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似烟柳》 第一章 花园中春花朵朵争相绽放,缤纷的花丛间可见到一斜卧的男人膝上枕着一名美人,美人的怀中则依偎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一家人嘴角不时扬起的笑靥明白告知众人有关他们的喜悦。 这就是幸福! 爆烟柳见到兄长终于寻回妻子,与妻女快乐地一同生活,心底是为兄长高兴的。小琉衣终于有了娘亲,纯真的笑容中不再会出现丝丝愁绪,他们一家能团聚是好事,每个人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看着幸福的天伦之图,宫烟柳心中感慨万千。 由家人身上,她得到的爱只会胜其他人百倍、千倍,绝不会少于其他人,家人的爱意弥补了她先天上的不足。她知道家人为她受了不少委屈,即使被其他人视为魔道中人都不在乎。他们的所作所为全以她的需要为前提,受了家人多年的呵护,她也渐渐淡忘了童年的不快。 小时候,因为自身的残疾,使她多次遭受到人们恶意的讪笑。虽然她听不见,可由人们脸上恶意的笑容,便可猜出他们在取笑她。从未对爹娘提起此事,是不想令爹娘难过、为难,但爹娘还是知晓了,女儿所受的委屈他们怎能视而不见;于是爹娘毅然决然带着她去求医,不顾他人反对,为的是治好她与生俱来的残疾,妹妹朝阳的婚事也是因她而遭到解除。 虽然见着神医,神医也答应帮助她,不过耳疾是天生的,就算华伦再世也是治不好。但她还是由神医那儿学到了许多东西,可以减少身体上的残缺所带来的生活上的不便,哥哥也由神医那儿习得医术。幸好最后朝阳还是嫁给聂宇,否则她就太对不起妹妹了。 柔和的眼瞳再次望向不住笑的小琉衣,以及把玩着丈夫发丝的嫂嫂,他们所拥有的幸福是她穷其一生也追寻不到的,她早该明白,可心底却为此画面悄悄有了冀求。 她终究是个平凡的女人,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希望能求得幸福。 “小姐,你在看少爷他们吗?”丫环小奴探了探身子。自幼跟在宫烟柳身边,调皮的小奴自是晓得该怎么和她的小姐谈天将脸凑至小姐面前,让她清楚看见她的唇形。 爆烟柳轻轻颔首,由神医那儿她学会了读唇语的方法,只要她看见旁人说话的嘴形,即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样多少也减去她与旁人的差异。 “呵,自从少夫人回来,少爷的脸上就多出许多温柔的笑容,看得出他很爱少夫人呢!”宫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人看不出少爷有多迷恋娇美的少夫人,失而复得令少爷更是将少夫人捧在手掌心里呵护。 “你呵,不知天高地厚,就会取笑旁人。”执手绢的纤纤素手点了下小奴的额头,冷淡飘忽柔雅的说话方式正如她的人,予人转眼间就会消逝的感觉。 是的,她会说话,尽管她的耳朵听不见,尽管她的听觉世界是封闭的,在神医那儿,她咬着牙忍受着挫折,一天天,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学习,五年、十年,漫长的岁月流转,她总算可以讲得稍微流利些。可她还是不喜说话。她怕,怕说得不是很好,是以惟有在家人面前,她才会以贫瘠的词汇来和他们沟通,而非沉默以对。 “我的好小姐,你可别恼小奴哪!”小奴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她身边,调皮地眨眨眼。 老爷夫人之所以派她来照顾小姐,就是看她个性活泼,可以使小姐开朗起来,而她也努力地要令她的好小姐开心,以报答老爷和夫人。 “你会怕我恼你吗?”她淡然一笑。 “当然会喽!小姐不开心,小奴就跟着开心不起来了,我的好小姐。”小奴佯装讨饶地直打躬作揖,一双大眼还调皮地眨动。 “你呵!”面对甜美可人又讨人欢心的小奴,谁也发不了脾气,宫烟柳摇头失笑。 在她尚不会说话时,一直是小奴留在她身边细心照顾她,为她挡去外人的讪笑,两人的感情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像姐妹来得更恰当。 小奴扬唇咯咯地笑了笑,知晓她那心地善良的小姐根本就不会责骂她,她开心地在宫烟柳面前又唱又跳的,纯粹是想逗笑她。 在小奴眼中,宫烟柳是最美的了,她是没有朝阳来得开朗,却同样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盈光闪烁像是会说话般,常教人就此迷醉在灵灿的眼瞳中;且她的性子比虞丝萝更柔情似水,也更善解人意,处处为旁人着想,而忘了自身。所以小奴伺候她是伺候得心甘情愿,从不觉有这样的主子是委屈了自己,小奴甚至觉得能伺候宫烟柳是她的荣幸。 唉!可惜,小姐身上是聚集了千万优点,老天爷偏就给了她难以弥补的缺陷,使得小姐终其一生都寻不着人生伴侣。唉!懊说是苍天存心捉弄人吗? 可为了不使小姐忆及自身残疾,小奴每天都很努力地陪她谈心散步,为的就是让她觉得自己和旁人无异。 望着小奴耍宝的可爱模样,宫烟柳轻笑出声。 小奴跟在她身边是委屈了,这么可爱善良的女孩该有更好的主子。 她神色黯了黯,低喃道:“委屈你了。” “什么?”跳得满头大汗的小奴没听清楚,不解地问。 爆烟柳没再回答,摇了摇头。 小奴想再追问,可也知晓倘若小姐不愿意说,是没有人能从她嘴里挖出半句话,惟有欲言又止烦躁地跟在她身边。 占地广阔却不带一点温暖气息的大宅院里,仆人们格守本分地做着分内的事,凡是他们不该多管、不该多问的事,没人有胆张眼去看、开口去管。待在仇家庄多年,他们早已摸清主子脾性,知晓想长久留下,惟有将嘴巴闭紧方是上上之策。反正他们只要做好上头交代下来的事,便可以长久待下,他们何乐而不为? “马涛,时机成熟了。”书房的阴暗角落,一名男子沉着声道。 “是,绝爷,小的会照您的意思去办。”名唤马涛的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回复。 “记住,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失败了,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男子面无表情地提醒。 “绝爷,小的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绝对会将事情办得妥当。”无需男人明示,马涛已知若是失败,他这条小命就会不保;为了保住宝贵的小命,他就算倾尽心力,也会完成男人的交代。 “很好,你可以下去了。”摆了摆手,没心情再去理会马涛。他要的不过是马涛将他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当,其余什么体己的话,他不会赘言。 “是。”得到可以退下的命令,马涛明显地松了口气,悄悄退下。在绝爷身边做事这么久,仍是对绝爷感到畏惧。他总觉得像绝爷这种面无表情的人。 就算是杀人也该会面无表情地挥下刀,像是斩杀小虫子般利落。 在马涛心中,江湖人眼里的魔道中人都不如眼前的绝爷来得可怕,他相信绝爷是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可惜他的认知来得太晚,否则他根本就不会希望曾与绝爷碰过面。 “绝爷,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马涛去办,妥吗?” 马涛一退下,一名老者便由一旁暗处现身。 “马涛畏惧我,他没胆将事情搞砸。”男人冷冷一笑,不以为马涛会有勇气反叛他。 “既然如此,那小的就放心了。”本来老者认为派马涛出马有些不妥,但听绝爷说得自信满满,也就不坚持换人了。 “泉叔,你想太多了。” “绝爷,此事事关重大,小的不得不多心。还有,请您别再叫小的‘泉叔’了,小的不过是您的奴仆。”关于主仆之分这点,李泉很坚持。在他心中,少爷高高在上,他不过是名管事,根本不配少爷称他一声“叔。” “我的命是你救的,称呼你一声‘泉叔’,一点也不为过。”如果没有李泉相救,恐怕世间就没有他这号人物。 他的崛起对外人而言是传奇、是故事,惟有他及李泉知晓传奇背后充满血泪与仇恨,是血泪和仇恨支撑他咬着牙走过来。人前他是光鲜亮丽、人人竖起大拇指称赞的大商人;事实上,商人的身份不过是为掩饰他的过去,同时也用来掩护他将来要做的事,绝对不会有人想到,一个单纯做买卖的商人会背负着血海深仇。 为了报仇,他改名换姓,捏造自己的出身,就是不让人知道他的过去。他成功地一步步往上爬,有复仇的把握。当他是卵对方是硬石时,他不会笨得以卵击石,他很有耐性;他会像最狡猾的蛇,暗藏在黑洞中慢慢等待,直到确定己身已具备复仇实力后,方会慢慢爬出,吐出蛇信向敌人宣战。 如今,正是他将毒液喷向敌人的大好时机,他不会手下留情,正如敌人当年所为。 “不!万万不可,绝爷,保住您的性命是小的应该做的事,不管人前人后,您都是我的主子、我的爷,主仆分际绝不可混乱。”李泉万万不苟同他的意见。一日为仆,终身都为仆,不管他曾为主子做过些什么事都是应当的,绝不能以此要求改变身份。 “随你吧!”见李泉如是坚持,仇绝也不再强迫他接受,低叹了口气?钊运恼展耍郎寄淹裁形迥凇?br> “绝爷,小的现下最担心的是宫邪城与宫穹魈都在宫家,马涛恐怕很难完成他的任务。”在两大高手夹攻之下,马涛想全身而退根本就不可能。 “马涛会办到的,我没有要他和宫邪城、宫穹魈对决,我不过是要他偷个人出宫家,这对神偷而言并非难事。”对于马涛偷窃的身手,他是很有信心。 “可绝爷,您确定要和宫烟柳朝夕相处?” 没错!绝爷编派给马涛的任务即是将宫烟柳偷出宫家,但这就是李泉最为担心的事;他万万不同意少爷和仇人之女朝夕相处,若是有了感情该如何是好? “正是,我会让她死心塌地地爱上我。”仇绝的嘴角掀起残酷的笑容。宫邪城是灭他家的大仇家,他想过各种报复宫邪城的方法,可反复思考后,他发现最好的报复不是对宫邪城本人,而是针对他的家人下手,惟有心爱的家人试凄,方能令宫邪城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可是”李泉想说出他的顾虑,可又不好明说,只能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用再可是了,难道你不认为我可以轻易夺取爆烟柳的芳心?”就算宫烟柳貌若无盐,为了报仇,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不是的,当然不是,小的对绝爷自是有信心。”李泉赶忙澄清。 “宫烟柳,宫家的大女儿,自小出生便身带残疾,哈!一个耳聋的女人”嘴里低喃所知的消息。 对宫家人,他是没有半点同情心,甚至认为宫烟柳之所以身带残疾正是上天给宫邪城最大的惩罚。 李泉默默地聆听少爷低诉宫烟柳的事。 “想必宫邪城一定很痛苦,有着这样的女儿。” “是的,绝爷,所以他特别关爱宫烟柳,约莫是想弥补她。”李泉附和。 “一个被宫家人捧在手掌心的女子纵然有家人的关爱,可听不见半点声音的她,一定很寂寞。” 尽管有家人无止境的爱,但没有人能终日守在她身畔,她如何不寂寞?再者,她的妹妹已经出阁,兄长又娶妻,看着兄妹皆已成双成对,她如何不寂寞? “宫家人是舍不得她受到半点委屈的。” “而我就是要先带她上天堂,使她不再寂寞,再将她狠狠推人地狱之中,哈!炳!炳!”光是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便可尝到复仇那甜美的果实,仇绝就忍不住扬声大笑。 痛快啊!欺骗了宫烟柳的感情,等于是狠狠地赏了宫家上上下下各一巴掌,在宫烟柳痛苦悲泣的同时,想必宫家上下也会同她哀泣。哈!这比一剑杀了他们都要令他来得痛快,他所要做的就是让她痛苦一辈子,就连死也要带着永无止境的悲痛,让宫家人永不得安宁,这才是最上等的报复。 “少爷,小的知道这么说对您大不敬,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希望届时您能把持得住自己的心。”千万别对宫烟柳动情!李泉不住地在心底呼喊。 “我可以爱尽天下所有老幼美丑肥瘦各色女子,就是不会对姓宫的女人动情。姓宫的女人不配得到丝毫真情,就连残余的同情也不配!”多年在外颠沛流离,看尽人情冷暖,他早已学会克制情感,甚至做到冷情的地步,是因冷情,他才有办法往上爬,不然整日同情他人,他将一事无成,岂能像今日坐在大屋中,享受成群仆佣伺候,过着无需担心下一餐没有着落的日子。 “这样小的就放心了。”有了少爷的口头保证,李泉安心多了。想想也是他太多虑了,他们与宫家有着深仇大恨,少爷怎可能放纵自己去爱上仇家的女儿!况且对方还是个身有残疾的女子。 仇绝想象着宫家上下痛苦的表情,心中快意不已,嘴角噙着冷绝的笑意。 “对了,绝爷,我听外头人说,万剑门的门主万大豪及其女儿万凝霜对宫家是恨之人骨,虽然表面上没有行动,但随时都伺机等待报复。”先是万凝霜的未婚夫被抢,紧接着是万大豪的师弟死于宫穹魈手中,万剑门自是咽不下这口气。 “万剑门根本成不了气候,何况,我有足够的把握对付姓宫的,没必要找那些蹩脚的家伙合作。”他是心高气做的人,想报仇,全靠自己,不想倚仗旁人助力,且,惟有亲力亲为,他才能尝到那复仇后果实的甜美,如此绝美的滋味,他如何愿意与旁人分享。 “万剑门自从接二连三遭到宫家痛击后,声势是一落千丈,莫怪他们会恨宫家人。”想想,本是江湖上有名的门派,而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说他们可怜嘛,却又不至于,只能说他们可悲吧。 “莫忘我们仇家庄是正当生意人,与江湖事八竿子扯不上关系。”说到底,人前他还是要维持单纯商人的身份,至于其他吃了宫家闷亏的人,若无法亲自讨回公道,一律皆与他无关,他也没兴趣去管。 “绝爷说的是。”李泉是很高兴少爷能有不动如山的沉稳性格,可也觉得少爷变得比以前要来得冷漠多了,这教他真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可少爷教训的也对,为避免启人疑窦,他们是该和江湖人保持距离。这样,届时带走宫烟柳后,任宫家如何怀疑,也找不到他们头上来。 “你先下去休息吧,我要好好来布这一局。”他要如何布局的事愈少人知道愈好,不是怕李泉会泄漏出去,他非常信任李泉,而是他要在没人知晓他如何玩的状况下,好好地玩上这一局。 “是。”李泉知晓少爷不愿他知道太多详情,也不敢去追究,便接受了少爷的命令恭敬退下。 李泉退下后,仇绝这才由隐身的暗处走向明亮处,饶是温暖的阳光也照拂不了他长年冰寒的心房。 阳光点点洒落在他俊逸冷绝的脸庞上。他是个冷酷的男人,早年遭受的灭门之痛,早让他遗忘了该如何去笑、如何去哭,他只知道恨! 他恨天!他恨地!可最教他痛恨、日夜诅咒的还是宫邪城,是他们令他失去亲人,是他们令他遗忘怎么欢笑、怎么哭泣。 满腔的恨意似血液般流遍全身,使他变得不像正常人。他也忘了该如何去当一个正常人,他天天算计如何报仇雪恨,天天算计他离宫邪城有多远,天天算计他何时能自恨意中解脱。 一日算过一日,一年算过一年,这一天终于来临,该是宫邪城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哈!炳!炳!”想到宫邪城不晓得有他这一号敌人存在而疏于防范时,他不禁开心地朗声大笑。 嘴是在笑,可他的心仍是冷绝不带一丝笑意的。 “宫烟柳啊爆烟柳,要怪就只能怪你是宫邪城的宝贝女儿。”良知与道德早已弃他而去,他压根儿不会对欺骗宫烟柳一事感到歉疚,他甚至期待这一天来临。 爆烟柳受到伤害定能令宫邪城痛不欲生;因宫烟柳生来带有残疾,宫邪城会将更多的爱放在她身上。如果他伤害的人是宫朝阳,恐怕效果没宫烟柳来得大;所以他耐心地等待,就等宫烟柳最寂寞、无助的时候下手,到时不怕宫烟柳不死心塌地愚蠢地献上一颗芳心。 爆烟柳未识男女之情,他会给她爱、给她抚慰、给她温暖,给她所有她所想要的一切;然后,在她最幸福、最快乐之际,他会狠狠地一把将她推入炼狱,让她日夜遭受火焚锥心之苦。 他是卑鄙,他是无耻,只会对弱女子下手,可为了报复,他不在意旁人怎么说,毕竟他要的是结果,而非旁人对他的评价。 眼底瞥见女仆特地摘来装点阴暗书房的美丽花朵,他冷冷一笑,信手抽出开得最典雅美丽的那朵白花,然后单手缓慢地将花茎从中折断;这样还不够,他将受到摧残的花儿扔到地上,任由片片花瓣散飞,再以脚尖踩踏上洁白无暇的花瓣。凌虐脆弱的花瓣,如同凌虐一颗脆弱的芳心。 “哈!”看着白花受到自己的摧残,他扬起残酷的笑。 不久之后,宫烟柳就会像他足下的这朵白花永不得翻身! 骇人嗜血的笑容扬起,使得他俊逸的脸庞增添一抹邪气与无情,也显出他的阴沉,简直就像是由绝苦的地狱中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第二章 夜色暗沉,宫烟柳夜读过后,小奴便服侍她上床休憩。她躺在床上,很快就进人深沉的睡梦当中。 万籁俱寂后,一抹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宫家,准确无误地摸进她房里,一切行动皆不带一丝声响,完全让人察觉不出他的到来。 马涛冷汗涔涔地小心行动,虽然他是经验老到的神偷,偷窃一事于他而言是再简单不过,但他会紧张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其一,这是他头一次偷“人”;其二,他闯入的可是鼎鼎有名的宫家,一个不小心可是会项上人头不保,教他如何不怕得直冒冷汗。 再则,若他没完成这次任务,也无法面对暴怒的绝爷,不管他怎么做,只要一个不小心,都是会死无葬身之地,他焉能不小心点。 轻巧地推开宫烟柳的房门,马涛停留了一会儿,仔细观察里头有无其他人存在,经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里头后,他马上翻了个身来到房内,双手已顺道将房门掩上。 人是进了房内,饶是目标物是个聋子,他仍是不敢大意,呼吸间皆是小心翼翼、屏气凝神。 冷汗一颗颗悄然滚落地毯上,马涛仍是不敢探手拭去汗珠,任由它一颗颗滚落。 他慢慢接近床上那显然陷入沉睡的女人,拿出早已预备好的绳索,怕的就是她突然醒来,挣扎发出声响,吵醒其他人。 敝异沉闷的气息将宫烟柳自睡梦中惊醒,她撑开困倦的双眸,一道黑影猛然映人眼帘中,她惊得倒抽一口气,来不及细想这人怎么会出现在眼前,朱唇微启就要唤人。 马涛没料到她会突然醒来,见她张嘴,也忘了她是个聋子,心一慌,扬手便将她击昏以防万一,之前所准备的绳索已不具效用。 一记重击劈在纤细的颈际,宫烟柳身子一软,昏了过去。马涛眼明手快地接住她的身子,利落地将她扛在肩上,迅速拉开门扉往外奔去,所有动作皆是一气呵成,完全不拖泥带水。 他施展灵巧的轻功,就怕会惊醒屋内其他熟睡的人。幸好!爆氏夫妇挑了个景致最优雅的院落给宫烟柳,而这里也正巧离其他院落最远,他才能到此时尚未被发现,若是在其他院落,恐怕他一踏入宫家就会立即被逮着。 几个起落,他已如识途老马翻出宫家。 出了宫家后,他犹不敢大意,尽速往前奔跑,惟有将人交至绝爷手中,他才算达成任务,也方能真正放心。 “该死!这是我所接过最困难的任务了,就连到大内皇宫偷东西,老子都没这么怕过。”离开了宫家,终于可以放声说话,他开始吐出心中不满,一路上不住地嘀咕。 接这趟任务的?鄱茸阋缘稚弦郧暗氖稳挝瘢渲谢拱ㄉ匣使竽谕登员铩?br> “幸好她身似蒲柳,不会造成负担”他轻松地扛着她,掂了掂肩上的重量,最怕是她长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养成似杨贵妃般的体态,那苦的人可会是他。 往前疾行一里之后,他稍微放松悬挂于半空中惶惶不安的心。夜更深了,应是不会有人发现宫烟柳已遭人窃走;但为了以防万一,他的步伐还是不敢放慢,仍是尽力往前奔去。 好不容易,来到约定的位于荒郊野外的破庙,他松了口气,嘴里正欲发出夜枭的叫声时,一抹修长的身形已翩然落立在他跟前。 “绝爷。”他恭敬地问候对方。 “嗯?”仇绝冷凝地望了他一眼,他马上噤口,不敢再出声。 懊死!他居然忘了要装出和绝爷不熟识的模样来,马涛于心底咒骂自己的粗心。 仇绝望了眼马涛肩上的女人,很明显是昏了过去。 “她昏了?” “是,她瞧见了我的模样,我一时情急便将她给打昏了。”马涛压低了声音,怕是隔墙有耳,同时也为拿捏不住绝爷的性情而流了身冷汗,之前绝爷为他的出声而不悦,接着又问他有关宫烟柳的事,实在是教他无所适从。唉!当人家的手下实在是太难了。 “嗯,把她放下来。”他倒要看看宫邪城的女儿生的是啥模样。 “是。”尚不知绝爷要拿宫烟柳如何,马涛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将她自肩上放到地上,让绝爷将她看个清楚。 冷清的月光照射在双眸紧闭的人儿身上,雪白的单衣衬托出她的娇柔脆弱,鲜艳欲滴的朱唇似有千万言语,不必看向她的眼瞳,即可知晓她相貌不俗,该是个纤细的美人。 “哈!很好!很好。”仇绝非常满意她那细致的外貌,她愈是脆弱,他愈是好折磨。 “是!是!”马涛打哈哈干笑,也不晓得绝爷是在夸他盗人的技术好还是什么的,反正他一律赔笑便是。 “昏迷中的宫烟柳于我尚无作用,你带着她继续往北。”要英雄救美,前提是美人必须清醒才行,不然一切都白费。 “是。”马涛没胆迟疑,又扛起地上的宫烟柳往北奔去。 总而言之,他负责跑及扛人就是,绝爷在该当出现时便会出现。 “还有,记住,在她面前不许露出半点马脚,虽然她是个聋子,可你也不许大意,说出任何有关任务的事来。”小心驶得万年船,仇绝可不愿精心布下的局尽毁在马涛的大意中。 “是!小的明白了。”马涛连声应道,凡是绝爷交代下来的话,他没有一句敢当成耳边风。 “你可以走了。” “是!”确定绝爷不再有事交代后,马涛再度发挥遁逃的本事,往北行走。 他们一走,噙在仇绝嘴角的笑容益发邪恶。 冷淡的月夜最适合干下流勾当,可怜又无知的女人已落人他仇绝手中,他将让她永不得翻身。 好戏即将上演,可惜宫邪城尚无福分见到心爱的宝贝女儿深陷情海的幸福模样。 炳!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即将陷人可悲又可叹的境界当中。思及此,他体内蠢蠢欲动、渴望报复的因子开始雀跃不已。 快了!就快了!爆邪城将要为他曾种下的因,服下那恶果! 疾速驰行的颠簸终于震醒了宫烟柳,她不甚舒服地睁开眼,只觉全身上下都发痛,尤其腹部最不舒服,双眸望着不断飞逝的道路,她终于想起闯入她房内的男人,及领悟到她被绑架的事实。怎么会这样!这男人是如何闯入宫家,又为何要带走她? 她不敢犹豫,一心只想逃离这恐怖男人的魔掌,她用力挣脱男人对她的钳制,完全不怕会弄伤自己。 突如其来的挣扎吓了马涛一跳,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清醒,一个惊吓便令他松了手,让肩上的人滚落在地。 爆烟柳跌坠在地,在有着石子及泥土的小路上连连翻滚了四五圈,跌得她头昏脑胀,好不容易才在草丛中止住去势。 “妈的!臭丫头!你是存心找老子的麻烦。”见她滚落,马涛气得直跳脚。没有绝爷的命令,他可不敢让她有半点损伤,咒骂出声后,又想到她根本听不见,随即恼怒地啐了声。 暗沉的黑夜中,她仅看得见对方的身影,根本来不及看对方说了些什么,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她急急忙忙自地上爬起,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该死!居然还跑给老子追!”头一回偷“人”怪不得他手脚生疏些,毕竟以前所偷取的物品可不会自己长脚跑掉。 看着她跑得跌跌撞撞的身影,马涛再三叹气,算他倒了八辈子的霉,等做完这桩买卖后,他发誓一定要归隐山林,不再涉足江湖。 自从接下这桩买卖后,他无一日不处在后悔当中。那个绝爷实在是阴沉得可怕,远比他所遇过最恶名昭彰的江湖人都要来得可怕万分;接下这桩买卖是个错误,一个不小心就会赔上性命,自己以后眼睛千万要擦亮点,就算不再行走江湖,也要懂得识人。 深怕那个男人会追来抓住她,宫烟柳一股脑地往前奔行,一路上不是绊到小石子便是绊到小树丛,使得她不时扑跌在地,原先受的小伤遭到撞击又更疼了。 可她没时间去管那些伤口,此时,她所能做的就是拼命往前跑,她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落人歹人手中,不管那人意欲为何,她都不能再为家人增添麻烦。 “你给我回来!”马涛再也不愿见她跑得像个站不稳的小孩,在她背后嚷道。话一嚷完,他又恼怒地拍拍自己的头:“该死!我怎么忘了她是个聋子,根本就听不见我说的话,麻烦!” 尽管嘴巴不住嘀咕,可马涛还是认命追上。宫烟柳跑得气喘吁吁,她不敢回头看那男人追上来没,或与她距离有多远,她只晓得要往前跑,除了往前跑,她已别无他路可行。 “站住!”没三两下,马涛就追到没有武功底子的宫烟柳,凶神恶煞地挡在她面前。 爆烟柳吓得倒抽口气,停住步伐,惊恐地望着他,心底不住地想着,他到底想做什么?愈想愈觉恐怖,不由得一步步往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望着水灵粲动似会说话的大眼,马涛就是忍不住对着她说话。 就着月光,她看清了男人的唇形,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抓我?”颤抖着声,清淡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随即飘然而逝,让人怀疑她是否曾开口过。 马涛惊讶地瞪大眼,左张右望没瞧见其他人,再惊奇地瞪着她看,久久无法相信刚才所听见的话。 沉默凝结在空气中。 “刚刚,刚刚是你开口说话?”他有些不敢相信,不会是抓错了人吧?他事先明明调查得很清楚,知道她就住在那个院落里,怎么会抓错人呢! 糟糕!若让绝爷知道他抓错了人,他该如何是好!现在若要再回宫家换人,恐怕也是为时已晚,再去可不会像刚刚那样好闯进去了。 他为自己的糊涂气得想一掌掴死自己,愤怒得直跺脚。 爆烟柳只是戒慎地瞪着他看,并不回话。 “该死!见鬼了!告诉我,刚刚是不是你在跟我!除非有鬼,不然就是你在说话!”恼啊!气啊! 由他恼怒的语气,她发现对方果然是针对她而来,不然不会对她是否开口说话如此怀疑。 “你究竟有何目的?”清雅的柔音再次消散于空气中。 “果然是你!”这回马涛十分留意地看她开合的唇形,即知无需再怀疑。 见他说话直吼,宫烟柳考虑再次逃跑的可能性。 “不该会说话!你怎么会说话!爆烟柳人呢?你是她的丫环!”抓错人了!果然抓错了人。 爆烟柳愣了愣,然后点头。此时她绝不能承认她是宫烟柳,反正对方不知她是谁,她不如将错就错,或许还有逃离的机会。 “我会被你害死!”马涛恼得直想揍人。 爆烟柳尽量不开口说话,免得他发觉异样,她的发音并不是很正确,如果他仔细聆听,就会听出来了。 趁着马涛烦躁时,她转身便跑,只要能逃离,不管多少次她都会试。 “喂!你给我站住!不许跑!”马涛还没拿定主意要拿她怎么办,当然不许她逃离。 爆烟柳没听见,拼命地往前跑,这回她有经验,没之前跌得狼狈,疾奔的步伐较稳了。 “站住!我叫你站住听到没!”马涛见他喊了老半天也得不到半点回应,恼怒地追上前。 这女人真是爱找他麻烦,先是让他扛着跑,现下又让他追着跑,简直是岂有此理。 “喂!前头有个坑,你再跑就又要跌倒了。”眼尖地发现在她的前头有个小坑洞,他扬声提醒。 普通人听他这么一喊,都会稍微停下脚步注意一下,可他发觉她没有,还是一股脑地往前奔,然后,如他所预期的重重跌了一跤。 “怎么会这么笨!不都告诉你前头有坑洞了吗?”马涛惊奇地看着她跌倒的画面,她这一跤跌得可重了,非扭伤她的脚踝不可。 “啊”宫烟柳重重扑跌在地,这回疼得让她再也爬不起来,也没有力气再往前奔跑。 她太没用了!不过是一段短短的路,居然可以让她跑了又跌、跌了又起,她实在太糟糕! “我刚刚不是告诉你前面有个小坑吗!你是聋了不成,居然没听见我的好心警告,直往前头跑。” 马涛一路抱怨来到她身前扶起她。 爆烟柳一把拍开他的手,不让他扶,不管他现在表现出多有诚意的模样,她都没忘他是抓她的歹徒。 “喂!我可是好心要帮你啊!难不成你以为你爬得起来吗?”马涛瞪着被她拍开的手掌,觉得这丫头脾气倒是挺大的。 爆烟柳别过脸去,不想让他见到她的挫败,也不想看他得意的脸,或许他正在耻笑她。 “喂!怎么就别过脸去?”见她如此,他有些不满地喊道。 见她没半点反应,他愣了愣。心想,这个当丫环的丫头脾气恐怕比当小姐的还要大,随随便便就发脾气,啧!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见没?“发现她连哼都不哼一声,他气得在她耳边大吼,不信她会没反应。 可怕的吼声在她耳边响起,她的肩连动都不动一下,马涛这才发觉异样。不可能!他吼得这么大声,就算她故意不理会他,也不可能连点小动作都没有,可她却像个无事人,也像没听见一般。 没听见!马涛浑身一震,恍然大悟,她应当不是不理会他,而是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听不见我说的话?“为求准确性,他又在她耳边大声问。 得到的结果是相同的;她没半点反应,眼也不眨一下,这下子更让马涛确定没抓错人,虽然她会说话,但她的确是宫烟柳没错,差点就被她蒙骗过去,幸好他没笨到放她走,不然就后悔莫及了。”哈!炳!老天有眼,没让我抓错人!“气愤的心情总算平复下来,他哈哈大笑。 爆烟柳从头到尾都没去理会马涛,自是不晓得他已识破她的谎言,她只觉脚踝异常疼痛,似乎肿起来了。 她皱着眉抚着疼痛的脚踝,这下子,她想逃恐怕也跑不了多远,她该怎么办!现下还没人知道她失踪,待家人知道后一定会很担心。 唉!她年纪已大,竟然还像小琉衣一样让人担心,她心情郁闷地长叹了口气。”宫烟柳,你起来吧“马涛刻意凑至她面前道。 他凑得那么近,吓了宫烟柳一跳,她杏眼圆瞠抚着胸口。等等,他怎么会识破她的谎言?她究竟是何时露出破绽来着?她惊惺地看着他,知晓在身份暴露之后,想逃更难了。”起来啊!还是你要我扶你?“果然只要让她看清他在说什么,她就会了解。”不用了。“她拒绝了他,打算以自己的力量起来。她有她的尊严,不论敌人意欲为何,她都不会教敌人看扁。”随便你。“马涛耸耸肩,反正他扮演的角色是抓她的坏人,不是救美英雄,没必要坚持帮她。”为什么“她问声问,仍坐在地上,足踝传来的疼痛令她蹩眉。”你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还是为什么会抓你?哈!“马涛仰头大笑一声。”都有。“她的声音柔细到要倾耳聆听才听得清楚。”你的耳朵。“当着她的面,他指向她那形状完美的贝耳,”刚刚我在你耳边大吼大叫,你都没反应,所以我就知道役抓错人。“ 闻言,她挫败地叹了口气。她太大意了,不该别过脸,不然便会骗过他。”至于抓你一事,哈!你想,身为宫邪城的女儿,我抓你似乎不该令你太意外不是吗?“想抓宫 第三章 马涛一路皆是扛着宫烟柳走,本来是想让她自己走,可她走路的步伐太小、速度太慢,一点点的路她可以走上一个时辰。马涛看不下去,干脆继续将她扛着走,这样他要轻松多了。 马涛是轻松,苦的人可就是宫烟柳。没有人会喜欢自己像个麻布袋包被扛着走,而这男人偏偏不顾她的反对,不顾她个人意愿,像个蛮子似的扛着她。 一路上疾步而行,又不知男人打算拿她如何,她已是心力交瘁,再无多余气力反抗。”你别以为我带着你走很轻松,实际上我也很累。“明知她听不见,马涛仍是不住嘀咕,仿佛她听得见一般。 爆烟柳被他扛得头昏脑胀,胃遭他的肩震顶得都翻过来了,铁青着脸只想要这酷刑快快结束。”幸好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搭店,才没人看见此等阵仗。“这事传出去铁定会很难听。他大咧咧地扛着一名身穿单衣的姑娘,她的清白算是尽毁在他手中。 倒是宫烟柳似乎没发现身上仅着单衣,约莫是他绑走她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使她无暇去注意到自身的穿着。这倒也好,省得她届时哭哭啼啼逼他负责。 在他抱怨的时候,前头来了一名骑着一匹黑色骏马的男人,马涛的黑眸闪过一丝光芒。 终于来了! 爆烟柳察觉到马涛的身体突然僵了下,她好奇地想,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可会是爹娘发现她不见了,追上来救她?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马涛似要快速通过这一人一马。”站住,你肩上的女人是怎么回事?“仇绝唤住他疾行的步伐。”不关你的事!“马涛”呸“了一声。天知道,如果是平日,他根本不敢对绝爷如此无礼,但现在是在演戏,他惟有硬着头皮这么做了。”你掳人还说不关我的事?“仇绝睨看了眼马涛肩上的女人,她看起来似乎非?潜罚蠢词亲蛞剐牙聪胩优艿慕峁?br> 他没半点同情心地扫过她已沾染到沙土的白色单衣,以外表而言,她是没受到多大的折磨。”哼!废话少说。“马涛凶神恶煞道。 爆烟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焦急地想抬头看,无奈受到马涛的钳制使她动不了身。”放下她。“仇绝冷冷一笑。 差点,马涛就忘了该做的事,真听从绝爷的命令将人放下,他问了一下神,恶声恶气道:”你做梦!“ 马涛说话的同时,便以左掌攻向马背上的仇绝。 仇绝潇洒地一个旋身,将马涛用力踢倒在地,当马涛往外飞出时,仇绝的双掌迅速捞住就要与马涛一道儿飞出去的宫烟柳。 正当宫烟柳以为自己也要跟着受到重创时,万万没想到会有人救她。她惊骇地瞪大眼看着救她的男人。 他是谁? 她确信他并非是父兄的朋友,她从未见过如此孤寂冷绝却又万分吸引人目光的男子。 盈然水亮的明眸瞅着他看时,仇绝稍稍恍惚了下,他没想到她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来得美丽,水柔的眼眸似隐藏万语千言,弥补了其他缺憾,外表的狼狈只会显得她更加娇柔,也更激起男人想保护她的欲望。是宫氏夫妇将她守护得太好,否则以她的美貌及吸引男人保护的特质,早该有成百成千的男人不顾她的缺点登门求亲。 随即想起他与宫家的仇恨,他于心中厉声斥责自己,怎可恣意欣赏仇家的女儿,就算她生得国色天香也与他无关,她不配得到他欣赏的目光。”姑娘,你没事吧?对他试着以不带任何情欲仇恨的口吻低问,佯装不知她听不见。 “我没事,多谢公子出手相救。”轻轻柔柔回复他的询问。如果他不要那么冷绝,多笑一笑,肯定会更吸引女人的目光,像她就是一例,全然受他吸引,久久移不开眼。 会说话!她是谁!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仇绝的心正狂怒,宫烟柳不是个聋子吗?怎么马涛抓来的女人像个正常人,马涛抓的人到底是谁? 他暴怒得想杀了马涛,要知道今日抓错人,宫家已有了防范,下回想抓住爆烟柳那比登天还难。 愤怒使他双臂青筋浮跳,他气得想扔下怀中的女人。可在不知她真实的身份前,他只能逼自己切莫冲动行事。 “姑娘客气了。”仇绝皮笑肉不笑道。 被狠狠端出的马涛坠落在不远处的杂草丛堆上,他痛呼出声,这不是做戏给宫烟柳看,而是他真痛得紧,绝爷这一脚踢得可真扎实,吃了这一脚,他可能得休息好几天。 爆烟柳嫣然一笑,心想自己是幸运获救了。 “且让在下为姑娘收拾那恶贼。”马涛最好能想出个好理由来说服他为何会抓错人,不然他定要马涛身首异处。 爆烟柳被他轻柔放下,看着他立于痛得直哀叫的马涛面前。 “你是怎么办我交代你的事?”仇绝以最细小的声音问,刻意不让身后的女人听见。 “是她!她就是宫烟柳。”忍着痛,马涛特意痹篇宫烟柳所能看到的角度说道。 “什么,你胆敢骗我!”仇绝认定他在说谎,重重一拳打在马涛的胸膛。 “没有,绝爷,我马涛就算跟天借胆也不敢骗您啊!她真是宫烟柳,她是听不见,可她可以看我们说话的唇形,得知我们在说什么。不信您可以试试。”好痛!他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事情办好了,还得遭受误会被痛打一顿。 “真有此事?”仇绝怀疑他所说的话,但也不再狠狠教训他。 “是的,绝爷,您该相信我没胆骗您。” “好!我就试上她一试。”再重击马涛一拳,做样子给宫烟柳看。 马涛再度吃疼地痛呼出声,要他还手他也不敢,真要打,他也是打不赢,不如闷闷坐着吃拳头算了。 “滚!”仇绝低喝一声。 马涛心下大喜,连滚带爬地离开此地。望着马涛逃也似的身影,仇绝并不在意。倘若马涛真骗了他,他会找到马涛,让马涛后悔今日的作为。 “姑娘,没事了,坏人已经被在下打跑了。”转身面对宫烟柳时,他卸下满身暴戾之气,轻笑。 “谢谢公子。”宫烟柳感激地凝望着他。 “姑娘不用跟在下客气,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下不过是正好撞见不平之事罢了。”瞥见她身上单薄的单衣,他马上脱下自己的外衫为她罩上。 “啊谢谢公子。”天!她居然都没发现自己仅着单衣,而就这么站在两个男人面前,简直是羞得令她想挖个洞钻进去,最好是永远都不见人。 “姑娘受委屈了。”他故作尔雅地与她保持距离。 此刻就算她全裸,他也不会动心,更何况她还身穿着一件单衣。 她羞赧地低着头没答话,双手紧抓着他好心披上的外衫。 “姑娘,还未请教芳名?”见她低头,知道该是试试马涛有无说谎的时候。 没反应?真是耳朵听不见? “姑娘?姑娘?”为求准确,他扬高声再唤。 依然没半点反应,她忙着用他的外衫将娇躯包裹住。 “姑娘?”这回他试着以手轻碰了下她的手臂,唤道。 在他的碰触下,宫烟柳这才发现他在唤她,她有些羞愧地看着他,柔声承认:“对不起,公子,我方才没听见您说的话。” “没听见?”果然!仇绝佯装不解。 “是的,我的耳朵,我听不见。”头一次,她是这样迫切地想听听看他说话时是怎样的嗓音,听说每个人的嗓音各有不同,他的声音是否会同他的人般吸引人? “对不起,姑娘,在下鲁莽,伤了你的心。”他一副歉然的模样,实则内心正喜悦狂笑。 没有错!马涛没有欺骗他,她真是宫烟柳,只是宫氏夫妇居然能让她学会说话,且看得懂旁人在说什么。果然厉害! “不!你没有,我这是天生的,况且公子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她不会觉得他伤了她,他不知道是正常的。 “姑娘实在是太善良,令在下感到羞愧。”又是故作礼貌。 “不!鲍子才是善良之人。”她客气地回道。 他?善良?哈!仇绝听闻她所言,几乎忍不住狂笑出声。他是个恶鬼啊!特地来伤害她的恶鬼, 现在她可以当他是好人,但将来,她一定会当他是全天下最坏的恶人! 炳!炳!炳! 两人相互客套一番,得知彼此的姓名与身份。 仇绝在听到她是被恶人自家中绑走后,马上承诺会送她返回宫家。 天知道,马涛就是他安排的人,他是会照他所承诺地送她回家,但那将会是在她心碎之后。 “宫姑娘,在下先送你至镇上客栈休息,梳洗过后,再护送姑娘安然返家。不知姑娘意下如何?”他刻意询问她的意见。 “好的,有劳公子。”她轻颔首,没有反对。想她一身狼狈,就这么回家只会徒增家人心伤,不如先行打理过再回家会好些。 “宫姑娘,请上马。”他扶着她上马。 “啊!”她轻呼一声,足踝传来一阵阵疼,刚刚看他对付恶人,使她忘了足踝的伤,现在走动方才想起。 “宫姑娘,你的脚?”见她吃疼地按着发疼的腿,仇绝马上意会。 “失礼了。”一把抱起她,将她置于大石上,单膝跪下,轻执起她受伤的脚置于自己的膝上检查。 突如其来被抱起,宫烟柳没法反应,仅能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现下的他褪去不少冷绝气息,不再使人觉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使得一颗从未开启的芳心悄然悸动。 见她没半点反应,仇绝也就不客气地直接掀开她的衣衫,使她露出赤裸裸的雪白莲足,他细看她沾了尘土红肿的足踝,不过是稍微扭到,没啥大碍。 “我帮姑娘推拿一下,你会好过些,过几天便可以行走,不再感到疼痛。”长满厚茧的大掌轻柔地为她拭去足踝上的尘土草屑。 “我”她本想阻止他,不愿麻烦他,也不想与他这般亲密接触,随即想想,他也没恶意,何况他还救了她,现下是想帮助她,绝无唐突之意,也就没再反对。 “待会儿会有点疼,你忍忍。”仇绝抬头对她轻道。 两人四目骤然相触,水灿的明眸望进冷酷的眼瞳,恍若要望穿他的灵魂般,仇绝狼狈地闪躲美眸的注视,低头为她推拿。 厚实的大掌轻触柔嫩的足踝将之掌握,控制力道,可他内心其实是愤怒得想扭断她纤细的足踝,令她痛苦哭泣,而非真心想医治她 但,他的动作却是再轻柔不过。似怕弄疼她,细微地为她推拿着。 爆烟柳看着他,贝齿紧咬着下唇瓣强忍着疼痛,她知道他可以节省时间来帮她推拿,可那会使她产生剧痛,但他没有,他一直是很温柔小心地抚弄着,令她心底盈满感激。 “好了。”他无情地低喃,没让她“看”见他在说话,是以,在久久没得到她只字片语时,方恍然大悟他忘了她是个聋子。 “宫姑娘,你可以试着走走看了。”这回他记得抬眼望向她。 “谢谢你,仇公子。”她相信他,满怀感激羞怯地笑了笑。 “姑娘太客气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望着她娇羞的笑容,他知道她已结结实实地落入陷阱之中,她死心塌地爱上他是迟早之事。 他潇洒地笑了笑,便扶着她上马,为了不吓着她,他刻意将骏马让给她骑,他则是牵着马缰行走。 刻意的体贴已在她平静的心潮激起点点涟漪,一路上,宫烟柳不时地凝望向他,他的身影与说话的模样已悄悄烙印在她的心坎。 仇绝将她安置在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内,他甚至托小二哥为她买来镇内最好的衣衫让她换上,待她的态度有如服侍公主般;小二哥见仇绝穿着不凡,又见宫烟柳气质绝佳,尽管外表狼狈了点,可用脚底想也知道这两位是贵客,小二哥热络地办好仇绝所交代下来的事项,丝毫不敢怠忽得罪贵客。 经过一天?鄣谋疾ǎ塘Ь氲嘏菰谌鲇谢o甑娜人小壳岷希胱畔裼12郯愠鱿值某鹁?br> 温热的水流热烫着她的心,正如仇绝的出现般。 纤纤素手轻轻搅动温热的水,水波轻起波澜,恍如她的心情。 睁开布满些许情怀的迷蒙双眼,轻掬起漂着片片花瓣清澄的热水,复又将花瓣撒落于水中,如此反复,说明了宫烟柳心中的迷茫。 她的倾心对吗? 当然不是说仇绝人不好。事实上,除了家人外,他是她通过对她最好的男子,他的傲然决绝、他的孤寂,都在吸引她,因为那令她觉得他们是一样寂寞的。 会不会两个寂寞的人凑在一块儿就不会再寂寞? 她无声地问着苍天。 不!不对!她忘了,忘了她配不上他,不管他们俩各自有着怎样的寂寞,她始终是孤独一人;会有别的女人出现,使他快乐,使他不再寂寞,再怎么说,那个人都不会是她,这只是她痴心妄想了。 轻叹口气,她知道她不该贪心,所有人都可以贪心地去争取所想要的,惟独她不行。 启唇无声地笑了笑,趁着她尚未陷入无法自拔的情感中时,她该慧剑斩情丝,不要再想着他。 想来也是可笑,他们不过刚认识,对彼此而言都还是陌生人,她怎么会那样容易就倾心于他?许是寂寞太久,许是羡慕所有人皆有人生伴侣,惟独她例外,才会如此 醒醒吧!爆烟柳!她在心中如是喊道。 “好傻!”笑着低语,掬水轻拍脸颊,要自己清醒。 热水轻泼在脸颊上,登时清醒不少,她以青葱般的手指清洗有些纠结的秀发,十指梳过长发,缓慢而轻柔,如同正在抚平悸动的心房,一次又一次,直到心中不再有渴望,恢复平静为止。 洗净三千烦恼丝后,她一脸宁静地洗着沾染上的情爱尘埃。 明天她便可以回家了,想再多、冀求太多,对她而言皆无意义。 凝脂的雪肤沾上点点晶莹的水珠,回复原有的澄净。 “宫烟柳!纳命来!”一句大声的呼喊,十个大男人跟着闯入房内。 没看到人之前,宫烟柳没发觉恶人到来,她仍旧抬起一只胳臂,悠哉清洗,直到发现几双大眼傻愣愣地瞪着她瞧时,她这才知道有人闯入。 “啊”她惊叫一声,双手连忙护胸,整个人潜入水中,希冀上头的花瓣能遮去暴露出来的青光。 “这”闯入的男人们显然没想到会撞见她沐浴的场面,面面相觑有些尴尬。考虑着是否要将她自水中拖出来,但又想到她全身光溜溜的不着片缕,他们是不介意养了自个儿的双目,就怕背后的老板发火。 众人不知如何是好,为难地皱着眉头。假如现下他们要攻击的是个普通的村姑农妇,他们还可以不在意地将对方抓出水面,可她不是啊!对方是个美丽有气质的千金小姐,他们再怎么恶劣,也绝不想令娇柔的女子感到难堪。 怎么办!无声的疑问回荡在空气间。 潜藏在水中的宫烟柳快憋不住气了,偏又怕浮出水面会发现那些男人还没离开。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就这么溺死在水中? 在她茫然不知的情况下,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那就是仇绝,他可知道她面临危险? 他会再出现救她吗? 她心底一方面是期待他能出现救她,另一方面又怕他会撞着这令她难堪的场面,实在教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再不出来,会先没气。”一个男人担心地清清喉咙。 “或许我们可以叫她先出来,让她换好衣衫,再袭击她,我们可以保证不偷看她,各位意下如何?” 这似乎是惟一的解决方法。 “你忘了她听不见,任咱们叫得多大声,她也是听不见。”为难啊! “那到底该怎么办!”苦恼啊! 唉!全场响起叹气声,没有人能想出更好的方法来。 在他们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时,埋藏在水间的宫烟柳已憋气到了极限,她再也忍受不住将头猛然探出水面 她的头探出水面的一刹那间,水花乱转,片片红色花瓣点缀在乌黑秀发上,灵灿的水眸依然清澄。 “出水芙蓉”这四个字想必是为她而创造出来的吧! 在场所有男人一致发出惊叹,之前那匆忙一瞥已觉她美丽动人,而现在仔细一看,更觉整个心像是正为她的美而鼓动般。 这样美丽的女人,他们实在是不忍心动手伤她。 就在他们迟疑之际,仇绝破窗而入。 众人一惊,抬眼看,只见他身形极快,飞跃至宫烟柳身边,在他一个眼色之下,所有人意会地闭上眼,没胆偷看。 仇绝趁他们闭上眼时,扯下她放置于屏风上的衣衫,将她自水中拉出,包裹住她曼妙的身躯。 爆烟柳根本来不及反对或是呼叫出声,不过是眨眼间,他已拿衣衫当布条使用,将她的重点部分包裹住,只是她的雪肩、双臂及修长的双腿还是露了出来。 抱着她,仇绝一脚踢翻了离他们最近的男子。 “哎哟!”男子痛叫一声,翻滚而去。 “你们是谁!”仇绝瞪着这群男人。 “你不必知道我们是谁,只要放下你手中的女人即可。”领头的人大呼,凶恶地扬着手中的刀。 爆烟柳心惊胆跳地看着他们来往对话,心知那群男人是针对她而来。这么多人,不知仇绝是否有办法对付,她不想他受伤,尤其是为她。 “做梦!”仇绝想都没多想,直接拒绝。 “好!那你就等着吃我们手上的剑!”一个眼色之下,所有人同时攻向仇绝。 仇绝不慌不忙地看着他们围攻上来,宫烟柳则是紧张得以双手紧抓着他的衣襟。此时,她已然忘却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 在所有长剑齐攻之下,仇绝抱着她,往上一个旋身,长腿飞踢,将他们每个人皆踢飞倒地。 爆烟柳与他一同飞旋在天,此刻,她的目光再也无法自他身上移开,第二次了!他已是第二次出面救她,而这一回比上一次要来得危险,他始终没有任何退却和犹豫,是正义感使得他如此不顾一切吗? 大伙儿吃疼跌倒在地,此时却不是撤退的时候,偏偏明知打不过却又不得不打,只好硬着头皮再爬起来上了。 “把宫烟柳交出来!”好痛! “先打倒我再说。” “仇公子” “宫姑娘,你切莫担心,他们这几个小喽罗,我尚未放在眼底。”知道她在为他的安危担忧,他笑着安抚她。 “嗯,仇公子,请小心。”她相信他!虽然相识时间短暂,但她却知道他不是个会轻易被打败的人。 要小心的人是他们才对!其他的男人在心底抱怨,不过仍是没胆说出。 “我替你将他们的双目全挖出来,可好?”他似打趣地问。 此话一出,所有人头皮开始发麻,怕他是认真的。倒霉啊!在他们闯进来前可不晓得她正在沐浴,不然他们也不会闯人。该怪的是给他们错误情报的人,但那人他们偏又怪不得,只能吃闷亏,祈求他不是说真的。 “啊!”她不懂,为何他突然会如此残忍地说要挖出那群男人的双目。 “他们的眼唐突了宫姑娘你。”他说得仿佛一切都是为她的闺誉着想,可惜未将自己包括在这群男人之中毕竟他才是那个看得最多、最清楚的人。 看他说的似乎挺认真,众人吓得几乎要跪地求饶,但一思及如果此刻跪地求饶,破坏了计划,恐怕会让自己死得更惨,只好隐忍着恐惧佯装坚强。 第四章 “不要。”她没想到他有如此残酷血腥的一面,惊吓得瞪大眼狠摇首。 她的反对。让所有人皆松了口气。真怕她会赞同仇绝的提议,那岂不是要每个人都赔上一双眼睛。 “那真是可惜。”他的低叹似吟诗般悦耳,可听在其他人耳中却令人头皮发麻。 “你不该是个残暴之人。”她若有所思地低吟。你错了!他是个残暴又可怕的男人。众人心底同时响起这样反驳的声浪。 “怕我吗?”他低笑问。 炳!她竟然说他不该是残暴之人,是他戏演得太好,将她唬得团团转了。 “不怕,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她打从心底认同他。 仇绝轻轻一笑,心中盈满得意。瞧!他不过是随便演几场戏,就使她心甘情愿相信他,要骗取她的心实在比他所预期的要简单太多、太多了。 “你该怕我的。”抬起头来,刻意不让她瞧见他眼底的得意及所说的话。 看到他那残酷的笑容,男人们皆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来吧!”他用力低喝。 男人们相互看了看。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各自深吸了口气,提起气扬剑继续攻向仇绝,这回他们特地留意,不使目光往香艳动人的娇躯上打转,否则一双眼恐怕真会不保。 在男人们攻上时,仇绝再次抱着她飞旋,她飞瀑似的长发随着身躯的舞动飞扬,淡淡幽香飘散在空气间,像极了她无声的存在。 优雅的馨香沁人心扉,仇绝愣了愣,心神恍惚了下,随即想起他的目的,复又板起脸,以健腿施展连环踢,将一干人再次踢倒在地。这回是恼于自己的闪神,下手也较重,所有人被他踢倒,受了内伤,都忍不住吐了口鲜血。 “滚!” 终于可以走了!男人们痛苦地由地上爬起,相互扶持,一步步艰困地往外走。 确定他们不会再出现,仇绝这才将怀中的人儿放下。 “宫姑娘,你受惊了。” “不,幸好仇公子及时赶到,我这才能安然脱险,谢谢您,仇公子,这已是您第二次救我了。”脱离危险,她这才想到自身衣装不整,顺手又自屏风上拿了件衣服披上,羞红着脸拉开彼此的距离。 天!已经连续两次了!头一回见到他时,她的身上仅着一件单衣,第二回则是身无寸缕,身上围住身躯的这件衣衫还是由他亲手替她披上的。 天!他们他们还算是陌生人啊!而她却却她的思绪登时陷入一片混乱当中,不知所措。 “宫姑娘,在下救你是应当的,你何必再跟我客气?”她的害羞早在他意料之中,这回可说是歪打正着,他以为她早就洗好澡,才会安排人闯人,万万没想到她的动作会如此缓慢,正巧让他撞见,以他对她少有的了解,认为此事会使她对他的印象加深。 她漾开羞赧的笑容,不好意思再搭话。 “宫姑娘,在下认为你一个人独处实在危险,你无法发现是否有人闯人。”他完全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 “仇公子说的是。”她轻颔首。以前就知晓江湖人厌恶她的爹娘,可她不曾在江湖上行走,便没多大的感触,而这回,她可是货真价实遇上了,也才了解她的确给家人带来许多困扰。 她不想再给其他人带来困扰,尤其是救过她的仇绝,只要他能想出什么好方法来杜绝层出不穷嚷着要抓她的人出现,她绝对同意。 “我知道这么说定会为难宫姑娘,也显得在下不够光明磊落,但,在下却非提不可。” “仇公子但说无妨。”感觉到他的迟疑,她请他续说下文,她相信他是个正人君子,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冒犯到她。 “依今夜的情形看来,恐怕会有更多人想伤害宫姑娘,不如就由在下为姑娘守门,这样子若有人闯人,在下可以在第一时间知晓,也不致于让姑娘你受到惊吓。”他说得合情合理,旨在维护她的闺誉。“这”虽说时序已进入春天,但夜晚并没有想象中来得暖,她怕他整夜待在外头会着凉,且外头又有些蚊虫,十分不好睡,她实在不忍心见他为了她的安危而如此委屈自己。 “宫姑娘,我知道要你作决定是太为难你了,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必须下决定。”表面上他是将选择权交在她手中,实际上,他早已知道她会作怎样的决定。 “仇公子,您是个好人。” “宫姑娘快别这么说。” “我不能让仇公子为了我而在外头受风寒。”她摇首,不愿去想他在外头瑟缩的模样。 “外头没啥寒风,不碍事的、”他佯装在说服她。 “不行的,不如”她咬着下唇,不知说出她的想法会不会令他觉得她是个放荡女子。 “不如什么?”快了!她就要顺着他打的主意说出来了。 “不如公子就留在房里不!还是算了,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人出现,今夜会很平静的。”羞耻心打消了她原先的念头,她赶忙将话收回。 “不!我并不这么认为,他们随时可能去而复返,宫姑娘之前提的点子是可以考虑。”他轻声解释,诱哄她往陷饼里跳。 “但是” “宫姑娘是怕在下意图不轨?没关系,那就照我原先提的,我睡在姑娘门外。天色晚了,姑娘你就安心上床休息。”他受伤似的看着她。 “不!不是的。我当然了解仇公子的为人,您绝非小人,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来。”怕他误会她的意思,她忙着解释。 “我了解的。”他笑了笑,显然未把她的解释放在心上。 “仇公子,我说的是真的,我完全信任您,如同信任自己的家人。”瞧她!连话都不会说,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没关系,宫姑娘,你休息吧!”他笑了笑,转身就走。 “不!仇公子,您别走。”她赶忙拉住他,情况竟变成她在求他留下。 “宫姑娘,其实经在下仔细想过,我留下只会折损姑娘清誉,我还是离开好了。”他认真地道,似将她的闺誉看得极重。 “不会的!”她拉着他,坚持不放手。”宫姑娘“他低叹一声。”仇公子,你已连续救了烟柳两次,再叫我姑娘便显得太生疏了。“她这么说他会不会瞧不起她,认为她很渴望男人?她害怕地想。”好,那我就叫你烟柳,你也别跟我客气,直接叫我仇绝就好,好吗?“很好,他们之间的距离已慢慢拉近,不枉他之前的努力。”嗯,那你会留下来,是吗?“水灵灵的眼眸直瞅着他看。 仇绝被她看得瞬间忘了阻隔在他们之间的仇恨; 忘了他的所作所为全是造假;忘了他有多恨他们一家人。此刻,他的眼中仅容得下她美丽的容颜。 他的头慢慢低下,俯身,近到他的鼻可以闻到属于她独特的香气;近到他可以感受到她渐渐变为急促的呼吸;近到他的双臂可以紧拥住她,近到他的唇可以碰触到她的唇。 爆烟柳迷惑地看着他的动作,长而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他要吻她了吗? 两个人的唇不断靠近,近到就要碰触的刹那, 仇绝猛然忆起满身的家仇血恨;记起她是仇人的女儿;想起他曾对泉叔承诺永不会对她动心。 既然如此,刚刚他究竟在做什么!他可以有目的地吻她,就是不能因突如其来的动心而吻她。”有花瓣你的发上有花瓣。“他低喃着,探手拿下她发上的花瓣,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同时尽力让稍微鼓动的心房平静下来。 爆烟柳愣愣地看着他伸出手取下她头顶的花瓣。 天!原来他是要拿她头上的花瓣,而非是要吻她。 全是她会错意了,幸好他不晓得,不然她就再也没脸见他了。”谢谢你。“她尴尬地别开脸,不好意思地看向他的脸及他手中的花瓣。 是她自作多情了,她于心底苦笑。”我会留下来。“他轻咳了咳。事情已照他所预期的发展下来,为何他笑不出来?为何他的眼仍无法自她身上移开? 莫非他真被她所吸引住?不!不会的,他没忘记她是他仇敌的女儿;他没忘记父母当年惨死的模样;是以他万万都不可能被她所吸引,只能说是他一时冲动、一时意乱情迷罢了。 他计划骗取她的心,可没打算将他的心给了她,千万要记住!他不断地叮嘱自己。 他愿意留下,使她放心地笑了,心中不再感到内疚。”你睡床,我打地铺便成。“是共处一室,可他尚未饥渴到要与她同睡一床,这样的决定也才不致于吓着她。”好的。“她微颔首同意他的决定,饶是她再豪放、再如何不舍,也不可能邀他同睡一张床。 弄了一床被子给他后,她爬上床解下床幔,将两人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早该这么做不是吗?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她该认清这一点的。透过床幔,凄楚的眼眸望着他在外头打睡铺的模样, 他是好人也是君子,而这些她都要不起。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躺下来,可双眸仍是离不开床幔,她紧盯着外头晃动的人影瞧。有他守护, 她相信没有人能再闯进来,倘若真闯了进来,他也会保护她不使她受到半点伤害,她如此坚信着。 床幔外的男人可不这么想,在确定她没看见时,他的嘴角一直是噙着一抹厌恶残酷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计划正一步步地按序执行,他所要的结果已离他不远了 炳!炳!炳!报应终将要降临在宫邪城的身上了! 历经两次劫难,宫烟柳了解她的心正渐渐偎向仇绝,她想,她是崇拜他的。 在镇上,仇绝本要买一匹马给她骑,在得知她不善骑术后,他打消了那个念头,继续当她的马夫,牵着马往前行。 他口头上承诺要带她回宫家,实际上他正带着她远离宫家,因她从未出过门,所以他压根儿不担心她会发现他的谎言。 行了一段路,他领着她到茶棚里休想。”烟柳,喝杯热茶解解渴。“为她倒了杯茶水,递给她。”谢谢。“整天坐在马背上,她坐得全身僵疼不已,可思及他比她更辛苦,是一路牵着马行走,她便不敢轻易喊苦,反正还撑得下去,待撑不下去再喊苦也不迟。”你一定很累吧!我想要不了多久,便可以让你回到宫家去。“他诱骗着她。”我还能忍受,辛苦的人应当是你才对。“她淡淡地笑了笑,为他的体贴。”不过是走了点小路,不算什么。“更苦的日子他都度过了,这点小路,他岂会放在心上。”仇绝,我知道这么问你不太礼貌,可你看起来似乎吃过不少的苦。“他那长满厚茧的大掌说明了一切,他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被你看穿了。“他笑了,想起从前那三餐不得温饱的日子,恍若昨日,一切的一切皆清晰到他无法忘怀。旁人的讪笑、不屑、鄙视,每夜都会自他眼前晃过。”但你撑过来了。“没办法以言语来安慰他,她清雅道。”我不得不撑下来。“ 爆烟柳不解地看着他。”我要报仇,你了解吗?“素来过着顺遂生活的她,是不会了解他的苦与恨的。”报仇?“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因他眼底的仇恨。”报仇“这两个字可怕得教人不敢碰触。”是的,凡是亏欠过我仇绝之人,我一律不放过。“曝了口温热的茶水,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没什么。 可宫烟柳看出他的不甘与埋藏在心底深绝的仇恨。”报了仇你就会感到快乐吗?“是她太无知了吗?才会觉得仇恨不该是一个人的全部。”当然!“他说得极有自信,他熬了那么久,等的就是报仇雪恨,待报了仇之后,他当然快乐,他没有不快乐的道理。”我却以为报了仇后的你,恐怕也不会有太多快乐。“一直以来皆是仇恨在支撑着他走下去,若失去了仇恨,他还剩下什么?”会这么说是因为你不是我,你永远都不会了解我内心真实的感受。想知道我究竟为何会这么恨吗?我的家惨遭灭门,没有一人幸免于难,我也是死里逃生;你可知道,我的背后有一道足以致命的伤疤?若没有忠仆救我逃开,我也会死在那场屠杀当中,我的爹娘惨死在我面前,杀红了眼的恶徒没人网开一面,你说我要不要报仇!“昔日的屠杀仿佛浮现于眼前,他紧抓住她的手腕质问,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纤细的手腕给捏碎。 想想,他还是太仁慈,仅伤害她一人,没效法当年宫邪城灭门的手法,他该血洗宫家,这样方能洗净他一身的仇恨! 爆烟柳吓得倒抽口气,他眼底的恨意吓着她了,手腕传来阵阵的痛意明白的告知她,他有多苦,所以她没有挣扎、没有喊痛,任由他粗暴地伤害她。 她为他悲惨的遭遇红了眼眶,酸了喉头,晶莹的一滴泪悄然滚落。在没有报仇前,他是不会快乐的,她知道。 可她希望他脑旗乐,真的希望,倘若复仇可以使他心底好过些,那么她会无言地看着他去复仇,在他痛苦的时候默默地支持他,就算他俩已分隔两地,她的心仍会为他向上天祈求。”我希望你脑旗乐“她颤抖着声低道。”你这泪是为我而落的吗?“松开对她手腕的钳制,伸出食指按住她那颗晶莹的泪珠,他怔然。 她为他落泪!她可知他口中的仇人就是她的父亲?她可知他已展开复仇的行动? 炳!她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敢这么说,假如她知情了,还敢说希望他快乐?约莫是会希望他整日活在痛苦当中。 她无言地看着他掬起她的泪,那温柔的动作使她心底盛满暖意。”不值得!你不该为我落泪。“他粗鲁地甩掉食指上那似会烫人的泪珠,烦躁地偏过头道。”什么?仇绝,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看见。“ 她焦急地想知道他说了什么,方才仅见他偏过头嘴巴动了几下,这样她无法看见他说的话,她急着要他回过头来看她。 尽管心中已立誓要和他保持距离,可她仍无法真正做到,毕竟她的心是向着他的,不管她人离他有多远。”喝茶吧!“将她喝尽的茶杯斟满茶水,他没打算重复刚才所说的话。”仇绝“此刻,她哪还会有心情喝茶。”快些把茶喝了,我好送你回宫家。“ 他的话提醒了她,他们没多少时间再在一起了。 等她回到宫家,她便无法再关心他,为他担忧,这种滋味一点都不好受,也让她产生不想走的念头, 但她不得不走,她没有留下的理由,家人还在担心她呢! 强忍着忧伤,宫烟柳小口小口地喝着他斟的茶。”烟柳,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跟你发脾气。“该死!他何必跟她道歉,他的火气本就该发在她身上, 她是宫邪城的女儿啊!”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见她没多难过,也不愿再去想他是否伤了她,反正他抓她出来就是要伤害她,毋需拿她当菩萨般供着。 烦躁地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我可以知道你的仇家是谁吗?“她的心正陷入两难,她不晓得该不该警告他的仇家小心防范他报仇,但一想到对方是以残忍的手段伤害他,她就失去警告对方的意愿。”你会知道的,终有一天,我会告诉你。“如果她不知道,事情就会变得不好玩,他当然会让她知道,但不是现在。 ‘不能马上告诉我吗?”为何要等?她不懂。 “不能!”他摇头拒绝。 她点点头,没有强迫他说明,或许如他所言,终有一天他会告诉她的。 “也许你会觉得我多事,可我必须说,我要你快乐。”她定定地看着他、告诉他,让他清楚看见她的认真。 “我很快乐,难道你没发现,我一天比一天快乐吗?”他话中有话,就看她有无那个智慧去发现。 “那就好。”可惜宫烟柳不是个会转弯抹角之人,她没能有那个肚肠去听懂他的话。 “喝茶。”他命令她,明示她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好。”她乖乖地听从他的话,饮着温热的茶水。 两人安静地唤饮沁着淡淡茶香的茶水,享受宁静的一刻。 爆烟柳不知,自他们一踏人茶棚,就有人对她虎视眈眈;不过仇绝留意到了,他只是不动声色。 粗鲁不文的大汉们坐在角落不住打量着宫烟柳,这些人不是他花钱请来的,恐怕是看上宫烟柳美色之人。哈!待会儿又可以打上一架了。 像这类不识相的人是多多益善,出现得愈多,宫烟柳泥足深陷的速度就愈快。 他打算不动声色,看对方如何采取行动。 仇绝没料到的是另一头坐了名女子,打他们进茶棚开始谈话时,她的双耳就没放过他们的谈话内容。 美丽的女人眼中充满仇恨,使得美丽的容貌不再美丽,她半眯着眼,亦是在等待时机。 杀!杀!她要杀尽爆家人!为自己讨回公道! 两方人马皆蠢蠢欲动,只要有个动静,窄小的茶棚便会热闹起来,小二哥依然忙碌地在茶棚中穿梭走动添加茶水,完全没想到等一会儿这儿就会有人大打出手。 女人单手揣着衣袖中的武器,嘴角扬起冷冷的笑。 粗鲁不文的男人们则相互看了对方一眼,观察他们好一会儿,认定仇绝没能力阻挡得了他们,嘿! 嘿!那个美丽的女子就要成为他们的压寨夫人喽! 爽快啊! 第五章 紧张的气氛是一触即发,仇绝尚悠悠哉哉吸饮着茶水,等待对方发难。 心思丑恶的男人们相互使了个对方才熟知的眼色,一起离开座位,不怀好意、扬着垂涎的笑,走到仇绝他们这一桌。 “小子,你身旁的妞儿挺美的嘛!”打量美人的同时,留意到男人身上没半件武器,想来不是江湖中人,只是个软脚虾,随便一把刀亮出来,包准他吓得屁滚尿流。好应付得很! “滚开!”他淡淡斥责挑衅,意在挑起他们的怒火。 “臭小子!你刚刚说什么!”遭到斥责,男人恼火的怒问。 小二哥见情势危急,吓得赶忙躲起来,更甭说要他出面劝架。 “我说要你们滚开!”仇绝极有耐性地再重复一遍。 “妈的!臭小子,你竟敢对我王老大无礼,是活得不耐烦了吗?”王老大将大刀用力甩在桌面上。 爆烟柳吓得整个人跳了一下,没想到又杀出一群凶神恶煞来,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又是冲着她来的吗? 仇绝冷冷一哼,未将他们这群土匪恶霸放在眼底。 “妈的!我教你尝尝我王老大的厉害!”被看得如此无用,王老大只想将他拆解吞人腹。 “老大,我们杀了他之后,再抓他的女人来泄恨。”身边的小喽罗如是建议,一双双贼眼仍旧离不开宫烟柳。 爆烟柳紧张地望向仇绝,见他不动声色,似胸有成竹,这令她慢慢平抚下紧张的情绪,不再感到害怕,她知道他会保护她。 “没错!我们会代替他好好疼爱这个漂亮的妞儿。”王老大光是看着她,就起了淫意。多美、多柔情似水的一个女人,他深知,方圆百里内再也找不出比她更棒的女人了。 令人恶心的淫笑使她全身寒毛竖起,连看都不愿看向他们,更别提是看他们口中所出的秽言。 她不安地动了下,想痹篇他们,由他们身上传来的恶臭便可以知晓他们已多日没有清洗过身体。 仇绝冷冷一笑,她的不安看在他眼底。他并不想太早为她解危,就让她多难受一会儿,算是对他小小的补偿。 “哈!漂亮的妞儿,别怕,待会儿我王老大就会好好疼爱你一番。”王老大淫秽地笑了笑,就要摸向宫烟柳那柔嫩的脸颊。 “咐!”一只空茶杯准确无误地击中王老大那不安分的手腕。 “啊!我的手!”王老大吃疼地缩回手,根本没吃美人嫩豆腐的福分。 “老大!”小喽罗们吃惊地望着王老大吃痛的表情,刚刚他们没有一个人看见那男人是如何出手的, 本以为男人没功夫在身,好欺负得很,现下想想,是他们太低估这男人的本事了。 “我不许你用你的脏手碰她,听见了没?”他只想令她忍受一下那群男人令人恶心的气味,可不表示他可以忍受旁人随意碰触她的肌肤。 “可恶!你说不碰便不碰吗?我偏碰给你看。” 王老大卯起来,火爆地又将他的狼爪探向宫烟柳。 这回他不仅止于摸她的小脸蛋,还要摸她雪白的小手。 “老大!”小喽罗们害怕地叫了声,难道老大看不出来这个男人不好惹吗?为何还要在大老虎的嘴上拔毛?”别吵!我要这男人为他刚刚所做的事后悔!“ 王老大怒喝一声,大掌又探向宫烟柳,这回他是双掌齐出,一手向她的瓜子脸进攻,另一手则是锁定她那柔若无骨的小手。”不!“宫烟柳闪躲到一旁,她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如此无礼无耻之徒,当场吓得她花容失色。”找死!“仇绝眸中厉光一闪,白影飞快地自他右手飞出。”啊我的手!我的手上’便见王老大倒地哀号,双手各插着一枝竹筷,鲜血淋漓。 “老大”小喽罗快吓死了,他们没人看见男人是如何出手的,仅知眨眼间老大就受伤了,现下该如何是好? “杀了他!快点替我宰了他!”他的手快病死了! “是!老大,你放心,我们会替你报仇!”小喽罗们互看一眼,终于战胜恐惧,决定和男人一决胜败。反正他们人多势众,不怕打不赢,况且他们是这附近有名的恶人,如果来个临阵脱逃岂不是笑掉众人的大牙。 “很好,不怕死就来。” 爆烟柳吓得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仇绝。明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她不受王老大侵犯,可他阻止的手段似乎过于残忍些,是她从未见过血腥暴力才会如此大惊小敝吗? 她轻问自己。 “大伙儿一块儿上!”小喽罗们没考虑到双方实力差距颇大,一心想为老大挽回失去的颜面。 “杀了他!把他的女人抢过来!”众人吆喝,齐攻向仇绝。 仇绝依然是一派悠闲等他们攻过来,再以竹筷作为武器,-一射向他们握刀的右手腕。 登时,茶棚里陷入一片惨不忍睹的哀号中。 爆烟柳看得心惊胆跳,当他真心要伤一个人时,下手恐怕会很重、很重,那绝非是她所能想象的。 “你害怕吗?”转过头,便见她瞪大眼害怕的模样,他轻问。 “我我认为赶跑他们就好,不用伤到他们。” 她慢慢地道出她的想法。 “是吗?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不会轻易离去,你可明白?”她的想法无知到令他觉得可笑。 “总会有方法教他们不再来不是吗?” “对,而我就是以他们不敢再回头的方法来对付他们。”他笑了笑,并不觉自己的方法有错。她并不知,这群人还没真正惹恼他,若真是惹恼了他,下场不只是伤了手腕,他会让这群人死得很难看。 “我还是认为”她没办法认同他的观点。 “就是因为你有如此想法,才会不断有人找上善良可欺的你,不是吗?”大天真了!简直是天真到无知的地步。他不屑地哼了哼,不知邪恶如宫邪城是怎么教导他的女儿,居然让他的女儿和他本人是个性相反的人,可笑之至。 “我”她的想法错了吗?她不懂。 “你还是适合窝在你父亲为你打造的楼阁琼台中。”江湖诡谲不似她想的简单。 轻叹了口气,她不知该如何扭转他的观念,或许他觉得她无知可笑,但她却不觉自己的想法是错。 “不该如此的。” “什么?”他纳闷地看着她。 “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她摇摇头,她想,以前的他定不是如此残暴不仁。 “哈!的确,这可要感谢我的仇家。”他朗声大笑,她以为他愿意在一夜间迅速成长吗?他也不愿,可他不得不! 看着他笑,她的心蒙上一层淡淡的悲哀,她情愿他哭,哭出心底的悲痛,也不要见他这样笑。 他大笑着,心底的愤恨不断涌上,望着她,就像看见宫邪城正得意地狂笑着,坐在他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是宫邪城的女儿!为什么她却又如此吸引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究竟谁能来告诉他,为他解答! 他心神紊乱地瞪着她看,双手渴望袭上她的颈,只要他稍一用力,她马上就会香消玉殒,他就不会感到为难 没错!要她的命如同反掌折枝般容易。 动手啊!快点动手!只要动手杀了她,他的痛苦、他的犹豫就会马上解除,他又会变得像以前一样。动手动手一股邪恶的声音正催促他行动,他慢慢地靠近她,嗜血的眼眸锁定在纤细的颈子上。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他的眼神怪怪的,她轻问。 他没有回答,不!懊说他已听不见其他声音,一心一意只想取得她的性命。 忽地,眼角余光一闪。“小心!”他马上抱着她滚落在地。 在落地的同时,他的手臂却传来阵阵刺痛。 爆烟柳被他紧抱跌落在地,有他的双臂保护着,她没摔伤。 “怎么了?”她不解。 仇绝闷哼一声不答话,他察看逐渐发麻的右臂,只见一枚银针插在手臂上针上有毒! 他不悦地拔下臂上的毒针,该死!他居然失神到没去留意四周情况,更该死的是那枚毒针明明是朝着宫烟柳射去,他为何要代她受针! 没有道理!谤本就没有道理!在毒针射来之前,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杀她了,为什么还要救她? 他闷闷地瞪着怀中的女人,想着自己究竟是着了什么魔。 “哈!炳!炳!”原来一直紧盯着他们的女人是万凝霜,好不容易趁着他们不注意,施放出她特别调制的毒针。 快意啊!之前都是她着了宫朝阳的道,她皆是强忍着愤怒等待时机好报仇,可惜宫朝阳身旁有聂宇守护,她根本近不了宫朝阳的身。算是上天可怜她,让她在茶棚与宫烟柳遇个正着,伤不了妹妹, 这个仇她自粕以找姐姐来报,反正只要是宫家的人,都算是和她万凝霜结了梁子,她一个都不放过。 虽然被她毒针所伤的是,宫烟柳身边的男人,不过也没差了,她想,毒针刺在男人的身上,恐怕会比刺在宫烟柳身上更要教她痛苦,她不禁得意地大笑。 “你是谁?”仇绝拿着毒针瞪向她。 “我是谁?好!我就让你知道,好让你死个明白,我叫万凝霜,是万剑门门主万大豪的独生女。” 万凝霜骄傲地报上名号。 爆烟柳倒在他怀中,看着万凝霜,心中大惊,直叫糟。他们宫家和万剑门结仇的事,连她都晓得,万凝霜是不会放过她的,但此事与仇绝无关,或许她可以说服万凝霜别找仇绝的麻烦。 “原来是你这个被聂宇抛弃的女人。”他嘲笑她的遭遇。 “你说什么!”万凝霜闻言,恨得牙痒痒。现在她最痛恨旁人在她面前提起聂宇是如何待她的,她没有错!她是如此的完美,是聂宇不好,没有眼光才会选上宫朝阳那个贱人! “我说你是聂宇不要的女人,有何不对?此事江湖上人人知晓。”仇绝慢条斯理地重复一次,让茶棚里的人都听见他说的话。 “该死!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侮辱我!”万凝霜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爆烟柳不清楚仇绝同万凝霜说了什么,仅知万凝霜的眼眸中凝聚了更多强烈的恨意。 “你别伤害他,毕竟你要找的人是我,不是吗?” 她挺身挡在仇绝身前,决心要护卫他,不再胆小地躲在他身后。 “我不会放过你这贱人,不过你身后的男人同样 懊死!”万凝霜恨得咬牙切齿,她已受够众人的讪笑,说什么她被聂宇抛弃,说什么他们万剑门的人全是没人要的,她受够了!今日她要-一讨回。 最不想连累的人又受她所累,宫烟柳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事与他无关。” “烟柳,没关系的,我不会让她伤害到你。”仇绝接住她的肩膀,扳过她的小脸注视着她,一字字说道。 “他侮辱了我等于是侮辱我万剑门,我要讨回公道来。”万凝霜气得直跳脚,咆哮道。 “我不想你受伤”她摇首,难过地低头,这才发现他手中沾染黑血的毒针“你中毒了?”她赶忙按住他的手,好不伤心。 他是何时中毒的?为何她完全不晓得!她实在是太糟糕了,对方明明是针对她而来,怎能让仇绝代她受过。 “不碍事。”这种小毒他尚不放在眼里,反正一时半刻死不了人。 “不!你不要骗我。”她用力摇头,中毒怎能算是小事,如果不早些解毒,后果不堪设想。 “我说没事就没事,你别想太多。”明明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出很严重的模样,他为何不?居然还反过来安慰她,简直是昏了头。 他挫败地想责骂自己的愚蠢,却找不出更适合的字句来。 “万姑娘,请你交出解葯来。”宫烟柳不相信他的说词,眼眸中闪烁着泪光,直接要求。 “要我交出解葯!你在跟我说笑吗?我要你们的命都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给解葯。”万凝霜恶毒娇笑,完全不把他人的痛苦放在心上“我告诉你,我自你妹妹那里得来的羞辱,今日,一并要自你身上讨回。” 从前被宫朝阳银针所射中的地方,似乎尚未痊愈。在她遇见宫烟柳后,继续隐隐作疼,这疼痛惟有宫家人的血方能治愈,她知道,杀了宫烟柳后,所有的痛都将消失。 “你忘了说明,你的师叔死在宫穹魈手中,果然是同门叔侄,同样守不住心上人。”仇绝在宫烟柳背着他的时候,凉凉补上一句,他的话使得万凝霜益发震怒。 “你知道的事倒是挺多的。”万凝霜咬着牙一字字道。这人到底是谁?江湖中不曾见过这人,会是初出江湖的傻小子吗? “好说。”仇绝微微颔首。 “你是谁?报上名来。” “不要。”宫烟柳不让他回答,怕万凝霜得知他的身份后,以后他的麻烦就会永无止尽找上门。 “仇绝。”仇绝无所谓地报上名号,就不信小小的万剑门能奈他何。 “仇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万凝霜行走江湖,向来只关心江湖上的大小事物,其余一律不关心,才会没听过仇绝的名号;又或是曾听闻过,只是没放在心上,才会完全没印象。 “我的确是名不见经传。”他笑了笑,未将她的不屑放在心上。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宫烟柳不解地回头看他,她不是要他别说了吗? “不碍事。”该死!他的右手臂好像全麻了。 “哈!我倒要看看你逞英雄能逞多久。”万凝霜不屑地哼了哼,嘴边不自觉扬起长剑便泼辣地劈向他们,她幻想自己是在对付宫朝阳和聂宇那对狗男女,扬起嗜血的笑容。 怕万凝霜会再伤着仇绝,宫烟柳眼也不眨地挡在仇绝身前,假如他们今日真是逃不过这一劫,那么万凝霜想杀仇绝得先杀了她才行。 “哼!不知死活。”仇绝冷哼了声,这话不知是对宫烟柳说抑或是针对万凝霜。 尽管他右手臂中了毒,可他的左手臂是安然无恙的,他顺手拾起一颗小石子朝万凝霜的右肩击去,当场将她手中的长剑打落。 “啊!”万凝霜吃痛叫了声,狠狠地瞪向仇绝, “看不出来你倒是还有两下子。”她阴狠一笑,更多的毒针自她怀中射出,每根针皆是对准宫烟柳而来的。 银光闪烁,仇绝抱着宫烟柳在地上翻滚痹篇毒针侵袭,在他们停止滚动时,又一根毒针朝他们毫无防备的身体而来。 “噗”一声,一根毒针扎进宫烟柳的身体。 爆烟柳疼得皱持着眉,却不敢叫出声,怕仇绝会为她担忧。 “哈!炳!炳!你们躲得了我几十根毒针,就是躲不了那最后一根。”万凝霜特意留一根毒针在最后射出,让旁人都料想不到。她得意的娇笑,报仇的滋味实在是太棒了,她的心底产生无限快感,她要一寸一寸折磨凌虐宫烟柳,教他宫家人永远都活在悔恨当中。 “烟柳?”可恶!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没中毒针,那么中毒针的人就是她了,她中了毒针是不关他的事,为何他的心会在一瞬间揪痛了下?是为她吗? 不!当然不是,一定是他中了毒针,那毒素正在他体内运走,他的心会揪痛,全然与她无关,是他多心了。 爆烟柳惨白着脸倚在他怀中,完全没力气爬起,那银针上的毒液正侵蚀着她的身体,令她全身又麻又痛,现在她知道他之前所代她受的苦,不如他所言般轻松。 “烟柳,你没事吧?”他焦急地为她拭去额际的冷汗。一再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戏给她看,其实他一点都不紧张,一点都不关心她的伤势。 爆烟柳紧闭着眼,没听见他的问话,没办法给他任何回应。 “该死!”仇绝低咒了声。 “哈!再来反抗我啊!再来啊!”万凝霜看着他们痛苦倒地,心底好不畅快。眼下这情形,再没人能反抗她,他们只能乖乖任由她宰割。 原先被打倒的王老大一群人见此阵仗,也料准仇绝没能力再反抗,该是他们回敬仇绝的时候了。 小喽罗们拾起地上的大刀,虎视眈眈地围向仇绝及宫烟柳。 “可怜哪i你们的仇家可不只我一人。”她佯装同情,柔声叹息。 “呵!呵!老大,我们可以为你报仇了。” “给我杀了他!碎尸万段。”王老大喊道。 “那男人我可以交给你们处理,不过这女人得留给我。”万凝霜不介意让出仇绝,可宫烟柳的命她是要定了。 “不行!我们两个都要,她是我们老大看上的妞儿,绝不能让给你。”小喽啰们摇头拒绝。 “不!我说我要就是我要,你们敢再啰嗦,我就让你们全部躺平当死人。”她火大地瞪向喽啰们,她说的话向来没人敢反抗,他们是不要命了吗? “好!好!就依你的、就依你的。”小喽啰们见她凶得让人惹不起,当下决定当缩头乌龟。 “宫烟柳,我会好好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之后,再杀死你!”万凝霜低声诉说她的计划。 “姑娘,你要折磨她,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说到底,王老大仍旧舍不得放开即将到手的美人。 “哦?怎么说?”万凝霜扬扬眉笑问。 “如果让我们全寨的兄弟污了她,岂不就可以令她生不如死了。” “哈!亏你提得出这个好主意。”万凝霜娇笑,考量王老大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的确,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节,她不信宫烟柳失了名节会毫不在意。 “是吧,我们那么做可以令你更开心。”王老大恶心地笑着。 “好,我就把她交给你们。”为了复仇,她的良知早就没了。此刻她期待看见宫烟柳受辱,丝毫不同情宫烟柳会遭遇到的事。 “该死!”仇绝再次低咒,他们当他是死人吗?居然毫不在意地在他面前谈论如此粗鄙的计划,若让他们得逞,他就不叫仇绝! “生气了?心疼了?”万凝霜不以为他有反抗能力,恶意挑衅。 “兄弟们!把那女人给我抓过来。”有了她的同意,王老大立即意气风发喊道。 “是!”小喽罗们听命靠近仇绝,要将他怀中的美人儿逮出。 “哼!实在是太愚蠢了。”仇绝淡淡为他们的行为下注解。 在众人不了解他话中意思之际,最靠近他的那名小喽啰手中的大刀被仇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取,顷刻间,小喽啰们全遭到报应,每个人的手筋皆被他以大刀挑去,无不是痛苦得倒地哭号。 “什么!”万凝霜震惊地看着他的动作,怎么可能!他明明中了她的毒针,怎么可能有办法再施力对付其他人? 怀抱着宫烟柳,仇绝站起身,瞪着恶毒的万凝霜:“接下来该你了。” 万凝霜被他吓得连退几步,心中惴惴不安。莫非她的毒针没有效?但看宫烟柳,她同样是中了毒针,那毒性却像是发挥出所有作用,为何仇绝却没有任何影响? 瞧他中了毒的右臂尚能搂抱宫烟柳,让她靠在他身上,他到底是谁?此刻,万凝霜绝不会再说他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你想怎么样?”她佯装无惧,高傲地扬起下巴。一旁的王老大见状,只想悄悄离去。他慢慢地往外爬,想爬离这个是非之地,至于小喽啰们的安危,他是管不着,也无心去管,目前他一心只想保住自个儿的命。 “我想这样!”仇绝怒喝,大刀扬起,不是砍向万凝霜,而是准备遁逃的王老大。 没有哀号、没有凄叫,王老大就这么头身分家,倒在血泊中。 万凝霜心惊地倒抽口气,天!刚刚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要了王老大的命,那她呢? 本在凄厉叫喊着痛的小喽罗们见王老大身首异处,吓得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他们可不想和王老大一样死状凄惨。 第六章 爆烟柳痛苦地倚在仇绝身上,她合着眼,压根儿不晓得身边发生何事,更不可能知道王老大已因再三唐突她,已命丧仇绝刀下。 “你到底是谁?”万凝霜颤声问,由他刀起刀落的利落程度看来,他的武功绝对在她之上,既然是名家高手,何以她未曾听闻他的名号? “仇绝,一个你没听闻过的小人物。”他淡然道。 “不可能!我不信。”万凝霜不信他的说词,夹带着仇恨畏惧的眼眸在扫射到仇绝胸前的女人时,复又愤慨不已。难道她万凝霜终生都得惨败在宫家人手中?莫非她连个聋子都对付不了? 不!不!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她是那样优秀,输的人不该是她,不该是她才对! 她愤愤不平地瞪着宫烟柳,恨不得以目光将对 方凌迟至死。 “信不信皆由你。”他是不会去管一个将死之人的想法,仇绝冷冷一笑。 万凝霜被他可怕的笑容弄得全身发麻,如果她聪明点,该是趁着对方中毒赶忙逃走,但她的双腿却不断发软;面对他,比面对宫穹魈要恐怖多了,由他眼底的冷凝她便可猜出,他要她的命,且是非要不可。 “呵,我不会怕你的,我不会。”她颤抖地笑了笑,嘴里说不怕,其实心底怕得很,在她动手杀别人之前,她完全不考虑他人感想,可等到旁人要取她的性命时,她方晓得心底有多不愿与不甘。 “你怕或不怕一概与我无关。”她的话多得令他觉得可笑。 “哼!如果你动手伤我,万剑门上上下下都不会放过你。”她佯装镇定地抬出万剑门来。 “听起来倒是挺有趣的,我倒想尝尝与万剑门结仇的感觉。”可惜的是,仇绝没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他甚至觉得有趣得紧。 “你!”她没想到他连威胁都不怕,又气又惊。 “交出解葯来。”他半垂着眼睑命道。 “休想。”她想都没多想,直接拒绝。她不会饶宫烟柳一命,她要宫烟柳受尽折磨。 “很好。”她的拒绝早在他意料之中,他淡然笑了笑,搂着宫烟柳直接近她的身,翻掌就是给予她用力一击,面对她,面对女人,他下手丝毫不心软。 “啊”万凝霜飞跌出去,口吐鲜血。没想到他会说翻脸就翻脸,全然没让她有喘息的空间。 好痛!她受了极重的内伤,如果他另一掌又打下来,恐怕她得命丧在这荒郊野外。 不!她不要死!她不要!她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不想!她全身颤抖,望着一步步气定神闲向她逼近的仇绝。 “我可以给你解葯,但你得放我走。”她灵机一动,提出条件交换。 “很可惜,我要你性命的念头强过于要解葯。” 他摇摇头,嗤笑她提出的条件。 “什么!难道你不要命了?”万凝霜一震,不信。 “我当然要命。” “那为什么”她不懂,既然要命,那应该是对她的解葯求之若渴,为何他不? “我并非得要你的解葯才有活命的机会;况且我也可以杀了你再取解葯,如此,我何必跟你协议?” 要拿到解葯的方法太多也太简单,他没必要与她和谈,反正他要她的命是要定了,没有人能阻止他。 “好!算你狠!不过你可忍心再让宫烟柳痛苦?” 瞧瞧宫烟柳呼吸急促、冷汗直冒的模样,她不以为他真狠得下心来。 “她会撑下去。”他探手温柔地为她拭去额际的汗水,硬是不妥协。 温柔的抚触使得宫烟柳吃力地张开眼凝望着他。 “你还好吗?”他轻柔低问。 爆烟柳早已无力气回答,可她还是提起些余气力,娇柔一笑,轻颔首。 “再忍忍,待会儿就没事了。”他低头往她那冰凉泛白的唇瓣轻轻印下一吻,低喃道。 趁着仇绝将注意力放在宫烟柳身上时,万凝霜咬着牙、含着恨悄悄由地上爬起,准备施以轻功逃离。 可借她没能逃走。仇绝眼尖,发现了她的动作,随手取来一根竹筷射中她的足踝,让她倒地。 “啊”万凝霜再次吃痛倒地,这回她不再有力气逃走,她心有不甘,直瞪着仇绝。 “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你跟她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她恨恨地撂下诅咒。 “谁跟你说我要和她幸福一生来着?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哈!炳!炳!”仇绝恶意嘲笑她的愚昧。 万凝霜喝了一声,没想到他的心思会诡谲到令她无法猜透。方才他不是正温柔地对待宫烟柳吗? 为何会这么说?莫非他不在乎它烟柳? 不!不可能,倘若他不在乎宫烟柳,根本就不会这么残暴嗜血地待她,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没机会再多想了。”他邪邪一笑,提起大刀就要取她的性命。 突然,一双小手轻柔地阻止了他,他回首看,正好瞧进清澄善良的瞳眸中,宫烟柳朝他轻慢摇首。 “怎么了?”刚刚她不是合上眼,没瞧见他在做什么,怎地突然间睁开眼来? “不要杀她,让她走吧!她也是个可怜人。” 说到底,万凝霜也是受害者,失去未婚夫总是让她不好过,她才会变得如此恶毒。而她,不想冤冤相报,还是由她离去吧! “是吗?” “嗯,不要杀她好吗?我求你。” 万凝霜做梦都想不到最后出手救她的会是宫家人,她心底惟有恨意存在,她的一生可说是尽毁于宫家人之手,她为什么要让姓宫的救! “不用你来多事!” “你的好意人家可不领情。”他笑笑地指指犹不服输的万凝霜。 “没关系,我也没要她感激我。”她笑了笑,将头枕在他肩上,默默承受身体上的痛楚。 她傻得令他想大笑,在她着了对方的道受尽痛苦折磨时,居然还会想救仇人,果然无知又天真得近乎白痴。 “随你。”既然她不打算追究,他也不想浪费时间,于是搂抱着她大步离开小茶棚。 “宫烟柳!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与施舍!”万凝霜悲愤大喊,怀中的解葯遭她恨然毁去,拾起地上的大刀愤然攻向仇绝毫无防备的背脊。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凄厉的叫喊一声声回荡在小茶棚中,她的怨与恨全在此刻暴发。 仇绝早料到万凝霜绝不会甘心接受宫烟柳施予的小惠,在听闻到背后的跑步声时,他顺手往后扔出手中的大刀,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倚在他怀中的宫烟柳不晓得事情发展,仅是痛苦地直冒冷汗 仇绝手中的大刀准确无误地插中万凝霜那颗早被仇恨嫉妒侵蚀损坏的心房,她的嘴角流着一丝鲜血,以极其缓慢的动作低头看着胸上的大刀,而后,又缓缓抬头望着渐渐远去的人影。 她输了吗?她永远都报不了仇了吗? 她不能再以仇恨为名,尾随在聂宇身后了吗? 一滴泪悄悄自她眼角滚落,湛蓝的天空依然蓝得诱人,飘浮在天际的朵朵白云一一幻化成聂宇的影像,她探手想抓取,却徒劳无功。 千万不甘凝结于眼中,双腿终于还是支撑不了益发沉重的娇躯,软软倒在黄土上,更多艳红的鲜血点点渗入黄土中,没办法合上的双眼,仍旧追寻着不属于她的身影。 “死了!她也死了!”躲了好久的小喽罗们终于探出身来,看着死去的万凝霜,再看看头身分家的王老大。好可怕!江湖路果然不好走,他们还是趁着能脱身时,赶紧脱身方是上上之策。 众人相互看一眼,极有默契的,一句话都没说,连道别的话都没有,各自解散、各奔东西。 “喂,你们别走啊!这里死了两个人,你们不能不把他们带走。”最后露脸的小二哥,为难地看着他们离去。不会真要他独自一人处理这两具尸体吧! 他痛苦万分地瞪着两具尸体,着实想不出该怎么办。 抱着宫烟柳离开的仇绝愈走愈感吃力,银针上的毒运走得比他想象中来得快,恐怕他没办法再一个人撑下去,再见到宫烟柳似乎愈来愈痛苦,呼吸也益发细微,大概也撑不了多久。 他轻轻将她放下,与她一同坐在黄土地上,自怀中掏出一筒烟火往上发射,希望泉叔能看见,否则他就得陪着宫烟柳死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 嘴角噙着一抹苦笑,凝望怀中脸色开始发青的小脸蛋,心中竟然会衍生出不舍之情来。 他究竟是怎么了?着了魔吗?着了一个叫宫烟柳的美貌温柔女子的心魔。 当宫烟柳醒来后,眼前所见一片陌生,她全身提不起劲来,口干舌燥,?鄣赜直丈涎邸?br> 好累这累好似走了几里的路般,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记得和仇绝一道儿离开茶棚,然后呢? 再然后她就没记忆了。 仇绝人呢?猛然想起,慌张地睁开眼望了望四周,却不见他的踪迹。不该是这样的,记忆中他总是守在自己身边,不管是遭遇多大的危难,他都不曾离去过。 为何今日他会突然不见踪影? 她慌忙地想起身,却心余力绌。 人的心思一乱,想法便跟着走偏了,会不会在她昏睡之间,突然又跳出一群要抓她的人,而仇绝为了救她已经 不!不会的!仇绝是好人,老天爷不会那么对他,况且,况且她见识过他的功夫,他应当不会输给其他人才是。 随即又想起仇绝因她而中毒,他中了毒,实力锐减,假如对方来个几十人,要他如何打赢? 愈想愈心慌意乱,也愈是躺不住,不管此刻她身在何方,她就是要找到仇绝。 吃力地撑起虚软的身子,咬着牙下床。心底想的、念的全是仇绝,她不要他再出事,不要! “你怎么下床了?”门扉被推开来,仇绝神清气爽地走进来。 爆烟柳没发觉他的到来,犹吃力地扶着床柱站直身。 “才刚醒来,想上哪儿?”见她没发现他的存在,他干脆走至她面前,低问。 直到阴影笼罩下来,宫烟柳才晓得有人出现。 她惊讶地抬头望,便见仇绝好端端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开心地松开攀抓住床柱的双手,忘了双腿仍无法支撑她的身体,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扑向仇绝。 “小心!”仇绝眼明手快地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此刻,宫烟柳早将男女分别给遗忘,也忘了自己曾许下过的承诺,忘了要远离他,只是不住靶动。 “我当然不会有事,有事的人会是你”望着她的头顶,他危险地轻道。莫说他心狠手辣,不给她逃跑的机会,他可是再三警告过她了,可惜她都没听见,现下他们已来到他的地盘,她若想离开,就得看他愿不愿意了。 “对了,这儿是哪儿?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她抬首问,俏脸上仍是信任。 “你先在床上躺好,我再慢慢向你解释。”扶着她上床休息。 爆烟柳乖乖地顺从他的指示,在床上躺平,盈然大眼直瞅着他不放。 她想,她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不!或许该说她早就爱上他了,这是她早就可以猜测到的事实,但之前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枉费精神投注情爱在他身上;她可以命令自己不要去在意他,不管她做不做得到,但现在完全没有办法了,她的心已彻底沦陷在他身上,再也无法挽回。 不过她很有自知之明,绝不会说出来使他为难,就让她偷偷爱着他就好,不让任何人发现,便不会造成他的困扰。 “这里是我的宅邻,我的总管在郊外寻到我们,把我们带回来。如果没有他,恐怕我们两个要死在荒郊野外了。”他嘲讽地笑了笑,和仇人的女儿死在一块儿,多么讽刺啊!若爹娘地下有知,大概会气得直跳脚。 “原来如此”看着他的嘴巴开开合合,她想象着他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很诱人好听的吧。她相信,若她听得见,也绝对会喜欢他的声音。 “对了,你身上的毒、”猛然想起他中的毒,她握住他的右臂,焦急地问,深怕他的右臂会就此毁去。 “没事了,总管请了大夫来为我们解毒,我是个练家子,小小的毒尚难不倒我,倒是对你造成的伤害就比较大了。”他笑笑地反握住她的手,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更深陷在情爱之中。 她不懂地看着他。事实上,她已被他的大掌扰乱了心思,他的大掌好温暖、好温暖地包裹住她的手,好似他正珍爱着她一般,令她好开心、好开心。一颗心也随之颤动。 “你大概没感觉,可在大夫为你解毒后,你足足昏睡了四天三夜。”他似无比爱怜地望着她,仿佛心疼她所受的苦。 “我居然睡了那么久?”她惊讶地直咋咋舌。 “因为你的身子骨弱,受不住那毒性,才会睡了那么久。”发觉到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体贴地起身,为她倒来一杯温热的茶水,喂她喝下,让她润润喉。 爆烟柳温驯地让他喂她喝水,也许是他不自觉吧!可她觉得他所有为她做的事都再体贴不过,他待她的好,就像家人般。 “你还需要再休息,不要太劳累。”抬手拨开她垂落的发丝,为她盖好被。 “谢谢你”“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多礼。”一句话,拉近两人的距离。 爆烟柳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也不敢多想。 可仇绝不容她逃避,他双手轻捧着她的脸,低道:“也许,你对我没有任何感觉,但,我必须诚实告诉你,我深深为你着迷。” 专注的眼眸盛载无限温柔的深情,辅以动人的告白,使得她热泪盈眶。 “不这不是真的。”她不相信,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得到他这般好的男子的青睐。 “这是真的。”他说服她相信他的真诚,手指轻轻扫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最终停留在她失聪的双耳上。 “我不配”他的动作让她于一瞬间误以为自己和正常人无异,可当他的手碰触到她的耳际时,残酷的事实提醒了她。 “谁说你不配来着?”他佯怒。 “你该知道的,我听不见永远都听不见”她反握住他的手,让他的手停留在她的耳上,认清事实。 “我不在乎,就算你又聋又哑,甚至是双眼失明,我要的仅有你一人!”他将她的手带至他的心房,要她体会他的心清。 颗颗珠泪无声滚落,她很开心不是仅有她一人付出情感,可偏又感到悲伤,不愿这是事实。倘若仅有她一人痴然想他,这样她心里会好过些,至少她可以不用去考虑他的心情;可在他说明他对她亦有心后,她不得不想,他是以何种心情来喜欢她? 是同情吗? “不是同情,我就是爱上你了,无法自拔地爱上你。”像看出她的疑问,他为她解答。 “我们是不可能的。”她忍着心痛,颤然道。 如果可以,她多想大喊出要永远和他在一起的话来,但她知道,她不能,她必须理智。 “我不许你这样说!”他低声斥责她。 “这是事实。”她绝不容许自己为了一时的贪恋,而拖累他一辈子。 “事实是我们会幸福地在一起,等我送你回到宫家之际,就是我上门提亲之时。”许下承诺时的他是认真无比,可惟有他自己心底清楚,他究竟是撒下多大的谎。 提亲!炳!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不可能会娶她为妻,但为了骗取她的信任,他不介意这么说。 “不”她虚弱无比地反驳。 “要,我要娶你,我要你快乐地当我仇绝的妻,我要你永远都幸福”本以为对她诓骗幸福的未来会有些困难,却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顺口,好似真已在心中为未来排演过。 “可是我”她脆弱地想令他打消疯狂的念头。 “难道你不喜欢我?”他反问。 “我我”本想否决,可她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心意,泪水又悄然淌出“不要逼我,好吗?” 她捂着脸低声啼泣,所有行动都在说明她对他的深情。 “好,我不逼你,我只要你爱我。”轻拉开她遮掩住小脸的手,他让她透过迷蒙的眼,读出他的唇形。 “仇绝”到底她该如何是好?她真能接受他? “烟柳,爱我对你而言真有那么难吗?”他轻柔地拭去她颊上闪烁着光芒的泪珠。 她一时情绪激动,尚无法回答,只能看着他无比温柔的动作,感受他的呵护。 她这一生所要求又求不到的不就是男女之情吗? 现在她的心上人正捧着心要她抉择,为何她无法下决定?难道难道她不可以自私一回,不去计较可能会有的后果一回吗? 她举棋不定地想,心思紊乱不已,这一份爱,她究竟要不要明白回应?抑或是,她要再回到那偷偷爱恋的日子? “你会后悔的”她凄然道,已然下了决定。 “我永不后悔!”只要是能报仇,就算要他骗尽天下人,他同样不后悔。他启唇开心地笑,她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的笃定令她释怀,姑且让她任性一回吧!不管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至少她努力付出、争取饼。 她嫣然绽出美丽的笑靥,仇绝不由得看痴了,自从前几天由她冰凉的唇上偷得一吻之后,他就在想,深深吻住她会是怎样的感觉? 是索然无味,抑或是甜美得教他无法抗拒? 他俯身轻柔地吻住了她的唇,在双后接触的一瞬间,他转而火热地缠住她的唇瓣,渴求似的锁住独同于她的芳馨。 激切的吻似火花般灿烂,也似好不容易寻到两个相契的灵魂,双方皆舍不得离开对方,只想紧紧拥住对方,好好品尝这一吻,品尝这心灵交会的一刻。 唇舌交缠,爱情的火苗持续燃烧,踏出了这一步,他们再也没有人可以回头。 第七章 爆烟柳恢复体力之后,仇绝便带着她在庭园里逛,陪她赏花看景,两人每天过得好不惬意,感情也持续在加温当中。 这日,宫烟柳特别让人为她找了一把琵琶,兴奋地看着仇绝。 “你会弹吗?”他好奇地望着她,她听不见音律。如何学习弹琵琶。 “我学过一点,你要不要听听看?”她羞赧一笑,在家中,家人及小奴老说她弹得好,就不知是真是假,但她真想弹给他听就是。 “当然好,我愿洗耳恭听。”不知她所弹奏出来的音律是否可以成曲。她会弹琵琶的确是教他够讶异的了,从头到尾,她对他而言就是个惊奇,所有她可能不会的,她全会了,他怀疑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爆烟柳清雅一笑,纤葱素手拨动琴弦,轻捻慢捻,音乐慢慢地飘荡在空气中,好不醉人。 仇绝吃惊地瞪大了眼看她表演,这实在是太教他惊讶了。本以为在她听不见的状态下,她绝对会弹得嘈杂无章,没想到她会弹得如此出色,简直令人想拍手叫好。 完美的背后想必也吃了不少苦,他不禁为她感到一丝心疼。 清脆优美的乐音飞扬,传人倾听者的心脾,令人畅快不已。看着他听得陶醉,她眼中的笑意更深,弹得益加卖力,每一次的挑音皆注人满腔情爱,借由音乐,她一声又一声告诉他属于她炙热的情感。 仇绝嘴角扬着笑,正巧与她四目相触,两人就此凝视着对方,目光久久都舍不得离开对方半分。 时间仿佛就此打住,他的双耳只能听见她的琴音;他的双眼也仅能容得下她的倩影;他的心里除她以外,别无其他。 一直留意着他们俩的李泉躲在暗处偷窥,见到此种情形,他的脸色瞬间暗沉下来。少爷远比他所想的要投入,这不是个好现象,少爷恐怕早忘了他的警告,真的把心交给了宫烟柳。 他沉着脸出现在花园中的小庭,打断两人的痴然凝望。 “少爷,老奴为你们送茶上来。”李泉板着脸,慢吞吞地将茶具摆放好。 李泉的出现,使得宫烟柳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琵琶上。 “李总管,把茶放着就好。”仇绝清了清喉咙,收回心落神摇的神色,正色道。 “是。”表面上李泉是顺从了仇绝的命令,实际则不。他仍旧慢吞吞地为两人斟茶,一副要留下来服侍两人的模样。 “李总管。” “少爷,我希望我在场能使您记起该做的事来。”李泉特意背对着宫烟柳提醒主子,他可不希望少爷为了儿女私情而忘了大事,况且她还是宫邪城的女儿。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低喝。该死!难道他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连泉叔都不得不出现来提醒他计划的执行,他要的是让宫烟柳爱上他,可没打算付出真感情。 “既然如此,老奴就放心了。”李泉嘴上相信他的说词,心底可不。 有了李泉的介入,宫烟柳才能专注地弹完一整首曲子,不再让自己直注视着仇绝,惹出笑话。 清亮的最后一个音跃上青天,画下句点,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琵琶,淡笑。 “好!弹得实在太好了。”仇绝不吝惜地给予掌声。 “是你不嫌弃。”有了他的称赞,她增加了不少自情心,也真觉得自己可能弹得还不错,至少不会难登大雅之堂。 “宫姑娘就别跟我家少爷客气了,听得宫姑娘一曲,如同天上人间。我看不如这样好了,我家少爷对古筝略有研究,不如你们合奏一曲如何?”李泉面对着她,笑笑道,其实心底对她是毫无好感。 “合奏!”宫烟柳登时脸色惨白。 “李总管!”仇绝低喝,要他别为难宫烟柳。 “少爷,宫姑娘那样会弹琵琶,我想合奏是难不倒她的,不是吗?”李泉改看向他,注意着他脸色变化,一字字道“还是少爷为她心疼了?” “没的事,合奏就合奏。”心事被看穿,仇绝狼狈地逃避李泉质问的目光。此刻不管李泉提出怎样的要求,他会一律应允。 “就这么说定了,宫姑娘,我这就让人去拿古筝出来。”李泉笑笑地对着她说。 “我”明明是想拒绝,可面对旁人好意的笑脸,她实在说不出口,惟有硬着头皮看着李总管去命下人取出古筝。 这该如何是好?她根本不曾与人合奏过,而且而且她听不见,要如何与仇绝配合?她凄然地望向仇绝。 仇绝当然晓得她的恐惧与不安,可他狠下心来不去理会她,为的是要证明给李泉看,他并没有再次深受宫烟柳吸引。 他的无情赢得李泉赞赏,宫烟柳却以为他没发觉她的情绪,兀自心神不安。 没一会儿工夫,家中的奴仆便取来一只古筝,恭敬地呈上。 仇绝接过古筝,置于桌面上,试了几个音,便满意地颔首。 “宫姑娘与少爷合奏,铁定能弹出最好的曲子来。”李泉凉凉地说,等着看她出粮。 “烟柳,咱们就来合奏一曲羽衣霓裳,你说可好?”仇绝长指拨过琴弦偏头问。 “我恐怕会弹不好。”她摇了摇头,都怪她,如果她懂得藏拙,就不会到今日进退两难的地步了。 “你弹得够好了。” “是啊!爆姑娘,你就别谦虚了。”李泉呵呵直笑。 仇绝的话安抚下不安的心房,她苦笑着坐下,执起琵琶,深吸口气,一再地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会有事的。 可天知道她要如何同时弹琵琶,同时留意仇绝的古筝弹到哪儿? 仇绝对她温柔一笑,起了个音,他知道,这时候他的笑容对她而言是再残酷不过。 爆烟柳看他开始弹琴,便随之跟上,刚开始,两人还能勉强配合,到了后头,就乱了步调,不是宫烟柳一下冲太快,就是慢了几拍,两人合奏弹出来的音乐简直是惨不忍睹。 仇绝的古筝尚未停下,宫烟柳就忍不住停止弹琵琶。她脸色惨然,不用问她也知道自己弹得很槽,都怪她没用,没办法注意自己的步调去配合仇绝。 “对不起”她轻声向在场两人道歉。 “你没事吧?”仇绝低问。 她摇了摇头,凄然笑道:“是我不好,忘了己身不便,才会弄坏这么好的乐曲。” 得到意料中的结果,李泉得意一笑:“少爷,两个合不来的人是不能勉强在一起同奏的,瞧!刚刚你们合奏出来的乐曲有多嘈杂难听,不用我说,您是聪明人,自当明白。” 他话中有话,就是要仇绝及早回头,别对宫烟柳付出感情,免得将来落得和方才那首乐曲相同的下场。 仇绝定定地看着李泉不语,原来难怪李泉会硬要他们两个合奏,目的就是要他明白两人的差别有多大。 “李总管,我是真的很抱歉。”不晓得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她真诚地向李泉道歉。 “宫姑娘,你太客气了。”伤了她的心,李泉丝毫不感到愧疚。相反的,他感谢她,感谢她露出窘态,让少爷能悬崖勒马。 爆烟柳无声地扯着嘴角笑了笑,心情是沮丧的。“老奴还有事得做,先退下了。”来此目的已大功告成,他当然是得功成身退。 看着他退下,仇绝忍住唤回他的欲望。可恶!可恶!为何他会不忍看她痛苦的表情?如果没有泉叔出面点明,他是否会就此放纵自己投入这段不该有的感情? 仇绝啊仇绝!你千万不能忘记加诸在你身上的血海深仇;你千万不能忘记她是你仇人的女儿;你千万不能忘记你是要利用她来报复的!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心疼?他该是要紧闭心房,彻底利用她啊!他挣扎地看着她忧伤的侧脸,大掌无意识地抬了起来,似要抹去她的悲伤,直至他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这才又狼狈地缩回手瞧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还是不适合合奏,是我对自己太有信心了。”忍着悲伤,她强装轻松地转头对他说道。 “或许吧!”他粗鲁地回了她一句,实际上他的脑海中却出现一幅两人合奏的美丽情景。也许有一天,他们两人合奏不再嘈杂难听;或许,他们可以与对方配合得很好;或许,他们两人可以弹出最好的乐曲来。 但,有谁知道呢? 而,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临,他是晓得的。 他的言语刺伤了她,她以为他正为她的笨拙而生气,难过地半垂下眼帘,不敢再多说什么。 如果可以,她是希望能跟他配合得很好,绝不会再出现今日的错误,可今日的错误告诉她,是她过于贪心强求了。 音律本就不该属于她,或许,连他也是,他不该属于她 今后,她是不会再碰琵琶了。 她忧伤地以贝齿紧咬着下唇瓣,凄迷的眼眸悄悄地望着他,不敢再正大光明地凝望他。所有的委屈和苦痛,她逐一悄然饮入心中,不复言语。 仇绝送宫烟柳回房,踱回书房时,便见到李泉已坐在书房中等他,李泉一见他出现,马上恭敬地起身。 “少爷。”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仇绝摆了摆手,要他免礼,泉叔会出现在书房早在他意料之中,毕竟泉叔非常不愿意他和宫烟柳过于亲密。 “少爷,既然您已晓得老奴所要说的话,您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请您别让老奴担忧。”宫烟柳太危险了,只要他一个不注意,少爷恐怕会被对方给勾魂摄魄。 “我明白。”仇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惟有他本身才晓得,内心的挣扎有多大。泉叔的警告没错,他是可以亲近宫烟柳,但万万不能对她倾心,否则他会悔恨终生。 “她是长得很美,但世间比她更美好的女子多得随。犯不着为了她而误了大事,只要少爷喜欢,随时会有成百的女子供您抉择,想要在这里建一座后宫一点都不难。”李泉苦口婆心道。 仇绝沉默不语,如果他是个聪明的男人,该会欣喜李泉的提议,一座后宫,是所有男人的梦想,偏偏就他偏偏就对其他女人没有半点兴致,所有情欲只会因宫烟柳而起。这样的他,要一座后宫有何用?不过是虚置,徒惹红颜心伤罢了。 “少爷!”李泉见他沉默不语,毫无大喜之色,这可如何是好?瞧宫烟柳到底对少爷做了什么!不过短短几日,居然让少爷有如此大的转变。 危险啊!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爱上了她,就如飞蛾扑火,他可会后悔那样的决定?他是否愿意为她赔上一条命? “不!你完全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你被她给迷昏了头!少爷,老奴恳求您莫忘当年家仇血恨,您若选择了她,罔顾仇恨,在地下的老爷夫人会作何感想?你若要选择她,当年老奴就犯不着拼死救您出来,干脆跟您一块儿死在那场屠杀当中,省得将来老爷夫人责怪老奴没能好好教导您。”当场,李泉声泪俱下,动之以情。 痛苦地合上眼,那场屠杀仿佛又在眼前上演,他亲眼看着父母惨死刀下。若不能为父母报仇,这样的他哪还有资格为人子女? 炳!最可笑的是他居然对死敌的女儿动了心,那不是他该做的。折磨呢?他不是说要折磨她吗? 为何没能折磨到她,真正受到折磨的人反而成了他,到底他在做什么!他到底还记不记得父母的仇恨! 他双手成拳紧握在侧,双眼微微发酸、发涩。 “要下决定对您而言竟有如此困难吗?如果是,那么老奴得说,我对您感到万分失望。”李泉长叹口气。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他喃喃重复,再次睁开眼,已然下定决心。 “您确定?”李泉不信地质问。 “你不信我?你认为我会让我的爹娘枉死?”仇绝转身定定地望着李泉,该有的情感已让他深深封锁在心间。 “老奴不敢!”李泉连忙道,心底是庆幸狂喜的,幸好少爷已恢复了原有的模样,这样他便毋需再怕少爷对宫烟柳投注过多心力。 “很好!”他神色一凛,往外走去。 “少爷,您要上哪儿去?” “既然要骗,就要骗得更彻底。”淡淡丢下的话语,是已打算狠下心来,不再试粕笑的情爱所羁绊。 “是啊!这样才是我的好少爷。”望着仇绝远去的身影,李泉颇感欣慰,伸手以衣袖轻拭眼角的泪光。 事情就快要结束了,所有的仇恨都会随着少爷给予最致命的反击而画下句点,多好! 让仇绝送回房的宫烟柳,了无睡意地望着天上的明月,一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她即难过地垂首。 惨不忍睹!今日她的表现糟得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为何要多事弹奏琵琶?她真以为自己可以弹奏得很好吗?别傻了!不管她再怎么努力表现出与常人无异的模样,都是没用的,她终究和常人不同,无论她多么想表现出隐疾不影响她的生活,都只会更凸显出她的可笑,愈是想藏拙,愈是会显现出缺点来。 瞧她闹出多大的笑话来,一颗泪悄悄地溢出眼眶,是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多年来的学习可有用? 师父教她读唇语,学会开口说话,教她弹琵琶可有用处? 无能如她,世间最适合她待的地方,想必是幽暗的角落,外头的世界终究不适合她来探索,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渴望阳光?渴望自己能像平常人一样?她究竟要贪求多少才能真正了解到她根本不配得到平常人唾手可得的事物。 仇绝呢?仇绝是否也会认为今日的她很可笑? 一想到仇绝,她的内心马上染上一层不安,失去所有自信。 以前她待在宫家,从不会这样难过,她总是平静地过她的日子,平静地面对亲人,从来没有事能使她如此悲伤、如此无助。可到了外头,她才发现自己的渺小,才知道以前的她总是缩在亲人的背后寻求庇护,这回没有人保护得了她,惟有自己保护自己。 对于仇绝,她冀求得太多,相对的,更怕失去。 她怕,怕今天下午的事使他对她反感,进而了解到两人的不适,他会不会从此都不再理她? 愈想愈心惊,更不敢去想可能会发生的事。 她害怕地以双臂紧紧围住自己的身子,求的不过是一丁点儿的安全感。 “你怎么了?”仇绝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紧紧环抱住她,像是在给予安慰。 她全身一震,在察觉到他的气息时,方放松心情,纵容自己悄悄享受独属他的温柔。 仇绝以手轻拨了拨她的发,偷吻了下她的颈际,在吻她之时,他忆起不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说话。 “仇绝你对我是不是感到失望?”她不甚在乎他之前有无开口说话,将头枕在他的肩窝,轻柔问。 仇绝没答话,该说他真正感到失望的是对他自己,而非是她。 “我没有半点长处。今日的合奏,让我彻底明白,之前我一直都在自我欺骗,以为我们可以很快乐地在一起,但事实证明,我错了”她摇了摇头,说出内心的想法。她总是太天真,故意不去想该留意的问题,才会造成今日的难堪。 “胡说!”仇绝抬起她的小脸,让她看见他所说的话。 “我没有胡说,你该清楚明白的。”她握住他的手轻道,试着说服他。 “你讨厌我吗?”他认真地问她。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她低语,不愿再看向他,可仇绝不容她逃避,又将她的脸扳正,要她的眼直视着他。 “既然不讨厌我,就别在意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好吗?” “我不可能不在意,我弹得那么糟,我”她烦躁地说出她的感觉。 “我不在意。”骨节分明的长指点住了樱唇,制止她再说下去。 “啊?”她惊奇地望着他,他说不在意,是真的吗?本来死灰的心慢慢燃起一线希望。 “因为爱你,我可以不介意任何事;因为爱你,我可以不在意外界的目光如何看待我俩。那你呢?你的心底是否有我的身影存在?”他轻问,欲探知她的心思。 “值得吗?”她含着泪不敢置信,之前仅知彼此有意,但她万万都想不到他会对她说爱,可以吗? 她能接受吗? 心底有道声音直叫着要她接受他的爱,可她不敢,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使她退怯了。 “值得,没有人能说不值得。”他轻柔地、缓慢,吻干她的泪。 “你会后悔的”她激动得语气不稳。 “不会的,我说过,我永不后悔。”踏出了这一步,代表他已真正狠下心来,也就是说,他不准备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仇绝”能得到他的爱,她心满意足,感动到想紧紧拥抱住他,同时诉说满腔爱意,可她天性害羞,很多话,仍是不敢说出口。 由她的表情,他清楚地看出她的情感。早知道她很好骗了,由她上钩的程度看来,他随时可以准备收网,但为何他没有半点高兴的情绪?为何他笑不出来?为何他会觉得很悲哀?仿佛欺骗她是件十恶不赦的事。 “如你之前所言,要我快乐。我正要告诉你,爱上你,是让我最快乐的事。”昧着良心,他撒下更大的谎言。其实与她谈情说爱,他一直都很痛苦,也一直都难以令心灵平静下来。 他不想心灵一直为她騒动不已,但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它不停地激昂悸动,或许终有一天能平抚下来吧,他也不能确定。 “爱我,真能让你感到快乐?”轻抚上他的脸,想自他的表情搜寻到快乐。但,她搜寻了良久,为何只感受到由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快?是她的错觉吗? “当然。”他答得太快,显得有点心虚。 她笑了笑,没说出她的感觉来,一双小手只是不断地轻抚着他的脸,像是想抚平他心中所有的不快。 她的小手似暖暖春风,将他那颗騒动不已的心平静下来,所有恩怨情仇似就要消散在风中。“我带你到外头赏月可好?”仇绝猛然握住她的手,让她停止动作,他不愿所有仇恨就此消失,他要记住整日饮仇吞恨的感觉。 “嗯。”她清雅地笑着,让他带着她飞上树梢,双双倚偎坐在树干上,望着皎洁的明月。 鲜少的平静让两人无言地望着月光。此时,言语不再是重要的,交握的手掌已明白地传达了彼此炙热的情感。 漆黑的深夜中,点点荧光于空中闪烁,两人像是飘游于天际的神仙眷侣,不受世俗所干扰。 “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永远停止转动。”她感叹道。 坐在她身后护着她的仇绝若有所思,没有应话。 她的话道出了他心底最深层的渴望,只是他不敢承认罢了。 紧靠着他,她全然没感到半丝恐惧,仅是很舒服、很自在地感受着他的温柔。她看月、看星、看在周身飞舞的萤火虫,笑声不断自她唇边递出,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你在愁什么?”或许他自己也不自觉吧!所以没发现他的眉峰是紧锁的。 “我?有吗?”他不自在地反问。 她摇了摇头。多想代他化解所有不快、愁绪,她蓦然倾身,让紧紧相倚在一块儿的身子贴得更紧,她的唇悄然无声地印在他的唇上。 仇绝合上眼,迅速以火热的吻吞噬她的满腔柔情,两人亲密地沉醉在这一刻间,牢牢不分。 阴暗中,一双失望的眼眸锁住这一刻,一声幽幽的叹息轻轻响起 第八章 爆烟柳一人独坐在花园中,脑海中浮现的尽是昨夜仇绝无限温柔、拥着她坐在树干上赏月的画面。 每想一次,双颊的酡红便更加深,让清丽的脸庞增添不少艳光。 幸福的感觉来得如此迅速,将她整个人席卷进情海中,她几乎来不及细细品尝领会这甜美的滋味。 望着枝头上跳跃的小鸟,她的嘴角噙着一抹喜悦的笑容,原来人在幸福中,双眼所见到的一切事物都是如此美好。 “宫姑娘。”李泉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打断她的遐思。 “李总管。”宫烟柳连忙回过神来应道。打从她第一眼见到李总管,便觉得他是个非常严肃之人,可能是她过于敏感,但她就是可以隐约感觉到李总管不怎么喜欢她。 “宫姑娘,你在这里待得可适应?”李泉佯装和善地问候。 “很好,谢谢你的照顾。” “宫姑娘客气了,不过有些话我想私下跟你谈谈,不知宫姑娘是否方便。”他做出邀请状。 “在这儿说不好吗?”她瞧了瞧,四下无人,纳闷问。 “不!这里随时会有奴仆经过,不如请宫姑娘跟我到另一处,这样谈话会比较方便。”李泉就是不想和她留在花园中。留在这里,他的计划便不能顺利进行。 爆烟柳迟疑了,不晓得是否该和李总管到另一个地方去谈他所要谈的事。 李总管不给她选择的机会,径自走开,领着她前往他属意之处。宫烟柳见状没有办法,只好随着他去了。 李泉带着她离开仇家,往了无人烟的隐密山林走去。尾随在他身后的宫烟柳愈走愈觉奇怪,倘若李总管真有话对她说,也不用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吧?她如此大意,随着他出来,是否错了? 她愈走愈慢,想着该不该回头。 “宫姑娘,你的步伐似乎慢了下来,怎么,是走不动了吗?”李泉发现她没跟上,回头催促。 “不是,我只是想我们的谈话有必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吗?”她诚实地道出心中疑问。 “当然有,我不希望你我之间的谈话被第三者听去。”尤其是少爷,此事他是趁着少爷出门洽商私下进行,若少爷得知他自作主张,可想而知,必定不会原谅他;但他顾虑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尽快解决宫烟柳才行。 爆烟柳轻拧眉头,觉得李总管行事诡异,让她全身不自在。 “走吧!你若走不动,我可以牵着你走。”见她似没意思再前行,李总管干脆自我牺牲牵她走。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她拒绝了李总管的帮忙,强忍着心底的不安继续前行。 “你能自己走是最好的了。”李总管笑了笑,这回他学聪明了,没傻得一股脑往前冲,只是小心翼翼守在宫烟柳身旁,就怕她会突然反悔跑掉。 瞧李总管将她守得这么紧,她更感不安,完全猜不透李总管说她出来有何用意。他该不会也是针对她而来的吧? 带着满腔疑问,他们终于来到一块寸草不生的山脊,再过去就是骇人的悬崖?钭芄芡虏椒ィuu氐勺潘矗成媳砬橛屑笞洹?br> 山上风大,吹得她衣袂飘飘,几乎令她站不住脚。 “来到这里,就没有人可以打搅我们了。”李泉非常满意这个即将让宫烟柳消失的地点。 偏僻,了无人烟!只要他不说,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他做了什么事。 “李总管,你究竟想同我说什么?”她开门见山地问。 “我想跟你谈谈你和我家少爷的事。”他无害地笑了笑。 “仇绝?” “是的,相信你也感觉到我家少爷对你十分温柔体贴吧。”他以肯定的语气缓言道。 “嗯。”事情扯上仇绝,她小心仔细地观察李总管的表情,突然心生不祥,灵敏的直觉告诉她,她不会喜欢接下来的谈话。 “我不想谈仇绝的事,我要回去了。”她狼狈地想逃走。 “想跑?是不敢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吗?或许我要跟你谈的是好事呢!”李泉抓住她,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 “放开我!”他那无礼的举动惹恼了向来少怒的宫烟柳,她怒目低喝。 “可以,只要你乖乖听我说,我会放开你的。” 李泉才不在乎是否会伤着她,仍是紧紧钳制住她的手腕。他人老了,可不像少爷懂得怜香惜玉。“你到底想怎样?”来者不善,宫烟柳再天真也不会笨得以为李总管对她心怀善意。 “你有没有仔细想过,我家少爷为何要对你那么好?甚至一路上保护你的安全?”他邪恶地低问。 爆烟柳抿着唇不答,心底则是乱糟糟的?钭芄芫烤乖诎凳臼裁矗砍鹁曰に退皇钦糜黾淠训乃11铀恼甯新穑克运茫皇撬橇蘸孟嗷ノ3橥兑夂下穑?br> 她不爱李总管说话的口吻,他说得好似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在进行。 “怕了吗?不敢问我为什么这么问?”李泉得意地发现她的退缩。 爆烟柳仍旧固执地不肯开口,多希望她的双眼不要再注视着李总管,只要她不看,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偏就移不开眼,她没有办法命令自己不去看他所说的话。 快啊!快点移开眼!想个办法不要去读他的唇形,闭上眼也好,就是不要看他,否则她一定会受伤难过的。她拼命告诉自己,双眼却仿佛定住了般,不受她所控制。 “不知我家少爷是否跟你提过他的深仇大恨?” 他为何要在此时跟她提起仇绝的仇恨?为何? 不!不要她不想知道!不愿知道!她摇首拒绝接受他的话。 “由你的表情看来,你似乎是听我家少爷提过了。哈!这样也好,省得我浪费口舌再跟你提一次。”太好了! “为了报仇,我家少爷咬着牙不断往上爬,每天他都是带着对仇人的恨人睡,好不容易让他爬到今日的地位,你猜他最想做的是什么?”他停顿下来,欣赏着她惨淡的表情,开心地接着道“就是报仇。 他要为惨死的父母家人报仇,你再猜猜,他要如何执行他的复仇计划?” “我不想听,你别再说了。”终于让她找到力气偏过头去,不看李总管究竟要说什么,泪珠凝结在眼眶中,久久不敢落下。 她不要知道仇绝的复仇计划为何,永远都不想知道! 李泉没那么简单放过她,他残酷地扳正她的脸,要她睁大眼看清他所说的话。 “假如心中有恨的人换成是你,你会如何报仇?直接对仇人下手?不!那太便宜他了,不会加深仇人的痛苦。所以我家少爷选择从仇人的女儿身上下手,哈!很简单的,他的女儿自生下来便身带残疾;如我家少爷所言,这种女人最是寂寞,也最是容易受骗上当。你说呢?一个有耳疾的女人,是否真那么容易被男人所骗?”他的一字一句仿佛是利刃般,将她刺得鲜血淋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对我,你说谎!你在说谎!”她绝望地瞪大眼,心痛如绞,仇绝的仇人不会是她爹,他所诱骗的对象也不会是她!纵然她和李总管所描述的女人那么相似,同样都带有耳疾,但她相信世间生下就带有耳疾的女人不只她一人,那个人不会是她!绝不会是她!仇绝不会那样残忍地对她,昨夜昨夜他还浓情蜜意地陪她赏月,他所表现出来的感情不会是做假,不会是! “我说谎?哈!我为什么要说谎来骗你?说谎骗你的人是我家少爷啊!你以为马涛为何会将你自宫家绑出来?你以为为何一路上会受到攻击?我告诉你,全是我家少爷安排的。他说,这样子可以使你更快死心塌地爱上他。我想,少爷所言果然不假,你的确是深爱着他的。”为了伤害她,李泉将仇绝的计划全盘托出。 “够了!被了!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更多的泪水狂泄而出。原来那些人全是他安排的,他也找上了万凝霜!他也找上那帮土匪来欺凌她!他之所以救她、保护她全是有目的的,难怪那些人会那么快就被他打退,因为他们全是他一手安排好的。 所有的守护、所有动人的言语,到头来全是谎言,全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倾心,瞧她闹出多大的笑话来! 他根本就没对她动心,又怎么会不在意她的耳疾?仇绝是在意的。那是否在她献上真心的同时,他正在背后嘲笑她的愚笨? 为何要相信他!他做的事,他说的字字句句全是有目的,她为何会这么轻易上当?是她太无知了吗? 她感到绝望不已,整颗心仿佛被掏空了般苦涩揪结。 “不敢听了?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家少爷接下来的计划?但我却很想告诉你。”痛快啊!少爷做不出最后的抉择,就由他来代少爷做“他要你深爱着他后,再告诉你,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要你伤心地逃回宫家,你一伤心痛苦,想必你的爹娘会更加痛苦,毕竟他们保护了你这么多年,却万万想不到会栽在我家少爷手上,他要宫家上上下下、永远沉浸在痛苦当中,你知道吗?”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她的步伐无力而踉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仇绝要借由她去伤害她爹娘。 炳!瞧她,瞧瞧她有多可笑,居然给了外人伤害她爹娘的机会。 早该知道幸福不会降临在她头上,她还求什么!不够格啊!她永远都不够格得到幸福,是她一时的贪念,才惹来如此大祸,她该怎么弥补自己的过错? “因为我在替我家少爷执行最后一步棋,你痛苦吗?感到痛不欲生吗?”瞧她失意的模样,李泉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确信她已失去逃走的勇气。 “呵!是他叫你来的?”她苦涩地笑着,好冷好冷全身泛起寒意,这里为何会这么冷? 时节不是已入夏了吗?山上的风为何会这么大?大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卷落崖底。 “没错,他交代完我任务,便出门去了。”李泉毫不愧疚地将事情归结到毫不知情的仇绝身上。他就是要宫烟柳更感绝望伤心,他要她的心如被锥刺过般,这样才能达到目的。 “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声音破碎,凄惨地笑了笑。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李泉高兴于她的了悟,可是她仍不能留下,只要她留下来,少爷对她仍是会心软,会发现他所做的事,所以她必须彻底消失才行。 李泉双眼泛着杀气逼视着她,但宫烟柳兀自心伤,没能发现。 “不过,我家少爷现在改变主意了。”他危险地缓道,该说改变主意的人是他才对。 “什么?” “他要你死!只要你死,宫邪城所受的伤害将会更大。”他邪恶地笑着。 “他要我死?他当真这么恨我爹?”她凄楚地低喃道。事实的真相可怕得教她难以接受。 炳!她深爱的男人到最后要的是她的命,他根本不屑于她真心付出的情感,现在她还奢望什么?祈求他出现?祈求他亲手来取她的性命?傻气啊! “正是!你就乖乖受死吧!”给予她致命的一击后,李泉知道,只要他稍加用力,她必然葬身崖底,而所有事情便可就此画下旬点。 她无言地笑了笑,轻合上眼“哈!炳!炳!”瞧她多么乖巧地等着领死啊! 李泉得意地狂笑,嗜血的大掌慢慢探出,就要将她推人万丈深渊。 “泉叔!住手!”好不容易寻来的仇绝,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他马上施展轻功,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他们身边。 不要!千万不要!烟柳是那样脆弱,她受不得半点伤害的! “糟!少爷怎么会知道!”李泉心一惊,当下趁着仇绝尚未赶到,抓住这最后一丁点时间,双掌用力推向宫烟柳。 爆烟柳柔软的娇躯没有任何抵抗,似柳絮般飘飘往悬崖下坠落。 “不!不!烟柳!烟柳!”仇绝心神俱裂,眼睁睁地看着她落下悬崖,同时也清楚地看见她凄楚的小脸上满是心碎泪痕。 在他跃至他们身旁时,正是宫烟柳坠崖之际,他没能来得及阻止李泉。 “少爷,不是我,是她自己想不开跳崖自杀。”李泉想着,或许仇绝没看清楚他的动作,试图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仇绝狠狠地瞪向李泉,做梦都想不到李泉会背着他伤害烟柳。 在冲过李泉身边丢下这个问句后,他便跃下悬崖,为的是救她,保护他最心爱的女人。就算是会跌得粉身碎骨,他也要以双臂紧紧护着她,不让她感到半丝恐惧。 “我”李泉被他看得心虚,来不及解释,便见仇绝跟着往下一跳悬崖的那头,仇绝敞开双臂,以着万般决心,祈求上天垂怜,使他能在半空中接住他心爱的女人。 “啊!不!少爷!不要!”李泉瞪大眼,完全不敢相信双眼所见。少爷做了什么!不!懊说是他做了什么!他要的是宫烟柳的命,为何连少爷的命也赔上! “怎么办?这该如何是好?”事情失控到他无法掌握,使得他心乱如麻。 李泉双腿瘫软跪倒在地,望着幽深的崖底,他的头皮阵阵发麻。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我不能灰心,我要救少爷,一定要救他。”以衣袖擦去纵横的老泪,李泉赶忙起身赶回仇家庄唤人来帮忙寻人。 “少爷,您要撑着点,我这就回去唤人来救您,您千万要等老奴来啊!”他可以不管宫烟柳的死活,但就是不能放弃他家少爷。 李泉跑步离开,他拼命地跑、用力地跑、使劲地跑,只想为仇绝争取活命的机会。 要到了!就要回到仇家庄了,那儿人多,不怕会找不着少爷对!那儿人多! “为什么大门前会聚集那么多人?”他眯着老眼,感到疑惑。那是一群他未曾见过的人,远远看来亦不似少爷商场上的朋友,毕竟单纯的生意人不会佩着刀剑。 “总管回来了!”守门的家丁见他出现,明显地松了口气。他都快被找上门来的人给吓死了,这些人邪气得很,好像他一说错话,马上就会人头落地似的。 那群人一听总管回来,便转身看向李泉,目光灼灼,几乎将李泉焚烧殆尽,笨蛋也晓得对方带有敌意。 “出了什么事?”李泉强忍着害怕的情绪,轻问。 “把我的女儿交出来。”宫邪城气势磅礴地喝令。 来了!终于来了!李泉吓得双腿发软,冷汗直冒,心底想着:他们怎么会知道宫烟柳人在仇家? “你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为了隐瞒事实,他惨白着脸撒谎。 “不要跟我装蒜!若不想我宫邪城血洗这里,就给我老实地交出人来!”宫邪城压根儿不信李泉的话,他可是有根据才找上门来的。 “你你们有何证据证明人在我们这里?”李泉壮胆问。不会有事的,他们没有证据,他拼命地说服自己。 “马涛这个人你该认识吧?”立于一旁的宫穹魈懒懒地开口。 他们发现烟柳失踪后,便再三搜索追查,将所有疑虑-一剥茧抽丝,才判定出能无声又无息地将烟柳自宫家带走,世上惟有神偷马涛才办得到,是以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马涛,逼马涛吐实。算马涛识相,不敢有所隐瞒,老老实实说出受雇于何人,他们今日方有办法找上门来。 “马涛?”李泉万万想不到马涛会背叛少爷,本以为马涛会守口如瓶不泄漏只字片语,没想到唉!李泉当场气弱,不敢再反驳。 “现在你可不能说我们没证据了吧?快点把烟柳交出来。”宫穹魈可不打算和总管耗时间。 最好是能让那个叫仇绝的男人出来,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动他的妹妹。 “我”交人!人都掉到悬崖底下去了,要他如何交出人来?可此一情形,他尚无胆告知宫烟柳的父兄。 “穹魈,别跟他耗,直接闯入找人。”宫邪城已气到无半点耐性,今日就算是要掀了此处,他也非要找到宝贝女儿不可。 “是,爹。”宫穹魈亦不觉有跟他们客气的必要,仇绝抓了他的妹妹,这笔账可有得算了。所有宫家人只等着他们父子俩一喝令,便准备冲入仇家救出可怜的大小姐来。 “不!不用搜了,她不在里头。”在他们要硬闯进去时,李泉出声阻止。 “很好,现在你肯说实话了?我女儿在哪里!你给我老实招来。”宫邪城危险一笑。 “是是她宫姑娘她刚刚和我家少爷一同跌落悬崖了!”他硬着头皮、双眼发酸地说出实情。 “什么!”宫邪城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女儿,温柔善良的烟柳居然会跌落悬崖怎么会! “哪里的悬崖!你快点说!”宫穹魈一心只想争取时间救起妹妹。或许她并没有受到伤害,或许她正在崖底求救。 “就在山那边。”李泉指了指方向。“好!我们马上出发。”宫穹魈火速下达命令。 “我告诉你,如果我的女儿出了事,所有人都别想活。”宫邪城在出发救女儿之际,撂下狠话。 李泉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果愣地望着他们疾速离开的身影。等等!现在不是他可以发呆的时候,他家少爷也还在等他去救,他不能让宫家人早一步找到少爷,否则少爷就算没事,也会被他们给整治死。 “所有人也跟我一道去救人!”李泉暂时挥别恐惧,命令所有家丁。 “是”一行人试着赶上宫家人的脚步,可惜他们都非习武之人,与擅长武艺的宫家人相比是差多了。待他们带着工具绳索来到悬崖边时,只见所有宫家人已在忙碌着寻找山崖下的人。 他们的出现惹来宫家人的白眼,李泉被看得有丝退却,可为了他的少爷,他不脑浦惧,他挺起胸膛、扬起嗓子,要家丁们加入搜寻的行列。 爆穹魁的腰上绑了一条又粗又长的绳索,绳子的另一头让宫家其他人抓稳住,他准备放手一搏,亲自到崖底找人。 “穹魈,你要小心点。”宫邪城叮嘱儿子。 “爹,您放心,我绝对会把烟柳救上来,她不会有事的。”宫穹魈说得极有自信,事实则不。他和父亲在见识到悬崖的深度后,两人便对烟柳是否有生存的机会感到希望渺茫。不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他们都得亲自确定才行,也许也许会有那么一线希望也说不定。 “放绳!”在宫邪城一声喝令下,宫家人放下绳索,让宫穹魈下崖底探个究竟?浞缯笳蠛粜ザ扛鋈说男那槎际悄氐摹?); 第九章 爆穹魈未到崖底就发现他们了,烟柳和仇绝两人就卡在山壁上一棵横生而出的树干上,茂密的枝叶救了他们的性命。 在宫穹魁发现他们时,仇绝一双冷然的黑眸便对上了他的眼,两个男人视线交会,同时评估对方的能耐。宫穹魈率先发现仇绝僵硬的表情似乎为了什么事在硬撑,可他的双臂一直是紧紧护着烟柳的,顺着视线,他看见了仇绝青色的衣袖正渗出鲜血,再瞧向显然晕厥过去的烟柳,她看起来似无大碍,他也就放心了。 确定妹妹安然无恙之后,他便把注意力又放回仇绝身上。 “放开她,你不够资格抱她。”他冷声命令。 寻常人经他这么一吓,老早松开双手了,哪还敢无视他的命令。但仇绝不,他仍旧紧护着烟柳,像是在守护珍宝般。在看见宫穹魈的第一眼时,他就已知道来者何人,终于还是让宫家人给找上门来。 本以为可以再拖上一段时日的,他淡然一笑。 “你没资格命令我。”他淡淡地回道,完全未将宫穹魁放在眼底。 他的拒绝使得宫穹魈皱眉看着他,最后他明白,仇绝无惧于他。 “我的人在上头,你受了伤,不如你先上去吧。”轻松踏上繁密的枝叶,解开系在腰间的粗绳,宫穹魈建议,同时也在考验仇绝这个人的人格,他倒要看看仇绝会怎么回应他的提议。 “不用了,我伤得不重,先将烟柳弄离这个地方才是。” 轻柔地将怀中的人儿交给宫穹魈。是上天的帮忙吧! 方能使他在比烟柳还晚落崖的时间内,先找到着力的崖间巨石,借力使力,飞冲向不断掉落的烟柳,惊险地于半空中拦抱住她;可惜他的速度仍然太慢,才会使她也受了伤。 而他的伤,是在拼命向下追她时不小心撞到的。与她相较起来,他依然觉得她所受到的伤害要比他来得严重,至少她的心已被泉叔狠狠击碎。 “你不怕我带着烟柳上去后,就不下来救你?”仇绝的回答令他很满意。不过他还是好奇一问,难道他真这么教人信任,抑或是仇绝以为他不敢对他怎样! “我无所谓,只要她没事就好。”他耸耸肩,不是很在乎待会儿宫穹魈会不会再下来救他。 “好!记住你现在说过的话。”宫穹魈颔首,抱起妹妹,重新在腰间绑上粗绳,扬声唤上头的人将他们拉上去。 待在上头的人等了许久,就在以为宫穹魈失去讯息时,听闻他的叫喊,每个人精神为之一振,忙将他拉上来。粗麻绳一寸寸往上拉,宫穹魈和烟柳也一寸寸离他而去,望着她渐渐远去的情影,他知道,以后想再见她已似万山阻隔。 他痛苦地想合上眼,却又不敢合上,为的是牢牢记住她的模样。愈到上头,众人拉得愈是吃力,宫家人在努力拉着绳索,仇家的人则是焦急地在一旁观看,宫邪城根本不肯让他们靠近绳索一步,毕竟他不能信任仇家的人。 慢慢的,他们清楚地看见宫穹魈的头颅,接着,瞧见了女人发上的头钗,跟着就是精致的脸蛋,看到这儿,众人更有气力往上拉。宫邪城感谢上苍,卖力地拉着绳索,终于,他的一双儿女出现了! “喝”的一声,他们将宫穹魈及宫烟柳拉了上来,众人高声欢呼。看到这儿,李泉一颗心都凉了,宫烟柳看起来没事,那他家少爷呢? 爆穹魈是否有看到少爷?他焦急地排开人群,走向宫穹魈。 “烟柳怎么了?”宫邪城问着儿子。 “爹,您放心,烟柳受了点小擦伤昏了过去,不碍事的。”宫穹魈已探过妹妹的脉搏确定无事。 “那就好!那就好!”宫邪城甚感欣慰。 “宫少爷,我家少爷呢?您可有瞧见他?”好不容易排开了欢呼的人群,李泉急切地问道。 都怪仇家的家丁没用,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像宫穹魈一样下悬崖探个究竟,才会让他得靠宫家人。真是一群饭桶! 他的问话一出,宫穹魈便定定地看着他回答:“我看到了。” 听闻到绑走女儿的恶人还在悬崖下,宫邪城深吸了口气。那人究竟是生是死?若是生,他该如何对付对方?若是死,他又该怎么做?总而言之,他绝不让对方好过便是。 “我家少爷没事吧?”听闻宫穹魈有遇着少爷,李泉便安心不少,既然宫烟柳都能没事,想必他家少爷也会没事才对。 “是又如何?”宫穹翘不带任何情感道。 “太好了!少爷他没事!少爷没事,我们要救少爷,快!你们也快把绳索抛下去给少爷,就刚刚那方位。”一确定仇绝没事,李泉便忙着哈喝家丁快点动作,不敢劳烦宫家人。 “是!”所有家丁领命,忙着抛绳,拉好绳索。 爆耶城和宫穹随父子俩相视,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的意思。他们不是大善人,不会在得知对方是恶徒时,还出手帮忙。 “你先带烟柳回去治疗,她需要你。”宫邪城低声吩咐儿子。 “是,爹。”宫穹魈接命,马上抱起烟柳离开这里;一半的人让他带走了,另一半则留下来陪同他父亲,以便父亲在有重大决定时,助父亲一臂之力。 “少爷,您可听得见老奴的声音!老奴这就将绳索垂落,拉您上来。”李泉对着悬崖下大喊。 大喊声穿过雾气,飘到山崖间仇绝的耳中,他吸了口气,感觉到背脊正凉凉地渗着鲜血。烟柳已成功地被宫穹翘带上去了,在他们上去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绝大部分都是与烟柳有关,他想着对她的情究竟是真是假。 到底他有没有假戏真做?若是没有,为何在看见她落下山崖时,会不顾一切跟着跳下来? 愈是深思,他的心就愈乱,也愈弄不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垂落下来的绳索,他迟疑了。 “少爷少爷您有没有瞧见绳索!”上方传来遥远的呼唤,不容他再有半点犹豫。 甩了甩头,似想甩去所有烦恼,他拉了拉绳索,确定上头的人抓牢不会无故松落后,将之绑缚在腰杆上。 “泉叔!往上拉!”他扬声呼喊。 一得到仇绝的回应,李泉心下大喜,命着家丁马上往上拉,当然,他也加入救援的行列中。 每个人使劲儿地拉,一点一滴地往上拉,拼了命地想救出仇绝。一旁的宫邪城则冷眼相看,他双手环胸,等着看胆敢算计他宫邪城的女儿是哪个小子。 没多久工夫,仇绝被成功救起,李泉高兴地噙着泪冲上前迎接:“少爷,您没事吧?啊!您受伤了!” 李泉焦急地发现他手臂上渗出的鲜血,连衣衫都给磨破了,不知少爷身上可还有其他伤口? “快!大伙儿快将少爷护送回府。” “是。”一伙人手忙脚乱地抬出早已备好的轿子,扶起受了伤的仇绝。 “我可以自己走。”仇绝婉拒了他人搀扶。事实上,打从他一被救上来,他的眼就不断地在搜寻着,他在寻找,寻找烟柳的身影,但是没能让他找着,不论他怎么努力找,她已不在这儿,他又留意到宫穹魈也不在此处了,约莫是宫穹魈将她带走了。 发现她的离去,心中衍生一股惆怅之情,失意的眼霎时对上一道锐利的眼眸,两人视线交会,他已认出眼前英挺的中年男子正是宫邪城。还以为只有宫穹魈找上门来,没想到连宫邪城都惊动了。他嘴角墓地泛起一抹冷笑,忆起了家仇血恨。 “等等,我没有说你可以走。”宫邪城出声拦人,不管仇绝有没有负伤在身,他之所以留下来,就是要好好盘问仇绝带走烟柳有何目的,既然他留下来,就算仇绝是奄奄一息,也得好好回他的话。 “哼!你总算是出现了。”仇绝冷哼一声,忍着背脊的伤痛,站得直挺挺的,他可没打算让仇人看轻他。 “由你的话,可想而知你是针对我而来。”不满他的人太多了,但,记忆中没有仇绝这号人物,他不明白仇绝为何会如此仇视他。 “不错!你杀了我爹娘,屠杀我族人,我苦熬了那么久,等的就是今天。”好不容易让他等到今天,他怎能不将满腔的仇恨宣泄出来。 “你究竟是谁?我承认年轻时死在我手中的人不少,但我宫邪城一生坦荡荡,没做出过灭人家门的鄙事,你到底有何根据说灭你家门的人是我?”宫邪城皱着眉看他。 “我现在叫仇绝,以前的我则叫谷炽威,你可记起来了?”仇绝认为他在逃避现实,不敢承认所曾犯下的罪恶。 “姓谷?为了一张不存在的藏宝图而惨遭灭门的谷家?”听他这么一说,宫邪城对他的家世才有一点印象。 “没错!你可记起来了吧!必于你所做过的事。你有何话可说!”仇绝昂首指陈。 “我知道谷家的事,但我必须告诉你,那场屠杀不是我所为,我不清楚你为何会将事情归咎在我身上。”宫邪城摇摇头,许是恶名在外,许多不是他所为的坏事最后都会被推到他头上来。 “不可能!你说谎,李总管明白说出是你所为,你还敢狡辩!”仇绝勃然大怒。 被点名的李总管惨白了一张老脸,回避地别过头,不敢说话,内心开始惴惴不安。 “你怎么证明事情是我宫邪城所为?当年你可清楚地看见我的脸?瞧见我的剑沾满你谷家的鲜血?” 爆邪城看了李泉一眼,心中了然,咄咄逼问。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泉站不住脚,他拼命发抖答不出话来。 “泉叔!你告诉他,你是如何看见他残忍地屠杀我谷家人。”仇绝逼他重复当年他所告知他的话。 “我我’ “说啊!你不是看得清清楚楚,为何不说?是不敢说吗?”宫邪城好整以暇命令李泉。 “泉叔!”仇绝也在逼他。 李泉抬首看了看宫邪城,再看看让他一手拉拔长大的少爷,当场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泉叔,你是怎么了?为何要哭?”他这一哭,让仇绝摸不着头绪。 “他哭是因为心虚吧。”经历过多次风浪的宫邪城如何看不出李泉眼底的愧疚。 仇绝同样瞧见李泉眼底的歉疚,他心底一凉,不愿去相信双眼所见。不会的,泉叔将他自屠杀中救出,泉叔没理由骗他,也没理由背叛他,他相信泉叔!绝对相信! “少爷!老奴对不起你!对不起死去的老爷夫人!”“咯”的一声,李泉双膝跪下。 听他这么说,仇绝深知他无法再自我欺骗?钊牡娜啡肥瞧燮怂液苡锌赡芷怂改辍?br> 他浑身一震,僵硬地听着李泉的忏悔。 “我当年老奴听信外人传言,误以为谷家真有一张藏宝图,一时鬼迷心窍勾结外人闯进谷家行抢?吓蛲蛳氩坏剿腔岫稚比耍艺娴牟恢溃乙晕侵灰啦乇ν季秃茫幌氲剿橇燃业囊恍┍锕哦疾环殴崩吓跷蚴保币淹恚焕吹眉敖僖缘犊谙虑谰瘸隼础?br> “我怕!老奴心中除了恐惧外怕您会恨老奴,所以老奴才会编出谎言,同时也自我欺骗,告诉你那件事是宫邪城所为,与老奴一概无关。少爷,老奴知道自己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李泉边哭边捶打自己,这个谎言说了十几年,它真实到令他都觉得是真的了,他甚至还鼓动仇绝报仇,若非宫烟柳的出现,少爷对宫烟柳动了心,让他惊觉到谎言恐怕会有被拆穿的一天,他真会一辈子抱着这个谎言。 至于当年为何会将过错推到宫耶城身上,仅因当年宫邪城的名气太响,人人都说他人了魔道对他喊打喊杀的。他想,将事情推到宫邪城身上应是不会让人起疑,才会这么告诉少爷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一张从不存在的藏宝图!”仇绝做梦都想不到,他恨了十多年,结果竟恨错了人,真正的凶手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这教他情何以堪! 爆邪城冷眼看着李泉吐实,事实的真相往往是最伤人的,而人的贪念也往往会使人在不自觉中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钊歉鲋倚幕ぶ鞯钠腿耍幌氲揭荒钪睿a酥髯右埠a俗约骸?br> “少爷,对不起!对不起!”李泉拼命磕头道歉,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当初。 仇绝痛苦地闭上眼,无法说出原谅李泉的话来。 他恨错了人。也伤害错了人,天!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推烟柳落崖?”他轻声问,没忘记那令他痛彻心扉的一幕。假如不是他提早回府,不是他发现烟柳和李泉都不在府中,觉得事有溪跷,问了家中女仆,得知他们往这里走来,自己马上追了上来。烟柳岂不就无辜惨死崖底没人知晓,而他和她岂不从此天人永隔! 听闻到是李泉推宝贝女儿落崖,宫邪城瞪向李泉。 “我不想事迹败露,我担心少爷您爱上她后,会不再恨宫邪城,甚至是和宫邪城见面。我怕!怕您对他谈起此事,然后您会发现一切都是我所编造的谎言,为了防范于未然,我惟有痛下杀手。”明明知道宫烟柳是无辜的,他终究是昧着良心狠下心来伤害她。 “声称为了保护自己,却伤害她?”仇绝对他太失望了,不禁摇头。 “是的,我知道我卑鄙无耻!”人一旦犯了过错,为了不使事迹败露,往往会犯下更多的错事来掩盖。 “幸好烟柳没事,不然十几年前不是我血洗谷家,十几年后的今天,将会是我宫邪城血洗仇家!” 爆邪城听了气愤不已,狂怒得想杀人。 “宫老爷,我知道我也对不起您,所有的事都是因我的谎言而起,请您别怪我家少爷。”谎言一被截破,突然间,他觉得轻松不已,每日不再过得战战兢兢,生怕谎言会被拆穿。 仇绝看向宫邪城,他明白,他也对烟柳做出过许多伤害她的事来,他没资格求得谅解。但,他真的希望能再见到她,至少确定她安然无恙。 “请您让我见见烟柳,亲自向她道歉好吗?”他真心诚意请求宫邪城答应。 “你做梦!我不管你为何原因伤了我的女儿,总而言之,事情是你所为没错吧?”宫邪城气得咬牙切齿。 “是的。”仇绝承认,不逃避责任。 “既然如此,你以为你凭什么再见她?我不会再让你有伤她的机会,不管你要对她说什么,把你的话全给吞回去吧。”宫邪城不吃他这一套,他正在气头上,哪那么轻易原谅仇绝。 “我求您让我再见她一面,一面就好,就算是远远地看上她一眼,我也愿意。”错在己身,仇绝只能低声下气地恳求。 “宫老爷,我也求您!不要为难我家少爷,他是真心爱着宫姑娘的,错的人是我!是我!您要生气。要惩罚,全都针对着我来!”李泉不忍见仇绝那样痛苦,跟着求他。 “你们说再多都没有用,我已下定了决心,没人能改变!”宫邪城铁石心肠地看着主仆二人。 爆邪城将话说得那么绝,仇绝知道他是没希望了。他绝望地看着宫邪城,一颗心被剥得七零八落。 “宫老爷,我求您再考虑、考虑。”李泉犹不死心。 “不用再考虑了。仇绝,你给我仔细听着,你冒犯了我的女儿,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你等着接招吧”宫邪城没打算马上杀了仇绝泄恨,他会好好整治仇绝,要让仇绝知道,他的女儿不会任人欺负。 “我知道。”仇绝颔首。烟柳的离去,等于是带走他的生命,不论宫邪城怎么对付他,他都不在乎,不在乎了 “不!爆老爷,我家少爷是受我蒙蔽,求您别针对他。”李泉惊慌地求着。他的背叛已带给少爷绝大的痛苦,他不能再让少爷试凄了,反正他人老了,也活不久了,不管宫邪城怎么对他都没关系,他甘愿为从前犯下的错来赎罪。 “我要的是仇绝为此事负责!”宫邪城看都不看李泉一眼。不管李泉说了多大的谎,毕竟是仇绝没能查清事实,说到底,错的人还是仇绝。 “可可是”李泉犹作垂死挣扎,可惜宫耶城理都不理他,径自带着宫家的人马离开了。 仇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去,整个人茫茫然。 “少爷,是我对不起您!是我的错!老奴这就给您赔罪。少爷您多保重!”眼见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李泉也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泪一擦,头用力地在地上磕了磕,便纵身想往悬崖跳。 尽管仇绝人已失神,却还能在失神中拉回想自杀的李泉,不让他惨死在悬崖下。 “少爷”李泉没想到少爷会阻止他,心中更是歉疚。 “你何必呢?”他低叹。 “少爷,老奴没脸再见您。”李泉摇摇头,哭得更是伤心。他犯的错那么大,少爷干脆让他以死了结,何必拦着他。 仇绝沉默地看着李泉,无法说出原谅李泉的话来。他的爹娘终究是因李泉一时的贪念而死,但他又不希望李泉就这么死去,到底他该怎么做?也怎么面对此事?他也一时间失了主意。 “少爷,您松手吧!”李泉不想他为难。 “不!”深吸了口气,他下定了决心。 “啊?” “你对我还是有养育之恩,我不能让你死。”以前的他可以翻脸无情地看着李泉跳崖自尽,但现在的他改变了,他想起烟柳说过的话,她说他被仇恨所束缚住,连带的整个人都不快乐。本来,有烟柳在他身边,他可以学会如何使自己快乐起来,但现在她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他是否还有机会让自己快乐? 惟一可以确定的是,泉叔若死了,他也不会快乐,也不会有复仇后的快感,他这个人,除去满身仇恨后,究竟还剩下什么? 他怔忡无言。 “少爷”李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哭得更是伤心。如果当年他可以多为老爷夫人及少爷想想,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惨事了。 “我不是人!我简直猪狗不如”他拼命责打自己,要那痛狠狠地提醒自己所犯下的错。 “好了,别再打自己了。”仇绝抓住了李泉的双手,不让他再伤害自己。 “少爷,您为何不打我、骂我,甚至是杀了我?为何还要阻止我?” “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这么做。”放开了李泉,是知晓李泉不会再突然想不开。 “你好好照顾自己。”没有招呼李泉同他一块儿回仇家庄,他尚无法完全消化李泉的背叛与欺瞒,只好一个人静静地离开。其他家丁看了被留下的李泉一眼,跟着默默离去。 眼睁睁看着仇绝离开,李泉知道他没资格追上要求回仇家。他的错天理难容,又怎能要求少爷轻易原谅。 老泪又重新落下,少爷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不管他是否一错再错,甚至是起了歹念谋害宫烟柳,少爷到最后,竟然还要他好好照顾自己,这真是教他太惭愧、太惭愧了! 他定要好好回报少爷的恩情,也要弥补自己所犯下的过错;至少,不要让少爷再这么难过,这是他惟一,也是最后能为少爷办到的事,李泉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十章 自宫烟柳被带回宫家后,她便不言不语,整天将自己闷在房中,任谁都劝服不了她,就连在她身边专司耍宝的小奴都拿她莫可奈何,众人仅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自己封锁起来,好不焦急。 “小姐,我的好小姐,咱们别再待在房里了好吗?房里好生闷热呢!咱们一同到外头吹吹风。”小奴是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哄着她,小姐若再不出房门一步,恐怕会闷出病来。 “烟柳,你告诉娘,仇绝让你受了什么可好?把话说出来,你心底会好过些。”眼见女儿消沉至此,殷秋离跟着难受。表面上,烟柳的伤是痊愈了,可实际上,她知道女儿的心还在淌着鲜血,不断抽痛着。 爆烟柳像是失了心神般,无视于家人温情的呼喊。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仇绝温柔待她的画面,可是每个画面的最终都是以李泉所说的话画下句点。 一切都是骗局!她不过是仇绝用以引来爹爹,要伤害爹爹的棋子,他对她根本不曾付出过真心。 为何要骗她?又,既然骗了她,为何要让她知道?她宁可一辈子被他欺瞒,也不想知道这残忍的事实真相。 “夫人,小姐她一直都是这样,我们该怎么办?” 小奴一再叹息,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怪来怪去都怪姓仇的!他伤了我的宝贝女儿,使得烟柳不肯睁开眼,看看我这个做娘的有多伤心。”殷秋离恨恨道,说了再多的话,烟柳不肯看,她也是无计可施。 “就是啊!夫人,我们一定要老爷好好教训那个姓仇的,替小姐报仇。”一想到心爱的小姐受到伤害,小奴就不能原谅那个恶意伤害小姐的人。 “小奴,你以为老爷好脾气到可以放纵旁人欺侮他的女儿,而闷声不吭吗?”殷秋离冷冷一笑。 “夫人,您的意思是指,老爷早就行动了。”小奴双眸射出喜悦的光芒。 “这是当然。” “太好了,夫人,老爷他究竟是怎么回报姓仇的?”小奴十分感兴趣。 “你真想知道?” “当然啦!夫人。”小奴特意在宫烟柳面前和夫人对话。就算小姐不理会她们也没关系,她可以说给她看,每天重复再重复,就不信小姐可以永远死守在她的硬壳中。 “我问你,你可知道一名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殷秋离嫣然一笑问。 “信誉。” “没错。 “夫人的意思是,老爷让姓仇的无商场信誉可言。”两人一搭一唱,硬是要将她们的谈话灌人宫烟柳的脑子里。 “不只如此,老爷还要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谁要他听信谗言欺负我的女儿。”殷秋高慢条斯理道,完全不觉丈夫复仇的手段有何不妥。 “哈!活该!这下他可就知晓咱们宫家人不是那样好欺负的。”小奴玩着发辫咯咯直笑。 两人互使眼色,留意着烟柳的表情。或许她是执意要将心封闭,可当旁人的谈话牵涉到她心底的那个人时,不论她如何努力,也是没有办法不使自己去看旁人怎么说。 “不过哪”女儿总算是稍稍活了过来,殷秋离可以放心些了。 “不过什么?”小奴机灵地代小姐问出心中疑问。 “不过姓仇的不知是怎么回事,完全不反抗.任由老爷毁坏他的信誉,破坏他的生意,吭都不吭一声,大抵是知晓理亏在先。小奴,你就张大眼儿等着看他如何被你家老爷给扳倒吧!”女人的心总是比较软,在气愤过仇绝亏待她的女儿后,又见女儿为了情爱心伤,她的心就跟着难受。尤其是得知对方已经失神丧志,整日沉浸在悲伤中,这要她如何再狠得下心来? 可是她的夫婿就不同了,他正在气头上,不论谁去劝他都没有用,是以她便由着丈夫执行报复计划,反正只要不太过分就好,她会让事情有挽回的地步。 罢刚刚刚刚娘和小奴在说什么!她们的嘴一张一合快速在她眼前晃动,她是看得清清楚楚,却无法在一时间内了解她们的谈话。 她什是否说爹爹正在报复仇绝?她们又说仇绝毫无反应吗?怎么会这样?他不该是这样的,她以为以为仇绝至少会反击一下,万万都没想到他就这么任人宰割,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娘还说仇绝自知理亏?这是什么意思,她恢复神智.紧张地看向母亲。 “等他被扳倒之后,我一定要去买一长串鞭炮回府施放庆祝”小奴可爱地嘟嘟嘴。 “届时不管你要放几串鞭炮都随你。”殷秋离笑着同意小奴的庆祝方式,她刻意不去理会女儿焦急的表情,她要等烟柳主动开口问她。 爆烟柳轻轻拉住母亲的衣袖,千言万语凝结在眼眶中。多日未与人进行交谈,使得她退怯,也是因她脑中依然记得李泉要推她人崖前所说的话。 她是个身有残疾的女人,她不配得到幸福,也不配妄想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不管她怎么努力全都是枉然。 因为种种自卑积压在心间,使得她更难开口说话。 “怎么了?烟柳,你想说什么?”殷秋离温柔地问着女儿。 她用力摇头,不明白母亲怎会不明白她眼神的涵义。母亲是最了解她的人,母亲该看得懂的不是吗?她再看小奴,小奴跟了她多年,明白她的心思,小奴可以解释她的忧虑。 “小姐,你怎么了?”小奴佯装看不懂地问。 爆烟柳为之气结,不明白为何短短几日,母亲和小奴就都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挫败得想哭泣,可心底又万分担心仇绝的情况,尽管他狠狠伤了她的心,她仍旧是无法狠下心来不管他。 可悲啊! “烟柳,你不开口说话,娘怎么会知道你心底在想些什么呢?”殷秋离心疼地抚着女儿的脸庞。 爆烟柳用力摇头,仍是执意不开口说话,她不要再显露出她的缺点,再也不要了。 殷秋离及小奴见状皆是长叹一口气,不知她何时才能醒悟。 “既然你没事要告诉娘,那我就先离开了。小奴,好好照顾小姐,知道吗?” “是” 爆烟柳见母亲就要离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满腹委屈不断涌上,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像个孩子般拉住母亲的衣袖不让她离去。 “良娘”好久没开口说话,使得她的发音有些错误。 “告诉娘.他是怎么欺负你的。”她肯哭出来. 让殷秋离及小奴都松了口气。她们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她等女儿哭上好一阵,才抬起女儿的小脸蛋,为她拭泪问。 爆烟柳呜呜咽咽、断断续续说出她和仇绝认识的经过,及李泉所说的话,和他们的计谋,说到最后,又是泣不成声。 “傻丫头,还记得爹娘对你说过的话吗?不管旁人怎么笑你、说你,在爹和娘心中,你都是最完美、最无价的宝贝,你怎能因旁人恶意的言词而自我否认呢?”她心疼地搂着宝贝女儿。 “可是可是”嫌弃她的人不是别人,是仇绝啊! “你有亲眼看到仇绝这么对你说吗?不是吧?” “但” “没有但是,倘若今日真是仇绝本人嫌弃你,我得说是他配不上你,而非你配不上他。你懂吗?在意这点小事的人不可能对你付出真心真意的。”女儿受的伤害够多了,况且她还不是很了解究竟仇绝对烟柳抱持着怎样的情感。若真有情,她也是会想办法凑合两人;若是无情,那就算了,继续让她留着宝贝女儿在身边好好疼爱。 “真的吗?”她真配得上仇绝? “当然是真的啦!任谁都晓得我的好小姐最棒了,只有配不上她的人,可没有她配不上之人。”小奴昂高下巴骄傲地跳出来道。 “你们就会哄我。”家人是基于爱她的心态在哄她,不过也达到目的了,总算让她止住泪水,不再痛哭。 “呵,是事实,怎会说是在哄你。”抚了抚女儿柔细的发丝,殷秋离温柔无比地道。 “就是啊!小姐。”小奴调皮地吐吐舌头。 “好了,别再难过了。好吗?你哭得娘心都拧了,你爹他也很担心你,还有你哥哥、嫂嫂和小琉衣,你没发现,小琉衣都不敢来找你玩了吗?你可是吓着她了。”特意抬出可爱的小琉衣来,就是要她振作。 “我知道错了,娘”她低头忏悔。 “知道错了就好。”殷秋离也不忍心再责怪她。 “对了,娘,您刚刚说仇绝受人蒙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猛然忆起漏掉最重要的要点,一脸着急地问。 “唉!所有的事都是李泉一人编造出来的” 殷秋离缓缓道出李泉的背叛及欺瞒。 “啊怎么会是他!”宫烟柳不敢置信地以手捂住唇。 现在的仇绝一定很痛心也很失意,尤其是,他最信任的李泉背叛了他。为何会这样呢? 上天待他未免太不公平,先是在他幼年时剥夺了他的家、他的父母,使得他日日抱着仇恨成长,到了现在,又给他狠狠一击,让他了解到他长年仇视错人,真正的仇人就在他身边。这教他情何以堪?如何接受?她情愿情愿他恨的人是她! 她的喉头又开始发酸,心疼的泪珠缓缓坠落。多想回到仇绝身边,好好安慰他,要他不要难过,可是她不能!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他对她终究是无心,她又何必再回到他身边给他添麻烦。 “好了,你也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好吗?”殷秋离拍拍女儿的手背叮嘱道。 “娘,爹爹他是否真要对付仇绝?”她不想他在最失意的时候,又遭受到任何打击。 本已起身离开的殷秋离,缓缓回头看着女儿道:“不是要,而是你爹已经开始对付他了。” “啊!”她心头一震,无言地垂首。她想帮他,不管他怎么伤她,不管他如何算计她,她还是想帮他“娘,您帮我求爹可好,您求求他不要对付仇绝,女儿没事的。” 她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母亲身上。如果说世间有谁能说服得了父亲,惟有娘亲了。 “唉!你爹自有打算,不是我能说得动的。不过,你放心,你爹暂时没有要他命的意思。”眼见女儿傻气至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娘”她还想请求母亲,可母亲已打断她的话。 “休息吧!小奴。” “是,夫人。”小奴意会地轻拉烟柳。 “小奴!” “小姐,你就好好休息,别管那个姓仇的怎么样了,当是给他一个教训嘛!”小奴死拖活拉,就是不要她的小姐浪费口舌在仇绝身上。 “小奴,你不懂,你不懂”宫烟柳不断地心伤摇头。如果她可以看得开,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是啊!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他欺负了我的好小姐。” 爆烟柳低叹口气,眼角噙着泪水,一颗心已无法克制地朝他远扬而去;她的人不能跟他在一起,至少让她的心陪他度过这一段。而失去了仇恨的他,现在还剩下什么? 她不敢去探索答案,怕他所剩的只是一具空躯,早失了灵魂。 仇绝苦笑地看着宫家耸立的大门,是曾想过他终有一天会踏上宫家的土地。那可,是为了复仇、是为逞一时的快意,绝非像是今日带着悔恨的心情而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想了很多,也痛苦地挣扎过,他甚至想罔顾自身情感,放弃这段感情。他开始自我欺骗,骗自己从头到尾没对宫烟柳动过情、启过心,日复一日,带着假笑活在假象中。他可以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与人谈生意,可以不去理会宫邪城对他的打压,在旁人虚伪关心他的状况时,他可以不在乎地扬声大笑。 他过得很像他。不!懊说他过得很像仇绝,在外,面对万大豪疯狂为女报仇时,他可以面无表情地挑了万剑门,让万剑门自此成为历史;可是当他回到家中,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再也笑不出来了,苦涩的滋味像蚂蚁般一寸寸啃噬着他的心,日日夜夜提醒他这痛 不管他如何自我说服,说不想她、不念她、不爱她,她的身影却不时出现在房内的各个角落;当他再也受不了冲出房门外,却仿佛又可以瞧见她坐在树干上温柔地对他笑,如同那一夜。 承受了这么多痛苦与折磨,他知道他再也忍不下满腔相思。如果再不去找她,他会疯掉,绝对! 所以他来到宫家,乞求老天爷垂怜,给他一次见到她的机会,就算是躲在幽暗的角落像个鼠辈似的偷看她,他也愿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讶异于李泉的出现,还以为李泉早消失了,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宫家,且就跪在宫家的大门口?钊欠绯酒推偷难涌雌鹄垂蛄瞬恢灰蝗眨饬钏纳蝗獭?br> “少爷!”李泉欣喜能再次见到他家的少爷,眼角为此泛着泪光。 “为什么跪着?”他试着不带任何表情问。天知道,他多想一把拉起更显老迈的李泉,但目前他只能不停隐忍着。 “我我来请求宫家的谅解。全是我的错,我不想宫姑娘一辈子都误会少爷您。”李泉说出他的目的。他已在此跪了好几日了,可惜宫家的人说不见就是不见,实在是让他无计可施。 “你年纪大了,别再这么跪着。”仇绝的心终究不是铁打的,他轻轻地将李泉扶起。 “不!少爷,大错是由我铸下的,该由我来收场。”李泉拒绝起身。 “如果他们一辈子都不见你呢?” “那我就跪一辈子。”李泉十分坚决。 “你这是何苦。”仇绝低叹。 “不苦!老奴一点都不觉得苦,只要能帮少爷,就算是要老奴马上死去,老奴也心甘情愿。”在他和少爷分手后,他以为少爷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也不会见他和他说话。没想到少爷还肯对他开口,他真的是好开心、好开心! “你起来吧!” “少爷!” “倘若他们真要见你,早开大门让你进去了,不会让你跪上这么多天的。”他轻声劝着李泉。没有显露出太多情感,他和李泉的感情早超越主仆,他们像是父子般,所以他才会那样难以接受李泉的背叛。 可是经过这些日子心情上的沉淀,他要自己学会放下仇恨,不管多久,他总要学会不再去仇视别人,否则他的人除了仇恨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的,少爷,老奴知道他们也软化了。他们还会派人送饭给我吃,天冷时,还会替我加件外衣,下雨时,还会派人替老奴送把伞过来,他们就快要让我进去了,少爷。”李泉很有信心,他相信他的诚心可以感动对方。 听李泉这么说,他内心苦涩不已,知晓李泉是真心在忏悔,真心想弥补对他的亏欠。 “你还是休息吧!”仇绝摇首。无论如何,他不会再让李泉这么残害自己的身体。 仇绝的出现,早引起宫家守门人的注意,他们已有人先跑进去通报此事。 出来的人是殷秋离,她静静看着仇绝释怀地要李泉休息,或许他已经想通了,否则是不会到宫家来的。 “你是来求我放过你吗?”宫邪城也出现了,他严肃地盯着仇绝看,朗声道。 “相公”殷秋离望向丈夫。她已抢先一步出来,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如果他慢点出现,她可能会放软让仇绝踏人宫家大门。 “是的,我是来求您的,但不是求您放过我,而是求您让我见烟柳一面。”他态度坦荡荡,宫邪城要截断他生意的命脉就让他截断吧,他根本就不在乎。 “你做梦!”宫邪城想都不多想,直接拒绝。 殷秋离担忧地望着丈夫,仇绝的出现就代表事情有了转机,不希望硬脾气的丈夫就这么把人赶跑,她可要她的女儿得到幸福啊! “我求您答应让我见上烟柳一面!”仇绝心一横咬着牙下跪请求。 此一着,让在场所有人惊得倒抽口气,尤其是李泉,他心中好生不舍。他的好少爷被他害得要向人下跪,当年他们过得再苦、再穷,日子再难熬,少爷也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跟人跪过,瞧他做了什么好事!当场让李泉哭得老泪纵横。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么做,难道不知道只会让我更加看不起吗?”宫邪城睨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相公!”殷秋离倒是替女儿感到不舍。 “我知道我这么做会让人看不起,但我爱她,我知道我已失去拥有她的资格,但,我求您让我再见她一面,只要一面就好!”他抿着唇,放下自尊,低声请求。 一番真情告白惹得在场人士心都软了,每个人都望向宫邪城,希望他的态度能软化下来。 爆邪城定定地看着仇绝。他知道要向人下跪请求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换作是他恐怕也办不到,大丈夫就是要能屈能伸,今日,仇绝为了烟柳这么做,老实说,他也被感动了。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太为难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他清了清喉提出交换条件。 “可以。”仇绝想都没多想直接答应。就算是有千百个条件,只要能见上烟柳一面,他都会答应。 两个男人当下达成协议,殷秋离看着丈夫,隐约明白丈夫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大姑姑咱们一块儿去玩水好不好?”小琉衣爱娇地拉着烟柳的手央求。 爆烟柳笑笑地看着可爱的小侄女。自从她找回亲娘后,就老爱缠着大嫂及大哥,怎么今日会突然跑来说要找她玩水呢?她感到十分好奇。 “天气好热呢!大姑姑,你就陪陪小琉衣可好?”小琉衣见她还没行动的打算,偏着头问。 “嗯。”见她这么可爱,宫烟柳自是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由着她牵着到庭院去。 “你爹爹和娘娘呢?” “啧!大姑姑,爹爹和娘娘暂时不能理小琉衣啦!”小琉衣嘟着小嘴抱怨。 “为什么?”她奇怪兄嫂怎会“暂时”不理小琉衣。 “因为我偷看到爹爹不住抱着娘娘偷亲,我就不敢去打搅他们啦!”接连打断爹娘好事,她已被爹爹用眼神警告多次,下回再这样,得小心自个儿的小屁屁遭殃,是以这回她说什么也不敢再冒冒失失冲进去。 听到小琉衣口无遮拦地诉说兄嫂亲密的私事,她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小琉衣则是觉得有趣,直冲着她瞧。 “走啊!你不是说要玩水吗?”匆匆移转话题。 “是啊!”小琉衣狡猾一笑,边唱着小曲儿,顺手采了朵小花儿玩。 两人很快来到庭园中特地命人挖的小池边,小琉衣快速地脱掉小鞋与小袜,快乐地踢着水花玩。 可是此时,对面不远处,一抹伟岸的身影使宫烟柳的双眸无法注意小琉衣的行动,她痴痴然直望着前方挥撒着汗水拿着锄头不停松土的男人,真的是他吗?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儿?她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再不然就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对他的思念过于强烈才会误以为他出现了。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来,远方那一块贫脊的小泥地上,不过是名寻常的家丁在松土准备栽种新的花朵。 可是,这种幻觉却是美好幸福的,至少,她可以自我欺骗说他来了,终于来找她了。 她心满意足,嘴角噙着笑,温柔的眼瞳中则闪耀着泪光。 一旁的小琉衣看得是咯咯窃笑,她可是把奶奶交代的事给办得妥妥当当了,绝不会让奶奶失望。 “大姑姑,你也跟小琉衣一块儿下来玩水嘛!” 明知她背着她听不见,小琉衣刻意大喊,就是要在远方埋头苦干的那个男人听见。 稚嫩的童音传得老远,引起了不停辛勤松土的男人的注意。仇绝擦了下汗抬眼望,便见梦中所想见的伊人站在不远处凝望着他瞧。他停下了手边工作,痴痴望着她。 两两相望,千言万语凝结在彼此的眼瞳中,前尘旧事历历飞逝而过。 小琉衣见任务达成,乖乖提着鞋袜悄然退下,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痴望的心弦颤动,宫烟柳忘了身在何方,冲动地往前行,就这么猛然踏入水中。 “小心!”仇绝见状,丢下手中的锄头,施展轻功飞跃过来,拥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再次不小心往前栽。 她尚来不及惊呼,整个娇躯就已被置人安全的胸膛之中。 “真是你?”她没去理会被清凉池水浸湿的鞋袜与裙摆,小手颤抖地抚上他的脸,仍是不敢相信。 “真的是我。”他低语,双目细心地看着她的娇容。她更显清瘦了,是否心底在怨他冷血无情? “你为什么来?”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过于唐突,她连忙缩回手,不愿再让他搂抱,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可仇绝不容许她这么做,他像是怕她会突然间消失,将她拥得紧紧的。 “我是为你而来。”他和宫邪城的交换条件是他为宫家在一块贫脊的土地种满花草后,便能躲在暗处看烟柳,不让她发现。但他做梦都想不到她会出现在此,能说是上天同情他,所以为他带来希望吗? “为我怎么可能?”她不相信地于笑着,也是不敢再去相信。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我真是为你而来,我也晓得以前我对你说过许多谎言,但请你相信我,所有爱语,皆是出自肺腑,我是真的爱上了你。”他决定面对事实,不再隐瞒,也不再放过老天爷给他的机会,或许借此机会,他可以挽回他的爱。 “骗人”她很想相信他,真的很想,可她不敢,实在是之前所受的伤害太大了。 “没有骗人,我不再骗你也不再骗我自己了。”他摇摇头。 “怎么可能” “你是这般美好,我又怎么可能不爱上你,还是目前你心底还恨我算计过你?”他怕,怕她对他存有恨意,直到现在,他方晓得,原来恐惧被人恨的感觉是如此难受,尤其那恨来自他的至爱。 “我我不知道。”其实她早就不恨他了,其实她一直心疼他的遭遇,其实她的心一直还是爱着他的,可是她不敢说。 “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他低叹一声,不忍见她左右为难的表情。 “我”她欲言又止,不断踌躇。 “我还得继续松那块土地,好种上花,我答应了你爹,而他也答应等我弄好,他会让我偷偷看你一眼,我没想到会在这里就见到你”他自嘲笑道,双臂缓缓松开了她。 在两具身躯分离时,他的心狠狠揪痛着,可他无视那痛,咬着牙去做。 离开了温暖安全的胸膛,她的心怅然若失。 “是我爹让你松土的?”这情形,她恍若见过,脑海中马上浮现从前聂宇为了朝阳上门时所发生的事,当时爹爹要求聂宇去后院挖一口枯井,而现在爹爹要求仇绝松土,两者之间看似毫无关联,却又有小小的雷同。 是否是否爹爹已经原谅仇绝了呢?是否是否爹爹可以接受仇绝?是否是否爹爹觉得仇绝说的是实话,他对她不再有欺骗? 那她呢?她要不要相信他?可不可以再交心一回?而这回她会不会再受到伤害? “是!我先带你回到岸上吧。现在天气虽然热,但还是多少得注意些,不然仍会受寒。”他苦涩地笑着带她到没水的地方,小心不使她受凉。 望着他温柔的动作,她的心悄然冀求。 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回去继续松土。看着他离去,她的泪珠随即不试曝制地滚落,再看着他努力松土的模样,她哭得更是凄惨。 到底她该怎么选择?谁来告诉她。 她好想他!真的是好想、好想。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她的双腿已先一步替她作下决定,她一步步往前走,一步步走向心之所依。 终究,她还是深爱着他,无法漠视对他的爱恋。 仇绝咬着牙,佯装没受到任何打击地继续松他的土,可只要细心的人就会发现,他每一次锄土都是无比用力,像是要将他的绝望发泄在此。 然后,敏锐的耳力听到了后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稳稳踏入他的心房。他停下动作,没有回身,心跳如擂鼓般等待着,双手不住发颤,期待那一线希望。 一双小手自后方紧紧环住他的腰,炙热的湿气灼烫着他的背脊,他深吸口气,不敢相信他会有得到幸福的资格。 “在我尚未能作出决定时,我爹已经帮我作了决定。”她想通了,她该信任他的人,信任他的爱,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他自己也很痛苦,难道她要因一时的心伤而就此放弃他吗?难道她要狠心地使他品尝仇恨之后所带来的苦痛吗? 不!她不要,她要以爱来治愈他这颗被伤透的心,她要教他学会快乐、学会生活,她不要让彼此抱憾终生。 娘说的没错,她有资格得到幸福,且她也有自信能带给他幸福。 “烟柳,谢谢你、谢谢你!”她的动作已说明了一切,他感动地闭上眼,大掌紧紧握住置于腰间雪白的小手,透过温热的掌心,他们得知了彼此的情意,无需更多累赘言语。 不再分离,不再有仇恨,在他们之间,所剩即是爱 庭园的暗处躲着一对不住偷觑的男女,夫妇俩见他们幸福快乐地拥抱在一起时,便知道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嫁女儿的事宜。 “如何?很崇拜我吧?娘子。”宫邪城牵着娇妻的手离开了庭园,往主卧室走去。 “是呵,相公,你想听我说什么?要娘子我说您英明神勇还是聪明过人?”殷秋离柔媚地瞅着丈夫看。 “你现在可以说我聪明过人,为两个女儿都找到了好女婿,而待会儿等咱们回房后,你可以不断地告诉我,我有多英明神勇。”他意有所指瞅着爱妻看。 “你讨厌!”殷秋离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两人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愈来愈小,不过不时可以听见欢愉的笑声自宫家逸出。 虽然正值炎炎夏日,但在宫家,就是彻底的春天了,一对对的爱情鸟正快乐地在家里欢唱。 本书完 编注:(一)关于聂宇和宫朝阳的爱情故事,请看妾似朝阳 (二)关于宫穹魈和虞丝萝的爱情故事,请看妾似丝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