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如斯文集》 手札之48 在读过的点滴关于端午的诗词中，尤喜北宋梅尧（atgq）臣诗五月五日中末两句：沅湘碧潭水，应自照千峰。每每念起，便觉有禅意绕了心头。又恐背离了诗人初衷，故只在私下里回味再三。 由楚辞，至离骚，屈原的一笔可谓浓重而深动。屈公身处春秋时期楚怀王时期，因有文有胆、刚正不阿，被佞臣诬陷，而遭放逐。之后国破家亡，屈公愤而抱石投汨罗江，以示其志。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道出千百年来仁人志士的拳拳之心。 抛开文字，端午于我的记忆颇似纷呈于五月的五色丝线。少年不识愁滋味，说得也许就是这样的时光。那些缠合在一起，系在手腕和脚踝上的隐隐而现的少女的羞涩和美丽，在长大成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为人知地隐匿在我的梦想里，时而被扩大，时而被淡化。而我也惯于一个人去翻翻捡捡，在收集与解析的琐碎中满足自我的那丁点儿虚荣心。 记忆里，端午至时已换了单衣单裤。当母亲缠了五色丝线系了在手腕和脚踝上后，便欢喜在邻居们面前绕来绕去，以听得一两句夸奖的话语。之后，眼睛故意看着别处，脸便红红的了，满心里都是粽子的醇香，咽都咽不下去。 传说中艾蒿是辟邪的。母亲与邻居们都叫艾。艾为多年生菊科草本植物，极易存活，在乡下的山坡、田野、路旁，随处可见。端午时，母亲会去田里摘一大把艾，分别插在大门和屋檐下，驱瘟避邪。艾的叶子小而泛着灰白的绿，模样有点拘谨，在丛生的植物间一点都不显眼。 之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母亲下地干完活便会陆续地摘些艾回来时，一排排晾开，隔夜再收起。那时似乎没有电视，也没有别的什么用来打发时间的方式。长长的夏夜，邻居们习惯今天东家、明日西家地聚了一起聊天。每有邻居过来，母亲便取一把艾过来，点了火。此时的艾是半干半湿的，几根火柴之后，也冒不出火花，但却开始生了烟，之后便缓慢地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刚才还有恃无恐的蚊虫转瞬便没了踪迹，曰熏香。大人们零零落落地围坐在一起，高一声低一声地唠着家常，间或发出惬意的笑声；小孩子们则在亲切而温和的夜色中玩着百做不厌的游戏，即便偶尔与同伴有了摩擦，赖在母亲的怀里也不过五分钟，复又重新投入了角色。有时母亲会带了哥哥和我去邻居家聊天，邻居家也和我们家一样是备了艾熏蚊虫的，艾的普遍和实用使它成为那个年代家家不可或缺的一员。艾叶的香味攀过矮墙，从这个院子飘进了那个院子，伴随着人们的笑声，时浓时淡，别有情趣。记忆里，整个童年，夏季的时间似乎都浸淫着艾叶的香味，诧异着每日的表针是不是被母亲拔快了的同时，不得不在很尽兴时乖乖洗漱上床，以至于入梦了还要发出欢快的笑声。 峰入云才见得高，水至谷才明得低。一高一低，哪个不是景致呢？屈公去后两千年了，仍被世人以种种方式纪念着、敬仰着。而我，在屈公的文字里感喟着，在文字的感喟里徜徉着。这时，时光是安静的。我看到故乡的院落里果树繁荗，母亲安静地坐在树下，藤椅摇晃着，艾叶就半干半湿了。 rs20060531 手札之47 天渐渐热了。换了裙衫，穿了凉鞋，过肩的头发拿皮圈束了，镜子里瞧瞧，竟也似小了三二岁模样，心里便暗暗高兴了几分。女人，总恋着年轻，总想像拉绳子一般地，拉着青春年月在手里，不松、不放，没人时还少不了要扯回来再看几眼，那些皱纹，即使一天天深了，且还在增加着，便也是格外一凡滋味。只是，也只有女人，才会在这样的拉扯中，愈晓得惜取，惜取过去，未来和眼前。 女人也明白，还有一样东西是会让自己一年比一年年轻的：书。 从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到经世致用，再到修身养性，书之于女人，是一扇窗。窗里，女人生活，工作，过着与人无异的日子；窗外，女人沐浴着的阳光、雨水却是与众不同的：读张爱玲，女人知道人活着的艰辛甚于死；读沈从文，女人知道了只爱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是一件多么可遇而不可求的事；读心经，女人知道一切烦恼皆来自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明了这一点，也便明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每一本书，都是一个所在，脚不能抵达的，一己之心却能至。女人老了，女人在书中获得第二个青春，女人的眼光都含着墨香了，恍若雨季里萌生的丛丛草色，新新的，展展的。女人，小目光，小心眼，却拥有着在小天地里无拘无束地喜悦。 在犹太商人中，流传着这样一个幽默故事： 有3个人要被关进监狱3年，监狱长给他们3人一人一个要求。美国人爱抽雪茄，要了三箱雪茄。法国人最浪漫，要了一个美丽的女子相伴。而犹太人说，他要一部与外界沟通的电话。 3年过后，第一个冲出来的是美国人，嘴里鼻孔里塞满了雪茄，大喊道：“给我火，给我火！”原来他忘了要火了。 接着出来的是法国人。只见他手里抱着一个小孩子，美丽女子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子，肚子里还怀着第三个。 最后出来的是犹太人，他紧紧地握住监狱长的手说：“这3年来我每天与外界联系，我的生意不但没有停顿，反而增长了200%，为了表示感谢，我送你一辆劳斯莱斯！” 女人读到这则故事时，是在黄昏，云低低地，雨欲来状。 什么样的选择决定什么样的生活。女人是善感的，书让女人在不自不觉中将善感转变是接纳，接纳是妥协么？没有人告诉女人是还是不是。女人依着自己的念想选择了就当是好一步步走来了。水流低处，像这个女人，一日日安静下来，喝茶，读书，听音乐，倒也有滋有味。然而女人却是不妥协的，书一样也是利剑哩，女人以此斩断了贪念，日出而作，远离喧嚣，女人谦卑了，却也只是谦卑地昂了心去仰望另外一种生活－－这恐怕是要许久之后才能体味的吧？而当下的女人，生活在三年前选择的决定里，目光清淡。 rs20060529 手札之46 第一次听到斯卡保罗市集是在大学毕业之际。那时正在感情的旋涡里颠簸。七月，火辣辣的正午，浮躁了神心。同学大多在寝室里午睡。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缄默于枣红的书桌、钢结构课本、一摞毕业设计的草纸之间，像一只安静在墙角的阴影里的猫。那时前程与爱情都处在无望、迷茫之中，满心是愁，不得诉处，于是将自己圈进了黑暗。有人说过，让人可怕的不是黑夜而是黑暗，因为黑夜会过去，而黑暗却因心中无灯无法消失。就在越挣越紧越不得脱的抑郁之中，我听到了这首歌曲。舒缓，忧伤，深情。它从打开的窗户飘进来，带着阳光的香屑。它的旋律像一双手，轻轻地拔开遮在我心头的云雾。就这么静了。心、境或者其它。 那时我尚且既不知道它的歌名，也不能全部听懂歌词的内容。我用笔断断续续地记下一些歌词，parsley，sage，rosemary，thyme。歌曲播放了两次，那是漫长而又倏忽的一段时间。之后，歌曲就停了，随之停止的还有一切外在的声音。一切重又陷入安静和无奈之中。只有我的内心正借助它的牵引行走在莫名的温柔与爱恋之中。 正是这首曲子无意间的侵入，使我步出了焦灼与犹豫。心静而万物自静。凡事终有各自的归宿。我们要做的，只是准备好一颗温柔的心。如圣经上所说：我们要在温柔中，不慌不忙的刚强。 parsley，sage，rosemary，thyme分别是四种植物。芫荽parsley具有治疗消化不良的功能。鼠尾草sage象征有着久远的历史，代表着力量。迷迭香rosemary表示忠诚，挚爱和挂念。百里香thyme象征勇气。在这首歌中它们分别被赋予了特定的意义，比如获得爱情的艰难，生活的奔波，对爱情的执著，两情相悦的持久时隔四年，我知道了曲名，并懂得了歌词的内涵。其时，我的儿子呱呱坠地，我与爱人泪流满面。之后，每次听到这首曲子，我心底里都会涌起一些无法言说的柔情。在岁月的街衢上，我们都是孤独的渴望拥有一个家的孩子。 世间有些东西，我们是不可以强求的，比如爱情；而世间有些东西却是需要我们用生命去追求的，比如爱情。风景再好，却也只有合适的时间合适的人逢了才叫知遇。播放着英国著名歌手月光女神莎拉•布莱曼演唱的斯卡保罗市集，我沉浸中往事之中。往事如春，无声而当时。 rs 20060514 手札之43 路是长的，像将开而未开的桃花。 整整一个月的等待，那种感觉是暖的，不轻松，亦不切切。像脚下的泥土，湿润、亲近，踩下去，日子里便是满满的温馨——被一个人失声喊出的一个名字，像一个陶罐，装着他人无法明了的滋味和光彩。 桃林沟。先于这个名字而抵达的，是一树一树的诗意。沟里，怯怯地眺望；垅上，脉脉地等待；即或在那长长的寂静里，它亦是洁净而妆，其韵、其神，是三月的枝桠上无以伦比的一抹。 出城，西行北上。行至一岔口，即右拐而行。近了。净了。静了。雪不知不觉止了。新新的麦苗隐现于白雪之中，强烈的视觉效果给予心灵的撞击，像小小的孩童握紧了的拳头，有着超越形式的美和力；一棵一棵的垂柳，在风中招摇，让人不由想起徐志摩的“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不胜娇羞”；层参的院舍有新有旧，干净的小径暗示着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的生活，并悠悠地引领着我通向父辈们生活的那个年代。小小的心儿顿时便欢畅起来。这欢畅，扑愣愣地飞着，像一只南归的鸟儿，承载着无法言说的喜悦与章节。 倏地，它停下了。它的前方是沟。沟里是林。林中有花。花上有雪。雪的拥抱，花的呼唤，使它惊讶，沉默，既而缓缓地、缓缓地也融入了这安静。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那一扇门，被一个人轻轻地关闭，又被一枝花轻轻地开启。 作诗一首：桃花或雪 在沟壑与泥土之上 你的盛开 是献给山峦的一句秘语 高于草，低于木 你身居僻静之所 你因此更接近阳光 你的缄默 传递着三月宛转的 心事。心事似箭 一夜的无眠呵 就是那张弯弯的弓 ——这也好 像暖在寒之后 像凋零在盛放之后 像一个人 在一个人之后 花开而谢，这是不能变通的规律。幸好，在这个过程中，懂得的人已经收获了它的自然和真。从看花是花，到看花不是花，再到看花不过是花，几字之差，却差出了悟性，差出了境界。 不是花，但是——哪一朵花，会因为即将的衰败而拒绝现时的盛放？ 更何况，伊人曾比桃花红。 2006、04、21 果实 我们是母亲的果实。母亲是生活的果实。而生活，无疑是爱的果实。 ——题记•自语 母亲老了。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走路的姿势越来越缓慢。身体开始出现一些不适。母亲体型偏胖，有多年的高血压。前两年心跳出现过异常，之后就一直遵照医嘱不间断服药。去年冬季，小孙子走失，母亲在寻找时因蹬车太过费力，加之紧张，导致腿部肌腱拉伤，一直都在恢复中。 母亲的生日是四月初二。今年因为身体不妥之故，我竟然忘却了这个日子。那日，母亲的声音从长长的电话线里传过来时，窗开着，春上柳梢，一番暖意融融之景，那些病痛竟也似乎离我而去了。母亲的声音并不老，甚至还有些清脆。浓浓的乡音里，有牵挂，更有期待。末了，母亲说，隔两天了，就给我来个电话，别老是没消息，让人不放心。在母亲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不管年增几轮，永远是母亲心里隔舍不下的念想。 别人眼里的母亲向来是小气的。那时，只父亲一人在一家工厂上班，一个月十几块钱的收入用来维持日常费用，包括哥哥的学费。母亲是农村户口，她除去操持家务，更多的时间是种地，那些年月我们一年到头的蔬菜和粮食差不多都是母亲一个辛苦所得。母亲极少为自己购置衣物。邻居们唠嗑时，同龄的妇人们之间总免不了显摆一下各自新添的衣裳或者装饰。母亲总是笑着不语。母亲笑着时嘴角右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那时我卷缩在母亲的怀里，天是蓝的，槐花的香浓郁而饱满，那是母亲的味道。多年后，当我辗转在异乡，风吹雨打散不了的，总是母亲那淡淡的微笑。 但是母亲却又是欢喜为父亲、兄长和我添置衣物的。父亲是一个文化人，天暖时喜欢穿白色的衬衣。母亲每年春季到来时都会为父亲添一件这样的衬衣。每天下地回来，忙完家里的活儿，母亲都会把父亲的白衬衣冼得干干净净。那时没有熨斗，每次母亲都是在衬衣将干未干时，不停地用手把它扯得展展的。第二天晾干了，叠放在大木箱子里，给父亲下次换洗。记忆里，母亲总是在我夜半起来如厕时还在忙活。大木箱子是他们婚姻的见证，一直到现在，这箱子还被母亲摆放在正室的土坑上，黑枣红的漆面光亮光亮的，恍是在印鉴着流年里的片断和枝节。 而兄长与我的衣物大多是母亲手工缝制的，比如精致的绣了花或动物的鞋，比如用手工纺织的线编了的素净的线衣。相比与母亲对自己的吝啬，这大相径庭之举使我成年之后竟错生出自己是出自有钱人家的恍惚之感。儿时的伙伴中，我们贫穷却拥有更多的幸福。几十年后，我们各自成家立业，有了一些收入为生活装扮，而母亲依然固执地拒绝我们的给予。她的口头禅是：我有穿的，我不缺。母亲不知道，真正缺的，是我们，是我们为人子女对双亲的爱与付出。 母亲只读了三年小学便辍学了。时外公病故，外婆身体不好，十一岁的母亲作为长女，不得不承担起了养家糊口的责任。白天下地干活，与大人们干一样的活儿，挣一样的工分；晚上在煤油灯下为弟妹们缝缝补补。九年后，母亲出嫁。父亲是半个孤儿，爷爷牺牲于东北战场之后，再婚的奶奶对父亲的生活一直不闻不问。一贫如洗的父亲给了母亲婚姻，却不能给予她富足的生活。他们居无定所，过着拮据的生活，到处漂泊达十五年之久，才修了房子。那是一所承载幸福和梦的房子。母亲为之苍老了很多，长长的麻花辫减成了齐耳的短发。一边是省吃简用的生活，一边是相濡以沫的婚姻，当我为人妻、为人母之后，才品出了它们揉合在一起的沉甸甸的份量。 九七年腊月，父亲病故。这对母亲来说是不能形容的打击。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母亲全然没有了父亲病中时的积极心态。母亲变得忧愁、易感，并且沉默寡言。她常常坐在父亲的书桌前，书桌上的书籍都是父亲的专业书，母亲常常把它们一本本拿起来，一次次地很细致地擦拭干净，摆放在那里。母亲说起父亲的时候，声音很轻，仿是怕扰了正在小睡的父亲。春节回家，我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君子兰绿绿地摆放在书桌上，旁边是我结婚时给父亲拍摄的一张彩色照片，背景是母亲侍弄的盆栽。阳光很充足，然而风也同是凌厉。想像着母亲穿着浅紫色外套，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坐在椅子上打盹的样子，心头就涌起淡淡的哀伤。我想，天国里的父亲，如果看着了，也一定会心痛的吧。 母亲生日前，我逛商场，给母亲看中一件两件套的毛衫，深紫色，套织了碎碎的白色小花。拿起来时，才知道自己并不知晓母亲的腰围。电话打过去，母亲不断地重复着说，不要买不要买我有穿的啊衣服终是买了，但五一因病未能如期回家看望母亲，到现在衣服还放在我的衣柜里。打开一次，我就莫名地发呆一次。想着电话里母亲的声音，竟有着格外一种幸福的，或许是母亲，或许是我。 母亲是极喜花草的。每四月初二，我都会托故乡的朋友给母亲送一束康乃馨的鲜花。康乃馨的花期较长，花感温和。每次逛街经过花店，我都会在康乃馨前静静地小站一会。我想，在我送了花的日子里，母亲也一定经常是这样与花并列在一起的。她如花的岁月，我是从自己人到中年后才开始懂得的。 父亲去世后，母亲的生活变得单调而规律。她办理了内退，每月领取不多的退休金。虽然母亲与儿子媳妇住在一起，但母亲付出的只多没少。她用自己的退休金帮处在低谷中的儿子解决日常开销。她看大了两个孙子，长孙已经上高一，小孙正上一年级。她每天做一大堆的家务，她说，能干活是福份。她只在孙子放寒、暑假时来我这里小住。她不喜高楼。她说，站在高处她头晕。是的，母亲一生生活在低处。低处，生发着母亲的希望和梦想。 我只一个兄长。我们是母亲花样年花结出的果实。这果实成熟了，就会发自己的芽，开自己的花，结自己的果实。我们各为人父、为人母，我们渐渐地开辟出自己的生活，渐渐地冷落了母亲。然而，这不妨碍母亲继续爱我们，继续为我们付出——是的，母亲老了，尚在孜孜地为这两枚果实以及果实的枝芽付出阳光，和高贵的无以伦比的情爱。 2006、05、13 手札之42 世上但凡有一个人，便会伴有一种爱情。这个人是相信这样的。 张爱玲的爱情，旁人观之，皆带着一己的眼睛去看。所以其个中的滋味，是在这只眼睛之内的——而不是她自己的。 最初的胡兰成呢？他在今生今世中这样写道：“我去信问苏青，这张爱玲果是何人？她回信只答是女子。我只觉世上但凡有一句话，一件事，是关于张爱玲的，便皆成为好。”之后，胡辗转从苏处求得张的地址，以求一见。时年胡37岁，张22岁。想那时的他，心里眼里梦里及至微笑里都是想着她的，才情，或者感情。 第二年，他们结婚。当时的他在汪精卫处任职。婚礼低调至一纸婚书：“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爲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头两句为她所写，后两句则是他所写。 他一生中曾有过多个女人，她，秀美，小周等等。可见他的骨子里是混浊的，即使有点文采，其文采亦不足以遮蔽之。对于这个在感情中游之戏之乐之的人，他漂零的一生，可能是他应得的。 他说：“我在忧愁惊险中，与秀美结为夫妇，不是没有利用之意。要利用人，可见我不老实。”他说他和她的爱是在仙境中的爱，与小周、秀美的爱是尘境中的爱，本不是一档，没有可比性。他还说他待她如待自己，宁可委屈她，也不委屈小周，如像克己待客一样。他还对爱玲说：“我等你，天上地下，没有得比较。若选择，不但于你是委屈，亦对不起小周。人世迢迢如岁月，但是无嫌猜，按不上取舍的话。而昔人说修边幅，人生的烂漫而庄严，实在是连修边幅这样的余事末节，亦一般如天命不可移易。”这些话在她看来，是什么样的颜色呢？他的这些解释，是真实还是搪塞，或者是推诿，与常人无异。他是她的根，他也是使她萎谢的冰雹。 1947年6月10日，她给他的信中写道：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经不喜欢我的了。这次的决心，是我经过一年半的长时间考虑的。彼惟时以小吉故（“小吉”小劫，劫难之隐语。），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并随信随30万元稿费，足见她对其用情之深。之后，他曾致信炎樱欲与她重修旧好，他写：“爱玲是美貌佳人红灯坐，而你如映在她窗纸上的梅花，我今惟托梅花以陈辞。佛经里有阿修罗，采四天下花，于海酿酒不成，我有时亦如此惊怅自失。又聊斋里香玉泫然曰：‘妾昔花之神，故凝今是花之魂，故虚，君日以一杯水溉其根株，妾当得活。明年此时报君恩。’年来我变得不像往常，亦惟冀爱玲以一杯水溉其根株耳，然又如何可言耶？”炎樱没有理他，她也没有理他 相较于他的钜细靡遗，她在自己的文字及于人交往中对他却基本上是只字不提。由此，我想以到了历史上的无字碑。或许，在她心中，任何语言都不足以表达出曾经的一切吧 窗外不见得春月。而这个人相信，爱的光辉是映鉴在日子里的，彼时，此时。 rs于2006年4月15日 手札之44 在古今众多的吟咏桃花的诗词中，最熟记于心的不过是崔护的题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从人到花、从花到风，写的是花，说的是人，一映一笑，物是人非之酸楚油然而纸上。纵是山重水复路迢迢，读它的人依旧走不出那种沉郁与无奈，譬若彼时的你，譬若此时的我。 又是四月。又见桃花。漫山上飘着的是没有被邀请的雪，突兀的介入是缘纷是巧合抑或是上苍冥冥之中的安排？——铺天盖地的雪，掩去了尘世多少污浊与美好，却遮不住我眼里心上一丝陈迹。走一步，觅如许，落目处风景依稀似去年，却不见去年同来赏花人。 有人说，看花要站在高处。此时站立高处的我，唯不胜其寒。雪像一只受了冷遇或怀疑的候鸟，在我走神的一刹间飞离我而去、飞离三月而去。留下的，是被其簇拥着的多了几分清冷少了几分妖娆的桃花。一簇簇，说的是暖吧？却全不是想象的模样；花瓣是瘦的，有雪压着的寒是彻骨的吧？万籁俱寂中，我无意谛听桃花的私语，却暗想自己也不过是其中那一片柔弱的瓣，兀自开了，兀自败却，兀自在风雨中黯然伤神——幸好，曾经红上春枝，曾经偶被怜取。 桃红又是一年春。只是匆匆。只是，繁花又怎么能总待在枝头呢？万物消长是规律，不可以私心而度。要留，就好好地惜取眼前吧，莫在空枝时枉自思量。 为看桃花，却不料看得的却是离情别苦。走远了，依是余味袅袅。 rs20060422 2005写给我的儿子 终于在2005年的最后一天，飘落了雪花。你惊讶的呼喊声先于对面层楼上那薄薄的雪进入妈妈的心里。是的，天是冷的，心是暖的，妈妈的生活因为你才有了盼望，多了希望。 过去的一年，对你意味着身体和知识上的双重成长。时间过去了是不能再返回来的，但是你用知识留住了时间，创造了时间。流畅的英语表达，灵活的思维，对词语的掌握和应用，这都丰富了你小小的梦。你知道么——拥有一个个梦想是一件多么让人开心的事。有很多人因为没有梦想，当时间像河水一样从他的脚下流过时，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茫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有河水的地方就有浪花，有浪花的地方就有海鸥，有海鸥的地方就有成群的鸟雀，有鸟雀的地方就有庄稼，就有一个个让人开怀的希望和理由。亲爱的儿子，希望不会从天下掉下来，只有你努力了，付出了，希望才会成为你的翅膀，带着你认识这个世界，并拥有另外一个更加精彩的世界。 亲爱的儿子，妈妈希望你明白，诚实将是你一生享用不尽的的财富。它会教你怎样与人交往，它会使你拥有明朗的性格，它会使你成为受别人欢迎的人，被人尊重。妈妈希望你是一个诚实的人，妈妈将因为拥有一个诚实的儿子而自豪 亲爱的儿子，妈妈希望你多读书，读书是精神食粮，你在读书的同时要学会思考，学会把书本上的知识转化成你自己的。读书、读好书将使你成为一个有智慧的人。读书将使你掌握天文、地理、典故、历史、科学等丰富知识的同时，汲取到许多的乐趣，比如扩大了你的识字量、词汇量，拓宽了你的视野，提高了你的自我表达能力，等等。亲爱的儿子，慢慢地读书，静静地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你将会拥有越来越多的快乐，如鱼得水。 最后，亲爱的儿子，妈妈希望你记住，凡事尽心去做。做只是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战胜困难，收获着喜悦与成功。也许结果不会全部让你满意，也许你的付出会暂时不被人认可，但只要你是尽心做了，你就已经在这个过程中丰富了你自己。这是谁也不能代替的。比如，每次你独自努力思考将“拓展创新”的题做出来的时候，你是多么的高兴啊——你尽心，你快乐，你成长。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妈妈和你一样无力留驻岁月，留驻时光。但是，你努力读书，妈妈努力工作，我们用各自的方式使我们的生活有了意义，使时间有了意义。当小池塘结了厚厚的冰，当令你惊喜的小小金鱼不见了踪影的时候，妈妈和你一样是那么急切地盼望着春天的到来。然而，每一棵小草的青绿，每一朵小花的绽放，都和这每一尾小鱼的飞跃一样，要在经得起寒风的吹打，经得起长夜的磨砺才能得以实现的。所以，亲爱的儿子，面对困难，妈妈希望你永远是勇敢的，积极向上的。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亲爱的儿子，在这里妈妈对自己在一年中的一些行为也进行了思考，对你过份的严厉使你与我产生了距离，不能使你的表达和倾诉拥有一个平和的方式，更不该无缘无故地把工作、生活中的不愉快像球一样踢给你，给你心理上造成了一定的负担。相信妈妈，会在新的一年努力改正这些缺点，你来监督妈妈，好么？也愿你开心地学习，开心地玩，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快乐成长 2005年12月31日 手札之33 风很大。到处尘土飞扬。于是放弃了回家。在临近单位的一个小饭馆里，要了一盘蒜苗炒羊血，一碗羊肉泡馍。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我的胃都需要一些温暖，哪怕这样的温暖只是来自一个小小的瓷碗，并且只有双手掬起来那么一点点。 坐在角落里，一个人，便有些不入群，有些孤独。几乎满员的小饭馆，让我有种回家了却又要被挤出去的感觉。那些对于我来说一无所知的人们围坐在暗紫色的餐桌前，餐桌上是热气腾腾的火锅。他们的欢笑那么真实，那么充满意义。我默默地看着他们。我不喜欢喧闹，不喜欢人群，不喜欢近距离地知觉生活。而此时，我却是如此地满足和愉悦于这种氛围，不被人所知，不被知所囿。 出得饭馆，天空便有些刺眼了——或许刺眼的也有风吧。我像个老人，缓慢地行走在阳光里，行走在风里。“要在死亡中看到梦境，在日落中/看到痛苦的黄金，这就是诗/它不朽又贫穷，诗歌/循环往复，就像那黎明和日落。”走着走着，意念里突然就出现了博尔赫斯的这首诗艺，同时还想起了韩剧黄手帕里病中的尚民，痛苦中的闵珠，幸福的紫英，满足的英俊。这些虚拟的节奏、剧情、感情，像中午的风和阳光一样，彼此缠绕，彼此追逐。我看着，只是看着。我明白，此时的躲避与回应，都是没有意义的。一个旁观者的幸福就应该平静地止于旁观。 我也是众多存在的旁观者之一。我感谢这场来得太快的寒意。它使我接近了冬天的内核，使我懂得阳光，使我渴望温暖。万物沉静，我经过的那些草木，他们在寂寥中，又是怀了怎样的心力来等待和渴望温暖呢我无从知晓。我只是像读一首诗歌一样读着生活里关于爱情、关于梦与现实、关于得失的章节。我幸福，是因为我在诗歌中。我不幸，是因为诗歌远离了我。这都是生活的必然，懂得是一种缘分，不懂得也是人之常情。让懂得的人懂得，让不懂得的人不懂，让我成为我，让生活成为生活。 如果。诗人房子曾经在他的一首题为如果的诗歌里优雅地写道：“说出这个虚有的词/我坐着，听时间细微地从身边流走，一如昨日/一千个悲伤，一万个理由/我说出莲花，水光溅起一片，你看我是一个/多么爱幻想的人，在你的身旁，打开一扇门/听我进入声音，进入许多清晰的夜晚”我喜欢“优雅”这个词，它的内敛、和煦、庄重让我感到温暖。然而，也仅仅是喜欢。或许假以时日，它可以成为我面对生活最致密的纹理——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穿越黑暗，如果正是我容颜盛艳的季节，如果适时地，我们还能够不早一分钟也不晚一分钟地在那里相遇，那么，我依旧选择你所选择的，优雅地选择。因为，我爱你。 20051221 出入组诗 a： 一小时有多长呢 一些饥渴刚刚消退 一些饥渴 又开始萌生 一小时的长度 正好够一些饥渴消退 一些饥渴 再悄然萌生 b： 就是要 回到未来 像那根木雕的柱子 回到一树青果的 晨曦里 c： 你站在树下 像一棵树 站在春天 你们的希望 交叉着—— 从细小的芽到蕊 到果 到滋味 到最后的背景 d： 地上生发了光 ——这多好 暴风雨不过是一只候鸟 停停就飞走了 而你留下来 像草木一样 在安静中日渐丰盛 e： 一些话只能是风 或许它们可以 发出石头的声音 却一定不能生根 ——在阳光下 它们没有自己的土壤 20060725 东行组诗 a：醒来 黎明的第一缕光 挡不住雨—— 从雨中出发 从黎明中出发 那条路 是留给故乡的情人 在飞奔的车后 她的守望 像穿透黎明的 一滴雨： 如果爱情可以回头 那份温润的光泽 一定能够深入到太行山 秋天的内脏 b：同车的人 东行三百公里 在青银高速路上 巨大的转向 让你们紧紧地 依靠在一起 你们一起颠簸，一起 在暗淡的天空下 作物一样 朴素地醒着 期间，你的视线 曾悄悄地 掠过她喜爱的脂粉 她对镜的惊慌 使你深信 昨天她一定娇好如花 在这之前 你们奔波于这个城市的 希望与绝望之中 行同陌路 c：无题 那是一个村庄 炊烟拉长的想像里 有心跳开始加速 那些地垅 那些麦子 那些看不到头的期盼 一步步清晰 俯拾如你的童年、祈祷 以及父辈们的劳作与隐忍 你的目光像碾 在所到之处 遍地的金黄、火红与 深重的绿 就随着喉咙里的一星点唾沫 消失了—— 这多像一场电影 蒙太奇的场景 一波一波地经过你 带走了八月 留下了 八月满目的雨水 20060831 暴雨即至组诗 暴雨即至 慌张着 是因为赶赴的 是不可知的黑么 树叶，纤细的 隐藏着火的树叶 被珠雨的手一划“噗——” 多少双眼睛亮了 空落落的枝上 不见簇簇熟悉的翠鸣 ——或许 你也是其中的一声 在不同的树下 腐烂是相同的，希望 是相同的 北方 接近一把泥土 接近它的呼吸 接近它灰色的气息 接近它的泪—— 像不知疲倦的过客，逐一 剥开它的年岁，然后 放进眼睛里，一再 缄默，和飞跃 无题 容我低头 容我推离众多的念想 容我面带微笑 开启天国之门，容我 成为众多的白云中的 一朵—— 容我以高高在上的方式 俯瞰一场浮世的盛会 20060704 草原物象组诗 草 在草原，就亲近草吧 黄绿，浅绿，浓绿 他们风情万种地长进我眼里 反反复复告诉我 在这个喧闹的秋天 他们只需要一滴眼泪 沙 他们像花带着毒 开在草原心里 他们像一把把刀 带着光影与决绝 他们收割了草原 顺便也收割了自己 马 那些掌声被甩在后面 继而又像草一样长起来 他被它们牵拌而倒 他痛苦的长啸声 因为隔着云 竟被认定是欢呼 夜 离开人群 天就渐渐暗了 一双眼睛在静坐中 成了篝火，四周 空阔萦绕—— 在太多的黑里 黑也是一种温暖 雁 他们发出震耳的涛声 他们追赶长风 他们眷恋着草地的草 他们的翅膀无意间触到黎明 他们静静地低头 在此时，这条黄色的河 像一个沉睡的孩子 注：希拉穆仁（草原）在蒙语里是“黄色的河”的意思。 映山红组诗 映山红 在这个下午 我与雪纠缠一起 我们的对峙 是四月的一场盛事 我们不说话 语言让出的路 是一座面朝春天的山 我在山顶 雪在山脚—— 在雪的洁白里 我是一颗朱砂的痣 一生 把一座山认同的高 定义为文字 把其间的崎岖 播撒成坚守 把最热烈的刹那 收放在行走的诗句里 如此 这辈子 就让我做一枚钉子吧 让我进入你的身体 甚至灵魂 甚至一瞬的思想 让我以我的尖与硬 撞击出一声幸福 让你无处藏、无处逃 让你在我的火热里 含苞、开花 结温润的果子 之后，让我葬身于你腹 让我的光芒 夜夜在你的骨头里 欢呼、雀跃 200604ghtqjf 手足无措 那些温暖，站立在歌声的边沿，随岁月起伏。 ——题记•自语 之一： 意外的变化 像吹过去的风 一阵喜悦 一阵忧郁 利箭一般射来的雪 亮了整夜的凉 裸露的田野，像 梦的手掌，上面落满 光洁的泪 之二： 黑像一条河 从城外漫到城里 必经的路上 灯光开始发芽 怀念暖暖地走过，她的影 叶子一般落下 轻轻地，隐入 冬雪深处 之三： 退一步 像候鸟迁徙 像云卷云舒 一月与闪电无关 然而，雷声总是 一再地响起，无奈 被搁置其上 像一个空了的鸟巢 之四： 有人说：措的 最初意思是安放 那么，请允许我 藉一组诗歌，安放 一支笔、一张纸 一朵丁香的香 多深的起落 多大的风霜 在多久之后，都 无一可以将她们 压弯 rs 20050115 高度外两首 路过 很宽，像一条河 那么多尘埃、沙粒 在咫尺争相涌起 我茫然四顾 凉风中山岭濯濯 那葱茏的雾 可否是曾经的山林 被袭击的惊慌 和音 秋天渐渐远去 在晨曦中 核桃的露水 被蓄进了生活 我必须低着头经过 ——这种生活 拥有十月的硬度 我的谦卑 源于它悠长的静谧 高度 众多的庄稼 被掳去。此后 钢筋，水泥，沙 占据了芬芳的土壤 我无话可说—— 我的沉默高居于那些 口若悬河的人之上 却不能驱散 一个被虚夸的高度 带来的阴影 rs　2005 用被你看轻的轻洗 1、 这个冬天，在鞭炮的声色里渐远。 这个冬天的冷，因何 转身奔向我？ 2、 通长的夜晚是折叠的黑，在黑中，你是否 也幻想温暖，幻想温暖里 丛生的誓言，和誓言里 舒展的幸福？ 3、 你在哪儿呢，我的爱？当沉甸甸的痛 碰响墙，碰响墙里犹新的记忆 爱，我颓败的文字，该怎样 借助你的墨迹，行走？ 4、 用被你看轻的轻，搓洗 被我看重的的重—— 以我的一生，为 水。 2004 我与春天有个约会 不期你富贵、闻达，只愿你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健康、快乐。 ——题写给我的孩子 彼此 在三月的天空下 阳光的幸福 是因为草长莺飞 在我的天空下 日历一页页翻过 宝贝，我的幸福 就是在它们狭窄的间隙里 翻阅你成长的喜乐 并在其间拾取 花儿一样红的声音 记忆 记得你眼睛里 鸟鸣声一样的泪水 记得你咬着小嘴 在我的影子里 仰望蓝天的纯粹 我也哭过、笑过 并在心中 保持着与你一样的向往 ——这一切，不过是 跨越时间的马匹： 在飞驰中 风吹一次，树摇一次 我就低下头 幸福一次 今天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做 一把藤椅，一米阳光 今天，有一朵花开着 就是美的 你是美的，宝贝 你的春天 羽翼舒展—— 它背负着热爱，飞过 长巷、短街与故乡的田野 它涌向了我 我的呼吸 从此就充满了清新 你是美的，宝贝 你的美像一扇木质的窗 我由此敲开了 幸福的心扉，并成为 一个生命丰盛的人 20060407（阴历三月初十） 旧诗蜕变 1 记忆散场了 影子却坐在这里 它夜以继日地生长 纤细，而且柔韧 这是一个停电的晚上 我找不到火柴和蜡烛 黑暗体面的走过 笑着，而且矜持 平静就此被割断 在一面柔软的墙壁面前 我醒着，却不知所措 2 钥匙很旧了 动作也锈迹斑斑 而一寸光阴，却 易如反掌地被打开 那一绺绺的发丝已经老了 它忧伤的一生 无疮无孔，却附着了 执著、孤独和疼痛 它开花了 花瓣在眼眶里旋转 又顺着黑暗，簌簌地 落下 地面上 了无一痕 3 我小心翼翼地抬脚、侧身 然后奋力前进 却被一堆目光 挤回原地 窒息如刺 蔓延过黑暗 在我的唇齿间停留 我伸出一只手 为一次无济于事作 最后的打捞 在三月斜长的清冷里 我拉着你的缄默 一跃而出 十指有声 长迎短送 4 我站在一种颜色里 蜕变成壳 低头，记忆 一如最初 2003。03。03 桃花或雪外一首 ＠桃花或雪 在沟壑与泥土之上 你的盛开 是献给山峦的一句秘语 高于草，低于木 你身居僻静之所 却为闹市的人 带去光明、幸福与喜乐 啜饮自然 你因此更接近阳光 你的缄默 传递着三月宛转的 心事。心事似箭 一夜的无眠呵 就是那张弯弯的弓 ——这也好 像暖在寒之后 像凋零在盛放之后 像一个人 在一个人之后 致 我聚拢起十年的月光 我低下头 我说，亲爱，这一声声落下的 都会在日后开花 光彩或者素雅，亲爱，我愿意 双手捧给你，经受时日里 水与火的煎熬 亲爱，我还要枝繁叶荗 夏为你遮阳，冬 与你负喧 之后，亲爱，我要 成为一枚异质的核，我要 完整地进入你的生命，当你 离开时，我也随之离开 后记：四月十一日，于雪中兴游桃林沟。800亩桃林，红者亦娇，白者亦娆。留恋于一场盛事，有感而作。 20060412 田野上的一个下午外一首 1、关于水 一阵渴从嗓子眼儿泛起 这让我想起雨水 在北方，十二月的 梯田就像开裂的嘴唇 一层一层走下去 我呼吸到一株草的 今日—— 那干枯的忧伤，冲过来 如铺天盖地的泪，让我 难以咽下一声叹息 2、关于小王村提水站的看门人 他四十出头 他额头的皱纹，在 妻子离开之后，深了 如背后一百多岁的村庄 好几次，我像村庄一样 倾斜着身子，任很多东西 扑通扑通地跳进地井 我看到，他满腹的心事 像他四岁孩子的模样 掂起脚尖、怯怯、向往 又一声不吭 十二月的水，霜一般 蒙上弯弯的山岭 3、关于南行村 雾已经散了 在南行村，路 渐渐亮起来 整段距离平平的 像朋友的目光 我看到村口的匠人 裸露双手的匠人 不时变换姿势 以亲近的眼神，端详 冰凉的岩石 每隔一会儿，就有些阳光 像石灰粉一样 从他头发上、背上 扑簌簌地掉下来 20041215 致一场雪外一首 雪，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更不知道你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侵入我的等待。 雪，你纯白依旧 经过你的屋宇与人因此融洽起来 你亲近着任何一种存在 富贵或者贫穷 雪，你因此抵达了 我篇章里的净土。 雪，你让我感到幸福 和不知所措。在 二月即将隐没的窗口 你面向低处，却不低于阳光。 雪，我终是要仰望于你 并从于你内心的温暖 和高贵，即使你 转瞬即逝。 2005、02、26 此外 终于过去了 有如叶经过流水 没有谁 会主动停下来 但是，那一段被拉长的镜头 使我确信 在高于我身体的影子里 一定变化了什么 来自我又不为我知 置身或向前眺望 ——这些动作 像骨骼里的疼挥之不去： 它低到尘埃里 从一阵风走向一阵雨 从一个秋天 走向另一个秋天 2005、03、04 致 距你愈近，愈知晓你 安静的一面，是钉子一样的硬。 ——题记•自语 你将我诱为情人了 你将我于万物中虚构而出 从此，又若离若即 你深入深夜 像一只饥饿的飞虫 你的翅膀上沾着白昼的体温 你贴近我，你直视我 你是你 你又不是你 寂静里 你低旋的影子 逐渐吞噬了我 ——这令我多么欣慰：你啊 是那金黄的洞穿一切的力量 在此时埋葬我 在彼时 深情地点燃我 2005、02、20 距离外二首 面对 还会哭，还会有呜咽 像小草一般，在秋天 伸展着枯黄的渴望 日子深处，有个秘密 总是隐隐作疼 距离 终于允许自己弯下腰 卑微地低了头。阳光 那么低，我必须这样 才能让自己的秋天 不至于冰冷彻骨。 暮色 是去年秋时 共饮的一杯酒 葡萄的色泽，在今天 溢出饱满的清香 俯下身，我的虔诚 是不是可以碰响 那些久远的赞美 和未来春天的花蕾 在焰火之中组诗 那些影子，比窗户更让我接近阳光。 ——题记•自语 无题 这一场雪 是在午后涌起来的 它高过我沉默的额头 试图眺望到过去 过去其实并不遥远 它只拐了一下弯 九曲十八弯的弯 之前是一粒小小的种子 之后是一棵参天大树 而现在　它们纠缠着 纷纷扬扬于我体内 并颤抖着捧出洁白的核 两个人 在一个人 被定义为悬崖之前 另一个人 已经为自己的离去 封闭了所有的路 不说 我不说恨你 就像你从来不说恨我 那些在我们的情绪中 被遗落的甜蜜 是斟满今宵的美酒 在时日里 我可以一再沉醉于 那些芳香 聆听 这些风　多么知心 被捧在中间的 多么高大而平静的槐树啊 守望的，是我们的爱情 在整个冬天 她们从来没有停止生长 况味 那些药片 桔黄色的滋味 被一个春天植入体内 后来的每次病痛 都如潮水一般 让所有模糊与真实的喜悦 裸露在苍穹之下 ——鸥鸟们缱绻于那里 偶尔发出惬意的长鸣 我愿意 一把勿忘我 蓝色的—— 我愿意成为其中的一朵 黄昏也罢 一厢情愿也罢 一只候鸟 就可以把我带到你的天空下 凋零时 我可以真实地带走你 全部的眼神 如斯　书于正月十五夜 杯子 一 一个玻璃杯搁置在面前 一个孤独的灵魂 在其中游荡 游荡着，却走不出 是不是你和我 都是如此 就这样 你站在杯子的外面 我站在了杯子的里面 二 今天有雨 今天，我站在雨的肩上 今天，我看到雨在土地上 跳着踢踏舞 今天 我打碎了杯子 那个磨砂的映着浅紫色丁香的 会和我说话的杯子 三 新杯子很新 新得没有味道 没有味道 即使是新的 又怎么样呢 打碎了一个旧杯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丢了在外面看我的你 四 精彩在外 无奈在外 找个杯子 把天空扣起来 杯子里一无所有 但举不起来 2002。10 记忆以及其他 光阴又转了一圈 冬天，挂在自行车的后座上 一摇一摆 象那年那月的那一天那一缕 固执地靠在我肩上的斜阳 甩也甩不掉 胡同瘦了 我咽了口唾沫顺便 把叹息也带进了喉咙 只听见趿拉趿拉地风 从脚下窜到了头顶 铃铛已哑了 嘎吱吱作响的是生了锈的土地 弯着腰　弓着背 碾过粗糙的手掌心 在摞起来的汗水里 浮现出一道永不低头的生命线 我的自行车 请原谅我 在不堪的途中举起 破烂的冰敲打你的关节 我的心系在那疼处长青短紫 声声都有回音 这个寒冷的季节 我注定经过这个狭小的胡同 在那不能转身的空间 有多少人走远了 有多少颜色都败落了 而路上尘埃未定 一层层灰蓝色的记忆 悬在其中如江南水乡的雨幕 忽明 忽暗 记忆 夹在白昼与黑夜之间 在我行走或休憩的时候 专注地 生长 2003。1 雪 1 今天是冬至 雪，你如约 敲响我挂在云层的怀念 让一串喑哑的味道 从我的水袖间 坠落 雪，我一直在等你 我把目光擦拭得晶亮 我看着暖意殆尽 我看着寒霜满目 我看着门前门后的风与日俱增 我看着近处远处的雾流离失所 我看着山后的天瘦成一根丝线 只等你 拾阶而上 2 雪，你看见 琉璃瓦上浅了的旖旎了吗 看见镌刻在它体内的纹路 随岁月的辙 与日更深了吗 雪，你看见 年轻的丛林病入膏肓了吗 看见它煨着药汁的心口 在枯竭的时日里 那不堪言的疼痛了吗 雪，你看见 一段佝偻的时光里 一簇沸腾的紫焰 在涟漪息止后的沉寂了吗 我看到了 我还看到指尖 在托起一个乾坤时 是那么气宇轩昂 3 雪，我站在窗前 看着昔日的星斗在地上闪烁 看着纯白的夜端坐树梢 看着自己以 与你一样的姿态 盛开 4 雪，在一个冰封的朝阳之后 我终于明白 我们原是一种存在 2002。12。22 献给一年一度组诗 1、念 她低低地飞 贴着我的前额 坠入我的眼 她如蝉翼的薄 不经意地，吞噬了 我的蓝天、白云 和哗哗作响的快乐 我情愿沦陷于黑暗 在爱来临之前 2、熬 2003年腊月初八 在释迦牟尼悟道成佛的菩提树下 我突然成为一颗红小豆 煎熬于一种滋味 两年了，那个点火的人啊 他在何方 他在温暖中 是否明白—— 有一种爱 是疼痛 3、楹联 像红色的风，留给 年关的印记 像高涨的海水 抵临我的今天 一一清点，将喜悦 粘贴于岁月之首 淡淡的墨迹里 我们的爱情 端庄而丰盈 20050209 献给我的母亲一年一度组诗 1、庆华路 庆华路，一个亲密的名字 想起时，总被硌得幸福 或者疼痛 在他乡奔波，时光 一天天沉落，上升的期念 常被来自这条熟谙的 碎石路上的温暖 吹得弯弯 弯了，如月华下的仰望 365个夜晚，夜夜 进入母亲的眼睑 发出蓁蓁低语 2、大寒 那是唯一的虹 大地上，雪 与麦苗一起等待 未来已尽是春意 母亲的呼唤，像 花一样盛放 年底了，挂念 最是馨香 走过垅上。我 是多么幸福的一枚花瓣： 被岁月风干了，也揣在母亲的心里 日日抚之，夜夜想之 3、立春 日渐多起的雨水 让我想起树 一棵一棵，用平静 承载岁月的汹涌 在二月，我抵达心思的 腹部，像虬枝逢春 让一场料峭的寒流 无可奈何 母亲的笑 是离我最远的近 拉着我，穿越泥泞 20050203 昨天 剥开一个橙子的过程 季节已摇身而变 氤氲的香气 染得彼时轻浮此时 优雅 季候风悠闲地落座 在一张白色的桌布上 关于成长死亡与再生的话题 正沿着清晰的脉络 气宇昂扬 一滴两滴 是谁的眼泪 穿越一段羸弱的距离 带着铅墨的沉香 碰疼大理石 坚硬的心 薄薄的皮囊里 装着半个昨天 似是而非 2003。02。24 请允许我沉默 题记：只是一种沉默的声音，而已。 斜阳滑过修长的裤脚 一条掏空的水渠里 尘埃此起彼伏 五月麦田比空气蓬勃 我用劳碌盥洗的一双手 在粗糙的黄昏 比任何一朵花 更让我的年轻心动 一天在另一天里重复 我不能重复的青春 被挤压成麦粒 穿过饱满的春天 是谁挥起镰刀 一片光晕上 沉默的声音 盛放如瀑 2003。05。24 相逢 站台捆绑着 行李 麻木的天空 一些无法辨认的字迹 划过 乌鸦在看 你的脸写满了注释 伸出冰冷的手 我试图解读 有关男人的符号 就在这时 眼睛与 烟花 还有那薄荷味地笑 一并掠过我的思维 竟有些疼痛 没来得及想 你突兀地出现 阳光也矮了三分 这个夏季 有只鸟 在北极的雪夜里 寻找你的 足迹 2003年夏 十年外二首 ＠十年 用十年煨一种滋味 慢火里加些宽容 你平和的眼神 像一件琉璃 ——十年，你就是这样 接纳我不断地抛过去的 任性，并使它不留下 一点点瑕疵 状态 春天被我藏丢了 最初她呈粉状 飞扬着到处惹事生非 后来她缓缓地流淌 偶尔发出一两声惊喜 现在我置身混沌 使了劲回忆，也清晰不出 她最初的神态 或许，或许是 我被春天丢了 光芒 突然想转身—— 一转身就是十年啊 十年的一瞥 是十年行走的庭院 冰雹。飓风。青石阶。 我们的爱情多像一则预言 在孤独中一步步走来 发芽，成长，缓慢地 接近一棵大树： 骄阳下以纳凉 寒日里以负暄 我回过头，转过身 我想就这样停下 看你眼神平和 看旁边的风 看风中的鸟声 像一朵朵矢车菊 盘踞而坐 你们聚焦在一起的夜晚 让我未知的前途 充满光芒 20051010 诗三首我是女孩 灵魂没有了庙宇 雨水就会滴在心上。 ——题记里尔克 一首歌 隔着几代人的调，唱出来 依旧像一条路： 九曲十八弯的路啊，徜徉着 高高低低的不安。 下地。锄草。插秧。收割。 我对大地唱响的曲子，像一粒沙石 硌疼阳光的眼睑，以至于 年少的天空中，雨水 不断，回音生苔。 一本书 可以很薄，很旧 可以让童年像一只小小的鸟： 穿越贫穷、自卑和怯懦 在微风中舞出白云般地笑颜。 它挥之不去的影子，高大 正直，支撑起生活的向往 与平等。 一个梦 那些积攒多个春天的勇气 如今匍匐成一片土地： 在这里，劳作的母亲 以果实的方式，呈现给 生活一种饱满。 扎根。我说的 是知识的泥土，我的 风景，像九月阳光—— 陪伴母亲的梦，也陪伴 我的默不作声。 200510 致你 题记：夜隐去的动作，让阳光痴迷。 a 你先于五月到达 以诗歌为起点 从南方的北端 进入我的心脏 阵痛来临时 我沦陷于安静之中 你的修长而 魅力四射的手指 牵引我遁入 三十年前的路上 夜隐去的动作 让阳光 痴迷 b 路上有火 火里有向日葵 向日葵上有乌鸦 乌鸦浴火的模样 谁说象 我 c 山坡困倦 他静静地躺着 怀里的季节 去了又来 石头没动 他是个孩子 他睁着眼睛 看蒲公英 降落成雪 d 天空很空 揽过的云沉了 吻过的雨枯了 就连一衣带水的风 也在一个黄昏 带着儿女 走了 只有树站着 他挺直地腰杆里 寂寥生生 不息 e 你先于五月而归 一手握儒雅 一手持犀利 一声不吭地 在三十年的尘垢中 钻冰取水 惊起的疼痛里 心跳跌跌撞撞地 穿过光晕 端坐于苍穹之上 爱人真的 是你么 你高居春天的手 让五月热烈地 布满我 从容的秀发 晨曦中 春雷正迎风 飞舞 2003。05。22 这是两年前写的一首诗歌。那是五月。处处生发着喜悦和希望。那时我还有个正当花开的年龄，雨中的紫丁香 衡量外一首 衡量 咱们就说这些字吧 黑色的，像孩子的瞳仁 在渐冷的年华里 告诉我触手可及的 另外一种存在 这是十二月末了 长长的夜 像年关巨大的影子 被冰冷的雪花拉着、扯着 远了又近 我走在后面 我与那么多细微的声音 被渐次吞没 直到我望不见她 她也望不见我了 那些黑色的 像瞳仁一样的字 还在心底里一眨一眨 篝火 群山在夜风无限的手中 流淌。夜风在我内心 忽明、忽暗。 挣扎。坠入。观望。 在众多的去向中，我的贪念 像一把刀。我终于被劈开。 “我认为我是幸福的。” ——我听见，俄狄浦斯 失明的声音在背后说。 20051221 平安夜外二首 愿平安、喜乐与我们同在。 ——题记自语 冬至 还有什么方式更适合 这个漆黑的长夜 ——除了敲打文字 我敲打它们 我幸福地疼痛 我听见碎片划过长空 清澈的声音 沿着枝条渐渐熄灭 我敲打它们 我使一张白纸 生动或者沉重 并渐渐贴近现实 我看到遍地的洞 但我看不到 那个被残缺的白昼 被藏在哪里 20051222冬至 过去 你离我很远。我忧伤地 说出这句话时，风 正辗转。 你不是风。 你不是风。 可是，你像风一样 在我诗句里辗转。 当阵痛入骨，我还是要 感谢你。感谢你： 让我的火焰 在应声倒下时 没有将我化为灰烬 平安夜 请赐我一场雪 请赐我洁白的理由 柴门之外 路尽可以曲折、漫长 请赐我一道闪电 请赐我热情的力量 让脚步不能抵达的地方 我的祝福抵达 之后 请允许我 把自己留给过去 把未来留给生活 20051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