉飞飞陆小天跟她说了什么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陈花颜简直是瞎乱闹！放心吧，我支持你！” 冉飞飞冷冰冰道：“多谢张书记了。小敏，跟上节拍。” 张栋梁并不生气，反而陪着笑道：“这段日子你受苦了，汇演结束后我请你吃饭，好好犒劳你一下。”冉飞飞歪着头，似笑非笑看着张栋梁，看得他心里发毛，“飞飞，你这是……” “学校传言你跟陈花颜是那个，是吗？” 张栋梁明知道冉飞飞所说的“那个”指的是什么，却故作不知：“什么这个那个的，我听不懂。” “不说就算了。” “飞飞，你别听那些人瞎说，他们是别有用心。”张栋梁忙解释，“飞飞，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当着这么多学生别说这种不知自重的话，我可承受不起。” “飞飞……” “好了，我接受你的邀请，汇演后一起吃饭。” 张栋梁这才松了口气。想起陆小天说的话，又放心不下，厚着脸皮问：“刚才陆小天叫你考虑什么？” 冉飞飞不搭理他，只是专心指导学生排练。张栋梁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离开。 陆小天是来约冉飞飞跟冯天威见面的。出于女生的矜持冉飞飞并没有立即答应陆小天，但是他一提到冯天威这个名字，她脑海里马上浮现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形象。尽管只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一面，因为是初次见面，当时人又多，两人根本没有机会说话，但是冉飞飞对冯天威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没想到冯天威也如此，并且为了她跑到丽水来当派出所所长。虽然丽水派出所所长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更想不到的是，冯天威跟陆小天是朋友。 冉飞飞承认，自己曾经对陆小天有过幻想，但是很快就发现他并不适合她。陆小天不过是农村小伙子，没有任何背景，要是不出意外一辈子就呆在明德中学结婚生子，然后老死。这不是冉飞飞想要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冉飞飞并不想呆在乡镇，她在县城长大早就习惯了县城的热闹和丰富。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不过从目前来看，短时间内冉雄帮不上忙。 张栋梁的心意她不是不清楚，但是像他这种人她见得多了，仗着有几个臭钱便以为可以将天下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冉飞飞不过逢场作戏而已。 在朋友的生日宴会上，冉飞飞隐约听说冯天威的父亲似乎是政法系统的高官。政法系统姓冯的高官只有政法委书记冯佑成。而且冯佑成还是市委常委，在b市正是实权派人物。 冉飞飞从心里已经同意跟冯天威见上一面。只是她还想等一等。（未完待续） 五一、 演砸 全市中学生文艺汇演的日子终于到了。冉飞飞忙得不亦乐乎。早早便把舞蹈队拉到演出场地走台，按照规定，每队只能走两遍，可明德中学舞蹈队却走了四五遍。因为，工作人员都是教育局的，谁都知道冉飞飞是冉雄副局长的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送了个顺水人情。简单吃过晚饭后，冉飞飞便张罗着给演员化妆。这么大的事本来校团委要配合帮忙，但陈花颜连影都没有。张栋梁倒是来了，却一点忙都帮不起，只能看着冉飞飞忙碌的身影干着急。 一阵手忙脚乱过后，一切收拾妥当，冉飞飞将队伍拉到表演现场。表演现场是露天的，舞台上灯光璀灿，几个工作人员忙碌着。下面用水泥砌成的长椅上早已坐满观众。舞台下面正中间摆着一溜红色的塑料椅，不用说那是领导和校长的位子。已经有不少学校的舞蹈队到了现场，演员们穿着各色各样华丽的表演服装，在寒风中立着，小脸蛋红扑扑的，一副期待而兴奋的样子。 已经到了预定的表演时间，却还没有开始，因为教育局的局长还没有来。又等了好一会，局长朱达贤才姗姗来迟，脚步有点飘，脸上满是红光，似乎喝了点小酒。 主持人宣布表演开始，首先请朱达贤致开幕辞。上台的时候朱达贤差点被台阶绊了个踉跄，引得台下观众肆无忌惮的哄笑。朱达贤站在台中央，拿着稿子念了起来。观众早就迫不及待要看演出，哪里有心听他念，还没完便拼命鼓掌。朱达贤却不管那么多，自顾自照着稿子念完，在一片起只声中走下台来。 表演开始了。小演员们在台上翩翩起舞。 一共三十多个节目，明德中学排在第二十位出场，这是个容易出成绩的位置。冉飞飞在台下看了一会，觉得都不怎么样，对《舞蹈的青春》更加有信心。 第十九个节目刚开始，冉飞飞便将伴奏带送到音响师那里。第十九个节目结束后，灯光暗了下来，冉飞飞指挥演员上台摆好造型。就在这个时候，伴奏带出现了问题，曲子怎么也放不出来，只听到咔咔刺耳的声音。音响师试了几次都放不出来。 由于节目多，为了保证晚会的紧凑性，教育局有文规定，如果出现像伴奏带播放不出等问题，马上取消比赛资格。 音响师将光碟退出交给冉飞飞，一副无奈的样子：“带子放不出，我也没法子。” 辛辛苦苦排练了两个月难道与这样的方式结束演出？冉飞飞急了，近乎哀求道：“师傅，你再试试吧。” 音响师将光盘递给冉飞飞：“你看，光盘全花了，根本无法播放。” 冉飞飞道：“我马上去重新刻录一个。” 音响师道：“这个我做不了主。”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怎么回事，放不出就甭演了，别耽误时间。” 冉飞飞见来人是教育局体卫艺股的股长陈大通，就像遇到救星一样：“陈叔叔，我是飞飞。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陈大通见是冉飞飞，为难了起来，给嘛，违反规定；不给，这可是冉雄的千金。 “光盘坏了放不出来，你说怎么办吧。” 冉飞飞早就想好对策：“你把我们的节目往后推，我马上到电脑店再刻录一个光盘。” 陈大通想了想：“好吧，得快点。” “谢谢陈叔叔。”冉飞飞飞快找到张栋梁，也不多说，只叫他快开车找电脑店。 好在时间还不算太晚，电脑店还没并门。老板看出冉飞飞着急用盘，狮子大开口，开出的价格比平时贵了好几倍。冉飞飞也管不了好么多：“没问题，师父，你快点刻，音质要好。” 事实上，刻录一首曲子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冉飞飞害怕再出什么差错，一连听了好几遍，这才拿着光盘回到表演现场。 由于中间这段波折，演员的情绪受到影响，又推到了最后演出，结果可想而知。冉飞飞信心百倍，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在送学生回学校的大巴车上，冉飞飞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学生也都哭了起来。 哭完之后，冉飞飞冷静下来理了理头绪，走台的时候带子还好好的，为什么正式演出的时候就出了问题呢？而且为了安全起见，光盘一直送在她随身携带的包包里。问题究竟出在哪呢？冉飞飞记得化完妆准备出发的时候，她上了趟洗手间，将包包落在外面。难道说有人趁这个机会做了手脚，果真如此的话，那个人就是演员中的一个。难道是……冉飞飞想都不敢想。 回到学校，安排好学生。张栋梁见冉飞飞没精打采，安慰道：“一次失败算不得什么，大不了明年再来。到外面喝点啤酒解解闷，回来睡个好觉。” 冉飞飞摇了摇头，直接上了宿舍。她本来是想回家的，只是感到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想有一张床躺下便睡。 第二天，冉飞飞去上课，刚好陈花颜下课，两人在楼梯擦肩而过。很显然昨晚汇演铩羽的事陈花颜已经知道，满面春风，笑吟吟道：“冉老师，汇演成绩不错啊！” 冉飞飞不理会陈花颜的讽刺，加快脚步上去了，只给她一个曼妙的背影。 陈花颜朝着冉飞飞背影啐了一口：“以为有个当局长的爹了不起了。嫩着呢！” 光盘坏得也太凑巧了，冉飞飞越想越不对劲，决定查个水落石出。她把领舞小雅叫到自己宿舍。小雅天生一副美人胚子，瓜子脸，长细眉，眼睛水灵灵的，十分惹人喜爱。 “小雅，你看到谁动过老师的包包吗？”冉飞飞问。 小雅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一切都没能逃过冉飞飞的眼睛，她相信小雅肯定知道那个人是谁。“小雅，这两个月来大家没日没夜，没有周末的排练还不是为了在比赛中拿奖。要是光盘不出问题，我们至少能拿个二等奖，老师有这个自信。可是现在……”冉飞飞说不下去了，眼睛开始湿润。 小雅不停拧衣服下摆，看样子内心十分矛盾。半晌，才道：“老师，我要是告诉你了，你会不会让学校开除她？” 看来小雅真的知道那个人是谁。说实在话，冉飞飞恨不得千刀万剐了那个人，不过现在主要是稳住小雅，让她把那个人“供”出来。“不会，老师不会怪罪于她的。” “小敏！” 小敏就是那个圆脸的女生，胆子大，泼辣，冉飞飞对她一直没有好感，没想到真的是她。 小雅细声道：“你上洗手间的时候，小敏把光盘从包里偷出来，用发簪在上面划了好几道划痕，又悄悄放了回去。大家都没注意，却被我看到了。” “那你干嘛不告诉老师？” “我不敢。” “为什么？” “小敏说我要是敢告诉你就叫社会上的人打我。而且……”小雅嗫嚅着。 “而且什么？”冉飞飞追问道。 “而且她表姐还是陈花颜老师……” 冉飞飞脑袋轰的一下，事情明摆着，这一些都是陈花颜指使的。 “老师，您怎么啦？”小雅见冉飞飞脸色发白，紧张起来。 “没事。小雅，你回去吧。今天的事你别告诉别人。” 小雅点了点头，回去上课了。（未完待续） 五二、 灯泡 怒火在冉飞飞胸里燃烧，二话没说起身到校团委办公室找陈花颜。陈花颜正在办公室同张栋梁说着文艺汇演的事。 “我早就说过，冉飞飞那个水平能排出什么好舞。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张栋梁心里正烦，根本不想理她。陈花颜却不想放过他，仍然喋喋不休。 冉飞飞连门都不敲，推门就进去了。陈花颜正说得起劲，见冉飞飞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心里发虚。强作镇静，喝问：“冉老师，你懂不懂礼貌，进来干嘛不敲门？” 冉飞飞长眉一挑：“陈花颜，你别假装清高。是不是你指使小敏弄花了伴奏带？”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敢不敢叫小敏一起到校长那里对质？” “我没你那么无聊。好了，我还有课。”陈花颜起身就往外走。冉飞飞拦在过道不让她过。“让开！” “你不说清楚别想从这里过！”冉飞飞丝毫不让。 陈花颜用手去推冉飞飞，冉飞飞拿手去挡。一来二去两人便扭成一团。 张栋梁见势不妙，忙上前劝架：“别打，有事好好说。”他有意将冉飞飞护在身后。 陈花颜本来就一肚子气，见张栋梁向着冉飞飞，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将所有的气都撒在他身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张栋梁又抓又挠。张栋梁左拦右挡脸上早被挠出几道血痕。 校团委办公室这么一闹，早惊动了其他办公室，纷纷过来看是怎么一回事。张栋梁、冉飞飞和陈花颜三人的关系，早已是路人皆知。大家还以为是争风吃醋呢，谁也不好意思劝架，坐壁上观，看热闹。还指指点点，就像在看一出闹剧。 张栋梁不想这么闹下去，寻了个空档狠狠扇了陈花颜一巴掌。陈花颜做梦也想不到张栋梁竟然扇自己耳光，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张栋梁，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话音刚落，又扑了上去要跟张栋梁拼命。 这时，看热闹的符明新、张大魁等人看出里面这出闹剧绝不止争风吃醋那么简单，都进来劝架。毕竟人多力量大，总算将这场闹剧制止住。经过这么一闹，冉飞飞、陈花颜都不好意思再呆在这里，各自回自己的宿舍。符明新、张大魁意味深长拍了拍张栋梁的肩膀，也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栋梁一人，脸上、脖子上几道红红的抓痕十分醒目，样子看上去既狼狈又滑稽。 冉飞飞自觉没有面子，开着宝马车回县城的家去了。进了自己卧室便蒙头大睡，连饭也不吃。 冉雄中午下班回来见冉飞飞的宝马车停在楼下，上了楼便问林莉：“飞飞回来了？” 林莉努了努嘴：“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叫都不开门。” 文艺汇演的事陈大通已经告诉冉雄，他还以为冉飞飞是因为这事不高兴呢。“没事，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老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林莉不放心。 冉雄却又不说话了，放下包，坐到饭桌前。林莉了解丈夫，他不想说的事就是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无奈，只好给他盛饭去了。 冉飞飞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陆小天，答应跟冯天威见面。经过这么一闹，明德中学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呆下去了。要想迅速调到县城，只能寄希望于冯天威了。 这几天冯天威每天打电话来催陆小天，搞得他心烦意乱。见冉飞飞答应，陆小天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马上告诉给冯天威。冯天威高兴得不得了：“就这个周末吧，到时联系。” 星期六，冯天威那辆警车早早候在陆小天宿舍前面。冯天威与冉飞飞算得上初次见面，陆小天这个红娘怎么少得了。虽然，陆小天对这个角色并不喜欢。在去县城的路上，冯天威问这问那，惟恐慌陆小天有什么纰漏。 陆小天笑道：“我说天威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冯天威这才不好意思笑了笑，握紧方向盘，一路狂飚。 冯天威订的是凯莱大酒店的包间，两人上去的时间冉飞飞还没来。陆小天还没吃早餐，本想点点东西填填肚子，却被冯天威拦住了。 “人家飞飞还没到，你先点东西吃上了，这么做合适吗？亏你还是老师！” “哟哟哟，还没见面就‘飞飞’了，我大牙都快酸掉了。” 冯天威嘿嘿一笑：“这么跟你说了吧，对于飞飞我是志在必得。” “你倒是信心满满啊！那我祝你跟飞飞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两人正说笑，冉飞飞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了进来。冉飞飞显然刻意打扮了一番，显得更加冷艳，妩媚，性感。冯天威看傻了眼，目不转睛盯着冉飞飞看。陆小天干咳两声以示提醒，冯天威才回过神，忙起身打招呼：“冉老师是吧，我是冯天威。咱们见过面。”说着，向冉飞飞伸过手去。冉飞飞大大方方让他握着，好一会才松开。 这时，冯天威已恢复常态，将菜单递给冉飞飞：“想吃什么早餐自己点。” 冉飞飞是这里的常客，根本用不着看菜单，直接将菜单给了陆小天，自己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陆小天知道今天的早餐肯定是冯天威买单，有意宰他一下，点了一壶上好的普洱茶，什么凤爪、小笼包点了满满一桌。冯天威一点都不在乎，忙着跟冉飞飞套近乎。 吃完早餐，陆小天看冯天威和冉飞飞聊得正欢，一点陌生感都没有，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再呆在这里就不够意思了。笑着道：“我是不是特多余。好，我走。”边说边走出包间。冯天威连礼貌性的挽留走没有。 站在酒店门口，陆小天一阵怅惘，看着来来去去，忙忙碌碌的车流和人流，竟迷失了方向。最后，几乎是下意识的陆小天向新华书店方向走去。（未完待续） 五三、 复仇 今天是周末，不少家长带孩子到书店里看书，使得书店拥护而嚣闹。陆小天随手翻着书架上的书，蓦然，他发现店里新进了一套公务员考试用书，有去年全国公务员考试的试题分析，还有今年出题方向的预测。陆小天猜想b市的公务员考试未必如全国那样规范，但看一看熟悉一下总还是好的。尽管价钱不菲，陆小天还是毫不犹豫买了下来。 从书店出来，陆小天直接搭公交车回学校去了。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明德中学有一个优良的传统，每年的新年前都要举行一次教职工排球赛，将全校所有教职工分成三队，进行循环赛。比赛结束后，学校会在镇上最好的客如云酒家设宴，犒劳一下全体教职工。宴会还邀请镇领导班子成员参加。一般来说，书记、镇长很少参加，只派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参加。可是今年听说镇长何家林将亲自出席宴会，与民同乐。这可是给了明德中学莫大的面子。 b市是排球之乡，男女老幼都会打一点。排球赛打得非常激烈，嬴者兴高采烈，输者一脸的不服气。周五下午排球赛结束后，学校全体教职工齐聚客如云酒家。 酒家大厅靠近主席台单独摆着一张大桌，后面一溜摆着近十张桌子。昂扬轻快的进行曲循环播放着，气氛十分热烈。 很快，那十张桌子便坐得满满的，座无虚席。而前面那张大桌只零星坐着几名不太重要的校领导，郑强等主要领导都到酒家门口恭候何家林去了。开饭时间到了，何家林还没有出现，一开始大家还耐心等待，时间一久便没了耐心，嚷嚷起来。好在这时郑强陪着何家林步入大厅。郑强落后何家林半个身位，带头鼓起掌来，带动全场一片掌声。 首先，照例是何家林致辞。不外是向光荣的人民教师表示亲切的问候之类的话。 何家林说了些什么陆小天没有听进去，他想到的却是疯了的郑健。如果张树刚不是何家林姐姐的儿子，事情的结局将完全不一样。这就是有后台跟没有后台的区别。在为郑健感到悲哀的同时，陆小天开始感到焦虑。因为，他跟郑健的出身何其相似。 陆小天的思绪被雷鸣般的掌声打断。何家林讲话已经结束。终于可以开始吃饭了。陆小天刚吃几口，何家林、郑强等领导一桌桌敬酒，正好来到他这桌。陆小天只好放下筷子，端起杯子站了起来。敬完酒，何家林便走了。像这样的宴会，大领导是不可能终场的。 何家林一走，便进入明德中学老师的狂欢时间，大家端着酒杯互敬。个别要求进步的老师还敬了学校领导，当然，有的领导爽快一干而净，有的端着架子只是沾沾嘴唇而已。陆小天端起酒杯朝领导席走去，他可不是为了讨好领导，而报仇来了。报到那天，在凯莱大酒店被张大魁灌了个酩酊大醉，三个月来他一直苦练酒量，为的就是今天。 “张总务，我到学校后蒙您关照，今天借花献佛，敬您。我先干为敬。”陆小天话说得很好听，暗地里却憋着一股劲，非把张大魁搞倒不可。 三个月之前的事张大魁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再加上自恃酒量过人，基本上来者不拒，杯到酒干。 “呵呵，陆老师啊，应该的，应该的。干了。”张大魁说着，脖子一仰，喉咙动都没动一下，酒便进了肚子。 陆小天马上将他杯子斟满，笑道：“谁都知道张总务是海量，我再敬你两杯。”说着，不由分说，自己先干了两杯。 陆小天干了，张大魁碍于面子，也干了。这时，他已看出陆小天来者不善，倒激起了他的爽气，要知道他的酒量不仅在明德中学，即使是b市教育系统也是出了名的。 “陆老师，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敬了我三杯，我回敬你三杯。” 这下正中陆小天下怀。这边的斗酒引起了其他老师的注意，纷纷向这边看过来。符明新是好事之徒，巴不得有点事，好看热闹。“这个杯太小了，换大杯，换大杯！” “换就换。”陆小天、张大魁几乎不约而同道。 很快，服务员端上六只二两半的大杯子，一字摆开。符明新眼疾手快，咕咕咕，将六只杯子倒得满满的。三大杯，将近一斤酒，一口闷，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轻松的事。 陆小天是有备而来，之前已吃了不少菜，喝了两碗汤，垫饱了肚子。张大魁不然，一开始是陪着何家林喝酒，后来学校老师过来敬酒，几乎连筷子都没摸，肚子空空如也。 陆小天毫不犹豫，眨眼功夫便喝光了三大杯白酒。要说不难受是假的，陆小天强忍着，才不至于当场出丑。陆小天一口气将三杯白酒送进肚子，旁边看热门的学校领导和老师马上起哄起来。张大魁尽管心里发怵，却也知道要是不喝这面子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端起了杯子。前面两杯还勉强应付，到了第三杯的时候，张大魁只觉得酒气直往上涌，胃里像刀剐剑刺一般，说不出的难受。不过张大魁也够硬气，硬是将第三杯喝掉。 陆小天见张大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黑一阵，知道他差不多了。心道，送佛送到西。张大魁，今天就让你当场趴下。 “张总务，好酒量！这样吧，咱们玩新鲜的。”说着，陆小天让服务员拿两只三两三的大杯上来，先倒满啤酒，接着往小杯里倒满白酒，然后，将白酒杯搁到啤酒杯里，“潜水艇，张总务，敢不敢玩？” 此时，旁人也看出陆小天矛头对准张大魁，再这么斗下去，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纷纷劝他们不要再斗下去了。 张大魁纵横酒坛数十载，要是输给陆小天这么一个新来的老师，今后还怎么在明德中学立足。尽管难受，还是想拼一把。 “喝就喝，谁怕谁啊！” “够爽快！”说话间，陆小天又将“潜水艇”喝个底朝天。啤酒加白酒，这滋味可不好受。 张大魁端着杯子，眼神有些发直。但是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面子可都在这杯酒里了。张大魁闭着眼睛，运了运气，将“潜水艇”往嘴里倒。刚喝到一半，张大魁胃里翻江倒海，最终没能挺住，哗，吐得一塌糊涂。臭气熏天，好端端一桌子菜就这么毁了。 郑强对张栋梁道：“送老张到卫生院打针。” “我，我，没醉，没，没醉！姓陆的，再来！”张大魁说什么也不出去。最后，张栋梁、符明新、黄胜利等好几个人连拖带架，才将他送上了张栋梁的crv。 陆小天也有点迷糊，知道再不走恐怕就要现场直播了。陆小天踉踉跄跄往外走，黄海妹忙跟了出去，同时开动摩托车。陆小天上了黄海妹的摩托车回到宿舍，再也忍不住，连跑带跌进了洗手间，扶着马桶吐得七荦八素。黄海妹给他拍着后背：“张大魁是什么东西，也值得你喝成这样。”（未完待续） 五四、 常委 吐出来之后，陆小天感到舒服多了。黄海妹用热水将毛巾濡湿给他擦了嘴巴，扶到床上。陆小天笑着摇了摇头：“海妹，你不懂。” “我不懂你也不能喝成这样，多伤身体啊！”黄海妹心痛道。 陆小天感到头越来越沉，看东西出现了重影，身子一沾到床上便呼呼大睡起来。 半夜醒来的时候，陆小天看到黄海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陆小天由衷感到温暖，撑着起床，拿了张棉被蹑手蹑脚盖在她身上。哪里知道黄海妹睡得很警醒，一下子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你醒了。我给你煮粥去。” “不用了，我肚子不饿。”陆小天拦住了她。陆小天想起曾在老爸老妈面前夸下海口，要带黄海妹回家过年。当然，这是不现实的。因为根据当地风俗，只有过了门才到别人家过年。为了不让两位老人伤心，陆小天想出一个折衷的办法，请黄海妹到家里拜年。可是这话要怎么跟黄海妹说呢。 两人对坐无语。半晌，黄海妹才指着书桌上那套摊开的公务员考试用书，问道：“你要考公务员？” 陆小天点了点头：“我想试试。” 黄海妹出了一回神，才道：“公务员总比老师好。小天，以你的才华我相信一定能考上。只是你考上之后，我就看不到你。” 陆小天忙道：“海妹，你别这么说，还不定考不考得上呢。”说到这里，陆小天忽然忸怩起来，嗫嚅道，“海妹，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黄海妹脸红扑扑的，低声道：“你说。” 话到嘴边陆小天就是说不出来。黄海妹急了：“你一个男子汉婆婆妈妈算什么!有话倒是说啊！” 陆小天硬着头皮道：“海妹，过年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到我家拜年。” 黄海妹一阵失望，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不就拜年吗，具体什么时候？” “那就初二吧。到时我姐姐也要过来。”?总算对老爸老妈有所交待，陆小天松了一口气。 听说还要跟两个姐姐、姐夫见面，这就不同于寻常的拜年了，黄海妹脸腾的又红了。这时，雄鸡陆续鸣唱起来。陆小天看了一下表，已是凌晨五点钟。黄海妹站起来道：“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两人走出宿舍门口，突然一辆警车顺着校道开了出去。借着路灯陆小天看出那是冯天威的坐驾。车子是从冉飞飞那幢宿舍楼方向开出去的。陆小天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只是想不到两人关系发展得如此迅速。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冉飞飞新交了个男朋友的消息很快传开了。最着急的是张栋梁，没想到苦苦追求，鞍前马后赔小心，冉飞飞却投入别人的怀抱。眼看着通过冉飞飞搭上仕途快车道的梦想破灭，张栋梁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更令张栋梁气恼的是，连情敌的底细都还没弄清楚，就败下阵来了。张栋梁还心存侥幸，只要冉飞飞不嫁给冯天威就还在希望。张栋梁决定拼一把。 这天，张栋梁在凯莱大酒店订了包间，把冉飞飞约出来。冉飞飞自然知道张栋梁所为何事，她想，这样也好，趁这个机会把话挑明了，让张栋梁彻底死心。 “飞飞，听说你跟派出所的冯天威所长是朋友，有这事吗？”冉飞飞还没坐好，张栋梁便迫不入待问道。 冉飞飞微微一笑：“冯天威是我男朋友。” 尽管早有准备，但从冉飞飞嘴里得到证实，张栋梁脑袋还是轰一下。“飞飞，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这倒奇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要跟你说。” “不是，飞飞……”张栋梁连忙稳定了一下心神，“难道我对你一片你还不清楚吗？飞飞，我爱你啊！” 冉飞飞连连摇了摇手：“张老师，请你自重。当然，你有爱的自由。可是，你并不适合我。懂吗？” 张栋梁掏出烟来，点上火狂吸了两口。冉飞飞这等于是明确拒绝了他。张栋梁还想努力一把。“那个冯天威不就是一个派出所所长吗，能给你什么？我家有的是钱，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冉飞飞冷冷一笑：“明德中学那个地方我不想呆了，想调回县城，你办得到吗？” 张栋梁沉默了。他家虽然有钱，老爸张镇勇在官场也颇识几个人，否则，也不会横行鱼码头这么久。但是能说上话的没有，这也是他为何在校团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原地踏步的原因。 “你能告诉我冯天威什么背景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冉飞飞提起包包走了。张栋梁颓然独坐，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望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心知冉飞飞的心不可能挽回。 张栋梁没精打神回到家，张镇勇正好在家。这可不多见。张镇勇生意做得大，应酬也多，不是陪人打麻将就是玩ktv。酒局就更不要说了，一年之中要是有一个星期在家吃饭已经不错了。 “出什么事了儿子？”张栋梁霜打茄子似的精神状态没能逃过张镇勇老练的眼睛。 张栋梁心想，冯天威的背景说不定老爹知。便在张镇勇旁边坐了下来。“爸，我跟你打听个人。” “谁？” “新调来的冯天威所长是什么来头。” “什么，你得罪他了？”张镇勇紧张问道。 张栋梁暗道，姓冯的把我的女人抢走了，应该是他得罪我才对。一看张镇勇紧张兮兮的样子，张栋梁意识到冯天威肯定来头不小。 “我没事惹他干嘛。” “这就好。”张镇勇松了口气，“我听说冯天威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冯佑成的公子……” 张栋梁心凉了半。怪不得冉飞飞甩了他投入冯天威的怀抱，原来他是市委常委的儿子。张栋梁只能自认倒霉。 张镇勇沉吟道：“冯佑成将冯天威派到丽水当所长，不过是为了捞政治资本，用不了两三年肯定上调。这个冯天威前途不可限量啊！” 张栋梁哼了一声：“不就是有个当常委的爹吗，我爹要是常委前途也照样一片光明。” 张镇勇白了张栋梁一眼：“你这不是怪爹没用，没帮上你的忙吗？” 张栋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道歉：“爸，我没那个意思。” “你别小看了冯天威，别看他年纪轻轻办事却老到。我多次通过人想请他吃饭联络联络感情，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哦，他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人家是常委的儿子不给也正常。这个冯天威咱们得防着点，我有预感，姓冯的说不定是厉害的对手。” 张栋梁心道，冯天威现在就是我的对手了。可是这种事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张栋梁对冉飞飞是彻底死了心，跟常委的儿子抢女人，除非活腻味了。（未完待续） 五五、 邻居 这天，张栋梁刚到办公室坐下不久，陈花颜就踩着高跟鞋进来了。自从上次被张栋梁扇了一耳光之后，每次见到他陈花颜都昂着头，目光直视，正眼都不瞧一下，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那时，张栋梁一颗心都在冉飞飞身上，也懒得理她。现在不同了，冉飞飞跟了冯天威，张栋梁又开始打陈花颜的主意。 “花颜，你来了。”张栋梁主动打招呼。 陈花颜冷哼一声，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还故意把文件弄得噼哩叭啦响。 张栋梁站起来走到陈花颜旁边：“还疼吗？”说着，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抚摸起来。 陈花颜用力拍了一下张栋梁的手：“这里不疼，心疼！” 张栋梁故做无奈叹了口气：“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打的你。再说了，那件事也确实是你的错。花颜，说实在话，我心里只有你。” 要在平时，这番半真半假的甜言蜜语早就让陈花颜软了半边身子。可是今天，她根本不理这一套，仍然用冷冰冰的口气道：“张栋梁，别跟我来这一套。别以为我不知道，冉飞飞跟别人跑了。” 张栋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状。他干咳了两声，笑道：“你误会我了，我跟冉飞飞完全同事关系，关照她是想在文艺汇演上获奖。没想到她水平这么低，连个安慰奖都没拿到。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由你指导学生排练，再不济也会有个优秀奖。” 这番话说到陈花颜心里去了，用幽怨的眼神瞅了张栋梁一眼。张栋梁看出这是个机会，从背后将她抱住。陈花颜动了两下，便不再动了。张栋梁趁机将手从她衣领伸了进去。陈花颜发出一声申吟，整个身子便软了下来。 好一会，两人才分开。陈花颜整了整被张栋梁弄乱的衣服和头发，幽幽道：“他回来了。” 张栋梁还沉浸在刚才的快感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回来了？” “我老公，郑川。” “春节快到了，他回来看一下老婆孩子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张栋梁满不在乎，“再说了，他回来就回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从来没有这早回来过年过，我听说他生意破产了。他还说，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 “是吗？” “栋梁，你赶快拿个主意，否则，咱们露水夫妻可不长久。” 张栋梁冷笑道：“郑川能奈我何！花颜，你也别怕他，有我呢。” 陈花颜老公郑川原来是镇政府的公务员，经不起诱惑下海经商，与几个朋友凑了点钱在省城成立了家公司。也不知道做什么生意，每次回丽水郑川都开着豪车，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一开始确实大大满足了陈花颜的虚荣心。后来，郑川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一年都回不了一两次。有人说郑川在外面养二奶，早就把陈花颜抛到一边去了。陈花颜向郑川求证，他都信誓旦旦，就爱她一个。一来二去陈花颜心也淡了，你不仁我不义，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报复心理再加上寂寞，便搭上了张栋梁，明里暗里做起了露水夫妻。再后来，陈花颜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张栋梁。她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可就是下不了决心离开他。 这次郑川是搭班车回来的，尽管西装革履，人模狗样，但西装皱巴巴的，皮鞋前面也裂开了口子。回来第一天，郑川像好几个月没有吃饱饭似的，将一桌子饭菜狼吞虎咽，一扫而光。美美洗了个澡，倒头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一觉醒来，郑川告诉陈花颜，从今往后哪也不去了，就呆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郑川这副样子把陈花颜跟女儿容容着实吓得不轻。陈花颜估摸着郑川肯定是生意失败了才如此落拓，要是赚到钱家门都不知道朝哪开。 有了张栋梁的安慰，陈花颜稍稍放心，不过她有预感，今后恐怕有事要发生。 快放假的时候，郑健宿舍新搬进一位女老师，叫魏若兰。三十五六岁上下，但身材保持得很好，不胖不瘦，高挑秀挺。特别是气质，真的如空谷幽兰一般，清新脱俗。魏若兰模样出众，脾气也温和，却至今不嫁，保持单身。魏若兰原来住的那幢宿舍楼因为要拆掉，才搬到这里来。 虽然都是学校的老师，陆小天跟魏若兰并无太多接触，也就点头之交，对她却心存好感。只是对她至今保持单身感到不可理喻。心想，也许是魏若兰太优秀了，一般的男人都不看在眼里才没有嫁。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生一回家学校一下子安静下来。科任老师改完卷，将成绩单送到班主任那里也离校准备过年了。偌大的校园显得清冷寂静。 陆小天在学生的家庭报告书上填上成绩，写上评语，按照规定的时间让学生过来领家庭报告书。苏静娴是最后一个来领家庭报告书的，还特地问陆傲天一句：“班任，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陆小天以为苏静娴也就随便一问，便道：“大概也得廿七、八吧。小娴，这次期末考试不错，努力一把还是有希望的。只是英语还是弱了一点，要加强训练。” 不知是高兴还是害羞，苏静娴小脸红通通的。捏着家庭报告书飞也似出了陆小天宿舍。 家庭报告书发完，陆小天也闲了下来。离年关已经很近，但他还不想回家，借这段闲暇好好攻读一下公务员考试用书。许松林告诉他，公务员招考公告很快就要下来了。 黄海妹每天都很忙，饶是如此，每天夜里都到学校陪陆小天，两人的心越来越近。黄海妹不是玫瑰，一下子就让人惊艳于她的美貌，着迷于她的芳香。她是一朵幽兰，慢慢感染你，让你迷恋。陆小天要到海鲜市场帮忙，打打下手，黄海妹说什么也不肯：“你还是专心复习吧，海天回来了，正好帮上忙。” 黄海天是海妹的弟弟，今天正读大三。听她这么说，陆小天也就不再坚持。 过了廿六，空气中的年味越来越浓，老妈吴淑英来了好几个电话，让陆小天回去。陆小天知道再不回去就说不过去了。下决心坐第二天早上的班车回南山。他把想法跟黄海妹说了，最后强调：“初二拜年的事可别忘了。” 黄海妹白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我能忘得了？明天起早点，带点海鲜回去，给二老尝尝鲜。” 陆小天知道今年“海情”不好，海鲜比往年贵了一倍不止。“算了，还是留着卖吧。” 黄海妹不理他：“明天别忘了。” 陆小天只好笑着点了点头：“听你的。” 夜里，陆小天收拾停当，就几条衣服而已。第二天，天还蒙蒙亮陆小天便起床，洗漱完毕，拎着行李箱出了门。（未完待续） 五六、 送鱼 “班任。”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喊道。 这么早会是谁呢？陆小天抬头一看，门口站着苏静娴，脚下是一个泡沫箱。台阶下停着一辆摩托车，亮着灯，苏明就站在摩托车旁边。 “苏大哥，小娴，你们这是……” 苏明嘿嘿一笑：“知道你要回家，恰好夜里得了条黑鱼，陆老师你拿回去孝敬爸妈。” 陆小天想起领家庭报告书那天，苏静娴曾经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原来在这等着呢。陆小天知道今年市场上最贵的鱼就是黑鱼，一条黑鱼大的十来二十来斤都有，小的也有近十斤，一条黑鱼的价格足抵得上自己一个月工资。 陆天心里感动，忙道：“苏大哥，你这样可就见外——这鱼我不能收。” 苏明走了过来：“陆老师，这个学期来你可没少帮小娴，这也算我一点心意。小娴，跪下，陆老师要是不收你就别起来。” 苏静娴果真要跪。陆小天忙一把拦住：“小娴，快起来。苏大哥，这么跟你说了吧，我已经订了一泡沫箱海鲜，要是拿了这条黑鱼怕是正月十五都吃不完。我家可没冰箱，时间一久可就臭了。” 苏明却不管那么多：“鱼就在那，你要不想要就扔了。小娴，咱们走。” 苏静娴飞快上了苏明的摩托车，苏明一踩油门，摩托车一溜烟消失在夜色当中。陆小天看着脚下那个泡沫箱除了感动还是感动。别看苏明莽撞却也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懂得知恩图报。 陆小天突然有了主意，不如将黑鱼拿去给黄海妹卖，赚的钱下学期再想方设法还给苏静娴。拿定主意陆小天到外面叫了辆“三脚猫”直奔海鲜市场。 黄海妹见陆小天抱着个泡沫箱过来正纳闷。陆小天将苏明送黑鱼的经过说了一遍，黄海妹嫣然一笑：“你这个班主任当得挺成功的。”接过泡沫箱，将她给陆小天装鱼的泡沫箱递了过去，“替我向二老问好。” 陆小天点了点头：“到南山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路不好走，我骑车去接你。” “知道了。” 出了海鲜市场，陆小天直接到候车站，上了去县城的公交车。 陆小天曾在陆天明跟前夸下海口，现在却独身一人回来。陆天明眼巴巴正盼着这事呢，老脸一沉：“小子，女朋友呢，半路上丢了？” 陆小天早有准备，笑吟吟道：“爸，看你急的。您就放好心吧，也不想想您儿子敢骗你吗？” “我能不急吗，人家大牛都生俩了，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小子，你要是敢骗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吴淑英心痛儿子，嗔道：“小天刚回来，好夕得让他喝口水，歇口气吧。” 陆小天笑道：“还是妈疼我。”说着，将泡沫箱抱了进去，“爸、妈，海妹孝敬您二老的海鲜。”听到“海妹”这个名字，陆天明、吴淑英一下子来了精神。见老爸、老妈急切的样子，陆小天暗自好笑，把包袱抖了出来，“海妹说了，初二过来看您二老。” 陆天明这下放下心来，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好小子，干啥不早说。” “您让我说了吗？” 吴淑英看了一眼满满的泡沫箱：“这么多怎么吃得完，打电话叫傲冬、傲霜拿点。自从上次吃了之后，小军、小刚一直念念不忘呢。” 年货陆天明、吴淑英早早就置办好了，陆小天无所事事，便到村里转转。才转了一圈陆小天便不想出去了，躲在家里看书。现在的农村跟以往大不一样，到处都是赌博摊子。特别是要过年了，村里人有的是时间，输点钱也不觉得心疼。麻将、牌九、炸地主……男女老少齐上阵。有时间睡到大半夜，陆小天哗啦啦的麻将声和吆喝声吵醒。陆傲天打心里反感，却也无可奈何。 对农村来说，廿九就是春节了。大姐陆傲冬却带着小刚哭哭啼啼跑回了外家：“这年没法过了！” 在陆天明、吴淑英温语劝慰下，陆傲冬好容易止住悲声，说出事情原委。原来，小刚老爸吴文全是个泥瓦匠，手艺娴熟，远村近邻颇有点名声。这几年，随着经济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城里农村都忙着盖房子垒高楼，像吴文全这样的手艺工匠忙了起来。今年，吴文全所在的施工队承建了城里的建筑工程，一年下来赚了两万多块钱。第一次见这么多钱吴文全有点晕，打算给老婆孩子添两件衣服过个好年。 吴文全本来就喜欢玩点牌九，回村之后，技痒难耐忍不住玩了几把，开始手气不错，嬴了三四千块钱。后来，经不住怂恿坐起庄来。没想到江河日下，一泄千里，输个精光。陆傲冬屡劝不听一气之下带着小刚跑回娘家来了。 陆天明是经过枪林弹雨洗礼的老革命，思想保守，最看不惯的就是赌博等不法行为。当下，将烟枪在八仙桌腿上狠狠敲了两下，沉声道：“现在知道哭了，要是早听我老头一句话，也不至于今天。” 当初，陆天明是不同意陆傲冬嫁给吴文全的，但陆傲冬被吴文全花言巧语迷住了心窍，死活都要嫁给他。要说吴文全除了好赌，也没啥毛病。 见陆天明提起往事，陆傲冬更加不敢吭声，只是低头拭眼泪。 吴淑英嗔道：“都啥时候了，还说这种不中用的话干嘛。傲冬啊，不管怎么说这年还得过啊，总不能在外家过年吧。就是爸妈愿意外人也会笑话，没有嫁出的女儿在娘家过年的例啊。” 陆傲冬咬着牙道：“妈，反正家是回不去了，您跟爸要是不收留，我跟小刚到外面流浪去。”说着，恸哭起来。 陆天明气得直跺脚。陆小天看姐姐的模样，不是不想回家过年，只是放不下面子。笑道：“天寒地冻的我看先让姐姐和小刚住下，姐夫也是明白人，估计这会也知道错了，很快就来接姐姐的。” 陆天明、吴淑英万没有将女儿外孙撵出去的道理，叹了口气，默认了陆小天的意见。（未完待续） 五七、 输光 这时，村里鞭炮喧天，家家户户杀鸡祭祖，处处洋溢着春节的喜庆气息。 陆小天所料不差，快中午的时候，吴文全骑着摩托车赶到老山村。吴文全还算通情理，买了一罐饼干和几斤苹果，赔着笑脸：“爸、妈，我来给您们拜个早年。” 陆天明黑着脸，吧嗒吧嗒抽着水烟，根本不理睬。要不是大过年的，他早就将饼干和苹果扔到门外去了。陆傲冬拉着小刚躲到屋子里不肯出来。吴文全杵在那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非常尴尬。 陆小天给吴文全递了根烟：“姐夫，还没吃饭吧？” 吴文全苦笑道：“哪有心情吃饭啊，祭完祖就赶过来了，鸡还没切呢。” “这事也急不来，吃饭再走吧。” “这，小天，我实在是吃不下呀。这大过年的，这算什么事啊。” 陆小天笑道：“先不说这个，姐夫，咱们也好久不见了，我陪你喝两杯。” 陆天明一家刚吃过饭，什么都是现成的，添两副碗筷就成了。陆小天拿出买来孝敬陆天明的汾酒，往两个人杯子里斟满。吴文全知道这事急不来，只好坐了下来。吴全文酒量浅，半杯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 “我真他妈连猪都不如，好容易赚了几个钱，本想着好好过个年。可是……我他妈真是操蛋！”吴文全给自己两个耳光。 陆小天也不阻拦，让他发泄个够。要说吴文全不难受是假的，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不费吹灰之力输得干干净净，任谁都不好受。等吴文全发泄得差不多了，陆小天才道：“姐夫，怨不得姐姐生气，咱们穷人家就是靠双手挣钱，勤俭持家。两万块钱那都是血汗钱啊，都被你输光了，过年是小事，小刚的学费怎么办，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你想过没有？” “我错了，我发誓今后要是再赌钱，就把手指剁了！”吴文全痛心疾首道。 陆小天见火候差不多了，用手指了指陆傲冬那间屋子，吴文全会意，走到门前低声道：“老婆，我知道错了，咱们回去吧，大过年的，别让外人看笑话。”屋里不吭声，吴文全哀求道，“老婆，我给你跪下了。” 陆小天也劝道：“姐，回去吧，什么事过完年再说。” 门开了，小刚站在门口：“妈妈说了，让爸爸发个毒誓。” 吴全文忙不迭道：“我吴文全要是再赌钱，出门被车撞，在家被雷劈……” “够了，你还嫌不丢人现眼啊!”陆傲冬眼睛红肿走了出来，显然刚刚才哭过一场。 “是是，我是够丢人现眼的。”吴文全赔着笑脸，知道这场家庭风暴是过去了，暗暗松了口气。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陆傲冬喝道。 陆小天笑道：“大姐，让姐夫吃完饭再走吧。” 陆傲冬道：“钱都输光了还吃什么饭！” 吴文全忙附和道：“是是，不吃了，不吃了。” 陆小天也不勉强，将吴文全拉到一边，塞给他两千块钱：“拿着，先把年过了。” 吴文全心里感激：“小天，算我借你了，过年打工有了钱再还你。” 陆小天道：“一家人说这种话就见外了。” 临走时，陆小天又包了个红包给小刚，吴淑英则嘱咐陆傲冬：“初二小天女朋友要过来拜年，记得回来。” “妈，我知道了。” 转眼便到了初二，前一天黄海妹便打电话告诉陆小天，她坐最早那班班车过来。天还没亮，陆小天便听到家里有动静，起来一看，陆天明、吴淑英高兴得睡不着觉，一大早便起来张罗着杀鸡。 “爸、妈，这才多少点呀，你们就忙起来了。” “海妹这一次上门，咱们得给人家留好印象。这只大公鸡可是特意留的，你爸舍不得杀。”吴淑英麻利地抓着大公鸡的翅膀，用刀在脖子上一划，鲜血汩汩流进大碗里。 陆小天见时间还早，回去补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听到大厅里有人说话，听声音好像是两个姐姐和姐夫带着小军、小刚来了。忙穿好衣服走出去。 大姐夫吴文全和二姐夫林祥正陪着陆天明聊天呢。林祥是个精壮的汉子，脸膛是健康的古铜色。他和陆傲霜种了四五百棵橡胶树，起早贪黑，辛苦是辛苦了点，好在这两年胶水价格不错，日子倒也过得轻松。林祥为人憨厚，见了陆小天忙起身招呼：“小舅子，喝杯热茶暖暖身体。” 陆小天坐下来喝了杯奶茶，吃了两块饼干，陆天明就开始催促了：“海妹第一次到南山来，你快点去接，免得她迷路。” 陆小天叫屈道：“海妹还没过门呢，你就向着他了，要是过了门，还有你儿子的好日子吗？” 一番话逗得吴文全、林祥哈哈大笑。陆傲冬、陆傲霜正在厨房给吴淑英帮手，陆傲霜笑着道：“小天，赶快去接海妹是正经，否则，爸还有的说呢。” “好好，我现在就去。”陆小天推出摩托车，骑上向南山集墟去了。（未完待续） 五八、 拜年 绵绵细雨从廿七八就开始，南山属于红土地，被雨一淋，又粘又滑。陆小天小心翼翼开着，十多公里的路程开了差不多半个钟头。陆小天在公交车站等了近一个小时，从县城到南山的班车才姗姗来迟。 黄海妹从车上缓缓下来。她今天穿一件红色的外套，由于太冷的缘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更显出身材的高挑颀长。在学校的时候，黄海妹极少刻意打扮，穿着随意而质朴。今天是第一次到陆小天家，才打扮了一番，迥异于往日风韵。 陆小天看得入了神，直到黄海妹走到跟前，嗔道：“没见过呀？要看也得回去再看，别在这让人看笑话。” 陆小天回过神来，忙接过她手的大包：“来就来了，还买这么多东西。” “谁拜年不带东西的，我脸皮还没那么厚。” 陆小天将包绑在摩托车后尾架上。这时，雨一点停下来的迹象都没有。上车的时候陆小天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只带了一件雨衣。虽然黄海妹带着雨伞，但坐摩托车风大打不了伞。 “海妹，你等一下，我给你买件雨衣。” “你的雨衣不是双人的吗？” “可是……” “可是什么。”黄海妹大大方方钻进雨衣里，还从背后紧紧搂住陆小天的腰，富有弹性的脸部顶在他后背。陆小天犹豫了一下，发动了摩托车。在雨衣这么窄小的空间里，两人的气息、心跳清晰可闻。黄海妹女人特有的馨香若隐若无，陆小天心猿意马，好一会精神都无法集中，好几次差点撞到人。 回家的时候，陆小天更加小心，车速也更慢。一路上黄海妹抱着他不松手，有时还在耳边提醒：“路滑，小心点！”吹气如兰，弄得陆小天耳边痒痒的。 好容易到家，陆小天摩托车刚停下，陆天明、吴淑英，以及大姐、二姐、大姐夫、二姐夫都跑出来迎接。如此强大的阵容倒把黄海妹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陆小天把黄海妹介绍给大家，陆傲霜笑道：“下着雨呢，快请海妹到屋里喝茶热热身子，再聊也不迟。” 吴淑英也笑道：“真是欢喜过度了。快，进屋里再聊。” 进了屋里，吴淑英非得亲自给黄海妹冲奶茶。陆傲冬打趣道：“妈，您也太偏心了吧，海妹一来我们都失宠了。”一番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陆天明不善表达，喜悦之情全写在脸上，嘴里含着烟枪，乐得合不拢嘴。 黄海妹的情况之前陆小天已经说了一些，大家都有所了解，吴淑英拉着手嘘寒问暖，问长询短。 吃饭的时候，吴淑英尽往黄海妹碗里夹菜，又引起陆傲冬、陆傲霜的“不满”。 见一家人其乐融融陆小天心里说不出的高兴，看得出陆天明、吴淑英对黄海妹挺满意的。不知为何，陆小天想起了冉飞飞，她找到冯天威这棵大树，调回县城肯定不成问题。只要愿意脱离教师队伍，混个公务员当当也是轻而易举之事。想到这里陆小天未免有些惆怅，可是一看黄海妹与家人相处得如此融洽，又感到些许安慰。 吃完饭，黄海妹主动收拾碗筷，吴淑英说什么也不肯：“再怎么说你今天也是客人，哪里有让客人收拾碗筷的道理。” 陆傲霜也笑道：“妈说得对，反正今后有的是机会。” 陆傲霜话里有话，黄海妹脸上一红，偷偷瞥了陆小天一眼。陆小天嘿嘿一笑。 从南山到丽水路途遥远，吃过午饭，喝了一会茶，黄海妹又得回去了。吴淑英拉着黄海妹的手舍不得松开：“吃下午饭再回去吧。” 陆天明在一旁连连点头：“吃下午饭再回去。” 陆傲冬道：“爸妈你们真是老糊涂了，吃了下午饭哪里还有丽水的班车。” 陆傲霜纠正道：“爸妈这是高兴。海妹，要不今天就住我们家，明天吃过中午饭小天再送你去南山墟搭车。” 陆天明道：“傲霜说得在理，明天再走，明天再走。” 黄海妹犹豫了一下，望了望陆小天，眼神里充满渴望。她是女孩子，必要的矜持还是要有的，自然不能答应过夜。况且，她跟陆小天的关系有点尴尬，不仅没登记，严格来说连处对象都算不上。 陆小天自然明白黄海妹的心思，不过他并不想让人说闲话，又不能明说：“来的时候海妹没有跟她妈说过夜，我怕老人家担心。今天就算认认路，下次有时间再来。我们都杀鸡宰鸭热忱欢迎！” 陆小天发话了，大家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离开的时候，黄海妹强颜欢笑，任谁都看得出，她确实想留下来。吴淑英抹了好几把眼泪，拉着黄海妹的手不肯松开。陆小天心一软，差点松口。 这时，连绵细雨停了。陆小天照样用摩托车送黄海妹到南山墟搭车。 “小天，我妈问你什么时候到我家拜年。”车到半路黄海妹忽然问道。 听意思黄海妹老妈对陆小天非常满意，只待按当地风俗走完程序就把两人的终身大事定下来。自从与黄海妹交往以来，陆小天尽管有过举棋不定的时候，但理智告诉她，黄海妹是最好的终身伴侣。 陆小天道：“学校要求农历十五晚上报到，这样吧，我中午到学校，下午到你家吃晚饭怎么样？”（未完待续） 五九、 幸运 农历十五是元宵节，俗称小年，在农村也算是个比较重要的节日。黄海妹一扫刚才的郁闷，高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跟我妈说，让她也高兴高兴。” 孰料，黄海妹动作过大，摩托车滑了一下，吓得她“妈呀”一声惊叫，从背后紧紧抱住陆小天。 按照国家规定，行政单位从初七开始就得正式上班，而学校一般得小年后才开始报到。左右没事陆小天寻思着找许松林喝个茶什么的，聊一聊，探听一下公务员招考的情况。又担心刚上班许松林事情多，毕竟他大小也算是办公室副主任。 陆小天这么一犹豫，就把事情耽搁下来，直到过了初十才到了县城。没想到打了好几个电话，许松林都说很忙，挤不出时间跟他坐聊。不过许松林透露公务员招考通知已经拟好，只等书记市长签发便可以印发下去。虽然没能见到许松林，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已经打听到，陆小天还是松了口气。剩下的就看自己的努力和运气了。 闲时易过，转眼便到了十五元宵节。这天，陆小天吃过中午饭便出发。陆天明、吴淑英听说他晚上要到黄海妹家拜年，高兴得不得了，硬是抓了两只大公鸡让他带去。 刚到学校，陆小天便发现黄海妹已在她的宿舍等他。陆小天在丽水半年时间，经常进行家访，对各个村的位置情况都有所了解。黄海妹所在的海里村就在镇郊，坐“三脚猫”也就十多分钟就到。 “我妈叫我接你的。”黄海妹解释道。 陆小天打趣道：“丈母娘就是知道疼女婿。” “什么啊，谁答应嫁给你了，想得倒美！”黄海妹脸上红霞万丈。一直以来她都摸不准陆小天的心思，不知道对自己是什么态度。黄海妹早就看出陆小天是心高气傲的人，有自己的理想，小小的明德中学未必能留得住他。这一点从他报考公务员就看得出来。要是有一天陆小天振翅高飞，未必将她这个农村姑娘放在眼里。现在，陆小天无异于默认这门亲事。黄海妹岂能不高兴。 陆小天拉起黄海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海妹，你是个好姑娘，能跟你走到一起是我的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陆小天发现黄海妹圆润的肩头一抽一抽耸动着，接着传来抽泣的声音。陆小天捧起她的脸，轻轻吻去她脸上幸福的泪水…… 陆小天坐着黄海妹摩托车去到她家的时候，黄妈妈已经把饭做好了，除了鸡还有海鲜。黄海天还没有到医科大学报到，手脚麻利给陆小天冲茶倒茶。他身材瘦高，皮肤黝黑，这是海边特有的肤色。 陆小天问他一些在学校的情况，还有毕业后有何打算，他都一一回答。 “毕业后要是进不了市人民医院我想自己开一家诊所，比较自由来钱也快，到时老妈就可以不用辛苦冒风顶雨，起早贪黑。但是，当务之急是先把老爸欠的债还清。” “老爸还欠多少钱？”黄海妹很少提起家里的事，陆小天对此知道甚少。 黄海天意识到失言连忙住口，只是一个劲请陆小天喝茶。陆小天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这时，黄海妹在外面喊道：“出来吃饭喽。” 陆小天早就认识黄妈妈，没有初次做客的拘谨。黄妈妈是典型的海边人，热情，心真口快。“小天啊，我们家海妹可是个好姑娘，又是公家人，上门提亲的可不少。但是她不想嫁出去那么早，想多帮我几年。再过一年海天就大学毕业了，家里的负担轻轻了，我才劝海妹赶快找个男人嫁了。这女人啊，可耗不起，年青的时候是你挑人家，年纪大了就是人家挑你了。” “妈，说什么啊！”黄海妹嗔道。 “呵呵，妈这是高兴啊！你们俩人都是捧公家的饭碗，只要好好过，日子不会差到那里去。可惜的是你爸那个死鬼去得早，看不到喽。”说着，黄妈妈抹起了眼泪。 黄海妹也停下筷子，背过脸去擦眼泪。黄海天道：“妈，小天哥在这呢，怎么把爸扯进来了。” 黄妈妈强作笑颜：“海天说得对。小天，来，吃鸡肉。” 陆小天知道黄妈妈是无意的，但是再也提不起胃口。草草扒了两口饭便推说饱了。吃完饭，陆小天和黄海妹便赶回学校参加教职工大会。 大会仍然安排在多媒体教室召开，陆小天、黄海妹到的时间还没有几个人。过了好一会才陆陆续续来到，还是有好几个人缺席。由于今天是元宵节，领导显得宽容许多，也不催促边聊天边等。又等了十多分钟，人数总算到齐。陆小天发现冉飞飞还没来报到，隐隐觉得不对劲。 会议正式开始了，仍然是林方江主持郑强讲话。他先是给大家拜了个晚年，接着道：“这个学期我们学校老师又有所变动，因为工作的关系冉飞飞老师调到市第一中学，学校的功课得重新安排……”（未完待续） 六十、 屈才 话音未落，老师们便低声议论起来。尽管有心里准备，陆小天还是感到惊讶，还有伴随着些许不悦。他跟冉飞飞同时调到明德中学，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她调到市一中连吱一声都没有。陆小天想不到冉飞飞如此冷漠。可转念一想，说不定冉飞飞有所顾虑。 会议结束回到宿舍，陆小天思忖着要不要给冉飞飞打个电话，向她祝贺一下。拿出手机来刚按了几个号码，觉得不妥又按掉了，将手机丢在床上，拿着衣服洗澡去了。洗完澡出来，黄海妹走了过来。现在两人关系明确了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冉飞飞的关系还真硬，才一个学期就调到一中去了。”黄海妹感慨道，“事实也不奇怪，人家老爸是教育局领导呢。” 陆小天淡然一笑，他知道肯定是冯天威老爸冯佑成出的力，常委出马还有什么事办不成的。他不想就冉飞飞的事说下去：“现在社会就这样，干什么事都得有靠山。海妹，你能告诉给我你爸的事吗？” 还没开口，黄海妹眼泪先流下来了。陆小天轻抚着她的肩头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黄海妹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每次想到爸爸心里就难受。”她控制了一下情绪，才道，“五年前，那时我大学还没有毕业，爸爸同几个要好的朋友向银行贷了十多万块钱买了一条渔船，当时，这可是丽水最好的渔船，可以到远海打捞。由于设备先进，捞的鱼又大又多，还有很多近海抓不到的珍贵品种，价钱自然也贵。一年下来赚了点钱，还了三四万块钱的银行贷款。本以为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就能还清银行贷款，那时赚的钱就都是自己的了。不成想才第二年，一次出海突遭风暴，船被打翻了，我爸跟船上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说到这里，黄海妹再也控制不住，又哭了起来。 陆小天将黄海妹紧紧搂在怀中，让她靠在胸口哭个痛快。好一会，黄海妹才止住悲声，含着眼泪继续讲下去。 “贷款的时候大家公推我爸为代表，说好大家共同承担，现在船覆人亡，那几家翻脸不认账，说钱是我爸贷的，就得由我们家来还。我妈把牙一咬，把债务担了下来。那时我刚上大学，海天才刚上高中，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凭空又多了这么一笔债务，真是雪上加霜。我妈肩上担着一副千斤重的担子，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干，不仅要挣钱给我和海天交学费，还得还这钱莫须有的贷款。好几次我跟她说，我不上学了，到深圳打工去赚钱。我妈说什么也不答应，说读书未必有出路，不读书只有死路一条。”说到这里，黄海妹眼泪又下来了。陆小天想不到黄海妹的妈妈一辈子呆在农村，没想见过什么大世面，却如此深明大义。 “后来我毕业了，参加了工作有了工资，银行的贷款也还得差不多了，日子才好过起来。还有一年海天就大学毕业了，那时银行的贷款也还完了，就可以松下来了。到那时说什么也不能让妈卖鱼了，让她好好享几年清福。” 陆小天搂着黄海妹：“要是你妈愿意，现在就可以不去卖鱼，咱们俩工资虽然不高，加起来也有三千元，过清贫日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黄海妹紧紧偎依在陆小天胸前：“小天，你真好！不过妈说了，她现在还不想歇，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咱们生孩子了，她才会过来抱孙子。”黄海妹是个腼腆的人，说到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成蚊声。 “好啊，咱们现在就去生孩子。”陆小天抱起黄海妹。 “少来，谁要跟你生孩子了……” 开学后工作很多，陆小天渐渐忘记冉飞飞不将上调的事告诉给他带来的不愉快。正当陆小天本来以为冉飞飞不过是自己生命中的匆匆过客，逐渐忘却的时候，冉飞飞却主动打电话过来。 “飞飞，祝贺你，你的愿望实现了。”陆小天话语里带着些许揶揄。 冉飞飞不知是听不出，还是故作不知：“谢谢。傲天，刚开学你教的又是毕业班，肯定很忙吧。” “我那个烂班现在已经上轨道，倒是不需花费太多精力，特别是周远程听话得很，基本没给我找什么麻烦。” “那是你教育有方，连周远程这种不可救药的学生也听话了。”说着，冉飞飞顿了一下，“小天，实在话你当老师有点屈才了。” “我不当老师还能当什么？”陆小天本来想说“我可不像你，找到了靠山，才半个学期就调到县城中学去了”，觉得不妥，便住了口。 “话不能这么说。小天，我听说今年市里准备招一批公务员，以你的才华绝对没有问题，为什么不试一下？” 陆小天心里一阵感动，之前对冉飞飞的偏见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知道冉飞飞肯定才听到市里要招公务员的事，第一时间打电话透露给他。不过，他不方便把早就知道市里要招考公务员一事告诉给她。毕竟通知还没有下来，冉飞飞要是问起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总不能说是许松林告诉的。 “谢谢你把这个信息告诉给我，我会好好准备的。”陆小天由衷道。（未完待续） 六一、 住院 按照许松林的说法，公务员招聘的方案这个时候应该下来了，陆小天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一开始他还怀疑镇里把方案压下来了没有公布，特地找冯天威打听。冯天威也说没有见到什么公务员招聘方案之类的东西。陆小天相信冯天威不会骗自己，把心安下来，志心攻读那几本公务员考试用书。 这天晚修下班回来，陆小天一头钻进黄海妹宿舍。自从两人关系稳定下来，他的饭碗就寄存在这里了。让陆小天想不到的是，魏若兰正与黄海妹闲聊。看到陆小天进来，魏若兰带着淡淡的笑，微微颔了颔首：“陆老师回来了。海妹，我就不打搅你了，咱们下次再聊。反正住得近，想过来就过来，不费什么功夫。” 陆小天忙道：“你们聊，我吃完饭还得下班去。” 听陆小天这么说，魏若兰便坐着不动。 由于天色已黑，宿舍后面那块小庭院没有灯光，黄海妹早将小圆桌移到宿舍里来，只是中间拉了一块布帘隔开。陆小天吃着饭，魏若兰与黄海妹的谈话却听得清楚，无非是一些女人的话题。 陆小天到明德中学教书也大半年了，从未跟魏若兰说过半句话。在明德中学，魏若兰是谜一样的存在。她深居简出除了到教室上课便窝在宿舍里看书，跟同事极少交往。正如她的名字，魏若兰气质优雅，高贵，如同空谷幽兰，任何人跟她在一起都顿生形秽之感。尽管刚才只是跟魏若兰打了个照面，陆小天也深深被她的优雅和高贵所折服。 魏若兰年将四十，却始终未嫁。一个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流言也就多了起来。陆小天听学校里的老师说，魏若兰原来是市一中的老师，十多年前却主动提出到明德中学支教，这么一支便是十多年，从黄花闺女支成了半老徐娘。至于这里面的原因，众说纷芸，莫衷一是。 对于魏若兰不嫁这件事，陆小天有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像她这么高贵的女人，配得上的男人实在不多。而魏若兰又本着宁缺毋滥态度，这样一来便耽误了。 陆小天吃完饭，魏若兰还没有走。他打了个招呼，折到自己宿舍洗了澡，依然下班去了。 从那以后，陆小天发现魏若兰隔三差五会过来跟黄海妹闲聊。他对魏若兰颇有好感，很赞同黄海妹跟她交往，也就不说什么。 有一次，黄海妹笑着对陆小天道：“别看若兰姐长得空谷幽兰似的与世无争，其实跟你差不多，也是一肚子的牢骚呢。” 陆小天笑道:“我怎么一肚子牢骚了。对了，魏若兰都跟你说些什么了，看你们谈得很投机的样子。” 黄海妹道：“看来郑强民怨实在太大，连若兰姐这种与世无争的人对他的意见都挺大的。若兰姐说，明德中学还是林方江来当校长合适。” “哦。”陆小天警觉起来。明德中学早已划分为郑强和林方江两大派，他被划归为林方江这一派。眼看着郑强任期将满，两派都加紧活动，想将明德中学抓在自己手里。 “海妹，这个时候很敏感，最好不要乱说话，当心隔墙有耳。”陆小天善意提醒。他并不想让黄海妹趟进这一滩浑水里来。 黄海妹笑道：“隔壁不就是若兰姐吗，怕什么？小天，我知道你跟林方江走得近，在老师心目在他的威望最高，说不定这次就当上校长了，到时……” 陆小天早就打定主意要考公务员，便截住她的话头：“我之所以愿意跟林校长交往，是觉得这人还算正直，教学管理能力也强，并不是为了要从中得到什么。” 黄海妹偎着陆小天柔声道：“我还不了解你吗？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点。” 陆小天搂着黄海妹的肩膀，眼里满是柔情。 眼看着就快中考了，周远程却被人给打了，而且还打得很重，住进了市人民医院。 陆小天得到消息后，顾不上许多，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赶到医院。周远程躺在病床上，头上、身上满是血迹，只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远程，这是怎么一回事？”陆小天看着血人一样的周远程心痛不已。 周远程显然很痛，龇牙咧嘴的，却硬撑着：“班任，我没事。” 这时，一名护士走了过来：“这位同志，你是病人什么人？” “哦，我是他的班主任。” “是这样的，我们医院有规定，必须缴了押金之后才能进行治疗。我们问了病人，可他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我们只是对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实话跟你说了吧，病人伤势挺严重的，要是不及时进行治疗，恐怕会留下后遗症。” 周远程的家庭状况陆小天清楚，他跟老爸周光宾有隔膜，肯定不想让他来；又担心妈妈知道为他操心，也会瞒着她。当前救人要紧，陆小天也管不得许多：“你们先给病人安排医生治疗，我这就去缴押金。” 护士一脸冷漠：“请你先把押金缴了，把押金条拿上来我们马上安排医生。”（未完待续） 六二、 女友 陆小天想不到现在的医院沦落到唯钱是图的地步，既愤慨又无奈，只得先到缴费处缴了500块钱押金，然后将押金条交给那名不通人情的护士。看到押金条护士冷冰冰的脸才开始融化：“我们马上安排医生过来。” 周远程无非是皮肉伤，只是血肉模糊，看上去很怕人。护士驾轻就熟为周远程消了毒，重新进行了包扎。周远程痛得直吸凉气，却始终咬紧牙关，连吭都没吭一声。连陆小天都为他捏着一把汗。 包扎完毕，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陆小天又跑去办了住院手续，办完这一切，已经差不多中午。陆小天到医院附近快餐店囫囵吃了点饭，又打了一份饭带上病房。 周远程正半坐半躺在病床上，小脸因失血过多而显得特别苍白，定定望着某个地方出神。 陆小天将盒饭打开，一股饭香溢了开来。“远程，吃饭吧。” 周远程轻声道：“老师，我不想吃。” “这怎么行，你流了很多血，再不吃饭营养跟不上。” 陆小天的话周远程还是很听的，转过头来想接过盒饭，不想正牵动了手臂上的伤痕，痛得他“啊”叫出声来。陆小天忙道：“躺着别动，我来喂你。” 周远程犹豫了一下，碍于身上的伤实在动不了，只好又像刚才那样半躺半坐着。陆小天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着周远程。不知是伤势太重影响了胃口，还是心里有事，周远程一点食欲都没有，只吃了一小半便不想吃了。陆小天也不勉强，将盒饭放下，在病床旁边坐着陪周远程。 周远程先是闭着眼睛假寐，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睁开眼睛看着陆傲天：“班任，你干嘛不问我为什么打架。” 陆小天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会主动告诉我的。” 周远程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整理思索。好一会才重新睁开眼睛：“班任，您还记得那个叫婷婷的女孩子吗？” “婷婷？”陆小天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还真得没想起是何方神圣。 周远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婷婷是我女朋友，她是市第三中学的学生。班主任，您见过的。” 经周远程这么一提醒，陆小天脸海里马上浮现出一个衣着暴露，头发染得七颜六色的女生形象。周远程上次打架的时候，陆小天在城北所见过婷婷。不用说陆小天也知道婷婷不是什么好货，见周远程还跟她有联系，心里一紧。脸上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婷婷，长得挺好看的啊！你小子还挺有眼光的啊！” 周远程脸上又是一红：“班主任，您就别笑话我了。事实上，自从那次打架之后，我跟婷婷就分手了。虽然她有时会打电话给我，但我一直没理她。” 陆小天心想，看来我没看错人，周远程这小子还真有骨气。陆小天问道：“那这次又怎么扯上婷婷了？” 周远程情绪一下子激忿起来：“都是狼头逼的！” 狼头是丽水镇有名的黑道混混，陆小天与他也有过节，只是碍于他教师的身份，狼头才不敢对他怎么样。陆小天知道周远程的事扯上狼头绝不会简单。 周远程接着道：“前两天婷婷又打电话给我，我已经决心跟她撇清关系，便不接她的电话。很快，婷婷便发来短信说，狼头逼她卖淫……”说到这里，周远程低下了头，看上去情绪非常低落。陆小天知道他心里愧疚，婷婷毕竟是他的女人。过了好一会，周远程才续道，“你知道我们那个圈子比较乱，婷婷在跟我之前已经跟好几个男人好过。我跟她分手之后，她又重新投靠了别的男人。但是狼头逼她接客就太过分了。婷婷曾经是我的女人，我不能见死不救，当时便去找狼头理论。哪里知道狼头根本就不讲情面，说我既然选择离开就不再是兄弟，叫我不要再插手他们的事。我救人心切，威胁说要是不放过婷婷就去报警。狼头心狠手辣立马让手下那些烂仔打我。我也红了眼，眼看寡不敌众，便掣出了刀子。我一个人怎么敌得过好帮烂仔，身上中了好几刀，鲜血淋漓。所幸他们顾忌我学生的身份，没有往死里砍，还拦了辆出租车把我送到医院。” 事情比陆小天想象的还要复杂。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远程，你有什么想法？” “我也不知道，只是，婷婷可就惨了！”周远程说着又低下了头。 “看来只能报警了。” “报警？”周远程摇了摇头，“没用的。狼头只是马仔，他背后还有更厉害的角色，据说手眼通天，什么事都能摆平。” 陆小天笑道：“远程你太天真了。要是真有这种人存在，社会早就乱套了。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学校去了。” 周远程忙道：“班主任，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陆小天看着他：“你说。” “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给我妈，行吗？” 陆小天摇了摇头：“我理解你的心意。可是你伤得这么重总得有个人来照顾吧。再说了，你这么多天不回家你妈肯定着急操心。与其让她焦急上火，还不如让她来照顾你，这样她心里也有个数。” 周远程知道陆小天说得在理，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未完待续） 第63章 上报 陆小天出了医院马上给冯天威打了电话。过年后他跟冯天威见过两三次面，冯天威对他挺感谢的。说要不是陆小天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跟冉飞飞走到一起。 “冯所，周远程让人给打了……”陆小天开门见山。一者，冯天威跟周远程相识；二者，周远程是在丽水镇被打的，根据属地管理的原则冯天威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听完陆小天的讲述，冯天威沉吟了好一回，才道：“小天，这事我知道了。只是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太敏感，又是强逼学生卖淫，又是打架斗殴，恐怕得向市局报告才行。” 陆小天听冯天威有推托的意思。狼头是有名的黑社会混混，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即使是冯天威也心存顾忌。陆小天猜想的没错，但是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冯天威到丽水不过是为了镀金，有了基层工作的经历才能高升。因此，冯天威并不想多事，特别是这事还涉及到狼头。狼头非不可怕，让冯天威有所顾忌的是他背后的人。 冯天威这么说，陆小天也没有办法。可是他隐隐觉得这事要处理不好会出大事。 周远程受伤很重，毕竟是皮肉之伤，休养数天便出院了。陆小天熟悉他的性格，知道他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担心他去找狼头。可是自从出院后，周远程竟比以前还听话，陆小天每次上课下班都看到他坐在座位上。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陆小天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去。 直到冯天威匆匆到学校来找他，陆小天才知道周远程一直没闲着，一直在寻求搭救婷婷的良策。 “小天，周远程呢，你把他找来，我要见他。”冯天威语气中透着迫不及待。 陆小天见冯天威还带来两名干警，意识到不妙，从保护学生的角度出发，下意识问了一句：“远程犯什么事了吗？” 冯天威一语不发，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递给陆傲天。这是一份省内的都市类报纸，为了迎合市井老百姓的口味，内容庸俗，尤以曝光社会黑暗面赚取噱头。陆小天接过来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行黑体字标题《黑势力强迫女生卖淫，正义之士相救反被打》。陆小天浏览了一遍，内容正是狼头逼迫婷婷卖淫，周远程找上去理论反被打得住院的事情。只是报道都用了化名。陆小天心里有数，不用说这事肯定是周远程捅到媒体去的。当今很多事只要媒体一曝光，政府部门肯定重视，也才能解决。陆小天暗暗叫好，看来周远程还是颇有些鬼点子的。 “冯所，这个跟周远程有什么关系吗？”陆小天明知故问。 冯天威道：“我们怀疑这事是周远程捅到媒体去的。你想，丽水是个小地方，狼头逼迫女学生卖淫这事就周远程知道，不是他还会是谁？” 陆小天笑道：“我也知道呀，你怎么不怀疑我呢？” “小天，别开玩笑了。别的不敢说，这点觉悟我相信你还是有的。”冯天威顿了一下，接着道，“你也知道都市报最喜欢这类内容，马上派一名记者到丽水暗地采访，花了好几天功夫，写出了这篇报道。刚一见报马上引起社会一片哗然，报纸被抢购一空。这篇报道给市委、市政府造成很大的輿论压力。赵广富书记和伍大明市长连夜召开会议做了部署，要求彻查此事，消除影响。市公安局已经派一个工作组进驻丽水，由政法委书记冯佑成任组长。” 陆小天想不到周远程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把市里的头头都惊动了。当下不敢怠慢：“我这就去把周远程叫下来，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吓到他。” 冯天威笑道：“这个你放心，周远程是未成年人，我们会充分保护他的自尊心和隐私的。事实上，我们也就例行公事问一问，录一录口供而已。” 陆小天出去十多分钟，便把周远程带了过来。一路上陆小天简要将事情告诉给他，让他不要惊慌。周远程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只是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才道：“班主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进入宿舍，周远程木木站着，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冯天威和那两名干警似的。 冯天威露出亲切的笑容：“远程，你还认得我吗？”周远程抿着嘴，一语不发。冯天威讨了个没趣，又道，“周远程，你坐下，咱们好好谈谈。” 周远程摇了摇头：“我还是站着吧，这样舒服。” 冯天威没法，将那张都市报递给周远程：“是你反映给报社的吧？” 周远程仍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小脸紧绷着。冯天威看了一眼陆小天，希望他劝一劝周远程。陆小天却知道周远程是极犟的人，既然声明什么都不说，自己劝了出没有用。 冯天威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好站了起来：“我不难为你，什么时候你想说了再找我。”说完，带着两名干警走了。 陆小天笑着对周远程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把这事捅到都市报社去的。远程，事实上你刚被狼头那帮人打我就报了警，可惜他们谁都不想去惹狼头。这下好了，引起全社会的关注，公安部门不抓狼头就无法向公众交待了。”说着，陆小天拍了拍周远程的肩膀，“好了，回去上课吧。” 周远程抬起头看了看陆小天，嘴唇翕动似乎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陆小天料得不错，此次抓捕狼头打击丽水黑恶势力的行动由市政法委统一指挥，市公安局直接负责，很快便取得了成功。解救出包括婷婷在内的十多名失足少女，其中竟然有好几名是在校学生。唯一遗憾的是，这么秘密的行动还是走漏了风声，最大嫌疑人狼头漏网了。公安局只好贴出通缉令，全国通缉狼头。（未完待续） 第64章 公务员考试推迟了 市公园。池塘边上那棵大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两个身穿校服的学生。男的是周远程，女的赫然便是婷婷。婷婷抚摸着周远程额头上的伤疤，心痛道：“还疼吗？” 周远程轻轻把婷婷的手拨开，有点木讷道：“早就好了，不疼！” 婷婷道：“远程，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遭多大的罪呢。” “应该的。我把你约出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我听着呢。”婷婷美丽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充满了期待。 周远程抬起头：“婷婷，我希望你今后离狼头那些人远点，他们这些人就是人渣跟他们混能有什么前途……” 婷婷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周远程接着道：“我们都是学生回学校读书才是正道，再说中考马上就到了，无论如何得弄张毕业证，否则将来怎么立足社会。” 婷婷道：“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是我一拿起书来头就痛，根本读不下去。” 周远程用强硬的口吻道：“读不下去也得读，要是拿不到毕业证今后就别见我……” 婷婷慌了：“好，我一定好好读书，争取拿到毕业证。远程，一中、二中我们是没希望了，要不这样，咱们一起报考三中，高中三年咱们在一起。” 周远程摇了摇头：“我不想上高中是，初中毕业我要当兵，我要到军营去锤炼自己的身体与精神。” 婷婷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不过很快又换上了笑脸：“这样也好。远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等你的。” 周远程拉着婷婷的手站起来：“婷婷，我不会让你希望的。”说完，转身走了。 婷婷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绿树花丛的后面，泪水模糊了双眼。 已经过了四月份，市里招考公务员的公告还没有出来。陆小天沉不住气了，决定到县城找许松林问个清楚。许松林比以前更忙了，陆小天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通。许松林对陆小天还算客气，告诉他说他马上就要跟伍大明市长出差，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让陆小天在凯莱大酒店定个包间，他马上赶过去。 陆小天在凯莱大酒店订好包厢，把包厢号通过短信发给许松林，然后便在包厢里等。陆小天跟许环林喝过几次茶，知道他的嘴很刁，便不点茶，只是要了杯白开水坐着干等。 大约半个小时后，许环林才来到。也就小半年不见，陆小天发现许环林又胖了，脸越发显得白而圆，看上去更像猪头。 凯莱大酒店是市政府定点接待单位，许松林是这里的老客，服务员对他的饮食习惯一清二楚，他刚坐定，便泡了一壶上等的普洱茶上来。 陆小天知道许环林忙，也就不说废话，直接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了市里的公务员招考方案还没出来。 许松林站起身打开包厢门往外望了一眼，确定门外没有人，又把门关上，回到座位坐好，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缓缓道：“老同学，照说我不该告诉你，可谁让咱们是同学呢。不过你得答应我，今天说的话不能出这个包厢，能烂在肚子里更好。” 陆小天见许松林说得严重，忙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放心吧，我不会到外面乱说的。” 许松林习惯性地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脚：“招考公告一早就拟好了，本来是定在三月份报名，四月份考试。但是组织部符臣刚部长的女儿七月份才从大学毕业，要是按原定方案符部长的女儿肯定赶不上。所以才把方案压了下来，就是为了等符部长的女儿。” 原来是这么回事。陆小天释然的同时又感到不满，让那么多人等一个人，公务员招考从一开始就不公平。这可是国家招纳人才的重要途径啊！ “这么说公务员招考得七月份才能开始了？” “七月份报名，八月份考试，九月份招录……”正说着，许松林兜里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号码，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林师傅，我马上回去。”打电话的是伍大明的司机，姓林。 挂掉电话，许松林对陆小天道：“你就在这里吃午饭吧，单我让服务员记下就行了。我改天再过来签。”说完，也不等陆小天说话，转身出了包厢。 见许松林如此忙碌，陆小天既羡慕又感慨，想他在大学也就那么回事，却因为有个当副市长的爹而混得人模人样的。 许松林走后，陆小天呆在包厢里慢慢喝起茶来，这么好的普洱茶味才刚刚出来，不喝可惜了。很快便是中午，陆小天点了份鸡肉套餐，反正是有人签单不吃白不吃。 公务员招考推迟了，陆小天有更加充裕的时间准备。通过公务员招考推迟这件事，他知道像自己这种一没钱，二没背景的草根，要想胜出得考得比别人更好。陆小天看书的劲头更足了，每天除了上课下班，就躲在宿舍里看书，有时一看就是大半夜。 魏若兰时不时还是会过黄海妹宿舍来聊天。魏若兰是生性孤洁的人，对学校其他老师爱理不理的，唯独对黄海妹青眼相待。这让黄海妹受宠若惊，有时会问陆小天：“你说魏老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呀？” “瞎说什么，魏老师多高尚的一个人让你说成什么了？再说，咱们有什么呢，值得人家使用‘阴谋’。” “我这不是有点受宠若惊吗？我一介平凡的女子，值得她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对我这么好吗？”黄海妹娇嗔道。 陆小天不说话了。因为最近他听到一些传闻，是关于林方江与魏若兰的。传闻说魏若兰之所以超龄了还没嫁，还从重点中学主动请调到明德中学完全是为了林方江。林方江跟魏若兰暗地里早就有一腿。陆小天对林方江素来敬重，知道他是个君子，决不会有什么苟且之事。但传闻有鼻子有眼，他也是半信半疑。当然，关于魏若兰跟林方江的传闻陆小天不会告诉黄海妹，他可不想破坏黄海妹对魏若兰的好感。 陆小天教的那个班成绩稍微好一点的只有苏静娴，这也班里唯一有希望考上市二中或者市三中的学生。陆小天初为人师也想出成绩，最主要的还是他觉得苏静娴是可造之材，要是一辈子窝在农村太可惜了。因为是农村孩子，苏静娴其他科目成绩都挺好，英语却是短腿，每次都在及格线上挣扎。照这样子下去，想考上高中难度还是挺大的。（未完待续） 第65章 丧家之犬 经过一番思考，陆小天决定给苏静娴开小灶。教英语的是行将退休的老老师，体弱多病，想让他课后给苏静娴补课显然不现实。上大学那会陆小天英语可是过四级的，辅导中学生肯定没问题，便决定亲自给她补课。 这天下课，陆小天将苏静娴叫出教室。苏静娴穿一件流得很干净的素色连衣裙，婷婷玉立。说来也奇怪，苏静娴家里穷得叮当响，营养根本跟不上，但身高却像拔了节的玉米一个劲往上蹿，差不多有一米六左右，跟陆小天站在一起已经快到他肩膀那里。苏静娴一如既往的羞涩，低着头，手绞在一起，脸红红的，更增韵致。 为了消除苏静娴的紧张感，陆小天未语先笑：“快要中考了，学习一定很苦吧？” 苏静娴轻声道：“苦倒不怕，就是有些紧张，还有点担心。” “有什么好紧张和担心的？” 苏静娴轻轻摇了一下身子，眼睛抬了一下，又迅速低了下去：“我怕考不好对不起您……” 陆小天忙道：“可不能这样说，首先得对得起自己。只要努力过了，拼搏过了，也就无悔了。不是吗？”苏静娴点了点头，眼睛始终不离脚尖。陆小天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言归正传，“这次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你其他科考得还算不错，就是英语差了点，刚过及格线。要是把英语成绩提高到九十分左右，还是很有希望冲击二中的。” 苏静娴不安起来，英语成绩不好确是不争的事实。她知道重点班有好几个学生也是因为英语成绩不好今年一开学已经开始请家教了。可是，她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钱请家教。她也想过要提高英语成绩，但基础太薄弱了，怎么用功都赶不上。 “这样吧，你每天下晚修后到我宿舍，我帮你补一补，从现在到中考还有两个月时间，一个晚上一个钟头，应该可以。” 苏静娴低头不吭声。陆小天笑着问道：“有什么困难吗？” 半晌，苏静娴才轻声道：“可是我交不起补课的钱。” 陆小天拍了拍自己额头：“你看我，真是糊涂了。静娴，我是免费的，不收钱。”苏静娴抬起了头，眼睛里已蓄满泪水。陆小天轻轻拍了拍苏静娴的肩膀，“好好学习，老师相信你。” 从此以后，苏静娴下晚修后便到陆小天那里补习英语。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接受能力很强，在陆小天在接下来的模拟英语成绩已经提高到七十多分。陆小天对她的信心也越来越足。 冉飞飞的离开着实让张栋梁苦恼了好些日子，不过在弄清楚冯天威的背景之后，他已默认失败，就凭他想跟市委常委的儿子抢马子，难度比登天还难。好在还有陈花颜，虽说是半老徐娘，解一解燃眉之急却是再好也不过的了。可是自郑川回来之后，两人也不敢明目张胆，肆意妄为。 郑川习惯了当大老板，现在落魄了老板的派头一点没改。穿好的吃好的玩好的，就是不想找工做，没钱就找陈花颜要。这可把陈花颜害苦了。一个月一千多块钱工资既要养女儿，又要供郑川这尊懒神，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尤其让陈花颜不安的是，她与张栋梁的事郑川似乎听到风声，每次喝醉酒都会疑神疑鬼，旁敲侧击。好在陈花颜机警，每次都能蒙混过关。不过她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以郑川的精明与狐疑，奸情迟早会有泄露的一天。 这天下晚修过后，张栋梁和陈花颜又在办公室约会。事毕，陈花颜将心里的担忧告诉给张栋梁。张栋梁颇不以为然：“郑川不过是丧家之犬，能把我怎么样？” 陈花颜道：“可不能小看了郑川，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张栋梁在陈花颜丰满的乃子上捏了一把：“我张栋梁在丽水也算号人物，怕谁可以却不怕他郑川。我玩她老婆只能说明他没有能耐。” 陈花颜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玩人家老婆还有理，你这号人还真不多见。” 张栋梁淫笑道：“是人家老婆愿意让我玩，我有什么办法？” 一阵打闹过后，陈花颜正色道：“栋梁，郑川是小人物你可得提防。要不我跟他离婚，然后咱们再结婚。”这个结果是陈花颜梦寐以求的，以前也向张栋梁提过，都被他借口搪塞过去了。郑川的出现是坏事，对陈花颜来说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张栋梁有自己的想法，陈花颜不过是泄欲的工具，他并不想跟她结百年之好，更不想因为她而坏了仕途。在张栋梁看来只要大权在握，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到时还会缺女人。 张栋梁一把将陈花颜推开，摸出一支烟点上火狠狠抽了几口。陈花颜知道他生气了，扑过去趴在他背上。张栋梁将刚抽了一半的烟掷在地板上，恨声道：“以后不许再提结婚的事，否则有你好看！” “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提结婚的事。”在陈花颜眼里，张栋梁就是绝对的王者，不敢有半点违忤。 陈花颜的第六感是准确的。郑川在外面闯荡的时候就听说了陈花颜给他戴绿帽子，那时候的他商场得意，身边的女人多不胜数，再加上常年累月不回家，对陈花颜心存愧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生意失败，钱也挥霍光了，灰溜溜如丧家之犬滚回家里，对戴绿帽的事却上心了。郑川打听清楚了，知道张栋梁家境不错，是丽水的土豪，寻思着敲一下竹杠，弄几个钱救急。 郑川老奸巨滑，打定主意之后，还跟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打麻将、喝老爸茶、吃狗肉，暗地里却跟踪陈花颜，掌握了她跟张栋梁偷情的规律，录了视频，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一开始看着自己老婆白花花的肉体被别的男人肆意玩耍，郑川怒火中烧，眼里都快冒出火花来。更加坚定了要狠狠敲张栋梁一竹杠。郑川是生意人，心里盘算的是利益最大化。（未完待续） 第66章 敲竹杠 这天，张栋梁刚走进办公室，传达室的老大爷便将一个包裹送了上来。张栋梁一开始还不大注意，随手扔在办公桌上，忙手里的事。不一会，陈花颜也到了办公室，一眼看见张栋梁桌子上的包裹，心里好奇，拿在手里：“这是什么呀？奇怪，怎么只有收信人地址，却没有写寄信人地址。谁呀？” 陈花颜这么一说，把张栋梁的好奇之心也勾了起来，凑过来：“肯定是那些不良商家推销产品。” 陈花颜笑道：“瞎猜什么，拆开来看不就知道了？”说着，将包裹拆开。别看包裹挺大，里面的东西却小巧玲珑。长方形，乳白色，看上去极为雅致。 陈花颜奇道：“谁会这么无聊，寄个优盘给你。不过这优盘倒是挺好看的！” 张栋梁将优盘插到电脑上，移动鼠标点击了一下。很快，电脑屏幕上便现出图像来。却是一男一女人赤果果滚在一起的淫秽画面。 “下流！”陈花颜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谁这么不要脸给别人寄这种东西！” 张栋梁是看过日本动作片的，对这种东西见怪不怪，倒觉得很新奇，不禁多看了几眼。一看之下觉得不对劲，再仔细端详，却发现那两个一细不挂滚在一起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与陈花颜。不由得心里一沉，拉了一下陈花颜：“花颜，快看！”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话虽这么说，陈花颜终究抵不过好奇心，慢慢将头转了过来，眼睛注视在电脑屏幕之上。很快，她也看出那俩个人是自己与陈栋梁，脸一下子白了，失声惊叫，“啊！” 张栋梁毕竟见过世面，很快镇静下来，首先把优盘退了出来，然后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陈花颜坐在椅子上，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张栋梁点了支烟，烧了起来。好一会才道：“这个人把咱们的事拍下来，说明他跟踪我们已经很久了。” “可是，谁会这么无聊呢？”陈花颜眼睛红红的。 “他这么做决不会是为了好玩，肯定是有所求。对了，看一下包裹里还有什么。” 陈花颜翻了一下包裹箱，找出一张小纸条。张栋梁迫不及待抢了过来，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银行账号。张栋梁没有多想，用办公电话拨了过去，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张书记是吧，视频好看吗？” “你是谁？”话一出口张栋梁便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太蠢，对方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吗。 “你别管我是谁，你手里的视频是复制的，母本在我手里。” “你想怎么样？” “你玩了别人老婆，得付出代价。”对方咬牙切齿，“这样吧，你花一百万我就把母本给你。” “一百万！你是敲竹杠啊！” “嘿嘿，老子就是敲竹杠，你能把老子怎么样？张栋梁，老子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把视频寄到市纪委，那样的话你的前途就完了。想想，是前途重要还是一百万重要。”看来对方很清楚张栋梁想的是什么。 张栋梁最怕的就是没了前程，那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看来对方抓住了他的命门。张栋梁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不过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得容我筹措。给我一个月怎么样？” “姓张的，你以为老子是白痴，你家产何止千万，区区一百万还要一个月去筹措。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要是看不到钱，你到纪委交待问题去吧。” 张栋梁还要说什么，对方已经挂了。 “会是谁呢？”陈花颜问道。 张栋梁理了理头绪：“你上次说郑川注意到咱们的关系了，有这回事吗？” 经张栋梁这么一提醒，陈花颜如梦初醒：“是他，一定是郑川这个王八蛋！” 张栋梁道：“你回家里做一下郑川的工作，就说我把视频买下来，只是让他不要出那么高的价。” 陈花颜黯然道：“也只能这样了！” 陈花颜回到家里郑川还没回来，她知道他有喝早茶的习惯，这个时候不定在哪家老爸茶跟那帮狐朋狗友在胡吹海侃呢。陈花颜心里乱成一团麻，也没有心思做饭，呆坐着等郑川回来。 差不多中午了，郑川才哼着小曲回到家里。瞧了一眼发呆的陈花颜，笑道：“老婆大人，你这是什么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花颜赔着笑脸：“回来了。”说完，站着不动了。 郑川知道陈花颜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理她，走过去打开电视，翘着二郎腿津津有味看了起来。陈花颜走了过去，靠着郑川身边坐下来。郑川嘻笑道：“大白天的，靠得这么近干嘛。是不是……”说着，在陈花颜身上摸了一把。 陈花颜话还没出口，泪先流了下来：“老公，我知道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错了，你放过我们这一回吧。” “哦，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是不是偷人了？” 陈花颜不管郑川的冷嘲热讽，继续道：“我知道那些视频是你拍的。栋梁说了，他愿意花钱买回。只是你开的价钱不要那么高。” 郑川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陈花颜的鼻子骂了起来：“婊子，竟然帮外人说话，你真把姓张的当成老公了呀！” 郑川一顿骂，把陈花颜的心火也勾了起来，边哭边骂：“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在外面眠花宿柳，三妻四妾，以为我不知道。我在家里拖老带小，连到做女人的基本权利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郑川理屈，又要护着男人的面子，扇了陈花颜一记耳光：“不管怎么说，给我戴绿帽就是你不对。” 陈花颜也是不吃眼前亏的泼妇，扑过去跟郑川扭打在一起，嘴里还喋喋不休：“就给你绿帽戴，就给你绿帽戴！” 女人要是撒起泼来，男人还真的不是对手。郑川冷不提防，被陈花颜抓了几道血痕，好不容易才挣脱，站在屋子中间气咻咻直喘。（未完待续） 第67章 郑川之死 撒泼过后，陈花颜恢复了理智，想起这些年的生活，不禁悲从中来，失声痛哭：“郑川，这日子没法过了，明天就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离婚，门都没有，老子就是要拖死你！另外，你去告诉姓张的，没有一百万就洗白了屁股准备蹲大狱吧。”说完，摔门出去了。 深夜，明德中学团委办公室有星点之火在明灭。张栋梁坐在办公桌前抽着烟，烟灰缸装满了烟头，就连地上也是。今天早上听陈花颜说郑川非得一百万才能将视频母本交出，张栋梁就陷入深思。一百万对他来说并非天文数字，不过他清楚像郑川这种无赖根本就信不过，其欲望就是无底洞，填是填不满的。今天是通奸的视频，明天说不定又是别的视频。今天勒索一百万，明天说不定又会勒索两百万。 忽明忽灭的烟头使张栋梁的脸部看上去极为狰狞。突地，张栋梁将烟头掷在地板上，狠狠踩了好脚，拿出手机拨了出去：“刀疤，狼头还在丽水吗？” “栋哥，狼哥昨天夜里才回来。” “好，你叫他帮我办件事。事成后我帮助他跑到泰国去避难，并且给他五十万。” “嘿嘿，栋哥，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别废话，你叫狼头干得干净点，不要留下蛛丝马迹。” “栋哥，狼哥的手段你还不知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自从吵架过后，陈花颜便带着女儿容容住到学校，郑川倒落得自在，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在一起喝酒搓麻。时不时打个电话给张栋梁威胁他快点打钱到银行帐号上。张栋梁也不生气，只是让他稍等一等，钱已经筹措得差不多了。郑川有把柄在手里，倒也不怕他赖账。 这天，郑川搓了一整天麻，晚上又吃了狗肉，喝得醉醺醺的才回家。来到门口，郑川伸手到兜里摸了好久才将钥匙摸了出来。又弄了好久才插进锁孔，将门拧开。郑川进屋的同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先他钻进屋里。郑川感到眼前一闪，以为是醉酒眼花并不在意，进屋之后，房门无风自关，屋里一片漆黑。等郑川按亮灯管之后，见沙发上坐着个人，敞着胸，胸口刺的一只狼首裂嘴龇牙，像要吃人一般。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郑川酒被吓醒了一半。 狼头阴阴一笑：“我是阎王爷派来取你性命的！” 郑川情知不妙，正要张嘴呼救，只见狼头一跃而起，蒲扇般大的巴掌牢牢捂住了他的嘴巴。郑川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与此同时，感到呼吸不畅。狼头一只手捂住郑川的嘴巴，一只手用力扼住他的脖子。郑川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拼命挣扎着。但是他越是挣扎越感到扼住脖子的手像一把铁钳越来越有力。郑川身子越来越软，最后瘫在狼头怀里，一动不动。 狼头松开手，郑川软绵绵的身子像一堆泥似的倒在地上。狼头探了探郑川的鼻息，确认没有呼吸之后，找来一根绳子系在梁上，结了个圆套。抱起郑川将头放进套里，把手松开。郑川便直挺挺挂在绳子上，跟上吊死亡一模一样。 狼头拍了拍手，闪身出门，将门带上，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天，陈花颜回家，刚打开门，便看到郑川直挺挺挂在梁上。陈花颜失声痛哭，惊动了左邻右舍，纷纷过来看个究竟，帮助她把郑川的尸体解下来，并拨打了110。 在丽水镇郑川再怎么说也是个人物,再加上陈花颜的教师身份,关于他的死在坊间传出了好几个版本。一个版本是郑川承受不住生意上的失败自杀身亡；另一个版本是郑川发现陈花颜给他绿帽戴，一气之下走上了绝路。总而言之，众说纷坛。 市公安局的报告也是说郑川是自杀而非他杀。 这段时间，魏若兰到黄海妹宿舍窜门更勤了。聊天的内容也从女人间的家长里短变成了议论学校的事。魏若兰似乎对郑强很感冒，经常说他的不是。陆小天知道黄海妹对郑强也没有好感，这下正对她的口胃。只要俩人在一起都会把郑强骂个狗血喷头，对学校所做的一些进行非议。 尽管陆小天也瞧不起郑强的行径，但是见魏若兰、黄海妹这么肆无忌惮地非议郑强隐隐觉得不妥。这天吃饭的时候，陆小天故做不知问道：“我看这段时间魏老师来得挺勤，你们都谈些什么内容呢？” 黄海妹放下筷子，笑了笑道：“之前以为就我讨厌郑秃，没想到兰姐也讨厌他，总算让我遇上了知音。我们把郑秃狠狠损了一顿，心里舒畅得要死。” 陆小天正颜道:“还是小心点，要是传到郑强耳朵里，没什么好处。” 黄海妹道：“我才不怕呢，他郑秃做得我们说不得。” “还是小心些好，毕竟咱们还得在学校教书。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黄海妹瞧了陆小天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陆小天看在眼，也不问她。他知道黄海妹是藏不住话的人。果然，扒了几口饭之后，黄海妹又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道：“小天，我听兰姐林方江校长已经掌握了郑秃贪污腐败的证据，正准备到纪委告他呢。” 陆小天也停下了筷子，早在去年他在林方江家吃饭的时候，林方江就告诫他要隐忍待时，暗地里收集郑强贪污腐败的证据，一把将之击倒，再也翻不了身。眼看着郑强届满，林方江果真掌握了他贪污的证据，只要往纪委一送，对郑强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这话你可不能到外面说。” “放心吧，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那么不知轻重。”黄海妹白了陆小天一眼，把头埋进碗里，漫不经心往嘴里扒饭。（未完待续） 第68章 郑强被调查 陆小天也没心思吃饭，他知道明德中学将迎来一场暴风雨。令陆小天没想到的是，这场暴风雨将颠覆他的人生。 眼看着中考越来越近，对重点班来说正是迎考最紧张的时刻，师生都绷紧了神经，铆足了劲。但对‘烂班’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陆小天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苏静娴身上，这是他那个班唯一冲击高中的学生。在陆小天的精心辅导下，苏静娴的英语成绩提高了不少。 这天是周末，陆小天呆在学校看公务员考试用书。黄海妹早早就把饭弄好了，早上和下午都到海鲜市场帮老妈卖鱼。陆小天只顾着看书，连饭都忘了吃，直到敲门声才把他从聚精会神中唤醒过来。陆小天放下书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这才发现宿舍里的光线早已暗了下来。陆小天随手将灯拉亮，这才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林方江。 “林校长，是您啊。快，屋里坐。”陆小天忙不迭道。 林方江气定神闲摆了摆手：“坐就不会了，还没吃饭吧？” 陆小天这才感到肚子有点饿，不好意思笑了笑：“只顾着看书把吃饭的事给忘了，不过海妹给我留饭了。” 林方江伸出手指点了点：“走，到我那里喝两杯。茅台。” 听到茅台两个字，马上勾起陆小天肚子里的酒虫。“那就多谢林校长了。” “咱俩之间还用得着客套。” 看来林方江早有准备，一张圆形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鱼肉。正中间摆着一瓶飞天茅台，包装得古色古香。不用喝光看就通体舒泰。 坐下之后，林方光往两人面前的杯子斟满茅台酒，顿时芳香四溢。陆小天迫不及待端起杯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闭上眼睛慢慢回味：“香，真香！” 林方江被逗乐了，哈哈大笑，指着陆小天道：“馋虫！酒鬼！”自从陆小天在新年聚餐上喝倒素有“千杯不倒”的张大魁之后，“酒鬼”之名便不胫而走。 晚饭就在轻松的氛围在开始。第二杯茅台喝到一半的时候，林方江突然放下杯子重重叹了口气，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陆小天不明所以，也停住筷子，问道：“林校，您这是……” 沉吟良久，林方江才道：“我本来不想把你拉进来，怕连累了你。但我知道你是正直的人，你要是参与分量就足了，也更加有说服力。” 陆小天见林方江说得郑重，脑海里不知怎地浮现出那天黄海妹告诉他的，林方江已经掌握了告倒郑强的证据。陆小天意识到今天这顿酒绝不会是林方江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心里盘算着该不该上林方江这条船。 陆小天笑道：“林校言重了，想我陆小天何德何能当得起这么高的评价。” 林方江摇了摇头：“别的不敢说，看人我自信还是很准的。像你这样正直能干又沉稳的年青人已经很少了。” 这样的高帽令陆小天觉得不自在，忙道：“林校，有事您就直说，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我愿效绵薄之力。” 林方江站起身走到桌子，打开锁头，拉开抽屉，郑重其事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回到座位坐下之后，林方江并不急着将牛皮信封给陆傲天，而是端起酒杯：“小天，我信任你，希望你能帮我。来，咱们把这杯干了。” 这个时候陆小天已经意识到，林方江要他干什么了。无论从能力还是人格魅力上来说，林方江都要比郑强强上一百倍；从个人情感上来讲，陆小天更愿意让林方江当明德中学的校长。 干掉杯中酒，林方江才将牛皮信封递了过去：“这里面是我收集的郑强贪污以及生活作风上的一些证据，有图有像，有证有据，只要往上一递，郑强不仅校长当不成，还得坐牢。” 陆小天接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将材料取了出来。虽然有准备，但是一看之下，陆小天还是震惊不已。材料很翔实，涉及多个方面。有工程回扣、有收受钱财礼品，更让陆小天反感的是，郑强还利用手中的权力威逼恐吓学校女老师跟他上床。 材料还没看完，陆小天已经怒火填膺，气得将材料拍在饭桌上，把筷子都震了下来。“人渣！” 林方江一副痛心的样子：“郑强腐化成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 信封里除了材料和图片之外，还有一封告状信，是林方江写的。看了之后，陆小天不得不承认林方江文字功底不错。声讨笔伐，不卑不亢，却又入情入理，很能打动人。 这个时候，陆小天觉得告倒郑强已经不仅仅是林方江一个人的事，而是每一个正直善良的人的责任。如果任由郑强在校长的位置上胡作非为，那是对教育的耻辱。 “林校，怎么做，我听你的。” 陆小天已经被义愤冲昏了头脑，二话不说，在告状信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将材料装进信封还给林方江。 林方江含着笑道：“谢谢你小天。要是真能将郑强扳倒，功劳簿上我给你记上一笔。” 两人又喝了一会酒才散了。陆小天头有点沉，回到宿舍倒头便睡。要说陆小天酒量不错，可能是情绪太激动了，竟然有不胜酒力之感。 第二天醒来，陆小天想起昨天发生的事，隐隐觉得不妥，可是哪里不妥却又说不出来。 大概两个星期后，陆小天突然一连两三天没见到郑强的影子。于是，郑强被市纪委带走调查的传闻也在学校传开了。有的甚至说这次郑强是逃不了了，很可能被直接收监。 上课的时候，陆小天碰到林方江，俩人点头致意，心照不宣。陆小天看到林方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心想，郑强这次看来是完了。 下课回去的时候，陆小天看到魏若兰与黄海妹在宿舍里闲聊，话题自然离不开郑强。看得出俩人都很高兴。见到陆小天魏若兰热情打招呼：“陆老师下课了。海妹，我得回去做饭了，有空再聊。” 黄海妹点了点头，转头对陆小天笑道：“听说这次郑秃被实名举报，铁定回不来了。这个家伙太坏了，早就该抓起来了！”陆小天却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也就不说什么。“大家都说，郑秃完蛋之后，接任的肯定是林方江校长，我看他挺器重你的，肯定会提拔你。” 陆小天道：“这种话咱们之间说说就行了，可不能到外面乱说。” 黄海妹嗔道：“我有那么幼稚吗？” 林方江道：“我准备实名告郑强。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力量还是轻了点，我希望你能帮我。”（未完待续） 第69章 林方江的情人 郑强消失一个星期之后，陆小天突然接林方江的电话，让他到自己办公室去一趟。办公室里只有林方江一人。陆小天进去后，林方江示意他把门关上。待陆小天坐定后，林方江开口道：“看来这次郑强是铁定完了。” 郑强的消息从林方江嘴中说出跟风传效果完全不一样。陆小天心里一凛，说不出高兴还是失落。自从在告状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后，陆小天总觉得自己参与了一场见不得人的阴谋。 林方江正在兴头上，丝毫没有觉察到陆小天的情绪不对头，继续道：“今天市教育局找我谈话了，让我要有思想准备，准备挑重担。” “恭喜你了林校。” 林方江站起来走到陆小天旁边，在他肩头上拍了拍：“这事要是成了，你的功劳最大，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陆小天站起来，径直走出了林方江办公室。 这天夜里陆小天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再加上天气溽热，索性只穿短裤，光着上身跑到宿舍外，坐在椰子树下面一张石椅上抽烟。外面果然要比宿舍凉爽了许多，凉风习习，说不出的惬意。这个时候已是深夜，校园里阒无一人，只有风吹椰叶的沙沙声。要不是心里有事，对陆小天来说，绝对是一个富于诗意的夜晚。 突然，身后传来“吱”开门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陆小天感到奇怪，下意识将手中的烟摁灭，矮下身借助石椅的掩护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开门的是魏若兰的宿舍。门开后魏若兰从里面探头探脑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短睡裙。她朝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朝里面招了招手。紧跟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尽管夜色太暗看得不甚清楚，陆小天还是一下子从身形上判断出他是林方江。 陆小天脑袋轰的一下，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看来学校对林方江和魏若兰的传言是真的。陆小天觉得好像有一只苍蝇飞进了嘴里，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再想到从魏若兰搬到黄海妹隔壁住，时不时过来套近乎。看来这一切都是圈套。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林方江也太处心积虑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小天感到身上有了凉意，才站了起来。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陆小天彻底失眠了，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林方江与魏若兰的事。 正当全校教师都以为郑强回不来了的时候，他却回来了。比起以前，郑强瘦了不少，鼓鼓的肚腩不见了。头发倒是黑的，只是看上去像是刚刚染过一样。看来在里面确实吃过一番苦头。 陆小天的惊愕更甚于众人，他相信林方江也跟他一样。不出陆小天所料，郑强回来当天林方江便将他叫到自己宿舍。林方江脸上带着一股黑气，正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焦虑与不安。“这个郑强真是手眼通天，这次被他逃脱了。” 陆小天仅存的一点侥幸也破灭了。那封告状信他可是签了自己大名的，郑强要是没事，他也就暴露了。以郑强睚眦必报的性格，还不知道怎么报复他呢。陆小天只有把希望寄托于纪委办案的同志遵守纪律，不要将举报人名字泄露出来了。 “郑强是怎么出来的？不是说教育局已经跟你谈过话，郑强出不来了吗？”这是陆小天最感到奇怪的地方。 林方江似乎在整理思绪，过一会才道：“我找人打听了一下，他们是这么说的。郑强进去后，他的儿子四处打点。也是郑强命不该绝，省纪委有一个处长是郑强的学生，估计是收了郑强儿子的东西，便发了话。他是省纪委的领导，下面的人敢不听，便走了一下程序，将郑强放了出来。” 陆小天绝望了，执法部门都不按照法律办事，他们肯定会将自己透露给郑强。“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方江决绝道：“继续告，直到将郑强拉下马，送进监狱里面去。”他觉察到陆小天情绪有些低落，打气道，“小天，证据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持之以恒，肯定会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的。” 事到如今，陆小天除了相信林方江没有别的选择。 回来之后，郑强一改高调强横的作风，变得低调多了，不管遇见谁都没脸堆笑打招呼。 郑强回来差不多两个星期了，一点动作都没有，陆小天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眼看着快中考了，市里公务员招聘方案终于下来了。果然不出陆小天所料，镇里将方案压了下来，并没有在教师队伍中宣传。好在许松林第一次时间将方案复印件给陆小天，他才了解相关信息。按照通知要求，陆小天要填一张个人信息表，信息表有一栏是所在单位意见，需单位领导签名同意，并盖单位的章。 这本来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陆小天却碰到了钉子。他填好信息表，拿到校长室让郑强签名。郑强眯着眼睛认真完信息表，然后退回给陆小天，客气道：“陆老师，不是我不想签，而是不能签。对不起。” “为什么？” 郑强道：“我们办事要以政府文件为准，我没有看到过公务员招聘的文，所以不能签。” 幸好陆小天早有准备，将组织部下发的招聘通知出示给郑强看：“郑校，我这里有招聘通知的复印件，你过目一下。” 郑强接过来扫了一眼，黑沉沉的脸时阴时晴，好一会才缓缓道：“你报考公务员学校并不反对，但是也要从学校的实际情况考虑。现在学校老师不够用，你一走我到哪里去找老师来上课？” “每年都有从师范院校毕业的学生入伍，可以向教育局申请调来。” 郑强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教育局是你们家的，想调人就调人。三年前学校就打报告申请调一名英语老师，到现在还没到位。” 陆小天见郑强态度强硬，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但是，为了这次公务员考试，他已经精心准备了很长时间，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就这么放弃了，心有不甘。陆小天硬着头皮，用近乎哀求的口吻道：“郑校，你就给我这次机会吧。再说了，我也不一定能考得上。” 郑强脸上掠过一丝得色，点上一根烟悠然抽上：“现在知道求人了，早干什么去了。陆小天，我对你不错，你扪着良心说你干的那些事对得起我吗？想让我签名，做梦去吧！” 陆小天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实名举报郑强的事还是泄露了。郑强显然是在挟公报私。陆小天英俊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的难堪。 陆小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校长室，回到宿舍整个人像虚脱了似的，倒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未完待续） 第70章 林益圣 黄海妹下课回来，见陆小天这副样子还以为他生病了，急得什么似的：“小天，生病了可不能这么躺着，得吃药呀。” 好一会，陆小天才缓缓坐起：“我没病。” “没病怎么大白天睡大觉。呀，你脸色可不好，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说着，黄海妹伸手去摸陆小天的额头。 陆小天轻轻拉住黄海妹的手，让她坐到床沿边上,将郑强不肯在信息表上签名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苦笑道：“看来我生就教书匠的命，这辈子就在明德中学教书，陪着你咱们好好过日子。” 黄海妹不干了，嚷道：“郑秃凭什么不肯签名呀，这可是有政府文件的。不行，我找他说理去。” 陆小天摇头道：“别去，说了也没用。” “为什么？” 陆小天并不想将自己实名举报郑强的事说出来，只是拉着黄海妹不让她去找郑强。黄海妹道：“你都准备了那么长时间，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不放弃又能怎么样？我认了。” 话虽这么说，陆小天并不想就此放弃。不过他也清楚，如果不借助上层力量郑强绝不会签字，他好不容易逮个机会整陆小天怎么会轻易放弃。就目前对陆小天来说，所谓的上层力量一个是许松林，另一个就是冉飞飞。陆小天相信，只要许环林一个电话，郑强不敢不签名。但是那样的话会被许松林瞧不起。签名多大的事啊！陆小天不想在同学面前丢面子。最后，他决定找冉飞飞。两人曾是同事不说，她与冯天威的好事还是他牵线搭桥的，要不她也不会那么快调到县城去。另外，冉飞飞的老爸可是教育局的副局长，现官不如现管，郑强再牛也不敢开罪教育局的领导。 冉飞飞倒也爽快，听陆小天讲完之后，信誓旦旦道：“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了。”陆小天忙不迭道谢，静等冉飞飞的回音。 眼看着报名截止时间快到了，还不见冉飞飞好边有动静。陆小天沉不住气了，想打个电话问个究竟，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报名截止的前一天，陆小天已不抱任何希望。上午快下班的时间，陆小天突然接到符明新的电话，让他把信息表拿到办公室。陆小天知道关节打通了，欣喜如狂，拿了信息节疾步向办公室而去。 校办里只有符明新一人，陆小天来了也不抬头，只顾低头看着手里一张报纸。陆小天连叫了两三声“符主任”，符明新才将报纸抛开，不耐烦道：“我耳朵还没聋。拿来！” 陆小天签字盖章要紧，也不计较，将表递了过去，小心翼翼道：“郑校还没签名呢。” “这点破事还有劳郑强亲自签名？”符明新将表接过来，在单位意见一栏内唰唰签上“同意。郑强”四个大字，从抽屉里翻出学校大印，盖了上去。然后递给陆小天，“拿去。” 陆小天见这么严肃的事仅由一介校办主任代签，心里未免怏怏，好在终于可以报名了，也就管不得那么多，接过表，道了声谢，转身便走。他实在是不愿意多看一眼符明新那副小人嘴脸。 郑强态度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陆小天猜想肯定是冉飞飞起到了作用。郑强再牛也不敢得罪冉雄。 黄海妹听说学校终于签字盖章了，也替陆小天高兴，赶紧张罗午饭。陆小天哪里还有时间吃饭，匆匆扒了两口，便赶到城镇公交直奔县城而去。到了县城又租了辆“三脚猫”到市委大院，报名的地点就在组织部。 组织部大门紧锁，连个人都没有。陆小天这才记起这是下班时间，不由哑然失笑，暗怪自己心太急。陆小天只好耐心等待。过了没多久，却又来了一名报考者。走道里只有两人，闲得无聊便相互攀谈起来。 来人叫林益圣，是市第一中学的老师。情况跟陆小天相似，也是被学校领导卡到现在才肯签名。大概是同病相怜的缘故，职业也相同，两人顿生惺惺相惜之情。所不同的是，林益圣是学校的教学能手，学校才不肯放人。最后还是林益圣托人说情，校长碍于情才不得不签了。 陆小天不解道：“在市一中教书是我们这些乡镇教师梦寐以求的事，想不到你却弃之如弊履，人与人真的是不一样啊！” 林益圣笑道：“现在工资由市里统一发放，市里镇里领的钱是一样的。并且，市一中是重点中学，压力比乡镇大得多。哪年高考成绩差了，不仅领导不高兴，家长也不高兴。难啊！” 陆小天却知道市一中因是市重点学校，经费很足，工资虽然一样，但补助却不少。否则，乡镇的老师也不会挤破了头往县城学校跑。陆小天心知肚明，却不点破。 上班时间到了，市委大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组织部各个股室也有人开门上班。大概是报名最后一天，上班时间已过了大半个小时，负责报名的工作人员才姗姗来迟。 那是位年近四十的半老徐娘，却穿着一件很艳的花裙子，厚厚的嘴唇抹着口红，一张嘴活脱脱就是血盆大口。来了之后花裙子先是拿着杯子到饮水机上打了杯水，又拿出镜子照了照脸上的妆，才拿出一沓册子，乜斜了陆小天和林益圣一眼：“你们是来报名的？” 陆小天和林益圣忙道：“是的。”同时将信息表和相关资料递了上去。 花裙子白了一眼：“懂不懂规矩？排队，一个一个来。” 林益圣让道：“陆老师，你路远，你先来。” 陆小天也不客气，将信息表和相关资料递了过去。花裙子接过来哗啦啦翻看起来，一边嘟囔道：“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老师是怎么想的，明明有正经工作还跑来考公务员，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公务员是那么容易考的？” 陆小天本来想反驳她说，通知上并没有禁止老师报名啊。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他只想报了名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未完待续） 第71章 太天真 花裙子将信息表和相关资料收起来，在花名册上填上陆小天的名字，头也不抬道：“0。” 陆小天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0？” 花裙子又翻出白眼珠：“报名不得缴费的啊！报名费和参考资料费一共是0元。” “可是《方案》上并没有这一项啊。” “《方案》是严肃的怎么能什么都写上去呢？喂，不交就把资料拿回去。” 陆小天来得匆忙，身上只带了两百块钱，还差着三十块钱呢。可这是最后一天了，不缴钱就将失去这个机会。 “我只报名，不要参考资料行不行？”陆小天试探着问道。 “不行。”花裙子斩钉截铁道。 林益圣似乎看出陆小天的尴尬，从背后扯了扯他的衣摆：“你是不是带钱不够？” 陆小天点了点头。 “还差多少？” “0。” 林益圣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事到如今，陆小天也顾不上面子，说了声“谢谢”，接过钞票交了报名费。花裙子一边麻利地找钱，一边将一本参考资料递了过去。所谓的参考资料是组织部编印的，是从一些参考书上东拼西凑而成。陆小天随便翻了一下，不仅纸张粗劣，还有不少错别字。一看就是为了赚钱随意拼凑的。 陆小天退到外面等林益圣。很快，林益圣也拎着参考资料出来了。 “多谢。等下我到银行取钱再还你。” 林益圣笑道：“多大点事呀，别放在心上，啥时候还都行。” 两人说着，走出市委大院。林益圣是骑摩托车过来的，问道：“你去哪里，我送你。” 陆小天道：“先到银行取钱，反正我也要花。” 林益圣笑了笑：“一中门口就有银行，正好顺路。”说着，启动摩托车向一口方向而去。 到了一中校门口，陆小天在自动取款机上取了钱，将一百块钱还给林益圣。林益圣见陆小天执意要还，也不客气，接过去揣进钱包。两人又聊了几句，便互道再见。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陆小天对林益圣印象极好。心想，要是能跟林益圣同事该多好啊。 陆小天看了一下时间，才四点左右，回学校时间还早。陆小天想请冉飞飞出来喝茶，一来久不见面同事一场还是想念，二来也是为了表示感谢，要不是冉飞飞他根本就报不了名。只是不知道冉飞飞有没有课，她是教音乐的，课一般都在下午。 陆小天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拨了冉飞飞的手机号，很快便传来她悦耳的声音：“小天，你好啊。” 陆小天忙道：“好好。飞飞，我在县城，你有空吗，我请你喝茶。” “怎么没有空？闲得都快发霉了。到哪里喝茶？”冉飞飞话里不知是无奈还是得意。原来，市一中的音乐教师本来就多，再加上校领导知道冉飞飞是常委的准儿媳妇，只给她安排了四节课，平均下来一天还不够一节课，闲得发慌。 “要不就凯莱吧。”陆小天知道冉飞飞是很在意身份的，档次低的地方未必肯去。在县城他就只知道凯莱大酒店是高档酒店。 冉飞飞却道：“算了吧，就咱俩没必要去那种地方。你在哪呢？” “我在市一中附近。” “一中对面有一家休闲时光驿站，环境挺安静的，就去那吧。” 休闲时光驿站只有三四十平方，面对的消费人群是学生。现在是上课时候店里一个顾客都没有。店里的布置十分清幽。陆小天进去的时候，店里正播放着轻音乐。陆小天刚坐好，马上有服务员过来递上一张单。陆小天一边看单，一边等冉飞飞。等了好一会冉飞飞还没来，陆小天便点了一杯奶茶。奶茶刚端上来的时候，门口出现了冉飞飞的倩影。陆小天赶紧站起来招手。冉飞飞却早就看到他，袅袅娜娜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这里环境是不是很清静？”冉飞飞对自己选的地方非常满意。 “挺好。”陆小天点了点头，仔细打量起冉飞飞来。冉飞飞比在明德中学那会胖了一点，更显丰腴，少妇味道十足。 冉飞飞正低头点单，抬头见陆小天灼灼看着自己，嫣然一笑：“怎么，才三四个月不见就认不出了？” 陆小天笑道：“还是县城的水土养人啊，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冉飞飞也笑道：“才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变得油嘴滑舌了。对了，你今天是来报名的吧？” “是啊。飞飞，多亏了你，否则，郑强这关我都过不了。”陆小天将被郑强刁难的经过说了一遍。 冉飞飞皱了一下长眉：“这个郑秃胆子可是够大的，我爸早就给他打电话，他竟然直到现在才签名。哼，找个机会非得让我爸收拾他不可。” 陆小天这才知道，敢情冉雄早就给郑强打电话了，可他却拖到现在，可见他对自己有多么憎恨。要是这次考不上公务员，还回明德中学当老师，郑强肯定会将自己往死里整。想到这里，陆小天不寒而栗。 陆小天道：“算了，何必跟这种小人计较。” 冉飞飞道：“说真心话我爸对你印象不错，说你正直，有社会责任感。缺点就是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 陆小天愣了一下，他与冉雄只见过一次面，不知道他凭什么给自己下这样的考语。 冉飞飞看出陆小天心里的疑问，接着道：“别的不说，你实名举报郑强这事就不怎么高明。” 陆小天想不到这事冉飞飞也知道了，脸上一热，嗫嚅道：“在举报信上签名的不止我一个，学校好多中层领导和老师都签了。” 冉飞飞来回转动着杯子里的吸管：“纪委将举报信发回教育局，我爸看了，上面只有你的大名。”（未完待续） 第72章 抓奸 陆小天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回想那天喝酒的情况，看来自己上了林方江的当，被当成枪耍了。再联系到那天夜里，林方江从魏若兰宿舍出来的事，林方江清正的形象轰然坍塌。他记不起哪本书上说过，这个世界不怕真小人，就怕伪君子。他现在深有体会。 冉飞飞见陆小天低头不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肯定也是上了别人的当，被人当枪使了。”喝了口冷饮，冉飞飞续道，“你最好别跟林方江走得那么近，我爸说了，即使郑强退了，明德中学的校长也不会是他。” 冉飞飞是明白人，他一眼就看是陆小天是上了林方江的当，否则也不傻到实名举报郑强的地步。 冉飞飞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陆小天心中感动，声音发涩道：“谢谢你飞飞。” 冉飞飞莞尔一笑：“谢什么，你我毕竟同事一场，再说了，你这人确实不错。只是，傻了点。”说完，冉飞飞纵声大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明德中学的人和事，看看时间不早了，才散了。陆小天直接坐公交回丽水。 经过这件事后，陆小天心灰意冷，除了上课便将自己关在宿舍里看书，准备七月底的公务员考试。已到中考冲刺阶段，陆小天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苏静娴。经过这段时间的辅导，她的英语成绩大幅提高，只是还不甚稳定。有些题有时会做，有时却又弄错。陆小天决定帮她巩固一下，便让她每天下晚修之后都到自己宿舍，每次辅导一个多小时。 六七月份，酷暑难耐，尤其是到了夜里，几乎一丝风都没有，宿舍门前的椰子树叶纹丝不动。宿舍里面更是又闷又热，像个大蒸笼。连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陆小天实在是热得受不了，索性将身上的白色背心脱了下来，光着上身。苏静娴也热得汗流涔涔，白色的短袖衬衫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脸更是红朴朴的，白里透着红，煞是好看。 苏静娴坐在书桌前，陆小天则站在她后面，一边看她解题，一边伸过手去指点。陆小天是很谨慎的人，平时都会让黄海妹过来，两人在一起陪着苏静娴，既有个说话的，也免去有人说闲话。要知道现在的师生关系复杂，再加上苏静娴又是绝色的尤物。 巧的是这天夜里黄海妹正好不在，眼看着中考临近，陆小天不想浪费时间，拿出一套中考模拟题让她解。这套题还是陆小天让冉飞飞从市一中弄来的。市一中有不少老师是省内的骨干，教育厅每年都会抽调去命中考题，他们对中考的考点和重点把握得十不离九。 苏静娴解到一半便被一道题给难住了，支颐颦眉苦苦思索还是不得要领。陆小天到她背后探身看了一下，见是一道句型转换题。对苏静娴这种词汇量较少，阅读面窄的学生来说，难度还是比较大的。偏偏这种题是中考的必考题。陆小天见苏静娴实在解不出，便俯下身去给她讲解。万变不离其宗，不管出题的人怎么变化，只要掌握了方法和规律，还是很容易拿分的。 陆小天讲得仔细，苏静娴听得认真。两人都沉浸在解题的快感之中。突然，黄胜利、符明新带着学校聘请的两个保安破门而入，劈头盖脑就是一声断喝：“陆小天，你好大胆！三更半夜把女学生带到宿舍，究竟想干什么？” 陆小天正讲在兴头上，思路突然被打断，心里非常不快，加之素来对黄胜利、符明新没有好感，翻了翻白眼：“我倒要问你们三更半夜闯进我的宿舍想干什么？” 符明新冷笑着：“陆小天，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么跟你说了吧，有人反映你经常带班上的漂亮女生到宿舍过夜，我是奉郑校的命令来抓……” “奸”字还没有说出口，陆小天已经怒不可遏，他倒无所谓，但是侮辱苏静娴他可不答应：“符明新，你血口喷人！我把静娴带到宿舍是给她辅导英语，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不信你问静娴。” 苏静娴毕竟只是小女生，只就吓得手足无措，站在那里发呆，就差哭出声来了，哪里还能回答出来。 黄胜利道：“我刚才明明看到你站在女学生后面，手伸到她前面乱摸乱动，还敢抵赖。” 陆小天就是一只绵羊也忍受不了这样过分的侮辱，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黄胜利前襟，喝道：“你要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 黄胜利嚷道：“你们都看到了，陆小天打校领导了！” 两名保安及时上前将陆小天架开，为了防止他再次动手，还牢牢抓住他的手不松开。双拳难敌四手，陆小天毕竟只是一人，力量有限，再怎么拼命挣扎都没有用。 符明新道：“陆小天，我们也懒得跟你费口舌，有话到校办跟校领导说去。” 陆小天知道这种事无法说清，三更半夜，就他跟苏静娴，谁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他听老老师说，教育系统每年都会处罚清理一些违纪违法的教师。有违反计划生育超生的、有无偿补课的。其中不乏跟学生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陆小天看了一眼吓呆了的苏静娴，道：“你让静娴回去，我就跟你们到校办。” 符明新道：“不行，这个女学生可是当事人，我们不能让她离开。” 陆小天想不到符明新这么奸滑狠毒，气道：“符明新，你是不是人，连学生都不放过。” 符明新嘿嘿一笑：“这可怪不得我，谁让你做出下作的事。要说是你害了人家静娴。走吧。” 虽然是夜里，但经符明新、黄胜利这帮人这么一闹，学校的老师都惊动了，纷纷过来看热闹，嘴里还议论个不停。 校办早已坐满了领导，除郑强和几名副校长外，林方江也在里面。见了这阵势，陆小天马上明白，“抓奸”这事郑强等人早就蓄谋已久。陆小天反而冷静下来，他跟苏静娴本来就是清白的，他不相信郑强他们能搞出什么鬼名堂。陆小天打定主意，不管他们问什么，自己就是不说，看他们能把自己怎么样。（未完待续） 第73章 苏明把陆小天给告了 陆小天温声安慰苏静娴：“静娴，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回去的。”苏静娴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点头。 郑强看了林方江一眼：“老林，开始吧。” 林方江是管教学的副校长，师德师风本来归黄胜利管，现在却要林方江来主持。陆小天何等聪明，一下便明白，郑强还在记恨实名举报的事呢。尽管举报信上只有陆小天的签名，但郑强老奸巨滑，马上猜出背后的指使者是林方江。让林方江审问自己，是驱狗咬狼之策。 林方江清了清嗓子，问道：“陆老师，有人反映你勾引女学生，并且带回宿舍过夜，有没有这回事？” 陆小天从心里鄙视他。想不到的是，林方江使阴招利用完陆小天，面对他居然一点愧色都没有，脸皮也是够厚的。陆小天将脸别过一边去，理都不理林方江。 林方江不以为意，继续道：“陆老师，希望你如实交待。这次谈话学校是本着医病救人的态度，要是顽抗到底，我们将把你的违法情况报告市教育局，那样对你是非常不利的。希望你三思。” 陆小天看了看坐在前面的郑强等人，冷笑道：“你们这样的阵仗是医病救人吗？这完全是挟公报私，栽赃陷害。要如实报告也行，可是你们相信吗？” “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们会信的。” “好，真实情况就是，我是在利用课余时间无偿帮静娴补英语……” “说得倒轻巧，全班那么多学生为什么偏偏帮苏静娴补？另外，你是教政治的，怎么反倒补起英语来了？说到底还不是看上人家的美貌。”黄胜利不等陆小天说完，咄咄反问道。 对黄胜利这种为了一己之私不要道德底线的人，陆小天除了替他感到悲哀，已经想不出别的什么。陆小天撇了撇嘴，干脆将目光投向天花板，对这些素餐尸位的行尸走肉不屑一顾。现在的陆小天只能用出离了愤怒来形容。 “审问”到这里就再也进行不下去了，在场的人都将目光投向郑强。郑强眯着眼睛慢慢吐出一口烟圈，光秃秃的脑袋瓜在灯管的照射下锃光瓦亮。郑强原来还只是“地中海”，从纪委回来之后，那个发圈全白了，一开始他还染成黑色，后来干脆剃了个秃瓢。郑强并不说话，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好一会，郑强才扔掉手里的烟头，对符明新微微点头示意。符明新会意，走出办公室，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从外面领进一个人来。苏静娴眼尖，一眼看清楚来人是谁，失声喊道：“爸，你怎么来了？” 符明新领进来的正是苏明。苏明低头哈腰，唯唯诺诺，眼睛刚碰到陆小天便闪过一边，就像做贼似的。苏明本来高大，是条大汉，这副模样使他看上去矮小了不少。不知为何，苏明乍一出现，陆小天心里猛地一沉，隐隐感到不妙。 苏明的出现是郑强跟符明新的安排，林方江、黄胜利等人并不知道，均感到意外和不解。 符明新对陆傲天道：“这个人你应该认得吧？” 陆小天点了点头：“他是苏静娴的父亲。” 符明新道：“你不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告你的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告你的就是静娴的老爸。” 陆水上天脑袋轰地一声巨响。要说谁告他他都相信，就是不相信是苏明，这个在他眼里爽直的硬汉子。况且还是诬告。自从到明德中学将近一年时间，陆小天帮了苏明一家不少忙，要不是他苏静娴早就辍学到外面打工去了。就是现在，他还每个月给苏静娴两百块钱的生活费。要知道陆小天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一千块钱多一点。 苏静娴更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爸，这是真的吗？” 苏明没敢去碰苏静娴和陆小天的目光，仍然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符明新不满意苏明的表现，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呀。” 苏明不停点头，嘴里含糊道：“是，是……?”至于是什么却说不出来。 符明新眼看苏明要掉链子，那样的话，自己肯定会被郑强责怪，心一急，声音便大了起来：“是什么是，还不快说。” 苏明打了个激灵，瞅了瞅符明新，黑得像炭灰一样的脸更黑了：“是是，我说，我说。一直以来我一家人都把陆、姓陆的当大恩人，他不仅给静娴生活费，还无偿给她补课。可是，直到有一天静娴哭着告诉我，姓陆的把她带到宿舍补课，趁机抱着她，在身上乱摸，还亲她的嘴……?” 苏明还没有说完，苏静娴羞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跺着脚道：“爸，你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些不三不四的话！” 苏明不管苏静娴，只顾往下说：“姓陆的就是衣……?衣冠禽兽，害群之……马。我请求学校处理姓陆的，给我静娴一个说法。”（未完待续） 第74章 陆小天怒砸郑强 话刚说完，只听见扑通一声，苏静娴晕倒在地上。半天之内突然遭遇这么多变故，苏静娴幼小的心灵自然承受不住。 “小娴。”苏明喊着扑过去，将苏静娴抱起来。 郑强的目的是打击陆小天，不想节外生枝。要是苏静娴有个三长两短，他也推卸不了责任。郑强指示符明新：“快用学校的车将苏静娴送到镇卫生院去。” 符明新应了一声：“苏明，咱们走。” 郑强对陆小天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陆小天扫了在座诸人一眼，道：“想不到你们这么下作，亏你们还是人民教师，简直比猪狗都不如！” 郑强面不改色，继续道：“陆小天，你还年青，我们也不想让你打了饭碗。不过既然有人把你告到学校了，我们不处理也说不过去。这样吧，你写个书面材料，详细把经过写出来，交到档案室存档，我们网开一面，不将你的违法的事报告教育局。” 存档就意味着郑强他们的指控成了铁证，把柄就抓在郑强手里，永世不得翻身。不要说评优评先，就是考公务员都成了问题。陆小天不得不承认郑强老奸巨滑，尽管迫于冉雄的压力不得不在信息表上签名，却留有后手，在这等着他呢。 陆小天强压住心里的熊熊怒火，走到郑强跟前，抓起办公桌上一本书，劈头盖脸砸了过去。郑强想不到陆小天如此大胆，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顿时鼻血长流。 陆小天狠狠出了胸中的恶气，昂着头走出办公室。此时此刻，陆小天已经将一切置之脑后。以郑强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放不过自己。说不定饭碗就这么碎了。 黄海妹已接到电话，匆匆赶了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蔫坐在椅子上的陆小天：“怎么回事？” 陆小天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黄海妹气得连连跺脚：“郑秃也太欺负人了，凭什么啊？我找他去。”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陆小天一把抓住她的手：“郑强这是存心在整我，你去了也是白搭。” 黄海妹气咻咻道：“不能让郑秃觉得咱们好欺负，我不管，就是丢了饭碗我也要找郑秃说理去。” 陆小天道：“郑强他们本来就是流氓，讲理讲得清吗？”事实上，陆小天另有打算。从目前的情况看，再在明德中学呆下去已经没有意思，别的不说，郑强、黄胜利等人肯定会不断给自己小鞋穿。他不愿意去面对这帮屑小之徒，与这些共事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而黄海妹则不然，她是丽水人，除了当老师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他不想让黄海妹与郑强等人撕破面皮，然后陷入自己当前的困境。让黄海妹去与郑强这帮不择手段，不要底线的混蛋做斗争，实在是难为她了。 黄海妹再也忍不住，扑到陆小天怀里痛哭起来。 这么一闹，陆小天本来想甩手不管，想想又于心不忍，毕竟学生是无辜的，现在又是中考的紧要关头。陆小天揣测郑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说不定有更厉害的后手。但只要还是明德中学的老师，就要尽到一名老师的责任。第二天，陆小天像没事人一样照常下班。其实，他的事早已在全校传开，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了，不过他们并不相信班主任是那种下流的人。陆小天一走进教室，同学们都投以关切的目光，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大家的心跳声。陆小天感受到了这种情怀，心里感动不已。经过一年的相处，他与同学们已经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别看这帮学生无心向学，却很懂事，很讲情义。 陆小天扫视了一眼教室，见苏静娴的座位空着，心中一阵发痛。昨夜苏静娴当场晕倒被送到镇卫生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陆小天知道，苏静娴跟自己一样也是牺牲品，只是她还只是小女生，这样的遭遇对她实在不公。这番变故很可能葬送苏静娴的前程，甚至是一生。这是陆小天不愿意看到的。 好几天过去了，郑强一点动静没有，好像要放过陆小天的样子。陆小天本来做好迎接更强风暴的准备，这么一来反而无所适从。他有所不知的是，郑强也知道自己的伎俩站不住脚，一旦报告到市教育局，上面派人一查马上就会露马脚。郑强的本意是搞臭陆小天，让他在明德中学混不下去。现在看来效果还是有了，陆小天的事在丽水镇都传开了。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更是以讹传讹，越传越邪乎。 眼看着中考快到了，苏静娴还是没有来上课。陆小天沉不住气了，决定到她家去做一次家访，动员她来上课，报名参加中考。毕竟对苏静娴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惟一机会。不能让她成为大人斗争的牺牲品。（未完待续） 第75章 静娴到深圳打工 陆小天把准备家访的事跟黄海妹一说，她马上反对：“现在全丽水都知道中学有一位色狼老师，专门向长得好看点的女生下手。人家都把你害成那样了，你还去家访。咱不能那么贱，我不让你去。” 陆小天知道黄海妹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型的女人，别看说话有时难听，其实心地比谁都善良。笑道：“苏静娴是无辜的，就是苏明我估计也是受到郑强那伙人的威逼利诱。海妹，你想啊，要不参加中考，苏静娴很有可能像其他农村的孩子一样，到外面打工然后找个人嫁了。要是一般人也就算了，苏静娴你也发解，素质不错，要是一辈子窝在农村太可惜了。” 黄海妹也是农村孩子，切身体会到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子弟出人头地有多么困难。而且，黄海妹打心眼喜欢苏静娴，那是一个多么懂事的孩子，长相又那么乖巧，讨人喜欢。最主要的，黄海妹理解陆小天。黄海妹看着陆小天，点了一下头。将摩托车钥匙递了过去。 苏静娴是陆小天家访最多的学生，从丽水镇到天海村这条松软的沙路，他来来回回不下二十遍。穿过密密的椰林，苏静娴家那两间低矮破败的瓦屋便出现在眼前。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大黑狗箭一样飞奔而来，在陆小天身边亲切地转圈。现在它跟陆小天已经成了朋友。陆小天拍了拍大黑狗的脑门，大黑狗颇通人性，在前头带路，率先跑进了屋子里。 除了苏静娴苏明一家子都在家里，陆小天的到来令他们十分惊讶。尤其是苏明，说话都结巴了：“陆，陆老师，你怎么来了？” 陆小天笑道：“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林妹忙将一塑料凳推了过去，“陆老师，您坐，我给你泡茶去。”说着，便张罗起来。 陆小天在苏明对面坐了下来，苏明非常不自在，下意识点起一支烟自顾自抽了起来。才几天没见面，苏明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一头黑发白了大半。看得出，这几天他的良心和灵魂备受煎熬。陆小天的到来令他感到不安，以为陆小天是兴师问罪来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做得不厚道。不仅让陆小天的名誉受到损害，也深深伤害了苏静娴。 一时间陆小天也找不到话题，两个大男人沉默坐着，像两块椰子树头。好在林妹将茶端了上来：“陆老师，您喝茶。” 陆小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暖暖的茶水让肠胃一下子舒畅起来,情绪也稳定了不少。陆小天道：“苏大哥，我这次来是想把静娴带回学校，让她继续复习，参加中考。” 听了陆小天的话苏明和林妹都低下了头，一声不响。陆小天接着道：“苏大哥，林大姐，请你们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静娴和你们的事。” 林妹白了苏明一眼，眼光里恨恨的：“都是你，不仅害了陆老师，也害了静娴。”苏明将头深深埋下去，要是有个洞早就钻进去了。 “静娴呢，怎么没见到她。” 林妹抹了一下眼角：“陆老师，我们对不起您……” 陆小天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你们要是相信，就让我把静娴带回去，没读书还有什么出路。况且静娴成绩不错，冲一冲，还是有希望的。至少中专是没有问题的，我可以打保票。” 林妹叹了口气道：“小娴回来后就跟我们说，她再也不想上学了。自己跟一个在深圳打工的表姐联系，跑深圳打工去了。我跟老苏无论如何都拦不住，只好任她去了。” 陆小天跺了跺脚：“深圳是金山还是银山，她那点年纪能干什么。我跟联系一下，让她回来。” 林妹瞧了瞧苏明：“小娴没有手机，她表姐有。老苏，美美的手机号是多少？”美美就是苏静娴表姐。 苏明把手机号说了一遍，陆小天马上输入，拨打过去。没想到美美的手机关机了。陆小天不甘心，又打了过去，一连好几次，美美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陆小天没法，只得将手机收起来：“我等下再打，无论如何得将静娴叫回来参加中考。苏大哥，林大姐，你们也要做静娴的工作。好了，我回学校去了。” 陆小天刚走出门口，苏明突然喊了一声：“陆老师。”陆小天停住脚步，转过去的时候，苏明扑通一声跪在面前，“陆老师，我对不起您！” 陆小天忙上前一步，把苏明扶起来：“苏大哥，快起来，别这样。” 苏明执意不肯起来：“陆老师，你要不原谅，我就在这跪一辈子。” 陆小天道：“苏大哥，我了解你知道这并非你的本意。我怎么会不原谅呢？” 苏明这才起来，拉着陆小天重新坐下。“陆老师，这几天我想连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把胸中的话倒出来，我会疯的。”（未完待续） 第76章 最好的老师 陆小天静静听着。 “两个星期之前，姓符的，就是符明新那个坏蛋，找到我，要我诬告你。我苏明虽然没读过书，但事理还是懂一点的，怎么能做这种事。姓符的见做不通我的工作，便回去了。没想到第二天，我到市场卖鱼的时候，却没人买。那天我抓的鱼都是挺好的品种，价钱也不高，要在平时早就被鱼贩抢一空了。眼看着快散市了，我才慌了，把价钱降到最低，还是没有鱼贩子过来收购。直到市场散了，我的鱼都快死光了，才有四五个小混混走过来。这几个人市场的人都认识，是老板养着收保护费的。他们一开口，我马上明白，敢情这事跟姓符的有关。就因为我没有答应他诬告你，他才通过鱼霸子，让鱼贩不买我的鱼。过后，我接到姓符的电话，问我还要不要做生意。”说到这里，苏明无奈叹了一声。而林妹早已泣不成声。 过了一会，苏明接着道：“陆老师，你也知道，一家子全靠我抓点鱼过活，要是没人买我的鱼，我们就得饿死。这些人都是丽水的黑社会，我不敢得罪他们啊！” 陆小天本来已猜到一二，没想到这么复杂。郑强、符明新真是丧心病狂，为了整自己，连黑社会都用上了。陆小天觉得自己的胸都快爆炸了。“苏大哥，林大姐，我理解你。” 苏明、林妹长出了一口气，这些天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美美的手机直到晚上才通了。听说是苏静娴的班主任，美美将手机交给苏静娴。一开始，苏静娴说什么都不肯接，这事对她的创伤实在太大，一时之间还没法缓过来。另外，苏静娴觉得对不起陆小天，愧于面对。后来，还是在美美的再三规劝之下，苏静娴才接过手机。话还没说，苏静娴先哭上了。 陆小天静静听着，让她哭一下也好，将这些天来委屈与压抑哭出来也许会好一点。好一会，苏静娴终于止住了哭声。 陆小天并不急着劝她回来，先是关切地询问了一下她在那边的情况。他心中有数，像苏静娴这种情况，最多只能在工厂干苦力，又脏又累，还受主管的欺负。陆小天猜得不错，经美美介绍，苏静娴在一家服装厂打工。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订单多的时候，晚上还得加班。几天下来，累得像条狗。苏静娴是咬着牙，凭一股子志气才坚持下来的。苏静娴并不想让陆小天知道她在这边的情况，故做轻松道：“我在这边很好，工作又轻松，赚的钱又多，比在学校读书好多了。” 陆小天并不想戳破苏静娴的谎言：“静娴，你还年轻，赚钱的机会还很多，但读书的机会一旦放弃就再也没有了。再说，一年来你拼命学习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参加中考，然后考大学，改变自己和你家人的命运。”手机那头沉默了，陆小天知道苏静娴动心了，继续下说辞，“静娴，回来吧，同学们都很相念你！” “老师，您别说了，我不回去！”苏静娴突然歇欺底里地又叫又哭。 陆小天不再说，他得先让苏静娴安静下来。等到苏静娴哭泣之声慢慢低下来之后，陆小天才又道：“静娴，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也不能埋怨你爸，他也是被逼的。” “别再提我爸，我恨他，我再也不回去了。”苏静娴似乎下定了决心。 陆小天知道苏静娴受到的打击太重了，不下重锤还真敲不醒。“苏静娴，你不觉得这么做太自私了吗？对得起我对你的栽培吗？不回来就算了，我可没功夫跟你耗！”说完，陆小天重重按掉手机上的红色按键。他使的是险招，苏静娴忍受得了还罢了，要是忍受不了很可能会自暴自弃，彻底沉沦下去。陆小天手里一直捏着手机，期待苏静娴会打过来。等待的过程是难熬的，陆小天感到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 就在陆小天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陆小天迫不及待一看，果然是美美的号码：“静娴，是你吗？” 说话的却是美美：“陆老师，静娴想通了，答应回去。我明天就送她去搭回b市的长途客运车。” 陆小天喜不择言，连声称谢：“谢谢。” 美美感慨道：“陆老师，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师。当初，要是我的老师也像你那么好，我肯定不会辍学到深圳来打工。”（未完待续） 第77章 组织部长的女儿 苏静娴并不想让苏明知道她回来，因此，到车站接她的是陆小天。虽然才几天不见，苏静娴瘦黑了不少，可见做工还是挺苦的。见到陆小天扑到怀里放声痛哭，弄得陆小天心里也酸酸的。苏静娴在学校宿舍住了下来，生活费由陆小天给。一些跟陆小天要好的同事见他还一如既往对苏静娴好都劝他。陆小天均一笑置之，事到如今他已经管不得那么多了。 经过这次变故，苏静娴比以前更加沉默，学习也更加刻苦。陆小天继续辅导她英语，只是将时间改为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苏静娴倒也争气，最后两次模拟考英语成绩大幅提高，也比之前稳定了。总成绩更是来到了全年级的前三十五名，照以前的录取情况，这个成绩可以考上市二中。陆小天感到很欣慰。 中考终于结束了，送学生离校后，陆小天终于松了口气。苏静娴仍然不想回家面对苏明，直到现在她还转不过弯来，不能原谅自己的父亲。考试一完，苏静娴就在县城一家咖啡店里打工，她得为下学期的学费准备。 学校一离校，校园安静了下来。陆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闭门准备公务员考试。公务员考试的时间也定下来了，就在七月底。对于这次公务员考试，陆小天志在必得，明德中学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公务员考试安排在市一中，那时学生已经放假，教室都腾了出来。据小道消息说，这次公务员报考人数为b市最多，达到了将近千人。招录也就三十多人，等于每个职位有将近三十人在抢，竞争达到白热化的程度。 考试时间是早上九点，陆小天八点一过就到了考点。只有一间候考室，里面早已挤满考生，来晚点的只好呆在走廊，或是校道两边的石椅上。考生们或三五成群闲聊着，或一个人静静看着书。陆小天往密密匝匝的考生扫了一眼，看到林益圣正在走廊尽头，便带黄海妹走了过去。见是陆小天，林益圣也非常高兴。陆小天对黄海妹道：“这位就是林益圣老师，我跟你说过的。林老师，这位是黄海妹，是我女朋友。” 林益圣很有礼貌同黄海妹握了握手，转过头去对陆小天道：“想不到这次报考人数这么多，谁都想挤这条独木桥。” 陆不天笑道：“毕竟是金饭碗，谁都想过来抢，看来这次难度挺大啊。” 林益圣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人群突然一阵骚动，两人不约而同随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校道上一辆奥迪车缓缓停了下来，副驾一位戴眼镜的年青男子钻了出来，毕恭毕敬打开后车门，一只手遮在上面。从后面出来的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妙龄女郎，看样子也就二十二、三岁，应该是应届毕业生。女郎皮肤白皙，一袭素色长裙使她看上去犹如凌波仙子。女郎似乎早就习惯了被众人瞩目，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在眼镜哥的带领走进一间单独为她准备的候考室。 众人议论纷纷，想不出女郎究竟何方神圣，竟然受到这样的礼遇。 林益圣首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她一个人占一间候考室，凭什么呀？” 陆小天笑道：“看这架势肯定大有来头，说不定人家老爹是常委呢。咱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怎么能跟人家比。”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声音幽幽道：“这位兄弟说对了，她老爸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符臣刚。她叫符婷婷，今年刚从大学毕业。” 陆小天心里一动，他记得许松林说过，公务员招考方案迟迟没有下来就是等符婷婷毕业。想不到的是，符臣刚这么高调，为了自己女儿不仅将方案延迟，还用自己的专车送女儿到考点。心里未免对符臣刚看低了一等。 说话间，铃声响了。考生纷纷走进考室。陆小天跟林益圣击了一下掌，相互祝福，也进了各自考室。 说来也巧，符婷婷正好与陆小天同一个考室，还是他的前桌。符婷婷打了香水，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她穿的是一件无袖的连衣裙子，两条又白又嫩的胳膊露在外面，煞是迷人。符婷婷长得并不出众，却很白。那是一种眩人眼睛的白。一开始，陆小天心猿意马，好一会才收摄心神，集中对付试卷。（未完待续） 第78步章 静娴考上市重点 尽管试题难度很大，但难不住陆小天，道道难题迎刃而解。离收卷还有大半个钟头，陆小天已经完成答卷。他认真将试卷检查了一遍，对申论中的个别语句做了修改，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放松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其他考生有的埋头疾书，有的支颐苦思，都在专心对付试卷，无心旁骛。当陆小天将目光转移到前排的符婷婷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她也已答完试卷。符婷婷似乎感觉到来自后面的目光，转过头来对陆小天嫣然一笑。陆小天下意识回了一个尴尬的微笑。符婷婷没有耐心枯坐下去，捏着试卷，踩着高跟鞋，在那些尚未答完试卷的考生羡慕的目光下提前交卷了。 望着符婷婷婀娜的背影消失在高楼拐角处，陆小天暗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这个符婷婷跟他老爸一样高调。 考试终了的时间响了，陆小天交了卷，走出考室。黄海妹迎了上来，关心地问道：“考得怎么样？”她满头大汗，看上去比陆小天还要紧张。 陆小天笑道：“还行吧。” 黄海妹也笑了：“还行是很好了。” 陆小天拉起黄海妹的手：“跟着我让你受苦了，今天请你吃顿好的。” 黄海妹满脸红晕，将手挣出来：“这么多人也不怕笑话。” 陆小天又笑了：“有什么好怕的。走，咱们到凯莱大酒店去。” “算了，咱们还是回学校吧，浪费那钱干啥？” “我们只是偶尔放纵一下，又不是经常浪费。走。” 两人走出校门口，拦了辆“三脚猫”直奔凯莱大酒店而去。陆小天驾轻就熟，带着黄海妹径直上了三楼的包厢。黄海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包厢，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了。等到回过神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么大的包厢，那得多少钱啊！” 陆小天将她拉进包厢：“管它多少钱，咱们先享受再说。” 黄海妹还是舍不得钱:“算了吧，咱们还是到二楼雅座算了。” 陆小天不由分说，将黄海妹按坐在宽大而柔软的沙发上，同时按了服务灯。穿着华美旗袍的服务员小姐走了进来。陆小天连菜单都没看先点了一壶普洱茶，接着为黄海妹点了一份马鲛鱼饭套餐，给自己点的是白切鸡套餐。 服务员小姐走了之后，黄海妹定定望着陆小天：“你对这里挺熟的啊！说，是不是经常带女的来这里？” 陆小天道：“你挺看得起我啊，这么跟你说吧，你是我带到这里来的第一位女同志。” “谁信！”话虽这么说，黄海妹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 吃过饭之后，两人又去逛街。黄海妹给陆小天买了一件白色带暗纹的短袖衬衣。 等待放榜的日子是难熬的，陆小天除了中间回南山村看望双亲之后，就呆在丽水，白天跟黄海妹到海鲜市场帮准岳母卖海鲜。 中考成绩很快出来了，苏静娴发挥超常，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市二中。在明德中学从来还没有一个非重点班的学生考上市重点高中，苏静娴可算得上了一个奇迹。陆小天的名气也不胫而走。只是苏静娴还是不肯原谅苏明，一直在外面打工挣学费，就是不肯回家。苏明多方打听就是不知道自己女儿在哪个店里打工，无奈之极。 这天，陆小天正在海鲜市场给准岳母打下手，突然听到一个粗嗓子喊道：“陆老师……” 陆小天抬头一看，见是苏明,问道：“苏大哥，有事？” 苏明跟陆小天岳母虽然都是卖鱼的，却有很大不同。苏明到海里捕鱼，然后将鱼带到海鲜市场卖给像陆小天岳母这样的鱼贩，再由鱼贩将鱼卖给顾客。 苏明憨憨一笑：“您在忙啊，那我等你。” 陆小天看出苏明有事，看了一下黄海妹，黄海善解人意：“苏大哥找你有事，你去吧。” 陆小天将手上的塑料手套脱下来，从摊位后来走了出来。苏明热情迎上去，扯着陆小天道：“陆老师，我请你喝早茶。”不由分说，将他扯到离海鲜市场不远的一家老爸茶店。 老爸茶店里坐得满满当当的，林妹早就占了一张桌子，见到陆小天忙站起来，陪着笑：“陆老师来了，请坐。” 其实，陆小天已经用过早茶，坐下来，点了一杯奶茶。苏明殷勤给他点了一笼菜包，陆小天拗不过只好又吃了一个。“苏大哥，林大姐，有事你们就直说。再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 苏明笑着道：“陆老师，多亏了你我家小娴才能考上市二中，给我们老苏家争了光。我跟她妈感谢你来了。” 林妹在一边点头附和着：“是啊，小娴考上二中了，我跟老苏在村里也感到荣光，这多亏了陆老师。” 陆小天何等聪明，马上听出苏明、林妹唱双簧其实还是为了苏静娴。陆小天脸上保持着静静的笑，端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口，不发一言，他决定吊一下苏明和林妹的胃口。（未完待续） 第79章 做人不能忘本 苏明继续道：“陆老师，不管多穷，我都会把小娴供到大学。” 林妹也道：“是的，是的。” 林妹平时可是能说会道的，今天舌头却像剪掉一样，连话都不会讲了。 陆小天还是不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敲着茶杯。 苏明无奈，只好借桌子的掩护偷偷踢了一下林妹。林妹只好道：“是这样的，陆老师，我们好久都没见到小娴了，真的很想她。”说着，林妹竟然掩泣起来。这是母爱的自然流露。 陆小天感动了，轻轻咳了一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静娴在哪里打工，只是在成绩公布那天她回学校的时候见过一面。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打听一下，我相信她跟班里的同学会有联系的。” 苏明道：“陆老师，这事就拜托你了，帮我们把小娴劝回来吧。” 陆小天道：“我试试看吧。” 陆小天首先想到的是周远程。这次中考周远程的成绩只能上市里的职业学校。对他来说这没有什么，因为他已经准备秋季征兵的时候参军。陆小天知道周远程别看读书不行，但认识道上的人却不少，打听一个人绝对是小意思。 果然，接到陆小天的电话后，周远程拍着胸脯道：“班主任，包在我身上了，我保证不出二十四小时准能把苏静娴的准确方位告诉你。” 还不到十个小时，周远程就将苏静娴的准确方位告诉陆小天——县城一家名叫咖啡时间的咖啡厅。陆小天马上搭了乡镇公交到了县城。咖啡时间只是一家门面很小的小店，里面的布置却很温馨，几排圆型的沙发看似随意，其实却很有规则摆放着。陆小天进去的时候，里面播放着轻音乐，像流水一样潺潺流淌着。 不巧今天上班的正是苏静娴，见到陆小天，愣了一下：“老师，您来了？” 陆小天微微一笑：“怎么不欢迎啊!”苏静娴还的愣怔之中，不知如何回答。“老师来了也不知道请喝杯咖啡。” 好一会，苏静娴回过神来，亲切地挽着陆小天的胳膊：“老师，您请坐。” 这个时候正是生意冷淡的时段，一个喝咖啡的顾客都没有，陆小天还是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苏静娴熟练介绍：“您是来一杯福山咖啡还是蓝山咖啡，或者巴西咖啡？” 陆小天平时极少喝咖啡，今天才知道原来咖啡还有这么多品种。面对苏静娴报出的这么一串名字，愣了好一会，才低声道：“来一种便宜的吧。”他没到咖啡店喝过咖啡，只是听说很贵，舍不得花那个钱。 苏静娴笑了：“来这里喝咖啡还用您花钱吗？我请客。”说着，冲吧台喊道，“来一杯福山咖啡。” 由于没有其他顾客，苏静娴便在陆小天对面坐下来。她是个敏感的小女生，意识到陆小天绝不会只是来喝咖啡这么简单。“老师，您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陆小天道：“你忘了咱们班有包打听周远程，有什么人是他找不到的。” 苏静娴一副恨恨的样子：“我一猜肯定是他，下次见了绝饶不了！” 这时，咖啡煮好了。苏静娴将咖啡端给陆小天。陆小天拿着银色的铁勺搅拌了一下，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陆小天浅呷了一口，微苦中透着甘味，好喝又提神。 “味道怎么样？” “好喝是好喝，就是太少了，这么一点东西好几十块，太贵了！” 苏静娴抿嘴一笑：“老师，您能不能不提钱，多土啊！” 陆小天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有什么法子，你老师就是乡巴佬。” 一阵嘻笑打闹过后，两人都沉默了下来，逼仄的咖啡厅里只有音乐在流淌。陆小天觉得是时候把此行的目的跟苏静娴说出来了。“静娴，你多久没回家了？” 苏静娴沉默了好一会：“提这个干什么？” 陆小天看着苏静娴：“别欺骗自己了，我知道你挺想家的。前两天我才见过苏大哥和林大姐，感觉他们又老了。静娴，我了解你受的伤害，我也是受害者，可是我都原谅他们了，希望你也别再伤他们的心。”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父亲是卑鄙小人，我的心就像被针刺一样，难受得要死……” 陆小天道：“你父亲有自己的苦衷，你不能全怪他。”陆小天将苏明被丽水镇混混胁迫的事讲给苏静娴听，“说到底，你父亲还不是为了你们一家子。” 苏静娴低下头，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一会，苏静娴才止住哭泣，抬起头来：“我会回去的。” 陆小天点了点头：“我会把你的话传达给苏大哥和林大姐的。静娴，不管将来怎么样，都不要忘了自己是农村出来的，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苏静娴坚定道：“老师，您的教诲学生一定牢记在心，此生不忘。”（未完待续） 第80章 出了一口恶气 公务员放榜那天，陆小天很早就到了组织部，没想到别人比他还早。公示栏前已站满了人，踮脚仰脖，议论纷纷。陆小天正要往里面挤，肩头被重重拍了两下。他回过头一看，却是林益圣。林益圣冲他招了招手：“小天兄，用不着往里面挤，我帮你看了。” 俩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找了个空旷安静的地方，林益圣笑道：“小天兄，祝贺你了，高中榜首啊！” 陆小天想知道自己的具体排位，忙问道：“益圣兄，我排第几名？” “第二。” 陆小天松了口气，这才想起问一下林益圣的成绩：“益圣兄，你呢？” 林益圣笑了笑：“咱们并列第二。” 陆小天也笑了：“看来咱们还真有缘份。” “你知道谁考得第一？” 陆小天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益圣道：“符婷婷。想不到吧。” 这个结果显然出乎陆小天意料之外，愣了一下：“这个我还真没想到。没想到这个符婷婷还真有点本领。” 林益圣道：“我来得早，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符婷婷的提前得到试题答案，她将答案背熟了，照抄上去才得的第一名。” 陆小天有点不相信：“不会吧，这么严肃正经的考试也敢做弊。再说了，人家符婷婷毕竟是大学毕业生，考第一也在情理之中。” 黄海妹哼了一声：“当今这个社会有权有势就是容易办事，姓符的作弊有什么好奇怪的。” 陆小天道：“这种无凭无据的话最好少说。” 黄海妹正想反驳，林益圣道：“管人家的事干嘛。小天兄，入围了你有什么想法？” 本来，公务员考试分为笔试和面试，但因为等符婷婷，笔试推迟了，只好将面试取消。b市的公务员招录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公布岗位，等考试结果出来之后才根据人数进行分配。 陆小天想了想：“我是老师出身，要是能在教育局最好，那样进入角色快，也不需要那么费劲。” 林益圣道：“刚考上公务员就留在机关是挺难的，除非人事过硬，一般都得到基层去历练一番。” 一说到人事陆小天马上就蔫了，他最缺的就是人事。“益圣兄，你呢，有什么想法？” 林益圣笑道：“我倒是挺希望到乡镇去锻炼锻炼。” 陆小天不由得暗地点头，不得不承认林益圣有远见。但凡想在仕途上有大出息，基层经验是必不可少的。陆小天道：“像咱们这样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背景没背景的看来也只能到乡镇去了。” 林益圣忽然大笑：“小天兄，咱们一见如故。这样吧，我有个提议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 陆小天奇道：“什么提议？” “要是咱们都分配到乡镇去，咱们赌一下看谁最先调回市里来，敢不敢？” 林益圣的提议倒激起了陆小天的争强好胜之心，当下道：“赌就赌！” 林益圣伸出手掌，陆小天拍了过去。啪，两只宽大的手掌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分配比放榜更受煎熬，不时有一些小道消息传来。能考上公务员离开明德中学陆小天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分配没有想法。确实地说陆小天清楚像自己这种要人没人要钱没钱的草根，想要分到好的乡镇和理想的位置，无异于痴人说梦。 考上公务员就不再是教师，在明德中学的宿舍自然要退回学校。好在黄海妹就在隔壁，只要将行李搬过去就行，只是得费些时间。 这天，陆小天正在收拾宿舍，忽听背后有人喊了一声：“恭喜你了，陆老师。” 不用回头去看陆小天也知道来人是符明新。他本来不想搭理他，想想没有必要跟这种小人置气，便转过头客客气气道：“原来是符主任，稀客，稀客。” 符明新倒也不计较，脸上堆着笑：“陆老师这是要走啊，只是不知高升到哪里？” “还不清楚。”陆小天实话实说，他并不想跟符明新废话。 符明新却没有走的意思，在椅子上坐下，点上一支烟慢条斯理抽了起来。陆小天见此架势，知道他肯定有事，也不理他，只顾低头收拾行李。 符明新只得找话说：“黄海妹老师呢，怎么不跟你一块收拾行李？” “她有事出去了。” “这个黄老师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在家里帮帮你。哦，对了，陆老师，你跟黄老师什么时候摆喜酒？” 陆小天弄不清楚符明新东拉西扯意在何为，不过有一点他相信，符明新绝不会跑来扯闲篇，而有别有用意。陆小天见符明新推太极，也不明问，敷衍道：“我们还年轻，不急。” 符明新哈哈一笑：“也是，年青人还是把事业放在第一位。不过现在你考上公务员还不知道分到哪里，黄海妹却还在学校，生活上就不方便了。”陆小天不说话，只管忙手里的活。符明新接着道，“陆老师，你在丽水中学干得好好的，干嘛非得去考什么公务员，还不如在学校干，又能跟海妹在一起，岂不是两全其美。” 符明新一番话说得陆小天心里不住冷笑，要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的窘境，他也不会去考公务员，还有脸说“干得好好的”。陆小天道：“别转弯抹角有话就直说，我可没功夫跟你磨。” 符明新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这次来是代表郑强校长，也是代表学校。这次中考你们班成绩不错，那个苏静娴还考上了市二中，也算是个突破。你知道郑校是很重人才的，他希望你留下来。当然了，像你这样的人才要重用。郑校的意思是，周光杰马上就要退休了，想让你接他的班。” 陆小天心想，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以前郑强无不用其极，巴不得将他置于死地，现在却要笼络他。陆小天有所不知的是，苏静娴考上一中创下了丽水镇教育史上一个奇迹，他教学水平高的名声也不胫而走，b市是个教育氛围浓重的城市，每到考试季人们议论的是谁谁考上清华、北大，谁谁考上一中、二中。听说陆小天考上公务员要走，丽水镇委、镇政府的领导指示郑强务必将他留下。 本来，陆小天的离开正遂郑强之愿，没想到镇委、镇政府要他将陆小天留校，他就是吞了熊心吃了豹胆也不敢得罪书记、镇长。依他的性格是不可能放下架子去请陆小天，思来想去只好让符明新出面去当这个说客。并且以教导主任一职作为诱饵。符明新天真地以为郑健为了副教导主任尚未疯了，为了正教导主任陆小天肯定会留下。 陆小天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尘，不软不硬道：“教导主任是多大的官呀！符主任，麻烦你回去告诉郑强，就是把他的位置给我，我也不会留下来的。” “陆……”符明新不甘心，还想再下说辞。陆小天摆了摆手：“我还要收拾行李呢，请你别浪费我的时间。”符明新见陆小天已铁了心，只好悻悻然走了。 陆小天望着符明新灰溜溜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里说不出的的舒服。来明德中学一年了，都是被符明新打压，今天终于出了这口恶气。（未完待续） 第81章 考得好不如生得好 9月中旬，陆小天接到组织部的通知，他被分配回南山镇。南山镇是b市所有镇中最边远、最落后的，又是老区，条件十分辛苦。尽管如此，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工作，陆小天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陆小天打电话给林益圣，知道他分到了高林镇，算是比较好的地方。林益圣告诉陆小天，他们这批人大都分到乡镇，除了符婷婷。符婷婷分配到在市委组织部人事科。 林益圣感慨道：“当今这世道，考得好不如生得好，有真材实学不如有个手握实权的爹啊！” 陆小天倒不去管这些，提醒道：“益圣兄，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喔。” 林益圣信心满满道：“忘不了，小天兄，我肯定比你早调到县城。” 听说儿子分配到南山镇当公务员了，陆天明、吴淑英老两口高兴得不得了。在他们的观念里，公务员就是“官”，当今这个世道，唯有当官才是金饭碗，才不会被人欺负。陆小天到镇里报到那天，陆天明、吴淑英硬是让陆傲冬、陆傲霜携夫带儿回来吃饭。当然，陆小天也把黄海妹带回去。陆天明、吴淑英看到陆小天、黄海妹亲亲密密，高兴得合不拢嘴。 吃过中午饭，陆天明将陆小天叫到自己房间。陆小天恭恭敬敬给老爸递了根烟，划亮打火机点上。别看老头子风烛残年，毕竟干过一辈子革命，余威犹在，陆小天打心眼里敬重。 陆天明抽了两口，眼睛习惯性眯上。陆小天清楚老头子这是有话要说呢，忙将身子俯了过去。陆天明缓缓道：“小天，考上了公务员大小也算是个‘官’了。古人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况且，你还是回南山来当官，在父老乡亲面前可不能给我丢脸。” 陆小天却清楚自己离真正的“官”还差得远呢，见老头子如此郑而重之的叮嘱，心里未免感动。像陆天明这一辈老革命，做人的第一要义就是清白，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陆小天连连点头：“爸，您说的话我都记在心上呢。您老就放心吧，儿子绝对不会丢咱老陆家的脸。” 陆天明看着陆小天长大，知根知底，点了一下头：“那就好。只是你跟海妹两地分居，她一个女孩子家可就苦了。” 陆小天默然，他又何常不知道，只是以目前的状况，还没有能力给海妹办调动。况且，黄海妹老妈还在丽水呢，把她调走了，她妈怎么办。这些可都是烦人的事。尽管如此，却不能让老人担心。陆小天安慰道：“爸，这事您就甭操心，海妹那边有她妈呢。” 陆天明也知道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当天陆小天便住家里，第二天清晨骑着摩托车到南山镇政府报到。陆小天到达镇政府的时候，还一个人都没有。他看了一下时间，才七点四十分，离正式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间。陆小天走到庭院当中那排绿化树下，找了张石凳坐下抽起烟来。 快八点半，陆小天才看到零零星星有办公室开了门。他找到人事办公室，见里面摆着三张桌子，第一张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中间是三十岁左右的女同志，最后一张桌子则坐着一位四十四五岁的中年男子。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头发打着摩丝，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按照经验，陆小天猜测坐最后那张桌子的国字脸肯定是人事办公室的最大领导。也就没有多想，径直走了过去，掏出组织部的介绍信递了过去：“领导，我是新考上的公务员，这是介绍信。” 国字脸瞥了一眼陆小天，又将头低了下去，也不知道看没看手中的文件。陆小天好不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坐中间的女同志转过头来瞧了陆小天一眼：“我说这位同志，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总得给我们领导递根烟吧。一点礼貌都没有！” 陆小天暗怪自己粗心，这可是行政单位，跟学校大不一样，可不能把学校那套思维带过来。陆小天忙掏出白沙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国字脸这才抬起头瞄了一眼，却没有去接，自顾自从掏出芙蓉王叼在嘴上，点上优哉游哉抽了起来。陆小天很尴尬，很明显国字脸根本瞧不起他的白沙烟。陆小天迟疑了一下，将白沙烟递给第一桌的老头。老头倒很爽快接过去叼在嘴里。（未完待续） 第82章 副书记高洪文 陆小天取出组织部的介绍信递给国字脸，国字脸一手夹着烟，一手将介绍信接过来，瞥了一眼，递给前面的女同志：“丽丽，你帮他办一下手续。” 丽丽接过来，看都没看，拿出公章啪盖在上面，然后还回给陆小天：“拿去复印一下，再将正件拿回来给我存档。” 陆小天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复印室在哪？” “三楼。”丽丽连头都不抬，拿过报纸专心致志看起来。 陆小天拿着介绍信直奔三楼，看到走廊尽头一间屋子上面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文印室”三个大字，便走了过去。里面坐着两个与丽丽年纪相仿的女同志，正谈得正欢。陆小天隐约听到“身材”、“减肥”、“新款裙子”等字眼。见有人进来，两人都住了嘴，齐刷刷看了过来。 陆小天见扰了两位女同志的聊天，心里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陪着笑道：“我是来复印的。”说着将介绍信递了过去。 一位女同志见是陌生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接过介绍信瞥了一眼，见是新来的同志，态度才转变过来，笑道：“哟，原来这位帅哥是新来的公务员啊！”说着，接过介绍信放到复印机上。复印好之后将原件与复印件一起交给陆傲天。 陆小天问道：“多少钱？” 女同志咯咯笑了起来：“都是一家人了，还什么钱啊钱的！” 陆小天连声谢谢，攥着介绍信跑到一楼，将原件交给丽丽。丽丽拉开抽屉，将介绍信扔在里面。陆小天见抽屉杂七杂八的，生怕她将介绍信弄丢了，轻声道：“丽姐，这个你可得收好啊。” 丽丽翻了一下白眼：“放心吧，丢不了！” 陆小天无奈一笑，见国字脸没有开口，只好直直杵在那里。国字脸喊了一声坐第一桌的老同志：“老张头，你带小陆到二楼，见一下领导。” 老张头低声嘟囔了一句，对陆小天道：“跟我来吧。” 陆小天跟在老张头背后上了二楼，一路走来他看到挂着书记、镇长牌子的办公室大门紧闭，估计不是开会就是出差去了。老张头将陆小天带到副书记办公室，副书记高洪文正低头批示文件。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只顾奋笔疾书。 老张头低声唤了一声“高书记”。高洪文听出老张头的声音，抬头看到后面还跟着个年青人，以为他又带什么亲戚或者是外人求自己办事，坚毅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沉声道：“老张头，有事快说，我批完文件还得下乡去呢。” 老张头忙指头陆小天道：“高书记，这位到镇里报到的陆小天同志，是王国兴科长让我带上来的。” 高洪文又是一阵不高兴，本来想问王国兴干嘛不亲自带上来，一想到王国兴乃是书记林海星的妻弟，只好将这股不愉快咽到肚子里去。高洪文是分管干群关系的专职副书记，陆小天分配到南山镇的事组织部早就下文，他也早就知道。高洪文见眼前这个年青人长身玉立，看上去很爽朗，便有了好感。指着对面的长沙发道：“坐。”便要起身去倒水。老张头眼明手快，疾步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一杯给高洪文，一杯给陆小天。他看到高洪文有话对陆小天说，便打了声招呼，识趣地离开了。 高洪文饶有兴趣看着陆小天，道：“我看过你的简历，你是老师怎么想到要报考公务员的？” 这话陆小天可不好回答，他总不能将自己在明德中学的尴尬处境说给高洪文，你愿意讲别人还不一定愿意听呢，况且人家是领导哪有这闲功夫。陆小天笑了一下：“社会上不是有这么顺口溜吗，老师是铁饭碗，公务员是金饭碗。比较之下还是金饭碗值钱。再说了，这一届公务员招考，教师报名挺多的，还有市一中的老师。”陆小天说的是林益圣。他听说林益圣分配到高林镇，条件要比南山镇长好了不少。 高洪文被陆小天的一番解释逗乐了，笑道：“我代表南山镇委镇政府欢迎你回来工作。” 陆小天忙道：“请高书记多关照。”迟疑了一下问道，“不知组织上分派什么工作给我。” 高洪文道：“你的工作得等林书记和黄镇长回来再讨论。这样吧，你回去等通知，反正你是本镇人，有个什么事到位也比较快。” 陆小天不好说什么，只得告辞高洪文回去等通知了。一个星期过去了，陆小天才接到人事科丽丽的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到镇政府一趟。 有了上次的经验，陆小天并不着急，起床后到墟镇上喝过早茶，看看八点刚过，这才朝镇政府方向而去。人事科办公室的门已开着，陆小天走了进去，只有老张头一个人在。见到陆小天，老张头也只是冷漠地点了一下头。陆小天见怪不怪，依然递一根烟过去，给他点上火，才在靠墙的木沙发椅坐下。 老张头安然享受着陆小天给他提供的服务，美滋滋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才道：“要安排工作了？” 陆小天也不清楚，如实回答：“我也不清楚，是丽丽姐打的电话，叫我过来一下。”（未完待续） 第83章 混官场没靠山寸步难行 “听说你是本地人，领导中有没有你的亲戚？” “没有。” “那你有没有找过他们？” “也没有。” 老张头意味深长瞧了陆小天一眼，不再说话。陆小天正想问个究竟，王国兴进来了，后面跟着丽丽。王国兴也不看陆小天，装模作样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到书记办公室去。”说着起身走了。 陆小天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老张头提醒道：“还愣着干啥？”陆小天这才反应过来，敢情王国兴刚才那番没头没脑的话是冲他说的呢。也顾不上跟老张头说谢谢，出了办公室紧紧跟在王国兴身后。 上了二楼书记办公室，林海星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戴着老花镜批阅文件。林海星五十四五岁上下，身材高大，两鬓染霜，自然生出一股威严之感。听到脚步声林海星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只是从嘴里蹦出一个字“坐”。办公桌对面摆着重一张宽大的真皮长沙发，沙发一边摆着两张折叠椅，应该是临时加上去的。尽管林海星是姐夫，王国兴也不敢乱了座次，在折叠椅上坐下来。陆小天挨着他坐下。 很快，副书记高洪文、镇长黄山，以及另外两名副镇长先后进来。几人中陆小天只跟高洪文打过交道，其他一概不识。 这个过程中林海星一直在低头批阅文件，专注程度让人怀疑即使是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分神。直到王国兴小声提醒“人都到齐了”，林海星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摘下老花镜。林海星有意无意朝陆小天坐的方向扫了一眼。别看他刚才一直低着头，谁坐在哪里他心里明镜似的。 林海星向高洪文点头示意：“老高，开始吧。” 高洪文清了清嗓子：“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组织部分配到我镇的公务员陆小天同志。” 事实上两位副镇长早就注意到陆小天，听高洪文这么一介绍，不约而同朝他点了点头，机械道：“欢迎！” 高洪文向陆小天分别介绍了两位副镇长，一位是姚孟达，分管教育、农林、卫生等；一位是高承运，分管经济、交通等。陆小天也打了招呼。 高洪文接着道：“今天把各位叫过来，一是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另外呢，是关于陆小天的工作安排……”陆小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静等下文。高洪文顿了顿，又看了看陆小天，才接着道：“林书记的意思是派陆小天到老山村当驻村干部。一来现在上级重视革命老区的工作，提出用三年时间帮助老区脱贫致富。陆小天同志是老山村人，对当地的情况比较熟悉，又是大学生有知识有文化有冲劲，是再也合适不过的人选。二来，陆小天同志家就在老山村，各方面都比较方便。” 高洪文说得头头是道，陆小天心早就凉了半截，再也没有比驻村干部更差的结果了。据他所知，同期分配的公务员一般都留在镇委、镇政府机关，很少有到村里驻点的。就拿林益圣来说，一报到就当上了镇委书记秘书。 “陆小天同志，你对这个安排还满意吗？”高洪文打断了陆小天的思绪。 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陆小天无奈道：“我听从组织的安排。”这才想起老张头问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看来混官场没靠山还真是寸步难行。可是到哪里找靠山呢？这还真是个问题。 会开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林海星让高洪文和姚孟达、高承运两位副镇长留下来，有事要交待，其他人都散了。 高洪文对陆小天道：“你先到我办公室，我还有话跟你说。” 陆小天站起来，转着圈躬身作揖，出了书记办公室。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高洪文才回来。一回来便将笔记本扔在办公桌上，一屁股坐在转椅上，抽出烟自顾自抽了起来。好一会才想起办公室里还有陆小天，便取出一支烟掷了过去。陆小天受惊若宠，接过点上火，两人面对面吞云吐雾起来 烟抽完了，高洪文的脸色才恢复正常。后来跟高洪文接触得多了，陆小天便了解他的习性，只要是黑着脸，一言不发只顾抽烟，肯定是心里不痛快。但不管有多大的不痛快，一根烟下来，便搁在一边，重新投入工作。渐渐地从高洪文身上陆小天学习到，一个领导干部要善于调整自己的情绪，决不能将情绪带到工作中。那样是很容易犯错误的。 “小天，派你去当驻村干部实在是无奈之举。你也知道南山是个穷镇，政府办公经费有限，你到老山驻村政府就不需要给了安排宿舍和办公室，办公设备也用不着买，倒省了一笔经费。”（未完待续） 第84章 大材小用 陆小天想不到将自己派到老山驻村的原因这么奇葩！看来自己的到来确实给南山镇委镇政府带来不少麻烦。这么一想，刚才的不满瞬间化为歉意。 只能说陆小天还是太单纯，堂堂南山镇委、镇政府居然没有几百块钱为陆小天置办办公桌，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谎话也只有高洪文说得出来。事实上，高洪文也没有办法，关于陆小天的工作安排是林海星提议，在党组会上通过的。高洪文是分管干群关系的副书记，他不来说这番鬼话谁来说。 事实上，早在陆小天这批公务员招录工作结束之后，市委组织部就下文，要求各单位妥善安置新晋公务员，在工作生活上给予适当照顾，做到人尽其材，让他们扎下根来，发挥专业特长，为当地的经济建设和社会建设贡献力量。 高洪文看过陆小天的资料，正牌大学本科毕业，政治学专业，又当过老师，整个南山镇政府就他学历最高。高洪文提议将陆小天安排到办公室来当秘书写材料，南山镇政府最缺的就是笔杆子。 副主任徐清风是写材料的，无奈年纪大了，写了一辈子材料落下一身的毛病，再加上一直提不上去，满腹牢骚，出工不出力，导致很多材料报送不及时。为此南山镇委、镇政府没少挨市委、市政府以及各职能部门的批。现在陆小天来了正可以将这个缺补上，提高一下办公室的工作效率。没想到林海星竟然将陆小天安排到老山村当驻村干部，这不是大材小用是什么。还给出这么奇葩的理由。高洪文一肚子气。 高洪文跟林海星共事数年，非常了解他的为事风格，向来是说一不二，他决定了的事谁说都没用。所谓的党组会不过是摆设，谁都不敢触龙须。久而久之就成了一言堂，事无论大小都是林海星说了算。高洪文尽管不满，可惜人单势孤根本拿林海星没有办法。 高洪文见陆小天一言不发，还以为他在闹情绪，宽慰道：“年青人志在四方，老山村条件是差了点，却是个磨练人的地方，我相信这段经历对你的成长会有很大的帮助。况且，当驻村干部只是暂时的，等时机成熟了，会把你调回镇里的。” 高洪文想多了。陆小天不仅没有闹情绪，相反还为能回到生养自己的地方给父老乡亲服务感到高兴。他是重感情的人，师范刚毕业就申请回南山镇的南山中学教书。只是教育部门考虑到与陆小天是正牌师范大学毕业，当年的毕业生就他一个，分配到南山中学怕社会影响不好，才分配到条件相当较好的明德中学。 “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高洪文哪里洞悉陆小天的想法，见他答应如此爽快，不由松了口气。或许是觉得对不起陆小天，高洪文道：“这样吧，明天报到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这可是莫大的面子，陆小天喜出望外，忙道谢：“多谢高书记的关怀。” 陆小天回老山村当驻村干部，最欢喜的莫过吴淑英，至少一日三餐可以照顾到儿子，不至于让儿子饭碗没有着落。在吴淑英看来，只要有碗饭吃到哪里工作还不都一样。老伴陆天明还当过游击小分队的队长，刚解放那会也曾风光过一阵，后来因为不肯指证战友差点被打成反革命，最后还不是一样回家种地。 天刚亮，吴淑英就做好早饭等着陆小天。自从到县城上中学开始，陆小天就已经不习惯吃早饭。他更喜欢到老爸茶店喝杯奶茶，吃个包子或者一条油条。不过今天是到村委会报到的日子，跑去南山集墟再回来时间来不及。 陆小天刚放下饭碗，门外就传来汽车的喇叭声。陆小天走出去一看，门前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北京现代。后排车窗缓缓摇下来，高洪文向陆小天招了招手：“上车。” 陆小天没想到高洪文开车到家门口接自己，未免有受宠若惊之感。陆小天上了车，同高洪文一起坐到后排。“高书记，村委办公室就在村里，走路也就几分钟的事，怎么敢有劳领导亲自来接。” 高洪文嘿嘿一笑：“别看村委那班人都是土包子，却奸滑得很。你刚考上公务员又年青，我亲自送你来他们不敢欺负你。这点薄面他们还是会给的。” 陆小天心里感动，道：“谢谢高书记的关照。不过陆支书和顾村长都是村里人，平时我还要叫他们一声伯伯呢。怎么会欺负我呢。”（未完待续） 第85章 英雄不问出处 陆小天所说的陆支书大名叫陆昌照，顾村长叫顾长卫，都是村里人。陆昌照算得上是村里的能人，改革开放之初，便承包村里的土地种起了香蕉、柠檬，还有蔬菜，赚到了第一桶金。兜里有了钱陆昌照的胆子也壮了起来，又承包了村里几千亩地，种起了香蕉、菠萝等经济作物，种植、施肥、采摘等环节则雇村里人，自己则当起了农场主。别看陆昌照大字不识一箩筐，却是个官瘾。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西方的总统都是资本家，便动起了当村干部的念头。还真是有钱好办事，不久，顾长卫真当上了村长。干了一届，又被任命为村支书直到现在。 顾长卫曾经是民办教师，教过陆小天。后来政策变了，顾长卫不知为何没有转成公办教师，也就不再教书。但村民都尊重他是读过书的人，一致推选他为村长。陆小天对顾长卫还是挺尊重的，每次见面都毕恭毕敬叫一声“老师”，不曾想现在却成了他的领导。 说话间，车子到了村委那幢破旧的两层小楼前。陆昌照、顾长卫前头带队，带领村委一班人站在小楼前那棵大榕树下恭候高洪文的大驾。 车子刚停下，陆昌照三步并作两步打开车门，还把手遮在上面免得高洪文碰头。高洪文出来之后，陆昌照主动上前双手握着他的手，用十分夸张的声音道：“欢迎高书记莅临老山村委会指导工作！” 这一切被陆小天看在眼里，他没想到陆昌照一介农民，官场这套如此顺溜。看来这个陆昌照真的不能小觑。 与陆昌照相比顾长空显得木讷得很，眼看着高洪文快要走到跟前了，才从嘴里挤出一句：“欢迎！欢迎！” 倒是妇女主任符曼丽活络得多，从后面走上前笑道：“高书记，总算把你盼来了。是不是老山村委的工作做得不够好，镇委镇政府不满意领导都不愿意下来视察呀？” 高洪文指着符曼丽，笑道：“好你个符曼丽，还是那么会说话！走，到会议室坐着聊。” 会议室就在一楼，会议桌是用十几张课桌拼在一起而成的，四周摆放着十几张课椅。都是从村里小学搬现成的。 这里就高洪文官就大，当仁不让坐在最上面那张椅子上。上面摆着两张椅子，平时开会的时候陆昌照一张，顾长空一张。高洪文拍了拍另外那张椅子对陆小天道：“小天，这里坐。” 陆小天不好意思向陆昌照和顾长卫笑着点了点头，走到高洪文身边坐了下来。事实上，陆小天没有什么感到不好意思的，不管陆昌照还是顾长卫都不是公务员，也没有什么正式的编置。而陆小天不仅是公务员，还是南山镇委镇政府派下来的驻村干部。但陆小天心地厚道，陆昌照、顾长卫和符曼丽都是长辈，自己反而上座，总觉得不好意思。 大家都相识，也就免去了不必要的客套。高洪文开门见山：“我今天来的目的大家都清楚，就是给老山村委送人材来了。我身边这位陆小天同志大家都不陌生……” 话音未落，符曼丽笑道：“哟，小天我们谁不认识呀，那可是咱们老山村第一个名牌大学生，刚毕业就当上了老师，捧上了铁饭碗。现在又考上公务员，捧上金饭碗了。天明大哥真是福气，养了这么个出息的儿子！” 也不知道谁接了一句：“符主任，你这么中意小天干脆将小芹嫁给他算了。” 众人哄然大笑：“这个主意不错，我们可等着喝喜酒呢。” 小芹全名叫陆小芹，是符曼丽的女儿，今年才十七岁，正上技校呢。符曼丽啐了一口：“干嘛不把你女儿许给小天呢？”?转过头看了看陆小天，嫣然一笑，“我倒是愿意把小芹嫁给小天，可人家是大学生，现在又捧上了金饭碗，怎么会看得上小芹呢。小天你说是不是？”说到这里，符曼丽想起什么，又笑道，“陆支书，你女儿文秀不是还没有婆家吗，干脆亲上加亲，嫁给小天算了。” 陆文秀是陆昌照的女儿，卫生学校毕业后分配到了镇卫生院成了一名护士，早就到了出阁的年纪。但处了几个对象陆文秀都不满意，是以一直待字闺中。眼看着同村同龄的人都抱上孩子，陆文秀连对象都没有，陆昌照暗暗着急。可以说女儿的终身大事是陆昌照的一块心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符曼丽一番话让陆昌照心中一动，陆小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长相得俊秀，重要的还捧着金饭碗。别看陆小天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驻村干部，但他是大学生有文化，还如此之年轻。说不定哪天就跑到前头去了，成了人上人。现在这个时代，英雄不问出处，乌鸦飞上枝头，草根发达的事例多了去了。（未完待续） 第86章 代表镇委和政府 陆昌照心思百转，笑道：“那敢情好，我们家陆文秀跟陆小天还一个学校上过学呢。是不是，小天？” “是，我比文秀高一个年级。我上六年级的时候，文秀才上五年级。”陆小天没想到自己成为大家开玩笑的对象，他脸皮薄羞得连耳朵根都红了。后来才知道，开这种不荤不素的玩笑是会议的一项内容。要当好村干部融到班子之中，这项本事是必须要掌握的。 可今天毕竟有镇领导在场，再这么闹下去就有点那个了。顾长卫面子上挂不住了，干咳了两声：“严肃点，让高书记把话讲完。” 这种场面高洪文见多了，早已见怪不怪，也不阻拦，有一口没一口吞云吐雾。一开始他还怕陆小天脸上挂不住，后来一想这样也好，可以让他尽早熟悉农村的工作，尽快融到班子之中，更好地开展工作。 高洪文见大家都安静下来，才将烟屁股摁在烟灰缸里，笑道：“看来大家对陆小天同志还是蛮熟悉的嘛，那我也就不多罗嗦。我在这里要强调的是，安排陆小天同志到老山村驻村是经过林海星书记和镇党组通过的，换言之，他代表的是镇委镇政府，希望大家反持他的工作。支持陆小天同志的工作也就是支持镇委镇政府的工作。老陆、老顾，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陆昌照见自己一把年纪，在老山村也是头面人物，到头来反被小后生领导，心里老大不愿意。不过他也知道，这种场合只能说场面话，嘿嘿一笑：“我完全同意镇委镇政府的正确决定，在工作中支持小天同志，将老山村的各项工作抓上去。” 顾长卫倒是从心里欢迎陆小天回村里当驻村干部。一来陆小天是他的学生，上学那会因为学习好对他重点培养。陆小天能够从村旮旯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重点高中，然后考上名牌大学顾长卫这个启蒙老师起到很关键的作用。其次，陆昌照仗着有钱，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处处压他一头，搞得他很不自在。顾长卫对陆小天还是很了解的，知道他一直以来对自己都非常尊重。只要他站到自己人这边，双方的力量对比将发生根本性的变化。顾长卫期望陆小天的到来扭转被动受欺的境况。 见陆昌照表了态，顾长卫字斟句酌道：“我们老山村委就是缺像陆小天同志这样学历高又有水平的年青干部。因为他是我的学生，所以我对他非常了解，知道他是个勤奋，肯干的人。又上过大学，见过世面，视野更加开阔，我相信陆小天同志肯定能带领老山村走出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陆小天暗道，顾长卫不愧是当过老师的，说话就是比陆昌照有水平。就是高洪文也暗地里点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顾长卫与陆小天是师生关系，笑道：“这下好了，你们师生联手肯定能把老山村委的工作搞上去。” 高洪文也就随口那么一说，陆昌照不高兴了，心道：“他们师生强强联手，那我这个村支书干什么用？这明明是让我这个村支书靠边站嘛。” 陆小天心细，见陆昌照脸阴了下来，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忙道：“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农村工作，经验肯定不足，今后还得在座各位多多指点。特别是陆大叔和顾老师，你们都是村里的头面人物，又担任村委领导多年，工作经验丰富，今后可得多教教小天。” 陆小天这番话可谓面面俱到，把陆昌照和顾长卫都捧了，俩人心里都十分受用。 高洪文见自己的任务完成了，站起来道：“小天，村里的工作你跟昌照、长卫还有班子多商量，我镇里还有会就不耽搁了。”说完，往外就走。 陆昌照忙道：“高书记，怎么说走就走，老山再穷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高洪文笑骂道：“陆昌照，你这是故意寒碜我呢。这才多少点呢，就吃午饭了。” 陆昌照道：“也不是马上就吃午饭，到村子里走走看看，时间到再吃饭。” “你看我像缺顿饭吃的人吗？”高洪文说着，头也不回上了北京现代，对司机道，“回镇里。” 陆小天等人目送高洪文的小车消失在弯弯曲曲的乡野小路尽头，才又返回会议室。陆小天的本意是大家再坐一坐，商量商量下一步的工作。哪里知道村委其他班子成员急着回去干农活，高洪文前脚刚走，他们也拍拍屁股走人了。这些人都是农民，什么都比不上家里那一亩三分地重要。走进村委会办公室就是领导，走出去又变成了农民。陆昌照、顾长卫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乡里乡亲的总不能撕破脸皮，也只好听之任之。最后只剩下陆昌照、顾长卫和符曼丽陪着陆小天。 顾长卫道：“小天，村委给你安排了一间办公室，一起去看看。” “好，看看去。” 陆小天的办公室就在二楼走廊尽头。钥匙在符曼丽身上，她取出一串钥匙试了好一会才将门打开。一股霉气迎面扑来，四人不由自在屏住了呼吸。好一会霉气才散发掉。办公室倒是不小，大概有近十平方米左右。里面堆放着报刊、书籍，还有一些横七竖八的桌椅。显然已经好久没有人光顾过这里了，更不用说收拾整理。（未完待续） 第87章 陆昌照、顾长卫和符曼丽脸上不好看了。特别是符曼丽，昨天顾长卫就特地交代过她，把办公室里的杂物清理出来，打扫干净，把长年关着的窗户打开，让清新的空气出来，将霉气吹散。没想到是这么一番情景，这不是故意给陆小天难堪是什么？ 顾长卫狠狠盯了符曼丽一眼：“符主任，这是怎么一回事？” 别看符曼丽平时大大咧咧，这时也慌了神，一副伶牙俐齿不知跑哪去了，结巴着道：“我交待过他们的，没想到……” 陆小天不想因为这事让顾长卫和符曼丽闹矛盾，笑着道：“没事，我自己收拾收拾。”说着，撸起了袖子收拾起来。 陆昌照、顾长卫和符曼丽要帮忙，被陆小天给拦住了：“你们忙去吧，我自己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陆昌照不好意思笑道：“也好。小天，今晚村委班子的同志在我家摆了当道为你接风洗尘，你一定得到。” “我一定去的。”陆小天很爽快。 陆昌照、顾长卫、符曼丽走后，陆小天大干起来。先是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桌椅扶正，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都搬到门外走廊。接着整理报刊书籍，这些报刊书籍年代十分久远，甚至还有几本《毛主席语录》。报刊书籍大部分已经霉烂，散发着阵阵令人发晕的腐臭。 从时令上讲，目下已是秋天，但天气仍然十分燠热。办公室只开了一扇窗，又很逼仄，只一会功夫，陆小天便大汗淋漓，把衬衣都打湿了，沾在身上非常难受。陆小天见左右没人，索性将衬衣脱了，光着膀子大干起来。 “要是海妹在身边那该多好啊。”想起黄海妹陆小天心里泛起一比温馨。毫无疑问，黄海妹是个好姑娘、贤内助，只是两人现在一个在丽水，一个在南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特别是结婚有了孩子之后，生活上有很大的不便之处。可是，就目前来说，他还没有能力将黄海妹调到南山来。况且，海妹老妈还在丽水呢，也少不了海妹这个帮手。事实上，陆小天和黄海妹已约好，等到弟弟黄海天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再结婚。到那时，黄海妹他爸欠下的贷款也还完了，生活上的负担会小一点。 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将办公室里的杂物整理妥当。陆小天又找来扫把，里里外外将办公室打扫一遍。刚才还乱乱糟糟，脏脏兮兮的办公室脱胎换骨，焕然一新。陆小天下来歇了口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要知道即使是镇里，也只有书记林海星、副书记高洪文和镇长黄山有独立的办公室，连副镇长姚孟达、高承远都只能在一间办公室里办公，王国兴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陆小天点上一支香烟慢慢吸起来。他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早就知道村委会这个最基层的组织管理松散。在以前，还协助镇里收缴提留款、抓计划生育，现在国家已废除了提留款的收缴。与此同时，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重男轻女、多子多福等落后思想也发生了改变。特别是在南方经济比较发达的省份，人民生孩子的愿望越来越低，计划生育这一块基本没有事可做。 但也不是说村委会的功能就削弱了，没事可做了，相反，在一些土地比较多、生活水平相对较富裕的乡村，村委会的工作更加繁重，村支书、村长的责任也更大。特别是涉及到土地征用、土地承包的时候，村委会的作用更加突显。只不过老山村是老区条件落后，哪个老板会巴巴跑来承包土地做生意。 陆小天吐出一口烟雾，他可不想一辈子窝在老山村，况且还有跟林益圣的赌誓呢，无论如何都要早比他上调到县城去。但像他这种一没人二没钱的草根，想要在官场上出人头地何难！看来只有干出一番政绩才有可能引起镇里、甚至是市里的注意，只有这样才能改变目前的命运。可是在这么个穷得响叮当，鸟都不愿意来拉屎的地方，要想干出一番政绩来谈何容易。 陆小天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苦恼地将烟屁股掷在地上，狠狠踩上一脚，闷闷不乐穿上衣服回家吃饭去了。在老山村当驻村干部就有这点好处，一日三餐老妈吴淑英张罗好了，无论什么时候回到家就能吃，根本不用发愁。 吴淑英见儿子满头大汗，白色的衬衫满是尘土，脏得都看不出颜色了，十分心痛：“儿子，你不是到村委上班去了吗，怎么弄得像是到田里干农活似的？” 陆小天笑道：“妈，我肚子饿了。”说着，掀起桌子上的饭菜盖，抓起一起肉往嘴里送，“好吃！” “看你这一身灰尘，赶快去冲个澡，菜都在这呢，又跑不了。”吴淑英又气又心痛。 陆小天乖乖去冲了澡，将身上的灰尘冲得一干二净，重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出来。这时，吴淑英已将饭菜准备好，因为是陆小天正式上班第一天，饭菜十分丰盛。陆天明将自家泡的酒拿出来，满满倒了两大杯。别看他一直沉着老脸，心里不知有多痛快。 老山村是陆天明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从十多岁参加游击队，一直到文革时期当革委会的主要领导，最后因不愿诬蔑自己的战友，被当成反革命打倒。可以说，不管是战争岁月的战火如荼，还是**年代的打压蒙冤，这片土地给予陆天明的太多太多，有快乐也有痛苦。不管怎么说，陆天明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是深沉。（未完待续） 第88章 干一番政绩出来 特别是改革开放后，改革的春风吹遍神州，陆天明看到邻近乡镇纷纷响应党的富民政策，生活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只有老山村还一片沉默，农民的生活还非常贫穷，心里说不出的焦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以前看在他参加过战争的份上，人们对他还是比较尊重的，他说话大家也爱听。现在是物质至上的年代，像他这种老革命越来越不吃香了。反倒是像陆昌照这样的土豪受到了尊重，说话也有人听。陆天明是聪明人，知道过去那个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也就不再多话。现在儿子回村里当驻村干部，陆天明又看到某种希望。 “儿子，今天可是高洪文书记带你去报到的，面子够大的！”陆天明眯着老眼，端起了酒杯。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副书记吗？”陆小天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就知足吧。一个副书记，这可是咱村近几年来来的最大的官了。” 陆小天端起酒杯同陆天明碰了一下，浅浅喝了一小口，今晚还有村委班子的当道，免不了一场恶战，得保存实力。“爸，你说镇领导为什么不喜欢到咱老山村来？” “为什么，说穿了还不是一个‘穷’字。”陆天明无奈道。 这陆小天就不好理解了，要真是穷的话，镇领导更应该经常到老山村来，带领村民脱贫致富才对。 陆天明大概看透儿子的心思：“现在的人啊都是嫌贫爱富，镇里的领导还不都一样。唉，想我们那会……” 一听到老伴提起过去，吴淑英不爱听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提以前的事干吗？你以前还当过镇里的领导呢，现在不也是拿起锄头到田里种地去。” 陆天明白了老伴一眼，尽管不爱听却又不得不承认吴淑英的话说得在理。是啊时代不同了，那个属于他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从小时候起，陆小天就经常看到父母亲拌嘴，老了还是改变不了。当然，这种拌嘴是善意的，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陆小天看到父亲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觉得好笑：“爸，咱们干一个。” 暖酒下了肚，陆天明黑沉着的老脸泛起红润，话也多了起来：“儿子，陆昌照、顾长卫要是不听你的话，你告诉给爸，我找他们去。” 陆小天笑道：“放心吧，爸，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我会向您讨教的。” 陆天明无不得意地瞟了吴淑英一眼，意思是说，瞧，儿子还是尊重我的。 午睡醒来后，陆小天像在学校上课一样准时到村委上班，村委会办公室大门紧锁，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这在陆小天意料之中，他知道村委的干部这会不是到田头干农活，就是在村里的铺子打麻将。 陆小天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中午回去的时候，他特意将窗户打开，让风和清新的空气进来。这会办公室里的霉气早已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干燥而新鲜的气息。陆小天百无聊赖只好翻阅那些过时的报刊打发时光。看了一会，陆小天心生疑问，为什么看不到当日的报纸呢？照理说村委是订了《人民日报》还有省报和市报这些党报的呀。后来，陆小天才知道，敢情当天的报纸刚回来就被村委的干部拿回去包裹东西了。 这些报纸实在是太旧了，陆小天才看了一会便看不下去了。将报纸抛到一边，把两只脚挂在办公桌上，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反正也没人到村委找干部办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没人看见。 吃饭的时候陆天明的话给了陆小天莫大的启发，自己不是要搞出一番政绩来嘛，最大的政绩就是摘掉戴在老山村头上的穷帽子。当然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正因不易一旦达成了，肯定会引起镇里甚至是市里的注意。不管怎么说，对他对老山村都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想到这里，陆小天全身的热血沸腾起来。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脱贫致富的突破口。突破口在哪里呢？陆小天想了好一会仍然一脑子糨糊。看来当个驻村干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陆小天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当前最要紧的是给自己弄一台电脑，这可是信息时代，没有电脑根本办不了公。虽然老山村还没有通网络，根本上不了网，但可以买个网卡。尽管上网费用贵了不少，总比当睁眼瞎强。再者，有了电脑起草个文件，写个材料什么的也方便快捷多了。不过一台电脑得两三千块钱，村委估计是没有这笔钱，看来只能向镇里伸手了。（未完待续） 第89步章 陆文秀 不知不觉办公室的光线暗了下来，陆小天锁了门，向陆昌照家走去。虽说现在自己是镇里派下来的驻村干部，官职比陆昌照、顾长卫他们都高，但他们毕竟是叔伯辈，在村里的地位也较高。陆小天不想让他们等久了。 肆虐了一整天的太阳已落到半山腰，如火一样的光也慢慢柔和下来。居然有了些许的风，树梢微微摆动。正是农民从田头地尾归来的时间，一路之上陆小天经常看见挑着担或牵着牛的邻居，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或者叔伯辈。现在的年轻人极少有会干农活的，不是到外面打工就是窝在村里的铺子赌博。 他们都已知道陆小天成了捧上金饭碗的公务员，还是老山村的驻村干部，官比陆昌照、顾长卫还要大，见了面都主动打招呼。倒让陆小天不好意思起来，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他的长辈。 陆昌照家就在村头，三层的小洋楼特别的气派和显眼。陆昌照是老山村唯一有能力盖小洋楼的，这让乡里乡亲既羡慕又无奈，谁让人家有能力赚那么多钱呢。正因如此，陆昌照成为村里讲话最有权威的人，大家都唯他马首是瞻。陆小天也知道，要想把工作做好，陆昌照是必须要争取的人物。 此刻，陆昌照的小洋楼灯火通明，在夜幕中格外醒目。陆小天到的时候，楼下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他按了一下门铃，出来开门的正是陆昌照。顾长卫也跟在旁边。 “大家都到齐了，正要打电话给你呢，就听到门铃响，我一猜是你，就过来开门了。”陆昌照显得很高兴，边开门边说个不停。事实上门并没有上锁，一推就开。陆昌照、顾长卫一起过来不过是表明一种态度。 “多谢陆叔叔，顾老师。” 这可是陆小天第一次进入陆昌照的豪宅，第一印象就是大。三层小洋楼外面是围墙，中间是一个很大的庭院，种着桔子树和一些花草。沿着墙根用铁瓦搭盖着三间车库，借着灯光陆小天看到其中一间车库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卡罗拉，一间停着一辆皮卡车。另外一间车库则空着，看来车子被开出去了。一个农村家庭居然有三辆车，也只有陆昌照有这个能耐。 陆小天暗暗咂巴了一下嘴巴，心道：“这个陆昌照还真他妈的有钱啊！盖了这么豪华的楼房，还买了三辆车。” 陆昌照见陆小天左顾右盼，一脸的羡慕之情，暗自得意，嘴上却说：“寒舍简陋让你笑话了。” 陆小天嘿嘿一笑：“陆叔叔，你家要是简陋那我家简直就是牛棚了。” 顾长卫道：“小天说得是，谁不知道陆支书是老山村首富。即使在整个南山镇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豪。别的不说，光那三辆小车就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陆昌照果然有三辆车！陆小天开玩笑道：“陆叔叔，这要是几十年前，那可就是地主阶级了。” 陆昌照哈哈大笑：“你可真会开开玩笑。现在的政策是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陆小天接过来：“但先富的可得带动后富的，走共同富裕的道路哦。” 陆昌照听出陆小天话里有话，讪讪笑了起来。还好符曼丽及时出来解围：“怎么都在外头站着，是不是院子里凉快？” 陆昌照借驴下坡：“饭菜都弄好了，大家都等着呢，到厅里坐。” 大厅里灯光辉煌，粉白的墙壁上挂着46寸大彩电，下面是dvd和两个高高的音响。一个大大的酒柜将客厅与食厅分开，上面摆放着各种名酒，有茅台、五粮液，还有一些陆小天从未见过的外国名酒。 除符曼丽外另外几名村委干部也都到了，见了陆小天纷纷过来打招呼。陆小天看到食厅那大硕大的圆形餐桌上满满当当摆满了美味佳肴。让陆小天想不到的是，竟然还有虾、螃蟹等海鲜。自打回南山后，陆小天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过海鲜了，嘴巴淡淡的。看着煮熟了的螃蟹和虾红红的外壳，陆小天明显感觉到肚子里的馋虫不安分蠕动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馋相，陈小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想到陆昌照泡的是绿茶，反而将肚子里的虚火勾了上来，不仅不解馋，肚子反而更饿了。 好在这时陆昌照的老伴黄菊花从食厅探出头来：“老陆，菜都上齐了，招呼小天和大家过来，有什么事边吃边聊。” 在陆昌照的招呼下，大家移步向食厅走去。今天这顿饭是村委给陆小天接风洗尘，主角是陆小天自然上座。陆昌照、顾长卫左右相陪。令陆小天感到纳闷的是，他与陆昌照隔着一个座位，他旁边那个座位空着。 正当陆小天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开询之时，陆昌照冲厨房喊了一嗓子：“文秀，出来吃饭了。” 伊呀一声，厨房虚掩着的门开了，陆文秀娉娉婷婷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向众人打招呼：“顾老师好，叔叔们好。” 陆文秀走到陆小天旁边的空位坐下，一眼都没有瞧他，自顾自摆弄着碗筷，碗筷相碰发出叮叮的脆响，煞是好听，倒也略略缓解了饭桌上的尴尬。 陆昌照大概也看出陆小天不自在，暗地里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提醒道：“文秀，小天也来了。” 陆文秀这才把脸转过去，仍然用淡淡的口吻道：“小天哥，你好。” 陆小天、陆文秀小学的时候都在村里的学校读书，陆小天比陆文秀高一个年级。那时候年纪小，根本就不懂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古训，经常一起上学，抓过蚂蚱、灌过蝈蝈，偷过地瓜。后来，陆小天考上了市里的中学、又考上大学。陆文秀学习成绩一般，初中在镇里的南山中学上，初中毕业后考上了省里的卫生学校。毕业后还是陆昌照花钱托关系才分配到南山镇卫生院，也算是捧上了铁饭碗。这对女孩子来说，已是很好的结局，剩下的就是找个好男人相夫教子过日子。 “你好。”陆小天不由拘谨起来。尽管俩人在同一个村子里，但自从陆小天到市里上学之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虽然偶尔在村子里碰面，也仅打个招呼，寒暄什么的。完全没有了小时候的无拘无束，因为都长大了，懂得了男女之关防。 陆文秀乍一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陆小天就觉得眼前一亮，想不到她出落得如此淡雅，就像一朵玉立于水面之上的荷花，香清益远。 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什么，陆文秀一直没有转过脸去正眼看陆小天。陆小天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弧线很柔和，犹如缓缓流动的小溪流。在灯光的照射下，白里带黄，柔到了极致，也美到了极致。（未完待续） 第90章 征服从喝酒开始 饭局开始了。陆昌照端着酒杯站起来：“小天同志是镇里派到咱老山村的驻村干部，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今天这顿饭是村委班子凑份子邀请他，既是欢迎也是接风，大家说是不是？”众人哄然叫好。陆昌照接着道，“下面请小天同志致词。” 陆小天皱了一下眉头，心道，吃顿饭怎么弄得像开大会似的。 碍于情面陆小天也端起酒杯站起来，环顾四周：“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咱们都里老山村人，乡里乡亲的。今后有活一起干，有酒一起喝。来，干了！”说着，一仰脖子干掉杯中酒。喝完将酒杯底朝天倒过来，一滴酒都没有掉下来。 大家没想到陆小天这么爽快，纷纷端起杯子，齐声道：“干！” 这酒要是开了头可就收不住。三杯酒过后，陆昌照端着杯子要敬陆小天，陆小天说什么也不肯，笑道：“陆叔叔，您是长辈，又是村支书，要敬也是我先敬你。” 陆昌照拗不过只得道：“也好，也好，你先敬，我后敬。” 陆小天心中有数，老山村闭塞，民风淳朴，人与人相处重义气，只要把酒喝好了没有办不成的事。有些事在酒桌上，面酣耳热之际，搂着肩头称兄道弟之时就办成了。 陆小天敬完陆昌照，接着敬顾长卫，把在座的各位村委班子成员都敬了一遍，酒桌上的术语叫“打圈”。最后只剩下陆文秀了。陆文秀不喝白酒喝葡萄酒，倒在高脚杯里泛着琥珀之光。 陆小天故意用轻松的口气对陆文秀道：“师妹，咱们碰一下。”说着，主动用小酒杯去碰了一下陆文秀的高脚杯。 陆文秀轻轻抿了一小口，白皙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本来冷淡的脸有了生气。尤其是那一双眸子，马上生动了起来。陆小天看得呆了。 在陆昌照、顾长卫等人眼里，陆小天就是斯文书生，没想到酒量这么好。村委这帮人可都是在酒缸里泡大的，陆昌照、顾长卫等人自不必说了，就是符曼丽也是海量。大家见陆小天打了一圈脸不改色，便纷纷回敬。陆小天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这么一来可就有小二十杯了，差不多半斤酒进了肚子里。 陆小天喝酒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喝汤。这也是他在酒桌上总结出来的经验，只有这样才能喝得多，才能更持久。 这时，陆小天干了一杯酒店，习惯性地端起汤碗，却发现汤喝完了还没续呢。陆小天正准备伸手去打汤，陆文秀抢先将碗夺了过去，满满打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陆小天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陆文秀借夹菜的功夫，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道：“这些人都是酒鬼，你喝不过的别逞强，伤身体。” 陆小天心里感动，也低低道：“谢谢了，我会把握好度的。” 符曼丽眼尖，见陆小天和陆文秀说悄悄话，打趣道：“哟哟，我说小天同志，你可不能重色轻友，光顾着跟文秀说悄悄话，把我们晾一边。” 陆文秀脸皮薄，见自己这么点小心思被挑破，不满地瞥了符曼丽一眼，低头将一只螃蟹腿放在嘴里使劲咬了一下，发出卡嚓一声脆响。 陆昌照提议在自家里为陆小天接风，本来就有撮合他和女儿的意思，见符曼丽多事也暗暗气恼。本来今晚陆文秀值夜班，是陆昌照硬让她请了假回来陪陆小天吃饭。他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女儿对陆小天有意思。 “这么喝有啥意思？换大杯！”有人趁着酒兴提议。 “换大杯！换大杯！”大家大声附和。 陆昌照看了看陆小天，村委那班人的酒量他是知道的，即使是符曼丽都是一斤装的。从眼前来看，陆小天状态还不错，但酒这东西太神奇了，上一秒还像正常人一样，下一秒就能让你发酒疯，胡言乱语，疯疯癫癫。 陆小天有他的思考，他知道征服村委这班人首先从酒量开始。“难得大家这么高兴，喝就喝个痛快。换大杯！” “换大杯！”酒鬼们迫不及待。 陆昌照对黄菊花道：“去，把大杯拿来。” 这种疯狂的场面黄菊花见得多了，二话没说放下手中的筷子，正准备动身到厨房去拿大杯。陆文秀制止了她：“妈，您坐着，我去拿。” 不一会，陆文秀用托盘托着六七个大玻璃杯过来，是二两五那种。只见她将杯子一个一个发到大家面前，最后一个则给了陆小天。 符曼丽夸道：“啧啧，文秀想是懂事，谁要是娶了她真是祖上积德了。” “小天还没结婚，我看娶了文秀得了。文秀长得好看又贤惠，外家父又这么有钱。大家是不是？” “对，在一起！”大家又是一阵起哄。（未完待续） 第91章 心中有数 陆文秀毕竟是女孩子家，脸皮薄，一扭头回二楼寝室去了。陆昌照看在眼里，心中暗喜，看得出女儿对陆小天有意思。只是不知道陆小天看没看上陆文秀。在农村人眼里，陆文秀老大不小了，再也耽搁不起，看来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陆小天。陆昌照有所不知的是陆小天早有恋人，只是还没有摆酒席而已。 陆昌照满心欢喜，手一挥，喊道：“满上。” “我来倒。”陆小天提着酒瓶挨个倒酒，最后才是自己。陆小天发现给自己倒的时候杯子很快就满了，心中未免感到奇怪。定睛仔细一看才看出端倪，原来陆文秀给他的杯比其他人的略微小了一点。别人的杯能装二两五酒，他的只能装二两二。即使是白天在清醒的情况下都不容易看出来，更不用说晚上，况且大家都喝得半酣。 陆小天恍然大悟，怪不得陆文秀抢着去拿大杯，原来目的在此。陆小天感动的同时，不由得摇头苦笑。 这顿酒直喝到夜里十点多才结束。有两个村委干部是被家里人抬着回去的。陆小天也感到头有些晕，他之所以能扛住不倒，倒不是酒量比陆昌照他们有多好，而是年青身体健壮，精力充沛。 村委干部都走完了，陆小天才向陆昌照告辞。陆昌照冲楼上喊道：“文秀，小天喝了不少酒，你送送她。” 话音刚落，陆文秀从楼上下来。敢情她还没睡，一直关注着楼下的酒局。 陆小天哪里能让陆文秀送，三更半夜，孤男寡妇，要是被村里人看到了，又该嚼舌头了。 “不用，我自己能行。”陆小天挥了挥手，轻飘飘走了出去。 “快点追出去啊！”陆昌照替女儿着急。 陆文秀望着陆小天的消失在夜幕中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有追出去。 “唉。”陆昌照跺了跺，无奈叹了口气。 “爸，我的事我心中有数，您别替我着急。”陆文秀丢下这么一句话，蹬蹬蹬上楼去了。 农村的早秋，夜里已带着一丝凉意。陆小天却觉得身上躁热无比，索性将上衣脱了，披在肩头上。这会，经过一天辛苦的劳作，村里人早就睡了，第二天还有更繁重的活儿等着他们呢。整个村庄一片漆黑，静谧而安详。天边挂着几颗星星，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安静的村庄。 陆小天轻车熟路，倒也不怕迷路。大概是酒起了作用，陆小天只觉得胸中涌起一股豪气，大声朗诵起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陆小天的声音引起狗的警觉，狂吠起来，此起彼伏，打破了老山村的宁静。 还未到家陆小天就看见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有一闪一闪的光，还伴着低沉的咳嗽声。那是陆天明在等儿子回来呢。陆小天心口一热，脱口而出：“爸，还没睡呢。” 听到儿子的声音，陆天明拧亮了手里的手电筒：“看路，别踩到臭水沟里去了。” 进了屋，陆小天才发现，敢情老妈也还没睡呢，见儿子醉醺醺的，站着都摇摇晃晃，心痛不已：“怎么醉成这样！我明天找陆昌照、顾长卫算账去。” 陆天明低声喝道：“少罗嗦，快点去弄点桔子水来。” 吴淑英嘟囔着去了厨房，很快便端着一大碗桔子水出来：“天儿，快喝了。” 陆小天接过碗，咕嘟咕嘟喝个干净。还别说，桔子水真是解酒的良药。一碗桔子水下去，陆小天沉重的头颅轻了许多，胃也舒服了。 “爸、妈，你们别管我，去睡吧。”说着，陆小天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这样下去会把身子喝坏的。”吴淑英心疼儿子。 “当官哪有不喝酒的？你就别瞎操心了，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小天首先看了一下手机，上面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黄海妹打过来的。自从回南山镇后，两人约定每天至少通一次电话，时间是夜里十一点。昨夜陆小天喝了不少酒醉得不轻，黄海妹电话打进的时候，根本没注意。陆小天连牙都没有刷，赶紧给黄海妹回电话。 “昨夜是不是喝多了？”黄海妹劈头就问。她对陆小天了如指掌。 陆小天不好意思嘿嘿一笑：“班子成员一起吃饭，能不喝吗？不把他们喝趴下，能听我这么个年青后辈的话？” 黄海妹了解自己的男友，别看他斯文而雅，却是事事争胜的主。当初为了喝赢张大魁，买来好几箱“炸弹”在宿舍里偷偷练，最终把张大魁喝趴了。这事至今在明德中学传为佳话。 “我知道你想把工作做好，可是也不能这样喝呀，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工作是大家的。”黄海妹是心疼陆小天。 “我当然知道身体是自己的，我还知道我的身体也是你的。”陆小天嘻笑着。 “呸。”黄海妹当然清楚陆小天指的是什么，冲着手机啐了一口，“好了，我不跟你说了，得上课去了。” “亲一个。”陆小天将脸紧紧贴在手机屏幕上，好像黄海妹就在跟前似的。 电话那头的黄海妹早就红霞满脸，还想再啐一口，最终忍住，嘟着嘴朝手机轻轻啵了一口。 陆小天收了手机，本来还想再睡一会，突然想起今天得到镇政府一趟，向高洪文讨一台电脑和一台打印机。想到这，陆小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洗漱完毕，扒了两口早饭，推着摩托车出去了。（未完待续） 第92章 须细细品尝的美 昨天后半夜下过一场大雨，道路泥泞湿滑，像溜冰道一样，稍不注意就摔个四脚朝天。即使小心翼翼也会溅一裢腿的红泥。这就是红土地让人讨厌的地方。 陆小天一边小心翼翼骑着车，一边暗暗咒骂该死的红土路。快到村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小车的喇叭车。乡间小道又狭又滑，陆小天只好将摩托车停下，将轿车让过去。这样一来势必将脚支在泥泞的红泥上，将皮鞋弄脏。要知道陆小天临出门的时候才刚将皮鞋擦得锃光瓦亮。 陆小天刚将摩托车停下，一辆卡罗拉轿车也在他身旁停了下来，车窗缓缓落下，陆文秀探出脑袋：“小天哥，你这是要到哪去？” 陆小天这才知道，敢情昨天在陆昌照家里看到的那辆卡罗拉是陆文秀的座驾。陆小天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笑道：“有点事要到镇里一趟。你呢，回卫生院上班？” “是的。小天哥，路这么滑骑摩托车会摔的。正好我们同路我送你吧。”陆文秀发出了邀请。 陆小天早就厌烦了滑不溜秋的小路，正中下怀，道：“那敢情好。这样吧，这里离村委不远，我将摩托车开过去先放好。” “好，我开车跟过去接你。” 陆小天的摩托车在前，陆文秀的小轿车在后，缓缓向村委办公楼开去。村委办公楼一如既往大门紧锁。陆小天将摩托车停在大楼前面那棵大榕树下锁好，上了陆文秀的卡罗拉，坐到副驾驶位置上。上了车陆小天才发现自己沾了红泥的皮鞋将车子弄脏了一大块，不好意思起来：“把你的车弄脏了，真是不好意思。” 陆文秀目不斜视注视着前方，一副专心致志开车的样子：“脏就脏了呗，车子还不是为人服务的，哪能不脏？” 陆小天心想，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他转过头去偷偷睃了陆文秀一下，见她眼睛浮肿，还有淡淡的黑圈，便知道她昨夜睡眠不好。陆文秀并不是那种绝色的美女，看一下就亮瞎眼睛，但是文静，秀气，淡雅，这是很多漂亮女人所没有的。只是这种美须细细品味才能感受得到。 陆文秀感觉到陆小天在看她，脸上一红，转过头来，用娇嗔的口吻道：“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呀？” 为了掩饰“偷窥”的尴尬，陆小天连忙转移话题：“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咱们小学毕业都快二十年了。哦，对了，文兴哥和小操怎么样？我听说小操在大学表现不错，还是学生会的干部。” 陆昌照一共生了三个孩子，陆文秀上头有大哥陆文兴，下头有弟弟陆文操。陆文兴比陆小天大四五岁，从小顽劣，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初中还没毕业就因为打架差点被学校开除，还是陆昌照求爷爷告奶奶学校才网开一面。初中毕业后，陆文兴回家帮陆昌照种橡胶。后来，陆昌照发了家，在南山镇墟盖了幢三层小楼，设了个农产品收购站，交给陆文兴全权打理。陆文操则要比陆小天小了三四岁，去年考上省内一所大学，只有放寒暑假才回家。 见陆小天提起大哥陆文兴，陆文秀秀眉一皱，撇了撇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陆文秀并不是那种话多的女孩，基本上陆小天问一句她答一句。好在从老山村到南山镇墟路程不长，很快便到了。陆文秀直接将陆小天送到镇政府门口。陆小天道了谢，正要下车，陆文秀突然道：“小天哥，我的手机号是19……，你办完事再打给我，我送你回去。” 陆小天道：“我还没个准呢。再说了怎么能耽误你上班呢，我雇辆‘三脚猫’回去就是了。”说着，下了车，走进镇政府大门。 陆文秀张了张嘴，见陆小天下了车，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望着他的身影咬着嘴唇出了一回神，才调头向镇卫生院而去。 陆小天刚跨进镇政府大院，就看见人事办公室的丽丽挎着小坤包，蹬着高跟鞋迎面走来。丽丽眼尖，早就看到陆小天从卡罗拉上下来。那个时候，能买得起小车的人还在少数。南山镇是革命老区，市里的重点扶贫对象，能买得起车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因此，陆文秀的卡罗拉牌号很多人记得。像丽丽这种爱慕虚荣，好打听的八卦更是记得一清二楚。而且，丽丽还托镇卫生院的朋友将陈陆文秀介绍给自己的亲弟弟。只是陆文秀根本就瞧不起丽丽的弟弟。（未完待续） 第93章 徐清风 见陆小天从陆文秀车上下来，丽丽莫名生出一股酸意，看着他皮笑肉不笑道：“哟，是小天呀。文秀是你女朋友啊？” 陆小天哪里知道这里面的故事，忙道：“我跟文秀是一个村的，搭个便车上来。丽丽姐，上班了呀。对了，高洪文书记在吗？” “我也是刚来，你到他办公室看一下吧。”丽丽说着，蹬着高跟鞋去了。 这是陆小天到老山村当驻村干部后第一次到镇政府办事，心想，何不借这个机会到各股室走走，拜拜山头，混个脸熟，将来办事也容易。其实，像南山这种镇一级政府重要的股室也就人事办、党政办和财务室。这些股室中陆小天比较熟悉的是人事办，毕竟手续就是在这里办的。 陆小天走进人事办，王国兴、老张、丽丽都在。“王主任，真是勤政啊，这么一大早就来了。”陆小天先送出了一顶高帽。没办法啊！这年头手里不攥着几顶高帽真是寸步难行。 其实，王国兴不过是看当天的报纸，抬起头瞟了陆小天一眼，打了个哈哈：“原来是小天同志啊，欢迎，欢迎！” 陆小天趁机将一根中华烟递过去。这回他学精了，不敢再递白沙烟，特地买了包中华烟揣在兜里。王国兴接过来，放在鼻子低下闻了闻，一副享受的样子：“小天同志进步了，抽中华了。”他哪里知道中华烟是陆小天买来装门面的。 陆小天给王国兴点了烟，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操遍了。接着，陆小天又给老张头递了一根。老张头嘴里本来叼着烟，见是中华也接了过去，夹在耳朵上。 “小天同志，有事吗？”王国兴问。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报纸。 “没事，就是回来看看。” 王国兴“哦”了一声，不再说话。陆小天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便告辞出去了。 党政办就在人事办对面，大门敞开着。陆小天走到门口，礼节性在敲了两下门，半天才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声音：“进来，没看到门开着吗！” 没来由被抢白了一顿，陆小天心里有气，只好自认倒霉，怪自己出门没看皇历。 党政办副主任徐清风正赶一个材料，好容易来了灵感，却被陆小天打断了，自然没好气，态度不好也在情理之中。 陆小天走进党政办见只有徐清风一人，微笑着递过中华烟。徐清风举了举手里的烟，意思是他正抽着呢。徐清风五十四五岁，戴一副黑边眼镜，个不高，微胖，头发白了大半。没见徐清风之前，陆小天根据名字猜想，以为他是个清瘦，带点仙风道骨的人物，没想是这样，心里暗自好笑。 “徐主任，我叫陆小天，是刚进来的公务员。”陆小天赶紧自我介绍。 “哦。”徐清风轻轻哦了一声，他听说过陆小天，知道是个大学生，还当过教师，“你不是到老山村当驻村干部了吗？” “是的，今天有事上来，顺便拜访一下徐主任。”陆小天说话很得体，不卑不亢。 徐清风对眼前的年青人产生了好感。说起来，徐清风的经历跟陆小天有点相似，也是先当老师，再到党政部门。民师毕业后徐清风分配到南山中学当老师，要是陆小天在南山中学上学没准还被他教到。后来，镇里缺个写材料的，便把徐清风调了过去，转成了公务员。写材料是个苦活，费脑，还消耗体力，徐清风写了几十年材料，到现在还只是个副主任，正一肚子牢骚。这也怨不得别人，要知道这是个人情社会，徐清风虽然材料写得不错，却不会跑关系。眼看着在党政办呆过的个个都升了官，秘书升了副主任，副主任升主任，主任则升任副镇长，就他在副主任的位置上呆了十多年，眼看着快退休了，还没有进步的迹象。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徐清风也明白，自己的仕途到头了，只想过闲日子。可就是没有接得上他。徐清风虽说也管着几号人，但都是打杂的，写材料的没有。徐清风也多次向领导提出招个文字功底不错的进来，他带一带，然后把这摊子工作接过去。无奈，领导根本就没将他的话当回事。反正有他顶着呢。 “请坐。”除清风指了指长沙发椅，“喝水吗？” 陆小天忙摇了摇头：“徐主任您要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没事，没事。”徐清风搁下手中的笔，转过身对着陆小天，“小天同志，听说你当过老师，是不是？” 陆小天点了点头，他真担心徐清风又问哪个问题：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干，跑过来考公务员？ “你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 陆小天松了口气，笑道：“我是学政史教育的。” 徐清风两眼放光：“你文字功底怎么样？” 陆小天不明白徐清风问这个干什么，老实回答道：“我喜欢读书，也喜欢写东西。大学时候还是《史鉴》文学社的副社长呢。” 徐清风笑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长长的烟灰飘落下来，掉在裤子上。“小天，你到老山村当驻村干部完全是埋没人才。你想不想到党政办来？” 这个问题陆小天没法回答。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又是另外一回事。这点他做不了主，徐清风也做不了主。 徐清风见陆小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真怕他不愿意到党政办来，催促道：“想不想，你倒是说句话呀。真是急死人！” 陆小天笑了笑，模梭两可道：“到镇里来当然要比村里好……” “这么说你答应了。好，我找林书记和黄镇长说去。” 陆小天心里道，就是林海星将我发配到老山村当驻村干部的，你找他有屁用。 徐清风惟恐陆小天反悔，道：“其实写材料是挺容易的一件事，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大学生，学的又是政史专业，文字功底又好，上手很快的。” “谁不知道徐主任是镇里一支笔，我得多多向您学习呢。”陆小天恭维道。（未完待续） 第94章 写材料害的 徐清风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色，习惯性地伸出食指顶了顶黑边眼镜，忽然叹了一口气：“就是写材料把我给害了，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写。真是成也材料，败也材料啊。小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材料不能写得太好，写太好了领导离不开你，到头来啥都没有你的。我就是鲜活的例子。” 陆小天笑了笑，心想，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从中倒可以看出徐清风是性情中人，没什么城府，不像王国兴那么势利。不过混官场最忌讳的就是徐清风这种性格，看来他在镇政府呆了几十年始终没有升上去是有原因的。他确实是不太适合在官场混。 陆小天不想听徐清风闲扯下去，委婉道：“徐主任，您手头还有材料呢，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经陆小天提醒，徐清风才记起手头这份材料下班前得送到林海星案头，咬了咬牙，转过身去，刚提起笔却又转头对陆小天道：“小天同志，你等我的消息。” “多谢徐主任提携。”陆小天说着退出党政办，向二楼而去。 等陆小天走远了，徐清风才又将头埋在纸堆里，奋笔疾书。只看到一颗白头在左右摇动着。 高洪文正好在办公室，见是陆小天颇感意外：“你不在老山村跑镇里干什么？” 陆小天嘻嘻一笑：“上来汇报一下工作和思想，不行吗？”不知道为何，陆小天见到高洪文总有一股亲近之感，也就不如在林海星、黄山等人面前那么拘谨。 高洪文却不吃他这一套，笑道：“汇报工作你得找黄镇，汇报思想得找林书记。我是抓党建的，你对基层党组织建设有何高见我倒洗耳恭听。” 陆小天才不管呢，在党内高洪文是二把手，在班子中则是仅次于林海星和黄山的三把手，一般的事还是拿得定的。“高书记，您不能将我扔在老山村一走了之啊。您得对我负责。” “嚯嚯，这个责任我可负不起。安排你到老山村当驻村干部是经林海星书记提议，党组会通过的，你怎么把责任推到我头上。”高洪文说着，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烟，弹出一支掷给陆小天，自己叼上一支，点上火吞云吐雾起来。 “什么事？说吧。”高洪文也觉得将陆小天这么优秀的大学生放在老山村有点明珠废弃，太浪费了。可是，这是林海星的意思，他也只能徒呼奈何。 “我想向镇里申请一台电脑和一部打印机，这样工作起来也方便。” “电脑？”高洪文看了看陆小天，“老山村还没有通网络，买电脑有屁用啊！” 陆小天嘻笑道：“高书记，要不你跟电信公司通个气，给我们拉得线，通上网络得了。” “你想得倒美！”高洪文喷出一口烟雾，“人家电信公司凭什么给你老山村拉电缆？老山村穷得叮当响，通了网络也是浪费，这笔账电信公司难道不会算？电信公司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不挣钱的生意他们可不会做。” “高书记，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老山村落到今天这么贫穷的境地，难道镇委镇政府就没有责任吗？老山村是革命老区，为b市的解放做出过卓绝的贡献，有着优良的革命传统。如果镇里在扶持力度上稍微倾斜一下，也不至于穷到叮当响的地步。”陆小天越说越激动，完全忘记这是在跟镇委副书记说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高洪文闷头抽烟，不可否认陆小天说得对，可是这能怨他吗？从某种程度讲，也怨不得镇委镇政府，南山就是个穷镇，全镇几十个自然村个个都穷得叮当穷，让镇里扶持哪个好？ 陆小天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一个小小的驻村干部竟敢批评镇委副书记。幸好是高洪文换了别人早就把他轰出去了。意识到这点陆小天开始不安起来。 高洪文将烟屁股摁在烟灰缸里：“好了，你回去打个申请上来，电脑和打印机我帮你解决。” 陆小天这才露出笑容：“多谢高书记了。” 高洪文冲他挥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没事就走吧，我还要工作呢。”（未完待续） 第95章 假冒的驻村干部 走出镇政府大门，陆小天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还早着呢，反正回村里也没事可干，倒不如找家打字复印店，将申请弄出，交到高洪文手里，免得夜长梦多。 陆小天记得顾长卫跟他说过，村委的材料都是在一家名叫全盛打字复印店弄的，那里可以记账。全盛打字复印店就在镇政府门口。这正是老板的精明之处，他算准了会有不少像陆小天这样到镇政府办事的人需要打印。 看到陆小天，老板王全盛笑脸迎了上来，先递上一支烟：“领导，要打字还是要复印？” 陆小天道：“我是老山村的，要打个报告。” 王全盛一脸疑惑，老山村委那几个领导他都认识，眼前这个面生得很。他怕有人冒充老山村委干部，到他这里乱记账，不问清楚不行。“请问你是……” 陆小天也看出老板对他起疑心，干脆自我介绍：“我叫陆小天，是老山村的驻村干部。” 王全盛前几天才见过陆昌照，没听说有陆小天这号驻村干部。“陆干部，我这里虽然可以记账，但得经过陆支书或顾村长同意才行。要不你让他们给我打个电话？” 陆小天想不到王全盛这么谨慎，笑道：“好，我给陆昌照打电话。”说着，掏出手机输入陆昌照的手机号拔了过去，“陆叔，我在全盛打字店，老板不相信我是咱老山的驻村干部，你跟他说一下。”说着将手机递给王全盛。王全盛接过来，嘴里发出“哦哦哦，是是”之类的声音。陆小天知道，依陆昌照的脾气肯定将这个老板骂得狗血喷头。 果然，不一会王全盛将手机交还陆小天，陪笑道：“陆领导，不好意思啊。” 陆小天接过来，笑道：“你不认识我，很正常。”说到这里，想到申请写好之后，还得盖村里的公章，便对陆昌照道，“陆叔，麻烦你将公章带上来一下。”陆昌照有车，从老山村到镇里也就二十多分钟的事。 刚收好手机，陆小天正准备起草报告，王全盛腆着脸过来了：“陆领导，你是老山的驻村干部，说话管用吗？” 陆小天不知王全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反问：“管用怎么样，不管用又怎样？” 王全盛苦着脸道：“老山村委欠我的打字复印费已经三年多了，现在还没还呢。陆领导，我们是小本经营，要是谁都欠还怎么生存下去。”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陆小天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走马上任没几天，对村里的财务并不了解。“王老板，老山村一共欠了你多少钱？” 王全盛想了想：“大概有一万二三吧。” 要说三年多才一万二三平均下来一年也才三千左右，算不得什么。不过，依老山村的情况，陆小天估算要想一下子将这一万多块钱还上还是有难度。陆小天脸皮薄，欠别人的心理上过不去。“王老板，我向你承诺，老山这笔账我是绝不会赖的。不过我得同陆昌照、顾长卫他们了解一下情况，通通气。” 王全盛见陆小天说得在情在理，便道：“陆领导，我相信你。你忙吧，我不打扰了。” 陆小天在一台电脑旁边坐下，打字员是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女生，看样子也就二十上下。 “我念你来打。”陆小天道。 青春痘用好像老是睡不醒的眼神睃了一下陆小天，端正姿态，双手放在键盘上，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陆小天点上一支烟，悠悠抽了一口，开始口述：“为了加快老山村委公文处置速度……” 对陆小天来说打个申请实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还不到二十分钟便搞定。几乎都不用修改，陆小天便让青春痘打印出来。青春痘从事打字工作也有两年时间，大多是别人写在纸上，她看着草稿打。像陆小天这种出口成章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眼里满满都是钦佩。 报告刚打印出来，陆小天就看到陆昌照那辆包卡车停在打字店门口。陆昌照从车上下来，走了进来，刚进门就嚷道：“王全盛，死哪去了？” 王全盛屁颠屁颠跑了过来，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讨好道：“陆支书，您来了。” 陆昌照指着王全盛道：“你小子平时挺精明的，怎么今天变傻了。驻村干部还有冒充的吗？记住了，这是老山村的驻村干部，也是我的顶头上司，陆小天同志。” 王全盛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陆小天看在眼里，觉得好笑。照理说，老山村欠王全盛打字复印费，他是债主，没有理由讨好陆昌照。可事实是，陆昌照欠王全盛的钱还这么霸道，王全盛反而唯唯诺诺。 陆小天将报告递给陆昌照，陆昌照扫了一眼，笑道：“咱们老山村办公设备也着实落后。不过说实在话，什么电脑、复印机之类的现代办公技术，我跟老顾，还有符曼丽他们根本不会用。唉，老了跟不上时代了。”说着，陆昌照取出公章，蘸了印油，放在嘴边呵了两下，盖在报告上。 陆小天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要下班了，对陆昌照道：“我得赶紧将报告交到高书记那。” 陆昌照道：“好好，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陆小天到了镇政府，高洪文已经有事出去了。如果下午上班再来又得费不少时间。陆小天见党政办的门还开着，估计徐清风肯定还在赶材料。走进一看，果不其然，徐清风还在伏案疾书。陆小天见徐清风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卖命，心生怜悯，轻轻咳了一声，引起他的注意。 徐清风抬起头见是陆小天，颇感意外：“小天，你怎么回来了？有事？” 陆小天笑道：“徐主任的大作还没有完稿啊？” 徐清风苦笑道：“还没呢，估计中午休息时间又得泡汤了。” 陆小天将报告拿出来：“麻烦您下午交给高书记一下。” 徐清风接过来浏览了一遍：“你写的？” 陆小天点了点头：“徐主任多多指点。” 徐清风连连点头：“不错，文字简洁，事情也讲清楚了。小天，你不当秘书真是可惜了！不管如何我都要在林书记、黄镇长那里极力推荐你。” “多谢徐主任的美意了。”陆小天知道徐清风未必是真心要帮助于他，只不过是想找个人替他，他好放手，图个清闲。“徐主任，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我请你喝两杯。” “那敢情好。报告就放我这吧，高书记一来我就给他。” 从镇政府出来，也该吃中午饭了。陆小天的意思是回老山村家里吃，陆昌照笑道：“上车，我都安排好了。” 陆小天知道陆昌照神通广大，也不多问，跳上皮卡，坐到副驾驶位置上。（未完待续） 第96章 还没男朋友 “陆叔，咱们老山村账上还有多少钱？”陆小天问道。 陆昌照愣了一下，钱可是敏感问题，他以为陆小天听到什么风声。“我们村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有什么收入，账上不仅没钱，还是负数。唉。” 陆小天知道，村委会的办公经费镇里是不拨的，只能靠村里出租土地或乡贤乡绅捐款。可老山是个穷村，穷乡僻壤，哪里有老板愿意过来租土地。乡贤乡绅就更不必说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谁会捐钱。 “不仅如此，这些年有个检查什么的，上面来了人还得我自掏腰包请客吃饭。认真算起来村委还欠我两三万块钱呢。” 陆昌照是村支书，又是村里最有钱的，这话陆小天信。问题是继续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啊，村委不能老是负债运行。 “陆叔，您可是村里最有钱的，又是村支书，也给乡亲们指条路，大家共同致富。到那时你这个支书脸上也有光。”陆小天道。 “谈何容易啊。你从小在老山村长大，村里的情况你不是不了解。没有资源，唯一的优点就是土地肥，种庄稼种得快，收成好。乡亲们虽然发不了大财，只要勤劳饿是饿不死的。” 陆小天道：“既然如此，可以号召乡亲们多种经济作物，除了填饱肚子之外，还能卖钱。” 陆昌照摇了摇头：“小天，你的心思我理解，带领乡亲们发家致富，想干一番政绩。可是，谈何容易啊。” 说话间，皮卡车在一幢三层小楼前停下。旁边还停着一辆小车，看牌号陆小天知道是陆文秀那辆卡罗拉。下了车，陆小天看到悬着一块牌“农产品收购点”。墙上还贴着一喷绘出来的价目表：青椒6毛/斤、木瓜毛/斤…… 陆小天想起今天坐陆文秀小车上来的时候，她说大哥陆文兴经营着农产品收购点。原来，陆昌照把自己带到这里来了。 一楼改成了收购点，两个雇来的打工仔正忙着给苦瓜、木瓜过称，称完一袋冲里面喊着：“苦瓜，二十斤。”。靠墙边一张桌子后坐着一个妇女，剪着短发，黑黑的，矮矮的，胖胖的，听到报数低头在本子上写着。 地上已经堆满了还未打包装的各种农产品，已经打包装的则堆在墙边，高高的，山一样。 妇女抬头见陆昌照进来，忙站起来：“爸，您来了。” “文兴呢，怎么不过来帮忙？”陆昌照问道。妇女正是陆文兴的媳妇，陆昌照的儿媳吴爱兰。 吴爱兰张了张嘴巴，却没发出声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陆昌照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厉声道：“是不是赌钱去了？” 吴爱兰点了点头：“爸，我管不住他。” 陆昌照掏出手机准备打给陆文兴，突然想起陆小天还在旁边。见陆昌照跟儿媳说家事，陆小天走过去跟那位卖苦瓜的大哥聊起来。“大哥，今年收成还好吧？” “才种了两块地，合起来还不到一亩，什么收成不收成的？” “为什么不多种点？” 农民大哥翻了翻白眼，好像看着天外来客似的：“多种？拿什么种？种子、化肥都是钱啊！家里劳力也不足，种点换两个钱给孩子交生活费，已经很不错了。” 陆小天默然。看来是自己天真了，现在的农民也不好当啊！ “小天，咱们上去吃饭吧。”陆昌照喊道。 陆小天应了一声，跟在陆昌照后面上了二楼。陆文秀已经在厨房里张罗，听到脚步声，迎了出来，叫了声：“爸。”又甜甜叫了声，“小天哥。” 陆小天连忙应了声，见陆文秀系着一条白底，上面印着黑圆点的围裙，尽管是从厨房里出来，却显得素净无比。 “你们坐着喝会茶，很快就好。”陆文秀说着，又折回厨房，很快便传出勺子与锅相碰发出的声音。陆文秀在镇卫生院有宿舍，因为看不惯大哥陆文兴整天到外头赌钱，很少到大哥家里吃饭。今天，是陆昌照打电话给她，说要请陆小天到家里来吃饭才过来了。 陆昌照有自己的打算，想极力撮合陆小天和陆文秀。陆小天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况且又是公务员，捧着金饭碗呢，虽然不见得一定大富大贵，但稳定。对女孩子来说，还有什么比稳定更重要的。 期间，陆昌照给儿子陆文兴打了电话，问他回不回来吃饭。挂了电话，陆昌照脸黑得像乌云。陆小天估计陆文兴赌兴正浓，连饭都懒得吃。陆小天想不明白，像陆文兴这么大的家业，为什么不好好经营，偏偏沉迷于赌钱。由陆文兴陆小天想到姐夫吴文全，因为赌钱输了，连年都没有钱过，实在是凄惶。 “爸、小天哥，过来吃饭了。”陆文秀冲着客厅喊道。 陆小天坐到餐桌上一看，基本上以熟食为主，只有几个菜是现炒的。陆家是收购农产品的，新鲜蔬菜有的是。这也怪不得陆文秀，她在卫生院上班，接到陆昌照的电话，下了班才到市场买了点猪耳朵、猪大肠之类的熟食。知道陆小天爱吃鸡肉，还特意买了半只白切鸡。 陆昌照拎出半瓶白酒：“小天，咱们喝两杯。” 陆小天道：“大中午的，再说等一下您还得开车回村里呢，还是不喝了吧。” 陆昌照笑道：“村委也没什么事可做，喝多了就在这里睡午觉，醒了再回去。” 陆小天见陆昌照执意要喝，不好意思拂他的意：“既然陆叔酒兴这么高，我就陪你喝点，不过咱们说好了，只喝一杯。” “好好好。”陆昌照说着，将酒倒在两只二两二的杯子里。 陆文秀柔声劝道：“爸，还是少喝点。” 陆昌照不理她：“你吃完饭替一下嫂子，她忙半天了，也该歇一下了。” 陆文秀小心翼翼问道：“哥不回来吃饭了？” “不管他，这个败家子！”陆昌照气呼呼道。 陆文秀分别给陆昌照和陆小天舀了一碗汤：“先喝汤再喝酒，这样才不伤脾胃。”做完这些，陆文秀才给自己打了一碗饭，“小天哥，你陪爸爸慢慢喝酒，我先吃饭了，等下还得替嫂子上来吃饭呢。” 陆小天连连点头，遵照陆文秀的话，先喝了一碗东瓜排骨汤。他昨天夜里喝了不少酒，今天又起得早，一直忙到现在，一碗汤下去，五脏六腑说不出的舒服。 陆文秀因为有事，草草扒了一碗饭，便放下碗筷。临走还不忘嘱咐：“吃完了碗筷就放在桌子上，我等下再回来洗。爸、小天哥，你们少喝点酒。”说完，匆匆下楼去了。 望着陆文秀苗条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陆小天羡慕地对陆昌照道：“陆叔，您真有福气，养了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陆小天不过随意一说，陆昌照却误会了，无不得意道：“文秀从小到大都没让我跟她妈操心过。唯一让我不省心的是，今天都二十二了，还没个男朋友。追她的人倒挺多，可是她就是看不上眼。” 说到这里，陆昌照举起杯子同陆小天碰了一下，接着道：“镇政府人事办那个丽丽你懂的，他弟弟是林书记的司机，从文秀刚到镇卫生院工作就开始追，到现在还不肯放弃。可她就是不理他，也不知道她究竟要找什么样的夫婿。” 陆小天想起今天自己从陆文秀车里下来的时候，丽丽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说着说着，陆昌照的口吻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小天，你跟文秀是从小玩到大的，有一句文雅的词说，叫青什么梅什么……” “青梅竹马。” “对对，青梅煮马。据我观察，文秀可是从小就崇拜你。你长得英俊，读书又好，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我知道，她一直想找一个像你这样的。”陆昌照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陆小天是聪明人，哪里听不出陆昌照的弦外之音。可是他跟黄海妹有婚约在先，别的女孩再好也难入法眼。“陆叔，文秀还小，就让她慢慢找吧。婚姻这东西急不来，缘分很重要。” 陆昌照还要说什么，楼梯口传来吴爱兰沉重的脚步声。她从早上忙到现在，看上去很疲乏。尽管如此，还是很有礼貌冲着陆昌照和陆小天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未完待续） 第97章 文秀教陆小天学开车 陆昌照等吴爱兰坐到餐桌上，才介绍道：“这是陆天明伯父的儿子，叫陆小天。跟文兴也算是宗族兄弟。” 陆小天打小就在外面求学，毕业后又分配到丽水镇，回家的时间很少，吴爱兰并不是很熟。但陆小天是老山村的名人，她还是听说过的。她见陆小天长得又帅，又有文化，再想想自己的丈夫，黯自神伤。 陆昌照不明就里，还以为吴爱兰是累的：“你吃完饭先睡个午觉吧，文秀帮你顶一会。” 吴爱兰勉强一笑：“没事的，我吃完饭就下去。反正中午时间也没什么人来。” 借着酒兴，陆昌照道：“爱兰啊，不是爸说你，你也得管管文兴，怎么能让他由着性子胡来。” 吴爱兰无奈道：“爸，你也知道，文兴连你的话都不听，能听我的吗？” 陆昌照想想吴爱兰说的在理，长长叹了口气，二话没说，只是同陆小天喝酒。由于中间梗着陆文兴，这顿酒喝得没滋没味，陆文秀上来的时候，两人已开始吃饭。等两人吃完饭，陆文秀收拾好碗筷，陆昌照却说：“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才喝了二两酒便觉得头晕，小天，要不在这睡午觉再回去，反正这里房子多。老顾、曼丽他们到镇里办事，有时懒得回去，也是在这里休息的。” 陆小天哪能在这里睡午觉呢，笑道：“陆叔，你休息吧，我到外面坐‘三脚猫’回村。” 陆昌照忙道：“哪能让你坐‘三脚猫’回去呢，要不这样，文秀，你下午不是没有班吗，你送小天回去，晚上就在家里吃饭。” 陆文秀求之不得，清秀的脸红扑扑的：“爸，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吧，我送小天哥回村里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陆小天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对陆昌照道：“那我就跟文秀回去了。” 陆昌照挥了挥手：“回去吧。唉，人老了真是不中用！” 看着陆小天、陆文秀并肩走出去，陆昌照喃喃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啊！” “小天哥，你干吗不学开车啊？”陆文秀轻松自如地操作样方向盘，问道。 陆小天笑道：“我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一个月一千来块钱工资，典型的月光族，哪里有钱买车？学了也是白学。” “你这么说我可就不赞同了，时代在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在提高，不久的将来，汽车只不过是代步的工具，不会开车将寸步难行。”陆文秀振振有词。 陆小天承认陆文秀说得在理：“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我一看到这么个庞然大物心里就怵得慌。就是学也不定学得会，到时岂不是让人笑话。” 陆文秀嘟了嘟嘴，露出小女生呆萌可爱的一面：“书那么难读你都读到大学，我跟你说，学开车可比读书容易多了。”陆小天还要说什么，陆文秀抢先道，“这样吧，我教你开车，包教包会，不会不要钱。嘻嘻。” 陆小天也知道随着社会的发展，今后开车是一项必须的生活技能，也早就想学，一来报名费太贵缴不起，二来学车得到县城，没这个时间。现在有人免费教，自然求之不得。 “我听说在医院上班很忙的，你哪里抽得出时间？” “也不是每天都学，一个星期有一两次就差不多了。你这么聪明一教就会的。” “那我就先谢过陆老师了。”陆小天调皮道，“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谢你呢？” 陆文秀想了想：“谢什么，到时你只要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了。” “什么问题？” “保密。”陆文秀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现在是中午，路上没什么人，小天哥，要不咱们现在就开始学。” 陆小天也来了兴趣：“那敢情好。” 陆文秀就在半道上将卡罗拉停了下来，先介绍开车几个必用的零件。比如，档位、加油踏板、离合器、刹车等等。接着教陆小天启动汽车。陆小天也是聪明绝顶的人一学就会。 陆文秀道：“口说百遍不如身经一遍。小天哥，你来试试。”说着，拉着陆小天坐到驾驶位上，自己则坐到副驾驶上。 要说起来陆小天从小到大，坐小轿车都没有几次，现在却要自己操作，心中未免惴惴：“行吗？要是开到沟里怎么办？”其他的陆小天倒不怕，就怕把车剐坏了，陆文秀不好向陆昌照交待。 “放心吧，有我呢。”陆文秀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其实，她拿驾照也才一年时间。卡罗拉本来是陆昌照买给自己用的，陆文秀拿到驾照后，为了方便她上下班回家，便把车给了她。陆文秀似乎看出陆小天的担忧，为他壮胆，“车子上了全保，撞坏了保险公司负责修，你放开胆子开就行。” 陆小天可不想在陆文秀一个大姑娘面前认怂，壮着胆子，点火，将车子启动。突突突，车子启动后，陆小天按照陆文秀教的步骤，松手刹，下档，松离合器，加油……毕竟是第一次操控这样的庞然大物，心里未免紧张，才一松离合器，车子就死火了。?如此两三次车子才缓缓跑动起来。 陆文秀一边给陆小天鼓劲加油，一边教他怎么换档。这时已经拐入去老山村的乡间小道，路小，两边不是树木就是低矮的灌木丛。路上的积水倒是干了，路面反倒更滑。陆小天将档位放在二档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向前开着。 开着开着，陆小天胆子大了起来，踩油门的力度也重了起来，车子的速度比最初快了不少。看着窗外的树木一棵一棵向后退，陆小天心里直呼过瘾。陆小天骨子里就有不甘平庸的一面，即使是开车也是如此。快还想要更快，完全不顾这是乡间小道。（未完待续） 第98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正当陆小天准备再次换档的时候，从路边的草丛里斜刺里冲出一只大白猪来。陆小天一紧张，猛地向旁边打方向盘。路又狭又滑，眼看着车子就要冲进路边沟，陆文秀一声惊叫，侧身伸过一只手牢牢握住了方向盘。好在这时陆小天在惊慌之下，忘记踩离合器，车子死火了，停在路边，离路边沟只有半米的距离。 好险啊！差点就车毁人亡！ 陆小天擦了擦额着上渗出的冷汗，才感到有什么东西顶着右肩，软软的，温温的。原来，陆文秀半边身子还靠在他身上，一只手还握着方向盘，差不多等于半个身子都偎在他怀里。 陆文秀这时也意识到失态，忙坐正了身子，脸上红通通的，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车里静极了，可以听见两人心跳的声音。好一会，两人的情绪平复下来。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陆小天开玩笑道：“还是你来开吧，要是我开恐怕咱俩谁也回不到家了。” 陆文秀点了点头，却不说话，跟陆小天换了位置，重新将车启动，向老山村驶去。一路之上谁都不再说话。经过村委办公室的时候，陆小天让陆文秀将车子停下，他的摩托车还停放在村委办公室呢。 陆小天对陆文秀道：“谢谢你了，陆老师。” 陆文秀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等陆小天下了车后，开着车走了。 陆小天还不想回家，一个人到办公室坐下来看报纸。刚把《人民日报》要闻版看完，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抬头一看，却是顾长卫。顾长卫从村委路过，见陆小天办公室的门开着，估计他在里面便上来了。 “顾老师，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说点事呢。”陆小天站起来打招呼，顺手拖过一把椅子请他坐下。 顾长卫坐下，给陆小天递过一支烟。陆小天笑道：“怎么能接老师的烟呢，该我给老师敬烟才对。”说着，将一支中华烟递了过去。今天到镇政府特意买了一包中华烟，发了一圈还剩下半包。 顾长卫接过来，放下鼻子底下嗅了一下，慨叹道：“抽了大半辈子烟，今天总算知道中华烟是什么滋味了。” 两人面对面抽了起来，陆小天将同镇政府申请一台电脑和一台打印机的事跟顾长卫说了。 顾长卫道：“这是好事，只是咱村没有网络，可上不了网。” 陆小天道：“没事，我买个上网卡就行。” 顾长卫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上网卡这种事物：“我也不懂，你能弄通就行。只是，不知道镇里肯不肯批。” “高洪文书记答应的，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陆小天对高洪文还是很信任的。 “我跟镇里领导打交道不多，不过我听说高书记人不错。在群众中很有口碑，基层干部也很爱戴他。”顿了一下，顾长卫问道，“小天，你跟高书记什么关系，我发现你对你不错。” 陆小天笑道：“不瞒你说，我也是考上公务员分配回南山才认识的高书记，一共才打过三次照面。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倒奇了。”顾长卫饱经沧桑，历来信奉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高洪文是镇委副书记位高权重，怎么偏偏对陆小天这么个小后生青眼有加。 陆小天道：“顾老师，您别再问了，再问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顾长卫点了点头：“小天，你刚才说要跟我说事，什么事？” 陆小天抽着烟思忖了半晌，才道：“我听说村委还欠着陆昌照好几万块钱，有这事？” 顾长卫一下没摸清陆小天是什么意思，嘿嘿一笑：“要说欠也欠，说不欠也不欠。” 陆小天最讨厌这种模梭两可的话，不悦道：“这是什么话，欠就是欠，不欠就是不欠，怎么又欠又不欠的。” 顾长卫沉吟了好一会都没有开口，看得出他在心里权衡着。 陆小天想不到这么一个问题竟然让顾长卫颇了好大一番斟酌：“既然这么难那就算了，我再找符曼丽问去。” 顾长卫感到陆小天对他态度的不满，忙道：“别急，听我慢慢讲给你听。”说着，顾长卫习惯性伸手去掏烟。陆小天又将一根中华烟掷了过去。顾长卫敏捷将烟接住，点火吸了两口，慢慢开腔了，“不瞒你说村委就是个空壳子，一分钱经费都没有，不说别的，就是每个月的水电费都缴不起。更不用说征订党报党刊、打字复印，还有接待的费用。这些开支都是陆昌照垫付，粗略算起来也得有个三五万的。” “这么说村委确实是欠着陆昌照的钱呢。”陆小天插了一句。 “可是话又说回来，陆昌照租了村里的田种蔬菜瓜果，一直没有缴租金，这笔费用可比他垫付那些钱多得多。”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陆小天重重吐出一口烟雾：“顾老师，你算过没有，陆昌照一共欠村里多少田租。” 顾长卫摇了摇头：“这可是一笔糊涂账。陆昌照没有当村干部的时候，还同村委签订过合同，每年都按时上缴。不过那时田贱，租金也没几个钱。后来他当上了村长，租金的上缴就没有那么准时了。再后来当选为村支书，就再也没有向村里缴过钱。要是认真算起来，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你和其他村委干部就没有提醒过陆昌照，让他把租金上缴村里？”陆小天问道。 顾长卫苦笑道：“陆昌照是村里第一有钱人，又当了村里的干部，那可是村里跺一脚都摇三摇的人物，他不缴谁敢向他讨。” 陆小天本来想责备顾长卫的工作失责，可一看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又把话憋了回去。事实上，陆小天没有回老山当驻村干部之前，就知道陆昌照在村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这也怪不得顾长卫和其他村干部，当今这个社会谁有钱谁的话就有人听，在农村尤其如此。 “陆昌照跟村里签的合同还在吗？拿给我看一下。” “哪里还签什么合同，都是陆昌照一人说了算。” “这么说陆昌照欠村里的村永远都拿不回来了？”陆小天目光灼灼盯着顾长卫。顾长卫不敢与他对视，只好把头低下。 陆小天将抽得还剩一半的中华烟掷在地上，用脚踩灭：“顾老师，我想开个班子会，议一议陆昌照欠村里租金的事。” 顾长卫知道陆昌照的能耐，村委那帮人整天跟他吃吃喝喝在一起，从来都是唯他的命是从。陆小天不过是驻村干部，能在村里干多久还是未知数。而且，说到底不过是村里的小字辈，从辈份上讲得喊陆昌照一声“叔”呢，弄不好在村里没有立脚之地。 “小天，这事得从长计议，不可乱来。”（未完待续） 第99章 要活得有尊严 陆小天自然知道顾长卫的顾忌。也清楚顾长卫一直对陆昌照唯唯诺诺是因为他是倒插门女婿。在农村倒插门女婿是没有威信的，甚至是很羞辱。不过说起来，顾长卫当倒**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也可以说是命运弄人。 顾长卫的家在省城。在那个火红的岁月里，随着中央上山下乡一声令下，广大知识青年纷纷下到农村，参加劳动进行锻炼。顾长卫背着行李来到老山村。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高大英俊，又有文化，还吹得一口好口琴，是村里大姑娘眼里的白马王子。 一个有月亮的夜里，顾长卫没有事可干，坐在村口那棵白玉兰树下吹口琴。琴声如怨如诉，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据说，这天夜里村里的大姑娘没有一个不停下手里的活静静倾听这优美的琴声的。她们多么想用自己温柔的怀抱去抚慰这个从大城市到旮旯里来的知识青年，但女孩子的矜持让她们选择了静静地倾听，而不采取任何行动。 只有陆老汉的独生女陆小琴循着琴声来到高大的白玉兰树下。她站在离白玉兰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如痴如醉的顾长卫。白白的月光透过白玉兰大大的叶子照在顾长卫的身上，给他穿上一件洁白的羽衣，增添了神圣之感。在陆小琴看来，顾长卫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王子，来到人间只为寻找属于自己的真爱。 琴声如痴如醉，陆小琴也如痴如醉。 月光皎洁，和风细细。要是不发生点男女之间的故事，岂不白白辜负了这么一个月白风轻的夜晚。 不知是为美妙的琴声所吸引，还是为皎洁的月光所蛊惑。陆小琴放弃了少女应有的矜持与娇羞，一步步向顾长卫走去。一曲终了，顾长卫收起口琴，抬头看到面前的月光下站着个美丽的少女，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被自己的琴声所感动，下到凡尘来抚慰他这颗多愁善感，无比寂寞的心。 陆小琴投入到顾长卫的怀抱之中。如水的月光见证了两个少男少女完成了人生的蜕变——由少年变成了成年。 第二天上工，顾长卫再次见到陆小琴的时候，发现她其实并不十分美丽。但是生米已煮成了熟饭，他得为她负责任。随着感情的发展，顾长卫住进了陆小琴家。 后来，政策又变了，大批下乡知青陆续返回城市。老山村信息闭塞，当顾长卫知道的时候，这项工作差不多结束。顾长卫托了人，最终还是没有办成。更为关键的是，老陆头只有陆小琴这么个女儿，可不想女儿离开他。就这样，阴差阳错，顾长卫成了老陆头家的上门女婿。这本来已经让他抬不起头，更沉重的打击还在后头。 也不知是顾长卫的原因，还是陆小琴的原因，两人结婚多年竟然没有诞下一男半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特别是在农村，善良的人们相信，要是你没有后代，一定是造孽太多，遭到了上天的报应。 俗话说，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后来，老山村建起了学校，因为顾长卫有文化成了民办教师，在村小学教书，还当上了小学校长。这可以说是顾长卫人生当中唯一的辉煌。接着，国家把大批民师转为正式教师，因为没有民师证，顾长卫又错过了人生最后一次机会。一错再错，顾长卫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在老山村父老乡亲面前抬起头来。后来，虽然当选为村长，但他这个外来户说话根本就没有人听，事事都得看陆昌照的脸色。 陆小天道：“顾老师，我这么做是为公，是为了老山村尽早脱贫，是为了父老乡亲都过上好日子。我怕什么？” 顾长卫不再说话，不过他还是为陆小天担心。 陆文秀回到家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说什么也睡不着。今天教陆小天开车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出现。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一个成熟的男性。要知道她是一名护士，每天都要与形形色色的男人打交道，甚至还会看到、接触到他们最隐秘的部位。但那只是冰冷的器官，不具有任何感情色彩，更不能激起欲望，要说欲望只能是恶心。这与她的胸部碰到陆小天有力的肩膀是完全不一样的。那一刻，好像有一股电流通过她的身体，让她战栗，酸软。但是，她必须要努力控制住自己，否则，会全身战颤起来。 从小陆小天就是陆文秀的榜样，两人同村生活，同校学习，谈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陆小天勤奋好学，学习成绩从来都是第一名，与村里同龄的孩子相比，显得早熟一些。陆文秀从心里渴望像陆小天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学生，遗憾的是，因为智力等方面的原因，终未能成为陆小天一样的人。后来，陆小天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尽管，陆小天放假回村里的时候，两人还是会一起玩耍，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使他们明白男女是有区别的，也就逐渐疏远。即使偶尔见面，也显得羞涩而陌生。 陆文秀本来以为，她跟陆小天将在两条完全不同的，没有交集可能的人生轨道上生活下去时，老天却让他呈现在面前，一下子唤醒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情感，完完全全占据了她的心。也就是从这时开始，陆文秀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对别的男人不感兴趣，而是已经等待陆小天很久很久。当然，陆文秀有所不知的是，陆小天已经有女朋友，订了婚约，她只不过是一厢情愿。 陆文秀在胡思乱想当中睡去。迷迷糊糊当中，她梦见自己穿着红色的婚纱，与陆小天手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顾长卫走后陆小天一个人在村委办公室坐了很久，思来想去仍然理不出个头绪来。或许顾长卫说得对，陆昌照不是轻易能动得了的。成功倒还罢了，要是失败了，他绝没有在老山村立足下去的可能。况且，从眼前来看，陆昌照对自己不错。而且，还有陆文秀呢，再怎么说也要顾及她的脸面。在重大是非面前，陆小天第一次举棋不定，优柔寡断。 天色暗下来后，陆小天才起身离开。在回家的路上，陆小天突然想起，该去拜访一下大牛了。在所有小学同学中，只有大牛还值得他的尊重。毕竟，大牛一直努力着想通过辛勤的劳动改变贫穷的困境。而其他同学早已学会了向贫穷低头，随波逐流，听之任之。 陆小天回家拎上一瓶汾瓶，跟老妈吴淑英，老爸陆天明打了声招呼，便向大牛家而去。吴淑英颠着小脚跑了出来，嘱咐道：“小天，少喝酒！” “知道了。”陆小天头也不回。 “你说小天老是这么喝酒也不是个事啊，你这个当爹的得劝劝他。”吴淑英不满地对陆天明道。 陆天明自顾自往杯子里倒满了酒，美美喝了一口，伸出筷子夹了块肉塞边嘴里，慢慢嚼着。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被肉堵住了嘴，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倒是回一声啊。”吴淑英不满老伴的态度。 陆天明放下筷子：“我说你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子这么大的人了，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用得着你唠唠叨叨的。再说了，男不喝酒还算个男人吗？” “喝喝，总有一天喝死你！”吴淑英狠狠咒了一句，也在吃饭桌子前坐了下来。 大牛家并不远，陆小天走了十多分钟左右，便看到夜幕下立着两间破破败败的瓦房，一间高大，一间低矮。两间瓦房墙上都长着苔藓，还爬着爬山虎。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事实上也是如此，说起来，这两间破瓦房还是大牛爷爷传下来的。 陆小天看到那间低矮的瓦房的烟囱里有袅袅的炊烟冒出，断定大牛肯定在做饭。在门外喊了一声“大牛”，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钻了进去。却没有看到大牛，不过眼前的情形让他震撼。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坐在灶前烧火，旁边坐着两个同样蓬头垢面男孩，一个四岁，另一个大点，看上去也才六岁左右。两个男孩手里分别捧着一个烤地瓜狼吞虎咽，脸上被烤地瓜皮上的火灰弄得黑不溜秋。 女人听到有人喊大牛，抬头一看，黑屋里已经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时没看清是谁，吓得“妈啊”一声，伸手一左一右将两个男孩抱在怀里。颤声问道：“你是谁？要干什么？” 陆小天情知失态，忙道：“嫂子，你不要慌，我是大牛的同学，找大牛来了。” 女人仍然紧紧抱着两个男孩：“大牛小学都没有上学，哪来的同学啊？” 陆小天笑道：“我就是大牛小学的同学，我叫陆小天，我爸叫陆天明，你总该认识吧。” 女人轻轻“哦”了一声：“你就是陆小天？我听大牛说过你。” 大男孩胆子大，挣脱了妈妈的怀抱：“我爸爸到田里干活还没回来呢。” 陆小天心想，这个大牛别看人傻，干起活来还真不要命。看来只有等下去了，不过天已全黑，估计大牛也快回来了。 “嫂子，你忙吧，我到外面等大牛。”说着，陆小天退到外面。到了外面陆小天才感到眼睛涩涩的，也不知道是被黑屋里的烟薰的，还是刚才那一幕让他不好受。陆小天早就听说大牛日子不好过，特别是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家里的负担更重了。来之前他早就有心理准备，没想到大牛家不是一般的穷，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大牛的爱人大概觉得让陆小天站在外面不是待客之道，让大点的男孩出来，请他到那间正屋去坐。陆小天却不想去，他摸着男孩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 男孩虎头虎脑，两只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显得特别有神：“我叫陆大，今年六岁了。我弟弟叫陆二，今年四岁。” 陆小天想笑却笑不出来：“六岁，那该上学了啊。” 提到上学，陆大一下子安静下来，好一会才说：“我爸说要等到明年卖了胶水才有钱送我去上学。” 陆小天心里难受。国家早就实施九年义务教育，上学不用缴学费，只缴杂费和生活费。即使如此，大牛还是没钱送孩子去上学。心酸的同时，陆小天暗下决心，一定要脱掉戴在老山村头上贫穷的帽子，让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 这时，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陆大早已熟悉了父亲的脚步声，一下子跑了过去，邀功似的喊道：“爸爸，爸爸，您的朋友找您。” 大牛的声音里通着疲惫不堪：“爸爸哪里有什么朋友。”说着，蹲下身来，将陆大抱了起来。 “大牛。”陆小天冲着那团高大的身影喊了一声。 大牛猛地一抬头，看到陆小天就站在面前，失声道：“小天，你怎么来了？快到屋里坐。”说着，大牛不满冲着黑屋喝道，“阿莲，你怎么能让小天站在外面？真是不懂事！” 陆小天忙道：“站在外面凉快，怪不得嫂子。” 大牛怀里抱着陆大，领着陆小天走进正屋，啪的一声拧亮了电灯。陆小天才知道敢情屋里有电灯，只是害怕费电才没有开。 大牛看到陆小天手里还拎着一瓶酒，昏暗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陆小天将汾酒放在吃饭桌上。这时，大牛的爱人阿莲一瘸一拐走了过来，冲他使了个眼色。大牛对陆小天道：“小天，你先坐着喝口水。” 陆小天今天才知道大牛的爱人是个瘸子。他从阿莲给大牛使的眼风中，隐约猜到了什么。果然，晚风将两人的话语传了过来。 “大牛，你请同学来家里也不说一声，咱们都没有吃的，哪有什么接待同学啊。”阿莲埋怨道。 大牛道：“我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过来的。要不，把那只老母鸡杀了？” “母鸡还在下蛋，把它杀了阿大、阿二的的营养就没有了。”阿莲舍不得。 大牛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让小天看我的笑话。” 陆小天坐不住了，走了出来：“大牛，我今天是来找你喝酒的，不要弄得那么复杂。有花生吗？炒一碟花生就行了。花生配酒，那可是绝配。” 大牛还要说什么，阿莲已经应口：“有，咱们做农的，家里哪能没有花生。大牛你陪同学先坐着，我马上去炒花生。”说着，又一瘸一拐去了。 大牛不好意思道：“小天，我就这么点家底，平时连两个孩子都喂不饱。唉。” “穷日子总要过去，富日子总要到来的。”陆小天安慰道，“再说了，你这么勤劳总有一天日子会好起来的。” 说话间，厨房那边传来炒花生的香味。很快，阿莲端着一碟炒花生和几个菜过来放在吃饭用的桌子上：“你们在这里吃，我跟阿大、阿二在厨房吃。” 陆小天忙道：“这怎么行，把阿大和阿二叫过来一起吃。” 大牛摆了摆手：“不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说着，眼睛定定盯着那瓶汾酒。 陆小天知道他肚子里的酒虫在蠕动，把酒的包装盒拆开，接着，将盖子拧开，顿时，酒香四溢。大牛鼻子抽动了两下，一副贪婪的样子。 陆小天将酒倒在两人面前的杯子里。大牛端起杯子，迫不及待喝了一口，咂着嘴巴：“真他妈的解馋！小天，这酒得值不少钱吧？” 陆小天笑道：“一瓶酒而已，能值几个钱。” “我听说有一种酒叫茅台，可贵了，一瓶得好几百呢。要是这辈子能喝上茅台，死了也值了。唉，不要说喝，就是能闻一闻也值啊！” 陆小天笑而不言，他没想到大牛还是个酒鬼，还知道茅台是好酒。大牛道：“劳动了一天还就这个东西解乏。” 陆小天举起酒杯：“老同学，咱们碰一下。” 大牛正要碰杯，好像想起什么：“小天，我听说你当官了。以前是老师，现在是官。以前捧的是铁饭碗，现在捧的是金饭碗。还是读书好啊！” 陆小天笑道：“管他是铁饭碗还是金饭碗，不都是拿来盛饭的。不说了，干了。” 要说大牛酒量还真不错，两杯酒下了肚，竟然脸不红。这时，阿莲已带着陆大、陆二把饭吃好了。正张罗着给他们哥俩洗澡。 陆小天问道：“大牛，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起早贪黑，忙得后脚打前脚，累得身子都快散了架，日子却越过越穷？” 大牛憨憨一笑：“我是粗人哪里去想这些东西，再说了，即便是想也想不出个结果来。我就知道要拼命干活才能有饭吃，才不会饿死。” 干活才会有饭吃，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但是仅仅有饭吃还不够，还要过得有质量，过得有尊严。不过这些道理不是大牛所能够理解的。 陆小天接着道：“咱们老山都是红土，这可是最肥沃的土地，折一根树枝插在地上都能长成参天大树。多种经济作物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卖钱。远的不说，陆昌照不就是这样发家的。” 大牛道：“你说的道理我懂，可是我家里劳力有限，现在种了几亩橡胶，还有胡椒都忙不过来。陆昌照不一样，他有钱可以雇人帮忙。而且，他还有收购点呢，自产自销，来钱快。” “你也可以像陆昌照那样租村里的地，雇人帮忙啊。” 大牛道：“可不能跟陆昌照比，他有皮卡车，可以自己拉到自家的收购点去。我们只能用摩托拉，一天能拉多少，到头来还不是都熟烂在田头。种得越多亏得越大。” “难道就没有老板到村里来收购？” 大牛道：“你看村里的路比鸡肠还小，大卡车根本就进不来。特别是雨天，不要说车，就是走路都要跌跤。正是这个原因，别的老板根本就不想来，倒便宜了陆昌照，全镇就他一家收购点，价格他说了算，能压多低就压多低。” 一切根源说到底还是在路上。陆小天想起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看来老山村的路不修不行了。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把他吓了一跳。从老山村到南山镇墟有将近二十公里，修这么一条路得花多少钱陆小天没有算过，也不敢算。他知道这笔钱对老山村来说肯定是天文数字。可是，陆小天又不甘心让老山村继续这么贫穷下去。 陆小天咬了咬了，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一下，修成了是好事，即使成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到这里，陆小天猛地端起酒杯，仰着脖子喝个底朝天。然后，将杯子用力掼在桌子上。 把大牛吓了一跳：“小天，你该不是喝醉了吧？” 陆小天嘿嘿一笑：“没醉，咱们接着喝。”说着，又满满倒了一杯。 一瓶汾酒堪堪喝完，陆大跑了出来，趴在大牛耳边嘀咕。怎奈大牛酒多耳朵不好使，陆大说了两遍还听不清楚。陆大气呼呼扯着嗓子喊道：“妈妈说了，快点把酒喝完，这么喝下去费电。”说完，陆大一溜烟跑了。 这回大牛总算听清楚了，尴尬万分地看着陆小天。陆小天哈哈一笑：“大牛，今天就到这吧，咱门前清。” “门前清。” 两人分别干了杯中酒，陆小天起身告辞。大牛送到外面，一个劲赔罪：“真是不好意思，没有让你喝好。” “挺好，挺好。大牛，有机会咱再喝。” 今天的酒喝得挺快，陆小天回到家里的时候，陆天明、吴淑英两口子正在看电视。吴淑英见陆小天回来，赶紧去弄桔子水给他解酒。陆小天搬了张椅子坐在陆天明旁边。这么多年来，他还没陪认真爸妈看过电视。 没多久，吴淑英将一碗桔子水端给陆小天。陆小天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五脏六腑舒活开来。（未完待续） 第100章 给海妹个惊喜 大牛的爱人大概觉得让陆小天站在外面不是待客之道，让大点的男孩出来，请他到那间正屋去坐。陆小天却不想去，他摸着男孩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 男孩虎头虎脑，两只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显得特别有神：“我叫陆大，今年六岁了。我弟弟叫陆二，今年四岁。” 陆小天想笑却笑不出来：“六岁，那该上学了啊。” 提到上学，陆大一下子安静下来，好一会才说：“我爸说要等到明年卖了胶水才有钱送我去上学。” 陆小天心里难受。国家早就实施九年义务教育，上学不用缴学费，只缴杂费和生活费。即使如此，大牛还是没钱送孩子去上学。心酸的同时，陆小天暗下决心，一定要脱掉戴在老山村头上贫穷的帽子，让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 这时，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陆大早已熟悉了父亲的脚步声，一下子跑了过去，邀功似的喊道：“爸爸，爸爸，您的朋友找您。” 大牛的声音里通着疲惫不堪：“爸爸哪里有什么朋友。”说着，蹲下身来，将陆大抱了起来。 “大牛。”陆小天冲着那团高大的身影喊了一声。 大牛猛地一抬头，看到陆小天就站在面前，失声道：“小天，你怎么来了？快到屋里坐。”说着，大牛不满冲着黑屋喝道，“阿莲，你怎么能让小天站在外面？真是不懂事！” 陆小天忙道：“站在外面凉快，怪不得嫂子。” 大牛怀里抱着陆大，领着陆小天走进正屋，啪的一声拧亮了电灯。陆小天才知道敢情屋里有电灯，只是害怕费电才没有开。 大牛看到陆小天手里还拎着一瓶酒，昏暗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陆小天将汾酒放在吃饭桌上。这时，大牛的爱人阿莲一瘸一拐走了过来，冲他使了个眼色。大牛对陆小天道：“小天，你先坐着喝口水。” 陆小天今天才知道大牛的爱人是个瘸子。他从阿莲给大牛使的眼风中，隐约猜到了什么。果然，晚风将两人的话语传了过来。 “大牛，你请同学来家里也不说一声，咱们都没有吃的，哪有什么接待同学啊。”阿莲埋怨道。 大牛道：“我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过来的。要不，把那只老母鸡杀了？” “母鸡还在下蛋，把它杀了阿大、阿二的的营养就没有了。”阿莲舍不得。 大牛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让小天看我的笑话。” 陆小天坐不住了，走了出来：“大牛，我今天是来找你喝酒的，不要弄得那么复杂。有花生吗？炒一碟花生就行了。花生配酒，那可是绝配。” 大牛还要说什么，阿莲已经应口：“有，咱们做农的，家里哪能没有花生。大牛你陪同学先坐着，我马上去炒花生。”说着，又一瘸一拐去了。 大牛不好意思道：“小天，我就这么点家底，平时连两个孩子都喂不饱。唉。” “穷日子总要过去，富日子总要到来的。”陆小天安慰道，“再说了，你这么勤劳总有一天日子会好起来的。” 说话间，厨房那边传来炒花生的香味。很快，阿莲端着一碟炒花生和几个菜过来放在吃饭用的桌子上：“你们在这里吃，我跟阿大、阿二在厨房吃。” 陆小天忙道：“这怎么行，把阿大和阿二叫过来一起吃。” 大牛摆了摆手：“不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说着，眼睛定定盯着那瓶汾酒。 陆小天知道他肚子里的酒虫在蠕动，把酒的包装盒拆开，接着，将盖子拧开，顿时，酒香四溢。大牛鼻子抽动了两下，一副贪婪的样子。 陆小天将酒倒在两人面前的杯子里。大牛端起杯子，迫不及待喝了一口，咂着嘴巴：“真他妈的解馋！小天，这酒得值不少钱吧？” 陆小天笑道：“一瓶酒而已，能值几个钱。” “我听说有一种酒叫茅台，可贵了，一瓶得好几百呢。要是这辈子能喝上茅台，死了也值了。唉，不要说喝，就是能闻一闻也值啊！” 陆小天笑而不言，他没想到大牛还是个酒鬼，还知道茅台是好酒。大牛道：“劳动了一天还就这个东西解乏。” 陆小天举起酒杯：“老同学，咱们碰一下。” 大牛正要碰杯，好像想起什么：“小天，我听说你当官了。以前是老师，现在是官。以前捧的是铁饭碗，现在捧的是金饭碗。还是读书好啊！” 陆小天笑道：“管他是铁饭碗还是金饭碗，不都是拿来盛饭的。不说了，干了。” 要说大牛酒量还真不错，两杯酒下了肚，竟然脸不红。这时，阿莲已带着陆大、陆二把饭吃好了。正张罗着给他们哥俩洗澡。 陆小天问道：“大牛，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起早贪黑，忙得后脚打前脚，累得身子都快散了架，日子却越过越穷？” 大牛憨憨一笑：“我是粗人哪里去想这些东西，再说了，即便是想也想不出个结果来。我就知道要拼命干活才能有饭吃，才不会饿死。” 干活才会有饭吃，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但是仅仅有饭吃还不够，还要过得有质量，过得有尊严。不过这些道理不是大牛所能够理解的。 陆小天接着道：“咱们老山都是红土，这可是最肥沃的土地，折一根树枝插在地上都能长成参天大树。多种经济作物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卖钱。远的不说，陆昌照不就是这样发家的。” 大牛道：“你说的道理我懂，可是我家里劳力有限，现在种了几亩橡胶，还有胡椒都忙不过来。陆昌照不一样，他有钱可以雇人帮忙。而且，他还有收购点呢，自产自销，来钱快。” “你也可以像陆昌照那样租村里的地，雇人帮忙啊。” 大牛道：“可不能跟陆昌照比，他有皮卡车，可以自己拉到自家的收购点去。我们只能用摩托拉，一天能拉多少，到头来还不是都熟烂在田头。种得越多亏得越大。” “难道就没有老板到村里来收购？” 大牛道：“你看村里的路比鸡肠还小，大卡车根本就进不来。特别是雨天，不要说车，就是走路都要跌跤。正是这个原因，别的老板根本就不想来，倒便宜了陆昌照，全镇就他一家收购点，价格他说了算，能压多低就压多低。” 一切根源说到底还是在路上。陆小天想起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看来老山村的路不修不行了。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把他吓了一跳。从老山村到南山镇墟有将近二十公里，修这么一条路得花多少钱陆小天没有算过，也不敢算。他知道这笔钱对老山村来说肯定是天文数字。可是，陆小天又不甘心让老山村继续这么贫穷下去。 陆小天咬了咬了，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一下，修成了是好事，即使成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到这里，陆小天猛地端起酒杯，仰着脖子喝个底朝天。然后，将杯子用力掼在桌子上。 把大牛吓了一跳：“小天，你该不是喝醉了吧？” 陆小天嘿嘿一笑：“没醉，咱们接着喝。”说着，又满满倒了一杯。 一瓶汾酒堪堪喝完，陆大跑了出来，趴在大牛耳边嘀咕。怎奈大牛酒多耳朵不好使，陆大说了两遍还听不清楚。陆大气呼呼扯着嗓子喊道：“妈妈说了，快点把酒喝完，这么喝下去费电。”说完，陆大一溜烟跑了。 这回大牛总算听清楚了，尴尬万分地看着陆小天。陆小天哈哈一笑：“大牛，今天就到这吧，咱门前清。” “门前清。” 两人分别干了杯中酒，陆小天起身告辞。大牛送到外面，一个劲赔罪：“真是不好意思，没有让你喝好。” “挺好，挺好。大牛，有机会咱再喝。” 今天的酒喝得挺快，陆小天回到家里的时候，陆天明、吴淑英两口子正在看电视。吴淑英见陆小天回来，赶紧去弄桔子水给他解酒。陆小天搬了张椅子坐在陆天明旁边。这么多年来，他还没陪认真爸妈看过电视。 没多久，吴淑英将一碗桔子水端给陆小天。陆小天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五脏六腑舒活开来。 好容易有个机会跟儿子聊天，吴淑英就唠开了：“小天啊，你回南山也快一个月了，海妹怎么没来看你呢？” 听到黄海妹三个字，陆天明把烟枪从嘴里拿出来，耳朵也竖了起来。陆小天心想二老这是想念海妹了。 “刚开学学校的事情肯定很多。况且，海妹今年又当班主任，事情就更繁更杂了。” 听陆小天这么说，陆天明、吴淑英也都释然了。吴淑英叹了口气：“是啊，她还得帮老妈卖鱼呢，一个女人家里里外外都得操劳，也真是不容易。小天啊，海妹可是个好姑娘，你得好好对人家。” 陆小天笑道：“妈，我知道了，这话你都说了不下二十遍了。” 吴淑英道：“我是怕你辜负了人家。明天是周末，海妹没空你不是有空吗，要不你去丽水看她一下，随便也帮帮她。” 陆小天知道自己不答应，吴淑英还会唠叨下去。再者，他也快一个月没见到黄海妹了，正思念得紧呢。左右没事倒不如回丽水一趟。“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这下吴淑英高兴了：“我明天抓两只鸡你拿过去给海妹补补身子。” 陆小天今晚这么有心陪二老看电视，是有事要跟陆天明商量。可是，看老爸看得入神，几次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好容易电视终了，陆天明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陆小天忙道：“爸，我想跟您说点事。” 陆天明将烟枪放在嘴里，咕嘟咕嘟抽了两口：“是不是陆昌照、顾长卫他们刁难你了？” 陆小天笑道：“没有的事。再说了，您儿子是随便让人欺负的？” 陆天明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当初，日本鬼子、国民党……” 吴淑英抢白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干吗？听儿子说。” 陆天明嘟囔了一下，还是乖乖闭嘴，闷闷不乐抽着烟枪。 陆小天开门见山：“爸，我想给老山修条路。” “什么，修路？”陆天明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修路。”陆小天斩钉截铁。 吴淑英本来要去睡，听说陆小天要修路，又折了回来：“小天，你不会是说着玩的吧？” “我是认真的。”在双亲面前，陆小天再一次重申了自己的态度。 “修路是好事。”陆天明并不马上反对，“这么多年来，老山之所以发展不起来，最大的制约就是路。要想富先修路，没有路怎么发展得起来。” 吴淑英道：“老头子，你这是要害咱儿子啊。你知道修一条路得多少钱吗，村里哪里有这么多钱啊！” 陆天明在椅子腿上狠狠敲了敲烟枪：“我们男人说话娘们最好闭嘴！” 陆天明极少发火，偶尔发一次吴淑英还是挺害怕的，识趣道：“好，你爷俩谈事，我在边上听就行。” 陆天明叭嗒叭嗒抽了两口烟：“你们说得对，修这么一条路钱从哪来？老山村的情况我比你清楚，真的是一穷二白，一分钱都没有啊。” 陆小天也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爸，您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可是我不忍心看父老乡亲这么穷下去。刚才我到大牛家吃饭去了，一家人就炒了一碟花生下饭，连电灯都舍不得点，交不起电费啊。” “当年我辛辛苦苦参加革命打江山，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现在三座大山被搬掉了，也实行改革开放了，国家也出台了很多富民政策，可咱老山村还是穷得叮当响。”陆天明难得说这么多话，还是一套一套的大道理，让陆小天刮目相看。“儿子，我支持你修路，只有把路修起来，咱老山村的父老乡亲才有奔头。” 吴淑英忍不住了：“你口头支持有什么用，修路得有钱，钱从哪里来？” 钱，又是钱！没钱真是寸步难行啊。况且，还是这么庞大的工程。 提到钱，陆天明也沉默了，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屋子里只听见叭嗒叭嗒的声音和一闪一闪的火光。 陆小天有点后悔将修路的事告诉陆天明和吴淑英，让他们跟着发愁。“爸，我想好了，向镇里和市里申请修路经费。老山是革命老区，为解放做出过贡献，上面会考虑的。” “别傻了。你想啊，上面要是重视咱老山的路早就修起来了，还耽搁到现在？” 陆小天知道陆天明说得在理，老山村之所以落到现在的局面，完全是上面不重视的结果。但不管如何，陆小天都要试一下。 “还有一个方法可以筹到钱。”陆小天道，“陆昌照一直占着村里的地搞种植，但既不同村委签合同，也不缴租金。这么多年过去了，认真算起来可是一笔巨款。有了这笔钱，修路的事可以先弄起来。” 陆昌照在村集体的土地上种植蔬菜果瓜赚了大钱，却一分地租都不缴，这在老山村是公开的秘密。可是这么多年谁都没有让他缴过。现在，陆小天却要捋虎须，这可是一步险棋。在村里陆昌照是绝对的权威，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另外，从古到今大家在同一个村子里生活，都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陆小天这么做会被看作是没有人情味，以下犯上，以幼犯长，大逆不道。 吴淑英首先表示反对：“这么做可使不得。再怎么说陆昌照也是你的长辈，这么做会被村里人笑话的。儿子，一直以来村里人都是这么过活，修不修路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陆天明站到了吴淑英一边：“小天，你妈说得对，这路咱修不起啊。” 顾长卫、陆天明和吴淑英都是这个意思，就是不要去动陆昌照。陆小天偏不信这个邪，他下定决心要动一动陆昌照，让他补缴拖欠村里的租金。 为了不让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担心，陆小天笑道：“爸、妈，您们的意思我明白。啊，好困呀。我要睡了，您们也去睡吧。” 吴淑英道：“早点睡，明天还要坐长途去丽水呢。” 第二天一大早，陆小天拎着两只老母鸡登上最早开往县城的班车，到达市汽车站的时候才十点多。陆小天在车站旁边美美吃了一碗粉汤，才又登上去丽水的班车。陆小天在明德中学只当了一年的老师，不过教师毕竟是个引人注目的职业，竟然有好几个人认识他，同他打招呼。这让陆小天既满足又感动。教师虽然工资低了点，经济效益不高，但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观念的转变，越来越受到尊重。 到了丽水镇也才十一点多，这会海鲜市场的早市已过，陆小天估计黄海妹应该会在学校。为了要给她一个惊喜，陆小天事先并没有将自己到丽水的消息告诉给她。 陆小天雇了一辆“三脚猫”直奔明德中学。今天是周末，校园很安静。“三脚猫”在黄海妹宿舍门前停下，陆小天边付钱给师傅，边朝宿舍望去。宿舍门掩着，却没有上锁，便知道黄海妹肯定在里面。陆小天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轻手轻脚来到门前，屈着两个手指敲了两下。 “谁？”里面传来黄海妹脆亮的声音，接着就是趿着拖鞋过来开门的脚步声。 “小天！”当看到门外站着脸上带着恶作剧笑脸的陆小天时，黄海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娇呼一声便扑进他的怀抱。 陆小天双手拦腰抱住她：“咱们到里面说。”将黄海妹抱进宿舍里，屁股一拱将门关上。同时，一低头，准确无误找到黄海妹的樱桃小嘴，疯狂地亲了起来。好一会，两人才气喘吁吁分开，但仍然搂抱在一起。 “真坏！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一声？”黄海妹依在陆小天宽广的怀抱里，伸出兰花指理了理乱了的秀发，脸上仍然带着热潮刚刚褪去的绯红。 陆小天笑道：“我就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黄海妹妙目流转，又将小嘴送了过去……许久，俩人才又分开。 “对了，你吃饭了吗？”这时，黄海妹才想起陆小天的温饱问题。 “在车站吃了碗粉汤。”陆小天如实回答。 “粉汤怎么吃得饱，我给你做饭去。”黄海妹说着，转身到厨房去了。她这个学期当班主任，又刚开学，杂务多，今早帮老妈卖完鱼倒到学校来了。午饭也就自己下了碗面，要不是陆小天来她才懒得做饭呢。 陆小天脱掉长衬衫也到厨房帮忙。黄海妹却舍不得：“你去看电视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 厨房很小容不下两个人，陆小天在里面免不了磨磨擦擦的，搞得黄海妹心猿意马，根本静不下心。黄海妹用哀求的口吻道：“我的爷，求求你了，别给我添乱好吗？” 陆小天从背后探过嘴去亲了黄海妹一下，顺从地走出厨房，坐到门口的矮凳上摘菜。黄海妹根本就不知道陆小天要来没有准备，好在冰箱里有几条小鱼，便拿来煎了。再弄两个小菜也算应付。 “先将就着吧，晚上再给你弄海鲜大餐。”黄海妹边将饭菜端到已经支好的吃饭桌上，边带着歉意道。 陆小天刚吃过粉汤，肚子本来不甚太饿，为了讨她欢心，故意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真香！”说着，用手捏了一条小鱼放出嘴巴里嚼了起来。 黄海妹心里高兴，给陆小天盛了满满一碗饭，自己则坐在对面看他吃。 “你不吃啊？”陆小天问道。 黄海妹双手支颐，摇了摇头：“你吃吧，看着你吃我就挺满足的。”陆小天知道她是出于真心，也就不管那么多，狼吞虎咽起来。 “小天，驻村干部好当吗，我怎么感觉你比以前黑了。”黄海妹关切道。 “比教师清闲多了，村委办公室那堆报纸我都能背了。”陆小天说的倒是大实话，到老山当驻村干部这几天来，除了看报纸就是喝酒，用无所事事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好像也是，比起在学校好像确实是胖了点。”黄海妹煞有介事道。 饭吃到一半，陆小天突然想起什么，停下筷子问道：“对了，魏老师呢，回县城了？” 黄海妹道：“你还不知道吧，魏老师跟林方江结婚了，搬到林方江那里住了。” “哦。”陆小天颇感意外。他亲眼看见林方江跟魏若清的奸情，只是想不到他们会结婚。 黄海妹道：“你绝对想不到，林方江跟魏老师早就偷偷在一起了，只是瞒得很紧，学校很少有人知道。这次郑秃到届了，学校风传最有希望接任校长的就是林方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将林方江告到了教育局，说他跟学校的女教师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林方江被逼无奈才同魏若清老师结了婚。反正林方江老婆早死了，魏老师又单身一人，合情合理合法，别人也说不得什么。只是林方江的女儿不高兴了，老爸结婚那天都没有回来。” 陆小天不得不承认林方江这步棋走得高，否则的话，不要说竞争校长，就是副校长保不保得住都在两说之间。 “这下好了，魏老师终于有了一个好归宿。”黄海妹心地善良，由衷为魏若清感到高兴。 一直以来陆小天都没有将林方江设计陷害于他的事告诉黄海妹，如果她知道魏若清是林方江陷害自己的一颗棋子，肯定不会这么高兴。而且，陆小天记得冉飞飞向他透露过，即使郑强卸任校长一职，也轮不到林方江。当然，这些话陆小天并不想跟黄海妹说。 不一会，陆小天便吃饱了，正要动手收拾碗筷，黄海妹一把抢过：“你看电视去吧，洗碗的事让我这个小女子来。” “遵命。”陆小天走回客厅，扭开电视看了起来。黄海妹手脚勤快，很快便将碗筷刷洗完毕，也走了过来。陆小天一把将她拉过来坐到自己大腿上。黄海妹整个人软在陆小天身上…… 午觉起来已经快四点钟，黄海妹和陆小天骑着摩托车来到海鲜市场，那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两人来到黄海妹妈那个摊位，黄妈正准备将一筐鱼抱到摊板上。一抬头看到女儿带着陆小天一起来，惊喜道：“小天，你什么时候到的？” 陆小天忙道：“中午才到，妈，让我来。”说着，撸起袖子要提那筐鱼。 黄妈说什么也不肯：“还是我来吧，会把你的衣服弄脏的。” 海妹在一边道：“妈，就让小天来吧，小心闪了你的老腰。” 陆小天趁黄妈说话当口，将鱼筐抢了过去，抱到摊板上。黄妈一个劲埋怨女儿：“小天来了你就好好陪他，还来这里干什么。我要是知道小天来了，说什么也不会让你来。” 黄海妹笑道：“妈，让他锻炼锻炼也好。”说着，将一双乳白色的橡胶手套和一个白色的口罩递给陆小天。 黄妈道：“小天，你别管海妹。” 陆小天接过手套和口罩，笑着道：“妈，没事的，海妹说得对，就让我锻炼锻炼。” 黄妈知道阻止不了，从装螃蟹那个筐里挑出两只又大又肥的螃蟹放到别外一个小鱼篓里，准备晚饭的时候煮给陆小天吃。她知道他喜欢吃螃蟹。（未完待续） 第101章 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时，海鲜市场的客人越来越多，黄妈也就无暇跟陆小天聊天，跟客人讨价还价起来。讨价还价的事陆小天不懂，只能打下手，做一些诸如将称好的海鲜装进塑料袋等力所能及的工作。尽管如此，海妹妈还是过意不去，一个劲道：“小天，你是国家干部怎么能干这些脏累活，还是让海妹来吧。” 陆小天笑道：“妈，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舒活舒活筋骨。” 黄海妹也笑道：“妈，他还没那么娇贵，就让他动一下，要不小肚腩都要出来了。” 黄妈不满地白了女儿一眼：“小天说什么也是客人，怎么能让他干活呢？”这时，一个老熟客过来买鱼，她只得应付客人去了。 快到五点的时候，黄妈又催海妹道：“这里有我就行了，你跟小天回家里做饭去。” 这个时间点正是海鲜市场生意最好，也是摊主最忙的时候，海妹怎么肯离去。一直忙六点半，黄海妹和陆小天才离开了海鲜市场，骑着摩托车回海里村的家。一回到家，两人马上分工，陆小天杀鸡，黄海妹煮饭和海鲜。饭弄好的时候，黄妈骑着三轮摩托车回到，这时，已经是新月初上，星光满天。 陆小天赶紧上去帮她把鱼筐、砧板等用具搬下车，拿到屋子里放好。黄妈一边洗一边充满歉意道：“小天，不知道你要来，否则，妈就是今天就是不卖鱼也要不能让你这么辛苦。” 陆小天道：“妈，都是一家人了，还说这种话干吗？” 这话说得黄妈高兴异常，拉着陆小天的手道：“海妹能嫁给你真是前辈子修来的福分。” 陆小天笑道：“别这么说，能娶海妹当老婆才是我的福气哩。” 这时，黄海妹已将饭菜端到客厅的桌子上，见一老一小站在夜幕里说得正欢，扯着嗓子喊道：“妈、小天，过来吃饭了。” 黄妈道：“都这么晚了，肚子饿坏了吧，快去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黄妈特地将那只又大又肥的螃蟹夹到陆小天碗里。海妹打趣道：“妈，您也太偏心了吧，小天一来就把女儿给晾一边去了。” 黄妈道：“小天在南山多久才能吃一次海鲜，不像你天天吃，还不腻呀。” 黄海妹笑着将另外一只螃蟹夹到老妈碗里：“妈，这个给你。” 黄妈道：“我老了，吃这么营养的东西不消化，晚上睡不着。”说着，又夹到黄海妹碗里。 黄海妹道：“这只螃蟹太肥了，吃了会胖了，我正在减肥呢。”说着，把螃蟹放到陆小天碗里。 陆小天一看这架势，知道推辞不掉，也就乐得笑纳。三人边吃边聊，快到十点的时候才结束。黄妈要洗碗，可是黄海妹说什么也不肯，洗了碗将一切收拾妥当，才顶着月色跟陆小天回明德中学。 陆小天明天一大早就得赶回南山，两人都珍惜这难得的共处时光，一夜欢娱，自是毋庸赘述。同时两人约定，国庆节放假的时候黄海妹再到老山去看望陆小天和陆天明、吴淑珍两位老人。 第二天一早，陆小天便登上了回县城的班车。到了县城时间还很早，陆小天想着应该见许松林一面，身在官场，多个朋友多条路，许松林这条可不能断了。 陆小天打了许松林的手机，接通后才知道他已陪市长伍大明到江浙一带考察，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自从升任市政府副主任后，许松林便跟了市长伍大明。而且，风传很快会到某镇当镇长。镇长可是正科级干部，而陆小天才是区区一个小科员。果真如此的话，许松林可是甩了陆小天好几条街。想到上大学那会许松林也就那么一回事，没想到毕业后却如鱼得水，陆小天心里未免郁郁。 于是，陆小天又给冉飞飞打了电话。冉飞飞的声音很慵懒，一听就知道还没睡醒。 “陆小天，你还让不让人活了，一大早就把我吵醒了。”听上去冉飞飞似乎不太高兴。 陆小天忙道：“我哪里知道都这钟点了，你还没睡醒。要不你继续睡吧。” “都把我吵醒了还睡什么睡啊。罚你请我吃早餐。” “荣幸之极。说吧，在哪里呢？凯莱怎么样？” “那里太远了，开车太麻烦。到美嘉国际大酒店吧。” “美嘉？”陆小天思索着美嘉国际大店在哪里。 “就在市委大院旁边。你到市委门口就看见了。”冉飞飞提醒道。 “哦。”陆小天记得冉飞飞原先住教育局宿舍，现在住进市委大院了，看来是跟冯天威同居了。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酸酸的。转念一想，这说明冉飞飞与冯天威的感情已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冉飞飞与冯天威的月下老人。 陆小天坐“三脚猫”到了美嘉国际大酒店，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由于冉飞飞还没来，他只是要了杯清水。 美嘉国际大酒店别看名字挺吓唬人的，事实装修很寒碜，跟凯莱国际大酒店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只是因为在市委边上，到市委办事的人多在这里喝茶谈事，沾了市委的光生意一直不错。还得了个“第二组织部”或者“民间组织部”的绰名。 今天是周末，办事的人少了，生意也淡了不少。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衣着体面，长得正正经经的人在喝茶。陆小天估计是在市委或市政府工作的干部。 陆小天等了大约大半个小时，冉飞飞才姗姗来迟。她穿一件短袖的连衣裙，蹬着高跟鞋，更显得高挑苗条，冷艳动人。冉飞飞人还没到，就先带来了一阵香风。陆小天对香水过敏，要不是强忍着早就喷嚏连连了。 “怎么才喝清水啊，这么节省是不是要存钱结婚呢？”冉飞飞打趣道。自打跟她相识，还在一起工作了大半年，陆小天还是第一次听她开玩笑，看得出她心情不错。 陆小天道：“我吃过早餐了，喝杯清水就行。” 冉飞飞飞了陆小天一眼：“来到堂堂的国际大酒店才喝一杯清水，你不觉得寒碜，我还觉得掉面子呢。放心吧，我请客。”说着，冉飞飞按了一下服务灯，服务员来了之后，给陆小天点了一杯普洱茶，自己则点了一杯奶茶和一块西多士。 在等待茶点上来的功夫，两人聊了起来，陆小天才知道冉飞飞与冯天威已经定婚，并且婚事就定在新年期间。 “我先跟你说一声，到时还会发请柬，你可一定要来哦。”冉飞飞道，“明德中学的同事我就请了你，其他一概不请，就是郑秃也不请。” 陆小天受宠若惊，忙不迭到：“恭喜，恭喜！等你跟冯所大喜之日，我一定来。” “你跟黄海妹怎么样了？你可得抓紧机会，不能辜负了人家。”黄海妹对陆小天的感情冉飞飞是清楚的，以前有郑健梗在中间，现在郑健已经疯了，障碍自然也就没有了。故此，冉飞飞才有此一说。 陆小天笑了笑：“我刚从明德中学回来……” “我明白了，陆小天，你小子瞒得挺紧的啊，连我都不说。” 陆小天心道，我跟海妹的事学校的老师都知道了，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不关心。当然，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冉飞飞问。 陆小天道：“时机还不成熟，过段时间再说吧。” 冉飞飞道：“陆小天，黄海妹可是个好姑娘，跟你挺般配的。你可得抓紧，现在这个社会没有结婚到头来是不是你的还不知道呢。” 陆小天道：“是你的让她跑都跑不了，不是你的就是用绳子捆住也会跑的。”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什么事都不主动。天上可不会掉馅饼，你不主动争取，机会就溜走了。”冉飞飞这话一语双关似有所指。 陆小天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才好，好在这时候服务生端着茶点过来了。冉飞飞用餐刀将西多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再倒上蜂蜜，然后用叉子叉起来往嘴里送。整个过程既优雅又精细，看得出冉飞飞是个追求高品质的女人。 冉飞飞切西多士的时候，陆小天默默地欣赏着。他发现冉飞飞低着头，侧着脸的时候，露出一圈雪白的脖子，就像是一幅画似的。他想起一句话：当一个人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是她最美的时候。 同时，陆小天又暗自庆幸，幸好当时没有跟冉飞飞好上，像她这样姑娘就得嫁到冯天威这样的人家，要是嫁给自己恐怕养不起。相较之下，还是黄海妹是过日子的女人。（未完待续） 第102章 人生能有几回拼 冉飞飞吃得很慢，每一块西多士都细细品尝。好一会，才吃完。接着，端起奶茶抿着嘴呷了一口，然后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巴，才抬起头来看着陆小天。 “现在怎么样，听说镇里派你到村里当驻村干部。” “是老山村，也就是我家所在的那个村子。”陆小天不太满意冉飞飞的口吻，听上去对驻村干部颇有点瞧不起。也难怪，冉飞飞老爸是教育局副局长，男朋友是丽水派出所所长，未来家公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哪一个都要比陆小天官大。 “有什么打算？”冉飞飞问道。 陆小天思忖着，看冉飞飞的意思似乎想拉自己一把。以她现在的能量，不过小事一桩。陆小天是很要强的人，想想自己与冉飞飞是同龄人，还曾经在一个学校教过书，现在反要她拉自己一把，便觉得无地自容。 “我觉得下面挺好的，目前还没有什么打算。”陆小天违心道。 冉飞飞凝神看着陆小天：“当今混官场得有背景有靠山，小天，你想过没有，像你这样的，很可能一辈子就呆在农村了。” 陆小天看出冉飞飞是真心想帮助他，可是就是开不了这个口：“老山村太穷了，父老乡亲日子过得太苦，我想帮助他们改变现状，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说完这番话，陆小天脸都红了。连他自己都听出这番堂皇冠冕的话，不过是一个借口或者掩饰。 陆小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冉飞飞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她很欣赏他的勇气，但认为要想在老山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出政绩比登天还难。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难以为续了，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便散了。买单的时候陆小天抢着付了钱，似乎这样可以在冉飞飞面前挣回点面子。 出了美嘉国际大酒店，陆小天直奔汽车站，搭乘南山的班车回去了。 下午时分，陆小天才回到家里。刚进家门，吴淑英就告诉他，陆昌照的女儿陆文秀来找过他，接着，忧心忡忡道：“小天，你可不能做出对不起海妹的事啊！” 陆小天觉得好笑：“妈，您说到哪里去了，陆文秀是来教我学车的。” 吴淑英才稍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 坐了整整两天的车，陆小天也确实是困了，回到寝室却无论如何怎么也睡不着。他想不通陆文秀为什么不先给个电话，却跑到家里来找他。当然，陆小天不是不明白陆文秀的心意，可是有了黄海妹之后他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这样下去受伤害的肯定是陆文秀。 “看来是该找陆文秀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陆小天想道。这个关结一想通，睡意便如波浪一样涌了上来，不一会便睡着了。 陆小天被老妈吴淑英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家家户户都点了灯。吃饭时，吴淑英免不了问一些黄海妹的事，陆小天都一一解答。陆天明尽管没有问，却听得很仔细。 吃完饭，陆天明、吴淑英跟往常一样看电视去了。陆小天闲着没事，到村里转转。这时正是农村牛归栏，猪入圈，鸡入笼，人回家的时候，村子笼罩在一团漆黑之中，像一只沉睡的猛兽。 陆小天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铺子前，这里倒是灯火辉煌，有打麻将的，推牌九的，吆喝声一片。其实，农村人兜里没几个钱，赌注很小，但这股风气不可长。陆小天素来讨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无赖，这也是他为何独独青睐大牛的原因。大牛人虽傻但勤劳，即便如此，一家人还免不了挨饿。 想到这里，陆小天发出深沉的喟叹。更加坚定了修路的决心，而修路就必须得有钱，并且还是一大笔钱。这么一大笔钱估计镇里是不可能拨的，只能打市里的主意。同时，必须得催讨陆昌照欠村里的租金，这又是个棘手的问题。顾长卫说得对，要想让陆昌照将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再怎么说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而且陆昌照还是自己的长辈，到时撕破了脸皮对谁都不好。更为关键的是，究竟有多少人支持修路。村委班子？村民？ 不管怎么样，陆小天都要拼一把。人生能有几回拼。黑夜中陆小天暗暗攥紧了拳头。 陆小天围着村子转了一圈，才回家睡去了。 第二天，陆小天吃完早饭刚到达村委办公室，就接到高洪文的电话：“小天啊，老山村申请买电脑和打印机的报告林书记已经批了，最早明天电脑公司的技术人员会到你那里安装。”说着，将电脑公司刘经理的手机告诉给陆小天，让他联系刘经理。 陆小天对申请购置电脑和打印机本来就不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镇里不仅批了，还批得如此之快，多少记他喜出望外。忙不迭在电话里向高洪文道谢。 “小天啊，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么多村委会都没批，单单批给老山？” 陆小天愣了一下，这个倒是没有想过。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玄机不行。 “这个，我还真的不清楚。”陆小天如实道，“请高书记指点一二。” 高洪文嘿嘿一笑：“你是聪明人，这个你自己琢磨去吧。”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陆小天一头雾水，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还是不得要领。 “莫名其妙！”陆小天暗暗咒了一句，既然想不出干脆不去想，免得伤脑筋。 陆小天决定将电脑和打印机都安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陆昌照、顾长卫都是五十多岁的人，根本就不会用。班子里比较年青的要数符曼丽，可也四十多岁了。 陆小天分别给陆昌照和顾长卫打了电话，将电脑和复印机已经镇里批准的事告诉他们。陆昌照、顾长卫跟陆小天最初的心情是一样的——意想不到。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有了电脑和打印机，一年可以省下不少这方面的费用。 陆小天环顾了一下逼仄的办公室，拿起扫把又搞了一下清洁卫生。地方虽小却不可以不干净。 “这是你们的报纸。”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站着个邮递员，将一大堆报纸堆放在陆小天办公桌上。以往没人上班的时候，邮递员都是将报刊扔在门口一走了之。邮递员往了好多年报纸，很少看到村委办公室有人，长满痘痘的脸上写满惊讶。 “放在那里就行了。”陆小天挥舞着手里的扫把无暇多顾。 邮递员转身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来：“里面有两张贺卡，是寄给陆小天的。”交待完这句，才放心离开了。（未完待续） 第103章 师恩难忘 听说有人给自己寄贺卡，陆小天也觉得纳闷，现在离新年还远着呢，谁会给自己寄贺卡。再说了，自己到老山当驻村干部，知道的人极少。会是谁呢？ 陆小天放下扫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开始翻那堆报纸。两张贺卡翩然落在桌面上，还得着一缕清雅的香气。陆小天拿起来一看，贺卡封面设计的主题是“师恩难忘”。 “哦。”陆小天这才想起，今天是教师节。他拍了拍后脑勺，没当老师才几天就把这么重要的节日给忘了，真是不应该。 贺卡是苏静娴和周远程寄来的。上面都写着祝老师节日快乐的祝福。苏静娴的地址是市第二中学，周远程是某部队。拿着贺卡陆小天的眼睛湿润了。尽管才当了一年的老师，却有学生记住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陆小天甚至怀疑选择离开教师队伍是错误的。如果没有郑强、符明新、周光杰等人的刁难，没有被林方江的算计，他不会考公务员，也就不会离开明德中学。可是，人生没有如果，陆小天明白教师这段经历只是一段美好的回忆，永存于脑海之中，当务之急是在老山村打开局面，带领乡亲们走出一条致富的康庄大道。 陆小天珍而重之将两张贺卡收好，放在抽屉里锁好，继续搞清洁卫生。由于有苏静娴、周远程的贺卡鼓励，陆小天手脚分外利索，不一会便将办公室收拾得井井有条。 陆小天站在办公室中间，点上一根香烟，美美看着窗明几净，地板一尘不染的办公室，心里甭提多痛快。抽完烟陆小天按照高洪文给的手机号码，给刘经理拨了过去。没想到刘经理是个女的，声音脆脆的。听了陆小天的话，刘经理客气道：“陆主任，您放心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将电脑和复印机运过去安装，大概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 陆小天连声道了谢。自从不当老师之后，已经没有人喊他“主任”，没想到从刘经理这里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当然，此“主任”非彼“主任”。陆小天猜想是刘经理将他当成了村委主任。也难怪，他的身份太尴尬，称呼地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说到这里，刘经理似乎想起什么，“陆主任，老山村好像还没通网络吧，你怎么上网？” 陆小天没想到刘经理想得这么周到，笑道：“我想买个网卡，虽然网速慢了点，也只能将就了。” 刘经理道：“这样吧，我们公司送你一个上网卡……”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陆小天再一次连声称谢。 第二天一大早，陆小天便接到刘经理的电话，告诉他公司的技术员已经从县城出发，大概十点多钟的时候到。十点钟的时候，陆小天便到了村委。令他想不到的是，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村委会门口已经围着老老少少四五十口瞧稀奇的村民。老山村远离县城，有些老人一辈子没有去过几次县城，电脑、复印机这一类现代社会高科技的产物，平时只是在电视上看过。 见到陆小天，村民自动让出一条道来。陆小天一边跟父老乡亲打招呼，一边从小道走过去。陆小天隐隐听到村民对他的议论。 “还是小天有本领，把电脑、复印机都弄到村里来了。” “人家小天可是大学生，本领大着呢。” “我听说小天跟镇里的高书记要好得很，这次到村里挂职驻村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调回镇里。” …… 众说纷坛，说什么的都有。 一开始，陆小天并不在意，快到一楼会议室门口的时候，才猛地想起高洪文提出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偏偏给老山村配了电脑和复印机？这时，陆小天总算明白，高洪文是想通过给老山村配置电脑和复印机来提高他在村里的威望和地位。陆昌照和顾长卫没能弄来这么先进的办公设备，其他的村镇里也没批，陆小天刚一打报告马上就批了，这不明摆着吗。 可是，高洪文为什么要帮他呢？他跟高洪文素昧平生，要不是这次考上公务员分配到南山镇，他根本就不知道有高洪文这么一个人。 陆昌照、顾长卫、符曼丽和村委一帮干部也来了。他们看陆小天的眼光也与平时不同，是高兴，是羡慕，还是妒忌恨，谁也说不清楚。 十点半的时候，电脑公司的车到了。随同前来的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技术员，姓陈，还有一个学徒，看样子只有二十多岁，唇上留着一圈细细的胡须。 陆小天本来想见识一下刘经理，没想到她没来，未免有点怅然。想想又释然，人家可是大公司的经理，哪里会为了几千块钱的生意眼巴巴跑到穷乡僻壤里来。 “哪位是陆主任？”陈技术员从车上跳下来问道。 陆小天忙迎上前去：“你好，我就是陆小天。” 陈技术员将几张单子递了过去：“陆主任，您签收一下。” 陆小天在单子上签了字，一份留底，剩下的都交给了陈技术员。陈技术员将单子收好，问：“电脑和复印机安装在哪？” 陆小天指了指二楼自己的办公室：“就是那间。” 陈技术员点了点头：“陆主任，您找几个人帮我们搬上去。” 陆昌照、顾长卫他们都上了年纪，干不了这么重的活。再者，他们都是村里的长辈，又是村干部，陆小天也不好意思分派工作给他们。他往村民队伍里扫了一眼，见有好几个年青人在里面，便用手指了指：“你们几个过来帮一下忙。” 他们觉得新鲜，自然乐意帮忙。人多力量大，才一会功夫便将电脑和复印机搬到了二楼。陈技术员开始安装。村民们看得新奇，挤在办公室里迟迟不肯离开。办公室本来就窄，再加上挤进来的村民，简直立锥之地都没有。这样一来，陈技术员颇感掣肘，皱着眉头忙得满头大汗，实在是忍不住，扯着嗓子喊道：“要看到外面看去！” 陆小天实在看不过，掏出香烟来发了一圈，嘴里道：“请大家到外面，别耽误了技术员的工作。等安装好了我再请大家过来参观。” 村民们接过陆小天递过来的香烟，逐一退出了办公室。但仍有个别的站在门口舍不得离开。空间让出来后，陈技术员的工作就顺畅得多了，在学徒的配合下接线、走线、安装、调试，驾轻就熟很快便安装好了。这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陈技术员和学徒忙得汗流浃背，脸上沾满了灰尘，脏兮兮的。 陆小天说不出的感谢，忙递上香烟：“你们辛苦了，来，先抽口烟解解乏。” 陈技术员和学徒倒也不客气，接过烟抽了起来。烟抽完之后，两人到洗手间洗了手和脸，才回来教陆小天和陆昌照他们使用。陆小天大学的时候就学过信息技术，根本不用教。陆昌照、顾长卫他们则是怎么都教不会。 眼看着快一点了，陆小天道：“大家都饿了，我看就到这吧。陈师傅，走，咱们吃饭去。” 陈技术员道：“我们是有纪律的，不能吃客户的饭。” 陆小天笑道：“不就一顿饭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是真心诚意请你们。” 陆昌照也在一旁打边鼓：“是啊，是啊，一顿饭而已，到哪不是吃。” 陈技术员道：“我们手上还有活，还得赶回县城去，到镇上随意吃点快餐就行。陆主任，你们就别管我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小天也就不好勉强。只是一个劲地说谢谢。 出来的时候，陈技术员特意跟陆小天走在一起，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像优盘一样的东西。“这个网卡是刘经理送给你的，里面有三百块钱的上网费。” 陆小天接过盒子：“请你代我向刘经理表示感谢。” 陈技术员笑了：“我会的。”说着，跳上了车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年青学徒启动汽车，缓缓开出了村委会办公楼。（未完待续） 第104章 设局 陆小天手里攥着上网卡，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就上网去浏览网页。自从回老山村，陆小天就没机会接触电脑，整个人就像瞎子一样。可是，陆昌照、顾长空、符曼丽一班村委干部都在，陆小天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猴急的样子。 陆小天道：“没什么事了，大家都回去吃饭吧。” 陆昌照道：“想不到咱们老山村的办公也实现现代化了，这可是一件大喜事。小天，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庆贺一下。” 陆小天笑道：“我知道陆叔的肚子里的酒虫咬肚子了。这样吧，我到村里驻村也有些日子，今天晚上请大家喝酒，就到我家去吧。” 众人轰然叫好。 陆昌照道：“去你家也好，只是淑英嫂子忙得过来吗。要不这样，文秀下午刚好休息，我让她过去帮厨。你看怎么样？” 陆小天想了想：“也好，那就这么定了。” 定下酒局之后，陆昌照、顾长卫等一班村委干部才离开了。 中午饭的时候，陆小天将今晚请陆昌照、顾长卫一帮村委会干部吃饭的事告诉陆天明和吴淑英。陆天明眯着老眼：“你是驻村干部，这顿饭还是很有必要的。” 吴淑英皱着眉头，额头上的皱纹千重万叠：“可是仓猝之间哪里备得齐这么多菜啊，有十口八口人吃饭呢。” 陆小天早已胸有成竹：“上次海妹让我带回的海鲜还剩下一些，杀两只鸡，再到咱家菜园里摘些菜也就差不多了。” 陆天明点了点头：“小天说得是。我看还可以把傲霜和傲冬叫回来打下手。” 陆小天笑道：“这个倒不必，昌照叔家的文秀会过来帮忙的。” 陆天明和吴淑英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忧虑。陆天明干咳一声，习惯性将烟枪在饭桌脚上敲了两下：“小天啊，咱可不能做对不起海妹的事……” 陆小天觉得好笑：“爸，您想到哪里去了，您还不了解您儿子？” 陆天明尴尬地笑了：“爸怎能不了解你呢？只是……” 陆小天心中有数，不想听陆天明唠叨下去：“爸、妈，你去村委办公室一趟。”说着，放下碗筷走了。 吴淑英叹了口气：“昌照家那个文秀不错，人长得俊俏，心底又好，而且，家里又有钱……”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瞎说什么呢！”话还没说完，陆天明狠狠盯了她一眼。 吴淑英委屈道：“我这不是说说而已吗，你怎么会当真了？” “说说也不行。”陆天明叼着烟枪回寝室去了。他中午必须得眯一会才行。 陆小天到了办公室，取出上网卡，插在电脑上。事实上村委哪里有什么工作，他不过是着急上网罢了。不一会，便连上网了，虽然速度慢了点，总比没有强。陆小天边浏览网页，心里对赠送上网卡的刘经理说不出的感谢。他有所不知的是，上网卡是电脑公司以另外一种方式给的回扣。在购买电脑和复印机整个过程中，陆小天是最后一环，得到的回扣也最少。 陆小天看了一回网上的新闻，心疼上网费，便退了出来，双手抱着头，后背靠在椅背上，双脚则挂在办公桌上，这个姿势让他感到无比的舒服。陆小天开始筹划今晚的酒局。他之所以在家里攒这个酒局是有预谋的，就是要向全体村委会领导班子提出陆昌照欠村里土地租金的事。并且还是在酒至半酣的时候提出，试探一下村委班子对这件事的看法，要是实在不行就当是醉话，大家一笑了之。 打定主意之后，陆小天才感到困意像波涛一样，一阵阵袭来。没一会的功夫竟靠着椅背睡着了。 陆小天是被脚步声惊醒的，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顾长卫。顾长卫也有个习惯，没事喜欢到村委会办公室坐坐，看看当天的报纸，了解国内外大事。顾长卫本来不想惊扰陆小天，尽可能轻手轻脚，但陆小天睡得并不深，还是醒了。 “顾老师，是您啊？”陆小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怎么跑到办公室睡午觉来了？”顾长卫道，“老是这样可不好。” 陆小天道：“上一会网，没想到睡着了。”说着，扔一根烟给顾长卫。两人都点上，开始吞云吐雾。不一会，窄小的办公室便烟雾缭绕。 两人都不说话，过了好一会，顾长卫才道：“小天，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陆昌照欠村里土地租金的事？” 陆小天心想，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别看顾长卫平时一声不响的，其实心里亮堂着呢。既然如此，不如将他争取过来，自己也多个支持者，多份力量。村委班子几个人中，大概是顾长卫教过自己的关系，陆小天跟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顾老师，我想给村里修一条路。”陆小天直言不讳。 “修路？”顾长卫惊得连烟都忘了抽。 顾长卫的表现完全在陆小天意料之中。之前他向陆天明说过修路的事，老父亲也是惊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顾老师，咱们老山村之所以这么穷，我分析是路太差了，影响了发展。”修路的事陆小天想过多遍才下的决心，说起来头头是道，“咱们老山村的优点就是土地肥，种啥得啥，发展农业是一条可行的道路。可是路太烂了，大卡车根本就进不来，农民也不敢大规模种植，种一点够吃就行，根本不能发家致富。就是有一些有胆量的，多种几亩，也只能用摩托车拉到陆昌照的收购点，价钱低了不少。” 顾长卫在老山村生活了几十年，自然知道陆小天说得不错，他也想带领村民发家致富，可是修路的钱呢。修一条路到外面接上通往镇里的公路，少说也得一两百万。 “你说得都对，可是钱，修路的钱呢？” 陆小天笑道：“钱的事我也想过了，陆昌照欠村里的租金十多年了，要是全都讨回来少说也得有个三四十万。另外，现在国家正在实施‘路路通’工程，市里肯定有专项资金，我想去争取一下，说不定能解决问题。实在不行的话，就把村民组织起来，让他们来修路，村委会适当补助点钱。路是修给他们用的，我相信父老乡亲一定理解支持。” 顾长卫是过来人，大风大浪经过不少，并且对村里人的习性非常了解。从理论上说，陆小天的设想天衣无缝，可是实施起来难度重重。首先，陆昌照这关就通不过，想让他把吃到肚子里的钱吐出来比登天还难。（未完待续） 第105章 好戏在后头 “顾老师，学生希望您能帮我一下。”陆小天诚恳道。 “我也想帮你，可是怎么帮呢？”顾长卫的声音里带着苦涩的味道，“在村委会里陆昌照是支书，他官比我大；从资产上说，陆昌照家财万贯，我不名一文，他比我钱多；从威望上讲，陆昌照是跺一脚老山都要摇三摇的人物，我是什么？” 陆小天将今晚酒局上的打算合盘托出，最后道：“我想敲山震虎，一是看看陆昌照的表现，二是看看村委其他干部的态度。” 顾长卫用惊异兼钦佩的目光看着陆小天，想不到他年纪轻轻，竟然想出这么妙的计谋。 “小天，得罪陆昌照的事让我来，晚上的酒局就由我首先质问土地租金的事。” “老师，这怎么可以？”陆小天完全没有想到顾长卫这么主动。 顾长卫笑了：“谁让我是你的老师呢？小天，你要走的路还很长，我希望你走得远点。再者说了，我当了将近十年的村长，一直没有能为老山村干点实事，谋福利。这回就当作是为村里干件好事吧。” 陆小天由衷道：“顾老师，谢谢您！” 顾长卫长长叹了口气：“我这辈子算是废了，可是你不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跟陆昌照硬磕。” 陆小天点了点头，猛然想起今天是教师节：“顾老师，教师节快乐！” 顾长卫老眼里闪着泪花：“你不说我都忘了。小天，有你这样优秀的学生，是我顾某这辈子最得意的事。”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离开村委会办公室。 由于惦记着晚上的酒局，陆小天直奔家里而去。刚到家门口，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鸡肉香味。不用说陆小天也知道这是在煮鸡。陆天明坐在门前那棵歪脖子树下抽着烟，吴淑英坐在厨房门口洗碗筷。 看见儿子回来，吴淑英忙道：“小天，你看谁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陆文秀从厨房里走出来，清秀的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小天哥，你回来了。” 陆小天笑道：“文秀，有劳你了。” 陆文秀道：“小天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反正我下午休息闲着也是闲着。”话里的意思根本就不把自己当外人。 陆小天正要走进厨房：“文秀，我来帮你。” 陆文秀忙道：“下厨房是我们女人的事，你一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啊。把鸡煮熟了也就差不多了，再炒几个小菜就齐活了。” 陆小天见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到客厅去摆弄桌子。村委会领导也就六七个人，再加上陆天明、吴淑英和陆文秀，正好一张大桌。摆好桌子后，吴淑英也洗好了碗筷。陆小天按照人数，将碗筷也摆到大桌子上。正好鸡也煮熟了。陆文秀将黄澄澄，香喷喷的鸡捞出来放在大盘里，汤水只要放进青菜就成了清香扑鼻的鸡汤。 斫鸡历来都是陆天明的活，谁也抢不走。只见他收起烟枪，慢悠悠走进厨房取出砧板和刀，便开始工作了。斫鸡可是一门学问，不仅鸡块要大小适中，摆到盘子里也要整齐有序，就像鸡活时的样子。由于今天是儿子请客，陆天明使出了浑身解数，斫出来的鸡块纹理清晰，不大不小，整齐划一，摆到盘子里的时候，鸡还是那么的活灵活现。陆文秀见了连声叫绝：“陆伯伯，你斫鸡的手艺真是绝了！” 陆天明捋着花白的胡子得意地笑了。 就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饭菜弄好的时候，陆昌照、顾长卫等村委会干部陆续来了。陆昌照手里还拎着两瓶五粮液。 陆小天道：“陆叔，今天是我攒的局怎么好意思让您拿酒呢？” 陆昌照笑道：“这酒可不是给咱们喝的，而是我孝敬天明大哥的。” 陆天明道：“这么好的酒我可喝不惯，我还是喝小天他妈给我酿的酒吧。” 恰在此时，陆文秀端着一盘菜上来。符曼丽素来知道陆昌照将女儿许给陆小天的心意，不失时机道：“天明大哥，淑英嫂子，文秀可是个好姑娘。正好小天也没有女朋友，跟文秀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名村干部打趣道：“符主任，你这个妇女主任真是称职，给小天和文秀当起媒人了。” 符曼丽笑眯眯道：“这个媒人我还就当定了。陆支书，这门亲事要是成了，你可得封给我一个大大的媒人红包。” 陆昌照笑道：“好说，好说。”转眼见陆天明、吴淑英两口子一语不发，便转口道，“小天可是大学生，又是公务员，也不知道看不看得上我们家文秀。” 陆小天却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大家入座吧。先喝陆支书带来的五粮液，再喝我的汾酒。” 大家都是杯中客，听到酒字早就馋得流口水，也就不客气，找准位置坐了下来。 顾长卫招呼陆天明和吴淑英一块吃饭，吴淑英说什么也不肯。说自己一个女人家又不会喝酒就不坐席了。大家见她执意不肯只好作罢。陆文秀主动坐到陆小天身边，虽然她不喝酒，但看架势知道今晚免不了一番恶战。给陆小天舀了一碗汤：“先喝汤暖暖胃。” 陆小天现在也可以说得上久经沙场，心知空腹喝酒容易醉，酒前喝碗汤暖暖胃，不仅不伤胃，还不容易醉。当下，陆小天也就不客气，先是将碗里的青菜一扫而光，再端起碗将鸡汤送进肚子里。一碗鸡汤下去之后，整个胃暖暖的，感觉身上的毛孔都张开了。 陆小天对陆文秀的善解人意十分感动，只是有黄海妹在先，他可不敢妄想。想到等一下要对陆昌照发难，在客观上会对她造成伤害，陆小天心里过意不去。不过要干大事就不能顾及儿女私情。想到这里，陆小天发出一声深沉的喟叹。 这时，早有人按捺不住，叫道：“喝酒，喝酒！” 陆昌照白了那人一眼：“客随主便，今天小天是东道主，怎么喝得听他的。” 经过上次在陆昌照家那次酒局，陆小天对村委这班干部的酒量有了大概的了解，可以说单挑有绝对赢的把握。重要的是，酒只是引子，好戏还在后头。 陆小天微微一笑：“今天我们不用杯喝，拿碗喝。怎样？” 俗话说，酒壮人胆。况且在座的都是酒鬼，听了陆小天的提议，胆气也豪了起来。 “大碗就大碗，这样喝才痛快！” 陆小天道：“大家都别急，先尝尝海鲜，这些虾蟹可都是从丽水带过来的，好吃着呢。” 南山是山区，市场极少有海鲜出售，即使是有也贵得要死。听说是丽水的海鲜的，大家都放下筷子用手去抓。 符曼丽道：“丽水的海鲜就是好吃，又嫩又甜！” “好吃，好吃！” 众人纷纷附和，却忘了问陆小天怎么弄来的丽水海鲜。大家只知道陆小天曾在丽水当过老师，却不知道他处了个丽水的对象。黄海妹只到老山陆小天家两三次，因为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陆小天并未公开，因此村里人都不知道过么回事。（未完待续） 第106章 千古罪人 大家吃海鲜的当口，陆文秀已经将大碗摆好。不是一般吃饭的碗，是公鸡碗，又大又深，差不多可以装一斤酒。陆昌照两瓶五粮液显然不够，陆小天将准备好的汾酒也拿了出来。 陆小天端起大碗来：“各位叔伯，婶婶，我陆小天是你们看着长大的，想不到又回到村子里来跟各位长辈共事。希望大家多指点，多教育，多支持。”说到这里，陆小天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老山村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家园，村里人就是兄弟姐妹。在座的都是村里的干部，也是发家致富的带头人，有义务，有责任改变老山贫穷的面貌，带领村民走共同致富的道路。大家别以为小天是在摆架子，唱高调，那就错了。我是这么说的，也决定这么去做。因为，我爱这片土地！来，干了！” 陆小天这番话把大家搞懵圈了，愣了一会没回过神来。只有陆文秀被陆小天慷慨激昂，感情充沛的感动了，用无比敬仰的目光仰视着他，拍手喝彩：“小天哥，说得好！” 陆文秀的喝彩把村委干部惊醒了：“好，干！” 将近十只大碗碰在一起，发出咣啷的声响，大家齐齐仰着脖子，果真将大碗酒一干而尽。酒下了肚，气氛便起来了，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只有陆昌照一人高兴不起来，他是老江湖，预感陆小天那番话绝不会是随便说说而已。难道说今晚陆小天给他摆的是鸿门宴。这个念头刚浮上来马上就被他否定了。陆昌照相信陆小天还不会傻到这种地步，在还没有立稳脚跟的时候，就向他动手。而且，陆昌照还相信自己对陆小天的好他会感受不到。陆昌照可是连女儿都想嫁给陆小天的。 可是，陆昌照算错了一点，那就是陆小天改变老山村贫穷面貌的决心。 村委会其他干部早就沉醉在酒精给他们带来的快感之中，根本没有发现陆昌照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时，顾长卫端着一大碗酒，晃晃悠悠走到陆昌照跟前：“老陆，我敬你。” 村委干部中就数顾长卫酒量最差，今天也喝了三大碗，接近三斤的酒量。陆昌照看他两眼通红，眼神迷离，端碗的手不停哆嗦，酒都了出来。 “老顾，你喝多了，再喝就醉了，咱们改天再喝。” 陆昌照本来是一番好意，哪里知道顾长卫根本不领情，瞪着醉眼：“陆昌照，今天这碗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喝完了我还有事问你。” 顾长卫一声“陆昌照”大家又懵了。谁都知道村干部中顾长卫是最和气、最好说话的。在大家的印象中，从来没有见他跟谁红过脸。当然，大家都清楚顾长卫没有大声说话的资本。一个倒**婿，又没有一男半女，在农村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陆昌照也愣了，没想到顾长卫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难道说他真的醉了？尽管如此，陆昌照还是脸上带笑端起了碗：“老陆，咱俩共事这么多年，一起搭班子也有近十年了，你敬的酒我怎能不喝。”说着，同顾长卫轻轻碰了一下，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顾长卫倒好，一大碗酒洒了小半碗，将衣襟泅湿了一大片。喝完之后，嘴里还不断有酒顺着嘴角流下来。要在平时大家早就罚他酒了。可是今天，大家都感到氛围不太对劲，谁都不哼声。 顾长卫不管这些，将公鸡碗撂在桌子上，指着陆昌照的鼻子：“陆昌照，你是老山的千古罪人！” 这话一出，众人噤若寒蝉，直直立着，像木头一样。还是符曼丽机灵，走过去扶着顾长卫：“老顾，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 顾长卫摔了一下胳臂：“我没醉，你走开，我要把话说完。” 符曼丽看了看陆昌照。陆昌照铁青着脸：“老顾，你说，我倒要听听我是怎么变成老山村的罪人的。” 顾长卫正要说话，忽然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好在符曼丽就在旁边，及时扶了他一把。顾长卫晃了两晃，终于站稳：“陆昌照，你当了这么多年村干部，可为村里干过一件实事，为村民们谋过一件福利？不仅如此，你还利用手中权力为自己谋财，积累下了万贯家财。陆昌照，你拍拍胸脯，感不感到愧疚！” 陆昌照脸黑得像锅底，狠狠嘬着烟，吐出长长的烟雾。顾长卫说的都是事实，他还真的无法反驳，只能恨在心底。 顾长卫继续道：“别的不说，你租村里的田地种瓜果蔬菜，自从当村长后一直到现在，将近十年了，从没有向村里上缴过一分钱租金。陆昌照，有没有这回事？” 说着，顾长卫用手指划着圈逐个点着村干部：“你们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村干部都低下了头。陆昌照拖欠村里土地租金的事不仅他们清楚，全体村民也都知道。只是这么多年来，谁都没有认真过。一来陆昌照是村支书，又是村里第一富主，谁都不敢站到他的对立面；二来陆昌照隔三差五攒酒局好酒好菜侍候着，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收买村干部，陆昌照还给村民施与小恩小惠。陆昌照租了村里大约四五百亩地，但从来不请外工，请的都是村里人，价钱比镇上还要高一点。每到的春耕秋收，施肥除草，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替陆昌照打工。有些家庭就是依靠给陆昌照打工维持生计的。只要有钱村里人也就不计较他缴没缴租金。况且，租金就是缴到村里，他们半毛钱好处也没有。 顾长卫一番质问，搞得陆昌照十分狼狈。好一会，才缓过气来：“老顾，今天是小天请大家喝酒，你不给我面子总得给主人家面子吧。有事咱们到村委会办公室说。” 其他村干部也担心顾长卫说出更难听的话，损了陆昌照的面子，也伤了双方的和气。都上前劝道：“老顾，你真的喝醉了，我们送你回去。” 顾长卫翻着白眼，嘴里吐着泡沫，一张口就是浓浓的酒气：“我没醉，你们别管我。把酒满上，不醉不归。” 陆小天一看已经达到预期的效果，自己要再不出面就说不过去了，也会让陆昌照生疑。 “顾老师，您不能再喝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我不回去！”顾长卫态度还挺倔。（未完待续） 第107章 委婉而大胆的告白 正在众人拿顾长卫没办法的时候，一个女人闯了进来：“死鬼，胡说什么，快跟我回去！”来人正是顾长卫的爱人陆小翠。 顾长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的老婆。被陆小翠当头棒喝，酒早醒了一半：“回去，回去就回去。”乖乖跟在陆小翠后面往外走。 陆小翠给陆昌照道歉：“陆支书，老顾喝醉了，胡说八道，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陆昌照勉强挤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没事，你好好照顾老顾，他醉得不轻。” 陆小翠冲众人不好意思一笑，领着顾长卫走了。陆小翠是符曼丽找来的。符曼邢丽不愧是做妇女工作的，家长里短一清二楚，见顾长卫闹得不成样子，担心这么下去下不了台，急匆匆把陆小翠找来。陆小翠一听顾长卫醉酒闹事，跟陆昌照过不去，忽火攻心，一路小跑过来。 顾长卫一走，闹哄哄的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陆小天笑着道：“看来顾村长确实是喝醉了。不管他了，咱们大家继续喝。” 只是经过顾长卫这么一闹，大家的酒兴早就跑到爪哇国去了。随便扒拉了两口饭，便告辞离开。陆文秀则留下来帮助吴淑英收拾碗筷。 “酒真不好东西，顾老师醉成那样了，又失态又出丑。幸好陆师娘来了，否则还不知道闹到什么时候呢。”陆文秀边收拾边对正在喝茶的陆小天道。 整件事都是陆小天和顾长卫设计好的，只是顾长卫的表演实在是太逼真了，连他都辨别不出他是真醉还是假醉。当然，这话可不能跟陆文秀明说。因此，陆小天只是含糊地“嗯”了一下。 吴淑英十分赞同陆文秀的观点：“文秀说得不错，老顾平时多好的一个人啊，读的书也多，修养也好，喝醉了丢人丢到家了。好在昌照宰相肚里能撑船，才不跟他一般计较，要不早就闹翻了。小天，今后这酒可得少喝，醉了多伤身子啊！” 陆小天嘿嘿一笑：“顾老师是顾老师我是我，不能相提并论。” 陆文秀也帮着陆小天：“是啊，小天哥不会像顾老师那样撒酒疯的。” 吴淑英道：“文秀你别向着他。” 陆文秀冲陆小天莞尔一笑。陆小天佯装不见。 收拾好碗筷已是夜里十点，外面漆黑一团，顽皮的星星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伯父、伯母，我回去了。”陆文秀向陆天明和吴淑英告别，眼睛却直往陆小天这边瞟。 吴淑英道：“小天，天太黑，你送一下文秀。” 这下陆小天可不能装作听不见了，尽管从他家到陆昌照家不远，可黑灯瞎火的，要是有什么把陆文秀吓出毛病来，这个责任可担不起。保护女人是男人应有的职责，这点陆小天不敢推辞。 喝了几杯茶，陆小天酒已醒了不少。他站身：“文秀，走吧。” 见陆小天愿意送自己，陆文秀说不出的高兴，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跟在后面。 夜里已微微有些凉意，经风一吹，陆小天头脑更加清醒。回想刚才的情况，陆小天意识到陆昌照在村干部中的威望是很高的，地位也很牢固。以自己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即使顾长卫站在自己这边，与陆昌照相比，力量还很悬殊。难道说就此放弃自己的理想屈服于陆昌照？陆小天心有不甘。 “小天哥，你走慢点嘛。”背后传来陆文秀的娇嗔。 陆小天停住脚步回头一看，自己光顾着想事情，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把陆文秀落下了四五步远。怪不得她不高兴。 “对不起啊。”陆小天充满了歉意。 陆文秀三步并成两步追了上来，跟陆小天并肩走在一起。她并不是跟不上陆小天的脚步，而是想他多陪自己。 好风如水，一轮弯弯的，细得像眉毛一样的月亮挂在树梢，多么美好的夜晚啊！在这样美好的夜晚里，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是多么快乐而幸福的一件事。此时此刻，陆文秀希望时间停下来，不要再走动。 陆小天有陆小天的心事，陆文秀也有陆文秀的心事，开始一段时间里，谁都不说话，光低头走路。忽然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把陆文秀惊醒，她看陆小天一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知道自己再不开腔很快就到家了。 “小天哥，上个周末你去哪了？我找你学车都没看到你。”陆文秀问道。 “回了一趟丽水。”陆小天闷头闷脑道。 “你都不在那里工作了，还去干吗？哦，对了，是不是看女朋友去了？”陆文秀在陆小天面前停下，歪着脑袋，似笑非笑。晚风吹起她的裙裾和长发，给人一种飘飘欲仙之感。 陆小天心里没由来一痛，自己跟黄海妹的事陆文秀迟早要知道，既然如此，还不及早开诚布公地告诉她，打掉她对他的痴心。 陆小天正想着该如何措词才能既将事情讲清楚，又最大限度上保护陆文秀不受伤害。 “好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是不会勉强你的。”陆小天斟酌再三的样子，陆文秀误以为他不肯告诉她。 “文秀，不是这样的……” “小天哥，你找女朋友会不会找我这样子的？” 这可以说是一个女孩子最委婉也是最大胆的告白了。尽管有夜色掩饰，陆小天还是感觉得到陆文秀脸庞上的羞红。陆小天踌躇了起来，在这个好风如水，弯月如弦的夜晚，他实在不忍心伤害这么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子。 这时，不远处射来一道明亮的光柱：“文秀，是你吗？”原来，是陆文秀的老妈黄菊花打着手电筒接她来了。 这道光柱救了陆小天，长舒了一口气：“你妈接你来了。” 陆文秀则没好气冲着光亮的方向喊道：“妈，我在这呢，别喊了。” 说话间，黄菊花已走到两人跟前，见陆小天送陆文秀回来，脸上堆着笑：“是小天啊，多谢你了！” 陆小天忙道：“应该是我要谢谢文秀才对，帮了这么大的忙，否则，我爸妈还真忙不过来。” 黄菊花道：“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这么说就见外了。小天啊，你陆叔很器重你的，有空多来玩。” “我会的。” “妈，走了。”陆文秀显得不耐烦，转身走了。黄菊花提着手电筒颠着大屁股跟在后面。（未完待续） 第108章 棒打鸳鸯 第二天，陆小天像往常一样走路去村委会办公室，远远的看见村委会前面那棵高大的榕树下站着陆文秀，看样子是在等人。陆文秀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一双如嗔似怨的眼睛盯着他。 陆小天心里一沉，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情，只好硬着头皮走到陆文秀跟前。 “今天没有去卫生院上班呀？” 陆文秀咬着嘴唇，大概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脸色略显苍白，眼睛有些浮肿，四周还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陆文秀并不说话，只是定定瞧着陆小天。陆小天头皮一阵阵发麻，不知道陆文秀所来何事，更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到我办公室坐坐吧。”陆小天道。 陆文秀点了点头：“也好。” 进了办公室陆小天又后悔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尽管坦荡荡要是被多事的人看见，也会平空多出很多闲话。这可是陆小天所不愿意的。可是，陆文秀已经进来了，总不能将她赶出去吧，要是这样的话，更加说明陆小天心中有鬼。 “坐。”陆小天指了指电脑旁边那张椅子对陆文秀道。 “不了，有些事我想向你求证一下，完了马上就走。”陆文秀清秀的脸上带出一股冷冷的气息。 陆小天心里一沉，首先想到的是，他跟黄海妹处对象的事被陆文秀知道了。现在社会信息十分发达，要打听一个人或者一件事，那还不是举手之劳。陆文秀是卫生系统的，说不定有朋友在丽水卫生院，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他跟黄海妹的事打探得一清二楚。 陆小天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倒免去自己一番口舌。反正跟陆文秀交往的整个过程中，自己并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更没有欺骗等让人不齿的行径。这么一想，陆小天反倒坦然了。 “什么事？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陆小天微笑地看着陆文秀。 陆文秀把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了，秀眉紧皱，要不是强忍着眼泪早就掉下来了。 “请你坦白告诉我，昨天夜里酒局上，你是不是跟顾老师合计好了算计我爸的？” 没想到是这件事！陆小天完全可以搪塞过去，因为，整个计谋只有他跟顾长卫清楚。从目前的情况看，顾长卫绝不会出卖自己。但是，陆小天不想欺骗陆文秀，反正跟陆昌照的矛盾迟早要公开化，不如现在就把话跟她挑明了，也免得今后闹出更大的误会。 “是不是陆叔告诉你的？” 陆文秀不会撒谎，点了点头。 昨天夜里，陆昌照回到家就气得破口大骂：“好一个顾长卫，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真是气死了！” 这时，陆文秀还没回到家，家里只有黄菊花一人在看电视：“老陆，你怎么骂起老顾来了？” 陆昌照气得鼻子嘴巴都拧到一处了，一个劲喘着粗气：“骂的就是顾长卫这狗娘养的！” 黄菊花不知头尾：“骂人总得有个原因吧？况且是老顾这样的老好人。” “老好人？我看他就是个老滑头，老混蛋，阴谋家！”陆昌照越骂越来气，冲老伴摆了摆手，“你们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说了也不懂。去，把文秀接回来。” 黄菊花道：“文秀还用我去接，小天肯定送他回来的。老陆，你不是想将咱家文秀许配给小天吗，这正好是他们独处的好机会。” “你懂个屁！告诉你我现在后悔了，不想将文秀嫁给陆小天那个穷小子。”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一会儿一变的。陆小天怎么了，长得又帅，又是国家干部，哪点配不上咱家文秀了？”黄菊花倒替陆小天打抱不平。因为，她也挺喜欢陆小天的。毕竟同是老山村的，知根知底，将女儿嫁给他放心。两家又近来往也方便，有什么也可以有个照应。 陆昌照不耐烦了：“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黄菊花一直生活在陆昌照的淫威之下，不敢捋龙鳞，心不甘情不愿打着手电筒去接陆文秀。没走出多远，就看到陆小天跟陆文秀面对面站着。黄菊花的本意并不想惊搅两人，但手电筒的光太亮了，想要关掉已来不及。 回来的路上，黄菊花明显感到陆文秀对自己的不满，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只好没话找话提起陆昌照回家的表现：“喝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回家你爸就把老顾骂得狗血喷头？” 酒桌上发生的事陆文秀自然清楚，只是没往深处想，还以为是顾长卫不胜酒力醉后失态。这在酒桌上是常有的事，只要酒醒之后不记恨就行。 “我看顾老师真是喝醉了，要不也不能这样。谁都知道顾老师是知识分子，修养很高的。”陆文秀将顾长卫质问陆昌照的事告诉黄菊花，最后总结道。 黄菊花听说是因为土地租金的事，沉吟了半晌才蹦出一句话：“看来你爸生气是对的，顾长卫确实不是个东西！” “妈，您怎么也骂顾老师？” 说话间，已到了家门口，进了客厅的门，陆昌照兀自在对着电视生闷气。 “爸，您还在生顾老师的气呢？男人喝醉酒不都这样。”陆文秀边换鞋边笑道。她发现陆昌照年纪越大就越像小孩子，动不动就闹别扭，发脾气。 陆昌照瞧了女儿一眼：“你真以为姓顾的喝醉酒了？” “不是我以为，而是大家都这么认为的。您想顾老师多好的一个人啊，要不是喝醉酒了，能说那么难听的话吗？” 陆昌照从鼻子里哼出一道气来：“姓顾的老奸巨滑着呢。而且我看陆小天也不是好东西！” 见陆昌照辱骂自己心爱的人，陆文秀不干了：“爸，小天哥招您惹您了，怎么连他也骂！” 陆昌照知道女儿是真心爱上陆小天了，心里暗暗叫苦。要是没有今夜这档子事，就是倒贴嫁妆他也赞同女儿跟陆小天处对象。可是现在陆小天站到自己的对立，成了自己的死对头，就不能便宜了他。看来只得狠下心来棒打鸳鸯了。 “我不仅要骂陆小天，我还告诉你文秀，从今往后不能再跟陆小天交往。” “我爱跟谁交往那是我的自由，爸，您凭什么干涉我的自由啊！再说了，您不是挺愿意我跟小天哥交朋友的吗，怎么变卦了？爸，我看您也喝醉了。”（未完待续） 第109章 爱上你 陆昌照长叹一声，心想，看来不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剖析给女儿听，她是死心塌地跟陆小天好下去了。 “文秀，你别急，爸一说你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陆昌照耐心道，“为什么过去十多年从没人提起土地租金的事，陆小天一来当这个捞什子驻村干部，顾长卫就把这些烂芝麻烂谷子的事挑了出来，难道是偶然的吗？陆小天尚年青，绝对不甘心一辈窝在老山这个穷旮旯。像他这种既没有钱开路，又没有背景的人，只有干出一番政绩来才会引起上面的注意。看来陆小天这个白眼狼是想拿我来开刀了。另外，顾长卫教了大半辈子的书，只有陆小天这么个出色的学生，肯不死心塌地帮他吗？我早就听说他们两人经常在村委会办公室嘀咕，当时并不在意，想不到他们是想合力对付我。哼，就凭他们就想扳倒我陆昌照，门都没有！” 陆文秀涉世未深，根本就闹不懂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爸，你说的都是真的？小天哥和顾老师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人心叵测啊！文秀，你现在不懂，将来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不管如何，从现在起我不允许你跟陆小天交往。”陆昌照口气很硬。 “我不信小天哥是这样的人。爸，你要不信我明天当面问他去。”说完，陆文秀走回寝室去了。但是又怎么睡得下呢，翻来覆去好容易睡着了，又做起梦来。在梦里陆文秀化身为两个人，一个说陆昌照说得对，顾长卫就是陆小天指使的，他是不折不扣的阴谋家，小人，伪君子；一个说陆昌照才是坏蛋，是他诬蔑陆小天。最后，两个陆文秀竟然打起架来，一会是支持陆小天那个占了上风，一会是支持陆昌照那个占了上风。打着打着，支持陆昌照那个陆文秀突然掣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来，刺在支持陆小天那个陆文秀的肚子上，鲜血和肠子流了一地。 陆文秀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全身汗津津的，好一会才回过神了。这时，已是鸡唱三遍，窗户泛白。陆文秀感到极为疲倦，却再也没有睡意。于是，双手抱膝，将螓首顶在由双膝组成的平台上静待天明。 陆文秀知道陆小天有事没事都要到村委会办公室坐一坐，天刚亮，便洗漱完毕，草草吃了早餐，便到村委会去等他。 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陆小天有边抽烟边思考的习惯。这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老成练达得多。今天也不例外，当陆小天习惯性弹出烟准备点火的时候，才意识到陆文秀是个女的，吸烟是对她的不尊重。于是，又将烟插了回去。 陆文秀善解人意，轻声道：“你想抽就抽吧，我不介意。” 陆小天摇了摇头：“还是不抽了。” 就在这一瞬间，陆小天做出了决定：实话实说，决不欺骗陆文秀。 “文秀，陆叔的分析是对的，顾老师确实是我指使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陆文秀像被雷电击中了似的，短暂的发呆过后，珍珠样大小、晶莹的眼泪顺着光滑的面庞流了下来，掉在水泥地板上发出叭嗒叭嗒的声响。 陆小天也不去劝她，也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等陆文秀情绪平复之后再接着说下去。好一会，陆文秀才止住了眼泪，一声不响看着陆小天。 陆小天接着道：“我这么做并不是跟陆叔有什么私人的恩怨，也不是想通过打击他树立个人的威信。我清楚陆叔在老山有至高无上的权威，以我的力量根本就无法撼动。而且，我也知道陆叔对我关怀备至，甚至，甚至把你许配给我……”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陆文秀无不幽怨道。 陆小天道：“文秀，请你相信我这么做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了公道。你也是在老山村长大的，但是你想过没有，老山村为什么这么穷，这么落后？” 此时，陆文秀已经从刚才的悲伤中走了出来，完全被陆小天的问题吸引住了：“这个我倒没有想过。你说是因为什么？” “老山是革命老区，又是山区，信息闭塞，人的观念也相对比较保守。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交通不便利，阻碍了发展。所以，我认为老山要想脱贫致富，首要的是要把路修起来。可是，修路得有钱，没钱一切都是空话。” “所以，你和顾老师才会打我爸的坏主意，想从他那里弄钱？”陆文秀冷冷道。 陆小天道：“文秀，你错了。我们并不想让陆叔多破费，只是拿回本来属于村里的钱。据我所知，你们陆家一直租着村里的田地种蔬菜瓜果，却没有与村里签租地合同，也没有上缴租金。这种情况从陆叔当村长开始，一直到现在差不多有十年的时间了。” 一番话说得陆文秀面红过耳。自家占着村里的田地种蔬菜瓜果不缴租金的事她是清楚的。不错，自家是发财致富了，可是老山却穷了，那么多父老乡亲还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想到此，陆文秀就觉得羞愧无比，无地自容。 陆小天已敏感地感觉到陆文秀心理发生了变化。接着道：“我也是在老山长大的，是老山哺育了我，我对老山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充满了感情。看到村里的姐妹兄弟还在贫困线上挣扎，我心里不好过啊！文秀，你还记得大牛吗？” 陆文秀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大牛哥跟你是一个班的。” “前几天我去了大牛家，他家里连下锅的米都快没了。两个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的，房子也漏了水。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相信村里像大牛这样的人家还很多。要是以前我还是个教书匠倒也还罢了，可是我现在是驻村干部，有责任带领大家走上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说着说着，陆小天动了感情，虎眼里泛着泪花。 陆文秀深深感动了，细声道：“小天哥，是不是只要我爸把村里的租金补缴齐就有钱修路了？” 陆小天道：“修这么一条路保守估计也得一百多万，陆叔欠村里的田租据顾老师估算有三四十万，还差得很远哩。不过有了那三四十万，就可以启动了。剩下的钱只能向政府打报告申请了。” “可是，这么多钱政府能批吗？” “听天由命吧，能批多少就批多少。不管怎么说，这条路我是修定了，否则，真是对不起老山村啊！” 陆文秀完完全全被陆小天的真诚与执着打动了，她用编贝一样洁白整齐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嘴唇：“小天哥，我爸那我去做思想工作，让他把欠村里的租金缴齐。三四十万对我们陆家来说不是大数目。只是政府那里得靠你去想办法了。” 陆小天完全没想到陆文秀如此通情达理，激动得握住她的手：“文秀，你真是个好姑娘！我代表老山的父老乡亲感谢你！” 陆文秀脸上布满红霞，却没有将手抽出来的意思，任由陆小天握着。好一会，陆小天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松开，不好意思道：“文秀，我太激动了，你别见怪。” 陆文秀掠了掠散落的额着上的秀发：“先别谢我，我爸的性格你也清楚，是不肯轻易低头的。” 陆小天道：“陆叔当过多年的村长和村支书，觉悟还是有的，只要把道理讲清楚，我相信他会支持的。” “但愿如此吧。”说着，陆文秀好像又想起什么，红着脸道，“你还记得上次我教你学车的时候答应过我，要诚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陆小天微微颔首：“记得。怎么你现在就要问吗？” 陆文秀低头看着脚尖，双手十指绞在一起。半晌，才用低得像蚊子扇翅膀一样的声音道：“小天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陆小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你即使不问我也要诚实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耽误了你的青春，更不想害你。我有女朋友了！” 陆文秀再一次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娇躯不由自动颤抖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此时此刻，陆小天再一次选择了沉默。此情此景，再多的安慰都没有用，反而显得虚伪。 好一会，陆文秀才止住眼泪，带着哭腔道：“我真傻，早就应该想到像你这么优秀的男生追你的女生肯定很多。” 陆小天忙道：“文秀，你别这么说，你是好姑娘，又善良又贤惠，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的。” “可是，我已经爱上你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爱一个人，没想到是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办？”说着，陆文秀又哭上了。 陆文秀是那种面冷心热的女孩，轻易不会看上谁，轻易也不会动感情。但是，只要爱上一个人，就会死心塌死，粉身碎骨，决不退缩。表面上看很成熟，其实内心还是小女生，爱哭爱笑，敢爱敢恨。只是陆小天却没有办法承受这份爱。因为，他已经有了爱的人，他不能辜负黄海妹。更不能做对不起陆文秀的事。 “她叫什么名字？”陆文秀问道。她想知道这个打败了她的女人是谁。 “黄海妹，明德中学的老师。我在明德中学当老师的时候，她住我隔壁，我们就是那个时候交上朋友的。”陆小天毫不隐瞒。 “她一定很漂亮吧？”陆文秀无比妒嫉地问道。 陆小天笑了笑：“还算对得起观众吧。海边的女孩子肤色未免有点黑，显得很健康。对了，她家原先是打鱼的。”说罢，陆小天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虎皮贝壳，“这个贝壳就是她送给我的。” 陆文秀瞟了一眼：“好漂亮的贝壳啊！小天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们还年轻，况且又在不同的地方工作，还没考虑结婚的事。” “那么登记了吗？”陆文秀又问。 “还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陆小天觉得奇怪。 陆文秀破泣为笑，用决绝的口气道：“小天哥，你只要还没有结婚我就还有机会。我是决不会放弃的！”说着，转身跑下楼去了，留给陆小天一个清丽的背影。 陆小天差点没晕倒过去，半天才回过神来，无可奈何摇了摇头。他之所以将自己与黄海妹的事告诉给陆文秀，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陆文秀不仅没有退，反而知难而进。看来要戳破她幻想的泡沫，得费一番功夫。 好几天过去了，陆小天连陆昌照的影都没有见到。听村干部说他病了，正在家里卧养。奇怪的是，连陆文秀好像也消失了似的，不仅见不到人，连个电话都没有。事实上，陆小天并不对陆文秀抱多大的希望，陆昌照是何许人物，怎么可能听从女儿的几句话就将租金上缴村委。退一万步讲，即使陆昌照被陆文秀说动，肯上缴土地租金，陆小天也得亲自上门拜访，表明一下态度。 看来得出马去会一会这个陆昌照了。陆小天暗暗道。他不是病了吗，正好可以借探病之名上门拜访。甭管是真病还是假病。 这天，陆小天到镇上买了点时鲜水果和一些营养补品，晚饭过后便向陆昌照家而去。 陆小天按响门铃，过来开门的是黄菊花。黄菊花隔着铁门的钢筋条见是陆小天，一张老脸马上晴转多云，皮笑肉不笑道：“是小天啊，有事吗？” 陆小天笑道：“听说陆叔病了，我过来看他一下。” 黄菊花现出为难之色：“这个，这个，你陆叔病得挺重的，不方便见人。” 陆小天道：“我只是看一下就走，决不耽误陆叔休息。” 黄菊花还想将陆小天拒之门外，身后传来陆昌照苍老的声音：“菊花，是小天吧？你让他进来。” 黄菊花这才不情愿地将铁门打开，让陆小天进来，将他让进客厅。陆小天放下水果和营养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黄菊花客气道：“你来了心意也就到了，还费这钱干嘛？”说着，倒了杯茶给陆小天。 陆小天坐下来喝了几口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陆昌照一身居家打扮便下来了。陆小天放下茶杯站了起来：“陆叔好。” 陆昌照用懒洋洋的声音道：“坐坐，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说着，在陆小天对面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陆小天端详了一下陆昌照，见他虽然略显慵懒，眼袋好像也大了些，但精神很好，一点病态也没有。便知道自己判断不错，陆昌照并非真病而是装病。 “听说陆叔病了，我特意过来探望。”（未完待续） 第110章 舌枪唇剑 陆昌照打了个哈哈：“难得你有这份心意，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变季了，天气时冷时热，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有点小感冒，没什么大碍，已经吃了药，相信很快就会好。” “听陆叔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那天一回来，陆文秀便劝陆昌照将拖欠的土地租金缴齐。陆昌照没有想到连最心爱的女儿也叛变了自己，站到了陆小天一边。气得他血压飚升，对陆文秀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禁止她跟陆小天来往。这也是陆文秀这些天没有跟陆小天联系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陆小天和陆昌照虽然没有正面交锋，但双方已然撕破了脸皮，只需一根导火索便可以将战争点燃。自从装病那天开始，陆昌照就算准了陆小天要过来探望，交待老伴黄菊花不要开门放他进来。今天，当陆小天真的过来，陆昌照却改变了主意。在他看来，陆小天初出茅庐，翅膀还没有长硬，不管从哪方面讲，他陆昌照都是老山村当仁不让的老大，要是躲着不见，反倒会让村里人笑话，说他惧怕陆小天。 两人心照不宣，寒暄过后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闷头抽烟，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一般。 好一会，陆昌照才冷冷道：“陆小天，你不单单是过来探病的吧？” 陆小天心道，事已至此也就不必要藏着掖着了，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心念至此，陆小天端正了坐势，清了清噪子，才道：“陆叔我知道您一定在生我的气，以为我和顾老师合谋算计您，……” “难道不是吗？你不仅与顾长卫合谋起来算计我，还煽动文秀与我作对。陆文秀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做有意思吗？未免太卑鄙，太不择手段了吧！”陆小天还没说完，陆昌照便一阵机关大炮扫射过来。 陆小天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接着道：“文秀并不是我煽动的，而是主动站到我这边的。陆叔，你好好想一想，文秀为什么会选择我而不是您这个亲生父亲，因为她知道我这么做是对的，是值得支持的。” “陆小天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在利用文秀对你的爱，利用文秀的单纯和善良。你这么做对得起文秀对你的一片真情吗？”陆昌照一连声的质问，激动得老脸红通通的。看来血压又升高了。 陆小天不动声色，他心中有数，陆昌照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自知理亏，想通过提高声音给自己壮胆助威。 “陆小天，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别再打文秀的主意，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陆小天本来不想就陆文秀这个话题谈下去，一听说她突然冒出个男朋友来心中觉得奇怪：“哦，文秀有男朋友了，是谁？” 陆昌照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报复性的笑容，他并不知道陆小天已经有女朋友。“他是林海星书记的司机，叫胡大超。” 陆昌照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林海星书记，是想让陆小天知道，他也是有背景的，别想打他的主意。你想啊，林海星的司机是自己的女婿，真要动真格的，林海星还不是向着他陆昌照。 陆昌照本来以为陆小天会失望，甚至是绝望崩溃，哪里知道他只是淡淡一笑：“文秀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她找到这么好的婆家我心里很高兴，也衷心地祝福她。”这倒不是敷衍，而是真心话。只是他并不知道胡大超是什么样的人，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陆昌照见陆小天根本不在意，未免有些失落，还以为他小小年纪便已修炼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脸不改色的地步。果真那样的话，倒是个可怕的对手。 “陆叔，咱们放下私事谈一下公事。”陆小天已经不想同陆昌照绕下去，“陆叔，您当过老山的村长，现在又是村支书，谁都知道您是村里的大富主，但是您不仅没有带领村里人共同致富，还欠了村里四五十万的土地租金。您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一提到土地租金陆昌照脸黑得像用墨汁涂上去似的，只是大口大口抽烟，搞得偌大的客厅乌烟瘴气。 陆小天不想让他有喘息的机会，继续道：“租了村里的田地就得缴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您是村支书不会不知道吧？并且，租金缴上来后，是用在老山村的建设上。比如修路。我相信只要路修好了，依靠村里这么好的资源，很快就会走上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到那时村里的兄弟姐妹也过上好日子，您这个村支书脸上也有光。” “想得倒轻巧，老山村就是个山窝窝，你以为路修好了，就会富起来？天真！”陆昌照想尽一切办法打击陆小天，“再说了，你说我欠村里的土地租金有什么证据？陆小天，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只是个驻村干部，老山真正的法人是我跟顾长卫。我欠不欠租金，要不要上缴你说了不算，得村委会开会表决。” 陆小天想不到陆昌照如此耍赖，欠就是欠，不欠就是不欠，欠了就得补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还要开班子会议表决。至于提到的法人资格问题，陆小天承认自己只是镇派驻的干部，但是有监督权。更重要的是，他是老山村人，他对这片贫穷的土地有感情，希望为它做得力所能及的实事。 陆小天道：“陆叔，你欠没欠村里的租金一查就清楚。我翻过村委会的账，近十年来你并没有同村里签征地合同，却一直占着村里的田地种瓜果蔬菜，这是不争的事实。” 任凭陆小天说得舌干口燥，陆昌照就是一个态度：他要不要补缴租金，得村委会说了算，他陆小天没有这个资格。 陆小天本来以为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打动陆昌照，让他主动补缴租金。现在看来，是自己幼稚了。陆昌照不是陆文秀，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 话题进行到这里，算是卡住了，没有进一步的可能。陆小天想了想，陆昌照不是非得召开村干部会议讨论此事吗，那就开会好了。不管如何，陆昌照欠租金的事实摆在那，村干部难道会昧着良心说瞎话。 从陆昌照家里出来，陆小天没来由感到一股失落感。他满腔热血只不过是想为村里干点实实在在的事，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这让他有些惶惑和茫然。 好一会，陆小天才意识到应该到顾长卫家一趟。顾长卫是村长，也是村里的老人，虽然因为是个倒插门女婿，又没有诞下一男半女，自觉在村里没有地位。但他当过村小学的校长，涵养又好，因此村里人都颇为敬重于他。更重要的是，顾长卫是陆小天的盟友，能为他说句公道话的恐怕只有他了。 陆小天心事重重，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日落西山，正是家家炊烟准备吃晚饭的时候。等陆小天意识过来已到了顾长卫门口，要退回来已然不及。心想，反正来都来了，就进去吧。 顾长卫正躺在屋子里的靠椅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大，但他根本没看，只是闭着眼睛养精神。毕竟上了年纪，那天又喝得太猛，醉得七荤八素的，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陆小琴则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饭。事实上，这个家是陆小琴当的“书记”，里里外外都是顾长卫操持。只是近两日顾长卫病酒，动不动就喊头晕，陆小琴才勉为其难。 “顾老师。”陆小天走到顾长卫跟前甜甜喊了一声。 顾长卫倏地睁开眼睛，见是陆小天，一下子坐了起来：“小天，怎么是你？快坐。小琴，小天来了。” 陆小琴从厨房里跑了过来：“小天来了，快坐。我给你泡茶去。” 陆小天忙道：“师娘，你忙你的，别管我，我找顾老师说点事就走。” 陆小琴道：“这怎么行，就在家里叫晚饭，顺便陪你老师和师娘喝点小酒。” 虽然无意在顾长卫家蹭饭，可要是拒绝就显得太过矫情。陆小天爽快道：“好，只是麻烦师娘了。” “这是什么话，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说着，陆小琴又跑回厨房张罗去了。好在她今天早上到镇上赶集去了，买了几斤猪肉，放点大蒜炒一下就是一道极好的下酒菜。 顾长卫了解陆小天，知道要是没事绝不会在饭口上到他家里来。问道：“小天，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啊？” 陆小天点了点头：“顾老师料得极是。”便将到陆昌照家里与他就租金的事正面交锋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看来想让陆昌照主动缴齐租金是万难的事了。” 顾长卫忧心忡忡道：“可是你也不能答应他召开村干部会议表决此事，要知道村委那帮人可都是唯陆昌照是首是从的。只要这会一开，租金就别想要回来了，路也甭修了。” 陆小天道：“顾老师，您说的极是，可是陆昌照是村支书，召开村委会这是他的权利，我们是无法阻拦的。” 顾长卫点了一下头：“这个也是。看来我们只能分头去找村干部们做思想工作，希望他们能理解，选择支持咱们。” 陆小天心中有数，顾长卫不过是在安慰自己，谁不知道陆昌照在村委会中的地位。连顾长卫都觉得这样的安慰太过苍白，又道：“当然这是很难的。陆昌照别的不会笼络人心却很有一手，隔三差五请村干部到他家里，或者是镇上的酒店吃饭喝酒，逢年过节还送烟送酒，就是我也收过他的烟酒。所以，要想说动村干部支持咱们谈何容易。” 正说着，突得陆小琴喊道：“菜好了，老顾，你过来帮我一下。” 顾长卫正要起身，陆小天道：“老师，您坐着吧，我帮师娘去。” 陆小琴见是陆小天，笑着骂道：“这个死老顾，真是够懒的，怎么能让客人下厨房呢。” 陆小天笑道：“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呢。”说着两只手却没闲着，一左一右端着两个牒子到正屋大厅。 顾长卫早支好了圆桌，陆小天将牒子摆在上面。顾长卫问道：“喝什么酒呢？” 陆小天道：“您身体不好，不喝也罢。” 顾长卫笑道：“怎能不喝呢，我这里有你师娘自家酿的地瓜酒，度数低，要不咱就喝这个？” 陆小天道：“客随主便，老师说喝什么就是什么。” 顾长卫到屋子里捧出一个足有二十斤的大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莹莹的地瓜酒。顾长卫将盖子揭开，顿时，一股拌着地瓜清香的酒味充溢了整个屋子。 顾长卫道：“这是你师娘夏天刚酿的，那个时候的地瓜质量最好，酿的酒也最香，其美味不下于茅台。因此村里人都称之为老山茅台。” 其实不仅是老山村，南山镇其他村都有酿造和畅饮地瓜酒的习俗。南山镇是革命老区，也是个穷镇，平时待客或者自己喝的都是地瓜酒。只是那时候陆小天不会喝酒，因此虽身为老山村人，却从未喝过此佳酿。 顾长卫在桌子上摆上三个二两的玻璃杯，抱着大玻璃瓶将地瓜酒倒进去。酒香勾起了陆小天肚子里的酒虫，忍不住伸出食指蘸了点酒放到嘴里尝了尝，果然跟平时喝的汾酒、五粮液稍有不同，只是度数稍微低了点，比啤酒高不了多少。 三人围着圆桌坐?，陆小天率先端起酒杯：“今天我就借花献佛，敬老师和师娘。” 陆小琴道：“不知道你要来，也没有什么准备，就是家常便饭，将就将就吧。小天，你下次要来可得提前跟老顾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准备。再怎么说也得杀只鸡啊。” 陆小天忙笑道：“这是小天的不对，心里光想着找顾老师说事，把时间都忘却了。下次一定提前告诉师娘。” 这话说得三人都笑了，端起杯子碰在一起。陆小天贪杯，一口下去就是大半杯。陆小天喝惯了高浓度的白酒，地瓜酒度数低了点，并不解瘾。（未完待续） 第111章 碰了软钉子 陆小琴不知就里，见陆小天喝得太猛，劝道：“别看这酒度数不高，后劲可大了，还是慢慢喝。” 顾长卫道：“你有所不知，小天酒量好着呢，你就别操这个心了，让他放开了喝。就是喝醉了，也不碍事，都是自家人也不怕出丑。” 不提醉酒出丑的事倒还罢了，一提这事陆小琴气不打一处来，白了顾长卫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你在小天家出的丑还不够丢人啊。居然跟陆昌照干起来了，害得我现在一见到黄菊花都不好意思。” 顾长卫道：“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陆小琴不乐意了，柳眉竖了起来：“我怎么不懂事了，要不是我领你回来，你还不知道要丢多大的丑呢！” 陆小天看不过去，忙道：“师娘，这不怪顾老师，都是我的主意，要骂就骂我吧。” 陆小琴好像明白过来：“哦，我刚才在厨房炒菜的时候，听你们说土地租金的事，原来你们合起来算计陆昌照。” 顾长卫不满道：“怎么叫算计，我跟小天这都是为了老山村着想。” 陆小琴道：“老顾，小天，听我一句话，别去跟陆昌照讨什么租金。陆昌照欠村里土地租金的事谁不知道，可是谁都不当回事，你们操这份心干嘛。退一万步讲，即使是讨回来了，那也是村里的钱，又不是给你们俩花。况且，这根本就是没影的事，钱讨不回来不要紧，还把陆昌照得罪了，值得吗？” 顾长卫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陆小琴根本就不听顾长卫的，反而说得更加起劲：“小天，老顾已经是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了，你可还年轻，别跟着他瞎折腾。” 陆小天早就听说陆小琴是个厉害的角色，顾长卫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现在一看果然如此。他不忍心看顾长卫揍训，笑着对陆小琴道：“师娘，说实在话，是顾老师上了我的贼船，向陆昌照追讨田租是我怂恿老师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这下子陆小琴不好说什么了，叹了口气道：“照理说你们大老爷的事我一个女人不该说三道四，可是这事我看依你们两人之力，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要说陆昌照不可能将吃进肚子里的钱吐出来，就是村里人也不答应。要知道大家都是在陆昌照手下讨饭吃的，谁会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一番话说得陆小天和顾长卫都不做声了，不得不承认陆小琴这番分析说得在理。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小琴，要不要玩牌？只差你了就成局了。” 陆小琴大声应道：“你先去，我吃完饭就去。” “快点啊，别让我们等太久。” 由于有了牌局，陆小琴也就不想跟陆小天、顾长卫罗嗦，匆匆扒了两口饭，将碗筷一扔：“老顾，我玩牌去了，吃完了收拾一下碗筷。小天，不好意思哦，有老顾陪着呢，你慢慢吃。” 陆小天知道陆小琴是去跟那些中老年大妈玩一种叫五色牌的纸牌。男人打麻将，推牌九，女人玩五色牌，是从老祖宗手上传下来的习俗。说“玩”事实是赌博，得有钱当赌注，虽然玩得不大，一个晚上下来也有四五十块钱的输赢。 顾长卫道：“小天，你别见笑，你师娘也就这么个爱好。她不在咱们倒乐得清静，可以好好喝酒，说点事。” 陆小天道：“玩玩纸牌散散心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别太伤神了，对身体不好。” “这个倒不用担心，都是一帮老太太，谁都熬不起，也就十点左右就散了。” 陆小琴的话大大打击了两人自信心，喝了一会闷酒，陆小天才率先开口：“老师，要是村委会那里通不过，我们还有路走吗？” 顾长卫喝酒的时候烟也特别多，可以说是烟不离手，这会又点上一根抽了起来。半天才道：“村干部这一关要是通不过，那就只有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表决了。可是，要真如小琴所说，恐怕村民代表那也过不了关啊。” 陆小天满脑子就想着修路，为村民做点实事，却没有想到干成一件事这么难。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我修路是为了老山村，只要把道理讲清楚了，相信大家还是会支持的。” 顾长卫道：“大家看到的都是眼前那点蝇头小利，只要陆昌照雇他们，有钱买米、喝茶、打麻将，才懒得去想那么远的事呢。我也算是老山的老人了，对村里人的生活习性了解得比你清楚。小天啊，这就是农民的劣根性，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想改变的。” 陆小天咬了咬牙：“不管了，他陆昌照不是要召开班子会议吗，就让他召开好了。从明天开始，我分别找村干部谈谈，看能不能说得动。” 顾长卫低声道：“也只能这样了。” “老师，咱们干了这杯。干！” 陆小天、顾长卫在商讨对策的时候，陆昌照也没闲着。刚吃过晚饭，就躲进卧室里打电话。 “大超啊，文秀情绪怎么样了？稳定。稳定就好。大超啊，感情的事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文秀还小，只是一时想不开，我相信她很快就会想通的。” 陆昌照电话里的“大超”就是林海星的司机胡大超，也是陆文秀的追求者。一开始，因为陆文秀并不喜欢胡大超，陆昌照也不勉强。随着陆小天回老山当驻村干部，陆昌照更倾向于陆文秀跟陆小天在一起。令陆昌照完全没有想到的是，陆小天竟然是只“白眼狼”，跟顾长卫合谋起来算计自己。这才又想起了胡大超。不管怎么说胡大超也是吃公家饭的，还是镇委书记的司机。 不过，陆文秀根本就看不上胡大超，陆昌照只好让胡大超看住她，并且亲口承诺将陆文秀嫁给他。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胡大超乐得开不拢嘴。有了陆昌照的承诺，胡大超除了出车，基本上都懒在陆文秀在镇卫生院的宿舍。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胡大超出车的时候，还将姐姐胡丽丽叫来看着陆文秀。还美其名曰，照顾陆文秀的起居生活。 陆文秀跟胡大超根本就不来电，现在还被监控了起来，?除了上班，其他时间都在胡大超或者胡丽丽的监视之下。即使是上班，只要胡大超没有出车，也呆在卫生院。并且，逢人就说自己是陆文秀的男朋友。久而久之，大家都以为他真的是陆文秀男朋友。陆文秀气得五窍冒烟，但胡大超有陆昌照的授权有恃无恐。 陆昌照对胡大超面授机宜，胡大超则洗耳恭听。 “陆叔，您说的是，我都听您的。精诚所至，玉石为开。我相信文秀很快就会清楚我对她一片真心，她会爱上我的。”胡大超信心满满的。 “那就好，那就好。大超啊，我想跟你说件事……”说到这里，陆昌照有意识地停了一下。 “什么事您说，只要我胡大超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尽全力。”虽然隔着电话，但胡大超的口气听上去毕恭毕敬的。他已经开始将陆昌照当岳父大人看待了。 胡大超的态度令陆昌照非常满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这样的，你能不能让林海星书记将陆小天调回镇里，老山村不需要什么驻村干部。” 胡大超还不知道未来岳父跟陆小天的矛盾，还以为陆昌照是看在同村人的份上在帮陆小天。陆小天被“发配”到老山当驻村干部这事胡大超是知道的，事实上陆小天跟林海星并没有什么过节。只不过是林海星嫌陆小天不会“做人”才让他到基层“锻炼锻炼”。 “没问题，哪天我跟林书记出差在车上跟他提一下，估计问题不大。”胡大超道。 “那就拜托了。事成之后我请你喝酒。” “您这么说就见外了。陆叔，我跟文秀的事……” “放心吧，等文秀情绪稳定了之后，我认真跟她谈一谈。要是没事就择个黄道吉日，把你们的事办了。”陆昌照承诺道。 “谢谢陆叔了！我会好好孝敬您老人家的。”胡大超喜出望外。 跟顾长卫喝完酒的第二天，陆小天便开始逐一走访村干部，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争取他们的支持。他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决定先拜访符曼丽。别看符曼丽只是妇女主任，在村干部和村民中威望却很高。在农村，夫妻之间、兄弟之间，甚至是父子之间有矛盾有冲突是正常的。这个时候就得符曼丽出面调解。她能说会道，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化解了不少矛盾，使夫妻破镜重圆，兄弟、父子重归于好。村民都很敬重她，村干部也不敢惹她。因为，吵架吵不过她，而且她是女同志，还动不得手脚。 符曼丽的老公是跑长途运输的，一年十二个月倒有十一个月不在家。没有老公这个劳动力，符曼丽基本不种什么田，只是在家前屋后种了点蔬菜。她女儿去年刚考上省里的职业学校，只是在放假的时候才回家，家里就符曼丽一个人。陆小天到的时候，她挑着一对水桶在给屋前菜园的菜浇水。菜的长势很好，绿油油的。 “曼丽嫂子，在浇菜呢。”陆小天道。 符曼丽抬头见是陆小天，脸上先堆起了笑：“小天啊，你先到家里坐着，我把这茬菜浇完再去泡茶。” 陆小天道：“不忙。这菜长得真好啊，又绿又嫩。”看到菜茬上有几棵野草，便蹲下来拔掉。 符曼丽不好意思让陆小天久等，匆匆浇完最后一茬菜，便放下水桶，洗掉沾在手脚上的泥土，将他请到客厅，准备冲茶。 陆小天阻止符曼丽：“曼丽嫂子，茶我就不喝了，说点事就走。” 符曼丽放下保温瓶，在陆小天对面坐了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这样一来，反倒弄得陆小天不知所措，好一会，才轻轻咳了一声，道：“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谈一谈陆支书欠村里土地租金的事……”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事啊。”陆小天还没说完，符曼丽就用无所谓的口气道，“陆支书的事不仅是村干部，就是村里人父老乡亲都知道。小天啊，咱们不能从单方面去看问题，陆支书确实欠着村里的土地租金。但是，这些年来村委会的开支基本上都是他垫付的，否则村委会早就关门大吉了。不仅如此，只要有工干，陆支书首先考虑到的是村里人父老乡亲，工钱比镇里还高，大家对他感激着哩。你说，咱好意思让陆支书补缴租金吗？” 陆小天碰了软钉子，心里一凉，看来符曼丽的工作是做不通了。但是，他又不想就此放弃，不管怎么说还是努力一把。“我跟顾老师粗略估算了一下，陆支书欠村里的租金怎么说也得有个三四十万，村委会的日常开支一年也就几千块钱，合起来能有几个钱？” “哎呀，你可不能这么说，除了水电费，办公的费用，上面来个人都是陆支书自个掏腰包请的客。而且……”说到这里，符曼丽忽然住嘴了。 她不说陆小天也明白，村干部平时攒个局喝个小酒，也都是陆昌照掏的腰包。只是这话符曼丽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陆小天的心情愈加沉重，顾长卫说得对，陆昌照是深谙农民的劣根性的，只要施点小恩小惠，他们就会置公理大义不顾。 陆小天不死心，继续道：“之所以让陆支书缴齐租金，是因为我想给村里修一条水泥大道，这笔钱可以当作启动基金。” “村里的路好好的，还要去修它干嘛？”符曼丽惊叫起来，“再说了，修这么一条水泥路得多少钱啊，其他的钱又从哪里弄去？” 陆小天知道以符曼丽的认知水平，再说下去只是徒费时间和精力，遂转移话题，聊了一些家长里短，便告辞离开了。陆小天又走访了几户村干部家，跟符曼丽都是一样的，都在为陆昌照说好话，都以为修路没有必要。事情到了这一步，陆小天已经清楚再走访下去完全没有必要，在村干部眼里他就是个白眼狼，竟然打陆昌照的主意。要不是他是村里人，又是村干部，陆小天坚信，他早就被扫地出门了。（未完待续） 第112章 动干戈 陆小天到顾长卫家里碰了一下头，见他脸色灰灰的，知道也碰了钉子，说不定还挨了骂。 顾长卫一见陆小天就骂开了：“这帮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异口同声支持陆昌照。唉！” 陆小天弹出一支烟递了过去，笑着宽慰道：“这种情形咱们不是早就预见到了吗，何必生气伤身体呢。” 顾长卫忧心忡忡：“小天，看来村干部会议这一关咱们是过不了了。” 陆小天道：“不是还有村民代表大会吗，我就不相信所有的人都向着陆昌照。修路可是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还是有人理解和支持的。” 顾长卫苦着脸：“但愿如此吧。” 在陆昌照的提议下，村干部会议如期在村委会一楼进行。平时开个会肯定有几个干部缺席，可是今天全部都到了，坐得满满当当的，使本来就逼仄的会议显得更加窄小。开会要表决的内容大家都已知晓，但谁都不率先说话，也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插科打诨，或者说一些带颜色的小笑话。 最后还是顾长卫道：“我看还是先请陆支书和陆小天同志将各自的情况陈述一遍，然后大家举手进行表决吧。” 话音刚落，就有人骂开了：“事情大家都清楚了还陈述什么？顾长卫、陆小天，我看你们这是存心跟陆支书过意不去。” 顾长卫脸一黑，正要说什么，张了张嘴，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今天的力量实在是太悬殊了，以他跟陆小天两人想跟整个村委会对抗，简直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陆昌照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眯着眼睛悠闲自在吞云吐雾，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他不是当事人，而是局外人。 陆小天将还剩一大截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朗声道：“我要说两句。”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陆小天不予理睬，继续说道，“地是村集体所有，既然使用村里的地，就得缴租金，《土地法》里有明确的规定。但是，陆昌照同志使用村集体的土地将近十年了，并且从中获利，却从未与村委会签订合同，这说明在座的各位都失职了。” 在座的村干部有些熟悉《土地法》的低下了头，他们知道陆小天说话还是留有余地的，要是认真追究起来，不仅仅是失职还犯法，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连到陆昌照夹着香烟的手也不由自动抖了两下。 陆小天继续说下去：“我希望大家本就负责任的态度进行表决。我在这里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不管结果如何，路我是一定要修的，因为只有有了路老山村才有希望。” 陆小天这番话掷地有声，小会议室出现了短时间的沉默。好一会，符曼丽才笑眯眯道：“都是村里的兄弟搞得这么紧张干嘛。按我说就不应该进行什么表决，多伤和气啊。陆支书、顾村长、小天，你们看是不是散了，等到大家心平气和了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村干部中有人附和：“符主任说得对，有话好好说嘛。” 所有目光都看向陆小天和陆昌照，等着他们表态。事到如今，陆昌照已经有和解的想法，再怎么说他占着村里的土地搞种植，却不上缴租金都是不对的，甚至是犯法的。他只不过是舍不得一下子拿出三四十万而已，那简单就是在割他的肉啊。 陆小天却笑了：“村干部会议是严肃的，怎么能说散就散呢。大家还是表决一下吧，也就举手之劳而已。” 顾长卫看了陆小天一眼，半晌，才用干涩的声音道：“下面进行表决，赞同陆昌照同志缴齐租地款的请举手。”说完，率先举起了右手。 接着陆小天也缓缓举起了右手。 “还有没有？没有。赞同陆昌照同志缴齐租地款，两票。”顾长卫的声音显得那么无力，“不赞同陆昌照同志补缴租地款的请举手。” 有一阵子大家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谁都不举手。陆昌照阴沉的目光扫了一遍，有一个村干部带头举起了手。于是，所有的村干部都举起手来。陆昌照冰冷的老脸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心想，这个世界还是钱好使！前几天，他已经暗地里给在座的村干部分别封了三百块钱红包。当然陆小天和顾长卫除外。 这是陆小天、顾长卫事前就预知得到的结果，但当结果真的出来，两人还是感到失望。好一会，顾长卫才艰难道：“经过大家的表决，村委不再追讨陆昌照同志拖欠村里地款。散会。” “慢，我还有话要说。”陆小天道，“我提议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再表决一下。” “陆小天，有这个必要吗？”陆昌照不满道。 陆小天笑了：“修路关系到全体老山村民的生活，得让他们自己决定。大家说是不是？” 所有的村干部都不做声，他们知道这是陆小天与陆昌照之间的较量，不想掺合进去。 陆昌照心道，既然你陆小天要玩下去，我就奉陪到底，看看最后输的是谁。 “我同意小天的意见。”陆昌照道。 陆昌照都同意了，大家也就都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大家又选定了举行村民代表大会的日子才散了会。 陆小天见时间还早，便到二楼自己的办公室上网。不一会，顾长卫也上来，找了张椅子坐下。两人心情都不好，只顾抽闷烟。直到一根烟抽完之后，顾长卫才开了腔：“小天，你看村民代表大会咱们的胜算有多少？” 陆小天一边拖动鼠标拉动网页，眼睛并没有离开电脑屏幕：“我看希望不大。陆昌照的威望在老山已根深蒂固，大家都认可他。” 顾长卫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村里人注重的是眼前的利益，早就被陆昌照的小恩小惠给俘虏了，过一天算一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哪里还去想将来的事情。” 陆小天道：“表决通不通得过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是想让大家理解我的苦衷，让他们知道修路将会给他们带来便利，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顾长卫欣慰道：“小天，我知道你是想为村里干点实事，这点比我这个老师强。” 陆小天道：“我没想到干实事这么难。顾老师，难为你了，这些年都被陆昌照压着。” 顾长卫苦笑了一下：“没办法，谁叫我是外来户。其实，依我的性格还是当老师合适。好了，不说了，回去吃饭吧。小天，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下楼去了。 陆小天继续浏览网页，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要贷款，找xx的字样。 贷款！陆小天被突然跃进脑海的这两个字吓了一跳。照目前的情况看，要想修路只有贷款这一条路可走了。当然，陆小天还没有傻到到网上银行去贷。要贷也得到正规的国有银行去贷。 为了一条路，把身家性命都搭上了，值得吗？陆小天暗暗问自己。没有这条路村里人不也过得好好的，日子虽苦了点，却自得其乐，无忧无虑。 陆小天望着电脑屏幕陷入了深深的冥想，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该吃中午饭了。 陆天明、吴淑英两口子都还没有吃，表决结果他们也都知道了。陆天明当时就气得破口大骂：“好个陆昌照，真是越来越不知道廉耻！赖着村里的土地款十多年不仅不还，还搞什么表决，我找他说去。” 吴淑英一把拉住老伴：“瞎嚷嚷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帮儿子把村里土地款讨回来啊！” 一番话说得陆天明没了脾气。他是老革命，还曾经当过南山镇的革委会副主任不错，但那都是历史。现在村里老一辈尊重他是老革命，还给他三分薄面，其他人谁还会在乎他。无奈之下，陆天明只好气呼呼坐下来叭嗒叭嗒抽起烟枪来。 陆小天回到家里，见两位老人还在等自己，心里非常过意不去：“爸、妈，以后你们别等我，饿了就先吃。”为了不让父母担心，陆小天脸上尽量挂出点笑容来。 吴淑英把饭菜端上来：“小天，先吃饭吧。老头子，还不过来吃饭，难道还要请你啊！” 陆天明把烟枪收起，慢吞吞坐到圆桌旁的椅子上。刚拿起筷子，却又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这个陆昌照真是太不像话了！” 吴淑英白了陆天明一眼：“瞎嚷嚷什么，能不能让儿子好好吃顿饭！” 陆小天知道父母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笑道：“爸、妈，犯不着为村里的事焦急上火，该怎么做我心中有数，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吴淑英叹了一口气，劝道：“小天，我看你就别去讨土地租金，也别去修什么路，那是村里的事，陆昌照、顾长卫他们都不管不问，你操什么心？” 陆小天往嘴里扒了两口饭，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门外有人高声大喝：“陆小天呢，出来！” 陆小天心里纳闷，这是谁呢，指名道姓的，一点礼貌都不懂。遂放下饭碗走到大门口。只见门口那棵大树下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子，大概要比自己长五六岁。 “我就是陆小天，请问你是……”陆小天觉得来人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原来你就是那个吊**的驻村干部啊！姓陆的，你凭什么让我爸出钱给村里修路？”一见面瘦高个就把陆小天骂了个狗血喷头。 陆小天莫名其妙被骂得措手不及，他也是有性格的人，连明德中学校长郑强的脸都被他扔过书本，砸得鲜血横流。陆小天心头火起，正要回敬两句，想想在还没有弄清楚眼前之人来头之前，还是算了。 “这位老兄，我认识你吗？”陆小天强压住心头的努火，问道。 来人连连冷笑：“连小爷都不认识还想在老山村混！记住了，我爸是陆昌照，我叫陆文兴。” 陆小天轻轻哦了一声，怪不得这么眼熟呢。陆文兴比陆小天要大上五六岁，但小时候也一起玩过。只不过小学毕业后陆小天考取了市第一个学，在那读了六年，接着考上师范大学。而陆文兴在南山中学毕业后就在家里帮陆昌照做生意，两人见面的次数便少了。上次在南山镇墟陆文兴家里吃饭的时候，他赌钱去了，错之交臂，没想到再次见面却是这般情形。 这时，陆小天已经知道了陆文兴所为何事，脸上还是堆起笑容：“原来是文兴哥啊，请到家里去坐着喝杯茶。” 陆文兴冷冷哼了一声：“姓陆的，你别假惺惺的，别仗着你是镇干部便在老山胡作非为欺负人。我告诉你，想欺负咱老陆家门都没有！” 陆小天想不到陆文兴这么蛮不讲理，心中便有些气火。也沉下了脸，冷冷道：“有事好好说，怎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你说我欺负你们老陆家，有什么证据？” “你要修路却让我爸出钱，这不是欺负我们老陆家是什么？陆小天，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钱你甭想拿到手。” 陆小天见陆文兴不仅蛮不讲理，还恬不知耻，将村里的钱说成是什么的。“你们老陆家还欠着村里三四十万块的土地款呢，我只是想让你们把土地款缴齐。这能算得上是欺负吗？” 这时，陆天明、吴淑英两口子也已走出来，站到陆小天身边。陆天明手里还攥着一根挑水用的扁担，见陆文兴辱骂自己心爱的儿子，气得吹胡子瞪眼。陆天明年青的时候是有名的霹雳火。打仗的时候总是冲锋在前，连命都不要，令敌人闻风丧胆。 陆文兴狡辩道：“你说我爸欠村里的土地款，又有什么证据？合同呢？把合同拿出来。” 这倒是个问题。要知道陆昌照当了将近十年的村长和村支书，占用村里的田地却从不签合同。 陆文兴见陆小天不语，还以为他理屈，气焰更加嚣张：“陆小天，你连合同都拿不出来，还想要钱，真是白日做梦。” 陆天明看不过去了，喝了一声：“陆文兴，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还是豹胆，竟然欺负到门上来了！”说着，举起扁担照着陆文兴头上砸落。 陆文兴一点准备都没有，吓得脸色都变了，灰白灰白的。幸亏陆小天反应快，拉了一把陆天明，扁担才打偏了，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陆小天担心老头子生气伤身子，忙道：“爸，你回去歇着吧。这有我呢。” 吴淑英也忙了，心疼道：“老头子，生那大的火干嘛，伤了身体我可懒得侍候。” 陆天明气喘吁吁：“谁敢欺负我儿子，我打断他的狗腿！” 陆天明当过兵，枪林弹雨里捡回一条命，虽然老了，但虎老皮不老，威风还在。 陆文兴这才意识到陆小天这一家子，别看老的老，小的小，却不是好惹的。好在这时左邻右舍过来劝架，陆文兴借驴下坡，嘴里骂骂咧咧，一副不肯服输的架势，慢慢转身走了。（未完待续） 第113章 做人要有情有义 经过陆文兴这么一闹，一家三口谁都没有心思吃饭。吴淑英抹了一把眼泪：“小天，听妈的吧，什么土地租金的就算了。那是村里的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陆小天还没有说话，陆天明瞪了老伴一眼，大声道：“怎么能算了呢？一定要陆昌照把土地租金补缴齐，决不能让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吴淑英急了：“事情这不明摆着吗，小天斗得过陆昌照吗？” 陆天明的牛脾气也上来了：“斗不过也得斗！我就看不得陆昌照这种小人得志。你看看他，当了十年的村长和村支书，又是村里的首富，为村里干过一件实事没有？” “你能耐大大家干嘛不选你当村长、村支书？”吴淑英将了老伴一军。 “那是我不想当，我要是当了肯定比陆昌照那小子干得好。哼，我多大的官没有当过，还在乎区区一个小村支书！”陆天明一脸不屑的样子。 陆小天见两位老人像小孩子似的斗气吵嘴，觉得好笑，却又无可奈何，同情和支持哪边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这个时候，陆小天往往识趣地选择保持沉默。事情很凑巧，恰好有一个电话打进来解了陆小天的围。陆小天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镇党政办的徐清风主任。 陆小天边接听电话，边往外走：“徐主任，您好。” “小天，上次我跟你说的事还记得吗？”徐清风的口气听上去很兴奋。 陆小天愣了一下，记不起徐清风在哪里跟他说过什么事？为了避免尴尬，陆小天只好“嗯”了几声。 徐清风却不介意，继续大声道：“就是你到党政办当秘书的事，林书记已经同意了。你明天早上过来一趟，人事办的王国兴和高副书记要找你谈一下话。” 陆小天还以为徐清风不过说说而已，想不到他竟然当真向林海星汇报，更没想到林海星竟然同意了。陆小天有点搞不清楚，既然林海星同意他到党政办当秘书，当初为何将他发配到老山村来？陆小天、徐清风都没有想到的是，林海星同意陆小天回镇党政办当秘书是拜胡大超所赐。说白了是拜陆昌照所赐。 尽管不明不白，陆小天还是很感激徐清风的热心肠。只是他还拿不准究竟要不要回镇里当秘书。照理说，陆小天在老山村受到排挤，这是离开的绝好机会。可是，陆小天又舍不得，他还没为老山办过一件实事呢，就这么拍屁股走人，自甘失败，不仅村里人会看笑话，也不是他的性格。 “徐主任，谢谢你的一番好意……” “谢什么，记得明天早上过来。好了，我还有事，明天见。”徐清风不等陆小天说完，便打断了。在徐清风看来到镇党政办当秘书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哪里料到陆小天会有别的想法。 陆小天见徐清风挂电话了，只好苦笑着将手机收起来。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到党政办去，徐清风这番苦心和好意都得当面感谢一下，不如明天就到镇政府去一趟吧。也顺便向高洪文汇报一下老山村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陆小天骑着摩托车直奔镇政府。将车停到停车棚，整了整衣装，信步向党政办走去。刚走到半道，一辆高大的越野车在身边停下来。驾驶座的窗轻轻摇了下来，探出一颗硕大光亮的脑袋瓜，用铜环一样的大眼睛瞟了陆小天一眼：“是陆小天吧？” 陆小天抬头看了一眼，并不认识，便点了点头：“正是。请问你是……” 那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澄澄的牙齿，那是抽烟太多造成的：“我是文秀的男朋友胡大超。姓陆的，不管你以前如何，从现在开始别再打扰她。” 陆小天隐约听说陆文秀新近交了个男朋友，是林海星的司机。一开始还为她感到高兴，没想到胡大超是这么个粗野的人。陆小天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胡大超一踩油门，越野车“噗”的一声，卷起一阵灰尘，一溜烟跑了。 陆小天毫无准备，被溅了满身的尘土，更要命的是嘴巴里也是。陆小天连声“呸呸”，拼命将嘴巴里的尘土吐出来。心里却在为陆文秀担心，要真嫁给这么个粗人，以她的文静温柔的性格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陆小天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走进了党政办。徐清风还像上次见到的那样，将头埋在一大堆文件里，伏案奋笔疾书。直到陆小天喊了他一声“徐主任”，徐清风才抬起头来：“等等，马上就完。”说完，又将头埋在纸上。 陆小天觉得徐清风的样子很滑稽，却又笑不出来。看得出徐清风这个党政办副主任当得实在窝囊，除了文件还是文件。跟人事办公室主任王国兴的轻松悠闲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好一会，徐清风才重新抬起头来，皱巴巴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陆小天赶紧将一根中华烟递了过去，并亲自给徐清风点了火。陆小天现在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到镇里办事都要买一包中华烟揣在口袋里。 徐清风美美抽了一口，悠然自得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才扯着嗓子喊道：“小林，小林。” “我在呢。”一个小伙子从人事办公室慢悠悠踱了过来，“有事吗？”敢情他刚才是到人事办公室闲聊去了。 徐清风将誊好的稿子递了过去：“拿到打字室打印出。要认真校对一下，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或者病句什么的。” 小林一脸不愿意接过稿子，上三楼打印室去了。 徐清风早就习以为常，根本不去理睬小林的态度，对陆小天道：“没想到林书记这次这么爽快，我一讲你的事，他连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唉，也是现在能写的人太少了。刚才那位小林你看到了吧，大字不识一箩筐，还拿架子。真真是没有办法。” 陆小天笑道：“您是党政办的主任，难道就管不了他？” 徐清风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才懒得管他呢，朽木不可雕也，由他去吧。这下好了，你来了我就轻松多了，也不需要在小林这些下属面前低声下气。” 看来徐清风这个党政办副主任挺窝囊。这也难怪，党政办主任的位置明明空着，就是不将徐清风扶正。镇委镇政府这帮人可都是势利眼，看到徐清风没有戏，都没将他瞧在眼里。徐清风倒也有自知之明，也就绝了上进之心，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眼前徐清风最想的就是，陆小天到党政办来接他的班，他就解脱了。徐清风哪里知道陆小天有自己的打算。 “好了，咱们上楼去吧。高副书记还等咱们呢。”徐清风道，“对了，王国兴有会，这次谈话就不参加了。” 两人来到高洪文办公室，他正在跟什么打电话，看到陆小天和徐清风，用眼光示意他们坐下。陆小天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长沙发上，从高洪文的话语中，好像是在跟一个朋友随便聊天。 “好好，看哪天我到县城，咱们再好好喝两盅。”高洪文说完，便放下了话筒。拿起办公桌上的烟，弹出两根，分别扔给陆小天和徐清风。自己也叼上一根，点上吞云吐雾起来。 三根烟枪一起燃烧，逼仄的办公室里很快便烟雾缭绕起来。三人则成了腾云驾雾的神仙。 一根烟抽到一半，高洪文才开腔道：“小天，估计徐主任都跟你说了，我也就不多说，你看一下什么时候回镇里上班？” 陆小天笑了笑：“非常感谢高书记、徐主任的抬爱与提携，不过我暂时还不想回镇里……” “什么，陆小天，你说什么？”陆小天还没说完，徐清风已经嚷嚷开了。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高洪文也用诧异的眼光盯着陆小天，连烟都忘了抽，长长的烟灰掉下来，弄得衣服上哪里都是。 陆小天笑道：“徐主任，您别心急，先听我把话说完。”接着，便把为老山村修路的设想详细说给高洪文和徐清风听。 “你的设想是好的，可是修路的钱从哪里来？修这么一条路得花上百万，南山是个穷镇，别指望出钱给你们老山村修路。”高洪文道。 “是啊，钱呢？”徐清风也附和道。 陆小天想了想，又将向陆昌照讨要土地租金的事说了出来：“有了这笔钱就可以启动了，至于剩下的钱，再想办法吧。办法总比问题多。” 高洪文道：“陆昌照可是个老滑头，依我之见，这笔钱你甭想讨回来。” “必要的时候可以诉诸法律。事实俱在，陆昌照必输无疑。”徐清风愤然道，完全忘记了他是要陆小天来接他的班写材料的。 陆小天缓缓道：“乡里乡亲的，不到万不得已，还不想走这一步。” 高洪文点了点头，用赞许的目光看着陆小天：“你这么做是对的，陆昌照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做人得有情有义有理有节。” “可是，班子会议你已经输了，村民代表大会再输，你就再也无路可走了。”徐清风道。 陆小天道：“陆昌照毕竟当了将近十年的村长、村支书，又是村里举足轻重的人物，现在却被我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逼得下不了台，一时想不通。不过，他还是个明事理的人，我相信他终会想清楚的。” 高洪文道：“但愿如此吧。陆小天，修路的事咱们先搁一边。我可跟你说了，到党政办当秘书是你回镇里的绝佳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徐清风也忙道：“秘书是最接近领导的，也是升官的捷径。小天，是修路还是当秘书，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也不必一口回绝，再回去认真考虑考虑吧，也不急这一时。” 陆小天冲徐清风不好意思一笑，由衷道：“徐主任，我知道您是好人，您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已经想好了，还是留在村里为父老乡亲做点实事吧。” “哦，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徐清风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我尊重你的选择。也希望你能把路修起来，带领老山的父老乡亲走出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高洪文也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就没什么话好说的，我会把你的意思汇报给林书记。徐主任，看来你还得重新物色写材料的。” 徐清风叹了口气：“谈何容易啊！文字功底好的脾气又不好，脾气好的偏偏大字不识一箩筐。难啊！” 发完这番感慨，徐清风站起来摇头晃脑走了。 陆小天知道高洪文事多，正准备起身告辞。高洪文抬手做了一个让他坐下的动作：“看来冉雄这个老家伙没有看错人，你果然不同凡响。” “冉雄？是不是教育局的冉局长？”陆小天有些诧异，看来高洪文跟冉雄认识，从口气上看，关系还不一般。 “不是那个老东西还会是谁？”高洪文道，“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正给他电话。我跟冉雄都在乡镇干过，只是他进步得快，调回机关了，我没有能耐，只能在乡镇转来转去，转得晕头转向，头发都转白了，还只是个副书记。” 陆小天忙宽慰道：“冉局长虽然在机关，不也跟你一样是个副科。” 高洪文长叹道：“你也别安慰我，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我也算弄明白了，官大官小退休了还不是小老头一个，谁还会在意你。”顿了一下，接着道，“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问老冉，有一个叫陆小天的是从教师队伍考上的公务员，正好分配到南山，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老冉很赞赏你，说你是个人材，要我好好关照。” 陆小天俊脸一赧：“冉局长错爱了，我哪里是什么人材，要不是冉局长高抬贵手，我饭碗早就碎了，哪里还有机会考公务员。” 高洪文摆了摆手：“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不就打了个烂仔学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说明你还是个负责任的老师。只是我不过是个副的，人事问题林海星说了算。尽管我一再向他推荐，最后还是没能留在镇里。唉。” 直到现在，陆小天终于弄明白，敢情高洪文对自己高看一眼，是看在冉雄的面子上。不由得对冉雄心存感激。 陆小天笑道：“高书记，我能回老山当驻村干部就已经很知足了。我是在老山长大的，切身体会到小老百姓生活的艰辛困苦，真的想为他们干点事。” “我相信你对老山的感情是真挚的。这样吧，我跟林书记、黄镇长通通气，看能不能以镇的名义向市政府打个报告，申请一笔‘路路通’经费，用于老山水泥路的修建。” “多谢了！”陆小天由衷道。 高洪文摆了摆手：“你先别谢我，这事行不行得通还在两说之间。” 陆小天笑道：“您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未完待续） 第114章 鱼死？网破？ 陆小天拒绝回党政办当秘书的消息是胡大超通过手机告诉给陆昌照的。陆昌照第一反应是惊愕，接下来是愤怒：“看来这个陆小天是跟我硬杠到底了！哼，我倒要看看究竟是鱼死还是网破！姓陆的，走着瞧！” 老山村的全体村民是通过张贴在村委会布告栏里的公告，才知道要召开村发代表大会的。议题很明确就是议论和表决村支书陆昌照是否应补缴所欠村里的土地租金。 这可是一个爆炸性的议题。要知道这十多年来，随着自身财富的不断增加，又是村里的最高领导，陆昌照在村里的地位无人能动摇。陆昌照欠村里土地租金的事，尽人皆知，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都已习以为常，从没想过要他补缴。再加上陆昌照经常雇村里人干活，工钱比镇上还要高一些，村里人对他感恩戴德，倒认为陆昌照欠村里钱是应该的。现在陆小天提出要陆昌照缴齐土地租金的议题，村里人不约而同认为，陆小天是不是疯了！ 于是，村民代表大会还没召开，铺子的“村民大会”已经提前召开了。铺子是村里卖杂货的小店，卖的都是一些家里的日常用品，比如，油盐酱醋米，锅碗瓢盆，毛巾、肥皂等。老板是个精明人，支起两张麻将桌和两张用于打牌的桌子，每日的中午和晚上四张桌子都是满满的，来得晚了还玩不上，只能作壁上观。当不是免费的，老板从中收水，一天也有五六十块钱的收入。还能带动铺子的生意。称得上是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村民有事没事都会到铺子坐一会，看看牌局，抽抽烟，东家短西家长，尤以中午和晚上这两个时间段最为热闹。因为，这两个时间段是休息时间，村民都没有下田干活。从某种意义上说，铺子就是村里的信息中心和新闻发布中心。哪家老公老婆打架了，哪家婆媳争吵了，哪家中大奖了，到铺子来不消半个小时，准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天晚上，铺子照例坐满了村里的闲人。四张桌子更是挤得水泄不通，观众比玩牌的还激动，谁出错了牌众人纷纷支招。这一下倒把玩牌的惹恼了，回敬了一句：“输的是我的钱，我爱怎么打便怎么打，关你们什么事！” 观众便住了嘴，但下一盘照样着急，照样支招，照样暴粗口。那些来迟的，当不上观众的，便坐着抽烟闲聊。 “大家说陆天明伯爹家的那个陆小天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竟然要陆昌照叔补缴土地租金！”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引起了其他人的议论。这个议题实在是引人关注，连观看牌局的也被吸引了过来。 “是啊，我有个朋友在镇政府上班，听他说陆小天之所以要到村里当驻村干部就是冲昌照叔来的。”一个梳着中分头的中年人煞有介事道，“我还听说前两天镇里本来要调陆小天回党政办当秘书的，结果被他拒绝了。看来陆小天是要硬杠陆昌照了。” “我可是听说了，陆小天硬要昌照叔补缴土地租金，是想用这笔钱给村里修一条接到外面公路的水泥路。” “修路！有屁用啊！还不如将钱按人头分了，这样还实在些。” “二哥说得对，我们祖祖辈辈走的都是这条路，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花这个钱干嘛。还是分了实在。” 梳中分头的中年人道：“要是按人头分的话，二哥家里有十口八口人，那可就赚大了。” 二哥被中分头一语道破心中的小九九，未免讪讪：“我这不是为村里的人着想吗？” 这时，一个老者慢慢悠悠道：“我倒是觉得修水泥路很有必要，这么一条烂路，我走了几十年，早就腻了！” 另一人表示赞同：“老陆头说得对，没有路大车就进不来，咱们种的蔬菜瓜果只能烂在地头。要是有一条宽大的水泥路，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大家众对纷芸，莫衷一是，谁也说不服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打嘴仗，既可消磨漫漫长夜，又锻炼了口才，有益身心健康，何乐而不为。 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前一天晚上，顾长卫来找陆小天，他知道这次村民代表大会对陆小天的重要意义。这次再输了，陆小天可就没有退路了。而且，顾长卫还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陆昌照的大儿子陆文兴逐一拜访了所有的村代表，给每位村代表都封了红包。 “小天，你说怎么办呢？”顾长卫忧心如焚。 陆小天一脸淡然：“我可没有那么多钱给代表们封红包，他陆昌照有钱就让他挥霍去吧。” “可是这样一来，咱们必输无疑。”顾长卫是真急了，两只眼睛红红的，像是大白兔。看得出他好多个晚上都睡不好觉了。 陆小天叹了一口气：“我本来对代表大会就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想让大家知晓，我是真心实意为村里干点实事。” 看着顾长卫一脸疲惫的样子，陆小天心生歉意，又非常感动。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长卫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了。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由于代表人数较多——大概有六七十位，基本上是每家每户派一位代表——会议室里根本坐不完，会场布置在村委会大楼前那片空地上。上面摆着一溜椅子，那是村干部的座位。下面分几行摆着六七十把塑料椅，有红色的，绿色的，淡蓝色的，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像这样的村代表会议是极少开的，村里不是代表的老老少少都过来看热闹，纷纷挤在村委会两层小楼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榕树下。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代表们都到齐了，坐着抽烟闲聊。再加上看热闹的村民，差不多是全村倾巢而出，就像过年一样。 村干部也都来了，坐在小会议室里，抽烟的抽烟，想事的想事，谁都不说话，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最后，还是符曼丽提醒了一句：“代表们都到齐了，咱们出去开会吧。” 陆昌照点了点头：“好，走吧。”说着，率先走出会议室。村干部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看到村干部出来，村代表座位席响起稀稀啦啦的掌声。陆昌照很有派头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掌声便停了下来。 主持会议的照例是村长顾长卫，他站着手持麦克风：“各位代表，今天会议的议题已经在公告栏里写得很清楚，相信大家心中有数。按照会议的议程，下面分别请陆昌照同志和陆小天同志发言。首先有请陆昌照同志。”说完，将麦克风手递手给了陆昌照。 陆昌照接过麦克风，吹了吹气，才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我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有人说我陆昌照身为村支书，只顾自己发财，没有为村里谋福利，这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些年来，只要是我的园子需要工人，首先想到的乡亲们，并且工钱比镇上的还要高。这算不算为乡亲们着想，算不算为乡亲们谋福利？啊！希望乡亲们在举手表决的时候，摸着良心想一想。我说完了。”说完，把麦克风交还给顾长卫，坐了下来。 顾长卫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下面请陆小天同志发言。”说着，又将麦克风递给陆小天。 陆小天脸上含着淡淡的笑容：“各位阿公阿婆，叔叔阿姨，大哥大姐，我陆小天是村里的小字辈，是大家看着长大的。正因如此，我对老山有感情，对各位乡亲有感情，想为这片生我养我的、贫困的土地干点实事。老山的优势是什么？就是地肥，养人，种什么得什么，种什么有什么。大家起早贪黑，面朝红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难道不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吗？可是我们却守着这片肥沃的土地受穷过穷苦日子。” 说到这里，陆小天动了真感情，声音哽咽起来，虎眼里泛着眼花。为了平复情绪，他顿了一下，扫了一下与会的村代表。陆小天看到大牛也坐在代表席中，心底稍稍有些安定。他认定即使所有的代表都选择支持陆昌照大牛还是会支持自己的。 “可能大家都听说了，我准备给村里修一条水泥路，接上外面的公路。这样一来，大卡车、货车都能进到村里，大家种的瓜果蔬菜就会顺利被收购，不用再骑着摩托车送到镇上的购点，既费时费力价格还不高。路修好之后，大家再也不必要担心瓜果蔬菜烂的田间地头。” 话音一落，代表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是，就是。路修好了，自然有老板进村收购，咱们就可以大规模种植了。种得多了自然就钱就多了。” “可是这样一来，陆昌照设在镇上的收购点不是要亏了！” “是啊，怪不得陆昌照一直不肯修路呢，原来一直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陆小天接着道：“说心里话，我陆小天并不奢望各位代表支持我。今天之所以说这番话，是想大家明白，我陆小天是想为村里干点实事，带领大家摆脱贫穷，走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我说完了。谢谢！” 陆小天说话的时候，陆昌照脸一直阴着。他不得不承认，陆小天这一番讲演感情真切，有理有据，很富有煽动性。要不是早早让陆文兴给代表们封了红包，陆昌照还真没必胜的把握。 顾长卫一直站着，用心观察各位代表的表现，本来如同死灰的心里蓦地升腾起一丝希望。 “陆昌照同志、陆小天同志都做了陈述发言，哪位代表不明白的可以提问。”顾长卫扫视了一圈代表席，代表席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发表的意思。 “既然没有人提问，下面就进行表决。”顾长卫提高了声音，“支持陆昌照同志的请举手。” 代表席出现了短时间的沉默，谁都不愿意率先举手，陆昌照得罪不起，陆小天又不想得罪。陆昌照本来就阴沉的老脸更加乌云密布，拿眼睛睃了一眼坐在代表席上的儿子陆文兴。陆文兴虽然是村代表，但这次会议涉及到自家利益，为了避嫌是没有表决权的。陆文兴从老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满心中着急，可是自己举不了手啊，就是举了手也没有法律效力。陆文兴暗地用踢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大牛：“大牛，快举手啊！” 大牛迟疑了一下，左右看了一圈，见所有的代表都在观望，也就没有勇气举起手来。 陆文兴恨不得抓住大牛的手举起来，咬着牙对他道：“大牛，你可是收了我的红包的，不支持我爸就得所钱还回来！” 提到红包大牛的心颤了一下，陆文兴封的可是一百五十块钱的大红包，这可是全家一个多月的生活费啊！大牛狠了狠心，慢慢举起了右手。在众人还在犹疑拿不准主意要不要举手支持陆昌照的时候，大牛高高举起的手格外显眼。 陆小天坐在主席台上，做梦也想不到大牛支持的是陆昌照，并且还是第一个举的手，不由得心里一阵绞痛。修路的设想陆小天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大牛，当时大牛可是大力支持的。没想到才过了没几天，大牛却背叛了当初的选择。 看到有人举手，代表们心中的顾虑才消除了，也都纷纷举起了手。没有办法啊，收人钱财替人水灾。代表们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收了陆文兴的红包，怎敢不支持陆昌照。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成定局，虽说事前已有心理准备，陆小天还是感到巨大的失望。为老山干点实事，带领村发走出贫穷是陆小天梦寐以求的，修路一事他可是投入了满腔的热情。要说村干部不理解不支持倒还罢了，想不到连村代表都没有理解自己的苦衷，这可是关乎他们切身利益的事啊。 陆小天感觉到坐在身边的陆昌照向他投来嘲讽的目光，振作了一下精神，勇敢地迎着陆昌照的目光。 所有人都散去后，陆天明走了上来，老人心痛儿子，看不得他受委屈，颤声道：“小天，回家去吧，别操心修路的事了。”（未完待续） 第115章 道歉 陆小天扶着陆天明：“爸，我没事。您先回家去吧，我想到办公室坐一坐，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陆天明点了点头：“我让你妈杀了鸡，中午咱爷俩好好喝两盅。” “好的。”陆天明步履蹒跚往回走，望佝偻的背影渐渐远去，陆小天的眼睛潮湿了。老爸已经为自己操心了大半辈子，陆小天只想给父母一个安定的晚年，不想让他为自己工作的事再操心。 这时，顾长卫也走了过来，拍了拍陆小天的肩膀。一切尽在这一拍之中。陆小天发自内心的感谢顾长卫，这位曾经的老师，现在的志同道合者。顾长卫已经完全站到了陆昌照的对立面，今后无论是在村委会还是在村里，日子都不会好过。想到这里，陆小天对面前这位数次被命运捉弄，饱经沧桑，如今白发苍苍的老人充满了歉意。 “小天，看来路是修不成了，你有什么打算，还要在老山村呆下去吗？”顾长卫问道，他已经知道陆小天拒绝回镇党政办当秘书一事，“是不是跟高书记沟通一下，就说你现在想通了，愿意回党政办当秘书？” 陆小天笑了：“大丈夫说话怎么能出尔反尔！顾老师，秘书这种整天将头埋在故纸堆里的工作不符合我的性格，我一看到徐清风现在的样子，心里就凉飕飕的。” 顾长卫不再说什么，办公室里出现暂时的沉寂。好一会，陆小天道：“顾老师，不管怎么样，这路我是修定了！” “你拿什么修？镇里、市里不可能拿这么一大笔钱给你修路的！”顾长卫吃惊地望着这个曾经的学生。陆小天永不服输，绝不言败，认准了一条道走到黑的性格他是了解的，要想让他放弃自己的理想真真比登天还难。可是，困难是明摆着的，没有钱修个毛啊！ “争取一下吧，说不定峰回路转呢。实在不行的话……”陆小天硬生生将贷款两个字咽回肚子里去。他是怕顾长卫为他担心。 “小天，别为难自己，你的路还长着呢！”说完，顾长卫站起来走了。 陆小天害怕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担心，不敢久坐关好电脑和门窗，也回家去了。 饭菜已经弄好了，摆在正屋那张圆形的桌子上。两位老人坐在桌子旁边，陆天明在抽烟枪，吴淑英黯然神伤。陆小天知道双亲是在为自己的失败伤心。为了让两位老人振作起来，陆小天一进屋就喊道：“好香啊！”说着，用手抓起一块小点的鸡肉往嘴里送，一副贪婪的样子。 吴淑英心痛地看着儿子：“还没洗手呢，小心肚子痛！” 陆小天笑道：“我就不信我一个大男人，还敌不过几个小小的细菌。”话虽这么说，陆小天还是听从老妈的话，跑到厨房前面的水泵井洗了手。 三人坐定之后，陆天明把自家酿的米酒拿了出来。自从陆小天学会喝酒之后，一直不让老爸喝这种自己酿的酒。因为这种酒往往甲醇超标，喝一两次还不见得什么，长年喝就会甲醇中毒，损害身体健康。 可是今天陆小天却没有阻拦的意思，从陆天明手里接着装酒的大玻璃瓶，将两人面前的公鸡碗倒满。 陆天明将烟枪收起来，正准备去端酒碗，陆小天忙道：“爸，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样不伤胃。” 陆天明并不坚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着。陆小天将鸡肝夹到老妈吴淑英的碗里：“妈，您也吃。”这是当地的风俗，吃鸡的时候，老人、小孩吃鸡肝、鸡腿和鸡胸脯。 吴淑英叹了一声：“小天啊，老山村不是你能呆的，还是想个法子调回镇里去吧。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老山村是陆昌照的天下，你跟顾长卫是斗不过他的。” 陆小天笑道：“妈，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吃了饭到铺子玩一会纸牌，放松放松。” 陆天明也回敬了老伴一句：“吃饭就吃饭，乱说什么！” 这时，陆小天已端起了碗：“爸，儿子敬您！我喝完，您随意。”说完，陆小天一口气将碗中的酒喝得干净。 吴淑英看着心痛，嗔怪道：“又不是应酬，这么拼命干什么？” 她哪里知道，陆小天这是有意买醉。一大碗酒下到肚子里，陆小天觉得舒服多了。又满满倒了一大碗。 古语说：借酒消愁愁更愁。陆小天本来心里就不痛快，三大碗酒下了肚，竟然有了醉意，眼发涩，头发晕。这在平时是不可想象的，一来陆小天是海量，二来吴淑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大概只有二十多度，也就比啤酒度数高一点。 喝到第五碗的时候，陆小天终于支撑不住了，扔下碗筷，迈着醉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酣然大睡。 这段时间陆小天承受着身体与心理的双重压力，酒精是个好东西，让他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疲惫。这一睡不打紧，?直到夜里九点陆小天才醒过来。他望着窗外黑乎乎的夜色，用手敲了敲发木发沉的脑袋瓜，好一会才忆起白天发生的一切。陆小天下了床趿着拖鞋走出卧室，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都呆在正屋大厅。不约而同道：“小天，你醒了！” 陆小天伸了个懒腰，点了点头：“这一觉睡得真是舒服啊！妈，还有饭吗，我肚子好饿啊。”这倒不是假装的，中午光顾着喝酒，一粒米饭都没有沾牙，不饿才怪呢。 吴淑英道：“妈给你熬了稀粥，醉酒后吃正好补一补肠胃。”说着，颠着小脚跑到厨房去连锅端了过来。 鸡肉已炒过，变成了炒鸡肉，配稀粥真是利口之极。陆小天一连吃了三大碗稀粥，肠胃暖暖的，慢慢舒活过来。陆小天觉得天下的美味不过如此，哪怕是龙肝凤胆，山珍海味，也不及万一。 填饱肚子之后，陆小天走出家门，到外面去散散心。此时，从季节上划分已经是秋天，尽管白天还很闷热，夜里却凉爽了不少。尤其是农村，空气清鲜，风里带着一丝丝泥土或者是花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也许是习惯使然，陆小天是朝着村委会办公室方向慢慢散步而去的。他一边走一边想着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或许，拒绝徐清风是错误的，要不现在还有条退路。可是人生没有假设。这个念头只是轻轻掠过陆小天心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倏地，陆小天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走得快脚步声便急，走得慢脚步声便缓。陆小天心里纳闷，难道被盯梢了不行？心念至此，陆小天不由得哑然失笑，自己要不是谍战小说看多了，就是神经过敏。三更半夜的谁会盯自己的梢，自己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难道说是贼！不过很快也被陆小天否定了。老山是个穷村，连贼都懒得光顾。看来极有可能是个赶夜路的乡亲。想到这里，陆小天放松下来，不紧不慢地走着。后面的脚步也不紧不慢跟着。排除了上述可能，陆小天心宽了起来，也就懒得去理他。 到了村委会门口那棵大榕树下，陆小天停住了脚步，掏出烟抽了起来。大榕树枝柯旁逸，树叶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大伞，直径十数米都是树荫。陆小天记得在老山上小学的时候，大榕树是他和玩伴们的乐园，经常爬上爬下，在树下玩各种游戏。 “小天。” 喊声把陆小天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转过头去，黑暗中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讷讷地，憨憨地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 “大牛？”敢情盯自己梢的是大牛。陆小天颇感诧异。他记得今天率先举手表示支持陆昌照的正是大牛，这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一直以来陆小天对大牛都是颇为敬重的，也很同情他的遭遇。照理说陆小天应该很愤怒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恼不起眼前这个憨厚的汉子。 “这么晚了你不去睡，反倒盯我的梢是什么意思？”陆小天不悦道。 大牛往前走了几步，跟陆小天面对面站立着。他耷拉着硕大的脑袋瓜，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又是摸耳朵，又是拉衣服的下摆。好一会，大牛才讷讷道：“小天，今天的事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敢情大牛大半夜盯梢是道歉来了。陆小天根本就没有记恨他，微微一笑道：“大牛，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纠缠下去也没有多大意义。” “不，小天，我要不当面向你说声‘对不起’，心里会不安的。” “可是我并没有恨你。”陆小天缓声道，“大牛，你也不必要自责，大家都支持陆昌照，你并没有错。” “我……我……”大牛支吾了大半天，“我收了陆文兴的红包，有一百五十块呢。” 看来顾长卫说得没有错，陆昌照果然给代表封了红包。这事要是追究起来，或者走法律程序，陆昌照吃不了兜着走。陆小天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乡里乡亲的，果真撕破了脸皮谁都不好看，还让外人看笑话。 “既然是陆叔给的钱你就留着花吧。”陆小天道，“不过这事你不能再告诉别人，烂的肚子里面吧。” “小天……”大牛再傻也明白小天的意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陆小天拍了拍大牛宽厚硬朗的肩膀：“你的心意我知道，回去吧，我不怪你。” “那我们还是同学吗？”大牛忐忑不安道。 陆小天笑道：“是啊，怎么会不是！并且，咱们还是最好的小学同学！” 大牛这才放心下来，憨憨一笑：“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走了，你也别太晚，早点休息。”说着，转身走了。眨眼的功夫，大牛高大的身躯被黑暗所吞噬。 陆小天嘴里叼着烟，绕着大榕树走了两圈，感到空气中的露水越来越浓，便往家里走。刚走到半路，接到黄海妹的电话，说明天到南山来。 陆小天大喜过望，又感到纳闷，明天才周五，难道她不用上课。这个学年度学校安排黄海妹当班主任，陆小天知道班主任的事情是很多的，鸡毛蒜皮的事都得管。即便是周六周日黄海妹也得帮老妈卖海鲜，哪里抽得出时间到南山来。 “海妹，你莫不是逗我开心的吧？”陆小天有点不相信黄海妹的话。 “跟你相处这么久，我几时骗过你。”黄海妹嗔怪道。 “那是不是想我了？”陆小天促狭道。 “呸，油腔滑调！都当干部了还一点正常都没有。”听得出黄海妹是很高兴的。“这个月是禁渔期，禁止渔船出海捕鱼，家里的渔摊暂时关张大吉。所以，我便将课调了一下，到南山来看望伯父伯母。” “嘿嘿，只是看望爸妈，就不想我？” “越来越不着调，不跟你说了。明天见。”说完，黄海妹果断挂了电话。 陆小天回到家里，陆天明、吴淑英还没有睡，知道双亲是在担心自己。这段时间自己够晦气的了，净让老人操心。为了让两位老人高兴起来，陆小天将明天黄海妹要来的消息告诉他们。这一招还真灵，陆天明、吴淑英紧绷着的老脸渐渐舒展开来。 从县城到南山只有一班车，黄海妹差不多要中午才到。但陆小天早上九点多就骑着摩托车从老山村出来了。到了镇墟刚好十点。陆小天这才意识到确实来早了，距离班车到达还有两个多钟头呢。百无聊赖便在镇墟上闲逛，正好从农业银业经过。陆小天心中一动，便踅了进去。 穿着制服，打着领带的大堂经理迎了上来：“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陆小天支吾了半天，才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我想贷款！” 大堂经理一听，两只眼睛放射出亮亮的光芒：“贷款找我就对了。先生，请到vip室坐。”说着，前头带路，将陆小天引到了vip室。难怪大堂经理如此兴奋，南山是穷镇，存款和贷款的人很少，每年都完不成上面下达的任务，年年挨批。 vip室不过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而已，布置非常简单。大堂经理将陆小天让到茶几跟前的沙发坐定，自己则从饮水机上倒了一杯热水给陆小天。长这么大陆小天还从没贷过款，甚至连银行都极少进，现在却享受这么无微不至的服务，心里未免惴惴。 大堂经理很有经验，等陆小天喝了几口水，心情平定之后，问道：“先生贵姓？打算贷多少钱？” 陆小天道：“免贵姓陆。我想贷一百万！”（未完待续） 第116章 陆自秀以死抗争 一百万！大堂经理兴奋得双手都有些颤抖起来，以为碰上了做大生意的大老板，干脆连称呼都改了：“陆老板，贷这么多钱是要干大生意吧？” 陆小天摇了摇头：“我不做生意，我贷款是要修路。” 修路？大堂经理有点糊涂了：“你是开修路公司的？” “不是。”陆小天道，“我打算给村里修一条水泥路，没钱，没有办法才来贷款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大堂经理总算理出个头绪：“哦，你是村长啊。” “也可以这么说吧。经理，您能介绍一下贷款需要哪些手续吗？” “得有抵押，还得法人签字。”大堂经理轻车熟路。 陆小天为难了，村里值钱的只有土地，可是拿土地抵押得村委会议通过，经过村干部会议和村民代表大会的失败，他真的没有这个信心。法人签字倒还好说，因为顾长卫就是老山村的法人。不过贷这么一大笔钱，陆小天可不想扯上顾长卫。到时要是还不上，不是把他给连累了。 陆小天想了想，又问：“要是以个人名义贷呢？” “你想自己贷款给村里修路？”大堂经理睁圆了双眼， 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神经病，或者纯粹是逗他玩的。 陆小天不理会大堂经理的大惊小怪：“是不是也要抵押呢？” 大堂经理点了点头：“是的。比如房产啊，车啊，或者其他值钱的东西。要知道你贷的可是一百万！” 陆小天清楚自己的家底，除了那两间破屋，能拿得出手的，值钱的东西只有那辆黑色的大阳摩托车了。看来贷款这条路走不通。 陆小天站起来，冲大堂经理歉意一笑：“我再考虑考虑吧。不好意思，浪费你的宝贵时间了。” 这时，大堂经理已经完全把陆小天当成傻子，巴不得他快走，笑道：“没事，没事。您慢走。” 出了银行时间还早，陆小天去经常去的那家老爸茶店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定，点了一壶绿茶，一小碟炒花生，自斟自饮。正好有人拿着报纸在茶店里叫卖，陆小天便买了一张都市报看了起来。这个时间点，早茶已过，午茶还没有开始，店里喝茶的人很少。又过了一会，店里喝茶的人都回家吃午饭了，只剩下陆小天一个人。好在他是店里的常客，茶店老板并没有赶他走。 十二点一过，陆小天才动身去班车上下站。巧的是班车上下站对面就是镇卫生院，陆小天触景思人，想起了陆文秀。自从上次在村委会办公室分别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不仅如此，连电话也没有通过。当然陆小天并不知道陆文秀已经被胡大超和丽丽轮流看了起来，部分地失去了人身自由。另外，陆文秀曾答应过陆小天做陆昌照的思想工作，让他把土地租金补缴齐。没有帮上陆小天，陆文秀自觉得对不起他，也不好意思主动给他打电话。 正在这时候，从县城开过来的班车到站了。车刚停稳，黄海妹从车上下来，肩着背着行李包，怀里还抱着个泡沫箱，不用说肯定是海鲜。 陆小天迎上去，从她怀里接过泡沫箱：“来就来了，还带海鲜干吗？对了，你不是说休渔吗，怎么还有海鲜？” 黄海妹白了陆小天一眼：“你还真是傻得可以，海鲜是前几天就备下来的。” 陆小天笑道：“怪不得爸妈天天盼着你来，你真是个好媳妇！” “谁说要嫁给你了？脸皮真厚！”黄海妹笑嗔着，心里美滋滋的。 “好了，回去了，爸妈还等着咱们吃饭呢。”陆小天将泡沫箱绑到摩托车后架上。 黄海妹坐上去后，陆小天正要发动摩托车，装在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大作。是谁这么不识时务，偏偏在这个时候打进电话。陆小天只好用脚支撑着摩托车，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陆昌照！接还是不接？陆小天犹豫不决。 自从陆小天提议要陆昌照补缴土地租金后，两人已经成为敌人。特别是经过两次投票表决，更加深了两人之间的矛盾。尤其是陆昌照，对陆小天恨之入骨，见面都不相问，更不用说打电话交流。 “怎么不接电话？”黄海妹觉得奇怪。 犹豫了片刻，陆小天还是按下了绿色的通话键。 “小天，你在哪里？快来镇卫生院一趟！”陆昌照的口气匆促。 陆小天预感到有事发生，否则陆昌照不会亲自打电话给他，而且口气还这么急。“陆叔，什么事您慢慢说。” “文秀她……她自杀了！”陆昌照带着哭腔道。 陆小天心猛地沉了一下，忙道：“我这就去。”收了手机，陆小天对黄海妹道，“先不回家了，咱们得到镇卫生院一趟。” 黄海妹不明所以：“什么事比吃饭还急？” 陆小天边发动摩托车边道：“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海妹，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事后我再向你详细解释。” 黄海妹见陆小天神情凝重，知道肯定是急事，不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搂住了他的腰，整个身子都靠在他的后背上。别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说明黄海妹理解和听从陆小天。她就是这么一个体贴，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镇卫生院就在对面，陆小天心急如焚，一路狂踩油门，没有几分钟，摩托车几乎是飞进了镇卫生院。停好摩托车，陆小天跑步进了门诊部，却不知道陆文秀在哪里，只好拦住一个穿白大褂问道：“陆文秀在哪？”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要是一般人还真的不知所以云。好在陆文秀是镇卫生院的护士，又是因为自杀被送进来的，早就轰动了卫生院上下。 白大褂指了指二楼：“就在二楼……” 话还没说完，陆小天已经冲上了二楼的楼梯。刚上二楼，就看到走廊里站着陆昌照、黄菊花夫妇、陆文兴夫妇，胡大超和丽丽。 胡大超红着眼，看到陆小天上来，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当面就是一拳。陆小天眼疾手快，赶紧用手挡了一下，胡大超这一拳正好砸在他的手上。胡大超五大三粗，有的是一把子蛮力，陆小天退了两步才站稳了，手隐隐作痛。 陆小天理解胡大超的心情，心里记挂的是陆文秀的伤情，不想跟他计较。黄海妹不明所以，冲胡大超嚷了起来：“哦，你讲不讲理，干嘛打人啊！” 胡大超喘着粗气：“打的就是他这个王八蛋！”说着，挥舞着拳头又向陆小天冲去。 好在这时陆昌照喝了一声：“大超，别胡闹！”胡大超才收回了拳头，对陆小天怒目而视。 “陆叔，都是这姓陆的害了文秀，你就让我狠狠揍他一顿！”看来胡大超对陆小天恨之入骨，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虽然到目前陆小天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从胡大超的话语中，隐隐猜出陆文秀自然似乎跟自己有关。 “陆叔，是怎么一回事？文秀抢救过来了吗？”陆小天关切地问道。 陆昌照先是无比怨恨地盯了陆小天一会，接着长叹一声，老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这时，陆文兴也过来对陆昌照道：“爸，姓陆这小子害咱们家还浅吗，把他叫过来干什么？要不是他小秀也不会自杀！” 黄海妹见这么多人向陆小天发难心中不忿，站到他旁边，只是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道：“你们凭什么诬蔑小天！” 陆昌照问陆小天：“这个女人是谁？” “她叫黄海妹，是我女朋友！”陆小天如实道。 陆小天话音刚落，胡大超马上怒声道：“姓陆的，你都有女朋友了，还来撩文秀。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一脚踩两船的花心鬼！”说着，又要冲上去打陆小天。 “你能不能消停一下！”陆昌照头都大了大声喝道。 这时，从病房里走出一个女护士，不满地冲走廊喊道：“这是医院，你们能不能静一静！要是出了什么事故，我们可不负这个责任！”这一嗓子比什么都灵，胡大超马上安静下来，只是恨恨地盯着陆小天。 陆小天心里记挂的是陆文秀的伤情，哪里有心情跟胡大超斗气。护士一走进病房，陆小天便问陆昌照：“陆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昌照瞅了瞅陆小天又看了看黄海妹，心中一阵酸楚。他知道陆小天跟陆文秀的事只能怪自己粗心，还没弄清陆小天的底细就将女儿介绍给他，给他们牵红线。可是陆小天自始至终都有理有节，没有做什么越轨的事。更蠢的是竟然同意将陆文秀嫁给胡大超这个蛮汉，真的是碰上鬼迷了心窍。 陆昌照擦去挂在眼角的浑浊的泪水，开始向陆小天讲述事情的原委。 原来，别看陆文秀没有给陆小天打电话，却一直关心着他说的向陆昌照催缴土地租金的事。她听说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陆小天又失败了，心中郁郁的，总觉得对不起他。她当初可是答应过要帮陆小天替村里向陆昌照讨回土地租金的，只是说什么陆昌照都不肯。 陆文秀是那种心中有事就放不下的人，这事一直梗在心中，让她寝食难安。只是一边是自己的亲爹，一边是自己心中的爱人，让她割舍不下。最后良知让她站到了陆小天这边，她也知道自家的钱来得不甚光明正大。再说了，三四十万对家里来说不算大数目，还是拿得出来的。陆文秀决定再努力一把，再做一做老爸的思想工作。 这天，趁上班的空隙，陆文秀抽空给老爸陆昌照打了电话。 “爸，土地租金您还是缴齐了吧，这样不管对您还是小天哥，都是件好事。” 陆昌照不悦地哼了一声：“到现在你还想着陆小天那小子啊！小秀，爸劝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份心思，想跟陆小天在一起，门都没有！” 陆文秀见陆昌照如此绝决，也硬下心肠：“爸，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把话撂在这，想让我跟胡大超那个蛮汉在一起，门都没有！”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陆昌照气得直哆嗦，陆文秀以前是多么乖巧听话的孩子啊，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听话的呢。是从认识陆小天开始的，不用说肯定是受到了他的蛊惑。陆昌照把账算到了陆小天的头上，把气都转移到他的头上。 “小秀，陆小天有什么好，你就那么向着他。他虽然是个公务员，家里也就两间破屋，还有陆天明和吴淑英两个老不死的，你跟了他能有什么幸福！胡大超可是林海星的司机，说白了就是心腹，进步是迟早的事……” “爸，你别再跟我提胡大超，别的不说就那口大黄牙，一张嘴就臭气冲天，我可受不了！”陆文秀毫不客气打断了陆昌照，“要想让我跟胡大超也行，你得把土地租金缴齐了！” “你……”陆昌照想不到陆文秀竟然跟他讲条件，差点没气背过去，可又不好发作，硬生生憋了回去，“小秀，你也不想想，爸都这把岁数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还有文兴、文操。” “这钱可是村里的，我可没有脸花！” 陆昌照终于忍不住了，冲着手机咆哮起来：“想让我把钱缴出去，做梦吧！”说着，用力按了一下红色按键，将电话挂断了。然后，一下子将手机掷在沙发上，蹦起老高，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老伴黄菊花一直在旁边，默默走过来，弯腰将手机拾起，熟练地组装好，放在茶几上：“别生气了，伤身体。” 陆昌照将肚子里的气全部撒到了老伴身上：“还不是你生的好女儿，还没嫁出去呢，胳膊已经向外拐了。真是气死我了！” 陆文秀见陆昌照死也不肯将钱缴出来，心中闷闷不乐，对值班的护士说身体不舒服请个假，让她看一下。镇卫生院本来就没什么看病，护士乐得送个顺水人情，爽快地答应了。 回到宿舍，陆文秀越想越觉得对不起陆小天。她本来就是那种内向，认准的事一条道走到黑的人，便心情郁郁地胡思乱想了起来。想着想着，竟然萌生了自杀的念头。（未完待续） 第117章 恫吓 陆文秀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撸起了袖子，露出一段白白嫩嫩的，像刚从水中捞出来的莲藕似的手臂。陆文秀闭着眼睛，泪水顺着面颊无声滑落下来。 “再见了小天哥！爸，妈，女儿对不起你们！” 完成了心中的告白，陆文秀毫不犹豫将水果刀对准动脉划了一刀。鲜血冒了出来，滴在桌子上，渐渐成了一汪。陆文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也是陆文秀命不该绝，丽丽在办公室坐得无味，提前下班到卫生院看她。丽丽记得陆文秀今天当班，到护士站一看，没有看到她。便问小护士，听说陆文秀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宿舍了，便向宿舍走去。 丽丽敲了几下门，喊道：“文秀，开门，我是丽丽啊！”可就是没见陆文秀过来开门，心里便慌了起来，不祥之感爬上了心头。幸好她配了陆文秀宿舍的钥匙，手忙脚乱打开门一看，陆文秀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丽丽吓得魂都散了，马上跑出去叫人。宿舍就在卫生院里，很快便有医生跑了过来，先是做了紧急包扎处理，然后送到急诊室。 丽丽这才喘了口气，开始给胡大超打电话。今天正好镇里有会，林海星、高洪文、黄山等领导都在家开会，胡大超则跟另外几个领导的司机斗地主。听了丽丽说陆文秀自杀了，二话没说，开着丰田越野赶到卫生院。路上又打电话告诉了陆昌照。 “姐，文秀怎么样啦？”胡大超喘着粗气问。 丽丽指了指急诊室紧闭着的大门，摇了摇头：“不清楚，正在抢救呢。” “姐，不是让你看好文秀的吗，怎么会出现这种事！”胡大超埋怨道。 丽丽叫起屈来：“我也得要上班啊！唉，我要是知道她要自杀，就是绑也要把她绑在身边。” 胡大超摆了摆手：“好了，不说了。”心情郁闷起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正好有护士走过，马上制止：“这位同志，这里是医院，不允许抽烟，要抽烟到外面抽去。” 胡大超心情不好，大眼睛一瞪，就要发脾气，还好丽丽拦住了他：“护士说得没错，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 胡大超恨恨将烟掷在地上，狠狠踩上一脚。 没过多久，陆昌照夫妇、陆文兴夫妇也急匆匆赶到卫生院。胡大超迎上去，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陆昌照心中有数，知道是自己不肯缴齐土地租金，陆文秀才割脉自杀的。心里未免有些后悔，同时又有点懊恼。看来陆文秀是死心塌地帮着陆小天跟自己作对了，最后连以自杀相逼这招都使出了，命都不要了。 由于发现送医及时，陆文秀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医院已经进行输血。没多久陆文秀便苏醒过来，看到自己熟悉的医生在抢救，用眼神表示了内心的感谢。 医生有责怪的口气道：“文秀，你也真是的，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怎么想到要走这条路？幸亏发现及时，否则就是天罗大神也救不了你！” 陆文秀嘴上戴着氧气罩，不能说话，尽最大努力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医生叹了口气：“别再干这种傻事了。好好养伤，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说完，便离开了。 这时，护士走了过来：“文秀，您的家属在外面，要不要见他们一下，免得他们担心？” 陆文秀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护士走了出来，陆昌照他们围了上去：“文秀怎么样了，可不可以让我们进去看她？” 护士道：“文秀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还得住院疗养。她说了，不想见你们。”说着，推着医疗车走了。 陆昌照他们面面相觑，黄菊花叹了一声：“文秀这是怎么啦？” 陆文兴生气道：“不见就不见，谁希罕！” 陆昌照狠狠盯了陆文兴一眼：“文秀可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说这种绝情的话！” 陆文兴对陆昌照还有点忌惮，低声嘟囔道：“是她先绝情的！” 黄菊花关心女儿，看着陆昌照：“怎么办呢？” 陆昌照皱着眉头想了想，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掏出手机打给了陆小天。陆小天刚接上黄海妹，听说陆文秀割脉自杀了，不敢多想马上赶了过来。 陆昌照道：“文秀是因为你才割脉自杀的……” 陆小天心里陡得一沉，感到无比内疚。要是陆文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一辈子都不好受。“文秀现在怎么样了？” 陆昌照道：“幸好发现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不过还要留院医治。小天，文秀谁都不想见，我估计她是想见你。你代表我们看她一下，嘱咐她安心养伤，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小天还有什么好说的。义不容辞地点了点头：“好，陆叔，我去探望文秀，也把你的话传达给她。”说着，转过头去对黄海妹道，“海妹，你在外面等一下。有什么事我回头向你解释。” 这时，黄海妹已隐约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有一个叫陆文秀的姑娘因为陆小天割脉自杀了。一个女的为了一个男的自杀，用屁股想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一开始，黄海妹心中充满了醋意，静下心来想一想，知道陆小天不是那种脚踩两只船的花心男。更不会欺骗她的感情。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陆文秀一腔情愿。 黄海妹明事理地点了点头：“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在护士的带领下，陆小天向病房走去。一路上护士小声交待探望应该注意的事项。陆小天连连点头。 南山镇卫生院是没有住院部的，病情稍微重一点，需要住院的病人都转到了市人民医院。陆文秀情况特殊，她是卫生院的护士，况且伤得不是特别重，院领导临时决定将一间闲置的空房子当成了病房。 陆小天看到陆文秀静静睡在病床上，秀美的脸庞白得像一张白纸。原先罩在脸的上吸氧气罩已经撒去，嘴唇同样很苍白。手上则扎着针，长长的管子里透明的液体无声流着，好像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溪流。 也不知道陆文秀是否真的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直到陆小天俯下身子，轻轻唤了两声：“文秀，文秀，我是小天啊。” 陆文秀倏地睁开了眼睛，澄澈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疲倦之态。看到陆小天，她本来苍白无血的脸上突然浮起一丝红晕。陆文秀艰难地张了张嘴，有气无力道：“小天哥，你怎么来了？” 陆小天在病床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来，这样离陆文秀近一些，也容易听清楚她说的话。 “文秀，你怎么那么傻，这种事都做得出来！”陆小天用怜爱的口吻责备道。他说的是大实话，陆文秀正在妙龄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真是令人扼腕叹惜。 眼泪在陆文秀的眼眶里打转，接着顺着面颊滑落下来。陆小天犹豫了一下，掏出纸巾轻轻帮她拭去眼泪。好一会，陆文秀才恢复了平静：“小天哥，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你的忙。” 陆小天心中一痛，忙道：“你的心意我领了，土地租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当务之急是安心养伤。” “可是没了土地租金，你哪里有钱修路呢？”即使伤成这样，陆文秀仍然记挂着陆小天修路的事。 陆小天心里满满的都是对陆文秀的感激。他也知道修路的构想估计得泡汤，可是为了不让她担心，看来只有撒谎了。 “放心吧，我向镇里的高洪文书记汇报了，镇里答应向市里打报告申请修路的钱。要知道咱老山村是老区，国家、省市可是有帮扶政策的。” “真的？”陆文秀将信将疑，“这么大一笔钱市里能批吗？” “国家每年都下拨‘路路通’工程资金，只要多跑动肯定能跑下来。对了，我有一个大学同学是伍大明市长的秘书，关键时刻能帮上忙。” 陆文秀心地善良，信以为真，脸上露出了笑容：“要是这样就好了，真希望钱马上拨下来。那条路真是讨厌死了，特别是雨天，比水田还难走。”说着，想起她教陆小天学车的事，羞得满脸通红。 陆小天哪里知道陆文秀心里所想，见她情绪有所好转，心里也高兴。 “文秀，陆叔他们还在外面呢，他们很担心你，让他们进来吧。”陆小天趁机道。 陆文秀想了一会，点了点头：“让我爸妈进来就成了，其他人我不想见。” 陆小天知道陆文秀讨厌的是胡大超，根本就不想见他的面，笑道：“好的。” 说着，刚站起来转身准备往外走，陆文秀突然叫了一声：“小天哥……” 陆小天站住，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陆文秀脸上布满红云：“你会每天都来看我吗？” 要是黄海妹不来还好说，可是现在她正在老山呢，放着女朋友不陪，反而天天守着陆文秀，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陆小天面露难色，道：“尽量吧，你也知道为了争取早日把修路的钱跑下来，我得经常跑市里。” 陆文秀颇通人意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笑道：“我把这事给忘了。小天哥，你忙你的吧。” 陆小天不敢停留，快步走出病房，径直走到陆昌照跟前：“陆叔，文秀没事，她只答应见你和菊花婶子。” 陆昌照听说陆文秀没事，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掉回了肚子里：“我现在就进去。小天，谢谢你了！” 胡大超跟在后面也想进去，陆昌照制止了他：“没听小天说的话吗，文秀只想见我跟我老伴。” 胡大超只得停下脚步，恨恨地盯了陆小天一眼。陆小天才懒得睬他呢，冲黄海妹道：“海妹，咱们走。”说着，带着黄海妹下楼去了。 “陆小天，你等一下。”刚走到一楼，胡大超跟了上来。 陆小天停住脚步，冷冷问道：“有事吗？” “陆小天，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请你自重，今后不许再打文秀的主意。否则，有你好看的！”胡大超攥着拳头在陆小天眼前晃了晃。 陆小天想不到胡大超如此嚣张，竟然当面恫吓自己。他淡然一笑：“我做什么，怎么做，自己心中有数。用不着你来教！”说完，牵着黄海妹的手大踏步走了。 在骑摩托车回老山的路上，陆小天主动将陆文秀的事讲给黄海妹听。黄海妹是聪明人，从在医院发生的事已瞧出了端倪。不仅不生气，反而为自己的慧眼识人感到万分高兴。 因为在卫生院耽搁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回到家里已经差不多是中午两点了。本来陆小天已经打电话回来，让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先吃饭。但两人说什么也不肯。听到摩托车的声响，赶紧迎出门口的那棵歪脖子树下。 “爸、妈。”黄海妹甜甜叫道。 陆天明、吴淑英心里很受用，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应着。看到黄海妹又带海鲜过来，忙道：“都是一家人了，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啥，留着卖钱更好！” 陆小天支好摩托车，将装海鲜的泡沫箱抱到屋子里。 吴淑英道：“都饿坏了吧，快，坐下来吃饭。” 四人围坐到圆桌上，吴淑英先是满满给黄海妹盛了一碗汤：“先喝汤，开开胃。” 陆小天佯装不高兴：“妈，海妹一来我就掉价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陆天明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到，是不是班车晚点了？” 陆小天知道陆文秀自杀的事迟早会在村子里传开，便道：“陆叔家的文秀生病住院了，我们顺道去看她一下。” 陆天明一脸不悦：“陆昌照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去看他女儿干吗？” 吴淑英本来想说“文秀倒是个好姑娘”，可是不想让黄海妹误会，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知道陆小天已经将陆文秀的事告诉给了黄海妹。 “爸，话不能这么说，陆昌照是陆昌照，陆文秀是陆文秀，不能混为一谈。”陆小天道。 吴淑英附和道：“小天说得对。哎，我听说文秀有对象了，是镇里林书记的司机。”她这番话是故意说给黄海妹听的。 陆文秀是因为陆小天才自杀的，陆小天不想提起伤心事：“吃饭吧，什么陆昌照、陆文秀的，先搁一边吧。” 吃过午饭，陆天明和吴淑英都借口出去了，给陆小天和黄海妹独处的空间。吴淑英有中午打五色纸牌的习惯，陆天明每个中午雷打不动的必须睡一会，否则下午没精神。陆小天无奈地直摇头，对两位老人的好心既感动又好笑。 虽然还没领证摆酒席，但两人的关系基本定下来了，黄海妹也就没有了顾忌。刚一进到寝室，黄海妹的眼神便迷离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118章 男人该干的事 令陆小天想不到的是，黄海妹竟然主动提出到镇卫生院探望陆文秀。一开始陆小天还担心刺激到陆文秀，防碍她身体的康复。后来认真想了一下，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与黄海妹的关系他已经告诉给了陆文秀，不会引起她的不高兴。另外，还能让陆文秀端正思想，打破对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去追求属于她的真爱。 “好，明天咱们一起去。”陆小天爽快道。 明天一早，陆小天骑着摩托车带着黄海妹到了南山镇墟，喝过早茶，两人来到市场买了点水果，便直接到了卫生院，轻车熟路来到病房。走廊的长椅上坐着陆文兴的爱人吴爱兰，她昨天夜里守了一夜，熬得两只眼睛通红，像一只兔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陆昌照、黄菊花夫妇上了年纪，根本熬不住；陆文兴不知跑到哪赌钱去了，根本指望不上；胡大超倒是想守，偏偏陆文秀连他的面都不想见。守夜的重担只能落在吴爱兰身上，也难为她了，白天要照顾收购站的生意，夜里还得在卫生院守着陆文秀。 “嫂子好，嫂子辛苦了！”陆小天喊了一声。 吴爱兰早认出陆小天。陆小天曾经在她家里吃过午饭，她对这个年青帅气，态度谦和，彬彬有礼的年青人非常有好感，打心眼里希望陆文秀嫁给他。后来，听说陆小天跟陆昌照闹翻了，家翁反对陆文秀跟他往来。吴爱兰还为这事抱憾了一段时间。 “哦，是小天啊，过来看望文秀是吧？”吴爱兰问道。陆小天昨天刚来过，她想不到今天一大早又来。 “是的。文秀睡醒了吗？” “醒了，我给她买了早餐，她刚吃完呢。”吴爱兰说着，眼睛却直往黄海妹身上睃，也已经知道黄海妹是陆小天的女朋友。她是过来人，一眼就瞧出两人关系非常密切，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嫂子好。”黄海妹大大方方跟吴爱兰打招呼。 “好好，你们进去吧。” 陆文秀刚吃过早餐，护士正在给她做各种检查。与昨天相比，陆文秀的脸有了血色，红润了不少。听到推门的声响，陆文秀抬头望向门口，看到陆小天走了进来，满心欢喜，正想张口招呼，却看到他后面还跟着个陌生的女人，马上意识到是谁，紧紧地抿住嘴唇。 陆小天走到床前，将手里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关切地问：“恢复得怎么样？看气色还算不错！” 陆文秀不搭腔，只是一个劲看着黄海妹，原本红润的脸庞又苍白起来。 陆小天笑道：“文秀，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黄海妹。” 黄海妹也笑着同陆文秀打招呼：“文秀你好。听说你受伤了，我们特意过来看望你。” 好一会，才从陆文秀紧抿着的双唇间蹦出两个字：“谢谢！” 黄海妹道：“要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你对小天太好了！” 陆文秀用眼光扫了一下陆小天，那意思是问，我的事你都告诉黄海妹了？ 陆小天马上读懂了陆文秀眼光中的内容，给了她一个歉意的微笑：“海妹昨天就来过了，回去的时候我把你的事跟她说了，她非常敬佩你。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嚷着要来探望你。” 陆文秀脸上显出淡淡的红晕：“小天哥，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想跟海妹姐单独处一下。” 陆小天看了一下黄海妹，黄海妹对他道：“你就出去吧，我们姐妹俩说点体己的话。” “好。”陆小天边说着边往外走去，心里直犯嘀咕，两人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就成姐妹了？女人的心事还真让人猜不透。 吴爱兰见陆小天一个人走了出来，奇道：“你怎么出来了？” 这话陆小天不好回答，总不能说是被陆文秀和黄海妹赶出来的吧。只好无奈地笑了笑：“我出来透透气。呃，对了，嫂子，你不是还要做生意吗，这里就交给我吧。” 吴爱兰犹豫了一下：“这样好吗？唉，要是我那口子懂得事就好了。”说着，眼圈发红，一副泫然欲泪的样子。 陆文兴好赌这是谁都知道的。陆小天记得上次在她家里吃午饭的时候，陆文兴为了赌钱竟然午饭都没有回来吃。 “文兴哥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竟然嗜好赌钱。长久下去就是金山银山也会败的。”陆小天说的是心里话。 “谁说不是呢？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他老爸的话他都不听，更不会听我的。要是赢钱还好，要是输钱一顿拳脚是逃不过的了。”说着，吴爱兰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陆小天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多嘴多舌的只会讨人厌。 好一会，吴爱兰才止住了眼泪，把话题转到陆文秀身上：“文秀是个好姑娘，又贤惠又懂事，可惜命不好……” 陆小天知道吴爱兰的意思，笑道：“好人自有好报。我相信文秀一定会找到属于她的幸福的。” “但愿如此吧。”吴爱兰道，“不知道我家翁家婆干嘛还没来，昨天说得好好的，天一亮就过来接我的。” 陆小天道：“嫂子，您忙您的去吧，这里有我呢。” 吴爱兰想了想：“那就多谢了！”说着，转身走了。 陆小天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见黄海妹还没出来，心中奇怪，不知道她跟陆文秀聊些什么。要知道两人可是爱情上的敌人，难道是……陆小天紧张起来，他可不想闹出什么笑话出来。他起身走到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大玻璃窗，见黄海妹和陆文秀有说有笑，真的像一对亲姐妹似的。 担心的那一幕没有发生，陆小天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同时，一个疑问又浮上心头：是什么让两位情敌握手言欢亲同姐妹的？ 陆文秀躺的位置正好对着门，已经看到陆小天的偷窥，冲他招了招手：“小天哥，进来吧。” 陆小天推门进去，笑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陆文秀跟黄海妹相视一笑，不约而同道：“保密！”说完，一齐大笑起来。 陆小天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来我是多余的，还是到外面去算了。” 黄海妹一把拉住他：“我跟文秀的悄悄话已经讲完了，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对了，要是闲着无聊，就给文秀削个苹果。” “非常乐意效劳。”陆小天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削好后递给陆文秀。 陆文秀却不买账：“这么大想撑死我呀！切一半给海妹啊！” 陆小天无奈笑了笑，将苹果一分为二，一半给陆文秀，一半给黄海妹。两人各拿一半，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这时，陆昌照、黄菊花推门进来，看到陆小天和黄海妹，都觉得奇怪：“你们怎么来了？” “陆叔，您别误会，海妹说要过来看望文秀，我便把她带过来了。”陆小天老实道。 陆文秀也道：“小天哥说的是实话，海妹姐是来看我的。” 陆昌照见女儿的脸色红润，眼睛里带着欢快的神采，这才放下心来。 陆小天见陆昌照夫妇来了，不想再呆下去，向黄海妹使了个眼色，黄海妹会意：“文秀，我们走了，安心养病，有时间我还会来看你的。” “可是你明天就得回丽水去了。”陆文秀恋恋不舍道，“回到丽水要给我打电话哦。” “放心的，我会的。”黄海妹爽快道。 陆小天也对陆昌照道：“陆叔，黄阿姨，我走了。” 陆昌照“嗯”了一声，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陆小天也不见怪，和黄海妹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小天，这路靠你一个人的力量真的修得起来吗？”回去的路上，黄海妹无不忧虑地问道。 陆小天这才清楚，敢情陆文秀将修路的事都告诉给黄海妹了。无怪乎黄海妹担忧，就是陆小天自己现在也完全没有底。陆昌照欠村里的土地租金收不上来，银行贷款又行不通，路在何方？向政府申请拨款，连陆小天都知道那是骗三岁小孩的鬼话。 “海妹，我是老山人，希望能为村里做点实事。另外，你总不希望我一辈子呆在老山吧，我还年青还想做更大的事业。二千多年前，孔子他老人家就说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觉得一个男人就该这样。”陆小天向黄海妹坦露胸扉。 黄海妹紧紧搂住男朋友的腰，前胸帖在陆小天后背上：“小天，从见第一次面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是要干大事业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陆小天一阵感动，欣慰自己并没有选错人世最重要的伴侣。陆小天腾出一只手来握住黄海妹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动情道：“海妹，你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放心吧，我是不会辜负你的！” 陆小天这话一语从关，既是说修路，又是表达对黄海妹的爱。黄海妹怎能不明白，感动得两眼泪汪汪的。 明天就是星期天了，黄海妹又得回丽水去教书，再次相见又不知是什么时候。因此，两人都珍惜难得的相处时候。黄海妹的表现堪称得上合格的儿媳，不仅将家里所有的活都包了下来，还陪着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看电视、聊天，说些家长里短和社会上发生的奇闻异事。令两位老人倍感欢娱。 周日一早，陆小天便将黄海妹送上了去县城的班车。两人依依惜别，黄海妹从车窗里伸出手里不停挥舞着，陆小天则站着直到班车消失得没有了踪影，才怅然骑着摩托车回老山村。 陆小天刚回到家里停好摩托车，放在兜里的手机铃声大作，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陆昌照打过来的。陆小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陆叔，您找我？” 陆昌照并不跟他客套：“你到我家里来一下。现在！” 自从因为土地租金的事闹翻了之后，要不是陆文秀自杀事件，两人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尽管如此，陆昌照的强硬口气还是引起了陆小天的不满，本想不去又怕真有什么事，只好强压内心的不满，向陆昌照家里走去。 除了陆昌照，客厅里还坐着村委会的兼职会计陆永年，是一个约四十多的中年人，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看到陆小天陆永年很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陆昌照仍然沉着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陆小天坐下之后，发现两天功夫陆昌照老了不少。原先那种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也灭了不少，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陆小天揣测陆文秀自杀一事给陆昌照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只是这么一来，陆小天反而不习惯，他还是愿意看到以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陆昌照。 沉默了好一会，陆昌照才开了腔：“小天，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想跟你说说土地租金的事……” 土地租金是陆昌照最忌讳的事，想不到今天主动谈起，陆小天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小天不知道陆昌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有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陆昌照沉着声继续道：“我承认拖欠村里的土地租金这事做得不对，这两天我已经让陆会议拟好了合同，将这十年来落下的合同补签。合同一签好，就马上将拖欠的租金缴还给村里。陆会计，你把合同拿出来。” 陆永年打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来，放在茶几之上：“都拟好了，两位过目一下。” 陆昌照闭着眼睛：“我就不看了，小天，你看看吧。” 陆小天拿起来认真看了看，合同非常完整，便道：“我没什么意见。” 陆永年道：“陆支书拖欠村里的租金是三十四万三千五百六十八块……” 之前陆小天跟顾长卫粗略计算过，大概在三四十万之间，现在听到准确的数字还是吓了一跳。对老山村的农民来说，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几辈人没日没夜面朝苏土背朝天，也挣不下这么多天。 “可是”陆永年接着道，“这些年陆支书也为村里垫支过不少钱，我也算了一下，大概是六万八千多元，这笔钱就从租金里扣吧。” 陆小天正要说话，陆昌照却抢了先：“别扣了，那六万八千块钱就权当我为村里做贡献吧，免得有人说人为富不仁，身为村支书没有带领老山村走共同致富的道路。”（未完待续） 第119章 不拿感情做交易 陆小天知道陆昌照在说自己，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陆昌照拿起笔唰唰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大名，这十年来他既是甲方又是乙方，总不能都签上自己的名字，另外一个得顾长卫签。只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没有把顾长卫叫过来。 陆永年收起合同书：“陆支书，我拿去给顾村长签一下，再拿一份给你存底。” 陆昌照面无表情：“好。我明天就将土地租金打到村委会的账号上，你注意查收一下就行了。” 陆永年“嗯”了一声，夹着黑色的公文包找顾长卫去了。 陆小天见事情已了，正想告辞，陆昌照却叫住了他：“小天，你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陆小天心里一沉，敢情陆昌照在这等着他呢。却又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来，叼上一根烟自顾自抽了起来。 陆昌照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陆小天，眼神里不知是怨恨还是无奈：“小天，这次文秀的事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她还不知道要恨我这个当爹的多久。文秀是个懂事的姑娘，她对你的一片痴情你应该心里有数。小天，我的意思是……” 话还没有说完，陆小天就知道陆昌照要表达的意思，断然道：“陆叔，我是不会拿感情来做交易的，这样既对不起文秀，也对不起海妹。”说到这里，也感到自己的口气太决绝，伤到陆昌照的自尊心，便委婉道，“文秀是个好姑娘，懂事，体贴，知书达礼，找一个比我优秀百倍的男人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是，文秀心中只有你啊！”陆昌照显得非常无奈。在他眼里陆文秀就是一颗明珠，要不是为以女儿，他才不会低声下气求人呢。 陆小天摇了摇头：“陆叔，你有所不知，文秀的态度已经有了变化。她现在跟海妹亲同姐妹，无话不谈，绝对不是重前的样子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昌照也知道勉强不了，只好道：“小天，不管怎么说文秀就像是你的妹妹一样，你要多关心她。可不能再让她出现这次的事情。” “这个您放心好了。”陆小天满口答应，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陆昌照已经觉察到：“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不会怪你的。” 陆小天下了决心，觉得为了陆文秀，这番话还是得跟陆昌照挑明了：“陆叔，据我观察文秀跟那个胡大超并不来电，强扭的瓜不甜啊！这事你可要三思。” 陆昌照叹了一声，道：“你说得对，在这件事上我是鲁莽了点。文秀的感情就让她自己做主吧，既然她不喜欢胡大超，就算了。”经过陆文秀自杀这件事，他也知道胡大超根本配不上她。年青人的事，就由年青人做主吧。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再坐下去也没有意思，陆小天起身告辞，离开了陆昌照高大豪华的小洋楼。一路上，陆小天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有钱了，修路的事就可以继续下去。只是这点钱跟修路所需的巨款相比，只是杯水车薪，得掰着手指头花。看来，这事还得找顾长卫商量一下。 用不着陆小天去找顾长卫，顾长卫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小天，你在哪里，我有事跟你说。”顾长卫话里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小天知道肯定陆永年找他签名了，当下并不说破：“顾老师，我在家呢，您过来吧。” “好。我马上过去。” 还没十分钟，顾长卫风风火火来到了。大概是走得太急的缘故，满脑门都是汗水。看到陆小天，顾长卫来不及擦一下脸上的汗水，便大声道：“小天，陆昌照答应缴齐土地租金了，一共是三十四万多元。” 陆小天笑着将泡好的茶递给他：“顾老师，您先喝口茶，喘喘气再说。” 顾长卫接过茶却不忙着喝，疑道：“你看上去好像并不高兴，是怎么一回事？” 陆小天哈哈一笑：“您说的这些我已经知道了。” “哦，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顾长卫脸上现出失望之色，半信半疑道，“陆永年刚刚找我签的名，你怎么知道得比我还快。” 陆小天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真没想到陆昌照这次这么爽快，不仅一次性缴齐土地租金，连村委欠他的办公费用都不要了。” 顾长卫喝了一口茶，舔了舔嘴唇：“说到底还得感谢陆文秀啊！她真是个通性达礼的好姑娘！” “谁说不是呢？”陆小天应和道。再一次从心里感谢陆文秀。 “有了这笔钱修路的启动基金就有了。”顾长卫长舒了一口气，一副轻松的样子。 陆小天想得要比顾长卫深远得多：“这笔钱是村里的，能不能用于修路，还得村委会同意。” “你是说还得开一次村委会议讨论才能通过？”顾长卫问道。 陆小天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请陆昌照参加吗？” “他是村支书没他这个会的合法性也就没有了。”陆小天道，“不管怎么样，一切都得按程序来。” “我是怕陆昌照捣乱，要是这样的话路就修不成了。”顾长卫无不担忧道。 “依我看陆叔这次不会再捣乱了。”陆小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看这个会议宜早不宜迟，明天下午就召开，顾老师，你看怎么样？” “那好吧，我亲自通知陆昌照。” 接着，两人又谈论了一些别的事，顾长卫才告辞走了。 第二天下午，陆小天早早到了村委会议室，看到桌椅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亲自动手搞起清洁卫生。事实上，陆小天担心的不是陆昌照捣乱，而是怕他放不下面子来开这个会。缴齐土地租金已经让要强的陆昌照丢尽颜面，要是再来开这个会，他就颜面扫地了。这可不是陆昌照的性格。 在陆小天搞清洁卫生的过程中，村委干部陆续到来。先是顾长卫，接着是符曼丽等人。除了顾长卫和陆永年，大家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陆小天。他们谁也不会想到陆昌照竟然向陆小天低头，主动缴齐了拖欠的土地租金。 大家找准位置坐下，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开会时间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陆昌照还没有出现。可是大家谁都不说，抽烟的照样抽烟，聊天的照样聊天，就像陆昌照已经不是村支书似的。 顾长卫沉不住气了，探过身去低声问陆小天：“要不要打电话催一下陆昌照？” “再等等吧。”陆小天道。说实在话，陆昌照来不来他心中也没底。 好在这时，门外传来大家熟悉的咳嗽声，陆昌照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像往常开会一样，背着手慢慢踱到自己的座位。这个过程中不断有村干部向他打招呼，陆昌照只是微微点头。 陆小天主动站起来，请陆昌照就座：“陆叔，我们大家都等着你呢。” “临时有点事来晚了。开始吧。”陆昌照靠在红色塑料圈椅的背上，眼睛微微闭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陆小天所料不差，陆昌照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才决定来开这个会的。 本来说好这个会由顾长卫主持，但陆小天感到自己今天有很多话要跟在座的各位村干部说。于是，不等顾长卫开口，他清了清嗓子，先说了：“大家都知道了，陆支书已经将拖欠的土地租金悉数上缴，不仅如此，还主动承担了近些年来村委的办公经费。事实上，陆支书富而不吝，一直在尽所能帮助村里的父老乡亲。别的不说，我们在座的各位也或多或少得到陆支书的接济。这次悉数上缴拖欠的土地租金更是体现了一名老干部的高风亮节，在这里，我要代表老山村委和全体村民对陆支书表示感谢！” 说到这里，陆小天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天我们就是议一议，这笔钱怎么用。我的想法是拿来修路……” 话音还没落，马上有人表达了不同的意见：“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更不用说修路。我的意思是分了，三十多万，按人头分的话，每人能分个千儿八百的。” 有人道：“这点钱修路确实是寒碜了点，我看跟村委的办公楼破坏得不成样子了，不如拿来修楼得了。” 大家说什么的都有，但不约而同的，都反对修路。这种情形在陆小天意料之中，他并不急于表态，只是抽着烟静静听着。顾长卫却着急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说话村委没人听，说了也没有用。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陆小天才接着道：“为什么要修路，在上次的会议上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在这里再讲一下。制约咱老山村发展的瓶颈就是路，现在的路太小，大车根本就进不来，光靠农民用摩托车拉蔬菜瓜果到镇上的收购点去卖，一天能拉多少车？路修好了就不同了，咱们可以走一条依托农业的发展之路。当然，大家的担忧不无道理，三十多万，估计连勘察、设计的费用都不够。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可以通过镇政府向市里申请一点，‘畅通工程’每年都有预算，争取将咱村的路列入预算里面去。另外，在施工的时候，我想让咱村的父老乡亲亲自干。这样，既可以让父老乡亲挣点钱，又能减少一些开支。” 陆小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是，还是有人不同意修路。渐渐地，以将钱按人头分了这种意见占了上风。老山村才四十多户，人口在一千人左右，每人能分得三百多块钱。一个家庭可以分得好几千元，对一老山村来说可是笔巨款了。 眼看着僵持不下，大家都将目光投向陆昌照。这个时候，他的意见就显得至关重要了。陆昌照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眼睛仍然似闭似睁，好像睡着了似的。还是符曼丽提醒了句：“陆支书，您也说说自己的意见。” 陆昌照才睁开眼睛，咳了两声：“小天说得对，咱老山村的路是该修起来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把路修起来，一是没钱，二是谁都没有想到。要想富先修路啊！” 村委干部谁都没想到一直反对修路的陆昌照这次竟然支持陆小天，大家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陆昌照在村委干部中的地位非同凡响，说话自然有人听。很快，大家都反应过来，纷纷表示：“修路，还是修路好！” 就这样，修路的决议算是通过了！ 散会的时候，陆小天特意撵上陆昌照：“陆叔，谢谢您！” 陆昌照头也不回：“谢什么？小天，好好干吧！”说着，背着手，躬着腰，慢慢踱回去了。夕阳残照中，陆昌照的背影孤单而凄凉。 尽管村委干部通过了修路的决议，陆小天心中有数，这事不能拖，得马上行动起来。只要动起来，再有人反对也无济于事了。按陆小天的设想，让村里人自己修路，这样既省去不少费用，又能让村民有收入。其实，只要将路面拓宽，再铺上石子。如果实在弄不到钱，先打好路基，等有了钱再铺上水泥。只要把路基夯实了，大车还是可以进来的。 要修路首先需要的自然是铺路石子，可是南山镇没有石矿，更没有石厂。这时，陆小天想到了林益圣的高林镇，石厂可是那里的支柱产业。 陆小天给林益圣打了个电话，很快便接通了，里面传来林益圣爽朗的声音：“陆领导，好久不见了。有事啊？” 陆小天哈哈一笑：“我不过是一介驻村干部哪里当得上领导的称呼？倒是你不仅留在镇里，还当上了书记的秘书，仕途一片大好啊！” 两人在电话里戏谑一番，陆小天才言归正传：“益圣，这两天我想到高林镇去，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欢迎！只是不知道你所来何为，不会单纯是找我喝酒吧。我听说你是可是海量，不过我也不怵你。” 陆小天认识林益圣有些日子了，却从来没有一块吃过饭，喝过酒，不知道他酒量如何。听他言下之意，似乎酒量不错。这倒勾起了陆小天的豪兴，笑道：“高林镇是你的地盘，这顿酒我可是赖定了。不过，益圣，我主要还是想看一看你们那里的石厂。” “难道说你也想开石厂？南山镇也没有这个条件啊！”林益圣奇道。 “我哪里有钱开厂？我是想买石子。” “你们家要盖大楼啊，跑到高林来买石子？” “不是盖楼，是修路。”陆小天耐心解释。 “修路？” “是给村里修路。益圣，这个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这样吧，我明天到高林镇再详细讲给你听。”陆小天道。 “也好。明天我就备好好酒恭候大驾光临喽。” “明天见。”（未完待续） 第120章 老山村有福了 从南山镇到高林镇并没有直达班车，也是得坐车到县城车站再转车。还有就是走小路，那得小轿车才行。要是骑摩托车得差不多一天功夫。陆小天没有小车，只能是到县城转车。到了高林镇已经是中午快一点钟。陆小天在高林镇车站下了车，马上给林益圣打了电话，大约十多分钟，林益圣开着一辆黑色的日产车来接。 “啧啧，林兄，你真是大进步啊，连车都会开了！这车是你的吧？”坐在宽敞的轿车里，陆小天羡慕不已，连连称赞。 林益圣道：“你也太高抬我了，我哪里有钱买车啊？这是镇里的车，借来用一用。再怎么说你也是从南山过来的干部，把你侍候好了，也是加强睦邻友好的一种体现。” 陆小天哈哈大笑，心里却想，看来林益圣在高林镇很混得开，连镇政府的车都借得出来。 车子在镇墟上自由穿行，陆小天看到街道两边店铺林立，虽然是中午秋阳高照，还是有行人。看来高林镇确实要比南山镇要发达要热闹得多。 车子停在一家名为广源酒家的饭店门口。林益圣领着陆小天上了二楼包厢，里面已经坐着三男一女四个人。看到林益圣进来，恭敬地站了起来，为首一个肥头大耳，脖子上挂着一条黄灿灿大金链，手腕上戴着金光闪闪金手表的高个男人道：“林主任回来了。这位就是您的朋友吧，快请坐。” 陆小天心中一沉，想不到才短短两三个月，林益圣已经升主任了。这速度够快的啊！再想自己不过是一介没名没份的驻村干部，心中很不是滋味。 林益圣笑着向众人介绍陆小天：“着重介绍一下，这位是与我同时考上公务员的陆小天同志。现在是南山镇党政办的副主任。” 陆小天想不到林益圣凭空给自己升了官，脸上一阵发热，却知道他是一番好意，不好分辩，只是“嗯嗯嗯”地点着头。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却老大不痛快。 接着，林益圣分别介绍了三男一女。吊着大金链的是亮晶晶是石厂的老总李大标。女的是李大标的秘书兼公关张艳丽。另外两个男的，一个是李大标的财务总管张结成，一个是高林镇党政办的干事林方明。 大家互相寒暄了一会，李大标嚷道：“林主任，是不是该上菜了，肚子都饿瘪了！” 林益圣点了点头：“上菜，上菜。” 李大标冲站在包厢里服务的小姐喊道：“没听到林主任的话吗？上菜！” 主菜是一锅红炖的果子狸，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闻之令人垂涎三尺。汤是用野鸟煮的鸟汤。这可都是陆小天从未品尝过的野味。 林益圣对陆小天道：“穷乡僻壤没什么好吃的，小天兄，你就将就将就吧。” 陆小天苦着脸道：“这可是山珍野味，要还只是将就，你要到了南山我得用龙肝凤胆招待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时，服务员已经将五粮液酒倒在大家面前的杯子里。李大标道：“林主任，你来剪彩吧。” 林益圣当仁不让端起面前的小酒杯：“欢迎陆小天主任莅临高林镇参观考察！干杯！” 在林益圣的倡议下，在座的各位都干掉了第一杯酒。放下酒杯，林益圣道：“陆主任可是海量，大家要多敬几杯，让他喝好。” 陆小天听林益圣的意思是要将自己灌醉，但他是来考察石厂，洽谈买卖铺路石子事宜的，并不想喝得烂醉。忙道：“益圣兄，我这次是带着公务来的，喝酒还是下次吧。” 林益圣笑道：“有李厂长在这里，你还愁买不到质量好的铺路石吗？先喝酒再说。”说着，端起了杯子，“小天兄，我敬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小天不喝就不够意思了。不过他还是留了心眼，不敢往醉里喝。 林益圣开了头，大家纷纷端起杯子敬陆小天。特别是那个张艳丽，一看就是酒精考验出来的，各种劝酒的招数层出不陆小天根本就招架不住。转眼之间，已经有二三十杯酒下到肚子里，虽然是小杯，可也够受的。陆小天一看情况不妙，要再这么喝下去，非趴下去不可。 “搞车轮阵可不成！”陆小天叫道，“这样吧，咱们都换上大杯将瓶子里的酒分了，这样才公平嘛。” 林益圣笑道：“考虑到陆主任还有考察任务，中午暂且饶他一命，晚上再接着喝。” 服务员将小杯撤掉换上了二两的大杯，将剩下的酒都分了。陆小天才舒了口气，他心里清楚，自己酒量再好以一敌五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很快便结束了战斗。陆小天注意到埋单的是亮晶晶石厂的张结成。 饭后，林益圣提议去李大标的亮晶晶矿业公司石厂去看一看。六人分两辆车，林益圣、陆小天、林方明坐镇政府的日产，司机换成了林方明。李大标、张艳丽和张结成坐李大标的奥迪。 在去亮晶晶石厂的路上，林益圣向陆小天交了底，原来，李大标是高林镇委书记李忠实的堂弟。 “小天兄，你不会怪我擅做主张，给你们牵线吧？”林益圣问道。 陆小天是聪明人，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厂子表面上是李大标的，说不定李忠实有股份。甚至李大标只是法律文书上的法人代表，真正的背后老板是李忠实。林益圣为了讨好李忠实，就把自己这单生意介绍给了李大标。要说这本来没什么，可陆小天总有一种被人卖了的感觉。 “益圣兄说什么话，要是亮晶晶的石子质量好，价钱又公道，为什么不跟他买？”陆小天淡然道。 林益圣松了一口气：“我只是牵线搭桥，具体的细节你跟李大标详谈。” 说话间，到了李大标的亮晶晶石矿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只在面前用钢铁焊了个框架，上面是几个闪亮的铜字：亮晶晶石矿公司。铜字下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认得李大标的奥迪，将拦在门口的绳子放下，把两辆车子放了进去。 下了车，陆小天看到石矿厂建在一座山脚下，山体一面的土层和植被已经被扒掉，露出灰黑色的矿石。下面是一堆足有四五层楼高的碎石子，一辆铲车正将碎石子搬在解放牌。等待运石子的解放牌停了一溜，足有七八辆。碎石堆不远则是条石堆，成条成块的石头横七竖八堆在地上。看来这里的生意红火得很，供不应求啊。 李大标站在大家面前充当解说，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指指点点，一副志满意得的架势：“你们也看到了，咱亮晶晶生产的石头可是供不应求啊！不是我李大标吹牛皮，要想到亮晶晶拉石头得提前预约，否则，甭想有石头给你。” 林益圣适时道：“不管如何困难，都得保证满足陆主任，谁让咱们是朋友呢，你说是不是李总？” 李大标哈哈大笑，爽快道：“那是！只要陆主任有需要，我李大标就让别人靠后，首先满足陆主任。” 陆小天道：“那可就多谢了，李老板！” 李大标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兄弟朋友，谢什么谢！” 李大标带着大家围着石厂转了一圈，到处都是机器轰鸣的声音，一派大生产的繁忙景象。 陆小天看在眼里，暗道：看来这个李大标还真不是吹的，石厂的规模确实很大，生意看上去也很好。其实，陆小天心中有数，在高林镇谁敢不给李忠实面子。搞工程、建房屋，自然到李大标这里拉石头。 秋老虎确实厉害，一圈下来几个人都汗流浃背，水津津的说不出的难受。 张艳丽建议道：“陆主任、林主任，咱们办公室吹一下空调，喝口水，凉快凉快！” 林益圣正巴不得呢，忙道：“说得在理，走，凉快去。” 办公室有好几间，都是很简易的房子。里面一应俱全，空调、电视、电脑、冰箱，该有的都有了。 张艳丽将李大标和陆小天领到一间办公室，林益圣和林方明则被张结成领到另外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的空调早已打开，一进入便凉快无比，让人全身毛孔都舒服。 张艳丽请陆小天坐下，问道：“陆主任，喝什么饮料？” “矿泉水吧。” 张艳丽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用纸巾将瓶身的水滴擦干净才递给陆小天。 “谢谢了。” 张艳丽咯咯一笑：“陆主任客气了。现在您是我们的客户，客户就是上帝！” 陆小天想不到一个乡镇私企的公关部主任都有“顾客是上帝”的理念，不由得不刮目相看。 张艳丽给李大标拿了瓶冰红茶，便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将门关上。 刚才喝了不才白酒，又站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天，陆小天确实是渴了，拧开矿泉水的盖子，仰着脖子灌了大半瓶，才感觉到冰爽了一点。 李大标道：“陆主任，你对我的石矿感觉如何？” 陆小天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李老板的石厂应该是整个高林镇最大的，也是生意最好的。” 李大标竖起大拇指，嘴里发出夸张的“啧啧啧”之声：“陆主任真是高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要说石厂咱亮晶晶可是这份的，谁都比不上。” 陆小天不想听李大标吹牛皮，开门见山道：“李老板，你打算给我多少钱一车铺路石子？” 李大标摸了摸剃得青光的下巴，嘿嘿一笑：“按照市场价一车碎石子最少110块钱，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上，我给你115块钱一车……” “李老板，你什么意思？”陆小天大声质问。 李大标眨巴着一双狡黠的小眼睛：“你要是嫌少可以提到118块钱一车。陆主任，不能再多了，付了税钱，我可就没什么赚头了。” 李大标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这次，陆小天总算是听清楚了，敢情多出的5块钱是给他的回扣。这么说来自己错怪了李大标了。一车碎石子就净赚5到8块钱，老山村的路将近二十公里，少说也得好几千车，岂不是赚大发了！陆小天暗自吐了吐舌头。 陆小天知道李大标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笑着解释道：“李老板，我们老山可是个穷村，好不容易弄了笔钱修路，我要是吃回扣，哪里对得起父老乡亲啊！” 李大标吃不准陆小天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还是故做姿态的假话，抑或是在拿话试探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干瞪着眼睛，好一会才道：“陆主任，你就别为难兄弟了，怎么办你给个准话。” 陆小天笑道：“李老板，我讲的都是真心话，你要是想帮我，就把价格再压低点。” “陆主任，你给个爽快话吧。”李大标挺干脆。 “100块钱一车，怎么样？” “不行，不行。”李大标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陆主任，你真够狠的，想让我李大标免费为你们老山村打工。这样吧，106块钱一车，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亏大了。” 看着李大标一副被割肉的样子，陆小天暗自好笑，别看他其貌不扬其实奸着呢。 “106就106吧。李老板，我可替老山的父老乡亲谢你了！” 李大标摆了摆手，用发现天外来客的眼神看着陆小天：“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老山村的父老乡亲有福了！陆主任，什么时间签合同？” 陆小天想了想：“我回去向村委们汇报一下，争取早日签了。” 李大标点了点头：“不管这单生意成不成，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生意的事谈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两人又闲聊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李大标道：“陆主任，李某人敬佩你的为人，晚饭还是我来做东，咱们好好喝一喝。” 陆小天却不想跟李大标扯上太多关系，再者，他也想跟林益圣好好聊一聊，便婉言谢绝了：“李老板，谢谢你的一番好意，你的五粮液就等着下次签合同的时候喝吧。我还有事要办，就不打扰了。” 李大标不便再说什么，只是点头：“好好，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两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林益圣他们也出来了，大家握手告别。陆小天跟林益圣照样上了日产车，车子离开亮晶晶石厂好长一段路，林益圣才问道：“谈得怎么样？” 陆小天道：“基本谈好了，只差签合同了。” 林益圣一语双关道：“李大标还是很会做人的。” 陆小天笑了笑，不说什么。他自然知道林益圣话外之音指的是什么。 林益圣道：“小天兄，我先送你到招待所休息一下。晚上的饭局我已经安排好了，我把镇里几个要好的兄弟叫出来，大家认识认识，好好喝一下，来个不醉不归。” 陆小天道：“益圣兄，晚饭就别搞得那么复杂了，就咱们俩喝个小酒，谈谈天。你看怎么样？” 林益圣想了想，笑道：“也好。” 事实上，林益圣所谓的“几个要好的兄弟”是高林镇政府一个副镇长、党政办主任和几个中层领导。他这么做不外乎是想向陆小天表明，自己在高林镇政府混得很开，跟不少领导成了哥们。可惜的是陆小天根本不解风情。（未完待续） 第121章 把酒话借光 招待所离镇政府并不远，林益圣帮陆小天办好入住手续，顺路拐到镇政府上班去了。 陆小天则在招待所的客房里美美睡了个午觉。陆小天是被林益圣的来电吵醒的。陆小天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睡到林益圣下班。 “小天兄，我在大厅等你。” 陆小天匆匆洗了把脸，从楼上下来，看到林益圣正坐在大厅的长椅上跷着二郎腿抽烟。 “睡过头了，让你久等了。”陆小天不好意思道。 林益圣笑道：“这说明我们招待所的硬件设施还是挺好的嘛，竟然能让小天兄睡得这么舒服！” 两人相视大笑。 林益圣道：“走，咱们吃饭去。” 车子还是白天的日产，林方明没有跟着来。林益圣开车，陆小天坐在副驾驶上，他看到车子驾离了镇墟，两边是农田，绿油油的蔬菜，黄澄澄的稻谷，一副充满了诗意的丰收图景。 十多分钟后，车子离开大路，拐上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过的土路。两边的农田换成了茂密的防风林。又开了五六分钟，日产车在一家农家乐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还合小天兄的口味吧？”下了车，林益圣笑着问陆小天。 所谓的农家乐不过是一个农家庭院，四周用帆布搭起防风防雨的围幛，里面摆着六七张桌子。令陆小天想不到的是，这里的生意看上去不错，两张桌子上已经有人在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还有两张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碗筷，应该是客人预订的。 “远而不幽，闹中取静，确实是个好地方！”陆小天赞道。 林益圣道：“说远也不远，离镇墟也才十公里左右。别看门面不大，每天都是桌桌爆满，来晚了连坐的地都没有。” 这时，体态丰腴的老板娘跑了过来，张口便笑：“陆主任，恭候大驾光临！”看来林益圣是这里的常客，跟老板娘早就混得热了。 林益圣轻笑道：“芳姐，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芳姐道：“有你最爱吃的龙虎英雄会。” 陆小天听不明白，问道：“龙虎英雄会？名字倒好听，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菜，好不好吃？” 芳姐见居然有人不知道龙虎英雄会，未免多看了几眼，脸上仍然挂着盈盈的笑意。 林益圣解释道：“什么龙虎英雄会，不过是猫蛇炖汤而已。小天兄，要不要试试？” 一番话说得陆小天也笑了：“看来是我孤陋了。只是咱们只有两人，太浪费了！还是来点简便的吧，能下酒就行。” 林益圣道：“那就来份干煸老鸭吧，两个人吃正好。” 芳姐道：“好咧。你们先坐着，我去泡茶。” 陆小天看到靠近角落摆着一张桌子，和林益圣走了过去坐下。芳姐手脚麻利，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林主任，先跟朋友喝茶，菜很快就上。” 陆小天和林益圣喝起茶来，虽非佳茗却有一股清香之气。这时，天全暗了下来，农家乐里的灯亮了起来。乡野的空气透着一股清鲜的味道，令人陶醉。 陆小天道：“益圣兄，领导很重视你啊，这么快就升主任了。” 林益圣呷了一口茶：“什么主任？前面得加个‘副’字，还是副主任，这个月才刚刚提的。”话虽这么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在陆小天这个小小的驻村干部面前，还是心理上的优势的。 陆小天由衷道：“益圣兄，祝贺你！别看只是个党政办副主任，却是步入官场的标志，主任、副镇长甚至镇长、书记还不是迟早的事。” 林益圣呵呵一笑：“借你吉言。小天兄，南山镇一直缺一个写材料的，以你的文笔绝对可以胜任的啊。再说，党政办的副主任徐清风岁数大了，一直没有升上去，满腹牢骚，心思根本就不在工作上，正好是个机会。” 陆小天想不到林益圣对南山的情况了如指掌，心中诧异。他也清楚混官场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这样才能左右逢源。可是他连南山镇的情况都不甚了了，与林益圣相比，自愧弗如。两人同时考上公务员，同时分到乡镇，才数月不见，便有如此大的不同，这是用心跟不用心的区别。 “前段时间镇里有意把我调回党政办写材料，被我拒绝了。”陆小天如实道。 “有这回事？”林益圣睁圆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小天兄，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拒绝了？要知道当秘书是升迁的捷径，多少大官都是从小秘书熬过来了。” 这个道理陆小天懂，他放心不下的是老山村的路。只要把路修好了，老山的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个人的升迁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我现在只想把村里的路修起来。益圣兄，你有所不知，老山实在太穷了，要是不为父老乡亲做点事，我心里过意不去啊。”陆小天发自肺腑之道。 林益圣沉默良久，才道：“你的用意是好的。但是，在我们国家决定一个官员升迁的往往不是老百姓，而是你的上司。再者，一个人能干多大事，跟你当多大的官，手中掌握的权力有多大是成正比的。” 陆小天承认林益圣说得是对的，同时，对他的成熟感到惊讶。想想当初分配的时候，林益圣说的那番慷慨激昂的话语，陆小天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林益圣。 林益圣毫不为意，继续道：“小天兄，说实在话，我不是官瘾，可是当今这个社会要想干大事，为老百姓多干事，就要当大官，手中握着大权。否则，一切都是空话。” 这一点陆小天倒是深有同感，别的不说就拿修路这件事，如果他是手握实权的大官，哪怕仅仅是b市的市委书记，一切都回迎刃而解。 说话间，芳姐已经将干煸鸭端了上来。下面是炭火，上面是装着干煸鸭的土罐，香气扑鼻，令人垂涎三尺。酒是林益圣拿过来的轩尼诗，早就放在冰桶里面浸泡着。 “小天兄，咱们边吃边聊。”林益圣说着，先满满给陆陆小天倒了一杯，接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本来喝洋酒得用高脚杯，但乡野小店只有二两二啤酒杯，也就没那么多讲究，只能将就。 事实上，陆小天并不喜欢洋酒，总嫌它缺一股劲，不如白酒来得直接而爽快。尽管当下喝洋酒是一种时髦。 “小天兄，为了咱们的重逢，干杯！”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仰着脖子，将半杯轩尼诗送进肚子里。 陆小天夹了块鸭肉放过嘴里，味道还真不错，怪不得离镇墟这么远生意还这么好。真是应了那句俗谚：酒香不怕巷子深。 林益圣是那种酒一多话也多的人。一杯轩尼诗喝完之后，话便滔滔不绝起来。 “小天兄，咱们分配到乡镇是屈才了，整天跟那些土包子打交道，真是烦死了！我已经想好了，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都要调到县城去，那里的舞台更大，那才是属于我们发挥才华的地方！”林益圣豪情满怀。 这话很有煽动性，陆小天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笑道：“益圣兄，你还记得咱们的赌誓吗？” “怎能不记得？” “看谁最先调回县城。哈哈哈。”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后，发出会心的大笑。 “从现在的情况看，最先调回县城的肯定是你。我只能认输了。”陆小天道。 林益圣指着陆小天的鼻子：“孬种！这么快就认输了。你这样的对手真没劲！” 陆小天笑道：“事实就摆在眼前，你都是副主任了，我还是驻村干部。你是镇领导，我是村干部，你已经比我依靠了一步。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你成了市领导，我才可能成为镇干部呢。” “可不能这么说。唉，小天兄，说实在话，像咱们这种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混官场真比登天还难。”?林益圣叹气道，“混官场一要背景，二要人脉，要是这两样都没有，只能借力借光了。” 陆小天听着新鲜，问道：“何谓借力？何谓借光？” 林益圣端起杯子：“干了这杯，听我细细道来。”说着，率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月亮是一颗死了的星球，本身不会发光，但是借助太阳的光后，也能发出冷冷的光芒。混官场也是如此，你没有能力发光，就要借助光源发出属于自己的光亮。当然，借光只是过程，要想成为人上人，自己要成为光源。” 又是“借光”、“发光”、“光源”，听上去有点绕，但陆小天还是听明白了，不得不承认这是至理名言。像他这种草根就是月亮，只有借助太阳的光芒才能发出亮光。苍蝇没有飞千里的能力，附在骥尾上却能到达千里之外。可是他的光源在哪里呢？ “益圣兄，你找到光源了吗？”陆小天问道。 林益圣神秘一笑：“光源也有好多种，有像太阳那样的强光，也有像电灯亮那样的微光。微光好找，想要找强光就难喽。” 陆小天是聪明人，当下不再追问，端起杯子：“益圣兄，祝你早日找到光源，发出万丈光芒！干！” 林益圣确是好酒量，跟陆小天棋逢对手。一斤四两的轩尼诗都进了肚子，两人都还没有醉的感觉。林益圣咂巴着嘴巴道：“早知道你酒量这么好，应该多拿一瓶过来。这样吧，再整点啤的，如何？” 陆小天考虑到林益圣要开车，婉言道：“咱们择日再战，一定要分出个上下高低。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林益圣并不勉强：“好，一言为定。” 埋单的时候，林益圣只是在一个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大名，便算完事。陆小天想不到高林镇政府在这么个小饭店也有记账，无奈地苦笑。 回去的路上，林益圣告诉陆小天，他明天有会，不能相送了。 陆小天道：“你忙你的吧，我赶明天一早的班车回去。” 林益圣点了点头：“跟李大标合作的事要抓紧，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 “多谢了。益圣兄，有空到南山去，我请你喝酒。咱们再战三百合，一决高下。”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第二天一大早，陆小天吃过早餐，便搭上回县城的班车。车上他就想好了，到了县城无论如何得想方设法见上许松林一面，将修路的事向他汇报，请求他的帮忙。许松林现在是政府办的副主任，又是伍大明市长的贴身秘书，他老爸许建国是常务副市长，正好管交通、道路建设。只要许松林在伍大明或许建国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修路的钱就有了。凭自己跟许松林的交情，陆小天还是有所期待的。上次约许松林的时候，他正好陪伍大明到江浙一带考察去了。陆小天记取上次的教训，还在半路上就给许松林发了个短信：老同学，在县城吗？方便见面吗？ 不一会，许松林便发来短信：现在还在。到了再联系。 陆小天知道像许松林这样的岗位，身不由己，领导去哪你就得跟着去哪。 到了县城，陆小天马上拨打许松林的手机：“老同学，我在县城呢，咱们到哪里见面？” “小天，我马上就要出去，有事就电话里说吧。”许松林道。 修路的事一言难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可是不说今后怕没机会了。陆小天越来越感觉到，随着职位的提升，许松林已非往日那个许松林。 “是这样的……”陆小天简明扼要将修路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老同学，你是市长身边的红人，能不能借机汇报一下，拨点钱下来？” “哦。”电话里，许松林拖哦了大半天，才道，“小天，是这样的，今天的财政预算已经执行了。要是追加的话，得提交人大讨论，很麻烦的，难度也比较大。如果不急的话，明年我再帮你争取。你看怎么样？” 陆小天心凉了半截，许松林这明显是托词，追加财政预算是常有的事。程序是要走的，但一般来说，只要政府或市委提出，人大决没有卡住不给通过的道理。 陆小天决心努力一把：“修路是我到老山当驻村干部抓的第一件事，要是修不成岂不是被人看笑话。老同学，你难道忍心让我丢人现眼。” “小天，不好意思，车来了。咱们下次再谈。”说完，不由陆小天分说，许松林便挂了电话。 陆小天对着手机愣了一回神，才无奈何地收起手机。尽管心中忿忿不平，却也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你去求人家呢？人一当官脸就变，一点都不假。 陆小天没精打彩登上了回南山的班车。一路上，脑海里交替出林益圣和许松林的影子。他能够感受到，两人都变了。难道说权力真的能让人蜕变？变得疯狂，变得不近人情？（未完待续） 第122章 出大事了 陆小天本来打算一回到村里就将到高林镇考察的事向陆昌照、顾长卫通气，吃了许松林的钉子之后，打不起精神来，便决定第二天再跟他们说。 第二天，陆小天把陆昌照和顾长卫约到村委会自己办公室，把考察亮晶晶石矿有限公司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依我看亮晶晶石矿的石头质量不错，价钱也公道，陆叔，顾老师，您们说呢？” 顾长卫看了一眼陆昌照：“小天，既然是你朋友介绍的，我看错不了。” 陆昌照依然是一副不冷不热，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势：“小天，你看着办吧。”说完，又闭上眼睛养神。 陆小天倒也不介意，只要陆昌照不捣乱就行。 “既然两位都没有意见，那购买石子的事就这么定了。”话刚说完，陆小天装在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大作。他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高洪文打过来的。不敢怠慢，赶紧按下绿色的通话键，“高书记，您好。有什么吩咐？” 高洪文毫不客套：“小天，你在村里吗？” “在。” “这样就好。你叫上陆昌照和顾长卫，现在马上到村委办公室。我跟林书记还有黄镇长马上就到。” 林海星、黄山和高洪文，南山最有权力的三个人同时莅临老山，这可是老山村历史上头一遭。听高洪文的口气，事情还十分紧迫。 陆小天第一个反应就是：出大事！ 可是，他想不出老山村出了什么大事，竟惊动南山三大巨大同时驾临。 “高书记，我跟陆支书、顾老师正好在村委办公室，正在研究修路的事。” “那就好。我们已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说着，高洪文收了线。 “高书记的电话，他让咱们在村委办公室等。他跟林书记、黄镇长已在路上了，十分钟就到。”陆小天对陆昌照和顾长卫道。 陆昌照、顾长卫也跟陆小天一起，心中充满了疑问。同时，还有一丝丝紧张和不安。 “咱们到楼下去迎接镇里的领导吧。”陆小天说着，率先向楼下走去，径直来到大榕树下。 十分钟后，老山村窄小的小道上出现了三辆车，打头的是林海星的越野，接下来依次是黄山和高洪文黑色小轿车。三辆车鱼贯驶到村委会办公楼前，停在了大榕树下。 陆小天、陆昌照和顾长卫三步并做两步迎了上去：“欢迎镇领导到老山村视察！” 林海星、黄山、高洪文分别跟陆小天、陆昌照和顾长卫握手。林海星双手背在身后，很有派头地环顾了一下村委会那幢两层小楼：“老山村的办公条件不错嘛！很多村委会的办公室是瓦房，你们都已经有楼住了。不错，不错！” 陆昌照对老山村的历史非常熟悉：“这幢两层小楼还是日本鬼子建的，是他们的据点。不仅是办公地点，还设有牢房和刑房，很多革命战士就是在这里被杀害的。” 自上任以来，林海星还从来没有到过老山村，对老山村知之甚少。听陆昌照这么说，心里老大不痛快，沉着脸：“咱们到会议室说。” 顾长卫前头带路，将林海星、黄山、高洪文引向一楼的会议室。陆小天故意落下一个身位跟高洪文平行，小声问道：“高书记，出了什么事？” 高洪文摇了摇头，低声回道：“我也不甚清楚。不过不是什么坏事。” 陆小天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到了会议室，林海星走到主位坐了下来，黄山、高洪文一左一右坐在两边。陆小天、陆昌照、顾长卫依次坐到下头。 林海星朝高洪文努了努嘴：“老高，你说吧。” 高洪文点了点头：“那我就长话短说吧。是这样的，刚才接到市委办公室的电话，明天市委、市政府还有武装部的领导要到老山村视察。至于是什么事，市委办的电话没有明说，我们也不清楚……” 高洪文话还没有说完，陆小天、陆昌照、顾长卫面面相觑。南山镇三大领导同时到老山村视察已经很罕见了，市委、市政府和市武装部的领导又即将同时莅临，可以称得上是开天劈地头一回。不过既然连镇委、镇政府的最高领导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 高洪文接着道：“因为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认真做好各项迎接工作……” 陆昌照打断高洪文的话：“老山本来就贫穷落后，要我们怎么做好迎接工作？” 打断领导的讲话，这要是在以前根本不敢想象，自从发生了一系列变故之后，陆昌照已经把一切都看淡了。也知道自己这把年纪，想要进步几乎是不可能性的事。 高洪文也不生气，笑着道：“老陆，别急嘛，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发表意见也不迟。” 陆昌照识趣地闭上嘴巴，有一口没一口抽着闷烟。 “老山虽然贫穷，但人穷不能志短，我们要在上级领导面前展现出我们良好的精神面貌。别的不说，至少清洁卫生要搞好，不能垃圾随地扔，苍蝇满天飞。所以，马上要把村民组织起来，搞一搞清洁卫生。还有就是，明天村子铺子的麻将桌、牌九桌要收起来。当然了，下下象棋倒无所谓。”高洪文继续安排工作。 陆小天认真在本子上记着，事实上，以他的脑子根本就不用记，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表示尊重领导而已。高洪文安排的工作总结起来不外乎就是搞清洁卫生。 “我也说两句。”黄山接过高洪文的话尾，“要认真排查一下，有没有对政府不满或者不同意见的人，决不允许出现上访告状这样的恶性事件。” 黄山长得短小精悍，嘴巴向外突，从侧面看上去又尖又小，就像鸟喙一样。说话却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力道十足。 陆小天从小在老山长大，知道闭塞久了，村民过着小国寡民的生活，只要填饱肚子，有老爸茶喝，有麻将打，两眼一闭，不问世事。就是多给他们一副胆子都不敢当着领导的面上访告状。 “这一点黄镇尽管放心，要是出现上访、告状这样让镇委、镇政府下不来台的事，您唯我是问。”陆小天大胆打保票。 黄山不说什么，只是斜着眼睛看了陆小天一眼。他对陆小天没有什么印象，要不是这次到老山检查工作，早就把这么一个小小的驻村干部忘了。 高洪文身子向林海星侧了侧：“林书记，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海星道：“你们就按照黄镇和高副书记的布置抓落实吧。走，咱们到村子里走走看。” 陆小天赶忙起身前头带路。这个时间点农民不是在镇墟喝老爸茶，就是在田头地尾忙碌，村里只有老人和小孩。老山村都是泥土路，风一吹尘土飞扬不说，路上还满是鸟大便、猪牛的粪便。路两旁杂草丛生。 林海星边走边皱眉头：“你们老山村也太脏了，这是人住的地方吗？要加大环境整治力度，千万不能在市领导面前丢南山的脸面。” 陆小天对林海星的话非常反感，一个镇委书记，主政一个地方的一把手，怎么能说出这种蔑视农民的话来。陆小天从不在农村长大，别的村子比老山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脏更糟。当然，这种不满只能藏在肚子里，不能表现出来。 “请林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发动群众把村子的环境整治好，决不让镇委镇政府丢脸。”陆小天信誓旦旦。 陆小天的开表态令林海星非常满意，点着头“嗯”了一声。 走了一圈，不知不觉来到陆昌照的豪宅面前。在一片低矮破败的瓦房中，陆昌照的三层小洋楼实在是太扎眼了。 林海星指着小洋楼问道：“这是谁家？这么豪华！” 陆小天、顾长卫齐刷刷看着陆昌照不做声。陆昌照不敢再装哑巴，忙应道：“林书记，这是我的家。不过是安身之所而已，算不上豪宅。” 林海星打了个哈哈，从鼻子里哼出一道气：“你的要只是安身之所，我们住的地方就是牛栏鸡栅了。不信你可以问问黄镇和高副书记，我们住的地方要有你的一半好就行了。” 一番话说得陆昌照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陆小天忙给陆昌照解围：“陆支书是老山村的致富能手，通过辛苦的劳动挣下这份家业。而且，多年来一直帮助村里的父老乡亲解决生计问题，只要果园菜园需要工人，都请村里人，工钱比镇上请工还要高哩。” 陆昌照向陆小天投来感激的一瞥，嘴里却说：“职责所在，职责所在。谁叫我是村支书呢。” 林海星道：“国家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走共同富裕的道路。陆支书，你可不能一富脸就阔，把党的富民政策抛之脑后。要知道你还是老山村的支书咧。” 陆昌照连连点头，这才记得都到自家门口了，应该请林海星、黄山和高洪文到家里坐坐，喝杯茶，歇歇脚。要是三人都答应了，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积了功德了。 “林书记，都到家门口了，到家里喝杯茶吧。”陆昌照发出邀请。 “不了，镇里还有事我们得赶回去。再说了，你们的任务也很重，应该马上行动起来，把村里的环境卫生整治整治。”林海星一口回绝，从陆昌照家高大气派的大门前走过，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陆昌照耷着脸，吊着眼，丝毫也掩饰不住失望之情。 林海星上车的时候，胡大超探出头来，恶狠狠盯了陆小天一眼。要是眼里能长出刀来，陆小天早就碎尸万段了。陆小天坦然相对，他已经知道陆文秀跟胡大超分手了。胡大超将这一切归怨于陆小天，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林海星、黄山的车缓缓驶离开村委办公室的时候，高洪文还没上车。陆小天心知肚明，知道他肯定有事向自己交待，忙上前去：“高书记，您说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市领导要到老山来视察工作。老山有什么工作视察的？”说着，抽了一根烟递过去。他没有料到有领导要来，没有准备中华，只有十块钱一包的白沙。 “还是抽我的吧。”?高洪文瞥了一眼，掏出中华递了过去。 镇领导中陆小天只跟高洪文熟，又有冉雄这层关系，也就不客气，大大方方接过中华烟。同时，赶紧划亮火机，给高洪文把烟点上。 高洪文眯着眼睛喷出一口烟雾：“我可是听说不仅市领导要来，省里的领导也要来。这下你们老山村名声在外喽！” 陆小天嘴都合不上，叼着烟都忘了抽了，半晌才道：“高书记，老山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个穷山沟能有什么大事？”高洪文毫不客气地呛了陆小天一下。 “那为什么领导一拨接一拨过来？”陆小天拿出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 高洪文白了陆小天一眼：“我哪里知道？你也别再问了，赶快把环境卫生搞好，明天一大早镇里还要派人下来督查。”说完，将烟屁股扔在地上，踩了一脚，猫着腰钻进轿。车子缓缓启动，离开了老山村。 陆小天跟高洪文说话的时候，陆昌照和顾长卫站在一边，高洪文一走马上走了过来：“小天，高书记说什么了？” “咱们老山要出名喽！”陆小天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没等陆昌照和顾长卫回过神来，又道，“把村委干部召集过来开个会，研究研究卫生整治工作。” 说着，率先走进村委会议室。陆昌照和顾长卫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进去。三人分头给村委干部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过来开会。好在现在快到中午了，村干部基本在家，接到电话尽管不愿意，还是陆陆续续来了。 “在这个时间点上把大家叫过来开会，真的不好意思。我们开个简短的会议，不会耽误大家很多时间。”陆小天开门见山，“明天市里有领导要到咱们老山村视察……”话还没说完，会议室马上炸开锅，议论纷纷。村干部的反映在陆小天意料之中，因此并不阻止，等议论声低下去之后，才接着说，“就在刚才，林海星书记、黄山镇长和高洪文副书记来视察，对咱们村的环境卫生非常不满意，责令明天之前一定要把卫生整治好。经过与陆支书、顾村长商议，决定包户到人的方法，每个村干部负责四到五户人家。具体分工等一下顾村长给大家讲。这里强调一下，符曼丽主任就不要入户了，你负责村里的广播，从现在起就要开始广播，把村民的主动性和积极性调动起来。” 符曼丽马上道：“小天，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未完待续） 第123章 市领导来了 “那公共场所的卫生呢？”有人提出疑问。 陆小天早就胸有成竹：“至于公共场所的清洁卫生整洁，村委准备抽调一些富余的劳动力来搞。当然了，可以适当给这些人一点补助。大家看怎么样？” 村干部见陆小天布置工作井然有序，都暗暗称赞，哪里还有什么不同意见。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下面就请顾村长将包户的安排说一下。”陆小天道。 顾长卫早就将分工情况写在一张纸上照本宣科：“陆小天负责……” 最后，陆小天道：“午饭后大家就到自己包干的村民家里进行宣传发动。散会。” 陆小天刚回到家里，陆天明见面便问：“听说林海星和黄山都来了，出什么事了？” 陆小天道：“不仅镇里的领导来了，市里、省里的领导都要来。爸，您也当过领导，分析分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陆天明闷头抽着烟，好一会才道，“老山村有什么好看的？竟然有这么多领导过来。” 陆小天边吃饭边道：“爸，您想想解放后咱们老山村出过什么大人物没有？比如大领导之类的。” 自从接到高洪文的电话后，陆小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想来想去便想到这上面。老山村是老区，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出过不少英雄人物。解放后，这些人物陆续走上领导岗位。虽然，十年动乱受到冲出，不少人蒙冤死去，但肯定有活着的。 “大人物？”陆天明昏花的老眼倏地明亮起来，“难道说是孙猴子？” “孙猴子是谁？”陆小天不由得放下饭碗。 “孙猴子大名叫孙家政，是上面派下来领导南山等附近几个镇武装力量进行革命战争的领导。这个家伙非常机灵敏捷，每次遇到危险都能化险为夷，逢凶化吉，带领我们打了不少漂亮的胜仗。”说起往昔的峥嵘岁月，陆天明饱经苍桑的脸上神采奕奕，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个孙猴子后来去哪里了？”陆小天问。 陆天明摇着头：“后来调走了，解放后听说在北京当上了大官。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唉。” 这时，吴淑英插话道：“十年动乱你爸就是因为不肯诬蔑这个孙猴子才被打成现行反革命的。要不现在也得是个领导。” 陆小天轻轻“哦”了一声，回想到高洪文说的，明天市武装部的领导也要来，心中有了几分认定。陆小天没有想到的是，孙家政这次心血潮来的回到老山寻根，追忆战斗过的岁月，却改变了他的命运。 这时，村里的广播响了起来，传来符曼丽夹杂着土语方言的普通话：“老山村的父老乡亲，大家好！……” 陆小天放下饭碗，抹了一下嘴巴，起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嘱咐陆天明和吴淑英：“爸、妈，你把房前屋后的清洁卫生搞一下。我看乡亲们搞卫生去了。” 吴淑英道：“你就放心去吧，家里有你妈呢。” 正是中午时分，村民都在，听了广播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时，入户指导环境卫生整治的村干部也已到自己包干的村民家里。顾长卫也已组织了二三十名富余的劳动力，对道路两边的杂草，路上的猪牛羊鸡粪便进行处理。 老山村委的管理一直松弛，除了解放初期组织过大规模的活动之外，数十年来都是各人忙各人的，各人吃各人的饭。现在突然组织在一起劳动，老人觉得亲切，仿佛回到那段熟稔的岁月；年青人则感到新奇。再则，听说明天要来的是市里和镇里的领导，劳动起来非常积极。全村显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俗话说，人心齐泰山移。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村里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就像变了个样似的。道路两旁的杂草没有了，动物的粪便也被清理一空，凹凸不平的路面也被填平。 陆小天把村干部集中起来，一家一户检查，对做得不够好的村民提出了整改意见，并动手帮助他进行整改，直到清洁为止。直到家家户户都过关了，陆小天才放心下来。 环境卫生是头等大事，这件事搞好了，算是完成镇里交办的任务。陆小天又让符曼丽通过广播把明天要注意的事项向村民进行宣传，比如，不要在铺子聚赌等等。 第二天十点左右，镇里的检查组才到老山村。令陆小天想不到的是，组长竟然是徐清风。 陆小天陪着徐清风围着村子走了一圈，他满意之至，一个劲称赞：“小天，你还真是个人才，想不到你把老山村治理得井井有条。” 陆小天笑道：“徐主任过奖了！不足之外多提意见。” 徐清风摇头晃脑：“挺好，挺好。对了，修路的事怎么样了？我看老山的路是该修了。” 陆小天想不到徐清风还记挂着这件事，心中感动：“陆昌照已经把拖欠的土地租金缴齐，我已联系了高林的石厂，要不是市领导要来视察工作，可能已经签合同了。” 徐清风点了点头：“陆昌照在这件事上倒颇有肚量。这路要是修起来，整个南山镇你们老山村是这份的。”说着，徐清风竖起了大拇指。 尽管有了陆昌照上缴的土地租金，修路资金的缺口还很大。本来还希望许松林帮忙弄点钱，现在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想到这里，陆小天心里一动，如果这次到老山村来视察的果真是孙猴子孙家政的话，倒是可以借助他的力量把路修起来。 围着村子走了一圈，陆小天领着徐清风到村委办公室喝茶抽烟，等待市镇两级领导的到来。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在两辆警车的引领下，**辆小轿车鱼贯开到村委办公楼门前的大榕树下停了下来。陆小天带领老山村委班子等候多时，见了这个架势不由得一阵发愣。这也怪不得陆小天，他初涉官场，接触到最大的官也就林海星、黄山这个级别，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大官，还真的无所适从。好在他聪明绝顶，在把握不准的情况下绝不贸然动作，免得闹出笑话。 首先下来的是警车上的武警，在市公安局长陶大勇的指挥下，将围靠在车辆旁边的群众像赶鸭子似的往外赶。无形中形成一圈警戒线，警戒了起来。尽管如此，村民还是挤得水泄不通，都想一睹领导的风采。这也怪不得老山村民，老山村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一下子来过这么多的大官，谁不想见见世面。 接着从后面两辆车下来的是林海星和黄山。两人下车后，一路小跑到中间那两辆丰田车跟前，躬身拉开车门，一只手高高举起，搭成凉篷，恭候车上的大领导下车。从林海星恭候车上钻出一个中等身材，面皮白净的中年人，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顶上的头发闪闪发光，很顺从贴在头皮上。一看就知道是打了摩丝。下了车，中年人双手背在腰后，举目四顾，一副神满意得的样子。 从黄山恭候的车上下来的也是中年人，梳着三七分的头发，纹路清晰。此人长得高高瘦瘦，戴一副黑色的宽边眼镜。 这时，其他车上的领导也下了车，其中，一辆车上下来的穿一身绿色军装，不用说肯定是武装部的领导。众簇拥着中年人和黑色宽边眼镜向村委办公室走去。 陆小天早就看出中年人和戴眼镜的是此行的最大官，赶紧迎了上去。 林海星居中介绍：“这位是老山的驻村干部陆小天。小天，这位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许建国同志。这位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于志同同志。这一位是市委常委、武装部长高林生同志。” 陆小天嘴里连道：“领导好！欢迎！”一边伸出双手同三人一一握手。同时，暗暗观察许建国，发现他跟许松林长得不是很像。许松林胖头大耳，像个猪头。而许建国斯斯文文，颇有点不怒而威的架子。同时还发现高洪文这次并没有随同前来。 林海星道：“外面太阳毒，到办公室再说。” 这时，已经是秋天，尽管是中午，但与夏天相比，太阳还是收敛了不少。并且，大榕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树下无比阴凉。 到了会议室坐下，于志同把随同而来的人员都介绍了一遍，都是各职能部门的头头。有财政、民政等。 林海星道：“陆小天同志，你先将老山村的情况做一个简要的汇报，然后再带领各位领导走走看看。” 陆小天一阵发懵，昨天林海星、黄山和高洪文下来指导的时候，并没有说明有这个环节啊。好在陆小天是有心人，本人又是老山人，对村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陆小天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始汇报起来。他也知道领导很忙，若不是省领导要下来视察，他们根本不可能到老山村来，更不会关心老山村的发展所谓的汇报不过是走个形式。因此，陆小天只是拣了些重点的工作做了简要的汇报。但是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楚，重点突出，让人一目了然。 在座的都是见过世面的领导，在官场浸淫多年，饶是如此，汇报或者讲话都得秘书把稿子写好，照本宣科。见陆小天根本不用稿子，讲了十多分钟，还如此流畅，都觉得这个小小的驻村干部不简单。就是许建国、于志国也暗暗点头，向陆小天投来赞许的目光。许建国并不知道眼前这位侃侃而谈的年青是自己儿子的大学同学，他儿子就是依靠抄袭陆小天作业才毕业的。 这一切都没有能逃过林海星毒辣的目光，心里不由一阵得意。虽说他不怎么喜欢陆小天，可是这一次陆小天毕竟给他和南山镇长了面子。听取汇报是许建国临时决定的，一开始林海星还担心陆小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给南山镇丢人现眼呢。 “看来这些年老山实实在在干了点实事。”说话的时候，许建国是向着林海星而非陆小天。在他眼里陆小天这个级别的官员实在太低，不值得面对面对话，这番话好像是说给林海星、黄山听的，事实也是说给陆小天等老山村干部听的。“老山是革命老区，为了新中国的解放做出了卓绝的贡献。在今后的工作中，要多向老区倾斜，不能让老区的人民受穷受苦，流血流汗又流泪。” 林海星、黄山等随行官员不住地点头，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不时还在本子上记着。 许建国接着道：“小天同志，你也看到了，这次随同前来的还有各职能部门的领导。我们这次来就是为老山排忧解难的，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 陆小天心头一动，这可是向市里伸手讨要修路资金的绝好机会。当然，他也知道领导说的什么“排忧解难”之类的大多是空话套话，是高姿态，你要是不和时宜果真提出什么困难来，领导心里会非常不高兴。但这是绝佳的机会，要是错过今后恐怕再也没有了。 陆小天咬了咬牙，横下一条心，豁出去了，个人荣辱事小，为老山修路事大。 “许市长，你来的时候也亲自体验到了，老山的路实在是太窄太差了。”这时，陆小天已经将所有顾虑抛之脑后，侃侃而谈起来，“事实上，路一直是制约老山发展的瓶颈。老山有很好的资源，就是土地十分肥沃，非常适合发展现代农业。正因为路太差了，大型卡车根本进不来，不能将村民种植的瓜果蔬菜运出去，很多瓜果蔬菜只能烂在田头。这样一来，村民自然不敢多种，一直停留在自给自足的层面上。” 许建国、于国志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着，时不时还抬起头来看看陆小天。 事情到了这一步，陆小天也就不管不顾了，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所以，我恳请市委、市政府能拨钱将老路加大加宽，铺上水泥。这样一来，老山村的脱贫致富就指日可待了，老山村的人民就有盼头了。” 许建国问陆小天：“修这么一条水泥路得多少钱？” 陆小天道：“得一百多万吧。”（未完待续） 第124章 互敬军礼 许建国转过头去看着财政局和交通局的局长：“市里能拿得出这笔钱吗？” 财政局长面露难色：“许副市长，您是分管财政的，市里那点家底还不清楚？现在是寅吃卯粮啊！” 许建国对交通局长道：“莫局长，今年的‘路路通’资金都安排完了吗？” 交通局长习惯性捋了捋油光发亮的头发，无奈道：“年前做的预算，都安排下去了。”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许建国追问道。 莫局长沉吟着说道：“要是十万八万元还可以调整一下，上百万数目太大，一时半会还真调剂不过来。” 许建国双手一摊：“小天同志，今年的预算早就安排下去了，再者全市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我这个常务副市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样吧，明年畅通工程资金下来的时候，优先安排你们老山村，把路修起来。你看怎么样？” 市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陆小天还能说什么。至少许建国承诺明年拨钱把路修起来，这已经很难得了。当然，从现在到明年时间还很长，其中还存在很多变数。 “谢谢许市长！”陆小天勉强道。 许建国嘱咐莫局长道：“老莫，明年做预算安排的时候，记得提醒我一声。我事情多怕忘了。” 莫局长点了点头：“好的。您就放心吧。” 陆小天有所不知的是，许建国根本就不想拨钱帮老山村把路修起来。全市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得是，要花在刀刃上，首先考虑的能不能带来经济效益。像老山村这种经济十分落后的地方，市里才不会花这笔冤枉钱呢。刚才许建国不过是同财政局、交通局的局长唱双簧。这样的双簧戏他们在各种不同的场合都唱过，因此配合得天衣无缝。陆小天初涉官场，又如何看得透。 许建国推诿着不肯拨钱给老山村修路，除了上述因素外，还有一点就是他也不清楚究竟什么级别的领导要到老山村视察。到目前为止，b市的领导谁都不知道省里为什么对老山这么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如此重视。在许建国看来，这不过是例行的视察。毕竟这些年来，从国家到地方扶贫的力度不断加大。老山村的贫穷在全省都是出了名的。正因为政治上的麻痹大意，许建国错过了一次拍上层马屁，向上爬的绝佳机会。 “好了，咱们到村里走走。”许建国站起来，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外走去。 陆小天是东道主，又是驻村干部，自然有陪同和引导的义务。他刚站起身就被武装部长高林生喊住了：“小天同志，请留步。我想找你了解一些事。许副市长、于秘书长，我借小天同志用一下。” 许建国、于志同以及随从人员都感到诧异。事实上，从一开始他们都不清楚此次老山之行有武装部什么事。 “好，你们谈。我这边有老林和老黄陪同就行了。”许建国说着，下意识看了于志国一眼。见他也是一眼茫然，知道他跟自己一样，一无所知，也就释然。 “小天同志，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一下。”高林生笑着道。他一看就是北方人，身材魁梧，国字脸，一脸刚毅之色，走起路来抬头挺胸，虎虎生风。这些都是军人特有的气质。 “要不就到二楼我的办公室吧。那里没人很安静的。”陆小天用征询的口吻道。这时，他已经知道自己的预判百分之九十九是正确，那个要到老山村视察的大领导很有可能是孙家政。果真如此，对老山村，对他，都是一次难得的发展机遇。陆小天抑制住内心的喜悦。 “行。你前头带路。”高林生爽朗道。 到了二楼办公室坐下之后，陆小天习惯性地掏出香烟，递一根给高林生。高林生摆了摆手：“我不抽烟。你抽吧，没关系的。” 陆小天将烟重新装了回去，不好意思道：“您是领导，您都不抽我哪里还有意思抽？” 高林生哈哈一笑，对眼前这个年青人的好感陡然而升。这也难怪，他是当兵出身，当前的征兵制度就是只要初中毕业都可以去应征。这些人大多文化水平低，素质不高，即使经过军营的锤炼，能有所进步的也是极少数。高林生接触的基本上是这些人。所以，遇到大学毕业，当过老师的陆小天，自然有耳目一新之感。有好感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那好，我们开始了。”高林生道，“不过在开始之前，我要告诉你，咱们这次谈话是秘密的，你不能让第三方知道。否则，我们会以泄密罪惩罚你。要是因泄密铸成大错，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我们还会逮捕你，军事法庭还要罚你的罪。听清楚了吗？” 陆小天点了点头，严肃道：“听清楚了。”这时，他更加认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个大领导就是孙家政孙猴子，他爸爸陆天明曾经的上级领导。 “陆小天同志，请问你是老山村人吗？”高林生问。 “是。我从小在老山村长大。”陆小天答。 “村里所有人你都认识吗？”高林生又问。 “当然，没有一个不认识的。”陆小天又答。 “你们村有一个叫陆天明的吗？”高林生再问。 陆小天笑了：“不仅认识，还熟悉得很。” “哦。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天明是我老爸，您说我不熟悉吗？”陆小天笑得更欢了。 “陆天明是你老爸？”高林生颇感意外。 “这个世界上还有乱认亲爹的吗？”陆小天笑着反问。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是这样的，接省军区的秘电，让我们查一下陆天明这个人，看看还在不在世，身体状况怎么样，生活怎么样，都要一一搞清楚，并且要详细上报。”说到这里，高林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全盘托出，毕竟眼前这个后生是陆天明的儿子。“我听说这道秘电是从中央军委直接下达的，省里和市里都不敢怠慢。既然陆天明老人家还健在真是大喜事一件。小天同志，要是方便的话，咱们到家里去看望一下老人家。” “没问题。走。”陆小天锁上办公室的门，领着高林生向自家走去。陆小天家离村委办公室很近，高林生并不开车，只带一名战士随行。 陆天明和吴淑英两位老人都在家，他们上了年纪，也算见过世面，不像村里其他人，尾随围观市领导去了。 “爸，我回来了。”陆小天喊了一声。 “你不去陪市领导回来干什么？”陆天明抬起头，见儿子后面还跟着两名当兵的，其中一个显然还是领导，心中顿生疑云。 陆小天笑道：“爸，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市武装部的高林生部长。” 高林生已经知道眼前这位老人就是上头要寻觅的陆天明，正正规规行了个军礼。礼毕，才道：“老人家，你好啊！” 陆天明当过兵，经历过枪林弹雨，九死一生，对军礼实在是太熟悉了。自从被打成现行反革命之后，几十年来已经没有人向他行军礼，他也没有向别人行过军礼。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把烟枪收起来，颤颤微微却又无比庄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看到这一幕，陆小天异常感动，心里一热，差点没落下眼泪来。 高林生伸出手去，紧紧握住陆天明长满老茧的双手。许久，许久，才松开。 “老人家，身体还好吧？”高林生问。 “硬朗得很呢！现在要是有仗打，我还能扛枪上战场。”陆天明老眼里放射着熠熠的光芒，仿佛一下子回到战争岁月。 “那就好。”高林生沉吟道，“我是奉省军区的秘令来找寻你的，我会把你的情况向上级详细汇报的。” 陆天明一下子有了找到组织的归属感，热泪盈眶，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人家，您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如实向省军区反映。”高林生又道。 “你告诉省军区，我生活好着呢，没什么困难。”陆天明道。 没有困难是假的，但与冤屈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十年动乱时期，陆天明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游行批斗，连工作的权利都没有。**结束后，尽管得到平反，但职务没有恢复，工作也没有了，连到赔偿都没有。跟他有过相同经历的人不停上访，但是陆天明没有。几十年来默默窝居在老山这个山沟沟里，过着平淡如水的生活。 这时，高林生发现陆天明走路的时候，脚一瘸一拐的，关切问道：“老人家，你这是痛风吧？” 陆天明还没说话，吴淑英抢过话头：“他哪里是痛风，腿里面有子弹，还没拿出来呢。” 陆天明狠狠盯了老伴一眼：“就你话多！” 高林生道：“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 陆天有叭嗒叭嗒抽了一口烟，向高林生说起了往事：“那是1948年的冬天，国民党的军队围困了南山镇墟，我所在的部队负责掩饰大部队撤离。战争打得极为惨烈，整整打了一天一夜，我所在的部队全部光荣牺牲，只有我拣回了一条性命。不过大腿上也中了一枪，直到现在子弹还没有取出来。只要天气一阴，就会痛得死去活来。” “老人家，您真是大英雄！”高林生由衷赞叹。 又寒暄了一会，高林生起身告辞。临走时再三嘱咐，一定保密，说不定省军区甚至更高层会派人下来查证他的问题，彻底给他平反。 陆小天和高林生回到村委办公大楼，许建国、于志国他们已经在那了。见了他们俩边走边谈，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本来还有一个反馈会，各位领导将存在的情况反馈给老山的村干部，然后整改，迎接省领导过来视察。不过许建国、于志同和各职能部门的头头对老山村的环境卫生整治还算满意，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早就饿得肚皮贴后背，反馈会便免了。 许建国道：“陆小天同志，老山村虽然落后了点，但村容村貌，还有人的精神面貌都还不错。要继续保持下去。至于省里什么时候过来视察，‘两办’会通知你的。”说着，钻进了越野车。 其他官员也钻进各自的坐驾，在警车的开路之下，缓缓驶离老山村。 直到车队消失得没了影踪，陆小天、陆昌照、顾长卫等村干部才长舒了一口气。秋风一吹，背后凉飕飕的，早就汗流浃背。 顾长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总算走了！” 符曼丽打趣道：“顾村长，别高兴太早，不是说省领导还要来吗？我们可不能放松啊！” 陆小天借着符曼丽的话题说道：“符主任说得是，咱们绝不能放松。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把今后一段时间内的工作布置一下。是不是把村里一些热心，做事又认真的同志组织起来，成立若干个环境卫生纠察队，队长由村干部担任，每天对村里的环境卫生进行检查。对做得不到位的通过村里的广播进行通报，做得好的进行表扬。大家看怎么样？” 村干部们纷纷叫好。陆小天这两天的表现已经完全征服了他们，对他的话自然言听计从。 “大家没有意见就这样定了。具体的分组情况明天向大家公布。散会吧。” 忙了一个上午，大家早就饿了，各回各家吃饭去了。 陆小天回到家里，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还没吃饭。陆天明还跟原来一样默默抽着烟枪，但陆小天明显感受得到他内心并不平静。也难怪，沉寂了几十年，再一次得到认可与重视，任谁都无法平静。况且，高林生还真真切切称他为“老英雄”，这一声，将陆天明带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岁月。他想了很多，想到差点丧命的南山突围战，想到并肩做战的战友——他们有些在战争中英勇牺牲，有些在解放后的历次运动中惨遭迫害而死，有些则死于贫病交加，能活到他这个岁数的寥寥无几。陆天明还想到孙家政孙猴子，他们已经二十多年没有通过音讯，不知道他有没有躲过那场浩劫。陆天明坚信孙家政一定安然无恙，因为他是孙猴子，会七十二变，脑袋掉了还会长回来。 “爸，吃饭了。”陆小天把一瓶酒拿出来，满满倒了两杯，“咱爷俩庆祝一下。” 陆天明收起思绪，坐到饭桌前，端起酒杯又放下：“小天，你帮我分析一下，省军区找我究竟是什么事。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未完待续） 第125章 陆天明住进省军区高干病房 “当然是好事！说不定这次您的历史问题会得到彻底平反。爸，人家高部长可是尊称您为老英雄的啊！”陆小天成竹在胸的样子。 老了之后陆天明越来越依赖儿子，听了陆小天的话心才安定下来：“嗯，听你分析还有点道理。” 陆小天笑道：“爸，您就放心吧，这次您可要成为大人物了！来，干！” 陆天明端起杯子刚沾嘴唇，又“咣”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小天啊，我还是不放心，你说省军区是怎么知道我这个人的，指名道姓找到老山来了。” 陆小天看得出，今天要不把事情分析明白，陆天明这顿饭绝对吃不踏实。只得也把杯子放下，笑着道：“爸，还记得您提过的孙家政孙猴子吗？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次省里、市里，包括省军区这么大的动作，肯定跟孙家政有关。” “孙猴子？我也就说说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人世。”说着，陆天明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睛。 “孙猴子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很好，还当上了大领导。”陆小天言之凿凿。 “你怎么知道孙猴子还活着？并且还当了大官？”陆天明将信将疑。当然，他也希望陆小天说的是真的，孙家政还活着。 “爸，您一提到孙家政这个人，我就到网上查去了。人家曾经当过总参谋部作战部的部长，少将军衔。当然现在已经退休了。”陆小天说道，“俗话说人一老就会怀念过去的岁月，过去的战友。在老山打过仗，又活着，而且还当上大领导的，除了孙家政再也没有第二人。所以，我推断找寻您的那个人就是孙家政孙猴子。再怎么说您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要是您在十年动乱时期说他几句坏话，甭说什么作战部主任，就是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天明开始信了。老眼泛着泪花，嘴里喃喃道：“这就好，这就好！” 陆小天打趣道：“爸，您就准备好当大英雄吧！这下我跟妈可要沾光喽！” 陆天明叹了口气：“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当什么大英雄？” 陆小天道：“这可由不得您。再说了，您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大小数十战。别的不说，单就南山突围战而言，您可是硕果仅存的。这可是一部历史，一曲可歌可泣的英雄赞歌啊！直到现在，您腿里的子弹还没取出来呢。” 吴淑英也道：“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咱不希罕，只是这些年来受了多少怨屈，名分也没有了，工作也没有了。那个孙猴子果真要来，我就让他给你恢复名誉。” 陆天明盯了老伴一眼：“怎么能这么说呢？国家也有国家的难处，咱不能净给政府添麻烦啊。” 陆小天看两位老人又要伴嘴，赶紧打住：“如果真的是孙家政，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现在咱们的任务是，吃饭！爸，干！” 陆天明去了心头之病，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端起酒杯同陆小天碰了一下：“干！” 陆小天所料不差，才过了两天，市武装部的高林生部长又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省军区的政委白英胜。高林生和白英胜都只带一名秘书和一名警卫，没有地方上的官员陪同。看来白英胜这次是秘密前来，并没有通知地方党委和政府。 一番寒暄之后，白英胜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陆英雄，您的情况高部长都向省军区做了详细的汇报。我这次是奉军区谢宝秋司令的命令接您到省军区医院将腿里的子弹取出，顺便给您做个全面检查。” 听说要到省军区医院去，陆天明犹豫片刻。他一辈子从没有离开过老山，现在不仅要离开老山，甚至要离开b市，心中未免忐忑不安。 白英胜道：“老英雄，您尽管放心，军区医院在治疗枪伤方面医术是一流的。” 陆天明瞅了瞅陆小天，他希望儿子给他拿主意。陆小天劝道：“爸，您还犹豫什么，那颗子弹折磨了您这么多年，早就该取出来了。” 陆天明点了点头，问白英胜：“现在就去了吗？” 白英胜道：“要没什么意见您收拾一下咱们就走。车子等在外面呢。” 事实上也没什么收拾的，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的衣服。吴淑英、陆小天自然跟着去。 收拾妥当的时候，陆天明又问了一个让白英胜忍俊不禁的问题：“我能把烟枪带去吗？” “当然可以。您住的是高干病房，只要医生允许，您尽可以抽烟。”白英胜答道。他觉得这个老头怪可爱的。 门口已经停着两辆挂军牌的越野了一辆医务车。白英胜和陆小天将陆天明扶上医务车，马上有医生过来给他量血压、测心跳、抽血等。 陆小天、吴淑英陪着陆天明坐医务车。白英胜则上那辆三菱越野，高林生也上了自己的车，三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离老山村。尽管白英胜、高林生静悄悄的来，但三辆挂军牌的车太惹眼，早就惊动了老山的村民，纷纷过来看热闹。嘴里还没闲着，议论纷纷。 车子开到半路，吴淑英才想起应该叫陆傲冬过来照看家。毕竟家里还养着鸡呢，园里的菜也得浇水施肥。于是便给陆傲冬去了电话，只是说带陆天明到省里看病，并不多说。 到了b市，高林生回市武装部去了。三菱越野和医务车继续往省城方向开。到了省城已经是华灯初上，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只见高楼林立，灯火辉煌。路上车水马龙，好一番繁华景象。 车子直接开到省军区医院，白英胜把陆天明送到高干病房，早有警卫在那里待命，从陆小天手里接过行李。高干病房除了病房、寝室还有一个小客厅、一间小会议室、一间能坐二三十个人的大会议室。另外，厨房、洗手间一应俱全。 安顿好之后，白英胜嘱咐陆天明安心养病，明天会有个专家会诊，拟出详细的治疗方案报谢宝秋司令审批。谢宝秋司令这两天会抽出时间来看望他。交待完这些，白英胜便离开了。 这时，警卫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看得出菜单也是经过严格审批的，以清淡营养为主。 受到这么高的待遇，陆天明显得惶恐不安，连饭都吃不下。 “小天，高干病房可是高级干部住的地方，你爸不过是乡巴佬，哪里住得起啊！” “爸，您就甭管了，既然是部队安排的，您就安心住下吧。白政委不是说了吗，让你安心养病，什么都别想。”陆小天宽慰道。 听儿子这么说，陆天明才稍稍宽慰。吃过饭一家子觉得无聊，睡觉的时间还早，陆小天提议到外面散散步。陆天明、吴淑英点头同意。 三人出去的时候，警卫也要跟着去。陆天明忙道：“我们只是在医院里走走，散散心，就不敢劳动你了。” 警卫一本正经道：“领导说了，您是大英雄，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这可是命令。”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陆天明当过兵，这个道理还是懂得的，知道再说也没有用只好同意。 医院里面有一个小花园，十分安静，非常适合病人散步。晚风里送来花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人头脑清醒。不时可以看到一些病人在散步，或者坐在石椅上静思。省军区是不对外的，因此这里的病人基本上都是士兵或者高级将领。 陆天明一家散步的时候，警卫一直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保卫着他们。其实，哪里有人敢到这里来撒野。除非他是疯子，否则就是傻子。 走了一会，陆天明便说困了，要回去睡觉。事实上，他是不忍心警卫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走来走去。陆小天明白老爸的心思，便道：“也是，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会诊呢。” 回到高干病房，陆小天侍候两位老人洗完澡，自己也洗过澡，陪他们看了一会电视，一看时间也才九点多。就大城市而言，夜生活还没有开始。 陆天明善解人意，对陆小天道：“儿子，省城有没有同学，约出来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 陆天明一句话提醒了陆小天，想起有一个叫庄保强的同班同学家就在省城。上大学那会，陆小天就听说庄保强老爸是省里某个职能部门的头头。只是毕业一年多来，双方都没有联系，不知道庄保强现在哪里高就。 陆小天从通讯录上查到庄保强的手机号拨了过去，好在手机还能打通。好一会，才传来一个略显得不耐烦的声音：“谁？” “是庄保强吗？保强，我是陆小天啊！”陆小天喜出望外，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陆小天？你是哪个单位的？”显然庄保强已经把陆小天给忘了。 “咱们是大学同班同学，你忘记了？”陆小天提醒对方。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b市的陆小天？” “是的。保强，你终于想起来了。”陆小天高兴道。 “找我什么事吗？”庄保强冷冷道。 陆小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庄保强如此冷漠。本想挂掉电话，转念一想，大家同学一场，既然联系上了，最好还是见上一面。那怕聊上几句也是好的。陆小天调整了一下情绪：“保强，我在省城呢。有空吗，找个地方喝喝茶，叙叙旧。怎么样？” “哦，不好意思，我今晚有约了。”庄保强断然拒绝。说罢，可能觉得过分了点，顺口问了句，“你在省城哪里呢？” “我在省军区医院。”陆小天有些失望准备收线。 听到“省军区医院”几个字，庄保强先是一怔，马上热情起来，用关切的口吻道：“是你病了吗？什么时候来的？” 庄保强自然知道省军区医院是什么人才能去的地方，那可不是给平民老百姓看病的。就是他爸这个级别，想要到省军区医院看病，不走后门根本进不了。可是，大学同学四年，庄保强并没有听说过陆小天有什么背景啊。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次机会，见见面又何妨。 “是我爸。老毛病了，刚到。保强，你要是没空咱们下次再约吧。”陆小天道。 “别别别。小天，你好容易到省城来一趟，再忙我也要抽空见一面。”庄保强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我先到医院去看一下老人家，再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陆小天忙道：“我爸已经休息了，明天还要专家会诊呢。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天吧。” “也好。出军区医院右手边三四百米有一家时间煮茶的茶道，环境不错，茶叶也地道，离你那里也近。我看就那里了。”庄保强道。 陆小天嘱咐陆天明、吴淑英早点休息，便从病房下来。出到门口，看到有个岗亭，一名士兵在站岗。陆小天按照庄保强教的拐向右边，一抬头便看到“时间煮茶”几个闪闪发光的大字招牌。 茶道装修得到古色古香，门是木质的，古朴而典雅，是按照古代的款式制作的。陆小天推门进去，一名身材高挑，穿着旗袍的小姐迎了上来。 “先生，喝茶吗？” 陆小天点了点头：“是的。” “有座了吗？”小姐又问。 陆小天摇头道：“没有。” “这边请。”小姐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将陆小天往里面引。小姐抬腿的时候，高开叉的旗袍自然分开，露出白嫩白嫩的大腿，直达臀部。陆小天心里一悠，赶紧将眼睛移开。 陆小天看到，茶道大厅隔成了十多个格子间，大厅前头接近收银台的地方辟出一块空地，一个同样穿着旗袍，气质高雅的古典美女正在弹古铮。只见她十指如葱，像两只蝴蝶上下左右翻飞，或拨，或弹，或捻，一典《高山流水》缓缓流出，优雅动听。陆小天陶醉在乐曲当中，仿佛穿越到了古代。以至于小姐问话的时候，竟然没有听见。 “先生，您是要坐包厢还是雅座？”小姐莞尔一笑，重复了一遍。 “哦，雅座吧。”陆小天终于从陶醉中回过神来，答道。 小姐停住脚步，一撩竹帘：“那就这里吧。” 陆小天抬头一看，只见雅座上面有一块牌子，写着“铁观音”三个字。问道：“这间雅座只能喝铁观音吗？” 小姐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不是这样子的。我们这里的雅座都是以全国有名的茶名来命名的。您想喝什么都行。” 原来是这么回事。为了印证小姐说的话，陆小天向左右两边的雅座瞄了一眼，左边的是“大红袍”，右边的是“西湖龙井”。看来自己真是孤陋寡闻，陆小天冲小姐不好意思一笑。 走进雅座，小姐问道：“先生，您要喝什么茶？” 陆小天记得许松林是喝普洱茶的，只是不知道庄保强喜欢喝什么茶。便道：“先等一下吧。我还有个朋友没有来。” 小姐笑着点了点头，给陆小天倒了杯开水：“好的。您慢慢等，有事您就按服务灯。”说完，扭着屁股出去了，只留下一阵香风久久都没有散去。（未完待续） 第126章 孙猴子安排的 陆小天取出手机给庄保强发了个短信，将雅座的名字告诉他。很快便收到庄保强的回信：收到。快到了。 陆小天坐下来，观察起雅座的布置。靠墙是一张大的茶台，上面摆着各种茶道用具，茶则、茶匙、茶漏、茶荷等一应俱全。最显眼的是茶台右上角的紫砂茶壶，那是一把八方壶，造型古朴。外面的壶壁上雕着花鸟画和书法。陆小天是书法爱好者，大家期间曾师从某名家学过，眼光颇高。看壶上的书法虽然不甚佳却不俗，还看得过去。 围着茶台放着四五张用木头锯成的圆形椅子，其实与其说是椅子倒不如说是木头墩，不过是将原木刨光，打上清漆而已。反而更显得本色，有一种回归大自然的美感与情调。 旁边的博古架上放着各种茶，有大红袍、茉莉花茶、乌龙茶等。就像一个型的茶叶博物馆，看着都觉得诱人。 陆小天枯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庄保强才到。跟大学相比，庄保强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穿衣打扮更讲究，也更工整，一看就知道是坐机关的。 “小天，你好。来省城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庄保强热情地向陆小天伸过手去。 陆小天忙道：“来得太仓促了，才想起你在省城，便给了打电话。一年多不见，聊聊天。”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这个庄保强惯会说场面上的话，反倒将了自己一军。他本来是不想出来相见的，现在却把责任推给了自己。 庄保强按了一下服务灯：“先点茶，咱们边喝边聊。” 穿旗袍的小姐出现在门口：“先生，喝什么茶？” 庄保强看了陆小天一眼，陆小天忙摆了摆手：“喝功夫茶我可是外行。保强，你点吧。” 庄保强撇了撇嘴：“混官场不会喝功夫茶可不行。不仅会喝，还得说出门道来。比如，普洱茶你一喝就得知道是哪里产的，有多少年头了。” 陆小天笑道：“免了吧，这个我可学不会。”他心中存了疑问，庄保强是怎么知道他改行当了公务员的。要知道他俩已经一年多没有联系了。 庄保强一本正经道：“那可不行，要知道知道现在有级别的领导不仅喝名酒抽名烟还品茗茶。再说了，这可不难学，只要多喝，用点心，一学就会。” 陆小天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庄保强根本没看小姐递过来的单子：“老班章，至少得八年以上的。” “这位先生果然懂茶，我马上安排小妹给你们上。请稍等。” “夜里喝普洱有助于睡眠。”小姐走后，庄保强对陆小天道。 很快便有一个穿旗袍的小妹进来，向陆小天、庄保强鞠了一躬，从架子上取出一个普洱茶饭，走到茶台坐下，开始烧水泡茶。冲茶的小妹小巧玲珑，合体的旗袍衬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看上去十分性感。小妹手法非常熟练，看在眼里简直是一种艺术的享受。 “保强，现在哪里高就了？”陆小天问道。 “团省委。是团省委组织部的干事”庄保强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在陆小天这个驻村干部面前，他还是有心理上的优势的。 “恭喜啊。团委是后奋军，现在可是团派的天下，进步指日可待。”陆小天道。他这番话倒不是敷衍，而是出自真心，“保强，你怎么知道我转行当上公务员了？” 庄保强笑了：“你忘了许松林也是我同学，我跟他一直都有联系的。” 陆小天恍然，许松林、庄保强都是少年得志，自然有话题。而像他这样的，根本不入庄保强法眼，怪不得一直没有联系。尽管陆小天并不清楚庄保强老爸和老妈是干什么的，可是从他大学毕业不到两年，已经是团省委的组织部干事推断，肯定也是大领导。俗语说得好，大树底下好乘凉。 “伯父得的是什么病？怎么跑到省军区医院来了？那里可是不接收一般病人的。”庄保强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要说陆小天有关系，怎么会窝在村旮旯里当个啥都不是的驻村干部；要说他没有关系，却连省军区医院都进得去。 陆小天并不相隐瞒：“我爸那是老伤了，一直以来都没治。这次是省军区的谢宝秋司令派白英胜政委把他接过来的，住的还是高级病房。” 庄保强听说为了陆小天老爸的病，连省军区两位最高领导人都惊动了，颇感诧异。他知道军队跟地方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很多时候地方得拍军队的马屁。而且，谢宝秋还是省委常委，是有重大事情决策权的。 “伯父跟谢宝秋司令是什么关系？”庄保强小心翼翼问道。 “我爸并不认识谢司令。就是白政委也是今天才认识的。”陆小天如实道。 哪里知道庄保强以为陆小天欺骗他，不悦道：“你爸不认识谢司令他会接他到军区医院看病？还住高干病房！还组织专家会诊！” 陆小天见庄保强不不相信，心中有些着急，可是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保强，我骗你有什么用！你想我爸一辈子呆在农村，怎么可能有机会结识谢司令这个层面的大领导？” 庄保强想想也是。可是，谢宝秋司令为什么要把陆小天他爸接到军区医院治病呢？还真是个烧脑筋的问题。 两人又天马行空聊了一会，庄保强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来。陆小天是识趣的人，马上道：“时间不早了，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聊。今天就到这吧。” 庄保强马上道：“好好。小天，你下次到省城记得提前打电话，我请你吃饭。” “一定，一定。”陆小天连连点头。 埋单的时候，庄保强抢着把单埋了。两人都到门口，庄保强在一辆小轿车前停下来，打开后务箱，拎出个袋子递给陆小天：“我就不上去看伯父了，这是一些营养品，给老人家补补身体。” “多谢关心！”陆小天接过来，连声称谢。 陆小天回到医院病房，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都睡着了。他便在客厅拥衣而眠。 第二天早上，由五名医生组成的专家组来到陆天明住的高干病房。这五名专家平均年龄在六十五岁左右，一看就知道是经验丰富，医术高超的名医。专家组的组长姓林，原来是医院的院长，退休后返聘。他们先是让护士给陆天明拍了片，然后对着片子讨论研究了大半天，最后拟出一个详细的治疗方案。 林院长道：“陆老英雄，子弹在你体内已经几十年了，好在没有伤及动脉和血管。不过考虑到你这么大年纪了，挨一刀还是挺难受的。因此，在动手术之前，我们会给你开一些补身体的药，先把身体养好。这样动起手术来才会万无一失。” 陆天明道：“我身体硬朗得很呢。你们就给我动手术吧。” 林院长笑道：“不急。这个方案还得呈报谢司令批准呢。” 陆天明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其实，他在老山生活惯了，在这里住着不习惯。是想早点动完手术，好回家里去。虽然是高干病房，在他看来远不如老山舒服。 到了第三天，陆天明才进了手术室。主刀的正是德高望重，医技高超的林院长。手术进行了近两个小时，陆天明被护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那是失血过多所致，但精神很好。陆小天悬着的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毕竟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了，挨这么一刀伤了筋骨，还是颇令人担忧的。 当神情疲惫不堪的林组长走出手术室的时候，陆小天三步并成两步迎上去，紧紧握住他的双手：“林院长，感谢您！” 林院长宽厚一笑：“谢什么？要谢就谢谢宝秋吧。久不主刀了，还是挺累人的。不过手术很成功，也算对得起陆老英雄。” 陆小天也知道，这个时候说太多感谢的话都是多余的，要紧的是让林院长多休息。林院长又嘱咐了几句，是关于陆天明身体恢复的。毕竟年老气衰，要想很快恢复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专家组也已拟出一个恢复的计划，只要按照计划执行就可以了。 谢宝秋是术后第二天来到高干病房探望陆天明的，除了带来一堆营养品还带来了一束鲜花。鲜花怒放，红艳艳的，给以白色为主色调的病房一丝亮丽的色彩和生机。 谢宝秋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理着军人特有的寸板头，头发已现出霜染的模样，精神抖擞地根根竖立着。进来后，谢宝秋首先给陆天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老英雄，我看您来了！” 陆天明上身已经能够坐起来，回了个军礼，老眼里流出两行老泪：“感谢你！感谢军区！感谢部队！” 谢宝秋笑了：“老英雄，说哪里话？这些年让您受委屈了！要不是你们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打下的江山，哪里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啊？” “谢司令，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个问题憋得陆天明心里难受，再不说出来恐怕要爆炸开来。 “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告诉给您吧。”谢宝秋笑道，“老英雄，您还记得一个叫孙家政的吧？” “孙猴子！”陆天明激动起来，“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他可是我的领导。怎么，他还活着？” “活着呢。不仅活着，而且活得很好。解放后他当过解放军总参谋部作战部的部长，少将军衔。退休十多年了。” 陆天明看了陆小天一眼，意思是说，你小子分析得一点不差啊！ 陆小天报以微微一笑，意思是，这下子知道你儿子的厉害了吧！ 陆天明、陆小天爷俩用眼神交流，谢宝秋不知就里继续道：“孙部长也是我的上级领导。退休后，孙部长经常会想起他生活和战斗过的老山村，想起以生命为代价，宁愿死也不诬蔑他的陆老英雄。所以，他才让我私下里打听您。得知您还活着，孙部长非常高兴，打算从北京回老山看您老人家。我做的一切都是孙部长安排的。” 陆天明高兴得两眼泪汪汪的：“孙猴子，哦不不，孙部长要回老山村看我？” “一点没错。估计也就是春节过后的事，快了。”谢宝秋道，“孙部长是大领导，听说他要到老山，省里已经忙开了。估计陆续会有领导到老山村去视察，实地解决困难。” “太好了！太好了！”陆天明喃喃道。 谢宝秋道：“我听说您的儿子是老山村的驻村干部，真是将门出虎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陆小天忙道：“承蒙谢司令高看，请多关照！” 谢宝秋笑道：“我在部队地方的事不好插手，不过一些小忙还是帮得上的。” 谢宝秋所谓的“小忙”要比一般领导的“大忙”大得多。 谢宝秋公务繁忙，不可能在病房里呆太长时间，聊了一会，便提出告辞。临走前再三嘱咐：“今天的话就到此为止，孙部长的行踪是机密，泄露出去可能危及领导的安全。” 陆天明道：“我也是当过兵的，知道保密的重要。放心吧，今天的话就烂在我肚子里了。” 谢宝秋走后，陆天明把陆小天叫到床前：“小天，你的推测是对的，孙猴子要回老山村看看。那可是他战斗过的地方啊。而且，你也听谢司令说了，这段时间省里、市里经常会有领导要到老山去视察工作。你是镇里派下来的驻村干部，有责任有义务把老山建设好，迎接上级领导的检查。我看这样吧，你也别在这里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了，这里有你妈就行。你赶快回村里去，把村民组织起来，把老山的各项工作抓起来。” 陆小天犹豫了一下：“你跟妈行吗？” 陆天明急了，瞪圆了眼睛：“有什么不行的！再说这里还有警卫兵呢。” 陆小天也知道老山的工作离不开自己，想了想，道：“那好。我明天就回去。” “还等明天干什么？现在就回去！”陆天明用勿庸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刹那间，那个当过兵的陆天明又回来了。 陆小天无可奈何道：“好好，我听您的。现在就回老山。有事再打我手机。” “走吧，走吧。”陆天明连连摆手。（未完待续） 第127章 还是路的问题 陆天明所料不差，陆小天刚回到老山第二天，就接到镇里的电话，省长杜光明、省委秘书长蒋春思要到老山视察工作。而且，省军区政委白英胜也要过来。这三位大领导一来，市四套班子领导肯定作陪。这下，老山村真的热闹了。 省市领导下来的前天夜里，忽然下起了绵绵的秋雨。雨不大如同牛毛，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还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农村人都知道，这是典型的秋雨，不连续下个四五天甚至十天八天绝不罢休。这样一来，老山那条红土路就像倒上油似的，滑不溜秋。不要说人，就是牛踏上去一不小心都会滑一跤。 天刚亮，顾长卫、符曼丽等几个村干部便找陆小天来了：“小天，路这么滑领导走上去非摔个大跟头不可，也是摔出什么毛病来，这个责任谁担得起。这可怎么是好啊！” 陆小天嘴里噙着香烟，微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们让我有什么办法。要怪只能怪省领导不会挑日子。” 顾长卫忧心忡忡：“话可不能这么说，领导要是摔了跟头，还是会怪罪到我们头上来。” 陆小天笑道：“这个倒不必要担心，出了责任包在我身上。领导要怪也是怪我，跟你们无关。” 顾长卫等村干部不知道陆小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大家都了解他，知道他是个做事认真负责的人。不知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麻痹大意。 “走，咱们到村委会办公室去恭候领导驾临。”陆小天大手一挥，往村委会办公室去了。 话虽这么说，陆小天还是做了安排。他让顾长卫、陆永年、符曼丽到村民家去借水靴备用。真要把省长摔了个大跟头，可不是好玩的。 正在村干部翘首以待的时候，省市领导的车队缓缓开进来了。也许是道路太滑溜了，车子开得小心翼翼。当车子停在大榕树下的时候，市委书记赵广富、市长伍大明跑过去给杜光明、蒋春思开车门。手里还高高擎着雨伞，唯恐领导被雨淋湿了。 杜光明看了一下红通通、脏兮兮的地板，皱起了眉头，犹豫着该不该下车。陆小天连忙走了过去，将水靴递过去：“杜省长，路面滑，请换水靴。” 杜光明看了看陆小天，满意地点了点头，脱下皮鞋，递给秘书，换上了水靴。 顾长卫、符曼丽等村干部也已经将水靴送过来，让领导们换上。 这时，陆小天看到许松林给伍大明打伞遮雨，一只手还提着公文皮，胖胖的脸上已挂满雨珠子。衣服也湿了一大片。样子十分狼狈。看到陆小天，许松林眼里掠过一丝尴尬。 赵广富陪着小心对杜光明道：“路太滑了，是不是在村委会听汇报就行了？” 杜光明不满意道：“既然来了怎么能不到村里看看？广富同志啊，咱们是下来视察工作的，怎么能让这点小雨难住？” 赵广富白白挨了一顿批评，脸上黑黑的，对林海星道：“村干部呢，让他过来带路。” 林海星把陆小天带到杜光明跟前：“这位是镇里派下来的驻村干部，叫陆小天。他是老山村人，比较熟悉情况。” 刚才陆小天给杜光明递水靴的时候，便对这个俊朗机灵的小伙子印象不错：“小天同志，就麻烦你带路，咱们到村里看看。” 陆小天连连点头，跟杜光明走在前头。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队伍。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出来看热闹，虽然下着雨，但浇不灭他们的好奇心。 走着，杜光明问道：“你们老山是不是有个叫陆天明的？到他家里看看去。” 陆小天清楚杜光明肯定也已知道孙家政要到老山视察的消息。这次指名道姓要见自己父亲，肯定是有所安排的。 陆小天笑道：“杜省长，陆天明就是我的老爸。不过他不在家。” 杜光明奇道：“不在家。去哪了？” 这时，白英胜走上来，在杜光明耳边说了几句。杜光明轻轻“哦”了一声：“村子也看得差不多了。咱们到村委会办公室听听汇报吧。” 到了会议室，分主次坐下之后。杜光明开宗明义：“今天，我们不仅是来视察的，也是来帮助老山村解决实际困难的。所以，汇报的时候主要是说问题，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来。”说着，接过秘书递过来的笔记本摊开来，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林海星上次听过陆小天的汇报，对他的口才非常认可：“陆小天，你来汇报一下。记住，多讲问题。” 陆小天早有准备：“要说老山地最大的问题，那就是路的问题。这条路晴天是‘水泥路’，风一吹尘土飞扬；雨天是‘泥水路’，泥泞滑溜，不要说是人，就是牛走上去不小心也要摔个四蹄朝天。刚才各位领导已经亲身体验了。” 说到这，在座的各位都发出会心的微笑，对陆小天投去赞许的目光。特别是他“水泥路”和“泥水路”的比喻，既贴切又生动，还很幽默。杜光明、蒋思春听过的汇报何止百计，大都是死气沉沉，枯躁乏味。像陆小天如此生动幽默，接近地气的还是第一次。都微微颔首。 陆小天一炮打响，更增信心，继续高谈阔论：“路的问题不仅影响到村民的出行，更影响到老山的发展。老山是红土地，十分肥沃，种什么得什么，非常适合发展现代农业。但是因为路的问题，大卡车进不来，村民种的蔬菜瓜果只能烂在田间地头。导致村民不敢大规模种植，种一点够吃就行。怎么能脱贫致富？” 陆小天环顾四周，见杜光明、蒋思春边听边在本子上认真写着。他知道老山的路能不能修成，成败在此一举。 “当然，这么一条光靠村里是不修不起的。不说别的，村委会连最基本的办公经费都没有，怎么有钱修路？修这么一条路，除了依靠政府别无他法。各位领导，我陆小天今天就把话搁在这，只要把路修起来，我跟村委班子有信心带领村民发家致富！” 陆小天这番话掷地有声，又在情在理。 杜光明抬起头，目光凝重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他倒不关心老山村脱贫致富的问题，而是另有考虑。老山是孙家政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阔别几十年后，忽然萌发了故地重游的念头，足见老山在他心中的位置。要是他回来看到老山还是一番贫穷落后的景象，肯定不高兴。要是回到北京嚷嚷，上面肯定对省里不满意。对省里不满意，也就是对他这个当省长的不满意，势必影响到进步。 别看孙家政已经退休，但他在部队经营多年，要知道总参作战部可是个利害部门，门生故吏广布天下。而且，杜光明还听说，孙家政两个儿子也在部队工作。这可是个拍孙家政马屁的绝佳机会。 杜光明清了清嗓子：“小天同志说得在理，这条路是老山的生命路，发展路，路修好了，农民兄弟的生活才会有盼头，才能早日脱贫致富，过上好日子。同志们啊，你们要牢记小平同志的教导，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就是要走共同富裕的康庄大道。老山村这条路不仅要修，而且要马上修。广富同志、大明同志，我建议市里拨出专款，把路修起来。” 赵广富露出为难之色：“修这么一条路恐怕得上百万，市里哪里拿得出这么一笔巨款。” 杜光明明白赵广富是心疼钱，一个市财政再穷也不可能拿不出一百万。 “广富同志，老山是老区，在战争年代抛头颅洒热血，为新中国的诞生做出了卓绝的贡献。从上到下都有政策，要支持老山的建设，在政策、资金方面予以倾斜。” 赵广富苦着脸：“杜省长，今年的资金都安排完了。您看明年行不行？” 杜光明拍了一下桌子：“广富同志，你就别讨价还价了。我就不信你们b市拿不出一百万。要真的拿不出，我倒有个好的建议，把接待费、办公经费减了。市委、市政府领导干部从明天起都坐公交车上班。” 赵广富见杜光明生了气，不敢磨牙下去，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好吧。我们坚决贯彻杜省长的指示精神，把路修好，支持老山的建设。” 杜光明得势不饶人：“这条路要尽快上马，争取春节之前竣工通行。”赵广富张了张嘴要说什么，杜光明摆了摆手，根本不让他说话，“不仅如此，村里一些公共基础设施要完善。我刚才走马观花看了一下，发现村里还没有公共厕所，也没有文化室。这些市里要一并纳入老山的建设计划。” “是是是。”赵广富连连点头，像鸡啄米一样。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陆小天看在眼里，暗自好笑。同时，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修路的事终于搞掂了。这条路是杜光明亲自下的命令，他相信市里不敢敷衍了事。除非赵广富、伍大明嫌头上的乌纱太大太重，想换顶轻点的、小点的。 哪里知道，杜光明还没有完：“我听说战争时期老山曾经出现一位英雄，他的名字叫陆天明。后来受到不公平待遇。市里要查一下，陆天明的问题彻底平反了没有，有什么困难要帮助他解决。该恢复的要恢复，该补偿的要补偿。” 赵广富、伍大明以及市四套班子的领导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又扯出一个陆天明来。不过既然省长发了话，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杜光明一行离开的时候，连绵的阴雨居然停了。一缕阳光从空中直射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杜光明拉住陆小天的手,亲切道：“小天同志，好好干，争取早日把老山村带上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尽管陆小天知道杜光明说的是套话，心里还是暖乎乎的。带领村民脱贫致富一直是他的宿愿，眼看就要实现了，说不出的高兴。 白英胜则把陆小天拉到一边，悄声道：“陆老英雄恢复得不错，估计再过三四天就能出院了。到时我再派车把他送回来。” 陆小天连声道谢。 赵广富、伍大明、林海星、黄山等领导杜光明、白英胜对陆小天另眼相待，均感到无比诧异，不知道这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是什么背景。 尤其是许松林，眼里满是羡慕妒忌恨。本来以为参加工作后，凭借雄厚的家庭背景，足以将陆小天甩开几条街。现在看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杜光明的车队离去后，顾长卫等村干部围住陆小天：“小天，你为老山干了件大实事，大好事！老山村的父老乡亲要好好感谢你！” 陆小天淡然一笑：“谢什么，能为村里做点事，是我莫大的荣幸。” 政府要出钱给老山村修路的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大家知道这得归功于陆小天，是他的争取市里才肯拨钱的。不仅如此，公厕、文化室等公共基础设施也要建起来。 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是被军车送回来的。这次白英胜并没有陪同，只是派了自己的贴身秘书陪同。陆天明气色很好，脸上的皱纹完全舒展开来，嘴根本合拢，整天乐和和的。腿里的子弹取出来后，走起路来稳健有力。除了枪伤痊愈之后带来身体上的舒服轻松之外，孙家政春节后要回老山视察的消息更像是一剂强心剂，使他一下子像年轻了十岁。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一点都不假。 村里人也发现了陆天明的变化。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陆天明被军车接送到省军区医院治病的事。而且，杜光明省长到老山视察的时候也特意提到了陆天明，称他为“老英雄”。于是，大家开始尊重起他来。这使陆天明脸上颇有光彩，有事没事总爱叼着烟枪在村里走走。心安理得地接受村民的问候和尊敬的目光。 最让陆天明感到难受的是，将孙家政回来的消息藏匿在心中。他多么想将这个消息向全村人甚至是整个南山镇宣布!可是，在孙家政没有到来之前，他必须得保守秘密。因为，大领导的行踪是国家机密。尽管孙家政已经退休了十多年。 陆天明看到老爸整天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把修路的事抓紧了。事实上根本不用他多操心，毕竟这是省长亲自下达的项目，赵广富、伍大明胆子再大也不敢怠慢。现在已是十月份将尽，距离春节仅有三个多月时间，时间非常紧迫。（未完待续） 第128章 讹诈 杜光明到老山村视察不久，便有一支勘察队进驻老山村，拿着勘察仪器到处跑。很快便完成了道路的勘察和设计。按照设计，新路要比老路拓宽了一倍以上。这就势必要占用村民的土地。因此，在工程队进场施工之前必须要完成征地工作。这项工作自然落在陆小天肩上。 陆小天故伎重施，采用包干到户的方法，每个村干部包五六户，进家入户做好发动工作。好在老山村风淳朴，又都知道这条路的建设对他们的重要性，也就不计较，只是象征性地拿点征地款，便把地让了出去。 就在陆小天以为征地工作很快会顺利结束的时候，却遇到了点麻烦。而且问题就出在村会计陆永年大哥陆永寿身上。 陆永年哥哥陆永寿，早些年曾经跑到县城与人合伙做生意，一开始还赚了点钱。后来生意败了，没有本钱东山再起，便跑回村里种植了二三十亩橡胶。可以说，在老山村陆永寿也算是见过世面的。陆永寿在县城做了几年好意，钱没有赚到，坏毛病却学了不少。最主要的是游手好闲，喜欢赌钱。只要有钱便窝在村里的铺子打麻将、推牌九。橡胶林事实一直是老婆在管，陆永寿理都不理。 自从征地公告出来后，陆永寿看到自家橡胶林在征用范围之列，便打起了小九九。决定狠狠敲一笔竹杠，反正政府的钱不敲白不敲。事实上，并不是完全征用陆永寿的橡胶林，只是征用四五亩，二三十棵橡胶树，按市值算起来并没有多少钱。可是陆永寿一口咬定，橡胶林是一个整体，把四五亩划出去，其他的橡胶树也难以成活，非得全部补偿。这纯粹是无理取闹。 陆永寿是陆永年的工作对象。自从爹妈去世后，两兄弟便分了家，各自过各自的生活。陆永年为人厚道，手脚也勤快，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听说将亲哥哥陆永寿分配给自己，陆永年苦着脸，一副牙疼的样子。陆永年对陆永寿再熟悉不过了，早年在外做生意的时候，练就了一身无赖的本领。可是村委布置的任务，又不好意思推辞。 这天午饭的时候，陆永年拎着一瓶杏花村到陆永寿家里去了。陆永寿刚起床，正趿着拖鞋到水泵井那里洗脸。昨夜推牌九输了好几百块，囊中空空如也，正寻思着去哪里弄点钱再去赌几把，看能不能翻本呢。老婆玉兰那里是不指望了，自从生意失败，又迷上赌钱后，玉兰从来没有好脸相向。 “哥，刚睡醒呢。”陆永年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陆永寿抬头见是自家兄弟，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也不着急，慢吞吞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才冷漠道：“永年啊，怎么想起上哥哥这里来了？不怕掉架子啊！” 陆永年赔着笑：“都是一母同胞的自家兄弟，说这种话干什么？”说着，举了举手中的杏花村，“咱兄弟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今天我特意过来陪哥您喝两盅。” 陆永寿脸色才缓和了些：“亏你还想着我这个当大哥的。屋里坐着吧，我催一下你嫂子。玉兰，午饭弄好了没有？” 玉兰在厨房里张罗午饭，并不知道陆永年来了，没好气道：“除了赌就是吃，这个家迟早被你败光！” 陆永寿不以为意，从陆永年手里接过杏花村：“走，屋里喝茶去。” 走进正屋，陆永年注意到，里面的家具都是分家时分给陆永寿的。不同的是，比起初分家时，老旧了许多。摆在屋子正中间的八仙桌一只腿折了，下面垫着一块红砖。几张塑料椅表面已裂开，像蜘蛛网似的。惟一像样点的黑白电视，一个按键也掉了，露出黑乎乎的小洞。不知道是怎么打开的。敢情这十几年来，家里没有新添什么像样的家具。 两人虽是亲兄弟，自从分家后，见了面也就点点头而已，往来就更少了。要不是到家里看，陆永年还不知道大哥混得这么凄惶。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不一会，玉兰端着饭菜过来了，见陆永年也在，被火烤得通红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强笑道：“永年，有事吗？来了也不说一声。” 陆永年道：“好久没到家里来了，过来看看大哥跟嫂子。顺便陪大哥喝喝酒。” 玉兰瞧了瞧陆永寿：“永年好容易到家里来一趟，要不抓只鸡来杀了？” 陆永寿还没说话，陆永年忙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有什么吃什么。” 陆永寿不耐烦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客套什么。我还没吃早餐呢，肚子都饿瘪了。” 玉兰没有办法，只得将手里端着的两个盘子放在支好的圆桌上。一盘猪大肠，一盘猪耳朵。而且，还是前几天吃剩下的，用大葱炒一下，味还挺大。 玉兰不好意思道：“永年，家常便饭，将就将就吧。” “这个就挺好。一家人客气什么。”陆永年说着，将杏花村打开，酒香溢了开来。陆永年悄悄翕动鼻子贪婪地嗅了几下，猪大肠、猪耳朵发馊的味道呛得他难受。在他家这种东西连猪都不想吃何况是人。 陆永年给大哥、大嫂倒上酒：“小弟敬大哥和大嫂。” 陆永寿夹了一块猪大肠放在嘴里有津有味嚼着，一点都没有举杯的意思。玉兰暗地里用脚踢了踢陆永寿的脚背：“别光顾着吃，永年敬你酒呢。” 陆永寿白了玉兰一眼：“你别踢我，我又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到？” 被陆永寿说破，玉兰讪讪笑了：“永年，你别见怪，你大哥就这个脾性。” 陆永年不知就里，问道：“大哥，这酒不合您口味？您喜欢喝什么酒，我到铺子重新买一瓶。” 陆永寿慢吞吞放下筷子：“陆永年，别给我来这一套。告诉你别看我现在落魄了，不中用了，心里亮堂着呢。” 陆永年心里一凛，强笑道：“大哥，您这是说哪里话？我给您来哪一套了？” 陆永寿嘿嘿一笑：“陆永年，你我是亲兄弟，又住一个村，自从分家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踏进这个家。今天为什么来了？不仅来还带着酒。俗话说，无事登三宝殿。你是有事才登我这三宝殿啊！” 玉兰见自家男人话说得难听，怕陆永年脸上过不去：“永寿，你说的是什么话？人家永年好心好意拎着酒来看你，你还说酸话。” 陆永寿拍了一下桌子，筷子、饭碗蹦起老高：“臭娘们，这里没你说话的地。吃完饭滚蛋，别找不自在！” 多年来，玉兰活在陆永寿淫威之下，在家中一点地位都没有。见陆永寿横眉竖目，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饭。 陆永寿冷哼一声：“以为我不知道，永年，你是不是来当说客的？” 陆永年见陆永寿识破心机，把心一横，道：“大哥，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就打开窗户说亮话。这次征地是市里下达的任务，而且修路也是为村里好。小天说了，有了路咱们的好日子就有盼头了。” “我呸！”不等陆永年说完，陆永寿啐了一口，“你以为陆小天真的为村里着想，要带领父老乡亲奔小康？永年，你也太天真了吧！他是为自己的前程着想呢。把路修起来了，他就有了向上爬的资本。别看陆小天年纪轻轻的，可是个狠角色，连陆昌照都被拉下马了。” 陆永年道：“不管怎么说陆小天能争取市里给老山修路，是他个人的能耐。为了这条路，连省长都发话了，务必在春节之前通车。哥，村里的父老乡亲都在征地协议上签字了，就差你了。再怎么说，咱也不能拖老山的后腿。” 陆永寿冷笑道：“只要答应我提出的条件，我马上签字。” 陆永年耐心道：“哥，咱做人总得讲点道理。只征了四五亩地，二三十株橡胶，怎么能让政府赔你二三十亩地的钱？这不是讹诈是什么！” “我就是讹诈！怎么了？你要是嫌我丢了你的脸，就当没我这个大哥。滚，现在就滚！”陆永寿发飚起来，指着大门喝道。 “哥……”为了完成村委交办的任务，陆永年忍气吞声。 哪里知道陆永寿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大声道：“滚！” 陆永年见陆永寿正常气头上，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只得起身离开：“嫂子，我走了。” 望着陆永年的背影，陆永寿提起杏花村正想扔出去，想了想又放下了。 后来，陆永年又来了几次，陆永寿连门都不让进。而且，逢人就说陆永年的不是，是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他陆永寿没有这个兄弟。 这时，其他的征地户都在赔偿协议上签了字，只差陆永寿还顶着，死活不肯签。 陆永年没有办法，只得将问题反映到村委会。 “小天，摊上这么个大哥，我也是没辙了。”陆永年苦着脸道。 陆小天并不责怪，同在一个村子里，他对陆永寿的无赖性格早有耳闻。再看看陆永年，心想，俗话说龙生九子，个个不同。这话真有道理。 “永年哥，您辛苦了！”陆小天道，“大家说怎么才能让陆永寿同意赔偿标准，在赔偿协议书上签上大名？” “我看干脆让镇派出所把他抓去算了！”说话的是村联防队长陆猛。他长得人高马大，脸黑黑的，嘴唇上还留着一撇“一”字型的胡子。 “陆永寿又没有犯法，怎么抓？”顾长卫道，“我看还是做他的思想工作，看能不能做得通。” 陆猛道：“陆永寿就是个无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连他亲兄弟的话都不听，会听咱们的？”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符曼丽忽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道行不行？” “曼丽姐，有话您就说。”陆小天道。 符曼丽想了想，笑了：“也未必是什么妙招，但说不定管用。” 陆猛是急性子，不满道：“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真是急死人了！” “是这样的，陆永寿是个烂赌的人，有时输急了，实在没钱就向村里人借。一开始村里人不知底细，还有人愿意借给他。后来见他赖着不肯还，谁都不肯再借给他。”符曼丽道，“陆永寿走投无路，又戒不了，只好向陆昌照借。有一次，我听陆支书说，陆永寿欠了他差不多二三千块钱。这不是小数目，我估计陆永寿根本就还不起。”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马上明白符曼丽话中之意。只是自从将拖欠的土地租金补缴齐之后，陆昌照基本上不管村里的事。甚至还传出，陆昌照已向镇委辞去了支书一职。只是这事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顾长卫看了看陆小天：“符主任这个倒是个好主意。一来陆永寿欠着陆昌照的钱，理亏着呢；二来陆昌照是村里的头面人物，陆永寿再怎么无赖，这个面子总得给。只是不知道陆昌照肯不肯出这个面。” 陆小天道：“陆叔是个顾大局，明事理的人。我找他谈一谈。” 散了会之后，陆小天直接到陆昌照家去了。就陆昌照跟黄菊花两人在家。见了陆小天陆昌照不冷不热：“坐。” 黄菊花倒是挺喜欢陆小天的，特别是经过陆文秀自杀这件事，更觉得他仗义厚道，要怪只能怪自己的女儿没有这个福气。陆小天刚坐下，便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喝口水，解解渴。” 陆小天连声“谢谢”。因为事情很急，他也不想绕圈子：“陆叔，有一件事想麻烦您出面协调一下。” 陆昌照打了个哈哈：“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居然有你陆小天解决不了的事！你陆小天现在可是老山村的大能人！” 陆小天知道陆昌照心中有气，也不跟他计较，笑道：“陆叔说笑了。在老山谁不知道您是这份的！”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陆昌照脸色缓和下来，尽管对陆小天有气，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能人。而且一心一意为老山村办实事。 “什么事说吧。” 陆小天将陆永寿拒绝在征地协议书上签名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最后道：“现在看来这个陆永寿确实是个光棍无赖，四五亩地二三十棵橡胶树非得按三四十亩地的标准进行赔偿。连他弟弟陆永年都说他不通。” 陆昌照悠然抽着烟，老脸上带着似笑似笑的神情，半天才道：“你们是怎么想到让我去做陆永寿思想工作的？”（未完待续） 第129章 迂回战术 陆小天心念电转，可不能将符曼丽供出去。当下笑道：“陆叔，您是老山村最有威望的人，德高望重。所以村委会讨论的时候，大家一致推举您去。” “看来我老头还有点利用价值。”陆昌照道，“既然是村委的决定，那我就试试吧。不过陆永寿这个人确实是无赖，连他弟弟的话都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也未必肯定。” 陆小天恭维道：“老山要有您陆叔办不成的事，那不是笑话吗？陆叔，拜托了。” 说完，正要离开。陆昌照又把他叫住了：“小天，有个事我想跟你通气一下。前天我到镇里找了一下高洪文书记和王国兴科长，把村支书一职辞了。” 陆小天愣了一下，虽然已听到村民的议论，当从陆昌照嘴里亲自说出，还是觉得忽然。 “陆叔，您是老山的主心骨，可不能甩手不干啊！” 陆昌照摆了摆手：“别给我来这一套。我当了十多二十年村干部，早就腻烦了。我可不想让人指着脊梁骨，说我占着茅坑不拉屎。”陆小天心知陆昌照这番话说的是自己，未免有些尴尬。陆昌照接着道，“不管怎么说，老山也该到改朝换代的时候了。我向高洪文和王国兴推荐了你，你虽然是镇里派来的驻村干部，但是没有权力，别人未必肯听你的。当了村支书就不一样了，手中有权做起事来名正言顺。” 陆昌照说的是实情，陆小天心中感动，以前把他看成自私自利，胸襟狭窄的人，看来是错了。陆昌照还是蛮有大局观的。 “小天啊，现在村里要修路了，路修好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呢。”陆昌照站起来，拍了拍陆小天的肩膀，“你就放手大胆去干吧，遇到麻烦尽管来找我。我当你的坚强后盾！” 陆小天由衷道：“陆叔，谢谢您！” 陆昌照道：“客套的话就不说了。你先回去，我找陆永寿谈谈。” 陆永寿是在麻将桌上被玉兰叫回来的。今天陆永寿手气不错，一圈没完就赢了二三百块。可是听说陆昌照正在家里等着呢，只好恋恋不舍离开了麻将桌。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陆昌照的面子不能不给。到现在还欠人家几千块钱没还呢。 “陆支书，有事就说一声，怎么还亲自来了？”陆永寿赔着笑脸。 “陆永寿，长能耐了啊！”陆昌照冷言冷语。 “陆支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陆永寿比狐狸还狡猾，陆昌照一来马上就猜出是为了什么事。说不明白是假的。 陆昌照虎着脸道：“你就别装了！陆永寿，我问你，政府只征了你四五亩地，干嘛非得让人赔你三四十亩地的钱和青苗费用？” 陆永寿苦着脸：“陆支书，您也知道，我一家子可全靠着这两三百棵橡胶树过日子呢。现在被政府征去了，生活的来源就断了。” “你就扯吧！”陆昌照道，“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几百棵橡胶树因为没有管理，早就枯的枯，折的折。剩下的也出不了胶水。这不是讹诈是什么！” 诡计被陆昌照戳穿，陆永寿使出无赖劲来：“陆支书，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要想我在征地协议书上签字，就必须得全部赔偿。否则，哼，我死都不签！” 陆昌照想不到陆永寿如此奸滑无赖，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气得脸上黑黑的：“陆永寿，别给脸不要脸。我可告诉你了，这次修路任务非常紧迫，你要是拖了后腿，后果自负！” “陆支书，您也别吓唬我，再怎么说，我陆永寿也在县城混过几年，见过些世面。”陆永寿软硬不吃，“现在是法制社会，什么都得按法办事。我不相信政府能把我怎么样！” 陆昌照啼笑皆非，想到陆永寿这个无赖居然还搬出法律来。 “陆支书，您放心吧，欠您的钱等征地款下来，马上还给你。”陆永寿恬不知耻道。 陆昌照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一摔手，气呼呼走了。陆昌照刚走到门外，陆永寿的老婆玉兰颠着小脚追了上来：“陆支书，我们家永寿不懂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生气！” 陆昌照停住脚步，叹了口气：“我生什么气？玉兰，长寿这样子受苦受罪的是你。你看你那个家，破破烂烂的，还像是个家吗？” 玉兰眼泪下来了：“有什么办法，他不听我的话啊！不仅如此，要是说得不中听，还拳脚相加。”撸起袖子擦了一下眼泪，“就拿这次征地来说，村里人都签了字，就剩下我们家。长寿这个无赖还漫天要价。我这脸都没地方搁了。” 陆昌照宽慰玉兰：“你回去再好好劝劝长寿，这是市政府的工程，施工队马上就要进场了。民不与官斗，最终吃亏的还是你。”说完，一扭头走了。 回去的路上，陆昌照通过手机向陆小天通报了情况：“小天啊，不好意思，让你跟村委失望了。” 陆小天听出陆昌照话中的落寞。也难怪，陆昌照纵横老山数十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从没有人反对。现在却连个市井无赖都说服不了。 “陆叔，您辛苦了！陆永寿的事村委再想办法吧。理在我们这里呢，我们是决不会让步的！”陆小天宽慰陆昌照的同时，也表明了坚决的态度。 可是，放下电话，陆小天也犯愁了。像陆永寿这种人，眼里只有钱，其他的都是假的。陆小天想来想去，还是一筹莫展，想不出一个好的对策。眼看着施工队就要进场，要是还不能把地征下来，势必误了工期。这时，陆小天真的希望像陆猛说的那样，将陆永寿这个无赖抓到派出所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把陆小天吓了一大跳。陆永寿虽然是个无赖，并没有犯法，凭什么抓人！ 回家的时候，吴淑英见儿子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关切问道：“怎么啦？是不是感冒了？妈给你煮点红糖姜水。” 陆小天强笑道：“没事。” 陆天明一语道破陆小天心事：“是不是为征地的事操心？我听说全村就剩下陆永寿没有在征地协议书上签名了。有这事？” 陆小天点了点头：“想不到陆永寿这么无赖，竟然连陆昌照都说服不了。照这样下去，肯定会误了工期。” 吴淑英插嘴道：“陆永寿是个光棍无赖不假，但他老婆却是个厚道勤快的人家。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被陆永寿迷上的，好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真是可惜了！” 陆小天眼前一亮，心想，既然陆永寿这块顽石无法打通，干吗不从玉兰身上找到突破口呢？玉兰可是个贤惠的女人，比陆永寿通事理得多。这招迂回战术值得一试。 陆小天急忙向村委办公室走去。陆天明和吴淑英不知道陆小天演的是哪一出，愣怔了半天。吴淑英忧虑道：“这孩子，是不是忙疯了！” 到了村委自己的办公室，陆小天赶紧打电话把符曼丽叫了过来。符曼丽不知所为何事，一路小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小天，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陆小天笑道：“先坐下喘口气。”等符曼丽把气喘匀了，才将迂回之计跟她说了。 “行不通！”符曼丽断然否决，“玉兰在家里根本就没有地位，拿主意做主的都是陆永寿。你想，他肯让玉兰在征地协议书上签字吗？” 陆小天道：“这个你不要管，你的任务就是做玉兰的工作，只要她同意签字就行。” 符曼丽不知陆小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点头答应。符曼丽刚走，陆小天又把陆猛叫了过来。两人在办公室里嘀咕了半天。 符曼丽特意找了个中午到家里找玉兰，因为这个时间点陆永寿正在村里的铺子打麻将呢。玉兰在家里，看见符曼丽手里提着水果、麦片、饼干等进来，吃了一惊：“符主任，你这是……” 符曼丽将慰问品放在八仙桌上，揉了揉发酸发麻的胳臂：“我说玉兰，你总得冲杯茶给我喝吧。” 玉兰脸上一热：“你看我把这茬给忘了。”说着，手忙脚乱冲了一壶绿茶，倒了一杯给符曼丽，“家里没什么好茶，你将就着喝吧。” 符曼丽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苦又涩，想吐出来又怕伤了玉兰的自尊，只好硬着头皮强咽下去，呛得她直皱眉头。 玉兰见符曼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惴惴不安：“符主任，你要是喝不惯，我给你倒杯清水吧。” “不用了，不用了。”符曼丽摆了摆手，心里却拿定主意，再也不喝一口。“玉兰，我是代表村委会看你来了。喏，这些都是慰问品。我们都知道你家困难，可这段时间村里事太多，又是修路，又是征地的，一直找不出时间。” 听到“征地”两个字，玉兰明显不安起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多谢符主任了。” “永寿呢，又赌钱去了？唉，玉兰啊，摊上这么个男人，你的命真是太苦了！”符曼丽有意无意戳到玉兰的痛处。 玉兰眼圈一红，差点掉下泪来。她是邻村人，未出阁的时候也是一朵娇艳的鲜花。那时候，陆永寿还在县城跟人合伙做生意，赚了点钱。每次回村里都穿得人五人六的，像个正经人家。有个媒婆做媒，把陆永寿介绍给玉兰。玉兰家里穷，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妹。玉兰老爸提出条件，只要陆永寿能拿出五千块钱聘金，就把玉兰嫁给他。没想到陆永寿真能拿出五千块钱来。玉兰就这样被“卖”给了陆永寿。 一开始，陆永寿贪恋玉兰美色，对她还算不错。后来，玉兰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人老色衰，再加上生意失败，赔了个精光，陆永寿露出了本性。玉兰一腔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玉兰叹了一声：“我的命不好，有什么办法？” 符曼丽道：“玉兰啊，我这次来一是慰问，访贫问苦。二是为了征地的事。你看，全村的人都在征地协议上签了字，就差你们家里。拖了全村的后腿，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提到征地的事，玉兰脸上红了一阵又一阵：“我也不想这样。符主任，你也知道，这个家做主的陆永寿，我也没办法啊。” 符曼丽道：“要是由你做主，你肯签字吗？” 玉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会。可是……” 符曼丽满意地点了点头：“玉兰，这可是你答应的。到时可别反悔。” “不会的！”玉兰的态度坚决了起来。 这天，夜已很深。老山村铺子仍然亮着灯。所有的麻将摊子、牌九摊子都散去了，惟有陆永寿那摊麻将还没有散场。而且，随着夜越深，四人赌兴越浓。陆永寿今夜可谓手气背到家了，听什么没什么，要什么没什么，输了差不多一千块钱。这一千块钱还是他偷偷从玉兰藏在箱底“偷”出来的。而这一千块钱是两个儿子辛苦打工所得，寄给他们当生活费的。 眼看着生活费没了，陆永寿红了眼，流露出饿狼一样的光芒。好在这手牌还不错，想什么来什么，才打了两三块牌，就已经听三六九万。轮到陆永寿抓牌了，抓上来的却是一朵“花”。陆永寿的手颤抖着向杠尾抓去，心里暗暗祈祷：“佛祖保佑，杠上开花！”牌抓在手里了，陆永寿用手一摸，脑子里灵光电转：九万！ 陆永寿重重将牌砸在桌子上，撕着嗓子吼道：“自摸！杠上开花！哈哈哈……” 另外三人只能自认倒霉，伸手去掏钱。 “不许动！”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三名民警，将四人团团围住。陆永寿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刚才的兴奋劲烟消云散。其他三人也呆若木鸡，忡忡站在哪里动都不敢动。 “好啊，三更半夜竟敢聚众赌博，都跟我到所里走一趟！”为首一名大盖帽道。 短暂的惊慌过后，陆永寿镇静起来，认出为首的是南山镇派出所的杜副所长。派出所是跟民众比较贴近的权力机关，派出所领导是当地的头面人物，认识他们的人很多。 “杜所长，抽根烟。”陆永寿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他是见过世面的，一些场面上的套路还能应付得来。 “别来这一套！”杜副所长一声断喝，“铐起来，回所里！” 另外两名民警手脚麻利，将陆永寿四人铐上了警车。陆永寿明白事情已没有转圜的余地，脸一下子煞白。而其他三人早就吓得全身犹如筛糠一样，哆嗦个不停。（未完待续） 第130章 一万元赃款 到了局里，一个民警请示杜副所长怎么处理陆永寿四人。杜副所长打了一串哈欠：“啊，困死了！先关着，明天再说。” 就因为杜副所长这句话，陆永寿四人在派出所担惊受怕喂了一个晚上的蚊子。 到了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杜副所长才把陆永寿叫到审讯室做笔录。喂了一个晚上的蚊子，到现在还没吃早餐，陆永寿疲惫不堪，仅仅一夜之间，整个人都落了形。 “什么名字？”杜副所长威严问道。 “杜所长……” “少他妈的套近乎！”陆永寿话还没说完，就遭到杜副所长一声断喝。 “是是。我叫陆永寿。”陆永寿胆子都吓破了，老老实实答道。 “哪里人？” “老山村人。” “干什么的？” “农民。” “以前犯过事吗？” “没有，没有。杜所长，我可是老实守法的公民啊！” 杜副所长冷冷一笑：“老实守法？不见得吧！陆永寿，你知道犯了什么罪吗？” “知道。可是，不就打点小麻将吗，至于吗？”陆永寿一脸委屈的样子。这些年，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手里都有点余钱，打点小麻将很普遍，因为这个被公安部门抓起来的更少。 “陆永寿，你聚众赌博还有理了！”杜副所长拍了一下桌子。 陆永寿马上噤声，不敢再说什么。 杜副所长道：“陆永寿，按照相关规定，你得缴三千块钱，并处以十五天拘禁。” 陆永寿一下子懵了：“这么严重？” 杜副所长根本不管，义正辞严道：“让家属把你的换洗衣服和罚金一并拿来。” 说着，杜副所长示意负责笔录的民警把记录拿去给陆永寿签名和按手印。陆永寿耷拉着脑袋，按照发警指示的位置签了名按了手印。 按照规定镇派出所是没有权力拘留犯人这么多天的，因此，陆永寿等人都得转移到市公安局去。 走出审讯室，民警指了指一张办公桌上的电话：“你现在可以打电话给家属了。” 陆永寿走到电话机旁，输入玉兰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派出所抓赌是昨夜深夜行动，村里并没有人知晓。就连到铺子老板也不知道。因为，铺子老板夜里是回家睡觉的。只是给外面的留着灯和桌子，一些烂赌的尽可以玩到天明。 因此，玉兰并不知道自家男人被派出所收监了。她早已习惯陆永寿夜不归宿。玉兰看是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才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玉兰，是我啊，我是永寿！”陆永寿几乎是带着哭音喊道。 玉兰愣了：“永寿？！你这是哪里的电话啊？” 陆永寿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在镇派出所呢。” “你被抓到派出所了？”玉兰惊叫起来。她的男人她心中有数，虽然是个光棍无赖，却没干过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怎么就被抓到派出所去了？她万万没有想到陆永寿是因为赌博被收监的。 “唉，别说了。昨天夜里打麻将被抓的。”陆永寿非常沮丧，“刚才杜所长说了，对我处以十五天拘留。还有……” “还有什么？”玉兰追问道。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要处以三千块钱的罚金。”陆永寿道。 “三千块！”玉兰失声道，“死鬼，到哪里拿这么多钱啊？” 家里的状况陆永寿不是不清楚，不要说三千块钱，再这么下去恐怕连锅都快揭不开了。不过这三千块钱可是解燃眉之急的，欠谁的钱也不能欠派出所的钱。 “要不，你再找陆昌照借去？”陆永寿清楚，除了借别无他法。 “你还欠陆支书好几千块没还呢。”玉兰道，“再说前天人家动员你在征地协议书上签名，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把他轰走了。现在又去求人家，我脸皮薄，没脸见人。” 陆永寿知道玉兰说的是实情，只得道：“要不找永年试试。我是他亲哥，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玉兰知道目前惟一能倚仗的人只有陆永年了。没有办法，只得道：“我试试吧。” “玉兰，你快点啊。派出所说了，必须早上午下班之前送到。”陆永寿催促道。 放下电话，玉兰往陆永年家走去。巧的是陆永年家里只有老婆在，一问，才知道陆永年到村委办公室开会去了。玉兰只好向村委办公室走去。到那里一看，会议室里坐着村干部，陆永年正襟危坐，正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因为时间紧迫，玉兰也顾不上许多，站在门口向陆永年招手。陆永年正好抬头见是自家嫂子，向陆小天点头示意，放下手中的笔走了出来。 “嫂子，什么事这么急？正开会呢。”陆永年问道。 玉兰把陆永寿被派出所抓去，被罚了三千块钱的事简略说一遍。最后羞愧道：“永年，我们的情况你也了解，仓促之间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没有办法只好求你借来了。” 陆永年面有难色：“嫂子，不是我不帮你，三千块钱不是小数目，你让我上哪里拿去？” “永年，这可是你哥的救命钱，就算嫂子求你了。”玉兰哀求道。 “嫂子，大哥被派出所抓去了，我也着急啊！可是我真没有这么多钱啊！” “那怎么办呢？就让你哥在派出所受苦？”玉兰眼睛里泪光闪烁。 陆永年搓着手，在会议室长廊走了两个来回：“要不找陆支书试试？” 玉兰道：“以前借的还没还呢。我丢不起这个人。” “小天是个热心肠的人，要不给他说一下向村委借。”陆永年道。他是村会计知道陆昌照还的那三十多万土地租金还分文未动呢。 “这个行吗？”玉兰没有把握。 “嫂子，您要实在抹不开脸，我给小天说一下。”陆永年自告奋勇。 “只能这样了。” 陆永年走进会议室，在陆小天耳边嘀咕了一会。陆小天露出微笑：“这事就交给你跟符曼丽主任了。你们现在就去办吧。”说完，向符曼丽道，“符主任，你把征地协议书带上，跟陆会议去一下。” 符曼丽一开始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出了会议室看到玉兰正在大榕树下低着头焦急地走来走去，马上明白了。 “永年，是不是你大哥和大嫂同意签名了？”符曼丽问陆永年。 陆永年神秘一笑：“这回可由不得他了。”说着，将陆永寿被抓进派出所的事说给符曼丽听。 符曼丽恍然大悟，心想，陆小天鬼点子真多，连陆永寿这个无赖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嫂子，小天同意从村委会经费中借你三千块钱。不过……”陆永年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玉兰问道。 陆永年笑道：“你也知道这笔钱是村里的，要是大哥赖着不还，到时追究起来，小天得担着这个责任。” 玉兰知道陆永年说的是大实话，村委的钱可不是陆小天个人的，能够担保借给她去救自家男人，已经是非常仗义了。 “放心吧，我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把钱还给村委会。”玉兰信誓旦旦。 符曼丽笑着道：“玉兰，你真是实心眼，只要在征地协议书上签了名，到时赔偿款一下来不就有钱了。而且，你可是答应过我，只要能做主就签的。现在永寿关在派出所，不正是个机会。” 玉兰看了看陆永年。再怎么说陆永年也是自家兄弟，她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陆永年劝道：“嫂子，您还犹豫什么？大哥不同意征地标准，漫天要价，本来就不对。现在，村委又肯出这笔钱，你就知足吧。” 玉兰见陆永年说得有理，咬了咬牙：“好。我签！” “这就对了。”符曼丽说着拿出征地协议书，摊开在玉兰面前。并且连笔和印油都准备好了。玉兰顾不得许多，签上自己大名，并按下了手印。符曼丽满意地拿起来，对着那个猩红的手印吹了吹气。 陆永年对玉兰道：“走，跟我拿钱去。” 看着按着玉兰通红手模的征地协议书，陆小天长舒了一口气。虽然用计将陆长寿送进派出所显得不厚道，可是让他这种无赖吃点苦未必是坏事。 征地工作完成的第二天，工程队便进场工了。看着推土机、铲车、装运石料的大卡车进进出出，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陆小天心里甭提有多高兴。眼看着修路的夙愿就要实现了，这些日子所做的努力，所受的委屈值得了。 现在，陆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到施工现场转悠转悠，关心一下工程的进度。然后习惯性到村委会自己的办公室坐一会，上上网，看看书，静静思考一些事情。 这天，陆小天在村里转了一圈，道路的清障工作差不多结束，照这个进度下去，春节前交付使用应该没有问题。心里说不出的高兴，甚至想象着村民踏上新路时欢天喜地的景象。转了一圈后，陆小天刚到办公室坐下屁股还没热，就听到有人喊他：“陆主任……” 陆小天的身份太尴尬，叫村支书不是叫村长也不是，有些不了解情况的干脆叫他“陆主任”。一开始，陆小天很不习惯，久而久之，也就听之任之。 陆小天抬着一看，门口站着一位打扮很时潮的年青人。中分头又光又亮，脸上带着一副蛤蟆镜，脖子上挂着金光闪闪的大链子，手上戴着大金表，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光。手里提着一个狭长的名牌皮包。脚上蹬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黑皮鞋。看到陆小天，年青人将蛤蟆镜拿下来，露出一张胖嘟嘟的饼子脸。 “请问你是……”陆小天并不认识此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仁义，是路通道路集团的老总。老山村的道路就是由我们路通道路集团承建的。”吴仁义道。 老山道路的招投标等前期工作都是由南山镇政府出面，很多事情陆小天都不参与，因此并不了解内情。要不是吴仁义主动送上门来，他还不知道有个路通道路集团。顾名思义，路通道路集团肯定是搞道路建设的。 “吴总，你好！”陆小天在站起来握住吴仁义伸过来的手。 吴仁义递一根烟过去，陆小天接过来一看是黄鹤楼。这烟他还是第一次抽，知道这烟很贵，本来想放在鼻子底下嗅一嗅，又觉得不能让吴仁义这个土豪看低，直接叼在嘴里。吴仁义适时划亮打火机递了过去。陆小天也不客气，头一低，就着火将烟点上，轻描淡写抽了起来。吴仁义也给自己点上一根，毫不客气坐到陆小天对面的椅子上。 吴仁义属于那种混场面的人，边抽烟边道：“陆主任，想不到你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事实上，他比陆小天也就大了五六岁左右。 陆小天打了个哈哈：“吴总，你才是年轻有为呢，已经是集团的老总了。我想问一下，你的公司是在咱们市里注册的吗？” 吴仁义道：“当然。我们路通集团可是证件齐全的正规公司。市里很多道路都是我们集团承建的。”说出市里几条重要的道路，接着话锋一转，“像你们老山村这种总投资在一百万上下的乡村道路，我们还是第一次。招投标的时候，莫局长说过，老山是老区，为了新中国的做出了卓绝的贡献。莫局长要求我们不要光顾着赚钱，要为老区做些牺牲，要为老区的发民助力。” 一万块！陆小天心思百转，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一万块钱不管是工程回扣，还是吴仁义给他的好处费，都不能收。老山村的道路建设可是杜光明省长亲自拍板的，关注面很广。再加上，这条道路还关涉到部队，谁要想从这上面赚钱，除非不要命了。别人陆小天管不着，他自己还年轻着呢，还想干一番事业，绝不会栽在区区一万块钱上面。 这番话说得陆小天都为之动容，想不到交通局的莫局长如此深明大义，把老区的发展放在至关重要的位置上。 “莫局长能把老山的发展放在心上，我感激不尽。吴总，老山的道路可是经过省长亲自拍板的，你可得按时按质完成工程量啊。” “这个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们路通集团就是把其它的工程放下，也要首先保证老山村道路的建设。”吴仁义拍着胸脯道，“我吴仁义虽然读书不多，是个草莽，但哪头重哪头轻还是分得清楚的。” 陆小天要的就是吴仁义这句话，微微一笑：“那就好，那就好。吴总，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咱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就是为了老山村道路按期完成通车。” 吴仁义吐出一个烟圈：“陆主任，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你这个朋友我吴某人交定了。”说着，拉开手提包，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放在陆小天的办公桌上，笑道，“陆主任，这里是一万块钱，不成敬意，请你笑纳。”（未完待续） 第131章 出现腐败 一万块！陆小天心思百转，马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一万块钱不管是工程回扣，还是吴仁义给他的好处费，都不能收。老山村的道路建设可是杜光明省长亲自拍板的，关注面很广。再加上，这条道路还关涉到部队，谁要想从这上面赚钱，除非不要命了。别人陆小天管不着，他自己还年轻着呢，还想干一番事业，绝不会栽在区区一万块钱上面。 陆小天把一万块钱退回给吴仁义：“吴总，你要是认我这个朋友，就把钱收回。否则，像你这样的朋友，我陆小天可高攀不上。” 一开始，吴仁义还以为陆小天脸皮薄，故作姿态，又把钱推给陆小天：“既然是朋友就不要见外。请笑纳！” 陆小天见吴仁义不识抬举，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吴总，你要再不把这些钱收回，可别怪我不客气。” 吴仁义这才知道陆小天是认真的，讪讪然将钱收回手提包里，皮笑脸不笑道：“钱我先收回，陆主任需要的时候说一声。兄弟帮你存着。” 陆小天舒了一口气，感觉刚才口气也太严厉了，换上笑容道：“吴总，只要你按时按质完成道路建设，我就感激不尽了。其他方面你就不要多想了。” “好好，路的事你大可放心，肯定在春节前完成。”吴仁义保证道，“陆主任，你有事我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着，戴上蛤蟆镜，夹着手提包讪讪走了。 陆小天看着吴仁义灰溜溜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心道：也不知道他使用的是什么手段，年纪轻轻便组建了公司，还能承领到政府的工程。不过他既然如此大方，出手就给了自己一万元，那么给那些官比自己大的当权者何止倍数。看来道路的建设得盯着点，可不能坏在吴仁义这班蛀虫手里。 陆永寿从派出所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家的橡胶园已经一分为二，一条土坯路横贯而过。马上明白自己在派出所呆了两个星期，自家的地已经被征走了。他是家里的男主人，他不签名自然是玉兰签名答应的。 陆永寿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里，将行李往地上一扔，大声喊道：“玉兰，玉兰，死哪去了？快出来！” 听到喊声，玉兰从屋里出来，躬身从地上拾起行李，轻声道：“回来了。” 陆永寿怒目而视，吼道：“咱们家的橡胶园是怎么回事？我还没签字呢，路怎么修过去了？” 玉兰早就预料到陆永寿的反应，平静道：“名是我签的……” 话还没说完，陆永寿一巴掌抡了过去，玉兰没有防备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臭婆娘，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没有我的允许竟敢在协议上签字！”陆永寿怒不可遏，“是谁给你胆子的？” 玉兰捂着脸颊，泪水止不住扑簌簌往下掉。以前也不是没有挨过陆永寿的打，比扇耳光更重的都经受过，她都没有落泪。这次落泪是因为觉得委屈。 “我不在征地协议书上签名，哪有三千块钱送到派出所去？没那三千块钱，你现在还在牢里呆着呢。”玉兰道。 “什么，你说什么？”陆永寿一时没明白过来，“那三千块钱不是永年借给咱的？” “想的倒美！”玉兰开始不管不顾起来，“你借钱从来没有还过，人家又不是傻瓜，谁还会白白把钱借给你。再说了，永年的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说有就有。” “玉兰，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详细讲给我听。”陆永寿平息了怒火。 玉兰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都告诉给陆永寿，最后道：“说到底，还是人家小天仗义，从村委的办公经费里挪了三千块钱借给咱们，你才能平安从派出所出来。要不还不知道关到什么时候呢。” 陆永寿为人颇工于心计，马上明白上了陆小天的诡计了，一跺脚：“好你个姓陆的，竟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看我不劈了你！”说完，三步并成两步进了厨房，提着劈柴的斧子就出来了。 玉兰吓得面无人色，一把拉住陆永寿：“我求你，别再惹祸了！” 陆永寿正在气头上，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哪里理睬玉兰的哀求与阻拦。回身将她打翻在地，提着斧子向村委办公室疾步而去。 玉兰爬起来，顾不得拍掉身上的尘土，边追边喊：“杀人了！救命啊！” 这一嗓子把村里的人都惊动了，走出来看见陆永寿手里提着把斧子，怒气冲冲往前走。玉兰披头散发，在后面边追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村里人都知道陆永寿、玉兰两口子不和，吵吵闹闹，甚至打架都是家常便饭。因此，都不打算劝架，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隔岸观火。 玉兰眼看着陆永寿越走越远，根本就撵不上，急中生智，对村民哀求道：“你们快拦住永寿，他是去砍小天的！” 大家一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跟在后面撵了过去。随着老山道路的上马，陆小天在村里的威信达到了顶点，大家都认可他，服从他。 陆小天跟几个村干部正在村委办公室，突听到外面脚步声杂沓，还有嘈杂的人声，心里正纳闷，陆永寿已提着斧子闯了进来。 “陆小天，你干的好事。我要劈了你！”陆永寿提着斧子气势汹汹，瞧准陆小天扑了过来。 幸好联防主任陆猛也在，见势不妙，一伸脚。陆永寿气急败坏，早就失去了理智，根本不防备下三路，被绊个正着，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斧子摔出大老远。 陆猛得势不饶人，一个箭步上前，用膝盖顶在陆永寿后背，反剪双手。陆猛长得五大三粗，力大无比，陆永寿根本动弹不得。饶是如此，嘴里还大声嚷嚷：“有种的放开我，倚仗人多算什么好汉！陆小天，我要劈了你！” “看你还嘴硬！”陆猛膝盖和双手同时用力，陆永寿杀猪也似叫了起来，挣扎了两下，终敌不过陆猛力大只得作罢，气得直喘气。 “小天，怎么处理？要不要报警？”陆猛抬头问陆小天，膝盖仍然紧紧顶着陆永寿后背。 “都是村里人，闹到派出所多没意思。”陆小天摆了摆手，“陆主任，把永寿大哥放了吧。” “放了？”陆猛拿不准陆小天说的是否真心话，双手依然牢牢扣着陆永寿双手，“小天，这家伙就是只疯狗，放了会乱咬人的。” 其他村干部也赞同陆猛的意见：“不能放！这种人就应该抓去蹲监狱。” 陆猛再一次用眼睛向陆小天示意。放还是不放？ 陆小天笑道：“我相信永寿大哥是一时糊涂，才走上这条路。放了吧。” 陆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从了陆小天的话，松开陆永寿双手。别看陆猛长相粗鲁，却是粗中有细，顺手将那把斧子拾走了。 陆永寿想不到陆小天会如此轻易饶恕了他，怒火也像泄了气的皮球泄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后怕和后悔。不过，陆永寿毕竟是无赖，人倒了架子还挺着。站起来一副气咻咻的样子，怒视着陆小天。 “永寿大哥请坐。”陆小天客客气气道，同时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来，抽烟。” 陆永寿直直杵着。这时，玉兰气喘吁吁正好赶到，见陆小天安然无恙，而自己的老公犟在那里，顽强对抗着。便用哀求的口吻道：“永寿，你已经错了，不能再错了。就听小天的吧。” 陆永寿盯了玉兰一眼：“闭嘴！我们大老爷说话哪里有婆娘插嘴的份！” 村里人看不惯了，纷纷指责陆永寿。陆永寿想不到自己成为千夫所指公敌，马上气馁了。乖乖坐了下来。 陆小天道：“永寿大哥，就刚才的行为，完全问你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重则人头落地，轻则也得吃十年二十年牢饭。在座的各位父老乡亲可都是人证，真要追究起来你跑不了。” 陆永寿知道陆小天并非吓唬自己，头上的汗水冒了出来，脸色煞白煞白的。 陆小天接着道：“咱们乡里乡亲，我还得尊你一声哥呢。这么绝情的事也做不出来。看看你一大把年纪了，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啊！好吃懒做，嗜赌如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瞎折腾。把玉兰嫂子害苦了。” 这番话说到玉兰心坎里去了，低下头来暗自垂泪。想想自己这一生，绑在陆永寿这个无赖身上，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都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 “还有就是这一次征地，那可是杜省长亲自拍板的政治任务，如果不按时完工，不知道多少人掉乌纱帽。你想，那些当官的饶得了你吗？况且，修路对老山是多好的一件事啊，别的不说，光出入都方便多了。可你呢，非得让政府赔你三四十亩地，二三百株橡胶树的钱。这不是讹诈是什么？” 陆小天这番义正词严，通情入理的话，说得在座的父老乡亲连连点头。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掌，带动了一片掌声。 陆永寿脸更红，头更低了。直到这个时候，才隐约感到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是那么的讨村里人的厌烦。陆永寿恨不得地上突然裂开一条缝，自己好钻进去。 陆小天适可而止，温声道：“永寿大哥，回去吧，跟玉兰嫂子好好过日子。我相信路通了之后，只要手脚勤快，吃得苦，日子会好起来的。” 玉兰推了推自己男人：“别看人家小天年纪小，可读的书多，道理通透，是干大事的。还不快谢谢他。” 陆永寿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去学光棍无赖的行径，惹得全村人都讨厌。不由得自感形秽，但最终还是抹不开脸，站起来，冲玉兰道：“瞎嚷嚷什么？回去！”说完，低着头，挤开人群，灰溜溜走了。 玉兰对陆小天道：“小天兄弟，我代我们家男人谢谢你了。”说着，撵着陆永寿屁股追了过去。 村民也陆续散了。符曼丽冲陆小天竖起大拇指：“小天，真有你的！三言两语就把陆永寿这个无赖收服了。从今往后，咱们村可就安静喽！” 陆永年也道：“我大哥仗着在外面做过几年小生意，自以为见过世面，谁都不瞧在眼里。让他吃点亏知道世界有多大。这就叫做能人之外有能人，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陆小天道：“要是陆永寿能把心收回来，好好过日子，倒是件好事。” 村干部们连连称是。 这天，陆小天气照例到道路施工现场“巡视”，这时，路基的施工已经开始。陆小天站在路的这头往远处望去，只见道路绵亘蜿蜒像一条长蛇，煞是壮观。他习惯性用脚去踩了一下路下的石头，没想到，这么一踩，竟然将一块大石头踩开，滚到一边去。 陆小天吃了一惊，赶紧蹲下去查看个究竟。发现石头与石头之间吃得不紧，轻轻一掰就能分开。陆小天还以为是偶然的，又一连掰了好几块，都是一掰就开。他抠出一把水泥，放在手里揉搓起来，沙沙的，粉粉的，根本就没有粘性。看来问题出在水泥上，不是标号不足就是以劣充好的次品，甚至是假冒伪劣产品。用这种材料建起的路，绝对是豆腐渣工程。 这个发现把陆小天吓了一跳，路是他辛苦辛苦，几经周折才争取过来的。全村人都指望这条路过上好日子呢，绝不允许老山的小康路被不法奸商建成豆腐渣路，腐败路。 怎么办呢？陆小天第一反应就是向镇里反映。他希望由镇里出面禁止吴仁义，对不符合标准的路段返工重建。 陆小天自然而然想到高洪文。不仅因为他跟高洪文的关系最好，而且在几个镇领导中也最正直，官声颇佳。 陆小天毫不犹豫拨通了高洪文的手机，接通之后张口便道：“高书记，方便说话吗？我要向您反映一些情况。” 高洪文笑道：“又怎么啦？小天，你别不知足啊，政府已经给你老山修路了，你还要反映什么情况？” “就是关于路的情况。”陆小天直截了当，“高书记，我怀疑老山这条路出现了腐败！” “腐败？！小天，这种事可不能乱怀疑。是会出乱子的。”高洪文告诫道。 “不是怀疑，是肯定出现了腐败！”陆小天加重了语气。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呢？”高洪文问道，“同志哥啊，说话得有证据。” “证据就在眼前。”陆小天将发现的情况详细向高洪文做了汇报。 高洪文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要真的出现腐败，镇里怎么向市里向赵广富书记、伍大明市长交待。挨一顿批不说，说不定乌纱不保。 “小天，你用手机把路的状况拍下来，然后马上到镇里来一趟。”高洪文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好。”陆小天依照高洪文说的，将石头被掰掉的路段，以及水泥的情况拍了下来。到村委办公室取了摩托车，向镇里而去。（未完待续） 第132章 与镇委书记对着干 到了镇政府，陆小天直奔高洪文办公室。高洪文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皱着眉抽烟，如果陆小天反映的问题属实，无疑是个烫手的山芋，甚至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引爆，炸得自己尸骨无存。他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甚至撒手不管。可是这样一来完全违背了自己为官的准则，也对不起陆小天这个正直后生的一片热情。 “高书记……”陆小天心中焦急，没有看出高洪文心事重重。 “先把门关上！”高洪文用命令的口吻道。 陆小天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高洪文满脸凝重。赶紧返身将门带上，才又走到办公桌前，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高洪文。高洪文一张一张翻看着，本来也就四五张相片，却看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个时候，他已经确定陆小天反映的腐败问题确实存在。而且，还非常严重。 高洪文的第一反应是，腐败分子的胆子也太大了！老山的道路是杜光明省长亲自下达的任务，赵广富书记、伍大明市长亲自拍板，并且跟省政府签了军令状，保证春节之前一定建好的。可有些人胆子就是大，手就是长，居然伸了过来。为了发财连命都不要了。 陆小天见高洪文沉着脸，一语不发，忍不住了：“高书记，您倒是说句话呀！” 高洪文苦笑道：“还说什么，这明摆着就是腐败嘛！” “妈的，我一看吴仁义就不是什么好鸟！连我都想贿赂！”陆小天咬着牙恨恨道。 “什么？吴仁义贿赂你？小天，你把话说清楚。”高洪文道。 陆小天将吴仁义给他送来一万元，被他拒收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个吴仁义胆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公然贿赂国家工作人员。” 高洪文连连跺脚：“小天，你当时就应该将这一万块钱收起来！” 陆小天一愣，还以为高洪文急糊涂了，怎么教自己收受贿赂。高洪文见陆小天不理解，解释道：“你当时要是收下吴仁义那一万块钱，不就有了他行贿的证据了？” 陆小天觉得有道理，后悔不迭，道：“要不我打电话让吴仁义再送过来？” 高洪文白了他一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现在让他送不成了索贿？” 陆小天抓了抓头皮，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心里却想：看来姜还是老的辣。高洪文都成精了！同时也意识到，混官场自己还有很多地方要学习呢。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看着老山的道路坏在吴仁义这帮腐败分子手里。”陆小天有些急了，眼巴巴看着高洪文，希望他拿出主意来。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棘手了，好半天高洪文才缓缓道：“镇里管道路建设的是高承运副镇长，管纪律监察的是纪委林明先书记，这事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我要是管了，就有越界之嫌，老高跟老林会不高兴的。” 陆小天听高洪文的意思是想撒手不管，不由得急了，忙道：“高书记，我是信任您才向您反映的，您可不能将老山撇开一边撒手不管啊！” “谁说我不管了？”高洪文不满道，“别看吴仁义只是个小老板，只怕这里面会牵扯到不少人。即使要管也得讲究策略，不能狐狸没打着反弄了一身骚。” “高书记，我听您的。”这时，陆小天对高洪文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样吧，你将直接将情况向林海星书记汇报，看他的反应如何。我呢，利用关系打听一下这个吴仁义是何方神圣，怎么偏偏就他的公司中标了？这里面有没有猫腻？”高洪文做了分工。 “好。” “小天啊，事关重大，在证据确凿之前要保密，不要惹没必要的麻烦。”高洪文语重心长地再三叮嘱，“好了，林书记在办公室，你去吧。” 出了高洪文办公室，陆小天直接向林海星办公室走去。自考上公务员分配到南山镇以来，他还没有单独向书记汇报过工作，未免有点忐忑。林海星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陆小天站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情绪平定下来，举起手正要敲门，门却自动开了，吴仁义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均是一愣。半晌，陆小天才回过神来，笑道：“吴总，咱们真是有缘啊，走到哪里都见面。” 吴仁义夹着手提包，将本来已经戴好的蛤蟆镜往头上推，给人的感觉是额头上也长出两只黑洞洞的眼睛。 “那是，那是。陆主任，向林书记汇报工作啊。那我就不打扰了，有空打电话。”吴仁义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说完，夹着手提包下楼去了。 林海星单独会见吴仁义，说明两人关系不错。而他是来告吴仁义的状的。进还是不进？陆小天陷入两难的境地。 “是小天同志吗？进来。”林海星冲着门外喊道。经过这两次陆小天向省市领导的汇报，他对他印象加深了不少。要说南山镇委镇政府还真找不出像小天这样既会说又会干事的干部。 事到如今，陆小天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了。心里却盘算着该不该把吴仁义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情况向林海星汇报。汇报后林海星会是个什么反应，会不会秉公处理。 “林书记。”陆小天向林海星打了个招呼。 林海星本来在批阅文件，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椅：“请坐。” 陆小天记得自己上次到林海星办公室的时候，他连头都不抬，正眼都不瞧一下。现在不仅停止了办公，还笑脸相向，迥乎两人。心中感慨万千：都说领导的脸是五月的天，一会阴一会晴，非常善变，一点不假。 “谢谢林书记。”陆小天坐了下来。 “小天啊，老山的道路工程上马了，你这个驻村干部可就有事做喽。”林海星态度和蔼，“说到这条路还得感谢你啊，两次在杜省长和市领导面前的汇报非常好，很有水平！” “林书记过奖了！”陆小天谦虚道，“要说得归功于镇委镇政府和林书记您啊，没有您居中做工作，也不会上马这么快。” 陆小天的态度林海星非常满意：“呵呵，当然啦，镇委镇政府还是做了大量工作的。现在看来当初派你到老山当驻村干部是对的，是明智之举。”见陆小天要说话，摆了摆手制止了他，接着道，“否则，老山村的道路到现在都还没修起来呢。你要知道，全镇几十个村委会，政府只出钱给你们老山村修了路。” 陆小天记得因为自己不会做人，没有给林海星好处，才将他发配到老山村当驻村干部的。到了林海星嘴里反而成了功劳。都说“官”字两个口，对也由他说，错也由他说，果然不假。 “多谢林书记栽培。”陆小天言不由衷道。 说了一大堆，林海星才记起陆小天是找他汇报工作的，仍然用和蔼的口气道：“你不是有事要说吗，说呀，我听着呢。” 陆小天咬了咬牙，为了老山村，只好豁出去了：“林书记，我发现老山村的道路建设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现象。” “哦。”林海星定定看着陆小天，“你说这话可有根据？” “我都拍下来了。”陆小天将相片翻出来递了过去。 林海星接过来，戴上老花镜翻看起来。好一会才将手机递回陆小天：“这些相片能说明什么问题呢？说不定是个别路段施工过程中不注意造成的。跟工程队说一下，让他们将出现问题的路段修补一下就行了。” 陆小天忙道：“林书记，我已经认真察看过了，基本上整个路段都是如此。”刚才从老山村骑摩托车上镇墟的时候，一路上他都仔细察看过了。 林海星把脸拉了下来：“究竟是不是存在偷工减料，以劣充好的现象，得质量监督部门说了算，你根本就不懂道路建设，怎么能轻易下这个结论呢？再说了，老山村的道路建设工期紧，出现一些小问题也在情理之中。” “林书记，质量问题就是质量问题，跟工期紧没有关系。您想啊，路基打得不扎实，路能牢固吗？用不了一两年就烂了。老山可全靠这条路呢！”陆小天据理力争。 “好了好了。”林海星摆了摆手，“我让高承运副镇长出面跟吴仁义沟通一下，将有问题的地方修补一下。同时，让他下次施工的时候认真点就是了。” 陆小天想不到林海星是这个态度，急了：“林书记，我认真看过了，整条路的基础都是有问题的，得挖掉重来才行啊。” 林海星拍了一下桌子，黑着脸道：“陆小天，挖掉重来得花多少时间，还能够在春节之前完工吗？你想过没有，如果春节之前不能通车，会对市里、镇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陆小天脖子一梗，不甘示弱：“我不管，我只知道这条路是老山的希望之路，小康之路。质量一定要保证，否则，对不起老山的老老少少。” 林海星想不到陆小天如此硬气，正要发作，想了想又忍住了，换上一副仁厚可亲的面孔：“小天同志啊，我们当领导干部的要时时处处讲政治，顾大局。我们当前最大的政治就是确保老山的道路在春节之前竣工通车，这是杜光明杜省长定下的死任务。如果重新打路基，费用增加不说，春节前能通车吗？通不了车省里的板子打在赵广富书记、伍大明书记的屁股上。市里的板子肯定得打在我的屁股上，那么我也只好打你的屁股了。” 听了林海星这番怪论，陆小天哭笑不得。花上百万块钱修这么一条路，难道仅仅是象征性地剪一下彩，然后让他坏去。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不用修，也不用花这笔冤枉钱。 这时，陆小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决定据理力争，跟林海星硬杠到底。 “林书记，如果追究起来要打屁股的话，就让他们打我的屁股算了。我还是坚持既然出现了质量问题，就得重新来。我可不希望老山的路成为豆腐渣工程。” 林海星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这下用力实在太猛，桌子上的文件、书本震得掉了一地。秘书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跑过来看个究竟，见林海星怒气冲冲，一副也吃了陆小天的样子。 “林书记，息怒。伤身体。”秘书小声道。说完，俯下身子将地上的文件、书籍收拾起来，重新堆到桌子上。又给林海星的杯子里续上水才走出去。出去的时候将门带上。 “陆小天，究竟你是南山的镇委书记还是我是书记？”林海星怒气未消，“等你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才跟我说话，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否则，年度考核的时候，我给你不称职。” 陆小天自然知道不称职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像他这种刚入伍的公务员，如果不称职的话组织部门可以开除出队。即使侥幸留在公务员队伍里，今后也不会有进步的机会。陆小天想不到堂堂一个镇委书记竟然扬言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付下属。 林海星赤裸裸的威胁激发了陆小天心底的傲气，站起来跟他面对面对视了一会，冷冷道：“生杀大权在你手中，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我得为老山村着想，路基要是不重新打过，就甭想再修下去。”说完，转身往外走，留给林海星一个倔强的背影。 林海星想不到陆小天如此硬气，连自己的招呼都不听，一味坚持自己的意见。气得抓起桌子上的水杯朝办公室门口扔了过去，只听“咣啷”一声，水杯摔得四分五裂。这一声也将镇委镇政府办公大楼给震动了，大家纷纷出来看是怎么一回事。待到听清楚响声来自林海星办公室，都疑惑不解。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将南山镇最有权力的一号人物气成这样！（未完待续） 第133章 顶撞上司可是官场的大忌 陆小天刚出镇政府大门高洪文的电话便追了过来，高洪文第一时间便掌握了他跟林海星顶牛的情况。暗赞陆小天敢于坚持己见，勇气可嘉的同时，也责怪他的鲁莽。他跟林海星搭班子多年，熟悉他的脾性——搞一言堂，听不进不同意见，党同伐异。现在陆小天跟他对着干，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还不知道什么样的打击报复在等着他呢。高洪文不由得为陆小天捏了一把汗。 不过在电话中高洪文却毫不客气地批评了陆小天：“陆小天，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能跟林海星对着干！你是不是不想在南山混了！” 陆小天牛劲也上来了，赌气道：“不混就不混！大不了我不当这个没鼻屎大的驻村干部！高书记，我都想好了，就是退出公务员队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还回学校当老师去。” “混账东西！”高洪文骂上了，“陆小天，亏得冉雄那么欣赏你，把你当成人才。现在看来是看走眼了，你也不过草包！狗熊！脓包！” 高洪文一通骂，倒把陆小天骂醒了，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太鲁莽了。现在还不到自暴自弃，撂担子的地步。他这个驻村干部要是不干了，老山村的道路就没人管了，就会被吴仁义这个奸商和那些贪官铺成“豆腐渣路”。 “高书记，我错了！可是当时的情景太气人，林海星身为书记，位高权重，却纵容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非法行径。还一再要我讲政治，顾大局，不要再管了，保证道路按期完成。”陆小天忿忿道，“难道讲政治就得容许犯罪？究竟是老山几十户人的幸福重要，还是头上的帽子重要？” 高洪文默默听着，心里却在想，难道林海星仅仅是因为担心老山道路不能按期交付使用，才反对陆小天要求吴仁义返工的提议？这里面会不会有别的文章，甚至是权钱交易？要是那样的话，就实在可怕了。 “小天啊，你坚持自己的原则是对的，但是也不能太冲了。林海星毕竟是书记，是你的上司。顶撞上司可是官场的大忌！你完全可以换一种委婉的方式嘛。”高洪文耐心开导。 “事情都发生了，还能怎么样？”陆小天苦笑道，“高书记，您直接说吧，现在要怎么做？” 高洪文无奈道：“还能怎么样，先观察再说吧。小天，你回村里看吴仁义有什么举动。我呢，调查一下他的背景。看看他一个小公司是怎么中标的，还承揽了那么些市政的道路工程。” 陆小天想了想，提出一个关键问题：“高书记，要是吴仁义不肯返工继续铺路怎么办？” 高洪文沉吟片刻：“绝对不能让吴仁义继续铺下去！小天，你说得对，不允许无良奸商将老山的道路建成豆腐渣工程。那是对老百姓犯罪！万不得已，可以考虑向市纪委、市检察院举报！” “高书记，我听您的！”有了高洪文的支招和鼓励，陆小天又有了信心。 陆小天回到村委办公室，发现吴仁义已经等在那里。陆小天刚刚支好摩托车，吴仁义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招牌性的谄笑：“陆主任，回来了？”说着，递上一根南京九五至尊。 陆小天接过来，推开吴仁义递过来的火，自己划亮打火机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喷出蓝汪汪的烟雾：“吴总，有事？” “陆主任，我是向你道歉来了。”吴仁义一脸真诚。 “道歉？”陆小天觉得奇怪，“你可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道哪门子的歉？” 吴仁义道：“这几天我有事不在工地盯着，刚才去转了转，发现路基的铺设出现了问题……” 陆小天心中诧异，想不到这个吴仁义消息如此灵通，自己刚向林海星反映路基的问题，他就知道了，早早在村委会办公室候着自己。他搞不清楚吴仁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不说话，静静看他表演。 吴仁义接着道：“我让工程师察看了一下，发现问题出在水泥上，是过期的水泥。事实上，陆主任，我们集团也是受害者，被水泥厂坑惨了！” 陆小天感到奇怪：“怎么回事？吴总，你说清楚点。” 吴仁义皱着眉，一脸苦相：“我们集团一直是这个水泥厂供货的，从来没有出现过质量问题。因此，我们对这个水泥厂非常信任，进货的时候没有注意检查。没想到他们竟然利用我们集团的信任，用过期的水泥唬弄我们。这个挨千刀的，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哦。”陆小天轻轻“哦”了一声，在心里判断吴仁义说的是真还是假。如果是真的，吴仁义也是受害者。不过，不下陆小天最关心的还是如何补救。“吴总，现在应该怎么办？” 吴仁义显然已经想好了：“要是返工重新打路基，成本超出预算不说，还会误了工期，要想春节之前通车是不可能的了。切实可行的办法是，重新浇灌水泥浆。当然啦，不管怎么说，我都亏大了！”说着，吸了几口凉气，一副牙痛的样子。 陆小天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他没有想到，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吴总，修路你是行家，既然重新浇灌水泥浆可行，就按你的方案补救吧。” 吴仁义笑了：“好好，我马上命令工程队开工，争取按期完成工程量。”说着，好像又想起什么，“陆主任，我看到咱们老山村还有一所学校呢。” 陆小天又是一诧，想不到吴仁义干嘛平白无故提到老山小学。老山小学也是陆小天的母校，他的启蒙教育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那时候顾长卫还是老师。陆小天对老山小学是非常有感情的，要不是这所不起眼的乡村小学，也就不可能有他今天。前几天陆小天还到小学看了一下，已经非常破败。这也在情理之中，老山小学是在文革期间建起来的，将村里的祠堂改建成教室。这么些年过去了，在教育由南山镇主管的年代，因为镇里没有钱，基本上没有拨过一分钱进行校舍的改造。到了教育以县为主的年代，老山只不过是乡村小学，不要说拨款，教育主管部门连有这么一所小学都不甚清楚，从来没有一个教育部门的领导到学校视察过。（未完待续） 第134章 天上绝没有掉馅饼的可能 陆小天也想过重新修葺一下校舍，增添一些电脑、多媒体等现代化的教学设备。怎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山是个穷村，根本拿不出这笔钱。现在见吴仁义问起，觉得奇怪：“吴总怎么对老山小学感兴趣？” 吴仁义道：“陆主任，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我们路通集团。我们路通集团一直秉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宗旨，多年来致力于公益事业，捐建了不少学校和敬老院。” 这个陆小天倒是想不到，自己一直把吴仁义看成是奸商，看来似乎是错怪他了。听吴仁义的意思好像是要捐助老山小学。 果然，吴仁义道：“我们路通集团有意捐赠二十万给老山小学，添购一些设备，改善办学条件。陆主任，你意下如何？要是没意见我让秘书拟一个协议书，你签一下名字，我们马上把钱打到老山账号上去。” 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难道说自己真的误会了吴仁义，他不是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无良奸商？否则，他为什么要捐助老山小学。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有了这笔钱，老山小学可以购置一批电脑、多媒体，马上就可以实现教学手段的现代化。 天上绝没有掉馅饼的可能！陆小天谨慎起来，思考着如何回答吴仁义。 吴仁义见陆小天踌躇未决的样子，笑了：“到时咱们可以搞一个捐款仪式，由我出面将市里一些头面人物请过来，讲讲话，助助场。别人不敢说，像分管教育副市长、教育局的局长，还有就是南山镇的林海星书记、黄山镇长，都会给我点薄面。这样一来，不仅老山村有光彩，你陆主任也有面子。还可以成为你的一项政绩，为你的升迁铺路搭桥。” 陆小天何尝不知道吴仁义讲得有道理，未免有点心动。但静下心一想，自己跟吴仁义并不熟悉，他为什么这么热心。难道果真是为他好吗？最主要的是，他刚刚还到林海星那里告了吴仁义一状，吴仁义就慷慨解囊为老山小学捐款。这里面会不会有猫腻？ “吴总，我先替老山小学的孩子谢谢你。”陆小天道，“可是你也知道，我仅仅是老山的驻村干部，是没有决策权的。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把情况跟陆昌照支书、顾长卫村长做个汇报，然后再答复。” 吴仁义用奇怪的目光看着陆小天，想不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哪里来的定力，不仅当面拒绝了送给他的一万块钱，连捐给村里的二十万也一并拒绝了。别看吴仁义也才三十出头，却已在商场混了好些年头，什么样的人物没有见过。但像陆小天这样见钱眼不开的人，还真是不多见。吴仁义知道以陆小天的聪明，如果自己操之过急，硬要捐这二十万，肯定会被看出破绽。当下笑道：“陆主任，你的原则性实在是太强了。我在老山村这么些天，知道你在村里的地位很高，就是陆昌照、顾长卫也比不上。好好好，你要按规矩来我不反对，反正这二十万我给老山小学预备着，你只要一个电话我马上让会计划拨到老山账户上。” “多谢吴总的理解。” 吴仁义摆了摆手，夹着手提包上了豪车，走了。吴仁义直接到了镇上的隆兴饭店，这是南山最好的饭店。停好车，吴仁义直接上了二楼包间。包间是林海星让秘书订的，菜也早已点好了。吴仁义坐下不久，高承运便到了，接着便是林海星跟他的秘书。林海星脸仍然沉着，看得出被陆小天气得够呛，直到现在气还没全消呢。 吴仁义躬着身子发了一圈烟，又逐个点上，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林海星的秘书则将吴仁义带来的一瓶蓝带折开包装，放在冰桶里浸泡起来。然后，以催饭店上菜为由退到包间外面，顺手将门带上。他知道林海星、吴仁义和高承运有话要说。身为秘书他深深懂得，不该你听的话不要去听，不该你看的不要去看。就是听到看到了，也要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到外面去嚼舌头。 林海星沉着脸抽着烟，他不开口说话，吴仁义、高承运也不敢先说。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林海星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狠狠踩上两脚，将烟头踩灭。 “这个陆小天太不识抬举了，竟敢跟我作对，他以为他是谁啊！只要我稍微动一下手指头，就可以让他烟飞灰灭！”林海星气势汹汹道。好像陆小天就在眼前似的。 “那是。”吴仁义奉承道，“也不看看谁是南山镇的大佬。要不是林书记您宽宏大量，陆小天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林海星摆了摆手：“少说废话！说正经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吴仁义苦着脸：“这个陆小天还真是油盐不入啊，捐给老山小学的那二十万他竟然不要！”说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遍。 林海星看了看吴仁义：“陆小天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吴仁义忙不迭道：“捐款给老山小学是您林书记刚刚想出的招数，他陆小天怎么可能知道？难道说他会读心术？又或者说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不成？” 给老山小学支招确实是林海星给吴仁义支的招。你陆小天不是自命清高，不收受钱财吗，那我就把钱捐给村里当成慈善。林海星算准了一点，就是陆小天确实是对老山有感情，想为村里实实在在地干点实事。都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只要老山村一收下这二十万，陆小天就不会在道路的施工上指手划脚，说三道四了。到目前为止，陆小天还不知道，老山村的道路建设总预算不是一百多万，而是三百多万，整整多出了二百万。跟赚到的利润相比，区区二十万算什么，根本不值一提。没想到陆小天连捐给村里的钱也不肯收。 “不过我编的那个集团买到过期水泥的话陆小天信了。”吴仁义沾沾自喜道，“这样一来，就把责任全部推卸到了水泥厂。跟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吴总，你还真的要重新浇灌水泥浆啊？”这时，一直静静听着的高随运瓮声瓮气问道。 “哪能呢？”吴仁义奸诈一笑，“我吴仁义又不是钱多得全身发痒，跑到老山村来烧钱。”（未完待续） 第135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吴仁义嘿嘿一笑：“我想到了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妙招。” “说来听听。” 吴仁义见林海星、高承运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策表现出极高的兴趣，心中得意。故意用一副高深的腔调道：“我让工程队白天摆出重新浇灌水泥浆的架子，夜里抓紧时间赶工，争取用最短的时间铺设粗沥青。只要粗沥青铺设完成，将地基盖在下面，任他陆小天有火眼金睛，也看不出路基的情况。这就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两位领导，你们看怎么样？” “好！妙！”高承运率先喝起彩来。 林海星则沉思了半晌，才缓缓道：“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这事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要让陆小天这小子看出破绽来。” “请林书记放心好了。”吴仁义保证道。 事情谈完之后，接下来就是吃饭喝酒。秘书适时出现在包间里，向林海星请示：“林书记，可以上菜了？” 林海星点了点头：“上菜吧。” 菜上齐之后，秘书又张罗着给林海星三人倒酒。林海星喜欢洋酒，这一喜好在南山连老百姓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来，为发财干杯！” “叮”的一声脆响，三只高脚杯碰在了一起。 事实上，发现路基有问题的不只有陆小天一个人，顾长卫也看出路基存在着质量问题，第一时间找到了陆小天反映情况。 “不管修路还是建房子，基础是最重要的。基础都打不好，没用几年就坏了。”顾长卫道，“这条路是你辛苦争取过来的不说，咱老山可全指望着这条路呢。” 陆小天暗赞顾长卫细心，很多人看不出的问题，他看到了。“顾老师，我也发现了。还向路通集团老总吴仁义反映，他说他们公司上了水泥厂的当，进的全是过期的水泥。” “这样啊！”顾长卫问道，“那吴仁义说要怎么补救了没有？” “说了。他提出用重新浇灌水泥浆的方法夯实路基。” 顾长卫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小天，修路是百年大计，我们得盯紧点，可不能出现质量问题。” 陆小天笑道：“顾老师，您真是个有心人。放心吧，只要没事我都会到工地转转。尽管法人是镇政府，可是我们也不希望出现问题。” “小天，老山多亏了你啊！有你这样的学生，我这个当老师的非常骄傲！”顾长卫由衷道。 陆小天心中一动，拿不准该不该将吴仁义打算捐二十万给老山小学的事情告诉给他。顾长卫在老山小学当过老师、校长，感情比自己还要深厚。一旦告诉了他，会不会对这包藏玄机的二十万动心。斟酌再三，陆小天还是决定将二十万的事告诉给顾长卫，不管怎么说，他有知道的权利。 “顾老师，吴仁义决定捐二十万给老山小学，修葺校舍、购置设备。” “哦。你收下了？”顾长卫眼神非常复杂。 陆小天决定试探一下顾长卫：“我只是驻村干部，收还是不收决定权在你和陆昌照那里。我正想问您呢，这二十万咱收还是不收？” 顾长卫沉思了好一会，才道：“吴仁义那小子为什么要给老山小学捐二十万呢？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啊！小天啊，我觉得这二十万咱不能收！” 陆小天颇感意外，想不到顾长卫跟他想到一起去了：“为什么呢？有了这二十万咱老山小学可就大变样了。说不定教学质量也上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少有学生考上市里的重点中学。” “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是你想啊，吴仁义是个商人，商人的本质是无利不起早。虽然他拿到了修路的权利，但这权利却不是老山村给他的。用不着花这么一大笔钱来讨好咱们。”顾长卫分析道。 陆小天笑了：“人家吴仁义说得好，他这是在做慈善呢。” 顾长卫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他的话你也信！说实在话，中国的商人有哪个是真心实意做慈善的。不过是借慈善之名，行敛财之实罢了。今天给你捐二十万，是想着明天后天赚四十万、一百万，甚至是两百万。” 尽管顾长卫的话偏激了点，但不得不承认揭示了某些慈善的本质。在中国真真正正做慈善的少之又少。 话讲到这个份上，陆小天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顾老师，那二十万我没有收。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呢，想不到咱们想到一起去了。我也觉得吴仁义平白无故砸下二十万，是另有所图。” “小天啊，这件事你做得很好！”顾长卫赞道，“虽然不知道吴仁义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小心点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陆小天道：“这件事我只跟您讲，您呢，也别向村干部们讲，我怕他们闹误会。” 顾长卫呵呵一笑：“小天啊，这个你放心好了。我虽然老了，可还没到糊涂的地步。” 陆小天也笑了：“谁说您老糊涂了，您心里亮堂着呢。” “哈哈哈。”师生两人相视而笑。 一开始，陆小天并不太相信吴仁义的话，特意跑到工地去察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两三辆车在浇灌水泥，以为吴仁义是动真格的，并不是唬弄自己。一颗悬着的心才放到了肚子里。 都说老人觉少，这话一点不假。顾长卫觉得这段时间越来越衰老了，表现在身体上的特征一是体力不济。稍微搞点体力劳动就累得不行。以前赶着牛犁一亩田都没有问题，现在只犁不到三茬，便喘得像狗似的。二是夜尿频多。从上床到第二天天亮，上五六次厕所是常有的事。三是睡得不踏实。年青的时候只要后背一着床板，就睡到大天亮。而现在一个晚上得起四五次，往往天还没亮就已经醒来了。 这天夜里，顾长卫像往常一样，在夜里醒过来，在床上躺了一会，却睡意全无。无奈只好起床到屋子外面的庭院里抽烟。 这个时候，整个村庄都笼罩在黑暗之中，安静而祥和。现在已是初冬，夜凉如水。顾长卫虽然披着大衣，还是感到一股透骨的凉意。（未完待续） 第136章 顾长卫被打断了腿 倏地，顾长卫听到一阵隆隆的机器轰鸣之声。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分外刺耳。顾长卫先是一愣，侧着耳朵仔细辨认，听出是道路建筑工地上传过来的。不由得心中纳闷，一般来说都是白天施工晚上休息。一方面是施工队要休息，另一方面晚上施上也会影响到村民的作息。今天忽然在夜里施工是什么意思？就是赶工期也没有这样子赶法的啊。 顾长卫决定看个究竟。于是，披着大衣，叼着香烟向声音来处寻去。果然不出所料，顾长卫看到有两辆工程车正在给道路铺高沥清呢。顾长卫记得今天陆小天跟他说过，吴仁义承诺给有问题的路基再浇灌一遍水泥浆的。这些路基可是都没有重新浇灌过水泥浆的。顾长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顾不上许多，掏出手机给陆小天拨了过去：“小天，你不是说吴仁义答应给有问题的路基重新浇灌水泥浆吗？可是我看到工程正在铺设粗沥青！对，就是现在！好，你马上过来！” 放下手机，顾长卫顾不上许多，马上上前干涉：“喂，师傅，你先停一下。你们吴总可是答应过的，要重新浇灌水泥浆再铺沥青的。” 工程车师傅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居高临下喝道：“你是谁？老头，我劝你还是走开点。我们要工作。” 顾长卫寸步不让：“嘿，我是老山村的村长。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快点停下！” 师傅嘿嘿一笑：“谁给我们钱，我们就听谁的。你虽然是村长，但给我们发工资的是吴总，吴总叫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老头，我们可不管你是什么吊几巴毛村长，识相的快点滚蛋！别耽误我们的工作，困死了，干完了我们还想睡一会呢。” 从师傅口中，顾长卫猜出连夜铺设粗沥青是吴仁义的意思，马上明白他根本不想重新浇灌水泥浆。也急了，张开双手，拦在工程车面前：“你们要不重新浇灌水泥浆，就别想铺粗沥青。有种的，从我身上轧过去！” 师傅一看顾长卫的架势，知道遇上麻烦了。对几名随从作业的工人喊道：“把这个老头拉开！” 几名随从工人答应一声，不由分说上去拉胳膊的拉胳膊，拽腿的拽的腿，把顾长卫往旁边拉。顾长卫一边挣扎，一边怒喝：“快放开我！你们这是干什么？难道是法西斯不成？” 随从工人哪里管什么法西斯不法西斯的，推推搡搡将顾长卫推到路边才放手。可是刚放手，顾长卫又跑了过去，挡在工程车前面，阻止继续施工。开工程车的师傅看上去是这些人的头，吴仁义交待过他，务必赶在天明之前将老山村路段完成粗沥青的铺设。并且还交待说，一旦遇到特殊情况，临机处断，出事由他承担。 师傅向几位随从工人递了个眼色，同时威胁顾长卫：“老头，你要再不走开，我们真的不客气了！” 顾长卫也是够硬气的，嘶声道：“你不停止施工，我就不走开！” 这时，几位随从工人再次上前，架着顾长卫向路边走了。顾长卫挣扎着，怎奈那些工人人高马大，架得他脚都不沾地，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工人将顾长卫架到路边，同时用力扔下了路下面的排水沟里。 顾长卫哎唷一声惨叫，顺着斜坡滚到了沟里。他一大把年纪，怎么经得起这番折腾，晕了过去。 恰在此时，陆小天追到了。后面还跟着陆猛和村联防队的队员。陆小天远远看到几个工人架着顾长卫，大声喝止：“快把顾村长放下！”但为时已晚，顾长卫已经被扔下路边沟里。 陆小天担心顾长卫的安危，让陆猛指挥联防队员挡在工程车前，不让他们施工。自己则跑到路边跳了下去，见顾长卫倒在沟里，半点声息都没有。他心里着急，蹲下身去，将顾长卫的头扶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伸手过去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陆小天估计顾长卫是痛得晕死过去，赶紧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 好一会，顾长卫发出一声长长的申吟：“痛死我了！” 陆小天知道顾长卫总算活过来了，长出了一口气，问道：“顾老师，您哪里不舒服？” 顾长卫动了一下身子，痛得他直抽凉气：“腿，我的腿好像断了！哎哟，痛死我了！” 陆小天马上招呼两名联防队员过来，三人手脚并用，将顾长卫抬出路边沟，放在路面上。陆小天知道得赶快将顾长卫送到镇卫生院去治疗，否则，别的不说光是痛都能将顾长卫痛死。 陆小天对一名联防队员道：“你赶紧到村里借一辆农用三轮车，马上将顾村长送到镇卫生院去。”那名联防队员答应一声，朝村里跑去。 陆小天将顾长卫交给另外一名联防队员，给陆文秀打了电话，让她把治疗骨折的医生叫醒，在卫生院等着。陆文秀听说顾长卫摔断了腿，急得什么似的：“小天哥，要不要我开车回去接顾老师上来？” “不用！”陆小天果断道，“一来一回反而耽误时间，我们用三轮车送去。你在卫生院等着就行。” “嗯。小天哥，天黑，小心开车。”陆文秀嘱咐道。 很快，那名联防队员便开着农用三轮车过来了。陆小天同另外一名联防队员将顾长卫扶上车，安置好了之后，交待道：“你们两人送顾村长到镇卫生院找陆文秀。一定要不惜代价抢救，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所有的费用由村委垫付。” 两名联防队员答应一声，开着农用三轮飞也似向南山镇而去。 陆小天马上向陆猛这边走来。这边剑拔弩张，形势非常紧张。工程车师傅仗着有吴仁义撑腰，就是不肯停下来，非要继续施工不可。而陆猛跟联防队员见顾长卫被他们打伤，个个义愤填膺，嚷着要揍那几名工人一顿。见陆小天过来，联防队员马上让出一条路，让他走到面前去。 陆小天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你们吴总答应过重新浇灌水泥浆的，是谁让你们铺设粗沥青的？” 师傅嚣张道：“是吴总让我们铺设沥青的。还交待我们必须在天明之前铺完。我们吴总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你们要是胆敢阻挡施工，马上叫派出所的人来抓你！” 陆小天明白上吴仁义的当了。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心！ “你们先别急着施工，我打个电话向吴仁义求证一下。”陆小天说着，拨通了吴仁义的手机，没想到竟然关机了。陆小天知道像吴仁义这样的生意人，手机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看来这一切他早就计谋好了。 陆小天收起手机，对师傅道：“我不管是不是吴仁义的意思，我现在命令你马上停止施工。并且赔偿顾村长的医药费。” 师傅嘿嘿冷笑：“你算哪棵葱哪棵菜啊，竟敢跟我们吴总叫板。告诉你，我今晚必须完成施工任务。识相的，快快滚开！” 师傅嚣张的气焰激怒了村里的联防队员，有两人爬上工程车，揪住他的胸襟往下拉。下面的工人想要帮忙，怎奈被另外的联防队员团团围住，根本动不了身。师傅一开始还负隅顽抗，又怎么敌得过两名怒气冲天的联防队员，很快便被揪了出来。一名联防队员对准师傅的屁股就是一脚，将他踹下工程车。 师傅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了下来，脸朝下，屁股朝上，摔了个狗吃屎。工程车足有三米多高，这下可真够他受的，门牙摔掉了好几颗，满脸都是血。联防队员仍然不想放过师傅，也从车上跳下来，拎起来一顿拳打脚踢。 陆小天担心闹出人命，连连喝止。 陆猛向陆小天请示：“小天，现在怎么办？” 陆小天道：“把这些工人赶出村。同时，将联防队员分成四组，每组四人，轮流巡视在没有重新浇灌水泥浆之前，不能让他们再施工。” “好的。”陆猛答应一声，按照陆小天的安排，将联防队员分成了四组。 经过这么一闹，东方发白，天边露出一丝桔红色的熹微。陆小天让陆猛带着联防队员回去睡个回笼觉，自己则到村委办公室去。他心里清楚，这么一来吴仁义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得思考应对之策。现在，他已经完全看清了吴仁义的奸商面目，打定主意绝不能让老山的道路毁在他的手里。不管吴仁义是什么背景，有多硬的后台，都要抗争到底。实在万不得已，就照高洪文说的，到市纪委、市检查院去告吴仁义。（未完待续） 第137章 看 谁先进监狱 让陆小天想不到的是，吴仁义竟然主动打电话过来，而且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陆主任，你们老山的村民怎么打伤了我的工人？还把工程车给扣下了。要是误了工期，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啊！” 陆小天想不到吴仁义如此厚颜无耻，明明是他违背约定在先，没有重新浇灌水泥浆就铺设粗沥青。并且，最先动手的是路通集团的工人，把顾长卫的腿都摔折了，现在反而倒打一耙。陆小天决定不跟他客气，口气硬硬道：“吴总，是你的人先动手打了顾村长，顾村长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郑重警告你，你们集团必须承但顾村长所有的医药费，并且对他做出精神赔偿。否则，老山的路你一寸都修不下去。” 吴仁义嘿嘿冷笑：“陆小天你好大的口气，我们路通集团是中标公司，跟南山镇政府是签过协议的。你要是胆敢阻碍我们修路，我们可以到公安部门去告你，首先把你这个驻村干部抓起来。另外，老山的道路要是不能按时完成，你这个小小的驻村干部就完蛋了。你以为赵广富、伍大明还有林海星会饶了你？到时你哭都来不及呢。” 陆小天毫不退让：“吴仁义，你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证据在我手里，你能告我，难道我就不会去告你吗？” 吴仁义一阵狂笑：“真是井底之蛙！陆小天，你以为我吴仁义是吃稀饭的吗？告诉你吧，市里各个职能部门都有我的朋友。你以为能告得赢吗？真是笑话！” 陆小天见吴仁义如此嚣张，益发激起了心底的傲气：“吴仁义，这可是共产党的天下，我不相信你能把整个b市的共产党都收买了。更不会相信共产党的天下会容许你这样的奸商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发昧心财！” “信不信是你的事。”吴仁义叫嚣着，“咱们走着瞧，究竟是你先进监狱还是我先进监狱。” 陆小天也冷笑道：“吴仁义，你要是想玩，我陆小天舍命陪君子，跟你玩到底！” 挂掉电话后，陆小天想着还是把昨天夜里的事亲自告诉给高洪文。同时，也顺路到镇卫生院看望一下顾长卫。 陆小天骑着摩托车先到镇卫生院，陆文秀把他领到了病房。一路上陆文秀将顾长卫的情况做了简要的汇报：“顾老师上了年纪，骨头质量很差，骨质疏松，情况比较复杂。再加上卫生院仪器比较落后，医生不敢贸然做这个手术，只是用夹板把他的断腿固定了起来。我们准备马上将他送到市医院去。” 陆小天见陆文秀双眼通红，知道她一夜没睡，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文秀，辛苦你了！” 陆文秀嗔道：“小天哥，你说什么话？都是同村人，顾老师不仅是你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师呢。学生照顾老师是天经地义的。” 陆小天冲她笑了笑，算是感谢。同时发现自从自杀被救回一命后，陆文秀成熟多了，也更有女人味。 陆文秀见陆小天看着自己，大大方方，一点都不回避。“小天哥，我听说修路出现了问题。可是这帮人也太狠了，连顾老师都打断了腿。真是下得了手！” 陆小天道：“修路的事有时间再慢慢跟你说。当务之急是先把顾老师的腿治好，千万别落下残疾。唉，顾老师一生坎坷，想不到老了还有这么一劫。” 说话间，已经到了顾长卫的病房。顾长卫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半闭，不时发出痛苦的申吟之声。那条断腿正像陆文秀说的那样，已经被夹板固定起来，缠着厚厚的绷带。顾长卫的爱人陆小琴接到消息后，也赶到医院，正陪在老公身边，坐在床边暗暗垂泪。 看见陆小天走进来，陆小琴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小天，你可得替老顾做主啊！他这么做可会是为了咱老山村。” 顾长卫也睁开了眼睛，艰难张开嘴：“小天，你怎么来了？那帮人停止施工了吗？” 陆小天走到顾长卫床边：“那帮人被我们赶走了。顾老师，修路的事您就不要操心了。要紧的是把伤养好。文秀跟我说了，要把您送去市医院治疗。那里的条件比较好，医生的技术也比较高明，成功率也比较大。” 顾长卫道：“我一把老骨头了，到哪治不是一样，干嘛非得到市医院？” 陆小天知道他担心的医药费的问题，宽慰道：“医药费的事您不要操心，我已经郑重警告吴仁义，这笔钱他们一定得赔。在没有赔之前，村里先垫着。您先到市医院，稍后我让陆永年会计把钱带过去。” 顾长卫还要说什么，陆小琴已经牵着陆小天的手：“小天，真是太谢谢了！” 陆小天道：“师娘，说谢谢就见外了。顾老师是为村里的事受的伤，村里理应负起这个责任。” 正说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救护车准备好了，现在把病人抬到车上去。” 陆小天帮忙着把顾长卫抬上救护车。离开前顾长卫还不忘交待陆小天，一定要把村里的路盯紧了。看着救护车闪着爆闪灯缓缓驶离卫生院，陆小天心里暗暗祈祷顾长卫顺利渡过难关。 陆小天告别陆文秀向镇政府走去。刚到镇政府门口，就看到吴仁义的豪车停在那里，知道他肯定找林海星告状来了。因为，林海星和高洪文的办公室都在二楼，如果贸然上去的话，说不定跟上次一样跟吴仁义打照面。陆小天倒不是怵吴仁义，而是不想看见他那副丑恶的嘴脸。想了想，还是觉得先电话向高洪文汇报，看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陆小天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高洪文打电话。让他没想到的是，高洪文的手机竟然关机了。陆小天不甘心，一连打了好几个，传来的都是一个空洞的声音：“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陆小天心中怏怏，只好收起手机，骑着摩托车回村里去了。 陆小天猜得没有错，吴仁义确实是找林海星来了。（未完待续） 第138章 扫除掉陆小天 吴仁义将昨天夜里老山村村民将他的工人打伤，将机器扣押的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最后愤愤不平道：“如果不扫除陆小天这个障碍，工程就很难进行下去。” “怎么扫除掉陆小天？”林海星低下头，不满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沿逼视着吴仁义，“要不是你提什么‘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臭主意，事情能闹到这一步吗？我听说是你的人先动手打了老山村的顾长卫村长，人家气愤不过，才动手打了你的工人的。” 吴仁义想不到林海星信息这么快，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看来他这个镇委书记也不是白当的，耳目灵活着呢。吴仁义赔着笑道：“林书记，不管怎么说，陆小天是挡路虎。不把他扫除掉，咱们的事很可能会坏在他手里。” 林海星冷冷看着吴仁义：“你把话说清楚点，‘咱们’是谁？谁跟你是‘咱们’了！” 吴仁义听林海星的意思，对他非常不满意，没有办法只好赔小心道：“林书记，我这条小命就攥在您手里了。看在莫局长的您就帮帮我吧。” 林海星摘下老花镜放在面前那堆文件上，开始后悔收了吴仁义十万块钱。林海星跟吴仁义也是第一次接触，居中介绍的正是交通局莫局长的儿子莫士名。而他跟莫局长是多年的老朋友，两人的关系可以用莫逆之交来形容。莫士名是他看着长大，一直当成侄儿看待，这个面子不得不给。林海星想不到的是，吴仁义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林海星在宦海打拼多年，别的不敢说，最起码的政治敏感还是有的。老山的道路是杜光明省长亲自拍板的，尽管目前林海星还不清楚，省里为什么突然重视起老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但他隐隐感觉到这里面有大文章。可是，现在他已经上了吴仁义这条贼船，要从容下船谈何容易。就是莫局长、莫士名那里也不好交待。 后悔归后悔，还是得帮着吴仁义对付陆小天这小子。从这两次省市领导到老山村考察来看，他们对陆小天青睐有加。而且，林海星已经得到证实，省军区还把陆小天的老爸接到省军区医院治病去了。如此看来陆天明似乎在部队中有些人脉。果真如此的话，陆天明为什么一直窝在老山这个村旮旯里。林海星还知道，直到目前为止，陆天明部分历史遗留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并且陆小天是陆天明的独子，如果他真的有部队背景，不可能不动用关系来帮助自己的儿子。只要部队打一个招呼，陆小天也不至于到老山去当什么鸟驻村干部。 在局面还不十分明朗的情况下，林海星不想采取过激的手段，免得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如果陆天明真的有部队背景，后悔可就不及了。 “林书记，您说怎么办？”吴仁义急得头上直冒汗。尽管有莫局长撑腰，可是林海星要不买账，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莫局长管不了林海星。 林海星揉了揉有点发痛的太阳穴，缓缓问道：“我说了你果真能照我说的去做？” “当然，当然。林书记，您说什么我都照办。”吴仁义点头像鸡啄米似的。 “那好。”林海星从座位上站起来，背着手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这是他布置工作时惯有的姿势。“第一，你要尽量修复跟陆小天的关系，不能跟他硬碰硬；第二，你的工人打伤了顾长卫就得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听说顾长卫被你的工人从路面上扔到路边沟里摔折了腿，他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受得了？现在顾长卫已经转到市人民医院去了，你亲自去慰问一下。” 吴仁义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林书记，陆小天不过是一个驻村干部，值得咱们低声下气的吗？再说了，顾长卫是我们打伤的，可老山村的联防队员也打伤了我一名工程车师傅啊。” 林海星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直直盯着吴仁义，眼睛里透着一股杀气。他浸淫官场多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官威。何况现在是在气头上官威更盛。吴仁义在政商两界都有人脉，接触过比林海星大的官也不在少数，还是被威慑到了。嗫嚅道：“好好，我遵照您的话。明天就到市人民医院看望顾长卫。” 林海星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这就对了。你是生意人，应该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 吴仁心又道：“这样一来，老山的路可就修不下去了。陆小天放话出来了，如果不重新浇灌水泥浆，一寸路也不让我们修。可是真的重新浇灌水泥浆的话，我们路通集团就亏本了。” 林海星道：“你又不是傻瓜，亏本的生意会做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修一条路的利润是多少啊？” 吴仁义咬了咬牙：“林书记，您可是拿过路通集团好处费的。可得为我们着想啊！你要是嫌少，我可以再给你十万！” 林海星脸上罩着一股黑气，心里恨透了眼前这个吴仁义。说实在话，要不是看在莫局长的面子上，他才懒得理他呢。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吴仁义的心实在太黑了。而且，好像还有点不太懂规矩。这可是要坏事的！ 林海星摆了摆手：“陆小天你就交给我吧。他虽然不喜欢钱，但在政治上还是有所追求的。既然如此我们就对症下药。我就不信他小小年纪，就修炼到了油盐不进，水火不入，超然物外的境界。” 吴仁义虽然不知道林海星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不过看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些。“林书记，陆小天就交给您了。我明天就到市医院看望顾工卫。” 事实上，吴仁义有他的打算。就目前来看，林海星跟他们并不是一条心，正好借助到市医院看望顾长卫的机会，找一下莫局长和莫士名，让他们再提醒一下林海星。 “林书记，要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林海星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去吧。”（未完待续） 第139章 诱之以官（一） 吴仁义走后，林海星坐下来抽了口烟，让怒火平息下来，才抓起办公桌右上角的办公电话给陆小天打过去。本来像打电话这样工作平常都是秘书代劳的，可是今天林海星觉得还是自己打比较合适。 电话响的时候，陆小天还在镇墟，正在王全盛的打字复印店里跟他闲扯。他是担心高洪文忽然回电话，便在镇上等着。自从陆小天一次性将老山村拖欠的打字复印费付清之后，王全盛对这个年青的驻村干部感激不尽，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王全盛看出陆小天并非到店里打字或者是复印的，便将他延请到里屋喝茶。王全盛喜欢喝茶，里屋摆了一张功夫茶道的茶台，上面摆放着紫砂茶壶与茶杯。还有茶道所需的一切应有器具。 “陆主任，您喝什么茶？”王全盛问道。别看他只是小小的打字复印店老板，在镇政府门口开店久了，什么人物没有见过。不管多大的人物，都极少请到里屋喝茶，独独对陆小天另眼相看。他看到这个年青的驻村干部身上有着很多人没有的优良品质，别看他现在还仅仅是驻村干部，假与时日很可能成为官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 陆小天记得庄保强跟他说过，喝茶也是混仕途的一项必备技能。不过陆小天没有这个功夫也没有心情专研茶道。但也知道现在流行喝普洱茶。于是想都没想，笑道：“王老板，有普洱吗？泡点普洱吧。据说这东西降血脂、降血压，还能预防癌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王全盛手脚麻利取出一个普洱茶饼，用茶刀撬起一小片放在紫砂壶里。一边也笑道：“陆主任，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才不要去管那么多呢，只要喝着高兴就行。” 说着，将煮沸的开水倒进紫砂壶里。然后将茶水倒出，让它顺着茶台上的小孔流进废水桶里。这道工序叫洗茶也叫醒茶。将茶洗过后，王全盛才将茶水倒在两个小小的紫砂茶杯里。 陆小天端起杯子，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古朴绵厚的清香直扑鼻息。 “真香！”陆小天缓缓呷了一口。刹那间，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五脏六腑说不出的舒坦。 陆小天记起庄保强说过普洱茶是有年份的，年份越久越好喝，也就越值钱。随口问道：“王老板，你的普洱这么好喝，年头应该很久了吧？” 王全盛道：“想不到陆主任这么懂茶。这款普洱是陈年的老饼，算起来得有十年了。也就是您一般人我还不泡给他喝呢。” 陆小天呵呵一乐：“承蒙王老板看得起。那我可要多喝几杯喽。” 端起杯子刚送到嘴边，放在兜里的手机铃声大作。陆小天放下杯子，掏出手机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也难怪，到老山当了近半年的驻村干部，平时都是跟党政办、人事办公室联系比较紧密，还从来没有接到过书记办公室的来电。 “请问是哪位？哦，林书记。我正好在镇墟呢。好的，我马上到。”放下手机，陆小天不好意思对王全盛道，“王老板，林书记叫我到他办公室一趟。这么好的茶，不喝可惜了。” 王全盛笑道：“忙正事要紧。既是林书记叫你，快点去吧。喝茶时间有的是。” 临走，陆小天还是端起杯子再喝一杯。 陆小天到达书记办公室的时候，林海星正在批阅公文。听到脚步声，摘下老花镜，满脸堆笑：“小天啊，请坐。”说着，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陆小天，“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陆小天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杯子：“林书记，这叫我怎么敢当啊！” 林海星笑道：“什么敢当不敢当的？小天啊，我这个人别的长处没有，就是爱才惜才用才。这半年来，你做的成绩我都看在眼里呢。没有你老山的道路工程不可能这么快上马。而且还是杜光明省长亲自定的。” 陆小天心中纳闷，上次两人才大吵了一架，林海星恨不得掐死自己。才过了没有几天，态度就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难道说当官的脸就是五月天，说变就变吗？ “林书记，您过奖了！我只不过是做自己该做的事而已。您要这么表扬我，我心里有愧啊！”陆小天说的是心里话。 林海星摆了摆手，脸上堆满了和蔼仁爱之色：“小天啊，上次是我不对，不该发那么大的火。这次把你请来，是想身你做一个真诚的道歉。请你原谅！” 陆小天诚惶诚恐，忙道：“林书记，您这么说我可担当不起。再说了，上次主要是我不对，我您惹生气了。” 林海星哈哈一笑：“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是我党政治生活中一项优良的作风，应该保存下去。今天咱们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就开展得很好嘛！既分析了问题所在，又加强了沟通，增进了感情。很好！” 陆小天看出林海星有话要对，不再搭腔，静观其变，看他下面还要演什么戏。事实上，自从接到林海星的电话开始，陆小天就琢磨开了。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吴仁义刚从林海星办公室出来，他便打电话给他。果真如此，林海星今天将他叫到书记办公室，肯定跟昨天夜里老山村联防队员打了路通集团的工人有关。真是这样的话，陆小天倒也毫无畏惧。毕竟是路通集团的工人打伤顾长卫在先，联防队员才忍无可忍动的手。再说了，吴仁义违约在先，说好要重新浇灌水泥浆的，却在夜里偷偷铺设粗沥青。要不是顾长卫发现了，就被吴仁义这个奸商蒙混过关了。 果然不出所火辣辣，林海星马上就提到了昨天夜里的事。只不过不是向陆小天兴师问罪。 “昨天夜里的事我都知道了，是吴仁义那帮人做得不对，不该动手打伤顾长卫。刚才我已经狠狠批评了吴仁义，让他马上到市医院慰问顾长卫。并且赔偿一切医疗费用，还有精神损失费。顾长卫一大把年纪了，这帮人也下得了手。真是畜牲！” 陆小天想不到林海星是这么个态度，竟然站到自己这边，忙道：“多谢林书记理解！”他见林海星绝口不提吴仁义没有重新浇灌水泥浆，就铺设粗沥青一事，正要出言提醒。（未完待续） 第140章 诱之以官（二） 林海星一点都没有让陆小天说话的意思，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又接着道：“小天啊，我说过我是个非常爱才惜才也敢于使用人才的人。鉴于你当驻村干部这半年来，工作非常出色，在群众中威信很高。镇里决定把你调上来任党政办主任。小天，你回去把老山的事交待一下，办个交接手续，明天就来上班吧。” 陆小天笑道：“党政办不是有徐清风主任吗？再说了，党政办是很重要的位置，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怕干不好，要是误了事，这个责任我可承担不起。” 一提起徐清风，林海星连连摇头：“徐清风就是个迂夫子，写写材料还勉强胜任，却不是党政办主任的料。否则我早就让他干了，还等到现在。党政办主任的角色不仅勤勉还得灵活，要有很强的沟通协调能力。我看你就很舒适。既年富力强，头脑又活络，是干事的材料。” 陆小天何等聪明，这时已大略猜到林海星的意图，就是将自己调离老山村，好方便吴仁义行事。老山村委目前的情况是，陆昌照心灰意懒不再管事，当起了甩手掌柜；顾长卫年老体弱，又摔折了一条腿，正在市医院住院疗伤。他一走老山村委就会陷下群龙无首的境地。届时吴仁义就可以胡作非为了，老山村的道路非坏在奸商手里不可。林海星这招叫做调虎离山之计。 陆小天记得陆昌照也使用过此策，想通过胡大超的关系将自己调到镇党政办当秘书，被自己拒绝了。想不到林海星拾陆昌照之牙慧，实在可笑之至。陆小天打定主意，在老山的道路没有修好之前，绝不离开老山村。 林海星见陆小天沉吟不语心中着急，担心他一口回绝，要是那样的话，自己的调虎离山之计就宣告失败了。不过林海星并不相信陆小天年纪轻轻就有那么强的定力。从驻村干部一跃成为镇党政办主任，那可是官场的三级跳，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而且，党政办主任是一个机关的主脑，是领导的大管家和心腹。一般来说，党政办主任是一个机关中进步最快的人。南山镇党政办主任的位置空了大半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呢。要不是嫌陆小天在老山村碍事，林海星才舍不得把这块肥缺给他。 “党政办主任管的事和物很多，是个肥差呢！小天，要不是看你实在是难得的人才，我才不会破格提拔呢！”林海星继续下说词。 陆小天笑了：“谢谢林书记的厚爱与提携！可是，党政办主任的位置太重要了，我有自知之明，真的是没有能力担任。您还是另外物色合适的吧。” 林海星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在办公桌上，想不到陆小天竟然拒绝担任党政办主任一职。难道说这个陆小天真的是超然物外，不食人间烟火的吗？！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陆小天，你也别着急拒绝我。我给你两天时间，回去好好想想再答复。”林海星不死心。 陆小天平静道：“不用了，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党政办主任这个位置太重要了，以我本人目前的能力很难胜任。林书记，谢谢您了！” 既然陆小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林海星知道再说出去也没多大的意义。可是就这么败下阵来，又心有不甘。 “小天啊，你要是觉得党政办主任不适合你，其他位置也行。你看一下镇委镇政府有哪个位置是你喜欢的说一声，我马上让那个人走人，任命你去接任。” 这下子轮到陆小天吃惊了。想要什么位置自己选，历朝历代怕都没有过这么荒唐的事。要知道南山镇委镇政府是共产党的天下，不是他林海星私人的，想把官给谁就给谁。这不成了帽子店吗？只要你出价合适，想要哪顶帽子都行。关键是陆小天还没有出价呢。 陆小天想了想：“林书记，你这话是真的？” “当然。我堂堂一个镇委书记，难道还会撒谎不行？”林海星喜形于色。看来陆小天也不是铁板一块，终于要上当了。 陆小天道：“我听陆昌照支书说，他到镇里把老山支村一职辞掉了。不知镇里批准了没有？” 林海星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也在情理之中，一个小小的村支书还不在他视力范围之内。 “这样吧，我问一下王国兴。”林海星把秘书叫进来，“你到一楼人事办问一下王主任，老山村的陆昌照辞掉支书一事镇里批了没有？” 秘书答应一声，转身下楼去了。离开的时候不忘偷偷瞥了一眼陆小天。他理解林海星的脾性，对他如此礼遇陆小天感到不可理喻。要知道前几天林海星才对陆小天扔过杯子。 楼上楼下，没有十分钟秘书便回来了。躬身在林海星耳畔嘀咕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海星轻轻“哦”了一声，道：“你说的没有错，陆昌照确实辞职了，而且推荐你担任老山村委的支书。怎么，陆小天，难道你想接陆昌照的班，当老山村委的支书？” “是的。”陆小天毫不犹豫，用坚定的口气道。 林海星再一次感到无比吃惊，这个陆小天是傻子还是疯子，难道连镇党政办主任跟村委支书记孰大孰小，哪个有前途哪个没有前途都分辨不清楚？ “陆小天，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到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林海星仍然做最后的努力。 “不必了，我觉得老山村委的支书挺适合我的！”陆小天一口回绝了林海星再考虑的要求。 林海星知道陆小天是下决心一条道走到黑了，心想，好你一个不识好歹的陆小天！你不是想到老山当支书吗，我就成全你，让你一辈子呆在老山那个山窝窝里。只要我当南山镇书记一天，就绝没有你出头之日！ 林海星道：“陆小天，阳关大路你不走，偏要走羊肠小道。既然你已经决心到老山当支书，我也不勉强你。希望你在老山干出一番业绩来。” “多谢林书记！”说完，陆小天起身告辞。 林海星气得端起茶杯，不过这一次他最终没有再摔出去。（未完待续） 第141章 吴仁义的背景（一） 出了书记办公室，陆小天下到一楼经过党政办的时候，看到徐清风一个人在里面伏案疾书，便走了进去：“徐主任，又在忙材料啊！” 徐清风抬起头来见是陆小天，一张苦脸才变成了笑脸：“是小天啊，快请坐。”说着，要给陆小天倒水。 陆小天忙道：“徐主任，免了吧。我跟您打个招呼就走。” 徐清风热情挽留：“急什么，坐一会再走嘛。我有事要问我呢。” 闻言，陆小天只好坐下，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又划亮打火机给徐清风点上。“什么事？说吧。” 徐清风往陆小天这边靠了靠，低声道：“听说你把老板惹毛了。有没有这回事？” 陆小天笑了笑，心里却想，看来林海星说得不错，徐清风确实不是当党政办主任的料。爱打听，乱嚼舌头是干办公室的大忌，也是最惹领导讨厌的。这可都是徐清风的毛病。好在陆小天还是认可徐清风的为人的，知道他虽然有点迂腐，却是个性情中人。心地也很纯正善良。对于一个久在官场混的人来说，没有被腐蚀，这是很可贵的。 陆小天不可能将自己与林海星吵架的内容告诉徐清风，毕竟吴仁义在修路过程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只是他的一家之言。虽然手里握有证据，但还得不到权威部门的认定。这么敏感的内容是不能乱传的。这一点政治敏感和保密意识陆小天还是有的。 陆小天笑了笑：“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意见不合罢了。不过我刚才已经到林书记那里向他道歉了。林书记大人有大量，已经原谅了我的鲁莽。” 事实上，刚才两人又差点吵起来，陆小天只不过是不想传出去罢了。这样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徐清风。要知道林海星对徐清风已经不爱待见了，要是他再到外面乱嚼舌头，还能在南山混下去。林海星还不是一脚把他踢走。 徐清风的迂腐表现在不懂官场运作的规则上，不管是明规则还是潜规则都一窍不通。但并不代表他笨，他也知道陆小天是在敷衍自己，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下去。 可是陆小天却有问题要问他：“徐主任，问一下，高洪文副书记呢？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他上班？” 徐清风道：“高副书记到市里开党建工作会议了。得两天后才回来呢。你要是有事找他两天后再来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么刚才高洪文肯定是在开会才会关机，开完会之后会回电话的。 陆小天猜测得没错，他刚骑着摩托车回到家里，高洪文的电话便打过来了。令陆小天感到惊讶的是，别看高洪文身在县城，对南山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吴仁义实在是太恶劣了！连顾长卫一大把年这纪了都忍心动手，连腿都被打折了。”高洪文气愤道，“小天啊，我在市里面开会，暗地里找了几个相好的朋友，也是官场中人打听了一下，这个吴仁义还真是有来头。而且老山村道路工程在招投标过程中确实存在违规操作。” 听高洪文这么一说，陆小天马上竖起了耳朵。看来自己猜测是准确的，老山村道路确实存在腐败现象。如果任凭吴仁义这么胡搞下去，质量根本得不到保证，用不了一年半载，水泥路就会变成泥水路。 “高书记，您说详细点。我听着呢。”陆小天道。 电话那头，高洪文顿了顿，似乎在理清思路。过了一会才道：“吴仁义跟交通局莫局长的儿子莫士名是大学同学，两人关系非常之好。大学毕业后莫士名在莫局长的运作之下，分配到市交通局工作。不久便当上了计划基建科的科长。而吴仁义因为是农村出身，没有关系背景，一直混得不是很顺，便过来投靠莫士名混口饭吃。也就是吴仁义投靠莫士名的第二年，成立了路通集团，承建与道路有关的工程。还别说，路通集团成立后，真的承领了市里几条道路的建设。比如，b丽公路，也就是从b市到丽水镇的道路，就是路通集团建设的。” “啊！b丽公路才修建几年啊，就已经烂成那个样子了！”陆小天在丽水镇当了一年的老师，经常坐车来往，对那条路的状况再熟悉不过了。路基坍塌，路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坑，坑坑洼洼，汔车开上面根本不是开而是跳。在b市与丽水之间一个来回，能把人的胆汁巅出来。陆小天可不希望老山村的道路成为第二个b丽公路。 高洪文叹了口气：“b丽公路是按照一级县级公路的标准建设的，花了市里四千多万，还没三年就烂成这样。这是典型的豆腐渣工程啊！” “难道市里相关职能部门就不出手管一管吗？”陆小天问道。 “怎么管？有些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有些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投资四千多万建成的公路还没到三年就成了烂路，这里面的水深着呢，哪个愿意去趟这个滩混水。稍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既然如此还不如隔岸观火，落得个轻松自在。”高洪文道。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这就是当今官场的生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不是涉及到自身利益，谁都不会去揽事。喝喝茶，看看报，聊聊天，一天就过去了。 “高书记，您接着说。” 高洪文接着道：“有人说路通访集团真正的后台老板是莫士名，吴仁义不过是莫士名的马仔。也有人说，莫士名是大包工头，把工程承包下来，再转手包给路通集团。据说转手费是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陆小天暗暗乍舌。以老山村道路来计算，投资一百万，莫士名一转手就净赚三十多万！赚钱的速度也太快了！太容易了！另外，一百万的工程莫士名拿走三十多万，工人的工资花去一部分，吴仁义还要赚一部分。真正用在道路上的还剩下多少？怪不得有那么多的豆腐渣工程呢！ 陆小天暗暗下决心：决不能让吴仁义把老山道路也建成豆腐渣工程。即使是公务员这碗饭不吃了，也要跟吴仁义这个奸商，还有腐败分子斗争到底！（未完待续） 第142章 吴仁义的背景（二） 高洪文又道：“后来我又私底下问了几个老板，这几个老板以前都是承建道路的。据他们说，自从路通集团成立之后，他们再也无法承接到道路建设工程。有两三个老板已经转行干别的了。他们都说现在交通局真正的局长是莫士名。其实，按照我的看法，是莫局长与莫士名两父子开的黑店。有钱请进来，没钱快滚开！” 陆小天震惊不已，如果高洪文所说属实，性质就太恶劣了。怪不得吴仁义如此之嚣张，不仅胆敢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还公然打伤了老山村的村长。 “另外。”高洪文又道，“莫局长与林海星书记是莫逆之交。他们一起插过队，下过乡，现在又住在同一个小区里。莫士名是林海星看着长大的，听说莫士名称他为干爹。” 陆小天的心又是猛地一沉，他早已看出林海星跟吴仁义同穿一条裤子。现在看来决不是权钱交易那么简单，而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不将这条利益链扯断，老山的道路建设肯定会成为豆腐渣工程。 “高书记，刚才林海星书记把我叫到他办公室，想让我来干党政办主任。”陆小天也将刚才的事情跟高洪文做了汇报。 “你答应了？”高洪文的口气很急。 “没有。我以能力不够，不足以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为由辞掉了。”陆小天回答。 “那就好。”高洪文松了口气，“林海星是想将你调离老山村，好让吴仁义将村里的道路建成豆腐渣工程。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啊！幸亏你没有上当。” 陆小天暗暗佩服，高洪文一眼就看穿林海星的阴谋，真不愧是老官场。“高书记，我不仅拒绝了党政办主任的职务，还提出回老山当村支书。” 高洪文苦笑道：“拒绝党政办主任可以，却不能提出当老山村支书。这么一来，只要林海星在南山一天，你就甭想出头。说不定像陆昌照、顾长卫一样在老山呆一辈子。” 陆小天坦然一笑：“呆就呆呗！反正我是老山村人，为村里的父老乡亲干点实事，受这么点委屈也是值得的！高书记，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 高洪文沉吟良久，才道：“只有一条路，就是向市公安局报案，告吴仁义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并且还打伤了老山村的顾长卫村长。” “那林海星、莫士名呢？”陆小天问。 高洪文严肃道：“目前我们并没有证据证实林海星、莫士名与吴仁义存在权钱交易，即使到纪委、检察院去告，人家也未必肯受理。要知道林海星可是正科级干部，莫士名虽然职位不高，却有一个当交通局长的老爸。而且他们都身居要职，没有确凿证据纪律、监察部门是不会动他们的。” 陆小天知道高洪文说得有道理，心有不甘，怏怏道：“难道说就这么放过林海星、莫士名不成？” 高洪文笑道：“只要吴仁义这个突破口打开了，林海星、莫士名还跑得了吗？” 陆小天拍了拍脑袋瓜，不好意思道：“我真是笨到家了，怎么没想到这茬呢？” 高洪文道：“小天，你写个书面材料，手机里的相片也打印出来，一并送到公安局经济犯罪科。”他听过陆小天的汇报，知道他口才不错，也很有文字功底，非常放心由他来写。 “好的。”陆小天很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最后，高洪文嘱咐道：“小天，此事关系重大，你一定要小心，特别是要注意保密。古人说，谋不密则事不成。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和凶狠，一旦走漏了消息，不仅事情办不成，说不定引来杀身之祸。” 陆小天暗道，高洪文真是老谋深算，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忙答应道：“高书记，这个您尽管放心好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会计陆永年风尘仆仆从县城回来，找到陆小天道：“小天，顾村长的医药费已经由路通集团垫付了。我去的时候，集团的人正在慰问顾村长呢。”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敬佩之情。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陆小天小小年纪，连财大气粗的路通集团都折服于他，低下高傲的头颅。 陆小天淡淡道：“我知道了。不过顾村长毕竟是老山村的村长，为村里做了很多事情。就拿这次受伤来说吧，还不是为了村里的事才被那帮无赖工人打的。” 陆永年道：“说得是，顾村长要不是为了阻止路通集团的工人暗地里铺设粗沥青，也不会受这份罪。” 陆小天道：“我的意思是从村经费里拿出三千块钱给顾村长，既是对他的慰问，也是奖励。你看呢？” 陆永年笑道：“我没有意见。” 陆小天点了点头：“改天我征求一下村委的意见，大家要都没有意见，就照这么办。并且，要形成规定，以后凡是为村里的事受伤的，村委都要送上慰问金。对老山有贡献的，都要奖励。” 陆永年又笑了：“小天啊，以你现在村里的威望，这么点小事完全可以自己决定。何必征求其他干部的意见呢？” “这可不行！”陆小天严肃道，“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一切都得按程序走，只有这样才避免犯错误。” 陆永年尴尬一笑：“小天，你是大学生，读过书，见过世面，办事就是不一样。条条道道，清清楚楚，让人心服口服。” 陆小天也笑了：“永年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事实上，吴仁义并没有按照林海星交待的到市人民医院看望顾长卫，只是派了集团的人事部经理和财务去。自己一到县城就把莫士名请到凯莱大酒店副楼的按摩保健中心。两人分别点了小姐推油按摩，然后又叫两名师傅按足底。 两人裸着上身，下身穿着保健中心配的宽大中裤，半躺半坐在按摩椅上。两名师傅卖力地对付着莫士名和吴仁义的脚底。因为，经理交待过这两位是尊贵客人，必须服侍舒服了。（未完待续） 第143章 营救陆小天（一） 这是只可容纳两个人的小包间，莫士名、吴仁义说话很方便。 “陆小天那小子是什么来头，连你跟我干爹都斗他不过！”莫士名口气里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丝的不满。在他看来，不是吴仁义没有能力，而是没有尽力。才导致了今天如此被动的局面。 “我打听过了，陆小天当过老师，今年才考上公务员，被你干爹发配到老山村当一名无名无权的驻村干部。不过陆小天这小子确实牛得可以，连你干爹都拿他没有办法。多次跟他打招呼，他就是不当回事。你说怪不怪！”吴仁义显得很无奈。 莫士名显然要比吴仁义有头脑得多：“一个驻村干部能争取到几百万的资金，给村里铺水泥路？市里需要修的路多着呢，我听说县城几条主干道，市领导早就想修了，就是因为没有钱才作罢的。” 吴仁义道：“说来也奇怪，老山这么个不起眼的山窝窝，近段时间接连有领导去视察。不仅市里赵广富书记、伍大明市长，省里的杜光明省长也去了。连省军区和市武装部的领导也去了。你说怪不怪？我听说村里那条路，还是杜光明省长责令市里拨款修建的。” “难道连干爹都不知道内情？”莫士名动了动身子，对师傅道，“力道再大点。对，就这样。比刚才舒服多了。” 吴仁义道：“看情况林书记也不知道。哎，大哥，你说陆小天这小子会不会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要是那样的话，咱们吃进去的钱说不定得全吐出来。” 莫士名沉思良久，才道：“不会。陆小天果真有什么过硬的人事背景，怎么可能只在老山当个驻村干部？组织部符臣刚的女儿也是今年才考上公务员的，被分配在组织部。如果陆小天后面真的有人，再怎么也得落在市里的机关单位。” 吴仁义摸了摸头：“大哥，你越说我越糊涂了。这个陆小天究竟是有背景呢，还是没有背景呢？” 莫士名轻声一笑：“仁义啊，不是我说你，遇到点事也得听脑子思考思考。否则，你头上那颗吃饭的家伙是要生锈的，会变成猪脑子的。” 吴仁义谄媚道：“猪脑子就猪脑子呗，大哥的脑子好使就行。我负责收钱就行了。” 莫士名摇了摇头，一副恨钱不成钢的样子。“依我看，陆小天并没有什么人事背景，老山村那条路也不是他争取到的资金。” “那市里为什么将几百万砸在老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山窝窝里？”吴仁义问道。 “说你是猪脑子就是猪脑子！”莫士名道，“老山是革命老区，又是省里挂名的贫困村。现在从上到下扶贫一盘棋，谁能把这盘棋下活，谁就能得到上面的赏识，才能升得快。像老山这种一穷二白的老区，是最能出成绩的，所以，省里、市里才会关注。花几百万修一条路，换得更大的帽子戴，谁不愿意？反正又不是从他的口袋里掏，花公家的钱，办自己的事，何乐而不为！” “高！实在高！”吴仁义竖起了大拇指，“大哥，我对你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哥，下一步咱们怎么对付陆小天这小子？” 莫士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残的目光：“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陆小天就是会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吴仁义一拍大腿：“我早就建议你干爹对陆小天用手段，来硬的！你干爹就是有顾忌，不肯下手，才造成今天如此被动的局面。” 莫士名轻蔑一笑：“我干爹上了年纪，做事求稳妥，不想去冒险。这个可以理解。好了，干爹那里我来说。” 说着，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林海星拨了过去：“干爹在忙吗？没事，就是打个电话问候。听干妈说您最近心脏不好，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太操劳了。口袋里要常备救心丹，我这里有香港的，让吴仁义给你带过去。还有啊，我这次到国外考察，给您带了两瓶天堂（轩尼诗极品），也让吴仁义带给您。干爹，我从书上看到，金正日这辈子只喝天堂。听说这酒一年才生产几千瓶，都被金正日喝光了。干爹，您这档次绝对够资格喝。”说到这里，话音一转，“干爹，我听说老山那条水泥路的建设遇到了点问题。有个叫陆小天的小子从中捣乱对不对？什么，他连您的话都不听！干爹，您就是太好了。要我说先将陆小天铐起来关几天，看他还硬不硬！好好，我让吴仁义去找您。” 挂掉电话后，莫士名对吴仁义道：“你别在县城耽搁了，马上赶回南山找干爹。我跟干爹说了，这次得对陆小天上手段，让他尝点苦头！” 吴仁义兴奋得直搓手：“好，我马上回南山！陆小天这下子可有苦头吃了！” 吴仁义很听话，从按摩保健店出来，在莫士名车上提出两瓶轩尼诗天堂放到自己车上，便带着司机往南山赶。赶到南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正是晚饭时间。一路上吴仁义已经安排好了饭局，就在隆兴饭店。这次他只请了林海星一人。 林海星没有带秘书，自己开车过来。上到二楼包间，吴仁义已经坐在里面。菜还没上，旁边桌子上的冰桶里泡着一瓶蓝带。旁边还放着两瓶轩尼诗天堂。不用说肯定是莫士名孝敬给他的。林海星最喜欢的就是喝洋酒，收藏洋酒和欣赏洋酒。他知道天堂是轩尼诗中的极品，一瓶得好几万。别看区区两瓶酒，价格差不多在十万元左右。林海星收藏的洋酒不少，惟独没有轩尼诗天堂。一直引以为憾事。没想到干儿子莫士名帮助他完成了这一夙愿，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走进包间后，林海星径直走到两瓶轩尼诗天堂跟前，慢慢欣赏起来。嘴里啧啧称赞：“外国人造酒，是当成艺术品来造。每一瓶酒都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未完待续） 第144章 营救陆小天（二） 吴仁义奉承道：“林书记真是洋酒的品鉴大师！在我们这些人眼里，酒就是拿来喝的，不管多好的酒，从嘴里进去，从屁眼里出来。喝洋酒，说洋话，睡洋妞，放洋屁。嘿嘿。” 林海星满脸不屑之情：“你们这些人就知道吃啊喝啊玩啊。其实很多时候，看酒比喝酒更是一种享受。” 吴仁义丝毫不介意，笑道：“我们这些人都是饕餮之徒，哪里有林书记您这么高的境界。我听莫士名大哥说，朝鲜的金正日平生只喝轩尼诗天堂。林书记，您这档次都赶上金正日了！” 林海星不悦道：“金正日是独裁者，我怎么能跟他比？” 吴仁义忙赔着笑：“是是。一百个金正日都不如林书记您一个手指头！” 林海星不搭理吴仁义的胡言乱语：“废话少说。快点上菜吧。” 吴仁义忙站起身，走到包间门口，将门打开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上菜喽！” 外面应了一声：“来喽！” 因为只有林海星、吴仁义两人，总共才四五个菜，很快便上齐了。吴仁义往杯子里倒上酒：“林书记，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敬你！” 酒下了肚，话题也就打开了。吴仁义关心的是如何对付陆小天的事，急不可待道：“林书记，莫大哥的意思是对姓陆的来硬的，让派出所将他铐几天，看他还横不横！” 林海星白了吴仁义一眼：“你能不能让我安心把饭吃完？” 林海星主政一方多年，官威在那呢，饶是吴仁义也打了个寒颤，忙道：“林书记，您慢慢吃！” 林海星吃东西很慢，而且基本上是喝酒多于吃菜。眼看着那瓶两斤装的蓝带只剩下一半了，林海星才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抹了抹嘴巴：“你急什么，士名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这次吴仁义学乖了，没有随便插话，静静听林海星讲。 林海星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你明天到派出所找杜副所长，告陆小天殴打工人，扣押机器，破坏生产罪。你们集团那两台铺设沥青的机器不是还在老山村吗，这就是现成的证据。我看陆小天这次还有什么话说！”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找杜副所长。”吴仁义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他不明白林海星为什么不让他找南山派出所的所长，而是找副所长。所长说话岂不是比副局长更管用。吴仁义有所不知的是，南山镇派出所的梁振武所长老妈病故，正请假在家服孝呢。按照当地的风俗，父母逝世儿子得服孝七七四十九天。在这四十九天里，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呆在家里。七七四十九天过后，才能出门走亲访友和上班。梁振武请假这段时间暂由杜副所长主持工作。 还有一点吴仁义有所不知的是，梁振武并不怎么搭理林海星。武警这一块是垂直管理，南山镇派出所归市公安局管，人事任免权等等都在市公安局那里。不过派出所有义务也有责任配合当地党委、政府做好治安管理工作。当地党委、政府有什么难办的事一般也会请派出所出面。当然啦，当地党委、政府也会适当拨些经费给派出所。 梁振武是去年才走马上任的，是从别的镇派出所副所长提到南山派出所任所长的。上任伊始，林海星多次请梁振武喝酒吃饭，企图拉笼他。一开始，梁振武不想得罪林海星来了几次。后来，再怎么请都不肯过来了。林海星识趣，也就不再请梁振武。不过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二天，吴仁义夹着手提包进了南山镇派出所杜副所长的办公室。杜副所长并不认得吴仁义：“你是什么人，没有敲门就进来了？出去！” 吴仁义道：“我是来报案的。” 杜副所长皱了一下眉：“报案到外面大厅，有民警接待和做笔录。这是局长办公室，不接受报案。” 吴仁义一点退出去的意思都没有：“我的案情比较重大，非得向你这个所长亲自报案不可。” 杜副所长生气了：“我说你这个同志懂不懂规矩，不管多么重大的案子都得按程序来。走不走，再不走我让人把你拖出去了！” 吴仁义咯咯一笑：“杜所长，我这个案子非同小可，是林海星书记叫我来找你的。我叫吴仁义。” 听说这个人是林海星叫来的，杜副局长严肃的脸才稍稍缓和下来：“什么事？请说。” 吴仁义道：“我要告的是老山村的驻村干部陆小天！” “哦，你告陆小天什么？”杜副所长边问边在本子上记着。 “我要告陆小天破坏生产罪！”说着，吴仁义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复述一遍。只是略去了路通集团的工人将顾长卫扔下路边沟摔断腿的事实。 老山的道路工程杜副所长有所耳闻，知道市政府跟省政府签了军令状的，一定赶在春节之前完工。陆小天身为老山村的驻村干部，怎么可能破坏道路建设呢？这样一来，上面扳子打下来，他也躲不过。而且，杜副所长前几天才跟老山村的联防队长陆猛合谋拔掉陆永寿这个钉子户呢。 出于职业的敏感，杜副所长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你说陆小天破坏生产可有证据？”杜副所长问道。 “有，怎么会没有？”说着，吴仁义拉开手提包，取出几纸来，那是一个书面材料。 杜副所长接过来，感觉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心中奇怪。打开材料一看，里面还夹着一个牛皮信封。杜副所长心里一动，知道里面装的肯定是钱。用手捏了捏，大概有两万块。杜副所长迅速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将钱放在里面，又迅速关上。 吴仁义出了口气，只要杜副所长收下那个牛皮信封，事情就成了一半。 杜副所长装模作样看着吴仁义递过来的局面材料，边道：“证据确凿啊！” 吴仁义道：“我们两台工程车还被陆小天扣押在老山村呢。这些可都是铁证！”（未完待续） 第145章 营救陆小天（三） 杜副所长将手里的材料翻来翻去，心里却在忖度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当然对他来说，抓一个小小的驻村干部实在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可是，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文章？这是杜副所长所关注的。杜副所长在南山镇派出干了十多年，副所长也干了七八年，一直没有把“副”字去掉。本来上次的换届是一个机会，杜副所长以为所长之职非自己莫属，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梁振武，让自己的所长梦变成一枕黄粱。 杜副所长也知道自己的任命权在市公安局，但镇党委、镇政府的意见也非常重要。不管怎么说，考察的时候肯定会征询当地党委和政府的意见。如果当地党委和政府给了差评，考察十有八九通不过。 吴仁义哪里猜得到只在一刹那间，杜副所长心思百转，考虑了这么多的事情。见他沉吟不语，生怕他反悔：“杜副局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犹豫什么？赶快派人把陆小天抓起来啊?！” 杜副所长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对他指手画脚，没好气地白了吴仁义一眼，正要抢白几句，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大作。杜副所长拿过来一看，竟然是林海星办公室的号码。忙不迭接通：“林书记，您好！有什么吩咐的？” 电话里传来林海星沉稳的声音：“老杜啊，我接到举报反映，老山村的驻村干部陆小天带头阻挠村里的道路建设。不仅打伤了路通集团的工人，还扣押了两辆工程车。你查一下有没有这回事。要是有这可是典型的破坏生产罪，你要把陆小天抓起来！” “嗯嗯。”杜副所长一边答应着，一边抬头看了一下吴仁义。心里早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林书记，我们还要派人到现场取证，如果证据确凿的话，我们会秉公执法的。” “还取证什么？事情明摆着嘛！”林海星不悦道，“老山的道路工程是杜光明省长亲自拍板的，市里跟省里签了军令状，保证春节之前完工。要是任由陆小天这么瞎胡闹下去，不要说春节前，就是明年春节都不一定能竣工通车。老杜啊，你多少也是个副所长，要有大局观，要从讲政治的高度看待这件事。你说，要是工程不能按照完工，省里怪罪下来，层层落实责任，你我逃得了干系吗？” 林海星一连串的责问，杜副所长额头上的汗水都渗出来了。省市领导到老山村视察的时候，他也参与了卫保工作，自然知道老山村的道路工程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吴仁义所说属实，他会毫不犹豫派人把陆小天铐起来。可是，多年的职业敏感告诉他，这里面暗藏玄机。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林书记，您说的我都记下了。这样吧，我请示一下梁振武所长……”杜副所长准备耍滑头。 哪里知道，被林海星一眼识破了，略带怒气道：“老杜啊，你这是什么意思？梁所长居丧在家，怎么好意思去打搅他？再说了，现在派出所是你在主持工作，你有临机处断的权力，请示梁振武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杜副所长诡计给林海星戳透，非常尴尬，嚅嗫道：“这个，这个嘛……” 林海星缓和了口气：“老杜啊，既然有人报案，你们派出所就得重视。有案必查，有查必破，这是你们的宗旨。要是你不重视群众的报案，年底市公安局考核的时候，我首先投你的反对票！” 杜副所长知道，年度考核不称职，不仅降职降薪，所长的位置就更是痴心妄想了。他当了半辈子公安，可不想呆在副所长的位置上原地踏步。 林海星好像看透杜副所长心里所想，继续道：“我可是听说了，梁振武到南山镇派出所任所长不过是下来镀金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挪窝。他一走所长还不是你的？别忘了考察的时候，我的意见很重要哦！” 杜副所长知道自己除了讨好林海星没有退路：“林书记，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办。现在就出警，把破坏生产的陆小天抓起来！” “这就对了嘛。老杜，今晚我摆酒，咱们好好喝一喝。”林海星又恢复了和蔼的口吻。 杜副所长放下手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发觉背后凉飕飕的，不仅额头连后脊梁骨都流汗了。 吴仁义一看就知道事情办妥了，笑着道：“杜所长，我就不耽误你公干了。咱们晚上见！”说完，夹着手提包，把墨镜从额头上拉下来，罩住眼睛，一步三摇走出杜副所长的办公室。 杜副所长认定这里面有玄机，不敢大动干戈到老山村拘捕陆小天。想了想，把最得力的两名民警小王和小张叫了进来：“你们收拾一下，咱们到老山村去。” 小王和小张就是上次一起到老山抓赌那两位，以为这次又去抓赌：“杜所，抓赌也得等天暗再去吧？光天白日的，不好下手。” 杜副所长嗔骂道：“谁说是去抓赌了？不过有一点你们说对了，这次是去抓人，抓老山村的驻村干部陆小天！” 小王、小张不明就里：“一个小小的驻村干部能犯什么事？” 杜副所长道：“你们不要先入为主，你们认真看这些材料就知道了。”说着，将吴仁义送来的材料递给小王和小张。 杜副所长接着道：“陆小天这可是破坏生产罪啊！不仅打伤了路通集团的工人，还扣押了两台铺设粗沥青的机器。” “不能吧，”小王提出了疑问，“修路对老山有百利而无一弊，陆小天身为驻村干部怎么会破坏道路建设呢？而且，我还听了，这条路就是陆小天一再要求修建的。” 杜副所长摆了摆手：“人是会变的嘛！让你抓人就抓人，废话这么多！” 小王不好意思一笑：“杜所，你别生气！我也就随口这么一说。都怪我多嘴！”说着，轻轻抽了两下嘴巴。 小张倒爽快：“快到午饭时间了，咱们快去快回，别耽误了吃饭。”（未完待续） 第146章 营救陆小天（四） 杜副所长带着小王、小张开着警车到达老山村时，已是正午时分。正是家家户户吃午饭的时候。因为担心太过招摇，杜副所长并没有开警笛和警灯。因此，当警车进村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警车直接开到陆小天家门口，杜副所长示意小张堵住后门，预防陆小天逃跑。自己和小王从正门进去实施抓捕。 陆小天正在家里跟陆天明、吴淑珍吃中午饭，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场牢狱之祸正在悄悄逼进。陆小天按照高洪文的交待，昨天夜里就把反映路通集团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以及殴打顾长卫的材料写好了。本来打算天一亮就坐班车到县城去，哪里想到忙了一个晚上，困得睁不开眼，一觉睡到大天亮。陆小天只得将时间改成了中午的班车。因为要赶时间，陆小天也不跟两位老人说话，只顾低头往嘴里扒饭。 吴淑英心痛儿子：“慢点吃，吃饭快对胃不好！还有啊，你要多吃菜，多吃肉，别光顾着吃白米饭。” 陆小天笑道：“妈，您就放心好了，我强壮着呢！” 就是这个时候，杜副所长和小王出现在陆小天面前。杜副所长黑着脸：“陆小天，你涉嫌破坏生产罪，请跟我们到所里走一趟。” 陆小天放下碗筷，眼睛里写满了迷茫：“杜所长，你说什么？什么破坏生产罪？” 杜副所长却不管那么多，冲小王一挥手。喝道：“把陆小天铐起来！” 小王一个箭步窜到陆小天面前，从腰间取下手铐，将他双手铐住。嘴里却说：“对不住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陆小天反而冷静下来，问道：“杜所长，你能说清楚为什么抓我吗？” 见陆小天已被控制地起来，杜副所长心情放松下来：“这么跟你说吧，是路通集团的老总吴仁义把你告了，说你无故打伤他的工人，还扣押了两台机器。这是典型的破坏生产罪。陆小天，只要你乖乖把罪行说清楚，我们也不为难你。” 陆小天早就预料到吴仁义不会善罢甘休，想不到他动作这么快，而且还是玩阴的。吴仁义状告的两条罪名，殴打工人和扣押机器，他都能说清楚，因此并不怵杜副所长。平静道：“好，我跟你们到所里说清楚。” 这时，陆天明手里拿着一根扁担，横在杜副所长面前，喝道：“要把我儿子带走，得先问我手里这条扁担答不答应！”别看他上了年纪，毕竟经历过枪林弹雨，九死一生，自有一股威慑力。所谓虎老皮还在。 杜副所长自然不想跟陆天明纠缠下去，好语相劝：“老人家，你闪到一边去，别防碍我们公干。你儿子的事我们也是例行出警，到了派出所自有一个交待。” 陆天明寸步不让，气得花白的胡子乱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路通集团那个吴什么是穿一条裤子的，看我儿子不让他修路，才想到这么个阴招。我儿子走了还回得来吗？！” 杜副所长心里一凛，别看老头岁数不小，心里亮堂着呢，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这时，吴淑珍也急了，扯着嗓子喊起来：“抓人了！有人要抓小天啊！” 这个时候，村里人都在家里吃午饭，听到喊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陆陆续续往陆小天家赶过来。不一会，陆小天逼仄的家里便站满了村民。大家看到派出所要将陆小天铐走，都急了，将杜副所长和小王、小张围在垓心。自从陆昌照不管事后，陆小天就是老山村的主事人。特别是促成老山道路修建，陆小天在村里的威望达到了顶点。村里人都知道，陆小天是真心实意为他们干实事，带领他们走出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凭什么带走小天？” “不能让这帮混蛋带走小天！” 村民群情激奋，高声喊着。 杜副所长没有想到是这么个局面，一时慌了手脚。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来硬的，再怎么硬都硬不过民情鼎沸。杜副所长对陆小天道：“你让村民退后，否则，再加一条煽动民情的罪名！” 陆小天倒是不怕什么罪名，他担心的是事情闹大了对老山村不利。陆小天双手抱拳：“各位父老乡亲，杜所长他们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大家让开。我相信事情很快会弄清楚的。”说着，走到陆天明跟前，“爸，没事的。” 陆天明说什么也不肯让杜副所长将儿子带走。陆小天在老爸耳边嘀咕了几句，最后道：“爸，理在我这呢，他们奈何不得我！” 陆天明这才放下扁担，但老眼里仍然燃烧着熊熊怒火。 陆猛跟杜副所长有些交情，上次抓陆永寿的计策就是他与杜副所长定下的。陆猛挤开人群，走到杜副所长跟前：“杜所，是不是搞错了，怎么把小天铐起来了？” 杜副所长道：“陆猛，你最好走开点。现在不是聊天套交情的时候，别找不自在！” 陆猛脸色一沉：“杜所，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到老山村抓人总得有个原由吧。” 陆小天对陆猛道：“是路通集团的吴仁义把我告了，理在我们这边呢，你不用担心。陆猛，我没有回来之前，千万不能让路通集团施工。” 陆猛点了点头：“我晓得。” 在陆小天做工作下，村民让开了一条路，杜副所长、小王和小张才得以脱身，押着陆小天上了警车，一路向镇派出所狂飚。 路上，小王问道：“杜所，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看陆小天在村里威信很高的，很受老百姓爱戴啊！” 小张心有余悸：“是啊，要不是陆小天我们今天能不能安全从老山村出来，还在两说之间呢。” 杜副所长道：“少废话！抓人是上级的命令，咱们违抗得了吗？” 听杜副所长这么一说，小王和小张都噤口不语。其实，所谓的“上级命令”不过是林海星一个电话而已。（未完待续） 第147章 营救陆小天（五） 到了南山镇墟，杜副所长让小王将警车开到隆兴饭店。小王不解：“杜所，这可是吃饭的地方，咱们到这里来干吗？” 杜副所长嘿嘿一笑：“你不是说吃饭的地方吗，那咱们今天就在这里吃饭。” 小王、小张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会吧，杜所，这可是南山最好的饭店，已经超出了工作餐的范围。难道说你来买单？” 杜副所长白了两名手下一眼：“我那几个钱工资够吃几顿？放心吧，本所长不会让你们买单就是了。” 为了掩人耳目，杜副所长让小王把车开到离隆兴饭店几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三人下车准备步行到隆兴饭店。小王悄声问杜副所长：“陆小天怎么办？” “让他在车上呆着！”杜副所长冷冰冰道。刚才被老山村民围困让他非常生气，这要传出去，说堂堂南山镇派出所的杜副所长执行公务的时候被村民围困，岂不是颜面扫地。 “这……”小王迟疑了一下，“会把人闷死的！闹出人命可不是好玩的！” “笨死了，你不会把车窗打开啊！”杜副所长没好气道，“他戴着手铐跑不了的！” “好。领导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小王将警车的车窗全部打开。这时，他看到杜副所长跟小张已经走远了，低声道，“陆主任，对不住了。我也是吃公家的饭受公家差遣。你就忍忍吧。” 陆小天淡然一笑：“这位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我不怪你。能给我根烟吗？” “没问题。”小王说着，从是上衣口袋里掏出白沙弹出一根让陆小天叼上，又点上火，才锁了车门撵杜副所长和小张去了。 在去隆兴饭店的路上，杜副所长打了个电话给吴仁义：“吴总啊，按照你的吩咐我把陆小天铐起来了。不过，我们为了抓人直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对，刚回到镇上，就在隆兴饭店对面。” 电话那头，吴仁义听说陆小天已经铐起来了，高兴得手舞足蹈：“杜所长，你辛苦了！就在隆兴饭店吃饭，想吃什么尽管点。对，记我的账。酒？五粮液行不？好，我马上让司机送过去。” 杜副所长满意地收起手机，得意道：“我就说嘛，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争着买单的傻子！” 小张奉承道：“这说明咱杜所人源好，朋友多，路子宽呗！” 到了二楼包间，杜副所长点了一罐红烧果子狸，一盆鸟汤。等待上菜的当口，吴仁义的司机来了，提着四瓶五粮液放在桌子上：“吴总说了，杜所长吃什么尽管点。他有点事走不开，要不早就过来敬您两杯了。” 杜副所长摆了摆手：“你告诉吴总，他的心意我领了。晚上再好好喝。” 司机退出去后，小张望着四瓶五粮液：“这个吴总可够大方的，一下子拿来四瓶五粮液。好家伙，咱们三人怎么喝得完？” 看着小张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杜副所长又好气又好笑：“谁说要这顿饭喝完了，这顿喝不完还有下顿嘛！嘿嘿，这个吴仁义还是挺懂得人情世故的嘛！怪不得连林海星都高看他一眼。” 三人在包间里吹着空调喝着五粮液，陆小天却闷在车里汗流浃背。南方的早冬，中午的太阳还是很毒的。幸好小王好心，把车窗打开，否则陆小天非闷死在里头不可。 杜副所长和小王、小张三人直喝到下午三点半才结束，上车的时候都已经头重脚轻，醉意十足。按照杜副所长的吩咐，小王、小张先将陆小天收押在单间。这是临时拘留犯人的地方，一般来说不能超过四十八小时，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则要送市公安部门。 吃饭的时候三人喝了两瓶五粮液，平均下来每人有多半斤。杜副所长脑袋晕乎乎的，根本不管还有人收押在派出所。杜副所长一觉睡到四点多钟，头脑才清醒了。他拍了拍发木的脑袋，这才想起陆小天还关在派出所呢。杜副所长想尽快审问陆小天，拿到有利于路通集团的口供，这样晚上的饭局还能向林海星和吴仁义交差。 杜副所长穿戴整齐，向派出所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给小王和小张。没想到小王和小张都还没有睡醒。在杜副所长的训斥之下，才稀里糊涂穿上警服，戴上大盖帽向派出所走去。 “走，提审陆小天去。”杜副所长不忘交待小王、小张，“今天的事就咱们三人知道就行了。要是有第四人知道，看我不扒你们的皮！” 杜副所长在审讯室主问位置坐定，命令小王和小张把陆小天提过来。陆小天这时已经越来越清楚，这是无中生有的陷害。陆小天抱定主意，不管杜副所长怎么刑讯逼供，他都不能说出有利于吴仁义的口供。好在理本来就在他这边，没有必要多费心思，只要按照事情本来的经过讲述就行。 “陆小天，客套话咱们就免了。”杜副所长开口道，“我只问你，为什么要殴打路通集团的工人，扣押机器，阻挠修路？陆小天，我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我没有打人，也没有扣押机器。更不会阻挠修路！”陆小天平静回答。 “啪”杜副所长拍了一下桌子：“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说着，举起了两张相片，一张是那名被从工程车上踢下来师傅受伤的相片，另一张是两辆工程车停在老山村正在修的道路上。 陆小天只是瞥了一眼那两张相片，冷冷道：“杜所长，你不是要听真相吗？好，我就把真相告诉给你。” 杜副所长以为陆小天要低头认罪，向负责记录的小王点头示意，让他认真做好笔录。 “事情是这样的……”陆小天从吴仁义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说起，一直说到他违反约定，没有整改就铺设粗沥青，被顾长卫发现后，又将顾长卫扔下路边沟，摔折了腿的经过详细备述一遍。最后道：“是路通集团的工人先动手打伤顾长卫村长，我们的联防队员一气之下才将那名师傅踢下工程车的。那名师傅不过是摔伤了脸部，只是皮肉伤，哪里比得上顾长卫村长伤得重。另外，那两辆工程车也不是我们扣押的，而是路通集团一直没有派人过来开走。我们的联防队员还得帮他看着这两辆工程车，免得遭不法分子的破坏。” 杜副所长和小王、小张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如果真如陆小天所说，他们就是助纣为虐，是在犯罪。受冤屈的人坐在这里受审，而真正的罪犯去逍遥法外。（未完待续） 第148章 营救陆小天（六） 其实，从一开始杜副所长就晓得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但是他收了吴仁义三万块好处费，又连喝带拿了四瓶五粮液。更重要的是，还有林海星的招呼。事情到了这一步，杜副所长想要收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有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胡说八道！”杜副所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还以为我们不敢拿你怎么样！”说着，向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擎出**棍向陆小天一步步走去。 “陆小天，你是明白人，尽早招了吧，免得受皮肉之苦。”小张好言相劝，他是不忍心下毒手。 陆小天毫无惧怕，一本正经道：“我刚才所说的句句是实。你们要不信就把吴仁义找来对质。” 杜副所长再也忍耐不住了：“小张，别跟他磨牙！像他这种顽固分子，不给点苦头尝尝，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呢！” 领导发话了，小张也没有办法，用**棍对着陆小天腹部一点，同时按下按钮。只听陆小天一阵惨叫，全身一阵麻木，晕了过去。 小张回过头请示杜副所长下一步怎么办，杜副所长咬着牙：“弄盆水过来把这小子浇醒。看他还会不会嘴硬！” 小张跑到外面端来一盆水，从陆小天头上淋了下来。陆小天打了个激灵，慢慢睁开眼睛。来之前他把所有的困难都估计到了，就是想不到杜副所长会刑讯副供。并且还是用**棍电击这种极端的方法。要知道有关法律早就明令行禁止刑讯副供，想不到杜副所长如此胆大妄为。 陆小天就是这样的人，越是困难越是咬紧牙关挺着，越是高昂着头颅不肯低头。陆小天轻蔑地瞥了一眼杜副所长：“我刚才所说的都是实话！” 陆小天的蔑视再一次激怒了杜副所长，对小张喝道：“加大电力，再电他！电死他！” 小张迟疑起来，对杜副所长道：“杜所，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杜副所长叫嚣着：“就是要电死他！看是他的嘴巴硬还是**棍的威力大！” 小王也劝道：“杜所，我看明天再审吧。这样下去会弄出人命的！” 杜副所长正要说什么，手机却响了。按照规定审讯犯人的时候是不允许带手机，杜副所长明显违反了相关规定。杜副所长打开一看，是林海星来电。对小王和小张一挥手：“把陆小天带回去。”说着，捧着手机跑到外面接听。 “老杜，听说陆小天抓起来了，审问得怎么样了？他都招了吗？”林海星问。 “林书记，姓陆的小子嘴硬得很，胡言乱语，就是不肯说实事。”杜副所长正一肚子气呢。 “你是派出所所长，审讯犯人是老本行，难道对陆小天就一点办法都没有？”林海星的话里隐约有暗示的味道。 杜副所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已经用**棍上了刑，可陆小天这小子就是嘴硬，一再坚持他是冤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传来林海星略显疲倦的声音：“先放一放吧。老杜，别忘了咱们晚上的饭局。” “放心吧，忘不了。”挂掉手机，杜副所长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快六点半了。想不到忙碌了将近两个小时，却一无所获。杜副所长未免有点懊丧，转身回家，换上一身便装便向隆兴饭店而去。 杜副所长推开二楼包间的门的时候，看到林海星、高承运、吴仁义早已候在里面。马上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忙拱手道：“让各位领导久等了。恕罪，恕罪！” 林海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老杜，这里坐。” 杜副所长一看，那可是主位，忙不迭推辞：“那是林书记的位置，我坐了不是折寿吗！” 林海星却不管，硬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杜副所长只好坐下，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表情。杜副所长想着，林海星等人一定要问审讯陆小天的情况。哪里想到，他刚一坐下林海星便让吴仁义叫饭店上菜。 酒照例是林海星最喜欢的洋酒。杜副所长中午的酒劲还没下去呢，再加上今天他坐了主位，林海星、高承运、吴仁义轮流敬他酒，没一会的功夫，舌头便捋不直了。 这时，高承运道：“杜所，你堂堂一个派出所所长难道连一个小小的驻村干部都收拾不了吗？” 杜副所长急了，卷着舌头道：“谁说我收拾不了陆小天？我保证，明天一定拿到陆小天的口供。” 吴仁义不失时机道：“我们相信杜所的手段。来，为杜所干杯！” 饭局散的时候，杜副所长已醉得不成样了。是由吴仁义的司机送回家里去的。还没下车就吐得一塌糊涂，把吴仁义的豪车弄得脏兮兮的。 话说高洪文一直在县城等着陆小天，这是约好了的，陆小天将书面材料送到县城，再由高洪文约他的老友、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张成君出来，然后将书面材料交给他。高洪文左等右等不见陆小天的信息，急了，将手机拨了过去，没想到竟然关机了。 “这个陆小天玩什么鬼把戏！”高洪文心里生气。 一连拨了好几个，得到的都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候再拨。这时，高洪文已经意识到陆小天可能出事了！否则，不可能长时间关机。高洪文决定将电话打到老山村问一下，可是顾长卫在市医院住院，只好打到陆昌照的手机上。 “老陆，陆小天呢，怎么手机一直关机？”高洪文也不客套，劈头就问。 陆昌照瓮声瓮气道：“我正要问你呢，为什么把小天抓走了？” “什么？抓走了？谁抓小天了？” “除了南山派出所还能有谁？带头的是杜副所长。”陆昌照越说越来气，“好容易争取来一条路，却要修成豆腐渣工程。现在倒好，连小天也抓走了。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公理？！” 高洪文一听全明白了。肯定是陆小天要到市公安局告吴仁义的消息走漏了，吴仁义才先下手为强，将陆小天抓了起来。可是，吴仁义有多大的能耐竟然连派出所都在为他卖命。高洪文越想越怕。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将陆小天救出来。 陆昌照见高洪文不说话，握着手机一连“喂”了好几声。哪里知道高洪文根本不听，直接把手机挂掉了。 “神经病！”陆昌照骂了一句，也把手机收起来。 这时，黄菊花走了过来：“老陆，你说小天这孩子会不会有事啊？” 陆昌照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看小天这次是凶多吉少！” 黄菊花一听就急了：“你是村支书，得想法子救他呀！” 陆昌照横了老伴一眼：“嚷什么嚷，我早就不是村支书了。小天这小子，清高孤傲，让他吃点苦头，给他个教训不见得就是坏事。” 黄菊花一听，就知道老伴到现在还恨陆小天呢：“你这人怎么这样小肚鸡肠呢？小天那么做也是为了咱老山村啊！再说了，小天还帮过咱们呢。没有小天说不定文秀……” “你这乌鸦嘴！快闭嘴！”陆昌照大声训斥，“我也想救小天，可是怎么救？斗得过派出所吗？斗得过政府吗？” 黄菊花一听，也是。只好闭上嘴不再说话。（未完待续） 第149章 营救陆小天（七） 高洪文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他在南山呆了好几年，十分清楚陆小天落在杜副所长那帮人手里，肯定受尽折磨，结果会是怎么样，他连想都不敢想。 高洪文不敢耽搁，连忙给老友、市公安局副局长张成君去电话：“老张啊，有空了吗？嗯，好。你定个地方吧。喝老爸茶，不行，我有要事跟你谈。要不就凯莱大酒店吧，我订个包厢咱们好好聊。好，我现在过去。” 高洪文穿戴整齐，从书房里出来，看到老伴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他有一儿一女，都已成家立业，一个星期难得有几天在家。高洪文跟老伴打了声招呼：“我跟公安局的老张喝会茶，说一会话。要是回晚了，你就别等了，先睡。” 老伴知道高洪文事多，也就不说什么，只是嘱咐了句：“早去早回。”又专心看她的电视。 高洪文坐“三脚猫”直接到凯莱大国际大酒店，订好包厢后把包厢号发到张成君手机上。然后，点了一壶海南五指山红茶静静等待。 没有十分钟，张成君推门进来，屁股还没坐稳就埋怨：“我说喝老爸茶你非得来这么个鸟地方，害我碰上好几个熟人，一路打招呼上来，真是烦死了！” 张成君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理着寸板头，头发已全白，看上去就像是结着一层霜的橙子。他是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在局里的地位仅次于局长陶大勇。张成君主持侦破过几桩震惊全国的大案要案，在全省公安系统都有很高的威望。 高洪文一边让坐，一边笑道：“你多少也是公安局的副局长，请你到老爸茶店喝老爸茶，你不觉得寒碜，我还觉得丢人呢！” 张成君坐定，端起杯子一口咕嘟喝干，将小茶杯一墩：“我最讨厌的就是喝功夫茶，这么点茶杯喝十杯都不解渴。”说着，按了一下服务灯，身着旗袍的小姐进来后，大声道，“给我换一个大杯。” “好。请稍等。”小姐莞尔一笑，出去后不一会，便将一个大茶杯摆在张成君面前。 高洪文戏谑道：“我说老张，你多少也是堂堂公安局副局长，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文雅点？” 张成君满不在乎：“我就是大老粗，怎么啦？哎，老高，你不是有要事跟我说吗，什么事神神道道的？” 高洪文一字一顿道：“张局长，我要报案！” 张成君一愣，看高洪文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高书记，你位高权重，谁敢欺负你啊？” 高洪文一本正经道：“不是谁欺负了我，而是我要伸张正义！” 张成君严肃起来：“老高，按理说报案得到市公安局报案处，但是既然咱们坐在一起了，你不妨说来听听。” 高洪文将路通集团在老山村道路修路过程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以及殴打顾长卫以致腿断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张成君道：“老高，你空口无凭让我怎么立案侦查？得有证据才行，至少也得有份书面材料。” 高洪文道：“你说的不错，本来是有一份材料要送给你的。但送材料的人，也就是老山村的驻村干部陆小天被你们的人抓起来了。所以，材料没有送到。张局长，你赶快打电话给南山派出所的杜副所长，让他把陆小天放了。否则，是要出大事的！” 张成君呵呵一笑：“老高，你又不是我们陶局长，我为什么听你的？另外，南山派出所抓走陆小天自然有他们的说法，我怎么能用权力去干预他们独立办案？” 高洪文急得一跺脚：“陆小天那孩子我了解，善良，有正义感，敢于讲真话，绝不可能干违法乱纪的事。张局，你我相交数十年，还不了解我的为人？我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乱开口的人吗？” 张成君点了点头：“你说得还真是，这么些年来，你从来没有为自己的事找过我。好，我相信你。这样吧，我打个电话向杜副所长了解一下情况，看他是怎么说的。我可不能光听你一面之词，就相信那个陆小天是无辜的。” “好吧。你打，快打！”高洪文催促道。 张成君一连打了好几个，杜副所长都没有接听。他有所不知的是，杜副所长喝醉了酒，这会正在家里呼呼大睡呢。根本听不到手机响。 张成君双肩一耸，无奈道：“杜副所长这家伙不接电话。你说怎么办？” 高洪文急了：“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连下属都不接你的电话！” 张成君却知道，除非有特殊情况，杜副所长是绝对不敢不接他的电话的。因为公安工作的特殊性，经常会在夜间行动，按照要求是二十四小时都要开机的。 “可能是杜副所长洗澡去了吧。咱们再等等。”张成君宽慰高洪文。 “好吧。”事到如今，高洪文知道焦急也没有用，“张局，吴仁义和他的路通集团你真的应该好好查一查。说不定能抓到大鱼呢！” 张成君沉吟半晌才缓缓道：“老高啊，这么跟你说了吧，公安局接到关于路通集团的报案不是一次两次了。有的举报路通集团涉嫌商业欺诈，有的举报路通集团涉黑，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是每次向陶局长请示的时候，都被压下去了。至于是什么原因也没有说，反正是讳莫如深。看来路通集团来头不小啊！” 高洪文道：“我私下了解过了，吴仁义跟交通局的莫士名，也就是莫局长的公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张成君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否则，我这个分管刑侦的局长不是白当了！” 高洪文道：“难道就放任路通集团为法乱纪，野蛮成长？” 张成君把手一摊：“领导不发话我有什么办法？我们是公安，是要讲组织纪律的！再说涉及到交通局莫局长及其儿子，这些线索要移交到纪委和检察院。” 高洪文越讲越激动：“难道要组织纪律就不要公平正义了！就不要法律了！” 张成君拍了拍高洪文的肩膀：“老高，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像愤青似的。” 高洪文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笑了笑：“陆小天的事就拜托你了。这孩子是棵好苗，不能让他遭受无辜的罪。” 张成君笑了：“你老高的事，我敢不放在心上吗？放心吧，如果你所说的情况属实，我马上让杜副所长放人。” 正说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张成君一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看，杜副所长回电话了。” 杜副所长是被尿憋醒的，撒完尿回来，下意识打开手机来看，发现有十多个未接电话。其中，张成君一人就打了三四个。杜副所长打了个激灵，酒早就吓醒了一半，稳定了一下情绪，赶紧给张成君回拨过去。 “张局，刚才洗澡没有带手机。是不是有什么行动？”杜副所长问道。 张成君接听电话的时候，使用了免提功能，以便高洪文也能听到。 “张副所长，听说你今天带人拘留了老山村的驻村干部陆小天，有没有这回事？” 要是刚才张副所长的酒才醒了一半，现在是全醒了。他不知道拘留陆小天的消息是怎么传到张成君耳朵里的。更不知道张成君询问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刹那间，张副所长心思百转，最后横下一条心，那就是矢口否认有这么一回事。只要明天能拿到陆小天的口供，张成君就是知道也晚了。 “张局，没有这回事。不要说拘留陆小天，就连陆小天是谁我都不知道呢。”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高洪文低声狠狠骂了一句。 张成君轻轻拍了拍高洪文的膝盖，示意他不要激动。同时，严肃对杜副所长道：“老山村跟路通集团的纠纷已经引起了局里的重视，陆小天要真在你手里，赶紧送到局里来，直接交给我。否则，一切后果由你自负。” 杜副所长不能判断张成君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了：“张局，就是给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诳你啊！” “没有最好。挂了。”说完，张成君直接挂掉了手机。 “混蛋！”高洪文一拳击在茶几上，把几个茶杯震倒了，“老张，杜副所长抓陆小天的时候，全村人都看到了。现在却不承认，这不是睁眼说瞎话是什么！难道就这么算了？” 张成君道：“杜副所长竟敢欺骗上级，说明其中必有隐情。这样吧，我明天再向南山派出所其他同志求证。” “什么隐情？我看这个杜副所长是被吴仁义给收买了！”牢骚归牢骚，高洪文也无计可施，只能听从张成君的。 在高洪文展开营救陆小天之前，陆小天的老父亲、抗战英雄陆天明也开始营救儿子的行动。陆小天被抓走之时，在陆天明耳边嘀咕只有两句话。其一，快找谢宝秋司令。其二，材料在我房间书桌的抽屉里。陆小天被抓走后，陆天明饭都顾不上吃，忙不迭走进儿子房间，拉开抽屉，看到举报吴仁义的材料躺在那里。 陆天明拿着放大镜逐句逐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其实，村里发生什么事陆小天吃饭的时候都会告诉陆天明。因此，陆天明对修路的事并不陌生。 看完材料，陆天明马上给省军区司令谢宝秋打电话。从省军区医院回来的时候，谢宝秋把自己的手机号给陆天明，让他有事就打电话。电话接通后，接电话的是谢宝秋秘书。谢宝秋这个号码知道的人不多，平时打的都是些领导或者家人。这些人秘书都了如指掌，并会第一时间向谢宝秋报告。。陆天明住院期间，秘书曾经陪同谢宝秋到医院探望，不过只把他当成普通的老头，没有记在心上。 当陆天明报出自己的姓名后，秘书愣了好一会，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却一无所获。秘书断定陆天明不是重要人物，心里有些怠慢。再加上陆天明救儿子心切，口气比较冲，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两个因素一综合，秘书气恼，有心不给陆天明通报：“谢司令在开重要的会议呢？什么时候结束？我哪里知道！你这老头，真是的！”不由分说便直接挂掉了电话。其实，谢宝秋就在办公室批阅公文。 秘书进去续水的时候，谢宝秋习惯性地问道：“有什么重要电话吗？” 秘书摇了摇头：“没有。”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当，“对了，刚才有个叫陆天明的老头打来电话，说有急事找您。” 谢宝秋抬起头：“多久了。” “大概一个小时前吧。”秘书从司令员犀利的眼神中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中气不是很足。 “为什么不报告？下次要再这样我关你的禁闭！”谢宝秋吼道，“把手机拿过来。” “陆老伯您好。刚才有个会，没接您的电话。有事您说，我听着呢。”谢宝秋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向秘书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秘书一脸委屈，想不通陆天明是什么重要人物，让他挨司令一顿批。 谢宝秋听完陆天明的讲述，脸色越来越凝重：“这帮蛀虫胆子也太大了，手都伸到省长拍板的工程上来了！陆老伯，小天的事您别担心，我现在马上打电话给高林生，让他带人去营救小天。” 打完电话，陆天明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他把陆小天写的材料妥善收藏起来，静等高林生的到来。 高林生是第二天上午接近十点钟左右到的。事情的经过谢宝秋已跟他讲清楚，又看了陆小天写的材料，心中更加有数。事实上，一路走来，他已经看出老山的道路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 “陆老英雄，这事您就交给我好了，不仅要把小天救出来，还要将吴仁义这帮坏蛋送进监狱。”高林生承诺道。 说完，驱车往南山镇去了。高林生是有备而来的，除了自己还带来了六名警卫。他心里清楚，就凭这些人，对付一个小小的镇派出所绰绰有余。（未完待续） 第150章 营救陆小天 （八） 高林生他们一共开了三辆小车。当三辆挂着军牌的小车从南山镇墟呼啸而过的时候，引来不少群众驻足观注。在大家的印象中，还从没有这么多军车同时驾临这个贫落的墟镇。大家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这样一个信号：要出大事了！ 三辆军车在南山镇派出所门口停下来，六名士兵步伐整齐，齐刷刷从车上下来，在高林生坐驾的一侧立队。警卫兵首先下车，帮高林生把车门打开。高林生昂首挺胸从车里钻出来，目不斜视走进派出所。 有几个到派出所办事的老百姓见了这副架势，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恐惧，不约而同逃也似从派出所跑出来，惟恐惹麻烦上身。却又舍不得错过这场好戏，都躲在派出所门口一百多米处观望。 高林生问正在上班的民警：“你们所长呢？” 民警一看这个阵仗有点发懵，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你们是谁？要是公干的话请出示公函。” 警卫兵抢先道：“我们是市武装部的。这位是我们的高林生部长。” 民警再傻也知道武装部是正规军，他们是地方武装。而且，武装部的部长是市里的常委，权力大着呢。立马站起来敬了个礼：“首长好！” 出于礼貌，高林生也还了个礼：“你好！” 民警道：“我们派出所的梁振武所长请假了。现在主持工作的是杜副所长。” “杜副所长在哪？把他叫出来，我们高部长要会会他。”警卫兵道。 民警如实相告：“杜副所长在审讯疑犯，我交待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许打扰他。” 警卫兵正要呵斥，被高林生制止了：“审讯室在哪？” 民警用手指了指后面：“就在那。” 高林生一挥手：“走，到审讯室去。” 民警不敢违背杜副所长命令，张开手拦在前面：“喂，你们不能到审讯室去！杜副所长会怪我的！” 高林生使了个眼色，两名士兵马上上前，一左一右将民警控制住。高林生带着余下的士兵疾步向审讯室而去。审讯室的门紧闭着。警卫兵向高林生：“怎么办？” 这时，审讯室里传来一声惨叫。高林生听出正是陆小天的声音。果断下达命令：“把门踹开！” 一名士兵飞起一脚，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大门被踹开了。高林生带头闯了进来，眼前的景象让他怒气填膺。陆小天带着手铐坐在椅子上，小张正对他实施**棍电击的酷刑。陆小天已经奄奄一息。高林生马上用手机将眼前的情景拍了下来。这可是杜副所长刑讯逼供的证据，将来指控他的时候肯定用得着。 杜副所长急于取得口供，怎奈陆小天就是不松口，一急之下只好再用**棍电击。杜副所长见有人闯进来，还用手机拍照，马上上前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不经允许硬闯审讯室，我完全可以击毙你！” 高林生根本不给杜副所长机会，大喝一声：“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几名士兵和警卫兵动作敏捷，一拥上前。杜副长所在公安阵线工作多年，还是有几下的，伸手去拔枪。哪里知道高林生眼明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先拔枪顶在杜副所长太阳穴上。同时，怒声喝道：“住手！” 杜副所长无奈，只得停止拔枪，问道：“你们是谁？是干什么的？” 高林生冷哼一声：“我们是市武装部的。我是高林生部长。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刑法，等待法院的判决吧。” 杜副所长忙道：“原来是高部长，咱们是一家人。误会！误会！” 高林生根本不理睬杜副所长的示好：“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你是公安部门的败类！” 这时，两名士兵上来控制住杜副所长。高林生走到陆小天面前，轻声唤道：“小天，小天。” 好一会，陆小天才悠悠转醒。见是高林生，明白自己得救了。微微一笑：“高部长，您来了。” 高林生喝道：“把手铐打开！” 小张看了看杜副所长，掏出钥匙将陆小天手上的铁铐打开。虽然才过了一个晚上，但陆小天经过几次电击，身心都受到极大的创伤，整个人瘦了一圈，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林生让两名士兵搀起陆小天，关切地问道：“不碍事吧？” 陆小天道：“还行。” 高林生恶狠狠对杜副所长道：“你把屁股洗白了等着把牢底坐穿吧！”说完，搀着陆小天往外走，上了自己的车，往县城去了。 杜副所长直直立在那里，脸上灰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自己完了！当然，他还想做垂死挣扎。 高林生直接将陆小天送到市人民医院，安排妥当后，让两名士兵留下来照顾他。高林生在回县城的路上，已经电话将陆小天的情况告诉陆天明。为了不让老人担心，隐瞒了陆小天因受**棍电击受伤之事。 安排好一切，高林生不顾天色已晚，直接驱车到市委、市政府办公大楼去找书记赵广富。赵广富本来要下班回家，接到高林生的电话说有急事汇报，只好在办公室里候着。高林生不仅是市委常委，主要的还是武装部的领导。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但部队的面子是必需要给的。 高林生直接上了九楼书记办公室。赵广富的秘书早早候在门外，见到高林生笑脸相迎：“高部长来了，赵书记正等您呢。”说着，推开门把高林生领进来。待他坐下之后，又取出茶叶泡了一杯茶端过去，才出去了。出去的时候，顺手将门带上。 高林生忙了一天，这时才觉得口有点渴，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才觉得不那么渴了。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林生同志，什么事呢，这么急？”赵广富问道。 高林生欠身从公文包里取出陆小天所写的举报材料，站起来递给赵广富：“赵书记，您先看这份材料。” 赵广富戴上老花眼看了起来，脸色越来越凝重。（未完待续） 第151章 恶有恶报（一） 读完，赵广富气愤地将材料拍在桌子上：“林生同志，你从哪里得到这份材料的？情况属实吗？” 高林生答道：“这份材料是老山村的驻村干部陆小天写的……” “陆小天？嗯，有印象。小伙子挺机灵的，口才也很好。他人呢？” 赵广富对陆小天还是有些印象的。毕竟是在那样的场合。赵广富是市委书记，政治敏感度比林海星强了许多。他记得陆小天在杜光明省长面前提出给老山修路，杜光明想都不想就答应了。虽然他并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但相信事情绝不会简单。 高林生将在南山派出所审讯室拍摄的视频递给赵广富：“广富书记，你看一下。” 看完视频，赵广富震怒不已，指着杜副所长问道：“这个人是谁？胆大也太大了！国家三番五次明令禁止刑讯逼供，竟然还敢用**棍打人。我让陶大勇把他抓起来！”同时，又十分关心陆小天的安危，“陆小天现在哪里？伤势如何？” 高林生道：“我已将陆小天关到市人民医院疗伤了。从医院反馈的情况看，应该没有大碍。将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赵广富松了口气。高林生指着杜副所长道：“这个人是南山镇派出所的杜副所长，就是他将陆小天拘起来，并下令使用酷刑的。赵书记，您说得对，这个必须抓起来。绝对不能任由这股风长下去！” 赵广富点头道：“这个姓杜副所长刑讯逼供的证据在这呢，逃是逃不掉的。”说着，指着陆小天写的状告吴仁义的书面材料，“这个怎么办？这可是杜光明同志亲自拍板的，伍大明同志代表市政府同省政府签了军令状。要是成了豆腐渣工程，怎么向杜省长交待？” 高林生道：“赵书记，您说得对。不仅无法向杜光明同志交待，也无法向省军区的谢宝秋司令交待。” “哦。怎么扯上谢宝秋司令了？”赵广富奇怪道。 “陆小天被杜副所长抓去的事，就是谢宝秋司令告诉我的。”高林生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谢宝秋再三交待，一定要确保陆天明、陆小天父子的安全。” 赵广富按捺住内心的震撼。上次杜光明到老山村视察的时候，省军区的政委白英胜也到场。并且，视察的时候杜光明亲口问起了陆天明。赵广富知道陆天明是抗战英雄，省军区重视在情理之中。可是连到杜光明也对陆天明另眼相待颇耐人寻味了。一个僻居乡野一辈子的老人，竟然同时引起部队和地方政府的同时关注，赵广富再傻也意识陆天明的重要性。想到这，赵广富额头上冷汗直冒。马上做出判断：绝不能让老山道路出任何质量问题！把路修好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讨好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自己的仕途说不定不能再上台阶。相反，要是老山的道路成了豆腐渣工程，杜光明怪罪下来，可不是好玩的。 “林生同志，你看这样好不好，马上由相关职能部门组成调查组，奔赴老山村就道路的质量问题进行调查。”赵广富征询高林生的意见。 高林生也是这个想法，马上表示赞同：“赵书记，此事宜快不宜迟。老山的道路我实在查勘了，确实有质量问题。到时说不定要重新招投标，还要进行整改，再拖下去春节之前绝对不可能完成。到时省政府可是要问责的。” 高林生一番话，赵广富又出了一身冷汗。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这样吧，今晚八点在市委小会议室召开职能部门会议，研究这个问题。常委、分管的副市长都要参加。” 高林生再一次表示赞同：“好。” 赵广富道：“现在已经过七点了，回家吃饭恐怕来不及了。林生同志，咱们到政府食堂简单吃点吧。” 高林生笑道：“这个敢情好，那我可就沾书记的光了。” 赵广富把秘书叫进来：“你让市委办通知一下，八点在市委小会议室开个紧急会议。在家的常委都要参加。相关职能部门你记一下，公安、交通、纪委、检察、财政、社保，嗯，把史志办也叫上……”秘书一一记下来。赵广富又道，“你再打个电话给食堂，让师傅炒几个小菜，我跟林生同志要去吃饭。” 秘书连连点头，出去安排去了。 赵广富、高林生又交流了一些情况，等秘书进行来报告说：“赵书记、高部长，菜已经弄好了。”两人下出了书记办公室，步行到食堂。 二楼是领导就餐的地方，设有小包间和大包间。赵广富和高林生被安排到六号小包间。秘书对赵广富的饮食习惯了如指掌，却不清楚高林生的饮食习惯。点的都是赵广富爱吃的菜。好在食堂的师傅手艺不错，又在食堂工作多年，知道领导食量一般不大，因此，菜弄得少而精，清淡而富于营养。 时间已经很紧了，赵广富与高林生吃完饭的时候，刚好七点四十五分，从食堂到小会议正好。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会议室的时候，接到市委办通知开会的人员都到了，正互相探询开会的内容。 当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伍大明身上。伍大明连忙辨解：“你们别看我，我跟你们一样也是一头雾水。” 正在大家纷纷猜测的时候，看到赵广富和高林生走进来，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赵广富道：“大家都坐下吧。咱们马上开会。开会之前，先请大家花点时候看一份材料。”说着，对秘书道，“把材料发给大家。” 秘书点点头，将复印好的陆小天写的那份反映吴仁义在老山道路的建设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以及指使工人打伤顾长卫的材料逐一发给与会的领导。 与会领导见赵广富黑着脸，又是在这个点上召开紧急会议，把在家的常委都叫过来。一开始还以为是多么重要的事，看完材料后才知道是这么一件小事。像这种交给公安局不就完了。都觉得赵广富小题大做了。（未完待续） 第152章 恶有恶报（二） 只有两人看到材料后，心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人是市长伍大明。老山道路是他代表市政府与代表省政府的杜光明省长签的军令状，如果出现质量问题，他这个市长绝逃不了干系。另外，照理说开这么一个会，赵广富应该事先跟他通通气，好让他心里有数，毕竟这是政府这摊子的事。可是不要说通气，赵广富连一点信息都没有透露给他。伍大明便认为这是赵广富有意要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让他下不了台。赵广富跟伍大明尿不到一个壶里，关系紧张，甚至互相拆台，这是b市人所共知的秘密。事实上，这也是大多数地方政府的通病。 另外一人就是交通局的莫局长。吴仁义和他的路通集团莫局长再熟悉不过了。这些年吴仁义就是靠吃交通这块大蛋糕胖起来的。当然胖的还不止是吴仁义，还有他的儿子莫士名。吴仁义这根藤要是出了事，牵出来的可是莫士名这个瓜。甚至是更大的瓜。莫局长边看边琢磨，全身直冒冷汗。他有心给莫士名报个信，叫他给吴仁义通风报信。可是会议刚刚开始，就出去打手机，肯定会引起赵广富以及与会领导的怀疑。而这事又不是一条短信一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材料大家都看了。这份材料是老山的驻村干部陆小天写的。下面请大家再看一个视频。”赵广富道。 工作人员早有准备，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巨大的屏幕缓缓降下。工作人员早就从高林生手机中将视频拷到优盘里，点开优盘，杜副所长指使民警小张使用**棍电击陆小天的视频立即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上。陆小天痛苦的惨叫声，令与会者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这时坐立不安的是公安局长陶大勇。省市领导视察老山村的安保工作都是他亲力亲为了，对陆小天自然不陌生。他是老公安了，将陆小天的书面材料与他受刑的视频联系起来，马上明白这里面有黑幕。更为关键的是，有关法律明令禁止刑讯逼供，而他手下的民警竟然敢大包天，明目张胆使用**棍。追究起来他这个公安局长管理不严的领导责任是推不掉的。 果然，视频刚一播放完毕，赵广富望着陶大勇道：“陶局长，看了这个视频你有何感想啊？” 陶大勇立即表态：“赵书记，回去后我一定加强内部管理，坚决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赵广富对陶大勇的表态非常不满：“难道仅仅是管理教育的问题吗？这么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就敢乱抓人，明目张胆刑讯逼供，已经触犯了法律。你是公安局长，你说应该怎么办？” 陶大勇再傻这个时候也明白赵广富的意图：“我马上把这个姓杜的副所长抓起来。” 赵广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仅是这个杜副所长，据我所知，吴仁义也在南山。既然有人告他，就应该请他到案，协助调查清楚。” “是，我马上安排。”陶大勇说完，马上到会议室外面给张成君打了电话，让他立即带人到南山镇把杜副所长和吴仁义抓回来。 这时，与会者都意识到这个会不简单，会议才刚刚开始，赵广富已经让陶大勇抓人了。说明赵广富对这个事很重视。能引起赵广富重视的自然非同小可。大家都是官场中人，清楚赵广富关注的绝对不是投资一两百万的老山道路。如此大张旗鼓，大动干戈就耐人寻味了。 赵广富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用缓慢而威严的声道：“材料大家看了，视频大家也看了，我不知道大家做何感想，反正我是很受震动。老山村的道路大家都清楚，是杜光明省长亲自拍的板，伍大明市长同省政府签的军令状。就是这样还是有人把手伸到了老山的道路上面。不仅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还把老山村的村长打伤住院。现在，又将反映问题的驻村干部陆小天抓起来，进行刑讯逼供。我想问一下，还有没有法律了？b市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如果不是共产党的天下，那么又是谁的天下？” 说到这里，赵广富屈着手指重重敲着桌子，发出笃笃的闷响。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听到呼吸和咽口水的声音。 “我在这里表个态，老山道路的质量问题要一查到底，一定要查出个水落石出！而且动作要快，一定要在短期，甚至是三五天内查出结果。因为，老山村的道路是跟省政府签了军令状的。必须在春节之前通车，要是超出这个期限，是要挨板子的。”说到这里，赵广富停下来扫视了一下与会者，“为了尽快查清这件事，我建议成立一个工作小组。由我任组长，伍大明同志任常务副组长。副组长有高林生同志、许建国同志。由高林生同志亲自抓。组员有交通局的莫局长、公安局的陶大勇同志，质量监督局、纪委、财务局的一把手都是组员。大家有意见吗？没有。好，通过。工作组明天开赴老山村展开工作。这里再做一下分工，涉及到工程质量问题由交通局和质量监督局负责。工程中出现的腐败问题由纪委、公安负责。我再强调一下，不管涉及到谁，市委、市政府都绝不会手软，决不徇私枉法，一抓到底，严惩不贷！” 赵广富这番话掷地有声，与会者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自认清白的，心里暗自高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甚至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 赵广富接着道：“上次杜光明同志视察老山村的时候，曾提到一个叫陆天明的老人。这个人是抗战英雄，当年曾经当过南山革委会的副主任。在十年文革期间遭受到不公平对待，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文革结束后，虽然得到平反。但待遇、工作都没有落实。杜光明同志指示，一定要彻底弄清陆天明的历史，给他一个公平公正的交待。这件事就交级社保、民政还有史志办的同志。我看这件事也由高林生同志主抓，如果有困难再由我跟大明同志亲自协调。我要求，这件事也必须在春节前有结果。” 说到这里，赵广富看了一下伍大明：“大明同志，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伍大明正一肚子气呢。赵广富布置的这两项工作事先都没有跟他商量过，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开撕，只好让一肚子的不自在压下来：“刚才广富同志所做的工作安排我完全同意。尽管老山村道路存在质量问题，工程队打人致伤这些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在场的都是老官场了，马上听出伍大明话里的不满。这是在委婉指责赵广富事先没有跟他通气，连他这个市长都不知道。 赵广富瞧了伍大明一眼：“大明同志，因为事情紧急，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伍大明勉强一笑：“大家按照广富同志的总署抓落实就是了。” 赵广富下意识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没事的话，就散会吧。林生同志，你到我办公室一下。”（未完待续） 第153章 恶有恶报（三） “林生同志，咱们到医院看探一下陆小天同志吧。”赵广富并不隐瞒自己的意图。 “好啊。”高林生满口答应。 两人驱车到了市人民医院，下车之后，赵广富的秘书到医院旁边的小店买了水果、营养品还有鲜花等慰问品。到了陆小天病房，他正在吊针，半卧半躺在病床上。在来医院的路上，秘书已经打电话给院长，让他以及陆小天的主治医师在病房里等候。 “赵书记，您怎么来了？”陆小天颇感意外，挣扎着要坐起来。 “哎，别别。你是病人，躺着就好了。”赵广富及时制止，“小天同志，感觉怎么样了？” 陆小天笑了笑，道：“没事，皮外伤，休息几天会好的。” “可不能这么说。你可是被**棍击伤的，得听医生的，要好好休息。”赵广富说着，歪过头去向主治医师询问陆小天的病情。主治医师详细做了解答。 听完之后，赵广富做出指示：“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护理，尽早将陆小天同志的病治好。绝不能留下后遗症。陆小天住院的一切费用由市里面出。” 院长侧着耳朵听着，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听完赵广富的指示，连连点头：“请赵书记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派最好的医生和护士，用最的药给陆小天同志疗伤。” 赵广富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头去对陆小道：“小天同志，我要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谢你！要不是你，老山的道路就会**商建成豆腐渣工程了。真是那样的话，我就无法向省委省政府交待，也无法向老山的老百姓交待。” 高林生接口道：“接到你的举报后，刚才赵书记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成立了工作组开赴老山，专门调查老山道路存在的质量问题，以及腐败问题。赵书记已经指示公安局的陶大勇局长，连夜派人到南山拘捕杜副所长和吴仁义。” 陆小天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想不到这么快就得到解决了。看来书记重视跟不重视结果大相径庭。 “赵书记，我代表老山的老百姓谢谢您！”陆小天由衷道。 赵广富摆了一下手：“哎，说哪里话，要感谢的应该是你。你不畏强权，冒着危险举报吴仁义，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值得提倡和学习。我们现在的领导干部就是缺乏像你这样的大无畏精神，为自己想得多，为公家想得少。要是大家都像你，我们b市的各项建设早就走在全省前头了。” 陆小天自觉赵广富这番话说得过分了，什么“大无畏”、“不畏强权”的，应该是用在司马迁、黄继光等前辈英雄豪杰身上。现在竟被赵广富用来形容自己，陆小天都感到不好意思。忙道：“赵书记，您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一个驻村干部职责所在的事罢了。” 这时，高林生又把市里成立工作小组，春节之前将陆天明的历史问题彻底搞清楚，还他一个清白的事情告诉给陆小天。这可是大事，陆小天连连道谢。 赵广富道：“这两个工作组都由林生同志负总责，你有什么事直接联系他。” 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秘书心领意会，连忙道：“书记，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个重要会议呢，您得早点休息。” 陆小天也忙道：“赵书记，您是日理万机的人，早点回去休息吧。” 赵广富点了点头：“小天同志，你安心养伤。只有把身体养好了，才能精神百倍投入到工作中去。我们市里的各项建设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说完，又同院长和主治医师亲切握手，这才走出了病房。 望着赵广富、高林生渐渐消失的背影，陆小天暗自庆幸，自己让老爸陆天明打电话给谢宝秋这步棋走对了。否则，现在还在杜副所长手里受尽折磨呢。最让他感到高兴的还是老山村的道路存在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自己受的这一番劫难值了。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陆小天拿过来一看，是黄海妹打过来的。在市人民医院住院一事，陆小天并没有告诉黄海妹。一来是怕她担心，二来丽水离县城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要是被她知道了肯定会上来照顾自己。跑来跑去累不说，还会误了功课和帮黄妈卖鱼。 “我在村委办公室呢。”陆小天撒谎道。 “这么晚了还在办公室啊！小天，你也要注意休息，身体要紧！”黄海妹心疼男友。 陆小天道：“没有办法啊，老山的道路上马了，还有文化室、公共厕所等也将陆续上马，村里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事情比以前多了。” 黄海妹道：“你这个驻村干部比市委书记还忙！对了，小天，我们学校换校长了。” “哦。谁接替郑强了？”陆小天毕竟在明德中学呆过，对学校的人事变动还是挺关心的。 “不是林方江。”黄海妹有点失落，“是从一中调过来的，叫朱兴敏。听说是教育局长朱达贤大哥的儿子。学校的老师都说，现在的世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陆小天早就知道林方江当不了明德中学的校长。抛开其他因素不说，陆小天一直觉得林方江应该是明德中学的佳人选。整个明德中学懂教学管理的也就只有他了。可惜的是，尽管林方江用尽心思，将终还是不是郑强的对手。校长的宝座还是落到别人手里。正所谓：机关弄尽反害了卿卿性命。想当官要求进步自然无可厚非，可是像林方江这种为了当官不择手段的，最终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另外啊，黄胜利也退休了，张栋梁顶替他当了副校长。陈花颜顺理成章成了校团支书。周光杰也退休了，接替他的是张树刚。”黄海妹把明德中学的人事变化一五一十全部告诉陆小天。 陆小天也就听听而已，反正明德中学只是他人生当中的一个驿站，他只是匆匆的过客而已。不管现在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才互道“晚安”。挂电话前，陆小天照例在对着手机亲了一下黄海妹。这是这对恋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未完待续） 第154章 恶有恶报（四） 杜副所长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家伙，当高林生用枪顶在他太阳穴上，把陆小天救出去后，他就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他实在想不通，陆小天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驻村干部，为什么能够惊动堂堂市武装部长，带着士兵兴师动众前来营救。如果杜副所长知道陆小天跟高林生关系不错，就是给他三十万也不敢去惹这个麻烦，别说是区区三万块。当然，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杜副所长心里很清楚，当务之急是展开自救，而不是坐以待毙。高林生刚把陆小天带走，杜副所长就直奔镇委找林海星去了。他认为自己之所以站到悬崖边完全拜林海星所赐。要不是林海星让他给吴仁义大开便利之门，将陆小天抓起来，自己是绝对不会为那三万块钱动心的。而且，林海星曾经在电话里暗示自己对陆小天动刑，采用刑讯逼供的手段套他的口供。这时，杜副所长完全将林海星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拯救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巧的是杜副所长到达书记办公室的时候，林海星正在跟人谈事。杜副所长心急火燎几次想推门进去，最终还是忍住了。只好让秘书送文件进去的时候，提醒一下林海星，就说他有急事禀报。秘书出来说，书记让他耐心等等。直到快下班的时候，事情才谈完了。那个人前脚刚走，杜副所长便闯了进去，“咣”的一声顺手将门关上。 “老杜，什么事，这么急？”林海星见杜副所长脸色焦黄焦黄的，正是火急攻心之相。 “林书记，不好了，陆小天被人救走了!”杜副所长喘着粗气道。 “什么人？老杜，你说清楚点。”这个时候，林海星还没有意识到麻烦找上门来了，端着书记应有的架子，不紧不慢道。 “是高林生，咱们市武装部的部长。他带着士兵硬闯到派出所把陆小天劫走了！”杜副所长一口气说完。 林海星震惊了，却强压着没有在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林海星清楚以高林生的身份，如果不是得到某种默认是不会冒这样的风险的。问题是高林生究竟得到谁的默认？是赵广富还是省军区？林海星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必须尽早同杜副所长进行切割，否则这把火会把他烧成灰烬的。 想到这里，林海星故意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带走就带走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高部长是带陆小天到市里进行调查的。” 杜副所长道：“高林生带陆小天走的时候，我们正在对他实施**棍的刑罚。而且，还被高林生录了视频。” 林海星知道一切都完了。脸上却挂出事不关己的神情：“老杜，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林书记，陆小天是您让我抓的。而且，我也是按照您的指示才对他实施刑讯逼供的。” 林海星猛地一拍桌子：“老杜，你好大胆，竟敢诬蔑我！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让你抓陆小天了。说我指示你对陆小天刑讯逼供更是荒唐！” 杜副所长望着怒不可遏的林海星，有点发懵，嗫嚅道：“林书记，你在电话里不是说让我按照破坏生产的罪名把陆小天抓起来吗？” 林海星冷冷一笑：“陆小天是被吴仁义告到你那里去的，我作为南山镇委的书记是想敦促你尽早将事情弄清楚，不要耽误了老山道路建设的工期。只是没有想到你胆大包天，竟敢私设公堂，对陆小天进行刑讯逼供。现在反而赖上我了。老杜，你也太无耻了吧！” 杜副所长想了想，林海星确实没有指示他要对陆小天刑讯逼供，那只不过是自己的揣测而已。也怪自己要求进步心切，想通过整陆小天讨好林海星，没想到落得这么个下场。杜副所长心里清楚，林海星这是要撇清与自己的关系。杜副所长心道，你们想将我撇在水里自己上岸，哼，门都没有!要上岸就一起上岸，否则，都溺亡在水里。 想到这里，杜副所长恶狠狠道：“林书记，我好你也好，我要是被抓了，就把一切都抖露出来！咱们拼个鱼死网破，想让我一个人扛着，门都没有！” 林海星冷笑道：“你尽管抖露好了，我这么做是为了工作。而你呢，不仅收了吴仁义三万块钱的贿赂，还对陆小天进行刑讯逼供。老杜，你把屁股洗白了，等着坐牢吧！” 杜副所长腾地站起来，眼勾勾盯着林海星。如果眼睛里能长出刀子来，林海星死一百次都足够了。“姓林的，想不到你这么奸猾。好好，咱们走着瞧！”说完，摔门出去了。 杜副所长走后，林海星坐着想了一会，打了个电话给吴仁义：“吴总，你没事吧？” 吴仁义莫名其妙，嘻嘻一笑：“林书记，我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林海星松了口气，他希望高林生救走陆小天只是针对杜副所长刑讯逼供的。要是这样的话，倒霉的只能是杜副所长，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他担心的是吴仁义出事，要是那样的话，牵扯的面可就大了。首先他就自身难保。在没有确定高林生是否针对老山道路修设过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和腐败问题之前，首要的任务是保证吴仁义的安全。 “吴总，陆小天被高林生救走了。” “什么？杜副所长真是废物，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吴仁义骂开了。 林海星苦笑道：“高林生是带着兵来的，用枪指着老杜的脑袋瓜，他敢不放人？吴总啊，我看你还是想办法补救吧。说不定这把火会烧到咱们身上来。” “怎么补救？” “首先要对老山村道路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整改……” “那样的话我不是要多花钱了吗？”吴仁义显得非常不舍。 “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命都快没了赚那么多钱给谁花！”林海星火了，他想不出莫士名怎么会找吴仁义这么一个笨得像猪一样的合伙人。“你明天就把工程队拉到老山来，全面进行整改。士名那里我会跟他说的。” “好的。可是……”吴仁义还是觉得肉痛。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照我说的办。”林海星下了狠话，“要死你自己死，我可不想作陪！” 林海星没有想到的是，市里的行动会如此之迅速，根本就不给他们整改的机会。当天夜里张成君就带人连夜奔赴南山将杜副所长、民警小王和小张带走了。不过在抓捕吴仁义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 本来，吴仁义租了镇上一家旅馆的客房，晚上没事的时候都睡在那里。不过他在县城养了一个小三。今晚，吴仁义本来打算在南山过夜，架不住小三三番五次来电话催，便连夜让司机送到县城上去了。吴仁义养小三这件事做得非常秘密，除了司机谁都不知道。 张成君在南山镇扑了个空，无奈只得押着杜副所长往县城赶，同时向陶大勇报告，建议带人到吴仁义公司和住处搜捕。也是吴仁义命运不济，司机送他到小三处后，便同几个猪朋狗友到酒吧喝酒。因为一件小事跟别人发生了争执，双方大打出手。被公安局的人抓了过去。一审之下，司机什么都招了。公安局的同志马上向张成君报告。这时，张成君已押着杜副所长回到所里，马不停蹄带着干警秘密赶到小三处。把吴仁义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这时，东方已经放白。张成君却一点睡意都没有，马上提审杜副局长和吴仁义。杜副所长倒爽快，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说了。连带林海星给他打的招呼和暗示都招了出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杜副所长也知道不能幸免，只能走坦白从宽这条道路。 吴仁义却自恃背后有莫士名父子，认定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搭救自己，死扛着什么都不肯说。一张嘴就说自己是冤枉的，是公安局抓错了人。张成君无奈，只得暂时停止审讯。 陆小天很快便知道杜副所长和吴仁义被抓的消息，是高洪文告诉给他的。高洪文听说陆小天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马上带着水果过来看望。听陆小天讲述被杜副所长刑讯逼供的经过，气得破口大骂。临了告诉陆小天：“杜副所长昨天夜里被抓起来了。而且，很有可能牵连到林海星书记。” 这本来在陆小天意料之中，但从高洪文嘴里是以确认还是大吃了一惊。半晌才道：“这么说来老山的道路建设不仅存在质量问题，还有腐败问题。” 高洪文点了点头：“腐败问题与质量问题从来都是一对孪生兄弟，正因为存在腐败才会出现质量问题。” 陆小天问道：“林书记会不会被撤职？” 高洪文道：“我听说吴仁义还在硬扛着，什么都不肯说。不过我估计林海星书记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陆小天不再说什么。对林海星来说，这完全是咎由自取。身为镇委书记知法犯法，为老板充当保护伞，必然会受到党纪国法的制裁。（未完待续） 第155章 恶有恶报（五） 陆小天提出去看望一下同样在市人民医院住院的顾长卫。陆小天住的是高干病房，顾长卫住的是普通病房。出去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护士说什么也不肯让陆小天出去。还振振有词道：“书记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你现在病还没有痊愈，出去后万一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向书记交待？” 陆小天笑道：“你就放心吧，我没那么娇贵。再说了我只在医院里，能有什么闪失？” 最后，护士请示了院长之后，才放陆小天出去。高洪文这才知道，敢情赵广富书记看望过陆小天。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陆小天随手拎起一份水果，反正水果多着呢。 顾长卫没想到陆小天、高洪文会一起来看望自己，激动得老泪横流，握着两人的手：“谢谢你们还记得我这个老头！” 陆小天道：“顾老师，您这是说什么话，您现在还是老山村的村长呢。高洪文书记是代表镇里来看望您的。” 高洪文也道：“老顾啊，你真是让我们刮目相看啊！镇里的同志提起你的时候，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说老顾太勇敢了！” 顾长卫又高兴又害羞，脸红红的，不停搓着手：“高书记，你这么说我可就不敢当了。我只是做了一个村长该做的。小天，道路进行整改了没有？” 陆小天和高洪文对视一眼：“老师，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吴仁义被抓起来了！市里的工作组已经下到村里，就道路的质量问题和腐败问题展开调查。” “是吗？太好了！吴仁义这小子早就该抓起来了，一看就不是个东西！”顾长卫高兴得脸上放红光。 这时，陆小琴削了两个苹果分别递给高洪文和陆小天：“来，吃个苹果。” 两人接了过来。陆小天咬了一口，对顾长卫道：“顾老师，您就安心养病好了。对了，鉴于您是为了村里的事才受伤的，村委决定奖励您三千块钱。” 顾长卫连连摆手：“小天，我怎么能拿村里的钱呢？这三千块钱我不能拿！” 陆小天道：“不仅是您，今后凡是为老山村做出贡献的都要奖励，并且已经形成了制度。” 顾长卫还要说什么，陆小琴暗地里扯了扯他的衣服，便不再说什么。 陆小天、高洪文看在眼里，相视一笑。顾长卫惧内这是谁都知道的。陆小天担心出来太久护士会责怪，又说了一会话，便同高洪文一起向顾长卫告辞，离开了普通病房，回到自己的高干病房。高洪文则直接回去了。 与此同时，高林生领导的工作组已开赴老山村展开了工作。调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老山道路不仅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问题，还存在不按照工程标准进行施工的问题。路基的厚度比预定标准薄了将近五厘米。 同时，公安局在对路通集团的调查中发现，这家承领了不少市政工程的公司竟然没有道路建设资质。这么说来，路通集团一直在违规操作。问题是，这么一家没有资质的公司，是怎么承领到那么多道路建设工程的？ 当调查报告送到赵广富桌面上时，差点没把他鼻子给气歪了。马上批示市纪委介入调查，务必将腐败分子揪出来，送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制裁。 经过调查，市纪委马上将交通局基础建设科科长莫士名抓了起来。莫士名一进监狱，吴仁义便崩溃了，什么都招了。路通集团真正的后台老板是莫士名，吴仁义只是个招牌、幌子罢了。这些年来，莫士名通过送钱、送女人等非法手段拉笼评委，让路通集团中标，承领了不少市里的道路工程。而这些工程现在大多成了豆腐渣工程。 吴仁义还对给林海星送上十万块钱的事实供认不讳。纪委马上将林海星抓捕到案。经过调查发现，林海星绝不止收受十万块钱贿赂那么简单。在对他的家进行搜查的时候，发现了上百瓶洋酒，都是价格不菲的拿破仑、蓝带、xo等。而且银行里有超过百万的存款。 至此，老山道路腐败案终于告一段落，等待林海星、莫士名、吴仁义、杜副所长等人将是法律无情的制裁。而交通局的莫局长，因为莫士名将所有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市委只给了他一个党内严重警告的处分，并没有撤职。 林海星出事后，南山镇委书记一职由副书记高洪文暂时代理。 老山道路工程重新进行招标，这次中标的是省里的一家道路建设集团——万里道路建设集团。老山道路工程跟别的道路建设不一样，因为它是个半拉子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必须进行整改。万里集团就是因为制订了完善科学的整改标书而中标的。 因为时间紧迫，中标之后万里集团马上将工程队拉到老山村，抓紧时间施工。万里集团的老总姓刘，在工程进驻老山村后，第一时间便去拜访了陆小天。 有吴仁义的教训在先，陆小天对商人有一种天然的戒备，他怕刘总也像吴仁义那样给他送上一万块钱，那样的话事情就麻烦多了。 “陆主任，我来拜一下山头。”刘总打趣道。这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年青人，面皮白皙，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泛着淡淡的青光。穿着得体，脚上的皮鞋擦得锃光瓦亮。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清爽，跟吴仁义的痞气大异其趣。 “刘总，您好！”陆小天忙站起来，向刘总伸过手去。 两人坐定后，陆小天掏出烟来递了过去，没想到刘总连连摇手：“不好意思，我不抽烟。陆主任，你请便。” 这个倒很出陆小天的意外，在他看来凡是做生意的，大都烟酒均沾，有的还有一些特殊的嗜好。比如：赌钱、包二奶、玩女人等。 陆小天笑了笑，将烟重新装回去：“刘总，我还没那么慷慨，让你吸二手烟。”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都对对方有了好感。（未完待续） 第156章 新的起点（一） 刘总从包里拿出一份老山道路的整改方案递给陆小天：“陆主任，这是我们做的整改方案，你过目一下。” 这个方案陆小天真的没有见过，接过来认真看起来。整改方案做得很专业，陆小天是外行不能完全看懂，但是大的方面还是看得八九不离十。总的来说整改方案很有针对性和可行性。从整改方案可以看出刘总跟他的万里集团确实是真心修路来了。不像吴仁义单纯为了利润最大化，所以才会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甚至降低工程标准。结果把自己修到监狱里去了。 陆小天将整改方案递回刘总：“方案很详细，也切实可行，不过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时间。刘总，春节前是否能竣工通车。” 刘总想了想，道：“陆主任，这么跟你说吧，我心里也没有把握。毕竟只有两个月时间了，还要进行整改，这里面得费很大的功夫和时间。不过，我们会开足马力的，日夜兼程的，力争在春节之前竣工通车。” 陆小天道：“刘总，修路是百年大计，关键是质量要过硬。至于时间嘛，实在赶不及也没有办法。到时只要能够功能性通车就行。毕竟这里面发生了很多变故，耽误了不少时间，责任不在你。” 刘总由衷道：“陆主任，谢谢你的理解！对了，要不是你我们万里集团还不能中标呢。陆主任，你跟腐败分子以及奸商斗智斗勇的事迹我听了，在下实在是佩服之至！” 陆小天想不到刘总消息如此灵通，连这些事都摸得一清二楚。看来他为了老山的道路费了一番心思和功夫，中标也在情理中。 刘总接着道：“像你这样的人才，窝在村里屈才了。陆主任，你要是有愿意的话到我们公司来，我给你副总的位置。我们公司是年薪制的，多了不敢说，一年几十万绝对没有问题。” 陆小天哑然失笑：“刘总，你的好意我领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在老山住着舒服，毕竟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刘总一副惋惜的样子，不过对陆小天的选择还是非常理解的：“人各有志，不能勉强。陆主任，以你的才华与品性，我相信你的仕途一定会很顺畅的。今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你这个朋友我刘某人交定了。” 陆小天道：“谢你吉言！” 刘总是个爽快的人，他今天主要是认识一下陆小天，毕竟他是老山的领导，今后工作中需要接触的地方多着呢。今天一看，陆小天这个年青人一点架子没有，谈得非常愉快。目标达到了，刘总也不久留，告辞走了。 陆小天对刘总印象也不错，感觉他是个严谨务实的人。不像吴仁义脚踩在棉花上，人飘在空中，非常浮，不实在。 刘总刚走，高洪文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高书记，你好。”陆小天马上接通了。经过这次变故，两人的感情又深了一层。陆小天非常庆幸有高洪文这样的领导指导和关心自己。 “小天，要是没事的话，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高洪文口气很温和，不像领导对下属，而是长辈对晚辈。 陆小天听高洪文说必须得当面谈，以为是什么大事，答应了一声，骑上摩托车一路上向南山镇政府狂奔。到达南山镇政府停好车后，直接上了高洪文办公室。虽然高洪文现在是代书记，但还在原来的办公室上班。他认为自己不过是过渡人物，没有必要到搬林海星的书记办公室去。事实上高洪文有更深层的考虑。林海星被抓之后，坊间有很多议论，都说是高洪文背后使绊子，才导致林海星身陷囹圄。如果现在就搬到林海星的办公室，不正坐实了那些风言风语。 “小天你坐。”高洪文热情地招呼。还像往常一样，抽出一根大中华扔了过去。 陆小天敏捷地接住，叼在嘴上点上火美美抽了一口：“高书记，找我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高洪文将一张纸递给陆小天。 陆小天接过来一看，却是任命他为老山村支书的红头文件。陆小天一乐：“谢谢您了高书记。” 高洪文吐出一口烟雾：“小天，你跟我说实话，是真想当老山的村支书，还是当时无奈的选择？” 陆小天的回答很爽快：“高书记，我是真的想回老山当村支书。况且，文都下了你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高洪文笑道：“这个文是林海星届上拟定的，还没有来得及发下去。小天啊，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让人事办公室将文收回去。要是发下去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陆小天看出高洪文另有打算，问道：“高书记，您的意思呢？” 高洪文耐心道：“小天啊，在中国混官场是讲究资历的。比方说，你要想当县长，首先必须得是副县长或者县委副书记。如果你仅仅是镇长、镇委书记或者某个局的局长，组织部门是不会考虑你的。很少有人是从镇长这个级别的官员一跃成为县长的。村支书连官都算不上，是不入编的。所以，从村支书干起，一级一级往上走，不要说县长，就是爬到我这个位置都非常困难。”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看陆小天，才接着说下去，“我的意思老山的村支书你不要当了，就是驻村干部也不要干了，回镇里当党政办主任。这样起点相对要高一点，混个三五年，说不定混个副镇长当当。” 陆小天马上明白高洪文这是想提携自己。林海星没有倒的时候，也曾游说他到镇里来当党政办主任，被他拒绝了。就是在那次跟林海星谈话的时候，要求回老山当村支书的。当然，此一时彼一时，不能相提并论。林海星使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而高洪文是真心想帮自己。 陆小天心里也清楚高洪文说得对，像他这种没有背景的混官场，如果没有一个高的起点，要想进步是非常困难的。说不定就一辈子呆在老山出不去了。这是陆小天不愿意看到的。（未完待续） 第157章 新的起点（二） “高书记，您说得不错。可是，老山的发展已到了一个关键期。道路建成后，带领广大父老乡亲走发家致富之路，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是摆在眼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在这个紧要关头，我要是离开老山，父老乡亲会有意见的。我也不忍心。”陆小天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高洪文呵呵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啊。小天，任命你为党政办主任，并不意味着你非得到镇里来上班。你还在老山村干你的事，党政办的工作还由徐清风主持。什么时候老山的工作有人接手了，你再到镇里来上班也不迟。” “行吗？”陆小天心里还是有所顾虑。 “有什么不行的？老山跟以前不一样了，省市领导都非常重视老山的建设，镇委镇政府派党政办主任驻村挂点说明重视，也是对省市工作的支持。这样一来，老山跟镇里、市里协调沟通工作也方便多了。毕竟是党政办主任说起话来底气足，办起事来也容易。你说呢？” 陆小天不得不承认高洪文有远见，不过心中的顾虑还没有完全消除，最主要的觉得对不起徐清风。徐清风当了多年的副主任，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到头来摘果子的却是他这个没有在镇政府呆过一天的驻村干部。 “这样对徐主任好像不太公平！”陆小天并不隐瞒心中的不安。 高洪文笑了：“徐夫子那里我去说。说实在话他对你印象挺好的，上次推荐你到党政办当秘书就是他的主意。”说着，口气意味深长起来，“小天啊，干大事就得当机立断，不能瞻前顾后，顾虑重重。你现在还只是驻村干部，需要拿主意的时候不多。可是将来要是当了镇长、市长呢？要还像现在这样子优柔寡断，是要误大事的。” 陆小天心里一凛，忙道：“多谢高书记的教诲。我会铭记在心的。” 高洪文道：“正直是很可贵的优良品质，但正直也很有可能成为你前进的绊脚石。特别是混官场，不能一味讲正直，得内方外圆。古人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当然我也不是要你耍奸使滑，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那样的话就失去了做人的底线。混官场有时可能得说一些套话假话甚至是鬼话，但你要明白，说假话套话不是最终目的，是在为说真话创造条件。明白吗？” 陆小天是聪明人，高洪文这番话虽然很深奥，没有一定生活阅历的人，特别是没有经历过官场的人听上去云山雾罩的，但他听懂了。同时，还从高洪文这番肺腑之言中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殷切期望。陆小天相信，如果高洪文不是对他寄以厚望，是不会将混官场数十年的心得传授给他的。 “谢谢您高书记，我听您的！”陆小天感激道。 “这就对喽。”高洪文拿起那张任命他为老山村支书的红头文件撕成碎片，揉成一团扔出废纸篓里。 天气一天天凉了，眼看着就快到新年了。万里集团的刘总确实是实干家，老山道路的整改与修建工作有条不紊进行着。陆小天仍然像以往那样，有事没事都爱到工地转转。很快，连工程队的工作都认识他，把他当成了工程队的一员，亲切地叫他“陆工”。陆小天并不介意，安然接受。 这天，陆小天刚从施工现场回到家，就接到冉飞飞的电话：“小天，听说你升官了，祝贺啊！” 这时，任命陆小天为南山镇党政办主任的红头文件已经正式下达。高洪文跟冉雄是好朋友，肯定会告诉给他听。这是喜事冉雄自然会告诉给女儿冉飞飞。 陆小天笑道：“这还得多谢高书记和冉局长，要没有他们的提携，怎么可能有我的今天。” “哼，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有什么优点，竟然高伯伯对你刮目相看。每次都在我面前把你夸上天了，我真是羡慕妒忌恨啊！”冉飞飞一副不服输的口气。 陆小天道：“飞飞，我不妒忌你就已经不错了，你还要妒忌我。你现在是县城重点中学的老师，未婚夫是派出所的所长，公公是常委、政法委书记，老爸……” “打住，打住！小天，你能不能不用这么肉麻，你是查户口的吧，要不要把我祖宗八代都搬出来。”冉飞飞道，“好了，我不跟你贫了。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正式通知你，我要结婚了！” 事实上，冉飞飞已经跟陆小天谈过她的婚事，当时告诉陆小天的时候，是说预定在新年期间摆酒席。看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着。 “飞飞，祝福你啊！”陆小天由衷道。 “我跟天威定在一月一日摆酒席，就在凯莱国际大酒店，二楼大厅。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哦。对了，把海妹也叫过来。明德中学的同事我就请了你们两个。”冉飞飞道。 陆小天嘿嘿一笑：“想不到我面子这么大。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能缺席，一定会去的。” 挂了电话，陆小天不由得一番感慨。两人同时分配到明德中学，可是现在都离开了，各奔各的前程。想想刚分配到明德中学的时候，陆小天对冉飞飞曾经有过非分之想，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现在好了，冉飞飞已经找到了好的归宿。陆小天打心里真诚地祝福她与冯天威。 “小天在家吗？” 陆小天正在想心事，突然听到有人喊。忙抬头一看，竟然是陆昌照。 陆小天赶紧迎了出去：“陆叔，有事打个电话我过您那里，怎么还亲自跑来了。” 陆昌照一把拉着陆小天的手：“小天，你救救我吧！” 陆小天吓了一大跳：“陆叔，您先别急，有事慢慢说。”说着，给陆昌照倒了杯暖茶，“陆叔，您先喝口茶，喘口气。别着急，有事慢慢说。” 陆昌照喝了口茶，由于走得太急，好一会气才喘顺了。话还没说，眼泪先流下来了。（未完待续） 第158章 陆文兴借高利贷（一） 陆小天知道，如果不是非常紧急的事，陆昌照绝对不会亲自上门求自己。陆小天第一反应是陆文秀出事了！但是，他的预感是错误的，出事的不是陆文秀而是陆文兴。 在陆小天的温语宽慰之下，陆昌照止住了眼泪，说出了事情的缘由。原来，陆文兴嗜赌如命，而且手气奇差，基本上是十赌九输，这些年输了差不多有好几十万块钱。一开始，陆文兴还能从自家农产品收购站拿钱。后来，吴爱兰看这样下去这个家非被陆文兴败光不可，将财政大权牢牢攥在手里，说什么也不把钱给老公。陆文兴气得对吴爱兰拳脚相加，经常揍得她鼻青脸肿。饶是如此，吴爱兰也不把钱给他。后来，陆文兴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到社会上借高利贷。输得越多借得越多，利滚利像滚雪球一样，欠了七八十万的高利贷。 陆文兴借高利贷是瞒着吴爱兰的，陆昌照更加不知情。直到有一天，放高利贷的找到家里追债，吴爱兰才知道陆文兴借了高利贷。放高利贷的限陆文兴一个星期内把钱还清，如若不还就放火烧了他在镇上的那幢小楼。 吴爱兰慌了神，马上把陆文兴借高利贷的事告诉给了陆昌照。陆昌照气得差点没晕过去。他知道高利贷是个无底洞，越陷越深。而且，放高利贷的追债的方式无不用其极，有些甚至非常凶残，令人发指。比如：剁手指、割脚筋等。 “小天，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陆昌照哭丧着脸，“文兴这个畜生真不是个东西！” 陆小天果断道：“报警！放高利贷是非法的，只有求助警察才能救文兴一命。” 陆昌照连连摆手：“要不得啊！放高利贷的大都有黑社会背景，要是知道报了警，非把文兴的腿打断了不可。” 陆小天知道陆昌照所言不虚，放高利贷的黑白两道都有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放出的钱收得回来。陆小天想了想道：“陆叔，您先回家。这事您就交给我吧。” 陆昌照拉着陆小天的手：“小天，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人。而且，跟镇里的领导关系很好。文兴的事就拜托你了！” 陆小天道：“陆叔，这种事您也别急，急也急不来，反而把身体弄坏了。” 陆昌照走后，陆小天给冯天威打了电话：“兄弟，祝贺你！新婚在即有什么感想啊？” 冯天威哈哈大笑：“小天，到时你一定得来捧场。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陆小天道：“那是一定的。还有啊，你得包个大大的媒人包给我。要不是我，你怎么追得到冉飞飞这个大美女。” “那是一定。”冯天威道。 一番寒暄过后，陆小天直奔主题：“天威兄，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哦，还有你办不了的事？”冯天威调侃道，“我可是听说你在南山混得很开。连镇委书记你都送进监狱里去了。” 陆小天忙道：“这事还真非得你帮忙不可。” 冯天威听陆小天的口气郑重其事，也认真起来：“你说，我听着呢。” 陆小天便将陆文兴借高利贷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天威兄，这可是救命的大事，你无论如何伸出援手。” 冯天威为难道：“小天兄，你说的这个事还真的不好办。借高利贷这种事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尽管放高利贷是非法的，但杀人偿命，借债还钱，自古以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陆文兴既然借了钱就得还，这是没什么好说的。另外，这事发生在南山，我也是鞭长莫及啊。” 陆小天道：“天威兄，天下公安是一家，虽然你不是南山派出所的所长，但跟这边的所长应该有交情。” 冯天威笑道：“这个倒让你说对了，南山派出所的梁振武是我哥们。这样吧，我给振武打个电话，你直接找他去。他在那边熟悉情况，办起事来也方便。” 陆小天连声称谢。 不一会，冯天威把电话打过来：“小天兄，振武那里我说好了。他现在正在所里等你，你找他去吧。” 放下电话，陆小天骑着摩托车到南山派出所找梁振武。说实在话，要不是为了陆昌照的事他真不想去南山派出所。毕竟这里曾给他留下了惨痛的记忆。 梁振武一个人在所长办公室，陆小天一进来他就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直接绕到前面来，握住他的手：“陆主任，你好。” 陆小天道：“梁所，你好。” 说着，观察起梁振武来。陆小天没想到的是，梁振武非常年青，大概才二十七八岁。中等身材，比例协调，显得非常匀称，充满了力量。梁振武给陆小天的第一印象是干练。 梁振武请陆小天坐下，亲自到饮水机上打了一杯热水端给他。做好这些之后，梁振武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陆主任，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梁振武指的是陆小天将刑讯逼供的杜副所长送进监狱的事，“是你帮南山派出所清除了一匹害群之马。也怪我，平时对属下管理不严，才会出现这样的丑事。陆主任，我代表南山派出所郑重向你道歉！” 陆小天连忙摆了摆手：“梁所，事情都过去了。再说了，这也不能怪你，只能说是杜副所长目无法纪。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梁振武点了点头：“陆主任，你说得有道理。你的事天威都跟我说了，想不到你跟他还是哥们。我听说天威跟飞飞的婚事还是你撮合的。” 陆小天笑了：“我在丽水当过中学老师，他是丽水镇派出所的所长，在工作上有过交往。” 梁振武道：“你是天威的哥们自然也是我的哥们。我也就不瞒你，你说的事还真的是挺棘手的。” 陆小天道：“陆文兴是老山老支书的儿子，也算得上是我的族兄。这事还请梁所务必尽力帮忙。” 梁振武沉吟道：“这个请陆主任放心。不过虽然是高利贷，但毕竟陆文兴是借了人家的钱，本金还是要还的。”（未完待续） 第159章 陆文兴借高利贷（二） 陆小天提出疑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放高利贷是违法的，为什么你们不依法打击？” 梁振武轻笑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陆主任，既然你是天威的哥们，我也就不瞒你，这么跟你说吧，放高利贷的可不是一般人，有些甚至很有来头。” “哦？”陆小天有些将信将疑，他以为梁振武是在逃避责任。 梁振武道：“陆主任，你还别不相信。我问你，放高利贷得具备哪些条件？” 陆小天道：“必须得有钱吧！” 梁振武道：“这只是其中之一。除了有钱之外，还必须得保证能把本金和利息收回来。高利贷的利息是银行的几十倍，放高利贷的指望着利息发财呢。借高利贷的都是哪些人？不是赌鬼，就是玩鬼，有一些还是毒鬼，能让这些人还钱，没有两下子可办不到。” “你的意思是？” 梁振武道：“既有钱又有能力让那些烂仔还钱，你说放高利贷的简单吗？陆主任，跟你明说了吧。这些人大都有背景，有一些还是政府官员。他们通过贪污受贿暴富，又不敢把钱存在到银行里去，只有通过放高利贷的方式让母钱生钱仔，钱生钱，利滚利。” 陆小天吓了一大跳，他绝对没有想到，政府官员竟然放高利贷。 梁振武接着道：“除了政府官员，还有就是暴发户。他们的钱本来就来路不明，又不想通过合法经营，勤劳致富，便放起了高利贷，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这些人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玩得通，不要说我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就是公安局长轻易不敢动他们。” 陆小天苦笑道：“梁所长，你这么一说我全明白了。看来这件事让你为难了。” 梁振武道：“南山放高利贷的我大体知道，再怎么说这些人都会给我点薄面。我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免去陆文兴的利息，只交本金就行了。陆主任，你看呢？” 陆小天点了点头：“看来只能这样了。我马上跟陆昌照说一下，再给你回复。” 说着，陆小天给陆昌照打了个电话，将梁振武的解决方案告诉给他。陆昌照知道能够免去利息已经不错了，忙道：“小天你替我谢谢梁所长，就按照他说的办。” “梁所长，陆昌照同意了。”收了电话之后，陆小天对梁振武道，“具体要怎么做请你指示。” 梁振武道：“别急，我还得跟他们通通气。这样吧，你让陆文兴把钱准备好，要是没有问题，这两天会有人到他那取钱的。” “梁所，谢谢你了！”陆小天道。 梁振武笑了：“都是兄弟，谢什么！陆主任，你要真心感谢我就给我也介绍个对象。” 梁振武还没有结婚，这个倒出陆小天意料之外：“梁所，你说的是真的？” “这还有假！”梁振武道，“干我们这行的，要说把脑袋系的腰带上是有点夸张了。但危险还是存在的。主要是事情多，哪里有时间谈恋爱啊！所以，耽误到了现在。说起来真对不起老人啊！”说着，想起刚刚逝世的老妈，神情黯然。 陆小天心里一动，想起了陆文秀，要是能够撮合他们俩，倒是件好事。不过，刚刚请求梁振武帮助陆文兴解决高利贷的事，马上将他的妹妹介绍给梁振武，未免有点交易的味道。 “梁所，你说的事我记在心上，我留意一下，要是有好的姑娘，再介绍给你。”陆小天道。 “那敢情好！”梁振武显得很高兴。 过了两天，陆昌照提着两瓶酒到陆小天家里来，告诉他说，陆文兴的事解决了。七八十万的高利贷，在梁振武的出面协调之下，只还了三十万多一点。经过这件事之后，陆昌照显得更加苍老，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也多了，眼睛里那股狠劲也暗了下去。 陆小天道：“陆叔，事情解决了就好，酒您拿回去自己留着喝。” 陆昌照道：“小天，我要是把这两瓶酒拿回去，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说着，长长叹了口气，“以前我是对你有误会，总以为你要抢我的班夺我的权。经过这些事，我总算看明白了，你是真心为村里办实事，真心带领大家走发家致富的道路。小天啊，我老了，不过今天把话搁在这，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招呼，我绝不推辞。” 陆小天忙道：“陆叔，我替老山的父老乡亲谢谢您了！您是老山的老人，地位崇高，今后肯定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就等着发挥余热吧。” 陆昌照走后，陆天明道：“这个陆昌照啊，总算是活明白了！这人啊，可不能光为了自己，还得为大家想想。” 吴淑英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傻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不为己，天打雷劈！” 吴淑英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成了“天打雷劈”。惹得陆小天哈哈大笑。 冯天威和冉飞飞大婚的日子说到就到。陆小天跟黄海妹约定，她直接从丽水到县城，他则坐最早的一班从南山到县城的班车上去。 到了市车站，陆小天直接坐“三脚猫”到办婚宴的凯莱国际大酒店。摆喜酒的地方是二楼宴会大厅。黄海妹已经等在酒店外面，陆小天到了之后，两人肩并肩向酒店走去。按照当地的风俗，冯天威、冉飞飞站在酒店门口迎宾。冯天威穿着笔挺的西装，显得高大威武。冉飞飞则是白色的婚纱，看上去婉约动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新婚大喜！祝贺你天威、飞飞！”陆小天由衷祝福冯天威和冉飞飞。 冯天威给陆小天递上一根中华烟：“小天兄，谢谢你光临！” 冉飞飞则拉着黄海妹的手：“黄老师，你跟小天可得抓紧了，结婚的时候别忘了请我们哦。” 黄海妹羞红着脸：“一定。飞飞，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因为冯天威和冉飞飞的身份特殊，今天来祝贺的人非常多，陆小天、黄海妹还没跟他们说上两句话，就被后面的人挤掉了。 陆小天进入一楼大厅，没想到迎面碰上冉雄。算起来陆小天也有将近一年时间没有见到冉雄了。冉雄看上去没有多大变化，尽管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但精神矍烁。陆小天赶紧前趋两步，来到冉雄跟前：“冉局长好！” 冉雄笑道：“陆主任，你好啊！” 陆小天忙道：“冉局长，您还是叫我小天吧。这样听着还顺耳些。” 冉雄呵呵一笑：“小天啊，你在南山干的事老高都告诉我了。干得好啊！” 陆小天道：“冉局，让您见笑了！” 冉雄感慨道：“我当初果然没有看走眼，当今像你这么正直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未完待续） 第160章 冉飞飞想弃教经商 陆小天想起高洪文不久前刚刚批评他做人太正直了，并且教他要内方外圆。说实在话，不管是冉雄还是高洪文，陆小天都非常感激，他们都是为他好。在明德中学当老师的时候，他一怒之下打了周远程，被周光杰、周光宾两兄弟告到了教育局。如果不是冉雄想办法周全，他的饭碗早就碎了，哪里还能够铁饭碗换成金饭碗。 “冉局长，您过誉了。我不过是在做职责之内的事而已。”陆小天自谦道。 冉雄道：“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立足岗位，做好本分以内的事，社会早就进步了。”说着，拉了陆小天一下，把他带到大厅的角落里，“小天，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陆小天有点懵，冉雄大小也是教育局的副局长，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可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又不像说笑。 “我一个村干部，能帮得了您什么忙？” 冉雄叹了口气：“还不是飞飞？这闺女可不让我省心啊！” 陆小天更糊涂了：“今天是飞飞出嫁的大喜日子，而且，嫁的又是冯天威，是派出所所长。公爹又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您还有什么不省心的？” 冉雄道：“飞飞要是不嫁给常委的儿子还好，就是因为嫁给天威心才野起来的。” 陆小天笑了：“冉局，我越发不明白了，嫁入官家是多少女孩子的梦想。飞飞嫁给天威那可是门当户对，多少人羡慕着呢！” 冉雄摇了摇头：“小天，飞飞不想当老师了。想辞职出来闯社会，做生意。” 这倒是陆小天万万没有想到的。多少人想调上县城中学都无能为力，冉飞飞工作仅仅一年便调动上来了，却不珍惜机会，反而想辞职做生意。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为什么呢？” 冉雄道：“飞飞说老师的生活像一滩死水，太单纯了，不刺激！” 陆小天熟悉冉飞飞的性格，她是追求刺激的人，老师这份工作还真是不太适合她。 “小天，你跟飞飞、天威是朋友，说得上话，有空帮我劝劝她。” “好的。”陆小天嘴上答应，心里却想，以冉飞飞的性格，老爸的话她都不听了，还会听自己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的。 “老冉、小天，你们躲在角落里嘀咕什么？”高洪文眼尖，一走进大厅就看到冉雄跟陆小天在角落里正说着什么呢。 “高书记。”陆小天赶紧打招呼。 冉雄呵呵一笑：“我跟小天很久没有见面了，说说体己话，难道还要你这个书记批准不行？” 高洪文道：“今天是飞飞的大喜日子，你要接待的人多着呢，小天就交给我吧。小天，你跟我到包间里坐去。” 陆小天看了看冉雄。冉雄道：“去吧。” 陆小天告别冉雄，拉着黄海妹来到高洪文跟前，把她介绍给他。 高洪文道：“你们俩一个在丽水，一个在南山，两地分居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我跟老冉打个招呼，把海妹调到南山中学去。乡镇学校之间互调，老冉这个教育局的副局长还是说得上话的。” 陆小天道：“多谢高书记。我们还不打算结婚，调动的事等结婚后再说吧。” 高洪文摇了摇头：“现在的年青人啊，真让人搞不懂！好了，你们的事你们做主。走，喝酒去。” 原来，宴席是这样安排的，一般的亲朋好友坐大厅，有身份的官员、老板则安排到包间里喝酒。陆小天、黄海妹本来是安排在大厅的，被高洪文拉着，只好坐到包间里。每个包间有两张桌子。陆小天坐的这张桌子都是下面的镇委书记、镇长。除了高洪文之外，还有高林镇的镇委书记李忠实、丽水镇委书记史领忠、镇长何家林等。 陆小天在明德中学当过老师，自然认识史领忠和何家林。他还知道这次被任命为明德中学教导主任的张树刚是何家林姐姐的儿子。张树刚是体育教师，教育教学管理方面的能力非常欠缺，这次当上教导主任明德中学的老师都很有意见。至于李忠实陆小天跟他堂弟、亮晶晶石矿的老总李大标打过交道。要不是市里拨付资金修建老山道路，说不定已经跟李大标买铺路石子了。陆小天对李大标印象不错，至少是个很爽快的人。李忠实跟李大标有几分相似，都是黑脸膛，大高个，看上去像武夫而不是文官。 这些人都认识高洪文，对陆小天则十分陌生。见他如此年青，又没听说过哪个镇换了书记、镇长，都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纷纷同高洪文打招呼，对陆小在则不理不睬。高洪文有意推出陆小天，把他拉到身边：“小天，我向你介绍一下在座的各位，这位是……”说着，逐一做了介绍。最后拍着陆小天的肩膀对在座的书记、镇长道，“各位领导，这位是我们南山镇的党政办主任陆小天同志……” 话音刚落，大家都用奇怪的目光望着陆小天。陆小天把南山镇委书记林海星、交通局莫局长的儿子莫士名以及南山派出所的杜副所长送进牢狱的事早就在b市官场传开了。并且越传越神奇，甚至说陆小天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驻村干部，却能扳倒是因为省委书记、省长甚至省军区的领导都是他的后台。 当然，也有对陆小天的作法感到不满的。何家林就是其中一位。听完高洪文的介绍后，阴阳怪气道：“你就是陆小天啊！老高啊，我劝你最好还是离这样的人远点，说不定哪天把你也送到监狱里去！” 高洪文是出于好心才介绍陆小天给在座的书记、镇长认识，在官场混，多个朋友就多条路。他知道陆小天今后混官场，少不了跟这些人打交道。却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结局，他担心陆小天脸嫩，下不了台，忙打哈哈：“老何，我又不是腐败分子，谁能将我送进监狱？” 没想到何家林存心跟高洪文杠上了：“老高，高书记，你说你不是腐败分子，我们在座的谁又是腐败分子了？林海星不过是走了背运，遇上姓陆的，才被送进监狱的。” 高洪文脸色一黑，正要反驳。陆小天暗地里扯了一下他的衣摆，他可不想高洪文因为自己得罪同僚。陆小在朝何家林一拱手，朗声道：“何镇，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我在明德中学当过老师，跟张树刚张老师还是同事呢。哦，对了，我听说张老师最近升官了当上明德中学的教导主任，你替我恭喜他一下。” 何家林见陆小天提到张树刚，还特别提到他升任教导主任一事，还以为他知道什么内幕，狠狠盯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陆小天没有想到的是，由此跟何家林结怨，以至于不久调到丽水镇工作的时候，处处遭到他的刁难。两人进行了一番殊死斗争。这是后话。 好在这时开始上菜了，大家转移话题，把注意力送在酒菜上。纷纷举起杯来互相敬酒。 不久，冯天威、冉飞飞过来敬酒。见陆小天也坐在这一桌，冯天威拍着陆小天的肩膀道：“各位领导，小天是我的哥们，很有才华和能力。大家多多关照！” 别看冯天威的只是丽水派出所的所长，却是冯佑成的儿子，说话分量自然不同。这样一来，在座的书记、镇长又高看陆小天一眼。陆小天跟冯天威是哥们，连高洪文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陆小天跟冉雄相识，是冉飞飞在明德中学的同事。高洪文越来越搞不懂陆小天的背景了。 冯天威敬完酒走后，何家林脸上黑一阵青一阵。他没有想到，陆小天跟冯天威还是哥们。难道说那些传闻都是真的？陆小天后台真的很硬？（未完待续） 第161章 文秀的婚事 因为有何家林梗在中间，高洪文、陆小天的酒都喝得不尽兴。宴席还没有结束，陆小天便告退了。高洪文本来想让司机送陆小天和黄海妹回南山，被陆小天拒绝了。陆小天跟黄海妹坐“三脚猫”到车站，坐南山的班车回南山镇，再回到老山村已是下午。陆天明、吴淑英见准儿媳到来，满心欢喜，忙着杀鸡做饭。黄海妹非常懂事，虽然坐了一整天的车，并不拿架子，帮着陆天明、吴淑英忙这忙那，俨然女主人的样子。 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看在眼里乐在心上。晚上，一家子和和美美吃了一顿团圆饭。事实上，陆家的好事还不止黄海妹到来这一件。在市委书记赵广富的亲切关怀之下，由民政局、社保局、财政局、史志办组成的工作组已经就陆天明的历史问题调查清楚。相关的赔偿工作正在进行当中。陆天明十多岁就参加了游击队，按照相关规定，工龄应该从那个时候算起。再加上一些其他的赔偿，估计赔偿金应该在七八十万左右。这对于一个穷惯了的农村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新年长假一共有七天，黄海妹已经决定新年长假都在老山陪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 长假第二天，陆天明就接到林益圣的电话。林益圣准备在新年长假期间到老山来看望陆小天。这让陆小天非常高兴。一个月前，陆小天到高林镇洽谈购买铺路石子事宜，林益圣极尽地主之谊。林益圣的到来正好给他一个回请的机会。 林益圣是新年长假第三天来老山的。带来了好些营养品给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林益圣跟黄海妹早已相识，不需要陆小天介绍。陆小天、林益圣是好朋友，倒也省去了一番不必要的客套。 陆小天带着林益圣参观了正在修建的老山道路。俩人走在已经铺设了粗沥青的道路上，林益圣感慨道：“小天兄，没想到在你的带领之下，老山的基础设施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 陆小天道：“益圣兄，说实在话我没有想太多。我只是想带领老山的父老乡亲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 林益圣笑了：“不要说南山，就是全市范围之内，市政府也拿不出钱来修一条路。老山是全市贫困的地区，修这么一条路经济效益不大。为什么市是里还肯花这个钱？小天兄，我听说是你有背景。省里和省军区都有后台，有没有这回事？” 陆小天看着林益圣，笑了：“益圣兄，我要是有省军区作为后台，还会呆在老山吗？” 林益圣道：“不管怎么说，你跑到我前面去了。你现在是党政办的主任，我不过是副主任。从长远来看，你肯定要走在我前头。” 陆小天笑道：“益圣兄，你还记得说过的借光说吗，要想进步最主要的还得找到光源。从目前看来，我暂时走在你前面。不过你别忘了，咱们赌的是谁能最先调到县城去。从这方面来看，我未必是你的对手。” 林益圣道：“你在老山确实干出了一番业绩，可也得罪了不少人。别的不说，把林海星送进监狱就是大忌。你想啊，今后谁还敢接收你？说白了，当今官场干净的有几个。你能把他们都送进监狱吗？” 陆小天知道自己跟林益圣已经有了分歧，别的不说，林益对是为了当官而当官，陆小天则是为了干事而当官。当今社会，要是没有一官半职想要为老百姓干点实事还真的困难。 不过，陆小天并不想跟林益圣撕破脸，再怎么说林益圣并没有错。每一个混官场的都想进步。林益圣走的是上层路线，而陆小天正好相反，走的是下层路线。不得不说林益圣所走的路线是捷径，在中国能不能进步老百姓说了不算，上层说了才有效。 陆小天不想就目前的话题说下去，笑道：“益圣兄，在高林镇咱们喝得不尽兴。今天在南山，咱们一醉方休。” 林益圣哈哈一笑:“客随主便，我听从你的安排。” 陆小天将吃饭的地点安排在南山最好的饭店——隆兴饭店。除了他们俩之外，还有黄海妹和陆文秀。陆文秀是黄海妹的姐妹，两人一直都有联系。黄海妹到老山来，自然会把陆文秀叫上。 当时，陆文秀正好在老山，开车将陆小天、林益圣、黄海妹拉到南山镇。吃饭的时候，陆小天跟林益圣喝白酒，黄海妹跟陆文秀喝饮料。 陆小天跟林益圣的酒量旗鼓相当，两人喝了两瓶白酒，平均下来每人一斤。喝酒的时候，陆小天注意到一个细节，陆文秀不停给林益圣舀汤。陆小天记自己第一次到陆昌照家喝酒的时候，陆文秀也是不停在给他舀汤。喝酒的人都有一个经验，就是只有多喝汤才能多喝酒。当时，陆小天心里就是一动。 吃完饭之后，林益圣坚持坐班车回县城。送林益圣上班车之后，陆小天和黄海妹坐陆文秀的小车回老山村。在车上，黄海妹对陆文秀道：“林益圣挺不错的，现在已经是高林镇的党政办副主任，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能当上主任，甚至是副镇长。” 陆文秀并不说话，双手紧握方向盘，专注开着车。事实上，她的内心早已翻起了波涛。林益圣长相斯文，又非常健谈，更重要的是他是陆小天的朋友。陆文秀对陆小天一片痴情，但他的感情已经了归属。并且，黄海妹还是她的姐妹，陆文秀对陆小天只能忍痛割爱。林益圣的到来，无疑给了她一片安慰剂。陆文秀就是这样的人，只要爱就不顾一切，爱得天塌地裂。 这一切未能逃过黄海妹的眼睛。回到家里之后，黄海妹对陆小天道：“你看出了没，文秀对益圣颇有好感。撮合撮合，说不定能成就一番美好姻缘。” 陆小天的原意是将陆文秀介绍给派出所的梁振武，听了黄海妹的话吃了一惊：“不会吧，林益圣眼高于顶，怎么会看得上陆文秀？” 黄海妹白了陆小天一眼：“我看林益圣对陆文秀还是有好感的。文秀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益圣能娶到她是修了八辈子的福份。小天，只要撮合，我看益圣路文秀还是有希望的。” 陆小天想了想，觉得黄海妹的话还是有道理的。要说陆文秀能嫁给林益圣也是不错的选择。 陆小天笑着对黄海妹道：“既然你这么热心，方秀又是你的姐妹，我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要是牵线成功，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黄海妹也笑了：“放心吧，文秀的终身大事就交给我好了。我相信林益圣对文秀还是有好感的。” 陆小天想不到的是，陆文秀跟林益圣的婚事竟起了很大的波澜。也导致了他跟林益圣的分裂。（未完待续） 第162章 幸福要自己去追求 黄海妹说得没错，陆文秀确实对林益圣有感觉。林益圣长相斯文，谈吐文雅，这些都符合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标准。当然，她心中也清楚像林益圣这么优秀的男人，追求他的女生肯定很多。陆文秀在爱情道路上受过挫折，担心到头来又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只能将对林益圣的爱恋藏在心里。当然，陆文秀并不知道她的心思被黄海妹看透了。 这天晚饭过后，黄海妹把陆文秀约出来散步，两人走在乡野小道上。冬天的乡村空气凛冽而清新。树叶还是绿色的，充满着盎然生机，看上去赏心悦目。道路两边的田里种满了冬季瓜菜，绿油油的，果子开始成熟，黄澄澄，金灿灿，红通通。 自从老山道路工程上马之后，村里人看到了希望，种植瓜菜的热情比以往高出百倍，种植面积也扩大了不少。他们相信，随着老山道路的竣工，收购瓜菜的老板会开着大卡车到村里收购的。瓜菜再也不会因为卖不出去而烂在田间地头。而他们的收入也要比往年丰厚得多。大家都相信，这将是一个丰收之年！ 黄海妹是在海边吹着海风听着海浪长大的，性格也像大海一样，说话做事爽直，不喜欢藏着掖着。或者说话只说一半，另一半让别人去猜。 “文秀，你跟我说实话，觉得林益圣这个人怎么样？”黄海妹开门见山问道。 陆文秀白嫩的脸庞泛起红晕。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心思被瞧破总会不好意思。而且还是感情方面的心事。陆文秀低着头，声音低低道：“不错啊！” 黄海妹笑了，步步紧逼：“这么说你爱上他了？” 陆文秀秀气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慌乱。半晌，才点了点头：“嗯。不过林益圣家在县城，又是公务员，我担心他看不上我。” 黄海妹拉着陆文秀的手：“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这么温柔，我要是男子都会爱上你的。林益圣跟小天是好朋友，我对他还是有所了解的。他原来是市一中的老师，跟小天一同考的公务员，被分配到高林镇，现在已经是党政办副主任了。我听说领导很器重他，进步是早晚的事。” 陆文秀静静听着，她跟林益圣是初次见面，对他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家在县城，现在是捧着金饭碗的公务员。 黄海妹接着道：“林益圣跟小天一样，都是想干一番事业的人，否则，也不会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干，眼巴巴跑去考公务员。” 陆文秀插话问道：“林益圣这么优秀，追他的女生一定不少吧？” 黄海妹又笑了：“这个是自然。但我听小天说林益圣也是眼高于顶的人，一般的女生还真不放在眼里。所以一直到现在还单着呢。” 听黄海妹这么一说，陆文秀更加没有自信了：“那他更不会看上我的！” 黄海妹搂着陆文秀的肩膀：“你这么说就错了。那天吃饭过后，我就让小天打电话给林益圣，旁敲侧击打探了一下，他对你印象非常好。” “真的？”陆文秀惊喜问道。 “那还有假。”黄海妹鼓励道，“文秀，幸福就在你身边，你可得把握住，别让它溜走了。这是林益圣的手机号码，有空的时候打给他，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到县城去，把林益圣约出来，喝喝茶，吃吃饭，看一下电影。” 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害羞，陆文秀娇美的脸庞红扑扑的。黄海妹说的道理她何尝不懂，可是经过与胡大超的感情煎熬后，对爱情产生了又爱又怕的心理。 黄海妹又道：“放心吧，还有我呢。需要的时候我给你当电灯泡，我就不信凭咱们两人的力量拿不下林益圣！” 陆文秀正视着黄海妹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嗯。” 黄海妹说得不错，林益圣对陆文秀也有好感。爱情这个东西说奇妙也奇妙，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一见钟情还是有的。林益圣自命清高，多少貌美如花的年青女子都不放在眼里，偏偏对陆文秀一见钟情，不能自拔。 那天吃饭的时候，林益圣就被温婉可人的陆文秀吸引住了。当时还以为是陆小天的妹妹，经过介绍才知道，是他同族同姓的小妹妹。从南山回到县城后，林益圣几次想打电话给陆小天让他牵线搭桥，都因抹不开面子而作罢。没想到陆小天竟然主动打电话过来，问他对陆文秀的态度。这让他又惊又喜，也就不隐瞒，直截了当告诉陆小天，他喜欢陆文秀！ 令陆小天颇感意外，揶揄道：“益圣兄，我还以为你要扛起单身主义的大旗呢，想不到你也是食人间烟火的，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林益圣道：“小天兄，你跟海妹成双成对，如胶似漆，凭什么让我扛独身主义的大旗呢？古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可不想陷入不孝的境地。” 一番说闹取笑过后，陆小天认真道：“益圣兄，文秀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又温柔又贤惠，你可得好好对待人家。你要是伤害了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益圣马上打保票：“小天兄，我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吗？放心吧，我是认真的！” 陆小天道：“这就好！”说着，便将陆文秀的手机号码告诉给林益圣。 林益圣不是爱情的幻想家，而是实干家。有了恋爱的目标，便行动起来，直接给陆文秀打电话。两人郎情侬意，本来各自对对方都有好感，没用多久就发展成了恋人关系。两人都是单线联系，根本用不着黄海妹这个电灯泡。 陆小天暗暗替陆文秀感到高兴。原来，一直觉得对不起她，现在终于松了口气。那种欠债的感觉也无形之中消失得没了影踪。 好时光总是过得快，新年长假很快就结束了，黄海妹恋恋不舍告别陆小天，上了到县城的班车。 虽然陆小天现在已经是南山镇党政办主任，但工作重心还是放在老山村。当然道路建设是首要的，好在刘总是个很勤勉的人，有事没事就到工地上盯着，工程进展也比较快。陆小天估计照这个速度，春节前功能性通车这个目标还是能够实现的。 这天，陆小天刚回到家里，大牛的老婆阿莲拐着脚跟了进来。阿莲手里还提着一些水果和营养品，后面跟着最小的儿子。 陆小天颇为奇怪，自从上次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投票表决，大牛投了他的反对票之后，就是在路上见到他都觉得不好意思。没想到阿莲竟然上门来了。 “陆主任，我过来看望天明大伯和淑英伯母的。”说着，将手中的水果和营养品往桌子上一放。 陆小天忙道：“嫂子，来就来了，还买水果干什么？水果和营养品你拿回去，我不能收。” 小儿子眼勾勾看着水果，馋得口水直流，用手扯着阿莲衣服的下摆：“妈，我要吃水果。” 阿莲用手拍了儿子一下：“这是给天明阿公补身体的，可不能给你吃。别吵，再吵我打你屁屁啊！” 小儿子不依，嘴里仍然嚷嚷着：“我要吃水果！我要吃水果！” 阿莲扬起了巴掌，作势要打下去。陆小天忙拦他她，拿出一个红通通的苹果递了过去：“给，洗一下再吃。” 小儿子接过苹果，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陆小天看在眼里，又好笑又同情。大牛的家境他是清楚的，那真是家徒四壁。今天竟然舍得花这么多钱买水果和营养品，看来是有事求于他。 “嫂子，你有事就说，我吃饭还得去村委办公呢。”陆小天道。 阿莲憨憨一笑：“陆主任，你是大牛的同学，一直以来都很关心他，我们都很感谢你呢！” 陆小天摆了摆手：“嫂子，客套话就别说了，说正事吧。” 阿莲显然有所准备，并且，别看她脚有问题，嘴巴一点问题没有，说话利索着呢：“陆主任，你看现在村里通了公路，村里人的日子有了盼头。我们家大牛也不甘落后，想租村里的水库养鱼。他不敢跟你说，让我来跟你说。” 陆小天心里一动，别看大牛憨憨的，像块木头，其实心里活络着呢。租水库养鱼是条不错的出路。特别是近几年，罗菲鱼价格见涨，不少养罗菲鱼的都发了财。老山水库是备战备荒那个时候挖的，但是老山村从来没有人想到过养鱼。 陆小天笑了：“租水库我个人说了不算，得村委讨论后才能决定。” 阿莲道：“陆主任，你这么大的官，村里那帮干部还不是得听你的。我知道，上次大牛投你的反对票，你还在生他的气呢。陆主任，你大人有大量，就饶大牛一回吧。” 陆小天又好气又好笑：“嫂子，我像是记仇的人吗？我要还是记着那档子事，今天就不会让你进门。这样吧，租水库养鱼的事我可以帮你。不过，这些水果和营养品得带回去，给孩子们补补。另外，你让大牛亲自找我一下。” 阿莲眨巴着小眼睛，盯了陆小天好一会，确认他不是在敷衍她，才道：“好，我把水果和营养品带回去。陆主任，你等一下，我马上让大牛来一趟。” 阿莲拎着水果和营养品一拐一拐走了，小儿子欢快跟在后面。没什么比有好吃的吃更让他高兴的。 阿莲走后不久，大牛就来了。陆小天正在吃饭，招呼道：“大牛，还没吃饭吧。坐，咱们好久没喝了，好好喝一杯。”说着，往早就给大牛准备好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酒。这酒正是上次陆昌照带来的五粮液。 大牛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陆小天道：“怎么，赚酒不好？看清楚了，这可是五粮液，好几百块一瓶呢。” 大牛这才坐了下来。 陆小天端起杯子：“大牛，来，碰一下。” 大牛实在是经不起酒香的诱惑，端起了杯子同陆小天碰了一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才喝了一口：“香！真香啊！” 陆小天问道：“大牛，你是怎么想到租水库养鱼的？你养过鱼吗？” 大牛难为情道：“小天，不瞒你说，租水库养鱼是我老婆想出来的主意。她外家有个堂哥就是养罗菲鱼发的财。” 原来是这么回事。别看大牛傻傻的，但傻人有傻福，娶了个有主意有想法的老婆。 陆小天道：“租水库养鱼我是赞成的。我跟村委干部通通气，租水库没有问题。可是，大牛，你有资金吗？买鱼苗，鱼饲料，没有大笔钱可养不起啊！” 大牛道：“阿莲说了，到银行贷去。养鱼赚了钱再还。” 陆小天想不到阿莲一个女人家不仅有想法，还很有魄力。向银行贷款是很多农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陆小天决定帮助大牛走出贫穷，过上好日子。 “银行的利息还是挺高的。这样吧，村里有一笔款子，放着也是放着。我让村委把钱贷给你，利息比银行低，你赚到后再把钱还给村里。” 大牛感动得眼泪直在眼里打转：“小天，我要怎么感谢你呢？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不仅不记仇，反而以德报怨。下辈子就让我做牛做马来报答你吧！” 陆小天道：“我这么做可不光是为了你。我想好了，村里凡是想要创业却没有资金的，村里都以低于银行的利息把钱借给他们。” 大牛由衷道：“小天，你真是一名好干部！” 陆小天呵呵一笑：“大牛，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来，干了！” 第二天，陆小天特意将村委干部集中起来开了个会，专门研究大牛租赁水库以及向村民放贷的事。 对大牛租赁水库养鱼大家都没有意见，毕竟水库闲置着也是一种浪费，租出去村里还有收入。至于大牛能否把鱼养成，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而对于将村里的钱借给村民创业，却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大家的担心钱贷出去了收不回来。 陆永年道：“陆主任，村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要是出现几个老赖，把钱借去了不还怎么办？还有啊，做生意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要是失败了还不起呢？” 陆小天道：“村里的钱就是村民的钱。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父老乡亲的创业热情很高。就拿种植瓜果来说，有资金有能力的都扩大了种植面积。有些人想扩大种植面积，只是苦于没有资金。就拿大牛来说吧，穷得叮当响，能有创业的意愿村里要支持。只有大家的日子好过了，咱们面上才有光。至于陆会计所说的老赖，我认为大可不必担心。咱们跟他们签协议，他们要是赖，可以到法庭去告。” 大家见陆小天主意已定，都不好再说什么。（未完待续） 第163章 伍大明挨批 陆小天估计得不错，春节之前老山村道路除了辅助工程之外，主干道全线通车。这是b市第一条乡村公路，意义非凡。市委赵广富书记、市府伍大明市长兴趣颇高，早早就张罗着搞一个竣工通车仪式。赵广富、伍大明亲自到省里协调，没想到省长杜光明想都没想，就答应出席竣工通车仪式，并且表示要在仪式上讲话。省委那边则派省委常委、秘书长蒋春思出席。让赵广富、伍大明意想不到的是，省军区也派政委白英胜出席通车仪式。到了这个时候，赵广富、伍大明也看出来，省委、省政府、省军区对老山村、对陆小天的态度非比寻常。赵广富暗自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刻支持了陆小天，挽救了老山道路。要是陆小天有个三长两短，或者老山道路成为豆腐渣工程，赵广富相信自己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因为有省领导参加，老山道路竣工通车仪式档次很高，也非常隆重。根据赵广富的指示，抽调委办、府办以及机关事务局工作人员组成工作组，由市委秘书长于志同带队，提前三天进驻老山村，做好通车仪式的各项准备工作。 陆小天是南山镇党政办主任，又是镇里派驻老山的村干部，一些协调沟通联系工作自然非他莫属。陆小天考上公务员满打满算也才半年时间，对一些工作的运行和程序还不甚通透。像老山道路竣工通车仪式这样的大型会务工作，不要说熟练，连经历都没有经历过。这次正好给了他一个学习的机会。 于志同是从秘书一步步干到市委秘书长这个位置的，什么会务没有经历过，可以称得上是会务通。他对陆小天颇有好感，时不时指点一下。陆小天冰雪聪明往往一点就透，再加上他是学政治的，平时又留意网上的时政要闻，对国家的大政方针非常熟悉，能够举一反三，甚得于志同赏识。这次会务工作，陆小天学到了不少东西。 杜光明、蒋春思、白英胜在仪式前一天已经到达b市，就住在凯莱国际大酒店。第二天一大早，便在赵广富、伍大明的陪同来到老山村。这个时候的老山面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刚竣工的老山道路如同巨蛇一般蜿蜒盘纡，道路两旁插着五颜六色的彩旗，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于志同别出心裁，把市里的老人剧团请了过来，在村口搭起台来，吱吱呀呀唱着。好一番歌舞升平的气象！ 杜光明等省市领导沿着新建的老山道路走了一小段。杜光明道：“没想到工程进度如此神速，看上去质量也不错啊！广富啊，大明啊，你们得感谢小天同志啊，要不是他及时发现道路建设中的腐败问题，这条路恐怕就要建成豆腐工程、腐败工程了。” 赵广富适时道：“杜省长说得是，小天同志不仅警惕性高，而且敢于同腐败势力做斗争，为b市的领导干部树立了榜样。” 杜光明点了点头：“像小天这种有能力，原则性强的同志要人尽其才，放到合适的岗位上最大发挥他的能量。” 赵广富忙道：“小天同志现在已经是南山镇党政办的主任。当然，对他的使用已经纳入下一批领导干部的任用计划之中。” 杜光明道：“好！省里也正在制订相关的干部使用制度改革，对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我们要大敢使用，要敢于打破条条框框，不拘一格使用人才。而对那些没有能力，又不想干事，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要坚决从位子上拉下来。” 杜光明一番说得陪同的领导干部连连点头。赵广富、伍大明当场表示，回去后马上贯彻杜省长的指示精神，在人事干部的使用上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杜光明回过头来招招手，将陆小天叫到跟前来：“小天同志啊，陆老英雄在家吗？” 陆小天忙道：“在呢。” 杜光明道：“现在离通车仪式开始还有段时间，你前头带路，咱们去看望一下陆老英雄。” 这本来是不在仪式议程之中的，赵广富、伍大明等领导颇感意外。好在陆小天早有准备，做了个请的手势，前头带路。正走着，赵广富趁杜光明同别人讲话的当口，三步并成两步追了上来，与陆小天肩并肩，悄声问道：“小天，家里的情况怎么样？可不能出现一丁点的差错。” 陆小天知道赵广富担心的是什么，笑道：“赵书记，您就放心吧，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赵广富跟陆小天有过接触，别看他年纪轻轻，办事却非常老到，否则，也不会不声不响将林海星等人送进了监狱。再看他一副少年才成，在竹在胸的样子，赵广富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到了陆小天的家，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都在家。陆天明穿着一身很旧，但洗得非常干净的军装。吴淑英穿着也干净得体。两人虽说是农村人，又都上了年纪，但精神矍烁，一点也没有拱头缩背，畏头畏尾的小家子气。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上去是典型的农家小院。 杜光明甚为满意，上前握住陆天明的手：“老英雄，我代表省委、省政府看望你来了。快过年了，也给你拜个早年。”话音刚落，秘书将早就准备好的慰问品拿了上来。 陆小天在陆天明耳边低语几句：“爸，这是省政府的杜光明省长。” 陆天明非常激动，笑得合不拢嘴：“省长好！省长辛苦了！” 杜光明道：“陆老英雄，辛苦的是你!你们千辛万苦，出生入死打下了江山，没有你们哪里有今天的大好局面！” 接着，杜光明又问了陆天明的年龄、生活起居方面的一些事情。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去问赵广富和伍大明：“我上次交待一定要落实政策，将陆老英雄的历史问题查清楚，你们查了没有？” 赵广富连忙汇报：“为这事市里还专门成立了工作组，陆老英雄的历史问题查清楚了。什么现行反革命纯粹是子虚乌有。这一点文革结束后就有了定论。” 杜光明点了点头：“既然都调查清楚了，为什么不落实政策？陆老英雄的赔偿问题怎么办？” 伍大明接口道：“赔偿问题还没有落实。春节快到了，市里方方面面的工作也比较多，关于陆老英雄的赔偿问题得春节后。” 杜光明不高兴了，把脸拉下来：“既然问题搞清楚了，就得尽快赔偿。好让陆老英雄有个好心情，过个喜庆的春节。大明同志，赔偿金是多少？” 伍大明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杜光明对这件事如此重视，尽管调查报告早就呈到办公桌上，但他没有细看，对赔偿数额一点印象都没有：“大概有六七十万吧。” 杜光明更加不高兴了：“究竟是六十万还是七十万？你们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好在高林生也随同前来，他是调查组的组长，调查报告亲自把关，对赔偿数额这么关键的数字记得十分清楚。事实上，他对伍大明很有意见。调查报告是他亲自送给赵广富和伍大明的。当时就提出要尽快将赔偿金拨付给陆天明，让老人过个好年，哪里知道伍大年根本不当回事，一直拖着不办。钱是政府管的，赵广富也没有办法。见伍大明挨批，高林生心中暗道，活该！ 当然，高林生还是有分寸的，见伍大明像孙子一样可怜，也觉得过意不去，忙接过来：“杜省长，赔偿金一共是六十万八千块。”接着，又详细将赔偿的方法讲了一遍。 杜光明脸色方才缓和下来，对伍大明和赵广富道：“市里有没有这笔钱？要是没有省里替你们出！” 谁都听得出杜光明这是气话。赵广富看了一眼伍大明，伍大明连忙表态：“杜省长，今天回去我马上让有关部门将赔偿金送到陆老英雄手里。” 杜光明这才满意：“不仅如此，你们把陆老英雄的资料整理一下送到省里，省里准备送到中央军委、民政部，为陆老英雄申请‘抗战英雄’的称号。”说着，用严肃的口吻道，“像陆老英雄这样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还存活在世的，全国也没有几个。陆老英雄是我们省的财富，也是你们市里的财富，一定要好好对待，让他安享晚年。他的精神也宣扬下去，让子孙后代都铭记在心。” 听完杜光明这番话，陆天明感动得老泪纵横，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他哪里知道，要不是孙家政要到老山来看他，杜光明才懒得理他呢。 这时，秘书在杜光明耳边提醒：“通车仪式时间到了。” 杜光明站起来，仍然握着陆天明的手，另一只手还不停拍着他的手背：“老英雄，你多保重！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陆天明不停点头：“谢谢党！谢谢组织！”（未完待续） 第164章 前途不可限量 老山道路竣工通车仪式由伍大明主持。刚才挨了杜光明一通批评，让他窝着一肚子气。伍大明不怨自己缺乏必要的政治敏感，认不清形势，反而将所有的怨恨无故加在陆小天身上。伍大明认为要不是陆小天和陆天明，他也就不会受到杜光明的批评。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让他丢尽了面子。 不管心中有多大的怨气，伍大明都不敢表露出来，主持的时候仍然脸带微笑。 会议的议程一共有四项。第一项就是陆小天代表老山村讲话，第二、三项分别是赵广富和杜光明讲话。最后一项是通车仪式。 陆小天还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讲话，有省市镇三级党委政府的领导，还有老山村好几百位村民。站在众人前面，陆小天心里说不出的激动。要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展现自己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老山道路终于建成通车了。为了这条道路，陆小天付出了多少努力，受了多少委屈，甚至身心都受到很大的创伤，还差点把命丢了。 陆小天的讲话只有两个主题一个是感谢，一个是表决心。感谢的对象自然是上级党委政府还有省军区，感谢的领导是杜光明、赵广富等。还感谢了老山的全体村民。最后，陆小天表态，一定借助老山道路建成通车的契机，带领老山的父老乡亲摆脱贫困的帽子，走发家致富的道路。 杜光明、赵广富等领导对陆小天的讲话非常满意，又高看了一眼。 赵广富、杜光明分别站在市委、市政府和省委、省政府的角度谈了老山道路建设的意义。号召老山要自力更生，发挥老区不怕吃苦，敢于拼搏，勇于奋斗的精神，发展生产，走出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最后，几辆披花戴彩的车缓缓启动，在刚刚建成的道路上象征性走了一段，整个仪式算是结束了。 仪式结束后，杜光明等领导并不停留，马不停蹄回了县城。春节将近，领导的事务缠身。别的不说光是各种慰问都忙不过来。 中国最大的传统节日农历春节越来越近，春节的氛围也越来越浓厚。这一点在农村表现得尤为突出。按照农村的风俗，到了廿上都算是年了。家家户户都忙着搞清洁卫生，购买年货。一到廿七、八条件好的人家开始杀鸡，一些顽皮的小孩开始放鞭炮。因此，村里时不时会飘来若有若无的鸡肉香味，和零零星星的鞭炮声。 政府部门还没有开始放假，道路竣工通车后，村里的重点工作告一段落。今年，老山的冬季瓜菜卖得不错，村民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容。陆小天现在可以从容地到镇里上班，履行党政办主任的职责。这个时候，各项工作差不多都忙完了，新的工作还得等春节过后。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高洪文把陆小天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这时，任命高洪文为南山镇委书记的红头文件已经下达，他也搬到林海星原先的书记办公室。 陆小天刚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来，高洪文还像原先一样将一根中华烟掷了过去，两人面对面吞云吐雾。 陆小天道：“高书记，您该不会是专程叫我上来抽烟的吧？” 高洪文笑了：“再过两天就要放春节长假了，这两天也没什么事，你还是在家里帮忙两位老人搞搞清洁什么的吧。反正你现在还兼着老山驻村干部，谁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高洪文明显是在照顾陆小天，知道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两个姐姐已经出嫁，而陆天明、吴淑英又上了年纪，家中的一切指望着陆小天呢。 不过，当高洪文提到他驻村干部的身份时，陆小天却有了新的想法。 “高书记，老山村的班子建设是时候考虑考虑了。陆昌照已经辞去了支书一职，顾长卫身体不好不说，过年后也快退休了。而且，我现在的重心工作也从老山抽离出来，更多放在镇里。再不考虑接班人的问题，我怕老山的事务没人管了。” 高洪文点了点头：“小天，你对老山村的情况比较熟悉，你认为谁来当村支书和村长合适？老山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省市领导都比较重视，在支书和村长人选上不能马虎。” 这个问题陆小天已经思考了一段时间，也着意观察了班子现在几个人，心中有数，开诚布公道：“高书记，要说支书还是符曼丽比较合适。别看她是个女的，但办事泼辣，果敢，很能跟村民打在一处，威信很高。至于村长嘛，陆永年是个不错的人选。陆永年的特点是办事老到，谨慎。” 事实上，高洪文本身就是管干群的副书记出身，对老山几个村干部还是很熟悉的。基本上认同陆小天推荐的符曼丽和陆永年。马上表态：“小天，就依你的。春节过后让王国兴带人去考察一下，如果没有意见就下红头文件。”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什么，又道，“小天啊，通车仪式那天杜光明省长对赵广富书记和伍大明市长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杜光明省长很器重你啊。不出意外的话，你很快就要进步了。” 通车仪式那天杜光明省长讲的那番要打破干部使用的条条框框，不拘一格使用人才的言论。陆小天听得出杜光明是想抬举自己。不过，陆小天才刚刚当上南山镇的党政办主任不到一个月，想要马上进步可能性不大。不管怎么说，干部的任命和使用是有规定和程序的。从无职无权的驻村干部一跃而成党政办主任，已经算得上是进步神速了。如果接着进步当上副镇长什么的，就是连升三级了。这又不是小说或者戏本，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 高洪文一眼看穿陆小天的心思：“你还别不相信。谁都听得出杜光明省长是想抬举你。赵广富、伍大明不是傻瓜，自然也听得出来。杜光明的话他们敢不听？” 陆小天笑道：“要是那样的话自然很好。不管怎么进步，我还是想在您手下当兵。” “没出息！”高洪文道，“小天啊，不管怎么说，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只有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 陆小天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高书记，已经下班了，要是没事我走了。我还得回老山呢，天寒地冻的，骑摩托可不是滋味。” 高洪文道：“要不我让胡大超送你回去。” 高洪文接任书记后，便再用胡大超给他开车。胡大超也从书记的司机变成了一般的司机，开的是镇委镇政府的小车。 陆小天连忙摆手道：“免了吧，我还是骑摩托车自在些。” 高洪文猫腰从办公桌下面拎出一个袋子：“这里有两瓶酒是给陆老英雄的。还有一条软中华是给你的。快过年了，也算是我一点心意吧。” 陆小天知道烟跟酒不会是高洪文自己出钱买的，不过在当下的社会风气下，收点烟酒实在不算什么。陆小天谢过高洪文，接过烟跟酒出了书记办公室。到了下面打开一看，酒竟然还是茅台。 陆小天回到家里看到大姐陆傲冬和大姐夫吴文全来了，还带着儿子小刚。这本来是好事，可是陆小天刚走进家里就感到气氛不对。陆天明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吧嗒吧嗒抽着烟枪，吴文全也在闷头抽烟。小刚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趴在吴淑英怀里。陆傲冬神情黯然。见陆小天回来，吴文全只是漠然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陆傲冬则轻声道：“小天回来了。” 一开始陆小天还以为吴文全跟陆傲冬两口子又闹矛盾了。他知道吴文全有喜欢赌钱的毛病，去年春节前还曾因为赌钱输光了，陆傲冬带着小刚跑到外家来。 “什么回事?怎么都不说话啊？”陆小天问道，见没人应答，又问，“妈，怎么事呢？” 吴淑英没好气道：“问你爸！” 陆天明头都不抬，闷声闷气道：“问你妈！” 陆小天知道两个老人又怄气了，只好问：“姐，是不是跟姐夫又吵架了？” 陆傲冬话还没说，眼泪先流下来了。陆小天见谁都不说话，蹲下身子拉着小刚的小手：“小刚，告诉舅舅，发生什么事了？” 小刚奶声奶气道：“爸爸跟外公借钱，外公不肯。” 陆小天马上猜到了。肯定是吴文全知道国家赔偿给陆天明六十多万，借钱来了。陆小天以为吴文全赌瘾犯了借钱去赌，心中未免有气。远的不说，陆文兴的例子就在眼前呢。要不是梁振武出面协调，说不定早就倾家荡产了。 陆小天先喝了口水，不满道：“姐夫，不是我说你，你爱赌钱的毛病得改一改了。否则，不仅害了你，也连累姐姐和小刚。” 吴文全急了：“小天，我真不是借钱去赌！” 陆傲冬也替老公说话：“小天，你误会了。文全早就把赌瘾借了。” 陆小天糊涂了：“那借钱干嘛？是不是没钱过年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陆傲冬只好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吴文全是泥瓦匠和几个朋友拉起一支建筑工程队，承揽四邻八乡建房屋的活，一年下来倒也有一两万块钱收入，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不过吴文全并不满足目前的现状，他想自己当老板，然后招揽工人，这样子肯定比跟别人合伙赚的钱多。可是，手头并没有多少资金。这次听说老岳父得了六十多万的赔偿款，跟陆傲冬一商量，决定借五六万，将来赚钱了再还。没想到好说歹说，陆天明就是不肯借。陆天明的理由很充分，他说这笔钱是留给儿子陆小天结婚用的。谁都别想打这笔钱的主意。 陆小天听说是这么一回事，又好笑又感动。搬了一张小矮凳跟陆天明坐在一起：“爸，姐夫是借钱搞生意，赚了钱会还给你的。再说了，我跟海妹都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呢。” 陆天明道：“你老大不小了，跟海妹的感情也固定，为什么不结婚？” 陆小天知道一时半会跟陆天明说不清楚：“爸，就是结婚也用不了这么多钱啊！” 这时，吴淑英插话道：“你爸的意思是，等你跟海妹结婚后，给你买辆小车。这样一来，你到丽水就方便多了。” 陆小天没想到陆天明想得这么远，心中说不出的感动：“爸，我还不会开车，买了也没用。再说了，结婚后我就把海妹调到南山中学，都在同一个镇工作，哪里用得着小汽车？费这钱干嘛呢？” 说到底，陆天明还是听儿子的：“反正这笔钱我是给你存着的，你爱借就借，跟我没有关系。” 陆天明这么说，等于答应把钱借给吴文全。吴文全喜形于色,忙道：“谢谢您，爸！” 一场家庭矛盾就这样消弭于无形之中。最高兴的还是吴淑英：“傲冬、文全，快过年了，在家里吃饭再走。” 吴文全、陆傲冬求之不得，连连点头。吴淑英忙着杀鸡去了。陆傲冬赶紧撸起袖子打下手。 吃饭的时候，陆小天把刚才高洪文给的茅台拿出一瓶来，又拿两包软中华给吴文全。吴文全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抽过这么好的烟，喝过这么好的酒，乐得满脸红光，一个劲道：“还是当官好啊！咱们家小天有出息了！” 这话陆天明爱听，紧绷着的老脸终于缓和下来。 吃饭的时候，陆傲冬问陆小天：“都放假了海妹怎么不来？” 陆小天道：“春节期间海鲜是最卖钱的，比平时贵了不止一倍，海妹得帮她妈卖海鲜呢。再说了，我们还没有登记，她也不好意思到咱们家过年。” 陆傲冬道：“小天啊，过年你就二十四了。要按照咱们农村的算法该是二十五岁了。也该想想结婚的事了。你不急爸妈可着急着抱小孙子呢！” 陆傲冬这番话可说到陆天明、吴淑英心坎里去了。吴淑英道：“小天，你姐说得对。我看过年你就跟海妹到民政局先登记，再择个黄道吉日把婚结了。” 大家轮番上阵陆小天过受不了，他知道今天要不表个态恐怕过不了关。只好无奈道：“好好，我听你们的，过年就到民政局把证领了。” 陆小天这么一说，陆天明、吴淑英脸上乐开了花。吃完饭过后，吴文全、陆傲冬带着小刚心满意得回去了。（未完待续） 第165章 老山又火了一把 由于老山道路的竣工通车，村民普遍扩大了冬季瓜菜的种植面积，收入比往年多了不少。可以这么说，今年这个春节是老山村最热闹，最滋润的。人人脸上都挂着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比以往更和谐，见了面都是满脸堆笑地打招呼，还互相敬烟。尤其是陆小天等村干部，在村民中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让陆小天不满意的是，村里的赌风仍然很盛。尤其是春节，大家的有闲日子多了，兜里有几个钱，手痒痒的，即使输几个钱也不放在心上。尽管村里的文化馆也已经投入使用，村里除了订《人民日报》、《b市晚报》等报刊外，还购买了一些种植、养殖等方面的书籍。而且还购置了象棋、军棋、扑克、麻将等娱乐用品。但村民没有读书看报的习惯，也不好意思到文化馆里打麻将赌钱。仍然是吃饱饭之后，麋集在村里的铺子打麻将、推牌九。 陆小天清楚赌风的危害，陆文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差一点就输得倾家荡产。不过他是农村长大的，知道像这样的赌风几乎村村都有。村民只是当成农忙后的一种放松和悠闲，根本没有意识到是赌博。派出所也对这种小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动真格的，哪里有警力。像陆永寿是个例外，是陆猛与派出所设的套。目的是逼他在征地协议书上签字。 不过，要任由这股赌风蔓延下去，陆小天心里又不愿意。这天，陆小天将村干部包括陆昌照叫到自己家里来吃饭。事先，陆小天说得很清楚，为了感谢大家半年来在工作上对他的支持和帮助，特意攒了这么一个局。犒劳犒劳大家。 酒至半酣，陆小天才把真正的意图说了出来，最后道：“虽然看上去是小事，可是要是任由这股风蔓延下去，不仅败坏村风，破坏老山的形象，也会让村民丧失斗志。古人说，玩物丧志，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一提到赌博，陆昌照就痛恨得咬牙切齿，第一个积极响应：“小天说得没错，咱们村这股赌风实在是太盛了，不狠狠刹一刹照这么下去还得了！我看报到派出所，凡是参与赌博的都抓起来，判个一年半载的，看谁还敢赌！” 陆文兴借高利贷赌钱的事，除了陆昌照和陆小天之外，村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因此，大家见陆昌照愤愤不平的样子都觉得非常奇怪。大家都觉得陆昌照的观点太过于偏激了。 陆永年道：“陆支书，这个恐怕不妥吧，要是让派出所来抓赌，我看村里的人都要被抓光了。而且不止咱们老山，别的村还不都是这样。别的村抓不抓？光抓老山说不过去吧？” 陆昌照脸上黑一阵白一阵，不再说什么，只是气呼呼抽着烟。 符曼丽倾向于陆永年的观点：“大家都是老百姓，兜里没几个钱，平时也就是小赌，输赢不大。再说了，也没误了农活，我倒是觉得没有必要上纲上线。过年嘛，就让大家玩一玩，乐一乐。” 顾长卫马上反驳：“符主任，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多小叫小赌？多大叫大赌？我觉得只要是拿钱当赌注的都算是赌博，性质是一样的。古人说得好，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由小到大是有过程的，今天兜里没钱赌小的，说不定过几年大家的生活好了，就会越赌越大的。我认为陆支书说得对，这股赌风应该坚决扼杀在摇篮之中！” 陆昌照、顾长卫两个死对头，在禁赌这件事上，意见达成一致。 陆永年看了看陆小天：“禁赌没错，可是要怎么禁？反正我是反对报到派出所去。” 陆小天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记得某位伟人说过，道理是不辩不明，越辩越明。从禁赌这件事看出，陆昌照、顾长卫和符曼丽、陆永年两代人的观点是有差别的。事实上，陆小天也不倾向于报告派出所。陆永年说得对，现在是全民皆赌的时候，派出所根本就没有警力。在抓赌这件事上，陆小天更倾向于“疏”而非“禁”。 陆猛心直口快：“我们都别瞎说了。陆主任，说说你的高见吧。” 陆小天道：“大家说得都没错，不管怎么说赌风不可长，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虽然现在是小赌，总有一天会发展成大赌。当然了，让派出所来抓也不现实。别的不说，派出所就那么几个人，哪里有警力？” 陆昌照道：“小天，怎么办你就直说吧。说一半藏一半的，我听着心急。” 陆小天笑道：“我的意见是，春节期间由村委出面组织一系列的文体活动。比如，排球比赛、象棋比赛、麻将比赛等。分出个一二三等奖，由村委出资进行奖励。这样一来，既活跃了春节期间村里的气氛，同时，大家有事干，就不会聚起来赌钱。另外，还可以以村委的名义起草一份戒赌倡议书，用向全村的父老乡亲播放，表明村委的态度，也起到了引导的作用。大家看怎么样？” 符曼丽、陆永年、陆猛在这方面没有想法，也没有什么经验，听陆小天这么一说，想都不想就点头答应了。陆昌照、顾长卫倒是觉得陆小天这个点子不错，也表示赞同。 陆小天见大家没有意见：“我起制订个方案，然后按照方案实施吧。” 陆小天没有想到的是，老山村春节期间举行的一系列文体活动，竟然引起了市里的关注。赵广富亲自批示，让宣传部牵头文体局、电视台进行报道宣传。电视台以《移风易俗，春节新风，换一种方式过春节》为题分四期报道了老山村春节文体活动新举措。 这下子，老山村在全市都出名了。 最高兴的当数高洪文，老山村出了名，他这个镇委书记脸上也有光。算起来也是他的政绩。高兴之下，高洪文专门拨了一笔款子给陆小天，倒省了老山一笔钱。（未完待续） 第166章 孙猴子回来了（一） 孙猴子孙家政回老山视察访亲是春节过后的三月份。南方的天气春寒料峭，但树叶仍然是绿的。有一些性子比较急的树木，枝头已经挂着些花骨朵儿，只待一阵春风唤醒，便傲然盛开。孙家政把两个儿子也带过来了，大儿子孙建国也是军人，在总政治部工作；二儿子孙建军是老区基金会的秘书长。老区基金会是专门关注老区，帮助老区摆脱贫困的，着力于老区发展的。孙家政还有一个女儿孙苒苒，在北京大学历史系读书，没有随同前来。 孙家政一行下了飞机，只在省城用过午饭，小憩一会，便出发向b市而来。考虑到孙家政年岁已高，本来是安排在省城过一个晚上，第二天用过早餐再启程到b市。可是，孙家政归心似箭，临时改变了行程。任凭两个儿子和欧广禄、杜光明、谢宝秋等党政军领导怎么劝阻都没有用。无奈之下，只好让随行的医疗队给孙家政检查身体，得到医疗队的许可之后，才动身往b市。 随行的省领导只有省委书记欧广禄、省长杜光明、省军区司令谢宝秋以及政委白英胜。 一行人到达b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在来的路上，欧广禄已经让秘书联系赵广富和伍大明，告诉他们行程和时间都进行了更改。在此之前，赵广富已经让机关事务局将这几天晚上凯莱国际大酒店第十八层的客房全部包了下来，行程、时间更改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事实上，直到现在赵广富、伍大明还不知道要接待的是什么人。只是听说来人曾经在南山工作过。 不过，听说欧广禄、杜光明、谢宝秋、白英胜一起陪同前来，赵广富、伍大明意识到此人来头肯定不小，不敢怠慢，亲自做好接待工作。 孙家政一行到达凯莱国际大酒店时候，正好是晚饭时候。晚饭就安排在凯莱大酒店。吃饭的时候，孙家政提出让b市的党政领导陪席，他想了解一下这些年来b市的发展情况。赵广富、伍大明这才认识真尊。赵广富、伍大明听说过孙家政的大名，知道他在抗日战争期间在南山领导过游击战，只是没想到他还健在，并且，还干到总参作战部的部长。从b市走出去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竟然没有好好利用，赵广富、伍大明都有些懊悔。这个时候赵广富、伍大明也知道，孙家政这趟寻根之旅，最关键的一个人物就是陆天明。陆天明不仅是孙家政并肩战斗过的战友，在文革期间还保护过他，让他免遭打击。赵广富暗暗擦了一把汗，幸亏没有得罪陆天明和陆小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相较之下，伍大明脸色可就难看得多了。他没有想到，陆天明、陆小天还有孙家政这么一个强劲的后台。要是没人伍大明真想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 席上，孙家政询问了b市，特别是老山的发展情况。好在老山刚刚修建了水泥路，还有文化室和公用厕所，否则，真的没什么可汇报的。赵广富、伍大明一再表态，市里一定会在政策和资金上向老山倾斜，支持老区的建设。说到这里，赵广富话题一转，谈到了陆小天，盛赞他是德才兼奋的好干部。接着将陆小天如何跟腐败做斗争，如何带领老山村民走发家致富的事迹说了一遍。 孙家政听得津津有味。之前，谢宝秋已经将陆天明、陆小天的情况向他做了详细的报告。孙家政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思想上和作风上倾向于老毛那个时代，最痛恨的就是腐败、不正之风。听了赵广富的汇报，孙家政对陆小天赞不绝口。 孙家政上了年纪，一路奔波，又是飞机又是汽车，身体吃不消。吃完饭过后，便回客房休息了。 第二天，用过早餐之后，孙家政便迫不及待要求赶往老山。当车队进入南山镇之后，孙家政眼睛透过车窗，贪婪地看着飞驰而过的一山一水，一树一花。这些都能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忆。看着看着，孙家政的眼睛湿润了。 大儿子孙建国明白老父亲的心思，让司机将车开得慢些，好让孙家政慢慢看。孙家政指着车窗外面起伏的山丘，告诉随行众人，这里发生过什么战役，那里又发生过什么战役。这里曾经留下孙家政最深刻的记忆，说起来如数家珍。 当车子进入南山镇墟时，孙家政执意要下车看看。他拄着拐杖站在墟镇中心，思绪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这里曾经发生了b市战争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战役——南山保卫战。当时敌人投入了差不多五万兵力，装备精良，而我们只有一万人左右，武器是三八枪和大刀。不论是人数还是装备都远远落于下风，要是与敌人正面交锋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我一看情况不妙，做出了让我军主力转移到老山的战略部署。只留下两百人押后掩护主力部队撤离转移，当时这两百人的敢死队就是由陆天明带领的。陆天明也真是有种，硬是撑了三天三夜，拼到弹尽粮绝。两百人全部光荣牺牲，陆天明腿上也中了弹，晕死过去。当时他全身是血，伤痕累累。敌军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把他当成死尸扔在草丛里，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南山保卫战为b市的革命保存了火种，后来，在老山休养生息，队伍不断壮大，最后又打了回来，重新夺回了南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孙家政累得气有点喘，却意犹未尽，“后来，文革时期有人拿南山保卫战说事，硬是说我犯了投降逃路主义，还派人到老山进行调查。这些人找到陆天明，好在他实事求是，还原了历史真相，我才没有受到大的冲击。可是，我听说陆天明却被打成现成反革命，不仅撤了革委会副主任的职，连工作都没有了。陆天明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未完待续） 第167章 孙猴子回来了（二） 陪同的都是当地的领导，从地方志或者一些资料上了解过南山保卫战，知道是整个地区最重要，也是最惨烈的一场战役。可是从孙家政这个当事人嘴里说出，就像发生的眼前一样。大家也隐约听说过陆天明文革时期因为坚持正义和真理，不肯诬蔑一位在位的高级领导，而被打成现成反革命的事。没想到这位领导竟然是孙家政。特别是孙家最后那句“陆天明是我的救命恩人啊！”的话值得玩味。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看出来了，孙家政此行的目的，虽说是视察，实际是访友，看望陆天明并向他表示感谢来了。 在警卫的搀扶之下，孙家政重新上车，开始向老山村进发。从南山镇墟到老山刚刚修了水泥路，最多也就十多分钟左右就到。车子刚到村口，孙家政就看到老山的乡亲排着长队，站在村口迎接他。站在队伍前面的是陆天明、陆小天父子。见此情景，孙家政激动不已，连连催促司机将车停下，甚至不让警卫搀扶，自己拄着拐杖颤颤微微从车上下来。 孙家政向陆天明走过去，陆天明则快步迎了上来。两人面对面而立，深情地注视着对方。忽然，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位饱经桑沧的老人老泪纵横。两人已经多达半个世纪没有见面了，此次相逢激动之情可想而知。随同前来的领导还有老山村的老百姓静静看着这感人的一幕，谁都不做声。 好一会，孙家政和陆天明才分开，再一次详细打量了对方。孙家政轻轻擂了陆天明的胸膛：“小鬼，看上去你身体还很硬朗着呢！” 陆天明嘿嘿憨笑：“孙猴子，你看上去也不错。” 孙家政哈哈一笑：“已经几十年没有人叫我‘猴子’了，今天能够再次听到，真是高兴啊！太亲切了！天明，真想不到我们还能相见，而且还是在老山！” 陆天明也感慨道：“是啊，我还以为咱们得到地下才能相见呢。” 孙家政道：“没有办法咱们命硬，小鬼索不去，阎罗不敢收嘛！”说完，朗声大笑。 这时，孙家政看到了陆天明旁边的陆小天：“天明，这就是你的儿子陆小天吧？” 陆天明赶紧将陆小天拉到跟前：“小天，快叫孙伯伯。” “孙伯伯，您好！我代表老山村欢迎您！”陆小天恭恭敬敬道。 孙家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陆小天：“小天啊，你的事迹我都听说了，干得好！绝不能让腐败之风败坏了党风，寒了民心，疏远了党跟人民的感情啊！” 陆小天道：“孙伯伯，您的教诲小侄一定牢记在心！” 这时，孙家政也将孙建国、孙建军叫到跟前来：“这是我的大儿子孙建国，这是二儿子孙建军。建国、建军，快叫陆伯伯。” 孙建国、孙建军对着陆天明叫了声“伯伯”。孙建国还敬了个军礼。他是军人出身，对陆天明这样的老英雄非常崇敬。 孙家政对陆小天、孙建国、孙建军道：“我跟天明是兄弟，你们也是兄弟。咱们孙家跟陆家的交情要一直延续下去，要互相帮助，互相提携。” 三人中孙建国年纪最大，三十七八岁，孙建军也已经三十四五岁，陆小天最小，只有二十四岁。陆小天毕恭毕敬叫了“大哥”和“二哥”。孙建国拍着陆小天的肩膀：“你的事迹我也听说了，真是好样的！我要向你学习呢！” 陆小天见孙建国出身名门，位高权重，还如此谦虚，一点官二代的纨绔之气都没有，不由得刮目相看。他有一种预感，孙建国的前途将来恐怕还要在孙家政之上。对他的好感油然而生。 孙建军却没有其兄的谦逊和大度，脸上始终挂着傲慢和冷漠的神情。说实在话，要不是慑于孙家政的威严，他才懒得跑到老山这个穷乡僻壤呢。他在北京住惯了，习惯了天子脚下的繁华。在他看来，不论是陆天明还是陆小天都不过是土包子而已。 孙家政又道：“我还有一个闺女，大名叫苒苒，还在北京大学读历史。学校已经开学了，我没有把她带过来。” 这时，秘书轻声提醒孙家政：“首长，天气冷，不能在寒风中站得太久。还是上车吧。” 孙家政不满道：“上什么车，我在老山生活了好几年，早就习惯这里的天气了。天明，带我到你家去。咱们家里好好聊。” 秘书的话陆天明听得非常清楚，真要是把孙家政冻出个好歹，这个责任可承担不起。也劝道：“我是农村人，这点冷算不了什么。猴子，你还是到车上去吧。” 孙家政不高兴了：“天明，你怎么不听我的话。我这次到老山来就是要走走看看。走，别管他们。” 陆天明见孙家政的犟脾气一点没变，无奈只得在前头引路，带领他往自家方向走去。孙家政不肯坐车，欧广禄、杜光明、谢宝秋等人自然也不好意思坐车，都陪在他左右。 孙家政劲头很足，左顾右盼，不时还跟左右说说话。自从铺上水泥路之后，老山的整体面貌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像以前那么闭塞落后。孙家政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感慨道：“想当年老山是整个b市仅存的革命根据地，保存了革命的火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后来，我们终于攻占了南山镇墟。想当初要不是老百姓的支持，我们还真的没有取胜的把握。所以说，不管是战争年代，还是四个现代化建设的年代，不发动群众是不行的。我们革命的宗旨是什么？还不是要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要是没有老百姓，我们可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了。今天，我看到老山的变化，打心里感到高兴。” 说话间，已经来到陆天明的家。陆天明只有一间正屋，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级别低一点的领导只能站着，有的还得到屋外站着。陆天明又将吴淑英介绍给孙家政。孙家政离开南山革命根据地的时候，陆天明才二十出头，还没有结婚。因此，孙家政根本不认识。 孙家政握住吴淑英的手，动情道：“老嫂子，这些年多亏了你啊！让你受委屈了！” 吴淑英忙道：“这是说哪里话，我跟天明结婚五十多年了，老夫老妻的，也就过过日子呗。领导，您们坐着，我去泡茶。” 不一会，吴淑英泡了一壶清茶端了上来，给在座的每人都倒了一杯。孙家政端起来正要喝，秘书又上前道：“首长，这个茶怕不卫生，喝了闹肚子。” 孙家政不高兴了，拉下脸来：“到了天明家就跟自己家里一样。你站一边去，别罗索！”说着，喝了一大口，“真香啊！” 孙家政都喝了，其他领导也只好跟着喝。（未完待续） 第168章 孙猴子回来了（三） 孙家政跟陆天明边喝茶边聊起一起战斗过的岁月，以及发生在那个峥嵘岁月的人和事。说到动情处，两个老人像小孩子一样泪流满面。将陪同的领导晾到了一边。幸亏陆小天机灵，也觉得这么多领导到老山，对老山来说是难得的发展机会，便热情邀请欧广禄、杜光明等领导到村里走走看看。欧广禄还是第一次到老山来，欣然应允。于是，只留下警卫、秘书和医护人员，大儿子孙建国主动留下，其他领导都在陆小天的带领之下到村里视察。 陆小天前头带路，边走边介绍老山的情况。自从接到孙家政到访的准确日期，陆小天做足了功课。不仅带领全体村民将老山村的清洁卫生彻底搞了一遍，还专门从市里的职业技术学校请来专家对村民进行礼仪方面的培训。同时，陆小天搜集到有关老山的资料进行阅读，对老山的历史特别是抗战时期的历史做到了然于胸。陆小天侃侃而谈，从老山的过去谈到现在，又对未来进行了展望。 “老山的优势是土地肥沃，空气没有经过污染，氧离子丰富，种什么得什么，质量一流。而且，老山的老百姓历来以植瓜果蔬果为生，非常适合发展现代农业。特别是现在城市里蔬菜都打了农药，残留很厉害，对人的身体不好。” 欧广禄赞同陆小天的说法：“小天同志说得不错。不仅如此，全省的蔬菜都严重不足，还得依靠内地供应才能满足全省的需要。省委省政府一直想建一个绿色的农产品供应基地，我看就以b市为试点。广富同志、大明同志，你们看怎么样？” 赵广富、伍大明连连点头。赵广富当场表态：“既然老山自然条件这么好，我看绿色农产品供应基地就建在老山。回去我和大明同志召集相关部门开个会，拿出方案来，提到省农业厅审批。” 欧广禄道：“这个绿色农产品供应基地要是试验成功了，对全省的农业发展意义非凡。这样吧，光明同志啊，在资金上省里给予一定的支持，争取早日将基地建起来。” 杜光明应道：“好。” 陆小天暗暗高兴，绿色农产品供应基地要是建在老山，老山的好日子就指日可待了。到时全省的农产品都由老山供应，种多少销多少，村民发家致富的日子还会远吗！ 陆小天道：“谢谢省委省政府对老山工作的支持！” 欧广禄对陆小天很满意，他不仅年轻还很有想法。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为民办实事的热心。 这时，孙建军笑道：“我们老区基金会也想为老山做点事。” 欧广禄、杜光明、谢宝秋等人都知道老区基金会有着深厚的军方背景，要是吸引到本省或者b市进行投资，对拉动本地区的经济建设有着深远的意义。 欧广禄首先表态：“孙公子，我正等着你这句话呢。只要你们老区基金会在我省投资，我可以打包票给予最大的支持。” 孙建军道：“欧书记，我代表老区资金会先谢谢您！刚才听老头子讲了南山保卫战的经过，可以说南山保卫战是一次转折性的战役，就像是遵义会议对我党的发展一样重要。我的意思是，建一个南山保卫战纪念馆，供后人瞻仰缅怀。” 欧广禄道：“我觉得孙公子这个想法好。纪念馆建成后，不仅可以当成党的信念教育基地，还能发展红色旅游。b市是革命老区，红色景点多。广富、大明，你们好好规划一下。” 孙建军笑了笑：“欧书记，您真是有远见，咱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啊！哈哈哈！” 转眼间，促成了两项对老山甚至是b市发展有利的项目，陆小天说不出的高兴。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到了午饭时间。市里将南山最好的饭店隆兴饭店包了下来。当然，由市机关事务局在那边监督指导。南山镇党委书记高洪文亲自坐镇指挥。并且，给孙家政吃的所有饭菜得经过他的警卫和医疗队检查确认安全。 可是请孙家政到兴隆饭店吃饭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老头子说什么也不肯去，只愿意在陆天明家吃饭。还说：“这次回老山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下次。我要跟天明好好喝两盅。”并且还点名要吃老山的白切鸡和地瓜酒。弄得欧广禄等领导一点办法都没有。 孙建国理解老头子的心意，对欧广禄道：“你们到南山镇墟吃饭，由建军全权代表我爸。我呢就在天明大伯家陪两位老人。你们看怎么样？” 事到如今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欧广禄只得答应，和孙建军带着其他领导到南山镇墟的隆兴饭店吃饭去了。 老山的风俗只要是来了客人都要杀鸡，因此鸡是有了。老山差不多家家户户都自酿地瓜酒，陆天明平时喝的也是地瓜酒。不过，全村公认的酿地瓜酒最好的却是顾长卫的老婆陆小琴。陆小天到顾长卫家借了两斤。 孙家政、孙建国、陆天明、陆小天还有吴淑英，两个家庭像一个家庭似的其乐融融。孙家政年轻的时候也是海量，只是年纪大了，身体出现了这样那样的毛病，医生才不让他喝酒。孙家政今天高兴，频频举杯。陆小天是小辈，倒酒的自然是他。在给孙家政倒酒的时候，他耍了个小心眼，每次都只倒小半杯。孙家政上了年纪，又喝了点酒，竟然没有发觉。 孙家政道：“这辈子什么酒没有喝过，还是老山的地瓜酒好喝！淑英嫂子，这鸡养得不错，皮滑肉嫩，在北京哪里吃得上这么好的东西。” 孙家政根本不顾形象，用手抓着鸡腿啃着。他的牙齿差不多掉光了，看上去形容滑稽。 陆天明心里痛快：“猴子，等下让淑英杀几只鸡带到北京去。” 孙建国忙道：“陆伯伯，我爸也就随口说说，您别当真！千万别麻烦。” 孙家政虽然退休了，但他的行程是经过中央军委办公厅批准的。这次是专程回老山，吃完午饭就得赶回省城，坐第二天的飞机回北京。（未完待续） 第169章 人生转折点 饭吃到一半，孙家政忽然停下筷子，泪流满面。搞得大家都紧张起来，还以为老头子身体不舒服呢。 孙建国关心地问道：“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孙家政摇了摇头：“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老山，与你天明伯伯分开心里就难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大家都长长松了口气。俗话说，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跟小孩子差不多。别看孙家政干到总参谋部的作战部部长，权倾朝野。尤其是在位的时候，多少人巴结他都来不及呢。可是到老了，跟普通老人差不了多少，容易动感情，爱哭，喜欢发点小脾气。 孙建国笑着安慰道：“爸，我还以为多大事呢，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你要是愿意，随时都可以到老山来看望陆伯父。” 陆天明也动了感情：“猴子啊，建国说得没错，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鸡和地瓜酒我随时准备着。” 孙家政叹了口气：“你们都别安慰我，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有多少个年头可活的。老山估计是再也回不来了！唉！” 听了孙家政这番话，陆天明心有所感，也潸然泪下。不过两人都是扛过枪打过仗，经历过生死的人。伤感只是暂时的，不一会心中便坦然，恢复了正常。 孙家政道：“天明啊，我现在退休了，大忙可能帮不了，可是小忙还是说得上话的。你有什么困难，或者要求，就跟我说。” 陆天明道：“今生今世能跟你见面，我已经很满足了。你看，我大腿的子弹也取出来了，日子也越来越好，不缺吃不缺穿的。猴子，我只有小天这么个儿子，你要是有心拉他一把，我也就知足了。” 陆小天脸上一红，他没想到陆天明一生正直，从没有求过人，现在却为了自己的事求孙家政。 孙家政呵呵一笑：“小天是棵好苗子。放心吧，这点忙我还是帮得上的。不过也不要心急，得一步步来，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才能应付波谲云诡的官场。如果进步太快反而不是好事。” 孙家政这番话可谓是自己混官场多年的经验之谈。虽说军队跟地方在体制上不同，但官场斗争的残酷性甚至有过而无不及。孙家政之所以能够坚持下来，最后干到总参作战部长的高位，一方面他是老资格的军人，十几岁就扛着枪参加了革命。而部队是非常注重资历的。另一个方面还在于他有丰富的斗争经验，这套经验运用到官场来同样适用。 陆小天连忙道谢：“多谢孙伯伯！” 孙家政道：“官场斗争是非常复杂的，但是有一条你要记住，不要贪得无厌，一旦私欲膨胀，是要犯错误的。千万不能触犯党政国法，这是红线也是底线。要是触犯了党政国法，谁都救不了你。小天、建国，希望你们记住我今天说的这番话。” 陆小天和孙建国连连点头。 孙家政又道：“我老了，今后的路得你们自己走。小天啊，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还可以找建国。他在总政治部，帮个小忙还是很容易的。” 时间过得真，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中午。孙家政还要赶回省城，路途遥远。这时，在南山镇吃饭的欧广禄、杜光明等领导已经好了，开车过来接孙家政。孙家政握住陆天明的手，哽咽着道：“天明，多多保重！” 陆天明老泪纵横：“猴子，你要是想吃白切鸡和地瓜酒，让秘书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寄过去。” 孙家政、陆天明两人依依惜别。孙家政上车走后，陆天明还站在村口向着汽车离开的方向久久凝望。他心里清楚，这辈子恐怕是再也无法跟孙家政见面了。 送走孙家政，陆小天才松了口气。作为老山的驻村干部，他圆满完成了任务。 春节长假过后，各项工作开始走上正轨。高洪文接受陆小天的建议，派人事办公室的王国兴对符曼丽、陆永年进行考察。大家这才知道陆小天很快就不再担任老山的驻村干部了，都非常舍不得。在陆小天担任老山驻村干部这段时间里，老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重要的是村民的日子好过了，生产的积极性也高了起来。 很快，符曼丽、陆永年的任命便下来了。在交接会议上，陆小天语重心长道：“老山已经迎来了历史上最好的发展机遇，父老乡亲们的好日子就在前头。我希望这届班子在符支书和陆村长的带领下，开拓进取，更重要的是把村民放在心头，时时刻刻为他们着想，多干事，干好事，谋实利。只要这样，我相信老山的脱贫致富的日子不远了！同时，我也要告诉大家，既然我已经不是驻村干部，就不会再插手村里的事务。不过，我是老山人，会时时刻刻关注老山的发展的。” 陆小天说会这番话后，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从此以后，陆小天把心思都放在南山镇党政办主任的工作上。很快，陆小天就发现，党政办主任确实是个锻炼人的位置。尽管才接手短短两三个月，就学到了不少东西。党政办的工作最关键的就是上传下达，必须要有很强的协调沟通能力。另一个就是要当好书记、镇长的心腹和帮手。高洪文自然不用说了，他们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上下级关系。就是黄山对陆小天也非常器重，也是陆小天工作能力突出，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天，陆小天正在办公室处理公文，高洪文把电话打过来：“小天，你到我办公室一趟。” 陆小天放下手中的公文，三步并成两步走进高洪文办公室。“高书记，什么事？” 高洪文笑道：“刚才接到组织部干部培训科范杰科长的电话，市里准备组织一批年青有为的干部到党校学习一个月，你是其中之一。范科长还告诉我，你是赵广富书记亲自点的将。” 陆小天马上意识到，自己人生的转折点马上要到来了。问道：“什么时候报到？” 高洪文笑道：“看你急的！现在还在确认名单阶段，具体时间组织部会下文的。你是党政办主任，收发文的时候注意一下。不过我估计很快了。小天，你把手头的工作交待给徐清风，就安心在党校学习吧。” 陆小天道：“谢谢高书记！” 高洪文语重心长：“小天啊，这次学习机会非常难得，你可要好好珍惜。你们这批干部市里准备重用。所以，学习期间要表现得优异一些。除了把学习搞好，还要多交朋友。你们这班人今后可就是b市的官场主力军了，朋友多了，对你有好处。” 陆小天心里说不出的感动。高洪文是把他当儿子看待了。（未完待续） 第170章 “青干班”的前世今生 高洪文所料不差，三天后组织部便下发了《关于举办“青干班”的通知》。《通知》明确，为了培养造就一批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勇于担当的新时期干部，为b市的经济腾飞和社会发展提供智力和人才支撑，市委、市政府决定举办青年干部培训班，也就是所谓的“青干班”。地点在市委党校，时间是三十天。《通知》后面还附有“青干班”所有学员的名单和所在单位，一共是三十一人，陆小天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位。 陆小天心里纳闷，为什么不凑个整数——三十人，而偏偏多出一个人来。如果从名单上分析，自己正是多出的那个人。陆小天注意到，林益圣、许松林、符婷婷都在名单之列。这里面许松林是大学同学，常务副市长许建国的公子，现任市长伍大明的秘书，前途一片大好。事实上，早就有传闻说许松林要到b镇当副书记。b镇是b市政府所在地，也是政治和文化中心。像许松林这样的官二代，又是领导秘书，不进步才怪。 林益圣、符婷婷都是同陆小天同时考取公务员的。符婷婷老爸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符臣刚，考取公务员后，直接分配到组织部工作。符婷婷给陆小天的印象就是高调，傲慢，还有那一身白得能亮瞎人眼睛的皮肤。符婷婷跟许松林一样都是官二代，看来这次培训后很可能升官。 全班三十一人中，跟陆小天最铁的当然是林益圣。两人都出身草根，又都当过老师，现在林益圣又和陆文秀谈恋爱。更重要的是两人还有赌约——看谁最先调回县城。既是朋友，又是对手。有对手是好事，特别还是像林益圣这么优秀的对手。 陆小天还注意到，这次“青干班”下面乡镇的极少，除了他和林益圣之外，不超过六个人。剩下的都是市里各部委局办的。陆小天很清楚这次培训对于他的意义，可以说，这是他进步的台阶。而像他这种草根，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一定要好好把握。 徐清风已经知道陆小天被组织部抽调到党校学习的消息，心里非常羡慕。不过他也知道，他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自己的仕途已经走到头了。 “小天，你就放心去吧，党政办的工作有我呢。”徐清风是好人，见陆小天有这样的好机会，打心里替他高兴。 陆小天岂能不知道，由衷感谢道：“徐主任，多谢您了！好在只有一个月，学习完了我马上回来。” 徐清风大摇其头：“小天啊，我看这次你是回不来了？” 陆小天颇感诧异：“徐主任，何出此言？” 徐清风笑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这次党校培训结束后，你肯定得到提拔。能不能回南山还在两说之间。即使是回南山，也肯定是副镇长什么的，绝不会原地踏步，还当党政办主任。” 陆小天心道，看来徐清风还不算迂腐。至少在这件事上眼睛是雪亮的。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相信自己会升迁得那么快。毕竟他升任党政办主任满打满算也才两个多月。 “徐主任，您言过其实了吧。不就是一次培训吗，有那么大的作用？” 徐清风意味深长一笑：“小天啊，我在官场蹉跎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个副主任科员都不是。并不表示我不懂官场规则，我只是不屑为之而已。我算了一下，b市近十多二十年来，只举办过两次‘青干班’。培训结束后，‘青干班’的学员无一例外都升官了。远的不说，赵广富、伍大明都是那一期‘青干班’的学员。” 赵广富、伍大明也是“青干班”的！这个陆小天倒没想到。怪不得市委、市政府如此重视“青干班”，在财力上给予了很大的支持。《通知》里写得清楚，这次培训所有学员吃住都在学校。住宿不收费，吃饭每顿补助五块钱。 “你以为‘青干班’是那么容易进的？”徐清风的话打断了陆小天的思绪，“这么跟你说吧，能进‘青干班’的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说白了，就是必须有后台才行。” 陆小天想到名单上除他之外三十人，他认识的许松林、符婷婷确实都是官二代，这点似乎印证徐清风的话是对的。 “别人我不知道，至少我不是什么官二代、富二代。”陆小天笑道。 徐清风又道：“尽管你不是官二代、富二代，可是谁都知道你爸的战友是部队的高官。再说了，你在老山所做的政绩市领导看在眼里呢。能干事的人领导还是喜欢的。要都用一些没有能力的人，工作怎么做得好？工作做不好，完不成任务，上级领导是要问责的。所以，聪明的领导既照顾自己的子女、亲戚，也要任用一些会干事的人。说白了，就是奴才要用，人才也要用。” 徐清风这番高论让陆小天刮目相看：“行啊，徐主任。你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你要是早点放下清高的架子，现在恐怕不止是镇长、镇委书记，而是市长、市委书记了！” 徐清风连连摆手：“古话说得好，自知者明。我最大的优点就是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不是混官场的料，我进入政府部门本身就是个错误。” 陆小天不禁对徐清风肃然起敬：“徐主任，你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肯同流合污啊！” 徐清风呵呵一笑：“过奖了！对了，小天，你赶紧把文件拿到高书记那里批一下。” 陆小天点了点头，手里攥着文件跑到高洪文办公室。高洪文正在接电话，向陆小天示意让他坐下。很快，高洪文放下电话：“小天，是不是组织培训的文件下来了？” 陆小天恭维道：“高书记真是料事如神啊！”说着，将《通知》递给高洪文。 高洪文接过来，认真看了一遍，抓起笔来，略一思考，龙飞凤舞在上面作了批示。然后，将文件递回陆小天：“你复印一份，原件交给人事办存档，同时做好你的请假工作。”说完，好像想起什么，“小天啊，这些到党校学习是组织部组织，由各个单位委派，也算得上是出公差。你把《通知》也复印一份给财务办公室，让他们按规定给你补助。” 陆小天见高洪文替自己想得这么周到仔细，说不出的感动。他清楚像学习培训这类有些单位是不给补助的。理由很简单，学习培训是度假，又不是出差工作，凭什么给补助。 “多谢高书记！” 高洪文道：“‘青干班’来头不小啊！我这是提前拍你的马屁，将来高升了，可得记住我这个老头哦！” 陆小天知道高洪文说的是玩笑话，他并不是官瘾。 玩笑过后，高洪文严肃道：“小天啊，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以优异的成绩拿到合格证书。还有，过几天我攒个局，咱们在县城好好喝两盅。我介绍你认识几个人，都是我的好朋友，说不定对你的发展有帮助。” 陆小天连声谢谢。（未完待续） 第171章 到党校报到 陆天明听陆小天要到市委党校学习一个月的消息后，高兴得脸上乐开了花。嘴上直念唠：“孙猴子还真是给脸，在市领导面前推荐了你。” 陆小天心里直笑，心想，孙家政才不会为这么点小事麻烦市委书记、市长呢。退一步讲，如果赵广富、伍大明够机灵，不用孙家政开口相求，自然会对陆小天青眼相待。 按照《通知》要求，明天是报到时间。当天晚饭的时候，陆小天陪陆天明好好喝了一顿酒。陆天明再三嘱咐儿子要好好学习，听从领导的安排，不要惹事闹事，特别是不要顶撞领导，争取用优异的成绩回报组织的信任。 陆小天连连点头：“爸，您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不在家您跟妈要注意保重身体，要按时吃药。还有啊，爸，烟您要少抽点，再这么下去对身体不好。要是实在戒不了就抽纸烟，不能再抽烟枪了。” 陆天明道：“这杆老烟枪陪了我几十年，还真舍不得丢掉！” 吴淑英也道：“你就听儿子的吧，一到夜里咳得像狗叫一样，听着都让人揪心。” 陆天明嘿嘿一笑，不置可否。陆小天知道要想让陆天明一下子改掉多年的老习惯，是不可能的事。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这样吧，爸，咱们谈判一下好不好？” 陆天明觉得新奇，问道：“谈判？” 陆小天笑了：“如果我在这次培训中被评为优秀学员，您就把烟枪戒了改抽纸烟，好不好？” 陆天明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了：“好，我答应！” “爸，咱们学一学古人，击掌为誓！”陆小天提议道。 “击就击，怕你不成！”陆天明放下烟枪，把手伸出来。 啪，一声轻响。父子两人两只手掌击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吴淑英做的早餐，陆小天拖着行李箱准备搭顺风车去南山镇墟，再搭乘班车到县城。不成想还没走村口，陆文秀开着小轿车追了上来，在陆小天身边停了下来，按了一下喇叭：“小天哥，上车，我送你去搭班车。” 陆小天连声称谢，拖着行李上了陆文秀的小轿车：“你怎么知道我要到县城去？”陆文秀娇羞一笑，陆小天马上明白过来，敲了一下脑袋瓜，“真是笨死了！肯定是益圣告诉你的！” 陆文秀娇美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陆小天笑着打趣道：“看来马上就要有喜酒喝了。” 陆文秀嗔道：“小天哥，要喝喜酒也得先喝你跟海妹姐的。我跟益圣八字还没一撇呢。” 陆小天感慨道：“益圣是我的铁哥们，你是我的妹妹，又是海妹的闰蜜，你们要是结合在一起，那真称得上是天作之合。我也就放心了。文秀，益圣可是个优秀的男人，你得把握住机会，可别让他跑了。” 陆文秀道：“脚长在他身上，他要是想跑，我还能追过去不成。好了，不说了。小天哥，我听说这次的‘青干班’学员，培训结束后都要升官。是不是？” 陆小天沉吟道：“有可能吧。当然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物。” 陆文秀的脸又红了，嗫嚅道：“那你说益圣会不会调到咱南山来？” 陆小天知道陆文秀的心思，是想跟林益圣在一起。而且，林益圣要是调到南山来，两人结婚的机会也会大一些。不过，陆小天猜想，如果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林益圣多数会选择调到县里。当然，陆小天不会将与林益圣的赌约告诉陆文秀。 陆小天斟酌着回答陆文秀：“调到哪里是组织上的事，个人做不了主。不过如果有机会调来南山的话，我想益圣是会答应的。” 陆文秀嫣然一笑：“我也知道，南山比较落后，益圣调来对他的发展没有好处。算了，我还是别操这个心。” 陆小天笑了笑，嘴上没说，心里却不住感慨，陆文秀真是个体贴的好姑娘！ 说话间，到了车站。陆小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不忘跟陆文秀说声“谢谢”。 陆文秀探出小脑袋瓜：“小天哥，代我向益圣问好。” “我会的。”陆小天招了招手，看着陆文秀的小车向卫生院的方向开去，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陆文秀跟林益圣的爱情不要再起波折，美美满满。 不一会，班车进站了。陆小天拎着行李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 在路上巅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达b市汽车站。下了班车之后，陆小天拦了一辆“三脚猫”直奔市委党校。在党校门口下了车，陆小天看着“中共b市党校”那块白底黑字的招牌，一股庄严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市委党校的布局其实挺简单的，正中是教学大楼兼行政大楼。左边是家属楼，右边则是宿舍楼，有培训的时候宿舍楼有人住，要是没有培训，宿舍楼则空着。宿舍楼后面是食堂。教学楼与宿舍楼之间是一片树林子，有十来亩的样子。树下摆着石凳和石桌，还有小池子，里面砌着一座假山，池子里还有金鱼。从大门到达教学大楼水泥路两边摆着几座人物铜像，都是马克思、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伟人。 陆小天拖着行李箱到达教学大楼一楼大厅，这里是报到的地方。一楼大厅正中是一块巨大的匾，红底白字，是毛主席题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自有一种伟人特有的豪迈气势。 在“为人民服务”的巨匾前摆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这次“青干班”的学员大多是市里各部委局办的，基本上都住在县城，一般来说要到下午才过来报到。 “同志你好，我要报到。”陆小天礼貌道。 一男一女两人不紧不慢摊开签到本，女的抬头瞥了陆小天一眼：“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陆小天一看，女的正是负责公务员考试报名的“花裙子”。想起自己报名参加公务员考试时“花裙子”的百般刁难，陆小天就像不小心吞了一只苍蝇，说不出的恶心。他想不明白，像“花裙子”素质这么低的人，是怎么混进组织部的。 “花裙子”显然没有认出陆小天来，用不耐烦的口气道：“问你呢？” 陆小天强压住内心的不满：“我叫陆小天，是南山镇的党政办主任。” “谁问你职务了？”“花裙子”一脸的不屑。她在组织部工作，一个小小的镇党政办主任还不放在眼里。况且，陆小天还是边远贫穷地区的党政办主任。（未完待续） 第172章 谁的人？ 真是狗眼看人低！陆小天连愤怒的力气都省了，跟“花裙子”这种势利眼生气，根本犯不着，反而显得自己境界低了。旁边的男工作人员一脸冷漠，看来早就习惯了“花裙子”的飞扬跋扈。 “花裙子”将一把钥匙、一张饭卡和一沓学习资料递给陆小天：“食堂明天才开始供饭。明天早上九点在三楼多媒体厅举行开班仪式。” 因为《通知》没有写清楚，陆小天还以为从报到之日起供饭，没想到却是明天。看来今天的饭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了。陆小天的宿舍是302，穿过教学楼与宿舍楼之间那片茂密的树林便到了。市委党校承担着全市干部与入党积极分子的培训工作，一年大概有十来个培训，有培训的时候才显得有人气，没有培训的时候静悄悄的。倒便宜了树林里的鸟儿，叽叽喳喳叫得正欢。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几棵高大的树木开满小小的圆形的花朵，落下来给大地盖上一层芬芳的、柔软的毯子。 陆小天打开302的门，里面有两张床，都是上下铺的。不出所料应该是四个人一间宿舍。这个时候还只有陆小天自己一人，毫不犹豫选择了左手边双架床的上铺。上铺要比下铺明亮宽敞，又免去了睡在上铺的上上下下带来的扰搅。陆小天将行李放到铺位上，本来想将席子、蚊帐、被子铺好再出去吃饭，可是肚子不争气叫唤起来，只好改变主意，决定先吃饭。 党校门口有不少卖快餐的，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现在正是饭点，吃饭的人不少，看上去生意不错。可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脏兮兮的。天气回暖了，没有盖好的饭菜不时有硕大的苍蝇光顾。陆小天实在是鼓不起勇气走进去用餐。 忽然，陆小天想到冉飞飞，不如问一下她，要是碰巧没有吃饭，正好将她约出来。自从在婚宴上见过冉飞飞一面后，一直没有联系，正好借这个机会说说话。 “飞飞，在县城吧？吃饭了吗？还没有。好极了！我请客，你选个地方吧。”听说冉飞飞也还没有吃饭，陆小天喜出望外。 “我正办公室，手头还有点活。这样吧，你先到凯莱大酒店订好包厢。我忙完就过去。”冉飞飞说话语速很好，听上去很忙的样子。 “好的。我先过去。” 放下电话陆小天纳闷不已，都已经是下课时候了冉飞飞还忙什么。批改作业？没听说过音乐课有布置课后作业的。备课？冉飞飞毕业快三年了，教材基本熟悉。况且，音乐老师备课的极少。陆小天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费脑筋，伸手拦了辆“三脚猫”直奔凯莱国际大酒店而去。 陆小天对凯莱国际大酒店并不陌生，之前几次都是许松林请客。想起许松林陆小天未免有些怅然，再怎么说两人也是大学同学，而且自己考公务员的信息还是他提供的。没有他说不定自己还窝在明德中学受张栋梁、符明新之流排挤呢。看来得想办法改善一下与许松林的关系。 陆小天订了包厢，将号码发给冉飞飞。自己则先点了一壶普洱茶，自斟自酌。没想到这茶越喝肚子越饿，可冉飞飞还没到来。陆小天实在忍不住，点了一份猪脚饭，吃了起来。才吃了一半，却接到冉飞飞的电话：“小天，你帮我点一份咖哩鸡肉饭。我马上就到。” 冉飞飞就像算好时间似的，咖哩鸡肉饭刚端上，就推门进来了。进门之后，冉飞飞将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沙发上：“饿死我了！小天，不好意思哦，我先填饱肚子，咱们再聊。” 陆小天用怜悯和不解的目光看着冉飞飞。冉飞飞看来是真饿了，一点不顾女孩子应有的矜持狼吞虎咽起来。陆小天中人说过，结婚过后跟还没结婚的女人大不一样，在冉飞飞身上得到印证。想当初冉飞飞是多么高雅冷艳的一个女孩子，现在却变得如此俗气。 很快，冉飞飞风卷残云将咖哩鸡肉饭一点不剩，悉数扫进肚子里。冉飞飞坐直了身子，端起一杯普洱茶，慢慢品尝起来。刹那间，刚才那个俗不可耐的农村大姑又变成了高贵不可方物的少妇。女人真是善变的动物！ “呔，小天，当领导后品味不错啊，喝起普洱茶来了！”冉飞飞揶揄道。 陆小天无奈一笑：“我只是觉得普洱茶比较温和，喝起来不冲。这跟品味有什么关系？跟当不当领导更加没有关系。” 冉飞飞摇了摇头：“小天你这么说可就错了。你是要混官场的，必须得学会品茶。喝茶跟喝酒一样重要，甚至比喝酒还要重要。” 陆小天听着耳熟，他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套喝茶与当官的理论了。第一次是庄保强。不过庄保强是混官场的，有这样的体会并不奇怪。而冉飞飞不过是一名老师，怎么也懂得这套理论。 冉飞飞见陆小天一脸沉思的样子，还以为他不相信，进一步道：“小天，你还别不相信。就拿b市官场来说吧，喝茶的官员逐渐多起来了。开会的时候，你注意观察，哪个不是自己带着太空杯，自己泡茶喝。” 冉飞飞这么一说，陆小天还真想起来了，这种情况确实存在：“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冉飞飞一脸不屑：“你这种人怎么混官场？还是尽早回去教书吧！” 陆小天一点不恼，笑道：“飞飞，我初涉官场，很多规则还不懂，你教教我。” 冉飞飞竖起手指点了点陆小天:“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上，我免费给你上一节课。你是读政治的，应该听说过‘上有所好下必效之’这句话吧？” 陆小天点了点头：“听说过。” “b市政坛谁不知道赵广富和伍大明都喜欢喝茶。”冉飞飞一语点透玄机。 听冉飞飞这么一说，陆小天还真想起来了，赵广富、伍大明每次到老山去都自带太空杯。而且还是现在非常流行的内胆是紫砂的那种。 冉飞飞续道：“赵广富非西湖龙井不喝。因此，不少官员都喜欢喝龙井茶。我听说每年b市不少当官的专门到西湖跟茶农订明前的龙井茶，稍晚一点都订不到。” “伍大明呢，也喜欢喝龙井？”陆小天问。 “说你不开窍还不相信。”冉飞飞道，“b市谁都知道伍大明跟赵广富尿不到一个壶里，怎么可能跟赵广富喝一样的茶。伍大明喜欢喝普洱茶……” 冉飞飞话还没说完，陆小天轻轻“哦”了一声。怪不得许松林喜欢喝普洱茶，原来是这么回事。 “怎么啦？”冉飞飞不解地看着陆小天。 “没事。你继续说。” “所以，在b市你只要看他喝什么茶，就知道他是谁的人。” 想不到喝茶竟然有这么大的学问，陆小天算是领教了。 “你喜欢喝普洱茶，说明你是伍大明的人。我说得对不对？”冉飞飞问道。 “飞飞，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连跟伍大明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怎么能成为他的人？” 冉飞飞嘻嘻一笑：“逗你玩呢。其实我知道你是赵广富的人。” 陆小天更是一头雾水：“飞飞，这都是哪跟哪啊！我跟赵广富确实有过交往，可也不能说是他的人啊！” “你啊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很多人想成为赵广富的人还成不了呢！” 陆小天知道冉飞飞说的是实情。不过说实在话，他可不想贴上任何标签，不管是赵广富还是伍大明。（未完待续） 第173章 冉总 陆小天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赵广富的人了？！不错，赵广富确实在老山道路建设上支持过自己，那是因为老山的道路建设确实存在腐败问题。这是已经得到证实的。 冉飞飞见陆小天一脸无辜的样子，用嘲讽的口吻道：“你就别装了，攀上赵广富这根高枝，就等着升官发财了。哎，小天，到时可别忘了我这个老朋友哦！” 陆小天苦笑道：“我倒是想成为赵广富书记的人，可人家不收我啊！” 冉飞飞用奇怪的目光看着陆小天：“敢情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呀？飞飞，我你还不了解吗，从来就没有说过一句假话。再说了，用得着骗你吗？” 冉飞飞看出陆小天确实是不知道，便道：“小天，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今天是来参加‘青干班’培训的。对吗？” 陆小天点点头：“没错。今天报到，明天正式开班上课。” 冉飞飞公爹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并且这段时间“青干班”的事在 b市炒得沸沸扬扬，她知道并没什么奇怪。 冉飞飞道：“我也是听说的。原来组织定的‘青干班’只有三十人，你并不在其中。符臣刚将拟定的名单呈给赵广富看的时候，赵广富当场将你的名字补在后面。符臣刚感到诧异，却又不便详询。小天，你说你要不是赵广富的人，他凭什么拉你一把？而且，你受伤住院赵广富到医院探望你的事也早已传遍b市政坛。现在谁都知道你是赵广富的人。” 陆小天只有苦笑，看来自己脸上赵广富这枚标签是揭不去了。在别人看来，能成为赵广富的人是天大的好事，意味着仕途的顺畅。可是，陆小天却闷闷不乐。 冉飞飞看出陆小天心思，笑道：“你别装逼！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钻进吃龙井茶的圈子都不能够，你轻而易举就成了赵广富的人，就等着升官吧。还是那句话，升官后别忘了我哦。对了，今后你不能再喝普洱茶了，改喝龙井。我车上正好有一包明前龙井，等一下给你。” 陆小天苦笑道：“你还是饶了我吧。对了，飞飞，你说一个音乐教师忙什么呢，到现在还没吃饭？” 冉飞飞微微一笑：“小天，我辞职了。现在已经不是老师，而是……”说着，从小巧玲珑的包里取出一个名片盒子，捏出一张递给陆小天。 名片上洒了香水，香气四溢。 陆小天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两行字：盛鼎集团总经理冉飞飞。下面还有地址、手机号、邮箱和qq号等信息。 陆小天将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心道，这个冉飞飞还真是会瞎折腾，真的辞职了。这下冉雄不知有多气火。 “飞飞，你辞职的事冉局长知道吗？”陆小天用试探的口气问。在冉飞飞跟冯天威的婚宴上，冉雄曾经让陆小天做做冉飞飞的思想工作，让她不要辞职经商。陆小天还没来得及做工作，冉飞飞已经先在前头，辞掉公职，到商海里遨游去了。 “知道。老头气得不行！”冉飞飞毫不讳言。 陆小天道：“这两年教师工资提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寒酸。而且你还是县城中学的老师，多少人眼红着呢！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放弃这么好的工作，下海经商去了。到底图的是什么？” 冉飞飞瞥了陆小天一眼：“我还以为即使所有人都反对，你也会支持我。没想到你也这么俗气！太让我失望了！” 陆小天笑了：“我没说不支持你啊。我只是感到奇怪，一个女孩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好吗？” “就是稳定我才讨厌！”冉飞飞道，“为什么你们男人可以喝酒、抽烟、当官、做生意，驰骋四海，为所欲为。而我女人就要整天呆在家里做家务、生孩子、伺候老公？” 这个问题陆小天无法回答。因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男主外女主内，夫唱妇随。陆小天受过高等教育，并不封建，但是他并不觉得女人在家里喂孩子做家务并没有什么不好。他并不否认很多女孩子非常优秀，可以到外面闯世界，但因为性别差异带来的身体、思想等方面的区别，女孩子干事业要比男人困难得多。 冉飞飞道：“从小到大我的道路都是老爸和老妈设计好了的。其实，我并不想当老师，只是不想让我爸和我妈伤心才报考了师范院校。现在，我长大了，结婚了，想做一回主，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 陆小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理解冉飞飞的性格，敢闯敢干，不甘寂寞，不甘平庸。教师的生活太安逸了，确实不适合她。 “天威呢，他对持你吗？” 冉飞飞笑了：“一开始也不支持，经不住我再三纠缠，最终还同意了。” 陆小天心领神会，有几个人经得起冉飞飞这么个大美女的纠缠。 “可是你一点经商的经验都没有，能行吗？”陆小天替冉飞飞担心。 冉飞飞撅起性感的嘴唇：“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谁生来就有经验，还不都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小天，我想从房地产入手，赚钱之后，再扩展到酒店、餐饮、娱乐，争取营建起属于我的商业王国。” 冉飞飞对自己的经商之路充满了信心和憧憬。 陆小天道：“当今最赚钱的就是房地产，几乎是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可是，你一个小公司，能拿到项目吗？” 冉飞飞“哼”了一声：“小天，你忘了我公爹是谁？别的不敢说，一年几个项目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陆小天马上明白了冉飞飞的心机。她是想依靠冯佑成的权力拿到项目，从而达到赚钱的目的。 “飞飞，这样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项目给谁不是给，还不如给自己的儿媳妇呢。”冉飞飞道，“当今社会不是流行这么一句话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既然我有这样的便利条件，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陆小天承认社会上确实存在冉飞飞存在的这种现象。可是，冉飞飞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势利的？陆小天觉得眼前的冉飞飞变得陌生起来。 陆小天笑道：“飞飞，对了，从今天起我得尊称你一声冉总了。预祝你招财进宝，早日实现梦想！” 冉飞飞嫣然一笑：“谢你吉言！” 陆小天看时间已然不早，道：“冉总，你事情多，我就不扰搅了。”说着，按服务灯准备埋单。 冉飞飞道：“我的地盘我做主。到了县城就是到了我的地盘，岂有让你埋单的道理。”说着，在服务员递过来的单子上龙飞凤舞签上大名，“我们盛鼎集团跟凯莱酒店有协议，今后的接待都放在这里。” 冉飞飞说话算话，从包厢出来后，径直走到自己那辆红色的迷你宝马车旁，打开后备箱取出一盒龙井茶递给陆小天。莞尔一笑：“祝你早日高升！我送你回党校。” 陆小天把茶接过来，婉言谢绝了冉飞飞：“时间还早，现在回去也没事可干。我想走走。” “随你吧。有事联系。”冉飞飞张竖起拇指和小指，做了个打手机的手势，上车走了。（未完待续） 第174章 舍友 b市县城并不大，如果步行的话，从南到北取直径也就一个小时多一点时间。出了凯莱国际大酒店隔着马路就是贯穿整个县城的碧河。b市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碧市，因河而得名。后来，广大人民群众在叫的过程中，发挥了集体创造的智慧，有意把碧市叫歪了，就成了b市。b有点骂人的味道，从中也可以广大人民群众对政府，甚至是对自己居住的这个地方是不满意的。 碧市得名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环境优美。碧市是南方的滨海小城，四季如春，绿树如茵，气候非常宜人。在北方遭受雾霾袭击的背景下，碧市的气候和环境显得尤其可贵。 碧河两岸种满椰子树，高大挺拔，宽大舒展的枝叶随风飘扬。椰子树不仅是景观树，还是经济作物，碧市每年的gdp有一部分是椰子贡献的。不过，椰子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不能像其他景观树那样进行修剪，把它修剪得整齐划一。而碧市又是一个多台风的地方，每年都有十个八个台风光顾，因此，碧河两边的椰子树东倒西歪，非常不整齐，看上去也不甚美观。 有一届政府曾打算将碧河两边的椰子树砍掉，种上其他便于修剪的景观树。结果遭到市民的一致反对，只好不了了之。可以这么说，椰子树在b市的地位相当于法国梧桐在南京，牡丹在洛阳的地位。 陆小天沿着碧河向党校方向走去，春风不时送来阵阵臭味。再往河里一看，水是污浊的，上面还飘浮着菜叶、拖鞋、白色的塑料袋等生活垃圾。碧城所有的生活垃圾都排放到碧河里，硬是将清澈见底，风景如画的碧河污染成了臭水河。要是夏天在太阳炙烤之下，全城都能闻到若有若有的臭气。令市民非常不满。这也是碧市之所以成为b市的重要原因。 每一届政府都将碧河的治污当成头等大事，但都仅限于清清河里的淤泥等小修小补的工作。谁都知道不从源头上治理碧河根本不能变清。可是政府根本没有这笔钱。因此，碧河臭了几十年，并且还有继续臭下去的趋势。 陆小天心里感到非常痛惜。碧河本来是碧城的一道靓丽的景观，为城市增色不少。现在却成了一颗毒瘤。毫不夸张地说，如果碧河没有受到污染，碧城绝不亚于江苏的苏州和意大利的水城威尼斯。陆小天暗下决心，有朝一日自己一旦成为这个城市的主人，一定要将碧河治理好，还它清澈的面目。 这是南方最好的天气凉爽宜人，走了不一会，陆小天身上已经冒汗，便将外套脱了下来，挂在臂弯上。路过一个超市的时候，陆小天走进去买了一个太空杯。茶叶冉飞飞已经送了，总不能不喝放着发霉吧。至于是赵广富的人还是伍大明的人，陆小天才不管呢。陆小天顺便买了些日常生活用品，诸如，牙膏、牙刷、毛巾之类的。 刚走进党校大门，陆小天看到校道上三三两两有人在走动，都是提箱拎包的。不消说都是“青干班”的学员。放眼望去，早上还冷冷清清的一楼大厅热闹起来了，都是前来报到的。这次培训要求，从今天晚上开始就得在学校住宿，并且，学习期间全程在学校住宿。即使是家在县城也不例外。学校晚上还要组织人员检查住宿情况，住宿情况是要记入毕业分数的。如果超过三天不在学校住宿，不能评为优秀，一个星期不住宿，成绩记为不合格。 陆小天回到302，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令他感到高兴的是，林益圣竟然跟他同宿舍。有一个好朋友在一起有话说，免去了学习期间的无聊与寂寞。除了林益圣之外，宿舍里还有两人。 林益圣看到陆小天进来，倒不显得特别惊奇，冲他微微一笑：“小天兄，什么时候到的？” 陆小天答道:“我中午就到了。”说着，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去逛了一下超市，顺便买点生活用品。” 林益圣点了点头：“小天，这两位你不认识吧？我来介绍一下。” 听林益圣这么说，其他两位都停下手中的活，齐刷刷看了过来。林益圣指着自己的上铺：“这位是咱们碧镇的副镇长蔡兴业。” 蔡兴业冲陆小天微笑点头：“你好。” 陆小天忙道：“蔡镇，你好！” 蔡兴业三十四五岁，中等身材，国字脸，颇有阳刚之气。才三十出头就担任b市最大的镇的副镇长，看来蔡兴业颇有来头。陆小天注意到蔡兴业床铺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杯，茶水是淡碧的透明色，里面的茶叶根根倒竖，煞是好看。 陆小天心里一动，蔡兴业也是喝龙井的！要是按照冉飞飞的理论，蔡兴业应该是赵广富的人。 林益圣指了指陆小天的下铺：“这位是团市委的副书记程满。” 程满看了看陆小天，一副傲不为意的样子。这次参加“青干班”的学员，程满都认识，独独没见过陆小天。马上猜出他是下面乡镇的干部。程满是市直的干部，对下面乡镇的干部有一种心理上的优势。根本没把陆小天放在眼里。 陆小天不以为忤，向程满微微一笑：“程书记，你好！” 林益圣拉着陆小天的手道：“蔡书记、程书记，我向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南山镇的党政办主任陆小天同志。这么说你们可能还没有概念，这么说吧，小天曾经在南山镇下面的老山村当过驻村干部。正是在他的领导之下，老山修建起了全市第一条乡村公路。” 蔡兴业、程满轻轻“哦”了一声。陆小天在老山的所作所为早就传遍b市政坛。特别是以小小驻村干部的身份扳倒南山镇委书记林海星，令人刮目相看。现在b市政坛都在传言，陆小天有部队作为为后台，而且还是赵广富的人。 蔡兴业笑道：“陆主任，久仰大名。请多多关照。” 陆小天忙道：“不敢，不敢。我是一名新兵，需要关照的是我。” 程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陆小天：“原来你就是陆小天啊！” 程满阴阳怪气的态度令陆小天非常不舒服，不管怎么说，今后就是同班同学了，还是舍友，在学习的三十天里，一起学习一起生活，甚至是一起睡觉，这种缘分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 陆小天将刚买的生活用品放好，开始布置床铺。这时，程满已经将自己的床铺布置好了，躺在上面滴溜着一对小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小天布置床铺的时候，肯定有晃动甚至是尘土飞扬的情况。这令程满非常不满，高声抗议道：“喂喂，我说陆小天你能不能轻点，晃得我头都晕了！” 陆小天只好陪笑道：“程书记，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很快就好。” 这个时候陆小天看出来了，程满仗着自己是市直机关的干部，根本没把他话眼里。而且还是个傲慢的家伙。跟这种人同宿舍，还是上下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不过，同在一个宿舍里，低头不见抬头见，陆小天又不好意思翻脸。 陆小天小心翼翼将床铺布置好，又开始打扫宿舍。蔡兴业、林益圣看不过眼，也过来帮忙。林益圣则拿起暖水瓶到水房打了两瓶水过来。 搞完清洁，陆小天觉得口有点干，取出冉飞飞送的西湖龙井，捏了一小撮放进太空杯里，开始泡茶。这是明前龙井，刚把开水倒进去，便有一股清香飘了出来。整个宿舍都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蔡兴业过来道：“陆主任，你也喜欢喝茶？嗯，真香！是龙井吧？” 陆小天笑道：“看得出蔡镇是行家，确实是龙井。” 蔡兴业道：“喝龙井你应该买透明的玻璃杯，这样可以欣赏到茶叶在热水的作用下慢慢舒展开来的美恣。”说着，将自己的玻璃杯举起来，“就像这种。” 陆小天还是第一次泡茶喝，哪里想得到这层，不禁微微有点后悔。嘴上却说道：“多谢蔡镇指点。我一定换一个玻璃的。” 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林益圣提议道：“是缘分把咱们四人聚在一起。这样吧，晚上我请客，咱们到外面喝点小酒怎么样？” 程满马上道：“你们吃你们的吧，我要回家吃。” 林益圣笑着劝道：“蔡镇跟我的家也都在县城，咱们初次风面，庆祝一下嘛。程书记，给个面子嘛！” 蔡兴业也道：“程书记，林主任说得对，咱们庆祝庆祝！” 蔡兴业毕竟是碧镇的副书记，这个面子程满还是要给的。只好点了点头：“好的。蔡镇，我听你的。”（未完待续） 第175章 程满企图灌醉陆小天 四人走出宿舍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学员们纷纷走出宿舍到外面吃饭。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虽然不少学员的家在县城，完全可以回去吃饭，再回宿舍睡觉。但大家都清楚，到党校培训除了完成学业之外，最主要的是交友。在官场混讲究多个朋友多条道路，也就多了一个选择甚至是升迁的机会。谁也说不准今后自己的同学中会出什么样的大官。特别是“青干班”不出什么意外再过四五年，将是b市政坛的中流砥柱。这些人中不要说镇委书记、镇长、局长，就是市委书记、市长，甚至更大的官都有可能。提前搞好关系，说不定将来用得着。 蔡兴业、程满认识的人多，一路上都有打招呼的。特别是蔡兴业，副科级的实权干部，是b镇的副镇长，也是这一届学员中职位最高的。差不多人人都认识他，无不握着他的手道：“蔡镇，找个时间咱们好好喝一喝。” 蔡兴业总是很有风度回道：“好，时间有的是呢，咱们改日再约。” 程满看在眼里，又是羡慕又是妒忌。心中恨恨道,姓蔡的，总有一天我要超过你！ 林益圣从小在县城生活，哪里有好吃的摸得一清二楚。在他的带领之下，四人来到离党校不远的一个全牛庄。听名字就知道是卖牛肉的。不同的是，别的牛肉店卖的牛肉大多在冰箱里冻过，不新鲜，口感也不佳。全牛庄的牛肉是现切现卖，新鲜可口。 程满的意思是到包厢里，在他看来坐包厢里才显得有身份。可林益圣和蔡兴业却想坐外面。这个时候太阳西下，空气非常凉爽，坐在外面要比包厢里面舒服。程满拗不过大家，只好怏怏不乐同意了。 四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益圣点了两斤新鲜牛肉打边炉，还有两斤油炸牛排。 “喝什么酒？白的还是红的？”趁牛肉还没上来，林益圣问道。 大家都把目光投在蔡兴业身上。蔡兴业道：“林主任，今天是你做东，喝什么酒你说了算。客随主便嘛。” 林益圣道：“那就来点白的吧。咱们四个人怎么说都得两瓶才够吧。” 陆小天想到明天还有开班仪式，浑身酒气会给领导和同学留下不好印象。 “益圣兄，点到为止，我看一瓶就够了。” 程满不知就里，还以为陆小天酒量不行怯场了。马上表态道：“喝酒不醉像上吊不死，要喝就尽兴。两瓶，必须得两瓶！” 陆小天不好拂大家的兴，再者说了，今天是林益圣做东，他不好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林益圣招了招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来两瓶银剑南。” 按照陆小天的本意，是用小杯喝。可是，程满好像跟他杠上了，偏要用大杯。服务员端来四只二两二的大杯。一瓶酒倒后所剩无几。 很快，酒倒上去了，牛肉还没有上。 程满道：“县城喝酒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菜还没上来之前先喝一杯，这叫白切。蔡镇，咱们是不是按规矩走。” 蔡兴业拿不定主意地看了看陆小天，他是第一次跟陆小天吃饭，不知道他的酒量如何。从陆小天刚才所说的话判断，似乎酒量不怎么样。程满的酒量他是知道，一斤不敢说，七八两一点问题没有。蔡兴业也跟林益圣也吃过饭，更知道他是海量。 程满等得不耐烦了：“等什么？干了！”说着，率先举起了酒杯。 林益圣却知道陆小天是海量，笑道：“小天兄，就按程书记说的，白切！” 陆小天只好端起了杯子：“恭敬不如从命。我跟大家齐步走。” “好！”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都仰着脖子干了杯中酒。喝完之后，又一齐亮了杯底，都是一滴酒都没有滴下来。 程满的原意是想让陆小天当场出丑，没想到陆小天干了一杯酒之后，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程满不甘心，立定决心今晚非把陆小天灌醉不可。 不一会，牛肉也上来了。陆小天吃了两块感觉不错，味道还真的是很新鲜。在酒桌上陆小天保持千杯不倒的密诀就是多喝汤。他满满舀了一碗，喝了下去，又清又甜，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说不出的舒服。 这时，剩下的那瓶银剑南也都倒到四人的杯子里去了。 程满再次端起了酒杯：“这杯酒我想敬一下乡镇的同志。谁都知道乡镇的条件很辛苦，能够在乡镇扎根，没有一颗红心不是行的。这样的干部我是最钦佩的。小天，益圣，我敬你们。咱们干了！” 蔡兴业道：“程书记，你一杯敬两人怎么行呢？一个一个来。” 林益圣也道：“蔡镇说得对。程书记，你先敬小天，完了我再敬你。” 陆小天却不想让程满难堪：“益圣兄，人家程书记一片好意，咱们就干了吧。” 林益圣道：“既然小天兄没有意见，我也没说的。” 这时，蔡兴业也端起了杯子：“要是这样的话，我作陪。程书记说得对，乡镇干部确实辛苦。” 就这样，四人又干掉了杯中酒。这样一来，两瓶银剑南都进了四人的肚子里。 程满见陆小天半斤酒下了肚，还稳如泰山，一点醉意都没有。甚是不服，提议再上两瓶。 蔡兴业这时也看出陆小天是海量。见程满如此不量，自己送刀口上碰，心中暗自好笑。（未完待续） 第176章 白加啤 这时，陆小天也看出来了，程满是针对自己，想将自己灌醉，让自己出丑。程满的嚣张气焰倒把陆小天的傲气给勾起来了，他看出程满的酒量远不如自己，半斤酒下肚，说话起来舌头都捋不直。而且口出狂言，一副天下舍我其谁的样子。 陆小天道：“程书记，你们市里的干部见多识广，肯定玩过白加啤。光喝白酒有什么意思，要不咱们玩点花样，玩一玩白加啤如何？” 所谓白加啤就是白酒混着啤酒喝。喝酒的人谁都知道，喝混酒容易醉，特别是白酒混啤酒，更容易喝醉。甚至引起头晕、恶心、呕吐等症状。 程满听说过白加啤，却没有试过。不过当着蔡兴业、林益圣的面，自然不会退缩。况且战火是他挑起的，要是示弱岂不是被人笑话。 “白加啤就白加啤，谁怕谁啊！”程满大着舌头道。 林益圣也瞧不起程满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架势，而且，从他的话语中，隐隐有瞧不起乡镇干部的意味。林益圣性格有跟陆小天相似的地方，就是心高气傲。陆小天的酒量林益圣见识过，不要说一个程满，就是三个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林益圣手脚麻利调了两杯白加啤，分别放在陆小天和程满面前。 陆小天端起杯子：“程书记，我这个乡镇干部敬你这个市里的干部。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先干为敬。”说着，一仰脖子，只听到咕嘟一声，一杯白加啤已干得一干二净。 陆小天将杯底亮给程满看，一滴都没剩。 程满见陆小天眉头都不皱一下，心里有些发怵。可是大话说在前头，要是这喝这杯酒，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程满端起杯子，勉强送嘴里送，刚喝到一半，便捂着嘴往厕所跑。好一会，程满才脚步踉跄走回来，像一摊泥似的瘫在椅子上。脸色发青，眼睛发直，不时有涎水从嘴里流出，样子十分狼狈。 饶是如此，程满嘴里仍没闲着：“喝……喝……” 陆小天见程满如此无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好心好意道：“程书记，你醉了，喝点汤，这样肠胃会好受些。” 程满一听陆小天说自己醉了，急得直瞪眼：“我哪里醉……醉了。满上，再喝……喝……” 蔡兴业酒桌上的经验比较丰富，知道越是醉酒的人，越怕人家说他醉。向陆小天使了个眼色。对程满道：“程书记，你是海量怎么会醉呢！刚才你已经敬陆主任和林主任了，现在轮到我了。你先喝点汤，歇一歇。” 程满瞪着惺忪醉眼，语无伦次：“好好，蔡镇，轮到你……你了。”说完，头一歪，竟倚在椅子上睡着了。还打起呼噜。 陆小天、蔡兴业、林益圣相视一笑。陆小天道：“咱们就不要拼了，慢慢喝。” 蔡兴业道：“陆主任说得对，明天还有开班仪式，喝醉了起不了床不好。我听说明天的开班仪式赵广富书记和伍大明市长都要参加。” 陆小天哦了一声，不由得沉思起来。如果蔡兴业的消息准确，那就值得玩味了。一般来说，党校归属党口，在党校的开班仪式组织部长和党校校长出席就可以了。稍微重要一点的，副书记出席也就够分量了。可是这次，不仅书记出席，而且市长也出席，这里面会不会暗藏什么玄机呢？ 陆小天笑道：“看来市里挺重视‘青干班’的培训，书记、市长同时出席开班仪式，这可不多见。” 蔡兴业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至多市委副书记出席已经够重视的了。书记、市长同时出席，这在b市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林益圣道：“市里重视是好事，只要市领导重视，没有办不成的事。依我看这届‘青干班’结束后，不少人要升迁了。” 蔡兴业点了点头，心里很认同林益圣的观点。他在b镇当副镇长，用古代的话说，就是在天子脚下，明里暗里听说过一些内幕。林益圣他接触过两三次，陆小天还是第一次接触，可是从这次吃饭过程中暗地观察，他觉得陆小天、林益圣都不是一般人物。别看他们现在还是乡镇干部，将来b市政坛肯定有一席之地。说不定这届“青干班”后，两人的命运会发生根本的改变。 反观程满，傲慢，无知，跟猪头差不多。要不是有一个当市委副书记的老爸，怎么可能干到团市委的副书记的位置。而且，蔡兴业还听说，程满还会升。 蔡兴业道：“管他呢，咱们喝酒。” 这次，陆小天看见许松林走了进来，跟他一起的竟然是符婷婷。从走路的姿态和说话的神情判断，两人关系不一般。看得出许松林和符婷婷正在谈恋爱。 陆小天只在公务员考试上见过符婷婷一面，考试的时候她正好坐在他前面。陆小天现在还记得考试的时候符婷婷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薰得他心猿意马。他们这一届考试符婷婷得了第一，他和林益圣并列第二。考试结束后，有传言说符婷婷事先得到答案，否则，能不能考得上都在两说之间。可是也仅限于说说而且，有关部门也不深究。要知道符婷婷的老爸正是市委党委、组织部长符臣刚，哪个部门敢当真。而且，符臣刚还兼着党校校长的职务。 不管怎么说，陆小天对符婷婷并无好感，在他看来，符婷婷是个行事非常高调的人。 陆小天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许松林打招呼，蔡兴业也看到许松林和符婷婷了，站起来举着手，喊道：“许主任，符科长。” 许松林早就看到蔡兴业、陆小天，他跟符婷婷的恋爱关系还在地下，没有发展到公开的地步。说准确点，许松林正在追求符婷婷，而符婷婷对他始终若即若离，不明确说同意，可也不拒绝。 正因为这种尴尬的关系，许松林并不想让人看到。所以，才选了这个时间点带符婷婷来吃饭。许松林的意思是到凯莱国际大酒店订个包厢，既隐秘又可以签单。可是符婷婷说，她跟朋友来全牛庄吃过饭，这里的牛肉不错，很新鲜，口感很好。许松林只好同意。（未完待续） 第177章 林益圣的反常表现 这时，符婷婷也看到蔡兴业。她是组织部的，自然认识他。用手肘碰了碰许松林：“蔡兴业他们在那呢，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蔡兴业毕竟是副镇长，既然被他看到了，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许松林只好点了点头：“好，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陆小天这桌旁边，蔡兴业连忙起身让座：“就你们两个啊？要不，一起？” 许松林用目光征求符婷婷的意见，他渴望跟她有一个独立而安静的空间，吃吃饭，然后说说悄悄话。因此，许松林打心里希望符婷婷拒绝蔡兴业的邀请。 遗憾的是符婷婷并不明白许松林的心思，或者说明白了却故意装成不知道。 “那就不客气了。说饭嘛，大家在一起挤挤更热闹。”说着，符婷婷瞥了一眼倚在椅子上的睡得正香的程满，咯咯一笑，“程书记这么不中用啊，这么快就倒了。” 程满醉酒的样子真是狼狈到家了。头歪着，涎水从嘴角流了下来，将衣襟洇湿了一大片。更要命的是，还不时发出一阵如雷的呼噜声，引得旁边吃饭的注目。 蔡兴业笑道：“程书记今天发挥欠佳。” 符婷婷扫了一眼陆小天和林益圣：“依我看不是发挥欠佳，是遇上高手了吧？” 蔡兴业竖起大拇指：“符科长真是明察秋毫，一眼就看出来了。”说着，对陆小天和林益圣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组织部干部科的符婷婷符科长，这位呢是市府办的许松林主任。许主任可是伍大明市长的大秘，是公认的b市一支笔。” 陆小天先是向符婷婷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对许松林道：“老同学，咱们又见面了。” 陆小天跟许松林是同学，这倒大出蔡兴业意料之外：“哦，想不到你们是同学，今晚可得好好喝两杯。” 陆小天道：“我跟许主任是大学同学，而且，还在一个宿舍睡了四年。感情深着呢！许主任，是不是？” 许松林点了一下头，却不说什么。 蔡兴业又向符婷婷、许松林介绍了陆小天和林益圣。 符婷婷已经忘记公务员考试的时候，陆小天就坐在她后面。但是，近段时间陆小天名字在b市政坛可谓如雷贯耳，是一颗苒苒上升的新星。符婷婷作为组织部干部科的副科长，自然是早就闻其名。 符婷婷一双妙目在陆小天身上扫了一遍：“你就是陆小天啊？” 陆小天忙道：“正是。符科长，我还有益圣跟你都是一期的公务员。考试的时候我还坐在你背后呢。” 经过陆小天的提醒，符婷婷恍然道：“那次公务员考试有两个并列第二，就是你和林主任。” 陆小天笑道：“符科长真是好记性！” 蔡兴业道：“别光顾着聊天，来来，都坐下，咱们边吃边聊。”说着，向服务员招了一下手，“加两个位置。” 待服务员将两副碗筷摆上后，蔡兴业问道：“许主任、符科长，来两杯怎么样？” 许松林眉头一皱，正要推辞，他不是不喝酒，而是嫌银剑南档次太低了。许松林喜欢喝酱香型白酒，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他这个习惯。尤其是当上市府办副主任后，喝的最差的酒都是飞天茅台。而银剑南是浓香型的，根本不合许松林的品味。 但是，符婷婷兴趣却特别高，还没等许松林开口，满口应承下来：“可以啊。不过我不会喝白酒，只喝葡萄酒。松林，你的酒量在政府那块也是排得上名的，陪蔡镇还有陆主任和林主任喝两杯。陆主任还是你同学呢。” 许松林不敢拂符婷婷的兴，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林益圣道：“葡萄酒店里有，不过档次都不高。” 符婷婷妩媚一笑：“有张裕干红就行。” 林益圣让服务员拿来一瓶张裕干红，打开后，亲自给符婷婷倒酒。符婷婷对林益圣的献殷勤很受用，款款深情看着他。搞得许松林打翻了醋瓶子，毫不客气地盯了林益圣一眼。 这一切没能逃过陆小天的眼睛，他记得林益圣是很讨厌符婷婷的。公务员考试的时候，符婷婷是坐着老爸符臣刚的专车来的，并且一个人独享一间候考室。林益圣非常看不惯符婷婷的官二代作风。不要说林益圣，就是陆小天自己也不喜欢符婷婷。不过陆小天并没有往别处想。毕竟时过境迁，林益圣也非昔日那个愤世嫉俗的林益圣，像符婷婷、许松林这样的官二代，能交则交，即使不能交，至少不去得罪。 在蔡兴业的提议下，大家举起了酒杯。由于没有程满，没有必要再斗酒，喝多喝少随意，席间的气氛非常欢快。 最反常的要算林益圣，又是为符婷婷夹肉，又是舀汤，逮着机会主动敬酒。极尽献殷勤之能事。而符婷婷似乎对林益圣颇有好感，心安理得享受他为她所做的一切服务。 许松林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却又一点办法没有。他跟符婷婷还仅是追求与被追求的关系，连谈恋爱都算不上。心里暗暗道，姓林的，今后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有你好看！ 就是陆小天对林益圣的反常表现也大感意外。今天的林益圣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跟大异于平常。 由于明天还有开班仪式，几个人不想呆太久，埋单后符婷婷坐许松林的车走了。 这时，程满醉酒还没醒呢。蔡兴业到店外拦了辆“三脚猫”，陆小天和林益圣一人扛程满的头，一人抬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抬上车。 党校门口是有门岗的，没有通车证不让进。“三脚猫”开到门口便停了下来。陆小天、蔡兴业和林益圣三人轮流将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程满背回宿舍。累得三人气喘吁吁。 林益圣气得直骂娘：“要不是看在程杰出书记的面子上，老子才懒得理这龟孙子呢！” 陆小天这才知道，敢情程满是市委副书记程杰出的主子。怪不得说话行事如此高调。（未完待续） 第178章 政治新星 今天是学习第一天，市里领导要出席开班仪式。302宿舍的蔡兴业、陆小天和林益圣早早就醒了。昨天晚上，程满醉得一塌糊涂，在舍友的千呼万唤之下才醒过来。他敲了敲发木发沉的脑袋瓜，半天也记不起昨天吃饭的事。只是睁着惺忪的睡眼，迷茫地望着陆小天三人。 林益圣觉得好笑：“程书记，今天有开班仪式，快点去刷牙洗脸，还要到食堂去吃早餐呢。晚了好吃的都被别人抢去了。” 听了林益圣的话，程满才想了起来，竖着食指逐一指点蔡兴业、陆小天和林益圣：“我要报仇！”说着，转身到洗手间刷牙洗脸去了。刚走到半道，又折了回来，“等我一起啊。” 蔡兴业、陆小天、林益圣三人相视大笑。 见早餐的时候，大家被告知，八点半在教学楼一楼大厅“为人民服务”的巨匾前合影，九点正式开班仪式。 吃完早餐，离拍照合影时候还有一段距离，大家都在教学大楼前抽烟闲聊。都是官场中人，基本上都认识，平时工作难得见一次面，即使见面也没不像现在这么有时间。借这个机会打个招呼，说说话也是拉笼关系，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 陆小天是新人，除了林益圣和昨天刚认识的蔡兴业、程满两个舍友外，基本上不认识什么人。蔡兴业、程满是县城的干部，认识的人多，别人过来打招呼，他们也要跟别人打招呼，根本闲不下来。 陆小天一个人觉得没味，正想找林益圣说说话，却没看到他的踪影。心中正纳闷，不想一扭头，却看到林益圣跟符婷婷正站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聊些什么。尽管陆小天不知道他们聊天的内容，可是从符婷婷不时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来看，两人聊得十常愉快。 许松林是伍大明的秘书，而今天的开班仪式伍大明是要亲自出席的。因此，许松林早早张罗去了。当领导的秘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开会，你得准备讲话稿，得看看主席台上领导的排位，还得试麦克风。正因为许松林不在符婷婷身边，给了林益圣可乘之机。 陆小天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倒不是反对林益圣跟符婷婷来往，可是从林益圣主动投怀送抱的行为来看，他似乎别有所图，不像一般朋友那么简单。 在陆小天的印象当中，林益圣对像符婷婷、许松林这样的官二代并无好感。在公务员考试的时候，看到符婷婷坐着符臣刚的专车，独享一间候考室，林益圣就表现出强烈的不满。没想到才过了一年时间，就主动对符婷婷示好。要是林益圣没跟陆文秀谈恋爱陆小天倒懒得管闲事。可是现在林益圣正跟陆文秀热恋呢，陆小天可不想出现像上次那样的割脉事件。 正在陆小天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领导来了。” 只见几辆车顺着笔直的校道缓缓开来。打头的正是赵广富的一号车，伍大明的二号车排在第二。 这时，一个中年女妇女拍着手叫道：“同学们，快过来排好队，领导到了，马上要拍照。” 各位同学都向大厅的“为人民服务”巨匾走去。 陆小天看到前面摆着五六张椅子，不用说肯定是领导的座位。中年妇女指挥大家排好了队。就见赵广富、伍大明、符臣刚等领导迈着方步走了过来。 中年妇女率先鼓起掌来：“领导来了，大家鼓掌欢迎！” 大厅里马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赵广富等领导先是看了一下参加学习的学员，还同个别学员握手。这时，赵广富发现了站在队伍中的陆小天，探过身去，同他握手。亲切地问道：“小天同志，你好啊！陆老英雄身体还硬朗吧？” 陆小天忙道：“多谢赵书记关心。老人家身体硬朗着呢！” 赵广富连连点头：“硬朗就好！你跟陆老英雄说一下，让他养身体，找个时间我去看他老人家。” 陆小天连连称谢。 大家纷纷扭过头去看陆小天，眼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怪。同时都感到奇怪，为什么赵广富偏偏同他亲切交谈。 这时，不知道谁轻声说了一句：“他就是陆小天。从南山过来的。” 这句话几乎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不约而同发出“哦”的声。这个“哦”含意太丰富了，既有恍然大悟，又有惊叹。陆小天所作所为早就在b市政坛传遍了，而且谁都知道他是赵广富的人，是b市一颗苒苒升起的政治新星。那么赵广富对陆小天另眼相待，就在情理之中。 赵广富、伍大明等领导在前摆的椅子上坐好之后，摄影师开始拍照。 大家都安静下来，摆好了姿势，争取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出现在镜头里。毕竟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是值得炫耀的政治资本。 “大家跟一起喊——茄子。”摄影师熟练地指挥大家。随着闪光灯的闪烁，这一刻变成了历史。 中年妇女又站了出来：“到三楼多媒体厅举行开班仪式。同学们走楼梯，让领导乘电梯。”说着，率先向楼梯走去。 领导优先。这也算得上是官场的潜规则之一。大家都没有意见，紧跟在中年妇女后面爬楼梯。幸好只是三楼，没费什么劲就爬上去了。大家找好位置坐好，赵广富等领导也好了，在主席台上找准位子坐下。尽管座位上有领导的名牌，但赵广富、伍大明他们根本不用看，就知道自己坐在哪里。这也是混官场的一种本领。 开班仪式由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党校校长符臣刚主持。符臣刚先是介绍了举办此次“青干班”的目的和原由。理由当然堂而皇之，就是从新形势下，干部年青化、知道化的要求。 接下来是伍大明的讲话，最后才是赵广富讲话。（未完待续） 第179章 纪律委员 赵广富拿出秘书写的稿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各位青干班的学员，我首先代表市委、市政府对大家表示祝贺！为什么要祝贺呢？刚才符臣刚校长也说了，这届青干班的学员是经过慎重甄别，重重选拔出来。可以这么说，你们是全市青年干部中的佼佼者。b市的希望在你们身上，市委、市政府以及全市人民都对你们寄予了厚望。” 说着，赵广富习惯性地端起水杯喝水。赵广富有一个习惯，无论到哪里，在什么场合，都喝自己带的茶水。赵广富喝茶的时候，陆小天注意到，他用的也是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的龙井茶根根倒立，在碧绿的茶水里轻轻摇荡，煞是好看。陆小天听说过，竖起来是好茶叶的一个标志。陆小天心道，看来冉飞飞说得不假。 陆小天心里一动，向伍大明的座位看去，想看他喝的是不是普洱茶。遗憾的是，伍大明不像赵广富那样杯不离身，他的座位上摆的是党校提供的矿泉水。 陆小天下意识地环顾左右，想看看“青干班”的学员，谁是喝龙井的，谁是喝普洱的。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谁是赵广富的人，谁是伍大明的人。只是“青干班”的学员大都三十岁以下，这种年纪喝功夫茶的并不多。陆小天看到只有五六人带了茶杯，喝龙井的与喝普洱的平分秋色。当然，蔡兴业是喝龙井茶的，而许松林是喝普洱茶的。 陆小天也带上了刚买的太空杯，不过他的太空杯并不是透明的，别人看不出他喝的是什么茶，自然也就无法知道他究竟是赵广富还是伍大明的人。陆小天暗自庆幸。事实上，陆小天多心了。不管他喝什么茶，别人早已把他当成赵广富的人了。 就在陆小天心猿意马之际，忽然听到赵广富他到他的名字。陆小天吓了一跳，赶紧收摄心神，认真听会。 “我为什么要提到陆小天同志呢？”赵广富顿了顿，威严地环顾了一下坐在下面的学员，“因为在他的身上体现了一个共产党员，一个干部为人民服务的宗旨。陆小天的事迹你们或许已有耳闻，他在老山村当驻村干部的时候，硬是为村里修起了水路。这是全市第一条乡村公路。这条路的建成，不仅方便了老山的百姓，更为他们的致富带来了盼头。不仅如此，陆小天同志还敢于同腐败势力、邪恶势力做斗争。南山镇原镇委书记林海星的腐败线索就是陆小天同志首先发现的。为了扳倒林海星为首的腐败势力，陆小天同志发扬了敢讲真话，不畏强权的优良传统，到有关部门反映问题。现在，林海星已经受到了党纪国法的惩治。” 说着，赵广富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趁这个空隙，大家像聚光灯似的，齐刷刷聚焦在陆小天的身上。陆小天脸上一阵阵发烫。他想不到赵广富会在这么庄重的场合褒奖自己。陆小天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心中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担忧。赵广富在这种场合公开表扬自己，不异于向b市政坛宣布,他陆小天就是他赵广富的人。 陆小天注意到赵广富讲话的时候，伍大明自始至终都沉着脸。 赵广富最后道：“希望大家向陆小天同志学习，把精力与智慧都用在为人民服务上。好好学习，做一名有知识，有思想，有情怀的新型干部。为我市的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做出更大更新的贡献！” 多媒体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赵广富、伍大明等领导在掌声中离开了会场。 这时，中年妇女走上主席台：“各位学员，大家好。受组织部和市委党校的委派，由我来当‘青干班’的班主任。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红春，是党校的教导主任。既然是一个班级，就得有班的机构。下面我宣布一下。班长符婷婷，副班长蔡兴业、张新星……生活委员程满，纪律委员陆小天。我在这里强调一下，这个名单是组织部拟好了的。我觉得这个班委还是很全理的。比如，让符婷婷当班长就很合理，她是组织部干部科的副科长，很多事情沟通起来比较方便。” 坐在陆小天旁边一人低声骂了句：“马屁精！” 陆小天心有同感。谁都看得出薛红春是在拍符婷婷的马屁，而拍她的马屁同等于讨好符臣刚。符臣刚是党校校长，管着薛红春呢。 令陆小天感到意外的是，自己这么个乡镇干部竟然也在班委占了一席之地，被组织部定为纪律委员。 薛红春接着道：“学习期间的要求都在《通知》上了，大家回去仔细研读。最后，希望大家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认真学习，完成各项课程，顺利毕业。在这里我强调一下，大家一定不要触犯纪律，一旦触犯是要受到惩罚的。学习结束后，我们将根据大家的表现评出优秀学员。” 最后是班委集体上台亮相。大家在符婷婷的带领下，走到台上来。 至此，开班仪式算是结束了。这时，也差不多十点多钟。因为，有开班仪式，上午并没有安排课程。仪式结束后，大家便散了。因为还没到开饭时间，大家回宿舍的回宿舍，到外面置办生活用品的置办生活用品。 302宿舍的四个人都回到宿舍里。这届班委中302宿舍占了三席，只有林益圣没有职务。看得出林益圣心里非常不爽，一回到宿舍就倒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开花板出神。 蔡兴业、程满不理解林益圣，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陆小天对林益圣却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同时，也知道他自尊心很强，不想提班委的事。 偏偏程满哪壶不开提哪壶，对蔡兴业道：“蔡镇，你荣任班长，还是组织部钦点的。是不是请我们撮一顿呢？” 蔡兴业笑道：“请客可以，不过跟什么班长的无关。昨天林主任请客了，也该轮到我了。我提议，今天302宿舍轮流做东。大家意下如何？”（未完待续） 第180章 藏龙卧虎的“青干班” 陆小天笑道：“我同意蔡镇的提议。大家轮着来，既改善了伙食，又不能总是让一个人破费。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他的本意是转移话题，免得刺激到林益圣的自尊心。 程满不明就里，不依不饶，纠缠着蔡兴业：“喂喂，这是两码事好不好？轮流做东我同意。可是，蔡镇荣任‘青干班’的副班长是一定要请客的。” 话音刚落，林益圣从床上蹦了起来，冷冷道：“一个副班长有什么大不了的？看把你们乐的！傻x！”说着，转身出了宿舍往食堂方向去了。事实上，还要一会才到开饭时间呢。 程满不明所以，指着林益圣的背影：“这个，林益圣是怎么啦？怎么走了？” 陆小天白了程满一眼：“都怪你，话那么多！” 程满看了看陆小天又看了看蔡兴业：“怎么能怪我呢？” 蔡兴业与陆小天对视一眼，心里均道，看来你还真是猪头！ 蔡兴业道：“程书记，你想啊，咱们四人一个宿舍，咱们三人都当上班干部了，只有益圣没有职务，他心里会好受吗？” 经蔡兴业这么一指点，程满才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原来是为这事啊！这怎么能怪我们呢，‘青干班’的班干部都是组织部拟定的，谁让他林益圣朝中没人呢？” 陆小天恨不得上去揍程满一顿。不就是有个当副书记的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陆小天转过身去不去理睬他。 程满却不知趣，继续追问：“蔡镇、小天，我的建议怎么样，你们倒是说句话吧。” 陆小天冷冷掷出两个字：“随便。” 蔡兴业却不想得罪程满，再怎么说他也是副书记程杰出的儿子。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蔡兴业跟陆小天不同，他混官场多年，早年的锐气早就被官场的各种潜规则和政治手腕磨得差不多，懂得小心行得万年船的道理。得罪程杰出不是好耍的。 蔡兴业笑着对程满道：“程书记，你是生活委员，生活归你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程满笑得胖胖的脸上鼻子、眼睛挤到一块：“蔡镇不愧是大镇的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不像有些乡镇干部，水平太低了！”说着，不经意向陆小天瞥了一眼。 陆小天心知肚明，知道程满是针对自己，说白了就是妒忌他。也难怪，昨天拼酒的时候输给陆小天，程满自觉没有面子，总想寻个机会把面子找回来。今天开班仪式的时候，赵广富开口陆小天，闭口陆小天，简直把他夸到天上去了。程满出生在官家，随着程杰出官职和地位的提升，他的身份和地位也水涨船高。放眼整个b市，大大小小官员哪个不给他程满面子。 陆小天不想跟程满一般计较，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开饭时间到了。吃饭去。”说完，率先走出302宿舍。 蔡兴业笑着对程满道：“程书记，走，吃饭去。” 程满摇了摇头：“蔡镇，你先走。我还有事。” 蔡兴业不客气，出了宿舍之后，紧走两步跟上前头的陆小天：“小天，程满就这德性，b市混官场的人都知道。你别往心里去。” 陆小天笑了笑：“我还没那么傻，生程满的闲气。” 蔡兴业也笑了：“我知道你是个有修养的人。” “蔡镇过奖了！” 蔡兴业道：“能在一起学习，又同住一个宿舍，这是缘分。小天，你要是认我这个朋友，就别一口一个‘蔡镇’的。叫我老蔡吧。” 陆小天道：“那怎么行，你又不老。我叫你蔡哥好了。” 蔡兴业大喜过望：“这样更好。” 从今天的开班仪式上，蔡兴业已经看出赵广富对陆小天十分欣赏和器重。能被市委书记看好的人，前程绝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蔡兴业混官场多年，接触的人不少，但像陆小天这么真诚的还真不多见。综合考虑，蔡兴业决定交陆小天这个朋友。 陆小天问道：“蔡兄，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叫张新星的副班长。这个张新星是什么来头？” 蔡兴业道：“你听过凯莱国际大酒店吗？” 陆小天笑道：“我还没孤陋寡闻到连凯莱国际大酒店都不知道的地步。怎么，张新星跟凯莱国际大酒店有什么关联吗？” 蔡兴业道：“张新星是凯莱老板张挺进的儿子。” 陆小天到凯莱国际大酒店喝茶吃饭不少次，今天才听说老板的大名。 “富二代！我想不明白张新星那么有钱，怎么还来趟官场这滩浑水？” 蔡兴业道：“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不过我听说张挺进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张新中。张挺进有意让张新中接过凯莱酒店和其他产业，张新星则送到官场走仕途。用张挺进的话说，就是以商养官，以官助商，官与商相辅相成，互相帮助，互相促进。” 陆小天道：“看来这个张挺进不简单啊，挺有远见的！” 蔡兴业道：“那是自然。张挺进可是b市一号人物，除了有万贯家财之外，跟市里大大小小官员都有交往。而且，张挺进本身就是市里的人大代表。听说他正在活动，争取当上省人大代表。” 陆小天默然。他相信凭张挺进的财力，当上人大代表是迟早的事。就是张新星升官也指日可待。 陆小天笑道：“蔡哥，这下好了，‘青干班’官二代、富二代都有了。当真是藏龙卧虎啊！” 蔡兴业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是官二代还是富二代，在我看来前程远不如你。今天开班仪式上，赵广富书记对你可是褒奖有加啊！” 陆小天忙道：“蔡哥别这么说。赵书记不过是看在我为老山修了水泥路的份上才说这番话的。其实，路是市委、市政府拨钱修建的，要是光靠我一人怎么修得起来？” 说话间，两人已到食堂门口。（未完待续） 第181章 林益圣变了？！ 已到了吃饭时间，但食堂里的人并不多，陆小天扫了一眼，心中有数，不超过十个人。陆小天以为时间还早，等一下会有人来的。陆小天取了一个大盘去打菜，一看只有炒白菜、炒豆芽、煮南瓜等几个菜。南山是全市的瓜菜基地，陆小天清楚这几种菜都是市场上最便宜的。肉是五花肉，但是切得像纸一样薄，像陆小天这样的肉食动物，又正当年一顿吃两块都未必填得饱肚子。价格却不便宜，买一块得花六块钱。陆小天咬了咬牙，还是让师傅夹了两块比纸还薄的五花肉。 这时，蔡兴业也打好饭菜，两人找了块桌子坐下。刚坐下，蔡兴业就埋怨起来：“伙食太差了！除了南瓜就是豆芽，市场上什么便宜就买什么。肉比纸还薄，还贵得要命！”说着，不停摇头。 陆小天笑道：“蔡哥，将就将就吧，人家老板还得赚钱呢。” 蔡兴业道：“这老板心也太黑了！赚钱归赚钱，总得把菜弄好一点啊，就那几样菜，给猪都不一定愿意吃，何况是人。要知道每顿饭政府可是补贴了十块钱的。” 陆小天觉得好笑：“蔡哥，这么说我们的待遇还比不上猪呢！” 蔡兴业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失言了，也笑了：“算了，不说了。吃饭。” 陆小天道：“蔡哥，你看一下，才这么几个人吃饭，其他同学到哪去了？” 这样的培训蔡兴业参加过不少，经验丰富：“‘青干班’的学员不少人家就在县城，肯定回家吃饭去了。谁都知道食堂的饭肯定比不上家里的暖和、好吃。” 陆小天下意识环顾了一下食堂，并未发现许松林、程满、张新星等人的，知道蔡兴业所料不差。 “他们不吃饭政府补贴的十块钱也不退给他们，岂不是亏了？”陆小天问道。 蔡兴业笑道：“这些人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还在意这十块钱吗？” 陆小天想想也是，不禁为自己的小农思想羞愧不已。不好思想地将头趴在碗里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饭。 冷不防蔡兴业在桌子底下踢了陆小天一下：“嘿嘿，小天，你看。” 陆小天抬起头，看到林益圣和符婷婷肩并肩走进食堂。林益圣主动替符婷婷打好饭，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两人边吃边聊，有说有笑，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陆小天真想走过去质问林益圣，你这么做对得起文秀吗？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实在看不懂林益圣搞的是什么名堂。难道说他真的变了？陆小天忽然想起林益圣信奉的“借光”理论，难道说……他不敢往下想。陆小天心里明白，必须马上制止林益圣的行为，否则，最终受伤害的还是陆文秀。陆文秀因为感情问题已经割脉自杀过，如果这次再被林益圣欺骗，会出现什么结局，陆小天想都不敢想。 蔡兴业道：“小天，依我看林益圣正在追符婷婷呢。这个林益圣也是的，难道不知道许松林正在追符婷婷吗？为了符婷婷得罪许松林值得吗？看得出符婷婷对林益圣颇有好感，否则也不会宁愿留下来吃食堂，也不回家吃饭。” 陆小天还存在侥幸心理：“不会吧，林益圣跟我是同时考上公务员的，我们俩一直都有交往，还是比较了解他的。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嘴里含着金钥匙降生的官二代、富二代，怎么可能看得上符婷婷呢？” 蔡兴业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小天，人是会变的，特别是官场中人，蜕变得更快。” 陆小天不得不承认蔡兴业说得有理，从目前来看，林益圣确实在发生变化。特别是自从遇到符婷婷之后，给人的感觉是正在不惜一切代价讨好她。看来林益圣是想通过符婷婷借符臣刚的光了。要是出于这样的目的，欺骗单纯善良的陆文秀，重新追求符婷婷，林益圣也太无耻了。 陆小天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他也不相信林益圣是无情无义的人渣。 “林益圣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陆小天道，“符婷婷是班长她得起到表率作用，怎么好意思跑回家去吃饭？我估计林益圣是在来食堂的路上遇到符婷婷，两人才走到一起的。” 蔡兴业并不清楚陆小天心里在想什么，仍然坚持己见：“那林益圣主动为符婷婷打饭又怎么解释？” 陆小天道：“林益圣是男的，帮助女人再正常不过了。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互帮互助有什么奇怪的。” 话虽这么说，陆小天心里也没底。 蔡兴业用奇怪的目光看着陆小天，他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替林益圣辩护。他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林益圣在疯狂地追求符婷婷。 蔡兴业笑道：“小天，咱们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快吃，回去睡一觉，下午还有课呢。” 这时，陆小天完全没有胃口，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回去吧。” 陆小天、蔡兴业回到302宿舍不久，林益圣也回来了。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也看到陆小天和蔡兴业，只是假装成看不见的样子而已。 陆小天道：“益圣兄，有美女陪着一起吃饭，一定吃得很香吧！” 林益圣脸上一阵发热：“小天兄，说什么呢？什么美女，我不过是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才帮符婷婷打饭的。”接着又转向蔡兴业道，“蔡镇，刚才的事对不起啊。祝贺你当选为副班长。” 蔡兴业笑了：“林主任，我都忘了，你还想着呢？什么班长，不过是暂时的，一个月后就各奔前程了。” 林益圣道：“蔡镇，程书记说得对，你得请客。” 蔡兴业满口应承：“好说，好说。不就顿饭的事吗，你们想到哪里吃，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陆小天本来想跟林益圣好好说说，可林益圣根本就不理他，一个劲跟蔡兴业说个不停。搞得陆小天郁闷不已。（未完待续） 第182章 成功引起组织部长的注意 陆小天凭直觉意识到林益圣是在有意躲避自己。为什么要躲避？不用说，肯定是做贼心虚。陆小天觉得应该找林益圣开诚布公好好谈一谈，不能让他在感情的道路上越滑越远。 下午的课是“青干班”的第一课，授课的竟然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兼党校校长符臣刚。符臣刚中等身材，微胖，头发向后梳类似于大背头。脸上架着一幅宽边的黑色眼镜，给人的感觉是威严中不乏儒雅。 符臣刚讲课的题目是《新时期干部的选拔与使用》。他从事干部管理工作多年，对于干部的选拔与使用颇有心得，讲起来得心应手，头头是道。 因为符婷婷的关系，陆小天对符臣刚印象并不好，听了他的课后，对他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看来符臣刚并非庸吏，还是有点水平的。特别是对他所从事的人事管理工作，是很有思考的。陆小天有所不知的是，符臣刚的稿子是请省党校的专家写的，他不过是照本宣科而已。基本上每年都有干部培训，一些比较重要的培训，第一课符臣刚必讲无疑。每次他都讲《新时期干部的选拔与使用》，内容都能背下来了。 陆小天是第一次参加培训自然不知道，而像蔡兴业这样经常参加学习的学员，早就听得耳朵里长茧子了。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却还要端着架子，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时不时还要低下头来记记笔记。 课讲完之后，符臣刚脸带微笑注视着“青干班”的学员：“干部的选拔、使用与管理是一门学问，关系到我党的存亡兴衰。刚才我讲的不过是自己在工作中的一些心得体会，权当作抛砖引玉。下面哪位同学谈一谈自己的想法与建议？” 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林益圣高高举起了手。 符臣刚满意地点了点头，向辅助教学的班主任薛红春道：“把麦克风给这位同学。” 林益圣接过麦克风，先自报家门：“符常委您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益圣，去年考上的公务员，现在高林镇工作，是党政办副主任。符常委，您的讲座高屋建瓴，深入浅出，听了之后受益匪浅。” 符臣刚很是受用，用赏识的目光打量着林益圣，鼓励他说下去。 林益圣显然受到鼓励，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符常务，下面我谈谈听了您的讲座后的一些感想与体会。我个人认为，干部的使用应该以德为主，兼顾才干，就是中央所提倡的德才兼备。德才兼备是优质品，有德无才是残次品，有才无德是危险品。只有将大批有德有才的干部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党的事业才得蒸蒸日上，我们的经济建设才能不断提高，社会才能和谐发展。” 说着，林益圣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同学们都将目光投射到自己身上。特别是符婷婷，一双妙目脉脉含情看着他。林益圣心中得意，他要的就是这种结果。自从在课程表上看到第一课由符臣刚亲自操刀，林益圣就做好了发言的准备。目的就是要引起符臣刚的注意。现在看来，目的是达到了，不仅成功引起了符臣刚的注意，还搏得符婷婷的好感。自从见到符婷婷之后，一个计划在林益圣脑子里形成。 林益圣是典型的功利主义者，清楚在当今裙带之风风行，买官卖官大行其道的背景之下，像他这种一没靠山，二没金钱的贫家子弟，只有借光才能实现人生的华丽转身。而林益圣要借的“光”正是符婷婷与符臣刚。尽管是华山一条道，但林益圣决定铤而走险。他可不想窝在高林镇这么一个天高皇帝远，鸟不拉屎的地方过一辈子。至于什么陆文秀，什么狗屁的爱情，滚一边去吧！ 在众人的注目下，林益圣越发精神抖擞，郎声道：“可现实是怎么样的呢？朝中有人好当官。只有上面有人，不管有德无德，有才无才，都能混上一官半职。这样一来，就堵住了那些德才兼备者的上进路。长此以往，党的事业就要受到损失。这个问题太敏感，我就点到为止。综上所述，只有德才兼备，不管他是官二代、富二代，还是草根，都要选拔使用。我的发言完了。”说完，目光灼灼看着符臣刚。 符臣刚对林益圣的发言显然比较满意，不仅条理清楚，观点明确，还大敢谈及到当前社会比较敏感的官二代、富二代从政的问题。不过当前社会就是如此，谁也不能讳言。总而言之，林益圣已经成功引起了符臣刚的注意。 符臣刚点点头，示意林益圣坐下：“林益圣同学讲得很好，虽然未免有点偏激，但整体来说还是切合实际的。别的地方我没有调研过，不好妄议论。在b市只要我当一天组织部长，在干部的选拔上就一定坚持德才兼备的原则，把那些品德高，能力强的干部安排到合适的岗位，让他们才尽其用。” 符臣刚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下课后，薛红春将班干部留了下来开了个短会：“你们是‘青干班’的干部，就要切实承担起责任。特别是纪律在要对同学们高标准，严要求。别的我不管，考勤一定要抓紧。除了不能落课之外，还得按时作息。特别是晚上，要检查宿舍，将没有按时归宿了夜不归宿的同学名单登记下来。学习结束后，这些将作为优秀学员评选的重要考核内容。” 听薛红春这么一说，陆小天感到肩上的担子重了。从今天的情况看，不少家在县城的同学午饭和午休都在家里。反正他们的老爸不是当官的就是富翁，下课了让司机接回去，上课前再送过来。 陆小天问薛红春：“班主任，是不是每天夜里都要检查宿舍？” 薛红春想了想，道：“也不必要每天都检查，必要的时候搞一下突击吧。” 陆小天长长出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第183章 马屁精 从教室下来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薛红春把陆小天叫住了，指着左手墙壁上的考勤情况表道：“小天同志，从明天起，你要把班里每一位同学的考勤情况公布到这里来，好让同学们心中有数。同时，对他们也是一种督促。” 陆小天看了一下考勤情况表，上面有日期和每位同学的姓名，还有上课、午休、晚休等考勤内容。 大厅是到教室的必经之路，陆小天今天上课经过的时候还没看到这个考勤情况表，不用说一定是上课时候薛红春让人搞。陆小天心想,女教师心就是细，把什么都想到了。 陆小天表态道：“班主任，请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帮您管好纪律的。” 薛红春笑了笑：“小天同志，看得出赵广富书记很器重你啊！” 陆小天现在最怕的就是人家提起赵广富对自己的器重与赏识，连忙向薛红春告辞：“班主任，要没有什么事我回宿舍了。”说着，不待薛红春答应，逃跑似的离开了一楼大厅。 回到宿舍蔡兴业、林益圣和程满都在。林益圣仰面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动着，好像在给什么人发短信。 见陆小天回来，程满来劲了：“人数都到齐了，我宣布一项重大决定……”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想看大家的反应。尽管才一起生活了不到两天时间，陆小天三人已习惯他一惊一乍，故弄玄虚的秉性，谁都不理睬。 程满自讨没趣，不满地嚷嚷开了：“你们也太冷漠了吧！干嘛不问我是什么重大决定呢？” 陆小天笑道：“你都要宣布了，我们还问什么呀？” “没劲！”程满像泄了气的皮球，对蔡兴业道，“蔡镇，还是你自己说吧。” 蔡兴业道：“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跟程书记商量了一下，今天的晚饭我做东，咱们到外面去吃。” 蔡兴业的话正中陆小天下怀，食堂的饭实在是难以下咽。陆小天马上积极响应：“好啊。蔡哥，你带我们去哪里，吃什么好吃的？” 蔡兴业道：“也不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就在党校附近有一家吃花子鸡，我吃过两三次，感觉还不错。”说着，看了看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林益圣，“林主任，你的以为怎么样？” 林益圣仍然端着手机：“不好意思，今天我妈在家里做了好吃的，我得回家去吃。” 程满叫了起来：“哎呀，林主任，今天是蔡镇请客，你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吧。家里的叫你妈留着明天再吃。” 蔡兴业也道：“林主任，咱们302宿舍向来是同进退，你要是不去就不好玩了。” 林益圣放下手机，陪着笑脸：“蔡镇，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答应我妈了。她把菜都弄好了，不回去岂不是浪费。” 蔡兴业见林益圣死活不答应，只好道：“既然林主任没空，我看改期吧。等林主任有空了，咱们再一起去。” 林益圣忙道：“别呀。蔡镇，你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了。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回请。”说着，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说完，根本不管蔡兴业、陆小天和程满的感受，下了床穿上鞋走了。 “呸，什么东西！”程满冲着林益圣的背影啐了一口，“你不吃我们去吃。我就不信没有你我们还不吃饭了。” 陆小天打心里还是向着林益圣的，替他辩解道：“说不定益圣真的没空，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 蔡兴业赞同陆小天的说法，笑道：“程书记，小天说得对，咱们三人去吃。随便喝两杯。” 程满冲着陆小天挥了一下拳头：“陆小天，我要报仇！” 陆小天微微一笑：“欢迎。” 蔡兴业道：“时间还早，我看还是洗完澡再去吃饭吧。清清爽爽，吃着也舒服。” 程满道：“我先洗。”说着，拿了衣服冲进洗澡间。 房间里只剩下蔡兴业和陆小天的时候，蔡兴业对陆小天道：“今天林益圣的表现有点不正常。” 陆小天也感觉到了，不过他始终不相信林益圣会变得这么快：“蔡哥，益圣态度可能不对，却绝不会对我们撒谎。” 蔡兴业道：“我不是说吃饭的事，他回家陪爸妈吃饭我能理解。我说的是今天上课时候他的表现。” “有什么不对的？”陆小天有点疑惑。他并不觉得今天林益圣所发的那番言论有什么不对。或许都是草根出身的原因，陆小天对林益圣的言论感同身受，十分认同。 蔡兴业道：“你不觉得林益圣太急于表现了吗？” 经蔡兴业的提醒，陆小天也觉得林益圣确实太急于出风头了。符臣刚抛出问题并不一定要求回答，一般情况下，如果不是领导点名，很少有人主动举手回答的。而林益圣正好相反，符臣刚一提出问题，他就迫不及待举手回答了。又是“高屋建瓴”又是“深入浅出”的，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林益圣是在拍符臣刚的马屁。 陆小天笑道：“益圣追求进步没什么不好的。” 蔡兴业道：“追求进步无可厚非，但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拍符臣刚的马屁，这种行径让人不齿！” 陆小天苦笑了一下，不再说什么。 这时，程满用毛巾揩头发上的水珠走了出来：“我好了，哪位赶紧接上来。” 陆小天让道：“蔡哥，你先来。” 蔡兴业也不客气，拿了衣服进了洗澡间。 陆小天砸摸着蔡兴业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想到，在别人眼中，林益圣是个马屁精。（未完待续） 第184章 林益圣撤了谎 蔡兴业所说的吃花子鸡饭店就在党校门口不远，大名叫独一家叫花子鸡。严格来说并不是一家饭店，而是夜宵店。这个时间点吃夜宵还为时过早，因此，只有蔡兴业、陆小天和程满这一桌人。蔡兴业点了两只叫花子鸡。很快，老板便端着两个盘上来，每只盘里用锡纸包着一只鸡。揭开锡纸，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好香！”陆小天情不自禁赞叹道。 他最喜欢吃的就是鸡，不管是白切鸡、炒鸡、焖鸡还是鸡肉火锅，都是他的最爱。在这之前也吃过叫花子鸡，但这么香的还是第一次。 两只叫花子鸡，皮是焦黄焦黄的，上面罩着一层澄黄澄黄的鸡油。让人垂涎三尺。与叫花子鸡相配的是白粥。 蔡兴业见陆小天那副馋样，心里好笑，招呼道：“大家动手啊！” 陆小天闻言，伸手去撕鸡腿。哪里想到，程满伸手一挡：“慢着。咱们得商量一下，今天喝什么酒。” 陆小天看了看一家叫花子鸡简陋的门面：“这种店怕没什么像样的白酒卖。” 程满笑道：“没关系，我可以叫烟酒专卖店送过来。” 陆小天看了看蔡兴业，蔡兴业并没有酒兴：“我看这样吧，今天不喝白的了，喝点啤的。程书记，你看怎么样？” 程满还没有说话，陆小天马上附和：“对对，喝点啤的解解渴。明天还要上课呢。” 程满见蔡兴业、陆小天都要喝啤的，没有办法，只好点头同意：“啤的就啤的吧。只要有酒喝就行。”说着，冲老板挥了挥手，“来一打力加啤酒。铁罐的。” 陆小天见程满酒量不算好，却嗜酒如命，颇为奇怪。趁酒还没上来，陆小天撕下鸡腿津津有味啃了起来。 程满白了他一眼：“小天，看你这副馋样，好像饿死鬼投生似的。” 陆小天笑道：“程书记，你不知道我是从乡镇来的吗？哪里像你们县城的干部，吃香的喝辣的，山里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山珍海味都吃遍了。” 程满摆了摆手：“得得得，四只鸡腿都给你了。” 陆小天道：“程书记，你还别说，四只鸡腿难不倒我。” 这时，老板将啤酒端了上来。程满往每人面前摆了四瓶：“不用杯子了，咱们整罐喝。”说着，率先拔掉一瓶酒的铁环，因为动作太大，溢出很多泡沫。 程满昨天喝酒输给陆小天，心里一直不服，总想跟他拼酒。陆小天根本不应战，再加上蔡兴业今晚没有酒兴，程满一个巴掌拍不响，只得作罢。 三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又扯到林益圣身上。程满对林益圣非常不满，将手中的啤酒罐重重墩在桌子上：“他林益圣是什么东西，连蔡镇的面子都不给。特别是他今天发那番议论，简直是恶心死人了！” 蔡兴业道：“程书记，话不能这么说。林益圣今天那番话连符常委都赞同了，咱们有什么权利不满意。” 程满嘴里喷着酒气：“说什么官二代、富二代无德无才，是靠关系才谋得一官半职的。我靠！我看他林益圣是在妒忌官二代、富二代。他不是官二代、富二代只能怨他爸不努力，当不了官，挣不到钱。” 程满的话明显有瞧不起草根阶层的意思，陆小天不爱听了，直接反驳道：“程书记，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林益圣说得没错，当今社会混官场没靠山根本混不开。远的不说，看看‘青干部’，许松林、符婷婷还有你程书记，要不是有个当官的爹，年纪轻轻能混到目前这个位置吗？” 程满嘿嘿一笑：“我不否认我有个当官的老爹，也不否认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我那当副书记的爹。陆小天，你有本事也找个当官的爹啊！对了，我听说赵广富对你不错，干脆认作爹算了！” 程满这话有污辱人格的意味了。陆小天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揍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蔡兴业看情况不妙，忙道：“程书记，你少说两句。来，咱们把酒喝完就撒吧。” 程满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过分了，闭上嘴巴不再说什么。经过这么一闹，三人的酒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喝完酒，匆匆喝了两碗粥，便埋单回学校去了。 刚到宿舍楼门口，陆小天看到昏黄的路灯下有个人影在徘徊，看上去依稀像是许松林。听到脚步声，那人抬头看了过来。陆小天一看果然是许松林。一开始，陆小天还以为许松林在散步。 许松林也看到了陆小天、蔡兴业和程满三人，停住了脚步：“蔡镇、程书记、小天，你们好啊！” 许松林是伍大明的秘书，蔡兴业和程满不敢怠慢，赶紧停住脚步打招呼：“许主任，你好。散步啊？” 许松林道：“我找小天说点事。” 蔡兴业和程满一听是找陆小天的，识趣地告辞上宿舍去了。 许松林道：“小天，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谈谈。”说着，头也不回朝教学楼与宿舍楼那片林子走去了。 陆小天莫名其妙，想不出许松林找他谈什么。因为老山修路的事，陆小天与许松林产生了隔膜，再也没有联系过。要这是这次“青干班”学习在一块，还不知道多久才打破坚冰。 来到一棵大树下，许松林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子来，面对着陆小天：“林益圣呢，怎么不跟你们在一起？” 陆小天心里一紧，知道许松林这次是冲林益圣来的。看来他知道自己跟林益圣关系不错。借着灯光，陆小天发现许松林平时打着摩丝，光滑发亮的头发有些凌乱。而且，看上去神情落寞，给人郁郁寡欢的感觉。 “林益圣回家吃饭去了。”陆小天道。 许松林冷冷一笑：“哼，回家吃饭？约美人吃饭去了吧！” 陆小天心里又是一惊，不知道许松林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今天蔡兴业请302几个舍友吃饭，林益圣说他妈在家里做好吃的，要回家吃饭，并没有跟我们在一起。刚才回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陆小天并不隐瞒，如实告诉许松林。 “这么说林益圣把你们也骗了。” “松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林益圣怎么会欺骗我们呢？” 许松林胖胖的脸上掠过一丝嘲讽的笑容：“亏你把林益圣看成铁杆兄弟，被人家欺骗了还不知道。这么跟你说了吧，林益圣约符婷婷到凯莱国际吃日本烤肉。完了一块看电影去了。” 陆小天心中又是一惊，脱口而出：“有这回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松林冷笑道：“你忘了我是凯莱国际的常客，那里上至老板，下至服务员都认识我。” 陆小天曾跟许松林到凯莱国际大酒店吃饭喝茶过，知道他知言不虚。看来林益圣对他撤了谎。被好朋友欺骗，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松林，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陆小天问道。 许松林将才抽了一半的香烟掷在地上，用皮鞋狠狠踩灭：“小天，我知道你跟林益圣是好朋友，麻烦你给他带句话——别打符婷婷的主意！符婷婷是我的！” 要不是为了陆文秀，陆小天对许松林这句话非常反感。恋爱自由，许松林可以追求符婷婷，林益圣自然也可以去追求。至于愿意跟谁谈恋爱那是符婷婷的事。可是，许松林却将符婷婷视为自己的私人财产，不许别人去追求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林益圣追求陆文秀在先，并且听她的意思，两人的感情已经很稳定。在这种情况下，林益圣转而追求符婷婷就说不过去了。这是在欺骗和玩弄陆文秀的感情啊！陆小天现在有点后悔，不该撮合陆文秀和林益圣。 陆小天点了点头：“松林，你的话我会带给林益圣的。” 许松林抬起头紧紧盯着陆小天：“另外，你帮我做一下林益圣的思想工作，他要是自动离开符婷婷最好。否则，哼！他林益圣是什么东西，竟然跟我抢美人。真是不自量力！” 陆小天看着许松林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未免有点可怜他。眼看着到手的美人，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把她抢走了，任哪个男人都受不了。特别是像许松林这样的人，出生在官家，一路走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有遇到过挫折。现在却被林益圣抢走了心爱的人，心中的挫败感一定异常强烈。一个堂堂的市府办副主任、伍大明的大秘、常务副市长许建国的公子，竟然斗不过草根出身的林益圣，到手的美人也被抢走了。这要是传出去，许松林的脸往哪搁啊？ 陆小天之所以答应许松林做林益圣的思想工作，倒不全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陆文秀。陆文秀是个善良纯洁，又软弱的弱女子，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陆小天咬了咬牙，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林益圣从符婷婷身边拉回来。（未完待续） 第185章 争风吃醋 许松林说完便走了。陆小天找了张长石凳坐下，静静地思考着。他想不清楚林益圣为什么变得如此之快。想想考公务员之前的林益圣是多么阳光，正派，重感情，重义气。现在却变得欺骗朋友，玩弄感情，唯利是图，为了达到所谓的“借光”目的，不择手段。 陆小天决定就坐在这里等林益圣回来。学校有规定，十点半之前学员必须回到宿舍。现在已经快十点了，陆小天心想再过半个钟点林益圣该回了。 陆小天所料不差，十点半刚过，林益圣跟符婷婷的身影便出现在宿舍门前。两人是手牵着牵走来的。陆小天想不到两人的感情发展得如此之迅速，都到了牵手的地步了。陆小天刚才还信心满满的，以为能说服林益圣回心转意，看到两人一副甜蜜蜜的样子，心中也没了底。与此同时，一股愤怒之情充塞于胸口。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都在同一幢楼，只不过分为两个楼梯，男生宿舍走第一个楼梯，女生宿舍走第二个楼梯。林益圣和符婷婷走到宿舍楼门前才将相扣的十指分开，正准备互道晚安，回宿舍睡觉。 忽然，从斜刺里蹿出一个身影，冲到林益圣面前照他胸前就是一拳。林益圣正沉浸在幸福之中，毫无防备被打个正着。林益圣“哎唷”一声，喝道：“干嘛打人啊？” 来人歇斯底里嘶吼道：“打的就是你这个王八蛋！”说着，又是一拳。 林益圣巧妙躲过当头一拳，正准备还击，刹那间，看清楚这个像疯一样的人是许松林，不由得愣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他横刀夺爱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林益圣愣怔的当口，胸口又狠狠挨了许松林一记重拳。林益圣“哎唷”一声，痛得蹲了下去。 “松林，快住手！”符婷婷也看清楚黑影是许松林，娇嗔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原来，许松林根本没有离开，一直守在宿舍楼门前等着林益圣和符婷婷呢。 这时，陆小天也连忙跑了过去，扶起林益圣，问道：“益圣，你没事吧？” 林益圣捂着胸口，摇了摇头：“我没事。” 灯光下，许松林头发散乱，眼睛里流露着狂乱的光芒，不知道是刚才动手打林益圣那两下消耗了力气，还是因为伤心生气，气喘如牛。好一会，才平复过来：“婷婷，答应我，离开林益圣。只要你离开这个王八蛋，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当我没看到。”说着，伸手去拉符婷婷。 符婷婷将手往后一缩，许松林拉了个空。许松林看着符婷婷，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和失望。他想不清楚，符婷婷看上林益圣哪一点了。论出身他是常务副市长许建国的宝贝儿子，而林益圣草根出身，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论前途他是市府办的副主任，还是市长伍大明的贴身大秘，仕途一片光明，而林益圣不过是小小的镇党政办副主任。不管从哪方面讲，许松林跟符婷婷才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松林不想放弃，继续道：“婷婷，我哪点让你不满意，只要你说出来，我改。只要你不离开我。” 符婷婷鼓起勇气：“松林，你没有不好的。只是，只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不合适。你懂吗？” 许松林掩饰不住内心的失落，再一次歇斯底里吼起来：“婷婷，我们交往将近一年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你玩我呢！” 楼下这一番吵闹，宿舍里的同学都听到了，纷纷走出阳台探出头来看个究竟。“青干班”的学员大多数是市里各局部委办的，许松林追求符婷婷的事隐隐约约听闻过。看到楼下的情景，马上猜出肯定是争风吃醋一类的风月故事，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起热闹来。 最来劲的要数程满。他本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趴在阳台上看得津津有味，还说个不停：“蔡镇，想不到林益圣胆子真够大的，连许松林的马子都敢抢。这下有好戏看了！” 蔡兴业早就看出林益圣的心思，并不觉得奇怪。反倒有点可怜许松林。到手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抢走了，任哪一个男人都会视为奇耻大辱。而且，他知道许松林是很要面子的人，要是符婷婷被林益圣抢了去，那张白白胖胖的脸往哪搁啊！ 事到如今，符婷婷也豁出去了，干脆上前去拉着林益圣的手：“跟益圣在一起我感到踏实，也很快乐。松林，你放手吧。凭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 许松林哪里肯就此放手：“婷婷，林益圣哪点比我好，竟然让你放弃咱俩多年的感情。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跟他分开，我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还会像以前那样爱你的！” 符婷婷尖叫起来：“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松林，我不爱你，我爱的是益圣！” 听到符婷婷的爱情宣言，许松林瞬间崩溃了，指了指林益圣：“姓林的，夺爱之恨不共戴天。今后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有你好看！”说完，跌跌撞撞走了。 陆小天担心许松林出事，追了出去：“松林，你去哪里？” 许松林根本不理陆小天，反而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陆小天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到宿舍楼门前的时候，林益圣和符婷婷分别回各自宿舍了。 陆小天快步上到302，对正准备睡觉的林益圣道：“益圣，先别睡，我有话跟你说。” 林益圣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什么事，明天说不行吗？我想睡觉了。” 陆小天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熊熊燃烧的怒火，一个箭步上前，揪住林益圣的衣襟：“不行，必须马上说清楚！” 蔡兴业、程满都不知道林益圣跟陆文秀谈恋爱的事，更不知道陆小天对陆文秀的感情。见平时文质彬彬的陆小天忽然动粗，都吓了一跳。还以为陆小天要替许松林出气呢。因为，他们都知道陆小天跟许松林是大学同学。 蔡兴业忙过来劝架：“小天，有话好好说。” 程满倒是希望陆小天跟林益圣打起来，打得越激烈越好，这样就有好戏看了。反正长夜漫漫，正愁没什么消遣呢。（未完待续） 第186章 借光计划 与符婷婷的恋爱关系被陆小天发现之后，林益圣情知自己有错在先，尽管表面很强硬，心里却很虚。冷冷拨开陆小天的手，一语不发，冷冰冰向门外走去。 陆小天脸色铁青，也跟在后面出去了。 程满呆愣了一会：“蔡镇，你说陆小天和林益圣会不会打起来？要是真打起来，咱们没有看到现场直播，可就亏大了！” 蔡兴业白了程满一眼：“你这么喜欢看热闹，不如让你老爸把你调到市场管理处。市场天天都有热闹看哩。” 程满完全不理睬蔡兴业的讥讽，嘿嘿一笑：“许松林打林益圣还情有可原，毕竟被林益圣戴了绿帽，心里肯定不痛快。男人嘛，遇到这样事哪个不气疯呢！可是陆小天为什么也要打林益圣呢？蔡镇，你说他们是不是三角恋爱啊？要是那样的话，就好玩了！”说着，兴奋得一双小眼睛放着邪光。 蔡兴业懒得理睬程满，转身到床上去了，撇下程满一人呆立在当地。程满自觉没趣，嘴里嘟囔着，也上床睡觉去了。 陆小天跟在林益圣身后来到那片小树林。一开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顾低头抽烟。好一会，还是陆小天打破了沉默，开门见山道：“林益圣，你这么做对得起文秀吗？” 林益圣眼睛里掠过一丝痛苦的神情，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小天，文秀那里我会解释清楚的。你就别操心了。” “解释，你怎么解释？想想文秀对你多好啊!可是你呢……”陆小天生气道。 “事到如今，你叫我怎么办？” 陆小天听林益圣的口吻，好像有悔改之意，口气也缓和下来：“跟符婷婷分了吧。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既不伤害文秀，又不得罪许松林。男子汉大丈夫当断则断，益圣，听我的没错。” 林益圣摇了摇头：“我好不容易才让符婷婷离开许松林，转投我的怀抱，难道就此放弃不行？” “可是你就忍心伤害文秀吗？她是那么的善良，对你又是一片痴情。”陆小天见林益圣执迷不悟，气呼呼地大声道。 林益圣不为所动，自从遇见符婷婷之后，他就铁了心执行自己的所谓“借光”计划。 “小天兄，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借光’理论吗，像我们这种无钱无权没有靠山的草根，想要在等级森严，规则多如牛毛的官场混出一片天地，没有大人物提携是不可能的。尽管我进入官场时间不长，可早就勘破了它的本质。别的不说，这次参加‘青干班’的除了你我，哪个不是有背景的？”说着，林益圣屈指数了起来，“许松林、符婷婷、程满、张新星，就连蔡兴业也是赵广富的人。” 陆小天知道林益圣说得并不错，咽了咽口水：“益圣，我们没有背景，不依靠关系，不也进入‘青干班’了吗。我听说培训一结束，班里的学员都会上台阶的。” 林益圣撇了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小天，你也太天真了吧！培训结束后升迁不假，可升迁的是哪些人，你搞清楚了没有？” 这个陆小天倒没有想过，愣了一下：“应该是所有学员吧！” 林益圣发出嘲讽的轻笑：“所有人？三十多个人，市里一下子怎么腾得出这么多的职位。告诉你吧，‘青干班’就是为像许松林、程满、符婷婷、张新星这些官二代、富二代举办的。进步的也只能是这些人。而我们这些草根，不过是陪太子读书而已。” 陆小天吃了一惊，如果林益圣所说属实，那么“青干班”就是专门为官二代和富二代搭建平台，伸梯子的。“青干班”花的是市里的钱，得到好处的却是官家子弟和富家子弟。这从某种角度来说也一种隐形的腐败。 好一会，陆小天才道：“难道为了升官就得牺牲亲情爱情，甚至是人格和尊严吗？” 林益圣发生神经质的咯咯冷笑：“你是读政治的，难道不懂得政治斗争是激烈惨酷的道理吗？你看，历朝历代哪一个王朝的崛起，不是踩着亲人鲜血过来的。李世民、武则天、朱棣……” 陆小天发现扯得太远了，陷入林益圣的语言圈套之中。他知道再这么诡辩论下去，绝不是林益圣的对手。便赶紧打住：“这些都是历史上盖棺论定的大人物，怎么能相提并论。益圣，慢慢来，不要操之过急。总有一天，我们会在b市政坛闯出一片天地的。” 林益圣道：“陆小天，你别在我面前装清高。现在你已经借到赵广富这束亮得不能再亮的‘光’了，前程一片看好，凭什么阻挡我？” 陆小天想不到连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都这么说，不由得气结，指着林益圣：“你这是说什么话？我怎么借到赵广富的‘光’了？” 林益圣仍然用冰冷的口气道：“b市政坛早就传遍了，都知道你是赵广富的人。陆小天就许你借光，难道不许我借光？好了，你别说了，陆文秀那里我去说。” 陆小天看出林益圣是吞了称砣铁了心肠了。看来还是蔡兴业眼光过人，一眼就看出林益圣变了。 林益圣叹了口气：“高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早就呆够了。小天，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不干涉你，你也不要管我的事。”说完，转身出了小树林，向宿舍楼而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小天叹了口气，找了张石凳坐下，低头抽起烟来。他当然无权干涉林益圣的选择，可是，陆文秀呢？难道说混官场就必须以牺牲感情甚至是出卖人格为代价吗？ 好一会，陆小天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一连抽了好几根烟，直到舌头都麻木了，陆小天才起身回宿舍去了。尽管人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未完待续） 第187章 处分林益圣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薛红春把林益圣叫到了办公室。很显然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已经有人告诉了她。事实上，事发当时薛红春就接到了报告。她本来想立即处理，可是听说涉及到两个常委的子女，又是争风吃醋这样的男女之事，便缩回去了。动手打人的是许松林，明显违反了党校的纪律。要是追究处分起来，许松林就得被开除出去。可是许松林是常务副市长许建国的儿子，除非薛红春不想在党校混了，否则，是不敢动他一根寒毛的。思来想去，薛红春决定装作不知，不管是林益圣还是许松林，谁都不处理。 哪里知道，天刚亮，薛红春就接到许建国秘书的电话。秘书虽然没有明说，话里话外有很明显的暗示，就是要处分林益圣。薛红春搞不清楚秘书的话是许建国授意的，还是许松林的意思。不过，既然秘书打电话过来了，代表的自然是主子许建国。 放下电话，薛红春犯难了。林益圣并没有错，以什么理由处分他呢。可是，不处分林益圣就得罪了许建国，自己这个教导主任算是当到头了。更可怕的是，说不定在今后的工作中，许建国会给自己小鞋穿。 薛红春对“青干班”每一位学员的出身背景都认真了解过，了如指掌。她知道林益圣是去年考上的公务员，原来是市一中的老师。他的父亲也是老师，已经退休。母亲似乎是下岗工人。这样看来林益圣并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跟许松林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薛红春打定主意，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得罪许建国。那就只有委屈林益圣了。至于是非曲直滚一边去吧！ 林益圣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薛红春笑脸相迎，还亲自到饮水机给他倒了一杯开水。林益圣心中有数，知道薛红春为什么叫他过来。不过动手打人的是许松林，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手，因此，心里十分坦然。 “益圣同学，在党校的生活还习惯吧？”薛红春亲切地问道。 林益圣心中纳闷，看薛红春的架势好像是找自己谈心的。当下也笑道：“还行吧，就是食堂的伙食差了点。当然这并不是我的看法，只要是到食堂吃过饭的同学都这么说。” 薛红春胖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党校食堂是她堂哥通过她的关系承包下来的。不管有没有人吃，一天六百多块钱的政府补贴是进了腰包。并且，人吃得越少，赚得就越多。 薛红春干咳两声：“伙食的事我会向食堂反映的，争取早日解决。”说着，脸一沉，“林益圣同志，昨天是怎么一回事，你不仅晚归，还动手打了许松林同学……” 话还没说完，林益圣马上叫起屈来：“班主任，动手打人的是许松林，我根本就没有还手，宿舍很多同学都看到了。至于晚归更是无稽之谈，我十点半就回到宿舍了。要不是许松林无理取闹，我早就上床睡觉了。” 薛红春耐心地劝导：“林益圣同学，只要你认识错误，并主动承认，学校那里我去沟通，最多给你记个过就完事。否则，哼，学校的纪律你是知道的，打人可是要被开除的。” 林益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班主任，是不是许松林让你整我的？” 薛红春不悦道：“你说什么呢？什么整啊整的，太难听了吧。我把你叫过来是想帮你。” 薛红春的态度使林益圣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他才不会上她的狗当。林益圣冷冷道：“我没有什么错误可认的。打人的是许松林，应该受到学校处分的是他。哦，对了，班主任，是不是因为许松林是许建国的儿子，你不敢得罪他啊！” 薛红春的诡计被戳穿，恼羞成怒，拍了一下桌子：“林益圣，怎么说话的！你以为你的表现我不知道吗，才来了两三天就开始谈恋爱了，根本无心向学。我要把你的表现报告给组织部，让组织部处分你。” 林益圣寸步不让：“《通知》里又没有规定不许谈恋爱，我谈恋爱有错吗？如果说谈恋爱有错，要处分的也不光是我一个人。” 薛红春的本意是想吓唬吓唬林益圣，让他一个人扛下来，班级内部给个处分就得了。这样对许建国也有个交待。没想到林益圣如此强硬，让她下不了台。 “林益圣，你要是这样我可帮不了你。我会如实把你的表现报告组织部，由组织部处理。” 林益圣的态度也非常强硬：“你爱怎么就怎么吧。”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将薛红春扔在那里干生气。（未完待续） 第188章 陆小天拒绝薛红春 林益圣的强硬让薛红春颇感意外，可是许建国秘书交办的任务又不能不完成。薛红春思来想去，狠下一条心，暗道，林益圣，既然你不肯妥协，就别怪我心狠！ 下第一节课后，薛红春把陆小天叫到自己办公室。她早就听说过，陆小天是赵广富的人，这又是一个不能得罪的主。薛红春请陆小天坐下，开门见山道：“小天同学，你是纪律委员，又是林益圣的舍友。请你实事求是地谈一下林益圣在党校的表现。” 说实在话，陆小天对林益圣失望透顶，同时还有一丝丝的憎恨和鄙视。现在看来，林益圣确实变了，变得没有道德底线，变成一个为了升官不惜出卖人格的卑鄙小人。尽管如此，当薛红春问起林益圣的时候，陆小天还是警觉起来。 “林益圣的表现嘛……”陆小天字斟句酌，“怎么说呢，还行吧。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他有违反纪律的行为。” 薛红春目勾勾看着陆小天：“真的没有吗？昨天夜里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也在现场呢，作为纪律委员你不及时向我报告，是不是失职呢？”陆小天正要辩解，薛红春摆了摆手，“好了，你现在把情况汇报给我也不迟。一定要实事求是，绝不能有半点隐瞒和虚假。” 昨天夜里的事，林益圣并没有什么过错，陆小天也就不隐瞒，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本本讲给薛红春听。 薛红春微笑地看着陆小天：“你说的怎么跟我听到的不一样呢。我听说林益圣不仅晚归，还动手打了许松林。” 陆小天吃了一惊：“谁告诉你林益圣打人了，我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打人的是许松林。” 薛红春摆了摆手：“小天同学，你不要说了。你是纪律委员，按照我刚才说的，写一个书面材料给我，把林益圣晚归，特别是打人的经过写详细点。最后，还要签上你的姓名。” 陆小天愕然：“这不是诬蔑好人吗？” 薛红春不理会陆小天的惊诧：“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干。学习结束后，我会给你留一个优秀学员的名额。” 陆小天心中一动。不由想起跟老爸陆天明的约誓，如果被评为优秀员，陆天明就戒掉烟枪，改抽纸烟。陆小天明白，要得到优秀学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班里那么多官家子弟和富家子弟，而优秀学员一共才三个名额，基本没他的戏。 薛红春见陆小天沉吟不语，以为他动摇了，微笑道：“三十多个人竞争三个优秀学员的名额，是很激烈的。要是能评上优秀学员，我可以打保票，你的仕途一定上台阶。” “可是林益圣受到处分，还能有翻身之日吗？”陆小天说出自己的担忧。 薛红春道：“那我就管不了了。谁让他不识好歹，得罪了人。” 陆小天看出来了，这是有人要整林益圣。至于这个人是谁，不用说他也知道。 薛红春继续道：“我听说赵广富书记很器重你，这次如果被评为优秀学员，提拔起来顺理成章。今后，我还得仰仗你呢。” 陆小天摇了摇头：“出卖人格的事我不做。班主任，你另找别人吧。” 薛红春不甘心：“陆小天，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你好好考虑考虑。” 陆小天断然道：“不用了。”说完，转头出了办公室。 薛红春望着陆小天的背影，愕然良久。她想不到陆小天是这么正直的一个人。更想不通，这么正直的人是怎么混官场的。而且还得到赵广富的欣赏与器重。 薛红春摇了摇头，看来只能另觅良策了。 早上下课后，学员们都向食堂走去。令陆小天感到惊讶的是，今天吃饭的人很多。他认真看了一下，许松林、程满、张新星这些家在县城上的官二代和富二代居然也到食堂来吃大锅饭。 “什么情况啊？”陆小天莫名其妙，问蔡兴业道。 蔡兴业调侃道：“大家是想体验一下生活吧。” 菜还是昨天那几个菜，没有什么变化。陆小天打好饭，找了个座位坐下。刚吃两口，就再也吃不下去。陆小天摇着头，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买点饼干什么的做好准备，万一饿了可以垫一下肚子。 对面的蔡兴业瞧破了陆小天的心思，道：“将就将就吧，找个时间再改善改善。” 正在大家埋头吃饭的时候，突然传来女人的娇叱：“许松林，有种冲我来，借助你老爸的权力欺负人算什么男人！” 大家纷纷抬起头来，循声望去，怒骂许松林的是符婷婷。符婷婷站在许松林面前，粉面含春威。许松林本来坐着吃饭，这时也站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婷婷，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符婷婷寸步不让：“别装了，你那点伎俩以为我不知道。许松林，我本来对你还有点好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卑鄙的小人。自己没有能力，就把老爸搬出来。从今天起，咱们划分界限，你再也别来烦我。”说完，冷冷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一步三摇出了食堂。 “婷婷，你听我说。”许松林丢下饭碗也追了出去。 大家都没想到会闹出这么一出来，心里明白这肯定昨天夜里那幕闹剧的延续。心想，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陆小天。不用说肯定是林益圣将薛红春一定要给他处分的事情告诉给了符婷婷，符婷婷才找许松林算账的。虽然陆小天现在对林益圣并无好感，可也打心里鄙视许松林，借助许建国手中的权力，给薛红春施压达到整林益圣的目的。 许松林追上符婷婷，一把拉着她的手：“婷婷，你听我说。” 符婷婷用力甩开许松林的手,猛地转身过来，怒视着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是男人就跟益圣公平竞争，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意思吗？” 许松林咽了一口口水：“我真的想不明白，难道咱们一年的感情还不如林益圣一天吗？” 符婷婷用可怜的目光看着许松林：“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有些人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都不可能产生真正的爱情，有些人只见了一面就能约定终生。这就是爱情!你不懂的。” 许松林还想努力一把，符婷婷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许松林，今后你别再烦我了。还有，最好别打整益圣的主意，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不是要拼爹吗，你既然把你老爸搬出来了，我也把我老爸搬出来。”说完，一扭身走了。 许松林望着符婷婷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羞又恨。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就是他已经失去了符婷婷。要说许松林多么爱符婷婷倒也不见得。他之所以追求符婷婷完全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就是所谓的政治婚姻。 许松林打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自己的老爸是市委常委，符婷婷的老爸也是市委常委，他要是跟符婷婷结为秦晋之好，就等于把两个常务的家庭结合在一起。强强联合，在b市政坛也算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有了当组织部长的岳父，许松林相信自己的仕途一定一帆风顺，像坐火箭一样，扶摇直上。想不到半路杀出个林益圣，把他的如意计划扰得一塌糊涂。 更让许松林受不了的是，自己竟然败给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草根手中。现在他跟林益圣和符婷婷的三角恋爱已经在“青干班”传开了，谁都知道在这场三角恋爱中，他许松林输给了许松林。许松林又懊恼，又沮丧。 薛红春午睡刚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她打了个哈欠，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符臣刚的号码。不敢怠慢，赶紧接听：“符部长，有什么吩咐的？” 符臣刚并不罗嗦，直截了当道：“林益圣的事我都听说了，从上我的课的情况看，他还是个不错的。年青人嘛，犯点错误也很正常，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薛红春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她想不到符臣刚竟然替林益圣求情。这下可就犯难了，究竟是听许建国的还是听符臣刚的？是给林益圣处分，还是放他一马？薛红春左右为难：“可是……” 符臣刚打断了薛红春的话：“说实在话，这件事婷婷也有错。这样吧，老许那里我去说。年轻人嘛，闹点矛盾很正常。” 放下手机，薛红春长长出了口气，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她也用不着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给林益圣处分。许建国那里有符臣刚呢。不过她实在想不出，符臣刚为了林益圣竟然不惜得罪许建国。难道说他真的相中林益圣，想将宝贝千金符婷婷下嫁给他？薛红春越想越糊涂，只好放弃了。 陆小天知道林益圣是不可挽回了，为了防止陆文秀再次出现割脉自杀这一类的事件，他打了个电话给黄海妹，让她有空多打电话给陆文秀，跟她聊天，让她的思想放开点。 黄海妹还不知道林益圣变心的事，摸不着头脑：“文秀是我姐妹，有空自然会跟她聊天的，这个还用得着你专程交待吗？” 陆小天本来想把林益圣跟符婷婷的事告诉给黄海妹，又怕她漏给陆文秀：“要不这样吧，反正我在县城学习一个月，你有空就把文秀约上来，吃吃饭，逛逛街，看看电影。” 黄海妹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碴给忘了，林益圣也是在县城培训。好了，这个周末我约一下文秀，到时再给你和益圣电话。” 陆小天苦笑着挂掉了电话。（未完待续） 第189章 把班上的同学得罪完了 自从开学以来，同学们最不满意的要数食堂的伙食了。永远是炒豆芽、南瓜汤和薄得像纸一样的五花肉。还贵得要命。尤其是陆小天等几位家在下面乡镇的同学，一天两顿饭基本上都得在食堂吃，叫苦不迭。几人把意见集中到陆小天那里，让他向班主任。 不巧，开学一个星期后，薛红春召集班委开了个会，要求大家畅所欲言，把班上的情况以及建议进行汇报。陆小天是纪律委员，分管同学的上课情况包括课堂纪律，还要检查宿舍。每天都要把旷课、迟到、早退以及晚归、夜不归宿的同学名单报告薛红春，然后公布在一楼大厅的考勤情况表里。 一开始，陆小天还以为纪律委员官儿小、任务轻，随着学习的深化，才知道纪律委员不仅任务重，还是个得罪人的官。“青干班”的学员大多是各部委局办的工作人员或者科员，有些甚至有一官半职，经常以工作繁重，脱不开身为借口请假或者旷课。《通知》明确这次学习是全日制的，要求学员把工作交接清楚，学习期间不得以任何借口请假或者旷课。陆小天一切以《通知》要求为标准，凡是请假的扣除学分的零点五分，旷课的扣除一分。 开学一个星期来，陆小天组织检查了两次宿舍，每次都有很多人晚归或者夜不归宿。这些大都是家在县城上的同学。陆小天也按照规定进行了扣分。 起初，学员还企图笼络陆小天，请他吃顿饭什么的。陆小天根本不予理睬。久而久之，私下有人议论，说陆小天不通人情，傲慢。陆小天无奈只好听之任之。要知道“青干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官二代、富二代，见陆小天原则性如此之强，便利用手中的人脉资源向他施压，弄得他心烦不已。 这个时候，陆小天才切身体会到“青干班”的水深着呢，别看仅仅是一个培训班，却相当于一个微型的官场。 所有学员中，旷课和夜不归宿次数最多的要数符婷婷和许松林。许松林追求符婷婷失败，在同学面前丢尽了面子，总觉得抬不起头来，上课的积极性也就不那么高。仗着是伍大明的大秘，又是陆小天的大学同学，每次请假的时候都让他通融。偏偏陆小天原则性强，根本不给他开后门，许松林气得直咬牙。两人已出现裂缝的同学之情跌至冰点。 符臣刚是党校校长，单位也分配一个套间在党校，符婷婷一开始还顾及“青干班”班长的身份，并不随意请假、旷课和夜不归宿。随着坠入爱河，跟林益圣打得火热，两人如胶似漆，成双成对，经常以回组织部赶工为借口向陆小天请假。其实，符婷婷哪里是赶工，不过是跟林益圣逛街、看电影而已。 陆小天既然不给许松林开后门，自然也不会给符婷婷和林益圣开后门。这样一来，上课才一个星期时间，陆小天差不多把“青干班”的官二代和富二代都得罪光了。连跟同宿舍的程满对他都非常有意见。 陆小天也知道照这么下去，培训结束后，全班同学都会将他视为敌人。想想来参加培训的时候，高洪文再三交待，要借培训的大好机会广交朋友，拓广人脉，为将来混官场打下扎实的人脉基础。现在看来，人脉没有拓广，敌人却多了起来。 最理解陆小天的还是蔡兴业，安慰道：“这些人哪里是来学习的？不过是占个名额，为升迁铺路罢了。你这么一认真起来，他们肯定是不高兴的啦。不过也没关系，《通知》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你正道而行，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陆小天心里才略微感到些许的安慰，对蔡兴业的感情又增进了一层。 轮到陆小天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将考勤情况讲得井井有条。薛红春表面带着赞许的笑容，其实心里直笑他迂腐。混官场较真只有死路一条。薛红春对陆小天的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知道原先的“青干班”名单并没有他，是赵广富临时加上去的。不管怎么说陆小天也算是赵广富的人，得到他的器重。在班干部的安排上，薛红春着实伤透了脑筋，最后才想到纪律委员这么个职务，给了陆小天。没想到陆小天拿根鸡毛当令箭，弄得班里的同学绝大多数对他有意见。开班仪式上，薛红春所谓的班干部是组织部拟定的是句谎话。班干部是她根据学员的背景定的，老爹或者背后靠山当官大的，相应的在“青干班”的职务也大。薛红春是担心不能服众，才抬出组织部来。 陆小天将纪律情况汇报结束之后，想起跟他经常在食堂吃饭的同学埋怨伙食太差，便道：“班主任，不少同学反映食堂的伙食难以下咽，是不是向学校反映一下，让食堂改善改善。” 薛红春看了陆小天一眼：“小天同学，你们是到党校来学习的，不是来享受的。我不否认学校的条件是差了点，可也没有差到‘难以下咽’的地步吧。上次我还到食堂看了一下，菜色很丰富啊，跟酒店差不多。” 陆小天哪里知道食堂是薛红春堂哥承包的，见她为食堂开脱，啼笑皆非：“班主任，班上大多数同学对食堂的伙食有意见，大家表示要再这么下去，就把政府补贴的钱退回来，我们自己到外面去吃。” 听说要求退回补贴，薛红春才慌了神。食堂赚的就是补贴的钱，并且吃的人越少赚的就越多。 “好了好了，你说的我会向学校反映的。”薛红春摆了摆手，“轮到谁了？生活委员你接着汇报。” 令陆小天想不到的是，班委会召开后还没两天，薛红春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陆小天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薛红春一脸愠怒，不由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未完待续） 第190章 背黑锅 薛红春冷冷瞅着陆小天，眼神像一把利剑，足以杀死人。好一会没有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很是尴尬。 最终还是陆小天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问道：“班主任，叫我来有事吗？” 薛红春的口气冷得像冰一样：“你做的事自己清楚，还用来问我！” 陆小天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不过从薛红春的态度判断，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什么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薛红春重重“哼”了一声：“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提醒你一下，食堂。” “食堂？”陆小天更加不知所云了，“食堂什么了？” “陆小天你还真的是会装。上次开会的时候，我跟你们讲得很清楚，关于伙食的事我会向学校反映，让食堂整改。可整改也得时间啊，你倒好，到赵广富书记那里告了一状。”薛红春气愤道，“今天赵广富书记让秘书打电话给符臣风常委，符常委把我一顿臭骂。” 这个倒颇出陆小天的意料之外，但薛红春确实冤枉他了，他根本没有向赵广富书记反映食堂的伙食差的问题。 “班主任，你误会了。我没有向赵广富书记反映任何问题。”陆小天辩解道。 薛红春冷冷一笑：“不是你还有谁？谁都知道赵广富书记器重你，全班同学也只有你有他的手机号，不是你难道会是我吗？而且，上次班会的时候就是你说食堂的伙食差难以下咽的。我了解过了，经常在食堂吃饭的也就你们几个。” 薛红春的分析得头头是道，陆小天百口莫辩。看得出薛红春对他的误会很深。 事实上，向赵广富反映伙食差难以下咽的另有其人。这个人直接把电话打到赵广富办公室。一般情况下，像这种电话秘书是不会向赵广富报告的。可是当秘书听说是“青干班”的学员，马上重视起来，认真做了记录，然后向赵广富报告。 赵广富重视“青干班”是想从中培养自己的人，选拔到合适的岗位上，好为己所用。别看小小的“青干班”却是赵广富与伍大明搏弈的场所，因为伍大明跟赵广富一样，也想从中选拔自己的人。这才会出现赵广富、伍大明同时出席“青干班”开班仪式那一幕。 赵广富听完秘书的汇报，脸色凝重起来，马上让秘书拨通了符臣刚的手机，责令他必须亲自到食堂办工，立马解决伙食问题。符臣刚哪里会亲自到食堂去，把赵广富的意思转达给薛红春，让她这个班主任亲自去解决。这才有了薛红春“审问”陆小天的事。 薛红春见陆小天拼死抵赖，越发认定向赵广富告状的是他。用嘲讽我语调道：“我还以为你多高尚呢，原来也是卑鄙无耻的告密者。嘿，我听说你在老山当驻村干部的时候，就是通过告密的方法把林海星搞倒的。” 陆小天见薛红春拿林海星说事，脸一沉：“我敬你是班主任，但你要这么不识好歹，我……” “怎么，有本事到赵广富那里告我呀！”薛红春冲陆小天翻着白眼，样子极为丑怪，根本就不像是个老师。 遇上薛红春这种不要脸，没有底线的人，陆小天只能自认倒霉，懒得理睬眼前这个疯婆子，摔门而去。 薛红春气得干瞪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小天发现伙食比以前好多了。尽管还是五花肉，但比之前厚实了不少。今天吃饭的人还是陆小天那几个家在下面乡镇学员。蔡兴业坚持了几天，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要是没有酒局，基本都回家里吃。 陆小天刚打好饭坐下，一个名叫郑传雷学员端着饭碗过来了。郑传雷是五盘坳镇政府的，长得膀阔腰圆，鼻直口方，一看就是能吃的主。郑传雷坐到陆小天对面，特地夹起五花肉放在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一边对陆小天道：“今天的五花肉挺厚的哦。唔，味道真不错！十多天了，终于吃上顿饱饭了。” 陆小天听出郑传雷话外之音，停下手中的筷子：“伙食问题是你捅到赵广富书记那里的？” 郑传雷神秘一笑：“不可说。” 陆小天无奈一笑：“你都说了还说什么不可说。你舒服了，却让我背黑锅。” 郑传雷道：“薛红春一把你叫出去我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兄弟，对不住了，我欠你个人情。听说你酒量不错，找个时间咱好好喝一喝。” 陆小天喜欢郑传雷是个直爽人：“无所谓了，背就背吧，只要天天这样的五花肉吃就行。” 郑传雷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你是个仗义的人，否则，也不会告诉你。” 事实上，陆小天还是太乐观了。伙食改善还没两天，又回到原形。依然是炒豆芽，南瓜汤和薄得像纸片一样的五花肉。吃饭的时候，郑传雷特意跟陆小天坐一起：“老板也太黑了！看来又得向赵广富书记反映了。” 陆小天忙道：“别别别，你再反映薛红春又该找我谈话了。这次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郑传雷道：“可老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啊！我昨天路过药店的时候，特意跑去称了，整整轻了六斤。要再这么下去，学习结束我只剩下皮包骨了。回到家里老爸老妈都认不出来了。” 陆小天“扑噗”笑了出来，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看不出郑传雷五大三粗的，还如此之幽默。陆小天也开起玩笑：“你这么大一块，就是一个星期不吃，肉也掉不光的。” 郑传雷突然神秘起来：“小天，你知道食堂的老板是谁吗？” 陆小天道：“我哪里知道？怎么，你知道吗？” 郑传雷道：“不错。我经过多方打听得到的消息，绝对错不了。” 陆小天白了他一眼：“别卖关子了。谁啊？” “承包食堂的是薛红春堂哥。” 陆小天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对食堂如此上心呢。” “所以啊，她还巴不得我们都不来吃饭呢。这样光政府补贴一天就是六百块。一个月下来挺可观的。”郑传雷道。 “这也太黑了吧！” “薛红春自作聪明，以为她是班主任，我们拿她没办法。哼，她越是这样，我越要让她难看。小天，你威信高号召一下大家，让食堂把补贴发给我们，我们到外面吃饭去。” 陆小天苦笑道：“你饶了我吧，薛红春现在对我恨之入骨，要是可以早就把我吃掉了。要照你说的去做，除非不想毕业了。” 郑传雷并不十分为难陆小天：“看来我还得继续单干。” 陆小天又是无奈地苦笑：“不管怎么干，薛红春都会把账算到我头上。黑锅我是背定了！” 郑传雷得意地哈哈大笑：“谁让你是赵广富书记的人呢？这个黑锅你不背谁背？”（未完待续） 第191章 书记来电 尽管陆小天很反感别人说他是赵广富的人，但赵广富对他的器重是显而易见的。这天上午，刚下了第一节课，陆小天就接到赵广富亲自打来的电话，开门见山道：“小天啊，上课呢？这样吧，你请一下假，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让司机开车去接你。” 陆小天愣了一下，不知道赵广富因何事找他。赵广富亲自打电话给一个小小的科员，这在b市也就陆小天有这份荣幸。可越是这样，他心中越是恐惶不安。 陆小天找到符婷婷：“班长，我有点事第二节课请一下假。” 符婷婷因为旷课和夜不归宿被陆小天登记了好多次，正憋着一肚子气，总想找个机会报复一下。现在机会送上门了，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请假？哼，我还以为你是天上的神仙，不食人间烟火的呢！请假可以，不过你得把原因讲清楚。否则，你找班主任去，这个假我可不批。” 陆小天头皮一下子麻了。原因？总不能说赵广富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到他办公室去一趟吧？就是这么说了符婷婷也未必相信，你一个小小的科员，b市的第一号人物亲自给你打电话，谁信啊! 陆小天干咽了一下口水：“我……我可能感冒了，头有点疼，想回宿舍睡一觉。” 符婷婷翻了翻眼皮子：“我看你气色挺不错的，一点都不像是感冒的。再者说了，严格来说病假得有医院的证明，你有吗？”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陆小天强压住胸中的怒气：“你先答应我，医院证明我过后再补。”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不用看陆小天也知道是接他的车到了。把心一横，大不了就当成是旷课，无论如何不能让赵广富久等。 忽然，薛红春气喘吁吁跑上来：“陆小天，你怎么还在这呢？赵书记的车都在下面等半天了。” 教室里一片哗然。齐刷刷向陆小天投来羡慕的目光。符婷婷粉脸一阵羞红：“原来是赵广富书记找你。怪不得这么横呢！” 陆小天顾不上符婷婷的冷嘲热讽和同学们艳羡的目光，一路小跑下楼去了。赵广富的一号车就停在教学大楼前。陆小天走到驾驶室旁边，跟司机打了个招呼。司机也就三十出头，抬起眼皮瞧了陆小天一眼，“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狗眼看人低或者说狗仗人势，这是大多数领导司机的通病，赵广富的司机也不例外。而且，要比一般的领导司机更甚。 陆小天并不介意，拉开车门，坐到车里。司机一踩油门，一号车缓缓开出党校。陆小天有所不知的是，“青干班”的同学正争先恐后趴在窗户注视着他呢。大家羡慕得眼都红了。有幸坐到一号车上，这是大家梦寐以求的事。可是，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来到市委门前，门卫见是一号车，立定敬礼，开门放行。司机早就习惯，目不斜视，连车速都没有减下来，直接开了进去。陆小天蓦然从心底升腾起一股庄严之感。这是他第二次到市委、市政府来，第一次是报名考公务员。那时候，不仅要出示身份证，还要填写来访登记表门卫才放人。 陆小天由衷感慨，权力真是好东西啊！当然，这个时候他完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这个地方，这个城市的主人和权力至高无上者。 陆小天坐电梯直达赵广益办公室，秘书早已候在门前，见了他脸上含笑迎了上去。赵广富到老山视察的时候，都是他陪同前往的，不仅认得陆小天，更知道这个年轻在赵广富心目中的地位。别的不说，光这次亲自派车单独把陆小天请到办公室就可见一斑。 秘书轻轻把门推开，笑着道：“小天同志你好，进去吧，书记在里面呢。” 陆小天点了点头，轻声道：“辛苦了。” 等陆小天进去后，秘书随后出进去。赵广富正在批阅公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小天来了。请坐。稍等一下啊，我把批示写完。” 陆小天忙道：“书记，您忙。” 秘书拿出茶叶给陆小天泡了一杯茶，然后，又往赵广富玻璃杯里续上水，才轻手轻脚出了办公室。随手把门关上。 陆小天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入口清香，正是明前龙井。趁赵广富批示公文的功夫，陆小天观察了一下书记办公室。办公的地方倒不是很大，布置得也简朴而庄重。办公桌后面有一扇门，陆小天估计赵广富的办公室是套间，房中有房。后面那间房子很有可能是赵广富办公之余休息的地方。 陆小天看到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上书：每临大事有静气，几个大字。字是从颜真卿脱胎而来，大度从容，而又气势恢宏。陆小天是师范专业，书法是必修课，而他也确实在这方面下过功夫，还曾经在全国大学生书法比赛中获得过奖。因此对书法还是很在行的。他见这幅字写得颇有功力，却没有落款，也没有钤章，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每临大事有静气”是清三代帝师翁同和的一副对联，下联是“不信今时无古贤”。大意是，古今圣贤都有大气度，遇重大事件时，淡定从容，举重若轻，应对裕如。 陆小天见赵广富特意挂这幅字作为座右铭，对他的了解又增进了一层。 赵广富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到陆小天对着墙上的书法出神，心中一动，问道：“小天，你对书法也有研究？” 陆小天忙收摄心神：“说不上研究。只是书法是师范类院校的必修科目，在大学里学过。” 赵广富一下子来了兴趣：“呃，那你说说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陆小天道：“在书记面前我哪敢班门弄斧，胡乱说呀。” 赵广富道：“可不能这么说。你就当成是学术讨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不怪你。” 陆小天自从毕业特别是考上公务员后，基本上没有时间侍弄毛笔字，听到赵广富的鼓励，心中技痒不已。（未完待续） 第192章 赵广富到食堂现场办公 陆小天再次认真端详墙上的那幅“每临大事有静气”的书法横幅，缓缓道：“这幅书法取法唐代大书法家颜鲁公，虽然笔法上还有待完善，但气势不凡，雄浑大度，跟书写的内容达到高度的统一，是形式美与内容美的完美结合。可以看出书写者必定是胸襟开阔的人。” 一番话说得赵广富不住点头，喜逐颜开：“小天啊，想不到你对书法还有这么独到的见解，不简单啊！” 陆小天很想知道这幅书法的作者是谁，见赵广富不说也就不好意思问。他有所不知的是，这幅书法正是出自赵广富之手。赵广富喜欢书法并且写得不错，这在b市是个秘密，只有他的贴身秘书知道。他刻意隐瞒是害怕别人知道了请他题字。赵广富清楚，不少官员的腐败是从题字、题名、题匾开始的，他不想步这些官员的后尖。尽管如此，见陆小天对他的书法赞不绝口，心里还是乐滋滋的。 赵广富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茶：“小天啊，我把你叫来不是跟你谈书法的。书法属于精神层面是上层建筑，得由物质层面也就是下层建筑决定。前两天我收到电话举报，说党校食堂的伙食比猪食差，简直难以下咽，有没有这回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陆小天如实道：“是有这么回事。不仅差还贵得要命。就拿五花肉来说吧，切得比信纸还薄，却要六块钱一块。像我这样的肉食动物，一顿两块都不够塞牙缝的。” 陆小天的话很幽默，赵广富却笑不起来，浓眉一皱，自言自语道：“还真是这样啊！小天，我让秘书给符臣刚打电话，让他到食堂现场办公，解决党校伙食差的问题，解决了没有？” 既然书记问起，陆小天自然不敢说假话：“有一天伙食改善了一点，不过没过两天又恢复原样了。” 赵广富勃然大怒，拍了一下桌子：“这个符臣刚竟敢蒙我！”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正好是午饭时间。走，咱们到党校食堂去探个究竟。”说完，提起公文袋就往外走。 秘书就在隔壁，正支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呢，马上走出来打开办公室的门。同时，接过赵广富手中的公文包。另一只手还没闲着，掏出手机打给司机，让他把车开到楼下。 三人上了车，秘书拎着包坐在副驾驶位置，赵广富坐在司机后面，而陆小天则坐在秘书后面。 “去党校。”赵广富拍了拍司机的座位。同时，向秘书交待道，“你打电话通知符臣刚还有工商、税务、食安几个部门的一把手现在去党校食堂。” 秘书答应一声，赶紧逐个打电话通知。从市委到党校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等到通知完了之后，车子正好开进党校大门。 下了车后，赵广富直接向食堂走去。这个时候刚刚下课，正是午饭时间，食堂里只有四五个人在吃饭。正是郑传雷几个家在乡镇的学员。 大家正在皱着眉头吃饭，忽然看到赵广富双手背在后面走进来，后来还跟着陆小天，都慌不迭站起来打招呼：“赵书好！” 郑传雷还暗地里向陆小天竖起了大拇指，他以为是陆小天把赵广富请过来的。 巧得很，赵广富径直走到郑传雷跟前，往他碗里瞧了一下，见里面的菜样跟陆小天说的一模一样，怒火中烧。 “饭菜还可口吗？”?赵广富强压住心中怒火问道。 郑传雷苦着脸道：“赵书记，您看一下，跟猪吃的差不多，您说能可口吗？” 赵广富沉着脸，走到打饭窗口前，朝里面看了一下，炒豆芽、南瓜汤、薄得像纸一样的五花肉。还有几只硕大的绿头苍蝇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声音。 打饭的是老板从农村请过来的大妈，根本认识赵广富，以为是过来吃饭的，打了个哈欠：“你要吃什么？” 赵广富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老板呢？把他叫出来。” 大妈见赵广富不是来吃饭的，放下勺子，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哪里知道老板去哪了。”说完，白了赵广富一眼，转过身去了。 正在这时，薛红春气喘吁吁跑了过来：“赵书记，您怎么来了？”她刚端起饭碗，符臣刚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听说赵广富要到党校微服私访，检查食堂的伙食情况，薛红春饭都顾不上吃，撂下饭碗就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给堂哥，让他无论在哪里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食堂。 薛红春看到陆小天站在赵广富身边，以为他又向书记反映情况，自然而然迁怒于他。只是忌惮赵广富才没有当场发作。 赵广富拉下脸：“你这个班主任是怎么当的？伙食这么差，全班三十多号人，就这么几个人吃饭你知道吗？” 薛红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为之。这样她堂哥才能多赚政府的补贴。 这时，符臣刚还有工商、税务和食卫的一把手都赶到了。除了符臣刚几个部门的头头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看到赵广富的脸阴得可以拧出水来，马上意识到不是什么好事。 符臣刚是明白人，马上进行检讨：“都是我工作没有做好。放心吧，我马上让食堂进行整改。”说着，瞧了一眼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的薛红春，“你是怎么做工作的，把我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老板呢？马上把他叫过来。” 薛红春见这个架势，意识到今天是难逃一劫了，嗫嚅道：“我已经打电话给他了，他很快就到。” 符臣刚毕竟是市委常委，当着这么多人，面子还是要给的，赵广富也不能够批评他。转而对工商、税务和食安的头头道:“你们查一查党校食堂的承包手续、经营证件、安全卫生齐不齐全，达不达标准。还有看一下有没有逃税漏税的情况。今天我们就现场办公，彻底解决食堂存在的问题，还学员们一个公道。” 正在这时，一个胖子上气不接下气跑了进来。他就是薛红春的堂哥薛老板。薛老板大概五十多岁，穿着却花里花哨，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未完待续） 第193章 抓了食堂老板 薛老板跑到赵广富面前，一边用手擦拭额头上渗出的密密的汗珠，一边不停点头哈腰：“赵书记好，各位领导好。有点事来慢了，不好意思。有啥事说一声就得了，还劳各位领导亲自跑一趟。” 赵广富怒气未消，瞥了薛老板一眼：“你就是老板？” 薛老板连连点，嘴里不停道：“是是。”说话的时候，偷偷瞥了薛红春一眼，他是希望她替自己说两句话，解除目前的危机。他哪里知道，薛红春现在最怕的是火烧到她身上。从今天这个阵仗看，她心里明白，堂哥是完了。薛老板承包党校食堂已经有五六年之久，这些年来，薛红春对堂哥缺斤少两，以次充好，偷税漏税的伎俩清楚得很。今天，不仅赵广富来了，还把工商、税务和食安的一把手都叫来了。现在就差公安了。 这时，税务局长率先向赵广富报告：“赵书记，我们查了一下，这个食堂涉嫌偷税漏税。” 薛老板脸唰的一下变得煞白。 接着，工商局长也过来向赵广富报告：“食堂的证件还没办齐全，有无证经营的嫌疑。” 薛老板浑身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最后报告的是食安局的局长：“赵书记，猪肉应该是死猪肉，对人体有很大的危害。建议将剩下的五花肉封存起来送检。同时，查清楚食堂的进货渠道，绝对不能让死猪肉流通过非法途径流入市场。” 薛老板哀号一声，瘫坐在地板上。 而陆小天、郑传雷等几个经常在食堂吃饭的同学，肠胃一阵痉挛，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薛老板心如此之黑，胆子如此之大，党校的食堂竟然也敢卖死猪肉，真是想发财想疯了。 赵广富脸上罩着一股黑气，狠狠盯了符臣刚一眼，那意思是说，你这个党校校长是怎么当的？不过，在众人面前他还是顾及符臣刚的面子。转过头去对秘书道：“拨一下陶大勇的电话。” 秘书早有准备，马上拨通了公安局长陶大勇的手机，递给赵广富：“通了。” 赵广富开门见山：“老陶，你马上到党校食堂来一趟。” 趁赵广富打电话的功夫，符臣刚气呼呼瞪了薛红春一眼。说实在话，这件事还真怪不得符臣刚。他虽然是党校校长，不过挂个名而已，日常事务由常务副校长主持，只是一些大事才报告他定夺。食堂的承包正是常务副校长一手操办的。不过，符臣刚还是隐约听说过食堂的薛老板是薛红春堂哥。 陶大勇很快就赶到了，一看不仅赵广富在，符臣刚和几个部门的头头都在。再一看垂头丧气的薛老板，一切都明白了。不待赵广富下令，一挥手，身后的警察上前将薛老板铐了起来。 赵广富对符臣刚道：“咱们到小会议室去开个短会，研究一下食堂的后续事宜。小天，你也一块去。” 陆小天本来以为赵广富召集各部门头头开门解决食堂问题，自己不宜去，想不到赵广富亲自点了他的名字，只好点了点头。 陶大勇、符臣刚认识陆小天，知道赵广富非常器重眼前这个年青人，并不觉得意外。工商、税务和食安的头头均不认识陆小天，见赵广富对他如此信任，都感到奇怪。他们还以为是赵广富新召的秘书呢。 到了小会议室分主次坐定，陆小天惊讶地发现，各部门的头头已经拿出笔和笔记本准备记寻。看来这些人开会惯了，随身带个家伙呢。陆小天注意到会议室里多了一个头发半秃的瘦高个，他就是党校的常务副校长马加平，是薛红春按照符臣刚的要求打电话让他赶来的。 赵广富沉着脸，严肃道：“刚才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我完全没有想到党校还有这么一个藏污纳垢的场所。学校的食堂不仅逃税漏税、无证经营，竟然还敢买死猪肉，幸亏没有闹出人命，否则，市委党校可就名声在外了！臣刚同志，这个食党是怎么一回事，你说说。” 符臣刚习惯性地用食指顶了顶眼镜：“广富书记，您也知道我虽然兼着党校校长一职，但因为组织部那边工作繁重，我的工作重点基本都在那边。党校这边的工作主要由马加平同志负责。马校长，你把食堂的情况向赵书记详细做个汇报。记住，有一说一有十说十，绝不能有所隐瞒，更不能欺骗领导。” 马加平像鸡蛋一样的脑袋瓜早已布满了汗珠，不停用手帕拭擦着。当时，薛老板承包食堂的时候，曾经给过他一万钱好处费。正是因为这一万块钱，同时也是看在薛红春的面子上，马加平才同意薛老板承包的。 在赵广富灼灼眼神的注视之下，马加平声音都颤抖了：“承包食堂是五六年前的事，有些细节已经记不住了，得想一想，想一想。”说着，又拿手帕去擦头上、脸上渗出的汗水。 薛红春一看马加平心虚的表现，就知道要坏，心里暗暗焦急。她倒不替自己担心，尽管她也收了薛老板一万块钱好处，但只是她和薛老板之间的交易，马加平并不知道内幕。薛红春对自家堂哥还是比较放心的，知道他绝对不会把她咬出来。即使赵广富知道薛老板是她的堂哥，是通过她拿到食堂的承包权的，最多也就警告而已。她是替薛老板担心，看来他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想到这里，薛红春恶狠狠瞪了陆小天一眼。直到现在，她还以为是他到赵广富那里告的状。 符臣刚不悦道：“老马，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忘了呢？” 马加平道：“当时是我代表学校跟薛老板签订的合同，我们的手续都是合法的。学校办公室有存档，不信你们可以检查。” 赵广富一看马加平的孬样心里就不爽：“你还有胆量说手续合法，食堂的手续都没办全就开业经营了，并且还经营了五六年之久。不仅如此，还存在偷税漏税，以次充好的问题。我问你，你这个常务副校长是怎么监督的？就你这水平还当上了党校副校长，真是笑话！” 赵广富这番话，基本上宣告马加平这个党校的常务副校长是当不成了。 马加平手抖得更加厉害了。他没想到自己辛苦奋斗大半辈子，才爬到常务副校长的位置，快要退休了，却因为一万块钱倒下了。说不定还要到蹲大牢。 符臣刚的称呼也变了：“马加平，这么大的事你开党组会研究讨论过没有？为什么我不知道？” 马加平看了薛红春一眼，当时就是听从了她的建议才没有召开党组会研究，暗地里同薛老板签了合同。马加平肠子都后悔绿了，对薛红春恨到了极点。 马加平低着头道：“我以为这是件小事，所以没有召开党组会，也没有向你报告。” 符臣刚气得拍起了桌子：“我怎么跟你说的，重大事情必须经党组会讨论通过，还要向我汇报，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谁都看得出，符臣刚这是在为自己开脱，承包食堂这么大的事，并且这么长时间，即使马加平没有汇报，他也有所耳闻。符臣刚这是存心要马加平顶缸了。 马加平又何尝不明白符臣刚的用意，心想，我死了也得找个垫背的。于是，一咬牙：“薛老板是薛红春教导主任的堂哥，是她介绍他到党校来承包食堂的。当时，我也是碍于薛红春的面子才知道由她堂哥承包的。” 大家都将目光投射在薛红春身上。薛红春想不到马加平这么不中用，现在就把她给招出来了。当下反咬一口：“马副校长，薛老板是我堂哥不假，我可是听堂哥说了，你收了他一万块钱，才答应把食堂承包给他的。”（未完待续） 第194章 解决吃饭问题 “你……你……嗬……嗬……”马加平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忽然捂住胸部，身子软得像面条一样，从椅子上慢慢滑下来。 在座的谁都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好在薛红春跟马加平同事多年，知道他有心脏病，又坐在他身边，立马俯身下去，从他口袋里找出救心丹，撬开嘴巴塞了进去。好一会，马加平才缓缓苏醒过来。 赵广富等人松了一口气。开会开死人，也算一件不大不小的政治事件。这要传出去，说不定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大做文章。 赵广富对秘书道：“快拨120。还有通知马加平的家属过来。”然后对马加平、薛红春道，“你们的事交由纪委处理。好了，你们可以退场了。” 马加平和薛红春都被带走之后，赵广富半晌没有说话，闷着头抽完整根香烟后，才摇着头叹道：“斯文扫地啊！看看这就是我们干部的素质，还是党校的，是负责培养干部的地方。党校老师都这种水平，怎么可能培养出高素质的领导干部。臣刚同志啊，我看党校的师资队伍以及领导班子建设，你应该好好思考思考了。” 符臣刚是学校校长，尽管并不主持日常工作，但常务副校长和教导主任狗咬狗，搞得常务副校长心脏病发作，弄得他脸上一点光都没有。赵广富的话看上去只是建议，其实是对他工作委婉的批评，同时也是不满意。 “赵书记说得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思考，争取早日拿出可行的方案。”符臣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赵广富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咱们继续研究党校食堂存在的问题……” 陆小天偷偷掏出手机瞄了一下屏幕上的时间，差不多快两点了，可赵广富大有不解决问题绝不罢休的架势。陆小天不得不佩服他劲头和精力，再怎么说他也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保持这么充沛旺盛的精力。陆小天早就听说赵广富是工作狂，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陆小天正当壮年，消化系统异常发达，早就饿得前肚皮贴着后脊梁。他抬头看那些部门头头，一个个正襟危坐，侧耳凝听，不时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一点饿的意思都没有。陆小天不由得感慨，看来混官场不仅要脑子好，身体更要好才行。否则，像今天这样的高强度工作，早就累得趴下了，身体也早就拖垮了。 赵广富做工作部署：“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党校食堂不仅仅是整改的问题，而是要重新进行招标，这项工作由臣刚同志亲自抓。臣刚同志啊，你要吸取教训，一定要亲力亲为，千万不能出现今天这样的事故。” 符臣刚一边记录，一边不停点头。让他堂堂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党校校长亲自抓食堂经营的招投标，确实是大材小用了。但事情到了这一步，符臣刚只能服从组织安排了。 赵广富继续道：“工商和税务要认真核实食堂走漏税的数额是多少，要把漏掉的税追回来，还要追加罚款。最主要的还是公安部门和食安部门。你们两个部门要从源头查起，一定要弄清楚死猪肉是怎么流入市场的？从什么渠道流入的？究竟有多长时间了？学校的食堂已经经营了五六年，依我看死猪肉流入的时间不会短。民以食为天啊，要是连到食品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还谈什么以民为本！所以，大勇同志，这件事你一定要高度重视，以雷霆的态势，坚决查清楚，决不姑息，决不手软，严罚到底！” 陶大勇马上保证：“请赵书记放心，公安部门一定马上行动起来，把犯罪分子揪出来，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赵广富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最现实也是最急迫的问题是，食堂关闭之后，‘青干班’的学员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总不能让学员们饿着肚子上课吧？啊！” 各部门头头面面相觑，都没有发言。像公安等部门，自认为事不关己，不想多嘴，更不想揽活。 赵广富见大家都不说话，只好点名：“臣刚同志，你是党校校长，说说看。” 符臣刚皱着眉头，字斟句酌道：“据我了解，到食堂吃饭的学员并不多，食堂关闭了影响并不多……” 赵广富不满意了：“不管多不多，只要有人吃饭就得想办法解决。” 陆小天对符臣刚的态度也非常不满意，这不是置他们这些家在下面乡镇的于不顾吗？ 赵广富看了看陆小天：“小天同志，你是‘青干班’的，依你看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陆小天想不到赵广富会征求自己的意见，略一思索，便道：“符部长说得不错，在食堂吃饭的人不多。大多数家在县城的同学基本上回家里吃，经常在食堂吃饭的都是家在下面乡镇的学员。现在食堂封起来了，重新开张营业得投标之后。政府不是给每位学员每顿饭十块钱的补贴吗，依我看，不如将补贴发到学员们手中，让他们自由选择，爱到哪里吃到哪里吃去。而那些回家吃饭的学员，就不必要再发补贴了。” 赵广富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这样吧，家在下面乡镇的，每顿饭的补贴再加十块钱。二十块钱，以咱们b市的消费水平来说，还是能吃一顿不错的饭嘛。至于，在家里吃饭的学员，就按照小天说的办，不再发补贴了。” 众人见赵广富对陆小天言听计从，都非常惊讶。 赵广富又道：“薛红春正在接受纪委的调查，得重新给‘青干班’派一名班主任。我建议，这个班主任就由于志同同志担任，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又吃了一惊。要知道于志同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由一名常委来担任一个培训班的班主任，这个规格够高的了。 “大家要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散会。”说完，赵广富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两点钟了，“小天啊，肚子饿了吧。这样吧，这顿饭我请客，咱们到市委食堂吃去。” 陆小天忙道：“快上课了。我回宿舍泡方便吃就行了。” 赵广富呵呵一笑：“我忘了，咱们的小天同志可是优秀学员哦。”也就不勉强，跟秘书上车走了。（未完待续） 第195章 陆小天又成为焦点 经郑传雷等人的传播，下午上课的时候，班上的同学都知道食堂被查封，薛老板被公安局抓走的事。那些家在县城的同学并不关心食堂被查封这件事本身，倒是对事情背后的内幕颇为关注。他们都是官场中人，很清楚要是没有关系是不可能拿到党校食堂经营权的。而郑传雷等经常在食堂吃饭的同学担心的是吃饭问题如何解决，纷纷向陆小天打听。 陆小天笑着道：“大家放心吧，事情只能向好的方面发展，而不会变坏。” 郑传雷白了陆小天一眼：“你这不是费话吗，赵书记亲自出马事情能不顺利解决吗？我们想知道具体的措施。” 陆小天仍是笑着：“不用急嘛，等一下就知道了。” 大家见陆小天守口如瓶，就是不说，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作罢。 事实上，到现在班上的同学都还不知道马加平和薛红春已经被纪委请去喝咖啡了。更不知道于志同被赵广富点名出任“青干班”的班长。 下午的课才上到一半就不上了，授课老师道：“下午的课就上到这吧，组织部的同志有紧急事情要向同学们宣布。” 事出突然同学们都感到非常奇怪。 这时，在符臣刚的陪同下于志同缓缓走进教室，两人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教室前头。 符臣刚脸色有点灰暗，党校的常务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同时被抓，让他在赵广富跟前丢尽了面子。并且，从中午开会的情况看，赵广富对他不像之前那么信任。对他掌管全市人事工作也不怎么放心。 符臣刚开口道：“同学们，大家辛苦了！因为学校自身管理存在问题，特别是食堂的管理存在很大的漏洞，给大家的学习和生活带来了不便。我在这里向大家表示歉意。”说着，顿了顿，“下面我宣布一件事，由于薛红春身体不适，经研究决定，由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于志同同志接替薛红春出任‘青干班’的班主任。大家掌声欢迎！” 大家都是官场中人，自然认得于志同。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于志同是代表市委、代表赵广富书记来看望大家的，没想到竟然是当班主任。大家惊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鼓起掌来。 掌声平息下来后，符臣刚接着道：“派于志同同志来当大家的班主任说明市委、市政府对‘青干班’的重视。希望大家以此为契机，努力学习，回到岗位后专心工作，回报组织对大家的栽培。好了，下面请于志同同志讲话。” 教室里又响起了掌声。 于志同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用一贯沉稳的语调道：“让我来当‘青干班’的班主任，是对大家的重视，也是对我本人的信任。就我所知，‘青干班’培训不是常规培训，在b市的历史上，一共也没有举办过几次。所以说大家是幸运的。从某种角度来说，你们是b市的未来与希望，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市委、市政府的期望。班委机构等照旧，各项规章制度也按照《通知》要求执行。这里面要说的是吃饭的事……”说着，环顾一圈，看到陆小天，“小天同志，我听说中午的会你也参加了。你上来把吃饭的事跟大家说说。” 陆小天又成了教室里的焦点。看到同学们灼热的目光，陆小天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没有想到于志同会点他的名，让他把吃饭的事向同学们宣告。 于志同这么做是基于对陆小天充分了解的基础上的。他去过老山两次，对陆小天的口才印象深刻。 陆小天从容走上去，跟于志同、符臣刚站在一起，条理清楚，言简意赅将赵广富关于吃饭的规定向“青干班”的学员说了一遍。郑传雷几个经常在食堂吃饭的学员听说政府补贴从每顿十元提高到二十元，均十分高兴。 于志同道：“这件事就交给小天同志去办了。小天啊，你统计一下有多少同学是回家吃饭的，哪些同学是要到外面吃饭的。” 陆小天点了点头：“好的。” 简单的见面会过后，符臣刚和于志同便走了。陆小天马上着手统计人数。其实，不用统计他心中也有数。食堂查封了，家在县城的同学心安理得到家里吃饭。而郑传雷他们吃饭补贴提高了，伙食的质量也水涨船高，至少用不着吃死猪肉了，心里也非常高兴。可谓各得其所。 自从这件事过后，陆小天在班上的威望远超众人，就是符婷婷、程满、许松林、张新星这些官二代、富二代也望尘莫及。大家都想不通，陆小天一个农村小子、乡镇干部，是怎么跟赵广富、于志同这些大官攀上关系的。并且，不管是于志同还是赵广富对陆小天都非常器重。 这天中午，陆小天接到高洪文的电话，约他下午一起吃饭。在到党校培训之前，高洪文就曾说过抽空一起吃饭，介绍他认识几个朋友。 “小天，你吃狗肉吗？”高洪文问道。 尽管陆小天是吃货，但狗肉还真没吃过。不过他听说过，狗肉是天下第一美味，就是龙肝凤胆都比不上。陆小天的胃口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高书记，不瞒您说狗肉我还真没尝试过。” “啧啧啧，太遗憾了，你竟然没吃过狗肉！那就这么定了，下午咱们去吃狗肉，让你尝堂鲜。”高洪文一副宛惜的口气。 陆小天呵呵一笑：“那咱们不就成狗肉朋友了？” 高洪文哈哈一笑：“不仅咱们是狗肉朋友，下午我还会介绍几个狗肉朋友给你认识呢!下午放学后你到学校门口等我，我开车去接你。”说完，便挂了电话。 陆小天觉得下午的狗肉酒局还是值得期待的。不说第一次吃狗肉，就是高洪文介绍的朋友也是值得期待的。陆小天心中有数，高洪文介绍的朋友肯定是官场中人。自己今后行走官场，说不定要用上这些朋友。（未完待续） 第196章 鼠目寸光 因为心中有事，下午的课陆小天上得心不在焉。好容易熬到下课，陆小天回到宿舍放下学习资料，正要出去，程满阴阳怪气道：“我说陆小天啊，你匆匆忙忙的，是不是下午有人请你喝酒啊？” 陆小天自然不能将高洪文约他吃狗肉的事告诉给他，不置可否：“我在县城就认识咱们302宿舍的朋友，你们不请我喝酒，谁会请我喝酒呢？我到外面买点东西去。” 最近程满对陆小天很是感冒，原由很明确，就是陆小天出尽了风头，让他很不爽。就拿统计吃饭人数这件事来说，本来是程满这个生活委员份内的事，于志同却派给了陆小天。程满不敢对于志同怎么样，却迁怒于陆小天，以为他无视自己的存在。 “陆小天同志，你过分自谦了吧，说什么只有我们这几个朋友。全班同学都看到了赵广富书记和于志同秘书长对你都不错。”程满酸溜溜道。 陆小天并不想理睬程满：“程书记，我跟你不一样，你的晚饭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回家就能吃，我还得到外面找吃的呢。少陪！”说着，不理会程满的反应，转身出了宿舍。 程满冲着陆小天背影呸了一口：“我呸！不就是有人撑腰吗，有什么好嚣张的？” 蔡兴业看不过去了：“程书记，这么说可就不对了。人家小天可没惹你，是你先去撩拨他的。” 对蔡兴业程满还是保留着起码的尊重的：“蔡镇，你说陆小天这小子究竟使的是什么妖法，竟然让赵广富书记、于志同秘书长等一批大领导那么器重于他？” 蔡兴业摇了摇头：“我哪知道啊。这说明陆小天自有过人之处。我劝你啊，还是少去撩拨他，好好跟他交朋友，说不定将来他爬上高位，拉你一把也说不定呢。” 程满眉毛一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笑话！堂堂市委副市长的儿子用得着他来拉。我拉他还差不多。” 蔡兴业见程满鼠目寸光达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时间不早了，回家吃饭去喽。”说着，也出了宿舍。 程满锁好门，也回家吃饭去了。他永远都想不明白，陆小天为什么那么受领导器重。 陆小天刚走到党校门口，就见一阵黑色的小轿车驶到跟前停了下来。车窗摇下之后，高洪文探出头来：“小天，上车。” 陆小天上车之后发现，冉雄坐在后排座位上。赶紧打招呼：“冉局长好！” 冉雄点了点头，客套道：“学习辛苦吧？” 陆小天笑道：“辛苦倒不觉得。”说话间，看到冉雄头发白了大半。他记得过年前冉雄还仅仅是两鬓染霜，没想到才过了没几个月，已是满头白雪了。不用说陆小天也知道，他是被冉飞飞气的。冉雄一直不同意冉飞飞辞掉公职下海经商，还让陆小天做她的思想工作。可惜的是冉飞飞最终还是下海了，成了盛鼎集团的老总，雄心勃勃，准备大干特干，打造属于她自己的商业王国。 “冉局长，不好意思哦。飞飞的工作我没能做通。”陆小天不好意思道。 冉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女大不由娘，让她去吧！现在我也想通了，放她出来闯闯也好，要是闯出来了更好。就是被海水呛到或者淹了也没事，反正我跟她妈都有工资领，养活她一点问题都没有。” 陆小天宽慰道：“冉局长，也没必要那么悲观。飞飞的性格是外向型、开拓型的，混商海，做生意更能发挥她的长处。依我看她肯定能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高洪文赞成陆小天的观点：“老冉啊，我看你还没有小天了解飞飞。小天说得对，飞飞敢说敢闯，敢爱敢恨，是不甘于平庸的人，当老师确实是委屈了她。退一万步讲，即使生意失败了，还有天威呢。他老爸是市委常委，官比你大得多，你瞎操什么心啊！” 冉雄叹了一声：“我又何尝不了解飞飞的性格，从小就叛逆，不喜欢跟女孩子玩，倒愿意跟男孩子呆在一起。我呢，也是关心则乱。” 高洪文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这些人啊，老喽，跟不上时代喽！” 说话间，陆小天注意到车子出了城，向市郊的方向开去。又过了十多分钟，车子在几间用木板搭建而成的屋子跟前停下来。高洪文三人还没有下车，三四条狗跑了出来，冲着车子一阵狂吠。陆小天没有吃过这种阵仗，吓了一跳。这里的老板是怎么做生意的，把恶狗放出来，这明明是赶客嘛。 这时，一个穿着短裤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大喝一声：“去，走远点！” 几条狗颇通人性，摇着尾巴灰溜溜走了。 高洪文扯着嗓子喊道：“老张，我定的狗肉弄好了吗？” 老张笑道：“高书记，你哪次来我不是给你最好的狗肉？等你的人到齐了我就给你端上来。” 高洪文掏出一根中华烟抛了过去，老张身手敏捷地接住，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并不马上抽，而是夹在耳朵上。同时，冲冉雄一笑：“冉局长，你也来了。” 冉雄也笑道：“有些日子没来你这里了，说心里话，真的有些思念。” 老张嘿嘿一笑，一副非常受用的样子。他看了看陆小天，却不说话。 陆小天看得出，高洪文、冉雄是这家狗肉店的常客，跟老张混得很熟了。他注意到这家狗肉店并没有招牌，看来到这里吃狗肉的大多数是回头客。这时，从厨房里飘出阵阵狗肉的香味，引诱着陆小天的味蕾。 高洪文和冉雄带着陆小天到预订的座位坐下，一位中年妇女端着茶水走了过来：“你们自己倒吧，我还得给老张帮把手。” 高洪文道：“你去吧，我们自己来。” 陆小天眼明手快，给高洪文和冉雄倒了茶。高洪文啜了口茶：“老张和老史动作也太慢了，我打电话催催。” 冉雄对陆小天道：“别看老张的狗肉店不起眼，可是全市最闻名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要是没有预订根本没有位置。” 陆小天道：“既然生意这么好，他可以多杀几只狗。” 冉雄笑了：“这就是老张的奇怪之处。他一天只杀两只狗，卖玩就玩了，决不再杀。” 陆小天哦了一声，这倒出乎他意料之外。凡是做生意的无不希望客人盈门，生意兴隆，看来这个老张倒是个怪人。（未完待续） 第197章 狗肉朋友 陆小天三人坐着闲聊了一会，自然提到党校出现的腐败案。高洪文摇头叹道：“党校是培养干部的地方，没想到老师自身都不硬，怎么能培养得出素质过硬的干部？我听说赵广富书记对符臣刚非常不满意，眼看着新一轮换届即将开始，我估计他要悬。” 冉雄却不同意高洪文的看法：“不见得。符臣刚没什么水平连我们这些人都清楚，赵广富身为市委书记更加心中有数。谁都知道，符臣刚是老书记临退居二线时仓猝提拨的，我估计广富书记不会跟老书记撕破脸皮，把他拿下来。” 高洪文道：“广富书记是很想有所作为的，遗憾的是掣肘太多，再者上届留下的摊子也太烂了，真要干起来，真有点力不从心啊。” “所以啊，我听说广富书记是想从这届‘青干班’中发现一些人才，提拔到合适的岗位上，为他所用。”说着，冉雄意味深长看了陆小天一眼。他以前就听说过赵广富对陆小天青眼相待，这次处理党校腐败案再次说明了这一点。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青人前途无量。 高洪文跟陆小天是直接上下级关系，从某种层面来说又是朋友，说话也就直接一些：“小天啊，你可要把握住这次机会。从目前来看，上台阶是可以肯定的了，只是上到哪一层还在两说之间。” 陆小天正要说什么，就见两人走了进来：“唷呵，想不到你们两个老头比我们还快。” 其中一人陆小天认得，正是丽水镇的镇委书记史领忠。陆小天在丽水镇明德中学呆过一年时间，因为何家林、郑强等人的关系，对丽水的干部印象并不是很好，总认为他们是一丘之貉。史领忠还是陆小天在冯天威和冉飞飞的婚宴上认识的，想不到他跟高洪文、冉雄都是好朋友。另一人理着短平头，头发全白了，但根根竖立着，显得很有精神。陆小天并不认识。 高洪文打招呼道：“你们来迟了，等一下自罚三杯。”等两人坐下之后，向陆小天介绍，“这位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梁成君。这位你应该认识了，丽水的史领忠书记。老梁、老史，这位是咱们b市一颗苒苒升起的政治新星陆小天同志。” 陆小天这才知道，敢情眼前这个理着平头的就是公安局的梁成君。早就听说他业务能力强，侦破了好几件大案要案，是省内有名的神探。看上去跟普通老头并没有什么不同。 陆小天起紧站起来躬身向梁成君和史领忠打招呼。梁成君、史领忠对他也颇为客气。尤其是史领忠，竟然提起陆小天在明德中学教书的业绩来：“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小天同志还是一名出色的人民教师。在明德中学教书的时候，硬是把一个烂班带好，还有学生考上市里面的重点中学。这可是开了先河的。哎，小天啊，我听说你爱人还在明德中学教书，要不这样吧，你也调到丽水去，两人在一起岂不更好。生活各方面也方便。” 史领忠话音刚落，高洪文马上提出抗议：“老史，你可不能挖我墙角。也可以把小天爱人调到南山中学教书，老冉在这呢，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干嘛非得让小天到丽水去？” 史领忠撇了撇嘴：“就你南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谁想去啊！丽水多好啊，又靠近县城，还有海鲜吃！” 陆小天忙道：“多谢两位领导关心！我跟海妹还没结婚呢，等结婚了再说吧。” 梁成君道：“还是小天说得对，年青人嘛，还是要把事业放在第一位。” 说话间，老张端着一盆香喷喷的狗肉上来了，放在炭火炉上：“这可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狗肋骨，香着呢！”说着，转身出去，再折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五六瓶地瓜酒。 陆小天正纳闷，要说高洪文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也喜欢喝地瓜酒。高洪文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解释道：“狗肉是大补，吃了之后全身燥热，要是再喝高度数的白酒，就像在肚子里面放置了个火炉，热得难受。还是喝地瓜酒这样的低度数酒舒服。” 陆小天恍然大悟，想不到吃狗肉还有这么多学问。 高洪文接着道：“来了，分田到户，每人先一瓶。”说着，自己拎起一瓶，拧开盖子，将面前的杯子倒满。 冉雄、梁成君、史领忠也照章办事。陆小天也依葫芦画瓢，认领了一瓶酒。他以前都是喝农村人自酿的地瓜酒，像这样由酒厂生产的还是第一次喝。不知道味道如何。要知道老山村可是全省有名的地瓜酒产地。陆小天心里一动，为什么不在老山建个地瓜酒厂呢？既可以打响老山地瓜酒招牌，又能提高村民的收入，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陆小天觉得应该向高洪文提一下自己的想法。 这时，高洪文已经举起了杯子：“来，为咱们这帮狗肉朋友又添新成员干杯！”说着，一干而尽。 在高洪文的倡议之下，几人都干掉了杯中酒。陆小天咂巴着嘴巴，感觉酒厂生产的地瓜酒远比不上老山农家咱酿的绵长和入口甘甜。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农家自酿的都是选取质量好的地瓜，经过传统工艺酿造，自然保存了更多地瓜的原汁原味，味道自然也就更好。 这时，高洪文从狗肉里夹出一根细长的东西放到冉雄碗里：“老冉啊，仅此一根，就归你了。你头发全白了，吃了说不定返老还童。”一番话说得梁成君、史领忠哈哈大笑。 陆小天不明就里，也跟着傻笑。没想到冉雄将那根东西又夹起来放到他的碗里：“我老了，吃了也没用。还是给年青人补补。” 史领忠等人连声附和：“老冉说得是。” 冉雄见陆小天看着那根东西发愣，笑道：“这是狗鞭，滋阴壮阳。一只狗才一条狗鞭，珍贵着呢！” 陆小天忙道：“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独享？” 高洪文道：“小天，既然是冉局的关怀，就别客气了。这种东西我们吃得多了，你还是第一次吃呢。” 陆小天知道再推辞，夹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韧劲十足，味道不是蛮香的，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恶心。（未完待续） 第198章 陆文秀又失踪了 几个人边喝边聊，自然而然聊到当下b市政坛的热点“青干班”上来了。党校出现腐败案，常务副校长、教导主任和食堂老板同时被收监，已经在社会上传播开来。一些熟知内幕的人也知道陆小天在中间扮演着重要角色，尽管以讹传讹，说是他亲自跑到赵广富办公室举报。不管怎么说，陆小天脸上那张签着“赵广富”的标签是揭不掉的了。事到如今，陆小天心里清楚，这种东西越辩越辩黑，也就懒得去辩解。 于是，陆小天反而成了这次狗肉局的主角，几个人轮流敬他。陆小天心中高兴，来者不拒，杯到酒干。史领忠、张成君见他如此爽快，也高看一眼。酒局结束的时候，陆小天喝了两瓶地瓜酒，比高洪文、史领忠他们多喝了一瓶。一来陆小天酒量不错，二来地瓜酒的度数低了点，因此，并没什么感觉。 回去的时候，陆小天仍然坐高洪文的车。路上，高洪文问陆小天：“小天啊，你觉得史领忠这个人怎么样？” 陆小天一愣，不知道高洪这是何意，只好如实道：“我跟史书记是第二次见面，谈不上有多深的了解。不过他给我的印象是个忠厚的长者。” 高洪文还没说话，冉雄接过话头：“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看人还是蛮有一套的。让你说对了，老史就是太老实了，所以才会处处让何家林压一头。” 早在明德中学当老师的时候，陆小天就听坊间传闻丽水镇镇长何家林作风霸道，连书记史领忠都得让他。现在从冉雄嘴里得到了证实。 高洪文道：“何家林是摆不正位置，手太长了，伸到老史的一亩三分地来了。这个何家林是该有个人好好管一管他了，让他守点本分。” 陆小天笑了：“史领忠是书记都管不了何家林，还有谁能管得了他？” 高洪文道：“这可不一定，不管是何家林还是什么人，都是在b市市委的领导下工作，都得归市委、市政府管。我就不信何家林不怕赵广富书记，不怕市委！再往大了说，不管何家林多牛，都是共产党的干部，必须有党性，讲规矩，不能胡来。” 冉雄道：“老高啊，你太理想主义了吧。我们都是共产党的干部，你说的当然没有问题。可事实是有很多干部早就丧失了党性，也不讲规矩。” 高洪文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冉雄说的现象普遍存在。好一会，高洪文才重新对陆小天道：“小天啊，如果让你到丽水去，你愿意吗？” 陆小天心里一动，他了解高洪文，知道他是很慎重的人，从来不会捕风抓影说些没有踪影的话。难道说……陆小天不敢往下想下去。 “高书记，您是不是嫌我了，把我往丽水赶。”陆小天用开玩笑的口气道，“再者说了，您很多东西我还没学到呢，说白了就是还没出师呢。我在这里向您表个态，谁也别想把我从南山撵走。” 不管怎么说，听了陆小天这番话，高洪文心里还是很受用的。说实在话，他也舍不得陆小天走。不过有一上点可以肯定的是，“青干班”学习结束后，陆小天毫无疑问是要上台阶的。并且步子有可能很大。 高洪文道：“小天啊，你的事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还是那句话，咱们都是共产党的干部，都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工作，必须得服从组织的安排。用我们那个时代最流行的一句话来说，我是祖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说话间，已到了党校门口。陆小天告辞高洪文和冉雄下了车，走到那片小树林，找了张长人凳坐了下来。高洪文的话让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听高洪文的口吻，“青干班”学习结束后，他很有可能被调到丽水任职。再联想到高洪文特意带他跟史领忠吃狗肉，还有车上那番话，陆小天估计组织部门已经向他通过气了。 尽管陆小天舍不得南山，舍不得老山，但不管从哪个角度讲，丽水都要比南山条件更好，也更容易干出政绩。而且，在丽水他还有很多恩怨没有了结，果真调去的话，倒可以借此机会来个总算账。 想到这里，陆小天站了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又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清鲜的空气。 陆小天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这天，陆小天刚吃饭回来就接到黄海妹的电话，口气慌张而仓促：“小天，刚才文秀给我打电话，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哭个不停。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海妹姐，我不想活了！’” 陆小天脑袋轰得一下，看来林益圣最已经向陆文秀摊牌了。眼看着学习只有三四天就结束了，林益圣绝对不想跟陆文秀藕断丝连，耽误他的前途。 “妈的！”陆小天狠狠骂了林益圣一句，轻而向黄海妹道，“海妹，你多给文秀打电话，做他的思想工作，叫她千万别干傻事！要知道文秀现在只相信你了。” “文秀她关机了，怎么打都打不通！”?黄海妹连连跺脚，差点没哭出来，“小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小天知道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林益圣跟文秀分手了！” 黄海妹愣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来后，咬着牙道：“肯定是林益圣这个狗杂种见异思迁，抛弃了文秀！” 陆小天道：“你料得不差。具体情况我回去再跟你说，当务之急是找到文秀，别让悲剧重演。” “可是到哪里找文秀啊？文秀，你在哪啊？” 陆小天安慰她道：“海妹，你别急，咱们再好好想办法。这样吧，你继续拨打文秀的手机。” 黄海妹半点主意都没有，只是一个劲点头：“嗯嗯嗯。” 放下手机，陆小天真想把林益圣找来，狠狠揍他一顿。陆小天心急如焚，这个时候他恨不得胁生双翅，飞回老山去。忽然，他想到了梁振武。梁振武既是他的朋友，又是南山派出所的所长，这事找他最合适不过了。（未完待续） 第199章 优秀学员的评选 拨通了梁振武的手机后，陆小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当时是想将陆文秀介绍给梁振武的，结果被林益圣捷足先登，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小天，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梁振武沉稳的声音，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 “是这样的……”陆小天不再犹豫，“老山村的陆文秀失踪了，麻烦你找一下。” “陆文秀？”梁振武并不认识陆文秀，陆小天的话给他一种突兀之感，“你这是报案吗？” “陆文秀是老山原村支书陆昌照的女儿。”陆小天道。 “哦。”陆昌照是南山首屈一指的富翁，而且，陆文兴借高利贷的事还是通过他摆平的，梁振武自然认得，“小天，这就奇怪了，陆昌照的女儿失踪了，他不到派出所报案，你倒向我报案来了。” 陆小天道：“振武，电话里不好说，你就帮我一个忙吧。” 梁振武哈哈一笑：“你的忙我肯定要帮。不过咱可说好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啊。” “行行，培训结束后，我回南山请你喝酒。”陆小天道。 “这还差不多。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只要这个陆文秀不是上天入地，我铁定能找到她的。”梁振武向陆小天打保票。 挂掉电话，陆小天的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些。尽管跟梁振武接触不多，但他感到他是能托付大事的人。 眼看培训就要结束了，“青干班”同学的表现也是大变样。迟到旷课没有了，夜不归宿甚至是晚归的现象也销声匿迹了。身为纪律委员一开始陆小天还感到纳闷，心想，这些是不是忽然间良心发现，当起好学生来了。直到这天他回到宿舍，程满的一番话才醒悟过来。 这天，陆小天刚回到宿舍，程满便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抽出一根黄鹤楼递了过去。陆小天毫不客气，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香气扑鼻。尽管从来没有抽过，但他知道黄鹤楼比中华烟还要贵。而程满平时一般抽芙蓉王或者是硬中华，黄鹤楼还是第一次。 待陆小天将烟含在嘴里，程满又满脸堆笑划亮打火机给他点上。陆小天打趣道：“唷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着抬头看了一下蔡兴业和林益圣，见他们俩嘴里也叼着黄鹤楼，正朝他微笑呢。陆小天心里明白，蔡兴业和林益阳的黄鹤楼也是程满给的。 蔡兴业笑着对陆小天道：“小天啊，程书记的烟可不是那么好抽的。那可是有条件的哦！” 程满白了蔡兴业一眼：“蔡镇，你多少也是副科级干部，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说着，转头对陆小天道，“小天，你是见过世面的，别听蔡镇瞎说哦。我呢给你敬烟一来是敬重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程满绞尽脑汁，把能用得上的褒义词都用上了。陆小天不为所动，他知道这番话程满肯定也跟蔡兴业和林益圣说过：“一来就免了，直接说二来吧。” 程满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小天，你真是高人，点头知尾，举一反三。高，实在是高！” 陆小天笑骂道：“有屁就放，要不我可要睡觉了。”说着，装作要爬到上铺的样子。 “别别。”程满忙不迭拦住，“是这么回事。再过两天培训就结束了，接下来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评选优秀学员。小天同志，我知道你是赵广富书记最器重的人，占一个优秀学员的名额是肯定的了。还剩下两个名额，我希望你能投我一票。” 陆小天恍然大悟，怪不得近些日子同学们都本分起来了，原来都是冲着“优秀学员”来的。就连到林益圣跟符婷婷，一般都在党校符臣刚的宿舍里过夜，这几天也回302睡觉了。想到林益圣就想起陆文秀，陆小天真想上前狠狠揍一下这个见利忘义的家伙。好在昨天梁振武告诉陆小天，陆文秀找到了，只是情绪不佳。陆小天恳求梁振武多多开导陆文秀，顺便将林益圣将她甩弃的事告诉给他。 梁振武听说是这么一回事，大呼上当。好在他是个豪爽仗义的人，经不过陆小天苦苦哀求，陆文秀的遭遇又触动了他的恻隐之心，方才应承下来。 现在，陆小天见程满也觊觎“优秀学员”，心中未免好笑。心想，就凭你的表现，就是把“优秀学员”给看门的大爷，也不可能给你！ 陆小天又想起，这些日子班上的学员之间都客客气气的，敢情都瞧着“优秀学员”的称号呢。 “程书记，你怎么知道‘优秀学员’要经过同学们的投票选举？”陆小天问道。 蔡兴业也附和道：“对啊，要不是经过同学们选举，你不是亏大了！” 程满神秘一笑：“选举产生‘优秀学员’这个是肯定的了。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就别管了。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就等着瞧吧。” 陆小天见程满信心满满的，心中也信了几分。再怎么说程满也是市委副书记的儿子，知道一点内幕一点都不奇怪。 果然，这天班会课的时候，于志同亲自到班里来。于志同是市委秘书长，公务繁忙，但只要一有时间都会到党校里来。于志同慢条斯理道：“再过两天‘青干班’的学习即将结束。尽管出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总体上来说还是顺利的。当前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评选‘优秀学员’，因为只有三个名额，我的意思是通过民主推荐的方法进行推选……” 于志同的话音未落，陆小天下意识望了程满一眼，见他满脸得意之色。 “这样既客观又公平。不过在民主推选之前，首先要对同学们在党校学习期间的综合表现进行评估。评估的标准按照《通知》的要求进行。陆小天是纪律委员，这项工作就由他来完成。” 全班同学的目光一齐投射过来，陆小天一下子感到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每位同学的考勤他都记录在册呢。 “小天啊，你马上将班上同学的考勤情况整理一下，把符合评选‘优秀学员’的名单报到我这里，我再组织评选。”于志同和蔼道。 陆小天点头道：“好的。”说着，扫视了一下教室，发现不少人如泄了气的皮球。这其中自然包括程满。 于志同接着道：“‘优秀学员’证书将在结班典礼上发放，我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赵广富书记将出席结班典礼，并亲自向优秀学员颁发证书。” 陆小天再一次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未完待续） 第200章 赵广富不同意民主推选 陆小天清楚评优评先历来是引人注目的焦点，尤其是“青干班”，要是被评为“优秀学员”在仕途的升迁上，就加重了砝码。陆小天认真整理了一下考勤表，发现完全符合《通知》要求的只有七八人。官二代没有一人符合条件。令陆小天感到惊讶的是，富二代张新星跟他一样是全勤，不得不令他刮目相看。要知道张新星不仅家在县城，又是凯莱国际大酒店的二少爷，竟然没有一丝骄奢之气。蔡兴业也符合评选条件。 符婷婷、许松林、程满等官二代参加过不少培训，从来没有把考勤当回事。因为他们的特殊身份，“优秀学员”谁敢不给他们。没想到“青干班”居然动真格的，完完全全按《通知》要求走。 这天，陆小天将名单送到于志同设在党校的办公室。于志同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拿着名单看了良久才放下来。一共才七八个名单，一目了然的事，于志同竟然看了这么久。陆小天心里有数，于志同也难以选择。别看只是“优秀学员”这么一件小事，牵涉的层面广着呢。即使是身居市委秘书长高位的于志同也难以定夺。 于志同看着陆小天道：“小天，你看这里面哪三个人表现得最好，最有代表性。” 陆小天笑道：“不是要全班投票推选吗？班上的同学最有发言权，就把这个权力给他们吧。” 于志同一脸凝重,缓缓道：“广富书记不同意全班投票推选，他让我跟你商量一下，然后将优秀学员名单给他过目，由他最后决定。” 陆小天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赵广富对“青干班”如此重视，沉思半晌才道：“要按照《通知》规定，这几个人都符合要求。只是符婷婷、许松林、程满这些人都不在名单内，你会不会感到压力？” 陆小天的体贴让于志同非常欣慰，心中暗道，看来赵广富书记没有看错人，陆小天确是可造之材。不仅能力出众，而且心地善良，立根坚定。 于志同无奈一笑：“压力肯定是逃不了的。几天前就有人打电话过来，让我照顾照顾他们的儿子。” “怎么办？” “不要管他们，他们要是兴师问罪起来，我就把《通知》给他们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呢。”说着，于志同叹了口气，“话虽这么说，梁子算是结下了。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倒也是件尴尬的事。” 陆小天对于志同的处境表示同情：“于秘书长，您看这样好不好，我退出评先……” 话还没说完，于志同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广富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你必须是优秀学员。即使没有广富书记，以你的表现当之无愧！好了，不要再说了！” 于志同的态度非常坚决。 最后，经过两人的商量，评出了“青干班”的“优秀学员”。分别是:陆小天、蔡兴业和张新星。 于志同道：“这份名单很有代表性、普遍性，也有说服力。你看，你是乡镇干部的代表，蔡兴业呢，是上面的代表。而张新星呢，也算得上是市直机关的代表吧。说实在话，张新星的表现着实让我大吃一惊，没想到这次表现得这么好。” 陆小天赞同于志同的说法：“一开始我还以为张新星是纨绔子弟呢，想不到他比许松林他们表现得还要好。” 于志同点了点头：“小天，后天早上结业典礼过后‘青干班’的学习算是告一段落了。‘青干班’的目的就是培训和发现干部，别人我不敢说，你肯定是会上台阶的，你要有思想准备。” 陆小天忙道：“谢谢于秘书长栽培！” 于志同摆了摆手：“你还是谢赵书记吧，他才是你的伯乐。有时间多跟他联系，走得近些，这对你今后的发展太重要了！” 陆小天点头道：“多谢于秘书长的教诲，我会的！” 于志同重又点上一根烟：“好了，优秀学员的事就这么定了。我把名单送给广富书记过目一下。” 陆小天从于志同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符婷婷等几位同学马上过来探口风：“陆小天，于秘书长说什么时候推选优秀学员了没有？” 陆小天心道，优秀学员已经评出来了，遗憾的是没有你的份。当然，陆小天不会傻到把优秀学员名单透露给她。 “你是班长都不知道，我又怎么能知道！”陆小天道。 符婷婷白了陆小天一眼：“陆小天，别仗着于秘书长器重你，就在我面前摆谱。谁是优秀学员还不一定呢，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哼！”说完，扭身走了。 陆小天倒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他早就听说过，符婷婷为了得到“优秀学员”的称号，挖空心思，不惜代价。不仅笼络班上的同学，还让老爸符臣刚的电话给于志同。以为于志刚看在老爸的面子上，酌情照顾。符婷婷做梦也没有想到，于志刚原则性如此之强。 事到如今，陆小天才暗暗佩服赵广富有远见，要是真的进行民主推选，符婷婷、许松林、程满这帮官二代不定闹出什么把玩呢。 符婷婷刚走，张新星走到陆小天跟前：“陆主任，借一步说话。” 陆小天感到诧异，尽管是同班同学，但两人基本上没什么交往，不知张新星是什么意思。难道也是向他打听优秀学员名单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站定。张新星英俊的脸上带着微笑：“我跟你商量件事，当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小天笑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张新星道：“后天早上结业典礼结束后，咱们这个班就解散了。大家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月，多多少少还是有感情的。并且咱们这些人今后还要同朝为官呢，需要互相帮助的地方多着呢。结业典礼后我想请班上的同学到家里吃顿饭，顺利唱唱歌。辛苦一个月了，放松放松，娱乐一下。你看怎么样？” 陆小天没想到张新星如此看重自己，专门过来征求自己的意见，心里颇受感动。当即表态道：“我觉得好。不过，你最好还是跟符婷婷等人通气一下，这也算是班上的集体行动。” “好的。”说着，张新星迟疑了一下，“于秘书长是咱们的班主任，你能不能跟他说一下，到时也赏个脸，就是过去坐一下也行。” 陆小天想了想，是张新星说得在理：“于秘书长那里我去说。不过赏不赏脸是他的事，我可做不了主。” 张新星笑道：“只要你出马这个面于秘书长肯定会给的。陆主任，谢谢你了！”（未完待续） 第201章 结业典礼 一石击起千层浪。张新星要在自家的凯莱大酒店宴请“青干班”学员的事，引起了众人的讨论。当然，更多的同学对张新星的行为表示欢迎。都说他虽然是富家子弟，但没有骄奢之气，而且有情有义。 持反对意见的大多是官二代。程满就撇着嘴道：“不就仗着老爹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陆小天看不惯程满的嘴脸，这是典型的妒忌心理在作怪：“程书记，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有本事你也请全班同学吃一顿啊！” 程满冷冷“哼”了一声，自从知道自己不符合“优秀学员”评选条件之后，他对陆小天心存恨意，以为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这有什么难的，只不过我不像张新星那么张扬而已。再说了，要说本事这也不是张新星那小子的有本事，是他那个当老板的老爹有本事。” 蔡兴业道：“关键是张新星有这份心。大家在一起学习一个月了，感情还是有的。” 程满兀自嘴硬：“谈什么同学之情，咱们几个在一个宿舍里共同生活了一个月，某人连舍友之情都不讲哩！” 陆小天心中明白，程满这是在影射自己。微微一笑:“程书记，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是按照于秘书长的要求办的。既然你那么中意‘优秀学员’的荣誉，就应该遵守纪律。” 程满摆了一下手：“谁说我在意‘优秀学员’了，我参加的培训多了，哪次不是拿‘优秀学员’，手都拿软了。才不在乎呢！”说着，看了看陆小天，“于秘书长说了，‘优秀学员’要经过民主推选，也就是说，由全班三十一位同学推选三名‘优秀学员’。陆小天，你能保证大家都选你吗？要知道，我也是民主的一员。” 程满的话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是绝对不可能把票投给陆小天的了。 陆小天笑了：“程书记，你把票投给谁是你的自由。于秘书长说了，要充分发扬民主嘛。”其实，谁是“优秀学员”他心中有数。不管怎么说，程满肯定是没份的了。 林益圣早就看不惯程满的作风，用冷嘲热讽的口吻道：“程书记，既然是民主，你一票也左右不了大局。大家都看在眼里，陆小天不仅遵守学样的纪律，还敢于同腐败势力做斗争，把马加平和薛红春都送到监狱里面去了。” 陆小天一时把握不住林益圣这番话是赞自己呢，还是损自己。自从林益圣甩弃陆文秀勾上符婷婷之后，陆小天基本上不怎么搭理他。在陆小天看来，一个人如果没有底线意识，那么这个人身上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程满瞪了瞪林益圣，张了张嘴巴，却没说什么。现在，全班同学都知道，林益圣可是符臣刚的准女婿，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跟林益圣过不去，就是跟符臣刚过不去。谁会傻到跟组织部长过不去，除非不想在官场混了。 下午上课前，于志同正好到党校里来。眼看着就快结业了，他也不想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有事没事都在党校守着。 陆小天将张新星宴全班同学并邀请他出席的事做了汇报。于志同非常爽快：“张新星这事办得漂亮！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班主任，肯定是要出席的。” 陆小天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直到结业典礼那天，“青干班”的同学才知道，所谓的民主推选不过是一句空话。不过大家都是干部，官场的潜规则都懂得。所以，当宣布陆小天、蔡兴业、张新星三人为“优秀学员”时，下面稀稀拉拉响起了掌声。 “优秀学员”证书由赵广富亲自颁发。这可是无上的荣光。陆小天、蔡兴业和张新星从赵广富手里接过证书的时候，台下投射过来的是羡慕忌妒恨的眼光。特别是符婷婷、许松林、程满这些官二代。以往每次培训，班主任都看在他们老爹的份上，将“优秀学员”给了他们。没想到这次动真格的，一切按《通知》的要求走，于志同也没有给他们面子。无独有偶的是，这次“优秀学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要。 颁发完证书之后，照例是赵广富的讲话。赵广富高度肯定了此次“青干班”取得的成效，又以陆小天为例，再次强调，所有的学员一定以正义为重，要心有人民，心有党恩，齐心协力，将b市的事业送上一个新的台阶。 到了这一步，所有的学员都看清楚，赵广富有心抬举陆小天。换言之，陆小天的仕途一片光明。这是“青干班”所有学员都比不上的。即使是像符婷婷、许松林、程满这些后台很硬的官二代，除了对陆小天心怀嫉恨之外，再不敢有别的想法。 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结业典礼后，赵广富居然同意参加张新星宴请的午宴。这样一来，让本来打动主意不参加午宴的程满等人，不得不改变了主意。张新星、于志同的面子可以不给，赵广富的面子能不给吗？除非不想在b市官场混了。（未完待续） 第202章 表忠心 张新星想不到赵广富也要出席结业宴会，忙抽空打了个电话给老爹张挺进。接待市委书记的规格自然要比秘书长的规格要高得多。本来，张挺进已将酒店的大部分业务交给大儿子张新中，可是听说赵广富要来，只得亲自出马，重新拟订了菜单。幸好凯莱大酒店经常接待一些市里的头面人物，就地取材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结业典礼结束后，在陆小天、张新星的指挥下，全班同学登上了早就候在党校门口的两辆中巴车。陆小天正想上中巴车，赵广富的秘书忽然走过来：“小天，书记让你坐他的车。” 陆小天点了点头，在全班同学众目睽睽之下，钻进赵广富的黑色奥迪小轿车。现在大家都知道陆小天是赵广富所器重的人，至于为什么受到如此器重，谁都不清楚。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程满恨恨道：“陆小天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与程满同座的蔡兴业不屑一笑，心想，你小子才是狗眼看人低呢！今后，陆小天在官场的成就你骑马都赶不上。 车子启动后，赵广富问陆小天：“培训结束了，你有什么想法？” 陆小天自然清楚赵广富所指的“想法”是什么。顺口答道：“我听从赵书记和组织的安排。” 赵广富点了点头：“小天啊，我听说你曾经在丽水当过中学老师，对吧？” 陆小天点着头：“是的。我刚毕业的时候分配到明德中学，在那里当了一年的老师。后来考公务员才转的业。” 赵广富笑了：“现在看来你转行转对了，以你的能力当老师确实是屈才了。” 这话从市委书记口中说出来，陆小天未免有点受宠若惊之感。 “我听说你女朋友还在明德中学，是吗？”赵广富又问道。 陆小天心里犯了嘀咕，想不到赵广富连这个都了解清楚了。只好连连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回到丽水去工作？”赵广富问道。 这时，陆小天明白过来，赵广富前面所有的问题，只是铺垫，这个问题才是关键。不由得又联想到那次吃狗肉之后，高洪文在车里跟他说的那番话。心里便有了数，看来赵广富早就有意安排他回丽水去。说心里话，陆小天也愿意回丽水。一来丽水是大镇，经济总量仅次于b镇，离县城又很近；二来他是匆匆离开丽水的，还有很多恩怨未了呢。 陆小天道：“赵书记，我听您的！你叫我去哪我就去哪！”这话基本上是对赵广富表忠心了。 赵广富非常满意：“丽水是b市的大镇，不管从位置还是经济上来说都很重要。当然，也很复杂。你有在丽水工作的经历，再回去工作名正言顺，别人也不敢说什么。”顿了一下，又道，“下个月的常委会要讨论人事安排，主要是‘青干班’这些人的去向。小天啊，到了丽水放手去干，不要怕得罪人，把局面打开！” 陆小天用力点了一下头：“请赵书记放心，我会的！” 尽管赵广富没有明说是什么职务，但从他的口吻来看，至少是副镇长这个级别。否则，也不会说出“放手去干”这样的话来。 赵广富忽然叹了口气：“丽水的史领忠人倒是好人，就是做事畏首畏尾，放不开手脚，一点魄力都没有，这怎么行！” 早在明德中学教学的时候，陆小天就听说史领忠处处被何家林压着一头。现在看来，赵广富对他并不满意。不过陆小天意识到赵广富这番话意味深长，至于是什么他一时也把握不准。 车子直接开到凯莱国际大酒店门口，张挺进携大儿子张新中早早就候在那里。两辆中巴先到，服务员小姐引导“青干班”学员到包间里喝茶。赵广富和于志同的车后到。张挺进、张新中记得两人的车牌号，疾步走了过去，抢在秘书前头拉开车门。赵广富刚从车里钻出来，张挺进脸带微笑：“欢迎赵书记莅临凯莱大酒店！这可是我们无上的荣光！” 赵广富很随意伸出手同张挺进握了握，呵呵一笑：“你设宴款待‘青干班’的学员，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说话间，张挺进看到陆小天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站在赵广富身边，不由得打上一个问号。他并不认识陆小天，见他如此年青，却跟赵广富同车前来，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赵广富看出张挺进心中的疑问：“张老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陆小天同志，南山镇的党政办主任。小天，这位是咱市里的首富，凯莱大酒店的老总张挺进。” 张挺进心里一怔，想不出赵广富为什么对一个小小的镇党政办主任如此器重。尽管如此，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同陆小天打招呼：“陆主任如此年青，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小天忙道：“张总过奖了！” 说话间，张挺进、张新中前头带路，将赵广富、于志同、陆小天让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包间。这时，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距离，几个人便坐着喝茶。茶叶自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这是专门为赵广富和于志同准备的贵宾包间，除了喝茶的地方，还有棋牌室、卡拉ok厅。陆小天到凯莱吃饭喝茶次数不算少，但这么高档的包厢从没有来过。 坐了一会，张新中张罗去了，张挺进一直陪在赵广富、于志同身边。说着说着，张挺进提到了自己儿子张新星。 “张新星这孩子也是‘青干班’的，不知道表现得怎么样？” 赵广富指了指于志同和陆小天：“他们一个是班主任，一个是纪律委员，最有发言权了。” 于志同笑道：“张新星表现挺好的，这次还被评为‘优秀学员’。” 陆小天也点头附和。 张挺进已经知道张新星被评为“优秀学员”的事。他还听说，这次很多官二代都没有被评上，而张新星评上了，这可是露脸的事。事实上，把“青干班”的同学请到凯莱国际大酒店吃饭正是张挺进的主意。只是没想到赵广富会出面，正好给了他一个直接说话的机会。（未完待续） 第203章 好好干 张挺进亲自给赵广富杯里续上茶，谄笑道：“新星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赵书记、于秘书长，您二位多多教他。” 赵广富端起杯子撮起嘴吹了吹，然后轻轻啜了一口，嘴里发出不置可否的“嗯”声。于志同唯赵广富马首是瞻，见他不说话也不发声。 张挺进政商两界广有人脉，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情没碰过，但也不介意，依然笑道：“自从进了‘青干班’后，新星这孩子也喜欢喝茶了，特别喜欢喝龙井。” 要是一个月之前，陆小天肯定听不出张挺进这番中暗藏的玄机。还会纳闷张挺进什么突然谈到喝茶的事。可是经过冉飞飞的指点，陆小天明白张挺进这是替儿子向赵广富表忠心呢。 赵广富放下杯子：“张总，你是政协委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商业界的代表……” 张挺进连连点头如同鸡啄米：“赵书记好记性！” 赵广富呵呵一笑：“我们市的商业还不够发达，还有很多提升的空间。你作为政协委员，就该做好本职工作，建言献策，把全市的商业搞起来。我们常说一花独放不是春，众花齐放春满园嘛。” “是是。赵书记说得对，我一定照办。”张挺进连声应道。心里却纳闷不已，不知道赵广富为什么忽然转移话题，扯到自己的身上。 于志同却熟悉赵广富的说话风格，知道他是告诫张挺进，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至于张新星嘛，组织上自然会安排的。 几人又聊了一会，张新中走了进来，伏在张挺进耳边嘀咕了几句。张挺进马上对赵广富和于志同道：“赵书记、于秘书长，准备好了，咱们入席吧。” 赵广富站了起来：“好。我过去向同学们敬一杯酒就行了，市委那边还有个招待，我得去一下。志同，这里就交待给你和小天了。” 于志同马上道：“赵书记，您就放心吧！” 午宴安排在一个中包间里，一共摆了四桌，三桌是“青干班”学员的，每桌十人，正好够数。另外一桌是赵广富、于志同的，陆小天自然也在这一桌。张挺进是东道主也在这桌作陪。照理说，张挺进既然在这一桌陪赵广富、于志同两位主要领导，张新星就应该到那边去陪“青干班”的同学。可是张挺进认为这是难得的接近赵广富的机会，把张新星也叫到这桌上来了。这样一来，陆小天这桌包括赵广富的秘书便有了六人。 赵广富刚坐下，就对于志同道：“咱们这桌人数太少了，浪费。志同，你从那边叫两三个人过来。” 这下可把于志同难住了，能跟赵广富同桌吃饭是无上的荣光，“青干班”的学员都盯着呢。叫谁不叫谁，都是得罪人的事。特别是这里面还有许松林、符婷婷、程满一干官二代呢。 于志同转过头去笑着对陆小天道：“小天啊，你是纪律委员，这个权力就交给你了。”他倒好，直接把球踢给了陆小天。 陆小天没法再推了，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青干班”的学员眼巴巴看着陆小天，谁都希望能点到自己的名字。陆小天看了一下，心中拿定主意，每桌点了一位同学。这样一来，每桌的人数都一样。第一桌是蔡兴业，第二桌是郑传雷，第三桌是符婷婷。这三人都有代表性，蔡兴业资格最老，职位也最高，点他大家自然没有意见。郑传雷是乡镇一级的代表。至于符婷婷是“青干班”的班长，又是符臣刚的女儿，同时也是官二代的代表。 赵广富看在眼里，暗暗点头。于志同既钦佩又惭愧，没想到陆小天年纪轻轻，办事却如此之老练。将一件看似棘手的事，举重若轻就办好了。就凭这份心思，到市委办来当主任绝对能够胜任。 午宴开始了。 大家热情邀请赵广富致词。赵广富面含微笑站了起来：“该说的话我在结业典礼上都说了，现在随便说几句就行了，不耽误大家的吃饭时间。”说着，习惯性地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市委、市政府举办‘青干班’就是要培养一批敢干事，能干事，干好事的年轻干部。为我市的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服务。经过一个月的学习，大家表现得都非常不错。涌现出了陆小天等一批优秀学员，我感到非常欣慰。‘青干班’是培养干部的，但大家不能为了当官而当官。只要把事干好了，得到人民群众的认可，你这个官才是称职的。现在社会上有一种不好的现象，某些人削钻了脑袋往上钻，一门心思想当官。我在这里郑重承诺，只要在市委书记任上一天，就决有会让这部分人得逞。学习已经结束了，同学们回到工作岗位后，要用心工作，大敢开拓进取，把本职工作做好。还是那句老话，人在做天在看，群众的眼睛雪亮着呢。我们可不能辜负了老百姓的期待。” 赵广富这番话掷地有声，包间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赵广富致词过后，宴会才正式开始。 赵广富喝了碗汤，又吃了几口菜，垫了垫肚子，对于志同道：“志同，咱们去敬一下同学们。小天同志，你给我们倒酒。” 于志同端着杯子站了起来。陆小天则端着酒壶跟在后面。赵广富、于志同每桌都敬了一杯酒，才回到自己的位置。这时，有几个学员要单独敬赵广富，都被秘书挡了驾。陆小天看赵广富脸色酡红，便知道他酒量不甚好。 陆小天站起来提议道：“这样吧，咱们全班同学一齐敬赵书记一杯！”说完，率先站起来，举起了酒杯。同学们纷纷响应，也学他的样子，举着酒杯站起来。 喝完这杯酒后，赵广富对于志同道：“志同，这里就交给你了。” 于志同点头道：“好。” 赵广富站起来，同学员握了一下手，走出包间。于志同、张挺进、陆小天送到包间外面。赵广富道：“留步吧。小天，我说的话你要记住。” 陆小天忙道：“赵书记的教诲我会铭记在心的！” 赵广富满意点了点头：“好好干！”说完，转身进了电梯。（未完待续） 第204章 陆小天揍林益圣 赵广富走后不久，于志同和张挺进也离开了。赵广富、于志同在的时候，“青干班”的同学心存忌惮，根本放不开，两人一走，包间里便热闹了起来，互相敬酒，大声说笑。 陆小天毫无疑问是“青干班”的明星，大家都争着向他敬酒。陆小天来者不拒，杯到酒干。一来是他酒量好，二来他是重感情的人，大家一起学习生活一个月，虽然有龃龉有矛盾，但总的来说是融洽的。 蔡兴业见陆小天这么个喝法，未免替他担忧，低声提醒：“小天，悠着点，等下还要到ktv喝啤酒唱歌呢。这么喝下去非倒不可！” 陆小天这才感到头有点发沉，知道再这么喝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就得现场直播。点了点头：“多谢蔡哥提醒！” 蔡兴业冲陆小天神秘一笑，伸手将他的分酒器给了陆小天。这时，正好程满端着分酒器晃晃悠悠走了过来。看样子已经有七八分醉了。程满乜斜着醉眼：“蔡镇、小天，咱们三人同一个宿舍睡了一个月，说到底也是缘分。来，咱哥仨喝一个。” 陆小天端了杯子站了起来。程满举起自己手中的分酒器：“不行，不行。咱们‘胡（壶）干’！” 陆小天知道程满的酒量，不由得替他担心：“程书记，你行吗？” “谁说我不行的！我行！陆小天，今天你喝多少我就喝多少！我就不信会输给你！”程满瞪着发红的眼睛，满嘴往外喷酒气。 陆小天还要说什么，蔡兴业已经将分酒器端了起来：“小天，既然程书记提议‘胡（壶）干’，咱就‘胡（壶）干’！谁叫咱们感情深呢！” 陆小天只好将分酒器端了起来。 听说陆小天三人要“胡（壶）干”，大家都停了下来，纷纷往这边注目。程满越发得意，大头舌头道：“感情深一口闷！干！”说完，脖子一仰，率先将分酒器里的酒一饮而尽。 蔡兴业、陆小天也相继干掉分酒器中的酒。酒一入口，陆小天便觉得不对。淡淡的，一点酒味都没有，分明是凉白开！ 陆小天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原来，蔡兴业换给他的是矿泉水。陆小天向蔡兴业投去感激的眼神。蔡兴业冲他眨了眨眼睛。 用矿泉水替代白酒，这是酒桌上惯用的伎俩。特别是酒到半酣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尤其是有些酒量不甚好的领导，往往使用偷梁换柱这招。即使是被发现了，因为他是领导大家也不会较劲。蔡兴业经历过的酒局多了去了，酒桌上的经验还是非常丰富的。 后来，陆小天官越当越大，酒局太多，应付不了，一些不太重要的酒局，有时也使用偷梁换柱这招，用凉白开换掉白酒。 这时，张新星站起来宣布：“酒局就到此结束吧。大家移步到ktv唱歌，继续喝酒。” 在小姐的带领下，“青干班”的同学到了凯莱国际最大的ktv包厢。这个包厢足可容纳近百人。本来，凯莱国际大酒店ktv晚上才营业，今天专门为“青干班”的同学破了例。 包厢里灯光闪烁，播放着动感十足的音乐。长长的吧台上一溜放着上百瓶啤酒和红酒。 张新星大声道：“大家想唱什么歌尽管点，酒尽管喝！咱们一醉方休！” 这时，有人提议：“咱们大家一起喝一杯！” “好！”众人哄然同意。 于是，大家都把杯子满上，共同举杯，齐声高喊：“喝！” 刚放下杯子，就有人喊道：“请班长为大家献唱一曲！” “好！”众人齐声叫好。 符婷婷落落大方，点了一首《隐形的翅膀》。她官宦出身，从小接受过好的教育，在大学又是活跃分子，唱歌不过是小菜一碟。音乐响起的时候，大家都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跟着节奏拍起掌来。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在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我知道，我有一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符婷婷声音很有质感，唱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很快便把大家带到歌词所描写的意境之中。 陆小天望着符婷婷，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说心里话，他对符婷婷并无好感。特别是林益圣跟她好上之后。尽管他心里非常清楚，以林益圣的性格，即使没有符婷婷的出现，林益圣也极有可能抛弃陆文秀，去寻找他所谓的“光源”。陆文秀爱上林益圣本身就是一出悲剧，但陆小天还是将罪怪到符婷婷头上。当然，他也知道这完全不怪符婷婷，说不定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林益圣跟陆文秀谈恋爱的事呢。 正在陆小天胡思乱想之际，手机震动了起来，一看是梁振武打过来的。陆小天第一反应是出事了！顾不得许多，马上走到包厢外面，接通了电话：“梁所，是不是文秀出事了？” 梁振武的口气也很匆忙：“是的。刚才接到陆昌照的电话，说陆文秀不见了！” “不见了！她去哪了呢？会不会……”?陆小天的头一下子大了，担心割脉惨剧再次发生。 梁振武毕竟是干公安的，处事不乱，反而安慰陆小天：“陆主任，先别慌。我估计陆文秀跑到县城找林益圣去了。这样吧，咱们分头找找，我呢在南山附近找，你注意一下林益圣。” 陆小天觉得梁振武分析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好的。”挂了电话，心里不踏实，又给黄海妹去了电话。黄海妹一听陆文秀失踪了，急得什么似的：“文秀没在我这啊！这个挨千刀的林益圣，都是他给害的！” 陆小天道：“梁振武分析文秀可能跑到县城找林益圣来了。这样吧，你现在也到县城来，咱们一起找。” “好好。我现在就坐车过去。” 陆小天心神不宁回到包厢的时候，符婷婷的独唱变成了她与林益圣的情歌对唱。两人深情款款，一副侬情我意的样子。“青干班”的同学早就知道两人的恋情，一边按着节奏拍掌，一边高声喊道：“在一起！在一起！” 陆小天注意到，许松林脸色苍白呆若木鸡坐在一边，眼睛里却满是恨意。陆小天坚信，这时要是许松林手里有把刀，会毫不犹豫冲上去捅了林益圣。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呢！ 歌曲刚喝到一半，林益圣抬头看了几次手机，但都没接。很显然，电话进来的时候，被他按掉了。好容易唱完，林益圣扔下麦克风急匆匆推门出去了。陆小天记得梁振武说过的话，也跟了出去。 林益圣边走边接电话，正跟谁说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陆小天跟在后面。林益圣直接坐电梯到了一楼大厅，陆文秀正等在那里呢。梁振武说得没错，陆文秀想不通直接跑到县城找林益圣找说法来了。 “你怎么来了？”林益圣害怕别人看到，一手抓着陆文秀的手臂，连拖带拽把她带到外面的停车场，才停住了脚步，“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咱们不合适！” 陆文秀眼睛马上流了下来：“不合适？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哪里不好？” 林益圣心里像针扎似的，他知道自己是爱陆文秀的。 她善良长得也好看，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人生佳侣。遗憾的是，林益圣想要出人头地，在官场里混得风生水起。而这些是陆文秀无法给予的。现在，林益圣跟符婷婷的关系已经稳定下来，他可不想让陆文秀坏了自己的好事。 “文秀，你没有做错，是我对不起你。”林益圣硬着心肠道，“我爱上别人了！你走吧！” 陆文秀泪流满面，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益圣，那个女的是谁，我去见见她。” “有这个必要吗？文秀，你走吧！快走！”林益圣情绪忽然失控，用手去推陆文秀。陆文秀正经受着情感上最大的打击，全身就像脱水一样，一点力都没有，被林益圣推得打了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陆小天还以为林益圣动手打陆文秀，一声怒吼：“林益圣，你还是个人吗？连女人都打！”话到人到，横在陆文秀和林益圣之间。 林益圣一愣：“陆小天，你怎么来了？” 陆小天根本不理睬林益圣，扶着陆文秀道：“你没事吧？” 陆文秀含着眼泪摇了摇头。 陆小天怒从心头起：“林益圣，你小子真他妈不是东西！”说着，一拳挥了出去。 林益圣根本没想到陆小天会动手打他，况且两人站得又近，猝不及防，鼻子上狠狠挨了一拳，登时鲜血长流。 陆文秀吓得一声尖叫。 林益圣漠然拭去鼻血：“你打吧，我绝不还手！” 陆小天本来想狠狠挨林益圣一顿，见他这副样子也下不了手，气得干喘气。 陆小天甩了甩手，有点扼腕叹惜的意思：“益圣，我没想到你变成这样！” 林益圣嗤笑道：“陆小天，你别装清高。我知道现在你搭上赵广富这条线了，前途一片光明。可是我呢，我也有抱负，也想出人头地，也想干一番事业！我知道，没有靠山要想从基层干上来，比登天还难。陆小天，我今天所做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陆小天苦笑道：“明白？我永远都不明白！” 林益圣看了陆文秀一眼，慢慢转身走了。陆文秀再也忍不住，伏在陆小天肩头痛哭起来。 陆小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宽慰道：“文秀，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林益圣已经变心了，就让他去吧。” 好一会，陆文秀才抬起头来：“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陆小天点了点头：“咱们进去坐，我慢慢告诉你。”（未完待续） 第205章 当官重要吗 陆小天直接把陆文秀雅座，陆文秀兀自抽噎不止。陆小天帮她点了一杯奶茶，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牛奶，刚才喝酒多了，冰牛奶正好解酒。趁上茶的功夫，陆小天给黄海妹打了电话，把位置告诉给了她。 待陆文秀情绪稳定下来之后，陆小天将林益圣与符婷婷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陆文秀静静听着，半晌才道：“益圣真是这样的人？” 陆小天叹了口气：“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事实摆在那呢。文秀，我看你也别对林益圣存在什么幻想了。” 陆文秀呆呆出了一回神，嘴里发出莫名其妙的“嗯”声，不知道是表示赞同还是反对。陆小天知道她正处于个人情感的纠结之中，并不去打搅她，任其静静去想。 好一会，陆文秀才抬起头来，长叹一声：“我总算想清楚了，强扭的瓜不甜，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看清楚林益圣的真面目，总比今后看清楚好。” 陆小天心中一阵惊喜，喜的是陆文秀总算熬过来，并且大彻大悟了；惊的是不知道她这番话是真是假，他担心陆文秀再干像割血管这样的傻事。 “文秀你想通了就好，你这么优秀的姑娘，完全可以嫁比林益圣更加优秀的男人。”陆小天由衷道。 陆文秀苦涩道：“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一份真挚的爱情都找不到！” 陆小天默然。良久，才道：“我相信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付出总是会有回报。或许你苦苦期待的那份爱情很快就会出现。” 陆文秀叹道：“小天哥，你别安慰我了，我对爱情已经不敢有太多奢望了。” 陆小天想了想，笑道：“梁振武这人怎么样？” 陆文秀侧着头想了想：“还行吧，就是太严肃了。不过这次还真得感谢他，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小天哥，他说是你打电话给他，让他去找我的，对吗？” 陆小天点了点头：“不错。说起来我跟梁振武也就一面之交，想不到他这么重义气。文秀，回南山后咱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陆文秀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去喝奶茶。恰在这时，黄海妹走了进来，看到陆文秀上前拉着她的手：“阿尼陀佛，文秀，真是急死我了！” 陆文秀眼里泛起激动的泪花：“谢谢，让你操心了。” 黄海妹用嗔怪的口吻道：“说哪里话，要知道咱们可是姐妹！” 陆小天对黄海妹道：“你陪陪文秀，我还得回到ktv包厢去，宴会还没结束呢。文秀，喝完茶你跟海妹到县城逛逛，散散心。”说完，乘电梯回到ktv包厢。 这时，ktv包厢里已经进行到自嗨自乐阶段，霓虹灯飞快闪烁，乐声动感，声音像地雷爆炸一般，震得人心脏要从胸腔跳出来。大家搂的搂抱的抱边甩头边跳着自编自导的即兴舞蹈。“青干班”只有四五名女同学，资源稀少，于是，便出现了五六名男同学围着一名女同学跳舞的情况。尤其夸张的是，符婷婷竟然被十二三名男同学围着。看来符婷婷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陆小天注意到林益圣并没有加入舞蹈团，而是坐在角落里静静抽烟。陆小天本想走过去，想了想还是算了。从刚才那一拳开始，他跟林益圣算是彻底决裂了。从今往后，两人真的是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了。回想起两人曾经的情谊，陆小天不由得一阵心痛。 陆小天在林益圣对角坐下，掏出烟抽了起来。没想到，林益圣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都闷着头抽了一会烟，林益圣问了句什么，却淹没在巨大的音乐声里。 林益圣指了指大门，起身走了出去。陆小天会意，跟在后面走出去。到了大门外，将巨大的音乐声留在身后。半晌，林益圣才开口道：“文秀没事吧？” “你说呢？”陆小天没好气地反问，“你既然那么关心她就应该回到她身边去。” 林益圣眼睛里掠过一丝痛苦，喃喃道：“回不去了。小天，文秀就拜托给你了。”说着，自顾自笑了，“小天，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希望你能谅解。” 陆小天问道：“益圣，当官真的那么重要吗？” 林益圣道：“我没你那么清高，也没有你的运气。要是不想当官的话，我干嘛要辞掉好好的教师跑去参加公务员考试。官路对我来说是一条不归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不混出人头地我不甘心。” 事到如今，陆小天还有什么话好说。只是轻轻叹了声：“益圣，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身回包厢里面去了。 “青干班”的同学疯玩到下午才散了。陆小天走出包厢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黄海妹，询问陆文秀的情况。 黄海妹道：“我们逛了一下商场，便一起回丽水来了。小天，你培训不是结束了吗，干脆到丽水来吃海鲜得了。明天再跟文秀一起回南山。” 陆小天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吧，我在县城学习一个月了，镇里一大堆事得马上回去处理，收拾行李坐最晚班车回南山，明天到镇里报到。你呢，好好陪一下文秀，多开导开导她。” 黄海妹通情达理：“小天，文秀交给我就放心吧。你也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陆小天马上收拾行李。也就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没几分钟就收拾妥当。陆小天正想到党校门口坐“三脚锚”，没想到高洪文的电话打了进来：“小天，还在党校吧？” “是的。” “是这样的，正好徐清风到市里办事，现在正要赶回镇里，我让他到党校接你。”高洪文对陆小天非常了解，知道他是负责任的人，绝不会等到第二天才回到镇里。 陆小天喜出望外，忙道：“太好了！我现在就到党校门口等徐清风。” 陆小天背着行李刚走到门口，正遇上蔡兴业过来收拾行李：“小天，这么急着赶回去呢。” 陆小天笑道：“正好有镇里的车上来办事，搭个顺风车回去，既方便又省钱。” 蔡兴业也笑了：“祝你一路顺风！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保持联系。” 陆小天连连点头：“会的。” 陆小天背着行李走出302宿舍，心中未免有些留恋。“青干班”的学员家大多在县城上，一些人早早就将行李拿回家里了。家在乡镇的学员大多选择第二天回去，这样时间比较充裕。 陆小天在党校门口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镇里的车到了，司机是胡大超。因为陆文秀的事胡大超对陆小天一直怀恨在心，不过他的靠山林海星已经被抓起来了。这时，胡大超也意识到陆小天并不好惹，想要打击报复什么的根本无望，只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将恨意埋藏在心里。 倒是徐清风见到陆小天分外高兴：“小天，学习收获很大吧。我听高书记说你在党校可是干了件漂亮的事，把赵广富书记都惊动了。” 陆小天知道徐清风指的是食堂事件，不想发表议论，只是笑了笑：“徐主任，活多吗？” 徐清风无奈地摇了摇有点发秃的脑袋瓜，用一副惹人可怜的口吻道：“办公室的活何曾少过？你在的时候还好办，你一走我就是有分身之术也忙不过来。” 陆小天带着歉意道：“徐主任，辛苦了！我明天就去上班，有活你指派给我就行了。” 徐清风夸张道：“你是党政办的正主任，我哪里敢指派活给你啊！况且，你这次学习结束后，肯定会上台阶。” 陆小天心道，徐清风表面迂腐，其实心里亮堂着呢。便道：“徐主任，这升官也不能说升就长吧，再怎么说也得过一段时间呢。” 其实，陆小天心里清楚得很，他的位置很快就会发生变化，从南山镇到丽水镇。当然，这是组织秘密，在任命没有下来之前，不能随便透露给别人。 徐清风端容道：“陆主任，说实在话，你得建议高书记物色主任人选，不要到时乱了阵脚。” 陆小天笑道：“徐主任，你这是要赶我走啊！哈哈哈。” 陆小天跟徐清风一路说笑，聊工作，胡大超一语不发，双手紧握方向盘，双眼紧盯着前面，嘴唇紧紧抿着，认真开着车。 尽管是专车，但路途遥远，路况又不好，晚上九点左右才到达南山镇。三人到隆兴饭店吃了顿便饭，徐清风让胡大超送陆小天回老山村。胡大超尽管不情愿，但领导的命令不可违，只好一肚子气送陆小天回老山村家里。 好在路况好，十多分钟便到了。陆小天下车的时候，将一包中华烟塞给胡大超道：“谢谢了！” 胡大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烟接了过来。望着胡大超的车子消失在夜幕中，陆小天苦笑着摇了摇头。（未完待续） 第206章 高洪文的叮嘱 陆天明、吴淑珍两位老人见陆小天头顶着星星走进屋子，喜出望外，吴淑英接过儿子手中的行李箱，嘘寒问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陆天明站在一旁，抽着烟，眼光里满是慈爱之情。 陆小天注意到，陆天明那杆几十年没离过身的烟枪没有了，嘴上正含着一根纸烟呢，心中一乐：“爸，您终于肯抽纸烟了。” 陆天明憨憨一笑：“你小子要是没得‘优秀学员’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小天笑道：“爸，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打开行李箱，将印着“优秀学员”的奖状递给陆天明。 陆天明双手颤抖着接过来，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犹如千斤重。陆天明双眼泛着泪花：“好好，真是好样的！” 陆小天感受到了父亲沉淀的爱，心里一热，眼泪也溢上眼眶。吴淑英偷偷抹了一把眼泪：“你们爷俩这是怎么啦，这本来是高兴的事，流什么泪啊！小天，还没吃饭吧。妈给你弄宵夜去。” 陆小天忙道：“妈，我在镇上吃过了。”把跟徐清风坐镇里的公车回来，并在镇上吃饭的事说了一遍。 吴淑英这才把心放下来：“你先去冲凉，我给你泡茶去。这个月来你爸可想你了，你陪他好好聊聊。” 陆小天点了点头：“对了，爸，我还给你买了这个。”说着，将一条在县城买的芙蓉王递给陆天明，“今天您就抽这个了。” 陆天明心疼地责备道：“买这么好的香烟干什么？多浪费钱啊！” 等到陆小天冲完凉回来的时候，吴淑英早已把茶泡好。他找了张矮凳坐了下来，陪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边看电视边将学习的趣事讲给他们听。两位老人听得津津有味。 陆天明道：“小天，我可是听说了，‘青干班’的学员都要升官。有没有这事？” 陆小天笑道：“爸，您听谁瞎说的。‘青干班’三十多人呢，谁都升官的话，市里一下子哪里腾得出这么多位置。” 陆天明皱纹纵横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这么说不是白学一个月了？” 陆小天道：“爸，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一个多月来我可学到不少东西，也结识了不少好朋友。收获大着呢！” 吴淑英也帮着儿子说话：“你看儿子觉悟多高啊！哪里像你整一个官迷！” 陆小天笑道：“爸、妈，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还得到镇里报到呢。今天从市里回来的时候，听徐清风说积了一大堆的活，再不上班就不像话了。” 陆天明听了听头：“这才是正理咧。” 第二天，陆小天起了个大早，骑上摩托车到南山镇墟美美喝了一顿老爸茶。然后，直接到镇政府去了。这时，镇政府各个部门还大门紧闭，陆小天把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文件看了一遍，把那些徐清风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进行了处理。 不一会，大家陆续到镇里上班。徐清风来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堆积如山的文件，只剩下一小半，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小天，这些文件你都看过了。” 陆小天点了点头：“快看完了。一些比较急的我都挑出来了，等一下送到高书记办公室，让他批一下。”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条芙蓉王递给徐清风，“徐主任，这个月辛苦了！昨天胡大超在场，我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你。” 徐清风并不推辞，满面春风接了过来：“小天，想不到你到党校学习一个月，学会行贿了。” 陆小天笑道：“这算什么行贿，咱们是朋友，有好烟就得一起分享。” 徐清风感慨道：“我到镇里来当干部几十年了，从来不收别人送的东西，今天破例了。说实在话，别人的我还不稀罕呢！” 陆小天笑了笑：“我到各个科室走走。”说着，从一楼到三楼，各个科室都走了一圈，发了一圈的烟。自从林海星倒台之后，大家对陆小天客气多了。尽管有些人对他恨之入骨，表面上不得不做出尊重的样子。 各个科室走完之后，陆小天回到党政办，将几份需要高洪文批示的急件夹在文件夹里，上到书记办公室。 高洪文满脸堆笑：“这在家里休息，这么急着上班干什么？” 陆小天笑道：“我都一个月没上班了，要是呆在家里休息，有人要骂娘了。”说着，将文件夹递了过去。 高洪文翻天文件夹，边看边批示。嘴里还不闲着：“你来了也好。我听说过两天市里要召开常委会，专门讨论人事问题。小天，你大概也听到风声了吧？” 陆小天知道瞒不住高洪文，不管怎么说他是书记，自己的事组织部肯定会跟他通气。从这次高洪文特意将史领忠约出跟自己吃狗肉来看，他对自己的安排心中有数。 陆小天道：“赵书记的意思是让我到丽水去。至于是什么职务，他没有明说。我估计是副镇长之类的吧。” 高洪文点了点头：“组织部的同志也找我了解了你的情况。不管怎么说你这次上去是肯定的了。”说着，放下笔，无不遗憾道，“你这么一走，等于去掉了我的左膀右臂。” 陆小天道：“要不我向赵书记说一下，我不去丽水了，就留在南山。” 高洪文连连摇手：“使不得，使不得。丽水是仅次了b镇的第二大镇，不管是财政收入还是地理位置，都比南山要重要得多。你到那里工作更有前途。别的不说，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基本上是从b镇和丽水产生的。伍大明、许建国都是从丽水走出去的干部，赵广富不过b镇的书记。” 陆小天心中感动，这辈子遇上高洪文这样的好领导，真是他的福分。 “今后不管到哪里，当多大的官，你永远是我的领导和师长。”陆小天由衷道。 高洪文道：“以你的能力和水平，今后的造化肯定在我之上。我老了，再干两三年就该让位了。”说着，话意一转，“小天啊，丽水复杂得很，你可得小心在意。凡事多观察，多思考，不能贸然行事。还有，老史虽然没什么能力，却是个好人。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自有一套处世的哲学，你到了丽水多向他学习。” 陆小天意识到高洪文这番话跟赵广富在车上跟他说的话如出一辙，连连点头：“我会的。” 很快，高洪文便把文件批示完毕，将文件夹递给陆小天。陆小天接过来，正要出去，高洪文却将他喊住了：“不急嘛，再坐一会。”（未完待续） 第207章 醉的滋味 陆小天意识到高洪文可能有重要事要跟自己说，便又坐了下来。高洪文并不着急，像往常一样抽出一根中华烟扔给陆小天，自己也叼上一根，点上火，美美地抽了起来。两人吞云吐雾一番，高洪文才道：“小天，你调走了党政办主任由谁接任比较合适？” 党政办主任不是什么大官，高洪文一句话就能定下来，反而征求陆小天的意见，这是对他的尊重。陆小天心中感动，想了想，直言不讳道：“我觉得徐清风就非常合适。” “哦，为什么？” 陆小天道：“大家都说徐清风迂腐，事实并不是这样。他只不过是正直不肯钻营罢了。他要是奴颜卑词，毫无原则地去讨好领导，不会快退休了，连‘副’字都没有摘掉。高书记，不是我唱高调，现在像徐清风这样的人少了。我们可不能让老黄牛流汗又流泪啊！”说着，看了看高洪文。高洪文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徐清风业务精熟，特别是公文写作这一块，镇里还真的没人比得上他。要是让他来当这个党政办主任，您可就省心多了。另外呢，徐清风干不了几年就退休了，临了给他个待遇，也是一种人文关怀嘛。” 高洪文呵呵一笑：“看来你对徐清风很欣赏啊！” 陆小天也笑了：“我这是举人不避亲啊！不过，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决定权在您和党组手里。” 高洪文点头道：“放心吧，我会考虑的。” 陆小天道：“要是没事的话，我下去了。” 高洪文道：“好，你忙去吧。” 陆小天回到党政办，把高洪文批示的文件交给秘书，让他复印一下发到相关股室落实。忙完手头上的活，差不多快到下班时间了。陆小天忽然想起什么，对徐清风道：“徐主任，我到派出所办点事。” 徐清风道：“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陆小天骑上摩托车到了派出所，停好车直接向所长办公室走去。没想到梁振武的办公室铁将军把门。陆小天猜想他可能出差了，便拦住一名民警问道：“梁所长呢？” 民警估计是新来的，不认得陆小天，警惕地问道：“找我们所长什么事？登记了吗？” 恰好一位老民警路过，看到陆小天，笑脸相迎：“哟，陆主任啊，梁所办事去了，得下午才能回来。您要有什么急事交待给我办也行。” 陆小天忙道：“也没什么事。梁所不在那我下午再来吧。”说着，走出派出所。 老民警一路相随，将他送到门外，客客气气道：“陆主任，您慢走！” 新民警不明所以，疑惑地问老民警：“这个姓陆的是何方神圣，怎么对他这么客气？” 老民警白了新民警一眼：“我说你啊，今后多长一个心眼。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 “他就是陆小天！” 新民警吐了吐舌头：“就是他把杜所送进大牢的啊！” 老民警道：“这下你知道陆小天的厉害了吧！” 新民警道：“多谢你提醒。下次遇到这个姓陆的，我还是躲远点吧。” 陆小天没想到的是，下午刚到办公室，梁振武后脚就跟进来了：“陆主任，回来了，收获很大吧？” 陆小天赶紧让座，顺手递了根烟过去：“我上午到所里去找你，听说你办事去了。” 梁振武道：“有个偷窃的案子，下乡取证去了。哎，这年头人胆子太大了，干什么的都有。” 陆小天笑道：“这么个小案子还劳你梁大神探亲自出马啊，交给分管副所长就得了。” 梁振武无奈道：“我们的队伍素质你不是不知道，良莠不全，作威作福，欺负小老百姓的人多得是，真正懂得破案的却少之又少。哎，不说了，一说头就大。说吧，找我什么事？” 陆小天道：“也没什么事。陆文秀的事多谢你了，我还欠你一顿酒呢。” 提到陆文秀，梁振武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痛惜的神情：“陆文秀是个好姑娘，林益圣太不是东西了！真想不明白，陆文秀这么个温柔善良的姑娘，怎么会看上林益圣这个无耻之徒。” 陆小天叹了口气：“说到底得怪我啊！”说着，将他居中介绍陆文秀和林益圣认识的事说了一遍，“我也没想到林益圣变得这么快，为了往上爬，连爱情都可以牺牲。” 梁振武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干的缺德事。” 陆小天张了张嘴：“其实，一开始我是想将陆文秀介绍给你的。没想到阴差阳错，闹出这么一出来。” 梁振武眼睛里放射出异常的光芒，嘿嘿一笑：“现在介绍给我也不迟啊。陆主任，咱们现在是兄弟了，打开窗户说亮话。我对文秀还真的有感觉呢！” 陆小天见梁振武直陈胸臆，大喜过望：“太好了！梁所，你跟陆文秀已经认识了，还用我介绍什么。你可要把握机会喔。” 梁振武苦头脸：“我还不知道陆文秀看不看得上我这么个武夫呢。” 陆小天道：“事在人为嘛。梁所，临阵打退堂鼓这可不是你的性格哦。这样吧，文秀等下从丽水回南山，要不我攒个局，既给她接风，也向你表示感谢，同时还加深你们俩的感情，一举三得，你看怎么样？” 梁振武喜道：“好。你只要把人约出来就行了，其他的我来办。这样吧，就定在隆兴饭店怎么样？” 陆小天点了一下头：“好，就这么说定了。文秀要是因祸得福倒是件喜事。”想了想，笑问道，“梁所，你吃狗肉吗？” 梁振武有点懵：“狗肉我倒是常吃，陆主任，你也好这口？” 陆小天道：“这次到党校参加培训，朋友带去吃了一下，感觉挺好吃的。” 梁振武哑然失笑：“你该不会是让我请你和文秀去吃狗肉吧？” “有什么不可以的？” 梁振武急了：“文秀是女孩子，女孩子很少有吃狗肉的。” 陆小天笑了：“放心吧，文秀的工作我来做。你别到隆兴订席了，带我们去吃狗肉得了。” 梁振武迟疑道：“这……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这么定了。” 梁振武无奈：“狗肉店咱们南山只有一家，就在镇郊。这样吧，下班后我开车接你了文秀。” 陆小天知道，在大家的观念中，狗肉是不登大雅之堂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几乎所有的狗肉店都在郊区。 “好。”陆小天爽快道，看了看手表，“我估计四点半左右文秀就会回到南山。” 梁振武道：“我先到所里处理点事，到时再联系。” 陆小天所料不差，四点半的时候，他联系了一下陆文秀。陆文秀告诉他，从丽水开往南山的班车快到南山镇墟了。陆小天便将同梁振武吃饭的事告诉给她，最后道：“梁振武毕竟帮过咱们的忙，一起吃顿饭当面向他表示一下感谢，也是人之常情。” 陆文秀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从没吃过狗肉，有点怕怕的。” 陆小天鼓励道：“我也是到县城学习才第一次吃的狗肉，好吃得很哩，保证你吃了第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陆文秀知道于情于理都得同梁振武吃这顿饭，道：“那我就在卫生院宿舍等你们。” “好的。下班后我给你电话。” 到了下班时间，梁振武的电话便打过来了，陆小天明确告诉他，先到镇政府接他，再到镇卫生院宿舍接陆文秀。梁振武听说陆文秀答应吃狗肉，高兴得什么似的。 挂掉电话之后，陆小天走出镇政府大院。不一会，就看到梁振武开着所里的警车过来。陆小天上了车：“现在到卫生院宿舍去接文秀。” 陆文秀已经候在宿舍门口，今天她穿着一袭素白色的长裙，飘飘若仙。经历了同林益圣的感情变故，陆文秀清减不少，也更加清秀和文静。上了车之后，陆文秀分别同陆小天和梁振武打了招呼。 陆小天问道：“丽水还好玩吧？” 陆文秀淡淡一笑：“挺好玩的，就是太麻烦海妹姐了。” 陆小天道：“你们是姐妹，说这话就见外了。” 车子开出南山镇墟二十多分钟，在几间土瓦房前停下。刚下车，陆小天便闻到扑鼻而来的狗肉香。 “好香啊！” 陆小天的馋样把陆文秀逗乐了：“真是个馋鬼！” 听到车响，店主迎了出来，见是梁振武，忙打招呼：“梁所，先坐着喝茶，狗肉马上就上。” 梁振武抽出一根香烟扔了过去：“我点的可是上好的老狗，别搞错了。” 店主手脚麻利接过香烟：“放心吧，你的我能搞错吗？”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梁振武、陆小天和陆文秀找位置坐下。梁振武道：“老狗的肉很劲道，也最补。只是难得到，有时一个月都难得一只。” 陆小天道：“文秀，看来今天托梁所的福，咱们有口福了。” 陆文秀只是淡然一笑，并不说话。看得出，她还没从感情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梁振武道：“陆主任，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别梁所梁所的叫。叫我振武好了。” 陆小天早就认定梁振武是可堪大用的人才，早就想认他这个朋友。爽快道：“好的。你也别叫我陆主任，叫小天就行。” 两人相视一乐，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店主端着烧得通红的炉子过来，上面是一个土罐，正咝咝叫着，一阵阵香气溢了出来。 让主揭开盖子，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店主道：“可以吃了。梁所，是不是照老惯例上地瓜酒。” 梁振武看了看陆小天，陆小天道：“吃狗肉必得地瓜酒。店主，你是本地人，应该有自家酿的地瓜酒吧。” 店主一乐：“那是当然。” 陆小天道：“先来两斤。” 梁振武夹了一块肋骨给陆文秀：“这相当于猪排骨，是最好吃的。” 陆文秀毕竟没有吃过，犹豫了一下不敢下箸。梁振武和陆小天甩开腮帮子大嚼了起来。陆文秀经受不住狗肉香气的诱惑，夹起来咬了一口，确实是美味。这才放开胆子吃了起来。 这时，店主端着地瓜酒过来。陆小天给自己和梁振武各倒了一杯。陆文秀忽然道：“小天哥，给我也倒一杯吧。” 陆小天一愣，他知道陆文秀是不喝白酒的。陆文秀嫣然一笑：“今天我也体验一下醉是什么滋味。” 陆小天知道她心里不好受，醉一下说不定就解脱了。当下给陆文秀也倒了一杯。（未完待续） 第208章 把握机会 陆小天只是给陆文秀倒了小半杯，陆文秀嗔道：“小天哥，太小气了吧，凭什么你跟梁所喝一大杯，我只能喝这么点。满上！” 陆小天无奈只好将陆文秀跟前的杯子倒满，同时，有点不安瞧了梁振武一眼。他担心陆文秀喝酒会破坏她在梁振武眼中温柔温良的美好形象。梁振武却很看得开，毫不以为意。 陆文秀很主动，端起杯子来对梁振武道：“梁所，谢谢你。我先敬你。”说着，还没等梁振武端起杯子，自顾自喝了半杯。这可是二两多的杯子，半杯足有一两半。 梁振武道：“既然陆姑娘这么爽快，那我就干了。”说完，喝完了杯中酒，放下杯子后，善意提醒道，“陆姑娘，这么喝酒很容易醉的，咱们都是朋友，悠着点喝。” 陆小天也道：“振武说得对，慢点喝。” 陆文秀根本不理睬陆小天和梁振武的善意相劝，又举起了杯子：“小天哥，你是好人，我敬你。”说完，又干掉了剩下的半杯酒。 陆小天没有办法，只好干掉杯中酒。 一杯酒下肚之后，陆文秀脸上布满彩霞，红彤彤的煞是好看。女人醉酒别比平时平添了一番风情，何况是陆文秀这样的美女。梁振武不错眼地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爱意。 陆文秀对陆小天道：“小天哥，满上。我还想喝。” 陆小天急了：“文秀，你答应我，再喝半杯就行了，多了我可不倒给你。” 陆文秀点了点头：“小天哥，半杯就半杯，我听你的。” 陆小天这么舒了口气，给陆文秀倒了小半杯酒。事实上，陆文秀从没喝过白酒，酒量也不好，尽管地瓜酒度数不高，后劲却很足。一杯酒下去之后，陆文秀基本属于晕乎状态。三人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文秀将那半杯酒也喝了，酒劲一下子上来了。 与林益圣感情失败的打击一直憋在陆文秀肚子里，醉酒后一下子全都释放出来。一开始是哭，接着又哭又闹。把店里其他吃饭的人眼光都聚焦过来。好在梁振武在南山多少算得上名人，大家都认识他，并不以为意。 陆小天道：“文秀心里苦，让她哭出来就好了。要不这样，振武你先送她回去。” 梁振武道：“这样也好。我先送她回去咱们再喝。” 陆小天摇了摇头：“文秀这样子我可不放心。反正有的是机会，咱们下次喝。你把文秀照顾好。” 这时，经过一番哭闹之后，陆文秀静静睡着了，长长的秀发披下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梁振武将陆文秀抱到车子的后座上，快上车的时候，冲店主一招手：“我要是不回来你负责送陆主任回镇上。” 店主笑道：“梁所，请你放心好了。我一准将陆主任安全送到镇上。” 陆小天走上前去，拍了拍梁振武的肩膀：“兄弟，把握机会，好好照顾文秀。” 梁振武坚定地点了一下头：“放心吧，我会的。” 看着车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陆小天才返回饭桌上。这时，已没什么客人来，店主人便陪他一起喝酒。 等到客人全部散了，店主人用摩托车将陆小天送到南山镇政府门前。陆小天道了谢，取了自己的摩托车，回老山村去了。 第二天起来第一件事，陆小天便打电话给梁振武，询问陆文秀的情况。 梁振武道：“回来后文秀又吐又闹，直到后半夜才睡着了。真是够呛的！” 陆小天笑道：“这可是你表现的绝佳机会，要好好把握哦。” 梁振武自然知道陆小天的心意：“谢谢你了，这事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媒人红包。” 陆小天呵呵一笑：“就这么说定了，我等着你的红包。振武，文秀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干出林益圣的事。要是那样的话，我绝饶不了你！” 梁振武严肃道：“放心吧，我要是有半点对不起文秀的地方，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陆小天对梁振武还是有所的解的，知道他是爽直的人，道：“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文秀受了伤害，有些地方你要多包容。” 梁振武嘿嘿一笑：“这个你放心好了。我是真心爱文秀！” 陆小天这才把心放了下来。直到这个时候，陆小天还没有想到，因为陆文秀的关系，梁振武会跟他在丽水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这天，高洪文将陆小天叫到办公室。 “小天啊，组织部明天要过来考察，要对你进行考察，你准备一下。” 陆小天颇感到意外：“我没什么准备的，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高洪文点了点头：“小天，我都安排好了。谈话的人选，就我跟黄山、还有徐清风。” 陆小天非常感动。别看谈话只是形式，但内容很重要，要是有人给你上眼药，就你的坏话，还是很麻烦的。现在，高洪文安排的对象，都是圈子内的人，肯定不会说陆小天的坏话。 陆小天道：“谢谢！” 第二天，由符臣刚带队到南山镇考察陆小天。一般来说，考察一般的干部，只是由组织部干部科的领导带队，或者副部长带队。可是，对陆小天的考察，却由组织部的部长还队，这本身就说明了不少问题。（未完待续） 第209章 谈话 考察组先是要求南山镇委镇政府召开了一个全体干部职工大会，对陆小天进行民意测评。 之前就风传陆小天“青干班”学习结束后要升职，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当接到组织部工作人员发下来的民意测评表时，心中很不是滋味。测评内容分为德能勤绩廉五个部分，每个部分又分为若干个小项，最后的评分等级分为优秀、良、称职、基本称职和不称职五个等级。 民意测评时间很短，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便结束了。结束后便是个别谈话，黄山、徐清风都是高洪文定的。两人不仅是班子成员，政治立场都很坚定。尤为关键的是，他们跟陆小天关系不坏，绝不会背后说他的坏话，坏了他的好事。 谈话结束后，已经是中午，高洪文早就让陆小天在隆兴饭店订好了包厢，点好了菜。 高洪文对陆小天道：“我跟符臣刚接触得不多，但听说他嘴很刁，喝酒非茅台不可。正好，我车里有两瓶茅台，先拿去用吧。” 陆小天感激不尽，他心里清楚，南山这么个穷地方，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匆促之间哪里能弄到茅台。表面上看，这是政府行为，说到底却是他个人的事。要知道接待也是考察的一项重要内容，要是让考察组吃不好，睡不好，到时在考察报告上做点手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小天拎着茅台先到了隆兴饭店，点菜的时候按照高洪文的嘱咐，净找好的、贵的点。 不一会，高洪文、黄山陪同符臣刚和考察组来到隆兴饭店。陆小天早早候在门外，见到符臣刚，赶紧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符常委，辛苦了！” 符臣刚习惯性用手捋了捋纹丝不乱的头发：“小天同志，赵书记对这次人事考察非常重视，非得让我亲自带队不可。” 高洪文笑道：“小天同志是个人才，你们把他弄走了，我手下能干活的人就少了。” 符臣刚竖着食指点了点高洪文：“老高啊，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的小九九。你啊，狡猾大大的有！” 高洪文哈哈大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符部长。” 说话间，直到包厢里面，分主次坐下。服务员先端来热毛巾让符臣刚和考察组成员抹把脸，提提神。隆兴饭店本来没有这么项服务，是陆小天特地交待的，毛巾都是新买的。 符臣刚边抹脸边道：“想不到这么一家小店，服务如此上档次。不错，不错！” 高洪文放下毛巾：“乡野小店服务怎么能跟县城相比。这可是陆小天同志特地交待的。” 符臣刚这才明白过来连连“哦”了几声，不知道是赞许还是别的意思。 刚抹完脸，就开始上菜了。陆小天把茅台酒打开，浓香四溢。符臣刚轻轻歙动鼻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高洪文、黄山敬过符臣刚之后，陆小天随后端起杯子敬他。符臣刚并不急着端杯子，斜睨了陆小天一眼，道：“早就听说小天同志是海量，可惜啊，一直没有机会见识见识。” 陆小天愣了一下，马上符臣刚话里有话，是在谴责自己没有请他喝过酒吃过饭，换言之，就是没有拜过山头。陆小天脸上堆着笑：“符部长，您是大领导，要不是这次您到‘青干班’上课，我一个小小的党政办主任，连您的真面目都还见不着呢。好在咱们有缘，今天坐到一起来了。” 陆小天说得清楚，不是不想拜山头，实在是位卑言微，攀不上他这根高枝。 符臣刚嘿嘿一笑：“来，咱们干了！”放下杯子，道，“你们‘青干班’这次可露脸了。这次考察的都是你们‘青干班’的学员，常委过后要提拔使用一批。” 陆小天本来想问都有哪些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是官场大忌，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说的不能说。 午饭过后，符臣刚带着考察组返回县城了。 没过几天，陆小天从《b市日报》上看到组织部的公示。陆小天看到他拟任丽水镇常务副镇长。除了他之外，蔡兴业、许松林、郑传雷、张新星等人都升官了。蔡兴业拟任五盘坳镇委书记，郑传雷拟任五盘坳镇副镇长，许松林拟任b镇委副书记，张新星拟任南山镇委副书记，林益圣拟任高林镇副镇长，符婷婷拟任文体局副局长，程满拟任b镇副镇长。 陆小天注意到这次升官的以官二代、富二代为主。草根只有他、林益圣和郑传雷。这之中因为符婷婷的关系，林益圣也算是半个官二代了。 公示期满后，陆小天接到组织部的电话，让他第二天到部里，部长要亲自找他们谈话。陆小天清楚，谈话过后任命马上下来，他就得走马到丽水上任了。当然，最高兴的当数黄海妹，不管怎么说，又可以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了。除此之外，陆天明、吴淑英两口子也乐得合不扰嘴。没有比儿子出息更让他们感到高兴的。 第二天，高洪文仍然派车送陆小天到县里，司机仍然是胡大超。尽管依然绷着脸，胡大超对陆小天的态度还是有所改观。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只能是个司机，鞍前马后服伺领导，而陆小天现在已经是领导，并且，今后的前途一片大好，自己就是坐飞机也追不上。 陆小天来到组织部，这是他第二次到组织部来，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他看到走廊的长椅上坐着郑传雷、林益圣、张新星等人。见到陆小天纷纷点头致意。这里毕竟是组织部，又是部长办公室门口，大家都不好意思大声聊天，点过头后，不是默默抽烟，就是低头看手机，谁都不发声。尽管都绷着脸，但脸上都洋溢着抵制不住的喜悦之情。 不一会，部长办公室的门开了，蔡兴业从里面走了出来，第一眼便看到陆小天，也只是点了点头，便下去了。 符臣刚秘书喊道：“陆小天到了没有？” 陆小天忙道：“到。” 秘书冷冷道：“进来吧，到你了。” 陆小天心中纳闷，他是后到的，怎么反而先谈。陆小天不好意思向林益圣、郑传雷等人鞠了个躬，转身走进符臣刚办公室。 符臣刚看了陆小天一眼：“等一下赵书记还要跟你详谈，我就不多说了。” 陆小天心里一愣，万万没有想到赵广富要找自己谈话。 符臣刚道：“组织上把你派到丽水去，你有什么想法？” 陆小天想了想：“第一，我服从组织的安排；第二，到了丽水我一定团结班子，好好工作，决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符臣刚在组织部多年，心知职前谈话不过是走形式，对陆小天的表态倒也不以为然。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赵广富器重的人，今后b市政坛说不定是他的。 符臣刚道：“你有这个决心很好。小天同志，你还年轻，到了丽水要好好向史领忠、何家林这些老同志学习，要团结他们，拧成一股绳。你也知道丽水是市里的大镇，尤其是财政占了b市半壁江山，搞好了还好，要是搞不好，市里会有意见。” 陆小天道：“符部长的教诲我会牢记心头。” 符臣刚点了点头：“好了，咱们的谈话到此结束。赵书记在办公室等你呢，你去吧。” “谢谢符部长。”陆小天道完谢，推门走了出去。 郑传雷等人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他，大家都没想到他的谈话如此之快，算起来还没十分钟呢。 陆小天不好说什么，也学蔡兴业的样子，点了点头，径直向电梯走去。 上到九楼书记办公室，秘书早就认识陆小天，知道他是书记器重的人，忙道：“陆镇，书记在等你呢。” 陆小天进了书记办公室，轻轻叫了声：“赵书记。” 赵广富抬起头来：“小天来了，先坐着喝茶。” 秘书忙给陆小天泡了杯西湖龙井，自己则退了出去。 好一会，赵广富才放下手中的笔，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符臣刚跟你谈过了？” 陆小天点了点头：“是的。” 赵广富轻轻一笑：“那就好。你有什么想法？” 陆小天心里清楚，在符臣刚面前可以讲套话，在赵广富却绝不能用套话糊弄他。老老实实道：“虽然在丽水呆过，那是当老师，工作比较单纯，面也比较窄，对丽水不能做到全局性的了解，现在谈想法有放空炮之嫌。” 赵广富“嗯”了一下：“所以呢，你到了丽水一方面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要放开手脚大胆工作。另一方面呢，不要鲁莽，更不要轻举妄动。”说到这里，脸面凝重起来，“到了丽水要注意观察何家林这个人。” 陆小天心里一沉，马上明白赵广富前面的话不过是引子，这句话才是重点。不过他不明白赵广富所说的“观察”是指哪方面。是好还是坏。 陆小天想了想，笑道：“请赵书记明示。” 赵广富嘿嘿一笑：“说透了就不好玩了。你留心观察，用心揣摩吧。” 陆小天只好不再问。 赵广富道：“报到那天我让于志同陪你一起去……” 陆小天连忙道谢。像他这个级别的，组织部派个副部长带去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想不到赵广富派于志同陪同下去，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在b市谁不知道于志同是赵广富的人，这也等于宣告，他陆小天也是赵广富的人了。 谈话到这里算是结束了。赵广富打电话把秘书叫进来：“你把刚到的西湖龙井送小天一包。” 陆小天又是连声道谢，同时，向赵广富告辞。出了书记办公室，秘书将一盒铁罐的西湖龙井给了他，道：“赵书记从来没有给下属送过茶叶，你是第一个。” 陆小天连忙递了根烟给秘书，亲自给他点了火：“你辛苦了！” 秘书笑道：“为领导服务嘛，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不过我倒是很羡慕你，年纪轻轻就独挡一面了。” 陆小天笑道：“应该是我羡慕你才对，只要书记肯放你出去，肯定是单位的一把手。到时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秘书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未完待续） 第210章 告别 陆小天本来打算在县城随便吃中午饭便赶回南山，按照组织部的安排，三个工作日内必须到丽水报到。除了组织部一个副部长之外，市委常委、秘书长于志同也会陪同前往。陆小天得将手头的工作做个交接。 哪想到，刚出市委办公大院，便接到蔡兴业的电话：“小天，恭喜你啊！” “同喜，同喜！”经过党校一个月的相处，陆小天跟蔡兴业已成为莫逆之交，“我们这个班就你升得最高，一下子成了一把手，主政一方。” 蔡兴业道：“可别这么说。从长远看，你才是潜力股，升值空间大着呢。这样吧，午饭时间到了，我请客，咱们哥俩喝两杯。” 陆小天正有此意，愉快道：“好的，找到地方了告诉我。” 蔡兴业道：“就海鲜城吧。” 陆小天道：“ok。” 挂掉电话，陆小天对胡大超道：“有个朋友约我吃饭，这样吧，你找个地方吃完饭先回去，我自己搭班车回去得了。” 胡大超道：“这怎么行。正好我也要办点事，你吃完饭后打我电话，我再接你一起回去。” 陆小天想不到胡大超如此谦卑起来，这要在一个月前是不可想象的。看来他也不完全是莽汉。 陆小天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胡大超把陆小天送到海鲜城，便开着车走了。陆小天按照蔡兴业发到手机上的包厢号，进去一看，除了蔡兴业，还有郑传雷。见到陆小天都非常高兴。 陆小天呵呵一笑：“蔡书记，是你请客呢，还是五盘坳镇委镇政府班子请客？” 蔡兴业哈哈一笑：“我还没到五盘坳去呢，这里还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我做主！” 陆小天看到桌子上摆了四副碗筷，问道：“还有谁？” 蔡兴业道：“你谁？” 陆小天低头一想，马上明白过来：“张新星？” 蔡兴业和郑传雷哈哈大笑。蔡兴业道：“怪不得赵广富书记如此之器重你，想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郑传雷接口道：“张新星这次要到你战斗过的南山任副书记，南山又是你的家乡。蔡书记的意思是让你们俩多交流，加深一下感情。” 陆小天忙道：“必须的。还是蔡书记想得周到。” 正说着话，张新星推门进来，看到大家都在，满脸堆笑打招呼：“我的意思是安排到凯莱去，蔡书记偏要安排到这里。既然蔡书记出菜金，我也不能空手，喏。”说着，将三瓶茅台摆在桌子上。 郑传雷拿起一看，嘴里啧啧连声：“五年的茅台！我还没喝过，今天得大开喝戒了。” 陆小天道：“不要说你没喝过，我连见都没见过。我估计这里就张书记和蔡书记喝过。” 蔡兴业道：“张书记，你三瓶茅台可比我的菜金贵了上百倍不止呢。” 陆小天道：“什么书记镇长的，叫起来太拗口了。我提议，咱们就以兄弟相称。怎么样？” “好，太好了！” 陆小天的提议得到蔡兴业、郑传雷和张新星一致赞同。 海鲜是本地人常有的做法，鱼打火锅，虾跟蟹蒸，既便捷又保留了海鲜本身的美味，营养也没有被破坏，吃起来也清鲜。 菜上齐之后，蔡兴业举起杯子：“开喝！” 陆小天道：“不急。蔡大哥，这届‘青干班’数你官最大，你先致一下酒词。完了我们三个也分别说句喜庆的话。怎么样？” 张新星和郑传雷表示赞同。 蔡兴业道：“就是点子多。好，我先说。唔，祝愿咱哥几个仕途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陆小天、张新星、郑传雷三人叫了声好。 接下来是张新星：“祝愿咱们的友情天长地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郑传雷搔了搔头，脸上现出为难之色：“好词都被你们说完了，我说什么？我还是不说了吧。” 蔡兴业道：“这怎么行？” 陆小天、张新星催促道：“快说。我们数三下要还说不出来，罚酒三大杯！一……” 郑传雷道：“好好，我说，我说。祝愿咱们身体健康，家庭和睦！呵呵！” 只剩下陆小天了，蔡兴业三人都看着他。陆小天胸有成竹：“第一，要感谢‘青干班’，没有‘青干班’就没有咱们今天……” 蔡兴业三人连连点头。 “第二呢，咱们都还年轻，要以此为契机，好好干一番事业。只有这样方不辜负大好青春，也不辜负市委市政府对咱们的嘱托。我相信，不出十年，b市政坛将是我们的天下！” “说得好！干了！” 四个人，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蔡兴业攒这个局本意是笼络一下感情，没想到吃着喝着，大家自然而然把话题转移到工作上。蔡兴业和郑传雷一个是五盘坳镇的书记，一个是副镇长，话题自然都集中到五盘坳镇上。 陆小天和张新星一个是南山镇原党政办主任，一个是即将走马上任的党委副书记，也有话题。自从高洪文升任书记之后，党委副书记的位置一直空着，没想到由张新星接任。说实在话，陆小天对张新星印象不错，打心里希望他到了南山之后，很快融入到班子里面，很好地开展工作。 而张新星早就听说过陆小天的事迹，知道他不仅将贪官林海星送进监狱。在老山也搞得风生水起，路建起来了，本来贫穷落后的村庄各方面的建设都走在南山各个村委会前面。特别是，经省委书记欧广禄、省长杜光明的提议，由省农业厅牵头的绿色农产品基地正在规划建设当中。 “小天，我听说高书记一直把你当兄弟看，有没有这回事？”张新星问道。 陆小天道：“我哪敢跟高书记称兄道弟啊！不过说实在话，高书记人确实很好，对下属更是关爱有加。” 张新星似乎长出了一口气，他第一次到乡镇当官，最担心的就是跟一把手的关系处不好。如果高洪文真像陆小天说的那样，一切都没问题。 几人一直喝到下午三点多，将三瓶茅台都干掉才散了。本来，张新星提议到凯莱国际大酒店做一下足底，醒醒酒再走。但南山、五盘坳都属边远地区，陆小天、郑传雷不想多耽搁，便算了。 陆小天打电话给胡大超，让他开车来接。胡大超倒也识趣，直接将他送回老山家里。 第二天，陆小天到镇里把谈话的情况跟高洪文汇报了一下，最后动情道：“高书记，多谢您一年来对我的关照！” 高洪文摆了摆手：“说什么话呢！小天啊，你的前程远大着呢，要好好把握，我退休了还要讨你杯酒喝呢。好了，你把手头的工作向徐清风交接一下，这两天不要过来上班了，在家里多陪两位老人吧。” 从高洪文办公室出来，陆小天又到黄山等领导的办公室，以及各个股室溜了一圈，才回到办公室。陆小天当党政办主任时间很短，很快便把工作交接清楚了。 徐清风恋恋不舍道：“小天，本来以为你能干到我退休，没想到……不过这样也好，你年纪轻，能力强，正是干事的时候。” 陆小天道：“我家在南山呢，见面的机会多得是。到时找你喝两盅。” 徐清风呵呵一笑：“好说，好说。” 出了镇政府办公大院，陆小天骑着摩托车到派出所找梁振武，没想到梁振武又出差了。陆小天只好骑着摩托车回了老山。（未完待续） 第211章 何家林对抗组织 按照惯例，丽水镇得派车到南山将陆小天接过去。可是，离组织部规定的报到时间所剩无几了，连车的影子都没有。陆小天暗自焦急。虽然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却很能说明问题，至少说明丽水并不欢迎他这个外派的常务副镇长。而且，这个问题处理起来也很棘手。一般来说，陆小天应该将问题向组织部反映，可是这样一来，还没到丽水就把那里的干部给得罪了。特别是史领忠、何家林心里肯定不爽，今后也难以开展工作。要是自己搭乘班车过去，自己这个常务副镇长还没正式上任，就已经被来了个下马威，今后的脸面还往哪搁。 陆小天横下一条心，要是丽水镇不派车来接，决不自己搭班车过去。到时组织部追究起来，也怪不到自己头上来。 丽水不派车接陆小天的事不知怎么被高洪文知道了，把他气得够呛，当着陆小天道：“丽水也太不识宝了，要不是组织部安排，我还舍不得放你走呢。”说着，当场拨了个电话给史领忠，“我说老史，你们丽水是什么意思，怎么不派车来接小天？难道让他走路过去吗？” 史领忠这两天正好在省里开会，今天下午才能回来，对丽水不派车接陆小天的事一点都不知道。听了高洪文的电话吓了一跳，这事要是被陆小天捅到组织部或者赵广富那里去，最终还是怪到自己头上来。忙道：“老高，我在省里开会下午才能回去呢。小天的事一点都不知道，不用说，肯定是何家林从中作梗。你让小天别心急，我跟何家林沟通一下。” 高洪文听说史领忠在省里开会，不清楚陆小天的事，心中的火气才稍稍消停了一点：“你快点跟何家林说一下，否则，我把情况反映到组织部去。看你们什么收场。” 放下电话，高洪文害怕陆小天对史领忠有误会，便将史领忠的话又学了一遍：“老史说了，他在省里学习呢，并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他现在跟何家林通气一下，让他马上派车。” 没一会，史领忠的电话打了过来：“真是气死我了！” 高洪文心里咯噔一下：“老史，你别急，慢慢说。” 史领忠气喘吁吁道：“何家林竟然说没有接到组织部的文件，并不知道陆小天到丽水任常务副镇长的事。你说气人不气人！” 高洪文想不到何家林胆子如此之大。要知道组织部的文件早在几天之前就下发到各单位了，丽水镇不可能没有接到。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何家林睁眼说瞎话。难道说何家林真的要对抗组织不行？他哪里来的胆子？ 高洪文道：“现在怎么办？” 史领忠道：“我已经责令何家林马上派车到南山接小天了。老高，以前我一直容忍姓何的，这回无论如何也要强硬一回。” 高洪文道：“何家林派不派车过来接小天，等一下就知道了。如果再等一会小天还没接到丽水的电话，就说明何家林是要跟组织搞对抗了。那我们只有将情况如实上报组织部，甚至是赵广富书记了。” 史领忠觉得高洪文说得有理，道：“看来省里的会是开不下去了，我马上赶回丽水。” 陆小天见高洪文脸色灰黑，便知道事情并不顺利，问道：“高书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高洪文沉着脸将何家林谎称没有接到组织部文件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个何家林真是狗胆包天啊！” 这个也大出陆小天意料，他自问除了在冯天威和冉飞飞的婚宴上跟何家林有过一番辩论之外，并没有什么过节。何家林为何从一开始就给自己下马威？从赵广富找他谈话的过程中，陆小天已经明显感觉到市委和赵广富对何家林非常不满意，一再强调要打开丽水工作的新局面。综合来看，赵广富的话大有深意。 陆小天意识到自己肩上责任重大。 高洪文见陆小天沉默不语，还以为他对史领忠有意见，道：“这个老史也真是的，身为一把手竟然拿何家林没有办法。哎。” 陆小天笑道：“这也怪不得史书记，我在明德中学当老师的时候就听说过何家林很强势，根本不买他的账。倒是史书记，为了班子的团结，时时处处让着何家林。” 高洪文摇了摇头：“这个老史啊，就是个老好人，烂好人，怪不得赵书记对他并不愿意。只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要不早就把他给换了。” 赵广富想换史领忠，陆小天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正在这时，陆小天的手机响了，接听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陆副镇长吗？” “我是。你是……” “哦，我是丽水镇党政办的林甫好……” “原来是林主任。你好啊。”陆小天知道林甫好是丽水镇的党政办主任。 林甫好道：“是这样的，党政办的秘书把组织部的文件弄不见了，才刚刚找到。为这事何镇还把我臭骂了一顿，责令我马上派车到南山接。陆副镇长，你准备一下，我马上亲自去接你。” 陆小天嘿嘿一笑：“这么点小事怎么好意思麻烦林主任呢。你派车来就行了。” 林甫好道：“这是何镇的命令，我要不亲自去接你，向你赔礼道罪，他非宰了我不可。” 陆小天听林甫好一口一个“何镇”，知道他定是何家林的心腹。不问可知，假装没有接到组织部的文件，而不派车来接自己，定是何家林和林甫好想好的诡计。党政办主任是领导的心腹和大管家，林甫好成了何家林的人，史领忠受到孤立是情理之中的事。 陆小天道：“林主任，你要来就来吧。反正我已经把行李准备好了。” 林甫好喏喏连声。 “是丽水打过来的？”高洪文亲切问道。 陆小天点了点头：“是丽水党政办的林甫好。他说现在派车过来接我。” 高洪文长舒了口气：“我就嘛，何家林就是吞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明目张胆对抗组织。”旋即又愁上眉头，“小天啊，你还没到丽水上任，何家林就对你有看法，我担心你到了之后，处处掣肘，难以开展工作啊。” 陆小天何尝没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事到如今只有前进没有退路。便道：“高书记，你放心吧，我会处处留心，时时在意的。”这本来是赵广富跟他说过的话，现在却用来安慰高洪文。 高洪文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对了，你对张新星了解吗？听说他可是凯莱国际大酒店老总张挺进的二儿子。” 陆小天想了想：“大家都是‘青干班’的，不过相处的时间太短，谈不上有多深的了解。但是说实在话，张新星本质不错。” 高洪文道：“张新星是富二代，又没有在基层呆过，我怕他吃不了苦，要是耍纨绔习气，工作可就难以开展了。” 陆小天笑了：“这个倒不会。高书记，别看张新星家境好，我看得出，他是想干一番事业的人。绝不会有畏难怕苦的思想。” “那就好。”高洪文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小天，时间不早了，你回家收拾一下，丽水的车一来马上到丽水去。” 陆小天道：“不会那么快的。高书记，您忙，我先回去了。”（未完待续） 第212章 智斗林甫好 林甫好是中午过后才到的，打狗问路找到老山陆小天家里。林甫好四十出头，五短身材，肤色黧黑，是那种海风吹出来的，一看就知道是在海边长大。事实上，林甫好就是丽水本地人。因为，明天就是报到时间，陆小天也就不耽搁，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拎到车上。也就几件衣服，几本经常看的书而已。 林甫好见陆小天的行李如此简单，颇感意外：“陆副镇长，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我让林秘书帮你收拾。”为此还特地从一位老板处借了辆皮卡车。 林秘书全名叫林利民，是丽水党政办科员，前年才从大学毕业，也就二十五六岁。 林利民也道：“陆镇，我帮你收拾。” 陆小天道：“都已经收拾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说着，对陆天明、吴淑英两位老人道，“爸、妈，我走你，你俩保重身体。” 陆天明、吴淑英眼里噙着泪水，既喜悦又不舍。陆天明再三嘱咐：“小天，在新的岗位上要好好工作。你现在是领导了，不是一般的同志，要处处要求自己，做出表率。” 吴淑英则道：“小天，你也要保重身体，不能太累了！对海妹好点，找个时间把到民政局把证办了。” 陆小天道：“我知道了。有时间我跟海妹回来看你们。”说着，钻进了车里，摇下车窗冲陆天明、吴淑英摇了摇手。 车子开出老山村，过了南山镇墟，陆小天看着从车窗一闪而过的房屋、树木和行人，心中感慨万千。这片红土地是生他的地方，他的血液里流淌的是这片土地的基因。他对这片土地太有感情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离开这片红土地。从分配到南山被林海星发配到老山当驻村干部，到离开这里满打满算也才半年多。半年多从一名驻村干部，到镇的党政办主任，再到副镇长，陆小天实现了官场的三级跳。在中国的官场，像他这种年纪，已经是奇迹了。 忽然，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陆小天的思绪。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梁振武。 “陆镇长，你也太不够义气了吧，升了官也不言语一声就走了。”电话里传来梁振武爽朗的笑声。 陆小天也笑道：“振武，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特地到所里找过你，所里的同志说你出差了。这次出差这么久，是不是什么棘手的案子？” 梁振武叹了口气：“没办法，一个流窜的犯罪团伙，打一枪换个地方。跟了几个市县，才将他们一网打尽。干公安的身不由己啊，累得像狗似的！” 陆小天道：“下次回来请你吃狗肉喝地瓜酒。哦，对了，振武，你跟文秀的事有进展吗？” 梁振武嘿嘿一笑：“正在进行中，还行吧。” 陆小天笑道：“听口吻好像曙光就在眼前，胜利在望啊！”说着，口气一端，“振武，我还是那句话，可要善待文秀，不能再伤她的心了。” “哎哟，我说陆镇，这话你都说几十遍了，我听得耳朵都生出茧子了。”开过玩笑后，梁振武道，“我郑重向领导保证，只要文秀肯当我的女朋友，我一定让她开心每一天。” 陆小天道：“那就好。”说完，挂了电话。 陆小天跟梁振武通话的时候，林甫好一直在抽烟，陆小天刚一收线，便道：“陆副镇长，听说你在明德中学教过书？” 陆小天点了点头：“有这回事。我大学毕业就分配到明德中学教了一年书后，就考上公务员了。” 林甫好咧嘴一笑：“久闻陆副镇长的大名，没想到能在你手下工作，真是荣幸之至。” 陆小天挥了一下手：“呦，可不能这么说。还没具体分工，你归不归我管还不清楚，但归史书记和何市长管是肯定的。” 林甫好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的表情，干咳了两声：“你在丽水呆过，对那里的情况可能也有知了解。就拿我们镇里还说，住房比较紧张，一些单身的同志都是两人住一间宿舍，有些家在本地的干部都住家里。就拿我来说，就住在家里，每天得骑摩托车上班，太辛苦了！” 陆小天轻轻“哦”了一声。他是聪明人，林甫好话外之意焉能听不出来。陆小天暗自好笑，从毕业分配到明德中学，再到南山镇，现在到了丽水镇，一开始都说宿舍紧张，安排不下。以前是当老师和科员还好说，现在可是常务副镇长，偌大一个镇委镇政府大院难道挤不出一间宿舍给他住。 陆小天不动声色：“林主任的意思是……” 林甫好道：“陆副镇长，我听说你爱人在明德中学……” “我们还在谈恋爱阶段，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陆小天冷冷打断了林甫好。 林甫好略显尴尬，很快就恢复了常态：“那还不是迟早的事。陆副镇长，镇里的意思是你先到明德中学跟你爱……女朋友住一段时间，等镇里的宿舍宽裕了，再给你安排。你看怎么样？”说着，用挑衅的眼神盯着陆小天。 陆小天暗道，这个林甫好太嚣张了，自己还没上任，就如此明目张胆挑战自己的权威！要不灭一灭他的嚣张气焰，还以为自己好欺负呢！ “镇里的意思？！林主任，请你说清楚点，究竟是史书记的意思还是何镇长的意思？或者是镇领导班子开会讨论通过的？”陆小天反问道。 “哦，这个……”林甫好想不到陆小天年纪轻轻，反应如此机敏，气势咄咄逼人，一时竟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陆小天的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说是史领忠嘛，陆小天一个电话打过去就露馅了。说是何家林嘛，不是把他给出卖了。说班子讨论通过更不行，陆小天是班子成员，他怎么不知道。尽管他还没走马上任，但组织部的文件早几天就下来了，安排宿舍的事又跟他紧密相关，再怎么也得跟他通通气吧。 陆小天步步紧逼：“史书记在省里开会，今天下午才能赶回来，绝对不会是他的意思。不会是何镇长的意思吧？何镇长能代表得了镇委吗？” 林甫好黑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陆副镇长，你误会了。这怎么能是何镇的意思呢!不过镇里的宿舍确实是紧张，一时半会真安排不下来。” 陆小天道：“常言道，一个萝卜一个坑。原来的常务副镇长调走了，我才调过来的。照理说应该把他原来的宿舍安排给我才对。你说呢，林主任？” 林甫好想不到陆小天如此厉害，这个时候要是可以，他愿意拉开车门跳下去。 陆小天本来想痛打落水狗，可是想起赵广富嘱咐的话，把语气缓和下来：“宿舍要是实在紧张先安排给其他同志也行，我先到明德中学住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终非长久之计，毕竟我跟海妹连结婚证还没领呢。长久以往会让人说闲话，也不利于我的工作。” 林甫好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还是陆副镇长有风格。宿舍的事我再向史书记和何镇长汇报一下，尽量给你安排一间。” 陆小天嘿嘿一笑：“那就多谢林主任了。” “应该的。”林甫好出了口气，将脸转向窗外，他已经领教了陆小天的厉害，说什么也不敢再无惹他。 天黑的时候，车子开进了丽水镇墟。林甫好对陆小天道：“何镇在客如云摆了酒店给你接风，咱们是不是先到客如云？” 陆小天在明德中学当老师时就知道，客如云是丽水最好的饭店。陆小天正想答应，何家林是镇长，亲自给自己接风，这面子不能不给。可是，陆小天稍一思索，就觉得不妥。这是何家林个人摆的接风宴，用意显而易见，就是想拉笼他。他要是率而出席，很快被认为是何家林的人。还没正式上任，就被划到圈子里，这可是官场大忌。 陆小天道：“林主任，你把我送到明德中学去吧。我已经答应准丈母娘大人，回海里村吃饭了。” 林甫好忙道：“这怎么行呢？陆副镇长，何镇正等着你呢。” 陆小天执意道：“丈母娘已经杀好鸡等我了，要是不去她老人家一生气，不把女儿嫁给我，我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哈哈哈。” 林甫好哀求道：“陆副镇长，你要不是何镇长还不骂死我！” 陆小天道：“工作不做领导要骂，不吃饭领导高兴还来不及呢。林主任，麻烦你向何镇解释一下，就说改天我请他。” 林甫好见陆小天执意不去，没有办法，只得对司机道：“到明德中学去。” 在来的路上，陆小天就已经打电话告诉黄海妹。听到车声，从宿舍里跑了出来。一看果然是陆小天，高兴得什么似的。也不管林甫好和林利民在场，一把接过陆小天手里的行李箱。 林甫好要下车，陆小天说什么也不让，冲他挥了挥手：“林主任，咱们明天见。” 林甫好看着车下的陆小天，又气又无可奈何。（未完待续） 第213章 怎么对付陆小天 陆小天跟在黄海妹后面进了宿舍，海妹放下手中的行李箱，轻身扑进他怀里，滚烫的又唇堵住了他的嘴巴。黄海妹是那种热情似火，敢爱敢恨的女人，从来没有掩饰对陆小天的浓情爱意。 一阵暴风骤雨的狂吻过后，黄海妹仍然偎依在陆小天怀里，舍不得离开。好一会，海妹才离开陆小天温暖的怀抱。 “走，回海里家里吃饭。我妈做了好吃的等你呢。” 陆小天说要跟准丈母娘吃饭，不过是敷衍林甫好，没想到海妹妈真的做好饭等自己，心中说不出的感动。两人骑着摩托车回到海里村，海妹妈早就做好了饭等在家里呢。都是陆小天爱吃的大虾和大蟹。 见到陆小天海妹妈满脸堆笑，女婿出息了，她这个准丈母娘脸上也有光，心里自己高兴不已。她当时看上陆小天不过是见他老实勤快和懂事，把女儿托付给他心时踏实。没想到陆小天步入仕途，还当上了丽水的常务副镇长，让父老乡亲面前倍有面子。只是到现在，陆小天和黄海妹还没有到民政局登记领证，这是海妹妈最大的心病。特别是现在陆小天飞黄腾达了，海妹妈担心会出现戏文里那种秀才中了状元之后抛弃发妻的情况。 吃饭的时候，海妹妈将最大的那只虾夹到陆小天碗里。陆小天已是家里的常客，再加上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鲜美的海鲜了，当下并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大嚼特嚼，吃得不亦乐乎。 吃到一半，陆小天发觉海妹妈似乎心事重重，心中奇怪，停下手中的筷子：“妈，怎么不吃呀？” 海妹妈看了看海妹，脸上堆着笑：“小天啊，你能再次回到丽水工作再好不过了。这样一来，海妹也有个依靠，妈心里也就放心多了。” 陆小天何等聪明，笑道：“妈，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啊？” 海妹妈尴尬一笑：“妈的意思是，你们也交朋友这么些年了，是不是先到民政局把结婚证办了？” 陆小天明白海妹妈的心中的顾虑，爽快道：“我妈也是这个意思。本来嘛，春节的时候想把证办了，只是被事情耽搁了。这样吧，我刚到丽水，又是新岗位，要花些时间适应。等把手头的事理顺了，马上到民政局把证办了。你看这样可以吗？” “好好好！”海妹妈乐得嘴都合拢不上，伸手又送陆小天碗里填了一只大螃蟹。 海妹满脸羞红，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高兴。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高兴，一家子其乐融融。吃完饭，陆小天和黄海妹又骑着摩托车回明德中学去了。 在陆小天回海里村吃饭的时候，客如云某个包厢里，何家林、郑强、张栋梁、张树刚、陈花颜等人正等着他跟林甫好呢。何家林做梦也想不到，陆小天根本不给他面子，放他的鸽子，回海里村跟准丈母娘吃饭去了。 “照理说林主任这个时候该到了呀！”说话的人身材高大，头发打了摩丝，没油光可鉴，脖子上挂着一条足有拇指粗大，金光闪闪的金链子。不是别人，正是张栋梁的父亲张镇勇。那辆皮卡车就是他借给林甫好的。等了大半天，张镇勇脸上现出不耐烦的神情。 何家林笑道：“张总，稍安勿躁。来，咱们边喝茶边等。” 张树刚开玩笑道：“陆小天有段时间没跟黄海妹在一起了，该不会是……啊，哈哈……” 大家谁都不觉得张树刚这个玩笑开得过分了，包厢里顿时响起淫邪的笑声。 正在这时，林甫好推门进来。众人止住了笑声，一齐抬起头看了过来。 “怎么只你一个人，陆副镇长呢？”何家林问道。 林甫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胆怯地瞧了何家林一眼：“陆副镇长不肯来，说是要陪准丈母娘吃饭。” 话音刚落，何家林一掌狠狠拍在饭桌上，震得碗筷咣当做响：“不识抬举！”说完，阴着脸，半晌才道，“你说是我请他吃饭了吗？” “说了。”林甫好熟悉何家林的脾气，知道他脾气暴躁，自己把这事办砸了，何家林要是怪罪下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张树刚道：“舅舅，陆小天这小子给脸不要脸，您瞧准机会，给他小鞋穿。您官比他大着呢，难道还怕他不行！” 何家林狠狠瞪了这个不争气的外甥一眼：“你懂什么！陆小天不吃咱们吃。来，老林，你坐下来。” 张栋梁赶紧叫服务员上菜。今天的菜很丰富，也很有特色，是何家林亲自点的，除了鱼虾、大螃蟹之外，还有一大锅海龟熬鸟汤。据说这东西大补，也是何家林最爱吃的。 众人见何家林阴着脸，也都不敢说话。过了一会，何家林脸色才缓和下来，光滑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都绷着脸干嘛，这是吃饭，不是奔丧。来，干了！” 几杯酒下了肚之后，饭桌上的氛围才活跃起来。郑强自恃老资格，又是退休干部，就是说错了话，何家林也不会怪罪于他。便道：“我早就说过，陆小天是个刺头，他这次到丽水来任常务副镇长，肯定会搞出点声响来的。” 张栋梁随声附和：“郑校说得对。陆小天在明德中学都书的时候就是个不安分的主，想跟林方江一起搞倒郑校，幸亏郑校神勇广大才逃过一劫。好在组织上早就认清了林方江的险恶用心，没有让他当校长。” 林甫好思忖半晌才道：“陆小天在学校那些事不过是小打小闹，他考上公务员后，扳倒林海星，连党校的常务副校长都败在他手下，这才是最可怕的。这次调任丽水，还不是来个孙大圣大闹天宫，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郑强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放他走，让他去考公务员。” 张镇勇怼道：“马后炮有屁用啊！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怎么对付姓陆的，别让他太嚣张，不知天高地厚！” 陈花颜道：“大家都别争了，还是听听何镇的吧。” 陈花颜是因为张栋梁的关系才得以混进这个圈子的。经过这些年，她也看透张栋梁不过将她当成泄欲的工具，根本就不想跟她结婚。既然如此，还不如找一棵大树，凉快些。而何家林自从认识陈花颜，垂涎于她的美貌，正所谓你有情我有意，两人便勾搭上了。 张栋梁是聪明人，对两人的关系睁一只眼，闪一只眼。一来随着年岁的增长，陈花颜年老色衰，早就玩腻了。二来也慑于何家林的权威，屁都不敢放一个。陈花颜见张栋梁哪些懦弱，更加不理他，大敢跟何家林搞在一处。 何家林是官场中人眼界自是要比郑强、张栋梁他们宽一些，叹了口气道：“你们以为陆小天是那么容易就能搞惦的？别的不说，就冲他不来吃这顿饭，就看得出不简单。而且，听说还是赵广富书记器重的人。我可是听说了，这次陆小天从南山一个小小的党政办主任调任丽水常务副镇长，就是赵广富书记提的名，伍大明市长都不敢说什么。” 张镇勇瞧了林甫好一眼：“老林，怪不得你会输给姓陆的，原来是赵广富书记提的名，这么说来你输得也不冤嘛！” 原来，依何家林的意思是提名林甫好当丽水的常务副镇长，结果败在陆小天手下。这也是为什么组织部的文下发好几天了，林甫好都不肯安排车去接陆小天的原因。他心里正窝着一团火呢。 林甫好脸色发灰，道：“我当不当常务副镇长无所谓，现在陆小天来了，从目前的情况分析，他恐怕不那么容易驯服。到时，嘿嘿……” 林甫好话没说尽，可是在座的心中都有数。尤其是张镇勇，他之所以盘踞码头多年，成了渔民又恨又怕的鱼霸，还不是背后有何家林撑着。何家林和张镇勇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何家林大学毕业后一直在政府部门工作。十几年前调任丽水当了副镇长，就呆在丽水，一直干到镇长。张镇勇也从码头一个经营海鲜的商贩摇身一变，成了鼎鼎有名的鱼霸。这十多年来，张镇勇盘剥了渔民多少血汗钱，只有鬼才知道。而这些钱有一部分进了何家林的腰包。 张栋梁恶狠狠道：“陆小天要是有胆量挡住咱们的发财之路，可别怪我对他不客气！明的不行咱就玩阴的，我就不信陆小天命比天还大！” 张镇勇白了儿子一眼：“瞎说什么！这话只能放在心里，能拿到桌面上来说吗？” 林甫好道：“都是自己人。” 何家林道：“你们放心好了，只要我在丽水一天，就敢拍着胸脯保证大家赚大钱。陆小天初来乍到，他就是海龙王又能起多大的风浪！好了，不说了，咱们喝酒！” 话说陆小天刚回到明德中学黄海妹的宿舍，正准备冲冲凉，冲掉身上的臭气，也冲掉长途坐车的劳顿。没想到有人过来敲门，陆小天对黄海妹道：“你去开一下门。”说完，自己则闪身到了帘子后面。 黄海妹有帘子将宿舍隔成了两半，一半成了客厅，一半是寝室。这样一来，有客人来或者学生过来的时候，不失礼貌，又能保护个人的隐私。 “好的。”黄海妹明白陆小天的意思，走过去把门打开。（未完待续） 第214章 明德中学的事不简单 令黄海妹意想不到的是，半夜来访的竟然是林方江和魏若清。之前魏若清住隔壁的时候，还经常会过来串门聊天，家长里短说一些发生在学校的事。后来，陆小天离开明德中学，魏若清也嫁给林方江搬走了，便极少到黄海妹宿舍来。没想到今天夜里又过来了，并且还是夫妻两人。 “魏姐姐，是你啊！快进来！”黄海妹是个念旧情的人，胸中城府又浅，显得非常高兴。等到林方江和魏若清进来之后，黄海妹才看清，魏若清手里还提着两瓶酒。忙道，“魏姐姐，来就来了，还拿礼物干什么？这个我可受不起。小天，你看谁来了？” 陆小天在后面从黄海妹的话语里已经知道来者是谁，自从被林方江陷害之后，他对他心生鄙夷，本来不想出来相见。可是，黄海妹不知就里，把他透露出来，只得硬着头皮从后面走出来。其实，陆小天心中也清楚，林方江肯定是听说自己调任丽水常务副镇长的消息，才登门拜访的。只是不清楚林方江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到的丽水。看来林方江消息还是蛮灵通的。 “林校、魏老师，你们好啊！”陆小天走出来，落落大方把手伸了出来，分别同林方江和魏若清握了握，好像已经消除了心中的芥蒂，“请坐。” 这时，黄海妹开始张罗着煮水泡茶。 毕竟曾经陷害过陆小天，林方江心中有愧，他完会没有想到他官运亨通，当上丽水的常务副镇长。因此，一开始显得很拘谨。不过，像他这种人，惭愧只是一时的，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陆镇，恭喜你！同时，也代表个人欢迎你回丽水工作。丽水需要你这样的实干家啊！”林方江刚坐稳便拍起了马屁。 本来，陆小天对林方江还保留着基本的尊重，毕竟曾经是自己的上司。可是，林方江并不了解陆小天的脾性，一张嘴就是谄媚之词，令他非常反感，心底那点尊重也荡然无存。 “林校，有事说事，别说这些没用的。”陆小天不理林方江那套。 林方江脸上现出尴尬之色：“陆镇，说得是。是这样的，我今天来是向你汇报一下工作。”说着，瞧了瞧魏若清。 魏若清似乎知悉林方江要说什么，笑着对黄海妹道：“海妹，咱们到操场上散散步。这天气也真是的，还没到五月份就已经这么热了！” 黄海妹是明事理的人，一看这架势就意识到自己在场不合适，也笑道：“你说得是。魏姐姐，咱们走。小天、林校，我跟魏姐姐到操场散步乘凉去了。” 陆小天点了点头，掏出烟来递一根给林方江，自己点上一根抽了起来，不悦道：“林校长，汇报工作你得找朱兴敏校长去，找我是找错对象了。” 林方江已经听出陆小天的不耐烦，忙道：“你是镇长我找你汇报工作并没有什么错。” 陆小天摆了摆手：“镇领导也有分工的，我刚到丽水还没报到呢，更不清楚组织会让我管哪一摊。如果肯有重大事项汇报，应该找分管教育的副镇长。”说着，瞥了林方江一眼，见他一脸尴尬，心一软，把口气缓和下来,“你要是非说不可就说吧，我听听，到时再转告分管教育的副镇长。” 林方江这才松了口气，把身子坐正，开始汇报：“陆镇，你也在明德中学工作过，对学校的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尤其是郑强任上，对学校的管理不上心，导致教育教学质量下滑还是小事。更为重要的是拉帮结派，排除异己，将自己的人提拔到学校领导岗位，致使学校的老师人心涣散，无心工作。” 陆小天看得出，林方江对郑强成见很深，对没能告倒他耿耿于怀，至今未能释怀。 陆小天摆了摆手：“林校，郑强已经退休了，对他组织上也已有了定论，还翻这些陈年旧历干什么？” 林方江不甘心，继续往下说：“郑强退休了是没错，可他任上已经都布局好了，现在学校中层基本上都是他的人，把新来的朱兴敏校长完全架空。表面上朱兴敏是学校的校长，可谁都知道郑强还在操控着学校，是明德中学的太上皇。”说着，咽了一口气，加重了语气，“而且，党的纪律明确规定，只要是犯了党纪国法，就是退休也仍然要追究责任，严重的还要诉之法律。” 陆小天道：“我是读政法的，法律我比你清楚。就凭郑强作的这些事，也够不上党纪国法啊。” 林方江似乎下了决心：“陆镇，我掌握郑强收受贿赂、吃回扣，还有同女教师搞不正当关系的证据。只要需要，我马上就能拿出来。” 陆小天用讽刺的口吻道：“你说的证据我也知道，而且还在上面签了字。结果怎么样？组织上已经定性是诬告了。林方江同志，我劝你还是收起你那一套吧。你都这把年纪了，应该把心态放平和，好好配合朱兴敏校长把学校的工作做好。” 林方江没想到陆小天是这个态度，像被在盆凉水从头上泼下来，愣怔了好一会，才苦笑道：“陆镇，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你说得对，经过这两年发生的一些事后，我已经不去想那么多了。我现在只想伸张正义，将郑强和一些不法之徒绳之以法。” 陆小天本来想说，算了吧，你凭你还想伸张正义，除非地球上的人都死光了！话到嘴边，却觉得不厚道，话语一转，变成了：“林校，你一片苦心我能理解。不过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你要是手头有证据，就到纪委去告郑强。” 林方江还要说什么，陆小天摆了摆手：“有事咱们今后再说。我坐了一天的车，累得骨头快散架了，只想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得到镇里报到呢。” 陆小天已经不是以前在明德中学当老师时的陆小天，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威严。林方江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只得起身告辞。 陆小天指了指那两瓶酒：“林方江同志，请把这些东西带走。” 林方江脸上一阵发红，嗫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以前你在学校的时候，咱们一起喝过酒，知道你喜欢茅台，便给你带了两瓶。放心吧，这酒是我的战友带给我的，干净着呢。” 陆小天想不到林方江还是个念旧的人，不过说什么也不能将这两瓶茅台留下：“林校，酒你必须得带走。要是真心实意，过两天我到你宿舍喝去。” 林方江见陆小天如此决绝，只得弯腰将两瓶茅台拎在手里。临出门的时候，却又回过头来：“小天，念在咱们同事一场的份上，我有责任提醒你，丽水的事和明德中学的事决没有那么简单。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就说一声，我是决不会推辞的。”说完，转身走了。 陆小天送到门口，望着林方江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直到现在他还以为林方江是个官迷，都这把年纪了，还对明德中学校长一职念念不忘。 林方江走后不久，黄海妹便回来了：“林校长找你什么事？” 陆小天无可奈何一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你们学校那些陈年烂账。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黄海妹盯着陆小天认真道：“你不说我也清楚林校说的是什么，他说得没错，明德中学的风气确实是被郑强带坏了。现在的朱兴敏校长徒有其名，根本开展不了工作。” 陆小天拉着黄海妹的手：“海妹，你是老师应该清楚，学校归教育局管，财权、人事权都在教育局，镇根本就管不着。退一步说，就是镇里能管，也应该是分管教育的副镇长来管。我要是分管教育还好，要是不分管教育，理睬明德这摊子事，别人会不高兴的。” 黄海妹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只是你是从明德中学走出去的，出于人情关心一下总没有错。” 陆小天道：“好了，这个话题今天就到这吧。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可不能被明德中学的烂事搅了良辰美景。古人说得好，春宵一刻值千金，别浪费了。” 黄海妹焉能听不出陆小天的话外之音，羞红着脸：“真坏！你坐了大半天的车，一定累了，先去洗个澡吧。衣服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这就去。”陆小天拿着毛巾正要去洗澡间，没想到又有人敲门，便停下了脚步，“真邪门了，今天怎么来访的人这么多！” 黄海妹笑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找你的。说不定是找我的呢。”说着，转身去开门。（未完待续） 第215章 史领忠夜访陆小天 门外之人黄海妹似曾相识，却又叫不上姓名来。不由得愣在当地，不知道该不该放来人进来。黄海妹心中清楚，陆小天已经不是以前的老师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 “你就是黄海妹老师吧？”来者口气温和，就像是面对自己的女儿似的。 “我是黄海妹。请问您是……” 陆小天已经听出来者是谁，赶紧从里面走出来：“史书记，您怎么来了？” 史领忠呵呵一笑：“我今天刚从省里赶回来，听说林甫好去接你了。估计你住在中学，吃完饭便过来了。镇委大院离明德中学不远，就权当是散步喽。” 黄海妹这才知道眼前之人竟是丽水的镇委书记史领忠，不好意思起来，赶紧给他捧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史领忠端详了一下黄海妹，笑着对陆小天道：“你到丽水来工作，正好可以跟海妹在一起，倒省去了分居之苦，真是一举两得啊！” 陆小天也笑道：“还是组织好啊，什么都想到了。我还担心结婚后怎么解决分居的麻烦呢。”说着，话音一转，“史书记，您夜里来访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史领忠叹了口气：“我今天主要是向你道歉来了……” 陆小天忙道：“史书记，都是一家人了，您要这么说就见外了。” 史领忠摆了摆手：“我只是没有想到，只在省里开了两天会，何家林、林甫好就背着我整这么一出，竟然不派车去接你。要不是老高给我打电话，我还蒙在鼓里呢。说到底还是你识大体，要是到组织部或赵书记那里告丽水一状，我这个班长这脸往哪搁?” 听史领忠这么一说，陆小天心中有愧。他并不是没有动过到赵广富那里告丽水镇的想法，之所以没有成行，还得感谢高洪文，要不是他直接打电话给史领忠的话，自己说不定早就忍不住，告到赵广富那里去了。 说到这里，史领忠自嘲地一笑：“我心中有数，赵广富书记对我非常不满意，你再告丽水一状，我这个镇委书记说不定就当到头了。” 陆小天心道，看来史领忠还没有糊涂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步。嘴上却说：“丽水是b市重镇，赵广富书记将你安排到这里来当书记，说明对你很放心。那些空穴来风，无中生有的事千万别信。” 史领忠笑道：“小天，咱们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说话，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你刚步入官场，一些事我知道得比你多。说实在话，我刚到丽水也想干一番事业，这样对市委，对赵广富书记也有一个交待。可是到了丽水之后，我才发现不要说干一番事业，就是要办成一件小事都很难。” 陆小天心生疑惑：“您是一把手，难道就调不动何家林他们？” 史领忠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经过几件事后，我才知道难着呢。何家林是本地人，他身边麋聚了像林甫生这样的一帮本地派，这些人都听命于他我交待的工作他们或阴奉阳违，或打折扣执行。特别是党组会上，只要是我提出的一些重大决策，根本通不过。唉！” 听史领忠这么一说，陆小天感受得到他在丽水真的是寸步难行。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外来户”，要想在丽水干一番事业，难度可想而知。陆小天已经预见到摆在脚下的两条路，要么像史领忠一样当缩头乌龟，任由以何家林为首的当地派胡作非为；要么融入何家林的圈子，成为当地派的鬼儡。 可是，这两条路或者两种结局都不是陆小天想要的。陆小天还想跟在老山一样干出一番政绩来。他跟史领忠不一样，史领忠五十好几了，眼看着就快船到码头车到站了，而他正当华年，前程一片大好。但是，要干一番政绩出来谈何容易！ 陆小天这才明白，赵广富为什么再三嘱咐他，要开创新的工作局面。要开创工作新局面，就势必开罪以何家林为首的当地派。当前至关紧要的是找到盟友，同当地派抗衡。而史领忠是必须要团结的人。一来史领忠本身就是丽水的书记，别看何家林把他架空了，但虎倒还有三分威呢；二来在丽水镇委镇政府，谈得上有交情的，也只有史领忠了。 “史书记，你有没有将丽水这种不正常的党政关系向市里做汇报？”陆小天问道。 史领忠摇了摇头：“没用的。何家林要不是市里有人，敢这么嚣张吗？” 陆小天点了点头：“何家林的靠山是不是……”说着，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个“伍”字。 史领忠道：“你知道就好。小天，你来了就好了。我老了，眼看着就要退休了。在这里我向你表个态，我会拼全力支持你工作的！” 陆小天连连摆手：“史书记，您是书记应该我向您表态才是。咱们携手起来，一起开创丽水工作的新局面。” 正在这时，陆小天的手机响了，一看竟然是于志同打过来的。陆小天将手机屏幕亮给史领忠看：“是于秘书长。”说着，接通手机，“于秘书长，您好！” 于志同并不客套，开门见山道：“小天，你在哪里呢？我怎么听说丽水那边不肯派车接你，有这回事吗？” 陆小天心里一凛，心想，于志同耳朵真灵啊！既然于志同知道了，赵广富肯定也知道了。说不定这个电话还是赵广富让于志同打的。 陆小天道：“多谢于秘书长关心。我下午到的丽水，是党政办的林甫好亲自接的。” “那就好，否则我非得狠狠批史领忠这个老家伙一顿不可！”于志同道，“住宿的问题解决了吗？” “哦……”陆小天正思索着该如何回答于志同。 于志同却已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丽水那边是不是没有安排宿舍给你？” 陆小天知道想瞒也瞒不过，老老实实道：“丽水这边宿舍紧张，我暂时在中学跟海妹住。” 那边于志同已经开骂了：“这个老史还有何家林是怎么做工作的！你不是一般同志，而是常务副镇长，不安排宿舍像话吗？这样吧，明天报到会上我再向史领忠和何家林说道说道。” “多谢于秘书记。”挂掉电话，陆小天长吁了一口气，“于秘火气挺大的！” 史领忠笑着问道：“是不是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了？”见陆小天笑而不答，叹了口气道，“住宿的事我也听说了。明天我跟何家林说一下，你就搬到前任常务副镇长那里住。” 陆小天道：“我怎么听林甫好说我前任的宿舍已经安排出去了？” 史领忠无奈道：“林甫好是想将那间宿舍给林利民住……” “哦！”这个大大出乎陆小天的意料之外。林利民是一般同志，而他则是组织部任命的堂堂的常务副镇长，两者孰重孰轻，林甫好身为党政办主任，难道衡量不出来？ “这个林甫好也太不认好歹了！”陆小天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骂了一句。同时，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让林甫好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史领忠道：“犯不着跟林甫好这种小人置气。好了，小天，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你不会怪我这个老头搅了你跟海妹的好梦吧！呵呵。” 陆小天也被史领忠的幽默逗乐了：“哪里。史书记，您慢走。”说着，将他送到门外。在史领忠的再三劝说下，才转身回了宿舍。 当陆小天洗完澡，同黄海妹躺到床上的时候，海妹道：“我没想到丽水的情况这么复杂。小天，你应付得过来吗？”显然，史领忠的话她都听见了。在暗地里为陆小天担忧呢。 陆小天轻轻搂着她：“你对男朋友这么没信心？放心吧，在来之前我把所有的困难都估计到了。只是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不过山人自有妙计。睡吧……”（未完待续） 第216章 于志同的不满 第二天，黄海妹起了个大早，为陆小天熬好瘦肉粥。她知道陆小天喜欢吃油条，特地到学校外面的老爸茶店买了一根回来。弄完这一切，学校里上早操的钟声才慢悠悠响了起来。这个学期黄海妹是班主任，得检察班上学生的上操情况。 黄海妹向操场走去的时候，其他老师还有学校领导纷纷主动向她问好，眼神里写满了羡慕与尊敬。黄海妹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自己忽然之间受到领导与同事的尊重是拜陆小天所赐，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与自豪。 上完早操回来，陆小天刚起床，正在漱口。黄海妹赶紧将熬好的粥从锅里舀到碗里，这样陆小天漱完口的时候，温度正好合适。陆小天漱完口，洗完脸回来，看见热气腾腾的瘦肉粥和油条，心里说不出的感激，庆幸自己找到了个好老婆。心道，今年无论如何得到民政局把结婚证办了，对黄海妹是个交待，对双方父母也是个安慰。 黄海妹哪里知道陆小天心机百转，转瞬之间已经想了这么多事。陆小天一手端起碗，一手抓过油条，嘴上还没闲着：“粥配油条，这可是我的最爱！” 黄海妹满脸欢笑：“吃吧，锅里还有呢。”说着，自己也舀了一碗，坐在陆小天对面，面对面吃了起来。 陆小天知道于志同得九点左右才能到丽水，并不着急，慢条斯理享受着美味的早餐，一边打开电视收看早间新闻。这是他考上公务员后养成的习惯。在他看来一个不关心国家大事和时政方针的人，是不配当官的。 吃完早餐，黄海妹把陆小天叫到镜子前，变戏法似的，从布衣柜里拿出一套藏青色的西装来：“来，把它穿上。”说着，侍候陆小天把西装穿上。 陆小天像木偶似的任由她摆布，嘴里不停嚷着：“什么时候买的西装，我怎么不知道？这么一套东西肯定得花不少钱吧？有那钱还不如肉来吃。” 黄海妹轻轻捶了一下陆小天前胸，娇嗔道：“小农意识！你都是副镇长了，怎么能没有一套西装？来，看一下。”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镜子里的陆小天瞬间像变了个人，西装笔挺，英俊潇洒。 黄海妹眼波流转，充满了爱意，轻声道：“这钱花值了！” 陆小天也看出这西装很合体，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看得出黄海妹确实是花了一番心思。 黄海妹道：“等一下报到就穿西装去。” 陆小天轻轻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啊？” “b市经济落后，人的思想观念也落后，不要说一般人，就是像赵广富书记、伍大明市长这些政坛达人，也没有穿西装的习惯。我要是穿着这么一套东西到丽水报到，惊世骇俗不说，还会被人认为是脱离群众，不接地气。”黄海妹还要说什么，陆小天搂着她的双肩道，“你的心意我领了。西装就留着咱们婚礼上穿吧。” 黄海妹这才勉强答应，帮着陆小天把西装脱下来，掸了掸，重新挂到衣柜里。陆小天把之前的行头穿上，手机就响了，连忙接通，里面传来于志同稳重的声音：“小天，你在明德中学吗？我现在去接你。” 陆小天不敢耽搁，对着镜子用手捋了捋头发，便走到学校门口去等于志同。不一会，于志同的黑色小轿车便出现在视野里。陆小天钻上车，看到后座跟于志同坐在一起还有一位头发差不多掉光的人，看年纪有五十七八岁。 于志同对陆小天道：“小天，这位是组织部的吴副部长。这次由我跟吴部带你到丽水报到。老吴，这位就是陆小天同志。” 吴副部长伸出胖乎乎的手，连声道：“年青有为，年青有为！” 陆小天握住吴副部长的胖手，忙道：“吴部长，辛苦了！” 从明德中学到丽水镇委镇政府走路只须十几分钟，开车却得二十多分钟。这是因为丽水镇墟街道狭窄，道路两边又停满了摩托车和摊位，行人也多，开车反而寸步难行。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按喇叭，但行人仍然我行我素，根本不予理睬。 于志同黑着脸，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这可是破天荒的事，谁都知道于志同坐车是从来不抽烟的。可见他心里非常不爽。 陆小天心里也不是滋味。以前当老师的时候，这种景象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现在是丽水的行政长官，想问题的角度自然有所区别。 吴副部长看出于志同心里不爽，道：“丽水号称b市第一重镇，镇墟的建设和管理也太差了！”说着，看了看陆小天，“听说史领忠跟何家林尿不到一个壶里，现在看来真有那么一回事。” 于志同自始至终阴着脸，史领忠和何家林面和心不和，他何尝不知。正因如此，赵广富才将陆小天派到丽水来，希望他能打开突破口，打开工作新局。现在看来，陆小天肩上的担子重着呢。于志同未免替陆小天感到担心，毕竟他还年轻，又从没有过主政一方的比验，要想扭转丽水的局势，难度可想而知。 轿车七拐八折，费了好大的劲才到达丽水镇委镇政府大门前。史领忠、何家林带领班子成员早早候在那里，车子刚停下就疾步上前，拉开车门。 于志同下车后，抬起手腕瞧了一下手表：“丽水的路还真是难走啊！从中学到政府大概只有七八公里吧，竟走了二十多分钟。” 史领忠、何家林自然听出于志同的话外之音，脸上一阵难堪，忙岔开话题：“于秘书长、吴部，请到三楼大会议室，大家正等着呢。”（未完待续） 第217章 见面会（一） 于志同等人走进大会议室，史领忠、何家林带头鼓掌，带动了一片掌声。等于志同、吴副部长等领导在主席台上坐定之后，掌声才平息了下来。陆小天坐在主席台上，用目光扫了一下台下，坐着四五十个人。除了镇委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之外，各个村委会的支书和村长也被叫来开会。之前，他们已经私下打听新来的常委副镇长的身世背景，知道是明德中学的老师，却没想到如此年青，均觉得不可思议。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主持会议的史领忠重重咳了几声：“大家安静，开会了！”台下这才停止了议论，定定地望着主席台上的各位领导。 史领忠接着道：“同志们，为了加强咱们丽水的干部队伍建设，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经过层层选拔考核，派来了一位学历高，年富力强的常委副镇长。关于这位常务副镇长的情况，等一下组织部的领导还要做详细的介绍，我就不多说。现在，请允许我介绍一下市里的领导。这位是市委常委、秘书长于志同同志，组织部的吴副部长。这位就是新来的常务副镇长陆小天同志。” 台下又响起了一片掌声。当然，更多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在陆小天身上。陆小天心里非常激动，脸上却无比平静。他深知一个杰出的领导人要修炼到喜怒不形于色。 “下面，请吴副部长介绍陆小天同志的基本情况。大家掌声欢迎！” 吴副部长是个老组织，这一套程序早就熟谙于胸，照本宣科把陆小天的基本情况读了一遍。最后道：“为什么派陆小天同志任丽水的常务副镇长，这是市委、市委组织部经过深思熟虑，从全市干部布局通盘出发的。第一，是贯彻国家关于干部年青化、知识化的一项重要举措，第二，陆小天同志曾经在丽水工作过，熟悉情况，容易开展工作，第三，陆小天同志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得到了市委的肯定，派到丽水来工作是希望他能打开工作新局面，把丽水的工作带上一个新的台阶。” 接下来是何家林致欢迎词。他一万个不愿意陆小天的到来，因为陆小天打乱了他的如意算盘。另外，何家林老于官场，老谋深算，陆小天的到来让他意识到，市委以及赵广富对他已经不满。这可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不过，何家林并不把陆小天放在眼里，一来陆小天还很年轻，混官场时间很短，很多东西还没摸透；二来，何家林在丽水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连史领忠都奈何他不得，何况嘴上没毛的陆小天；三来，何家林自恃背后有人，他坚信到了关键时刻，这个人不会坐视不管。 何家林尽管不情愿，官面的话还是要说的：“我完全拥护市委的人事安排，代表现水镇政府对陆小天同志表示热烈的欢迎！尽管我身在丽水，但对陆小天同志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在南山工作的时候，把林海星送进了监狱，到党校培训的时候，又把一个常务副校长拉下了马……” 何家林话还没说完，台下已经开始骚动。谁都看得出来，何家林表面上是称赞陆小天，话外之音却是说他为人不厚道，不忠诚，是在讽刺他。 史领忠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侧过头去瞧了一下于志同和陆小天，见两人面沉似水，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才稍稍安定下来。心里却盼望着何家林早点结束。 当着于志同的面，何家林也不敢太放肆，点到为止，话音一转道：“当着于秘书长和吴部长的面，我何家林在这里表个态，镇政府一定大力支持陆小天同志的工作。我的讲话完了。” 接下来是陆小天的表态发言。他知道自己不宜多说，因此只是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并表示服从史领忠和何家林的安排，团结丽水镇委镇政府的同志，齐心协力把工作抓上去。 大家见刚才何家林连讽带刺，把陆小天损得够呛，还以为他要反戈相击。没想到陆小天跟没事人似的只字不提，都觉得奇怪，搞不清楚他是认怂还是宽宏大量。 最后才是于志同讲话。 于志同沉着脸，竖起手指顶了顶宽边眼镜：“全市干部那么多人，年轻干部也不少，为什么偏偏委任陆小天同志到丽水这么一个举足轻重的镇来当常务副镇长，刚才吴副部长已经讲得够清楚的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何家林同志说得比较透彻，不错，正是因为陆小天同志身上有股刚正不阿的劲头，市委才对他委以重任。不管是林海星还是市委党校的常务副校长，现在都已查明他们是腐败分子，既然是腐败分子就要受到党纪国法的惩罚。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这两个腐败分子都是被陆小天同志举报才引起市委的重视的。对于陆小天同志敢于同腐败势力做斗争的精神，赵广富书记已经在不同的场合进行了表扬，还在一些会议上号召全市的干部向他学习。我在这里重申一下市委和广富书记的态度，只要涉及腐败，不管是谁，他的官有多大，背景有多深，都会一查到底，决不姑息！在座的各位，你们敢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你们是清白的？”说着，眼光灼灼注视着台下。 台下鸦雀无声。 何家林浑身不自在，不用说于志同这番话是针对他而发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于志同的反应能力与口才。自己刚才那番话本来是不利于陆小天的，没想到被于志同这么一说，反而成了赞扬他的话。何家林早就听说过，于志同是赵广富的军师，政策水平高，胸中有谋略，现在一看果不其然。才打了一个回合，便败下阵来了。 何家林心想,陆小天有于志同这么一座大靠山，还真是不好对付！（未完待续） 第218章 见面会（二） 于志同似乎没有放过何家林与丽水镇政府的意思，侧过脸去问何家林：“丽水镇委镇政府包括工作人员，一共有多少人？” 何家林愣了一下，他是镇长从来都只是抓大事，这么小的事还真的回答不上来。同时，何家林不清楚于志同问这个问题的真实用意何在，一时之间不敢贸然回答。犹豫了好一会，才道：“大概有二十多三十个人吧？” 于志同嘿嘿一笑：“那就奇怪了！我听说丽水前年刚盖了一幢宿舍楼，总共有四十个套间，即使是每人一套，还剩下十套左右，怎么赖着不肯给小天同志安排一套？反而让他到中学跟女朋友一起住？” 何家林哑然，脸上黑一阵白一阵红一阵，说不出的尴尬。何家林既羞且怒，他万万没有想到于志同竟然当着丽水镇全体领导干部还有工作人员出自己的丑，让他下不了台。再怎么说他也是主政一方的大员。既然恼怒可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的官没有于志同大呢。何家林只好衔恨在心，伺机报仇。 史领忠是老实人，见何家林下不了台，忙打圆场：“于秘书长，时间太仓促了，镇里一时安排不过来。会后我马上让党政办腾出一个套间，把该置办的东西都买了，让小天同志住进去。” 于志同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过来，严肃道：“陆小天同志是组织上派到丽水来当常务副镇长的，是经过常委会讨论通过的，可是你们丽水镇呢，首先是拒绝派车到南山去接，接着又以这样那样的借口，不予以安排宿舍。今天丽水镇委镇政府的一把手，还有全体干部都在，我问一下，你们这是在跟市委搞对抗吗？啊！” 于志同这话可就严重了，大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人人噤若寒蝉。 史领忠、何家林心里有数，如意没有人撑腰，于志同一个秘书长绝不敢对丽水下这样的考语，连“对抗市委”这么严厉的话都说出来了。于志同是市委秘书长，要说背后有人撑腰，那这个人只能是市委书记赵广富了。也就是说，今天于志同说的这一番话，说不定得到赵广富的默认甚至是授意。果真那样的话，说明市委和赵广富对丽水镇委镇政府的不满意程度达到了极点。那么，将陆小天调任丽水常务副镇长就是别有用意了。 正在大家胡思乱想的时候，于志同忽然话音一转：“当然啦，这些年来丽水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之下，所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市委市政府心中有数。不过话又说回来，有成绩就会有缺点，尤其是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不思进思，而是应该开拓思路，集思广益，打开丽水工作的新局面，取得新的辉煌！这既是市委市政府，也是赵广富书记对丽水的殷切期盼。”说完，将话筒推到一边去，熟悉于志同风格的人都知道他的发言到些为止。 主持人史领忠忙接过话茬：“感谢市委市政府对丽水工作的批评和殷切期待，请市委市政府放心，丽水一定会以此为契机，秉实情，出实招，打开工作新局面，把各项工作做好！” 见面会开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可是像如此剑拔弩的见面会在b市历史上算是头一遭。参加会议的领导干部，但凡有点政治头脑的，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都不由自主长出了一口气。都有一种预感，丽水说不定要变天了！ 会议结束后，正好到了午饭时间，丽水早就在凯莱国际大酒店定好的包厢。史领忠、何家林陪着于志同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道：“于秘书长，我们直接到凯莱大酒店吧。” 于志同停住了脚步，问道：“到凯莱国际大酒店干什么？” 史领忠陪着笑道：“好容易逮到您于大秘书长，丽水再穷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于志同摆了摆手：“饭就不吃了。”说着，迈开大长腿往外走。 史领忠急了，三步并成两步追了上去：“这怎么行呢？再说了，今天是小天同志报到第一天，丽水得给他接风洗尘呢。”说着，向陆小天一个劲使眼色。 陆小天会意，笑着对于志同道：“于秘，这顿饭要是不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您就赏个脸吧。” 于志同指了指陆小天：“才到丽水第一天，就同老史一个鼻子出气了！”这么说无异于表示同意了。 史领忠、何家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如果，于志同不肯跟丽水班子成员吃这顿午饭，会引起外人的无端猜测，传出去也算是不大不小的政治事件。至少说明市委对丽水班子不满意。 上车的时候，于志同特地把陆小天叫上了自己的座驾。一共三辆车，丽水一辆车在前头开路，于志同的车居中，史领忠、何家林的车押后，向县城奔驰而去。 陆小天敏感意识到于志同把自己叫上他的车，肯定是有话要交待。可是一路上于志同闭着眼睛养神，车子出了丽水镇阜，才睁开了眼睛，语重心长道：“丽水的情况复杂啊！” 这个不用于志同说陆小天心中也明白得跟明镜似的。别的不说，光从迟迟不肯派车到南山去接和拖着不安排宿舍这两件事就可见一斑。可是从于志同嘴里说出就不一样了。联系到赵广富要求自己在丽水打开新局面的话，陆小天马上意识到市委和赵广富对丽水非常不满意，正酝酿着动刀，对丽水的班子进行改组。要果真如此的话，摆在陆小天面前可是天大的机遇。要是配合赵广富把丽水的局面打开，说不定下一届丽水的一把手就是自己的。想到这里，陆小天不由得精神一振。（未完待续） 第219章 向林妹妹学习 “于秘，您教教下属怎么才能破解，打开新局面？”跟于志同打交道多了，陆小天对他有个基本的了解，别看他不苟言笑，整天端着脸，其实内心是很温和的。特别是对像陆小天这样有理想，有追求的小辈，更愿意帮助提携。 于志同沉吟半晌，才缓缓道：“小天啊，我知道你是聪明人，肯定应对之策。再者，我听说广富书记亲自找你谈话了，难道就没教你一两招？” 陆小天心道，于志同真是老官场，什么都瞒不了他。便笑道：“于秘，广富书记的招是他的，您的是您的。兼听则明嘛，说不定您的招数比广富书记的还好用呢。” 于志同故意将脸一沉：“怎么说话的，我的招怎么可能比广富书记的好用？！”陆小天吐了吐舌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逗得于志同呵呵微笑，无奈道，“你小子，真让人没有办法！” 吴部长并不太熟悉陆小天，见他跟于志同插科打诨，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煞是奇怪。要知道于志同是市委市政府最严肃的，最不苟言笑的。有些同志甚至几十年都没见他展颜微笑过。但是对陆小天态度和蔼，还容许他开小玩笑。不得不让吴部长刮目相看。 于志同道：“小天啊，依我看你当前先什么都不要干，先观察再说。何家林在丽水经营多年，又是本地人，根深蒂固，不少干部唯他马首是瞻，最主要的是，他对你并不欢迎。吴部长，说起来得怪你们组织部。” 吴部长愣了一下，想不通于志同为什么将罪怪到组织部的头上来：“于秘书长，这话怎讲?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于志同道：“干部使用任命有一条根本的原则叫异地为官，为的就是防止本地干部自立山头，造成一家独大的局面，甚至威胁到中央，不可收拾。自古代以来，干部任用都遵循这条原则，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你们组织部倒好，何家林是土生土长的丽水人，却被派到家乡当官，这难道不是违反组织原则了？啊！” 吴部长对何家林是如何当上丽水镇长的并不甚清楚，但是心里有数，丽水是大镇，要是没有后台绝当不了镇长。当然，于志同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于秘书长”吴部长苦着脸道，“这事您得问符臣刚部长，我只是一介小小的副部长，这么大的事不要说做主，连知道都谈不上。” 事实上，于志同并没有责怪组织部的意思，只是话赶话才说到这个份上的。他也知道，b市像何家林这样的现象并不少见。于是，将头转向陆小天：“你要学会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不出手则已，只要出手就要将敌人置于死地！” 陆小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您是要让我学林妹妹，初进大观园一步也不能多走，一句话也不能多说。” 于志同向陆小天投来赞许的目光：“也不能光学林黛玉，明哲保身啥事都不敢做。要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能打开新局面？而是要多观察，多试探，找出敌人的弱点，打蛇要打在七寸上，这样才能一击毙命。” 事实上，于志同说的以静制动跟赵广富要求的“隐忍待时”有异曲同工之妙。陆小天早就听说过于志同才是市委真正的大脑，今天看来一点不假。 说话间，车子在凯莱国际大酒店装潢恢宏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史领忠、何家林前头带路，将于志同、陆小天引到预定的包厢。于志同刚坐下就对丽水的同志道：“上菜吧，吃完饭得休息一会，下午还有个会呢。” 不一会，菜便上来了。还备了茅台酒。 于志同道：“酒我就不喝了。你们自便吧。” 何家林道：“于秘书长，您要不喝我们怎么好意思喝呢？” 于志同摆了摆手：“别废话，你们这些人我还不知道，别假惺惺的了，喝吧。” 何家林讨了个没趣，脸上现出讪讪之色。史领忠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照官场的规矩于志同官最大，他不喝酒别人也不喝才是。史领忠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向陆小天投来求救的眼神。 陆小天笑道：“于秘书长都发话了，他不喝，咱们喝。来把酒打开，倒上。” 史领忠这才大着胆子对服务生道：“把酒开了吧。” 于志同说到做到，叫服务生打了碗白米饭自顾自吃了起来。吴部长是市里的干部，是跟于志同一起来的，于志同不喝酒他自然也不敢喝。学着于志同的样子，要了碗饭也吃了起来。 酒倒上了，史领忠、何家林等丽水的干部却并不敢端起杯子来，干坐着大眼盯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陆小天端起杯子道：“于秘书长，吴部长，虽然你们不喝酒，但礼节不能丢了。我们丽水的干部集体敬你们一杯，你们以茶代酒。” 于志同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我跟吴部长要是不喝，你们肯定会有意见。好，我们就以茶代酒。吃完饭我们就走，你们丽水的干部内部交流。” 史领忠、何家林以及丽水的干部都松了口气，要不是陆小天，今天丽水的面子就都丢光了。 于志同和吴部长把饭吃完，丢下筷子，打了个招呼便走了。史领忠、何家林要送，都被于志同制止了。 于志同一走包厢里就只剩下丽水的干部了，氛围也轻松了许多。这样一来，便变成了给陆小天的接风宴，陆小天自然而然成了主角，大家轮流向他敬酒。陆小天来者不拒，都是酒到杯干。 在座的史领忠、何家林都见识过陆小天的酒量，知道他是海量。因为下午还要上班，一桌人只喝了两瓶茅台便草草收场。回丽水的时候，史领忠、何家林和陆小天坐一辆车。 车上，史领忠道：“老何，既然小天同志已经正式报到，我看咱们晚上开个会，把工作再分一分，你看如何？” 何家林道：“用不着这么急吧！我看这样，先让林甫好给老陆……”说到这里，何家林意识到称呼陆小天为“老陆”并不合适，毕竟陆小天才二十四五岁。可要叫“小陆”更不合适，那样会给人倚老卖老的感觉。再说了，陆小天可是常务副镇长，怎么能称之为“小陆”。 好一会，何家林才拐过弯来，“给陆常务把家安顿好，再熟悉一下情况。分工的事慢慢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