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会侠踪》 第一章扑朔离 从三月初头开始,百泉镇上可说家家户户都在忙碌起来了。 一条五六里长的南北大街,现在也正在赶搭棚帐。每一家人家,也全已大扫除一番,家里有多少房间,尽其可能把房间都腾了出来。 因为百泉镇上,一共只有两家客店,一年之中,除了少数游客,只有‘泉会’期间一个月生意,客店目然不会多,但‘泉会’一到,各省的客商大量涌到,客栈供不应求,人满为患,于是镇上民家,都成了临时客店。 但虽是“临时客栈”镇上许多大户人家,或是较大的行号,都有固定的老客户,不会租给临时来的旅客,那些临时来的旅客,在镇上也休想找得到落脚之处,只好到附近的农家去住宿了。 这是三月初十傍晚时光,天色还没黑! 虽然离会期还有四天时间,大街上早已行人如织。这时人丛间,正有一位身穿天蓝长衫的少年,由南而此,随看人群,潇酒的行来。 这少年不过二十来岁,生得修眉星目,唇红齿自,不但一表人才,而且举止斯文;但你别看他文质彬彬的样子,腰间却挂着一柄白穗,镶嵌精致的长剑。 这年头书生佩剑可看实时兴,不论你会不会武,佩剑都成了男人的装饰之一。 不信,你总听说过读书人口里不是经常挂着:“读书不成学剑”么,连孔老夫子身边也挂着剑哩! 这位蓝衫少年走着走着,终于在一家药铺门口停下步来。 这是一间门面的小药铺,上面横匾上写着“达生堂生记药号”大门敞开着。 蓝衣少年目光是盯在大门右首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内有雅房”四个字上。 他已经在大街上差不多问过十几家了,既然“内有雅房”就举足垮了进去。 大门里面是一个冈小天井,行过天井,迎面就是店堂,一张长形木柜里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脸色黜黑的汉子,看到蓝衫少年走入,立即陪笑道:“客官要抓乐?” 这人一开口,就有些楞头楞脑! 蓝衫少年含笑拱拱手道:“掌柜的请了,在下看到宝号外面贴着红纸,有雅房出租。” “没有,没有。”那楞头汉子连连摇手道:“咱们几间房,早就租出去,没有” 他话声未落,只听里面屋中响起一个尖脆的妇人声音问道:“猪头,你在和谁说话呀?” 敢情这汉子叫做猪头,名字好怪! 那汉子回头道:“有位公子要租房,我告诉他没有。” “是一位公于?” 那尖脆妇人声音埋怨着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有人租房,你要叫我一声,由我来回答,你怎么忘了?” 随着话声,就三脚两步走了出来。 蓝衫少年刚说声:“打扰了。”转身朝外行去。 只听那尖脆妇人声音叫道:“公子请留步。” 蓝衫少年回过身来,只见店堂中走出一个身材妖娆,年约二十四五的妇人,笑盈盈的望着自己,这就抱抱拳道:“大嫂有何见教?” 那妇人含笑道:“公子幸勿介意,我们猪头不会说话,小店正有一间雅房出租,这几天已有不少人来问过,但人不对我们是不租的,公于雅人,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她说话时,眼波流动,有意无意的瞟了他腰间白穗长剑一眼。 蓝衫少年颇感意外,拱拱手道:“如此真是多谢了。” 那妇人媚笑道:“公子不用客气,请随奴家来。” 一面回头朝汉子道:“猪头,还不快去烧水,好给公子洗脸砌茶。” 蓝衫少年忙道:“掌柜不忙。” 那妇人道:“公子别管他,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公子远来,洗把脸,砌壶茶,也是应该的了,让他去好了。” 她口中说着,就轻俏的转过身去,扭着屁股走在前头领路。 从店堂进去,是一个小天井,一排三间正屋,左右两厢拦着木栅,天井上,还放着几盆兰花,挺幽静。 走上石阶,迎面中间一间,是堂屋,中间放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有椅几。 那妇人伸手推开左首一间房门,侧身道:“这是特地给公子准备的房间,公子看看,还缺少些什么,只管吩咐好了。” 蓝衫少年听得微微一怔“特给自己准备的”这话怎么说呢?但继而一想,这不过是人家有意讨好而已! 跨进房门,房中果然收拾得十分干净,里首是一张木床,布帐洗得洁白,被褥枕头看去还是新的。靠窗放一张书案,一把木椅,边上是洗脸架,还有一个挂衣架,准备得很周到,不觉回身道:“多谢大嫂,太好了。” 那妇人吃吃笑道:“只要公子满意就好,外面一间堂屋。也是给公子专用的。” 蓝衫少年伸手取出一锭十两银子,随手递过,说道:“在下是慕名游玩来的,这是一个月的房租,不知够不够?” 那妇人连连摇手道:“公子这是见外了,公子住到我们这里来,就是瞧得起我们,这个奴家万万不能收。” 蓝衫少年又是一怔,租房间那得不收银于?忙道:“大嫂那足嫌我少了,租房那有不收租金的道理,大嫂这是非收不可。” 那妇人迟疑的望望他,终于伸手接过,才道:“公子赏的,奴家那就拜领了,公于还没用餐吧,奴家这就做饭去。” 蓝衫少年忙道:“大嫂不用忙,在下等一会到外面去吃,顺便也好去逛逛逛逛街。” 那妇人道:“公子初来,自该去四处走走,今年可热闹呢,听说怀帮的老爷子已经来了,去年他们竞赛烟花输了,今年非扳回来不可” 正说之间,那汉子送着洗脸水进来,说道:“公子请洗脸吧!” 蓝衫少年道:“在下还没请教掌柜贵姓?” 那汉子陪着傻笑道:“小的叫成天生,这里街坊都叫小的猪头,公子也叫我猪头好了。” 蓝衫少年含笑道:“掌柜的好福气,大嫂子真是能干得很。” 成天生道:“我浑家姓姚,她就是一张嘴巴能干,大家都叫她姚姐儿的。” 那妇人瞪了他一眼,失声叫道:“猪头,你少在公子面前嚼舌根了,茶呢?水还没开么?” 成天生道:“快开了。” 那妇人道:“我去冲吧!店堂里没人,你还不快去?” 成天生连连应“是”那妇人也跟了出去。 蓝衫少年洗了把脸,那妇人已砌了一盏茶进来,含笑道:“公子请用茶,待会公子是不是要去龙兴茶楼?” 蓝衫少年愕然道:“龙兴茶楼在那里?” 那妇人道:“就在前面拐弯角上,公子来了,总得先去看看呀!” 口口口 龙兴茶楼很气派,一排三间门面,就在大街和一条横街的转角上。 楼下是普通座,客人也都是些贩夫走卒,楼上雅座,茶资加倍,茶客也就高尚得多了。 这时华灯初上,你别看百泉镇是个偏僻的小地方,这几天茶楼生意,可已经渐入旺季。 蓝衫少年在街上用过晚餐,就上得茶楼而来,找了一个临窗的座头,茶博士过来问要什么茶,就行退去。 蓝衫少年心里总觉得有些嘀咕,看那姚姐儿的口气神情,和对自己的那股巴结劲儿,莫非是认错了人?她要自己到龙兴茶楼来看看,到底有什么事呢? 他目抡四顾,楼上偌大一挫茶厅,此刻差不多已有七成座头,茶客中有的三两个人在高谈阔论,有的两个人在静静的下棋,看不出有何异处? 正在打量之际,茶博士已经沏了一壶茶送上。 这时瞥见从楼梯口走上一个一身青衣,手抱琵琶的少女来。 这少女看去不过十七八岁,虽是布衣荆钗,却生得柳眉、杏眼、桃腮、樱唇,额前覆着刘海,背后梳一条黑油油的辫子,身材苗条,十分动人! 她俏生生走到几张桌子中间站停下来,就一手叮叮咚咚弹了几下琵琶,檀口轻启,曼声唱道:“堪赏波平似掌,听深处缭绕歌声隐隐齐唱,秀面罗裙认不出,那绿叶红花一样空想,借断难联,珠圆却碎,无端新刺故牵裳,惟愿取双双缱绻,长学鸳鸯” 歌声甜美娇脆,配着琵琶叮咚之声,真有绕梁三日之感! 满堂茶客,不由得齐声鼓起掌来。 那青年少女粉脸微酡,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突听相距四五张桌子,有人叫道:“喂,小姑娘,奶过来,咱们点一个曲子奶唱。” 蓝衫少年回头看去,只见那张桌子,坐着三个汉子,大约都是三十出头的人。 青衣少女听到有人点唱,就斜抱琵琶,俏生生走了过去,一面欠身道:“大爷要点什么曲子?” 坐在中间的汉子一手剥着硷花生,一脸色迷迷的望着青衣少女,抖着二郎腿,朝他左右两人笑道:“这粉头长得挺标致,咱们该点个什么曲子?” 他左边一个轻笑道:“点唱总要点个有兴头的,文绉绉的词儿,听来也不过瘾,叫她唱十八摸可好?” “好!”坐在中间的汉子一拍巴掌,怪笑道:“好极了,小姑娘奶就唱“十八摸”好了。” 青衣少女一下胀红了脸,羞怯的道:“小女子不会唱,大爷另外点一个曲吧!” 左边汉子道:“那怎么成?咱们大师兄不是已经点了么?” 青衣少女道:“小女子真的不会唱。” 右边汉子道:“奶是卖唱,那有不会唱十八摸的?” 中间汉子道:“难得大爷高兴,奶唱了,喏,大爷银子加倍。” 青衫少女怯生生的道:“小女子不会唱,大爷银子再多,小女子也没法子” 中间汉子脸色一沉,哼道:“大爷说出来了,奶不会唱,也得唱。” 左边汉子起哄道:“大师兄,她不会唱,你不会教她唱么?” 青衫少女抱着琵琶,后退道:“对对不起” 右边汉子看她想走,起身拦道;“小姑娘,奶不能走。” 中间汉子跟着站起,淫笑道:“来,我教奶” 他左手一伸,绿山之爪迅快朝青衣少女胸前摸去,口中邪声道:“第一把摸来,摸不到小妹的” 青衣少女要想后退,却被左边汉子拦到了身后,她退无可退,几乎羞得要哭,左手琵琶朝胸口一档,右手抬处“拍”得一声,掴在中间汉子的脸上。 “好哇!小丫头,奶敢对大爷动手?” 中间汉子双目射出凶光,狞笑道:“大爷就教奶识得厉害。” 青衣少女要想从三人中间闪出,但左边汉子和右边汉子可比她还快,两人不约而同一探手就架住了她两条臂膀,使她动弹不得。 青衣少女又羞又急,挣扎着尖声道:“放开我。” 右足飞起一腿,朝中间汉子小腹踢去。 中间汉子早就防她有此一着,左手一抄,一把抓住她踢来的脚踝,淫笑道:“瞧不出奶还有一腿,嘿嘿!这若是踢坏了,今晚还有奶的乐子?” 蓝衫少年眼看满堂茶客,眼睁睁看着那三个汉子调戏青衣少女,竟然没有一个挺身出去解围,不觉虎的站起身来,朗喝一声道:“放开她。” 中间汉子回头望了蓝衫少年一眼,哼道:“朋友,招子放亮点,咱们析城三英的事儿,你最好少管。” 蓝衫少年已经走了过去,冷声道:“我不管什么析城三阴四阴,我叫你放开她,你就得放开她,三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中,欺凌一个弱女子,这里还有王法么?” 中间汉子一个转身,目光朝蓝衫少年投来,哼道:“小子,酒楼茶馆,才是找乐子的地方,你少在大爷面前噜苏!” 突然欺身而上,挥手一拳,当胸击来。 蓝衫少年连看也没看,右手一探,就抓住了对方手腕,随手一抖,把中间汉子摔出一丈多远,砰然一声,跌了个四脚朝天,背脊骨落在楼板上,却也不轻,一时竟然爬不起来。 他两个师弟一看大师兄吃了亏,立即一松手放开了青衣少女,不约而同“刷”的一声,掣出两柄铁尺,朝蓝衫少年扑来,一声不作,举尺就砸。 那中间汉于也在此时,一跃而起,从腰间抽出一柄铁尺,朝蓝衫少年身后扑到,一记“仙人指路”袭向后脑。 蓝衫少年冷冷一笑道:“你们这样行径,还是析城三英么?” 双手一分,不知他如何一来,双手在两人手腕轻轻一堆,就把两人推得踉跄撞出,然后再一个旋身,右手随势抓出,又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中间汉子手腕,冷笑道:“析城派出了你这样好色无能的门人,真是丢尽了析城派的脸!” 就在此时,从楼梯口走上一个身穿灰布大褂、头盘花白辫子的老者,他目光一掠,看到蓝衫少年双手一分,就推开了两个门人,再一个旋身,就一下扣住了自己大弟子的脉腕,还出言不逊,心头不禁大怒,正待开口,这一瞥之下,发现蓝衫少年剑上白穗,不觉为之一怔,立刻拱拱手,接口道:“公子教训得极是,小徒该死,按敝派门规,该当挖出左目,以儆效尤,请公子放手。” 蓝衫少年听这穿灰衣大褂老者的口气,他好象是三人的师父了,这就五指一松,放开中间汉子的手腕。 那三个汉子急忙跪倒地上,叩见师父。 灰衣老者喝道:“孽徒,你胆敢如此无法无天,欺凌女子,触犯本派门规,为师只好按门规处置了。” 话声甫落,右手一探,伸出两个手指头,已把中间汉子一颗左眼珠血淋淋的挖到手中。 三个汉子早已吓得跪了下去,大师兄虽被挖出一颗眼珠,血流满面,却连哼也不敢哼一声。 灰衣老者怒嘿一声:“你们还不给我快滚?” 三个汉子立即如奉纶音,从地上爬起,急急如丧家之犬,朝楼下奔去灰衣老者呵呵一笑,朝蓝衫少年抱抱拳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老朽告辞。” 说完,也匆匆下楼而去。 那青衣少女此时走上前来,朝蓝衫少年福了福,感激的道:“小女子多蒙公子仗义相救,大恩大德,小女子感戴不尽。” 蓝衫少年连忙还礼道:“姑娘不可多礼,在下只是看不惯此辈如此胆大妄为而已!” 青衣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霞飞双颊,一双秋水般眼神,盈盈的朝他瞥了一眼,不,她注目看的是他剑上白穗,才低垂粉颈,朝楼下行去。 蓝衫少年回到座上,举起茶碗,刚喝了口茶,就见一名青衣汉子上得楼来,行到近前,就抱抱拳,神色恭敬的道:“公子请了,敝帮单老爷子听说公子侠驾也远莅百泉,大为高兴,特命小的前来请安,并订明日中午,务请公子移玉大通药行一叙。” 口中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名帖,双手送上。 蓝衫少年听得一怔,自己和他们单老爷子并不认识,怎么会派人前来邀请的呢?心中想着,伸手接过名帖,只见中间印着“单晓初”三个木刻大字,但前面却写了两行工整的楷书,那是:“谨订明十一日中午,敬具菲酌,恭请光临。在“单晓初”三字之下,又写了一个“拜”字。 “单晓初”外号摇头狮子,是怀帮河南怀庆府的人,为药材商中巨擘,最具实力,号称怀帮中的领袖,在江湖上也是盛名久着的人物,蓝衫少年自然听人说过,只是自己和他素昧平生,他怎会具柬前来相邀呢? 那青衣汉于眼看他拿著名帖沈吟,不觉陪笑道:“单老爷子久慕公子英名,本待亲自赶来,因今晚有事无法分身,才要小的前来面禀公子,朋日中午,务请公子赏光。” 蓝衫少年暗道:“单晓初会不会认错人呢?但人家既然如此说了,且去看看再说。” 这就含笑道:“单老爷子望重一力,在下有缘瞻荆,已是十分荣幸,那就烦请管事覆上老爷子,在下明日准时趋谒。” 那青衣汉子欣然应“是”抱抱拳道;“小的那就告退了。” 说完,便自转身退去。 他刚刚走下楼梯,那茶楼掌柜却耸着双肩,颠着脚跟,走了过来,脸上堆起了谄笑,连连拱手,说道:“小老儿是这里的掌柜李希春,见过公子。” 蓝衫少年领首道:“李掌柜请坐。” “不敢,不敢。”掌柜躬着身道:“在公子面前,那有小老儿的坐位?” 蓝衫少年道:“李掌柜有事?” “没什么事。”掌柜的道:“小老儿只是来跟公子报一个讯的。” “哦!”蓝衫少年哦一声,问道:“不知李掌柜跟在下报什么讯?” 掌柜的弯着腰,凑近了些,低声道:“公于今晚三更务必到‘高山仰止’去一趟。” 蓝衫少年道:“在下到高山仰止去做什么?” 掌柜的目光四顾,低低的道:“因为那里有一个洞!”说完,拱拱手,回身就走。 蓝衫少年觉得奇怪,要待再问,掌柜的已经下楼而去,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忖道: “今晚遇上的事情,果真透着蹊跷,是不是他们都认错了人呢?” “哦!还有,析城三英的师父灰衣老者挖了他大弟子中间汉子一只左眼,还再三道谢,说是自己手下留情,看来他们当真是把自己认作了某一个人!” “对,这么说来,打从傍晚时分,自己找上达生堂去借宿时开始,猪头成天生的浑家姚姐儿也认错人了!” 口口口 从苏门山石阶上去,夹道有一座振衣亭,再从振衣亭往西,有一座石坊,做叫“子在川上”再从坊下往西,有一道门,上面题的就是“高山仰止”四个字。 这段话,蓝衫少年是从猪头成天生的浑家姚姐儿那里打听来的。 他因止不住心头好奇,要去看看“高山仰止”那个洞里,究竟有什么事?因此一更方过,就独自来到苏门山,依着姚姐儿说的路径,一路寻到孔圣庙,果见夜色中矗立的一座石坊上,镌“子在川上”四字。 他从坊下向西,走没多远,果然有一道门,匾上写着“高山仰止”现在只要找到洞窟就好了。 蓝衫少年一路凝目注视,约莫走了几十步路,崖壁间果然有一个黑越越的石窟,走近洞口,凝目看去,似极深邃! 蓝衫少年艺高胆大,略为迟疑,就举步俯身而入。 这洞窟外口极低,要矮着身子才能进去,走了几步,渐渐已可站直身子,只是里面没有天光,到了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蓝衫少年走了十几步,但觉这座石窟相当宽敞,从里面吹出来的冷风,森寒澈骨,使人毛骨悚然。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说道:“公子来了么?怎不进来呢?” 这人声音极为低沉,听不出他是男是女? 蓝衫少年心中暗道:“洞里面果然有人!” 一面抬目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苍老嘶哑的声音笑道:“公子来了就好,何用问我是谁?” 蓝衫少年道:“是你约我来的?” 那苍老声音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蓝衫少年道:“快二更了。” “好!”那苍老声音说好,接着道:“公子可向右走上九步,包袱就放在壁下,但公子务必记住,路上不可打开来瞧,好了,公子取到包袱,就可以回去了。” 蓝衫少年依言向右走了九步,就已走到尽头,迎面果然是一睹石壁,他用脚试着朝壁下拨动,但觉脚尖触到一个软绵绵的包袱,当下就俯身取起,用手一摸,里面像是衣物,忍不住回头问道:“老丈,这包袱里面不知是什么东西呢?” 苍老声音恍如未闻,并未作声。 蓝衫少年摇摇头,心想:“你既然不肯作答,我带回去打开来一看自知,何用问你?” 当下就提着包袱,又向左走了九步,回到原处。 现在他身子向着洞外,虽然洞外还是一片黝黑,却可以看到些许天尤,很快就走出石窟,一路往山下行去! 快近振衣亭,突然背后疾风飒然,一道人影,宛如鹰隼攫食一般,朝当头扑下,十缕尖锐指风,几乎笼罩了背后十处大穴! 蓝衫少年向右一晃,移形换位,迅速的向右侧闪开数步,回头喝道:“什么人偷袭在下?” 右手同时使了一记“龙尾挥风”朝那扑来的人挥去,身形也同时转了过去。 那人身手却也十分高明,蓝衫少年身形才动,他已人影一晃,随着又闪到了蓝衫少年身后,五指如钩,朝右胛骨抓来,左手一探来夺他包袱。 蓝衫少年右手突化“擒龙手”使了一记“金龙绕柱”身随爪转,神速已极,五指一探,已快要抓上那人手腕。 那人急忙在缩手之间,化抓为拂,朝蓝衫少年脉腕抓来。 蓝衫少年左手立即使了一招“推龙入海”迎着对方当胸拍去。 这一掌出手之际,隐狭涛声,一道掌风,席卷而出。 那人被他一抓一掌,逼住了身形,不觉后退一步,口中怒嘿一声,右手抬处,同样推出一掌,双方潜力激荡,涡旋如风,居然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但经这一掌硬拚,蓝衫少年终于看到了对方面貌,那是一个长发驼背的老头,他似乎不愿和蓝衫少年照面,双掌接实之后,就双脚一顿,一个人宛如灰鹤凌空,横飞出去,落到七八丈外,再一点足,便在山林间隐没不见。 蓝衫少年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何故要向自己偷袭?但他无暇发问,目送他身形远去,也就奔行下山。 刚奔近山麓,就看到有三个人影,倒卧路上,蓝衫少年觉得奇怪,住足看去,这三人正是昨晚上在龙兴茶楼遇上的析城三英,他们怎么会睡在山麓间的呢? 走近几步,再定眼看去,这三人原来早已气绝多时,但看不出伤在那里,心中不禁暗暗纳罕:“这会是什么人下的手呢?” 抬头之际,忽见面前不远,站着一个头盘花白小辫,身穿灰布大褂的老者,满脸俱是激愤之色,目光炯炯如刀望着自己,这人正是析城三英的师父。 蓝衫少年暗暗吃了一惊,此人欺近到身前数尺,自己居然一无所觉,光是这份轻功,就已十分可观了,一面朝他拱拱手道:“老丈” 灰衣老者尖笑一声道:“闻人公子,果然好毒辣的心计,好恶毒的手段!” 蓝衫少年一怔,望着他道:“老丈这话,好象误会三位令高足是死在在下手里的了?” “难道不是么?”灰衣老者嘿然尖笑道:“劣徒不肖,在茶楼上欺负一个弱女子,老朽已经看在公子的份上,依敝派门规处置,应可以平息公子心头之怒了,却没想到公子依然不肯放过他们,必欲赶尽杀绝而后快,此地除了你闻人公子,别无第二个人,这误会二字,又从何来?” “闻人公子”这四个字,听得蓝衫少年不禁又是一怔,但此时和他说明自己并非“闻人公子”已是多余之事,只是拱拱手道:“老丈确是误会了,这三位令高足,不是在下杀的。” “哈哈!”灰衣老者仰首尖笑一声道;“大丈夫敢作敢当,闻人公子不怕辱没了毒君的名头么。” 蓝衫少年怔然道:“在下和毒君毫无干系,在下并非” “好!”灰衣老者不待他说下去,截着道:“你是毒公子也好,不是毒公子也好,老朽今晚若不给我三个劣徒报仇,传出江湖,还当我戴昆山怕了毒君的名头,今后析城派还用再在江湖上行走么?好了,闻人俊,你愿意束手随我去见你老子,还是要和我动手比划?” 蓝衫少年摇手道:“老丈真的误会了,在下既非闻人俊,也没杀害三位令高足,在下刚从山上下来,看到路上躺卧着三人,住足察看,才认出是老丈三位门下,而且全身看不出伤痕,正在疑虑之际,老丈赶到了,事实如此,在下何用抵赖?” 戴昆山嘿然道:“身上无伤,岂不正是你家传的无形奇毒么?闻人俊,多言无益,老朽要出手了。” 喝声出口,右拳一招“直捣黄龙”当胸直击过来,拳势出手,潜力激荡,刚劲的拳风,划空生啸,急若奔雷般袭到。 蓝衫少年只是左掌直竖,向外推出,用以化解对方拳势,一面说道:“在下从不用毒,老丈怎好硬说” 话未说完,双方内力甫一相交,蓝衫少年立时觉出不对,对方这一记拳势竟然十分沉重,自己轻轻一格,无法化解得开,再待运功抗拒,已是迟了一步,被对方拳风震得脚下浮动,身不由己的后退了两步。 戴昆山也感到大出意外,只觉对方一随手一格之中,拂出来的内劲居然极为柔韧,似乎含蕴未尽,蓝衫少年固然被他震退了两步,但他也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一时不禁望看蓝衫少年,给怔住了,因为他这一拳上,已经用了八成功力,有心一举要把对方击伤拳下,想不到一个年未弱冠的少年,竟然会有这等深厚的功力,口中嘿了一声道:“看来果然你已得毒君真传,难怪轻轻年纪,就目空四海了!” 左手一探,改拳为爪,一式“金龙露爪”猛向蓝衫少年右肩抓去。 蓝衫少年早已留神戒备,身子微转,右手五指半屈,疾朝对方手腕扣去。 戴昆山右手一撒,身形往左闪出,左手疾发,斜向蓝衫少年右腰拍到。 蓝衫少年急忙随着右转,右手随势往右挥出。 戴昆山大喝一声,左掌右拳,连环劈击而出,这回他施展出析城“风掌雷拳”掌风如涛,拳影如山,瞬息之间,连续劈击出一十二记拳掌。 这一轮急攻,真个非同小可,记记快如闪电,招招都是绝招,真所谓高手过招,举手投足之间,便足以制人于死地。 蓝衫少年对敌经验不足,被他这一阵风狂雨骤的急攻,迫得有些手忙脚乱,他正在考虑是否该出手反击,一面连封带架,连退了四五步。 突觉一道强猛无比的劲风,从斜刺里冲出,便把戴昆山的攻势截住,掌风之后,紧随着冲上来一条人影,蓝衫少年连来人是谁还没看清,这人已经双拳飞舞,一言不发和戴昆山打了起来。 蓝衫少年定眼瞧去,才看清这和戴昆山挥拳猛攻的赫然是方才和自己动手的长发驼背老头! 他冲上去就双拳齐发,势如惊涛骇浪,凶猛无比,把戴昆山逼得运退了两步,含愤喝道:“住手,你是什么人?” 长发驼背老头望望戴昆山,一言不发,左拳一晃,直奔戴昆山面前,右掌更快,一下袭到胁下“章门穴” 戴昆山气怒交迸,目光如炬,右掌贯注买力,护胸横封,右掌疾出,便向长发驼背老头袭来的掌上切去,口中沈笑道:“阁下就是不说,戴某也猜得出来,你是毒君手下,保护你们公子来的了。” 长发驼背老头直到此时才吐声道:“不是。” 两人口中说话,手上却丝毫没停,转眼之间,已经拚斗了七八个回合。 蓝衫少年但见两人拳来掌往,异常猛烈,戴昆山使的是析城派“风掌雷拳”讲求出手迅捷,拳掌如风,行动如风。长发驼背老头则以阳刚之力见长,发拳出掌,记记有裂石碎碑的威猛,双拳开阖,记记如巨锤撞岩,劲气逼人。 这一场拚搏,彼此都知道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劲敌,谁也不敢稍存轻敌之念,是以每一攻拒,都各出奇招,力求破敌。 蓝衫少年反而成了局外人,只是屏息凝神,注目而观。 只听耳边响起长发驼背老头的声音说道:“年轻人,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只管走就是了。” 蓝衫少年真弄不清敌我二字作何解释?方才还和自己打了一架的长发驼背老头,忽然会帮起自己来,而且又催自己走,既然他这么说了,看来自己留此无益,依言转身就走。 回转达生堂,原待越墙而入,但看到店门只是虚掩着,店堂中还有灯火,这就推门而入。 只见姚姐儿独自支颐坐在柜上,看到蓝衫少年回来,急忙站起身,含笑道:“公子回来了,快到里面休息,奴家给公子去端脸水。” 蓝衫少年忙道:“多谢大嫂,不用了,掌柜呢,已经睡了么?” 姚姐儿媚笑道:“他是猪头咯,白天都会打盹,夜晚倒头便睡,更像一只死猪。” 蓝衫少年不好答腔,自顾往后进行去。 姚姐儿一手掌着灯,跟在他身后,一直送他入房,然后放下灯盏,回出房去,就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说道:“公子快洗把热水脸吧!” 蓝衫少年看她那副殷勤模样,只得说了声:“多谢。” 姚姐儿又回身出丢,双手端着一盏茶走入,说道:“公子请用茶。” 蓝衫少年忙道:“如此劳动大嫂,在下如何敢当?” 姚姐儿道:“公子是我们客人,这是应该的了,时间不早,公子请安歇吧!” 说完,转身走出,随手替他带上了房门。 蓝衫少年实在有些受宠若惊,看她走了,不觉长长吁了口气,过去闩上房门,转身取出包袱,打了开来,里面是一件长可拖地的黑市长衫,和一顶只露了两个眼孔的黑布头罩。 (不是帽)底下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明晚初更拆开,不到时间,切不可先期拆看” 蓝衫少年看得暗暗攒了下眉,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口口口口 大通药行,是百泉镇上最大的一家药材行,全国各省的药材铺,所有的药材,莫不是向大通乐行批发的。就是三月里这连绵长达一个月的泉会,集中到百泉镇的川、广、云贵各省道地药材,除了少数由来参加的各地药商购去之外,大部份也全是由大通药行所收购。 因为大通药行是怀帮开设的。怀帮,不但在全国乐商中名闻遐迩,提起怀帮的摇头狮子单老爷子,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通药行坐落在大街南首的第一家,一排十几间门面,气派甚大,前面两扇大黑门,里面是一个大天井。这是正门,平日很少开启。正门右首,是一条横街,长长的走廊,十几间店面排门板开启,是十几个长柜,每一个长柜里面,都有一个帐房,和十几个伙计,那是在“泉曾”时期,专门收购药材的,最后面还有一排几十间大仓库,堆积药材之用。 中午时分,大通药行正门口来了一位风度翩翩的蓝衫少年,他刚走进门口,从大门内已经迎出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汉子,拱拱手道:“公子光临,在下周振邦,奉家师之命,在此恭候侠驾。” 蓝衫少年拱手道;“在下奉召趋谒,周兄请先。” 周振邦领着他进入大门,折而向西,进入另一道门,但见一条长廊,围以雕栏,左首是一面狭长的花圃,长廊尽头则是一个月洞门,门内花木扶疏,假山玲珑。 周振邦领着蓝衫少年傍花拂柳,来至一幢精雅的楼宇前面,才脚下一停,抬手道:“公子请进。” 蓝衫少年跨上石阶,便见一个两鬓花白,脸色红润的高大老者从门内抢步迎出,连连抱拳,呵呵笑道:“公子远莅,请恕老朽失迎之罪。” 周振邦在旁道:“公子,家师出来了。” 蓝衫少年听说迎出来的就是摇头狮子单晓初,趋上一步,长揖道:“晚生久仰前辈风仪,无缘瞻荆,辱荷宠召,晚生深感荣幸” 单晓初没待他说完,呵呵一笑道:“公子好说,快请里面坐。” 里面,是三楹打通的长方形宽广书斋。 如今已有四、五个人坐在那里闲谈,看到摇镇狮子陪同蓝衫年走入,一齐站了起来。 能坐在摇颤狮子书房里的客人,自然都是有来历的人了。 摇琪狮子含笑道:“来,来,兄弟给大家引见” 他第一个介绍的是五十出头的灰衲老僧,少林寺药王殿长老源大师。第二个是身材瘦小的老者,身穿一件蓝布大褂,两只袖肘还打着补钉,乃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司药长老宋志高。 第三、四两人,不过二十出头,是一双兄妹,云南蓝家的少庄主蓝文蔚,和妹子蓝文兰,男的紫脸浓眉,英气勃勃,女的也着男装,看去丰神秀逸,但柳眉杏目,粉脸生霞,掩不住脂粉气息。 第五个同字脸,穿著缎袍黑褂的,则是地主身分的大通药行掌柜吴福础。 最后主人指着蓝衫少年含笑说道:“这位就是名动江湖的毒公子闻人公子” 蓝衫少年没待他说完,连忙抱拳道:“在下云中岳,并非毒公子闻人俊。” 蓝衫少年竟然当着这许多宾客,否认自己是毒公子闻人俊,但摇头狮子单晓初领袖怀帮数十年,乃是老于世故的人,闻言不觉呵呵一笑,赶忙点着头抱拳道:“原来是云公子,兄弟胡涂,哈哈,云公子难得到百泉镇来,快快请坐。” 他在说话之时,有意无意的看了云中岳蓝衫少年腰间白穗长剑一眼,可见心里却依然把他当作毒公子闻人俊。 清源大师等人也一齐拱手说着“久仰”的话,大家分宾主落坐。 蓝文兰美目流盼,含笑道:“小妹听说云公子昨天在龙兴茶楼,仗义救美,惩治了析城三凶,先前还以为云公子是一位赳赳武夫,今日一见,云公子却是文质彬彬的少年书生呢!” 这蓝文蔚兄妹,原是苗人,因此说话之时,丝毫没有汉人女子忸怩之态,何况她又是一身男子装束,更觉落落大方,但语声却是娇媚之极! 云中岳已知她是女扮男装的姑娘家,反而俊脸一热,说道:“蓝姑娘夸奖了,在下不敢当。” 蓝文兰甜甜一笑道:“云兄才客气呢,听说析城三凶身手并不含糊,但在云兄面前,一招之间,就把三人给制住了,这总不假吧?” 丐帮宋志高道:“戴昆山一同护短,昨天能当着云公子以门规处置他大弟子,实在是十分难得之事。” 大通药行掌柜吴福础追:“兄弟据说析城三凶昨晚在苏门山南麓遭人杀害,而且只有胸口发现一点极细的血迹,好象是伤在一种极细小的暗器之下,此事发生在泉曾之前,却是一件麻烦之事。” 宋志高道:“吴掌柜可知是什么人杀的么?” 吴福础道:“目前还不清楚;但听说昨晚戴昆山也在场,曾和人动了手,很可能还吃了亏” 摇头狮子一面摸着垂胸长髯,沉吟道:“戴昆山一手“风拳雷掌”已有数十年火候,这击败他的人,会是谁呢?” “这就不知道了。” 吴福础迫:“不过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林虑、王屋、析城,号称三派一家,戴昆山一定会把其余两派引出来,今年泉会还没开始,就出了这场子事,只怕泉会期间,会爆出更大的漏子来。” 摇头狮子点着头道:“太行三派,江湖上一向被人目为亦正亦邪的门派,因为他们异派同源,形如一家,因此也没人惹得起他们,这场乱子出在泉会之前,倒确是有些棘手。” 蓝文兰回头看了云中岳一眼,娇笑道:“云兄,戴昆山说不定会怀疑上你呢!” 云中岳道:“蓝姑娘说得极是,昨晚他就硬说析城三英是在下害死的,还和在下动了手蓝文兰“哦”了一声道:“原来昨晚和他动手的就是云兄了?” “不是在下。”云中岳就推说自己初到百泉,入夜之后,信步逛上山麓,发现析城三英倒卧地上,和后来半路冲出一个驼背老人,要自己只管走,大略说了一遍。 摇头狮子听得很仔细,忽然朝丐帮宋志高问道:“宋兄对江湖上的人物,最是熟悉不过,依你看这长发驼背老者会是谁呢?” 宋志高道:“江湖上武功高的驼背老者不多,除了敝帮有一个人称驼老化子的屈不伸屈长老,还有一位即是泰山龟龙姜大侠,此外虽然还有几个,但要和戴昆山的“风拳雷掌”相较,就未必能胜了。” 刚说到这里,只见两名青衣使女款步走入,躬身道:“启禀掌柜,酒席已经摆好,请贵宾入席了。” 吴福础点点头,就欠身道:“老爷子请大家入席了。” 摇头狮子站起身,抬手道:“大师、云公子、蓝公子、蓝姑娘、宋长老请吧!” 两名青衣使女立即走在前面推开右首壁间两扇朱漆木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饭厅,正中间一张圆桌上,早已陆海俱陈,摆满了佳肴。 大家自有一番逊让,还是由清源大师坐了首席,因为上首另备了六色素斋,和一盏清茶,用以代酒,然后是云中岳和蓝文蔚兄妹、宋志高、摇头狮子和地主吴福础作陪。 两名使女依次斟上了酒,大家自有一番酬酢,不必细表。 席间丐帮长老宋志高问道:“单老,今年烟花赛听说贵帮已有周详准备,定可夺得鳌头了?兄弟先敬单老一杯,预祝成功。” 摇头狮子大笑道:“烟花竞赛,只是百泉会的余兴节目,给大家助助兴而已,胜固可喜,败亦何妨?倒是广帮去年夺得魁首,据说今年大事张罗,大有非夺魁不可的雄心,还把敝帮视作了唯一的对手,若是如此下去,不仅劳民伤财,而且双方的人,也渐渐形成水火不相容,此风绝不可长,所以今年兄弟特地亲自赶来,希望和区古柏作一次恳谈,烟花照常举行,但取消‘竞赛’二字,大家各自展出,最好是从此不论名次,当作余兴来办,也希望在座的诸位,能从中斡旋,庶可使一年一度的泉会,和气生祥,就不至导致水火不兼容的后果了。” 清源大师合十道:“善哉,善哉,单老施主有此高见,使一年一度的泉会皆大欢喜,尽兴而散,贫衲自当遵命,向区老爷子进言。” 宋志高也道:“兄弟来时,敝帮主也因风闻区帮主今年也要亲自赶来赴会,怕和贵帮引起冲突,再三嘱咐兄弟,务必劝阻双方,不可稍存意气之争,既然单老已有此意,那是最好之事,兄弟敢不效劳?” 蓝文蔚道:“晚辈兄妹来时,家父也风闻广帮业已拉拢了贵州帮助势,因此敝帮(云南帮)今年决定不再参加烟火竞赛,也希望贵帮和广帮不可因此伤了和气,现在听了单老爷子这番话,正是最好不过,如果只有广、黔二帮,想必也不会滋生事端了。” 摇头狮子道:“这很难说,川帮的动向,至今还没有明朗” 刚说到这里,只见大弟子周振邦匆匆走入,双手递上一封书信,说道:“老爷子,这是广帮送来的信,请老爷子过目。” 摇头狮子接过书信,撕开封口,抽出一张信笺,只看了两行,脸上神色不禁大变! 口口口口 初更时分,云中岳依时打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笺,只见上面写着:“二更更衣,去关公庙,由殿东小门人,北首为祝融殿,可直入其中,云南药贩如出展都拉草,该草别称黑栀子,不可提都拉二字,不拘何价,务必全数购入,信封中另附银票一纸,可携去。” 下面也没有具名,不知是什么人写的,再伸指朝信封中一探,里面果然有一张银票,打开一看,赫然是纹银十万两。 云中岳不由吃了一惊,购买都拉草,要偌大的款子,他也根本不知都拉算是什么?只知道别称黑栀子。(都拉草产云南迤西,能解诸乐性,误入药室,诸药均失效,其形类栀子而黑)当下就把银票收入怀中,然后从包袱里而取出黑衣,当外衣般穿到身上,取起那顶连头脸面罩,纵身跃登围墙,一路朝北首苏门山奔去。 这一路上,他并未戴上头罩,为的是怕在路上遇到行人,岂非惊世骇俗?但身上穿了宽大而曳地的黑衣,行路之时,必须双手提着下摆,却也甚是不便。 差幸此时夜色渐深,一路上都没遇上人。这条山径,他昨晚来过,自然极熟,从圣庙向西是周程朱三夫子祠,再向西就是关公庙了。 关公庙庙堂宏伟,冲门矗立着一方一人高的石牌,大书“乾坤正气”四字,令人有肃然起敬之感。 云中岳走近庙门,黑暗之中,但见庙门洞开,里面一片黝黑,不见灯光,也不闻人声,当下就拿起黑布面罩,从头顶戴下,直垂衣领,现在只有两个眼孔可以视物,他自不觉的伸手摸了摸藏在衣内的长剑,然后昂首直入。 越过天井,跨上石阶,大殿上虽然没有灯光,但也可以看到端坐神龛中赤脸美髯的关公神像,云中岳虔敬的朝殿中行了一礼,然后循着走廊跨出东首一扇腰门。 这是另一个天井,南北各有数楹,北首一座殿宇,即是祝融殿了。 云中岳艺高胆大,跨出腰门,就昂首朝殿上行去,但见阶前站着两个头蒙黑布,身穿黑衣的人,看到云中岳一身装束,并没阻拦,任由他登阶入殿。 祝融殿地方相当宽敞,殿中也没有点灯,神龛前面放一张方形茶几,几上放一盏油灯,但并没有点燃,左右两边都放着两排二十张木椅,此刻已有不少人坐在那里。 这些人也和自己一样,头戴黑布袋,身穿宽大曳地的黑布长衫,谁也没和谁交谈,好似互不相识一般,只是静悄悄的坐着。 这也难怪,这样的装束,只留了两个眼孔,当然谁也认不出谁来? 这番情景,当真使人有神秘之感,而且也越发使人心头产生今晚此会,必然有着极神秘而重要之事。 云中岳跨进大殿,朝左右迅快的一瞥,就昂然走到神龛左首第三把椅上坐了下来,心中暗暗道:“这些人不知是何路数?自己待会又该怎么办呢?” 这真是一个离奇的集会! 头戴黑布面罩、身穿黑布长袍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找个空位就自顾自的坐下,不到二更,神龛前面左右两排二十几张椅子上,几乎已坐满了人,而且陆续还有人走入。后来的人,就只有委屈着站到后面去了。 云中岳抬目望去,这一瞬工夫,估计站到后面的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之多。 很准时,刚交二更,就有一个黑衣人缓步走到中间那张方几后面,擦的一声,打亮火折子,点起了油盏中的灯蕊。 殿上总算有了光亮;但一支灯蕊荧荧之火,能有多亮?是以偌大一座殿宇,还是暗沈沈的! 灯光才一点起,另有一个黑衣人就走过去掩上了两扇厚重的木门,而且又加上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横闩。 这一个神秘的集会,敢情每年都是如此,因此大家都觉得应该如此,见怪不怪。 在方几后面的那个黑衣人,没有作声,只是目光一掠众人,举手轻轻击了三掌。 中岳心中暗道:“此人大概就是今晚此一神秘集会的主持人了,只不知他这连击三掌是什么意思?” 这一疑问,立即有了答案,敢情这是告诉大家,现在可以开始了。 没多久,只见从右首(云中岳对面)后面站着的人丛中,挤出一个黑衣人来,一直走到方几前面,从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衣中取出一个长形纸包,在几上打开,里面是一束束枯干的茅草,连同摊开的纸包,一齐放到几上,然后一直退到了殿门,背门站定。 那十来束茅草,似是供人展览一般,但上面却附了一张红纸小签条,写有字迹。 在几后的黑衣人直到此时才开口道:“梧山不死草,一共十束,每束底价纹银一千两。” 死草,产广西梧山,其状如茅,食之可以长寿,入药有起死回生之功,暑日置盘中,蝇蚋远去,是不可多得的神奇草药。 中岳暗暗哦了一声忖道:“原来今晚此会,是拍卖药材了!” 听那黑衣人说话的口音,似乎熟悉极了,虽然此人故意改变了声音,但后音还是有些像女子的语气! 是人丛中有人出价了:“一千一百两。” 着又有人加了一百两,再加一百,这样一直加到了一千五百两,就没有人再加了。 间黑衣人轻轻击了一掌,算是最后的价钱,然后问道:“不死草共有十束,每一束一千五百两。有那几位要?” 见有几个人起身走出,有的要一束,有的要两束,各自取出银票,交给了站在背门而立的黑衣人,然后去方几前面,各自取走自己付了款的一份,又各自回座。 着又有一个黑衣人走上去,取出一个纸包,打开来放到几上,则是两包白色的鸡骨,上面也有红纸签条,那人放下之后,也退到门口,面向方几站定。 衣主持人又道:“镇南州仙人骨,共为两包,每包底价二千两。” 人骨,产云南镇南州之西有平冈,云为仙蜕所遗,色白类鸡骨,食之可愈百病,当地人要童子去拾取,有时可以盈把,看去好象已经收拾完了,不转瞬,又露出地面!但如有心去拾取,却又往往一无所见,传说很神秘。 着就有人互相出价,最后坐在云中岳下首的黑衣人喊出了:“五千两。” 衣主持人等了一会,眼看没人再出高价,就又击下了掌,说道:“仙人骨共有两包,每包五千两,还有那一位要?”另一个黑衣人也举了手,当下由两人付了款,上去各自取了一包,退回原处。云中岳朝坐在下首的黑衣人看了一眼,心中暗道;“原来他是少林清源大师。”拍卖的药材愈来愈奇,有成形首乌、有千年续断、也有合和草(出云南,生必对,为淫药)、凯里铅、黄莲蛇、脆蛇,也有从西域来的迷迭香(据说此草是魏文帝从西域移植,香气芳芬,迷人欲醉,毒性甚烈),也有炼制成的药末如四川唐门的“绿云散”、岭南温家的“迷神散”形形色色,各有他的买主。 云中岳渐渐明白今晚此一拍卖药材,这些人中,包括了黑白两道的人物,无怪来人都要蒙住头脸,不让人家看出他是谁来了,这样就可免去许多纠纷。 这时,又一个黑衣人走了上去,从身边取出一张字条,放到几上,然后就一直退到门口站定。 大家看他并没取出药物来,只有一张红色签条,所有目光,不禁都集中朝那黑衣主持人望去。 黑衣主持人伸手取起字条,看了一眼,就道:“黑栀子十斤,底价三千两。” 云中岳听到“黑栀子”三字,心头立时一动,暗道:“黑栀子”三字,岂非就是都拉草了?那人在密柬上附了十万两银子的一张银票,就是要自己不拘何价,务必全数收购,十斤都拉草,难道就值十万两银子么,只不知此草有何用途?”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间,果然有人大声喊道:“五千两。” 紧接着又有一人高声喊道:“我出一万。” 云中岳正待喊价,早已有人喊出了“三万两”另一个人又抬洪声道:“老子出六万两。” 接着又听一个人道:“在下出八万两。” 八万两银子买十斤药草,自然是最高的价钱了,果然旁人都不再抬价。 云中岳站起身道:“在下出十万两。” 他此话一出,所有的人目光不期都朝他投来。 黑衣主持人双手一拍,说道:“你得标了。” 云中岳方才已经看到多次,凡是得标的人,都得把银票送交站在门口的黑衣人,因此他伸手入怀,取出银票,朝那黑衣人走去! 就在此时,突觉眼前一暗,方几上那盏油灯忽然熄灭,同时但听身后响起一阵“嗤” “嘈”轻响,至少有四五股细小劲急的暗器,从不同的方向,朝自己急袭而来。 就在这灯火乍熄之际,就有不少人大声喧哗叱喝起来,紧接着呛呛连响,有人刀剑出了鞘,也立时响起了金刃击撞之声和拳掌劲风的呼啸! 这一剎那整座祝融殿,立时呈现了一片混乱。 云中岳修习的是玄门上乘武功,反应自然极快。风声入耳,立即身形朝前扑下,同时也运起玄功,迅速的横闪而出。 这四五股细小暗器,原是朝云中岳和那出卖黑栀子的黑衣人同时袭去的,云中岳及时闪出,所有的暗器几乎都集中到了黑衣人的身上。 但听一声凄厉的惨号响处,黑衣人立时往后便倒,数十支“化血针”打到了身上,全身血肉,转眼之间,很快就化作了一滩黄水! 这同时,大殿上忽然瀰漫了一阵浓馥的花香,芬芳迷人,云中岳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 口口口口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感到额头一阵清凉,神智慢慢的清爽,眼皮转动了一下,终于睁开眼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云中岳侧脸看去,站在床前的正是姚姐儿,她鬓发蓬松,生似刚从床上起来,还没梳理。一双俏眼盯注自己,流露出十分关切之色,问道:“公子感觉那里不舒服么?” 云中岳略为定了定神,仔细思索了下,才慢慢记起自己在关帝庙左侧祝融殿参加拍卖药材,以十万两银子买到黑栀子,正待付与银票之际,身后有人突施袭击,后来闻到一阵花香。 后来就不知道了 他望着姚姐儿,问道:“在下是大嫂救回来的么?” 他要待翻身坐起,但觉头脑还是重重的昏胀欲裂! “公子刚醒过来,快躺着别动。” 姚姐儿慌忙伸手按着他肩头,瞇着一双俏眼,格的轻笑道:“公子好象把奴家看成女侠了?方才有人敲门,抱着公子回来,说公子昏迷不省人事,差点把奴家吓昏了,给公子闻了些飞龙夺命丹,也没见效,奴家只好用面巾侵了冷水敷在公子额头上,公子才醒过来呢!” 云中岳问道:“送在下来的不知是什么人?” 姚姐儿道:“奴家也不认识他,好象是一个长发驼背的老人。” 云中岳听她说出送自己回来的是一个长发驼背老人,那分明就是和戴昆山动手那个老人了,只不知他究是何人? 姚姐儿目光凝注,问道:“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中岳心头也感到一片茫然,但他看着姚姐儿,忽然想起前天要自己到龙兴茶楼去看看,是姚姐儿说的。 但要自己到苏门山“高山仰止”那个石窟中去,则是龙兴茶楼掌柜说的。那石窟怪人要自己取来一包黑衣,和一封密柬,指点自己今晚二更去祝融殿,以十万两标购黑栀子。 这一连串的事,都起因于姚姐儿要自己到龙兴茶楼去看看这句话,那么她可能知道在祝融殿拍卖药材的这档事了。 想到这里,不觉望着她道:“在下今晚遇上的事,大嫂也许知道,在下正想问问大嫂哩!” “唷,听起来好象神秘兮兮的!” 姚姐儿一手掠着鬓发,风情万千的娇笑着道:“公子到底要问什么?” 云中岳道:“在下那天傍晚,刚到百泉镇,是大嫂说的,要在下去龙兴茶楼去看看” “我的公子爷!” 姚姐儿格的笑出声来,说道:“奴家是说过这句话,那是因为龙兴楼是咱们镇上首屈一指的大茶楼,公子初来,到那里去坐坐,也许会遇上熟朋友,奴家可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叫云中岳没话可说了,他撑着坐起,才道:“但在下遇上了龙兴茶楼的掌柜了。” 姚姐儿道;“那是廖掌柜,个子瘦瘦高高的” “不是。”云中岳道:“是一个瘦老头,姓李。” “不对呀!”姚姐儿讶异的道:“龙兴茶楼的掌柜姓廖,不过四十来岁,怎么会改成姓李呢?哦,他和公子说些什么呢?” 云中岳道:“那晚回来,在下不是问大嫂‘高山仰止’在那里么?” “有,有。”姚姐儿点着头道:“那天奴家正想问公子,你问高山仰止做啥的?话到喉咙口,就没问出来。” 云中岳就把那李掌柜嘱咐自己去高山仰止找一个石洞 姚姐儿惊奇的问道:“公子去了没有?”“去了。”云中岳就把在洞中遇上一个只闻其声的怪人,要自己在石壁下拿一个包袱 姚姐儿咀快,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道:“公子可知包袱里是什么吗?” 云中岳把包袱中是一件黑衣和一个黑布头罩,另外还有一封密柬,要自己今晚初更开拆 姚姐儿咀皮动了动,想问但没问出来。 云中岳接着把今晚前去关帝庙祝融殿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姚姐儿惊异的吐了下又尖又红的舌头,说道:“十万两银子买十斤黑栀子,这东西有这么贵,还有人暗算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哦,公于” 她想了想,一双俏眼盯着云中岳问道:“你十万两银票交给那卖黑栀子的人了?” 云中岳道:“没有,在下刚走到那人身前,就有人发出暗器暗算在下了。” 姚姐儿追问道:“那人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呢?” 云中岳道:“没有,在下正待把银票递给他,那身后暗器来得又密又快,在下身形朝前扑下,横闪而出,那蓬暗器可能打到了那人身上,没听他说什么话。” 话声甫落,突然门口有人接口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姚姐儿吃了一惊,急忙回身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呢?” 门口缓步走进一个人来,此人一张瘦削黄蜡脸,双颧微突,双目炯炯有光,穿一件黑布长袍,看去甚是深沈! 姚姐儿惊慌的后退了一步,颤声道:“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森冷的道:“这不关奶的事,站开去。” 左手大袖一拂,姚姐儿“啊”了一声,细碎莲步往后连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云中岳迅快跨下木床,注目问道:“阁下那是找在下来的了?” “不错。”黑袍人道:“老夫正是想找你谈谈”—— 炽天使扫校 第二章山腹情侣 云中岳道:“不知阁下要和在下谈什么呢?” 黑袍人道:“老夫想听听你闻人公子的来意。” 云中岳道:“在下不是闻人公子。” 黑袍人道:“那你是什么人?” 云中岳道:“在下已经告诉你不是闻人公子了,阁下不说说你是什么人?怎地先问起在下来了。” 黑袍人目光深沉而凌厉的看了他一眼,嘿然道:“年轻人,你敢对老夫这样说话,胆子不小。” 云中岳微晒道:“在下胆子一向很大。” 黑袍人一阵嘿嘿冷笑,怒声道:“年轻人真是不知死活,来呀!” 他“来呀”二字堪堪出口,门口已经闪进两个一身黑色劲装的汉子。 黑袍人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那两个黑衣大汉便自举步直向云中岳行了过来。 云中岳微晒道:“阁下原来还带来了打手。” 他直立在床前,一动也不动。 那两个黑衣大汉走到离云中岳还有数尺光景,一左一右突然发难,左首一个右手一探,五指如钩,向云中岳左臂抓来。右首一个立掌如刀,猛然朝云中岳右肋斩到。 这两人一出手,就可以看出他们一个练的是“大力鹰爪功”一个练的是“黑沙掌”一类外门功夫,而且出手老到,已有相当火候! 云中岳依然没动,直等他们爪掌快要近身,才举足朝前跨出了一步,这一步跨得相当潇洒,好象对两人的近身攻击,浑似不见。 要知这两个黑衣汉子一身武功并不含糊,人家既然觑准了下手,照说就是你要闪避都未必会闪避得开,那会让你举步跨出?因为对方迎面而来,纵然跨出,如果不加封架,也非硬挨他们一下不可。 但事情就是这么微妙,云中岳不封不架,就这么跨出了一步,就是从两人中间跨出来的,两人已经出手的爪掌,就好象中途停得一停,等他举步跨出,才行举出。 这一击,落在云中岳身后,部位够不上了,一爪一掌自然也落了空。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两人一招落空,身形也够快,不约而同一个轻旋,依然一左一右紧接着出手,右首汉子右爪一收,左爪闪电般抓出,左首汉子右手堪堪斩出,左手随着向云中岳左腰砍来! 云中岳这回出手了,但也没使什么招式,只是双手朝左右一分,正好把两个黑衣汉子推开了一步! 不,那两个人只被推开了一步,但脚下却是站立不稳,身子一左一右往外斜倾,又冲出去了两步。 云中岳若无其事的朝黑袍人笑了笑道:“阁下这两个打手,不是在下敌手,阁下何不亲自出手试试?” 黑袍人看得目中厉芒闪动,炯炯如电的目光凝注在云中岳的脸上,半晌没有作声。 那两个黑衣大汉只被推得冲出两步,自然不肯甘休,口中发出一声怒嘿,一个双爪当胸,一个双掌如刀,正待欺身扑上! 黑袍人左手一抬,喝了声道:“退下。” 两个黑衣汉子果然依言收势,迅快的退了出去。 黑袍入微微攒了下眉,抬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云中岳笑了笑道:“阁下只要知道我不是闻人公子,就够了,何必一定要问在下是谁呢?” 黑袍人道:“看来你自恃武功,所以很倔强。” 云中岳笑道:“阁下来到在下房中,不肯见告姓名,又有什么理由要在下先说呢?” 黑袍人微嘿道:“你既然不是闻人公子,老夫想不出你要花十万两银于购买黑栀子的理由?” 云中岳道:“那是一场拍卖,任何人都可以出高价收购,这也需要理由么?” 黑袍人道:“老夫想知道你的来历,并无恶意。” 云中岳冷笑道:“在下被人用暗器袭击,又被迷香迷倒在地,这些都是没有恶意么?” 黑袍人道:“那些并非老夫所为。” 云中岳道:“但找到在下住处来的,却只有阁下一个。” 黑袍人道:“只怕要找你的,并不止老夫一个,但老夫早找来一步而已,年轻人,老夫希望你记住一句话,老夫是第一个找到你的人。” 云中岳道:“在下听到了,但不知阁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黑袍人沈笑一声道:“你记着就好,老夫给你一天时间,好好考虑考虑。”云中岳问道:“阁下要在下考虑什么?” 黑袍人道:“等你想说真话的时候,老夫自会找你来谈的。” 说完,转身往外就走。 云中岳摇摇头,等自己要说真话的时候,自己几时说过假话了? 他回身看去,姚姐儿跌坐在地,好似被黑袍人方才那一拂制住了穴道,正待过去替她解开受制的穴道! 只听有人低喝一声:“快别动她!” 随着话声,又从门外走进一个人来,那走一个面目黧黑的小叫叱! 云中岳心中一动,忖道:“这大概是找自己来的第二个人了!” 目光一注,问道:“你也是找在下来的了?” 那小叫化点点头道:“我躲在门口,已有好一会了。” 云中岳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小叫化道:“公子不用问我是谁。” 云中岳道:“看来好象很神秘!” “嗯!”小叫化低声道:“我来找你没有恶意。” 又是一个没有恶意! 云中岳心中暗暗冷哼了一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解开她穴道。” 小叫化道:“你没有解开她穴道以前,她昏迷不醒,就不会听到我的话,我只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云中岳道;“你要说什么,那就请说吧!” 小叫化抬眼望望他,压低声音说道:“公子不是闻人公子?” 云中岳道:“在下不是。” 小叫化道:“公子既非闻人公子,我奉劝公子一句,你不该卷入这场是非中了。” 云中岳道:“在下目前已经卷入这场是非中了。” 小叫化道:“公子只要及早离开百泉镇,不就脱出这场是非了?” 云中岳道:“你劝我离开这里,那是为什么呢?” “自然为你好了。”小叫化道:“目前情势变化,牵连极大,你犯不着和许多人作对。” “和许多人作对?”云中岳奇道:“在下又和什么人作对了?” 小叫化眨动一双乌黑的眼珠,忽然展齿笑了。 他面貌虽黑,但牙齿却白得晶莹如玉,说道:“我不是说了,目前情势十分复杂,牵连很多人,你只一个人,一个人和很多人周旋,不是和很多人作对么?” 云中岳道:“在下还是不懂。” “唉,你这人” 小叫化急得顿了顿脚,才道:“你自然不懂,我一时也和你说不清,你最好赶快离开此地,好啦,我是溜出来的,不能在此多耽,希望你相信我说的句句出自肺腑,尽快离开的好,我走了。” 说完,纹没待云中岳多说,身形一闪,轻快的出门而去。 云中岳不禁摇摇头,他不知这小叫化劝自己离开百泉镇的动机是善意还是另有目的?如果是善意,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一个不认识的人,怎么会善意的劝自已离开?那么他来此必是另有意图无疑! 接着他笑了,自己到百泉镇来,岂是真的来游玩的? 他缓缓转过身去伸手推开了姚姐儿被制的穴道。 姚姐儿口中发出一声轻吁,睁开眼来,又娇佣无力的展动了一下手脚,才从地上缓缓的站了起来,一双俏眼望望房中,吃惊的问道:“公子,那人呢?” 云中岳道:“已经走了。” 姚姐儿手按着胸口,喘息道:“那人凶霸霸的样子,真吓死奴家了。” 云中岳含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嫂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姚姐儿道:“公子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云中岳摇头道:“不知道。” 姚姐兄眨动着俏眼,追问道:“那他找公子什么事呢?” 云中岳道:“他问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买黑栀子?” 姚姐儿关切的道:“公子怎么说的?” 云中岳苦笑道:“在下都实说了,他不相信,认为我说的是假话。” 姚姐儿又道:“那他怎么肯走呢?” 云中岳道:“他要在下考虑考虑,等在下愿意说实话的时候,再来找我。” 姚姐儿吃惊道:“他还要再来?” 云中岳笑了笑道:“在下说的本就是真话,那里还有说真话的时候?” 姚姐儿犹有余悸,说道:“公子还是小心点好,奴家看他绝不是好人。” 云中岳道:“多谢大嫂,天快亮了,奶该去休息了。” 姚姐儿盈盈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公子也好好歇一会吧!” 随着话声,俏生生走出房去。 云中岳当然无法入睡,他坐在窗前一张木椅上,静静的思索着从他到百泉镇来以后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从龙兴茶楼自称李掌柜的到石窟中只闻其声的怪人,长发驼背老头,出卖黑栀子的黑衣人,以及今晚第一个找自己的黑袍人、小叫化” 他宛如坠入五里雾中,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无可捉摸 天色已经大亮,猪头成天生送来了洗脸水,云中岳刚盟洗完毕,只听小天井中响起姚姐儿的声音叫道:“公子,有人找你呢!” 云中岳心中暗道:“黑袍人说的倒是不错,要找自己的果然不止他一个!” 迎出走廊,就看到一个青衫美少年已经从小天井迎面走来。 云中岳一眼就认出他是云南蓝家兄妹的蓝文兰姑娘,她身后还跟着姚姐儿。这就慌忙迎了上去,一面拱手道:“原来是蓝兄,请里面坐。” 他因蓝姑娘穿了男装,当着姚姐儿,不好以姑娘相称。 蓝文兰脸上微微一红,抱拳道:“一早来打扰云兄,实在冒昧得很。” 云中岳把她让进中间一间客堂,分宾主落坐。姚姐儿没跟进来,她是张罗茶水去了。 蓝文兰望望云中岳,她春花般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愁,没待云中岳开口,就紧蹙着蛾眉说道:“云兄,我大哥昨晚失踪了。” 云中岳道:“令兄怎么会失踪的呢?” 蓝文兰道:“失踪的还不止家兄一个” 姚姐儿端着一盏茶走入,放到几上,含笑道:“公子请用茶。” 蓝艾兰说了句:“多谢。” 姚姐儿退出,她才接着道:“单老爷子要我来找云兄的,希望云兄能到大通药栈去一趟。” 云中岳愕然道:“会有这种事,好,我们这就走。” 两人站起身,跨出客堂,姚姐儿跟了出来,招呼道:“公子爷怎么不多生一会呢?” 云中岳道:“我们另有事去。” 出了药店,一路匆匆急行,来至大通乐栈,蓝文兰领着云中岳一直进入摇头狮子的书房。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摇头狮于单晓初一个人坐在那里,看到两人走入立即近身道: “云老弟请坐。” 云中岳慌忙拱手道:“单老召见,听说昨晚有多人失踪,不知如何?” 单晓初道:“云老弟且请坐下来详谈,老朽正想请教呢!” 云中岳、蓝文兰一起在单晓初对面的椅上落坐。 单晓初目注云中岳问道:“听说云老弟昨晚也去了关帝庙?” 云中岳听得一怔说道:“原来单老已经知道了?” 单晓初一手摸着花白长髯,笑道:“每年三月二十一日,关帝庙拍卖各地来的名贵稀有药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公开密秘,因为这一晚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大家为了不愿公开让人知道,因而参与的人,都得蒙住头脸,这一拍卖会上,确也可以买到万金难求的稀世药物,因此参加的人为数也着实不少,不料昨晚却出了大漏子” 云中岳问道:“单老昨晚也去了么?” 单晓初道:“老朽如果去了,今天也失踪了,据老朽所知,昨晚与会的人,大概只有老弟一人无恙。” 云中岳奇道:“单老如何知道的呢?” 单晓初一指蓝文兰,说道:“蓝姑娘是接应她令兄去的,隐身关帝庙附近,快近三更,发现有人抱着一个人飞奔下山,她心头动疑,就暗中尾随着那人身后,进人达生堂生记药铺,才知那负伤昏迷的人是你老弟,蓝姑娘想到老弟一身武功极为可观,居然身负重伤,一时心急乃兄安危,再赶去关帝庙,拍卖会业已散了,赶来老朽这里,少林清源大师、丐南宋长老和这里的吴福础(大通药行掌柜),一个也没有回来,连同她令兄,都神秘失踪了。” 云中岳吃惊道:“清源大师、宋长老也都没回?” 单晓初没有回答,续道:“老朽因兰姑娘看到有人送老弟回转达生堂,才要蓝姑娘去看看老弟的伤势如何,也可从老弟口中,听出昨晚拍卖会的情形,没想到老弟吉人天相,并未负伤。” 云中岳迫:“在下中的好象是迷香,只闻到一阵花香,就失去了知觉。” 当下就把前晚在龙兴茶楼有一个自称李掌柜要自已去高山抑止,找一个石窟说起,一直说到昨晚标售黑栀子时被人袭击,详细说了一遍。 单晓初只是静心谛听,一言不发。 蓝文兰气愤的道:“果然有不肖之徒运来了黑栀子!” 单晓初摇着头,唔了一声,说道:“阴谋,果然有着极大的阴谋,唉!这情形当真很糟糕!” 云中岳问道:“黑栀子很名贵么?” 单晓初道:“黑栀子只是它化名,本名叫做都拉草,产云南迤西深山之中,因为它形状类似栀子,黑色,大家就叫它黑栀子。这都拉草能解诸般药性,也是各种毒药的解药,但它不能和其它药物,同贮一室,否则其它药物都会因而失去乐效,是云帮药商公定的禁药,严禁采集,好在都拉草采集不易,为数也不多,这次蓝老弟贤兄妹就是奉他们令尊之命,听说有不肖之徒,运来了一麻袋都拉草,准备在拍卖会上出售,这一麻袋都拉草,如果落在歹人手中,几乎可使今年集中在百泉镇的药材,全数失去乐效,祸害之大,也几乎可使全国需要药物治疗的病人,都无药可冶,你说有多严重?”云中岳恍然道:“原来如此,这后果果然十分严重!”单晓初问道:“老弟标到黑栀子之后,在付他银票之时,可曾听到他说过什么话么?”“没有。”云中岳道:“在下还没付他银票,就遇到袭击,那人一句话也没说,哦,单老问他说过什么话,很重要么?” 单晓初道:“非常重要,如果他告诉你黑栀子现存何处,咱们取到了,那就不用耽心集中在百泉镇的药材了。” 云中岳哦了一声道:“这就对了,无怪昨晚也有人问过在下。” 单晓初问道:“昨晚问你的是什么人?” 云中岳道:“在下不认识他。” 接着就把昨晚自己醒来之后,黑袍人及时现身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单晓初攒着眉道:“这会是什么人呢?” 蓝文兰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说道:“单伯伯,你想想看,云兄说他生成一张黄蜡脸,双颧微突,还留着一部苍须,江湖上有这样一个人么?” 单晓初道:“江湖上有些人精擅易容,也有戴人皮面具的,云老弟看到的,会是他的真面目么?” 蓝文兰嫣然一笑道:“那也不要紧,他说过还会去找云兄的。” 单晓初一手捻着几茎胡须,口中唔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等你想说真话的时候,他自会来找你哦,云老弟,你快运气试试?” 云中岳看他神色有异,依言暗自运气,这一运气,不由脸色大变! 单晓初注目问道:“云老弟可是觉得那里不对么?” 云中岳抬头道:“在下运气之时,确然觉得有些不对,但却又说不出那里不对” 单晓初点头道:“他果然在老弟身上下了毒!” 蓝文兰吃惊的道:“云兄真中了毒么?这是什么人下的呢?” 单晓初拂髯道:“自然是昨晚那黑袍人下的了,他说过等云老弟想说实话的时候,他自会来找你;这不是暗示他在云老弟身上做了手脚么?” 蓝文兰偏头道:“我想不通,云兄怎么会有想说真话的时候呢?” 单晓初笑道:“此人下毒手法,定然十分高明,下的毒必是会在某一时间发作,而且发作的时候,必然极难忍受,就是说这种奇毒,只有他的独门解药可解,他要逼着云老弟说出实话来,才肯给他解药。” 蓝文兰愤然道:“这人果然歹毒得很,单伯伯,你看云大哥什么时候会发作呢?” 单晓初沈吟道:“一般用毒所谓子不过午,云老弟昨晚迄今,倘无毒发迹象,如果不在今午发作,当在今晚子时了。” 蓝文兰道:“他能下毒,难道就没有人能解么?” 她是云南蓝家的人,云南蓝家也是武林中用毒的世家。 单晓初微微摇头,说道:“此人用毒而能限定时间发作,而且在云老弟毫无所觉中就被他做了手脚,使毒手法可谓高明已极,江湖上这样的人,已是屈指可数,哦”蓝文兰问道:“单伯伯,你想到了什么呢?” 单晓初微笑道;“此人逼问云老弟的,是黑栀子的下落,由此可见他怕黑栀子落入旁人手中,因为黑栀子能解诸药药性,也是毒药的唯一克星,这人必然是以用毒闻名于世的人,他不是毒君闻人无咎,便是唐门的唐宗智了。” 蓝文兰道:“单伯伯,侄女身边有一颗解毒药丸,而且侄女也想到了一个计策。” 单晓初摇着头笑道:“贤侄女,云南蓝家,在武林中也是闻名于世的用毒世家;但用毒各有不同,也各有专精,你们的解毒药丸,虽能解天下极毒之物的奇毒;但毒君和唐门的毒药,只怕未必能解” 蓝艾兰道:“侄女这颗解毒药丸,并不是家父炼制的咯,那是先母在日交给侄女的,据先母说,这颗药丸能解天下奇毒” 她随着话声,从贴身取出一个彩丝结的小球,解开彩丝囊,里面是一个拇指大的图形金盒,打开金盒,取出一颗黄蜡固封的蜡球,递给了单晓初,说道:“就走这颗咯,侄女藏在身边,已经快六七年了。” 单晓初接到手中,看了一眼,不觉眼睛一亮,喜道:“百草解毒丹,这是昔年神医易百草的解毒金丹,江湖上视作解毒灵丹,自然能解天下任何奇毒了。” 蓝文兰嫣然一笑道:“这就好了,侄女的意思,等云兄感觉到快要毒发之时,把这颗药丸吞下,再如此如此,单伯伯,你说好不?” 单晓初连连点头,大笑道:“贤侄女此计大妙!” 云中岳道:“蓝姑娘这颗解毒灵丹,是令堂遗物,怎好”蓝文兰纷脸微微一红,说道:“云兄身中奇毒,家兄和少林清源大师、丐帮宋长老、还有这里的吴掌柜都可能落在人家手中,只有云兄解了毒,才能不受他的威胁,按计行事,才能救人呀!” 单晓初已知篮姑娘把百草解毒丹交给自己的心意,这就含笑道:“云老弟,蓝姑娘说得不错,你快把药丸收好,咱们才能依计行事,老弟不用客气了。” 说着把药丸塞到云中岳手中。 云中岳只得接过,收入怀中。 单晓初回头朝门口叫道:“振邦。” “弟子在。”他大弟子周振邦在门口应了一声,急步走入,垂手道:“师父有什么吩咐?” 单晓初道:“云老弟初到百泉镇之日,曾去龙兴茶楼小坐,有一个身材瘦小的老者,自称李希春,是茶楼掌柜,要云老弟到高山仰止一个石窟里去” 周振邦道:“龙兴茶楼的掌柜姓廖。” 单晓初道:“云老弟遇上的,显然是假冒掌柜之名,为师料想,此人必是龙兴茶楼的常客,你可去一趟龙兴茶楼,问问廖掌柜,可有这样一个人?是何来历,要摸摸清楚,速来禀报。” 周振邦应了声“是”迅快退出。 云中岳也随着起身告辞。 单晓初叮嘱道:“老弟昨晚一夜未睡,回去好好休息一会,以老朽推想,黑袍人下的毒,不可能在中午发作,不过老弟必须小心应付。” 云中岳点头道:“在下省得。” 说着拱拱手,别过两人,往外行去。 单晓初望着云中岳的背影,徐徐说道:“奇怪,看来他果然不是毒公子了。” 蓝文兰道:“他叫云中岳,自然不是闻人俊了。” 单晓初摇着头道:“他不是闻人俊,那会是什么来历呢?” 说到这里,不觉“唔”了一声,说道:“贤侄女有机会不妨探采他的口气,譬如他的出身来历,他到百泉镇来,有何目的;但不可太明显了,让他起疑心。” 蓝文兰点头道:“侄女会的。” 口口口 现在会期逐渐接近,涌入百泉镇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了,镇上仅有的一条南北大街,从早到晚,行人如织,熙熙攘攘,拥挤不堪。 云中岳走出大通药栈,一路往北行来,街道本就不宽敞,加上两边店铺门前又有人摆设了地摊,车马行人,混杂在狭窄的路上,自然形成摩肩擦背的拥挤。 正行之际,忽然有人轻轻拉了他一下衣袖,耳际也同时响起一个低低的声音说道:“公子请随我来。” 云中岳回头看去,只见青影闪动,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迅快的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低着头朝左侧巷中走去。 云中岳微微一怔,但觉这青衣女子的身形似乎极熟,好象在那里见过,这就举步跟在她身后,朝巷中走去。 青衣女子低头疾走,在进入巷中之后,又微微回头过来,朝身后瞥了一眼,似乎在看云中岳有没有跟来? 云中岳心头觉得奇怪,不知这青衣女子把自己引来,究有何事?这条巷子很长,那青衣女子走得很快,到了一座宅院的后门口,回身望了云中岳一眼,翩然闪入门去。 等云中岳行到门口,青衣女子站在门内,嫣然一笑道:“公子快请进来。” 云中岳直到此时,才看清青衣女子娇美的面孔,那不是在龙兴茶楼卖唱的少女还有谁来?不觉问道:“姑娘” 青衣少女急迫:“公子快请进来,再说不迟。” 云中岳点点头举步跨入。 青衣少女立即掩上了门,轻轻吁了一口气道:“邀请公子前来,当真不是易事。公子大概还不知,你身后至少有两个人在暗暗跟踪呢。” 云中岳愕然道:“那会是什么人呢?” “谁知道?”青衣少女侧身走在前面,娇柔的道:“公子请随我来。” 云中岳问道:“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带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青衣少女粉脸一红,低低的道:“我叫关小倩,那天晚上,多蒙公子出手相救,我心里一直感激得很” 云中岳笑了笑道:“那是小事,何足挂齿?” 关小倩道:“我是奉命去邀请公子来的。” 云中岳道:“姑娘是奉谁的命?” 关小倩神秘一笑道:“公子见到了自会知道,此地不是谈话之处,你随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 关小倩领着他越过天井,进入宅院,转弯抹角的走了一阵,来至一道腰门,关小倩启门而入,等云中岳进入,就关上了门。 于是又转弯抹角的走了一阵,又有一道腰门,她启门走入,再关上门,这样至少走了四道腰门,凭云中岳的记忆,这一路遇上的腰门,每一道门,极似一座宅院。关小倩领着自己至少穿行了四五座宅院,而且所经都是后院。 云中岳心中有些明白,关小倩引自己来,敢情十分隐秘,不欲人知,因此走的不是正门,而走后门,这样,纵使有人跟踪,也摸不清自己的去处了。 正在想着,关小情走在前面,已经踏上一条长廊,这长廊右边一排朱栏外面,是一片花圃,繁花如锦,但却悄无一人。 一回工夫,长廊尽头,左首又有一道木门,跨出木门,是一座小院落,院中放着两排花架,数十盆春兰,幽香扑鼻。 迎面是三间精致的房屋,关小倩回头一笑,低声道:“到啦!” 她领着他走上石阶,来至正屋门口,举手掀帘,一面说道:“启禀老爷子,云公子来啦!” 云中岳右足堪堪跨入,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呵呵笑道:“公子光临,老朽已经恭候多时了。” 云中岳举目看去,一个中等身材、秃顶红脸老者满面笑容的站在那里,朝自己拱着手道:“公子请坐。” 云中岳朝他抱拳答礼,说道:“辱荷宠邀,不知老丈如何称呼?” 红脸老者含笑道:“老朽区古柏,公子想必听令尊说过贱名了。” 笑面判官区古柏,广帮药材商的头儿。 云中岳曾听摇头狮子单晓初说过,好象他和怀帮有意气之争,但此时看到区古柏,第一个印象觉得此人甚是和气,脸上神色也很正派! 哦,听他口气,似乎又把自己当作毒公子闻人俊了,这真是怪事,为什么有这许多人都把自己当作毒公子闻人俊呢? 云中岳抱抱拳,抬目道:“原来是区老爷子,在下幸会,只是在下要向区老爷子说明,在下云中岳,并非毒公子闻人俊,区老爷子要见的大概是闻人公子,不是在下了?” “哦,哦!”区古柏一时之间,也不期为之一楞,但立即堆笑道:“云公子请坐,老朽误会了,哈哈,这是误会” 云中岳告了坐,关小倩手托漆盘,送上一盏香茗,轻声道:“云公子请用茶。” 云中岳道:“多谢姑娘。” 区古柏含笑道;“她是老朽最小的弟子,叫做关小倩,前天在龙兴茶楼,还多亏公子仗义出手,救了她呢。” 云中岳心中暗道:“早知关姑娘是你徒弟,那晚自己就是不出手,谅她也不曾吃亏的了。” 一面说道:“区老爷子好说,在下不知关姑娘走您老的高足,真是失敬了。” 关小倩飞红着脸,偷伦的看了他一眼,低头退出。 区古柏道:“老朽奉邀公子,实有一事想要请教。” 云中岳道:“区老爷子是前辈,有什么事,但请明说,在下知无不言。” 区古柏道:“昨晚公子去参加了关帝庙的拍卖会?” 云中岳点头道:“是的。” 区古柏道:“据老夫所知,昨晚与会之人,大概只有公子一人脱离虎口了。” 云中岳道:“区老爷子也知道了?”区古柏含笑道:“这是在泉会前发生的一件大事,知道的人已有不少,老朽邀请云公子前来,就是想明了一下昨晚拍卖会进行的情形,不知云公子可肯见告么?”云中岳道:“当然可以。” 当下就把昨晚在拍卖会场上所见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区古柏双眉微拢,说道:“云公子当时正待交与银票之时,可曾听到那卖黑栀子的人说过什么话吗?” 云中岳道:“没有,因为在下还未走到那人身前,就发现身后有三四股暗器激射而来,在下闪避开了,所有暗器大概都射中那人了。” “不错。”区古柏点头道:“所以有许多人要找公子,连那设计此一阴谋的人,都要把公子释放出来了。” 云中岳道:“那是为什么呢?” 区古柏微微一笑道:“这是因为出卖那黑栀子的人,在临死之前,公子走最接近他的一个人,他可能已把黑栀子存放的地点,告诉了公子,凡是想要得到黑栀子的人,自然那要找上你云公子了。” 云中岳听得暗暗点头,接着问道:“那施放迷香的人,明明可以把在下擒下,何以要释放在下呢?” 区古柏大笑一声道:“他迷倒众人,无非是不想让此一消息泄漏出来,至于公子,他如果直接问你,你也许不肯说出真话来,是以还是不问你的好。” 云中岳道:“所以他要暗中派人跟踪在下?” “不错。”区古柏捻须道:“这叫做欲擒故纵,云公子肯出十万两银子买他黑栀子,可见公子志在必得,那么若是那人告知了你存放黑栀子所在,你纵然一二日之内,不去取,也总会有去取的一天了。” 说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又道:“唉,老朽不知云公子收买黑栀子有何用途?如果公子是毒君的令郎,只是为了不让黑栀子对令尊的用毒是一项威胁,那就好了,若是让存有野心的药材商人购去,遗害之大,就非同小可了。” 笑面判官区古柏在言词之间,还是隐约的仍把云中岳视作毒公于闲人俊。 云中岳追:“在下确实不是闻人俊,至于黑栀子落入人手,为害之大,在下曾听单老爷子也如此说过。” 区古柏问道:“他怎么说的?” 云中岳就把单晓初说的话,说了出来。 “哈哈!”区古柏大笑一声道:“单晓初还少说了一项。” 云中岳哦了一声,没有开口。 区古柏又道:“若是让黑栀子落入阴谋份子手中,他可以把黑栀子磨成粉未,只须在各地囤放乐材的仓库里随手撤上一把,整仓药材,就可完全失去药效,试想这泉会乃是全国各省药材的集中地,交易数量,何等庞大?别人的药材失了效,他的药材,岂非立即利市百倍,奇货可居了么?” 云中岳听得一怔,点头道:“区老爷子这话说得大有道理,但这人会是谁呢?” 区古柏微微一笑道:“泉会药材虽以川广云贵为主,但远至关东,以及浙皖赣闽、新疆西藏的药商,也复不少,单晓初、老朽等人,谁能脱得了嫌疑?所以老朽倒希望黑栀子落到江湖人的手中,却不可落到心怀阴谋的药材商手里。” 云中岳道:“区老爷子也许怀疑在下出了重价购要黑栀子,有何目的吧?说实在,在下只是心存好奇,才到拍卖会去的。” 区古柏睁大双目,问道:“云公子此话怎说?” 只是心存好奇,怎会以十万两银子购买黑栀子?他自然不会置信的了。 就是换了任何人也不会相信。 云中岳淡淡一笑,就把自己此次来到百泉镇,所遇的种种,从头到尾,大概说了一遍。 区古柏大感惊奇,搔搔头皮,说道:“如此说来,这内情果然十分复杂了!” 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叹息一声,又道:“云公子,你老弟初入江湖,不知江湖上人心险诈,有多可怕,有些人外貌忠厚,又有很好的声誉,但其实却是内心奸诈的小人,你能听信他的话么?” 云中岳心中暗道:“他这话明明是指摇头狮子单晓初了,但目前听单老爷子和少林清源大师等人说的话,好象是区古柏在暗中和单老为子作对,唉,这两方面的人,究竟是谁对呢?” 区古柏看他没有作声微微一笑道:“云公子,如果老朽猜得不错,大概单晓初在你老弟面前,说了老朽不少坏话,以致老弟对老朽说的一番话,疑信参半,对不?” 他果然是老江湖,鉴貌辨色,就可思过半矣! 云中岳道:“单老爷子和在下也只是初交,并未说区老爷子什么。” 区古柏问道:“那他和你谈了些什么呢?” 云中岳心中暗道:“自己何不趁此劝他几句,也探采他的口气。” 这就徐徐说道:“那天单老爷子说的只是竞赛烟火之事,每年为了争夺魁首,双方几乎形成水火不兼容,因此希望和区老爷子作一次恳谈,烟火不妨照常举行,不论名次,就可使泉会和气生祥了。” “哈哈!”区古柏大笑一声道:“其实,唉,老朽有不得已的苦衷,云公子日后自知。 口口口 云中岳回到达生堂生记药铺,已经快近中午。 姚姐儿看他回来,急忙跟着进房,关切的道:“公子爷回来了,昨晚出了事,一晚未睡,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云中岳道:“蓝兄是单老爷子要他来找我的。” 姚姐儿惊异的道:“单老爷子,他找你作甚?” 云中岳道:“大通药行的掌柜和少林寺清源大师,和蓝兄的令兄,昨晚都失踪了,单老爷子找我是问问昨晚的情形” 姚姐儿脸上不自觉的飞过一丝不安之色,问道:“单老爷子怎么会知道的呢?” 云中岳道:“那是因为方才来叫蓝兄,昨晚就在关帝庙外,他看到有人背负着一个人下山,他一时好奇,一直跟到这里,才知足在下负了重伤” 姚姐儿吃惊道:“蓝相公跟到咱们店里来了?” 云中岳道:“他跟到外面,想到我负了伤,不知他大哥情形如何,又赶去关帝庙,那时会已散了,直到今天早晨,还不见他大哥回去,所以来探看在下,想问问昨晚的经过。” 姚姐儿轻轻吁了一口气,才道:“公子到百泉镇是游玩来的,依奴家说,你不该卷入他们的是非之中,以后不可再去冒什么险了,昨晚公子昏迷不醒,真把奴家吓坏了。” 说到这里,口中“啊”了一声道:“奴家只管说话,快晌午了,公子爷没吃饭吧?奴家早就淮备好了,等着公子回来呢?” 说完,一个转身,往外就走,大概走到天井里,就大声叫道:“猪头,你也真是的,看到公子回来了,还不快把饭菜端进来?这点事,还要奴家大声小声的叫喊?” 只听猪头成天生的声音应道:“来了,来了!” 姚姐儿随又娇声喊道:“公子爷,请出来用饭啦!” 云中岳来至堂房,成天生已经在桌上摆好饭菜,傻呼呼的笑道:“公子请用饭了。” 云中岳忙道:“多谢掌柜的,你用过了没有?” 成天生道:“小的还要去看店,小的要等娘子吃过了,出去替小的看店,小的才进来吃饭。” 说完,匆匆往店堂外走去。 饭后,猪头又沏了一盏茶送到房间里来。 云中岳怕姚姐儿又来捞叨,就掩上房门,脱下长衫,把宝剑也放到工床上,然后放下了帐子在床上盘膝行功。 据单老爷子的推测,用毒而能算准时间发作所谓子不过午,不在今天午时,那就会在今晚子时。仙先行运功检查,体内依然毫无异状,这就安心调息。 他没有毒发的现象,黑袍人当然也没有出现。 一天很快的过去,现在天色渐渐暗了,猪头叩着房门,请云中岳吃饭,却没见姚姐儿的影子。 晚饭之后,云中岳推说要早睡,掩上房门,熄灯就寝,一面暗暗打开街上木闩,把窗户虚掩着,然后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等人,这是最使人心焦之事,捱过初更、二更,如今渐渐接近三更,云中岳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先是身躯有些不自主的轻微颤动,继而体内血脉也渐渐有抽摇的感觉! 果然中了毒!这毒性来得无形,却很准时! 云中岳紧记着单老爷子的话,黑袍人是用毒的老手,如果不能逼真,是骗不过对方眼睛的,因此要自己多忍耐一会,先体会一下毒发时该有如何痛苦,不到忍耐不住的时刻,不可服用百草解毒丹。 据单晓初的推想,黑袍人为了逼使云中岳说真话,绝不会马上现身,他一定会在云中岳剧毒发作了一段时间,在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法忍受之际,才会出现。 因此云中岳虽然手里捏着解毒灵丹,却要体验一下毒发的经验,并未立即服用。 剧毒果然十分厉害,这不过片刻工夫,居然来势一阵比一阵激烈。 先前不过筋脉有些抽搐,现在抽搐逐渐加强,内腑之间也开始有沸腾如汤之感! 云中岳坐着的人也随着一阵又一阵颤抖,额头上汗水一粒粒像黄豆般绽了出来,他还是竭刀忍耐着,渐渐他感到忍无可忍,心想;“大概是时候了!” 右手迅快把一颗药丸纳入口中,但觉药丸入口,立即随津而化,一股清香,由喉头直下胸臆,迅速发散四肢百骸,遍体清凉,胸腹沸腾如汤之感立时无形解除!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呀然推启,一个人影蹦手蹦脚的闪入房来。 云中岳目光一瞥,便已看清那人正是昨晚那个黑袍人,当下故意摒住呼吸,再运气一逼,额上汗水就像黄豆般绽了出来,牙齿打颤,一个人不住的颤抖,同时口中也发出轻微的呻吟之声,好象剧毒发作,无法再忍受模。 黑袍人缓缓走近床前,擦的一声打着火折子,点起灯烛,缓缓看了云中岳一眼,嘿然道:“公子不大好受吧?” 云中岳故意断断续续的道:“是你在我身上下了毒你要待怎, 的?” 黑袍人森笑道:“老夫想听公子的实话,只要你肯和老夫合作,老夫立时可以给你解药。” 云中岳吃刀的道:“你要想知迫什么” 黑袍人道:“老夫只想知道那买黑栀子的人,和你说了什么?” 云中岳道:“解药你先给我解药他支撑着跨下木床。” 黑袍人道:“公子说出来了,老夫自会给你解药。” 云中岳痛苦的道:“他他说放在尚山仰止洞洞中” 黑袍人森笑道:“是真的么?” 云中岳道:“我说说的是真话了快给我解药” 伸出颤抖的右手,摊着手掌,朝黑袍人面前伸来。 黑袍人道:“好,我给你解药。”正待伸手朝怀中去取! 云中岳忽然朗笑一声:“阁下不用拿了。” 右手一翻,朝他肩头抓洛。 黑袍人大吃一惊,急急后退了两步,失声道:“公子你没有中毒?” 云中岳微笑道:“在下不怕剧毒,这一点,阁下大概没想到吧!” “你你”黑袍人听得更是笃慌,急忙一个旋身要待夺门而出。 云中岳身形一闪,抢在他面前,拦到了房口,笑道:“阁下既然来了,想走也总该有个交代才是。” 黑袍惶急道:“你要我交代什么?” 他因门口已被云中岳拦住,目光一转,脚下移动,朝窗口退去。 但他还没退近,窗户业已被人推开“刷”的一声,一条人影穿窗而入,落到黑袍人面前,笑道:“阁下想从窗口逃走,门都没有。” 这飞身而入的人,是一个手持长剑的蓝衫少年,他正是蓝文兰。 黑袍人看到他手中执着明晃晃的长剑,心头更慌,他看云中岳手里没有兵刃口中大喝一声:“老夫和你拚了。”双手握拳,猛向云中岳扑了过去。 他一出手,云中岳不由看得一怔,此人竟然是个不会武功的人。 当下伸手一格,再一翻掌,五指便已搭上了黑袍人的肩头,指上微一用力,那黑袍人“啊”了一声,双膝一屈,已经蹲着身子跪了下去,口中叫道:“公子爷饶命,快请放手。”蓝文兰举步走近,笑道:“想不到这人竟会有这么窝囊!”云中月抬目问道:“单老爷子呢?”蓝文兰道:“单老爷子刚才发现一个可疑的人从这里出去,已经追下去了。” 云中岳五指一松,目中神光如电,喝道:“你站起来,我有话问你,若有半句虚言,莫怪我出手无情。” 黑袍人趴在地上,连连叩头道:“公于爷要问什么,小的一定实话实说,半句也不敢隐瞒” 云中岳目光盯注,诧异的问道:“你是成掌柜?” “是,是。”黑袍人没命的应“是”爬着站起,说道:“小的正是猪头成天生。” “猪头成天生?” 蓝文兰奇道:“云兄认识他么?” 云中岳道:“仙就是这间药店的成掌柜。” 蓝文兰嫣然一笑横瞟了他一眼,说道:“云兄原来落在黑店里了。” “不,不!”猪头成天生道:“小的这片店,并不是黑店。” 云中岳道:“那你怎么在我身上下毒?” 猪头成天生道:“在公子爷身上下毒的人不是小的。” 云中岳道:“那是什么人?” 猪头成天生道:“小的不知道。” 蓝文兰道:“你怎么会不知道的?” 猪头成天生从脸上揭下一张面具,又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哭丧着脸道:“小的真的不知道,方才有一个黑袍人闯进小的房里,一掌把小的浑家击昏了,他要小的戴上这张面具,到公子房里来,说公子剧毒正在发作,还交给小的一颗药丸,教了小的一番话,要等公子说了实话,才把这颗药丸给公子服下,小的方才说的话,都是他教的,还说如果事情办砸了,他要小的和浑家的命。” 蓝文兰道:“你说的都是实话?” 猪头成天生道:“小的句句都是实话。” 云中岳道;“好,你把药丸、面具都留在这里,你可以去了。” 猪头成天生应了声“是”把一颗药丸和面具放到桌上,头也不敢抬,急匆匆退出房去。 蓝文兰返剑入鞘,笑道:“没想到依然没逮住人” 说到这里,忽然“哦”了一声,又道;“云兄,小妹想到了一件事,我们快走。” 云中岳问道:“蓝姑娘想到了什么事?” 蓝文兰道:“刚才单老爷子发现一个可疑的人从这里出去,就暗中跟了下去,我想这人很可能就是黑袍人。” 云中岳点头道:“有可能。” “一定是他!” 蓝文兰道:“他逼着这里的成掌柜进来,他可能就躲在门外窃听,等你说出‘高山仰止洞中’这句话的时候,他信以为真,所以匆匆走了,单老爷子发现的自然就走他了,如今单老爷子已经暗中跟去,我们当然也得赶去了是。” 云中岳瞿然道:“姑娘心细如发,推测得一点不错,我们那就走吧!” 蓝文兰听他夸奖自己,不觉甜甜一笑道:“云兄夸奖了。哦,还有,你把面具、药丸也带上了,好给单老爷子看看,他见多识广,也许可以认得出是那一路人物便用的东西。” 云中岳依言把面具和药丸一起揣入怀里,一口吹熄灯火,两人相阶走出天井,立即长身纵起,越墙而出,一路施展轻功,朝苏门山奔行而来。 这条路,云中岳来过一次,自然极熟,不稍一刻工夫,便已赶到洞口。 今晚月亮虽然还没有圆,但已经圆得像一个柠檬! 清光虽然还嫌不够亮,洒在地上,也有淡淡的一层了! 石窟照不进月光去,看去还是黑越越的像一头张大了口的怪兽。 洞外,月淡风清,不见半个人影,洞内阴森幽暗,听不到一点声音。 蓝文兰站停下来,目光朝四处转动,问道:“云兄说的,就是这个洞么?” 云中岳道:“就是这里了。” 蓝文兰道:“奇怪,单老爷子如果跟来了,怎么会不见人的呢?” 云中岳道:“这洞里面相当深遽,单老爷子也许已经跟进去了。” 蓝文兰道:“我们要不要进去呢?” 云中岳道:“姑娘不妨留在这里,在下进去看看。” 蓝文兰道:“要进去就一起进去,云兄当我不敢进去吗?” 云中岳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因为里面很黑,怕姑娘不便” 蓝文兰轻笑道:“我才不怕黑呢,从前我跟爹到过很多石窟,像水云洞、阿卢仙洞,那才深呢,里面黑的像鬼域,我都没怕” 云中岳道:“那就进去吧!我来领路。” 他走在前面,俯身而入。蓝文兰跟在他身后,进入洞窟。 走了十几步,里面已是十分宽敞,但也越来越黑! 蓝文兰叫道:“云大哥,你等一等,我身边有一支火筒。” 随着话声“擦”的一声,打着火筒,一道火光,照亮了数丈方圆,她伸手把火筒递了过来,说道:“你走在前面,这火筒该由你拿着才是。” 云中岳接过火筒,举目四顾,但觉这座石窟相当宽广,足有十来丈见方,因为洞中太黝黑了,也极为森寒,冷风吹来,火光乍暗乍明,摇曳不停,最多也只能照到两三丈远近,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这样又深入了三五丈光景,云中岳目光一动,发现右侧石壁间似有一点衣角露在外面,分明有人隐伏无疑! 他脚下不觉一停,蓝文兰跟在他身后,走成一前一后,他忽然停住,蓝文兰几乎撞到他身上。 云中岳迅速快把手中火筒交到她手里,一面以“传音入密”说道:“奶站在这里别动。” 话声一落,人已疾如箭射,一下扑到右首壁下,喝道:“阁下不用躲藏了,请出来吧!” 等到扑近,才看清这里石壁斜向里弯,似是另有一个洞窟,那一点衣角,只是石壁间有一块尖锐突出的石头,勾破了某一个人的衣角,挂在石上而己! 蓝文兰一双俏目盯着云中岳,看他剎住身形,并未和人动手,也不见有人闪出,忍不住问道:“云兄,没人么?” 云中岳道:“蓝姑娘,你快过来,这衣角是不是单老爷子的?” 蓝文兰翩然掠到他身边,问道:“单老爷子怎么了?” 云中岳把挂在尖石上的一小块衣角取在手中,这时随手递了过来,说道:“奶仔细看看,这衣角是不是单老爷子的?” 蓝文阑接在手中,看了一眼,说道:“单老爷子身上穿的就是枣红色团花长袍。” 云中岳道:“由此看来,单老爷子可能是从这里进去的了。” 蓝文阑道:“单老爷子是跟踪黑袍人来的,照说到了洞口,就应该把他截住,用不着一直跟在他后面一路深入了。” 云中岳道:“单老爷子见多识广,他暗中尾随进去,并未动手,定然有他的道理,我们快些进去。” 此处只是石壁间的一道裂缝,斜斜往里延伸,只容一个人侧身而行,这道裂缝,足有七八丈长,即是一路向下,脚下是乱石累累,忽高忽低,走完裂缝,地势就宽了许多。 这是一个略呈圆形的石室,中间有一块庞然大石,长满了青苔,耳中可以听到答答滴水的声音,绕过大石,右首又有一个洞窟,只有半人来高,要蹲着身子匍匐而入。 云中岳用火筒照着里首这个洞窟,迟疑的道:“单老爷子会从这里进去么?” 蓝文兰道:“我们从石缝进火,只有这么一条路,他不从这里进去,会到那里去呢?” 云中岳道:“好,我们进去瞧瞧吧!” 两人一前一后匍匐着身子,爬行了一箭来远,石窟又高了,可以站直身子,两人堪堪站起,只走了几步,陡听身后轰然一声臣响,登峙山摇地动,大小石块像雨点般滚落下来!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蓝文兰惊叫一声,一下扑入云中岳的怀里。 云中岳也蔫然一惊:但他从师十年,师父时常告诫他,一个练武的人,一遇事要冷静,临变不惊,他在这一瞬间,立即冷静下来,目光迅疾一瞥,发现前面一座大石壁微向下凹,他不加思索,双臂抱住蓝文兰闪电般滚了过去。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他滚到大石壁下,但觉身外大小石块和泥土灰尘泻落如雨,鼻中也隐隐闻到浓重的硫磺气息,几乎令人为之窒息! 差幸这大壁石依然屹立未动,两人伏在凹下之处,是以侥幸没被泻落的石块击中。 这一阵骤雨般的石块,足足有一刻功夫,才慢慢静止下来。 云中岳滚扑过去之时,以身子障着蓝文兰,此时砂石稍停,眼前一片漆黑,只觉自己身子压在蓝文兰身上,鼻中隐约可以闻到她秀发上如兰似糜的幽香,忍不住轻声叫道:“蓝姑娘,奶没事吧?” 蓝文兰双手紧紧抱住了云中岳,一颗头紧紧的偎在他怀里,几乎被骤然而来的这一阵山石崩泻,吓破了胆,这时听到云中岳的声音,她“嗯”了一声,稍微抬了抬头,樱唇就触碰到他脸颊上,她脸上一阵发烧,幽幽的道:“云兄,我们没死么?” 云中岳苦笑道:“死是没死,只怕是被活埋了。” “那怎么办呢?” 蓝文兰要想挣扎着起来,才发觉两个人拥抱在一起,自已被他身子压在下面,面对着面,口对着口,她平日虽然落落大方;但此情此景,也不禁羞得心头小鹿狂跳不止,低声说道:“云兄,你能不能移动一下?” “啊!”云中岳经她一说,才知自己压着她,不觉一阵面红耳热,赶紧上身向旁移动;但这大石壁下,凹下的地力并不大,这一移动,背脊就碰上了岩石,伸手向外一摸,已被大石堵住,只有里首似乎还有空隙,这就支撑着身子,说道:“蓝姑娘,外面已经堵死了,在下无法动弹,奶是不是可以往里首挪移过去一些?” 蓝文兰这时也顾不得羞涩,尤其他这句“在下无法动弹”听得她吃了一惊,着急问道:“你有没有被石块压着了,伤在那里呢?” 云中岳道:“没有,方才山摇地动之时,在下看这座大石壁下,还可容得两人,就和姑娘一起滚了过来,又怕姑娘受伤,才以身子障着姑娘,只是这大石壁下,只有这么一点高,在下无法移动,只有奶先慢慢的往里移开才行。” 蓝文兰听他这么一说,不觉心里一阵感动,仰着脸幽幽的道:“云大哥,是你救了我,只是你刚才没说清楚,说你动弹不得,我还当你负了伤呢,云大哥,你别动,让我移移看。 她慢慢的从他身下往里挪移,总算大石壁下,里首虽然狭仄,却还能躺得下一个人。 这真和活埋差不多,只能容得两个人并头躺卧下来,里首就所余无几了。 蓝文兰发愁道:“云大哥,这怎么办呢?外面堵住的石头,能不能移开?” 云中岳摇摇头道:“不成,堵住的都是大石块,而且石块上面,还不知有多少石块,根本无法搬得开,就是搬开了一块,上面也会滚泻下来,不被压死才怪。” 蓝文兰道:“这么说,我们只好在这里活活饿死了。” 云中岳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慢慢的总有办法可想。” 蓝文兰缓缓的把身子偎了过来,柔声道:“身陷绝境,还有什么法子可想?云大哥,我小时候听爹说过,闹饥荒的时候,大家抢着吃草根树皮,后来草根树皮都吃完了,就只好吃人肉了,再过一天,你肚子饿了,就杀了我吃好了,只要你能逃得出去,我给你吃了,在你肚子里,不是仍和活着一样么?” 她这番话,说得深情款款,黑暗之中,可以隐约看到她一对明亮的眼睛。 云中岳情不自禁的伸手扳住她肩头,把头缓缓揍近过去,低笑道:“蓝姑娘,在下怎么忍心吃奶呢?快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要有信心,一定能出得去的。” 蓝文兰轻嗯了一声,把身子更朝他偎近了些,说道:“云大哥,我我怕” 她把粉脸缓缓的贴了过来。 “不用怕。”云中岳已可闻到她吐气如兰的口脂幽香,心头不禁一荡,呼吸也急促起来,一面压低声音说道:“家师说过,要我临危不惧,蓝姑娘,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蓝文兰娇躯有些发颤,在他咀边幽幽的道:“云大哥,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了” 两张面孔已经很接近、很接近,云中岳低声道:“真的?” “唔!”她两片咀唇已和他的两片轻轻的接触在一起,他大胆的吮住了她的两片樱唇,她除了轻“唔”出声,已经无法说出话来。 她已经不用说话,无声胜有声,两个身子也紧紧的贴在一起。 两颗心都跳得好猛,就是方才岩石崩泻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跳得厉害,两个人同时都有窒息之感;但这是心灵的交会,窒息得几乎忘记了一切! 这一吻,吻得很长,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光,两人才缓缓的分开。 云中岳低声叫道:“蓝姑娘。” “嗯!”蓝文兰羞涩的轻嗯了一声。 云中岳道:“我想,这次山崩,好象来得太突然了。” 蓝文兰道:“我们本来就不应该进来的。” “不!”云中岳道:“在下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蓝文兰道:“那你是说什么呢?” 云中岳道:“岩石崩泻,不该有浓重的硫磺气味,方才岩石崩泻之时,我闻到一阵硫磺气息的浓烟,好象是火药味。” 蓝文兰道:“云大哥,你说这岩石是火药炸坍的?” 云中岳点点头道:“我有此怀疑,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才点燃了火药,不然,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蓝文兰道:“这人会足谁呢?” 云中岳道:“说不定就是那个黑袍人。” 蓝文兰道:“他又没找到黑栀子,有什么理由,要害我们呢?” 云中岳道:“灭口,第一是我参加了拍卖会,只有我一个人漏网。第二是奶,那晚奶看到有人抱着我下山哦,我想起来了,那晚主持拍卖会的那个黑衣人,很可能是她” 蓝文兰道:“你说是谁?” 云中岳道:“是达生堂的姚姐儿。” 蓝文兰惊异的道:“会是她?那女人一张嘴果然会说得很。” 云中岳道:“在下那晚只觉主持拍卖药材的黑衣人个子不高,说话的声音听来有些熟,方才想起猪头成天生假扮黑袍人,突然想起那人的声音和姚姐儿有几分相似,说不定就是她!” 蓝文兰瞿然道:“对了,他们夫妇很可能给什么人买通了,我们出来,有人跟着我们身后而来,我们进入洞底,那人就点燃火线这也不对,火药是什么人埋的呢?他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一定会进来呢?” 云中岳道:“他埋好火药,又把单老爷子的一点衣角,挂在石上,我们看到了,自然会进来的了。” 蓝文兰道:“但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到这里来的呢?再说,单老爷子是和我们约定达生堂药铺去的,如果不是临时发现有人,就不会跟踪他出去,如果单老爷子和我们在一起,截住了进入房中的黑袍人,我们再追到这里来,就算发现单老爷子的一点衣角,挂在石上,那就失去了意义,因为我们明知单老爷子没到这里来,我们也不会跟进来了。” 云中岳轻轻的摇了下头,苦笑道:“其中内情,好象越说越复杂了,还是想想法子如何能出去才是真的。” 蓝文兰幽幽的道:“云大哥,就是出不去,我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心满意足了。” 云中岳激动的道:“兰妹,奶真好,但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要有信心,一定会出去的。” 两人随着说话,不觉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这是属于两人的小天地,两人这时忘却了一切忧愁,这小天地还是甜蜜的。 过了一回,云中岳但觉捐蜷伏在怀中的蓝姑娘兰息轻均,以已睡熟,他想到此刻可能已有五更天了,她一晚未睡,不忍把她惊醒,也就只好闭上眼睛养神。这下可好,连他也迷迷糊糊的睡去。 这一睡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蒙胧之中,听到耳边有人叫了声:“云大哥。” 他一下睁眼开来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口中应了一声。只听蓝艾兰道:“云大哥,我好冷。” 云中岳道:“奶着了凉?” “不!”蓝文兰道:“我感到脚上一直有冷风吹进来。” 云中岳“啊”了一声,色然喜道:“有冷风吹进来,那是有出口了,快去看看。” 蓝文兰道:“我们连翻个身都不容易,如何去看呢?” 云中岳道:“奶别动,让我来试试。”—— 炽天使扫校 第三章夜采药铺 蓝文兰侧着身子,往里首让开了一些。 云中岳慢慢的转了个身,俯着身子,以手掌撑地,朝脚后缓缓爬过了数尺,再用脚去试探着,觉得还可以爬过去,于是又朝前爬了数尺,再用脚左右试探,地方虽然狭窄,似乎还可以过去,尤其在试探之时,果然有一股冷风吹了过来! 蓝文兰用手一摸,云大哥已不在她身边,忍不住叫道:“云大哥,奶到那里去了?” 云中岳道:“在下正在试探,好象真的有出路呢。” 蓝文兰喜道:“在那里?” 云中岳伸手摸着她的小蛮靴,一面说道;“在下就在这里,奶别急,让在下再去探探。” 蓝文兰被他抓住了小蛮靴,一阵羞意袭上心头,但他很快就放开了。 云中岳脚先人后,慢慢的又爬了一丈光景,发觉地势渐渐往下,好象是石隙中的一条裂缝,比一个人略宽,可以容得自己匍匐着倒爬下去。这样又爬了七八尺远,距离蓝文兰已有一丈多远,怕她待会找不到自己,这就伸手入怀去摸火筒。 原来方才岩石泻崩之时,他手中火筒并未丢弃,后来和蓝文兰一起滚到大石下的时候,已把火筒收入怀中,此刻探手入怀,差幸并没失落,取了出来“擦”的一声,打着了火筒。 蓝文兰看到火光,不觉喜道:“云大哥,你火筒没有丢么?” 云中岳道:“奶也可以过来了,但必须匍匐着,脚先过来,这里只能容得一个人爬行,要缓慢一些,别擦破了皮肤。” 蓝文兰问道:“你找到了出口吗?” 云中岳追:“还不知道,这是一条石缝,又是下坡,好象有冷风吹进来。” 蓝文兰依他所说,也匍匐着身子,慢慢的倒爬过去。 云中岳熄去火筒,继续朝石隙夹缝中爬去。 这样又爬了三四丈远近,发觉地方渐渐宽敞了许多,而且岩石离头顶渐高,已可坐起身子,心头一喜,立即翻身坐起,再次打着火筒,看到蓝文兰脚先身后,也爬过来了,不觉笑道:“兰妹,我们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一个人从不能转侧,不能坐起,只能躺卧的地方,到了可以坐起,这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 蓝文兰爬到他身边,忍不住欢呼一声,坐了起来,喜道:“云大哥,我们总算可以坐在一起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嗤的笑道:“瞧你一头一脸都是灰土。” 她从怀里抽出一条手帕,轻轻的替他揩着灰沙。 云中岳笑道:“奶还不是一脸都是灰土,连头发都白了。” 蓝文兰幽幽的道:“我真希望我头发白了,你的头发也白了,我们还在一起的。” “我们会在一起的。” 云中岳低低的道:“兰妹,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嗯!”蓝文兰双颊骤然发赧,羞涩得把头埋入了他的怀里。 云中岳又熄了火筒,把她拥在怀里,又缓缓的低下头去,一手托起她的脸来,四片嘴唇又胶合在一起了。 过了一阵,蓝文兰轻轻把他推开,说道:“云大哥,我们还是找出路才要紧呢!” 云中岳打着火筒,朝四处看了一阵,只觉这座石窟,四周虽然空旷,但岩石压顶,还是很低,只能让你坐起,无法站直,而且像是个下坡,前面地势渐渐低了下去。 蓝文兰道:“云大哥,我看这里好象走山腹中间的水道,你看,地下不是很光滑么,大概下雨的时候,一定有很多水从这里流过。” 云中岳道:“幸亏天没下雨,不然,我们会被大水冲走呢!” “对了!”蓝文兰忽然兴奋道:“有很多水冲过,却没有留下来,那一定有出口了,云大哥,我们快走!” 云中岳点点头道:“不错,我们只要一路找下去,一定会有出口的了。” 两人矮着身子,一路循着水道,朝下坡走去。 身子不能站起,要蹲着走路自然很吃力;但总算有了希望,蓝文兰心情就开朗了许多,边走边道:“云大哥,你看这时候是什么时候了?” 云中岳道:“大概可以算得出来,昨晚猪头成天生假扮黑袍人进房来的时候,快三更了,我们赶到高山仰止,进入石窟,岩石崩泻,算它是四更天,我们又睡了一觉,现在至少也有已时了。” 蓝文兰听他说到“我们又睡了一觉”脸上不禁飞起两片红霞低低道:“我看快午刻了。你饿不饿?”云中岳问道;“怎么?奶饿了么?”蓝文兰道:“我不饿。” 云中岳笑道:“我饿了,是不是要吃奶呢?” 蓝文兰娇嗔道:“你坏。” 云中岳道:“这是奶自己说的,我饿了,就吃奶的肉,我肚子并不饿,但却口渴得很,奶渴不渴?” 蓝文兰目然知道他说的口渴,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娇羞的道:“云大哥,你越来越坏,我不来啦!” 云中岳伸手要去搂她,蓝文兰道:“不许胡闹了,我们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出路要紧,云大哥,我永远是你的人了,我们越早出去越好,不知这水道还有多远,时间长了,真会在这里饿死。” 云中岳道:“好,我们那就走。” 这条山腹间的水道,曲折不多,坡度也不很大,只是斜斜的下去,有时也会有转弯。只是蹲着身子走路,武功再高,也无法支持得多久,两人歇歇走走,地势渐低,吹进来的风也更冷,两人都觉身上有寒飕飕的感觉。 云中岳回头道:“兰妹,大概出口不会太远了。” 蓝文兰道:“再远,我真的会走不动了。” 走没多久,云中岳已可看到前面有了淡淡的亮光,不觉喜道:“出口就在前面了。” 蓝文兰问道:“在那里?” 云中岳熄去手中火筒,说道:“奶看,前面不是隐绰绰的有亮光么?” 蓝文兰凝目看去,果然依稀有光,心里不觉大喜,说道:“我们总算找到出口了。” 两人这一兴奋,顿时忘了疲劳,朝着亮光走去。 这回不过走了一箭来路,脚下已经踩到了水,亮光还在前面,但到了这里,头顶岩石已经高了许多,人渐渐的可以站直,两人涉水而行,又走了一段路,水势渐深,已侵到膝盖,石窟也几乎已经到了尽头。 所谓“亮光”只是水面潋滟的倒影而已,再过去,前面不远,水势已是极深,几乎可以灭顶。 蓝文兰不觉泄了气,望着倒垂的石窟,说道:“云大哥,看来我们走出不去了。” 云中居注目水底,说道:“我们虽然一时出不去,也不会饿死在这里。” 蓝文兰道:“出不去,喝水喝得饱吗?” 云中岳朝她微微一笑,伸手一指道:“奶看,水里是什么?” 蓝文兰道:“鱼,我们又没钓竿,也没有饵,你捉得到?” 云中岳笑道:“这个容易。” 他弯下腰,伸出双手,朝水中一抓,就抓住了两条尺许长的泼刺鲜鱼。 蓝文兰喜道:“捉鱼有这么容易,我也来抓。” 她也弯着腰,伸手去捉,但水中游鱼,住来自如,等奶伸手去抓,早就惊得游了开去,她连抓了几次,一条也捉不到,不觉奇道:“云大哥,你怎么捉到的呢?” 云中岳笑道:“我不用伸到水里去,一样也可以捉得到。” 蓝文兰披披嘴道:“我才不相信呢!” “不信,奶就看看!” 云中岳五指一松,把手中两条鱼放入水中,等那两条鱼很快就游开去,才口中喝道:回来。” 双手一招,那已经游开去的两条鱼,忽然应声飞起,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蓝文兰睁大双目,惊喜的道:“云大哥,你这是什么本领,快教给我咯!” 云中岳笑了笑道:“这是‘纵鹤擒龙功’,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学得会的,好了,我们先回去,这两条鱼,大概可以吃饱了,且等填饱肚子,再想办法不迟。” 蓝文兰道:“你想得出办法吗?” 云中岳笑道:“那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 蓝文兰偏着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云大哥,我看你很有信心的样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呢?” 云中岳笑道:“奶不用急,我想是想到了一点,不知是不是行得通呢?” 蓝文兰道:“那你快说咯!” 云中岳道:“我们先回上去,饱餐一顿,我自然会告诉奶的了。” 蓝文兰道:“云大哥,你好坏,这卖什么关子,真急死人。” 两人踩着浅水,回到没水的岩石上,蓝艾兰目光朝四周打量着,(这里有水光潋滟,朦胧可以看到一些)说道:“云大哥,这里没东西生火,鱼要生吃不成?” 云中岳笑道:“办法多得很,我的大小姐,奶先坐下来憩一会吧!” 他抽出身边长剑,剖开鱼腹,刮去鱼鳞,在水中洗净,然后撕去长衫下襬,打着火筒,点起了火,用剑串着两片鱼肉,在火上慢慢的烤着。 蓝文兰娇笑道:“再下一顿,还可以用我的长衫下襬烤鱼(她穿的是男装),再下一顿,就只好生吃了。” 云中岳没有作声,只是很用心的烤着鱼,不多一会,鱼烤熟了,已经可以闻到一股清香。 蓝文兰笑道:“云大哥,你烤得很香呢!” 云中岳道:“这是熏鱼,不是烤的,现在可以吃了。” 他手中拿着宝剑,等稍稍凉了些,才把两片鱼从剑上取下,分了一块给蓝文兰,一面说道:“可惜没有盐,奶吃吃看,我熏得还不错吧?” 蓝文兰伸手接过,咬了一口,仔细嚼着,说道:“云大哥,真熏得很好!”她吃了半条,就吃饱了,看到云中岳吃得津津有味,就把吃剩的半条递了过去,说道: “我吃不下了,你要不要?” 云中岳慌忙接了过去,欣然道:“这半条鱼,虽然没有盐,但有比盐更鲜美的东西,我自然要吃了。” 蓝文兰自然听得出他言外之意,不觉脸上一红,啐道:“下次我再也不给你了。” 她虽然轻啐着,心里却是甜甜的。 云中岳吃完鱼,朝她笑笑道:“兰妹,奶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探采有没有出路?” 蓝文兰哦了一声,问追:“你还没告诉我要到那里去探呢?” 云中岳一指潭水,说道:“这潭水会有潋滟波光反映到岩石上,可见这潭底也许有出路了。” 蓝文兰道:“潭底有出路,也没有用呀,我们怎么出得去呢?” 云中岳道:“只要有出路,就有办法出去了,好了,奶坐着别动,我下去看看。” 蓝文兰道:“云大哥,你要到潭底去?” 云中岳笑着道:“奶不用急,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举步涉水走去,到了深潭,就一跃入水,豉下脚上,笔直游了下去。 蓝文兰不会水性,只是站在边上,目注深潭,往底下望去。 云中岳双手划动,一直往潭里游去,潜到深处,睁目一瞧,潭底一片漆黑,那有什么出口?心中暗自奇怪,潭底如无出口,那么潭面上的亮光是从什么地方反映进来的呢? 他这一停顿,顿觉潭水寒似冰窟,差幸他自幼练的是纯阳内功,对这点寒冷还能忍耐得住,抬头往上望去,又见到头顶上似乎隐绰绰的有一圈光亮。 云中岳双臂一划,又从潭底游了上去差不多到了七八丈光景,那一圈亮光渐渐明显,石壁间原来有一个斜斜的洞口,亮光就是从洞口透进来的,心头一喜,急忙朝洞口游了进去。 洞口还算宽敞,只是斜着渐渐往下,亮光也越来越明显,显然已是天光了! 云中岳不觉精神为之一振,双手加快划动,一会功夫,已经划到洞口,身子一下挣了出去,眼前天光大亮,分明已经脱出石窟了。 他不敢离开洞口,怕划上去了,找不到入口,于走先在这洞口四周仔细察看了一阵,然后抽出身边长剑,运起全力,插入岩石之中,才往上划去。 等他头脸露出水面,长长换了口气,举目四顾,原来已在百泉湖中,只是此刻两岸都有人在走动,他不敢停留,吸了口气,又潜入湖底,找到插剑之处,收好长剑,又朝石穴中爬入。 这回他心情轻松,划得极快,从石壁洞窟游出,很快升到水面,一跃而上,踏着浅水,走了上去。 蓝文兰早就踩着浅水扑了过来,叫道:“云大哥,你去了老半天一直没上来,人家都急死了,叫了你几声,你一点影子都没有” 云中岳慌忙用手拦住,说道:“快站好了,我身上又湿又冷,别把奶衣裘弄湿了,我们快上去,我找到出口了。” “真的!”蓝文兰惊喜的道:“那出口在水里面么?” 两人回到岸上,蓝文兰迫不及待问道:“云大哥你快说吧,啊,你先把湿衣服脱下来了,这样会着凉的。” “不要紧。”云中岳看她这般关心自己,心里一甜,朝她笑了笑,就把刚才潜入潭底,找到出口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蓝文兰忽然神色一黯,说道:“云大哥,我又不识水性,怎么出得去?你不用管我,一个人出去吧!” 云中岳看她说得盈盈欲涕,不觉拉着她手,笑道:“兰妹,奶不用急,我自有办法把奶一起带出去的” “啊!”蓝文兰惊声道:“你手这么冷,快把湿衣脱下来了。” 云中岳道:“这是在水里浸久了,才会这么冷,我只要运一会功就好了。” 蓝文兰道:“那你快些运功吧!” 云中岳不再多说,就在岩石上盘膝坐定,运起功来。 蓝文兰站在他身边,一双明亮的眼睛只是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心中还在暗自忖着:“云大哥也真是的,一身湿衣都没脱下来,就运功了。” 不多一会,只见云大哥全身冒起丝丝白气,白气愈来愈浓,几乎把云大哥一个人都包了起来,自己站在他身边,都可以感到一阵阵的热气,越来越强,好象站在火炉旁一般,心中暗暗奇怪:“不知云大哥练的是什么功夫?”心里更是暗暗高兴,自己心上人有这么一身高不可测的功夫。 这样足足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云中岳身上白气渐渐敛去,才缓缓睁开眼来,望着她笑道:“奶怎么一直站着,不坐下来呢?” 蓝文兰脸上喜孜孜的道:“云大哥,你练的是什么功夫呢?身上都会冒白气!” 云中岳站起身,含笑道:“我练的是纯阳功,奶看,一身衣服不是都已经烘干了么?” 蓝文兰伸手摸摸他衣衫,果然都已干了,不觉一下扑入他怀里,幽幽的道:“云大哥,原来你一直深藏不露,你的功夫好象比我爹还高呢!” 云中岳低下头去,在她秀发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拉着她玉手,一起坐下,说道:“方才我浮出水面,那是在百泉湖中,这时大概还只有下午时光,我们如果上去,就会惊世骇俗,所以我想还是等到入夜之后再出去的好。” 蓝文兰道:“我说过不会游水,怎么出得去?” 云中岳道:“奶也练过内功,只要闭住呼吸,身上不要用力,我就可以带奶出去了。” 蓝文兰道:“那要多久工夫?” 云中岳道:“不超过一盏茶工夫。” 蓝文兰点点头道:“我勉强还可以办得到。” 云中岳含笑道:“那就不用发愁了,现在好好休息一曾,待会我再去捉两条鱼上来,当作晚餐,吃饱了,就可以出去了。” 蓝文兰缓缓把身子偎了过去,低着头,幽幽的道:“云大哥,我想,这地方既和外面可以通,我真舍不得走了,如果由你去采买些粮食回来,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平平安女的过一辈子,离开江湖,离开尔虞我诈的尘嚣,再也不想出去了。” 云中岳笑道:“奶这是出尘之想,我们学了一身武功,是要入世的,世间有许多事,等待我们去做,就算等我们年纪老了,要退隐的话,也应该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偕隐林泉,这里日夜不分,黑漆漆的,有什么好?” 蓝文兰把一颗头埋在他怀里,说道:“你不知道,这里是我们我们共生死同患难的地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对了!”云中岳低下头去,附着她耳朵,低声道:“要是没有昨晚那一场惊险离奇的经过,我们就不会这样相爱了” “嗯!”蓝文兰羞得只“嗯”了一声,再也不肯抬起头来。 两人依偎了一会,云中岳道:“现在大概天快黑了,我们再去捉两条鱼来当晚餐。” “不急。”蓝文兰道:“云大哥,我们先商量一下,出去了做什么呢?” 云中岳道:“令兄和清源大师等人的失踪,我们的被困石窟,这些事情似乎部和猪头成天生、姚姐儿夫妇有着关连,现在他们大概认定我们已经葬身石岩,正好从他们身上着手侦查。” 蓝文兰点点头,接着问道:“我们要不要去见单伯伯呢?” 云中岳沉吟道:“单老爷子树大招风,说不定他左右的人已经被人买通,不然昨天我们计议的事,只有三个人知道,怎么会泄漏的呢?我想,我们出去,最好暂云中岳道:“我们先找个地方,把衣服烤干了才好。”蓝文兰道:“你说要到那里去烤呢?”云中岳一指山麓,说道:“那边好象是一座庙宇,我们到那里去了再说。” 两人立即展开脚程,奔到近前,抬头一看,只见竖立的一方石碑上题着“桃竹园”三字,里面一片小院中,果然种了数十竿秀篁,却闑无人声,再进去是一座殿宇,横额上写着“邵夫子祠” 云中岳喜道:“这是没人的祠堂,我们就在这里烤衣服吧!兰妹,奶把长衫脱下来,先拧干了。” 蓝文兰道:“这里升起火来,不会给人家看到吗?” 云中岳笑道:“谁说要升火了?奶等我坐好之后,就把长衫披在我身上,由我运一会功,衣服就会干了。” 说到这里,口中哦了一声道:“奶身上一定很冷了,那就和我背贴背盘膝坐下来吧!” 蓝文兰虽然已把一颗芳心都交给了云大哥;但要她在他面前脱下长衫来,自然感到羞涩。此时听说要她背贴背坐下,口中答应一声,说道:“那你先坐下来咯。” 云中岳依言在殿中盘膝坐下,蓝文兰走到他身后脱下长衫,拧干了水,披在他身上,然后和他背贴背坐下。 云中岳摒除杂念,缓缓运起“九阳神功” 和他背贴背的蓝文兰,先前耐不住冷身子直打哆嗦,渐渐感到从云大哥身上传来一股暖洋洋的阳和之气,不再感到寒冷,暖气愈来愈盛,好象坐在火炉旁一般,煨红了的炭火炙得人身上渐有燠热之感,睁眼一看,连自己身子也都被白气包在里面,眼前就像笼罩了一层白茫茫的云气,一身长衫也果然渐渐干了,心头当真又惊又喜,对云大哥佩服到无以复加! 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云大哥的声音说道:“兰妹,有人来了,你快把长衫穿起来。” 蓝文兰听说有人来了,慌忙一跃而起,迅速的穿起长衫。 云中岳也跟着站起,低声道:“快随我上去。” 伸手拉住蓝文兰手臂,两人腾空而上,一下隐入“击壤亭”横匾之上。(邵康节祠在百泉湖西岸,正殿匾曰“击壤亭”康节有击壤集二十卷,故名) 两人堪堪伏下,只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走了进来,总声音似乎不止一人。 两人不知来的是什么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接着只听了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这里较为清静,咱们就在这里息一会!” 另一个人应了声“是” 他们敢情已经来了,那清朗声音道:“听说有人假冒了我,在此出现,不知龚老知不知道?” 此人口齿清朗,年龄似乎不大。 另一个是苍老声音说:“此人年纪和公子彷佛,只是佩了一柄白穗长剑、别人误把他当作公子罢了,其实他倒并没有假冒之名。” 云中岳心中一动,暗道:“他们说得大概是指我了!” 苍老声音道:“属下去看看。” “不用出来。”祠外那人道:“老夫已经进来了。” 随着话声,走进个身穿土布大褂的马脸老者,一手提着一支竹根旱烟管,似笑非笑的朝两人看了一眼,朝姓龚的说道:“这位大概是名动大江南北的黑煞神龚老哥了!” 苍老声音大笑道:“阁下是林虑山宗大德宗老哥了?” 清朗声音一拱手道:“宗掌门人找在下有何见教?” 宗大德道:“老夫是应朋友之邀,想找公子谈谈。” 清朗声音道:“在下洗耳恭聆。” 宗大德道:“析城派三个门人是公子杀的吧?” 清朗声音道:“不是。” “哈哈!”宗大德大笑一声道:“老夫这是好意,闻人公子名满江湖,做了好事,何用抵赖?老夫是比较好说话,此事已动了公愤,公子不可再在百泉镇逗留,如果遇上老谷,那就没有这般客气了。” 清朗声音忽然朗笑一声道:“析城派三个不成材的门人,就是我杀的,姓宗的,你要代他们出头,今晚找对人了。” 苍老声音在旁道:“公子今天才来,何苦替人背黑锅?” 清朗声音道:“龚老不必多言,人就是我杀的,管他什么林虑、王屋,好说话不好说话,闻人俊都接着就是了。” 云中岳自然听得出来,析城三凶,既非自己所杀,也不是闻人俊所杀,这叫宗大德的人,一定是听了戴昆山的话,把自己当作闻人俊,才找上闻人俊来的,闻人俊是被对方说的话激怒了,才说析城三凶是他杀的了。 这明明是负气之言;但宗大德却呵呵一笑道:“闻人公子总算承认了,你不亲口承认,老夫是不难为你的,你承认了,老夫若是再放过你,就无法对朋友交代了。” 闻人俊冷峻的道:“闻人俊早已说过,你们既然冲着我来,闻人俊都接着就是,姓宗的,你只管划道。” 宗大德怒嘿一声道;“闻人俊!就是你爹见了老夫也是客客气气,你竟敢对老夫如此说话?” 闻人俊大笑道:“我爹看到阿狗、阿猫,都很好说话,本公子一向不好说话,你也不去打听打听?” 宗大德怒笑道:“很好,老夫倒要伸量伸量你,除了用毒,究有多少能耐?敢说这般话,莫非仗着有黑煞神龚大鹏给你壮胆不成?” 闻人俊大笑一声道:“闻人俊不用什么人壮胆,龚老,今晚之事,你不要插手,免得贻人口实,我也决不用毒,就以双手斗斗这位林虑派的掌门人,有些什么惊人之艺?” 云中岳因两人话已说僵,即将动手,忍不住悄悄探出半个头往下看去,大殿上虽没灯火,但他目能夜视,自然看得清楚。 那闻人俊一身蓝衫,腰悬白穗长剑,人也生得十分英挺,难怪有许多人把自己认作毒公子。 站在入门处的是一个马脸矮老头,敢情就是林虑派掌门人宗大德。 站在闻人俊边上的则是一个虎背熊腰的纠髯老者,自是黑煞神龚大鹏了。 就在云中岳打量之际,只听宗大德呵呵笑迫:“好,闻人俊,果然是有你的,那就接老夫几掌看看?” 声音出口,身形忽然一个急旋,倏忽之间,接连拍出五掌。他这五掌双手同发,快的如同一阵风一般。 云中岳看得出此老数十年功力,掌势出手,果然相当沉猛;但若论这五掌掌法,快则快矣,却不免花俏多过实用。闻人俊似是识不透对方路数,被逼的往后连退了两步,才挥手出掌,还击了三掌。 但在闻人俊后退之际,宗大德又接着攻出了五招。 正因他掌法花俏,令人目迷五色,有接应不暇之感,闻人俊是对面和他动手,不像云中岳居高临下,看得清楚,是以又被逼的连退了数步。 宗大德呵呵笑道:“原来名满天下的毒公子,手下竟是如此稀松平常!” 这话听到闻人俊耳中,不觉心头大感愤怒,剑眉一挑,大喝道:“宗老儿,你也未必如何高明。” 双掌开阖,揉身直进,连续劈出三掌。 这三掌他含愤而发,觑准了对方飞旋的掌影击出,但听“砰”“砰”“砰”三声轻响,两个人同时后退了两步,显然这三掌击实,双方均势力敌,不分上下。 宗大德不禁一呆,他没想到毒公子轻轻年纪,居然能和他硬对了三掌,平分秋色。 闻人俊接下这三掌,虽感对方掌力沈浑,双臂微微发麻,但觉得这位林虑派掌门人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高明,精神不觉一抖,大笑道:“林虑派掌门人不过如此,你也接我几掌。” 人随声发,双手齐发,两掌一齐推出,同时身形倏然向左,忽而向右,双手一发即收,一收再发,三收三发,一共拍出了六掌。 毒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这六掌排山运掌,掌风呼啸,攻势十分凌厉。 宗大德乍遇劲敌,方才的轻敌之心,早已收起,也急忙双掌翻飞,身如旋风,着地飘舞,幻起了重重掌影,但他吃亏的是掌法之中,花式虽多,看起来掌影缤纷,繁复异常,实际上只是花招而已,没和他动手,觉得绵密无间,真和人家动手,以掌对掌,以招拆招,就华而不实。 一片繁复的招式,挡不住直接的攻势,只听“拍”“拍”两声,宗大德腰背上,各被闻人俊的手掌势击中,但他另一掌却和闻人俊的手掌硬接了一招,又是蓬然一声,两条人影立即分开。 宗大德连退了三步,一张马脸胀得通红,嘿然森笑道:“闻人俊,你给老夫记着,这是教训” 话声一落,人已像一阵旋风,朝殿外飞了出去。 闻人俊大笑道;“在下随时候教” 笑声突然僵住,手掌心出现了两点细孔,缓缓绽出两颗黑色的血珠! 黑煞神龚大鹏眼看公子神色有异,急忙问道:“公子怎么了?” 闻人俊切齿道:“这名匹夫圆蛇” 话声未已,一个人砰然往后就倒。 龚大鹏大吃一惊,急忙道;“公子公子” 蓝文兰听到闻人俊口中脱出“圆蛇”二字,急忙附着云中岳耳边说道:“云大哥,要不要救他?” 云中岳问道:“你能救他吗?” 蓝文兰道:“除了我没有人能救他,他就死定了。” 云中岳道:“那自然要救他了。” 龚大鹏伸手在闻人俊怀中掏摸,取出一个瓷瓶,一口咬开瓶塞,正待朝昏死过去的闻人俊口中倒去。 蓝文兰叫道:“老丈慢点,他中了圆蛇毒,旁的解毒药物入口即死” 风声飒然,两人已从匾从飞身落地。 黑煞神龚大鹏功运左掌,回身喝道:“二位是什么人?” 蓝文兰道:“我是蓝文蔚,知道圆蛇的治法。” 她说的是哥哥的名字,因为她穿的是男装。 龚大鹏拱拱手道:“原来是云南蓝大公子,老朽失敬,公子真能治得好我家公子吗?” 蓝文兰:“一物制一物,闻人公子用毒世家,名闻武林;但他身边所带的解毒丹药,却无法治得好圆蛇之毒,不过我要看看闻人公子是被圆蛇所啮,还是中了圆蛇之毒,方能医治。”龚大鹏问道:“这有不同么?”蓝文兰走到闻人俊身边,一面回头道:“云大哥你打亮火筒,给我照着。” 云中岳依言从身边取出火筒,打亮了,照着她,蓝文兰俯下身去,取起闻人俊右手,看了一眼,才道:“还好,只是中了圆蛇毒。” 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黑小瓶,揭开瓶塞,倾出一小撮药末,倒在闻人俊掌心伤口之上,收起小瓶,说道:“若是被圆蛇所啮,麻烦就大了。” 云中岳道:“圆蛇很毒吗?” 蓝文兰道:“圆蛇是天下最毒的蛇,状如卵石,斑斓可爱,不小心握在手里;牠得到人气,就化为蛇,啮人走不出三步,就会死亡,尸不敢收,五里之内,人不敢行,因为只要触到秽气,就会肿胀而死,苗人三日后,用竹节插死尸中,七日取用,中人必死,这一定是那姓宗的指上套上了一枚喂过圆蛇毒的指环,击中闻人公子掌心,而且他指环上的毒,时间已久,毒性已减,不然见血封喉,早就说不出话来了。” 龚大鹏道:“蓝大公子,这样就可以了么?” 他听说圆蛇如此毒法,嫌蓝文兰药末用少了。 蓝文兰笑道:“再有一盏茶的工夫,就可以无事” “禁声!”云中岳一摆手道:“又有人来了!” 只听竹林外响起宗大德的笑声,说道:“兄弟何用骗你们,不信,进去瞧瞧就知道,闻人俊纵然是毒君的宝贝儿子,也无法解得了兄弟之毒。” 龚大鹏怨声道:“这老匹夫真该死!” 云中岳道:“老丈只管保护闻人公子,来人自有在下对付。” 门口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接口道:“何方小子,不怕大风闪了舌头?” 三个人影已经到了大殿门口。 云中岳抬目看去,这三人中,一个是析城派的戴昆山,一个是刚才离去的宗大德,另一个则是六十出头,面目深沈的黄衫老者,说话的就是他。 龚大鹏已经退到闻人俊身边,双掌暗聚功力,低声道:“云公子小心,这三人就是太行三派掌门人,武功各有所长,不可轻敌。” 云中岳目光一注,朝戴昆山凛然道:“戴掌门人,在下云中岳,并不是毒公子闻人俊,在下早已一再声明了。三位令徒,并非在下所杀,也曾郑重奉告,阁下不去追查真凶,便把在下当作闻人公子,邀约同道,向闻人公子寻仇,已是荒谬可笑,这位林虑宗大掌门,不以武功取胜,却用喂过圆蛇毒的指环伤人,更是卑鄙得可耻,在下真替你们号称太行三派掌门人的盛名可惜” 中间那个黄衫老者目光大盛,阴阳怪气的道:“你说什么?” 云中岳微晒道:“在下说什么,你们没有听到么?” 戴昆山目光熠熠,怒笑道:“就是这小子!” 黄衫老者森笑道:“那就劈了他。” 人影一晃而至,五指转动,指影错落,已经到了云中岳面前,一招之间,至少发了十几缕指风,就像一阵骤雨,飘袭过来,点点洒洒都袭向身前大穴。 黑煞神龚大鹏低喝一声道:“云公子速退,这是王屋雷雨,虚中有实,不可硬接。 云中岳回头朝龚大鹏微笑道:“在下倒是不信他有多大的雨点?” 黄衫老者来势奇快,错落密集的指风已经袭到他身上,他还回头跟龚大鹏说话,然后左手朝外扬起,衣袖一展,就把对方十几道指风一齐兜住,随着衣袖拂出的一道袖风,朝外迸发,向黄衫老者逼去。 这一招,双方势道极快,黄衫老者来得快,退回去更快,前后不过足眨眼之间的事,他已退回到原处,不知道的人,还当他不曾出手呢! 黄衫老者先前还以为这小子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后生,还不手到擒来,一招就可以把对方制住,那知对方只是轻描淡写的拂了下衣袖,就把自己指风逼了回来,心头不禁大为惊凛,回到原地,炯炯目光注视着云中岳,沈喝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是何人的门下?” 云中岳道:“在下云中岳,何人门下,似乎用不着告诉你吧?” 黄衫老者道:“你不是闻人俊?” 云中岳还没开口,突听闻人俊清朗的声音道:“闻人俊是我。” 戴昆山道:“谷老大,这两个小子是一伙的。” 闻人俊已经站了起来,冷峻的脸上,笼罩了一层严霜,举步朝宗大德走去,哼道:“姓宗的,你仗着区区圆蛇指环,又将奈我何?” “锵”的一声,拔剑在手,喝道:“你亮兵刃,闻人俊要以手中三尺青锋,会会你们太行三位掌门人。” 宗大德大笑道:“闻人小子,你口气倒狂得很。” 手中竹根早烟管一举,接着说道:“你就来试试吧!” 闻人俊长剑一抖,剑叶“嗡”然有声,注目喝道:“姓宗的,闻人俊先要问你一声,你戴毒指环的是那一只手?” 宗大德道:“你可是怕了吗?” 闻人俊仰着发出一声清越的长笑,冷峻的道:“闻人俊今晚不想取你性命,但你戴毒指环的这只手,却必须留下。” “很好。”宗大德怒笑道:“好小子,你有本领,老夫两只手部可以奉送。” 闻人俊道:“好,那你看剑!” “剑”字甫出,一道青光已如匹练迸发,激射过去。 宗大德身若旋风,一个盘龙步抢到侧首“当”的一声,原来他一支旱烟管看似竹根,竟是精钢所铸,一下搭上剑身,再轻轻一抬,已递到了闻人俊面前,身法之快,不愧林虑“旋风”! 终南三派,江湖上人称林虑“旋风”、王屋“雷雨”析城得两派之长,号称“风拳雷掌”这三派异派同源,买出一门。 析城戴昆山眼看宗大德已和闻人俊动上了手,他认定三个徒弟死在云中岳手下,仇人相见,岂肯甘休,立即朝云中岳喝道:“姓云的小子,杀徒之恨,老夫非报不可,你接着了!” 右手握拳,正待击出。 “且慢。”云中岳左手朝前一摆,喝道;“戴掌门人,在下并非怕事,你要动手,且等在下把话说完了。” 戴昆山道:“你还有何说?” 云中岳道:“在下再次说一遍,三个令徒,并非在下所杀,信不信由你。” 戴昆山怒声道:“老夫不信。” 云中岳道:“那就无话可说了,阁下非要和在下动手,那就请出手吧!” 蓝文兰气道:“天底下那有如此不讲理的人,云大哥,让我来会会他。” 云中岳看到过他和驼背老人动手,析城派的风拳雷掌,势道劲强,怕蓝文兰不是他的对手,回头道:“戴掌门人找的是我,自然要由我来接他几招,不然,他永远不肯罢休的。” 戴昆山左掌右拳,当胸作势,厉笑道:“不错,杀徒之仇,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非找到你把帐算清楚不可。” 人随声进,左手一掌,划起一道强劲掌风,笔直涌撞过来,左掌甫发,右手握拳,呼的一声,一团拳风,紧随掌风之后击到。 云中岳右手朝外一引,就把强劲掌风同右引出,左手直竖,屈臂向前推出,但只推到一半,便自停住,含笑说道:“戴掌门人不知要和在下比试多少招?” 戴昆山风拳雷掌,素以刚猛著称,左掌甫发,给云中岳右手向外一副,自己直劈出去的掌风,竟然随着对方一引之势,向外泻出,右拳一团拳风,此时已击到云中岳胸前,但经云中岳直竖的手掌,这轻轻一推,拳风就像遇上了挡风墙,再也击不过去! 他本待要说:“老夫为三个徒儿报仇,自然要取你性命,这又不是以武会友要限定多少招么?”但这话刚到口边,因掌风被引出,拳力被挡住,心头感到无比震骇,一时之间,那还说得出话来? 云中岳朝他淡淡一笑,左掌一收,说道:“在下奉陪戴掌门人五十招,在五十招之内,在下只守不攻,戴掌门人如是无法胜得在下,那么向在下寻仇之事,可否暂时告一段落,不妨另外找找三位令徒致死之因的蛛丝马迹,也许可以找出真凶来,在下就不致一直替人背黑锅了,不知戴掌门人意下如何?” 戴昆山心中暗道:“这小子看来武功极高,但你只守不攻,五十招之内,岂会胜不了你?” 这就领首道:“好,就这么办。” 云中岳含笑道:“戴掌门人请。” 戴昆山“嘿”了一声,突然左掌右拳,连环劈击而出,出手之快,几乎如电闪风飘,连续而出,使人无法算得出他这一阵有如风雨交加的拳掌攻势,到底使了几招?自然也有目不暇接之感。 云中岳见识过他的风拳雷掌,因此在他攻势初发,就身形飘闪,双手如挽如推,亦拆亦封,见拳化拳,见掌解掌,出手之快,丝毫不逊戴昆山。 再说宗大德、闻人俊两人,一个青锋剑如银蛇乱闪,强攻猛扑,一个旱烟管似骤雨飞酒,打穴神奇,一个林虑旋风,身形飘忽,一个身随剑光,风起八步,在大殿上辗转恶斗,各不相让,闻人俊一手剑法,固然神妙;但宗大德仗着多年火候,依然是各擅胜场。 这一阵工夫,已经打了四五十个照面,闻人俊心头又急又怒,双足一点,身形向空拔起。 他本意身形拔起之后,凌空扑击,宗大德那肯失去机会,立即跟着跃起,旱烟管左右一晃,分扎闻人俊左右“分水穴” 闻人俊立即使了一记“饥鹰掠羽”长剑横扫下来。 宗大德一个疾转,旱烟管“横架金梁”把闻人俊的长剑荡开,霍然一个旋身,方位再变,左手闪电般袭到闻人俊后腰“魂门穴”才阴侧侧笑道:“老夫戴毒指环的就是这只手了!” 闻人俊早就料到他有此一着,而且也时时刻刻的在注意对方左手,等到长剑劈落,身形堪堪落地,经对方旱烟管一记“横架金梁”把长剑架住,微一借方,趁势腾身而起,在空中像旋螺一个急旋,剑化一道匹练,斜劈下来,刚使到一半,倏又改劈为扫,一记“云横秦岭”向敌人右肩猛削过去。 宗大德左手一招落空,剑势已到头顶,赶紧藏头缩颈,向下一矮身躯,青锋剑呼的一声从他头顶削过,宗大德以为剑已掠过,正是攻敌的好机会,身形一起,旱烟管正待递出! 那知闻人俊这一剑原是诱敌之计,他横扫的剑光,从左向右,(他出剑的方向从左向右,但宗大德在他对面,就成了从右向左了)从宗大德头顶掠过,立即剑光一敛,又改扫为劈,斜削而下。 这一剑之中,先是斜劈,一变而为横扫,再变又成为斜劈,出手迅如掣电,变化极速,等到剑势下落,才朗笑一声道:“在下说过只要你一条手臂。” 宗大德大吃一惊,他到底是一派掌门,临危不乱,上身一转,右手旱烟管“当”的一声架住了劈格的剑锋,口中不禁发出一声长笑! 他笑声方起,闻人俊也同样响起一声清朗的长笑! 宗大德笑声在先,他笑的是闻人俊口发狂言,这一剑也并没有要了他一条左臂。 闻人俊的笑声在后,他笑声之中却充满了一片得意! 闻人俊笑声一发,宗大德的笑声立即中途停住,一张马脸陡然现出无比凶狞之色,但他一条左臂已经软垂若废,也举不再起来。 原来闻人俊一剑三变,出手虽快,心知对方武功,和自己只在伯仲之间,要胜他并非易事,这一剑三变,只不过是引对方无暇旁注而已,等对方架住长剑之际,左手指风突出,一记“天毒指”点中他左肩“巨骨穴” 闻人俊长剑一收,冷峻的道:“姓宗的,本公子不取你性命,只要了你一条左臂,不算过份吧?” 宗大德双目通红,怒吼一声道:“小子,老夫和你拚了。” 旱烟管一指,正待朝闻人俊扑去。 黄衫老者伸手一拦道:“宗兄,你左臂负伤,快先运气试试,还是由兄弟来吧” 话声未落,宗大德突然一个跟跄,扑倒下去。 同时只听云中岳的声音说道:“戴掌门人,五十招已经满了,阁下似乎应该住手了吧?” 原来戴昆山连使杀手,把“风拳雷掌”使得拳风呼呼,掌风如雷,攻势凌厉无匹,云中岳却进退从容,见招拆招,果然并未反击,但却把对方攻势,化解无遗。 戴昆山掌拳同施,有如雷风交加,五十招下来,竟然连对方一点衣角都没沾上,自知对方武功高出自己甚多,心头早已气馁了,此时经云中岳一说,只好一言不发,收手后退。 黄衫老者看得脸上大变,太行三老,落得个一伤一败,自是大出他意料之外的事,双眉一拢,目中寒芒飞闪,沈声道:“闻人公子,是你使了毒对么?” 闻人俊朗笑一声道:“在下和宗大德一样,左手练的是毒功,不过宗大德所凭仗的是一枚毒指环,伤人出于暗算,在下练的虽是毒指,乃是真实功夫,其中自然又大大的不同了,在下方才被姓宗的毒指环所伤,若非这位云南蓝大兄及时赐救,在下性命早已不保,在下使用毒指废他一条左臂,又有那里不对了?” 黄衫老者心中暗道:“那姓云的小子深藏不露,不知是何来历?另一个小子还是云南蓝家的人,再加边上还有一个黑煞神龚大鹏,看来今晚绝难讨得便宜了。” 心念一转,目注闻人俊,领首道:“阁下要他一条手臂,咱们同是江湖人,优胜劣败,胜者为强,不用去说它,但宗兄中了一记毒指,中毒昏迷,老夫好象听你闻人公子说过,不以毒药取胜,这该怎么说呢?” 闻人俊大笑一声道:“在下说过,但在下练的是毒指,被我手指击中,毒亦随之,姓宗的虽然中毒昏迷,在下把解药放入他怀中了,阁下不信,不妨过去看看,服下解药,剧毒可解,左臂必废。” 黄衫老者走到宗大德身边,伸手从他怀中一摸,果然摸到一颗药丸,取了出来,纳入宗大德口中,一手抱起宗大德,呵呵一笑道:“闻人公子,太行三老拜赐良多,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和戴昆山一同跨出大殿,穿林而去。 黑煞神龚大鹏道:“谷长庚临走的口气,这场梁子是结定了。” 闻人俊冷笑一声道:“下次再碰到我手里,那就没有今晚这样便宜了。” 一面回身朝云中岳、蓝文兰两人作了个长揖,说道:“多蒙蓝兄援手赐救,才保住了我一命,大德不言谢,兄弟也不敢言谢,这位云兄,更是兄弟渴欲一见的人,今晚真是幸会之至。” 蓝文兰含笑道:“闻人公子太客气了,我身边正好带有圆蛇解药而已,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云中岳也抱拳还礼道:“兄弟云中岳,原是慕泉会之名而来,那知被人一直把兄弟误认为尊兄,才致发生今晚这场误会,还请闻人公子不介意才好。” 闻人俊大笑道:“今晚能遇上二位尊兄,乃是兄弟之幸,如蒙不弃,请到敝寓一叙如何?” 云中岳拱拱手道:“闻人兄见邀,本当遵命,实因兄弟两人,今晚另有要事待办,明日一早,自当尊程趋访。” 闻人俊道:“既然二位有事,兄弟不好勉强,明日就在敝寓恭候二位尊兄。”当下就说了住处,和黑煞神龚大鹏一起去了。蓝文兰道:“云大哥,我们也快走吧!”两人离开邵夫子祠,一路疾行,赶到达生堂药铺,相距还有一箭来路,瞥见一条黑影,一闪而没入朝墙内落去。 云中岳低喝一声:“快走。” 两人跟着纵起,悄悄越桥而入,闪入暗陬,举目看去,西首房中隐隐射出灯火,已不见那人的踪影! 云中岳朝蓝文兰打了个手势,轻如流云,掩到了窗下。 只听姚姐儿的声音格的笑道:“你是什么人呢?三更半夜闯到奴家房里来,想做什么?” 这女人也算得是天生尤物,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嗲声娇气,毫无半点怯意。 接着只听一个冷森的男子声音哼道:“姚姐儿,我可不是作客来的。” 姚姐儿笑道:“不速之客,也是客呀,你找上奴家,总有事吧?” 那冷森男子声音道:“没事我会来找奶么?” 云中岳用手指沾了点口水,轻轻点在纸窗上戮了一个小孔,凑着眼睛朝里望去。 房中秀绣帐低垂,姚姐儿只穿了一身亵衣,云鬓蓬松,风情万千的站在床前,和她相距七八尺远,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背向着窗,看不到他的面貌。 姚姐儿抬眼轻嗯了一声,才道:“你有事来找奴家,那就请坐咯,有话慢慢的说不好吗?干么冷冰冰的板着面孔,好象奴家欠了你的钱,讨债来的。” 她说的话,当真软语如珠,转来回肠荡气。 那冷森男子道:“不用,老子办完事就走。” 姚姐儿眼波一溜,惊奇的问道:“你要办什么事呢?” 冷森男子从身边摸出一颗青黑的色药丸,朝桌上一放,说道:“奶把这颗药丸吞不去。” 姚姐儿看了那颗药丸一眼,神色稍微有异,但依然含笑道:“这是什么药丸呢,奴家没生病,干么要服药丸?” 冷森男子道:“姚姐儿,奶不用多问,快服下了,我还要回去复命。” 蓝文兰凑着云中岳耳边,低低的道:“这是灭口!” 云中岳点点头。 姚姐儿瞟了他一眼,问道:“这是毒药?” 冷森男子道:“放心,服了也不会死的。”姚姐儿道:“不会死,那就不是毒药了,你奉命而来,要奴家服这颗药,总有作用吧?”冷森男子道:“老主人因为奶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落到人家手里,会丢了奶一条命,奶服下这颗药丸,就会忘记一切,也可以保住性命了。” 姚姐儿娇声道:“老主人真是菩萨心肠,只是” 她忽然拖长了语气,笑着不往下说。 冷森男子问道:“只是什么?” 姚姐儿道:“只是奴家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原也不要紧,但对老主人来说,损失就大了。” 冷森男子道:“老主人有什么损失?” “因为”姚姐儿神秘一笑,低低的道:“老主人用尽心机,想得到的东西,只有奴家一个人知道。” 冷森男子道:“奶此话当真?” 姚姐儿娇笑道:“奴家干么要骗你?不信,你附耳过来,奴家先说一半给你听听,你回去禀报老主人,老主人相信了,回头奴家冉告诉你下一半,这样总可以吧?” 冷森男子想了想,点头道:“好,奶说吧!” 姚姐儿含笑朝他招招手道:“那你把耳朵凑过来呀!” 冷森男子看她除了一身亵衣,手上也没什么,果然依言走近过去。 姚姐儿一张桃花脸红馥馥的泛着笑意,把檀口凑近他耳朵边,轻笑道:“好人儿,奶不用回去啦!” 冷森男子好似被针扎了一下,口中啊了一声,右手横挥,迅疾退后了两步,沈喝道: “奶” 姚姐儿一个纤细的腰肢,宛如风摆杨柳,轻盈的飘飞开去,右手一举,两根纤纤玉指拈着一支绣花针儿,格的娇声道;“奴家这支针上,粹过毒药,叫做化血针,老主人不是说奴家知道的事情太多,但你知道的事情也不比奴家少呀,变白痴,还不如把整个人化去的好。 冷森男子只说了一个“奶”字,就再也没有出声,站着的人,身子一阵颤抖,砰然朝地上摔倒下去。 姚姐儿俏眼抬处,有意无意的朝窗口望了一眼,口中发出一声娇笑,回身道:“猪头,看来咱们这里已经耽不下去了,明儿个一早,就得赶紧离开才好!”随着话声,懒洋洋的一手掀开帐子,跨上床去。 云中岳回身朝蓝文兰悄声说道:“奶守在门口,我进去。” 话声一落,身形闪动,一下掠到厢房门口,伸手一推,房门并未闩上,但房中灯火,却已熄去。 姚姐儿上了床,自然要熄去灯火了。 云中岳举步走入,首先取出火筒打着了,点起灯蕊,目光一瞥,这一瞬工夫,那倒在地的冷森男子,身子在逐渐化去,变成了一滩浓皿,心中暗暗凛骇,好歹毒的化血针! 姚姐儿刚上床,当然不会很快就睡熟,房中有人点起了灯,她居然问也没问一声。 云中岳面向锦帐,喝道:“姚姐儿,奶起来,在下有话问你。” 锦帐低垂,床前并排放着一男一女两双鞋儿,静悄悄没人答应,显然猪头成天生和姚姐儿都睡熟了,好梦止酣! 云中岳等了一会,眼看没人答应,不觉大声喝道:“成掌柜、姚姐儿,你们给我起来!” 这一声喝得很响,就是睡梦中也应该惊醒过来了,但床上两人依然没有作声。 云中岳跨上两步,要待伸手去掀开帐子。 蓝文兰叫道:“云大哥且慢当心暗算!” 姚姐儿的“化血针”确是恶毒无比,云中岳经她一说,不觉提高了几分戒意,右手一抬,抽出长剑,然后用剑尖挑开帐子,目光一注,不由得楞住了! 原来床上鸳枕成双,绣被凌乱,那有成天生和姚姐儿夫妻两人的影子? 床前两双鞋子,放得整整齐齐,两人显然仍在床上,怎么会不见了呢? 站在门口的蓝文兰看到云大哥用剑挑起帐子,却木立不动,不觉问道:“云大哥,他们没有醒么?” 云中岳缓缓收回长剑,返入鞘中,说道:“床上没人。” “这怎么会呢?” 蓝文兰很快闪了进来,掠到床前,说道:“他们根本没有出去,床上怎么会没人呢?” 伸手挂起帐子,床上除了被褥,果然连鬼影子都没半个,她心头大感奇怪,一手拉过绣被,下面已是木板了,床板是三块拚起来的,漆得很光亮! 现在可以证明床上不可能藏得住人,但人会到那里去了呢? 蓝文兰望着三块木板,心中突然一动,忍不住把中间一块床板翻了起来,这一翻给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原来木板底下竟是地窖的入口,有着十数级石级,往下通去。 蓝文兰叫道:“云大哥,快上来,下面有着石级呢!” 云中岳忙道:“奶慢点,让我先下去看看。”—— 炽天使扫校 第四章唐毒温 蓝文兰听得心头甜甜的,自从经过昨晚那一场惊险的历程,两颗心已经凝成了一颗,他这话不是不让自已去冒险么?她回头给他甜甜一笑,说道:“云大哥,你真好。” 云中岳道:“我手中有火筒,而且凭成天生和姚姐儿两个人,也用不着奶帮忙,奶就在这里守着,我很快就会上来的。” 说完,一手执着火筒,朝地道中垮了下去。 蓝文兰道:“云大哥,你先把火筒打着了呢,里面很黑,小心她的暗算。” 她不放心的还是姚姐儿的“化血针”那东西太可怕了。 云中岳笑笑应道;“不要紧,我还会上她的当吗?” 石级只有一个人可下去,里面虽然黝黑,云中岳还可以看得见,但他为了让蓝文兰放心,就打着了火筒。 走了三十来级,石级已到了尽头,下面是一间并不很大的地室,堆放了不少杂物,和一些药瓶,一目了然,依然没有成天生夫妇的踪影,再过去迎面又有一道石级。 云中岳循着石级,拾级而上,差不多也有三十来级,上面覆着一块铁板,他掀起铁板,跨出地道,已在一间堆放药材的屋中,除了一捆捆的药材之外,地上放着许多制药用的器具,仍然不见有人。 云中岳推开左首一道木门,门外是一个很小的后院,满天星斗,将圆未圆的月亮,照在地上,已有淡淡一层清光。 后院有门,门只是虚掩着! 云中岳心中暗道:“好狡猾的姚姐儿,他们夫妻两个分明已经走了!” 不错,那冷森男子刚才说的,老主人因为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才派人来逼她服下那颗药丸的,服了药丸,就可以忘记一切,姚姐儿用化血针杀了冷森男子,她夫妻自然无法再在百泉镇耽下去,不趁夜间逃走,更待何时? 云中岳心中想着,依旧回入地道,再拾级而上,从床上跨下,发觉床前油灯已经熄没,目光一瞥,本来守在房中等候自己的蓝文兰也不见了踪影! 心中不禁大奇,自己进入地窖,前后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她怎么会不在房中等候自己呢?就算她出去,也不会熄去了灯火,莫非在自己进入地窖的时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故? 心念这一动,急忙朝门外掠去,口中叫道:“兰妹” 声音未落,突觉一阵金刀劈风,眼前寒光一闪,两柄雪亮锋利的朴刀,交叉迎头劈落。 这一下变生意外,云中岳几乎连人影都没有看清,自然连转个念头都来不及,急切之间,连忙吸了口气,身子往后倒飞数尺,才算避开刀势,心头不禁大怒,抬手掣剑,喝道: “什么人暗算在下?” 长剑护身,一下冲出门外。 突觉人影一晃,又有两朴刀交叉攻来,身后同时又响起金刃劈风之声,另有两柄朴刀交叉攻到身后。 这四柄朴刀卷起了陵厉的刀风,合围之势,竟然凶厉万分! 云中岳心头暗暗一凛,一时那还犹豫,长剑疾圈,身形旋若陀螺,但听当当当当四声金铁清越的交鸣,四柄厚背朴刀,居然也被他一齐震退! 直到此时,云中岳才看清偷袭自己的竟是四个黑衣汉子! 那四个黑衣人虽被震退了一步,但却一退而上,四柄朴刀又如电闪雷奔,你别小觑了这四个人,他们手中朴刀一发之势,凌厉凶猛,就算武林中一流刀手,也未必强过了他们。 剎那之间,刀风疾卷,有如四道恶浪,分由前后左右卷涌而至,刀光加雪,像巨浪掩卷一座突出的礁石。 这礁石就是云中岳,他被他们围在中间,几乎没有他使剑的空隙,这种攻击的威势,江湖上简直极为少见。 云中岳心急蓝文兰的安危,自己遇上的对手竟有如此凶猛,她自然也遭遇到危险了。念头闪电一动,人已一下拔起两丈多高,浪涛般刀光从他脚下会合,又倏然回流,退向原处。 云中岳身形一落,口中喝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还不快快住手?” 那知四个黑衣人在他身形堪堪落地,一声不作,四柄刀不约而同的又交叉攻来,这回他们已是第三招了,刀招出手,攻势比前面两招更锐利,更猛恶! 云中岳不觉怒笑一声,喝道:“在下已经一再容忍,剑下留情,你们当真不知死活!” 喝声中剑招乍展,一道青虹绕身而起,剑风嘶嘶,声如裂帛,合围而上的四个黑衣人惊呼出声,各自中了一剑,跄踉后退! 云中岳目光射xx精芒,大喝一声:“你们给我站住!” 四个黑衣人刀招被破,四只右腕血流如注,已经无法使刀,那里还敢逗留,一声呼哨,各自纵身而起,朝墙头窜去。 云中岳仰首大笑道:“在下要你们留下,你们一个也休想离开此地。”左手振腕之间,一连点出四指,但听接连响起砰砰四声,四个人有的已经纵上墙头,有堪堪纵身跃起,但却一个个翻身仰跌,摔倒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云中岳嘴角飞起一丝冷笑,说道:“在我云中岳面前,你们要想逃得出去,还差得远呢!” 他举步走到距离较近的一个黑衣人面前,随手一拂,解开了他的穴道:“朋友站起来,我有话问你。” 那黑衣人躺卧地上,对他说的话,恍加不闻,赖在地上装死。 云中岳冷笑一声道:“朋友穴道已解,不用装死了,只要好好答我所问,在下就绝不会为难你的。” 那黑衣人依然一动也不动,置之不理。 云中岳怒声道:“你再不起来,我就废了你的武功。” 那黑衣人还是一声不作,一动不动。 云中岳看得暗暗起疑,抬足一蹴,那黑衣人翻了个身,还是不动,心中暗道:“这人莫非死了?” 随着跨上一步,俯身看去,黑衣人早已气绝多时! 这下颇出云中岳意外,自己那一剑,分明只伤刺了他们执刀右腕,并不致命,这人怎么会死的呢? 仔细察看了一阵,依然看不出他致死的原因,心中忖道:“也许他是跌死的了。” 经过这一阵打斗,依然不见蓝文兰的踪影,分明已落在他们手中无疑,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从他们四人口中问出下落来了。 他走到另一个黑衣人身边,正待伸手替他解穴,那知目光一注,发现此人同样双目紧闭,脸上已无人色,心下大奇,暗道:“莫非他也死了不成?” 伸手一探,这黑衣人果然也已气绝! 云中岳感到不胜惊异,再向其它两个黑衣人看去,也全己身死!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他纵身上屋,在四周找了一会,既没蓝文兰的踪影,也不见有什么可异可疑的人? 仰首看看天色,这一阵折腾,已经过了四更,蓝文兰的失踪,和四个黑衣人的暴死,毫无一点蛛丝马迹可寻,心头既惊又急,简直拿不出一点主意。 蓦地,他想到刚才那个冷森男子逼着姚姐儿服下那颗药丸,不知还在不在桌上?此刻天色快接近五更,毒公子闻人俊约自己去一晤,他是用毒世家,也许可以从那颗药丸,找出一点线索来。 一念及此,立即飞身落地,奔入姚姐儿的房中,凝目看去,他目能夜视差幸那颗药丸,还留在桌上,这就收入怀中。然后回到自己房中,换了一件长衫,他身上长衫,在石窟撕下下摆来烤鱼,已经不成其为长衫了就匆匆走出,往城中赶去,此时还不到五更,城门尚没开启。 云中岳双足一顿,一个人直拔而上,登上城墙,再飘身落地,一路奔行,赶到东门,老远就看到到一棵数人合抱的大樟树,矗立如伞,北首是一片草地,越过草地,就是一座大庄院,四周围着高墙,门楼高耸,两边还竖立着两支旗杆,石狮护门,甚是气派,一望而知是当地的缙绅人家! 找是找到了,但此刻还不到五更光景,怎好前去敲门?一时只好在庄院附近徘徊。 就在此时,两扇大门启处,走出一个青衣汉子,目光略一回顾,就笔直朝云中岳走来,抱抱拳问道:“公子可是要找人么?” 虽是询问口气;但面色却不大好,这也难怪,天色刚亮,就在人家大门口徘徊不去。 云中岳也连忙抱拳道:“管家早,在下正是找人来的。” 青衣汉子问道:“公子找谁?” 云中岳道:“闻人公子,昨晚和在下约好了的,只是在下来早了些。” 青衣汉子听说是公子和人家约好了的,脸上立时堆起了笑容,恭敬的道:“不知公子贵姓?” 云中岳道:“在下姓云。” 青衣汉子抬手道:“云公子先请里面坐,小的好进去禀告。” 云中岳举步走入,青衣汉子立时关上了大门,领着云中岳转过长廊,进入一间布置雅洁的小客室,抬抬手道:“云公子请坐,小的告退。” 躬身退出,另一名青衣汉子随着端上茶来。 云中岳刚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听到走廊上响起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好快,转眼工夫,闻人俊已经在门口出现,朗笑一声道:“云兄来得好早,恕兄弟失迎” 他抱着拳,目光一动,口中咦道:“蓝兄怎么没来?” 云中岳赶忙放下茶碗,含笑道:“兄弟来的太早了,惊扰闻人兄,心实不安” 闻人俊早已一把握住了云中岳的手说道:“云兄,这里不是待客之所,到书房里坐。” 他拉着云中岳,出了小客厅,由长廊穿过一个月洞门,进入东院,那是一个花木扶疏的院落,一排三间敞轩,收拾得纤尘不染。 闻人俊把他让入书房,两人落了坐。一名青衣小鬟端上两盏香茗。 闻人俊迫不及待的又问道:“云兄,蓝兄怎么没来呢?” 云中岳道:“兄弟一晚未睡,特地来找闻人兄的。” 这话有些答非所问。 闻人俊俊目一动,问道:“云兄有什么事吗?” 云中岳道:“蓝姑娘失踪了。” “蓝姑娘失踪?” 闻人俊一怔,问道:“蓝姑娘是谁?” 云中岳道:“昨晚闻人兄遇上的是蓝文兰姑娘。” 闻人俊听得更奇,睁大双目还没开口。云中岳续道:“因为她穿了男装,只好说了她哥哥的名字。” 闻人俊啊了一声,接着问道:“昨晚不是和云兄在一起么,怎么会失踪的呢?” 云中岳道:“昨晚兄弟和蓝姑娘,和闻人兄别后,是到达生堂药铺去的” 闻人俊道:“云兄不是就落脚在达生堂药铺么?” “是的。”云中岳道:“但昨晚我们去达生堂,是查证一件事去的,此事说来话长” 他从自己来到百泉镇说起,如何参加药王殿拍卖,一直说到石窟中被人点燃炸药,自己和蓝文兰差幸及时躲入大石崖下,如何觅得出口,泅水脱困,约略说了一遍,只是把石窟的旋旎风光,略去不提,接着说道:“我们出去之后,就在邵夫子祠遇上了闻人兄,后来就赶去达生堂” 他又把昨晚在达生堂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从怀中取出那颗药丸,说道:“目前只有这颗药丸是唯一的线索了,兄弟因闻人兄是用毒世家,才一早赶来求教,闻人兄是否看得出这是那一路人干的?” 闻人俊一直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的听着,两道乌黑的剑眉时而紧蹙,时而微扬,听得极为仔细,直等云中岳述说完毕,他才徐徐吁了口气道:“事情竟然会有如此复杂!” 只听门外响起一个娇脆甜润的声音说道:“什么事情如此复杂?” 香风一飒,轻盈的走进一个绿衣姑娘来!这姑娘约莫十八九岁,长得又娇又美,光看她像一阵风般走了进来,就显得还带着三分稚气! 等到她发现书房里还坐着一个陌生俊美少年,这一下,她眨动着一双黑白分明水盈盈的眸子,娇嫩得像美玉一般的脸上,骤然飞起两片红云,急忙要待退出! 闻人俊含笑道:“小凤,不用走了,这位云兄不是外人,奶不来,愚兄还要找人去叫奶呢?” 绿衣姑娘只得走了进来,云中岳也赶忙站起身来。 闻人俊含笑道:“云兄,她是我妹子,单名一个凤字,我们都叫她小凤。” 一面回头道:“这是云中岳云兄,愚兄新交的好友。” 云中岳拱拱手道:“原来是闻人姑娘。” 闻人凤美目一抬,还礼道:“云兄不用客气,我大哥叫我小凤,云兄也叫我小凤好了。” 闻人俊含笑道:“云兄,你快请坐,小凤奶也坐下来,愚兄正有一件事要去找奶呢!” 闻人凤道:“大哥有什么事吗?” 闻人俊一指几上那颗药丸,说道:“奶看看这是什么乐丸?” 一面转脸朝云中岳笑道:“兄弟这位小妹,在用毒方面,已得家父倾囊传授,强过兄弟多了。” 闻人凤伸出两根玉管似的纤指,刚拿起那颗药丸,闻言娇嗔道:“大哥是毒公子,我又不是毒公子。” 闻人俊笑道:“奶是毒凤呀!” 闻人凤娇靥一红,不依道:“大哥,你怎好给人家起绰号,我不来啦,给传了出去,有多难听?” 她放下药丸,起身欲走。 闻人俊连忙拦着道:“好妹子,奶千万别走,这类药丸是云兄带来的,有人失了踪,这是唯一的线索,奶看在云兄面上,也要帮这个忙的了。” 闻人凤瞟了云中岳一眼,重新拿起药丸偏头问道:“云兄从那里拾来的?” 云中岳道:“这药丸不是拾来的,是有人强迫另一个人服下这颗药丸,因为有人失了踪,只有这颗药丸是唯一的线索,所以来向闻人兄请教的。” 闻人凤站起身道:“云兄请稍坐,我要拿回去仔细看看。” 说完,站起身,扭着腰肢往外行去。 闻人俊沈吟着道:“此人劫持蓝姑娘,目的何在呢,如果说为了黑栀子,他应该劫持云兄才对。” 云中岳道:“大概他们已经知道兄弟并不知道什么秘密,也不知道黑栀子的下落,是以不足重视了。” 闻人俊道:“但这些蓝姑娘也不知道呀!” 云中岳突然机伶一颤失声道:“会不会是” “灭口?”闻人俊没待他说下去,就接口说了出来,一面点着头“唔”了一声道:“这有可能” 虎的站起身,叫道:“秋云。” 青衣小鬟“唷”道:“小婢在。” 闻人俊挥着手道:“快去叫龚大叔进来。” 青衣小鬟躬身领命,急忙退出,一会工夫,黑煞神龚大鹏走了进来,拱手道:“公子有事?” 闻人俊道:“龚大叔,昨晚云兄和咱们分手之后,发生了一件无头案子,要请龚大叔协助。” 他约略把昨晚发生之事,说了一遍,接着道:“目前咱们必须查明第一猪头成天生和姚姐儿的下落,第二在达生堂药铺无故死去的四个黑衣人,是何路数?这两点,就交给龚大叔去办了。” 龚大鹏拱拱手道:“属下遵命。”转身退出。 他堪堪退出,闻人凤已经飞快的走了进来,叫道:“大哥,云兄,我们快走。” 闻人俊道:“妹子要到那里去?” 闻人凤娇笑道:“你不管咯,你们只要跟我走就是了。” 闻人俊道:“好,好,我们跟你是。” 一面朝云中岳道:“云兄,请吧!” 闻人凤朝两人甜甜一笑,才回身走在前面,两人只是跟在她身后而行。 一会工夫,来至前院,大天井中早已停放了一辆黑漆马光的马车,闻人凤一抬手道: “大哥陪着云兄去的,请上车了。” 闻人俊道:“连车都套好了,你要到那里去?” 闻人凤道:“大哥说过不问的,怎么又问了?” 闻人俊道:“好,我不问。” 他和云中岳先上了车,闻人凤也随着跨进车厢,一名使女放下了车篷,然后援着跃上前座,和驾车的坐在一起,左首边门及时启开,马车驰了出去,一路得得而行。闻人俊道: “妹子,你要我们到那里去,愚兄可以不问;但那颗药丸奶看出什么来了,总可以说出来听听吧?” 闻人凤道:“那药丸是温家失心丹。” 闻人俊惊奇的道:“那奶要去找谁?” 闻人凤笑了笑道:“自然去找温老了。” 闻人俊奇道:“温老二也到了百泉镇么?” 闻人凤道:“我是听爹说的,他和区古柏两人,乃是莫逆之交,区古柏到了百泉镇,他自然也来了。” 闻人俊吃惊道:“你要到他们广辉公所去么?”“不!”闻人凤道:“大哥到了就知道了。”车行了顿饭时光,就折入一条石子小径,又走了一里来路,才在一棵大树底下停住。 闻人俊问道:“到了么?” 闻人凤道;“我们该下车了。” 三人跳下车,青衣使人早已在车下等候,她不待吩咐,就走在前面领路。 闻人俊奇道:“秋月怎么知道温老二住处?” 闻人凤回头笑了笑道:“因为她来过。” 这是一条泥径小路,草长得很高,又是下坡,颇为曲折。这样又走了半里光景,前面一片柳树林,看去像青纱一般,柳树林间,有一条白石小径,通到一座茅屋门口。 青衣使女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两下门,问道:“里面有人么?” 一连问了两声,才听一个童子声音应道:“来了。” 柴门呀然开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看到门前几人,脸上微露惊慌之色,问道:“你们” 闻人凤道:“我们是找温老二先生来的。” 那小童道:“二先生不见外客” 闻人凤含笑道:“小兄弟,你去告诉二先生,就说闻人兄妹求见,二先生一定会见我们的了。” 那小童又看了四人一眠,才点点头,又掩上门,回了进去。 云中岳眼看那小童双目红红的,看到自己几人,似有畏惧之色,心中暗道:“看来这温老二似乎已知有人会来找他,叮嘱过童子,他才会有这种惊恐的神色!” 过没多久,柴门启处,那小童又走了出来,躬身道:“四位请进。” 闻人俊兄妹和云中岳随着他越过一片药圃,进入茅屋,那是一间不大宽敞的堂屋,除了中间放一张方桌、一把木椅和两张板凳,就别无他物。 小童进去端了四盅茶,放到桌上,便自退去。 闻人俊兄妹和云中岳各自在板凳上坐下,青衣使女站在闻人凤的身后。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里面一阵咳嗽,接着有了脚步声,一个头盘小辫,脸色土黄,咀上留着两撇黄苍苍八字胡的小老头,手中拿着一支旱烟管,堆着笑从里面走出,看到三人,连连拱手道:“三位远客光临,老朽多有待慢” 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三人都站起身来,闻人俊抱拳道:“晚辈三人来得冒昧,打扰二先生,心实不安。” “没关系,请坐,请坐。” 温老二在上首一把木椅上坐下,吸了口烟,目光打量着三人,问道:“三位是” 闻人俊道:“晚辈闻人俊,这是敝友云中岳,她是舍妹闻人凤” 他话未说完,温老二口中“啊”了一声,陪着笑拱手道;“原来是闻人公子、闻人姑娘、云公子,哈哈,自己人,难得,难得,请用茶。” 他不待三人开口,猛吸几口烟,喷着满咀烟雾,又咳嗽了几声,才道:“老朽和令尊也是素识,只是没见过贤兄妹。 他似乎咳嗽得很厉害,但一面咳呛,一面却依然猛吸旱烟,抬目问道:“令尊也到百泉镇来了么?” 闻人俊道:“家父没有来,晚辈兄妹是游玩来的。” 温老二笑了笑道:“贤兄妹都已经出道了,令尊真好福气。” 堂屋中地方不大,他坐下来之后,一面咳呛,一面吸烟,淡巴菰的辛辣烟味,散布开来,闻得好不呛喉? 闻人凤道:“晚辈是有一件事,特来请教二先生的。” 温老二哦了一声,含笑道;“不敢,不敢,闻人姑娘只管请说。” 闻人凤探手入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了开来,里面那颗药丸,经她试验,已经成了碎粒,她站起身,把纸包送到温老二面前的桌上放下,说道:“晚辈要向二先生请教的,就是这颗乐丸,不知是不是失心丹?” 温老二神色微怔,口中哦了一声,放下旱烟管,双手取起纸包,凑着鼻孔闻了闻,不觉又唔了一声,点点头道:“不错,正是温家的失心丹!” 他惊异的抬眼望望闻人凤,问道:“姑娘这颗失心丹是那里来的?” 他话声甫落,立即补充着道:“老朽是说,贤兄妹来找老朽,查询此丹,莫非是在百泉镇上发现的么?” 闻人凤点点头道:“是的,有人拿出这颗药丸,逼着另一个人服下,因为此事关系极大,所以只好来请教二先生了。” “有这等事?” 温老二拿起旱烟管又吸了一口,问道:“这人是谁,姑娘可否见告?” 闻人俊道:“这件事是云兄亲身经历的,还是由云兄来说吧!” 云中岳就把昨晚遇到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闻人俊接口道:“二先生,这药丸” 温老二变了脸色,倏地站起,连连点头道:“三位稍坐,老朽进去看看。” 不待三人多说,急匆匆的转身就走。取情他是去检查收藏的失心丹,是否少了一颗?或是全部被人盗走?是以走得如此匆忙! 就在此时,只听柴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温老二在家吗?” 温老二是岭南二大世家之一,在江湖上颇有地位,连毒公子闻人俊兄妹见了他,都自称晚辈,此人在门外就以“温老二”相称,可见是温老二并辈的人了。 但温老二和那小童都没答话。 只听门外那人咦道:“这门只是虚掩着,可见温老二并没出去,怎么没人答应呢?” 柴门被人呀然推开,一阵橐橐履声,走了进来,转眼之间,此人越过药圃,已经到了门口。 那是一个身材瘦高的蓝袍老者,颏下留着一把黑须,目光炯炯看到屋中四人,不由微微一怔,目光落到闻人俊身上,问道;“你不是闻人贤侄么?你们怎么了?” 闻人俊看到蓝袍老者,立时认出来人是四川唐门的唐崇智,正待站起,那知双脚麻木,竟然站不起来,心头方自一惊! 闻人凤口中咦了一声道:“大哥,不对,我手脚怎么都不能动了?” 闻人俊道:“唐伯伯,你老来得正好,小侄着了温老二的道了。” “这不可能!” 唐崇智惊奇的道:“温老二怎么会跟后辈用这种手法?唔,满屋都是麻人草的烟,你们怎么会一点警觉都没有?只是麻人草乃岭南温家几种著名迷药之一,老夫也无药可解,差幸你们只闻到了烟,还不碍事,等烟散了,再过一会,就可没事。” 口中说着,右手抬处,大袖朝堂屋中拂来,一股劲风应袖而生,把屋内辛辣烟气,逼得往屋后卷去,一面问道:“温老二呢?” 闻人俊道:“他刚走,到后面去了。” 唐崇智嘿然道:“那是看到老夫来了,才避开的了。” 只听到温老二的声音在后面笑道:“唐兄光临,兄弟失迎,怎不请到屋里坐?兄弟马上就,出来了。” 唐崇智大笑一声道;“温老二,你在捣什么鬼?” 他口中说着,人却并未跨进屋去。 普天之下,四川唐门的毒药暗器和岭南温家的迷药,毒君闻人无咎的毒药,云南蓝家的用毒,同负盛名,各有所长。 唐崇智不知温老二何以要向闻人兄妹下手,不知他屋中还安排有什么古怪,自然不肯贸然入屋了。 “没什么?”温老二的声音在后面低笑道;“兄弟原意,只是要把闻人兄妹暂时留下,并没什么恶意,不想唐兄也惠然光临,真是巧极!” 唐崇智站在阶上说道:“巧在那里?” 温老二低笑道:“四川唐门,岭南温家,和毒君闻人老大,各有各的配方,都是独门的毒药,你的我无法解,我的你也无法解,但却有一样东西,可以把咱们三家的毒药、迷药,一古脑儿解去” 唐崇智道:“你是说黑栀子?” “一点不错。”温老二接口道:“目前知道黑栀子下落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这位云老弟,他被兄弟留下,唐兄也跟着找来,难道不算巧合吗?” 原来他怀疑唐崇智是跟踪云中岳来的。 唐崇智大笑一声道:“温老二你错了。” 温老二道:“兄弟如何错了?” 唐崇智道:“因为兄弟并不是跟踪这位云老弟来的,而且据兄弟所知,这位云老弟并不知情” 温老二听了他这话,忽然从屋后走出,说道:“唐兄此话当真?” 唐崇智大笑道:“兄弟何用骗你?” 温老二拱拱手道:“唐兄请里面坐吧!” 唐崇智正待举步朝屋中跨去,突觉右脚酸麻如废,再也举不起来,心头一惊,怒笑道: “温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手一指,一阵嘶嘶细响,七八缕细到肉眼无法看清的细芒,疾如闪电,朝温老二射去。 温老二旱烟管朝前一圈,说道:“唐兄怎好对兄弟骤下毒手?兄弟只是在院中撒了几把麻人草末,唐兄最多双脚不能移动而已!” 坐在堂屋中的三人,闻了温老二喷出来的烟,四肢动弹不得,虽经唐崇智一记袖风把室中烟气卷飞,但三人还是无法移动。 不,云中岳方才听到闻人凤说出手脚都不能动弹,心头一怔,试手一举,自己也同样感到四肢麻木若废,心知着了温老二的道,这就急忙暗中运气。 要知他练的是“九阳神功”九阳者太阳也,日之精英,阳气至盛之称,诸恶尽祛,百邪悉辟。 他这一行功,双手立时恢复行动,只是双脚依然麻木如故。此时看到温老二,不觉怒极,口中喝道:“温老二,你给我过来。” 左手一招,温老二突觉一股极大的吸力,凭空袭上身子,一个人身不由己朝云中岳面前飞了过去。 这一下不但温老二猛吃一惊,就是闻人俊兄妹也大感意外。 云中岳左手一探,很快就抓住了温老二右手的脉门沉声道:“温老二解药呢?” 温老二果然不愧是老奸巨猾之人,在这一瞬间,立即镇静下来,耸耸肩诡笑道:“什么解药?” 唐崇智站在门外,大声道:“云老弟快放开手。” 云中岳剑眉一剔:问道:“你交不交出解药来?” 话声未落,突觉抓住他手腕的掌心一麻,五指再也用不上力! 温老二笑道;“就是要老朽交出解药,老朽也要回房去拿呀!” 一下挣脱云中岳的五指,身形往后疾退。 云中岳听到唐崇智的喝声,心知自己又着了温老二的道,心头怒极,口中大喝一声右手凌空一掌劈了过去。 温老二疾向后退的人,口中闷哼了一声,一个人被掌风扫中,笔直震飞出去一丈来远,蓬的一声,背脊撞上左首墙壁,两眼发黑,几乎摔倒! 他心头感到无比骇异,这年轻人竟有如此高强的武功,左手掌心已中了自己掌中针,右手还能发出掌力伤人?一时怕他再把自己吸了过去,身形急掠,往屋后闪入。 唐崇智急忙问道;“云老弟赶快运气试试,你左手是否被温老二做了手脚?” 闻人凤听得关切的问道:“云兄,你怎么了?” 云中岳道:“在下只觉抓住他的掌心一麻,五指就用不上力,被他挣脱开去。” 唐崇智道:“那是中了他的掌中针了。” 闻人凤道:“唐伯伯,什么叫掌中针呢?” 唐崇智道:“岭南温家,以迷药闻名天下,他掌中针,喂的自然也是迷药了。” 闻人凤美眸回盼,发觉云中岳刚才还在说话的人,这一瞬间,竟然眼皮下垂,似乎在打盹,心下大奇,叫道:“云兄,你”只听屋后响起温老二的笑声,说道:“小丫头,这姓云的小子睡着了,奶再叫也没用。” 闻人凤道:“是你使了手脚?” 温老二的声音切齿道:“姓云的小子乘老朽不备,打了老朽一掌,老朽不会放过他的,岭南温家,不使毒药,但我要他十年八年都醒不过来,那是易如反掌。” 闻人凤气道;“温老二,只要你敢!” 唐崇智大笑道:“温老二,你可是把唐某也算上了?” 温老二笑道:“老朽有什么不敢的,小丫头,你们不是都已落在我手里吗?” 温老二低笑道:“兄弟原不打算连唐兄也算上的,但唐兄适逢其会,如果不把唐兄一起算上,事情岂不闹大了。” 这话是说,放走唐崇智,消息就会泄漏。 唐崇智大笑,道:“唐某脚下中了你的麻人草,但唐某双手还能动,凭你温老二还未必制得住我呢?” “这个不劳唐兄操心。” 温老二笑着道:“待会自有制得住唐兄的人会来伺候你唐兄的。” “哈哈!”唐崇智大笑一声道:“如果唐某两脚中了你麻人草,就算落在你温老二的手中,那么你是不是也算落在唐某的手中了呢?” 温老二一怔,急急问道:“兄弟怎么了?” 唐崇智沈哼了一声道:“你何须问我?自己运气试试,就会知道。” 温老二没有作声,敢情正在运气检查,过了一会,突然他骇然道:“唐兄几时在兄弟身上,下了附骨毒针?” 唐崇智大笑道:“唐门附骨针,附骨如蛆,循血而行,十二时辰,走遍人身三百六十五穴” 温老二没待他说下去,急急问道:“唐兄身上,可有解药?” 唐崇智道:“有,可是想和兄弟交换么?那好,你取出五份解药来。” 温老二诡笑追:“用不着交换。” 唐崇智奇道:“那你准” 话声未已,突听身后响起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 唐崇智回头看去,只见从柴门外走进五个蒙面黑衣人来。 这五人身材一般高大,每人手上提一柄黑鞘黑穗长剑,只有两个眼孔,露出逼人的炯炯目光,看去阴森谲诡,纵然是大白天,也有令人悚然如遇鬼魅之感! 及时只听温老二的声音从堂屋后面传了出来:“唐兄如果肯和兄弟合作,此时就交出你唐门附骨毒针的解药来,还来得及。” 唐崇智双脚麻木,除了还能站得住,无法跨动,心中不觉大怒,嘿然道:“温老二,唐某在江湖上各种阵仗看得多了,你以为唐某会怕了么?” 温老二道:“那你就不妨试试!” 两句话的工夫,那五个蒙面黑衣人已在这一院子中四散开来把唐崇智围在中间。 唐崇智眼看五人身手矫捷,心头也不禁暗暗焦急,右手抬处,呛的一声掣剑在手,仰首笑道:“很好,唐某正要试试!” 那五个黑衣人动作如一,锵的一声,同时掣出五柄乌黑无光的长剑,也同一步伐,倏地朝唐崇智逼进了一步。这一步逼进,已经离唐崇智不过五尺。 就在此时,只听一阵“嗤”“嗤”轻响,五人跨上这一步,脚下立时冒起了五股黄烟! 原来唐崇智发现自己双脚中了温家的麻人草,麻木无法举步,就在他周围五尺之内,布下了毒粉,不论人畜,只要逼进他五尺之内,踩到毒粉,立即会冒起毒烟,只须闻上少许,就会中毒昏迷。 那知这五个黑衣人脚下踩到毒粉,冒起五股黄烟,他们似乎毫不在乎,左手握着剑鞘,向外一扬,右手长剑同时刷的一声,朝中间攻了过来。 唐崇智眼看他们居然不惧黄烟,心中登时明白,他们在蒙面黑巾之中,可能戴了口罩,不惧吸入毒烟。 只好猛一提气,双脚离地数寸,身形一个旋转,手中长剑使了一记“河岳流云”“当”、“当”、“当”、“当”、“当”五声急骤的金铁交鸣,把五支长剑一齐架开,左手大袖一展,又是一阵“沙”“沙”碎响,从他大袖中飞射出一蓬细碎的暗器。 他挥剑封剑,和大袖一展,飞射出一蓬暗器,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他提气旋身的一剎那间发出的。五文长剑被他一剑封开,一蓬暗器也全打在他们胸前。 唐崇智今年还不到五十,他是四川唐门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一位继承人,唐门毒药暗器,名满江湖,他不但精研毒药,精于暗器,内功拳剑也极为精纯。 这一剑上,他以一敌五,仍然把对方逼退了两步,可见他剑上造诣绝非等闲,但一蓬唐门毒药暗器也悉数打中了五人前胸,五个黑衣人却并未倒下去,细碎暗器打到他们身上,发出一阵沙沙之声,居然全数从黑衫上滑落下来?这下自然大出唐崇智意外,心头不禁一怔! 就在他微一神之际,五个黑衣人一声不作,倏地欺身而上,五支长剑又一齐攻到! 这五人若论单打独斗,除了出手剑招狠毒凌厉,本身武功未也必强到那里去;但他们练的乃是联手合搏的剑法,进则同进,退则同退,而且进攻的招式,在同时欺上之时,各不相同,攻击的部位,就顿时变成了五个绝顶高手,每一进击,都有措手不及,顾此失彼之感! 唐崇智双脚麻木,可以站立,不能跨动,每次发剑,都得提气跃起,离地数寸,再旋身发剑,才能挡得开对方五人的联手一击。 他在连接了对方三次猛攻之中,除了第一次使出一大蓬细碎暗器,第二、第三次旋身发剑之际,右手大袖中同时打出了两种唐门剧毒药粉,宛如一片轻烟,旋即消散。 又是一阵当当连珠暴响,五个黑衣人第三次被逼后退,唐崇智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撩响的大笑! 他笑声甫起,五个蒙面黑衣人突然惊呼出声,各自踉跄后退! 不,他们长剑坠地,身躯起了一阵剧烈的颤抖,五人宽大的黑衣里面,冒起袅袅绿烟,口中也发出凄厉的惨叫,五个人同时往地上倒去。 不,剎那之间,地上只剩了五件黑衣像遗蜕一般,五个活生生的人,竟似在无形中消失了一般。云中岳也在此时,倏地睁开眼来。 闻人凤一双美眸,一直在关心着他,这时看到云中岳睁开眼来,不觉喜道:“云兄,你醒过来了。” 云中岳道:“在下刚运了一回功,已全身气血畅通,先前的四肢麻木,好象全好了。” 他还不知道蓝文兰给他服下的那颗“百草解毒丹”能解天下任何奇毒,服药之后,百日之内,百毒不侵,而他中的只是温家的麻人草,和温老二的“掌中针” 岭南温家的迷香、迷药,虽非毒药,乃是麻药一类,但本身同样有着强烈的麻醉毒性,经过一阵运功之后,毒性一解,麻痹之感自然也消失了。 闻人凤听说他四肢麻木也完全好了,这比她自己恢复体力还要高兴,喜盈盈的道:“真的,那好极了!” 闻人俊立即以传音入密说道:“云兄既然恢复了,目前第一件事,赶快去制住温老二,才能取到麻人草解药,不可让他溜了。” 云中岳点点头,立即站起,一个箭步往屋后掠去,口中喝道:“温老二,给我出来。” 堂屋后面是一间简陋的灶间,地方不大,目光一掠,除了一张土灶,只有那开门的小童,木然站在灶边上,那里还有温老二的影子? 云中岳喝道:“快说,温老二人呢?” 那小童站着一动不动,除了会霎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云中岳看他情形,似是被人制住了穴道,这就举手替他拍开了穴道,问道:“温老二人呢?到那里去了?” 那小童活动了下双手,说道:“他不是师父,他只是坏人,刚才从后面逃走了。” 云中岳奇道:“他不是你师父?你师父是谁?” 那童子道:“我师父就是二先生,那人是假扮的。” 云中岳问道:“那你师父呢?” 那童子道:“这坏人长得和师父差不多,他先来了一会,方才在师父房里,和师父吵起来,后来他出来对我说;待会有人来找师父,叫我不许声张,否则就要我的命哦!”他忽然哦了一声,惶恐的道:“师父还在房里,不知怎么了呢?” 拔脚就往右首房门冲了进去,叫道:“师父、师父” 云中岳跟着他跨进右首厢房,只见桌上、地上,乱糟糟的打翻了许多药瓶,床上枕头被褥也翻得甚是凌乱,却不见有人。 那童子急得几乎哭出声来,说道:“师父会到那里去了呢?” 云中岳目光朝四周打量了一下,靠南首是一扇木格子窗,不能打开的,再往床下一看,似乎有一团黑影蜷缩着,这就蹲下身去,朝里一瞧,果然是一个人被捆了手脚,塞在床下,当下伸手把那人拖了出来,问道:“他是不是你师父?” 那童子喜道:“就是师父。” 云中岳用手指掐断绳索,才看清此人面貌,竟和方才假扮温老二的人,一模一样,头上也盘了一条花白小辫,脸色土黄,咀上也留了两撇八字胡子,只是假冒他的人是黄苍苍的,他的胡子比较花白,脸上皱纹也比假冒他的人要多,年龄大了一些,如此而已。 云中岳解开他手脚上缠着的绳索,温老二只是翻着眼睛,没有坐起来。 云中岳低哦一声,伸手替他解开了受制的穴道。 温老二才舒了口气,站了起来,他也投向云中岳道谢,看到桌上,地上翻乱的药瓶,赶紧奔了过去,目光乱转,双手拿起一个个翻倒的药瓶,看了看,顿顿脚,气愤的道:“温家的孽畜,我非剥他的皮不可,他竟然把我辛辛苦苦配制了二十年的一瓶给盗走了,真是丧心病狂的东西!” 云中岳朝他拱拱手道:“这位大概就是二先生了,那冒充二先生的,二先生想必知道他是谁?” 温老二直到此时,才想起刚才是人家解救了自己,这才哦了一声,朝云中岳拱拱手道: “老朽真是急昏了,这位小兄弟是” 云中岳抱拳道:“在下云中岳,是和闻人俊兄妹一起来拜访二先生的,却被那个假冒二先生的人,在堂屋地上,撒了麻人草,以致闻人俊兄妹,目前还困在堂屋之中,不能行动,另外还有一位是四川唐门的唐大先生,也在外面” “哦!”温老二哦道:“他们都中了麻人草毒,那就赶快出去。” 他随手拿起一个药瓶,往外就走。云中岳跟在他身后走出。 唐崇智大笑道:“温老二,你也黔驴技穷了么?你还有几个羽党 温老二愕然道:“唐兄误会了,兄弟并不是” 唐崇智道:“你怎么不是?” 云中岳忙道:“唐大先生,这确是误会,刚才那人冒充二先生,已经从屋后逃走了,这位二先生是中了他的暗算,是在下刚替他解开穴道的。” 唐崇智听得一楞,说道:“那人会是谁?” 温老二脸色微黯,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把手中拿着的药瓶,打开瓶塞,倾出四颗朱衣药丸,递给云中岳道:“云老弟,这是麻人草解药,麻烦你去分给他们服下,老朽还得把屋中的麻人草清除了。” 话声一落,回身走入屋后,取出一把稻草,点着了火,在地上挥着,火光挥过之处,地上飞起一缕缕的青烟,也发出一阵滋滋轻响,敢情麻人草给火一熏,很快就消灭了。 云中岳也在此时把四颗解药分给闻人俊兄妹,青衣使女然后又走出屋去,递给了站在阶上的唐崇智,各人立即吞入口中。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唐崇智大笑一声道:“温家的麻人草果然厉害。” 温老二已在上首一张木椅上坐着,也大笑道:“温家如果没有一手,天下岂非就让你们姓唐的和姓闻人的三家称尊了?” 闻人俊拱手道:“多谢二先生的解药。” “不用谢。”温老二含笑道:“几位中了寒家的麻人草,老朽是应该给你们解药的。” 口气一转,问道;“唐兄和闻人公子贤兄妹,还有这位云老弟,连袂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唐崇智道:“兄弟可不是和闻人贤侄他们一起来的,因为兄弟有两个门人,昨晚遭人暗算,中了两支极细的暗器,一直昏睡不醒,极似岭南温家的‘迷魂针’,兄弟来找你温老二,一来走求取解药,二来也想请问你老哥一声,可是你温老二的门下弟子和我两个劣徒有何过节?” 温老二脸色微变,恨恨的道;“又是他,真把兄弟给坑死了。” 唐崇智道:“不是温兄门下,那是什么人?” 温老二痛苦的笑了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唐兄且请稍缓。” 说着从身边取出一个瓷瓶,倾了两粒药丸给唐崇智,说道:“这是迷魂针解药,唐兄收好了。” 一面回头朝闻人俊道:“老朽想请问闻人公子二位,不知是否也发生了什么事么?” 闻人俊一指桌上已经打开的纸包,说道:“晚辈兄妹是来请教二先生,这颗药丸是不是失心丹的,后来就中了那假冒二先生的麻人草” 温老二双手取起纸包,凑着鼻尖闻了闻,点头道:“不错,正是寒家的失心丹,果然又是这下流东西!” 闻人凤道:“除了二先生,还有人会配制失心丹么?” “唉!”温老二叹了口气道:“是我老二。” 唐崇智惊异的道:“你还有一个老二?” 温老二点点头,苦笑道:“说来也不怕诸位见笑,咱们本来是三兄弟,老三自小不务正业,结交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那年他正好二十岁,先父责骂了他一顿,要他闭门思过,不料他盗取了咱们祖传的一本“温氏迷经”不告而去,从此不知下落,先父就是给他气死的,温氏门中从此不再提起这个人,所以外界只知先兄和兄弟两人” 唐崇智点头道:“方才那人,就是你老三?” 温老二点点头道:“咱们兄弟差不多已有三十几年没见面了,今天一大早,他忽然找来了,咱们虽有几十年不见;但他对兄弟的一举一动,居然了若指掌,因为兄弟化了二十年心血,从各处名山大川采撷药草,练制成一瓶‘解迷化毒丹’,其功用略同于前辈高人易百草的‘百草丹’,虽说不能尽解天下奇毒,大概也差不多了” 唐崇智看了闻人俊兄妹一眼,大笑道:“温兄那是想和咱们两家一较长短了?” 温老二道:“兄弟绝无此心,只是二十几年前,兄弟无意中觅得了两种灵药,才许下宏愿,立誓要完成这解迷化毒之药,纯以救人为本。” “好,好,咱们入地岳,你温老二升天堂去。” 唐崇智笑着道:“后来呢?你说下去。” 温老二道:“老三一见面就问我‘解迷化毒丹’是否真的有效?这不是和温家的祖宗作对?我还没有开口,他不知从那里学来的武功,一下就把我制住,用绳索捆绑我的手脚,塞入床底,就在房中大肆搜索,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唐崇智道:“你知不知道他的行踪?” 温老二道:“他盗走祖传迷经,我非追回来不可,如今又夺去我花了二十几年心血的‘解迷化毒丹’,更非找到他不可。” 闻人俊道:“二先生要找他也并不难。” 温老二目光一亮,问道:“闻人公子知道他的下落么?” 闻人俊道:“他的下落,晚辈虽然不知道;但他和近日在百泉镇发生的几件大事,很可能有关。” 唐崇智道:“闻人贤侄是说拍卖药材失踪的一批人么?” “是的。”闻人俊道:“昨晚有人持着失心丹,威胁那晚主持拍卖药材的人吞服,可见” 唐崇智道:“那晚在药王殿举行拍卖药材,传说只有云老弟一人不曾失踪,那主持人是谁?” 闻人俊因温老二和广帮区古柏是剔颈之交,四川唐门又是一派,目前究是谁在暗中兴风作浪犹未澄清,不愿说明真相,这就答道:“就因云兄是唯一没有失踪的人,才听得出那主持人的声音,但那两人都蒙着头脸,看不清他面貌,可惜云兄一步之差,一个中针而死,另一个给溜了,所以只有拿着这颗失心丹,来请教二先生,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唐崇智目光一注,问道:“此事发生在何处?” 闻人俊道:“邵夫子祠。” 唐崇智站起身道:“兄弟这就告辞。” 说完,大步朝外行去。 闻人俊也跟着站起,抱拳道:“晚辈兄妹也告辞了。” 温老二道:“闻人公子请且留步。” 他转身进去,出来之时,手中拿着两个青瓷小瓶,说道:“老三在此地出现,而且又使了迷魂针和麻人草,这是寒家秘制的“解迷丹”老朽奉赠闻人公子和云老弟,以备不时之需。” 闻人俊、云中岳双手接过,同声说了句:“谢谢”就别过温老二,走出茅屋,回到停车之处。 闻人凤小咀一撇,说道:“温老二真是小气鬼,他送大哥和云兄每人一瓶‘解迷丹’却没送我一瓶。” 闻人俊笑道:“他送了我一瓶,和送奶不是一样么?” 闻人凤道:“自然不一样了。” 闻人俊道;“方才那五个黑衣蒙面人,不知是何来路?” 云中岳道:“这五人和昨晚袭击在下的四个黑衣人,应该是一路的人。” 闻人凤道:“我看他们一身黑衣,一定是特制的了,连唐伯伯那一篷又多又杂的暗器都打不进去呢!” 说话之时,大家都登上车厢,只有那青衣使女没上车来。 驾车的放下车帘,就扬鞭起程。 闻人俊问道:“秋月怎么不上来呢?” 闻人凤含笑道:“她随后就会来的。” 回到大宅院,马车一直驰进天井,才行停下,闻人俊兄妹和云中岳一同进入书房。 龚大鹏已经先在,见到三人走入,迎着道:“公子回来了。” 闻人俊问道:“龚大叔,可有眉目么?” 龚大鹏道;“达生堂药铺依然开着门,掌柜成天生神情懊丧,两眼红肿,属下听他左右邻居说,他浑家姚姐儿跟着小白脸卷逃了,属下问他们是跟谁跑的?他们都说” 他望望云中岳,笑道:“他们是说达生堂前几天住了一位姓云的公子,昨晚姚姐儿是和云公子一起私奔的” 云中岳俊脸一红,说道:“这件事,又给我背上了黑锅。”闻人凤泯泯咀,轻笑道: “他们一定也说,那云公子就是毒公子闻人俊的化名,对不?”龚大鹏连连点头,笑道: “小姐真是料事如神,他们就是这样的。” 闻人俊道:“这还扯上我么?” 闻人凤道:“我这可并不是普通猜测之词。” 闻人俊道:“那是什么?” 闻人凤道:“极可能是对方故意这样造的谣。” 闻人俊道:“有意破坏我的名誉?” “不!”闻人凤道;“他们还不知道云大哥大难不死,从石窟中出来了,第二个目标就是大哥,姚姐儿如果是拍卖药材的主持人,她可能知道黑栀子的下落,他们造谣说姚姐儿和大哥私奔了,许多想得到黑栀子的人,不是都会来找你么,这一来,不论那一方面落败,都遂了他借刀杀人之计。” 闻人俊听得瞿然道:“妹子这话大有道理!” 龚大鹏道:“属下话还没有说完。” 闻人俊道:“龚大叔请说。” 龚大鹏道:“属下派了两个人在达生堂附近监视,据刚才报告,有一个残废老人到达仁堂去抓药,有人认出他是梵王宫的香火道人。” 闻人俊道:“这和姚姐儿失踪有关连么?” 龚大鹏道:“事情是没有关连,但属下因云公子曾和一个长发披肩的驼背老人动过手,那残废老人也是个驼背,觉得不无可疑。” 闻人俊攒攒眉道:“这么说事情好象越来越复杂了。” 闻人凤道:“我们只要找到温老三,就可真相大白了。” 闻人俊轻哦一声道:“妹子,是你要秋月去找‘追踪散’了?” 闻人凤美眸一转,轻笑道:“大哥到这时候才想起来?” 闻人俊脸色微沈,说道:“奶太冒险了,温老三为人何等狡猾,奶在他身上做了记号,要秋月找下去,岂不是要她去送命?” “会有这么严重?” 闻人凤道:“我也要秋月沿途撒下去追踪散,如果她赶不回来,我们饭后就可以寻下去了了。” 闻人俊问道:“奶想好了办法?” “是啊!”闻人凤娇笑道:“饭后,我和云兄扮成游客去找秋月,大哥和龚大叔随后跟来,不就万无一失了么?” 闻人俊点点头道:“好吧!” 闻人凤道:“那就快些吃饭了。” 不多一会,两名青衣使女进来,在书房一张方桌上,摆好了三副碗筷,端上饭菜。 闻人俊道:“你们再添一副碗筷,龚大叔就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了。” 青衣使女依言又加了一副碗筷。 闻人凤催道:“云兄,快请坐下来呀,吃过饭,我们马上要出发呢!” 四人坐下之后,两名青衣使女装了饭菜送上。 闻人凤对云中岳似是很有好感,一回挟这,一回挟那,不但殷勤,还口口声声的说着: “云兄你尝尝这个,不要客气呀!” 闻人俊知妹莫若兄,这位妹子,平日里给爹骄纵惯了,什么人都不在她眼里,对云兄好像很投机! 这也难怪,像云中岳这样人品俊,武功高的人,就是打了灯笼,也不容易找得到的。他心里觉得好笑,但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妹子一眼,怕她多心。 云中岳当然也觉得出来,这位闻人姑娘笑话如珠,一双水盈盈的美眸,只是往自己瞟,但他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共过生死而又失了踪的蓝文兰姑娘。 这一顿饭,大家因饭后有事,就匆匆吃毕。 两名使女送了面巾,闻人凤轻轻在樱唇上沾了一下,就娇声道:“龚大叔,你要给我们稍稍易点容才行呢!” 龚大鹏道:“小姐要如何易法?” 闻人凤道:“不能把我变得像丑八怪就行了。” 云中岳道:“在下也要易容么?” 闻人凤朝他嫣然一笑道:“自然要易了,不然人家一下就认出你来了。” 龚大鹏道:“好吧,小姐请下来。” 闻人凤朝云中岳招招手道;“云兄,你先坐下来,龚大叔是易容老手,他先给你易。” 云中岳只得依言坐下。 闻人凤道:“龚大叔,我们要扮成去游山玩水的兄妹,你只要给他变个面貌就好了,也不能太丑了。” 龚大鹏笑道;“属下省得,但易容术也只能暂时混蒙人的,遇上老江湖,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说话之时,在云中岳对面坐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扁扁的小铁盒,打开盒盖,里面分成八九个小格,放着各种颜色的药膏,他用手指沾着开始在云中岳脸上轻轻抹着。 一会工夫,龚大鹏已经停住了手。 闻人凤排红着脸道:“我不来啦!” 扭扭腰,往外走去。 闻人俊含笑道:“云兄快去吧,妹子是个急性子的人,别让她久等了。” 云中岳只好跟着闻人凤身后走去。 出了大宅院,云中岳问道:“姑娘,我们到那里去呢?” 闻人凤回身道:“从现在起,我叫你大哥,你也要叫我妹子才行。”—— 炽天使扫校 第五章深入地底 云中岳点点头道:“我会叫的。” 闻人凤一双凤目望着他,娇声道:“那你就叫咯!” 云中岳俊脸一红,说道:“现在就要叫么?” 闻人凤娇笑道:“自然现在要叫咯,叫惯了才会顺口呀!” 云中岳道:“好,我就叫奶妹子。” 闻人凤似喜似羞的嗯了一声,低低叫道:“大哥” “好了。”云中岳道:“奶现在可以说要那里去了?” 闻人凤道:“奶不用问,跟我来就是了。” 闻人凤在前,云中岳在后,走了三里来路,闻人凤在路旁折了一支柳枝,拿在手中轻轻拂着,朝东行去,回头道:“大哥,我们出城去玩好么?” 云中岳看到路上正有几个人迎面走来,这就笑道:“我们出来了,你要到那里去玩我这做大哥的自然随奶的意思走了。” 闻人凤依然一手轻盈的挥着柳枝,娇笑道:“大哥真好。” 两人一路出了东门,因为正是泉会时期,游人渐多,闻人凤虽然易了容,但还是貌美如花,路上有许多年轻游客,不期而然的都会朝她看上一眼,甚至还有回头看来。 闻人凤甩着柳枝,轻啐道:“讨厌。” 云中岳笑道:“人家看你,表示我有一个漂亮的妹子。” 闻人凤道:“我不许他们这些龌龊男人看我。” 云中岳含笑道:“女为悦己者容,那你要谁看呢?” 闻人凤忽然转过身来,双颊微酡,幽幽的的道:“你”她究竟是少女“你”字出口,慌忙别过身去,扭着腰,朝前就跑。 云中岳没想她会直截了当的说出“你”来,不禁心头一荡,看她低着头跑去,急忙叫道:“妹子,你走得慢一点呀!” 闻人凤道:“你不会走得快一点么?” 云中岳只得追了上去,四顾无人,悄声问道:“妹子,奶有没有找到秋月留下的记号?” 闻人凤脸上还是红红的,低声道:“你不是看我一路用柳枝在拂么?我家秘制的‘追踪散’只有我们才闻得出气味来。” 云中岳道:“她是朝这里来的么?” 闻人凤道:“再下去就是凤凰山潞王坟了,我看龚大叔说得没错,温老三可能是朝梵王宫去的了。” 云中岳道:“那我们快走。” 闻人凤道:“从这里到潞王坟,还有一段路,我们不能走得太快。” 凤凰山,南面是黑龙潭,山岭左右环抱如拱,两人走近石坊,看到三三两两的游人,有的从石阶下来,也有些人正在循阶而上。 闻人凤手中依然拂着柳枝,一面回脸低声说道:“我们先上去,别让人家看了起疑。” 云中岳已从她这句话中,听出秋月不是往上面去的了,但为了不让人家起疑,才上去的。 拾级而上,是潞王的祭殿,殿后就是潞王墓,墓门是用两方高大的巨石制成,还可以启闭。 两人游览了一阵,从石桥走下,两边排列着翁仲石马,气象森严。 闻人凤边走边道:“这里阴森森不好玩,大哥,我们到梵王宫休息去,那里有茶喝。” 一路折而向西,走没多远,就是梵王宫了,碧瓦朱栊,建筑宏丽。 闻人凤回过头去,朝云中岳轻轻的点了下头。 云中岳心里有数,敢情秋月果然一路追踪,被狡猾的温老三识破,把她擒到梵王宫来了。 两人跨进大门,只见迎面七楹大殿,香烟缭绕,不少游客正在殿上烧香拜佛,两人也随着走入大殿。 一名中年道人含笑走来,稽首道:“二位施主可要在佛前烧香么?” 云中岳道:“在下兄妹,是游山来的,想讨一杯水喝。” 闻人凤道:“大哥,你在这里随喜,我要去上炷香呢!” 她喜盈盈的走到神案前面,点了香,虔诚跪下,拜了几拜,还拿着签来筒“策” “策”的求起签来。 那中年道人看云中岳负手站着,立即陪笑道:“施主请到左边客堂奉茶。” 云中岳等她求了签,才一同步入左厢,中年道人已命小童,砌了茶送上。 云中岳含笑问道:“妹子求的是什么签?” 闻人凤羞涩一笑道:“我不告诉你。” 云中岳等人退出,双手捧起茗碗,悄声问道:“奶找到了么?” 闻人凤微微摇头道:“还没有。” 茶叶是山上采的,入口甚是清香,两人喝过茶,也休息了一会,云中岳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作为香金,就和闻人凤一起走出。 那中年道人又迎了过来,稽首道:“二位施主想不多坐一会?” 云中岳道:“谢谢道长,我们还想到处看看。” 殿后是潞王次妃墓,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坟,和潞王墓差不多。 闻人凤手中挥着柳枝,回身走出。她走出去了,就是没找到,云中岳也就随着回出。 殿外石栏回互,洁白如玉,东西阶下,各有一方石碑。 闻人凤走近西首石壁前嵌着的一方石碑前面,忽然停了下来,回身叫道:“大哥,你来看看,这碑上的字,我们家里有一本拓本,就是这碑上的字呢!” 云中岳心中一动,也就跟着过去。 两人正在摩挲之际,那中年道人又走了过来,陪笑说道:“这是潞王次妃赵氏的祭碑,次妃生有淑德,特册封为次妃,这碑上勒的祭文,二位再去看看东首那一方碑上的册封文,就知道了。” 两人听了他的话,只好走过去,又看了东首那方石碑,闻人凤:“大哥,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城去了。” 云中岳朝那道人拱手致谢,两人走出梵王宫。 云中岳问道:“妹子,事情怎么样了?” 闻人凤道:“我们回去再说,我看那道士对我们可能起了疑心。” 云中岳问道:“奶找到了没有呢?” 闻人凤道:“殿上后进,都没有找到,但那方祭碑上却有‘追踪散’的气味,我想多看一看,那道士不是故意打着岔,要我们去看东首一方石碑了么?” 云中岳回头看去只见那中年道人果然站在宫门口,正在目送着自己两人,这就迅快回身,一面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闲人凤道:“我们先回去,和我哥哥商量之后,只有晚上再来了。” 口口口 凤凰山在夜色笼罩下,山影黑幢幢的更显得巍峨阴森! 这时差不多初更方过,潞王坟西侧,悄悄出现了两条人影,一个是颀长的人影,另一个身材较为瘦小玲珑,一看就知是一男一女了。 这两人行踪躲躲闪闪的,逐渐逼近梵王宫。梵王宫巍峨的殿宇,这时已没有灯火,看去黑黝黝的,不闻一点人声。 走在前面的颀长人影回身朝后面的娇小人影打了个手势,就飘身而起,像一缕轻烟,悄无声息的跃登墙头。 他身后娇小人影,立即随着纵身跃上,于是两道人影如影随形一般,腾空掠起,一下闪入正面五楹屋脊暗处,隐伏下来。 女的悄声道:“大哥,干么” 男的立即竖起一根手指,挡着嘴唇,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下面有人来了。” 他们附着耳朵说话,声音说得极轻,女的就没有作声。 两人蹲着身子,好在殿脊上有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凤,可以隐蔽住他们的身形,不虑被人发现! 过了好一会,才看到一个道人从东首长廊上走出,朝大殿西首行去。 今晚,天上有云,但一轮将圆未圆的明月,忽然从云层里被推了出来,一下清光就洒偏了大天井,照着大殿前面洁白如玉的栏杆,份外显得像琼楼玉宇! 女的忽然低低的道:“大哥,你看这道人,不就是下午招呼我们的那个么?” 男的轻轻点了下头,目光却只是注视在道人身上。 那道人两手好象还捧着一只方形的木盒,他踽踽独行,一直走到西首那方祭碑前面,忽然脚下一停,倏地回头朝身后看来,四顾无人,才放下手上捧着的盒子,双手在石碑上端摸索着。 女的看得心头一动,低声叫道:“大哥,他” 男的此时正在全神贯注,看着那道人的手势,口中忙道:“快别作声。” 那道人放下双手,很快闪到石碑右侧,又伸出双手朝石碑推去,石碑随着突然移动、缓缓朝左移开,石碑间登时现出一个半人来高的洞窟! 女的不禁喜道:“大哥,那石碑果然有着蹊跷,难怪他方才不让我们多看呢!” 那道人推开石碑,又回到原处,双手捧起方匣,俯身朝洞窟中走入,过没多久,那移开的石碑又缓缓恢复了原状。 女的又道:“大哥,我们现在可以下去了。” 男的道:“再等一等,令兄和龚老还没到呢!” 原来这一男一女,正是云中岳和闻人凤。 话声甫落,只听左首屋脊上传来呱呱两声夜枭的啼声。 闻人凤喜道:“龚大叔来了。” 但觉疾风一飒,一道人影已在两人身边泻落,低声问道:“云兄,可曾发现什么吗?” 闻人凤抢着道:“大哥,你们怎么这时候才来,那祭碑果然可以移动,下面是一个洞窟” 闻人俊也随着蹲了,问道:“奶怎么知道的?” 闻人凤道:“刚才有人进去了。” 闻人俊道:“咱们是不是要下去呢?” 云中岳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闻人兄贤兄妹最好守在此处,兄弟先下去看看。” 闻人俊道:“兄弟和云兄一齐下去,有妹子和龚大叔守在这里就好。” 闻人凤不依道:“不,大哥和龚大叔后来,应该守在这里,这石碑是我发现的,自然由我和云大哥一起下去了。” 闻人俊道:“咱们目前还不明底下的情况,下去会有危险。” 闻人凤披披嘴道:“我才不怕危险呢!云大哥,我们走。” 她倏地站了起来,伸手去拉云大哥的手。 闻人俊知道妹子生性倔强,不肯听人劝告,何况她一颗心对着云兄,自然更不肯听自己的话了。这就点头道:“好,奶和云兄下去就是了,但深入险地,不可逞强,一切都得听云兄的。” 闻人凤咕的笑道:“我知道了,云大哥,我们快下去呀!”话声甫落,回头之际,身边的云中岳忽然没了影子,原来他已经悄无声息的腾空而起,朝石阶上射去。闻人凤口中轻“啊”一声,随在他身后,像小云雀一般轻巧的翩然掠空投去,落到石碑前面。 云中岳朝石碑跨上一步,前胸紧贴着石碑,伸出双手朝石碑顶端摸去。 他目光锐利,方才已看清那道人摸索的地方,这伸手一摸,就给他摸到石碑上端的里首,有颗鹅卵大的东西,入手冰冷,似是铁的,但却甚是光滑,也好象不是和石碑联在一起,他用力向左右摇动,却是一动也不动,再往里摸索,靠鹅卵的里首,似乎微微有些凹下。 云中岳脑中突然灵光一动,想起方才那道人双手好象很用力,莫非要把这鹅卵挖起来不成? 心念这一动,就十指用力,紧紧握住鹅卵,往上拔起。这下果然有效,那铁制的鹅卵被他缓缓拔起,升高了两寸光景。 闻人凤站在他身后,悄声问道:“大哥,你摸到什么了没有?” 云中岳点点头,松开十指,退到右侧,双手用力一堆石碑果然应手朝左推去,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窟。 闻人凤喜道:“好了,好了!” 一俯身正待往里跨去。 云中岳一把把她拦住,说道:“慢点,还是我先下去。” 闻人凤娇声道:“我先下去,不是一样么?” 云中岳没有理会她,功运全身,俯身钻进了石窟,里面是一道石级,往下通去,下面黑越越的,大有伸手不见五指之感! 这点黑,难不倒云中岳,但跟在他身后的闻人凤可看不见了,她只是跟在云大哥的身后而行。 云中岳从身边掏出了一只精巧的白铜火筒,却没有打亮。取出火筒,就使他想起火筒的主人蓝文兰,失踪已有两天,不知她在不在这里? 石级不多,只有十七八级,就已到了地头,依稀可以看到眼前是一个略呈方形的石室,室内空荡荡的别无一物,只有中间停放了一具石棺,方才进来的那个道人,早已不知去向。 云中岳站定下来,目光缓缓扫过整间石室,却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好象这间石室停放石棺,已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就在比时,但听上面传来“砰”的一声轻响,那是石碑已经阖起来了。 闻人凤站在云中岳身后,低低的道:“大哥,这里黑得很,你看得到么?” 云中岳“擦”的一声打着手中火筒,随时递了过去。 云中岳道:“奶是不是害怕了?” 火光乍亮,闻人凤看到了石棺,身子机伶一颤,说道:“这里是坟墓?” 闻人凤举着火筒,缓缓走前了一步,嫣然道:“和你在一起,我才不怕呢!” 云中岳叮嘱道:“奶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闻人凤胆怯的道“你要看什么?” 云中岳没有作声,缓步走近石棺,仔细打量着,只觉这石棺型式极古,两边还雕刻着极细致的花纹,似是年代已经甚久了。 但整座石室,除了这具石棺,四面都是浑然天成的石壁,毫无丝毫痕迹可寻,就是这具石棺,也盖合严密,看不出有人时常启闭的痕迹来。 云中岳心中暗道:“除了石棺,根本找不出别的通路了。” 心念一动,右足倏地跨上一步,功凝双臂张臂朝石棺盖上搭去。 闻人凤吃惊的叫道:“大哥,你要一做什么?” 云中岳十指运劲“喀”的一声,已把石棺棺盖掀了起来。 这一瞬间,石棺中蹶然坐起一个人来,口中发出阴森的尖笑道:“你们来了么?” 紧接着又是“拍”的一声轻响,那是机篁之声,随后就是一阵“嗤”“嗤”轻声,一蓬利镞,密集射出! 这真是电光石火般事,闻人凤骤睹有人从石棺中蹶然坐起,耳中也听到了笑声,惊怖得尖叫一声,一个人往后疾退,差点吓昏过去。 云中岳目光何等锐利,一眼就已认出那蹶然坐起的人就是方才进来的中年道人,看他抬起双手,手中捧着木盒对准自已,显然那木匣之中藏着古怪,机篁未响,匣盖未启,他已大喝一声,挥手就是一掌劈了过去。 他练的是“九阳神功”和“纵鹤擒龙”这一掌的力道,何等雄浑?一阵强猛的掌风,应掌而生,呼啸劈出,不但把夺盒而出的近百支匣弩利镞,悉数反卷过去,厚重无匹的掌力,也把蹶然坐起的道人,击得砰然一声往后压了下去,紧接着又是一声大响,被掀的石棺盖,也在同时往下阖落。 云中岳在一连串的巨响中,还依稀听到一声隐约惨叫,像一个人从危崖跌落万丈深谷,往下落下去一般。 这几下当真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分不出先后来! 现在棺盖又阖上了,一切也恢复了原状,就在闻人凤吓得一怔神之间,全都过去了;但她还是哇的一声,扑入了云中岳的怀里,火筒及时熄灭,她丰满的酥胸,紧紧贴在他胸前,连她怦怦跳的小鹿,也一下又一下的传到云中岳的胸口! 她是受了惊吓,无怪要紧紧的偎在他怀里。 云中岳双手轻轻拢住她娇躯,笑道:“瞧奶吓成这个样子,他就是方才进来的那个道人,又不是真的殭尸!” 闻人凤双手环在他腰上,撒娇的道:“我本来想不让你去开石棺的,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掀开来了。” 云中岳道:“这间石室,四周没有通路,所以我想那通路一定在石棺之中。” 闻人凤依然偎在他的怀里,仰起脸道“现在已经证明不是了!” 云中岳含笑道:“现在我还认为通路在石棺之中。” 闻人凤吃惊的道:“大哥,你还要去掀开来么?” 云中岳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两下,柔声道:“奶不是说过,和我在一起,奶就不怕么?好了,奶还是站在这里,打着火筒,不可过来,我非看看清楚不可!” 闻人凤缓缓站直身子,依言打着火筒,一面说道:“大哥你这支千里火筒,制作得真精巧!” 云中岳口中“唔”了一声,又举步朝石棺走去,他相信方才这一掌,那道人纵然不死,也必被震成重伤,于是缓缓伸手去,十指搭上棺盖,再次用力一掀。 石棺盖掀开了,这回石棺里毫无动静,也并没有人再蹶然坐起! 云中岳俯首下望,这一看之下,不期口中“咦”了一声,急忙叫道:“妹子,快过来。” 原来石棺之中,空荡荡的变成了一具空棺,里面干干净净,那里遇有那道人的影子?” 闻人凤怯生生的道:“你要我过来么?哦!”云中岳已把石棺棺盖轻轻放落一旁,说道:“别怕,奶只管过来。” 闻人凤一手举着火筒,走了过来,探首一望,不禁惊奇的道:“大哥,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云中岳道:“我说这石棺可能是通路奶现在相信了?” 闻人凤用火筒照了照,说道:“这棺底的石板一定是活络的了。” 云中岳右手一按,跳了进去,仔细察看了一遍,依然看不出丝毫缝隙,用手敲了几下,棺底石板好象很厚,根本像是一口整块大石雕成的,丝无破绽可找。 闻人凤一直照着他问道:“大哥,找到入口了么?” 云中岳微微摇头道:“不容易找出来。” 他一跃而出,双手抓起石棺棺盖,把一头先阖好了,另一头用手托着,又跳了进去。 闻人凤吃惊道:“你这做什么?” 云中岳已在棺中坐下,说道:“我要盖上了试试看?” 闻人凤攒着眉道:“这有什么好试的?” 云中岳道:“不要紧,我马上就会掀开来的,奶怕什么?” 他不待闻人凤回答,托着棺盖的双手,突然一放,石棺盖发出砰然一声大响,就阖上了。 闻人凤如今知道棺中是云大哥,当然不会再害怕了;但时当深夜,人在地下,黝黑的斗室之中,一棺相对,火光摇动,一个人站在这样的地方,冷冷清清,阴阴森森的,纵然不害怕,也会使人起鸡皮疙瘩,毛孔悚然。 她等了一会,依然不见云大哥掀起盖来,忍不住隔着石棺叫道:“大哥,你找到了没有呀?” 这么厚的石棺,云中岳那里会听得见? 又过了一会,棺中还是没有动静,闻人凤心头有些焦灼起来,用手敲着石棺,叫道: “大哥,你怎么啦?” 用手敲,当然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她心头一急,从身边取出一柄尺许长的短剑,又用剑柄敲了几下,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回闻人凤真的急了,心想:“这石棺又没有通气孔,大哥他不要给闷死了?” 一念及此,又用剑柄重重的敲了几下,里而那有什么回音?她几乎急得要哭出来! 要想出去叫龚大叔和大哥进来,上面石碑又恢复了原状,自已不知如何出去?再说,就算能退出去叫人,只怕时间也来不及了,云大哥在棺中时间一久,岂不真的闷死了? 她收好短剑,用双手去抬石棺棺盖,但这整块大石的棺盖,何等沉重?她抬了两下,竟然一动也不动! “大哥”闻人凤急得哭出声来,心中暗道:“我一定要救他!” 她含着泪珠,也收起了火筒,往怀中一塞,两手用尽吃奶的力气,缓缓的往上抬。 她内功不算很强,但总是从小练的功,这样憋着一口气,胀红了脸,用力上抬,总算给她抬上了一点。 只要抬上一点就可以往旁边移。 现在总算把石棺盖移开了一角,她舒了一口气,伸手摸出火筒,打着了往里照去,口中叫道:“大哥” 火光照处,里面空空如也,云大哥也不见了,石棺依然好好的,看不出丝毫痕迹! 这回闻人凤倒并没有吃惊,因为现在证实大哥猜得不错,这石棺是下去的通路了,要阖上了盖,才能下去。 大哥既然下去了,她自然也非下去不可。 于是她又用力扛动棺盖,移开到一个人可以钻进去,才伸下双脚,身子慢慢的钻入棺中,先行坐下,再用双手去移棺盖。 方才是站着用双手抬的力道,如今坐下来了,用手去托,就比较不容易使得出力气。但她既已知道了这是通路,就不再像方才那么焦急,又哭又叫的。她只是慢慢的移动,那怕每次只移动一寸,也总会移到的。 终于,她耳中听到了“扑”的一声,那是棺盖合上笋头的声音。厚重的石棺,一旦阖住,就和外界隔绝了,闻人凤但觉剎那之间,有了窒息之感! 所幸这不过是瞬息间的事,她已可感觉到棺底有一方正在缓缓下沉! 那是靠脚的那一方,她在阖上棺盖之时,人已仰卧躺下,因此靠脚那边的棺底往下沉去,她根本无法看到,只觉得自己身子在渐渐的斜倾。 下沉的棺底,斜倾到了某一程度,便自动停住,它好象滑板一样,闻人凤终于脚先头后一下滑了出去。 口口口 云中岳也是这样滑出去的,他还没站起身,就听到了左右两边响起的金刃劈风之声,朝当头劈落下来。他连想也没想,双手朝上扬起,两只衣袖迅疾左右齐飞,挡得一挡,人已一低头朝前窜出去六七尺远。 然后一个急旋,转过身来,目光一注,便已看清袭击自已的,是两个手持朴刀的黑衣汉子。 这一下,他已可确定前晚在达生堂天井中袭击自已的黑衣人,和眼下两个黑衣汉子的装束、兵刃完全相同,自已终于找对了地方。 那两个黑衣汉子两柄朴刀劈下之时,陡觉劲风起处,居然把自已的刀势震得一歪,云中岳已从刀下钻了出去,两人久经大敌,急忙往后跃退,才看清进来的只是一个小伙子,而且还空着双手,没带兵刃。 左面一个狞笑道:“这小子还挺滑溜!” 右首一个喝道:“剁!” 两把朴刀随着喝声,随人欺上,又是一左一右像铰剪一般横扫过来。 云中岳面含微笑,说道:“二位有话好说,且慢动手,刀剑不长眼睛,伤了自己人,二位不怕上头怪罪下来吗?” 身形一个轻旋,又从两柄砍来的刀势中闪了出去。 左首汉子喝道:“你是什么自己人?” 右首汉子接着道:“进来的人,格杀勿论。” 两人在喝声中,刀招虽然落空,但他们久经训练,只要一招递出,第二招又跟着出手,刀光霍霍,配合得极好。 云中岳接连让过两刀,说道:“二位不肯住手,在下那就不客气了,不过你们之中,在下希望留下一个活口,二位最好自已先商量商量” 两个黑衣汉子听得大怒,齐喝道:“小子找死!” 刀锋如雪,扑攻之势,更见凶猛。 云中岳笑道:“既然你们自己不肯决定,那只好由在下挑一个了。” 双手忽然朝前伸出,向劈来的刀锋上迎去。 两个汉子看他无寸铁,只仗着身法滑溜,在刀光中闪来闪去,一时倒也伤不了他,心中正盛气怒,这下看他迎着刀锋伸手,不是自已找死,还是什么? 但就在此时,云中岳双手五指一拢,一下给他抓住了刀头,左手朝前一送,一记“授人以柄”用刀柄朝左首那人胁下点去,点头笑道:“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左首汉子口“呃”了一声,没说二话,依言两腿一屈,身子往后坐了下去。 右首汉子刀尖被人家抓住,挣了一下,那想挣得脱?眼看同伴果然闷哼一声,跌坐下去,心头大惊,赶紧五指一松,放弃朴刀,身往后跃,连退三步,一个转身,左手举起,正待朝右首石壁上一个铁环拉去。 云中岳也没追扑,只是望着他笑道:“朋友不用慌张,在下希望留下一个活口,自然是你了,好,你请过来,咱们好好谈谈。” 左手朝他轻轻招了招手。右首汉子左手堪堪举起,离铁环还有数寸就可以拉到了,突觉对方招手之际,忽有一股奇强的吸力朝身上吸来,一个人居然身不由已,脚不离地,跟着朝前冲了过去,一下就自动送到云中岳的面前。 云中岳早已掷去手中朴刀,望着他含笑道:“朋友应该老实一点,只要肯和在下合作,保你很愉快的活下去,如果不肯合作,那么在下也就只好不留你了” “不留你”当然是不留活口了,话虽没有明说,但对右首汉子却是很大的威胁,他不觉犹豫了下,问道:“你要在下如何合作?” “合作很简单。” 云中岳从容的道:“只要在下想知道的事,你有问必答就好。” 右首汉子道:“你要问什么?只是在下知道的也并不多。” 云中岳道:“这里的主持人是谁?” 右首汉子道:“不知道。” 云中岳目光一寒,哼道:“你不肯说。” 右首汉子道:“在下真的不知道,在下本是江湖人,应募而来,受过一年刀法训练,就派在这里守护入口,除了持有通行令牌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云中岳道:“你们总有一个领头的人吧?” “有。”右首汉子道:“那是张管事,咱们一班八个人,都归他所管。” 云中岳道:“他人呢?” 右首汉子道:“他在里面。” 云中岳道:“这堵石壁上有暗门?” “是的。”右首汉子道:“只要拉动铁环,里面听到铃声,就会推开石壁,这首门户,只有里面能开,外面的人是无法打开的。” 云中岳道:“里面都归张管事管么?” 右首汉子道:“不,张管事管的就是咱们八个,里面还有一道门,那里而的情形,在下就不知道了。” “里面还有一道门。” 云中岳心中暗道:“那一定是囚人的地方了。”接着问道:“刚才负了重伤的道人,你可认得?” 右首汉子道:“那道人跌落下来,早已死了,在下报告张总管,已由张总管命人抬进去了。” 云中岳道:“平日从这里上下的,是些什么人?” 右首汉子道:“这里很少有人上下。” 云中岳问道:“是不是另有通路?” 右首汉子道:“这个在下不知道了。” 云中岳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这就一指壁上铁环,说道:“你去拉动铁环,叫里面的人开门。” 右首汉子为难的道:“要他们开门,必须有重要之事,向张管事请示,或者发生了紧急情况,同里面求援,没有特别的事故,是不准拉动铁环的。” 云中岳问道:“这有不同吗?” 右首汉子道:“有,拉动的方法不同,重大事情,拉三下,紧急求援,只拉一下,但要拉住不放,里面的铃声就一直响着。” 云中岳点点头道:“好,你就作紧急求援,拉着不放好了。” 右首汉子无可奈何,只得走近壁下,伸手拉住铁环一直不放。 云中岳心中暗道:“里面铃声大作,自然会有人冲出来援救,张管事手下有八个人,除了这里两个,那就是还有六个人了,自己可得小心应付。” 当右手一挥,拂中他的穴道,然后面向移动的石壁而立,静俟石门一开,即可很快的闪身而入。 石壁果然缓缓移动,裂开来的不是门户,而是整堵的石壁,逐渐往左移开,转眼之间,那堵石壁完全缩入壁间,内外两间石室,登时打通了,变成一条不很长的走廊。(好象走廊而已) 石壁移开之处,出现了五个人! 当前一个是四十左右的汉子,瘦削脸,中等身材,双目转动灵活,看去相当精干。他左右是四个手抱朴刀的黑衣劲装汉子,和已被制住的两人服饰相同。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云中岳已可猜想得到那精干汉子敢情就是张管事了。 云中岳看到张管事,张管事当然也看到了云中岳,他脸上神色微微一变,紧接着微微抬动了一下下巴。 这是暗号,张管事左右两边四个黑衣劲装汉子好快的身法,一下闪身而出,四人各占一方,正好把云山岳围在中间,一声不作,四柄雪亮的钢刀发出四道匹练般眩目刀光,像渴骥奔泉,从四面往中间一凑而上,同时擒到。 好凌厉的一击! 这四人久经训练,联手合搏的这一刀,可说无懈可击,就算你手中握有兵刃,也会措手不及,无暇封解,何况云中岳空着双手,根本没有兵刃。 张管事是这一关的头儿,手下有八个标悍杀手,遇上有人潜入,他自然无须出手,因此,四名黑衣汉子闪出之时,他已及时往后退下;但就在他往后退下,堪堪站停,忽然发觉面前站着一个人,这人正是推开石壁之际,面对站着的那个蓝衫少年! 他几乎怀疑自己并没有退后,因为对方和自己站立的距离,和石壁推开的时候,完全一样! 他惊奇的是四个杀手怎么会没把他围住?心头不由大惊,还待再退。 云中岳面含微笑,已经开口了:“张管事,不用害怕,咱们好好谈谈” 张管事能够当上这里的管事,能够率领八名杀手,负责守护入口,当然不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他听了云中岳的话,脸上忽然露出狞笑,说道:“阁下是什么人?要我张某谈什么呢?” 口中说着,双手突发,勾曲如爪的十指,比他说话还快,闪电抓出,朝云中岳当胸抓落。 那四个黑衣杀手朴刀递出,才发现被自己四人围在中间的云中岳,忽然不知去向,四柄朴刀却几乎撞在一起,赶忙收刀,回头看去,云中岳正在和管事说话。 他们没有得到管事住手的命令,自然要继续出手,四人一声吆喝,纵身扑上,他们果然训练有素,扑上之时,正好落到云中岳左右两边,又把他围在中间,举刀就劈。 张管事十指抓到云中岳前胸,只觉手指触到他长衫上,竟然抓不着实,心头方自一惊! 云中岳的两只手掌已经摊着迎了上来,毫不费事的一把抓住了张管事的两只手腕,含笑道:“咱们换个位吧!” 双手手肘往上一抬,张管事的双脚已经离了地,然后一个轻旋,两人就迅快的对换了一个位置。 这一换位置,可就不得了! 那四个杀手纵身扑来,四柄朴刀同时劈落之际,云中岳大喝一声:“还不住手?小心你们管事。” 他喝声出口,四名杀手也已惊觉,急切之间,劈出的刀收势已是不及,四个人只得同时往上纵起。 人纵起了,刀在他手中,自然也跟着往上,于是四柄刀在上面互撞,发出一片金铁交鸣之声,四个人才各自飘落地上。 张管事两只手腕被云中岳抓住,他尽力挣动,希望能够挣脱对方紧扣的十指。 云中岳朝他笑了笑道:“张管事你最好不要挣动,现在我还没有运功,一旦运起功来,我十根手指就会像烧红了的十支烙铁,那时你会受不了。” 张管事以为他是虚声恐吓,一张尖瘦脸胀得通红,怒叱道:“好小子,你再不放手,老子叫他们把你剁成肉泥!” 他在喝声中,双腕一翻,右脚猛地朝云中岳胸腹蹬出。 云中岳笑道:“有你张管事在我手中,谁敢过来?” 四名杀手手中空自握紧着寒锋如雪的纲刀,但投鼠忌器,管事在他手中,四人八只眼睛你望我,我望你,没有人敢真个出手。 云中岳微哂道:“你大概不相信在下的十根手指运起功来会像烧红了的铁条,所以还想逞强,对不?那就让你试试也好。” 在他说话之时,张管事的手腕上已经有了感觉,那是两只铁箍正在渐渐加热,由热而烫,由烫而灼,等他话声甫落,云中岳扣着脉门的十指已如煨红了的烙铁,灼得他痛澈心肺,大叫一声:“快放开我,痛死我了” 云中岳笑道:“要在下放开,那也容易得很,只要你叫他们放下刀来,一个个给我坐到墙角上去就好。” 张管事两只手腕灼痛得快要焦了,满头绽出黄豆大的汗珠,嘶声道:“你们听到没有,快放下刀,坐到壁角上去。” 四个杀手不敢违拗,只得放下朴刀,乖乖的坐到左首壁角上去。 云中岳双手一松,放开了张管事的手腕,含笑道:“这样才对,张管事,你领我进去吧!” 张管事道:“领你到那里去?” 云中岳道:“你别装了,进去就是进去,你去给我打开门户,别耽误我的事,否则我会要了你的命。” 张管事吃过他的亏,自然不敢多说,举步朝走廊行去。 云中岳在转身之际,振腕点出四指,然后紧随着张管事身后走去。 走廊两边,各有两间石室,那是张管事和八个杀手住的房间,再朝前走,尽头处已是一堵石壁,左右两边站着两个手持朴刀的黑衣劲装汉子。 八个杀手,果然一个也不少,这两人敢情是责负守护这道门户的了。 张管事一而走到石壁前面,才倏地转过身来,这一瞬间,他瘦削的脸上,居然有了得意的狞笑,笑得不怀好意,阴恻恻道:“朋友是束手待缚呢?还是要我按下机篁,我只要轻轻一按,朋友胸前大概可以立时变成蜂巢,不过我还不想立时取你性命。” 原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管黑黝黝的针筒。 只要看那针筒上端,比茶碗还大,全是密密麻麻的细孔,就像蜂巢一般,那准是江湖上最歹毒最霸道的黄蜂针了。 云中岳看了他手上针筒眼,他大拇指就紧紧按在机括活翅之上,只要轻轻一按,就会射出七十二支黄蜂针,双方距离既近,要想躲闪不了的。 他只是淡淡一笑,左手当胸直竖,装出要阻挡对方针筒朴样,说道:“你不想取我性命,为的是要留活口,这对你张管事来说,可能是一件大功。” “你完全说对了。” 张管事深沈一笑,朝左右两人喝道:“你们还不过去给我挐下?” 两名手持朴刀的汉子一左一右似狼如虎般朝云中岳身边走来。 云中岳左手朝他们连摇,笑道:“二位且慢,在下还有话和你们管事说。” 张管事哼道:“咱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云中岳笑道:“张管事,你别忘了方才在下若是再慢一步放开你的手腕,只怕早已被烤焦了,咱们这点交情还是有的。” 张管事一手紧握着针筒,对准云中岳胸口,一面沈着脸色,厉笑道:“小子,你不提方才的事儿还好,提起来老子恨不得剥你的皮,你少套交情,现在落到老子手里,老子非好好整治你一顿不可。” 说到这里,眼看两个杀手走到云中岳身边,居然停了下来,不觉怒道:“你们还等什么,还不给我挐下?” 云中岳笑道:“他们看在下还在和你张管事说话,自然要等咱们话说完了再动手。” 张管事能够当上管事,自然不会笨到那里去,他看两个杀手依然站着没动,就已看出他们受制于人,心头也不禁暗暗惊凛,自己怎么会没看到他出手,就把两人制住了;但他虽然震惊,却依然有恃无恐,因为自己手上有一支霸道绝伦鬼哭神号的黄蜂针,除非练成护身真气的人,武功最高也休想从针下逃生。 他四指握紧针筒,双目一眨不眨的盯注着云中岳,为的是怕他突起发难,一面冷冷的道:“你制住了他们的穴道,也是没有用。” 云中再微笑道:“张管事应该明白,你八个手下,全给在下制住了,你除了有一管黄蜂针,还能怎样?” 张管事道:“只此一筒针,就足可置你于死地。” 云中岳道:“你不是说过要留我活口么?那就不敢杀我的了。” 张管事道:“必要时,我自然可以射死你了。” 云中岳摇摇头道:“你这针筒,未必杀得死我,不信你按一下试试看?” 张管事道:“小子,你知道不知道这是江湖上最霸道的黄蜂针,一发你就完了,一个人只能试一回,你小子大概活腻了,还是乖乖的让我点了你穴道,我自会送你进去,由副总管发落。” “在下生来就不怕黄蜂。” 云中岳不信的摇着头道:“你最好按一下试试,你们副总管在那里?快领我去。” 张管事道:“我要点了你穴道,才能进去。” “别噜苏了!”云中岳道:“我时光宝贵得很,你不想试,那就把黄蜂针拿来。” 右手一伸,举步跨了上去。 张管事喝道:“别动,你再走上一步,我就发射了。” 两人相距不过五大步远,云中岳已经跨上了一步,笑道:“我叫你按一下试试,你自己不敢试,那不如把针筒交给我吧!” 随着话声,又举步跨上了去。 张管事知道对方武功胜过自己甚多,所能吓阻对方的,就是自已手中有一管黄蜂针。敢情这小子听说自已要留他活口,还以为自已真的不敢杀他了,其实捉活口固然好,就算射死了,一样有功,并非不敢发射。 他眼看云中岳已经逼近了两步,而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如果再让他逼近两步,势必会出手来夺黄蜂针了,口中沈笑一声:“小子你这是自己找死” 大拇指迅速朝活翅上扣去。 只要活翅一扣,七十二支黄蜂针就会电射而出,打出的面积就有面盆大一圈,这么近的距离,除非你是神仙,化一阵清风,就会不见,否则谁也难逃劫数,但张管事拇指一扣,应该听到“咑”的一声轻响的,这回却并没有听到机篁之声。” 机篁没响,黄蜂针自然也没有射出去。 张管事心里觉得奇怪,大拇指连连扣动,活翅随着一启一闭,动了四五下,就是射不出一支针去。 云中岳右手直竖,对准他针筒,作出阻挡之势,朝他微微一笑道:“如何,我说过这管针对我不管用的,现在你相信了?快拿过来吧!” 身形倏然亲近,左手朝针筒伸来。 他动作并不快,但张管事似是给楞住了,硬是闪不开,连身子也没动,眼睁睁由他伸过来的左手把针筒接了过去,直等云中岳接过针筒,张管事才身向右闪,但针筒已经到了人家手中。 这倒并不是云中岳有什么定身法,因为他身法看似不快其实却行动如电,张管事也并不是没有闪开,而是闪得比人家慢了半拍,是以针筒被云中岳夺下之后才闪出去。 张管事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 云中岳含笑道:“张管事,现在可以把石门打开了吧?还等什么呢?” 张管事这回不敢再违拗了,转过身去,左脚跨上,脚尖踩在左首壁角间一块突出的卵石之上,石壁中间立即缓缓裂开,现出一道门户。 门内,又是一条信道,看去相当是,每隔数步,壁上都有一盏油灯。 张管事领着云中岳只走了七八步,便在右首一个石门口停下步来,恭声道:“属下张守成求见副总管。” 只听里面有人说了声:“进来。” 张管事躬身应“是”领着要中岳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起居室,除了石椅、石几,就别无他物。 张管事跨进石室,一颗心就忐忑不安,站在入口处不敢再进去一步。云中岳也只好在他身后站定下来。 过没多久,只听一阵脚步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接着就有一个身穿长袍的中年人缓步走出。 张管事看到他,连头都不敢抬,慌忙躬下身去,说道:“属下见过副总管。” 这副总管生得浓眉细目,脸色白净,嘴上还留着两撮小胡子,故意装作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走起路来,眼往上看也没朝张管事看上一眼,就大不刺刺的在中间一张石椅上坐下,抬起二郎腿,才压着喉咙“唔”了一声,问道:“张守成,你有什么事?” 张管事连应了两声“是”结结巴巴的道:“属属下该死” “你有话只管说。” 副总管用大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不耐烦的朝张管事瞥了一眼,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这就冷声道:“你后而这人是谁?未奉召唤,怎么擅自带他进来见我?” 张管事脸色煞白,张口结舌的道:“他他是” 云中岳举步走上,含笑道:“是我要他带路怕。” 副总管神情一寒,打量着云中岳,冷笑道:“阁下是什么人,能够找到这里来,那可着实不易。” 口中说着,目光一抬,喝道:“把他给我拏下了。” 云中岳早就发觉身后有人欺近,是两个人。试想管事手下还有八名杀手,这间石室是副总管的,他手下当然有人。 云中岳艺高胆大,故作不知,此刻副总管一声令下,身后两人出手奇快,一个伸出右手扣住了云中岳右腕脉门,左手直立如刀,一下用力搁在云中岳右肩之后。一个左手一探,扣住了云中岳左腕脉门,右手同样而立如刀,用力搁在云中岳左肩之后。 一下就把云中岳拏住,使他动弹不得,云中岳也丝毫不加反抗。 副总管险色一沈,朝张管事嘿了一声。 张管事双膝一屈,扑的跪倒地上,结结巴巴的道:“副总座原谅,属下八个手下,都被他制住,他胁逼着属下带他来见副总座的。” 副总管沈哼道:“没用的东西,还不给我出去。” 张管事听到他的斥骂,如奉纶音,连忙应了两声“是”爬起身,往外退去,开启石壁,回到外面,只见一个花不溜丢的小姑娘,一手持着一柄短剑,从甬道迎面走过来。 张管事看到来人只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那会把她放在眼里,口中沈喝道: “喂,小姑娘,奶闯进来作甚?” 这位姑娘正是闻人凤,她从石棺棺底像滑梯一般滑入地下,举目打量,这里好象是一条长廊(本来这里是第一道石壁,内外隔绝的,但云中岳进来之时,打开了石壁,张管事来不及推上,四名手下被制,由云中岳逼着他去打开第二道石壁了)。 左边壁角间,一排坐着六个黑衣汉子,地上横七竖八的有六柄刀,一望而知这六人钢刀脱手,人是被大哥制住了穴道。 但抬目看去,这走廊上除了有两间石室,似乎已到了尽头,尽头处,也有两个持刀的黑衣汉子,木立不动,当然也被制住了穴道,只是不见云大哥的人! 她又回身找去,走廊左右两边,各有两间石室,左首一间是张管事和两个杀手住的,右首一间地方较大,放着六张床铺,一跨进去,就有一股男人的臭汗气味,两间石室都是空的,根本没有云大哥的影儿。 等她从石室走出来,再踏上走廊,就看到有人迎而走来,那是张管事。 闻人凤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心头一喜,也“喂”了一声,说道:“你有没有看到我大哥?”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的,张管事走近了几步,看看姑娘面孔,和方才那个蓝衫少年有几分相似不觉点点头道:“奶是找奶大哥来的?” 闲人凤道:“你看到我大哥了么?” 张管事涎笑道:“是在下领他进去的,怎么会没看到呢?” 闻人凤喜道:“我大哥在那里,你快领我进去。” 张管事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问道:“姑娘贵姓?” 闲人凤道:“我姓云” 话声出口,粉脸不自觉的绯红起来。 席管车道:“在下姓张,叫张守成,这里归我所管,他们都叫我张管事” 闻人凤道:“张管事,那你快些领我进去咯!” 张管事微微摇头道:“里面姑娘不能去。” 闻人凤道:“为什么?” 张管事道:“里面石室是副总管管的,他手下的人,个个武功高强,进去不是白白送死?” 闻人凤眨着眼睛道:“我大哥不是进去了么?” 张管事道:“没错,令兄是我领他进去的,一到里面,见到副总管,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看他连一点反抗的力气也使不出来,姑娘自然不可进去了。” 闻人凤听说云大哥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她自然不信,凭云大哥的本领,十个人也架不住他,她听得不觉噗的笑道:“我大哥会被他们架住?我才不信,你快些领我进去瞧瞧。” “姑娘真的进去不得,还是在我这里留下来吧!” 张管事色迷迷的邪笑道:“进去不是白白便宜了人家?”口中说着,左手一指点了过来。 闻人凤柳眉一挑,叱道:“你找死?”刷的一剑朝他地指上削去! 张管事闪身躲了开去,邪笑道:“老子是找乐子,奶自己送上门来,我张管事若不照单全收,岂不辜贞了姑娘一番美意?” 口中说着,双手疾发,五指如钓如爪,使的是一路大擒拏手法。 他身为管事,身手自然不会含糊到那里去,这一路大擒拏,便得快捷无比,记记不离姑娘腕、肘、肩、腰等关节要穴,出手凌厉已极! 闻人凤连劈三剑,还是差点被他抓住,心头不觉有气,忽然左手朝前一伸,哼道:“看你敢不敢抓我?” 人家使的是擒拿手法,奶不伸出手去,尚且要抓奶的手腕,奶把手伸出去,岂非正好? 张管事老实不客气五指一落,扣住了她又白又嫩肤如凝脂的脉门之上,脸呈诡笑道: “姑娘这是自己送上来的了!” 闻人凤伸着手腕没动,只是眨着眼睛望着他。 张管事五指一拢,他也懂得惜玉怜香,不敢太用力,怕把姑娘的玉腕扣痛了;但也不能不稍微用点力,不然姑娘只须轻轻一挣,就可挣脱。 他抬起一双色眼,得意的朝姑娘望去,这一望,他几乎忘了了扣紧! 不,他发觉自己五指在这一瞬之间,竟然再也用不上劲,心头觉得奇怪,停在姑娘春花般脸上的眼睛忍不住移下去看看自己的左手。 哈!这一看,张管事吓傻了眼,姑娘玉腕不知何时早已挣脱了自己的五指! 不,应该说自己五指早已松开了,因为自己的五根手指早已粗得和香肠差不多,指头色黑如墨,连整只手掌几乎都已染成黝黑,黑气还在慢慢的往上延伸! “毒!这是剧毒”张管事感到极度的惊骇,他知道再耽上一会,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脸色扭曲,扑的跪倒地上,求饶道:“姑娘饶命,小的该死,奶饶了小的吧!” 闻人凤撇撇咀,说道:“你领我到里面去,我就饶你不死。” 张管事没命的应“是”从地上爬起,一面说道:“小的只能替姑娘打开石门,小的如果领姑娘进去,小的这条命就没有了,姑娘只好自己进去了。” 闻人凤道:“好,你快给我去开门。” 张管事不敢违拗,走到石壁前面,左脚踩在壁角一块突出卵石上,石壁中间果然缓缓裂出一道门户,回身道:“姑娘现在可以赐小的解药了。” 闻人凤举步跨上,回头说道:“姑娘使毒,从没解药,不过姑娘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你目前剧毒还没有蔓延到手臂,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齐腕剁下来,再过半个时辰,整条手臂都要保不住了,一个时辰,毒入心脏,就保不住命,你自已应该知道怎么办了。” 说完,轻俏的朝石门中走了进去。 口口口 副总管一手托着下巴,二郎腿又翘了起来,斜睨着云中岳徐徐说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云中岳朝他淡淡一笑道:“你呢?” 副总管森冷的道:“好小子,是我问你,还是你在问我?” 云中岳道:“自然是我在问你了。” 副总管大笑一声,望了左右两个汉子道:“这小子看来是个白痴。” 云中岳举手搔搔头皮,又往后反背过去,说道:“我会是白痴吗?” 副总管道:“难道白痴会是我?” 云中岳又回过手,摸摸脸颊,说道: “怎么?难道白痴还会是我?” 他在说之时,右手又往后反背过去。 副总管忽然似有所觉,双目盯着云中岳,朝两个汉子问道:“你们没抓住他?” 云中岳双手朝前一摊笑道:“他们早就放开我了。” 副总管一惊,霍地站起身来,抬手就是一指,凌空点向云中岳“玄机穴” 他果然不愧是副总管,这一指凌空点出,嘶然有声,指上功夫,确已有相当精纯的造诣! 云中岳脸上含着微笑,站着没动,一缕指风袭到他胸前,连身上长衫都没动一下。 副总管脸色微变,正待闪开,云中岳左手抬处,朝他肩头虚虚一按笑道:“副总管请坐下来再说。” 他使的是“纵鹤擒龙”功,双方相距虽然还有五尺距离,但一股无形压力,却把副总管站着的人,便生生被压得坐了下去。 这下直把副总管惊凛得不知所云。 云中岳依然反背着手说道:“副总管现在弄清楚了没?” 副总管道:“阁下要问什么?” 云中岳道:“你先说说奶叫什么名字?” 副总管道:“在下王奇。” 云中岳道:“副总管管的是什么呢?” 王奇道:“在下负责管理的是这地下的事务。” 云中岳道:“好,我问你,可有一个叫蓝文兰的姑娘,被送到这里来么?” 王奇道:“有,有,昨天刚送来的。” 云中岳道:“她在那里,你带我去。” 王奇脸有难色,说道:“那位蓝姑娘已经交给女囚房去了,不在在下管辖之内。” 云中岳道:“那是什么人管辖的?” 王奇嗫嚅的道:“那是是柳花娘所管。” 云中岳目光一寒,沈声道:“姓王的,你是这里地下的副总管,我不管她柳花娘,柳草娘,在下要你带路,你不给我带路,只怕不行” 刚说到这里,只听走廊上传来一阵叱喝声和杂沓而轻快的脚步之声,紧接着又是一阵砰砰轻响,听声音好象有七八个人摔倒在地,就寂然无声。 这时却响起一个娇脆的笑声,说道:“你们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云中岳声音入耳,心头一动,暗道:“那不是闻人凤么,她也找进来了。” 只听闻人凤的声音叫道:“大哥,你在那里呢?” 云中岳急忙应道:“妹子,我在这里。” “啊!”闻人凤惊喜的奔了进来,娇笑道:“原来是你然给他们抓住了” 短剑一挥,剑光像闪电般分向云中岳身后两个黑衣大汉剌到。 云中岳忙道:“妹子住手,他们已给我制住了穴道。” 但这话已是迟了一步,剑光一闪,那两个黑衣汉子一个一条左臂,一个一条右臂,已被她锋利剑锋齐肩削落,血流如注。 那王奇也趁云中岳回头说话之际,身形闪动,一下掠到右首墙角,双手急扑,墙角间登时裂开一道门户,他一下往里闪去。 云中岳大喝一声:“姓王的!你给我回来。” 右手朝他背后招去。这是“纵鹤擒龙”功的“擒龙手”这一招,就有一股极强的吸力,可以把人平空吸了过来,但怎知王奇闪去的身法极快,那道裂开的石门阖得也极快速,云中岳招手之际,石门已经阖拢,自然无法再把王奇招回来了。 云中岳只得暂且由他逃走,回身点出两指,替两个黑衣汉子闭穴止血,一面问道:“妹子怎么进来的呢?” “大哥还问呢!”闻人凤娇嗔的横了他一眼,才道:“人家急都急死了” 云中岳道:“好了,我们先要找到这姓王的副总管才好。” 两人先前还没有觉得什么,这一抬头,才看到这间石室的门口,已经悄无声息的成了室徒四壁,再也没有出口。 闻人凤气恼的道:“大哥,我们怎么办呢?” 云中岳走到门口,仔细察看了一阵,但觉整座石壁,浑然天成,那有门户痕迹?不觉怒道:“这姓王的真该碎尸万段。” 他走近左首黑衣汉子身边,举手拍开穴道,喝道:“朋友若是再想活命,过去把门打开了。” 那黑衣汉子眨着眼看了他一眼,一声不作—— 炽天使扫校 第六章大显手 闻人凤气道:“你听到了没有,我大哥要你去打开石门,快去打开了,不然,看我饶了你才怪。” 那汉子依然一声不作,但身子摇了两摇,就往地上倒下。 闻人凤看得一怔,说道:“大哥,他” 云中岳在达生堂药铺遇上袭击自己的几个黑衣汉子也是如此,你问他话,他们就服毒自戕,这就说道:“他们口中有毒药,已经服毒自戕了。” 闻人凤哼道:“死了一个,还有一个,还怕问不出来么?” 左手一抬,一下捏开另一个黑衣汉子的下颚,再在他后颈拍了一掌,那汉子“咯”的一声,吐出一小粒蜡丸。 闻人凤道:“大哥,现在你可以解开他穴道问话了。” 云中岳抬手一拂,解开了他受制穴道,说道:“朋友最好和我们合作,逞强是没有用的,你只要把石门开了,就可以放你绝不留难。” 那汉子忽然身躯一震,张咀喷出一口鲜血,往地上倒了下去。 闻人凤看得一怔,咦道:“他口中那粒毒药明明吐出来了,怎么会死的呢?” 云中岳道:“他口喷鲜血,可能是嚼舌而死。” 闻人凤气道:“好死不如恶活,他们干么这样视死如归?” 云中岳道;“可能他们受到严格的控制,一旦身落人手,就非死不可。” 正说之间,鼻中隐隐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兰花香气,他还以为是闻人凤和自己站得很近,女孩家衣衫上喜欢熏香,也并未在意。 闻人凤可是使毒世家出来的,她也闻到了这一股淡淡的幽香,心中蓦然一动,身子缓缓朝云中岳身边靠近,附着他耳朵悄声道:“云大哥,温老二送给你的那瓶‘解迷丹’用得着了。” 云中岳道;“奶觉得那里不对了?” 闻人凤道:“你没闻到香气么?我闻得出来,这香气之中,并不是毒药,那一定是温家的迷香了。” 云中岳低噢了一声,说道:“我还当是” 他只说了四个字,底下的话就停住了,怎好说是姑娘家身上的香气?这话不太轻薄了? 闻人凤娇魇微微一红,嫣然笑道:“我从不熏香” 云中岳急忙取出温老二的“解迷丹”打开瓶塞,倾了两颗,每人口中含了一颗,一面低声道:“我们要不要来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闻人凤低低的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咯!” 接着娇笑道:“不过这件事不用大哥操心,交给我来办就好了。” 云中岳道:“你要怎么办?” 闻人凤迫:“待会你只要假装昏迷,不用动手,只管靠在椅上休息就好。” 云中岳道:“要是有人进来呢?” 闻人凤悄声道:“你不管咯,我不出声,你就不用出手,我要诱温老三进来,等他进来了,你就不能让他再出去。” “好!”云中岳点头道:“我听你的就是了。” 闻人凤甜甜一笑道;“就这样说定了。” 石室香气渐渐由淡而浓! 闻人凤道:“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休息了。” 云中岳点点头,两人就在石椅上坐下,各目找了最好的角度,倚几假寐,缓缓闭上了眼睛。 浓馥的兰花香气,好不迷人,岭南温家的迷香,委实有它的奇妙之处,闻久了也一点都不呛喉,让你有如入芝兰之室的感受,如果没有温老二这颗“解迷丹”两人真会在不知不觉中沉醉过去。 约莫过了顿饭时光,云中岳耳中隐隐听到右首墙角响起极轻微的移动之声,那就是方才副总管王奇逃进去的那道门户,心中暗道:“来了!” 一面即以“传音入密”朝闻人凤道:“妹子,小心些,那道石门正在开启呢!” 闻人凤不会“传音入密”只好不作声。 石门开启之后,只听王奇的声音在门外阴恻恻笑道;“奸小子,你也会落到老子的手里!” 随着话声,当先举步,走了进来。 云中岳悄悄睁开一线眼缝,只见王奇身后还跟着两名黑衣汉子,王奇一招手,吩咐道: “你们先把这小子送到囚房里去。” 两名黑衣汉子答应了一声,其中一个道:“副总管,这女的要不要送到女囚房去?” 王奇瞇着一双色眼,贪婪的看了闻人凤一眼,得意一笑道;“要送,也是明天的事儿,先让她留下来,本座要好好的问问她。” 那汉子涎笑道:“昨天送来的那个,副总管也‘问’过了么?” 他们口中的“问”说得很含蓄,但显然不是好事。 王奇托着下巴,哼道:“那姓蓝的丫头,可是上面交下来的,指定要交柳娘们那里去,本座就不用‘问’了。” 他摸着下巴的手一挥,说道:“你们快把这小子弄走,别耽搁时光了。” 这两个黑衣汉子敢情是副总管的心腹,听到副总管这句“别耽搁时光”两人会心一笑,口中又应了声是,正待跨上前来,忽然身子一阵摇晃,不约而同咕咚倒了下去。 王奇看得一惊,喝道:“你们啊”他脸上突然间流露出惊怖之色,只啊了半声,身子一歪,也砰然跌倒下去。 云中岳看得一奇,但立即明白过来,这一定是闻人凤在这间石室中布下了什么毒粉,难怪要自己只靠在椅上休息,不用出手了。 王奇无故昏倒,引起石门外几个人的惊呼!云中岳只瞇着一条眼缝,不敢抬眼望去,是以看不到石门外的情形。 只听有人说道:“大概室中香气太浓了,副总管也昏迷过去,这该怎么办?” 另外一个道:“快去禀报两位老爷子才好。” 第三个接口道:“对,那要快去才行。” 云中岳心中暗道:“不知他们口中说的两位老爷子是谁?” 他们只是在门口张望,没有一个人敢跨进石室中来。 接着只听第一个人道:“那就这么办,你们两个守在这里,兄弟这就赶去报告。” 随着话声,有一个人的脚步声,速快的离去。 云中岳估量门口只有两个人了,倏睁开眼来,看到两个黑衣汉子面朝石室,望着他们副总管,这就双手齐发,朝两人招了招。那两个黑衣汉子看到云中岳忽然睁开眼来,还朝他们招着双手,口中刚“咦”了一声,突觉一股极大的吸力,把自己身子往石室中吸了进去,不禁同时惊“啊”方起,两个人已经身不由己的飞到云中岳身前。 云中岳那还怠慢,闪电点出两指,把两人放倒离王奇不远的身边。 闻人凤听到声音,悄悄睁开眼来,看了云中岳一眼,问道:“是大哥出手了?” 云中岳以“传音入密”说道:“这两人就站在门口,所以我把他们请进来了,哦,奶快闭上眼睛,已经有人来了。” 闻人凤依言赶紧闭上眼睛。 过没多久,只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及门而止。 云中岳听出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脚步较重,是报讯去的黑衣汉子。后面一个好象长点着足尖走路,转音甚是轻微,敢情就是他们口中“两位老爷子”中的一个了。只要听此人走路的声音,轻功极高,一身武功,就胜过王奇甚多。 这回他因对方身手极高,不敢再瞇着眼睛看去。 只听走在前面的黑衣汉子口中“咦”了一声,说道:“十一号和十三号,刚才明明守在门口的,怎么也进去了?” 接着有人咳呛了两声,响起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奇怪,你们王副总管已经预先服过解乐,进去不可能被迷倒,十一号和十三号,在你赶去报讯之后才进去的,石门开启已超过一顿饭的时光,迷香药力,应该已经消失,也不可能会被迷昏” 云中岳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心中暗道:“果然是温老三!” 那黑衣汉子道:“那么副总管他们怎么会” 温老三道:“你随老夫进去瞧瞧,唔,你可知道这两个少年男女是什么来历吗?” 他开始举步跨入,但他是个老奸巨猾的人,疑心也很重,跨进石室,就停住了下来,耸起肩膀,皱着鼻子,朝石室空中嗅了一阵,才继续跨进第二步。 那黑衣汉子跟在他身后,说道;“小的不大清楚,听说他们是兄妹两人。” “兄妹?”温老三才跨出第三步,忽然停住,说道:“会是闻人俊兄妹?” 他凝注目光朝靠在石椅上昏迷不醒的云中岳、闻人凤两人打量了一阵,才道:“不是闻人俊兄妹,这两人会是什么人呢?” 接着又跨上了两步,突听“砰”的一声,跟在他身后的黑衣汉子忽然一声不作的倒了下去。 温老三微微一惊,接着掀须笑道:“果然是闻人老儿的‘三步倒’,嘿嘿,老二这瓶‘解迷化毒丹’真还管用,今后你们闻人老儿、四川唐门、云南兰家用毒纵然精奇,也奈何我不得了。” 云中岳心想:“此时该可以出手了。”一面暗中施展“传音入密”说追:“温老三,你少冒大气了。” 温老三突听耳边有人说话,不由吃了一惊,回身喝道:“什么人,还不给老夫出来?” 云中岳乘他回头之际,突然站了起来,大笑一声道:“是我。” 温老三反应奇快,耳朵也极灵,听到声音,已经回头过来,目光一注,喝道:“你是闻人俊?” 闻人凤也及时站起,哼道:“温老三,你已经走不了啦!” 云中岳含笑道:“在下是谁,你应该猜想得到,如果猜不到,看这个就知道了。” 左手突然朝他抬丢,一股奇大的吸力,在他招手之间,像怒潮般卷出。 温老三看到他俊空抬手的手势,随即双足一点,一个人随势朝云中岳当头扑去,人未扑到,紧握着拳头的双手业已五指一放,撤出两把灰色烟雾,当头罩落。 岭南温家使的虽然不是什么剧毒,但这两把灰色烟雾,瀰漫空中,只要你吸入一丝,就包管你躺下来。 云中岳使得是“擒龙功”一吸之力,何等强大,但他发现温老三借着自己施展“擒龙功”之际,撤出迷药,这一手倒是毒辣得很,不过他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服了温老二的,解迷丹”温家迷香已无所施其技了,口中大笑一声:“温老三,在下并不惧怕你使迷。” 向他招去的左手突然五指一挥,朝外挥去,这是出“擒龙功”改为“纵鹤功”把吸来的的人,又朝外摔去。 温老三一个本是顺着他吸力点足扑来,他一挥手改为“纵鹤功”他平空飞来的人,应该一个觔斗平空跌出去才是,那知温老三身在半空,突然身形一弓,双足横点,一个人居然一下挣脱云中岳“纵鹤功”直摔的力道,朝斜刺里飞了开去。 这下看得云中岳不禁一呆“纵鹤擒龙”昆仑派独步武林的绝技,武林中还从没有人能够突破。 闻人凤急忙叫道:“别让他逃出去。” 云中岳早在一怔之后,长身扑起,人还未到,接连拍出三掌。这三掌几乎全在空中发招,快得有如闪电雷奔,使人目不暇接! 温老三堪堪从横里掠出,双脚还未落地,云中岳已经追击而至,掌势如黄河天来,劲风如涛,心头不觉大怒,身形一沉,口中喝道:“好小子,你以为温三爷真的怕了你么?” 呼呼两掌迎击而出。 云中岳跟着他飘身落地,双掌开阖,攻势一招紧似一招。没想到温老三的武功果然十分高强,掌劈指戳,以攻还攻,一路抢攻过来,身法步法,无一不快,一个人直像是滴溜溜乱转,双手伸缩之间,指掌齐出,凌厉非凡! 云中岳曾听温老二说过,不知他从那里学来的武功,轻而易举的把温老二制住,温老二的武功,自己虽没见过,但他成名多年,当然也不会差到那里去,由此可见温老三确有他的绝活。 心念一动,招式一变,立即便出“九转身法”你不住的乱转,我就在你左右前后穿插游走,身形飘忽,双掌记记不离他要害大穴。 本来温老三滴溜溜乱转的身法,已是十分怪异,只在进退数步之间,回旋如意,不可捉摸;但这回云中岳一经展开“九转身法”在他外面游走抢攻;登时像把他困在中间,斗到酣处,但见四面八方都是云中岳的人影,围着温老三抢攻。 闻人凤看着两人动手,她根本插不上手去,索性手持短剑,退到门口,(他们进来的一道石门,是在对面,现已关起,这道石门是里首的一道)不让温老三有逃走的机会。 温老三虽被七八个云中岳的人影,围在中间,滴溜溜乱转,看去已经有些手忙脚乱;但云中岳要想胜他,却也非大易事。 这一番搏斗,足足打了一百多招,把站在门口的闻人凤看得眼花撩乱,看都看不清,她心头惭感不耐,娇声叫道:“大哥,你省点力气吧,和他缠斗什么?快些停手,让我来试他一试?” 温老三大笑道:“小丫头,就算奶老子毒君闻人无咎在此,温老三又何惧之有?” 他抢走了温老二的“解迷化毒丹”不惧剧毒,不然,这间石室中闻人凤早就撤下了毒粉,旁人一个个倒了下丢,他岂会若无其事? 这点,闻人凤自然明白,她小嘴一撇,哼道:“你敢不敢试试看?” “试就试。”温老三被云中岳困在中间,已经逼得他汗流挟背,一面大声道:“奶要这小子住手,老夫倒要看看奶便毒的本领,能不能把老夫毒倒?” 闻人凤叫道:“大哥,你就住手咯,我要和他打赌呢!” 云中岳知道她生性好强,说出来了,拗不过她,只得双掌一收,退后了两步。 闻人凤道:“你方才向大哥撒了两把迷药,我也要撒两把毒粉,你可不许闪避。” 温老三道:“好,老夫不闪避就是了。” 闻人凤收起短剑,回头朝云中岳俏皮的笑了笑,才道:“温老三,你准备好丁么?” 温老三道:“奶只管施展好了。” “好!”闻人凤叫道:“这是第一把!” 她一只纤手扬处,酒出一蓬黄烟,霏霏蒙蒙的在温老三面得瀰漫开来! 温老三果然一动也没动,毒烟对他果然毫不发生作用。 闻人凤叫道:“那么你再试试我的第二把吧!” 身形倏欺上,左手急扬,一蓬灰白色的粉末朝温老三迎面洒。 这一把粉末,辛辣无比,温老三闻到气味,那里是什么毒粉,竟是一把胡椒粉,急忙闭住眼睛,往后疾退,但鼻孔中已经闻到,忍不住“哈啾”“哈啾”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武林中人动手过招,那有你打喷嚏的时间,闻人凤几咭的一声轻笑,身发如箭,右手闪电一指朝他胸口“擅中穴”上点去。 温老三连打了两个喷嚏,鼻孔似乎意有未尽,但在要打未打出之前,突觉一缕指朝胸口袭来,心头大怒,暴喝一声,伦手就是一掌直劈过来。 闻人凤眼看就要得手,虽然看到他举掌劈来,她贪功心切,岂肯退让?右手依然笔直点去,左手一抬,竟去硬接他的掌势。 云中岳看得吃了一惊,他知道温老三武功极高,闻人凤如何接得下,口中急忙喝道: “妹子接不得!” 身形一晃,抢丁过去;但已是慢了半步只听“扑”的一声,闻人凤一指点上温老三的“擅中穴”同时也双掌接实,发出拍的一声轻响,闻人凤一个人被震得啊了一声,往后连退了七八步。 温老三虽被她点中穴道:但闻人凤功力火候较差,他只后退了一步。 云中岳抢到之时:眼看温老三已经中了一指,那还怠慢,右手振腕一指,闪电点向他“华盖穴”一面回头看去,闻人凤红菱般嘴角沁出血来,一手掩胸,似乎伤得不轻,心头一急,急忙掠了过去,问道:“妹子,奶伤在那里?” 话声未落,但听“砰”的一声,温老三中指跌坐下去。 闻人凤身躯颤动,艰涩的道:“我我” 她被温老三掌风击中酥胸,这要她怎么说?她只说了两个字,纷脸骤然红了起来,一个人也摇摇欲倒! 云中岳睹状大惊,急忙伸手把她扶住,急道:“妹子,奶到底伤在那里?” 闻人凤缓缓偎入他怀里,一颗头附着她耳朵,幽幽的道:“温老三一记掌风,好象 好象击在我胸口” 云中岳吃惊道:“这怎么办?奶感觉怎么样?” “我”闻人凤轻喘着道:“胸口很痛,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云中岳着急道;“那就是负了伤,奶快坐下来,我帮你运一会气就会好的。” 他半抱半扶,让她在地上盘膝坐下,自己也跟着在她身后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右手后她臂下环过去手掌缓缓按在她胸口之上。 他因听说闻人凤受伤,一时着急,忘了男女有别,等到手掌接上她鼓腾腾的胸前,心头不由狂跳起来,闻人凤虽然闭上了眼睛,但他手掌接上这地方,姑娘家一个娇躯,也止不住轻轻发颤。 云中岳虽然心旌飘荡,但寻思此时此地,除了替她运气疗伤,别无他想法,自己总不能看着她伤势恶化,不加救治。 这么一想,渐渐收摄心神,一面低声道:“妹子,快凝神静气,尽量放宽心情,不可再生杂念,缓缓吐吶,越慢越好。” 闻人凤不敢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云中岳练的究竟是玄门正宗功夫,手掌虽然按在令人发生遐思的地方;但他这一定下神来,立即澄心净虑,杂念不生,缓缓吸了口气,功运右臂,缓慢的从掌心透出,渗入她伤处。 闻人凤但觉他按在胸口的手掌,愈来愈热,一股阳和之气,渗透肌肉,伤处压迫、疼痛、和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登时舒畅了许多,她本来一直还在害羞,这一来,她也赶紧收摄心神,照着大哥说的话,缓缓做着吐纳,很快就能和云中岳度入的真气会合在一起,循着经络运行。 就在两人拥坐着默默运功疗伤之际,被制住穴道,倒卧地上的温老三忽然睁开眼来。 他被闻人凤点中“擅中穴”但闻人凤接不住他一掌,被震了出去,他一指的力道自然也减弱了。他是被云中岳的指风击倒的,这一指点中他“华盖穴”力道可不小,但云中岳发现闻人凤受了伤,一指出手,没有来得及再点上一两处穴道,就急忙朝闻人凤身边掠去。 以温老三这样的高手,只点一两处穴道是不够的,何况闻人凤那一指,根本只能说点了他一半穴道。因此他不动声色,缓缓运气冲穴,先冲开“擅中穴”再冲“华盖穴”等到两处穴道完全解开,悄悄睁开一条眼缝,朝室内略打量一下,才看清云中岳正在替他妹子疗伤。 他想起那小丫头方才曾和自己硬接一掌,敢情还伤得不轻,本来这是最好的机会,不论你武功有多高的人,在运气行功之际,都是最脆弱的,就是一个没有武功的人,也可以在举手之间把他杀死。 但温老三是个生性多疑的人,他对云中岳的武功,也存有很大的忌惮,虽有机会,却是不敢出手,匍匐着爬到王奇身边,探怀取出一个瓷瓶,倾了一粒药丸,悄悄纳入他口中。 这药丸正是温老二化了二十年心血才炼成的“解迷化毒丹”王奇是中了闻人凤撒在地上的毒粉而中毒昏迷的,剧毒一解,他自然很快就清醒过来,双目咕噜一转,看到温老三正在朝他眨着眼睛。 王奇大喜过望,正要开口,只听温老三以传音入密说道:“王副总管,你醒过来了就好,有咱们两人联手,就足可以把这小子拏下了。” 王奇点点头,也以传音入密答道:“属下省得。” “好!”温老三仍以传音入密说道:“咱们这就一左一右朝那小子夹攻过去,记住,听老夫喊出一二三,咱们同时一跃而起,出手攻击,你准备好了。” 王奇点头道:“属下准备好了。” 温老三叫道:“一二三” “三”字出口,两人同时从地上一跃而起,一左一右疾如鹰隼,纵身朝云中岳扑去。 云中岳虽在替闻人凤疗伤,但身前不远之处,有人在地上爬行,发出来蟋蟋嗦嗦的声音,自然可以清晰的听到。及至两人腾身扑起,朝他发动袭击,他心理上早就有了准备,连眼也没睁,右手按在闻人凤胸口没动,左手挥起凌空朝温老三拍去。 这一掌他用了八成力道,一道狂台,有如风起云涌激荡撞去。他此时正在施展“九阳神功”发出去的掌风,灼热如火,掌风未到,一股热气已经炙人而至! 温老三不防他正在连功疗伤的人,还能分心挥掌,拍出来的掌力,竟然还有如此强劲,心头不禁大骇,他因人在空中,无可躲闪,急忙施展“千斤坠”身法,一下飘落地面,疾快的斜飘出去。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云中岳一掌逼退温老三;但王奇和温老三是同时发动的,他逼退温老三的同时,王奇已经欺到了云中岳的右边,右手一探,五指如钩,一下韧他肩头“肩井穴”上抓落。 云中岳身子没动,右手按在闻人凤伤处,更不能稍动,但他左手已经一下弯了过来,一把抓住王奇的右腕。 这一下宛如五根烧红了的烙铁扣住脉门,就痛得王奇大叫出声。 温老三后退出七八尺远,定睛看去,云中岳右手依然按在那小丫头胸口未动,分明还在替她疗伤,他不信正在替人疗伤的人,还能分得出精神和自己动手,右手一探,从腰间取出一支旱烟管,身形一晃而至,侧身进招,旱烟管挥动之际,忽打忽戮,急袭过来。 云中岳左手一挥,扣着王奇手腕,呼的一声,把他一个人当作兵器,朝温老三砸去。 温老三没防他有此一着,急忙纵身后跃。 王奇被扣右手如同火灼,再经他这一摔,被摔得昏头转向,口中大叫道:“少侠快请放手,在下在下再也不敢了。” 温老三哼道:“没出息的东西。” 他心中暗道“你总归只有一只手可以运用,而且坐着的人不能移动,我倒不相信斗不过你。” 心念一转,身形闪动,倏进倏退,忽左忽右,旱烟管随着敲敲打打乘隙进招,灵活无比! 这下云中岳就感到有些穷于应付,因为他既要替闻人凤疗伤,坐着的人不能移动,先前还可以把王奇当作挡箭牌;但对方这一左一右前后游走突击,你总不能提着王奇左右迎击,这要化多少力气? 心中一急,立即左手五指一松,放开王奇,出指如风,一连点了他三处穴道,然后左手一抬,锵的一声,从闻人凤身边抽出一支二尺长的短剑,以静制动,你温老三攻到那里,他剑就迎向那里。 他处的虽是劣势,但闻人凤这柄短剑,却是精芒流动寒锋犀利,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温老三久走江湖,自然识货,手中旱烟管不敢和它硬砸。 这一来,云中岳虽然坐着不能移动;但温老三也因顾忌对方手中宝剑,两人优劣之势就扯平了,一连对拆了四五十招,还是进进退退,谁也没占到一点便宜。 但这样打法,云中岳却感到极为吃力,一面要替闻人凤连功疗伤,一面又要处处防范温老三的攻击,四五十招下来,已经打得汗流浃背,几乎接应不暇。 温老三也恨得牙痒痒的,心想:“这小子若是是没有这柄削铁如泥的宝剑,说不定早就给老子制住了!” 正在相持不下之际,石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听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喝道:“人在那里?” 接着另一个人的声音道:“回田老爷子,温老爷子和那小子就在里面动手。” 云中岳听出这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正是在“高山何止”洞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那个神秘老人的声音,心中暗道:“他们果然是一伙的了。” 他左手挥动短剑,不让温老三逼近,右手缓缓离开闻人凤胸口,暗中以“传音入密”说道:“妹子快自行运气行功,再运行一周,就可好了,身外不论打斗如何激烈,都不可分心,自有在下对付。” 就在此时,石门外已经大步走进一个人来,此人赫然是长发披散的驼背老头,满脸鬈髭,除了一个酒渣鼻,和一双炯炯有光的眼睛,几乎看不清他的曲貌,身穿一件长仅及膝的黑衣,看去十足像个怪人。 云中岳及时站起来,剑交右手,刷刷两剑把温老三逼退了两步。 那长发驼背老人目光炯炯,沈笑一声道;“温老哥怎么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也会久战不下?” 温老三手握旱烟管,阴沈一笑道:“田老哥不妨来试试看?” 长发驼背老人嘿然道:“好!”口中只说了一个好字,右手抬处,凌空一掌朝云中岳拍下过来。 这驼背老人走的是刚猛路子,一掌出手,掌风如涛,一团劲力,凌空撞了过来。 云中岳道:“果然是你!” 举手朝前推出,硬接对方一掌。但听“砰”的一声,双方潜力乍接,两人之间卷起一阵旋风,居然势均力敌,各不相让。 长发驼背老人不觉一怔,目光紧注云中岳问道:“你认识老夫?” 他因云中岳易了容,是以认不出。 云中岳大笑道;“在下曾在高山仰止洞口听过你的声音,也在振衣亭侧,和你动过手,你怎么忘了?” 长发驼背老人嘿嘿干笑道:“你就是冒充毒公子的那个小子了?” 挥手一掌,迎面击到。 云中岳怒笑道:“在下先前还以为你们认错了人,直到现在,才知道这是你们有意安排,把在下当作闻人公子的了。” 左手迎出,又是蓬的一声,硬接了对方一掌。 长发驼背老人阴森一笑道:“奸小子,等你明白了,也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双手猛然朝前推出。他这下双掌同时推出,显然用了十成力道,两股劲力,汇成了一道掌风,像排山倒海般席卷过来。 云中岳不敢怠慢也立即运集功力,依然只使一只左手,五指一放,朝前迎去。 长发驼背老人不知他使的是昆仑派独步武林的“纵鹤擒龙功”中的“纵鹤功”不论对方掌力如何厉害,他依然只是便用单掌推出,心中不禁暗暗怒笑:“好小子,你有多大的能耐,敢以单掌接我双掌同发的一击?” 双方一击一迎,势道何等快速?但听“蓬”然一声大震,长发驼背老人被震得脚下浮动,一头长发更是飘扬飞舞,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云中岳身上一震,也同样后退一步,心头上下不住暗暗震惊,忖道:“自己听师父说过“纵鹤擒龙”功普天下之没有一种掌力可以抵得住,这长发驼背老人居然把自己‘纵鹤功’接了下去!” 但他也不想想,你只有多大年纪?修习“縰鹤擒龙”只有多少年,人家一大把年纪,一身功力,已经勤修苦练了几十年? 不说云中岳暗暗吃惊,长发驼背老人可比云中岳更为震惊,他双掌同发,这一击大有石破天惊之势,对方这小伙子居然只用单掌,而且还是左手,就接了下去,这小子打从没出娘胎就练功,也和他差得远,一时睁大双目,几乎不敢相信。 温老三阴恻恻笑道:“田老哥,怎么样?这小子不是和你半斤八两么?” 他生性是个阴损的人,这话说得更阴损! 长发怪人怒吼一声道:“温老三,你只管站在一旁看清楚了,老夫非把他拏下不可!” 双手向上一叉,全身骨骼发出一阵连珠般的暴响,看去身形登时长了数寸,连一头长发也无风拂拂自勤,威猛已极,举步直向云中岳逼来。 温老三笑道:“那好,你老哥对付这小子,兄弟就去把小妞抓过来。” 身形一晃,朝坐在地上运功的闻人凤欺了过来。 云中岳发现这长发驼背老人功力惊人,正在全神戒备,眼看温老三居然乘人于危,朝闻人凤欺来,心头不禁大怒,口中大喝一声,右手短剑起处,一招“神龙掉首”一道剑光矫若神能,向右挥出。 他自从来到百泉镇,从未施展过“龙形三十六剑”为的是不让人家看出师门来历;但此时强敌当前,他不得不使出看家本领来。 剑光乍展,匹练横飞,右手短剑虽然只有二尺来长;但划出去的剑芒,竟然像慧星一般,足有寻丈光景。 温老三方才已和云中岳打过数十招,看他剑法平平,只是仗着手中是柄削铁如泥的利刃而已,没想到这一剑竟曾有如此凌厉,一时骤不及防,几乎被剑芒扫中,急遽之开,只得用旱烟管朝前封出,身形随着往后跃退,但听“答”的一声,他一支精钢旱烟管,已被剑芒扫过,削断了三分之一! 长发驼背老人双手提胸,正待发招,看到云中岳逼退温老三的剑势,目中奇芒闪动,发出一阵咯咯怪笑,说道:“龙形剑法,这就对了,你刚才使的是‘纵鹤擒龙’功了,昆仑一脉,代传一人!你是述古老人门下?” 云中岳冷然道:“在下并没问阁下来历,阁下又何用问在下师门?” 长发驼背老人怒哼一声道:“好小子,你以为老夫怕了昆仑派么?老夫是因为昆仑门下,一向都从不卷入江湖是非,你若是昆仑门下,只要是少年好奇,无意闯入,老夫还可作主,放你出去,若要在老夫面前逞强,那就不用出去。” 云中岳还没开口,只听一个娇脆声音接口道:“好意心领,我大哥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还用得着你放出去么?你们这些躲在坟墓里见不得阳光的人,少冒些大气吧!” 闻人凤说话声中,已经盈盈站起。 云中岳看她连功完毕,伤势自然已经好了,这就把手中短剑朝她递去,说道:“妹子,这是奶的剑。” 闻人凤道:“好,我正要找温老三算帐呢。” 一手接过短剑,剑尖朝温老三一指,娇叱道:“姓温的,你愉了温老二的‘解毒丹’不畏剧毒,我也有解迷丹,不惧你的迷香,如今使毒、使迷,已经都不管用了,来,咱们各凭武功,打上一场,你敢不敢和姑娘动手?” 温老三听长发驼背老人说出云中岳是昆仑传人,昆仑派近百年来,每代只传一人,昆仑传人武功剑术没有练成是不准下山的,这年轻人武功之高,使他深具戒心,如今闻人凤向他挑战,这兄妹两人之中,自然是闻人凤容易对付得多,闻言大笑一声道:“很好,温三爷要是连一个小妞都不敢动手,还用在江湖走动么?老夫就让奶先出手好了。” 他手中旱烟管已被云中岳削断,早就从地上拾了一柄朴刀,横刀当胸,等候闻人凤发剑。 闻人凤粉脸凝霜,哼道:“我先出手,就先出手,这也没占你什么便宜。” 口中说着,短剑扬空一闪,飞云掣电,欺身直进。 温老三一言不发,手中朴刀一拨,挂开剑势,反劈过来。 闻人凤早就对他衔之入骨,这番动手,正好报他一掌之仇,因此一招出手,第二、第三招接连出手,短剑疾发如风,银光激射,一剎那间进了三招。 温老三身形晃动,连消带封,避了开去。 闻人凤终是火候稍欠,这连环三剑刺不着敌人,不敢冒进,短剑一圈,正待变招。 温老三大笑一声,朴刀一记“云横秦岭”刀光如练,横扫过来。 闻人凤避让不及,迫得将知剑一挡,银光激射,但听“当”的一声,温老三手中朴刀,被削去了三寸长一截,他瘦削的脸上不禁飞过一丝惊惧之色! 闻人凤虽然仗看手中利器,削落对方三寸刀头,但也给他震出了几步,手腕隐隐酸麻。 再说长发驼背老人给闻人凤一激,一双炯炯眼神中射出两道森冷的光芒,口中也同时发出沙哑的笑声,说道:“令妹说的话,你也同意了?” 云中岳凛然道:“在下兄妹进入石室,自然要见见真章,阁下毋须多说。” 长发驼背老人微哼道:“好,你亮剑吧!” 云中岳大笑道:“阁下不使兵刃,在下自然也徒手讨教了。” 长发驼背老人点点头道:“昆仑绝技三折九转十八掌,三十六剑冠武林,老夫就试试你的龙形十八掌也好。” 话声一落,从大袖中缓缓伸出双手,手掌一阵互搓,紧接着双手一拍,发出铮然金铁击撞之声,沈笑道:“小子,你可以出手了。” 云中岳看他双手互击,居然会发出金铁击撞之声,心头暗暗骇异,目光一注,只见这一瞬间,对方一双手掌,好象比方才大出许多,而且色呈淡金,不知他这是什么掌功? 对方既然要自己先发招,那就不用客气了,一面略一抱拳,说道:“在下那就有潜了。” 左足垮前半步,右手直竖,朝前推去。 长发驼背老人刚才说道:“昆仑绝技:三折九转十八掌,三十六剑冠武林”这两句话,包括了昆仑四种绝技,那是:“云龙三折”和“龙形九转法”、“龙形十八掌”和“龙形三十六剑” “天龙十八掌”虽然只有十八记手式,但每一掌都有九个变法,就成为一百六十二手,一正一反,相生相克,变化循环,悉仿龙形。 这一套掌法,施展开来,奇奥莫测,如果再配合“龙形九转法”更使人莫测虚实,武功稍差一点的人,就会连在影都看不清楚。 云中岳出手第一招,使得十分缓慢,乃是心存礼让。 孔夫子说过:“揖让而升,退而饮,其争也君子”的话,江湖上人虽然大半都是武夫;但动手之前,却必须按江湖礼数动手,所谓“先礼后兵”是也,你别看这是迂阔,这可是五千年文化的精义所在,先礼后兵,其争也君子。 长发驼背老人倚老卖老,口中沈笑一声,右掌同样直竖,迎着云中岳手掌推出。 他推出的虽慢,但一股金风,随掌而生,暗劲已经透过手掌,朝前暗袭过来。 云中岳因不知对方便的是什么掌功?又因对方刚才双掌互拍,发出铮然金铁之声,被他先声夺人之势所慑,不敢和他硬对,身形一晃,斜移而出。 长发驼背老人又是一声沈笑,左手一掌随着拍出,右手一圈,带转掌风,追击而至。 云中岳眼看他两只巨灵般手掌,一前一后击来,只得使出“龙形九转身法”闪避对方掌势。 长发驼背老人看他不敢硬接,一阵得意的呵呵大笑声中,双掌开阖,记记如巨斧开山,朝云中岳轮番攻出。 云中岳一着失机,全盘陷入被动,处处挨打,他只是仗着“龙形九转身法”忽左忽右,闪行游走,一面双掌紧守门户,带守带攻,挡过了对方十数招,已经有力拙技穷之感。 两人动手,对方的情况如何,另一方自然了如指掌,云中岳使出“龙形九转身法”仅能以躲闪趋避掌势,长发驼背老人那会看不出来?口中沈笑一声,双掌一合,发出一声震耳的金铁狂鸣,等到双掌一分,呼呼两掌,截住云中岳身法,紧迫劈到。 这两掌威势之猛,有如黄河决口,掌风横扫,卷席而来,几乎莫之能御! 云中岳被逼得退无可退,狂涛般掌力,已经快要压上身来,实逼处此,只得运起全身功力,使了一招“紫气东来”双掌朝前迎击出去。 这一下,很快就接触上去,但听拍拍两声,两掌接实,云中岳但觉自己双掌如击败革,对方声威奇猛的掌势,掌上竟似丝毫不曾含蕴真力一般,居然把他震得踉跄后退了七八步,还足站立不住,一屁股往地上坐了下去。 这下几乎连云中岳都不敢相信,对方如此凌厉的掌势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长发驼背老人使的是“金声掌”出于西域白驼一派,练的是匹方“庚金真气”是以双掌合一,声若鸣金,击中人体,内腑受到金气袭击,立遭摧残,因此“金声掌”击中人体,内功最纯地无法抵挡。 但云中岳练的却是“九阳神功”属于干天真火,火可克金,故而双方掌势乍接,云中岳丝毫没有感觉,长发驼背老人的“庚金真气”便已破去,一个人也被震出七八步之远,真气破了,一身功力已然全废,那得不跌坐下去? 云中岳目注看去,但见长发驼背老人在这一瞬间,长发枯黄,脸颊如火,目光散漫,萎顿在地,除了胸口起伏,喘息不停,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衰老老人,和方才完全变了样子! 温老三一柄朴刀被闻人凤削断,只得丢去了断刀,仍用他的旱烟管和闻人凤抢攻,只是他已知闻人凤手中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就不敢再和她兵刃接触。 他一身武功,原是高出闻人凤甚多,一支旱烟管敲敲打打,尽是找闻人凤周身穴道下手闻人凤心头又气又急,但人家武功高过奶,这是没法子的事,只好咬着银牙把短剑使得泼风一般,全身银光缭绕的事,舞个不停,若不是她手中短剑是一柄削铁利器,温老三心存顾忌,她应该早就落败了。 温老三对他也恨得牙痒痒的,正待着着逼进,突听“拍”“拍”两声击掌之声响处田驼子居然一跌坐在地再也站不起来,这下看得他心头大为凛骇! 闻人凤却精神一振,娇叱道:“温老三,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她本已屈居劣势,但在这一瞬间,此长彼消,形势顿易,闻人凤喝声出口,刷刷刷一连三剑,闪电般抢攻而出。逼得温老三身不由己的后退出一步。 就在此时,疾风飒然,云中岳也一闪而至,左手一招,施展“擒龙功”一股吸力朝他旱烟管上卷去,右手骈指如戟,一缕指风凌空朝他右肩“巨骨穴”上击到。 温老三刚逼开闻人凤三剑,突觉右手一振,旱烟管脱手飞出,心头方自一惊,急急向旁闪出。 闻人凤短剑一指,一道寒光又迎面射到。 温老三赶紧向左斜移呈尺,忽然全身一麻,被云中岳指风点中“将台穴” 闻人凤对他恨之入骨,岂肯甘休,又是刷的一剑朝他右肩劈去,此时温老三已被制住穴道,一动也不动,剑光一闪,一条右臂立被齐肩劈落,血流如注! 云中岳忙道:“妹子,留他活口!” 闻人凤剑光指着温老三鼻子,冷哼道:“姓温的,你也会落在姑娘手里。” 云中岳走到他身边,点出两指,替他闭住血穴,然后伸手朝他怀中摸去,取出一个青色葫芦形的瓷瓶,低头一看,瓶上贴着一张红色瞟签,上书“解迷化毒丹”五字,不觉喜道: “这就是温老二先生花了二十年时间的‘解迷化毒丹’了。” 闻人凤道:“他一定还有许多害人的东西了。” 短剑一挥,剑锋从温老三前胸划下,衣衫被划破了尺许长一道,从怀中滚落三个小瓶。 闻人凤伸手一抄,接到手中,低头看去,一瓶是“弹指迷香”一瓶写着“麻人草”另一个瓶上则是“入口迷”这就揣入怀中,一面笑道:“温老三,我照单全收了,哦,你还有‘掌中针’呢?”伸手抓起温老三右手,果见他中指戴着一枚黝黑的指环,上面微凸之处,有一个细孔,并不见针,口中说道:“大概就是这个了。” 老实不客气把它取了下来,仔细看看,敢情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指环底部,只见从那凸起的细孔中忽然钻出一支极细针尖,不觉喜道:“这指环原来做得精巧得很!” 云中岳一面拂开温老三穴道,冷冷的道:“温老三,在下有几句话要问你”闻人凤没待他说完,短剑一指,抢着道:“你若有半句虚言,我先割你鼻子,再割你耳朵,看你敢不敢说?” 温老三道:“你要问什么?” 云中岳道:“我想知道这里的负责人是谁?” 温老三看了躺在地上的王奇一眼,说道:“就是副总管王奇。” 云中岳通:“有副总管,自然还有总管了?” 温老三道:“这里没有总管。” “没有总管?”云中岳又道:“这么说,副总管管理的只是这个地下石室,另外一定还有总管,但总管和副总管,仅是受雇于人的名称,他们自然还有主人,这主人是谁?” 温老三道:“老夫也不知道。”“你不知道?”云中岳遁;“这话我会信么?” 温老二道:“你不信也只好相信。” 闻人凤短剑指着他鼻尖,说道:“你再说一句不知道,我就削下你的鼻子来。” 温老三道:“就是削下老夫脑袋,老夫也说不出这里的主人是谁来。” 云中岳道:“你说这里的负责人是王奇,那么你和姓田的两个,是什么身分呢,” 温老二道:“咱们两个,名义上是这里的供奉,月支三千两,地位高过王奇;但并无实权,说穿了只是此地的高级护院而已!” 云中岳看他说的不像有假,点头道:“我相信你。” 温老三道:“你可以解开老夫穴道了。” 云中岳道:“可以,不过要等我完全证实之后,才能放你。”随即走近王奇身边,举足朝他身上一蹴,喝通:“王奇,你可以起来了。” 王奇只觉身上一松,但四肢依然无力,只得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 闻人凤短剑一指,叱道:“王奇,我大哥有话问你,若有半句虚言,我会砍下你的四肢。” 王奇眼看温老三被齐眉砍断了一条右臂,心头直是发毛,忙道:“大侠要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 “好!”云中岳道:“你是这里的副总管,总管是谁?” 王奇一怔,慌忙趴在地上连连叩头道:“小的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总管是谁?” 闻人凤喝道;“你敢不说。” 王奇哭丧着脸道:“姑奶奶,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当了三年副总管,从没见过总管的面。” 云中岳道:“你总有主人吧?” “有。”王奇道:“但小的也一直不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当时,就是三年前,小的被人迷昏了送来这里,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他问小的愿意活,还是愿意死?小的当然想活,那人就要小的担任这里副总管月支一千两,手下还有两个管事和二十四名刀手,小的就答应了,后来” 云中岳道:“后来什么?” 王奇道:“后来小的在江湖上,原有一个相好的姘妇,叫做柳三娘,她有一个儿子叫做小三子,小的到了这里之后,过没多久,柳三娘和小三子也给他们弄来了,住在这里,生活很舒适,而且小的职位也最大了,他们都要听我的,因此小的也就死心塌地的当副总管了。” 云中岳道:“你主人没有来过但总会有命令你吧?” “有。”王奇道:“那是由一个蒙面黑衣人传达下来的,他不经常来,只有主人有指示的时候才来。” 云中岳道:“你说的都是实话?” 王奇道:“小的若有半句不实,小的不要命了?” 云中岳道:“好,你们这里囚禁了些什么人?你在面前带路,不过王奇,我要告诉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我点了你三处穴道,十二个时辰不解,就得逆血倒行,心脉断绝而死。” 王奇道:“小的不敢。” 云中岳回头道:“温老三,你和他一起走在面前。” 闻人凤问道:“那驼背老头呢?” 云中岳道:“他真气已散,武功尽失,暂时让他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再把他送上去就是了。” 王奇听说田驼子真气已散,武功全失,心头更是直打哆嗦,连声应:“是”首先走过去,打开了通向甬道的石门。 闻人凤道:“温老三,走呀!” 温老三到了此时,那里还敢有半点倔强,乖乖的跟着王奇身后走去。 闻人凤一手持着短剑,紧跟在他们两人身后,回头娇笑道:“大哥,他们只要稍有异动动,我就可以让他们试试一剑穿心的滋味。” 出了石室,甬道上早已齐集了十来名黑衣刀手,大有跃跃欲试的模样! 王奇走在第一个,他自然怕死,急忙喝道:“大家快放下刀,不得妄动。” 那十来名黑衣刀手听了副总管的话,不敢违拗,各自放下朴刀。 闻人凤噗的笑道:“王奇,你还算聪明,这些人在姑娘眼里,就算不放下刀,又有何用?” 话声甫出,但听一阵砰砰连响,十来名刀手就像木排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云中岳道:“妹子,奶用毒杀了他们?” “才没有呢!”闻人凤得意一笑道:“我只是让他们昏过去罢了。” “不错!”云中岳点头道:“罪魁祸首并不是他们,他们只怕也是受人雇用而来的罢了。” 闻人凤道:“我爹常说,用毒可以杀人,但用毒也可以救人,我从没用毒杀过人。” 云中岳道:“如此就好。” 这几句话的工夫,甬道已到尽头,迎面是一堵石壁。 王奇没待云中岳开口,就走上前去,双手握住石壁上一个铁环,朝左一直转着圈,石壁右首,缓缓移开,裂现出一道门户,里面像是一条甬道,但黝黑如墨。 王奇走在前面,伸手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晃着了,在壁间点起一盏油灯,然后说道: “回大侠,这就是囚人的地方了。” 云中岳目光转动,才发现这甬道很短,左右各有四个铁门,门上都上了锁,这就问道: “这里囚禁的有多少人了?” 王奇道:“一共六个。” 云中岳问道:“你可知他们是些什么人吗?” 王奇道:“不知道,是上面送来的,小的没问他们,就是问也问不出来的。” 云中岳道:“为什么?” 王奇道:“因为他们都是神志不清的人,除了会吃饭,什么话也说不清。” 云中岳道:“他们六个人,分别囚禁在四间石室中么?” 王奇道:“不,三间是空的,住人的只有右首一间。” 云中岳自然不信,说道:“好,你去把四间铁门都打开了,我要看看。” 王奇应着“是”从身边取出一串钥匙,走过去依次打开铁锁,先没住人的三间铁门拉开,取出火折子,让云中岳一一看了,果然仅系三间石室,并没有人,然后又去拉开右首一道铁门,当先走入,点起了油灯。 云中岳、温老三、闻人凤也相继走入,这间石室,较为宽大,靠壁处地上,铺着草荐,果然有六个黑衣人神情呆滞,坐在宴荐上,因为石室幽暗,地方宽敞,看去除了里首坐着六个人,很难看清他们的面貌。 云中岳问道:“他们可是服了什么迷失神志的药物么?” 王奇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他们送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云中岳不觉凝目看去,只觉坐在最外首的一个黑衣人,看到的虽是侧面,但极为熟眼,好象在那里见过。这就举步走了过去,再仔细一瞧,这人生成一张同字脸,皮肤白哲,果然极为面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正在沈吟之间,闻人凤也跟着走近,口中咦道:“大哥,他是大通药行的吴掌柜,怎么会在这里的?” 那黑衣人听了闻人凤的话,不觉望了闻人凤一眼,脸上流露出茫然之色! 云中岳经闻人凤一提,不禁哦了一声道:“不错,他就是吴掌柜。” 再一打量,六个黑衣人中,却认出四个人来,那是蓝文兰的哥哥蓝文蔚,少林寺药王殿长老清源大师,和丐帮司药长老宋志高,这四个人,正是怀帮摇头狮子单老爷子处见过一面,无怪看来甚是面善了,一面指着第二个人道:“这是云南蓝文蔚,这位是少林寺清源大师,这位是丐帮长老宋志高。” 温老三听得吃惊道:“清源大师是少林寺药王殿长老,宋志高是丐帮的司药长老,在江湖上极负名盛,你不会认错人吧?” 云中岳道:“错不了,那天怀帮单老爷子柬邀在下,在座的就有这四位” 说到这里,忽然又哦了一声道:“对了,他们身上穿著的这套长衣,正是那天晚上在关帝庙祝融殿拍卖药材时,每人都必须穿上的黑衣,原来他们都是参加祝融殿拍卖失踪的人了。” 温老三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云中岳朝他笑了笑道:“因为在下那晚也参加了拍卖会。” 温老三点头道:“原来你是云中岳!” 云中岳笑道:“不错,你终于想起来了。” 温老三道:“老夫早就应该想到是你了。” 云中岳道:“为什么?” 温老三道:“你是唯一从拍卖会上生还的人,找到这地底石室来,自然以为这样秘密的所在,黑栀子也定然会藏在这里了,你难道不是为了找黑栀子来的?” 云中岳道:“在下不是找黑栀子来的。” 温老三道;“那你找到地底石室来作甚?” 闻人凤道;“我们是来找人的。” 云中岳探手取出从温老三怀中搜来的“解迷化毒丹”倾了六粒,亲自喂给六人服下,他们神情呆滞,神志不清;但你说的话,他们还会听,你分给他们药丸,要他们吞服,他们就毫不犹豫的吞下了去。 闻人凤道:“温老三、王奇,你们再仔细看看,这两个人你们认不认得?” 温老三眼看云中岳取出来的“解迷化毒丹”是从他身上搜去的,心头恨得痒痒的,但此刻身落人手,脸上不敢流出一点神色,只是微微摇头道:“老夫这些年一直不曾在江湖走动,许多人都只知其名,从未谋面,自然不会认识了。” 闻人凤一指王奇问道:“你呢?” 王奇揉揉眼睛,又走上了几步,定睛看去,才道:“小的只认识一个。” 他指指坐在丐帮长老宋志高身边的一个求纠髯汉子道:“他是终南派的纠髯客司空天孙,因为他祖父司空晓天,是终南派的掌门人,昔年当过第三届武林盟主,声名甚着,故而叫做天孙,他们几代都是纠髯,江湖上从前称他祖父都叫髯翁而不名,也就称他为纠髯客了。” 他因受制于人,故而有应必答,惟恐说的不够详尽。 云中岳问道:“温老三,服了‘解迷化毒丹’,要多少时间,才能清醒过来?” 温老三道:“大概有盏茶工夫,就可以清醒了。” 云中岳道:“那好,我们就在这里等上盏茶工夫再走。” 说话之时,目光一动,只见那六人服下解药,忽然眼皮沉重,似有昏昏欲睡的模样,不觉偏头问道:“妹子,他们服了解药,好象很困,会不会药不对症?” 闻人凤娇笑道:“大哥不是使毒的人所以不知道,这是他们药力行开了,体内奇毒正在遂渐化去,才会有此现象。” 云中岳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们服的药不对症呢!” 一盏茶的工夫,时间并不太长,过没多久,少林清源大师功力深厚,首先倏睁开眼来,目光转动,口中发出一声轻咦! 云中岳连忙抱拳道:“大师醒过来了?” 清源大师缓缓从草荐上站起,双手合十,问道:“施主几位是” 云中岳道:“在下云中岳” 清源大师目光凝注,迟疑的道:“云少施主,贫衲曾在大通药行见过一面,如是贫衲记忆不错” 云中岳含笑道;“大师说得极是,在下和这位闻人姑娘都是经过易容而来。” 说话之时,其余五人也相继睁开眼来。 纠髯客司空天孙一跃而起,洪声道:“这是什么地方?诸位是什么人?” 他话声洪亮,目光也炯炯逼人。 这时其它四人也相继站起,各人目中都流露出诧异之色! 还是丐帮长老宋志高江湖阅历较为老到,一看自己等人的情形,心中已经料到了几分,抱抱拳道:“请问四位,兄弟等人,莫非遭人囚禁于此,是四位相救的了?” 云中岳点点头,含笑道:“宋长老说得极是,此处是在梵王宫的地底石室之中,六位参与关王庙祝融殿拍卖药材,被人迷失神志,囚禁于此” 大通药行掌柜吴福础忍不住问道:“少侠怎么会发现在下等人被囚禁在这里的呢?” 云中岳道:“在下和闻人姑娘是寻人来的,闻人姑娘是循着‘追踪散’一路找到这里来的。” “阿弥陀佛。” 清源大师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问道:“云少施主可知是什么人劫持咱们的么?” 云中岳一指王奇,说道:“他叫王奇,就是这里的管理人,名义上是副总管,但连他都不知道这幕后的主人是谁?” 宋志高问道:“被囚禁在这里的,就只有咱们六个么?” 云中岳道:“这里是男囚房,另外还有一处女囚房。” 说到这里,朝蓝文蔚道:“蓝兄令妹,只怕也被囚禁在这里了。” 蓝文蔚道:“兄台如何知道舍妹也被他们劫持来了?” 他是参与药材拍卖,才被掳来的,他妹子蓝文兰并没有参加药材拍卖—— 炽天使扫校 第七章再起波澜 云中岳道:“令妹失踪,说来话来,目前时间宝贵,且得出去之后,在下再行奉告。” 蓝文蔚道:“不知兄台大名如何称呼?” 方才云中岳向清源天师说出自己姓名之时,他尚未醒来,故有此问。 云中岳含笑道:“在下云中岳。” 蓝文蔚惊奇的道:“你是云兄?” 云中岳道:“兄弟和闻人姑娘来此之前,怕人认出本来面目,经过易容过来。” 蓝文蔚一把握住云中岳的手,摇撼着道:“原来是云兄,兄弟还以为有两个云中岳呢!” 云中岳转身朝一个矮小中年人抱拳问道:“在下还未请教这位是” 那矮小中年人连忙陪笑道:“不敢,小人胡求福,只是贩卖药材的商人,多蒙云公子仗义相救,小人感激不尽。” 蓝文蔚道:“云兄可知舍妹被囚禁在那里么?” 云中岳道:“兄弟也不详细,这要问王副总管了。” 王奇连忙应道:“是、是,小的马上领诸位去,只是只是” 闻人凤道:“你说话吞吞吐吐的干么?” 王奇嗫嚅的道:“小的虽是这里的副总管,但女囚房的事小的管不着” 蓝文蔚问遁:“那是什么人管的?” 王奇道:“是小的小的婆娘柳花娘管的” 蓝文蔚问道:“柳花娘是谁?” 温老三笑道:“柳花娘就是这位王奇副总管的老相好,她当了这里的副总管,自然也要弄个职位安顿她,不料柳花娘当了女囚房的管事之后,权比副总管远大” 蓝文蔚道:“管事怎么会大过副总管呢?” 温老三道:“王副总管手下,有二十四名手下,每月支薪三百两,但他们永远住在这里,不能出去,而且他们也都是男人,柳花娘原是老鸨出身,于是灵机一动,去外面弄了二十来个女子进来,囚禁在女囚房里,给这些杀手们行个方便,每次只要交出十两八两银子,就可进去作一次入幕之宾” 这话听得闻人姑娘粉脸发赧,别过身去,装作没有听到。 蓝文蔚因妹子被囚禁在女囚房里,心头一急,忙道:“王奇,你快些带路。” 王奇连声应“是”当先退出石室,走在面前带路。 云中岳道:“大师,诸位前辈,恕晚辈走在前面了。” 清源大师合十道:“云少施主只管请先。” 闻人凤手执短剑,说道:“温老三,你也请吧!” 温老三一句没说,跟在云中岳身后,闻人凤则紧跟着温老三身后,然后是清源大师等六人,鱼贯走出石室。 王奇等大家退出甬道,就阖上了石门,一直往对面行去,经过副总管住的那间石室门口,再走了四五步路,迎面已是石壁挡路,到了尽头。 王奇脚下一停,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挂在石壁上的铁环,石壁间忽然开启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窗户,从里面探出一个年轻人的脸来。 这人削瘦脸、浓眉、肤色黝黑,看去约莫二十出头,目光冷冷的看了王奇一眼,冷冷的道:“副总管有什么事?” 王奇道;“小三子,快把石门打开了。” 原来这黑脸青年就是王奇的姘妇柳花娘生的儿子。 小三子把头缩了进去,从窗户中伸出一只手来,说道:“拿来!” 王奇一怔,说道:“你要什么?” 小三子道:“银子。”?”温老三道:“你是王奇的儿子,还跟老子要钱?” 小三子翻着白眼,冷冷说道:“娼门八字开,没带银子钱莫进来,来的是老子、小子? 咱可不管。” 王奇沈下了脸,喝道:“小三子,你这畜子,你还不快快把门打开?” 小三子横了他一眼,哼道:“这是娘订的规矩,任何人都得先付清银子,才能进来,奶不用对我穷吼。” 王奇怕云中岳不耐,心头又急又怒,喝道:“真是杂种,我王奇那有你这种儿子。” 小三子道;“公事公办,这里可不能说什么感情因素,你不交钱,我要关窗门了。” 王奇心头怒恼已极,只得从身边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说道:“快开门吧!” 小三子伸出手来,接过银子,掂了掂道:“五两银子,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进来” 话声未落,王奇已经一把抓住他脉腕,怨声道:“小杂种,你只认钱,不认人,你给老子出来。” 这一下他怒极而发,用力一拉,把小三子整条手臂都拉出窗口来,还在用力的拉。 小三子一个肩膀塞住了窗户,口中大声叫道:“啊唷,我的妈呀,老小子把我手骨拉断了。” 只听里面响起一个尖沙的妇人声音叫道:“这是什么回事?老小子?你说拉着你手臂不放的是你老子,他疯了?” 王奇大声道:“柳花娘,你快开门。” 尖沙妇人声音道:“你怎不先放开他?” 王奇怨声道:“这小畜生也不问问清楚,就伸手要钱,我恨不得先砍下他一只手来。” 尖沙声音唷了一声,说道:“瞧你,干么和自己儿子过不去,人家说手臂朝里弯,拳头打出外,这话也亏你说得出来?” 王奇道;“你快把石门打开了,我自会放了他的。” 手上略微用力,小三子又杀猪般的叫了起来。 尖沙妇人声音叫道:“你轻些,别让小三子吃苦头了,这发那门子威?老娘开就是了。” 她话声一落,左首半堵石壁果然缓缓朝左移开。石门中间站着一个头戴黑布包头,生成一张马脸、三角眼、颧骨高耸,看去已有四十出头的妇人,脸上依然涂着红红白白的,连一张阔嘴唇,也擦得和血盆大口一般,呷呷笑道:“你怎么还不放手呢?”伸手一指,点了过来。 王奇冷不及防,他终究经穴受制,身子不大灵活,立即应指倒地。 小三子被他隔着一堵石壁,紧拉着手不放,痛极也怒极,此时王奇一放手,他就窜了出来,飞起一脚朝王奇当胸踢来,口中喝道:“老小子,看你还神气不?” 王奇经穴受制,又被柳花娘点中穴道,身子无法动弹,小三子这一脚,正好踢中胸膛,口中闷哼一声,跌倒地上,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撑起身子,睁大双目,口中喃喃的道:“男盗女娼,这是报应”头往后一仰,便自一动不动。 柳花娘看得吃了一惊,急忙说道:“小三子,你踢在他什么地方,怎么把你老子踢死了?” 小三子还没说话,温老三轻喟一声道:“王奇一直把小三子当作是他的儿子,现在可以证明他绝不是王奇的儿子了。” 柳花娘没有作声。 温老三走上一步,低低的道:“他应该是老夫的儿子,当年他一出生,奶就给他取了一个乳名叫做小三子,老夫就知道这孩子是我的了。” 柳花娘道:“我不知道。” 温老三道:“柳花娘,只要你说一声,他会听你的,奶不让他姓温,一直姓着王,岂不是要他做一世杂种?” 云中岳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目睹王奇被他儿子小三子一脚踢死,心头不禁勃然大怒,剑眉一挑,沈声喝道:“好一个灭绝人性的逆伦之子,你给我过来。” 伸手一招,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小三子一下吸了过来,喝道:“跪下!”凌空点出一指,小三子双足一软,身不由己扑的跪了下去。 云中岳瞋目喝道:“你知罪么?” 柳花娘失色道:“你这是做什么,有话慢慢好说。” 温老三也连连抱着拳道:“云少侠,这孩子其实是老夫的孩子,还望云少侠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闻人凤哼道:“弒父的杂种,还有人要,你不怕将来他也会踢死你么?” 举步走到小三子面前、短剑一指,喝道:“你目中没有老子,应该剜目。 剑尖一转,朝他左眼剌入,小三子大叫一声痛得往后昏死过去。 柳花娘大吃一惊,口中失声喝道:“小丫头,奶敢伤我儿子?”纵身朝闻人凤扑了过来。 云中岳大喝一声:“柳花娘,奶给我站住。” 伸出右掌,直立如刀,朝前轻轻一推。 柳花娘扑纵过来的人,好似被一道无形气墙给挡住了,那想扑得过去? 柳花娘心头愈急,不觉破口大骂:“小丫头,小蹄子,老娘今天要是饶了奶,我就不叫柳花娘了。” 闻人凤听得大怒,短剑一指,喝道:“老虔婆,奶再出口恶言,我就先宰了奶的小杂种。” 柳花娘眼看闻人凤剑尖指着小三子胸口,一时倒也不敢发横,眨着三角眼,问道:“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云中岳道:“奶囚房里囚着多少人?快领我们去。” 这时小三子已经醒了过来,一手掩着左眼,血流不止。 闻人凤蹴了他一脚,喝道:“别装死了,还不站起来?” 小三子没练过几手武功,只是个欺善怕恶的人,这时那敢哼出声来,乖乖的从地上爬起。 闻人凤剑尖朝他肩头一指,喝道:“叫你娘快领我们进去,不然我就先刺穿你琵琶骨。” 小三子只觉肩头一阵刺痛,连忙叫道:“娘,奶就快领他们进去吧!” 柳花娘投鼠忌器,只得从身边取出一串钥匙,恨恨的道:“好,你们跟我来。” 云中岳、蓝文蔚两人走在前面,闻人凤押着小三子跟在后面,一同往里行去。 清源大师等六人却停在外面,并未跟着进去。 这石门里面,一共只有两间石室,是柳花娘和小三子住的,里首横着一道铁栅门,柳花娘打开铁栅门,却是一条黝黑的走廊,左右两边,各有三间石室。 最前面的两间,石室宽敞,每间住了十几名少女。柳花娘打开铁门,一群莺莺燕燕,看到柳花娘,都巴结的叫道:“嬷嬷。” 二十名少女莺声呖呖,像一阵风般团了上来。 柳花娘喝道:“奶们都站住了。” 那些少女直到此时,才看到柳花娘身后,还跟着四个人,王管事一手掩着左眼,鲜血还在从指缝间渗出,他背后一个女子手中握一柄银光闪闪的短剑,抵着他后心。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花容失色,连连后退,站到了门口。 云中岳问道:“柳花娘,这些姑娘,都是奶掳来的?一共多少人?” 柳花娘道:“一共二十个。” 蓝文蔚问道:“我妹子在那里?” 柳花娘翻着三角眼,问道:“你妹子是谁?” 云中岳道:“奶把这四间石室的铁门都打开了。” 柳花娘没有作声,先举手推开中间两间石室的铁门,那铁门没有加锁,这两间石室是柳花娘用来赚钱的地方,石室中除了一张床,就别无他物,也没人住,是供地底石室邢些杀手们临时寻芳之所。 最后两间石室,铁门上却下了锁。柳花娘打开了两间石室的铁锁,先推启右首一道铁门,一边说道:“这两间石室里,各囚着一位姑娘,一个是两天前送来的,一个是今天才送来的,你们自己去认吧!” 铁门开处,只听有人娇声喝道:“老贼婆,奶怎么不敢进来?” 云中岳一听声音,就是蓝文兰,她是云南蓝家的人,善于使毒,无怪柳花娘不敢进去了,这就赶紧叫道;“文兰,是我和蓝兄来救奶了。” “啊!”蓝文兰自然也听出来了,这是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情郎声音,不觉大喜过望,口中“啊”了一声,立即飞奔而出,一眼看到站着的竟然不是云中岳,不觉怔得一怔! (云中岳易了容) 云中岳笑道:“奶不认识我了,是我脸上易了容。” 蓝文兰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释然,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她只是望着云中岳,那还再去看和云中岳同来的还有什么人,口中叫了声:“大哥”一下扑入了云中岳怀中。 这下当着蓝文蔚,还有一位闻人凤姑娘,真把云中岳闹得个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连忙把她扶住,轻声道:“文兰,奶看看还有谁来了?” 蓝文兰只是一时见到他如见亲人,没再多看一眼,就把娇躯扑了过来,这时经云中岳一说,她站停了下来,再定睛一瞧,站在云中岳后面的,竟是自己大哥,这下面把她一张粉脸羞得通红,说道:“大哥,你也来了?” 蓝文蔚道;“愚兄比奶还早来了几天呢,也是刚才由云兄救出来的。” 云中岳忙道:“文兰,我来给奶们引见,这位是闻人凤姑娘。” 接着又朝闻人凤道;“她就是蓝文兰姑娘。” 闻人凤早就肴到蓝文兰奔出石室,连自己哥哥都没看到,一下就往云中岳怀里扑,一个女孩儿家,岂会随便朝人家怀里扑的,只此一点,可见她和云大哥的情份,有多深了? 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蓝文兰首先含笑叫了声:“闻人姐姐。” 闻人凤也点着头,含笑叫声道:“蓝姐姐。” 柳花娘听他们一个姓蓝,一个姓闻人,不觉暗暗吸了口凉气,忖道:“原来这两个小妞,都是用毒世家出来的。” 接着走过去,又去推开了左首一间的铁门,叫道:“姑娘请出来吧,有人来看奶了。” 里面果然走出一个青衣少女,看了几人一眼,冷冷的道:“我不认识他们。” 闻人凤叫道:“秋月,奶不认识我?” 云中岳笑道:“奶忘了脸上易了容,秋月姑娘怎么认得出来?” 秋月惊喜的奔了过来,说道;“是小姐,云公子,小婢真的认不出来呢!” 云中岳问追:“里面还有人吗?” 柳花娘道:“没有了。” 云中岳道:“好,秋月姑娘,奶押着柳花娘到她房里去,把她历年积聚的航脏钱都搬出来。” 柳花娘听说要搬她历年积聚的银子,心头不由大急,倏地转身,双手如叉朝云中岳当胸插下,狠声道:“老娘和你拚了。” 云中岳站着不动,目中神光电射,喝道:“柳花娘,奶所作所为,实是罪无可绾,我要把奶历来的造孽钱拿出来,分给被奶掳来的二十位姑娘,好让她们回家团聚,也稍稍赎奶前愆,奶还想逞凶,那是不想活了? 在他说话之时,柳花娘尖尖十指,已经插上了云中岳的胸口,云中岳依然一动没动,柳花娘忽然口中惊叫一声,十恨手指宛如插在铁石之上,登时折断了六根,痛得她杀猪般大叫一声,汗如雨下,一个人蹲了下去,几乎昏倒。 秋月飞起一脚,踢在她鸠尾骨上,喝道:“快走!” 小三子早已吓破了胆,忙道:“娘,就都给他们好了,钱是人赚的,咱们只要活着,还怕赚不回来么?” 闻人凤听得怒从心起,叱道:“小杂种,你狗命都保不住,还想再要作孽钱么?” 手起剑落,把他一条右臂齐肩砍下。 小三子闷哼一声,一个人摇摇欲倒。云中岳点出一指,替他止了血。 柳花娘眼看母子二人落在人家手中,忍痛说道:“求求你们锘?!doctype html><html lang="en"> <body> </div> </div> </div> </div> </div> 鎮ㄥ綋鍓嶈闂殑椤甸潰瀛樺湪瀹夊叏椋庨櫓锛?/div> </div> </div> <span>鍏畨鏈哄叧</span>娓╅鎻愰啋锛?/div> </div> 鎮闂殑<span class="url">code.jquery.com</span>璇ョ綉绔欒澶ч噺鐢ㄦ埛涓炬姤锛岀綉绔欏惈鏈夋湭缁忚瘉瀹炵殑淇c伅锛屽彲鑳介犳垚鎮1殑鎹熷け锛屽缓璁皑鎱庤闂紒</div> </div> </div> 鎷︽埅鐢宠瘔锛?span>鐐规閾炬帴</span></div> </div> </div> </div> </div> 96110</div> </div> 濡傛湁鐤戦棶锛岃鎷ㄦ墦鍏ㄥ浗缁熶竴鍙嶇數淇?缃戠粶璇堥獥涓撶敤鍙风爜</div> </div> </div> </div> </div> </div> 濡傛湁鐤戦棶锛岃鎷ㄦ墦鐢佃瘽鑱旂郴鎴戜滑</div> </div> </div> </div> </div> </div> </div> </div> </div> </div> 鎶鏈敮鎸佺儹绾匡細13357131079</div> </div> 娴橧cp澶?4014943鍙?3</div> </div> </div> </div> </div> </div> <span>鍏畨鏈哄叧</span>娓╅鎻愰啋锛?/div> 鎮ㄥ綋鍓嶈闂殑椤甸潰瀛樺湪瀹夊叏椋庨櫓锛?/div> </div> </div> </div> </div> 鎮闂殑<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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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狮子续道:“那晚老夫和蓝贤侄女同去达生堂,老弟故意中毒,朝那黑衣人说出把黑栀子藏放高山抑止那座洞窟中,老夫就发现黑暗中另有一个黑衣人悄悄退走,老夫就一路跟在他身后而去” 蓝文兰道:“单伯伯,你当进入房去的黑衣人是谁?他就是达生堂掌柜褚头成天生扮的,据他说,是被一个黑衣蒙而入胁迫他假扮的。” 摇头狮子嘿然道:“这贼人果然狡狯,老夫一直跟踪到高山仰止洞窟之中,因里面石窟曲折相通,又极黝黑,还是被他逃脱了,等老夫退出之后,再赶去达生堂,老弟二位都已不见了,而且一连三天,都没有你们的影子,究竟到那里去了?” 云中岳道:“在下和蓝姑娘在石窟中中了贼人的暗算。” 当下就把石窟爆炸,自己两人如何死里逃生,找到山腹泉道,从百泉湖泅出,大概说了一遍。 “阿弥陀佛。”清源大师合掌道:“吉人天相,我佛有灵,保佑二位绝处逢生。” 摇头狮子目中神光连闪,嘿然道:“又使用火药,这手法和烟火船爆炸,几乎相同,老夫不相信会不是广帮干的。” 宋志高道:“事无左证,就算广帮干的,也该先查明白了再说。” 摇头狮子目光回注云中岳,问道:“云老弟又如何发现梵王宫一处地底石室的呢?” 云中岳又把蓝文兰失踪,自己向毒公子闻人俊求助,闻人凤以“追踪散”一路找到梵王宫之事,说了出来。 “该死的东西!”摇头狮子怒哼一声,才点着头道:“王奇、温老三嘿嘿,区古柏和温家老二是臭味相投的一对,这梵王宫地底石窟不是他广帮的一处暗舵,有谁相信?” 云中岳道:“据温二先生说:温老三盗走他们温家祖传的一部‘迷经’,离家出走,已有数十年不知下落” 摇头狮子摇着头笑道:“云老弟,他这话你也相信?他故意这样说,才不会牵扯到他的身上去。” 蓝文蔚在云中岳说话之时,暗暗放出一只金蛉子,这是他多年训练的毒物,放出一只,另一只听到同类的飞鸣,就会跟着飞出。 他早晨发现那轻功甚高的黑影,身材似极高大,他怀疑是摇头狮子单晓初,所以暗中放出一只金蛉子,此时自己又放出一只金蛉子来,照说那一只应该飞出来了;但却杳无朕兆,心中不禁暗暗怀疑,忖道:“难道隐身照壁暗陬的不是单伯伯么?” 吴福础站起身道:“老爷子,属下告退。” 摇头狮子含首道:“老夫这里有客,外面你去照顾一下吧!” 吴福础应了声“是”便自退去。 蓝文蔚道:“单伯伯今晚约了广帮讲理,不知” 摇头狮子忙着道:“今晚之事,只是老夫和区古柏两人的事。” 清源大师道:“老施主约了区老施主么?” 云中岳心中暗道:“原来清源大师还不知道今晚讲理之事。” 摇头狮子道:“兄弟因前晚两家烟火船爆炸一事颇出意外,很可能是广帮干的,因此约了区古柏,单独晤面,想劝劝他,不可伤了两家和气。” 清源大师道:“老衲和区老施主也是素识,若施主既然约了区老施主,老衲意欲和老施主同去一行,不知老施主意下如何?” 摇头狮于微有作难之色,但又立即点头道:“好,既然大师要去,兄弟自表同意。” 宋志高道:“兄弟闲着无事,也想和大师同去,好替两家作个和事佬。” 摇头狮子道:“二位虽有斡旋之心,只怕区古柏未必肯接受二位的善意呢。” 蓝文蔚道:“大师和宋长老是武林前辈,去了或可使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小侄等人,也想跟单伯伯同去” “啊!”摇头狮子连连摇手道:“你们都不用去了,云老弟初来,你们兄妹两人代我招待招待就是了。” 他不想大家去参与今晚的事。 云中岳没有说话,却以“传音入密”朝蓝文蔚道:“蓝兄,他今晚前去赴约,大通药行必然防范较疏,我们正好趁机看看药行中是否有可疑之处了。” 蓝文蔚暗自点了下头,才道:“单伯伯既然不要小侄去,小侄只好遵命了。” 摇头狮子深沉一笑,说道:“如此就好,云老弟昨晚一夜未睡,贤侄兄妹也熬了一夜,你们不如就代老夫领云老弟到宾舍先去休息一会吧!” 口口口 宾舍,离摇头狮子的书房并不太远,从长廊穿出另一道月洞门,是一座林木葱郁的花园,花树丛中,掩映着碧瓦朱栏的楼宇,一共有六幢之多,每幢楼宇,可住两位宾客。 这是大通药行招待贵宾的所在,少林清源大师和丐帮长老宋志高都住在这里。 宾舍走出单老爷子的五弟子罗兆春管理。蓝文蔚兄妹原先就住在这里,是以路径十分熟悉。 三人刚走近宾舍,罗兆春已经迎了出来,含笑抱抱拳道:“蓝兄,蓝姑娘回来了,这位大概就是云公子了?” 蓝文蔚连忙介绍道:“这位正是云中岳云兄,这是单老爷子门下负责管理宾舍的罗兆春罗兄。” 云中岳抱抱拳道:“罗兄原来是单老爷子的高足,兄弟久仰了。” 罗兆春道:“云公子好说,三位没来之前,家师已经要大师兄周振邦通知在下,收拾好房间了,云公子和蓝兄同住一幢,是原来蓝兄住的‘元’字楼,蓝姑娘依然住‘黄’字楼了。” 云中岳道:“多要罗兄费神了。” 罗兆春连说:“不敢”引着三人来至一幢楼宇前而,一名青衣少女迎了出来,欠身道:“小婢新月,见过罗爷。” 罗兆春道:“奶去见过云公子、蓝公子二位。” 青衣少女又朝云中岳、蓝文蔚二人躬下身去,说道:“小婢新月,见过云公子、蓝公子,蓝公子还是住从前那间房,云公子是隔壁一间,二位公子请随小婢来。” 说完,领着四人,登上楼梯,打开了两间房门。 蓝文蔚道:“罗兄不用客气,只管请回,兄弟在这里住过多天,算是老客人了,云兄虽是初来,自有兄弟会招呼的。” 云中岳也道:“罗兄有事,只管请便吧!” 罗兆春拱拱手道:“兄弟那就告退了。”转身自去。 蓝文蔚道:“妹子,咱们昨晚也一夜未睡,现在时间还早,奶也可以去休息一会。” 蓝文兰点点头道:“云大哥、大哥,你们休息吧,我走啦!” 她也匆匆下楼而去。 蓝文兰走后,云中岳、蓝文蔚也就各自入房,解衣登床。云中岳这些天来,接二连三的遇上事故,一直没有好好睡过,现在还是早晨,就算有事,也要等到夜晚,因此躺下之后,就立时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然听到房门轻启,有人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凡是练武的人,都特别警觉,云中岳突然从睡梦中醒来,要待翻身坐起,那知身子竟如梦魇一般,手足如压重铅,一点也动弹不得,心头不由大吃一惊,立时想到自己由了人家暗算,只是想不通在什么时侯中的暗算? 抬目看去,只见吴福础脸含微笑,缓步朝床前走近,说道:“云公子醒来了?” 云中岳躺着不动,问道:“吴掌柜有事么?” 吴福础含笑道:“在下是奉老爷子之命,来探视云公子的。” 云中岳故作不解,问道:“单老爷子为什么要吴掌柜来探看在下呢?” 吴福础笑了笑道:“云公子没有感觉那里不对么?” 云中岳心里明白,自己果然中了人家暗算,这暗算自己的人,可能就是” 他暗暗提聚真气,但全身真气竟似散了一般,再也无法提聚,不觉剑眉一剔,冷然道: “是你们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吴福础看着他笑了笑道:“云公子应该清楚,没有人进来过,怎么会有人在你身上做了手脚呢?” 云中岳怒声道:“那么云某好端端的怎会” 吴福础淡淡一笑道:“云公子可是提不起真气来?那是因为你睡的忱头上,有人撒了散功散,你在不知不觉中吸了进去,以致真气痪散,武功尽失。” 云中岳哼道:“好卑鄙的手段,这是单老爷子的意思,还是你吴掌柜的意思?” “云公子莫要误会了。” 吴福础深沉一笑道.“这也并不是害你。” 云中岳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怒道:“这还不是害我,我十数年苦学的武功,毁于一旦 吴福础平静的道:“老爷子知道你有一身高超的武功,如果不能收为己用,如果云公子要和老爷子作对,岂非是一个十足令老爷子头痛的强敌,老爷子不想把你云公子当作敌人,唯一的办法,只好使云公子失去武功了,其实云公子若想恢复武功,那也并非难事” 他忽然住口,故意不说下去。 云中岳道:“我失去的武功,还能恢复么?” 吴福础笑道:“云公子是聪明人,总该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话吧?” 云中岳心头一动,暗道:“不错,他们撒在枕上的‘散功散’,可能是一种毒药,既是毒药,就有解药了。” 心念转动,问道:“单老爷子有条件?” 吴耐础堆起笑容,说道:“其实也说不上条件,因为老爷子非常看重云公子,只要云公子肯和老爷子合作,老爷子立的可以使云公子失去的武功,完全恢复。” 云中岳道:“就这么简单?” 吴福础耸耸肩道:“事情当然也不完全如此简单。” 云中岳道:“单老爷子可是要在下承诺什么吗?” 吴福础笑了笑道:“承诺口说无凭,老爷子岂会相信?” 云中岳道:“那要在下如何呢?” 吴福础道:“老爷子要在下来探视公子,也就是要在下征询云公子的意见。” 云中岳道:“吴掌柜请说。” 吴福础道:“凡是肯和老爷子合作的人,都得服用一颗老爷子亲自炼制的药丸,云公子如果愿意服用,老爷子自会替云公子解去‘散功散’恢复你的武功。” 云中岳心中一动,暗道:“他这颗药丸,必是迷失心志之药了。” 一面问道:“服用那颗药丸的后果如何呢?迷失神志,任人摆布?” “不,不!”吴福础连连摇手道:“老爷子对云公子极为器重,如果服下药丸,只是一个迷失神志的杀手,又有何用?” 云中岳道:“在下想听听那是一种什么药物?服下后的后果如何,在下才能考虑。” “好!”吴福础点头道:“在下那就直说了,那是一颗极毒的毒药,服下之后,每隔一月,必须服一颗缓和毒性的药丸,才可无事。” 云中岳道:“假如不服那颗缓和毒性的药丸?” 吴福础道:“那就毒发无救。” 云中岳道:“这样他可以永远控制我我也永不敢背叛他了。” “不?”吴福础笑了笑,又道:“老爷子也不想永远控制云公子,他预期一年,到了一年之后,自会给你解去身中之毒。” 云中岳道:“一年之后,他不怕我背叛了么?” 吴福础笑道:“那时云公子自然会心悦诚服的依附老爷子,绝不会再生贰心了。” 云中岳人本聪明,吴福础的口风,他自然听得出来,心中暗哦一声,忖道:“和单晓初合作一年之后,已经做下无数坏事,除了依附单晓初,江湖上已没有容身之处了。” 接着又暗暗忖道:“他们只在枕上撒了‘散功散’,那是真的没有人进来过,换句话说,他们也并没有搜过自己身子,还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一瓶从温老三那里得来的‘解迷化毒丹’,据温二先生说,这‘解迷化毒丹’,化了他四十年心血,才炼制而成,能解任何迷药,能化天下奇毒,那么‘散功散’和单晓初炼的毒药,自然也都能化解无疑了。” 吴福础看他只是沉吟不语,还当他一时无法决定,这就陪笑道:“云公子服药之后,就成为老爷子的心腹,老爷子答应可以给你副总领的名义,总领是老爷子兼的,云公子岂不立时成为老爷子面前第一红人,一人之下,无数人之上,云公子何乐而不为?” 云中岳点点头,心中暗道:“现在自己唯一的办法,只有先敷衍过去,让吴福础离开房间,自己才有机会取出‘解迷化毒丹’,先试试能有解去‘散功散’之毒,如果能解‘散功散’,大概也可以化解单晓初炼制的毒丸了。” 一而沉吟着徐徐说道:“此事关系在下一生命运,可否容在下稍加考虑,再作答复?” 吴福础笑道:“老爷子并无强迫之意,云公子自可考虑好了再答复,但时间不能太长” 云中岳道:“好,给在下半个时辰如何?” 吴福础以为他并不死心,还想运气试试,立即点头道:“好,在下那就半个时辰之后,再来听云公子的好音了。” 说完,略一抱拳,便自回身退出,还随手带上了房门。 云中岳极为小心的举目打量房中每一角落,和窗棂、门缝等处,发觉确然并没有人在暗中窥伺自己,但还是防备有人偷觑,上身靠坐床上,先缓缓拉起薄被,掩住了胸口,才伸手入怀,取出药瓶,在被内开启瓶塞,把药丸倾在掌心,盖好瓶盖,收入怀中;然后装作打呵欠模样,左手从被中伸出,掩掩咀,迅快把药丸衲入口由,吞了下去。 过了约莫盏茶工夫,想来药力业已行开,暗暗吸了口气,果觉体内真气,逐渐疏通,心中不禁大喜,暗想:“只要自己武功恢复,就不怕他们了。” 但继而一想:“单晓初会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自然也可以对付蓝文蔚兄妹,甚至于会对付清源大师,宋志高等人,自己倒不可鲁莽从事,不如将计就计,虚与委蛇,才能解救其他中毒的人。” 心念转动,就缓缓闭上眼睛,暗中运功调息,直等真气运行一周,体内确然已无异处,才算放心。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门外及时响起一阵脚步声,吴福础已经推门而入,含笑说道: “云公子考虑好了么?” 云中岳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在下已经决定了。” 吴福础道:“在下相信云公手必有明智的决定。” 云中岳淡淡一笑道:“在下谈不上明智;但一个练武的人不论仟何人,都会把武功视作第二生命,一旦失去武功,就会有生不如死之感,在下考虑之下,自以恢复武功,最为重要,所以决定和单老爷子合作,愿意服下单老爷子那颗毒药了。”吴福础喜形于色呵呵一笑,道:“云公子果然不负老爷子殷切的期望,难道这还不是明智决定吗?老爷子刚才还和在下说:他老人家门下虽有五个弟子,也经老爷子调教了十几年只要他们等及你云公子十分之一,老爷子就会高兴的不得了了,老爷子还说云公子加入敝帮之后,将来振兴敝帮的人,就非云公子莫属。” 云中岳问道:“吴掌柜可曾把药丸带来了么?” 吴福础忙道:“在下带来了,云公子是不是现在就服呢?” 云中岳道:“在下既已决定,自然早些服下,也可以早些恢复武功了。” “云公子说得是。”吴福础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纸包,打开纸包,里面是一颗黄豆大小呈翠绿的药丸,他回头朝门外喝道:“新月!进来。” 新月在房门口答应一声,手捧茶盏,走了进来。 吴福础从她手中接过茶盏,说道:“云公子张开嘴来。” 云中岳依言张嘴,吴福础亲自把药丸丢入他口中,一手递过茶盏,说道:“云公子喝口开水,就可以吞下去了。” 云中岳因有“解迷化毒丹”可解奇毒,果真依言接过茶盏,一口把药丸吞了下去。 吴福础看在眼里,他果然吞下了药丸,一面问道:“云公子,这颗药丸苦不苦?” 云中岳真的吞了下去,但觉喉头奇苦无比,一手放下茶盏,皱皱眉头道:“这药丸奇苦无比。” 这自然答对了。 吴福础微微一笑道:“云公子再用口吸一口气。” 云中岳依言用口吸了口气。 吴福础又道:“现在呢?云公子觉得如何了?” 云中岳道:“奇怪,在下吸了口气,喉头不但不苦,反倒有些甘甜了。” 这话又答对了。 吴福础才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纸包,递了过来,说道:“这是‘散功散’的解药,云公子先收起来了,要过半个时辰,才能再服,吞下解药,不出一盏热茶的时光,云公子的武功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云中岳伸手接过,收入怀中。 吴福础伸手从茶几上取起空茶盏,送到云中岳面前,又道:“云公子在茶盏中吐一口口水在下就可以向老爷子复命了。” 云中岳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只得依言朝茶盏中吐了一口口水,目光一注,但见自己吐在白瓷茶盏中的口水,居然色呈翠绿,不觉怔得一怔! 吴福础笑道:“云公子别怕,这是服药后必然的现象,过一会就会正常,但云公子必须小睡片刻,在下这就告退,待会再来请云公子了。” 说完,一手端着白瓷茶盏,退了出去。新月也躬身一礼,随着退出。 云中岳怕方才服的“解迷化毒丹”化去“散功散”之毒,力量业已消耗甚多,不能再化解这次服下的绿色毒药之毒,等吴福础和新月退出之后,立即取出瓷瓶,又倾了两颗药丸,衲入口中,吞了下去。 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云中岳并未发现身心有何异样之处,这才算放下了心,看来“解迷化毒丹”果然可以解单晓初的绿色毒药了,心头自然大为高兴,这一来,单晓初一定十分信任自己,其余中毒的人,也都有救了。 过没多久房门再次被推开,吴福础堆着一脸笑容朝云中岳招呼道:“云公子觉得如何,头还痛么?” 云中岳心中暗道:“如果不会头痛,他就不会问了。”心中想着这就点了点头。 吴福础望了他一眼,心中暗道:“师兄这药丸,虽然不致使人灵志尽失,却也会损失一半,这云中岳武功极高,可惜从此成了半个神志迷失的人了。” 云中岳看他脸色,似是微有怜悯之色,心头突然一动,忖道:“他忽然目露怜悯之色,莫非自己服下的绿色药丸,还是会迷失神智的了,幸亏自己没有说话,否则岂不弄巧成拙了?” 吴福础含笑道:“老爷子在密室等候云公子,请随在下来。” 云中岳点点头,随即站起身,跟着吴福础就走,出了花园,折向一条长廊,又经过一重院落,才到密室,云中岳默默记下了路径。 吴福础走在前而,举手叩了两下门。木门开启,一名青衣使女欠身道:“总管请进。” 吴福础举步跨入。云中岳也跟着走入,心中突然一动,忖道:“吴福础是大通药行的掌柜,这使女却称他总管,梵王宫地底石室,王奇只是一名副总管,原来总管就是吴福础,那么他和清源大师等人一起被掳,同时失踪,只是一种遮眼法,也许他的被囚在石室还另有作用也说不定。” 目光一抬,摇头狮子单晓初一手捧着白瓷茶盏,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喝茶。” 吴福础急忙趋一步说道:“大师兄,云公子来了,只是他人” 云中岳心中暗道:“原来他们还是师兄弟。” 摇头狮子点点头。云中岳跟着走上去,抱抱拳道:“在下见过单老爷子。” 摇头狮子目光一抬,两道炯炯眼神朝云中岳望来。云中岳稍微敛去了一些神光,也朝摇头狮子望去。 过了半晌,摇头狮子含笑道:“云公子服药之后,觉得如何?” 云中岳道:“在下很好。” 摇头狮子又道:“是否那里有些不舒服么?” 云中岳道:“在下方才觉得有些头昏,现在好象好多了。” 摇头狮子含笑点点头,说道:“老夫要派你担任副总领职务,你愿意屈就吗?” 云中岳道:“愿意。” 摇头狮子回头朝吴福础含笑道:“他情况很好。” 吴福础道:“小弟总觉得他神志还有些不对” 摇头狮子笑了笑道:“这是愚兄估高了他,一般人服药之后,可能神志有一部分会受到影响,如果内功精湛的人,这影响也就较少,可以与常人无异,由此看来,他内功也并未十分深厚了,但这个不要紧,再有一两天时间,药力完全全消失,就可以恢复了。” 云中岳只是站着不动。 摇头狮子从怀中取出一块圆形的金牌,朝云中岳递来,一面说道:“这是副总领的金牌,代表你的身分,有这面金牌,才能指挥金狮堂的人,你收下了。” 云中岳依言接过,收入怀中,心中暗自忖道:“金狮堂,不知是些什么人?” 摇头狮子含笑道:“很好,云中岳,从现在起,你就是老夫的副手,代老夫统率金狮堂了。” 云中岳点点头口中应了声:“是” 摇头狮子朝吴福础一摆手道:“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今晚就由他统领好了。” 吴福础答应一声,回头道:“云公子咱们走。”转身往外行去。 云中岳随着他退出密室,又回到了宾舍。 吴福础道:“云公子,在下今晚另有要事待办,老爷子交待由你率领金狮堂的人,在下自会吩咐新月领你去的。” 云中岳点点头应道:“好。” 吴鹏础说完,就匆匆走了。 云中岳走到窗前一张椅子坐下,心中惦记着蓝文蔚兄妹,如果他们不出事,一定会来找自己,看情形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准是着了摇头狮子的道了,还好自己当上了副总领,如果他们也服了绿色毒药,自然会归自己指挥,自可伺机给他们解毒了。 房门启处,新月端着一盏刚砌好的茗茶进来,放到几上,说道:“云公子,请用茶。” 云中岳问道:“隔壁的蓝公子醒来了么?” 新月含笑道:“蓝公子还未醒来,小婢知道他和云公子是好友,方才总管说的,今晚他也要随云公子一起去呢。” 云中岳问道:“还有什么人?”新月道:“还有什么人,小婢就不知道了。” 云中岳没有再问,新月也悄然退了出去。 事情已经很明显,摇头狮子今晚和广帮区古柏约好了在苏门山“讲理”所谓“讲理”其实就是江湖人的械斗。 他把自己等人用毒乐迷失神志,自然是要自己率领这些人去对付区古柏了。这真是一石二鸟之计,想不到名满天下,江湖上都尊称他一声“单老爷子”的摇头狮子单晓初,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位大仁大义的老英雄,竟然会是阴狠毒辣的人! 云中岳一边慢慢喝着茶,一面只是盘算着今晚之事,自己该如何着手才好?最好当然能和闻人俊兄妹取得连系;但这恐怕很难,目前自己所扮演的是神志半清半不清的人,自然不好有什么行动,那只有等待晚上自己率领金狮堂的人出发之时,才能伺机而动,不过那时候只怕时间上太急促了,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时间渐渐接近黄昏,又过了一会,天色就昏暗下来。 新月手中提了一个布包走入房来,她先把布包放到床上,然后点起了灯烛。 云中岳目注布包问道:“那是什么”? 新月嫣然一笑道:“那是公子晚上要穿的衣服,公子一天投进饮食,大概肚子饿了,小婢这就去取饭菜来。” 说完,很快退了出去。过没多久,果然提着食盒走入,放到桌上,说道:“云公子请用饭了。” 云中岳也不客气坐下来吃过了饭。 新月绞了一把巾面送上,等云中岳揩了把脸,就接了过去,一面说道:“云公子请换衣衫了。” 转身走近床前,打开布包,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衣,伸着双手,伺候更衣。 云中岳脱下身上长衫,换上了黑衣,新月取出一条盘龙玉扭的束腰带,帮着他束好腰,然后又从布包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只有手掌大的面具,说道:“云公子,你请坐下来,小婢替你戴上面具。” 云中岳说:“还要戴面具嘛?” 新月娇笑道:“这是上面规定的路!” 云中岳依言在木椅上坐下。新月双手绷开面具,轻轻覆在他脸上,又用掌沿轻轻在四周熨贴,一直把面具拭得四平八稳,不见半点皱纹,才取过长剑,给他佩好,说道:“公子要不要喝口水再走。” 云中岳但觉脸上绷得紧紧的,很是不舒服,一面忖道:“不知自己戴了面具,变成怎样一个人了?”一面说道:“不用了,我该到什么地方去,姑娘知道么?” 新月道:“总管方才交待过,要小婢领云公子到桂花厅去。” 云中岳道:“好,奶带路。” 新月欠身道:“云公子请随小婢来。” 说完,就走在前面领路。 云中岳随着地出了宾舍,穿行花径,绕向西首,不大工夫,来至一座敞轩。 新月脚下一停,说道:“这里就是桂花厅了,小婢不能进去,云公子请吧!” 云中岳点点头,就举步朝石阶上走去。 只听厅上有人说道:“副总领来了,大家要肃立致敬。” 云中岳不去理他,自顾自跨进了大厅,只见一个身穿黑衣青年迎上来,躬身道:“属下金狮堂执事张宜生见过副总领。” 云山岳心中暗道:“此人和罗光春年纪相仿,大概也是摇头狮子的门下了。” 他没有说话。 张宜生抬着右手欠身道:“副总领请。”圭在前面引路,一直朝厅上行去。 云中岳举目打量,只见厅上早已站立着八个黑衣人,面向厅上,自已从他们后面走上去,是以看到的只是他们的背影。 他这一打量,发现右首第三个人身材比其它七人矮小,虽然穿著宽大黑衣,腰束阔带;但一眼就可认出她来,那不是和自己共过患难的蓝文兰,还有谁来?那么站在她边上的第二个人,该是蓝文蔚了。 张宜生领着云中岳,一直走到上首,面向八人而立,然后说道:“这位就是副总领了,今后诸位就归副总领率领,一切都听副总领指挥。” 说到这里,一面低声道:“请副总领取出金牌来,给他们看看。” 云中岳依言取出那块圆形金牌来,拿在手中,给大家认清楚了。 大厅上点燃着两支儿臂粗的蜡烛,十六道目光都一齐朝金牌上投来。 云中岳目光一瞥,但觉面前八人,面貌陌生,一个也不认识,这当然是他们脸上和自己一样,戴了面具之故。 尤其那十八道目光之中,有两道目光,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直瞧,大有似曾相识之感,这人正是右首第三个蓝文兰。 云中岳看得心头不由一愣,暗道:“是了,大概只有自己一个,摇头狮子为了要利用自己率领金狮堂的人,才并未完全迷失神智,他们敢情心神全被迷失了,不然文兰不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眼光看自己了。” 云中岳收起金牌。 张宜生又道:“老爷子因副总领地形不熟,特命属下替你老作向导,咱们此时就要出发,副总领要告诉他们,随着你老身后而行。” 云中岳点点头,朝大家说道:“现在咱们就要出发了,大家请随本座来。” 张宜生早已走在前面,说道:“属下给你老带路。” 云中岳随着他身后而行,其余八人分作两行,紧随云中岳的身后。 云中岳心中暗自盘算,这八人之中,可能有少林寺清源大师、丐帮长老宋志高和蓝文蔚兄妹,只不知还有四个是什么人?片刻工夫,已经到了花园后门,一名看门的园丁迅快打开了左边一扇木门。 张宜生回身道:“门外停有两辆马车,副总领要大家登车。” 云中岳点点头,回身道:“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出了木门,大家随本座登车。” 一面朝张宜生道:“你去招呼另一辆车吧。” 张宜生躬身领命。 云中岳首先跨出大门,走近第一辆车前,抬手道:“你们先上去。” 跟在他身后的四人正是方才站在右首的四个,依言一一登上车厢。 云中岳从他们身形推测,这四人第一个该是少林清源大师,第二个是蓝文蔚,第三个是蓝文兰,第四个是丐帮宋志高。心中暗暗高兴,也就跟着上车。 车把式不待吩咐,立即掩上车篷,扬鞭上路。 云中岳居中坐下,从身边取出“解迷化毒丹”倾出三粒,朝第一个吩咐道:“你把这药丸吞下去。” 第一个人毫不犹豫,接过药丸,就送入口中,吞了下去。 云中岳又倾出三颗交给第二个人,也道:“你把这三粒药丸吞下去。” 第二个也依言吞下,云中月依次把药丸分给了第三、第四个人,他们也各自吞服下去。 云中岳收起药瓶,贴身藏好。 过了约莫盏茶工夫,第一个人首先发出一声轻“咦”! 云中岳知道该是他们清醒的时候了,这就举手从脸上揭下面具,一面朝第一个人悄声道:“你大概是清源大师了,此刻虽在车中,但话声不宜说得太响。” 第一个人听得一怔道:“贫衲正是清源,云大侠怎么不认识贫衲了么?” 他还不知通自己脸上戴着面具。 这时第二、第三、第四三人也依次清醒过来。 第三个人正是蓝文兰,她内功较差,不能夜视,但车厢中有天光透入,虽是黑夜,仍可依稀辨认得出来,刚叫出:“云” 云中岳早就防她会叫出声来,急忙轻“嘘”一声道:“禁声,奶不可大声说话。” 蓝文兰惊奇的问道:“我们好象在车上,要到那里去呢?” 云中岳没回答她,朝第二、第四二人问道:“这位是蓝兄,这位是宋长老,对么?” 蓝文蔚、宋志高同时点点头道:“正是。” 云中岳舒了口气道:“如此就好。” 蓝文兰道:“云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云中岳因时间匆促,就把自己遭遇的事,简扼说了一遍。 清源大师听的一怔道:“这么说,单老施主就是梵王宫地底石室的幕后主持人,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 宋志高道:“由此可见此次泉会期间所发生的事,也都是他的阴谋了?” 云中岳道:“正是如此,只不知那第二辆车上的四人,会是什么人?” 蓝文蔚道:“云兄是否也打算替他们解去身中之毒呢?” 云中岳沉吟了下道:“目前兄弟还不知道那四人底细,未解毒之前,他们还可以听兄弟的指挥,一旦解去了毒,万一不肯和我们合作,岂非弄巧成拙,反而把事情弄砸了?” 宋志高道:“云少侠这顾虑极是。” 清源大师道:“云少侠对今晚之事,可有腹案吗?” 云中岳道:“在下要和大家商量的,也就在此,单晓初在我们身上暗使手脚,而且像四位连神志都迷失了,此刻要在下领队出发,据在下推测,他想利用我们去对付广帮的区古柏,才要我们掩去本来的面目的,只不知今晚在苏门山,他还有什么安排?” 清源大师道:“阿弥陀佛,此人心机如此毒辣,他自以为这一计谋,万无一失,却没想到云少侠神志并未被迷。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我佛慈悲,早已安排得比他更为周密。云少侠,贫衲惭愧,除了会修合药物,平常很少在江湖走动,也可以说一无经验,宋长老阅历经验,比贫衲要丰富得多,今晚之事,可能十分惊险,不到时间,谁也无法逆料,因此贫衲之意,第一、咱们应该随机应变,第二、如何行动,都要当场才能决定,咱们不妨请宋长老当军师,雯少侠担任指挥,方可济事。” 宋志高道:“大师所说,在下如何敢当” 蓝文蔚道:“宋长老,咱们时间宝贵,大家要通力合作,当仁不让,不可再推辞了,咱们都听宋长老和云兄的就是了。” 宋志高慨然道:“好,兄弟承蒙大家抬举,自当全力以赴。” 事情就这样决定。 蓝文兰悄声道:“云大哥,你该把面具戴上了呢!” 云中岳点点头,双手绷开面具,覆到脸上,再用手掌在脸上耳角等处,轻轻按平。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件事,说道:“宋长老,在下有一件事想请教,闻人兄他们,曾和在下约定,今晚可能会去大通药行,不知可有方法,传递消息给他们?” 宋志高问道:“云少侠要他们做什么事?” 云中岳道:“宋长老如果有办法递出消息,就要他们到苏门山去,也好接应我们。” 宋志高道:“泉会期间,敝帮有不少弟子,或明或暗的来了不少,但比刻已经快初更了,未知这消息是否还能递得到?在下不妨试试。” 说完,从内衣上撕下一块布来,不知他如何在布上做了记号,伸手轻轻推开了一些车篷,把布条揉成一团,掷了出去。 要知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他们帮中传递消息,有着特别记号,可以迅速传达;但此时业已入夜,自然不一定有把握了。 行驰中的车子,渐渐缓慢下来,可见已快到地头了。 云中岳道:“看来快要到了。” 宋志高道:“待会下车之后,咱们仍然要装作神智被迷,不可露了破绽。” 过没多久,车子果然停住了。车把式一跃下车,同时也推开了车篷。 这时后面第二辆马车也停住了,张宜生跃下车厢,迅速走了过来说道:“副总领请下车了。” 云中岳首先跨下车厢,清源大师等四人也相继下车,第二辆车上的四个黑衣人也纷纷下车。 张宜生朝云中岳欠身一礼,说道:“副总领请随属下来。” 说完,急步朝右首一片浓林奔去。 云中岳朝八人打了个手势,就跟着张宜生身后走去。 这是山麓后面的一片松林,林密而黑,也很幽深。 张宜生领着云中岳等九人,一直走到松林深处,才行停住,说道:“到了,副总领请大家在这里休息。” 云中岳朝身后八人挥挥手道:“大家可以休息了。” 八人依言散了开去,各自找大石、树根坐下。 云中岳回头朝张宜生问道:“咱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张宜生陪笑道:“副总领只管请坐下来休息,到时属下自会奉告的。” 云中岳双目一瞪,说道:“你现在不肯说吗?” 张宜生道:“不是的,因为时侯还没到,这是老爷子交代” “单老爷子要本座听你的?” 云中岳翻着白眼,冷冷的道:“你是副总领,还是我是副总领?” 张宜生为难而又惶恐的道:“属下不敢,属下这”云中岳听得更火,目光直注,说道:“说,咱们有什么行动?” 张宜生和他目光一对,发现他目中寒光慑人,直似两把利刃,看得人心头发毛,嘴里结结巴巴的道:“是、是,属下说,那是等到老爷子仰首长笑,说出:‘老夫让你们见识厉害’,这句就是暗号,副总领就率领他们冲出去,把对方几人,格杀勿论,一毕歼灭。” 张宜生道:“他们也各有一方金牌,一号是金一、二号是金二。” 云中岳道:“还有呢?” 张宜生道:“还有没有了。” 云中岳道:“那好,你给本座休息吧!” 抬手一指点了过去,张宜生就乖乖的坐了下去。 云中岳朝宋志高走了过去,以“传音入密”问道:“宋长老,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了?” 宋志高也以“传音入密”问道:“云少侠把张宜生制住了?” 云中岳点点头。 宋志高道:“目前第一件事,少侠先必须弄清楚那四个是什么人,才能指挥他们。” 云中岳点点头道:“好,在下这就去。” 接着问道:“宋长老,你的金牌几号?” 宋志高道:“四号。” 他们都是以“传音入密”交谈,外人看来,云中岳只是在宋志高面前站了一站,就举步朝一个黑衣人而前走去,问道:“你是几号?” 那人缓缓站了起来,答道:“我叫金七。” 云中岳道:“取下面具给我瞧瞧?” 金七应了声“是”果然从脸上揭下了面具,原来金七竟然是析城派掌门人戴昆山。 云中岳点点头道:“把而具戴上了。” 戴昆山依言戴上了面具,也随着坐下。 云中岳又举步行去,要另外两个黑衣人也取下面具来,金五是林虑派掌门人宗大德,金六是王屋派掌门人谷长庚。 最后走到金八面前,问道:“你是几号?” 金八道:“我叫金八。” 云中岳道:“取下面具来。” 金八依言取下面具。 云中岳只觉此人是个瞇着双眼的老者,在他取下面具之际,眼神闪烁,似有怀疑之色,心中不觉一动,暗道:“神智迷失的人,眼神不应如此,莫非此人是单晓初故意要他装成神智迷失,混在咱们之中,来监视咱们的行动了。” 心念一动,这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金八道:“金八。” 云中岳道:“本座问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金八摇摇头道:“不知道。” 云中岳一抬手道:“好,戴上面具。” 云中岳道:“你知道本座是什么人吗?” 金八道:“副总领。” 云山岳朝他一笑,说道:“你神智很清楚,是么?” 金八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说道:“不清楚。” 要知一个神智被迷失的人,你如果问他神智是不是很清楚,他一定会回答你很清楚的,譬如喝醉了酒的人,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酒一样,金八说他神智不清楚,岂非正是很清楚么? 云中岳淡淡一笑道:“很好。” 话声甫出,突然一指朝他点了过去。 金八要想闪避,但他如何闪得开云中岳的一指,身躯一振,就被点上了“肩井穴” “肩井穴”只是麻木,不是昏穴,身子虽然不能转动,但人却是清醒的,他眨着眼睛,只是望着云中岳,流露出惊异之色。 云中岳冷然问道:“说,你是什么人派来的奸细?” 金八道:“没有人派我来的。” 云中岳冷笑道:“你瞒过了总管,总管指吴福础如何瞒得过本座?再不实话实说,本座就点你五阴绝脉,叫你逆血攻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信是不信?” 金八眼有惧色,说道:“副总领,属下不是奸细。” 云中岳心中暗道:“来了!”一面微晒道:“你神智很清楚,不是奸细,还是什么?” 金八道:“属下真的不是奸细,是是” 云中岳冷声道:“是什么人派你来的快说。” 金八道:“属下是总管派我来的。” 云中岳不信的道:“总管派你来的?他怎么会没和本座说呢?嘿嘿,这话有谁相信?” 金八急道:“属下说的全是真话,确实是总管要属下来的,他只是没和副总领说罢了。” 云中岳怒声道:“吴福础只不过是老爷子的师弟罢了,本座是副总领,算起来他还是本座的属下,他敢欺瞒本座?” 说到这里,一手托着下巴,口中说了个“好”字,才道:“你说,他要你来做什么的?” 金八眼有惧色,为难的道:“这个属下说出来了,就会没命” 云中岳心知吴福础派他前来,必有隐情,因此冷厉的道:“本座间你,你若是不肯说,本座就劈了你,你若是从实说来,本座身为金狮堂副总领,自可保你不死,你想死还是不想死?” 金八道:“副总领能保属下不死,属下自然只有说了。” 云中岳道:“好,你说。” 金八道:“总管交待属下,等副总领等人听到暗号,冲出松林之际,属下就在林中点燃火线” 云中岳问道:“什么火线?” 金八道:“松林前面的一片广场四周,已经埋下了一百斤火药,引火线就在松林一方大石之下,此处离广场已远,没人注意,只要点燃火线,就可把广场上的人一起炸死。” 云中岳心中暗道:“好险,差幸自己发现金八神智似未被迷,否则岂不糊里胡涂的送了性命,单晓初这老匹夫好毒辣的手段!”一面问道:“这广场下的火药,可是你埋的么?” 金八道:“属下在老爷子手下,专门管理火药,计算多大的范围,需要用多少火药,埋设火药的并非属下。” 他是火药专家! 云中岳心中一动,又问道:“前晚烟火竞赛,忽然爆炸,也是你设计的了?” 金八点头道:“是的。” 云中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金八道:“属下阮文新。” 云中岳道:“很好,你可以坐下了。” 伸手在肩头轻轻拍了一下,阮文新金八果然往石上坐下。 云中岳急忙朝宋志高走了过去。 清源大师、蓝文蔚、蓝文兰也一起凑了过来。 云中岳低声道:“在下有重大之事,要和大师、宋长老研商蓝兄和文兰,可否到数丈外巡视,以防有人潜入窃听。” 蓝文兰嫣然一笑道:“云大哥不用操心,大哥已经在周围数丈,布了防呢,没人可以闯得进来。” 云南蓝家善于役使毒物。 “如此就好。” 云中岳道:“为了防人窥伺,大家还是坐下来的好。” 大家依言席地坐下。 清源大师问道:“云少侠有了什么重大发现?” 云中岳首先说出金五、金六、金七,即是太行三派的掌门人宗大德等三人,然后说出自己如何发现金八眼神闪烁,不像是迷失神智的人,经自己盘问,他说出实话来,详细说了一遍。 清源大师听得双手合十,连诵佛号道:“阿弥陀佛,若非云少侠机智过人,不知要有多少人被炸死于此,单老施主这等倒行逆施,当真天人难容!” 云中岳道:“宋长老,现在事机紧迫,咱们该如何办了?” 宋志高略为沉吟,目光掠过在场诸人,说道:“事不宜迟,蓝姑娘,奶守在此地,大师、云少侠、蓝少侠和在下同去,云少侠先去把阮文新解了穴道,要他领路,指示火药线埋藏在何处?” 蓝文兰本待跟云大哥同去的,宋志高要她留守,不好多说,只得点了点头。 宋志高道:“咱们走吧!” 云中岳回到阮文新面前,一掌拍开了他的穴道,喝道:“金八,你领本座去察看火线埋设之处。” 阮文新不敢违拗,只得应了声“是”走在前面领路,一直走到松林深处,一方大石前面,伸手一指,说道:“回副总领,火线就埋在这里了云中岳道:“你去把泥土挖松些,让本座验看,你说的话,是否可靠?” 阮文新听他口气,似乎还不相信自己说的是实话,为了取信副总领,答应了一声立即走上前去,俯下身,双手轻轻扒开了一些泥土,就已露出一段药线来了,这就直起身说道: “回副总领,药线就在这里了。” 宋志高道:“好,金八,你就在这药线上,撇上一泡尿。” 阮文新瞇着两眼,骇然道:“这怎么可以?” 宋志高道:“为什么不可以?这是本座的命令。” 阮文新望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 宋志高道:“本座金一,金狮堂的军师。” 阮文新道:“金狮堂还有军师?” 云中岳道:“不错,金一确是本堂军师,这是老爷子封的,军师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阮文新哭丧着脸道:“这会要了属下的命。” 宋志高道:“你违抗本座命令,也会要你的命的。” 阮文新道:“好,好,属下遵命。” 他无可奈何,只得对着药线,撒了一大泡尿。 宋志高问道:“金八,这药线一路如何埋过去的?” 阮文新道:“从这里绕着树根,一路埋出去的。” 宋志高道:“好,你每隔一丈,去把土扒开来,要看到药线为止。” 阮文新只得依言循着线路,每隔一丈,就扒开泥土。 宋志高道:“现在每人每隔一丈,对着药线去撒上一泡尿。” 原来他是为了要大家撒尿,才不让蓝姑娘来的。 男人撒尿最方便了,大家跟着阮文新,每隔一丈,就撒上一泡。 回到原处,阮文新跟在云中岳身后,说道:“副总领,这是你吩咐的,你老要替属下作主。” 宋志高道:“金八,你不用害怕,今晚只要听本座的话,包管你没事。” 阮文新连声应是,云中岳一挥手道:“你去坐着,有事本座会叫你的。” 阮文新又应了声“是”回到石上坐下。 蓝文兰迎着云中岳问道:“云大哥,事情办好了么?” 云中岳点点头道:“都办好了。” 蓝文兰道:“你们把药线都挖出来了么?” 云中岳道:“没有挖起来。” 蓝文兰道:“那怎么算办好了呢?” 云中岳就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 蓝文兰粉险一红,笑道:“真亏宋长老想得出来。” 宋志高嘘了一声道:“蓝姑娘话说得轻一些,外面已经有人来了。” 一面朝云中岳道:“云少侠,这片深林,正在他们双方评理的点后面,自是极为引人注意,单晓初把咱们派在这里,自然不会再派人来搜索,但广帮和其它的人,难免暗中有人进来,咱们的人手,最好到树上去,隐蔽身形,就算有人进来,也不会发现了。” 云中岳点点头,要宗大德等三人,隐到树上去,没听到自己的口令,不可妄动。 三人依言各自腾身而起,隐入树中。 宋志高低声道:“张宜生交给在下,阮文新交给清源大师,云少侠只须记住一点,待会不论是外面情势如何,怀帮和广帮实力相等,不用咱们出手,咱们仍然以单晓初的那句暗号为准,据在下推测,他发出暗号,是要咱们拦截广帮的人,他才能从容退走,咱们也就将计就计,等到他发出暗号,就立即飞掠出林,截住单晓初、吴福础,不能让他们脱身。” 云中岳点头道:“在下省得。” 宋志高转身朝蓝文蔚问道:“蓝小侠方才在林中布的防现在必须撤去才好。” 宋志高一手提起张宜生、清源大师也点了阮文新的穴道,提着他腾身而起,往林中射去。 云中岳道:“文兰,奶也找棵树好上去了,我会在奶附近的。” 蓝文兰已有几天没和他在一起了,娇声道:“不,我要和你在一起。” 云中岳道:“奶和我在一起,不太好吧?” 蓝文兰脸上红馥馥的,低声道:“这有什么关系,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在石窟里,我不是也和你在一起吗?而且而且还躺在一起呢,我反正是你的” 云中岳没待她说完,突然用手掌掩住了她的樱唇,低声道:“有人来了,快上去。” 一手拉起蓝文兰的手,腾身往上拔起,一下隐入三丈高处枝柯之上。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树下不远处,已闪入两条黑影,好快的身法! 蓝文兰根本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来人已经到了脚下,忍不住悄声问道:“云大哥,这两人是谁?” 云中岳附着她耳朵道:“不知道,这两人轻功极高,奶不可说话了。” 只听下面一个尖细的男子声音说道:“奇怪,现在快三更了,他们既然约好了在这里评理,怎么还没人来呢?尤其这片树林里,双方的人,都没设暗桩!” 凭他这句话,这两人应该不是怀帮和广帮的人了。 接着只听一个轻俏的声音低低的道:“师哥怎知树林子里没人呢?也许人家早就来了。” 云中岳听到这轻俏的话声,心中方自一动! 蓝文兰已经附着耳朵,悄声道:“会是姚姐儿!” 云中岳点点头,但轻轻的握了她一下手,示意她不可说话。 只听那尖细男人声音,轻笑道:“有人,还瞒得过奶师哥的眼睛?就算瞒得过我的眼睛,还瞒得过我的鼻子?” 轻俏声音格的轻笑一声道:“你的鼻子灵,前天晚上猪头已经到了窗下,你还没有闻得出来,不是我听到他的猪蹄声音,你还走得了?” 尖细声音道:“那不一样,谁叫奶身上那么香” 轻俏声音道:“你少贫嘴。” 尖细声音道:“我真想不通,师父会叫奶嫁给一个猪头,奶也真的会嫁给他。” 轻俏声音幽幽道:“师父的命令,你敢不遵?” 尖细声音道:“我对师父这件事,始终弄不明白,堂堂四川唐门的唯一女弟子,却要你前一年就住到百泉镇来,扮成无依无靠的孤女,再凭媒婆说合,下嫁给猪头,做一个药铺的老板娘,他老人家到底为了什么呢?” 云中岳听得一怔,他们会是唐门子弟,唐崇智的门下! 轻俏声音道:“谁知道,师父只是交代我,要一直注意他的行动,他一天到晚都在药铺子里,白天呆头呆脑,听我使唤着,晚上一睡下来,就像一头死猪,嫁了他八年,那有什么好注意的?” 云中岳心中也暗自犯疑,忖道:“唐崇智要姚姐儿嫁给猪头成天生,那是为什么呢?” 尖细声音道:“那只有一个可能,成天生跟大通药行的吴福础很熟,利用这点关系,奶才能获得摇头狮子的信任。” “信任个屁!”经俏声音披着嘴道“那老驴子是个老色狼,就是我不嫁给猪头,只要在百泉镇住下来,还不是会给他看上,这老驴子可恶极了,要我去主持拍卖药材,我也以为他信任我,才要我独当一面,那知临了还要杀我灭口,我恨死他了。”—— 炽天使扫校 第九章将计就计 “什么?”尖细声音笑道:“奶叫他老驴子?” 轻俏声音道:“这有什么好笑?” 尖细声音道:“他老虽老,潘驴邓小闲,五个字里,还占上第二个字呢!” “拍!”轻俏声音打了他一下,骄嗔道:“你想到那里去了?” 树下两人打情骂俏,搂搂抱抱的,树上两人也紧挨着身子,耳环厮磨,默默的听着。 就在此时,松林外有了人声,也亮起了气死风灯。 来的是怀帮的人,在草坪中间放上了几张条桌,两旁放好了十几条板凳,接着又有人在条桌上放好了茶碗,也有人在松林边架起石块,升火烧水,砌好了两大的壶茶。 接着由怀帮摇头狮子单晓初领头,他后面是大通药行掌柜吴福础和单晓初的五个门人。 云中岳只认识大弟子周振邦、五弟子罗兆春二个,其于三个没有见过,但五人走在一起,自然是师兄弟了。最后是二十名一身黑色劲装的汉子,自然是怀帮的武士了。 云中岳心中暗道:“摇头狮子果是枭雄人物,只要看他带来的人,清一色是怀帮的人,并未邀约外人,如果仅从表面看来,岂不是他胸怀坦荡,不请外人助拳,焉知他不但埋伏了被他迷失神智的高手,还埋下了火药,居心当真阴险毒辣得很。” 摇头狮子朝四周略为看了看,朝吴福础点头道:“很好,咱们就坐下来吧!” 说着就在左首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 吴福础也随着坐下,周振邦等五人,就在摇头狮子身后垂手伺立。二十名黑衣汉子,更退后了一步,一排站定。 一名打杂的汉子立即手提茶壶,给三人倒上了茶。 摇头狮子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就放下茶碗,站起身,呵呵一笑道:“区古柏倒是准时得很!” 他一站起,吴福础自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只见山麓大路上,正有一行人朝草坪走来。 第一个身材高瘦的蓝袍老者,颏下留一部黑须,目光炯炯的是四川唐门的唐崇智。 第二个头盘小辫,脸色土黄,嘴上留着八字胡,手拿旱烟管,身穿土布大褂,看去像乡巴佬的是岭南温老二先生温遂良。 第三个中等身材,秃顶红脸老者才是广帮药材商的头儿笑面判官区古柏。 第四个是五十多岁的白胖矮老者,看去一脸和气,则是广辉公所的负责人于文彬。 这四人身后只跟着三男一女四个人,三个男的年龄都在三十以下,女的是关小倩,他们自然是区古柏的门人了。 摇头狮子大步迎了上去,呵呵笑道:“兄弟听说唐兄到了百泉镇,却一直没见到你的人,今晚会和区老哥一起来,这倒是大出兄弟意料之外的事,哈哈,真走一场难得的盛会,欢迎欢迎。” 他这话是说唐崇智替广帮助拳而来,深感意外。 唐崇智洪笑一声道;“单老哥,你这话是责问兄弟替区老哥助拳了,哈哈,阁下完全错了。” 摇头狮子道:“兄弟那里错?” 唐崇智一指温二先生,笑道:“兄弟和温老二,听说你们两家约在此地评理,大家都是多年老朋友了,有什么事,可以摊开来说,切不可有意气之争,咱们两个是做和事佬来的。” 摇头狮子一脸笑容,拱手道;“兄弟至表欢迎。” 一面朝区古柏拱拱手道:“区老哥、于老哥准时而来,兄弟已经敬备茶水,快快请坐,喝杯茶水。” 区古柏也抱抱拳道:“单老哥太客气了。” 一面朝唐崇智、温老二两人抬抬手道:“今晚二位是公证人,应该请上坐。” 唐崇智、温老二还待谦让。 摇头狮子也接着笑道:“区老哥说得极是,今晚之事,咱们两家是主,二位是宾,自该上坐的了。” 唐崇智、温老二只得坐了上首两个位子,接着是区古柏、于文彬也依次落坐。早有一名汉子提着茶壶过来,给四人斟上了茶。 区古柏的四个门人也在师父身后垂手伺立。 云中岳心中暗道:“唐崇智原来是替两家作和事佬来的,他也果然老谋深算,怕两家的人在树林子里埋伏帮手,才派他两个弟子先到林内来搜索的。” 只见摇头狮子首先站起身来,拱拱手道:“今晚本来只是敝帮和广帮了断过节之会,因为要了断过节,兄弟到广辉公所去不适宜,区老哥到大通药行去,也不适宜,才择定到这里来的,不想到惊动了唐、温二位老哥,为了顾全同道道义气,才挺身而出,来作鲁仲达,二位老哥这番盛情,兄弟至为感激,也至表钦佩;但今晚这场过节,只怕二位老哥也无法调解的了。” 唐崇智一手摸着黑须,微微攒眉道:“据兄弟所知,怀、广二帮,平日纵有小隙,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难道连兄弟和温老二两张老脸都卖不成吗?” 摇头狮于还没开口,吴福础站起身道:“唐老哥有所未知,广帮为了烟花赛,一向把敝帮视作唯一的敌人,平日两帮弟子,偶而在街上相遇,争执时起,单老爷子除了泉曾期间,很少在这里,在下总是告诫敝帮的人,忍让为先,在河南地面上,咱们是地主身份,须得让人三分” 他话声未已,广辉公所的于文彬站了起来道:“吴掌柜说得好听,去年泉会时间,就是贵帮弟子先起的衅,还依仗人多势众,持械结众找上广辉公所来,这是忍让为先么?再说” 他本是一团和气的人,但说到热愤之处,一张白团脸都胀红了。 区古柏一摆手道:“文彬,既是评理,是非曲直有公理,你让吴掌柜先说完了再说不迟。” 吴福础面有怒容,冷笑一声道:“就是去年之事,也是敝帮弟兄受贵帮欺凌,忍无可忍,才到贵公所去评理的,还不是单老爷子得讯亲自赶去,才把敝帮弟兄压了下来,这是去年之事,不提也罢,咱们今晚是为了烟火船被炸,才到这里来评理的。——” “——当时第一条船,是你们广帮的,第二条船是敝帮的,咱们的船是中舱被炸,本来每年都由兄弟主持,但今年因兄弟在拍卖药材场上遭人劫持,无故失踪,才由齐大元代为主持,结果齐大元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尸骨无存,贵帮的船虽然也被炸了,但炸在船尾,伤亡不重,不但两条船同时被炸,最可恶的炸药之中,还加人了毒药,闻到浓烟的人,无不立中奇毒,就是没有被炸死,也立即中毒死去,以致惨不忍睹” 他越说越愤慨,切齿的道:“二位公证人可以想得到,咱们的船,跟在广帮的后面,广帮船尾爆炸,虽然也波及敝帮的船,还不算严重,但他们船尾冒起的毒烟,却正好全数笼罩在敝船之上,是或敝谓的船中舱不起爆炸,船上的人也一样会被毒死” 于文彬又站了起来,说道:“吴掌柜,敞帮船尾遭歹徒预置火药,引起爆炸,敝公所也有一名管事和七名水手,十数名正在放烟花的人分别受到轻重伤,这件事,因为事出意外,只可说你我两家都疏于防范,才会被歹人所乘” “歹人?歹人是谁?谁又敢在广帮和怀帮的船上做手脚?”吴福础连声冷笑,接着道: “敝帮的船,炸在中舱,自是蓄意要给敝帮颜色看,贵帮的船,炸在船尾,那是敝帮的船炸了,贵帮的船也不得不跟着爆炸,何况毒烟又是往船后吹的,中毒的依然是敝帮的人” 于文彬一脸怒容,虎的站起,喝道:“吴福础,你这话什么意思?” 吴福础冷冷的道:“在下这话不是说得很明白么?连二位公证人都听得懂,你于文彬还会听不懂?我说炸了别人的船,自己船尾总得赔上了,以免贻人口实,但天下事,往往欲盖弥彰” “你胡说!”于文彬气极,大喝道:“我说是你们怀帮故意炸了中舱,才好作为找寻咱们寻衅的借口,咱们船上,你的手下无法在中舱暗置炸药,才只好把炸药偷偷安置在船尾之上,所以只好炸毁船尾,亏你们还反咬咱们一口。” 吴福础狞笑道:“天下歪理可以说得出十七八条,但真理却只有一条,事实俱在,狡辩是没有用的。” 摇头狮子大笑一声道:“福础,不用说了,咱们纵然说破了咀皮,他们广帮也不会坦然承认” 区古柏洪声道:“单老哥这话是咬定咱们广帮暗中放置炸药的了?江湖上讲求的是一个理,咱们来评理,要心平气和,寻求出真止原因,或是什么人阴谋,企图借此引起咱们两家火拚,岂可如此武断,一口咬定是咱们暗地手脚?试问炸死你们大通药行一个副掌柜,和二十几个贵帮弟子,对咱们又有什么好处?” 摇头狮子道:“那就要问你区老哥了。” 区古柏听得脸色微变,怒笑道:“看来咱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摇头狮子洪笑道:“怀帮二十九条性命,岂能白死,今晚之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谈的。” 区古柏怒声道:“那么你们要待如何?” 摇头狮子大笑一声道:“江湖上了断过节,本来就是胜者为直,负者为曲,唐老哥、温老哥二位,调解虽然不成,但他们两位可以替咱们两家作个公正的裁判,广帮、怀帮放手一搏,以定孰胜孰负?也是一样的了。”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凄清的哭声,传了过来,一个全身素衣的中年妇人连哭带奔,朝草坪上赶来,走到近前,她目射凶芒朝右首投来,切齿道:“你们之中,谁是区古柏?” 区古柏身为广帮领袖,当着许多人,自然非承认不可,这就站起身,抱抱拳道:“在下正是区古柏,这位大嫂” 那素衣妇人目光一注,突然厉声道:“区古柏,你这心思恶毒,阴谋害人的老贼,还我丈夫命来。” 刷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锋锐利的匕首,刷的一声振腕刺来。 区古柏只觉她刺来的这一记手法,十分毒辣,招式变化,奇幻莫测,小镇不禁暗暗一凛,忖道:“一个怀帮的妇女之辈,竟有如此高明的手法?” 身形赶紧往后移开一步,说道:“大嫂是什么,不知尊夫是谁” 素衣妇人一匕未中,口中恨恨的道:“我丈夫就是被你阴谋炸死的齐大元,我不找你报仇,还找谁报仇?” 几句话的工夫,匕首挥动,已经连续剌出七八记之多。 区古柏自然不肯和她动手,连退了三步。 于文彬眼看这素衣妇人一上来就出手,他知道区老大是不肯和妇道人家动手的,这就横跨一步,呛的一声长剑斜发,把后面四五记匕首的攻势拦了过去,说道:“大嫂,这是评理会,有话好说,不可先动手。” 素衣妇人道;“除非你们还我一个齐大元来,否则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因于文彬拦住,扑不上去,心头急怒交迸,手中匕首一紧人随匕上,刷刷刷寒锋飞卷,白光缭练绕,快得如同闪电一般,只是朝于文彬左右急攻,招式愈出愈见奇诡,攻势也愈来愈是快速,一支匕首能使到如此凌厉,江湖上已不多见! 于文彬不愿和她动手,手中长剑除了封架,很少出手反击,因为只守不攻,便成了挨打之势,形势自是极为险恶。 区古柏也看出于文彬处境艰苦,忍不住大声道:“单老哥,今晚咱们是评理来的、有话好说,老哥快要齐大嫂住手才好。” 摇头狮子洪笑一声道:“区老哥,她是齐大元的未亡人,为夫报仇,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兄弟如何阻止得了?” 正说之间,忽听山麓前哭喊之声大起,二十几名身穿素服的妇女,手持铁尺、钉钯、菜刀、锄头、蜂涌而来,口中大声叫嚣着:“广帮还我丈夫的命来!” “咱们要区古柏偿命!” 这些妇女居然个个都是健妇,冲到会场,就朝区古柏和他四个弟子围了上去。 “区古柏拿命来。” “姓区的老贼,还我丈夫命来!” 这些人那和你讲什么江湖过节,哭叫声中,挥动手中兵器,就一拥而上,铁尺、菜刀、钉钯、锄头,乱砍乱杀,遇人就打。 区古柏洪声喝道:“大家请住手,火药不是广帮放的,怀帮和广帮应该合作找出偷放火药的阴谋分子来,事情总会查得出来的,现在请大家保持冷静” 这时有谁还会理你?只听大家叫嚷着道:“不是你们广帮,还会是谁?” “他就是区古柏,先剁了他,替咱们枉死的丈夫报仇!” 这时还有谁有理智可言,刀尺如风,攻了上来,区古柏到了此时,也不得不掣出长剑,和四个门人,联成一圈,背贴背,举剑封架攻来的兵刃。 等到双方这一接触,区古柏立时感觉出不对! 这二十几个妇女,自称是怀帮遇难弟兄的未亡人,手中拿的也不是什么兵刃,只是极普通家中用具,有的拿着菜刀,有的拿着锄头,这一情形,应该说她们是听到怀帮和广帮今晚在此间评理,才一齐赶来的,临时抓起一件铁器,就随着大家而来。 照说该是如此吧?但区古柏和四个门下联手拒敌,才发现这二十几名健妇,虽然手中拿的是铁尺、菜刀、钉钯、锄头等不是兵器的兵器;但她们居然个个身手矫捷,武功大是不弱。” 尤其像这般许多人一拥而上,应该是乱砍乱杀,毫无部勒才对,但这二十几个健妇,你看她们拥上来,挥刀挥锄,出手甚乱,实则她们居然进退攻守,丝毫不乱,对联手攻敌,似是久经训练一般! 使钉钯和锄头的人支持使铁尺和菜刀的,一长一短,互相配合,互相呼应!譬如使钉钯的人攻出一招,区古柏这边自然会用剑封架,你长剑堪堪架住钉钯,另一个使用菜刀的,就会使出“地趟刀”一滚而入,一连可以砍上七八刀,刀刀砍你的双脚,你加用剑去挡,使钉钯的可能使一招“泰山压顶”朝你当头砸下。 这叫做远拒近攻,近拒远攻,长短兵刃,此攻彼守,此进彼退,连环运用,有时正面封架,左右夹击,有时左右封拒,正面攻击,反正她们人数众多,二十几个人对付五个人,几乎是五对一的局面,忽聚忽散,有如摆下了一座“娘子阵”把广帮的区古柏师徒五人,紧紧困在阵势中央! “哈哈!”区古柏几招下来,已经心里有数,洪笑一声道:“唐老哥、温二哥,你们二位是公证人,现在总算看出来了,这些人久经训练,以阵势围攻兄弟,岂会是新寡文君,怀帮遇难弟兄的未亡人?这是不是怀帮早就布置好的阴谋?二位老哥快快促请单老哥要她们住手,再不住手,兄弟总不能久处挨打的局面,不还手吧?” 摇头狮子不待唐、温二人开口,接着也洪笑一声道:“区老哥已经杀了她们丈夫,又何在乎多杀几个人?不错,她们都足怀帮弟兄的老婆,她们平常练武防身,守望相助练习联手攻敌的阵势,这也是普通之事,难道怀帮弟兄的老婆就不该习武吗?” 唐崇智道:“单老哥,今晚这是评理之会,如此搏下去,难免互有伤亡,怨仇宜解不宜结,单老哥还是先要她们住手,是非曲直,总可以谈的。” 温二先生也道:“单老哥,唐兄说得极是,今晚本是评理之会,如果双方再增加伤亡人数,岂不是仇恨越结越深了吗?” 摇头狮子大笑一声,还未开口,吴福础已经接着道:“二位老哥说的原也不错,但此仇不报,怀帮二十九条性命,难道就白白的死了不成?” 温二先生道:“方才区老哥已经说过,这是双方疏于防范,也许真有第三者阴谋破坏,好使你们两家引起争端,目前最好是出单老哥喝止她们,双方免得各走极端,烟火船爆炸一事,应由双方合作查个水落石出,才是真王解决纷争的办法。” 吴福础冷笑一声道:“温二先生,兄弟听说你和区古柏私交不错,难怪说的话,都是偏袒广帮的了。” 温二先生听得一张老脸变了色,怒笑道:“不错,兄弟和区老哥有数十年交情:但今晚却是为两家调解纠纷而来,兄弟说的话可质诸天日,完全为了息事宁人,免伤两家和气,若是认为兄弟的话,偏向广帮,那么你吴掌柜的心目中,大概只有偏向你们,才是公正的了?” 摇头狮子皮笑肉不笑道:“温二哥莫要误会了” 温二先生不待他说完,忽然站身来说道:“兄弟和唐大兄,此刻还是公证人的身分,对不?那么兄弟要说句公道话,今晚之会,是单老哥邀约的评理会,单老哥是怀帮的龙头,单老哥说一句话,江湖上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会听你的,评理会,评的是理,姑不论这二十几位末亡人是不是受人挑拨,或是有人事前安排,照理说,她们可以提出意见,提出要求,至少目前偷放炸药,炸毁两家烟火船的主使人是谁,尚难确定,她们不应该手持凶器,围殴广帮的人,单老哥连这一点都压不下去,兄弟实在不敢相信,所以不论放置炸药的主使人是谁,只此一点,怀帮就已理亏了。好了,兄弟这些话,吴掌柜当然听不进去,但怀帮领袖,究竟不是吴掌柜,单老哥认为兄弟说的是对的,就该立时制止她们,别贻江湖上的口实,也有失单老哥的威信。如果认为兄弟说的不对,那么从此刻起,兄弟这公证人就不用当了。”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把摇头狮子单晓初一张脸说得阵红阵白,一时答不上话来。 吴福础狞笑道:“你温老二本是和广帮区古柏一鼻孔出气的人,本来就不配当公证人。” 温二先生大笑道:“怀帮究竟是单老哥负责,还是你吴掌柜负责?单老哥还没说话,你吴掌柜却对江湖同道,如此放肆说话?” 摇头狮子抱抱拳道:“温二哥,福础他是一时气愤之言,还望老哥海涵。” 唐崇智眼看吴福础和温老二言语上起了冲突,摇头狮子竟然没有一句话拦阻:心中也大不为然,洪笑一声道:“方才单老哥已经说过,今晚咱们这调人是做不成了,温二哥也不用再说了。” 温二先生道:“调人纵然做不成,咱们既已到了这里,总不能让区老哥师徒几个给这些娘子军杀了,也不能让这些已经作了未亡人的伤在区老哥手下,兄弟认为调解不成,两家一定要诉诸武力,也应该另约日期、地点,公平决战,亦未尝不可,但绝不应该在今晚这样胡乱混战,到最后落个两败俱伤,依然于事无补。” 唐崇智点点头,也站了起来,道:“不错,咱们两个公证人是干什么的,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只有咱们出面加以止制了。” 摇头狮子虎的站起,巨目精芒暴射,洪笑道:“怎么,二位也有兴趣出手么?” 唐崇智道:“咱们既是公证人,自然不能眼看着双方再混战下去,好歹也先要大家停下手来再说。” 吴福础嘿然道:“我早就看出你们两个是区古柏邀来助拳的人,还来混充什么公证人?” 摇头狮子单晓初自恃早有安排,纵然唐、温二人不好对付,但今晚他们既然来了,自然就得一并除去,以绝后患,这就拱拱手道:“唐老哥、温老哥,二位和我单某相识数十年,今晚若要强自出头,干预敝帮之事。那就成了怀帮的敌人,咱们这朋友,也只好到此为止。” 他在说话之时,举足横跨一步、拦在唐崇智的面前。 唐崇智大笑道:“单老哥这是和咱们划地绝交了?” 摇头狮子深沉一笑道:“兄弟对四川唐门善于用毒,心仪已久,只是从未向唐兄讨教过,今晚借此机会,正好领教领教。” 唐崇智听得暗暗一怔,忖道:“听他口气,好象要和我较量用毒,我怎的从未听说过摇头狮子单晓初也会使毒,此人如此深藏不露,倒是不可小觑了他!”一面含笑道:“好极,原来单老哥也是使毒高手,兄弟倒是失敬了。” 摇头狮子深沉的道:“好说,好说。” 两人相距不到一丈,摇头狮子话声一落,就没有再开口。 唐崇智心头有了戒心,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面对面站着,四道目光,互注对方,谁也没有再说话。 吴福础也在此时,一下抢到了温二先生面一叫,阴笑道:“温老二,吴某也想跟你讨教几招。” 刷的一声,从身边抽出一柄两尺长的阔剑来。 温老二后退了几步,笑道:“兄弟已有十几年不和人动手了,吴掌柜要和兄弟动手,岂非找错了对象?” 吴福础又逼近了一步,阴沉的道:“你想不动手,只怕办不到呢?” 阔剑往前一挺,喝道:“温老二,你再不亮兵刃,吴某可要出手了。” 温二先生往后退了一步。 吴福础跟着又逼近一步,沉笑道:“你以为区区温家的麻人草,能阻止得住吴某么?” 刷的一剑朝前刺来。 温老二连退三步,确已在地上布下了“麻人草”但看吴福础居然若无其事,心头暗暗一怔,忖道:“准是老三和他们勾结了无疑!” 身子往侧让开,手中已多了一支旱烟管,朝前一指,含笑道:“吴掌柜大概认识舍弟了?” 吴福础还没开口,突觉忽然之间头脑昏胀,几乎站立不稳,心头也大吃一惊! 他确是逼着温老三交出温家迷药的解药;但温老三从二先生那里取来的“解迷化毒丹”仅止一瓶,自然不肯再献出来了。(现在已落到云中岳手中)温老二因温家“迷经”被老三盗走,他数十年精研迷药,改进了祖传迷药,是以他使出来的迷药,已不是温老三照祖传配制的解药所能奏效。(温老三的解药,只有对嘛人草有效)。 温二先生也没去理他,正待朝区古柏等人的战场中闪去,那知这一转身,突觉全身骨节,在这一瞬间,好象完全僵化了一般,再地无法迈出一步,心头也不禁大吃一惊,暗道: “自己这是什么时候中的暗算,居然会一无所觉,就中了奇毒,原来这吴福础竟然也是使毒能手,可惜‘解迷化毒丹’被老三盗走,不然何惧这区区无形之毒。”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吴福础已碎然倒了下去,温老二只比他多支持了半晌,也跟着身子一横倒了下去。 原来这无形之毒乃是摇头狮子使的,他和唐崇智两人,虽然面对面站立不动:但两人早已在暗中较量上了,用毒高手,在使毒之时,可以用本身真气内力逼出去,是以无须举手投足,拂袖弹指等动作,才能置敌人于死地。 摇头狮子使的是无形之毒,对唐崇智并没发生什么效力;但温二先生在不曾防备之下,就中毒倒地。 唐崇智使出来的是唐门最厉害的“七绝散”但使到摇头狮子的身子,也毫无作用。 不,两人都会使毒,也都是使毒高手,使的毒,又以本身真气逼出去的,是以视之无形,嗅之无味,只有当事人才会有感觉,至少在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 这虽然并不是比拚内力;但和比拚内力也是差不多,不,这可比拚斗内力还难,因为你使出来的内力上含蕴着奇毒,我使出来的内力上,也含蕴着奇毒,既要在两种毒药上互较长短,又要在内力上互作攻拒。 这种比拚,不仅要内力强,而且还要毒药厉害,才能获胜,在外表上虽然两人相距一丈,除了四目互相凝视,外人看不出一点朕兆,但在两人来说,这可是生死系于一发的拚搏。 此时他们除了不住的使出本身真气,也在不住的加强毒量,惟有谁的毒药占优势,谁的内力较悠长,谁就可以获得胜算,目前以他们的修为,一时之间很难能够分得出胜负来! 口口口 于文彬拦住自称齐大元妻子的素衣妇人,先前一直并未还手,只是东躲西闪,用长剑封解对方攻势,那知素衣妇人一支匕首愈出愈奇,源源不绝,于文彬手中空自有着一支长剑,依然有捉襟见肘,处处挨打,几乎有封架不住之势。 幸好这时那二十几名健妇已经发动攻击,把区古柏师徒困在群雌粥粥的联手阵势之中,区古柏看出对方阴谋,口中大声道:“为师来的时候,告诫过你们,设若怀帮的人先要动手,咱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出手,现在情势已经十分明显,这里的一切,都是怀帮事前安排好的,咱们若是再不还击,只怕大家都要暴尸在苏门山麓了,大家只管出手还击就是了。” 喝声甫落,他门下四个弟子不觉精神大振,他们一直只守不攻,处于挨打局面,心头早已憋不住了,听到师父这一宣布,可以出手反击,四支长剑,登时气势如虹,展开一轮反击二十几名健妇,纵然武功不弱,那是区古柏门下四大弟子的对手?一时之间,惊叫、惨呼之声,就此起彼落,不时的传出尤其区古柏喝声出口,剑招突由守势变为攻势,一片青光,从他身前像扇面般朝外展开,同时左手骈指如戟,在剑光飞洒之中,错落点出。 他虽然发出了反击命令;但对方这些人,总是女流之辈,不好痛下杀手,因此他挥酒出去的剑光,看去虽然攻势绵密,实则还是攻少守多,迎击对方攻来的兵器,真正攻敌的,还是他左手,指力劲急,犹如捏着一支点穴厥,专取敌人穴道,令人防不胜防,瞬息之间,就被他制住了五六个之多。 对方二十几个健妇,木身武功并不很高,只是仗着此进彼退,互相策应,互相支持,使敌人无暇兼顾,如此而已!若论真实功夫,她们和区古柏以及四个门人相比,那就差得很远了。先前区古柏因对方都是未亡人,只守不攻,是以看起来这批娘子军好象占尽了上风,此刻一经展开还击,她们自然不堪一击了。何况有五六个人被区古柏制住了穴道,就阻碍到其余的人的进退速度,联手阵势自然会立呈滞钝。 这是互相关连之事,阵势进退稍见滞钝。联手之势也自然立呈松懈,就给敌人更多下手的机会。免之事,其中有大半以上,还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一场混战渐告平复下来。 不过顿饭工夫,二十几名健妇,虽然没有一个人死在广帮的剑下,但断臂缺手,却是难免之事,其中有大半以上,还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一场混战渐告平复下来。 这二十几名健妇,绝非区古柏的对手,也困不住区古柏,这一点摇头狮子也清楚得很,他指使出这些人来,无非增加区古柏的困扰,制造借口,同时也可以冬拖延些时间而已! 在区古柏发出反击命令的时候,于文彬左肩吃素衣妇人匕锋划过,伤口长达三寸,渗出血来,不觉后退了一步。 素衣妇人得理不让人,紧迫跟上,身形一个急旋,贴近于文彬身前,挥手一匕,朝他胸腹划下。这一招十分毒辣,她身子贴着于文彬,他长剑无法运用,顿使于文彬处于危急之地。 于文彬心头怒极,大喝一声,左手奋力一掌,朝外推出把素衣妇人推出了三步。 素衣妇人突然左手抬起,三支袖箭朝于文彬咽喉射来。 双方相距极近,袖箭是由机簧发射,至少可以打中二三丈以内的目标,如今只有三尺距离,劲力自然极强,千文彬左手五指夹住了两支,肩头一偏,另一支擦着耳朵射出。 素衣妇人打出三支袖箭,人又急欺而上,匕首闪电般朝于文彬攻到。 于文彬连退了两步,素衣妇人一点也不肯放松,同时跟上了两步,匕首左右疾翻,起落如风,着着紧逼,记记都是狠招;但于文彬有了这两步后退,长剑已有回旋之地,口中大喝一声:“好个不知进退的贱人,奶当于某怕奶不成?” 振腕还攻,连发三招,剑光缭绕,疾劈而出。先前他只是处处忍让,才落尽了下风,这回长剑出手,一步不让,素衣妇人手中终究只是一支匕首,招数虽然毒辣,但和长剑拚搏,未免吃亏,不出十招,便已落了下风。 于文彬一剑横削,素衣妇人竟然不避不闪,这一剑若是削上,她可能会人头落地,于文彬只当她闪避不及,只得剑势稍偏,剑锋扫过,削落了她一股长发。 好个素衣妇人,她原来是故意卖的一个破绽,于文彬剑势稍一犹豫,她己身如陀螺,一个急旋,转到了于文彬面前,左手一扬,食、中二指如钩,使了一招“二龙抢珠”朝于文彬双目勾来。 她这一记原是虚招,声东击西,志在引敌注意,左手逊出,身形往右急旋,一记“顺水划船”右手匕首却在身形右旋之际,反手朝后剌出,刺向于文彬右肋。 于文彬左手五指还夹着她两支袖箭,她身形右旋,于文彬左脚跟着跨上,这一来变成到了她的身后,左手迅疾下拍,把两支袖箭,一齐插入她右肩。 素衣妇人惊“啊”了一声朝前窜了出去。 于文彬也不追击,长剑一收,便自站停下来。 这时只有摇头狮子单晓初和唐崇智两人还面对面凝立不动,两人比拚的是剧毒,没有第三个人敢上去。虽然两人尚未分出高低来,但双方的人,已可从两人身前一片地面上,看出两人拚斗的形迹来了! 两人面对面相距约莫一丈光景,如果从中间划一条线,那就是两人面前各有五尺光景,现在两人面前五尺的地面上,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毒迹。 摇头狮子脚前五尺土地上呈现出一片乌黑,正在冒着袅袅黑烟。唐崇智的脚前五尺土地上,较为鲜艳悦目,因为地上七彩斑斓,有红、有黄、有绿、有蓝,冒出来的也是七彩烟雾,其烟袅袅,其声滋滋! 看得双方的人怵目心惊,怕闻到毒烟,都离得远远的观看! 这一情形,很明显摇头狮子使出来的剧毒,只有一种颜色,唐崇智使的唐门“七绝散”却有七种不同的颜色。 他们是以内功使毒,本来是无形的.但两人内力不相上下,谁也并没输谁了,因此两人使出来的剧毒,到了中间,谁也无法越雷池一步就纷纷落在地上去了。 好在两人使的剧毒都是毒性剧烈,腐蚀性也极强,因此落到地上,就往地下钻了下去,也腐蚀了一大片土地。 就在区古柏师徒制住二十几个健妇于文彬也以收来的两支袖箭伤了素衣妇人,双方战事暂时停止的稍后,突听摇头狮子单晓初大笑一声道:“唐兄可以住手了,唐门‘七绝散’,兄弟领教了。” 大袖一挥,人已朝旁闪出丈许开外。 唐崇智也跟着掠开,大笑道:“兄弟真想不到单兄居然也是使毒的大行家。” 两人比拚剧毒,生死俄顷,险恶无论;但一旦停下手来,却依然说得极为客气。 温二先生道:“唐兄,咱们调人没有做成,反而引起了怀需的误曾,差点要把咱们也留下来了,单兄,现在咱们可以走了吧?” 他口气之中,还是对怀帮愤愤不平。 区古柏走上一步,拱拱手道;“唐兄、温兄,二位是兄弟邀请来的,原意希望二位是超然的第三者,不偏不倚,可以替咱们两家充任中间人,调解误会,也许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没想到单兄并不谅解,反而认为二位是兄弟邀来助拳的,而且还动上了手,这使兄弟对二位感到非常抱歉之至,不过兄弟的心目中,二位还是今晚这场评理会上的中间人,因为今晚之曾,除了怀帮和广帮之外,只有二位是第三者,因此兄弟还要请二位稍留片刻,让兄吊和单兄说几句话,这几句话,还要请二位作个证人。” 话声一落,不待唐崇智、温三先生二人开口,转朝单晓初拱拱手道:“单兄,咱们广帮和贵帮都是药材商人,并非江湖上的帮会,咱们到百泉锁,是采购药材来的,数十来年,一向是兄弟之帮,没想到会在泉会上放烟火这个余兴节目上,因隙成仇,三天前这一场爆炸事件,双方都有死伤,真正凶嫌,也尚未查明,兄弟想来,今晚这一评理会,双方定可心平气和的商讨出一个结论来,却没想到贵帮居然声势汹汹,一口咬定是敝帮做的手脚,而且还出动了这班自称未亡人的妇女,只要敝帮的人稍一忍不住,刀剑无眼,又有了死伤,敝帮岂非更百口莫辩?好在这些人,今晚除了略有挫伤,并无一人死在敝帮刀剑之下,今晚之会,到此为止,咱们两帮的恩怨,似乎已非你我两人几句话所能了结,那么咱们只好另订日期,把两帮过节,作个总结,也免得两帮的人,日后仍是纠结不清,单兄如果同意,兄弟就听候单兄吩咐,一定准时赴约。” “哈哈!”摇头狮子单晓初仰首一声大笑,说道:“区古柏,你制住了几个女流之辈,以为就可以走了么?老夫让你们见识厉害!” 他说到最后这句“老夫让你们见识厉害”声音特别洪亮,这是他通知埋伏在树林中的张宜生,要他及时告诉副总领云中岳率领金狮堂高手,截住对方的人的暗号。 区古柏听得方自一怔,怒声道:“单兄之意,那是要和兄弟放手一搏了?” 隐身在松林上的云中岳听到暗号,立即一拉蓝文兰的手,低喝一声:“我们出去!” 两道人影一下穿林而出,落到草坪上。 他身后清源大师、宋志高、蓝文蔚、宗大德、谷长庚、戴昆山等人相继掠出。 掠出去的一共是八个人这和摇头狮子的计划,一点没错,张宜生只是领路的人,武功也不高,当然不会露面,(其实他和金八阮文新都被云中岳制住了)金八是要等云中岳等人冲出松林,去点燃火线的,当然也不会跟随云中岳出去的了。 八个黑衣人掠出松林,手中已经亮出了兵刃。 区古柏看得一怔因为这八个黑衣人面貌冷漠,看来一个也不认识,(云中岳等人都戴了面具)只当是摇头狮子训练的杀手,心下不觉一宽,这八个黑衣人,既非成名人物,武功也未必会高到那里去,这就大笑一声道:“单兄原来还在松林中埋伏了高手!” 摇头狮子因为金八(阮文新)已经在林中点燃火线,急于脱身,右手一抬,指着区古柏等人喝道:“截住他们,格杀勿论。” 然后左手向后一挥,示意吴福础(他中迷倒地,业已救醒)率领五个门人后退。 云中岳也右手一抬,指着摇头狮子、吴福础和他五个门人喝道:“截住他们,格杀勿论。” 自己却直向摇头狮子单晓初走了过去。 摇头狮子看得骇异的道:“老夫是要你去截住他们。” 抬手指指区古柏,说话之时,急于离开,身形一闪,打算从云中岳身侧闪出。 云中岳随着他一侧身,依然拦在他面前,说道:“只要截住你就好。” 摇头狮子因火药即将爆炸,心头甚急,口中怒喝一声:“你疯了!”挥手一掌,迎面拍来。 云中岳右手抬处,迎着击出。 摇头狮子为了急于脱身,这一掌上使出了十成掌力,在他想来,纵然不能把云中岳击毙,或者击伤,至少也可以把云中岳震退几步、只要把云中岳震退,他就可以脱身了。 但听“蓬”的一声大震,摇头狮子只觉对方掌力极强,身不由己的被震得往后退出一步。 云中岳也后退了一步,笑道:“在下只是神智被迷,人却一点也不疯,单老爷子急什么呢?火药爆炸了,也有这许多人陪着你呢!” 就在云中岳拦住了摇头狮子单晓初的同时,清源大师也一下拦在吴福础的面前,宋志高、蓝文蔚、宗大德、谷长庚、戴昆山五人,也一齐拦住了摇头狮子门下周振邦等五人。 区古柏眼看摇头狮子埋伏的人,忽然窝里反起来,截住了自己人,心里虽觉奇怪;但这是狗咬狗,与他无关,不觉冷笑一声,朝于文彬和三个弟子挥挥手道:“咱们走!”正待转身离去! 宋志高不过几招,已把周振邦拏住,抬头大声叫道:“区老哥,别忙着走,还有唐老哥、温二哥也请留步。” 区古柏听得大奇,伫足问道:“阁下何人?” 宋志高点了周振邦的穴道,一手撕下面具,笑道:“兄弟丐帮宋志高。” 这时蓝文蔚、宗大德、谷长庚、戴昆山四人也先后制伏了摇头狮子门下其它四个门人。 唐崇智惊奇的道:“宋长老,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志高道:“说来话长,总之今晚是怀帮的一个大阴谋” 这时只有四个人还在动手,一对是清源大师和吴福础,另一对则是云中岳和摇头狮子单晓初。 云中岳边上,还站着一个人,那是和云中岳一起掠出来的蓝文兰,她手仗长剑,目光紧盯着单晓初,怕被他逃走了。 摇头狮子简直气疯了,但他害怕的还是即将引爆的地底炸药,只须轰隆一声,就会山摇地动,血肉横飞,他越想越觉心寒,也越要及早脱身。怎如云中岳偏偏纠缠着他,就是脱身不得。 这是性命交关的事,他焉得不急,焉得不怒?几乎连拔剑的时间都夹不及,口中连声大喝,双掌像开山巨斧一般,急攻而出。 这也是他的老谋深算之处,如果他拔出剑来,和云中岳动手,云中岳纵然不济,也不可能在一两剑之内,把他刺死;但如果用掌,他有数十年深厚的武功,云中岳强煞也只有这点年纪,内力不用说自然不如自己远甚,那么不消三两掌就可把他震伤内腑了。 他有了这一想法,所以出手就用上全力,双掌轮替,击劈而出。 云中岳也早已撕下了面具,口中大笑一声:“来得好。”身形迎起,有如虎步龙形,双掌交替同样一记接一记的迎击过去。 一时之间,但听双掌交击,发出砰砰之声,摇头狮子一口气劈出了十四五掌,云中岳丝毫不让,也接了他十四五掌。 摇头狮子单晓初全力击出,一记重过一记,这十四五掌下来,内力消耗甚臣,已经额见汗水,气喘如牛,云中岳虽然不如摇头狮子的气喘,但一张俊脸也已胀得通红。 摇头狮子睁大双目,喘息道:“龙形十八掌,你是昆仑门下?” 突然身形一弓,一个人凌空跃起两丈来高,双手化爪,朝云中岳当头抓落! 不,他双爪抓落之际,双脚也连环踢出,一个人就好象一只大蜘蛛,利爪划动,凌空攫来。尤其他双爪在这一瞬间,竟然变得色呈乌黑,有加黑骨鸡爪一般。 原来他气喘如牛,只是一种伪装而已,好让你松懈戒备,他再出手凌厉一击。 写到这里,读者也许要问,摇头狮子单晓初方才和唐崇智比试使毒,分明是一位使毒的高手,他既然急于脱身,何以对云中岳不用毒呢? 这一点,摇头狮子自然也想到了,他在第一掌没把云中岳震出去,早就使了,只是云中岳练的是“九阳神功”今晚又服过“解迷化毒丹”是以无形之毒,也伤不了他,摇头狮子没有说出来,云中岳没有丝毫感觉,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云中岳看他突然纵身扑起,双爪乌黑,不知他使的是什么毒爪,也立即功运双臂,双掌翻起,吐气开声,朝上拍去。 这一招名为“双手托天”招式极为普通,但用来迎击摇头狮子这一记怪招,却是恰到好处! 这回云中岳双掌之上凝聚了九成“九阳神功”双手托起“九阳神功”一股无形内劲,就像浪潮一般,掀天而起,朝上涌去。 摇头狮子满拟这一辖是他最厉害的压箱子本领,云中岳定可立毙掌下,那知人还没扑到云中岳的头上,但觉一团奇猛内劲风起云涌,朝自己撞到,他连闷哼都来不及,一个人就被撞得往空中拋起,连翻了四五个觔斗,摔落到三丈外的地上。 清源大师以一双肉掌和吴福础二尺长的阔剑,已经搏斗了五十招以上。 你别看吴福础身躯矮胖,这一使起来,剑光缭绕,一个人就像包在一片剑光之中,不但身法灵活,忽左忽右,走着盘龙绕步,俐落已极! 清源大师双掌开阖,掌风拍在他剑光上,发出“铮”“铮”鸣声,一时居然奈何他不得。 吴福础自然也知道地下埋了火药,心头焦急,岂肯恋战,他舞起一团护身剑光,是为了清源大师的掌力深厚,先求自保,清源大师每一掌击到他剑上,他总是被震得后退几步,这一阵工夫,两人剑掌翻腾,好似激战得甚为猛烈,实则他步步后退,离斗场已退出了数丈之外。 宋志高眼看两人越战越远,口中大声叫道:“大师当心他逃脱!” 他话声甫出,吴福础紧接着大喝一声:“老和尚,吴某真的怕了你不成?我和你拚了? 阔剑突然一紧,刷刷刷一连三剑,剑光大盛,全力反击过来,把清源大师逼退了一步,立即回剑护身,又舞起了一团剑光。 清源大师被他逼退一步,挥起掌力,呼呼两掌,追击过去。 吴福础早已把阔剑舞得个风雨不透,又是“铮”“铮”两声,两记势道奇猛的掌力,击在他一团护身剑光之上。吴福础早已等待着这两记掌风,等到掌风劈到,他双脚一点,连剑带人化作一个银团,随着掌力滚了出去。 清源大师这两记掌风力道何等强大,立时把他一个人一路滚出去三四丈外,吴福础阔剑一收,双足连纵,几个起落,已逃出十数丈外,再也追赶不及。 清源大师怔怔的道:“好个狡狯之人,这等于是贫僧把他送出去的了。” 宋志高道:“走了一个吴福础,并不重要,咱们只要拏住摇头狮子就好。” 摇头狮子单晓初给云中岳摔出两三丈外,他究竟功力深厚,立即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 云中岳身法何等快速,摇头狮子站起身时,他也早已跟了过来。 这同时,大家因摇头狮子是怀帮的首脑,岂能让他逃走,他挺身站起的剎那间,蓝文兰、蓝文蔚、清源大师、宋志高以及区古柏、唐崇智、温二先生等人听了宋志高简单的述说之后,也纷纷围了上来。 云中岳道:“单老爷子,你是在江湖上经过大场面的人,失败了,就该承认失败,此时此地,你已是四面楚歌,万难脱身,不如” “哈哈!”摇头狮子忽然仰首大笑,声震山谷,笑声一落,巨目抡动,点头道:“很好,老夫承认失败了,有少林清源大师、四川唐门当家、广帮龙头、丐帮长老,岭南温家、云南蓝家、还有林虑、王屋、析城三派的掌门人,这许多人陪葬,单晓初死得也不寂寞了!” 云中岳微微一笑道:“单老爷子” 底下的话还未出口,摇头狮子突然双足一点,一道人影拔空掠起,他早已看好方向,从武功较差的蓝文兰头顶飞越而过。 蓝文兰及时惊觉,口中一声清叱,挥手一剑,朝上追击过去;但摇头狮子身法何等快速,这一剑自然没有袭上,人已虹射出去。 清源大师、宋志高、唐崇智、区古柏等人纷纷发出叱喝,要待纵身扑起! 云中岳忽然朗笑一声:“单老爷子这样走法,不是太不漂亮了么?” 双手齐发,朝摇头狮子背后招了招手。他使的是昆仑派“纵鹤擒龙功”中的“擒龙手”才来只须右手向空一招就可以;但他知道摇头狮子单晓初功力深厚,仅凭一只手施展“擒龙手”吸力不强,他还可能挣得脱,这双手同发,已用上了十二成功力。 摇头狮子最耽心的还是火药爆炸,这一长身掠起,也用上了全身的功力,一个人宛如大鹏展翅,从蓝文兰头上掠过,一下已飞射出去三丈开外,突觉一股极大吸力从背后吸来,人在半空,就像被抓回去的一般,连半点挣扎的余地也没有,随着吸力又倒飞回去“拍达” 一声,背脊落地,跌墬在原来的地方,这一下直跌得他两眼一黑,几乎昏了过去。 这下,也直看得区古柏、唐崇智、清源大师、宋志高等人莫不神色为之一动,大家虽然知道这位年经人武功极高;但谁也想不到他轻轻年纪,居然练成了昆仑派失传已久的绝世神功“纵鹤擒龙”! 清源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云少侠这一手使的大概就是昆仑派独步武林的‘纵鹤擒龙’神功了?贫僧一向只有传闻,今晚总算大开眼界了。” 区古柏道:“这么说云老弟果然是昆仑弟子了?” 摇头狮子跌坐在地,一张本来红润的脸色,此时面如灰土,双目包满了红丝,望着云中岳,切齿道:“姓云的,老夫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老是和老夫作对?” 云中岳淡淡一笑道:“单老爷子怎不反躬自问,所作所为,都是” “哈哈!”摇头狮子又大笑了一声,说道:“这样也好,凡是和老夫作对的人,来个同归于尽,是怨是仇,岂不一笔都勾销了?” 他这意思是自己既然走不了,火药一经爆炸,谁也休想活命。 云中岳含笑道:“方才在下的话,尚未说完,单老爷子就急着要走,在下现在不妨说出来给单老爷子听听!” 摇头狮子沉声道:“你说!” 云山岳道:“单老爷子你认为自己走不了,咱们就会同归于尽,对么?现在在下可以告诉你,咱们不会同归于尽的。” 摇头狮子道:“此话怎说?” 云中岳道:“因为单老爷子要‘大家见识厉害’的‘厉害’已经不存在了。” 摇头狮子道:“你怎么知道的?” 云中岳笑道:“自然是阮文新说的了。” 摇头狮子忽然长叹一声,颓然道:“完了!” 云中岳道:“大家既然不致同归于尽,单老爷子自然也不会死了。” 摇头狮子摇着头,苦笑道:“你们不死,单某却非死不可,单某一家老少二十一口,也非死不可了。” “阿弥陀佛!”清源大师合十道:“单老施主,泉会期中,发生了许名事故,所幸有惊无险,只要老施主觉今是而昨非,大家相交多年,自可原谅,目前只有怀帮、广帮因烟火船爆炸伤亡的人,已经人死不能复生,你们两帮只要优予抚恤,也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一场干戈,尽可化为玉帛,若施主还有什么不可解的事呢?” 摇头狮子重哼了一声,说道:“大师很少在江湖走动,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可以解决的么?” 宋志高已经听出似乎其中另有原因,这就接口道:“单兄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一日难尽!”摇头狮子只是摇着头,苦笑道:“兄弟说出来了,只怕也难以让大家相信。” 区古柏道:“单兄一向豪气干云,今晚怎么如此吞吞吐吐,不论有什么困难,只要单兄说出来,咱们广帮也负担一半,赴汤蹈火,区某决不皱眉。” 摇头狮子脸有愧怍之色,缓缓从地上站起,拱拱手说道:“区兄,兄弟霄在对不起你,你老哥多多原谅。” 区古柏道:“单兄何用说这些话,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 “事情并未过去。”摇头狮子沉痛的道:“兄弟一死,也许另有一个人会冒出来,总之以后还会有事” 唐崇智道:“单老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兄弟唉”摇头狮子长叹一声道:“单某活了几十岁,还在江湖上混过这么多年,临死还是弄不清楚,因为兄弟只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路的傀儡而已!” 他这话听得大家不由一怔,在大家想来,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故,怀帮龙头摇头狮子单晓初应该是幕后的主谋了,他居然说出只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傀儡,那么这包藏祸心的阴谋分子,又会是谁呢? 云中岳攒攒眉道:“单老爷子可否说得清楚一些?” 摇头狮子道:“兄弟身中奇毒,三日之后必死,兄弟一家老少二十一口,只要兄弟一死,也必死无疑。” 宋志高问道:“单兄是什么人下的毒呢?” 摇头狮子苦笑了笑,朝唐崇智问道:“唐兄,你方才试过兄弟使的毒了,不知兄弟使毒的手法加何?” 唐崇智道:“很高明,连兄弟家传的‘七绝散’都无法胜得过单兄了。” 摇头狮子惨笑道:“兄弟这使毒之法,就是出之于那人传授,兄弟会的,只是那人的皮毛而已!” 这话听得在场诸人不觉齐齐一震! 宋志高问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摇头狮子道:“那是三年前,兄弟一家大小,在一夕之间,都突患急症,一个个昏迷不省人事,延医诊治,连大夫也说不出症候,可说群医束手,惟一可以看得到的,是每个人的指甲都色呈乌黑,第二天门外来了一个手摇虎串的游方郎中,大声叫着: “包医疑难杂症” 大家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他述说。 摇头狮子续道:“兄弟听出古怪,就请他进来,那游方郎中一见面就说:尊府大小二十一口,在下可以包医,保证药到病除,但必须接受敝上一张聘书,兄弟问他是什么聘书,他从布袋中取出一个密封的信袋,说聘书就在这里,内容如何,在下也不清楚,单老爷子不妨打开来自己瞧。那游方郎中放下信袋和二十一颗药丸,就扬长而去,兄弟打开封口,里面果然有一张聘书,那是聘兄弟担任苏门山梵王宫总管” 云中岳暗哦一声,忖道:“梵王宫地室只有副总管没有总管,自己还以为总管是吴福础,原来竟是单晓初。 摇头狮子续道:“寒家二十一口服了他留下的药丸,果然药到病除;但兄弟却从那时起,中了奇毒” 唐崇智道:“莫非毛病出在那张聘书上了?” “一点不错。”摇头狮子道:“过了一个月,有一天的子夜,兄弟突感全身经脉收缩,五内如焚,那种痛苦,当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兄弟可以看到手上每一根筋,都色呈翠绿,连指甲都是绿色的,一时不知中了何种剧毒?正在惊骇之际,那游方郎中突然在兄弟面前出现,他说:他是给兄弟送解药来的,兄弟身中之毒,每三十天就会发作一次,今晚只是要兄弟认得这种剧毒的厉害而已,过了三十天,如无解药,就会毒发不治,只有听从他主人的命令,方可获得解药,兄弟当时怒极,出手一把就扣住了他的脉门,他却毫不挣扎,只是含笑道:“老爷子莫要忘了尊府二十一口,身中毒根,并未清除,他们也需要每月服一次解药,老爷子劈了在下不要紧,老爷子不答应和敝上合作,就得不到解药,老爷子一死,尊府二十一口就再也得不到解药了。” 大家心中都不期而然的升起一个念头,忖道:“这人会不会是毒君闻人无咎呢?”但这话却没有一个说出口来。 宋志高道:“单老哥就这样听命于他了?” 摇头狮子苦笑道:“兄弟一家大小性命全系在他手里,能不俯首听命么?” 他不待众人发问,接着又道:“此后那游方郎中还携来了几页手抄的用毒书籍,要兄弟依照书上配方,练习用毒,曾说:等兄弟练成了,就可替自己及家人解毒了,比后每过一、二个月,就来收回练过的几页,另外又给兄弟几页新的,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兄弟用毒的技术渐渐有了很大的进步,但还没有解除兄弟身中之毒和家人所中剧毒的方法。” 宋志高问道:“单老哥没问那游方郎中,这幕后之人是谁么?” 摇头狮子道:“兄弟问过几次,他都推说不知道,以兄弟观察,此人一身武功和用毒之能,只在兄弟之上,不在兄弟之下” 刚说到这里,突听云中岳回头喝道:“什么人?” 大家回头看去,只见六七丈外,负手站着一个高大人影,应声道:“老夫。”缓缓行了过来。 云中岳定睛看去,来人是个白面长髯的老者,身穿紫红长袍,肩披杏黄大氅,貌相威重,虽然缓步行来,依然虎步龙行,另有一股慑人威仪! 唐崇智大笑一声道:“原来是毒君驾到!” 这一瞬间,清源大师、宋志高、单晓初、区古柏等人都不觉迎了上去。 温老二朝唐崇智看了一眼,两人站在一起。蓝文蔚、蓝文兰则傍着云中岳,也跟着上去。 摇头狮子呵呵一笑,拱手道:“闻人老哥久违了。” “阿弥陀佛。”清源大师合十道:“贫衲久仰闻人施主大名,今晚何幸,在这里得瞻丰采” 区古柏也拱着手道:“闻人老哥几时到百泉镇的,怎么不到敝公所落脚?” 大家都迎着和他招呼,毒君闻人无咎目光抡动,大不刺刺的道:“诸位老哥可知兄弟来意吗?” 他既没和大家寒喧,而且说话的口气也不善。 唐崇智心想:“很明显他就是幕后的主使人了。”一面洪笑道:“老哥来得有些突兀,咱们很想聘听你的来意。”这句话,就是暗中提醒大家注意,毒君来意只怕不善。 毒君呵呵一笑道:“这里可有一位昆仑门下,叫云中岳的人吗?” 原来他是找云中岳来的。 云中岳走上一步,拱拱手道:“晚辈云中岳,见过闻人前辈,不知前辈有何见教?” 他因和闲人俊兄妹论交,故而自执晚辈之礼。 毒君目光炯炯,打量着云中岳,一手捋须,说道:“你就是昆仑传人云中岳?年纪很轻。” 这话云中岳不好回答。 毒君也不待他回答,点点头道:“很好,你随老夫走吧!” 云中岳抱拳道:“前辈有什么见教,晚辈洗耳恭听,前辈有何差遣,也请明示。” 毒君道:“老夫没有什么见教,也没有什么差遣,就是要你跟老夫走。” 蓝文兰只道是闻人凤跟她爹说了什么,毒君才会要云大哥跟他去的,心头暗暗冷笑,不觉转脸朝云中岳看去。 云中岳依然恭敬的道:“前辈要晚辈到那里去?有什么事,可否先让晚辈知道一点端倪吗?” 毒君不耐道:“老夫要你随我走,你就随老夫走,何用多问?” 这话大有气势凌人之感! 云中岳道:“前辈不肯明说,晚辈晚辈” 他想说:“晚辈恕难从命”;但想到闻人俊兄妹和自己的交谊,不好出言顶撞,是以说了两个“晚辈”底下的话,一时说不出来。 蓝文兰冷冷的道:“云大哥这还用问吗?自然是” 蓝文蔚怕妹子口不择言,急忙喝道:“妹子,奶不许多说。” 毒君目光一凝,朝云中岳喝道:“你走不走?” 这话太逼人了。 云中岳还是婉转的道:“前辈不肯明示,晚辈只好有方尊命了。” “哈哈!”毒君大笑一声道:“老夫一向言出如山,云中岳,你不去也得去,知道吗?” 现在大家都已看出来了,毒君将对云中岳不利—— 炽天使扫校 第十章一世之雄 唐崇智看了温老二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脚下移动,朝云中岳缓缓走近过去。他们一个是使毒性高手,一个是使迷的能人,朝室中岳走过去,就是怕毒君猝然出手。 云中岳挺了挺胸,淡淡一笑道:“前辈这么说,晚辈更不想去了。” 毒君双目精光暴射,沉声道:“你敢对老夫抗命?” 蓝文兰听云大哥说出不去,一颗芳心也就定了下来,轻哼一声道:“人家不愿意去,也能勉强的么?” 毒君巨目一转,喝道:“小丫头,奶是什么人?” 蓝文兰道:“我叫蓝文兰,怎么样?” “姓蓝”毒君略为沉吟,说道:“奶是云南蓝家的人?” 云中岳目绽神光,朗声道:“在下去不去,是在下的事,和她无关,有什么事,前辈只管跟在下说好了。” 他本以晚辈自居,现在却改称“在下”了。 “很好!”毒君点头道:“你既然不肯去,老夫只有把你擒回去了。” 云中岳道:“毒君要把在下擒回去,总有理由吧?” 现在连“前辈”也不愿再称了。 毒君道:“老夫一向不重视理由,你敢抗命,老夫自然要擒你回去了。” 云中岳朗笑一声道:“在下和令郎是朋友,才尊你一声前辈,毒君如果不讲理,定要生擒在下在下也未必任人擒得去。” 毒君浓眉掀动,怒笑道:“不擒生的,就擒死的也是一样。” 突然一指,朝云中岳迎面点来。 蓝文兰听两人渐渐说僵,不觉倏地跨上一步,和云中岳站在一祀。蓝文蔚也跟了上去,三人并肩而立。 唐崇智大袖一拂,大笑道:“闻人老哥怎么和一个后辈认起真来了?” 摇头狮子单晓初也跟着摇摇手,笑道:“有话好说,闻人老哥何必动怒?” 云中岳看毒君出指点来,正待举掌;但他这一指竟然无声无息,不带丝毫指风,自己还未出手,唐崇智的大袖已经挥出,摇头狮子虽然含笑摇手,好似劝解,实则他摇手的位置,也正好对着毒君手指凌空点来之处,心中登时明白。毒君这一指很可能使了无形之毒,已由唐崇智和摇头狮子两人替自己化去了。 就在此时但听“答”的一声轻响,离毒君身前五尺光景,凭空落下一条尺许长的金头蜈蚣,接着又有三只金蜂,一齐落到地上便自一动不动! 那三只金蜂,正是蓝文兰放出去的,金头蜈蚣自然是蓝文蔚出的手了。 云南蓝家以豢养毒物名闻江湖,他们眼看毒君骤然出手,兄妹二人也不约而同的放出毒物;但毒君以毒称君江湖,一身俱是奇毒,毒蜂和毒娱蚣到了他身前五尺,就被毒毙了。 毒君目光一瞪,洪笑道:“好、好、唐老哥、单老哥都护起这小子来了,兄弟想不到单老哥居然还是使毒的大行家!” 他此话一出,大家才知方才三人出指、挥袖、摇手之间,已经在暗由较最过一手使毒了。 摇头狮子抱拳笑道:“见笑、见笑,在毒君面前卖弄使毒,岂不是班门弄斧吗?” 唐崇智道:“闲人老哥成名多年,武林称君,怎可对一个不会使毒的后辈,施展‘天毒指’?兄弟和单老哥能不出手化解吗?” 毒君重重的哼了一声,朝蓝文蔚兄妹说道:“你们两个,是蓝大先生什么人?瞻敢对老夫暗使毒物,偷袭老夫。” 蓝文兰披披咀道:“是你自己先出手的,暗使毒指偷袭云大哥,还怪别人暗使毒物偷袭你呢?” 毒君目光厉芒连闪,洪笑道:“好、好、你们两老两小,既然都善于使毒,咱们就先较量起毒来了?” 摇头狮子接着道:“不错,兄弟只是看你对一个不会使毒的人使毒,才出手化解,并无敌意,闻人老哥不可误会了。” 毒君沉笑道:“兄弟言出必践,二位不用多说,只管出手好了。” “不必”云中岳傲然道:“唐前辈,单老爷子只是因为在下不善用毒,才好意劝解,他们和尊驾相识多年,不可因在下之事,有伤和气,尊驾若要动手,在下自当奉陪,和任何人无关。” 随手掣剑“呛”的一声,亮出了长剑。 毒君看得浓眉一轩,大笑道:“年轻人,果然有豪气,你以为老夫除了使毒,剑上就胜不了你吗?好,咱们就在剑上较量较量,有何不可?” 抬手从大氅中抽出一柄乌黑的四尺长剑,左手抚着剑身,说道:“老夫外号毒君,剑上自然有毒,但年轻人,你只管放心,咱们自然比剑,老夫绝不使毒,若是老夫长剑伤了你,自会立即给你解药,绝不让你吃亏,好,你可以发剑了。” 蓝文兰叫道:“云大哥,慢点!” 云中岳回头朝她看去。 蓝文兰道:“云大哥,你应该和他说说清楚,你在剑招上胜了他,该怎么说?” 毒君目芒飞闪,沉笑道:“老夫会败在他剑下吗?” 蓝文兰道:“那可说不定。” “哈哈!”毒君洪笑一声道:“除非云十岳一剑把老夫劈了,否则老夫还是非把他擒回去不可。” 云中岳道:“这是为什么呢?” 毒君道:“咱们不必说理由,年轻人,你有能耐胜得过老夫,最好把老夫杀了,老夫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好了,老夫话已经说得太多了,你发招吧!” 云中岳因他是闻人俊兄妹的父亲,自己不好先发招,这就抱拳道:“尊驾请先。” “第一招先发后发,又占不了什么便宜,这有什么好谦让的?” 毒君口中说着,右手长剑一振,朝外扬起,口中喝道:“接招!” 剑光一闪,一道乌光有如一条乌梢蛇,朝云中岳咽喉点来,出手之快,当真像毒蛇噬人,又快又准。 云中岳身随剑走,先活开步法,施展“龙形九转身法”避开毒君剑势,剑使“龙起云从”剑尖扇面般划起一片剑光,朝前推去。 毒君洪笑一声,运剑如风,展开一轮攻势,急疾攻到。 云中岳身法轻灵,曲折有如龙形,毒君攻出的剑势虽猛,往往从他肩、臂、胸、腰之间擦身而过,没有一剑能够刺上他半点衣角,他剌出数剑,云中岳才还击一剑。 这不是云中岳的剑法慢,因为已经避开了对方剑招,就毋须还击。 他心里总有着闻人俊急友之急的义气,和闻人凤对自己的娇婉多情,自己自然不好意思对毒君过份逼攻。 毒君一向自视甚高,尤其独创的一套“灵蛇剑法”以辛辣见长,经常自认纵然不用奇毒,也可傲视江湖,抗手无辈,怎知这回连番出手,竟然连对方衣角都没刺上一点,一时不由得勃然大怒,剑法一变,攻势更急,剑如灵蛇乱闪,电光飘瞥,剎那之间,一柄四尺乌黑长剑,就似化成十几柄一样,每支剑都像毒蛇昂首,择人而噬。 云中岳使出“龙形剑法”人随剑走,依然身形飘忽,在他剑光之中,乘隙而入,乘隙而出,转来转去,见招拆招,双方实在太快了,许多旁观的人,但见一条条乌黑剑光,从云中岳全身乱闪,看去不像是云中岳在闪避,而像乌黑剑光从云中岳的头、肩、胸、腰等处钻出来的,自然看得惊心动魄! 尤其是蓝文兰一颗心提在胸口,跳得好急,她明明知道云大哥武功精妙,不会落败的,还是十分紧张。 毒君眼看生擒不易,恶念顿生,他想把云中岳刺伤,然后再活捉他,怎料剑招使得如此劲急,还是只打成平手,心头更是又惊又怒,心头愈怒,剑势也更快,使得如疾风暴雨一般,十数条剑光到处缭绕,缠着云中岳飞洒,一点也不肯放过。 他果然不愧毒君的称号,别人剑使得快了,所谓剑走轻灵,发剑自然也轻了;但毒君剑使得越快,剑上内力迸发,居然每一剑都重逾千钧! 这要换了别人,只怕接不下他三五招,就非落败不可,云中岳一发现他剑势沉重,心知对方已在剑上凝聚了真力,也就在和对方对拆之中,功凝右臂,贯注到剑身上去。 这样又打了一二十招,还是不分胜负,但毒君一柄四尺长的乌黑长剑,因为剑上淬有奇毒,试想毒君以毒君临天下,他自己用的长剑上淬的毒又岂是等闲?他这一不住的提聚真力,剑上真气愈布愈多,剑上剧毒,经他满布的真气催动,剧毒迸发,剑身就起了一层蒙蒙黑雾,他幻起的十数道剑光,就似散布着一片薄雾,使到急处,他一个人就似在蒙蒙黑雾之中。 云中岳人随剑走,自然也在一片蒙蒙黑雾中出入;但奇怪的毒君剑上迸发的黑雾虽毒,他出入其间,却浑似不觉,了无异样! 这原是毒君闻人无咎,最厉害的杀着—“天毒剑雾”如今对云中岳居然会毫不发生作用,这对毒君来说,真是惊骇万分,连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就在两人剑光缭绕,剑风激荡,剑雾瀰漫,人影参差之际,突然有人嘶声焦急的喊了声:“爹!” 不,喊“爹”的有两个人,一个声音清朗,一个声音娇脆,喊声甫起,两道人影急如浮矢掠空,一下投入毒君和云中岳两人交织的剑光之中,同时响起“当”“当”两声金声狂鸣,剑光幻影倏然消散,两个投入剑光中的人,合两人之力,架住了毒君的长剑,但也被毒君剑上迸发的真气震断了长剑,人也同时被震得往后连退了七八步,一个总算站住了桩,一个在惊“啊”声中,砰然跌坐下去。 这两人正是闻人俊兄妹,他们敢情堪堪赶到,看到老父施展“天毒剑雾”对手却是云中岳,心头大吃一惊,不约而同掣出长剑,朝剑光由投入,一下架住了毒君的长剑,但此时毒君正在全力施展,听到两人的喊声,要待收手,已是不及,立把两人长剑震断,差幸他喊声入耳,心头一惊,急忙收势,还是把子女震了出去。 云中岳听出来人是闻人俊兄妹,他们两支长剑架住了毒君的长剑,他立即收剑,飘身后退。 毒君巨目一睁,厉声喝道:“你们来作甚,凤儿你伤到了没有?” 闻人凤跌坐在地,花容变色,脸上一片苍白,张口喘着气,叫道:“云大哥,你快运气试试,是不是中了毒” 她不顾自己被爹剑上真气震伤内腑,但关心的却是云中岳。 云中岳忙道:“在下没什么,奶伤得如何?” 闻人凤喘息道:“我还好”她负伤之后,没有纳气,反而多说了几句话,这时“还好”二字出口,突然张咀喷出一口鲜血,往后栽倒。 云中岳看得大惊,这时再也顾不得男女之嫌一下掠近,把她扶着坐起,右手按住她后心“灵台穴”上,把真气度了过去。 毒君自然看得出女儿对云中岳的情意,心中暗暗叹息一声,突然一指朝正在替闻人凤度气的云中岳点了过去。 这一指使的正是他毒君一生最得意的“天毒指” 唐崇智在左边迅快拍出一掌,迎向毒君点出的一指,摇头狮子也抬手弹出了三缕指风,在中途截向他指风。这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合两人之力,自然把毒君的一记指风接了过去。 只有会使毒的人,才能接得下毒君的“天毒指”其余的人,纵然接得下指力,也无法承受指上的奇毒。 闻人俊也在此时一下拦到了云中岳的身侧,说道:“爹,云兄是核儿和妹子的好友,爹不能向他下此毒手。” 毒君闻人无咎突然间有如泄了气的皮球,口中长叹一声道:“为父早已知道他是你兄妹的好友;但爹若不杀此人,爹和你们两兄妹只怕都保不住性命了。” 闻人俊道:“多此话怎说,什么人能要爹和孩儿兄妹的性命呢?” 这时云中岳已给闻人凤度了一回真气,直等闻人凤自己能够运行真气,才缓缓收回右手,他对方才毒君出手偷袭一事,浑似不知,回头朝蓝文兰招了手道:“兰妹,奶来照顾闻人姑娘,她方才脏腑被震离位,经我度入真气,现在刚刚复原,还需好好休息一会,不可让她站起来,也不可跟她说话。” 蓝文兰看他当着许多人,叫自己“兰妹”叫闻人凤只是“闻人姑娘”显然分出亲疏来了。方才心里还有些许不高兴现在也一扫而空了,点点头道:“我会照顾闻人姊姊的。” 毒君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你不用知道” 闻人俊道:“有人要和咱们为敌,孩儿自然要知道个底细,才能有所防范,这人到底是谁呢?” “防不胜防。”毒君摇着头道:“直到现在,为父还对他一无所知。” 云中岳突然插口道:“前辈要对晚辈出手,也是此人支使的了?” 毒君目注云中岳,问道:“小友也会使毒功么?” 云中岳道:“在下从不使毒,也从没练过毒功。” “这就奇了!”毒君浓眉轩动,说道:“老夫方才使的‘天毒剑雾’,纯系由内功逼出剑上所淬的毒,这种毒药,乃是罕见的几种毒草配制而成,就算武功入化,也绝难在老夫天毒剑下,走得出二十招,但小友似乎并不畏毒,这点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云中岳道:“前辈是使毒之君,还想不出来,晚辈自然更不知道了。” 摇头狮子突然大笑一声道:“兄弟想起来了,云老弟,你还记得蓝姑娘给你服用的那颗解毒丸吗?那是昔年百草郎中炼制的‘百草丹’,服过此丹,百日之内不畏剧毒,无怪你老弟百毒不侵了。” 唐崇智道:“闻人老哥,你非要把云老弟擒去,究是为了什么?” 摇头狮子道:“闻人老哥,咱们旁观者清,云老弟和你老哥动手之际,至少有几次可以把你置之死地,但他放过了,这点你老哥心里应该明白吧!你老哥为什么非取他性命不可? 兄弟是身中奇毒,一家老小命悬人手,实在情非得已,以你老哥用毒之能,难道还会受人胁迫么?” 毒君闻人无咎一张白脸上忽然红了一红,长叹一声:“云老弟几次剑下留情,兄弟岂会不知?实在唉,兄弟今晚若不杀死云老弟,兄弟和小儿、小女的三条性命都得赔上” “阿弥陀佛。”清源大师双手合十,走上几步,说道:“老施主究竟有何困难,何不说出来听听,今晚聚集在这里的人,纵然不能说武林精锐,尽集于此,但也差不多了,老施主说出来,大家也许可以集思广益,想想办法,因为此中只怕和大家也有辟连,亦未可知。” 闻人俊道:“爹,大师说得不错,有什么为难之处,大家可以” 毒君仰首大笑道:“闻人无咎一生几时要人家帮过忙来?为父都无法解决之事,试问普天下还有谁能解决得了?”说完,转身欲走 闻人俊闪身拦在爹面前,道:“爹,你老人家遇上的难题,也许和大家有关,纵然普天之下无人能解,爹,也要当众说出来才好。” 毒君看了他一眼,点点道:“看来你和云中岳交情很够了,你想要为父说出来,好让他知道是不是?” 闻人俊道:“云兄和孩儿兄妹是患难与共的交情,孩儿自然想知道你老人家为什么非杀他不可的理由,同时也想知道什么人居然要取爹和孩儿兄妹的性命,既然右人要取爹和孩儿兄妹的性命,咱们总不能胡里胡涂的死在人家手里!” “好!”毒君忽然沉声应了个“好”字,目注他儿子,缓缓说道:“俊儿,你可知爹的外号么?” 这话问得稀奇,天下武林谁不知道闻人无咎的外号是毒君。 闻人俊愕然道:“爹的外号” “毒君,对不?”毒君仰天狂笑一声道:“为父一生精研毒药,在武林中以毒称君,大概也只有为父一个!毒君二字,使得江湖上人人都会谈虎色变,但焉知为父被人下了不知名的奇毒” 他此言一出,听得在场之人,个个都大感意外,以毒君用毒之能,居然还会被人下了奇毒! 尤其是摇头狮子单晓初,听得睁大了双目,但也暗暗点了下头,他猜测毒君的遭遇,可能和自己相同。 闻人俊几乎不敢相信,望着爹,惊愕的道:“爹被人下了不知名的奇毒?” “岂止是为父?”毒君威重的脸上,忽然流露出无比愤怒之色,但又倏地变成凄凉之色,缓缓说道:“连你和凤儿身上,只怕也被人做了手脚。” 闻人俊一怔道:“孩儿身上并无异样的感觉。” 毒君沉笑道:“为父若是没人提醒,也丝毫不曾有什么感觉。” 闻人俊道:“提醒爹的是什么人呢?” 毒君道:“那是两天前的晚上,有人给为父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写得很简单,说为父业已身中奇毒,要为父赶来百泉镇,自会有人和为父接洽,为父使了一世毒,岂会惧他下毒,那知略一检查,身上果然有些异样,而且分明潜伏已久,只是一直没有发现而已!当时还并不在意,服下为父自制的解毒丸,那知不服还好,这一服下解毒丸,潜伏的奇毒忽然蠢蠢欲动,为父才感到事情不妙,经为父化了半夜时间,试过十数种解毒丹药,不但毫无效验,潜伏的奇毒经这些药物的刺激,越来越严重,全身经脉很快收缩,五内如焚,那种痛苦,真是不可言宣,最难堪的为父竟然连一点名堂也说不出来” 摇头狮子插口道:“那时闻人兄可是全身发绿,连指甲也翠绿欲滴?” 毒君一怔,目视摇头狮子问道:“单兄如何知道的?” 这话就证明摇头狮子说对了! 摇头狮子苦笑道:“你老哥中的毒,和兄弟一样。” 闻人俊关心爹的安危,问道:“后来呢?” 毒君续道:“为父正在发作之际,从窗外射入一道白光,为父伸手接住,那是一个信封,里面除了一张信笺,还附有一颗白色药丸,信上大意是说他料到为父号称毒君,自然不相信身中奇毒,要服用为父自制的解毒丸,但服下毒性不同的解毒药物,适足助长毒性发作,随函附上一丸,可解眼前痛苦,只有依命前往百泉镇,才会有人能解为父之毒” 闻人俊道:“爹就依言赶来了。” 毒君道:“为父是今晚才赶到,方才又有人给了为父一封信,要为父速来此地,把一个叫云中岳的人生擒最好,当场格杀亦可,如果违抗他的命令,不但为父将于明日午刻毒发不治,而且你和凤儿两人,亦将在明年同时毒发无救,只有杀了云中岳,他才会解去咱们三人身中之毒。” 闻人俊道:“爹没看到他是什么人?” 毒君道:“此人武功极高,一封信柬,从他手中发出,投掷到三丈外依然劲力极足,为父接到手中,再纵身扑起,此人业已到了十数丈外,看到的只是一个黑影而已!” 宋志高道:“这么说,此人用毒之能,还在闻人老哥之上了?” 毒君微微一笑道:“宋长老也是制药的大行家,总该知道用毒一道,也和武功一样,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兄弟虽然会使毒,但普天之下,会使毒的人,何止兄弟一个,即如四川唐门,云南蓝家,也都是用毒世家,这和江湖各大门派一样,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一门有一门的秘传,谁也压不倒谁。” 区古柏道:“如今四川唐门、云南蓝家,都有人在这里,闻人老哥又及时赶来,再加上单老哥,何不合四家之力,商讨解毒之方,而且这人不但使毒,也在百泉镇泉会期间,制造了不少事端,眼前诸位老哥,都是武林一流高手,大家又都是身受其害,正要找到这幕后主使之人,依兄弟之见,大家不如先去敞公所休息,从长计议,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摇头狮子心想:“自己怀帮之中,可能隐伏了对方奸细,不如同去广辉公所,计议步骤,才不致外泄。” 心念一动,立即附和道:“区兄说得是,咱们那就到广辉公所去商量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清源大师合掌道:“只有大家团结起来,才能不为此一幕后主使人所乘,闻人老施主,自救救人都是非去不可的了。” 闻人俊接着道:“爹,清源大师说得极是,自救救人,你老人家应该和大家合作才是。” 毒君微微一笑道:“为父身中之毒,明日中午,就要尽发无救,为父必须在这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再试试解毒之方,总不能坐着等候毒发。” 闻人俊道:“难道爹中的奇毒,没有药物能解么?” “有。”毒君道:“只有昔年百草郎中的‘百草解毒丹’,也许可解。” 温二先生忽然长叹一声道:“这也许是天数,若是寒门不出这个不肖之子,兄也许能解闻人老哥之毒了。” 摇头狮子道:“温二兄能解闻人老哥身中奇毒么?” 温二先生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三十年前,兄弟在雁荡绝顶,遇见一位异人,他枯坐石室,闭目垂帘,已将证道,兄弟经过之时,他忽然睁开眼来,点点头道:“侣字难求,阁下总算是有缘之人。”兄弟听他口气,心知道法之中,有一个侣字,这就拱手道:‘仙长有何指示?’那异人道:‘老夫行道四十年,即将归去,有一方相赠,可济世人。’说完,从衣袖中取出一张发了黄的方笺,兄弟接过之后,再待问他,这位异人业已仙去 区古柏道:“这人是谁,你也不知道了?” 温二先生道:“兄弟当时打开方笺,乃是百草郎中的‘百草解毒丹’,才知这位异人就是江湖上人称百草郎中的百草先生了。他传兄弟这张方笺,自然要兄弟照方配制‘百草解毒丹’济世,兄弟也立下宏愿,要遍涉名山大川,照方配药,那知足足花了廿年心血,一百味草药,只采集了九十九种药材,炼成了药丸,因为缺少的一味,幸亏并非主药,但总是缺了一味,因此不敢称它‘百草解毒丹’,兄弟自己改了个名称,叫做‘解迷化毒丹’,如论功效,应该和‘百草解毒丹’相同,只可惜被我那劣弟盗走,不然或可解得闻人老哥和单老哥所中奇毒,亦未可知。” 云中岳听到这里,急忙说道:“二先生,‘解迷化毒丹’就在在下身边。” 一手已从怀中取出瓷瓶,递了过去。 温二先生听得大奇,接到手中,仔细一看,不觉喜道:“正是比丹,云老弟从那里得来的?” 云中岳就把自己进入梵王宫地底、石室,如何从温老二身上搜来的,大概说了一遍。 温二先生道:“如此就好,闲人老哥、单老哥二位是否相信兄弟,服上九颗药丸试试,是否能把体内奇毒化去?” 闻人无咎大笑道:“兄弟用毒一世,反被人下了毒,明日午刻,毒发无救,既是温兄炼制的解毒丹,兄弟岂会不信?何况就算是毒药,兄弟也不在乎了。” 摇头狮子道:“闻人兄说得极是,有药可解,不管是否有效,总要试上一试的了。” 温二先生打开瓶塞,数了十八颗药丸,分给两人吞服,塞好瓶塞,又把瓷瓶朝云中岳递了涡去,说道:“云老弟,你收好了。” 云中岳道:“这本是前辈之物,应由前辈收下。” “不!”温二先生道:“老朽只负采药修合之责,此丹从老朽处被人盗走,辗转落到老弟手中,这就冥冥中自有天意,这瓶灵丹的主人应该是老弟,而不是老朽,何况老朽也是行将就木之人,丹药可以济世,存放老弟这里,比存放老朽这里,更为有用,老弟不用再推辞了。” 云中岳见他这么说了,只好双手接过,说道:“在下自当谨记前辈之言。” 一面打开瓶塞,倾出三颗药丸,走到宗大德、谷长庚、戴昆山三人面前,要他们把药丸吞下。 这三人神智被迷,自然毫不考虑把药丸纳入口中,吞了下去。 毒君闻人无咎和摇头狮子单晓初服下药丸,立即在地上盘膝坐下,行气运功。闻人俊兄妹就站到了老父身后,清源大师、宋志高、云中岳、蓝文蔚兄妹,也分散开来,替二人护法。 区古柏双眉微蹙,走近唐崇智身边,说道:“唐兄,真想不到连有毒君之称的闻人老哥,都会被人下了奇毒,最可怕的此人隐身幕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这一祸乱,如果不把他找出来,此番百泉镇所发生的事,不过是开端而已,他日整个武林,都要遭他荼毒了。” 唐崇智忽然微微一笑道:“区兄还是刚刚发现,兄弟已经注意很久了,只是此人十分狡猾,兄弟一直没有摸清楚他的底细” 区古柏听得一怔道:“唐兄早就发现了?” “不错”唐崇智道:“普天之下,用毒出名的,只有闻人老哥、云南蓝家和兄弟这一门了,五年前兄弟一个门人被人下了毒,全身发绿,兄弟用尽本门解毒药物,依然无法可解,结果是中毒而死,兄弟怀疑此人无故向兄弟的门人下手,其目的不外乎二种,一是向兄弟示威挑衅,二是试探兄弟是否能解他的独门奇毒?” 区古柏道:“后来如何?” 唐崇智微微一笑道:“此人行踪虽然隐秘,但忽略了四川唐门,屹立江湖,已有三百年之久,在当地百里之内,没有人可以隐匿得住,兄弟查到了此人行踪,就命二十几名门人子侄,一路轮替暗中跟踪” “高明!”区古柏挑大拇指,笑着道:“结果如何?” 唐崇智道:“这一跟踪,一直到了百泉镇。” 区古柏听得不觉一怔,急急问道:“此人会是谁?” 他刚说到这里,闻人凤忽然惊呼一声! 原来闻人无咎和单晓初二人,这一阵工夫,他们脸色渐渐由青而绿,眼睛、头发都变成了绿色了! 颜色中间,本来绿色是代表柔和活泼的,只有人绿不得,脸色发绿,眼睛发绿,那不成了鬼怪? 如今这两个人就是绿得使人触目惊心,无怪闻人凤要惊呼起来! 唐崇智忙道:“姑娘不用担心,这是服下解药,引发体内奇毒毒性的必然现象,此刻令尊和单老哥正在以本身内功,导引解药,与毒物相搏,姑娘不可出声,以免分了令尊的心。 闻人凤道:“唐伯伯,你看这解毒丹能不能解除家父中的奇毒呢?” 唐崇智道:“这很难说,如果是百草郎中的‘百草解毒丹’,应该可以解除二人身上奇毒;但温老二这药丸中,少了一味药,功效自然也打了折扣了。” 心中却暗暗忖道:“如果这解毒丹不能解去二人身上之毒,这一引发丁毒性,只怕再无药物可以压制得住了。” 就在大家注意毒君和摇头狮子之际,林虑宗大德,王屋谷长庚,析城戴昆山三位掌门人都已清醒过来。 他们在感觉上好象迷迷糊糊的做了一场春梦,春梦了无痕,他们人虽清醒过来,却也记忆不起迷离梦境。 宗大德口中发出一声轻“咦”望望和自己坐一起的谷长庚,戴昆山二人说道:“谷兄、戴兄,这是怎么一回事?” 谷长庚道:“兄弟也弄不懂,咱们怎么会坐在这里的?” 云中岳因三人和自己动过手,他们一旦醒来,由自已去解说,怕引起误会,因此叮嘱宋志高,请他出面和三人说明原委。 谷长庚性子较急,站起身道:“是宋老哥,兄弟一二人是不是中了什么人的暗算?” 宋志高点点头道:“不错,此事经过十分复杂” 当下就把经过情形,择要说了一遍。 这段话听得三人面面柑觑,不胜惊异。宗大德道:“那是云少侠救了咱们,咱们理该去向他道谢才是。” 云中岳早已含笑走来,拱手道:“宗前辈言重,这药丸是温二先生配制的,在下只是分给三位前辈服下而已。” 谷长庚道:“若非云少侠机智,咱们那能有还我清明的一天?” 宋志高笑道:“三位老哥也不用和云老弟客套了,目前咱们正要找出这隐身幕后,发动阴谋的主使人,还要仰仗三位赐助呢!” 宗大德拱手道:“兄弟三人,同是受害的人,诸位有什么差遣,咱们兄弟定当全力以赴。” 这时毒君和摇头狮子两人脸上绿色,已经渐渐由浓绿转成淡绿,正在逐渐淡了下去。 唐崇智是当代三大用毒世家之一的高手,眼看此时三人脸上绿色由浓转淡,不觉轻轻呼了口气道:“温老二,恭喜,恭喜,你炼的解毒丹虽然少了一味,总算奏效了!” 温二先生道:“但也好险,兄弟当日缺少了一味药,还以为有了九十九种,只少了一味药,应该并不重要,直到方才,才发觉虽是一味无关重要的药,但缺少了它,药力就嫌不足,他们服的如果是百草丹的话,应该早就奏效了。” 闻人俊道:“温老伯,你老是说家父可以无恙了?” 温二先生笑道:“不碍事了,危险已过,奇毒已可消解了。” 闻人俊拱手作了个长揖,说道:“谢谢温伯父。” 温二先生笑道:“你没听云老弟说么这瓶解毒丹,是令妹凤姑娘从劣弟身上搜来的,你该谢谢云老弟和令妹二人才对。” 这样又过了顿饭光景,毒君和摇头狮子二人脸上绿色业已完全褪尽,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毒君首先睁开眼来,长长吸了口气,笑道:“厉害、厉害,若非温二哥炼制成解毒药丸,兄弟这条老命就葬在这无名奇毒手里了。” 摇头狮子道:“闻人老哥都这么说,兄弟这点微末之技,就更不用说了。”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唐崇智道:“你们二位怎不再多调一回息,仔细的检查一遍,看看是否还有余毒未消?” 毒君笑道:“这还用你说,兄弟早就检查过了,这解毒丸果然神效无比,体内连一丝毒气,都化得干干净净,那里还有余毒?” 温二先生道:“你们二位不用感谢兄弟,兄弟虽然炼成了一瓶解毒药丸,但若非云老弟、凤姑娘深入梵王宫,制住劣弟,从他身上搜出来,今晚兄弟也束手无药,只好干瞪着眼了。” 区古柏道:“现在二位奇毒已解,咱们就该全力找到暗中使毒,发动阴谋的幕后主使人,方才据唐兄说,他似乎已经查到了一点线索” 毒君双目暴射,问道:“唐兄,你知道此人是谁了?” 唐崇智微微摇头道:“兄弟还无法确定,只能说有一点线索而已。” 区古柏道:“此处说话不便,诸位老哥请到敝公所一叙如何?” 大家自是同意。 摇头狮子回头看去,吴福础业已逃走,只有五个门人还站在远处,这就挥挥手道:“振邦,你们先回去,这里没事了。” 周振邦躬身钦命,率着四个师弟正待退走。 云中岳道:“周兄,令师弟张宜生,还在林中,被在下点了穴道,你去把他放出来吧!” 周振邦点点头,就率同师弟,入林找人去了。 一行人来至广辉公所,在大厅上分宾主落坐。区古柏特别关照厨下,做了几色拿手的广东甜咸名点,一名青衣使女替众人沏上了茶。 毒君忍不住道:“唐兄,你现在可以说了。” 区古柏朝三个门人一摆手道:“你们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奉召唤,不准入内。” 三名弟子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唐崇智喝了口茶,就把方才告诉区古柏的话,从头说了一遍。〔五年前他一个门人中毒,不治身死,他派出二十几名弟子轮替追踪,一面跟到百泉镇〕毒君双目神光暴射,问道:“这会是谁?” 清源大师、宋治高、摇头狮子等人也全都目光注视着唐崇智,静待他的下文。 唐崇智道:“这人就是达生堂药铺的成天生。” “猪头!”大家不觉异口同声的叫出猪头来。 成天生猪头的外号,是他花不溜丢的浑家姚姐儿替他取出来的,猪头也者,又蠢又呆又不解风情之谓,譬如晚上,姚姐儿年纪轻轻,总希望丈夫多“体贴”“体贴”那知他倒头就睡,连拧都拧不醒! 一个人会叫猪头,其人老实可知,大家听唐崇智说出那使毒的人是猪头时,谁都不敢相信,这样一个老实人,会是使毒的高手? 唐崇智微微一笑道:“诸位可是不相信么?兄弟当时也派人查了多天,他左邻右舍都说他是个木头木脑的老实人,但经兄弟追查下去,他的来历,竟然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来,兄弟就命门下一名女弟子住到百泉缜来,慢慢结识成天生!由他主动的挽媒说合,嫁给了他,那就是他浑家姚姐儿。” 大家听到这里,不由佩服唐崇智是有心人。 “阿弥陀佛。”清源大师合掌道:“唐老施主高瞻远瞩,那位姚姑娘牺牲幸福,更是令人敬佩不止。” 唐崇智道:“姚巧儿就是被猪头成天生用毒药毒毙的妹子,她立志要替她兄长报仇,兄弟才定下了这条埋伏,要她注意成天生的行动,那知成天生果然深藏不露,这五年来几乎一天到晚,都在铺子里,一点线索也没有,甚至连半点毒药的影子都没见过” 宋志高道:“做了夫妻,还查不出他一丝破绽,若非大奸巨恶,那一定是认错了人。” 唐崇智道:“不错,兄弟几乎怀疑当年兄弟几个门人盯错了人,一直到前几天兄弟无意经过达生堂药铺门口,发现有一道人影,腾空飞起,轻功身法,均臻上乘!兄弟竟然没有追得上他,只好在附近耐心等候,差不冬等了一个多更次,才见那人影,越墙而入,等走到阶前,才伸手揭下面具,赫然是成天生,兄弟一直看他回入房中,脱去长衫,入睡之时,右手在姚姐儿脸上轻轻一拍,像是替她解除什么似的,兄弟直到那时,才知道姚姐儿嫁给他五年来,始终查不到一点眉目,那是成天生每晚出去之时,都在她身上做了手脚,使她酣睡不醒,对他行踪,自然一无所知了。” 摇头狮子道:“唐兄猜测他会是那一方的人呢?” 唐崇智道:“至少不是兄弟唐门的人和闻人兄的门人了。” 蓝文蔚道:“咱们云南蓝家的人,都是姓蓝的,也没有姓成的人。” 毒君闲人无咎道:“不管他是什么人,先拏下了,不怕他不招供出来。” 姥头狮子道:“对,咱们先把他拏下了再说。” 毒君虎的站起,说道:“事不宜慢,趁目前单老哥和闻人老哥奇毒已解之事,尚未传出消息之前,把他逮住了,等他警觉,躲了起来,就不容易找到他了。” 区古柏道:“好,咱们这就出发。” 唐崇智道:“猪头成天生外貌老实,内心奸诈,只要从他和姚姐儿成亲五载,姚姐儿依然摸不到他一点证据,就可看出来了,咱们要去逮他,自然要防范他逃脱,若要被他逃脱了,那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摇头狮子点着头道:“我看唐兄对他较为了解,就请唐兄主其事好了。” 唐崇智道:“此人既然精于用毒,咱们还须防他暗中施毒,哦,温二兄,从前百草郎中炼制的“百草丹”据说服下一颗,百日之内,百毒不侵,你的‘解迷化毒丹’呢,大概有多少时间的功效?” 温二先生道:“兄弟当时化了二十年工夫,其中有很多味药,比方笺上写的还要好过甚多,譬如雪莲子吧,方上只写雪莲子十二粒,兄弟在大雪山、天山等处,找来的雪莲子,其中有三颗差不多是五百年以上的神品,譬如人参吧,乃上只写老山野参五两,兄弟在长白山亲自向参客购来的一株野山参,已快有二百年之物,超过了十两,诸如此类,差不多有二十几种之多,因此兄弟这解毒丹,虽然缺少了一味草药,如论效力,自思绝不在百草丹之下,服一颗百草丹,百日之内,百毒不侵,也是江湖上稍稍夸张了些,其实三十日之内,可防百毒,却是有的,兄弟的解毒丹,就算在效力上稍差,那么服药七日之内,可防百毒,应该不算过甚其词了。” “有七天就够了。”摇头狮子道:“咱们这里还有什么人没有服过解毒丹的?” 所有的人,都服过解毒丹,没有服过的,只有区古柏、唐崇智、温二先三人。云中岳取出瓷瓶,倾了三颗药丸,送给三人。 唐崇智接过药丸,纳入口中,嚼碎了仔细办认着药味,不觉呵呵笑道:“温二哥,你说得不错,这些药丸和百草郎由的百草解毒丹稍稍有了些出入,这药丸除了解迷化毒之外还有大补真元,有化弱为强之功呢。” 摇头狮子道:“唐老哥,这次擒拿猪头,你是主帅,那就该发令了。” 唐崇智看了大家一眼,说道:“这次行动、绝不能让他逃脱兄弟和闻人老哥,单老哥三个会使一手毒,就由咱们三人入室擒人,清源大师、区老哥、温二哥、云老弟四位,守第二道,就是守在围墙,不可让他越墙而出。宋老哥、宗老哥、谷老哥、戴老哥、闻人老弟兄妹,蓝老弟兄妹,守第三道,就是守住四周屋面,如见他突围而出,就只好格杀勿论了。” 众人看他把猪头成天生说成这么厉害,也就各自点头,依计而行。 大家赶到达生堂成记药铺,已经快四更了,各人的任务不同,立时分散开去。 唐崇智,闻人无咎和单晓初三人跃落小天井,清源大师、区古柏、温二先生、云中岳四人也跃上了墙头。 唐崇智直奔猪头成天生卧房“砰”的一声,一脚踢开房门,三个人飞快品字形闪入房中。 唐崇智喝道:“成天生,你还不起来?” 猪头成天生在睡梦中被踢门的一声大响惊醒,人还迷迷糊糊的,等到听到唐崇智的喝声,才完全吓醒了,口里答应一声,从床帐中钻了出来,月光照在床前,看到三个人影,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扑的跪到地上,连连叩头,哆嗦的道:“三位好汉小店一天也做不了一二两银子,好汉要钱,小的都放在柜里” 唐崇智喝道:“成天生,明人不做暗事,你少装佯了,快说,那个隐身幕后,擅于使毒,在百泉镇捣乱的人是谁?” 猪头成天生道:“这这小的不知道” 摇头狮子喝道:“成天生,到了此时,你还不说实话,那是不要命了。” 猪头成天生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人面,但声音听出来了,爬在地上吃惊道:“你老是单老爷子?” “不错。”摇头狮子喝道:“你只要实话实说,咱们可以饶你不死。” 猪头成天生道:“但小的说出来了,小的就会没命” 摇头狮子道:“你说出来,还可以有活命的机会,不说,现在就没命了。” “我说,我说。”猪头成天生为难的道:“小的也不知道他是谁,但小的知道他住的地方。” “那好。”唐崇智道:“你起来,此刻就领咱们去。” 猪头成天生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唐崇智出手如风,一下点了他身上三处穴道,喝道: “走吧!” 闻人无咎问道.:“他落脚之处,离这里远不远?” 猪头成天生忙道:“不远,不远,只有十来里路。” 他表现得太窝囊了,这和他平日为人倒是很符合;但和唐崇智说的,却完全不同。不过从他承认和知道这幕后主使人这一点看来,唐崇智倒是没有说错。好在他已被点了几处穴道,谅他也变不出什么花样来。 摇头狮子喝道:“你在前面领路。” 猪头成天生倒是很合作,乖乖的走在前面,来至小天井,唐崇智举手打了个暗号,清源大师,云中岳等四人都飘身.落地,接着守在四周屋面上的人,也纷纷飞掠而下。 猪头成天生看得吐吐舌头,笑道:“你们来了这许多人!” 摇头狮子喝道:“少废话,快走。” “是,是。”猪头成天生耸耸肩,走在前面,打开大门,大家鱼贯走走出药铺,于文彬、关小倩也率了二十名广帮弟兄赶来。 当下由猪头领路,穿行大街,一路朝苏门山行去。到得山麓,他又折而向东。 他在众人面前,装作不会武功,脚下走得并不快;但十来里路,也不过片刻工夫,便已到了一处林木参天,背山而起的庄院前面。 此时已是月落参横,天地晦暝,这座大庄院看去黑压压的似是占地颇广。 唐崇智问道:“此人就住在这里么?” 猪头成天生道:“是、是,他是这里的主人。” 唐崇智道:“这庄院里有多少人?” 猪头成天生道:“好象很多,但都是些下人。” 唐崇智又道:“你平日是什么时候来的?” 猪头成天生道:“都是半夜里。” 唐崇智又道:“是翻墙进去的么?” “不!”猪头成天生道:“是敲门进去的。” 唐崇智问道:“那是有暗号的了。” 猪头成天生道:“是。” 唐崇智回头道:“咱们人手也得分配一下,闻人老哥、单老哥、区老哥、云老弟,咱们一起进去,成天生叫开门,大家出手要快,见人就先出手,制住他们穴道。清源大师和宗老哥、谷老哥、戴老哥作接应,宋长老、温二哥和蓝老弟兄妹、闻人老弟兄妹,配合于文彬、关小倩带来的广帮兄弟,在庄院外布下埋伏,不论庄院中出来什么人,都得拏下。” 摇头狮子笑道:“瞧不出唐老哥点兵派将,倒是井井有条,可惜咱们怀帮的人都没有来。” 唐崇智道:“咱们人手已经够了,怀帮有你龙头来了,不是一样么?” 闻人无咎道:“好了,现在各就各位,成天生,你可以去敲门了。” 唐崇智冷然道:“成天生,这是你的生死关头,若是想耍什么花样,唐某先教你粉身碎骨。” 猪头成天生打了一个冷噤,说道:“不会的,蝼蚁尚且贪生,小的还不想死。” 唐崇智沉声道:“你知道就好。” 这时宋志高,温二先生等人和于文彬。关小倩率来的二十名广帮弟兄首先退了下去,在四周阴暗之处隐蔽起来。 猪头成天生战战兢兢的跨上石阶,又走上几步,举手在门上叩了五下铜环。 此刻天色未明,四野极静,这铜环叩动之声,可以传出老远。过没多久,只听里面有人问道:“敲门的是什么人?” 猪头成天生道:“我是南风。” 里面门闩激活,大门呀然开启。云中岳抢先闪入,一指点了他穴道。 闻人无咎、唐崇智、单晓初、区古柏等人,押着猪头成天生进入大门。 唐崇智喝道:“你在前面领路。” 猪头成天生没有再作声,领着大家穿行天井,从左首长廊朝第二进进去。 清源大师和宗大德、谷长庚、戴昆山远远尾随着过去。 这座庄院之中,除了看门的人已被制住,其余的人敢情全在梦乡之中,因此大家深入到第二进,还没有人发觉,一路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唐崇智悄声问道:“他住在那里!” 猪头成天生道:“平常小的来见他,都是第二进的一间起居室中。” 摇头狮子道:“平常你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 猪头成天生道:“是,小的都在半夜子时来的,除了庄主,其余的人很少看到。” 生天成头猪”?远不远里这离,处之脚落他“:.道问咎无人闻送,丸药颗三了倾,瓶瓷出取岳中云。人三先二温、智崇唐、柏古区有只,的过服有没,丹毒解过服都,人的有所”?的丹毒解过服有没人么什有还里这们咱“:道子狮头摇”了够就天七有“定才弟兄,仇报长兄她替要志立她,子妹的毙毒药毒用生天成头猪被是就儿巧姚“:道智崇唐”止不佩敬人令是更,福幸牲牺娘姑姚位那,瞩远瞻高主施老唐“:道掌合师大源清”佛陀弥阿“。人心有是智崇唐服佩由不,里这到听家大突听一阵脚步声从大家身后传来。 唐崇智等人迅速转过身去,只见一名青衣人手提灯笼行了过来,躬身一礼道:“庄主听说诸位大侠光降寒庄,请诸位到前厅奉茶。” 众人听了一怔,看来这庄院的主人果然不简单;但人家既然有请,自然不能再深入了。 唐崇智道:“好,请管家带路。” 那青衣人躬身一礼,回身朝前面行去。 唐崇智等人既已挑明了,清源大师等四人也不用隐蔽行藏了,大家押着猪头退出第二进,从长廊回出。 刚跨出回廊,陡觉眼前大亮,原来第一进的大厅前面,业已挑祀了八盏气死风灯,照得如同白昼。 青衣人把众人领到大天井左首的一间厢房中落坐,一面躬身道:“庄主正在更衣,诸位请在比小息。” 说完躬身退去。 这间厢房敢情平日也是会客用的,布置极为精致,大家到了此时,也就大大方方的在厢房中落坐,一名青衣汉子立时沏上了茗茶。 接着又有一名青衣人走入,朝大家抱抱拳道:“敝主人不知来的是那几位贵宾,先要问问成掌柜,请成掌柜到厅上去。” 到了此地,猪头成天生已并不重要。唐崇智点头道:“你就去吧!” 猪头连连应“是”跟着那青衣人退出厢房。 过了不过盏茶工夫,又有一名青衣在门口躬身道:“敝主人请诸位大侠到厅上叙话。” 唐崇智、闻人无咎、清源大师等人一同站起,跨出厢房,不禁看得一呆,原来这一瞬,大厅前面左右两边,已经多了三十六个身穿甲胃,头戴钢盔,一手持盾一手持戟的彪形大汉,这一情形,倒像进入了皇宫大内! 最使大家感到震惊的,自已几人就坐在大天井左侧的厢房之中,这些人走到厅前,居然会不闻一丝脚步声! 一行人由唐崇智,毒君闻人无咎。摇头狮子单晓初三人领头,那是因为对方是一位用毒的高手,万一对方乘人不备,施放奇毒,由三人可以挡他一挡。稍后是清源大师、区古柏,云中岳和宗大德、谷长庚、戴昆山等。 大厅极为深广,此时早已灯火辉煌,照耀着画栋雕梁,更显得气势堂皇。中间一张高背大圈椅上,端坐着一个脸如淡金,身材高大的黄袍人。他身后站着四个身穿长袍的汉子,但每人穿的长袍颜色各异。 左右两边的下首,垂手侍立八名青衣人,那是专供使唤的下人了。 那黄袍人看到唐崇智等人走入,已经站起身来,洪笑一声道:“诸位夤夜莅止,兄弟有失迎迓,甚是抱歉,快快请坐。” 此人举手说话.自有一种威仪,大有王者之风。只是脸上神情冷漠、似是戴着面具。 在他左右两旁,早已放好了十几张绣披锦垫的太师椅,大家刚刚落坐。 黄袍人一抬手道:“还有几位嘉宾,留在外面,你们也去一并请来了。” 站在下首的八名青衣人中有人答应一声,匆匆走出,一会工夫,宋志高、温二先生、蓝文尉兄妹、闻人俊兄妹、于文彬,关小倩都被请来了,鱼贯走入。 黄袍人连连抬手道:“请坐、请坐。” 宋志高等人也一齐在椅上坐下。他好象算准了人数,两旁排立的椅子,居然不多不少,正好让大家坐下。 一名青衣人端上茗茶。 唐崇智拱拱手道:“咱们夤夜造访,还未请教尊驾大号如何称呼?” “哈哈!”黄袍人洪笑一声道:“兄弟和诸位说起来并不陌生,尤其是唐老哥,咱们应该更熟了。” 唐崇智道:“阁下既是熟朋友,应该以真面目相见,何用再戴面具?” 黄袍人呵呵一笑,点点头道:“唐老哥说得也是。” 随着话声,果然伸手从脸上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来。 他这一揭面具,看得在座众人不由得徒然一震! 原来这位神秘的黄袍人赫然是方才替大家领路的达生堂主记药铺掌柜猪头成天生。 他本来生得一张满脸是肉的大圆脸,就是给他浑家姚媳儿一口一声的叫着猪头,把男人气概都给叫光了,看去就猥猥琐琐,像个缩头乌龟似的,听着浑家支唤,所以平常也没人去注意他的相貌了。 此时换上了黄袍,高踞上首,堂下一呼百诺,气概又是不同,一张黑中带紫的脸上,面团团,浓眉大眼,鹰鼻阔口,看去和平日的猪头,好象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他却明明就是猪头成天生,一点也不假! 猪头成天生眼看大家望着他怔住了,不觉得意一笑,说道:“诸位想不到吧?” 唐崇智沉哼一声道:“果然是你!” “不错。”猪头成天生笑道:“兄弟承蒙唐老哥不弃,还赐了一只唐门的破鞋给兄弟。” 姚姐儿叫他“猪头”而不名,他也替姚姐儿起了个外号叫做“唐门破鞋”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唐崇智怒声道:“姚巧儿是个好女孩,你不能污蔑她。” “哈哈!”猪头成天生大笑一声道:“好女孩才做得出好事来!” 说到这里,举手拍了两掌,喝道:“把他们抬进来。” 他语声甫落,厅外有人应了一声,接着只见两个青衣人扛着一大块门板走了进来,门板上覆着一条棉被,里面似乎有人,两个青衣人把门板一直扛到猪头成天生面前,才放到地上,便自退下。 猪头成天生一张黑而且圆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杀气,沉哼一声道:“唐崇智,这就是你的两个好高足了。” 他右手呼的一声朝地上劈去,一道掌风击在地上,再由地上吹起,又是呼的一声,把覆在门板上的锦被揭了开来。 他露了这一手,好象只是随手而发;但在内力上却拿捏得十分精确,已到了由心所欲的境界,直看得坐着的群雄心头暗暗一震。 覆着的棉被被他掌风揭开,门板上赫然捆绑着一对赤条条一丝不挂的男女,男的三十来岁,皮肤白净,是唐崇智的三弟子,也是侄儿的唐玠人,女的秀发如云,眉目如画,正是又娇又骚的姚姐儿。 他们两个身子面对面合在一起,被手指还粗的麻绳捆得甚是扎实,这叫做“肉锟钝”一般捉到奸夫奸妇,都是这样捆法的。 这下,直看得蓝文兰、闻人凤、关小倩三位姑娘家面红耳赤,赶忙别过头去。 唐崇智一张老脸也不禁红了,怒声道:“成天生,你这畜生,姚巧儿那里对不起你了,你不念夫妻之情,这般对待她?” “夫妻之情?”猪头成天生大笑道:“姚姐儿只是你唐崇智派夹卧底的奸细,那是我成天生的老婆?她和你三弟子唐玠人偷偷摸摸的叙旧,几时把我当她丈夫?” 说话之时,左手朝门板上的两人拂去,这轻轻一拂,居然解开了两人被制的穴道,喝道:“姚姐儿,奶师父来了,奶还不从实招来?” 姚姐儿双目一睁,发现自己和三师哥捆在一起,也不由胀红了脸,怒声骂道:“猪头,你这死乌龟,你要杀要剐,老娘都认了,你这样对我,是出你成家的丑,老娘并不在乎!” “哈哈,骂得好!”猪头成天生现在倒反而毫不气恼,大笑道:“贱人,奶想激怒我,给奶痛快?哈哈,我要你一直看下去,看到反对我的人一个个,都会倒下去,那时,奶就会后悔不该听奶师父的话,来做我奸细的,也更会后悔,不该背叛即将称尊武林的丈夫,去恋奸昔日的师哥了。” 说到这里,喝道:“来人,把他们抬下去,竖立到左边墙壁下去。” 两个青衣人答应一声,果然扛起门板,走到左首壁下,把门板竖立了起来。 唐崇智看得口眦欲裂,要待发作。 猪头成天生朝他摇手一笑道:“唐崇智,你们结伙而来,自然是有正经事来的了,别为了两个没出息的门人,误了正事,咱们现在就该谈谈正经的了。” 他转身一指身后站着的四人,说道:“诸位来到毒皇府,兄弟应该先给诸位引见毒皇府的四位护驾将军,待会万一一言不和,动起手来,诸位至少对他们也有个认识了。” 接着朝那四人微微一笑道:“本座已经把面具取下来了,你们也不用再戴着面具了。” 大家都看到猪头成天生身后站着的四人,身分似乎很特殊,好象是他的卫士,如今听他说了出来,居然还是“护卫将军” 只见四人躬身应“是”各自伸手从脸上揭下了面具。 这下看得众人不禁又是一怔:第一个矮小中年人,正是云中岳从地窟中把他救出来的,他自称胡求福,是药材商人,后来乘众人不备,偷偷的走了,原来还是四个“护驾将军”之首。 第二个是身穿一袭青衫的白面书生,看来不过三十出头,手中摇着一把折扇。 第三个身材高大,浓眉紫脸,年约五旬,腰佩一把阔剑。 第四个大家都认识,又矮又胖,竟是摇头狮子视同心腹的大通药行掌柜吴福础。 这自然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摇头狮子单晓初更是瞪大双目,几乎不敢相信;但猪头成天生,平日猥猥琐琐,你能相信他竟是这场祸乱之首吗?事实就是如此,也不容你不相信了。 摇头狮子怒笑一声道:“吴福础,原来你还是毒皇府的护驾将军,单某真是亏待你了。” 吴福础没有说话,猪头成天生笑道:“他在怀帮当一个药行掌柜,当然不加在雄霸天下武林的毒皇府担任护驾将军要好得多了。” 区古柏道:“成天生,你就是毒皇府的毒皇么?” “这还用问?”猪头成天生笑道:“成某一生下来就是毒皇了。” 毒君闻人无咎点点头道:“昔日自称毒皇的成金城,已有四十年不闻下落,他就是老夫的师伯,自从老夫出道江湖,他老人家就突然隐去,没想到你竟是老夫师伯之子。” 猪头成天生笑道:“这么说,你我原是同门,那是愿意归降毒皇府了。” 闻人无咎嘿然道:“毒君之号,在武林中已经传了七代,师伯成金城自以为他是师祖的大弟子,必可继承毒君名号,怎料师祖临终前认为他好高骛远,继承毒君,必将遗祸江湖,因而把毒君名号传给了先师,成师伯失望之余,心头怒恼,又因师祖仙逝,无人能制,遂自号毒皇,表示他尚在毒君之上,这‘毒皇’二字,只是他的僭号而已,老夫岂会归降偕号之人?” 清源大师道:“成施主,你统领毒皇府,已是一呼百诺之人,何以要在泉会上迭使阴谋呢?” “哈哈!”猪头成天生大笑道:“这个老和尚就不知道了,泉会,是全国药材集中之地,成某继承毒皇府,所使奇毒,天下无人能解” 摇头狮子没待他说下去,接着道:“只有黑栀子能解,所以你必须每年收购黑栀子。” “哈哈!”猪头成天生道:“收购,是每年都有人运货来此,成某当然要收购他运来的黑栀子,但主要却是收购这运货之人。” “收购运货之人?”清源大师奇道:“那是为什是?” 猪头成天生道:“五年来,成某已经收购了一二十名贩运黑栀子的人,因为他们知道黑栀子是从那里采集来的,成某要他们去把产黑栀子的地方,连根一起铲除,天下没有黑栀子,就没有克制化解成某奇毒的东西了。” 清源大师道:“今年你没找到贩运黑栀子的人,所以要把拍卖药材的人,全数劫持了去,囚禁地底石室,逐个侦查了。” 猪头成天生大笑道:“老和尚,你说对了,嘿嘿,现在诸位也明概全明白了,咱们多说无益,诸位既然乘兴而来,成某至少也应该让你们死而无怨,好,诸位自己说吧,是不是想放手一搏?” 唐崇智大笑道:“成天生,你只有四个护驾将军,口气倒是不小!” 猪头成天生道:“唐崇智,咱们不用多说废话,主随客便,你们要如何打法,成某悉听尊便,让你们尽力施为,一直等到你们自知不敌为止,这样总够公平了吧?” 众人听他说得如此有把握,心头也止不住暗暗生疑,猪头成天生除了使毒,还有什么厉害人物支持他不成? 摇头狮子沉喝道:“成天生,你看到咱们这里有多少人么?” 猪头成天生微微一笑道:“人多没有用,好吧,你们来意,自然是要想除去我这毒皇的了,但你们想除去我,必须先除去我四位护驾将军才行,你们不妨先跟四位将军交交手看? 他安坐在高背椅上,似是丝毫未把眼前群雄放在心上,他话声甫落,那四位护驾将军已经分别从他左右走出。 毒君闻人无咎、唐崇智等人纷纷站起,退向左首。 唐崇智和毒君闻人无咎交换了一个眼色,意思是由他们二人监视猪头成天生,一面以“传音入密”朝摇头狮子单晓初道:“单兄,这四个人由你负责,派人应战,兄弟和闻人老哥、云老弟监视成天生。” 一面又以“传言入密”朝云中岳道:“云老弟,咱们监视成天生,先让他们去剪除四个护驾将军。” 云中岳点点头。 摇头狮子单晓初朝区古柏、清源大师、宋志高三人笑道:“四位护驾将军既然有意赐教,区老哥、大师、宋长老,咱们先出手试试吧!” 区古柏掣出长剑,迎向四将军之首的矮小中年人胡求福,清源大师使的是一支禅杖,迎向手摇折扇的青衫中年文士。宋志高是丐帮长老,使的是一支镔铁棍,迎向手持阔剑的紫脸汉子。 摇头狮子单晓初长剑一摆,满脸铁青迎向吴福础,沉笑道:“想不到单某一手提携出来,视作心腹的同门师弟,结果却是吃里扒外,勾结外人,单某今天不把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劈了,誓不为人。” 挥手一剑,朝吴福础劈了过去。 吴福础使的也是一柄阔剑,他避开摇头狮子一剑,圆脸绽起笑容,说道:“师兄何必动这大的气,你身中奇毒,是气不得的。” 摇头狮子也不和他说明,大喝道:“单某纵然毒发而死,也非劈了你不可。” 又是一剑面劈过去。 吴福础道:“师兄剑法神妙,如此相逼,小弟也只好出手了。”阔剑就随着出手。 这四对人,就在大厅上动上了手,一场激烈的搏斗,随着展开。 猪头成天生端坐在上首椅上,顾盼自雄,生似没把眼前的搏斗看在眼里。 云中岳自从进入大厅,四位护驾将军取下面具之后,他一直在注意着那个青衫文士,如今他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青衫文士,似是要从他施展的武功上,看出他的门派路数来。 那青衫文士使的只是一柄尺八长的白纸折扇,而他的对方清源大师使的却是一支势道沉重的镔铁禅杖,两件兵刃轻重简直不成比例;但青衫文士的折扇,却使得挥洒自如,任凭你清源大师把一套“降龙伏虎杖法”使得劲风如涛,记记重逾千钧,他依然从容应付,有时划出的一道扇光,还把清源大师逼得后退不迭! 清源大师是少林寺方丈善源大师的师弟,修为功深,一连两次被青衫文士折扇逼退,老和尚心头止不住火发,口中沉喝一声,虎地跨上一步,禅杖挑处,有如风起云从,剎那间,泛起十八条杖影,有如十八条龙,笼罩了一丈方圆,把青衫文士裹在一片如山杖影之中。 青衫文士猛吃一惊,突然口中发出龙吟般清声清啸,一道人形忽然腾空而起,脱出杖影,身在半空中一个回旋,折扇条地划起一道扇面般的白光,朝清源大师当头罩落! 云中岳看到这里,心中暗叫一声:“果然是他。” 双足一点,去势快若流星,在半空中掣出长剑,朝青衫文士划出的扇光截去。 只听大厅上空,响起急骤的三声金铁交鸣,青衫文士身形左回,云中岳身子向右回飞,这不过一瞬间事,两人又在空中相遇,青衫文士扇影飞洒,云中岳手中长剑剑光连闪,紧接着又是“当”“当”“当”三声剑扇交鸣,两道人影同时落到地上。 青衫文士目芒迸射,直注云中岳喝道:“你是什么人?” 云中岳抱拳一礼,说道:“小弟云中岳,拜见凌师兄。” 青衫文士怔怔的道:“你”云中岳道:“小弟是奉师尊之命,找师兄来的,师尊曾说凌师兄迷途未远,应该知返。” 说到这里,从怀中取出一片朱红竹片,脱手飞了过去。 青衫文士伸手接住竹片,怔立半响,突然一语不发腾身朝外飞去。 猪头成天生坐在上首,距离较远,听不见两人说的话,此刻看到青衫文士忽然朝厅外飞去,抬手一指喝道:“凌将军快回来你要到那里去?” 青衫文士堪堪飞出大厅,突然一个倒栽葱,跌堕下来,双脚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云中岳看他已经飞出大厅,忽然间无故栽了下来,不觉大吃一惊,套怔一晃双肩,追出大厅,问道:“凌兄怎么了?” 猪头成天生坐在上首,冷冷的道:“凌兄可是想背叛我而去么?” 青衫文士神情痛苦的把手中朱红竹片,递还给云中岳,说道:“小师弟,愚兄体内中他毒符,不出百步,必死无疑,师尊纵有原谅愚兄之心,愚兄也不能回山去了,请师弟把朱竹令带回去呈缴师尊吧!” 云中岳道:“凌师兄,小弟身边有专解奇毒的丹药,你服三颗试试看?” 青衫文士道:“不成,毒皇所赐毒符,奇毒入骨,无药可解。” 云中岳道:“我们有许多人都是中了他的奇毒,服药之后好的,师兄何妨试试?” 他怕猪头成天生看到,过快取出药瓶,倾了三颗“化毒解迷丹”一下塞到他手中。 青衫文士不忍拂逆小师弟的好意,果然很快就吞了下去。 猪头成天生自然不是简单的人,眼看青衫文士和云中岳低声说话,心头不禁犯疑,坐着的人呼的一声平空直飞而来,阴笑道:“云中岳,你一再破坏毒皇府行事,已是死不可赦,你到了毒皇府,还想说服我手下护驾将军叛我而去么?” 他这笔直飞来,不但奇快无比,而且也在平飞之时,随口说话,话到人到,挥手一掌劈了过来。 云中岳岂会把他放在心里,举手一掌迎击出去。 两股掌力乍然一接,云中岳但觉对方掌力之强,竟然还在摇头狮子和毒君闻人无咎之上,身不由己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猪头成天生喝道:“倒下!” 猪头成天生的突然平飞而出,连监视他的毒君闻人无咎和唐崇智两人,都猝不防,直等他和云中岳硬对了一掌之后,两人才同时跟着从厅门掠出。 云中岳做梦也没想到猪头成天生的掌力会有如此强劲,猪头成天生也瞪着两眼流露出不信之色。 原来他在这一掌上,已经施展了无人能解的奇毒;但云中岳却并未倒下去。 “哈哈!”猪头成天生大笑一声道:“原来黑栀子果然被你小子捷足先得了,无怪你们敢来毒皇府撒野了。” 说话声中,人已欺到了云中岳身前,左掌一探,劈了过去,他动作如风,快到令人目不暇接。 云中岳看他欺来,同样推出左掌,硬接一击。 这回他运起了“纵鹤功”以为可以把猪头震飞出去,那知双掌接实,发出蓬然一声大震,两人各目后退了一步。 忽然间寒芒一闪,闻人无咎一支乌黑的长剑朝猪头成天生刺到。 猪头成天生既是毒皇的儿子,自然认得天毒剑,他也的确有过人的武功,被震后退的身子忽然斜滑出去,疾退五尺。 唐崇智也掣出了他很少使用的唐门七绝毒剑,沈笑道;“姓成的,今天咱们诛杀的是毒害武林的败类,用不着和你讲江湖规矩了。” 蓝芒飞洒,攻出一剑。 猪头成天生目中透出冷厉的杀机,右手一翻,从他大袖中取出一柄寒光耀目的短剑,那剑上光芒,隐含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色彩,显然也淬过奇毒,厉笑道:“你们再多几个人上来,毒皇也不在乎。” 云中岳和他连对两掌,都没有占到一点便宜,心知这一向深藏不露以猪头自居的成天生,确是一个从未遇见过的强敌,当下也摘下长剑,施展“龙形身法”长剑连挥,一连剌出四剑,身如龙形,剑如龙飞,这四剑快速绝伦,剑剑都指向成天生的要害。 成天生目光转动,喝道:“好剑法!” 手中短剑左右上下连连拨动,将云中岳的四剑尽拨荡开去。 毒君闻人无咎嘿了一声,四尺长的黑剑有如灵蛇乱闪,攻到左首,唐崇智七绝毒剑嘶嘶两声,攻到了右侧。 猪头成天生暴怒之下,身形疾退半步,短剑“答”的一声,黏住了毒君四尺长剑,顺势朝右送出。 毒君一惊,急忙收剑后跃,唐崇智也因毒君长剑朝自己刺来,急忙跃退。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时间的事,云中岳被他荡开四剑,足走“之”字龙形步,长剑又刷刷剌出。毒君和唐崇智两柄毒剑也及时夹击过来。 这三人在当今武林中,可以说是三位顶尖高手了,三支长剑联手合击,就算千军万马,也可如入无人之境,但猪头成天生一柄短剑不过两尺来长,在三人中间直来直往,行动如电,竟是谁也奈何他不得。 这时原在厅上的温二先生、蓝文蔚、蓝文兰、闻人俊、闻人凤、关小倩等人都赶了出来。只留下于文彬和宗大德、谷长庚、戴昆山四人,监视着厅上的战况。 蓝文蔚回头道;“妹子,奶站在这里,愚兄去助云兄一臂之力。” “锵”的一声掣出了云南蓝家天蓝剑。 闻人俊也道:“兄弟也去。” 两人随着扑上,一道蓝光,一道青光同时投入战圈。 这一来,变成以五斗一的局面,那知两人堪堪加入战圈,动手还没两招,陡听“当” “当”两声,紧接着响起闻人俊和蓝文蔚两人惊啊之声,一蓝一青两柄长剑被震脱手,两人同时一个觔斗从战场中翻出来,两人右肩同时冒出黑血。 蓝文兰、闻人凤看到大哥负伤,急忙迎了上去。 毒君因儿子负伤,略为分神,也被成天生一招逼退了两步。 猪头成天生精神不由一振,口中发出一声厉笑,又把唐崇智逼得连连后退,他短剑徒然一紧,转身朝云中岳猛力攻刺过去。 清源大师本来和青衫文士捉对厮杀,后来被云中岳以“云龙三折”身法,接了过去,两人在半空中比划了几招,落到地上,才知那青衫文士竟是云中岳的师兄,猪头成天生飞身出之时,他也随着出去,眼看青衫文士服了云中岳的解药,忽然就在前厅走廊上盘膝坐下,这时云中岳已和成天生动上了手,老和尚就手持禅杖,站在青衫文士不远之处,算是替他护法。 此刻突见闻人俊、蓝文蔚中了成天生的毒剑,闻人无咎和唐崇智又被他逼退,心头猛然一凛,急忙双足一点,挥动禅杖扑了上来。 闻人无咎和唐崇智一退即进,两柄长剑同时攻到。云中岳也长剑挥舞,把“龙形三十六剑”源源使出。 猪头成天生仅以一柄短剑周旋于四大高手之间,依然兀无败象。 但此时大厅上却接连传出了两声惨嗥! 原来大厅上区古相和那自称“胡求福”的矮小中年人捉对厮杀,胡求福手上是一对判官笔,使得神出鬼没,又稳又狠,专点敌人三十六大穴,飘洒如风。 区古柏一柄长剑,使得大开大阖,剑风呼啸,也十分凌厉;但对方身材矮小,灵活非凡。两人激战了一百多合,兀自打得个难分难解! 区古柏心头又怒又急,陡地长剑一紧,剑光闪电般击出,一剑快过一剑,胡求福被逼得连退了数步。 于文彬手执长剑,眼看两人缠斗多时,依然不分胜负,几次要上去加入战团,此时乍见胡求福往后退来,这机会岂肯错过,抖手一剑,朝他后心刺去。等到胡求福发现身后锐利金风直刺过去,再待闪避,已是不及,于文彬的长剑已经穿心透过,数寸剑尖露出胸膛,心头一惊,口中发出惊骇的尖叫,被于文彬一脚踢倒地上,抽出长剑,便已气绝。 摇头狮子和吴福础也激战多时,虽然略占上风,但两人是同门师兄弟,你有多少绝招,两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是以打来打去,兀自无法得手。 于文彬一剑刺杀胡求福,口中大笑一声道:“三位掌门人还等什么?咱们收拾了这个贼人,就可以出去生擒猪头成天生了,大家上呀!” 喝声中长剑一挺,朝吴福础扑去。 区古柏道:“对,咱们先劈了这两个剩下的贼党,去找自称毒皇的猪头去。” 随着喝声,举剑朝正在和宋志高缠斗的紫脸汉子攻去。 站在一旁监视战况的宗大德、谷长庚、戴昆山三人今晚始终没有出过手,正感到无聊,听了区古柏和于文彬两人的话,立即纷纷扑入战团。 吴福础本已落下了风,这下加入了一个于文彬,立时被逼得手忙脚乱,正好宗大德扑过来,人如旋风,一掌击在他右肩之上。 吴福础但觉右肩骨痛如裂,口中堪堪“啊”了一声,摇头狮子一招“直劈华山”剑光一闪,劈去了他半个脑袋,于文彬也在同时一剑刺进他右肋,一个人早已了帐。 宋志高的“打狗棒法”和那紫脸汉子的阔剑,也一直相持不下,区古柏大喝一声,一剑劈到,谷长庚和戴昆山也同时掠来,王屋雷雨,拳风如捣,析城风雷,掌势如涛。 紫脸汉子纵然武功高强,也抵不住人多,前胸,后肩,各自中了谷长庚一掌和戴昆山的一掌。宋志高及时一招“老树盘根”铁棍横扫过去“咯”“咯”两声,双膝立被扫断,区古柏又补上了一剑。 大厅上三位“护驾将军”都为毒皇壮烈捐躯。 摇头狮子劈了吴福础,心头更是仇怨交集,口中厉笑一声洪喝道:“猪头成天生,现在该你纳命了!”当先仗剑冲了出去。 区古柏跟在他身后大笑道:“对,咱们若是不能活捉猪头,就该把他乱剑分尸!” 他们两人身后,还有宋志高、于文彬、宗大德、谷长庚、戴昆山,一个个如猛虎出押,冲出大厅,朝猪头成天生包围上去。 猪头成大生以一柄不到两尺长的短剑,力战清源大师、闻人无咎、唐崇智、云中岳四人,了无惧色,也了无逊色,此时骤睹摇头狮子等人纷纷赶来,心知要糟,双足一顿,嘶的一声一道人影往上直冲而起。 云中岳大喝一声:“那里走?” 跟踪拔起,挥剑追击过去。 猪头成天生厉笑一声:“小子找死!”右手一抬,打出一蓬彩烟。 唐崇智大声叫道:“云老弟快快闭住呼吸。” 云中岳自然知道他自称毒皇,这蓬彩烟自是天下最厉害的毒烟了,早就闭住呼吸,身子一偏,使出“云龙三折”回翔身法斜飞开去。 那知猪头成天生恨透了云中岳,右手打出一蓬彩烟,左手悄无声息的打出一把毒针。 云中岳堪堪斜飞出去,再待回翔扑去,突觉身上一麻,好象有数十点细针扎上身子,一个人登时一个觔斗从空中跌了下来。 这时但见另一个人影快若流星,凌空直上,到了成天生头上,忽然一个盘旋,一道白光像匹练般飞出。 猪头成天生不会“云龙三折”身法,他只是凭着一口真气,飞身直上,左手打出一蓬毒粉,右手打出一蓬毒针,就身形一偏,朝南首划空飞去,那道急袭过去的白光“拍”的一声,正好击在他背上。 成天生大叫一声,在空中连翻了两个觔斗,往下垂直落去。 他飞身脱出众人合围的战圈之际,清源大师、闻人无咎、唐崇智、单晓初、区古柏等人立时纷纷散开,有的纵身上屋,有的掠上围墙,反正人总是人,不是飞鸟,你飞得再高,也会落下来的。 如今猪头真的从半空中翻着觔斗掉落下来,清源大师、闻人无咎、唐崇智、摇头狮子、区古柏、宋志高、宗大德、谷长庚、戴昆山、于文彬等人又纷纷从屋面,围墙等处飞扑而下,把猪头成天生围在中间。 只有闻人俊、闻人凤、蓝文蔚、蓝文兰和关小倩几人,围者从空中跌落下来的云中岳,蓝文兰抱着双目紧闭的昏迷不醒的云大哥,直是流泪,闻人凤也眼泪婆婆的望着云大哥低声哭泣。大家都惶惶然没了主意。 温二先生攒着眉道:“云老弟服过“化毒解迷丹”毒皇的奇毒,明明对他一点也不发生效力,怎么还会昏迷不醒的呢,你们且莫伤心,云老弟不是英年夭折之相,决然无碍,且让老夫仔细看看。” 猪头成天生落到地上,已经伤得很重,落地之后还想再一跃而起,那知这一运气,但觉脊梁剧痛,原来脊骨已断,口中闷哼一声,又砰的一声跌坐下去,废然道:“我早知黑栀子会克制我的奇毒,五年来一直要把它连根铲除,今日之败,我还是败在黑栀子上的,凭你们这些人,是无法奈何我的,这是天亡我了。” 这时从半空中翻然飞洛一个人来,大家都认得他正是毒皇四大护驾将军之一的青衫文士。 他目光凝注着猪头成天生,徐徐说道;“在下五年前泉会之期,来到百泉镇,借宿达生堂药铺,忽然身罹大病,蒙你夫妇百般照料,今日想来,在下那场大病,也是你姓成的一手造成的了,在下还感你救命大恩,一直对你忠心耿耿,直至方才我看到恩师令论,要赶回出去,你才露出狰狞面目,原来早在我身上下了奇毒,随时都可以置我于死地,在下居然被你伪善面目,蒙蔽欺骗了五年之久” 猪头成天生望着他道:“你身上之毒,是谁给你解的?你不可能在匆忙之间,去煎服黑栀子汤的” 闻人无咎道:“你不是也在老夫和单兄身上下了奇毒么?咱们也没煎服黑栀子汤,如何会解了毒?” 猪头成天生道;“这不可能,天下除了黑栀子,没人能解毒皇之毒” 温二先生站在远处接口道:“他们都是我温老二配制的“百草丹”解的毒,你不相信也没用,咱们一进大厅,你就不只一次,暗施奇毒,都没有成功,黑栀子本身奇毒无比,除了先中你毒皇之毒,才可煎服,两毒相克,方能抵消,没有中毒的人,岂能预服?” 猪头成天生听得仰天大笑一声,道:“百草丹可解毒皇之毒,所以找失败了” 他笑声比哭还难听,说到最后,他身上突然袅袅冒出彩烟,猪头成天生一个人慢慢的在彩烟中消失。 大家看得相顾愕然,他是以毒自戕了,围着他的人虽然都知道自己服过“化毒解迷丹”不畏毒皇之毒,还是纷纷后退。 温老二大声叫道:“闻人老哥、唐老哥,你们快过来看看,云老弟到底如何?” 大家给他一嚷,纷纷围了上去,闻人无咎道:“服过你老哥“化毒解迷丹”的人,应该不会中毒了,方才小儿和蓝老弟都被成天生毒剑刺中,只流一回黑血,终于无恙,云老弟怎会昏迷不醒的呢?” 温老二道:“这就是兄弟无法解开的结了,只有请二位老哥仔细看看了。” 闻人凤满脸泪水一下跪了下去,咽声道:“爹,你一定要救救云大哥” 闻人无咎点头道:“奶起来,这还用说么?” 唐崇智走近蓝文兰身边,用手翻起云中岳的眼皮,仔细的看看了,说道:“云老弟并未中毒” 忽然他目光看到云中岳衣衫上有许多极细小孔,他四川唐门以毒药暗器名闻全国,口中突然“哦”了一声! 闻人无咎正在察看云中岳的指甲,听到他哦声,立即抬目道:“唐兄看出什么来了?” 唐崇智大笑一声,朝蓝文兰道:“蓝姑娘,奶把云老弟放下来,让他平躺了。” 蓝文兰一脸挂着眼泪,问道:“他还有救么?” 唐崇智大笑道:“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唐伯伯保证还奶一个生龙活虎的云大哥。” 蓝文兰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就把云中岳放在地上。 唐崇智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黝黝的磁铁,一面默默运功,在云中岳身上吸距寸许,缓缓的移动,不多一会,那些毒针被他从云中岳的身上吸了出来,一块磁铁上牛毛般细针,愈吸愈多,他仔细的重复吸了几遍,才把云中岳体内毒针吸尽,一面摇头着道:“这姓成的当真厉害,若非云老弟服过解毒丹,一支毒针就可以要一个武林高手的性命。” 他刚直起身,云中岳也倏地睁开眼来。 蓝文兰、闻人凤同时惊喜的叫出声来:“云大哥,你没事了!” 两位姑娘在众人面前也顾不得羞耻,一左一右扶着云大哥坐起。 关小倩看到两位姑娘对云中岳如此亲切,她偷偷擦干泪水,也悄悄的退了几步,心中忖道:“只要云大哥好了就好。” 云中岳站起身来,目光一掠,师兄已经走了,他到百泉镇来的任务已了。 同时自称毒皇的猪头成天生已死,阴谋也揭露了,本书故事,也到此结束。但一年一次的盛会——泉曾,依然在百泉镇上如期举行,一直到了民国,仍然热闹如故,读者诸君等我们国土重光,不妨去百泉镇一游,那是一个值得去观光的地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