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不要再跑了》 一、初相遇·龙头镯 一 七月份,走到哪里都仿佛置身于蒸汽之中。唯独一片神奇的地域--海拔2000米的高原城市,天气凉爽,甚至在微雨之中夹杂着丝丝的冷意,时不时袭人肌肤,寒了心骨。 雨季的大理,阴雨连绵不断,密密麻麻地敲打飞翅檐角,又滴滴答答的地落在地上,荡出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圆的涟漪。 一间白族民居模样的店铺里,掌柜在擦拭着银器,门店后边有个工厂,传来师傅锻打银片,锤錾银器的声音,杂乱而嘈杂。圭垚盯着唯一的一个放在玻璃罩里头的镯子看了好久,浑然不知周围发生的一切。 店铺里新来的小伙计17来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早已不停地用余光偷偷打量她许久。一身苹果绿的高腰西洋群,长至脚踝,双手,握着一只精致的小包在身前的,微卷的头发长长到腰部,用一个发夹松松地别在后边。小伙计看不到正脸,只觉得她的鼻子真是特别秀气,红唇特别诱人。 就在小伙计又一次失神,掌柜一把把手上的毛扫敲在了他头上。“我让你看,我让你看!赶紧干活!”咬牙切齿:“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伙计护着头皱着眉头不停地喊着“哎呦,哎呦,别打了”猫着腰左躲右闪。 这一声响倒是把圭垚唤过来了。“老板,您就出个价钱吧,我都来了这么多天了。”鹅蛋脸,一双眼睛安在秀气的眉毛下,水汪汪的仿若能滴出水来,红唇小嘴一张一合,似撒娇似狡黠,却依旧一派端庄,面若桃花,笑靥盎然也不过如此了。 掌柜的叹了口气,摘下眼镜:“金花啊,真的不是我不卖,实在是受人之托,暂代保管啊。这东西不是我的,我不能卖呀。” 圭垚撇了撇嘴,回头看那镯子。虽然只有一只,但是那天她经过这家店铺,也只是突然看了一眼,便被吸引了。在众多白花花的银器里头,这只用主料为黄金的镯子像是义军一般突起,但却毫无违和感。走进一看原来是一只龙头镯,黄金色泽明晃,龙嘴里还含着一颗大珍珠,泛着柔和的光。圭垚只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也不记得是否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自此便开始磨着掌柜的开个价卖给她。算来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圭垚拿过掌柜手上的毛扫,来来去去扫几下柜台,把手支在上边托着下巴看着掌柜,大有一种誓不罢休之意。“一千万,一千万成交不?”掌柜的摇了摇了头很是无奈:“金花,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两千万,两千万你看可以吧?”继续磨… 掌柜的转过身去,明显不想再跟她说下去。 “五千万!已经很高了掌柜的。”圭垚抬高了声调,然后又给弱下去了。一边害怕价是不是不够高,一边又恼着再加价她也拿不出了,想想自己现在的状况,内心万分纠结。 然而掌柜的…已经完全无视她了…… 圭垚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颓在柜台上。“到底要怎么才能卖到这个镯子呀?”某个人不是常常说这外边的世界,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吗?她叹了口气,两条眉毛都扭成绳结了,真的是很想要这个镯子啊。 店里的小伙计有偷偷地潜进来了,看着一个这么清脆的美人这么纠结,英雄主义彭发。“金花金花,还是有办法的。”他小声地开口“可以找那个镯子的主人啊。” 圭垚眼睛一亮,瞬间又满血复活,整个人又生活起来了。正想开口问问伙计知不知道这个主人是谁。不料掌柜的早已抢先一步给了小伙计一记栗子,大吼一声:“阿鹏,你给我干活去!” “掌柜,你总可以告诉我怎么找这个主人吧?”圭垚一双眼睛亮的很,满是希冀地看着掌柜。 掌柜整张脸像吞了黄连一般:“金花,我也不知道,这个镯子已经放在这里两年多了,当时的客人也只交代暂为保管,日后会再拿回来,其他的也没说什么。”想起当时的场景,掌柜的至今仍有些戚戚然,说是交代还不如说是威胁好了。这也是为什么圭垚缠着她这么多天他也不敢将其卖出的原因。 “那人什么时候来取啊?”圭垚依旧不死心。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圭垚恼极。 突然掌柜的双眼一亮,急急忙忙从柜台里走出来“你…,先生,是你啊,哎呀,你可终于来了。” 圭垚随着他的身影转过身去,看到掌柜的口中的先生--一位长得很高,平头,赶紧利落的男子。“老先生,我来取回我们家先生的镯子。” 原来这就是那个镯子的主人了。 掌柜的连声应好,转过身去取镯子去了。 圭垚亮着眼睛靠近这名男子,“先生,您这镯子能卖给我不?” 这男子怔了一怔,没有料到有这样的意外,他看向圭垚,眼底有过一丝的惊艳,马上恢复正常。“这个镯子不外卖,不好意思”他语调平缓但却十分坚定。之后视线转回掌柜的身上,明显不愿与圭垚多做交谈。 然而圭垚又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天知道这种说曹操曹操到的机会有多难得。她开启这五天来磨掌柜的姿态,对这名男子进行连轰:“一千万,还是两千万吧您看成不成,我真的是非常喜欢这个镯子,君子成人之美,卖给我吧。你说不外卖,那就内部交易卖给我好了吧……” “抱歉,这镯子不进行交易。”这名男子打断圭垚的话,并且稍稍退后一步,避免跟圭垚的接触。 就在他要伸手去接过掌柜递过来的镯子,圭垚眼疾手快,推开了他自己去接这玻璃罩。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之后还谨慎地往怀里带。 男子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踉跄地后退,看到圭垚夺了镯子脸上有了焦急之色。“小姐,您冷静一下。这个镯子是我们先生的贵重之物,还请快还给我们吧。” “哦,又有一位先生。但是我都说会还钱,为什么就是不能卖给我呢?”圭垚依旧死死的护着那个镯子,睁着眼睛,我很有理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计算的。还请不要再开玩笑,把这镯子还给容某吧。” 一个男人,身姿颀长,迈着长腿走进这间小店铺。之前那位男子微微侧身让出了位置。男人的声音温润,却自有一番威严在。他对掌柜微微点头:“这个镯子这些年叨扰掌柜了。今日亲自登门道谢。” 掌柜一脸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这两年我们也只是尽到责任,之前还不知道是容先生的东西,如今看来还是我沾了先生的福气啊。哪敢承先生一个谢字。” 饶是圭垚自小身边美人无数,也失神了。男人一身的黑,黑衬衣黑西裤黑皮鞋,衬衣最上边的袖子松松开着。禁欲与放纵之间的美感,对人产生一种致命的美感。 “这位小姐,请把镯子还给容某吧。”男人转向圭垚。言语间冷冽霸气不容置喙,让人不知做如何反应。 圭垚呆呆地看着他,不知不觉,神差鬼使地把罩着玻璃的镯子还给了男人。 待到他们离开了小店,掌柜的呼了一口气,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清晰了。圭垚似乎还没回过神,呐呐地问:“他是谁?” 掌柜又开始摆弄他的银器,一边说道:“他呀,是容先生,年纪轻轻的玉石大王。我也是幸得有次见过他,在一次盘□□易上。不过这也是三四年前的事了。” 圭垚依旧愣愣的,这实在是不大清楚掌柜在说些什么。突然想起那到嘴边的镯子,一个激灵,仿佛才刚刚意识到镯子已经不在她手里一样。“我的镯子”呜咽了一声,竟是委屈得不得了。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看着镯子就这么走了,好不伤心。 掌柜的看她这个样子,倒是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这样才像个小金花。荣先生是不要钱的,你这个镯子呀现在就别再想着啦。要不,看看我的银器吧。” “掌柜,您知道这位容先生住哪吗?”无视掌柜的话,圭垚不死心的又绕回镯子的问题。 “这个,容先生在这里倒是有一居所,但是住不住在这里我是不知道的。总有些人想找他,但是没听过谁见上他一面。”掌柜摇摇头“我真是帮不了你了。不过,听说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容先生都会去公墓那边。你倒是可以去看看。”掌柜的刚还想提醒提醒小金花你一个人不好去那地方,圭垚已经是说了谢谢,快步迈出去了。 一、初相遇·龙头镯 二 雨还在下,从滴答滴答到淅沥淅沥。圭垚撑着伞站在一个碑位前已经有好几个钟头了。自从那天掌柜的跟她说姓容的先生会来公墓她急急地赶来了。走了一个下午看墓碑,最后选择停留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没有立碑人,更是因为这个碑上有照片,照片上的人有种神奇的感觉,跟昨天那位先生的气质神似。 她历来有神奇的感觉,她称之为第八感。这一次她也相信自己的感觉。之后圭垚便天天来这里蹲点。每天还都带来不一样的东西。碑前已经摆上的有鲜花,水果,跟一把雨伞。 下了雨的天气跟南方的冬季一样寒入骨,圭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因为天气原因,那个容先生不过来了;或者,他早在之前来过了。 圭垚今天穿的是7分长的鹅黄色的高腰裙子,连带着袖子也是7分长的。棉质的衣服出来脖颈间有个蝴蝶结,整件衣服并无再多装饰。淡淡的素雅。她有仔细的想过,是否应该更加庄严一些,着黑色的衣服,无奈她的箱子里找不到黑色的裙子……还是有点苦恼。 “小姐,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叫醒,圭垚蓦的抬头,吓了一跳。今天的男人依旧一身黑色,一手撑伞一手插兜,在这样的天气也没有失了风度,依旧温文尔雅。只是脸上的神情看出,显然他没有认出圭垚。 “啊!我是……,我、我在等你。”圭垚有些激动,果然没有猜错。一激动都都有点结巴。 这个男人的容貌与气质总会让她失了神。。 男人有些讶异,随即就认出圭垚了,脸上始终是温润的“镯子一事原谅容某难以成人之美,现在天气寒冷,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离开吧。” 圭垚不为所动,容珏抬头看见墓碑前摆放的水果鲜花,还有伞,不由得问道:“都是你做的?” “嗯,我等了还几天了。”说起这个,圭垚答的出来了,只是有些羞涩:“叨扰夫人许久还请见谅。”又恭恭敬敬地朝着墓碑鞠躬。 男人的笑容多了些温度,又问了句:“我很好奇你怎么确定我会来这里的?” 这个问题好说:“因为这位夫人是最美丽的,先生也是极英俊的。”照片上的女子看不出年龄,优雅地坐着,微微侧着身子。 男人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不再言语。 男人把伞收起来,任由雨淋着。对着墓碑三鞠躬:“我来看您了,我们一切都好。镯子”圭垚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正在认真地思考应不应该给他撑伞。听到“镯子”儿子。整个耳朵都竖起来了。偏偏,他在这里停顿了许久,仿佛话到此处已尽,整个世界又安静得只剩雨声了。 “镯子,我去拿回来了。有空再来看您。” 再来?这是要离开?圭垚的内心掀起千层浪。她也不知接下去要去哪里。 她走过去给男人撑起了伞,轻声的说:“先生,您节哀。” “多谢小姐。”男人笑容可掬地说着,弯身拿起自己的伞,却意外地看见圭垚白皙的手臂上戴着一只镯子。玳瑁质地,镶着金片,金片上花花草草嵌着各样的宝石,一派生机,满布福泽。 不由得定了一下:“小姐可是姓阮?” 圭垚突然谨慎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男人倒是没有气恼圭垚的退避,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坦荡荡的说:“同样的,觉得你同一位故交长得相像。” 圭垚努努嘴,对着这个人的警惕心更强烈了。她自去英国后,已经没再回过家了,这个男人跟谁是故交?还要不要再要那只镯子?心里头开始打着小九九…… “我姓阮没错,只是我有些日子没回家了,不知您说的故交是哪位?”决定退自己一步,审他一审。 圭垚的防备容珏怎么会看不出来,好在他本无恶意,说点含糊的实话安抚一下小姑娘的心也无不可:“容某的祖母与阮家是故交,记忆中对阮家有些印象。” 圭垚呼出一口气,原来是久远的关系,顺水推舟给自己要了定心丸“哦,原来如此。我在英国读书,这次是一个人偷偷出来的,既是故交,还希望先生为我保密行踪。”眨眨眼睛,天真的模样像极一个可爱的妹妹。 男人笑得干净,只当是孩玩心重,也以兄长的口吻说到:“自然,只是还是要多注意安全。” “我姓阮,名圭垚。今年18岁,成年人,可以对自己负责。”她笑呵笑呵地开口:“那这镯子,是有什么来历吗?”又把话题绕回来了。 男人看着她的样子,笑意直达眸子深处:“这镯子是青乔外祖的传家宝,不转卖的。只是给你也不是没可能。” 一听是传家宝,圭垚马上就理解了。阮家也有这种东西,她手上的镯子便是,与她而言这样的东西意义大于价格,是她她也不会转卖的,直接忽略了后半句。“是我唐突了,传家宝的意义我能理解。先生放心,我不会再要着不放了。” 只是男人却是有了不想圭垚这样离开的意思:“阮小姐还想在大理多久?青乔要回江南去,阮小姐若想看着华夏大好河山,江南必定不会让阮小姐失望。” 江南?!他竟是江南来的?圭垚有些意外,江南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去看的地方,不想此时眼前竟是一个从江南来的人。只是,这个男人突然这样说,却是有什么目的? 思索再三,圭垚谨慎开口:“江南也在我的计划之内,只是我可能还要再过些时日才离开大理。” 青乔已经察觉出自他说出他与阮家有关系后,圭垚便开始与他保持距离,心下了然,撑起伞闲适的说到:“那青乔就先走一步,不打扰阮小姐了。如果在大理遇见什么困难,随意一家玉器店提一下‘容青乔’的名字,应该能给阮小姐一点帮助。告辞。”轻轻颌首,走下山去。 留着圭垚在原地,感觉有些怪异,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石磊挺直站在车边履行他的职责,等了许久也未见青乔下来,正在暗自沉思这次先生去的时间与往时不同,不一会儿,便看到青乔撑着伞走下楼梯了。 “走吧”青乔走进车里,简单招呼一声“查一下‘阮圭垚’这个人,越快越好。” “是。”干脆有力的答复,石磊第一次从先生口中听见“越快越好”,全身打起十二分精神。 圭垚回到下榻的旅馆时,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一心想着得到镯子,最后却是遇见这样一个来自江南的男人。后来想想应该还是错怪他了,一个说话都带着名字自称的人,彬彬有礼不会有太多坏心思的。是她太草木皆兵了。 “您好。请问是阮圭垚小姐吗?”旅馆的工作人员上前叫住还在起心思的圭垚。 “嗯,我是。”不在状态内,自顾自地走着。 “是这样的阮小姐,您预定的房间知道今天,由于您在中午12点之前还没有提出续住的申请,我们已经自动是为退房了。您的行礼都在这里了。” “我现在还不想退房,我想续住。嗯,那你给换另一间房吧。”圭垚看着被搬出来的行李,有些犯愁。 “抱歉,阮小姐,现在是旺季,这里的房间都满了。”工作人员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温和地说道,不考虑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额,那你让我在这停一会,雨这么大。我再找新的酒店吧。”拿出手机想搜索附近的酒店。却是怎么都找不到。这才发现自己拿着的小包不知何时竟被割开了个口子,手机,□□,现金统统都不见了…… 圭垚一时懵了。身无分无,与世隔绝的自己此时此刻能做什么。突然想起那个的人的话,或许可以解燃眉之急。 转身对工作人员说:“我的行礼先放在你这里,等我到新住处的时候再过来拿可以吗?” “可以的,您尽管放心。” 撑着伞走进雨中寻找玉器店。只是经过几家玉器店却都不敢提足而进,该怎么?要说些什么?总不能说:“您好,我认识容青乔,您能帮我一点忙吗?”最后终于想起那家代保管镯子的店了,马上转道而去。 巧的是,到了那家店,竟又看见容青乔。握着老板的手,似乎正准备离开。 圭垚赶紧上前“不好意思,容先生,请您等一等。” “阮小姐?”容青乔看到门口的人,有些意外,语调不禁上扬了一个八度。 “是的,是我。我现在遇到一点小麻烦,我想我可能需要您的帮助,您还没离开大理就再好不过了。”这样才能更加方便一点,圭垚有些激动,容青乔是她最后的稻草。 容青乔对身边的掌柜的表示歉意:“世家小妹有困难,看来得借助掌柜的一点地方了。” “容先生客气了,您随意。”掌柜的说完便腾出地方给他们。容青乔才让圭垚慢慢说。 圭垚有些郁闷地讲了自己的经历,越讲越觉得自己真是掉以轻心。 容青乔听着,侧着身子若有所思:“你一个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也算意料之中,人没事就万幸了。只是我现在也赶时间回去,这样吧,等一下我的助理送我到火车站后让他再折回来助你。□□这些可能要迟点,但是手机现金应该马上有,你看可以吗?” 思虑周到,最大效应地解决了目前的困境。只是圭垚却突然地,就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您是马上就要回江南?”圭垚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的,回南京。”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声音变得更小了。 静默了数秒,似乎是容青乔没有想到圭垚会有这样的提议:“当然可以,青乔荣幸之至。”不一会儿才又听见温润的嗓音。 “谢谢容先生。”这一刻圭垚确信自己是把他想得有些过分了。 一辆短而高的双层火车由大理开往南京,仅有的几节车厢单独做包厢,极尽奢华为客人提供舒适的环境。青乔他们所在的包厢单独占据了一整节车厢。圭垚被安置大包厢里边的小隔间里,然麻雀虽小倒也是五脏俱全。此时她整个人横躺在大床上,想着自己又擅自走了一段新的路程,有些忐忑,有些惆怅。 一、初相遇·龙头镯 三 九月份的时候,秋天的气息渐渐临近了。道路上的梧桐叶大片大片地开始变黄,偶来一阵风,便是纷纷扬扬地飘落到地上,铺满满地的黄金。园子里高大的树木,是栽了大面积的枫叶和银杏。枫叶已开始渐渐变得血红,扇形的银杏叶瓣也开始褪绿着黄。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在红黄绿的交相辉映中,石灰色的房子在这样的映衬之中漠去了肃穆,也变得宁静而生动。 对于变化,圭垚是敏感的。以至于她无法接受在静默的岁月之中点滴积攒起来的改变,例如一根皱纹变深,好比一条头发变白。所以她要不停的行走,不停地换地方,去摆脱停留下来之后与物、与人产生的种种感情,以及因此需要面对的种种变化。 早十五年,圭垚生活在一年四季都是青翠欲滴的绿的南方,也曾在英国看见过寒冷的冬的光景,去过埃及体验过炎热的夏的火辣,却唯独没有身临其中,去感受一个季节走过另一个季节的缓缓地变化,于此,她觉得神奇而美丽,不害怕不排斥。 来到南京以后的日子是出乎她的意料的。容青乔的家是一整个庄园,却是没有几个人。他说让她随意,她索性也就随意地住下了,这一住就住了近个月,早些时候还出去走走,只是三伏天却不是一个还时机,还不如这园子里来的清爽。最近秋意渐浓,迷迷糊糊的秋乏来了,这下更是懒得走动了。 早晨7点多的阳光,在这样的秋日中惬意而温和,照进圭垚的房间里。高高的拱形落地窗,嵌的是随光线变化的玻璃,此刻外面的光景一览无余。三楼的房间,躺在床上恰好可以看见黄色的红色的树冠。茂密的叶子,橙黄的阳光,干净的被褥,满满的是早晨的味道。她往被窝里缩了缩头,想着等到叶子都黄了的时候就离开。现在还能再睡一会儿吧。 然而由远到近传来的拉着长音的小奶声“姑姑…姑姑…”把圭垚的眼皮又拉开了。她转了个身,呈挺尸状,坏主意爬上来。 厚重的门被推开小小的一条缝,纪小宝的圆嘟嘟身子在奋力的挤进来。小短腿努力的跑到圭垚的床边来,吃力的爬上她的床,开始摇圭垚的手:“姑姑,姑姑,你快起来,我们去画画。” 纪小宝现在是18个月,年纪虽小,但是青乔已经给他安排好几个家庭教师。出于启蒙阶段,什么都教他一点。圭垚来这里的一个多月,走的风景不多,却是既喜欢与纪小宝玩乐,带着他满园子游荡。 她擅长作画,便开始正儿八经地教起纪小宝画画。不想,这个小奶娃对画画竟是执着的很,每天都喜欢蹲在画室拿画笔,乱涂乱画乐在其中。 纪小宝还在用他圆嘟嘟的小手晃着圭垚,想把她叫醒。圭垚玩心一起便收不回来,开始剧烈喘气,之后又演出奄奄一息样,断断续续地说:“小宝,姑姑,姑姑死了……”伸出一只手作势要去摸摸纪小宝额头,最后却是无力地垂落,摊在了床上,就差抖上几抖了。 纪小宝一开始还处于懵懂的状态中。慢慢的好像明白了什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姑姑,姑姑”,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不停地喊“姑姑,姑姑……” 圭垚都觉得自己玩大了。听着纪小宝的哭声,那么无措,心底竟猛生出一种害怕到绝望的恐惧。连忙从被子里跳起来,抱起纪小宝。“小宝乖,小宝不哭,姑姑没死姑姑好好的。” 纪小宝还在哇哇哭着,整个脸都埋在她的肩头,两只小圆手紧紧地扣着她的脖子,生怕她又不见了。圭垚抱着纪小宝从床上起来,踱着到窗边,边走边拍着他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哄着他。 窗外一片明媚,纪小宝温软依赖之至地扒拉在自己的身上,还在微弱地啜泣着。口水鼻涕湿了她的绸质的睡衣,沾到肩膀上,随着纪小宝的呼吸乎冷乎热的,心里不知不觉漾出了些说不出的酸涩。思索着,或许她离开的日子应该提前了…… 圭垚自己想的入神,没发现身后,青乔握着门把站在门口站了许久。他看着窗前那一袭身影,有些削瘦,米黄色的长袍睡衣一直垂到地毯上,卷成褶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头微微□□贴着纪小宝的小脸,头发一卷一卷地披在身后,轻手拍着纪小宝,把斜射进来铺在他眼前的日光也拍的一跳一跳。 他听到哭声走来看看,毕竟一个小孩跟一个半大的小孩儿着实不让人放心。撞见这样的一幕却猝不及防,直击心底有些迷离。不知道是否每一像圭垚这样年纪的少女都是这样的,美。只是这样的情景却是让他移不开眼,不想破坏。 握紧门把,把门关起。一向温润的脸庞神色有些异样。 圭垚把纪小宝抱回去幼儿室,招呼纪小宝的育儿师照顾。 梳洗完毕,穿戴整齐便下楼。一边走一边琢磨着离开的事情。 走到二楼,也称隔层,便传来了周蝶的声音。 这栋楼房的一楼楼距极高,在除去大厅以外的地方有造了隔层。二楼的走廊边上围着檀木雕花栏杆,一直连着环形楼梯至大厅。圭垚走至楼下,果不其然,周蝶还真在这里。依旧如初次见面般高冷,工整利落,站在青乔前面报告着什么。青乔手里拿着厚厚的纸张,正低头看着,一页翻过一页。 圭垚没敢打扰他们,自己悄悄往厨房走去。 “阮小姐,”正当圭垚要转身的时候,青乔抬起头来叫住了她:“用过早餐后还请到我书房一趟。” “好的。” 不做多言语,一个人走向餐厅,偌大的长形餐桌摆上了好几份精致的早餐。甜的咸的甘的各种味道都有。 圭垚刚来的时候,青乔家的厨师连着好几天都忙的鸡飞狗跳的。大家一致认为是纪小宝的姑姑,也算是表表小姐的身份,只知道表小姐是南方人,留英德,又不知她喜爱的口味,索性便什么样的味道都来一点。而圭垚却是来者不拒,什么都吃,以至于短短这么些时日,这样的的菜色竟成了她独特的早餐。 饭饱食足,上楼到书房去。“叩叩叩”连贯的三声敲门声,是圭垚固守的习惯。 小的时候在家中,阮老太太常跟圭垚说:“敲门敲一声的是魂,敲门敲两声的是鬼,敲门敲三声的是人”。这些年圭垚一直谨记着。 “进来。” “容先生,我来了。”这还是圭垚第一次走进这间书房。延续着整栋楼的风格,以檀木作为主要的家具材料,墙上多制为书架,放着书、档案、还有简单的读书工具,地上铺着深色调的地毯。高大的拱形窗户开在书桌的后面,阳光照进来亮了整个书房。窗前前边有一大块窗台,坐在上面看书应该是很享受的。圭垚自顾想着。 “闽南阮家最近在急切地找阮小姐。”圭垚还在观察整个书房的格局的时候,本伏案在桌前的青乔走到桌前,边走边说道,递给圭垚一份资料。 这一句话,像石头砸进水中一般在圭垚心中激起剧浪,接过资料颤颤巍巍地打开,都是照片。阮家与校方的交涉。 “阮小姐,需要我通知一下阮林森先生还是?”青乔缓缓地开口,试问道。 “不用了,感谢先生这些时日的招待。其实圭垚也想说这段时间叨扰先生已久,如今是时候该回去了。”圭垚收起袋子,委婉地谢绝青乔的提议。 “阮小姐不必拒绝的太干脆,如果有什么需要容某的地方尽管提便是。”容珏依旧和颜悦色,对着18岁的圭垚,他有着年长她8岁的心气与智慧,处处以“阮小姐”相称,给了她最大的尊敬。 “先生从第一天开始就帮了我许多。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先生还要帮着我,于理不合。”圭垚眉头紧锁,有着不解。 青乔轻笑一声:“你是我的妻子,不帮你又帮谁?” 圭垚被这话惊的五雷轰顶,她确信她只有18岁,并且在此之前没有失忆未曾结婚! “阮小姐手上带着的这只镯子,产于明末,玳瑁镶金,嵌之红蓝宝石黄金玉。堪称镯子里的极品”见着圭垚难以置信的样子,继续解释道:“容某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而且,容家,阮家近三代的人都知道,带这两个镯子的人,是要结成一对的。” 圭垚轻摇着头,不敢相信。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同青乔拉开距离,潜意识里的要与他保持距离:“先生是记错了吗?这个镯子传到我这里已经好多年了。您这个说法我也从没听过,您一定是记错了。” 圭垚明知道他说的不一定就是事实,但是青乔的样子却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没听说过并不代表不存在。”青乔的唇角依旧弯弯的勾起,整个人的温润不因圭垚的否认而消散。相反的他柔柔地看进她的眼里:“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了一个叫做‘容青乔’的后盾。” “我只是一个学生,不需要这样的东西。抱歉先生,我要回英国。我不明白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样对我。但是这段时间谢谢先生的照顾,我想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用词的谨慎出卖了她内心极大的慌乱感,紧握的双手也泄露她随时想跑走的内心。 “我会安全地将你送达英国,只是恐怕难以如你所愿,我们必须会再见面。” “对不起先生,再见。”圭垚逃也似地离开书房,跑回自己的房间。说走就走,一下子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完毕。路过幼儿室,却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终究没有走进去看他:“他还那么小,一定会什么都不记得的。”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轻声呢喃着。 倒是石磊受命陪圭垚到登记时刻,确保她登上去往伦敦的飞机时,一向有条不紊的脸庞有些唏嘘。先生绕了一圈子从大理带回来的小姑娘,竟又是这般轻易地让她走了。 飞机晚上起飞,11个钟头,到伦敦。 容青乔一夜没睡着,交握着双手看着窗外,直到时钟指向飞机着陆的时间。他深信圭垚并不知道她戴着的镯子的深意,不然不会在听见容家人时半点反应都没有。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是他自己,有了允许这个女人,成为他的妻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