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妹子》 楔子 这是一个热闹的年代,百家争鸣万花齐放,有许许多多的新鲜事儿轮番上架、准备发生 话说南方有个数来堡,从古至今都繁华鼎盛到让人几乎受不了的地步,其中金钱流量最是热闹滚滚的“史药钱赌坊”更是赌遍天下无敌手,左邻右舍远近都驰名。 据说凡是踏进赌坊的赌客,多半被搞得海落河干、人财两失,话虽如此,大笔大笔的银子,大批大批的赌客还是争相涌进数来堡,希望能够利滚利钱滚钱,翻本加翻身 听说史药钱赌坊的史氏药氏钱氏三位当家女,肖鼠刚满十七岁,却是赌技超强,册功更是天下无双,她们平生的愿望就是赚尽天下银子,然后腰缠十万贯,嫁个富豪好老公 史爱爱—今年十七岁,娇俏活泼,天生豪爽却开朗,喜穿象征金子的金色衣裳,生肖鼠,爱钱如命,有小钱鼠之称。 志愿:赌术精进,腰缠十万贯,嫁个有钱老公。 药盈盈—今年士七岁,清新秀气,天生精明善算计,喜穿象征银子的银色衣裳,生肖鼠,爱钱如命,有小钱嫂之称。 志愿:赌术精进,腰缠十万贯,嫁个有钱老公。 钱多多一今年十七岁,白嫩可爱,天生迷糊好狗运,喜穿象征喜气的红色衣裳,生肖鼠,爱钱如命,有小钱包之称。 志愿:赌术精进,腰缠十万贯,嫁个有钱老公。 只是银子情郎人人爱,三个爱钱如命的小姑娘终究能不能够找到心目中那个“身怀无价宝、兼是有情郎”的十全大补相公呢? 且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一章 数来堡春秋茶室 说起这春秋茶室,可以说是屹立数百年不倒,有“天下名茶此间寻,人间名嘴这里有”的美称。 何解呢? 原乘这春秋茶室不是普普通通的茶室,除了搜罗普天下知名与冷僻的各色好茶外,每天更有不同的说书先生轮流上场,为来此喝茶闲憩的客官提供一则财江湖传奇或乡野奇谈。 今儿个正巧轮到了知名说书相公巫中线,咧起了他的菱角.嘴,挑起了他的大浓眉,舞动着他特异的手脚身段姿态,夸张地说起了这数来堡里人人最爱听的逸趣— “嘿嘿—”他眉毛一抖一抖,一脸痞子态地睁大了眼睛“话说咱们这数来堡里有三大,嘿嘿,哪三大?不是我说书天王的嘴大,也不是各位客官的铜钱大,更不是这春秋茶室的茶碗大” “去—废话连篇理”一旁啧花生米儿的观众纷纷嘘声四起,漫天花生壳怒气冲冲,刷刷刷地砸了说书天王满脸。 巫中线抱着头连忙告饶“喂客官们,别忙别忙,我话还没说完哪” “快说快说!”时逢盛夏时分,人人火气都很难控制。 “竟敢对我说书天王丢花生壳这年头艺术都不受尊敬了吗?唉。”巫中线忍不住埋怨地嫡嘀咕咕,可是形势比人强,他还是满面堆笑道:“究竟是哪三大?想必大家一定心急得很,嘿嘿—别急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大大大,非常大—”他说得兴起:索性手脚比划一起来“说起这第一大,就是薛家的姑娘屁股大” “薛家?哪个薛家?”客官们好奇地面面相觑,互相追问“屁股真的很大吗?” “这个薛家不是别的薛家,就是薛一吨老爷的千金薛金花,打从嫁人那陶老太家,一年生了三个娃,两年一共五个娃,你说她屁股大不大?”说书先生的打油诗做得又快又溜,表情又滑稽。 众人纷纷哄然大笑。 “就是就是,说起薛千金那肚皮儿可真了不得,人家是三年抱两,她是一胎两个、三个的生,我听说陶老太乐得合不拢嘴,直说娶这房媳妇儿真够本呢!” “这位薛千金果然够得上第一大。” “我也瞧见了,上回薛小姐回娘家,光是抱娃娃的奶妈队伍就排得老长” “唉呀呀,生了那么多个可怎么养才是。”瘦巴巴的农夫老铁好不容易进城来喝碗茶,听得频频摇头“这又不是乡下人家养小猪” “你就不懂了,人家薛家、陶家都是有钱人,还怕养不起五个娃吗?” 一见打开了众人的兴致,引起笑声和讨论声隆隆,乐得巫中线打铁趁热,笑眯眯地比出两根手指“再来说这第二大,就是田家祖产多又大” “这又是哪门子的大法?”众人怀疑起说书先生的嘴巴胡咧咧喔。 “莫急莫急,客官们且听我细说起,”巫中线做了个招牌动作,耍了几步痞子逛小街,笑嘻嘻地道: “东堡的田侨真有钱,财大气粗几百年,若说他不是这第二大—嘿,田府家丁铁定把你扁呀—把你扁!” “东堡田家是挺有钱的,不过只会用钱砸死老百姓,”众人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咄!这样的人当咱们数来堡的代表,真够丢人的。” “没错,听说光是去年一整年,,他那个独生子田旺旺就侮辱了七个婢女,逼死了三个佃户的女儿,-哼,他老子却是不闻不问,一副随便他漂到爽的样子,偏偏县老爷又是他们家的亲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说,还帮着欺压苦主”其中一个老头子气到呸了一口痰“说有多缺德就有多缺德,怪不得田旺旺到现在还生不出只嶂螂来” “就是就是,我听说田家老婆子成天吃斋拜佛的,就是要求个孙子,可是家里净干这些个缺德事儿,菩萨会顺她的意才怪呢!” “正所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田家早晚会有报应的。” 巫中线眼见大家你一言来我一句地自顾讨论起来了,慌得满头大汗— 这田家的话题可是他提起的,一稍稍擦枪走火儿给田家知道了,他还要不要活呀?本来是想要借着公开场合稍微拍一拍田家的马屁儿,没想到反把乡亲父老的一把火都给勾出来了,吓得他急忙拭汗哈腰赔笑脸 “这这这,各位客官,咱们是趁闲凑趣儿说说笑,你们怎么就认真了呢?要我看呀,这田家少爷除了这一项不好之外,其他也没有什么太坏的” 巫中线话才刚说完,蓦然发现一大堆议论纷纷的声音倏然静止,所有的人眼光都诡异不善地向他投来— 如果眼神可以化作箭链的话,只怕巫中线现在早就万箭钻心不支倒地了。 他频频抹汗,干笑着想化解尴尬的气氛“嘿嘿嘿,大家有话好说好好说哇!” 他转头就逃,却哪还来得及?早被一群怒气滔天的客官给团团围住 当下不锣嗦,立刻开扁! 田家可说是这数来堡的一大恶霸毒瘤,大家是迫于他有钱有势,所以没人敢妄自出头抱不平,只好吞下这口鸟气,可是这个说书先生也太不长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为田家歌功颂德吹捧拍马 就算田家人打不得,这人单势孤的白目说书先生总能揍吧? 一时之间,喝茶的、磕瓜子儿的、听说书的,甚至在外头听到声音过来凑热闹的乡亲父老们不约而同卷起袖子加人战局,扁了个痛痛快快! 在一阵拳打脚踢中,巫中线赶忙抱头鼠窜 “呜呜呜干什么打我?人又不是我杀的,火也不是我放的呜呜呜” 可怜的巫中线在夹缝中求生存,好不容易钻出了围殴阵,抱着被踢肿了的屁股,一路哭着逃出了茶楼。 唉呀呀,这年头果然没人尊重艺术了,他甚至连史药钱赌坊是第三大都还没机会说呢 4yt 4yt 4yt 史!药!钱!赌!坊! 亮晶气派的烫金字大大地横踞在上好花檀木匾额上,底下还缠着三颗红不隆咚的大彩球,随着风儿晃过来晃过去,要是个儿长得太高的赌客,一不小心还会给砸个不省人事呢! 和一般闹烘烘、臭熏熏、黑黝黝一看就是缝鲤的下三滥赌场不一样,史药钱从外头看活脱脱是座风雅优美的红木画栋小楼,窗明几净雕花镂福的,门口两旁甚至还摆了几盆子号称能招财的金银花。 不过只要一看门口那两副对联儿,就知道这不是个寻常的赌坊,想进门的人没有事先做好一番心理准备是不行的。 做什么心理准备呢?就是输脱了裤子也要有勇气光着屁股走出来的准备。 究竟是什么样的对联这般厉害? 左边这幅写的是—你不来赌,他不来赌,自有人来赌 右边这幅写的是—是你的钱,是他的钱,全变我的钱 上边儿的横的是—赶紧认命 光是看到这气派万千,雄心壮志的对联儿,就知道里头不是什么好赚钱的地方了。 只是说也奇怪,就算大部分的赌客在里头输光了裤子,却还是很爽快的样子,而且还有更多的人竞相捧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冲进去一试手气。 于是乎,史药钱赌坊渐渐在数来堡闯出了名气,渐渐的,远播大江南北— 史药钱第一号场子“元宝堂”里,一群彪形大汉屏气凝神,静悄悄地一动也不动,人人犹如中了定身术,两眼紧紧盯着一只大圆盘,里头争斗正酣。 但见两只胖嘟嘟傻乎乎的鹤鹑鼓动着小短翅膀,虎视呃,鸟视耽耽地瞪着对手。 圆盘里就只剩下三粒米,这对两只饿了三天的鹌鹑来说简直是极致美食,两鸟对峙着,谁也不肯稍稍退让 眼看着甲鹌鹑再也沉不住气,首先鼓着圆滚滚的身子冲撞了过来,乙鹌鹑对敌经验丰富,当下想也不想地飞快闪身,叫甲鹌鹑扑了个空,砰咚一下滚倒在圆盘上,乙鹌鹑见机不可失,胖呼呼的身子猛然飞扑而去,伸出无影脚猛力瑞向甲鹌鹑 甲鹌鹑咕噜一声,一个闪避不及,被当下踹飞出场外- “耶!” “唉”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如浪潮般此起彼落,有人拍大腿惋惜,有人则是高兴得眉飞色舞,兴奋不已。 “怎么会这样呢?我这只无敌小泰山几乎是百战百胜的呀”甲鹌鹑的主人捧起了吓得频频发抖的战败鹑,心不甘情不愿地呸了一声。 一只雪白小手轻轻夹起了乙鹌鹑,伴随着一声轻笑,一张娇嫩可喜的小脸在彪形大汉间出现。 “说大话是没有用的,获胜的是我们家蹦蹦,来!愿赌服输,”她小手一摊,笑眯眯地道:“给钱,给钱。” 赌无敌小泰山赢的家伙们个个惨无人色,垂头丧气地掏出银子来。 谁叫他们贪图无敌小泰山长得壮又胖,不加思索就下注赌它赢呢? “爱姑娘,可不可以打个折呀?”无敌小泰山的主人赔着笑道“我也是老客户了,这一铺就别再收我五两银子了吧?三两半如何?” 史药钱赌坊的三大当家姑娘之一—史爱爱,闻言眉儿一挑,似笑非笑地道:“屠老大,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人家说赌桌之上六亲不认,虽然你是老客户了,可是在场的诸位谁人不是老客户?如果我收了他们的钱而偏偏给你折扣,你倒叫我史爱爱要如何对他们交待呢?” 元宝堂里的赌客们也哄哄然起来—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老客了,我们都认栽拿钱了,你还穷咋呼个什么劲儿?” “对啊,对啊。” “这史药钱的规矩你懂是不懂?” “就是说,还想打个折扣,你当来这儿买豆花呀?” 众人不满地鼓躁着,输钱就已经很不爽了,这个害他们赔钱的家伙竟然还好意思要讨个折扣? 爱爱甜甜一笑,小手一挥,止住了满场的闹哄哄,精灵明亮的大眼儿瞅着屠老大道:“屠老大,小妹一向是极敬重你的,老大今日该不会只为了区区的五两银子就要自毁声名吧?” 屠老大一窘“呃”“这个赌桌之上不分大小,下了赌桌伦理照常。”爱爱不待他响应,巧笑倩兮道:“多谢各位今日的捧场,外头已经给大家备下了些小点心和香茶,诸位不要客气,待吃过点心歇息过后,有意思再捧场厮杀的,小妹绝对奉陪要是不想斗鹌鹑,白银堂此刻的牌九正赌得红火热闹,各位有兴致的话欢迎下场” “好哇好哇!” “我正肚饿了” “这史药钱的点心好吃得不得了,可是别处都没得买呢!” 每个赌客被她这几句笑语甜言安抚得大大乐开怀,方才输钱的一股哀怨儿全给搓揉得烟消云散,嘻嘻哈哈地就往点心堂挤去。 爱爱抱着蹦蹦,打身上斜背着的金色小百宝袋掏出了一小把谷子,边喂鹌鹑边亲了亲它“嘻,蹦蹦,真是多亏你了,好样儿的今日这一注赢了起码有五十两吧,赶明儿就帮你寻一只漂漂亮亮的母鹌鹑拜堂完亲,也算是稿赏你的劳苦功高,好不好呀?” 蹦蹦仰起头来,极通人性地咕噜叫,快乐地鼓动拍舞着胖胖的翅膀。 “走吧,带你去睡觉,我也要下去看别的场子了。”爱爱轻快地蹦跳出门,嘴里还不忘哼着歌儿“钱钱钱—姑娘爱钱,有钱又怎么样?没钱又怎么样?有钱吃鱼翅呀没钱吃粉丝—” 4yt 4yt 4yt 史药钱赌坊的阁楼里 不大也不小,由花梨木铺就的阁楼,里头摆了张大大的、特制的三层红眠床,一把雕花小梯子架在床脚,上下好方便。 阁楼里有一个大大的花窗,一推红木镂花窗台就可以看见美丽的街景和远处的青翠山岚,一到了晚上,还是个赏月色的好地方。 三个姑娘家小巧而精致的梳妆台摆放在墙边,大檀木衣橱里也清清楚楚地分成了三大格,一色儿都是金色、银色和红色的衣裳。 这可是史爱爱、药盈盈、钱多多三位当家姑娘的幸运色衣裳,帮助她们赢遍天下无敌手的好东西呢! 这一晚,深夜,打发所有的精明伙计们各自看好元宝堂、白银堂和金石堂后,三个姑娘家这才捧着自己的夜宵咚咚咚上了楼。 她们每天早早当差,晚晚离差的生涯,为的就是听那银两叮叮咚咚进账来的声音。 “唉—”爱爱首先把一大碗的牛肉片儿汤面放在一旁,哀嚎地踢掉了绣花鞋“站了一天,我的脚尖儿都快抽筋了” 清新秀气的盈盈小心翼翼地将一盘雪白热包子搁好了,这才轻轻地坐在波斯毯上,清亮却不失精明的明眸儿一瞥“要不要帮你揉一揉?看会不会好些?” “要揉先帮我揉好不好?”白白嫩嫩像颗刚蒸出炉的小粉桃,多多已经累瘫在毯子上连动都不能动,一盒子的桂花藕香糕就躺在她的肚皮上。 她是连将食盒放在一边的力气儿都没了。 盈盈和爱爱看她的模样儿,忍不住噗嗤一笑。 “可怜的多多,看来你还是不适合光顾斗鸡场子。”盈盈摸了摸她的小脸,忍不住轻笑“那几只鸡又给你脸色看了?” 多多哀怨地瞪了她一眼“可不是吗?盈盈,我跟你换好不好?下次给我看牌九场子啦,起码牌九不会老是想要逃走。” 爱爱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笑到趴在地上猛捶地板“哈哈哈为什么那几只斗鸡就偏偏爱欺负你呢?看来鸡也是欺善怕恶,知道柿子要拣软的捏。” 多多讪讪地抓了抓头,很不好意思地道:“你明明知道的,我就是笨嘛,可是我每回都不忘喂点谷子呀、米呀什么的给它们吃,它们怎么可以这样忘恩负义?” “你没注意到我们养的那几只冠军斗鸡,眼睛都是一边大一边小吗?” 多多傻乎乎地抬头“真的呢?” “它们这种贱鸡天生有个名称叫做:克多不克少鸡。”爱爱促狭地瞅着她“只要一遇到名字里有个多的,就会忍不住要欺负下去,偏偏你的名字不只有一个多,还是两个多,你看它们怎么控制得住欺负你的冲动呢?” 多多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哭丧着小脸道:“那我该怎么办?” “改名儿呀,”她眨眨眼,好整以暇地思索着, “嗯,索性就改叫做‘钱拿来’、‘钱给我’” 盈盈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翻翻白眼—一个笨笨的老实头就这样被一个奸奸的贼骨头吃得死死的 “夜宵都快凉了,你们俩吃是不吃?”她径自拿起了一颗热腾腾、软呼呼的葱肉香馅儿包子,一咬一兜油,还不忘瞥了她俩一眼“嗯—真好吃,我看你们俩继续聊夭儿算了,这些夜宵通通给我吃得了。” “那怎么行?”爱爱连忙抢过一颗包子,肚子早就砧噜咕噜叫了。 多多用虚弱的小手偷偷摸过一颗包子,咬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道:“呼,真是太好吃了冲着这么好吃的包子,就算给那几只鸡欺负一下也不要紧了。” 爱爱忍不住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骂道:“傻瓜,你还真的老实到给几只鸡吃得死死的?来来来,吃过夜宵后我传授你几招,保证那几只鸡服服帖帖,再不敢找麻烦。” “好!”多多感动得不得了,捧着热包子泪眼汪汪。 “对了,这两天的赌客少了一成,你们注意到没?”盈盈吃着包子,若有所思地道。 “是吗?”多多照惯例傻傻地抬头,立刻被赏以白眼,心虚地道:“呃我明儿一定注意。” 爱爱愣了一愣,想了一想,_眸光透着思索“被你这么一说对喔,今天我也没有看到老赌鬼跟小江子来捧场,他们俩虽然是小角色,身上顶多也只有几贯钱可以玩玩儿,但是几乎每天都会来的呀到底是怎么了?” 盈盈眯起了眼睛,静静地道:“还有葛老爷和柯老板,他们俩身怀巨款一掷千余,向来都是常客,可是已经三天都没来了。” “难道是”爱爱深思。’ 多多兴高采烈插一脚“因为他们吃坏肚子了吗?” 盈盈捂着额头,突然觉得鬓角有点抽痛起来, “多多你还是吃你的消夜吧,这种伤神的事我们来就行了。” “噢。”她赶紧低下头来,乖乖啃着包子。 她一向是那种没什么大脑,也懒得思考的人,除了天生带来的好狗运之外,其余的好像也帮不上她俩什么忙。 不要傻乎乎乱捅娄子就阿弥陀佛了吧。 爱爱喝了一口牛肉汤,蹙眉道:“这事儿有蹊跷,咱们得调查调查。” “我也是这么打算,”盈盈沉吟“可能性有三,第一是有新赌坊开张了,第二是官府突然有动静,第三是他们的财务发生什么问题了。” “如果是第一种,好办,第二种,麻烦,第三种嘛简单。”爱爱笑眯眯,胸有成竹地道“要是第三种,咱们就想个法子帮助他们解决困境,正所谓:客人财务的健全就是我们赌坊永续的赚钱。” “一点都没错。”盈盈浅浅地笑了“那么这件事儿就麻烦你去办了,我和多多得盯着场子,不能三个都出动。” “包在我身上。”爱爱慨然地一拍胸脯“有探子兵史爱爱在此,天大的事儿也没问题!” 盈盈笑着,关切地道:“我相信你一定搞得定,只不过万事还是得当心些,你的性子太豪爽又太冲动,小心中人家的激将法。” “唉呀,本姑娘这么聪明,谁敢摆圈子给我跳?”她信心满满。 “瞧,我就是担心你这个。” 爱爱笑着搂住了盈盈的肩头“别担心,要真有什么事儿,我会跟你们商量的。” 多多吃完了包子,又吃起了香软弹牙的桂花藕香糕,很是心虚地抬头道:“呃我知道你是不太需要我的意见啦,但是但是我还是想要提个意见。” “什么?”爱爱和盈盈不约而同望向她。多多竟然也会有特别的想法跟意见,也难怪她们俩瞠目结舌。 “就是说”多多被看得全身不对劲,讪讪地道:“你需不需要女扮男装一下?” “咦?”多多连忙捂起耳朵,生怕被骂“我,我,我是随便说说的啦。” “嘿!”没想到爱爱竟然猛力地一拍她的肩头,大笑了起来“真是个好点子!换上男装乔装改扮,侦缉敌情打探消息太刺激了,简直就像鼓儿词上头唱的,钦差大人微服出巡下乡查案一样” 盈盈的反应虽然没有爱爱这么激烈,不过她也颇为惊异,赞赏地点点头,揉了揉多多的头道:“好妹子,今日才知狗嘴里也是吐得出象牙来的,我们平素太小看你了,真是对不住。” “真的吗?”多多受宠若惊,睁大了圆眼睛。 真是太毒了。 爱爱惊吓地看着她—别看盈盈平常一脸冷静淡泊,有时候说起话来还挺刻薄的哩! 可是少根筋的多多就是有这么一点好处,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听进她耳里通通自动转换成好话,就拿此刻来说,极少得到别人赞美的她,白嫩嫩的小脸感动到无以复加,好像恨不能立刻趴在地上叩谢天恩似的。 “呃,”爱爱抹了抹额上的汗“如果大家都赞同的话,那么打明儿起我就这么办了。 “一切就”盈盈和多多煞有介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拜托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爱爱也弯腰正规正矩地回了一个礼。 于是乎,变身侦察任务开始! 第二章 身穿浆洗得干干净净却褪色补丁的乞丐装,满头的长发扎成了辫子裹在乞儿帽里,足蹬粗鞋儿,爱爱志得意满地站在小桥上,弯腰打量着映落在水面的人影儿,嘴儿笑得合不拢。 “唉,我果然是天生微服私访的料儿呀,瞧这一身的打扮,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我自己是个女儿身了呢! “姑娘借过。” 咦? 她倏然睁大眼睛,气唬唬地瞪向身后挑米过桥的黑瘦汉子。 “你叫谁姑娘?”简直是存心跟她过不去。 黑瘦汉子用袖子抹了抹一头热汗,纳闷不解地望着她“我怕米袋儿不小心把姑娘你给挤下河去,所以才出声招呼儿有什么不对吗?” 她忍不住跺脚“唉呀,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唉,算了算了,没事儿。” 她都已经扮成了小乞丐了,怎么还会一下子就给识破了呢? 黑瘦汉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一脸哀声叹气的样子,一头雾水,摸摸脑门儿就径自挑着米走了。 “到底哪儿不像呢?”她摸摸脸蛋,突然灵光一闪“对,太干净了,任谁一看也知道我长成什么德性” 当下,她想也不想地蹲下身来就抹起地上的泥尘往脸上擦,还顺手抹了两记在衣服上,最后不甘心还趴在小桥上滚过来又滚过去,看得路过的行人和过桥的路人都吓得慌忙走避,还以为遇到个疯子发作了。 直到浑身跟泥狗一样,她才甘愿站起身来,继续趴在桥边端详起来。 “嗯,好多了。”她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小乞丐,借光借光。”一个鱼行的伙计扛着两大篓的鱼急慌慌地吃喝而来,爱爱连忙紧贴桥边,直到伙计冲过了之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成功了。 “接下来先打探一下动静,若是真有新赌坊开张的话,还得再变一次装,混进去探个虚实。”她一击粉拳,当下决定。 身为数来堡的地头蛇,爱爱钻人大街小巷中,很快就从一些集合三教九流八卦消息的地方探知了最近数来堡并没有新赌场开张。 “你们确定吗?”她再三确认。 “小乞丐,你问这么仔细干什么?你身上有银子跟人家赌吗?”其中有一个老头子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不屑地斜睨着她“我着你八成是想趁机偷摸人家几两铜钱吧?当心给人打断狗腿呀,哈哈哈。” 这是城北一处破败的老君庙,.平时都是些老乞小乞偷鸡摸狗后聚集在这儿偷宰偷烤的老地方,此刻,几个璋头鼠目的乞丐正围在一起烤一只偷摸来的肥母鸡,香喷喷的炭烤肉味飘散在庙内,几乎是闻者皆垂涎。 爱爱睨了满脸鄙视的老乞丐一眼,情不自禁笑了,好整以暇地道:“这样啊,瞧不起我是吧?这位老爹,我虽然身上没有银子,可是说起赌只怕还没输给什么人过,您要是不信的话,咱们要不要来赌一局?” 一听到“赌”字,所有的乞丐都围了过来,纷纷摩拳擦掌心痒难忍地叫道:“要开赌啦?赌什么?赌什么?怎么个赌法?” 爱爱眼波儿一转,笑眯眯地指向木架上金黄色肉汁淋漓的烤鸡道:“咱们就赌这个吧。” “烤鸡?”乞丐们地吞了一口口水,肉痛地道:“这”“吓!娘的,”没想到老乞丐眼睛眨也不眨,嚣张地一叉腰“赌就赌,你想赌哪种花样儿的?哼,老子以前可是人称赌遍天下无敌手的老赌鬼,要输给你这嘴上无毛的小混蛋,除了这烤鸡外,老子还把头剁下来给你当球儿踢!” “虽然您的头又干又瘪,但是好歹也是您的吃饭家伙,”她有点怀疑“您确定要拿自个儿的头开玩笑吗?” 老乞丐没料到会被这么瞧不起,气得叹胡子瞪眼睛“好好好,老子就跟你拼了说,要赌什么?” 爱爱笑吟吟道:“你们身上该不会有骰子吧?” “有,怎么没有?”虽然身万乞丐,平时还是很看重娱乐活动的,尤其是深夜无聊或刮风下雨没出去讨生活时,这骰子就成了大伙儿的良夜伴侣了。 一个看起来身强体壮的大乞丐从脏兮兮的衣服里摸出了几枚骰子,吃喝道:“阿狗,去拿只破碗儿来阿猫,清场清场来来来,我做庄,各位谁人要插花外赌的?下下下,下好离手啊!”老乞丐把昨儿讨到的五个铜钱也抓了出来,帅气地把钱掷在地上,挑衅地盯着爱爱道:“敢不敢跟我插花外赌?” 爱爱挑眉,微微一笑,假作无奈地道:“老大叔,您忘了我可是个一穷二白的小乞丐,身上怎么有钱跟您插花外赌呢?” “我不是要赌你身上的钱,”老乞丐嘿嘿笑了“如果你赢了,烤鸡和铜钱都是你的,要是我赢了烤鸡仍归我,你还要让老子打五个巴掌!” “哟,火气这么大,”爱爱仍然笑眯眯,一副好脾代的样子“老大叔,我跟您没这么深仇大恨吧?” 老乞丐咬牙切齿道:“老子平生最恨你这种不男不女的毛头小子,说话又这么大言不惭,不趁机教训教训你,你还不知道天地有多大呢!” 就为了一时意气之争,老乞丐一脸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爱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咕哝“怪不得您这脾气没法在赌场讨生活了,早晚给人扁的嘛!” “你在嘀咕什么?” “没有。”她摆摆手“既然您这么坚持,我也恭敬不如从命了,咱们三把定输赢,如何?” 她还有正事儿要忙,不能在这边混时间。 “三把就三把,我先来。”老乞丐一把抓过大乞丐手上的殷子,熟练地捏拳吹了一口气,往破碗里一 掷“天牌天牌” 他们玩的是两枚骰子,三两下就能定输赢,眼见一枚骸子滚定成六点,只要另一枚滚动不已的骰子也呈六点局面,那就是个天牌,稳赢不输的了。 可是第二枚骰子在众人屏息凝神中,渐渐滚定成.了两点那是八点,输多赢少的了,除非爱爱掷出平手来,否则这第一局老乞丐是输定了。 “妈的,怎么会是八点?”老乞丐脸一阵红一阵白。 众乞丐们失望地啊地叫了一声,纷纷惋惜地望向老乞丐老乞丐却是脸色铁青,捏紧了拳头。 “该你,哼,老子就不信你的运气有多好。” “且试试吧,”爱爱轻快地一捞起般子,秀气的手指圈成拳状,悠哉悠哉地上下摇了一摇,指尖巧妙运劲儿,往碗里一掷“梅花!” 说也奇怪,那骰子滚动歇止后,果然是一枚五点,一枚一点,不大不小正是个梅花恰恰好就赢了八点一点点。 乞丐们鼓躁了起来,都不敢相信爱爱随手这么一掷一说,还真给她掷出了梅花。 老乞丐的表情难看至极,勉强抓过骰子冷笑道:“还有两把,看老子把你杀个片甲不留。” 爱爱蹲在地上,故意耸了耸鼻子闻闻香气。“啊,烤鸡已经好了,正是又香又嫩的时候儿,您老快点儿掷,免得把只鸡都等老了。” 老乞丐哼一声,运巧劲儿往碗里一掷“九点,九点!” 般子滴溜溜地滚了几圈,不偏不倚正好是九点,众乞丐欢呼起来,老乞丐更是志得意满嚣嚣张张地瞄了爱爱一眼。 “小子,刚才那把是我让了你,现在可是要跟你玩真的了。”他得意洋洋。 “原来如此。”.爱爱一脸恍然大悟“那小人倒是眼拙了,不知赌神驾到,失礼失礼。” “少废话,你是不是怕了?”老乞丐现在可拽得很“如果怕了就乖乖磕头跟老子赔个罪,再让老子赏你两个巴掌,就算是稍稍教训你的不知天高地厚吧。” 乞丐们也纷纷起哄— “快快赔罪!” “就是,也不睁眼瞧瞧这是哪儿,随随使便就想掀我们的场子” “还有烤鸡居然想贪图我们的烤鸡,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爱爱斜睨着众人,原本还想要赌个和局,让老乞丐不要输得太难看,可是那鸡香阵阵飘送,众丐们又这般嚣张,她也懒得做人情了,随随便便抓过骰子来— “急什么?先瞧我这一把再说。”她随手一丢,骰子在碗里快乐地转动着。 直待滚定,众乞丐瞠目结舌,老乞丐脸色惨白一时之间偌大的破庙里鸦雀无声。 只有几只不知“赌桌疾苦”的老鼠吱吱吱欢喜地奔来跑去,好似在取笑众丐。 破碗里的两枚骰子六点朝天,两个六,竟是个天大地大的天牌! “通杀。”她闲闲地道,眸光如电扫过众丐。 不知怎的,她的眼儿明明是黑亮滚圆,眉梢还有二丝笑意,但是那浑身流露出的霸气却让众丐情不自禁打了个机灵。 “通杀,怎么会这样呢?”老乞丐不敢置信,讷讷地看着碗底,恨不能一把掀翻那只破碗。 “烤鸡,五个铜钱。”她小手一摊“愿赌服输,你们该不会想要反悔吧?” 众丐脸色发白,汗流涣背 老乞丐的表情更加难看,可是事以至此,赌桌之上赖赌是会给人耻笑至死的,于是他颤巍巍地掏出了那五个铜钱儿老手频频抖着。 爱爱是出了名的爱钱,只不过小女子爱钱取之有道,她还是有几分原则的,现在眼看着老乞丐这副落魄样;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她站了起来,随手抄过那只香嫩嫩的烤鸡就往外走,哈哈大笑— “今儿刚好没带荷包,装不了那铜钱,不过这只烤鸡我就不客气了”她临别还抛了个媚眼“多谢招待,后会有期。” 众丐愣住了,所有的人都傻乎乎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其中又以老乞丐的表情最为复杂。 他颤抖着低头看了看手上仅有的五个铜钱,刹那间心头酸甜苦辣莫辨 或许,他的拗脾气儿也该改改了。 4yt 4yt 4yt 爱爱高高兴兴地咬着香嫩多汁的烤鸡腿,蹦蹦跳跳地走在石板子大道上。 多亏了这只烤鸡,让她省了一天的饭钱呢! 唉,昨儿都忘了要跟盈盈申请“出差费”如果这些天的调查行动用的都是自个儿的私房钱,那岂不是太不划算了吗? 正所谓好姐妹也得明算账,今晚回赌坊后得好好跟盈盈说说。 爱爱想得正出神,却猛地撞了头— “唉哟哟疼!”她一个不留神,手上的烤鸡恰恰往自己俏鼻上戳来,戳得她眼泪和鼻血差点滚了下来。 “你不要紧吧?”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斯斯文文响起。 她揉着阵阵发酸又油腻腻的鼻尖,没好气地叫道:“换你给鸡爪戳戳看,看你疼不疼?” 一她话刚说完,一方雪白方正的纱帕却已凑了近来,温柔地拂拭起她油答答的鼻端。 爱爱满肚子的怒气和问候对方娘亲以及十八代祖先的话通通被这温柔的一拂擦得消失无踪。 她愕然地抬头,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一身雪色长裳完美地衬托出玉树临风的身段,英挺的眉:和温柔含笑的黑眸几乎连雪都能呵化,还有那满头如缎的黑发,一丝不苟地以白玉冠拢住,随着他亲切地半俯下身,荡漾着莹然的光芒。 这么精致的一顶白玉雕花冠,随随便便也值个上千两银子吧?更别说他一身上好的雪锦与衣上的绣工,怕也得几百两银子才买得到吧? 爱爱的眼睛当地亮了起来。 钱! 虽然没有丝毫的铜臭味,有的只是飘逸绝尘的风采和高贵气质,可他通身上下可是亮晶晶的银两筑成还有他握着纱帕的修长手指,无名指戴着的那令只碧绿漾然的翡翠戒如果她没有估价错误的话,这样上好极致的翡翠已不多见,这一只不管往哪家当铺或珠宝铺子扔,最少也能卖个上千两金子 “哗!”爱爱只觉面前金光灿灿,连眼睛都睁不开。 君子言关切地望着面前一脸傻气的小乞丐,有点忧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没事吧?我撞坏你哪里了吗?” “你是不是很有钱?”她脱口问道。 子言一怔,温柔地笑了起来“我忘了,你肯定缺钱的,来” “我的意思是”她愕然地看着他掏出一锭银子轻轻地塞进她的手心里“你这是干什么?” “很抱歉撞落了你的鸡,你一定饿得很了,这些银子你拿着去买些吃的吧。”他的笑意和煦如春风,话一说完,修长的身子微微一转就要离开。 她呆呆地看着手掌心里沉甸甸的银元宝,这起码也有个三两重吧? 他有没有病?竟然随手就给乞丐一锭三两重的元宝,这三两银子足足可以买一百只老母鸡了! 爱爱想也不想地追上去,气喘吁吁地拉住他的袖子— “喂!” 子言闻声回头,眸光轻讶含笑“咦?怎么了?不够吗?” “你你有没有搞错?我只是个小乞丐,你一出手就给三两银子”她睁大眼睛,忍不住严词教诲起来“你要知道这年头钱难赚,一钱银子可以买十根油条和五碗豆浆了,这三两银子就是一千支的油条和五百碗的豆浆你嫌钱太多没处花呀?这么糟踏银两?” 子言静静地听着她义正辞严的教训,唇畔的笑意始终未减,直到她一口气**锣碌厮低炅耍你徘崆嵘焓植亮瞬了?罴实谋埂?br /> “难得你还特地追上来说这番话,累了吧?要不要去喝碗青草茶解解渴?天儿热,中暑可就不好了。”他微笑。 爱爱差点翻白眼晕过去,他、他、他他到底有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呀? “你你是不是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啦?”她一口血差点呛出来“我是在替你可惜银子” “你为什么替我可惜银子呢?”他突然有些感动起来,摸了摸她的头道:“可怜的小姑娘,纵然沦落为乞儿,却依旧善良至此像你这般为人着想的性子,老天爷必然不会亏待你的,你放心。” “我,我放什么心哪?”她气急败坏地道“我才替你担心哪,这样蠢蠢笨笨、傻乎乎的,哪天全身的钱给人骗光了还帮人数银两”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把我钱骗光还要我帮他数银两的?”他温和一笑,黑眸亮晶晶“傻瓜,别把人心想得那么坏,再说如果真有人存心骗走了我的钱,他逃都来不及了,哪还会要我帮他数银子呢?” “你、你你你”爱爱完全可以体会古时候的军师为何会气到心肝喷血而殃了。 真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烂冬瓜不可煮也 子言好脾气半蹲下身来,专注关心地打量着她变色的小脸“你还好吗?脸色不是很好看,哪儿不舒服吗?” “你你你”她气到说不出话来,到最后只挤出了一句“我真会给你气死。” 他闻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为难地道“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并没有蓄意激怒你的意思啊。” “你你家住哪里?你爹娘怎么敢放你出来外面活动?以你这种个性,没三两下就给人当豆腐连皮带渣吞得一根骨头都不剩了,”她抹了一把汗,气咻咻地道:“快快回家,外头好危险的,如果真给人怎么了,别怪我事先没有警告过你喔!就算给人害了,半夜也不要找我托梦!” 她说得十分严重,子言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绝顶笑话,笑得差点直不起身子。 “你真是太可爱了,”他眨掉了眸底笑出来的水意,却抑不住频频上扬的笑意“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她一怔“你叫我什么?” “小姑娘。”她像傻鹌鹑突然被吓僵的表情又逗笑了他“怎么了?” “你看得出我是个女的?”她瞪着他。 他笑着点点头“很容易啊。” “可是我已经穿成这样,又把脸抹成脏兮兮的样子”她比手划脚。 他眸光明亮,笑意温润“我再不济,也还分得清是男是女,除非你要告诉我,你其实是男生女相?” “如果我这么说,你信吗?”她希冀地问。 “不信。”他笑眯眯,点了点她的鼻头“你忘了刚刚你自己已脱口承认是女儿身了?” “真讨厌。”她嘟起嘴巴,忍不住嘟囔“原来你没有我想象中的笨嘛。” 他轻轻一笑“好了,你不是饿了吗?快去填饱肚子吧,在这儿和我聊天儿是吃不饱的。” 爱爱看着他温柔若水的好脾气,突然心头微微一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却直觉有种想保护他的冲动。 他通身上下贵气蒸腾,又是这么傻乎乎的,在这卧虎藏龙的数来堡里走动实在是不保险哪天给人剥皮当包子馅儿剁了,恐怕他老兄连做鬼也还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咧! “喂,你是外地人吧?”她偏着头问他。 他睁大眼“你知道?” “我可是这数来堡的地头蛇,东南西北恐怕还没有我不认得的,瞧你这么眼生,又这么愣头愣脑,不是外来客是谁?”她瞅着他“你姓啥名谁?何方人氏?来数来堡做什么的?” 她活像个公差在问案或调查户口,难得子言还是好脾气地一一回答了。 “我姓君名子言,取其君子一言九鼎的意思。”他仔细地解说给她听“京城人氏,至于为何到数来堡自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很想知道?” 她一叉腰“那当然。” 自然得打探个清楚,她好指点他一二,要是做生意就教他如何趋利避奸,要是纯游览就教他何处寻山觅水省得他傻乎乎一个二愣子在数来堡逛来逛去,给人有劫色骗财的下手机会。 “为什么?”他笑问。 “怕你会给人骗啊。”她理直气壮道。 “那为什么你怕我会给人骗呢?”他还是一个劲儿地微笑,有一丝好奇。 为、为什么? 她结结巴巴起来“这个嘛为什么吗?就是因为因为” 是啊,她为什么那么关心他?怕他给人骗了? 想她乃是天生爱钱如命的赌坊当家小娘子,一向拐起人家的赌金面不改色,可是今朝怎么偏偏替个大羊枯担起心来了? 看着他黑亮亮、明灿灿的英挺凤眼还睁得滚圆,等着她的回答,爱爱一时回复不出,竟恼羞成怒起来。 “因为”她索性叉腰泼辣地吼道“我怕你身上的银两早早给别人骗光了,那以后我遇见你就没得讨银子了,我会这么关心都是为了你身上的钱这个答复你满意不满意?”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爱爱闻言又是一阵怒气冲脑—随便说说,他还真信了?她在他眼里,就是这么个下三滥的小瘪三乞儿吗? “随便你了,管你会不会给人骗、给人抢、给人奸了,那都跟本姑娘没有关系!”她哼了一声,气呼呼扭头就走。 子言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怒火滔天地走了,还是有点弄不清楚方才自己是说错什么了。 “看来这数来堡可不简单哩。”他叹了一口气,打宽袖里取出一柄汉玉扇来,缓缓地扇将起来“罢了,还是先去饮一盅香茶再说。” 夏天盛暑,在这大太阳底下还得出来讨生活,小乞儿们火气大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 他悠然地回想着那纱帕拭净后的雪嫩俏鼻尖,突然有点向往将她的脸蛋儿全部擦拭干净了的情景,不知见到的会是怎样的一番娇嗔模样。 第三章 走访了一天,一爱爱累得跟只狗一样,拖着又酸又疼的腰背慢慢蹭回了“史药钱”赌坊。 黄昏时分,该是万家炊烟飘起饭香的时候了,可赌坊里还是热热闹闹、熙熙攘攘,一点儿都没有疲累的景象。 听到里头银子铜钱叮叮当当的声音,爱爱精神一振,全身的酸疼好像顿时好了一大半儿,她慢慢儿走上楼,还不忘随手拈了一块跑堂食盘里的凤凰酥。 “嗳,小兄弟你怎么偷吃酥饼儿”跑堂的阿东吓了一跳。 奇了,就连在史药钱赌坊里工作了两年的阿东都认不出她这个老板娘的女儿身来,为什么君子言却认得出她是个女的咧? “阿东,去干活儿。”爱爱沉思着,随手挥了一挥“别吵我。” 阿东一愣“嗳你这个小乞儿怎么知道我叫阿东?还要我去干活儿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可不是你的乞儿窝,可是大名鼎鼎的史药钱赌坊啊,你咦?”“咦什么咦?”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我啦,史姓老板娘,怎么?叫你去干活儿不高兴吗?” 阿东失声,瞪大眼睛“爱姑娘?怎么会是你?你这身打扮” “别吵了,你吼得我耳朵一阵轰隆隆的,”她累一整天,耳朵着实受不了阿东的鬼叫“去去去,要忙什么自忙去。” “呃,是”阿东一头雾水地摸着脑袋径自去了。 爱爱自上了楼,到澡室里好好地洗了个清清凉凉的澡,换上了一身干净舒适的金黄色缎裳,随意将长及臀部的长发绑成了辫子,用一条金黄锦带束成了朵蝴蝶花,慢慢儿地往阁楼上走。 “阿西,到厨下烦劳李嫂做一碗凉拌黄瓜辣酱粉条儿,还要一碗酸辣汤开开胃,待会儿帮我送上楼来。” 小伙计恭恭敬敬答应一声,立时咚咚咚赶下楼去传达。 等爱爱进了阁楼,这才发现盈盈和多多也在,一个正滴滴答答飞快敲算着算盘,一个却抱着一小篮子的蒸包子大快朵颐呢! “你回来了?”盈盈抬头,微微一笑,纤手运指如飞,一点儿也没有稍稍停顿的意思“辛苦了。” 爱爱摸走了多多的一颗蒸包子,跌坐在软绵绵的床褥上大嚼起来“唉,可真够辛苦的,你们俩倒好,一个数钱数得心花怒放,一个吃喝得好不快活都不知妹子我在外奔波之苦哟。” “唉呀我的蒸包子”多多话还没说完,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抱怨“唔,嗯,辛苦辛苦。” 盈盈很快算完了二页账目,这才拨齐了算盘珠子,抬眼望向她“今日有何收获?” 爱爱很快吃完了那颗小小的菜肉蒸包子,吁了一口气“没什么进展,不过确定了数来堡没有开新赌坊,其他原有赌坊也没有多大的变化,我问过了,每一家的生意或多或少都有小减,算起来我们的生意还是最好的。” 盈盈沉吟,眸光透着深思“不是赌坊互抢生意,那么会是官府有动作吗?” “可是数来堡上至知府下至知县,都没有明令禁赌啊,何况天下如此之大广还没听说过哪一州哪一县,有禁赌之令的,”爱爱思索着“如果说是知府贪财,要多收赌税,那也不该这些天都没个风声出来,咱们好备金往上打点呀!” “老赌鬼,小江子,葛老板和高老板那儿呢?” “老赌鬼被老婆赶出去了,现今不知流落何方;小江子则是被主子派到外地收租去了;至于葛老板和高老板说也奇怪,他们俩的家人都说他们病了,不见任何外客。” 多多咬了一口包子,忍不住问道:“听起来很合理啊,没有什么不对劲。” “是没有不对劲,’,盈盈眸光一闪,淡淡地道:“但是今天连蓝老大和海老板也没来他们俩是史药钱赌坊开张以来天天报到的老客,同时都不来报到了绝对不只是巧合了。” “好奇怪,这些人是怎么了?难道同时戒赌了吗?”爱爱支着下巴。 “这怎么可能?”多多眨眨眼,就连她也知道要惯常来的老客戒赌,简直就是要猴子不吃香蕉,老虎改吃素一样难嘛。 “不行,咱们一定要弄清楚这当中的缘由,本来赌坊开着就是赚天下财,不逼不迫不勉强,都由着赌客自个儿上门来,如果赌客真戒了赌,那也是他家的福气,”盈盈挑眉,认真地道“可是如果是有人半路阻拦,故意挡道儿坏我们的财路,那么咱们可就不能由着人家宰割了。” “就是说,”爱爱也义愤填膺地道:“咱们光明正大开赌坊,既不偷又不抢,旁人凭什么来坏我们生意?我一定要揪出那个幕后主使者,好好地教训他一顿才行。” “没错。”多多点点头,也跟着激动“一定要好好教训可是要怎么揪出那个人?我们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多多一句话无疑泼了一盆冷水,爱爱忍不住翻了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就不能帮我打打气吗?说得这么直接,这样我这个出去调查的人会很没力耶?” “噢,”多多从善如流,立刻诚心悔改“对不起。” 爱爱噗嗤一笑,看她那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环住了她的肩膀笑道:“傻丫头,跟你打趣儿的,为了咱们赌坊的将来,我一定会努力奋斗加油的!” 多多嫣然一笑,嫩嫩的小手连忙又抓了一枚包子递到她嘴边“嗯,我也会帮你加油的喔,来,吃一口。” 盈盈看着她们俩“你侬我侬”“蜜里调油”的模样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你们俩真肉麻。” 爱爱和多多相觑一眼,极有默契地往她身上一扑,把她抱得紧紧的— “我们也很爱你呀!” “救命啊!”盈盈鸡皮疙瘩掉满地,急忙呼救。 “你认命吧,来,给我们轮流亲一下” “哇,色女哇不要把口水涂在我脸上”盈盈拔腿就逃。 一时之间,阁楼喧嚷热闹得一点儿都不输给楼下赌坊的闹哄哄欢乐气息呢! 4yt 4yt 4yt 爱爱今天扮成了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虽然个儿矮了点,身段也太秀气了点,不过一身的儒袍还是将她装裹得粉妆玉琢的,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公子。 因为她今天要去调查打探的地方不这么装扮是进不去的。 “青楼?” 她想到早上跟多多讲这计划的时候,还差点被多多的惊叫声给轰聋了耳膜。 “你小点儿声。”她挖挖耳朵,皱皱眉头“吓死我可没什么好处,看将来谁帮你教训那几只斗鸡?” 多多搔搔头,小脸有些恐慌“可是你要去青楼?这样好吗?你是个姑娘家耶,万一要给发现了怎么办?” “好啦,凭我高超的演技和易容术,随随便便的人想拆穿我,门儿都没有!”她得意洋洋地道。 除非是那个笨不溜秋却眼力过人的君子言。 爱爱一震,连忙甩了甩头— “去!怎么没来由去想到他呢?” 多多纳闷地看着她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你还好吧?怎么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的?” “我没事,只是咳。”爱爱连忙正色“这件事儿除了盈盈以外,谁都不可以说,知道吗?” “包括东西南北风五个伙计吗?”多多小嘴微张。 “尤其是东西南北风这五个伙计!通通都是爱嚼舌的长舌公,要给他们知道了,不到半天,消息会传得全赌坊甚至全数来堡都是”她咬牙切齿“谁都不准讲,知道吗?” “噢。”多多一脸惋惜之色“真可惜,每次我都能跟他们交换不少蜚短流长的街坊情报哩!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言给你通通蔽之就是不准跟那几个长舌公太接近,”她叉腰“听懂了没有?” “好啦。”多多叹了一口气,好像这是多么不合理的要求。 “这才乖。”她拍拍多多的头“我出去了,记着,谁都不许说喔! 多多乖乖点头,泪汪汪地道:“你要早点回来,那几只大斗鸡又欺负我了你说过要帮我整治它们的要记得啊! “记得记得,等我回来就是了。”她挥了一挥手,潇潇洒洒地踱出去。 话说回来,虽是有心要到青楼打探葛、高、海三家老板的私房消息,但是爱爱打从出娘胎到现在,还没有踏进烟花柳巷一步过,所以当她来到了青楼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犯了踌躇。 “笑青楼”是数来堡高雅有名的勾栏院,不是寻常一般乌烟瘴气不堪入目的妓院,就连知府大人宴请京城贵宾来客时,也常选在笑青楼里设宴款待的。 爱爱听说,这笑青楼设宴也分三六九等的,最低等的就是一般客人吃吃喝喝,由寻常的花姑娘在一旁做陪,再往上一点儿的,就是在小花园儿里头摆宴赏花,略具姿色身形窈窕的姑娘陪坐。 至于这最上等的,当属顶楼登高望远雅座里,吃着顶级雅宴,喝着上贡香茶好酒,由当家艳色花魁姚芝芝焚香操琴,轻歌漫舞品诗论谈 据说这一场酒宴就得花去三四百两银子,所以也不是寻常人家开销得起的,因此如果听到了顶楼传来丝竹乐声来,就可以料想又是哪家豪富或者是大官在宴客了。 以爱爱这么爱钱又抠省的人,自然是选择在最便宜的大厅里席开一小桌,跟着人家挤在角落里吃吃小菜,喝喝小酒**br /> 只不过有件事情是她最非议的— 那就是陪酒的姑娘可真丑哇! “丑到我连菜都吃不下了。”她揉着眉心,吐吐舌低叹。 话才刚这么说,身边“分配”到的这一位名叫小艳桃,实则有三四十岁年纪了的“老桃干姑娘”又拼命蹭了过来,厚厚上了脂粉的脸儿一笑,非但皱纹通通跑出来见人,还把脂粉挤得一块块斑驳下落。 那景象说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爱爱又强忍住一股反胃干呕感。 她勉强挤出笑,双手坚不退让地护住小脸,免得被偷香成功“这位大姐” “我有多大?不过也比你大个一两岁罢了,”小艳桃不依,扭动着胖胖的腰撒娇道:“唉哟,公子人家不来了啦” 爱爱差点控制不住呕出来,她稍稍定了一定神,脸色发青地抚着胃道:“呃,小生突然有点内急大姐呱,小艳桃姑娘,你先慢慢儿坐,我等会儿马上回来。” “一定要马上回来哟!”小艳桃哮道。 “是是是,马上”她急忙点头,拔腿就往后花园去“才怪。” 直到离了那酒气脂香混合的大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陡然感动得热泪盈眶。 真是有种重见天日,死而复生的感觉啊! “啊活着真是美好呀。”她叹息。 唉,真是的,今天出师不利,听说京城来了贵客,正由知府大人会同老钨全力款待中,害她想要找老鸨探听一下常常上门来的葛、高、海老板们的近况都没法子。 她是可以向小艳桃稍稍打听一下的,可是那只脂粉怪物一问三不知,只晓得喝酒吃菜并且三不五时偷吃她的嫩豆腐,其他的完全以茫然的表情相对。 话说回来,她可以想象以小艳桃的“美色”应该平常也很难款待到葛、高、海三名老板、更别说知道他们的近况或私密了。 爱爱好不容易摆脱了小艳桃的纠缠,她稍稍喘了几口气,冷静下来观察地形,看着不时有几个穿花戴柳的花姑娘端着酒菜来来去去,她觑了个空,很快地逮到了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花姑娘。 “姑娘您好,小生这厢有礼了。”她规规矩矩地来了个标准风流倜傥的行礼,果然迷得年轻稚嫩的花姑娘一阵脸红心跳。 “公、公子。”花姑娘小脸通红,急急二敛身为礼。 看得爱爱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有成就感— 就是嘛就是嘛;想她装扮起来的公子哥儿模样,最少也该分配到这么可爱又嫩央央的小姑娘来玩耍玩耍,怎么可以用“小艳桃”来打发她呢? 爱爱得意得不得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摆出最最迷死人的风流态度,甚至还轻佻地用折扇勾了勾小姑娘的下巴。 “美丽的小姐,不知道你的芳名、贵姓呢?” 小姑娘这下子真的是羞到极点,心儿怦怦狂跳“奴家奴家叫小书。” “小输?”她纳闷了一下,怎么还有花姑娘取这种名字的? 要是在赌坊里呀,这样的名字可是大大犯忌讳的,恐怕还会招来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客围殴解气不过话说回来,这里是青楼,规矩只怕是大大不同的。 “公子,您叫住小书是为了什么事儿呢?”小书鼓起勇气问他,脸不禁又红了起来。 爱爱差点忘了她的任务,连忙继续摆出风流迷人 的笑容来“小输姑娘,有件事想跟你打听打听,不知你可方便?” “方便!”小书急急答应了,随即又是一阵脸红“呃,我是说公子请问。” 爱爱从不知自己扮起男装来也可以这么颠倒众,在得意之余也不禁有些心虚,这个小输姑娘看起来挺纯情的,还是别太过戏弄她才是,省得给雷公爷爷劈。 “小输姑娘,不知你可知葛瓜老板,高幸老板和海括子老板?” 这几个财大气粗的除了常泡赌场外,第二常跑的地方就是青楼了,平均每十天只有一天回家取银子巡巡铺子,其他时间都是在外头鬼混。 所以这几天的安分守己分外可疑。 小书欢呼了起来,很高兴自己帮得上忙“我知道我知道,这三位老板常常来的。” “那你可知道他们这几天有没有来捧场?” 小书想了想,迟疑地道:“有哇,昨儿还来了,只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来” “昨天来了?三个都来了?” 小书点点头“公子您找他们三位爷有事儿吗?我可以帮你转告一声” “不,不用了。”她暗自思量。 奇了,他们三家的家于都说他们病了,所以没有往史药钱赌坊去,可是病了的人还能天天泡青楼 更可疑。 小书红着脸站在一旁,乖乖等待着继续被“盘问” “今儿三名老板还会来吗?” 小书低着头娇羞地道:“可能会吧,我偷听到春花姐姐和秋月姐姐在闲聊,说三名老板这几天都揣着大银子来大花特花呢!照这样推想呀,今儿应该还是会来的。” “所以说他们三个人是生龙活虎的,没有生病哆?”好呀,竟然敢讴她。 小书茫然地道:“生病?没有哇,三个大老板这些天在楼里从早泡到晚,有精神得不得了,天天跟姑娘们玩儿” 好家伙,虽说赌坊门开开,任凭人自来,她是没什么权利强迫三家老板非得上门开赌不可,可是身为当家小娘子之一,她可是有责任调查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为何吸引不了三家老板再度光临呢? 时时保持高度敏感的商机意义,方为克敌制胜大赚银两的上好良策。 要赚钱就得时时钻营警惕必要的时候还得使出终极手段她沉吟着。 看来以赌坊当家娘子的身份,从三老板的口中是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的,所以 爱爱脑中灵光一闪。 “小输姑娘,可否再麻烦你一件事儿?”她兴奋地握住了小书的手。 小书轰地一声,小脸乍现红咚咚大片霞色,羞怯得差点晕过去,怦然狂跳结结巴巴道:“公、公子” 爱爱没有多想什么,她满脑子都是奸计得逞呃,良计施行的兴奋和期待“小输姑娘,你愿不愿意?” “我”小书脸红如榴,羞人答答地道:“愿意。” 公子是不是今晚要叫她的场子呢?还是要帮她赎身呢?还是打算迎娶她回家做妾呢?还是 无论公子的打算为何,冲着如此这般的英俊风流容貌,她什么都答应! 爱爱松了一口气,快乐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到三位老板来子后,你一定要到大厅通知我一声哟!我就坐在大厅角落靠近大花瓶的那一桌,身边还有一只脂粉怪物啊,不是,是小艳桃姑娘陪坐着的,你千万要记得喔! “啊?”小书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爱爱暗自盘算着,待会儿还得去弄一套花姑娘的衣裳,还有,要去借一些胭脂花粉什么的 “没、没有。”小书失望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小输姑娘,我的生死荣辱盛亡兴衰通通都系在你身上了!”她再次握紧了小书的手,诚诚恳恳地道。 小书一颗芳心又开始怦怦然起来,想也不想地重重点头道:“公子,既然您这么看得起小书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谢谢你!”爱爱感动得不得了“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公子您千万别这么说。”小书受宠若惊。 论理说,请人帮忙多少也得付点儿走路工钱,但是爱爱可是出了名爱钱的钱鼠,非到不必要绝不花钱,要从她身上掏出钱来简直忱要她的命还严重,所以尽管理智上再怎么想要好好打赏小书一番,可手就是没有办法自动往荷包掏去 “咿啊”她的手矛盾到抽筋。 “公子你怎么了?”小书关怀地问“您不舒服吗?” “啊,是,”爱爱满头大汗,趁机下台“小生肚腹突然不舒服,请问你们的茅厕在哪?” “往东”小书傻傻地看着爱爱火速奔离,忍不住喃喃自语“看来公子果然很急” 唉,好不俊秀倜傥的一个俏公子,却偏偏对她没兴趣 第四章 爱爱趁上茅厕的当儿,偷溜到了其中一间香扑扑花姑娘的房间里“借”了一套行头,先行穿在书生衫里头,勉强地系上腰带后,微显臃肿地回到了大厅里。 小艳桃一点都没有发现她的身材变肿了一点点,还是千方百计要灌她的酒,想要拖回房间去尝尝鲜嫩小生 后来小书果然讲义气得很,在三大老板上门找花姑娘后,就连忙偷偷跑过来跟她报信儿。 于是爱爱又趁机脱身,跑到茅厕去脱掉了外衣,挽了发髻随丰摘下一枝桃花簪住,随随便便点了唇上胭脂就跑出来。 应该可以了吧,穿上这套俗丽到极点的花花绿绿宫装,任谁也不会怀疑她不是这笑青楼里近百名的莺莺燕燕之一。 小书说三名老板一个在东雅房,一个在西雅房,还有一个在中雅房 “真够麻烦的,为什么不干脆聚在一块儿吃喝算了,还要一人一间”这笑青楼可真是够大的,害她左找右找左拐右弯地迷了好几次路,忍不住暗自低咒。 就在她穿过一丛丛花树,想要找正确的路时,蓦然撞进了一具温暖有力的怀抱中。 “色狼,放开我!”她吓了好大一跳,看也不看地重重踩了对方一脚。 “噢!”一个清亮好听的声音低呼,坚实的臂膀微微一松开。 爱爱以为自己莫名其妙就给一只来此寻芳问柳的色狼偷吃到豆腐,气得她没头没脑、劈头劈脑就是一阵抓打、大骂— “你没长眼吗?这样随手就乱摸,没给金也没给银的,就想要吃姑娘的嫩豆腐,你”她猛然抬头,倏然一呆。 咦? 被她一阵乱打到抱头频躲的竟然是白衣赛雪、玉树临风、温文儒雅的君子言。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咦?小乞儿,你怎么也会在这里?”他英俊玉容被她拍打得红咚咚的,却一点儿也没有温怒之意,只是露出讶异与惊喜“难道难道你讨不到吃的,只好委身沦落风尘” “沦落你个”她硬生生吞下“猪头”二字,还是难免惊愕地指着他的鼻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听曲。”他微笑。 她怀疑地睨着他“男人逛窑子还会干出什么好事来?听曲儿?你别骗人了。” “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是来听曲的。”他的表情有点受伤。 她斜睨着他,胸口突然有点闷闷的,不太好受的感觉—原来他也跟寻常的那些臭男人没两样,她还以为好脾气又好欺负的他有点儿不一样呢! “我管你是来听曲还是来漂妓的,总之跟我没关系。”她转身就要走。 他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慢着。” 她蓦然回头,难掩讶然“你要做什么?” “我真的没有嫖妓。”他温柔炯然的眸子好不认真。 咦? 她叹了一口气,心上说不出什么滋味,嘴硬道:“你何须跟我解释?嫖不嫖妓反正也不是嫖到我,去去去,我还有别的要事要做呢,快快放开我。” 她想挣脱,没想到他看似温文,却犹如铁铸般怎么撼也撼不动— “你不要做花姑娘好不好?”他紧紧盯着她,温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央求。 她心儿没来由一怦“关、关你什么事?” “我不忍见到你一个好好的清白姑娘,就为了生活沦落至此”他双眉微蹙起,忧心地道“进出这儿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会给人欺负的。” 她眨了眨眼,强抑下感动,嗤地一声笑了“你也承认了进出这里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你自己呢?” “我是来听曲的。”他还是很坚持。 爱爱翻了翻白眼“反正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我现在真的有要事要办,等一下有空再陪你研究这个间题,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除非你答应我,重新作人。”他正经八百地道。 眼见三大老板都已经进门小半个时辰了,她的事急如星火,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堵不堵”得到,哪有时间跟他在这儿干耗? 爱爱一急,索性提起脚尖,狠狠地往他脚上重重跺下去 “唉呀!”子言没料到这招,松开手紧抱着惨遭“毒脚”的脚丫子团团跳起来“唉呀呀” “失礼了。”’她觑空扮了个鬼脸,趁机逃跑。 “姑娘” 4yt 4yt 4yt 好不容易找到了东雅座,爱爱成功地混了进去,就见里头气氛正酣,一堆花姑娘已经笑得花枝乱绽,已是喝得东倒西歪,和葛老板玩起猜酒拳脱衣的游戏来了。 葛老板一张老脸被酒醇红了,笑呵呵地搂过这个又摸那个,滴着口水道:“小粉桃儿你又输了,来,把肚兜儿给脱掉吧,哈哈哈”小粉桃儿不依,整个人粘在他身上咭咭乱笑“唉哟,葛老板人家不来了啦,你这么厉害,都欺负人家” 葛老板被捧得心花怒放,醉醺醺地笑道:“我这么嗝,厉害,那是应该的哼,想我老葛所向无敌嗝向来是做什么嗝,就赢什么嗝” 爱爱小心地推开一个醉到趴在桌边打鼾的妓女,挤坐在葛老板身边,堆起满脸殷勤的笑为他再斟了一杯酒“葛老板好厉害哟,果然名不虚传,值得干一杯!” “好,来,干!”葛老板醉眼迷离,笑嘻嘻地饮了,突然有点纳闷地指着她的鼻头道:“咦?你是新来的呀?长得好漂亮嘻嘻,你叫什么名字呀?有赏!” 他二话不说掏出了一锭小银子塞向爱爱的领口,爱爱巧妙一闪身,用手接了过去,面上笑着心底却暗自咒骂— “谢葛老板赏”大色狼! 不过看在亮晶晶的银子分上,就勉强咽下这口鸟气**br /> “嗯—葛老板您好偏心,人家我们姐妹都没有”一旁的小粉桃和几个莺莺燕燕大发娇嗔。 敢情是已经醉到昏头了,也没半个人认出爱爱的眼生,她们只是本能地争起赏银来。 “有有有,大家通通都有!”葛老板撅起香肠嘴,淫笑着“亲一个,亲一个就给一锭赏银” 一时之间群莺乱舞,无数张樱桃小嘴纷纷攻击而来,乐得葛老板猪嘴频频接收,爽快得不得了。 爱爱浑身鸡皮疙瘩直竖,内心好不挣扎就算是为了她最爱的银子,她怎么也亲不下去 可是哪有赏银上门却往外推的道理? 爱爱心生一计,还是跟着起哄,不过却是混水摸鱼地假装自己也亲了,脸不红气不喘地伸手讨赏银。 “葛老板,还有我哪—”她手伸得一点都不心虚。 葛老板早就被香吻亲得眼花缭乱,哪分得清楚谁亲谁没亲?反正就是爽嘛,他大方地一人给了一小锭银子“通通有赏,通通有赏” “耶!”银钱人手,爱爱欢呼。又赚到了一锭赏银的她兴高采烈地把它贴身藏好,这才想到正经事还没做。 “葛老板,您的出手真阔气我听说呀,您不光只是来咱们笑青楼这么豪绰,就连在赌坊里也是一掷千金面不改色呢!”她学着花姑娘们的嗲声嗲语,一脸很崇拜的样子“什么时候您也带我们姐妹去见识见识呢?好看看您大展雄威的英姿啊!”葛老板被她几碗迷汤灌得晕陶陶“嘿,你也知道我在赌坊里横扫千军,把众人赢到落花流水的威名呀?嗝,这可就不是我在夸口了连那个那个那个史药钱三大当家娘子也通通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对我可是嗝,钦佩得不得了呢!” “这么厉害呀!”爱爱娇呼。葛老板得意洋洋地夸口道:“那可不是?人家说爱姑娘、盈姑娘和多姑娘赌术多强,赌功多厉害哼,遇到我葛老板呀,还不是都得举双手投降” 爱爱满脸无比尊敬,心底却是连连奸笑— 好你个葛瓜,下回再到史药钱赌坊来,老娘非让你光着屁股输回家不可! “葛老板您这么行,那等会儿你就带我们姐妹一齐去大开眼界嘛!”小粉桃撒娇道,无意间推波助澜帮大忙。 “就是说,我们去帮您加油”爱爱连忙火上添油“有我们这么多人助阵,您还怕吗?” 葛老板被捧得差点就要答应;后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急急忙忙摇头“不不不,这些天可不能去等到过了这阵子,我一定带你们去! “为什么?”小粉桃娇滴滴问道。 爱爱眸光一闪,专注地盯紧着葛老板的回答。 “这阵子风声紧呀!”葛老板摇头晃脑地脱口而出“听说八府巡按大人来到咱们数来堡,他老人家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赌知府大人透出口风儿来了,巡案大人一准备好,就打算管制起全堡赌坊呢! 原来如此。 爱爱恍然大悟—也就因为这样,这几个向来跟官府互通声气的大老板们才会消息这么灵光,提早就绝迹于各大赌坊 “管制?”她忍不住问“巡按大人打算怎么个管制法呢?他又有这个权吗?从古至今可还没有听过朝廷禁赌,不准人家娱乐娱乐的” 这个巡按大人存心跟她们过不去吗?要禁赌,岂不是要断了她们的生路? 这件事情极其严重,可是关乎她们史药钱的终生幸福和一生财源说什么也不能让那个半路杀出的巡按大人给砸了。 葛老板神秘兮兮地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不过可是机密,除了官府和我们特定几个大老板外,谁也不知道的机密” 爱爱竖高双耳“嗯,我们笑青楼的姐妹们谁也不会泄露出去的,我们笑青楼的姐妹们发誓,要是谁说出去了,就接不到客,对不对?对不对?” 反正她又不是正牌笑青楼的妓女。 几个花姑娘被她这么一拱,也傻乎乎地跟着认真点头“是啊,谁要说出去就接不到客人。” 葛老板酒意上涌,又打了个嗝,凑近了众妹小小声道:“我听知府大人说呀,这位巡按大人可不得了,乃是当今圣上极为器重的状元郎呢,他上奏了一篇叫什么赌风之损害民风论,看得皇帝老儿频频点头称是,特意封他为八府巡按观察大使,监督并巡查有没有赌风过盛,对于腐败的城、县,一律严加规范,若有不从者,先斩后奏” 他说着说着打了个寒颤,几个花姑娘也打了个寒颤,爱爱的脖子却没来由地一凉。 有那么严重吗?先斩后奏 她摸了摸粉颈,忍不住咂舌—万一这颗脑袋给刹了,那她以后就再也挣不到银子,再也听不到铜钱叮当响的美妙声音了。 原来这就是几个大老板悄悄从赌坊抽腿的原因了,恐怕风声越传越远,将来上门的赌客会日渐绝迹 可恶,这一班家伙现在都在抽腿观望,等到巡按大人走了之后再原形毕露,可是这段时间被蒙的是状元郎,无辜被影响的却是赌坊,可如果状元郎索性一待就是大半年的,那她们史药钱赌坊还开不开呀? 明明知道趋吉避祸是人之常情,爱爱还是忍不住满肚子的火气蹿起。 都是那个什么捞啥子的巡案大人啦,没事找事做,害她们现在面临到严重的生计威胁 “葛老板,那这个巡案大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要大张旗鼓地肃赌呢?” “唔,听说大人刚到不久,恐怕就是这一两天了。”他趁机摸了爱爱的粉嫩脸蛋儿一把,嘿嘿淫笑道:“小美人儿,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呀?反正大人这次来又不是来扫黄的,紧张个什么劲儿呢?” 爱爱一个不察给占了个老大便宜,眉毛一扬,却勉强抑下怒火,笑眯眯地道:“唉哟,葛老板你都趁机吃人家豆腐,人家这肌肤可是早晚都得用一瓶子好几十两的爱似凯兔晶滑露抹过的,您这样偷摸了一把,也给得人家补贴一点儿保养费吧?” “这样啊?”葛老板听得一愣一愣。 “人家不管,您至少也得给个十两二十两的贴补一下下回下回您才可以再摸到更滑更溜的地方呀”她笑得三三八八,娇嗲无比。 葛老板被哮得七晕八素,一想到那个“更滑更溜”的地方,一肚子欲火充脑,急忙大点其头“好好好,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有赏!” 一瞬间又是二十两亮晶晶、沉甸甸的银元宝人袋,爱爱笑颜逐开,立时满口的奉承和迷汤一碗又一碗灌去,灌得葛老板浑身上下晕陶陶然,几乎不知此身在何处了。 几个花姑娘没想到爱爱随口几句话就能够讨到二十两的赏银,这可是她们挣上好几天都挣不到的呀,急得也跟着凑了过去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频频送上葛老板的脑袋瓜,哄得他的荷包自动对外开放,一堆莺莺燕燕、娇娇嘀嘀地抢成一团。 爱爱趁机又摸了好几两,这才趁乱溜出东雅座。 她腰间的荷包重得不得了,眼看大丰收,忍不住叉腰得意地仰天长笑— “哈哈哈,若论起赚钱术,谁与我争锋?” 只是得意不到片刻,她一想到方才探知的机密消息,满肚子的快乐顿时又惊逃四散而去。 “唉,怎么办呢?正所谓民不与官斗,难道我们史药钱赌坊也得见风驶舵,暂且关起一阵子,等到巡案大人离开了再重新开张吗?”她光是想到这期间的损失,情不自禁大大肉痛起来。 事关重大,大到连她都头疼起来,看样子还是得先回去跟两个姐妹好好商量才是。 爱爱才刚要举步,背后蓦然有人一把抱住了她— 4yt 4yt 4yt 史药钱赌坊深夜 刚刚赌完一铺斗鸡,地上满是赢来的银角子和铜钱,多多欢呼着拿起小箩筐一一装起来,捡得眉开眼笑。 一旁的斗鸡趾高气昂,还不时飞扑过来踹她两记,拼命搅和,气得多多眼珠儿滚圆频频白眼瞪去,却也拿它一点办法都无。 “再欺负我就把你剁了炖麻油鸡吃,”她忍不住诅咒“然后鸡毛拔来踢毽子!” 那只斗鸡一点都不怕她的虚言恫吓,反而咯咯咯直笑,扑着翅膀儿满屋飞。 那行径说有多嚣张就有多嚣张,多多却也只能干瞪眼,叉腰跺脚嘟嘴,就是不敢真将摇钱鸡就此“一刀两断” “多多,有件事”盈盈走了进来,眉心微蹙地望着她“你是怎么了?脸红脖子粗的?” 多多逮着机会哇啦哇啦抱怨:“盈盈,这只鸡真的瞧不起我而且是非常、非常瞧不起我!” “别傻了,没这回事。”她嘴上哄着,却冷冷别了那只斗鸡一眼,只见原本嚣张至极的斗鸡被她瞪得翅膀一拍,乖乖地缩起脖子来踱到一旁缩起来。 “盈盈,你刚刚说有事,是什么事?”多多这才想起。 “爱爱打早出门还未回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皱眉头,沉吟道:“你可知她今天到哪里探查去了?” “噢!”多多睁大眼睛“我忘了跟你说爱爱到青楼去了。” “咦?”她一怔。 多多比手划脚,很是紧张“就是到青楼去调查,她不是去嫖妓的,这一点我可以作证,真的。” 盈盈揉着眉心,突然觉得头好痛 “是,我相信。”她叹了一口气“不过问题不在这里,她要去青楼调查,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去吗?” “没呀,她是乔装打扮公子哥儿去的。” “难道是被识破,现在给人扣住了?”盈盈一脸焦虑。 “那怎么办?”多多登时急得团团转。 “先派阿东去打探消息,如果真有给人扣住的情事,咱们再去救她。”盈盈想了一想“对了,你顺道把阿西、阿南、阿北叫来。” “要做什么?”多多纳闷。 盈盈冷静一笑“教他们爬墙术。” 咦?咦? 多多傻乎乎地张大嘴“啊?” “不需要花钱的方法才算得上是好方法。”她闲闲地道:“何况给爱爱知道了我们捧银子去赎她,她会气到吐血的,说不定还会要我自掏私房钱付这赎人费,那我岂不是亏大了吗?” 多多额上出现三条黑线,半天后才正经八百地道:“以后记得提醒我,千万别给押到人家手里去,要不然只怕关上一百年还放不出来呢。” 盈盈看她说得那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噗地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傻子,我真有那么黑心肝吗?就算不用银子,还是有法子救你逃出生天,你信不信?” 听她这么一说,多多也放心了,高高兴兴地点头“信。” “好了,事不疑迟,晚了教爱爱吃亏就不好了。” 盈盈三两下间调兵遣将,有条有理滴水不漏,看得一旁的多多崇拜不已。 只是她们并不知道,此刻的爱爱早已不在笑青楼里了 第五章 凯月大客栈 爱爱坐在大圆桌上,跷个二郎腿,手捧青花大瓷碗,正唏里呼噜地吃着面条,一副大快朵颐不亦快哉的样子。 满桌都是各色小点和青翠嫣红的小菜,色香味俱全,诱人得不得了。 子言笑吟吟地坐在她对面,手执扇子轻扇,还不忘为她夹了几筷子的嫩笋“来,尝尝这拔尖的嫩笋子,现在正是时鲜的季节,笋子清甜可口极了。” 爱爱哼了一声,径自扒着面条和笋丝就是不理他。 子言却也不愠不怒,好脾气地再为她斟了一杯茶“还是要喝口茶润润口?” “哼。”她哼出声来,不过还是端过茶一口气喝了。 “这顿宵夜可还顺你的口味?”他微笑。 爱爱吃完了面条,慢慢放下筷子,满脸不豫之色,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喂!” “什么?”他温柔笑问。 她直话直说“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一怔“姑娘何出此言呢?” “如果没有病的话,为什么我一个晚上都不给你好脸色看,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又对我这般殷勤”她斜睨着他“难道你对我有什么非分的企图?” 他抿着唇儿笑了,尔雅清隽的气质展露无遗, “我为什么要对你有什么非分的企图呢?” 她被反问得一时语结“那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初次见你,你是个沦落天涯的小乞儿,再次见你,你又成了沦落风尘的花姑娘”他眸光漾着一抹叹息与怜意“不忍之心人皆有之,你我相遇即是有缘,我怎么能够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呢?” 他的语气温柔如风,耿直高洁侃侃而谈,温雅关怀中透着堂堂正正的气派,如此君子泱泱风范,爱爱一时看怔了。 她心底蓦然涌起了一阵又热、又暖、又酸甜的滋味来有说不出的感动和震撼,却只能痴痴地凝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她才低下了头,轻轻地道:“就为了我这样一个擦肩而过的陌路人,值得吗?” 他温柔地道:“只要你觉得快乐,就值得了。” 她倏然脸红了,愣愣地抬头“为什么?” 他微怔“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关心我快不快乐?”她心儿没来由怦然,却是双眸直视着他,不愿稍加退却。 他像是被问倒了,玉面微带思索,半天才迟疑地道:“快乐是上天赐予的一种莫大福气,你不喜欢快乐吗?” 她满腔的希冀瞬间消了气,失望地低下头来, “二愣子,你根本听不懂我的话。”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他对她这么特别关怀?难道他是对任何路上遇见的阿猫、阿狗都是这么好,都是这么关心它们快乐与否的吗? 越想越闷,爱爱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用筷子刮着碗底,小脸好不郁闷。 他有些心慌起来“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她闷闷不乐,倏然站了起来“我要走了。” “别走!”他心下一震,一时忘情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爱爱心儿怦地一声狂跳,蓦然回首,顿时结结巴巴起来“你你还要干吗?” 他被问住了,玉脸微微一窘“呃我我是想” 两个人眸光一触,瞬间又急急忙忙别开,各自心下怦然悸动,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最后还是爱爱轻轻地挣了挣小手,声若细蚊地道:“放、放开了。” 他也红着脸“那那你先不要走。” “那你先放手。”她轻啐。 “你先答应我先不要走。”他难得固执。 爱爱困窘地点点头,他这才微微松口气,慌忙收回唐突冲动的手掌。 她坐了回去,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尴尬、羞涩过,想她人称小钱鼠,又是史药钱赌坊的当家娘子之一,向来是挽袖聚赌面不改色,大说大笑日进斗金可是今天是怎么了,一遇见了他,满喉咙的话通通憋回了肚子里,心儿还跳得奇奇怪怪 看来不单单是他有病,连她也有病了。 “你今后有何打算?”子言清了清喉,好语相问。 她呆了一呆“就一样啊。” 赌钱、赚钱、赚钱 不过话说回来,赌坊的前途不保,这事儿还没好生解决呢! 看她秀眉轻蹙而起,子言突然觉得心下也微微一揪,脸色大变“你还是要回青楼去?”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做什么这么紧张?” 他慌得额头直冒汗,连忙摆手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你一个好好的清白女子,怎么可以再涉那等污泥之地呢?” 爱爱瞪着他发急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嘻,真是个傻书呆子。” “姑娘,我是真心为你着急,怎么”他微愕“你倒反骂我呢?” “傻瓜。”她实在打从出娘胎以来都没有瞧见过这么憨厚耿直的人,满腔的热血沸腾,满怀的济世救人,说话这么一板一眼认真八百的样子,在这个花花世界里,竟然能够安然地活到现在还没给人坑了,还真是项奇迹。 他祖上肯定积了不少的德。 “姑娘,你何故发笑呢?”他一头雾水。 “我”看他呆头呆脑的模样,爱爱更觉得好笑,边捂着嘴巴边呛笑道:“我是刚刚瞧见了一只傻鹅飞过去,所以忍不住笑。” “鹅会飞?”他稀罕地急转过头去,盯着窗外“咦?哪儿?我怎么没瞧见?” “哈哈哈”她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抱着肚子差点没在地上打滚。 他被笑得莫名其妙,俊秀清雅的脸庞满是不解, “姑娘,你又怎么了?” “唉哟”她笑到腰酸背痛,一手捂着腰侧一手挥着“不,哈哈别再逗我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子言傻眼了,他小合翼翼地问着:“呃你是在笑我吗?” 爱爱的笑声本来已经快要停了,闻言又噗地喷笑出来“哇哈哈哈”子言被笑得俊脸都红了,最后干脆眼观鼻鼻观心,捧着茶小口小口轻啜着,打算等她笑完了再问个详细好了。 只是他好生纳闷,从来他都不是轻易可以引人发笑开怀的那种开心果呀,怎么她一见到他就高兴成这样? 诗经有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可是像她“喜”成这模样的,倒也稀奇少见。 想着想着,子言突然有点脸红心跳,心下暗忖—该不会是她有点喜欢上自己了吧? 4yt 4yt 4yt 撤下了满桌的宵夜,爱爱也总算笑到甘愿停了,子言吁了一口气,不敢再问她到底在笑什么,怕她又忍不住一笑又是小半个时辰,就算听着她的银铃笑声很悦耳,看着她的欢畅容颜很养眼,他也怕她笑到太过分岔了气。 于是他再度提起很严肃很认真的问题来—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回青楼了?” “好哇。”她很是干脆。 他反而吓了一跳“真的?” “当然,那个地方一点都不好玩,我干吗继续在里头搅和?”她闲闲地道。 他还以为要耗费大番唇舌才能够说服她脱离风尘,没想到轻轻松松两三句就解决了,害他在腹里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登时无用武之地。 “那” “多谢今日宵夜的招待,赠饭之恩改日有空再谢,我要先回去了。”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有点不舍得,但是夜这么深了,她得回去报个平安,免得多多误以为她身份泄露给扣押在妓院里,还有,巡案大人要大力肃赌这件事也得回去好好商计一番。 听到“回去”二字,他又紧紧张张起来。 “你要回去哪里? “我”她眼珠子一转“回我家呀!” 他失声惊问:“你有家?” “是人都有家,就算乞丐婆子都还有个寒窑呢!”她笑眯眯“为什么我不能有家?” 他被问住“不是这么说的,可是你不是先为乞后为如果有家,为何还需如此沦落?” 她似真似假地道:“有家缺银子啊,我不出来为生计打算怎么行呢?” 他叹了一口气,无比怜惜“朋友有仗义疏财之风,你需要多少银子才能够过生活?或者,你想做个小生意?” 一听到钱,她的眼睛整个亮了起来,生平对钱的一大宗旨就是“不拿白不拿,拿了就不白拿” 可是她顿了一顿,突然又觉得这样捉弄暗坑一个善良正直傻不隆冬的书呆子,有点于心不忍。 心下强烈矛盾挣扎,她僵硬地摇了摇头,好不痛苦地挤出了一句:“不用,我是有骨气的人,拿你的银子不应该。” 呜,把送上门的银子往外推,这种感觉真的好心痛” “可是我真心想要帮助你,”他急急道“你千万别跟我客气,相识即是有缘,你拿了钱就可以好好过日子了你怎么了?不舒服么?脸色很是难看啊?” 她差点控制不住就点头了,忍得小脸都憋白,最后毅然决然往外冲去。 “不用了。”啊,好痛苦啊! “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一愣,急忙追问。 “我叫爱爱。” 爱爱 他咀嚼玩味着她的名字,想着她的一颦一笑,不自禁竟痴了。 4yt 4yt 4yt 就在史药钱赌坊里硝烟味浓重弥漫的当儿,浑然不知家里已鸡飞狗跳鹌鹑蹦的爱爱有些失神儿地走到了门口。 阿东、阿西、阿南、阿北均是一身黑衣人打扮,正狗头狗脑地溜至大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纷纷呆住了。 “爱姑娘?! 他们惊呼,急急忙忙围了上前,七嘴八舌关切道:“爱姑娘,我们以为你给人抓走了,都心急得要命呢!” “是呀,盈姑娘还要我们连夜潜人青楼把你给抢救出来,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你是怎么逃回来的呢?” “盈姑娘和多姑娘可担心得不得了” “唉呀,得快点跟盈姑娘和多姑娘报声平安才是。” 还不待爱爱开口,就已经有人扯开喉咙报告去了。 热闹的赌坊大厅里到处都是赌客吆喝和赌具叮叮咚咚的响声,爱爱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露齿一笑,敲了阿南一记。 “你们就扮成这样去救我?也不怕走在路上给巡城衙卒当贼抓了?” 阿西、阿南、阿北咧嘴一笑,急忙簇拥着她上了楼。 多多和盈盈咚咚咚赶了来,看见她完好无缺毫发未损,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吁—” “爱爱你可吓死我了。”多多上前抱住她,眼红红地道“我们以为你给青楼里的老鸨扣住了,差阿东去也探听不出个什么来,不得已了,只得不顾一切想法子进去救你。” “你们也太小看我了,我是什么人?”她一皱俏鼻子,不无得意地道“我可是人称百变机警小钱鼠的史爱爱,哪有可能那么轻易就给人扣住了?” 盈盈既知她平安.回来,也就安了一份心,打量着她的一身装扮,不禁笑了“这套衣裳是打哪儿拐来的?亏你也不嫌俗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花花绿绿的衣裳,噗地一笑“反正是不用钱的,不这样怎么成功套出葛老板的话来?” 盈盈眸光一亮“这么说你已经成功了?” “咱们上楼谈去。”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为什么?”多多还傻里傻气。 “站在楼梯怎么谈事儿?上来吧!”盈盈和爱爱翻了翻白眼,一人一边架着她上了阁楼。 4yt 4yt 4yt 待将事情如此这般地解说清楚后,夜已三更半,可是除了多多脑袋简单,在旁边听到一小半就开始钓鱼打吨儿外,爱爱和盈盈都一点儿困意也无,脸上神情满是警戒与优心。 “你说怎么办才好?”爱爱忧虑地道“咱们还算消息灵通,可以提早做个预备,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但是咱们真的就得乖乖关门,等巡案大人走了后再做生意吗? “有三个方法。”盈盈不愧平素的冷静精明,低头想了想,抬头果断道:“第一个,避这个风头,就张贴条子说要整修内部,咱们都自动休息了,巡按大人还能拿咱们怎么样? “可是要整修到几时?关一天就少了近百两的进账,你不心痛我肉痛啊!”爱爱捶心肝。 盈盈也舍不得,叹了口气后说出第二个方法:“再不然,就是备银上下打点,问题是来者是八府巡按大人,要准备多少银子?没有上万两人家恐怕看不上眼,何况身为巡按又是皇上器重的臣子,说不定是个清廉正直铁面无私的,咱们这钱要是送上去疏通,反而落了个企图贿赂大臣的重罪到时不死也被剥层皮。” 爱爱打了个冷颤,急急问道:“第三个方法呢?” “第三个方法最惠而不费,最最省钱,说不定还能拐到一笔钱,”盈盈有点伤神,迟迟疑疑地道“只是” 一听到非但最省钱还可以大赚一笔,爱爱不由分说猛然点头“这个好、这个好,就这么办,用第三个方法。” 盈盈白了她一眼,再度叹息“办什么?谁去办?第三个法子是美人计,你愿去吗?” “美人计?” “没错,要有个人去唬弄巡按大人,若能够迷得他调转心意最好,再不然起码也要让他没有太多的心力打压赌坊。”她语气很沉重。 “美人计?”爱爱小脸皱了起来“要用美色去迷惑那个老头子?我才不要,又丢脸又难看又要被占便宜,而且太没骨气了。” “是啊,”盈盈支着下巴“看来还是关门大吉为上上策。” 虽说她们姐妹几个极度爱钱,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算是以赌术赢人家的钱也是赢得正丐当当,偶而耍赖拐骗一下也是无伤大雅地混过去了,如果要她们靠出卖色相求得平安富贵,门儿都没有! 爱爱苦思到满脸紧皱“就只有这三个法子吗?都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吗?” 盈盈也低头苦苦思索,略一侧首,却看到多多在一旁打盹儿打到整个人都快趴下了,她忍不住伸过脚尖戳了戳。 “就算你不帮着想也别这么明目张胆打盹儿,太刺激人了,醒醒,要睡上床睡去。” 没想到盈盈脚这么一蹭,却把一个熟睡中的多多惊吓了一跳,她迷迷糊糊睁开半闭星眸,哇啦哇啦叫了起来。 “哇有鬼抓我的脚不要不要抓我的脚” 被她这么一喊,爱爱和盈盈又好气文好笑,正想要联手好好“照顾”她一下,却同时脑中灵光一闪— “咦?”“鬼?” 她们俩互觑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光彩。 “你想的跟我想的一样吗?”爱爱笑得眉弯弯。 “没错。”盈盈笑着点点头,改伸手摸了摸又沉沉睡去的多多的头“好乖,你总算有点儿贡献了。” 傻乎乎睡着的多多浑然未觉,整个人儿趴在波斯地毯上已经不知魂游到第几殿了。 第六章 以怪力乱神装鬼吓跑巡按大人,这件差事自然还是落到了爱爱身上,谁叫她天生演技超群,扮谁像谁呢? 不过扮假鬼吓人容易,要找到那个神出鬼没的巡按大人却难上青天,爱爱前前后后在衙门转悠了几圈儿,怎么也探听不出巡按大人的落脚处。 数来堡说小也不小,茫茫人海中要找个人着实不容易,尤其衙役们说若不是巡按大人主动出现,就连他们知府大人也不知道平时巡按究竟在哪儿晃悠,也没人知道巡按的全名是什么,他们只知道巡按是“大大人”就对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爱爱差点没昏过去。 看来只好靠自己了。 巡按大人既然是微服巡访,自然就会扮成平民百姓的模样,可惜前来数来堡赌钱的、观光的、买卖的外地客太多了,在这么多人当中要找一个眼生的老头子还是很难耶! 第四天的中午,爱爱终于忍不住了,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气闷地大叫起来。 “死老头子到底滚到哪里去了啊啊啊,’她猛地这么一声大吼,吓得卖鸡蛋的小贩失手砸了好几个,坐着吃面的客人险些把面条喂进鼻孔里去。 大半的人都惊愕地转过头来看她,还以为是个什么疯婆子,可是见到她娇嫩可喜的模样儿,又俱是一呆,憋着的鸟气也骂不出口了。 “唉。”吼完了是舒服一点,可是一点都于事无补。爱爱叹气,愀然不乐地走到小桥边,趴着看河水的倒影。 “怎么办呢?我们在明他在暗,那个巡按老头子大人会不会每天藏在堡里搜集尹据,好把赌坊一网打尽呢?” 极有可能,要不然他干什么不摆架子耍官威,招招摇摇地在数来堡出人,反而像个贼似的,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不给人知道呢? 爱爱又叹了一口气,摸摸饥肠辘辘的肚皮,这才想到又该吃中饭了。 可恶,这几天下来也害她在外头花了好几钱的银子,还害她一白嫩嫩晶盈剔透的肌肤给阳光茶毒,这些通通都要算到巡按大人的头上。 “要给我找到你龟缩在哪里,非把你吓到半夜夺门而出,直接飞奔回京城不可!”她忍不住边嘀咕边走向摆满各色小摊的大街上,眸光搜罗着香喷鲜辣的小吃。 就在这时,她在一摊馄饨摊子上看到了一个白衣赛雪的身影,正背对着她闲适地坐在小板凳上,看模样好似一边进食一边跟老板聊天儿。 她心房怦怦剧跳,有点蹑手蹑脚地走近去。 “喂!”她拍了拍他的肩。 他含笑回头,一见是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又惊又喜“爱爱?!” 一听他叫唤自己的名字,她的脸微微红了,心里却是掠过一丝甜滋滋,一屁股坐在他身畔的凳子上,假意豪迈大方地笑道:“你竟然记得住我的名字你吃的是什么?好香啊!”他忙着为她介绍:“这是刘二哥的招牌鲜虾馄饨汤,又香、又鲜、又有劲儿,很好吃的,你吃过了没有?要不要来一碗?” “好哇。”看着憨厚老实的小贩一眼,爱爱嫣然一笑“那就烦劳刘二哥也给我煮一碗,多加些香油,加得喷喷香的就更好吃了。” 叫完东西,她忍不住瞥过头去瞅着他,却被他眼底的一抹惊艳给羞酡了脸蛋儿。 爱爱今天穿的是一袭淡金黄色的雪纱宫装,雪白的颈间系着一条小小红色如意百宝锁囊,还穿着颗金铃挡,随着她的顾盼之间清脆生响。 满头乌黑如缎的发挽成了两个髻,还分出一缕长长的青丝编成了辫子盘卷其上,再用个小小的梅花簪扣住,衬着柔嫩如花的笑脸,宛若清雅中带着奇艳的一枝初绽红梅。 “你怎么这么盯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她摸了摸脸颊,心下有些羞赧。 “你今天这样穿很好看。”他讷讷地道,突然又警觉到太唐突佳人“对不起。” 她噗地轻笑起来。“又是赞美又是道歉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欠了我多少银子呢,得这么小心翼翼地奉承我。”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盈盈笑脸,心径自柔了,温和地道:“爱爱,三次见面,你次次形容风姿不同我竟不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了。” 她被他深深的注视盯得双颊飞红了起来“我就是我呀,有什么不一样?” 他陡然石破天惊地道:“你家中实际上并不困难,前两次你都是故意伪装乔扮的吧?” 她心儿一震,有些张口结舌“你、你怎么知道?” 他微微一笑,深邃的眸子映着一丝慧黯“凭你今日不俗的谈吐和装扮,虽然我不知你的用意为何,但是见你不贫不苦,我也就放心了。” 他的泱泱大度和宽阔胸怀让爱爱心头蓦然涌上一阵强烈的内疚和自惭,小脸登时刷地变红了。 他这么关心她,她却几次三番都讴骗他,捉弄他她突然觉得好对不起他。 “君公子,”她低着头小小声道“对不住,我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也让你白白为我担心了。” 她突如其来的温顺婉约倒让子言怔住了,急忙解释:“不不,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说你很好,你这样很好。” 她眨眨眼睛,这才有些释然“你不怪了我吗?” “要怪你什么?”他凝视着她,轻轻微笑“怪你太可人,教人见着了就会情不自禁想亲近吗?” 她受宠若惊“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有的。”他玉脸微红,却坚持地道“你真的很好很好。” 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好在哪里,就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一“很好”、“很好”可是说也奇怪,成天在史药钱赌坊进出的男人也不少,赞美的、崇拜的也有一大群,可是就算他们成篇累牍的赞美甜到可以腻死人,却还是远远敌不上这个书呆子结结巴巴的“很好”两字。 爱爱低下头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儿咚咚咚地急跳着,就是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怕见他温柔的笑脸和那双宛若星子的眸儿呀 刘二哥下好了馄饨汤,却半天迟迟不好递送过来,为的就是怕打扰了这对壁人小两口儿的你侬我侬,直到一个脸红红,一个头低低,半晌没人好意思开口说话了,他才匆匆忙忙又新下了一碗馄饨,吆喝一声送上前来。 “馄饨汤来了,请慢用。” 被这么一打岔,爱爱和子言之间的尴尬坪然局面也渐渐自然了起来,爱爱谢过刘二哥,缓缓吃将起热呼呼的馄饨来。 “嗯,果然很好吃。”她吃得一头汗,却还是舍不得停口。 他宠溺地望着她,取出帕子帮她拭着额上的汗, “慢慢儿吃,当心烫口。” 她抬头嫣然“你吃饱了吗?怎么不再吃?” “我已经饱了,你慢慢用。” “可是光只有我吃不好玩,”她眼儿一亮,兴冲冲地用筷子夹起馄饨,递送到他嘴边“啊张嘴。” 他本能地张口吃了,欢喜温柔地笑望着她“很好吃你多吃点啊。” “对了,你说你是外地来的,”她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要来我们数来堡多久呢?” “不一定。”他微笑,帮她擦了擦油腻腻的小嘴儿。 “噢。”她点了点头,舀起匙子喝着鲜美的热汤,有点开心地道:“这么说,你也可以留久一点你俊?br /> 他笑了“你希望我留久一点吗?” “嗯!”她重重点头。 “为什么?”他眸光熠熠,微显喜悦。 “因为”她的声音又变小了“因为那个数来堡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花好月圆,还有好多好景致和好玩的地方你都没有去过呢,多留些日子,我有空还可以带你逛逛去。” 他惊喜地道:“你愿意?” “当然愿意”她脱口而出,这才惊觉自己实在太不矜持也太随便了,连忙接道:“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请说。”明知要被敲竹杠,他还是一派温文儒雅,笑意柔和。 爱爱不禁有点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脾气,有没有性子,懂不懂得什么叫“生气”啊? “你都不怕我敲你竹杠吗?”她狐疑地看着他。 他温和地问:“你会敲我竹杠吗?” “怎么不会?你没听孔老夫子说过: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既是女子,个儿又小,身兼女子跟小人两种身份,你不怕我当真狠狠敲你一笔吗?”她睨了他一眼。 他失笑,又是温温柔柔地替她擦着唇畔的汤渍“既然你会说出口,就表示你不会这样对我,如果你真想敲我一顿,也不会说得这么明白了。 她的心思被识破,当下面红过耳,还是死鸭子嘴硬道:“那可不一定,反正你是外地人,我就把你敲到除了回乡的银子外一毛不剩” 没想到她越是强调,满脸恫吓,他就笑得越是开心。 到最后爱爱嘟起小嘴,泄了气。 “不要跟你讲了,一点都不正经,完全不把我的话当真。”她抱怨。 “好、好、好,我相信你会敲我竹杠就是了。他笑眯眯。 她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哼,语气太造假了,表情一点都不真实。” 他又是笑,提醒她:“你说要有条件,还没说是什么样的条件?” “一天二十两银子的伴游费。”她索性一鼓作气大大加价“怎么样?怕了吧?” “很怕、很怕。”他这次的表情极为配合,认真地做出惊吓到的样子。 她咧着嘴儿笑了,很得意地道:“算了吧,看你这种老实头常常被骗,姑娘我就不忍心敲诈你了,就一天十两吧,可是吃饭、坐车、骑小驴儿,包括喝茶水的钱都算你的。” “就这么说定。”他摸了摸她的头。 她笑了半晌,突然又想到一件事,眉心儿又蹙了起来“唉哟不行,这几天不行。” “为什么?”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她叹了一口气,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他关怀地问;“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她瞄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连我都没办法的事了,你这个书呆子还会有什么办法呢?” “书中有千计万策可用,你怎知我帮不上忙呢?”他正色。 她一点儿都不指望他,懒懒地挥了挥手“罢了,总之等我忙完紧急大事后再说吧你说好了不能这么早就走的喔!” “我在数来堡也有事待办,不会这么早离开的。”他专注地凝视着她,迟疑道:“你确定不需要我囊助” “不用、不用。”她爽快地挥着手“唉呀,反正就算再难的事,通通包在我身上就不会有事了啦,很快就可以解决了对了,你还是住在凯月大客栈对不对?” “是。”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你们那儿新近住了一个鬼鬼祟祟、鼠头鼠脑的老头子?”她紧紧张张地问。 “呃”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有,你找那个鬼鬼祟祟、鼠头鼠脑的老头子做什么?他欠了你家的钱吗?还是做了什么大坏事?” “那个人呀,也可以说是做了大坏事,更可以说是故意找我们家碴儿,故意跟我们家过不去的大坏蛋。”她气咻咻地道“要给本姑娘找到,非好好剥下他一层皮不可。” “既是这等大恶人,正应该报官府缉查才是,他也听得气愤填膺,昂扬地道:“国法不容身触,凡是压欺善良百姓或胡作非为鱼肉乡民者,一律该受国法制裁。” 她听着他正义凛然的话,有点感动,但是也有点心虚 “问题就是,我不能报官。”她苦笑。 她要找的就是个官,还是个特特大的官,再来,她们开的是赌坊,再怎么申请过营业凭证、老老实实开店做生意,但一听“赌”字总也占了个名不正言不顺,何况从来穷不与富争,富不与官斗,她们再怎么筹划也只能暗着来,把巡按大人吓回去就算数,要不然认真杠上了,凄凄惨惨地肯定是她们这三个“史药钱” “为何不能报官?” 她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总之,这件事儿多蒙你的关心,我自有主张就是了。” “不行。”他正色,坚持道“像那等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我怎么能够让你一个人冒奇险而袖手旁观呢?” 她望着他,刹那间有些冲动就要接受他的想法,让他帮着自己可是她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能把他扯进这趟浑水,他是个再善良正直不过的书呆子,哪晓得人情世故和江湖险恶?万一要是有个差错,教她这颗心怎生放得下? 她拍拍他宽阔的肩头;脸儿蓦地一燥,像是烫着了般急忙缩回小手“呃,我先走了,这一餐又要麻烦你请客了,后会有期。” 他紧紧地凝望着她,难掩一丝不舍,声音依旧温文从容。“我该怎么找你?” 到史药钱赌坊! 她脱口就想说,可是“赌坊”这两个字在他面前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是个知书达礼文诌诌的书生,会对身在赌坊里讨生活的姑娘家怎么想呢? 爱爱脸色一黯,心头没来由蒙上了一阵阴影,勉强笑了一笑“你找我不方便,还是我找你吧。” 他还想再问,爱爱已经像只小小的金黄色蝴蝶般翩然飞离了。 “究竟到几时;你才愿意信任我,愿意飞进我的世界里呢?”他不禁有些痴了。 连他自己也惘然了,不过是第三次的邂逅相见竟已无法将她的笑影自心头抹去了。 4yt 4yt 4yt 拖着疲累的身子,爱爱捂着干扁扁的肚子回了赌坊。 怎么一天的时辰过得这般快?一眨眼午饭才刚刚吃过没多久,又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肚子也是会饿的,不过如果没有找到冤大头和金主猛敲一顿的话,她是决计舍不得花自己的钱吃一顿好饭的。 中午敲过君子言,晚上没人可敲,自然得乖乖回家吃免费的晚饭了。 她一踏人赌坊,就看到常客王二麻子抱着他的鹌鹑,也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爱姑娘,好几天不见你了,麻子可想你想得紧哪!”他一见是她,又惊又喜,又忍不住笑了“来,您来帮我瞧,瞧这一只鹤鹑,毛色光亮肌肉结实,光是它这双眼睛您瞧!可有看过这么凶的眼神吗?” “凶?”她弯下腰细细打量了,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安慰地拍拍他道:“嗯,的确够凶的,今儿可以跟众鹌鹑好好拼一场了。” 那只鹌鹑分明是只斗鸡眼的,鼓溜溜、滚圆的眼珠子滑稽地挤在一块儿,恐怕别的鹌鹑一见到就先笑死了,那它自然可以不战而胜,打败众敌了。 “有希望吗?”王二麻子充满希冀地看着她。 “有希望,有希望。”她强忍着笑,频频点头。 看王二麻子欢天喜地地往场子里蹦跳而去,爱爱才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唉哟我的天啊!”她抱着肚子,越笑越饿了。 4yt 4yt 4yt 往大厨房要了一大碗打卤面和几碟子小菜,她上了阁楼就唏里呼噜地吃将起来,吃得满头大汗畅快不已,连多多抱着小鹌鹑蹲在她跟前都没注意到。 “爱爱,”多多怯怯地戳了戳她“怎么办?” “咦?”她猛抬头“你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什么怎么办?” 多多苦着脸道:“今儿下场的鹌鹑都像发癫了一样,咕噜噜笑着拍着翅膀团团转,最后体力不支倒地我想问问你,以前你看这个场子的时候,鹌鹑们也是这样的吗?” “噗!”爱爱一口面条喷了出来。 多多惊叫着连忙躲开“唉哟!” “呀,我的妈呀”爱爱呛咳着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多多被她笑得越发可怜兮兮“我知道我就是笨嘛,可是我真的对小动物们没辄你们偏偏都要我去看这种场子,我看我还是去看拿手的牌九场子好了” 她勉强止住了笑“不,不是在笑你啦,只是噗,只是今天是特殊状况我猜猜,是不是除了咱,们家的鹌鹑外,别的赌客的鹌鹑只要一对上了王二麻子的鹌鹑,也有相同的遭遇?” 多多崇拜地睁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她又想笑了,摆摆手道:“就当王二麻子今天手气好吧,不过等他赢的差不多了,要跟他收几两精神损失赔偿的银子。” “啊?”多多愣了。 “笨,这也不懂。”她只得解释详细些“谁叫他带来的鹌鹑太滑稽,造成我们的鹌鹑因狂笑过度而抽筋溃败,这算非战之罪,鹌鹑们的内心创伤和调养不用钱啊?当然得跟他要钱!” 多多恍然大悟。“对喔!要收!不能放过他!” 爱爱不愧是大家竖起大拇指公认的“钱鼠”就连这样也能要钱哪,看来她还得向爱爱多学习才行。 爱爱又继续呼噜呼噜地吃起面条,还不忘叮咛道:“还有,鹌鹑场上不管输赢,不能让它们斗得过久,否则会同时体力耗损过度,下回就不敢再上场了,知道吗?” “是。”多多行了个正规正矩的军礼,随即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啊了一声“对了,盈盈要我顺道问问你,今天找到巡按大人了没有?” 她吃面的动作顿了一顿,小脸登时满是泄气, “唉,别提了,那个老头子大人不知道躲哪儿去了,难找得很。” “今儿的赌客又变少了一点,”多多也开始忧心了“衙门的人来跟咱们通知过了,要咱们收敛着些,说巡按大人说了,赌虽是民间娱乐,但若是存心铺张大行其道,引得民心混乱赌风人骨,以至于荒废耕织他就决计不放过。” “屁。”她气得牙痒痒,忍不住口出浑言“龟缩着不出来,只敢吩咐下人出来狐假虎威,有本事他就跳出来明刀明枪地登高一呼,雷厉风行地扫赌这样左撂一句,右撂二句的,分明就是鼠辈作风!” 多多没想到她会气成这样,反应如此激烈“呃,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也没错啦,何况我们心中无病不怕吃凉药我们一向赌得很有规矩、很斯文的啊,不像‘坑人赌坊’、‘黑店赌坊’和‘吃人不吐骨头赌坊’” 她笑了起来“人家是‘铿然赌坊’、‘黑钿赌坊,和‘食人五谷赌坊’” “唉呀,通通差不多啦,里头坑人的手段儿分毫不少,哪像咱们还算是赌界中的”多多搜罗着肚子里的文词儿,欣然地拍手道:“仁义之师!对,就是仁义之师,顶多只是偷蒙拐骗一下下而已,哪像他们真的把人给剥光了还弄得倾家荡产,还要人家卖女儿、卖田地” 话是没错,但是巡按大人分明就是一竿子要打翻一条船,这么行踪飘忽鬼鬼祟祟,只怕就是要暗地里调查众赌坊的“罪状” 就算她们光明正大,还是不可不防被巡按大人栽赃。 “这些官儿,想要立功升官发财,还不是得从我们身上下手?”她哼了哼。 “怎么办呢?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要不要先关门一阵子避避风头?我听说“坑人赌坊”好像也收到了消息,因为他们最近贴出了红单子说要整修内部,择期再开了。” 爱爱咬牙切齿“胆小鬼。” “可是” “你放心,我跟那个老头子大人是杠上了。”她气愤地道“还没有行动就已经放风声放得数来堡的赌坊都草木皆兵了,这笔账可得好好跟他算上一算。” “爱爱””多多有点迟疑“你好像太过认真了,算了啦,咱们只是平民小老百姓,躲躲风头就好了,何必认真跟官斗呢?” “我就是着不惯他躲起来偷偷摸摸搞鬼的样子。” “可是人家的暗访就是躲起来偷偷调查啊!”爱爱杏眼圆睁“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我我”多多吐了吐舌,很不好意思地道:“当然是站在你这边,只是觉得你把自己绷太紧了,这样不好的,万一气出病来了,寻郎中看病拿药也得花一笔钱呢!” 爱爱啼笑皆非“总之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处理的。” 她怎么吞得下这口鸟气呢? 这个巡按大人连影儿都未出现,光是以风声就翻搅得各赌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临敌胆先怯了,还打什么仗?大家现在都怕成这样,接下来只怕巡按大人命令还没下,他们就自动瓦解。 开玩笑,赌坊可是她的命啊,怎么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就被人家“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爱爱脸上的神情更是坚定,看在多多眼里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爱爱好像太认真了。 第七章 黑钿赌坊 阴阴暗暗的小巷子里,一盏微红的大灯笼,人尚在十几步外,就已经听见了里头的秽声怒语和哗啦哗啦的赌具翻动声。 子言一身布衣,微登着眉头缓缓走进了乌烟瘴气的赌坊里,才刚一踩进门槛,险些就被里头的浓浓水烟和汗臭味给熏了出来。 不过他微笑依旧,静静地来到了围着最多人的那一桌场子。 做庄的是黑钿赌场的当家老大黑虎,一脸油滑诡诈的神情,却是无比殷勤地招呼着赌客。 “来呀,来呀,下下下下好离手!” 聚赌在桌边的怕不下二十来人吧,多半是粗汉和穷佬,满头大汗满眼的贪婪,赌到脸色青黄了,手都发颤了,还是拼命掏出血汗钱来押宝。 黑虎看着众人多半都押在小的那一边儿,他暗暗一笑,抓起骰盅开始摇晃了起来,手上铁黑色的扳指隐隐透着幽光。 “来来来,是大是小是和,通通就看这一盅了”他摇盅完毕,一把压定了骰盅,大喝一声“开,么四五十点大,通杀!”所有的赌客失望地叫了起来,面色惨白 黑虎使个眼色,身旁的小喽你靡庋笱蟮仄讼蚯鞍阉?辛闵5囊?雍屯你簧u你br /> “各位老客,再下,再下嘛赌桌之上风水可是轮流转,说不定下一局就让你们通吃、通抓、又通杀下了、下了” 近二十名的赌客像是赌疯了一般,眼都红了,谁也不肯承认自己运气坏,赌技差,纷纷掏尽了身上所有的银子要翻本儿。 “妈的,老子就不信今晚这么邪门儿” “对,跟他拼了!” “下一注摇出个清一色通红,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小七子,去!拿借款押条子来,我再借十两银子娘的,下一注二定要连本带利通通赢回来” 子言夹杂在己然赌红了眼、完全丧失理智的赌客中,深邃的眸子浮起了一抹怜悯和悲哀之色,唇畔的笑意却冰冷得足以冻煞人。 他的眸子紧紧盯着黑虎手上摇骰盅的动作,接着目光移到了那只铁黑色扳指子言冷冷一笑。 看来今晚这群赌客别想翻身了。 他犀利的眸子很快地扫视过全场,很快又察觉出了好几处暗地坑人的花样儿,眸光变得更冷了。 “黑钿赌坊,”他低沉自叹“数来堡第七家蚀骨窟。”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绑着两条小辫子却瘦巴巴的七八岁模样小女孩怯怯地挤了进来,颤抖着声音低唤:“爹爹你在哪儿” 小女孩被粗鲁的赌客们挤来挤去,有的干脆一脚把她踹到旁边去,只见小女孩扁了扁嘴,最后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勇敢地继续挤了进来。 子言眸光柔了下来,轻轻地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俯下身来轻问:“小妹妹,你来这儿做什么?” 小女孩没料到会遇到这么好的人,长得斯文俊挺,口气又这么温柔,刀百瞧着自己的眼神里带着轻柔的怜惜她的鼻端瞬间热红了起来。 “这位叔叔,”她祈求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可不可以帮我找爹我爹叫老黄,黑黑瘦瘦,脸上还有颗大黑痣,很好认的。 “好,我帮你找。”他冲着她温柔一笑,缓缓挺直身子扬声道:“老黄兄在吗?” 他的声音清亮有力,穿透了哄闹的摇骰和呼喝声。 所有的人都怔了一怔,连黑虎也往他这边望来— “什么?” “我找一位老黄兄。”他坚定地重复,眸光如炬。 和他目光交触的人们情不自禁低下了头来,心下一阵忐忑发虚 “老黄,叫你哪! 老黄挤在最里边,已是赌得一身臭汗,通红的眼像是疯狂的野兽,直到被蹭了蹭才惊觉地转了过来。 “谁?谁叫我?” 子言凝视着他,轻轻将小女孩送至他身边“老黄兄,你的女儿找你,应该有很重要的事。” 老黄低下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娘的,你这赔钱货来做什么?把老子的好运都给搅霉了干什么来着?” 小女孩一颤,低下了头来抹着眼泪,却一点也不敢哭出声“爹娘病得好厉害刚把草药都给吐了出来,还带血我好怕,爹,你快回去瞧瞧娘吧,还有你不是出来帮娘请大夫的吗?” 老黄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失措和羞愧,却是一闪而逝,立刻恼羞成怒吼道:“请什么大夫?通通都是一些扫把星,倒霉货吐血就吐血,又不会死人你快给我滚回去,老子还没翻本儿呢” 小女孩这下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死命抓着他的‘裤角不放“爹娘真的不行了,她真的好难受您快跟我回去吧” 老黄已经是赌疯了,此刻心中哪还有一丝丝父女之情?理智全失的他一脚踹翻了小女孩“叫你滚回去你没听见吗?” 子言眸中杀气一闪,很快地接住了跌撞而出的小女孩“你这是当人家的爹吗?简直比地痞流氓还可恶! 老黄呆了呆,又窘又怒地挥舞着拳头“你是哪个破窑子钻出来的狗?竟敢管老子的事?你不要命了?” 可是说也奇怪,子言只是冷笑着站在原地盯着他,却让老黄扬起的手臂怎么也打不下去老黄心头一阵冷嗖嗖,直觉好像这一拳下去,没命的恐怕是自己 其他的赌客也有些看不下去了,纷纷鼓噪着道— “好了,好了,老黄我看你今儿就赌到这里吧,反正你身上也一干二净的了,明日有钱再来” “说得是,回去瞧瞧你那婆娘,万一要真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老黄被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更觉得没脸,一口气也吞不下,陡然大叫一声“谁说我没钱赌了?我还有这个丫头黑虎老大,我把她押给你了,看看值多少钱,就现卖给你了。” 黑虎嘿嘿直笑,对于这种买卖已是见惯不怪了,认真地打量了干瘦却清清秀秀的小女孩一眼“哟,你家丫头可不值几个钱哪,又这么瘦不啦唧的,我转卖给孙嬷嬷还得花趟跑腿费不过看在你是老客的分上,不买岂不是不给面子吗?我黑虎最是通情达礼的,要不就五贯钱吧。” 老黄张大了嘴,心有不甘地道:‘可是你甭看她又瘦又小,她很能干的,又有力气,能下田、能做饭,还能赶牲口” 黑虎笑眯了眼“我说老黄呀,卖到孙嬷嬷那儿还能帮忙赶什么牲口?人家还得花时间、花饭钱调养她到能张腿卖钱” 眼见他们越讲越不堪,怀中的小女孩惊悸颤抖到紧巴着自己不敢放,子言胸臆怒火熊熊燃烧,玉面还是一派冷静。 “五贯钱?”他冷笑,对老黄道:“还不如卖给我,我出一两银子。” 老黄吓了一跳“你”“我家里正缺个烧饭的丫头,你这女儿很是机灵,我要了。” 小女孩惊讶地抬头,怯怯地叫了一声:“叔叔” 子言低头一笑,给了她一个抚慰定心的眼神“且听叔叔安排。” 她点了点头,虽只是初初见面,却本能地信任这个比爹还温暖和气的年轻叔叔 黑虎一见他半途杀出搅了自己的买卖,心下也有些不爽“小子,你是干什么的?懂不懂规矩?” “规矩?”子言古怪地一笑“我只懂得愿买愿卖这个规矩,老黄当场要卖女儿,听见.的人都有资格竞标,你是这黑钿赌场的大老板该不会连这点子风度也无吧?” 黑虎被他一句话堵住,脸红脖子粗却也挤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何况这么多只眼在瞧着他,难道他还真为了一个小丫头打坏自己这黑虎“老大”的名声儿? “老黄,女儿是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脸上还是装出很豪爽的样子“我黑虎哪会真计较这个?传人江湖,会给人笑掉大牙的。” 老黄松了口气,却贪婪地望向子言“你说要买她回去烧饭那一两银子可不成,起码也得五两才行。” 五两? 所有的人都嗖地吸了一口凉气,五两银子足可以买一头牛和两亩的田地了。 子言笑了,目光炯炯“五两?若是我答应你五两,你是否还想再往上加?” 老黄窒住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两银子。”子言剑眉一扬,铿然有声地道:“再多没有,这一两给了你也不过白白让你再糟踏了可是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出这样的价钱跟你-这样的人做买卖?” 他的椰榆听在老黄耳里一阵不是滋味,可是他睁着泛血丝干黄的眼睛四处望着,发现果然没有其他人对这件买卖有兴趣,最后他只得咬一咬牙— “一两就一两,”他伸出干瘦的手,贪婪地道:“拿来。” “且慢,你把卖身契签了,我自然把一两银子给你。” “签签就签。”老黄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女儿的样子,反而是迫不及待想要拿到那锭银亮亮的银角子。 赌场里押条纸和笔墨是现成的,没三两下子就打好了契约。 “爹”小女孩哭了起来“你当真要把我卖人吗?那以后娘怎么办?” “你这赔钱货哭个什么劲儿?老子能把你卖得一两银子,还是替你争口气儿了!”赌字当头,老黄已是六亲不认。 “可娘” 子言轻轻地低下身来,牵着小女孩温和地道: “你跟我走吧,你娘不是病得很严重吗?” 小女孩有些惊惶又有些受宠若惊地望着他“叔叔” 他眨了眨眼,微笑道:“走吧,一切有我。” 小女孩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望向父亲可是父亲的身影早就隐没在那群晕暗吵杂的人群中连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 4yt 4yt 4yt 子言去请了个大夫到小女孩家,看着家徒四壁的破草房和黑黝黝中仍可见到的干瘦老黄牛,以及荒耕的田地他不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赌字害人匪浅,可见一斑,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天下间因赌家破人亡的悲剧还有多少啊。 如何导正民心,不玩物丧志,只怕是一项艰难的工程啊! 在大夫仔细为床上苍白消瘦的妇人把脉时,他轻轻地揉着小女孩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草。” “小草?”他怜惜地凝视着她。 好一株可怜的、任凭风吹雨打的路旁小草,小小年纪就得承受爹嗜赌、娘卧病的命运 她怯然地点头“叔叔,谢谢你请大夫来帮我娘看病,叔叔的大恩大德,小草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小草什么都能做,烧饭、缝衣、赶牛我什么都行。” 他微笑“我今日买你不是为了真要把你带回去当丫头,只是不忍心你就这么被糟踏了。” 她微张小嘴,困惑地问“可是您花了一两银子啊,那是好大的一笔钱” “小草,你爹平时都是这么爱赌的吗?”他突然正颜问道。 小草低下了头来,惭愧地揉捏着衣角“我爹以前不是这样儿的,以前他很勤劳,待我和娘很好,可是打从邻居的狗蛋叔邀他去赌场逛逛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下田了,成天跟娘要钱,要不就是拿家里的东西去卖娘要不给,他就生气” 他陡然站起身来,负着手缓缓踱行了两步,昂藏修长的身形在昏黄的豆灯影下显得更加高大伟岸了,小草心头油然而起一阵祟拜感 如果爹可以像叔叔这么好就好了。 _他蓦然回头,眸光复杂地看着小草道:“小草,我实跟你说了,我并不是本地人,是来办事儿的,办完事就得回去,所以没有办法将你和你娘带在身边我有一个提议,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啊?” “你还有什么亲戚长辈吗?”他低下身来,亲切地问道。 “还有外公、外婆住在邻县,待我好得不得了”她搅拧着衣摆,吸吸鼻子“可是他们也穷,娘说就算回去了也只是拖累他们” 他点点头“你和你娘想回外公外婆那儿?你舍得你爹吗?” “爹”她眼眶红红“我舍不得,可是我好怕再这样下去,有一天爹会把我再卖给别人,那娘怎么办?她的病”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子言爽利地点头,毅然道:“我的提议就是,让马车护送你们母女俩到邻县去投靠亲人,你爹是指望不着了,从今以后你们娘儿俩要懂得为自己打算,懂吗?” “到外公外婆那儿?”毕竟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而已,她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犯了踌躇“真的可以吗?爹不会生气吗?” 他叹息“我不认为你爹现在除了赌以外,还会想到其他。” 就在这时,大夫已号完脉了,在老旧的桌上伏首写了些什么,这才走了过来“公子,这位大嫂子的病不碍事儿,只是操劳过度又挨饿给掏空了身子,只要好好休息静养几个月,再多吃些滋补有营养的东西,这么调养着就会好了;还有,这上头是我开的几味药,也是补气润肺滋养化郁用的,只要连续吃上三四帖就会见效了。” “大夫,真是麻烦您了,这么晚还让您出诊,这是诊金和我些许的心意,请您收下。”子言尔雅谦恭地笑道,取了二两银子递给大夫。 老大夫受宠若惊“唉呀,不用这么多”公子” “哪里,这是应该的。” 在老大夫的千谢万谢之下,子言送他出了门,一回头就看见小草眨着黑亮亮的大眼睛,紧张地抬头巴望着自己“叔叔,大夫的意思是说娘不要紧吗?” 子言揉了揉她的头发,眸光温暖极了“是,你娘不会有事儿的。” 小草欢喜地扑向卧榻上的母亲“娘,您听到了吗?大夫说您不会有事的,您听见了吗?” 虚弱的妇人满目感激的泪光,看向子言,方才他们的谈话她都听得清爽,一字不漏,心底感激极了。 “恩公,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的恩德才好”子言来到床畔,亲切、诚恳地安慰道:“大嫂,您太客气了,这不算什么。我的意思是,让您和小草带一笔钱回娘家安养身体,也可以做个小生意来糊口过日子,不知道您的意思怎么样?” 妇人感动得不得了“公子,我们怎么好再拿您的钱呢” “听我说,只要把身子养好,以后再怎么辛苦都能过日子,老黄兄现在满心都被赌给蒙混住了,只怕还没得到教训,所以现在你要为自己和小草多做打算,”他苦口婆心“等将来日子安稳些了,老黄兄有一天也真正悔悟了,到时候合家团圆也不迟如果你们母女俩现在还是跟着耗,只怕日子只会越来越过不下去的。” 他的分析清楚明白,鞭辟入里,妇人听得心下暗服,频频点头称是。 “果然还是公子想得周到,”妇人拭着泪花儿,感动地道:“那么一切都由恩公您做主了,‘您是为了我们母女好,如果我们再弄不懂这一点,就实在太辜负您的一片善心了。” “大嫂太客气,您安心静养,这件事就交给我安排了。”子言含笑。 小草从头到尾都敬佩尊崇不已地望着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救命天神降临一般 幸亏今晚遇到了这位英俊好心的叔叔,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4yt 4yt 4yt 爱爱坐在府衙对面的小巷阴里,边咬着热包子边紧紧盯着府衙大门。 这样满城乱找地找了好几天,快跑断了两条腿还是没有找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她实在没法子了,千脆学一招守株待兔,就这么每天守着府衙门,不信等不到那个老头子大人上门来。 再怎么微服出巡、暗地私访,他也该会回衙门吩咐交待什么的吧? 她就在这里守着等着盯着,不怕他不出现! “唉”只不过这个老头子大人也太会忍了,-她都在府衙门口盯整整三天了,还是不见人影。 爱爱挠了挠头发,开始有点怨叹起自己悲惨的命运来。 “怎么别家赌坊的当家都没有像我这般苦命?简直是跑腿跟踪调查十八般武艺都要搬演出来?”她用手扇了扇汗湿的小脸,呼了口气“唉。” 罢了,追根究底,谁教她不想花银子自然就得花力气,正所谓天下没有白吃的米饭。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教她怦然心跳的雪白身影缓缓走近来。 君子言?! 她想也不想地飞身扑了出去,快乐地叫了起来:“喂!” 子言被她吓了一跳,喜色随即跃人双眸“爱爱?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说来话长。”她小脸红红“你呢?你又来这儿做什么?” 他望了望府衙一眼,温和地微笑“路过。” “噢,”爱爱不疑有他“你吃过午饭了没有?” 他一怔。 她狡狯地眨了眨眼,立刻装出悲悲惨惨的模样来,掏出包子叹了一口气“我好可怜就只能吃一个包子填肚子” 他一听之下大惊失色,连忙牵起了她的手就往前头的酒楼带“你饿了?为什么不早说呢?” 看他紧张又贴心的举止,爱爱心窝儿暖洋洋,步伐微微落在他身后,还是忍不住偷偷吐了吐舌“书呆子。” 这么好骗。 第八章 在清爽淡雅的酒楼坐了下来,子言迫不及待叫了一大桌子的饭菜。 爱爱笑眯眯地看着满桌好菜,开心得不得了“呵呵呵”她还以为中午就只能啃包子吞口水过一餐了,没想到果然吉人自有天相,她的大金主自投罗网。 “爱爱,你的事儿办完了吗?”他殷切地斟了杯凉凉的酸梅汤,递给了她。 她大口大口地吞着酸甜爽口的茶,畅快地吁了一口气“嗯,真好喝你问我的事儿吗?还没,如果已经打理完毕了,我还犯得着大热天在外头晒太阳吗?早就带着我的鹌鹑赢遍天下无呃,我的意思是,还没,还没。” 她暗骂着自己—怎么回事儿?没两三句话就漏馅儿,要给他知道了她是个嗜钱如命,靠赌为生的姑娘家,他会怎么想呢? 虽说她挺以自己高强的赌术和赚钱的功夫自豪的,可是女孩儿在心爱的男儿面前总该矜持一点的 咦? 她悚然而惊“耶?” 她刚刚想到哪去了? 香喷喷的好菜上桌,打断了她的思绪,爱爱很快被满桌的美味酒菜转移了注意力,迫不及待抓起筷子就大吃特吃起来。 小嘴嚼着一块炸得嫩酥酥的鱼肉,她忍不住感慨道:“啊真是人间美味啊! 尤其不用钱的,最最美味! 眼见她兴高采烈、恨不得把所有的料理都扫进肚子里的模样,子言又是惊讶又是想笑。 “你饿了很久吗:”他。饮着酸酸甜甜的茶,有些不忍。 “我”她拼命吞下一大块的东坡肉,连忙喝了口茶润润脾“好久没有机会这么白吃白喝的了。” 他失笑。 这算哪门子的回答?不过从她的小嘴里说出,却像是再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不过了。 他支着下巴,深邃纯净的眸子笑意漾然地瞅着她“你平时很舍不得花钱吧?” 他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为了他一给就是一锭银子而大大训诲了他一顿。 “你怎么知道?”她眼儿一亮,像是遇到了知音般,劈里啪啦就急忙分享起自己的心得“轻视一个铜钱的人,迟早会因为缺少一个铜钱而后悔的!这个钱呀,可不是随时随地想有就有的,当然得好好珍惜啦,不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放弃懂不懂?”’ 他哑然失笑“懂只是古人铸钱便是方便交易往来,该用当用” “不不不,”她摇头晃脑,活像个老夫子般训示道“这个有钱当思无钱之苦,所以平时能不用就不要用,非得要用就尽量用别人的,如果别人的不给你用了,你就尽量忍着不要用,如果真的捱不住了,就要人家赚你一万自赔八千懂吗?” “呃”老实说,他已经听傻眼了。 打弱冠识读百家书典学术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理论,子言脑袋不禁有些打结,迟迟无法理解过来。 那到底是要用还是不要用?能用还是不能用?或者是用了也不能用 他的鬓角突然隐隐抽痛起来。 太难懂了。 “还有,”她继续头头是道“买卖也是相同的道理,凡是跟钱有关系的,都得精打细算并且锱铢必较,你买过桃子没有?” “桃”他傻傻点头“有,可是” “卖桃子的小贩总跟你说,唉呀我们家的桃子是又甜又大又香,一斤三钱,两斤五钱这时候最笨,道行最浅的人就会围了上前,还以为两斤五钱是占着了便宜了。”她啧啧摇头,一脸不以为然。 他听得一愣一愣“两斤五钱的确是省下一钱了,有什么不对吗?” “其实正是大大上了当了,小贩左边右边混着的是两种不同的价钱、不同滋味的桃子,你高高兴兴地试吃了两口就掏出了钱来,以为占了大便宜,可是他偏生将一斤一钱的酸桃子混着称给你两斤,你看得出来吗?”她比手划脚“于是乎,你买走了两斤的酸桃子,里头顶多一两颗甜的,可他一下子就活生生赚走了你两钱半你说划算不划算?” “原来还有这番道理。”他沉吟,恍然大悟“那该如何买最公道?” “杀!”她眸光一闪。 子言胸口一紧,眉毛微挑“就为了几颗桃子杀人似乎” 她呆了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谁那么想不开要杀人哪?我说的是杀价。” “杀价?”子言听也未听过这个词儿。 “对!”一说起这个,爱爱兴致勃勃起来,小脸兴奋到通红“不管甜或不甜,先杀价再说,他说一斤三钱,两斤五钱,你就偏偏杀成一斤两钱,两斤三钱。” “可是倘若买到了不甜的桃子,就算便宜了两钱,那又如何?”他不解。 “甜不甜你根本不知道对不对?端看老板的良心了,假若他有良心的话,就不会敲你当冤大头还塞酸桃子给你,倘若他没良心的话,先杀他个七晕八素他也会卖酸桃子给你,”她嘿嘿一笑“不过一般的小贩一听你杀价的架势,就会知道你不是个好欺负的雏儿,自然也不太敢卖酸溜溜的桃子给你了反正不坑你,他还可以坑别人,这就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听得人神,半天才迟疑道:“我以前从未听过这种道理,很是新奇。” “这可是我们市井小民买卖攒钱的不二法门之一,”她斜睨着他“你大概从来不需要亲自买菜买水果吧?” 他一脸惭愧“呃,那倒是。” “所以了,听我的准不会错。”她又得意了起来。 “噢。”他傻不隆咚地征怔点头。 “你平时在家里给人照顾得好好的是一回事儿,可是现在出门在外,就要学着精明才不会给人骗了,”她细细叮咛,活像个紧张操心的小母亲“知道吗?” 他微笑了,眼神漾着浅浅的温暖与喜悦“知道。”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大大喝了一口,突然闷闷地道:“啊,说得口都渴了,真应该要跟你收演讲费的。” 说也奇怪,一遇到他,可是自动心软少敲了很多的竹杠。 改天她得找个大夫看看自己有没有毛病,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症状?一下子欢喜,一下子忐忑,一下子心里莫名其妙甜滋滋起来 他失笑,替她夹了香辣可口的干丝条儿进碗里。 “多吃点吧,就当我请的是谢师宴,可行?” 他的笑容又惹得她的胸口猛地一咚!她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就只好这样了。” 光是看着他对自己浅浅一笑,她就啥事都忘了要计较,本能就只想傻傻跟着回以笑脸这种情形实在太诡异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胸口,纳闷至极“奇怪。” 怎么会呢? “你怎么了?”他注意到她突然的举止。 “我在想我是不是病了,”她茫然抬头,困惑地道“怎么你对我笑了一笑,我的心脏就跳得乱七八糟,我肯定是病了。” 咦? 子言胸膛蓦然一紧,一股强烈的狂喜感瞬间涌人了脑际— 诗经有云: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所以她对他并不是没有感觉?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晕陶陶了起来,快乐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爱爱你说的可是真的?” 她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东西是真的、是假的?” “你你喜欢我?”他屏息,直接冲口而出: 轰地一声,爱爱小脸乍然躁热火红了起来! “不、不要乱讲谁、谁喜欢你了?”她结结巴巴,吞吞吐吐“我、我没有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了?” 子言一颗心从高高的云端瞬间摔了下来,他玉面微微变白“你是说你不喜欢我?” 他的神情如此震撼与苍白,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看得爱爱心下猛地一疼— “也也不是这么说的啦。”她低下了头来,开始手足无措地搅拧起自己的衣袖子“也不是说不喜欢只是嗳,这叫我怎么说呢?” 傻瓜,笨蛋,书呆子就算当真喜欢他了,叫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当场在人来人往的酒楼里承认呢? 好歹她也是个女的,是要矜持矜持的! 子言一时之间被搞懵了,他睁着清亮深邃的黑眸,瞅着爱爱娇红的脸蛋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这个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述寤寐求之,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这诗经只教人怎么“求之”或是求之不得之后,该如何“辗转反侧”可没有教人在遇到并非“不喜”也未“很喜”时,该当如何是好? 子言头痛了起来。 爱爱脸红心跳着,低垂着粉颈偷偷想着他下一步不知会说什么,做什么,可是没想到等了半天,等到她脖子都酸了,四周还是一片静悄悄的 他是突然被吓哑了吗? 她纳闷地抬头,这才看见他苦苦深思的神情。 “你在干吗呀?”她噗嗤一声。 瞧,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个傻乎乎的书呆子,连个拿来哄人骗人的甜言蜜语话都不会说她嘟起了嘴,却口是心非欢喜得不得了。 嘻,傻瓜。 这样怎么骗得到女孩子呢?幸好她并不讲究这个。 子言小心翼翼,一个字一个字细细斟酌过才道: “如果说我喜欢你那我该如何才能知道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看他的表情好像生怕一个讲错话,立刻就会招来她狠狠海扁一顿的样子,爱爱不禁笑得更大声了。 “咦?”这样不摇头不点头也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大笑,又表示什么子言更加一头雾水了。 爱爱索性边笑边埋首饭碗里,径自哈哈大笑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搞得子言坐立难安,挠耳摩掌不知所措。 边吃饭边偷觑着他失魂落魄的神情,爱爱又是欢喜又是甜蜜蜜,唇畔的笑意怎么也管不住,荡漾得比窗外春水河的柔波更美 原来,他也是喜欢她的呵! 4yt 4yt 4yt 午后。 爱爱傻笑着,盘腿坐在鹤鹑笼子前,将满手的豆子一颗颗地喂人了鹌鹑嘴里。 盈盈腋下夹着厚厚的账本儿,举步进来,见状一怔“爱爱,你在做什么?” “喂鹌鹑啊。”她抬头灿烂一笑。’ “哇。”盈盈被这抹金光灿烂的笑容照耀得眼儿几乎睁不开“你发生了什么事?哪儿发了大财了吗?要不怎么笑成这样?气色又如此好?莫非你找到巡按大人了?” “没有啊。”她笑眯眯摇头,又将干肉、豆子塞进了鹌鹑嘴里。 盈盈看得冷汗直流,今天的爱爱异常地不对劲— “你这么喂鹌鹑,它会太胖上不了场打斗的。”盈盈提醒。 “啊?”平常爱爱一发现给鹌鹑吃太多了就会紧张兮兮,尖叫连连,可是此刻她只是傻笑着打量了胖鹌鹑一眼“还好啊。” 盈盈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忍不住一个箭步向前,摸了摸她的额“你该不会是中暑或是中邪了吧?” “呵呵盈盈你就是这么容易紧张。”爱爱张开了双臂,翩翩然地在原地舞了一圈“我很好啊,你瞧,我还想要唱唱歌跳跳舞怎么会有事呢?” “就是这样才有事。”而且是不正常到了极点。 平素爱爱除了赚钱、赌钱、攒钱以外,不会有第二项嗜好,现在居然兴高采烈地说要唱歌跳舞 盈盈脸色微微一白,急忙抓着她就要往外走“不行不行,我带你到玄真观去收收惊! 她讶异地傻望着盈盈“去收惊做什么?我现在好得很,全身轻飘飘像在白云上头好得不得了呢! 盈盈都快急哭了,紧张地抓住她的双肩拼命摇晃“爱爱,你醒醒哇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你逼得太紧,给逼疯了早知道我就不该出什么馊主意让你去吓退巡按大人我应该早早贴上暂时歇业的公告条儿哇” 爱爱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声惊醒了,她眨了眨眼“盈盈,你怎么了?中了邪还是哪儿不舒服吗?你竟然在哭?你不是几百年都没哭过了? 盈盈脸上尽是着急惶乱与自贵,抱着她歉疚地叫道:“爱爱,咱们民不与官斗,就这么算了吧,先关一阵子赌坊,等巡按大人走了后我们再东山再起,好吗?” 巡按大人?! 一提起她的宿敌,爱爱整个人通通清醒过来。 “不行!”她气咻咻地叉起了腰,晶亮的双眸绽放出熊熊的战火“怎么可以这样就认输了?我还没给他瞧瞧我的厉害呢! “爱爱你”盈盈愕然地盯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又醒过来了吗?” “你在说什么呀,”她双手叉腰,信心满满地道“敌人尚未就擒,大家仍须努力,相信我,我总有一天会逮到那个老头子大人的。” “你确定你没事了吗?” “我会有什么事?” “你刚刚” 爱爱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刚刚怎样?” “呃没事。”是她一时的错觉还是眼花了吧! 爱爱一回头,蓦然瞧见笼子里头吃得饱到四脚朝天的鹌鹑,忍不住惊叫了起来“唉呀,蹦蹦,是谁撒这么多干肉、豆儿给你吃的?要把你给涨死吗?快快快,我替你减肥茶呢?纱布呢?得把你紧紧包起来闷一身汗才行! 盈盈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还是应该到玄真观要一张符回来烧给爱爱喝才行。 4yt 4yt 4yt 子言查访了数来堡十二家的赌场,有九家恶行重太已被暗暗登记在案,只待雷厉风行大力扫肃的那一天。 他来到了查访的最后一家,也就是远近知名,数来堡里首屈一指的红牌赌坊“史药钱”只是一见到淡雅幽静的小楼外观,他猛一看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是赌坊吗? “红楼秀丽建筑清雅宛若书院茶楼,这怎么是赌坊?”他有些踌躇。 一踏进里间,端端整整的摆设和淡淡清新的花香与速星沉香味立刻就令人印象大佳起来,若非大厅里的骰子场人潮拥挤,欢乐吆喝声不绝,他还真以为自己是走错地方了。 没错,就算陈设雅致宜人,这里还是家不折不扣的赌坊。 骰盅一开,立刻就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其中有一个穷凶恶极的吼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妈的!明摆着是坑人的大骗局!”一名彪形大汉满面怒容,呸了一声挤了出来,嘴里犹怒气未消地叫骂着。 今日做庄看场子的是阿东,却是充耳不闻地任凭大汉在那儿口没遮拦地叫骂,因为这个客人是全数来堡十二家赌坊人人通晓的臭恶客,赢了钱就发疯发癫耀武扬威,要是输了钱就满嘴的脏话和乱七八糟的叫骂,没人当他是正常人,大家都喊他的外号叫:疯子赌。 本来十一家的赌坊都已经明文禁止他进人赌钱,只是这个疯子赌也挺可怜的,十年前妻子跟别的男人跑了,害他一时想不开大赌特赌,把殷厚的家产与三十六亩的田地全给赌光了,现在有一天没一天地混着过日子,却像是已经赌上瘾了,一天没跟人家赌个一两回就会全身抽筋疯病发作。 史药钱赌坊原也想将他拒于门外的,可是三个当家娘子毕竟不忍心,就当作这儿是他的游乐场,无论是输是赢,每天开放一回让他赌个高兴,赌完以后要骂要疯就随便他了。 至少在史药钱里不时会供应点心,疯子赌还可以跟人家混两顿吃吃,不至于太过潦倒受饥。 子言看见疯子赌骂完之后竟然抵起脸来大哭起来,全场也没人理他,不禁心下侧然生隐,迈步向前对他拱了一拱手。 “这位兄台,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劝解道“有什么事好好说,这边请。” 一方面真的不忍心看一个大男人哭得这般难看,一方面也想探知他究竟有何冤情,以及这看似风雅赌坊的真正面目。 疯子赌一见有人跟他攀谈,像是见到了亲人般紧紧抓着他不放,然后像防贼似地紧紧张张回头一瞧,偷偷摸摸地将他拉到了赌坊外。 “嘘里头都是一些坏人,败类,大骗子,”他神情紧张“千万别让他们听见了,否则我以后就没有好日子可过了。” 子言剑眉微微蹙起,没想到史药钱里头还有恁般凶恶的手段“兄台你放宽心,慢慢儿说,这里很僻静,不会有人听见的。” “呜说起我的命来可真是苦”疯子赌悲从中来,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给活活设了局坑了,害我老婆也跑了,几千两的家产和三十六亩的上好田地都被迫卖了他们还是不放过我呜呜呜” 子言眸底精光一闪,微温地道:“这般赶尽杀绝?只是兄台,你明知赌不好,为何事已至此还要深陷泥沼不肯自拔?” “呜呜我已经被控制了,一天不来赌就全身不舒服我想”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子言耳畔“是那个熏香的关系,你闻到了那个香味了没有?” “熏香?”子言蓦地警觉。 疯子赌一本正经地点头,神情很是恐惧“他们会下蛊,那个味道就是控制人的味道我只要一闻到那个味道就管不住自己了,每天不来都不行” 子言双眸眯了起来“没想到太平盛世民风良善的当今,还有这等以恶毒手段控制人心的恶徒。” 看来史药钱赌坊会成为数来堡当红的大赌坊,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子言深吸了一口气,一振衣袖,低沉自语“看来也该是时候了。” 疯子赌傻傻地看着他,脸上的鼻涕还是猛流也不知道要擦。 “这位兄台,敢问你姓什么叫什么,家住何处,可愿当堂为证?”子言恳切拱了一拱手。 “啊?我叫杜阿强,家住槐树巷口里什么是当堂为证?” “就是上堂作证赌坊害你家破人亡,流离潦倒,让国法还你个公道。”他循循善诱,谦恭诚恳地道。 疯子赌激动得跳了起来“好、好、好,作证,我作证,都是他们害我的” 子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杜兄,且看国法为你伸张正义吧!” 4yt 4yt 4yt 第二天,一纸轻飘飘的府衙行令公文送到了史药钱赌坊,却是沉甸甸的压在了三位当家娘子的心上。 爱爱看完了公文上的字句,少脸瞬间苍白了,指尖儿一软公文纸飘飘然落地认盈盈急忙接住; “该来的总是会来。”盈盈的神情也紧绷苍白,但是冷静依旧“看来不单是我们,数来堡十二家赌坊同时都收到这纸公文了吧?” 多多心儿一沉,她从来没有看过爱爱和盈盈同时这么严肃与忧虑的,急急抢过那纸公文端详了起来。 “要我们明日一早到府衙报到,要开堂审讯”多多叫了起来“要审什么?我们又没有杀人放火做坏事,也没人告我们,调我们去审讯什么?” 爱爱被她这一声叫唤惊醒过来,小脸由白转红,气愤不已地叫道:“对,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事,开门做买卖不行吗?一不坑人二不吃人,他凭什么要我们过堂审讯?”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巡按大人在数来堡潜伏了这么多天,暗地私访,说不定拿住了什么把柄。”盈盈吁了一口气,忧心地道“咱们虽说是光明正大开赌场,但是官字两个口,当朝例律有数千条,随随便便抓出一条故意要咱们关门大吉,咱们又能奈他何?” “开赌场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吗?顶多只是名声儿不好听了点,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的黑店,也总比开窑子好吧,这数来堡左左右右十几家的青楼妓院,随便哪一家的名声都比咱们史药钱更难听,他为什么单单要找我们的麻烦?”爱爱气到头晕胃痛,拼命揉着肚子,还是忍不住气骂出来。 “穷不与富争,民不与官斗”盈盈叹了口气,郁郁地道“罢了,先暂且上堂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顶多咱们关门大吉后再另起炉灶。” “那得花多少精力和银子?”爱爱肉痛到极点,简直比剥她的皮更难受。 多多怯怯地道:“那我们明儿一齐上堂去好了,要杀要剐也就任凭他了。” “不!”爱爱胸脯一挺,坚定地道“我去,明儿你们赶紧打点金银细软,听我的消息,如果一有什么不测,立刻远走高飞。” “不可以!”盈盈和多多同时叫了起来。 “傻瓜,三个都留下来束手就缚,那谁来救我们?听我说,你们俩跑掉了之后还可以想方设法来救我,”爱爱急促地道“我就靠你们了。” “可是”多多哭了起来。 盈盈迅速冷静下来,她美丽的眸子闪过一丝光芒“爱爱说得对,我们将金银细软通通装裹好,就算巡按大人真敢对爱爱怎么样,我们倾尽所有还怕上下打点不了吗?到时候把爱爱救出,咱们远走他乡重新再来,就凭我们三人的赌术,还怕开不了第二家史药钱吗?” 爱爱双眸湛然发光“对,盈盈说的就是我要讲的,还有,明天鹿死谁手尚且不知呢,巡按老头子有他的状元计,我也有我的过墙梯放心,我哪是那么容易就乖乖就擒的人?” 她就要看看这个老头子巡按捉住了什么样的把柄,真能整得倒她吗? “可是”多多还是好不放心。 爱爱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忘了?我们三个发过誓的,要腰缠十万贯,嫁个有钱的十全大补相公?在目标尚未达成之前,我不会这么快就败给一个老头子的。” 多多破涕为笑“真的吗?” “对我多点信心嘛!”她挤眉弄眼“好歹我爹以前也是个半调子状师,我从小跟着他钻在县衙府衙里进进出出的,走衙门跟走厨房一样,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你是说真的呢!”多多紧紧握住她的手,好像怕一放开她就会消失了。 盈盈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细细叮嘱:“识时务者为俊杰,千万也别硬碰硬,再怎么样他是官而你是民,记住了吗?” “我明白。” 爱爱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起,明儿该怎么给那个老头子巡按一个下马威 想要大摇大摆来数来堡砸她们史药钱的场子,多多少少也得付出些代价的! 第九章 巡按大人升堂**br /> 数来堡大大小小十二家赌坊负责人同时被传唤上堂,这个消息轰动了全堡上下,就连邻县的百姓也忍不住骑着驴儿驾了牛车过来瞧热闹。 宽阔的问案大堂,高矮胖瘦不一地站齐了十二家赌坊的老板,其中尤以一身俏丽金黄,巧笑倩兮的爱爱最为令人注目。 “好漂亮的姑娘” “她也是赌坊的老板吗?” “唉呀,你真是眼拙,她可是大名鼎鼎史药钱的当家娘子之一,爱爱姑娘呀!” “咦?怎么爱爱姑娘也给传来了?” “究竟是什么事儿?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听说是八府巡按大人在明查暗访之下,打算大大整顿赌风。” “要整肃赌风吗?那可就太好了,我家那个死老头子天天背着我偷钱出去赌,任我怎么骂、怎么打都没用,这下有巡按大人出马,看那个死老头子还敢不敢这么嚣张,赌到连家也不回了。” “话说回来,这历朝历代好似还没有听过人肃赌的,巡按大人真会全面禁赌吗?” “全面禁赌?那以后想要玩两把轻松轻松,就没处可去啦?” “嘘要升堂了,噤声噤声!” 参观看审的百姓们挤成一团,拼命伸长了脖子想瞧清楚里头情况,却被衙卒们以大棍挡住。 精神威武的衙役一字排开,水火大棍咚咚咚敲得山响 “威—武!” 红面大耳的知府大人摇摇摆摆地迈了出来,不过脸上的神情很快一转,立刻对着优雅走出的人哈腰鞠躬起来。 “巡按大人,请,请。” 英姿飒飒,恂恂儒雅的子言一身簇新崭亮官袍,黑眸炯炯有神,玉面沉静地走了出来,肃袍端坐官案前。 “开堂。”他低沉有力地道。 “威—武—” 爱爱本来是叉着腰满面期待,打算好好瞧瞧这个糟老头子长什么样儿的,害她数来堡前前后后寻了近十天都找不到人,可是没想到她一伸长脖子探看了过去,脸上的讽刺笑意倏然僵住了! 不 她小脸倏然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老天爷不可能这么残忍,不可能,不可能会是他?! 只是任凭她怎么绝望地祈求默喊着,事实还是这么发生了— “老天!”她惨然低语,面无人色,本能地蜷缩起身子躲到其他老板身后去。 君子言竟然就是她口口声声要对付的生死大敌,那个打京城来的八府巡按观察使 就在她恨不能立刻蒸发消失在人间之际,子言却没有意识到这些,他端正严肃地开口— “各位或声父老,本官乃当今圣上御赐八府巡按观察使君子言,特意查访各城各府各县的民风这些时日在数来堡,本官走访十二赌坊,见赌字栽害百姓性灵与家业之深,已达病人膏育之境,在痛心疾首之余,决意大力整肃各大赌业”他如电般的锐利眸子扫过了全场,众人屏息“还数来堡一个民富安乐、纯朴清净!” 他话声刚落,围观的老百姓们忍不住欢呼鼓掌了起来。 说实在的,好的不能说没有,但在这十二家赌坊中,多半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乌杂地,还有养打手的、坑人的、害人的的确也有不少人深受其害。 但是平常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百姓们更是敢怒不敢言,时日久了就得过且过,今日一听到巡按大人铿锵有力的决断,所有的人不自禁拍手叫好起来。 也着实该好好整肃一番了,把那些个乌烟瘴气为非做歹的赶走。 爱爱身子微微一震,小脸苍白如纸 如果是在平日,她自恃着“优良商家”不欺不瞒不抢的本色,听见这样的话还会大声叫好,因为和其他赌坊的恶形恶状相比之下,她们史药钱可是好太多太多了,但是现在的情况 教她还如何能面色自若,如何能笑得出来?她脑中闪过在笑青楼里听见的,葛老板边打酒嗝儿边神神秘秘说出— 巡按大人乃是当今圣上极为器重的状元郎,上奏了一篇赌风之损害民风论皇帝特意封他为八府巡按观察大使,监督并巡查有没有赌风过盛,腐败民心的城、县,一律严加规范,若有不从者,先斩后奏 巡按大人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赌最痛恨的就是赌就是赌 葛老板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她脑际回荡着,一次比一次嘹亮 他最恨赌,而她却是最能赌,还是赌界高手,赌坊当家娘子 老天爷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只是在惊悸沉痛之余,爱爱的胸口也紧紧地撕扯着,疼楚着她感觉到被欺骗、被诓哄了。 他明明就是巡按大人,为何要让她误以为他只是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她几乎是全心全意地信赖他,一心一意生怕他给人拐骗了,她的一颗心也已经不知不觉中全都系到他身上去了,现在教她如何是好? 就在她芳心寸寸乱了的同时,几名赌坊老板已经大叫起冤枉了。 “大人哪,小的是规规矩矩地做生意,开赌场也是正正当当,没有用不法的手段欺骗乡亲哪! “是啊,大人您不能一句话就断了小人们的生计,小人不服! “对,不服,不服” 子言淡淡一笑,眸光一一扫视过鼓躁的赌场老板们“本官岂是信口雌黄随意诬蔑之人?楚老板、杨老板、张老板这是什么?” 他眉尖微挑,健壮精明的捕头立刻将三具赌具呈上。 “这可是你们赌坊专用的骰子?”他问。 被点名的三名老扳忐忑不安地上了前,纷纷检查起自家骰子上的记号。 "呃没错,这是我们专用的骰子大人,有什么不对吗?”他们盯着文质彬彬的子言,嘴硬地问道:“我们可没动什么手脚’, 子言微一示意,捕头拿起般子,宏亮扬声道:“各位乡亲父老,这三种骰子都是巡按大人微服私访,亲身取得的,请众位瞧瞧里头的玄机” 捕头微微一用劲、捏碎了般身,在众人屏息注目中,小小闪着亮光的水银滚落盘中。 “水银!”众人惊呼。原来这骰子里头注了水银,动了手脚。 “‘赌’原是你情我愿的一项博红争利游戏,愿赌服输天公地道,”子言环视众人,清亮公正地道:“可是里头动了手脚,就是存心坑陷害人,置赌客们于必输之地虽说赌客若不沉迷过度,就不会遭此诡计逼害,认真说起,两方都有错,但是赌场蓄意以阴谋诡计来坑害人,论国法天理皆不容三位老板,我可有冤枉了你们?” 楚、杨、张三个赌场的老板眼见骰中手脚被识破,众人义愤填膺到纷纷挽起袖子叫骂起来,不禁缩了一缩。 “小、小、小人们”他们丝毫不敢迎视子言凛然的眸光“小人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啊求大人网开一面,给小人们一次自新的机会吧” “来人,楚、杨、张三名老板各杖责二十,并罚款三千两银,用以供数来堡铺桥、造路,设置善堂与医堂之用,也算是稍稍赎了些许罪孽,”子言惊堂木一拍,眸光如炬“往后再有动手脚坑陷他人之举,罚款数目往上追加,杖数也一样如此判决,你们可心服?” 楚、杨、张三人惨然相觑,却也知道捡回了一条狗命,急急忙忙伏地谢恩。 子言虽然有心肃赌,却也知道打远古时期起,这赌字就是人类天性之一,只能规范而无法根除,所以今日整肃之举也在着重于严加管束,而不是彻底根绝。 何况有官府监督着的赌场还方便管束,远比明着禁止了,一却暗暗转人地下经营以至于无法无天到官府朝廷律法都难以督管得到。 子言手中握有实证明据,一一判决了十一家赌坊或轻或重的罪责与惩罚,公道廉明精准干练,听得围观群众心服口服不已。 剩下最后一家,也是最大一家史药钱赌坊,子言摊开了疯子赌写下的状纸,沉声地叫唤道— “史药钱赌坊的史大老板” 爱爱颤抖了一下,她小脸苍白,却是横了心夷然不惧地排开众人,直直来到他近前。 “史爱爱在此,巡按大人有何指教?”她脸庞雪白,眸光紧紧盯着他不放。 子言一抬头,玉面瞬间僵愣住了“是你?” 她冷冷一笑“可不就是我么。” 他震惊地瞪着她,状纸自修长的指尖溜了下来“爱爱?” “‘巡按大人’,”她凄然一笑,咬着牙道“咱们俩都想不到吧?” “你就是史药钱赌坊的当家三娘子之一,史老板?”他不敢置信地凝视着她,胸口蓦然一紧“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天,邂逅以来,在他心里脑海里缠缠绕绕着的精灵可爱慧黯的爱爱,竟然就是“恶名昭彰”的史药钱当家娘子。 “你不也没告诉我,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巡按大人吗?”她受伤地望着他。 “我”他一时语结,眸光复杂至极地凝注着她。 所有的人都被他们一来一往的交谈懵傻了,有些茫然地瞅着他们俩 咦?是怎么了? “公堂之上不谈私事,”她小脸苍白,有力地叫道“巡按大人,我们史药钱赌坊向来经营合法,公公道道不知巡按大人有何见教?” 他心下一痛,想拭去她眉心紧攒着的痛楚,却又颓然地摇了摇头。 公堂之上以法为尊,不论儿女私情,他再怎么震惊心疼此刻他的身份是八府巡按,立场不能动摇更不能稍加偏颇。 他强自捺下惶急与心痛,面色一整“史老板,本官收到了一份状纸,指控你们史药钱赌坊设局坑陷善良百姓,以至其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并且涉嫌以异种熏香控制赌客,致使赌客身陷赌场无法自拔可有此事?” 她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冲口而出“见你个大头鬼!” 所有的人惊呼,不敢相信她竟然当面辱骂大官。 知府大人吓得连忙跳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头大声叱喝道:“大胆刁妇,竟然敢辱骂巡按大人来人啊,先押下去打三十大板再说!” “慢!”子言大手一摆,深深地凝视着爱爱,眼底有着掩不住的失望“你的意思就是不承认了?” 爱爱心口一阵阵绞疼,相识一场,难道他还不明白她的为人吗?她像是那种设局坑人又用邪法控制人的妖女吗? 尤其他一向深邃含笑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浓浓的失望之色,好像对她这个人完完全全不抱任何期望了 他的眼神远比他的言语指控更加锥心刺骨伤得她鲜血淋漓,却连个辩白的机会都无在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他的心里早已经对她判了刑了。 在他心中,她已有罪。 “你不过想要我承认,”她痛极反笑,眼底有着一抹疯狂之色“是不是?你只是想要证明你是对的,是明镜高悬公正无欺的,是不是?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罪名要宣布的,你干脆一次痛痛快快都说了吧,我都承认!” 众人愕然— “爱姑娘”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啊,巡按大人会不会是误会了,弄错了? 子言胸口像是被火烫的鞭子狠狠划过,他脸色也苍白了起来,声音却兀自坚定冷静“史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存心要陷你人罪,只不过照证据办事,若有冤枉你之处,你径可以辩白” “辩白什么?”被冤枉与误解就像两把锋利的刀,狠狠插在她胸口,尤其这两把刀还是她心爱的男人扎上去的 “史老板” “这份状纸是谁状告于我的?”她盯着他。 子言微微一怔“槐树巷的杜阿强,你可认得这人?” “谁知道他是谁?”她依旧冷冷不屑地道。 这下子知府大人又忍不住了,气得咆哮连连“爱呃,史老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平常本府看你也是个知法守礼的,没想到你暗地里干下这样的阴狠手段,现在巡按大人揭发于你,你非但不知错认罪还三番两次侮辱巡按大人,你可知道就凭这一点,本府就能将你重重治罪” 爱爱已经豁出去了,她抬头睨了知府大人一眼“大人,是不是我们每个月的孝敬不够,所以您趁这个机会发发火出口气儿?真不错,您这火儿发的正是时候,八府巡按是多么大的官儿呀,随随便便一弹指都能够帮您出了这口恶气。” 众人嗖地吸了一口凉气,几个赌场老板像是看到了鬼一样傻傻地瞪着她—她她她、怎么把这事儿都捅了出来呢? 爱爱心一横,反正横竖都是死,光是君子言的一抹眸光,早就不知判了她几个死罪了,痛彻心扉到极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你你你你含血喷人!”知府大人脸都青了。 子言震动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瞥向知府,目光一闪“这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回答的还是爱爱,她大声地道:“巡按大人想找证据,我们赌坊里还收着三年来孝敬知府大人的银两账,还有知府大人亲手签收的单据您想看吗?” 子言目光如剑,知府顿时刷地矮了半截,颤抖着趴跪了下去“禀禀禀大人,下官、下官” “原来如此,”他玉面蒙上一层寒光“这就是你千方百计要本官住驿馆和府衙,几次三番要本官慢慢儿来,缓着点行事的原因。” 爱爱冷着小脸,冷眼旁观着知府大人像是被抽离了骨头般软瘫在地。 他们经营赌坊虽然财源滚滚来,可也受够了鸟气,今日总算可以大大地出一口气了,就算又被加上一条贿赂官员的罪名,她也甘愿! 子言惊堂木一拍,高声喝道:“来人,摘去知府的官帽袍带,先行押下去,待本官取得物证后再行判决!” “是!”左右如狼似虎轰然一声,将吓瘫了的知府大人拖下去。 全场大快人心,只不过大家都还是忧心着,不知巡按大人会怎生判处爱姑娘。 “史老板,”子言眸光闪过深深的痛楚之色“对于杜阿强状告之事,你没有什么要辩白的吗?” 她微颤了一颤,随即硬下心肠“没有!” 子言痛苦地凝望着她坚定苍白的小脸,咬了咬牙,星眸一闭“杜阿强状告史爱爱一案经查属实,证据确凿判史爱爱罚金一千两还诸杜阿强,并杖责三十,罚银三千两以敬效尤。” “是!”左右衙役轰然应道,就要上前拖抓爱爱。 围观的众人纷纷惊呼— “大、大人” 爱爱小脸惨白,却夷然不惧,昂然地抬高下巴,大笑起来“哈哈哈痛快!本姑娘长这么大来还没被杖责过,还是一次杖责三十真是太痛快了!” 哼!肉体的痛比起心上那个流着血又痛彻人骨的伤口来,又算得了什么? 眼见爱爱一脸从容,豪迈慷慨地被抓下去杖责,子言恨不能以身相代,他紧紧握紧了拳头痛苦得几乎掐出鲜血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老天开了他一个多大的玩笑啊! 4yt 4yt 4yt 爱爱被细心叮嘱以软轿抬回史药钱赌坊,以往热热闹闹的赌坊此刻安安静静,盈盈和多多焦急地在门口等着,没想到等回的却是奄奄一息,满股血渍淋漓的爱爱。 “爱爱!” “爱姑娘”阿东、阿西、阿南、阿北急急接过手来,小心翼翼地抬着她往楼上去。 衙役们叹了一口气,好意地道:.“盈姑娘,多姑娘,爱姑娘被杖责了三十个板子晚上可能会发起烧来,你们得快点去找个好大夫来帮她上药诊治,否则她的身子禁受不住的。” 被杖责三十板?! 盈盈和多多面色惨然若纸“为什么会这样?” 衙役欲言又止“唉,爱姑娘今儿不知道怎么了,像是大受刺激,把好多事儿都给掀了出来,还承认了用熏香与骗局坑害杜阿强这明明就不是她的原故,为什么她要承认呢?那个疯子赌是十年前被早已关门的“黑心赌场”给坑的,关爱姑娘什么事儿” “又跟疯子赌有什么关系?”她们越听越胆颤心惊,迷糊了起来。 “总之嗳,我也不明白,还是等爱姑娘清醒之后你们再慢慢儿问她吧!”衙役们摇着头走了。 多多哭了起来“都是我,我早该拦着她别让她上堂的。” “不,是我。”盈盈声音冷静,娇容却是一片惨然无色“我是史药钱管账、管事的,这件事责任在我,应该上堂的也是我,不该是爱爱被刑罚成这样。” 阿南咚咚咚地跑了下来,急慌慌地道:“盈姑娘,多姑娘,你们快点上来呀爱姑娘她不好了” “爱爱!”她们再也顾不得白责,飞快惶急地冲上楼了。 4yt 4yt 4yt 静夜,皓月当空,悄星无语。 子言玉面煞白,幽幽地伫立在史药钱赌坊的门口。 抬头凭望,黝暗无人的赌坊小楼惟有顶楼处隐隐透出晕黄灯光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她现在好吗? 子言止不住衷心倾心的思念与忧伤,痴痴守立在窗下 一他知道,今日这三十大板打得奇重无比,爱爱此刻只怕是伤势不轻;他多想冲上楼去守在她床边身畔,紧握着她的手寸步不要离开了。 可是他不敢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是杜阿强口中那般阴险狠毒的赌坊老板,只是今日证据确凿,就连她自己都一口承认了,以当时的情势,根本不容得他再多做迟疑。 他痛楚地闭了闭眼睛,脸庞苍白无血色,低低自喃:“对不起我当时别无选择。” 他先前的判决雷厉风行,公正无私,怎可以对她就另眼相待?他身受皇恩,身负重任,有责任为百姓伸张正义与公道,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就坏了天理国法。 只是为何判决完了之后,他竟有前所未有的失落与惶惑感? 难道他的判决有误?亦或是他的情感已经完完全全取代了理智? “爱爱”他抬头眺望窗口,眸底有隐隐泪光,内心却强烈挣扎得好不痛苦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究竟是他爱的那个?还是他全然不认识的那个? 他该相信她吗? 第十章 爱爱心病与身上的伤口一齐发作,浑身发烧陷人昏迷与吃语中 多多和盈盈着急的不得了,请了好几名大夫同时来看诊,药也买了数十帖,灌了好几次了,但是她身上的烧就是没有退下去的趋势。 “大夫,怎么办?她一直高烧不退,已经一天一夜了。”多多哭了起来,泪汪汪地道:“她会不会死啊?” “不要乱讲话。”盈盈断然叱道,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大夫,不管用多贵的药,请你务必要治好她,求求你。” 老大夫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医者父母心,.我说什么也会尽全力医治爱姑娘的,只是爱姑娘身上的伤还是一回事,她的脉象混乱虚滑燥热,像是受了惊或受了气,还有瘀气难舒像是有心病作梗我就算医得了她的病,却是医不了她的心” “心病?”她俩面面相觑。 爱爱有什么心病?她们亲如姐妹却一无所觉 盈盈突然想了起来,前些日子她笑得既神秘又甜蜜的样子“难道爱爱有心上人了?可是这跟她的心病有什么干系?” 老大夫啊了一声“或者,病人是心心念念想要见到那个人也说不定” 盈盈踌躇了“可是我不知道他是谁。” “那就麻烦了。”老大夫眉头打结“要不,我还是再开几帖去淤化气的药试试,如果她明儿还没退烧恐怕” “不,不会的,她的意志力很坚强,她不会这么轻易就被病魔打倒的。”盈盈脸色若雪,依旧深具信心。 “总是尽人事听天命吧!”老大夫苦笑。 在盈盈送老大夫出去的时候,多多半跪在爱爱的病榻前,滚圆可爱的大眼里盛满了炽热的泪水。 她好轻地牵起了爱爱烫得惊人的小手,小小声地啜泣道:“爱爱你答应过的,咱们姐妹三个要赚很多很多钱,然后腰缠十万贯,嫁给有钱人现在我们的愿望还没达成,你千万千万不可以这样丢下我们目己走了,知道吗?听见了吗?” 盈盈送走了大夫,听见了多多凄楚伤心的呢喃,刹那间再也止不住满心的伤痛和忧急,虚软地倚在门边,再也无力动弹 4yt 4yt 4yt 办完了案子,子言备齐装束,打算继续巡查下一个城镇 他雇来的马车已经在客栈外等候多时,只是他却始终没有办法决然起身,真真正正地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了数来堡,从此以后天涯两处永隔 他猛一甩头,试图挥去萦绕在脑海深处的巧笑倩影,就当作做了二场梦吧! 我在想我是不是病了,怎么你对我笑了一笑,我的心脏就跳得乱七八糟,我肯定是病了 她娇嫩的小脸上困惑的神情历历在现,子言心脏狠狠地一个悸动,眸光有一刹那的失神了。 不不不,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巧言媚惑罢了,说不定她早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故意这么表现的,好让他毫无防范。 只是他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清清亮亮地响起止一 如果她真是如此打算,为何在公堂之上不用以要挟呢?为何还要硬生生地吃下那三十杖板子? 他的头隐隐抽痛了起来,深深吁了一口气。 罢罢罢,任务已了,他该离开数来堡,这些事就当作过眼云烟罢 你平时在家里给人照顾得好好的是一回事儿,可是现在出门在外,要学着精明才不会给人骗了,知道吗? 她殷殷切切的叮咛言犹在耳,再次深深敲击着他的灵魂深处。 “老天!”他倏然站了起来,果断地取过行囊冲下楼去。 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否则他怕自己会变得心软,毫无原则了 他上了马车,对车夫交待了一声:“往郑州城!” “是,”车夫熟练地吆喝一声,鞭子巧妙一挥, “得儿驾!” 马车稳健快速地行驰在大街石板地上 子言坐在车厢内,双手紧紧地抓住座下的横条儿,仿佛在控制着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改变心意冲下马车 4yt 4yt 4yt 午后,爱爱终于清醒了过来,短短的一天一夜,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儿,就只剩下乌黑的大眼还有些许的灵光,却是微弱地眨动着,仿佛只要一不不注意,眼中的神采随即会消失无踪。 多多和盈盈正守在她床边,见状狂喜地扑了过去— “你醒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渴吗?饿吗?” 多多高兴得哭了起来“我去叫厨房给你炖鸡粥,炖得香香烂烂的,听说鸡粥最滋补了” “对不起。”爱爱暗哑着嗓子,低低地哭了起来。 盈盈和多多慌了手脚,惊讶地互觑一眼。 “怎么了?为什么跟我们道歉呢?”’ “都是我一时冲动,莫名其妙认了罪,我们才要被罚那么多钱”爱爱清醒过来,所有的印象也都回到了脑中,她自怨自艾地道。 “傻瓜,钱没了可以再赚,你甭担心那个。”盈盈摸着她退了烧的额头,松了口气,不禁含泪道。 “可是四千两银子” “反正官府还没来收罚银,我们还可以趁这两天摸摸这些银票,”多多傻气地安慰道“好好地把它们记住,下回再找办法讨回来就是了。” “都是我的错。” 她不该为了跟那个可恨的书呆子不,是巡按大人赌一口气,害得现在她们损失惨重。 一想起子言,她顿时又是心如刀割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好好地惩罚过了赌坊们,他现在该心满意足了吧?该带着他高贵的巡按大人身份离开数来堡了吧? “爱爱,我有件事想要问你”盈盈欲言又止。 爱爱失神地抬起眸儿,苦笑道:“你要问我为什么在堂上认罪?” 她点头“我们明明没有做那样的事,为何你要承认呢?” 爱爱眸光瞬间充满泪水,却摇摇头道:“没事儿,一下子气不过吧,就是这样我才觉得愧疚,就为了争一时意气害了你和多多,还得跟着我赔钱了事。” 盈盈凝视着她,明明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是既然爱爱选择掩饰,她也不愿强迫她刨出伤心事。 “你好好休息,闭上眼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吧。” 爱爱依言乖顺地闭上了双眸,却怎么也抑止不住乱糟糟的心事在纠纠缠,缠辗转反侧 他走了吗? 4yt 4yt 4yt 马车很快疾驶过大街,眼看着即将穿过东堡门而出,蓦然马儿惊慌地嘶啼了一声,在马车夫的惊骂声中,车厢激烈地晃震了一下。 满腹心事的子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状惊动了,他掀开帘子“怎么回事?” 马车夫急忙回过头来赔着笑脸“公子没事儿,没事儿,是个疯子突然冲出来” 前方人声吵杂,还夹杂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哭叫声,子言定睛一看,不禁怔了一怔。 “杜阿强?” 就看到一身脏兮兮的杜阿强被赌场赶了出来,指着赌场门口破口大骂— “都是你们坑害得我几千两银子家产和三十六亩的田地全没了,还拐走了我老婆现在还不让老子进去翻本好、好,看老了下次不放把火把你们这间鸟场子全烧了”他指天划地又哭,又叫,又闹。 子言听得疑窦丛生,玉面微微一白,紧紧盯着他。 却见“金玉赌坊”的伙计们抡着棍子作势要打,凶巴巴地叫骂道:“你这个疯子赌,谁坑你的钱了?妈的,全城的赌场谁人不知道你是个疯子,打十年前把家产败光后尽会找赌场们的麻烦要不是打死了你还得赔条人命,老子们还容得你在那儿胡言乱语么?” “分明就是你们坑了我,你们赔我的钱来,赔我的地来” 两边闹烘烘的,四周还有围观的民众在那儿剔牙指指点点看热闹 子言却是轰地一声,脑际瞬间晴天霹雳 “老天,我做了什么?”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马车夫还在一旁解说着“公子呀,没吓着你吧?唉呀这个疯子赌已经疯了十年了,每天都是这么吵吵闹闹的,每回都是大摇大摆地冲进赌场再给人撵出来,以前多半是史药钱赌坊可怜他,让他进去混吃混喝混赌的可是今儿不知道怎么了,他竟然没去史药钱赌坊,反倒跑来了这儿” 马车夫的话不啻又是一记重重打击,子言倏然转过头来,瞪着他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马车夫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公子你没事儿吧?脸色像是受了惊要不要先寻个大夫瞧瞧再出城啊?” 子言心痛如绞 误会了,他从头至尾都误会她了! 难怪她在公堂上的神情会如此凄楚痛心,他根本是听凭片面之词就将她定了罪,丝毫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他甚至还让人打了她三十杖的大板 “到史药钱赌坊!”他沙哑地低语,声音随即狂放了起来“马上,快!” 马车夫吓住了“呃,呃,好”他熟练地驾御着马儿,迅速掉转笼头回城—子言紧紧掐着窗边,用力之大像是快掐出了血来! 他真是个大混蛋! 4yt 4yt 4yt 史药钱赌坊 子言一身白衣若雪,翩翩然地跃下马车,急忙往里迈去。 “嗳嗳嗳,这位公子,这两天我们不做生意,你要赌往别处去吧!”阿东急急拦住了他。 他心急如焚,诚恳地道:“这位小哥,我找爱爱也就是你们史老板,有急事,请你通融一下,让我进去找她!” 阿东上下打量了这个英俊儒雅的书生,有些纳闷“我们老板受了伤在休息,你有什么事儿改日再来吧!” “求求你,让我见一见她”他恳求着。阿东愣了一愣“这”子言情急之下,飞快掏出了一锭三两重的银子塞进了他手中“请小哥帮忙通报一声,至谢至谢。” 阿东眼睛亮了起来—没办法,他们史药钱赌坊上下一心,只要见到银子就自动精神一振。 “既然公子都这么有诚意了,我就去通报一声儿,不过顶多是盈姑娘和多姑娘见你,爱姑娘怕是没法子下床了,她前儿个被那个天杀的巡按大人打了三十大板子,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阿东说着说着忍不住气了起来“哼!那个巡按大人就不要给我遇见,给我撞见他呀,我非得好好打他一顿,替爱姑娘消消气不可。” 子言苦笑了,可是一听见爱爱受伤如此之重,他又是心痛又是自责,一时之间冷汗满额,恨不能能立刻化为鹰鸟飞至她身畔,好好地向她忏悔致歉,恳求她的原谅 正在胡思乱想,心碎神伤之际,一个清秀淡雅的女子缓缓下了楼,清亮精明的眸子怀疑地盯着他。 “这位公子,听说您想找爱爱?” “是,还请姑娘通融。”他拱手为礼,满面焦急。 盈盈打量着恂恂儒雅,犹如玉树临风的他,心底不禁喝了声彩— 好一个翩翩温雅的书生,他该不会就是爱爱心上的那个人儿吧? 仔细观察着他眸中的急切与几优心,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只不过人来得太蹊跷,她还是不能就此放行。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与我们家爱爱是何关系?”她的目光咄咄逼人。 子言凝视着她,眼底闪过了一抹痛楚,温和地道:“在下姓君名子言,如果爱爱愿意的话,我希望成为她白首偕老、死生契阔的身边人。 哗!盈盈呆了呆,没想到一脸斯文的他竟然有胆子说出这么大胆的话来。 “你很喜欢爱爱?可是我从未见过你。”她盯着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焦急地祈求道:“可以让我见她一面吗?” 盈盈又好气又好笑,看着他频频抬头,失魂落魄地望向楼上,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除了爱爱之外,其他事儿完全是听不进耳里心里去了。 “要见她可以,”她眼珠子一转,笑了,小手一摊“得有过门费,五百两银票!” 她故意敲诈刁难,没想到他想也未想,感激地一点头,掏出了一张龙头五百大票就交给了她。 “多谢姑娘成全!”话一说完,他就咚咚咚越过她直冲楼上了。 “喂?喂?”盈盈也傻眼了。 还真的五百两说给就给啊?看来这个人是非常有钱,被敲五百两银票连眉都不皱一下 “爱爱,好样儿的,这个很有钱喔”她情不自禁替爱爱高兴了起来。 4yt 4yt 4yt 紧悬着一颗心上了楼,楼梯的尽头处只有一个精致典雅的房门,应当就是爱爱的闺房了。 他微颤着手,屏息着轻轻剥啄敲击了两声— “进来。”是爱爱柔弱的声音。 他心头一酸 曾几何时,活泼有生命力,随时随地像是抹灿烂阳光的爱爱变成这般虚弱 都是他! 他推开了房门,一眼就见到趴在床上憔悴清减,意兴阑珊的爱爱。 两天不见,她变得瘦削衰弱,就连一向红嫩嫩的脸蛋儿也苍白了 “爱爱。”他轻轻地,试探地低唤,眼眶蓦然湿热了。 爱爱僵住了,她缓缓地,稍嫌困难地抬起了头,随即睁大了眼睛— 一股狂喜瞬间涌人心坎底他没走? 只是喜悦迅速被委曲与怒气取代了“你来做什么? 她语气中的敌意如此之重,子言胸口一紧,却坚定地踏向前两步,来到了她床畔“对不起。” 她眯起了眼睛,怒气与受伤感未消,一股心头火瞬间爆发“你来做什么?巡按大人?是不是来瞧瞧打得够不够重?如果不够重的话,是不是还需要再补打几板子?” “对不起。”他缓缓地半屈了一膝,守在她床前执起了她冰冷的小手,低沉深痛地频唤“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怎的,爱爱的眼眶迅速地红了,鼻头致命地酸楚了起来— 她满腹的火气和怨气竟然渐渐在融化 就因为他眉宇间深深刻划留下的自责吗?还是因为他玉面憔悴伤痛的痕迹?还是因为男儿有泪不轻弹,膝下有黄金,可是他却痴痴地半跪在她跟前,让抑制不住的泪雾蒙上了眼底? “可恶!”她忍不住破口大骂,却是边骂边掉眼泪“你你最会用这一招,你为什么你只要一难过,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是天生欠了你的吗?” 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哭得子言一颗心都被揉碎了 他手足失措地帮她擦着眼泪,又惊又乱,无助地低喊着:“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混账是我误会了你,又伤了你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好不好?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千万别再掉眼泪了” 她的泪水狠狠地烫痛了他的胸口、心房 “哇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还叫人打我”她满肚子的怨气和委曲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哇啦哇啦地哭个不停“你这个书呆子,是坏蛋,坏蛋我偏偏还想着你呜呜呜坏蛋啦你!” 他心底又是酸楚又是甜蜜,简直就被她搓揉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紧紧抱住了她,将她涕泪满满的小脸深深压在自己胸口— 老天! “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再也不会欺负你了,都是我的错,”他深情地,暗哑地恳求低唤着“你能够原谅我吗?原谅我这个世事不懂的书呆子?” 她尽情地哭着,半报复性地把所有鼻涕眼泪通通揉在他昂贵的衫子上,经过这么大哭大喊的发泄,尤其又见到他满眼盈眶的深情温柔之后;爱爱一颗心总算稍稍平衡了许多,不过 她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指控道:“你冤枉我。” “对不起,我全都明白了,知错了。”他歉疚心疼地摸着她的额头。 “你害我被打三十大板,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子言更加内疚不安了,痴痴地望着她“都是我的错,你罚我。” “还害我发烧生病,花了好多医药费!”她噘起小嘴,大大抱怨。 “我会补偿你,大大的补偿你。”他紧紧抱着她,只要她肯原谅他,肯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愿意! “你之前说喜欢我,都是骗我的吧?”她趁机打探。 他睁大眼睛,急忙摇头“不不,没有骗你,是真的,都是真的。” “你很有诚意吗?”她一脸质疑。 他点头如捣蒜,诚挚深情无比,温柔的眸光亮晶晶“此情此心,天地可证,日月为鉴。” 她脸儿蓦然躁红了起来,脑袋瓜还是不忘算计“那是多少啊?根本看不出来嘛!” “呃?”他一怔,不甚明白。 “唉呀我最近好亏喔,花了好多钱,吃了好多药,身子还是好虚弱,都是被某人给害的”她故意唉声叹气,眼儿偷偷觑着他“唉—哟,真的花了好多好多钱喔!” 他恍然大悟,心头一松,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白明白。”他急急点头,眉开眼笑“先奉上银票一万两让你补补身子如何?” 一、一万两?! 爱爱精神全来了,虚弱的身子瞬间生龙活虎起来,指着他急促叫道:“你自己说的喔,君子一言九鼎,反悔会被马踢哟!” “绝不食言。”他笑得更开心了,情不自禁偷香了香她嫩嫩的脸颊,.随即脸红得厉害“我发誓。” 她小脸红红,羞羞涩涩地道:“看在钱的分上那就大方点儿原谅你就是了。” 他啼笑皆非,有点男性自尊心受伤,不过和博得佳人一笑比起来,这一点点捞什子的自尊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赢得这只成日往钱堆里钻的小钱鼠的心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4yt 4yt 4yt 此刻在房门外偷听的盈盈和多多,两人却是羡慕得快流口水 “为什么我都捡不到这样的好事啊?”多多叹气。 “我们有朝一日,一定也可以的。”盈盈咬牙切齿,握拳坚定道“可以腰缠十万贯,嫁到有钱又羊闲的十全大补相公” 对啊,早晚有那么一天 全书完 欲知蔡小雀其他作品如何,请看—花雨 176夜影的温柔(夜杀之一) 209夜魅的诱惑(夜杀之二) 311夜暗的幽香(夜杀之三) 328欢喜郎(狡兔三窟系列) 362泥老虎(三人成虎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