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就是城主,有点野心很合理吧》 序章 炎国国都,平中城。 炎国国君炎信君正在大殿内批阅奏折。炎国立国已三百年有余,从最初的锐意进取,开疆扩土,到如今已见日簿西山之象。国内大小诸侯林立,其中强者逐渐有称霸一方之势;间中还有天灾战乱,君室应付起来也是大费国力,苦不堪言。十年前上任国君炎康君在位时的田王叛乱,声势浩大,前后波及近半个炎国,差点打到君土地区,最后还是魏述魏大将军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强势镇压叛乱。炎康君为表彰其功绩,封其为魏国公。这次叛乱虽以田王失败告终,但对炎国的影响却极大,进一步造成了君室衰微,其余诸侯的野心日趋膨胀。 这时,一封总务司内务府的奏折引起了炎信君的注意。奏折上写道,西北边陲小城乌城城主近日突然暴毙,其家族绝嗣。关于新任城主的人选,内务府表示按照当前士级贵族的顺位,理应由贵族廉义受封乌城,担任乌城城主。 “廉义何许人也?”炎信君心想,接着往下看去,果然奏折贴心附上廉义的简短介绍:廉义,年二十二,平中城人,军务司护城府南城区伍拾长。其父廉苍跟随魏国公述镇压田国叛乱有功,先君赐其士爵,但一直未获封地,五年前病逝后由其子继承爵位,其子便是这廉义。 “唔,看来是他的人?” 炎信君顿了顿,开始在脑海中极力搜索对乌城有限的了解,想起这乌城确实是边陲小城,建城史仅仅几十年,周边都是互无太大联系的小城,城池本身也并无突出、特别之处,往年纳贡在众多封地中也是几近末尾。且此城地处西北偏远之地,冬天苦寒,绝对不算是个好封地,看来确实是轮到廉义这无名小卒? 炎信君看向奏折末尾,总务司的批复印章自不必说,五令阁的总务平令纪康,右平令孟秀,左平令赵帛的批复皆为“拟准”,似乎这乌城实在是无足轻重的小城,提不起几位大人的半点兴趣,好像在说:谁去都一样! 坐在案前的国君沉吟半响,终用朱笔在奏折最末写下决定。 “准”。 —————— 五令阁。 左令赵帛坐在上首,正在翻阅一本书,殿内只有他一人。这时,总务平令纪康叩门而入,快步走近,低声说道:“左令大人,君上已经同意了。” 赵帛对这回答似乎并不意外,目光还是留在书上。顿了顿,说道:“这种小事我们三个持同样意见,君上不会不同意。” “不过孟秀这厮也批准,一定是故意的。” “未必,眼下这局势,他跟我们一个阵线也不奇怪。” “也是。” “不过这步棋却不能不走。难得有一个机会,必须把网撒下去,多一分力便是一分力。”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赵帛翻了一页书,继续道:“过两日朝议,你找个谏议郎,弹魏述一把,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是,左令大人。” 纪康说完缓步退出大殿。赵帛继续看着手上的书,不过这次许久不曾翻页。 第1章 启程 骑马走在国都附近的官道上,廉义还沉浸在喜悦和幻想中。 五日前接到内务府的告知文书,国君封他为乌城城主,对他的封赏已昭告天下,请尽快前往封地乌城。接到文书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获得封地,虽然不知道这乌城是个什么城,具体在何处,但好歹也是个城。自己当下虽然在护城府任职,伍拾长往大了说也算个军官,但与城主可没法比,有了封地之后自己算是真正踏入贵族的门槛,尽管是最底层的贵族,但是与之前的自己比起来那也是云泥之别。 此外,内务府还给廉义配了两个拾人队,以后便是他廉义的亲兵了。说是配,其实跟买的也没什么两样。他接到内务府的文书后便第一时间去军务司募兵府报到,募兵府三日前才给他配齐这二十人。廉义一看到这群小伙子就知道他们大部分参军不会超过半年,装备约等于没有,每人配一把刀,没有头盔也不持盾更不披甲,就这募兵府还要按人头收取转编费,每人一千钱,这二十人就花了廉义两金,要知道他作为士爵每月的食邑才八百钱。 黑是真黑啊,还好刀有刀鞘,廉义内心无语。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现在自己也算有了一个小小的班底,这群小伙子年纪最大的也才十九岁,最小的不过十六,都是底层百姓家的孩子,看着就老实本分。三日来廉义日日请他们吃肉喝酒,大家迅速拉近关系。临行前一晚,廉义在自家小宅中设下家宴,宴请自己的亲兵们。 “兄弟们,等我在乌城站稳脚跟,就把你们家里人都接过来,我们在乌城扎根壮大!以后有我廉义的富贵,就少不了你们的富贵!” “好!谢家主!”大家都发自内心地期待,这生活似乎有了盼头。 —————— 这几日廉义除了跟亲兵们拉近关系外,还去护城府办了若干手续,交还军服武器等,结了军饷。又四处走动,与昔日上峰、同僚们告别,城主不能轻易离开自己的封地,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该宴请地宴请,该送礼地送礼。都城内相熟的朋友近邻们知道消息后上门贺喜送礼的也不在少数,廉义自是一番应酬,回礼道谢。 廉义家中人丁稀少。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便去世,父亲五年前病逝,留给廉义一套小宅院和一点积蓄,除此之外他再无血亲。家中还有个小家丁廉二,今年十八,孤苦伶仃,从小便被廉父收养,说是家丁,其实与廉义情如手足,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这次随廉义一同前往乌城,也算多一个心腹。 至于宅院廉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留着,毕竟是父亲留给他的家产,虽然此生可能不会再踏足,但似乎宅子在,父亲的陪伴就在。廉义从小跟随父亲学习做人、兵法、读书写字,父亲的言行举止深深地影响着他。 宅中的家具等物件都留着,其余物什有用的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能卖的全部卖掉,此去乌城路途遥远,且廉义的随行武装人数不多也不算强大,轻装上阵明显是更好的选择。辎重粮草等物廉二也已备好,至于马,马在炎国可是金贵玩意,最次品种的幼马也要两三千钱一匹,廉义唯一的一匹马还是三年前庆祝自己当上伍拾长买的,这次只能额外买两架马车装物,配了两匹老马。考虑到金在乌城似乎更加实用,而且方便携带,廉义把积蓄几乎都换成了金,只留一点碎钱备用,共计六金三千钱。 昨日廉义还让廉二去军务司驿亭府给魏国公送去一封信。在魏国公还是军务司副司的时候,便是廉父的上峰,廉父常与其往来。后来魏国公受封魏国,廉父仍与其书信往来,新晋的公爵大人并未嫌弃自己的老部下,每逢去信必有回信。廉父去世后,廉义也没落下这问候,每年至少去信一封,维系着这父辈间的情谊。去年魏国公世子大婚,廉义还收到了喜帖,告假前往魏国衍州城参加喜宴。到衍州城后廉义先行前往公爵府拜见公爵大人,魏国公见到廉义后抓着他的手含泪说到:“你父亲的最后一面我没见到,最后也没有送他一程,十几年的好兄弟,过命的交情,没想到当日一别竟是永别,至此天人永隔,不知何日才能泉下相见。”说完潸然泪下,廉义听完也是泪流满面。在场宾客无不动容,一方面为二人间的深厚情谊所感动,另一方面也被魏国公的至情至性所触动,深觉其有一代明主之姿。 —————— 收回思绪,对于今后在乌城应该如何发展,廉义此时还欠缺想法。前任城主虽然暴毙,家族绝嗣,但肯定还留下了自身的利益势力,自己此次受封上任,必会触碰这个势力甚至是几个势力的利益,绝不是自己到了之后简简单单喊一句“吾乃城主,尔等还不快快跪下!”他们就会乖乖跪下并把嘴边的肉双手奉上。 “这次路上耗时不短,自己得好好想想办法,不能就这样脑袋空空地过去,不然明年暴毙的可能就是自己了。”廉义低头沉思,“不过乌城建城时间尚短,城内势力根基绝不牢固。内务府可以得到的关于乌城的信息太少,具体情况得到了乌城才能详细了解。这次突然得到封地,虽然感觉事有蹊跷,但也是自己二十二年来得到的最大机缘!父亲通过军功得到的爵位只能传三代,而如今自己有了封地,成了一方诸侯,这传承是可以世世代代传下去的!这样的机缘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一定要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廉义眼中露出坚定的光芒。 回头望去,身后的亲兵们围着车队,踏着轻快的步伐紧紧跟随,远处的平中城逐渐遥远,早晨出城的城门乾泰门已无法看清,太阳也渐渐升起,晴空万里。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廉义心想。 一行人顺着官道向西北而去。 第2章 轩侯 魏国衍州城,魏国公府。 魏述拿着一封信在看着,他的家臣严启坐在下首,正在安安静静地喝着茶,等到家主拿信的手放下,随即开口: “廉家那小子的信?” “嗯,看样子欣喜地很呢,踌躇满志地上路了。” “人之常情啊,对他来说这是个大机缘,就看他能否抓住这个机会了。”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了。” “希望他以后既能成长起来,又能为我们所用。” “走走看吧,尽人事,听天命。在这天下大势面前谁都是蝼蚁,就连我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大点的蝼蚁。不用管这小子了,没个几年成不了气候。继续关注平中和两王的动向。” “是,家主。” —————— 这日,廉义一行踏入轩领,经过近二十日的跋涉,终于踏出君土地区,先后又路过几个小城,到达轩领。 这轩领是轩侯的封地。轩侯家族受封轩领的时间与炎国建国的时间相差无几,是炎国最早的诸侯国之一,初代轩侯跟随炎国开国君主炎祖君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此后历代轩侯创业不足,守成有余,轩领三百年来也算安稳发展。 当代轩侯孟安,在国都也是小有名气。为人乐善好施,侯府中养了不少食客,传闻有人真的只是“食客”,孟安对此却并不在意,曾对家臣说“能入我侯府的食客都是有才之人,现在没展露其才能,不是他们没才能,是我侯府太小啊。” 进入轩领后又走了两日,廉义才到达轩州城。城门守卫看了看廉义的身份铭牌后,连马车也不检查就恭恭敬敬放他们一行人入城了。 “哥,这轩州城管得挺松,守卫还知礼节。”没外人在时,廉二就喊廉义叫哥,从小就是这习惯,廉父和廉义也从没说过他什么。 “轩侯管教有方,他人不在国都却能在国都享有盛名,必然不简单。” “我们要上门拜访吗?看看他是何等样人。” “不了,我们一没递门刺二没带贽礼,去到乌城之后还要花费不少,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我们四处看看就好,寻个住处,明早就启程。” —————— 廉义在城中四处闲逛,先是找到间客栈,安顿好马车辎重等,随即队伍就地解散,让亲兵们自行安排,他则带着廉二,继续逛逛这轩州城。随着离国都平中城越来越远,这一路上的人文风貌也是发生着变化。轩州城的百姓似乎更热爱生活,集市里摩肩接踵,酒楼食肆也是宾客满堂,座无虚席。而且这比平中城多了一种叫茶馆的食肆,人们更爱喝茶,约上三五好友,点上一壶茶,就上两三碟小菜,一下午的时光便能过去。 “哥,这的人生活的也太好了吧,一个个坐那跟个大人似的。” “是啊,这儿的人活的更像是人。”乌城的百姓也这样生活吗?如果不是,自己能否做到让他们也像这样生活呢?廉义突然想到。 “走吧小二,我们也去试一试,体验一下轩州城百姓的生活。” 廉义二人走进街尾的一间小茶馆,找了个角落坐好,店家殷勤地拿出两块热布给二人擦手。廉义看了看隔壁桌,努努嘴对店家说:“来份一样的。” 不多时,一壶热茶、两碟小菜、两碟瓜果便由店家放上桌一一摆好。两碟小菜都是本地的腌菜,廉义都没吃过,瓜果则是一碟黄瓜一碟小干果,干果看着像松子。店家见二人每道菜都仔细端详,便知他们是第一次来茶馆,笑着说道:“二位客官是从外面来的吧,我们这喝茶可以倒在杯里,一边品茶一边吃菜,也可以倒在碗里,跟小菜瓜果一起拌着吃。”廉义笑着道谢,跟廉二品着茶,透过窗瞧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就在他们快喝完一壶茶的时候,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突然进到店里,瞧见廉义二人之后径直走过来,抱拳说道:“小人是轩侯府的管事陈氏,大人想必就是乌城城主廉大人?轩侯久闻大人盛名,特令小人有请大人到侯府一叙。”说完对着廉义恭敬一拜。廉义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小城主竟然入了轩侯的眼,会主动邀请自己到侯府,一时忘了回答。一旁的廉二反应却快,连忙站起扶住侯府管事,向廉义看去,廉义这才反应过来,也赶忙站起道:“久闻轩侯大人大名,没想到今日有幸得见,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管事请。”陈管事笑了笑,又抱了抱拳,扬手说道:“廉城主请。”说完转身带路,路过店家时还不忘拿出一些碎钱放在柜台上。 外面有侯府的马车在等候,上了马车后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就到了侯府。下车后那管事自是在前面带路,廉义二人在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着侯府,这侯府占地虽广,却不如想象中气派,但宁静典雅,似那莲花出尘脱俗。 当一行人到达主殿时,轩侯孟安竟已在殿外等候。廉义这次有所准备,立马越过管事快步行进,弯腰抱拳道:“小士廉义,见过轩侯大人!”“廉城主免礼免礼,”孟安扶住廉义的手,“一路过来辛苦了,快快进殿歇歇脚。” 待侍女们上好茶水点心之后,殿内二人静静喝着茶,谁也没有说话。廉二跟随陈管事在偏殿候着。 “听闻令尊是魏国公的部下。”孟安又喝了一口茶水,问道。 “是的,家父曾跟随魏国公大人征战。” “魏国公一代人杰,是炎国的大英雄,令尊一定也是那般人物。今日我一见廉城主,便知你也是那英雄人物。” “轩侯大人过奖了,小士原先只是国都的小军官,当下去偏远之地当个小城主,万万当不上英雄。” 孟安大笑,却不纠结这个,话锋一转问道:“那廉城主现在可与魏国公往来?” 廉义顿了顿,说道:“是的,家父去世之后魏国公大人对小士照顾有加,比之家父也是丝毫不差,小士感激不尽。” 孟安又笑了笑,说道:“乌城地处偏远,廖城主又根基尚浅,如若需要尽管开口,万万不用跟我客气。” “谢轩侯大人!” 二人再度喝着茶,间中聊上两句。 不多时,孟安似有要紧事,站起了身,廉义心领神会,借机告退。 第3章 抵达 出了轩州城,廉义一行继续向乌城方向行进。 他还在回想昨天与孟安的会面。轩侯为什么要见自己?从陈管事能找到茶馆来看,一定是进城的时候就有人通风报信,看来轩侯早就决定要见自己一面。自己一个籍籍无名的毛头小子,就算有昭告天下的乌城城主的任命文书,也不足以让轩侯高看自己一眼。那原因只能有一个,派系!自己能获封乌城,世人一定认为自己是魏国公的人。想想自己昨日与轩侯的对话,恐怕他更加认定自己就是魏国公的人。那自己获封乌城究竟跟魏国公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系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廉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叶扁舟,不受控制地被卷进炎国的权力旋涡中。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太重要,旋不旋涡的也得先活下去。对于自己来说,到了乌城之后,扯一扯魏国公的虎皮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又走了二十来日,在廉义有意加快速度的情况下,队伍已进入炎国的西北地区。在这晚春时节,附近的河流甚至还有西边西山高原上流下的雪水。西山高原雄踞炎国西部边界,北部与北方的北岭山地相夹,形成西山走廊;南部到了炎国南边的海岸线后又一直向西南方向延伸。整个西山高原雄伟壮阔,一望无垠,是炎国西边一道天然的防线。 廉义一行在一处驿亭歇息。廉义看了看手上的地图,说道:“这驿亭离乌城已不足百里,我们快的话不出三日便能到达。这是去乌城的最后一个驿亭,我担心后面的路不太平,我们待会往北走,先去梁城。” “不太平?哥你是怕有埋伏?” “嗯,虽然我觉得他们不至于那么蠢,但是不得不防。” “埋伏?哪个鸟人敢埋伏我们?”问这话的是马平,廉义亲兵里其中一个拾人队的拾长,小小年纪就长的牛高马大、膀大腰圆,偏又生的黑不溜秋,往地上一杵就像小半截黑铁塔。 廉义闻言笑了笑,说道:“我也只是猜测,小心驶得万年船。去梁城看看也好,毕竟以后也算是我们的邻居。大家再歇一歇,我们待会就出发。” 不多时,他们再度出发向北而行。由廉二牵马,廉义随亲兵们一齐走着。从平中城出发以来,廉义并未过多骑马,总是与自己的亲兵们步行赶路,嘴上还说:“你们跑得能有马儿快?我还是随你们步行罢。”亲兵们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自家家主。 就在他们向北又走了几里地之后,远处的半山腰上竟然有两个人躲在树上,向路上张望着。 “大哥,上不上啊?”其中一个站在稍矮的树干上的人问道。 “上你个头啊上,看见个人你就问上不上,上树满足不了你是不?”站在较高处的人呵斥道,“这伙人才两架车,物什少不说,个个带着家伙,行进间有章有法,绝对是官家的人。先不说我们啃不啃得下,就算啃下了也得崩坏几颗牙,而且后患无穷。” “原来如此,还是你聪明啊大哥。” “哼,学聪明点,你个猪头!继续盯着,我下去躺会,有人来喊我。” “好嘞大哥,安心去吧。” —————— 当日天黑前廉义便抵达梁城。这梁城与轩州城比起来就像那驴车比之四匹高头大马拉的马车。出入城池的人稀稀落落,城内看着也是暮气沉沉。廉义内心估计乌城或许也是这般样子,希望会比梁城好。一行人谁也没心思再去街上闲逛,找了间客栈便匆匆睡下,翌日大早再度出发。 出城后又向西北行去,这次向涵城进发。众人一路无言,紧赶慢赶,日行近五十里,也没能在天黑前赶到涵城,只得在附近村庄借住一晚。翌日晌午时分才接近涵城。不过这次廉义不打算进城,略一歇息,转道向西南朝乌城而去,按照这两日的速度明日下午便可抵达乌城。 “啊,终于到了。”廉义呼出一口凉气,远处依稀可见一条黑线,想来便是那乌城的城墙。廉义激动的情绪中还带着一丝紧张,期盼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这一日。“我的封地,我来了!”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隐约可见乌城的城门。廉义突然说道:“小六,你把刀放下,先进城探探情况。我们在这等你。” “是,家主,我这就去。”小六是马平那队的亲兵,是所有亲兵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年仅十六,一脸稚气,为人却不失机灵。 一行人在道旁的树底下等着。 过了大半个时辰,小六跑了回来:“家主,大致情况探清楚了。前任城主暴毙有小半年了,他的遗孀何氏一直住在城主府,何氏的家族是乌城最大的家族,有不少子弟在城防司任职。”小六想了想,接着说道“听闻现在城里的决策还是以何氏为主,城里百姓都在传下任城主就是她了。” “城内兵力如何?” “城门处有四个人,城楼上目测十个左右,城楼里面不清楚。” “城主府的情况呢?” “大门同样有四个人,无人出入,其余情况不清楚。” 情况跟自己想得差不多,自己的受封让何氏从暗地里的城主成了多余的人,势必会引起何家的强烈反弹,何家会如何对付自己,自己又该如何处理眼下的局面,难道...把何氏娶了? 廉义哑然失笑,被自己这荒唐的想法逗笑了。廉二问道:“哥,可有什么好办法?这何家一定想着霸占乌城。”“想不到,不过我是君上封的乌城城主,他们肯定得忌惮这个。”廉义想了想,对小六说道:“小六,此后你跟我们分开,你在暗处活动,见机行事,给你些盘缠,切勿引人注目。待会我们先进城,你晚点再进。”接着又吩咐道:“小二,刀你拿着,你顶替小六,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亲兵了。” 廉义说完,突然上马,遥望乌城,豪气干云。 “走,跟我进城!” 第4章 遗孀 乌城从人口上来说,是个小城,城内人口堪堪过五万,而国都平中城的人口超过五十万。但从面积上来说,乌城又勉强算是个中城,周长近十五里,比梁城、涵城都要大。城墙高近三丈,用附近山上采出的乌岩,混以泥浆砂石筑成,坚不可摧,传闻建城时本要挖护城河,因所费甚巨而搁置,但也由此可见乌城的建城初心。 —————— 廉义骑马走在去往城主府的路上,方才进城时已给城门守卫看过身份铭牌,守卫们也早已知道乌城将迎来新城主,此刻一个守卫正在前方带路。廉义打量着城内,脚下的主道路用乌岩铺就,外侧的民居稀稀落落,杂乱无章,越往城里走,所见民居越工整,甚至逐渐能见到较大的宅院。可能由于太阳快要下山的缘故,路旁的行人稀少,他们对于廉义一行人也是毫无兴趣,自顾自低头走路。 守卫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走到城主府。乌城是坐西向东的朝向,城主府同样如此。由于廉义是从北门进的城,从北城门径直走来,去城主府的侧门更近,那守卫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朝着那侧门走去,门口处站着两名军士,守卫对着其中一人道:“你进去禀告城主夫人,君廷来的廉大人已经到了。” 廉义深深地看了那名守卫一眼,马平看守卫那鸟样本想发作,又看自家家主没什么反应,只能暂时作罢。廉义突然问道:“这位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那守卫似乎没想到廉义会这么问,怔了一下回道:“回大人,小人何阿大。” 廉义也没回应,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先前进去的那名军士便走了出来,对着廉义道:“大人请。” 廉义见状先下了马,回头吩咐道:“马平、高山跟我进去,其余人在这候着。”高山是另一个拾人队的拾长,为人沉默寡言,从小无父无母,与弟弟相依为命,吃百家饭长大,就连名字也是他懂事之后自己给自己起的。廉二第一次知道他名字的由来之后赞叹一句:“好名字!”从此以后叫他流水。 那城门守卫见廉义进去之后,飞也似地走了。 廉义进门之后发现是一条走廊,往旁走了六七步之后又见一个门,进门后一位侍女已在等候,见到廉义后微微低头屈膝:“奴婢见过廉大人,请。”说完转身带路。廉义三人跟着侍女,那侍女走了几步后又拐进一条走廊,朝前走去。这城主府后庭是个三进院落,是城主居住的地方,而大门进来的两进院落为前庭,是城主日常办公的地方。 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后拐出去,竟是个小花园,虽然面积不大,但水池假山和连廊凉亭是一样不缺,花花草草点缀其中,娇艳多姿,芬芳馥郁,看得出花园的主人花了不少心思装饰此地。 只见一位花信年华的女子正坐在凉亭中,细看之下却见眉眼间带着妇人特有的成熟妩媚,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宁静淡雅,在廉义看见她的时候,她也看见了廉义,站起身却没有动,看着廉义向凉亭走来。 廉义双手抬起正要抱拳,那女子微微屈膝开口道:“王城主遗孀何氏,见过廉大人,大人此刻到此所为何事?”廉义闻言愣了愣,没想到这寡妇一来就不客气,本来准备好的说辞也不适合再说。 “王夫人中年丧夫,请节哀。” 何氏也是万万没想到廉义这厮回这么一句,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开了头廉义也不再客气,接着又道:“想必王夫人已看过君廷昭告天下的文书,从今日起,我便是这乌城的城主,城主府便是我的宅邸,那王夫人此刻在我家作甚?” “廉大人好大的威风,一来便大展雄风欺负王城主的遗孀,一介女流,将我扫地出门?” “王夫人我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今夜我俩孤男寡女的,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明日我俩的名声可就毁了,我倒无所谓,只是王夫人你一把年纪了,名声毁了想要再醮可就难了。” 何氏怒极反笑:“没想到廉大人与那市井之徒无异,喜欢逞口舌之利,不过妾身不与大人计较。城内的乌城客栈是何家的产业,已为大人留下上房,请廉大人移步歇息。” “王夫人切勿执迷不悟。乌城是君上赐给我的封地,作为城主我就得住在城主府,我若不住在城主府,我这城主便有名无实,有名无实便算不得城主。这公然违抗君命的欺君之罪,王夫人你可担的起?” “你...”何氏没想到廉义这么难缠,脸色涨红,先前脸上的淡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何氏撂下句狠话:“廉大人善强词夺理、胡搅蛮缠,妾身不是对手。不过在这乌城,光凭城主的名号可不够,没有我们地方家族的支持,就如那空中楼阁,小心摔着!”说完带着侍女快步离去,一刻也不想再见到廉义。 廉义三人又回到刚进门时的院子。“高山,你让弟兄们把东西都搬进来,今晚大家就住进来。叫两个弟兄盯着那女人,后庭的东西随便她搬,侍女让她全部带走,我们一个不留。马平,你跟我去前庭看看。” 主殿建得也算气势恢宏,两侧还有两间偏殿,此刻包括主殿勤政殿在内,三间屋子都是锁着的。廉义眼神示意马平,马平嘿嘿一笑,先是暴起一脚重重踹在主殿的门锁上,接着狠狠劈出一刀,锁条顿时崩裂。 廉义推门而入,顺便示意马平把两处偏殿的门锁也劈开,明天就叫人安上新锁,前主人不但得搬走,还不能有钥匙!殿内陈设简单,主位一张长桌,桌上笔墨纸砚皆有,两侧各有两排共十六张椅子。除此之外便是一排排的书架,架子上放着不少的书籍,让廉义失望的是,几乎没有和乌城有关的书,而且绝大部分书都比较陈旧,看来上任城主并不爱看书,不过他看到了一本不知何人所写的《上天入地探洞三十六式精讲》,看样子被翻阅得挺频繁。 廉义把城主府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这时何氏早已离开,亲兵们也收拾完毕。廉义让马平高山安排好今晚的守夜,又把廉二喊来,吩咐一番,廉二得令离去。 廉义走到侧门外,先前站在门口处的军士也已消失不见。 第5章 城务 翌日,廉义早早便起了身,等待着乌城的官员们过来汇报工作。 昨夜,他让廉二从盘缠中拿了五百钱,骑着马奔驰在乌城的大路上,一边撒钱一边高喊:“新任城主廉大人已入城!”一直喊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想必此刻整个乌城都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廉二昨夜还以城主大人副手的身份,又问了几户人家乌城的详细情况,说的越详细赏钱越高,权与利的双重影响下,几户人家那叫一个积极,就差把他留下来个彻夜长谈了。 乌城最大的家族是何家,产业包括客栈,当铺,赌档等等,其中当铺与赌档只有何家一家在做,而像良田、宅院等物更是不计其数。此外还有城防司的司长何力,是何家家主的大儿子,也是王城主遗孀何氏的亲哥哥,其余家族子弟也有不少在城防司任职。第二大家族是陈家,产业与何家高度重合,除了当铺与赌档。陈老爷子的大儿子已接手家里的生意,二儿子陈泉在城防司任职副司长。 还有个小家族苏家,家族生意是药材和一些杂货,外地货等,无人在城主府任职。与何、陈两家差距较大。 炎国各诸侯国的行政、军事体系与君廷大同小异,大多只是名称叫法不一样。像乌城的城防司主管军事,类似君廷的军务司;城务司管城内行政民生,类似君廷总务司与民务司的结合。城务司司长李仁,年轻时受过城主的举荐在君室书院修习过,学问高深,为人正直,百姓对他是交口称赞,声望颇高。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时,外面平静的街道似乎突然有了人气。廉义走出城主府,不多时便见到一行九人向城主府走来。当先一人虽着常服,但也是气质出众,穿着干净,妥帖。廉义心知这便是那李仁了,向前迎去。 “下官李仁,见过城主大人。”李仁见廉义前迎,加快了脚步,距离合适之时立马拱手开口。 “李司,初次见面,我是廉义。”廉义伸手扶住李仁,左手一扬,对着大家说道:“大家都是前辈,今日初见,我们进去说话,请。” 勤政殿内,众人一一落座,廉二带着两位亲兵上茶。李仁为廉义介绍着在座众人:城务司一正一副两位司长,副司长陈贵;城务司下设三部,吏部司书朱杰,工部司书张大河,民部司书江云;此外还有民部律令司吏袁胜也来了,他比较特殊,手下还管着二十来号差员,这些差员除负责城内巡逻、协商邻里纠纷之外,还负责抓捕犯人,是乌城除了城防司军士、城主府亲兵之外唯一合法持械的群体,因此这律令司吏可以算是民部的副司书。城务司的大人物今日来齐了。 至于城防司,司长何力告假缺席,仅副司长陈泉和自己的嫡系,两位伍拾长陈涛,陈灿三人而已。待李仁介绍完毕,廉义心情大好,对着众人道:“我在临行前收到义父魏国公大人的书信,他老人家一再嘱咐我,到了这乌城之后,一定要虚心向各位学习。今日一见,俱为人杰也。我在乌城根基尚浅,日后可要仰仗各位了。”说完拱手致意。 众人心念电转:“这新来的城主果然有猫腻,还没出发就收到书信,这不明摆着城主是内定的?我咋就没有这样的义父呢。” 陈贵反应极快,笑着道:“魏国公大人乃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下官今日一见廉大人就发现紫气逼人,如那太阳般耀眼,原来是魏国公大人的义子,难怪难怪。” “哈哈哈,陈副司过奖过奖。对了,二位陈副司可是兄弟?” 李仁呵呵一笑,答道:“祖上可能是亲戚,现在么,翻遍族谱都找不到证据。” 众人哈哈大笑,接着往下聊去。 —————— 这一聊是直接聊到了午时,廉二都不知给众人添了几轮茶水。廉义留众人在城主府内用膳,午膳过后,继续与李仁、陈贵和陈泉三人在勤政殿内议事,其余人等自去忙活。 廉义今日第一天上任便下了几个命令。先是吏部司书朱杰拿着廉义的任命文书回吏部存档,同时命人在城内各告示栏写下告示,告知城内百姓城主廉大人已上任。再是把马平的拾人队变为城主府亲卫队,马平任队长,朱杰写好任命文书,下午便抄送至各公署,并告示全城。高山另有任用。 而民部司书江云也没有闲着。早上廉义竟然问他,城防司的军饷如何发放,大家顿时沉默,他只能硬着头皮答道,由两位司长代为领取,其中何力领八成,陈泉领两成。好在廉义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在得知上个月的军饷还未发放之后,让江云拟好告知文书,下午便要层报至李仁处,以城务司的名义告知城防司:明日城防司所有军士都坚守岗位,原地待命,民部会派人发放上月军饷到每个人手上,明日缺岗者上月无军饷。此外廉义还问了乌城近些年的税赋、支出等,命江云整理账簿,这两日便要交到他手上。 炎国对各诸侯国的军士人数有着严格的限制,一旦超过这个上限,便有谋反的嫌疑。像廉义这样的士爵搭配乌城这样的小城,兵力上限是五百人,哪怕如今君室衰微,也没有哪个诸侯敢在明面上犯禁。 当日李仁三人直至在城主府用过晚膳才离去。 而在三人离去之后,廉义又带着廉二、马平二人出门而去。 —————— 乌城,何家。 何家家主何忠看着手上的告知文书,对着何力道:“这小子好手段啊。” “我看是陈家出的主意,说好的抱团取暖,这才第一天就叛变了,全家都是无耻小人。” “唉,之前我们仗势欺人太久,现在突然出现机会,也不怪人家另谋出路。” 何忠放下手中的文书,在屋内来回踱步。 “阿力,明日你去看看,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手段,我们何家势大,他不敢有大动作。” “知道了,爹。” 第6章 刑部 乌城,城防司军营。 廉义起了个大早,带着高山和一队亲兵来到军营,陈泉和陈涛陈灿已在军营门口等候,昨日二人便约好今日在此见面,廉义要来军营看看。 城防司的军营并不在城内,而是在城外西南向不远处,围绕着一个小土坡而建。乌城西侧已无任何炎国的城池,出了西城门不到十里便是西山走廊的范围。西山走廊的另一头据说是几个部落国家,政权更迭频繁,双方官方接触不深,民间交流却还行,不时有客商穿过走廊翻山越岭而来。由于西山走廊路途遥远,且内部崎岖不平,不适合大规模行军,有史以来也未见有敌来犯,因此炎国对此处的防御并不如何上心,不然这城主之位也轮不到廉义了。 众人向着军营内走去,陈泉向廉义介绍着军营的情况。营内军士见陈副司竟落后一个身位走在领头之人身侧,领头之人器宇轩昂大家却不认识,于是全部低头自顾自忙活,只当没看见这伙人。 军营内一应设施俱全。入口处是个大的演武场,平时也用作军士们集合。再往里走是食堂,杂货铺,仓库等。杂货铺卖的是一些军营不统一发放的日用品,最主要的还是粮食。由于乌城的军饷不发粮食,只发钱,所以很多军士在休假日时会在杂货铺买好粮食带回家中。杂货铺的粮食价格总体与城内持平,好处是价格平稳,不会因大量采买而波动。 廉义一行去了食堂,今日的早饭还不错,有馒头,杂米煮的粥和腌制的野菜。陈泉道:“弟兄们的伙食还是不错的,廉大人要不要试一试?”“哈哈,确实不错,今日我已吃过早饭了,改日再来。我们去营房看一看。” 众人又去了营房,四处转转后又回到了演武场,看军士们进行操练。这时,一着黑袍军服的男子急匆匆进了军营,看到陈泉后又折向过来,对着廉义弯腰抱拳:“下官何力,见过城主大人。” 廉义立马扶起:“何司不必多礼,今日巡了巡这军营,何司治军有方啊。” “廉大人过奖,今后城防司还需大人多多指点迷津。” “何司不必谦虚。军营我也看罢,先回城里了。你也尽快集合将士们,稍后民部便会派人来发放上月的军饷,过了今日不领可就没有了。” “是,城主大人。” —————— 廉义回到城内,又去各公署转了转,跟下面的人混了个脸熟。看完出来看看日头,还不到午时,便又回了城主府,刚在勤政殿内坐下,喝了口茶水,进来个亲卫,说门外律令司吏袁胜求见。 “宣。” 只见那袁胜大步流星地进来,一进殿内见四下无人,直接单膝跪地抱拳道:“下官今后誓死追随廉大人左右!” 廉义哈哈大笑,连忙站起身过来扶起袁胜,道:“得卿相助,如虎添翼也。” 炎国不兴跪礼,哪怕是平民见到国君也不强制下跪,除非是犯人,受审时强制跪下。那袁胜是为何一见到廉义就单膝下跪说那样的话呢? 原来昨夜廉义三人出门,正是去这袁胜的家。 袁胜虽然不解,还是恭敬让内人李氏上茶,李氏也不多问,给三人上茶后便去内屋休息。 “天黑过来叨扰,袁司吏切勿见怪。”廉义微笑着道。 “廉大人言重了,可是有要紧事要跟下官说?” “不知你与何家关系如何?” “都是公事上的来往,私底下来往并不多。” “我初来乍到,正是用人的时候,急需信得过的人呐。”廉义说完,认真观察着袁胜的表情。 袁胜内心微动,表面不动声色:“几位大人都是可信之人。” 见此廉义也不再试探,直接道:“当下袁司吏在乌城,算是中等人物,我让你更上一层如何?条件是成为我的嫡系,凡事都听我的。”廉义顿了顿,看袁胜没什么反应,接着道:“当下予你的好处就有三个,一是城务司增设刑部,撤律令府,你跟你的弟兄们都去刑部,你是刑部司书;二是刑部司吏的任命权交给你,不过人选得在现在的差员里选;三是你手下的差员,全部转为差吏。” 袁胜听完,内心不受控制地狂跳。前两个好理解,这差员转差吏,虽一字之差,地位可差远了。差员的俸禄无固定标准,以民部的拨款为准,管理上也较为松散,而差吏是受吏部统一管理,统一发放俸禄的,这要是全部转为差吏,自己这二十多个弟兄可算得上是咸鱼翻身了。 “现在是刑部,以后壮大了成为律令司也不是不可能,独立于城务司城防司之外。不过凡事都有风险,有了阵营就会有斗争。袁司吏不必急于答复我,今夜好好想想,明日问问弟兄们的意见。”廉义说完,起身告辞。 —————— 时间回到现在,廉义与袁胜一边闲聊一边写任命文书。刑部司吏的人选袁胜也确定了,叫李山,二人相识已十多年。除这二人外,原先的二十三名差员转为差吏,这二十五人便是新设的刑部最初的班底。廉义又让袁胜先拨几个人过来借用,协助亲卫队拱卫城主府。 任命文书写好后,廉义笑着道:“恭喜袁司书,而立之年的司书,前途一片光明啊。” “一切拜廉大人所赐。今后下官一定肝脑涂地,为大人排忧解难。” 廉义唤廉二把任命文书送去吏部,务必下午就要抄送至各公署,并告示全城。又留下袁胜,与一众亲卫们在府内用膳。 午睡过后,廉义又让廉二带两个亲兵去附近村里,看是否能招几个侍女和庖人,随着在城主府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总是一群糙哥做这些细活,不太合适。 乌城附近还有三个小村庄,也是乌城的一部分,都属于廉义的封地,东南北三向各一个,距离不算远。廉义还特意提醒,别让人知道是城主府要人。 到申时左右,亲卫来报,民部司书江云求见。看来是送账簿来了。 “宣。” 第7章 权力 廉义看着江云带来的账簿,不说话,静静的翻着。 江云时不时喝口茶水,时不时观察一下城主大人的脸色,也不说话。 其实廉义对这账簿是什么样心中大概也有个数,此刻只是粗略的过了一遍,顺便给江云施施压。乌城的税赋来源与炎国其余各地相差不大,主要是两块,一块是每年的田税和丁税,田税向有田产者收取,收的是田里产出的作物,按收获时的产量收,一般是“十税二或三”;丁税则向所有人收取,也叫人头税,收的是钱,年龄不同纳的税额也不同,按户收取。另一块是杂税,其中又以土地税为主,乌城所有土地属于城主,在土地上建宅院,宅院属于个人但土地属于城主,所以每年还要缴纳土地税。如果房子是租的,那房东收取的租金也要缴税,叫租税。此外还有商税等,涉及交易买卖全部需要按照交易额缴税,由于征收难度等原因,商税主要集中于有固定点位的经营者。 去年乌城共收杂米六万余石,收成还不错,够全城人吃上四五个月。其余丁税杂税等共收入三百余金。乌城没有自己的货币,日常所用货币大体以君廷的金、钱为主,少数也用其余诸侯国的,像东北的灵国,东南的轩领,南方的丰领等地的货币,在乌城都能见到,这些货币样式大小与金、钱相差不大,主要差异在于货币本身的锻造工艺和货币上的文字。若是有人拿着写着“轩领”二字的金、钱,在君土,灵国等地是花不出去的。而在乌城,甚至能见到西山走廊之外的货币,那边的人用的多是铜币和银币。 廉义看完了“收”,又向“支”看去。 支出除了城主府的日常花费外,主要是城务司的俸禄、民部的民生建设、工部的修缮建设费用以及城防司的军饷。乌城共四十九个拾人队,其中普通军士四百四十一人,拾长四十九人;伍拾长十人,合计五百人。普通军士月军饷一百二十钱,拾长一百八十钱,伍拾长三百钱,合计六金四千七百四十钱。 “江司书昨日说城防司的军饷直接发给两位司长?” 来了!江云心想。“是的,廉大人。” “城防司的人数江司书可有核实过?你怎知两位司长拿了军饷后是否有发给将士们?” “这...” “你可知今早我在军营巡了一遍,我们的营房可是宽敞得很啊,你江司书带着棺材趟进去两百个都不嫌挤!” 廉义笑着说这话,江云可被吓个半死,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廉大人说笑了。”江云用袖子擦了擦汗。 “现在城府库里还有多少余钱?” “大概一百金多点。” “唔?账簿上没看出来哪里花费甚多。” “是...是之前王城主说何家于乌城有功,把何家的税赋免...免了。” “免了多少?” “一年大概是六十余金。” 殿内突然很安静。江云咽了口口水,悄悄抬头看去,发现廉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双目深邃,似乎是要把自己吞噬。 哇的一声江云哭了出来,用袖子抹着自己的眼睛,道:“廉大人,下官心里苦啊,这些,这些都是王城主让下官做的,那何家家大业大,称霸一方,之前在乌城仗着有王城主给他们撑腰,那是目中无人,为非作歹横着走啊。下官早已盯上何家,可惜无人为下官撑腰,满腔热血无处挥洒,廉大人一定要为下官做主啊!” 廉义看这厮的熊样,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满腔热血的样子,估计也没少收受何家的好处,不过今日对他的敲打也够了,日后再慢慢收拾他。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这样子我怎么敢把重要任务交予你?” 江云一听这话两袖挥挥,擦了擦眼角,丝毫看不出哭过。“廉大人请放心,任何重任皆可放心交给下官,定不辜负廉大人的期望。” “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今后可不要行差踏错。” “谢谢廉大人!下官一定改过自新,以后唯廉大人马首是瞻。” “你先回去吧,今日的军饷一定发不完,你给我做好记录!明日报给我。” “是,廉大人。下官这就退下。” —————— 廉义看了会书,闲来无事,在城主府内转了转,走去后花园。 这两三日廉义的经历与之前二十多年的经历毫不相同,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之前的廉义虽然是个士爵,但是在平中城却不算什么。伍拾长算是个军官,但是别说在军务司,就是在护城府也不算什么。人与人之间其实并不相同,三年前殷国公的三子在平中城参军,国君直接赐其士爵,任督军府少府,若是换成带兵的将领则相当于营将,比伍拾长高一级。当时的廉义恰好刚升任伍拾长不久,当兵三年才当上伍拾长,人家一参军就比自己高一级,这是什么道理?道理就是人家是殷国公的儿子。 廉义站在凉亭中,看着自己的手。想到了昨日大家在勤政殿面对自己,想到了今早袁胜的单膝跪地,也想到了刚刚江云的曲意逢迎,这些都是因为自己是乌城城主,是这个位置带给自己的权力和威势。是啊,这就是权力的味道,是掌控的感觉。城主是这个感觉,那领主呢?国公呢?甚至是...廉义不敢再想。抬头望天,天高地阔,心中某种东西在滋生,在萌芽。十年前的田王或许也像此刻的自己有这般想法?自己突然理解了当年田王的决定。 这两日廉义对乌城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特别是经过昨日与李仁等人的探讨,下一步的决策也有了大概的设想。今日城防司的军饷发放很关键,发是肯定发不完的,通过早上军营营房的情况来看,估计领取军饷的人不会超过三百人,陈泉说他手下有七十多人,那何力那边... 袁胜的任命今日才发出去,再耐心等两日磨合磨合,城防司是重中之重,这时候不能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 廉义站在凉亭中,看着鱼池里的鱼,若有所思。 第8章 威吓 这两日,廉义在城内四处转悠,去城防司兵部看了看,顺便帮亲兵们要了装备,包括头盔,皮甲,长枪等,总算是让亲兵们看起来不那么寒酸。这兵部主管后勤,主要负责城防司军需粮草等物资的采买和发放,司书何奎也是何家的人,是何力的堂弟。 新设的刑部自然要独立出来,在民部隔壁又寻了间空的宅院,当作刑部的公署。人多的好处这时就体现出来了,不用一日公署便收拾得差不多了。廉义本想在城主府内设宴与刑部众人好好交流感情,结果城主府内桌椅碗筷不够,无奈只能去了陈家开的酒楼。廉义把江云叫出来做东,对他道:“今日在场的都是以后我在乌城的嫡系。江司书你昨日不是让我放心把重任交给你来着?现在就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待会去把账结啰。” “好!”那江云还没来得及说话,袁胜等人就带头起哄,可怜的江云连说句完整的话的机会都没有,当晚被灌的不省人事,被人抬了回去。临走时,廉义又抱了两坛酒踉踉跄跄往外走,对掌柜道:“全部记江大人账上,明早去他府上拿钱!” 前日,廉二去了附近村里,半日便回来了。带回来两个小侍女和两个庖人。两个小女孩是两姐妹,姐姐叫李荷,年方十六,妹妹李叶小两岁。两姐妹跟随祖母和叔父一家生活,叔父听闻城里大户人家要侍女,主动上来要了六百钱就让廉二把她们两姐妹带走了。两姐妹一见到廉义就知道这是能做主的人,直接跪下道:“大人,奴家什么活都会干,谢谢大人收留!”廉义也是那底层过来的人,直接把两个小女孩扶起道:“以后这城主府的内务就交给你们两姐妹了,没有你们这城主府可转不了啰,哈哈哈。”至于那两个庖人,以前在城里的酒楼做庖厨,后来年纪大了就回了村里,这次听闻城里找庖人,要求不高就来试试。廉义也懒得多问,再怎么样也比自己的亲兵做饭好,直接打发到庖房去了。 昨日,江云过来汇报了前日城防司发放军饷的情况。共发放了二百五十四人的军饷,有趣的是,十个伍拾长,四十九个拾长倒是一个不差,全部到齐了。廉义已经知道了陈泉手下有七十五人,换言之...看来是时候再往前压一压了,想到这,廉义让人把高山唤了过来。 —————— 下午,廉义带着袁胜去了城防司。 何力不在,底下人说他去了军营,廉义说赶紧把他叫过来。 待何力赶到城防司公署时,发现廉义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袁胜持刀站在桌案一侧,何力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连忙行礼道:“下官见过廉大人。” “听闻何司去了军营?” “是的廉大人,下官在监督将士们操练。” “何司可真是爱兵如子,事必躬亲啊。” “廉大人见笑了,这些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对了,前日将士们领取军饷的情况,何司可有所了解?” “不知廉大人具体指哪方面?” “听闻领取了军饷的仅仅二百余人,何司可知其余人怎么回事?” “这个...”何力咽了口口水,他本以为廉义只是想从自己这省一笔军饷,没想到今日直接发难,直接把老底给揭了,这问题让人怎么回答? “何司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若有什么困难,尽可大胆提出来,我给你做主。” 到了这一步,何力明白无论如何再也糊弄不过去,坐着的那位啥都清楚还在那装糊涂。何力看了眼袁胜,道:“廉大人,下官想与大人单独聊聊。” “好,袁司书你去外面转转,让我单独给何司排忧解难。” 袁胜应了一声,快步出门而去,顺便把门也关上了。 “廉大人,下官冤枉啊,都是王城主让下官这么干的!” 廉义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一脸懵地看着何力:“王城主让你做甚了?” “下官之前每日老实本分地操练军士们,几年前王城主突然找到下官说炎国承平日久,乌城这边陲小城无需那么多军士,让下官随便找几个借口开几个军士,省出来的军饷我们五五..不是,八二,是八二分,王城主拿八成的军饷。下官本不想如此行事,无奈慑于王城主的淫威,只能照做。谁知王城主越陷越深,一直让下官开人,所以就...” 廉义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脸色大变:“好哇,原来你们竟勾搭成奸,做那吃空饷的勾当。” “冤枉啊廉大人,下官都是被逼的。” “嗯?王城主走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现在军士的数量还是不够啊?” “啊,这,这个...其实城防司之前一直在准备,如今已准备妥当,明日便可开始募兵。” “够了!”廉义大怒,一拍桌子道:“贪墨军饷按炎国律令当斩!就算是王城主让你做的,你作为下属明知道他错了也应该死谏,没有死谏也应当斩!你有几个头给我斩啊?” 何力的脑袋垂的都快贴到了胸口:“饶命啊大人,再给下官一个机会,让下官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廉义呼的吐出了一口气,好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何司这些年为了乌城也算是呕心沥血,城内百姓也是口口相传,把你斩了城内百姓估计也不答应,何司这些年贪墨了不少军饷吧?” 何力顿时明了:“不多不多,明日下官就给大人奉上五十金,谢大人不杀之恩。” “来人,把何力给我拖出去砍了!” “啊?”何力快哭了:“一百金!廉大人,明日下官亲自送去府上。” 廉义见好就收,笑着道:“何司乃乌城的支柱,我怎忍心砍你呢?不过城防司得改一改了。”见何力一脸疑惑,廉义接着道:“既然何司手下一百余人足矣,以后也不要超过二百人了,每月军饷民部照样发到你这,不过只发一百七十人的军饷,其中伍拾长三人,拾长十七人。至于募兵的事,也不用何司操心了,我自会安排。” “这...”何力突然觉得不妙。 第9章 赴宴 何力还是答应了。 其实廉义从头到尾都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一步步把他踢到坑里去。关于募兵的事情何力本想再挣扎一番,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制高点,不能如此轻易让出去,结果廉义说已经让人在操办此事,让何力安心训练军士们,过段时间将有重任交给他。 把位置让回给何力,廉义带着袁胜一出门就转去了城务司。城务司也有少量的军士在负责守卫等工作,这些军士名义上是城防司的人,领的都是城防司的军饷,但实际上都是城务司各位大人的亲信。廉义找到了李仁,又下达了一项任命:任命高山为城防司副司长。 昨日他便已写好手谕,让高山带着手谕去找陈泉,让陈泉安排几个得力手下辅助高山,即刻开始在附近村里募兵,目标二百人,完成目标才能回来。此刻廉义顺便把募兵的流程补上,在城务司走完流程后,将募兵文书与高山的任命文书一道送去各公署并告示全城。 —————— 何忠啊的一声,把书案上的物件全部扫了下去。 何力回家后便向父亲述说今日发生之事,何忠自然是大怒,随即发生了刚刚那一幕。 父子二人都不说话。良久,何忠颓然开口:“我们猜错了他的目的,他是有野心的人,是我们小看他了,以为他无权无势是个软柿子呢,真是可笑。” 何力坐在那,也不知道说什么,叹了口气。 何忠接着道:“之前有人给我们撑腰,我们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哪怕是只猪当城主,他也是乌城的天啊,可笑可笑。” “爹,只是募兵而已,至于吗?我们手上的人一个也没少啊。” “现在人已经不重要了,等他手上有人了他就可以随便拿捏你了啊。哪怕他现在就把你撤了,你手下除了姓何的,有几个敢替你出头的?就算是姓何的,就一定跟你一条心了?” 何力不敢回答,甚至不敢往下细想,因为他知道何忠说的是对的。 “爹,要不趁他现在人少,我们把他...” “阿力你糊涂啊,他是君上封的城主,我们动手了就会有破绽,君廷一定会拿我们开刀来立威的。现在就算别人把他弄了,大家也会怀疑到我们头上。而且就算把他弄了又能如何?城主能是我,还是你啊?再来个比他狠的,把我们吃了都不吐骨头。” 何力低头,不敢再言。 “这天下便如此,名头对了,才能往下走。阿力,明日你带一百二十金过去,得先把关系弄好了,可别再让他找到借口弄你了,说不定我们还能从陈家手上抢口饭吃。” 何力点头应是,正要出门告退,何忠又把他喊住了。 “阿梅跟梁城沈家的媳妇是不是有点交情?我们得想想退路了。” —————— 廉义这几日闲来无事,日常在府内看书、练刀。 练刀就简单了,就是军中学的那几样,之前廉义因为赶路和公务等耽搁了,近日空闲下来便又练上了,什么提刀扎马步,横劈竖劈侧劈等等,早晨起身便先练半个时辰。 前任城主不爱看书,廉义爱看书。什么圣人语录,前朝野史那是来者不拒,至于那本什么三十六式,廉义交给马平那厮了,让他学点技巧,不要光知道用蛮力。勤政殿内的书似乎都是摆设,外面整洁,翻开都是没怎么翻过的样子,看来王家的人都不看书? 晚上还得去陈家赴宴。这会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叫上廉二出门了。 那日何力送了一百二十金过来,整整一大箱子,看得廉义是两眼放光,纳入了自己的小金库。这会还在盘算着是不是在陈家也敲一笔,仔细想想不妥,陈家可是一开始就投诚了,自己不但不能抢,还得赏。 下了马车,陈家的家丁立马过来领着马车去了陈家的马厩。这马车也是王城主留下来的,廉义刚来乌城的时候,城主府旁的马厩里还有四匹马。 陈老爷子陈锦已带着一大家子在家门口等候。陈锦已是花甲之年,身子骨还挺硬朗,人也看着精神。眼神跟廉义一对上,就拱手拜道:“小民陈锦,见过城主大人。”陈家众人跟着行礼。 “陈老爷子折煞我也,您是长辈,不必如此多礼。来,我们进去说话。”廉义快步上前,扶住陈锦,又向陈泉点头示意。陈锦另一边站着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是陈泉的大哥陈溪。 陈家的宅院不大,是个三进院落,倒也布置温馨。这次只宴请了廉义,廉义到来之后人就齐了,众人在膳厅落座。 甫一坐下,陈锦就举起酒杯,对着廉义道:“廉大人年轻有为,犬子总在小民面前说起廉大人,说廉大人雄姿伟岸惊才艳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乌城有如此城主,实乃百姓之幸也。小民代表陈家上下,敬廉大人一杯!”说完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廉义也举起酒杯,道:“老爷子太看得起我了。我见陈司办事得力聪慧过人,心想一定是家里教得好,今日见到陈老爷子,确实如此。今后我还有不少重任要交给陈司,交给外人我可不放心。今日初登贵府,我也敬陈老爷子一杯!”说完也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陈锦闻言大喜,二人又是一顿推杯换盏互相吹捧,这才拿起筷子,开始用膳。桌上其余人才跟着拿起筷子,夹着面前的菜。随着时间的深入,气氛也渐渐热闹起来。 饭后,陈锦与廉义在正厅内喝茶,陈泉与廉二在一旁作陪。 刚刚饭桌上说着没营养的话,现在陈锦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待廉义喝了两口热茶之后,道:“廉大人,之前那何家狼子野心,跟小民说何陈两家联合起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以后城主也得看我们脸色办事。他们何家势大,小民也只能假装答应,廉城主一来,小民就让犬子投诚了,这何家肯定怀恨在心,以后指不定怎么报复陈家呐。” “陈老爷子放心,何家也是一时失言,我相信他们已改过自新。乌城的未来可不能缺了你们两家,都是乌城的支柱啊。”廉义也不上钩,还在说着不痛不痒的话。 “不过,我看那兵部的何奎,好像有点问题。”廉义适时又给点希望,抛出个新话题。 二人继续聊着,过了好半晌,廉义才带着廉二回府。 第10章 朝议 炎国三一七年四月十五,平中城宫城奉天殿。 今日是君廷每半月一次的朝议,大殿内群臣已到齐。 大殿内有三级台阶。最上层是国君的位置,现在还是空着的,炎信君未至。下一层坐着三位老者,不,应该说左侧是一位中年人,右侧坐着两位老者,这三位是廷公大人。廷公上谏国君,下察百官,虽然炎国的每一道政令都可以不经过他们三个之手,但他们三个仍具有极高的权柄。左侧的中年人炼桓是廷太公,廷公之首,信君的亲叔叔,康君的弟弟;右侧上首是廷傅公权蔚,兼君室书院祭酒,南领南侯权家之人,今日奉天殿内半数以上的官员是他的门生;右侧下首是廷少公炼仲,东领东侯炼恩的亲弟弟,上任五令阁左平令。再下一层站着的是五令阁五位大人,左右平令居左,上首左平令赵帛,下首右平令孟秀;右边三位平令,上首总务平令纪康,中间民务平令吴钧,下首军务平令熊智。最下一层是其余官员,呈扇形散开,坐在最高处的国君能看见殿内的每一个人。 廷公制度始立于祖君时期,在本朝之前从未出现过。一开始的主要作用是监察百官,时不时给国君建言献策,上谏国君只是说说而已,初代三位廷公大人都是祖君的家臣,跟随祖君征战天下,是祖君的绝对心腹。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君臣之间的博弈,廷公开始在炎国的朝堂上扮演着重要角色,特别是如今的廷太公炼桓,权倾朝野,信君有时候也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随着内侍的一声:“君上到!”殿内众人迅速进入状态。 信君快步从屏风后走出,坐在了最上面的位置。众臣高呼:“君上恭安!” “安。众卿亦安。” “安!”众臣又是一声高呼,朝议正式开始了。 按照规矩,三司司长开始轮流汇报这半月来发生的事情。 大半个时辰之后,三位司长汇报完毕。右令孟秀道:“各位可还有事要奏?”朝议一般由右令大人主持。眼见无人说话,孟秀出列,对着信君一拜,道:“君上,臣有事要奏。” “说吧,孟卿,何事?” “臣觉得大炎如今的爵位已大大超过了大炎所能承载的极限,对大炎的财政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大炎的军功爵制封了太多的爵位,臣觉得应该废除此制度。”孟秀说完,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殿内哗的一声,谁也没想到右令大人会说出这样的话。赵帛看了一眼孟秀,似是要通过他的表情看出他的内心想法,可惜孟秀此刻很平静。三位廷公迅速眼神交流了一番,看样子他们也没想到孟秀会说出这样的话。 军务司副司凌辩第一个跳了出来表示反对:“军功爵制是我们大炎的立国之法,祖君圣上就开始用了,是祖宗之法,右令大人说要废除,是何居心?”不少大臣听完点头,对凌辩的说辞表示认同。也难怪凌辩反应那么大,他的上上任魏述十年前由于当时的军务司司长年纪较大,魏述亲自上阵平定田王叛乱,获封魏国公。现如今的军务司司长任向年纪也偏大,还是个文官,这时候余下的灵王或者平王要是突然反了,肯定是他凌辩带兵平叛,只要成功了那受封凌国公是板上钉钉之事,这灵平二王还没反呢,这边就准备把军功爵制给废了。可以说现在废除军功爵制,对他凌辩的影响最大。 “祖君圣上立军功爵制的时候可从未说过这是祖宗之法,后世永不废止。不同的制度适用于不同的时期,夏天过河时可以乘舟,冬天河面结冰了难道还乘舟过河?”孟秀早有准备,一句话就反驳了凌辩的观点。 凌辩还欲再言,这时又有人说:“把这制度废了,要军功还有什么用?以后打仗谁都不卖力了。”“是啊是啊。”有人附和。 孟秀闻言笑了:“敢情将士们打仗建功立业只是为了爵位?那还要军饷作甚?各位大人也别拿俸禄了,到时送你们上前线打仗建功封爵可好?臣觉得只要战时加饷,战后论功行赏,若有重大军功者再讨论是否封爵,这样绝对亏待不了将士们。” 众人闻言不再说话,议论声也渐渐小了下去,殿内还是文官较多,谈论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废除这制度好像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很多人抱着看戏的心态,开始作壁上观。 “那之前通过军功封的爵位,现在该如何处置?”赵帛发话了。 “之前封的自然是作数的。” 这时台阶上的人都不说话,似乎在思考废除军功爵制的可行性。那凌辩本还想再挣扎一番,看见这情况,也不敢再多言,心里却是大受委屈,光宗耀祖这辈子是无望了,至于孟右令所说的重大军功,何谓重大?还是想想就好了。 “三位廷公意下如何?”信君问道。 权蔚和炼仲都看向炼桓点了点头。炼桓看向信君道:“臣觉得可行。” “准了。总务司拟好昭告文书,昭告天下。” “是,君上。”总务司司长韦明应道。 “退朝。”信君说完迈步从屏风后离去。 —————— 五令阁,赵帛的公署内。 赵帛、纪康二人在此。 “左令大人,孟秀这时候提出废除军功爵制是何用意?” “我也猜不透,应该是君上授意的,难道,要对诸侯们动手了?” “可是这时候动手会不会太早了?炼桓还横在中间呢,我看东南西北四领都快成他的封地了。” “是啊,没道理放着三位廷公不动,去动诸侯们啊?” “要是废除军功爵制是为了对付廷公们呢?可是军功爵制跟他们三个有什么关系?这玩的是哪出啊?” “先不管这些,我要是君上,当下最大的敌人不是诸侯们,诸侯们远着呢,三位廷公可是在眼皮底下啊。”赵帛顿了顿,接着道:“孟秀和他背后的孟家一定是坚定的保君派,没理由不搞廷公先来搞我们,所以我们五位得联合起来,不能再内耗了,跟着孟秀走就没错,现在炼桓势大。” “是,左令大人。” 赵帛想了想,先让纪康下去,沉思许久之后,开始动笔写信。 第11章 苏沐 这日,廉义准备去苏家赴宴。 从安排募兵至今不过五日时间,自是没那么快有新兵来城主府报到。廉义让高山募到一个便训练一个,凑齐个伍拾人队立马给他送过来,城主缺人呐! 那日吃完陈家的宴席之后,再也没人邀请廉义赴宴。没办法廉义只好主动出击蹭吃蹭喝,不是,用廉大人的话来说这叫体察民情,深入了解乌城百姓,一颗赤诚之心全是为了乌城百姓。这厮吃完午宴吃晚宴,这几日李仁、陈贵等人的家是去了个遍。昨日实在是没地方可去,连何家都去了,顺便想到今日可去苏家看看,之前还未接触过,让廉二过去打了招呼,苏家也是欣然应允。 廉义到苏家的时候,苏家家主苏岩与儿子苏涵已在家门外等候。苏岩对于廉义主动提出来苏家似乎很是欣喜,上任城主在的时候,苏家从未与城主府有过接触,顶多只是城主府的下人去苏家的铺里买点药材或是杂货。 苏家人丁不多,宅院却不小,而且内里与乌城常见的宅院还不一样,进门后先是穿过一个小园林,才来到正院。此刻正厅内有一碧玉年华的女子,正在沏茶。廉义望过去,只见一双明亮的眸子与自己对视,那眸子明如皓月,内里宛若星辰。眸子的主人放下手中的茶具,嘴角带着笑意,眸子弯成了月牙状,起身对着廉义屈膝行礼道:“民女苏沐,见过城主大人。” 廉义回过神来,笑着应道:“好。这苏家一进大门觉得心旷神怡,一进这正厅觉得如沐春风啊,哈哈哈。” 苏沐闻言俏脸微红,却不说话。苏岩接过话头:“廉大人谬赞了,请坐,我们先喝口热茶。” 众人一一落座,廉义时不时与苏岩苏涵聊上两句,时不时看一下苏沐沏茶,恍惚间觉得眼前女子似那画中的人物,一举一动都蕴含着美与自然。 待喝过三五杯热茶,闲聊几句之后,众人又移步至膳厅吃晚膳。苏岩的妻子也从里间出来,与廉义打过招呼后落座。由于廉义是独自前来,此刻倒显得他有些多余。好在苏岩与苏涵也是玲珑剔透之人,不时与廉义搭话,话题总往乌城上引,廉义很快便放松下来。 饭后父子二人又邀请廉义在正厅里喝茶,苏沐母女二人回后院里间休息。三人又是一阵闲聊,原来这苏岩是年少时便随父亲来这乌城做营生,苏家主家在灵国,也是做那药材生意,凭着家里的货源,苏岩父子二人很快便在乌城站稳脚跟,这些年苏家药材铺还开到了旁边的涵城与梁城。只是家中无意那官场,这些年来始终无人踏足,前几年苏涵也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 “原来如此,那苏家也是药材世家,底蕴深厚。对了,不知苏小姐可有婚约在身或是中意的人?”廉义先赞了一句苏家,然后问了问苏沐的情况。 “小女不曾有婚约在身,只是是否有中意之人,倒是不曾听她提起过。” “如此甚好。”廉义嘀咕了一句。 “什么甚?”苏岩没听清。 “啊,我是说,苏家家风甚好,以后我成家了要多向苏掌柜学习学习。” 苏岩很开心,又客套了一番,廉义连忙岔开话题,又聊到了乌城,廉义想多听听百姓口中的乌城。原来乌城在建城之前,是个一般大的村镇,村中百姓以李、陈两姓为主。后来君廷决定在此建城,梁城的梁家,涵城的董家都想掺和一脚,结果是君廷派过来的王家负责建城,乌城建成之后,君廷也封王家家主为士爵,任乌城城主。 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今天收获不少,廉义心满意足,不多时便起身告辞了。 廉义今天是步行而来,乌城不大,来寻常百姓家还是不摆谱坐马车了。 往城主府走了没多久,廉义突然见到陈贵带着家丁好像要去哪。陈贵也看见了廉义,不知这厮是喝了酒还是觉得自己与廉义有了交情,先是行礼打了招呼,然后悄悄凑过来说道:“廉大人,下官正准备去那风月之地体验一下人世间的极乐之事,廉大人可有兴趣一同前往体验一番?王城主之前可没少去,那何氏管的严,都是下官给他打掩护呢。”说完还在那挤眉弄眼的。 “风月之地?”廉义当然知道风月之地是什么地方,他在平中城可没少见同僚去,也见过不少男子把妻女卖到这地方。他还听闻乌城的风月之地,是梁城的梁家带头经营的... “好啊陈副司,你带我去。” 廉义跟着去了,到了之后发现是个民宅,外面还有人在看场子。廉义认准地方之后招呼也不打,径直回府去了。 —————— 翌日大早,廉义起床吃过早膳之后就让廉二去把城务司司书以上的人全部喊过来。 待李仁六人来齐之后,廉义也不铺垫,直接问道:“乌城有风月之地,你们可知?” 陈贵心里咯噔一声,昨夜廉义不辞而别他就觉得心里有点没底,刚刚来时路上还在想廉义是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把他们喊过来,可是廉义也是男人啊,怎么可能因为这个问题发难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眼见没人说话,李仁答道:“下官知道。” “知道为何不制止?” “炎国律令从未说过不能有风月之地,乌城此前也从未颁布过任何律令不许城内存在风月之地。” 妙啊,李仁,你说得对!陈贵心道。 “你们可知那风月之地有多少良家妇女是被卖过去的?又有多少男子沉迷其中败光家业的?乌城以前没有律令,现在有了。袁胜,你现在就拟律令,从此以后乌城不准出现风月之地,现有的风月之地半月之内给我清场,半月之后全城彻查。律令今日之内就要报给我。陈贵,你罚俸三个月。” 李仁又接着道:“廉大人,乌城的风月之地跟梁城的梁家有关系,之前他们是与我们打过招呼的,如今每月都是超额缴纳土地税和商税的。” 廉义顿了顿,道:“李司,你去信一封吧,自行措辞,此一时彼一时。超额缴的税都是我乌城百姓给的,他们赚的已经够多了。” “是,廉大人。”李仁应道。 “廉大人,这人都有七情六欲,堵不如疏啊。”江云劝道。 “怎么,明面上把这禁了,他们是会死还是怎样?此事我已下定决心,休要再提。” 众人闻言沉默,再无话可说。 第12章 新兵 半个月后,袁胜带人把整个乌城翻了一遍,再没发现任何风月之地。 其实在袁胜出击前两日梁家便叫人带了二十金上门赔礼道歉,说梁家已从乌城撤场,之前不知道廉城主的规矩,忘了跟廉城主打招呼,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之后两城还应加强合作之类的话。廉义把来使客客气气接待了一番,还招呼了一顿午饭才打发走。至于那二十金,廉义是毫不犹豫地收下了。一来是这钱本就是从乌城百姓身上赚的,二来是乌、梁、涵三城之间盘踞着一伙山匪,劫掠来往客商,背后也有梁家的影子,廉义迟早要对这伙山匪下手,这会先与梁家虚与委蛇着。想到这,廉义又拿出三金,让廉二去集市上买点回礼,给那梁家送去。 拉大旗的梁家撤了,其余的小虾米自然也是撤的一干二净,袁胜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倒是围观的百姓不明内情,只觉那大人好生威风。 半月来廉义又去了苏家两次,而且也不空手去了,每次都去集市买几样熟食,打点小酒,再给苏家四人带点小礼物,特别是给苏沐的礼物,总比别人多一样。苏涵年纪与廉义相仿,几次相处下来二人也相熟了不少,似乎是看出了廉义的心思,上次廉义离开的时候他对廉义透露道:“廉大人,舍妹之前并无意中人。”廉义闻言笑了笑,告辞离去。 —————— 此刻廉义正在勤政殿内看书,亲兵来报陈涛在府外求见,廉义正要开口,心中一动,道:“我出去看看。” 廉义到门口处一看,果然陈涛带着一大片人在门外空地上待命。陈涛看见廉义出来,快步行进过来,行了个军礼,喊道:“伍拾长陈涛,带第一批新兵五十人向廉大人报到!” “涛伍长辛苦了。这才短短半月,就能募到五十人,涛伍长能力出众啊。”廉义大喜。 “廉大人过奖了,都是高副司带的好。”陈涛也是个明白人,突然多出来的上峰,他很自然的接受了。 “涛伍长先去兵部领装备,我在北城门处的校场等你们。”廉义怕陈涛不识路,唤了个亲兵稍后给陈涛带路。那校场是前几日在城内寻了个空地收拾出来的,以后专门用作新兵的训练之地,马平已在那捣鼓两三日了。 对于炎国百姓来说,参军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但军饷不低,还提供食宿,甚至是家里的田税、丁税、土地税等等都有一定减免。之前江云说何家一年免去的税金大概在六十金,实际上肯定不止,何力吃了那么多空饷,税金绝对也漏缴不少,不过廉义也不点破,现在还不适合掀桌子。 廉义到校场的时候,马平正躲在营房内看书,不过看的不是兵法,而是一本叫《真男人十大绝招详解》的书。廉义见此气不打一处来,还未开口,马平笑嘻嘻道:“家主,之前那本我学完了,这不找陈贵陈副司又借了一本继续学习呢。” “新兵你想好如何训练了?”廉义决定不与这傻蛋讨论看什么书的话题。 “想好了,就按我们之前在军营里那套来,现在就等新兵们就位了。” “第一批已经就位了,这会在领装备呢,你做好准备吧。” 廉义初步设想待这批新兵二百人募齐后,将乌城的军务进行改革。撤城防司,设立军务司,下辖乌剑军和乌卫军。乌剑军负责城外一切军务,如巡逻,征战等;乌卫军则负责城防。原先城防司的兵部划到城务司,权责不变。 乌剑军与乌卫军的指挥设为营将,炎国军制四个伍拾人队为一营,由于战时伍拾长一般是骑马指挥自己的部下,所以营将也称驷将。廉义延用君廷的称呼,就不再自己另起名字了。至于人选当然是留给自己人,高山任乌剑军营将,而马平任乌卫军营将,不再担任城主府亲卫队的队长,队长之职留给廉二,城主府亲卫队作为廉义的私兵,独立于乌城的军政体系之外,只听廉义一人号令。 不过眼下还是以训练新兵为主,届时再与两司的高层商量如何改革。这第一批新兵五十人就拨给马平,让他好好操练,尽快跟城墙上何力的人换防。 又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陈涛带着新兵们赶了过来。新兵都别着制式军刀,戴着头盔穿着藤甲,迈步前进的样子还像那么回事。陈涛过来交代了两句,新兵装备已领齐,名单也交至城防司处。说完行了个军礼就带着两个手下离开了,出城回高山处继续募兵。 廉义向马平使了个眼色,马平会意,瞬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脸严肃,往前走了两步,大吼:“全员听令!以我为中点,向左右两边列阵!” 新兵们在临时拾长的指挥下,很快便十人一排列队站好。 “都给我听着,从今日开始,你们就是兵,是乌城的军士,不是普通老百姓,把你们的脑子给我清理干净,以后不要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城主廉大人让你们做甚,你们就做甚,你们的上官让你们做甚,你们就做甚,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廉义看到马平一脸认真说着有点语无伦次的话就有点想笑,不过这时候可不能笑出来。 “全部给我站着,没说动全部不许动。”马平说完自己也站着不动,像个黑木桩。 廉义缓步离开了校场,把这留给了马平和他的新兵们。 廉义离开校场的时候,发现太阳已逐渐西斜,“今天天气不错呢,适合去蹭...去体察民情,去哪体察民情好呢?”廉义突然想到了苏沐。 去到苏家的时候苏氏父子不在,廉义与苏母打过招呼后,问苏沐要不要去集市逛逛,顺便买点今晚的菜肴,苏沐红着脸答应了。 二人在路上慢慢走着,虽然隔着不小的距离,廉义仍能闻到苏沐身上淡淡的少女香味,看着太阳慢慢变成夕阳,空气中都弥漫着温柔的气息。 “苏姑娘,以后多陪我出来走走罢?城主的工作实在是乏味,还是与苏姑娘在一起比较有趣。” “民女都听廉大人的。”苏沐的脸又红了。 廉义觉得心情大好,二人慢慢向集市走去。 第13章 出兵 五月初一,平中城奉天殿。 又是君廷半月一次的朝议。此时朝议早已开始,三位司长照例汇报完后,右令孟秀道:“其余人等可有事要奏?” 这时,军务司副司凌辩出列道:“君上,各位大人,昨夜收到魏国、开领传来的急报,近日两地境内山匪横行,百姓蒙难,两地兵力捉襟见肘,急需君廷出兵救援。” 五令阁五位平令大人不说话。 少公炼仲道:“开领?赵左令,你家后院起火了。” “下官也是才知道此事。”赵帛不咸不淡地回道。开领开侯与他是远房兄弟,二人的爷爷是亲兄弟。 眼见还是无人说话,炼仲继续道:“向来是君土出了事,诸侯国来援,哪有诸侯国出了事,君土去援的道理?这不是老子孝敬儿子么?” “是啊是啊。”底下不少大臣附和。 “魏国公送来的急报还说,现在魏国的百姓罹难,他的衍州城被攻破没关系,可是他不能见魏国的百姓于水火中而不顾。君廷可以不出兵相援,只是他希望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君廷允...允许他提高兵力上限,增加兵力剿灭山匪。” 大殿内突然安静,落针可闻。五位平令大人还是不说话。太公炼桓看着他们五个,似是要看出些什么。 这时信君开口道:“赵卿,你意下如何?” “君上,臣觉得君廷出兵最好。一是魏国的百姓也是炎国的百姓,君廷理应拯救魏国百姓于水火之中;二是可以扬我军威。” “赵卿言之有理。任卿,君廷出兵可行?”任向,军务司司长。 “君上,近日军务司刚换掉一批旧军械,新的军械还未到位;前些日子又按例让一批军士告假回乡;且最近君土东北十几个村庄雨量暴涨,又借了一批军士给当地官府救灾。当下军务司的人手也很是紧张,君土不能不守啊。”这些推辞早在朝议前任向与凌辩就商量好了。任向年事已高,当下已是半退隐的状态,五年前由民务司升任而来。作为文官,军务司的绝大部分决策他都参考了凌辩的意见,做事就一个原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而凌辩的想法就更简单了,军功爵制刚刚废除,现在带兵出征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要是打输了,轻则革职重则掉脑袋。要是打赢了能有啥好处?君上应该会赐一箱金,至于数量,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不,不会超过二十。顶多再赐幅字,君上亲笔手书:忠君报国。运气好的话,将来自己致仕之后,总务司还会替自己在乡下修个牌坊,仅此而已。 任向说了一通借口,信君信以为真,为难道:“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孟秀出列道:“君上,臣听闻东南西北四领兵强马壮,武德充沛。四领拱卫君土已三百年,四领出兵如同君廷出兵,且东、南二领离魏国和开领二地更近,何不让这二领出兵?” 炼桓一听乐了,铺垫半日就这雕虫小技? 信君一听眼前一亮,似乎是觉得此计可行:“三位廷公,意下如何?” 三位廷公不着痕迹地对了对眼色,炼桓道:“君上,臣觉得可行。只是这突然用兵,一时半会可能难以出兵。” 赵帛道:“君上,若是出兵的人数少一点,应该会更快一点,若是出兵三千人,应该十来日便可。” 炼桓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帛。 信君不再问话,直接道:“准。军务司拟旨,命东领出兵三千人前往开领开州城援助剿匪,南领出兵三千人前往魏国衍州城援助剿匪,五月十五前必须出兵;民务司酌情调拨军费至东、南二领,三日内呈报军费奏折上来;总务司拟昭告文书,昭告天下。” “是!” —————— 五月初二,廉义收到了君廷发来的昭告文书。 他看了一眼文书之后觉得讶异,不过不是讶异文书的内容,而是讶异文书的时间。四月十五君廷朝议的昭告文书,五月初二便送到了乌城,倘若是加急文书,还会更快,比如自己要是在乌城造反了,十日之内加急文书应该就会送到信君的书案上。想当初自己来乌城的时候在路上花了一个多月,虽然路上稍微耽搁了,最后也绕了一段路,但与文书的速度比起来仍是天差地别。军务司的驿亭遍布炎国,君廷对地方的掌控力并不算弱。 至于文书的内容,廉义看完之后并没什么特别感想,废除军功爵制对他没有影响,以后他也不太可能会因为军功而升爵。那君廷这时候废除军功爵制的用意是什么?廉义想不到,朝堂之上的派系斗争,勾心斗角,他也看不到。把文书放在一边,廉义又往校场走去,第一批新兵到来后廉义日日去校场看马平操练新兵。廉义到现在仍觉得心潮澎湃,一点一点地有了自己的势力。 到了校场之后,马平正带着新兵们练习列阵行进。廉义看了会,还挺满意,新兵们练得有模有样。不一会儿,马平下了命令:休息一炷香的时间。 廉义一到校场的时候,马平就看到了,下完命令之后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道:“家主,我训练得怎么样?可有吩咐?” 廉义笑道:“没什么吩咐,你做得挺好,以后继续。再过几日你训练得差不多后,挑五个机灵的去城主府,把小六也算进去。再从你原先的队里调五个过来做拾长,带带这些新兵。”小六也在这批新兵里,来的当日就找了个机会与马平对了眼,翌日廉义来的时候知道了此事,觉得小六确实够机灵,以后要多带在身边。 廉义又找了几个新兵,随便聊了两句。新兵们都知道这就是城主大人,与自己差不多年纪,不少人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再加上廉义本身就没什么架子,在新兵中的声望急速上升。 廉义聊完后,又说了几句鼓劲的话,给大家打打鸡血,顺便画几张饼,眼看效果不错,心满意足,功成身退。 廉义抬头看看天色,又溜去找苏沐逛街去了。 第14章 夷商 廉义与苏沐到西市的时候,发现了一队西山走廊外来的夷商商队,正好是今日到的乌城。其实廉义早就想见识一下这夷人的商队,前几次逛集市也是特地选了西市,但从没遇见过,今日总算遇上了。 乌城西市建在了西城门处,从西城门进来便是,就是为了方便夷商贩卖货物,集市内也预留了足够的摊位。当然,这些夷商能进来,首先在出西山走廊的时候,就会被城防司在城外哨所的人先盘查一遍,到了乌城进城的时候又被盘查一遍,顺便缴纳关费,在西市出摊还要缴纳租税,民部有专门的差吏在此收取。也有小部分夷商并不进入乌城,而是去往别的城池或诸侯国,但不管去哪,当地的关费与租税也是绝对少不了的。 尽管如此,穿过西山走廊而来的夷商仍不算少,最多时一个月能有三四拨夷商来到乌城,这些商队往往从不同的地方而来,带来的货物也不尽相同。但近十来年,似乎是政局动荡的原因,商队数量锐减,往往两三个月见不到一个商队,来的大多也是家族式的小商队。 此时摊子前聚集着不少百姓,也有城内的商户前来采买,苏家商铺也来了伙计。苏家可以用主家的运输线,自家也有一个小商队,时常会从这采买些新奇玩意,运往炎国其它地方售卖,所以苏沐对这些夷商和货物也算熟悉。而这些夷商们对炎国也算熟悉,不少人能比手画脚地说几句炎国话。他们会以炎国主流货币为交易货币,卖掉货物后再去购买瓷器等手工艺品、布匹甚至是杂米干粮等等。 廉义看着摊子前的热闹景象,心想这些夷商要是多来一些就好了。又看了看所卖之物,有各式各样充满异域风情的饰品、手工艺品和皮草等,也有肉干和不少看着像是糕点类的东西。 “小沐,那些黑乎乎的是什么肉的肉干?”随着二人的日渐熟悉,相互之间的称呼也从廉大人、苏姑娘变成了义哥、小沐。 “那是马肉的肉干,夷人特别会弄这个,我们买了不愁卖的,听闻不少大贵族茶歇的时候就喜欢吃这些。” “马肉?”廉义觉得很奇怪,夷人竟然会用马肉来做肉干,难道夷人不骑马?还是因为马贱?一般而言,数量多而贱... “小沐,你家的商队有穿过西山走廊去过那边吗?” “没有呢,炎国过去的商队特别特别少,传言那边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那边的人跟我们哪都不一样,除了商人,剩下的都是坏人。” “你家有人会说他们的话吗?我想跟他们聊聊。” “没有,不过他们多少会说一点我们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廉义仔细观察,有位年纪较大的夷人,似乎会的炎国话比较多,这个夷人看着还有点像炎国人,外表与别的夷人有点不一样,眉毛没那么浓,肤色也白一点。 廉义拿出二十钱,在他眼前晃了晃,大声道:“聊聊?聊完都是你的。” 那夷人盯着廉义手上的钱,用力点头:“聊聊,都是我的。” 三人站到一边,廉义又问了几句,发现这大哥会的炎国话大多是关于买卖的,什么国、部落啥的一概听不懂,说了两句之后就指着廉义手里的钱在那叫:“我的,都是我的。” 廉义偏不给,指了指摊子上的肉干,道:“马,你们那里很多?” “肉干?你要多少,我们很多。” “我说的是马,骑的马,驾、驾、驾的马!”廉义还比划上了,苏沐在一旁掩面偷笑,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驾,驾,驾?”那夷人懵了。 廉义突然想到,这些夷商肯定不是人拉车把这些货物拉过来的,连忙四处张望,终于在集市边缘,城墙底下发现了一个简易的马厩,里面竟有十几匹马,还有个夷人在看着。 廉义指着马厩里的马,向那夷人道:“我想买那个。” 那夷人顺着他的指向望过去,终于知道他想买什么,连连摇头道:“不卖不卖,回去用得上。” 这句廉义听懂了,不卖是因为回去的路上要用到马。 “下次你带多点马过来卖给我,你要卖多少钱?” 那夷人看着廉义,仔细想了想,也不说话,故作高深地张开手掌,比了个五。 “五钱?你先卖一匹给我,我先骑两天试试。”廉义说完从手里那二十钱里拨出五钱,准备递给那夷人。 那夷人一看廉义这操作,眼睛瞪大如铜铃,摆摆手扭头就要走。 “哎,别走啊,逗你玩呢。五十钱,五十够了吧?”廉义急忙拉住他。 二人又是一顿拉扯,最终廉义以二百五十钱的价格买下了一匹马,连同刚刚二十钱的劳务费,一并给了那夷人,双方对这笔交易都很满意。有了这笔交易,廉义相信下次这队夷商过来的时候,会带更多的马匹,只是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了。 廉义把马牵走了,这马目测八至十岁,正是壮年,平日应该是用于拉车,品种看着也与炎国常见的品种不一样,这马更高一些,也更壮一些,不知道跑起来怎么样。那夷人肯定是把十几匹马里最差的马卖给了他,不过廉义绝对不亏,这马弄到平中城去,最低也是八百钱起。廉义之前从平中城出发的时候买的两匹老马,一匹都要四百钱,自从到了乌城之后,那两匹马就没出过马厩。 廉义与苏沐回到了苏家,见到了苏岩,大概说了下今天的见闻。廉义突然有个想法,想以苏家的商铺和商队为基础,成立个商行,把商队的规模弄大一点,去夷人那边转一转,能否把夷人的好东西带回来。像那马匹,一趟要是能带回个百八十匹的,也是很可观的利润。不过此事得从长计议。 廉义与苏家父子聊着商队的事,三人都聊的兴起,用过晚膳后仍觉不够,在正厅内接着聊。苏沐在一旁沏茶,看着三人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温馨,给三人倒好茶后,看了眼廉义,廉义有所觉,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只一瞬二人便移开目光,嘴角都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第15章 筹备 廉义与苏家父子仍在谋划商行的事情。 “岩叔,为何炎国这边的商队很少穿过西山走廊去夷人那边看一看?”廉义时常过来蹭饭,跟苏家的关系也熟络起来,现在称呼苏岩为岩叔,苏母为苏婶。苏涵比廉义小两岁,廉义喊他阿涵。 “传闻很久之前有不少商队过去,但回来的很少,就算侥幸能回来的,也说那边人烟稀少,人也大多凶神恶煞,如那鬼怪。久而久之,这边的商队就不去了,在炎国也能做买卖,遇到劫匪顶多也就破财,丢了性命的很少。”有些地方的“劫匪”,占着交通要道做着要钱的勾当,嘴上却喊着道义,不管往来带着多少钱和货,给了过路钱就放行,不给就别过。 廉义想去那边,除了看到商机之外,最重要的还是马。有了马不但出行方便,速度奇快,还能组建骑兵部队。廉义以前在军中曾见过一次骑兵的演练,对阵双方各八百骑,两军冲锋时的壮观景象与巨大的声浪,让廉义大受震撼。如若自己手上五百人都是骑兵,野战可以横推了梁城和涵城两地的兵马。 “看来这事急不得,还得徐徐图之。岩叔可有高见?” “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多了解了解那边,不求知根知底,但也得知道个表面。” 廉义想了想,暂时想到了两步。 “岩叔,我们可以先让今日那队夷商留下两个人,我们找几个伙计去跟他们学那夷话,只有能正常对话了,才能去了解,以后我们过去那边也有大用。” 苏岩眼前一亮,道:“这事可行。只是那报酬该如何算?按夷商的性格,只怕要价不低。” “那倒不必,我们就说想与他们长久贸易,现在双方言语不通,交流不便,让他们留两个人下来学炎国话,以后他们过来贸易更方便。为表诚意,我们可以提供食宿。” “城主此计甚妙。” “希望他们以后还想再来,不然这说辞没用。对了,岩叔现在与主家关系如何?” “谈不上远近,只是时常从他们那进货,现在铺里很多药材都是从灵国运来的。有时我们的货也要往其它较远的地方送,就会出钱用主家的运输线,主家的经营规模庞大,运输线更长,轩州城、平中城等大城都有去,远的甚至像那平国,魏国也有踏足。” “多久让他们帮忙送一次货?” “期限并不固定,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两个月也是可能的,取决于是否有人要我们的货。” “若是我们的商行也想要做类似的运输线,怕是不太现实。” “是的城主,我们的货物量太小,远的地方没有市场,根本用不上这样的运输线。” “所以现在关键还是在于货物,没有足够多足够吸引人的货物,我们养不起像样的商队。” “是的,城主。” “那下次用到主家的运输线的时候,能不能让他们带回点外面的消息?地方昭告、市井传言都可以,我觉得乌城实在是地处偏远,消息闭塞,商队的消息应该很灵通。” “我下次问问,应该问题不大。商队的人最是喜欢打探消息,只是这些消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无妨,就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三人又聊了几句,廉义便回去了。 —————— 翌日,廉义把陈泉叫了过来。 廉义说了想法,想叫些军士穿过西山走廊,熟悉熟悉路途,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便回来。最好是能画个地图,军中可有会画地图的人才? “廉大人,军中未发现有这样的人。我们派人去那边刺探情况,莫非是要对他们动武?” “非也,只是想与那边加大贸易,现在对那边不甚了解,两眼一摸瞎就过去风险太大。若是把情况探明了,安安稳稳地把贸易做起来,我们乌城就可以起势了。” 廉义让陈泉拨几个负责在西山走廊望哨的军士过来,陈泉领命而去。城防司在西山走廊内是有几个哨所的,零零散散地设在北侧的山坡上,最里的一个距离外面大概二十里。这些哨所里的军士是城防司所有军士里最辛苦的,所以定期会在何力与陈泉的人里轮换,大概三个月便换一次。之前廉义出城去军营的时候本想顺便过去看一看,陈泉说现在里面都是何力的人,廉义略微思索,只能暂时作罢,日后再说。 廉义又往校场走去,先是看了会新兵们操练,待歇息时把马平和小六喊了过来。 “小六,没想到这次你会来参军,我还在想要通过什么办法把你召回来呢,最近你可有什么发现或收获?” “家主,那日分别之后小的一直在城里晃悠,家主来了乌城之后乌城没什么变化,城里也没什么风言风语。那日听闻城防司开始募兵,小的就在想,参军是个掩人耳目的好方法,所以就去参军了,报名当日便见到了高副司。” “好,到时我把你调到城主府去,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事罢。不过眼下有件事我要交予你去办,可能会有危险,不过这事马虎不得,小六你可有信心?” “家主放心,小的一定全力以赴!” “好,这次你再带几个新兵去,带人练练,回来我就让你当拾长。”十六岁的拾长,就算是在乌城这种小城也是值得称道的。 “谢家主!” “马平你再找四五个人给他,要几个机灵的和几个能动手的,你看着找,稍后就让他们去城主府报到。” “是,家主。” 廉义说完就回府了。小半个时辰后两拨人先后到来。陈泉那边来了五个人,领头的是个老兵,叫李彬,三十出头的年纪,看着成熟稳重。廉义任命李彬为领队,写上手谕,正式把任务交予他们,让他们去兵部领了军需等物便出发,一行人领命而去。 廉义在府里用过午膳。自从荷叶姐妹来了城主府之后,府里让她们姐妹二人打理的井井有条,廉义很是满意,不过城主府对于她们二人来说还是太大了,是时候再找几个侍女了。 午膳后不久,苏家派人过来,说那夷商已经答应,留了两个人下来。 第16章 风起 五月初六,廉义收到一封信,是魏国公的复信。 信中先是祝贺廉义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以后的人生将一片光明;又解释了考虑到廉义初来乍到,必是操心至极,算算时间差不多才复信;还说二人虽然相隔甚远,但也别因此生分,凡有需要尽管开口,他作为公爵自有办法;末了还说了些勉励的话。 信虽不长,关切之情却跃然纸上。 廉义心中感动,这段时间仔细想想,自己这城主之位,十有八九是魏国公的功劳,魏国公对自己的再造之恩,此生估计是难以回报。今年派人去国都进贡的时候,再另外差人给他送点礼物去罢。 与此同时,魏国衍州城。 严启也拿着一封信,在书房找到了魏述,开口道:“家主,西北来信了,那小子干的不错。” “哦?拿来我看看。”魏述来了兴致。 魏述接过信纸,细细看了起来。 “这小子做的不错,开了个好头啊。” “是啊,确实有点能力,还是家主慧眼识珠。” “不过有能力的人通常也有野心。” “那我们...”严启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 “无妨,静观其变。看看小家伙还能带给我们什么惊喜吧,哈哈哈。” “是,家主。” —————— 五月初七,平国,镇南城。 平王坐在殿内,看着手上的密信。殿内还坐着他的三个谋士。 “魏述先出招了,以境内山匪祸乱为由,让君廷出兵相援,君廷让南领派三千人去援。开领用了同样的理由,君廷同样让东领派三千人去援。这二人果然是一伙的,只是为何现在就暴露了呢?”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么早就暴露一个后手?”坐在平王右侧首位的谋士罗照问道。 “我觉得他们目的有两个,一是打击炼桓势力,搅合君廷的形势;二是展示自身实力,说不定抱着结盟的心思。”坐在罗照旁边的郑文道。 “那我们与他们结盟?如此一来便占据了炎国的小半壁江山,稳扎稳打,霸业可图。” “结盟之后呢?如果到最后只剩我们三个,罗先生你有把握我们能打赢魏述?”左侧的卢珀突然问道。 罗照闻言沉默。 “我们先不动,坐山观虎斗,就怕殃及池鱼啊。”平王发话了。 五月初八,灵国,拒山城。 灵王坐在殿内,也在看着密信。世子炼霆山一身戎装,似乎是刚从校场上回来,不经意中眉眼间露出一丝煞气。 灵王看完密信,又递给了炼霆山:“霆山你看看,分析一下。” 炼霆山接过密信,迅速扫了两眼,道:“果然。” “你的意思是?” 炼霆山又仔细看了一遍密信,道:“父王,儿臣之前便猜测这魏家已经与赵家联手,毕竟魏述根基薄弱,而赵家地狭人寡,两地相邻,结盟可守望相助,这次两家一起出手便可证明。” 灵王点了点头,道:“不错,还有呢?” “这山匪应该是两家的后手,这次既然敢拿出来,必然还有别的后手。炼桓肯定看得出来,但是还是派人去了,要不就对这六千人有信心,要不就有后招。由于是在魏家和赵家的地盘上,孩儿对这六千人并不看好,所以炼桓应该还有后招,但是儿臣愚钝,看不出他的后招是什么。” 炼霆山顿了顿,接着道:“至于魏述这么做的目的,儿臣不能确定,猜测他可能还没准备好,只是想把水搅浑。一旦四领与君廷一条心,君廷将一扫颓势,届时炎国上下估计只有我们才有一战之力。” “哈哈哈,好,说的好,我儿能文能武,何愁大事不成!” “父王,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罢,这一轮过招,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五月初十,君廷关于东南二领出兵的昭告文书才送达镇南城和拒山城。 —————— 五月十五,平中城。 又是君廷半月一次的朝议。在三位司长照例汇报过后,凌辩出列道:“君上,各位大人,昨日军务司收到东南二领的文书,两地兵马这几日便会出兵,预计六月初可到达衍州城和开州城。” “知道了。”信君淡淡地回道。 凌辩见无人问话,行了一礼之后,便退了回去。 今日的朝议有点风平浪静,前两次的朝议众位官员都闻到了阴谋的味道,谁也不敢乱说话,生怕被别人误会站了队。今日见朝堂如此安静,不少人已做好准备,好好表现一把。 只见谏议郎廖炳站了出来,道:“君上,各位大人,臣有事要奏!有人向谏议府揭发...”得,这头一开众人就知道又要扯皮了。果然,廖炳说完之后,被揭发的那个官员急眼了,跳出来反驳,二人开始斗嘴,斗着斗着二人的同伙也来劲了,双方援军开始加入,一群人开始喷唾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面坐着的四位眼睛都闭上了,像是睡着了一样。 孟秀见时间差不多了,大喝一声:“都别吵了!” 信君被这一喝给叫醒了:“对,退朝了。诸位爱卿半个月后见。”说完一溜烟跑了。 —————— 五月十八,第二批新兵五十人也被陈涛带了过来。廉义还是把他们交给了马平,跟第一批的新兵们一起训练。同时廉义收到了君廷的昭告文书,炎国东南之地即将到来的战争,他看不懂,只觉风雨欲来。 近日廉二又去附近村子招了几个侍女,都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廉义大手一挥,任命李荷为城主府大管事,李叶为城主府二管事,两姐妹开心到上蹿下跳,最近吃穿不愁不说,竟然还有人可以使唤了。如此一来偌大的城主府也算有了点人气,渐渐热闹起来。 廉义这些日子也没少去苏家铺子转悠,跟着苏岩学习经商之道,也顺便监督苏家伙计学那夷话,看样子效果还不错,咿咿啊啊的廉义也听不懂,听不懂就对了。 而苏沐也开始去城主府吃饭了。第一次时还红着脸要苏涵与丫鬟作陪,慢慢习惯后也放得开了。只是城主府众人俨然把她当成了未来的城主夫人,每次来时大家看她那眼神,都弄得苏沐俏脸微红,廉义却是看得心头大喜,也不阻止,只当没看见。 第17章 遭遇 魏国境内有大中小城池九座,兵力上限两万人。魏国继承了田国大半的领土,都城衍州城是以前田国的都城,在炎国也是排得上号的大城池,人口超过三十万。开领境内有大小城池五座,兵力上限一万二千人。开领赵家也是炎国的老牌强族,受封开领超过三百年。 六月初二,杨峰带兵走在开领的路上,向着目的地东洼山行去。 由于东领距离开领较近,两日前他便抵达了开州城。开侯赵进热情接见了他,感谢了东领的出手相援,这一援对开领的百姓有救命之恩。而杨峰进入开领之后,也确实见过几个村庄被毁灭的痕迹,百姓尸骨无存,这些山匪着实凶残。 开领军务司的人告诉杨峰,他们已探明这东洼山是山匪颇具规模的一个据点,但开州城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去征讨,于是这重任就交到了杨峰的手上。 杨峰今年三十二,十六岁参军,从小兵做起,目前已官至千将,作为平民家的孩子,在东领军界也算是传奇人物。这次东侯特命他为援开大将军,统率三千步兵,显然是对他的信任,杨峰对此很是自豪。炎国军制五营为一军,指挥名为千将。千将再往上就无固定编制了,根据实际情况来定。像这次杨峰带着三千人,也捡到一个“大将军”的名号。 “报!将军,前方东洼山已不足十里。” “知道了,下去吧。”杨峰举目四顾,四周都是平地,树木也是稀稀落落的,这种地形不怕被埋伏。他在出发前,东侯提醒过他行事要小心谨慎,这次开领之行不简单,小心埋伏。 又向前行了一段路,已远远能见到东洼山,山势连绵一片,看着不小。杨峰停下队伍休整,又派出几队斥候,打探情况。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斥候队队长来报:“报!将军,东洼山范围不小,刺探的情报有限。这里地势空旷,我们若直接冲锋,山匪们老远就能发现我们。敌方人数不明。” 听完斥候的话,杨峰对着另外两位千将道:“我们人数不足,包围东洼山不切实际,而且山匪生性多疑,此刻说不定已经发现了我们,我的建议是原地休整,稍后直接强攻,管他山上有几人,我们把主力灭了,小的杂鱼漏掉也不成气候。” 两位千将听完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杨峰说的有道理,一同点了点头。 杨峰见此心里暗爽,扭头对亲卫道:“传令下去,原地休整小半个时辰,吃点干粮就好,不准生火。” 半个时辰后,杨峰命令全军结阵,正常速度前进,他要用这种速度,用己方的军威,慢慢给山匪施压。 当杨峰部行进至距离东洼山还有两三里的时候,隐隐能听见山里传来号角声和鼓声,山匪们也动员了起来,看样子要抗争一番。 当距离还有一里的时候,杨峰大喝:“杀!” 军士们跟着大喝:“杀!杀!杀!”喊声震天,连山里的号角声和鼓声都为之一滞。 “冲锋!保持阵型,给我杀!”杨峰大喝,纵马向前冲去。 军士们闻言全部冲锋,提刀持盾向山上杀去。这边还未至,那边已有山匪扔掉武器朝山里逃去。杨峰估计山匪头头原本在此处布置了防御阵型,不过还未交锋这阵型就先垮了。 这三千步兵也算是东领的精锐,不费吹灰之力直接砍翻外围的十几个杂匪,三五下便翻过了正面的小山头,像把巨剑长驱直入。翻过山头后山匪的人数增多,但还是杂乱无章,武器更是杂七杂八什么样的都有。杨峰提着把长刀,纵马劈杀犹如天神下凡,一刀劈下去必有一人倒地,一路杀去竟无一合之敌。 杨峰杀得心中畅快,仿佛此刻已身在东领出炽城接受东侯大人的赏赐。这军功就好像树上的果子,直接掉在了自己的手里。 “哈哈哈,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杂鱼臭蛋,知道什么是战争吗?知道什么是军队吗?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杨峰说话间,又翻过一个小山坡,山坡后的山匪数量不少,但看着还是乌合之众,连防御工事都没有,杨峰纵马上去就是一阵劈杀。 杨峰劈砍正劈得尽兴之时,山外似乎隐约传来一阵号角声和马蹄声,杨峰心里一个激灵,凝神静听,号角声逐渐清晰起来,杨峰心里突然涌起不详之感。这时,山里似是呼应一般,也响起号角声,山匪们一听这号角声转头就跑。杨峰一看这情形暗道不好,回头一看,士兵们也杀得兴起,阵型都开始散乱,不少人都没听到号角声,还在追着逃跑的山匪砍。 “停下,集合!列阵,列阵!”杨峰急了,大喊。然而没什么用,远处的士兵们都没听见,而传令的亲兵也不知去向,方才杨峰一阵埋头冲杀,亲兵哪里追得上? 只听那马蹄声隆隆如闷雷,由远及近,三五个呼吸间便劈了过来,忽又安静了些,只见一大队骑兵从山外翻来,当先一人一见“炼”和“东”两个字旗,大喊一声:“好哇,这伙山匪竟如此大胆,假扮君廷之师残害百姓,将士们,我们替开领百姓讨回公道,杀!”说完直接纵马杀来,杀声如雷,那杨峰哪有开口的机会?来骑从山上冲锋而下,杨峰这群阵型都没聚合起来的步兵,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撞就碎。 骑兵势如破竹,杀的速度比刚刚杨峰部杀山匪还快,杨峰心道大事休矣,立即调转马头,向着山里逃去,背后士兵们的喊杀声就像战鼓,给了杨峰无尽的力量,只望能逃出此地,回到东领向东侯大人报告此事,此事有蹊跷,跟那赵进绝对脱不了干系! 待翻过山坡一看,杨峰愣住,山坡后面竟然是个山寨,这寨里是山匪还是?还来不及细想,不知何处射来一支箭,直接射穿了杨峰的喉咙,杨峰“啊”的一声,扔掉长刀双手抓住箭杆,还来不及动作就又中了几箭,浑身瞬间没了力气,坠马而亡。 杨峰的步兵们还没交锋便没了斗志,就算刚刚杨峰不逃也改变不了结局,骑兵们来回几个冲锋之后便杀得他们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山上一人见此情形,向身旁的亲兵点了点头,亲兵拿出号角,呜呜吹响,骑兵们开始收兵,山上那人调转马头,向山外行去,剩下的残兵留给山里的人解决,一个都跑不了。 第18章 改革 这日,廉义正在城务司与李仁等人商量改革税赋的问题。 其实乌城的很多问题廉义早就想动上一动,只是之前对乌城的掌控不够,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手上的人手逐渐增多,廉义的底气也足了起来。前日刚到六月,陈涛又送了第三批新兵五十人过来。这第三批的兵募得比第二批还快,陈涛解释说很多人离得远,得到消息晚,最后一批五十人也很快可以募完,高副司表示六月十五之前一定足额完成任务,回到乌城。 廉义大喜,对这募兵速度大为满意,当即表示届时自己重重有赏。 可笑的是,从第三批新兵开始,兵部的装备就发不全了,有十来人连刀都没有。何奎对此的解释是,之前恰好淘汰掉一批旧军备,新的军备很快便会备齐,第一时间给新兵们安排上。廉义对这回答不置可否,先不发作。 关于改革税赋的问题,廉义也是受到城主府农场的启发。附近的村子里有属于城主府的农场,农场里的农民专门为城主饲养家禽,牲畜,固定一段时期便要提供定量的家禽牲畜,多出的部分就是农民的收入,若是少于要求的量,等于这段时期白干。如此一来农民都悉心照料,使出浑身解数争取把每个动物幼崽都养大养好。 廉义觉得同样的道理也可用在田税的收取上,之前私底下也经常就这个问题与李仁讨论,此刻心里有了较为完善的想法,便询问大家的意见,这种事工部司书张大河就是陪衬,完全没意见。而陈贵和袁胜二人只顾点头,前者估计是廉义说啥他都会点头,后者可能都没听懂,象征性点头。江云低头思索,然后小心翼翼地道:“如此一来确实是可以提升农民的干劲,毕竟多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可是若是天时或是别的原因,田里的产量达不到或只是勉强超出官府规定的量,那百姓可就难了啊。” 这一点廉义也想到了,回道:“若是天灾人祸等原因,全乌城的百姓都会受到影响,到时官府不但不收田税,还会开仓济粮。若是别的原因,便由民部去核实情况,刑部派人监督,根据实际情况对田税进行赊欠、减收或者免除处理,但只要有减,就一定要纸面呈报给我。” 大家闻言都点点头,对这回答表示认可。 “按照目前归属乌城的土地来算,每十亩收三石杂米,一年也可收到六万石。之前还有许多有主荒地是没有收取田税的,税赋改革后,这部分也要给我收起来,有地不种的,想办法给我交足这三石米,不交者把田给我收回来!如此一来,我们官府收到的粮或许变化不大,但民间的粮应该会更多,量多则贱,我们收到的粮可以卖到外地去,卖粮所得再回乌城买粮存入府库,对官府和乌城百姓来说,都是好事啊。” “妙,实在是妙啊,廉大人。”陈贵一脸崇敬地道。 众人只当没看见陈贵的嘴脸,互相望了望,点点头,认同了廉义的说法。 “那李司你们尽快拟好律令给我,今年秋收就可按此新法收取田税。” “是,廉大人。” “那说完田税,我们再说说丁税。之前丁税全部人都要交,我觉得这税太重,百姓都喘不过气来,也要改一改。”众人又竖起耳朵,认真听廉义的高见。 廉义一边说,李仁等人一边听一边给建议,不断完善廉义的设想,渐渐有了大致框架。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基本确定下来。 将丁税改为丁役,不再让百姓交钱,而是以义务劳动的形式,每年需服役三个月,时间可以分开,但每次最少连续服役半月,服役期间官府负责伙食。若是官府突然有丁役的需求,主动报名者只需服役两个月。而在丁役对象上也进行改动,男子年龄在十六至五十岁,女子年龄在十六至四十五岁才需服役。男子与女子的服役内容也不一样,男子做些粗重的活,女子则去官府的手工作坊或者农场。最后不愿服役者,或服役期限不足者,缴纳丁役税。 廉义道:“如此一来便可大大减轻百姓们的负担,虽然三个月的时间也不短,但只要不是农忙时期,百姓肯定可以抽出时间,况且官府还提供伙食。虽然我们收到的税额又少了,但少了的钱可以在别的地方找回来嘛,找钱的办法还是很多的。” 众人频频点头,心想:到时别从我们这找钱就好。 “李司,这月拟好律令,我核完后尽快贴出去,明年开始施行此法,今年按旧例施行。” “是,廉大人。” “对了,还有一事。之前我以残害家庭为由,把城里的风月之地都关了,可残害家庭的事不止去那风月之地,赌博也残害家庭啊,多少赌鬼卖妻卖女就为了有钱再去博一把,若以前只去风月之地的人,最近见到乌城的赌鬼在那赌档出出入入的,自己却无处可去,这不公平,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还是把赌博也给禁了吧。” 袁胜一听这话,心里就乐了,廉大人铺垫一大通,不就是要搞何家吗? “袁司书,今日就要把律令写好给我贴出去,明日就把乌城的赌档全部给我抄了。” “廉大人,今日才贴律令出去明日就行动,会不会太急了?”袁胜问道。 “这种事哪有什么急不急的,拖一日就会残害多少乌城百姓?明日赌档里还有钱的,全部给我没收了!” 大家听完之后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廉义只当没看见。低头喝了口茶水,道:“诸位爱卿你们先忙,我去巡视一番。” 出了城务司,廉义又去了城防司找陈泉喝茶。高山很快便会回来,到时城防司也要改革一番,廉义的一些设想,现在也可以跟陈泉说,算是提前打个招呼。二人关于城防司如何改革的问题又讨论了大半个时辰,陈泉还让廉义晚上去陈家吃饭,廉义欣然应允。 那陈涛陈灿是堂兄弟,二人皆是陈泉的族弟,往上数三代那是住在一个家里的人。这次城防司改革和以后的安排也会涉及陈涛陈灿二人,廉义想着早打招呼更好一点,毕竟自己能较快掌控乌城,陈家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第19章 云涌 平中城,春来酒楼。 今日书院休旬假,不少学子出来游玩逛街,炼恺也是其中一员。 这炼恺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长六尺,生的唇红肤白,面容俊秀。这人长得好看也就罢了,偏那身世也是人中龙凤,乃是平王之子,当下正在国都求学。 炼恺叫了两碟小菜,一壶酒,就着小菜慢慢喝着,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时,一位客人不请自来,直接坐在了炼恺的对面。炼恺向来人看去,却是一位翩翩公子,气质出尘,二人这一组合,也吸引了酒楼内其余客人的目光,两个大男人长这样,一看就不像好人。 “在下丁岚,见过殿下。” 来人称呼自己为殿下,炼恺不觉得奇怪,书院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不少,不过此人他却不认识,也猜不出是何人派来的。 “丁公子今日所为何事?” “不为何事,只是想与殿下攀个交情,顺便告诉殿下一个消息。” “请。在下洗耳恭听。” “自从十年前平王大人继位之后,殿下便一直在平中城生活。明面上是一路求学,实际上是何原因,殿下应该很清楚。” 炼恺闻言瞬间变脸,不过却没有发作,他知道丁岚还有话要说。 “殿下的大哥是什么货色,殿下很清楚,平国的百姓很清楚,平王大人更清楚,但是如无意外,下任平王一定是他,只因为他是嫡长子,而殿下是庶子。” “你想告诉我的消息就是我都知道的东西?”炼恺阴沉着脸问。 “殿下别急。我想告诉你的消息是,如果你想,你现在就可以回平国去。”丁岚说完,还抽空找店小二要了个杯子。 炼恺愣住,下意识以为是丁岚说玩笑话消遣他,仔细一想不太可能。 “为什么?你们图什么?” “你现在回去了,最少可以活到明日。你若一直留在平中城,现在天下如此形势,说不定等下就会传来平王起兵的消息,君上都救不了你。”店小二拿了杯子过来,丁岚给自己倒了杯酒,尝了一口。 炼恺瞬间明白这丁岚是谁派来的了。 “放我回去不合道理,我这身份得留在平中城才对,而且我大哥那样的人当上平王,才是你们想要的。” “殿下的身份?如若平王要起兵,殿下在平中城他就不敢起兵了?再说,殿下现在回去就是平王了?” 炼恺顿时语塞。 “放殿下回去,无非几种可能,最大可能是受到殿下大哥的猜忌,哪天被他杀掉。也有可能殿下兄弟二人兄友弟恭,殿下忠心辅佐兄长,虽然在下觉得这不可能。还有可能殿下忍辱负重,在平国朝堂周旋,阳奉阴违,给他们父子二人捣乱。当然了,也许会有我们想不到的可能,比如殿下直接逃到别的地方去。但是对我们来说,无论哪种可能,都比我们哪天把你砍掉更好。” 炼恺无法反驳,对面这厮不但长得好,口才也好。 “殿下可以好好想想,若是想通了,回去书院直接收拾行李即可,我们已打点好一切。若是需要,我们也可派人送殿下回镇南城。” “好,我们现在便动身?” “哈哈哈,殿下也是爽快之人,没问题,现在便可动身。” 炼恺付了酒钱,回到君室书院收拾行李,匆匆出城而去。 同日离开平中城的,还有殷国三殿下,督军府少府殷固。 —————— 凌辩动身向宫里走去。此时已过子时,但驿亭府先后传来的两份军情文书,还是让他决定进宫。此刻虽然是宵禁的时间,但护城府的军士一般也不会巡至此处,就算巡至此处,凌辩的身份铭牌也可保他畅通无阻。 而信君也绝对算得上是勤政的君主,在位七年来凡是够资格进宫的官员,在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基本都能在宫里找到他。所有经手的奏折,他都是逐一阅过并亲自批复。这可不是所有君上都能做到的,之前炎国某位君上就发明了一位大臣读奏折,一位大臣说出批复,一位大臣写批复,而他在一旁饮酒作乐的惊世之举。 虽然这个时辰了,但是以军情文书的内容,君上应该不会怪罪于我,凌辩心想,又加快了步伐。 进宫后先是被搜了身,才跟着禁军向宫里走去。顺着一旁的连廊走,眼看着过了奉天殿的范围,又被搜了一次身,守门的禁军才放他进去。进了后宫之后又换成一个小内侍带路,向信君寝宫行去。 从进宫到现在一顿折腾,这都过了小半炷香的时间,凌辩才来到信君的寝宫。小内侍去偏殿把王内侍喊了起来,王内侍在信君还小的时候便照顾他的起居,深得君上信任。凌辩向王内侍说明了来意,连文书的内容都与他说了。王内侍略一思索,决定叫信君起来。 “君上,君上。”王内侍一边轻轻叩门,一边轻呼。 几个呼吸之后,殿内传来信君的声音:“何事?” 王内侍轻声道:“军务司凌辩凌大人有要紧事急奏。” 信君似乎坐了起来,又过了会,道:“让他过来,在门口说。” 王内侍向凌辩招招手,凌辩快步走了过来。 “凌大人在门口说便可。”王内侍说完轻轻后退。 凌辩先是向王内侍行了一礼,然后再转向门口,拿出文书轻声道:“君上,臣深夜打扰,还请恕罪。实在是大事紧急,臣才深夜入宫。今夜驿亭府先后传来两份紧急军情文书,是魏国和开领送过来的。文书上说东南二领的领兵之人急功近利,深入山匪的老窝,误中埋伏,导致二领援军全军覆没!所幸他们引出了山匪的主力,两地的官兵来了个反包围,将所有山匪一网打尽。” 殿内没发出任何声音,信君听完也没有表示。 “君上,臣说完了。”凌辩提醒道。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把王内侍喊来。” “是,君上。”凌辩慢慢退后,向等在一旁的王内侍打了个招呼,便跟着来时带路的小内侍出去了。 “君上,小的在。”王内侍轻声道。 “明日奉天殿小朝议,现在就通知下去吧。” “是,君上。可还有吩咐?” “就这样,退下吧。” “是,君上。”王内侍退下,赶紧安排人通知下去明早小朝议的事情。 第20章 抚恤 六月十一,奉天殿,小朝议。 这小朝议是因为突发情况、紧急事件或其他有必要即时决定的事情,由君主临时通知,一般是副司以上职务的人参加,一起商议做决定的制度。可以说,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不是炎国君廷的权力高层,就是炎国君主的绝对心腹。 此刻,信君、三位廷公、五位平令、三位司长三位副司长一共十五人都坐在殿内,小朝议准备开始了。 信君先让凌辩把昨夜的军情文书的内容说一说,再给大家传阅一遍。 凌辩拿出两封军情文书,先是大致说了下文书的内容,然后示意内侍过来呈给信君看,信君摆摆手,内侍又呈给了炼桓,炼桓面无表情接过,仔细看了起来。而权蔚、炼仲在凌辩说完之后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显然他们也是才知道此事。炼桓看完后二人也不接文书,赵帛才接过,看了下去。 待军情文书又传到凌辩手上时,殿内无人说话。 “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还是无人说话,看来不点名是不会有人开口了。 “赵卿,你怎么看?” “君上,臣愚钝,没有看法。” “左令大人不需要有看法,把家里的谋划说出来就可以了。”炼仲阴沉着脸道。 “下官家中无任何谋划,仅有老母与下官夫妻二人而已。”赵帛还有一子,不在平中城。 “你的小家没有谋划,你的主家有啊,今日在此跟诸位同僚说道说道。”炼仲不依不饶,言语也不客气。 赵帛闻言似乎是悲从中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道:“君上,想当年,臣第一次来平中城的时候,只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二十四岁时有幸被荐,进入谏议府当个小小的谏议门外员,从此再也没出过平中城,距今已超过三十年了啊。七年前君上继位,重用臣让臣进入五令阁,臣一直感恩戴德铭感五内,七年来从不曾懈怠过,臣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君上,为了大炎啊,为何今日还要遭此污蔑,臣之前做的一切都付诸东流啊。”说完掩面痛哭。 信君也被赵帛的一番肺腑之言感染,眼角湿润,连忙安慰道:“赵卿不必如此,卿之忠心,我都看在眼里,赵卿乃国之栋梁,万万要保重身体啊。”说完又扭头对炼仲道:“少公言重了,做事说话要有证据,切勿寒了大家的心啊。” “是,君上,是臣鲁莽了。” “孟卿,你怎么看?” “君上,带兵之人急功近利,贪功冒进中了埋伏,实在是太正常了。” 信君点点头,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中埋伏很正常,二领的援军同时中埋伏?两份军情文书送过来的时间接近,内容都接近,这也很正常?”权蔚也发话了。 “这军情文书可以打完仗就写,也可以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慢慢写,驿亭府的马也有脚快脚慢之分,这文书送过来的时间接近不是很正常吗?自古军情文书都大差不差,还能写出花来?至于带兵之人,傅公大人与少公大人走得如此之近,两家的将领也有可能是一类人,一起中埋伏下官觉得很正常。”孟秀云淡风轻,细细说道,只是说出来的话嘲讽之至。 “放肆!”炼桓第一次开口,直接大喝。 “好了好了,太公你也别吓唬他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信君出来打圆场,炼桓也不回话,双目如深渊,看不出想法。 “这样吧,虽然东南二领的援兵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但也算牵制了山匪,就让魏、开两地出这阵亡军士们的抚恤金,各出五百金和两万石杂米,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君上英明!”赵帛开口了,另外四位平令有样学样,一齐道:“君上英明!” 下面的六位司长更是全程看戏,这会抓住机会赶紧道:“君上英明!” 炼仲见此还欲再言,炼桓却道:“君上英明!” “好,纪卿韦卿你们二位安排此事,尽快落实下去。” “是!”纪康和韦明同时应道。 —————— 太公府。 “太公,看样子上面与下面联合起来了。”炼仲这会倒不气了,也不知道是气消了还是刚刚在演戏。 炼桓在沉思,目前的局面看起来有点不妙。 “本来最近诸侯们比较安静,是安内的好时候,魏述赵进跳出来捣乱,真是欠收拾!”权蔚怒道。 “坑了我们六千人,光给抚恤可不够,要让他们也出点血。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这样。”炼桓突然道,三颗脑袋凑近,低声交流着。 半晌,三人讨论完毕。 “今后在朝堂我们要适时展现实力,也要适时隐忍。不知不觉君上长大了,我还把他当成总角小儿。”炼桓感叹。 “要想办法把赵帛弄下去,这五令阁突然铁板一块,是个麻烦。”炼仲道。 “未必。赵帛是肯定跟我们对着干了,这孟秀么...我们可以想办法让君上猜忌他。” “不会吧,孟家这么坚定地挺君,君上会猜忌他?”权蔚疑惑。 “君心难测。孟家实力不俗,对君上来说姓炼的都靠不住,何况姓孟?” 二人点点头,承认炼桓说的有道理。 “我们要多争取一些支持。西北二领要再努努力,就算目前不靠过来也要站在中间。殷国我已在布局,之后会让他们弄出点动静。其余诸侯你们可有办法?” “丰领和申国我一直在接触,无甚效果。丰侯似乎安于现状,不想铤而走险。那申国公狮子大开口,不好糊弄。”权蔚叹道。 “福侯态度暧昧,看样子是在骑墙观望。吴国公不同意,他说等太公登上君位再说。”炼仲也没有好消息。 “我若是登上君位还用得着他?” 炼桓起身,接着道:“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先把当下的事做了,自身实力够了,到时自有盟友主动上前来。现在么,先把水搅浑,炎国是时候破而后立了。” 如果说之前东南二领的出兵,各方势力只是各种猜测,现在事情的结果等于把答案拍在了案上,各方势力更加蠢蠢欲动,暗中布局,炎国大地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第21章 军务 那日,袁胜带人把乌城的赌档抄了,其实也就何家的一间而已,竟抄出了六金多的赌资,袁胜把这些赌资都充入城府库。何家连开赌档的房产也被没收,择日拍卖,拍卖所得也充入城府库,其余赌具、杂物等全部销毁。 廉义等了几日,也不见何家有人上门诉苦,看来这何家是打定主意夹起尾巴做人了。前几日没收的何家房产也拍出了七金八千钱的价格,被陈家陈锦所购得,这价格比房产实际的价值高了些许。 六月十二一大早,高山和陈涛等人带着最后一批的五十个新兵回来了,廉义大喜,自己的班底终于算是初步齐整了,赏了高山两金,陈涛三金,陈涛的钱再自行与手下的人分。至于装备,头盔倒是领齐了,藤甲只有一半,领了二十五副,而刀更是一把都没有,廉义看着何奎在那擦汗也不发作,催了一句就离开了。 乌城的军备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城里官私合营的手工作坊,像那藤甲,军刀等。之前廉义第一次去完军营回来之后,就笃定何力吃空饷,第一次去兵部的时候又留意了兵部的军备,果然兵部的军备也是数量不足的,当时廉义就让人跟作坊的人打过招呼,延缓城防司军备的供应,并派人暗中监督。等到何奎知道募兵之后再去采买军备,加急订单,却是为时已晚。 至于官私合营,一般意味着官府对这个作坊的主人知根知底,免了这个作坊的土地税,有些甚至还减免商税,日常相关采买也是首选这个作坊,一段时期之后作坊再把经营所得回馈部分给官府,双方互惠互利,两全其美。这种合作模式也是炎国各地盛行的模式。 廉义叫上高山、马平和陈泉、陈涛、陈灿五人到勤政殿议事,商量城防司改革事宜。廉义又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其余人或提议或补充,气氛热烈,一直讨论到了午膳后才有了决定。廉义又让廉二把城务司和城防司司书以上的人喊过来,当面宣布对城防司的改革方案。 不多时,城务司李仁等六人刚进门,何力带着何奎和三个伍拾长也到了。伍拾长虽无明文规定级别对应司书,但城防司副司之下便是伍拾长,所以一般说到司书,也默认把伍拾长算进去。何力一进门就看见陈泉三人,看着也不像刚来的样子,联想到一早上陈泉都不在城防司公署里,心里顿时吃味。 “诸位都是乌城的权力核心,我也不拐弯抹角了,现在宣布,对城防司进行改革,下面宣布改革方案。”廉义说完顿了顿,观察众人反应,城务司的人没反应,而何力等人虽极力控制,仍是脸色微变。 “将城防司改为军务司,任何力为司长。任陈泉为军务司副司长,协管兵部,原城防司兵部划入城务司,由城务司直管,任何奎为兵部司书。从新兵中划出三个伍拾人队,成立乌盾军,负责城内所有军务,协防城主府,任马平为乌盾军营将兼军务司副司长。剩余新兵与原城防司所有军士编为乌剑军,负责一切城外军务,任高山为乌剑军营将兼军务司副司长。” 乌卫军的名字在马平的强烈要求下改为了乌盾军,算是与剑军对应。 城务司其余人没什么反应,而陈贵听完心里一喜,自己手下又多了一拨人,还是管军备的人,不知是不是城主大人对之前罚自己俸的补偿? 而何力初听自己还是司长时,心中大石落下,心说这改革听着玄乎,原来只是换个名字,那我也能改!后来越听越不对劲,这改革好像改的还挺多,以前的城防司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 廉义又接着道:“以前的乌城承平日久,以后可未必。我在平中城的时候,军务司的大人物就让我一定要小心西山走廊之外的夷人,虽然他们的军队从未踏足乌城,但以后谁说的准呢?在坐各位多多少少都与夷商接触过,他们什么样子你们很清楚,贪婪无比,见利忘义,我们大炎物产丰富,难免引起他们的觊觎之心。所以以后军务将是我们乌城的首要工作,此次也正是因此而改革。 “正所谓业有专攻,马副司与高副司都是我在平中城军中精挑细选的亲兵,家中世代参军,可谓是将门世家,所以这次我重用他们两个为营将和副司,以后军务上的事情尽量以他们二人的意见为主,何司与陈司坐于高台,坐得高看得远,把控大方向就好。至于军饷,以后每月民部会派专人到军营发放。” 廉义的话说得含蓄,但是大家都听懂了,何力与陈泉二人算是被架空了,以后成了两个文官,转为幕后了,就剩个司长和副司长的名头。 城务司的人就好像练习过一样,齐声道:“廉大人高见!” 陈贵还多加了一句:“廉大人高瞻远瞩,未雨绸缪,实乃乌城百姓之幸也。” 陈泉三人也道:“全凭廉大人吩咐!” 廉义看向何力,何力毫不怀疑若是他说个不字,廉义下一句一定是:来人,把何力拖出去砍了! “廉大人未雨绸缪,高见,高见啊,下官全凭廉大人吩咐。”何力行礼道。陈贵在一旁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廉义大笑,道:“哈哈好,在坐各位都是乌城的支柱,今后大家齐心协力,造福百姓!” 在座众人很快散去,李仁等人回城务司尽快落实文书并告示全城,而马平、高山则整合新兵去了。 马平把前三批一百五十个新兵留了下来,剩下的最新这批交给高山带出城去了,以后城内的校场就是盾军的军营,城外的军营作为剑军的大本营。 之前刚好挑了四人给小六带走,马平将他原先城主府亲卫队的八人全部编入盾军,其中三人为伍拾长,五人为拾长,又在新兵里找了十人当权知拾长,观察一段时间,合适就转为拾长。乌城四面城墙每面安排三个拾人队,立马就与当前城墙上的人换了防,换下来的军士们还不知道城防司的改革,盾军解释半天他们才明白,收拾干净之后到城外剑军那报到去了。 剩下的三个拾人队,一队暂时留在城主府,与之前袁胜派过来的几个差吏一起守卫城主府,另外两队继续在校场操练,过段时间再与城墙城门处的盾军轮换。 第22章 查抄 翌日,廉义带着马平在城墙上巡了一圈,还把自己的经验和心得传授给了军士们。廉义以前是平中城护城府的伍拾长,守城可以说是他的老本行,一圈下来就连马平也学到不少东西。 “这些新兵啥都不懂,你多上点心。等小六他们回来,就不给回你了,我留在城主府。” “是,家主,我一定上心,好好操练。” 廉义又出城去了剑军军营。 只见高山把所有军士全部打散,重新分成六个伍拾人队,原有的五个伍拾长暂时不动,各带一队;高山又从自己的队里挑了一人当伍拾长,也带一队;剩下的八人编入督战队,平时辅助高山操练军士,监督大家的表现。新提的伍拾长叫黎兴,性格跟高山极像,沉默寡言,跟个闷葫芦一样,不过做事却很是认真。廉义与他接触不多,但高山做事是个靠谱的,因此廉义对黎兴也是信任有加。 高山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新兵,从头开始抓起。首先便是发布军纪,以前的城防司连明文军纪都没有,上官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发布了军纪之后,高山直接就让大家在演武场上严阵肃立,一边肃立一边背军纪,高山念一句,大家跟着喊一句,午饭前背不下来的重罚! 廉义看了半天,对这番景象很满意,高山的性格明显很适合当这教头,只是不知道将来行军打仗的本领如何? 廉义在午膳前回到了城主府里,又叫人去把江云和袁胜喊过来。 袁胜恰好在公署里,来得很快。江云似乎是吃饭正吃到一半,嘴角还没擦干净。 廉义带着二人到后庭一起用膳,边走边道:“这个点叫二位司书过来,十分抱歉,不过眼下有件要紧事,却是拖不得。” “廉大人说笑了,为大人鞍前马后,下官求之不得,哪有抱歉的道理?”江云回道。 廉义一脸古怪地看着江云,心想这厮最近是不是跟陈贵走得比较近?不过还是接着道:“兵部的何奎有问题。第三批新兵报到都有半个月了,到现在军备还是不齐,你们民部给他的军费到位了没有?可有拖欠?” 江云心里一惊,道:“下...下官不曾拖欠过兵部的军费。” “给的军费可是按五百人的份额标准来给的?” “是...是的。” “那就奇怪了,之前城防司不到三百人,给了五百人的军备钱,如今军备却是不够,江大人你认为是何原因啊?” “这...”江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三人这时已走到膳厅,李叶带着两个侍女给三人上菜。 廉义招呼二人动筷,也不提刚刚那事。 待吃得差不多了,廉义道:“江大人什么都不知道?” 江云被逼无奈,勉强道:“下官猜测那何奎贪墨军费,中饱私囊。” 廉义要的就是这个回答,又对袁胜道:“袁司书听见了?” “下官听见了,江司书举报兵部何奎贪墨军费,中饱私囊,下官稍后就去查。” 江云听到袁胜这么说整个人都呆住了。廉义心中大乐,这袁胜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好,你们两个一起去查,互相也有个照应。尽快查,这新兵来了连个军备都没有,传出去不是笑话吗?” 袁胜又吃了几口,带着还没回过神来的江云出去了。 廉义饭后在小花园里散了散步,又小睡了会,静待袁胜的好消息。 —————— 袁胜带着江云先是回了刑部,带上十几个人,等人齐之后又去了民部,江云去领了账簿,众人又直奔兵部而去。 何奎不在兵部,只有懒懒散散的几个人在署里,竟然在玩骰子买着大小。袁胜见此景象,心道就算今天掰不倒何奎,也能把这几个小杂鱼抓回去。那玩骰子的几人见来人来势汹汹,一看打扮竟是刑部的人,领头的赶紧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又让人去通风报信。袁胜也不打招呼,找了个位置坐下,示意江云也坐。 过了好半天何奎才赶过来,看样子似乎在午睡,衣冠不整。看到袁胜一大帮人围在这,心里不详的预感算是坐实了。 “何司书,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啊袁司书,不知来我兵部有何贵干?”何奎强作镇定。 “江司书检举你贪墨军费,中饱私囊,你若现在从实招来,还能从轻发落。” 何奎闻言像被雷劈了一下,呆了一下立马反驳道:“不可能,袁胜你张嘴就来,可有证据?” 袁胜把江云拿来的账簿拍在了桌上,道:“江司书没证据怎会检举你?你把兵部的账簿拿出来,对一对便知。” 何奎见到账簿,有点慌了,嘴硬道:“之前我在录账簿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把账簿都弄湿了,大部分字迹都已不可辨认。” “我自会辨认,账簿呢?”袁胜大喝。 “字都看不清,还留着作甚?我扔了。”何奎似乎又有了底气。 “兵部的账簿没了,军备作坊的账簿总有了吧,何司书我们走一趟?” 何奎心道这下赖不过去了,突然跪下,大哭道:“冤枉啊我,都是江云那厮逼我的,跟我说什么城防司的人不够,要那么多军备作甚?多出来的钱我们一九分,九成都被他拿去了!” 江云自从来到兵部之后就不敢说话,没想到这会被何奎戳了出来,偷瞄了一眼袁胜,见袁胜还在盯着何奎看,江云放下心来,一拍桌子道:“大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道德沦丧良心尽失?这时候还想祸水东引污蔑我这忠良之臣?罪加一等啊你何奎。” 何奎还在那大喊大叫,袁胜可不傻,谁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根本不重要,廉义要抓谁才重要。 “你还是跟廉大人狡辩去吧,把何奎给我拿下!”袁胜指挥刑部的人拿人,顺便把那几个玩骰子的杂鱼也一并抓了。 —————— 袁胜带着手下把何奎等人押到了勤政殿,此时廉义正在看书,袁胜过去低声复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廉义听完,大概想了一下,道:“刑部听令:何奎贪墨军费,中饱私囊,证据确凿,按律当斩!革职抄家,家人全部逐出乌城。至于这几个蛀虫,交出一年俸禄,服一年丁役,之后也逐出乌城,不服者斩!” “是!” 第23章 赎命 斩人这种事情乌城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在场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乌城建城至今发生过没有,反正袁胜是肯定没斩过。他连忙与廉义商量了一下细节,廉义想了想,决定先把何奎关在刑部的牢狱中,择个良辰吉日在北城门外寻个僻静之处斩了,斩完挖个坑就地埋了算了。 袁胜点头应是,先把何奎等人押回刑部,他得先回去把文书等流程补上,明日才能去抄家,这会先让人去把何奎家控制住,严禁任何人出入。至于良辰吉日,自然是廉大人说哪天就是哪天。 —————— 何奎被抓走的时候,何力正在家中睡觉。手下人来报信他才知道此事,何奎为何被抓,他心中有数,这次怕是凶多吉少,急忙起身找父亲商量。何奎是何力的堂弟,不与何力住在一起,抄家也不会抄到何力头上,但无论如何他也是何力的堂弟,不能见死不救。 何忠竟不在府上,何力急的是焦头烂额,生怕晚了一步就见到何奎身首异处,只能自作主张,在家中翻箱倒柜起来。 准备妥当之后,何力直奔城主府。 何力求见的时候,袁胜等人才刚走没多久,廉义正准备收拾一番去找苏沐呢,心道这何力也算是重情重义,来得真快。 “宣。” 何力抬了个箱子进来,走到廉义面前恭敬行了一礼,却不说话。 “何司不必多礼,来,坐下说话。” 何力满面愁容,勉强坐下,艰难开口:“廉大人,下官今日来此,是...是为了替那何奎求情,请廉大人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那何奎贪墨军费,证据确凿。说不定袁胜此刻文书都贴出去了,朝令夕改,以后我说的话谁还会听啊?事已至此,我也无能为力啊。” “廉大人是乌城之主,一定有办法的。下官特地进献五十金,只为赎何奎一命。” 廉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何力带来的箱子,心中权衡利弊。 何力一看便知有戏,又添了一把火:“何奎鬼迷心窍,但终究是下官的弟弟,下官愿引咎辞职,只为救我弟弟一命!望廉大人成全!” 廉义心中冷笑,表面故作惊讶道:“何司言重了,何司可是乌城的栋梁之臣,怎能因此辞职?唉,何司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也不是真心想砍了他,我再想想办法吧。那箱子何司你先留下,我帮你们打点打点,你放心,届时这五十金若有剩,我全部还给你们,一钱不要。” “廉大人切勿客气,何奎罪有应得,这钱能赎他一命已是万幸,万万没有往回拿的道理。” “不知何司以后打算如何安排何奎?”廉义岔开了话题。 “下官打算让他回丰领老家,此生余下的时间在田里安安心心务农。”何力撒了个谎,近日何家在梁城盘了两个铺子,刚好把何奎弄过去看着铺子。 “也是一条路子。何司你先回去罢,何奎的事我来想办法。” “谢大人!廉大人之恩下官铭记于心。”何力行礼离去。 廉义先是把箱子搬回了后庭,在自己的正房里找了个位置放下,打开一看,金灿灿的金有大半个箱子。做了城主来钱就是快,这才多久,自己的小金库已经快两百金! 廉义从箱子里拿出六金,先是去了刑部,让袁胜在文书加上一句话:何奎罪大恶极,斩立决!六月十四辰时处决,刑部司书袁胜执行,军务司司长何力监斩。 廉义让袁胜尽快拟好文书,今日一定要发出去。又约着今晚去他府上吃饭,袁胜知道廉义有事要说,点头应允。 廉义离开刑部后又去了苏家铺子,那两个夷人学炎国话学的极快,生活中的日常交流已无太大问题,反而铺子里的伙计学那夷话学得不怎么样,五六个伙计也挑不出个好的来。苏涵也在店里,二人走到铺子后头,廉义问道:“怎么会这样,那夷人耍小聪明不认真教我们?” “不是,那两个夷人本就会一点炎国话,来了铺子里之后天天听我们说,是个傻子也学会了。但是那夷话只有他们两个互相说,我们可不好学。我看那两个夷人学得差不多,准备回去了。” “那可不行,以后就让他们拿出时间教,就像书院里的先生一样,不教就不给饭吃,我们的人没学会那夷话,他们别想走。” 苏沐不在,廉义待了会就离开了。看看天色差不多,又去集市买了点熟肉和酒,便朝着袁家走去。 —————— 六月十四一大早,袁胜带人押着何奎出北城门行刑,何力随行。 袁胜回来后,又拿着文书直接去何奎家抄家,把文书贴在了何家门上,检查了何奎一家老小的随行包裹和仔细搜身之后就放行了,何忠早已安排了人候在门口,等他们出来后就把人接走了。 到了午时时分,袁胜才来到城主府向廉义报告。廉义接过单子,粗略扫了眼,好家伙,一个小小司书的家都抄出了三十六金八千钱!其余器物若干,甚至还有大城市贵族才玩的瓷器金器等。 “金钱存入城府库,其余房产器物拍卖之后也全部存入城府库。” “是。”袁胜应道,正准备出去,又被喊住了。 “等等,这些要拍卖的东西,先让陈家和苏家估个价,全部估完再拍卖,拍不到估价下次再拍。” 袁胜愣了一下,答道:“是,廉大人。” —————— 同天,平中城云中酒楼的店小二,拿着一封信来到了总务司律令府,交给了当班的律令门外员,道:“小人见过大人,刚才一位外地来的客官,让小人把这封信交到官家这。” 那门外员见来人一副小二打扮,吼道:“你交个甚?莫不是来消遣你大爷我?” “不敢啊大人,小人也是被差遣过来的,要消遣也是那位客官干的。” 那门外员又恶狠狠盯了一眼店小二,这才拆开信看去。 只见那门外员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看得差不多了,飞也似地跑了进去,还留下一句话:“在这等我,哪都不许去!” 第24章 面君 六月十五,朝议。 今日的朝议到目前为止风平浪静,似乎又是一次例行公事。 等前面的几个官员奏了一些可说可不说的小事之后,律令府司书年辉站了出来,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引起怎样的震动,有点颤抖地掏出一封信件,道:“君上,各位大人,臣有事要奏。” 纪康一脸疑惑地看向年辉,心道你小子要奏甚,怎么没跟我打个招呼? “律令府昨日收到此信,信上说魏国公和开侯沆瀣一气,有谋逆之心;擅养私兵,冒充山匪掩人耳目,用计诛杀君廷援兵,目无君廷,其心可诛!” 等年辉说完,朝堂上顿时如炸开了锅一般,众官员七嘴八舌议论起来。炼桓见几个平令毫无反应,眼神示意内侍把信拿上来,呈给君上看。 “肃静!”孟秀整顿朝堂纪律,议论声小了下去,但还是有零星的声音传来。 “送信者何人?身份核实过了?”孟秀继续问道。 “回大人,送信者为城里云中酒楼的店小二,身份没问题。至于这封信,则是一位外地客人让他送过来的,给了他两金,出手阔绰,他便答应了。”年辉答道。 这时信君已看完信件,又递给了炼桓。 凌辩站出来道:“君上,各位大人,这种来路不明的信件,分明就是想挑拨君廷跟诸侯之间的关系,肯定是心怀不轨之人的小把戏,万万不可中计啊!” 恰好炼桓看完了信传了下去,道:“凌大人看过此信否?这信写得有理有节,凌大人不加核实就妄下定论,莫非...” 凌辩急了:“太公大人,下官只是提醒,别无他意。”说完赶紧退了回去。 赵帛、纪康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微微摇了摇头。 炼仲看完了信,赵帛赶紧接过,看了起来。 “这信虽无实据,却说的合情合理,依我之愚见,这必是熟知内情之人的检举信,我们有必要核实一番信中所说的内容,若所说为真而我们疏忽错漏,那魏述和赵进真有谋逆之心,后果不堪设想啊。”炼仲道。 “是啊是啊,万万不可小觑啊。”不少大臣附和。 谏议郎廖炳出列道:“君上,各位大人,臣建议,彻查!” “彻查!”最少十几个声音附和。 五位平令这才看完信的内容,但朝堂上不少官员已达成共识,要求彻查此事。 民务司司长黄伦这时也出列道:“臣附议,彻查此事!”眼见有分量的人站了出来,又有十几个官员附和。 这时候若有人站出来说个不字,能被这些人的唾沫淹死。 信君开口道:“若是要查,该如何查?赵卿,你可有计策?” 赵帛斟酌了一下,道:“臣觉得可以派几个钦差去魏国和开领民间探察一番,等钦差回来再做计较。” 信君闻言点了点头,似乎觉得有道理。 “不妥,万一派去的钦差跟他们是一伙的呢?或者派去的钦差被他们策反了呢?这种做法不可行。”权蔚反驳道。 年辉突然道:“君上,臣昨日看了信件之后便苦思冥想,心有一计,不知当不当讲。” “年司书直言便是。” “臣觉得,若想知道信中所言是真是假,让魏国公和开侯来平中城一问便知。若信中所言为真,他们心怀鬼胎,断不敢来;若信中所言为假,他们心中坦荡,区区进都面君,有何不敢?” 朝堂之上突然安静了下来,炼桓眼前一亮,赞道:“妙啊,年大人这一招着实是妙。” 底下的人瞬间接上:“妙啊,年大人高!” 年辉继续道:“魏国、开领两地山匪肆虐,百姓蒙难,魏国公和开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可用这理由命令他们两位来平中城,当面向君上谢罪。” 炼桓又赞道:“好,这两计妙极,年大人真是可造之材。” “太公大人过奖了。”年辉恭敬行礼。 “君上,臣觉得此计甚妙,便依计而行?”炼桓问道。 信君环顾朝堂,此刻却突然觉得有点孤独。 “准,依计而行。” “总务司今日便要把文书发出去,昭告天下,送去魏国和开领的文书,给我加急加急再加急,用最快的速度给我送过去!”炼桓又补上一句。 —————— 何奎留下的空缺,由陈灿顶上,接任兵部司书。陈灿从队里带上几个心腹便上任了。而陈灿留下的空缺,暂时先空着,现在剑军不满三百人,五个伍拾长够了。 廉义与高山就剑军的兵种构成又讨论了几次,最终决定拨两个拾人队为斥候队,廉义大方把城主府马厩里的六匹马全部给了斥候队,自己只留下两匹老马。 又拨出一个伍拾人队,组建弓兵队;余下大约两百人,分成四个步兵队。西山走廊的哨所内还有二十来人,这部分人也先不动。 至于装备,全体剑军都统一配备藤甲铁盔木盾和制式军刀,缺的军备陈灿会尽快补上。弓兵队的弓和箭兵部是一点都没有,以前的城防司从未有过弓兵,当下乌城里连制作弓和箭的作坊都没有,廉义让陈泉赶紧想想办法,找批匠人在城里弄个作坊。乌城铁产量也不高,还要用于制作农具等物,廉义让高山先将就用着木盾,后续尽快给剑军的木盾铺上层铁皮,到时不但轻便还防御不俗。 除此之外高山本还想再组建个枪兵队,不过一时间兵部也忙不过来,只能暂时作罢,先要了八杆长枪,给督战队的人先用上。 这几日军务司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高山和马平都忙着操练军士们,似乎是在暗中较劲。这种正向的互相使劲,廉义看着是大为满意,常常加入其中,与军士们打成一片,每日在城内校场和城外军营之间来回跑,忙得不亦乐乎。整个军务司的精气神焕然一新,与之前的城防司已完全不一样。 苏沐时不时还会来看看廉义,有时还带着食盒,盒里装着苏沐亲手做的饭菜,军士们见了,总是要起哄,随着苏沐的俏脸变红,军士们起哄得更起劲了。 “你们鬼叫个甚?有劲是不?今晚加练!”廉义大叫,心里却是美滋滋。 第25章 初谈 廉义在军务司当了几日陪练,眼见军士们的日常操练已步入正轨,兵部也慢慢补齐一些军备送了过来,又把目光转向了那两个夷人。 这日廉义与苏沐一齐来到苏家铺子,一个夷人与两个伙计在外面忙活,而另一个夷人则在后院教几个伙计夷话。廉义心血来潮,拉着苏沐一起坐下,听那夷人教学。 “骑马,就是咔噜阿力拔。再说一次,咔噜阿力拔。” 这夷话果真不好学,两个音的词非要发五个音,难为这些伙计了,廉义心想。 那夷人又认真教了半天,廉义见他教得费劲,几个伙计学得也费劲,起身打断道:“大家歇息半炷香的时间,起来活动活动。” 廉义示意那夷人过来聊聊,几个伙计识趣离开。 那夷人屁颠屁颠过来,还行了一礼,道:“哈噜噻见过城主大人。”炎国礼节他倒学得有模有样。 “你叫什么名字?”廉义没听清。 “我是哈噜噻。” “好的阿塞,在这住得可还习惯?” 哈噜噻顿了会,似乎是思考廉义说了什么,而他要回答什么。 “习惯,这儿很舒服。” “如此甚好。不知你的家乡跟这有什么不同?” 哈噜噻说了半天,说着说着开始用上了手,一边说一边比划,廉义连听带猜,一边听一边问,有些哈噜噻听不懂的话,廉义也开始比划上了。二人你来我往,要是有人路过看见,准以为这两人在唱戏,苏沐在一旁看得也是掩嘴轻笑。 原来,西山走廊那边是几百个部落生活在一块,聚在一个他们叫永生坪的地方,互相之间有联合也有攻伐,再远的地方哈噜噻也不清楚。至于部落这个说法,廉义也是基于现实猜测,哈噜噻原话说的是国家,但廉义觉得就算是国家,能几百个聚在一片地方,那一个国家也大不了多少,结合他们的生活方式,用部落形容比较合适。他们的生活方式也很接近,就是追寻水源、草原和猎物,哪里有这三样,他们就迁往哪里。 交流到这已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这时另外一位夷人也走了进来,刚刚在外面与廉义打过招呼,但这会廉义已经忘了他的名字。 “小兄弟,你是?”廉义问道。 “阔啰拜见过城主大人。”阔啰拜又行了一礼,这位看着比哈噜噻聪明一点。 “好的阿拜,你们二人是一个国家的?” 阔啰拜的炎国话更好一些,与廉义交流都不怎么需要用手。 哈、阔二人都来自可呼那部落,服侍的主人是族长的亲弟弟,他们是专门来往各地的商人,带着部落里的商品四处贩卖,带回族人需要的货物和主人可能喜欢的东西。 廉义又问道为何炎国之前过去的商队总是回不来,永生坪的商队应该不少。 阔啰拜答道,草原崇尚武力,外来的商队满载货物而武力不足,在他们眼里就像那待宰的肥牛肥羊一样。以前永生坪所有部落共尊河族族长为永生坪之主,后来河族衰落,各部落间相互攻伐,争那永生坪之主的名号,这种情况已持续了几十年,几十年来大部分部落都是频繁迁徙,炎国过去的商队一定是被这些部落劫掠,毕竟语言不通,而这些部落又在跑路的路上,也不怕被秋后算账。 阔啰拜又道,近些年永生坪的情况稳定了一些,各部落间逐渐分成了三个联盟,相互之间以文斗为主,动武的情况越来越少。所以他们可呼那部落派了不少商队出来,而他们目前又守着开力山口,离炎国最近,非常希望跟炎国加大贸易往来,造福两国百姓,而乌城跟可呼那部落合作是非常安全的,货物在乌城售出即可,希望税费能少一点。 廉义心想这阿拜就是比阿塞聪明机灵,说的话都不一样,以后问话应该分开他俩,得到的信息可能更真实一些。 廉义又问了他们部落的情况,阔啰拜答道,他们目前属于水草盟,实力最强,盟主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位永生坪之主。而他们可呼那部落在盟内地位不低,族长是联盟的长鞭。阔啰拜解释半天,廉义猜测应该是类似君廷律令府司书或督军府司书之类的角色。 部落内有几万人,廉义还特地问了马,阔啰拜说也有几万匹,廉义对这一数量表示怀疑,实在是难以想象几万匹马是什么景象,这还只是一个部落的数量。 眼下廉义对永生坪和可呼那部落也有了一些了解,又与二人闲聊几句,便与苏沐离开了苏家铺子。 “小沐,你觉得那两个夷人的话可信否?”廉义问道。苏沐虽为女子,却颇有想法,廉义常常询问她的意见。 “那哈噜噻看着没什么心机,说话也像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阔啰拜却精明,说的话似乎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不过也许都是假象,毕竟他们是两个人,联手做戏也并非不可能。” “那有真的消息吗?” “永生坪之前几十年有战争应该是真,炎国商队被他们劫掠的原因也是真。至于他们可呼那实力如何,族长如何,在哪个联盟,联盟实力如何,这些都有待推敲。” 廉义低头沉思,苏沐说的不无道理,这些夷人不得不防。 “等小六他们回来,看看西山走廊内的情况如何。我打算再叫人跟他们两个过去那边看看,眼见为实。” “如此也好,我们的人过去那边,学那夷话应该也容易些。” 廉义哈哈大笑,想到了苏家伙计们学那夷话时抓耳挠腮的样子。 “小沐,中午便在城主府用膳罢?马平那小子借了几本书给我,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马平会看书?” “是啊,我也好奇,他看的是什么书。” “那就看看,不好看我就捶你。” “好好好,你想捶现在捶我也行。” 廉义哎哟一声,原来苏沐直接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 魏国,衍州城。 魏述仔细看着手里的文书,面无表情。看完后又递给了严启,今日殿内还有几人,原本在议事。 随着最后一人看完,严启开口道:“这是阳谋啊。” “我们用的也是阳谋。”魏述回道。 “到时路遇埋伏,有理都成死理。”严启旁边一人道,名为赵礼。 “我必须得去,死了是忠臣,不去就是反贼。既然我们先出招,就要做好接招的准备。那炼桓能有什么招?我都接着。”魏述平静道。 众人无言。 第26章 丁岚 六月二十,魏国公下令世子魏济安监国,并封为魏国大将军,统领全军。 六月二十一,魏述带着两个侍从向着平中城而去,两个侍从轮流策马御车,三百魏武军随行护卫。 魏武军是魏述一手打造的精锐重步兵,全军六千人皆身长六尺之上,身披重甲手持重盾、长矛,腰别陌刀和手斧。陌刀刀长两尺,锋利无比,砍人如切菜。九年前魏述与田王的最后一战中,中军的三千魏武军面对田王的万余精锐,骁勇无畏,与敌杀得有来有往,丝毫不落下风,一战打出赫赫威名。可以说,魏述能平定田王叛乱,魏武军当记首功。 由于此次是前往平中城,全副武装不合适,三百魏武军轻装上阵,披的是轻甲,武器只有陌刀,尽管如此,战力仍不可小觑。 与此同时,开侯赵进也在前往平中城的路上。 —————— 孟秀在府中品茶,为他沏茶的是食客丁岚。 这丁岚两年前从君室书院卒业,直接上门自荐成为孟府的食客。全天下都知道孟家人好养食客,孟秀也不例外。二人初见之时,孟秀问丁岚有何底气上门自荐,丁岚的回答竟然是美貌,让孟秀哑然失笑,最终也没多问便留下了他。经过两年来的相处,孟秀也发现这丁岚不愧是书院的学生,才思敏捷,博古通今,现如今也相当于孟秀的谋士。 “那魏国公和开侯要来平中城,先生觉得会发生什么?”君廷已收到两地发回的文书,魏国公和开侯已经动身前往平中城。 “属下不知。” “以先生的聪明才智,没道理不知道啊。” “眼下的局面属实是复杂了些。” 孟秀看着丁岚,丁岚仍在摆弄手里的茶具。孟秀突然想到自己对丁岚的过去不甚了解,丁岚也从未透露过家里的情况。 “我认为东南二领吃了瘪,这次一定会报复。”孟秀突然道。 “属下觉得未必。田王叛乱时东南二领便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这次又各损失三千人,而魏国如今如日中天,与开领结盟也是显而易见之事,东南二领未必敢报复。” “东南二领不敢报复,有人敢报复。” 丁岚恰好又沏好一壶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一眼孟秀,孟秀脸上依旧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也在看着他。 “之前的援军虽是东南二领出兵,但也是以君廷的名义,他们这番操作,实在是让君廷颜面扫地,君上若是报复,也不足为奇。” “那先生觉得君上会如何报复?”孟秀说话时一直看着丁岚,偏偏丁岚又男生女相,若让外人瞧见,准会以为右令大人与常人的爱好不一样。 丁岚给孟秀添了一杯茶,道:“君上之事,小人不敢猜测。” “今日殿内就你我二人,先生不必多虑。” 丁岚低头不说话,似乎是在斟酌。 “属下觉得君上必定震怒,魏国公毕竟于国有功,或许无恙,但开侯危矣。” “先生的意思是?” “嗯。”丁岚看向孟秀,点了点头,答案不言而喻。 孟秀认真想了想,摇头道:“君上继位以来,从未主动杀过人。一来就杀侯爵,还是有封地的侯爵,影响太大,不合道理。” “总有开先例的时候,眼下君上正需要立威,向开侯动手以儆效尤,大有可能。” 孟秀举杯喝了口茶,经丁岚这么一分析,确实有自己想不到的地方,不过,这事值得再推敲推敲。 待公道杯里的茶倒完,孟秀微微示意,丁岚便起身行礼退下了。 孟秀心中一动,走到书房,提笔写信,给书院去信一封,想了解丁岚先前在书院的情况。待信写到一半时,孟秀突然想到书院那地方,略一思索,便把信撕了,又开始动笔写另一封信。 —————— 信君正在勤政殿内批阅奏折。 勤政殿是历代炎国君主的书房和办公之地,不过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五年前信君十六岁时亲自改为此名。在炎国,不论男女,十六岁即为成年,成年者可以谈婚论嫁,君室贵族子弟也可以授勋封爵;家中若是有家族生意或是别的需要撑起门面之事,刚成年者这时候也会开始试着接手。 信君竟看到一份总务司的奏折。一般来说奏折都是各司下的府起拟,各司核批过后,该上报的才会报上来。炎国历史上还发生过府里拟的奏折总是被司里驳回,最后司书和司长在朝议上对簿公堂的笑话。 只见总务司的奏折里写道,律令府司书年辉、谏议郎廖炳被人检举结党营私,虽无直接证据,但司里考虑到律令府的重要性,谨慎起见,拟将二人停职查办,核实无罪之后再官复原职。 五令阁的三位平令大人意见一致:“拟准。” 信君不假思索,直接写下批复:“准。” —————— 六月二十三,殷国公一纸军令,殷国突然调动兵马。 六月二十五,殷国公封三子殷固为拒敌将军,领兵六千,当日殷固就带兵出征。同日,一封密信也送到开州城。 开领左相王惠看着手里的密信,眉头紧皱。左相是百官之首,大部分诸侯国皆是如此称呼。 “殷国突然调兵,诸位有何见解?”王惠问道。 其余官员一听,心头一紧,议论纷纷。 右相纪盛道:“赵大人不在,殷国这时候调兵,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不得不防。” 众人闻言点头,认同纪盛的观点。 “殷国调兵人数呢?密信里没说,我们又该怎么防?”王惠又问道。在场的都是文官,这些问题是一问三不知。王惠赶紧让人把世子赵宸和军务司的人喊来。 纪盛接着道:“殷国这时候施压,一定是收到平中城的什么消息,赵大人此次平中之行,凶险异常啊。” 殿内气氛异常严肃,在赵宸到来之后,气氛才稍微好转。军务司的人也很快便到,众人赶紧商量对策。 六月三十,殷固的先头部队已抵达殷、开两地交界处,就地驻扎。 第27章 陈兵 七月初一,上午的朝议才结束没多久,凌辩刚回到军务司的公署,驿亭府就送来一份殷国的文书。凌辩一看文书的内容,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又进宫去了。 而赵帛等人则有功夫沏上一壶热茶,细细品尝了好几口,宫里才来人,告知下午奉天殿小朝议。 收到消息的人也不喝茶了,赶紧回府急急忙忙应付两口午饭,就往宫里赶去,在奉天殿旁的偏殿候着。信君也并未让诸位大臣多等,三位廷公到了之后人便齐了,只一盏茶的功夫,王内侍便进来道:“诸位大人,请。” 待众人一一行礼落座之后,信君道:“诸位爱卿,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说完点头示意凌辩。 凌辩会意,开口道:“君上,各位大人,殷国公送来文书,说鉴于先前开领山匪横行,而两地相邻,为以防万一,保殷国百姓安宁,特调兵六千人驻防在两地边界,严防山匪。” 其实几日前信君便收到密信,殷国都城附近出现兵马调动,人数大约几千。这个人数肯定不会是造反,再联想到最近的局势,殷国这支兵马的去向,信君也有了猜测,而今日送来的文书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殷国何人领兵?”信君突然问道。 “殷国三殿下殷固。”凌辩答道。 “殷固?此子不是在军务司督军府任职来着?怎么又跑回去带兵去了?” “这个...”凌辩却是不知情。 “君上,殷固从军以来表现优异,从未告假。此次家中有事,向臣告假回家,臣就应允了。”任向答道。 “家中有事?因何事告假?”信君一反常态,语气竟有些不悦。 “这个...臣并未过问。”任向回道。 信君有点生气,不过不是因为殷固的身份。其实炎国从未有质子的说法,也没有明文规定诸侯们一定要把某个子孙送到君上的眼皮底下。只是从祖君开始封爵授地起,第一个受封的宁王就主动让自己的一个儿子到平中城的君室书院求学。后来其余诸侯也有样学样,以各种名义把自己的儿子或孙子送到平中城,三百多年来君上们也报之以信任,诸侯之子在君廷入仕参军者比比皆是。有一个实例可以生动说明君廷对这些世人所认为的“质子”的监管是如何之松懈,当年田王起兵之时,田国留在平中城的人竟然是田王的弟弟,得知此事的康君无奈把将他砍头的命令改为流放申国。 当然,像赵帛这种能进入君廷高层的也是少之又少。一是因为他在平中城已好多年,不是开领当代开侯的直系血脉。二是因为赵帛自身也确实有能力。三是因为赵帛的岳父便是从总务平令致仕的,为他积累了不少的政治资源。与赵帛情况相似的还有如今的民务平令吴钧,他是吴国公吴家的人,不过为人低调,与军务平令熊智合称“虚无二令”。 而信君之所以对此生气,是因为他对殷国是有拉拢之心的,不然也不会殷固一参军就封他为士爵,任督军府少府。督军府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同级军官见到督军府的人先矮上三分。而现在殷固回去了,还带起了兵,殷国难道没有带兵之人,非要那殷固带兵?并不是。再看殷国这六千人的动向,殷国倒向何阵营不言而喻。 殿内突然安静,信君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余人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开领境内的山匪已被剿灭,殷国这时候大军压境,似乎是别有用心啊。”纪康忍不住开口道,打破奉天殿内的沉默。 “之前开领说兵力捉襟见肘,证明山匪人数不少且遍布各地,开领说剿灭就剿灭,谁知有没有山匪余孽存活?那殷国调兵防范不是很正常嘛。”炼仲回道。 这话还真说的有点道理,纪康也说不出话来。 权蔚又道:“那殷国公也是为了殷国百姓才这么做的,既然发了文书来君廷,想必也发了文书给开领,臣不觉得有不妥之处。” 信君这时也回过神来,问道:“其余人有何看法?”傻子都听出了信君语气中的不善,没人敢答话。 眼见无人搭理自己,信君心中更加郁结。 “寡人乏了。都退下吧。” “是。” —————— 乌城军务司改革已半月有余,前些日子廉义给剑军的斥候队派了两个任务,一是派些人到西山走廊的哨所熟悉环境,换些军士回来接受操练。二是探查乌、梁、涵三城之间的山匪的消息,最好摸清这伙山匪的规模、位置、行事方式等,待剑军训练有成,定拿这伙山匪开刀! 算算时间,小六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廉义在心里盘算着。 这段时间他与苏、陈二家一直在商量商行的事情,最终决定由三家共同合作,成立乌城商行。由廉义出资,廉义拿出了五十金作为商行的本金;而苏、陈两家负责经营,其中陈家主要负责乌城内的经营,同时拿出一套铺面作为商行的门面,就是之前何家开赌档的那一间;而苏家主要负责乌城之外的经营和运输。商行的经营所得刨去成本,由廉义拿走一半,苏家拿三成,陈家拿两成。至此三家可以算是结成同盟。 把铺子简单修缮过后商行便开业了。廉义让苏沐作为他的代表,以后替他看着乌城商行,在商行里她说了算。苏家自然是没意见,而陈家也没意见,背靠廉义这棵大树,让陈家在商行这贴钱陈家都乐意。 而苏家把苏家铺子里药材之外的货物都拿到商行这贩卖,陈家也划出不少货物,再加上苏家原先的小商队也会淘回不少外地的货物,一时间这乌城商行也不算冷清,在城里颇有人气。不少百姓听闻这商行是城主大人开的,都特地过来看个新鲜。商行里的伙计有苏家过来的,也有陈家过来的,那两个夷人哈噜噻和阔啰拜也被打发了过来帮工,这下连陈家的伙计也开始学那夷话了。 第28章 放线 三家这头把商行弄得热火朝天,那头自是有人被冷落。 这日上午廉义在城务司溜了一圈,听取了李仁等人对近期乌城城务工作的汇报。离开时,廉义暗示陈贵中午去城主府用膳,陈贵一点就通,含笑点头。 待陈贵去到城主府的时候,廉义在前庭的偏殿接待了他。偏殿虽然在侧面,但也装缮得颇为豪华,在此会客、公务毫不寒酸。 “陈副司,我们在这喝茶罢,这无人打扰,安静。”廉义亲自为陈贵沏茶。 陈贵表现得受宠若惊:“这事让下官来便好了。” “安心坐着便是,不谈公事,我们当以朋友相处。” 陈贵闻言喜笑颜开,嘴就没合拢过。廉义以前从不沏茶,不论是水也好茶也罢,有什么就喝什么。来了乌城之后身份不一样了,也开始有样学样照苏沐那样沏茶,只是他们二人气质实在相差太远,一个温婉如玉,雅如春风,一个阳刚之气十足。此刻廉义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陈贵一看便知不够熟练,心道沏多几次就好了。 廉义给陈贵和自己倒上茶,道:“请。”这茶叶还是在乌城商行买的,买了好几种价位的茶叶,眼下陈贵喝的这个是最便宜的,反正在廉义喝来味道都一样。 “好茶,好茶啊!”陈贵赞叹一声,说的跟真的一样。 “陈副司,之前罚俸一事,我向你道歉,我也是逼不得已,有些事不得不做。”廉义说得诚恳,一脸真诚。 “廉大人折煞下官了,之前那事确实是下官不对。”陈贵脸上谦卑,内心却道:之前给一巴掌,现在又想说些好听的恩威并施?这点小伎俩哥哥我二十年前就会用了。 “那梁家实在过分,在乌城做的营生来钱是如此之快,我到乌城那么久他们却从不登门拜访。他们的手伸到我乌城来,应该跟我打个招呼才对啊,一声不吭这不是看不起人吗?正好我刚来也需要立威,就拿他们开刀了,不小心殃及陈副司,我道歉。”廉义说完又拱了拱手。 陈贵嘴上说哪里哪里,心里却活络起来。 廉义又接着道:“最近我与苏、陈两家搞了个商行。不瞒你说,那苏家之女我是早就看上了,苏家未来也算我半个本家。而陈家也是最先向我靠拢的一拨人,而且一直也很听话,深得我心,很多话不用我说太明白,那陈老爷子人精一样的人,什么都懂,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陈副司你说我总得给这两家点甜头尝尝嘛,不然以后谁还跟我干活呢?” “是啊,廉大人英明!苏、陈两家日后对大人绝对是唯命是从啊。” “不过这乌城那么大,我也不可能光靠苏、陈两家就高枕无忧了,像李司和你陈司,也是我的左臂右膀,缺一不可啊。” 陈贵闻言都呆住了,眼角甚至隐隐可见泪光,感慨自己这些天拍的马屁...不是,是付出的努力终于都有了回报。 廉义对陈贵这反应很是欣慰,继续道:“所以我也不能厚此薄彼啊,不然人心寒了,我一个人怎么管这乌城啊?” 陈贵还真挤了滴泪出来,道:“得此明主,下官实在是三生有幸。” “再开个商行是不太可能了,不知陈副司可有什么好的建议,我们共谋富贵?” 陈贵瞬间调整了状态,来了精神,低声道:“要说富贵,还得是那两样,前段时间廉大人不是才收拾了一次嘛。”陈贵也不明说,开始试探。 廉义哈哈大笑,好像听见又好像没听见,道:“这年头,良心和富贵不可兼得啊。” 陈贵有点拿不准廉义的意思。 “午膳应该差不多了,来,我们一起过去。” 陈贵又跟着廉义去了后庭的膳房,廉义还把廉二等几个亲兵叫了过来一起用膳,问道:“平日没有外人时我们都是一起用膳的,陈司不介意吧?” 陈贵当然不会傻到说介意,相反还很欣喜,与廉二等人行了一礼,廉二等人连忙回礼,廉义让大家赶紧入座。 饭桌上自然是没再聊方才的话题,陈贵也算是个人才,活跃气氛一流,跟廉二等人也聊得来,各种趣事是信手拈来,整个午膳吃得那叫一个欢乐。 午膳后几人又聊了几句,廉二等人识相退下,而廉义也说乏了,准备午休,陈贵也识趣告退,廉义送他出府。 “乌城想要发展,还得要钱啊,这事我得多仰仗陈司你了,以后有些事,私底下跟我说即可,不用通过城务司。” 陈贵连忙应是,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行了一礼之后出府而去。 —————— 七月初二,开领潘就带兵五千,赶到开领边界,各派兵一千进驻博城、盈城,两城与殷国相邻。潘就带着剩下的三千人在两城中间的后方二十里处扎营。 事实也正如权蔚所言,殷国也向开领送去了文书,文书内容与送去君廷的一致,也是以防范山匪为由出兵,只是文书送到的时间是七月初二,而文书送到之时,潘就的人已经在扎营了。 那日开领众人经过商议之后,决定先以防守为主,遂让潘就带兵五千来边界观望局势。出征前王惠对潘就道:“切勿主动出手,就算殷国主动攻击,也以防为主,求稳。” 潘就三十出头的年纪,在开领已小有名气,手下一支骑兵,以快闻名,先前剿灭山匪他杀敌不少,被记首功。只是他并不以防守见长,王左相居然让他去前线防守?他略一琢磨,猜测前线应该是打不起来,或者王左相想等对面先动手。 潘就派出大量斥候和少量先头部队先行,他带着大部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行军。六月二十九他便距离博城不足五十里,前方的斥候来报殷国毫无动静,他还停下等了一夜,翌日斥候才报殷国内部来了一小股部队,人数大约一两千,在距离开领二十里处就地扎营了。 潘就决定再等,又等了一日,斥候又报殷国内部出现一股部队,人数在三四千,在昨日扎营的东面十里之外扎营。等到今日也就是七月初二,殷国那边还是毫无动静,潘就等得不耐烦了,决定你扎你的我扎我的,下令大部队往前推进二十五里就地扎营,各令一千人进驻博、惠二城。同时写下军情文书,送回开州城。 第29章 炼恺 炼恺回到镇南城已有大半月的时间。 他回来的原因丁岚都帮他想好了。回到王府当天炼恺见到平王之时,先是真情流露,毕竟父子二人已十年未见。二人一顿寒暄之后,平王果然疑惑炼恺回来的原因。 炼恺道:“那日书院的先生告诉孩儿,孩儿已完成书院的学业,书院再无什么学识可以教授孩儿的了,让孩儿回平国发挥所长。孩儿疑惑,又去了内务府,内务府司书卢琳亲自见了孩儿,他说从书院卒业理应进入君廷为官,但如今君廷官场人才济济,孩儿这后来者也只能从小吏做起,实在是辱没了孩儿的才能,故希望孩儿回平国发挥自身所长。孩儿想,既然司书大人都如此言语,孩儿又着实思念父王,就...就自作主张回来了。”说完又流下泪来。 平王如何看不出其中有猫腻?但炼恺终究是自己的儿子,离家十年,自己记忆中他的样子早已模糊,如今更是长大成人,这标致的小子自己若是在街上遇见都不敢相认。这些年你过得如何等问题,平王都不敢问,远离家乡举目无亲,能过得好吗?想至此处,平王更是觉得心中亏欠。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平王眼中泪光浮现,摸了摸炼恺的头,心道,管它有何猫腻,老子儿子回来就好,总好过将来被当作反贼砍头。 “包子,你想如何发挥你之所长?说来惭愧,这么些年未见,父王对你已不太了解,不知你擅长何事?”包子是炼恺的乳名,已十年不曾有人这么喊过他。 “孩儿只希望能陪在父王身边,不论孩儿擅长何事,只要是父王想让孩儿去做的,孩儿都会尽全力去做好。” “那...”平王也犯难了,不知如何安排是好。 平国世子炼悦在政事阁挂名,近年来在罗照的言传身教下,也算是能独当一面。罗照在平王年少时便进了王府,侍奉两代平王超过三十年,如今虽然在平国朝堂无任何官职,但却是公认的平王头号心腹。平王心道,既然炼悦已在政事阁,再把炼恺弄过去也不太合适,如今炼悦身边聚集了一大批人,而炼恺孤零零一个,还是让他们兄弟二人保持距离比较好。 炼恺还有个弟弟炼怀,也是平王庶子,今年刚成年便参了军,如今正在平国边境历练。只是炼恺是个文弱书生,参军这个选项也被平王否决。 “包子,你先好好歇息两日,多年未归家,先熟悉熟悉王府和镇南城,镇南城这些年可是变化极大。” 当晚,炼恺就见到了自己的兄长炼悦。 父子三人围着一张大桌,桌上尽是美味珍馐,明显不是三个人的分量。平王心情大好,胃口大开,一边吃还一边给两个儿子夹菜,看见兄弟二人互相敬酒,平王笑得更开心了。 饭后,兄弟二人在王府的花园里散步。 “阿恺,这些年苦了你了。” 炼恺没想到自己印象极差的兄长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这些年他也成长不少。 “都是我应该做的,兄长不必愧疚。” “眼下回来也好,最近局势不太平,怕是有大动静。” “谢谢兄长关心。” “不知阿恺下步如何安排?父王可曾说过?” “父王让我在王府好好歇息。” 炼悦似乎松了一口气,笑道:“如此也好,好好享受平国二殿下的生活,万事有父王和哥哥顶着。” “是,谢谢兄长。” 说完这些,炼悦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炼恺心想,自己若是乖乖当个纨绔,是否可以好好活下去? —————— 炼恺果真好好歇息了两日,不是在王府内晃悠,就是在镇南城里瞎逛。无论是府里还是城里,炼恺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两日下来竟有身在异乡之感。 第三日,平王让人把炼恺叫去了书房,炼恺到的时候,书房内还有另外一人。 “孩儿见过父王。”炼恺行礼道。那人也起身行礼,道:“小人内务司司长卢珀,见过殿下。”炼恺还礼坐下。 “阿恺,这位卢大人可是博学多才之人,父王很快便会举荐他入政事阁。卢大人听闻你从书院卒业,今日特地过来向父王要人呢,想让你去平国书院当个先生,你可愿意?” 卢珀接着道:“小人听闻殿下从君室书院学成归来,定是那有真才实学之人,今日斗胆过来向平王大人提议此事,殿下若是志不在此,放心拒绝便是,不必在乎小人感受。” 炼恺本想拒绝,在书院当个先生并不是他心中所愿,但突然心中一动,拱手道:“承蒙卢大人赏识,我若是拒绝岂不是不识好歹?随时愿意为书院效劳!” “哈哈哈,好,如此甚好!”平王很开心。 卢珀也是笑道:“殿下什么时候做好准备,便什么时候去内务司即可。” 炼恺答应下来,三人这才在书房内开始喝茶。 —————— 炼恺没让卢珀久等,翌日早晨就去了内务司。 这个时间卢珀已在公署里,甫一见到炼恺有点意外,随即请炼恺坐下,笑道:“没想到殿下这么快就做好准备了。” 炼恺回道:“当了这么多年学生,当先生还是第一次,有点迫不及待。” 这话逗得卢珀开怀大笑,道:“殿下说话也是有趣。” “不知卢大人可认识君廷内务府的卢琳卢司书?”炼恺突然问道。 卢珀弯起的嘴角突然凝固,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摇头笑了笑,回道:“不瞒殿下,卢司书是小人的兄长。” “这事父王知道吗?” “当然知道,这平国的司长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当的?我们兄弟二人选择不同,各为其主也是极为正常之事。” 炼恺不再纠结,问道:“卢大人,我何时可去书院?” “哈哈,这事不急,我们可以先研究研究殿下在书院要传授什么学问。” 又过了两日,炼恺正式在平国书院担任先生,负责给明年卒业的学生讲授君廷和炎国各诸侯国的国情。 第30章 进都 七月十一下午,魏述一行终于接近平中城,距离平中城还有五十里的时候,遇见了在此等候多日的君廷护城府司书张松年。 张松年年纪轻轻,如今才三十出头,便已做到一府司书。张家世代为官,其父致仕前官至民务平令,张松年前些年更是娶了太公炼桓之女为妻,在当下的君廷也算是最为耀眼的几人之一。只是他作为文官,执掌护城府也只是流于表面,混个资历。军务司各府虽然级别一样,但由于人数、管辖范围等原因,实际地位天差地别。像护城府负责拱卫平中城,虽从不公开人数,但绝对超过三万人,是军务司的重中之重。 张松年去年升任至护城府司书,不少人猜测明年他便会再往上走走。张司书只管大事,小事基本交由下面的人自行决策,其实也不能说人家懒政惰政,底下的大老粗们能有几个服他的?私底下人送外号“没杆枪”,意思是只是个头。 张松年带着南府军将军来东和两个千将在此恭候,南府军两千人在旁列阵肃立。斥候早就探得魏述一行的动向,这边军阵才列好,那边就看见魏述的行伍了。 张松年还没发话呢,来东大喊:“南府军向魏国公大人问好!”身后两千人齐声高喊:“南府军向魏国公大人问好!”连着喊了三句,气势如虹,声势震天。魏述离开军务司虽已有八年时间,但在军务司将士们的眼中仍犹如战神一般,声望极盛。 魏武军突然停止行进,开始列阵。 似乎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军阵便已列好。一人骑着马一马当先出阵而来,两个侍从御着马车跟在后头。 张松年估摸着距离,差不多时拱手高喊:“护城府司书张松年,见过魏国公大人!” 来骑迅捷如风,转眼便到了众人面前,下马后也不言语,待马车过来停下,拉开了车窗帘子,来东这时才走到车窗前弯腰道:“将军,小子来东,将军可还记得我?” 魏述在马车里笑道:“是你小子,我怎么会忘,你参军那天我也在。”眼看魏国公还记得自己,来东眼眶都湿了,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有这柔情的一面。 魏述这才看向张松年,张松年走到车窗前又行了一礼,道:“护城府司书张松年,见过魏国公大人!” 魏述有点惊讶,开口道:“张司书竟如此年轻,后生可畏啊,你成年否?”魏述声音不小,来东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后面南府军的军阵里也有笑声传出来。 张松年好像没听见笑声,认真答道:“魏大人说笑了,小人今年已三十又三。” “张司书年轻有为,未来可期啊!” “魏大人过奖了。从这开始,便由我们护城府护送魏大人进城?” “好,麻烦张司书了。”魏述向马车旁的林奕点点头,林奕会意,上马返回魏武军军阵。林奕为魏武军副统领,魏武军有三个副统领,各辖两个千将和两千魏武军。 魏述与来东在叙旧,张松年被晾在一边,似乎也没意见,直勾勾地盯着魏武军那边。 林奕回到魏武军军阵后,不多时又带着两个拾人队骑马而来。剩下的魏武军们则开始在附近找合适的地方扎营。 这二十人是跟魏述上过战场的,一路无言,连骑马的频率似乎都一致,明明只有二十人,却有千军万马之势。随着他们的临近,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林奕控制着速度,稳稳停在众人不远处,身后二十个魏武军亦然。来东心道,不愧是魏大人的兵,竟如此强悍。张松年想的角度却奇特,魏武军不是步兵?马术竟也如此娴熟? 魏述见二人沉默,主动开口道:“张司书,来将军,我们现在动身?” 张松年回过神来,抬手道:“魏大人请。”来东让两个千将下去指挥,南府军三百人随行护卫,剩下的就地扎营。 路上两个千将骑马在前带路,林奕三人骑马跟在马车旁,二十个魏武军稍稍落后,三百南府军拖在最后。 随着太阳逐渐西斜,在快要落到远处的山后头时,众人来到一处驿亭。此驿亭距离平中城大概三十里,是去往平中城路上的最后一个驿亭。此处还有几家客栈,远远一看像个小镇。 君廷总务司司长韦明、内务府司书卢琳和一众官员在驿亭等候。 马车停在了驿亭前,韦明对着马车行礼道:“总务司韦明,见过魏国公!” 魏述拉开了车帘,下了马车,笑道:“原来是你,别来无恙。”魏述在受封魏国前,韦明还只是总务司的一个司吏,二人也算旧识。 “多年未见,魏国公风采依旧。” 魏述大笑,道:“怎劳你费心,跑这么远来见我。” “天色已晚,今夜在旁边的客栈歇息罢。总得有人来安排此事,他们知道我认识你,便把我支了过来。”韦明说着玩笑话,带魏述去了旁边的客栈,客栈已被总务司包了下来。除南府军的三百人在附近扎营外,其余人全部住进了客栈里。 韦明在客栈内设宴,气氛并不热烈,也就来东不时找魏述聊几句。吃了大概半个时辰的功夫,喝过几轮酒之后,便草草结束。 韦明把自己和大半魏国人的房间安排在了客栈的三楼。林奕安排两人站在楼梯口处,自己在三楼寻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随后站在了魏述的房门外。 “开侯到平中了吧?”魏述问道。 “嗯,前两日便到了。”韦明回道。 “他住何处?” “内务府的客舍里。” “炼桓不敢对我动手,但是对开侯就不一定了,他让我们来,绝无可能只是赌我们不敢来,必定有后手。” “初一殷国陈兵六千在边界,到现在都无下文,应该是与开领的兵马在对峙。” “唔,这就是后手了,他们要对开侯动手。” “若是如此,殷国陈兵边界的动作是不是太明显了些?而且开侯现在已经进了城,一路上又有重兵保护,他们如何动手?若是出了君土再动手,至少要调动近千人,这跟直接杀上门有何区别?” 魏述凝神沉思。 二人又聊了几句,韦明才推门离去。 翌日,众人早早便出发,争取午时之前抵达平中城。 第31章 姑父 魏述一行在午时时分赶到了平中城。遥望平中城,魏述心中感慨万千,阔别平中城已有八年之久,没想到还有归来之日。 南府军护送至此便结束了任务,目送魏述进城。来东对着魏述恭敬行了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从南城门乾阳门进了城,南城区的四个拾人队开始一路护送。道路两旁站着不少百姓,也不说话,就这么微笑着静静地看着马车驶过。百姓还记得,当年是马车里的这个男人站了出来。 魏述拉开了车窗帘子,本想看看现在的平中城与记忆中的平中城有何不同,却看到了路旁的百姓。大道宽阔,他却能看到百姓脸上的笑容,也看到了被爹娘抱在怀里的垂髫小儿指过来的手。百姓为何在此驻足观望?或许都是因为好奇吧,魏述心里如此想到,但略显沧桑的脸庞仍是有些动容。 马车在宫城大门乾门前停了下来,从这开始便要步行了。总务平令纪康在乾门迎接,张松年等人行礼之后便离开了。林奕和韦明陪同魏述进宫,两个御车的侍从先回魏述之前在平中城的宅院收拾,两队魏武军由内务府的人安排,在宫外歇息等候。 纪康在前头带路,向膳殿行去。今日信君在膳殿设下宫宴,为两位诸侯接风洗尘。而开侯抵达平中城的当日,信君在东书房接见了他,二人聊了小半个时辰,开侯便出宫前往内务府客舍,并不算正式会面。 魏述几人到膳殿之后,人就到齐了。这宫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今日就是平日参加小朝议的十五人,加上魏国公和开侯二人。林奕被带去了偏殿,偏殿内还有开领的紫翎军副统领谢余,二人自成一宴。开侯此次出行,五百紫翎军随行护卫,同样是两个拾人队陪他进城。紫翎军是开领的重步兵,战力极强,只是缺乏实际的战绩,名声不及魏武军响亮。 “臣魏述,见过君上。”魏述对着信君躬身行礼,而信君在魏述快要进殿时便站起身来,快步走来扶起了魏述。 “魏公,一别多年,好久不见。”信君平常的话语,众人却都听出了一丝激动。魏述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早上,那个将自己送到乾阳门的少年,依依不舍地问道:“姑父,您还会回来吗?” “君上,一别八年,臣...臣甚是想念。”魏述回过神来,曾经的少年已经长大了。 “大家都很想念你,平中城的百姓也想念你,回来看看也好。”信君拉着魏述坐下,坐在了他的右侧上首,与炼桓相对而坐,二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魏述右手边坐着开侯赵进,二人拱手致意。 “诸位都是我朝重臣,今日不必拘谨,放开吃喝,务必尽兴。各位爱卿,请!”信君悦道。 “谢君上!” 大家开始动筷,甚至有人已经跟邻座的人碰杯喝了一口。 魏述吃了两口菜,现在似乎已经吃不惯平中城的口味了,尝了尝炖的鹿肉,又觉稍微甜了点。这时,赵进举杯凑了过来,二人碰了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低声交流着。 “各位爱卿,我们一起喝一杯,向远道而来的魏国公和开侯打个招呼。”信君举杯笑道。 众人拿起酒杯,魏述二人举起酒杯向信君行礼,又向众人示意后,喝完了杯中酒。 又喝过几轮酒之后,信君有点不胜酒力,让下面的人各自发挥,自己只吃不喝。炼桓拿着酒杯,先上去跟信君说了两句场面话,喝完了杯中酒便下来了,待侍女倒满酒后,向魏述和赵进走了过来,坐在了二人对面。 “二位在聊甚话题?或许可以加上我一个。”炼桓笑道。 “我在向魏大人请教带兵打仗如何避免中埋伏。”赵进也笑了。 “哈哈哈,赵大人真是好学,只是你大限将至,何必请教这些呢?” “炼桓,你说话怎如此无礼?”魏述插一句。 “姐夫,八年未见,第一句话就说我无礼?” “难道你有礼?” “我不与你争论,姐姐这些年如何?” “很好,太公若是有心可去魏国探望一番。” “探望当然要探望,不过不是现在,到时我会亲自去把她接回来。” “就怕你像那二领的援兵一样有去无回。” 眼见这边箭弩拔张,信君适时出手。 “魏公,上来说说话。”信君招手,炼桓拿起酒杯回座。 “君上。”魏述拿着酒杯,坐在了案的一侧。 “姑父,好久不见!这些年过得可好?姑姑过得也好?”魏述的妻子平乐公主,是康君的亲妹妹,炼桓的亲姐姐,信君自然喊他姑父。 “都很好,谢谢君上挂心!一眨眼,君上已经长大了。”魏述看着信君,笑道。 君臣二人相谈甚欢,下面众人表情各异。 宫宴还在继续,赵帛也过来跟赵进喝上了,刚聊上两句,孟秀也加入进来,三人倒像那多年未见的老友,此刻正在叙旧。 宫宴一直持续到快到申时才结束,信君让赵帛、孟秀送魏、赵二人出宫,其余人各自散去。而两位诸侯进都的原因,大家似乎都忘记了,无人再提。 林奕带领两队魏武军护送魏述回了魏家宅院。 —————— 翌日,魏述又让两个侍从把宅院仔细收拾一番。日上三竿之后,不少昔日同僚、旧识等收到消息上门探望,魏述一一接待,还找了个酒楼宴请众人用了午膳。 宴请结束后,魏述回到家中,在宾客们送来的礼物中翻找了起来,在一份包好的糕点中,拆出一封信来,打开细细看去。 仔细看了两遍,魏述才把信烧掉,开始提笔写信,写完后把信交给了林奕,又对他耳语几句。 下午,信君又让宫中内侍和一队禁军过来,请魏述进宫。魏述进宫后不久,赵进也被请了过来,今日只有君臣三人,在东书房内喝茶。沏茶的是王内侍,王内侍与魏述也是旧识了,在信君年幼的时候,魏述当过信君的先生,与王内侍也时常交流。 当日魏述、赵进二人在宫里用过晚膳之后才出宫。 第32章 截杀 开侯赵进自从到了平中城之后,就没主动出去过。一来这平中城他是第一次来,出了门也不知道能去找谁;二来,自打离开了开州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近些日子在这内务府客舍,他还能稍微心安一些。几日来无事发生,赵进不安的心绪才逐渐得以缓解。 赵进的孙儿赵龄,去年成年后才符合君室书院的入学年龄,眼下正在书院求学。今日是书院休旬假的日子,昨夜赵龄便来了客舍,与祖父团聚。见到赵龄的时候,赵进笑地合不拢嘴,他不是没想过会因赵龄而受制于人,不过此事并未发生,看来对方还不至于使那下三滥的手段。 吃过午膳后,赵龄想与祖父在平中城逛一逛。赵进略一思索便答应了,明日参加完朝议,也是时候回开领了,今日适逢书院休假,正是好好陪陪孙儿的时候。况且这平中城在君上的眼皮底下,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为避免张扬,赵进只让一队紫翎军随行护卫,另一队留在了客舍。 上了马车后,赵龄提议先去书院看看,赵进笑道:“带路吧臭小子。” 谢余坐在御车的侍从旁,看着路旁过往的人群,神情专注。 一路相安无事,马车来到了书院。书院一般人进不去,就算是学生家属,若没有书院祭酒或是总务司的批条也进不去。不过马车里的不是一般人,亮了亮身份铭牌,书院的守卫便放行了。 不愧是久负盛名的书院,赵进心道。内里不像是求学的地方,倒像是哪个王府的后花园,脚下大路青石铺就,笔直通往书院主楼。赵进让马车停在一旁,仅让谢余陪同,与赵龄步行前进。今日的书院冷冷清清,赵进也乐得清静,一边与赵龄说话,一边欣赏书院的景色。谢余落后几个身位,慢慢跟在后头。 待赵进一行从书院出来时,已是一个多时辰之后。赵龄又指挥着去南集市,想挑几样像样的礼物,带回去给爹娘。 也就走了几十步的路程,马车转了个弯,谢余心中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书院的位置本就较为偏僻,路人稀少,只是来时不觉异常,刚刚出来时却觉得诡异,这一切只是谢余的直觉,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又走了几步,谢余似有所感,突然跳下马车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只见几十步外十来个黑衣蒙面人持刀疾冲,几个呼吸间便能杀过来! “列阵!”谢余拔刀大喊,十个紫翎军瞬间反应过来,摆成半圆型把马车围住,御车的侍从也进了马车,预防暗中突施冷箭,在马车里当个肉盾。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余脑袋里想的却是昨日下午在东书房外的偏殿里,林奕对他道:“魏大人收到探子的密信,炼桓会在开侯离城的路上动手,务必小心!”林奕竟然说了假消息,难道... 只是眼下的形势不容他细想,当先一个黑衣人已挥刀劈来,谢余手中的陌刀又长又快,后发先至,一刀便劈开了对方半个脖子,溅出的血染红了谢余大半个身子。 紫翎军虽然精锐,却只有十个人,若是敌人只有这十来个人,自是不成问题,只是这时马车的前方又杀来了二三十人,远处似乎还有黑衣人在赶过来。 谢余又劈倒一人,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急忙下令道:“七个人去前面,注意阵型,守住!”这时候就能看出紫翎军的精锐程度,前面三人头都不回,后面七人已迅速回头摆好阵型。谢余急了,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往前踏出几步,肋下硬接了一刀,又砍倒两个人。必须尽快解决后面这些人,前面才有一线生机。 马车前已经交上手了,后面的黑衣人只剩下三人,退退缩缩随时要跑的样子。眼见只需要三刀就能解决掉这三人,书院方向的路上又杀出了四五十人,谢余见这局面,顿时绝望了,仰天大叫一声,就要上前拼命。 这四五十人的后面似乎出了点问题,前面这边还没动上手,后面啊的几声就被砍倒了几个人。领头之人回头一看就知道坏事,大喊:“靠,后面的不是我们的人。” 谢余反应很快,大叫:“弟兄们守住!援军来了!”又让后面三个去前面帮忙,自己抽出把飞刀,向前掷去,刺穿了刚刚喊话之人的喉咙,提刀独自杀上前去。 领头之人身死加上前后夹击之下,这后来的人很快崩溃,仅剩的十来人随即落荒而逃。谢余看向对面十来二十个同样蒙面的黑衣人,稍有戒心。当先一人对谢余点点头,带着后面的人绕道向马车前杀去。 马车前的这个方向是黑衣人的主力,此刻还有四五十人围着,紫翎军已经倒下了三人,生死不明,站着的七人也是人人带伤,好在现在多了帮手,缓解了局势。谢余站在了马车前,警惕地环顾四周,顺便喘口气,恢复点力气。 后出现的这些黑衣人,带着浓浓的军队作风,动作整齐,进攻有章有法,配合得当,绝对是军中精锐!谢余得出结论,今天似乎有救了。 只是对面的黑衣人数量实在不少,当前谢余这边的人数还处于劣势,几个紫翎军已是强弩之末,远处似乎还有人在赶过来。 突然,远处巷子里闪出一道白色身影,就像一道白色霹雳,一点寒芒闪过,刺穿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来人是个使长枪的白衣蒙面男子。白衣男子枪出如龙,迅捷如风,几个呼吸间又挑翻了几人。白衣男子身后还跟着五人,这五人除了都蒙着面以外,衣着武器各不相同,五花八门。可是杀敌速度一点也不比谢余这边二十多人慢,尤其是那使长枪的,似乎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将黑衣人的队形刺了个对穿,硬生生犁出一条道来。 “这猛士是何人?若是他来行刺,我们...”谢余咽了口唾沫,答案显而易见。 对面的黑衣人中突然传来一声哨声,几个黑衣人听见这哨声,立马开始搬地上的几个尸体,慢慢撤退,大部分黑衣人却浑然不觉,待反应过来之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当对方最后的一个黑衣人被砍倒之后,白衣男子看了眼谢余后,六人迅速向来时的路撤退;最先来援的一拨人也迅速退去。 街上突然间只剩下谢余等人和一地尸体,跟半炷香之前比起来恍如隔世。 直到这时,仍没有任何官府的人出现。 第33章 追查 谢余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一时没反应过来。 又环顾了一周,确认无人埋伏后,谢余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让人去查看地上躺着的三个弟兄,自己走到马车窗前,道:“大人,外面暂时安全了。” 侍从从马车里出来,随时准备御车离去。 “弟兄们伤亡如何?”赵进问道。 谢余看向蹲着的几人,几个人全部摇了摇头。 “走了三个弟兄。” “去宫里。” “是!” 谢余让人把躺着的三人背上,指挥侍从御车走那白衣男子离去的路。走了一大段路之后,再变换方向,迅速往宫城而去。 —————— 信君此时正与君后权茵在宫林里散步,太阳西斜,午后烈阳逐渐变为落日夕阳,散落在林木间,也落在地上,碎成点点明光。权茵喜欢在这时候散步,信君空闲时都会陪她走一走。 权茵明明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模样也似那谁家待出阁的闺女,却穿得雍容华贵,贵气逼人。二人三年前成婚,是熊太后与太公炼桓一起决定的姻缘。权茵乃南领南侯的嫡长孙女,三年来夫妻二人同心同德相敬如宾,也是宫中一段佳话。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信君还无任何子嗣。 “君上可是有心事?”权茵问道,眼神却落在了树上。 “没什么,多事之秋。”信君看了眼权茵,他很少与她谈论国事,后宫干政在炎国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君上可要保重身体,我想早日为君上诞下子嗣,前几日宫医又为我调理了身体。” “好,辛苦你了,阿茵。” “只要能为君上分忧,我便不觉得辛苦,一切都值得。” 信君正欲说两句鼓劲的话,王内侍匆匆跑了过来,道:“君上,开侯大人求见,大事!” “阿茵,你自己走会,我去看看。” 权茵点了点头,行了一礼,目送信君和王内侍离开。 —————— 魏述在自家宅院中喝茶,宅院里空空落落,偌大的宅院因久无人居,开始显露破败之象。魏述在想这次离去前是否应该把这卖了,放着也是浪费,想必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奕从街上回来,步履匆匆。 “主公,我刚刚看到小原了。果然有人对开侯大人动手了。” “结果如何?” “开侯大人没事。紫翎军骁勇,谢余也不是吃干饭的,小原他们赶到的时候,局势还算可控。对面是真狠啊,最少来了六七十人。” “六七十人?那他们...”魏述都觉得双方实力差距悬殊。 “还好小原他们去了二十人,而且半路杀出六个人,领头之人使一杆长枪,武功高强,无人能敌,直接把对面杀退了,不然今天开侯大人怕是凶多吉少。” “武功高强么...”虽然不知道这六个人是谁,但他们是谁的人,魏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们家总是有这些奇人异士,都不知是从何处寻来。 “开侯现在应该进宫告状去了,我们也去看看。”魏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是。”林奕叫上宅院里的十来个魏武军,护送魏述进宫。 —————— 信君照旧在东书房接见了赵进。 赵进叙述了事情经过,信君越听越怒。待赵进说完后,信君已经怒容满面。 “来人!派一队禁军去书院,维持秩序。半个时辰之后勤政殿小朝议,现在就通知下去,迟到者革职!把平中府、律令府、护城府三府司书也给我叫过来!”信君大喝。门外的内侍使出吃奶的劲跑出去了,从未见过君上如此动怒。 信君花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平复心情,赵进在一旁正襟危坐,看着地板也不敢说话。 “开侯,让你受惊了,我们移步勤政殿等候吧。” 君臣二人移步勤政殿后,参加小朝议的人还没等来,倒先等到了魏述。 魏述进殿后,对信君行了一礼,寻了个位置坐下。 在炼桓一脸阴沉地走进来之后,人就到齐了。有人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看到赵进之后就知道是何事。 “邱帆,张松年,你们可知今日平中城发生了何事?”信君直接发问。 邱帆是平中府司书。信君罕见地直呼姓名,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二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二人的表情就像真的不知道一样。 “看你们这样子是真的不知道,那让我来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开侯在书院门口被近百人截杀,大炎的侯爵在平中城被人砍,你们说这事可笑不可笑,啊?还有国法吗?” 不少人露出惊惧的表情,这事严重了! 二人直接跪下了,邱帆大叫:“君上,冤枉啊,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们两府的兵是干什么吃的?一百多人械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等我来通知你们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还要俸禄作甚?”信君大怒,直接把桌上的杯子摔到了二人面前。 二人胆都被吓破了,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直在叫冤枉、知错了之类的话。 信君不想再搭理他们,环视众人,道:“说说你们的看法。” 孟秀道:“臣认为两府司书渎职。此事有蹊跷,或许要深究,好好查一查。” 信君又问道:“其他人呢?” 其余四位平令道:“附议。” 信君又看向了炼桓等人,问道:“三位廷公为何不说话?” 炼桓道:“这事实在是骇人听闻,臣等被震住了,不知说些什么好。” “孟卿说的你们可认同?” “认同,的确要好好查一查。” “这二人怎么处置?” “这...”炼桓犯难了,张松年是自己女婿,这要怎么回答? “先停职查办,待水落石出之后再议。”炼仲答道,替炼桓解难。 “好。律令府彻查此事,督军府、平中府协查,孟秀、纪康二人主查,吴钧、熊智二人辅查。有结果之后你们四个都要写份调查经过呈报上来。张松年、邱帆革职查办,革职期间在诏狱候着。你们可还有疑问?” “没有疑问。”众人齐齐摇头,动作从未这般整齐过。 第34章 出使 廉义把李彬、小六和一个苏家的伙计苏强以及两个夷人阔啰拜、哈噜噻送出了乌城。苏强将作为乌城城主廉义和乌城商行的双重特使,出使可呼那部落,两个夷人充当向导,李彬、小六二人随行护卫,再带上金钱礼物若干,礼物都是夷商来乌城会买的东西。 几日前李彬的十人探路小队安全无恙地回到乌城,从五月初三出发到七月初九回来,共耗时两个多月近七十日。几人一路疾行快走,风餐露宿,终是完成了廉义交代的任务,探了那边的情况,大致绘了个西山走廊的草图。几人一个比一个像乞丐,蓬头垢面不说,身上衣物甚至都有破损,由此可见此行之艰辛。廉义给每人都赏了一金,让他们好好歇息两日,约好七月十二再来城主府汇报情况。 当日廉义起身后先是打了两套拳,又练了练刀,用过早膳后便在偏殿看书。廉义到乌城已有三个来月,王家留下的书他也看了不少,空闲时便拿出来翻一翻,自觉获益匪浅,受益良多。 廉义看了好几页后,亲兵来报李彬、吴六求见。 “宣。” 这亲兵本是袁胜的人,刑部成立之后袁胜的七个手下一直在城主府担任护卫,不久前廉义正式把他们要了过来,归入城主府亲卫队。几人满心欢喜,直到如今还是干劲十足,跟着谁更有前途自是不必多说,况且亲卫队还是城主自掏腰包给的俸禄,俸禄比刑部的差吏略高一点。而袁胜那边也早就重新募人,现刑部已有三十人。如今刑部在乌城可是香饽饽,之前又是查封又是抄家的,威名正盛。 二人进来后恭敬行礼,廉义刚点着炉子煮水,准备卖弄一番茶艺。 “二位快快请坐,此次西山走廊之行,辛苦大家了。” 李彬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慢慢坐下,也只坐了半个屁股。 “此行情况如何?”廉义看着李彬,问道。 李彬看向小六,他知道小六是廉义的人。小六赶紧推手示意,你来你来。 李彬先是拿出了草图,双手呈给廉义,开口道:“属下的小队一路疾行,前面十来天比较顺畅,西山与北岭的间隙较大,地势也较为平坦;中段的路开始变窄,两边山势变陡,西山更是变为直壁,脚下大石交错,我们如此轻装,日行也仅二十里,如此地势走了有十来日,地势才逐渐开阔,两边的山呈喇叭状散开,脚下的路才好走起来。走到这之后我们开始在山上慢慢摸着前行。” 恰好这时廉义给二人倒了茶水。那草图廉义看不懂,跟行军图完全不一样,扫了两眼又递了回去。李彬喝了口热茶,继续道:“又向前摸了两日,开始能见到夷人的巡逻兵,看打扮是一个地方的。对面的地势比这边开阔许多,夷人的巡逻兵不多,小半日才能见到几个,警惕性也不高。我们顺着北岭的余脉又往前走了几日,北岭向北延伸开去,正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一直望到天边也看不到尽头,那景象真是,美啊!”李彬顿了下,说出个美字,估计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词去形容那份美景。但廉义能想象到,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有多美,特别是千辛万苦翻山越岭之后看到那广阔的天地,定让人豪气顿生,恨不得插翅飞越,飞过这片土地到天地的尽头一探究竟。 “草原上毫无遮拦,我们在山上观察了两日,没发现什么奇特之处,便原路回来了。回程也无甚特别之处,一路平安。” “夷人为何不在那两山之间的由窄变宽处扎营?而要费劲在后面巡逻呢?”廉义问道。 “出口处是片陡坡,巨石不少,不适合扎营,且两山间隙在这之前已经开始逐渐变宽,所以夷人想要守那山口,不好守,除非投入大量兵力。我们遇见的夷人也未必是巡逻的,只是属下的猜测。” “我们若是想要行军,这西山走廊可行?” 李彬摇了摇头:“不可行,中间那段路窄难行,大军通过耗时极长,走廊内休整不便,在山口外极易被夷人埋伏。我们这次探路,未必就神不知鬼不觉,夷人是否有那暗哨也说不准。” 廉义闻言点头,李彬说得有道理。 “夷商的车队不知是怎么过那段路的。”廉义又问道。 “小车队不成问题,只是费时费力。那段路马匹却是更难通行。” “原来如此。”廉义一听,心中的热火瞬间被浇灭大半,看来下次夷商也不太可能带大量马匹过来售卖。 廉义又给二人倒了茶,闲聊几句家常,留下他们吃过午膳后,二人才离开。 —————— 廉义小憩过后,又去了苏家商议此事。 苏岩又让人去把陈老爷子也叫过来,两家离得不远。也就过了盏茶的时间,陈锦和大儿子陈溪便到了。 廉义把李彬的话简短地复述了一遍,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陈锦年纪最大,率先开口道:“小民觉得还是应该按照之前的计划,先让人过去看看。既然夷人有商队过来,证明两地经商还是可行的。就算无法交易马匹,夷人别的货物在炎国也是很受欢迎的,值得一试。” 廉义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苏岩道:“我的看法与陈老爷子一样,夷人的货物值得我们一试。” 苏沐突然道:“上次的夷人卖了马给我们,下次就不一定卖了。你知道有马可以组建骑兵,难道夷人就不知道了?你把他们的马买了,会不会骑着马去攻打他们呢?上次的夷人是商人,想不到这个,难道他们的族长想不到这个?” 陈锦和苏岩都露出赞赏的表情,廉义呆了下,心道自己真是把事情想简单了,这事还得慢慢想办法,急不得。 “那就按照原计划,先派人过去探探情况。唔,就以我和商行的名义,派出特使。特使你们可有人选?”廉义问道。 “商行的伙计苏强,夷话学得不错,人也机灵,他可以胜任。”苏岩答道。 廉义又看向陈锦,陈锦点点头表示同意。 “行,那就这么定了。苏强和那两个夷人你们去告知,我会派上李彬和吴六随行护卫,让他们再准备两日,七月十五一早便出发。” “是!” 第35章 工匠 临行前廉义又嘱咐苏强不少事情,此行他最重要,廉义放心不下,自是千叮咛万嘱咐。廉义还对两个夷人道,如果他的人此行有危险,以后永生坪的人就别想再穿过西山走廊了。 送走苏强等人后,廉义又来到乌城新成立的弓箭作坊。军用弓箭禁止流入民间,所以这作坊完全是官家的产业。只是一个月来这弓箭作坊从谋划成立到如今正式生产,前几日竟传来消息,作坊的工匠不会制造弓箭! 廉义听到这个消息哭笑不得,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过来送消息的是陈泉,他道:“作坊的工匠都是从别的行当里临时调过来的,之前从未弄过弓箭。现在一是材料的问题,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材料是最合适的;二是他们弄出来的箭,简直没法用,瞄不准不说,几步之外一只鸡都射不死。下官也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请廉大人治罪。” 廉义道:“陈司言重了,这事是我想当然了。乌城之前从未出现过弓兵,这是我也知道的事,如何能怪罪于你?你先回去再与工匠们研究两日,我来想办法,过两日去作坊里看看。” —————— 廉义到作坊后,陈泉不在。陈灿在与工匠们讨论着什么,看到廉义进来,急忙跑了过来,行礼道:“下官陈灿见过廉大人。” “陈司书不必多礼。这弓箭的问题可有解决之法?” 陈灿摇了摇头,道:“工匠们毫无经验,材料、制式都是问题,想要造出弓箭,只能慢慢摸索研究,但是这样耗时耗资甚巨。若是有那懂行的工匠带一带,或许这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陈司书言之有理,只是这懂行的工匠不好寻啊。” 陈灿闻言也沉默,弓箭都是军队用的东西,懂行的都是官家的人,这可不好找。 “陈司书你们先沉心研究,工匠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们放心,大不了我们乌城不要弓兵了,问题不大,心里不要有负担。” 廉义又与工匠们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这才离去。 回城主府的路上廉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陈灿说的有道理,只是这工匠该去哪寻呢?先不说交情,自己都不知道谁的工匠会造弓箭,就算知道,人家也未必会把工匠借来乌城,自己总不能去平中城找君廷要人吧。 突然,想到平中城廉义就想到一个人,找他帮忙或许可行。 回到勤政殿后,廉义提笔写信,先是想原由,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合适的,只能以为对付夷人,急需弓兵驻防西山走廊为由。廉义又说了难处,眼下急需会造弓箭的人才。一封信写写改改,廉义仔细措辞,花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把信写好。 把信封好后,廉义还特地去乌城商行里仔细挑选了两样礼物,回到城主府后又拿出乌城的令牌和一点盘缠,跟信件一起全部交给了廉二,对他交代了几句。 廉二叫上个亲兵陪同,把马厩里的两匹老马牵上,出城后直奔轩州城而去。 —————— 下午,陈贵嬉皮笑脸地抱着个箱子来到城主府。 廉义又在偏殿接见他,拿出上次招待他的茶,这茶现在是陈贵来了才喝得上,前几日李彬二人喝得茶还要更贵一点。 “好茶,真是好茶啊!每次来廉大人这喝茶,直到第二日仍是满腹茶香,回味甘甜,究竟是廉大人的茶好,还是廉大人会沏茶?依下官之见,一定是二者兼具,才能喝到如此甘香的茶。”陈贵按照惯例上来便是一串马屁奉上。 “哈哈哈,陈司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廉义还得陪他演戏。 “谢谢廉大人厚爱,下官定为廉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想必陈司今日是有要事上门?”廉义不想再听陈贵放屁,急忙问道。 “若是没事,下官万万不敢过来叨扰。经过下官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让乌城在廉大人的带领下更辉煌一事,终于有了眉目。” “哦?陈司快快说来听听。” “张家在城东南有处宅院不小,我们会找些无家可归的少女,培养她们琴棋书画,为城里的雅士们提供生活上的雅兴和心灵上的慰藉。此举一来可以给这些少女们一个栖身之所;二来这也是雅士们有迫切需要的活动;三来还能为乌城增加商税,真的是一举三得啊。” 廉义表面喜笑颜开,心道这张家不就是之前跟着梁城梁家在乌城经营风月之地的张家?这东南的宅院就是之前的经营之所吧,这下倒好,直接就重操旧业了。陈贵还挺贴心,没把话说得太直白,披了个风雅的外衣。 “这事就你跟张家弄?” “还有几个小家族,彼此分工不同。不过大头还是在廉大人这,以后利润我们七三分成,七成是我们孝敬大人您的,剩下的三成我们几家分。”陈贵笑道。 小家族么,看来何家没参与进来,可惜了,廉义心道。 陈贵又把带过来的箱子放到了案上,打开后推到了廉义面前,恭敬道:“这二十金是我们孝敬大人的,毕竟廉大人也是要打点关系的。” 廉义扫了一眼箱子,这是要自己堵住别人的嘴,别让人眼红。 廉义给陈贵添了一杯茶。在陈贵看来,廉义是默认了。廉义又扯开了话题,不再谈论此事。 闲聊几句之后,廉义突然道:“陈司,我还未带你去过后花园吧?我住进来后又栽种了不少绿植,把花园重新修整布置过,来,我带你去观赏观赏,你也给点意见。” “不敢不敢,下官只是观赏,养养眼,谢谢廉大人。”陈贵心里乐开了花,看来跟廉义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二人离开了偏殿,而箱子则留在了案上。 —————— 自从把何奎拿下后,廉义便让刑部的人暗中盯着何家,密切关注何家的一举一动。 才盯了三天,刑部的人来报,三日来何家只有何忠、何力和一些下人出入,未见到何力的孩子和何家的女眷。 又过了一个月,刑部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似乎何家打定主意老实做人,同时把女眷等送走了。 第36章 事后 开侯赵进在平中城遇刺的消息,就像是滴在水里的颜料,在炎国疯狂扩散开去。 当日的小朝议结束后,魏述与赵进便离开了平中城。信君各调了两百禁军,一路护送二人出城五十里。二人与各自亲兵大部队汇合后,快马加鞭往回赶。赵龄也顺带被赵进接走了。 回程路上,谢余还在回想着在宫里的时候,他与林奕的交谈。 “怎么回事啊,情报有误啊?”谢余悄悄问道。 “嗯,这消息应该是幕后主使故意放出来让暗处的人放松警惕的。好在魏大人认为今日是对面动手的最好时机,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只是没想到对面这么猖狂,叫了这么多人过来。你们怎么跑书院去了?这不是给机会对面动手吗?” “这...”这个问题谢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回答赵龄是对方的卧底,故意把我们带去书院?还是回答都怪你林奕给的假消息,让我们放松了警惕? 林奕也没想得到答案,自顾自道:“赵大人平安就好。” “嗯。” 谢余收回思绪,专心赶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赵大人平安送回开州城。 —————— 七月十四的小朝议结束后,四位平令大人聚在五令阁的公署内,商量开侯遇刺一案要如何着手调查。 孟秀有点头疼,赵帛不在,这案子由他主持,看着坐在他面前的“虚无二令”,这恶人只能由他来当了。 “各位同僚对这案子有何见解?不妨说出来,我们一同研究研究。”孟秀道。 果然,熊智与吴钧都不说话,齐齐转头看向纪康。 纪康对此似乎并不意外,淡然道:“此刻平中府的人应该已经到了事发地,我们可以先从事发地的尸体入手,从他们的身份往上查起。”实际上,当禁军赶到事发地的时候,平中府刑案处的人已到事发地多时,并对事发地进行保护、记录,众多尸体也被妥善处置。 熊智与吴钧闻言齐齐点头,似乎对纪康的做法非常认同。 “吴令,此事要麻烦你跟进确认行凶者的身份。”孟秀道。 “不麻烦,分内之事。”吴钧爽快答应。 “至于张松年和邱帆二人,玩忽职守的罪名是跑不了了,若是到时查出些什么,你们说该如何定罪?熊令,您是何意见?”孟秀可以不在意吴钧,却不能不在意熊智。熊智是熊太后的亲哥哥,信君的亲舅舅,八年前升任军务平令后一直任职至今。按理说,他这么一层身份,在朝中横着走都不奇怪,但出奇的是八年来他却异常低调,不然也不会与吴钧落得个这样的名声,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以查为主,到时我们无法定夺之事,再交由君上与朝中众臣去决定。”熊智这话说得毫无问题,只是孟秀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查是肯定要查,但是要查到哪一步呢?若是查到幕后主使,那...” 孟秀不再往下说,但另外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殿内陷入了沉默,无人说话。 纪康知道熊、吴二人不会主动说话,他道出了自己的看法:“君上不让赵大人主持此案,一是为了避嫌,二是估计也不想把此事闹大。” 这次不但熊、吴二人点头,连孟秀也点了点头。 纪康继续道:“往上查到张、邱二人为止,往下么,我看护城府与平中府内部很有问题。”说完还特地看了熊、吴二人一眼,平中与护城两府二人刚好各管一个。 吴钧道:“尽管查便是,若是平中府的人有问题,我绝不徇私。” 纪康又看向熊智,熊智也点了点头。 孟秀突然道:“若是张、邱二人参与行刺,这罪名,应该处斩!” 这话把另外三人都吓了一跳,邱帆砍了也就算了,张松年是能随便砍的?其实邱帆也是炼桓的人,不然也做不到平中府司书,不过与炼桓的关系不如张松年亲近,人家毕竟是女婿。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眼下应以查案为主。”纪康道。 “纪大人说得在理。”熊智赶紧附和。 “若是无特别之事要议,我先去事发地看看,看看有何发现。”吴钧赶紧找借口开溜。 “我们一起去看看,此案非同小可。”孟秀道。 “你们去便好,我一把年纪,见不得这些。”熊智连连摆手,很快便离开了。 最终三位平令结伴而行,前往事发地一探究竟。 —————— 当日,小朝议结束后,炼桓直接回了太公府。 他之前一直在府里等消息,与刺杀失败的坏消息同时传来的,还有信君传召立马去奉天殿小朝议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了解详细情况,便先往宫里赶去。 回府后,长子炼泽一五一十地述说今天的详细情况。 “竟有两拨人马相援?”炼桓感到奇怪,这赵进人缘那么好?竟有两拨人马暗中保护? “是的,从出手风格来看,是两拨不同的人,一拨是军队的风格,一拨是江湖术士的风格,只是不能确定这两拨人是否是同一人派来的。” “军队的风格,难道是君上安排的?不,这人数不像,那就是魏述留在平中的暗子。那江湖术士又是什么玩意?难道是...”炼桓沉思,理清思绪。 “狼影的人伤亡如何?” “死了十二个,伤了九个,只搬回来六具尸体,还有六具来不及,那几个江湖术士杀得太快。”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路?那么能打,带他们上战场岂不是横扫天下?”炼桓怒道。 “不一样,当时是街头斗殴,加上场地空旷,正是他们发挥的好时候,要是在战场上,他们没有阵型配合只有挨砍的份。” “这些人哪里找的?我们也寻些这样的人,以后行刺便万无一失了。” “孩儿再去想办法,之前狼影也想编入这些江湖术士,只是大多都是招摇撞骗之徒。” 炼桓窝了一肚子火,谋划已久的刺杀,被几个搅屎棍搅和了,放出去的假消息,看起来毫无用处。 “废物!”炼桓气得把茶杯摔到了地上。炼泽在一旁低头沉默,不敢出声。 良久,炼桓开口:“手尾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他们知道惹了大麻烦,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些渣滓别的不行,跑路逃命的功夫却是一流。” “给我查,那个耍花枪的是谁的人,我怀疑是他的人,让内线好好查一查。” “是!” 第37章 灵国 炎国所在的这片土地,世代繁衍其上的百姓称呼它为中土,有明文记载的历史已超过了一千年。有史以来中土便是战乱不断,直至炎国建立才有所好转。 中土的主人,在炎国之前是维国,疆域远不如如今的炎国。炎国史书记载,维国最后一位君上维殇君骄奢淫逸、暴虐无道;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维国百姓贱若猪狗苦不堪言,各族纷纷揭竿而起反抗暴政。出身炎族的祖君圣上,带领炎族奋起反抗,联合其他部族,推翻了维国,斩维殇君于入云城,建立炎国。 祖君建立炎国后,立嫡长子为储君,后来继位为宗君。其余五子先后封王,祖君是唯一封过王爵的炎国君主,此后历代君上再未封过王爵。宗君继位后,宁王与安王先后谋反,被宗君血腥镇压,其余三王老实了两百多年。王爵谋反带来了巨大的军功,宗君又封出了吴国公、殷国公和福侯等爵位。宗君还将自己的三子封为东、北、西三领之侯,女婿封为南领南侯。至此,炎国主要的政治势力大致形成。 —————— 灵王看完了手里的密信,递给了左相秦异。世子炼霆山也在。 灵王似乎心情不错,一副出门捡到钱的样子。 “这,炼桓胆子也太大了些。”秦异看着密信道。 “或许有人会认为是信君干的,报复得越激烈,越像信君干的。毕竟援军全军覆没,君廷也颜面扫地。魏述是信君的姑父,赵进可什么都不是。”灵王道。 “真相很明显,从来都是。”秦异看完了密信,又递给了炼霆山。 “赵进的那两拨援军,秦相你可有眉目?” “大王,若是军中之人,臣只能从阵营的角度来猜,是魏述的人。而那几个奇奇怪怪的人,不管向着谁,臣都会猜是孟安的人。” “这孟安竟如此大胆,无论是信君还是炼桓动的手,都不是他惹得起的啊。”灵王疑惑。 “是炼桓动的手,魏述也好孟安也罢,都有信君撑腰。” 灵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见炼霆山看完密信后一言不发,便问道:“霆山,你有何看法,不妨直说。” “父王,儿臣觉得,这些江湖中人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现在看来还是有真才实学之人,若是在战场上两军交锋,自是影响不了大局;可若是在城内行那刺杀之事,却是效果极佳,不得不防啊。” “这...”灵王也反应过来,这后面来的援军也太能打了些,放在军中可算得上是无双猛将。 “从今日开始,王府和拒山城都要加强防御,包括父王和秦叔等王廷重臣的日常护卫力量,也必须加强,增加护卫人数。” 灵王看向秦异。 “世子言之有理,臣附议。” “好。霆山,便依你之言而行,你自行安排即可。” “是,父王。” “这么说来,平中城内也不太平。”灵王若有所思道,扯回了刚刚的话头。 “是的,现在的炎国不但上下不和,上面内部也不和。特别是君上亲政之后,与炼桓的斗争日趋激烈。臣觉得,我们还应再等一等,坐山观虎斗,寻找最合适的时机,甚至可以找找合适的盟友。” “哦?秦相详细说说。”灵王来了兴趣,炼霆山也凝神静听。 “盟友不应离我们太远,也不应与我们实力接近,符合这个要求的,臣觉得是西领。” “西领?西领与君土紧挨着,就算跟君廷不是一条心,也应该站在中间看戏才对。而且若是西领可以,那北领也可以,北领与我们更近,与北领结盟可以避免与君廷直接交锋。”灵王反驳道。 “大王且听臣分析。北领夹在君土与我们之间,且与君土接壤,若北领与我们结盟,君廷绝对第一个收拾他;若是倒向君廷,背靠君廷可慢慢与我们周旋。因此,北领是绝无可能与我们结盟的,臣猜测,北侯会在君廷的局势明朗之后倒向君廷,到时君廷正是急需盟友之时,在这之前他会保持中立。” 灵王父子二人闻言点头,秦异说得有道理。 “炎国东强西弱,西面除了西南方的申国外无任何大国,况且申国大而不强,还要应付本国的蛮族,实力有限;而丰领的丰侯胸无大志,终日只知饮酒作乐,绝对是庸人中的庸人。西侯面对这样的局面,心中不可能毫无想法。两地结盟,于我们而言,西领北可牵制轩领,轩领以北之地任我们夺取;于西领而言,我们南可牵制轩领,他们在西南的对手只有申国和丰领,实在是胜算极大。” “好,秦相此番分析精彩至极,得卿相助,本王三生有幸也。” “大王言重了,这只是臣的一番分析,不一定算得准。不过臣认为,只要西侯有了别的心思,不跟君廷一条心,不论是否与我们结盟,我们的目的都成了一半。” “好,那我们派个说客去西领?” “是的,不过这说客不能是王府中人,也不能是王廷的人,以免留下把柄。” 三人就说客的人选讨论半晌。 末了,秦异道:“我们眼下一是要稳固发展自身,二是要耐心,等局势变化。像此次援军剿匪之事,再来多几次,我们的胜算便又多上一筹。”秦异不怕多说,他知道灵王虽才智与能力皆是一般,却从善如流,虚心向学。与之相比,炼霆山却更刚愎自用一些。 “秦相说得是。” “对了,现在平中城是风云变幻之地,若我们暗中再添一把火,在城里布置一番,适时捣乱,让局势变得更混乱一些,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炼霆山半天无话,突然说出此言。 灵王还未开口,秦异便道:“不可,做得多容易错得多,若是行那画蛇添足之事,容易引火烧身。这时候坐山观虎斗便是最好的选择。” “秦相言之有理。霆山,我们先不动,该动的时候,再以雷霆之势发动!” “是,父王。” 第38章 劣刀 工匠的问题还未解决,兵部也提供不了弓兵队的军备,高山无奈只能先把他们当普通的步兵来训练。好在弓兵也是步兵的一种,当作步兵来训练并不算过分,等于先练个底子。 军务司改革已有一个多月,经过这段时间的操练,无论是剑军还是盾军,渐渐都有了正规军的样子。原先的城防司,充其量只能算是村镇武装,若是遇上威势十足的敌人,怕是对面嗷两嗓子,这边就跑光了。 高山还报了十来号人的名字,这十来人在训练中终日浑水摸鱼,懒惰成性,阳奉阴违,只做表面功夫。高山的意见是将这些人裁撤。廉义看着名单,大多数名字都没听过,但何阿大的名字却出现在了名单之上,这个人廉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城主府就是他带的路,从他当日的言行举止来看,无疑是何家的死忠。 “从军务司呈报上来吧,若有人不同意,就说我已经同意了。”廉义将名单递回给高山。 呈报文书当日下午便送到了城主府。廉义还在文书后写下了批复:“军务司督战队协同刑部监督被裁撤人员回家,防止出现流民兵匪。” 此外,黎兴在操练时还有个小发现。 那日,他本想指导一下底下人的挥刀动作,抓着那人的手臂,挥了两下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他要过来那把刀,试着自己劈了两下,怎么劈怎么不对劲,直到他拿出自己的刀后才反应过来,之所以不对劲,是因为刀轻了。他仔细对比,轻的军刀稍微短了一点,薄了一点,大概轻了有小半斤。 黎兴把队伍分成两列,同排的两人互换军刀,若发现两把刀不一样的立即上报;两人都没上报的,黎兴每把都上手试了试,又发现了十几把轻的军刀。黎兴赶紧把这事汇报给了高山,高山细细琢磨一番,也不声张,带着黎兴悄悄去找了廉义。 廉义一听就明白肯定是何奎留下的问题,这何家,真是乌城的蛀虫! 廉义让黎兴拿两把有问题的军刀,去军备作坊核实。黎兴回报,这些军刀都不是作坊的产出,而且徒有其表,质量欠佳。 “二位先别声张,当作无事发生,我自有安排。”廉义道。 高山和黎兴点头应是,行礼退下。 廉义又写下手谕,以旧军刀陈旧为由,让陈灿着手准备五百把新军刀,尽快备齐后统一给军务司的人换上。 这账先欠着,到时跟何家一并清算,廉义心道。 —————— 时隔两个多月,乌城终于又来了一队夷商。廉义约上苏沐一起去看看。苏涵也带上两个自认夷话还不错的伙计前往。 到了夷商的摊位之后,一位伙计跟着苏涵去扫货。商行成立之后,前期初步打算将夷商所有货物都买下,再运往轩州城等大城售出,了解售出的情况,以后若能前往夷人那进货,才知道要进些什么货。以往乌城的商人们都是买了夷人之物在本地内销,或者在周边售出,今后商行将通过自己的车队,将货物运至君土和各诸侯国的大城。 而另一位伙计则当起了廉义的译员,与夷人交流了起来。这批夷商都是生面孔,不是上次来的那一批,不过同样来自可呼那部落。 那领头的夷人惊异于眼前这个炎国人竟会说自己的语言,廉义也并未多作解释,复杂的问题也不问了,显得太突兀。今日就是为了买马而来,等你们很久了! “不卖不卖。”那夷人一听廉义要买马,连连摇头摆手。 廉义早有准备,让人拉了几头驴过来。炎国西北地区的驴,比炎国其它地方的驴要稍微矮一点,但是更粗壮,驮重能力更胜一筹。 夷人没见过这样的马,还在想这是什么品种的马? “你们要用这高马来拉货,实在是暴殄天物,一匹高马能拉多少货物?走山路还不好走,不如用我们的矮马来拉货,我们这马可是专门用来拉货的,你们要是弄多几匹,以后能带更多的货物过来,自然也能带更多的货物回去。”廉义一本正经地道,一旁的伙计果然用上了手,说得少比划得多,也不知那夷人听明白了多少。 恰好这时苏涵已买了不少货,廉义眼神示意他们把货包好让驴驮着。 苏涵会意,故意把刚买的货全部压在一头驴上,不多时便装好了第一拨买的货。 那夷人一看,这炎国的矮马果然能驮重,比草原的高马更胜一筹。不过这夷人也不傻,问道:“这马是不是跑不快?” 这句伙计听懂了,原意向廉义复述了一遍。 廉义心道这夷人还挺有眼力,不过他也没打算骗人。 “腿短所以跑不快,但也因此更适合走山路。只要过了那段山路,你在草原上还怕找不到跑得快的马?” 夷人闻言心动了,来一趟那么辛苦,若是带的东西更多,赚得也就更多。 “你们这矮马怎么卖?” “八匹高马换四匹矮马。”廉义脸不红心不跳。 那夷人倒不觉得这价格贵,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们这是各取所需,你们有高马我们有矮马,实际上你们需要矮马我们也需要高马,双方互换,两全其美啊。” 那夷人想了想,道:“若是互换,为什么不是四换四?” 伙计译出这话时,苏沐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大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廉义,分明在说,这回看你怎么扯。 “你们可呼那部落不是有几万匹高马吗?我们大炎可没有几万匹矮马,这是因为矮马更珍贵啊,我们在乎与你们的关系,在乎以后长久地往来,才是这个价格。”廉义说完,还悄悄对苏沐眨了眨眼睛。 那夷人闻言又与商队里的其余人商量半晌,最终答应了这笔交易,用八匹马换了廉义的四头驴。而苏涵几乎把这个商队的货都买完了,进城当日就把货卖完,那队夷商也是难掩激动,利落收拾好了摊位,直奔城里的酒楼而去。 廉义也是心情不错,跟着苏涵兄妹二人去了苏家,讨论今日所得。 第39章 线索 仅两三日的功夫,律令府的人来报,关于行凶者的身份,平中府刑案处的人有线索了。 孟秀几人赶紧到刑案处了解情况。总务司副司左煜也在,律令府司书年辉被停职查办后,他就兼任律令府司书一职。这几日律令府的人一直在刑案处协助调查。 刑案处处长高栋见到几位朝中巨擘,恭敬行礼。心里明白,这次的案子,是自己的一个机会,此案无论结果如何,朝中必有人要落马,若是局势失控,恐怕遭殃的人还不少。 “几位大人,那日刑案处收回全部尸体后,立马着手展开调查。根据现场情况来看,猜测现场的尸体全部属于行凶一方。刑案处又对全部尸体进行了整理和辨认,根据体型、文身等身体特征,结合当日现场事发时部分百姓的描述,刑案处推断这些人都是帮派的人。” 帮派就是一群人有组织地为非作歹,不干正事,都是些地痞流氓。哪怕是平中城这样的都城和大城,也有帮派的存在。对于这些社会渣滓,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栋继续道:“于是刑案处便请了其他帮...其他城里的百姓来此指认,大部分尸体都被人指认了出来,证实是平中城伏虎帮的人。刑案处立马组织人手前往伏虎帮的地盘抓捕,但其余众已逃之夭夭,护城府的人也并未留意这几日是否有伏虎帮的人出入,以后若想再找到他们,怕是不太容易。” 几位大人听完也是眉头微皱,这主犯跑出了城,想要抓到可就难了。 突然,纪康问道:“大部分尸体被人指认,还有小部分没被指认,这是何原因?” “纪大人,有近十具尸体没人指认,可能是指认的百姓并不完全认识伏虎帮的人。” 纪康与孟秀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想到了什么。 “把无人指认的尸体样貌都画下来,在全城告示,提供线索者重赏。”纪康道。 高栋迟疑了会,回道:“是。” 孟秀又对左煜道:“左大人,对此案可有眉目?”左煜似乎是个中间派,哪头都不靠,孟秀对他也是以礼相待,尽量拉拢。 左煜回道:“从目前来看,这伏虎帮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可能性很大。下一步应该查一查最近谁与伏虎帮走得近,有过接触之人都应该被怀疑。” 众人闻言点头,左煜说得有道理。 这时,高栋壮着胆子道:“各位大人,这伏虎帮现在活无人证,死无对证,若是提供线索之人浑水摸鱼,冤枉好人,这容易断成冤案啊。” “我们自会判断真假,又不是他们说什么我们便信什么。高栋你是在质疑我们的脑子还是品德?”纪康面无表情,语气却不客气。 “下官万万不敢,是下官失言了。”高栋赶紧低头认错。 “那便两头出力。刑案处继续找无人指认的尸体的线索,此事督军府也在军中找线索;律令府和刑案处调查伏虎帮的线索。大家速速去办,有消息直接报至五令阁。”孟秀下了命令。 —————— 炼泽在太公府的书房里找到了炼桓。 “爹,内线送来消息,近日他府上确实多了一些客人,不过神神秘秘的,具体人数不能确定,而且这些人竟然住在内院,以往内院只有他一人居住而已。内线无法确定这些人是否就是当日救了赵进的人。” 炼桓若有所思,道:“狼影的人怎么说来着?那天他们几个用的都是什么武器?” “什么武器都有,有刀有剑。” “你看,后面的人用什么武器,其实并没有人在意,因为领头用枪之人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用刀用剑不是很正常吗?平中城谁上街腰间不配把刀或剑?” “是啊,太正常了。”炼泽隐约间明白炼桓想说什么。 “阿泽,那几个耍枪弄棒的人是谁的人,我们只是猜测,但肯定有人知道他们是谁的人。若是我们也寻个耍枪的,后面带几个人,这不就真假难辨了吗?” 炼泽眼前一亮,道:“如此一来,下次这样的活派他们去做的话,谁来都迷糊啊。”不过他转念一想,又道:“只是这使枪之人不好寻啊,若是我们找的人不如上次威风,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假的。” “你说得也对,这事不急,我们慢慢寻。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你把颜正初从狼影调出来,他也是时候独当一面了,我有件事要他去办。” “爹,不知是何事?” “这次杀赵进不成,我们在朝中失势,要在外部找找盟友了。我们势弱的时候正是找盟友的好时候,对方会认为他可以趁机要个好价钱。”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更被动,不是要花费更多吗?”炼泽不解。 “花去多少都是暂时的,要看以后能得到什么。”炼桓不等炼泽理解,继续道:“把颜正初叫过来吧,我要他代表我出使北领,拉北侯入伙!” “是。”炼泽得令离去。 颜正初的父亲颜景是田国名将,田王起兵时被封为田国大将军,统领田国兵马,当时的颜正初只有十岁。后来,田国的形势逐渐不妙,颜景开始为年幼的儿子找寻后路,在几个选择中,最终选择了托付给炼桓。颜景年轻时曾在平中城游历,结识了当时还是闲散君子的炼桓。颜正初被送到平中城后不久,田王兵败的消息也传了过来,田王在前线自刎,颜景阵亡在乱军之中,被魏武军分而争功。 这些年来炼桓对颜正初也算是尽心培养,先是让他在学堂学了几年的读书写字,后来又把他放到了君廷的边军,在军中摸爬滚打,锤炼自身。去年叫了回来,让他加入狼影。 如今的颜正初沉默寡言,终日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炼桓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底下的人听话就行。 炼泽把颜正初带来后,炼桓又细细交代此行的细节,并把信件、令牌等物交给了他,此外还给了十金在路上所用。在金钱上,炼桓倒是大方,对谁都一样。 颜正初领命离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40章 乱象 苏涵将从夷商那采购而来的货物,让伙计们全部打包装好,由原先苏家的小商队负责运送,这次先送往轩州城,卖给当地的商铺。商队已从苏家划入商行,近日又招了几个年轻的壮小伙当伙计。在廉义的授意下,商队以后若是因商行经营所需而出城的,皆可前往兵部领取武器,回城时若是完整归还,给兵部一点损耗费意思意思即可。 由于此次路途不近,货物又不少,廉义还特地让高山调了三个拾人队一路护送,与商队同吃同住。护送的费用根据军饷按日计算,待商队返回时统一付给军务司。 商队的领队是个中年男子,苏家的人都喊他丰叔。丰叔在苏家已待了好多年,年轻时在别地的大镖行干活,后不知何原因辗转到了乌城,加入了苏家的商队,一待就是好多年。廉义本想在军中寻个人当那商队的领队,之前他想安排的是李彬,苏岩却是极力推荐丰叔,说他跑商经验丰富,为人也忠厚正直,之前一直都是苏家商队的领队,日后也绝对可以胜任商行的领队一职。廉义从善如流,还给丰叔加了薪水。 那队夷商在乌城大吃大喝了两日,昨日在集市买了不少货物后便返程了。看得出来他们对新换的驴挺满意,回程确实比以往的夷商又多带了些货物。 新换来的八匹马,廉义还是给了斥候队。而关于那伙山匪的消息,斥候队并未掌握多少,他们极少出动,并不像寻常山匪。在乌、梁、涵三城之间刚好有一片小山脉梁岩山,他们应该是盘踞在此,只是以斥候队的人数,想要探索这梁岩山实非易事。 这伙山匪的行事风格不像山匪,联想到之前魏、开两地因山匪向君廷求援,开领也就罢了,廉义并不了解,可是以魏国的实力,会受困于小小山匪?廉义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又联想到传闻这伙山匪背后有梁城梁家的影子,廉义心中瞬间有了一个猜想。 眼下剑军无论是操练还是军备都不完善,不能操之过急,廉义心道。 —————— 凌辩优哉游哉地走去军务司的公署。眼下时辰尚早,他在府里用过早膳后心血来潮,决定自己走去军务司。 近日平中城因开侯遇刺一案闹得满城风雨。不知从哪传出的消息,此案为伏虎帮所犯,刑案处要抓所有与伏虎帮有过接触之人,传闻这几日已捉拿了上百号人。是否与伏虎帮有接触,谁说得清?还不是官府的人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一时间人心惶惶。 不过这些与凌辩无甚关系。张松年被革职查办后,护城府府令刘敬被任命为护城府权知司书,最近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凌辩到公署后,先是点上炉子把水烧上,待会沏茶。又在桌上铺纸磨墨,一大早练练字,可以陶冶情操,平和心境,至少凌辩是这么想的。 当凌辩弄完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坐在那喝茶时,外头的阳光已经有点刺眼了。 “凌大人,下官朱炜求见。”外头有人碰了碰门,来人是督军府司书朱炜。 “进来。” “是。”朱炜正准备进去,司长任向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吓了朱炜一跳,任向手里还提着个鸟笼。 “下官朱炜见过任大人,任大人早啊!”朱炜连忙低头行礼。 “早啊小朱。”任向笑着点点头,提着鸟笼离开了。 凌辩刚走出来,正准备打个招呼,看到的却是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进来吧。”凌辩对朱炜道。 二人坐下,凌辩给朱炜倒了杯茶。朱炜双手捧杯,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道:“凌大人,那殷国三殿下殷固之前告假回乡,本应前日回督军府报到,但直到今日还未归来,下官特来报告此事。” “他不是回去带兵了吗?应该不会回来了。”凌辩面无表情,回道。 “可是他好歹也是朝中重臣,一府少府,一声不吭就不回来,这也太无礼了些,何况他还是公爵之子!”朱炜有点激动。 “是啊,你也说了,他是公爵之子,你能如何?”凌辩反问。 “我...”朱炜一激动,差点说出我灭了他。 “之前他是如何告假的?为何我不知此事。” “此子直接找了任大人告假,翌日任大人告知下官此事,下官才知道他告假回乡。” “哈哈哈,哪来的粗野莽夫?怎一点规矩都不懂。” “或许因为他的身份,有些规矩算不得规矩。”朱炜学得挺快,用凌辩的思维回答了这个问题。 凌辩仔细想了想,对朱炜道:“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吧。” “是,凌大人。”朱炜行礼离去。 —————— 城里的传闻并非无中生有,刑案处这几日确实抓拿了百来号人,而且仍未结束。凡是捉拿回去的,律令府和刑案处都会一一审问,只要认定有嫌疑,更是各种手段齐上,逼问出余党或是同伙。有那被冤枉的人,禁不住这审问,随口便说了个名字。如此往复,这余党与同伙是永远也抓不完。 此时的局面有点奇怪。之前信君下的命令是律令府主查此案,但总务司司长韦明却不过问此事。而负责协查的平中府,自从司书邱帆被革职查办后,司书一职空缺至今,府令杜凌又因病告假,平中府缺了主心骨,而司长黄伦和副司温延对此案也是不闻不问。于是乎左煜的手直接从隔壁伸了过来,开始指挥刑案处的人了。高栋也不知如何是好,想到上面不问此事,左煜还是个副司,又有五令阁的几位大人主持此案,于是他便想通了:个个官职都比我高,我还想个甚! 而伏虎帮一事,左煜对律令府和刑案处的命令是:凡是有嫌疑的,只要官职比我低,一律抓起来再说。 于是便有了如今的局面,疑犯越抓越多,上到朝中官吏,下到凡夫俗子,全部都可以被怀疑。就在刚刚,有人禁不住折磨,报出了平中府城安处处长肖庆的名字。高栋一听来劲了,处长抓处长,自己还是头一遭,反正上面有令在先,眼下还有人证,先把那肖庆抓回来再说。立马点上十来人,风风火火出门而去。 只是他似乎忘了,这肖庆是任向的女婿... 第41章 撤兵 七月二十五,殷国边境的六千兵马突然行动了起来,拔营撤军。 主将殷固很无奈。本以为会等来行动的命令,结果海州城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只能按兵不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殷固逐渐认定,己方在平中城的计划失败了。今日传来的军令,更是证实了此事。 殷固有些心神不宁,自己下步该何去何从?之前告假时并未打算再回去,只随便告了五十日的假,算算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回去报到的时候,因此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按时赶回平中城了。而且自己作为君廷军务司中人,竟在诸侯国带起了兵,这合不合炎国礼制?殷固说不准,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 殷固有些心急,决定先走一步。把军中指挥权交给了副将,他带上两队亲兵迅速骑马离去。 这边拔营撤军,那边也是立马嗅到味道。潘就派斥候仔细确认殷国兵马的行踪,确定对方真的撤军之后,他立即将军情报回了开州城,己方兵马暂时不动。 当殷固快马加鞭回到海州城时,潘就也收到了开州城的军令。 在殷国撤军四日后,开领也同样撤军了。 —————— 凌辩等了两日,派人去督军府询问,得到的答复是殷固仍然未归。 凌辩深思熟虑一番后,提笔写下奏折:督军府少府殷固告假期满未归,无故不到,目无朝堂行无纪律。军务司拟罚其俸半年,待此子归来之时,通报全军,罚二十杖。 奏折在末时被送至任向处。任向扫了两眼,对此毫无意见,便盖了个军务司的批复印章。这两日他的心情很不好,女婿肖庆被刑案处的人当作嫌犯抓走了,女儿日日回娘家哭诉喊冤,偏偏任向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也被当作那嫌犯,进去吃牢饭。 而当军务平令熊智看到这篇奏折时,提笔在奏折“全军”二字的“军”字上划了个圈,往下拉条长线,写下自己的批复:“拟改为‘朝’。” 孟秀的批复是:“堂堂督军府少府,不能督己,如何督军?无故不到,目无君廷,心无军纪。身为国公之子,不懂规矩,罪加一等。建议革职。” 赵帛看完奏折后,摇头失笑,心道孟秀就是孟秀,依然犀利。赵帛略一思索,便在“革职”二字上画了个圈,往下一划写下批复:“拟准。” 而当信君看完这份奏折后,顿觉心中畅快,随即又想到自己身为一国之君,不能有这种常人之心,又重新看了一遍奏折,细细琢磨几位大臣的批复。 最终,信君还是在奏折最末写下决定:“准。” 当奏折又回到凌辩手上时,凌辩仔细看去,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信君只写了一个准字,那就说明同意赵左令的意见,于是乎,殷固的命运就被决定了。 凌辩让人拟了文书,核过无误后又让人抄写了两份,将三份文书连同奏折送至司长任向处。任向收到文书后在三份文书上盖上了军务司的官印,一份连同奏折留在了司里;一份送至督军府司书朱炜处;一份贴在了督军府的告示栏上。 —————— 殷固回到国公府后,在正殿见到了殷国公殷备,世子殷坤也在。 “父亲大人,兄长,殷固回来了。”殷固行了一礼,在右侧坐下。 “或许你也猜到了,刺杀赵进的计划失败了。”殷备对着殷固道。 “是的,孩儿收到军令的那一刻便知道了。” “军令才发出几日,你怎回来得如此之快?”殷备不解。 “孩儿迫切想要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便先行回来了,大军还在后面。” 下一步哪有计划?至少殷备是没有的,不过他也听出了殷固的意思,只是下一步如何安排殷固,他却是还没想好。殷固此时的情况与之前的炼恺有点相似,不过又有点不一样,因为殷固也是殷国公的嫡子。 “你可有想法?”殷备问道。 殷固一时不知父亲问的是哪种想法,不是你们叫我回来的?还问我的想法? “孩儿无任何想法,一切听父亲的安排。” “这样的话...”殷备也犯难了。 “不如阿固还是回平中城去吧?好歹也是个一官半职,日后还能当个内应。”一直未发话的殷坤开口道。 “这,阿固带兵兵临开领,君廷怕是心有芥蒂,他还能回去吗?” “父亲,究竟是谁的主意让孩儿回来带兵?这下把孩儿的后路都给断了。”殷固颇为不满。 “这是大家商议之后的决定,如此慎重之事哪有什么谁的决策,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吗?”殷备当然不会说这是炼桓的决定。在炼桓看来,殷固回殷国带兵是一举两得之策。首先绝对会刺激信君,对他的威势也是个打击,毕竟殷固的少府一职可是信君亲自任命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来便是少府,其中的拉拢之意是再明显不过了。其次,以殷固作为君廷军务司中人的身份带兵,殷国的发兵更是在法理上占据了优势,绝对会有不少人认为,殷国的出兵是君廷的意思,毕竟两领的援军同时全军覆没,实在是太过蹊跷了些。 “阿固离开时是告了假的,作为国公之子,带带父亲的兵,说得过去啊,想来君廷也不会如何刁难阿固,君上是一代明主,绝不会在意如此小事。” 殷备闻言也是点了点头,世子所言也有道理。 “阿固,你意下如何?”殷备问道。 “孩儿自是毫无问题,只是之前告假未曾多想,仅五十日,似乎几日前就已经期满了。” “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你为何不告多几日?”殷备有点动怒,竟在这种小事上出了问题。 “孩儿以为再也不会回去了,而且若是告假太多,惊动上面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也没问题,殷备也不好再责怪什么。 “只是几日不到,问题不大。顶多罚你的俸,再者给你几杖,此事就算过去了。哥哥待会再多给你点金,你回到平中城后吃点好物补一补,再去某地放松放松。阿固,放宽心,都是小事,你抓紧时间回去。”殷坤柔声道。 殷备对此很满意,世子越来越有国公的风范了。 “是。”殷固点头答应。翌日一早又快马加鞭向平中城赶去。 第42章 名单 开侯遇刺一案前前后后查了大半个月。刑案处在平中城抓捕的人数已超过三百,最近几日抓回来的人,大部分是各种手段轮番上阵仍不招供,高栋等人都是审讯的老手,一看便知这些人都是冤枉的,心道伏虎帮这一线索查到这算是查到头了,无辜的人也抓了两三日,是时候交差了。而且那几个无人指认的尸体的画像也张贴出去好几日了,无人上门提供线索,这条线索也算是断了。高栋理了理头绪,便去向左煜汇报案情。 左煜客气接待了高栋,当得知高栋是来汇报案情的,直接问道:“高处长查出幕后主使是谁了吗?” 高栋闻言都傻眼了,这种案子的幕后主使是我能查出来的吗?左大人怎么问这种问题。对啊,查不出幕后主使怎么结案啊,我是查案查糊涂了...对啊,这左煜不是我上官啊,我来汇报不是羊入虎...高栋似乎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时间脸色有点难看。 左煜见高栋不回话,欲哭无泪的鬼样子,问道:“高处长这是劳累过度?查案要紧,身体也要紧啊。” “是,左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近日查案确实有点劳累。”高栋用袖子抹了抹额头,急中生智,心中已有了说辞,这下是得硬着头皮上了。 “高处长一心为公,殚精竭虑,结案后我必在君上面前为高处长美言几句。高处长今日过来,想必案情必有突破,快快说来,上面几位大人可是催得紧,我都帮你挡了下来。” “谢谢左大人。下官确实查出了幕后主使,幕后主使就是伏虎帮的帮主。” “伏虎帮帮主?这是为何呀,他与开侯大人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半路截杀开侯大人,不合道理啊。” “那是因为...因为开侯大人的孙子赵龄,与那帮主的小妾有私情,他发现之后气不过,欲当众砍杀赵龄泄愤。不过开侯大人也不是吃素的,暗中的护卫救了他一命。那帮主眼见泄愤不成,还犯此大错,随即出城逃命去了。”高栋对自己找的理由很满意,伏虎帮的人万万不可能跳出来喊冤枉。 其实平民养妾不合炎国礼制。炎国礼制规定平民只能有一位正妻,不能有妾。哪怕是有爵位的贵族,对于妾的人数也是有着严格的限制,像是士爵这种小贵族,也不允许有妾。一旦有人违反此礼制被发现,轻则罚钱抓人,重则抄家流放。但是有封地的贵族却又不一样,从宗君时期开始便无任何限制,换句话说,像廉义这样的小城主,便可以有一位正妻,无数位妾。不过眼下伏虎帮的帮主犯的大罪几条命都不够砍,与之相比纳妾倒是小事一桩。 “若证人所言为真,我们得顾虑开侯大人的感受,毕竟私情这种事情不光彩...”左煜稍微提醒道。 高栋才反应过来,是啊,伏虎帮不会出来说话,开侯大人还在啊。 “那赵龄既然是开侯大人的嫡孙,想必也是人杰,伏虎帮一群渣滓,或许是妒忌或许是之前与赵龄有过冲突,记恨在心,所以在书院门口埋伏报复...” 被左煜这么一提点,高栋瞬间抓住核心:全部都赖给伏虎帮! “左大人,下官的案情报告还未写好,现在就回去写,尽快呈给左大人。”高栋拱手道。 “无妨。辛苦高处长了,曙光已现。”左煜回了一礼,笑道。 高栋行礼退下,赶紧回刑案处统一口供。 高栋回到刑案处后,把刚才左煜说的内容和自己想的内容相结合,稍微完善了一下,开始写口供,又把几个确实认识伏虎帮帮众的疑犯抓出来,补充一些实情。 “对了,伏虎帮的帮主叫什么名字?”高栋刚写了几句,问道。 有两个疑犯特别积极,同时开口道: “马大虎!” “牛阿虎!” 高栋停下写字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两个疑犯对视了一眼,一脸尴尬,无话可说。有疑犯憋不住,笑出声来。 高栋懒得与二人计较,把两个名字结合起来,就叫牛大虎。 写完口供后,让几个嫌犯赶紧把口供背下来,高栋开始写案情报告。写完案情报告后,高栋又把疑犯的名单整理出来,把明显无罪又是平民的人都放了,凡是有个一官半职的都留了下来,有罪无罪自有上面的人定夺。待高栋弄完这一切,已是子时,只能明日再去左煜处汇报案情。 翌日,高栋早早便到了左煜的公署,左煜也在。二人交流了案情后,左煜带着高栋去五令阁。 二人直接去找了纪康,纪康见二人一同前来,也不多问,先是让人去把另外三位平令也叫过来。前几日熊智来报,督军府在军中未查到任何线索,眼下就看左、高二人的成果了。 三位大人很快便到。 高栋先是呈上了疑犯的口供,疑犯的口供大致一样,说之前某日伏虎帮帮主牛大虎在街上强抢民女,被赵龄阻拦,牛大虎见赵龄翩翩公子英雄救美,心生妒忌,只是当时街上人多不好下手,探得赵龄乃书院学生后,寻了个机会在书院附近埋伏赵龄,伺机报复。开侯大人与此事毫无关系,只是恰好受到牵连。 高栋又拿出了疑犯的名单,道:“疑犯还说,伏虎帮为了更方便报复,买通了朝中的官员,这是下官整理的疑犯名单,只是似乎不全是和此案有关系...”高栋将名单中的平民与官吏分开,还将官吏的官职也写了上去,呈给几位大人。 听着高栋有些自相矛盾的话,几位大人互相看了一眼后,三位平令看向孟秀。孟秀对纪康道:“纪大人来吧。” 纪康也不客气,接过名单,仔细看去。 纪康看了有近半炷香的功夫,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在名单上圈了起来,一边圈一边道:“平民都放了吧,这种案子牵涉到平民说不过去,他们可以是提供线索的人,事后可进行适当的奖励。” 这话明显是对高栋说的,高栋恭敬道:“是,纪大人。” 纪康圈完后,又把名单递给了熊智,熊智接过扫了两眼,便递给吴钧,吴钧亦然。 孟秀接过名单,记住了被圈中的人名。把名单递给了高栋,道:“就这样吧。” 高栋恭敬接过名单。他知道,被圈起来的这些人,就是此次平中城开侯遇刺案主犯的共犯。 第43章 结案 高栋拿着名单回去了。 他回到刑案处后,重新整理了一份罪犯名单,只写名字和罪名,把旧的名单烧掉。然后将案情报告连同罪犯名单盖上刑案处的官印,交至总务司左煜处。左煜将报告和名单仔细核了好几遍,又盖上了律令府的印章,交至五令阁。 几位平令大人核过后,又讨论了一遍最后应如何定案,讨论出结果后,各自回去写调查经过。翌日一早,四人又碰头对了一遍各自的调查经过,再三确认无误后,一起去信君处汇报此案。 纪康向信君复述高栋所写的案情经过,三言两语带过,结论是伏虎帮是主犯。着重说了四位平令对主犯和共犯的定罪与判决,信君看了罪犯名单,似乎挺满意,并未细问,但是对共犯的定罪有不同看法,君臣五人各抒己见,最后达成共识。 信君让人传唤下去,下午小朝议。 而四人各自所写的调查经过,信君阅过一遍后,符合心中预期。岳父与那吴钧照例敷衍了事,调查经过写得天花乱坠,华而不实,认真一看没干一件实事。此次查案,刑案处与律令府也算是立了功。 午时君臣五人简单用过午膳后,信君回宫里小憩,四人回五令阁。 严格意义上,五令阁也是宫城的一部分。进了乾门之后,右侧一大片建筑区都属于五令阁和三司高层的公署,各位大人不但有独立的公署,还有专门的庖厨负责他们的饮食,若是某位大官员站出来说以公署为家,还真未必就是玩笑话。 而只有过了炎门,才算真正进入君城,是炎国君主处理政事和生活起居的地方。 午时一过,各位大臣便已到位,信君也很快便到,小朝议开始了。 信君甫一进殿还未坐下,确认人齐后便直接开口道:“各位爱卿,直接开始吧,高处长,你先说。” 高栋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表面镇静都做不到,颤抖地掏出案情报告,道:“君上,各位大人,下官...不是,臣高栋,刑案处平中府的高栋,见过君上,各位大人!” 众人心里无语,不过想到他是第一次参加小朝议,有这种表现也情有可原。 左煜道:“高处长,此案你出力不少,照着案情报告如实念便可,不必多虑。” “是。”高栋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过来,先是弯腰行了一礼,接着道:“开侯大人遇刺一案,刑案处根据案发现场行凶之人的尸体往上追溯,由平中城的百姓指认,证实行凶之人俱为城中伏虎帮帮众。刑案处又与律令府一起在城中寻那与伏虎帮有过接触之人,抓获不少嫌犯,有些嫌犯受不住良心的谴责,提供不少此案的线索,也举报了与此案有关之人。最后经刑案处的核实与整理,以及罪犯的口供,我们梳理出此案的经过。”说完,高栋呈上了案情报告,由于信君已经看过,示意高栋递给炼桓。 将案情报告递给炼桓后,高栋继续道:“此案主犯为伏虎帮帮主牛大虎。此人之前与开侯大人之孙赵龄有过节,想通过报复泄愤,组织帮众在书院附近埋伏,为了方便行事,还贿赂了平中府城安处处长肖庆,护城府西城区城巡队的统领王兑。二人目前已认罪,但坚决否认涉及各自上官。” 此时三位廷公已看完了高栋写的案情报告,报告传到了黄伦的手上。 这时纪康开口了,下面的话不适合高栋说。 “此案主犯伏虎帮帮主牛大虎及主要帮众一共七人在逃,此七人目无法纪,当街聚众截杀本国侯爵,绝对是死罪一条!应全天下通缉,尽快抓拿归案后斩首示众!” “准。”这罪名是板上钉钉之事,关于判决信君也不问其余人的意见,直接拍板。 “而平中府城安处肖庆和护城府城巡队王兑,身为君廷高官却收受贿赂,与那帮派中人同流合污,致使本国侯爵遭遇险情,性质恶劣,理应斩首抄家,以儆效尤!” 这下涉及朝中官员,而且又斩又抄家的,信君还是要象征性地问一下大家的意见。 “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五位平令不说话,这本就是他们的决定。赵帛虽未参与查案,但若说纪康没征求过他的意见,在场之人谁都不信。 还是炼桓先开口了:“附议。” 任向张了张嘴,还是没敢说出求情的话,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了。任向突然觉得心力交瘁,身处这吃人的朝堂,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如履薄冰,一步深渊。除非毫无立场,可是这本身就不可能。 黄伦与韦明也先后说了附议,任向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这二字重如千斤,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这时凌辩开口道:“附议。” 纪康接着又把罪犯名单拿了出来,道:“这是刑案处整理的罪犯名单,名单上除了肖庆与王兑外,还有平中、护城两府官员十余人,尽皆涉及此案,已全部认罪。至于如何惩判,臣觉得可以大家一起逐一定夺。”说完把名单呈给了炼桓。 炼桓接过扫了一眼,没看到张松年的名字,便递给了权蔚。 众人一一讨论,很快便将这十余人的判决确定下来,轻则革职罚钱,重则抄家流放。 “而邱帆,张松年二人,身居高位却懒政惰政,对属下监管不严,散漫松懈,致使平中城发生如此惊世骇俗之大案,君廷颜面扫地,实属大错大误,按理当斩,震慑全城!”纪康说完,殿内落针可闻。 “纪康,你别太过分!”炼仲大喝。 “下官所说哪句过分?他们二人难道不是失职失责?当日来到奉天殿还一问三不知!” “失职而已,罪不至此,何须斩头?你这是假公济私!”炼仲越说越激动。 “够了,大吵大闹成何体统。孟卿你们有何看法?” 孟秀看了眼赵帛,赵帛竟然在闭目养神。 “臣无任何想法,一切凭君上做主。” 信君环顾一圈,无人想开口。信君又看向炼桓,炼桓脸色阴沉至极,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觉得邱帆与张松年实属无能,在平中城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让寡人在天下诸侯面前沦为笑柄!”这话无人敢应,皆默默听着。 “不过,若是同时把二府司书斩首,却又过了些,毕竟他们二人并未参与此案。不如只斩一个吧,斩一个司书足够震慑全朝了。太公,你觉得斩谁比较好?” 第44章 殷固 炼桓沉默。其余人连呼吸都不敢使劲,静静等待着答案。 无人知道炼桓在想些什么,炼桓似乎并不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连脸色也逐渐变得淡然。 “臣无意见,全凭君上吩咐。”炼桓缓缓开口。 看着炼桓,信君差点将心中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君廷日后的局势走向,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稳定城内虽皆是平中、护城两府的职责所在,但平中府应更向内,而护城府更向外。因此,此案平中府司书邱帆御下无方,玩忽职守,致使君廷蒙羞,罪不容恕,寡人决定,将其革职抄家,斩首示众,震慑全朝!” “君上英明!”群臣齐声道。 “至于张松年,同样是御下无方,玩忽职守,不过鉴于此案主责不在他,寡人决定,将其降职为护城府府令,罚俸一年。望朝堂诸卿引以为戒。” “君上英明!”这次喊的声音似乎大了些。 —————— 殷固从海州城出发后,一直在赶路,想尽快回到平中城。 八月初五,殷固回到平中城,随行的两队亲兵随即回程,仅殷固一人进城。 由于天色已晚,殷固并未前往督军府,而是先回了住处休息。近些日子几乎都在路上赶路,哪怕是殷固这般年纪,身体也有点吃不消了。想到明日自己要解释告假未归和带兵的事情,殷固是彻夜难眠。 翌日,天还未亮,殷固便像往常那样,前往督军府上班。他到督军府的时候,门口的守卫看到他,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才确认是殷固,连忙行礼道:“殷大人,现在时辰尚早,大人来此是为了何事?” 殷固笑道:“你这问题怎问得如此奇怪?我来督军府还能是为了何事?”说完也不管那守卫,径直往里走去。守卫本想拦住殷固,想到他的身份,迟疑了一下,殷固已走出好远。守卫想想作罢,看样子他还不知道,进去之后自会有人告知他。 殷固回到自己的位置,署里此刻还未有同僚,只是这桌椅似乎与以往有点不同?殷固仔细看去,确定桌椅未变,但之前自己放在桌上的物什已全部不见。直到这时殷固还并未多想,毕竟自己离开的时间不短,自己的物什被收起来也很正常。 殷固闲来无事,甚至还在公署里走动起来。望着熟悉的环境,殷固觉得几日来的疲惫得到了舒缓,心道,还是平中城舒服,这更像自己的家。 “咦,这不是三殿下吗?您来这是作甚?”朱炜一进公署,便看见殷固站在庭院里发呆。这个问题殷固却又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朱司书早,下官殷固告假期满,今日回督军府报到。由于下官疏忽,记错假日天数,致使多日未到,今日为表诚意特提前上班请罪,还望朱司书海涵,下官甘愿受罚。” 朱炜一脸古怪,这公子哥看来还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三殿下,有件事,你似乎还不知道。”朱炜还在措辞,生怕对方迁怒自己。 “何事?朱司书直说便是。”殷固一脸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泛起一阵不安的情绪。 “三殿下还是自己看吧。”朱炜叹息一声,将殷固带到自己的公室里,找到了之前司里送来的通告文书,递给了殷固。 殷固的手有些颤抖,慢慢接过通告文书,低头看去。 果然... 为何自己不多告些假?那人明明告诉自己已打点好一切,告假五十日与一百日又有何分别?可是,殷固又想到,哪怕自己此次能回到督军府,自己在殷国带了兵,日后在督军府又能有好果子吃么?这个问题已永远没有答案。 殷固将文书递回给了朱炜。颓然想到,日后自己将何去何从?若是回殷国,大哥怕是也容不下自己。 “朱司书,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殷固作最后一番挣扎。 朱炜摇了摇头,道:“政令岂有儿戏?”又叹息一声道:“我本想等你回来再带你去司里请罪,没想到那日点卯被任司发现了,任司执意要报至上面,我实在是掩护不过,我有愧于你啊三殿下。” 殷固闻言心里反倒好受了些,还是有人向着自己的。 “朱司书不必如此,我是自作自受罢了,怨不得别人。日后有机会,定请朱司书喝酒!”殷固对着朱炜恭敬行礼,礼毕后直接转身离去,似乎是不打算回去收拾用具了。 “三殿下,我送送你。唉,真是可惜了,以殿下之才干,假以时日,必能入主五令阁。闲时定要常回来看看,督军府永远是殿下的家。” “一定。这三年多谢朱司书照拂,殷固感激不尽。”殷固拱手道。说完便离开了督军府,毫无继续客套下去的心情。 走在平中城宽阔的街道上,殷固心中茫然。思来想去,眼下也只有回殷国这一条路。不过,自己手里还有大哥给的金钱,在平中城休息几日再回,日后估计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殷固本想寻个酒楼,结果天色尚早,此时的平中城只有早点铺子营业,无奈吃了碗面条,便回住处睡觉去了。 殷固初时心中思绪万千,翻来覆去是如何都睡不着。心中还在想着父亲让自己回去带兵的事情,莫非是大哥的主意?自己如今这一栽倒,回去殷国只能是个笑柄,告假都告不明白,如何能担得大任?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殷固逐渐睡去。 期间殷固又醒了几次,待最后一次醒来时,屋内竟是一片昏暗,恍惚间天地之中似乎仅余自己一人。几个呼吸之后,殷固才清醒过来,向屋外望去,傍晚的天色暗红如血,微弱的光亮似乎随时逝去。 殷固没由来一阵心悸,连忙收拾一番出门而去,寻了个酒楼大肆吃喝,一边吃饭喝酒,一边看着屋内的美姬翩跹起舞,心情渐佳,将诸多烦恼置之脑后。 直到酒楼打烊,殷固才踉跄回家。 殷固在自家门前还左右望了望,确认是自己的宅院后才掏出锁匙开门,抬脚正要跨过门槛,身后竟闪出个白色身影,手持短刃对着殷固连扎了十几下,下下都对着要害而去,有一下甚至扎在了殷固的脖子上。 白色身影不紧不慢地从殷固身上掏出了钱袋子,扬长而去。 殷固在自家门前咽了气。 第45章 整军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平中城,逐渐唤醒这沉睡中的巨城。 殷固的尸体直到清晨才被人发现,不对,应该说直到清晨才有人去官府报了案。刑案处的人到了之后,先是对现场进行了检查,初步判定为劫杀,因为尸体身无分文,而尸体的穿着并不像身无分文的人。一个刑吏在确认尸体身份的时候,从尸体身上找出了一个身份铭牌,低头看去。 “我靠!”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高栋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他仔细看了尸体,从伤口来看,行凶者不像是个拦路抢劫的,出手利落,招招致命伤,绝对是个熟手!高栋又看向大开的院门,问道:“这是他的住处吗?” “是的,高大人,下官特地让人去督军府问了,殷公子确实住这。”一个刑吏回道。 高栋进了宅院仔细看了一圈,没有人进来的痕迹,宅子里的东西也没被人翻过。路过的人或许因为门口有个尸体不敢进来,但是凶手么,若是为了劫财,不可能不进来。 “附近可有找到见过凶手的人?”高栋又问道。 “都问遍了,没有。昨夜隔壁的住户恰好晚归,归来之时这边的门是锁着的,证明凶案发生在他归来之后,那个时辰已是接近宵禁的时间,不太可能有人看见。” 宵禁的时间,凶手如何离开呢?高栋沉思。 “凶手可能是隔壁那人?”高栋突然问道。 “不太可能,隔壁是个文弱书生,两户作为邻居的时日不短,殷公子之前两个月不在,不太像是隔壁动的手。” 高栋环顾四周,又看了眼尸体,预感这案子又是不了了之,最近还真是多事之秋啊。高栋理了理头绪,连忙去司里向温延汇报此事。 —————— 陈贵等人搞的新营生,在城里悄悄干了起来。廉义装作不知道,只是让刑部盯着,每日进出的都有哪些人。结果第二日刑部的人来报,昨日开业去的都是城里的百姓,进去的人他们只认识民部司书江大人。 廉义内心无语,不过现在的主要目标还不是他,以后再慢慢收拾他。 之前军务司裁撤了十来人,给廉义提了个醒。何力手下的兵应该都不大行,他又去找了高山商量此事。 “家主,何力之前那拨人确实不太行,不过大部分勉强能用。之前一直懒散,操练不严,如今突然想要勤快起来,绝非易事。”高山答道。哪怕如今在乌城身居要职,他和马平等人还是叫廉义家主。 “新兵的态度呢?” “新兵还是很不错的,大部分都是小伙子,干劲十足。” “让黎兴去募兵,募多一百人回来。以后军务司的兵态度有问题的,直接裁掉让他们滚蛋;态度没问题能力不行的,也裁掉,不过这些兵就送去商行吧,商行以后也需要人手。不管募多少人回来,军务司不能超过五百人,择良裁劣。” “是!” 廉义将目前的人马又仔细梳理了一番。城务司的十来个守卫,原先是挂在城防司名下,后来又转去军务司,但这些守卫日常也不参与军务司的操练,与军队已经脱节了,现在的战力估计跟刑部的差吏差不多。廉义将他们从军务司调出,调入自己的亲卫队,以后还是在城务司充当守卫,但不再占用军务司的兵额。 诸侯们都有自己的亲卫队,亲卫队并不占用诸侯的兵额,而且炎国律令也无明确规定各诸侯的亲卫队人数上限,但一般不超过总兵力的两成,因为亲卫队一般都是最精锐的一拨人,精锐就不可能人多。像廉义这种七拼八凑弄出来的亲卫队是比较特殊的,所以后来马平也是提议,让亲卫队轮着去盾军的校场操练,不但要操练自身技艺,还有各种阵型配合。 廉义还在马平等人的陪同下,亲自去了西山走廊内的各哨所视察一番。廉义想让这些哨所再往里深入一点,这样有更充足的时间戒备。目前斥候的人手不够,只能等黎兴的新兵来了之后再调一些兵入斥候队了。同行的还有陈灿,廉义让陈灿加大对哨所军需粮草等物的供应,特别是防寒保暖的衣物更是要提前准备好。 廉义连着几日去剑军的军营看剑军操练。最近高山在操练阵型,至少要练至进退有度,阵型不乱。远远看去,目前的剑军大致是能做到的。高山虽然话不多,但练兵确实有一套,廉义亲自来也不会比他更好。待这练熟之后,下步便是听从军令的操练了。发出军令主要通过战旗、鼓和锣等物什,将士们能从这些物什中读取主帅的意图就显得尤为重要。而在战场上伍拾长、营将等人的局部指挥也是很重要的,所以高山对几个伍拾长也是着重照顾,时常私下加练。这练兵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啊,廉义心道。 何力手下原先有三个伍拾长,都姓何,是何力的族弟。自从何忠在乌城发家之后,有不少何家族人从家乡来此投奔他,这些人大字不识几个,只能做些需要动手的活,恰好何力在城防司,便把这些远房亲戚全部招到自己手下,没多久他们便混成了拾长或伍拾长,之前何力吃空饷暴露,只能留下三个伍拾长的名号。三何相较于伍拾长,其实更像是帮派的打手,这种人自然是不符合高山的要求,不过在廉义的示意下,高山对他们的无能视而不见。 至于马平那边,廉义操心得少一些,倒不是马平的能力比高山更出众,而是盾军的操练本就更容易一些,盾军的人数又少一些,还都是些涉世未深的小伙子,因此盾军更纯粹一些。马平没用几天就与他们打成一片,本就是同龄人。就连廉义也与盾军的人更亲近一些,在校场里与盾军一起吃过好几次军营的膳饭。 整完了军,廉义把心思放到了城务司。江云手下的民部司吏陈武,祖上三代都住在乌城这片土地上,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李仁却说过他的好话,说他脑袋灵光,不是庸人。廉义也观察了他不少时日,心中还是颇为满意,眼下需要有人站出来接班了。 第46章 传承 颜正初骑马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看样子不像是有任务在身的军士,反而更像是周游天下的富家子弟。 此行炼桓只交代了最终目标和一些细节,并未明确时限,颜正初也乐得自由,像只逃出鸟笼的小鸟,每日赶路是随心所欲,从平中城出发已过了十来日,他还未踏出君土。 炼桓收留和培养他的目的,颜正初很清楚。十年来他就像是飘在天上的风筝,没有落脚之地,一条风筝线连着两端,一端绑在他的身上,另一端被炼桓抓在手上。 颜正初很想报仇,只靠他自己几乎不可能,但他也不想像现在这样,被人当成一条狗。或许将来某一天,他会抛弃所有做出选择,走出自己的路。 颜正初加快了赶路的速度,朝着北领而去。 —————— 殷固惨死街头的消息,信君当日便知道了。 温延收到高栋的汇报之后,又去找了黄伦,二人商量一番,将此消息报给了吴钧,吴钧便直接向信君报告此事。 “君上,这案子看似是杀人夺财,但实际上应该是故意迷惑官府,殷固临死前便打开了家门,凶手却并未进屋翻找财物;而且从殷固身上的伤口来看,行凶之人精于杀人。” 信君还在低头看书,似乎是思考了一番,道:“或许他想进屋的时候,被别的事耽误了,又或许他进屋了你们没发现,说不定他认识殷固,若是他知道殷固的财物放在何处,又何须翻找啊?” “是,君上英明,这点臣是完全没想到。”吴钧捧了一句。 “先找到凶手吧,找不到再说,这种案子不好查啊。”信君翻了一页纸,道。 “是。”吴钧行礼告退。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信君还是决定告知殷国公此事,写下手谕命内务府拟好文书,以总务司的名义去书一封。 当日刑案处贴出告示,为此案提供真实线索者,有赏。 过了两三日,还是毫无线索,刑案处对此案也渐渐不闻不问,不了了之。 —————— 开侯赵进回到开州城已有十来日的时间,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路上颠簸,快回到开领的时候便染上了风寒。休养至今,身体也只能说是有些许好转。 世子赵宸接过父亲的担子,暂时处理开领的政事。赵龄心有愧疚,那日若不是他提议去书院,后来的事便不会发生,这些日子对祖父也是悉心照料。 赵宸今年三十八,成熟稳重,无论何事都能冷静应对,一直以来深受赵进的信任。 赵进这两日的精神稍微好了些,甚至能下床走动了。看着赵龄依旧稚嫩的脸庞,赵进却知道自己这孙儿长大了。遇袭那日在马车里,赵进能感受到赵龄的情绪,除了慌乱之外,更多的是愤怒,赵进对此挺满意,那日赵龄若是被吓尿了裤子,这次赵进就不会带他回来,而是把他留在平中城自生自灭。 “小铃铛,把你王爷爷和纪爷爷喊过来。”赵进走了两圈便有点乏了,让赵龄把他扶上床后,对着赵龄道。 赵龄内心无语,祖父还叫这个小名,嘴上却不说什么,依言照做。 王惠、纪盛二人来了之后,赵进也没挪窝,都不是外人。赵龄煮上水,为二人沏茶。 “王相、纪相,这次平中城之行,我发现自己是真的老了,折腾不动了。”赵进开门见山,也不拐弯抹角了。 王惠、纪盛二人对视了一眼,知道赵进要说何事。 “开侯大人春秋鼎盛,何出此言,这小小风寒过两日便好了。”纪盛道。 “纪相就别哄我开心了,哪怕身体痊愈了,心也乏了,年纪到了啊。” 王惠心中奇怪,这话不像是赵大人的风格,莫非他在平中城受到什么打击了? “赵大人,突然如此,怕是突兀了些。这天下群狼环伺,还是稳妥一些罢。”王惠劝道。 “无妨,近些年世子也接了我不少担子,更是很久之前便与你们一起处理政事,你们一直以来配合得当,我相信他是能独当一面的。你们可是不信任他?”赵进是打定主意了。 “这...下官信任世子。”王惠答道,赵进又看向纪盛,纪盛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如此便好。日后你们可要尽心辅佐世子,世子年纪也不小了,你们不必过于担心。”赵进轻言安慰道。 “是!” “小铃铛,把你爹喊过来。” 赵龄也听出了祖父的意思,不过这种事他不敢插嘴,从祖父的言语中,他听出了深深的疲惫。连忙跑去叫自己老爹过来。 赵宸赶到之后,赵进也想好了说辞,他深知赵宸的性格,他要说一个赵宸无法拒绝的理由。 赵宸先是对赵进行了一礼,又对王惠、纪盛二人行礼,二人回礼。 “阿宸,这些年开侯的身份让爹日益疲惫,这次的风寒是上天对我的一个警醒,若是再来一次我怕是已无力挺过。如今该是你尽孝的时候了。” “爹...孩儿...”拒绝的话赵宸说不出口,若是拒绝岂不是不孝? “我意已决。日后的开领需要一个更加锐意进取的开侯,为了开领的百姓,赵宸你必须接过担子。” “是...”赵宸艰难答应。 这事便算定了下来,在下一次的开领朝议上,群臣还会再讨论一次,不过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这事由开侯一人说了算。而王惠还需要回去写请示文书,奏请君廷,只有君上点头同意了,这边才能着手准备新侯继位的事宜。这事也只是走个流程,君上不会不同意,但有时候有些无意义的事情却是必须得做。 众人皆散去,屋内只留下赵进父子二人。 “阿宸,你不必难过,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当初爹也是如你这般从你祖父那接过这担子,这便是我们中土之人的传承。现在,爹要把开领交给你了。” “是,孩儿一定竭尽所能!”赵宸道,眼泪却流了下来。 “你不必难过,卸下这个重担,爹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是问题。”赵进笑道,伸手摸了摸赵宸的头。 “是,爹一定福寿无疆!”赵宸说完,向赵进跪下拜去。 第47章 造箭 八月初十,廉二一回到乌城,便直接进了城主府找廉义。 廉义正在勤政殿内研究军务司兵力分配的问题,廉二在门外叩了叩门,喊道:“哥,我回来了。” “进来吧小二。” 廉二急忙推门进来。 廉义率先开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别说了哥,那两匹老马跑起来没比我快多少,耐力还不行,不然早回来了。” “结果如何?轩侯怎么说?”廉义最关心这个。 “还没结果呢,他说派个儿子过来跟你详谈,人在前殿候着呢。” “儿子?”廉义疑惑。 “是啊,就是儿子,还有几个工匠和仆从,一并过来了,眼下都在前殿呢。” 廉义带着廉二亲自出去迎接。 只见前殿内坐着位气质不俗的男子,看着与廉义一般年纪,长得眉清目秀不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强烈的自信,给人一种霸气外放的感觉。双方一见面,他先站起身行礼道:“在下孟定远,见过廉城主。” “在下廉义,见过孟公子。”廉义回礼道,并让廉二先带着孟定远的人去客栈歇息,他则带着孟定远去往偏殿。相较于正殿勤政殿,偏殿更适合待客。廉义抬头看去,心道得赶紧给偏殿也弄个牌匾才行,显得更为气派一些。 二人分主客坐下,廉义照例先点炉煮水,拿出了还未开封过的茶叶,这可是乌城商行里最贵的茶叶了,是苏家从灵国购来的。今日有贵客上门,正好试一试这茶叶的味道。 “廉城主,不瞒你说,这乌城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跟上次相比,如今的乌城变得不一样了。具体何处不一样,我却说不上来,哈哈哈。”孟定远笑着道。 这人说话也有趣,与外表看起来不太一样,廉义心道。 “没想到乌城这偏远小城孟公子也来过。” “我们孟家就是喜欢交朋友。我兄长命不好,整日跟在我爹身边学这学那,我就不一样了,哪都去得,自然是去过不少地方。” 二人又聊了炎国各地的一些风土人情,廉义给孟定远倒上一杯茶。 “我来乌城赴任的时候,路过了轩州城,给我的感觉与别地都不一样,哪怕是与平中城相比,轩州城都有自己独特的一面,轩侯大人治城有一套啊!” “都是祖上传下的家业,我们仅是勉强守住罢了。”孟定远谦虚道。 “我刚刚听廉二说,轩侯大人似乎是有话要带给我?” “是的,关于工匠的问题,廉大人你也知道,这些可是涉及军备,军备是军队的重中之重,有时候两个精锐之师的对决,往往一个小细节便决定了成败。” “是,这些我都懂,若是别人我是万万不敢开口,可是轩侯大人名声在外,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开了这口。若是拒绝,我想孟公子是万万不必亲自来此当面拒绝我的。” 孟定远喝了一口茶,笑道:“那是,你看我工匠都带来了,这意图也是很明显了。” 廉义也笑道:“孟公子直说无妨。”说完又给孟定远添了茶。 “我带来的这几位工匠便能完成弓与箭的制造,他们会在乌城待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你们的人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的了,而且这两个月工匠们的吃穿用度与薪俸都得算你们的。” “这是自然,两个月足够了。”廉义还在等对面的下文,若只是这条件,孟定远没必要亲自来。 “此外,两个月之内乌城要造出两千支箭,无偿送予我们。廉城主若是答应,我带来的工匠随时可以投入到弓箭的制造中去。” 廉义对两千支箭没有概念,之前他在君廷护城府的时候也没接触过军备的制造,不知道造两千支箭要花去多少钱,而一年又是否可以造出来。一年两千支,一个月接近两百支,听起来似乎不难。 “孟公子,若是有人想买一支箭,你们会要价多少?”廉义想知道这两千支箭的代价。 “我们从不卖箭,不过若是廉城主想买,我们一支箭要价二十钱。” “不如这样,一年后若是我们拿不出两千支箭,缺的数量我们便按一支二十钱的要价补上金钱如何?”一支才二十钱,两千支才四金,完全在廉义的承受范围内,看来这孟家表面是来谈条件,实则是带着善意来的,或许正如孟定远所说,孟家喜欢交朋友。 “当然可以,那我们便说好了。”孟定远笑道。 当日廉义带孟定远逛了乌城和城主府,还在府里招待他们几人用过晚膳,晚膳后亲自送他们回了客栈。二人年纪相仿,在许多事情上都能聊得来,晚膳时喝了几口酒之后,二人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结果就是酒越喝越多。 廉义送孟定远回客栈的路上,二人勾肩搭背,各说各话。廉二在后面跟着,生怕二人一起倒在大街上。 第二日廉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却是不太记得昨晚喝酒之后的事情。但是一想到弓箭,猜测他们几人现在应该在弓箭作坊里,希望自己的人能学会如何造箭。 廉义直接去了弓箭作坊,孟定远和他的几个工匠已经在作坊里了。几个工匠一看便是熟手,非常利落地在打磨弓和箭杆。早上工匠们已经确认,对于乌城来说弓与箭的原材料不是问题,乌城拥有造弓箭的全部材料。除了箭簇在铁铺里完成之外,其余部分全部在作坊里完成。乌城的工匠们跟着学,也是学得有模有样。 “孟兄,昨晚可有休息好?”廉义虽不太记得昨晚之事,一开口却自然而然地改了口。 “顶好。多谢廉兄的款待了。”孟定远笑着拱了拱手。 二人在作坊里看着工匠们在造箭。陈灿向廉义大致说了早上的事,铁铺那边已经着手制造箭簇的模具,模具也是按照轩领的工匠们提供的模板来造的。如此看来,日后乌城自己造箭不是问题,一旦掌握了原理,后面的事情便容易许多。 二人在作坊待了近一个时辰,廉义带孟定远回府吃午膳。 孟定远在乌城住了两日便回了轩州城,廉义亲自送出了城,二人约定两个月后乌城再见。 第48章 北侯 颜正初于八月十一进入了北领。北领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几日所见风光倒也新鲜。 出了君土往北都算是炎国的北地。颜正初从君土最北边的长镇出来后,搭轻舟过了赤林河,上岸后便是北领的土地。赤林河发源于君土西边的蒙山,大致流向为东北,一直流到吴国出海。至于镇,镇的规模比村庄大,但是没有城墙。 八月十三,颜正初到了安北城,北侯府便坐落于此。他倒不急于去找北侯,而是在安北城内闲逛了起来。安北城还算繁华,来往于君土和灵国之间的客商大多会途经此城,因此城内的商业和食宿业发达。颜正初进城后发现竟随处可见商铺,与民居混在一起,说明安北城并不限制市的地点。颜正初不知全天下有多少城池是如此安排,但起码平中城不是。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南来北往的商队,颜正初也不自觉地像他们一样走快了些。 他先是寻了个客栈,把马安顿在客栈的马厩里,随后在客栈里随便应付点吃食,便回房歇息去了。 看看天色应该是快过了末时,颜正初出现在了北侯府的大门口,向其中一个守卫慢慢走去。 “这位小哥,我从平中城而来,是北侯大人的旧识,今日有要事与他相商,能否帮我通报一下。”颜正初说完张开了手掌,掌心里有六七钱的样子。 那守卫见来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凡,像是流落民间的王公之子。扫了一眼颜正初的掌心,迅速伸手抓走掌心里的钱,放入怀中。 “在这候着。”守卫丢下一句话,与别的守卫打了个招呼,进了侯府。 不多时守卫便独自出来了,对颜正初道:“在这等着吧,等下有人出来接你。” “是,多谢。”颜正初也不多说,站在一旁安静候着。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先前收了钱的守卫对着颜正初道:“跟我过来,那是姚管事。”说完带着他来到姚管事面前,恭敬道:“姚大人,就是此人。”说完便回去站岗了。 “姚大人,我奉命从平中城而来,与北侯大人有要事相商,此乃我家主人的信物。”颜正初说完从怀里掏出了炼桓的令牌,令牌用锦布包着;又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一金,将两样物件恭敬递给姚管事。 姚管事见颜正初拿出一金给自己,脸色和善了不少。接过两样物件,利落收好了金,悄悄打开锦布看了一眼内里,瞬间来了精神,道:“这位公子,随小的进来。” 颜正初跟着姚管事向里走去,一路目不斜视。 姚管事将颜正初带至一偏殿内,轻声道:“公子请先在此歇息,小的进去通报一声。”颜正初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过了会,他又被带了出来,先是被搜了身,然后过了个廊门,来到后面的正殿。进殿后发现一人端坐在主位上,殿内仅他们二人,在他进来后,外面的侍女还把门给关上了。 主位上的人年纪不大,仅三十出头,一身锦衣,眼神凌厉,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直视颜正初的眼睛。 “在下颜正初,见过北侯大人。”颜正初说完掏出了炼桓的信件,轻轻放在了北侯前方的案上,又退了回去。 “来,坐下说话。”北侯轻轻动了下头,颜正初便坐在了他的右首位。 北侯拆开信件,静静看了起来。 颜正初身前的案上摆着瓜果肉干和酒,不过他没有动。 北侯看完了信,又拿出炼桓的令牌,细细端详起来。 “颜公子,之前平中城发生的事,本侯多少也听说了。” “是发生了一些事。” “颜公子与炼桓是什么关系?你能替他答应什么条件?” “太公大人的条件已经写在了北侯大人手里的信中。” “这些不够。”北侯摇了摇头。 “不知北侯大人还需要什么?” “除了信上的这些,每年再要十万石粮。” 颜正初闻言沉默。其实炼桓的底线是十五万石,不过这时他可不能痛快答应。炼桓这些年权柄日盛,没少掠地,粮食不是问题。 “北侯大人的条件若只是每年再要十万石粮,在下可替太公大人答应。”颜正初咬牙道。 “这只是先决条件,你答应了才能往下聊。” “这...北侯大人请说。”颜正初脸色有点难看。 “本侯接下来的条件也不多了。一是我们只能是盟友,他别想使唤本侯,当他的决策同时有利于我们双方时,本侯才会听他的。二么,本侯在君廷有个心腹,需要炼桓把本侯的心腹往上提!” 前面的条件炼桓想到了,他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后面这个,炼桓没提,究竟能不能答应?一时间颜正初也拿不定主意,若是回去确认了再回来,一去一回要大半个月的时间,变数太大,这事要是办砸了,自己日后是难以有出头之日了。 “敢问北侯大人的心腹是?”颜正初试探道。他的心腹若是赵帛,那还怎么提?不过绝无可能是赵帛。 “军务司驿亭府的府令程聪。”程聪与弟弟程敏是上代北侯的故人之子,从小便被收养在北侯府。后来上代北侯在平中城寻了关系,将程聪送至平中城,不久后程聪便进入君室书院修习,卒业后成了君廷的一个小吏。而程敏则一直留在安北城,目前是北侯的谋士。如今知道这层关系的人已不多。 颜正初没想到北侯的心腹在君廷的位置不低,不过若是军务司的府令,或许难度又小一点。突然,颜正初想到了之前自己在边军结识的一位同龄好友,后来他家里托了关系将他调回了平中城,目前的他应该也在君廷,或许就在军务司。自己回了平中城之后便进入了狼影,一直不便走动,这次回去之后,或许可以...颜正初心中突然有了想法,把心一横,决定替炼桓答应这个条件。 “为了北侯大人如此重要之盟友,这两个条件也不是问题。”颜正初拱手道。 北侯豪迈大笑,对颜正初的表现很满意。 “颜公子快试试案上的肉干,这可是好东西。今晚在侯府住下,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 “谢北侯大人!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晚颜正初在侯府住下,翌日一早便与北侯告别,动身回平中城。 第49章 救灾 八月十五,君廷朝议。 在朝议开始前,总务司吏部府司书叶达宣读了几份人事任命。 “经议,君上决定发出任命:任命护城府府令刘敬为护城府司书,任命张松年为护城府府令;任命平中府府令杜凌为平中府司书,任命刑案处处长高栋为平中府府令,任命刑案处副处周步为刑案处权知处长,任命城安处副处任章为城安处权知处长;律令府司书年辉官复原职,总务司副司左煜不再兼任律令府司书;谏议府谏议郎廖炳官复原职。任命如上,诸位可有异议?” 朝堂众臣齐呼:“附议!” 继而朝议开始,三位司长照例出来汇报工作,今日民务司黄伦最后汇报。 轮到黄伦汇报时,他略显沉重地道:“近几月君土东北地区的雨量一直不小,周边的河流水位已经暴涨,近日来雨量仍有逐渐增大之势。之前军务司已调兵协助当地官府转移受灾百姓,但从目前来看,还需作更坏的打算,将百姓转移至更远的地方,以防洪涝。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是,眼下秋收在即,一旦发生洪涝,东北地区的粮食将颗粒无收,大部分百姓的余粮是绝对不够过冬的,形势危急!” 众官员闻言议论纷纷,这洪涝和饥荒可是大问题。 “这洪涝是注定的了?”信君问道。 “几成定局。近些日子东北的雨势越来越大。”黄伦答道。 “这可如何是好,莫非是寡人做错了事,上天怪罪于我?”信君叹道。 “君上,眼下还有挽救的余地,为时未晚。洪涝并未完全发生,应尽快将百姓转移至别地才是。”炼桓急道,似乎真的在乎百姓一样。 信君闻言瞥了一眼炼桓。 炼桓继续道:“东、北二领离东北地区不远,由他们出兵协助转移百姓,在时间上可占得先机,眼下正是与洪水抢时间的时候。” “那百姓要转移到哪里呢?”黄伦问道。 “自然是转移到东、北二领。日后洪水退去,愿意回去的百姓再回去便是。” “依臣愚见,太公此策可行。”炼仲适时开口。 信君看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一阵烦闷。 “东、北二领地狭兵寡,就算是在时间上占得先机,如何能完全转移得了东北的百姓?这事可马虎不得。依臣之见,军务司也得出兵相助,毕竟之前军务司便已协助过当地官府救灾,此次去更是熟门熟路。况且君土的百姓,还是转移到君土更合适。熊平令,军务司出个五千人救灾不成问题吧?”赵帛问道。 熊智愣了一下,回道:“不成问题,下午便可动身。” “东、北二领各出五千人也没问题,三路兵马同时行动,转移百姓更迅速。”炼桓随后道。 “东、北二领离灾区不远,依下官之见,二领还是留多点兵马自救吧,这洪涝不得不防啊。”赵帛淡淡道。 “赵大人言之有理,二领各出两千人得了。”纪康也开口了。 “救灾的兵马当然是越多越好,你二人出言阻挠是何居心?”权蔚也加入进来。 “下官是好心提醒,就怕有人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赵帛呛道。 “够了!孟卿,你意下如何?”信君出面调停。 “救灾不是小事,人多力足,臣觉得军务司可出六千人,二领各出三千人前去救灾。救的百姓也应尽量往君土转移。” “善。诸位可还有异议?” 炼桓瞪了一眼赵帛,道:“附议。” “附议。”其余人附和。 这时黄伦又道:“解决了转移百姓的事,那收成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此次转移受灾百姓之后,灾民大概会四散各地,如何解决粮食问题,是个大问题,众人陷入沉思,不少官员又议论起来。 此时韦明出列道:“臣觉得军务司应将转移的百姓转移至何地做好记录,接收了灾民的城镇,若官府府库的粮食大大有余,便开仓济粮;若是不足,便直接让当地的地主乡绅拿出余粮救济,等灾情过后,君廷再根据各地接收灾民人数按量拨付粮食。” 不少人闻言点头,护城府新任司书刘敬甚至说了出来:“韦大人此计甚妙!” 上面几位大人还在思考此计的可行性,其实韦明此策与炎国历来赈灾之策大同小异,只是稍稍改动了细节。 “不妥。开仓放粮应是官府之事,怎能由地主乡绅来做?”孟秀竟然站出来反驳。 “孟大人,我朝历来如此,有何不妥?”问这话的是温延,他觉得总算是有自己说话的机会了。 “温副司,历来如此,便一定对么?地主乡绅会拿出什么粮、拿出多少粮给灾民?君廷拨付的粮又是什么粮?” “孟右令,由地主乡绅赈粮,可保地方稳定,此事光靠官府可不够,灾民可能比洪涝更可怕。”赵帛淡淡提醒道。 炼桓三人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灾不灾民的跟他们毫无关系,本打算闭目养神,但此时都睁开了眼睛望了下去,似乎有好戏看了。 “赵左令,他们只想要口饭吃,若是有粮可吃,怎么会比洪涝更可怕呢?” “孟秀,这是朝堂,不是书院。你可有对策?”赵帛问道。 “应由军务司与当地官府共同记录接收的百姓,由当地官府开仓赈粮。君廷再从君土其余各地购入平价粮,按量拨入当地。” “若是一地接收的百姓过多,当地的官府如何够粮?官府的府库若是发不出粮,后果有多严重,不需要我多说吧?” “君廷现在便可准备部分粮食,先行拨付。” “不可,今年秋收未收,君廷的粮拨了出去,今年收不回来怎么办?” “今年只有东北受灾,眼下秋收在即,如何会收不回来?” ... 朝中众人没想到今日一个救灾的问题便引得几位大人明争暗斗,左右二令甚至直接对峙了起来,似乎许久不曾出现这场面了。 “够了,两位爱卿,这样下去是无法争出结果的。”信君再次出面调停。 信君想了想,他认为孟秀的计策似乎更妥当一些,但是也只是似乎,若是朝堂众臣不支持,他也只能听众臣的。 “孟卿的计策,可有人附议?” “臣附议。”左煜道。 然而朝堂之上只有他一人说了这话。 “便依韦卿之计而行。救灾的将士们也尽快出发,百姓可等不了。韦卿,你先去安排昭告文书,奏折可后补。”信君最终下了决定。 孟秀听闻这结果,有些颓然。 朝堂之中似乎有张巨网,笼罩着他,无法挣脱。 第50章 心事 乌城如今有了造弓箭的工匠,弓兵队就不再是摆设。廉义在乌城外西北向寻了片较为隐秘的空地,建了个校场给弓兵队训练。校场离乌城大概两三里,外围还生长着不少树木,整个弓兵队仅用时不到十日便建成了校场。 若是有劳役民夫,校场还能建得更好,但之前廉义定的丁役新政明年正月才开始施行,今年乌城百姓缴的还是丁税。其实廉义若是强制征调民夫,百姓也不会说什么,之前王城主就这么干过,毕竟名义上丁税是丁税,徭役是徭役,二者并无关联,但廉义并不想这么做。炎国的诸侯和贵族们认为自己在百姓之上,自己下的一切命令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廉义却不这么想,他觉得人心向背才是他作为一方诸侯立足的基石。廉义的丁役政策,等于是在法理上将乌城的丁税与徭役相结合,真正做到了史书上所说的“轻徭薄赋”,若是今年还要乌城百姓服徭役,那等于是自己否定自己。 廉义为了加快弓箭的制造,把部分弓兵调到了弓箭作坊,辅助工匠们造箭。轩领的工匠率先造出了十几把训练用的弓,和几十把没有箭簇的箭,没去作坊帮忙的弓兵已经在校场进行训练,乌城的弓兵队也逐渐步入正轨,名字与实际开始相符了。 近来廉义还为一事所困扰。 他来乌城也有近五个月的时间,从一开始增设刑部、募兵,到后来改田税丁税、改革城防司、处置何奎,甚至是成立乌城商行、派人出使可呼那部落,他都认为自己做得不错。但有一事,他却觉得自己处置不当,那便是与苏沐之间的关系。 廉义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对苏沐有了别样的情愫,或许是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苏沐对他肯定也是有情,但这情到了何种地步?廉义不知道。二人如今的相处,倒更像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但廉义把苏沐当妹妹看待了么?并不是,他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思来想去多日,还是没个头绪。 廉义毕竟只有二十二,无父无母,有些事情还是稚嫩了些。 突然,廉义想到了陈老爷子,他的两个儿子都成了家,而且自身年纪也不小了,或许可以给自己指点迷津。 廉义看看天色,此时上门正合适。 从城主府一路行至陈家,廉义都还没想好要如何开口询问。眼见到了陈家,便先进去再说。陈家的院门开着,廉义直接进门绕过影壁,看见个家丁在打扫院子。那家丁一见廉义进来,嘀咕了一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飞快地跑进去叫人了。 廉义只当没看见,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陈锦很快便走了出来,廉义起身拱手道:“陈老爷子,我又来叨扰了。” “廉大人万万不必如此客气,都不是外人,我们进去说话。”陈锦笑得很灿烂。 二人在正厅内坐下,侍女很快便摆上了瓜果,煮上了水。 “廉大人许久不来,今日造访,小民甚是欣喜。”陈锦笑道。 “陈老爷子,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要请教,我自己实在是想不明白。”廉义也不想些弯弯绕绕的了,直接问好了。 “不知是何事?小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实是...我与苏沐...似乎缺了...不是,我似乎应该做点什么?目前我们之间似乎是...那个...”廉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过陈锦却是过来人,听个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廉大人,小民大概听懂了。您与苏姑娘目前的感情陷入了僵局,廉大人想要更进一步,却又不知如何行动,小民说得可对?” “对对对,就是这意思,不愧是陈老爷子,一听便知。”廉义赞道,看来是问对人了。 “我们炎国人讲男女之事,在婚嫁前无非就是始于情,止于礼。若是先合了礼,那便要合情;反之亦然,若先合了情,下步便是合礼。” 陈锦三言两语便解了廉义的惑,廉义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 “陈老爷子言之有理,只是具体该如何行动?” “自是从头到尾走一遍流程,将苏姑娘娶进门。”陈锦笑道。 “这...”廉义闻言脸色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心跳加剧。 “廉大人应由家中长辈出面,带上聘礼去那苏家提亲,苏家若是答应便定下亲来,两家择个良辰吉日,两位有情人成亲,一切就妥了。”陈锦笑呵呵道。说到这事他的嘴就没合拢过,仿佛是自家儿子要成亲一般。 “多谢陈老爷子为我解惑!”廉义拱手道。 “廉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廉义又坐了半炷香的时间,起身道谢离去。 离开陈家后,廉义不由自主地向商行走去,这个时候苏沐应该在商行里。陈锦的提议算是点醒了他,一下便将他的困扰解开了。看来,成亲也要列入日程里了。 廉义到了商行之后,外面只有几个伙计在看铺,苏沐在里间。 廉义敲了敲里间的门,也不说话。 “进来吧。”苏沐的声音传了出来。 廉义推开门走了进去,苏沐抬头见是廉义,眼睛里亮了一下。 “大忙人今日怎么有闲功夫过来,好几天没过来了。”苏沐问道。 “过来看看你...不是,过来看看铺子,顺便看看你。”廉义说完没忍住,笑了起来。 “哼。”苏沐嘴里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出去走走?” —————— 二人一直走到了西城门的西市处,在西市内逛了起来。期间苏沐看见个发簪,喜欢得不行,廉义便帮她插在了头上的柔丝上。 “怎么样?好看么?”苏沐问道。 “很好看。”廉义直视着苏沐的眼睛,笑道。 “去。”红晕瞬间布满苏沐的俏脸,苏沐扭头便走。 廉义笑着付了钱,快步追上,也不上前,就这样慢慢跟在苏沐的后面。二人慢慢走出了西市,向苏家走去。走了没几步,苏沐又转过了身,问道:“真的好看?” “真的好看。”廉义一脸认真。 二人渐渐并肩而行。 “小沐。” “嗯?” “等着我,有一天,我会去你家提亲。” “嗯。” 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二人脚下的路似乎也变得很长,长到要一起走一辈子。 第51章 粮殇 回程的时候颜正初不再耽搁,全力赶路,不足十日便回到了平中城。 进城之后,他并未直接去太公府,而是先去了军务司边军府。 当日申时时分,颜正初进了太公府。炼桓不在,炼泽接见了他,听闻事已办成,炼泽甚是喜悦,近来总算是有了好消息。二人年纪相仿,炼泽还要小上一岁。颜正初在参军前是一直住在太公府的,与炼泽也算年少相识,但如今二人之间的关系却微妙,既不是主仆,也不是兄弟,别说知己,似乎连朋友也算不上。 二人随意聊着,知道事情办成之后,炼泽便岔开了话头,也不细问。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炼桓回府了。似乎是下人通报了颜正初在府里,炼桓直接便进了正殿。 “太公大人。”颜正初起身行礼。 “如何?”炼桓边走边问,迅速在主位上坐下。 “北侯答应了。” 炼桓也舒了一口气,呼出一个月来的阴霾。在他看来,只要再拉西领入伙,整顿君廷内部,收拢君权和兵权,哪怕是同时与全天下诸侯开战,他也有信心! “此行似乎久了些。”炼桓问道。 颜正初拿出炼桓的令牌,双手递给了炼桓,开口道:“那北侯收了信件与令牌后,晾了属下几日,后来谈条件的时候拉扯了好几日,谈妥后又留属下住了几日。此行事关太公大业,属下不敢忤逆北侯。” “正初,此次你立下大功,想要何奖赏?”炼桓笑着问道。 “太公大人,其实此行,还是有瑕疵的,属下不敢要奖赏。”颜正初有点紧张,轻声道。 “嗯?有何瑕疵,你说说看。” “北侯看了信件之后,还提出了额外的条件。一是每年要二十万石的粮食,属下觉得盟友之间应该互相扶持,据理力争,后来北侯便同意了每年只要十万石粮食;二是北侯听令太公大人的前提是于他有利,这点在计划之内,属下并未拒绝;三是他在君廷有三个心腹,需要太公大人提携一把,属下本想拒绝,但北侯死活不肯,最少也得提两个,这点在计划之外,但属下为了事成擅自做主答应了。请太公大人责罚!” 炼桓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却并未言语。 “炼明的胃口也太大了些,他以为他是谁?”炼泽开口,一脸不屑。 “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门找他的是你!”炼桓喝道。炼泽立马低头,不敢再多言。 “他的两个心腹是谁?” “驿亭府府令程聪和边军府府令陆华。” “都是军务司的人,这炼明的手还挺长。”炼桓沉思,两人职位不低,一时半会想要提拔还真不容易。 “正初,此行你有功,瑕不掩瑜,我赏你十金。以后你在狼影管两个小队,专门替我办事。” “谢太公大人!” “那两个府令你明日便去接触,先稳住他们,一时半会上不去。” “是。” “至于那十万石粮食,让狼影尽快准备,备齐之后正初你给炼明送去,到时人手不够让阿泽协助你。” 狼影是炼桓的一支私兵,明面上却是一群商行护卫,如今这商行规模不小,近些年为炼桓和他的盟友敛财不少。至于每年给北侯炼明的十万石粮食,都不用炼桓自己来,自有盟友解决这个问题。 —————— 民务司除了平中府,还下设平东、平南、平西和平北四府,治理君土其它地区的财税和民生等事,四府所辖面积不尽相同,但人口与税额却是相差无几。四府虽无军权,在名义上还受总务司协管,但四府司书绝对算是地方上的巨擘。 平东城,平东府。 司书炼浚正在看下面送上来的公务文书。四府的公署并不在平中城,而是在各自的府城。平东城离此次受灾的东北地区不算远,因此炼浚比平北府司书曾雄对灾情更上心一些。 这文书看得炼浚是眉头紧锁。炼浚这一系是炎国的第五代国君文君之后,如今传到炼浚这是食邑微薄,每月仅三千钱,对于没有封地的君室之后,炎国自有一套食邑体系。好在炼浚能力出众,两年前便已是平东府司书,未来未必没有机会再往上走。 炼浚不说德行有多么高尚,但心中是有百姓的。眼下的形势不算好,因为平东城的各商行闻风而动,把粮食都屯了起来,几个月前一斤杂米只要三四钱,如今却涨至七八钱,整整翻了一倍!而这一波粮食的上涨,正是从官府几月前转移百姓开始,粮食可能歉收的消息,似乎是被各大商行有意渲染,粮食价格应声而涨,才有了如今这局面。 炼浚还在思索对策,前些日子听闻雨量又涨,洪灾几成定局,他已写了急报报至司里,不知君廷会如何应对?但君廷的应对之策,炼浚心中已有了猜测。 他让人赶紧把府令叶通喊过来。 叶通到了之后,炼浚直接开口道:“老叶,北边的灾害得想个办法,洪灾几成定局,君廷无论如何决策,都必定会转移百姓,我们平东城离灾区近,必定会转移不少百姓至平东,得赶紧把粮价稳住,不然就麻烦了。” “可是我们之前已经想过办法了,从东领买过两拨粮食后,现在人家也收紧了口子,难道要去平南城?可是这路上就得花多少时间,况且府里已经没人了啊,大部分都派去转移百姓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老炼。”叶达苦着脸道。 炼浚也是眉头紧锁,苦苦思索对策。如今平东城的府库里大概有杂米四百多万石,还是在向东领又买又借之后才有如今这个量。 “不如我们让城里的大户捐一些粮食出来?就以平东府的名义。”叶通怂恿道。 “城里的大户?就算你惹得起,我也惹不起。” “那...要不就让城里的商行捐一点?大的惹不起,让小的捐,这种时候这些商行肯定都是囤积居奇,我们可以暗示他们捐一点,我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炼浚低头想了想,道:“这招勉强还行,老叶你快通知下去。” 过了两日,叶通来报,朗赢商行来信表示:平东城所有商行都属于平东商帮,由商帮统一管理货物的采买,目前平东商帮采购粮食困难,没有粮食积存。 第52章 获罪 这夜,廉义刚睡下没多久,便被人喊了起来。这也是廉义定下的规矩,只要消息够重要,任何时候都可以找他。 “廉大人,何力跟几个手下去了城东南的风月之地,当值的兄弟急忙去通知了袁大人,袁大人事急从权,没有通知廉大人就直接带着兄弟们扑进去了,这会应该有个结果了。”来报信的是刑部的差吏,想必是袁胜出发的时候让他来城主府报信的。 何力去那种地方?这种事能抓他吗,袁胜怎么那么冲动...不过转念一想,最近何家乖得很,这次要是不出手,下次不知何时才有出手的机会...而且这次可以顺便把陈贵那厮也一并处理了,忍此獠很久了...一瞬间,廉义的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 “你在外面等等我,我换个衣物便一起过去看看。” “是,廉大人。” 廉义换了身衣物后,又叫上两个当值的亲兵,与那差吏一起赶往事发地。 当廉义四人赶到的时候,宅院的各门都有刑部的人在站岗,看来人都还在里面。 “廉大人!”门口的两个差吏对着廉义行了一礼,廉义点头示意,急忙向里走去。内里一片狼藉,好几个“客人”衣衫不整地蹲在地上,一脸尴尬,这几个是城里的普通百姓,廉义懒得管。有个差吏突然看到廉义,小跑过来喊道:“廉大人,这呢,跟小人来。” 那差吏将廉义带去了宅院的正房内,袁胜几人和何力都在这里,还有个小姑娘也在,畏畏缩缩地躲在床上,小姑娘看着比李荷李叶两姐妹还小。何力似乎喝了不少酒,满身酒气,被一个差吏按在地上。 廉义先是看向袁胜,随即问道:“何家和陈贵那几人也按住了?” “我让李山带人过去弄陈贵他们了,何家一直有人盯着,跑不了。”李山是刑部司吏,是袁胜的副手,也是袁胜多年的同僚。 廉义蹲了下去,看着何力。 “他似乎认命了,什么话都不说。”袁胜道。 廉义突然怒了,直接一脚踢在何力的脑袋上。 “何力,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说你也是军务司的司长,是乌城的二把手,你今晚做了何事?我之前怎么说的来着?你把我说的话当作放屁是不是?我知道你没把我放在眼里,但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包括之前吃空饷,贪军费,调换劣质军备的事,我都记着呢。” 何力听完仰天大笑,也不言语,似乎是在耍酒疯。 “把他押回刑部去审,回去就审。”廉义下令道。 “是。”袁胜赶紧让人把何力押了回去。 廉义这才看向床上的小姑娘,小姑娘缩在床上,刚刚似乎一直在看着他们,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害怕。 “这些姑娘都放了吧,愿意回家的尽快送回去,不愿意回去的看看城里谁家还缺侍女的,让她们过去讨口饭吃吧。”廉义对着袁胜道,说完就离开回城主府了。 —————— 翌日,廉义早早便起了身,去往刑部。 不单何力,还有何忠,何力手下的三个伍拾长,以及陈贵和几个跟陈贵合伙做买卖的小家族的家主,昨夜都被刑部一网打尽,悉数抓了回来。其中三何是与何力在一起的,不然若是在军营里,这事还更麻烦一些。 由于何力和三何身份特殊,是军务司的人,廉义让人把马平和陈泉也叫了过来,算是监督刑部审讯,廉义没叫高山,他留在军营好一点。 袁胜昨夜折腾了大半夜,刚睡下不到两个时辰,廉义等人就来了。旁边的司吏似乎刚审完何力,对袁胜悄悄耳语了几句。 “廉大人,手段都用上了,何力还是什么都不说。”袁胜道。 “无所谓了,无论他说不说,他的罪名都是确定的了;那何忠的罪名就是纵容何力犯错,同时滥用何力的权力为何家匿税漏税;三何除了昨晚那事外,别的交给高副司吧,等下就让人押他们三个去军营,我让廉二跟你们过去给高副司传个口信。赶紧拟判决文书吧。” “是。” “陈贵呢,招了?” “没有,他一直在喊他是忠臣,是...是为廉大人办事的...”袁胜的声音越说越小,怕别人听见跌了廉义的面子。 廉义却是无所谓,大笑道:“哈哈哈,你们今日在场的谁不是为我办事的?走,去看看他吧。” 众人来到陈贵的关押之处,陈贵的模样看着有些凄凉,此刻正在睡觉。 袁胜敲了敲隔网,陈贵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待他看清来人时,似乎是看到了希望,直接大喊大叫道:“廉大人,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袁胜妒贤嫉能,就知道抓同僚的小毛病,他不是好人!”这声音要多哀怨就有多哀怨,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廉义走上前,靠近了些,开口道:“陈贵,你说说看,你的是什么小毛病?” “我...我也是为了廉大人才...才那个...” “我让你想办法谋个富贵,你给我想的是什么歪门邪道?我之前为何罚你俸,这么快便忘了?” “之前...之前是廉大人说明面上不行,言外之意不就是私底下可以吗?” “明面上不行私底下便行了?陈副司你可真是聪明呢,聪明到只有你上钩了!” 陈贵欲哭无泪,此时也不知他是后悔还是悔过。 突然,陈贵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声道:“廉大人你,你是默认了的,你收了我的金!你贵为一城之主,没道理敢收不敢认吧。” “我以为那金是你忘了拿走的,我还一直为你在偏殿保管着呢,原来是贿赂我的,你胆子可真大,罪加一等!” “你!你!”陈贵指着廉义,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认罪吧陈贵,说不定小命还能留着。”袁胜劝道。 “廉义,你不是好东西!还有你袁胜,你们这些熊蛋都不是好东西!”陈贵破口大骂,越骂越难听。袁胜打开了隔网,直接一刀鞘劈在了陈贵的脑门上,将陈贵劈晕了过去。 “这陈贵哪有一点为官为臣的样子?看看他干的都是什么事。革职抄家吧,跟何力两父子一起砍了。” “是。”袁胜应道,心道这次的判决文书有得写了。 第53章 骚动 廉义从刑部离开了,何力几人的命运已经被决定。随后,廉二跟随刑部的人一起押着三何去了剑军的军营,廉二向高山传达了廉义的吩咐。 当日下午,高山在校场集合了剑军全体将士,三何跪在阵前,伤痕累累。高山站在阵前,一脸严肃,不怒自威。 “兄弟们,这三个人,你们都认识,有些兄弟还很熟悉。他们是我们剑军的伍拾长,但是,他们德不配位!他们是什么人你们很清楚,根本不配做我们剑军的伍拾长。昨夜,他们无视廉大人立下的规矩,在城里犯下错误,按照剑军的军纪,应当斩于阵前!我们剑军成立之后,他们一直在违反军纪,今日一并清算!”高山怒喝,众军士大气都不敢喘。 高山示意旁边督战队的人行动,于是,督战队又站出一人,拿出军务司刚发的文书,大声读出文书的内容。原来,文书将三何的罪名都列了出来,最后给出处决:斩于阵前。 督战队又走出三人,一人一刀,将三何的脑袋砍了下来,阵中无一人为三何求情。 —————— 与此同时,何力等人的判决也通告了出来。何力、陈贵二人革职抄家,加上何忠,三人全部斩头!而张家东南处的那套宅院,则被刑部没收,择日拍卖;张家和几个跟着陈贵讨食的小家族的家主,则让家属带着金钱来赎人。由于何家只剩一些下人,通告倒没说如何处理,主家没了,这些人也只能另谋生路。而陈贵的家人,则全部逐出乌城。 这次斩头也不择什么良辰吉日了,明日八月二十四卯时便在北城门外执行,而抄家则是立即进行。廉义在城主府等的有点激动,陈家如何先不说,何家绝对是巨富,应该能抄出三百金?五百金也不是不可能,说不定...想到这,廉义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本书拿在手上,半天都没翻页。 在太阳快要下山之时,袁胜和廉二才回到城主府,向廉义复命。 “如何?”廉义表面镇静地问道。 袁胜拿出账簿,道:“廉大人,陈贵的宅中抄出四十六金余五千钱,其余物什若干;何力的宅中抄出...抄出一百零二金余三千钱,其余物什若干。” “什么?袁司书,这两日你辛苦了,是不是眼睛不好看错了?”廉义一脸不可置信,何家怎么可能只有一百金?上次过来赔罪都给了一百二十金。 “廉大人,下官没看错,也没数错,马副司和廉队长都在现场,就是这个数。” 廉二看向廉义,点了点头。 廉义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实在是想不通,何家怎么会只有这点家产?突然,廉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何家的女眷似乎两个月之前便不在了,一定是带走了大部分的家产,联想到之前何力说要把何奎送回丰领老家,估计现在他们全在丰领。何家从乌城搜刮的金钱,廉义是追不回来了。 好几个呼吸之后,廉义才缓过来,开口道:“按之前的规矩来吧,两家的物产全部拍卖了,充入城府库,田产我会让江云去处理。”事已至此,廉义也没办法,不过何家带不走的东西也价值不菲,光是田产就超过了两万亩,乌城全部的田才接近二十万亩,一个何家就占了十之一! “是。”袁胜行礼告退,走得飞快,估计是急着回去睡觉。 当夜廉义心中烦闷,在床上翻滚了许久,才渐渐入睡。 —————— 廉义一边吃着早膳,一边抬头看着窗外的天,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袁胜来报,何力三人已经处决。廉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袁胜行了一礼便回刑部去了。这事有马平监督,廉义相信不会有问题。 吃过早膳后,廉义正在想着要做些什么,城主府外传来嘈杂的声音,一名亲兵急急忙忙跑了进来,道:“廉大人,外面聚...聚了好几十人,喊什么‘城主仗势欺人,滥杀无辜,讨回公道’之类的话。” 廉义闻言心道不好,这陈贵世代是乌城人,在乌城是有宗亲势力的,本以为凭自己如今的声望,解决一个陈贵没问题,没想到还是激起了民愤。 “你们把正门守住,别让他们进来。”廉义下令道。 “是,廉大人。”那亲兵又赶忙跑了出去。 廉义又让廉二去将李仁和袁胜喊过来,顺便吩咐了廉二几句,廉二得令,从侧门溜了出去。 廉二刚出去没多久,袁胜便进来了。 “廉大人,弟兄们控制住前门的局势了,所幸他们只是在门口喊叫,并未冲击城主府。但是他们听不进话,只顾喊叫,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我们下步该怎么办?” “我让廉二去商行找几个伙计,等下他们会混进去假装与闹事者是一伙的,然后找到领头的几个伺机动手,稍后你出去,只要动起手来,动手的全部抓起来再说,抓回去慢慢审,日后找个时机再把我们的伙计放了。” 袁胜闻言眼睛一亮,应了声是便飞快离去。 袁胜前脚刚走,李仁后脚便进来了。 “李司,你在城务司找几个人,越多越好,把陈贵的罪状直接在街上大声念出来,并告知城里的百姓,下午开始,城务司会派人亲自上门将陈贵这些年贪墨公家的金钱还给百姓,凡是在家且成年者,每人发十钱。” “是。”李仁也得令离去。 安排完这些,廉义坐在勤政殿内,静静等着。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外面的声音突然变大了起来,各种声音都有。而当嘈杂的声音渐渐变小,外面似乎又安静了下来。 这时,进来一个差吏,向廉义道:“廉大人,方才闹事者不知为何内部动起手来,袁大人把动手的人全部抓了回去,抓了有十几人,现在门口的人也不喊了,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了。袁大人让小的进来通报一声。” “知道了,兄弟们辛苦了,你快回刑部去吧。” “是。” 结果午时还未到,门口的亲兵便进来告知廉义,城主府门口的闹事者已全部离开了。 没过多久,袁胜来报,抓起来的人审出来了,有几个是本地陈氏的人,还有几个是梁城沈家派过来的人。 第54章 灾起 乌城,城主府。 “梁城沈家?这沈家又是做甚的?”廉义疑惑,这沈家他都没听过,为何会叫人来乌城搞事? “是梁城的一个大家族,类似我们乌城的何家。被抓的这几个是那沈家的下人,说是沈家家主让他们来乌城伺机捣乱,昨日听闻今日刑部要斩陈贵,昨夜便教唆陈氏族人今日来城主府闹事。”袁胜答道。 “家主的命令?他们来乌城多久了?”直觉告诉廉义,这事不简单,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说是前两日才来。” “不可能。你叫两个弟兄,换套衣服,去梁城探一探那沈家的底,要叫两个认得何奎和何家女眷的人去,低调行事。” “是,那抓到的这几人如何处置?” “陈氏的人和商行的人过两日便放了吧。陈氏的人罚二十杖,让他们长长记性。先让商行的人穿上沈家人的衣服再放,那几个沈家人砍了,不用留情。” —————— 八月二十五,经过几日的筹备,赵宸继位,从赵进的手上接过权柄,成为开领第二十二代开侯。赵宸在继位大典上当即宣布今年开领的田税由十税三降为十税二,同时免去了四十岁以上者明年的徭役。 这继位的日子,是赵进与几位朝中重臣定的,赵宸本想拖到年末,被赵进驳了回去。继位大典结束后,赵宸顺势与几位朝中重臣在殿内议事,赵进也列席旁听。赵宸让父亲大人再辅佐自己一段时日,赵进答应了。 “诸位叔父,日后赵宸要仰仗各位了,望诸位叔父不吝赐教,赵宸一定从善如流,感激不尽!”赵宸说完,对着众人拱手拜道。 众臣皆惊,纷纷拱手还礼。 左相王惠道:“赵大人言重了。主公把位子传给了您,以后您就是我们的主公,我们会一如既往,绝无异心。” “是啊赵大人,绝无异心!”众臣附和。 “赵宸感激不尽!”赵宸又行了一礼后,这才开始议事。 “从之前殷国的举动来看,殷国与东领是一丘之貉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如此一来,等于我们开领的头顶是竖着两大强敌,各位可有良策?”赵宸问道。论及正事,他的气势也随之而变。 “大人,依下官之见,要不就挑拨离间,要不就暗中掣肘,从当前的情况来看,暗中掣肘似乎更容易一些。”王惠道。 “嗯?具体如何施行?王相快快说来。” “这...下官只是提议,具体施行有待商量。” 纪盛接着道:“若是能引起民乱或是贼匪肆虐,定能消耗两地的实力。” “炼恩和殷备都不是庸人,两地百姓安居乐业,想要引起民乱谈何容易;而且两地兵锋正盛,哪里会有贼匪啊。”赵宸叹道,纪盛闻言沉默,苦苦思索计策。 “前两日君廷送来的昭告文书,令军务司和东、北二领出兵往君土东北地区救灾,那地毗邻东领和殷国,迁移出来的灾民,必定会有去往东领的,甚至会有自发逃出来的灾民,逃往东领和殷国,若是要引起民乱,这部分灾民或许可以利用。”开领总务司司长余显道。 众人皆觉余显言之有理,暗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余司言之有理,可有具体之策?”赵宸问道。 “如今洪灾尚未发生,下官之策也只是假想,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若是真要如此行事,我们现在就可以布局,尽快派人过去落子。” 有了思路,计策便好商量。众人大概商议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根据君土东北地区可能发生的洪灾和后续事件,针对殷国和东领两地的一个较为细致的计划便成型了。赵进全程旁听,但一言不发。众人都很有默契,只要他不说话,就当他不存在。 当日下午,一支临时组成的十来人小队,离开了开州城。 —————— 其实,早在前两日,洪灾便发生了。 洪灾发生前两日,君土东北部艳阳高照,当地百姓都以为水位即将下降,河水会顺流而下,这样下个月底的秋收还能有所收成。结果天晴不过两日,又暴雨倾盆,仅半日功夫便洪水泛滥,怀山襄陵。先后五六个镇子,十来个村庄被波及,被淹没的良田不计其数。之前因雨水成灾已经迁移过一次的百姓,只得再次迁移,被迫向周边地区逃命。 炎国的东部是人口稠密地区,君土的东部更是如此,此次受灾百姓超过十万。而此时东领的三千军士才刚刚进入君土,北领的三千军士甚至还在北领。只有军务司来援的军士赶上了趟,本来他们的目的地是东北部的中心东阳城,结果还没到东阳城洪灾便发生了,于是乎他们直接就地疏散百姓,背起老弱妇孺,拼命带着百姓向安全地带转移。 东阳城地势较高,且离洪灾中心较远,目前洪水还没淹过城内,但城里也是人心惶惶,一日之间似乎逃离了几万人,城主尹维对此也是无计可施,所幸跑的人多一点,城里的存粮还能再坚持些时日。 而到了八月二十五这天,已经有不少灾民逃到了平东城。平东府司书炼浚在城内寻了不少地方,搭上营帐安置灾民,保守估计当日平东城便接收了超过三千名灾民。当夜,城内几个大户便向炼浚抗议,不能让这些灾民玷污了平东城的土地,应该在城外弄块地方收留他们,现在不是大发慈悲的时候,希望炼司书好自为之。炼浚顶不住压力,只能答应今日入城的灾民他会妥善处置,明日起城里不再接收灾民,这才把几个大户打发走。 翌日清晨,炼浚下令,严控所有人入城,六大城门只开南城门一个城门,且随时做好关上的准备。同时在北城门外搭好营帐,若有灾民前来,便只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官府会从城墙上扔米粥下去,我也算仁至义尽了,炼浚心道。 君土的东北不但东邻殷国和东领,还北接福领和北领。这次的洪灾,正朝着谁都预料不到的情况发展。 第55章 买卖 何力、陈贵被抄家后,两家的田产也被官府没收,今年田里的粮食由城务司雇人收割后充入城府库,明年将会无偿分给乌城的无田者或少田者耕种。为保证分田的公平性,届时将由民部执行,刑部监察。 而何力和陈贵空出来的位置,自有人接替。廉义于八月二十五也做出了新的人事任命,任命陈泉为军务司司长,保持协管城务司兵部不变。任命江云为城务司副司长,任命民部司吏陈武为民部司书。 至此,廉义在乌城算是站稳了脚跟,此后对乌城的掌控日益加深。 自从那日陈贵被刑部抓去后,江云是一直忧心忡忡,如坐针毡。直到城务司的任命文书下来了,他七上八下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本以为廉义会连他一块收拾,结果非但没收拾他,还给他升了官。这厮打定主意日后要好好为政,造福乌城百姓。 —————— 就在这时,乌城商行的商队,从轩州城回来了。 苏沐立即让人去城主府通知廉义,廉义也是即刻动身,前往商行了解商队此行的收获。商队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廉义对结果也是期待起来。 廉义到商行后院的时候,后院热闹非凡,苏岩父子和陈家父子都到了,正在看商队带回来的货物。苏沐向廉义招了招手,道:“快过来吧,就等你呢。” 廉义乖乖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其余人也各自坐下。商队的领队丰叔对廉义行了一礼,道:“廉大人,小人幸不辱命,带领商队平安归来。军务司的将士们已回去复命,护送的费用和军备的损耗已与军务司和兵部结清,共付六千一百零八钱。” “丰叔,你做得很好。”廉义称赞道。至于护送的费用,廉义之前已与江云打过招呼,一半的钱随军饷发给随行的军士们,另一半则充入城府库。 “廉大人,各位东家,不出所料,此行最大的收获还是源自马肉干。我们从夷人那购入的价格为一两十五钱,去到轩州城,卖给当地商行的价格是一两六十钱!可惜这次夷人带来的马肉干并不算多,我们只购入了近五十斤,被轩州城的一家大商行全部收了,仅这一笔我们便赚得两金两千钱。” 廉义也被这利润震撼到了。别看两金不多,那是在只有五十斤左右的马肉干的情况下,若是有五百斤马肉干,利润便能变成二十金。廉义虽然不懂马肉干是如何制作出来的,但料想以一匹马的重量,保守估计也能做出两百斤的肉干来。 “这马肉干我们自己是否做得来?”廉义问道,他想到了马厩里的两匹老马。 “不太容易,听闻夷人是将马肉用那什么柴火熏过之后,又是风吹又是日晒的,我们自己弄,怕是没那个味道。”苏岩答道。 廉义回想起来,之前看见马肉干的时候,虽然肉干是黑乎乎的,但确实是能闻到一种没闻过的香味,看来轩州城的人是吃过这马肉干的,食髓知味,那商行才敢一次性全部买下这马肉干。 “不知这马肉干若是拿到平中城去,是否能卖个更好的价钱?”廉义又问道。 “廉大人,若是去平中城,时间上可能又要多一个月,但价钱,不太可能卖到一百二十钱。从夷人那多购入一些马肉干,我们多往返几次轩州城,似乎利更足一些。”说这话的是丰叔,虽未直言,但廉义也听懂了他的话。这马肉干,我们的商队也可以去夷人那买,多购入一些,还可以与买马互相掩护,廉义心道。 “好啦,别再说肉干了,商行不能只买卖一种货物。丰叔,此行其余货物如何?”苏沐适时打断,众人才想起来,商队还带了别的货物去轩州城。 “其余货物主要集中在饰品和衣物之类的,那商行不太感兴趣,我们又去了许多商铺,在城内转了两日,才逐渐将大部分货物售出,少部分货物实在卖不出去,今后只能在乌城卖了。小人认为,吃食类的货物在轩州城更易售卖。” “有道理,之前我去轩州城的时候,那里的人就知道吃吃喝喝。”廉义笑道,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 “所以若日后条件允许,我们可以将夷人的货物归类,不同类别的货物,我们分别派商队送往不同的城镇,争取将货物卖个更好的价钱,卖得也更容易些。”陈溪也道出了自己的意见,陈老爷子闻言点头。 “对,下次若是货物足够多,我们可以尝试拆成两个甚至是三个商队,去别的城镇试试。”苏涵附和道。 “你们别急,如无意外,到时等苏强他们回来了,以后我们也可以去夷人那进货了,随便你们要买什么便买什么。你们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我要你们一人负责一个商队!”廉义指着陈溪、苏涵二人笑道。 “没问题。”苏涵拍着胸脯道,跃跃欲试的样子。 “廉大人,小人自作主张,用赚得的钱在轩州城又挑了一些货物回来,一是可以在城里售卖,丰富商行的货物;二也可以试试那夷人的喜好,若试出他们的喜好,日后我们可以从炎国各地进货,卖给那些夷人。”丰叔道。 “不错,还是丰叔你想得周到。”廉义心想,这丰叔果然有经验,让他来带商队,没选错人。 “因此此次轩州城之行共赚得三金六千五百三十钱,其余货物若干。”丰叔说完,拿出了账目明细,递给了廉义,廉义扭头示意递给苏沐。 苏沐接过账目细细看去。其余人各抒己见,继续讨论商队的事宜。 在廉义看来,只要能去夷人那进货,商队的规模必定可以扩大,一半人负责去夷人那,一半人负责中土。届时黎兴募兵回来后,淘汰下来的老兵,只要态度没问题都可以加入商行,如此一来,商行的护卫也等于是半兵半商了,日后也能算是自己的一支武装力量,以备不时之需。若是商行的规模越做越大,这支武装力量的人数也能随之增多... 最后,廉义还向丰叔了解了最近轩州城内关于炎国局势的传闻,这是出发前廉义便让他打听的事情。 第56章 灾民 八月末,黎兴也募齐了一百名新兵,回到军务司报到。如今的廉义在乌城颇具威望,受封乌城之后廉义的一系列行动和颁布的政令,还是得到了乌城百姓的认可。从这次募兵的时间便看得出来,募一百名新兵只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证明不少人想跟着廉义混饭吃,认可廉义的为人。 新兵的到来意味着一部分老兵军士生涯的结束,高山之前便根据剑军众军士的表现和态度拟定了名单,这次直接根据名单裁撤了五十人,将军务司的总人数控制在五百人以内。其中十六人态度散漫,直接由督战队和刑部差吏送回家里,廉义还多发了他们一个月的军饷,将九月的军饷也发给了他们;另外三十四人态度无甚问题,只是因年龄体力等各种原因战力较差,便由乌城商行接纳了他们,成为商队护卫的一员,如此一来商队的人数达到了五十余人,哪怕是在大城也不算是小商队了。 而新兵们会先接受新兵操练,操练结束后补齐步兵队的兵额;同时将斥候队升级为伍拾人队,届时再调入三十一人。余下的新兵们到时再另做安排。而之前三何留下的职位空缺,高山从督战队中挑出三人补上,成为新的伍拾长。如今的军务司军士接近满额,而算上斥候队的伍拾长剑军也只有六位伍拾长,到时还需再立一名伍拾长。 而斥候队伍拾长的人选,出乎廉义意料,高山报了斥候队其中一个拾长的名字,此人是上一批的新兵,没想到如此之快便入了高山的眼。对此,高山的原话是:“此子天赋极高且虚心向学,是块料子。”廉义对此也是毫无意见,只要是好料子,来得越多越好,根本不在乎他是昨日来的还是去年来的。 高山的操练强度不低,最近不但弓兵们在练箭,连斥候队和伍拾长们也抽空前往弓兵校场练习射箭。 有了新兵们的加入,乌城军务司更加热闹起来。 —————— 东北部的洪灾,让君廷不得不重新下达军令。经过群臣激烈的讨论,最终决定让边军行动起来。边军的位置与人数一直是军务司的机密,但这次洪灾严重,哪怕是东、北二领的军队到了之后,也不足以转移灾民。目前最迅速且有用的办法,只能是动用边军。 八月二十五下午,边军府的紧急文书便送了出去。不是通过驿亭府,而是边军府自己送。 八月二十六,陆陆续续有灾民到了平东城。看着紧闭的城门,大部分灾民仿佛认命一般,自顾自找了营帐入内休息,舔舐无家可归给自己带来的伤口。而有些灾民将这洪灾归罪于官府,官府犯下大错自己才遭此大劫,如今到了这平东城,官府非但不开门迎接,还紧闭城门,真是岂有此理?眼看有不满情绪的人越来越多,有十几人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开始聚集在一起,冲击平东城的北城门,一边喊一边拍门,希望能施加压力给平东府,得以门开入城。 城墙上的守卫赶紧将此情况往上报。 炼浚知道此事后,让过来通报的守卫统领去找府令叶通。 “关于安置灾民一事,我已交于叶府令负责。眼下这情形,叶府令一定有应对之策,你快去问问他的意见。” 守卫统领一头雾水,但还是听令而行。 当守卫统领向叶通汇报此事的时候,叶通心里是直骂娘,却不能发作,也不能再往下推。炼浚此举,已经告诉了他要如何做,而这个决策,只能他们两个之一来下。 “叶大人,您是牙疼?”守卫统领看叶通咬牙切齿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是啊,我心系百姓,最近是日不能食夜不能寐,难啊。”叶通轻叹一声。 “叶大人真是爱民如子,有您这样的大官员,真是百姓的福报啊。”守卫统领奉承道。 “看你年纪不大,倒还有点眼力。对了,北城门外冲击城门的灾民,都给我用箭射死。” “啊?”守卫统领呆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些灾民聚众冲击城门,本官可以理解为他们在攻城,若是放他们进城,势必会危害城内百姓的安危。为了平东城的百姓,本官不得以出此下策。后世史书上的骂名,就让本官一人背负,为了平东城的百姓,我无怨无悔。”叶通说完,眼眶都湿润了。 守卫统领应了声是,便匆忙跑出去了。不知是被叶通的言语感动了立即去执行,还是不想再看叶通演戏。 与此同时,灾民冲击城门的消息也传到了城内大户的耳中,几家大户的家主又一次来到炼浚这。 “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打开城门,昨夜你可是答应了我们的。”其中一家的家主道,语气是一点也不客气。 “知道知道,我炼某说话算话。我若是开了城门,你来的时候就知道了。”炼浚也心中烦闷,他知道叶通会下何命令。 “就是,老王你要相信炼司书嘛,昨夜他说了今日会妥善处置灾民,今日一早不就处置好了嘛。”另一位家主道。今早炼浚便将城内的灾民重新安排到几处新的营帐区,新的营帐区更小,而且安排了城内守卫严加看管。灾民们挤在一起躺都躺不直,纷纷怨声载道。但自从有人表达不满被守卫敲了几棍之后,渐渐大家都老实了下来。 “炼司书,你放心,只要官府处置好了灾民,我们四家自会在城内城外放粮,饿不死他们的。”这四家放粮可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为了日后君廷拨下来的粮。灾情时官府放粮会非常节制,以备不时之需,而当地大户这时候出来放粮,日后君廷拨粮时,便能分一杯羹。 此时北城门外已聚集了几十位灾民,后面拍不到门的就跟着大喊:“开城门,开城门!”试图给城内施加压力。而许多围观的灾民也跃跃欲试,准备上前助他们一臂之力。 突然,马面墙上的城楼里射出几十支箭,一下就倒了一大片灾民。三轮齐射过后,北城门处再也没有站着的人。围观的灾民瞬间退去,噤若寒蝉。 一时间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是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 第57章 肉粥 平东城所发生之事,在其余地方也在发生着。东阳城直接紧闭所有城门,一个灾民都没放进城,城外聚集了几万灾民。城内大户煮好的杂米粥,还有腌菜、馒头等物,通通都被守卫们从城墙上或扔或倒丢了下去。对于大部分灾民来说,这些需要抢的东西,很多时候想要吃上只能靠运气,比方说恰好有腌菜掉到了头上。 雨势从八月二十六起便逐渐减缓,但高涨的水位还是向下蔓延,洪灾开始波及到殷国和福领,这两地也开始出现了灾民,而之前从君土东北部逃到两地的灾民,只得继续向别的地方逃去。 —————— 福领,元城。 福侯齐思这两日愁绪万千。洪灾波及到了福领,连福领都出现了灾民,想到即将秋收却被泡在水里的粮食和要开仓放粮救济灾民,齐思就一阵肉疼。收的少了给出去的还多了,怎么想都是亏的,齐思还在琢磨这部分粮食要怎么找补回来。 炎国当下的诸侯共有两王、四公和八侯,其余小城主若干。仅有一座城的诸侯暂且不提,稍微占点疆域的诸侯里,福侯的位置算是最差的。福领西北是灵国,东北是吴国,东南是殷国,西南是君土,与北领和东领也是相隔不远,四战之地都不足以形容福领的位置。因此历代福侯行事小心翼翼,在夹缝中求生存,不敢倒向任何一方。 当代福侯齐思更是如此,不想被卷入大诸侯之间的斗争,只想守住祖上传下来的一亩三分地,但这些年特别是近一年来,先后几个势力私底下频繁派人接触他,想要拉他入伙,他是哪个都不敢答应。其中又以东侯炼恩最为积极,齐思已婉拒了三次,最后一次他甚至对练恩的使者道:“不是本侯把自己当根葱,而是形势不允许本侯这么做,还望如实转告东侯。” 齐思苦思冥想之后,终是咬牙下了命令:福领灾民每人每日可领米粥四碗,馒头两个;外地灾民若是日后不再离开福领,与福领灾民享受同等待遇,否则不予发粮。 —————— 这几日平东城内的灾民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饱。虽然他们不像城外的灾民要从地上抢混了泥土的米粥吃,但城内发的米粥也只能是勉强垫个肚子。少数身上有点碎钱的人,还能去城里的各式铺子买点吃食,但大多数灾民,只能等官府或是大户们放出来的米粥。 反倒是看管他们的守卫们,换了一拨又一拨,几日来个个守卫都是红光满面,一看便知吃食绝对不差,少数灾民心里是更加愤懑,同样是人,境遇却相差如天地。 而北城门外的灾民也是越聚越多,几日功夫便超过了一万人。门外的数十具尸体还躺在地上,再也没有灾民敢上前拍城门。只是城外的灾民越来越多,城墙上扔下的粮食却只增加少许,有些灾民几日来都没抢上几口吃的。 入夜,平东城内不知谁家竟摆起了宴席,宅院内是热闹非凡。 原来是城内大户王家的老爷子过六十大寿,哪怕是如今这特殊时期,宴席也是照摆不误。司书炼浚派人提醒过,王家人的答复是,少摆几桌便是,于是便由六十桌改为五十桌。 王家为此次寿宴准备颇久,许多食材是提前许多日便备好了,因此并未受此次洪灾影响。宴席上不但有鹿肉,野猪肉等山珍,还有从殷国海边采买而来的牡蛎、贝类等海味,此等宴席比之那王公贵族的宴席也是不遑多让。 此时的王家宅院内人声鼎沸,王家家主与客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眼见客人们对自己恭敬有加,王家家主心中甚是得意,有一种天下尽在我手的错觉。 突然,他想起一事,抬手叫来身边的家丁,问道:“今日给后面那些贱民送过粮了?” “家主,早已送过了。”家丁低头,恭敬答道。 “等会晚膳结束后把这些残羹剩菜收拾出来,你们若是不吃,就给那些贱民送去,再让庖厨弄点肉粥给他们。今日我父亲大人过寿,让他们也吃点好的罢,便宜这些贱民了,哈哈哈。” “家主真是心善,这点施舍足够他们感恩戴德了。”家丁奉承道。 “好了,你快去吧。”王家家主说完就进屋招呼客人去了,待会吃完晚膳他还要去后院跟客人喝酒。 一炷香之后,那家丁带着几个王家仆从,推着车去往最近的灾民营帐区。这个点,灾民们早已睡下,而哪怕是在这里都能隐约听见王家宅院内传出的声音。 “放粮了,你们要不要起来吃?不吃我们就走了啊。”方才的家丁喊道。 这几日每日都是只放三顿粮,今日三顿粮已放完,但是不少灾民反应极快,立即冲上前去排起了队。 只听那家丁喊道:“今日我们老家主过六十大寿,你们有口福了,给你们放多一顿粮,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粮,是放了肉沫的肉粥。凡是想喝的,待会领粮的时候,说句孝敬的话,说的不好听的,别想吃到肉粥!” 排队领粮的人越来越多,那家丁打开了粥桶,拿起勺子,看向排在最前头的一个中年汉子。 那中年汉子咽了口口水,高举手里的碗,对着那家丁轻声道:“祝...祝王家大人寿比天齐,请大人赐粥!” 王家家丁闻言仰天大笑,仿佛这话是对着他说的。随即舀了一勺肉粥,倒在了中年汉子的碗里,汉子拼命道谢,端着碗走远了。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开口便觉得顺嘴了些,但有人离开了队伍,不再排队。也有人从头到尾都没排过队,突然放粮,有些灾民心有戒心,也很正常。 其中有两兄弟站在远处冷眼旁观。兄弟二人看着年纪相差无几,二十岁上下,身长皆超过六尺二,面容刚毅,此刻在灾民中如鹤立鸡群一般。 弟弟曹田道:“这年头,狗也能仗人势。” 哥哥曹丁道:“这样的渣滓,真想把他砍成几块。”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火焰熊熊燃烧。 第58章 七杰 曹氏兄弟看着那家丁的嘴脸,心中暗恨,转身进了营帐内。 营帐内还有几人,也是刚进营帐没多久,本以为今夜运气不错,额外有吃食,结果还要说孝敬那老王的话,这与乞讨有何分别? 经过几日的相处,曹氏兄弟与营帐内的几人也熟络了起来,此刻兄弟二人说话,并不避讳他们。 “哥,我想不明白,粮是我们种的,年年交足田税给官府,到头来这叫什么事?出现洪灾了,给的粮是大户的施舍,现在吃点肉粥还要说好话讨要,这跟摇头摆尾的狗有何分别?我看今夜远处那大户人家的家里很是热闹啊,都这种时候了,凭什么他们可以!”曹田越说越激动,营帐内的其余人都望了过来。 曹丁先是看了看他们的反应,随即扭过头对曹田道:“这洪灾也不知何时能退去,照这样下去,过几天我们便会饿得走不动路了。” 兄弟二人皆轻叹一声,相顾无言。其余人扭过头去,装作没听见。 过了没多久,只听外面那家丁喊道:“今日我们王家大人高兴,给你们的吃食还不止肉粥,你们今日有好福气啊。” 营帐内的人又走了出去,想看看王家能拿出何样的吃食出来。 只见王家仆从们打开了几个大桶,原来他们将宴席里的残羹剩菜全部倒在了几个桶内,桶盖一打开,肉香味就飘了出来,前面的灾民闻见肉味,眼冒金光,恨不得直接扑进桶里大快朵颐。 家丁看向几个仆从,笑着点了点头,仆从们会意,一人掏出一个瓢,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随即从桶里舀出残羹剩菜,漫天泼洒。 “快抢啊,地上的吃食可都是好东西,你们一辈子可能只能吃这一回啊。”王家家丁喊道,他话音未落,已经有灾民上抢了。先前第一个领肉粥的中年汉子仗着身体不错,已经从地上抢到吃食吃上了。 王家的下人们一边泼洒,一边大笑,看着灾民们争先恐后地在地上抢吃食,心中甚是得意,只觉全身上下畅快无比。 曹氏兄弟见此情形,紧紧握拳,眼中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 后方三人走上前来,他们与曹氏兄弟同一个营帐。其中一人道:“曹家兄弟,哪怕我们饿死,也好过被这些狗东西羞辱。”说这话的是张七,后面二人是张乐和张土,三人同村。 此时又有两人走上前来,这二人是杨青和刘立。杨青道:“你们说得对,凭什么我们年年交足田税,到头来还要受这些鸟玩意的气?” 七人默默无言,远处地上的抢食还在继续。 突然,曹丁道:“我们若不想受辱,迟早会饿死,若是奋起抗争,大不了也是一死,横竖是个死,大丈夫怎能死得如此憋屈?” 曹田怒道:“就是,都这个时候了,城里的狗大户们吃的都是什么玩意?还剩了这么多拿来羞辱我们,我靠,上天为何如此不公,让这些渣滓天生如此滋润?我想不明白!” 张乐接着道:“哈哈哈他娘的,大爷我都要饿死了,还要受这鸟气。” 刘立也道:“兄弟们,横竖是个死,死前闹点动静,也不枉在这苦难天地间走一遭了。” 七人互相对视,彼此间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全部点了点头。 曹丁道:“那些下人没有兵器,不足为虑,我们先把那些守卫干掉。”共有三队守卫看管这些灾民,前后出入口各一队,还有一队巡逻,眼下巡逻这队守卫不知去向。七人商量好计划,假装上前抢食,慢慢靠近前面那队守卫。此刻这些守卫们有些在看热闹,有些倚靠在旗杆上打着瞌睡。 随着渐渐靠近守卫,七人都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 曹丁看准机会,轻喝一声:“动!”七人瞬间前扑,曹家兄弟仗着身材高大,各自搂着两个看热闹的守卫的脖子,四个守卫反应慢了些,立即被紧紧勒住,喊不出声来。 另外五人扑向打瞌睡的守卫,张乐满腔怒火化为无限战力,直接拔出一个守卫的刀,一刀将两个守卫的脑袋劈开了个大口子,鲜血喷溅而出,另外四人也很快解决了余下的四名守卫。 这时,那几个王家的下人才反应过来,那家丁指着浑身血红的张乐道:“你...你们...”话未说完,几个下人已被劈死,被砍成了好几块。张乐几人又回头将那四名守卫捅死,拔出他们的刀,甚至还拿到了几支矛。三张还不忘抄起地上的桶盖,当个盾牌使。一共五个桶盖,三张扔了两个桶盖给杨青和刘立。 抢食的灾民们都停了下来,战战兢兢地看着如魔头一般的七人。 “是从地上抢食,还是从大户的碗里抢食,你们自己选。”曹丁说完,带着六人迅速杀向后面,要用最快的速度将后面的守卫们也干掉。 后面的守卫只有两个在望风,而这二人此刻还在闲聊。看着曹丁几人浑身是血拿着兵器跑出来,哪还会不知道发生何事?其中一人大喝:“你们做甚?想死是吧!” 七人只顾往前疾冲,其余守卫才从瞌睡中慢慢清醒,站着的两名守卫被七人的气势所摄,对视了一眼,突然一齐向外逃去,赶紧去通风报信才是明智之举! 曹丁喝道:“别管他们。”说完带头上去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卫劈死,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八名守卫齐齐横死街头。 曹丁道:“听我说,成败在此一举!我们兵分两路,阿田你跟杨青刘立带部分灾民去救别的营帐区的灾民,要让城内乱起来。你们三张跟我,我们去开北城门,如何?” 众人都不是蠢人,心知眼下不是在这讨论计划的时候。张七开口道:“干!” 曹丁带着六人折返,灾民们有些已经逃了,有些只是蠢蠢欲动,有些还在抢桶里的残羹剩菜。曹丁喊道:“我告诉你们,刚刚不小心跑了两个,眼下你们就算在这跪下求饶也是个死,想在这等死的我不管,想搏个泼天富贵的,就跟我们来!” 曹丁说完,七人急忙向门口处跑去,有不少灾民跟着他们一起跑了出来。 七人在营帐区门口兵分两路,曹丁和三张带着近百个灾民向北城门杀去,曹田三人也带着几十个灾民向别的营帐区杀去。 还有近半的灾民留在了营帐里,不敢乱动。 第59章 民乱 曹丁等人前脚刚走,负责巡逻的那队守卫才听见动静匆匆忙忙赶了回来,看他们那样,不知是去哪找吃的去了。 领头的拾长一看营帐区内的惨状,心道坏事,这次死定了。 眼见内里还有不少灾民,他立即上前走向最近的一个,抬起一脚踹翻了那个灾民,怒道:“快说,发生什么事了?” 那灾民捂着胸口,痛苦地道:“大...大人,有人造反啦,他们杀了...杀了好几个官大人,刚刚才从那边分开逃了,好多人跟他们跑了,大人现在去追,绝对追得上,我们是无辜的啊,我们啥都没做,都是良民啊,饶过我们吧,求求你们了。” 营帐内许多灾民附和,大喊无辜。他们之所以不跑,就是不想死,他们认为留在营帐内就能证明他们是无辜的,待跑出去的人被抓了,说不定之后他们分到的粮还能再多点,不少灾民的心里已经在盼望着曹丁等人被抓。 守卫拾长对灾民们的求饶充耳不闻,他转头对自己的手下道:“眼下已铸成大错,唯一可以补救的法子便是...” 其余守卫会意,大家心照不宣,齐齐点头。 那拾长随即拔刀,大喝:“你们这些贱民,官府给你们营帐遮风避雨,给你们吃食不至于忍饥挨饿,谁知你们不知感恩便算了,竟然还敢动手造反,真是道德沦丧,死有余辜!” 说完,一刀砍死了刚刚被他踹了一脚的灾民。 十个守卫如虎入羊群,在营帐内大开杀戒,威猛无比。 —————— 曹丁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北城门杀去,他们人多势众,却又是一群乌合之众,使不出什么迂回包抄之类的战术,直接硬上。城内有巡逻而过的守卫见一大群人凶神恶煞,撒腿就跑,曹丁等人理都不理,直直向北城门杀去。 城墙上的守卫们正打着瞌睡,有人恍惚中瞧见了杀过来的一群人,瞬间警醒,大喊:“不好了,民变了,快醒醒!”喊完他直接跑去城楼里鸣锣。 曹丁听见了锣声,知道城墙上的人发现了他们,一边疾冲一边对着身后众人道:“待会什么都别管,一定要把城门打开,放外面的百姓进来。” 众人杀到城墙下的时候,城墙上的一些守卫也集结杀了下来,城门处的一队守卫瞬间底气足了不少。 曹丁深知后面的灾民靠不住,还手无寸铁,只能用一往无前的气势影响他们。曹丁气势如虹,大喝道:“弟兄们,只有打开城门才有一线生机,跟我冲啊!”趁现在冲击,打对面刚下城墙的人一个立足不稳! 张七和张土持着桶盖分立左右护着曹丁,曹丁势大力沉一个长矛直接刺穿当先的一个守卫,张乐也是用桶盖拨开刺过来的矛,用长矛捅穿了一个守卫的肚子,就这么顶着这个守卫往前推,四人势如破竹,向城门杀去。后面的灾民见四人如猛虎下山,己方又人数占优,胆子也大了起来,硬着头皮向前冲去。 有几个守卫故意避开当先四人,杀向后面的灾民,捅倒几个灾民后,有些灾民开始畏缩,但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人群一下子就淹没了几个守卫。 曹丁等人已杀至城门前,几人奋力搬开城门的横栓,拼命拉开城门。 眼见城门的缝隙越拉越大,曹丁对外大喝:“城外的灾民们,快快进城!进城才能活下去!” 曹丁几人连喊了好几声,也不等外面有所动静,转头向后面杀去。有些灾民已经在扒守卫尸体上的护甲给自己套上,也有抢到兵器的,越杀越起劲。 三张的桶盖已经换成了盾牌,更是如虎添翼,渐渐杀上了城头。 这时,外面的灾民们已经反应过来,不少人慢慢往前摸去,他们已经看见城门打开了。不知谁喊了一句:“怕个鸟啊,冲他娘的!”说完就向城门奔去,其余灾民见状,纷纷向城门跑去。 —————— 当曹丁他们还在营帐里准备反抗的时候,平东府司书炼浚还在公署里写汇报文书,向君廷民务司汇报平东城的情况。现在平东城内外少说也聚集了一两万的灾民,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炼浚又写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把文书写好。就在这时,叶通像丢了魂一样跑进来,哆嗦道:“老炼,大事不好了,灾民们暴动,已经有一个营帐区失守了。” “什么?”炼浚闻言跳了起来,一阵心悸。 “反了,这些灾民反了,完了,完了。”叶通手脚都在抖。 “快让人过去看看,堵住他们啊。”炼浚急道。 “派...派了,已经从府里派两个伍拾人队过去了。” 突然,炼浚想到一事,大喝:“不好,北城门!快叫人过去看看,快!” “什么?”叶通还没反应过来。 炼浚不想再与这家伙啰嗦,径直向门外走去,他要叫人去通知城防处的处长。他刚找到个侍从吩咐了几句,话还未说完,一个守卫跌跌撞撞跑了进来,道:“大...大事,大人不好了,外面都是灾民,灾民杀进来了。”炼浚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曹丁等人拉开城门的时候,曹田等人已经解救了一个营帐区,又聚合了一拨灾民。曹田灵机一动,心道擒贼先擒王。对杨青和刘立道:“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带人去下一个营帐区,我带人杀向平东府。”二人点头答应,带着部分灾民离开。 曹田带人杀向平东府,一路无人阻挡。 当曹田杀到平东府的时候,曹丁等人也杀到了平东府。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仰天大笑,齐齐杀入平东府,活抓了炼浚和叶通,又将府里别的公署全部扫荡一遍,翻出的军备全部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套上。 曹丁对着曹田和三张道:“我们以平东府公署为据点,你们去扫荡城墙,只要把城墙控制住,这平东城就是我们的了,城内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四人领命而去,在门外振臂一呼,立即有灾民回应,跟随他们去扫荡城墙。 此时,已经有十来个灾民把曹丁当成了老大,听令行事了。 第60章 天道 曹田等人扫荡城墙的时候,余下的五个城门都是开着的,意味着有不少城门守卫逃跑,平东城发生民乱失守的消息是瞒不住了。他们一路没遇到什么抵抗,有些来不及跑的守卫甚至直接就弃械投降了。还有一些拖家带口准备逃离的城内百姓,全部被他们拦了下来。 半个时辰过后,城墙已被曹田等人控制住,六个城门又重新关上。 经过大半夜的折腾,此时已过了子时。杨青和刘立二人眼看城内彻底乱了起来,便带人去了平东府公署。不多时,曹田四人也扫荡完城墙回来,七杰重新汇聚在一起。 曹丁道:“先带人把城里的大户和商行抢了,大户不是好东西,商行这时候卖的粮食比平时还贵,也不是好东西!而且给点甜头手下的人才能听话,顺便一泄我们的心头之恨!只能抢大户和商行,任何人不许抢寻常百姓家,不听劝告者斩!”曹丁习惯性地发号施令,但其余人并无意见,依言而行。 六人很快便分好了各自的目标,带着手下人直奔城内大户的宅院和几个商行。一两个时辰前大家饿得无法入睡,当下却觉得浑身上下干劲十足。 曹田等人一路上见不少灾民在砸寻常百姓家的门,还有一些已经砸开了门,在内里疯狂劫掠,与山贼盗匪无异。曹田也管不了那么多,得先去把王家抢了,要是没抢上就亏大了。 所幸他们赶到王家的时候,只有少数灾民在砸门。王家高墙大院,哪怕是到了如今这时候,大部分灾民也不敢打王家的主意。 曹田将砸门的灾民赶走,示意手下搭人梯从墙上翻过去。王家院墙近一丈,可是挡不住这群如狼似虎的人,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已翻过去了两三人,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王家的大门轻而易举地被打开了。 曹田杀进去的时候,王家上下正在拼命收拾家当,还有好些个客人来不及逃的,此刻也在正厅里,看见曹田一伙人进来,瞬间面露绝望之色。 “今夜你家如此热闹,我特地上门拜访,不知你们可欢迎?”曹田笑道。 “欢迎之至,各位大人的到来真是...真是我王家的荣幸!”王家家主哭丧着脸道。 “哈哈哈,不必客气,我吃了你们王家的剩菜剩饭之后,现在可有力气了,不然今夜还来不了你们这,多谢了啊。”曹田越说越开心,只是他的笑越看越瘆人。 王家家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陪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曹田逗了两句,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于是下令道:“男的全部杀了,女的全部带走。把所有值钱的玩意和吃的东西都给我搜刮走!” “不要杀我啊,我儿是君廷的司书王...”今日过六十大寿的王老爷子话未说完,两个人上去就是各砍一刀,王老爷子成了曹田等人进入王家之后第一个砍死的人。 其余人纷纷动了起来,王家的浩劫开始了。 —————— 一个多时辰之后,七杰在平东府公署内议事。最先跟他们一起跑出来的同个营帐区的一百来个灾民,眼下彻底成了七杰的死忠,对七杰是唯命是从。他们坚定抱团,短时间内便掌握了城内的权势。城内大户已全部被洗劫,被杀者成百上千;而后来在曹田带人砍了几十个入室劫掠普通百姓的灾民后,城内的局势也渐渐稳定下来,后半夜的平东城终于归于沉寂。 “下一步如何行事,你们可有想法?”曹丁问道。 三张都是莽夫,此刻不出声。 杨青想了想,道:“我们虽然人数众多,但都是逃命的灾民,发挥不出太大的战力,平东城失守的消息几日便能传到君廷,君廷必会派大军前来收复失地,我们这些人如何能抵挡君廷的大军?我认为我们应当把值钱的东西和百姓全部掳走,找个深山老林落草为寇,以后的日子也必是快活的很。” 三张闻言拼命点头,对杨青的话深表赞同。 曹丁摇了摇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们为什么会反抗?因为我们是灾民,我们被迫背井离乡,我们吃不饱饭还要被侮辱,我们是被逼无奈。这事上天也看不下去,我们是替天行道,铲奸除恶!” 这话不但将杨青和刘立说得愣住,连三张和曹田也是目瞪口呆。原来...原来我们不是坏人?六人不禁如此想道。 “我们做的是正义的事,怎么能把百姓掳走去落草为寇呢?我们应该据守平东城,与官府讲道理。如今洪灾肆虐,各地灾民无数,我们把大旗举了起来,就像是黑夜中的一个火把,必会照亮别人的路。” “高,实在是高!曹兄,兄弟佩服,请受我一拜!”张乐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对着曹丁就是一拜。 曹丁连忙将张乐扶起,道:“乐兄你这是作甚?我也是想了大半夜才想通此事,此刻说出来也是与你们商量,你们意下如何?” 刘立道:“曹兄所想之事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日后的安排我全听你吩咐!” 其余人全部起身抱拳,心中所想不言而喻。 曹丁抱拳道:“承蒙各位兄弟看得起。相聚便是缘,不如我们七人今日结拜为异姓兄弟?” “好!”众人异口同声道。 炎国三一七年八月二十九,平东起义七杰在平东城结拜为异姓兄弟,尊曹丁为大哥,其余人不论大小。 完成结拜后,曹丁道:“我们得先有个名号,既然我们是替天行道,不如就叫天道军。天亮后便将愿意加入我们天道军的人都接纳进来,以后城内不分灾民与百姓,都是百姓。” “是。” “还有一事,虽说我们是正义之师,但若是君廷大军来袭,我们也是难以抵挡。我觉得我们可以分出一路人马,去别地看看是否有可乘之机,像那东领和殷国必有不少灾民。” 这有点像逃命,眼下刚结拜,谁都不想去。 眼看谁都不想去,曹丁下令道:“我们第一次从营帐区出来的时候,便是兵分两路,如今再次兵分两路,便还是按照上次的安排来吧。曹田,还是你们三个去。” 天亮后,曹田三人各带两百人出城而去。 第61章 提亲 廉义之前解决了几件大事,如今对乌城的事也无需如何上心,近几日闲来无事,给自己鼓足了两日的劲后,终于是下定决心向苏家提亲。 去苏家之前,廉义先是去了陈家,希望陈锦可以陪同壮胆。廉义的原意是自家长辈不在,希望陈老爷子可以充当自家长辈,向苏家提亲。在陈锦看来,这不但是自己的荣幸,还能彰显廉陈两家亲近的关系,实在是好事一桩,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根据陈锦的建议,廉义准备了九金九千九百九十九钱作为提亲的礼钱,表示男方家带着长长久久的决心上门;还从城主府的农庄里挑了一头最肥的猪宰了,作为提亲的礼畜,体现男方家的实力;廉义还让荷叶两姐妹准备了许多小饰品和小糖果,都用红纸包着,既显得男方家有诚意,又喜庆好看。 若是别地的大户人家提亲,甚至还要宰牛杀羊。但府里的农庄并没有这两种家畜,乌城也无谁家是养了羊的,而牛日常则是作为耕牛使用,轻易不会宰杀。廉义听闻夷人的地盘不但骏马遍地走,牛羊也是数不胜数,看来今后在牛羊上也能与夷人谈谈买卖,牛羊肉在炎国也是大受欢迎,不愁卖不出去。 陈锦代表廉义的长辈,先是让人给苏家送去门帖,说明来意。提亲可不能直接上门,若是女方家不同意,当面拒绝对两家来说都不好看。当然,陈锦知道苏家不会拒绝,这只不过是遵循传统走个过场罢了。 苏家当日便送了回帖回来,约定明日也就是八月二十九共议两家结亲之事。 第二天廉义特地换上了新衣服,先去陈家接上陈锦,再去苏家。廉义还把许久未乘的马车都拉了出来,拉车的两匹老马还挺给他面子,一路上走得都不算慢。 尽管已经知道最终的结果,廉义在马车上还是紧张起来,手心都出了汗,又不舍得擦在新衣服上。 陈锦笑道:“廉大人,人生仅此一次,紧张也很正常。小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提亲时的紧张,成亲时的激动,掀起红盖头时心上人羞涩的笑,这些小民一辈子也忘不了。” “陈叔,日后别再自称小民了,您替我提亲,以后就是我的长辈。”廉义拱手行了一礼。 “好,好。”陈锦笑着受了一礼,眼眶湿润。 “成亲的事情,我应该也会记得一辈子。”廉义又补上一句。 众人到了苏家门前,在门前等候主家出来迎接。廉义看着亲兵们挑着的提亲礼,内心甚为欣喜。 不多时,苏岩父子出门相迎。 陈锦与苏岩打了个招呼,二人边走边聊,今日他俩是主要人物。苏涵对着廉义傻笑,喊了声:“妹夫。” 廉义拍了下他脑袋,道:“还没成亲呢,喊哥。不对,成亲了也喊哥,我比你大。” 苏沐在正厅内坐着,也是一套新衣裳,浅紫色的长裙。脸上依然挂着淡笑,只是红扑扑的脸蛋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看到廉义进来,二人悄悄对了个眼神。 两位长辈在正厅内坐下,刚刚一路聊的话题却与成亲之事无关。苏涵指挥亲兵们摆好提亲礼后,又出门去了。 苏岩道:“小女与廉大人情投意合,二人有情而成亲,我们作为长辈是万万没有拒绝的道理啊。” “是啊,两人因情而合,这是多么难能可贵之事,我一把年纪了,什么场面没见过,都对他们两个羡慕得很啊。”陈锦笑道。 大家闻言都笑了起来,廉义与苏沐又对上了眼,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我已让阿涵去叫人过来当个证喜之人,顺便让他择个良辰吉日,我们今日便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陈老爷子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好,喜事将近啊,哈哈哈。来,我们喝茶。”苏岩招呼道,今日由他来沏茶。 证喜之人到了后,先是问了廉义与苏沐的姓名,默念了两句之后又问了二人的生辰,随后又是抬头望天又是低头翻书,口中还念念有词,念了大约有半盏茶的时间,突然猛地站起,道:“有了!” 他这突然的动作把坐他身旁的廉义吓了一跳。廉义疑惑道:“什么有了?” “大人的大喜之日有了,就是下月二十八。” “二十八么...”廉义不知道这日子有何特别之处,不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时间上倒是充裕得很,足够筹备亲事了。 苏岩与陈锦对视了一眼,二人对这个日子都没有意见。 “那日子就定下了?”苏岩问道。 “就九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陈锦道。 二人又详细聊了亲事的具体细节。廉义看似在听,思绪却已经飘到了一个月之后,自己的大喜之日。 —————— 平东城发生民乱之后,不少城门守卫逃了出来。大部分守卫畏罪潜逃,打算换个地方隐姓埋名继续生活。也有少部分守卫直奔最近的驿亭而去,想把平东城的消息尽快传回君廷。 听闻此消息的一个驿亭亭长是大惊失色,没想到平东城这样的大城也会发生民乱。他当即写下密信,采用的是守卫们的说辞,把发生民乱的原因全部归罪于灾民,是灾民们贪得无厌,大量灾民涌入平东城后,眼见城内的繁华和百姓的安居乐业,妒忌城内百姓的富足生活,趁着己方人多势众恶由心起,趁火打劫,在城内为非作歹。 亭长写完了信,把信封好,拿出极急令,与信件一同交予手下的驿差,那驿差收好两样物件,当即骑马离去。极急令上写着三个急字,拿出此令便意味着驿亭府会用最快的速度将物件送至目的地,一般都是用于传送紧急军情。一旦用出此令,每到一个驿亭,便会直接换人换马,立即送往下一个驿亭,中途不会停歇,直至将物件送达。 八月二十九上午送出的信件,当日傍晚便送至君廷。驿亭府司书曾正看完密信后,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去找凌辩,生怕跑慢了一步贻误军情。 第62章 边军 此时奉天殿内的气氛异常严肃,外面的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谁都没有开口,诸位大臣全部低头看地,装作没看见信君那阴沉的脸色。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信君开口道:“怎么回事,为何会这样?”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其实也无人能回答,密信并未交代清楚具体的起因经过结果,这些大臣又没有亲眼目睹,谁也不知道此刻平东城到底如何了。平东城在平东府治下,眼见无人回答,黄伦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君上,臣猜测是灾民们因为受灾无家可归,背井离乡而心中愤恨,又由于灾民人多势众给他们壮了胆量,所以在平东城内结伙趁火打劫。眼下我们的当务之急应从两头入手,一是准备出兵镇压民乱,二是给乖乖投降的灾民发放粮食,抚慰他们的情绪。” “之前不是已经让当地官府和地主乡绅共同放粮给灾民么?为何君廷现在还要给灾民放粮?如今灾民为何还要趁火打劫?”信君不解。 信君的问题大家心知肚明,却无法回答。在座的大臣和他们背后的家族哪个不是地主大户?谁家不是把粮食堆到粮仓都放不下?灾情来了,要这些地主大户放粮,他们给灾民放了半斤粮,回头就会找官府要一斤粮。 哪怕是赵帛,虽然在开领没什么土地,但这些年作为君廷的左平令大人,在君土也没少要地。这便是那日在朝堂上,百官中只有左煜一人支持孟秀的原因。左煜来自平南城左家,是城里的大家族,父亲是家族学堂的先生。由于不是家族直系又不愁吃穿,加上父亲的言传身教,左煜对钱财并不如何上心,一心为官。 而孟秀更为纯粹一些。出身轩领孟家的他,身上孟家人的气质很明显,那便是乐善好施。而他本人也是淡泊名利,平日只爱喝茶画画,至今仍是孑然一身。 而对于信君来说,别说平中城,就连宫城他都很少踏出,对于君土乃至天下的了解都来自于书籍和先生的传授。关于受灾和放粮,书上可没说百姓会如何悲惨,地主乡绅们会如何使手段。 回到信君的问题,还是无人回答,于是孟秀道:“或许是个别别有用心的灾民,煽动了民乱。臣认为当下应该先把民乱压下来,避免民乱扩散,此次洪灾范围不小,受灾百姓众多,若是有大规模的民乱,后果不堪设想。” 有人开口,黄伦赶紧附和:“右令大人言之有理。” 任向也接上道:“军务司可派兵前往镇压民乱。” 信君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之前让边军府派人协助救灾,转移百姓,这次突发民乱,他们可会先行去镇压?” “给边军府的命令并无如此要求,他们是否会去镇压民乱,要看带兵之人。但若是去镇压了民乱,这头灾民们又会陷于危险境地,这是个两难的抉择。”凌辩道。先给大家说明此次军令之艰巨,万一手下犯了错到时也好求情。 “眼下事态紧急,还是让边军府去镇压民乱?若是从平中城派兵过去,怕失了先机。”温延提议道。 “不可,现在不能动边军府的人,他们必须驻守在原地。”凌辩道。 众人明白凌辩的意思,尽皆点头表示同意。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军务司派出三千人前往平东城镇压民乱。之所以人数不多,是考虑到镇压越快越好,将平东城的损失降到最小。 至于黄伦所说的君廷给灾民放粮,不了了之。小朝议结束后,信君的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似乎错漏了什么。 军务司派出的三千兵马,于八月三十的辰时出发,向平东城急行军。 —————— 经过一日的休整,平东城的天道军已颇具规模。到了八月三十这天,已有八千余人加入天道军。这八千多人不但有灾民,甚至还有平东城内的百姓。曹丁将这八千多人分成了四十个营,每个营两百多人。平东城失守之后有两百多名城门守卫投降,大部分人都愿意投诚,曹丁将他们也平分到每个营中,还将他们的兵器都还给了他们。每个营都有曹丁的亲信,即最初响应七杰的一百余人。 曹丁与三张各带十个营。四人的分工也很明确:曹丁居中待在公署里,作为天道军的中心;张乐骁勇善战,把守城墙与城门;张七嘴皮子还行,负责城内治安,协调灾民与城内百姓的关系;张土粗中有细,一方面协助张七,一方面也继续吸纳兵丁加入天道军。至于金钱粮食等物,全堆在公署里和城内几个秘密之地,由曹丁派人看管。 仅一日功夫,也就是八月三十这天,平东城便恢复了基本的运转。 曹丁也没有排斥后来的灾民,他们经过盘查之后便能进城。平东城目前依旧只开一个城门,但是开的却是北门,这两日又涌入了两三千的灾民。不过曹丁不再无偿放粮,而是要灾民们为天道军干活,比如在城墙上站岗。而只有加入天道军,才能保证可以吃饱睡好。曹丁在原先的营帐区基础上,又开辟出好几个营帐区,起码保证灾民们在睡觉时可以躺得直。 曹丁还让天道军开始操练,让投诚的守卫们传授经验,按照平东城之前的操练方式来,甚至还让他们传授守城的经验。按照曹丁的猜想,接下来便是苦战的开始,得先把平东城守住。只是他没想到,官府的兵马来得是如此之快。 平东府这一块的边军,在八月二十六傍晚便收到了军务司传来的军令。边军统领当即下令两个千将各带一千人出动。二人带兵于八月二十七一早出发,向东阳城而去。结果他们行至半路休整之时,遇到了从平东城出逃的城门守卫,从而得知平东城发生民乱。 两个千将一合计,决定分头行动:一人带兵继续去东阳城转移受灾百姓,另一人则带兵前往平东城一探究竟。 八月三十中午,边军府的千将带兵到了平东城。 第63章 孙宜 边军府的千将名为石季,他见到平东城城头虽然还挂着炎国的旗帜,但城门紧闭,城内也没有传出嘈杂之音,显得安静祥和。他暗道不好,平东城果然是失守了。 石季唤来身边的一个拾长,命他代表边军府,进城交涉。 当这支边军出现在平东城城墙守卫的视野中时,守卫们第一时间上报。曹丁登上城墙的时候,这支边军在两里之外停了下来,派出的使者也已快到城下。 曹丁对张乐道:“待会把这人放进来,我在公署里见他。” “好。”张乐应了一声,指挥守卫们开城门。如今灾民们摇身一变,成了城里的兵,不但有钱拿,还吃得饱睡得好,一个个都对曹丁几人恭敬有加,做事积极。 那拾长进城之后一路行来见城内还算井然有序,对主事之人高看了几分。 “在下边军府拾长张四九,敢问您是?”那拾长进公署后对曹丁行了一礼,开口问道。 “曹丁,无名之辈,就一灾民而已。” “您这聚众谋...打家劫舍,冲击官府,与谋反无异。悬崖勒马,现在还来得及。”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们打家劫舍了?而且就算我现在投降,就凭你能饶我一命?” “这...”那拾长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若说能,都不是哄骗曹丁,而是自取其辱。 “此次灾情,官府和城内大户不干人事。官府仅放少数灾民入城,将大部分灾民拒之城外,而每日所发粮食仅能充饥,若是运气不好,还得挨饿!我们住的营帐,也只比猪圈大一些。这些还不算,那大户人家的下人,渣滓一样的东西,还拿剩菜剩饭羞辱我们,扔在地上让我们争抢,这抢食与野狗何异?张四九,我问你,换做是你你会如何做?是乖乖饿死,还是当狗苟延残喘,还是站起来闹他一闹?那大户人家的人跟我们也没什么不同啊,一刀下去还不是四脚朝天?” 张四九哑口无言。 “我们天道军这次是顺应天道替天行道,不干人事的人,上天迟早不让他做人。” 曹丁对张四九又说了好几句,才将他请了出去。张四九急忙回去向石季复命,回营后一五一十地说了他和曹丁的交谈。 石季听完后大感棘手,下令就地扎营,同时写下密信,送回自己的边军大营。 —————— 当日傍晚,开领派出的十来人,也到了平东城附近。 为首之人孙宜,是开领赵家的谋士。此人年仅三十,却深得赵宸信任,用起计谋来不论对错,只求结果。同行之人还有纪霖,开领右相纪盛的小儿子,带了几个亲信仆从。此外还有紫翎军副统领谢余,以及他的一队亲兵。这些便是此次开领小队的全部成员。 他们于八月二十七到达东领出炽城,休整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也没见到任何灾民。于是又启程前往东领最北边的小城小北城。小北城位于君土、北领和殷国三地的交界处,对于小队来说,小北城是个理想的栖身之处,日后行事也方便。 而在他们将要到达小北城之时,听闻平东城发生了民乱,造反的灾民已经占领了平东城。孙宜当即提议去平东城看一看,事态的发展偏离了他们的计划,谁也没想到那么快就有灾民造反。 纪霖同意,其余人更是没意见,于是小队又调转方向,向平东城赶去,于八月三十傍晚抵达了平东城附近。他们从平东城东北偏北的方向而来,并未看见在城南扎营的边军,不过这些孙宜都考虑到了,他只带了个仆从进城,让其余人留在城外,见机行事。 守卫见他们二人不像灾民,问道:“你们是何人?来平东城做甚?” “小民孙大,从开领而来,进城探亲。”孙宜说罢,从口袋里掏出十几钱,偷偷塞给了守卫。 守卫不着痕迹地收了钱。手下人搜完身后摇了摇头,示意二人并未携带兵器,守卫便放二人进城了。 孙宜进城后倒不急着去找城内主事的,而是在城内逛了起来。见城内百姓与灾民虽然阵营分明,但也算得上是和和睦睦,不时还能见到一队队巡逻之人。孙宜心道这些灾民起事才几天,便能做到这一步,为首之人真不简单。 孙宜来到城中央的平东府公署,向守卫说明了来意。守卫不敢怠慢,立即进去禀告。 不多时,便有人出来,把孙宜迎了进去。不知是没有要求,还是里面的人见孙宜二人弱不禁风,总之无人搜身,他便直接进了正厅,见到了曹丁。 “在下孙宜,是开领开侯赵宸的手下,不知大人如何称呼?”孙宜拱手行礼道,言语恭敬,把姿态放得很低。 “曹丁,当不得大人,一无名小卒罢了。” “曹大人短短几日便能从无到有,还能把平东城收拾成这样,绝不是一般人。”孙宜赞道,这话是由衷之言。 “不知孙大人因何事来平东城?”曹丁很好奇,孙宜绝不是因为平东城发生民乱才从开领赶过来,时间上来不及。 “曹大人,我们确实是有要事,不过我们原本是想去东阳城或是小北城,半路听闻平东城不太平,便折过来看看。” 曹丁又将他早些时候对张四九的那番说辞重新说了一遍。 “不知曹大人接下来如何打算?孙某今日大言不惭,胆敢说一句有点见识。今后我们开领说不定还是曹大人坚定的盟友,哪怕不是盟友,也不会是敌人。” “我们天道军会据守平东城,接纳天下灾民,让城内所有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有个容身之所。若是君廷承认我们,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乖乖待在平东城,绝无二心。每年岁末还会给君廷上贡。” 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想割据一方,自成诸侯,孙宜心道。 “君廷若是大军压境,曹大人可有应对之法?” “我们天道军代表百姓,君廷断不会对我们下死手,我们会据理力争,为全城百姓讨得一片容身之地。” 三言两语,孙宜便知曹丁打的是什么心思,他又给曹丁提了几个建议。 当夜,曹丁留孙宜在公署内住下,盛情款待。 第64章 石头 孙宜经过一夜休息,起身后只觉神清气爽。他昨夜与曹丁交谈许久,双方虽未结盟,互相之间却有了合作的意思。 孙宜起身后去向曹丁告别。 “曹大人,我还有同僚在城外,昨日害怕君廷大军围城,因此留了个心眼,他们并未随我一起入城。” “孙大人行事如此小小谨慎,必是能成大事之人。” “曹大人过奖了。稍后能否派人送我出城,他可顺便接应我的同僚,我会让我们开领秘密部队的领队进城,协助你们守城。” “如此甚好。大恩不言谢,开领的恩情我曹丁记下了。你们若是还要往东北而去,日后见到我弟曹田,可让他助你们一臂之力,他离去之时带了六百人,想来能帮上你们一些。孙大人只需对他道‘你哥已将你六岁时的丑事告诉了我’,他便会相信你的话。” “若是能遇上,定能帮上大忙。”孙宜大喜,此行他们的掣肘便是人少,若是有了曹田的帮忙,可行的计谋便多了起来。孙宜在寻思,该怎么去找曹田呢? 孙宜出城后,找到了纪霖等人,简单说了城内的经历,向谢余下了协助曹丁守城的命令,不过要见机行事,见势不好立即隐入城中。谢余会意,带着两个手下进城,而孙宜等人继续按原计划向小北城而去。 —————— 九月初一,君廷朝议。 今日的朝议自然是着重讨论洪灾,两位司长的汇报都是长话短说,给后面的讨论腾时间。两位司长汇报完后,只见黄伦出列道:“君上,各位大人,东阳城刚刚传回消息,雨已经停了,洪水水线已慢慢下降,东阳城已妥善处置灾民,目前一切安好。城主尹维推测,洪灾会向下蔓延,波及殷国和福领。眼下想必军务司、东领和北领派出的军士已经在协助救灾。因此可以判断,此次洪灾已得到初步控制,只要雨势不再变大,后续态势将在我们的控制之内。只是,平东府仍未传回任何消息...” 大殿内落针可闻,平东城发生民乱的消息这两日在君廷已经传开了,以目前灾民的人数而言,一旦发生民乱,平东城怕是凶多吉少。 “诸位爱卿,可有好办法?”信君问道。 凌辩出列道:“君上,臣认为,昨日军务司已出兵三千人,在这三千人传信回来之前,我们应以救灾为主,只有将灾情控制住了,才不会有更多的灾民。眼下平东城北边有军务司的六千兵马,东领和北领各三千兵马,一旦灾情见缓或是结束,这一万两千人可立即南扑;加上我们昨日派去的三千兵马以及边军,平东城的局势还在可控范围内。” 凌辩的话算是给殿内不少人都吃了颗定心丸,连信君听完都舒缓了眉头,因为此事昨夜他是辗转难眠。 “凌副司一番见地让我豁然开朗,真不愧是君廷的栋梁之臣。” 面对炼桓的赞美,凌辩表面受宠若惊,心里却谨慎起来,道:“这只是臣的浅薄之见,当不得太公大人如此盛赞。” 赵帛道:“臣也觉得应先等前线传回消息,再作计较。当下先以救灾为主。” 其余人也提不出切实可行的计策。朝议最终未下任何决策,便草草结束。 —————— 话说那日曹田三人带着六百人出平东城,一路向东北而行。他们一路上见到不少灾民南下,灾民们见他们成群结队而行,以为是收到了什么风声,转移去那既安全又有粮食的地方,竟有不少灾民调转方向跟着他们。于是乎,当他们终于见到城池的时候,已经是个近两千人的队伍了。 曹田将七杰在平东城的遭遇添油加醋地烩制一遍,又将曹丁的那套说辞稍微改动一番,一路上都在给灾民们大倒苦水,标榜自己是如何正义,如何替天行道,将灾民们说得是心中激荡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去将天下大户都大卸八块。 只是他们见到的城池,却是城门紧闭,不敢放他们进城。而曹田也不敢下令攻城,叫人在城池的四个城门处远远蹲守,同时派人去周边查看情况。 被他们围着的城池,正是东领的小北城。 —————— 近来若问乌城军务司哪一支队伍最忙,当属斥候队。高山对他们的要求很高,不但要操练斥候的技能,还要练习骑马和射箭。 斥候队新的伍拾长名叫石头,今年只有十八,原本在乌城南边的村子里帮人干些杂活,听闻城主大人招兵,吃住都不要钱,便参了军。石头家中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无田无产,廉义怀疑他是被抱养的,不过并未过问。 廉义仔细观察了几日,发现这石头真是天生当斥候的料,往草堆里一蹲,真的就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视力与听力都是极佳,而且对方位也很敏感,队里成员的大概方位他都能记得,带路只需要带一次便记得路径。怪不得高山会提议让他当斥候队的伍拾长,这等天赋,着实吓人,廉义心道。 斥候队从此由石头全权负责。他先是从原先的两个拾人队里挑出四人,升为拾长。高山将新兵们操练了几日之后,便挑出了三十一人给他。石头将老兵与新兵们全部打散,平均分成五个拾人队,每队都有三四名老兵。 而西山走廊内的哨所,廉义不再让斥候队负责,而是让高山安排步兵队的人轮流值守。他眼下要将更重要的任务交予石头和他的斥候队。 梁岩山盘踞着一伙山匪,已是确定之事。梁岩山位于三城中间的位置,严格来说不属于三城中任何一城的地盘。之前斥候队们只敢在外面探查,不曾深入,几个月下来也没有实质进展。廉义觉得现在是时候对这伙山匪动手,检验一下剑军的操练效果。 但是这毕竟是廉义到了乌城之后的第一次军事行动,动手前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他让石头带人深入梁岩山,最好能摸清山匪的规模和实力,最少也要研究出己方的进军路线和撤退路线,以及对方可能的增援路线和撤退路线。 第65章 推手 发生民乱的那一夜,曹丁营帐区负责巡逻的那队守卫,将营帐区内的灾民杀得七七八八之后,城内已经大乱。拾长吴大对着手下道:“灾民人多,现已起势,不是我们几个能压制的,我们赶紧先逃出平东城,再作打算。” 他们从西北城门逃出,在他们来到城门的时候,城门已是打开的状态,守卫不知去向。他们又向外逃了好几里,才停下略作休息。有人提议在此分道扬镳,各自逃命,也有人提议去东阳城。 吴大略一思索,道:“不可,我们去平中城。” 其余人都呆住了,瞪大双眼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吴大继续道:“此次民乱是我们的失职,若是让君廷查出来,绝对是死罪。但若是我们将民乱的消息带回去,君廷便不会怀疑我们,试问谁会在犯下死罪之后还自投罗网呢?说不定还是大功一件。你们当兵多少年了,现在突然成了逃兵,你们可甘心?” 众人无言,吴大说的话也有点道理。 “我们将罪过扔给别的守卫,就说我们正在巡逻,突然一大群灾民向我们袭来,想要解救我们看守的灾民,我们浴血奋战,奈何寡不敌众,只能且战且退,最后大势已去,便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平中城,想将平东城发生民乱的消息带回去。你们觉得这说辞如何?” 大家都觉得有些无语,这说辞一听就是编的。不过吴大有一点说进了大家的心里,那就是谁都不想当逃兵。 最终,全部人都同意了吴大的建议,一队人迅速向平中城赶去。 —————— 君廷还没等到军务司三千兵马传回的军情,倒先等到了边军传回的密信。 九月初三,边军府收到了密信。司书熊兵看完密信之后,心道果然如此。他急忙去向凌辩汇报此事。但当他去到凌辩的公署时,底下人却告知他凌大人检阅军士和军备去了,无奈他只能越级向任向汇报此事。 任向看完了密信,若有所思。 熊兵见任向不说话,开口道:“任大人,边军传回的消息,都在密信上了。下官先退下,有事您再吩咐我?” “好,熊司书你先回,我现在就进宫向君上汇报此事。” 熊兵离开后,任向又仔细看了一遍密信,提笔将密信抄下,抄完后又写了几行字,封好后让下人送了出去。做完这些,他才拿着密信去向信君汇报。 —————— 边军府送回的密信,内容正是张四九和曹丁交谈的过程,炎国君臣想要知道的关于平东城的消息,几乎都在密信里了。信君一看完密信,立即下令召开小朝议。 奉天殿内,信君先将密信给众臣传阅了一遍。赵帛看了密信的内容,脸色不悦。而吴钧看完了密信之后,内心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待全部人看完了密信,信君阴沉着脸,道:“说说吧,我们要如何应对?” 凌辩道:“君上,各位大人,臣建议强攻。” 温延驳道:“那曹丁用平东城的百姓威胁我们,凌大人是想让平东城的十几万百姓陪葬?” “那温副司可有良策?难道要妥协,让他们割据一方?” “这...总之不能强攻。” “好了。其余人的看法呢?”信君打断道。 纪康道:“君上,臣赞同凌副司的建议。”韦明与左煜也接着表示赞同。 任向突然道:“都怪平东城的大户,干的是什么事?若不是他们如此对待灾民,怎会发生民乱?如今我们也不必在此抉择,那可是十几万百姓啊!” 任向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更加沉重了一些。炼桓见此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有了笑意,正准备开口,孟秀却抢先开口道:“这只是曹丁的一面之词,如何信得?恐怕是他早有预谋,早就准备将祸水倒在城内大户的身上。他把官府和大户们说得越坏,他们的行为便越合理,曹丁是影响人心的高手,眼下只怕会有更多的灾民支持他们。” 炼桓要说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握紧了椅子的扶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任向。 “孟卿,接下来该如何做?” “正如凌副司所言,我们有大军在东部,局势还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孤立平东城,切断曹丁与其余灾民的联系。” “好!不愧是孟卿,你们觉得呢?”信君问道。 其余人直呼附议。 任向突然道:“君上,各位大人,孟大人的计策可作为初步计划。平东城毕竟有十几万百姓,兹事体大,臣建议明日朝议,共同商议后续计划。” 炼桓急忙开口道:“任司言之有理,臣附议。”三公和民务司的人都同意。 信君下令道:“军务司速速送去紧急军令,下令三千兵马先行孤立平东城,围而不攻。明日奉天殿朝议,总务司速速通知下去。” “是!” —————— 当日晚些时候,吴大等人也赶回了平中城。他们隶属于平东府,回到平中城后,直接去了民务司报到。得知他们是从平东城回来的,副司温延亲自出来接见了他们,将他们带进了公署里。 吴大有些哆嗦,没想到一回来见到的便是副司。回来的路上他们小队一直在润色说辞,尽量既显得真实又能体现他们的英勇。吴大将准备好的说辞迅速对温延说了一遍。 “这么说,你们也不知道平东城为何会发生民乱?”温延有点失望。 吴大见温延如此关心民乱的起因,内心更加紧张起来,道:“小人也不能确定,但灾民们绝对是预谋已久,不然平东城不会如此之快便乱了起来。” 温延瞧见吴大身上的斑斑血迹,想必是经过一番血战才得以逃出平东城,连忙安慰道:“吴拾长不但英勇善战,还将如此重要之军情亲自传了回来,忠心可鉴,实乃大功一件。稍后我会上报此事,为你们请功。” 吴大终于放下心来,随即内心狂喜,赌对了!连忙拜道:“谢温大人!小人日后必为温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温延摆了摆手,笑着对吴大道:“吴拾长不必如此。你们先下去休息几日,有好消息我再通知你们。” 吴大乐呵呵地离开了,迫不及待将这好消息告诉他的弟兄们。 温延看着吴大离开的背影,心道来得好,真是天助我也! 第66章 症结 九月初四,君廷朝议。 临时召开朝议,在炎国历史上并不常见,君廷上一次临时朝议,还是田王叛乱之时。换言之,这是信君第一次临时召开朝议。由此可见,曹丁占据平东城,造成的影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大一些。 孟秀道:“今日临时召开朝议,目的是商议平东城灾民造反一事。据边军府传回军情可知,叛民曹丁挑动灾民在平东城内造反,现平东城已在曹丁的控制之下,曹丁放言若我们强攻他将会诛杀城内所有百姓。曹丁实际兵力未知,推断大部分为灾民,后续随着更多灾民进入平东城,曹丁的兵力仍有可能增多。昨日小朝议已下令前线军士孤立平东城,围而不攻。现形势危急,望各位同僚群力群策,给出行之有效的应对之法。” 群臣瞬间犹如炸开了锅一般,议论纷纷。 这时,温延手拿一份文书站了出来,道:“君上,各位大人,臣有事要奏。” “温卿,有何事要奏,直说便是。”信君疑惑,孟秀问的是对策,温延却站出来说有事要奏,不过想来温延也不会不知轻重,于是信君还是言语和善,甚至有些期待温延要奏之事。 “昨日平东府城防处的拾长吴大从平东城逃了回来,臣与之一番交谈之后,终于明白平东城发生民乱的真相!臣将与吴大的谈话内容全部记录在此。叛民曹丁所言为真,平东城的大户放粮量只有官府标准的一半,绝大多数灾民忍饥挨饿,大户人家的下人甚至拿残羹剩饭去侮辱灾民,若不是如此,那曹丁怎么可能一呼百应煽动民乱?此次平东城的民乱,平东城的大户是罪魁祸首,罪大恶极!” 群臣静静看着温延发挥,温延话音一落,群臣再度如炸开了锅一般,议论纷纷。赵帛盯着温延,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心思。 黄伦此时也站了出来,接着道:“君上,各位大人,之所以会出现大户放粮而又缺米少粮的情况,归根结底,还是出于韦明韦大人之策,那...” “黄伦!今日朝议意在商议退敌之策,如此关头你们二人不思良策,反倒指责同僚,意欲何为?你们心里究竟有没有君上,有没有炎国百姓?”黄伦的话才说到一半,被孟秀大喝打断。 黄伦一副为了大义的样子,严肃道:“君上,这是引发民乱的症结,症结不除,任何城池都有可能再发生民乱啊,今日臣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言。” 信君还在沉思,他没想到温延要奏的是这样的事,更没想到黄伦紧随其后。炼桓见信君不说话,直接开口道:“黄司言之有理,你继续往下说。” 信君有些恼怒,望向炼桓,炼桓却看着黄伦。 “归根结底,还是韦明韦大人的计策有问题。若是不由大户而是由官府来放粮,难道官府会缺米少粮吗?难道官府会拿残羹剩饭去羞辱灾民吗?” “官府绝对不可能如此行事,韦大人的计策有问题啊,当日就不该采纳此策。”谏议郎廖炳道。而谏议府司书王策一言不发,那日平东府过寿的王老爷子,正是他的父亲。他这几日对自家的遭遇牵肠挂肚,如今听到民乱的起因是大户虐待灾民,那城内的父亲等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不禁悲从心起,对朝堂上发生之事都充耳不闻了。 左煜听到廖炳的话,不禁讽刺道:“那日我可听见廖府郎一直在为韦司长的救灾之策叫好呢,怎么今日在你嘴里就成了不该采纳呢?” “左大人一定是记错了,下官不曾说过这样的话。”廖炳说完干笑了两声。 纪康道:“黄司你说是韦司的计策有问题,可是那日百官都是支持韦司的,你今日说这个意义何在?难道要追朝堂所有官员的责?” “纪大人可是记错当日之事了。当日只有赵大人支持韦大人的计策,除此之外再没有官员明确表示支持韦大人之策啊。”吴钧开口道。 “你...当日温副司还说韦司之策是我朝历来如此,今日在你这就不算明确支持了?而且韦司说出此策的时候,朝堂众臣一片叫好之声,吴平令你是否承认?难道这是会拒绝的反应?当日君上询问谁支持孟大人之策时,只有左副司一人支持,若你们既不支持孟大人之策,又不支持韦司之策,难道还能想出其它更好的救灾之法?” “纪大人,我们为官难道是从记忆与猜测中找寻话语的依据?你怎如此幼稚?我问你,当日只有赵大人明确支持韦大人之策,并因此与孟大人争论,是或不是?” “你...你这是蛮不讲理!”纪康怒道。 “究竟是谁蛮不讲理?君上,三位廷公大人,臣今日在百官面前斗胆直谏!面对灾情,总务司司长韦明提出错误对策,而左平令赵帛作为百官之首,一开始便支持韦明的错误之策,严重误导朝堂群臣之判断,此错误之策直接导致平东城失守,十几万平东城百姓沦为人质,性命危在旦夕。臣认为,应当将赵帛、韦明二人处斩,以慰平东城乃至天下百姓!” 吴钧的话掷地有声,朝堂众臣这次不再如炸锅一般,而是如同一潭死水般沉寂,全部紧紧盯着上面几位的反应。 信君双手死死抓着自己大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日赵大人主要是与臣辩驳臣的对策。韦大人之策,其实并无人明确支持,但也无人明确反对。”孟秀道。 炼桓道:“孟右令说得不错,他们二人罪不至死。” 而少公炼仲接着道:“韦司提出错误之策,本身问题不大,但赵左令身为百官之首,本应指出此策之误,他非但没有,反而拥护此策去与孟大人争辩,实属失职啊。” 这时,律令府司书年辉站了出来,道:“臣附议,赵大人失职。” 接着便是黄伦、任向两位司长,副司温延,吏部府司书叶达,驿亭府府令程聪等人齐声道:“赵大人失职!” 炼桓最后来了个定论:“君上,我们三位廷公一致认为赵帛失职,理应革职。” 信君突然站起身,道:“当日的决策是我下的,怪不得别人。今日朝议暂议至此,改日再议。”说完便急忙离开了,留下朝堂众臣面面相觑。 第67章 比试 本该是商议退敌之策的临时朝议,结果未商量出任何对策,反倒是百官之首左平令赵帛和总务司司长韦明成了众矢之的,似乎他们二人才是君廷的敌人。 信君突然离去,这朝议自然是无法继续。炼桓看着赵帛,得意一笑,与权蔚和炼仲率先离开了奉天殿,一大批大臣跟随他们三人离开。 孟秀问道:“赵左令,这事如何...” 赵帛打断他道:“无妨,孟大人,我有分寸。平东城的事要麻烦你上心了,民乱大意不得。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我猜他们很快便会主动出击,我们应尽快拿出退敌之策。” “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算不得麻烦。” 赵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纪康之后,缓缓离开了奉天殿。此时大殿内还未离开的人,都看得出赵帛想独自离去,只能目送他离开。 —————— 当日孙宜离开平东城后,路上一直在思索要如何寻找曹田,曹田手底下有人,孙宜迫切想要牵上这条线,对己方日后的行事是一大助力。结果一到小北城,发现小北城已经聚集了一大批灾民,打的正是天道军曹田的旗号。 孙宜大喜,急忙以故人的名义求见曹田。 曹田见到孙宜之后,语气不善:“你是何故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是君廷派你来劝降的?” 孙宜笑呵呵道:“曹将军莫怪,在下孙宜,是开领人,奉命前来救助灾民。先前已经见过曹将军的兄长曹丁曹大人了,他特地让我过来助你一臂之力。曹大人让我告诉你,他已经将你六岁时的丑事告诉了我。” 曹田听见孙宜称呼他为曹将军,心里暗爽,又听到了曹丁告诉孙宜的话,对孙宜已是深信不疑。 “孙兄,我哥让我小心行事,刚刚谨慎了些,言语多有冒犯,请勿见怪。” “曹将军说笑了,谨慎行事方能成大事,哪有见怪的道理。我还有几个同僚在外面,可让他们进来一起商量商量后面的计划。” “好,快快请进来。” 曹田从平东城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不少东西,像粮食、营帐、武器等物都有携带。此刻他和杨青、刘立三人在营帐内与孙宜、纪霖等人商量着后面的计划。 曹田道:“孙兄,不瞒你说,眼下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带出来的粮食撑不了多久,如今这里有近三千人,小北城不敢攻,若是这小北城都拿不下,我们也不知还能去哪里。” 孙宜看向纪霖,问道:“小纪,你可有想法?” 纪霖想了想,道:“将他们分别对待。从平东城带出来的六百人作为嫡系,而半路上加入进来的人,必须干活才能有粮吃。我觉得可以让他们制作爬城梯,让他们攻城,不攻就要饿死,会有人听话的。若是城破,城里会有粮食;若城攻不破,吃饭的嘴也会少不少。而且我还会让我的人骑马去君土散播这里开城纳人的消息,再给你们天道军拉多些灾民过来。” 孙宜闻言点了点头,对曹田道:“我觉得可行。这小北城的守军不会太多,如今被你们围了两日,士气大受打击,值得一攻。” 曹田看向杨青和刘立二人,二人对视了一眼,对曹田点了点头。 曹田对纪霖抱拳道:“好,那便照纪兄弟的意思去做。纪兄弟,麻烦你了。” “不麻烦,小事一桩。” 二人各自下令,安排底下的人干活。 —————— 话说那日谢余进城之后,便被人带去见了曹丁。曹丁一见谢余,便知这人有点武力。二人心不在焉地聊了两句后,皆沉默了下来。 屋内的气氛顿时有点尴尬,曹丁认真想了想,道:“谢兄,恕我冒昧。刚刚我一见谢兄便知你是武力高强之人。而我区区一农户,从未练过武,但仗着身材高大,与人动手也是没输过。我从未与你这武力高强之人比试过,不如我们来试试?” 谢余仰天大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来,我们点到为止。” 二人说试就试,赤手空拳在院子里分开站好。谢余的功夫更多在刀上,这赤手空拳,未必是曹丁的对手。 曹丁喊了声请,却先动了,向谢余扑去,只三两步便扑到了谢余面前,右拳向谢余打去。谢余迅速矮身向左闪避,同时左拳击中了曹丁的肋下,一击即中之后立即跳开,果然曹丁右拳一个侧甩,擦到了谢余的衣角。谢余这一拳对曹丁没造成什么伤害,曹丁也没打中谢余,二人在院子里周旋。 如此往复几个回合,终让曹丁抓到机会,侧身撞在了谢余的身上,将谢余撞出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坐在地上。谢余连忙摆手道:“够了够了,曹兄力大无比,谢某不是对手。” “哈哈哈,谢兄未下重手,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彼此彼此,我们点到为止。不用兵器,我真不是曹兄的对手。” 二人这么一比试之后,关系瞬间拉近不少。曹丁让人弄了两个小菜,跟谢余坐在院子里喝酒。 “谢兄,孙大人说你会协助我们守城,可是你们只有三个人,哪怕你们三人都能以一当百,也不足以对付君廷的人啊。” “曹兄,你们眼下缺的不是兵,是将。你们现在人数近万,而且还在增加,君廷短期内是拿不出多少人对付你们的。但你们欠缺作战的经验,这是我擅长的。我可以先教大家守城,操练几日我们甚至还能打出去。孙大人跟我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君廷很快便会派兵过来,这第一仗打成什么样,关系到后面的成败啊。” “君廷已经派兵过来了,昨日就来了,驻扎在城南。”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如此之快?这不...”谢余突然想到,这支兵马不是专门过来的,很有可能是提前派出来救灾的军队,半路听闻平东城发生民乱才过来的。救灾...君廷会派多少人出来救灾?这么说平东城北边会有不少君廷的兵马...谢余心念电转,局势对于曹丁来说,非常不妙。 “城南驻扎了多少人?” “听守城的弟兄说是一千多人的样子。” 谢余陷入了沉思之中,心中有个想法渐渐成型。 第68章 出击 谢余仰头喝完一杯酒,对曹丁道:“曹兄,我们要攻出去,城南那一千人就是我们天道军最好的攻击对象。” “这可是官府的军队啊,谢兄你可有把握?” “有把握,官府的军队又如何?他们只有一千人,我们找个合适的时机杀出去。他们这点人就敢在城外扎营,分明是轻视我们,笃定我们不敢攻出城,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轻视之心,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也有可能故意如此,诱使我们出城。” 谢余愣了一下,没想到曹丁会这么说。不过他还是笑道:“确实有可能。不过我们不得不攻,围城的军队越围越多,以后想攻就更难了。曹兄,哪怕十几万平东城百姓在你手上,君廷也不会容许你割据一方的。” 曹丁喝完一杯酒,站起身道:“好,我们攻出去!” —————— 曹丁唤人将张乐从城墙上换了下来,让三张见过谢余,随后将操练和指挥天道军的大权交给了谢余。谢余打算让三张杀出去,一人各带两千人,便将他们三部分开,各自操练。 平东城内的军备满打满算仅能供给一千八百人左右,曹田之前带走一小部分,谢余将剩下的平分给三部,让三部自行分配,今晚让装备齐全之人顶在最前面冲锋。 谢余登上城头,仔细观察城外的营帐。从营帐数来看,这支部队就是一个千军的规模,若是救灾的部队,估计还是轻装上阵,谢余心想。 谢余向曹丁建议后日也就是九月初三晚上子时动手,同时这两日在城墙上弄出点动静,让对面时刻保持戒备,曹丁同意。于是南城墙这两日不是敲锣就是打鼓,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出城冲锋。而谢余则是通过号角锣鼓等,训练天道军听令而行。 两日时间转瞬即过。九月初三白天,谢余给六千天道军放了假,让他们好好休息,晚上饭点时分集合,集体用膳后,全部在校场内待命。曹丁亲自来到校场,鼓舞士气。 “弟兄们,我们天道军在平东城起事,只为一口饭吃。人活着就要吃饭,吃饭便是这天地之道。我们为什么要叫天道军,因为有人不让我们吃饭,我们便要替天行道!我们受灾没人管,跑来平东城还要受人侮辱。现在城外就有要找我们麻烦的人,就因为我们杀了城里的大户,他们来得可快了,他们以后还会不让我们吃饭,我们应该怎么办?” “杀!”“杀光他们!”底下的人大怒,情绪都被调动起来。 曹丁很满意,继续大喊道:“就在今夜!让我们天道军杀光他们,杀出我们天道军的威风,让天下人都不敢小瞧我们!” —————— 南城墙上火光通明,今夜谢余与曹丁将在此指挥、观战。 眼看天色差不多,二人对视一眼,曹丁点了点头。谢余向左右下令道:“开左右城门!” 西南城门开,张七带着两千人出城集结;东南城门开,张土带着两千人出城集结。半炷香之后,二人带兵向前疾行。这时,南城门也打开,张乐带着两千人出城集结。 让他们走而不是跑,也是谢余的意思。谢余觉得天道军底子不行,这二里地要是跑过去之后就没劲了,溃败就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 左右两军走出去没多久,对面营帐里就响起了号角之声。作为回应,南城墙上也响起了鼓声。张乐的中军集结速度极快,冲得也快,渐渐要赶上左右两军。这时,城墙上的号角声也响了起来,这是冲锋的信号! “杀!”震耳欲聋的喊声响起,冲锋的天道军在喊,城墙上的人也在喊。 营帐里的边军也很快集结出来,天道军迎头撞上。冲在前头的天道军全部手持长矛,狠狠向前刺去。边军仓惶出营,阵型不稳,又两边受袭,交锋的瞬间便落入下风。左军的张土部甚至有人已经杀进了营帐里。 但边军毕竟是官府的正规军,逐渐稳住了阵脚。几个军士间的小范围配合娴熟无比,有人主攻有人主防,一旦有天道军的攻击被防下,便会有边军的屠刀挥过来,收割天道军的性命,天道军也开始出现伤亡。 张乐的中军也杀到了。张乐似乎不知道什么叫怕,一人顶在最前。本来中路便是最多人的一路,张乐提刀往人堆里杀去,转眼就砍倒一人。张乐部的人还没到便先红了眼,全部嘶吼着杀上前,狠狠刺入边军的中路。 前军与敌交锋之后,后军的人由两边包围上前,很快便包围了整个边军的营帐。包围圈一形成,他们便往里杀入,不过首要目的却不是杀人而是放火,不多时营帐里便着起了火,好几个营帐都烧了起来。 “着火了,营帐着火了,完了完了。”也不知是谁在喊,不少人回头看去,只见后方火光冲天,人数上本就处于劣势的边军,这下更是不少人慌了神,开始且战且退。 谢余一直在城墙上观战,正如他所预料的,对面救灾的部队轻装上阵,这一点君廷的各位大人没想到。看到营帐起火,谢余向旁边的人道:“再冲锋。” 城墙上换了另一种号角声,鼓声大作。天道军见到对面开始退缩,后方又响起冲锋的信号,知道己方局面占优,士气大涨,提气向前杀去。 边军受不住这波冲击,开始溃败。千将石季也无力回天,大叫一声砍倒了两人,随后被乱刀砍死。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全部边军都被杀死。曹丁和谢余见结果已定,俱是开怀大笑。 “谢兄战术布置得当,指挥有度,不愧是孙大人力荐之人。我之前小看了谢兄,万分抱歉!”曹丁拱手道。 “对面轻视了我们,而曹兄战前鼓舞了士气同样也很重要。不过眼下放松不得,这场只是小打小闹,君廷的大军还在后面,我们还应该...”二人边聊边下城墙。 三张指挥手下打扫战场,把有用的东西全部弄走,将敌人的尸体全部焚烧。待收拾好战场之后,天色都开始见明。 而军务司派出的三千人,也即将到达平东城,却不知己方已在平东城阵亡一千人。 第69章 霍方 九月初四清晨,曹丁与谢余在看战后的统计。 “我们竟然阵亡四百六十七人,我以为会是一场大胜。”曹丁遗憾道。 “曹兄,天道军才操练多久,首战面对正规军有这个战绩已经很好了,我觉得就是一场大胜。” “可是我们的人数六倍于他们啊。” “人数并不是决定交战双方胜败的唯一原因。若不是我们还有着好几处优势,这一战胜负难料啊。” 曹丁知道军事不是自己所擅长之事,再聊下去谢余就要变成自己的先生了,连忙转过话头道:“收获完整护甲超过八百套,这可是好消息。” “确实,我们眼下人多,军备严重不足,这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粮食也有两百石,米饼馒头也有不少,足够犒劳弟兄们了。” “不错。曹兄,此战的收获远远大于损失,如此下去,我们天道军只会愈战愈勇,愈战愈强。” “谢兄,这一战你功不可没啊,不如你也加入我们天道军,我给你封王,哈哈哈。” 谢余也是开怀大笑,笑完后便岔开了话题,继续与曹丁探讨天道军的情况。 —————— 军务司派出的三千人,本是以急行军的速度向平东城赶去,想以最快的速度扑灭民乱,结果半路又收到君廷的军令,让他们对平东城围而不攻,等待君廷的下一步命令。 这军令让领兵的将军霍方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拖下去有何意义,不过他还是依令而行。若是违反军令,做对了便是功过相抵,做错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霍方也算是来自军伍世家,伯父霍和之前是魏国公的手下,八年前便因军功受封和城。和城离君土的平南城和魏国的衍州城都不算远,因此也颇为繁华。霍和在炎国城主一级的诸侯里,实力强劲,不容小觑。 而霍方已年近三十,在军务司混上了千将,也算年轻有为,但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他毫无能力,升迁完全靠背后的关系。这次得以带兵平叛,霍方打算好好表现一把,扬眉吐气一回。 自从收到军令之后,他们的行军速度有所下降,不过在九月初四的午时时分,也接近了平东城。有趣的是,双方的斥候竟然先碰上了。本来天道军是没有斥候的,谢余在击败城南的边军之后,挑了近百名看起来机灵的天道军向平东城的四周铺开散去。谢余认为之后任何方向都可能有敌军过来,把斥候放出去可以尽可能让己方提前知道敌军的动向,准备应对之策。而霍方让斥候在前探路,则是他的习惯使然。 双方斥候打了个照面,天道军的斥候似乎没想到那么快就能遇到敌军,像是受惊的兔子拔腿就跑。而霍方的人见到对面逃跑,便知这是叛民的斥候,连忙挥动马鞭想要追上射杀之。谁知刚追上没几步,对面的远处又跑出几个人。这名斥候见此不再追击,调转马头回去向霍方报告此事。 此时的霍方正在树底下歇息。听闻有斥候求见,赶紧道:“快快带过来。” 那名斥候走近后抱拳道:“将军,小的在十里之外发现敌军的斥候,对面人数不少,不便击杀,便赶回来向将军报告此事。” “十里之外?这离平东城还有多远?” “约莫二十里。” 霍方知道平东城周围都是平原,不便设伏。不过对面知道派出斥候,看来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叛民,还得谨慎对待。而且斥候不少,对面到底有多少人呢? “继续刺探对面的消息,与大军保持十里距离。” “是。”那名斥候得令离去。 霍方又向身边的亲兵下令道:“派多些斥候出去。再传令下去,一炷香之后继续行军,让陈安带着四个营先行,大军相隔二里随后而行。” 霍方心想,君廷让我围而不攻,若是对方主动攻击,那就由不得我了。 —————— 另一头,天道军的斥候也回到了城内,向谢余报告此事,而且还是好几个斥候一起回来。 “谢统领,小人刚刚在城西遇到了一个骑马的人,我看他披着甲,猜测他是官家的人。我撒腿就跑,他立马就追了上来,后来见我们这边人多,他便不追了,调转马头回去了。” “城西多远处见到他的?”谢余问道。他们见到的是斥候,有斥候便不是救灾的军队,君廷的兵马来得真快啊。 “得有十几二十里。小人赶回来都用了小半个时辰。” “你是说他本想追你,后来看到你们几人便不追了?” “是的,谢统领。” “可还有其它发现?” “没其它发现。” “你们下去吧,回营帐里去休息,辛苦你们了。” “是!” 几个斥候下去后,谢余在沉思。 今日早些时候,他让张乐挑选了六百人,组建天勇军。天勇军以后将是天道军的精锐,军备粮草都是天道军里最好的。他还将余下的天道军重新整编,普通战力普通装备的天道军有一万两千人,张七、张土各带六千人。除此之外,他还留了一千人守城,两千人维护城内治安,曹丁甚至还有嫡系八百人。起事才几日的功夫,天道军的实力已是暴涨,哪怕谢余现在就离开,天道军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谢余还在思索,君廷派了多少人过来。若是人数在三千以内,他还敢让三张带兵出去碰一碰。军备仍是天道军眼下最大的掣肘,人数虽然不少,但装备齐全的满打满算堪堪两千人。 谢余让自己的两个亲兵去城西探察情况,看能否探出对面的兵力,他则去找曹丁商量对策。 “曹兄,斥候来报,君廷的兵马来了。” “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是的,他们离平东城应该有二十多里,快得话下午便能到。” “谢兄可有对策?” “现在情况不明,不知他们有多少人,我觉得不能冒进。先把北城门关起来,不能再放人进城了。” “好,那便依谢兄之见。” 曹丁吩咐下去,将北城门关上。二人又详细探讨对策。 第70章 辞呈 霍方故意放慢行军速度,当他们九月初四在平东城西侧十里处扎好营的时候,天边都染上了晚霞,只是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的人都没有欣赏这美景的心思。 霍方在营帐内听斥候们汇报探得的情况。 “没再遇见对面的斥候,城外没任何发现。” “城外只有零星的一些灾民,推测早些时候才突然关上城门,使他们无法进城。” “城南有焚烧的痕迹,推测这两日发生过战斗。” ... 几个斥候轮番发言,霍方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你们都没再见到对面的人?”霍方问道。 几个斥候全部摇头。 霍方突然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八百人顶在前面,对面极有可能不敢冒进,若是三千人围城,对面就敢出城一战。可是三千人围城又冒险了些,谁知道城里有多少叛民呢? 霍方还在思索计策,同时期待着对面袭营,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 平东城内,谢余也在听两个亲兵汇报军情,曹丁同样在场。 “什么?对面的营帐不足千人?”谢余听完亲兵的汇报后,惊讶问道。 “是的,不会超过一千人。” “会不会是对面的障眼法?实则营帐里面有两千人。”曹丁问道。 谢余摇头道:“不会,他们的大军应该在后面,用这一千人诱使我们攻出去。” “原来如此。”曹丁说完后不再言语,静待谢余的高见。 就在这时,底下人进来通报,城外有个自称何超的人求见谢余。这何超是谢余那一队紫翎军亲兵中的一员,想必是孙宜让他过来送信。谢余对曹丁点点头,开口道:“放他进来见我。” 何超很快便进了公署,对谢余抱拳道:“末将见过谢统领。” 谢余还了一礼,道:“这是平东城的曹大人,不必见外。” “何超见过曹大人。”何超说完,掏出一封信件递给了谢余,道:“这是孙大人让末将带给谢统领的信件,他们现在在小北城。” 谢余接过信件,拆开仔细看去。曹丁让何超坐下歇息,还给他倒上了茶水。 谢余看完信件后,本想递给曹丁,突然想到不知曹丁是否识字,便开口道:“孙大人与曹田曹将军在小北城遇上了。他们眼下正打算攻打东领的小北城,想向我们借人借军备。” “这...我们眼下占领了平东城,与官府已是势不两立的局面,再去招惹东领会不会过于冒险了些?不如让阿田他们回来,我们死守平东城。”曹丁担忧道。 “不可。哪怕我们守住了君廷的攻势,一旦东领的灾情稳定下来,一样会对我们动手的。我们现在要尽快打出天道军的威名,吸引更多的人加入我们,才有可能争得一线生机。” “嗯...”曹丁还在迟疑。 “今日的敌军来势汹汹,我们还是先稳守两日,看看对面是何情况。若是这时候我们分兵出去,对面绝对摸不准我们的想法,可起到疑兵的作用。”谢余建议道。 “若是要出兵,谁适合带兵?”曹丁似乎是有了主意。 “张七兄或是张土兄皆可。以小北城的规模,我们派三千人便够了。” “好。我们便派三千人助他们拿下小北城!” 隔日天微微亮,张七便率领三千人出城,往小北城赶去。 —————— 自从九月初四的临时朝议之后,左平令赵帛已连续两日告病在家休养。而九月初六这天,信君收到了赵帛的辞呈。 赵帛以身体抱恙为由,请求信君允许他辞去五令阁左平令一职。如今他年事已高,无法再胜任左平令这如此重要的官职。 信君看完了赵帛的辞呈,想了很久,手里的朱笔拿起又放下,不知该如何批复。若是驳回了赵帛的辞呈,他还会回到朝堂之上吗?估计不会,炼桓等人绝对会死死咬着他不放,而赵帛也深知这一点,这一次赵帛似乎是真的栽了。 信君仿佛是看出了赵帛的心思,在赵帛的辞呈上写下了批复。 —————— 赵帛连续两日未出现在五令阁的公署里,九月初六上午的放班时间一到,纪康就急忙往赵帛的宅院赶去。 纪康进到赵府的时候,赵帛正在院子里看鸟。 “先生,身体好些了?”纪康私底下喊赵帛先生,他从进入炎国朝堂开始,便一直在赵帛的手底下干活,从心底里早就把赵帛当成了自己的先生。 “你来啦,快坐。”赵帛招呼道,如今的他倒像个乡野老农,而不是炎国朝堂的百官之首。 纪康依言坐下,却发现赵帛还在抬头看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先生,这次真的打定主意了?” “嗯,炼桓不会放过我的,我不想走也由不得我。为官便是如此,一步踏错便会万劫不复,我的离开希望可以保全韦明。日后你要多向孟秀学习,他不是一般人啊。” “是,先生。那日后我该如何...” “这要问你自己,你做官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是君上的总务平令,是炎国的总务平令,不是我赵帛的总务平令。小纪,以后多为自己考虑吧,日后无论你做何事,都改变不了炼桓他们对你的看法,你的处境也很危险,我认为你还是万事问心无愧就好,学那熊大人混日子也行,总之少卷入到派系斗争里去。” 纪康没接话,呆呆地看着院子里的花。 “不出意外的话,孟秀会接替我,有他在,炼桓在朝堂之上就无法只手遮天。真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觉得有他在很安心。”赵帛摇头苦笑。 “先生,以后的日子您会如何过?” “没想过,先在平中城住段时日再说。你说我在平中城都待了这么多年了,也就对自家宅院和宫里比较熟悉,说出去都没人信,哈哈哈。” 赵帛也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喃喃自语道:“一眨眼就...就快四十年了啊。” 纪康红了眼眶,轻声道:“先生,我一定常来看您。” 赵帛没有回应,二人静坐无言。 秋风吹过,院子里竟然飘起了落叶。 第71章 入城 九月初七,曹田等人准备进攻小北城。 前两日何超回来复命,说平东城张七已率领三千天道军来援,于九月初四夜里出发。孙宜算算时间,这两日差不多该到了。这几日他们一边着手准备攻城用的梯子,一边轮番骚扰城墙上的守卫,几千人将小北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孙宜算得很准,当日下午,张七的三千人便到了,张七直接进了指挥的营帐里。 几人在营帐内商量着攻城计划。孙宜说直接四面城墙一起进攻,一个小北城能有多少守军。纪霖觉得应该徐徐图之,几面城墙轮流攻,让对面不知道该如何布防,出其不意。曹田认为可以先假装撤退,诱使城内守军攻出来,用野战解决他们,小北城自然唾手可得。几人各抒己见,都认为自己的战术最合理。 就在这时,底下人冲了进来,说小北城的城司在城墙上喊话,想要谈条件。城司是个官职,权力上与城主无异,只不过城池不是城司的封地。 孙宜当即反应过来道:“他们是想投降了。” “这...我们优势如此明显,跟他们还有什么好谈的?他只是个城司,想从我们这捞好处呢。”曹田道。 “可是若是条件合适,我们可以兵不血刃拿下小北城。” 听了孙宜的话,众人都沉默了,一旦打起来便会有性命之忧,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谁去合适?”曹田问道。 “我可以去,你们再派一个人。” “我跟孙大人去,讨价还价交给孙大人,我护孙大人周全。”杨青自告奋勇。 二人准备妥当之后,昂首阔步向城门行去,丝毫不担心城墙上突施冷箭。待二人行至近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孙宜率先走了进去。 门后众守卫簇拥着一人,那人看见孙宜便行礼道:“在下东领小北城城司郭楚,不知英雄如何称呼?” “我是平东城天道军的张八,这是我兄弟张九。英雄不敢当,我们顶多算是豪杰。” 郭楚闻言不知孙宜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一时间愣住,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恭维。好在杨青给他解了围,言语不善道:“你要在这与我们说话?” 郭楚连连摆手,招呼二人前往城司公署。待三人在公署里坐下后,郭楚甚至还点了炉子煮水,看样子要先沏上一壶茶,仿佛是在待客一般。 孙宜不耐道:“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叫我兄弟二人过来谈甚条件?半个时辰我们要是没出去,我们天道军可就直接攻城了啊。” 郭楚陪笑道:“张大人,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眼下你们兵强马壮,我们小北城不是对手,我就想知道你们天道军是做甚的,咋就把我们小北城围起来了?我就是个城司,我跟我的兄弟们不想拼命,万事都好说,有得商量。” 孙宜对郭楚的态度很满意,得意道:“如今灾情肆虐,我们灾民连肚子都填不饱,而你们却能继续享受,凭什么?你们吃的粮都是我们种的!我们天道军要替天行道,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不再受你们的欺辱!我看你也算识相,让你们的人乖乖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不杀任何人。” 郭楚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尽管他事先已经猜到了这伙叛民的目的。 杨青看见郭楚的样子,狠狠一拍桌子道:“怎么,你不愿意?” 郭楚讪笑道:“愿意,当然愿意。只是小人的钱财能否留下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小人可以拿出一半孝敬各位英...各位豪杰。” 孙宜仰着头,似乎在用鼻孔看着郭楚。 杨青哈哈一笑,对着郭楚道:“金钱与性命,你选一样,我们取走另一样。” 最终郭楚还是投降了。孙宜出城将大军带了进来,天道军没对任何守卫和百姓动手,在进城之前曹田已经下了严令。 不过郭楚等几位当官的就不同了,家产被搜刮的一干二净,还被软禁了起来。城内几户宅院大一些的人家,也交了一些粮食保命。 城内的守卫只有三百来人,护甲和兵器都被卸下。而小北城内总共的护甲和兵器也不足五百套,几人一合计,决定留下一百套护甲和兵器,其余由张七带回平东城。 由于担心平东城会打起来,隔天清晨张七便带兵回城,顺便带走了两百名小北城原先的守卫。此行不但不失一兵一卒,反倒还多了两百人回去。 —————— 从八月末起,君土东北部的雨水便停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洪水的水位也渐渐退去,万余名救灾将士还在努力,争取妥善处置尽可能多的灾民,将他们迁移到安全的地方。 君土的东北地区是重灾区,今年注定是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农田颗粒无收。殷国、福领也受到了洪灾的波及,所幸不算严重。殷国这几日也发生了几起民乱,不过被快速镇压,没闹出太大的动静。而逃难的灾民则四处奔逃,北领、福领、殷国和东领都能见到灾民的身影,单单收留处置这些灾民,就得耗费四地极大的人力物力。 霍方一到平东城,就将斥候探得的军情传回了君廷,着重说了城南疑似发生过战斗一事。九月初七他收到了君廷的复信,信中让他以守为主,围住平东城,别再让灾民进城,待北边的灾情结束之后,届时将会有过万的兵力围剿这伙叛民,收复平东城。 霍方看完了复信,信中说的围住平东城他觉得不现实,他手底下才三千人,如何围住平东城这样的大城?这时候分兵实在是危险,这几日城内毫无动静,一定是在等待破绽。 霍方仔细思索一番后,下了军令:拔营! 他决定再诱惑一次城里的指挥之人,合兵一处将大军带到了平东城的北方约六里处,分成东西两营驻扎,两营相隔四里。同时派出大量斥候,看见活人便先抓回军营里再说。 谢余知道后,不为所动。他看得出这次对面的指挥是个善战之人,以天道军的实力,哪怕对面只有两三千人,胜负仍是难料。 谢余继续静待良机。 第72章 来使 廉义最近对斥候队的事情比较上心,希望石头能尽早摸清梁岩山山匪的底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剑军的战力。没想到石头的消息没等到,反倒先等到了苏强等人回来的消息,他们出使可呼那部落平安归来。 进城报信的是小六,来不及与廉义寒暄,行了一礼直接道:“家主,此行顺利!他们也派了使节过来,领头的是他们族长的侄子,眼下应该也快进城了,我先进来通报一声。” 廉义扶住小六说了声辛苦,略一思索便道:“你先出城稳住他们,我让李仁出城迎接,既然他们有使节过来,我们该有的礼节得有。” 小六应了声是便出去了。廉义叫来廉二,让他依次去通知李仁、苏家和陈家,让他们出城迎接可呼那的来使。又叫个亲兵去给马平传个口信,让他立即带两队盾军的军士来城主府,以壮声势。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门口处的亲兵来报,来使即将到门外,廉义这才走出城主府,只见李仁陪着一个夷人走在最前,后面跟着有近二十人,竟然人人都牵着马,马上还绑着辎重等物。一行人很快便走至城主府门前,廉义与那领头的夷人对视,双方皆含笑点头。 李仁抬手介绍廉义道:“这是我们炎国的士爵大人,乌城之主廉义廉大人。”说完又换了只手向廉义介绍那夷人:“这是可呼那部落族长的侄子可呼拉亚。”阔啰拜在后面向可呼拉亚翻译李仁的话。 李仁话音一落,二人各自行礼。廉义是抱拳,可呼拉亚则是举起右手横在胸前,似乎是在展示手臂。可呼拉亚满脸胡子,看眼睛却是个年轻小伙。 “可呼使者,我们进去说话,请。”廉义扬手在前带路,将他们带进了城主府勤政殿,荷叶姐妹带着侍女们招呼众人,奉上瓜果茶水。 可呼拉亚一坐下就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阔啰拜连忙翻译道:“廉大人,我们可呼大人说这乌城果然很大很好,你们派了人去,我们也会派人来。可呼大人想知道炎国,于是便亲自过来,我们是真心的。” 廉义稍微理了理阔啰拜的话,笑道:“我们也是诚意十足,我们与你们只隔了一条山道,说是近邻一点也不为过,在我们炎国人眼里,远亲都不如近邻啊。我们今后大有好好合作的可能,双方都有对方想要的货物,合作正是取长补短,何乐而不为呢?” 阔啰拜说到一半有些迟疑,苏强又说了几句夷话,二人轮着向可呼拉亚翻译。 可呼拉亚听得频频点头,向苏强说了几句夷话,苏强对着廉义道:“廉大人,可呼使者这次亲自过来还有一个原因,他希望我们以后只跟他的人做买卖。我们乌城把守着开力山口,也就是西山走廊,哪些夷人可以过,哪些夷人不能过,都是我们一句话的事情。” 廉义听了苏强的话,暗自思索如此合作的利弊。他看向苏岩和陈锦二人,二人都微微摇头。廉义心里有了主意,开口道:“买卖这种事,当然是越多越好。我们与一个部落做买卖,一个月可能只有一个商队来乌城。若是我们与十个部落做买卖,一个月可能会有十个商队来乌城,这其中的差距可是显而易见啊。” 苏强二人赶紧向拉亚转述廉义的话。 拉亚闻言面色不悦,不过这个表情很快便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又开口说了几句话,这次是笑着说的。 苏强翻译道:“可呼使者说为表诚意,我们三人骑过来的马匹将作为礼物赠予廉大人。他们还带了不少礼物,稍后他会向廉大人一一介绍。” 廉义笑道:“谢谢可呼使者的好意。”他又向拉亚着重介绍了苏岩和陈锦二人,表示他们二人都能在乌城商行说得上话,而乌城商行今后将代表乌城与可呼那部落做买卖。 拉亚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就好像是老鼠发现了粮仓的洞一样,拉着阔啰拜与苏、陈二人聊了起来。 廉义倒也觉得拉亚有趣,心思都在脸上。他吩咐下去,午膳就在院子里招待这些客人,现在城主府有多少人,中午就做多少人的饭,吓得几个庖厨赶紧出门买吃食去了。 廉义也加入了拉亚几人的讨论中,原来已经聊到了货物上。拉亚见廉义过来,立即让手下去外面将礼物搬进来。说是礼物,其实更像是展示货物。几个包裹一打开,拉亚滔滔不绝地向众人介绍起来,苏强与阔啰拜两人都译不过来,一个听得懂说不过来,一个说得出来但是只能听懂一半。 廉义一边听一边看,还让人把商行的丰叔叫过来,他对什么样的货物适合卖去哪里更有经验。拉亚带过来的礼物与平时夷商的货物有较大的不同,手工艺品居多,其次是动物的皮毛。看得出来都是比较贵重的货物。其中有几样看着像是骨雕,纹路细腻,雕刻精美技艺精湛。廉义向阔啰拜问道:“阿噻,这是骨头吧,这是何物的骨头?” 阔啰拜还在忙着翻译,没留意到廉义喊错名字,匆匆一瞥那几个骨雕,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一时急了,张开双手脸色狰狞,一边比划一边发出“吼,吼”的声音。 廉义看着阔啰拜张牙舞爪的,只觉莫名其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旁的陈锦看懂了,向廉义道:“这应该是用老虎的骨头雕刻的骨雕。” 廉义心道不愧是族长的侄子,如此贵重之物拿来当作礼物,这东西摆在府里还是很有面子的。 人多场面便热闹,时间过得极快,府里的庖厨备好了菜,在院子里摆下六桌,都是炎国西北地区的特色菜。前些日子城外的猎户还送了只刚打到的鹿过来,为宴席增色不少。廉义招呼众人落座用膳,酒饱饭足之后是主客皆欢。 饭后廉义让李仁带可呼拉亚等人去客栈歇息,午睡后下午再详聊。 送走夷人之后,廉义又与商行的人商量合作和货物的事宜。像那虎骨骨雕廉义便觉得很不错,这东西炎国国内应该没有,若是卖去平中城等大城,应该会受贵族们的欢迎。 第73章 合作 可呼拉亚在乌城住了好几日,看得出来他喜欢乌城的生活。作为回礼,廉义也送了他一些炎国各地和乌城的特产。 原来,拉亚之所以想让廉义只跟他做买卖,是因为可呼那部落还分了三部,部相当于部落的诸侯国。拉亚的父亲是部落族长的亲弟弟,还是舍勒部的部首,另外两部同样有自己的商队。三部明面上和和善善,暗地里小争小斗不断。因此,若是拉亚能独揽与炎国的买卖,他们舍勒部无论是声望还是实力都会大涨。 得知了这一层原因,廉义对于与舍勒部的合作,又有了新的想法。他与商行的人讨论了此事,仔细斟酌之后,决定重新与拉亚谈判一次。 拉亚到乌城的第三日,廉义邀请他到商行议事。在场的有苏岩和一对子女,陈家父子,还有苏强和丰叔,商行的核心与骨干全部都到齐了。 拉亚进来说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这次的谈判不欢而散,拉亚说完之后阔啰拜立即低头与拉亚轻声交流。苏强有些尴尬,翻译道:“拉亚好奇这里怎么会坐着个娘们。” 苏沐闻言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盯着拉亚。廉义大笑道:“无见识者无罪。她是我们乌城商行的大掌柜,可呼使者若是介意,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 苏强大声转述,拉亚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大呼小叫起来,阔啰拜陪笑道:“可呼大人不了解情况,言语有失,苏大掌柜对不起。”阔啰拜是认识苏沐的,方才一听拉亚的话暗道坏事,连忙向拉亚解释苏沐的身份,若是苏强不在,这事就被阔啰拜混过去了。 廉义抓着苏沐的手,轻声道:“我没想到会这样。” 苏沐拍了拍廉义的手,笑道:“无妨。”她知道与夷人的合作对廉义和乌城有多重要,何况廉义为她出了头,那夷人也道歉了,她大人有大量,不与蛮夷番邦一般见识。 阔啰拜恭敬问道:“廉大人想商议何事?” 廉义收起了笑容,平淡道:“前日可呼使者提出想让我们只与你们做买卖,我们觉得此事可行,但细节仍需商议。” 阔啰拜闻言大喜,连忙向拉亚转述。 拉亚会意,亮出了他的诚意。以后双方的每一笔买卖,舍勒部都会拿出一成给回廉义。不论是买也好卖也罢,廉义都能从舍勒部得到交易金额的一成。此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廉义花五百钱从舍勒部买东西,还能拿回五十钱,卖亦同理。 廉义也不问其余人的意见,摇头道:“不够,单是我们乌城与舍勒部的买卖,能有多少钱?” “廉大人,一旦我们合作了,这买卖的钱自然就上去了。买一成卖又一成,这就是二成了啊。” 苏沐道:“炎国的货都在你们那,你们再卖给别的部落,这买卖自然就大起来了,不是么?永生坪又有多少部落,这买卖的钱再多,两成也不够。” 阔啰拜擦了擦汗,询问拉亚的意见,拉亚闻言终于拿正眼看向苏沐。 其实这个问题之前商行的人便商议过了,苏沐道出了拉亚的真正意图,大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经过商议之后,众人最终还是决定与拉亚再谈一次。对于商行来说,只跟一家夷人做买卖其实也有好处,毕竟他们对于永生坪实在是太过陌生,只要拉亚给的条件足够,廉义便会答应下来。而且日后若是合作加深,廉义还能再谈条件。 阔啰拜又道:“我们也可以做到只跟你们乌城合作,不跟别的炎国人合作。这一点双方是一样的,我们已经有很大的诚意了。” 廉义听到这又笑了起来,道:“阿噻啊,这西山走廊我可以不让任何炎国商队过去,你们可以不让别的部落的商队过来吗?” 阔啰拜语塞,脸色很难看,向拉亚摇了摇头。 拉亚看起来失去了耐心,抬手喊了一句。 苏强抢先道:“可呼使者让我们提条件。” 廉义几人对视一眼,苏沐笑道:“你来说吧。” 廉义看向拉亚道:“你们提的条件不变,每月再送给我们一百匹马和五百斤马肉干。” 阔啰拜瞪大眼睛大叫:“这怎么可能!”苏强不管他,向拉亚说了廉义提的条件。拉亚听了反应倒不像阔啰拜那么大,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张嘴喊了一句。 “他说马十匹,马肉干五十斤。”苏强道。 廉义与拉亚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对马和马肉干的数量一直在拉扯,二人仿佛乐在其中,丝毫不觉得浪费口舌。陈锦年事已高,甚至打起了瞌睡。 说着说着四人都站了起来,越走越近,廉义甚至觉得对面的唾沫已经喷到了他的脸上。 最终,拉亚还是失去了耐心,不想再争,答应了廉义的条件,每月送给廉义五十匹马和两百斤马肉干。于是乎,乌城与可呼那部落的舍勒部终于达成共识,共同合作。 双方还商定了许多具体的细节,比如日后交易要认准舍勒部的图腾,没有图腾的商队乌城不但不能与他们做买卖,还不能让他们进入炎国,乌城若是违反此项约定,得向舍勒部赔礼道歉。再比如若无特殊情况,日常频繁交易的货物不许变价,像是马、杂米等物双方都议定了标准价格,一年后再重新议定价格。永生坪的历法与中土略有差异,不过拉亚答应按照中土的历法来算时间。 终于敲定了合作,廉义与拉亚都是心情大好,二人差点就勾上肩搭上背。拉亚此行不但带了礼物,还带了不少炎国的金钱。炎国的货币比永生坪大部分部落的货币更精美,不少部落的贵族都收藏着炎国的金钱。 合作的事确定了下来,拉亚也准备返程,在商行里买了近六金的东西,给了商行六金六千钱。廉义也难得大方起来,又热情招待了拉亚两日。 丰叔和苏强等人也做好了准备,他们这次会随拉亚去舍勒部,日后商行的商队也会频繁地去往舍勒部。商队带了六头驴,货物驮得满满当当。廉义还送给拉亚两头驴,毕竟人家赠马在前。 廉义心道,商队的规模还得再扩大才行,这边安排了人去舍勒部,那边还得安排人去别地进货。商行成立了两个多月,如今终于有了腾飞的迹象,未来大有前途。 九月初八,廉义送他们出城,一行近五十人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第74章 陆华 九月初九,总务司发往君廷各府的通告文书,引起了轩然大波。 文书的大致内容为,君上同意五令阁左平令赵帛因身体原因辞去官职,赵帛正式致仕。君上赐他赵国公的荣誉名号,赏十金,每月食邑一金。同时,经过廷公与五令阁的推荐,君上决定任命孟秀为左平令,吴钧为右平令,民务司司长黄伦升任民务平令。其余人事任命择日通告。 大臣们对此文书议论纷纷,有人感慨赵帛的致仕,有人感叹孟秀三人的升迁,但更多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其余人事任命上。黄伦的位子显而易见空缺出来,不出意外副司温延会顶上,那温延的位子又空了出来,这会轮到谁那可是万事皆有可能,按理说所有司书都有机会。从司书到副司那可是质的转变,毕竟副司是能参加小朝议的人,而够资格参加小朝议的人,整个朝堂也只有十四人而已。 这两日平中城各位大人的府里都很热闹,进去一看都是同僚,在经营着自己的小圈子。颜正初同样如此,此时的他正在边军府府令陆华的宅院里。 之前他作为炼桓的说客与北侯炼明谈判的时候,炼明为自己的心腹程聪谋了个前程,把程聪的升迁作为条件加入到合作里。当时的颜正初胆大至极,认为自己可以暗中插手,为自己谋求利益,他想到了在边军时认识的好友陆继。颜正初进入狼影后一直低调行事,从未去寻过陆继叙旧,但眼下有了好机会,那日他从北领回来后便找上了陆府,向陆继提议此事。 颜正初告诉陆继,自己如今在为太公大人效力,眼下太公在君廷需要有份量的手下,让陆继问问他父亲是否有意。陆继不敢怠慢,当即向父亲陆华转告了颜正初的话。陆华同样不敢怠慢,与颜正初详细聊了此事。颜正初让陆华今后在朝堂之上站在炼桓的一边,若是太公大人有事要办,自己会过来传达。作为回报,时机合适时炼桓会将他往上提拔,今后也会对他多加照拂。陆华没多想就答应了,背靠大树好乘凉,不知有多少人想在炼桓这棵大树底下乘凉都没机会。 此时的颜正初在陆府里喝茶,如今的他是陆府的座上宾。 颜正初喝了一小口茶,摇头叹道:“真香。” “小颜,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陆华笑着问道,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 “陆叔,我今日过来是想给您透个底,好不容易空出来个位置,大家都在盯着呢,您的事这次可能还不行。” “这是为何?我对太公大人可是忠心耿耿,不能浪费我对太公大人的一片痴心啊。” “陆叔,我们谁对太公大人不是忠心耿耿啊,您加入的时间尚短,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而且,太公大人也并未吩咐陆叔做事,他得先考虑做了事的人啊,不然以后谁还听他的啊。” “话不是这么说啊小颜,他要是吩咐我办事,我肯定尽心尽力办好啊,他不吩咐还能怪我?” “别急啊陆叔,不同的事得找不同的人。太公大人还是惦记您的,不然也不会特地让我过来。您放心,有小继的关系在,以后我会找机会多向太公大人提及您。” “那便多谢了。小颜,我可是看好你啊,你一看就是成大事的人。”陆华捧了一句,给颜正初添了茶。 “对了,你再给陆叔透个底,这次谁能上啊?”陆华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颜正初又喝了口茶,面露难色道:“这事还未完全定下来,知道的人没几个。” “没事,你跟我说说,你放心,我不跟别人说。” “陆叔,这事我只与你一人说,日后我要是从别人那听闻此事,那就是你说的啊。” “放心吧,我的嘴严实得很,你快说来听听。” “其实民务司的正司,现在还没定下来,谁当副司,也还没定下来。但从府令升至司书的人,不出意外是驿亭府府令程聪。”其实这些都是颜正初的猜测,不过昨日炼桓确实问了他的意见,北侯炼明说了两个人,但这次只有一个机会,应该给谁?颜正初假装思索了会,回道要给程聪,因为这是北侯第一个说出来的人。 陆华惊呼:“竟然是他?没想到啊。” “这事还未定呢,哪怕是太公大人,朝堂也不是完全按照他的意思来。” “我懂,我懂。”陆华让下人把陆继喊了过来,对陆继耳语几句。陆继看了颜正初一眼,笑着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过了没多久,陆继提着两个食盒进来放在了桌上。陆华打开两个食盒,笑着道:“小颜,你为太公大人办事,这两样东西想必经常用得上,你带回去便是,不用跟我客气。阿继没少跟我说你在边军的时候照顾过他,这些就当作是我作为父亲对你的感谢。” 颜正初嘴上说着客气,手上动作可不慢,接过两个食盒,快速瞥了一眼内里,一个食盒里装的是金,看样子是二十金。另一个食盒里装的是一些珠宝首饰,估计也值十来二十金。 “陆叔,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之前也没怎么照顾他,我们都是互相照顾。”颜正初一边说,一边把食盒盖上,放在了自己面前。 “他哪会照顾人啊,我还不知道他么?不说之前,就说当下你也混得比他好,说不定以后还得找你帮忙呢,哈哈哈。”陆继年岁与颜正初差不多,如今已是边军府的权知少府,估计很快便能升为少府。少府若是得令带兵,那可是可以带一个营的兵,而颜正初没有一官半职,明面上只是朗赢商行的一个小队长,二人的地位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若不是如今颜正初为炼桓办事,二人在大街上遇见,别说正眼,陆继都不会拿鼻孔瞧他。 颜正初与陆华又客套了几句之后,告辞离去,陆继送他出门。 “正初,如今你混得不错,你与我父亲议事,我都没资格上桌。” “这不是我混的好,是我狗腿子当得好。小继,我要是你就好了,哪怕让我一辈子当个权知少府我也乐意。” 陆继一笑置之,只当颜正初说的是客套话。 二人在陆府门前道别。 第75章 瞄向俞城 炎国的洪灾日渐消退,但七杰扯起替天行道的大旗,还是得到了许多灾民的响应。特别是经过几个紫翎军的主动散播,最近几日有不少灾民前来小北城投奔天道军。好在有孙宜和纪霖等人出谋划策,曹田一边整顿城内民生,一边整编天道军,操练新加入的灾民。 曹田三人也不是没怀疑过孙宜一伙人的目的,但一来他相信兄长的智慧,既然孙宜是兄长派过来的,曹田还是给予了充分的信任;二来孙宜等人从不越权,任何事都只是建议,决策全由曹田三人做主;三来面对曹田的赏赐,孙宜几人也是从不拒绝,安然接受,如此一来,曹田三人反倒对他们极为放心。特别是曹田,深知自己的斤两,与孙宜稍一接触便知对方的智慧远远高于自己,因此对孙宜基本上是言听计从。 张七带兵回平东城后,曹田等人聚在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如今我们占据了东领的小北城,下一步想办法对付东领?”曹田率先开口。 “对于出炽城来说小北城地处偏远,东领一时半会估计还发现不了,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吸纳新兵,积极整军,积蓄力量。”孙宜开口道。 杨青道:“我赞同孙大人的看法。” 刘立道:“眼下我们光有人,兵器不够,这也是个大问题啊。” 曹田叹道:“城内作坊已经在拼命赶制刀和板甲,不过短短几日也凑不出几个。” 杨青应道:“这小北城怎如此破落?兵器都没几件。” 三杰还在寻思要怎么弄到兵器。孙宜却疑惑,东领不应如此军备废弛才对,如此看来,东领应该是将主要战力都集中在出炽城,或是其它隐秘的地方。若是东侯得知丢了小北城,他会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曹田打断了孙宜的沉思:“孙大人,关于兵器,你有什么妙计没有?” “妙计?什么妙计?”孙宜一时没反应过来,东侯的应对之策,他心中有个猜测。 曹田耐心解释道:“我们眼下缺少兵器,如何可以得到更多的兵器,孙大人你聪明过人,快快想个法子,我们有兵器才有底气啊。” “造不如抢,我们再打下个城池,必然可以得到不少军备。” 几人面面相觑,这小北城才打下来一日的功夫,孙大人就想着打下一个城池了? “孙大人,可否详细说说你的高见?” “曹将军,时间紧迫,等东领发现我们打下小北城,必会大军来袭,我们往西打君土的俞城,打下之后俞城与平东城、小北城之间将畅通无阻,三城之间连成一线互相照应,日后守起来更有胜算。” “可是这俞城也是小城啊,就算打下能有多少军备?我猜不会超过小北城,也就五百人上下的量。”今日还未开口的纪霖道。 “就是小城才适合我们动手啊,若是大城就凭我们这几百把刀,你敢上啊?” 曹田三人互相看了眼,孙大人说得好像也对。 于是乎,小北城的天道军,又着手准备进攻西边的俞城。 第76章 东领出兵 东领,出炽城。 东侯炼恩正在殿内看舞姬们跳舞。炼恩去年过了六十大寿,如今仍然精神矍铄,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姬们起舞的身段。上代开侯赵进明明年岁比他小,如今却垂垂老矣,个中缘由着实引人深思。而世子炼琪也年过四十,去年开始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终日只知饮酒作乐,不务正业。炼恩对世子炼琪日渐不满,动了另立世子的心思。 炼恩沉浸在舞姬们曼妙的舞姿中,仿佛世间再无他物。突然,东领总务司司长何廷从殿外进来,走到炼恩的案前,轻声道:“大人,近日...” “闭嘴!”炼恩呵斥道,对何廷打断他欣赏美景深感不满。 “是。”何廷赶紧低头认错,大气都不敢出。 也就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炼恩突然想到何廷肯定是有要事才会这时候来此,顿觉内心烦躁无比,再无心情看舞姬们跳舞,于是狠狠一拍桌案,不耐道:“够了,都滚下去!” 舞姬们深怕走慢一步惹怒东侯大人,迅速离开了大殿。何廷知道炼恩要听自己的汇报,一动不敢动,乖乖等待炼恩的命令。 “还不快说!到底何事?”炼恩又怒吼一声,心中更觉烦躁。 “大人,近日关于灾情的汇报文书,各城都能按时上报,但小北城已多日不曾上报,最后一次上报已是九月初二的事。前日下官已派人去核实情况,至今仍无消息传回。君土的平东城已失守,小北城离平东城不远,下官推测...小北城或许跟平东城一样。” 炼恩皱着眉头听完,显而易见自己的小北城与平东城一样,被攻占了。只是不知是被平东城的叛民还是被别地的叛民攻占的。 “你的意思是,小北城也被叛民攻占了?”炼恩故意问道。 “是的,下官猜测如此。” “以你之见,你认为眼下该如何是好?” “当然是尽快出兵收复小北城,震慑心怀不轨之人。” 炼恩不认同何廷的看法,开口道:“你先下去吧,把左相和冯司叫过来。” “是。”何廷听懂了炼恩的言外之意,行礼告退。 左相陈题足智多谋,是炼恩的第一智囊。冯平是东领军务司的司长,虽说目前是个文官,却是实打实由小军士一步一步往上爬至此位。二人皆深得炼恩信任。 二人进了大殿之后,三人商议如何解决小北城的问题。 陈题事先已知道小北城的情况,心中有了计较,直言应先试探是何方势力占据小北城,若是平东城的人,应尽量避免引起平东城的注意,眼下君廷还未对平东城动手,若是由东领先与对方分个胜负,实乃下策。 陈题一番话得到了炼恩和冯平的认同。同时冯平补充,就算不动手也不得不防,避免再失去任何一城。三人又商议了近盏茶的功夫,炼恩下了命令。 当日,东侯炼恩下令派出三千人前往小北城,先以围城为主;世子炼琪随行,招安城内的叛民。同时炼恩还下了另一道命令,在君土救助灾民的三千人迅速回援,支援小北城。 第77章 霍方出击 张七带兵往回赶,连斥候都没往外派,或者说他带的人里根本就没有斥候,因此他并不知道霍方把军营扎在了城北。而谢余和曹丁也没想到张七那么快便从小北城返回,殊不知张七这一回,等于是直接撞入了霍方的怀里。 “报!将军,东北方二十里外发现一支兵马,人数大约三千,推测为前些日子出城的那一支叛民。” “他们速度如何?何时能到平东城?”霍方想了想,问道。 “估计申时能到。” “好,我知道了。” 在霍方看来,这三千人他一定要吃下!不过具体战术,还得再思量思量。 —————— 谢余得知城北的敌军有动静,一开始以为他们要去进攻小北城,后来又觉得不太可能,他们人数不足,如何攻城?这时谢余才想起来,张七还在城外,很有可能是张七的返回,引起了敌军的注意。 谢余心里有了主意,向曹丁汇报此事。 “什么,他们要去攻打张七?” “我只是猜测,但应该是,不然没道理动。” “我们得去救他,现在就传令下去,出击!” “现在不能动,我已派人去打探消息,一旦确定他们是去进攻张将军,我们就兵分两路,一路攻打他们的军营,逼迫他们回援;一路前去救援张将军。” “等他们打了再动,不就晚了?”曹丁有些着急。 “我们不知对面是否真的去进攻张将军,哪怕是真的,一旦我们动太早,他们也很有可能放弃进攻张将军,直接转头杀我们。” 曹丁知道谢余说的有道理,无奈点头道:“需要我做的,直说便是。” 谢余点头,下了几个军令。 —————— 张七在正午左右下令全军停下休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张七带兵出发,他估计不用两个时辰便能回到平中城。今日天朗气清,微风吹过还带着一丝凉爽的感觉,如此天气让张七的心情都舒缓不少,想必平东城一定是平安无事。 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张七已经过了好几个村子,看样子快到平东城了,似乎比他预计的时间要快不少。 “大家再加把劲走快两步,我们快到家了,抓紧进城,晚上给弟兄们加两个菜!”张七大喊,鼓舞士气。 “好!”“说话算话啊!”众人欢呼,果真加快了脚步。 此时,走在前面的人隐约发现前方出现了不少人影,远远看去黑影都连成一片,前军心生警惕,停下了脚步,急忙将此事上报。前军的伍拾长才收到消息,正准备往上报时,对面动了! 只见对面冒出许多比人还高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刚见其形,便闻其声,隆隆的蹄声传来,大地似乎都在震动。 “怎么回事?”张七听见动静喝问。那个伍拾长已经呆住,消息还没传出,张七已经知道前面有人了,他身旁的人都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前军发生了骚乱,有人大喊:“那是骑马的,骑马的官兵来了!” 骑兵!张七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第78章 初次交锋 霍方的骑兵来势极快,哪怕张七处在军阵的最中间,对于前方的情况一无所知,仍能感受到骑兵冲锋的气势,声势震天,大地都在震颤。张七带着亲兵往前挤,他哪怕再不懂带兵,也知道此刻稳住军心才是最重要的。 “稳住,原地固守,退后者杀!不要怕,给我砍他娘的!”张七大喊,亲兵们四散开去,传达军令。随着敌军的临近,骑兵的威势更盛,不少人握刀的手都在颤抖,若不是看见张七拼命向前冲,说不定就有人弃械逃命了。 前军都是经过挑选的人,军备齐全。此刻看见敌军的骑兵冲来,还算镇定。张七指挥道:“拿盾的站到前面去,大家凑近一点,不用怕,他们不敢冲过来。”其实张七也不知道对面会不会冲过来,先稳定住军心再说,已经有亲兵来报砍了几个逃命的人。 对面的骑兵冲至距离前军还有三四百步的时候,果然分成了左右两军,看样子是想进攻侧面或后面。张七见此内心大喜,果然猜对了!他急忙喊道:“有盾牌的站前面,给我围紧一点,我就说他们不敢冲过来,给我守住了!” 骑兵们彻底分成了两边,看样子人数并不多,也就两百来人的样子,没想到可以造成如此声势。骑兵们一分开,也露出了后面的步兵,看着人数在一千多点,列着整齐的军阵向前冲锋,杀声震天,同样气势骇人。 骑兵们很快绕至张七部的侧面,竟拿出了弓箭,也不瞄准,直接往中间的人堆里射。张七这三千多人,有军备的人只有六百多点,站在中间的这些,别说盾牌,连护甲都没有,此刻全部成了活靶子,齐射一轮便倒了一大片。 张七见此眼睛都红了,这样下去都不用对面的步兵出手,自己的人都能被这些骑兵玩死。“冲锋!全部给我冲锋,跟我砍前面那些混蛋。”张七大喊道,说完率先向前冲去。有人是张七的死忠,想都不想就跟着张七向前杀去。也有人明白了张七的意图,一旦跟对面的步兵杀在一起,这些骑兵就会停止射箭。想通此理,又一大批人跟着向前冲锋。还有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想逃跑,跟着大流跑了。 骑兵们射了两三轮箭,见这些“活靶子”开始冲锋,纷纷调转马头,想追在后面砍杀。而离得近的骑兵,则继续射箭,照样不瞄准,对着人堆里就射,只追求速度。 张七的手下们一个跑得比一个快,与其说是冲锋,更像是在逃命。而张七还在高喊:“杀啊,给我往死里砍!”身边的亲兵们也跟着他高喊。张七的这份狠劲又将己方的士气提起了一些,此时他们离前方的敌军仅有两三百步的距离。 对面的将领是霍方的副将朱昆。他看见张七部冲锋的时候便猜到了张七的意图,当即下令道:“停止冲锋!原地列横阵,防御!”亲兵们令旗一挥,前军的营将和伍拾长立即指挥前军停下列阵,严阵以待。 就在朱昆静待张七往自己的军阵上撞的时候,斥候来报,后方又出现了一支兵马,人数在三四千! 第79章 天勇来援 朱昆闻言内心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问道:“还有多远?多久能到?” 斥候答道:“将军,敌军离我们大约有六至八里,最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攻击我们。” 哪怕朱昆心里再轻视这些叛民,此刻前后夹击之下也不敢托大,略一思索便下了军令:“冲锋,快速解决前面这些,再转头解决后面的。” 朱昆部刚摆好了阵型,此刻又冲了起来,不但己方将士有些不明所以,连对面的张七也搞不懂这边的意图。这又是什么战术?张七心道。不过张七绝对想不到有援军向自己赶来,他只想尽快与对面交锋,摆脱后面烦人的骑兵。 两股洪流很快撞在一起,在后军逃命式冲锋的挤压下,张七部的冲力不小,本就人数占优的他们,硬生生压过了朱昆的前军,一交手竟先占了小小的上风。不知是不是后有追兵的原因,张七的天道军劈杀地异常凶狠,仿佛不要命一般硬往前压。 眼见进攻受阻,朱昆的内心也焦急起来,这支叛民的军队完全不像是灾民,更像是一群饿狼,饥渴且凶狠。眼下己方的优势在于骑兵,扩大战场范围更有利于骑兵作战,于是朱昆下令道:“两翼往左右两边突。” 朱昆的骑兵开始分散作战,有些骑兵箭筒已空,在外沿寻找良机,看到落单的敌军拔出军刀便砍。后面的天道军对此毫无办法,损失惨重。 张七这边的冲势渐渐弱了下去,朱昆那边就站稳了脚跟,开始占据了上风。他们军备优良,兵器有长有短,就连护甲都比天道军的护甲厚。 就在这时,张乐出现了。他已经能望见战场,甚至闻到了空气中飘过来的血腥味。 “弟兄们,这些残暴的官兵正在残杀我们的兄弟,我们能不能让这些臭鸟蛋骑在我们头上?”张乐喝问。 “不能!”众将士高呼。 “我们要不要还手?” “要!” “杀!”张乐这边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他带着自己的六百天勇军和张七留在平东城的三千人,杀向朱昆。听见遥远的号角声,张七精神一震,他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先借来振己方士气再说。 “我们的援军来了啊,坚持住,再随我冲他一冲!”张七高喊,从头到尾他喊得最多,手上的刀却还没见血。不过他这一喊却有成效,已经节节败退的天道军,勉强稳住了局面。 朱昆听见号角声,回头一看,心道这伙叛民来得如此之快,急忙大喝:“八营掉头迎敌!”八营是朱昆的中军,听令迅速转头,列阵迎敌。 天勇军冲得极快,气势汹汹杀向朱昆的八营。一交锋朱昆便知两支叛民的战力完全不同,后面偷袭的这支战力更强,心道若是一开始就与这支叛民碰上就好了。八营前后皆敌,军心不稳,眼下不是对手,朱昆果断下令撤退。 骑兵听见己方撤退的号令,一边杀敌一边掩护,快速向大部队靠拢。而张七这边不少人见对方的骑兵跑了,立即四散逃命。 天勇军杀得八营节节败退,朱昆的骑兵都是轻骑,也不敢太过靠近。朱昆和亲兵们且战且撤,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最终,骑兵带着少量步兵撤退,而朱昆和几十个亲兵则跪地投降。 第80章 对碰 在谢余看来,对面一定是兵分两路,不可能拔营去进攻张七。他猜测对面总人数大致在三千多,不会超过四千,会分出一千至两千人前去进攻张七,大本营里留下两千人左右。至于兵种,骑兵可能有,但应该不会有重骑兵。谢余思索良久,定下出击计划后,向曹丁汇报此事。 曹丁听完当即点头表示同意,看样子估计也没听进去。谢余立即排兵部署,下达军令准备出击,只待他派出的斥候回来报信。 申时,太阳都成了斜阳,只见一骑从东北方快速驰来,进城后找到谢余汇报道:“将军,已确认东北方有两支人马,来的人马有三四千,对面出击的人数大概是一千五,半炷香之前两军已相隔不足十里,属下来不及确认来的是否是张七将军的人马,急忙赶回来报信。” “无妨,你做得很好,现在去给张乐将军带路,尽快支援张七将军。”谢余赞道,说完立即下令,张乐率天勇军及三千天道军立即出击,支援张七部。 待张乐率军出城后,谢余眺望北方。此刻他仍有些犹豫,自己要是没有后着,对面会增兵去攻打张七吗?或许会,或许又不会。不过谢余不想赌,对面的精锐绝对还在军营里,而己方的精锐却都在张乐那。 眼看张乐部已行出三四里,谢余下令张土率兵八千出击,攻击敌营。 —————— 霍方得知平东城派出了一支三四千人的兵马往东北方向去,他便知道了叛民的意图。当即下令全军待命,随时准备出击。他在等对面的下一步动作,若是平东城再无动作,他就会去追击方才那三四千人。 果然,不多时便有斥候来报,城内有大量敌军出动,人数超过五千!而且目前还在出兵,最终出动人数未知。 营帐内还有霍方的另一位副将袁冲,闻言主动向霍方请缨道:“将军,请容许我带兵出击,打对面一个立足不稳,绝对会有成效。” 霍方笑道:“你急什么?别把我的大鱼吓跑了,你现在出击,对面就不会再出兵了。你让他安安稳稳排兵布阵,说不定就全军出动了,刚好我们一网打尽。” “不愧是霍将军,高瞻远瞩,非我等能比啊。”袁冲恭维道。 霍方摆了摆手,对斥候道:“留意敌军动向,一旦出击立即上报!” “是!”斥候得令告退。 霍方又对袁冲道:“让将士们做好准备,随时出击。” “是!” —————— 张土的八千人在北城门外列阵,按照谢余的军令列了八个方阵,每个方阵一千人,各方阵间距离近百步,张土的方阵在中间坐镇。列阵完毕后,张土大喊:“快步前进,攻陷敌军的营帐!”张土的方阵又跟着喊了一遍,八千人听令快步向前,谢余和曹丁站在城墙上看向远方。谢余心想,这八千人能回来几个呢? 对面的营帐也迅速反应,近两千人走出了营帐原地列阵,其中还有两个营的骑兵。霍方骑在马上,远远便看见了对面明显是方阵的站位,眼睛微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霍方部毫无动静,静静等待敌军的到来。 张土站在高台之上,高台底下还有四个轮子,好几个人在推动高台前进。张土看见对面严阵以待,心里也有些没底,不过好在对面人数不多。他看着距离差不多,大喊道:“全军准备,冲锋!”底下的人吹响了号角,天道军冲锋了! 霍方见此仍是毫无反应,对面一冲锋,他便看出了这支军队比乌合之众也好不了多少。眼看敌方前军冲至两百步左右的距离,霍方才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和拇指,后面的几个传令兵见此立即大喊道:“弓箭手准备。” 两个营的弓兵听令瞬间拉起了弓弦,向斜上方瞄准。霍方的右手往前一指,传令兵大喊:“射!” 先是松弦“砰”的一声,紧接着又是箭矢“咻”的破空声,听见这声音天道军的冲锋都为之一滞,似乎受到了惊吓,然后便是四百支箭矢斜着插入天道军前军的阵中。第一轮的弓箭往往只是试射,更多是想打击敌军的士气,尽管如此天道军仍是倒下几十人,阵型都出现了些散乱。弓兵们都很有经验,迅速拉弓搭箭,自发射出了第二轮的箭,两个弓兵营的射速相差无几。张土反应也极快,大喝:“不要怕,快速冲锋,拉近距离!” 第三轮弓箭射完之后,霍方迅速举起右手握拳,随即双掌指向两侧,传令兵下令:“弓箭手退,骑兵冲锋!”两翼的骑兵终于得以释放,快速冲出,绕向两侧。步兵自觉顶上身前弓兵后退留下的空缺,列阵固守。 霍方的骑兵用的战术都如出一辙,同样是绕至侧面,往人堆里射箭。张土无视了这些骑兵,或者说即便重视了也毫无办法。两军的步兵终于对上了,天道军的冲势不足,士气也不高涨,只觉面对的敌军仿佛一堵墙一般,不但砍不动,己方还被压得节节败退。 不过天道军胜在人多,中军进攻受阻但两翼渐渐包抄上来,霍方见此又举起双手,伸出食指拇指指向两侧,传令兵再度下令道:“弓箭手,左右两侧后方,射!”又是一轮齐射,天道军又倒下一两百人,张土怎么也没想到这都交上手了,对面还敢用弓箭,不怕射到自己人?不过眼下他是找不到答案了,早已下了高台的他,只能通过喊叫来鼓舞士气。 弓兵们又射了一轮箭之后,霍方做了停止的手势。传令兵刚喊完弓箭手停,便见霍方张开手掌甩手,他们又立即拿出了号角,按照特定的节奏吹响了号角。 这是全军冲锋、自由攻击的号声,往往是己方占据较大优势时的信号。此号角一响,本就占据上风的霍方部更是士气大涨,杀得天道军丢盔卸甲。骑兵更是看出了许多敌军没有护甲,甚至已经开始自发组织冲阵。 霍方的马从始至终都没动过,他静静看着战场,此战大局已定。 厮杀近一个时辰,天道军已经四散逃亡,再也没有完整的军阵。就在这时,朱昆的一营骑兵赶了回来,向霍方汇报军情。 听完军情的霍方面无表情,略一思索,下达了穷寇莫追,鸣金收兵的军令。 第81章 胜负 张乐眼见敌军开始撤退,己方两条腿又跑不过对面四条腿,下令赶紧收拾战场,把能收走的军备全部收走,同时收拢残兵,将逃跑的人全部抓回来。 二张回到平东城的时候,张土已经带着残兵败将回到了城里。曹丁与谢余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交战他们看不到,但天道军四散奔逃的样子,他们在城墙上还是看到了。而且两拨人马先后回来,回城人数看着也远远比他们预想中的少。 曹丁命人仔细核对人数,虽仍不时有零散的人逃回来,但战斗结束已久,还会逃回来的人终究是少数。核出来的人数让曹丁心痛不已,张乐带着三千六百人出城,尽管把张七和他的部分兵马救了回来,但回城的人数也只有不到四千六百人。张土就更惨不忍睹了,带着八千人出去,回来的只有三千多人。今天打了两仗,天道军损失了近七千人,再算上两千多的伤兵,可谓是元气大伤。 曹丁去找谢余商量此事,二人碰面的时候,谢余反倒先开口道:“老曹,我正想找你呢。我手下人把俘虏审出来了,领头的不但是个千将,还是对面的副将,这可是条大鱼啊,今天这一仗打得不亏。”其实谢余还知道了对面的主将是霍方,他对霍方和霍家也是有所耳闻,不过曹丁肯定不认识霍方,于是没向曹丁提及此事。 曹丁听见“大鱼”二字,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苦笑道:“可是我们也损失惨重,没了差不多七千个弟兄,非死即逃。” 谢余闻言也装作略有些悲痛的样子。 曹丁看着谢余,问道:“如何处置那些俘虏?当作筹码与对面谈判?” 谢余反问道:“我们放人的条件是什么?” “这...”曹丁吐了个字就沉默了。 谢余三言两语便安排了朱昆的命运,曹丁稍作思索后,同意了谢余的安排。二人随后又详细商议后续的计划,一致同意首要之事便是增加天道军的兵员。 —————— 骑兵汇报的军情,正是朱昆兵败被俘的消息。霍方经过一番思索,放弃了转头去营救朱昆的想法,下令收拾战场,整军回营。 这次霍方共带了三千军士出征,当夜整军时仍有一千八百多人。霍方对此却非常不满意,尽管叛民人数众多,但军备不足操练有限这些问题都很明显,实际战力自然不高。己方却损失了超过一千人,就连骑兵也损失了几十人,甚至副将都落入了叛民的手里。霍方本以为自己初次带兵出征,可以杀他个名动天下,没想到却是个耻辱之战。 而在杀敌数上,打扫完战场之后的估算是超过三千人,朱昆的部下则估算他们杀了一千多人。霍方心里这才稍微好受了些,一千换五千,可以算得上是大胜了。 就在这时,守营的军士来报,营外有人自称是朱昆将军的部下,被叛民放了回来,手上还提着个包裹。霍方闻言如何不明白包裹里是何物?开口道:“放他进来吧。等下...不能让他打开包裹,谁都不能开,让他拿进来。” 军士退下后,霍方看了眼袁冲,摇头苦笑。 那人很快被放了进来,袁冲开口道:“东西给我吧,叛民可有让你带话?” “袁...袁将军,他们没有让属下带话,只是让我务必将此物送...送回来,还派人在后面盯着我。” 霍方二人更加确定包裹里是何物。袁冲打开包裹一看,果然是朱昆的项上人头。 当天夜里,也就是九月初十戌时,霍方下令拔营,向北行进十里扎营。同时写下军情文书,命人速速送回平中城。霍方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将朱昆的死讯写入了军情文书里。 —————— 孙宜等人于九月初八定下进攻俞城的计划,当日下午由杨青率领两千人前往俞城,小北城内仍有一千八百多人守城。如今的天道军先不说战力,起码在人数上是个不小的势力。 俞城位于小北城以西偏北,离小北城近三十里;平东城的以北偏东,离平东城则有六十里。三城之间确实距离不远,天道军打下此城后三城之间可以守望相助。 杨青九月初九便到了俞城,故技重施同样先是把城围了起来,希望俞城的城司也学那郭楚,开门投降。这俞城看着似乎比小北城还要小,就这能有多少守军?杨青只觉胜券在握,安心等候。 到了九月十一,杨青等了两日城内仍然毫无动静,他怕夜长梦多,急忙下令攻城。 天道军从四面城墙同时进攻,哪怕这是他们第一次攻城,甚至是第一次出战,仍然不把俞城放在眼里。特别是他们看见城墙上射下的稀稀落落的箭矢之后,士气更是大涨,没几下便冲至城下,将爬城梯架在了城墙上。 这爬城梯是从小北城内搜刮而来,算是最简易的攻城工具。将梯子架在城墙的半腰处,爬至梯子顶部时,再用带钩爪的绳梯套在城堞上,迅速攀上攻击守军。至于他们一开始围小北城时赶造的爬城梯,属实是有些粗制滥造,后来全部堆在了城内的杂物房里。 也就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城墙上已经有不少天道军的身影。又过了没多久,城内仅剩的几十个守军,全部弃械投降了。 杨青大摇大摆进了城,心中一度动过贪念,但又想到曹丁说的天道,一番挣扎后仍是下令任何人不得伤害百姓,违令者斩。不过俞城的城府库被杨青洗劫,府库内的钱粮全部归天道军所有。而城司等官员则被杨青以残害百姓,有违天道为由,在城司公署门前斩首。 同日下午,东领的五千兵马不紧不慢地到达小北城,在小北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离城三四里处各扎一个军营。敌军来势汹汹肆无忌惮,偏偏城内才派了两千人去攻打俞城,一时间城内风声鹤唳。 孙宜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军营,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曹田的亲兵上了城墙,对着孙宜道:“孙大人,东领的使者进城了,曹大人让您过去。” “知道了,你先回去,我稍作准备就过去。” 孙宜看那亲兵走远了,这才动身去找纪霖。东领的人他不方便见,只能让纪霖去。 第82章 初次议和 东领的来使坐在殿内,曹田和刘立也在。三人自顾自喝茶,旁若无人,仿佛另外两人都不存在。 这时,纪霖走了进来,跟曹田二人说了几句悄悄话,曹田闻言点头会意,示意纪霖快坐。 曹田开口道:“周使,这是我们天道军的三当家杨九。老九,这位是东领派来的使者,周使者。” 纪霖朝周使点了点头,算是行礼。周使对此并不在意,反而笑道:“你们三当家如此年轻便胆色过人,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纪霖随即回道:“哪有什么胆色,食不果腹,只能恶向胆边生了。” 曹田接着道:“此次东领兴师动众,就连世子殿下也在阵中,让我们过去议和。老九,你觉得怎么样?” 刘立不耐道:“议个鸟啊,直接打便是,跟他们啰嗦个甚?” “闭嘴,你个莽夫,我们听听老九的意见。” 纪霖顿了顿,笑道:“东侯毕竟是小北城的前东主,既然世子来了,我们天道军作为东主还是得给几分薄面的,我去跟他们议和。” “好,一定要小心。”曹田叮嘱道。 纪霖随便带上两个人,跟随周使进了东领军的营帐。营区内军纪严明,纪霖扫了几眼便知都是精兵,非城内的天道军所能力敌。他孤身进了主帐,只见主位上斜坐着一中年男子,想必就是东侯的世子炼琪。只是这炼琪毫无世子的威风,面目浮肿,双目无神。炼琪的名号纪霖也听过,没想到是个这样的人。 周使介绍纪霖道:“殿下,这位是小北城内天道军的三当家杨九,他们与占据平东城的天道军为同一势力。” 炼琪举着酒杯冷漠道:“坐吧。” 纪霖依言坐下,很快便有人送上了酒菜。纪霖见炼琪不说话,他也不主动开口,拿起筷子夹起菜便往嘴里送,还给自己倒上了酒。周使见炼琪不开口,他也不敢多说,正襟危坐地坐在了另一头。 这时又进来几个侍女模样的人和几个乐师,对炼琪和纪霖行了一礼之后,乐师奏乐,侍女们开始起舞。纪霖面色古怪,这喝酒就算了,怎么连舞姬和乐师都有,这世子是出来秋游来了? 炼琪突然问道:“杨当家,若是我现在下令攻城,你认为你们有几成胜算啊?” 纪霖随口道:“至少五成。” 炼琪仰天大笑。纪霖扯了句大话,也不脸红,继续喝酒吃菜。周使坐在对面,一直在观察这天道军的“三当家”,心道这厮果然是胆色过人,身处敌营还镇定自若,说起大话那是张嘴就来,说完还面不改色。 一曲终了,乐师们又奏起了另一首曲子,而侍女们也换了个舞姿,继续起舞。纪霖心想原来这些都是舞姬,只不过这次随军出征临时当起了侍女。 炼琪只问了纪霖一个问题,似乎就失去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致,专注于喝酒听曲赏舞。三人都不说话,东领与天道军的首次议和就在这耐人寻味的氛围中结束了,分别时炼琪还让纪霖明天再来喝酒。 纪霖回去后孙宜三人都在等着,纪霖将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孙宜听完若有所思,四人商量对策许久。 第83章 弹劾霍方 君廷自从公布了吴钧等人的任命之后,再也没有发布任何消息,仿佛民务司不再需要设立司长一职。而信君也多日不曾出现,甚至极为罕见地拒绝了好几位大臣想要面君的请求。按照王内侍的说法,是君上心情郁结,不能看见添堵的东西。 而温延这几日则是忙得不亦乐乎,俨然一副司长的派头。民务司内部也充斥着一股洋洋得意的味道,似乎因为如今的民务司风头正盛,压过了另外两司,而民务司的各位大臣作为民务司的一份子,同样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如今的民务司从上至下都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状态。 霍方的军情文书隔日便送回了君廷,到了第二日也就是九月十二,朱昆的死讯已经传遍了军务司。得知此事的募兵府司书朱桂当即找到了任向告状,斥责霍方不懂带兵,致使前线平叛失利损失惨重,应当奏请君上,将霍方调回君廷治罪。 任向很头疼。他知道朱昆是朱桂的族侄,侄子在前线战死,朱桂恰好借这名义闹一闹,抨击霍方,打击霍家的实力。但任向不想招惹霍家。 任向装作慎重考虑的样子,以一句“我会尽快奏请君上”把朱桂打发走了。 不过有些事任向不干,自有别人会干。当日就有不少人写奏折去弹劾霍方,有人说霍方狂妄自大导致兵败,连累副将被杀;也有人说霍方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比自己优秀,故意布置必死的战术害死朱昆;更有甚者说霍方与叛民就是一伙的,霍家是平东城叛乱的幕后主使,否则君廷的兵马怎么可能打不赢由灾民组成的乌合之众? 这些奏折就像雪片一样往五令阁送,甚至还有不少奏折直接送到了三位廷公的手上。按理说前线战事吃紧,眼下君廷的首要之事是往前线增兵,然而此时的君臣们仍在争论民务司司长的人选。 信君自从那日小朝议突然离开后,除了批阅奏折外,这些天只见了臣子们一次,就是见了这一次才有了九月初九总务司的通告文书。其余时间信君都在宫里看书写字,陪君后权茵散步说话。今日觉得是时候出来决定民务司的司长一事了,结果还没开始商量要做何决定,便先看到了霍方送回来的军情文书,简直是当头棒喝。 这时三位廷公和五位平令大人也进了殿里,信君一见到他们就开口道:“前线怎么回事?不是说围而不攻的吗?怎么又打上了?” 炼桓道:“这霍方有问题,不过眼下不急于处理他。君上,我们还是先把民务司的司长定下来吧?” “这...前线不需要增兵吗?”信君觉得疑惑。 孟秀本想为霍方辩解几句,毕竟他杀敌超过五千,而他阵中还有近两千人,并不是毫无战绩。不过有了赵帛的前车之鉴,眼下孟秀也不敢随便下定论了。 “无妨,霍将军的文书里也没说让君廷增兵啊,区区叛民不足为虑。不过这民务司要是没个领头的,许多政事不好推进啊。”炼桓继续道。 信君见殿内无人说话,只好作罢。君臣就一系列人事调动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第84章 新任司长 杨青打下俞城后,第一时间让人给平东城和小北城传去口信。隔天去小北城送信的手下回来复命说小北城已被大军包围,无法进入。杨青担心小北城的情况,却毫无办法,他本就不是有主意的人,既然是大军,那肯定是东领的大军,自己这点人毫无作用。想了半天才想到自己应该把这一消息告诉曹丁他们,又赶紧让人去平东城报信。 俞城是个小城,城内百姓只有两万余人。杨青从城府库翻出来的护甲和兵器只有两百套多点,照这样估算之前守城的军士也不会超过这个人数,怪不得俞城如此轻而易举便被天道军攻了下来。 城内几乎没有灾民,而且城府库的余粮也不多,俞城似乎也受到了洪灾的波及。杨青照例找城内大户要了点保命钱,同时收编了投降的守军,不过没收的兵器暂时未还给他们。 九月十三,平东城的天道军来人了,原来是担心路程遥远,他们换了个人来传信。来人转达了曹丁对杨青攻下俞城的赞赏,同时经过商议,他们一致认为杨青应该继续固守俞城,发展自身实力,不用担心平东城的安危,目前一切稳当。 于是,杨青在俞城待了一段大权在握的日子。 —————— 九月十三,总务司关于人事任命的通告文书,又一次在君廷引起了巨震。 军务司司长任向平调至民务司任司长,副司凌辩升任为军务司司长;律令府司书年辉升任为军务司副司。驿亭府府令程聪升任为律令府司书;护城府南府军将军来东升任驿亭府府令;南府军的军职调动择日公布。 这次的任命着实是耐人寻味。 众官员中对此通告最震惊的莫过于温延,本以为司长一职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没想到却便宜了凌辩,这凌辩一介武夫,怎能做好司长的活呢?还有这年辉,只擅长找茬和权谋的人,怎么能去军务司呢?温延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司长不是自己。 还有一人虽然震惊于结果,但更多的心思却放在了别的事情上,这个人便是陆华。他知道炼桓如今的权柄极大,但没想到居然能做到这一步,能把府令中默默无闻的程聪弄到律令府去。这么看来,他陆华能加入炼桓这一系,还是个喜事! “看来日后真要跟颜正初搞好关系啊,哪怕他不是炼桓的心腹,也绝对是身边之人。没想到阿继无意中也能结识这般人物...”陆华内心还在盘算,如何跟炼桓集团拉近关系。 与此同时,得知这一消息的来东,却是面色凝重。 “将军,这是喜是忧啊?”来东身旁的亲兵问道。 “唉,我也不知道。我走了之后。你们千万要小心谨慎,不该说不该做的一定要小心,管住嘴管住手,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将军。” 看着亲兵离去的背影,来东在心里又叹了口气。今日这通告看似是喜事,实则不然。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兵权给卸了!去的还是驿亭府那鸟地方,自己这大老粗能做甚? 来东呆坐半晌,想不出任何对策。 第85章 探梁岩山 石头果然没让廉义失望,仅十来日的功夫,对梁岩山的探查就有了初步的结果。他挑了几个最善于藏匿的手下,一起深入梁岩山中,大致摸出了山匪们日常出入的路线。此刻他正在向廉义、高山和马平汇报探查的结果,如今的乌城军务全凭他们三人做主。 “廉大人,高副司、马副司,梁岩山方圆近十里,总体山势不高,但草木繁盛,极易藏匿,若想全歼山匪,仅凭我们的兵力,恐怕难以做到。” “好,其余情况呢?”廉义并不感到意外,山匪的盘踞之地必是易守易藏之地,廉义也没想着要全歼他们,肃清官道和练兵是主要目的,其次还可以打击梁城的实力。梁城的沈家都敢在乌城搞小动作,掌控梁城的梁家对乌城有所图谋也不足为奇。当然,廉义内心深处对梁城也是有所想法的。 “根据这些日子的摸索,我们大致推测梁岩山的山匪数量不超过五百。我们还发现了三条山匪出入的道路,两条为主路,频繁有山匪出入,一条朝向是东北,一条朝向是东南。还有一条小道,只有零星的山匪出入,应该是他们留作逃命用。不排除还有其余我们未发现的路。” “有三条路么...”廉义听完细细琢磨,思考着进攻计划。 “你们可有发现对方的暗哨或是被对方的暗哨发现?”高山突然问道。 石头不假思索地摇头,但随即又迟疑了一下,道:“没发现对方的暗哨,但应该也没被发现?不然他们何必放我们一条生路呢?” 高山闻言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你们可有进攻的良策?”廉义问道,马平和石头齐齐看向高山。 “我带剑军从小道攻上去,马平和石头堵两条大路。” 马平和石头闻言点头,对高山的战术表示认可。廉义听了却问道:“两条大路相距甚远,他们二人如何分配兵力?若山匪全力从一条大路出逃该如何?” 高山低头想了想,道:“我带一半的剑军和石头的人主攻,剩下一半剑军和盾军平分,堵住两个路口。只要我们攻得够快,山匪必然慌不择路,不可能全部向一个路口出逃。或者我们三队平分,直接三个路口同时进攻。” 廉义站起了身,来回踱步。看史书总觉得带兵打仗是轻描淡写,但到了自己带兵上阵时却有些患得患失,都是自己的兵,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之前东南二领的援兵不就全军覆没了? “石头确实是有被对方暗哨发现的可能,放你们回来是想埋伏我们,钓一条大鱼。这些日子我们还是抓紧操练,特别是盾军要多与剑军练练配合,等我大婚之后再进攻梁岩山,最近无需再去探查。我更倾向于三路同时进攻,你们认为如何?” 高山三人互相看了看,各自点头。高山答道:“妥。” “这事只有我们四个知道,切记不可外传,军务司那么多人,难免有对面的眼线,毕竟还有不少人以前是何力的兵。高副司,你要多多留心。” “是。” “那先这样,若有好的进攻计划,提出来我们再商议。” 三人点头应是,告辞离去。 第86章 炼琪招安 高山三人离开后,廉义还在琢磨进攻山匪的事情。原本按照他的设想,剑军是负责对外的进攻,而盾军是负责乌城的防守,这次让盾军参与对山匪的进攻,虽然也有练兵的意图,但更大的原因还是乌城的兵力太少了。 乌城的军士只有五百人,行动起来是各种掣肘,这次的山匪好在推断出不到五百人,若是推断出超过千人那打还是不打呢?尽管如此,但廉义眼下还不敢突破这个上限,他要先暗中积蓄力量。成立商行扩大商队规模,接纳军务司淘汰下来的军士,是他的一个初步尝试。如今的商行势头渐好,是时候增加商队的人手了。想到这,他立即写下募兵一百人的手谕,让亲兵送去给陈泉,让他尽快安排此事。 除此之外,廉义还想到学梁家养一批“山匪”也不错,以乌城目前的财政收入,再加上之前抄家的收获,乌城的府库还是颇为充实的。而据点可以设在西山走廊里,绝不会被这边的人发现。只是,若是被夷人发现难免出现误会,还得想个妥善的办法。 廉义想了半天都没什么头绪,索性出城去剑军的营地,找高山商量此事。 —————— 自从那日纪霖从炼琪的营帐回来之后,果真又连着去了几日,次次都是喝酒赏舞,从未谈过正事。而炼琪的心思,孙宜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当炼琪与纪霖以“酒友”的身份又喝了两日酒之后,首日出使小北城的使者周柳再也不陪同了。两个酒鬼喝一次酒憋不出两个屁来,净是在喝酒。在周柳眼里,炼琪这个世子算是废了,回去之后得赶紧向东侯大人报告此事才行。 今日照旧是二人喝酒赏舞,纪霖看见对面的周使不在,想必一会炼琪有话要说。 果然,舞姬跳完了两支舞后,与乐师一起行礼退下。炼琪轻声道:“三当家,我们已接触了四日,今日便开门见山了。我跟随大军来此,是想招安你们。我们东领的大军没有攻城,便是最大的诚意,我若是下令攻城,这小北城你们半日都守不住。” “招安的条件呢?” “东领会封你们大当家为小北城的城司,至于二当家和你,可以前往出炽城,只要有才干,官职甚至是军职都不成问题。” “我们天道军的兵马又如何处置?” “当然是归东领军务司统领。” “那我们三位当家岂不是成了没牙的老虎?” “你们无故攻破我们的小北城,我们愿意招安已是仁慈至极,难道你还想我们答应你们拥兵自立?”炼琪笑问道。炼琪虽是笑着却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此刻他的气势像是随时扑击的猛虎,与纪霖初见他时的气势简直是判若两人。 “世子殿下这话为什么要等到周使不在才说?”纪霖突然问道。 炼琪闻言大笑,却不回答。纪霖也不急,低头夹菜喝酒,怡然自得。 “还有一种招安,成为我炼琪的人。” 纪霖闻言抬头看向炼琪,心道孙大人算无遗策,果然如此! 第87章 阻碍 纪霖装傻充愣,道:“世子殿下是什么意思?这不还是招安吗?” 炼琪不客气道:“我看三当家不是愚笨之人,还在我面前装糊涂?” 眼看被炼琪当场戳穿,纪霖也不觉得尴尬,解释道:“我也没说错啊,这也是招安嘛。不知成为世子殿下的人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跟我处在同一战线,以后共享荣华富贵。” “有现在看得见的好处吗?不是我不信你啊殿下,只是我那两个哥哥都是大老粗,说什么荣华富贵他们听不懂,得有点现在的好处。”纪霖说完还不怀好意地笑了。 炼琪稍微思索了一会,开口道:“你大哥还是小北城的城司,天道军我尽量跟军务司讨价还价,给你们留一千人。” “就这?”纪霖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 “嫌少?对于我们东领来说,你们的行为与谋反无异,东侯大人派我来这招安你们,已经表现出最大的诚意。原先你们都是些什么人物?农民还是店里的小二?一旦你们答应招安,以后就是东领的贵族,简直就是鲤鱼跃龙门,一跃便成龙啊。若是不答应,你们就是反贼,罪该万死。” 纪霖装作被震住的样子,愣了一会,才问道:“我们需要做什么?” “第一,天道军你们至多只能留一千人;第二,一年上缴三万石粮食;第三,你二哥跟你要有一人跟我走,日后为我所用;第四,以后东领会派人过来辅助你们治理小北城,我的人也会在里面,我会通过他与你们联系。以后万事都听我的,我保你们天道军在东领平安无事。第五,你们要与平东城的天道军脱离干系,从此之后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纪霖闻言心念电转,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炼琪见纪霖不说话,他也不出言催促,静静地喝着酒。 “世子殿下,此事非我一人所能决定,容我回去与哥哥们好好商量商量,明日我再来叨扰殿下。”纪霖行礼道。 “好,明日我等你。” —————— 纪霖回城之后,直接去找孙宜。曹田等人现在也不等着他回来了,以为他今日又是去对面喝酒的。 纪霖将今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孙宜,孙宜听完低头沉思。 “孙大人,你说这东领是真心想要招安天道军?会不会是缓兵之计?” 孙宜还在想着对策,不经意地回道:“练恩的意图应该就是这样,孤立小北城,尽量不与平东城发生战事,等君廷平定了平东城,他再收拾小北城。派炼琪过来招安,估计也是起了换世子的心思。” 纪霖回道:“那练琪就是真想招安了?故意不按炼恩的套路来,若是被他招安了天道军,出炽城的人就会认为天道军是他的嫡系。只是他就那么相信天道军会被他老实招安?” 孙宜笑道:“利害关系他已经告诉你了,答应招安,天道军就是他的底气,而他就是天道军在出炽城的护身符,二者相辅相成。没想到这炼琪看似沉迷酒色,机会来了还是出手果断啊。” “这世子一当就快三十年,换做是我也觉得毫无意思。不过,这会不会是他们的障眼法,掩人耳目,故意让外人以为他们父子不和。” 孙宜闻言都站了起来,摇了摇头又坐了下去。“小纪你说得也有道理,但眼下似乎也只能赌一把了,招安对东领也有好处。对了,炼琪可知道曹丁曹田是兄弟?” “应该不知道,我从没说过。嘶,那日孙大人让我去见那周使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先聊上了,不知曹田是否有提及此事。” 孙宜皱了皱眉,想了想道:“应该没说,不然炼琪怎么可能让两城的天道军脱离干系呢?” 纪霖点了点头,问道:“孙大人是想答应炼琪的招安?” “若是拒绝,炼琪估计就会下令攻城,他得把局势搅浑才有机会。但是他的条件,曹田绝对不会答应。眼下几无灾民,天道军后继乏力,答应炼琪的招安,这东领才有可能不安定下去,我们可以转头支持炼琪。” “那曹田...”纪霖没再往下说。 “现在要看刘立的意思。小纪,你可有试探他的好办法?” 纪霖想了想,道:“我试试。” —————— 当夜,纪霖抱着两坛酒,先是装模作样去了曹田那,看门的亲信说曹田在忙,纪霖会意,又抱着酒坛去找刘立。 “刘兄,这酒似乎越喝越香啊,我去找曹兄喝酒,不巧他在忙,不知刘兄是否赏脸与小弟喝一杯?” “哈哈哈纪兄弟瞧你说的,随时可以来找我啊,快快进来。” 二人在屋内坐下,刘立又让人去弄了点小菜。二人一边吃喝一边闲聊,没多久便喝完了一坛酒。纪霖打开了第二坛酒,装作不经意地道:“刘兄,其实今日那东领世子跟我说了点事。” 刘立哈哈一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笑道:“他跟你说了甚?” “他想招安我们。”纪霖又将今日炼琪说的条件,重新跟刘立说了一遍。 刘立听完无言,纪霖继续道:“我们终究是干不过官府啊,我们虽然人多,但苦于军备不足,底下人也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如今东领大军围城,我们若是不答应他们的招安,如何打得过东领的大军?” 刘立还是沉默,眉头紧皱。 “刘兄,我觉得接受招安是更好的选择,只是这招安的条件,无论如何曹兄也不会答应,你可有好的法子说服他?”纪霖说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刘立,观察他的反应。 刘立看了一眼纪霖,眼神闪烁,猛地干了一碗酒。 纪霖也仰头干了一碗酒,迷糊道:“这酒后劲还挺足。” “说服曹田,我觉得毫无可能,他一定会死守小北城。”刘立道。 “都是为了他们两兄弟的野心,这不是不把兄弟们的命当回事么。眼下外面大军围城,他在屋里做甚?”纪霖说着“酒话”,偷偷观察刘立的反应。 刘立又干了一碗酒,把心一横,直接道:“纪兄弟你也别试探我了,你有何计划?快快与我说来,我配合你便是。” “我们干掉曹田,你当小北城的大当家,我跟炼琪去出炽城,从此小北城再无天道军。” 刘立闻言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息。 第88章 夜议 经过那日与霍方的大战,平东城的天道军实力大损,算上伤员才一万出头的兵力。城内的灾民大多不愿意再加入天道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在城里饿不死,一旦加入天道军就要上战场,不但死得快还死无葬身之地。而城内的百姓加入天道军的人本就不多,现在一看伤亡那么大,更没人愿意加入了。 曹丁和谢余一合计,决定逼迫灾民一把,下令每户必须有一人加入天道军,才能领天道军的粮食。此令一出,又让他们勉强凑了一些兵员出来。 这日,曹丁又收到了俞城传来的消息,他才得知小北城被大军包围,赶紧让人把谢余叫过来商议对策。 曹丁将刚刚听到的消息又向谢余复述了一遍,问谢余有何应对之策。 谢余低头不语,似乎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当初我就说别招惹东领,现在两头是敌,谢兄你说怎么办才好啊?”曹丁虽然语气还是颇为客气,话里话外却有了怪罪的意思。 “东领的兵马属实是来得快了些...” “难道等你叫他们来他们才来?”曹丁现在连语气也有些不客气了。 谢余也想不到好的办法。说实话现在的平东城也有些自身难保,那日大战结束之后,估计对面的将领还会向君廷求援;而北方救灾的将士应该也很快会完成任务,届时还不知有多少兵马会聚集到平东城,谢余估算最少上万!看来,自己是时候离开平东城了。 谢余对曹丁一抱拳,道:“曹兄,之前是我决策失误,我愿意将功补过。请拨给我三千人,我带兵去解小北城之围。若是失败,回城之后任曹兄处置!” 曹丁闻言心中一动,盯着谢余。曹丁内心深处本想拒绝,但是弟弟曹田在小北城,试问三张谁能带兵去解小北城之围呢? 曹丁扶住谢余的手臂,笑道:“谢兄不必自责,攻打小北城虽是你的建议,但是我也是同意了的,所以并不是你的错。你愿意带兵去解围是再好不过了,眼下平东城只有你才有带兵的才能啊。我拨三千人给你,顺便让张土跟你一起去,随你使唤!” “好,曹兄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击退东领的兵马!” “对了,你那两个手下能否留下?没办法,只有他们两个马术娴熟,你说这里没个会骑马的怎么行?” 谢余心中暗骂,嘴上却道:“那是自然,我本就没想过带上他们,这得有会骑马的人。” 九月十四天刚微微亮,谢余与张土便带兵三千出城,朝小北城行进。 —————— 纪霖离开了刘立的住处,特意在附近待了许久,见刘立屋内毫无动静,也无人出入,这才回去向孙宜报告此事。 “如何?”孙宜还没睡下,此刻他也有些忐忑。 “他答应了,具体如何做还得商量。” “他该不会是假装答应你试探你的吧?”孙宜有些谨慎。 “应该不会,我在外面又等了半日,他屋内没动静。他只要不傻,都会答应我,外面可是大军围城,城内才多少人?” “方才我想了好些计划,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一旦干掉曹田,只能你跟炼琪去出炽城了,小纪你想好了?” “想好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而且我去出炽城,正好借机进入敌人内部,这可是我们一开始都没想到的事。” “好,小纪你万事要小心。这次你立了大功啊,表现不错。”孙宜很欣慰,明明才三十岁的年纪,却把纪霖当成了晚辈。 “孙大人,说说你的计划?这曹田可不好摆平。” “首先将曹田与曹丁的关系告诉炼琪,借此跟他谈条件,我觉得可以让他在东领朝堂想办法给你弄个官职,先站稳脚跟再说。” “这事要告诉他吗?他会觉得我是背信弃义的小人,日后怎么可能会重用我?”纪霖不解,问道。 “曹田必须得死,这事瞒不住炼琪。你们三人是临时搭伙,算不得背信弃义,曹田为了他兄长有私心,你跟刘立除掉他是极为正常之事。你主动跟炼琪提及此事,反倒可以取得他的信任。” “好,然后呢?”纪霖对孙宜的说法深信不疑。 “至于曹田,让刘立找他喝酒,你再进去,最后让刘立的亲信直接杀进去即可。事后就说曹田兄弟二人有野心,不顾天道军的死活,占着一亩三分地就想着死守小北城,你们二人为了底下的兄弟们,只能杀了曹田,带着天道军投奔东领。” 纪霖听完还在琢磨孙宜的这个计策,想了想似乎发现哪里不对劲,问道:“刘立进去之后再让他的亲信直接杀进去不就得了,我还进去做甚?” “你不进去刘立未必有胆量做这件事,而且你们两个都在场,事后的解释才能更有说服力一些,不然容易引起曹田的人的反抗。而且你进去了,到时可以让何超他们一起杀进去,光靠刘立的人未必能成事。” “原来如此。”纪霖心道孙大人想得真细致,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开侯大人的谋士,这是自己日后努力的方向! 二人又重新商议了一遍计划,补充了一些细节。突然纪霖“啊”的一声喊了出来,把孙宜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纪?” “若是小北城的事让平东城知道了,谢统领怎么办?曹丁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这...”是啊,自己怎么把谢余给忘了,谢余若是因此丢了性命,哪怕自己这次立功再大,回去开领也难逃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我们可以这样,让人去平东城报信,就说小北城被围,让平东城出兵来援。报信之人要暗示谢统领,让他带兵来此,如此一来他便可以脱离平东城了。”孙宜几个呼吸间便想到了解决之法。 “曹丁会答应让他带兵么?” “不好说啊,但是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那让何超去吧,他之前便去过平东城报过信,对于他们来说也算熟脸。” 二人最后又对了一遍计策,纪霖离开孙宜的住处,找到何超交代此事。 翌日一早,何超躲过几个东领的斥候之后,快马加鞭往平东城赶去。而纪霖也将在今日去找炼琪敲定招安一事。 第89章 行动 纪霖今日来得比前几日更早一些,炼琪才刚用过早膳,索性带着纪霖在军营里巡视起来。其余军士见到世子殿下出来闲逛,全部敬而远之。 “说吧三当家,你们商量出结果了么?” “有结果了,不过此事说来复杂。”纪霖将七杰的关系大概说了一下,将自己代入到杨青的角色中,言语中暗示曹氏兄弟野心不小,欲称王称霸。 “那曹田为了他们兄弟二人的野心,丝毫不顾底下兄弟的死活,断不可能接受殿下的招安,哪怕是接受也是假意接受。我们二当家优柔寡断,但是我想得很明白,眼下除了投靠殿下这棵大树,哪还有别的活路?我承诺将我的手下全部给他,他才答应随我一同除掉曹田。反正我将来也是要为殿下效力的,用这些手下换来殿下的大事能成,实在是划算。” 炼琪闻言大悦,笑道:“我就说你不是愚笨之人,对时势判断得很清楚。你放心,你跟我回去绝对比在这更有前途。” “殿下,不知我能否有个一官半职?”纪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会向父亲大人提请,若是他不答应,我就招你为谋士。日后等我成了东侯,你要什么官职任你提。” “谢殿下。”纪霖行了一礼,一举一动已经像是炼琪的臣子。 “你们什么时候行动?” “应该是今晚,一切顺利的话,明日我就带兵出城。” “好,明日等你的好消息。” —————— 九月十五的朝议,信君终于出现在众臣的面前。这是赵帛辞去左平令一职之后的第一个朝议,从初四的临时朝议至今,君廷可以说是经历了一次不小的震动,今日的朝议风平浪静,众臣都很克制。 几位大臣奏请了几件小事,眼看气氛差不多,温延出列道:“君上,各位大人,臣有事要奏。”黄伦进了五令阁,程聪也升了官,炼桓一伙又将目光望向了前线。温延提议撤换霍方,派新的将军带兵前往平东城平叛。 “君上,各位大人,战时换帅,容易军心不稳啊。何况眼下前线已经失去了一个副将,继续相信霍将军较为妥当。”凌辩出列道。朝堂之上的武官并不多,凌辩算一个,所以他关于军务上的提议一般也没人反驳。 温延不死心,继续道:“那可以派人去监督霍方,防止他再犯下错误。” 炼仲适时插嘴道:“这个法子不错,我觉得可行。” 权蔚道:“派谁去合适呢?” 信君看着他们二人一唱一和就觉得心烦,却又不知如何反驳。新上任的民务平令黄伦可没留意到信君的脸色,开口道:“臣觉得年辉年副司是个合适的人选,他新上任,正好去前线展露才干,顺便指点一下霍方。” 纪康闻言险些笑出了声,驳道:“黄司...哦不是,黄平令,你让个文官去前线指点武官打仗?” “指点可未必就是指点打仗,多一个人便多一个脑袋,说不定就会多一条对策,无论如何年副司也是霍方的上级,怎么就不能指点他了?”黄伦反驳得有理有据。朝堂之上不少人点头,认可黄伦的说法。 “君上,臣觉得黄大人说得在理,可依言而行。”炼桓看似是建议,语气却颇为坚定。信君见无人反对,只得答应了下来。 这时年辉出列道:“君上,请允许臣带三千兵马助霍将军一臂之力,同时希望护城府府令张松年能作为臣的副手随同出征,臣定不负君上信任,一定平定平东城的叛乱。” 信君眼睛微眯,盯着年辉。而张松年则静静站在护城府司书刘敬的后面,并不言语。信君又看向孟秀和纪康等人,全部毫无表示。今日的朝议,新任左平令孟秀一言不发。 “任命年辉为平东大督军,张松年为平东副督军,领三千兵马驰援霍方,尽快出发。总务司速速拟告知文书,随同大军带出,告知霍方。”信君下令道。 “是!” —————— 当日傍晚,刘立抱着两坛酒,进了曹田的住处。刘立的几个亲信还带了不少下酒菜,给二人摆好在桌上后,便出去找曹田的亲兵们闲聊去了。刘立打开一坛酒,一坐下就先跟曹田干了一碗。 “曹兄,这大军围城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放心吧刘兄,你看他们只敢围不敢攻,也就吓唬吓唬我们。等我哥解决了平东城的敌人,立马就会派兵过来,到时我们来个内外夹击,绝对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哈哈哈。”曹田吃了几口菜,又与刘立干了一碗酒。 二人很快喝完一坛酒,刘立打开第二坛酒后,与曹田便以吃菜为主了。这时,纪霖也抱着两坛酒进来,一进门就喊道:“好哇曹兄,昨日想找你喝酒却说在忙,今日又先与我立哥喝上了。” 曹田兴致很高,看见纪霖先是哈哈大笑,随后道:“来得正好,刚想叫人去喊你来着。”纪霖坐下后,直接就拿着刘立的那坛酒喝上了。 “好酒量啊纪兄弟,怪不得那东领世子日日找你喝酒。” “废话少说,满上满上。”刘立喊道,又开了一坛酒,给曹田和自己倒上酒。 ... 此时曹田的住处外,刘立的十来个亲信和几个紫翎军向大门处走去。刘立和纪霖带来的人正在门口与曹田的人闲聊,看见己方来人,立即掏出匕首,狠狠扎向曹田的亲兵。曹田的亲兵们哪里有准备?眨眼间六个守卫全部倒下。 几个紫翎军带头,迅速冲入院子里。院子里还有六个守卫,见到一群人持刀冲进来,全部都被吓住,一时间六人都说不出话来。直到敌人走近,才有人战战兢兢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这...”他话说到一半,见对方不为所动一刀劈来,赶紧调头就跑,可惜为时已晚,被一刀劈开了大半个身子。 外面的动静终究是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曹田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纪霖装傻道:“什么怎么回事,喝不下别跑啊,叫我一声大哥就饶了你。” 曹田说了句有毛病,踉踉跄跄走过去打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个提刀的大汉,一刀便劈开了曹田的大半个脖子和右肩,溅出的鲜血甚至喷到了刘立的酒碗里。 第90章 招安 眼看曹田身死,刘立的酒也醒了大半,来到院子对自己的亲信们道:“让他们到校场集合。”说完跟纪霖对视了一眼,二人各自点了点头。刘立留下几人善后,随后与纪霖一同前往校场。 如今小北城内的天道军不足两千人,城墙上还留了好几百人,因此在校场集合的人数也就一千出头,盏茶的时间便集合完毕列好了阵。刘立站在高台之上,准备向全军发言。他本想将这机会让给纪霖,纪霖一开始还以为刘立在试探他,一看刘立的脸色才知道这家伙底气不足,心里发虚。纪霖没好气道:“你才是天道军领头的,你踏不出这一步,马上解散天道军得了。”纪霖说完还拍了拍刘立的肩膀,在他身后站定。 刘立呼地吐出一口气,借着酒劲喊道:“兄弟们,今夜我做了一件错事,但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活路,为了我自己的性命,我不得不做。外面大军围城好几日了,那曹田可曾想过解决之道?今夜还跟我说等他哥来救他,城外的大军会等他吗?他就想着固守城池,守着自己的小地盘,他可曾想过兄弟们的死活?你们有多少人连护甲跟武器都没有,如何守住这小北城,如何抵挡城外的大军?” 刘立顿了顿,观察底下人的反应,见大部分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底气更足了些,提高了音量继续喊道:“东领的世子就在城外,亲自招安我们,他们不想再杀戮了,不想再有战争了,你们可知曹田是怎么想的?他不甘居于人下,完全没想过接受招安,还说我是叛徒,被东领收买,背叛了天道军,究竟是谁背叛了天道军?兄弟们,你们加入天道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吃上一口饭吗,要是命都没了,还吃什么饭?” 刘立又停了下来,底下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被围城多日天道军的士气本就低落,如今听闻曹田是这样的人,许多人都垂头丧气,似乎一下子就失了魂。 “兄弟们,我决定带着你们,接受东领的招安!今后我会替东领驻守这小北城,愿意跟着我的,我保证我能吃饱就不会让你们饿着。不愿意跟着我的,我也不强求,我会让东领世子放你们走,随你们去哪!” 纪霖一直在后面看着刘立,发现这家伙说得还行,甚至高明到都没提把曹田怎么了。底下乱糟糟的,都在议论要如何抉择。 最终,有两百来人决定退出天道军,待洪灾退去之后就回家,剩下的人都决定继续跟着刘立混饭吃。纪霖让人去给炼琪报信,明日一早出城接受招安。 翌日纪霖与刘立、孙宜道别,挑了六百多人带出城。东领大军列阵肃立,炼琪在阵前接见了纪霖,双方在一式两份的招安文书上各自签上字,周柳带着一份招安文书进了城,他将会在城里等待东领后续的安排。而东领大军在小北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扎的四个军营,北边的军营继续驻扎,剩下的三个军营同时拔营,带着纪霖和他的六百多人返回出炽城。 孙宜继续在城内等待谢余的消息,一旦谢余回来,他们这个小队此行的任务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如今洪灾已渐渐退去,许多灾民都开始往家回,他们这点人难以再掀起风浪。 只是,炼琪没想到小北城会有援军,而且援军已经在来的路上。而孙宜也没想到谢余不但已经带兵往小北城赶,随同出征的还有张土。谢余对于小北城发生之事更是一无所知,如今的他还在发愁要如何脱离天道军... —————— 霍方这几日虽然未派大军出营,但也不是毫无作为。他一方面整编军队,救治伤员;另一方面广布斥候,紧盯平东城的动向。那日平东城三千兵马出城,斥候第一时间便向霍方报告了此事。 霍方一开始仍动了吃掉这三千人的念头,副将袁冲却道:“他们之前便派大军出城过,后来大军回城被我们伏击,现在又派大军出城,霍将军你猜是什么可能?” 霍方随意道:“这些叛民还能做什么?不就是四处劫掠,顶多再去打打村镇,难道他们还敢...”霍方的声音越说越小,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袁冲见霍方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不语,笑道:“不错,属下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而且他们两次行进的方向都是东北,应该是同一个地方。平东城的东北有小北城和俞城,第一次出兵还能回城,证明他们应该是得手了。第二次出兵,应该是有人又攻城了,从这点来看,他们打的是小北城,东领出兵攻城了。” 霍方听了袁冲的一番分析,眼睛一亮,不过他随即又道:“但是俞城也失守了。” 霍方派出的大量斥候,了解到平东城附近不少情况,因此他才知道俞城也失守了。同时他还与北边负责救灾的军务司兵马取得了联系,领兵的将军林恒回信道当前的灾情已接近结束,他将向君廷请示准许他派兵前来援助霍方。 “俞城和小北城可能都被他们打下了,毕竟两城都不是什么大城。但是他们此时出兵,是援兵的可能性很大,属下还是倾向于推断他们会前往小北城,极大可能会与东领的兵马一战。” 霍方低头不语,他觉得袁冲的推断虽然大胆,却不是毫无道理。 “你的意思是不管这三千人,放他们去小北城与东领的兵马交锋?” “是的。其实我们的目的只是收复平东城,这城内的叛民要是跑到别地去,我们可管不了那么多。” “确实,你言之有理。”霍方点了点头,接受了袁冲的建议。 如今的霍方更加想要立下军功。他敏锐地意识到朱昆的死会使他在君廷遭受口诛笔伐,因为伯父的原因他在君廷没少受到排挤,明明他毫无政治立场,从不站队,只想带兵建功立业,但是毫无作用。 前些日子送回君廷的军情文书还未有回信,但料想不会有好消息,一想到此,霍方的心情就烦闷起来。 第91章 左相秦异 在许多人眼里,赵帛辞去左平令造成的影响比平东城发生民乱还要大。翻阅中土历史,民乱造成的影响非常有限,像七杰这样攻下三城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如今洪灾渐渐退去,许多灾民陆续回乡,天道军已渐露颓势。七杰中的曹田首先身死,刘立接受了东领炼琪的招安,也预示了七杰最终难逃分崩离析的结局。 灵国,拒山城。 灵王与左相秦异等人正在议事。 “这赵帛竟然经不住炼桓的重压,就这么辞官了。”灵王感慨道。 “炼桓对朝堂的掌控渐深,大王,我们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开战的日子就不远了。”秦异道。 “之前的墙头草北侯·和西侯·,也很有可能会倒向炼桓。”谋士吕勇道。 “西侯那边还是未传来消息?” 秦异摇了摇头道:“回大王,未传回任何消息。”之前灵国欲与西领结盟,派了说客去西领,结果西领世子虽热情接待了他们派去的说客,但说客一直未见到西侯本人,西领世子也从未正面答复是否与灵国结盟。 “这又是什么意思?既不答应又不拒绝,就这么晾着,咸菜都晾干了。”军务司司长苏镇北吼道。苏镇北在灵国从军多年,在军中很有威望,世子炼霆山正是他的门生。 “别急啊苏将军,他们虽然没答应但也没赶我们走啊,就这么耗着,我们也不是不能接受。” 苏镇北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秦异的话。 “那吴钧突然有如此表现,会不会是...”吕勇突然想起这事,问道。 “这家伙不动则已,一动即中,真是不可小觑。这么说来,吴鸿那老家伙也可能与炼桓勾搭上了?” “大王,很有可能。吴国被我们与殷国围着,不可能同时与我们两国交战,不与我们交好,便会与殷国交好。经过上次殷国陈兵开领边境一事,显而易见殷备已经加入了炼桓一伙,那吴鸿选择与炼桓联手对付我们,也不足为奇了。” 秦异的话说得众人齐齐点头,对于灵国来说,眼下的局势有些严峻。 “秦相可有对策?” “大王,臣暂时未想到可行的对策。之前想从离间三公入手,但想不到合适的计划。” “之前世子经常与臣提起可以多派些人手去平中城寻找机会,臣觉得眼下或许是合适的时机。”苏镇北建议道。 “大王,臣觉得可行。” “秦相你之前不是说怕引火烧身来着?怎么此时又同意这计策了。” “大王,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只能从平中城寻找机会了。” 灵王让人把世子叫过来。 “不知那魏述与赵进...不是,赵宸才对,他们对此可有谋划?”灵王随口问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秦异道:“臣觉得有,他们离东领和南领更近一些,说不定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用的计策或许更为有效。” 灵王闻言点了点头,并未开口。几人又聊了些别的事情。 炼霆山进来之后,苏镇北提及增派人手去平中城一事,炼霆山当即表示早有准备,在军中挑选了不少身手过人的军士,随时可以前往平中城。 秦异等人详细商议此事。 第92章 西侯炼庄 西领,西灼城。 西侯炼庄与世子炼维正在商议如何应付灵国的说客,他们也得知了赵帛辞去左平令的事。世子的先生谭习近来频繁与灵国的说客接触,今日过来向炼庄父子述说他与对方接触的经过。 “灵国虽然雄踞北方,实力强大,地缘位置优越,但他们也因此远离中土的中心,眼下他们急需盟友,但也未必是真心想与我们结盟,我们实在是不该此时与他们结盟。”谭习说完了经过,向炼庄说了自己的看法。 “上次炼桓的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炼庄问道。 “父亲大人,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嗯,自从那次之后再也不派人过来,是不想再拉拢我们了?” “大人,很有可能,与其余三领比起来,我们西领确实没那么重要,对于炼桓来说,这西边没什么对手啊。” “小维,你有什么看法?” “父亲大人,我们明面上还是不表态,暗地里可以两头都答应,同时拿两边的好处,我们把主要心思放在丰领,一旦把丰领吞下来,何惧他们两方中的任何一方?” “这...会不会太贪心了些?一旦被他们发现,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呢。” “我们可以有所取舍,多听炼桓的。就算被灵王发现我们这样做,我们跟灵国之间还隔着轩领呢,他们能奈我们何?” 炼庄闻言眼睛一亮,道:“这倒也是,中间隔着轩领呢。谭先生,你怎么看?”谭习原先是西领一个小村镇学堂的先生,因贤明和孝心闻名西领,炼庄听闻之后特地请来给炼维当先生,一直对谭习颇为尊敬。有趣的是,因贤明和孝心闻名的谭习却教出了炼维这样会两头拿好处的门生。 谭习笑道:“世子聪慧过人,这是个好计策。不但两边都不得罪,还能壮大自身,若是能把丰领拿下,这炎国的西边我们便是一霸。” 炼庄本就想如此,见谭习也认同炼维的建议,心中大定。 “小维等下你让灵国的人过来见我。炼桓那边我们主动派人过去?” 谭习答道:“是的,大人。刚好赵帛的辞官是一个契机,我们改变主意的契机,炼桓不会多想的。而且吴钧这次的表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与炼桓之间必是达成了某种协定,甚至是他背后的吴鸿与炼桓结盟了也说不定。如此形势下我们主动找炼桓寻求结盟也不足为奇了。” “慢着!”炼维突然喊了一声。 “何事?”炼庄疑惑地看向炼维。 “孩儿突然想到,那北侯是否又与炼桓结盟了呢?若是北侯也加入了炼桓一伙,随着我们的加入,炼桓背后就有四领的支持了,他很可能...”炼维说到一半顿住。 但是炼庄和谭习都听懂了。 “这...大人,我们还是作最坏的打算为妙,当作北侯已经与炼桓结盟了。” “嗯。”炼庄答道,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那我们?”谭习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暗中答应灵国。炼桓派人找上门我们再另行商议,你们意下如何?” 炼维和谭习都拼命点头,同意炼庄的做法。 第93章 谢余来援 何超在去往平东城的路上遇到一支兵马,看军备不是官兵,上前一问果然是天道军,令何超没想到的是,领兵之人正是自己要向他通风报信的谢余。 何超直接被带到了中军,见到了谢余。 “谢统领,末将奉曹将军和孙大人之命,前往平东城求援。你们这是去哪?”何超见到有张土这个外人在,将曹田搬了出来。 “我们正是去小北城,你们被大军包围的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 “这是为何?我们并未求援,直到这两日末将才寻得机会逃了出来。” “是杨青派人告诉了我们。他打下俞城之后给你们报信,结果发现小北城被大军包围,于是将此事报给了我们,我们商议过后决定前来助你们解围。” “原来如此。”何超心道自己还没到平东城,谢统领就自己出来了,真是得来毫不费功夫。 张土问道:“这位将军,现在小北城的情况如何了?” 何超愣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东领的大军围而不攻,昨日不知为何突然撤走了一大半的人,眼下还有近两千人在。要不是他们突然撤走那么多人,我也没机会出来求援。” 何超这话说得不自然,张土没发现,谢余发现了,毕竟何超是他的亲兵。谢余不禁想到,若是何超说谎,那真正的情况是什么?他用眼神询问何超,何超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果然有问题! 张土不知情,还问谢余有何计策。 “张将军,我们到了再议,眼下还不清楚小北城的情况。” 谢余部的行进速度不慢,九月十六便到了小北城附近,何超以先进城汇报情况为由,快马加鞭朝城里赶去。而东领的兵马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直接派人进城质问刘立是怎么回事。 “大当家,莫不是你们以为我们大军走了,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周柳听闻城外有天道军的兵马,不客气地问道,丝毫不在意若是刘立反悔,第一个杀的人可能就是他。 此事孙宜早就与刘立打过招呼,刘立笑道:“周使误会了,我怎会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城外的兵马里有我们的内应,你容我派人去问问。”说完便让人去向孙宜报告此事。 孙宜没想到天道军的援军这么快便到了,连忙叫个紫翎军出城问问情况。结果人还没出孙宜的住处,便传来何超回城的消息。何超径直来到孙宜处,说了城外天道军的情况。 孙宜用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想好了计策。一边让何超回去偷偷告诉谢余,稍后两军交战时趁乱逃跑;一边又让人去告诉刘立和周柳,城外这些人可以任由东领军进攻,就当作是他们的军功。 谢余也派了不少斥候出去,但天道军的斥候明显较差,并未探得什么有用的情报。何超回来后向谢余和张土道:“张将军,谢统领,刘将军让我们直接进城便可,东领的兵马已多日不曾出动,龟缩在军营里。” 张土毫不怀疑。而谢余、何超二人又对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94章 援军兵败 天道军行进极快,似乎大家都急着进城歇息,张土隐隐约约中好像看见了小北城的城墙。自己从随时可能饿死的灾民,变成带兵打仗像将军一般的大人物,张土至今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突然,一个斥候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大喊道:“不好了,前面有好多官兵,正往这边过来。”这斥候一边喊一边跑,许多人都听到了他的话,一时间一小半人骚动起来。 谢余也听到了这名斥候的喊叫,大喝道:“叫什么叫,扰乱军心,砍了!” 何超闻言二话不说,直接一挥马鞭向那斥候冲去,那斥候见此胆子都吓破了,转身狂奔大叫道:“不要啊将军,我不...”话未说完,被何超一刀削掉了半个脑袋。 这些天道军哪里见过如此场面,许多人都想不明白这人怎么就该死了? 谢余大喊道:“大家莫慌,列阵,随我迎敌!”这边才刚动起来,远处已经听见了大军行动的动静。 只见东领的军士们已经列好了阵,踏着重重的步伐,迅速向天道军袭来。 这边一阵鸡飞狗跳,才堪堪列好了军阵,此时对面的东领军离他们已经不足两百步了。这时东领军的前排军士拔出了刀,一边行进一边用刀拍打着手上的盾牌。全军高喊:“杀!杀!杀!”一声声大喊传来,本就有些手足无措的天道军,士气更加低落。 谢余拔出刀纵马上前道:“兄弟们怕个鸟啊,跟我上去杀一杀他们的威风!”说罢带着何超策马冲锋,全然不把对面的东领军放在眼里。 张土也适时喊一句:“冲啊,我们跟着谢将军向前杀!”说完也带头冲锋。 “冲啊!”天道军也喊了出来,向前冲锋。 谢余二人刚冲出没几步,立即转过马头,向右侧冲去,让人猜不出他们二人的意图。张土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对面也开始冲锋,似乎才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两军便交锋上了。 天道军摆着并不严密的阵型,用着并不齐整的军备,眼下连指挥的人都跑了,张土除了冲锋喊不出第三个字,他都如此,何况是他的亲兵呢?上次与霍方的交战便说明光会冲锋是不行的。 此刻哪怕天道军的人数比东领军多了一倍,还是被杀得节节败退。东领军的军阵严密,前排的军士持刀和盾,后排的军士有长矛有钩,进退配合有度,势如破竹。 张土还在那大喊冲啊顶住之类的话,此时哪里还有人听他的呢?前军已经被砍杀殆尽,天道军已处在溃败的边缘。 张土见势不妙,心生退意,自己后面却站着不少人,他急忙喊道:“退,我们先退。”他这一开口,后面的人立即落荒而逃。张土再想逃却已是来不及,东领军的人看着他的旗子杀了过来,张土来不及反应便被乱刀砍死。 东领军前后杀了大半个时辰,杀死的天道军超过一千五,俘虏了近八百人。张土的头颅也被砍了下来,这可是极大的军功。领兵的将军心中一动,连忙让人带着张土的人头和护甲给世子炼琪送去,绝对可以赶在炼琪回到出炽城之前给他送去。 第95章 智囊告退 谢余和何超从战场逃离之后,从小北城的南城门进了城。 城外大战的结果让周柳非常满意,斩敌过半,俘虏的天道军也不少,更何况连对面首脑级的人物都被斩首,想必东侯大人一定会好好奖赏自己。而刘立在得知城外的天道军损失惨重之后,心里突然觉得一阵内疚,这份内疚之情在得知张土被斩首之后达到了顶点,然后又在周柳的称赞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道军只是自己的踏板,今后自己就是官家的人了,何愁不能飞黄腾达?刘立心道。 孙宜与谢余碰面之后,二人详细交流了这段时日各自的经历,最终一致决定立刻赶回开领。他们此行的计划算是失败了,出发前想要利用洪灾和灾民影响殷国和东领,实际做起来却难度极大。这接近一个月的时日他们对东领造成的影响较为有限,东领因天道军损失的兵力才五六百。对殷国更是没有,唯一的意外收获便是纪霖打入了东领内部,但纪霖也因此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凶险万分不说,能发挥多少作用此时还是未知。 谢余留在平东城的两位手下,已无望救回,只能寄希望于曹丁不会迁怒他们,或者根本就没发现谢余叛变之事。 谢余让何超带两个人去出炽城,今后作为纪霖在出炽城的帮手,随时准备接应纪霖。 孙宜与谢余去向刘立道别。 “大当家,既然纪兄弟他去了出炽城,我们也要去出炽城助他一臂之力,今后我们会与大当家书信联络,我们永远是大当家最坚实的盟友!”自从刘立决定接受炼琪的招安之后,孙宜就改口称呼他为大当家了。而刘立心里也不希望孙宜等人继续留在小北城,这样他才是小北城唯一的发言者。 “没有孙大人的帮助,实在是让我胆战心惊,不过大丈夫不夺人...不强人...强人之难,我也只好忍痛送孙大人离开小北城了。”刘立假惺惺道。 看着刘立故作姿态的样子,孙宜强忍笑意,行礼道:“大当家必是极为出色的城主,不然我也不忍心离开天道军的将士们。” 刘立哈哈大笑,对孙宜的称赞非常满意,当夜设宴款待孙宜二人,为他们饯行。九月十七,孙宜一行十来人便离开了小北城,出城走了几里路之后,何超三人全力赶往出炽城,孙宜等人则回开州城。 周柳在小北城内巡视了两日,确定刘立在城内留下的手下不足一千人。他还见到了之前打开城门投降的前城司郭楚以及小北城其余的几个官员,周柳懒得与他们多言,直接写下奏折,奏请东侯处死郭楚等人。 此时的曹丁还在平东城焦急地等待谢余和张土的消息,年辉和张松年带着三千兵马也行进在前往平东城的路上,而位于前线的霍方,也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平中城的密信。 看完密信,霍方额头青筋暴起,他才得知很快便会多两个人指挥自己打仗,还是两个文官!霍方又看了一遍密信,开口让人将副将袁冲喊了进来。 第96章 收在深秋 时值深秋,正是农忙时节,乌城周边的农民们都忙着收割田里的粮食。今年大家听闻城务司下了新的政令,每十亩地只收三石粮食,多出来的粮食都是农民自己的,而今年的收成又很不错,是个丰收之年,百姓对城乌司纷纷是交口称赞。想到今后也是如此的税赋,许多人不但眼下干劲十足,对往后的日子也是带着更多的期许。 廉义这些日子上午花一个多时辰处理政事,用过午膳后都会带着亲兵们出城,帮农民们收割粮食。此时两千多里之外的平东城和小北城不太平,这里却是一片祥和的景象。起初农民们哪里敢让廉义下地干这些?以为这些大人们又想到了什么法子整治他们,结果廉义真的是下地干活的,令农民们惊叹不已,以前谁能想到城主大人会下地干农活? 乌城周边的人家廉义都尽量做到雨露均沾,家家户户都去帮一帮,没几日的功夫只要廉义一出城,总能看到有百姓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廉义同样热情回应。甚至还有百姓给廉义送了自家种的菜和鸡蛋之类的农产,廉义也是笑着收下了一些,并行礼道谢。 看到城主大人如此积极,连着出城好几日,不是做表面功夫的样子,城务司副司江云也带着手下们出城帮忙。 廉义看到江云的时候一阵无语,问道:“你们很闲?” “这不是替廉大人分忧吗?我们也像廉大人一样,上午在署里干活,下午出来帮百姓们收割粮食,不耽误公事。”江云陪笑道。 “每户在耕多少土地,你们都做好记录了?哪些是有主荒地,你们都去实地探查过了?” 江云愣了一下,随即讪笑道:“这些陈司书都做好了,不然下官也没空过来替廉大人分忧了。” 廉义闻言心想,看来这陈武才是真正干事的人,以后要多加重用。 “难得你有此心意,好好干,别践踏了百姓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廉义适时也给江云一点好言好语。 “放心吧廉大人,我也是干过农活的人。”江云说完便动起手来,还真是干过农活的样子。 “对了,江副司,还有一事。今年收上来的粮食,收与支都要做好记录,还要备好一定数量的军粮,一旦下了军令,军务司要尽快收到粮草。我看往年城务司都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日后若是因为粮草问题贻误军情,我唯你是问!”廉义也是收了多日的粮食才想到这个问题,此刻赶紧提醒江云。 “是,廉大人,下官一定做好此事。” 高山和马平最近加紧操练军务司的将士们,乌城内的军备作坊也在拼命赶制箭矢、长矛等物。廉义虽不懂如何造军备,但他好歹是平中城出来的伍拾长,一支正常战力的军队该有什么样的军备,其实他比高山等人更清楚。之前给军务司的将士们配齐了军刀之后,廉义又要求军备作坊造长矛,还特制了一些薄铁片,到时给负责冲锋的前军将士的盾牌包上。 现在马匹的数量还不够,不然骑兵我都得弄出来,廉义心道。同时更加期待舍勒部送来的马。 第97章 炼琪回城 炼琪回到出炽城,带着纪霖和后方送来的“战利品”面见父亲炼恩。 炼琪将此行经过详细向炼恩说来,此时的他身姿挺拔,与平日的形象全然不同,炼恩也注意到了这点,不过并未多问,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一言不发。 炼琪见父亲不说话,继续道:“那天道军贼心不死,还胆敢派兵来援,孩儿阵前激励了将士们一番,将士们为了东领,为了父亲大人,爆发出无穷战力,不足一个时辰便杀得天道军溃不成军,不但斩敌近两千,还俘虏了近一千人,连对面的贼首张土都被我们砍下脑袋,今日孩儿将此物进献给父亲大人。”说完,将手中的盒子放在了案上,向前推去。 炼恩对案上的盒子毫不在意,甚至眼神都没在上面停留,待炼琪言毕,又将目光放在纪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思细细打量。 “你叫杨九?说说来历。”炼恩道。 纪霖装作故作镇定的样子,行礼道:“东侯大人,小人是东阳城谷村人,年少时在城里上过几年学堂,如今在城里的客栈给掌柜的打打下手。一个月前回村里给家母过寿,没想到遇上了洪灾,家母不幸溺毙,小人只能顺着大多数灾民往南避难,进了平东城之后恰好与贼首张土等人住在同一个营帐里,与他们有了点交情,他们起...他们反叛之后小人立即响应他们,不时给他们出几个主意,因此混了个小北城的三当家。”纪霖依据杨青的经历稍加修改,说得半真半假。 炼恩听完不再打量纪霖,转头向炼琪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贼子?”纪霖一听这话心都漏跳了一拍,这下把自己给玩没了... “父亲大人,这杨九是个有才干和胆色之人,孩儿想招之为幕僚。小北城可派人前去行监察之职,此次我们东领用最小的损失便收回了小北城,还多了一千兵员,派得力之人过去便可慢慢感化他们,长此以往日后他们谁还记得天道军?在父亲大人的光辉之下,他们只会庆幸自己加入了东领,并用余生去守护这份庆幸。” 炼恩闻言颇有些意外,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雄心勃勃的世子炼琪。 “你打算派何人去小北城?” “周柳此行表现尚可,他可作为副城司留在小北城。至于练兵之人,可让冯司安排。此时留在小北城的一千多人可继续驻扎以防万一,待三千军士从君土回到出炽城休整一段时日之后再去替换他们。” 炼恩顿了顿,道:“便依你之言。琪儿,这次你做得不错,没让我失望。我这老骨头也差不多该让位了。” 炼琪闻言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失神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道:“父亲大人春秋鼎盛,孩儿尽辅佐之职便足够了。” 炼恩哈哈大笑,岔开了话题,又看向纪霖道:“这小家伙原先只是个店小二,直接做你的幕僚怎么行,我让何廷给他弄个官职,先试他一试再说。” 炼琪急忙低头行礼,让炼恩看不清他的脸色,开口道:“是,父亲大人。” 纪霖反应也极快,恭敬行礼道:“谢东侯大人!” 第98章 千将涂岩 张土的三千人,只有几百溃军得以逃脱,而这几百溃军又只有一小半人逃回了平东城。得知此事的曹丁暴跳如雷,既忧心弟弟的安危,又心疼失去的兵马,眼下平东城的天道军已不足万人,可以说是巅峰不再。 “谢将军和张将军呢?他们怎么没与你们一起回来?难道被东领军俘虏了?”曹丁问道,他心里并不想谢余出事,毕竟天道军急需带兵之人,而曹丁和三张都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张乐善冲锋,倒是一员猛将。 “张将军应该是被活捉了,谢将军他...在开打前就逃跑了。” “什么?”曹丁刚刚平复一些的心绪又被挑动起来,直接站了起来。 “我们也是听...听前军说的,说什么‘谢将军跑了,怎么回事啊’之类的话,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们也不清楚。而张将军则是中军被包围了,我们看帅旗都倒了,就...就逃了。”回答之人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声音也渐渐变小,生怕曹丁因为逃跑怪罪于他。 “混蛋!岂有此理!”曹丁一怒之下将桌上的杯子都打翻在地,几个溃军头快低到胸口,就差跪下了。不过曹丁却没将注意力放在眼前几人逃跑一事,谢余跑了,张土也凶多吉少,损失近三千人不说,还丢了两员大将!如今的曹丁,已经有穷途末路的味道了。 曹丁突然之间有些颓然,重重坐在椅子上,轻声道:“你们先下去好好休息,回来就好,活着就好。”几人如蒙大赦,跑得飞快。 几个溃军退下后,曹丁还是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于是下令将谢余留下来的两个手下砍死。如果说起义之前的曹丁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顾一切只为出口气,那如今的曹丁就是既贪婪又害怕失去。从灾民到一地主宰的转变太大,带来的刺激也极大,试问一旦体会到大权在握的感觉,谁会甘心再失去? 曹丁唤人将张乐和张七叫来,三人商量后续计划。 —————— 霍方还没等来军务司林恒林将军的兵马,也没等到年辉和张松年二人的兵马,倒先看到了边军府的兵马。 这支边军府的兵马仅一千人,带兵的将军名为涂岩,正是之前与石季并分两路的边军府千将,在东阳城附近协助救灾已有近二十日的时间。两日前涂岩收到林恒的来信,信中林恒请求涂岩带兵前来协助霍方平叛。林恒部作为军务司派出来救灾的军队,协助霍方平叛需要请示君廷,但涂岩部作为边军府的兵马,平叛本就是他们的本职。恰好涂岩一直没有石季的消息,收到林恒的信后立即拔营向平东城急行军。 涂岩得知平东城北边有君廷的军队扎营,便带着一队亲兵前来求见,霍方亲自出来迎接,二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同为武官却也能聊得来。 “原来涂兄是边军府的人,戍边者,真英雄也。”霍方对涂岩恭敬行了一礼。二人虽同为千将,但霍方此次出兵是军务司三千兵马的主将,理论上比涂岩高了半级。 “你我都是为了大炎,职责不同而已,我若是英雄,那大家都是英雄。”涂岩一句话便赢得了霍方的好感。 二人闲聊几句开了场之后,涂岩迫不及待地问到石季的消息。 第99章 回防俞城 “石季?”霍方对此人毫无印象,实际上涂岩还是他此次出征见到的第一个己方的千将。 “是啊,我们二人原本奉命前往北边救灾,半路上遇到了平东城出逃的守卫,才得知平东城发生了民乱,我与石将军决定分头行动,我带兵去救灾,他带兵过来平定民乱。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收到他的消息,恰好霍将军在此也有段时日了,就想向你打听打听。”涂岩回道。 霍方一听,恰好想起一事,道:“若是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我初来之时,斥候便探得城南发生过战事,会不会是石将军与叛民们...” “这...”直觉告诉涂岩,城南的战事就是石季与叛民的交战,而交战之后石季部毫无踪影,似乎已经言明了他们的结局。 霍方见涂岩脸色有些难看,出言安慰道:“石将军或许是不敌之后回你们边军大营去了?” 涂岩是心思玲珑之人,勉强笑道:“霍将军言之有理,稍后我派人回去问问。” 霍方适时岔开话题,问道:“眼下该如何对付城内的叛民,涂将军可有良策?” “霍将军在此征战多日,定有良策,苦于兵力不足,我说得可对?” 霍方闻言哈哈大笑,这涂岩倒也是个妙人。于是霍方将自己的想法向涂岩道出:“我出征后便收到军务司的军令让我对平东城围而不攻,其实此招是个好招,当时苦于兵力不足,三千人想要围城不合适,但眼下一旦军务司和林将军的兵马到了之后,我们便可包围平东城,一旦城内的粮草用尽,这帮叛民就走投无路了。” 涂岩点点头,道:“这确实是个良策。哪怕叛民狗急跳墙,也翻不出风浪来。但若是他们用城内的百姓相要挟,我们又该如何?” “我已在这驻扎多日,他们从未如此表示过,或许不至于?君廷的军令也并未提及此事,但哪怕是以百姓相要挟,我们也不能心慈手软,否则日后所有敌人都会用百姓来要挟我们。” “霍将军说得是,绝不能心慈手软。” “其实我更担心的事情不是这个,而是另有其事。” “嗯?望霍将军详细告知。” “这次君廷派来的大督军是新上任的副司年辉,副督军张松年也是个府令,二人都是文官,官职却比我们都高,万一下了别的军令,这可如何是好?”霍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怕二人不懂装懂,外行指挥内行。 “这个...”涂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时候言多必失。 二人突然无言,营帐内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霍方又想起一事,道:“对了涂将军,东北的俞城也被叛民攻下了,这事你可知?无奈我实在是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收拾他们。” “来时并未经过俞城,此事我还不知晓。” “他们攻下俞城也有一段时日了,但我实在无力去追踪他们的动向,也不知他们现在有何动静...”霍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难以启齿的样子。 涂岩会意,主动道:“我带兵前去一探,看住他们。” “好,有劳涂将军了!”霍方拱手行礼。 涂岩回礼告退。出了霍方的营帐后,涂岩安排一个手下回边军大营探听石季之事,他则带兵转头朝俞城赶去。 第100章 年霍相见 九月二十四,年辉与张松年带着三千大军终于赶到了前线。随军带出的关于增兵和任命两位督军的告知文书年辉已命人提前送出,几日前便已送到。霍方听闻报信的斥候说两位上司将至,急忙带着袁冲和几个亲兵快马加鞭出营帐相迎。 几人见到大军的前哨之后打了个招呼,霍方报上名号,一名军士迅速往回报信。霍方几人又向前行了不足二里路,便见到了整齐列阵的军士们,有二人一前一后骑马立于阵前,霍方心道,来了!不过他没想到二位大人会在阵前相迎。 霍方几人骑至三五十步之外便齐齐下了马,年辉二人见此也下了马,年辉率先行了一礼,道:“霍将军与众将士们在前线辛苦了。” “末将代将士们谢过年大人!末将霍方,见过年大人,张大人!”霍方恭敬行礼,四人依次打过招呼后,霍方带着众人往营帐里行去。 一路上四人相互说些问候的话。霍方与袁冲是第一次见到年辉,张松年他们倒是见过几次,但并不熟悉,只是属下见到上司之后的行礼问候。 不多时几人便回到了营帐,年辉下令全军在霍方部的隔壁扎营。 年辉与张松年在营帐内的上首分主次坐好,霍方与袁冲二人则分别坐在了下首的左右两侧。 “霍将军在前线也有一段时日,你们一众将士的辛劳与功绩君廷都看在眼里,此番派我二人过来,一是带着三千大军支援你们;二是因为我新上任,君廷派我来向霍将军学习一二,张大人在军务司时日不短,此番随行也是辅助我,还望霍将军与袁将军不要多虑,这前线还是你们说了算,我们二人这次过来只是当个学生。” “末将二人都是一阶武夫,能在年大人和张大人的手底下干活,正是求之不得的机会,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多虑呢?”霍方拱手笑道,心里却在冷笑。 “正是,还望两位大人多多指点我们这些大老粗。”袁冲适时开口,他与霍方搭档多年,彼此间的默契不小,若问此时霍方心里想的是什么,估计也只有袁冲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哈哈哈,两位将军还真是谦虚,怪不得年纪轻轻便能纵横沙场。” “张大人过奖过奖。”霍方不咸不淡地回道。 “不知最近前线可有事发生?”年辉问道。霍方知道他问的是那日交锋之后的事情。 “与我军未再有交战过。大约十日前他们派兵去往别地,人数在三千人左右,但后来只有几百溃军回城,推测他们交战失败,对手未知。前几日贼首曹丁首次派人前来言和,末将以兹事体大需上报君廷为由稳住了他们,除此之外无其余事情发生。” “他们有何条件?” “退兵,允许他们天道军占据平东城,他们每年会向君廷纳贡杂米两万石。” “这点杂米能做甚?用平东城的百姓威胁我们就腰杆子硬了?”对于年辉这带着怒气的言语,霍方低头当作没听见。 “霍将军将此事奏请君廷了?”年辉又问道。 “是的,年大人。” “好。估计隔壁的营帐也搭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歇息,明日两位将军再过来商议下步计策。” “是,年大人。” 年辉摆摆手,示意霍方二人不用相送,与张松年离开了营帐。 第101章 张七言和 那日曹丁三人讨论对策,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张乐主张杀出去,将官兵们杀退危机自然解除,还能杀到他们不敢再来。张七有些犹豫,最后建议守城胜算更大,一旦守住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曹丁也拿不定主意,不过他首先排除了张七的建议。 “守不住的,他们围着不进攻便能饿死我们,粮食总有耗尽的一天。” “要不我们就用一开始说好的方法,拿百姓威胁他们,让他们退兵,不然我们就...”张七不死心,又提了个不用与官兵交战的计策,这个计策是七杰刚起事时便有人提的计策,但曹丁不让他们有如此想法。从起事到现在,曹丁也只是在初次面对边军府千将石季的手下张四九时暗示过此事,没想到今日张七又提及此事。 曹丁愁眉不展,其实此策是个下策,或许能延缓天道军的衰败,却不能让天道军活下去。他一方面愁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另一方面又担心弟弟曹田的安危,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小北城的情况让他觉得不对劲,特别是谢余的战前逃跑,让他觉得自己的思虑似乎是有所疏漏,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何处有疏漏。 一想到此,曹丁立即叫来几个亲兵,安排道:“你们几个装作寻常百姓,去小北城探一探情况,有何发现速速回来告知我,特别是曹田和张土两位将军的消息。” 待几人离开后,曹丁对二张道:“不如我们先与对面言和,探一探对面的底细,待对面回复了再做打算,城内的粮食还能再吃好长一段时日。” 张七自然是满嘴答应,张乐却不满意此安排,不过眼下曹丁也顾不得张乐的想法了。曹张二人就言和的事情商量了半天,张乐再没开口说过话。 张七提了许多想法,他认为给官府的好处越多,官府答应的可能性越大,但曹丁认为好处越多越显得他们底气不足。最终还是曹丁作为大哥做了主,许给官府的好处只有一个,那便是每年纳贡杂米两万石。这个数量曹丁还留了余地,他也知道不可能一次便谈下来,前面报少一点,后面拉扯起来对己方更有利一些。 隔天张七带着几个亲兵出城,稳妥起见他没报自己的名号,只说自己代表城内的天道军来与官府言和。霍方听闻此事倒是来了兴致,看来叛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主动言和便是服软的开始。 霍方接见了张七,当张七说出言和的条件之后,霍方直接笑了出来,张七还误以为霍方对此很满意。霍方自知失礼,收敛笑容之后表示会立即向君廷奏请此事。二人又客气了几句之后,霍方拿起茶杯开始喝茶,不再言语。 张七识趣告退,回城之后向曹丁报告此事,表示言和的可能性很大,官府的人也不想打仗,不过这事他们拿不定主意,得上奏什么君廷才能答应下来。 曹丁听见张七这么说宽心不少,对面既然要上奏,那表示对言和还是有想法的,不然何必上奏呢?他出言称赞了张七几句,当夜二人把酒言欢,一抒胸中烦闷。 又过了几日,曹丁派去小北城的亲兵回城,将刘立被东领招安、曹田和张土二人身死的消息告诉了曹丁。 第102章 何去何从 曹丁听见这消息,呆立无言,报信的亲兵屏气凝神,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曹丁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此事当真?” “刘...刘将军被招安一事确定为真,小北城里都传开了,东领的官员都住进了城里,我亲眼所见东领的人在城内巡视。至于两位将军身死的消息,我是在城里打听得来,东领的人不止一次在城内吹嘘一战打得贼...打得我们毫无还手之力,连我们的主将都被他们斩杀。而曹将军自从刘将军被招安之后再也没人在城里见过他,若曹将军还活着,断不可能让刘将军接受东领的招安,所以两位将军应该都...”亲兵说到这里不再言语,他想说的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歇息吧,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是,曹将军。还望曹将军尽快振作,带着我们活下去!”亲兵言毕行礼退下。曹丁在手下面前毫无架子,亲兵们对他都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此时的曹丁内心尽是苦涩,亲兵的话他听见了,却觉得自己再无力气带着兄弟们走下去。起事之时想的是自己兄弟二人无所畏惧,不起事也迟早饿死,却没想到自己会承受失去亲手足之痛。 曹丁呆坐许久之后,强忍悲痛让人将两位张将军叫过来。 二张到来之后,看见曹丁双目通红,满面泪痕,二人皆大吃一惊。张七问道:“大哥,你怎么了?” 曹丁将亲兵带回来的消息缓缓道出。二张对于张土的死倒不觉得奇怪,毕竟早就知道他的中军被东领军包围,但他们震惊于刘立的叛变和曹田的遭遇。 “怎么会这样...”张乐也呆住了,刘立被招安,曹田不知所踪,很明显是手足相残。张乐不禁想到起事那一夜,七人结拜的场景,一切仿佛昨日才发生,而今日就出现了手足相残的情况。 而张七则低垂着头,似乎为曹田和张土的遭遇而悲痛。 “不如我们直接投降了罢,说到底我们起事也是拜城内几个大户所赐,如今早就报了仇,现在投降,想必官府也不会为难底下的兄弟们。”曹丁突然开口,言语中尽是无力之感。 “这时候投降难逃一死啊,官府即将答应我们言和,一旦投降我们手上没了兵,官府可不会放过我们。”张七劝道。 曹丁闻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沉默无言。 “我们起事是为了反抗,怎能半途而废?大哥,你这就打退堂鼓了?当初我们是怎么说得来着,怎能死得憋屈,说好的替天行道呢?”张乐怒道,将几日前想说却没说的话说了出来。 张七抬头看向张乐,不过并未开口,而是又转头看向曹丁。 曹丁心乱如麻,想了半天才看向二人道:“我累了,今日先这样吧,明日我们再一起讨论这事,给我们天道军的明日定个方向,你们认为呢?” 张七抢先道:“我同意,大哥你好好歇息,明早我们再好好讨论这事。” 张乐看向二人,不轻不重嗯了一声便离开了。张七见此摇头苦笑,向曹丁点头示意之后同样离去。 第103章 再度出击 没人知道曹丁当夜想了什么。翌日,二张来到曹丁的住处,商量天道军接下来的计划。 与此同时,霍方和袁冲也来到年辉的营帐处,准备商议接下来应付叛民的计策。二人等了将近盏茶的时间,张松年才从隔壁营帐过来。张松年先是对二人点头示意,随后向营帐内喊道:“年大人,下官与两位将军随时听您吩咐。” “快快进来。”营帐内传来年辉的声音。 三人依次进入,营帐内早已摆好桌案和毯子。待三人坐好后,年辉开门见山问道:“两位将军与叛民接触的时日已然不短,可有对付他们的高见?还望二位不要藏拙,说出来大家一起商议商议,务必尽快将叛民镇压,还平东城百姓一片晴天。” “年大人,我们两人都是只知打打杀杀的莽夫,之前与叛民的交战也是他们出兵在先。如今他们龟缩在城内,除了攻城我们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霍方道。 年辉闻言不由自主地皱眉,眼睛看向张松年。 张松年会意,看向霍方道:“霍将军这就过谦了,君廷谁不知霍将军是霍城主的侄子,霍城主当年带兵打仗也是打出了赫赫威名,霍家怎么说都是个将门,霍将军怎么可能是个只知打打杀杀的莽夫呢?” “张大人属实是高看我了,我只是霍城主的侄子,并未得到他的传授。” 年辉见此换了个方式,问道:“君廷建议我们围而不攻,霍将军认为呢?” “既然是君廷各位大人的高见,末将自然是认同的。”霍方说完还抱了抱拳,袁冲在一旁一言不发,见此情形却是有点想笑。 年辉也拿霍方没办法,无奈道:“那便按照君廷的吩咐行事,继续监视平东城。议和的事情看看君廷是何回复再做下步安排。” 霍方二人答应下来,正准备行礼告退,突然有斥候冲了进来,大喊道:“年大人,城内出兵了,不过他们并未列阵,前军直接往东北方向而去,目前出城的已有好几百人。” 营帐内的四人都吃了一惊,前脚才言和后脚就出兵,这是用上计谋了?不过叛民们没有列阵,或许并不是抱着交战的念头出城。 “霍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年辉问道。别说他这初来乍到之人,哪怕是霍方已面对天道军多日,此时也不知城里是怎么想的。 “不清楚,可能是想逃?不然为何不列阵。我们得出兵拦住他们。”情急之下,霍方也顾不得自己是在献策了。 年辉有些拿不定主意,又看向张松年,张松年向他点了点头。年辉略一思索便下了决定,下令道:“既然霍将军说拦住他们,那我们便拦住他们。此次出击全军都交由霍将军指挥调动,务必将出城的叛民镇压!” 霍方和袁冲得令离去。年辉这次带来的人不是霍方操练的兵,霍方并不熟悉,但是对于霍方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而且年辉还带了八百骑兵,可见君廷这次是下了决心要解决平东城的叛民问题了。 而霍方此时甚至还有点兴奋,因为八百骑兵里,有五百重骑兵,这可是战场上的大杀器,霍方也没想到这次出征能指挥上重骑兵。年辉这次说是三千大军出征,实则还带了近一千辅兵,只是并未算在总兵力里。 第104章 张乐离城 尽管过了一夜,但曹丁三人各自的想法并没有改变。二张来到曹丁的住处时,曹丁甚至还未起身。张七二人等了近半炷香的时间,曹丁才稍微收拾了一下坐在主位之上。 “大哥,你想好接下来该如何做了吗?”张乐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 “我还是之前的意思,杀出去,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决心。” “不行,我们才提出言和,现在又杀出去,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若是可以言和,底下的弟兄们就不用去拼杀了。”张七驳道。 “张七,我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如此贪生怕死之人呢?”张乐冷笑道。 “张乐,你什么意思?你为了逞一时之快,就知道杀杀杀,可曾想过弟兄们是拿命上战场的?我们军备都不齐,怎么跟官兵们打?” “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起事呢?” “当初不起事现在全部都饿死了!”张七大喊,张乐无言以对。 “够了!”曹丁出言阻止,他想了想,继续道:“你们二人都言之有理,但眼下不应该把精力放在争吵之上。既然我们已经与官府言和,现在还是等他们的答复吧。” 张乐闻言急躁了起来,大叫道:“小北城已失,现在我们只剩俞城了,万一官府只是想拖着我们呢?再拖下去对我们不利啊。” 曹丁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天道军如今的兵力锐减,除去伤员能上战场的兵力堪堪过万,而城外还有官府的兵马虎视眈眈,城内士气低落,再拖下去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一想到此,曹丁又有些迟疑起来,看向张七道:“阿七,官府答应言和之事你可有把握?老实说来,这关系到我们天道军的死活。” 张七见此情形也有些紧张起来,有些犹豫地道:“应该是有些把握的,官府那个领头的听到我们主动言和都笑了出来,看样子不像是作假,他们应该也不想打仗,言和之后他们就可以回去了。” “嗯,你这么想也有点道理...”曹丁还是倾向于张七的意见。 “笑能说明什么?是和是打他们说了不算,若是上面要他们打,他们还能不打?”张乐还在尝试说服曹丁二人改变主意。 “够了阿乐,我们与官府已经开始言和了,你这时候要打,岂不是言而无信?底下的弟兄们会怎么看我们?此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休要再提。” 张乐只觉一阵气血上涌,突然道:“我想带我的兵去俞城,万一官府去打俞城,仅凭杨青的兵很难守下来。” 张七闻言色变,问道:“阿乐你这是要分家?” 曹丁愣住了。 “哪有什么分家不分家的?我只是想去杨青那边看看,以防万一。谁知会不会有别的官府的兵马去攻打他们?我们与这的官兵言和,别地的官兵不一定知道此事。” 曹丁突然仰天大笑,二张都有些不明所以。 “去吧,我再拨一些人给你。”曹丁笑完,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大哥,这...”张七觉得不妥。 “阿乐说得不无道理,让他去吧。”曹丁说完径直下去安排兵马,走得飞快。 张乐看了一眼张七,一言不发地跟着曹丁出去了。最终,张乐带着自己的六百天勇军和曹丁拨给他的八百天道军,仅带了几日的粮草,就从东北侧的城门出城而去。 第105章 天勇军败 霍方出征之时带了六百轻骑,之前与天道军交战损失了几十骑。霍方出了年辉的营帐后当即命令袁冲率五百多轻骑前去拦截叛民,务必不放过任何一个叛民离开。他则拿着年辉的令牌调动这边的兵马,紧随其后。 袁冲率领一众轻骑疾行在城外的土地上,掀起滚滚尘土,马蹄声响彻云霄,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这五百多骑。 此时的张乐部已全部出城,迅速向俞城的方向行进。才走出不足五里地,张乐就听见了远处如闷雷一般的马蹄声。 张乐并不惧怕,大喝一声:“官兵们来了!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兄弟们,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实力!列阵,给我杀!”天勇军同样大喝一声“杀!”,同时冷静地调整着阵形,天勇军在前,新加入的军士在后,迅速列阵,准备迎接战斗的到来。他们的目光坚定,仿佛在宣告着他们的决心。 袁冲冲锋在前,老远便看见了叛民们在列阵,心道自己来的正是时候,大喝一声:“左右冲锋!”身后的亲兵们迅速摇旗,分成了左右两边,大部分往右边冲锋,带走了一半的轻骑;小部分跟着袁冲往左边冲锋,同样带着一半的轻骑。 交锋的时刻很快到来,袁冲部利用自己的速度和机动性,迅速从左右两边包围天道军,同时用弓箭攻击敌军侧翼。张乐的天勇军是天道军中军备最齐全的一支兵马,人人持盾严防死守,因此此战弓箭的效果并不如上次交战之时,一轮齐射下来对面仅倒下了几十人。不过袁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只需要把这支叛民拦下来即可。 袁冲部一轮冲锋结束,向外侧绕了一圈,又继续第二轮冲锋和齐射。这时,如重锤一般的马蹄声在远处响彻。 张乐听见这声音,哪怕是勇猛如他也是心中一惊。 霍方带着重骑杀到,在距离敌军还有二里左右的时候,下令冲锋。随着冲锋的号角声响起,五百重骑陡然加速,迅速向敌军杀去。袁冲部早已向两侧远处散开,避免殃及池鱼。 张乐红着双眼,大喊:“把盾牌抓稳了,顶住!”只是在对面如响雷一般的冲锋声面前,不知有多少天道军能听见。单是面对这阵仗,张乐部的阵型便出现了松动,已经有人在伺机逃跑。 二里的距离眨眼便至,重骑兵的冲锋仿佛如一柄重锤砸在了木板上,一击便将木板砸得破碎。霍方的骑兵们挥舞着马槊狠狠砸在天道军军士的身上,就如同砸在瓜果之上一般。厮杀声与哀嚎声交织,仅仅不足盏茶的时间,天道军的精锐天勇军便被击溃。冲势渐缓的重骑们毫不慌张,继续挥舞着马槊杀敌。 张乐部明显出现了溃败,不少人已经开始逃亡。两侧袁冲部的轻骑见此也不再观战,再一次对敌军发起了冲锋。这一次他们不再齐射,或是拔刀砍杀,或是用箭射杀,大肆屠杀四散奔逃的天道军。 此时霍方作为后手的一千步兵才刚刚赶到,这场交锋便到了尾声。而余下的三百轻骑,霍方甚至都没带出来,留在了年辉的军营里。 第106章 又失一杰 平东城外的这场交锋耗时极短,张乐部几乎被全歼,天道军的精锐尽失。不知张乐临死前是否会后悔自己出城的决定,或许是因为他没想到官兵竟然有重骑兵。袁冲的部下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张乐残缺破碎的尸体,面容已无法辨认,只能通过军备发现他与其余人不一样。 “霍将军,发现一人疑为叛民的主将,但尸体已破碎不堪,只有尸体上的红披风证明他与别人不一般。此外此战共歼敌一千二百余人,俘虏一百多人,未放过任何一个叛民逃脱。”打扫完战场之后,袁冲向霍方汇报此战的战果。 “好!将士们辛苦了。收兵,我们赶紧将这好消息告诉两位督军大人。” 得知此事的年辉和张松年也是心情大好,一来便立此大功,日后再进一步也是有了底气。特别是张松年,因为赵进被暗杀一事受到牵连被降了职,一直是挖空心思想着官复原职。 “此事我们要尽快禀报君廷,平东城失守已近一个月,直到今日终于是有了好消息。多亏了两位将军,辛苦了。”年辉说完还向霍方二人行了一礼,张松年同样行礼。 “两位大人客气了,带兵打仗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这次若不是两位大人带了援军来援,我们还真不好打这一仗,这支军队绝对是叛民的精锐。”霍方回了一礼,道。 “既然是精锐,那他们出城的目的是?看样子不像是殊死一搏,不然为何不列阵呢?”年辉非常疑惑,问道。 “或许是想逃向俞城?若我们追击便与我们交手,若不追击他们便去俞城。之前一战可能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战力不如我们,但我们的兵力却不多。”霍方答道。 “俞城?”年辉一头雾水。 “俞城也被叛民攻了下来,末将知道此事之后便第一时间禀报了君廷,当时年大人估计在半道上,因此不知道此事。前几日边军府前往东阳城救灾的一支千人的边军回到此处,末将已让这支边军的千将涂岩协助前往俞城驻防,若有情况他必会第一时间告知末将。” “原来如此,昨日你怎么不说此事。”年辉言语间颇有怪罪的意思。 “不知年大人不知此事,是我疏忽了。” “罢了罢了,小事一桩。今日霍将军立下大功,我必会奏请君廷,好好奖赏两位将军和诸位将士,这一个月你们辛苦了。” “谢年大人。”霍方抱拳行礼。 “如今城内叛民的兵力如何?霍将军你可有数?” “不好说。但今日他们才损失一支精锐,上次与我们交锋之后一直不敢出城,而前几日在有此精锐的情况下仍主动与我们言和,我猜测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嗯,有道理。”年辉又看向张松年和袁冲。袁冲点头表示同意,而张松年笑道:“霍将军善带兵善谋略,我是早有耳闻的,这两日相处下来我发现霍将军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年辉同样笑了起来,问道:“这么说你是同意霍将军的看法了?” “下官同意。” “对了,霍将军将叛民言和的消息奏请君廷有多久了?”年辉突然想起这事,问道。 “有五六日了。” “按理说该下文书了...”年辉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107章 笼中困兽 张乐出城之后,曹丁整个人更显颓丧,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张七坐在曹丁身旁,忍不住道:“大哥,怎么能放他离开呢?他的天勇军拿着我们最好的军备,他这一走,我们...” “好了,别再说了,他人已经出城了,多说无益。”曹丁打断了张七,略显不耐。 “唉。”张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曹丁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从起事起就一直面对着官兵,官兵仿佛无穷无尽,而自己的手下却越来越少,连带着一起起事的结义兄弟也越来越少。曹丁不是没想过逃往别的城池,可是连这墙高城深的平东城都守不住,他们还能逃往哪里呢? 张乐出城是何结局曹丁已毫不关心,甚至都不去想他是否会去俞城,在曹丁看来,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见到张乐了。 —————— 又过了两日,曹丁见官府那边毫无下文,心中有些焦急,连忙叫来张七问道:“与官府言和的事情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至今仍没有消息?” “这...或许是路途遥远,路上来回便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这要是再算上他们内部讨论的时间,我觉得这么久没下文倒也正常。” “这倒也是。”曹丁虽然觉得张七说得有道理,内心却觉得有些不安。 “要不你再去官兵那看看?探一探他们的反应。”曹丁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继续道。 “大哥,我这就去。” 当张七看到官兵的军营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大之时,内心只冒出了一个念头:官府增兵了。 而当他进到营帐之后见到坐在最上面之人跟上次不是同一个人之时,心道果然!只听霍方坐在一旁介绍道:“年大人,张大人,这位是城内天道军的张使,上次也是他作为代表前来议和。张使,这位是年大人,这位是张大人。” “在下张八见过两位大人!”张七抱拳行礼,抬头却见上面的两位大人不为所动,正在打量着他。 “坐吧张使,不必多礼。”张松年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张七坐下后觉得这两位后来的大人还挺神气,与一旁的霍将军完全不一样,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一阵心慌。 “张使来此有何贵干?”张松年问道。 “我代我们曹将军问问言和的事情,上次言和到现在已有多日,为何你们还未答复。” “你们似乎急于求和?”张松年这话说得稍微大声了些。 张七咽了口唾沫道:“没有此事,我们只是不想再打下去,避免百姓出现更多伤亡。” “原来如此,你们还真是有慈悲之心。” “我们本就是百姓,逼不得已才起事反抗,如今自然要为百姓考虑。”说完这话张七的底气似乎又足了些。 “但是我们奏请君廷之后,君廷一直未有答复,如此重要之事,我们实在是无权私自做主,只能等上面的文书下来之后再听令行事。还望张使回去告知曹将军,我们收到文书之后会立即与你们议和。” “如此最好。”张七不久之后便离开了。 年辉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而实际上他们昨日便收到了君廷的文书,君廷的命令是拒不言和,叛民出城便杀,投降者押回平中城受审,执行此策至收复平东城为止。 如今他们虽未包围平东城,但斥候遍布平东城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第108章 喜事 近日的乌城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城主廉大人将要成亲一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廉义在乌城深得民心,他的喜事仿佛是全乌城百姓的喜事,不少百姓都在家门上贴上了喜字,既能祝贺廉大人的大喜事,还能顺带沾一沾喜气。 随着喜事的临近,城主府上下忙得是连喝水都快顾不上了。特别是荷叶姐妹,如今的她们早已不见当初的小心翼翼和畏畏缩缩,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族管事的气质,大方得体。两姐妹除了气质上的变化,连带人也变得容光焕发起来,只需略施粉黛,跟大家闺秀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 喜事的安排和筹备廉义全权交由陈老爷子负责,还让廉二和城主府亲卫队的人随便陈老爷子使唤。陈锦认为喜事可以让多些人参与,拉近廉义与百姓之间的距离,酒席可以摆在盾军的校场上,城内甚至是周边的百姓只要想来的都可以来吃上一顿。廉义认真思索之后觉得陈老爷子说得对,点头应允。 廉义近来除了监督剑军和盾军的操练之外,还帮苏沐打理商行。几家一致认为商行需要扩充人手,充实商队,于是又新募了几十个伙计,组建了三个小商队,一队带着乌城本地的货物去往可呼那部落进行贸易;一队按照苏家的资源前往灵国贸易;一队去往轩领贸易。算上之前已经去往可呼那部落的丰叔一行人,如今商行已有四个小商队,近百名商队护卫,可谓是颇具规模。 苏岩建议一个商队负责固定的运输线,一旦商队熟悉此线之后运作起来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廉义接纳了他的建议。商行还从周边村里买了不少驴回来,走山道还是驴更合适,驮物更多。而且驴还可以转手卖给夷人,利润丰厚。 由于廉义即将出兵,此次不再动用军务司的军士随行护卫,只是将多余的军刀借给他们防身。前几日乌城的军士们还将一队夷人的商队拦在了山口处,让他们打道回府,只因他们不是舍勒部的商队。苏涵提议可以暗中与这些夷人做买卖,被廉义拒绝了。如今乌城刚与舍勒部谈下约定,好处还没拿到多少,不适合不守信誉,谁知那商队是不是舍勒部的人假扮然后过来试一试他们的? 陈锦提前两日便安排人布置城主府,整个城主府张灯结彩,装饰得喜气逼人。城内各公署的门前也贴上了喜字,挂上了红灯笼,甚至连城门等地都贴上了喜字。城务司还贴上了告示,生怕城内知道此事的人不够多。 而早在一个月前廉义与苏沐定下亲事之后,李仁便写下奏折,将廉义成亲一事禀报君廷总务司内务府。廉义作为有封地的贵族,一方诸侯,成亲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奏折上还写了苏家和苏沐的情况,这些内务府都是要记录在册的。 —————— 廉义和苏沐从商行出来,二人才忙完商行之事,廉义送苏沐回府。 二人慢悠悠走在路上,不少百姓见到城主大人和未来的城主夫人并肩走在路上,都露出了浅笑,识趣不上前打扰。若是只有廉义一人,说不定就会有百姓主动上前来送米送菜,顺便说一句:“廉大人,秋收的粮收得差不多啰,不用再来地里帮忙了。” “小沐,后日便是我们成亲之日,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在你家初见你仿佛还是昨日的事。” “你是因为公务缠身觉得时间过得快,还是想说自己的决定做得草率了?”苏沐俏皮问道。 “哈哈哈,我是想说认识你之后时间过得太快了,恨不能早些认识你。” “就你会说话。” “家主!”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急匆匆跑了过来,先是跟苏沐打了个招呼:“嫂夫人好!”,才转头向廉义道:“家主,阿土从平中城送完奏折回来了,还带了几个君廷来的官员,这会应该已经到城主府了。” 由于廉义和苏沐还未成亲,苏沐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二人道别之后她便自行回苏家了。廉义本想今晚在苏家蹭饭,如此一来也只能作罢了。 廉义回到城主府的时候,君廷来的几位官员已经在勤政殿内坐着喝茶了,廉二在代为招呼,送奏折回来的方土也在殿内。廉二瞧见廉义回来,打了个招呼道:“廉大人!”,算是提醒几位客人。 为首之人颇为年轻,看着与廉义差不多的年纪,闻言当即起身,对着廉义拱手道:“廉城主,久仰久仰,在下是君廷总务司内务府士礼处的副处郑连,此次受命代表君廷前来乌城给廉城主贺喜,好在是赶上了,恭喜恭喜!”郑连说完连连拱手,做足了礼数。 “谢谢郑大人!不巧下午有事在外,招待不周请勿见怪。”廉义回礼,让大家都坐下。廉二颇为醒目,给几位客人都添上了新的茶水。 “平中城来此路途遥远,我可是深有体会。几位大人特地赶来,这份情义实在是让我感动之至。”廉义坐下后,再次感谢郑连等人,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有点热泪盈眶。 “哈哈哈廉城主不必如此,我们士礼处也是好久没出动过了,这次听闻廉城主的喜事,我们士礼处的人都是抢着来沾你的喜气啊,有幸被我们几人抢到了,我们得谢谢廉城主才是。” 廉义听了这话仰天大笑,心道这些当官的就是会说话。 郑连掏出一封信,递给廉义道:“廉城主,这是内务府的贺信,请!” 廉义接过信件,拆开看去,信中都是一些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之类的话,信的末尾还附上了内务府送的礼品清单,有礼金十金,碧玉一对,金饰两个,布帛两匹,女子用的粉黛、头饰等物,共计九样,寓意长长久久,可谓是颇为用心。 郑连递了信件之后向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人连忙出去将礼品拿了进来,一一摆在桌上。廉义大呼感动,当夜在府内设下宴席款待几位大人,连李仁,陈泉和陈家苏家等一众乌城核心都叫了过来,场面热闹至极。 宴席结束后,廉义给几位大人送了金和瓷器等物表示感谢,几位大人推托一番之后便笑着收下了。随后廉义安排人送他们去陈家的客栈歇息。 第109章 廉义接亲 郑连等人知道廉义忙于亲事,第二日主动提出他们自行在城内游玩,无需廉义安排,让廉义安心准备自己的亲事,明日他们会按时到场参加喜宴。 廉义拱手道谢,不过还是安排了一名亲卫充当向导,给郑连等人带路。 陈锦发动了城内的妇女,明日给庖厨打下手,不然单靠城主府的庖厨无法应付如此庞大的酒席。桌椅碗筷大多也是向城内百姓借的,凡是帮忙者皆可在酒席上有一席之地。大部分食材城主府或是在城内采买,或是城主府农场的产出;小部分食材则是通过商行提前许久从别地采买,像一些比较少见的山珍,乌城是买不到的。单是食材城主府便花费了好几金。 至于明日迎亲的队伍,廉义在斥候队和伍拾长中选了最好看的二十人,组成左右两列迎亲队。每人穿上军装,骑颜色相近的马,显得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由于城主府的荷叶姐妹等侍女都是黄花大闺女,与成亲有关的许多事她们都不太懂,陈家的女眷们便过来帮忙布置城主府。一切都被她们打理得喜气洋洋,廉义这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粗都觉得甚为满意。 对于明日的亲事,廉义是既期待又紧张,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 翌日,天色微亮廉义便起身收拾,换上了新做的大红衣裳,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迎亲的队伍早已在府外等候,廉义出府上马,看着天色差不多是吉时,带着自己的迎亲队出发了。寻常人家本是有轿子去接亲,但廉义省去了此物,直接骑马接回来。如此接亲不说别地,单在乌城绝对是头一遭。 二十一骑浩浩荡荡奔向苏家,此时虽为时尚早,路旁也有不少百姓在等着看热闹,看见廉义之后许多百姓高喊:“恭喜廉大人!”“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恭喜的声音此起彼伏,廉义一边骑马一边挥手致意。 廉义到了苏家之后,苏岩等一众苏家老小都在门前迎接,连苏家铺里的伙计都快来齐了。廉义向苏岩夫妻二人行礼道:“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苏岩夫妻二人笑道:“好,好!”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睛。旁人只道他们苏家之女嫁得好,连带着他们苏家也一跃成为乌城数一数二的望族。但他们为人父母,心中的担忧又与何人说? 苏家人将廉义迎了进去。由于廉义身份的问题,省去了许多步骤。若是苏家同为贵族,或是身份更高的贵族,这成亲的礼节又会不一样。 苏家正厅内坐着不少苏家邀请而来的宾客,见到廉义进来后纷纷行礼。苏涵见众人落座之后,拿出事先写好的稿子,向宾客介绍新郎的情况,以及提亲时给了何礼物。待苏涵读完了稿子,宾客们又说了许多恭喜的话,作为过来人象征性地给了一些建议。 眼看时辰差不多,苏母将苏沐带了出来。 今日的苏沐浓妆艳抹,与平日淡雅的形象大不相同。廉义看见苏沐的那一刻,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初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日的她与今日的她是如此地不同。但廉义知道,当初那一眼与今日这一眼,他都会永远记得。 第110章 终成眷属 廉义从苏家接亲顺利,将苏沐抱上了马。二人相识许久,还是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动作,苏沐更是觉得本就怦怦乱跳的心都要跳了出来。 回到城主府后更是大阵仗,城务司和军务司的人分列左右,盾军的几个拾人队在外围维持秩序,围观的百姓数以百计,场面热闹非凡。 廉义将苏沐抱下了马,李仁、陈泉等人全部围了上来,说些喜庆的话,将两位新人迎了进去。许多围观的百姓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仿佛他们也是郎家人或娘家人。有人道:“两位新人郎才女貌,真好啊!” “是啊是啊。”周围不少人附和。 地上铺上了长长的红布,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不去踩踏,只让两位新人从上面走过。陈锦代表廉义的长辈,端坐在勤政殿内的主位之上。廉义拉着苏沐的手,二人走到了陈锦面前。成亲的过程也是稍加改动,廉二作为郎家的代表,当众宣读喜词,主要也是些恭喜贺喜的话。随后二人共同拜了天地,再向陈锦鞠躬,最后夫妻二人接过陈锦递过来的茶,在一众亲朋宾客的面前将茶一饮而尽。 原本按照习俗为了彰显男方家的实力,有身份的宾客送的贺礼都要拿出来展示一番,廉义觉得如此不妥,取消了这一环节。二人喝完茶水后,廉义带苏沐熟悉城主府,这一环节对于苏沐来说虽只是走个过场,但寓意为从此以后这便是新娘的新家。而对于廉义的身份来说,此环节也有一层权力交接的意味,以后苏沐便是城主府的主母,操持府内一切事务。 府内的环节结束后,也差不多到了开席的时辰。一群人又簇拥着这对新人浩浩荡荡向城内盾军的校场走去。马平甚至吹起了冲锋的号角,不清楚这号角声是怎么回事的百姓只觉得新鲜,纷纷拍手叫好。 此时校场内已聚集了不少人,有帮忙的百姓,也有提前过来准备吃席的百姓。许多百姓拿了粮食、鸡蛋等物作为贺礼,廉义事先便吩咐过负责收礼的亲卫,仅拿一点贺礼意思意思即可。百姓们一见到廉义来了,纷纷站起身拱手行礼,廉义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恭喜的声音,根本无法分辨何人说了何话,只能拼命拱手回礼。 今日吃席的除了苏家的人之外,乌城的核心全部都到齐了。苏家明日会在家里摆回门宴,廉义带上苏沐回去吃完这顿,二人的亲事才算最终完成。 由于来吃席的人实在太多,这喜宴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众人将新人送回了城主府,陈泉、马平等人一个比一个笑得不正经,廉义如此不要脸之人都闹了个红脸,而苏沐更是直接往后庭的里屋逃去。 陈泉等人虽不惧怕廉义,但也不敢拿苏沐来开玩笑,扔下一句“好好休息”之后众人便离开了。而廉义则时快时慢地往自己的房里走去,心跳如擂鼓,这辈子都没试过如此紧张。 房门果然紧闭,但廉义知道苏沐在里面等着自己。 廉义敲了敲门,问道:“小沐,我进来了啊?” “嗯...”苏沐的回答声若蚊蝇,似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廉义已经推门而入,随即又关上了门... 第111章 炼明讨粮 炼桓从宫里回到府里,才在书房内坐下,长子炼泽便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递给炼桓道:“父亲大人,北侯炼明送过来的信件。” 炼桓疑惑,自从与炼明结盟以来,双方还未有实质上的往来,难道是找自己要那十万石粮食?可是双方才刚开始结盟,自己还未命令他干活,他就好意思主动讨要?带着疑惑,炼桓拆开信封看起了信。 炼桓看完了信,表情有些惊疑不定。他将信递回给了炼泽,炼泽好奇,连忙接过信看去。信的内容写得讳莫如深,明面上看的意思是北领因为之前的洪灾大受影响,希望向朗赢商行借五万石粮食,但实则是暗示炼桓,北领受灾严重,作为盟友,炼桓要拿出五万石粮食助他度过难关。 “这...这炼明也太贪心了吧?他怎么不去抢!还威胁我们,看他的意思是我们不给就不结盟了?”炼泽大怒,又说了几句很难听的脏话。 “如此沉不住气像什么样子,这五万石粮食要了你的命了?”炼桓不满炼泽的反应,喝斥道。 “这粮食事小,孩儿就是觉得气得慌,还没让他干活呢,他就敢来讨要,以后还能让他干活吗?指不定还要另外开价呢。” “主动找他结盟的是我们。”炼桓轻飘飘一句话,便让炼泽消停了下来。 “父亲,炼明他该不会是明面上与我们结盟,暗地里跟灵王勾搭上了吧?”炼泽刚消停下去,又想到这事,连忙问道。 “他不至于如此愚笨。或许只是贪得无厌,想趁机讨要点好处。五万石粮食看似不少,但也不算多,他看准了我们不会因为这点粮食就失去他这个盟友,也不可能因为他如此讨要便去收拾他,起码当下不可能。” “原来如此,还是父亲大人睿智,看穿了炼明的心思。”炼泽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 “你何时才能成熟些,你也不小了,阿泽,为父日后可是打算让你...”炼桓话说到一半便不再往下说了。 “知道了父亲,孩儿会努力的。”炼泽却清楚炼桓的后半句想说的是什么。 “你给炼明回信,五万石粮食不是问题,我们尽快给他送去。之前答应他的每年十万石粮食,来年正月一过我们就先给他送去五万石,剩下五万石明年年中给他。让他的人在朝堂之上全部都要配合我们三位廷公,体现他这个盟友的作用!” “是,父亲。”炼泽答应下来,正准备下去安排回信的事情,又被炼桓叫了回来。 “赵帛辞官都快一个月了,魏述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他对这事毫无反应。” “不可能,魏述怎么可能毫无反应?”魏述越是沉寂,炼桓越是觉得不安,总觉得自己这姐夫在谋划什么大动作。赵帛虽是开领赵家的人,但他知道赵帛就是魏述派系在君廷的旗帜。如今这旗帜都倒了,魏述作为幕后举旗的人,怎么可能毫无表示? 炼桓想不到魏述可以出什么招,便先让炼泽赶紧去给炼明回信。 而炼明不但找炼桓讨要粮食,甚至开口向君廷讨要了粮食... 第112章 大捷之赏 十月初一的朝议,凌辩宣布了前线取得大捷的消息。信君等人早已知道此事,而凌辩在朝议上再提一次,是让朝堂众臣都知道此事,对于年辉等人来说这可是长脸的好事情。 民务司副司温延道:“两位督军大人一到前线便立此大功,此次派他们二人去平叛真是太及时了。之前是哪位大人说文官去前线无用来着?” 眼看温延又想借机发难,孟秀刚想开口回答,一旁的吴钧先开口道:“前线大捷是大喜事,之前谁说了什么不重要。臣认为年、张两位督军大人当赏,霍方、袁冲两位将军也当赏。” 孟秀对吴钧的回答感到意外,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道:“臣附议。” 朝堂众臣开始议论纷纷,似乎是在讨论要如何赏。两位大人都发话了,这时候也没人傻到跳出来表示反对。 信君见无人反对,开口道:“平东城发生民乱以来,我们首次取得如此大捷,杀敌一千余而几无损伤,确实当赏。你们说该怎么赏?” 涉及人员奖赏,吏部府司书叶达出列道:“臣认为两位督军大人可赏十金,两位将军可赏八金。” 平中府司书杜凌疑惑道:“此次大捷两位督军大人当记首功,他们二人才赏十金,两位将军怎么赏了八金?此前霍方还因为指挥不当害死了朱昆将军。” 凌辩道:“霍方安排朱昆带一千余人堵截三千余叛军,他自己率兵不足两千对付近万余叛军,杜司书你觉得这安排哪里有问题?我们军务司还没给霍方定罪,你一个民务司的司书就给他定罪了,杜大人权力不小啊。” “我...我不是这意思。”杜凌一时口快,被凌辩这一驳斥,不知该如何回应。 温延见任向毫无反应,心道这老家伙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是军务司的人,只能主动开口道:“凌大人切勿怪罪,杜凌一时失言,他只是觉得两位将军与两位督军的赏金相近,不太妥当而已,并无其它意思。” “是的是的,我并无其他意思。”杜凌赶紧附和。 叶达道:“臣只是觉得两位将军出征已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功劳也是苦劳,此次大捷他们也必定是冲锋在前,值此赏赐。” 少公炼仲突然道:“叶大人言之有理,附议。” 廷公都发话了,叶达的提议很快便通过了。为鼓舞士气,稍后朝议结束军务司便会安排人将赏金送到前线去,顺便再运送一批粮草。 一桩事了,总务司副司左煜出列道:“北侯来信,北领由于此前出兵救灾,粮草耗费颇大;兼有大量灾民涌入北领,下放许多救济粮,而今年收成又欠佳。北侯请求今年暂不上交岁贡,同时向君廷借粮五万石,明年与岁贡一齐交上。” 不少人闻听此言样子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心思活络起来。而炼桓心里更是肯定炼明就是贪得无厌之人,不但省了岁贡,还倒借君廷的粮食!北领明年要是给岁贡五万石,这是算岁贡还是算还粮? 信君看见群臣的反应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开口道:“我刚知道此事之时与你们的反应差不多,各位说说有何看法吧。” 朝臣一时间又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第113章 借粮之争 若说洪灾造成的影响,君土受到的影响最大,整个东北部都受到影响,秋收说是颗粒无收也不为过。再加上救灾和天道军起事等原因,军务司前前后后调动兵马万余人,粮草耗费更甚。而北领受到洪灾的影响较小,救灾也只是出了三千兵马,因此炼明的要求其实并不合理。但奇怪的是,此刻朝堂之上却无人主动发言,特别是民务司的人,当下君廷的财政之艰难他们是最清楚不过。 左煜仔细斟酌之后道:“臣觉得北侯的要求不妥,君廷受灾严重还要平息民乱,粮草耗费更巨,哪里还有余粮借予北领?臣提议北领今年可不纳岁贡,待明年粮食富余之时与明年的岁贡一并上贡。” 温延反对道:“可是北领出兵救灾是我们命令的,如今北领有难,我们却置之不理,以后可还有诸侯愿意听命于我们?” 左煜本想说当初是太公大人争着要东、北二领出兵的,不过还是没敢说,换了个点反驳道:“诸侯听命于君上是天经地义之事,不听就是大逆不道!若不是北领出兵是因为我们的命令,别说借粮,岁贡都不能不交,哪有诸侯不交岁贡的道理?” 这话无人敢反驳,不过温延又道:“听命是听命,但听命之后如何做是一回事,出多少力去做又是一回事。北领出兵救灾很关键,不然谁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次民乱呢?” 这话倒也没说错,左煜也沉默下来。朝堂之上突然变得安静,连方才还在议论的大臣们也不再议论了。 眼看无人说话,吴钧打破沉默道:“温副司,你的意见是?” “吴大人,下官认为可借北领三万石粮食,明年北领再将借粮与岁贡一齐交予我们。” “户部府的粮食盈余如何?今年的秋收会比往年收得少啊,起码平东府是收不了粮食了,灾后的粮食拨付可有安排?” “这...”温延不敢答应,他只是出于北侯炼明与炼桓是盟友的角度帮炼明说说话,没想到吴钧会反过来问自己问题,这吴大人上去之后改换门庭了?怎么开始刁难自己了? 或许是因为东领也是类似的情况,傅公权蔚不便说话,因此另外两位廷公也不说话。而五令阁也只有主持朝议的吴钧在说话,其余四人也是一言不发,连黄伦都毫无表示,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 “那吴大人的意思是?”孟秀终于开口。 “我同意左副司的意见,今年准许北领不交岁贡,明年再交两年的岁贡。” “附议。”孟秀开口,三位平令也一致同意。 三位廷公也没意见,这事就这么确定了下来。接着吴钧又说起他刚刚提到的粮食拨付问题,今日在朝议上想要商议出初步计划。如今从各地送上来的文书来看,洪灾完全退去也就是十月中旬左右的事情,受灾地区和灾民涌入的地方,要拨付一定的粮食稳定局势。对于君廷来说,今年是非常艰难的一年。 朝议结束之后,各家的探子赶紧将北领今年不交岁贡的事往家里报。对于炎国来说,有诸侯不交岁贡也算是新鲜事了,尽管只是今年,但明年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第114章 乌城出兵 十月初三,才成亲几日的廉义就迫不及待下令,出兵讨伐梁岩山的山匪。为避免走漏风声,军令一下剑军和盾军的人便立即动身。除了陈泉带领盾军两个伍拾人队守城之外,军务司其余人全部出击,廉义亲自带兵出征。 行军路上,马平问道:“家主,你不留在府里休养身体,跟着出来作甚,这种小事交给我和山哥就行了。” “去去去,休养什么身体,我身体好着呢!交给高山我放心,交给你我才不放心,所以特地跟出来看看。” “今日一战且看我如何表现吧!”马平战意高涨。 廉义无视马平,转过头继续与高山商议进攻梁岩山的细节。他们出兵前已确定了初步的进攻计划,那便是高山带一百五十人从小道攻上去,廉义和马平各带一百人从另外两条主道攻上去。其中高山主攻,廉义和马平辅攻,石头带五十人在外策应。 石头道:“若从外侧在梁岩山的小道往东北向的大道走,大概要一炷香的时间,往东南向的大道走,要近半个时辰。” 马平闻言立即道:“东南口远一点,我去。” 在这点上廉义没跟他抢,点点头道:“东北口我去。” 四人再度商议一遍进攻计划。又行进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廉义带兵往左侧而去,马平带兵往右侧前进,马平部行进的速度要快一些。而高山、石头二人则带着两百人继续向前行军,他们的速度又要比廉义部的行进速度慢一些。 小半个时辰之后,高山已经看到了不远处梁岩山的轮廓。石头看着有些紧张,咽了口口水道:“他们应该...应该已经到了。”按照计划,廉义和马平到了之后先是原地休整,等斥候的通知再攻上山,而高山则预计他们差不多到了便会先行进攻。 高山拍了拍石头,看见他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弟弟,笑道:“别紧张,就是一些小山贼,习惯就好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石头心道山哥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啊,不过内心紧绷的感觉还是稍微得到了缓解。 高山向石头点了点头,下马道:“主攻队的人,跟我上!”一百五十人浩浩荡荡地跟着高山,踏着坚定的步伐向梁岩山挺进。而石头则安排余下的五十人,其中步兵分散藏匿在周围各处,他和十来个斥候分两头行动,骑马奔向廉义和马平,告诉他们高山已经上山了。石头这五十人全部以竹哨联系,凡是在外侧碰头而不吹哨子的,先砍死再说。 且说高山这边,虽然没有下令冲锋,但是行进速度一点也不慢,直至上山走了好一段路之后,高山才下令道:“慢一点,两人一队,散开。” 主攻队呈扇形散开,步兵手持盾牌在前,弓兵在后,以两人为一队慢慢向前摸进。拟定进攻计划的时候廉义就提及过这条路可能会有陷阱,一定要小心。此时众人脚下的草长及膝盖,身边树木也颇为繁盛,确实是布置陷阱的好环境。 果不其然,走没多久他们便发现不少陷坑和兽夹,众人只能小心翼翼前进,前进速度比预料中慢了不少。 第115章 肃清箭楼 主攻队在山林中摸索着前进,小半炷香的时间之后终于发现一条小山道,高山下令沿着山道快速前进,因为探路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 依旧是两人一组,小山道也只能四人并排而行。直到现在,山里也没任何反应,高山一直留心四周的动静,却没什么发现。 不多时前军便翻过了前面的山坡,主攻队已经深入梁岩山了,走到此地才能依稀发现一些人为活动的痕迹。高山突然道:“加快行进速度,山匪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我们先上!”高山的命令很快便传至前军,前军迅速行进,几乎是半冲锋的状态。 走过一段山势平缓的山路之后,高山终于见到了山匪们在山坡上修筑的十来座箭楼,山坡上甚至还有尖木桩,拒马等物。高山本以为这些山匪知道有人进犯之后会一窝蜂地杀出来,没想到他们还知道根据地利固守。 “弓兵,放箭!”高山下令道,他的主攻队有弓兵三十名。其实露在外面的山匪几乎没有,躲在箭楼里的靠弓箭也很难有效杀伤,但毕竟是第一次出击,高山通过此举可以提振一下己方士气,缓解手下弟兄们紧张的情绪。 一轮齐射过后,高山对弓兵们的射箭准度还是颇为满意,箭矢几乎都扎在了箭楼上。 “山匪到位人数不足,防守力量薄弱。步兵列阵推进,把箭楼都给我拔了!”高山大喝。步兵开始聚成紧密的阵型向前推进,弓兵则拥着高山稍微后撤。 离山坡还有五六十步的时候,箭楼里果然射出箭矢。乌城需要求助轩领孟家才有的弓箭,这梁岩山的山匪竟然也有,不过射程与威力都比较差。步兵在略微慌乱之后,依旧踏着坚定的步伐前进。 黎兴也在阵中,他瞧见正好十三座箭楼,下令道:“各队留一人给我,其余各自带队拔掉一个箭楼。”他迅速安排拾长们攻取箭楼,他带着十二人率先冲向最近的箭楼,想以最快的速度拿下这一箭楼,壮己方士气。 山匪的箭楼倒筑得不高,也不结实,但入口都朝向山坡面。黎兴一马当先顺着梯子向上爬,还不忘用盾死死挡住面门,才爬至一半时,后背便中了两箭,一箭似乎被背甲弹开,一箭却刺入了肉里。黎兴大怒,一发狠迅速向上爬,沉肩顶盾撞开了门。 门内的山匪很聪明,蹲下想砍黎兴的腿,被黎兴一脚踹翻在地。黎兴顺势拔出匕首,割开一旁山匪的喉咙,这时候拔刀就慢了,接着又是一脚踹倒了正面的山匪。这时另外两个朝外射箭的山匪才扭过头来,不过已经来不及了,跟进来的两个步兵将两个山匪捅死。 被黎兴踹倒在地的两个山匪也被黎兴扎死,才几个呼吸的功夫,箭楼内的五个山匪便被解决。黎兴朝外喊道:“别进来了,各自归队。” 黎兴感觉背后的箭矢插得不是很深,往后一摸,抓住箭杆将箭拔了出来。 高山看见黎兴进攻之后便带兵跟了上来,走近时山匪的十三座箭楼已被肃清。有些箭楼内只有三四名山匪,各队杀敌数不一,所幸无人阵亡,只有十来人轻伤,一人重伤。高山叫一人送重伤的军士先下山,外侧有石头的人接应,伤兵先送回乌城,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第116章 马平进山 高山带兵继续往山里深入。而护送伤兵的军士在下山后,先是吹了好几声悠长的口哨,远处草丛里传来哨声回应。那军士立即道:“别吹了,快过来帮忙,有个弟兄受伤了,高将军下令送他回城。” 草丛里的人闻言迅速站了起来,用力吹响竹哨,急促的哨声吹响三下后,远处赶来一骑。来骑了解情况后立即将伤兵接上了马,赶回乌城。剩下的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刚才下山的军士转头向山上杀去,而刚才躲在草丛里的军士又继续躲进了草丛里。 几个呼吸之后,一切又变回原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 廉义部到了北边的山口附近,廉义便立即下令原地休整,他则向山里眺望。从他这个角度望去,山里有人居住的痕迹颇为明显,路过的人或许会以为山里住着猎人。 廉义身边跟着李彬和小六,二人自从九月初从可呼那部落回来后便一直是城主府亲卫队的亲卫。廉义本想按照约定安排李彬为亲卫队的队长,小六为拾长,又觉得如此安排埋没了他们二人,但是转念一想,如今的亲卫队没几个自己用着趁手的人,小二还是不适合队长一职,像此次出征,若是把廉二带来,他能作甚?对李彬二人的任用廉义已纠结了快一个月,如今还是没个头绪。 山里一阵骚动,似乎是山匪们发现山外有人不怀好意,不过廉义也没想着偷偷摸摸上去,从人家大门杀进去还想别人不知道,这伙山匪绝对活不到现在。 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廉义心道,来了。 来人正是石头,他老远便下了马,快速奔至近前,道:“廉大人,高将军已经进攻了,大概...大概一两盏茶的时间之前。” 廉义笑道:“不急,听动静山匪还想出来收拾我们呢,再等等。” “是,廉大人。” —————— 另一边,马平带着自己的嫡系,盾军的一个伍拾人队在前,剩余的五十人在后,在南边的山口处等命令。山里的山匪似乎也是蠢蠢欲动,动静还不小。 “这些毛贼顶多就五百人,分到这个口的最多也就一百个出头,你们说我们能不能砍翻他们?”马平大声问道,生怕山匪不知道他在外面准备进攻。 “能!砍翻他们!”盾军的人大喊,众军士的气质与马平如出一辙。 马平这边还在鼓舞士气,一骑从远处而来,正是前来报信的斥候。只见那斥候迅速赶到近前,下马道:“马将军,高将军已经进山了,大约在两盏茶的时间之前。” “好嘞!”马平应了一声,又继续道:“给我砍翻他们!冲啊!”说完便带头冲锋。那斥候见马平部进了山,立即吹响竹哨,表示这边也进山了。 这一边的山匪倒也了得,见有人杀上山来,山里也传来冲锋的声音。马平闻言立即喊道:“给我冲快点!” 不多时,马平的前方露出了山匪的身影,山匪们几乎都有甲胄和较为统一的军备。马平心道,好家伙,这些怎么看都不像山匪,更像残兵。不过此时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多想,他也懒得多想,管他是山匪还是残兵,全部砍翻便是。 马平左手持盾,右手使一三尺钉头锤,第一下便砸开了当先一山匪的脑袋,犹如砸在了瓜果之上一般。 “杀!”马平气势如虹,疯狂向山里杀去。 第117章 猛兽成精 梁岩山的这些山匪虽然住在山上,但还真不是一般的山匪,战力不输大家族的私兵。若是让何力带着以前乌城城防司那些酒囊饭袋过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不过眼下马平带着盾军冲杀又是另一番景象。山匪刚冲下来时还带着教训这些官兵的念头,结果一交手发现对面有个似乎是猛兽成精的玩意,一把钉头锤砸得是又快又狠。而他身后那些官兵也丝毫不差,阵型严密,配合熟练,己方好像完全不是对手。 本来盾军从下往上进攻是更为不利的一方,结果却是盾军平推了上去。马平杀得兴起,愈战愈勇,带领手下将山匪打得节节败退。 山匪的小头目当机立断,带着几个手下就往回跑。他没跑多远,剩下的山匪几乎都放弃了抵抗,有跪地投降的,有转身逃命的。待马平解决掉负隅抵抗的山匪之后,再想去追逃命的山匪便来不及了。 “投降的先绑起来,待廉大人处置。”马平下令道。他倒没猜错,这个口还真有一百多个山匪,刚刚冲杀下来的便有一百人出头的样子,此刻地上的尸体都有四五十具。 盾军阵亡四人,此刻也无法妥善安置,只能放在一旁摆好,待歼灭山匪后再统一安葬。 马平再次率领手下往山里进攻,顺着山道前行两三百步,绕过几处巨石之后,地势豁然开朗。山匪根据地势,利用木桩沙土等物竟然堆砌了如城墙一般的东西,高有丈余,放眼望去土墙上最少有好几十个山匪。 “靠,这帮毛贼还知道弄个龟壳。”马平骂道。 “这可咋办啊,马大将军?”盾军的伍拾长皮树问道。皮树是最初便跟着马平和廉义从平中城来到乌城的亲兵之一,如今不但跟马平混成兄弟般的交情,与廉义的关系也很是不错。皮树看似何事都听马平的,实则颇有主见,屡屡给马平建言献策,是马平的左臂右膀。 “我们前面已砍翻四五十个毛贼,如今再把这几十个毛贼限制在此,家主和山哥的进攻便会更加畅通无阻。我看这龟壳十有八九便是毛贼的大门,我们还是先在此等等再说,皮皮你怎么看?” “妥!”皮树答道。 于是马平部便在山匪的山门处休整,给土墙上的山匪施压。 —————— 廉义左等右等,都没等来山匪主动下山,倒等到了马平已经上山的消息。 “马平这么快就上山了?”廉义向报信的斥候问道。 “是的,廉大人。前去报信的弟兄过去没多久就吹响了竹哨,那哨声就是攻击的哨声。” 很明显,马平一听到高山上山之后,他便立即带兵上山。他离得较远,听到消息便立即行动倒也说得过去。马平看似五大三粗毫无智慧,实则粗中有细,不是愚笨之人,不然廉义绝无可能将盾军交给他。 “我们也上,别让兄弟们把血都流了,让这些山匪见识见识我们乌城军士的实力!”随着廉义带头冲锋,众军士爆发出了无穷的战力,这要让廉大人有个三长两短那还得了,全部拼尽全力冲在廉义的前头。此刻他们冲锋的气势犹如刚化龙的巨蛟,猛虎巨熊来了也难以抵挡。 第118章 两路会合 高山带兵穿过箭楼后,一路不见任何山匪,他也不敢冲得肆无忌惮,毕竟这是山匪的地盘,一切小心为上。前行至一三岔路口,高山果断选了草木最为稀疏的那一条道,直取匪窝的中心。 “高将军,是不是不对劲?我们走了那么久,一个山匪都见不到,前方怕是有埋伏。”黎兴问道。 “我们已走过适合伏击的地方,却没遭遇埋伏。我们三路兵马攻山,山匪怕是疲于应付,再往前走走看。” 高山说完才几个眨眼的功夫,前方山林里便传来吼叫声。 “列阵,迎敌!”高山指挥道。乌城步兵常用军阵是以拾人队为一小阵,拾长顶在最前,八人分左右两列拱卫,一人在拾长之后随时补位。日后高山打算依据每人的站位配备不同的兵器,不过当下也只能先用着统一的军刀。 山林中冲出好几十个山匪,呜哇乱叫着向这边杀来。高山吹响竹哨,尖锐的哨声传出好远,不但刺穿众人的耳膜,也是山匪即将失去性命的信号。 黎兴带着四个小队突前,由于地形无法过于讲究阵型和站位。高山也并未如何指挥,这种情况下不需要指挥,见人就砍就对了。 山匪来得气势汹汹,可一碰到硬茬立马就气势大变,一交锋便是一退再退。高山见时机合适,再次吹响竹哨,剑军的二次发力,直接将山匪打崩,四散奔逃。 高山本想下令追击,但山匪如此不堪一击又让他怀疑有诈。高山看了眼地上几十具山匪的尸体,与黎兴对视一眼之后,果断下令道:“追击!” —————— 廉义在山口处同样遇到了泥木砌的城墙,于是下令弓兵们朝城墙上射箭,他这一路带着弓兵队余下的两个拾人队。好在廉义发现山匪的箭不如他们的箭射得远,不然廉义真是要高呼天道不公,这年头山匪都有的玩意,自己却造不出来! 廉义命弓兵在前带路,利用弓箭压制土墙上的山匪。他率兵来到墙根下,下令爬墙强攻,丈余高的土墙挡不了他们多久。发现箭雨停了的山匪刚想探头出来射箭,敌人已经到了眼皮底下,下一刻眼中所见便是刀锋。 步兵们一旦上了土墙,山匪便守不了多久。在倒下二三十人之后,剩下的二十余个山匪全部弃械投降。廉义见土墙后并不是山匪的营寨,而且一个山匪都见不着,于是下令将投降的山匪就地格杀。 廉义不作休整,率兵长驱直入,一路上都能见到零零散散的箭楼分布在山道和山坡上,不过箭楼内空无一人。廉义想过山匪在山里设伏,甚至是梁城的兵马都有可能埋伏在山里,不过廉义觉得以一城之力不可能在山里养着一支有战力的军队,梁城也不可能提前安排一支兵马在山里等着别人进攻。 再度深入一二里地之后,廉义终于见到了山匪筑得凌乱无章的房子,遍布在山间的盆地上。此时高山这一路的兵马已经杀至,到处是四散奔逃的山匪。 “一个拾人队为一组,看见山匪就地格杀,山匪头领要活的!”廉义下令道。 “是!” “你们带几个人跟着我,我们去找领头的。”廉义对李彬和小六道。 第119章 歼灭山匪 本就毫无斗志的山匪,在廉义这一路杀到之后,更加心气全无,连逃命都变得慌不择路起来。还有的山匪怀抱着刚刚收拾好的宝贝正准备逃命,一出门便遇见了恰好经过此地的乌城军士,饶命的话都来不及喊便被一刀砍死。 廉义未见着高山,估计也在找山匪的头领。小六抓住一个逃命的山匪,看着十来岁的年纪,恶狠狠地对他道:“带我们找到你们的老大,就放你一马,不然死无全尸!” “不...不...不要...”那小山匪吓得惊慌失措,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拼命摇头摆手。 “靠!”小六懒得多说,一刀砍死了小山匪。 “我们去主殿看看,说不定贼首还在那。”廉义突然道。 廉义的小队一路摸索一路杀,终于来到了山匪营寨的主殿处。这主殿不说有多富丽堂皇,但放到城里最少也是个大户人家的正厅。此刻主殿门口还有一小部分山匪在顽强抵抗,而高山站在一旁冷静指挥进攻。看见廉义到来,高山立即快步走了过来。 “家主,山匪的头领应该就在里面,这里的抵抗最顽强,而且山匪还有点战力,应该有从军的经历。” “嗯,一路过来可顺利?” “颇为顺利,在这之前并未遇到像样的对手。”高山说完指了指主殿。 “马平呢?我没见到他,他比我还早上山来着。”廉义笑问道。 “我也未见过他。”高山严肃答道。 廉义一怔,突然觉得有些后悔,为了梁岩山这些小小的山匪,甚至是无仇无怨的山匪便出征,若是因此失去了马平,这一切不就都成了笑话? 就在这时,剑军攻入主殿,接连杀进去好几人。而外围的战事也进入了收尾阶段,已经有拾长命令小队的人检查地上躺着的人有没有装死的了。 廉义见此,对高山道:“叫黎兴带个伍拾人队,从马平进来的山口杀出去,要快,立马去!” “是!”高山也知道轻重缓急,立即下去安排。 廉义面色凝重,进了主殿。主殿内的山匪已不足二十人,其中有一人端坐在宝座上,竟然还在喝酒。 “射他的手!”廉义喝道。他身后的弓兵立即搭箭,瞄准宝座上的山匪,射出一箭。箭矢再出现时,已经钉在了那山匪的小臂上。 随着那山匪的惨叫,余下的山匪全部跪地求饶。 廉义让李彬和小六审问那十来个山匪,其余人也没闲着,四处翻找山匪的金钱财物。 在小六砍掉那山匪首领的两根手指后,终于问出了廉义想知道的事情。原来,梁岩山原本便有一伙山匪,几年前被梁城梁家的人收服之后,梁家这些年一直在往山里塞人,一些残破的军备也送过来。以前的山匪首领已被梁家秘密解决,如今这个原先是梁城城防司的副司长,被梁城城主梁达安排过来当个山匪头领,这伙山匪俨然便是梁家的私兵。 主殿内的山匪,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廉义下令全部诛杀。而在确定主殿内没有任何有价值之物后,廉义下令焚毁主殿。 大部分军士还在搜刮山匪的营寨。这时,黎兴带着马平那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第120章 剿匪得失 廉义看见马平神采奕奕的样子,先是放下心来,随即问道:“怎么回事?被山匪难住了?” “家主,我那口的山匪不知死活,还敢出来应战,几下便被我们干翻了。我攻进去的时候发现他们弄了个城墙一样的龟壳,龟壳上也有好几十个山匪。我一合计,里外里我们也算是解决了百来个山匪,便在山口休整,等待合适的时机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廉义哑然失笑,马平的想法他很清楚,此刻也不多说什么,道:“人没事就好,四处看看有何值钱的玩意,这些都是山匪从百姓手中抢来的,我们替百姓要回去!” 马平一听就来劲了,立马带着手下下去忙活。 廉义不想在梁岩山停留太久,从进山到现在也有小半日的功夫,眼看搜刮地差不多了,立即下令回城。三路兵马合兵一处从小道下山,下山后石头的人断后,大部队迅速赶回乌城。 众人回到城外军营时已是申时,出征前廉义便安排好大军归来后用好吃好喝的伺候,好好犒劳出征的将士们。 此次出征乌城阵亡二十二人,其中四人为拾长,尸体已全部带了回来,廉义会在乌城附近找个地方安葬这次和以后出征阵亡的将士。同时廉义下令此次阵亡者每人的抚恤金为两金,拾长再加一金。 乌城的核心们此时正在城主府勤政殿内议事。 “廉大人,此次出征有伤兵五十三人,其中十七人重伤,日后无法继续从军。”陈泉根据大夫的诊断汇报道。 “重伤者日后去商行干活吧,陈司你安排人跟他们好好谈一谈,切不可对军务司怀恨在心,每人再给抚恤金一金。江副司,你配合陈司发放抚恤金。” “是!”陈泉和江云同时应道。 江云接着道:“此次出征得到金钱共计七十八金八千余钱,杂米两千四百余石,牛羊各六头。其余珍宝若干,粗略估算这些珍宝价值五十金上下。” 廉义想了想,道:“李司,江副司,你们与商行的人共同给这些珍宝定个价,把这些珍宝卖给商行吧,价格要合理公道。”廉义说完还朝李仁眨了眨眼睛,李仁会意,笑道:“是!” 廉义的意思很简单,要李仁看着点江云,不然江云很可能贱卖这些珍宝赚个人情。 “此次出征的将士本月三倍军饷,守城的盾军本月发多两成军饷。” “是!”江云连忙记下。 高山问道:“家主,此次损兵折将,是否要继续募兵?” “当下正是秋收时节,秋收完已是岁末,来年再说吧。” 马平也问道:“梁岩山我们要不要占了?好不容易打下个地盘,以后我们也有第二个老窝了,我负责弄龟壳!” 廉义道:“不可,起码当下不可。我们去的兵少了,梁家一定带兵报复,去的兵多了乌城也有危险。何况住在山上,再好的兵也容易变成山匪。此事不急,梁岩山就在那,目前无论是涵城还是梁城都不足以独占梁岩山,我们还是先以发展自身为重。” 马平闻言直呼:“高,家主就是高!”他这一句话引起哄堂大笑,廉义也是笑得直摇头,这马平真是个活宝。 第121章 兄弟同命 张七近日愁容满面。关于言和,官府从始至终都没个答复,如今都过去了十来日,张七心中觉得不对劲。再拖下去形势对天道军不利,这事他们能想到,官府肯定也能想到。 而曹丁等了好几日都不见官府的答复之后,突然耐心全无,仿佛丢了魂一般,整日不是饮酒就是睡觉,对底下的事情不再过问。如今底下人有事也不找曹丁了,直接找张七更为有用。而张七此刻只想保住小命和富贵,对其余事情也不上心。因此底下的天道军做事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有人开始公然抢百姓之物,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等,平东城百姓怨声载道。 林恒将军在收到君廷的答复之后,派出的三千援军于十月初四抵达。如此一来年辉更是觉得底气十足,信心满满。霍方看出年辉立功心切,不想再继续干等下去了。 张七在心里经过多日的挣扎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做一件事。 入夜,张七带着几个手下拿着好酒好菜来到曹丁的住处,此时的曹丁正坐着发呆,案上的吃食几乎没动过,地上却倒着两个空酒坛子。 “唉,大哥,你这样可不行啊,兄弟们需要你啊,你快振作起来。”张七安慰道,却抱着酒坛子走近曹丁。 曹丁闻言瞬间警醒,猛地站起,仿佛一头受惊的猛兽,将张七吓了一跳,酒坛子都差点摔到地上。 “哈哈哈老弟,你来得正好,我这酒都喝完了,正愁没酒呢,你就送上门来了,快来,我们继续喝。”曹丁开怀大笑道。 “好,继续喝,大哥我陪你。”张七惊魂未定,随口应道。 几个手下将带来的下酒菜摆上,给曹、张二人倒上酒,兄弟二人直接便干了一碗酒。张七夹了几口菜,一边吃一边道:“官府还是没有言和的消息。” “再等等吧,这事不是小事,急不得。”曹丁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酒,说完又是一碗酒下肚。 张七给两人的碗里添上酒,道:“急是急不得,就是这时间着实是长了些,我怕夜长梦多。”张七说完拿起酒碗碰了碰曹丁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曹丁也干了碗中的酒,道:“能有什么夜长梦多,我们天道军手上有平东城的百姓,官府还能对百姓不管不顾了?” “也是。”张七和曹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他带来的三坛酒便被二人喝得一干二净。 “大全,你再去拿两坛酒过来。”张七命令道,大全立马就出去了。此时的曹丁已经摇头晃脑,不省人事。张七向余下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立马站起来道:“曹将军,我扶您去休息。” 只见那人走到曹丁的身后,拔出一把匕首,先是一只手捂住了曹丁的嘴巴,再将匕首狠狠扎入曹丁的后脖颈。另一人也拔出一把匕首迅速扑了过来,将匕首狠狠插入曹丁的胸口。 张七叹息一声,吃着案上的下酒菜,心中的内疚之情一闪而逝。 曹丁死了,倒在地上的他又被扎了好几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张七要做的就是等。刚刚出去的大全会带人过来解决外面曹丁的亲兵,同时还会派人去打开平东城的城门,将官府的人迎进来。 张七要投降,而曹丁的人头便是他的投名状。 第122章 张七投降 霍方刚回到营帐内,此前年辉传召他们三人商议攻城之事,四人商议半天也没个结果。霍方和袁冲都不同意攻城,叛民虽然战力很一般,但守得是平东城这样的大城,就凭他们这八千来人,攻城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年辉二人立功心切急于攻城,霍方对此很是烦闷,不知如何劝阻。霍方不但劝阻不了,而且到时若是攻城不利,他绝对还要背下黑锅。 霍方正准备睡下,营帐外有人喊道:“霍将军,年大人传召,急事。” 霍方心中大骂,不过还是利落起身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四人才分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又再次碰头。不过这次营帐内多了三人,其中一人为张七派来的使者,另外两人为年辉的近身侍卫,站在年辉的身后。 年辉道:“这个人说他代表城内的二当家来投诚,你们也听听。” 来人的目光在四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后,道:“我们二当家张将军希望归顺官府,只要你们答应保全他性命,再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官职,他立马就将我们大当家的人头献上,带领我们全体天道军投降。” 年辉看向三人,笑问道:“你们认为如何?” 张松年奉承道:“年大人威震八方,短短十来日这些叛民便承受不住年大人的威势。下官觉得如此最好,城内百姓可以免受战火的伤害,双方兵马皆可保全性命,如此功德没道理不答应。” 霍方道:“张大人说得对。”袁冲立马补上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年辉向来人问道:“你们准备何时投降?” 来人答道:“只要你们答应张将军的条件,我们现在就可以投降。” “没问题。只要你们投降,别说你们二当家,就是一兵一卒我们也不会伤害。至于官职,这我们可做不了主,我可以保证,到时在君上面前帮你们二当家美言几句,毕竟他这个决定挽救了双方许多人命。” 那人想了半晌,似乎觉得并无不妥,道:“那你们这就带兵入城?北城门随时可以打开。” “不急。这样吧,袁将军,不如你带几个人先进城探探情况,情况属实我们再让大军入城。” “是,年大人。” 袁冲进城后跟着那人一路往曹丁的住处行去,并未发现有伏兵的痕迹。当他进到屋内之时,曹丁依然倒在血泊之中,而张七坐得老远,似乎是睡着了。 袁冲不认识曹丁,无法判断是不是叛民的大当家。不过他认出了张七,略显意外道:“是你!” 张七笑道:“是我。将军亲自过来,想必你们答应我的条件了。” “嗯,只要你们乖乖投降,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一人。不过你的官职我们给不了,得回君廷交由君上定夺,我们年大人答应会为你美言几句。” “好,我相信你们。你们现在就可以带兵入城,明天天亮我会将此事通告全军。” 袁冲盯着张七的双眼,看到的是一双通红的眼睛,除了疲惫,看不出别的情绪。袁冲对身边的亲兵耳语了几句,亲兵点头离开。 当夜,年辉派两千人进入平东城,控制了北城门,大军也驻扎进了原先的平东府公署。 第123章 入城纳降 张七投降投得很彻底,许多天道军在睡梦中就被张七的亲兵拿走了军备。如此一来,天道军彻底成了失去獠牙的野兽。 天色微亮,张七就召集全军在校场内集合,连城墙上的天道军都被叫了下来。他要宣布曹丁心气尽失、力有不逮,日后将由他张七带领天道军,并向官府投降的消息。袁冲见此立即让人去给年辉报信,赶紧调兵进城。他带进来的两千人,趁机控制了城墙和余下的五个城门。 对于张七要带领天道军向官府投降的消息,大部分人几乎没有反应,仿佛宣布的不是他们的命运。一小部分人情绪有些激动,对这个决定非常意外,与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而有一小撮人闻言大怒,丝毫不考虑周遭的形势,“骗子!叛徒!”“让曹将军出来主持公道,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代表我们天道军?”等声音此起彼伏。随着他们的怒吼,人群逐渐骚动起来,局势有失控的趋势。 张七面无表情,下令道:“扰乱军心,全部砍了。”他身边的亲兵立即大喝道:“砍了!”环伺在侧的张七手下立即上去将喊叫的人砍死。实际上一开始有人喊曹丁名字的时候,已经有张七的手下直接上去砍人了。 在砍死十来个带头的人之后,全部人都噤若寒蝉。大部分人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低头看地。 —————— 年辉起得很早,起身后只觉心情舒畅,神清气爽。他一起身便打听城里的消息,得知昨夜城内未传出消息,也没闹出太大动静之后,立即下令全军拔营,朝平东城进发。 才行至一半,袁冲派来报信的人便到了。 “年大人,袁将军说叛民已全部集合在城内校场,有军备者仅几百人,而且袁将军的人已经控制了城墙和全部城门。” “干得好!你告诉他,大军这就进城。” “是!” 年辉哼着调,下令大军加快行进速度,尽快入城。一旁的张松年也是面带笑意,春风满面,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两位大人心情大好。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霍方,此时面无表情。 —————— 张七这边的局势刚稳定下来,年辉的大军就入城了。 虽说年辉答应了不伤一兵一卒,但是底下的人对天道军可没有好脸色,不说拳脚相向那也是暗中使了不少小动作。就连张七的人也被粗鲁地卸了军备,其余天道军由霍方带人清点好人数,分成十个降军营帐,分散在城外各处并严加看管。 年辉来到平东府的公署,赶紧写下文书,将功劳...不是,将今日入城纳降一事上报君廷,请求君廷下达之后的命令。年辉还特地在文书落款处写上:“军务司年辉于平东城平东府公署奏请。” 忙完这些,年辉又想起一事,让人将张松年叫了过来。若是之前年辉肯定还要叫上霍方和袁冲,但如今他和张松年已立下大功,霍方和袁冲二人的表现已经不重要了。 二人商量好后,年辉召见了张七。 张七提着一个盒子,带着一直被天道军囚禁的平东府司书炼浚、府令叶通走了进来。 第124章 功大于过 炼浚、叶通二人年辉是见过的,毕竟司书和府令这种大官下到地方,每年都至少要有一人去君廷面君。而且炼浚在上升平东府之前,是平中府的府郎,与年辉有过一些交集。 府郎是一府的三号人物,与府内各处处长同一级别,但默认比处长高上半级。像那谏议郎廖炳,官职全称实则是谏议府府郎廖炳。 此时的炼浚和叶通,像是刚被张七救出来的灾民。穿着的衣物还是那日被俘时穿着的衣物,只是官服当时就被曹丁等人扒了下来。二人身形消瘦,看神态犹如失了魂魄一般。年辉知道,要是再晚些日子放他们出来,二人命不久矣。 二人的官职是想都不用想了,就连性命,虽然在天道军面前保住了,但回到君廷之后还能否保住,此刻估计就连信君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念及此处,出于同情,年辉命人拿来两件袍子,给炼浚、叶通二人披上,开口道:“两位大人,振作一些,平东城的民乱结束了。” 炼浚闻言浑身震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清年辉的样貌之后道:“年...年大人,是...是你,结束就好,结束就好啊!我愧对君上,愧对平东城的百姓啊!”说完嚎啕大哭,一旁的叶通虽一言不发,但也是潸然泪下。 年辉拍了拍炼浚的肩膀后,眼神示意张七一边说话。 张七一脸谄媚地跟着年辉走到一旁,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盯着他看的两个侍卫,刚想把带来的盒子献上。张松年也走了过来,道:“张将军,这东西就不用给我们了。你虽然是降将,但这次你主动投降,还是立了大功的。况且你们在平东城起事你也算不得主谋,因此你不但功过相抵,还功大于过。” “谢谢张大人为我说好话,小人感激不尽,今后一定会报答两位大人。”张七希望用这些日后的大饼换取两位大人的好感,好为他谋得一个好官职。 “这不是为你说好话,只是为了报答你这次的仁义之举,跟你说一些心里话。” “是,谢谢张大人。”张七抬头看向二人,他觉得张松年还有话要说,便不过多言语。而年辉静立无言,屋外照进来的阳光只照到了他的腰部以下,尽管他站得离张七不远,张七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即便你是功大于过,那也大不了多少。如今君廷人才济济,你不饱读诗书又是有罪之人,单单立这点小功,哪怕是君上看在年大人的面子上封你一个大官职,别的大人也不会同意。如此一来就只能给你个小官当当,但是小官人微言轻,将来要是有人要暗中对付你,谁都敢出来捏你一把,甚至是让你死于非命。你们天道军之前可是没少杀霍方将军手下的兵啊,虽然跟你没关系,但霍将军爱兵如子且睚眦必报,难保他会把这笔账算到你的头上。霍将军日后要是想对付你这个小官,你如何能抵挡得了?我跟年大人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啊。”张松年继续道。 张七听得晕晕乎乎,张松年这一长篇大论他只听懂了七八分,但也被吓得不轻,早已忘记其实他的心里更相信霍方多一些。 第125章 落幕 张七头低得很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张松年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他。张七想了许久,终究是反应过来,拱手拜道:“请张大人明示。” “你带着平东城投降,是小功,若是再带上俞城投降,两小相加,绝对是大功一件。” 张七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道:“我没有曹丁那威信,杨青怎么可能听我的话乖乖投降呢?” “这事要是容易,能是大功一件吗?不过我们倒是帮你想了个办法。”张松年说完便凑近张七,耳语了几句。 “这...或许能行。”张七有些犹豫。 这时,一直不曾说话的年辉开口道:“方法我们已经帮你想好也告诉你了,具体怎么做你自行决定。而且我要提醒你,你一个人带着俞城投降是大功一件,两个人可就未必了。” 张七有些懵,他听懂了年辉的言外之意。 而张松年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道:“你可以挑两个亲信同行,我们再给你两百精兵壮胆。兵贵神速,下午便动身,如何?” 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张七坚定道:“好。” —————— 边军府的千将涂岩之前受霍方所托,率边军府一千兵马前往俞城盯守叛民。他赶到俞城之后又四处打探消息,探得叛民打下俞城后未再有动作,一直固守俞城。于是涂岩将此事去信霍方,他则带兵一直在俞城外扎营,紧盯城内的叛民。 城内的杨青得知城外多了一支军队,一看人数不少,实力也不差,又没有攻城的意思,便懒得理会,毕竟平东城给他的命令是固守城池,若是主动出击,那怎么能算固守呢?杨青如此想道。 城内外双方都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十来日。特别是杨青,打下俞城已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些日子他在城内一言九鼎,过得是极为快活,犹如神仙一般。 十月初五下午,斥候来报,大约两百骑正向俞城赶来。由于斥候发现得晚,骑兵速度又快,涂岩还未做何决定,便又有斥候来报,这两百骑绕过他们去往俞城了。 既然是骑兵,那便不是叛民,从来的方向看,应该是从霍方将军的军营过来的,但是却又绕过了己方的营帐,看来是年辉大人带来的援军?那又为何绕过自己呢?涂岩陷入沉思。 —————— 骑兵营将得知前方有军队驻扎时颇为意外,这事张大人没跟他说过,看来是不知道这有一支兵马。尽管看旗帜是边军的人,他还是决定绕过,将正事办了再说。 杨青被两百骑来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尽管人数不多,声势却不小。骑兵在远处停下,张七提着个盒子,带着两个亲信进城。杨青心中不愿,但知道张七肯定是有要紧事才来,无奈下令放他们入城。 张七被带到了城司公署,屋内除了杨青,还有几个俞城天道军的小头目。 “七哥,多日不见,近日过得如何?大哥他们可还好啊?你们多日不曾联系我们,怕是把我们这点人给忘了。”杨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张七叹了一口长气,又稍微缓了缓,将平东城天道军这段时日的遭遇说了出来,顺带说了曹田身死和刘立被东领招安的事。 “这...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杨青等人陷入震惊之中,没想到他们这边风平浪静,外面却天翻地覆。 “不过,乐哥他并未来此。”杨青突然想起这事,继续道。 张七闻言看向杨青,一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嘴上却应道:“想必是远走高飞了。” 屋内陷入沉默。 “七哥,接下来我们...”杨青打破沉默问道。 张七等的就是这一句,立马道:“大哥先是失去弟弟,后来张乐又带兵离开,在双重打击下意志消沉。昨日他找到我,将他心中所想告诉了我。他说我们再与官府对抗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用他的死,才能救我们和底下的弟兄们一命。他让我...让我将他杀了,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他的身上,带领全部人投降。再过来劝降你,这样我们两个都能活下去,底下的弟兄们都能活下去。我听完当然不同意,劝了他好久,没想到他只是假装答应我,昨夜...昨夜弟兄们发现,大哥他自尽了。我强忍悲痛,想到不能让大哥白死,辜负他的良苦用心,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做,投降官府。”说完,将带来的盒子放到桌上,推到杨青面前。 杨青盯着盒子,终究是没有打开,沉默无言。 张七继续道:“我投降之后官府的人并没有为难我,还说我救了许多人命,立下大功。我跟他们说我会想办法劝降你,这样又能救许多人命,城外的两百精骑便是官府的人,他们还有一万大军在平东城。领头的年大人已经答应了我,只要你打开城门投降,他便既往不咎,不伤害城内任何一个弟兄。他回去还会上奏君上,帮我们要两个大官当当。大哥想得没错,他们也不想打仗。” 杨青看了眼身边的几个手下,道:“七哥,不如你先下去歇息,我与兄弟们商量商量。” “好,你们商量。”张七深知急不得,带上盒子离开了。 眼看张七走远了,杨青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几个手下纷纷表示既然有张七开了头,向官府投降便是个明智之举,不然以俞城这点兵力,如何抵挡官府的一万大军? “那曹丁真就如此大义,舍弃自己的性命救所有人?”其中一个小头目问道。 “确实有可能是他会做的事情,但如今曹丁已死,张七想怎么说都行。”杨青答道。 “但不论是何原因,我们再跟官府对抗下去确实是以卵击石,哪怕平东城没有一万大军,有个八百或一千的骑兵也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啊。”另一人道。 “可若是投降了,我们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以后就任人揉捏了。”杨青担忧道。 “不投降必死,投了还有一线生机。再说了,有那张七在前面顶着,要出事也是他先出事。”又是一人建议道。 这话似乎得到了杨青的认同,他思虑再三之后,决定投降。 城外的骑兵营将得到杨青投降的消息后,一面命人回平东城将这事告知年大人;一面带兵入城收缴城内天道军的军备。同时他还派人去边军的营帐交涉,为何在此扎营却不告知平东城的督军年大人。 不过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涂岩的答复是他受林恒将军所托,从东阳城来此拖住叛民,等待林恒将军派兵来援,对于督军年大人在平东城一事并不知情。 十月初六,张松年亲自带兵到俞城。待他进城之时,杨青等人已经身首异处了。 “张大人,这杨青嘴上答应投降,实则是假装答应,暗地里就想出一口气,等张大人进城之后伏击张大人。万幸被小人发现,在两百精兵的帮助下,这些图谋不轨之人已全部被小人解决。”张七恭敬道。 “好,张将军又立下大功,这下回君廷之后,年大人和我可就有底气为你谋个好官职,你就放心好了。” “谢谢张大人!” 张松年留下一千人在俞城驻守,剩下的人带着俞城的两千余天道军回平东城。涂岩昨日就知道俞城将被收复,今日一早便拔营回边军大营了。 至此,天道军全部投降。持续近五十日的民乱结束,史称“天道军之乱”。 第126章 东领 君廷的文书下得极快,十月初六年辉便收到了文书。不算路上的时间,信君和几位大人也就不到半日的功夫便决定了天道军所有人的命运。 文书上下了几道命令,一是从叛民中挑选两千身强体壮之人带回平中城,作为后备军士接受募兵府的操练;二是叛民中有军职在身的人全部押回平中城受审,包括叛首张七等人;三是剩余叛民全部遣送原籍,军务司林恒协助;四是尽快收复俞城。 年辉收到文书的时候,张松年已经带兵出城了,不出意外的话,此时俞城已经收复。而文书上许多东西没说清楚,年辉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断行事,例如文书下的四个命令显然不可能同时进行,还得分个轻重缓急;炼浚和叶通怎么处置,文书上更是连二人的名字都没提。 年辉将文书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让人把霍方和袁冲叫了进来。 二人进来后分左右坐下,年辉把文书递给了霍方,道:“君廷回的文书,两位将军也看一看。眼下俞城已经收复,下一步应是挑选要带去募兵府的人,我认为挑人的时候可顺便记下叛民的原籍,离得近的这两日便可先遣送他们回去。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霍方看完了文书,将文书交给袁冲,道:“我认为可行。” 袁冲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之后道:“下官的想法与年大人一样。” “那挑人这事就交给两位将军了,二位才是行家啊。”年辉笑道。 二人客气几句,便告辞下去安排此事了。 当日傍晚,张松年带着俞城的两千余天道军回到了平中城,并向年辉汇报俞城发生之事,说完后还补上几句道:“还是大人想的招数妙啊,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回了俞城,还除掉了几个贼首。” “这种贪生怕死的阴险小人,连大哥都能杀,还有谁不能杀?用荣华富贵即可随意拿捏他。”年辉不屑道。 “那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处置他?” “君廷让我们将他带回去受审,坏人总不能都让我们当了。对了,君廷的文书下来了。”年辉才想起文书的事情,将早上收到的文书拿给张松年。 “我已安排霍方和袁冲去挑那两千人了,同时挑些离得近的叛民先遣送回去。松年,你写份军情文书给我,我把收复俞城的消息送回君廷,我们回去复命的日子不远了。” “是,年大人。”一想到此行立下大功,回去之后必少不了自己的好处,张松年的嘴角便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 信君坐在殿内,正看着刚刚送来的文书。对于信君来说,近来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叛民投降了,平东城的百姓保住了,军务司的兵马也保住了,剩下俞城这座小城,收复只是时间问题。忧的是自从北领开了今年不纳岁贡的头之后,现在有样学样的来了,东领也不想交岁贡。 东领刚送来的文书中说,东领不但受洪灾影响严重,还遭受了天道军的攻击,小北城被叛民攻陷,为了收复小北城东领出兵近万人,加上去君土救灾的三千人,东领粮草耗费甚巨。又因洪灾影响收成,东领还拿出储粮平衡粮价。如今东领的府库中几无存粮,举步维艰。恳请君上除了免除东领今年的岁贡之外,再借东领十万石粮食,明年秋收后将与明年的岁贡一齐交还。 信君看完文书后,心中冷笑。北领喊穷也就算了,东领也喊穷?东领尽是沃野,人口稠密,自古便是出了名的粮仓。东领都城出炽城的前身是维国国都入云城,至今仍是公认的炎国第二大城,人口绝对超过三十万。 信君将文书放在一旁,打算置之不理。在他内心深处,不知何时开始对东领和南领感到格外厌恶。他正想处理别的奏折,想了想还是将东领的文书拿了起来,写下批注“朝议再议”。 接下来估计福领也要提出免除岁贡,甚至是殷国也可能提,这可如何是好?信君愁眉不展,案上的奏折许久不曾动过。 —————— 话说开领右相纪盛的小儿子纪霖,机缘巧合之下被东领世子炼琪招安,化名杨九进入了东领朝堂。炼琪本想招纪霖为自己的幕僚,怎知被父亲东侯炼恩“横刀夺爱”,炼恩让总务司司长何廷给纪霖安排个官职,却又没说是何官职。何廷苦思冥想,不知该给这毛头小子安排何官职。最终,在得知纪霖会算账之后,何廷安排他去了内务府,官职竟然是个少府。 东领的行政体系与君廷相差无几,但精简了许多,少府一职在东领可以算是中级官员。自己本应是世子的幕僚,却被东侯抢走,安排的官职还不小,纪霖从这安排中感觉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对纪霖的任命于九月二十五下达,与此同时下达的还有刘立等人的任命。刘立被任命为小北城城司,周柳由于在收复小北城的过程中表现出色,被任命为副城司。日后负责小北城军务的人也由军务司司长冯平做好安排。此外,小北城原城司郭楚等人由于面对敌人毫不抵抗,轻易投降,全部处死!由小北城城司刘立收到文书后即刻执行。 纪霖在内务府待了已有十来日。他在开领虽未入仕,但父亲好歹也是一领之右相,官场的学问他懂的可不少。不过为了他的言行举止符合他的“过去”,许多东西他也得藏着掖着。 何廷虽然给纪霖安排了官职,却未安排具体的工作。这些日子二人也就碰过一次面,何廷言语客气,并未多说,且言外之意是纪霖不用做事。纪霖这十来日就在内务府内四处闲逛,同时装作何事都想学的样子,时常向同僚请教,甚至是看书时遇到看不懂的字句,也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才肯罢休。 这日恰逢是休沐日,纪霖上街瞎逛。上一休沐日不知是否有人暗中盯着他,他也不敢四处瞎逛,装作在府内读书的样子。这一休沐日再不出来,似乎又不符合年青人之心性。纪霖索性不想太多,顺其自然便是。 纪霖感叹于出炽城的繁华,不愧是炎国第二大城。 半炷香之后,纪霖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因为有两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公子,我家主人有请,望公子赏脸。”其中一人道,言语颇为客气。 “请。”纪霖点头,跟着二人走了两条街,来到一处饭庄模样的店铺,上了二楼。二人将纪霖带到朝里的一个房间门口,其中一人敲了敲门,道:“主人,杨公子到了。” 里面传来进来的话语,那人推开门,道:“杨公子请。” 纪霖径直走了进去,里面坐着一男子与自己年纪相仿,面容看着眼熟。此外竟然还有两位妙龄女子坐在他的两侧,一人喂食一人捶腿。 “杨公子请坐,随便吃,别客气。”那人招呼道。 纪霖拱手说了句多谢,刚一坐下便想起为何会觉得这人眼熟,他已经知道了这人的身份。 “想必你还不认识我,我是炼阙东,家父正是东侯大人。” “公子大名,在下亦有耳闻。”纪霖道,心想果然是东侯之子,父子二人的长相极为相似。 “贸然叫杨公子过来,是我唐突了。但实在是想交你这个朋友,之前多日不见你离开内务府,等到今日才有机会,还望杨公子切勿怪罪。”炼阙东说完,示意两位女子离开。 纪霖嘴上说荣幸之至,心里却好奇起来,这东侯之子到底要说何事。 第127章 善后 炼阙东一脸认真,与刚刚轻浮的样子判若两人,连气势都变得威严起来。 “试探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兄长既然想招你为幕僚,想必你一定有过人之处。你初入东领朝堂,与他接触的时日尚短,对东领、对他都不甚了解。本来你若是成了他的幕僚,那铁定是他的人,但如今却成了内务府的少府。虽说起步不低,但在外人看来,你也失去了靠山,没有靠山在朝堂之上可难以立足啊。” 纪霖心道,说这么一长串,原来是来挖墙角的。 “小人之前误入歧途,有幸被世子大人赏识,带到了东领。如今更是官职在手,吃穿不愁,因此对世子大人感激不尽。若是再改换门庭,怕是为外人所不齿。”纪霖一番斟酌后,小心翼翼道。 炼阙东惊讶于纪霖的回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纪霖继续道:“承蒙公子看得起,今后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这话说得炼阙东又是一愣,继纪霖进门之后,再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纪霖,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公子倒是知恩图报之人,难得,难得。”炼阙东的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笑道。 “对我好的人不多,有便要珍惜。” 二人闲聊几句,纪霖本以为炼阙东差不多该放他走了,结果炼阙东又加了几个菜,拉着纪霖吃吃喝喝。不时还打听纪霖以前的经历,让纪霖疲于应付。 “原来你们天道军起事是这样的原因,竟有如此狗仗人势的家仆,要是我的仆人如此,绝对被我大卸八块拿去喂狗。”炼阙东情绪激动,仿佛是他吃了地上的吃食。 “不全是,说来复杂,我们当时也确实是快要饿死了。”纪霖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那你们打我们的小北城又是为甚?”炼阙东突然问道。 纪霖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当时是大哥曹丁让他弟弟曹田带着我们去别的城池,最好打下一城与平东城守望相助,曹田出城后就认准一条路,于是我们就到了小北城,所以...” “原来如此,我们东领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啊,有洪灾不说,还遭受波及丢了一城。都怪那个家仆,那是谁家的家仆来着?日后别让我遇见他家的人!对了,平东城如此行事风格,一定是史家的人!” “这...他们从未说过是哪家的人,我们抄家的时候,看见朱门就进,也没去留意是谁家的门。”纪霖不知道是谁家的家仆,但也不敢承认,谁知道平东城是不是有个史家? “罢了罢了,现在小北城也收回来了。来,我们继续吃。”二人推杯换盏,炼阙东喝酒如喝水,面不改色,吓得纪霖赶紧盘算如何找借口离开。 纪霖拼命夹菜,眼见桌上的菜肴吃得七七八八,以不胜酒力为由,向炼阙东告辞。炼阙东倒也没留他,说了一句日后或许要劳烦杨公子,便让门外的仆人送客了。 两个仆人将纪霖送到饭庄的门口。纪霖挥手告别,不敢再逛,直接摇摇晃晃地走回内务府,生怕再来个东侯之子。 兄弟争权,王侯将相家常有之事,而且这炼阙东不但跟炼恩长得像,性格也一样多疑,真是难缠啊,纪霖心道。 —————— 君廷关于俞城的文书很简单:普通叛民遣送原籍,其余人押回君廷受审。 张松年带回平东城的两千余天道军中,有近三十名小队长之类的人物,算是俞城天道军的中坚力量,这部分人得带回平中城。而顶上的几个人,已经被张七杀光了。 经过两日的筛选,霍方和袁冲从降军中挑了两千人作为募兵府的后备军士,也找出原籍地离平东城不远的两千余人。十月初八,由霍方带人回平中城,张松年带兵将叛民遣送原籍。 十月初九,袁冲也带一支兵马将余下的一半叛民遣送原籍,剩下的一半等林恒将军派人来接走,送回东阳城,届时年辉等人便可回平中城复命。 年辉也没有闲着。他先是将天道军藏起来的粮食宝物等全部找出并记录在册,随后安抚慰问受到天道军侵害的百姓,还从府库中拿出不少粮食,分发给百姓们,短短几日便在平东城民望大涨,百姓纷纷高喊上天显灵,派来年大人解救苍生。 由于之前城内的大户全部被天道军洗劫,无一幸免,年辉倒省去了上门慰问的功夫。像那城内原本的大户王家,是君廷谏议府司书王策的本家,作为王策的同僚,年辉见到王家老爷子喊一声叔父绝不为过。炼阙东追问纪霖是谁家的家仆狗仗人势欺负灾民,便是这王家的家仆。 原先城内的几个商行也全部被天道军洗劫,几个商行的主事们甚至都丢了性命。年辉将几个商行幸存的伙计找了出来,让朗赢商行牵头,认领从天道军中缴获的赃物。 入夜,年辉仍在公署内。侍卫来报,公署外有朗赢商行的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搜身即可,你们不用进来了。” “是,年大人。” 朗赢商行来的是两个人,年辉在白天的时候都见过,其中年纪较大者是商行的副管事。大管事被杀,新的管事还没来,如今这商行自然是他说了算。 “小人见过年大人。”二人恭敬行礼,就差跪下了。 “两位快快请坐,不必客气。”年辉招呼道。屋内只有他们三人,茶水之物是不可能出现了。 副管事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双手放在年辉面前的桌上,恭敬道:“年大人,这是我们几个商行被劫掠的货物清单,今夜我们二人代表平东城全部商行,即平东商帮而来,请年大人过目。” 年辉拿起清单看去,上面各项物资列得很细,有些东西并不在缴获的赃物里,他们已拿朱笔圈出。 “年大人,我们被劫走的许多货物并不在这些赃物里,但年大人答应归还属于我们商帮的货物,已经帮我们挽回了极大的损失,小人代表平东商帮,对您的大恩大德表示感谢!”说完,二人尽皆低头抱拳单膝跪地。 “不必行此大礼,你们快快起来。”年辉嘴上这么说,整个人却没动,说完继续看着手上的清单。 二人跪了足足十来个呼吸的时间,才起身坐到一旁,静静等待年辉看完。 年辉看完清单后,内心对此清单还能接受,心道不算太狠,清单上的货物只占缴获赃物的四成左右。 “这清单如此繁杂,一时半会也看不完,不如你们先回去,明早再过来。”年辉淡淡道。 “年大人,这清单并不繁杂,有些货物一定是您喜欢的,其实我们商行也用不上。”副管事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恭敬笑道。 年辉见此,拿起桌上的毛笔,笑道:“你们再坐会,我再看看。” “年大人您慢慢看,切勿遗漏了,不用理会我们。” 年辉又重新看向清单。朗赢商行的货物他没动,毕竟背后的主子他惹不起。其余商行的东西他毫不客气,看见想要的便拿毛笔圈上。 “嘶,我记得缴获的赃物里有一条镶了七块异色玉的金腰带,好像是你们商行的吧?这清单里怎么没有?”年辉问道。 “啊?这...是,是我们商行的,清单遗漏了,我这就补上。”副管事反应很快,连忙应道。 “没事,我给你写上了,拿的时候可千万要记得啊!” “一定一定,年大人放心好了。” 半个时辰后,年辉亲自将二人送出了公署,漆黑的夜色都掩盖不住三人脸上的笑意。 第128章 牵线 廉义与孟定远的两个月之约,孟定远提前了三日,于十月初九便到了乌城。 沐风殿内,廉义给孟定远倒茶。沐风殿是勤政殿右侧的偏殿,廉义时常在此应酬待客,因此特地为此殿立了个牌匾,起名沐风殿。至于为何起这个名字,廉义被问起时只是笑笑不说话,眼睛却看向一旁的苏沐。 廉义还将殿内重新布置过。夷人可呼拉亚送的虎骨雕等精致物件,廉义挑了几个最喜欢的留了下来,全都摆在了沐风殿内。再加上之前抄何立等人的家抄出的宝物,廉义也挑了一些合眼之物摆上,瓷器、金器皆有。这些富贵之物让沐风殿变得富丽堂皇起来。 “廉兄,两个月不见,贵府变化真大啊,恭喜恭喜。”孟定远坐下后,环视了一圈,笑道。 “这不是成亲了嘛,家里有位贤内助,许多事情才操持得顺了。之前府里的丫头不敢管,我又没闲功夫去管,好多事一团糟。”廉义回道,眼角都是笑意。 “啊,对,差点忘了。之前廉兄大喜之日,在下未能到场祝贺,实在是抱歉。今日略带薄礼,祝你们长长久久!”孟定远说完,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应该是玉器之类的东西。 “孟兄客气!这份情义,我廉义记下了。”廉义抱拳致谢,毫不推脱便接过了木盒。孟家主动示好,他没理由不接着。其实廉义成亲那日孟定远已经安排了手下登门送贺礼,今日又再送礼,可谓是诚意满满。孟家若是如此结交天下英杰,那天下英杰都会是孟家的朋友,廉义心道。 二人细细品茶,尽管只是第二次见面,如此沉默气氛却不尴尬。 “关于弓箭一事,这两个月来乌城已造六千余支箭,但日常操练损耗亦不小,如今兵部仅余两千支箭。不如我直接给你十金,箭矢就不给你了。这弓箭是个好东西,一城之军没个弓兵,实在是让人笑掉大牙,多亏了你们带来的工匠,我们乌城才能自己造箭矢,孟兄可别跟我客气。” “说多少便是多少,给多了不行,给少了也不行。之前说好两千支箭或是四金,若不给两千支箭,那就给四金。”孟定远认真道。 “可是这并不是...” “在这些事情上拉扯,可就见外了啊。”孟定远笑道。 “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廉义摇头笑道。 孟定远喝了口茶,不经意间看到木柜上摆着的虎骨雕,问道:“那是何物,我竟然从未见过。“ 廉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答道:“用老虎骨头雕刻而成的骨雕,夷商送的礼物,我们这不时有夷人的商队过来。” “老虎的骨头也能雕刻?想不到这夷人看似野蛮,还有这精湛的技艺。” “是啊,他们虽然与我们全然不同,但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比如他们经商便挺有一套的。孟兄,你们可有自己的商行?” 孟定远摇了摇头,道:“我们家旁系子弟都不从商,直系子弟就更不从商了,不过我倒是与轩州城内的几家商行关系不错。” “是这样,我们与夷商的关系还行,能买到许多夷人的货物,想借此与轩州城的商行合作。不知孟兄能否从中牵个线,我们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也是商行内部商量出来的方法,以目前乌城商行的实力,无法将夷人的货物卖出太远。而在大城内开店立铺一是所费甚巨,二是货物太少。于是众人便依据苏沐提出来的方法稍加完善,打算先试上一试。 “怎么个合作法?” “我们将从夷人那买来的货物送到轩州城,以总价的形式全部卖给轩州城的商行。这个总价孟兄我们给你一成,希望你一是帮我们双方牵个线,二是给这个总价把把关,尽量公道合理。当然这只是初步的合作之法,日后轩州城的商行也可以给我们列个单子,我们直接照单子跟夷人买,到那时就可以散着买卖。或是他们有更好的法子,到时我们再商量。” 孟定远没说话,廉义也不出言打扰,低头静静沏茶。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合作之法,不过我得先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这是自然,到时候给我来信即可,我派人过去跟他们谈。” “夷人的商队这些年已不多见,看来最近又出现了,之前消停是因为战乱?”孟定远问道。 “孟兄果然聪明。他们之前确实是因为战乱消停了买卖,这两年政局稳定了些,但也是危机重重。不过我们打算试一试,不但让夷人过来做买卖,还主动去他们那边做买卖。” “这...廉兄好胆识,这条商路若是通了,必是潜力无限。” “这不是苦于乌城地处偏远,地狭人少,只能拼命想些别的法子,让孟兄见笑了。” “我有何资格取笑你,与廉兄比起来,倒显得我无能了。”孟定远嘴上客气道,两道锐利的目光却看向廉义,仿佛想要看穿他。 “对了,近来炎国可有大事发生?乌城消息闭塞,我可像是睁眼瞎一般。”廉义似乎不在乎孟定远的目光,问出了他一直颇为关心的问题。 “有,不但发生了大事,还不是一般的大事。”孟定远向廉义详细说了自他八月离开乌城后炎国发生的一系列大事,包括君土的洪灾,天道军的起事,君廷左平令赵帛辞官等等。 “想不到竟然发生了如此多的大事,与之比起来,乌城真是太安宁了,偏远之地也不全是坏处。”廉义感叹道。 “是啊,世事难料。”孟定远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二人从午后一直交谈至今,看天色,府里估计快开饭了。 二人闲聊几句后,苏沐便敲响了沐风殿的门,喊二人去后院的膳厅用膳。 当夜孟定远照旧去陈家的客栈歇息。何家被抄家后,何家开的乌城客栈被苏家买了去,改名为苏氏客栈,不过廉义招待客人时仍是让客人继续住在陈家的客栈。 —————— 廉义打开孟定远送的木盒,里面是一对玉佩。尽管廉义不懂玉器,仍能看出此玉佩用料不俗,不是凡品。 廉义将玉佩给了苏沐一个,道:“定远兄送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白拿了人家的礼。今天给他的四金本是要答谢他们孟家送来工匠教我们造箭的,结果别说答谢了,给的钱还不够买人家送的礼。” “这孟家倒是有心了,难怪久负盛名。义哥,待他回去之时我们也回个礼吧,不然显得我们不识礼数。”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该回什么礼。啊,今日我看他对夷人送的虎骨雕挺感兴趣,要不送一个虎骨雕给他。” “夷人送你的,你再拿来送人,多不好。他问起骨雕的时候你说了是夷人送的了吧?” “这倒是,我如实说了。”廉义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别处。 “我从府里挑样回礼给他,再以商行的名义挑样夷人的货物给他当作礼物。他此番回去不是要帮我们与轩州城的商行牵线么?以商行的名义给他送礼说得过去。孟家帮了我们,我们礼数上得多用心些。” “你说得对,小沐。还好有你在,不然此番我可要丢人了。” “你们这些人整天打打杀杀的,不如我们女子心思细腻,我们各施所长。”苏沐说完还仰了仰头,一副得意的样子。 “嘿,瞧你那模样,看我不收拾你。”廉义说完,将苏沐横抱了起来。 孟定远这次不再久留,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工匠们离开了乌城。离别时廉义送上两份礼物,孟定远虽然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笑着收下了,二人约定择日再聚。 第129章 叛军 乌城今年的秋收已收得差不多,江云和陈武早已着手征收田税一事。今年是乌城第一次按百姓耕种土地的大小来征收固定的粮食,恰好今年又是个丰年,百姓手里的余粮比往年多了不少,连带着田税的征收也比往年顺利许多。 勤政殿内,城务司众人向廉义汇报征收田税的进展。 江云道:“廉大人,如今征收了田税的土地已经过半,已收得杂米三万一千两百余石,估计这个月末下个月初可以收完剩余的土地,共收得杂米六万两千石左右,与去年收上来的数量差不多。” 廉义道:“好,明年大家种地一定就更有干劲了。有主的荒地征粮可顺利?” “顺利,各家都很配合,他们说明年一定种上粮食,不让土地荒废。” “那便好,本来我们乌城的土地就不多,他们不种有的是人种!”廉义语气强硬。其实有土地又不种的就算不是大户也是个中户,说不定就有在座之人的本家,但廉义也不过问是谁,乖乖听话上缴粮食就行。 “廉大人,今年给君廷的岁贡是时候准备了。”李仁提醒道。 “去年给了多少?” “去年给了杂米三千石。” 廉义心道,今年的岁贡得比去年多,不然显得他不如上任城主;又不能给太多,显得乌城余粮太多,引人注目。 “今年岁贡给杂米三千两百石,再加两样夷人的东西,你们觉得如何?” 大家都没意见,乌城的岁贡就这么确定下来。 廉义派李仁去平中城缴纳岁贡,民部司书陈武随行,同时征调民夫近千人拉车运送岁贡。廉义还挑了几样礼物,让李仁先顺道去轩州城拜访轩侯,就上次工匠的事情表示谢意,同时命高山带两个拾人队随行护卫,下令二人准备好岁贡和粮草后,立即出发。 —————— 十月十一,君廷果然收到了福领送来的文书,虽然内容与东领的文书有些许不同,但结论就一个:今年不交岁贡,顺便借点粮,明年还!连行文手法都与东领文书大同小异,信君虽然心里明知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怀疑这两份文书出自同一人之手。 信君感到异常烦闷,在花园里踱步。这下已有三领提出不缴岁贡,若是殷国也来凑热闹,今年会比往年少至少五分之一的岁贡!再算上平东、平北两府因为洪灾损失的粮食,君廷损失惨重。 君后权茵走了过来,她看出了信君心事重重,问道:“君上,因为何事如此忧虑?” 信君看见权茵,勉强笑道:“没事,有份奏折不知该怎么批。” 权茵见此在心里叹了口气。信君作为君主大多数时候待人客气,与人为善,是好事。但作为夫妻,待她却同样客气,二人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鸿沟,使彼此难以贴近。信君几乎不与她说心里话,不说朝堂之事,是怕她忧虑,还是对她抱有戒备之心? “君上要保重身体,奏折是死物,别太放在心上。” 信君露出了笑容,道:“放心吧,我没事。” 看到信君的笑容,权茵心里没由来地感到些许厌恶。 二人相伴走了一小段路,权茵便以身体疲乏为由退下了。 —————— 和城城外某处军营。 和城城主霍和,受封和城已有八年之久,侄子霍方是君廷军务司的千将。和城原本是田国的城池,八年前田王叛乱失败之后,和城被封给将军霍和。霍和受封和城之前是魏国公魏述的部下,打仗时以手下将士骁勇善战闻名。世人本以为他只是一介武夫,不善文治,但这些年和城确是呈现蒸蒸日上之势。 半月前,霍和收到一封密信。收到密信后,他在军中左挑右选,选出一人名为涧川。涧川的父亲是霍和的亲兵,但在平叛时死于战场。涧川四年前成年后便加入了和城军,走上了父亲的老路,如今已是千将。 “川儿,这事...你可想清楚了?我本不该如此安排,此举辱没了你的姓氏,你父亲泉下有知,也定不会原谅我。但此事事关重大,除了你,交给别人我不放心。”霍和为难道,许多年前涧川便认霍和为义父。 “义父,这些虚名,我不在意,我父亲也不会在意。最重要的是我们大事能成,其余事情都是小事,算不得什么。”涧川答道。 “好,此事一了,我让你去魏国公手下做事,将来封侯拜相都将成为可能。” “谢义父,这次我一定小心行事。” 半个月来,和城一边准备粮草军备,一边打探消息,制定行军路线和战术。他们将会于今日动身,朝南领进军! 营帐内,霍和与涧川告别。 “川儿,今日一别,此生不知还能否再见。为父希望你一定好好活下去,等我下去之后,你来给我扫墓。” “义父,别说丧气的话,这世道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我们打赢了,以后史书上的事还不是任由我们写?我早就等不及与他们碰上一碰了,此次正好得偿所愿。”说完还拍了拍霍和的肩膀,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 霍和被涧川的举动逗笑了,心中的愧疚之情也减轻不少。 “义父,我出发了。” “好,万事小心!” 一切准备妥当,涧川向全军训话。 “弟兄们,我们这次出兵,不但不是光明正大,还得背上骂名。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人被敌人活捉了去,一旦身死,不能回家安葬埋于故土,只能就地掩埋。我们可能会全军覆没,有没有害怕者?现在出列,免于出征。” 全军无动于衷,只是用坚毅的目光看着涧川。 “哪怕我们此次侥幸活命,也不能再回到和城。你们可与家中父母妻儿做好告别?心中仍有牵挂者,现在出列,免于出征。” 仍是无人动弹。 “我们此番杀敌,势要杀得敌人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众将士高喊。 涧川豪迈大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大丈夫四海皆可为家。弟兄们,此生是我涧川对不住你们,所有骂名皆由我一人背负。来世只要你们愿意,我们继续做兄弟!出击!” “出击!”全军呐喊道。 涧川带着三千骑离开了军营,并未露面的霍和在营帐内早已是泪流满面。 翌日,和城向君廷送去文书,麾下千将涧川带兵叛逃出城,不知所踪。 —————— 北侯炼明讨要的五万石粮食,炼桓不紧不慢地准备,花了十来日才凑齐了一半。他命颜正初先行护送一万石粮食前往北领。 临行前,炼桓向颜正初道:“多留心留心炼明,看看这厮打的是什么主意。时机合适的话,多住几日再回来。” “是,太公大人。” 因为护送之物数额巨大,狼影出动了好几个商队的护卫护送,算上拉车的苦力前前后后千来号人,规模浩大。狼影是炼桓一派内部的叫法,对外则名为朗赢商行。 因为五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狼影从筹粮之日起便小心谨慎,知道此事的人全部被暗中监视,稍有异常之处便会被格外关注,所幸并未发现异常。 太公府。 “父亲大人,颜正初已经出发了。”炼泽道。 “好,暗中保护的人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 “一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筹粮时虽然没发现异常,可难保有人暗中觊觎,一定要万分小心。” “是,父亲大人。” 颜正初带着一千余人的商队浩浩荡荡地出城而去,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下次再回平中城已是许多年之后的事情。 第130章 将忠 十月十三,霍方带着两千天道军降军回到了平中城。他先是将两千降军移交到募兵府,随后又去军务司军务处移交兵符,卸下兵权。 当日,军务平令熊智和军务司司长凌辩照例来到军营探望出征的将士们。跟随霍方回城的都是霍方手下的兵,经过与天道军的厮杀,回到平中城的仍有九百余人。熊智和凌辩分别向将士们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随后霍方宣布全军歇息三日,众将士可离开军营,但不能离开平中城,引来众人阵阵欢呼。 待手下散去之后,霍方将两位上峰带到自己的公署内。霍方这一军常驻在平中城内,各项条件与驻扎在城外的军务司各军比起来,算得上是较为优越。 三人各自坐下,霍方丝毫没有面对上峰时应有的恭敬之情。 凌辩率先道:“小方,木已成舟,我们两个也不能改变什么。你尽快看开些,世事便是如此,没有公平可言。各人气运也各不相同,有起有伏皆是正常。” 霍方闻言不服,道:“君廷若是能出兵六千人,为何不一开始便让我带兵六千去平叛?若是我有六千兵马,还有那年辉张松年什么事?先让我去消耗叛民的锐气,再让他们两个就会耍嘴皮子的人过来摘桃子,谁能服气?” “可谁让朱昆在前线战死了呢?那朱昆是什么货色你还不清楚?你还敢让他带兵去与叛民对碰,这不就是你的决策有误么。若不是朱昆身死,君廷也不会那么快便派援军出击,甚至是连具装重骑都派了出去。”凌辩继续劝道。 “我...”霍方觉得委屈,他知道朱昆不行,所以安排朱昆去解决城外的一小拨叛民,由他来应付城内叛民的大部队,谁知就是这样的安排,朱昆还是兵败被杀。其实朱昆并不是他们想的那么不堪,但也是霍方和朱昆二人的命不好,遇上了张乐的天勇军,致使一人失了军功,一人丢了性命。 “小方,如今我们在朝堂之上失势,许多事情由不得我们,你还是看开些罢。”熊智开口劝道。 “将军,我们军务司几万人,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听您号令,还管朝堂之势做什么?那三公手上能有几个军啊?” “住口!”熊智大怒,呵斥道。 熊智深吸了几口气之后,见霍方一脸不忿的样子,道:“小方,你是带兵之将,不是只顾听令埋头冲杀的小卒。为将者心中一定要有一个忠字!军务司的兵只能姓炼,只能忠于君上,你自己好好悟一悟这个道理吧。” 熊智说完,不再理会霍方的反应,与凌辩离开了军营。 霍方目送二人离开后,呆坐在椅子上许久。 —————— 十月十五,朝议。 五令阁右平令吴钧待三位司长说完便直入正题,拿出三份文书,道:“东领、福领和殷国先后送来文书,内容大同小异,旨在免除今年岁贡,顺便借粮,与明年的岁贡一起交回君廷。诸位同僚觉得是否有必要听一听文书所写内容?”殷国的文书不出信君所料,还是送来了君廷。 殿内无人说话,吴钧看向信君,后者点了点头。于是吴钧将三份文书交予一旁的内侍,内侍恭敬接过,当堂宣读。 内侍宣读完三份文书后,众臣一阵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过只是场面热闹,过了有盏茶的时间,并没有人有要站出来的意思。 “你们是毫无意见?还是有意见不敢说?”信君不耐道。 谏议府司书王策出列道:“君上,臣认为东领与北领受君廷命令,出兵君土救灾耗费颇大,自身也遭受洪灾甚为严重,请求免除今年岁贡情有可原。可是这福领和殷国,受灾不如二领严重,又无出兵耗费粮草,却请求免除今年岁贡,此举欠妥,有跟风讨巧之嫌。” “嗯。”信君虽未开口,却是听得频频点头。底下不少人见信君如此反应,纷纷附和王策的意见,对福领和殷国的举措表示抨击。 “之前北领的奏请,我们如何处置来着?”信君问道。 “今年不交岁贡,明年交上两年的岁贡。”总务司司长韦明答道。赵帛主动辞官挽救了韦明的官职,无人再因错误救济灾民导致民乱一事刁难韦明,但韦明近来在朝堂之上也是少言寡语,非他所答之事一概不开口。 “既然北领和东领受君廷之令出兵救灾,岁贡一事便用同样的处置之法,你们认为如何?太公你觉得呢?” “臣附议。” “那便如此。福领和殷国的奏请又该如何处置?”信君不等众臣答复,直接问了炼桓后便下令了。 这下又没人应话了。 “黄平令,你觉得如何处置比较妥当?”信君点名黄伦,问道。 “这...驳回他们的文书,该交的岁贡还得交。”黄伦答道。 “你们可同意黄平令的意见?”信君问道。 殿内先是沉默了一两个呼吸的时间,接着纪康便道:“臣附议。”其余三位平令大人紧随其后表示同意。 “那便依黄平令之见,拒绝福领与殷国免除岁贡的奏请。去年两地交了多少岁贡来着?” 民务司副司温延答道:“福领交了两万石粮食,殷国交了六万石粮食。” 信君想了想,道:“福领和殷国两地确实受到洪灾的侵害,今年便通融些,福领交一万六千石粮食,殷国交四万八千石粮食便可。总务司批复文书的时候把这数目写上,也算给他们一点慰藉。” “是,君上。”韦明应道。 “诸位可还有事?” “君上,臣还有事。君土的秋收已完成十之八九,各地的田税征收也几近完成,不少城镇的账目统计已送至民务司,而军务司也已完成各城镇接收灾民人数之统计。臣经过这些日子与民务司、总务司的众多同僚商议、合计,已完成向平东、平北两府除平东城之外各城镇拨付救灾粮食的数目安排,平东城的粮食拨付需等年副司回君廷之后另行商议。”吴钧说完,拿出一份账目,这是他近来主抓的一项政事,也是上任右平令之后的第一项大事,自然是格外用心,格外卖力。 最终信君还是同意了吴钧的粮食拨付计划,小部分城镇近日便会运去粮食,其余则要等到君廷收到今年的田税之后再行拨付。 —————— 颜正初带着狼影的千人大商队,出了平中城后将前往平中城东北处二十余里之外的安平渡,在这乘上商船,顺着中炎河一直向北进入赤林河后,在北岸北领的抚南渡泊船卸货。 由于商队规模不小,在安平渡等了小半日才上了船。尽管狼影财大气粗有自己的商船,但安平渡是平中城外唯一的渡口,能泊船的位置是无论如何也满足不了这铺天盖地而来的船只。颜正初也只能耐心等候,等了半日才等到商行的船,将粮食全部搬上八艘商船又耗费了小半日,待商队启程之时已是傍晚时分。 此时的中炎河明亮如白昼,河上不但商船多如鱼儿,甚至游船也不少,船上灯火透亮。有的船上是男女二人在花前月下吟诗抚琴,也有的船上是富家公子在风月之地花天酒地。如此景象若是文人墨客来了,必是要感叹好一副盛世之景。 颜正初见此心中复杂,一边心中唾骂这些酒囊饭袋浪费家财虚度光阴,一边又遐想如此无志的人生岂不快哉? 尽管河上的船多如繁星,颜正初仍觉得有一艘甚至是好几艘船在跟着商队,船上无数双眼睛在紧盯着自己。 第131章 劫粮 颜正初的商队在船上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四日,抵达北领的抚南渡。抚南渡的规模自然是无法与安平渡相提并论,商船靠岸后由于天色几近傍晚,颜正初决定在船上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卸货赶路。 抚南渡不但是个渡口,还是个镇,规模与颜正初去过的君土长镇相当。由于来往商船无数,镇上的景象也是颇为繁华。 而当商队的人靠岸泊船之时,一条小商船也靠了岸。船上下来一精壮男子,指挥手下从船上卸货之后,便向镇上行去。此人军中绰号钢虎,是灵国世子炼霆山的麾下猛将。 颜正初不但自己留在了船上,还严令所有人不准下船。他将所有护卫分为四拨,轮流守夜,保证商船的安全。他知道炼泽还安排了狼影暗中保护,但与其相信别人,还不如自己小心确保万无一失,炼桓才会高看自己一眼。 入夜,抚南渡岸边的某条船上,几人正在密谋。 “原哥,我们趁夜把船烧了,省事。” “好几条船围着他们,应该是暗中保护的狼影,我们一旦与他们僵持在水中便施展不开,明日再说。” 几人继续密谋明日的计划。 翌日清晨,苦力们将粮食从船上卸下,颜正初趁此机会在镇上随意走动,并未发现有何异常。抚南渡的朗赢商行早已有人备好粮车在岸上等着,此刻帮着一起卸粮,力求尽快出发。 待全部粮食装上粮车,已是一个半时辰之后。颜正初一声令下,商队出发。他们会径直穿过抚南渡,直奔安北城。上商船之前负责拉车的苦力们将会留在此地听从这边朗赢商行的安排,拉车的主力则换成了骡马,所拉粮车之重,连马儿都跑不起来。商队规模之庞大,眼看前面的粮车都要走出抚南渡了,队伍末尾之人回头还能看到渡口。 此时,渡口旁一家早点铺子,几个从别的商船上下来没多久的伙计正在吃着早点,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正在远去的自家商队。突然,斜刺里砍出一柄短斧,直接砍开了其中一个伙计的大半个脖子。紧随其后杀出三人,全部手持短斧,将剩下的四个还愣在当场的伙计全部砍死,鲜血瞬间铺满了大半间早点铺子。 其余食客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全部吓得呆如木桩,铺子的掌柜吓得“啊,啊,啊...”了好几声也没说出话来,不过铺子里的动静终究是引起了外面的注意。对面站在路旁的几人望了过来,也是被吓了一跳,一人反应极快,大叫道:“靠,想死是不是?”说完拔刀冲了过来。 铺子内的四人见引起注意后,迅速从来路撤回。商船上执行暗中护卫任务的狼影头领也注意到了早点铺子内的动静,安排道:“下去四人跟上。” 大街上早已骚动起来,渡口的船夫、苦力和抚南渡的百姓等等全部四散奔逃。听见动静的颜正初立即回头,问道:“怎么回事?” 队伍末尾一名护卫恰好赶至,急道:“大...大人,不好了,后...后面打起来了。” “有人劫粮?”颜正初也急了,踮起脚尖却什么也看不到。 “不...不是,有别的人打起来了,杀人了。” 打起来,不是劫粮,但是却杀人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究竟是为什么?颜正初心念电转,他心里清楚,在这电光石火间,他要尽快下令。 “去这里的商行,快!”颜正初下令道。 “去商行!”命令人传人,从队伍中段传向首尾。颜正初已尽量避免商队的首尾离得过远,但此次运送的粮食实在太多,无法避免。 颜正初带头向抚南渡的朗赢商行冲去,商队缓缓动了起来。这的朗赢商行并不大,但颜正初别无他法,只能先去商行以守为主。 抚南渡镇中的一间客栈内,钢虎正在二楼向街上望去。他刚刚本想出手,被渡口的骚动吸引了目光,随后见颜正初下令去商行,笑道:“这小子反应倒还不赖。” 钢虎拿出怀中的哨子,用力吹响,远处接连响起哨声回应,一直传出好远。 “放箭!”钢虎将头探了出去,喝道。只见路旁不少建筑的楼上都探出个箭簇,纷纷射向御车的车夫,或者粮车旁的护卫,顿时便有十来人中箭倒地。 颜正初见此情形,心道果然有问题,大喊道:“用粮车掩护注意躲闪,快去商行!”说完仍带头向商行冲去。 钢虎的人射了两三轮箭之后,粮车已全部遁入大路旁的小道,钢虎下令道:“追!” 船上的狼影头领见商队突然变换方向,下令道:“一队二队下去看看。”船上立即下去四十人,朝商队冲去。而去追那四个持斧者的人,到现在都没动静。 “三队四队,追过去看看。”头领指向那四人逃跑的方向。此时那个方向巷子里的转角处,也是有着好几十人,或持短斧或持短刀。地上则躺着七八具尸体,正是追杀至此反被杀的狼影。 “原哥,那边也打起来了,还有别人盯上了这批粮食。”有人从远处小跑过来道。 “我就说嘛,一路上我都闻见味道了。”被称作原哥的男子道。 “那我们要怎么办?”他身旁一人问道。 “我们也杀过去,手底下见真章。他们不对我们动手我们也别动手,先杀狼影。”原哥下令道。 当三队四队赶到此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地上同伴的尸体,不见任何敌人,于是只能将同伴的尸体抱回船上,听令行事。 钢虎的兵器竟是一对铁锏,比一般的锏还略长一些,长四尺二。这等武器在两军交战之时都是个大杀器,何况是此时对付的是商行的护卫。尽管狼影已是优中选优,不是一般的商行护卫可比,但无盾无甲的情况下,如何去抵挡那挥舞的铁锏? 钢虎一锏劈下便能带走一名狼影的性命,一路走一路劈杀,在杀了十来人之后,再没人敢上来与他碰上一碰。而这时部分粮车也到了商行的门口,粮车将商行门前的路挡得水泄不通,商行里的护卫也杀了出来,与狼影一同杀敌。 狼影一队二队的人同时杀至,看见钢虎的人便冲上去砍,刚刚还处在下风的狼影瞬间士气大涨,钢虎的手下也出现了伤亡。 双方激战正酣,就在这时,原哥也带人杀到。双方听见动静俱是心头一喜,转头看去却是不认识的一拨人。钢虎反应过来不是己方的援兵;狼影的人一看,竟然不是船上的大部队,再看对面的反应,似乎也不认识这拨人! 终究是钢虎反应更快,只听他喊道:“兄弟,我们合作一把,把这些人杀光,粮食我们五五平分!” “哈哈好!”原哥豪迈大笑,随口答应,带着手下兄弟杀向狼影。这下狼影的士气又大受打击,被杀得节节败退。 本就狭窄拥挤的街道,挤上这么些人,几乎都是贴脸厮杀。转过来的街上还有许多粮车停在一旁,也有钢虎的人与狼影在厮杀。狼影人数虽然最多,战力却最差,还要兼顾粮车的安危,损失最为惨重。 原哥这边虽然人数最少,却进退有度,配合得当,杀得狼影一退再退。钢虎甚至还有闲功夫瞄了一眼这边,对这些人的来历有了大致的猜测。 此时周边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竟是足足有百来人杀到!只见狼影头领带着六个小队,径直杀向钢虎与原哥等人。 第132章 得手 北领在抚南渡设了收取商税、关费和泊船费的官员,也安排了不少差吏维持秩序,不过此时发生大规模械斗,这些人全部不见了踪影。也不怪他们不出现,大半个镇子都在打打杀杀,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随着狼影头领带着六个小队杀到,狼影的人数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一时间仿佛胜利在望。躲在暗处的颜正初一直在观望,他看得出来,两拨敌人实力都很强劲,绝不是一般的势力。 钢虎和原哥淡然不惧,仍在对狼影造成杀伤。 只见又是一伙人加入,紧随在狼影六个小队身后,瞬间砍翻十来人。原哥见援兵已到,开始吹哨集结同伴们,向援兵来的方向杀去,打算合兵一处。 随着战况的深入,三方人马渐渐分开,各占据了一条小路,彼此对峙。 钢虎双锏撑地喘着粗气,无视狼影,对着原哥道:“实力可以啊兄弟,哪个军的?” 原哥并不理会,只盯着狼影头领看。那头领心中叫苦,没想到会遭到两方的攻击,上面安排暗中护卫的八个小队近两百人,加上商行随行的护卫近三百人和抚南渡商行的护卫近百人,仍然力不能敌,这次怕是要栽了。 狼影头领心中正在谋算今日要如何渡过此劫,北侧又来人了。 原哥也发现了动静,抬眼看去只见又是百来号人,不紧不慢地凑了过来,带着一阵杀气。他迟疑了会,还是对身边的同伴道:“等会且战且退,粮食我们不要了。” 后来的一百多人逐渐靠向钢虎,且有意围向狼影,所属阵营已不言而喻。 商行的护卫队长奇道:“怎么会是从北边来的?这...这也太猖狂了。” 狼影头领道:“从哪边来都只能是他们。” 钢虎回头一看,见己方援兵已到齐,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手中铁锏向狼影一指,喝道:“动手!” 钢虎的命令像是给在场所有人下的一般,三方全部一齐动手。只是原哥等人不再卖力,佯攻多于真打,慢慢退后。而钢虎似乎是不经意间向原哥这边靠拢,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钢虎的小动作被原哥瞧在眼里,他果断下令道:“撤!” 原哥的人动作极快,毫不恋战,转身便走。原哥等几人负责殿后,且战且退,不时回头留意同伴们撤退的情况。 钢虎见此也毫无办法,先办正事要紧,于是便专心杀向狼影。 眼看同伴们撤退得差不多了,原哥哈哈大笑,对着钢虎喊道:“灵国之军果然名不虚传,有机会我们战场上见,后会有期!”说完便转头跟着同伴们撤离此地。 钢虎心中大骂,嘴上却不能输,大笑道:“好啊魏国的人,我们战场上见,下次可别当缩头王八了啊哈哈哈!” 原哥这边一撤,狼影压力大减,然而仍不是钢虎这边的对手。他们后来的援兵尽管同样只是手持短刀,但两人一小队四人一大队,配合极为默契,一人刀起恰好是一人刀落,侧后方又对着同伴,几乎毫无破绽,砍人如切菜。没几个回合便把狼影杀得七零八落,开始出现逃兵。 钢虎紧盯几个领头之人,还不忘插空瞄向外面的战况。见有人在追着逃兵砍,喝道:“逃跑的人别管,先把抵抗的杀掉,靠近南边的粮车立马拉去渡口。” 一道刀锋迅疾如雷电直奔钢虎的脖颈,刚回过头的钢虎本能般侧身用肩膀去挡,刀锋直接砍入钢虎的肩膀,差点将他的左臂给砍了下来。钢虎大叫一声,左手铁锏掉落在地,右手直接挥锏横扫,来不及拔刀的狼影头领弃刀闪躲,仍被铁锏划过胸口,胸前瞬间血如泉涌。钢虎趁势迈步上前,反手挥击铁锏,打断了狼影头领的颈椎骨,尸体如烂肉般拍击在地,死状凄惨。 见此情形更多的狼影四散奔跑。钢虎身后很快便上来两个手下,一人帮他拔出肩膀上的短刀,一人用衣物将伤口扎紧绑好,将钢虎的手臂也紧紧绑在了身上,避免手臂晃动牵扯伤口。 钢虎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指挥手下拉粮车,一边找寻敌人剩余的领头之人。不多时,商行的护卫队长也被杀死。 “奇怪,一开始那小子呢,早就不见了,难道被他跑了?真是滑溜的小子。”钢虎扶着肩膀,一边看着手下拉车,一边粗略扫视着地上的尸体。 此时已几乎见不到狼影的抵抗力量,街上到处是尸体。钢虎的手下有人负责将尸体搬到一旁清出道路,有人负责拉车前往渡口。渡口的船上还有钢虎找来的苦力,眼下全部跑过来帮忙。 有些粮车侧翻倒地,跌落在地的粮袋散开,杂米散落一地。钢虎下令这些粮食也别管,把能拉走的粮车拉走之后就撤。 一个多时辰之后,钢虎带着近八千石粮食乘船离开了抚南渡。他们这五艘大船会顺着赤林河往下游而去,在灵国的津平渡靠岸。 而颜正初一开始便发现不对劲,直接找地方躲了起来。待钢虎等人走后许久,他才现身。 这次的事虽然非他之过,但难免落下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何况以炼桓的性格,未必会轻饶了他。哪怕最后活了下来,以后也难以再有出头之日。一想到此,颜正初心中悲愤,又想到父亲虽然惨死,好歹是惨死在战场之上,而大敌当前自己却退缩躲藏,何必再苟活于世?于是他拔出自己的配刀,准备划开自己的喉咙。刀刃即将破开皮肤之际,他又想到了自己几日前在船上看见河上的游船之时的心中所想。 酒囊饭袋无志尚且虚度光阴苟活于世,自己岂可因一时低伏便自行了断?还不如那酒囊饭袋! 颜正初插刀入鞘,平复心情,开始盘算该何去何从。狼影不能再回,还能去向何处?突然,他心中想到一个地方,或许是个好去处。 他又回到商行内搜刮了点金钱便立即上路,离开了抚南渡。 —————— 十月十七,年辉在平东城等到了林恒将军派来的人,将剩余的叛民全部交给了他们,将由他们遣送叛民回原籍。 如此一来,年辉和张松年此次督军的任务便圆满完成,可以回君廷复命了。 年辉命袁冲带兵一千镇守平东城,等待君廷的后续军令。他则收拾好一切,带上该带之物,与张松年一齐带兵离开了平东城。而平东府原先的一众大小官员,除了炼浚和叶通跟随二人回君廷之外,其余官员暂官复原职,等待君廷的命令。 大军行进在官道上,年辉邀张松年进马车闲聊。 “松年,可曾想过此次回去得何奖赏?” “年大人,我自然是想过,君上应该会赐个十金八金的,再说几句好听的话,便差不多了吧。” 年辉闻言捧腹大笑,应道:“你说的是我的奖赏,我问的是你的奖赏。” 张松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道:“还请大人明示。” “我是刚上任的副司,自然是不可能再升迁。但你不但不是新任的府令,你以前就是司书,这次回去怎么也得把司书给回你。” “大人,尽管我有功,但刘敬没做错事啊,哪有又换回来的道理?” “我什么时候说你跟刘敬换了?眼下不正好有个空位么。” 张松年终于明白过来年辉说的是什么。 “可是这...远离君廷,可还有再回去之日?” “官职先上去,别的一切都好说。别人想回去或许难,但你不一样啊。” 二人低声交流着。 第133章 初雪 涧川的三千骑仅带了少量的粮草,将士的食粮主要以干饼馒头为主。踏入南领之后,喂马的草料也所剩无几。他们沿着河流山溪前行,遇见村子便在田野里放马,秋收过后田里遍地是杂米的茎秆。村民们全都畏惧躲在家中,骑兵们也不打扰,马儿吃饱之后便继续行军。 他们行进速度极快,没多久便遇到一个哨兵军营。 “将军,前方五里外有一小军营,推断兵力一百。” “原地休息片刻,稍后随我出击。”涧川下令道。 涧川部向前挺进四里,最后一里涧川率兵三百开始冲锋,余下骑兵先行赶往下一敌营。他们用白布蒙住战马的双眼,直接冲撞敌军军营。南领这两个伍拾人队的小军营,连防止敌人袭营的壕沟都挖得很浅,战马一跃便过。涧川带兵杀到的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三百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杀过,没有刻意追求趁着天色偷袭,直接正面碾压而过。他们仅仅用了盏茶时间便将军营里的哨兵悉数斩杀,掠走军需粮草后,将军营付之一炬,随后紧追大部队而去。 南领还不知有一支兵马杀到,涧川要趁此机会,抓紧时间尽可能多地摧毁南领的军营! —————— 十月二十,炼泽收到了狼影上报的一万石粮食在北领抚南渡被劫的消息,一通发泄之后又心惊胆战地将此事告诉了炼桓。 炼桓问清原由后怒极反笑,道:“好啊,没有大动作就搞小动作,真是上不得台面。” 炼泽问道:“那灵国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魏国的人污蔑?” “就是他们。北领是灵国和君土的缓冲之地,他们不想见到我们结盟,况且贼人逃向赤林河下游,不是灵国就是吴国。” “我们如此小心防范都被他们知道运粮之事,商行的叛徒藏得可够深的啊。” “对了,颜正初呢?”说到叛徒炼桓才想起他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应该是跑了。难道他是叛徒?” “不好说,不过他不是一心一意地留在这里,我看得出来。” “我看就是他,这臭小子,吃里扒外的东西!” “既然颜正初跑了,以后我们换个人与炼明接触,先与炼明确认清楚上次结盟的条件是否都是他提的,不,别以后了,现在就找人,尽快去问清楚!” “是,父亲大人。那这五万石粮食是...” 炼桓看着桌上的毛笔,想得出神,不时拍击椅子的扶手。 “我们已经送了一万石粮食,既然粮食是在北领的地盘丢的,那就要怪到炼明的头上了。这一万石粮食我们当作北领已经收了,剩下的四万石,我们下次送到抚南渡,让炼明派人来拿!这次派人过去顺便跟他说明这事。” “是,父亲大人。” “这次商行筹粮,都找了哪几家要粮?”炼桓喝了口茶,淡然问道。 “温家、任家和朱家都有,其中温家出得最多。啊,这么说这三家也有可能走漏风声?这可不好查啊。” “以后多留心吧,人多容易走漏风声,没办法。” “是,父亲。对了,那赵帛这两日开始变卖田产,估计是想离开平中城,我们要不要找个机会干掉他?” 炼桓想了想,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继续盯着他,最近平中城风平浪静,各方势力都安分守己,我们也不宜弄出太大动静,万一被盯上就麻烦了。” “是。” 此时的边军府府令陆华还不知道,颜正初一时胆大包天将他牵扯进炼桓与炼明的结盟交易中,并不是给他带去大机缘,而是天大的麻烦。 —————— 十月中旬一过,天气便急转直下。十月二十一,苏沐起身后竟发现天上飘起了雪花,连忙将廉义喊了起来。 “快看快看,下雪了,你不是说你没看过雪么?今天可以看个够。”苏沐笑呵呵道。雪中的城主府一切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不是黑便是白,却有种异常简洁的美。 廉义揉着迷糊的双眼向窗外看去,院子里是飘飞的雪花和翩跹起舞的倩影,灵动的身姿似乎带起一阵并不存在的春风吹进屋里。 廉义穿上大衣来到院子里,看着漫天的飞雪,感叹下雪真美。他自小在平中城长大,今日才是他第一次看见雪。炎国要过了北地才会下雪,即君土以北的地方,像是灵国的北部早在前几日便下了雪。 用过早膳后,廉义收到了亲兵送上来的一个小木盒。木盒内是用乌城周边的乌松木制成的手串,好几日前他特地找了城内的工匠订做而成。廉义提笔写信,信件将与手串一齐送至魏国公魏述处。自从上次初来乌城之时收到魏国公的复信之后,廉义再也没有给他去过信件,眼下岁末将至,是时候写信问候他老人家了。 廉义本想让李仁等人去平中城送岁贡之时顺道去魏国送去此物,但李仁他们人数众多,路途遥远,其实并不方便,廉义只好作罢。待写好信后他会让廉二送去驿亭,通过驿亭府送去魏国。 上次剿匪回城后,廉义便将李彬和小六重新安排。小六接替廉二成为城主府亲卫队的队长,亲卫队队长虽然是廉义的私兵,但廉义是把这个职位看作是伍拾长的,高山和马平对小六甚至是平起平坐般看待。而由于剑军恰好缺一个伍拾长,廉义便任李彬为伍拾长,如此一来剑军便有了七位伍拾长,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有大的变动。 至于廉二,廉义给他安了个城主府左管事的名头,荷叶姐妹同为城主府右管事。而且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廉二便整天与姐姐李荷眉来眼去,廉义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当作没看见,任由他们二人发展。 廉义让廉二去驿亭送信后,他又溜去了苏家。之前他每天都盼着舍勒部的马儿早些送过来,某日他突然想到,舍勒部每个月都要送他五十匹马,光是这五十匹马城主府的马厩就放不下,那往后每个月的五十匹马放哪?一年就是六百匹马!他赶紧去请教苏岩,苏家毕竟从商多年,见过的世面还是多一些。 当苏岩听到廉义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拍脑袋道:“哎呀,之前我怎么把这个问题给忘了。马儿一多得弄个马场,马儿全部养在马场里。” “马场?那要怎么弄?”廉义对此是一窍不通。 苏岩也不太懂,最终他们决定去灵国问问此事,最好找几个熟悉养马之人,带回来在乌城也弄个马场。以后我的马岂不是越来越多?廉义如此想到。 灵国土地广袤,不少是水草丰盈之地,传闻也是马儿遍地,只是灵国的马匹甚少出现在灵国之外,因此许多人并不了解。 廉义今日去苏家正是要问问这养马之人的事。 “岳父。”廉义见到苏岩,拱手道。 “小义,我正想去找你呢,养马人的事回信了。他们说马场必须建在空旷之地,最好有水有草,我想着我们乌城北边的北岭山脚下不就正好有这么一大块地么,而且他们要的工钱也不算过分,每人每月三百钱,你看如何?” “他们有多少人?” “信上没说,三五个应该是有的。” “行,那便跟他们先要五个人再说,来了再慢慢谈。” “好。对了小义,还有一事...”苏岩正想继续往下说,苏涵从大门外径直闯了进来,高喊道:“爹,又出事了,妈的那帮人就是故意的!” 苏涵一进门看见廉义一愣,廉义看着他们父子二人,问道:“怎么回事?” 第134章 突袭 苏岩看了看儿子,道:“你坐下歇歇,我先说吧。” “是,父亲。”苏涵赶紧坐下,向廉义打了个招呼后,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通猛灌。 “前些日子我们在梁城的铺子遭遇窃贼,损失了一些钱和比较名贵的药材,起初我们只当作是小事,毕竟这事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但官府随便一查便一口咬定是我们铺子里的伙计干的,三天两头便要上门盘查一番,城里的百姓以为我们犯了什么事,都不敢再来铺子里买药了。” 廉义一听便知是梁家针对自己剿匪一事的报复。 苏岩看向苏涵道:“方才你想说什么?” 苏涵立即道:“昨日傍晚看铺子的两个伙计,有一个失踪了,另一个在铺子里被...被杀了,早上官府来人说这两人就是行窃之人,因为分赃不均反目成仇。他们还说我们经营不当,御下不善才致此惨案,因此不但将...将我们的铺子封了,铺子里值钱的东西还都被他们拿走了,说是查案的物证。” “唉...”苏岩闻言也是直摇头,对此却毫无办法。 “岳父,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受到连累了。” “哈哈哈,你放心大胆去做便是,跟梁家在梁岩山的损失比起来。我们这点事都不算什么。” 廉义让他们父子二人切勿与梁城官府起冲突,能忍则忍,大不了不在梁城做营生。这事他来想办法,哪怕没办法日后也一定会找机会为他们出气。 离开苏家后,廉义想到那何奎和何家的女眷都在梁城,这事说不定就有他们的影子,但是可以用什么办法回击此事呢?他低头沉思,缓缓走回城主府。 —————— 十月二十三,傅公权蔚收到南领传来的急报,拆开看后暗道回击来了,连忙去太公府找炼桓。 炼桓看完急报后愁眉不展,让人把少公炼仲也喊过来。于是,三公齐聚太公府。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炼仲看完了急报,问道。急报上说南领近日八座军营遇袭,阵亡将士超过两千人。 “上面没说,估计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但我觉得跟魏述肯定脱不了干系。”权蔚回道。 另外二人沉默,显然也同意权蔚的看法。 突然,炼桓想到一事,道:“前些日子霍和的和城上报麾下一支骑兵叛变,不知所踪,看来就是去了南领。” “叛...叛军?他娘的骗谁呢?不就是霍和派过去的吗?真是岂有此理!”权蔚怒道。 “叛变的骑兵有多少人?”炼仲问道。 “没说。先将这事报回去吧,让他们也好做准备。骑兵,人数不详,霍和的人马。”炼桓向权蔚道。 “好。” “太公,这是魏述对赵帛一事的回击?” “应该是,还要看后续的进展。对面这次动真格的了,这下可不好应对。” “为了扫荡几个军营就把一支骑兵变成叛军?真是丧心病狂!” “你若反过来想呢?既然他们都把一支骑兵变成了叛军,那就很有可能不仅仅是扫荡几个军营就会善罢甘休啊。” 炼仲瞪大了双眼,一副我怎么没想到的样子。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权蔚问道,言语中显得颇为焦急。 “打仗驱敌的事交给南领。如果魏述随便叫个手下弄支兵马打进南领你们都应付不了的话,那我们也不用跟他们继续斗下去了,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战力的对手。” “太公说得是。” “不过他们前脚劫我们的粮,后脚又进南领为非作歹,这口气真是咽不下啊。” “武力是他们的长处,我们也应该用我们的长处。”炼仲道。 “嗯?有点道理,说来听听。” “其一,我们让民务司市务府的人着重查灵国、魏国、和城三地来平中城的货物,该扣下的扣下,该退回去的就退回去,这些还不都是市务府说了算?” “嗯,虽然是小打小闹,但也算是个手段。还有呢?” “其二么,我们把这三地的岁贡给吞了!” 炼桓闻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个吞法?” “这个还得再从长计议。” 炼桓在屋内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摇头道:“岁贡牵扯极大,毕竟是给君廷之物。上次暗杀赵进一事我们损兵折将,到头来还没杀成。不能打岁贡的主意,我们还是再想个法子吧。” 三人继续想着报复的法子。炼桓却有一种无力感,出了平中城,他这太公还有多大的威名? —————— 涧川听完斥候的汇报,看着手上的地图,向一旁的副将道:“应该就在前面了,传令下去,一炷香之后出击!” 副将连忙下去传令此事。 涧川带兵踏入南领后,三日之内摧毁了十座军营,杀敌超过两千两百人。如今南领几乎没有单独散落在外的军营,而且涧川部的入侵已经被南领发现,昨日他们遭遇外出探查此事的南领两个营,双方一阵激烈搏杀后,以南领军全军覆没告终。 涧川兵分为二,他们两路兵马会分别进攻南领的两个军镇。南领在三个镇有驻军,涧川会带一路兵马进攻柳镇,和城探得的消息说此镇有驻军五百人。由于南领已经出兵,这次得手之后两路兵马便会离开南领去往魏国,再继续扫荡下去一旦与南领大军缠上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现在还不是时候。 昨夜开始涧川便预感后有追兵,于是他派出三个伍拾人队在后方三个方向的三里之外吊着,随时保持警惕。 一炷香之后,涧川带着一千两百余骑,向柳镇进军。在行进五里之后,涧川已能看见镇外的军营。 “冲锋!”涧川下令道,副将立马吹响号角。千余骑的声势已然不小,这边甫一冲锋,军营里便有了反应,迅速组织起防御。都城发出的戒严令他们昨日便已收到,昨夜睡觉都不敢卸甲,但此举面对涧川此时的进攻,着实于事无补。 南领军动作颇快,已经在军营外列起了军阵,前排都是长矛兵。快要冲锋而至的涧川迅速摇旗指挥,骑兵们分成左右两军,企图撕扯敌军的阵型。 果然,人数并不占优的南领军不能兼顾侧翼。涧川带兵绕至敌军的侧方开始攻击敌军侧翼,后军则直接对敌军发起了冲阵。 和城一方的将士仿佛与敌人有着血海深仇一般,手中兵器每一下都铆足劲往敌军身上砸去。涧川部全军带着死志,凶狠地向敌人发起冲击。双方仅仅交战盏茶的时间,南领军便抵挡不住敌军的进攻,后军开始四散奔逃。 涧川指挥一支骑兵杀向敌军的溃兵,大部队则自动将还在抵抗的敌军包围了起来。部分骑兵甚至开始下马作战,每匹马上都携带着木盾和短刀,此时他们面对南领军犹如虎入羊群。 一炷香之后,再也没有活着的南领军。 涧川照旧带兵洗劫了军营,洗劫后放火烧营。 “将军,我们即将离开南领,最后要不要把镇子也洗劫了?反正日后打起来无论如何双方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副将看着不远处的镇子,问道。 涧川遥望镇上,此刻的镇上仿佛毫无人烟,陷入死一般的沉静之中。 “算了,我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何苦再为难手无寸铁的百姓。速速传令下去,行军十里之后再休息,都给我坚持住!” 涧川先是带兵向东北行了十里稍作歇息,随后便径直往和城方向赶去,他将与另一路兵马在和城附近汇合,再一同前往魏国。 柳镇距离南领都城中奎城仅有百余里。 第135章 凯旋 十月二十四,年辉、张松年带兵回到平中城。总务司司长韦明和军务司司长凌辩亲自在城门处迎接二人。 “恭喜二位大人啊,立下如此大功,如今朝堂之上可全是二位大人的威名啊。”韦明笑道,笑得很自然。 “韦大人可别这么说,我这老脸都不敢见人了。”面对昔日上司,年辉还真拿衣袖遮了遮脸。 “哈哈哈,真是有趣。你们二人交了兵符便进宫面君,估计是有大奖赏啊。那炼浚和叶通也要带进去。贼首张七让韦大人带走,他自会安排。”凌辩道。 “是,谢谢凌大人。”张松年行了一礼,客气道。 四人不再言语,待回到军务司后,韦明带着张七直接告辞离去。张七现在有些惶恐,见着谁都叫大人,一副弱小无助的样子。年辉和张松年交回兵符,也来不及更衣,便带着炼浚和叶通进宫了。 除了他们四人,此刻三位廷公和左平令孟秀、右平令吴钧已经在膳殿内跟君上在闲谈了。 今日信君的心情不错,与殿内众臣有说有笑。这时,门外内侍喊道:“年大人等四位大人到!”三位廷公闻言便站起身准备迎接,见两位平令仍然端坐,转头一看信君也端坐在上,正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三公只好又再坐下。 年辉四人一进膳殿,觉得殿内氛围有些奇怪,好在信君及时开口道:“四位爱卿快快落座。” “谢君上。”四人连忙行礼,各自坐下。 信君举起酒杯道:“为民乱的平息,为平东府百姓的安宁,我们共饮一杯!” 众臣纷纷举起酒杯回应,有人说是君上的圣德感动上苍,也有人说是君上神机妙算用兵如神才将叛民收服,众人各自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炼司书,叶府令,你们二人这些日子也受苦了,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是,君上。”二人应道。由叶通先说,将洪灾之后平东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随后炼浚也补充了一些。由于民乱伊始二人便被天道军制服关入大牢之中,民乱的经过他们也说不清楚,这一个多月天道军做了什么,他们更是一问三不知。 “这平东商帮是何东西?还敢顶撞平东府?几个商行组成的商帮一点粮食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平东城的粮食卖那么贵,就是他们在后面搞鬼吧?” “这...”信君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炼浚不知该如何回答。孟秀和吴钧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三位廷公。 “太公,你对这平东商帮可有了解?” “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朗赢商行也参与其中,不过具体之事臣就不清楚了。”炼桓答道。信君估计早就知道平东商帮的事,今日只不过是恰好有个由头罢了,所以炼桓不能不认,但也得撇清关系。 “原来是泽弟的事,朗赢商行的事,太公你了解多少?” “不多,平日炼泽也不与我说这些事,我也懒得去管他了。” “晚上让他来宫里用膳,我们兄弟二人已许久不曾相聚。” “是,谢君上。” “来来来,今日是平叛大军凯旋之日,是大喜之日,我们再共饮一杯!“信君再次举起酒杯,众臣又是几句恭维之言伺候,随后喝完杯中酒。可怜炼浚看见案上的菜肴食指大动,进殿之后却还没动过筷子。 “炼司书,叶府令,这次平东城的民乱虽非你二人之过,但你二人作为一府司书和府令,却是难辞其咎。” “是,还请君上责罚,臣愧对君上,愧对平东城的百姓!”炼浚二人皆是流下泪来。 “至于如何处置你们二人,其实我已想了许久。念你们二人这些年治平东府有功,这次便留你们二人一命,主动辞官回去颐养天年吧,你们看如何?” “谢君上不杀之恩!臣永世铭记在心!”炼浚突然起身,朝信君跪拜下去,叶通见此也依样照做。 “二位不必行此大礼,这事我就不放到朝议上去说了。日后若是有人弹劾你们,不必理会便是,孟卿吴卿你们二人可得挡着点!” “是,君上。”孟秀和吴钧应道。这时炼浚和叶通也起身,泪流满面。炼浚本以为会被革职砍头抄家,没想到还捡回一条性命。 “动筷动筷,再说下去菜肴都凉了。”信君招呼道。孟秀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了。 信君吃了几口菜后,又与众臣喝了一轮酒,随后道:“两位督军说说此行经历?” “是,君上。”张松年早已准备多时,此刻将这些日子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待他说完后年辉也作总结性发言。二人都有意无意地将功劳往对方身上推,对霍方和袁冲二人却是只字不提。 “得二位爱卿真是军务司之幸,百姓之幸也。若不是有你们二人,这民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下去。”信君笑道。 “君上圣德,更是天下民心所向,哪怕没有我们二人,那叛民也难逃失败,上天也不容他们。” “哈哈哈说得好!你们二人可有想要的奖赏?尽管说来!”信君心情大好,难得慷慨一回。 年辉二人心中大喜,嘴上却客气道:“平叛乃是臣之职责,为君上分忧,为百姓解难,岂敢轻言奖赏?” 炼桓生怕信君答应下来,连忙道:“出征确是劳苦功高,特别是年大人作为大督军,必是夜夜琢磨如何对付叛民而不能寐。臣觉得既然年大人乃军务司的副司,此番也展露带兵作战的才能,可封一个十军大将军。” 一军便是一千人,领兵者为千将。若是封年辉这么个名号,下次他带一万人大军出征可就名正言顺了。 “不可。年大人这次带兵出征只在平东城外与几百叛民交手,如此规模如何证明他能带得万人大军?行军打仗不是儿戏,还请各位大人三思。”面对炼桓的提议,孟秀坐不住了,急忙驳斥。 “孟大人言之有理,臣附议。”吴钧也开口道。 炼桓扫了一眼吴钧,不再言语。 “孟卿说得也对。那你说该如何奖赏?”信君问道。 孟秀笑道:“年大人立如此大功,想必君上一定惦记在心里,对臣来说,这便是普天之下最大的奖赏。” 年辉闻言心中大骂,反应却丝毫不慢,对信君拜道:“孟大人说出了臣的心里话,君上心里有臣,便是对臣最大的奖赏。” 信君大笑,心情极好,道:“你们这些人,就会哄我开心。来人,从我的府库中拿出十金,赏给年司书!” 张松年心中啊了一声,年辉果真料事如神。他也不再犹豫,主动道:“君上,各位大人,臣...臣本是护城府司书,如今平东府司书空缺,臣觉得...觉得自己足以胜任平东府司书一职,自荐为平东府司书。” 信君看了一眼张松年,不等旁人有所表示,立即道:“一府司书牵扯极大,不得儿戏。我们还是朝议再议此事。来,继续吃菜,这酒喝得太慢了...” 张松年如何不明白信君的意思,含恨退下。 此后众人不再谈及国事,气氛看似融洽。 当日下午,炼泽也进了宫。信君在一偏殿内接见了他,说是用膳,所吃之物更像是茶余饭后的点心。信君先是问了朗赢商行之事,又问了平东商帮的事。其实朗赢商行在地方四府都有商帮,而且在商帮内说一不二,可谓是威势十足。 信君仅仅是过问此事,并未多说。也就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让炼泽退下了。末了还说炼浚叶通二人辞官之后毫无所入,让炼泽照顾一二,炼泽自是应下。 第136章 拉拢 从宫里出来后,张松年跟着炼桓回太公府,一路上二人无话。 回府后炼桓叫来炼泽,训斥道:“他叫你进宫,应该要说平东商帮的事。以后行事低调一些,少拿商帮的名头做事,多学些手段,不要只会靠名头吓人,听到没有?” 炼泽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下意识应道:“知道了,父亲大人。那我现在进宫?” “进宫候着去吧。”炼桓说完,带着张松年去书房。张松年向小舅子炼泽点点头后,紧跟炼桓脚步。 炼泽紧紧盯着二人的背影,直到看见二人转过拐角,方才离开太公府进宫面君。 书房内,张松年点上碳炉,烧上水准备沏茶。 “去平东府当司书,是你自己的主意?” “是的,岳父大人。回城路上我与年辉聊及炼浚和叶通的下场,我们都肯定他们二人断不可能继续留任原职,我便想到平东府司书好歹也是司书,虽然远离君廷,但我也只能先当回司书,才有继续往上的希望。不然等君廷空出司书之位,谁知要等到何时?只有尽快向上走,才能更好地助岳父大人一臂之力。我想着这次立功不小,且我本就是司书之职,上任平东府是顺理成章之事,谁知那炼...君上还是推脱,估计还是上次那事对我怀恨在心,唉...” “上次那事他只会怪我,不会怪你们。对你等的惩罚,都是在打我的脸呢!”炼桓愤恨道。 张松年当作没听见,低头摆弄茶具。 “你这想法是好,只是以后我想见念儿可就难了,平东城山长水远的,我可不方便过去。” 张松年连忙道:“岳父大人,平东城城小民刁,念儿岂能跟我去那种地方受苦?我会让她留在平中城,替我安心侍奉您老。” “松年,你有如此孝心我很感动,当初确实没看错你。只是你夫妻二人这般分离,这叫什么事啊。”炼桓为难道。 “岳父大人,世间岂有两全之法?这也是为了大业不得已而为之。我只想尽快成长起来,为您分忧,一时相思之苦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念儿能在您身边,我也放心。再说世事难料,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我就能回来了呢。” “你这嘴还真是能言善辩,行吧,这事我给你想办法。” “谢岳父大人!”张松年大喜,有了炼桓这句话,平东府司书一职算是十拿九稳了。 二人喝茶闲聊,炼桓还说了南领的军情。这边正说着这事,家丁来报,傅公大人求见。 炼桓预感又有大事发生,张松年借机告退,炼桓却道:“没事,正好你也听听。” 傅公权蔚急急忙忙进来后先是看见了张松年,强颜欢笑道:“松年你也在啊,刚回来不回去歇息歇息?” 张松年行礼后正欲开口,炼桓打断道:“行了,又不是外人,快说南领怎么了?” “昨日才收到南领的紧急军情,今日又收到了。霍和的人又毁了两座军营,还攻打了柳镇和蒲镇,这次又损失超过一千人。” “什么?柳镇都被打了?真是如此猖狂!”炼桓一拍桌子,大怒道。他也知道柳镇距离中奎城有多近,霍和这次可以说是在南领的眼皮子底下捅了南领一刀。此次南领军士上的损失事小,面子上的损失更大。 “唉,贼人竟如此猖狂,真是无法无天。”老窝都差点被掏了,权蔚也是觉得面上无光。 “可有抓到俘虏?”张松年问道。 “没有,敌人只留下了尸体,两镇相加不足三百具。” “上次三千这次又三千,这是钝刀子割肉啊。”炼桓怒道。若两次事件都是魏述的计谋,那南领确实因为魏述损失了超过六千兵马。 “敌人下步动向可有追踪到?”张松年追问道。 “急报上也没说。” “松年,你可有应对之策?”炼桓问道。 “因为知之甚少,我无法给出南领的退敌之策,想必南领的将士们定能找到退敌之法。若是南领遇袭一事的应对,我倒是有一两个不成熟的想法。” “这时候你就别谦虚了,年哥,快快说来。”权蔚可是君室书院的祭酒,这话都从他嘴里说了出来,可见他此时心情之焦急。 “傅公大人,我如此说话习惯了,抱歉。应对之法有二,一是该喊疼的时候就要喊疼,我觉得如今傅公大人可代表南领向君上诉苦,这事虽然君上不会承认,但他也知道就是霍和在背后指使,如此行为若是不稍加敲打,以后别的诸侯尽皆效仿怎么办?这炎国不就天下大乱了?” 权蔚听完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道:“霍和的背后是魏述,君上肯定也知道,他会去敲打霍和?” “当...应该会,这次之事如此明显,君上不敲打敲打说不过去。何况他真就那么信任魏述?那魏述只是姑父,太公大人还是叔父呢,谁更亲?” 炼桓听得一怔,权蔚却搓手道:“这倒也是。还有呢?” “二么,便是拉拢平国,共同对付魏国。魏国虽然只继承了田国一半的国土,但他的手下却将田国剩余的土地瓜分得七七八八。此次霍和的行为恰恰表明他与魏述仍有关系,可以想见日后有一天,魏述若是一声令下,他这些旧部下很有可能全部归顺于他,届时不就等于又出现了一个田国么?十年前的田国只有颜景一人能打胜仗,但日后这样的魏国有多少人能打胜仗?不说盛名在外的魏述和霍和,单单这次带兵深入南领之人,就不是等闲之辈。将来南领若是覆灭在魏国的铁蹄之下,平国是觉得魏述接着北上打君土呢,还是南下打平国呢?” 炼桓和权蔚听得目瞪口呆,二人对视一眼后才反应过来。炼桓叹道:“后生可畏啊,我还想着让你提点意见我再指点指点你,结果你却说出如此良策,这么浅显的拉拢之策我却想不出来。松年,是我连累了你啊,不然你眼下何需去平东城受苦?” “太公,你可是找了个好女婿啊。”权蔚奉承道。张松年提的两个应对之法,他觉得非常可行。 “他说的两个法子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是高见。我稍后就入宫,先将此事告诉君上?” “好。等等,这事君廷有多少人知情?” “我们三个和他。”权蔚抬了抬下巴,指向张松年。 “先将此事散布出去,在朝堂之外造势。若是君上想不了了之,朝议之时我们再闹上一闹。” “好,还是太公想得周到。那平国那边?” “我先去信一封,让他给平王吹吹耳边风,看看平王的反应再说。” 眼看正事说完,张松年正欲行礼退下,炼桓却道:“那个...松年啊,我想了想,念儿还是跟你一起去平东城吧,你们已经成亲,夫妻二人还是别分开比较好。” 张松年一呆,随即反应过来,行礼道:“谢岳父大人。” —————— 炼桓与权蔚先行离开了书房,张松年后脚跟着出来,正想跟着两位大人一起离开太公府,却瞥见角落里有一人在向自己招手,扭头看去,正是自己的妻子炼璘念。 张松年回头见炼桓二人已经走远,便走向自己的妻子。 “念儿,你怎么在这?” “你出征那么久,我回家看看。刚刚听说你回来了,便算着时间在这等你,今日怎么在里面聊了那么久?” “刚出征回来,要说的事情多。对了,我可能要去平东城,父亲让你留在家里陪他。” “不可能!我找他说理去。” “好啦,逗你的,你跟我一起去吃苦吧。” “我才不怕吃苦呢。我要是去哪你敢不跟着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松年哈哈大笑,摸了摸妻子的头,眼底却闪过一丝悲伤。 第137章 引荐 和城附近某处,涧川成功与自己的另一路人马会合,清点人数后发现己方仍有两千五百余人,主要是攻打柳镇和蒲镇时损失较大,阵亡近三百人。随后逃亡路上又陆续有伤重不治的骑兵倒下,永远深埋在了回和城的路上。 此时众将士已是油尽灯枯,人马俱疲。前日涧川从柳镇离开后便有一支南领的骑兵在后面追撵,涧川果断分兵撤离,紧跑快赶之下有惊无险地逃出了南领,这才摆脱了后面的追兵。涧川进入南领后从未允许过手下劫掠寻常百姓,大军仅以干粮野果充饥,无论是将士们还是战马都随着战事的深入而逐渐不支。若是被南领的骑兵撵上,大军难逃败亡的结局。 这时,一支商队从和城方向而来。商队颇具规模,是个三四百人的大商队。商队头领带着商队向骑兵们径直走来,也不与正在歇息的涧川等人打招呼,直接在队伍的前方便开始默默卸货。 涧川也不过问,自顾自歇息。 商队卸完货后便直接离开了,看方向是返回和城,商队头领招呼都不打,仿佛从始至终都没看见涧川这小几千人。涧川待商队走远之后,在当先一箱货物中拆出一封信件,看完信后却是湿润了眼眶。 “兄弟们,把这些货物都给我拆了,这些便是我们的粮草补给。动作快些,我们尽快上路前往雁城,过了雁城我们再歇息。” 将士们拖着疲惫到麻木的身躯搬运粮草,不多时,他们再度启程。 —————— 孟秀出身于开领孟家,有一点倒是继承了孟家的传统,那便是食客盈门。但食客丁岚拜入孟秀门下已两年有余,表面上得到了孟秀的器重,实则却一直是孟秀身边的边缘人物。 这日,丁岚竟收拾好了行李,直接找到孟秀请辞。 “先生这是何故?两年多来我可是亏欠过先生?”孟秀不解。 “孟大人不曾亏欠过属下。但我这般人虽名为食客,又岂可一直赖在府上吃白食而不有所作为?我实在愧对大人,无颜继续留在府上。今日请辞,还望大人允许。” 孟秀叹了一口气道:“是我在朝堂之上碌碌无为,回府之后也是无事可干,辱没了你的才能。以你之才干若是入朝为官。最少也是官至司书,在我这当个食客确实可惜了。下步可有打算?” “我决定回乡,当个学堂先生,将一生所学传授下去。” “如此甚好,先生之学问也算有了传承。不知先生家乡是何地?”从不曾过问自己门下食客家里的情况,天下可能独此孟家一家。 “东阳城。自从在书院求学之后便甚少回乡,本以为此生回去的日子屈指可数,没想到最后却是我的栖身之地。” 二人又闲聊几句之后,彼此似乎都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丁岚本以为孟秀会假意挽留,结果孟秀毫无挽留的意思,还露出一副我早知你会如此的表情。 盏茶之后,丁岚带着行李离开了孟家,孟秀亲自送出了府门,盯着丁岚的背影若有所思,而丁岚头也不回,走得飞快。 丁岚离开孟府后本是走向城东的方向,过了几条街后又转头向南,最终在平中城南侧的城门出了城。 —————— 颜正初离开抚南渡后买了匹马,横穿了大半个北领后,又过了好几个城池,终于是到了轩州城。他一路行来日夜兼程,如今风尘仆仆的模样倒像个逃难的灾民,哪里还有以前贵公子的模样?就连他所骑之马也因日夜赶路,犹如病马一般。 颜正初在城内找了间客栈歇息,先是好酒好菜大快朵颐一顿,再将自己重新收拾了一遍,早早睡下。 翌日,颜正初来到轩侯府,求见轩侯。在来轩州城的路上,他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告诉轩侯自己的身世,如果不说,自己这经历如何能让轩侯高看自己一眼?但如果说了,传闻轩侯与魏述关系微妙,或许会直接将他押送给魏述处置? 最终,轩侯的名望和他对机会的渴望,让他决定一切都如实说来。 轩侯府的管事与其他王公贵族的管事不太一样,起码与颜正初见过的北侯府的管事不一样,他都还没掏出“好处”,管事只是听说颜正初的来意之后,立马就将颜正初请了进去,只是让护卫们简单地搜了一下身之后便给他寻了一间偏殿,歇息着等候轩侯的召见。 今日轩侯似乎颇为忙碌,颜正初等了小半个时辰,偏殿的门都不曾动过。 又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刚刚将颜正初带至此偏殿的管事终于将颜正初带了出来,前往主殿面见轩侯。 颜正初进殿后,悄悄打量了一眼殿内端坐正中之人。轩侯孟安看着与炼桓差不多的年纪,面相却更为柔和一些,给人平淡如水之感。颜正初连忙行礼道:“在下颜正初,见过轩侯大人。” “颜公子快快请坐。刚刚何管事跟我说有位公子容貌不凡,想要见我。现在我亲眼所见公子的容貌,确实不凡,值得一见!” “轩侯大人过奖。”颜正初又行了一礼,随后说明来意,并将自己的来历娓娓道来。他还如实说了这次之所以会来投靠轩侯,正是因为护送的粮食被劫一事。 颜正初说了近半个时辰,孟安却是听得极为认真,竟无一次出言打断。 “想不到颜公子还有如此身世,颜将军确实是带兵打仗之才,可惜独木难支。” “谢轩侯大人!” “你的来意我已清楚,按理说我是不会拒绝颜公子如此才干之人,不过...” 颜正初听到“不过”二字心里便是一紧,紧紧盯着孟安。 “魏国公魏述与我的关系不错,我们二人虽未谋面,书信往来却颇为频繁,也算半个知己好友。你父亲之死虽不是魏述之错,但跟他也有关系,正因为此我无法坦然面对颜公子,所以轩领怕是不能接纳颜公子。” 颜正初闻言惨然一笑,起身告辞道:“谢轩侯大人,在下另寻他路。” “颜公子,我话还未说完呢。”孟安招手喊道,颜正初一愣,不过还是坐了回去。 “我们轩领虽然不能接纳颜公子,但我想到一个地方或许适合颜公子,我可以写封信件帮忙引荐,他一定会给我三分薄面。” “不知这地方是?” 孟安说了一座城池的名字,颜正初一脸茫然,却是没听过这座城。 “此城城主与你年纪相仿,你们二人日后或许可以互帮互助。颜公子意下如何?” 颜正初眼下如何还有其它选择?只得答应下来。孟安动作极快,当场便写了引荐书,封好后交给颜正初。 虽然轩领没投靠上,但好歹也是有了落脚之地。大事一了,颜正初便向孟安行礼告辞。 回到客栈之后颜正初心中却是颇为烦闷,他的主公本应从太公变成轩侯,结果却因种种原因,连轩侯也投靠不成,最终主公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小城的城主,心中落差可想而知。 “颜正初啊颜正初,你父亲是败军之将,你是畏罪逃跑的逃兵,在炼桓手下干活像是鹰犬一般,竟然还嫌弃人家城主的实力不如炼桓孟安,人家好歹也是一城之主,你是什么?”颜正初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手中拿着孟安写的引荐书。最终他还是带着万般想法,沉沉睡去。 清晨,颜正初喂好了马,备好了干粮,带着孟安的引荐书再度上路,朝西北而去。 第138章 协定 十月二十五,轩州城内的两家大商行派人前来乌城,商议合作一事。这事是孟定远亲自向两大商行的东家提及,两大商行都颇为重视,派了商行的副掌柜前来乌城。 乌城商行内,苏沐向两大商行的人介绍商行内的货物,主要都是城内的产物,其实并不能入他们的眼。苏沐心里也清楚,许多货物三言两语间带过,不多时便带着众人在商行的后院内坐下,商议合作一事。 “苏掌柜说话有条有理,毫不含糊,有苏掌柜在,贵商行的营生一定是做得极好。”轩盛商行的陈掌柜看着廉义夫妻二人,恭维道。 “陈掌柜过奖了。”苏沐淡笑道。 廉义道:“夷人的货物还是少了些,夷商带来的货物往往几日便能在乌城内卖完,因此我们才想主动前往夷人的地盘,带更多夷人的东西回来做买卖。我们若是合作,彼此都可发挥所长。我们将夷人的东西带回来并送到轩州城,你们两家商行再各自将货物卖出。” 富贵商行的董掌柜道:“这些倒好说,毕竟如此合作很合理。只是不知夷人的货物是否有足够的量。若是一个月就几车货物,这些小打小闹不至于谈及合作吧?” 廉义一怔,随即想到董掌柜之所以这么说可能是见到商行铺子里并未出售任何夷人的东西,对夷人货物的数量表示担忧,若是货物的数量太少,确实不值得他们这副掌柜亲自出马山长水远跑来乌城谈合作。 “这是自然。董掌柜放心,日后我们与夷人的贸易往来是双向的,我们会过去,他们也会过来。而且我们商行已经逐步在募集人手增加规模,与夷人的交易必定会更加频繁,货物量完全不必担心。” 董掌柜笑道:“廉大人如此肯定,小人自是相信。” “至于合作方式,我们每次会以核心货物为底,加之不同的货物,以总价的形式卖予你们。日后待你们摸清何种货物更易卖出之后可列单子给我们,我们照着单子去夷人那买,价格到时再详谈。” 两位掌柜对视了一眼,陈掌柜问道:“这核心货物是哪些货物?” “马肉干,兽皮,甚至是马匹都算,但不一定次次都会有这三样,两位掌柜可还想到别的货物?”兽皮在夷人内部都大受欢迎,能卖到炎国的数量不会太多,而且一定价值不菲。夷人制作的兽皮比之炎国的兽皮更加毛发光亮,看起来栩栩如生。 听到兽皮和马匹,董掌柜的眼睛都亮了,刚刚问到货物数量时的淡然之情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兽皮要是能买些回来,数量少点倒也没关系。”董掌柜搓了搓手,笑道。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这董掌柜变脸也变得太快了些。 “我们轩盛商行与富贵商行不同,我们的客人中平民百姓更多一些,所以我们希望能多一些日常之物,大多百姓都能买得起。像那夷人的小首饰,之前我们便卖得很快。” 苏沐若有所思,问道:“想必是不常卖?物以稀为贵。” 陈掌柜赞道:“苏掌柜猜得不错,夷人之物我们确实卖得很少,近些年就更少了。不过在众多夷人的东西中,他们的首饰卖得也是最快的。这些首饰用料简单,色彩却颇为鲜艳,是轩州城百姓喜欢的东西。” “原来如此。”廉义心道跟轩州城的商行合作看来是对的,本地的商行才对本地的客人最为了解。他看向一旁商行的伙计,那伙计看向廉义点点头,表示已经将陈掌柜说的话记了下来。 “至于货物的总价,你们觉得是每一批货物都按照固定的总价买卖,还是根据每一批货物的不同来议定总价?” 两位掌柜又对视了一眼,低声交流着。似乎也就两句话的功夫,只听董掌柜道:“根据每批货物的不同议定总价。”陈掌柜在一旁连忙点头。 廉义道:“议定价格时会有定远兄的人在场评判,若是这总价双方难以达成一致,以定远兄一方的定价为准。当然,若是我们中有一方不同意他的定价,此次交易就作废。” 两位掌柜皆点头表示同意。 董掌柜又道:“我们希望你们送来的每一批货物我们两个商行的人都要在场,货物分配我们会自行协商。” “当然可以。” 三方又约定了许多合作细节,最终签下协定。快得话估计很快便会有夷商来到乌城,在新年到来之前,两城的商行间便能做上一两笔买卖。 —————— 年辉这次回城可谓是满载而归。他先是将从天道军手上得到的赃物全部交至军务司处,回府后又将平东商帮给他的好处仔细整理了一番,挑出几样好看又精致之物,亲自包好。他还写下一封信,交由下人送出。 第二天,年辉带着礼物出府,坐着马车去他平日常去的戏楼看戏。这戏楼的设置颇为巧妙,一楼前门这半边为桌椅,客人坐在椅子上看戏,桌上摆些酒水吃食;后半边中间部分为戏台,两侧是楼梯,只有从后门进入才能从这楼梯上二楼,在前门进的话是无法前往二楼的。 马车停在戏楼的后院内,年辉让两个下人和车夫在院子里等他,他则从后门上了二楼。二楼有人看见是他后,将他带到一房门外。年辉敲了敲门,道:“大人,是我。” “进来。” 年辉向门外那人点点头,推门而入。 房间内只有炼桓一人,正透过房间的大窗向下看去,这个房间正对楼下的戏台,在此看戏既私密,视线也好。 “太公大人,下官幸不辱命,成功收复平东城,平息民乱。”年辉对着炼桓的背影恭敬行礼道。 “你这次做得不错,坐吧。” 年辉坐下后,将昨夜包好的礼物放在了桌上,笑道:“太公大人,这次下官小有收获,特地挑了几样小物件孝敬您老。” 炼桓站起了身,终于是将目光从戏台上移开,看了眼年辉,年辉赶紧起身将炼桓的椅子转了个向,面对桌子。炼桓才又坐下,看了眼桌上的礼物笑道:“有心了,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孝顺。”有意思的是,炼桓只比年辉年长两岁,却用上了孝顺一词。 “没有太公大人就没有今日的我,这些都是应该的。” “昨日君上的赏赐你不必放在心上,我看你多少也能猜到这赏赐。你才升了副司,而且如今很明显是我的人,君上必会对你有所成见,你要有自知之明。” “是,下官明白。” “你在律令府隐忍多年,如今露了头就再没有左右摇摆做样子的必要了。不但纪康和韦明不会再信任你,甚至是孟秀也会提防你。” “太公大人放心,下官别无二心。” “我不是不放心你,只是跟你说说形势。你在军务司尽量少参与朝堂之争,这些并不是胜负的关键。熊智和魏述在军务司的势力根深蒂固,远超你的想象。之前任向是正司都寸步难行,许多手段难言成功,而眼下凌辩官职还在你之上,他更不是等闲之辈。你要万分小心,切忌急于求成。” “是,下官谨记在心。” “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敌人太强大了。”炼桓侧头看着楼下的戏台,戏台上的戏正唱到精彩情节。 年辉颇有些意外地看着炼桓,他几乎从未听过炼桓说这些丧气的话,这是受打击了? “我会尽力将松年弄到平东府当司书,时机合适的时候,你也帮帮他。” “好,我看着来。” 二人不再言语,静静看戏。 第139章 马场 十月末,苏家从灵国找来的马夫,有两个先到了乌城,苏涵带他们面见廉义。 苏涵到的时候廉义不在府里,他便带着两个马夫在前殿等候,廉二得知后也前来作陪。廉苏两家关系极近,二人年纪又相仿,如今的感情是颇为要好。 此时廉义正在城务司的公署内代李仁处理城务。李仁与高山好几日前便带齐人马护送岁贡前往国都平中城,而江云和陈武还在忙收取田税的事,于是这几日只要得空廉义都会来城务司。乌城今年的田税这几日便能全部收完,届时江云会回来代李仁之职。 府里的亲兵找到廉义,廉义见城务司没什么事,便回府去了。 廉义直接在前殿接见那两个马夫,坐下后打量了二人一眼,向苏涵问道:“不错,那么快就找到人了,但是怎么只有两个人?” “我们一开始托主家问马场之事时主家便找到了这两人,他们都在马场干活多年,主家便直接让他们二人过来了。至于要三五个人的复信早已寄出,我想也不是问题,这些人应该下月便会到达乌城。” 廉义对此颇为满意,笑道:“如此甚好。”接着又扭头向两位马夫问道:“两位既然在马场干活多年,想必是经验丰富,不知二位可知如何建一个马场?” 两个马夫面面相觑,似乎没听懂廉义的话。 廉义见他们二人这个反应,再次问道:“现在乌城没有马场,但日后我们会得到马匹,所以需要建一个马场,你们二人可知如何建造?” 其中一个马夫道:“大人,建一个马场不难,主要是找到合适的地方。其次是日后的养与护,这些都很关键。而且若是马匹的数量太多,光凭我们二人可做不来。” “人手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找帮手,而且日后要是养的马多,我还会找多些人来帮你们。至于合适的地方,城外倒是有一处地方我们觉得合适,我这就带两位去看看?” “全凭大人吩咐。” 廉义带着几个亲卫出城,小六也跟了出来。之前苏岩说的地方在乌城的西北,北岭山地的山脚下。此地往西南走不远便是西山走廊的山口,往东北走则是涵城。 那地方苏涵更为熟悉,由他在前头带路,廉义则是第一次来。众人出城后往西北走了大概六七里便到,此地山上的小溪在山脚下汇成了一个小湖,以小湖为中心方圆四五里竟形成了一片小草地,周围树林环绕,倒是个景色宜人之地。 两个马夫左看右看,不时谈论几句。 廉义也在四处走走看看,向身旁的小六道:“这地方倒是易守,周围都是树木,而且这些乌木,冬天也不落叶。” “是啊,家主,这地方外人想找都不好找。” 廉义又看向东北方,遥望涵城的方向。 “阿涵,这离涵城有多远?”廉义问道。 “十余二十里?具体我也不是很确定,但不会很远,不会超过三十里。” “你回答得很好,把我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苏涵正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那两个马夫跑了过来,其中一个道:“大人,这里适合建马场,养个几百匹马不成问题。” “那可太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那日初雪只下了半天的小雪,今日虽然冷风呼啸,倒是个晴天。 两个马夫开始滔滔不绝,什么这里弄个马棚,那里弄个草房,廉义听了两句便打断了他们,道:“好了别说了,我们有专门建房子的人,你们跟他慢慢说。” 众人回城开始着手准备建马场之事,廉义将两个马夫交给了工部司书张大河,命他全力配合二人建马场。 —————— 十月三十,在朝议的前一日,信君召集众臣商议如何处置天道军投降的叛民。 信君进殿后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平东城民乱一事,抓回来的叛民便有近百人,这些人要如何处置?你们有何意见,贼首张七又如何处置?” 年辉道:“君上,张七主动投降,他不但不是民乱的主谋,而且他是解决了真正的贼首曹丁之后才开门投降,臣认为应当予之奖赏。” 韦明驳道:“亲手解决自己人,这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么?这人本就是叛民,还不讲仁义与自己人自相残杀,罪加一等,理应处死。” 年辉不满道:“正是他的贪生怕死不讲仁义,避免了我们军务司将士在战场上的拼杀,挽救了多少将士的性命?何况我们若是将他处死,以后谁还敢向我们投降?投降还不如与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韦明冷笑道:“年大人你如此维护这贼首,莫非是收了他的好处?还是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韦大人切勿以己度人,我只是出于本心如此建议,若是在场还有其余大人同意我的意见,难道他们也收了贼首的好处?” “你们二人别吵了,其余人怎么看?”信君不想再听他们二人掰扯,出言阻止。 “我同意年大人的意见,给张七奖赏。”温延道。出人意料的,大部分人都同意年辉的意见,认为应该给张七奖赏。 “君上,各位大人,炼浚、叶通二人主动辞官,臣认为张七可顶替叶通,任平东府府令。”年辉乘胜追击,继续建议道。 韦明笑道:“年大人,你还说没有收他的好处?那张七会写自己的名字吗?你让他出任平东府的府令?” “君上,各位大人,此次收复平东城,张七功不可没,理应给他足够的好处。有这前车之鉴,日后面对别的敌人,我们更加容易不战而屈人之兵。” 几位大人都点了点头,认同年辉的意见。黄伦道:“君上,臣附议。” 信君又看向炼桓,炼桓也点了点头。 “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那便如此安排。现在平东府的府令有了,司书你们可有人选?年副司,你说呢?”信君明知故问。 “此次出征副督军张松年功不可没,臣认为他可胜任平东府司书一职。” 年辉说完后,大殿内无人说话,连刚才一直与年辉唱反调的韦明也安安静静的,仿佛没听见年辉说的话一般。 “这么说你们都没意见?”信君问道,言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附议。”吴钧道,今日第一次开口。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便如此安排。明日朝议提一提,让大家都知道平东府的司书和府令有着落了。” “是。” “那余下的叛民又该如何处置?” “君上,臣认为可全部赦免,他们只是走投无路才跟风起事,并不是主事之人,不必深究。”总务司副司左煜道。 左煜的意见也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同意,于是被抓回平中城的天道军全部保住了性命,无一人被处死。小朝议结束后,凌辩便拿着信君的赦令回军务司放人了。 张七到达平中城的当日便被韦明带到了内务府的客舍,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客舍里,不曾出过门,连去茅房都有人跟着。 年辉出宫后特地来到客舍,告知张七他即将回到平东城任府令的事。 “感谢年大人,能遇上年大人,小人真是三生有幸。” 年辉哈哈大笑,心情愉悦。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做了最为正确之决定。你我也算有缘,日后有机会再细细交流。张大人到时也会与你一同前往平东城,你们也算旧识,可要互相照应。” 张七顿觉自己与张松年这般人物平起平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不禁有些飘飘然。 “这是自然,年大人放心。日后有何吩咐,尽管使唤我便是。” “我们是同僚,哪有什么使唤的说法。”年辉笑道,拍了拍张七。 年辉并未久待,不到一炷香之后便离开了客舍。 第140章 守孝 十一月一日的朝议,吴钧将昨日小朝议的内容全部提请了一遍,在群臣中并未引起什么反响,众臣甚至对张七出任平东府府令一事都没什么意见。于是,张七出任平东府府令,而张松年如愿成为平东府司书,再次官至司书。二人的任命文书,朝议后便会由总务司吏部府下发。 陆华对平东府司书一职本有些许期待,但知道司书是张松年后他又很快释然了。人家是炼桓的女婿,而且此次平叛有功,再加上以前也当过司书,这次是他也就顺理成章了。陆华突然想到已许久不曾见过颜正初,不知他近来在忙些什么? 这时,谏议府司书王策出列,强忍悲痛道:“君上,各位大人,臣的本家在平东城遭受民乱波及,家父及一众兄弟全部死于非命,臣恳请君上及各位大人允许臣回去料理后事,守孝一年。” 朝堂之上前脚还在说张七出任平东府府令的事,后脚王策就站出来说要回去守孝,几位大人闻言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谁知王家被洗劫的时候这张七有没有掺和一脚? 信君清了清嗓子,道:“准。吏部府拨十金加在王司书本月的俸禄里,代表君廷对王家的慰问。” “是,君上。”吏部府司书叶达道。 王策行礼致谢,退了回去。 谏议郎廖炳见时机成熟,出列道:“君上,各位大人,臣听闻南领最近发生战事,一伙贼人在南领内恣意妄为,先后摧毁十来座军营,甚至杀到了中奎城旁的柳镇,杀害南领将士近三千人。这伙贼人全部是骑兵并且训练有素,恰好半月前和城上报麾下一支骑兵叛逃,南领的贼人或许就是和城的这支叛军。” “廖府郎你想说什么?”吴钧问道。 “吴大人,下官想说的是这支骑兵叛逃的原因是什么?骑兵往往是一军之中最优秀之兵员,怎会轻易叛逃?下官觉得和城上报这事就是想撇清关系,让我们误以为只要他们主动上报我们就不会怀疑是他们指使,这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廖府郎你可有证据?这种事光凭推测是没用的。”孟秀问道。 “孟大人,下官并无证据。但传言这支叛军已经离开了南领,直到现在也没有其余消息传出,实在是像只针对南领的行动,而且这伙贼人从头到尾都不曾劫掠过百姓,甚至打到柳镇也没有杀入镇中烧杀抢掠,这哪里是叛军的作风?这分明是受人指使为了某种目的才动的手。所以贼人的目标很明确,所谓的‘叛逃’只是障眼法,实则他们依然是和城的兵。” “廖府郎言之有理,只是没有证据,这...”孟秀再次提醒道。 “下官今日并不是想扳倒某人,只是给各位大人讲讲我的猜测,若是其他诸侯尽皆效仿,我们炎国必将大乱,各方陷入征伐。” 廖炳说完便退了回去,信君脑海中闪过各诸侯的名字,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少公炼仲问道:“廖炳你既然提及此事,必定想好了解决之法,你说该怎么处置?” 廖炳又站了出来,道:“以确定之事惩罚。和城一支骑兵叛逃为事实,和城的御下不善导致军队叛逃,将百姓置于危险之中,理应重罚。” 群臣议论纷纷,有人说让和城裁军的,也有人说让和城给南领赔礼道歉的,奉天殿内一片嘈杂。但这些意见都没有人附和,就像天边的流星,一闪而逝。 “君上,臣认为可罚和城上缴双倍岁贡,通过重罚以示君廷对此事的重视。”温延出列道,他的这一建议立马等到不少人的附和。 信君看向孟秀等人,全部点头回应。炼桓也道:“君上,臣附议。” “准。朝议后内务府拟告知文书,尽快送去和城。” —————— 颜正初一路风餐露宿,终于是到了乌城。他骑的马儿比之刚买回来时瘦了一大半,颜正初摸了摸马的脖子道:“苦了你了,我答应你,此次不论成与不成,我们都不去别的地方了。” 颜正初照例在城内找客栈住下,乌城比他想象中更繁华一些,但他毫无游玩的心情,收拾一番后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他带着轩侯孟安的引荐书,来到了城主府的门前,向门口的守卫说明来意。 廉义正在院子里练刀,听亲兵说有人要见自己,还是轩侯介绍过来的。廉义以为是轩州城哪个商行的人,正想出门带来人去商行,想想不对劲,轩侯怎么会理会商行这些小事,于是他又转头去往沐风殿,并让亲兵把来人请进来。 亲兵将颜正初简单地搜了身,便带他前往沐风殿。颜正初悄悄打量着城主府,心道这城主看来还颇为讲究。 廉义听见外头的脚步声,直接出门相迎。二人对视一眼,双方都颇为吃惊。廉义吃惊于来人竟是个气质不凡的公子模样的人,一身普通衣裳却难掩贵气。颜正初吃惊于这年轻的城主一副将军的气质,只一眼便看出一身朝气与阳刚之气。 “在下颜正初,见过城主大人。” “颜公子快快请进,我是廉义。听说是轩侯大人让你来的?”廉义将颜正初带进沐风殿,命人送来瓜果点心。 “正是。”颜正初拿出引荐书递给了廉义,由于他不知孟安在引荐书上写了什么,只得将自己在孟安面前说的话又重新跟廉义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只是颜公子如此不俗之人,轩侯大人他怎么会...让你来我这?他门下食客不少,应该相当欢迎你前去才对。”廉义问道,拆开引荐书看去。 引荐书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孟安的意思是廉义事业正兴急需帮手,颜正初是个有才能之人,用好了是一大助力,但此人颇有野心,心中仍有牵挂,不得不防。 颜正初将孟安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啊?这,竟然是这样。”廉义没想到颜正初还有这样的身世,而且孟安是知道自己与魏述的关系,仍将他引荐过来,看来要么是找的借口搪塞颜正初,要么是他不想用此人。 廉义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其实,我与魏国公魏述也有点关系,家父是他的手下,我能受封乌城,或许还是他从中协助,所以颜公子你若是介意,那...” 颜正初一开始以为廉义用孟安的借口拒绝自己,心中悲哀之情渐起,正想告辞,但看廉义的表情又不似作伪,于是试探道:“这是上一辈人之事,其实我也放下了,何况这事与廉城主毫无关系,我还是分得清的,不是迂腐之人。” “哈哈哈好!有了颜公子相助,我乌城必将更上一层楼。” “谢谢廉大人的接纳,我一定毫无保留,全心全意辅佐廉大人!”颜正初单膝跪地,向廉义拜道。廉义连忙将他扶起,笑道:“正初,不必如此,我们这不兴这套,自然点就好。” “你原先在平中城的商行干活,如今要不也去商行?你也有从军的经历,还是想从军?或者是...”廉义突然想到一事。 颜正初看了眼廉义,道:“廉大人手上可有未解决之事?可将此事交给我,这事我若是没办好,我自行离开乌城,或是任由廉大人处置,绝无怨言。” 廉义笑道:“哈哈哈那倒不必,没那么严重。我手上确实有一事...”廉义将乌城与梁城的恩怨从头说了起来,连带着如今龟缩在沈家的何奎等人,廉义都一一从头说起。 第141章 暴露 “那何奎是乌城何家的人,本是军务司的兵部司书,但贪墨军费中饱私囊,用粗制滥造的军备代替正常军备以从中牟利。当初我本要斩了他,但他的堂兄何力极力保他,何力也是有罪之人,而且官职更高,但当时还不是动何力的时机,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便放了何奎一马,没想到他去了梁城,投靠了梁城的沈家。后来何家被我下令抄家,抄家前却让何家的女眷带着何家的大部分钱财跑了,现如今也在沈家。” 颜正初静静听着,脑中梳理着各方之间的关系。 “这么说,沈家其实与廉大人并无仇怨,但与廉大人有仇怨的何家余孽如今投靠了沈家。” “是的,之前我在处理另一事之前,沈家派人前来暗中捣乱,要不是我们应对得当,当时便是个大麻烦,所以现在我们与沈家也有仇怨了。” “这沈家是什么实力?” “沈家是梁城的一个大家族,类似之前乌城的何家。至于实力,只要解决了梁家,这沈家不足为虑。”廉义说得很隐晦,但颜正初听懂了,心中一喜,看来这新东家也是个有野心之人。 “这事要顺势而为。至于梁家与沈家,我们还得徐徐图之。” 廉义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看来他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荷叶姐妹中的妹妹李叶进来给二人添了些点心,廉义对她耳语几句,李叶点头答应,还顺带偷瞄了一眼颜正初。 “廉大人是想让我去梁城?”颜正初问道。 “是,正好你面生,想让你先去梁城落个脚,平时打探消息,将来或许可以当个内应。” 颜正初想了想,有些疑惑道:“不知我如何在梁城落脚?” “在梁城租个铺子开间商行,涵城有我夫人娘家开的铺子,货物我们会从乌城先送去涵城,再从涵城送去你那。” “原来如此。” 不多时,李叶敲响了门,道:“家主,我跟主母说啦,她让我把东西拿过来。” “好,进来吧。” 李叶抱着个箱子推开门走了进来,将箱子放在桌上后,又趁机偷瞄了颜正初一眼,便一溜烟地跑了。 廉义打开了箱子,推到颜正初的面前,道:“正初,初次见面,我这没什么合适之物,这里是二十金,十金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十金是你去梁城落脚的各项花费,届时不够再跟我说。” “谢廉大人!”颜正初心中微动,没想到廉义出手颇为大方,看来是较为看重自己。 “你也不用在梁城待太久,毕竟在那弄个商行也不能把那两家怎么样,主要还是以打探消息为主,我们也算是在梁城有了个据点。” “明白,我几时出发?” “不急,你可先在乌城歇息两日,多了解城内之事,再去涵城游玩两日后自行前往梁城。或者你自己看着安排,我觉得这西北之地你是第一次来,多了解看看总不是坏事。” “是,廉大人...等等,我自行前往梁城?”颜正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发现不对劲,这廉义就不怕我跑了? “怎么,你觉得一个人底气不足?” 颜正初心中闪过几个念头,缓缓道:“这倒不是,只是我对此地并不熟悉,或许有些熟悉此地的兄弟与我一同行事更为稳妥一些。而且到时要是有紧急情况,自己人回来报信不容易走漏风声。” 廉义笑道:“有些道理,倒是我疏忽了。走,我带你去商行挑几个机灵的伙计,与你一同行事。” 颜正初起身后,从箱子里拿出五金收好,又将箱子盖上递给了廉义,道:“廉大人,我现在居无定所,不便带太多这些惹眼之物,能否请廉大人先替我代为保管?” 廉义没想到颜正初会这么做,呆了一下后接过箱子笑道:“当然可以,还是你想得周到。” 最终,颜正初在商行内挑了四名伙计作为手下后,便与廉义分开了。此时他的心情与昨日已全然不同,离开商行后在城内游玩了起来。 自己这次似乎是遇到良主了,颜正初心道。 —————— 炼泽派去与北侯炼明重新接触之人,给炼泽送来一封急信。炼泽看完信后大骂一声叛徒,急忙找到炼桓汇报此事。 “父亲大人,不好了!那颜正初果然是个叛徒,边军府府令陆华根本就不是炼明的人,那臭小子好大的胆子,在这偷梁换柱,差点就被他蒙骗了过去。” “什么?我看看!”炼桓连忙抢过信仔细看去。 信上说炼明对除了陆华之外的所有条件全部同意,这些条件确实是他所提,但陆华不是,他根本就不认识陆华。 炼桓看完了信,直接拍在了桌上,强忍怒火。 “怪不得我们运粮一事暴露,一定是颜正初泄露出去的。当时劫粮的是灵国和魏国的人,颜正初和魏述有仇,他一定不会为魏述卖命,那他就是灵国的人!这么说这陆华也是灵国的人,是灵国安插在君廷的奸细!”炼泽有些得意,竟被他理清了这一关系。 炼桓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如此,我们该怎么对付这陆华?灵国竟然敢劫我们的粮,得给点颜色他们看看!” “不对!”炼桓突然道,抬手阻止了炼泽继续往下说。 “不对?难道我们就这么放过陆华?我们弄不了灵国,难道还弄不了陆华这小小的边军府府令?” “够了,别再说了!”炼桓怒道。 炼泽不知父亲为何如此动怒,只能乖乖闭嘴。 “你想得不对。如果陆华是灵国的人,颜正初怎么可能把运粮的事告诉灵国,让灵国劫粮然后自己再逃跑?只要我们换个人与炼明接触,他偷梁换柱的事迟早暴露,这样陆华不就也暴露了么?虽然他只是个府令,但一万石粮食不足以换一个府令。” 炼泽闻言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差点就犯下大错。 “而且若是颜正初泄露运粮的消息,那魏国是怎么知道的?你觉得是灵国还是颜正初告诉魏国的?” 炼泽低头,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炼桓敲着桌子,对炼泽很失望,他比张松年差远了。 “运粮之事暴露,应该是筹粮的那三家之一或二。颜正初不必去管他,蝼蚁一样的人,我不给他机会他什么都不是!至于陆华么...”炼桓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陆华,因为他还不确定陆华是哪一边的人。 “让人多观察观察这陆华吧,既然他不是炼明的人,那便不是我们的人。” “是,父亲大人。” “凡事多动动脑子,你跟你姐夫相比差远了!”炼桓忍不住训斥道。 “是,知道了,父亲。”炼泽低着头,看不清脸色。 —————— 张松年于十一月初三离开平中城前往平东城,因为他要带着妻子一同前往,收拾东西耗费的时间多了些,便让张七先行出发。张七倒不觉得奇怪,依言先行,比张松年提前了半日启程。 张七很快便会回到平东城,一想到平东城,七杰的过往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因为起事自己才有如今的身份,带头起事的曹家兄弟却不在了,曹丁甚至还是自己动手解决的,一想到此张七心中便有些许内疚,不过很快这内疚之情便被他抛之脑后。 而张松年出城后向车夫道:“我们走南边,不走东北的大道。” 车夫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照做了。 “松年,我们走槐城不是更近吗?为何要走这条路?”炼璘念问道。 “上次出征走了槐城,这次想换条路看看。” 炼璘念一听便知他在骗人,不过她也没有戳破,转头静静看向窗外。 第142章 魏川 十一月初四,纪康与韦明一齐进宫,向信君汇报一事。 “君上,槐城城司陈陆传来急报,新任平东府府令张七在上任路上行至槐城附近时遭遇贼匪。尽管陈陆一发现便立即带人前去营救,但仍慢了一步,张府令惨死在路上,随行所带之物全部被贼匪掳走。陈陆在信中说一定尽快将贼匪绳之于法。”韦明拿出槐城传来的急报,念道。 槐城是平中城前往平东城路上的第一座城池,隶属于平中府。许多人会在此歇脚,所以张七在这路遇贼匪,倒也说得过去。 信君听完摇头失笑,道:“你们这些人真是...这陈陆什么来头?” 韦明又将陈陆的情况粗略地说了一下,此人过往经历在炎国官员中很常见,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官至城司也就到头了。 信君听完后便知这陈陆在朝堂上无依无靠,虽然年纪已有四十出头,但还不算太老... “这陈陆上任槐城城司已有两年,竟连小小的贼匪都整治不好,罚俸一个月!” “是,君上。”韦明应道。罚俸一个月不疼不痒,也没让陈陆限期抓到贼匪,信君对张七被杀一事的态度显而易见。 “如此一来,平东府又缺一个府令,你们可有人选?” “全凭君上吩咐。”纪康趁机表明心意。韦明也不说话,明显与纪康一个意思。 “嗯...”信君看着二人,心中却在想让谁去平东城合适。 “司书与府令最好要有一人对当地有所了解,这么说来,那谏议府的王策不是要回平东城守孝一年吗?让他先暂代府令一职,张松年有事便找他,没事就别打扰他。来年我们再看看让谁去当这个府令。” 纪康与韦明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对这个人选已经有了猜测。 “是,君上。” “此事不急,下次朝议再议,你二人记得。” “是,君上。” —————— 涧川沿途又补充了两次粮草后,终于带兵进入魏国。不过路上还是死了十来个重伤的骑兵,另外还有十来人已奄奄一息。 进入魏国没多久大军便到了临城,魏国魏武军的千将已提前两日带兵到城中等候。涧川留下大部队在临城休整,自己则带着两队亲卫跟随魏武军的千将前往衍州城。 涧川麾下这三千人其实有不少人是从魏国而来,顶替了和城原本的兵额,日常军饷军备等也由魏国拨付,不然以和城之力也难以供养三千精骑。况且和城的兵力上限是四千,不可能有三千是骑兵。炎国各国骑兵的合理兵力是总兵力的两至三成,一般不超过四成。 因此此次大部分将士对涧川带他们前往魏国并不排斥,对许多人来说,这次算是回家了。 三日后,涧川抵达衍州城,直接进了国公府面见魏述。 国公府内,魏述正与世子魏济安在听曲,赵帛之子赵礼也在。大殿中央乐师们正专注于手中的乐器,整个大殿洋溢着文雅的气息。 下人轻声通报了涧川在外求见的消息,魏述让他进来,同时挥手示意乐师们先退下。待那下人和乐师们一齐退下后,魏述道:”他来了。此子虽然年轻,却坚毅过人,是个可造之才。“ 赵礼道:“能在南领来去如风又全身而退,确实不一般。”赵礼如今在魏国总务司任府郎,自从赵帛上任君廷五令阁的左平令之后,他便来到衍州城师从严启。严启乃魏述手下的头号谋士,在魏国朝堂中很有威望。在家世与先生的双重加持之下,赵礼在魏国也是过得风生水起,特别是他还与世子魏济安走得很近,冥冥之中似乎是某种传承。 不多时,涧川便走了进来,对着魏述行礼道:“小人涧川,见过魏国公大人。” “坐吧小川,苦了你了。”魏述打量着涧川,明明是二十岁的小伙子,此时看着却像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嘴唇干裂,脸上也出现了皲裂,好在双眼依旧明亮,露出坚定的目光。 “国公大人,我不辛苦,底下的弟兄们更辛苦。”涧川依言坐下,道。 魏述笑道:“对,你说得是。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世子魏济安,这位是总务司吏部府府郎赵礼。” 三人互相行礼,魏济安笑道:“见过涧将军。涧将军年纪轻轻便颇懂带兵,空闲时我想向涧将军请教一二。” “哪里哪里,都是底下的弟兄们神勇。”涧川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只是黝黑的脸庞看不出脸红。 “小川,如今你的名字已经暴露,今后或许要换个名字,不知你可愿意?” “愿意,还望国公大人赐名!” 魏述想了想,道:“今后你在魏国为将,不如你就姓魏?将来若是有机会,我便恢复你原先的姓氏,不埋没你父亲的名号。” 涧川闻言心中激荡,对父亲的思念之情汹涌,低头道:“谢国公大人!” 魏述年岁不小,加上本就是心思细腻之人,见此如何不明白涧川此时心中所想?只见魏述缓缓走到涧川身旁,拍了拍涧川的肩膀,道:“孩子,你好好歇息一段时日,万事有我。” “是,谢国公大人。” 魏济安二人见此情形也是红了眼眶。魏述亲自带涧川...不,从现在开始是魏川。魏述亲自带着魏川下去歇息,在魏述的下步安排之前,魏川便暂住在国公府内。 —————— 丁岚到了平国镇南城后,先是去卢家见了内务司司长卢珀。 “白面,太公怎会把你派来平国,在孟秀那混不下去了?”卢珀笑问道。白面是卢珀给丁岚起的外号,因为丁岚长得过于阴柔。如今炼桓一系凡是知道这外号的,全部如此称呼丁岚。 “那孟秀始终对我心存戒心,表面上礼遇有加,实则只是做做样子,两年多来毫无所获,再待下去也是白费力气。正好最近你这边要发力,太公便让我过来。那炼恺我见过,应该可以应付得来。他近来如何?” 卢珀摇了摇头道:“先生倒是当得还行,不过不知他是装傻充愣还是毫无野心,怎么点他都没用。他的身份在书院倒是吸引了一批心有想法之人,不知他是否有在暗中培养力量。” 炼恺作为平王庶子本在平中城的君室书院求学,五个月前炼桓暗中布局,在书院打点好后便让丁岚成功将他说服回到平国,回到平国后卢珀又顺势将他安排进了平国书院当个先生。炼恺回到平国也有近五个月的时间,却从不过问政事。除了卢珀之外,平国书院中也有不少人因为他的身份主动向他示好,暗示心甘情愿为他效力,炼恺全部视而不见。 “他不是他大哥炼悦,他是个聪明人。太公的信你收到了?”丁岚问道。 “前几日便收到了,不过还没行动,这事得想个法子。” “平国与魏国离得近,怎么可能不忌惮魏国的实力?这次和城的骑兵在南领来来去去就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这支骑兵一定跟魏国脱不了干系,不然以和城之力怎么可能养得起能在南领散步的骑兵?你随便找个时机便可跟平王提及此事,哪怕先不跟他说与太公联合,也可说服他先把精力都放在魏国身上。” 卢珀低头不语,过了会道:“白面你说得有道理,今日我便去王府向平王提及此事。” “好,我也去见见炼恺,探探他的口风,他估计还不知道我是谁的人。” “他不问便不说,他若是主动问,证明他心中还是有想法的。”卢珀笑道。 “也是。你这有位置吗?给我个官职,日后行事方便。” “小事一桩,你等着。” 二人又交流几句,随后各自行事。 第143章 慎言 丁岚拿着卢珀给的手令,进了平国书院。此时午时刚过,书院内显得颇为冷清,大部分学生不是回了家,便是待在书舍里午憩。 丁岚面带笑意,倒不急着去找炼恺,而是在书院内缓步走了起来,游览书院内的美景。这平国书院虽不如君室书院名头响亮,景色却是丝毫不差。 如此时节炎国北地已下起了雪,这南地却像夏季刚过。轻柔的风拂过,吹起丁岚的衣角,出尘的气质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眼见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丁岚快步离开,打听炼恺的书舍去了。 不远处两位妙龄女子瞧见,其中一人笑道:“郡主,你看那位公子男生女相,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呢。” 郡主炼缇也看见了丁岚,白了同伴一眼道:“就知道看样貌,真是肤浅。” “我才不肤浅呢,哪有人不看样貌的。”那女子用手指捅了一下炼缇,二人嬉笑打闹着走开了。 丁岚随便找个人便问到了炼恺的书舍所在,如今炼恺在平国书院也算小有名气,并不难寻。 丁岚敲响了书舍的门,轻声道:“殿下,我是丁岚。” “谁?”内里传来炼恺的声音和脚步声,丁岚并不答话。 门开,炼恺见到丁岚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我说这名字怎么如此耳熟,原来是你。”说完将丁岚请了进去。 书舍内颇为简陋,左侧一张小书桌,右侧几个书柜,正中一扇屏风,屏风后应该是寝间。炼恺招呼丁岚在书桌旁坐下,给丁岚倒了杯水,道:“我这只有这了,将就着喝吧。” 丁岚在屋内扫视一圈,道:“殿下堂堂平王之子,怎住如此地方?” 炼恺笑道:“你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厌。你怎么来平国了?” “在平中城混不下去,想到还有一位故友在镇南城,便来投靠。不知这位故友能否关照一二,给我弄个一官半职?” “不知你这位故友是?” 丁岚闻言哈哈大笑,却不回答这个问题,又问道:“不知殿下近来可好?” “挺好,在这当个先生很不错,比在书院求学有意思多了。” 丁岚笑道:“当初正是在下让殿下回平国,如今殿下对这一决定可还满意?” “那你今日还有何吩咐?说来我听听。” 丁岚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心道这炼恺还真是小心谨慎,油盐不进。 “吩咐不敢说,我只是路过镇南城,想到殿下也在此,便顺路登门拜访,与殿下叙叙旧,别无他意。” “原来如此,我们倒是有好几个月不见。”炼恺拿起水壶,给丁岚添了点水。 “是啊,如今殿下风采依旧,我却是寄人篱下。” “可以寄人篱下,何尝不是一件幸事?总归是有个落脚之处。” 丁岚闻言一呆,细细琢磨炼恺此言的用意。 “殿下,今日多有叨扰,我会在镇南城待一段时间,我们改日再叙。”丁岚似乎明白了炼恺的言外之意,但今日已不太适合继续深聊下去。 “好,丁公子慢走。”炼恺依旧不咸不淡,让人捉摸不透。 丁岚行了一礼,拉开门正准备离去,门外竟有一女子要进来,看见丁岚后惊讶道:“是你?” 丁岚大惊,心道这镇南城还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不过他反应也极快,强笑道:“姑娘认识在下?” 门外女子正是方才在书院内见过丁岚的郡主炼缇,她乃平王之女,炼恺的亲妹妹。 “不认识,认错人了,这位公子勿怪。”炼缇嘴上客气,却让出了门外的位置,用意明显。 丁岚回头向炼恺抱了抱拳,出门后又向炼缇抱了抱拳,炼缇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迅速进入屋内把门给关上。丁岚惊疑不定,匆匆离去。 —————— 话说另一头的卢珀,在平王府内找到平王后,二人来到平王的书房。 “王上,近来南领发生的战事,想必全天下都知道和城所谓的叛军实则受和城指使,而和城必是受魏述所指使。” 平王嗯了一声,等着卢珀继续往下说。 “这和城会受魏述指使,是因为城主霍和以前是魏述的手下,而我们平国的东北边可是有不少城主以前都是魏述的手下,若是这些城主全部听命于魏述,那魏述的实力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强大。” 平王闻言坐直了身体,认真了起来,而且似乎已经猜到了卢珀接下来要说什么。 “这支和城骑兵,在南领如入无人之境,甚至打到了南领都城旁的柳镇,魏述随便找一个手下便有如此战力,那魏述的兵又是何战力?” 平王面色凝重。卢珀其实句句都没说错,魏述和他的手下名声如此响亮,那是平叛时打出来的。近十来年除了魏述和颜景,炎国没有再打过大规模会战的将领,但二人已经交过手分出了胜负,因此这些年魏述一直盛名在外。 如此战力的魏国在平国的东边,如何不让平王忌惮?只是这些年南领与东领抱团,不但与君廷亲密无间,还与魏国不对付,因此平王一直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置身事外。但如今看来,南领加上东领似乎还不是魏国的对手。 “卢卿,你有何良策?” “王上,我们不能再坐山观虎斗了,不然南领被灭,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南领被灭?不可能,魏述敢走这第一步?” “这一步迟早会有人走,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人走了第一步,走第二步的人就是随后的事情。” 平王眉头紧皱,苦苦思索卢珀的话,这话似乎有道理,但似乎又不完全有道理。 “那我们要如何做?” “给魏述施压,起码在明面上站在南领这一边。比如这次南领之事,王上可以给君廷去信一封,直言此事和城做得太过分,如此不加掩饰,实在是恶劣之至。” 平王听得直点头,这招倒是不错,既看不出立场又合情合理。 “卢卿此策妙极,便依你之言,这信你尽快写好给我。” “是,王上。日后我们应积极上书,起码在言论上打压魏述一系。” “卢卿所言极是。” —————— 卢珀回府后,发现丁岚已经在府中等候自己。 “如何?看你这模样,炼恺又装迷糊了吧?”卢珀看见丁岚的脸色,便知丁岚今日与炼恺的接触并不顺利,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那边如何?”丁岚并不回答,反倒问起了卢珀。 “还算顺利,起码开了个头。我让平王给君廷去信一封,斥责和城此次做得太过分。” 丁岚点了点头,道:“这步棋走得不错。而且你猜得不错,今日炼恺确实在装迷糊,但我觉得他是心有野心,但心存戒备。你想他才见过我一次,如何可能对我坦诚相告?书院主动去接触他的人,谁知有没有炼悦派去试探他的人?炼恺只要一步走错,那便是万劫不复。” “这倒也是。” “你说他见过我之后,会不会找人去查我?” “应该不会,他如何有这实力?” “但今日我从他那出来之时,门外一女子似乎认识我,一见到我便惊呼‘是你?’后来那女子进了他的书舍,那女子怎会认识我?” “那女子进了他的书舍?”卢珀疑惑,炼恺回到平国后不见他与别的女子接触过,怎会有女子进他的书舍?突然,卢珀想到一人。 “那女子这么高这么瘦,有些刁蛮是不是?”卢珀一边说一边比划。 丁岚想了想道:“还真是,你认识?” “认识,她是炼恺的亲妹妹炼缇。哪怕炼恺让人查你,也不会让炼缇去查你。” “那是何原因...”二人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原因来。 第144章 报复 和城城外西边某处小路上,两个和城的斥候正在巡逻。再往前走个两三里,例行公事巡查一番,二人便可回去交差换防了。 “嘶,张哥,你觉不觉得这两日这一片有些过于安静了?” “前些日子我们不是有群兄弟叛逃了嘛,从这打到南领去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这兵荒马乱的,路上不安静才是怪事了。”被称作张哥的人轻声道。涧川叛逃一事在和城军中还是秘密,大多数人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所知都是道听途说。 “原来如此。”那人还欲再问些秘密,突然大地似乎在颤动。 “张哥,怎么回事啊,刚刚是不是前边有动静?” 张哥无暇回答,立即纵马前行,迅速向动静的源头冲去。身后的同伴见此也紧张了起来,快速跟上。 二人前行一二里后,前方的动静越来越大,张哥经验丰富,已经知道前面是何缘故。他找了个高地,冲上高地向前望去,随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从军近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今日这场面。 “快...快回去报信,快走。”张哥大惊失色,调转马头用尽平生力气往和城赶。 —————— 霍和才刚离开城务司回到城主府,屁股还没来得及坐下,下人便急忙跑了过来,道:“家主,斥候营的秦将军在外求见,说是大事,急事!” “快让他进来。” 斥候营的营将如疾风般冲了进来,看架势倒像是个刺客。他冲到了霍和面前,急道:“霍大人,西侧城外有万余人大军,看架势是冲我们来的,离我们已不足十里!” 霍和大惊,想都不用想这万余人一定是南领的大军,如此大军调动竟然悄无声息,打到自家门前才知道! “跟我去军务司,快!千将以上的全部给我喊过来。”霍和快步前行,迅速向军务司赶去。 也就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和城当得起将军二字的人全部聚集在了军务司的议事堂内。 “城外西侧有万余人大军正向我们袭来,应该是南领派兵前来报复,如今距离我们估计仅五里左右,你们认为该如何应对?”霍和问道。 “我们守城便是,凭这一万人就想打下我们和城?真是痴人说梦。” “他们真的敢动手?我们好歹用了叛军当借口,难道他们这一万多人都是叛军?” “若是龟缩守城,那我们这两次用兵不是偷袭就是当缩头乌龟,这不是助长了南领的威名吗?我不同意守城,连与他们动手都不敢,那之前涧川将军打去南领还有何意义?” 众将军七嘴八舌,各抒己见。霍和也在犹豫,究竟是守城还是与敌人碰上一碰。若是动手,敌军有一万人,己方处于劣势,不拿出全力毫无胜算。若是守城,显得自己怕了南领,如此一来,之前涧川打到柳镇也算不得什么了。 就在这时,城墙上响起了尖锐的号角声,这是敌人进攻的信号!随后城外传来阵阵隆隆之声,犹如闷雷。 “南领动手了,他们来真的了。”霍和握了握拳,不知在想些什么。 —————— 和城西侧的这支大军,正是南领的一万大军。南领隐蔽出兵,不到两日便完成了先头部队五千人的出动,后又派出三千重甲步兵和两千骑兵紧随其后。军备粮草也是一应俱全,短短几日全部备齐,大军直取和城! 南领此次出兵如此迅捷,似乎也是想扬眉吐气一回,展示自己的实力。 南领军距离和城不足五里后,两千骑兵率先出击,以奔雷之势袭向和城,仿佛要直接踏碎和城一般。眼看和城已近在眼前,指挥的千将下令道:“城外军营,杀!”这是他们出征前便想好的计划,将和城城外的军营拔除,若是城内派兵来援,一并干掉! 两千骑兵冲锋,声势浩大,城内都能感受到这份震颤。城外军营早已收到军情有敌来犯,此时大部分军士已披甲列阵,但并未收到下一步军令到底是攻是守,敌人便来势汹汹杀到,他们只能仓促应战。 南领骑兵似乎因为血海深仇而丧失了理性,直接对和城的军阵发起了冲阵。双方一碰面便直接进入肉搏战,手中兵器使劲往敌人身上砍。南领骑兵的前军杀入敌阵后,后军向两侧分开,朝敌军身后的军营杀去。 军营内有少部分还在准备披甲的军士,此刻全部成了移动的木桩,不是被马冲撞倒地,就是被敌人砍倒在地,一时间军营内哀鸿遍野,溃兵四散奔逃。 涧川带走了三千骑兵之后,此军营内的兵力只有两千,而且大部分士兵都是刚刚补充上来的,平日都在暗处操练,当作预备的兵员,因此战力较为一般。霍和绝对想不到,南领会以这样的形式报复,直接派大军来犯! 许多杀穿出军营的骑兵,在营将的指挥下又掉了个头,朝敌军的背后杀去。南领的八千步兵也行进极快,此时已能望见城头! 城内,霍和还在军务司,愁眉不展。 “霍大人,这下该怎么办?再不下令城外的大军就要全军覆没了啊。”和城军务司司长问道,其余将军也都在看着霍和,等待他的命令。 霍和还在犹豫,是否要派出手中精锐与南领军拼个你死我活。如今都杀到这个份上,他毫不怀疑若是城内空虚,对面就敢直接攻城! “传令下去,固守城池,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霍和咬牙道。 “霍大人,这...那我们城外的将士们怎么办?”一千将急切地问道。 霍和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叹了口气道:“传令下去吧。我先回城主府,有事再报。”说完便离开了军务司,背影萧瑟。 “霍大人,这不行啊...”那千将不依不饶,还想追上前劝说,被军务司司长拦了下来。司长挥了挥手,其余众人会意,皆下去传令去了。 此时城外的战斗已经结束,以南领的胜利告终,他们的步兵甚至都没参战,在城外对和城虎视眈眈。和城投降者近五百,被南领军卸下军备甲胄后,全部押到了南领军的阵前斩首,近五百人无一幸免。而这都被城墙上的和城守军看在眼里,他们看得双眼发红,握着武器的手由于过于用力而在颤动。 杀完俘虏后,南领军直接在和城外扎起了营,营门距离和城西侧城门不足二里。 —————— 和城的军情就像雪片一样吹向炎国各地,引起了巨震。同时,南领的文书也在大军出征当日便送往君廷。 十一月初七,权蔚拿着南侯给他的密信进了太公府。 炼桓看着密信,脸色明显由晴转阴。看完密信之后,炼桓怒极反笑道:“权康可以啊,现在做事都开始先斩后奏了。” 权蔚有些心虚,解释道:“太公,我也是才知道此事。南侯他或许是担心泄露军情,所以才...”话才说到一半,他便顿住不再往下说,暗道糟糕,自己言语有失。 果然,炼桓闻言将密信甩了过来,差点甩到权蔚的脸上。炼桓大怒道:“泄露军情?这军情不用跟我商量,他自己能做决定?到时魏述发狠将他灭了,他别向我求援!” 这话权蔚没法接,低头不语。屋内陷入沉默,两人都不说话。 炼桓心烦意乱,魏述让和城出兵,打得己方措手不及,颜面大失。如今权康私自用兵,仅一万人根本打不下和城,还显得南领势弱,与这一城之地你来我往。 炼桓又捡起了地上的密信,思考下步计策。 第145章 大族 南领军在和城外扎下军营后,和城立即派出使者前往交涉,质问南领为何无故攻击和城,杀害和城将士。同时还派人给君廷送去紧急军情文书,要告南领一状。 和城的使者路过军营的大门,地上的血迹还没干,他看得是又惊又怒,心中还有些害怕起来,生怕南领军不讲道理,把他也砍了。 然而南领军并未如此,甚至连领兵之人都未出现,只派出了一个千将。和城的使者还未开口,他倒先开口道:“你们的叛军杀了我们几千人,到现在毫无踪影,我们底下的兄弟过来讨要一个说法。正所谓法不责众,我们也毫无办法,你们说怎么办?” 使者大怒道:“这位将军都叫他们叛军了,跟我们有何关系?我们要是能指挥得了他们,他们还叫叛军吗?反倒是你们带着你们的兵杀过来,还说毫无办法,这借口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千将不屑一顾,甚至连他们被底下人所裹挟之类的话都说了出来。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但两个小人物之间的争论,注定是毫无意义。 一个时辰后,和城的使者离开了南领军营。而南领军则开始轮番派人在城外高喊:“交出叛军!”他们先后换了十几拨人,足足喊了近一个时辰。而城墙上的守军则是破口大骂,在言语上不甘示弱。随着天色渐晚,双方都非常默契地偃旗息鼓。 —————— 张松年到任平东府后,首先便是一纸公文直接命令平东商帮尽快恢复城内买卖,同时货物价格不准高于洪灾之前的正常价格。平东商帮各大商行不复之前面对炼浚与叶通时的硬气,尽管货物不足,但第二日还是纷纷开门做起了营生,某些货物甚至是亏本买卖。 张松年知道君廷很快便会调拨粮食下来,于是将府库内的粮食一部分无偿发给城内较为困难的百姓,一部分以略低于商行的价格出售给城内普通百姓。再加上平东商帮的带头,短短两日的功夫平东城便开始恢复了一些人气,街上的百姓都多了起来。 由于新任司书张松年已经上任,之前留守平东城的袁冲得以带兵回君廷复命。 原先平东府的各级官员,张松年下令他们暂官复原职,但一个月内每人都要交上一份自己的述职文书。三个月后他会对所有人进行考核评定,重新调整各官员的职责,择优升迁。至此,平东城基本恢复了正常的运转,但元气大伤后还需一段不短的时日才能恢复昔日的繁华景象。 回家守孝的君廷谏议府司书王策比张松年还早两日到达平东城,而张松年在来到平东城后的第三日,便到王家登门拜访。 如今王家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尽管因为白事府内一切以黑白二色为主,但仍能看得出此宅之前的气派。 王策在主殿内招待张松年。二人此前并未过多接触,但如今因为同在平东城的关系,二人今后也有了一些关联。 “张司书如今怎么还是一人做事,我记得君廷是安排了府令的啊?”王策给张松年倒了一杯茶后,笑着问道。 “那府令比我还早出发半日,到现在都还没到,不知是不是去了别处。”张松年似是意有所指,同样笑着回道。 “乡野之人目光短浅,许多门道都弄不清楚便想踏足其中,殊不知一步走错便是万丈深渊。小池塘里的小鱼放到江河湖海只能是大鱼的吃食,难道还妄想长成大鱼?” “王司书所言极是,松年受教了。”张松年对王策行了一礼,仿佛学生面对先生一般。 “得了得了,你可别打趣我了。来,喝茶。”王策拿起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也不问,等张松年主动表明来意。 张松年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道:“王司书,之前平东城的民乱,城内大户死伤严重。如今民乱已平,这些大户可有人继承家业?王司书的王家乃平东城的名门望族,我今日登门便是想问问,王家是否愿意主持此事,好让平东城尽快回到正轨。” “不知张司书想我们如何主持这事?”王策对这一提议毫不意外。在他看来,张松年一定是想尽快做出一番政绩以调回平中城,而这必然离不开城内大户的支持。 “尽快找到各家族合乎法理的继承人,找不到继承人的家族的家产由王司书自行分配,不过我张松年要拿一半。经此合作,日后我们两家在平中城可多往来往来。王司书,你意下如何?” 张松年这一提议可谓是诚意满满,给了王策充足的好处。不过若是说到日后往来,其中拉拢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王策心念电转,是否要上张松年及他身后的大船。 “张司书如此诚意,我若是不答应便是不识好歹了。”王策思虑再三之后,笑着应道。 二人举杯示意,说起了闲话。不久之后,张松年便离开了王家。 —————— 南领军在和城外扎了两夜的营,两日来几乎是没停过对城内的喊话。和城的守军第二日开始便不再理会,任由他们在城外叫嚣。第三日清晨,南领军竟开始收兵回府,撤退前大军还绕着和城走了一圈才扬长而去。 十一月十二,君廷收到了和城送来的紧急军情文书。前几日南领送来的文书并未在君廷引起震动,大家对南领的用兵都不以为然,并不觉得他们会做何过激之事,估计只是为了出口气罢了。知道内情的炼桓等人也当作无事发生,静待结果。 结果和城送来的军情文书直接在君廷引起巨震,连信君都想不到南侯权康竟然如此大胆! “南领前几日送来的文书是如何说的来着?快拿出来看看。”信君向前来汇报此事的凌辩问道。 “他们说和城的叛军在南领杀伤无数,底下的将士们群情激奋,一味地压制下去恐将引起哗变,别无他法下他们只能带兵自行找出叛军报仇雪恨。”凌辩早有准备,拿出南领的文书念道。 “找叛军找到和城城下去了?难道和城外的军士都是杀入南领的叛军?”信君问道,言语中听不出情绪。 凌辩低头不语,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尽管他知道答案。 “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再等等,看看最终结果吧。”信君不等凌辩回答,又补上一句。 “是。”凌辩行礼告退。 另一头,三公聚在太公府内,同样在商议此事。 “凌辩进宫报信,你们说君上会是何反应?”炼桓问道。看样子他的心情似乎颇为不错,与前几日看到南领密信大发雷霆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上次和城稍加掩饰外加小打小闹,也罚了上缴双重岁贡,这次南领直接打上门去,估计君上忍不了,很快便会召集我们小朝议。”少公炼仲摸了摸胡子道。 “我看未必。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都和君廷毫无瓜葛,上次对和城的责罚也是无关痛痒,这次估计也是做做样子,在岁贡上下文章,正好解决今年君廷的粮食危局。” “太公,那我们应该?”傅公权蔚问道。 “静观其变,这次我们站在君上这一边。至于权康,等这事过去了我再跟他算账!这次我倒要感谢他,让我知道我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炼桓说完用凶狠的眼神盯着权蔚。这次南领用兵一事对他的打击颇大,所以几日前才如此动怒。魏述有一批人为他卖命,可是他炼桓呢? 三人等了小半日也没收到小朝议的消息,炼桓知道自己猜对了君上对此事的态度。 第146章 满载而归 十一月十三,廉义日夜盼望着的商队终于从舍勒部回到了乌城。商队带着一百匹马和好几头驴,几乎都驮着货物,满载而归。 商队在西城门外卸下货物后,一半的马匹按照廉义的吩咐赶到了城外新建的马场内。前几日苏家从灵国找来的四个马夫已经到位,如今马场已初步建成,恰好商队带了马匹回来,廉义打算先养着五十匹马试试。余下的五十匹马廉义又一分为二,一半归斥候队,一半归商行所有。廉义想成立一个骑兵伍拾人队,此事等高山送完岁贡回来后便会正式着手准备。 丰叔和苏强正忙着整理货物,廉义让他们二人忙完后去城主府找他。 一个多时辰后,城主府沐风殿内。 廉义向二人问道:“这次怎去了那么久,我以为半月前你们就该回来了。” 丰叔答道:“小人第一次去夷人那,在他们舍勒部内多转了转,又仔细研究了他们夷人所卖的各种货物,因此耽搁了一些时日,还望廉大人见谅。” 苏强也道:“而且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属实是多了些,马儿都走不动了。” “无妨,那一百匹马是怎么回事?” “是舍勒部答应每月送我们的马匹。那可呼拉亚考虑到路途遥远,便一次把五个月的二百五十匹马都送了过来,从我们开始合作的九月算到了来年的一月。不过这次他们带的东西更多,另外一百五十匹马被他们借去驮物去了,走在我们的后头,到时他们在乌城卸完货之后便将余下的马交给我们。”苏强答道。 廉义闻言喜笑颜开,这二百五十匹马可不是小数目。而每月获得五十匹马,对于乌城这样的小城势力来说,这些马无论是用作军用还是拿去买卖,在实力上都是极大的飞跃。 “如此看来那可呼拉亚还算厚道,愿意提前送马过来。你们此行有何收获?” 这个问题让丰叔二人涛涛不绝。原来二人在舍勒部待了好几日,又买了许多之前夷商们从未卖过的新鲜玩意,带回来试试反响。 待二人说完后,廉义道:“你们赶紧将货物分好,先送一批去轩州城。我们与轩州城的两大商行已经谈好了合作,我们一批次的货物直接以一个总价卖给他们两个商行,你们二人要分好这些货物和算好总价,这里面可是有大学问,务必要深思熟虑。” “是,廉大人。” 余下的货物由苏沐去统筹,如今她虽不是每日都去商行,但仍然掌管着乌城商行,大事都由她说了算。 丰叔二人走后,廉义夫妻在商量这批货物要如何处置。 “看来商行还得再募些人手才行,没想到丰叔他们这次带了那么多货物回来,夷人的商队还在后面,竟然借了我们一百五十匹马,那他们得有多少东西啊?”廉义道,嘴角都忍不住翘起。 苏沐问道:“如今商行有近百人,还需再募多少人?” 廉义想了想,道:“募多一些,一二百人都没关系,商行用不上的我另有他用。” 苏沐点头答应,二人又商议起了商行的下步安排。 第147章 马夫司伯 约莫一炷香之后,苏沐带着李叶和两个亲卫去商行。而廉义想到夷人阔啰拜这次也跟着乌城的商队先到了乌城,便让人去将他叫来城主府。 阔啰拜来得极快,见到廉义后行礼道:“在下阔啰拜,见过廉大人!” “阿拜,如今你的炎国话说得很好啊,不错。”廉义这次终于叫对了阔啰拜的名字。 “廉大人过奖。”现在连夷人也知道谦虚了。 “你怎么跟着我们的商队回来了?” “这次货物多了很多,我先过来看看,再找找带什么货物回去。” “你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我们商行全部收了,价格到时再议。” “谢谢廉大人。” “今日叫你过来是这样,最近我需要一些面生的人,你那可有愿意在炎国干活的人?帮我找三五个,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最好会说我们炎国话。” 其实不少夷人都向往炎国,廉义想找几个人并不难。而他之所以想找几个夷人,是方便跟梁城的颜正初接触。几日前颜正初派人送来信件,他以平中城商人的身份成功在梁城开下杂货铺子,迈出踏入梁城的第一步。 而苏家受梁城刁难,在梁城的药材铺子已被查封,从此不再踏足梁城。 “廉大人,我尽力而为,尽量找到这些人。”阔啰拜答道。 这小子还在这装,廉义也不点破,挥手让他退下了。 另一头的苏沐去到商行后也没闲着,一是与丰叔和苏强等人商量要带去轩州城的货物和怎么定总价;二是下达了募两百名商行护卫的命令,并尽量在来年到来之前完成;三是选出合理和适量的货物,这些是廉义特别要求届时送去给颜正初的,廉义初步设想一半为夷人的货物,一半为轩州城的货物,通过所卖货物的稀少将颜正初铺子的营生先做起来;四是在乌城城内偏僻之处买下一片空地,建起屋舍作为商行的库房和护卫的住宿之所。 苏沐几个命令一下,丰叔等人颇为激动,这乌城商行正朝着大商行的方向发展。 廉义则去了城外的马场,此时的马场内正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今日商队带回来的五十匹马已经送了进来,此刻有些正在吃草,有些正在喝小湖里的水,还有些正在肆意奔跑。工部司书张大河正与一个马夫在商量着什么,而这些日子马场的围栏与草棚都已建好。 马夫中有一人名为司伯,他年纪最大,也在马场干活最久,几个马夫都尊他为首。于是廉义大手一挥封他为马夫长,掌管乌城所有的马夫,而这些马夫的身份都属于廉义的亲兵,由廉义自掏腰包给他们发放俸禄。 司伯见廉义来了马场,乐呵呵地跑过来道:“大人,这些夷马真是不错,我一眼就看得出来比我们炎国的马跑得更快跑得更远。可惜都是壮年马,若是刚过幼年的马,我们再精心养护一段时日,在灵国一匹就能卖到八千钱以上!” 廉义心中一动,问道:“那这些壮年马在灵国能卖多少钱?” “那最少也得五千钱以上。”司伯非常肯定地道。 灵国都能卖五千钱,那平中城肯定更贵,廉义立马开始在心中盘算一个月五十匹马能卖多少钱,一年又能卖多少钱... 第148章 暂代府令 突然,廉义又想到一事,问道:“马场里的马能否自行繁衍?如果能的话,我们马场的马岂不是可以越养越多了?” 司伯一副那是当然的样子,道:“大人,能是能,只不过这些马...都是公马。” 廉义闻言一呆,心中大骂一声,早些时候还说可呼拉亚厚道,看来是说早了。五十匹马都是公马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商队带回来的一百匹马都是公马。如此看来,还在夷人那的一百五十匹马,极有可能也都是公马。 这事要尽快解决,廉义觉得需要立即派人去舍勒部与可呼拉亚交涉。送过来的马都是公马,这份合作的诚意严重不足! 廉义离开马场后,本想立即安排商队前往舍勒部与可呼拉亚交涉,但他又想到时近岁末,商队去了舍勒部之后就赶不回来过年了。而且听闻夷人之地比乌城还冷,可以连着下好几天大雪,廉义心中盘算一番后,决定来年再派人过去交涉。母马从怀到生小马也要近一年的时间,反正一时半会也影响不大,来年再说。 廉义突然又想到可呼拉亚之所以一次送了五个月的马过来,或许就是因为送的都是公马,一次送多些,能拖便拖。哪怕自己现在就派人过去,也是大费周章,说不定他又已经安排了五个月的马送了过来,里外里近一年,也就是五百匹公马,对于乌城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由此可见夷人并非如表面那般粗犷,也是有着不少小心思。 廉义骑马走在回城主府的路上,心中盘算下一步计划。 —————— 十一月十五的朝议,在例行公事之后,总务司司长韦明率先提及平东府府令该如何安排一事。至于原府令张七在上任路上被贼匪杀害,韦明一句带过,偌大的朝堂无一人对此表示怀疑,无一人表示要追查真凶。韦明话音一落,众臣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该由何人接替平东府府令一职。 见众臣讨论得差不多,总务平令纪康道:“平东府作为地方官府,司书与府令作为主政之人应至少有一人对平东府各地有所了解。如今的新任司书张大人大家都很熟悉,他必定对平东府各地不甚了解,因此臣认为应推举一熟悉平东府之人为府令较为妥当。” 纪康这话说得不无道理,而且明显还有下半句未说,因此也无人出来反驳他的言论。 “纪大人言之有理,不知你可有推举的人选?”右平令吴钧问道。 “有。我们总务司谏议府王策王司书正好告假回家守孝,平东城乃他的家乡,他对平东府各地必是相当了解。臣认为可让王司书暂代平东府府令一职,也不需他做何事,以张司书的能力,想必一人也可解决大部分政事。待张司书需要帮助之时可再向王司书需求帮助。来年张司书对平东府有所了解后,我们可再重新推举适合接任平东府府令之人。” 纪康绕了这么大一圈,许多大臣还在脑中揣摩纪康此言的用意,而炼桓等人已经知道了纪康的意图,但想不通纪康此举有何意义。实际上当日纪康和韦明向信君汇报张七遇害一事之时,君上的反应和对平东府府令一事的处理,已经让他们二人知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那槐城城司陈陆一定是赌信君想让叛民张七死但又不想自己动手污了名声,所以提前便暗中安排人手,在张七上任路上杀掉了张七。他写给君廷的信其实就是在暗示君上,张七是他杀掉的。而那日君上的反应证明陈陆赌对了,且纪康韦明二人当即便猜到了君上想让陈陆升任平东府府令,当日便派人去槐城与陈陆接触。陈陆在收到君廷两位巨擘释放出的善意之后,苦无后台的他当即同意加入二人的阵营,日后去平东府与那张松年斗上一斗。 “纪大人此举有何意义,恕我愚笨,看不出意义所在。”炼桓问道。 “太公大人,眼下与其随便派一人去仓促上任,不如让王司书从旁辅佐张司书,待张司书熟悉平东府后,届时我们派谁去平东府辅佐张司书都可啊。” “纪大人言之有理,我看此举颇有意义,诸位爱卿应该没人反对吧?”信君突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下面诸位大臣。 “不反对,臣附议。”炼桓面无表情应道。 “臣附议。”许多大臣又跟着喊了一遍。 第149章 南领之罚 说完了平东府府令一事,军务司司长凌辩又站出来说南领与和城的战事。 “三日前君廷收到和城的军情文书,文书上说南领擅自派出大军无故围攻和城,还将和城城外军营夷为平地,军营内几千军士全部惨死,和城希望君廷主持公道。而南领十一月初七送来的文书则说南领将士对于和城叛军杀入南领一事群情激奋,为防止底下将士哗变他们只能自行带兵出征找到叛军,手刃敌人以报仇雪恨。” 底下大臣们又像煮开了的锅一般沸了起来,议论声不绝于耳。其实此事在君廷早已传开,但这些大臣们此时若不与同僚们议论上几句,似乎显得自己无足轻重,如此大事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傅公,这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信君问道。 权蔚心中一紧,硬着头皮道:“此事毕竟是和城的叛军杀入南领在先,若是和城管教得当,这些军士不叛逃出城,那南领的军士也不会杀向和城。既然上次我们罚了和城缴纳双倍岁贡,这次也可照例如此责罚南领。” “和城杀去南领的是叛军,而南领杀去和城的却是所属大军,两件事怎可相提并论?”纪康出言反驳道。 “若不是和城的叛军,南领大军怎么会杀去和城?此事归根究底,要怪和城治下无方,他们才是罪魁祸首。南领将士何罪之有?他们冒死杀向和城只是为了找出叛军为弟兄们报仇雪恨!”民务平令黄伦也不甘示弱,出言反驳纪康。 黄伦的言论得到了底下不少大臣的附和。 “依黄大人之言,南领这次是不得已而为之,无错之有了?”纪康问道。 “正是。” “真是强词夺理。你说和城治下无方导致出现叛军,那南领若是治下有方,怎么会管不住他们去报仇?依我看,南领更加治下无方,和城管不住要叛逃之人,南领连寻常将士都管不住!” “你才强词夺理,二者怎可相提并论?”黄伦颇为激动,看样子准备与纪康动手比试比试。 “你们两个够了!其余人怎么看?”信君出言打断。 众臣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想先看看别人怎么说。然而大部分人都不表态,只有小部分或支持黄伦或支持纪康,两方人数相差无几。 民务司司长任向出列道:“君上,我认同傅公大人的意见,照和城之例责罚南领。” 右平令吴钧也出列道:“臣附议。”不少大臣见此纷纷表示附议。 信君今日本想从重责罚南领,毕竟南领不加掩饰直接派兵进攻和城,性质颇为恶劣,与之前魏国、开领用山匪作为借口,和城用叛军作为借口都不相同。但见今日如此局面,想要从重责罚南领是不太可能了。 “那也让南领今年缴纳双倍岁贡?”信君问道。 群臣尽皆附议,于是信君命总务司尽快下达文书送往南领。纪康看向孟秀,近日的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在朝堂之上仿佛与军务平令熊智组成了新的“虚无二令”。 第150章 西市盛况 夷人的商队比乌城的商队晚了几日到达乌城,规模远超以往,光驮物的马儿就有三百多匹。廉义想到夷人那还有自己的马,他们回去必定需要更多驮物的牲口,便早已提前让人从外地准备了许多驴,而且都是公驴,打算在这大赚一笔。 阔啰拜与苏强去挑选双方要买卖的货物,大部分货物由商行买走,小部分货物由夷人自行在城内散卖。丰叔几日前已带着商队前往轩州城,廉义派了两个伍拾人队随行护卫,由黎兴亲自带队。 今日的乌城西市可谓是盛况空前,不但双方官方人员在忙活,许多百姓也收到消息蜂拥而至,想要买些夷人的新鲜玩意。廉义也特地来到西市,看见如此盛况,对随行的江云笑道:“今日如此景象,租税与商税想必可以收上不少。” 江云也笑得合不拢嘴,回道:“那是当然。廉大人,下官在乌城为官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过如此繁忙之景,廉大人真是施政有方,造福乌城百姓啊。” 尽管知道江云在恭维自己,但廉义还是忍不住自得起来,自从来了乌城之后,他自认为还是为乌城做了不少事。如今乌城呈现蒸蒸日上之势,府库的金钱多了起来,商铺里的粮食多了起来,粮价比之半年前更便宜,街上的百姓也多了笑脸,这一切廉义自认为他当记首功。 不过廉义还是笑着敲打江云道:“以后心思放在政事上,少说些阿谀奉承的话。” “是,廉大人,下官铭记于心。” 廉义看了会,又转头向刑部司书袁胜道:“今后多派些人手到西市来,夷商来得多,这西市必定是人多眼杂,要多加防范。若是人手不足,再募一些差吏也不是问题,你回去提请上来。” 袁胜应道:“是,廉大人。”今日刑部安排了不少差吏在西市,一是监管夷人,二也是维持秩序,西市摩肩擦踵的,难免有人起了冲突。 廉义巡视了一遍,在夷人商队的中心处找到了阔啰拜。阔啰拜一见到廉义,露出一副明白的表情,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轻声道:“大人,人我都找好了,有五人。” “行,我都要了。你闲下来之后把人带去商行,我都打点好了。给你的好处也放在商行了,自行去取便是。” “是,谢谢廉大人。今后有事一定要找我,小人甘愿为廉大人效...效马劳。” 廉义闻言一脸古怪,也不纠正他的话。这夷人学东西真快,想必不用多久,他说话便与炎国人毫无差别了。 入夜,廉义向苏沐描述了今日西市的盛况,苏沐听得津津有味。 “想不到如今百姓也对夷人之物如此追捧,以前夷商来的时候也只是西市周边的百姓会去看上一看。”苏沐笑道。 “夷人之前还是来得少,东西也少。以后来得多了,我们让别地的百姓也如此追捧。” “嗯,那几个夷人我都安排好了,明日会有生脸的伙计带他们去梁城送货。” “此事日后或有大用,不可小觑。” 二人又说些闲话,享受相伴的时光。 第151章 你来我往 魏川在国公府休息了几日之后,魏述将他安排进了魏军军中,军职仍旧是千将。正所谓做戏做全套,现在还不宜声张。待他日后出征之时,无人会去理会这魏川是从哪冒出来的。 魏川搬进军营后,世子魏济安果真找了他两次,向他请教带兵之道。看着魏济安一脸认真虚心请教的样子,魏川对他也是颇有好感,便毫不藏私,将自己带兵的经验全部说了出来。 这日,和城的军情也送到了国公府,魏述正看着和城送来的密信,几个主要的谋士和军方的林颇将军都在殿内。 魏述看完密信后面无表情,又将密信递给了严启。 待全部人看完密信后,魏述平静问道:“你们有何看法?” 严启道:“南领这一步属实是大胆,那权康是如此激进之人?” “之前援兵在我们这全军覆没,这次又被和城所谓的叛军打到了柳镇,权康或许是脸上挂不住,派兵想要扳回一城。但他以一领之力去打和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光彩。这一点难道他想不到?”赵礼也问道。 “而且他若是派兵少了,可能打不赢和城,又无法派出更多的兵力暴露实力。哪怕就是这一万人,也打不下和城,就算打下了他也不敢占领和城,所以权康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出一口气就兴师动众?”严启不解,再次问道。 殿内陷入沉默,无人回答他们二人一连串的问题。 “或许南领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吃瘪,这次虽然他们只出动了一万人,但出兵迅捷无比,打到了和城门前才被发现。而且他们的骑兵也不弱,你们看密信上说南领两千骑冲杀过后损伤甚小,这实力也不可小觑啊。”军务司的林颇将军道。他乃君廷军务司林恒将军之子,魏武军副统领林奕的亲兄长。按理说兄弟二人不会同时在一军之中从军,但魏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林氏兄弟给予了充分的信任。上次魏述进平中城面君,林奕甚至一路上都是他的贴身近卫。 几人闻言点了点头,这次南领虽然以大欺小,但也确实展示了一把战力。 “那我们下步该如何?”世子魏济安问道。 “当然是静观其变,看君廷如何处置南领。”严启道。其余人也点了点头,对严启的意见表示认同。 “济安,你觉得呢?”魏述问道,似乎是在征求世子的意见。 “我觉得...无论君廷如何处置,我们都要有所表示,替和城挽回颜面。” 魏述闻言摇头失笑,众人却怔住,一时间他们仿佛在世子身上看到了魏国公的影子,而他们似乎很少站在魏国公的角度想问题。 魏述又问道:“那你说说我们又该怎么有所表示?” 魏济安丝毫不在意父亲刚刚听见自己说的话后笑了出来,继续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魏述看向林颇,林颇点了点头,意思是此举可行。 “军务司立即去准备,新年之前完成此事。” “是,将军。”林颇领命。 魏述下令后提笔给和城去信一封。 第152章 烽烟再起 魏述送到和城的信很简单:此事因我而起,我来解决! 霍和看完了信,心中笑道,尽管成了国公大人,但这么多年过去,魏将军依旧没变。 于是魏国迅速发兵一万五千人,其中有两千魏武军。魏述命林颇为讨贼大将军,林奕为讨贼副将军,兄弟二人共同率军出击。魏国大军中途借道其他几个诸侯的城池,顺着官道直接杀向南领,于十一月二十杀到了南领小南城城下。 城墙上的守军伍拾长见城下大军云集,举的还是“魏”字旗,顿时大惊失色,一边急忙派人向城司通报此事,一边质问城下大军何故来此。 魏军当先一营将吼道:“我们魏国丢了一只鸡,有人看到是你们南领的兵偷了。限你们盏茶时间交出贼人和鸡,不然我们亲自进去找!” 守军伍拾长一听心道坏事,这摆明是来找茬的,又派一人接着向城司通报,城楼情况危急! 盏茶的时间能有多久?小南城的城司才收到魏军来找茬的消息没多久,魏军就开始攻城了。 魏军毫不试探,林颇直接下了猛攻的军令,共计六千人从小南城的北、东、南三面攻城。双方先是弓箭互射,但小南城兵力处于劣势,没几个回合便被魏军的箭雨压制,守军们连脑袋都无法抬起来。 魏军大举进攻,钩索带着绳梯纷纷搭在城墙之上,步兵们发了疯一般往城墙上爬去。林颇在战前便立下奖赏,先登上城墙者赏二十金!二十金足以让普通军士眼红,甚至连性命都可抛之脑后。 战场上鼓声震天,南领军似乎面对着无穷无尽的魏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手段。小南城的城司赶到城墙上时,已经有魏军登上了城墙,正向城楼上杀去,吓得他赶紧跑回城司府,准备逃命。 一旦有人登上了城墙,很快便会有第二个。不多时,东城楼率先失守,魏军在东城楼上吹起了冲锋的号角,小南城守军顿时士气大跌,逃了不少人。魏军趁机杀向城门,奋力打开了东城门。大量魏军涌入,杀向城内。此时另外两侧城门也几乎同时告破,小南城失守,前后也就抵挡了不到一个时辰。 小南城的城司带着几十个亲兵从西城门出逃,径直朝南领都城中奎城逃去。 魏军控制了西城门后,杀光了城内守军,连投降的守军都没放过。但对百姓秋毫无犯,下令全城百姓待在家中,禁止出现在城内。 城司府,林颇和几个将军在议事。 “林将军,我们下一步打哪?”一个副将问道。 “等着。剩下的城没一个好打,我们就固守小南城,静待南领的反应。在衍州传来军令之前,我们安心守好小南城便是。”林颇答道。此次出征魏述下何军令,这万余大军之中只有林氏兄弟二人知道。 “那我们在这小南城要做甚?”另一个副将问道。 “轮流值守,保持警惕。下一步就看南领如何应对了。”林颇笑着回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第153章 南领增兵 小南城的城司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逃向中奎城。待他逃到中奎城时,甚至都弄丢了一只鞋。不久之后,侯府里便传出权康愤怒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权康下令调兵一万人奔赴小南城御敌,同时下令立即募兵两万五千人。如今南领的兵员上限仅一万六千人,算上权康的亲兵和各地一些不占兵额的临时“守军”,也才不到两万人。这次一次募兵就超过了当下南领总兵力的一倍还多,大敌当前让权康找到了机会,趁机扩军。 权康随后给君廷去信诉苦,南领无缘无故遭受魏国攻击,百姓罹难,希望君廷为南领作主。接着他本想写信给权蔚,犹豫半晌之后,还是决定给炼桓去信。权康在信中诚恳认错,言语直白却又真情流露,说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魏述一系刁难,先是什么援助魏国剿灭山匪,结果三千兵马有去无回;受魏军埋伏也就算了,结果魏述随便找了个马仔,小小和城霍和也蹬鼻子上脸,让什么所谓的叛军来南领散步遛弯,又杀了自己两三千人;自己忍无可忍一怒之下派大军报复,冷静过后才想起未与太公商议,但军令已下,不得已之下只能先斩后奏。望太公见谅! 权康让内侍将信送出之后,静静地看着案上的印章出神。 —————— 廉义近日几乎日日去马场看马,时常流连忘返。他还亲自挑选了一匹棕黑色的骏马当作自己的坐骑,起名乌电,安上马鞍后没两日便将乌电驯服得温顺有加。此后廉义时常在马场外纵马疾驰,从此乌城常常能见到城主大人骑马飞奔的身影。 如今斥候队人人配马,本身军备也较为优良,可以说是乌城军中的最强战力。廉义让石头用心操练,务必让斥候队成为乌城的尖兵,破除一切敌人!同时还让他们扩大巡逻范围,今后不但要盯着西山走廊,还要盯着梁城和涵城。至此乌城斥候队像是满天星,散布在乌城周围。 十一月二十二,廉义叫来陈泉和马平在勤政殿内议事,小六作为城主府亲卫队的队长也加入了此次议事。 “自从前些日子夷人送来的马到了之后,我便一直在想我们军务司的事情。如今既然有了夷马,我们应该将之更多地用于军务,毕竟骑兵有多强,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清楚。” “廉大人,这骑兵与步兵的军备不同,而且耗费更甚,兵部那边...” “陈司,你放心,我会让江云加大对兵部的投入,务必让军备跟上。无论如何,我们乌城的骑兵都要弄起来。” 眼见廉义如此坚持,陈泉等人毫无意见。何况组建骑兵最大的问题在于马匹,眼下乌城已经解决了这一问题,相比之下骑兵的军备反倒是小事。 “我们乌城在军制上也应向君廷看齐,两百人为一营,剑军和盾军改为剑营和盾营较为恰当,日后待两营有了一千人再改回去。” “是!”三人同时应道。廉义这话容易引人遐想,马平已经在咧着嘴笑了。 “还有一事,是今日之重点...”廉义继续道。 第154章 乌城三营 “我想从盾营调出一个伍拾人队给剑营,而剑营一分为二,设为东西剑营,或者南北剑营也行。马平你和高山分别任两个剑营的营将,陈司你兼任盾营的营将。日后盾营只负责城墙和城门的守卫,不再负责守卫城主府,城主府交由城主府亲卫队全权负责。你们三人认为如何?” “我认为极好。”带着剑营意味着可以带兵出征,马平自然是拍手叫好。 “廉大人,这盾营的日常操练,交由谁来负责?”陈泉毕竟没有从军的经历,这几个月来清楚看到自己在军事上与高山马平二人的差距,如今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接受了自己顶着司长的名号却毫无实权的现实。而陈灿执掌兵部表现尚可,陈涛作为伍拾长却是有些力不从心,难以有表现的机会。上回攻打梁岩山时,他更是毫无作为,被掩盖在黎兴的光芒之下。 “日常操练由盾营的两个伍拾长自行负责,马平不时去监督指导,陈司你只需作为盾营的旗帜和主心骨即可。马平你认为可行?” “没问题,盾营的伍拾长也没问题。”马平拍了拍胸口道。 “我也没问题。”陈泉随后道。廉义又看向小六,小六连忙点头应是。廉义接着道:“下次募兵时我会再挑些人补入亲卫队,而且届时不但斥候队是骑兵,还要再弄一个骑兵伍拾人队。” “大人威武。”马平明捧了一句,小六闻言在一旁憋笑,廉义则很无语,装作没听见。 “今日之事便商议至此,陈司你尽快拟好文书交予城务司。” “是。”陈泉三人行礼告退。 —————— 魏国攻破了南领的小南城,此事在君廷引起了滔天巨浪,许多不明所以的人以为这些诸侯终于开打,只希望不会打到平中城来。 炼桓几乎同时收到小南城城破的消息和权康的密信,他听闻消息后怒极反笑道:“你们看权康干的好事!”权蔚与炼仲在一旁低头默不作声。 炼桓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拆开密信看去。 待看完密信后,炼桓却是一脸思索的样子。权蔚二人好奇密信的内容,但看样子炼桓并不打算让他们知道,只能忍住不问。 “你们说,君上会是何反应?”炼桓问道。 “估计跟上次的反应一样。南领主动进攻他都没反应,南领挨打他就更没反应了。”炼仲答道,权蔚闻言点头表示同意。 “南领趁机增兵了,若是君上没动作,魏述也没动作,此次南领倒也不是毫无所获。” “所以魏述打下小南城只是为了替霍和出一口气?”炼仲问道,有些惊讶。 “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炼桓叠好密信,收了起来。 “那我们要如何应对?”权蔚问道。 炼桓想了想,道:“这两日必定有不少人弹劾魏述,我们也加一把火,最少也要让君上与魏述明面上对立起来。我们先在朝堂之上造势,看看他们双方下一步如何进展。” 炼仲与权蔚离开后,炼桓又提笔给权康复信。 第155章 五令阁议 南领的一万大军行进极快,先头部队不足两日便赶到了小南城。一番探察之后见魏军只是龟缩在城内并无下一步动作,南领军也不派人与魏军接触,直接在城外扎下军营,与魏军对峙。 城内,斥候向林颇汇报军情。 “将军,敌军先头部队约三千骑在城西北三里外扎营,推测后方还有七千至一万人的大军。” “好,继续探察,如无意外每半日向我汇报一次敌情。” 斥候退下后,林颇想到南领若是只派了这么点人来,其中甚至还有三千是骑兵,那南领军就不会攻城。看来大将军猜得不错,南领一定会趁机增兵。眼下的关键便是若己方一直占据着小南城,增兵之后的南领会不会进攻小南城? 一想至此,林颇写下密信,派人送回衍州城。 —————— 这两日弹劾魏述和谴责魏国的奏折如雪片一样送到五令阁,也有不少大臣跳过五令阁,直接奏请信君。而这些奏折全部被信君退到了五令阁,而且信君也没说要如何处理这些奏折,几位平令大人一筹莫展。 五令阁的公署内,五位平令大人急忙聚在一起商议此事。 “孟大人,这事要如何解决是好啊?”吴钧看着孟秀问道。 “你们三个有何高见?”孟秀并不答话,反倒向纪康三人问道。 黄伦迫不及待道:“孟大人,这和城和南领你来我往也就算了,这魏国出来横插一脚是什么意思?魏国公魏述到现在一言不发,一份解释的文书都没有,可有将君上和我们朝堂放在眼里?魏述此举极为恶劣,朝堂众同僚都看不下去了,你们看这些奏折都能将我们五个淹死!我们何须再商议此事,应立即一齐奏请君上,速速定魏国的罪!” 黄伦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吴钧三人却毫无反应,齐齐看着孟秀,等待他的回应。 “你们说君上把这些奏折退给我们是何用意?”孟秀再次问道。 吴钧道:“不好说。” 纪康道:“很难讲。” 熊智干脆不说话,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黄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三人,张了张嘴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孟秀摸了摸下巴,一副难以抉择的样子。他对此情形倒丝毫不觉得意外,有些时候只能个高的顶着。一想至此,孟秀心中又浮现赵帛的身影。 “各位大人,我看这些奏折的内容大同小异,若是每批阅一封或几封奏折便提请君上,想必君上也烦不胜烦。我之拙见是不如我们将这些奏折全部批阅完成后,不再有类似的奏折送上来时,我们再将这些奏折分门别类之后统一提请君上。你们认为如何?” 黄伦一听人都傻了,这得弄到猴年马月?魏述要是一发狠灭了南领,君廷给权康收尸都来不及。 吴钧闻言心道孟秀不愧是孟秀,这一手漂亮啊!连忙开口道:“孟大人所言极是,下官附议。” 纪康和熊智随即跟上:“下官附议。” 黄伦无可奈何,哼了一声便甩甩袖子出门而去。 第156章 君后相争 五位平令在五令阁议事之时,被他们揣测君意的信君正在宫里的花园内散步。王内侍落后几步,跟随在信君身后。 “此刻朝堂众臣必是人人都来掺和一脚,送到我这的奏折都能堆满桌案,送去五令阁的奏折怕是连他们的公署都塞不下。”信君驻足在一棵古树前,抬头看着树冠平静道。 “田王之后还是第一次有诸侯相争而破城的,朝堂之上有推波助澜者,有随波逐流者,也有忧心局势者。”王内侍常常跟在信君身边,对朝堂局势看得很清楚。 信君嗯了一声,继续散起步来。 这时,远处脚步声响起。王内侍回头看去,转头道:“君上,君后来了。”随即转身向君后权茵行了一礼后,向远处退去。 权茵回头见王内侍走远了,这才向信君道:“君上,臣妾的家乡形势危急,恳请君上主持公道。” 信君看着权茵,颇为头疼。 “阿茵,我作为一国之君,这天下大事应当秉公处理,岂可徇私?” “君上如此偏袒魏国,朝臣谁人不知,安能说秉公处理?” 信君闻言顿时气血上涌,深吸一口气后问道:“你是什么意思,朝臣的心思你都知道?” 权茵直视信君的眼睛,丝毫不惧,应道:“我不知道朝臣的心思,只是依据事实推测。南领与和城有冲突,跟魏国有什么关系?天下谁人不知魏述是君上的姑父?君上若是不定魏国的罪,别说朝臣,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信君的脸色很难看,权茵说的话让他觉得与南领权家比起来,他更像个外人。今日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君后的另一面,之前三年的相处突然有些不真实起来。 “你想我怎么做?”信君问道,看不出喜怒。 “撤掉魏述公爵的身份,以儆效尤,以正君威!” “非谋逆者如何撤爵?还是公爵!” “南领权家是臣妾的娘家,而臣妾是君上的君后,魏述近日所作所为丝毫不将南领放在眼里,难道不是也不将君上放在眼里?此举即可视为谋逆!”权茵说得有理有据,谏议府的谏官们都得自叹不如。 “二者怎可相提并论?此事我自有安排,政事你还是少插手为妙。南侯不会有事,你父亲也不会有事,放心便是。” 权茵低头,轻声泣道:“确实不能相提并论,一个是君上的姑父,一个只是臣妾的祖父,孰近孰远显而易见。是臣妾没有看清自己的位置,还望君上见谅。” 信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权茵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怒极反笑道:“你不是没看清自己的位置,而是没想明白自己是谁的人。”说完径直离去。远处的王内侍立即跟上,尽管他没听见二人议论何事,但伴君多年的他看得出信君的心情非常不好。 “君上,慢点走...”信君走得极快,王内侍一路小跑才勉强追上。远处的权茵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信君停下脚步,回头道:“传熊平令进宫,随我觐见母后。” “是。”王内侍答应一声,立即下去安排此事。 第157章 众臣进宫 信君与熊智觐见熊太后所为何事,外人不得而知。信君回到寝宫后便以身体需要静养为由,一直闭门不出。如此过了两三日,权茵也从未有过任何表示,似乎是不知道此事。 十二月初一,众臣在宫门前才得知今日君上需要静养,不进行朝议。大部分官员便回各自公署忙活,但有小部分官员不愿离去,仍在宫门前停留。 这时,三位廷公大人也来到宫门前。得知朝议取消后,廷少公炼仲情绪激动,大声道:“眼下如此重要之时,怎可因为静养耽误朝议?” “是啊是啊。”不少在场的官员附和。 “有些事为臣者不得不为,我要进宫向君上说清楚。”炼桓喊道,说完便迈步往宫里走去。他这一动,在场官员全部跟着他向宫里走去。而守门的禁军不知是因为被众臣的气势所震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竟不加阻拦,就这么让他们顺利进宫。 炼桓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路过奉天殿后不久又路过勤政殿,信君的寝宫元光殿已然不远。 元光殿内,信君早已起身,正在翻阅五令阁提请上来的奏折。这些与魏国和魏述有关的奏折,他一封都不打算批复。 门外王内侍正有些昏昏欲睡,突然听见一阵骚动,循声望去只见太公炼桓带着一众朝臣风风火火地朝元光殿而来。 王内侍在宫中多年都不曾见过如此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信君也听见了殿外的动静,正想问问是怎么回事,院子里的炼桓恰好开口道:“君上,南领局势危急,恳请君上替南领主持公道!”炼桓身后的众臣又依言复述了一遍。 信君闻言是又惊又怒,急忙问道:“王...王内侍,外面怎么回事?” 王内侍急忙进入殿内道:“君上,太公带着一众朝臣在外面,看样子想面见君上。” “怎么回事?田直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把他们放了进来?”信君大怒,喝问道。这问题王内侍如何回答得上来?田直乃禁军统领,掌管平中城所有禁军。炼桓任太公后不久便举荐田直为禁军统领,田直一直以来倒也没出过什么错漏,没想到今日宫里会发生如此严重之事。 此时此刻田直正在君后权茵的寝殿内,寝殿内只有他们二人,侍女们都退到了寝殿外。 “今日太公这么一闹,我的官职怕是不保了。”田直叹道。 “你大可把此事推给今日值守的几人,你借口什么都不知道便是。那几人若是掉了脑袋,善待他们的家里人足矣,此事对你来说不难吧?”权茵三言两语间便做好安排,仿佛几条人命无足轻重。 田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我们之间的合作,你的位置很重要,你若是丢了官职,我只能找别人了。”权茵扫了田直一眼,毫不客气。 “知道了,一切尽在掌握,我是不可代替的。”田直看着权茵,笑道。 “你还是尽快去元光殿看看吧,你不出现说不过去。”权茵扭过头,不再看着田直。 “知道了。”田直应道,又再仔细看了一眼权茵后,方才转身离去。 第158章 禁军统领 炼桓等了小半日,见元光殿内毫无动静,又将方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而他身后的众臣也再次复述了他的话。动静之大,元光殿附近几个殿的内侍和侍女们都听见了。 门开,王内侍走了出来,轻声道:“太公大人,君上有请。” 炼桓向身后众臣打了个招呼后,迈步走向殿门。此时禁军统领田直才匆匆赶到,眼见炼桓正准备进殿面君,他连忙放缓了脚步。炼桓装作没看见田直,径直进了元光殿,而王内侍看了远处的田直一眼,将殿门关上后,守在了门外。 信君已平复心情,面无表情地看着炼桓。炼桓向信君行了一礼,道:“君上,南领军情紧急,双方势如水火不能再拖,因此臣不得不行此下策。望君上尽快责令魏国退兵,并重罚魏国。这魏述狼子野心,君上不得不防啊。南领乃君后的娘家,这魏述丝毫不将南领放在眼里,实在是胆大妄为。” 信君不为所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炼桓。炼桓见信君不说话,还欲再言,信君立即打断他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炼桓急道:“君上,此事可不能再拖了啊,魏军打下小南城已十日有余,眼下可能正在围攻中奎城,南领形势危急啊。” “魏军只占着小南城,两军正在小南城对峙。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但我知道。毕竟我是君上,而你只是太公。”信君一脸平静,嘴上说的话却是毫不客气,甚至带些稚气,仿佛孩童说的气话。 炼桓愣了一下,低头应道:“君上说得是。” “诸侯之争,你们却如此上心,为臣者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今日便这样吧,太公请回。” 炼桓一脸凝重,今日大好局面却收效甚微,心有不甘。但眼下他也做不了什么,除非把田直叫进来... “是,君上。”炼桓行礼告退。 炼桓出了元光殿后,王内侍进来道:“君上,田统领在外求见。” “不见,我乏了,让他继续做好自己的本职吧。” “是。”王内侍记下这有些意味深长的话,转身准备出去告知田直。 “等等,传军务司凌司进宫,我在勤政殿见他。”信君又补上一句。 “是。” 当日下午,凌辩手持信君给的令牌,直接从军务司调了一个军进宫。而带兵的千将,正是此前随霍方前往平东城平叛的袁冲。 同时,信君直接跳过三位廷公与五令阁,以田直失职致使宫中不宁为由,罢免了他禁军统领一职。并任命袁冲为禁军统领,立即上任。 当田直见到袁冲拿着君上的手书找上门时,心中顿时涌起反抗的念头。袁冲的名号他听过,若袁冲只有一千人的兵力,他有信心杀到元光殿,但是万一... 袁冲见田直脸色变化不定,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袁冲甚至还加了一把火道:“田大人连文官都拦不住,要不要与我们军务司的人练练手?” 田直闻言笑道:“袁将军说笑了,恭喜袁将军高升啊!”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田直便收拾好物什,离开了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