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谭-傀儡王座》 第一章 宫大美人 宫生举杯，喝掉了玻璃杯中最后一口果汁。 周围的起哄声，嬉笑声，讨饶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项目聚餐必有的氛围。实际上，这个年轻的团队，刚刚组建不到一年，正是年轻人无知无畏拼搏奋勇的时候。 他的年纪不上不下，二十有四，传媒毕业小三年，第一份工作做到现在，把一个巴掌大的纯文字版做成业界推崇的美食排行榜。 诸如新晋餐厅、厨艺大师、美酒、美食、餐具厨具、饮食文化等等，只要你能想得到的与美食相关内容，都可以在这排行榜中找到位置，细分精准，布局清晰。 凭借着这个美食排行榜的运作，宫生成功晋升。 今晚，就是他的晋升庆功会。 “宫大美人，我要抗议！” 宫生续了一杯果汁，还没等把瓶子放稳，就被这声带着娇娇音的吓得差点一杯果汁泼出去。几年前宫生就很想纠正大家这个称呼，一朝没开口，至今毁终生！ 他剑眉英气，半眯着眼眸，幽暗的灯光将挺直鼻梁的侧颜衬托的几分阴郁，却很帅气，这种面向低调又骄傲，掩盖着眼神里的苦楚。 要不是宫大美人这个词，说不定他还不会有这难关。 “喂，蒋某人你别占我们宫大美人便宜啊！靠边坐着去！” 宫生本就没准备回应任何人的撩拨，周围比较熟的同事已经没下限的开始开起了玩笑，之间接话的同事一屁股坐在身边，哥俩好的胳膊往他肩上一搭，笑的贱兮兮的。 “宫大美人保持住，哥们帮你搞定蒋薇薇。” “要脸吗！？”一旁的同时起哄。 “你们要，你们有？” 这哥们横眉立目几分强横却明显没有生气，他松开宫生，加入了新的一场拼酒混战，那个被他称为蒋薇薇的女人也被截胡，加入了酒局。 宫生有苦难言，这次的晋升的架空策略，已经有人接管那一摊排行榜的商务资源。 要说新人入行，最容易吃的亏就是不懂经营人脉，宫生这些年把排行榜积累下来的人际关系，都变成岗位资源标注到了工作日志里了。 以至于……现在想把他挪走，至少还肯给他一个高管职务，还算没有卸磨杀驴？ 宫生明白，他的专业和敬业让排行榜成为明星产品，而同样成为了盈利的绊脚石。换掉他，他认命，却不准备就此罢手。 眼下趁着大家没有撕破脸，愿意给彼此资源继续折腾，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缺一个合适的立项书。 “宫大美人，快来，真心话大冒险了！” 刚才那哥们控场能力极好，忽悠着大家开始了新一轮的游戏，宫生暂时从自己的人生大计里脱离出来，还年轻，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不如尽兴的玩一玩，放松下来，说不定计划也就有了。 宫生缓缓的露出微笑，一时间，周围的人明显觉察到了因宫生情绪变化带来的气场感受，席上的热闹程度更添几分。 “第一轮，转了哈！” 酒瓶子在桌子急速转动，待到快要停止时，大家一阵欢呼，因为这暂停的方向，不就是宫生。 只可惜，瓶子在几乎停下的时候，又不受控制的往右移动了一格…… 宫生隐约看到瓶子边上一道电光闪烁，心有灵犀的抬头望向坐在他对面的人，对方正冷漠脸端坐，喝过酒的脸色微红，却仍然掩盖不住她所散发出来的高冷气息。 “哇！太可惜了……算了，放过你，这题简单点好了。” 主持的汉子的原则是，没有抓到宫生就对所有人网开一面，这策略历次聚餐的支持率偏高。 连续十轮下来，有惊无险。 宫生坐不住，趁着大家罚酒的当空去了趟洗手间，他站在这间金碧辉煌的洗手间里，手扶下颌，对着镜子看自己，时而眯起双眼，时而笑容满面，堪比演员。 “唔……恶……” 洗手间的大门被推开，进来的居然是蒋薇薇！她神色异常惨白，忍着吐似乎还有克制力，宫生没再袖手旁观，也没在这个时候琢磨洗手间里男女有别可能导致的绯闻，迅速扶过蒋薇薇，把她带到马桶旁边，拽过纸巾塞在对方手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吐吧，吐出来就会好一些。” 蒋薇薇的呕吐物并不多，几乎都是液体，满是酒味。显而易见是白酒混合啤酒红酒喝了个遍。宫生按照断片进度的判断，蒋薇薇吐完，估计就快失去意识了…… 果不其然，这姑娘嘴还没擦干净呢，就直接趴在马桶圈上，一边流着口水陷入了无意识。 宫生叹了口气，好人做到底，给这姑娘擦干嘴巴，将她的手臂绕过肩，用了把劲公主抱着蒋薇薇往外面洗手池走过去。 路过洗手间的巨大落地镜时，宫生发现蒋薇薇似乎有些异样，她微微的睁开了眼，看着宫生。 “宫大美人？” 蒋薇薇的脸开始扭曲，方才还神智不醒的她一秒钟变脸母夜叉，张着大嘴，鼻子皱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把将宫生拽近了，宫生一时不查，额头撞到了蒋薇薇的，稍微向后，两个人的眼神对在了一起。 “你……” 宫生开口，却没法再说出一个字。 在他与蒋薇薇眼神相对的那个瞬间，整个人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灰白色，宫生发现，他被蒋薇薇强行拉入了记忆意识之中！ 宫生感觉到这个思维的空虚，寂寞，无法抑制的痛苦，当他发现一个闪烁着温暖红色的光晕靠近时，宫生发现，这是蒋薇薇幼儿时的一个回忆。 一张不开心的全家福，一个离家奋斗的少女泪流满面，一个深夜与小明星热情相拥的记忆。 核心回忆，只有三个。 除此之外，惶恐，欲望……金钱。只剩下这些纯粹的情绪意识，和一个执着于财富的念头。 宫生感觉这个意识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只要找到蒋薇薇醉酒推开错误的洗手间门之前的短期记忆，就可以离开了。 可……宫生诧异，这是金鱼吗？金鱼都比蒋薇薇的记忆力好吧。 宫生猜想这可能跟蒋薇薇醉断片有关系，虽然他并不情愿，但眼前也只有强行退出梦境这个方法。 强行退出，就像花费自己的精力去冲破别人的思维壁垒，在蒋薇薇断片时，她不会感到烦恼和疼痛，而宫生却会为此付出虚弱一周的代价！ 这种进入别人梦里的能力，老实说，宫生从来都不想要！ 宫生冲破梦境，重新回到现实，他动了动脖颈，麻木僵硬，目光所及的是蒋薇薇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我擦，蒋薇薇你张飞吗！睡着了还睁这么大眼！” 无奈的将蒋薇薇的脑袋推向一侧，再次架起人往外走去时，宫生的余光在镜子中看着蒋薇薇记忆灰白色，缓缓变得温暖泛红，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 推开门的时候，这笑容还没来得急收住，眼前的女子正是宫生的上司，他的学姐，也是知道他有这种异能的人，大名兰泣，是个强势的美少女。 “怎么回事？” 宫生犹豫，最终答：“她喝断片了，进错了洗手间。” 沉默的空气中细微的闪着些电光，宫生赶紧补充回答：“她忽然把我拉倒她的梦境意识里了……” 宫生见兰泣微微皱起眉头，淡妆颜下有些不悦之色。 “没事，可能是最近我休息不好，意识体太弱才会进到别人的梦里。” “你把她放下吧，我帮你扶她回去。” 宫生立刻怀里公主抱的蒋薇薇斜放，见姑娘脚着地，确保大多数力量都在他这边，才让出一侧让兰泣搀扶。 “你多久没来找我封梦了？” 一路缓慢行进往包间走去，宫生比兰泣高上许多，只需瞄一眼就能看到兰泣的脸色。 问题很冷淡，神色不虞，眼神中带着责备。 “你别生气，这不是最近排行榜的事，我有些烦躁，连带着就把这件大事给疏漏了。” “你对梦境的控制差到可以被普通人拉进梦里，还有心情考虑工作？” “我明白的你的意思，命当然重要，可相比之下，辛苦两年的成果拱手相送，我总要再战一片江湖吧。” “有结论了？” “是啊，我刚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太帅，决定做一档美男私厨的娱乐节目，从此变被动为主动，化幕后为台前，重新走到巅峰，让人夺不走我的光芒……” 宫生浅笑，他摇头，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主意不错，写个立项书给我。” 两人已经走到房间门口，宫生来不及开口，在兰泣冷冽眼神的秒杀下，咽下了要说的话。 推开门后，主持汉子立刻殷勤的接过宫生和兰泣扶着得蒋薇薇，谢天谢地谢领导。 饭局在蒋薇薇喝断片，主持汉子无心操持活动的情况下，没多久就散摊了，宫生结了账，目送着同事们逐个离开，他拍着照顾蒋薇薇的汉子的肩膀，认真的说：“薇薇是个好姑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对方一愣，一米八的大汉竟有些羞涩，点了头带着姑娘就走了。 夜色方深，月色正浓。 宫生回过身，终于掏出一盒烟，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准备点燃。 一道细微的闪电击中了宫生拿着打火机的手，痛麻的感觉穿透脑神经，手不自觉的就把打火机扔了出去。宫生无奈的捡了起来，放弃了吸烟，只望着始作俑者。 “别抽了，我联系到一个人教你控制梦境。” “兰泣，你知道我不想控制它，我只是不想拥有它。” “宫生，你不能一直活在我的帮助里。” “你……会活的很久，不是吗？” 宫生眼睑微颤，侧过头去不看兰泣，他说完这句话，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那部《返老还童》的电影，虽然不一样，然而他会渐渐老去，而兰泣却被时间宠爱着。他不知道兰泣那一刻是怎样的神情，只为这一句话，他做了最终的选择。 “每封印一次你的回梦就消耗一次你的寿数，我不想你死的太早，那会让我未来的时间过快的忘记你存在过。” 第二章 雨差难辞 凌晨二点，暴雨洗刷着土地，将空气里的腥气放大，大多都市人口在睡梦之中。 宫生赶到现场时，警戒线早已拉好，现场基本清理完毕。在高新别墅区外，数辆警车停靠，闪烁的警灯为这夜色添彩。 作为一个专业的美食编辑，他在雨夜凌晨“兴致勃勃”出都市新闻，完全是屈服于兰泣的淫威——比起一直帮你封印这种能力，不如找到一个老师帮你学会控制这种能力。 为此，宫生在兰泣难得温柔的如姐如母的注视下，答应了这个夜间任务。 此时，外衣淋湿的宫生躲进事主别墅，他低头在手机屏幕看着搜索结果，大致了解被害人的公开资料—— 周子路，当红二流男星，出演过几部影视剧，常演配角，粉丝团体比较理智，是个让正常人喜欢但不会疯狂的演员，别墅是他的私产。 他刚一抬头，看到一位警官走入玄关，脱下黑色的厚重雨披，宫生目测此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气色红润脸色偏白；也许是常年保持体力锻炼的缘故，即便穿着略显宽松的警服，仍掩盖不住挺拔的气质。 这位男警官随手将雨披挂在玄关的栏杆上，走上近前，那双眼睛认真的注视着宫生时，眸中显出的待价而沽，值得玩味。 宫生瞧着这位在面对面距离，几乎清晰看睫毛和琥珀色的眼睛男警官，想的却是：帅的跟我有得拼，靠脸吃饭就可以，居然来当警察？ “你好，你是？” “我是都市新闻报的，宫生，宫殿的宫，生命的生。警官怎么称呼？” 这位警官在沉默中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他一番，终于说出他的名字，表现的异常谨慎。声音低沉，有些沙哑，显而易见透露着疲惫。 “王思叔。” “老王，这是现场资料。” 另一位警官递上来一夹子资料，宫生见两人点头示意，王思叔从兜里掏出一支笔，翻开资料后，一边翻阅，一边拿笔帽指指点点，并没有说话。心里暗叹，兰泣说接头那位高手会主动找他，让他见机行事，这也略难猜啊…… 纸张翻页声被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掩盖住，周围略显忙碌的警察神色紧张，宫生隐隐有一种微妙的危机感萦绕心头。 “做新闻，可以替班？”王警官头也没抬，话很少。 宫生正想着如何打开话题询问案件基本信息，顺便套个近乎，不料被对方先一步提问。且不提自己不具备记者资格非被赶出去不可，想到这个差事完全是为了自己那个不能为人道来的私事，宫生故作轻松的回答。 “哈，社里一时人员吃紧……” “哦，一样，我们人少，活干不完。” “还真是，我很少跟社会新闻。我们头特意交代，不乱说话，主要记录您准许报道的基本案情，不给您添乱。” 心虚的宫生接着王思叔的话说着，他看着王警官略显亲和的回以微笑，灯光在他琥珀色的眼仁中汇成光点。 忽然后知后觉的想：这位王警官有一双充满灵气眼睛，抵消了他浑身上下无法掩饰的古板，让人不自觉的跟着把注意力放在他的目光里，忽略了其他。 所以他压根没瞧见，王警官什么时候把手里翻看完的资料递还同事的。 “我跟你说下案情。” 宫生急忙拿出录音笔，按来按去，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设备原因，按了几次都没好，王思叔走到宫生身边，伸手按下重启，在双击三次快进键，秒表开始记录—— “现场校验结果，非自然死亡。门窗关闭，没有入室痕迹，摄像记录里除了当事人没有任何其他人出现。” 王警官的善意让宫生逐渐放松下来，他环视周围，灯光下，面色柔和却透着坚定与睿智。 “除了尸体，没有任何不妥。” 王思叔顺势以手推着宫生的背，示意宫生随他一起去案发现场。 什么！？看尸体！ 作为一个美食编辑，要说大场面也看了不少。飞禽走兽，果蔬根茎的尸体在他眼里，都是撩人心扉的食色。然而，人的尸体…… 但宫生从王警官认真看过来的眼神中，找到了那种坦然确信“你可以的”信息，不自觉彻底丧失对自己脚步的控制权，等回过神，早就跟着走到了楼梯口。 楼梯双旋通向上层，柔软的地毯展现出屋子主人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不低。墙壁上挂着一幅蜻蜓点水的水墨画，意境很美。 两人走上二楼，向右拐，王警官比宫生低了半头，却在气势上毫不输人，他语速平缓，声音温和，似在问你怕吃辣这样的问题。 “怕尸体吗？” “谈不上怕。尸体的情况怎么样？” “你运气挺好，尸体状态鲜活。” 鲜活？ 带着对这个形容词的疑问，宫生跟随王警官进入了一间空旷的屋子，整个屋子四面墙壁被镜子填满，应该是用来训练形体或表演的练功房。 王警官随手拉上了门，整个房间在镜子的映射下，更为诡异。 一瞬间，镜子里从各个角度看到了许多个自己，以及镜子中真正的主角——正中站着的尸体，又或者说周子路更合适一些。 宫生这一次确认，方才在门口那诡异的危机感，绝非脑补过度，冷意顺着毛孔散发到表皮。 他用自己三两脑花打赌，眼前这个王警官，一定就是兰泣说的那个可以帮他控制梦境的高手，而兰泣所提到的“出把力”说不定跟自己那点梦境能力大有关系。 “从死者表情和动作分析，排除捆绑或胁从致死。” 只见站着的周子路尸体正用表情和躯体动作，表达着如同品尝顶级美食，也可能是饿死鬼吃到了饭似的满足感。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衫简袍，不似戏服，却也有几分奇怪的华丽庄重。 “很难相信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是吗？” 王警官语速很慢，继而宫生看着他在屋子的四个角绕了一圈，而后走回周子路面前，像是检阅商品一般，上上下下的打量，眯着眼的时候，睫毛在灯光衬托下，如同小扇子，又长又密。 “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左右，死者在警队的监控下死亡。” 宫生下意识的问：“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这别墅也不像有访客，要是没个特殊情况，死成腐肉都没人知道，是有人报案吗？” 或者，周子路的经纪人或助理发现的？ “昨天傍晚，有人打匿名电话，说周子路将在凌晨一点死亡。” “不会吧……谋杀？！”宫生一时忘了他刚才本想问，王思叔是不是“老师傅”，一心被谋杀案这个题材吸带偏了注意力。 “目前尚不能界定谋杀还是自杀。” “为什么？” “两名值勤警官监看着周子路昨晚十点回来，没有离开这间别墅。” “有可疑目标来过吗？”宫生感觉这其中很多疑点无法解释。 “凌晨一点，警员在敲门无人应答后半小时，周子路被发现在这里失去生命迹象。不排除因抑郁自杀的可能性。” 宫生沉思，进门之前的百度信息上说，周子路近来被评价戏路太窄，演技范范难堪大任，一度找心理医生辅导的八卦新闻。 王警官转身，走到近前，宫生发现，对方已经露出了善意的笑容，明显是革命友谊要相认的意思。 “案件信息基本这样，我带你看一下现场。” 宫生一愣，刚要问话，却发现王思叔已经握住他的手。 “案件信息就是这些，录音笔可以关了。” 手里的录音笔被王警官抽走，按下了暂停键。 “兰泣应该转达过，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宫生不自觉的摇头，下意识后退，这绝对不是个好的开场白！ “那……既然案子信息就这些，我怎么帮这个忙？” 面对这个有足够战斗力的成年男性，宫生开始犹豫，他一时间不确定到底是否该相信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他的梦境控制能力虽然差，却也不致命，可一个异能者却要他的帮助，这个“忙”会不会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在宫生不自觉后退时，王思叔却拉住他的手臂。手劲并不大，但宫生发现他竟然无法挣脱，甚至感觉脚下被灌了铅一样。 “抱歉，我没说清楚。” “是你，对吗？”宫生意有所问，兰泣所说的那个高手。 “是我。”王思叔把录音笔放回宫生的裤袋之中，“帮我查案，教你控梦，不食言。” “这……我……” 宫生有些犹豫，可他脑海里浮现出兰泣那与往日不同的神色，她鲜少会忧虑；想来兰泣只有一米六的躯体，却是个拥有六米一的气势的朋友，她对自己的关怀近乎于亲人，虽然那并非他想要的…… 如果学会控制梦境是兰泣所希望的，如果学会之后可以再活的就一些，又当如何？ “王警官，我怎么帮你？” “通过你的梦联通周子路。” 宫生伸手指着场地正中的周子路，有些磕巴，不知如何开口，满脑子想的都是要联通死人，口味太重，堪比法医。 “我要看周子路死前到底在发生了什么事。” “可周子路已经死了……”死人怎么还会留有记忆？ “他没死。” 说不上为什么，宫生那一刻冷静下来，他相信王思叔不会骗他，也没有骗他，因为在那琥珀色的眼瞳之中，宫生看到了信任，恳求，以及悲伤。 “他没死，却把自己困在界域，于死无异。” 第三章 试听回放 在王思叔说出周子路没死时，并说出了一个新名词后，宫生回想起上学时，常会听而不知，想问的太多，却只能层层剥开，推敲出让自己明白的答案。 “为什么……他会把自己困在死境？” 王思叔的眸光一动，悲伤之色更浓。 “因为他抓到了凶手，却输了。” “他，他是异族？” 宫生有些震惊，从前，他只认识兰泣一个异族，今晚，他却一下子知道了这个俊朗沉稳的警察，还有那个死又未死的明星，竟都不是人！？ “是。” “那凶手也是异族？” 王思叔点头，宫生明显看出他从全副武装的坚韧防备状态中微微松懈，看着他的目光也从评判，转为信任和审视。 宫生在周子路和王思叔之间望了望，他有些困惑，王思叔到底是在查哪一个案子。 “周子路和你有关系吗？” “他是我的搭档。” “我可以问你们搭档在一起做什么吗？”虽然兰泣从来不伤人，但谁知道这些“高手”是好是坏？ “找一样东西。” 好像觉得宫生会不能理解，却又没法解释的更清楚，王思叔思索半晌，还是补了一句，宫生听得出这其中表达的立场友好。 “我们有足够的线索，足够的时间，但凶手没有。” “他们杀了你们，就能得到更多线索？” “可以这样理解。” “最后一个问题。” 宫生自知，他的问题，王思叔原本可以不回答，因为他们之间无非交易，如此刨根问底，他在求心安，王思叔在求信赖。 如果对方不是成府太深，演技太好，宫生相信，王思叔是，好人。很可能，还是一个非寻常级别的好人。 因为，王思叔在用这样的诚实，恳求他的帮助。 “请。” “凶手，是不是也没有死？” 沉默的王思叔凝望着周子路，像是要从这具尸体中看穿一切，然而他却无法看透，半晌后，他低着头，语带沙哑的说：“也许。” “王警官，我几乎都是无意识的进入别人的梦和记忆，从没主动进入过别人的梦里，我答应要帮你，却没有办法做到。” 看着这屋中镜子里的无数个周子路，自己，和王思叔，宫生很为难，他已知王思叔对这件事的痛处，说出自己的真实实力。 “我知道。” 因为宫生愿意帮忙，王思叔神色又舒展了一些，他有些急迫，说话也变得快了，却仍然只有很短的内容。 “你相信我，听我的指引。” 多少年来，为了这能力宫生无数次的在梦中感受自己生与死痛苦之梦，却在今天要面对是否进入别人生前死时的梦里。 “好啊，那我不担心了，我把全身心的感受，都交给你了，王警官。” 宫生摇了摇手，这么许久两人就手牵着手站着，画面实在离谱，他看着王思叔尴尬的神色，笑得爽朗，没有了方才的戒备和多余的顾虑。 “不言谢了。” 王思叔用力的捏着宫生，这其中寄托着对周子路，对同族搭档的希望。 “来之前，兰泣说过规矩吧？” “规矩……哦……规矩。” 第一，禁止对任何人提起遇到的任何事。 第二，禁止违背管事方的要求。 第三，不得临阵脱逃，否则刑以天罚。 第四，一切现场物品必须上缴管事方，如有私藏，刑以重罚。 第五，管事方说的一切，都要遵从。 第六，如有异议，请参照第五条。 以上，宫生认真回想，跟王思叔念了一遍，鬼知道兰泣在跟他说这些时，他险些怀疑那个素未谋面的“高手”是个什么恐怖头目。 念完这段要求的宫生被王思叔松开了手，手掌被捏的微痛，血液涌回后胀热感明显，当一支长四十厘米的毛笔塞在手中时，只觉得这大笔手感微凉，但并不重。 仔细看，黑长杆，木质结构，毛色金灿油亮，细密札实，笔杆上刻着很多奇怪的文字。 “用完上缴。”说着，王思叔迅速拉过宫生的手，在他指尖戳了个血眼，“有点疼，忍着点。” 无数的爱情攻略都是这样说的，当你在追求一个妹子，表白“做我女朋友吧？”的那一瞬间，不要管三七二十一，牵手，顺势拥抱，亲了额头亲嘴巴，加上你有一张高颜值，妥妥的手到擒来。 但是，攻略君，你怎么没有说，这种“求帮助”也可以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呢？ 宫生在血液沾上巨大毛笔的瞬间，身体僵直，彻底失去对自身的支配力，甚至连眼皮都不能眨。 视野逐渐模糊，他感觉到王警官拉起他的另一只手，掌心刺痛，凉意延续成一条直线，再划成一条直线，持续着形成了一个重叠的三角形后，停了下来。 他想要发出声音，声音在喉咙里转化成模糊的呢喃。 那双温暖的双手包住了他的手，温暖，非常温暖，连意识也一起变暖，在暖意从身体的蔓延到心脏的时候，宫生感觉到了身体不受他控制的在动。 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放松。把一切交给我。” 宫生下意识的按照这指示放松，脑海里的紧张缓缓消除后，他感觉到了自己意识中有些拥挤，仿佛一下子塞进了许多的东西，却叠的很密实，无法翻看。 这是一个拥有无数核心记忆的人，他一定是个感情充沛的异族吧？宫生叹息着，他的意识被王思叔控制着，沿着这装满记忆的意识梦境穿行。 当他来到一个蓝色流光的记忆面前停了下来，王思叔的声音响起。 “触碰它。” 宫生在融入这个蓝色记忆的瞬间，感觉到的是许多个声音和影像，其中几乎都是王思叔和周子路的。 他们在对话，在谈论凶手。 宫生看到周子路逐渐的从自信，到疑虑、苦恼、最终跟王思叔争吵……宫生不自觉的停在了这段争吵里。 “那家伙在狩猎我！他让我以为追捕到了他的下落，而实际上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思叔，相信我，这一次我可以彻底杀死这个凶手！我不能让这个杀了我妻的恶徒活着！不然，他这次没杀我，也会去杀其他持界者！思叔，你别这么固执，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不怕死！” “你知道我什么都不在乎！加入持界使，是想为她报仇，我本就不愿独活！如果用我的死可以同样杀死他，我愿意。这样的结局，我可以安然面对我的爱妻，你就当做……成全我。” “对，如果……我没有能力杀死他，也会将他困在我的意识之中，我相信你，一定会在我的意识完全消散之前，找到我，杀了他。” 宫生感受着那股激烈而绝望的意志，他在挣扎，奋战，他在受伤，支撑。然而，这段记忆在经历了一段昏暗混沌吼，忽然画风突变。 “小心了。”王思叔的声音缓缓传来，他提醒宫生注意，却没有停下对宫生的控制。 宫生的意识在回神之后，发现房间还是刚才所在的房间，而自己像是在观赏周子路，或者说在偷窥周子路 而如果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体验窥视的方法，搞不好女粉丝会疯狂。 宫生离题的瞎想，眼见周子路鲜活的出现在眼前。 周子路不矮，大约一米八左右，长期健身，腰背腹肌轮廓明显。大约饮食控制的很好，周子路非但没有变成虎背熊腰，看起来反倒是有些精瘦，脱衣有肉，穿衣有型，加上他相貌俊朗，正是时下最受欢迎的嫩肉款。 此时的他刚走进这个四面镜子的房间，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 周子路站到镜子前，双手用力拍着脸颊，眼神凶残，嘴里念着不知是台词还是什么，嘟嘟囔囔一会儿后，周子路舒了口气，此时他脸上微微红晕，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但不多会，他又再次露出痛苦的表情，这一次他甚至疼的倒在地上…… 在周子路明显绝望沮丧时，他颤抖的手从衣衫之下拉出了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看似普通的铂金链子，实际上是年初s牌家限量纪念款。链子下挂着的琥珀，琥珀正中卧着一只展翅的蜻蜓，寓意着轻盈与蜕变的永恒。 将它放在手心后，周子路嘟囔了一句话，宫生完全听不清楚。 之后，蜻蜓从琥珀中飞了出来，扇动着翅膀落在周子路眉间，尾尖抵在印堂；一会儿功夫，蜻蜓从灰白变成了血红色。 周子路表情终于舒缓下来，周身开始散发着滢滢之光，他将蜻蜓重新放在手中，恢复成琥珀的模样，继而将另一只手的食指咬破，对着镜子，以血画了一个阴阳八卦图。 动作结束后，镜子开始缓慢的出现水晕，一条魔幻电影里常见的漩涡时空门呈现于前。 周子路对着漩涡时空门俯首，将琥珀项链扔了进去。 不想琥珀被扔进去的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一股蓝色光焰包裹住了琥珀。 惊惧的周子路呆站在原地，看着这光焰将琥珀燃烧殆尽，那蓝焰蛲动着将他拉向镜子的方向，周子路的躯体似是有些扭曲，逐渐虚化，最终被拉伸成不可能的样子。 很漫长的时间后，镜面恢复正常，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周子路的身形逐渐的恢复正常，此刻的他，表情变得极为满足，甚至是红光满面。 这时，宫生感觉到身体的暖意逐渐消失了，那股寒冷僵硬感重新占据了躯壳和意识，手中的线开始逆向划动着，他的视线当中，多出了王警官，以及——自己，成为死了的周子路。 第四章 复仇一战 这是……自己的梦吗？ 还是周子路的？ 随着意识的回流，宫生感觉到脖子逐渐可以控制，他低头，见到王警官的大手包裹着他的手，但当他想要把手从中撤出时，发现整个身体除了脖子仍然哪里都不能动，他试着发出声音，声音却让人诧异的，不是他的。 “界主，我因开界时使用禁术，恐怕元神已被打散。” 这声音正是周子路的，宫生在想：我在周子路的记忆之中，成了他吗？然而，没有人回答他，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是我的错……借法器转嫁吸血之法，想散去被花妖所吸走的能量，但我自知此罪已成，还望界主……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接下来的话，宫生越听越感到惊异，但是这样说话的周子路让他觉得不对劲，想提醒王思叔，却通过周子路的双眼，看到王思叔的目光一片清明，冷静自持。 “哎，使用禁术却被一个跨界之妖强行突破，他太强了，能以夜焰焚烧法器，我余下的元神在此镜中被夜焰所伤无法回到躯体之中，仅有这一丝神识而已。” 王警官看着周子路，若有所思。 “你说的，我知道了。" “界主，救我！” “我助你稳固元神，去巫山修养吧。” 宫生感觉到周子路的浮夸激动，喜形于色……他不信王思叔看不出来。那个在记忆之中的周子路，明明是铁骨铮铮，痴情热诚的汉子。 只听这个周子路似还没有演够，他偏偏要说：“待我恢复之后，必定领罪自罚，界主。” 宫生感觉到王警官在触摸到周子路时，那细微的颤抖，他感觉到身体的僵硬感逐渐消失，寒冷的气息被王警官引导着让周子路的身体恢复了温度。 周子路呢？ 这个英俊的演技派小生，他胸腔有微弱的呼吸感，忽然一头栽在了地上，而王警官竟然也没想着要去接一把？ 却见这险些栽倒的周子路，像没事人一样，完全活了。宫生就在这个躯体之中，仍然分不清，这是自己被王思叔借用所创造出来的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惩戒一事不急。” 王警官像是宽慰周子路，他有一瞬间悲哀闪烁在眼中，宫生觉得捕捉到了王思叔的意识，他想，王思叔一定以及发现这个周子路，非彼周子路了。 只是，他现在该怎么办呢？ 宫生正纳闷，那只奇怪的笔若隐若现，横在周子路和王思叔的面前，却周子路先一步拿在了手中。 这一刻，宫生感觉到了这个意识体内奔涌而出的力量，是蓝色的，有灼伤感的火焰，流动着刺目的光芒，像人的意识之光。 他想出言提醒王思叔小心，却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一切都不被他控制，他像是一个看电视的人，只能任由故事中的角色们相互残杀，无能为力。 眼见王思叔轻轻的哼了一声，眼中终是变了色，他一改之前冷淡隐忍的形象，目带敌意，狠绝，以及仇恨的看着周子路。 而宫生做感觉到的“自己”——这个假周子路，他推测这就是“凶手”，杀死很多持界异族的更强大的凶兽。 两者僵持一言不发，眼中均有打量与试探，以及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 不消片刻，周子路打破沉寂，他帅气的小生脸上，不显紧张却有几分调侃，歪着头如同邻家男孩般的与王思叔说起了话。宫生感觉到周子路意念中的警惕，以及危险。 “呵，被你发现了啊。” 王警官的视线始终在周子路手中的判官笔上，完全没有任何意愿与其对话。 王思叔指着“自己”手中的判官笔，说：“你拿着它没有用。” 宫生感觉到周子路低下头，手中一道蓝色的焰火出现，将判官笔包裹上。他扬了扬下巴，挑衅的问：“怎么样？这样的一来，你也没法用它了吧？” “你究竟有何居心？” “恩，这个问题倒是不难回答。你可要听仔细了——千百年来，我辈恪守跨界者死，杀人类者亡的狗屁规矩，实在腻了。我想好好的控制这个世界，心情好的话，就不做什么变化。” 周子路把玩蓝色幽光的判官笔，声音冷淡，眉头一挑。 “倒是你，拿得起判官笔，做得了封界走狗的大人物，本事肯定不赖吧？” “若是你心情不好又当如何？” “哈哈，这问题也问的很好。” 周子路做出思索的样子，却将笔锋对着王警官，攻击势强。 “我不能告诉你以后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倒是现在，我的心情快要不好了。你，想知道我要干点什么来消解不快吗？” “不必了。” 王警官站在原地，不卑不亢，不忧不喜，大有一种超然淡定的姿态，他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 &#>“你有夜焰之火可以驱动这判官笔。” “哈哈，你管这个叫做夜焰之火？不，它是有名字的，你要仔细记清楚，夜焰流光！” “它是夜焰流光，你呢？” 周子路满脸的嘲讽，手中的判官笔若有若无的划动着，笔锋停顿下来的时候。 “我，偏偏就不想告诉你，我是谁。哈哈。” “哦？那我只能把你留下。” “哈，我不会是听错了吧？你打算就在这里动手？周围没有设下界域，我们一旦打起来，死了人，释放的法术无法被防护，万一有人命，算你杀的还是我呢？ 这个罪过，我可不想担呢。” 宫生一直无法感应到王思叔，他见周子路此言方落，王思叔已经向后退去，在半步之距环视四周的镜子，不慌不忙。 “十面埋伏镜的界域，既困得住你，也就杀得了你。” 说罢，王思叔静默，他琥珀色的瞳中，映出金色的微芒，屋子中的灯光变得越来越耀眼，逐渐的，宫生再一次感应到了王思叔的气息，他只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保持冷静。” 这声音消失的瞬间，那些镜子，在一瞬间形成了界域，周围的声音全无，宫生甚至听得见周子路的呼吸变得急促。 褪去最后一丝伪装的周子路黑色的瞳孔变成了冰蓝色，他环视四周的壁镜，只一点不再相同——镜子中不再层层映照出人，相反，镜子里一片清冷，毫无痕迹。 十面埋伏，界域已成。 王警官嘴里快速念着。 “天者，赐也，持之； 地者，裁之，僭越。” 随着这字句从王思叔嘴里念出，周围的金色光芒更甚，它们如同有意识一般，围向周子路手中的判官笔，逐渐将那蓝色夜焰包裹。 渐渐的，宫生发现，周子路手中的判官笔，被强行脱手。 当判官笔完全离开控制时，周子路虽然尽力维持冷静，语调已经急促。 “雕虫小技！” 宫生见王思叔重新收回判官笔，心里想着：判官笔要是能被人随便夺取，大概王思叔也不会被兰泣称之为高手。 判官笔在王思叔手中变成金色，光芒耀目，那笔尖指向宫生所在的方向，迅速地写下方才念出的话，字形成一条符文，横在两人中间。 “你，到底是谁？” “哼，倒是有点意思了。” 宫生知道，王思叔所问的是这个假周子路，在他观战的时刻，凶手已经把长衫撩起掖在裤带，显出武者姿态。躯体以侧身相对，单手在前，指尖朝向王警官眉心方向。 “来吧，我倒是想跟你走几招，见识一下持界者是什么样的狠角色。可敢赐教？” “谈不上赐教。” 界域之中的王思叔盯着周子路不放，他是警察，周子路是演员，除了出任务，他们很少私下交往，宫生能明白那目光背后，对待这个与他并肩作战的同袍，如今却被敌人所占据的心情，几多纠结。 “三个持界人被你所杀，我们早有防备。” “咦？想不到持界者也会栽赃陷害扣帽子，我不过是发现这身体的主人有异，顺水推舟罢了，怎么就说我还杀了其他人。” 宫生感觉到周子路眼珠一转，哈哈大笑。 “还是说，你们找不到凶手，非要我来顶罪呢？” 宫生想到在周子路意识中的信息，周子路的爱妻，以及另两个持界人死绝非简单的人间命案，当时王思叔无法断言凶手是谁，目的为何，而眼前这个在周子路躯壳之中的凶手，无论是否承认罪责，可以肯定的是，来者不善。 “你不说也无妨。” “你问的事，我不知道当然没法回答你。不过，你该知道，我在周子路身体里，你杀了我，就是杀了他。以后有人问你周子路是怎么死的，你可要说清楚，是你，王思叔杀的。” 周子路这躯壳被这跨界的高手占用后竟也毫无违和，就在方才，他以判官笔划下纹路的地方，一张蓝色的细网悄无声息的铺开。 王警官也未停手，空冥决所激发的天罚金色符文朝着周子路的方向逼近，逐渐环为圈将其包围。 “你不是周子路，也不会懂他。” 第五章 命中注定 宫生明白王思叔的意思，周子路不会怕死，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结局—— 当符文的颜色散发着刺目光芒，冷冽刺骨之寒芒散开，符文变得锐利，每一个比划拆开，最终形成剑阵。 符文收拢之时，蓝色细网也开始迅速结界，它按照周子路的意念在王警官的脚下形成困术，以如同迷宫般的纹路开始扩大，最终，一副精密多重的八卦阵图画成。宫生感觉周子路将外衣脱下，随意扔向那阵图。 那蓝色焰火瞬间将外衣燃成灰烬，粉尘飘散。 “子路，我要动手了。” 王思叔站在八卦阵中，他的目光坚毅又悲怆，看着夜焰阵图在不断变化，生门难辨，以意念施展着天罚，将金色字纹捆住了周子路，也困住了周子路躯体之中的凶徒。 他的低声之言被周子路听见，被宫生听见，此时此刻，这假周子路并没反抗，并非因为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宫生望向王思叔，他虽被困在夜焰八卦阵中无法移动，却毫不介意，他甚至变得更为坚定。 “是周子路对你做了什么。” “你们想要同归于尽，是吗？好啊，我也是不怕死的！不过，你的天罚会把他毁于无痕，仅存在肉体内的一丝元神，恐怕也再难重塑。” 宫生看这王思叔望着周子路，又像是透过这躯壳望这真正的周子路，他缓缓的抬起手，判官笔再次划出符文，成阵后，势如破竹的朝着周子路攻去，不见犹豫。 “佩服，佩服。”周子路不像被伤到，倒像是在看别人被攻击，仍旧自信的说着：“你不会以为，杀了周子路，就能杀了我吧？” “当然能，我确信。” 纵使不忍下手，纵使这最后的代价让人难以承受。王思叔还是继续将一层又一层的金色符文，飞向曾经的战友，他相信周子路必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给这凶徒任何逃脱的机会。 “你！好，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吧！尝尝夜焰之火吧，哈哈哈哈哈。” 周子路扭曲的笑着，声音不断的抽搐，他看了看周遭围住自己的金色剑阵，忽然不顾一切的控制着这个破败的躯壳，将手朝向王思叔的方向。 那些剑芒割破皮肉，让周子路整个人更加可怖的残破。 “恩……我，感觉到有点疼了呢，这些剑刮破了我的皮肉，我会往前走一步，然后，是喉……咙，你……会……毁了……我，的……一切。” 眼见着周子路残忍的自我毁灭，宫生不由得想要闭上眼，却发现自己甚至连关闭电视都不能，他忽然想到王思叔让他保持冷静，心中一凛。 夜焰的光芒，像是感受着主人的张狂放肆，一瞬间朝着王思叔呼啸，蓝色的烟火努力的触碰过去，却始终未曾伤到王思叔。 “子路，得罪了。”王思叔低声呢喃。 判官笔丢向周子路，就在一瞬间，那笔尖插入了心房，原本捆束的金色符文剑阵源源不断的向着判官笔汇聚，它们逐渐失去形状，变成力量转入判官笔。 判官笔黑色的长杆被塑成金色，它逐渐缩小，变成箭身，重重的刺入了胸腔。而后，金色的剑芒随着着伤口钻进了周子路的身躯，开始从心口处蔓延开去。 “你……杀……了……不……死。” 听着周子路喉咙中冒出的不甚清晰的字句，宫生已经无心分辨，他此刻竟然也感觉到了锥心之痛。 他看着王思叔控制着判官笔刺穿了周子路，如同刺穿了自己，那些天罚之剑顺着心通向了全身，当周子路变得如同金人时，判官笔终于从背后冲出，插入了空无一物的镜面之中。 宫生在那一瞬，感觉到……空洞的痛停止了。 镜面出现裂痕的瞬间，崩裂声响起，蓝色的夜焰如同被浇灭的火，发出刺啦的声响后，消失殆尽。 结束了。 这一战，是周子路的胜利，代价是生命。 时间如同静止，镜子里呈现着周子路站在原处，王思叔闭着的眼角隐隐湿润。 王思叔再次走到周子路面前，看着他如同宫生在梦境中所见时的模样，静静的说着。 “子路，你的计划成功了。” 王思叔抚上周子路并无伤痕的面容，手指停在了他的额间。 “子路……” 只见额头上隐隐闪烁着暗淡的光影，像是在回应这声呼唤，可那光影只隐隐闪烁了几秒，便如同幻象般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 宫生缓缓的恢复了意识，在那金色笔尖洞穿周子路躯体时，他也随之痛得差点窒息，要不是脑子里被王思叔的那句保持冷静反复提醒，也不知现在会是什么结局。 他缓缓的将意识投射回来，见王思叔站在面前，胸臆起伏微缓，他闭着双眸，神情肃穆，哀悼之色鲜明。 “你，很好。” 宫生的意识中传来这句话，可面前的王思叔却并没有说话。 “我很感激。” 是不是该回应一句？宫生在思索。 “回来吧。” 这声轻呼过后，宫生感觉到意识被一种力量抓住，他感觉痛并窒息，眼前忽的一片黑暗。 当他再次感觉到微光时，身体又再次感到僵硬，就如同最初进入梦境的那一刻。 手心刺痛，头有些眩晕，宫生被一股金色的光团引导着，意识随之漂浮，逐渐的稳固下来。 待到终于睁开双眼看清一切时，仍旧是这个房间，周子路以奇怪的表情站在一旁，王思叔面对着他，一手按着他流血持笔的手，一手与他掌心相对…… “嘶……”嗓子像是冒了烟一样，掌心的痛感越发清晰起来。 “别动，注意呼吸。” 刚想泄劲松手，却被提醒再次保持不动，这就像军训，明明已经快晕了，却莫名被教官的喊话引得保持军姿。 “梦和记忆，是人最隐蔽的部分。” 宫生刻意调整呼吸，也尽量将痛和眩晕感排除在感官之外，他见面前的王思叔仍然双眸紧闭，嘴角干裂，隐隐渗透血丝。 “最自然的感知，就是最强的控制。” 回忆你的沉睡，心跳，呼吸，声音。 当你成为梦的一部分时，你，就是这个梦的主宰。 这是回梦术的基本核心。” 这是王思叔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宫生沉思，他几乎在一瞬间领悟了这个能力的操作技巧。 当宫生听到王思叔邀他进入意识时，他脑海里浮现出“实践出真知”，现代名言诚不欺人。 尽管这是一个刻意为宫生准备的，友好的梦境，他还是感应到王思叔那特有的谨慎和防御。 这间记忆之门里存放的，是王思叔对周子路的记忆。 他们搭档十年，周子路一直在为王思叔提供防护。 当王思叔咏念符文，封印敌人，捕获凶兽……一个个危机的场景之中，都有周子路的英姿。 宫生猜想王思叔给他看的这些，从此以后，除了他二人再也不会有人知晓。这场疑案的真相，异族之间没有结果胜利，究竟是谁的胜利。 “你……是在伤感吗？” 在记忆之中，宫生在触碰到周子路替王思叔受伤的哪个记忆时，这样问道。 但，意识是不会回答的。 “你看起来很冷静，让人信赖，不过……你也是需要依赖伙伴的人啊。” 宫生默默的念着，沿着记忆往深处最后的记忆走去。 那是王思叔第一次和周子路会面，那时的周子路身着一身古怪兽甲，浑身滴着血，眼瞳赤红。他盯着王思叔如同要吃人，却在下一秒跪倒在地。 “我，繇鹭，跨界来的，我死都不怕，也不怕你这个持界界主。但我不是来跟你作对的，若你准允，给个机会为你做事，我长于界域之术，能守持疆域为你创造最强防御。” “你的目的。” “痛快！我就一个要求！若有一日，抓到杀我爱妻的凶徒，请不要阻止我弑杀仇人！如何？” “成交。” 这记忆中，繇鹭有了人间的名字，周子路。他退去兽甲，化身为人，隐藏于市。直到今朝，他为了屠灭杀妻仇人不惜自杀，此情让观者怅然。 记忆没有出口，宫生不莽撞的冲出来，他适应着怅然，逐渐的削弱自我意识的存在，渐渐在这记忆中睡去，脱离。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中厅的沙发椅上，王思叔依靠一旁的栏杆看着楼下的警员来来往往，手里捏着一支普通的笔。 “这个位置视野很好，灯光很暗。” 宫生也歪头往下看，诚如王思叔所说，楼下被审视的人们，很难发现他们的注视。 “你坐在那里，看到自己的和我的表情。” 宫生发现自己对面有一面落地镜，可以清楚看到自己的情况，而王思叔转回身，靠近了他，双手撑在沙发两侧，将他禁锢在其中。 “等会我不送你了。” 这是几个意思？ “希望有机会再见。” “嗯……如果不是在案发现场的话，我很乐意。” 宫生靠在沙发背上，与王思叔拉开距离。 对方笑了笑，退开，将一小药瓶扔到宫生的怀里。 “会有后遗症，记得睡前服用。” 言毕，王思叔潇洒转身，背身摆了摆手示意再见，头也不回的潇洒离场。 第六章 天赋异禀 宫生卧在沙发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方才苏醒过来时，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可现在他精神很好，身体被一股劲提着特别舒服，而被划伤了的手掌明显肿胀着却不觉得疼！ 他低头瞧着手心和指尖伤口，还想琢磨，忽然觉得皮肤微冷，思上心头。 这个沙发所在的位置，似乎还在二楼，而周子路的尸体似乎也在二楼，就地理位置而言，他仍然太过于靠近尸体了啊！ “哎。”摸着兜里的录音笔还在，趁着身体怪异的强健感还在，宫生立刻逃离了二楼。 兜兜转转在几个警员处采录了一些补充信息，确定以他的见识可以把这个事情写的清晰完整，宫生四下望着，不见王思叔的身影，有些莫名失落。 想着既然已经完成了掌控回梦术的方法，也帮了高手王思叔的忙，额外得到了一个怅然的悲剧故事，宫生决定回编辑部，他无法说明为何非要去见兰泣一面，只是内心和躯体都不受控制的，想要见她。 他自然不会知道，王思叔离开之后，看着周围已经开始收队的同僚，打着招呼，走向门外。 王思叔的呼吸着带着雨水腥味的空气，胸臆之中难以疏散郁结。 手机响起来时，王思叔甚至咽了一下口水才能开口说话。 “成功了。兰泣。” 电话另一端，一个女子软侬的声音传来，她略显迟疑，语速缓慢的问着：“界主，子路他……” “计划成功。” 那一端沉默片刻，兰泣自然之道，计划成功代表着周子路把敌人困在了身体里，被王思叔用天罚斩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子路最终的结局，她只是问：“现场有什么问题吗？” “宫生很好。”完整的梦境，控制力很稳定，在他开启失眠埋伏镜界域最后一步后，即便在意识中杀死周子路……宫生仍然没有退缩，没有动摇，甚至在坚持。 “他在现场吗？” “不，他回去了。” 王思叔抬着头，看向夜空，漆黑的夜色如同谜一样的未来，让人无法窥视。 “兰泣，这件事，恐怕，还没有结束” 电话那端轻笑了一声，没有恐惧，也没有答话。 “我预感下一个目标，是你，或是我。” “居然有一天会从你嘴里听到预感这个词，这向来是子路……” “无妨，他的仇，我会报。” “哎，我们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还不如把东西带走算了。” 这次换王思叔沉默，不多会儿，警队在无线电发出归队提醒。 “你想好怎么跟宫生说了吗？” “一直没想好，而且，我可能一直也想不好了。” “我需要他。他比我预想的更好。” 电话那头是骤然变冷的声音：“他只是个凡人，为了个陌生的同事，他都会牺牲意识帮人补充回忆的美好，如果让他成为持界使帮我们做事，你不如直接让他去死。” “我知道。” 可是这之后……恐怕要靠他帮忙，才能找到敌人的线索了，甚至也要靠他来创造新的界域作为战斗空间。 王思叔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机，兰泣也明显不想配合，随着警队忙着收尾，现场其他的警员陆陆续续的也走了出来，准备给房间贴封条后撤。他只得简短的告知了兰泣一些现场疑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宫生当然不知道王思叔和兰泣的打算，他驱车赶回都市新闻大厦，一楼大厅金碧辉煌，只是没人。 电梯六座全部大敞四开，穿过无人区前往编辑部所在楼层，叮咚提示音后，机械般的女音反复念着的提示音，一瞬间有种生化危机既视感—— 十三层。 。 夜深人静，编辑部却仍能听到清晰的键盘敲击声，宫生看着主编室外一排雷打不动的加班狂人们，差点想骂娘。 这群损人刚才还在酒席上一个个装作神志不清，这会儿居然个个全神贯注的开工？！ “嘿，主编在吧？” 憋着一肚子问题，宫生用下巴朝着主编室方向，眼神示意助理透露点内部消息。 助理很淡定，眼神充满同情。 “主编一直在等你。” 说完，特意起身，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半推着把宫生送到了主编室门前。 敲门，拉开房门，推宫生进门，朝着兰主编点头示意，而后关上门。 为什么被关进屋后，有种即将被拆肉的羊蝎子的错觉？ “有没有受伤？” 这屋里灯光柔和，兰泣本来坐在椅子里，但她起身朝着宫生方向走来，语气里透着难以关怀。 “去的时候我就有预感，这事不太妙。” 宫生想着不久前的亲见的死尸啊，符文啊，大毛笔啊，灵异事件啊……他揉了揉太阳穴，剑眉微簇，有些不知该如何跟兰泣说起。 “宫生，你怕吗？” 怕吧。恩，有点怕，至少不是无所畏惧。 “比起恐惧，我在回来路上，想到你曾告诉我的故事，原来都是真的。” 宫生指着椅子的方向，迈开笔直的大长腿两三步走过去，整个身体窝在座椅里时，盯着兰泣看着，眼中透着细微的脆弱。 “今夜的一切像不可置信的梦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有种别的感觉。“ 宫生说道：”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机会？” “报恩的机会。”宫生笑了笑，他摸了下有些干裂的嘴角，发现嘴角竟隐隐有些与王思叔嘴角相似的血迹。 “我并不想拥有这样的力量，甚至是害怕的。” “我知道。” “可是我遇到了你，算得上救命恩人。” “举手之劳，是你看的太重了。” “对我而言，值得一辈子来偿还……”宫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从没想过要让兰泣为难，也从不说出任何让两人尴尬的话。 “所以，我的恩人姐姐，我学会了控制梦境，再也不用为梦所苦，你该高兴才是。” “你不怪我吗？”朱唇轻启，兰泣语带冷淡。 她看起来很冷静，却很难逃过宫生的眼睛，他们彼此相识多年，宫生对于她很多细微的表情，都深解其意。 比如，兰泣在等待一个格外在意问题的答案时，提问时，声音很轻，会不自觉控制自己的气势，说话声音会变缓慢，看似不屑的冷淡。 “我怪你什么？我可以不去，也可以拒绝王思叔引导我学会这种力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宫生伸出双臂将走近了的兰泣拉到身前，把兰泣的手包裹在手掌中，感受着那双纤细柔软的温度，两人的双手靠在额头上，宫生如同稚子般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自己在兰泣心中，始终是一个大男孩，是一个弟弟。 “我只是不知道，学会了又怎么样，又能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兰泣抽出手，将一旁的椅子拉过来，坐在宫生对面。兰泣那只刚才自由的手，轻柔的搭在了他的后脑。 宫生感受着她手的微凉和额头的温热，始终闭着双眼。 “这是第一次我为自己的力量，感到存在的意义。” “即便这是与你无关的战争？” “你，周子路，王思叔……你们到底跟人有什么区别？” 兰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当年她只是无意之举救了宫生，这个少年慢慢长大，成为优秀的人类，他对自己的信赖和尊敬，让她不能漠视或利用这份感情。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会愿意，帮我们吗？” “我愿意，这是我能做到的做好的抉择。” 宫生语带疲倦，他却不能说自己只是想离她更近一些。 “我不能对你说谎，如果你选择帮我，将要面对冲击，将会远超今日的事。” “在我被引导进入周子路的回忆时，他的痛苦挣扎，他的爱与执着，他的孤注一掷，他的死亡……” 兰泣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宫生，从后脑到发梢，停在脖颈上。 “我知道，这很危险，而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鬼了。”宫生说。 “嗯，你已经成年了。” 兰泣停住不语，想起王思叔对宫生的肯定，她应该感到高兴，为宫生的成长，对自己的信赖，也为了宫生的加入可以更快找到敌人。 “可你有值得珍惜的父亲，家，有……真实的人的生活，我不想你轻易做决定。” 她却不能理所应当的劝说宫生加入这场危险的游戏，她眼前的这个男子，和所有凡人一样，只有数十年的生命，脆弱的可怕。 “兰泣，我也许害怕死，可是更害怕这种能力带给我的无力感，我无法控制它。” 似乎是在回味不久前的一切，宫生宫生终于坐直了身体，兰泣的手顺着他的脖颈落下，重新被他握在手中，他深邃的眼眸中透着少年般清澈。 “你知道吗……今夜，施展这种力量时，我被控制着完成一切，再被引导着学会进入别人的梦境，你不觉得我……很有天赋吗。” “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 方才低沉气压在两人认真凝望中渐渐消散着，宫生摇了摇头，轻笑，像是拉锯战一样把兰泣的手再次拽回到手中，脸上写着调侃。 “咱俩认识这么久，关系这么铁，兰泣你肯定不会陷我于危难，害我入苦海。” 宫生感觉得到兰泣对他始终有一份珍视，并不会因为他的成长而有所改变。不管是功利的利用，或者是刻意划清界限。 “说正事吧。” 兰泣干脆起身回到自己的工作椅上，与宫生隔着一个巨大的办公桌，宫生越过这个一米多的空间，望了过去，方才那点旖旎之思消失殆尽。 “我有事要问你。” “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过王思叔了吧。” “见过到了。他跟你一样，都是异族吗？”宫生问。 “他不仅仅是我的同族，还是我的首领。”兰泣回答，“而你今天见到的另一个人，叫周子路，他，也是我的同族。” 宫生默然，兰泣细细的讲述了今晚事件的一些缘由。 兰泣口中的周子路，宫生在不久前的记忆之旅中感知到的。那许多次战斗，周子路为了复仇立下誓约，保护着人类。 “他……你们为什么这么做。”宫生问。 兰泣苦笑，她觉得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都会打动宫生，让这个年少轻狂正当年的男子，义无反顾的接受自己的邀请，成为危险游戏中的牺牲品。 第七章 新手规则 在宫生的问题提出后，兰泣和宫生陷入了很长的沉默之中，似乎兰泣在思考如何回答，回答什么。 直到宫生试着打破沉默：“如果不方便回答……总可以告诉我那个从业规则，是真的吗？” 第一，禁止对任何人提起出勤所遇到的任何事。 第二，禁止违背管事方的要求。 第三，不得临阵脱逃，否则刑以天罚。 第四，一切现场物品必须上缴管事方，如有私藏，刑以重罚。 第五，管事方说的一切，都要遵从。 第六，如有异议，请参照第五条。 见兰泣点头，话题也被自然打开。 “那规则你一定要记住，从此以后你所做的事，甚至连你的家人也不能说。” 在宫生眼里，看着兰泣微微低下身子，那双杏眼里带着凌厉之意，却似乎在微笑。从那双眼中，却并无恫吓与威胁，只有善意的提醒。 “如果你做不到，我们会立刻对你设下禁术。我不想看到有一天，为了让你活下去，要从你的记忆里把我抹消。” 宫生感觉自己的胸口被狠狠击中，他清着嗓子，声线平稳，语调轻松：“这么狠……我可不想忘了你这个债主啊。” “你小子……是啊，当了你这么多年债主，以后记得保持恭敬，违逆我的下场你承受不起。” 兰泣调侃回应，宫生见她再次起身，半身探过办公桌，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宫生的鼻子，像很亲昵的调戏。 “从我遇到你，决定帮你那一天起，就想过若有一天你被牵扯进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我放心了。” 宫生连忙摆手，方才那挂鼻子的小动作，在他脑海里变成了可以反复回望的慢镜头。 “兰泣，你不能放心，还是多操心点吧，我对自己不放心。” 兰泣却只是叹了口气，坐回原处，宫生第一次感觉这个椅子那么大，可以把兰泣完整的盛下。 “我们相识这么久，你啊，对漂亮的人都会格外通融，我有时候再想，你若真是个好色之徒，我倒不用这么操心你。” “好色？” “你还不自知？宫大美人在公司里，异性缘好的超越一切。”兰泣笑时，杏眼微弯，显得温柔可爱了许多，“你撩得一手好妹，却连个正派女朋友都没有。” 宫生有些尴尬，他倒不是为异性缘很好，只是讨论“不找女友”的理由，兰泣作为被暗恋的当事人，还真让他无奈。 “放心吧，我一定会为所爱的女子付出全部的真情实意，上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宫生还是想辩解：“我居然还有撩妹这个罪名……” “不止撩妹，公司里的男同事对于你撩妹技不以为妒，反以为荣，跟你勾肩搭背的男朋友，也都超过一只手了吧？” 兰泣下颚微抬，有些许傲慢的对宫生说。 “我观察你足够久，那些弯弯绕的小故事我几乎无一不晓！” 继而，她把面前的资料夹推到宫生面前，示意他打开看。 宫生翻开资料夹，里面是简历，他自己的。在他的照片和生日上，有朱红的颜色画的圈圈……在这个简历背后，是一张时间表，上面记录着一些简单的事件信息。 当然，信息上关于部分跟不同妹子汉子们看电影、吃饭、唱k……恩，还有些其他的约会场所的部分，虽然没被标注，宫生还是一眼就瞧得清楚。 他不由心虚的说：“这日记……形式挺特别的。” “虽然最初救你也是为了监控你的能力，不过这些年你的表现，好的让我惊讶。“ 兰泣终于开始了正式的招揽流程，她的开场白直接又无聊，兼职堪比教科书级的讲述方式，放在课堂上，一准三秒入定睡着。 “你知道我我和王思叔不是人类，我们的责任是，保护神女娲所创造的人间，不被任何异族侵袭破坏。” “兰泣，我觉得这些内部消息以后应该做个电子书，或者视频app。”不然每加入一个新人，岂不是就要重新说一遍？ 兰泣没好气的拿着文件夹甩到宫生怀里，看着宫生手忙脚乱的收拾散落的文件，不想回应宫生的插话。 目前除了宫生，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类具有这样的超能力。 “你给我听好！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话音方落，一道雷劈了下来，正落在书桌上的一打文件上，纸张被烧得焦黑，却没有一点火星，而那一道响雷所造成的耳膜震动让宫生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耳朵里嗡嗡响着。 宫生的脑子里莫名的码出了一句话：这辈子，应该不存在推倒兰泣这码事了，真有那一天，不等他出手，搞不好一道雷劈下来，此生再见。 “神女娲创造了人类，神盘古设下了封界，我们管这里叫东皇人间界。我小时候以为东皇界是一个世外桃源，比之我们那里，幸福又安逸。 所以，当有一份跨界职务摆在面前时，我毫不犹豫的签了契约。 可我来了，发现人跟我们没有区别，有国有战争，有家有血缘，有情仇有爱恨。 而我们，比人类强大，拥有人所没有的强大而非凡的力量，如果我们愿意，甚至可以毁了人间；又或者可以诱惑人类为我们所用，只要提供你们人类想要的所谓长生。” 兰泣示意宫生把方才扔出去的简历夹子递回来，她语句停顿的时候，有些自嘲的意味，她看到宫生眼中的顾虑。 “因为这强大的力量，我们在自己的世界打的焦土一片，生灵涂炭……说来也可笑，即便这样，我们的世界甚至已经实现了人类所不敢想象的，天下一统。“ 宫生感觉到兰泣的沮丧，她的目光似乎穿过自己，看着属于她的“故国往事” “但是，那些不甘的人，最终找到了神伏羲的元神法典，篡改了不可跨界的约束。 我不知道最初是什么人扛起这杆旗，是那个人带着神伏羲法典来到人间，召集了一个又一个的持界使，对人类说，是为了保护神女娲的后裔…… 他们曾与人类共同生活，直到人开始贪得无厌。持界使逐渐的失去了这个世界对他们该有的尊敬和信赖，慢慢的转入了幕后和地下活动。 我曾觉得这一些，无比可笑。为什么要有人为了与己无关的事，在同族相杀，却在保护从不归属于我们的人类。“ “那个……不介意我插一句嘴吗？就一句！”宫生看到兰泣没有拒绝，问道：“跨界者想要征服人间，想要的只是霸主的地位吗？” “不，神女娲创造人间时，把一种能量留了下来，我们称这种力量为黑火。实际上，与人类合作也好，暗中潜伏也好，都是为了找到这足以重塑天地的黑火能源……我不想骗你，或者，你就理解为，我们都是入侵者吧。” “区别是，你们想要，却不会破坏。你们愿意合作，他们只想征服。”宫生总结。 “对。等我加入持界使时，伏羲法典已经被再次追责。 来人间找寻那个力量的持界使，无需承担伤损，但是要守契，绝不对人间和人类做出违背契约的事。 而跨界者损耗体量来到人间，要么让他们登记后履行契约，不能随意使用力量，要么……按照伏羲法则，消灭他们。 所以，在我们找寻神女娲留下的黑火时，也需要找到他们。” “然后感化他们？” “脑子呢？”对于宫生的信口开河投以白眼，兰泣继续说：“跨界者实力必定强横，谈个心就能和解，那大概是你们人类干得出来的最离奇的事。 非以暴不能制暴，才是唯一胜算。” 懂……谁强谁老大。 宫生暗暗叹息，是不是他也得足够强，才能让兰泣对他另眼相待？ “但近两年来，持界者连续有三人被谋杀，我们居然连凶手的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动机至今无法界定。 他们毁了持界使的规则，是为了独占黑火？或者是征服人间？” 宫生见兰泣落寞的叹息，不知该如何安慰。 “持界人力资源有限，如今处于弱势，原本跨界而来善主也开始有了异动。子路……也死了，下一个为界主做应援的人，不知道何时才能到位。” 兰泣的悲伤，周子路的死，宫生想到王思叔依靠在栏杆上孤单的身影……他试图以插诨打科的形式来中断兰泣所造成的严肃氛围。 “放心，今天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成为呈堂证供，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王思叔的背就交给我来断吧！” “呵，好啊，你的回梦是界主最好的防御，等你足够强的时候，你的命，就交给我来保护。” 宫生一愣，有些不解。 “所有可以创造、融入梦与回忆者归为界域师，在界域空间，战斗损伤不影响他人，也阻隔第三方埋伏突袭。而我，则是外围保护界域师的第三人。” “这么好！”宫生眼里放光，“哈，以后你会一直保护我？” “只要你创造的界域，足以承担得界主的战斗，只要你足够强。” “如果我弱如狗？” “那就好好待在家里做普通人。”兰泣摇头，“我希望你明白，别做无畏的挣扎，顺应你的本意，这不是你的战争……好了，你今天的加班费按四倍算，另批一天带薪假，当做补偿。” “我会尽力。” “好，我拭目以待。”兰泣浅笑。 “宫生，成为持界使，你只需要记住，新手规则只有一条：活着。” 宫生欲言又止，他用那双璀璨眸子深望着兰泣，也许兰泣会错当他在思考生与死，他却知道自己的心，跳的厉害。 “早点休息，剩下的事，我和王思叔会做好准备，你只需要……等我们确定好计划。” 宫生走出了兰泣的办公室，走出了都市新闻大厦。他发誓，要努力成为兰泣保护的哪个界域师，要活着…… 而兰泣，起身站在窗前，落地窗外是着凌晨时分的特有的萧条与似是万物复苏的微光。 这是人间，无数个凌晨她站在这里，思考着到未来。 而今天，她终于还是将宫生推倒了前线，她默默的道：“你啊，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有多危险，也根本不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 第八章 男色主播 宫生回到家时，在冷水的冲刷下洗了个澡，花洒下的他闭着双眼，感受着水流冲过面容，沿着身躯洒在脚下，身体逐渐变得微寒，他想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脑海之中，他梳理着所遇到的一切——王思叔对他梦境回放能力的驾驭，兰泣的矛盾，周子路的死讯，自己的抉择。 直到他裹上浴巾，光着身体卧在床榻上，床头灯隐隐映着他胸腔的起伏，屋子中若有若无的飘着雪松的清香味。 宫生看着掌心里的那颗药丸，想着王思叔的提醒，直接倒入口中吞咽了下去。 这疲惫的夜，在宫生沉睡后，仍在继续着。 几近凌晨时，王思叔才下班，他从警局里出来时，雨已经停歇。他按照前往与兰泣约定的地点——都市新闻大厦旁边，百川巷深处一个名叫老九的聚会店。 这家店内空无一人，王思叔进门后将判官笔放在柜台上，一只猫轻松优雅的蹿了上来，纯白色的波斯猫，碧蓝金异色双眸。 “兰泣在迷失逃脱主题界域等你。”这猫伸着懒腰，对着一切毫不在意，尽责的经营这家店的另一种生意。 王思叔一改古板的形象，他伸出手揉了揉波斯猫的额头，轻挠了两下，又拿出一些幽幽光芒的灵蝶，放在猫儿的嘴边。 波斯猫也不抬眼，一口吞下灵蝶，顺势斜躺在柜台上，接受王思叔的服务。 持界人办公会所正是隐藏在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大多数时候，这里会有一个普通人看店，负责经营来玩射箭项目，迷失逃脱和小型聚会。 而真实作用，却是由王思叔养的这只异界变异猫看着的专属界域—— 在界域之中，只限当事人之间的对话可以被听到。 王思叔轻揉服侍到波斯猫发出了咕噜的喉音后，才停手进了右侧入口处贴着迷失逃脱主题的房间，他恍惚地想着，这件店面还是周子路亲手建成…… 而那只波斯猫趴在柜台上，睁开异色瞳眸，它用爪子碰了碰那只判官笔。笔不断的缩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挂件，摆在柜台的一旁。 它盯看着判官笔，不多会儿就打起了瞌睡，待到看店的服务生姗姗来迟，一边念叨着猫儿调皮，一边把判官笔的挂件重新系在猫咪的项圈上，开始了这家店正式的经营。 没有人看得到王思叔和兰泣何时来，何时走，只有白色的猫咪项圈上的判官笔，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时不时的让猫咪感到不舒服。 这次秘密的会面，短暂而重要。 王思叔将案件之中涉及周子路的部分，整理成意识体，全部共享给兰泣。 那是一份周子路接触过的所有人的名单，这其中必定潜藏了敌人，因为那个不肯说出名字的假周子路，提到了周子路受伤。 一个能力弱小的花妖铤而走险的化形为人，勾引着一个成年男性为她投资拍电影，点名周子路做男三号，在深山拍戏的时候，这花妖竟险些吸走周子路的元神。 周子路因为毫无防备，虽然侥幸逃脱，却损失了不少体量，导致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能参加战斗，也正是因为他的创伤无法恢复，几近废人，周子路才决定孤注一掷。 知道这件事的人甚少，这个假货，要么就是控制花妖制造了袭击，要么，也身在局中。 敌人在周子路死去后，肯定还会留下痕迹。 他尽管认为不妥，却接受了兰泣建议——让宫生成为第二个周子路…… 而兰泣，在与王思叔短暂的交流后，决定事不宜迟，必须趁势为之。 第一步——把宫生从带薪年假的愉快享乐中召唤到公司。 都市新闻大厦地处黄金地段，人流车流几多，黄金正午时分，往来人流密集度更高。宫生站在大厦正门前，一脸苦相，他伸手扶着兰泣从车里走下，感觉自己在扮演大写的太监李莲英。 “兰泣……你不是说让我休带薪假吗？加班到底是有事还是有事？” 别看兰泣跟他私下里说话温和，态度柔美，实际上凶名在外。 加班是常态，通宵是正常，要是偶尔不工作才是奇谈。但，不知道是否因为是异界非人的关系，兰泣的脸和身体仍然一如既往的美好，让女人嫉，让男人爱…… 但是，作为一个凌晨刚完成亲切友好会谈，并达成美好协议的未来战友而言，宫生想不出任何理由兰泣会剥夺他的福利，除非，有更重要的安排。 思及此，宫生褪去了嬉闹之色。 “别急，是有事。把你从被窝里叫来，回头再补给你一个假期。” 历史经验告诉他，在女人面前，最好不要说不，特别是，这个女人是个美女，并且是你多年的朋友，以及你的上司，你喜欢的女人！ 当宫生再次坐在兰泣的办公室后，接过了新栏目意向书。 “这份企划案你看仔细一些。” 此时，宫生已经坐定，他带着疑惑翻开了企划案。 这是一本简化的立项书，第一页正中，用大大的艺术字写着：花美男私厨。 往后翻看，搭配精美食材、烹饪过程再到美食成品实物插图，张张出彩，每张图都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目标用户界定在“食肉”幼年、成年女性，当然……不排斥基佬也喜欢。 选择当下最有影响力的网络平台做直播，每一集会邀约一个明星品尝。 目前各项前期筹备的策划案已经到位，只缺符合形象要求的男主播一名。 详细条件见描述—— 男性，身高在180以上，需要胸肌腹肌，必要时，会要求裸衣主持。 颜色需直男相，剑眉星眼，天庭饱满，鼻梁挺直，最好选择面相可见高性能者。 肤色无需古铜阳刚，略显白净为佳，烹饪现场如有脸红需求时，镜头下可见肤色变化。 特殊备注：手长、指甲形状好、可推近镜头特写者有加分。 此时，兰泣就靠在一侧，逆光看着宫生，瞧着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些条目，脸一阵红一阵黑，不由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节目。” 宫生明显感觉到，这份提案最后关于男主播的要求，完全就是用文字在猥亵他的情商。 “跟amtv共同录制的一档美食特别节目，为你专门打造。“ “什么叫为我打造的？”宫生一脸生无可恋，“这最后一页写的啥啊！我看起来有这么耐人寻味的万人调戏推倒样吗？你不会让蒋薇薇那种超级腐女编的词吧！” “呵，你还真了解她啊。”兰泣用那带笑的双眸眨着眼，看着宫生要暴走的模样，颇为享用对方的抓狂。 “别着急，其实是我需要你借这个节目，以娱乐圈新人的身份出道。” 宫生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日常的工作和持界者有什么直接关系。 “等等，这……是异族的任务？” “你可以当做是正常的工作，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作为持界使的兼职工作。”兰泣笑着指着自己：“我的主要工作是持界使，为了找到神女娲的力量，兼职主编和星空娱乐的总监，为了赚钱活下去。” “哈？！那我是主职做赚钱养家，兼职持界使兼爱天下咯？“ 宫生双臂环抱，显然不想配合的样子：“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才说要出卖色相做个节目。你不知道我这个星座，最不喜欢把自己的一切暴露给无知大众吗？” “节操捡的这么快。”兰泣好笑的看着宫生，勾着下巴，若有所思，宫生提到星座到时提醒了她，作为一个金牛男，最大的弱点恐怕还是好色。 于是，兰泣淡淡的说：“我记得详细策划案里，高元元，好像是第三期的特约嘉宾。” 闻言，宫生感觉屁股下的椅子像带了刺，他扭着换了好几个动作，终于一脸严肃，像是方才的强烈拒绝都是宝宝的幻觉。 “排行榜已经彻底易手，我确实是在谋求新的出路，但我去当这个主播，目标是……最佳主持人？还是最佳节目？” “我会联合am把你推送上去，快速加入影视工作。“兰泣拿过宫生手里的策划案，指着最后一页柱脚上的一行小字说：“这个工作，本来是属意周子路的。” 宫生抿着嘴，他这才瞧见那一行极小的批注，上面写着推荐候选人，看来这件事不是针对他。 “我……不明白，接管他未成行的工作，有什么意义。” “我们不知道你是否已经被敌人发现，也不知道原本周子路身边到底隐藏着什么监视者，我需要把你推向前线最明显的位置……” 兰泣说着，停顿下来，她望着宫生的眼神带着歉意。 “王思叔所提供的所有资料，都暗示那个敌人，潜伏在周子路之前的朋友圈的可能性最大。” 宫生恍然大悟，但想到那是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心里不断的犹豫，自问自己真的能行吗？ “我不懂镜头，不知道行里的规矩，也不知道怎么搞节目……打从懂事起，我就没当过主持人，小组长都没当过。” “不用担心，所有的事，我都会替你准备好，到时候，你只需要带上你的脸和过得去的厨艺，按照台本上的要求做就可以。“ “你都准备好了……不会是来给我做助理的吧？” “行了，这件事定了。明天有个活动，我会带着你参加，并且正式宣布这个节目立项预播。” 兰泣拿过稿子，低着头，在逆光之下看不见她的表情。 “明天带上你的演技，淡定点，别给我丢人。” 宫生疑惑，他指着自己，眼神中带着质疑：“什么时候让你丢过人，明儿什么活动？我要做点什么准备？” “活动主题，是纪念周子路。” 第九章 专业团队 媒体永远是最敏感的，周子路的死讯确认后，星空娱乐立刻发布了悼文，细数这些年周子路在演艺生涯上的进步，以及对文化市场的贡献。 如今斯人已逝，希望他在天堂中岁月安好。 那一系列作品之中，不乏经典，也有糟粕。在他死之前，毁誉参半的评价中，总是会带上一句：这是一个缺少机会的演员，他认真拍戏，诚恳做人。 在他离开人世后，那些曾合作过的人，都借着这东风开始了回忆杀，基友杀，伯乐杀……总之层出不穷的纷纷发表者关于周子路的一切，恨不能借这感情牌博一些关注。 兰泣所在的都市新闻实际上还分设有一家娱乐公司，这家娱乐公司挂靠在她名下，于是这股纪念周子路的活动，便正是由星空娱乐筹办，兰泣一手操作。 宫生一早起来，正对镜刷牙，满嘴的泡沫，兰泣的电话被他按成公放。 “起了？” 此时清晨七点。 “洗漱中，保证不迟到。”将口中的泡沫以清水冲掉，又倒了杯漱口水冲洗了一遍，宫生擦净嘴角的水，对镜龇牙，满意那一排闪亮。 “有个任务。” “啊，你说？”裸着上身的宫生正要进浴室。 “性冷风早餐照，蒋薇薇临时起意，希望你能配合。” “照早餐，还是照我？” 电话那端似是传来一阵哄笑，宫生意识到兰泣可能在办公场地，并且也在公放…… “早餐照。”电话那端又安静下来，“节目开播前也需要宫生做早餐的照片做宣传，蒋薇薇你记得安排。” “还有别的任务吗？”宫生有些尴尬…… “没有了，十一点前务必到场。” “遵命。” 挂断电话，迅速的冲了个澡，神清气爽的拉开冰箱门。 向来不亏待自己的宫生在吃的方面堪称专业，厨具，餐具，调味品，食材，都很考究，他可以为了一把好刀，去跟一个日本姑娘聊了两个月……只为了让姑娘在某个小城给他买一把手工寿司刀。 冰箱里的存货并不多，但基本早餐仍然可以做的丰富有营养，颜色也不差。 不敢怠慢的宫生，最终准备了三份不同风格的早点—— 第一份，素食沙拉，小盘坚果，脱脂牛奶，蜂蜜面包切片，培根一片，芦笋尖三颗。 第二份，鸡蛋玉子烧，果蔬原汁，小碗豆子切碎西芹。 第三份，清粥，溏心鸭蛋半盏，素炒蚕豆百合。 完成烹饪后，就着他开放式厨房背后是清新的白色沙发，屋内又很整洁，架设好灯光设备吗，拍摄后，背景虚化…… 翻看着自己临时作品的宫生满意的点了点头，消灭了两份早点，并把玉子烧，培根面包片和糖心蛋装盒。 等他穿着t恤牛仔裤赶到演播厅时，终于发现自己的爱心早餐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兰泣带着一排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直接拦截扣押了他！ 宫生被两个壮汉推着，朝演播厅门相反的方向走去，见识到兰泣一脸冷漠所散发出来的警告，宫生大气都没敢出，顺从的被架进了化妆室。 这个独立化妆间空间不小，配置浴室和更衣室，被按进椅子里的宫生看着余下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或打开化妆箱摆阵，或推着移动衣架选配服装，也有掰着他的下巴上下左右仔细观察脸的，还有个上下其手把他全身尺寸摸了个爽的…… “兰大，我丝毫不怀疑你的眼光。” 谈话间，对他上下其手的男子终于扭着碎步走向兰泣，满意点着头，像是在特卖场捞到了心爱的奢侈品。 “女人分辨美色的直觉精准。” “美色？”宫生听了，对着镜子哈哈一笑。 正想再接话，下巴被化妆师固定住。兰泣见状莞尔一笑，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 “这里交给你们了，现在各家媒体都恨不得有个当家花旦，这家伙美色型男，你们多用心，等他火起来了，拿他做封面不愁销量，通告也会应接不暇。”又把话题兜回来。“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怎么会喊你们来。要是这家伙不配合，随时来找我。” “放心，兰大，有我在。”那碎步男笑的夸张，掩饰不住对兰泣的巴结。 宫生都瞧见这哥们朝着周围工作人员猛甩眼神，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做出状态全开，满点战斗力的姿态在为兰泣交下来的机会争脸。 “我信你们的，除了去年周子路那场秀做的精妙绝伦，我险些以为他要翻身了。” 这话说完，宫生从镜子里看到碎步男明显的尴尬。虽然不知道去年周子路发生了什么，但估计这话是用来点拨警告这些人的。 碎步男倒是没有被兰泣这句话为难住，他尴尬之色转瞬即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宫生总觉得方才那一刻的碎步男，眼里的不善特别明显。 这些人都是成了精的演技派，兰泣撂下这句话就走了，碎步男自然要留下督导全场，宫生对于这些人拿自己当商品一样对待不以为然，只不过，他们竟然连句话都懒得跟他说，也是奇怪。 基础妆面上好的时候，有个小助理拿着几张台本过来，特意叮嘱宫生这是兰泣要求的，说必须背下来，不能有一点差错。 宫生这时候正好被碎步男叫起来比对服装搭配，他单手拿着台本认真看着，任由大家摆弄，如此配合倒是让在场的工作人员几分安慰。 这节目有不少明星都有兴趣，最后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门外汉手里，多少人都在等着看笑话，或是背后津津乐道于这节目最后失败的下场。 “就这套吧。” 在反复试了又试后，碎步男为宫生选择了设计师品牌。 e白色衬衫、修身牛仔为基调，叠了爱马仕橙色调的帕子掖在上衣口袋，e美产手工船鞋。 初看俊朗帅气，气质干净的让人欢喜；细看寻常却又多是名不见经传的细节设计，诸如衬衫上蓝色小蝴蝶的设计，牛仔裤的磨白，都有着奇妙的协调感。 宫生不得不承认，平时他只是帅，穿上这套行头后，他绝不会有喧宾夺主的高调奢华，却一定会在你静待三秒后，一眼在人群中注视他，并可以把视线停留许久。 只有一样，为了迎接上台环节，面对摄像机和摄影师的超级挑剔镜头，即便宫生的皮肤和轮廓素质已经非常好，仍不可免俗的被上了不少涂层，或是为了加深，或是为了凸显，或是纯粹为了平面考虑，这些妆面在宫生脸上下足了功夫。 直到化妆师带着满脸花痴的邀请他用苹果镜摄像头合影时，宫生还在浑浑噩噩的，只能说，他足够幸运……拍出来的效果看起来，有那么一些拘谨，却迎合了“禁欲系暖男”的梗。 等到发布会开完，这个合影被化妆师更新到微博时，宫生借着这股风，涨了许多初级粉丝。 但那是未来二十四小时的事，此时此刻，形象设计完毕的宫生被碎步男一路领回会场入口，宫生被反复嘱咐—— “无论你要做什么动作，注意！袖扣只能向上推倒这。”碎步男按住宫生手腕向上五厘米左右的位置，“记住这个位置。如果你拽的太靠上，手臂的比例会在某些角度看起来很粗短，摄影师站的位置千奇百怪，你要确保时刻不被拍到损颜的照片。” 宫生感慨着这五厘米的门道时，碎步男已经说了第二条要求：“我看了你的台本，有互动环节，这个帕子可以系在手腕上，不管是谁，都送给对方，别回收，跌份又尴尬。” 碎步男这个提醒尽管略显粗糙，仍赢得了宫生一个大大的赞，还好被叮嘱一句，不然他真没准秉承着道具必须完璧归赵的想法，跟人要回来…… 这两样嘱托完，碎步男也觉得没什么再需要他关注的，抱肩站在会场门口，瞥了一眼会场里正播放的周子路的影视作品剪辑，不耐烦的转回了头。 宫生还站在门口，眼神里写着困惑。 俩人相视凝望半晌，碎步男没忍住，问道：“你不进去？” “现在？我直接进去？” 碎步男一脸猝死，直接吐槽起来：“你也太全新了吧，搞得跟个处似的。兰大在台本上写的很清楚，从右侧入口特殊通道进，坐第一排最右预留第三个位置，上面贴着你的名字。” 哦……台本看了，但谁知道啥时候进场，宫生一直默认为需要他登场的时候，会有个贴心的小助理来通知他。 随即，宫生立马走向右侧通道，听到背后碎步男的补充：“注意灯光。” 这是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提示？ 宫生满头问号，带着大写的“不明白”入场。等他明白什么叫做“注意灯光”的时候，这个小小的意外已经无法避免了。 灯光师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宫生在右侧出现，刚巧灯光打在门口，灯光师没立刻掐掉，反而一路照明，送宫生走完短短的三米通道，直到落座。 这下，全场的人都注意到宫生的珊珊来迟。 连兰泣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意外的惊喜……在场的摄影师和摄像师纷纷给了宫生特写的镜头，这个专门设计的形象曝光，百分之百的成功。 那些机器运转和镜头频闪，已经记录下了宫生此时的样子。兰泣坐在宫生的同一排，接到信号准备上台时，她望向宫生，微微一笑很欣慰，鼓励的成分很大。 今天的兰泣穿着深蓝色高腰的西装裤，高跟鞋将她的身材比例衬得修长，香槟色的衬衫领上扣着两只英短猫咪的装饰扣。 散落在肩的头发服帖而柔顺，兰泣在传递给人们一种柔和又可信赖的形象。 她缓步走到舞台中央，肩背始终是美好的线条，接下主持人的话筒后，兰泣的声音微沉。 “今天，关于怀念，伤感的话已经说了很多，星空娱乐很久前就曾经和周子路先生有过更深的合作，当时，他在与我闲聊的时候，提出想要做一档美食节目。 提案几乎已经敲定完整，在最后洽谈的阶段，周子路先生离开了我们。 我想说的是，最好的纪念，不仅是缅怀和追思。 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曾经拥有过的，而是我们记住了关于他的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的。 所以，今天，星空娱乐正式的将这档节目列入年度主推。“ 兰泣说到这里，停止演讲，她的手指向宫生所在的位置，灯光师也再次将光聚焦在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冷静微笑着的宫生。 “我们邀请到了周子路先生的美食界朋友来试播，有请宫生。” 第十章 预立节目 从某种角度而言，星空娱乐所筹办的这场纪念周子路大会，几乎就是为了这档美食节目造势，而宫生作为唯一男主角，自然是事件的焦点，让人好奇又探究。 有窃窃私语者在拔着宫生的来历和身份，有不明真相者在看着热闹不嫌事大，也有冷眼旁观者。 宫生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多毫不掩饰的目光中，带着那么多肆意不掩的情绪，让他有些惊惧，因为紧张，脖颈后微凉。 深深的呼吸之后，宫生挂上了他谦恭的笑容，起身缓步走上舞台。 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对场地的不熟悉，宫生被台阶略微绊了一下，身体踉跄却好在没有跌倒，动作幅度不大，也不算扣分出丑。 宫生的目光在空中与兰泣相会，只见她轻拍手鼓励着宫生，台下也稀稀拉拉的响起若干配合的掌声。 尴尬走到兰泣身边宫生的宫生，终于站定，一道光柱将他整个人罩住，顿时，宫生感觉到眼前是一片刺眼的光，根本看不到台下的人。 “放松点。”身旁的兰泣开始鼓掌，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安慰宫生。“这不过是一片海。” 风平浪静之下，藏着冷酷残忍的冰山和汹涌海涛的大海食道。 我们站在这艘风雨颠簸的大船上，没有退路，只能去乘风破浪航向目的地。 宫生放松神情，一派自然的斜过头去，灯光下的侧颜，高挺的鼻梁和额头形成了一个极为性感的弧线角度，当时的他眉头微挑，用今时璀璨的双眸深望兰泣，满是感激。 “第一次站在灶前的时候，因为眼神不好差点燎着眉毛，没想到今天眼前一花，差点摔出新花样。大家笑过之后，记得帮我保密啊。” 这是一句台本上没有的话，兰泣抿着红唇只能静静陪伴。 宫生的声线微高，咬字时爱把尾音减弱，让人觉得余韵未结，留有余想。 他把头转回前方，顺着那光芒的方向，落落大方的按照台本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叫宫生，宫殿的宫，生命的生。 我想，生命就是一场有始有终的旅行，周子路先生提前赶往了他的终点，而我们带着他对生活的热爱，可以再走得远一些。 远到可以让他在天堂看着时，心有欢喜。” 兰泣向后退了两步，台上的焦点交落在宫生身上，也许许久以后，将会有更多人愿意站在他的斜后方，看他声色具动，谈笑自如，听他浅笑轻言，妙语连珠。 而今时，她只需要控制喜悦，不破坏这段煽情又纯粹的开场白。 “跟周子路先生只有数面之缘，他对演戏和生活都有着独特的见解。 关于烹饪，他甚至自己创作了一些菜谱用来招待朋友，我有幸与他成为朋友，去了解他对食物的理解，对生命的感悟。” 宫生侧过身去，邀请兰泣回到他的身侧，他将别在上衣上的橙色帕子接了下来，微微褪着袖口到刚好露出手腕的地方。 “这个巾帕是周先生送给我的，他说，爱生活，有梦想的人注定会遇到伯乐，也一定会创造美好的东西，去感动和影响别人。我想，就在今天，他的祝福变成了现实。” 宫生将巾帕轻轻系上兰泣的手腕上，而后执起她的手，非常虔诚的将一个吻落在腕上的丝巾上。 “我很感激给予我机会的所有人，特别是星空娱乐的总监兰泣。我诚恳的保证，一定带着周子路先生的祝福，做好这个节目，去给更多人带来幸福和满足感。” 说完，兰泣和宫生礼节性的拥抱。 宫生趁着拥抱，低声在兰泣耳边说道：“不赖吧。” “刮目相看。” 已经分开的两人站在台上，兰泣简单的介绍着节目的特征和目标，而后像是很随意的提及人们在早餐层面上的忽略，把话题引向了宫生。 “其实我也想知道，作为一个美食爱好者和创造者，你对早餐的搭配和营养的分配有什么看法吗？” “这个是我的专长了，其实我有把自己以往的一些早点记录下来，可以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 说着，宫生表现的非常新手，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然后走到台前把手机屏幕对着观众的方向时，有两位摄像师把镜头自觉靠向了手机屏幕。 宫生拿着手机，手指随意点击着，将他准备好的早餐图展示在摄影机前，另一台机位在环视全场表情完毕后，将镜头退向了宫生的脸部特写。 连兰泣都感到，在这个男色当道的年代，人们已经毫不吝啬对美的欣赏了，谁都知道，宣传片播出去，观众到底想看的是什么。 等这些早餐照片展示完，宫生有些羞涩，摸了下鼻子有些调侃的说：“不好意思，我忘了用手机播放很多人看不见啊，不过之后在节目上我会做给大家吃的。” 没有人会追究这个承诺的可实现性，主持人适时的插话进来。 “宫……生先生放心吧，晚些时候工作人员一定会把刚才的营养早点单独剪辑。” 宫生眼含无奈，他盯着看主持人哥们，刚才那句“宫大美人”要是说出口，他今儿可就更出名了。 好在主持人没再溜神，他和兰泣、宫生站到一排，问道：“我这有几个问题哈，都是关于早餐的。” 诸如早餐需吃好，蛋白质和蔬菜的不可或缺，维生素的巩固效应。水煮蛋和玉子同一食材的不同做法，将带来丰富多彩的感受。 一旦说起美食，宫生的发挥空间就更大了。 早先他就是个美食编辑，光是靠文字就能把人忽悠的摸不着北，恨不得立刻把吃的塞嘴里。 现在的他不再是自言自语，和只能靠脑补的文字，他有颜值……堪比美食。 大家一边听着宫生简单明快的介绍健康食谱，舞台两侧投影仪上，已经开始转接播放宫生手机里的早餐图了。 这场成功的营销必然不会仅止于现场发布会，层出不穷的营销花样，让宫生和这款美食节目的预售一夜爆红。 大家尚未看到节目，就已经在各种视频和公众号推荐上，看到了关于这个颜值帅哥和他所展示的美食。 诚如企划案上所说，手好加分…… 宣传视频里，宫生翻点手机的镜头被观众反复评论，在微博上一个名叫#指尖下的美食#词条衍生，评论内容却几乎跟美食无关，全线关注宫生这个新鲜美颜厨子…… 等宫生第二天按照平日里的习惯，登陆微博打个卡说早安时，那无数关注和私信提醒让他目瞪口呆，专门@给他的内容更是花样百出。 宫生也不敢回应，匆忙吃了早餐就赶赴公司。 岗位所带来的变化冲击力极大，宫生在去兰泣办公室的这一路，任凭他表现的多淡定寻常，那些目光却总让他如临大难……等他进了主编室，才发现屋里早有人先到。 “宫大美人，来的挺早啊。” 此人正是碎步男……他穿着碎花衬衫，大背头，浅色吊脚裤和邦威鞋，有一种奇妙的视觉冲击……宫生差点怀疑昨天碎步男给他选的服装，是不是意外发挥。 不过他刚才喊他什么？宫大美人？ 宫生黑着脸，压根不打算回应，反正就昨天的表现来看，此人欺软怕硬，并且有把柄掌握在兰泣手里。 “哟，冷美人啊。”碎步男却不以为然，他反而更热情了。 “日光系，不错不错，可塑性不错啊。” 碎步男绕着宫生转了一圈，自言自语的评论着：“品位也不错，这个牌子怀旧复古，比较有工装元素，最衬你这种吃妹子心的颜色了。” 宫生完全不适应这种当面评价，明显讨论货色的口吻，他用冷淡掩盖反感和无措，让不明真相的碎步男频频称赞。 “我可算知道兰大的为什么选你了，啧啧，脸上端着俊，心里藏着冷，我这么热情的恭维你都听得柳下惠似的。 不过，我说宫大美人，性冷风都是杂志范，上了节目给你还是要有梗的，可别真的一点反应都没啊. 脸红，小紧张，眨眼啊，扭头啊，这些都能在细节上暴击那些舔屏党，哈哈哈哈。” 宫生要是再听不出来碎步男在调戏他，就是真傻，他客气的微笑，礼节性的打断这人的自言自语。 “怎么称呼？” “哟哟哟，说话了嘿。”碎步男虽然演技浮夸，却也是个识时务的，见热场半晌宫生终于有了回应，适时跟进。 “你好，叫我博德。” 哦……bird，鸟人一个。 既然开了口，情商在线的宫生自然不能再像方才那样冷淡。 他绞尽脑汁想，如何能让接下来的话题不要再围绕着点评颜值这件事？却也没啥好办法，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冷笑话。 “博恩身份好久没出续集了，博德你怎么看？” 对方被这冷僻的冷笑话直接秒杀，碎步男，哦不，博德几次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却明显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对接…… “这种冷笑话，真的，听哥劝，以后，不要再拿来用了。“ 博德接近于咬牙切齿，仍旧用浮夸的演技跟宫生聊了下去。 “真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就是不习惯刚才的那些评价。不过，宫大美人啊，以后比这夸张的话都能让你烦到太阳系以外，要习以为常才行啊。” 博德像是授业的前辈似的，把宫生这个新手好好的念叨了一番。 “果然这不是专业路子出来的，都太要面儿。这要隔壁老王家的小明星，早就顺势爬坡，自谦上道的把这些溢美之词领走，绝不得罪任何一个人。” “咳……听着别扭。”根本就不像在夸人才是重点……宫生的形象保持的很好，在大多数外人面前，他都是率性好相处的。 “这就是你做新人的坎了，习惯就好了。 你说我一男人，夸你有什么好处啊，还不是为了恭维你，让你赏口饭吃，至于这话真的假的，你钻什么牛角尖啊。 我转眼就能跟别人说，宫大美人鼻孔粗大，面色肾亏。 你还不得气死？都是个意思，大家心里明镜似的，听听就好。” 宫生清嗓，点点头，表示认同。 他猜，这个博德，一定是老天爷派来的猴子吧…… 老天爷啊，快把兰泣放出来啊，他不想跟被猴子弄成逗比啊！ 第十一章 形象设计 宫生这一次失算了，他本以为兰泣会及时赶到，拯救他于水火，但五分钟后的一通电话，彻底让他绝望了。 兰泣在电话里说的很明白。 “博德会做你的代理经纪人，企划案上的买点博德全方面分析过，条条切中要点，相信我，星空娱乐不会有更好的经纪人给你了。” 眼前这个鸟人，哦不，博德在男形象设计上一把刀，对各种玩法深谙其道，给他这个新丁当代理经纪人，已经是杀鸡牛刀，所以宫生没得选择。 结论只有一个——听博德的话。 这下宫生无措的跟博德大眼瞪小眼，他想着企划案上好歹没有说必须要出卖色相挤眉弄眼，所以……如果只是按照要求表演一下，也不会太为难。 不过这个哥们不会特别没有节操吧……企划案上好像还说过要裸衣主持？ “宫大美人，你刚才那个呆滞的表情也必须克制。” 宫生不再心中叛逆，改换策略，平静配合。 他在这间标配落地窗的主编室里，开始扮演他最擅长的自己，他维持着舒适的姿态，双脚落在不远的茶几上，脚上还穿着昨天的鞋子。 看着e美产手工船鞋如此舒适的穿在自己脚上，宫生心情愉悦起来，如果这种福利一直都有的话，也未尝不是个好工作。 “博德，兰泣把我的事交给你了，你先看一下这个，我怎么处理合适？” 金牛座做比双子座还要双重人格，自信起来全世界都属于他，很难彻底把自己的本心交代于人前，所以大多数人看到的宫生，是一个亲善有礼却实则冷漠的人。 博德也不介意宫生可以维持的形象略显冷淡，也坐进了沙发，跟宫生靠的很近。 手机上，宫生点开微博和微信，上面无数的信息提示能逼~死处~女座。 博德一看，直接把手机抽走，当着宫生的面，把所有陌生人@设置为提示，再挨个看了一遍新好友申请，特别娴熟的通过了好几个人，然后在设置里加了个分类，明戳戳的写着：饭碗。 然后博德也不嫌麻烦，顺手就帮宫生发了一条微博：今天有点卡？ 发完，博德把手机放自己兜里了。 “晚点我在研究一下这些信息，之后有人问你为什么没反应，你就说手机被经纪人检查拿走了，大家都能理解。”博德摸着下巴，见与宫生欲言又止，说道：“兰大应该也知道我的套路，你有什么顾虑？” “个人隐私……”宫生指着手机，想着这里面还有好多“小秘密”呢。 “哟哟，跟我你还要有隐私？以后你在我面前身体是全~裸，精神是全透。” 宫生叹气，放弃跟博德争辩。 “好了，我们也认识了，走吧，演播厅什么都准备好了，你的菜谱和食材全部就位，把节目录完手机就还你。” 宫生被博德带着去了演播室，这个一夜爆火的节目现场的风格也很特别——水泥，白砖，大量木质和铁质的家具作为装潢，传达着一种干净而粗糙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宫生领会到了“直男向口味”是个什么意思了。 “怎么样？整体风格跟你的气质和谐到爆表了。” 博德自己拍着手，夸张的表达着他的喜悦之情，周遭工作人员就像是没看见，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今儿第一场，我选了这个哆啦a梦的口袋吐司让你做。” 宫生结果彩图企划案，上面居然是——牛油果鸡蛋吐司。 这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这个压边封口的口袋吐司上，还用巧克力酱画了个机器猫脸。 “做这个合适吗？”宫生完全想不出自己的形象搭配如何搭配哆啦a梦。 “情绪掩盖的挺好啊，保持住，一定要笑不裂嘴，疑不白眼！“ 宫生环顾周遭，他工作人员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宫大美人，这个节目的受众是妹子，你以为一上来就拍大师傅颠勺，这种火烧火燎的高级技能可以吸引到妹子嘛？”博德一脸不屑：“那特妹是给基佬看的。” “宫生心里腹诽：你不要反复强调你很直了，真的都要觉得是反话！ “行了，食材和过程食材都搞定了，你主要是要注意这几点，别穿帮，演的自然点。” 博德带着走到料理台，宫生见识了生鸡蛋，放在锅里煮着的鸡蛋，剥了一半皮的水煮蛋，完整的蛋，跟牛油果放在一起的蛋，半糊状的牛油果鸡蛋…… 这傻瓜攻略谁做的？ 宫生感觉在这样标准化流程下，他要是还演不好，真是愧对革命群众的信赖，也就真的只能当个草包花瓶了。 等节目开播前，宫生才想起来要问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那个，博德，今天嘉宾是谁？” 这问题没得到博德的回应，宫生见自家代理经纪人光速碎步瞬移到了门口，他再次以敬业的演技诠释着低眉浅笑，玩命赞美这一经典汉奸形象。 嘉宾也是主持人，业界有名的娱乐界大姐大，调戏过的男艺人可以围出一个紫禁城，江湖人称艾达姐，节目组的意图明显。 “博德你捡到便宜了呀，这位宫……” “宫生，宫大美人。” 我擦，宫生憋住气，差点吼人。他知道，这个称呼结束后，再也不会有翻身之日…… “你好，宫大美人，叫我艾达姐。” 眼见艾达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双长腿笔直包裹在牛仔裤里，她的妆容很简约，人也很率性，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艾达姐，要拜托你了。” 宫生保持微笑，鼻梁上有些细微的汗珠，他微卷的短发呈现自然的深棕色，眉目舒朗，俊雅温和，如果不是年轻让他看着多了朝气，肯定可以吸收更多正常男性用户群。 没办法，动物界对过分耀眼的同性，总是充满敌对感。 艾达应该是满意于宫生的态度，全程高能调侃，不止言语上调侃，甚至有亲密的逗弄举动。 于是宫生就按照台本上提示的，时而尴尬微笑，时而羞涩抿着嘴角，而画机器猫的设计也顺理成章的变成被嘉宾调戏才画的。 这场节目录制的极为顺利，收工时，博德对着嘉宾一个劲的扮丑恭维，那种夸大其词的赞美竟然也引得全场都笑声不断，一片情势大好的祥和。 也许是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宫生略微放下防备，跟周围的人打着招呼，收获着许多善意的关注和认同。 原来那些带着腹诽，认为宫生是呆傻二楞裙带关系户的人，态度也产生了变化。 只要宫生能真的成为这个节目的核心，整个运营团队也会升级为业界翘楚，至于出身和关系？谁又真的在意呢。 因为博德还要分析宫生的各种公众联系方式，宫生也就没走，下了节目后顺手帮着收拾了一下杂物，等博德一反日常浮夸，一脸认真走过来时，宫生还有点不适应。 博德严肃的把宫生叫到一旁的角落，唯恐别人听见，特别低声的问道：“有个警察给你打电话，说周子路案子已经结案，需要你去警局。” 宫生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不自然的问：“我现在方便去吗？” “这不是周子路死因成谜吗……你被牵扯进去，不会是……” 看着博德看着自己像看各种凶杀谋杀嫌疑人，宫生只得无奈的解释。 “我之前外勤跟过周子路的案子。” “哦哦，那还好，吓了我一跳。”博德拍着胸脯，感觉到方才的失态，立马态度恭谨又热情，把电话也递了回来。 “走走走，哥开车送你去。这也是个好噱头啊，等我琢磨琢磨，怎么给你开个八卦贴。” 宫生充分明白自己绝非做媒体人的料，如果不是成为偶像主播，搞不好他会选择在美食排行榜做良心产品，论炒作思路他明显不在套路里，束手束脚又节操太多，而这也正是他被调离排行榜的主要原因。 任何阻拦商业价值产生的核心人员，都不应该存在。 博德的车与他的形象眼中不符，明明是一个只有一米七的弱智花哨男，浮夸又势力，却选了一款粗犷稳重的都市牧马人。 宫生觉得他俩坐在车里，特别像是一只腊肠带着一金毛…… 打电话要宫生来警局的自然是王思叔，他差不多在宫生快要到时出门来接，时间点卡的精准。但当他瞧见送宫生来的博德时，脊背不自觉的绷紧，他没有用亲和的态度迎接宫生，变成公事公办的冷淡。 “宫记者，我负责结案，所以需要跟你确认一下，上一次你的新闻稿里部分内容。这位是？” 王思叔客气的握手，问候，目光转向博德。 “哦……叫我博德，宫生的代理经纪人。警官，怎么称呼？” “我姓王，你好。” 王思叔基于礼貌与博德握手，对方的热络让人不自觉的改善了态度。 “博德同志，涉及案情的部分不方便你随同，麻烦你在办事大厅等一下吧。” “没问题。” 博德忙点头同意，神色紧张的拉着王思叔的手，几乎是靠在对方耳边担忧的说：“警官啊，麻烦你多费心，宫生现在是新晋热搜公众人物，来警局会万一被八卦传□□，也很麻烦。要是可以的话，你看，能不能找个比较合适的地方，你们再进一步沟通啊？” “这个你放心，你们上级也提过这个事。也不会占用你们太长时间，很快就好。“ 宫生见王思叔客气的退开，脱离博德的近身示好，他走到博德身边。 “没事，我去去就来。” 侧门进门第二间本来是临时审讯室，现在被当做接待室，宫生跟着王思叔走侧门进了警局。 “这个人，你怎么看？” 一进门，宫生的屁股还没落座，王思叔就把文件摊开，翻了几页后，指着上面的照片，问着。 宫生一看，这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 “这个人本名李铁，艺名博德，你的经纪人。 怀化人，做洗头小工入行，一直上进自学经营社交，打拼到做星空娱乐的签约形象设计师，还兼着经纪人，手底下有两个小网红；两年前他不知道怎么搭上周子路。 子路因为最佳男配参加颁奖典礼那次，就是他做的形象设计；之后子路一直跟他有工作接触。” "这……你的意思是，这个人可能是？” 第十二章 浮夸演技 一时间，宫生也不知道该如何界定对博德的形容。 是该说凶手？还是该说异族？还是该说幕后指使者？ “他跟周子路的死有关吗？” “嫌疑不小。” 王思叔有摊开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周子路着装难堪，裤子扣开，旁边还有一位男性……动作不雅。 “子路为这事星路不顺，兰泣对此意见很大。” “所以，兰泣让博德做我的经纪人，是为了接触他？” 那是周子路被花妖伤了之后，在一次私人宴会上因为裤子的扣子崩开，借用主人的衣服后，被八卦爆出同性绯闻，从此被批判人品不佳，以色侍人，星路开始不顺后。 因为那套衣服是博德亲自监管，兰泣因为这件事，对这个博德意见很大。 “对。你……他可有什么不妥？” 原来兰泣跟公司申请这个优质造型师做他的经纪人，竟然是为了调查博德。宫生仔细想了想，从跟他接触到现在这段时间，博德到底有什么不妥之处。 宫生盯着桌子上的照片看着，开始在回忆中找寻蛛丝马迹。 抛开前日参加纪念活动，第一次遇到博德，那时候他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到今天一天的工作接触，细算下来，博德留给他的印象并不坏。 “博德口才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新人，他的语气里总带着些嘲弄，但却又不明显，甚至仔细听起来，还会以为他的风格如此，说的内容又很切中要害。“ 王思叔点点头，示意宫生继续。 “他对细节的关注度很高，精于计算，连袖口的可变化尺度都会要求，这至少暴露了他有控制欲。” 王思叔赞同，却不觉此种举动是异状，他听宫生继续说着：“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说说看？” “只是一种感觉，博德似乎是在用超出常人的表达方式来说话，看起来演技浮夸，略显轻浮，实际上，他又在这种浮夸中得到了认同，没有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妥。” “那你感觉的不妥呢？”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他本质如此？王……王思叔，你说我是不是可以通过回忆梦境来确认？” 宫生有些尴尬，他一直觉得如何称呼王思叔，对他来说有点难以言表。 “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呵……其实王思叔这名字挺好，但是平卷舌有点困难的时候，会喊错成王师叔。” 宫生幽幽的盯着王思叔，没发现对方有什么不快，而王思叔也像根本不介意这个问题，说着另一件事。 “你的回梦术要不断联系。” 宫生有些沮丧，他其实偷偷试过两次。 “课我无法像你上次引导我那样，迅速进入记忆梦境，连我自己的回忆都不行。” “我会教你。” 也许是认为宫生这样的状态才是正常水准，王思叔倒也没表现出急切或者忧虑，他始终关注的还是宫生所说的，关于博德的直觉。 他从前并不觉得“直觉”有什么用，这些时日，他渐渐的回忆起，几次碰头去查探持界使被杀的线索时，周子路无数次跟他提起过，说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感觉已经被敌人盯上了。 往往一些敏锐的人可以通过感知力发现危险，周子路的直觉最终成了真，王思叔甚至后悔当时没有认真看待，以至于到了子路受伤后，做出最后的死亡计划时，他只能任由对方偏执形式……还要助他一臂之力。 而今，作为一个能够穿越回忆的回梦术士，宫生的直觉敏感度也许会更高一筹，王思叔若有所思，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的办法。 “我需要让他跟你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 “这……我们现在还不那么熟，但他到时急于掌控我的社交和生活圈。咦，我忽然觉得，他让我感到异样的还有一点。” 王思叔给宫生拨打的电话是博德接的，博德用眼神和言谈诱导着他，让他不由自主的说出了周子路的案子结案了。 “他听到周子路的案子结案时，明显松了口气。虽然他看起来有点夸张的表情，在传达怀疑我跟这件事有关，但是正常来说，如果他真的有这个顾虑，完全可以选择默不作声的不配合，然后不再跟我吧？但也不排除，纯粹是想要八卦。“ 娱乐圈的八卦节操基本是负数，宫生虽然对这里面的弯弯绕并不是特别清楚，可他还是隐约感到，博德有哪里不对劲。 “他对周子路的案子表示出感兴趣的话，我们要不要试试请君入瓮？” 宫生的话让王思叔陷入沉思，也许是他想到了周子路死亡的案发现场。那间别墅最方便施展回梦术的地方，就是四面都是镜子的密室。 “你准备怎么请？” “只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让我们回到案发现场，并让他想办法跟来。” 这也可能是一场无效的试探，如果博德想要掩盖目的，或者真的一无所知，这出戏实际上不会有任何效果。 “我觉得这事不用搞得多谨慎，无非我作为结案记者随同去勘验现场做总结，然后我邀他送我过去。顺其自然，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去了，只要一进入我的回梦术里，不就大致有答案了嘛。” 王思叔从不是不拘泥于形式的人，他简单与宫生交涉了一番，说明了如何通过引导和提示，驾驭回梦术，而特别提到了如果想要进入博德的回忆，需要对方毫无防备时进行。 宫生倒是把攻略记得很清楚，流程方法如果考答卷，绝对一百分。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实践出真知啊，无论多明白的攻略，都难以跨过实战这道坎。 王思叔也不想给宫生平添压力，一些经验之谈也就省了。 等王思叔把博德喊到招待室时，宫生按照计划，把事情说了出来。 “这个事……会不会不方便啊？” 不想博德非但没有爽快答应，却很是踌躇，他看宫生和王思叔都在专注的盯着他看，显得有些紧张，加上他想来浮夸的演技，博德的音调至少抬高了八度。 “案发现场啊！去哪干嘛啊？” 博德把宫生拉倒身后，他站在中间，从空间上切断了王思叔与宫生的直线距离，更像是把宫生当做所有物，保护他不被警察的无礼要求伤害。 “警官啊，你看，我们宫大美人的项目刚刚成功运作上线，这要是沾上了晦气，影响了节目组的数据，我可担待不起啊。” 有不少人对不详的事很排斥，宫生想到自己的家乡，虽谈不上穷乡僻壤，但确实是有很多避讳的事。 “不行，我跟兰大说说，看这个外勤能不能不让你去。” 事情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宫生一脸无奈，只好顺水推舟，还不忘给假装在王思叔面前演戏。 “我一记者，跟一次都市新闻搞不好是这辈子的就一次了。其实去看看也没什么……” 宫生内心苦，恨自己嘴巴不灵，等着王思叔去救场。 “这什么话啊，新闻记者这个事也跟你没关系。宫大美人，你信哥的，这期节目一旦播出，你的江湖地位从此不同，这些细枝末节的凡人公务再也不用你惦记了。“ 说着，博德已经拨通了兰泣的电话，他点开免提，对着话筒说道：“兰大啊，我啊，我博德，有个事跟你请示一下啊？” 果然，比起博德来，宫生的太监气质还是略逊一筹的。 眼瞅着博德梗着脖子，对着手机都能摆出来那毕恭毕敬样，甚至连动作都不拉下的时候，宫生叹了口气，眼神瞄着王思叔，后者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态度。 “什么事？”电话那端的声音公式化的反问。 “是这样啊，宫大美人已经是娱乐圈新贵了，您看，他之前跟过的都市新闻是不是可以转给其他人啊？” 电话那端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机智的博德当然感觉到他这么鲁莽的问话有些不妥，适时的朝王思叔致歉的一笑，把免提关了，贴着电话跟兰泣继续沟通。 “这事，主要是我多心，要是兰大有别的打算……” 博德扭头看宫生，一边对着电话卑躬屈膝，等他按下结束通话时，那种超出社交平衡的表情全面上线。 宫生暗叹不妙—— “您看，王警官是这样的，我们社长说，这就派一名记者同志过来协助您定案。”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笑的奴颜媚骨却毫不介怀的博德，王思叔没在表态，宫生却思索着博德的演技略显浮夸。 刚才在会议室仔细研究过博德李铁的资料，一张张照片浮现在脑海—— 户籍地户口本上的证件照，那时候年少青涩，发育不良，胡子刚长出来又没有剃须，看着完全是一脸茫然的青少年； 还有一张是博德加入美容美发进修班时的入学照，至今被博德悬挂在自己的微博上。那时候的他，穿着土气，可眼神里的兴奋让他看着很快乐。 许多年后，星空娱乐宣传照上的博德，已经是完全的精明能干，眼含笑意却无感情。岁月也许磨掉了一个人的棱角，却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内心。 而眼前的博德，让人看不透。 这个人，已经彻底没有了“真实”，你无法从他的表情，对话，语气语调，甚至是说话的内容中，分辨他的想法。 他不会让你讨厌，却也不会让你控制他。 也许，这个博德，确实是他们要找的……幕后黑手。 第十三章 黄雀在后 请君入瓮的计谋彻底失败，宫生觉得自己明显表现出与王思叔一路，特导致博德若有若无的看着他和王思叔的眼神，带着特别明显的疑惑。 直到现在，博德开着车，跟着哼着最新的榜单歌曲，时不常的瞥他一眼，却忍着不八卦，那表情明显再说：看我怎么撬开你的嘴。 宫生干脆先下手为强，先发起了对话。 “博德，你之前遇到过类似的事？好像对案发现场这么排斥啊。” “当然！不然我干吗这么紧张。你要知道小我老家是距离县城特远一荒僻地方，要是谁家有离奇的丧事，是会被赶出村子的。你们太年轻，见得少，不知道晦气多可怕。” 博德念叨着，宫生忽然觉得他可以去主持鬼故事节目。 “哎，我说你别这个科学脸，我小时候也是无神论者，认为科教频道的科学怪谈可以解释一切不合理。对了，你知道我的事不？” 博德问的漫不经心，宫生却想着博德的资料他都看过，但从客观来说，他应该回答不知道，但他觉得博德这句话明显带着试探。直觉！ “你指哪件事？”宫生星眸斜视，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薄荷糖，“润润喉，讲讲你的事？” “太好了，我都好长时间没跟人聊聊这事了。” 宫生把薄荷糖递给博德，见他含在嘴里，竟然不影响说话发音。 “宫大美人你是不知道，我从前小县城里做学徒，攒了钱学了美容美发，当了一阵子美发老师赚了不少钱。” 博德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一句话说下来都不带喘气的。 “我那时候就想着赚了钱回村里开个理发店，赚点小钱，娶个媳妇孝顺爹妈。结果刚回家就遇到村里治丧，死的是我一发小。 当时全村上下没一个人愿意去帮忙给下棺的，都说是他家晦气大，去了就倒大霉。我也是傻啊，非去不可，我妈我爸绑都没把我绑住。” “也能理解，倒是没发现你这么够义气。”宫生调侃。 “义气啥啊，要知道哥后来多惨，哥我就恨不得从来没去过，恨不得爹妈当时把哥腿打断。” 博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夸张扭曲得像是唯恐表达不出他的义愤填膺。 正因为这夸大的表情，宫生反而注意到了博德的异常，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也没有激动的闪烁。 许是因为眼睛太小，夸张的表情将他的眼睛挤得更不明显，所以平时也不太会关注到博德的眼睛，也就很少有人发现这种不妥。 有所发现的宫生有些心凉，他感觉手心冒汗，却克制着顺着博德的话。 “那后来怎么了？” “落棺第七天，回魂夜，我当时还在家没走，过了十点了，天特别热，眼瞅着我爸不小心去捡西瓜刀，就那么寸，他腰闪了一下，那刀就直接从他肚子里插了个透，那血花四溅，红的跟西瓜汁一样。” 一阵鸡皮疙瘩酥酥的长了出来，宫生脖子后都有点发凉。 “害怕不？我当时都吓傻了。喊了我妈来，结果我妈一看，直接吓疯了，到现在还是个疯婆子，每天在村子那边乱跑，后来我爷爷看管不住了，就干脆给她脖子上栓了个链子，像狗似的拴在家边上的大树上。” 博德索然无味的咽了下口水，把音乐声关小了。 “你听着是不是觉得特别离奇？我每次跟别人说，他们都以为我在讲故事呢。” “这故事有点狠啊。”宫生觉得博德说的肯定是真事。 “你看，压根没人真的信我说的事。这还没惨完呢，我真是受不了了，离家远行出来奋斗了，那衰运还没完，这些年总是莫名其妙的在一些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不会吧，你这首席设计师啊。”总掉链子还不早就退出舞台了？ “算了，不吓你了。” 博德踩了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宫生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回了公司。 “宫大美人，你去楼上找蒋薇薇那把下几集的企划案拿回去看吧，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啦。”博德浮夸的道别，还不忘了叮嘱了一句：“最近就别玩微博和朋友圈了，低调几天。” 说罢，博德一脚油门，呼啸而去。 宫生目送着博德离开，有些不知名的不详感，却又不知道自己这是操的什么心，索性真的上班看企划案去了。 而都市牧马人在城市高速路上极尽可能的加速，坐在驾驶位上的博德瞳孔中映出蓝色的焰火，他的表情仍然会夸大几分，把感情展现到极致。 是兴奋。 兴奋之中，夹杂着凶狠。 他念念叨叨的说着：“王思叔，想引我入套？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条路高新别墅区，周子路的旧居。 博德驱车赶到后，把车停在了两条街之外，他步行而去，站在隔壁别墅的大门转角处，点了一根烟，吞吐着。 三两分钟后，周子路旧居之中，一个记者与王思叔并肩出来后，记者先一步离开。 博德关注着情形，直到记者驱车走远，看着王思叔凝望别墅许久，最终再次进屋，博德笑容满面，大拇指和食指一捏，碾灭了烟头，他快步朝着周子路家走了过去，熟练的绕过了正门。 边上一条小路直通别墅的侧门，那是一扇隐蔽的门，从外面看，更像是一扇窗子。 博德握着门把手，一缕蓝色焰火顺着他的指尖延伸进了锁眼里，不多会，整个金属锁被溶解。 门开了。 这扇窗门里面是别墅的设备间，里面有小型的备用发电机和一些维修工具等等。 博德身手灵敏，他悄无声息的走到设备间与别墅内相通的房门前，侧耳听着，他能从地板传来的脚步声分析，王思叔正朝着楼上走去。 别墅的二楼是一个半开敞的小型待客室，不久前王思叔和宫生曾在这里短暂的休息，而两侧，一边是周子路的卧室，另一边则是那个宽敞的镜室。 王思叔确实上了楼，他此时已经在周子路的卧室里，从贴了封条的床头上，拿起了一个随手贴。他把随手贴放在光下端看着，用手指细细的摩挲着什么。 王思叔对这套别墅已经非常了解，他来过无数次，所有的一切，他都检查过，但有一个疑点始终没有解开。 周子路被花妖重创之后，用来恢复体量的七心赤炎宝坠下落不明了。 所谓七心实际上说指的是施放法术的七处要穴，赤炎则是红宝石的一个极品分类，齐心赤炎顾名思义是一种能够化赤炎灵丝，添补亏损重塑体量的红色原石。 这种宝石通常又小又难见，是周子路当时花了心思，重金行家在国外买回来的。 这些更细小的物品上，也未见有碎石的细末，可见如果没有损毁，周子路又没把七心赤炎宝坠藏在家中或者随身携带，又是谁将它拿走了吗？ 正思索着的王思叔忽然听到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他眉头紧皱，睫毛在光纤中映在他的脸上，像是一排刷子。放下了随手贴，王思叔轻落脚步走到门口，站在原地左右打量着门外。 不远处，周子路的镜房门，敞开着。 王思叔心下一沉，他下意识的摸着腰间，想到判官笔并没有带在身上，那只判官笔实际上并不属于他……那是猫妖九爷的法器。 犹豫之间，那房间里又传来了周子路的声音。 “快离开这，王思叔。” 这声音如此熟悉，低沉又沙哑，王思叔微合的琥珀眼眸中，透着警惕。但在他听到这声音后，非但没有继续前进往镜房去，相反，他极尽可能的转身下楼准备离开。 “你，已经走不了了。” 王思叔这才低头看，只见脚下逐渐的呈现出浅浅的蓝色，他的脚像被黏在了上面，在急于行走的反力下，单膝跪地才勉强保持未跌倒在地上。他一只手接触地板，再想起身时，已经彻底无法动换，整个人只有未曾与地面蓝色接触的部分是自由的。 这时候，博德从镜屋中走了出来，他拍着手，笑的表情犹如小丑般夸张。 “为什么不敢进来呢？是害怕周子路，怨你亲手杀了他吗？” 王思叔不回答，他看着博德，试图从他的样子和神情里找到一些线索，来拼凑整个事件。 “我啊，感觉到一点疼了呢。” 博德笑的更加大声，他拍了拍僵硬的脸盘，像是将脸上的肉捏回正常似的，一边捏着一边继续说：“你以为那样就可以抓到我了吗？真是可笑啊。” “你……没死。” 王思叔意识到，他所面对的敌人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未知而可怕。 当博德活动着脸部，一步步走到王思叔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他的另一手，按在了蓝色地面上，之后，博德干脆坐在了王思叔弓背跪起的背上。 “我是不会死的，怎么说你都不相信。” 博德笑呵呵的说：“我真是很感谢周子路啊，如果不是他费尽心思的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怎么会知道你拥有那么强大的法器和力量。” “你想怎么做？” 被当做座椅的王思叔闭目，开始调整呼吸，但他很快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开始失控，他能够感知到来自天地间的力量，却无法将其转为己用。 这蓝色的地面上，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办法用天罚。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我的夜焰流光中，有一种霞光，名叫无霞，它其实一点法力值都没有，可这么一个废物力量却又一个宝贝效果，那就是，可以遮盖住一切光。” 王思叔的天罚之力，从某种程度而言来源于世界本源的光芒。 “上一次是我大意了，不过这一次你却大意了。看看这是什么？” 王思叔微微抬头，看见博德手里拿着一个猫项圈，上面挂着一个迷你的笔坠。 “你对九爷做了什么！” “哦，那只猫妖跑的快，当然，我本来的目的也不是杀他。” 手上玩耍着判官笔，博德终于开始说出他真正的目的。 “王思叔，我们同是异界来使，其实早就知道黑火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大家这么久以来，彼此争斗不停，早就不是为了那东西了。” “那你有为何专杀持界使？” “我再说一遍，没有做过的事我是不会承认的。周子路的命你我各占一半，其他的，可与我半点关系没有。” “那你要做什么？” “你迟早会知道的。只不过，你活不活的到那一天，我就不清楚了。” 博德哈哈大笑，起身后一脚把王思叔踹倒在地。蓝色的无霞网迅速将王思叔裹住，形成了一个蚕茧，博德把茧扛进了镜屋。 午后斜阳，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王思叔感觉到自己逐渐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他被关在这个蓝色的茧中，无法调动天罚的光芒来解困。他确实要害怕失去性命，可与此同时，他又想清了另一件事。 王思叔不由得冷静下来，他要等，等到那个时机的到来。因为博德如果想要获得他的力量，也必然会去找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宫生。 第十四章专业劫持 晨光未启，有风来袭。 宫生并不喜欢都市的空气，充斥着钢铁建筑的焦枯味，跟家乡相比，没有青山草香，也没有清波水翠，所以他鲜少会开窗，窗帘常年挡住日升日落。 除了用空气净化器外，房间里每天都会点燃父亲邮来的植物精油，为了稳固心神，缓解当年的心理伤痛。 所以，室内虽然会有些闷，但是常常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梦初醒，身体敏锐的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微凉，明显的流动着潮味，应该是来自于昨夜那场暴雨。 这时，窗帘微动。 宫生自认胆子并不算小，被噩梦历练出来的胆魄，与兰泣、王思叔等意外相识，让他在面对一些怪事时莫名冷静。 然而，有贼闯空门也很少会选择从十三楼的窗户走。 那么，这窗户是被谁，如何打开的呢？ 宫生深呼吸，头皮发麻，强忍着心速加快的不适感，他抓起手边唯一能有点用的枕头，朝着窗边走了过去。 宫生抓住飘起的窗帘角，用力拽向一侧——窗户大开，公寓楼视野所及的小区绿地上停着的私家车，三两行人，阳光温吞，空气清冷，一切都很正常。 “在找什么吗？” 宫生猛一个激灵，迅速回身，枕头抱在胸口。 要说他此刻的形象，实在是特别怂。 阳光照进房间，宫生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眼前的博德不再是奇装异服博眼球的非主流造型师形象，他换上了深蓝九分仔裤，白色笑脸t恤，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舒服。 而宫生发现，他这才第一次认真观察博德，没了抢戏的设计点，博德的面貌清晰，宽脸尖下巴，鼻梁细长相对挺拔，整个人的面相较为阴郁。 此刻的博德，手中把玩着一条s家的琥珀项链，嘴角微翘，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我还以为你惊诧的大叫，原来是真冷静自持啊，宫大美人的素质真是不错。” 博德一旦开始说话，下意识的就会放大表情，那讥讽之色让人看着很是难受。 “不过，你我相识一场，我怎么会为难你呢。我也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宫生欲言又止，等开口说话时已经有些磕巴，他问：“你，怎，么进来的？” “进个普通民宅，还需要怎么进。” 博德一转眼，又切换成了夸张亲切的笑脸。 “我有工作证，又是你的经纪人，物业听说我们是朋友，特意拿了备用钥匙给我。没想到宫大美人这么会享受生活，你这雪松精油提炼的很纯啊。” 宫生盯着博德，眼见着他手中的琥珀项链，回过神来，他指着对方，半晌没说明白这句话。 “你……周子路……不对……我该怎么称呼你？你到底是谁？” “你们为什么都这个问题？我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我是周子路，也是博德，我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只要我想，我就是。” 博德困惑的表情，像是青少年演出，着重凸显了眉目之间的疑惑。 “我们却也算是谈过心的朋友了，我需要你帮点小盲，你要是帮…… “等一下，我们不是朋友。” “哈哈，可我很欣赏你啊，宫大美人，真是很想交你这个朋友呢。” 宫生一边思考着当下的情况，他看着博德痞笑，不怀好意的盯着他，可他又能做点什么？ “真没想到，人类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回梦术士，你那天表现的很娴熟嘛，怎么？你现在能把我放到你的梦里囚禁起来吗？哈哈哈。” 宫生闭口不言，他确实想这么做，他努力试着专注的创造一种意识的梦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博德每一次说话，都会让他分神。 “呵呵，原来……你在这方面也是新手。” “你也是这样对付周子路的吗？” 宫生仍然在努力，他认真的看着博德，脑中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了具象。 “怎么？听你对周子路很是感触，不如我把自己装扮成周子路的模样来跟你说话，如何？” “你不可能成为周子路。” 尽管这个人只是一个名字的形式出现在宫生的记忆里，但这样一个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也要战胜敌人的家伙，对于宫生而言，是一个值得敬佩的符号。 宫生在意识中模拟出了周子路家那个四面镜子的房间，不动声色的问：“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我要你帮我，借一个人的梦。” 而博德却缓慢的逼近，他身高刚到宫生肩膀，却散发着压迫性的威胁。 “我如果不答应呢。” “哈哈，那太可惜了。”博德挤出一个笑容，拳头已经砸在宫生的腹部。 “唔！”这一击的痛感让人难受到几近晕厥，宫生本想抓住博德，趁着意识中的镜子埋伏尚有残留，但…… “第一眼就看出来，宫大美人你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抖m。” 宫生只觉得又一拳打来，意识中镜子消散了，他感觉自己被博德像麻袋一样扛在肩头，恍惚的视线中，看到地面在晃动。他被扛着走向大门，已经无法发出声音求救，嗓子哽着。 而宫生意识到，没有人能救他。 胁迫自己的这个人，不是人。 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强撑着没有晕厥，虚弱的问：“你……要带……我去……哪？” “呵呵，省省力气吧，我们就去那个你想让我去的地方——周子路家。” 博德挟持宫生的过程极其利落，堪称劫持典范。 在博德扛着宫生走进电梯时，宫生有那么一刻是被放下的，但密闭的环境就算有摄像头，他也没法呼叫。 而当他思考着如何脱困，却在楼层按钮的镜面反光里瞥见博德那邪恶的笑时，视线相对的瞬间，手腕和脖子像被线勒住，痛极。 “夜焰是很危险的，要是你不听话，说不定它就会把你烧成灰，哦不，说不定是烧得连灰都没有了。宫大美人，你可不要让我做出辣手摧花的事啊。” 威胁颇见有效，虽然宫生不知道他口中的夜焰到底能产生多大的效果，但为了小命着想，也不能轻举妄动。 等他这次坐上都市牧马人一路狂奔，才感受到博德驾驶这种狂野座驾诚然相得很。 在开回到高新别墅区后，博德一个甩尾潇洒入库，甚至还他炫耀了一番。 这座浅色的二层别墅小洋楼，宫生第一次来时，自己走进去的，第二次来时，却被“请”进去的。 进屋之前，他看到警戒线并没有撤出，封条贴的到处都是，但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人间的规则显然不对博德有任何约束。 细思恐极，这家伙的如此疯狂，又如此变~态，一部部美剧从脑海里呼啸而过……宫生却也没时间胡思乱想了，他再一次，被推进了那间被镜子包围的房间。 房间的物理变化基本没有，除了有几面镜子碎裂，让人看到镜子里的镜像时显得有些夸张的支离破碎外，这房间最大的变化其实是充斥着蓝色的符文。 那蓝色幽然盈动，像是有生命力一样在这个房间移动着，最终聚集在中间的一个如同蚕茧般的区域。 这蚕茧有一人高，也刚好可以装下一个人。 “站着别动。” 宫生没有目的的刚想走一步时，博德叫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站在原地，听哥的劝，一动别动。” 说完，博德自己走到幽蓝蚕茧身前，打了个响指，攒动的幽蓝之火燃烧起来，宫生立刻感觉到周身被寒意侵蚀着。 他自然不会动，在他压根什么都没明白之前，听话至少能活着。 “把手伸出来吧。” 那支笔……是王思叔的判官笔！ 它出现在博德手中，被幽蓝之火笼罩，这一次，判官笔在宫生的手掌心画着相同的符文，造成相同的效果，带来相同的痛感后，宫生也再一次体会到无法动弹，无法说话，无法做出反应。 这一次，没有王思叔善意的提醒他也知道，不要试图与这种感觉抵抗，也许顺其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基于这种认知，宫生冷静下来，发现周身所视的范围已经全是幽蓝的颜色，如同他进入了那个蓝色的蚕茧，他感觉到心的跳动，那样清晰—— 我还活着，我想活下去。 这个情绪突然涌入宫生的脑海，让他不自觉地开始解印——双手以奇怪姿势结着手印，每一个手印完成，求生欲就再强一分。 直到有一股浅浅的金色剑芒从手中出现，这剑芒想要刺向幽蓝，却在这瞬间被狠狠的勒住了脖子。 耳边传来并不清晰的声音，似在说着：“哼，原来这就是天罚。别挣扎了，没有人可以逃出夜焰之牢。” 意识中传来的痛苦似是忽然停顿了一下，宫生也觉得奇怪，这一次他所感觉到的与第一次并不一样，似乎有很多保留。 接下来，宫生感受着各种奇怪的术法释放，感受着脑中关于活下去的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个感受中停了多久，直到饥饿感和虚弱感陆续出现，宫生感觉到周子路离开房间。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受，因为幽蓝的夜焰忽然减少了寒意。 以及，直觉。 “宫生？” 这是来自于意识中的问话，宫生在那一刻感到躯体和意识的冲突感，但立刻，那个意识中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要抗拒，放松。” “王，王思叔？” “专注！别问那么多，接下来你要记住我的意识，特别是施展天罚的口诀。” 宫生有些恍惚，他试着回想他所能想起的一切，惊异的发现——这果然是高清蓝光级别的视频回放…… “然后，让我进来。” 啥？什么进来？ 这是个很难理解的要求，进来，进哪里来？ 在宫生困惑的瞬间，有一股金色的暖意冲入了脑海，整个意识像是——当你站在烈日之下，闭上眼睛朝着太阳的方向，会感触到温热，刺目，眼前会有眩晕的金色的光和红色的暖意。 “我来了。” 宫生开始明白什么叫做心有灵犀，什么是脑子里的蛔虫。因为对方说的话所传达的意思，在脑海中清晰可解。 他知道，王思叔的意识，已经与自己的意识一起居住在了狭小的一室一厅脑房间里。 对方松了一口气，为劫后余生，宫生也松了一口气，为有机会重操胜券。 宫生想，他可能真是疯了，脑子里的王警官与他已经无需用对话感来交流，宫生感觉王警官就是他，他也是王警官。 他发觉，脖子不再僵直，身躯恢复了控制。然后，他的视野从完全的黑暗幽蓝的密闭，回到了这个镜子的房间，在不远处，那颗幽蓝的蚕茧，里面站着脑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门推开了，吱呀声伴随着人声。 “咦？” 博德推开门看到宫生似已恢复如常，有些压抑，但他很快感觉到了不对。 “你……怎么出来的。” 第十五章 此为天罚 宫生的眉心上浮现出一撮金芒，博德见此情景，不禁哼笑，一脸可憎，言语里几分懊悔。 “看起来，是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宫大美人，我真是不敢相信，我原本以为你蠢，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蠢！ 把自己的肉身交给别人，你以为你还能夺回这具躯壳？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宫生感觉博德的愤怒点有些怪，但此刻，王思叔已经用他的身躯说话，这感觉，真的更怪。 “我们不妨开门见山，如何？” “有什么好说的？我没杀你们持界使，也不会告诉你我是谁，你老实把你的力量叫出来，我可以让你死的有尊严点！” 博德似乎陷入了一种崩溃的愤怒之中，他绕着宫生左右走着，像是在琢磨到底该怎么动手。 “既如此，出手吧。” 宫生见王思叔用他的身体摆出了一个姿势，左手食指中指抵在右手的脉上，右手中指被咬破，血贴在额头上擦出一道印记。 帅！霸道！有高手风范！ 宫生还没感觉到指尖的痛，他的赞美却让王思叔无奈，两人意识互通，实在没法控制脸上那既激动又无奈的表情。 “嗯？可我并不擅长直截了当。我这一次的人设是：叛逆。” 博德哈哈大笑，他看着宫生的复杂表情，愤然。 “我说，伟大的持界走狗，你用膝盖都能猜到我是来干坏事的，居然借着别人的躯壳跟我动手。” “你将我封在此处，恐怕另有目的吧？” 宫生和王思叔发现博德居然没有立刻动手，反而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了对聊，立刻在脑海里告诉王思叔博德偷窥天罚的事。 “哦，我当然是要杀你，在杀你之前，抽了你的精血，吸了你的元神，毁了你的意识；不管是黑火还是人间，都是我鼓掌之间的玩物。 怎么？这样的回答是不是符合我此时的角色表演？” “难道不是要天罚吗？” 再低头时，宫生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结手印，王思叔已经开始控制他的身体。见此情景，宫生感慨，自己居然能把这些奇怪的手势做的这么顺手。 当两个灵魂同时思考，意识居然没有当机或是冲突报错，显然，自己是个高配机。 “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天罚到底是什么吧。” 博德说完，将琥珀项链中的蜻蜓释放出来，它朝着宫生飞去。 “放心吧，如你所说，没拿到天罚的所有力量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 “喂，东西别乱扔很危险的。” 宫生下意识的躲闪，狼狈的跌坐在地，还想说话。王思叔在脑海里对宫生下了禁口令，禁止他在战斗阶段随意思维聊天。 “闭嘴。” 蜻蜓瞬间从琥珀中飞出，回转身冲向跌坐在地的宫生，在即将到近前时，一道金色的剑芒击中蜻蜓，那凋零的尸体立刻被金芒消解殆尽。 宫生感觉到王思叔接管了他的躯体，一个腾身跳跃起身，仍站在了原地，严阵以待。 “可恶！居然毁我法器者！” 博德面色狰狞，他的体术相当可观，拳脚打过来时，宫生回忆起被那一拳打中的痛苦，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正是这一步，让宫生感觉突如其来的痛感，他这一脚正踩在夜焰流光之中，显然这痛感并不是宫生的，而是意识中的王警官的元神。 看到宫生那痛苦的表情，博德狰狞狂笑不止，如同没有城府的少子，更近乎于疯子。 可笑归可笑，他并未停止攻击。 “对，对不起！” 宫生连忙道歉，吓得立刻退回到原地，没再躲避，在方才被灼烧的痛苦中，他感觉到与王警官意识的分割，但王警官仍然控制着他的身体的其他动作，并没有让博德开山拳打到自身。 自己的双掌在王警官的控制下，挡，搪，推，搭，托，扛……拆解着博德的进攻。 这双手更甚者抓住机会便不止于防御，劈掌朝向博德时，以极快的速度结了手印，再打过去，那金色有时能形成剑芒，带给博德一些逼退效果，有时候则只能起到缓解伤痛的作用。 看着这场艰难的比拼，宫生忽然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他看到王思叔化解了一招重拳后，在脑海中表述：“王警官，你……会带着我活着出去吧？” 嗯？王思叔一时不知宫生所问的目的。 “如果我把身体彻底交给你，你能，让我们离开这个困局吗？” 王思叔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仍然应对着博德的一招一式，那些难以避开，敲击在身躯上的痛感他一并感受，再沉默了许久之后，王思叔在思维中回答了宫生。 “我们会活着，我也会为子路报仇，不会放走这个敌人。” 遵从着王思叔的引导，宫生在放松所有意识的刹那，感觉到躯体被夺走。 这一切，从心志上带给他极大的冲击感，是被人夺走最重要一切的恐惧。 在恐惧发生的瞬间，他又感觉到王警官的善意的感激，并伴随着极其强烈的必胜之心。 好吧，就，交给你了。 宫生笑了笑，彻底的，放松了下来，放入置身于沉睡的前夕，意识开始恍惚，渐渐地，陷入了虚无的安静。 许多年前，他曾经这样做过一次，为了让兰泣进入他的意识，帮他停下那无休止的梦境。如今，明明只是第二次，却让他有种轻车熟路随便搞的错觉。 接下来的事，宫生不会再有记忆。 这躯体是他的，但现在却应该称呼其为王思叔。 王思叔对博德展开第二轮进攻，将对方推出攻击范围。 “也许你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什么第一步？”博德攻来，这一次，他粗鲁的从蚕茧上拽出流动的夜焰，在手中形成了蓝色的剑芒。 剑芒如同匕首，锋利，并且可以刺伤元神。 “没想到，你学天罚化形学这么快。” 王思叔单掌抓住博德的手腕，眼见着对方将夜焰之刃推向自己，却没有防御。甚至将博德拉的更近，而另一只手，伸到博德的腰侧。 一声痛苦的吃痛声后，是博德的惊呼。 “哼，不过就是把力量分解再重塑成形体，我的夜焰，可以做的更好。呵，接招吧！” 夜焰之刃自博德手中脱出，像是有意识般，插入了王思叔的腹部，幽蓝流光沿着躯体的神经渗入。 却在此时，王思叔和博德各向后退了一步。 博德摸着腰后，发现判官笔已不在。正要发作的他看到王思叔因为夜焰之刃的刺伤，已经痛不欲生，压抑着无法出声，像是丧失了战斗力量后，得意笑着，走向王思叔准备去夺王思叔手中的判官笔。 “疯子，为了拿回你的武器，居然让我伤你。可惜，夜焰专伤元神，更何况，我的夜焰是具有意识的。哈，你就等死吧！” 博德的手放在了王思叔手中的判官笔上，只要轻轻一拽，笔就会回到他的手中。 但，判官笔的却并没有动。 “天者，赐也，持之； 地者，裁之，僭越。” 这句话在王思叔口中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声音几乎在抖动，但这些字又那样清晰，带着让博德胆寒的力量。 明明，夜焰已经在吞噬着他的元神，这诛心之痛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抗。 “怎么可能！夜焰吞噬意识后，不可能还有余力啊！” 博德没有时间停留，他迅速的放开判官笔，唯恐被这天地的极刑所惩戒。 他在那一刻，突破这肉身的凡胎极限，用肉眼难见的速度，朝着门口退去。退时，地上的夜焰流光符文，乃至于夜焰之茧一统在撤离。 判官笔所裁决的天罚之剑，是最纯正的雷与光，并存于剑芒之中，它们并不能被躲避，这是神伏羲的规则——毁灭。 天罚落下。 这天罚，将所见的异能判定为“违逆之存在”，它并不是吞噬而是毁灭，毁灭这异己之力。 博德在天罚降下时，身体已经退出房间，尚未退出的夜焰见证了天罚的毁灭性——瞬间消失。 在门外，博德发出极痛苦的喊叫声，然后，脚步声渐远。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割裂感，被消灭的夜焰中必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与博德相连，天罚所消灭的不仅是夜焰，也是博德的一部分。 从此，博德将不再完整。 天罚之后的房间，地板全毁，镜子碎成了粉末，这间屋子变成了毛坯房。 王思叔捂着腹部，痛感传递到脑海。 这下，有点麻烦了。 他强忍着跪在地上，以判官笔划下了中国移动通信的标识。 片刻，这标识的中心浮现出数字，王思叔拨出了一九八五这个号码后，很快与其他持界人联系上。 “王思叔？”这声音从标识之中传出，带着疑惑。 “来东郊别墅周子路家，带上神医针。” 沉默，继而是通讯中断。 王思叔呼吸开始急促，这痛感来自于人类的直接感官反应，血液已经晕染开。 也许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他感觉到心跳从极快变得缓慢，变得不稳定，感觉到体温从凉变冷最终开始失去一部分躯体意识。 意识，只剩下了自己的意识。 王思叔感觉到宫生已经彻底的睡去，他主动放弃了这个躯体的感知，把控制权交给了他，为了活下去的可能，也包含着极大的信任。 当兰泣赶到时，看到的是宫生，他的躯体在死亡临界线。 来不及讶异当下的情况，迅速将神医针拿出，刺入宫生受伤的腹部。针没入的地方开始释放出透明的液体，这液体将伤口盖住后，血不再流淌。 这法器之所以名为神医针，源于此针封印着愈合之力，擅长医术者将自身法术灌输其中，使用此针，肉身在受到伤害时，可以迅速恢复。 对于凡胎而言，可能还带有滋补的作用。 王思叔已经感觉到躯体的重塑，被夜焰伤到的地方有些痒痒的，而后变得很紧，最终不再有异样。他已经将失去能量的神医针拔了出来，叹了口气。 “你……怎么样？” 兰泣已经看到了王思叔本尊站在一侧，似乎毫无神智，而宫生拿着神医针叹气。 第十六章 寄生沉睡 王思叔缓缓的呼吸，适应着这个肉体凡胎所反馈给他的痛处，这是高于他自己躯壳的敏感度，脆弱的人类…… 待到痛感随着神医针的效能渐渐消除，王思叔才借宫生的躯体跟兰泣解释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后者目瞪口呆，完全没有了往日淡然的形象。 “敌人逃了。” 王思叔没关注兰泣的表情，他在意识中尝试找寻宫生的下落，却没有丝毫动静。 “兰泣，你跟宫生是否有过意识契约？” 兰泣从错愕中恢复，她看着宫生，感觉着王思叔说话的方式。 “界主，你在宫生的身体里？！” 而后兰泣想到王思叔的问题，她摇头。 “是不能说，还是没有？”王思叔问。 “他把身体交给了你？意识沉睡了吗？” 王思叔点头，兰泣接着说：“我曾为他封印回梦术，但损耗的是他的寿元……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契约。” 没有契约，也就无法通过双方的意识共鸣找到对方。兰泣知道王思叔想把宫生唤醒，但她却无能为力。 “看来只能暂用他的躯体了。” “界主，如果你在宫生的躯体里，你怎么办？” “我？”王思叔微微挑眉，让宫生的脸传达出了一种欠揍的表情。 “把我带上，去宫生家再作打算。” 王思叔示意兰泣将木偶般的王思叔本尊扛起，三者，或者说两人带着一个木偶离开了周子路家。 在踏出别墅时，在远处的一个角落之中，博德正阴郁地望着他们，带着无比的仇恨和强压着的怒火。 而宫生在都市传媒大厦附近租了一间公寓，周围环境优雅，开发商硬是在寸土寸金的区域堆砌营造出小型绿植景观，为了保持视觉享受，地面只有少数几个指定停车位。 此处租金不低，兰泣听宫生说起他父亲常年各地飞见不到人，却绝对不忘每个月给他“零用钱”，宫生就用这笔零用钱租住这个优质公寓，一是近，二是舒服。 兰泣对着员工信息找到地址，推门而入后，对室内的环境陈设却略显惊诧，作为一个适龄单身汉，宫生家并不脏乱，并且是黑白灰色调搭配的整洁效果。 “这家伙，不会有个田螺姑娘的女朋友吧。”兰泣手拂过干花的叶片，也没发现细尘。 “这屋子里……有雪松味？”王思叔微皱着眉，环视四周，修行之人对于雪松的味道都很敏感，因为这种植物常用来激发精魂。 这个非常规整的一室一厅，客厅桌上花瓶里有一束小蔷薇干花。 “雪松？”兰泣仔细闻了闻，“难怪常在他身上闻到这味道。” 王思叔大致询问兰泣关于宫生的基本资料，开始有章法的查看房间。 房间不大，看完后，王思叔已经给宫生下了定义——对生活品质有追求，微洁癖，有归置癖。于世生存两张面孔，一张是略显冷漠的都市白领，一张是逗比单纯的无知少男。 将自己的本尊躯体放在床上后，王思叔发现宫生放在枕头附近的手机。 “界主，你有什么打算？” 王思叔用指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一边跟兰泣说：“找到能唤醒他的人，不让他枯竭而死。” 理论上，如果王思叔立刻回到自己的躯体，宫生此时的无意识如同植物人，他最大的可能是死于衰竭，属于自杀。 这并非简单的失去意识，这是对躯体的彻底放弃，没有任何关于生的欲望。 “博德借由宫生的回梦术，偷学了天罚。” 王思叔忧虑，他意识到这个无法消灭于周子路意识中的博德，有夜焰在手，偷学天罚后很快会领悟其中奥义，其危险度好比核弹。 还有些顾虑王思叔没法说，宫生又为什么拥有这么好的意识力，可以穿透别人的梦？他不确定，也无法想像神女娲创造的凡人拥有了非凡的力量，是凡人突破了神伏羲的规则，亦或者……神女娲曾一度苏醒重新造人？ 无论哪种可能，整个人间都将面临一场不可预计的动荡。 “博德确定是凶手吗？” “确定是他，但……”王思叔想到博德两次都没有承认。“也可能，不是他。” “界主，你怀疑还有另一个敌人，他们对持界使各有目的？” 王思叔点头，带着深沉的疑虑。 “你要去一趟巫山瑶池。” “为什么？！”兰泣惊呼，两个不知目的的强大敌人，难道对巫山瑶池做什么？她试着推测，跟王思叔说。 “博德布局费尽心力困住你，偷学天罚手印，他想要的明显是你的力量，否则以以他可以困住你的手段，杀你也许更容易……” 王思叔想到宫生所说，博德想要的是天罚的力量，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个对手急于知道持界使到底拥有多大的能力？ 知道之后呢？ 知道之后，再将其杀死？像从前的三个持界使那样？不，是四个。周子路也已经死了，死在他的手中。 “他如果去巫山修复元神的话。”王思叔静默片刻，手里把玩着宫生的手机，他剩下的半句话不需要说出口，兰泣应该明白。 博德被天罚所伤，他如果利用巫山瑶池修复便罢，如果他从未出现在那里，则说明，博德……背后的操控者要远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兰泣明白，她问：“天罚，真的可以被偷学吗？” “你想学？”王思叔居然很正经的反问。 哭笑不得的兰泣一摊手，她把问题推了回来：“你肯教？” 王思叔笑，他无欲无求的笑容让宫生看起来成熟不少，随即他摇着头，否定了这个问题，却也回答了问题。 “姑且让他以为那就是天罚吧。” “我去瑶池除了确认博德到底是去过，也顺便找仙子加强防御吧。瑶池一直对外开放，最容易被攻击。” 兰泣想到巫山瑶池是越界者修行回复之地，那里具备极强的灵犀，如想要对人间下手，占领此地势必是一个好的开始。但只有持界之主和界使才知道——东皇临界点，是界限最为薄弱之地。 所谓薄弱，便是通着两界，彼此渗透。 神伏羲的规则上——跨界者，死，临界者，亡。 这千百年来，大多只有跨界者被天罚处死，却鲜少有人知道还有后半句。 “夜焰绝非凡品。”王思叔看向兰泣，有心嘱托：“你若与其对峙，要小心。” “哦？界主，你知道夜焰是什么属性？”她兰家的法器玉璧此玉璧调动天雷地火，也可以此玉璧阻隔术法伤害，几乎鲜少有敌手。 “极渊寒冰和流光，流光很寻常。” “这世上流光千百万种，怎么才叫寻常？” “无霞之光。” 极渊寒冰与无霞之光熔炼的夜焰，有流动的能量，有寒意，还有一味燃尽元神的真火加注其中。能够与使用者以意念相通，甚至可以幻化成其他形状，可以阻隔光。 但让王思叔最忧虑的却是，那无霞之光，对施展天罚所带来的影响，如果他不能找到破解之法，下一次再战时，对方反将一军，后果不堪设想。 想问题的时候，王思叔下意识的把桌子上的笔当烟一样拿在手指中，绕了两圈，差点放到嘴边。 “若你们遇到，智取为上。”王思叔对兰泣说完，若有所思，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兰泣，你知道钦原吗？” “钦原？那只神鸟？”兰泣略显迷惑，她曾因为立场缘故与钦原敌对，却也未杀得你死我活。 “只知道五行偏木，释放的法术对于很多东西来说相当于催生剂。” “我想钦原能解梦。” “此话怎讲？” “找到种子才能将它催生。” 钦原因为拥有找到核心的天赋，才能练就神级的战斗力，所谓催生效果不过是附加的能力罢了。兰泣若有所思，她大概明白王思叔的意思。 钦原如果能在记忆之中找到宫生这个种子，王思叔就可以在意识中将宫生唤醒。 “我去巫山瑶池，界主你呢？”兰泣看向了被放在床上的王思叔本尊。 “没人能把你二十四小时照顾好……包括，你。” “我知道。”王思叔也有些无奈，他沉思半晌，颇为认真的说：“不如送去禁地吧。” “不用吧……你把自己放到那里，我们岂不是要劫狱才能把你救回来？” “姑且一试吧。” 把宫生的手机锁屏，王思叔已经用宫生的身份以及存款买好了机票，定好了出行的事宜。笔被放回了桌面，王思叔对兰泣交代一声，便推门出去。 “我去买烟。” 坐在宫生床边沙发里的兰泣，瞪眼看着王思叔本尊，等王思叔回来看到兰泣这样子，有了些笑意，一扫方才严肃之色。 “在想什么？” 烟叼在嘴边，从未被点燃，他就这样咬着烟嘴靠在门边。 兰泣望过去，她当然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宫生，这家伙身材较高，也很精壮，论长相已经是少见的帅哥。 宫生的轮廓鲜明，鼻梁挺直与眉骨行程了极性感的棱角，眼窝有些微陷，眼睛斜长分外英气，嘴唇很薄呈现浅淡的橘色。 老实说，平日里嬉笑没个正形的宫生，剑眉飞扬，勾唇轻笑，那种年轻人的活力，很容易自动进入撩妹模式。 而这个躯壳中现在装着王思叔，一个低调深沉，永远无法辨识想法的超级老年人，宫生的气质直接逆转，兰泣觉得，这样的气质形象，受众用户肯定更为广阔。 不过，尽管王思叔的气质影响着兰泣对宫生的审美，但方才她咽下去的话是：“想挨揍吗？当我面还敢抽烟！” “怎么？”王思叔感觉到了兰泣的片刻的失神，问道。 “哦，没事。”兰泣问：“何时把你送去监狱？” “再过半个小时。请假。” 兰泣恢复了她理智疏离的表情，想着彼此现实里的身份和工作，有些无语。 “我买了饭，去吃吧。” 王思叔指着桌子上的餐盒，在兰泣起身后，坐进沙发，像是对兰泣说：“他可能在做一场不会醒来的梦吧，我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意识波动，太安静了。” “他？一辈子只有那一场梦可以做吧。”兰泣坐在桌边，夹起一口菜，想也不想的回答。 “那是什么样的梦？” “如梦，之梦。” 第十七章 如梦之梦 兰泣一边吃饭，一边简单跟王思叔讲述着她在封印宫生梦境时所见到的一切—— 沉沉的梦境中，宫生仿佛又进入了童年那个熟悉的场景——白日焰火，刺目的绿和红斑迎着金色的太阳，那光斑在天空中炸裂，绚烂碎落却也很快消亡于阳光的覆盖。 抬头望去，一个穿着白裙格外纤细的女人，在三层高的老楼阳台上，朝着他招手，那画面静谧安好，让人心旷神怡的喜悦着。 仔细的看去，那女人的脸上，洋溢着温柔、期待、爱的笑容。那是一个母亲在阳光之下，投射出的最动人的模样。 她似乎在说着什么，梦中，宫生感觉自己只能像看无声电影那样，看着母亲的嘴角犹如一帧帧播放的视频，他靠梦中的思索去猜测？有或者是联想出来的，她所要说的话语。 母亲，在对他说着什么呢？ 继而，又一束白日焰火落下，声音忽然像鞭炮一样劈啪作响，这鞭炮声音掩盖住了母亲的话语，只留下了她似乎在说话的嘴角。 那一刻，宫生看到阳台的母亲，脸变得模糊起来，她的神色在震耳欲聋的背景音里，逐渐变成了诧异，震惊，再到……惊惧。 是的，惊惧。 瞬间，白色衣裙自胸口渲出血红，天色骤变；眩晕感控制了整个感官，当他在梦里倒下时，他知道，睁开梦中的双眼时，他会看到周身流动这温热的血液，在难捱的过程中，无法动弹的自己会感受着血液从温热变得黏稠，继而干涸。 干涸的血渍最后会像一层衣服，将他完全包裹起来，只留下呼吸的口鼻，和绝望的双眼。 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母亲站在阳台上，欢悦的招呼着他。 “小生，洗个手，吃饭了。妈给你做了好吃的红烧肉。”而母亲惊惧时，那如鲠在喉的撕嚎，喊的是：“你……别过来！” 兰泣说话的速度很缓慢，她几乎按照在梦境中看到的镜头，仔细的描述着，接着，她提起宫生，有许多感受是他们的交谈之中说起的。 “我就是因为这个梦，与他相识，为了帮他解决这场噩梦所带来的痛苦，消耗他的寿元封印这个梦的进度。 多少年了，他每一次在梦中快要苏醒时，都会重温着干涸的血衣皮肤所造成的体感。 那种错觉会击穿脑神经，让他条件反射的猛地坐起身，通常醒来时，大多凌晨三、四点。“ “这场梦，是他的记忆吗？” 兰泣的描述很详细，王思叔没想到作为一个回梦术士，竟然拥有这样可怖的童年，因为回梦术，并且无法控制梦境和回忆，宫生竟要一直承受着在睡梦中自动回溯记忆的痛苦。 “他说每次梦到那血红色的干涸时，他就会醒过来，一度怀疑那到底是少年时的记忆，还是虚妄的幻想？他说明明已经忘记了的事，却在这十年来的梦里，日渐恢复着完整的故事。 据他说，是他父亲出差赶到家时，看到他和母亲倒在家中的地板上。他母亲全身血液流尽，血液干涸在地上，而宫生全身占满的血迹已经龟裂，介乎生死一线，完全脱水脱力，昏迷不醒。 他在重症病房沉睡了小半个月，醒过来的他，声音丧失，记忆丧失，甚至一度没有思考的能力。 医生几乎宣告他作为植物人的未来后，宫生的父亲却没有放弃。 神女娲造人，最让人无法揣测的，也许就是人心和感情，在我们的世界，无能就被视为可放弃，从不会有人为了濒死之人多费力气……” 王思叔叹息，他在人间停留许久，见过弱肉强食，见过虎不食子，而人的感情最为复杂，他们神圣伟大起来让人瞻仰，自私邪恶起来让人愤怒。 “宫生对他的父亲感情极深，后来他才知道当时他父亲甚至请过高僧，也找过江湖术士，用了千奇百怪匪夷所思的办法，用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才让他开口说话，再到后来慢慢恢复成普通人。 等他的身体情况恢复了，历年体检报告里，他父亲都能从那些数据中发掘出关于身体变得更好的证据，开心的不得了。 所以宫生非常重视养生之道，大概是怕身体变坏，会让他父亲担心。” 字里行间，显而易见的亲情满溢，那是宫生父亲倾尽所有的三年。 王思叔望向床榻一侧的几个相框，其中一张是一个浓眉大眼高壮的军人，而另一张与宫生的合影里，他的父亲已经是两鬓苍苍宛如老耄。 “后来，宫生发现自己做的这个梦，在不断的发展。 梦境中，从最初自己在干涸之血中被救，到母亲的死去……这画面几乎是论秒增加。让他窒息的梦，在醒来时，会达到恐惧的极点。 他第一次跟父亲提起梦里的残破画面时，他父亲很紧张，又再次重复着当年的结案说明——大致是说，他和母亲被一个变态盯上，继而被虐杀。 宫生比较幸运，因为父亲提前一天回来，才有了一线生机。而那变态凶手因为缺少线索，始终未能找到。 宫生的父亲只尽力帮他康复，从未提过任何要求，让他回忆关于那件事。 所以这些年，宫生大概是担心他父亲，怕他因为母亲的死和过于恐怖的事故现场带来负面影响，一直闭口不提自己所知道的事，一转眼就是许多年。” 王思叔伸手抚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跳，他的意识控制着这个躯壳，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这个身体拥有者非常好的性能，肌肉年轻而发达，血液纯净而无垢，如果按照凡人与仙人在体魄上的不同，那就只剩下心跳的速度，以及对于这个肉身所盛放的体量不同了。 “我猜，宫生开始非常害怕，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吧，越是害怕越不敢在梦中去找寻母亲的死因，这种懦弱让他痛苦。又无法与父亲言说，只能选择彻夜不睡，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 在父亲骄傲的目光中，他上大学了。 当他离开家去上学时，这梦已经如同影子一样甩不掉。 但，这让他痛苦的梦，也在上学后遇到的一个人后，得到了中止。“ 王思叔笑看兰泣，“这个人，不就是你。” “对啊，这算不算是命中注定的相遇呢？ 没有人知道，唯恐睡去会进入的噩梦在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努力中，被各种各样的课本所填满。同宿舍的室友们始终困惑，为什么他可以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用来读各种各样的书，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 因为一旦空闲，他的脑子就会被困意和疲惫所侵占，睡去，就会噩梦。 这个噩梦，最终，终结在一个我的手里。”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学一年的下半学期，考试前夕。” 兰泣清晰的记得—— 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宫生因为睡着了，他在噩梦中发出声音打扰到了周围学习的同学，大多数人虽然讨厌他这种睡觉和梦话的行为，却鲜少有人愿意管闲事。 那次，他还未梦到听见母亲的惊呼，只在看到烟花落下时母亲的神色惊惧，就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感唤醒。 这痛感实打实的来自肉身，与噩梦后的空虚寂寞冷的精神痛苦不同，那是真疼，能忍住没有吼脏字已经忍中绝技。 宫生龇牙咧嘴的站起身，眼前就站着一位身穿短裤t恤的女同学。 粉色的t恤衬着皮肤白嫩水灵，一双杏眼，微微上扬的浅色嘴唇，有些婴儿肥。 “同学，想睡换个地方嘛。” 女同学抱臂歪头，杏眼如猫一样，几分傲慢几分不屑。 那一刻，宫生迅捷的收拾好桌上的书本笔记。忙低头认错说着不好意思，然后再众目睽睽的注视下，灰溜溜的跑出了图书馆的自习区。 他忙着往外走，身后留下一些群众的浅笑调侃声，却在他逐风的脚步发动之前，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你等等。” 周围没什么人，已经走到楼梯拐角，宫生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正是刚才打醒他的女同学。 “你叫我？” “嗨，一年生。” 彼时，美丽的女同学走近，把宫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有些自来熟的说：“这么血腥的回梦，敢在公众场合释放，有胆量啊！” 宫生一愣，他听得出女同学似乎在说他刚才做的梦，也隐隐觉察她似乎对自己的梦中情节有所了解。 “怎么，你……你不是？”看着宫生出乎意料的呆愣反应，女同学也是有些错愕。只好谨慎的问道：“你……刚才做了梦吧？” 在宫生的微微颔首后，她沉默，两个人站在楼梯的转角，一人在上，一人在下。 兰泣仍旧记得那个场景，她有过犹豫，但最终，她在注视他超过一分钟后……叹息，并有了决断。 “这个梦，从前发生过。你无法控制梦境的进度推进，所以你希望醒来，也根本不想进入睡梦，是吗？” “你想说什么？”声音中，有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这就是回梦术。我跟你解释……恩，就是……就像你看视频用的播放器。有视频资源时，播放器会按照进度播放，可以暂停，可以快进，可以跳过。” 宫生似懂非懂，他问：“只给我自己播放？可是你……” “在图书馆睡着时，你把这段记忆’视频资源’，用你的’梦境播放器’播放出来。会散发出一种气场，有些特别的人会感觉到。本来，我是不可能看到的。可是……我发现你的梦境没有设置观看权限。” 也许是看懂了宫生眼神中的困惑，兰泣耸了耸肩，走到他身边，虽然低了他有一个头之多，却散发着一种完爆一米八的气场……她绕着宫生看了一会，倒像是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你，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我又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这就是宫生第一次认识兰泣，也是这个噩梦暂时的终点…… “我叫兰泣。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宫生。” 第十八章 鼓浪屿上 王思叔安静的听完了兰泣所讲述的关于宫生的记忆，他一时心情阴沉，不知是否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有感知？ “他还没有在梦里见到全部吗？” 王思叔问完，看到兰泣点头应是，没有再问下去，他忽然对屋子里的雪松味道产生了困惑，如果想要安神的话，为什么会一直用这种激发意识的熏香？高纯度的雪松，几乎约等于刺激意志离开躯壳的效果。 “是，因为……每三个月我就会冻结一次最睡梦时的能力，耗费他一些寿元。” 午后方过，王思叔听完兰泣的讲述，搬开茶几，挪开地毯，在地板上用荧光墨水画着复杂的符文。 “界主，你说宫生的能力是怎么来的？” 王思叔摇头，他认真的将符文的最后几笔画好。 “这人世有太多事我们想不通的事，如果有朝一日找到黑火，我们是留下还是离开？我也……无法想象。” 王思叔将打断兰泣的揣想，传送符文已经画完，他示意兰泣靠近。 “释放雷电吧。” 兰泣伸出左臂，右手沿着小臂缓缓划动，只见几道低鸣的雷电闪着白光出现，注入到符文之中，瞬间，那符文获得了力量，呈现出闪烁的唤醒电光阵。 兰泣和宫生版王思叔抬着王思叔本尊，放入这环形的电光法阵里后，王思叔稳稳的浮在法阵中空，几秒钟过去，这躯体逐渐消失隐去。 “真是不敢想象，监狱守护者看到你以这样子出现，会是怎样诧异的表情。” 但，管他呢，这法阵专职押解运送重刑犯，监狱接收后无需审问，只管关押，百分百单间…… 完成这一切后，兰泣对王思叔说道：“我立刻启程去巫山瑶池，你……照顾好宫生，多保重。” “多保重。” 看着“宫生”一本正经的样子，兰泣忍不住说道：“界主，钦原有没有可能把他的梦彻底破解，看到全部？” 如梦之梦，这形容并非夸大其词。 宫生的梦推演到现在，仍然没有凶手的线索，整个梦的进度很缓慢，像是播放器用最慢速播放。然而，那些关键帧却被跳过，冥冥中有一双手在操控般，如同许多人看书看电影，会刻意跳过不想看的内容那样。 施行这种跳过和慢速播放的双手，实际上就是宫生本人，他对母亲充满留恋，所以会对母亲死亡之前，那段等待归家的美好印象极深。 但，这一切又即将关联到一个最为可怕的部分。 凶手。 凶手，用什么方法杀了宫生的母亲，之后又是如何捕捉到宫生，在他从母亲干涸的血液中被救出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这梦，被选择了拖拽播放，然后，播放暂停。 王思叔思索了一番，答道：“我试试与他一同将这段梦境看完。” “多谢界主。” “若你回来，就来鼓浪屿与我汇合。” 敌人，比他们想象的要强，也比他们了解的更复杂。 对于所有人而言，迷雾重重之中，隐约有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他们牵连在一起。没有人，能跳出宿命的安排。 在即将启程之前，兰泣想到另一件事，急忙提醒王思叔。 “界主，宫生现在事业上升期……” “怎么？” “身为一个艺人，他上了热搜，照片已经到处都是，你出门的话，记得带好基本的行头，墨镜，鸭舌帽，缺一不可，做事要低调，态度要好……现在的嫩肉明星都不流行酷拽了，你要试着多用宫生的脸笑笑，说话也要足够长……别让人觉得你爱搭不理。” 兰泣只喘了一口气，说完了全部，她成功的见到王思叔似乎在思考，也只能言尽于此了。 “我尽力。”对此，王思叔只能如此回答。 在王思叔和兰泣各自前往目的地时，背后那双盯着他们的双眼，已经开始了新的行动。 廿一日，宜交易，采办，忌远行。行有所失，失必所得。 厦门，鼓浪屿。 如今的交通工具让身为异族仙家的王思叔感慨万千，任何一个族群为了更好的生存生活，会创造出超本能的进化品，这个进化过程甚至超出了大多数人类的想象。 比如，人类从使用野火，到创造出炸弹，从徒步到骑马，从马车到骑车，从风筝到飞机…… 从他所在的城市抵达厦门不过数个小时，而从机场登上鼓浪屿，也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正在使用宫生躯壳的王思叔虽然被兰泣提醒，却也仍然没有概念。谁能预计到宫生那档花美男私厨刚刚播出，首播即火。 所以，在飞机上，后排的几个年轻女孩一直很兴奋，甚至不顾乘务人员的提醒，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宫生的照片。 在下机后，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追着他走，不远也不近，差点让王思叔以为敌人来了。 这件事让王思叔有些烦恼，他从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也完全无法适应这种注视，可宫生是新晋网红这个事，已经板上钉钉，只能祈祷鼓浪屿上民风淳朴，世外桃源，对俗世并不关心了。 但是……谁来告诉他，这是个多大的笑话？ 定下的住处在笔山路的一条很深的巷道里，距离日光岩不远，那是一家欧式别墅，房主改造成了私宅进行出租，整体环境清幽又舒适。 王思叔本着远离中心街市的想法选择了这里，却在迈进别墅的第一时间，听到了一个女孩子啃着饼干，在线看花美男私厨的视频。 节目中的宫生，刚好完成了吐司的压制过程，女嘉宾艾达正红着脸往宫生身边靠去，一只手指着宫生的腹肌，做出超级赞的手势。 “唔，看起来超级适合女孩子吃啊，营养又不长肉。不过你肯定吃不饱的吧？” “食材很简单，之需要清水煮熟就可以，特别简单，适合早餐吃。” “哎呀，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芥末帅的男孩子做吐司给我吃。”艾达双手紧扣，盯着宫生手中正在制作吐司，“我都有点想要许愿以后常常吃了。” “嗯，艾达姐，你先生也很帅啊。”宫生当时的耳朵红红的，微低着头，似乎很淡然的回应着嘉宾的调戏。 “对对对，我先生超级帅，我们结婚十年了，他都越来越帅。”艾达无限怀念的样子，然后笑着说：“哇，宫大美人，你吐司做的芥末好，是不是有小叮当帮你做功课啊。” 宫生做出为难的表情：“艾达姐，你看我像哆啦a梦么？“ “哈哈，你怎么可能像啦。啊，不然你在这个吐司上面画上哆啦a梦吧，我吃下它可以开启任意门，可以回家找我先生去约会了。好不好啦，画啦。” 声音暂停。 王思叔版宫生的脚也站定在了前台，前台女孩抬起了头，这是一个皮肤很白，一双小鹿眼，脸上有些婴儿肥，但看着就很萌很软的妹子，如果不是王思叔已经对人类女性的驻颜术天赋深有了解，搞不好会以为这个姑娘还未成年。 “你好，我预定了房间。” “你……好……你，是，宫生！” 前台的店员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她脸上一秒钟出现了可以的红晕，几乎不需要用疑问句，就说出了宫生的名字。 因为这张脸实在是太熟了，她低头看视频，抬头看真人，幸福感油然而生的。 “嗯……是，我的证件。”王思叔版宫生无言以对，问道：“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先去房间吗？” “啊？啊，可以可以非常可以。我登记完入住信息后，立刻把证件给你送过去。”这女孩子说话特别快，几乎在鞠躬跟宫生说话，然而眼睛特别闪亮，无法掩盖的雀跃。 “那……房间在哪？” “啊，瞧我这点出息，光顾着流哈喇子垂涎美色了。哈哈哈哈哈，宫大美人，这边走，你房间在二楼。” 这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开口直接喊了“宫大美人”这个外号，王思叔内心几乎崩溃，他踉跄了一步，又轻咳了好几声，试图提醒这不合时宜的直白。 前台的一侧是开放式的客厅，有非常舒适的花布沙发和摇椅，楼梯在左侧，是个折返式的家用楼梯，一个人可以轻松上楼，两个人略挤。 店员妹子在前领路，宫生跟在她身后，这短短的路程，王思叔听着这些赞美和调戏之词，深深的为宫生感到忧虑。 “宫大美人，我和小姐妹们超级喜欢你啊，节目从播出到现在都看了好几遍了。” “你知道吗，你笑的样子好诱人啊，对对对，你还会脸红，耳朵什么的不能更诱惑了。” “做厨师的话，会不会伤到手啊？天了噜的，我特妹的看到你的爪，那么白净纤长，简直都要怀疑我是不是投错胎了……” “还有啊，你鞋子超级有男朋友范啊，唔，今天亲眼见到，日常穿的也好帅啊……” 终于，房间的门打开了，小妹子暂停了私人调戏时间，特别顺畅的开始工作介绍。 第十九章 灵蝶之饵 这间别墅的前台小妹子特别亲切，特别没有距离感，她的态度可以任意切换私人模式和工作状态。 上一秒，王思叔还在她夺命调戏当中沉默，下一秒就感叹这个女孩子的工作专业。 “我们家大床超级舒服，够睡三个人都没问题，不过宫大美人你都没有带什么人来，可惜了可惜了。” 妹子站在门边没在往里近，简单的介绍屋子里的设备。 “进门左边是独立的洗手间和浴室，浴盆我们都清洗的很干净，可以放心使用。纸巾和洗手液如果觉得不够可以打电话来，我们回立刻补好的。 空调和电视遥控器就在小茶几上，电视可以连接数据线，如果你想看你的节目……可以喊我一起看！ 对了，不介意的话，椅子旁边的小冰箱里有准备好的矿泉水和橙汁饮料，随便喝，我请客。“ “好的。谢谢。” “对了……宫大美人，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是来度假的吗？还是会在这边录节目呀？我能跟小伙伴们说你在这里吗？” 王思叔虽然不懂小明星们应该注意的二三事，但基于和周子路搭档多年，每次出任务，周子路都搞得一副地下工作者似的，一旦遇到粉丝也会很低调的对待，因此，王思叔试着用周子路的方式处理。 毕竟他来此地要做的事，需要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有个请求。”宫生眼中满是诚恳，他的神情略显忧虑，“如果可以的话，能为我保密吗？” “(⊙o⊙)…可以……啊。”女孩子终于正八经的跟宫生面对面的直视了。 “作为感谢，离开之前为你做一次早餐，可以吗？” 这请求姿态低，又诚恳，配合宫生似有心事的表情，当然，在妹子的眼中只剩下了他的颜时，承诺来的如此简单。 “没问题！我保证，以我秦元元的名誉发誓，绝对不出卖你！” “多谢。” “那个……到时候我还想要合影。” “没问题。” “可以放在发朋友圈和微博吗？”这个叫做秦元元的女店员小心翼翼的问。 宫生有些为难的微笑，却回答说：“你当然可以。” “哇！宫大美人，我真是爱死你了！！！！不能独做舔屏狗，必须拉他们一起下水！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放心吧，我秦元元绝对不会骚扰你的！安安安安了。” 终于，王思叔在店员小妹子秦元元关门后，屏住呼吸仔细听着脚步声，确认对方没有趴门这种疯狂粉丝的行为后，终于松了口气，跌坐回床上。 就一个老年人而言，王思叔唯独没接触过现代社会的追星风潮，虽有耳闻，从未感受。 此行他随身就带了一个小提箱，里面放了一天的换洗衣物，以及两只灵蝶。 灵蝶本是一种灵性较高的蝴蝶，它们生长在巫山瑶池附近，因为数量较多又易于捕捉，曾有一段时间被跨界的妖兽当做大补的美食享用几近灭绝。 后来，灵蝶逐渐被培植和保护，一部分无法进化的灵蝶作为食物贩卖，而进化的灵蝶则成为了一种新型战斗宠物。 王思叔所携带的灵蝶，使用恰当的话，可以将这种“食材”所散发的美味扩展到极致，几乎没有任何妖兽神兽可以抵抗得住这种诱惑，这就像吃川菜的人忍不住麻辣一样。 这个夜晚，王思叔注定无眠，他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推演着找寻钦原的策略。 整个鼓浪屿居住着钦原这样一个神兽级的异族，岛屿上但凡有些灵力的鸟兽虫鱼，必定与钦原接触颇深，他所准备的灵蝶，势必要有足够的迷惑性，让这些引路兽可以为他找到钦原。 反复思量的他也在等，等待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再出门，不惊动任何人。 楼下一直没有熄灯，漫长的等待后，周围只剩下了虫鸣和海浪的声音在耳边传递。 王思叔下了床，抻开筋骨，这边的老别墅通常不难爬，特别是宫生手长脚长，身体素质有很好，从这件屋子的窗户出去，就是一个小阳台，只要臂力足够，抓在阳台底部，就可以减低和地面的距离，跳下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深夜的鼓浪屿，在老巷子的街路上是完全没有灯光的，唯独快要接近日光岩区域时，有些灯光微闪。 这里是部分旅人爱来看日出的地方，心下担心有人妨碍他释放灵蝶，万一引不来钦原又打草惊蛇，真是得不偿失。 于是王思叔只能按照本能，朝着一条小路走去，避开旅人们，抵达葱郁林间。此时，距离日出还有些时候，林间微风时断时续，逐渐的，生命体开始了变化。 虫儿窸窸窣窣的在地面的腐叶树枝间穿行，鸟儿惊飞，王思叔感觉到，时辰将至。他将一只灵蝶从怀中取出，咬开指尖在灵蝶背上滴上指尖血。 指尖那灵蝶开始扇动翅膀，极尽所能的发出共鸣，它飞起后，速度极快，本就是小小的一只蝴蝶，若不是周身散发出金色的红晕，在这夜未明，晨光未至的时候，几乎会消失于实现。 它在视野中扇动翅膀，却在转眼间飞回眼前，王思叔伸出手，灵蝶落回掌中。 “发散你所有的力量，让所有异兽感知到你。” 灵蝶摆动翅膀，再次飞离时，它直接飞向日光，越飞越高；就在那时，太阳从薄雾之后缓缓升起，在日出中，金色的红晕与微亮的日光重叠交错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灵蝶周围闪现释放出了一道特别清晰的金色光芒。 在那之后，一切归于平静，王思叔只能静候着漫长的等待。 林间的鸟儿开始了活动，他们捕捉食物，林子里生机渐嚣。 而不久后，一直蓝背鸥鸟穿入了林间，它非常敏捷而稳健的环向飞行着，不停也不落，不靠近也不飞走。 这鸥鸟像是对宫生非常感兴趣，它飞近时，能清晰看到蓝背带着杂毛，爪上带着银环，细看眼珠颜色深红，谨慎小心并不凶猛。 它似乎正在疑惑，在思考。 而此时，灵蝶不知何时飞了回来，它像是无畏的战士般，将自己展现于鸥鸟面前。 此时，这个鸥鸟终于缓缓的落在一边的树上，却仍不靠近，它的谨慎超过了寻常的鸟类。 说时迟，鸥鸟忽然窜起飞来，朝着灵蝶的方向猛的扎去。它确实成功了，当食物入嘴，这鸥鸟立刻冲向相反的方向，远离宫生。 显然，这鸥鸟知道这一切必然有陷阱，很可能是为了捕捉他。 但是，当鸥鸟在空中盘桓时，它忽然停止了拍动翅膀，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险些砸在地面之前，恢复了翅膀的煽动，但却只能落在地上。 “你是钦原的翼族，带我去见他。” 宫生快步走到鸥鸟身前，把无力反抗的凶鸟抓在手中，然后笑容亲切的说着：“你的主人难道没有提醒过你，不要吃陌生人提供的食物？” 宫生温柔的抚摸着鸥鸟的脖后，见这飞禽并未反抗后，他吹响了口哨。 这是一声嘹亮的，清脆的哨声，随着口哨声的吹响，鸥鸟被松开，它奔向天空时的样子，敏捷而凶猛，毫不犹豫。 而宫生自然是无法追上鸥鸟的速度，但鸥鸟每每在宫生快要追不到它的行迹时，盘旋于前方，待人追上再继续前行。 鼓浪屿是一座精美的小岛，当太阳逐渐生气，日出后的阳光温热而清明，周围鲜少有人，在多是起伏的路上奔跑，会耗费更多的力气。特别是，在岛上许多路径都是台阶铺成，膝盖和小腿承担了大多数的负担。 宫生没有时间关注风景，周遭的教堂，欧式建筑……当凉风开始变得闷热，他已经奔跑了三十分钟，鸥鸟落在了前方的一个木支架上——木架旁边是一个砖混结构的英国维多利亚式别墅建筑。 建筑前竖着石碑，这里是原日本领事馆，地上二层，地下一层。 在鸥鸟停驻的木架子旁，挂着的白色的布条随风飘着，显然已经破败多年，旗尾已经破碎。 宫生走过去，摘下了这个白色的布条系在手腕上，而后义无反顾的，走进了这间别墅建筑。 当他的脚迈别墅的第一步，原本拉开别墅侧门看到的那种阴暗昏黄的景致，忽然变了。 室内，是灯光明亮，前方不远处，所有的门都开着。 王思叔版宫生向前走着，他将另一只灵蝶也拿了出来，如同之前那样，以指尖血激活了灵蝶。 而这只灵蝶，忽闪着飞翔着，带着宫生走过了一间有一间开着的房门。 那些房间中如同往事回放般，显影着从前在这里发生的故事，时间在不断的流逝，一切在这些房间中的故事，都被烙印下来。 终于，在“信室”前，灵蝶停了下来，它在空中上下起伏的翩飞着，然后朝着屋子里飞了进去。 然而，在飞入的瞬间，灵蝶如同扑火的飞蛾，被那屋子烧成了粉末，消散于空中。 王思叔知道，这就是钦原所在的地方。只有它，会在一个地方制造一颗种子，让后让一切发芽。 他对着空气说道：“在下远方客，有要事求见，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说完，宫生发现眼前多了一扇门，破旧的木门，这门将方才的光线挡住。 “系上契布，进来。” 宫生闻言照做，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第二十章 影渣钦原 门内，不再是时光的故事，不再是奇诡之道。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间，日光灯泛着青白色，周围是一排方格子柜，柜子里已经没有任何物品。 这房间，确实是从前存放信件的地方。 在房间一侧，放着两张椅子，桌前坐着一个穿着素袍的女子，她头发花白脸却并非老妪，只是有些岁月侵蚀的痕迹，在宫生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盯着宫生。 不知道是不是王思叔的错觉，他感觉对方的眼神中，带着错愕，是无关今晚拜访的错愕。 “你是钦原？” “是啊，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这个老妪始终坐在椅子上，背显得有些佝偻，她看着宫生的表情从错愕转变为平静。 “我不想听废话，你最好直接说，找我有什么要求？” “我想唤醒宿主。” 那老妪沉默着，王思叔的警察职业经验告诉他，对方在听到这句话时，也许并不如看起来这般淡定。 “原因。” “我欠他一条命，现在，该还给他了。” 老妪若有所思，她嘴角一咧，笑的有点渗人。 “你身为跨界者夺舍人类的肉身，却又要把对方唤醒？那么，你又将去往何处？” “我？”宫生想着自己本尊的躯壳存放之地，“找一个更适合我的躯体。” “在我面前，没有人能说假话。” 老妪纹丝不动的坐着，她话音方落却有一股力量释放出来，强大的气压让人感觉到窒息，瞬间，原本摆放在左侧的空椅子像是有了生命，木头椅子以夸张速度迅速变形，细长荆棘木条从它的椅背上蔓延成长。 这写木条顺着宫生的长腿，迅速向上，很快的困住他，在木条如绳索般扼住了宫生的脖子之后，又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抬高升起，看起来这个姿势既可以吊死也可以捆死他。 “说！你是什么时候，夺舍了这个人的身躯！？” 宫生的手扒着如冰块般无形的气流，脸憋得通红。“三日前！” 对方听到这句话，又沉默片刻，将宫生脖子上的气压降低了。 “哦？时间这么短……你来找我，想我怎么帮你呢？” “你能帮忙的话，我必重谢。” “那么，我们来说说看，为什么，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白发老妪钦原并没有放松，她用满是皱纹的脸浅笑，干瘪的唇把嘴唇显得如一道缝，冷酷又凶残，整个人的面目之中，早已不见方才的冷淡和谨慎，完全表露出无形的杀气。 不随心者，杀无赦。 屋子之中，老妪模样的钦原仍旧坐在椅子里，她观赏者宫生被吊在荆棘木条中，那挣扎的面孔因为方才的禁锢变得通红，手也因为拼命拉扯木条而有些伤痕，狼狈的样子让宫生看起来带着些被凌虐后的美感， 像是欣赏够了，钦原泛着青光的眼珠显出鸟瞳。 “我有三个问题，希望你的回答我会满意。” 感觉到脖子上的力气松了些，得以呼吸却仍被抓着脖子，王思叔只能轻微点头表示同意，眼见与这老妪般的钦原竟然咽着口水，舔着唇角，忽然感到一阵诡异。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王思叔他没有说谎，也不打算为这样的问题说谎。 “跨界之人，本命仙身。” 得到这个答案后，王思叔发现宫生的躯壳被放开，有了更多的舒适空间，他咳嗽着缓解喉咙的不适，却感到有极为明显的威胁之意，随着那些更细微藤条的试探，向他传递。 “第二个问题：他是谁？” “无知凡胎，血灾之命。”这个答案出口后，感知脖颈周围的寒风开始变得刺喉，王思叔补充道：“等一下，他是在濒死之时将命身交给我的，实际并非我夺舍！” 气流忽然变得柔软，如同一丝春风，留恋着宫生的脖子，连带得钦原的声音也温和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身份？” 王思叔没有立刻回答，或者说他已经想到，说出答案将会面临的危机。 拥有天罚的王思叔是一把伏羲之剑，因自身判断征伐天下跨界者；像他这样的存在，是所有跨界者眼中需要敬重又时刻防备的人。 如果他说出身份，这只上古神兽钦原，是会趁机绞杀他，亦或是有机会交涉？ 但可以确定的是，任何对黑火的贪婪和对自由的渴望，都将会成为王思叔生死线上的诱惑。 除此之外，就只能赌，这个神兽心性善良，毫无私心和欲望。听起来，颇为可笑。 “回答不出吗？”钦原问，“又或者，你不敢说？” 王思叔最终直视钦原，不含虚假，不再伪装：“无主之族，持界之主。” 这是对善念和恶欲的考验，王思叔紧盯着对方，试图抓住那细微的区别，脑子里想着一万种方法做出应战之法。 然而，他在对方的面容之中，看到的竟然是些许的放松，和一种莫名的关切。这种关切，自然不可能是针对持界之主的他的身份，那么…… “哦，原来，真的是你，持界界主，我来这人间如此久，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在如此情况下与界主大人会面。” 钦原，站起身来，长袍遮盖住身形，等他如走过来后，身后的一双翅膀伸展开来，只扇动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就变得冰凉，随之而散去的，还有那些被激发的木头，如同粉尘般消散殆尽。 “契成。我会，唤醒他。” 钦原的手与面容完全相反，这双手柔嫩白皙，如同少女般散发着微微荧粉的色泽，极为健康而年轻。 当她将手放在宫生的脸上时，王思叔感觉到那是如同爱抚般的动作，有着柔情似水的心意，以及……不可言表的爱意。 随后，那双手抚上了他的双眼，指尖在他耳尖轻轻划下，那个瞬间，王思叔感觉到一阵眩晕，他终于进入到了宫生的意识。 你可以想象两滴水，一滴穿入了另一滴，而非与其融合一起。王思叔感觉到自己进入了宫生的意识，那是关于宫生所有的，还在意识当中的往事，而宫生的意识本体，就掩藏在这些回忆和往事之中。 可否记得年幼时第一次哭？第一次尽情的笑？第一个被永远镌刻在脑海里的画面是什么？可记得在懂事之前那些被支离破碎的片段？ 这个少年，什么都记不得了。 王思叔想到兰泣的关于宫生如梦之梦的描述，他与钦原一起侵入了宫生真正的意识，在被钦原触碰到的那一刻，二者体悟到的感觉——沉寂的记忆是一片虚无和空洞。 钦原在宫生的思维中，略带惊诧，在觉察到王思叔如影随形的意识时，像是要甩开对方，立刻快速穿行在这片虚幻之海，进一步的挖掘下去。 人活着，不止是会呼吸，更多的是包含着生存，生活，生命的意义在其中。 钱财权势，力量健康美貌，这些都可能会逐渐消耗，直到死亡来的那一天，生命终止时，唯一对活过的注解，于他人是对于此人的看法和记忆，于自己则是留恋的回忆和他人。 钦原的深入带着树木生发的气息，那微凉的生机让王思叔也预感到，这场思维中，暗含着血的气息。 不久后，他追上了被钦原打开的宫生的记忆，王思叔看到—— 一辆绿色的火车，在轨道上发出的有规律的过轨声响，少年靠在半开的窗边看书，他似乎累了，放下书，两只小手揉着眼睛时，此时，一阵风吹过，那本书被卷出了窗子，纸张在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然后，少年落泪了，他难过极了。 这是宫生第一次与父亲远行，在古老的绿皮火车上，开启了他人生的第一个记忆——关于失去。 这之后，各种随之而来的琐碎片段一口气的冲入脑海，让人几乎窒息。 宫生的细腻和温暖，在筑起心墙之前，他曾为蝴蝶破茧而出感到惊喜，曾为昆虫弱肉强食的法则感到迷茫，曾为落雨雷电感到对力量的崇拜，曾为…… 这让异界仙体的王思叔感觉到神女娲造人的意义。 陨主继续穿梭在旧时的记忆，然而，那界域之中的风忽然原地停滞了，它试图进入一个记忆盒子——它没有任何缝隙，却又挡在必经之路上。 王思叔知道，这是兰泣提到的那段如梦之梦。适时提醒说：“这个记忆被术士封停过，可能不易破解。” “这些雕虫小技，于我而言不过儿戏。” 王思叔闻言，并不评说，只淡然的说：“请。” “呵，乐意之至。” 钦原的回答让王思叔又陷入沉默，他在一路追赶的过程中，发现钦原虽然快速的跳过了宫生婴儿时期的记忆，却在诸如第一次掉牙，第一次约女孩子，第一次献出宝贵的种子，第一次跟女孩亲嘴，第一次为一个女子一见钟情…… 凡是这些与爱情和生活有关的部分，钦原都无一例外的观赏了个遍，但显然，这些记忆如此浅显，根本藏不住宫生的意识本体。 那么……就是钦原自己想看？ 那个记忆盒子，一瞬之间被钦原以如刀锋般的意识割裂。 王思叔感叹，真是个粗暴的家伙啊。 但是终于，他们得到了一个缝隙——钻入。 那段记忆，正是宫生所恐惧，不断回放又快进跳过的过去。 在宫生的记忆之中，那些崩裂的烟花正灿，当那位微笑的母亲倒在血色之中，王思叔和钦原也看到了，那张被宫生刻意抹去的脸。 彼时，掌握着意念探循着记忆之线的钦原，已经从这回梦盒子之中穿出去，来到宫生沉睡之前那一刻。 他看到一个散发着浅金色微光的意识游荡在那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弱。真正的宫生的本意识像一个小孩子般，蜷缩着，在虚无的意识之中游荡着。 “思之无界，生之有涯。 其命之地，其神归处！ 醒来吧！” 第二十一章 成功交易 钦原绕着这个金色的意识，她的呼唤如同春风，轻柔的刺激着这弱小的光晕。当这金光外的朦胧开始颤抖。 王思叔知道，宫生，醒来了，而钦原已经退出了宫生的意识。 钦原是那样温柔而和煦的唤醒了宫生，甚至不肯在其意识中多留一刻，也许她知道，没有任何人希望，自己的一切曾被人如此彻底的翻看过。 如果可以，就让宫生只以为这是一次苏醒而已。 宫生呢？他像是睡了一个很沉的觉，睁开眼时，感觉屋子里日光灯青色的刺目的光芒。迷迷糊糊的他眼前被一张老妪的脸挡着，这个老妪背后还长着一双豪华的羽翼。 是看动画片不成？ 宫生呆呆的，抬手就摸了一把对方翅膀。 然后，他感觉到对方的翅膀迅速的伸展，像是专门为他展示这美丽的羽翼，光泽而健壮。 等等。 这是个什么怪物？ 西游记里的雷震子？不对，眼前这是个母的啊？！ 自己这到底在哪？鬼故事里的死亡现场？看起来也不像啊！ “你醒了。” 忽然间，脑子里冒出来的话如同一记重拳，宫生有些晕眩，呆愣愣的向后仰去，显然还不能完全适应意识中多了一个人。 王思叔只得接过身体的支配权，所以宫生便只是晃了一下，重新站好并退出钦原所控制的距离。 “我，王思叔。” 宫生已经回忆起来，他强装着镇定，反问：“这是咋回事？” “之后详谈，借你身体一用。” 别客气……用吧。 多了一个醒来的第三者后，钦原似乎更有了点精神头，她扇动着翅膀，展示这自己优雅的身姿，甚至不惜围着宫生转了一圈，满脸都带着欢心和喜悦，似乎在回应宫生方才那摸翅膀的动作。 “我要走了。”王思叔说，对钦原这种奇怪的行为已经有所感悟。 “走？我同意了吗？”钦原一秒钟变脸，“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答应过你找到他的意识。你可以活着，可没说你能走啊。” “钦原，我替宫生答应的话，不会爽约。”王思叔这样说。 钦原微微愣住，她的老妪脸上显出诧异。 “离开时，他会亲自为你做饭。” 钦原却猛地冲向宫生的背后，挡住了房门的脚步，她展开华丽的羽毛，羽毛的颜色从闪亮的绿色变得绚烂无比，这奢华的视觉冲击，堪比春晚的开场舞蹈。 “这翅膀……通电了吗？自发闪瞎眼奢华特效，放在游戏里都是高级人民币道具。” 宫生在脑子里发出感慨，不想王思叔却借着他的口，说出了不忍直视的真相。 “钦原，这种求偶信号对人类而言，不具备任何吸引力。“ 求偶？！ 宫生不自觉地嘴角紧闭，神色紧张，他上上下下认真观察这位神兽级的鸟婆婆。 只见她的花白头发齐肩散落，脸上的褶子深的可以憋死蚊子，这一身朴实无华的长袍遮盖住了她略显微丰满的身形,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位幸福晚年的老太太。 “你要怎样，可以放过我们？” 多少电视剧里恶霸拦路戏少女，少女娇弱反言问，基本都是这个句式。 “哈，别说的这么隐晦。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身在凡胎之中，想让我高抬贵手放过你，方法到是有一个。 你为界主，赏我这边陲小鸟十万灵蝶如何？” 王思叔叹了口气，他确实料到钦原之所以在得知他身份后，必定会有所求。 “你明知这灵蝶是瑶池十灵，十万之多恐怕不在我所能控制的范围。更何况，这么多灵蝶都给你吃了，于你我而言都非好事。” “谁跟你是你我！”钦原瞪眼，羽毛变成了炽热的红色，“你是你，我是我。你是高贵的仙体界主，我是一个蹲守海岛的傻鸟！我吃点灵蝶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知道为什么，宫生总觉得自己有点眼花，方才看着钦原的脸还是枯槁衰败的老妪，而这么会儿功夫，怎么变得……有点年轻了呢？褶子少了不少。 “钦原，十万之数我若给了你，在世的跨界同修岂会同意？你想阻止我离开，就算我身在凡胎之中，到头来无非两败俱伤，与你所谋之事毫无益处。” “怎么？你知道我要什么？”钦原双手摩挲着羽毛。 “不是为了厦门鼓浪屿黑火助你修行吗？” 钦原一反方才的随性，她侧身，羽毛不再是全开，备战姿态全开，只听她反问：“听界主的意思，早已知道鼓浪屿有黑火？” “你愿意偏安一隅，我也乐见于此。“ 跨界者来到人间，无外乎想要找到黑火提升自己的力量，或是横行人间做一方强权霸主。一只拥有神级战斗力的凶兽巨鸟，在厦门和鼓浪屿蹲守这么多年，不伤人不惹事，他有什么必要自找麻烦。 “哈，那真是感谢界主大人多年来的默许了，那你也该知道，这些年我将鼓浪屿的黑火极力释放，五年来欣欣向荣，靠人旺积攒下来的阳气，足以让我对你造成重创，两败俱伤？我看不出这个可能性啊。” 从前的鼓浪屿是一个并不热闹的岛屿，这里不少人靠着渔业和传统行业为生，大多数时候是完全从属于厦门的。 不知道什么时起，这个地方的风水局有了变化，陆陆续续的有来自于五湖四海的人到此地旅行度假。一时间，欣欣向荣的鼓浪屿成了旅游圣地。 宫生倒是没想过，跨界者还能靠术法改变一个地域的格局。 “论地脉灵气，鼓浪屿不如瑶池。” “废话！你继续说。”钦原仍然没有改变战斗姿态。 “我可以对日光岩宝地稍作调整。” 宫生不自觉问道：“啥宝地？调整了有什么好处？” “哦？界主大人不妨说来听听，要是我满意的话，我们倒是可以握手言和，宫大美人可以不用做压寨夫人。“ 什么情况？压寨夫人！？宫生一头雾水，这婆婆还好这一口？ 日光岩原来叫龙头山，跟虎头山隔海相望，又称龙虎守江，这里之所以越加繁盛，全因这两座山头之下，存着黑火灵韵。 这些灵韵虽是消耗品，王思叔却可以稍加改动，激发它们更大的影响力，让其化为私用，助钦原突破一个阶段瓶颈。 “我可强化龙虎守江之势助你修行。” “这事我已经做了，又何必劳你大驾？” “空冥诀与神女娲所掌握的黑火同出一脉。” 钦原若有所思，她不自觉的问：“那又如何？” “使黑火灵韵不再局限于人气。” “你不要说些我听不懂的人话，我是鸟，不是人。”钦原拍了拍翅膀，有些不耐烦王思叔说的不清不楚。 实际上，钦原现在催动的黑火，虽然极大限度的提升了鼓浪屿的人气，可却忽略了另一种自然之力。钦原自身属性为木，虽生发于水，却无法驱动它们。 “鼓浪屿除了土地，还有什么？” 钦原想了想，说道：“你是说，海？” “对，我可以建海眼。” “听起来，倒是很有吸引力。”钦原缓缓的靠近，伸手把宫生拽到近前：“我怎么知道，可以相信你？” 王思叔不再客气，他本就是一方持界界主，纵使如今身在凡胎，却也从未真正示弱，他的态度影响着宫生的气质，那股凛然之气由内而外的发散出来，让人看起来格外高不可攀的神圣。 “或者，你想试试天罚？” 许久，钦原盯着这张正义凛然的高贵面容，把脸贴近宫生，闭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好，这交易倒也可行。希望，界主大人不会骗我。” “不会。”王思叔不想再赘述，对意识里的宫生说道：“宫生，跟她道个谢吧。” 虽然觉得这鸟神人有些可怖，宫生却知道，王思叔特意提醒，应该将自己唤醒的这个人情不浅。 “那个……钦原啊，谢谢你唤醒我。” 钦原的眼珠滴溜溜的转，颇有几分情深意切的看着宫生。 “你还蛮懂礼数的，这个契礼就当做是我的见面礼。” 言毕，宫生感觉到钦原拉过了他的头，冰冷的唇温柔的吻上了他的额头。 “不要埋葬事实，你记忆之中的痛苦，在你可以面对时，才能真正消除。我去掉了那个低劣的回梦封印术，不用太谢我。” 宫生瞬时欲哭无泪，看着老奶奶倾情一吻，外加直接废除了兰泣帮他设下的阻断封印，真心是想说……这个真的不想谢。 “你……要一起走吗？“ 宫生发现，当王思叔这样问了钦原之后，这个老妪版的钦原神兽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扭捏着。 钦原呵呵的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尴尬又无休止的抽动着。 “你们先离开这间房间，随着鸥鸟的指引走，回到你们应该回到的地方。” 钦原终于收回了翅膀，把门让了出来，佝偻的背影让她更加矮了些。 “多谢。”王思叔抱拳，认真的承诺：“答应你的事，我会尽快去做。” “没事，我不介意。” 王思叔愣了一下，有立刻明白了钦原的意思，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此，我们告辞。” 到是宫生从头到尾茫然无措，在随着鸥鸟的指引，走出这个奇怪的房子后，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城。 这里的道路狭窄，周边的建筑大多是一些殖民风格的建筑，一个个小洋楼明显是带着历史厚重感的设计美感。 “这里是哪？”宫生问王思叔。 “厦门，鼓浪屿。” “我们怎么来这里了？” 王思叔这才详细的跟宫生细说了在他把身躯交出后，博德试图捕杀王思叔，而自己却未能阻止对方逃之夭夭。 “那后来呢？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因为你沉入记忆之河。” 只有在意识中找到宫生，唤醒他，才会让宫生像现在这样，完好如初。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俩在一个躯壳里，我能感觉到你存在，你知道我都想些什么……一点隐私都没有了啊。”宫生抓狂，他一边跟着鸥鸟走，一边苦恼 第二十二章 招猫逗狗 街道上的人逐渐增多了，一些旅人看着宫生，特别是年轻人都在指指点点。 宫生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光是想着接下来的生活，吃喝拉撒，撩个妹子，打个飞机都有一个大男人在脑子里看着！ 更何况，王思叔整个人那沉稳暮色的气质，完全就是他爹啊！ “你不用如此懊恼。” 宫生发现，更可悲的是，王思叔可以完全感应到他的想法，而自己却对王思叔的思想波动，毫不知情。 如今，他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以后，打死他也不把自己完全交给别人了。 “能不懊恼么……不过，是不是把你的元神送回到你的身体，咱俩就可以分开了？” “理论上，没错。” “那，实际上呢？” 宫生看着鸥鸟飞入了一间别墅的院子，停在院子里的一株玉兰树上啄着羽毛，跟着迈进了院子。 “我的身体一时半会儿取不回来。” “那……我们俩，要同居多久？！” 院子内是一番别样风光，雅致的山石盆景，高矮错落的花丛半包围着造型喷泉，流水沿着水道穿过架起的小拱桥，显得小小的院子内景色精美错落别致，王思叔选的这个住处到时个不错的度假之地。 “这要看我们多久能回a市。” “那好，既然咱们至少还要一起生活几天，先来点君子协议吧。” 宫生眼见在别墅门旁边，摆放着一个摇椅，想也不想的躺了上去，对意识里的王思叔说道——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王思叔同志，你必须要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不得思来伸手，虑来张口的借用身体，要保持我作为身体主人的对身体的绝对拥有权和控制权。 第二，要做到眼不多看，脑不多用，尽量不要让我感觉到你的存在。 第三，好不容易来了鼓浪屿这种年轻人的旅行圣地，我肯定要多呆一天再回去！” 王思叔在宫生的思维里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晒得皮肤有些发红发痒，宫生试探的问着：“王，思，叔，你听到了吗？” “嗯。”意识中的王思叔回了一句：“尽量不要让你感觉到我的存在。” “很好！接下来，你都不要再回答了。” 宫生特意等了一会儿，说： “我要告诉你一个非常严肃的事” 王思叔果然沉得住气，没有任何反应，宫生兴致勃勃的说道：“你的名字，我想了很多昵称，可叫你王王吧，听起来像狗，喊你思思吧，一阵酥麻实在太娘……而且，我总是控制不住，想喊你叔叔……” “我不介意。” “喂！不是说好了不要让我感觉到你的存在吗？！” 宫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却听脑中的王思叔如此回道。 “遵命，宫大美人。” 既然无所事事，在岛上闲逛的功夫，王思叔的思维意识也完全的消沉，宫生试着时不时的去调戏一番，在多次撩闲未果后，心宽的放之任之，肆无忌惮的开始了单身男青年的旅行。 管他呢，反正也不做什么不好的事，王思叔看到也不碍事。 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宫生开始了探索鼓浪屿，他戴着王思叔给他选的超大墨镜和鸭舌帽，享受着太阳下的闲逛，一家接着一家小店的逛。 这地方的小吃不少，虽然很多虚有其表，但是在休息的时间品尝一下，也未尝不是一种乐趣。 在中心的市集旁边，宫生见一家卖珍珠饰品店门口，一个大姐在开蚌取珠，也凑了个热闹开了一个。结果对比隔壁姐姐连开好多圆润彩珠，宫生看着掌心那奇形怪状的小珠，兴致不高的离开了。 跟a市相比，这个小岛上的海鲜算便宜，烤生蚝十五块钱六个，还有巨大串的烤鱿鱼，烤串的小哥听着high曲还扭着屁股跳舞烤串，见宫生拿着相机拍他，配合的手撩头发，摆了个帅气的> 宫生逛的不亦乐乎，按照地图所示的路线，去了钢琴博物馆、郑成功纪念馆…… 对于他而言，旅行应该不太累，有足够多的休息场所，看不同的人，感受不同的民俗，这个小岛满足了一个日常宅对短途旅行的一切需求 等他终于逛累了，在一家西餐私厨休息，喝着果汁点了海鲜焗饭。 本着当地盛产什么就喝什么的态度，鼓浪屿果汁便宜又新鲜，绝对良心产品。 叼着吸管等餐，宫生环视这家私厨，看着是刚整修开业不久，屋子里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气味。 当他看到，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脚边时，猫儿微微抬起头，异色眸中传达出的审视，带着引你来拜见我的深意，身体转了一圈，若有若无的蹭着宫生的小腿。 宫生忍着鼻子发痒，俯下身去，伸手试探了一下。猫儿非常柔软…… “猫咪，摸摸吗？” 波斯猫慢动作一样眨着眼睛，毫不掩饰藐视。 宫生傻笑，越是高冷猫越容易引起人的征【侍】服【奉】欲，随即他蹲下来，姿态放的很低，连带表情也变得可爱起来。 “咪咪，我保证把你服侍得特别舒服，来吧。” 猫咪的眼神眯起，看似冷淡，它头一扭，屁股调转过来对着宫生，且抻着懒腰弓起了后背，没有走。 宫生顺势，手落在了猫咪的背上，对方只微微拒绝了一下下，并没有拒绝。 哼，你这个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小妖精，看我怎么征服你！ 宫生指尖轻揉梳理着猫儿的体侧，不一会儿，原本冷漠高傲脸的波斯猫喉咙里就发出了呜噜呜噜的声响，并就势把微胖而柔软的身躯趴在了地上。 宫生单膝跪地，看起来像是虔诚的仆人，双手插在猫的肚皮下，轻轻的抬了一下，见猫儿没有反抗，双眼眯着似乎很顺从的样子，进一步的把猫抱了起来，坐回到椅子上，猫就放在膝上。 也不知道是宫生深得它的欢心，还是这个逗猫新手意外的碰到了脾气好的老猫，总之这一人一猫特别和谐的样子，引得同屋的食客窃窃私语。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和谐又美丽的景致。 任谁看到在这样雅致偏清新风的餐厅里，一个身穿浅蓝色棉衫，灰色休闲裤的年轻男子，样貌俊朗，笑容阳光，眼睛里透着璀璨的光彩，他那样温柔的抚摸着一只白的纯粹，品种不赖的波斯猫，难道不值得欣赏吗？ 直到宫生点的餐点被端上来，波斯猫也没有丝毫要下去的意思。他歉意的对服务生说：“不好意思哈，猫是您家的吗？ 服务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被宫生一微赧的看，脸腾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的说：“这只猫从前没见过，大概是岛上谁家养的吧。“ “那……它在屋里不会影响你们生意？” “不会不会，没事的，岛上都很爱猫爱狗的，它看起来血统很纯正，毛色也很光亮干净，没关系的，你随意呀。” “嗯，那多谢啦。”这下换做宫生尴尬了，他既没法客气的找个理由不管，也不能直接甩手，他试着在猫的耳边轻轻耳语，说道：“猫兄？猫美人？” 波斯猫纹丝不动，眼神都不给一个。 “商量个事，我吃个饭，你看我妨碍你了没？”宫生正襟危坐，伸长了胳膊用勺子盛了一口饭食，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一边咀嚼着这海鲜焗饭米粒的口感，一边腹诽这奶油放的略多显得有些腻歪，而波斯猫仍然淡定，似乎对宫生的为难不以为意，它甚至还挪了挪，更靠近宫生的肚子了。 无奈之下，宫生只好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勺一勺的吃饭。 边吃着，他还不忘了撩猫。 “猫美人，我就这么叫你了呀，不满意你就喵一个告诉我啊。” 波斯猫无动于衷，完全不回应。 “猫美人，你平时吃老鼠多一些还是吃猫粮啊？岛上的日子好过吗？“ 烩饭不一会就下去了一半，宫生微笑着，他享受着这样美好的下午，安静，恬淡，像是书里常说的：岁月静好。 他闲着的手不闲着的挠着猫的头顶和下巴，时不时的还去挠挠后腿窝，这些猫儿平时够不这的地方。 波斯猫每当宫生服务状态开启时，自动发出呜噜呜噜声，却仍然不回答。 当然……要是回答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这顿饭，宫生吃的很饱，也有点累。 虽然屋里空调微凉，有一只美丽的大猫趴在身上可以回暖，但一直弓着腰板吃饭，实在很不舒服。 用餐完毕的宫生几乎急切的喊了埋单。 “九十八元。” 服务员小妹小心翼翼的递上了单据，欲言又止，在宫生拿出一个铁夹子，里面夹着不同面额的几张纸币，他抽出一张红色纸币放在结账夹上，递还给小妹子，却发现对方没有接，还有些腼腆的站在原处。 “嗯，不够吗？” 宫生收回了递出的账单夹，翻开核对了一下金额，账单上没有写额外的服务费啊？ “那个……不是啦……”小妹子脸变得红彤彤的，美瞳都没法掩饰住她的期待，“那个……宫大美人，可不可以，请你合影？” 宫，大，美，人！ 这个称呼到底怎么变成他的官方外号的？！ 第二十三章 九命猫爷 算了，宫生自知没办法计较这个称呼，他点头，回答了小妹子。 “嗯……可以。” 宫生微笑，温和亲切的气质像是邻家的兄长，可是他有实在超出了亲和这个范畴，毕竟没有哪个邻家兄长随便就能长出来细腰窄臀大长腿八块腹肌加人鱼线，更何况宫生是目前小生之中，非锥子脸星人。 “嗯。猫美人好像不太想动……” 宫生本想起身或者让出个空间让小妹子凑到镜头里，却发现膝上的猫变得非常不友好，头抬了起来，看着小妹子时，一脸冷漠加凶狠。 并且，这猫还用尖锐的爪子抓宫生的大腿，虽然明显克制着，却也明确的表达了它此时此刻非常不高兴。 小妹子也没想到猫会对宫生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一时间不知所措的拿着自拍杆站在原地。 “这样，你来我身后好了。” 宫生招呼小妹子，指着背后，然后接过自拍杆，点开了自拍后，斜过头去抬眼问询。 “你来看镜头吧，觉得好看就说，我来按拍照。” 小妹子受宠若惊，她把手放在椅背上，探过头去，在宫生的背后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而镜头之中的宫生，扬起的嘴角，阳光的笑意，在这斜阳照进来的光线凸显下，鼻梁挺直，眉眼透着率性自然的笑容。 按下快门，这个瞬间被记录了下来。 而宫生却差点把自拍杆丢出去，这猫在他配合拍照时，忽然狠狠的挠了了他大腿一把。 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火烧火燎的疼感，宫生把自拍杆和手机还给小妹子，一手按在猫美人的犯罪的爪子上。 小妹子幸福的跑开了，完全没发现宫生被袭击这事。 宫生忧伤的想着：难怪金城武说，女人们只是爱他的帅…… 继而，低头看着被按着爪子，却又没有了攻击性的波斯猫，宫生默默地说道：“猫美人，你最好是个母的，不然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变成不公不母的。” 对此，猫抬高了脖子，也斜着头望过来。 那双异色的瞳孔收缩着，像是在钻研宫生这句话的真实度。 但当宫生叹了口气，一副拿它没有办法的样子，猫儿又低头，继续趴在膝上。 宫生内心泪流满面，以后一定克制手欠，坚决不能随便招猫逗狗。魅力太大真是太招人惦记了，你看猫美人，完全是粘豆包，甩都甩不掉啊。 “猫美人，我要走啦。” 可就在宫生的内心活动丰富多彩的时候，波斯猫踮起脚，小肉垫在腿上留下了用力的痕迹，它轻松的跳下了膝盖，仍旧屁股对着宫生。 哈哈，宫生开心的笑着，心说这个猫兄弟还是很懂得审时度势的。 “那什么，猫美人，撒由那拉！” 又手欠的摸了一把波斯猫的下巴，宫生拍了拍大腿，起身，潇洒的走出门去。 门内，波斯猫望着宫生的背影，呼噜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它似乎像人那样说了一句话。 “哼，愚蠢的人类” 猫儿轻抬爪，缓步的走了出去，猛地跳跃上了一旁的高台，望了望宫生离去的方向。 宫生在离开餐厅后，沿路又去画了猫瓶，买了明信片在小茶社里一边喝热茶，一边填写给兰泣、公司里要好的同事的名字和寄语，最后，他想着虽然不知道王思叔的地址，但也可以寄给兰泣在转赠，索性又写了一张才算完活。 岛上的邮箱写明了何时寄送，并附赠了特别文艺的提示。 让人回味不断的小清新风格的旅行，当然不能少了坐环岛观光车，夕阳西下，吹着海风听涛看浪，感受着游人的闲散。 宫生也在沙滩上踩着沙子，溜达了一阵，身后传来了欢快的女孩子的笑闹声，他回身，迎面扑来一个清香袭人的长裙女子。 几乎被一头撞翻在地，这个女孩子大惊失色的呼喊，与宫生一同栽倒在地。 幸好只是没站稳，宫生跌坐之后，扶着妹子的腰身，才避免了一场惨剧。 这个女孩子抬起头，眼神愧疚，而当她看到宫生时，脸微红，赶紧起身，把宫生拉了起来。 宫生离近了看，这个女孩是一张标准网红脸…… 但管她呢，很好看啊，肤白貌美，皮肤吹弹可破，淡妆相宜，浅粉色的唇膏凸显着美好的青春岁月感，更何况宫生发现妹子不矮，长裙飘飘，实在美好。 宫生接受了女孩子的歉意，听着女孩的同伴窃窃的笑着，而后所发生的故事，正是宫生所幻想的那样—— 等他走在回别墅的路上时，愉快的感觉到这几个妹子没有喊他宫大美人，也没有把他烘托得特别像个明星，那种特别自然而然的打招呼才是人生中最适宜的状态。 只不过，漫步在海边时，如果兰泣在身边，可以手牵着手，听着海浪踩着细沙……说不定还可以有个温暖的拥抱。 带着这种偶遇而美好的回忆，在斜阳落幕，夜灯初上时，宫生已经踏进了别墅的大门。 等一下…… 他不是眼花了吧？ 一只白色的波斯猫从那个他曾经坐过的摇椅上跳了下来，尾巴翘的高高的，背脊微弓，那步伐显得优雅非凡，它伸着脖子，终于发出了一声猫应该有的音节。 “喵……” 宫生顿住，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进退两难。 谁来告诉他，这只猫是看上他了？还是怎么个意思？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居然会有点觉得心慌…… 只见那猫儿还在前进，已经走到了宫生面前。它抬起头，眼神冷静的像是玻璃珠。 “界主，你在不在。” 宫生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猫居然会说话，而且还是一个特别播音腔的男性声音！ “愚蠢的人类，界主呢？ 至少，宫生知道，这句话一定是对他说的…… 作为一个自认见过大世面的人类，宫生终于没把露怯贯彻到底，他从尴尬的进退两难中选择了前进。一边往门内走，一边说。 “叔叔他老人家大概是累了，今儿一天都在休息，你找他什么事，我可以代为传达，不收费。” “啰嗦。界主，我是来帮你的。” 波斯猫不理宫生，跟了上去，不知内情的人看此情景，八成会误解宫生猫缘极好。 宫生放松的坐进了摇椅里，看着猫停在他前方，还来不及说话的功夫，这公的猫妖居然跳到了他身上。 意识深处，王思叔的意念开始了回应，宫生终于没把这猫掀下去。 “九爷？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只不过判官笔被人抢走了。”波斯猫又趴下了，一副人生百无聊赖，无需太过认真的冷漠状。 宫生听这猫把判官笔这种神器丢失说的如此风淡云轻，一时间感慨万分。 “博得抓到你了？你怎么逃掉的？” “逃？我有九条命，我没逃。” 宫生隐隐感觉到一种悲伤感，似乎是王思叔从意识中发散出来的。 “拖累你了。九爷。” “说这个干吗，命不就是用来死的么，不然我干吗要修命数。” 波斯猫九爷用播音腔把这句话说得淡泊大气，是高手才有的气度。 “你怎么找到我的？”王思叔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事实上，不管是被称为九爷的波斯猫，亦或者是王思叔控制的宫生，说话的声音都非常小，若不是近身而出，几乎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兰泣已经回a市了，我在她公司门口蹲点才遇到她，饿得我两天没吃饭，这肉身都快饿挂了。” “兰泣没有受伤吧？” “她？没看出来哪受伤，差点把我踢飞到是真的。” 波斯猫拿脑袋拱了拱宫生的手，态度很明确：干嘛呢？给朕服务啊。 “不过看起来你也搞定了这个愚蠢人类的事啊。” 宫生闻言，差点想揉死这只口口声声说愚蠢人类的猫妖，但……王思叔却接管了他的手，给这只猫按摩呢。 “事情还算顺利。” “你打算一直待在这个凡胎里啊？”波斯猫扭了扭身子，王思叔显然更懂得它的需求，按照它的诉求在爱抚和轻挠。 “怎么？” “哦，我来就是要跟你商量这个事。”九爷说道：“与其在一个凡胎里，受制于人类，不妨来我这，你知道我们猫妖体格惊奇，是最万能的元神盛器。” 什么叫来你这？搞得好像自己是一间残破二手房，勉强能住，难不成这个猫的躯壳是豪华别墅吗？ 王思叔在意识里自然感受到了宫生的愤然，一边替九爷道歉。 “九爷是九命猫妖，脾气差了点，别跟猫一般见识……” 宫生无语，心说叔叔你家这只猫妖，傲娇傲慢傲气成这个德行了，你还这么好脾气，抖m嘛。他腹诽着，听着王思叔跟九爷说着。 “这倒是个办法，毕竟我一直在宫生的意识里，会对他有影响。” “哦，事不宜迟，你抓紧吧，这个岛上呆得我真不舒服，一股鸟味。” 王思叔一时无语，宫生在思维里问道：“猫妖和钦原谁厉害？” “钦原。” 身为上古神兽，钦原自然要修炼种的猫妖要精贵多了，毕竟猫妖可以有无数个，钦原却只有一个。 “哈哈，一般都是猫吃鸟，回头跟钦原商量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猫妖。” 王思叔对于这种幼稚的提案自然不予理会，不管宫生在脑子里兴奋，只说道：“也好，子时吧。” 波斯猫九爷干脆摊开了肚子，闭上了眼睛，猫爪耷拉着，开始变本加厉的要求安抚。 王思叔叹了口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物种的特性几乎不会因为修为的提升而变化，兽形妖更是毫不掩饰本性。 就在王思叔专业的为九爷服务的时候，背后，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的声音响起。 “宫大美人，回来了？吃了吗？” 王思叔停手，消失于宫生的感知，而宫生发现上一秒还咋打滚求爱抚的波斯猫鹞子翻身一样起身，蹬着他的膝盖蹭的窜了出去老远，一转眼就消失出视线。 第二十四章 空冥决学 宫生回过头去，发现一个娇小可爱的妙龄少女站在那。 只见这个少女，体型微胖，皮肤很白，她穿着粉色系的萝莉裙，白色的袜子，粉色的厚底鞋。再回到这个妹子的脸，淡淡的妆，浅灰色的美瞳，平刘海，双马尾。 “你……”是什么的干活！ “她是别墅的前台，一个仰慕你的女粉丝。”王思叔仁至义尽。 “嗯，在岛上逛了逛，吃了太多小吃。"宫生顺势回答，毫无违和感。 到时，小妹子秦元元如同漫画少女版蹦蹦哒哒的走到宫生面前。 “宫大美人，你的房间我都收拾好啦。” 宫生一时哽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粉红萝莉秦元元羞涩的站在原地，微微抬起脸，眼神中充满了柔弱与无辜。 “那个……你要不要去休息？晚上院子里的蚊虫蛮多的。” 秦元元摆着手，像是在轰走附近蚊虫，宫生却不知道这个少女释放出自己的力量，开始了害虫绞杀计划，秦元元当时的内心独白：快给我进屋，别那些低级的害虫伤了我要舔屏的颜！ 最后，宫生被秦元元用那弱弱的小女孩的眼神盯着，头皮发麻，不忍拒绝，只好顺着意思回了房间。 他眼见着秦元元姑娘像模拟游戏里的女仆一样，为他递上拖鞋，倒好一杯清水放在床头柜，把空调调整为夜间模式，关掉了吊灯切换成了床头灯，并把一条长浴袍放在了床边。 做完了这一切后，秦元元姑娘恭敬的退到了门口，表演欲特别强烈的说了一声：“狗修金桑麻，你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说完，弯腰行礼，就保持在这个动作不动了。 宫生一脸茫然。 秦元元内心在咆哮。 王思叔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替宫生说道：“你可以去休息了。” “晚安，狗修金桑麻。” 宫生看着秦元元姑娘终于弯着腰退出了门，低眉浅笑的保持着极为恭顺的少女态关了门后，无助的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思叔默默的回答说：这个姑娘……比较爱演。 宫生点点头，反馈道：演技真好，呵呵呵呵。 王思叔不答，他实在不想说出实情，让宫生因为秦元元的身份遭受到巨大的打击。 宫生继续说：不过，叔叔你也很棒，懂得真多。这种主仆角色扮演，你都驾轻就熟，估计是伺候那只猫养成的习惯？ 王思叔语塞，他想跟宫生解释一下九爷的问题，但又觉得身为一个地位不俗的持界界主，居然对毛茸茸会撒娇的猫无抵抗力，进而沦为专业猫奴这件事，有点不值得一说。他想着跟九爷约定要转移元神，时间并不多了。 索性转换了话题，正色道：“我要传授给你一套心法。” “等一下……这句话听起来特别像武侠小说里，著名的大侠快要挂了之前，托孤的话！” 王思叔打断宫生的调侃，他慎之又慎的对宫生反复强调：“这心法没人学过，无法确定能否成功。" 宫生震惊万分，慌乱的问：“你等等，是说要是这事不成，咱俩就要一直在一起了？“ “日后不要在把自己交给别人。”王思叔说。 “我也不想啊……可就算现在这个尴尬结果，也好过当时就挂了啊，我还给爹爹尽过孝，还没事业成功，还没跟女神亲过嘴……” “你不用说了。” “所以，这事这么严重？我要是练不成，咱俩要一起过了吗？” “不，我会再找方法。” 宫生拍拍胸口，差点就为这个惨痛人生感到绝望。转念他意识到，这件事搞不好王思叔比较亏。 王思叔堂堂持界界主，身强力壮本领强，以后要寄人篱下生活在他躯壳里，指不定多么郁闷呢。 但是，刚才的对话内容，好像有点不太对。 “叔啊，你这是断定我一定学不会？“ “我只是不确定。” 宫生心说，别说的这么委婉，明明是觉得他学不会的可能性更大！ “你准备好了吗？”王思叔问。 “嗯，来吧，告诉我怎么学？” 宫生正经起来，他把被子挪到地上叠了两层坐了上去，双腿交错盘膝而坐，虽然动作不甚标准，却也有模有样。 他安静的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在按照王思叔的提醒，专注的杂念—— 逐渐的，窗外的虫鸣，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作响，海浪由远及近的呼啸，这些声音被一点点的屏蔽在意识之外。 最终，当缓慢而平和的呼吸声成为唯一声响时，王思叔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试着也将自己放在王思叔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睁开了双眼，周围是混沌一片，整个空间宁静而稳固。 王思叔满意的颔首，他说：“你做的很好。” 很少有人可以这么快入定，即便职业修行的人，也未见得有宫生做得好。而就调动意念形成意识体的这个不由自主的行为，王思叔虽心有惊诧，却知道现在不是讨论此事的时机。 “示范空冥诀前，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摒弃周围一切干扰的宫生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感觉到自己在意识中形成了一个与王思叔一样的意识体，他端坐在此，感到到自己的思维意识极尽冷漠；这种冷静和理智有些不像他自己……甚至开口的瞬间，意识恍惚了一下。 “请说。” “空冥诀，是一种感知和驱动的意识法门。” “我该怎么做？” “想象如何利用光尘制作灯。” 它依赖于意识的想象和控制，靠意识感受元素，控制转化成实体。这是空冥诀的一种形式。 意识中情感的波动被冷酷的思潮杀戮着，宫生有瞬间困惑，他明明想要说：怎么才能让王思叔不受损伤的被传递出去；可话到嘴边，却被这冰冷简单的句子代替。 这……还是他吗？亦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冷静的人？ “你需要把我的意识当做一种可控体。” 王思叔与宫生在意识中的对话虽然并没有声音，但他的话却如楔子敲击着他的心间。 “抓住我，控制我，把我作为物质。” 这样就可以把王思叔从意识中转换释放出去，可这太难了，也太危险了……如果有那么一点偏差，王思叔将会被他转换成……任何物质。 “你确认，要冒这么大风险吗？” 宫生压抑着恐惧，他不知道这种恐惧是因为那不可预知的结果，亦或者对这种力量的控制的不可预知。 “你需要尽最大的控制力，不要……分解我。” 沉默之后，思维之中的混沌在一瞬间排山倒海般的浪潮推向了两个意识体，王思叔冷静的闭上了眼，他知道，这一次的意识链接即将结束。 但是，那淹没和窒息感没有如期而至。 再睁开双眼时，混沌之潮保持着咆哮的样子被停止了，或者说被冻结了。 王思叔看向宫生的意识体仅仅闭着的双眼，眉头紧皱，脸颊发白，双手僵硬的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宫生，再来一次就好，不要为难自己。” 宫生没有回答，实际上他已经听不到王思叔的声音。 在意识之中，他感到头晕，恶心，在他发现自己因为王思叔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感到惶恐时，这个入定的思潮之海变得波涛汹涌，全因他的情绪变动。 入定，冷静，他害怕自己在混乱之中伤害王思叔，当他发现这种恐惧被另一种冷漠残酷的感情所蚕食着时，不能放弃成了他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 他必须停止思潮之海的涌动，因为潜意识在提示他：“吞没一切，成为所有。” 宫生预感到，一旦他没有阻止，王思叔也许会被自己伤害。 但，那个人是王思叔，是一个……一个与他有关的人，他想要保护……的人。 但潜意识又在作祟：“你最需要保护的，是你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重要。” 不！不是这样。 冷静下来，宫生强迫自己控制着紊乱的思维和呼吸，他试图在每一次呼吸时，认真的回想王思叔所说的话。 如果，他可以用意志停止这种思潮的进攻。 如果，这思潮也是可以被感知并控制的存在。 如果，光尘可以变成灯。 当思绪开始随着思考逐渐恢复平静，宫生仍不敢放松，他知道了潜意识里的自己那么冷酷而富有攻击性，他必须要克制。 那么，是不是控制这种思潮，让它被转化成别的什么？ 而……该怎么办呢？ 回忆着，他是如何在一瞬间控制了那思潮的涌动，宫生小心翼翼的将这种意志力专注起来，他要将这片混沌的思潮之海，变成…… 当你不能消除伤痛，因想办法循利导舒缓它；孩子，出去看看外面，你会遇到更多在乎的人，有一天你也会失去我，但你找到的快乐越多，收获的感情越多，就会让曾经的失去变得相对小。 许多年前，父亲抚摸着他的头，一起看着母亲的遗像，这样说着。 如果眼前的混沌是一层巨浪，那就让自己的意识变成巨大的海洋，这巨浪奔流而来，也终将会融汇到海洋之中。 在那一刻，宫生终于知道该如何停止，他回忆着漫步在鼓浪屿沙滩时，所看到的那篇，宁静美好的海洋。 他回忆着周围的景色，终于找到了一座三层楼，白色的砖墙和平楼顶，将自己和王思叔的位置，在意识中置于这里。而远方，是沙滩，是近海，那些咆哮巨浪……在更远的海域之中。 当宫生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这一切，极尽可能的想象着一切恰当的比例和逻辑后，他的呼吸终于回归平顺。 然后，他再一次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