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恩裕文集》 那年去猛河 那年去猛洞河漂流,先到王村,自然是冲着刘晓庆在这里拍过芙蓉镇,一家家的餐馆门口都有挂着“刘晓庆米豆腐”和“天下第一螺”的招牌。我和同去朋友们说,今天请大家在这里吃刘晓庆的豆腐。大伙笑了。 走进一家沿河的饭店,吃螺丝,吃豆腐,喝当地的米酒,不管和刘晓庆有没有关系,还是很有情调。 吃饱了,就去猛洞河漂流,天下着小雨,我们每人买了一件一次性的塑料雨衣和一双草鞋,穿上橙色的救生衣,排队上筏,是那种橡皮筏,我们骑马一样坐在上面,船工一吼就往激流中漂去,心里有几分恐惧。 两岸峭崖壁立,古树苍翠,我们在筏上随水路的转动跳跃,倒觉得不是我们在看山,而是山在看我们。 有几处平坦的地方,后面的筏上就有人唱起山歌,说是土家族的民歌,我们的筏上有个土家族的导游小姐,问了她的名字,她说叫全金福,我说这名字好,像我们猜拳里说的“全福寿”然后大家就“正式”称这位小姐为“全福寿”但是“全福寿”不会唱山歌。 我们只好起劲对那边唱歌的小姐叫好。过了平坦处,就是急弯,我们把手里的绳圈拉得紧紧的,那边开心唱歌的大概没太注意到,哗地一下翻了筏子,有女游客好像不会游泳,一沉一浮的,幸亏这些险段都有救护人员,很快被救了上去,没出什么大事,但那筏上的山歌是不再唱了。 几分开心就有几分灾祸,人生也常常是这样。 看到江边的峭崖上有猿猴跳过,大家就大叫,猴子也在山上朝我们叫,许是在笑我们傻。 过了险处又是平坦的江段,船工说,这里你们可以拍照了。宣传部的李同志很积极,拿过我的相机说,醉翁,先给你拍。 他姿势很好,在筏上往后退,想找个好角度,不料一滑,扑通下水,该同志思想素质较好,落水后还高举我的相机,没让它落入水中。直到我们把他拉上来,大家笑得肚子也疼。 到终点才感到我们全身都湿了,和下水的李同志也差不多,丢掉破了的雨衣,觉得全身湿答答的不舒服,就在江边小摊里每人买一内裤和西装短裤。找一厕所,进去换裤。进去前,我突然叫了一声“全福寿",她说,什么事,我说,你不要进来啊,我出来了,你就好进去了。大家又笑,说,醉翁好进去“全福寿”也好进去,只要我们在里面时你不进去就是了,弄得“全福寿”有点脸红。 坐车回宾馆,才发觉摊上买的内裤质量很差,裆部已经脱线,好在外面的西装短裤裆部没脱线,否则事情就大了。 醉西塘 出嘉善,进西塘。 西塘的空气都在微醺里,因为中午喝了酒。 到了西塘镇口,我们一行人被几个三轮车伕前堵后追,主动要给我们做向导。才猛然想起,来前竟没向如蝶要一手完整资料,她在我的西塘之行里说到,曾在行前搜集过西塘吃喝玩乐的众多信息。 西塘古镇就在眼前了,这里被称为是“吴根越角”也就是古吴越交界之地。 我看过去,古镇却是一坛陈年老酒,白墙黑瓦的民居如酒坛壁、漫延绵长的廊沿是坛络、拱形的石桥是坛盖、满镇的河水就是流淌的酒了。 沿石板巷缓行,这时候不需要思维,思维是水里的倒影,它适意地游荡;这时也不必有很清晰的方向感,往东往西,不用去细想,千米长廊的廊棚会牵着你前行。 沿河的的客栈一个又一个,招牌上都写着雕花大床。寻梦,当然最好是找张古旧的雕花大床,在它一百年的历史里,或许能找到你不知什么时候失落的碎梦。 一杆杆的酒幌,从巷角桥边斜逸出来,这时青豆的香气就慢慢地在鼻息里弥漫开来,臭豆腐的气味不知是从那个角落飘出来,掺杂在红烧蹄膀的肉香中。咽一咽口水再前行,其实任何东西都是在没有得到之前更可爱一些,美食也是如此。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醉园,那里有微缩的石拱桥和假山花木,而里面是王未老先生的版画展,展出并出售。老人在寒冷里瑟缩着,为一张版画出售二三十元钱签名并包装。顿感艺术有时也是寒冷的。 在墙上看到版画家张怀江先生的像和介绍。我在七十年代听过他的课,这时想起他的有些作品是以古镇作素材的。我用目光向他致敬。 沿街一串串的红灯笼,把古镇打扮得过节一样,而几条小弄夹在一起,又把天挤成细细的一条缝,我仰头,感到自己是井底的一只青蛙。 夜色慢慢地挂下来。一瓶西塘老酒,几粒青豆,几块香干 西塘的风景慢慢地消化在我的思绪中。 十二月党人的女人 在赤塔的十二月党人博物馆里,十二月党人的故事从一帧帧图片和实物里走下来,在静谧中走进我的记忆。 1825年12月,一群思想激进的俄罗斯贵族,为了推翻沙皇专制,在尼古拉一世宣誓就职的时候举行起义,这就是人们所称的十二月党人起义。起义失败后,主要的几位领袖被处绞刑,一百多位参与者被流放到西伯利亚服苦役,赤塔就是当时的流放地。 十二月党人博物馆,原来是一座大教堂,它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尖顶建筑。管理的是几位老太太,那里不收门票,但接受参观者的捐赠。 走进那座有点阴暗的教堂,看到那些被流放的十二月党人在这里活动过的遗迹,我对那批当时曾有着显赫地位的贵族青年由衷地敬意,他们为了崇高的理想和正义,牺牲了富贵的生活,流放到当时十分荒凉寒冷的西伯利亚。 博物馆最里面的一面墙上,有十几位女人的照片,翻译告诉我们这是十二党人的妻子和情人,当她们的丈夫和爱人被流放到这里后,沙皇当局要求她们和十二月党人断绝关系,而她们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毅然从遥远的彼得堡等地步行来到西伯利亚,寻找自己的亲人,共同生活。 这确实让我肃然起敬,在这几位英雄女人的照片前,我让同行者给我留下一张照片,我看不懂她们的生平介绍,我在心里对她们表示一种默默的敬意。 当我们的生活逐步商业化的时候,看到这群年青的贵族能为真理而斗争,这也让我想起我们国家那些为民族、正义而斗争的英烈们。 当爱情被社会上的一些人玩得有点庸俗的时候,看到这一批出身名门的女人,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我站在她们的像前,没有什么语言可以来评述她们的这种伟大精神了。 让我用普希金的致西伯利亚的囚徒中的两节,来结束这篇小文,和我的这组“远东记忆”吧。 在西伯利亚矿坑的深处 望你们坚持着高傲的忍耐的榜样 你们的悲痛的工作和思想的崇高志向 决不会就那样徒然消亡。 爱情和友谊会穿过阴暗的牢门 来到你们的身旁 正像我的自由的歌声 会传进你们苦役的洞窟一样。 勒拿河畔的歌声 乘一架拖拉机一样的图-154飞机去雅库茨克,隆隆的机声震得耳朵发麻,整架飞机只有一个空姐,确切地讲应该叫空妈,年龄看上去五十多了,她给每人分一个盛了面包的塑料袋后,就什么也不管了。 在空中看到勒拿河很开阔地绕城而流,雅库茨克的机场也像一个农贸市场,里面的飞机几乎都是我们乘坐的那种老式飞机。 在旅馆里丢下一些随身物品后,我们就直奔中国人开办的“北方市场”“北方市场”在市郊,就在俄罗斯最长的河流勒拿河畔,市场范围很大,但还是低档次的,主要是小百货,所有的摊位用编织布遮拦起来。 我们分成几路,去找我们的老乡,因为没有具体的联系人和采访对象,所以我们有点漫无目的。找了好久,就是没有找到我市去做生意的老乡,而我们掌握的资料,我市有三四十个人在这个市场上做生意。 问了一摊又一摊,碰到的都是摇头,正在犯难之时,我们同去的一位大姐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她对着众多摊位,用方言大声地喊:“这里有没有伢自己人——”只喊了两声,就在隔了一条摊道的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回音:“有的,这里有的。” 我们都有惊喜地跳起来,想不到这一招这么灵。 跑过来两位女老乡,拉着大姐的手十分激动。 两位老乡听说是来拍电视的更是高兴,她们说,我们的人都在市场的西面,这里只我们两摊。 老乡把我们领过去,还没到,就大声喊了。一听家乡有人来了,摊位里一下了就涌出了几十号人,把我们团团围住。 我们从这一刻起就开始拍摄,既拍这群老乡的整体情况,也拍也几个有代表性的摊位。 后来有老乡说,夜了,吃晚饭去了。 我们看看太阳差不多还在头顶,怎么就说夜了呢。 老乡说,这儿离北极圈近,这些天都是白夜,晚上十二点也不会很黑的。 看看大家都在开始收摊了,我们抢拍了一些镜头后就和一大群老乡前呼后拥地向他们的“家”走去。 他们比较集中地租了一个院子,里面的基本家具是现成的,也有空调。我们去的是夏天,老乡们说,冬天这里可以到零下六十度。听得我们伸舌头。 餐桌是四张小方桌组成的,上面盖上塑料布,每家来一个代表和我们共进晚餐,菜买得不少,有牛肉、鸡肉、土豆、西红柿,还有从家乡带来的干菜、长豆干、咸肉,酒是家乡的糟烧和俄罗斯的啤酒。 大家喝到尽兴时,有人提议一起来唱歌,问大家都有会唱什么歌,有人答大中国差不多会唱。 于是大家用筷子打着酒碗,歌声响起:“我们拥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没有来吃饭的男男女女也都围过来,站在桌边、站在门口,一起使劲地唱,我印象中这是我至今最动情的一次歌唱了。 午夜,大伙送我们到路边,天色还是灰亮亮的,像是我们这里六点多的时候,路灯和车灯都是亮着的,但其实不需要,就是傍晚的感觉。 回到旅馆一直睡不着,老乡的歌声一直在耳边响着,仿佛那歌声是在勒拿河水面上跳荡。 女人活泼男人陶醉 走在俄罗斯的街头,路上的女人比男人多。 俄罗斯的女人都显得热情奔放,脸上似乎都带着微笑,你上去和她们打个招呼,她们也会挺热情地和你招呼。 在雅库茨克的一家小商店里,我们购物后通过翻译与营业员谈了几句,她们很热情地回答我们的提问,她们对中国都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毛——,知道北京。 当我们问她们可不可以和她们拍个照时,她们高兴地说,可以可以,还说要去换一下衣服。 没一会儿,呼拉拉走出一大堆女人来,都换下了工作服,连旁边我们没叫的女人也都笑着围上来和我们一起合影,她们拉着我们的手臂,很高兴。 在赤塔的大教堂外,我们见到几个可爱的俄罗斯小女孩,就让她们和我们拍照,小女孩们也很开心。刚端起相机,一位俄罗斯大娘,高喊着跑过来。 我问翻译:她在叫什么?翻译说,她在喊,她也要一起来拍。话没说完,这大娘就冲入拍照的人中,坐到人堆里了。弄得我们忍不住大笑起来。 俄罗斯的男人比较有风度,我们的翻译萨莎,每次上下车,总是帮我们同去的一位大姐拎包,上车时也是让在一边让她先上。 后来我在街头看到他们的公共汽车站,汽车和站牌都很破旧,但路边的小站上,不管挤着多少人,没有看到有男人去和女人、老人争先恐后挤的,总让女人和老人先上。这才知道萨莎的举止不只是个例。 和俄罗斯男人关系最密切的自然是酒,伏特加酒是那里最著名的酒,我和同事当然买来品尝。那酒不贵,度数很高,有六十多度,我们喝了觉得不是很习惯,太呛,还不如同山烧好喝。 宾馆门口看到一个和客人交换纪念币的老头,他随身带着一个银制的小酒壶,有空就拿出来喝一口,根本不用菜。一听我们是中国人,他拿出一本中国的纪念章,大多是六十年代时的像章,他喝一口酒,竖起大姆指,说,毛——,邓——。我们听了都会心地笑起来。 在餐厅我们还看到喝啤酒的俄罗斯男人,他们下酒的就是一只小碟里的东西,用手指撮一点放到杯里,啤酒会起一串小泡,随即就喝一大口,我们猜了半天猜不准这碟里是什么菜,最后就上去问,一位告诉我们——是盐。 萨莎说,晚上出去要当心喝醉的人,不要去惹他们,走远一点。我们出去时确看到一个醉汉,走路摇摇晃晃。我们就马上走到路的另一边。不过我们看到那醉汉虽摇来摇去,手中的空酒瓶却是硬要丢进果壳箱去。 俄罗斯女人爱笑,俄罗斯男人爱酒。 萨莎和口香糖 在远东的那些日子里,接触时间最长的俄罗斯人是翻译萨莎和司机“口香糖” “口香糖”是我们的司机,很魁梧的身材,喜欢穿白色的体恤,翻译萨莎告诉我们,司机叫克拉涅茨(好像是这么个音,也记不太清了),但这个名字不大记得住,后来几天里我们就当面叫他“口香糖”了,他也不懂中文,总是笑笑。 “口香糖”的绰号是有由来的,我们在远东的几天,到市场,去广场,也上商场和公园“口香糖”的车就停在外面。几次出来,发现这司机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且有很好的交际本事,因为我们看到他在车里休息时,总有姑娘少妇坐在车里,或旁边或腿上,啪啪地接吻。看到我们来了,他就让女人下车,招招手道别,也和我们打个招呼,没事一样,接着开他的车。 我们就议论道,这司机和女人接吻,就像别人空闲时嚼口香糖一样,而且到哪里都有熟识的女友“口香糖”后来这就成了他的雅号。 萨莎就不一样,显得很沉稳,他说在这里,只要是熟识的朋友,接吻是没关系的,就和中国人握手,搭肩膀差不多。俄罗斯男女比例不平衡,不少地方政府允许一夫多妻,男人可以娶二个老婆甚至更多,婚外情人也很多,在有些老百姓眼里,一个中年男人,没离过婚那是无用的表现。 萨莎一说,听得我们哈哈大笑,有人劝众男士在这里扎下根来,但马上又有人开玩笑说,俄罗斯的大嫂你们谁吃得消。当时前面正有一个腰围二人合抱大的女人走过来,大家看看,只是嘻嘻地笑,没人敢夸海口了。 萨莎曾经在东北师大学中文,也到过北京、西安、上海,我们问他有没有来过杭州,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这个地方,我们说这是个美丽的地方,有西湖。他就说以后到中国有机会就去那里。 我们问他学中文难在哪里,他说四声很难,同一个音有不同的声调,学起来困难最大。 我们问中俄这几年发展有什么区别,他说市场经济发展是中国快,资源保护是俄罗斯好。他说他巳买了私有的房子,现在还很便宜,以后肯定会增值。 萨莎的沉稳和“口香糖”的浪漫,形成很大的反差,这大概是俄罗斯人不同的两种个性吧。 婚礼和雕像 ——“远东记忆”之二 隔了一条黑龙江,但当你踏上这块土地时,会惊奇发现居住在这里的常住居民,都是清一式的白人。 布拉戈维申斯克是1858年中俄签订瑗辉条约后成为俄罗斯阿穆尔省首府的,中国地名叫海兰泡。1900年,俄国军政长官命令,不留一个中国人,将居住在那里的华人驱赶到黑龙江边,五天里四次大屠杀,杀害男女老少达五千多人。这就是有名的海兰泡惨案。 在布拉戈维申斯克,我们无法看到有关这些的历史痕迹。 我们在一个教堂旁看到了一对俄罗斯新人的婚礼。 婚礼就五六辆车,没有豪华的婚车,几辆车都是自己在用的一般车子,挂了些彩带和汽球,看那汽球的式样和颜色,像是中国的产品。 新郎新娘在教堂里证婚后,就到外面拍照,大家很随意的互相拍照留念,嘻笑。 我们同去的几位也去凑热闹,抢着和新娘拍照,看得新郎吃醋了,把新娘拉过去和自己去拍,惹得我们一阵大笑。我因为帮同行的人拍照,没有和俄罗斯新娘合上影,留下几分遗憾。 婚礼中的最后一个节目是我没有想到的。 从教堂出来后,有的朋友们回家了,而一对新人和部分亲友,来到了无名英雄纪念碑,他们在碑前献上了一束鲜花。 这是一座静穆而美丽的纪念碑,四周是高高的白桦树,开阔平整的草坪,碑前镶嵌着图案的几个小孔里燃着淡淡的火苗。 碑前有不少鲜花。 除了布拉戈维申斯克,我们在雅库茨克、赤塔等城镇都看到了矗立在城市主要地方的列宁像,以及建得很开阔的纪念碑。 我们在参观那些雕像和纪念碑时,总能看到一些老人孩子和青年,自发地来献花,我看到一位老大妈手中就一朵红色的玫瑰,也静静地放在碑前了。这让我感觉到俄罗斯民族是崇尚英雄和缅怀历史的民族。 我突然想到了我们的民族,想到我们民族带血的历史。 在黑龙江的那边,我看到了他们的坦克大炮和站着士兵的高高的了望哨;而在我们这边我看到了歌舞厅酒馆和高高的天线。 想到我们有些人对历史的淡忘,对历史上有名或无名的民族英雄的淡漠,心里有一丝的寒意。 任何时候,国际上发生一些反华的癔症,其实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我们对民族血泪英雄正气的遗忘。 站在列宁雕像前,想起了他说过的一句话: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 布拉戈维申斯克做生意的小赵 听到莫斯科东部市场爆炸的消息,一下子想到九七年去俄罗斯的事,我们没去莫斯科,没去圣彼得堡,去的是俄罗斯的远东地区。 当时是为了拍摄生活在那里的诸暨老乡。快十年了,许多事淡忘了,但生活在那里老乡们的身影还很清晰。 过了黑河海关,渡轮过黑龙江,就是布拉戈维申斯克了,简称布市。布市是俄罗斯阿穆尔州的首府,中国名叫海兰泡。我们在那里找到了做小百货生意的诸暨老乡小赵。 小赵八十年代就到俄罗斯做生意,也算是最早到俄罗斯经商的一代,他不善言谈,但很热忱,我们从他那里了解到,在布市做生意的诸暨人已经不多,大多到雅库茨克的北方市场去做了。 本来他也要去雅库茨克的,因为布市的生意不像前几年那样好做,原因一方面是个别中国人在做生意时耍“小聪明”把以次充好的东西卖给市民,有时还缺斤少两,加上俄罗斯人直接到中国进货做生意的多起来,到中国人摊上来的顾客自然就少了。 另外俄罗斯的法律也有一些不完善的地方,他们去做生意的大多持的是旅游护照,警方收钱后同意做暂住证和摊位证,可一查起来又说持旅游护照经商不合法规,要处罚。小赵说“老毛子”(指俄国人)的警察比我们的还差,每个月都要去打点打点才能摆摊做生意。 小赵因为考虑到在家里的小孩第二年要上学了,就决定做完了这年就回国,他说自己的儿子爷爷奶奶管不住,小孩读书比自己赚钱重要。看来耕读传家的老传统在他的骨子里留着。 我和晓军给小赵拍了一个经商一天的专题。 他居住的地方叫青年会馆,那里住着市场上做生意的许多中国人,房子是单位出租的。 到会馆门口,小赵说你们的摄像机保安不会让你们拿进去。有记者证也不行,外国记者到单位内拍摄,要到当地新闻管理部门登记,很麻烦的。 我们就急了,摄像机不拿进去拍什么呢。小赵说,我这里住得长了,保安熟悉,用蛇皮袋套住机子,放在我车上,他们不会来查的。 过大门时果然拦住,翻译说,这是中国的官员,来看望中国人的。保安立马很客气,看了一下护照,就让我们进去了。 宿舍很简陋,就像大学里的筒子楼,那里的中国人看到我们都很高兴,但又嚷着说他们当地的电视台不好,也不记得来拍一拍他们,我们把他们也拍到片子里,他们都很配合。 小赵的妻子在那间仓库兼卧室的一间房子里做后勤,他们的生活是很艰辛的,俄语是用中文注着挂在墙上一句句硬学出来的。 小赵一定要留我们在宿舍里吃晚饭,我们觉得他们生意做得不易,要到外面去吃,让他们小俩口也一道去。 小赵说,那是看不起他们,嫌没有菜,他说俄罗斯鸡肉之类的还不贵,以前动物内脏没人吃,中国人去拿就是了,后来也要钱了。他来“家”里前已经给老婆打了电话。我们有点感动,就留下来吃了。 他说起电话,我们有点好奇,我们没见他打过电话啊,再说配手机贵么? 他老实地说,这里离黑河近,他们用的是黑河入网的手机,不过信号差一点,以前大家凑起钱来,还装了一个放大天钱,用了好长时间,后来被警方发现拆了。现在要找有信号的地方才打得出,而且不能让警察看到。 我们让他给家里父母打个电话,给拍下来。他就在屋里转了一下找信号,打通了诸暨老家,问老人,问孩子。打着打着还真流下了泪来。 在布市我们就做了小赵一个专题,播放的时候告诉他家人收看。 第二年他真的回家了,还特意到电视台来看我们,我们和他一道吃了一餐便饭。他说等到孩子读书稳定了,让老婆留着,他还要去俄罗斯做生意。 以后就没有了他的消息,也不知生意做得怎样。 听到俄罗斯市场爆炸的新闻,突然又想起了他和那次拍过的一大群在那边经商的老乡。 胖天佬 不要以为船上的人都喝酒,也不要以为船上的人都会水。 胖天佬就是那样的人,不会酒,不会水,但可以把白鲞说得会游,虾皮说得会跳。 胖天佬比我先到公司工作两年,他从来不像我们穿劳动布的工作服,而是一件旧军装,领子用热茶杯烫过,很挺的。冬天是一件军大衣,风一吹,那才叫风度。 他在船队比谁活得都滋润,抽的烟最差就是新安江,二角多一包。船到镇上他总是进饭店吃片儿川,不像我们只吃阳春面。 他的胖天故事很多像传说。我看到过一个姑娘用军用吉普把他送到码头,胖天说,那是省军区副司令员的女儿,正在和自己谈朋友,但那次后我们并没再见到过那姑娘。 还有一次看到一个农民到船队来,送给他一条烟,说是他看了风水,门台改了方向,家里生病的人还真好了,那农民说他是“半仙”他托着烟胖天说,改个门三百钞票,看看毛病五六百,这些都丢下去了,还在乎一条烟。 我亲历胖天佬嘴上功夫是有过一次的。 骆家桥,船泊乡村。胖天佬和我们几人上岸。胖天佬说,我带你们去吃白酒,不是黄酒、白酒的白酒,是不要钱的酒。 大家说,你胖天,这里船队难得来,你又没亲眷朋友的,怎么有酒喝? 胖天佬说,朋友都是搭七搭八搭出来的。我今天请你们喝酒,明天你们给我一盒烟如何,新安江烟好了,你们平摊摊七八分钱一个人。 好,看你倒底是不是胖天!大家说。 月亮很好,前面有三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农村女孩。 胖天佬就远远地叫:——英。喊得很含糊的。 那三个人中果然有一人回过头来。 胖天佬说,到你们村堂门口不认得我们了? 那几个女孩站住,看看我们,你们是?。 二月二,赶会场碰到过的,忘了?。 噢——是不是我娘舅家里啊? 胖天佬说,是啊,那天的糖醋排骨烧得真好吃的。 你们是——女孩说。 我们是航运公司的,你娘舅真是个好人。 另二个女孩就说,桂英,快快拉到家里去,我们走了。 桂英到门口就叫:娘,客人来了。 坐坐坐,哪里的夜客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位慈祥的老大娘迎出来。桂英说,娘舅的队伙。 在一片让座声中,风箱就响了,茶水是现烧的,农家的客气不是装的。 “嗤——喇喇”桂英娘很快就烧出一碗荷包蛋,一碗煮毛豆,再蒸出一碗腊猪肉。 真是勿好意思,城里来的客人,菜呒没,酒是自己搁的,放开吃好了。桂英爹从坛边拿来一只叫作酒瘪的旧军用水壶。 我们看看胖天佬,窃窃地笑,他抽着烟一本正经和桂英爹谈小猪价格,谈打稻飞虱的药水。桂英爹脸喝得红红的,劝我们喝酒,桂英在一边给我们倒酒。 喝得很开心,看看时间不早,我们起身,一家人把我们送到门。酒气在月光下雾气一样飘着。 第二天,胖天佬赢得了一包新安江香烟。 知秋 阳台上一些无名的小草,突然慢慢枯萎,生命力顽强的太阳花,在不经意中也开始悄悄耷拉下梢头。 以为是缺水,以为是气侯太炎热的缘故。细看才知道不是这些原因,秋天是真的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古人说:一叶知秋。一点不错。叶脉比人的神经还要敏感,它细微地感觉到秋的气息了,而人的眼睛倒是从叶的伤感里捕捉到了秋的行踪。 晨起,一缕风吹过来,有一点点凉意,等待多日的秋凉,总算带着一身慵懒,从太阳的背后钻出来,走到人们不知不觉的角落,而且还在慢慢地繁衍着。 秋是一年中一个很特别的季节,她和春有相似的地方,但没春那样艳丽,她带着夏的尾声,引出冬的前奏,因此她常常带给人们许多的伤感和悲叹。 有趣的是,人们还把秋当作“年”的意思来用,看来四季中的秋,是一年里很有代表性的季节。 人不是一棵草,所以常常觉得自己能超乎自然,能够改变一切,人的能动性确实改变着一些东西,让我们面前焕然一新,可是人最后不可能改变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 其实人也像一棵草、一株树,她只能在某一方水土里活得特别滋润,她只能在某个季节里长得特别茂盛,冷暖转换,世时轮回,敏感的人也能像草和树叶那样,感觉到秋之凉冬之寒。 知秋,知冷,知暖。人生四季也是这样从春走到夏,从夏走到秋的。 老桑 “老桑”是我师傅,也姓陈,但没人叫他老陈,都叫老桑。 六月十三日的老桑,坐在杭州海月桥码头的十二号驳子上抽烟,烟是一角三分一包的大老鹰,他连续抽烟而不上岸的时候,一定是酒瓶子里没有酒了,而且同时钱包里也没有钱了。 十五日是我们发工资的日子,十三四日是黎明前的黑暗,老人家说:“有利的情况和主动的恢复,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老桑就在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抽完一支烟后,老桑摇了摇烟盒,有点坚持不住的感觉。他走下船舱,将几个盛酒过的瓶一个个拿了出来,分别注入一点凉水,摇一摇,倒进一只大碗里。他的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老桑从碗柜里挖出一碟臭豆腐,喝起了自制的低度酒。度数太低,没几口就下去了,最后一口他有点舍不得,含在嘴里,没咽下去。 他把腿搁在舵木柄上,身体倒躺在船板,这样酒流入肚里的速度可以慢一些。 “老桑——呵呵呵”是一个头戴草帽的人。 老桑憋住口中的酒,没去理那人。 “老桑同志!”那人看看老桑的哭丧脸,想想大概是自己不够礼貌,就一脸亲热加大音量再叫一声。 老桑直起腰,将酒碗在船板上一搡。“娘顿西煞!十五当六的,人家吃点酒介勿安稳,要寻死自到大桥上去跳好了,喊我见鬼啊!”他拿起酒碗再吮一口,确实没了,脸上更是难看。 那个草帽客莫名其妙,像突然看到一个武癫,后退几步,疑惑地走了。 船那边起了一阵笑声。原来那个草帽客是想来搭船的,当时船队长的船正在卸砂,有人看到老桑在抽闷烟喝凉水酒,就和草帽客开了个玩笑,说要搭船找那边的老桑好了。 老桑生气的另外原因,是大家叫的“老桑”并不是我写的这个“桑”而是“丧”字。 老桑家穷,讨不起老嬷,在农村找了个二婚的残疾人,带过来了二个子女,老桑又生了三胎,全家只他一人挣工资,他又烟酒双全,生活的困难可想而知。 因为困难,他用钱很节俭,即使这样,老酒也是三天两头断档,于是岸上船上,只要熟人有酒席或聚会,人家不叫自己会逻过去,凑热闹喝一顿,因而落下“丧事狗”这个绰号,船员们简称叫老丧。 老桑和我同在一只驳子,他是老船工,自然就是师傅。我们更多的交往是借钱和还钱的,我当时是个光棍,工资不高总归是自吃自用。 他借钱很守信用,每月十五日发工资就还给我了,不过到十六日,他就又来借了。想起来像现在有些向银行贷款的企业,借了还,还了马上又借。 老桑对我影响最深的一件事,是那年年终公司评先进。 船队在一番讨论后,意见比较集中的是我和船队长的徒弟二人比较适宜评为先进个人,但公司给船队只一个名额。大家沉默。 老桑这时开口说,二个人都好的,评不出来,船队长把航行日志拿出来,查查看,冬天水濮腾哪个钻得多,就报哪个好了。大家都说老桑讲得不错。 水濮腾是土话,潜水的意思。我们的船队在浣江和钱塘江上航行,拖轮螺旋桨常被拦江渔网缠住,船队就动不了,那时不管天冷天热都要下水钻到拖轮船尾下,用船斧将缠住的渔网斩掉。 一查,冬天下水我是三次,那位是二次。我就成了公司的个人先进。 评上那先进不久,我就被公司调到二号船队的拖轮上做轮机员去了。 换船的时候,老桑帮我把被褥和箱子搬到拖轮上。 我们就一起到街角的供销社饭店喝酒。喝完酒,我给他买了一包蓝西湖。他说不要不要,还是伸出手来,接过去后说,太高档了,回到柜台贴上五分钱,换成三包大老鹰。 后来我的船队跑萧绍运河,老桑还是跑杭州。我们的船队在交汇时,老桑总是端着酒碗向我招手。 雄鹅伯 雄鹅伯,老船工,本名荣华,因右额头上有一光滑肉瘤,形相似,名谐音,年又长,大家都叫雄鹅伯。 雄鹅伯退休留用,在一号驳子上看舵。早上开始,一碗酒二碟菜,放到船舱后八尺板的小桌板上,早饭连中饭,再连晚饭。一边吃酒,一边干活。 年轻人喜欢和他闹。 船一走,船队上就没大事了,青年人就围上来,坐在他的小桌边,拿他碗里的螺丝吃。 第一粒他不急,再拿一粒,他就急:你们不喝酒,吃什么菜。把螺丝移过去。 那就和你一道喝吧。年轻人说着就拿他酒碗喝一口。 年纪轻轻,勿学坏样。雄鹅伯迅速把酒碗夺回去。 你这么高工资,还这么小气。有人说完又来嘬一粒螺丝。 雄鹅伯见四五个年轻人都来吃菜喝他的酒,急忙将那只盛酒的盐水瓶藏到身后。 我只一斤酒,你们喝了我瘾都过不了。雄鹅伯说。 你真只有一斤酒?年轻人问。 他答,是啊,今天只有一斤酒了。 有人走下船舱去,从他床底又挖出一个盐水瓶,举在空中说,我们喝自己的酒,只借你一点菜。 他急得干瞪眼,只好让大家白喝他的酒。 酒一酣,雄鹅伯就爱在年轻人前吹几句。 先是吹女人。他说,以前我撑船,船到杭州海月桥码头,老老小小的妓女是一潮潮的,老的七老八十,小的十七八岁,呵呵,洋伞戴戴,手帕甩甩。 他咪一口酒,嘬一粒螺丝,很得意的样子。 你弄过几个?年轻人问。 呐,这样问的,我是正派人,一个都没有!我晓得这种女人是为了钞票,要去弄,船白撑。 还要赖,几个?年轻人按住他的肩膀,摸住他额上的肉蛋。不说涂你锅煤。 勿要吵!他挣扎。但已经有人手指沾了锅煤。 二三个,二三个,你们这批吵舍鸭,这样总好了吧。 只有二三个?一点锅煤涂上去了。 真的好涂的,好好,五六个,五六个,反正你们要我说得越多越好。 哈哈哈,大家笑。 他说,这锅煤洗洗清爽蛮难的,这班小鬼。 酒多了又吹他的武术。 不要看你们会吵,其实三四个人都不是我对手。 年轻人就站起来,真的还是假的? 他就不说四个了。你们来三个人,我平马摆好,肯定弄我不倒。 他在船板上摆一平马,两掌向前一伸:谁上来,掼到江里我不管! 上去两个年轻人,一人一边,拿住他的手臂和大腿,一抬,雄鹅伯的背脊就放在船板上了,不过他的平马还摆着,像一只向天的田鸡。 雄鹅伯站起来,敲敲腰,说:年轻人,靠的是三斤蛮力气。我没发功,要是一发功,一个踢到江里,一个掼到船舱里厢,哼! 他边说,边做几个武术架式,口里念道——“黑虎偷心”——“海底捞月”嗨,年轻人真吃我这一掌,后半生世结果掉了,老嬷都不用讨了。 雄鹅伯边练边说,年轻人就在船板上吃他的老酒。等他说完练完,桌上的酒菜也光了。年轻人轰隆隆一阵笑也走光了。 有雄鹅伯的船队总是有笑声。 快七十岁的时候,他的孙子把他的行李挑到岸上,他真的退休了。 年轻人都送他到岸上,喊着:雄鹅伯,下次到船上来,我们买酒给你吃。 好的好的,他说,不过你们这班东西,到时又要赖的。 大家说,你到船队来,我们肯定不会赖,不管到哪只驳子,都让你吃饱。 雄鹅伯恋恋地看看船,慢慢地离去,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霜月醉翁 阳台上的仙人球今年居然开了三次花。一次是六月,一次是七月,昨天它又第三次开花了,和别人一个球开几十朵花当然不可比,但它能如此巳让我非常吃惊。 这个仙人球是老婆四年前在路上从一个花担上买的,当时那个卖花者说只剩下三个不同的仙人球了,二十元钱全拿走吧。老婆看看那人衣衫褴褛,担里确只剩三个仙人球,不还价就拿来了。 老婆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回家时,我以为是路过菜场买的下酒菜,诸如烤鸡、醉花生、五香豆干之类,兴奋地打开一看,是这么几个破东西。 那几个仙人球个个像六月里的癞子,没有光彩。 卖仙人球的还真想得出,在仙人球的顶上用胶水粘了塑料纸花,弄得个个像癞头婆戴花,又丑又俗。再看看仙人球下面是个很小很小的塑料盆,仙人球的根须塞在里面,没有一点泥,典型的苍蝇戴绿豆壳模样。 既然买来了,也带着一份同情心,我就在阳台上找几个最破最差的花盆,弄一些泥胡乱一填,丢在阳台一角。 这三个家伙却硬是不屈不挠,长得活活泼泼,开开心心,一年间不停地长个子。第二年最大的一个竟然绽出了白茸茸的花苞,没几天一朵长逸的白花带着清清的香气开放了。 那一年开花后,我将三株仙人球破格“转正”换了瓷盆,并从阳台角落移上花架。 这之后最大的那只仙人球每年都开花,另一只去年也开始开花了。 想不到今年这只仙人球居然一次一次,花开三度,我花架上没什么好花,它已经是我花丛里的“拔尖人才”了,哈哈—— 想起来,人和花也一样,我们很多时候感觉自己的环境不理想,感觉没受到应有的重视。我们其貌不扬,我们被人忽视,但我们一定要有开花的心情,当我们开出花来和时候,人们的目光才会改变。 让我们都有开花的心情,即使在不理想的空间生存,我们也生长得充充实实,做好开花的准备。 南行越山 往城南,过坑西,进入义乌地界,车子渐入树林丛中。树影一簇簇地砸在地上,阳光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毛玻璃在柏油路面上晃来晃去。 天一下变得荫凉了,有馥郁的山气从车窗缝里钻进来。 车在山道走,树在车边行,城市的躁乱在这里没了影踪。沿途有了酒幌和成片的高粱,那杏黄的山庄幌子虽看上去多了人为的刻意,但和四周的山色还算协调。 道人峰就在眼前了,高高的,近巅有道观隐在树丛中,褚红、灰白的墙体还是看得到的。 道人茶楼就在山下,我们的休憩之地。四周是竹林和茶园,整个茶楼都是用竹装潢的,门台有几分古朴和简约,茶楼是一个四合的院子,都是竹墙竹顶,当院一个老子看书的雕像塑在花草丛中,点缀了一个“道”字。 在茶楼坐定,就看到远处的的勾乘山,当年我在王家井教书时也从那面远眺过这座山,当地的人都叫它九乘山,老百姓也能讲些越王勾践的传说。 朋友有的去钓鱼,有的在打牌,我就和道人茶楼的金老板商量,是不是可以去勾乘山看看。 金老板很高兴做我们的导游,驾车领我们去勾乘山。勾乘山一半属诸暨,一半在义乌界内,而义乌那边山脚的红峰村一段时间属诸暨,一段时间又归义乌,反复几次。这里的老百姓,说的也是一口的诸暨话。 南宋王象之舆地纪胜载:“九乘山,在诸暨南五十里,旧经云:勾践所都也,又名勾乘山,其山九层。”这是我后来查的。 勾乘山下,古树不少,红峰村口,就有十多棵的松树、香樟和银杏,那银杏更是让人眼睛发亮,合围约有五米,据说有300多年树龄,老金说,这棵树每年还会结银杏,让我对它的生命力大为惊叹。 我们来到了勾乘寺,一进山门,看到了关于勾践的介绍,越王的画像边书:“十年生聚,卧薪尝胆雪国耻;十年教训,励精图治成霸业”寺庙里这样介绍的还真不多见。 据说,勾乘寺曾经很红火,僧人多时有二百多人,但后来寺庙与当地村民不和,不让村民上山砍柴,后寺庙翻修时,老百姓就做了一点手脚,把外面的山门和里面的庙门错开了,破了风水,寺庙就渐渐破落了。 虽然这只是个传说,但想想寺庙的破落和越国的复兴,这里面确有一些值得咀嚼的东西。 沿着寺庙的断墙残垣,看到了一座全是山石垒就的古水井,拾级而下,如走进春秋的纷乱时光,那一段段的故事也就是石壁上的青苔,斑斑驳驳的。 出了古井,去越王逃往勾乘山的退马坡,越王也是用心良苦,上山时将马倒行上山,追兵到时一看马蹄方向,就追错了地方。山坡是树木葱茏,但“退马坡”三个篆字一看就是新做的,看来修建的人还是没有越王那样的聪明,没骗过我们的眼睛。 穿过参天的古柏老松,下山回到了道人茶店,山野土菜上来了,喝的当然是当地的土酒。 暮色渐降,茶楼竹屋檐的剪影醉在灰茫茫的青黄里。 夏夜燥热 入伏,天热。老人说:“头伏日头,二伏火,三伏没处躲”伏天的夜,有些闷,天是灰的,脑子里童年的夏夜是瓦蓝瓦蓝的,有星光,有虫鸣。 是记忆有误,还是世道变了。夏夜变得灰灰的,铅一样,没有星光,没有色彩。 夏虫沉默,动物也像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俗人,在这样闷热的夜里,白天叫破了嗓子的鸣蝉,此刻也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不是没有声音,四周都在发着嗡嗡的声响,像是风的声音,但不是自然界的真风,嘀嘀答答,像是雨的声音,但也不是自然界的真雨。 夏夜是空调疯狂的世界,它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天籁之声,那种在室内感觉不到的噪声这个时候铺天盖地在夜色里肆虐,在灰色的夜空里,它像一只呼呼喘息着的怪兽迈步在大街小巷里。 四面下着干雨,只有雨声,没有湿润的气息,那是空调水的下滴声,把一块块的白铁皮窗檐敲打得铁皮鼓似的。 干燥的气流在夜色里流来流去,拂在脸上像枯叶刮过一样,整个世界在这个晚上一下子被压缩在一个铅色的盒子里,生命和思想都会凝固在灰色里。 公园里忽然有了几声人语,叽叽喳喳,也有竹椅摇动的声响,这让世界好像从昏迷中活了过来。 大约是纳凉的老人,或是耐不住室内闷热的人。 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只看到公园里黑咻咻的,远山像野兽贴在灰色的天际。 有很多的空调在响,也有很多的人家没有空调,空调的热气向外排着,排给那些没有空调的人们。人们在工业化的过程中,考虑的只能是眼前的利益,强者享受更好的,弱者忍受更差的。 空调器的噪声更加烦人。夜色还是浸在灰色中。 心不能静,身也无法凉。好在天就在亮了。 午夜听雨 回家已经迟了,雨下着,一阵大一阵小,裤腿里是水,鞋帮上是泥,风打得雨伞东歪西斜的。 喝了点酒,竟然不像以前倒头就睡,反是没有了睡意。 沏一杯茶,淡淡地饮,窗外的雨越发大了,不过还是紧一阵缓一阵的。 没有突发的新闻,关了电视,在网上到乱窜,不喜欢和网上的虚拟者聊天,网上的熟人戴上qq面具,也都如一个个跳着傩戏的人。 找一些不熟悉的博客去转转,看来看去,一世界的忧伤,似乎全世界都在下着阴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关了灯,索性坐在黑暗里,也觉得是坐在雨里。 这时感到夜雨是最适宜于耳朵来听的。 雨滴急促地打在四周的防盗窗铁皮檐盖上,叮叮咚咚的,像一组发出金属声的小鼓,脑子里就浮出古战场万箭射发,又有万千盾牌阻击的拼撕场面。 有几滴特别响的雨点,像是从背后飞来的冷箭,或是暗弄堂里砸过来的石头。 风像是喜欢搬弄是非的阴谋者,自己拖泥带水,却是多嘴多舌,把雨声搅得紧一阵慢一阵。 风强的时候,雨泼在墙上,像是一群人在斗殴,如耳光声,似拳击声,乱乱的,杂杂的。 偶尔也有雨停歇的时候,一下子小了声音,心里倒不自在起来。 屋檐头的水滴在铁皮上,树梢头的水落到地面上,的的笃笃,噼噼啪啪,一脆一闷。 风这个时候很开心,像看到它挑动的战争在一地狼烟中沉寂了,它呜呜地吹着号角,期待一场更血腥的恶战,让尸体铺满整个战场。 黑夜如一只巨大的玄色收音机,播放着夜雨的奏鸣曲。在夜雨里,你只能聆听,但无法诉说。 夜雨还在下着。 记忆里的喜酒 五月是喝喜酒的旺季,许多的酒家都挂着红幅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餐厅里也是怦怦嘣嘣地放着五色的纸炮。 第一次喝喜酒是六十年代初,也是五月,乘船乘车到诸暨的一个山乡,喝的是本家娘舅的喜酒,那时我大约五岁,所以这就是记忆里最早的一次喜酒了。 那是我们国家很困难的时期,吃的方面更为艰难,有喜酒喝自然很记心上。 山区接新娘的不是轿子,而是叫作被笼的竹编品,像一只很大的腰子篮,有一副木架子,由人轮流扛着,抬被笼的还是叫作“轿佬” 新娘子从另一个山乡接过来,轿佬是要好吃好待的,否则就会在路上作弄新娘,如颠轿、把被笼斜放在砂石堆上、不让新娘下被笼上厕所等等。所以去接新娘的人里一定要有能干的人,好说歹说,小恩小惠,来缓解气氛,说服轿佬按时把新娘抬到家里。 喝喜酒的桌子和凳子是从四邻八舍家里背过来的,盘子和碗也是从各家借的,请了厨师,叫了小工,家里就很热闹。 新娘到了,就一地的鞭炮,孩子们便拥上去讨糖。 我是外来的客人,有点怕生,就站在一边看。有亲戚就叫我快去掀新娘娘家随嫁来的马桶,我不明白原由,站在一边没动,别的孩子要去掀,亲戚没让,还是叫我去掀,我一打开油漆一新的马桶盖,发现里面有几个用洋红染红的鸡蛋,红红的一直印在我的记忆里。 到了喝喜酒的时候,我一桌都是长辈,我是外地来的,大人们就特别的客气,一直劝我吃菜,问我要吃什么,我答:要大大三块肉。引得在桌人的大笑。后来等我长大,到了那山乡,有亲戚不认得我了,但说起大大三块肉,还是有笑声。 记得那晚隔壁的村子起了一场大火,火烧得满天都通红的,满地是敲打铜锣和脸盆的声音,人们趁着酒兴都去救火。 这场火和喜酒没有关系,但现在还时时想起,总觉得它像是喜酒的一部分。 这场喜酒走得很远了,我的娘舅前些年也巳不在人世,可那几枚红鸡蛋还一直在眼前,那场大火也常在脑际的天空里烧着。 樱桃一样渐逝的青春 那一抹橙红确实很诱人,晶莹剔透,红宝石一般,那是成熟的樱桃。 春天微暖,风细细的,在咖啡杯的旁边放上几颗樱桃,这会让你的瞳仁放出几丝光来,樱桃是人们眼里的一丝惊喜。 红红的小果,淡淡的清香,可观望可欣赏,在你凝固了的目光里,樱桃像一颗颗含情的明眸,水灵灵地注视着你。你会突然觉得不忍开口咀嚼。 “樱桃好吃口难开”我们是不是也可作这样的一个歪解。 咖啡冷去的时候,最好注一壶酒,将樱桃放在眼前,这样的静物配置,像是戏曲里的英雄美人,这时,喝酒的人也会觉得是同美人在一起饮酒。 思绪慢慢地飘起来,飘到对面的杨柳树梢上。 树梢的叶子是绿绿的,像是许多眨巴的着眼睛,这是那些略带醋意的人特有的眼神。 红颜薄命,这回不是说女人,而是对着面前的樱桃说。 樱桃的所有美丽都如此短暂,比任何一个美丽故事里美丽女人的光彩都要短暂。 樱桃的短暂美丽让人叹息,一声叹息间,她的容颜挂满了皱纹。 美丽不能长驻,如能长驻,也会让任何的眼睛产生疲劳。短暂的美丽,才在人们的记忆里长久地留存,并不断被人们的想象补充得更加美丽。 就像二千多年前在苎萝山脚浣纱的那个大脚婆一样,她的美丽不断在文人墨客的脑子里一次次加工,西施是精工车间出来的经过多道工序的一件工艺品,她的真正美丽或许只在某个倜傥的才子眼里停格了一二秒种。 当我们叹息时,樱桃和西施也一样,她的美就开始延伸。 其实,所有人的青春都是一颗成熟而饱满的樱桃,她的美丽稍纵即逝。 傍晚,在一壶酒边叹息樱桃,也叹息渐行渐远的青春。 叹息里有樱桃的红颜,叹息里有青春的背影。 除夕餐桌上的吉祥 偶尔看到一些酒家开始预订年夜饭了,许多的广告做得很有喜庆的色彩。年夜饭的名称也很有过年的气氛,有“红红火火”、“年年有余”、“富贵吉祥”、“竹报平安”、“鸿运当头”等讨口彩的菜肴,也有“福禄寿禧大套餐”、“彩凤迎春宴”、“大展鸿图宴”、“金玉满堂宴”等名堂的大餐。 中国的年节是一个很讲究祈福的节日,这种将一种习以为常的菜肴瓜果等取上一个吉利的名称,在民间称为讨口彩,它其实是老百姓在辞旧迎新的时候对来年的一种冀盼,蕴含着劳动人民丰富的智慧。 除夕的餐桌上就有许多的“好彩头”:罗卜——称之为“菜头”(彩头);鱼是年年有“余”;豆腐当然不能少,因为谐音是“都富”;四季豆是“四季好运”;黄豆芽是“金银满盆”;蚕豆芽是“出头”;笋是“节节高”;藕是“路路通”;韭菜是“长长久久”;鸡爪鸭爪,称为“抓钱爪”;鸡翅膀是“展翅高飞”;猪蹄膀是“一团和气”;青菜豆腐是“清清白白”;剁椒鱼头是“鸿运当头”蛋饺是“金元宝”;肉丸是“三元及第” 点心类的也有讲究,年糕是“年年高”;发糕是“年年发”;米粉馃是“团圆馃”;饺子是“更岁交子”也叫“元宝”;油条是“金条”;面条称“长寿面”;汤圆是“团圆”;莲子羹是“五子登科” 水果干果也有彩头:枣子是“春来早,年年好”;桔子是“吉利”杏子是“幸福”;柿子是“事事如意”;苹果是“平平安安”;花生是“长生不老”;荔枝是“顺顺利利” 除夕吃年夜饭时,如果是小孩打碎了碗,大人也不会骂,只是高兴地说“岁岁(碎)平安”;碗里剩饭也没事,说是“留到明年吃”小孩不懂事,吃年夜饭有时也会说一些不太吉利话,那也没事,长辈用草纸在孩子嘴上一擦,说声“百无禁忌”饭后还可拿到一只红纸包,那是“压岁钱” 中国老百姓的内心善良和对美好前景的憧憬,在过年的时候是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的,一道菜肴表达的是一种期盼,一声彩头说出的是一种希冀。像这种表达老百姓良好心愿的吉祥彩头,在中国各地有着非常广泛的传播,也有着非常类似的各种表述方法,就是在少数民族地区和港澳台地区,甚至是国外的华人区,也一样有着讨彩头的习俗,可见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习俗既是一脉相承的,也是山水隔不断的。 成都灰的情调 初冬的成都,没有想象的那样冷,而满天的灰色在我的脑子里印得很深。 早上八点多了,可天还像是没亮开的样子,阴沉沉的。 车过天府广场,那里正在修造地铁,整个广场围成一个建筑的大工棚。有一尊身高12。16米的毛泽东像立在那里,他老人家还在那里一丝不苟地招手。开车的人说:毛主席伸出手指在对成都人说:搓麻将玩玩可以,但不要超过五元。 以前听说成都有条摆麻将摊的休闲一条街,我没有看到,本想去找一下,但有公事,不便单独行动。 四川话居然比我想象的要难以听懂。上街问一下,说最热闹之处是“川西路”想来没听错,就对出租车司机说去川西路,司机也没说什么就走了。到那里一看,其实不是“川西路”而是“春熙路”同事和我哈哈大笑。 这样类似的事再次发生在峨眉山市,让人介绍最热闹之处,说是叫“好世界”我们就出去找,路上问了几个人,都给予指点,到了那里一看,原来是“好吃街” 成都的武侯祠,门口的那杆大旗上书着一“汉”字,我一看以为那是个“酒”字,误是一杆酒幌。 武侯祠的布局是一个传统的祠庙,主体建筑都放在一条中轴线上。过大门进二门,在前面的是塑着刘备像的“汉昭烈庙”然后才是“武侯祠”中国人的君臣观念在这里很好地体现着。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找不到柏森森的感觉,但武侯祠还是在树丛掩映中,金黄色的银杏树总是跳出来,抢了柏树的风头。冬天了,很多的树杈向天空手一样伸着,刘关张和诸葛的塑像都淹没在阴沉里。脑子里响起的是:“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杜甫草堂,更像一个公园,草堂的茅草在风中叙述着诗圣那远逝的故事,在雕像和亭榭中,突然觉得杜甫在这里也只是一个游客。 他的茅屋再不会为秋风所破,堂外巳是广厦千万间,但寒士依旧难以欢颜。 走亭台,穿竹林,过花径,杜甫草堂确是很大,溪流环绕,杂树叠荫,这草堂当年如真是杜甫所有的,那他一定也算不上是个寒士了,好在看上去到处都是新修的样子。杜甫不仅留下了诗歌的宝贵财富,也给后人留下了赚钱的宝地。 在四川五六天,只看到半个多小时的太阳,许是我不很走运,也许四川本来就是这样的灰色气候。 灰沉沉的天气,喝一点辣火火的东西才够味,吃出一头的汗真好。 在一家小馆子里吃酸菜鱼吃麻辣的兔腿和老妈蹄花,喝的是一种叫小角楼的小酒。 女人孩子在外面慢慢走,商店餐馆到很迟才打烊。我所吃的六品老灶火锅店,门外写着二十四小时营业。这些似乎也是一种灰色调。 灰色是一种和谐的底色,灰色的情调是一种柔和的氛围。在这中间有几点红色肯定不错,灰色调中的红点是很生动和耀眼的。 虎跳峡 过长江第一湾,没多时就到虎跳峡。 虎跳峡和老虎有没有在这里跳过,实在不应该有什么关系。 金沙江在这里劈流而下,直穿玉龙雪山与哈巴雪山,鬼斧神工“凿”出几千米高差的峡谷。 它那威猛汹涌的气势,劈山穿云的力量,本身就像一只过涧的猛虎,它一路腾跃,劈开大山,击断巨石,向前冲撞,决不后退。 它的运动,是一种力的流动,让人有些感动,想到大自然如此伟大,而人生自然就小得无语言状。 虎跳峡的水不是流过来的,是拍过来的;虎跳峡的水不是淌着的,是从天上倒下来的。 “金沙水拍云崖暖”毛泽东的诗在这里确是十分的的贴切和传神。 水湍急翻滚,轰隆隆呼出声响来,山肃立聆听,把天挤成一条小带。 公路很小,汽车在山和江的夹缝里蜿蜒,看到路边有从山上面滚落下来的石头,有人管着,吹着哨子,指挥大家快些过去。 心悸几分,情绪里有些凉凉的东西。 看一看脚下,车里的女人们都大声惊叫起来。车轮下是黑压压的滚滚江水,人仿佛悬在石崖边上,如石壁上的蝙蝠。 这里是三千三百多米的海拔,有人有了高原反应。一大半怕是被这虎跳峡的险水吓出来的。 一级级往望峡台走,不敢快走,气有些急了,汗也渗出来了,风吹来,冷了,气喘吁吁的人和奔流不息的水引成强烈的对比。 往下走是几百米的台阶,有人最后只好让轿夫抬了。 奔跑着的轿夫和坐在路边等着人们前去合影的藏族小孩,是虎跳峡的又一道风景,这里人和自然又就像山与树似的融成一片。 那块巨大的虎跳石出现在我们的眼低。水和石一同奏鸣着一种黄钟般的音响。 石有石的坚贞,水有水的坚韧。 两岸的山势遮天摩云,嵯峨百姿;江中的惊涛奔涌辗转,势如破竹。 金沙江,奔腾跳跃,从我们的脚下呼啸而过。 石林 车上看到的石头,是慢慢地多起来的,路上的人也慢慢地多起来,人们的惊叹声就一声声地高起来。 雨在下着,不大,像牛毛,一群群的人在石头丛里豆芽一样滋生着,像浇着水生长着的豆芽。 石头立成许多个纪念碑一样的姿态,有的则像刚要倒下的战士,岁月还来不及把它掩埋或是矗立成巨碑。 许多时候,我想象里这森林似的石头,是一处荒芜了的奢侈公墓,这里埋葬着一段段死去的历史。 当石头像人的时候,人就是一柱柱流动的石头,他们的目光里流动着七彩的欲望和石头一样的征服雄心。 少女、少妇以及脸上长满老年斑的女人,都穿着五颜六色的民族服装,在路人的相机闪光灯里挤弄着阿诗玛的微笑。 那个真正的阿诗玛,已经化成一座高大的石头,立在并不十分显眼的地方,她的身上印着时代的沧桑,或许那坚硬的头颅还没停止思念,只有冷冷的眼神在漠视身边的凉风。 天空是一张蓝色的纸,那一支支僵硬的笔在天际勾划着淡淡的云彩,一切都想写下来,但风在半合着眼睑偷看。 草坪很绿,在草坪边拍照的人,一个个像狼一样,因为他们的眼睛也是绿绿的。 分不清是人在移动,还是石头在游离。穿过的是洞,走过的是径,身后渐渐都成灰色。 登上石林的最高处,那个狭小的望峰亭将在鼻息中爆炸,人与人比石头贴得还紧。人们总希望把大自然踩在脚下,那一刻,我们的脚下,满是人头和山峰。 在愤愤的眩晕里,突然发现,每一块石头张着一只白光光的眼睛。 石头不想歌唱,可是树上喇叭在毫无感情地鸣叫: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这个时候,只有石头在微笑,而导游和商贩的笑容带着金属的声响。 在空旷之处,围起来和彝族的人们一起跳舞,没有陌生和熟识,只有脚步和喊声,音乐里,静默的石头是一群开心的观众。 等到只剩下回忆时,翻翻拍过的照片,发觉每一柱石头都是一个生命。 那几片说话的树叶 秋天在灰色里慢慢淡出,有几丝风,凉凉的。树叶是秋天的广告,一直在卖弄季节的颜色。    秋风像一个人老珠黄的媒婆,切切促促,搬弄着空气里混浊的是非。 那些个喜欢独身的家伙是树,他总是独自默默地在遥想那场已经走得很远的爱情。 爱情这个东西,其实是个在春天萌生又在夏天发作的怪物,它在秋天常常变成刀刻一样的怀恋。 秋天里的情绪最为简单,它是一阵烈日加上一阵寒霜。 那缕阳光无精打采,像一个看惯了世态炎凉的老头,那些热热闹闹的声音一点也提不起他的兴趣。他在喧闹中显出一副慵懒的神态。 于是树叶开始聊天,他们有时窃窃私语,有时集体轻诵。树叶是一群年轻的学生,他们在一个空旷的大操场里散散漫漫地簇拥着。 人们听不懂树叶在说些什么,但能看出他们很轻松。 月亮能听懂树叶的交流,因为在秋天,月亮的心情很好,他的心情从明朗的光线里渗透出来,又在桂花的香气里洋溢开来。 有人沉闷的时候,总是有人开朗。这种情形也隐藏在太阳和月亮捉迷藏的游戏里。 说到爱情的树叶,脸慢慢地红了:而谈到死亡的树叶,很快变黄了;还有一些叶片是在轻轻细诉对微雨的思念,他们眼神里绿绿地泛出了遥远的憧憬。 雨是在一个上午悄悄落下来的,雨和风缠绵着飘然而下,像大街上挽着手的少男少女。树叶这时是浴室里嬉闹的孩子。 树叶总是在说话,就像我在和你说话一样。 瓦片漂在头顶的梦 如果不是躺在那一间暗黑的房子里,你不会抬头去看头顶的瓦片。 那一间暗黑的房子在你的记忆里旧电影一样朦胧。在二十年或是三十年前的时候,那样的房子在小镇里随处可见。 左边是板壁,右边是砖墙。瓦片在屋檐张开翅膀,以飞翔的姿势沉默,它是你头顶漂流的梦。 黑暗从四面八方向你挤来的,如不知何处涌来的黑水,你在挤压中一声尖叫,睡眼惺忪。板壁那面有老鼠的声响,或许不是,只是像老鼠活动的声音。 醒来后,你只能睁眼看着瓦片。在黑暗中,你的目光慢慢变得明亮,椽子上的瓦片在目光里像书页一张张翻开,逆时针旋转着,从现在走到秦砖汉瓦的身边。 思绪在飞舞,眯上眼,瓦片就是成群在天边远飞的大雁。 黑暗没有太多的好处,但能给人想象和梦。 透过玻璃做的明瓦——那种长长的现代瓦片,看到了屋外的明月,还放着秦朝的光辉。 叫春的猫在瓦片上踏过,它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隐私,披头士一样在黑暗中高歌爱情。 有时候,雨会敲打瓦片。叮叮咚咚,像古琴;噼噼啪啪,像琵琶。 大风吹落瓦片,落下的声音清清脆脆,在清晨的落叶间,你看到一张完整的瓦片,很轻很快地碎成多爿小片。 喝酒的帐单,也是一张瓦片,作东的人轻轻一敲,每人就是小小的一片,没有谁觉得十分沉重。这就是南方酒幡下的“敲瓦爿” 从茅草到瓦片,从瓦片到平台。那是一个旧梦向一个新梦飞扬。下一个梦飞向何方?梦的飞舞没有规划。 在没有瓦片的日子,你生活在一个笼子里,这不是想象,你走过那座正在扎钢筋的建筑工地,就会看到,你是真实地生活在笼子里。 然而,梦还是能像瓦片一样飞翔。如果有一点酒,它会飞得更远,更远! 风中 秋风一起,香气飘在鼻息里,没有阳光,但依然是丝丝的温暖,在街头的一角,我看见她的脸又红了。 那红润可人的脸,让人一年一度一思念。 香气是慢慢地生出来的,氤氲得像是一团团的雾,那种暗暗的芬芳在情绪里慢慢洇开来。 一条小街,伸展在前面,你可以缓缓地走。在一切都变快的时代,缓慢行走是一件快事。 慢慢走,你突然就觉得走的不只是你,一同走的还有时间。你是穿行在时间里,你走过去,时间走过来,就像是走在一条无形的传送带上。 在城市的喧哗里,没有森林的影子,远处的小山上那座高高的电视塔,把充满生机的山廓也勾勒成一副脚手架似的建筑物。 渴望大山。 山总是给人暇想,虽然有些记忆是刻在石头上的,但绿色的情感在那片枝头悄然生长着。 桂花开始在夜色里飘过暗香,夜幕是一个喜欢嫉妒的女人,她在你的目光里溅下无数的口水。黑暗中找不到桂花树的形影,却听到它踏着轻轻的脚步走近。 菊花含苞,静静地等待萌发。那个亮着灯光的窗户,是一个生活的荧屏,主人把希望播种在那一片的绿叶之中,一个花苞是一个未来的梦。 街道边每一个窗户都是一个荧幕,里面的故事没一刻不在上演。 街道上也有山的气息,可惜它常常飘在那些大小的餐馆里,山肴的气味都已经沾上了油腻。 在咀嚼中品味山意,一瓶土黄酒浇旺的就是乱烧的山火。 酒酣的街道也有些醉意,拐弯处,有一顶小小的笠帽,随一对竹箩筐晃晃悠悠,一声吆喝里充满了越腔。 “野猫柿子要伐——”啊,是柿子熟了,满筐如一张张小脸,哦——柿子的脸又红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醉意。 九月思绪 九月,是天际慢慢滑下的一个黯淡了的灼热火球,她的脚步有点像疲惫的中年女人。胭脂成灰,风韵尚存。 九月,难以将养,秋天的清凉刚刚绽出,夏日的慵懒还未散尽,鸡尾酒一样的天气,把所有的情绪调成酒醉后的状态,一丝丝的混沌,一丝丝的晕阙,清晰只是一点点的酒香。 尚未享尽八月的闲暇,细碎的脚步又悄悄临近,有风的日子,透光的层积云也走得步履蹒跚,远方的云霞驾着阿波罗的金马车在天穹里消遁,瞳人里落下的是无数五色光晕。 月出的潮汐在九月的海湾里叹息,浪花歌唱的同一首歌叫作月光,她的伴奏全都是海的声音,海岸线是古老的琴弦,它的快感沉浸在潮流的弹拔中。 有一只海螺沉默在最深的海底,她不能放声歌唱,但能够感受到潮起潮落,在海浪的乐声里,她澎湃的心潮,渐渐汇成遥远加勒比海上的狂热气旋。 桂花雨溅湿的衣衫,巳找不到一朵细小的花瓣,流光里的暗香还在慢慢袭来,迟桂花的清香会在十月的林间小路涌起,如果你的鼻息有一些温馨,那除了爱还会是什么。 九月的繁忙在孩子们的读书声里堆积,他们的笑容改变了颜色;老师的粉笔书写着自己的年华,九月并不是桃李芬芳的日子,但贺卡的图案里有着花的芳菲,春天的颜色巳映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声汽笛响在北方,北方的汽笛是婴儿的哭诉,满天空都是女人的乳房,期盼里却找不到可以吮食的乳汁。一阵阵流星雨从天际滑过,那无边无际洒下的,是远走的故人在昨天掉下的哀泪。 九月的欢欣躲藏在霓虹灯的背后,飞舞的招贴画是秋天变色的礼花,一切物品都在打折,只有情感陈列在高贵的柜上,她宁肯过期也不愿贱卖。爱情不能添加防腐剂,所以她的保鲜期一日日缩水,在九月,她像玻璃罩里干瘪的芒果。 嫦娥巳经失去了奔月的兴趣,她飞舞在各家商店的月饼盒上,那儿远比天上的月宫漂亮。橱窗里的女人带着嫉妒向每个走过的路人媚笑,塑料的酒窝里没有彩色的温情。 九月,适宜于嘶哑的蝉声里寻找失去的歌; 九月,可以在潮湿的目光里憧憬饱满的秋。 顿悟生命的两个去处 面对蓝天和尘烟,在你吸完一根苦苦的卷烟,抑或在捋尽嘴角残酒的一刹那迷茫中,你是不是会突然想到生命是什么?那蚂蚁一样在地壳涌动着的人们,活着倒底是为什么? 这是一堆永远也思考不完,永远也无法思考清楚的问题。 思考这些问题的人对人生是负责的,但思考这些问题又是痛苦的。 对生命的感悟在两个地方很容易让我们的思维得到统一,在那里大家对生命的意义也会觉得其实很简单。 这两个地方就是医院和殡仪馆。 医院是一个把生命分割成无数个“机械”零件的地方,它对生命的理解是很具象的。我几次在医院的急症室里看望重危病人,在那里人的生命简单得只剩下呼吸机的运动和心电图上的那条波动的曲线,生命在那里是机械的和被图解了的,所以它十分的直观。 在医院里看望过病人,在那里你会觉得众多人追求的功名利禄,在健康和生存的本能面前显得十分的苍白。 另一个把生命淋漓尽致展示给人们看的地方是殡仪馆,这是一个谁也不愿意去的场所,不管是去看望朋友亲戚,还是自己作为主角光临,到了这里,大凡没有人是觉得开心的。 但这个地方,又是人们不能不面对的,它是人生的一个终点站,人生到这里才算是落下最后一出戏的帷幕。 这里又是一个人生的平衡器,贫穷落魄的人到这里,也算是个归宿,一了百了,没了低辱,没了卑贱;富贵荣华的人,到这里也了断了生前的所有光环,荣耀和财富最后也成了高烟囱里的一丝青烟。 那无法再伸展的拳头攥不走万贯家私和赫赫的权柄,也不会把赤字的账本和辱没的罪名带到另一个世界。 走进医院,对面疾病,人们会感叹:做人要想得灵清!靠近殡仪馆,面对死亡,人们更惊叹:做人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这样的感叹总是很短暂,眼前的那一切也总是极容易让人健忘。 人一走进阳光,就觉得自己是太阳,希望身边有群星围着;一溶入人群,就想成为他们的主宰,就是能管几个人也好;一看到财物,就想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哪怕是画在纸上虚拟的也好这个世界诱人的东西实在很多,五光十色中谁还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不过总有机会去医院走走,总要到殡仪馆去作几次人生的告别。这个时候,我们真应该好好想想,想完了请不要马上忘记。 在这两个地方我们得到的顿悟,会让我们活得轻松一点,也能让我们感悟到生命中最可珍惜的是什么了。 渔父之乐 苏东坡的渔父还是第一次读,一读还真觉味儿不错。我以前读的东坡的诗词都是诸如:“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之类的,还真没读过这么轻松的,惭愧。 读四首渔父,心情很轻松,学到的是一种活法。 渔父饮,谁家去? 鱼蟹一时分付。 酒无多少醉为期 彼此不论钱数。 一个打鱼醉翁的形象跃然纸上“谁家去?”当然是酒家去了。这渔父够洒脱的,也不用费心思估摸口袋里的银子,只需“鱼蟹一时分付”真是位现实主义者,打鱼干啥,卖什么鸟钱,换酒喝了算。和酒家还“彼此不论钱数”有点市场共同体的味道,这位渔父如不是个豪爽大方之徒,那酒店老板也起码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最好的自然是那句:“酒无多少醉为期”想来那时是没有瓶装酒的,瓶装酒容易让酒家老板算钱,三瓶丽春酒下去,妈的,就是一百多元,那就一定要看看渔父筐里的鱼值几钱了。如是随意从坛里打来喝:五吊、六吊、七吊——跳过一吊,忘记巳打了几吊。管它几吊,看渔父有没有醉就是了,反正有鱼蟹分付。 想要“酒无多少醉为期”也要感谢当时通讯工具的落后。要是现在,渔佬儿腰别诺基亚或是摩托罗拉什么的,喝酒喝得时间长了,老婆一个电话打来,渔父刚要入醉的酒也就醒来了。 渔父醉,蓑衣舞。 醉里却寻归路。 轻舟短棹任横斜 醒后不知何处。 渔父的醉态也写得很可爱,其实蓑衣哪里会自己跳舞,实在是渔父的脚步不稳了,醉后就在小船上躺下,随波逐流。这渔父好在没有买轿车,如是开车那可真是危险了,轻舟短棹可以任意横斜,但如开了汽车在公路上任意的横斜,那可不只是吊销驾照的事了。那样如“醒后不知何处”警察就会大喝一声:这里是看守所! 渔父醒,春江午。 梦断落花飞絮 酒醒还醉醉还醒 一笑人间今古。 醒来是中午了,不会是喝早酒吧,那就一定是昨晚喝的,一夜宿醉早上起不来,当然是睡到中午了,想想还做了好多春梦。“酒醒还醉醉还醒”这是喝酒的哲学,而“一笑人间今古”那可是酒文化了。 渔父笑,轻鸥举。 漠漠一江风雨。 江边骑马是官人 借我孤舟南渡。 渔父也有醒的时候,不然他怎么打鱼,不打鱼就没酒喝了。一江风雨,鸥鸟轻飞,其实这写的是社会的风雨,当渔父看到骑马的官人在雨中一脸无奈,那才笑得自然呢。风雨飘摇,渔父可躲在船篷里,但那吃官饭干公务的,还要身不由己地一路奔波,哈哈,要过河,还得借我一叶扁舟。笑得应该。 苏轼从渔父的饮、醉、醒、笑一路写来,写得非常有逻辑性。看了只是叫好。 这几首渔父,原是作为诗放在苏轼的诗集里的,后来清人朱祖谋认为:“是确为长短句,而词律未收,前人亦无之,或公自度曲也。”所以就放到词里了。自度曲,就是自创的新形式。这是另外的话。 说说红豆 第一次在文字里认真地读到红豆,是在王维的诗里:“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时知道,这红豆不是我们家乡的赤豆,我的家乡也在南国,不过不是岭南那边的南国,而只是在江南,古称越国。 第一次看到王维诗中的红豆是在九十年代初,当时去广西,看到街上有人在卖这种相思豆,红红的有些像是心的形状,或许人们是因为这个,才把这歪不拉几的东西叫为相思子的。 王维是山西人,不大可能是地方保护主义者,虽然他的朋友到南国去了,想来也是去做官的,也就是好男儿志在四方的样子。但一句“愿君多采撷”让我们明白,噢——原来是让朋友不要忘记自己,老王的个人主义思想,在写诗时是有一些膨胀的。 王维把南国红豆说得那么好,是违反了现在国家的广告法,用了“最”字,把红豆说绝了,又贬低了其它产品,如我们江南的赤豆。 江南的赤豆也叫作红豆,它可以做豆沙,做豆粽,做赤豆汤,可以解暑气,排酒毒,除热毒,利小便。我是不是有点像老中医。 赤豆形状也很好,长长的,圆润润的,如营养不错的小嫂嫂的脸。 这么好的东西,可就是少了一点文化,不像岭南的红豆,被王维一写一唱,就真的红了。红豆真像目前歌坛的一些歌手。 岭南的红豆文化含量不低,还有它的传说,说是一位女子在树下盼望丈夫,泪落染树结出红子,因称此树为相思树。怪不得王维诗中写道:“春来发几枝”读起来真是非常的含情脉脉。 有书上说,天宝之乱后,歌者李龟年流落江南,常常为人们演唱王维的相思,听者无不动容。 如真是这样,小李在当时的歌坛应该是四大天王级的歌星了,出场费不会低于张学友或是刘德华的吧。 我没福气听李龟年唱歌,倒是听了一位朋友在歌厅唱香港词人林夕作的红豆,觉得唱得情是笃真,意也贴切,我大概也算是为之动容吧。 后来就听王菲的原唱,听一回倒也动容一次: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通俗歌曲的歌词写法,林夕把红豆写成分手之痛: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后一起分享。 因为唱的是红豆,所以不管是怎样的通俗,总让我想起王维,想起“春来发几枝”来。 王维的可贵在于把一颗红豆写成了情种,而本草纲目上的赤豆,的确是没有这种功能的。我只好服了,也算看透了风景。 夏至话 夏至,是个节气,也算不上什么节日,只知道它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和科至正反一反。 我们这里的农村还有吃麦饼和吃猪肉的习俗,想来大概是古老时,到了这麦收季节,大家忙得差不多了,又上了新粮,就烙几个麦饼,吃一点肉,弄一壶酒,解一下青黄不接时留下的馋。 老人说夏至不吃肉,要变成知了的。这样吃也有了理由,知了不干活没关系,全劳力的农民是要干活的,他如成了知了,一家人就没法活了,所以他最有权吃肉。 早上起来上班,太阳升得早,热辣辣,一头的阳光,路边树上没有知了声响。想想现在有的是肉吃,不吃肉,做一只知了也很不错,可以自由地歌唱。 办公室今天开了空调,但只有风,并不太凉,再开电扇,风丝丝地响。看看外面白白的阳光,有民工在树荫下等活干,觉得自己活得还真不差,于是就心存感激,想到要好好地干活。 做完手头的一堆活,打发完进进出出的人们。静下来,喝几口茶,看电脑中的新闻。看到一篇关于北京连发两次天气橙色预警,高温将持续3天的消息,看了大吃一惊,本来这消息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天热之类的,可这消息配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一女士在一个大超市前正买了雪糕喂狗,为它解暑。 说老实话,我很震惊,我说不出当时内心是怎样的滋味,狗吃雪糕就能衬出天气之热了?正是夏至,这个时节,是还有许多农民在田野上顶烈日割麦种田呢,他们怕是舍不得花钱买雪糕解暑吧。国家对麦子的保护价基本是在七毛钱左右,一根起码的雪糕,要好几斤小麦啊,好几斤小麦就是好几个麦饼。 也看到印度酷暑的消息,同样配了几幅照片。一幅是一个大爷冒汗拉车,一幅是一位大娘在捧水喝,让人一看就觉得那地方真是热得紧了。不像我们那家媒体发的,让人看了肉麻麻的。 下午更热,但想来也不会是整个夏天最热的时候,从街上走过,用一只档案袋遮头上的太阳光。看了上午的照片,就很想看看街头上的劳作者有没有吃雪糕的。这个小城见不到割麦和种田的,但有踏三轮车和送瓶装水的师傅。看到他们的头上都是汗,却没见他们吃雪糕,见到的几个是在喝自带的大茶缸里茶水。 老古话说:人比人,气死人。现在人比狗,气死的也绝对不会是狗。 傍晚,过了六点三十分,外面还是一片白光。想来也不会人有拿麦饼送我吃了,我的朋友们里没有种麦子的。 就在街头上乱走,过天桥,有一家麦当劳,隔着玻璃看了看,麦当劳里有鸡腿堡什么的,不知这个堡,是不是也属麦饼的一种。怕小孩子笑,没敢进去。 这个夏至,没吃麦饼,没吃猪肉,也没变成知了。 有约 天很热且闷,无事,执一扇,翻开桌子上的那本千家诗。夏天了,就读关于夏天的诗,这也是一种解暑的方法。 有约一诗,很熟的,宋人赵师秀所作。 我说熟,还有另一层意思,因为这诗曾挂在我家的客厅里,是书家绍满所书,我搬家时,后来的主人喜欢这字这诗,也是因为熟,就送给他了,因为绍满的字我还有几幅。不过如是现在怕我也不肯送了,一是手头绍满的字少了,再则,他的字贵了。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非常宁静的初夏之夜景况,有夏色之景,更好的是写了心之景。前两句淡淡的写来,是夏夜之态,后两句则是雨后之寂寞心景。 有雨而青蛙聒噪,朋友也就失约,这和我们在飞机场里常听到的航班延误原因差不多:因天气原因——那是不可抗力了,有约的朋友不用承担什么法律责任,于是诗人心中不胜其烦,不胜其闷,那也没办法,谁叫你碰上了倒霉的黄梅雨,只好一人敲敲棋子,还敲落了灯花,看来是敲得不轻。应该说他家老婆还是贤惠的,没破口大骂:寻死啊,半夜三更的!而赵师秀的过失是,没有及时教会他老婆走棋。也许与老婆走棋,也和同老婆一道进卡拉ok厅一样,没啥情趣。 说的是家家雨,那就不是雷阵雨,雷阵雨常常是东边日出西边雨,赵家有雨李家晴。看来网友赵家雨同志的父亲是读过这首诗的,或是她生于雷雨时节而不是黄梅时节,这又是闲话。不过以后如碰到家雨,还是应该求证一下的,有碰到她的网友也请趁便问一声。 我在读有约的时候没有梅雨,也听不到蛙声,这有点可惜。这个小城现在也难觅青蛙了,除了在小巷里偷卖青蛙者的蛇皮袋里,当然,城内的几个池塘也早在一次次革命中填平了,做成了高楼。我又胡乱地想到现在小女人上网时也常应后两句的情况,改一下: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键盘落泪花。那是在qq上等不到好友来聊天时的状况。 现在有了qq,却没了灯花,认真分析一下,现在文坛上没了象样的诗人,写出的诗句总比较的干巴,是不是因为这世界少了蛙声,抑或是没了灯花的原因。 算是胡说,写诗的朋友不要生气,不是朋友的诗人,生气也没关系。 桃花落红 江南春早,桃花开了,先是“竹外桃花三两枝”星星点点点的,然后是粉粉的一片“桃红又是一年春”当山间溪畔的桃枝绽出桃红来的时候,春天也就悄悄地走近了。 桃花是一种艳丽的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诗经中的这个经典句子,对桃花的描述真是非常的到位,它形神皆备地写出了桃花。桃花开得早,也开得艳,开出来就是火辣辣的一片,总是泼泼辣辣,一点也不谦虚。 桃花开得一簇簇的,远看如云,近看似火、似纱。怪不得晋之陶渊明把理想之国也设计在桃花盛开的地方。桃花源记以桃花开篇:“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陶渊明从一渔人对桃花林的诧异,开始了他心目中理想社会的构筑。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对桃花都有好感,最典型的是我们的杜甫老先生,他在漫兴中写的:“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杜甫这老头子太有名,诗又写得不得了,苦的是便桃花,几朝几代都没人给她平反了,永远戴上一顶“轻薄”的帽子。 宋代黄庭坚在清明里也写:“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这就不只是把桃花写得轻薄,读起来让人觉得有点无情了。 “人面桃花相映红”那是把桃花和人写到了一起。但因桃花的“轻薄”“无情”似乎没有女人想把自己和桃花联在一起,就是红楼梦里爱葬桃花的林黛玉,给人的也是一种冷冷的颜色的。 现在的人比较的开放,一些网站上可以预测“桃花运”一年中有桃花运似乎是一种幸福的征兆。但我在一个偶尔的机会,翻看过一本关于关于运势的书,说桃花运并不是一种好运,记得书中说,对桃花还是远远欣赏的好,不要随便去接近和追求,否则你碰到的是落花的伤感和失落。红楼梦中:“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也是对桃花运结局的写照。 谷雨过了,风雨尚多,桃花落地,片片残红,那是一种花自飘零水自流的情景。花开花落正是人生和一些物种一样的地方。人生本是一场花事,就如桃花,开时绚烂,落时凄惨,一片片的桃红落地,便是一片片灿烂过的生命之殒落。 想一想我们的爱情,也像桃花,刚刚还一片红艳艳的,但有时还经不住一阵不经意微风的吹拂,风不大,也可以落红满地;想一想我们的生命,也如桃花,虽然正红红火火,但有时也耐不得一夜的乍暖还寒,蓦然间,可以花残枝败。 满地桃红,让我们为爱叹息;桃红满地,令我们为生坦然! 女人可以越来越美丽 女人,最怕的莫过于衰老。残酷的是,红颜不可能永驻女人的脸上。岁月易逝,青春会老。朝如雾暮成云,女人不能永远年青,但可以越来越美丽。 都说十八的姑娘一朵花,所以到了中年的女人切不可和花骨朵一样的女孩去比娇艳。即使街上有许多的美容厅,可以把你的颜面弄得粉妆玉砌,即使有千万种的保健品,被人说得天上的花儿都有会掉到你的脸上来,但你眼角的皱纹还是要慢慢地爬出来,你额上的光滑还会悄悄消失。和小女孩比白比嫩比红晕,那你最后会在失败在惆怅和苍白中。 都说年青的女郎不美也可爱,所以过了中年的女人,千万不可去学小女孩的万种风情,切不可再把生活想像成彩色的肥皂泡,也千万不要去追风潮赶时髦。你筑了爱巢,有了职业,你的浪漫已经褪色,你的幻想开始萎缩。这并不是影响你扩展自己浪漫和幻想的空间。 真正美丽的女人是可以超越年龄的鸿沟的。女人的美:在容貌,在气质;女人的可爱:在爱心,在智慧。这些东西中,小女孩真正有优势的只有容貌一项。 在看似平凡的生活水平中提升自己,不再去学桃花那样的灼灼之美,如兰芷,如梅花,学会在生活中面对清风和寒霜,学会用淡淡的思绪去思考问题,学会用静静的目光去欣赏男人,把一切都注入一种成熟的内涵。即使是化妆也不是追波逐流,即使是着装也不是一味的讲究新潮。你要学会审视时尚,你要有对美的一种非浅表性的认知,至少你要知道什么是恰如其分。一丝高雅,一丝自然,一丝与众不同。这样的女人越来越美丽。 在家里或是职场,体现一种母性,一种慈爱。每时每刻都有一根慈母的爱线牵挂着孩子,惦记着家庭。在长辈面前是一泓清泉;在孩子心里是一座高山;在同事眼里是一道风景。剔净孩子的稚气,添加女人的柔情,几分坚韧,几分温存,几分通情达理。这样的女人越来越美丽。 有真诚的同情心,有自觉的责任感,这是不老女人的秉性。自私的女人即使只有十八岁,也会让人觉得她十分的老态龙钟,让人厌恶。一个博爱的女人,一个胸襟开阔的女人,一个热爱世界和自然的女人,一个拈花微笑、笑看风云淡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越来越美丽。 有一些保养,有一些气质,有一点内涵,有一点智慧,有一片爱心,有博大的胸怀和女性本能的慈爱心。这样的女人永远不老,永远美丽! 师石 前些年去普陀山,见百步沙边有一巨石,上书“师石”我在那块石头前伫立沉思,觉得“师石”二字极有意思,那两个苍劲的字写在上面,整块石头一下子有了灵气。不能把那块“师石”背到家里来,我就在朱家尖的乌石塘捡了几块小小光滑的黑石头带回来,放在桌上玩味,越看越觉得石头确有不少可师之处。 石是地之骨,我们这颗人类居住的蔚蓝色星球,就是由岩石包裹着的,穿过地表的泥土、沙漠或水流,下面就是厚厚的地壳。它像一副坚硬的骨架,支撑着地球快速飞转,承受着压在它身上各种重力。 石头有着各异的形态,它的形状和造型决不单调,或古朴,或奇异,或峥嵘,或平实,或圆润,或方正。巨大时可以成一山,微小时可以为一砂。 石头有着坚硬的本性,不管风吹浪打,总是傲然挺立;不管斗转星移,总是矢志不移。“海枯石烂”说的是石头长久不变的秉性,石头可以被风割裂,可以被力折断,但就是不肯溃烂。“水滴石穿”则是把石头作为一种坚韧精神的参照物来说的,水是最具有韧性的东西,细小的水滴,时间长了可以把坚硬的石头洞穿,如果说是把豆腐滴穿那可就不足为奇了。 石头又是富有趣味的,它可以有美丽的花纹,可以有奇异的形状,我们可以在花苑中安置,把大自然的风景浓缩起来,我们可以在书案上摆放,给房间平增几分奇趣。 古代大书法家米芾拜石如痴,泰山上至今还有他题刻“拜石”二字。他还总结出“瘦、透、漏、皱”赏石标准,对后代品玩奇石者影响深远。 中国的古典文学名著中红楼梦原本就叫石头记,主要人物便是贾宝玉;西游记里的孙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是有火眼金睛的英雄;而神话中女娲是“炼五色石以补苍天”的。 因此有人说,石头有了灵气就成为玉,而玉有了灵气就成为人。 看看石头,觉得其实我们人类也和石一样,有顶天立地的英雄,有默默无闻的草民,有聪明绝顶的哲人,在朴素实在的百姓。 我们也确实应该像石头那样:有坚定不移、百折不挠的秉性;有大可顶天,细可铺路的气量;有化石能成玉,化玉可为人的灵气。 烟雨龙山 廿七夜,快过年了,和单位的同事一起上龙山,去慰问在山上值机的同事。县龙山二百多米高,全都笼在烟雨里了。 每人都撑着一把伞,雨从头上慢慢地洒着,这样爬山还真不多,于我是第一次。技术部主任吴工已经早我们上山,先把买来的酒之类的东西送上去。看看前面有黑点在蠕动,估计便是他了,这个天气这个时候是没有别的人来爬山的。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不要多买酒啊。他答,没多,就三瓶高度的。我说,呵,还是多了。我想到上次醉了下山的情景。 人往山上走,云往脚下流,这种本来只有在高山上才有的感觉,因为有了雨才有了这样的景致。山脚下火车的轰隆声一下子比平日响了,商场里的流行歌曲声也时不时地传到山间来,压在头上的云雨像隔音很好的材料,把山下的声音闷闷地送上来。 身边的树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绿绿的碧碧的,很逗人的眼,山崖上前些年刻着的有名没名的人书写的石刻,平时被灰尘蒙着,也露出了蓝色油漆的底子。山路台阶上写着的“电视台内有小店”和游客涂写的“xxx,我爱你——”之类的字也变得清清晰晰了。 过了山间的凉亭,头顶的云往山峰涌,脚下的雾往山下漫。整个市区在云雾中渐渐地消逝了,惟有听到的带着一些年味的声响还在不时地传上来。仰头望,山上的电视发射塔隐到了云雾里,机房也寻觅不到踪影了。雨在淅沥沥地下着。山头近了。 进山顶的机房,老杨巳站在那里等待,一脸的笑,而脸上多了一块擦伤的新痕。昨晚单位里提前吃年夜饭,老杨性情豪爽,平时又一直在山上值班,少和大家聚在一道,兴致一上来,就一桌桌地干,喝得高了,技术部的同事送他上山大概是走了一个多小时,路上他一不小心,一头撞在一棵树上,落下了这个痕迹。 杨师母见我们冲老杨的擦痕笑,就补充一句:他昨天一走进大门,就喊一句——总算到家了,一推门跌进来,睡在地上了。大家说,没伤着要害就好,笑声便在雨丝里荡来荡去。 看过了机房,又和老杨夫妇聊一会天,就在山上和他们一起吃中饭。老杨夫妇在山上养了一群鸡,吃的是草虫和玉米,那鸡可真是绿色食品。来前我们就对他们说,由单位出钱,买下二只山上的鸡,好好的吃一回。大家一起打一下牙祭。 鸡肉黄黄的上来了,酒香醇醇的飘开了,老杨有昨天的教训不敢多喝,我有上次的体验也不敢猛饮。一不小心倒是一边的老王喝得说起了普通话,我们就在一边窃笑听他讲带着乡音的普通话,难得。 下山时老王摇晃晃的,我可没像上次那样的醉,同事说,那是因为这次没有mm的原因。我想或许也是吧,像我这样意志薄弱的人,是很容易被“糖衣炮弹”——不对,应是“糖衣酒精”击中的,雨洒在头上才会清醒一点。 走在烟雨中,我们一群人像是传说中的神仙。老杨夫妇的欢送声慢慢地远了,身影也淡入雾中,他们也像神仙。大家真诚地祝愿他们在山上艰苦的生活中有自己的快乐! 雨夹雪 早上,雨不大,轻轻的几丝,落在头上痒痒的,一会儿天上慢慢撒下几粒爆米花似的雪屑,白白的,夹在雨中。这就是雨夹雪了。 雨是湿湿的,让人觉得这个世界阴冷阴冷的,还有些粘粘糊糊;雪是在向上飞舞,它非常的努力,可总是徒劳,一落到地上,也是湿湿的一滩。雪花在旋转着飞腾,像是一定要把这个世界做成热气腾腾的样子,它落在人们的发梢胡须,像棉絮或羽绒的碎屑,但它毕竟是不能保暖的,一呵热气,就变成凉凉的水气了。许多的努力可以做成一种气氛,但最终总脱不开它本质的东西。 许是越来越冷的缘故,一段时间后,雪的力量还是强了些,满天的,越舞越多。这时雨倒是成了点缀,天地间早巳是雪夹着雨了。我们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思维一成定式,不管实际是怎样的,也不会轻易改变人们对它的叫法或是看法。 行色匆匆,是街上的人。一场雨夹雪,也把路上的行人夹在雨和雪的中间了。走在雨夹雪中,你会觉得自己是被天穹中的厨师浇着香油葱花的面条,而街上有很多这样晃动着的面条,抬眼看看,满天下就是一碗稀里糊涂的雪菜汤面。 小孩子是不喜欢雨夹雪的,它落在地上就化了,而且又是雨又是雪,不能打雪仗,也没法堆雪菩萨,在雨雪中逗留时间长了,衣服还会湿,回到家里说不定要被母亲骂上几句。孩子是我们人类中最有灵性的,他们不喜欢的东西,一般来说不会是好东西。 “雨夹雪,落不歇。”老年人也不喜欢雨夹雪,没完没了落不歇的东西,被老年人叽哩呱啦愤愤地念叨上半天是有道理的,虽说是万物生长靠太阳,可衰落着的老年人,在冬天才是最离不开太阳的。晴日,你到在农村的晒场上去看看,那帮老爹老妈都是活动的向日葵。所以他们真的担心这雨夹雪会长时间地落着,把地上的几缕暖气都吸光了。 不过,这雨夹雪倒是很像现今生活中的一种爱情,啪的一下子就融在一起了,呼的一阵风就各飞东西,浪漫倒是挺浪漫的,伤感也是蛮伤感的。这样走在雨夹雪中,你有时也会感到,人的一生碰上一个人与碰上一滴雨水或是一片雪花是一样,是不是碰到,这个你无法抉择。 其实世界上的事都和雨夹雪差不多,不会是清一色的纯,都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且也用不着我们去道明说清。就像专家说,今年是暖冬,我们就一定要认定它是暖冬,再冷也要坚持。我们说它不是暖冬,专家就不高兴了,说暖冬不是单看气温的,我们不敢再说不是了,否则在专家面前真的显得很没文化。现在相声很不景气,我们的专家倒像是说相声的,把我们逗得很快乐。 听广播里说,明天晴了,但还是冷,这也是专家说的,这回可能不是说相声,因为大家都没笑。 2004雪中的几丝断想 早上还未起床,就听到外面有几声小孩的欢叫,想是下雪了。推窗一看,白茫茫的,街边的那个小花园已经锁在雪中了。 前些天还有朋友说,2004没有第一场雪,我说2004还没结束,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这场雪让我的话胡乱猜测中了一次。我说什么都可能发生,其实不只是指一场雪。人生很多时候就是在等待一场雪,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能轻言雪之不来的。 走在雪中,听到孩童的欢叫消失了,读书的声音从校园里飘出来,齐刷刷地在雪中弥漫。很少有小孩不喜欢雪的,但现在的雪越来越少,小孩玩雪的时间也越来越少,飘在雪中的读书声不知让我为它高兴,还是不高兴。想我少时,如果外面的雪花飘飘荡荡的,那书本上的字也像雪花一样的飘拂不停,心神不宁的。如果老师说自学课不上了,大家打雪仗吧,心里的高兴就不用说了,真想呼他万岁! 走过一个桥,很漂亮的,如一条彩虹,称之为西施大桥,雪落得不小,那人行道上漂亮的花岗岩拼成很好的图形不见了,走上去滑滑的,弄不好要捡“元宝”只好走到桥面和自行车争道。都说雪是世界的装饰品,以前女人脸上用于装饰那种低劣的油膏就叫雪花膏,它是可以用来粉饰脸上的瑕疵的。雪是在粉饰这世界,把这脏兮兮的世界装扮的美丽了。不过这雪有时也把这世界的虚伪给揭露了,就如这桥上的花岗岩,没雪的时候看着也挺漂亮的,一下雪就知它是只中看不中用。心里想着那些老年人,千万不要被过去的美丽迷惑,踏上去是容易摔跤,且会摔得很厉害的。 雪被车轮一滚,一地的脏,大家都怨雪的脏,似乎没了这雪,路上倒会干净得多,其实这是地的脏、车轮的脏。雪本是纯洁的东西,但现在想不出有什么纯洁的东西了,像这雪,飘飘洒洒地从天际下来,就已经不干净了,因为空气是污浊的,好才她还是白色的,盖在树上,盖在屋上,显得还是干干净净的样子,但谁也不会像我们小时候,把她当作冰淇淋那样放到嘴里去解馋了。一种干净的东西在不干净的环境里你是无法理解它的干净的。 下雪的时候最好是有一壶酒,暖暖的温着喝,几粒豆子,一把花生,有一碟狗肉当然惬意,最好还有几个朋友聊天,没有朋友聊天,就可以自己与自己对话,想想聊过天的朋友也好。下雪的时候世界变得小了,远远望去,不见对面的青山,整个世界都缩到小屋里,印度洋的海啸也缩到对面那块小小的彩色玻璃里了,脑子里也在下雪,白茫茫的一片,杂乱的思想也觉得干净。 被专家称为暖冬的日子里竟然下了一场大雪,而且是好几年没见的大雪,老天总是爱跟人们开些许玩笑,看来“上帝”是个幽默的家伙!开玩笑可不是件坏事,它让人们对一切都充满了期待,不开玩笑的世界总显得过于单调,所以这场雪下得有理。 月香如酒 五年没有上山,三年没有大醉,这一回全沾上了。是日,甲申中秋节,适逢孔夫子2555年诞辰,曲阜和台北都在祭孔,我们还是更想看月亮,到一个高处去看月亮。 傍晚,搭车到县龙山脚,天有些灰,但不会下雨,大家蛮开心的,估计能看到中秋之月。 卫明每日登山不休,熟门熟路,上山带路当然是老内行。一路走去,不但路熟,人也挺熟的,小嫂大妈,兰兰红红,一溜的叫过去,显得比较的忙,阮老盘问起来,他都答是表亲。让我们大笑不止,想起了京剧红灯记里铁梅唱的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暮间的山色变化很大,一会儿夜就向我们挤过来,眼前立刻就有了一些朦胧“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眼前的的景致在古人的笔下描绘得淋漓尽致。 到山顶,好客的老杨夫妇已经忙开了,杀鸡煮饭,厨房里巳是热气腾腾,他们对我们在中秋之夜到来十分的高兴。 坐下来,一碗茶,暮色是最让人产生谈兴的,何况还有淡淡的桂花残香。我们开始神聊,从嫦娥吴刚谈到神舟五号,从成吉思汗说到和平外交。迪骅自然最有兴致,说到精彩处一脸丰富表情。 月亮还没上来,菜已经上来了,还有一拔人马还未登顶,有人猜测,可能是石头老弟领着两个师妹在山间凉亭学习“三个代表”一阵笑震得树上的几只鸟飞了起来。 来了,来了。是迟来的那拔人,也是从东山钻出来的月亮。 菜香先飘起来,酒香也跟上来,山间自然萌发的野气也在扩张开来。干酒的虽是纸杯,席间也没有古人那种计数的竹签,不过有相机的闪光,还是很有点“觥筹交错,坐起而喧哗”的味道。 圆圆的月亮在天上明晃晃地注视着我们,月光彻底地撒下来,就像那刚喝过的桂花酒的颜色。 这个世界有喜怒哀乐,有贫富贵贱,但是月光一样洒在他们的身上,她照在高楼上,也照到茅屋里。有月光有酒水,我们可以暂时忘掉白天的一切。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我们喝酒的地方因为简陋,正有一张竹榻权当座椅,那一片月光在那里温情地洒开来,也正是阐释了“霜月”二字。 不知怎么的,看一会月亮 ,喝一回烧酒,发一通议论,慢慢的,我就颓然乎其间了,成为真正的“醉翁”了。 下山时“醉翁”成了“不倒翁”东倒西歪,三四百米的山路走下来,要不是身边两位“月亮女神”的守护和众“男神”的监护,把本翁艰难地挽将下来,怕要像陶潜公那样躺在山路边的石头上过夜了,这倒真是难为他们了。 八月十五就这样过去了,恍惚中只记得那夜:月香如酒,翁醉似泥! 桂花香了 蓦然间,闻到了桂花香。觉得桂花不是从绿叶间绽放出来的,而是某一瞬间被某一阵风刮香的。 桂花是一种需要用思绪来欣赏的花,她没有富贵华丽的花朵,所以不是只用眼睛能观赏出她的妙处来的。她不像有的花,有张扬的外形和艳丽的色彩。 她的花星星点点的,躲在碧绿的树叶丛中,仿佛时时透着些许的羞涩。李清照描绘道:“揉破黄金万点轻,剪成碧玉叶层层”很是生动。 小时候记得桂花可以吃,我家的灶头上就有一只小瓶,盛着的便是农村亲戚制作的桂花蜜,那是用糖将桂花腌起来的,放在年糕里或是汤圆里顿添香气。 后来我在航运公司做船工,还常吃一种便宜的桂花酒,两瓶酒不到二元钱,虽是低档的酒,但香味可人,叫几个船工在船舱的八尺板上聚着喝,挺有味的。后读屈原九歌,屈子咏道:“援北斗兮酌桂浆,辛夷车兮结桂旗”觉得星光下我们那充满桐油味的木船没有“辛夷车”那样的高雅,但这桂花酒却和“桂浆”一样酌得很有后味。 在小说里解读桂花,影响最深的还是郁达夫的迟桂花。郁达夫在那篇文风平实的小说里,将和着草色晨露的迟桂花写得深远恬靜,意味深长,他写桂花的香味“闻了好像宿梦也能摇醒的样子”而更让我惊叹的是郁达夫把一位善良纯情而又深受生活磨难的女子也写得如融入秋色的桂花,也如桂花一般撩拔着人心,却又不可亵玩。桂花的香气在郁达夫的笔下是一种清淡但又挠心的人生状态。 在桂香里,思维需要一种距离。 最遥远的桂花树是在月亮上,那棵高五百丈的月桂树,给了我们太多的想象,也给了我们太多的希冀,它的桂香就是洒向人间的浅黄月光。如果你的身边没有桂花,抬眼望去,那月桂树就在眼前;如果你的鼻际没有桂香,轻嗅一下,月光那就是远方飘来的沁香。 突然想到我的母校,办公楼前的斜坡前有一株金桂树。金桂飘香时,正是学校度过一个暑假开学的时候。那样的桂花香味也很遥远了,如今走进那片桂香,香气里还残留着某些个同学眼睛里闪出的纯净目光和那些个多年未曾谋面老师的青春身影,记忆中的桂香还是有些苍老了。 思念其实也是一种香味,那种馨香是会在心里弥漫的,当思念散发出馨香时,你就是一株美丽的桂花树。 桂花又香了,这是最适宜于思念的时节,你可以把许多美好的祈愿在心里酿成了几缕暗香。如果你的思念能穿过时空,为你爱的和爱你的人芬芳,那你就是一株飘香的桂花树! 窗前那棵秋天的树 窗前,有一棵树,瘦瘦的,非常的普通。它弯着腰,很谦卑,甚至有点委锁。在秋天的风里,树没有声响,响的是风。 但是树在思考,秋天的那棵树,是一棵思考的树。 它不是那种喜欢沉湎于回忆中的树,不是它不想回忆,实在是它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回忆。春的萌发和夏的热烈对它来说,都是那么的平淡,平淡得如同路人在它面前吐出几口苦烟。 它是一棵不会开花的树,它的花朵全都开放在它的生命里。 春天,它的所有欢快都饱含在枝头的绿芽上,如果有路人在春风里惊讶地呼出一声:啊,春天来了。那就是对它最好的褒扬。 那棵树没有生如夏花的灿烂,夏日里,它也想给困倦的人歌一首唱,可是没人给它谱曲,没人为它填词,它的情感只能在叶脉里流动,在叶脉里膨胀,它有一张张宽大的叶子,每一张叶子都写着一首心里流淌的歌。它只期待有人在它的阴荫里得到一丝凉意。 秋天是在不经意中来的,树还来不及悲哀,秋天就来了。 它看到漫天的秋雨眼泪一样落着,在它的叶尖滴落着,滴落着,滑出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触。它本来并不悲伤的心冷冷地缩聚了,缩成一滴泪从叶尖涌出来,滴落到那块黑黑的大地上。 秋天的风来了,像一个收破烂的老妇,把一个个美好的记忆都当作废品,丢进了那辆季节的破车,那辆车在世俗的街上走,走得十分欢快。 它绽放过爱的叶黄了,传递情感的枝枯了,它真真切切地感到,秋是最残酷的季节,秋把生命中那些活生生的枝叶都毁了。冬天还可以期待春天,秋天是为了等待冬天吗? 它羡慕满山的红叶,它羡慕那些挂满硕果的树和金黄色的田野。它们在秋里舞,在秋里歌,在秋的肃杀里喜悦。 然而树在窗前沉默,它看到自己绿色的叶片慢慢染黄,然后慢慢变灰,一张张从枝头飘落,随风而去,在风里哀歌,在灰里挣扎,像坟前烧过的经纸灰烬,带着祈祷,一片片地飞走了。 有一首钢琴曲不知在哪个窗内响起,是秋的私语,那个称为钢琴王子的理查德。克莱德曼的家伙根本不懂秋天,他只知道秋天是可以赚美金或是欧元的,所以他把钢琴弹得像印刷机的声音,他把秋天叙述得过于浪漫。 秋天不管谁懂不懂它,它说来就来,只有树在风中体味它,只有树在雨里迎接它。 窗前,那棵秋天的树,我听见它在秋的萧瑟里无声地歌唱。 蓝月亮下 8月30日,农历七月半。这一天凌晨雅典的奥运会在那个大大的红灯笼前拉上了帷幕,这天的晚上天上映着的是32个月轮回一次的蓝月亮。 喝些许的酒,在江边走,突然想起今晚有难得的蓝月亮,就抬起眼,满天寻找月亮,天灰灰的,那个月亮也是灰灰的,只是微微有点发白,没有想象中那样神秘而美丽的蓝色,或都说是一丁点蓝色也没有。 后看介绍才知道,蓝月亮只不过是一个月中的第二次满月,蓝月亮仅仅是一种美丽的叫法而已。 不过不管它是否真的蓝过,我们会在心里给她蒙上一神秘的蓝色,一个月要有两次的满月,这也确实不易。据说下一回要到2007年才能看到蓝月亮了。 月亮是除了太阳之外和人类关系最密切的星球了,她比太阳带给我们更多的想象,更多的遐想空间,在民间也流传着很多诸如“嫦娥奔月”之类的美丽传说。 在中国古代,月亮被称为太阴,正和太阳相对。所以先人也把女娲尊为月亮之神,把以月亮绕地球的规律来计年的夏历称之为阴历。 各国传说中的月亮之神大都是女性,希腊的月亮之神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妹妹阿尔忒弥斯,她也是狩猎之神。而我国的绎史中说:“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希腊人的想象和中国人是极其相似的,但真正大胆的还是中国人,中国的月亮之神是造人补天的创世女英雄女娲。 月亮总是和团圆、爱情连在一起,有中秋节,有月饼,据说月神还是负责联络婚姻的,民间称之为“月下老人”(看来中国的月神不只一个)。所以大陆港台的歌星都通过唱月亮来表达爱情:月亮代表我的心、月亮可以代表我的心、月亮代表谁的心看来月亮也真够累的,什么都想要通过她来代表。 从科学的角度来讲,月亮还和女性的健康联系在一起,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曾论述女人“其血上应太阴,下应海潮。月有盈亏,潮有朝夕,月事一月一行,与之相符,故谓之月经。”现代医学研究证明,正常的月经周期是二十八天左右,与月亮盈亏周期十分接近。这可是科学,不是我杜撰的,全有出处。 而真正关于月亮科学的,是今年我国将正式启动的探月工程,这个计划定于2007年以前发射第一颗月球探测卫星,名字就叫作“嫦娥一号”真正的航天科学也和“嫦娥”这样的民间传说融合在一起,可见我们老百姓的伟大想象力。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时初照人”走在江边看一天的月之光辉,想着她什么也可以代表的伟大亲和力,想着她给无数有情人以镜子般的爱的折射,想着她盈而亏、亏而盈的哲理给人生的启示,朦胧的月辉和思绪齐飞。 蓝月亮没有蓝色,就像我们对一切神秘的东西接近后便没了神秘感一样,神秘的东西是需要距离的。 蓝月亮、红月亮、黄月亮、白月亮任何一种月亮的色彩其实都是人的一种情感的色彩。 无雨之夏 天穹白光光的,像是刚从蒸笼里拿出来,蝉的叫声在耳边无际地蔓延,听上去像是一块肥肉丢进烧红铁锅时发出的声音。 云在天边悠然地走着,逍逍遥遥的,像和这世界没有什么关系。 窗前的树将叶子都蜷起来,一页页的如炉灰里捡出来的日记,一片片还泛着绿色,而一页页似乎正在死去。夏天无雨,等到有了缠绵的雨,也就是秋天了,秋天并不是树叶的季节。 不远处的草坪没有一丝生气,灰灰的像是塑料做的,虽然每天都有园林工人辛勤地劳作,为它浇水,但浇水和下雨还是不一样,草丛在日光下仰翻翻的一副死相,显得很不满足。 草坪里的雪松,是在抗拒这无雨的夏天,所有的树冠一律都是向上的姿态,远远看去就是一顶顶冲向天空的尖角凉帽,然而在烈日下,它的抗争也显然十分委锁,不像它在雪中那样的多姿多态。 树丛中还是有几只鸟,是几只不安稳的麻雀,一身的棕色花羽,像是穿着蓑衣在等待下雨。它们有时也交头接耳,但看上去不像是在谈情或者说爱,倒是像交易所里的人们在谈论股票的涨跌。无雨的夏天不是倾诉爱情时候,雀们的鸟语淹没在蝉的聒噪里了。 在无雨的夏天,路上移动着雨伞,此刻人们称之为阳伞,伞下的女人为这个世界忙碌的同时,也为这枯燥的季节增添一些彩色的故事。 老人们在天空中找不到雨,就在江边的桥下垂钓凉爽,在大桥的影子里,他们不是准备有鱼上钩,而是感受水气的上扬。许多时候我们缺少的就是老人们的这种心态。 在桥边还有三二成堆的另一些人,在树荫下他们的眼中也充满着期待,他们不是期待下雨,而是期待有人来叫他们做一些繁重的杂活,汗是他们期待的雨。在他们面前我们感到自己心灵的荒芜。 夏天无雨,一切像在燃烧:爱情、心绪、天空也包括太阳自身。一切经过燃烧都会化成灰烬,在没有变成灰烬前,我们有理由渴望雨的到来。 在这苦夏,等待下雨不过是一种心情。 人的心情是需要一些渴望的。渴望让我们和生活产生距离之美或是距离之悲,我们得到的似乎并不可贵,而得不到的总近乎完美。人总是千百次的这样折磨自己,于事业,于爱情,甚至于自己的身体都是这样。 我们渴望有一场透雨,但我们又会埋怨雨的到来。 雷响了,雨还没到来,思绪还在燃烧。 东大街十六号 四十多年前,我曾随外公在定海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幼小,留下的记忆很是模糊,但一直记得的是东大街十六号。 东大街十六号是我家租住过房子的一个门牌号,因为有一次我嘴馋找馒头吃,从家里走失,让大人们整整找了一天。之后,大人就无数遍地让我记住:东大街十六号,东大街十六号。好让我若再次走失时能记住这个地址。 东大街十六号的主人,我家的房东是城郊的家民,一家六口人两夫妻四个孩子。我只记得他们的大儿子叫宗定(也就是这个音吧),所以就叫两个大人为宗定爸爸、宗定姆妈。 这是个实在的农民家庭,那时他们正是壮年,两夫妻带着两儿两女,日子过得也是艰辛,六十年代初正是大家过日子最紧巴的一段时期。 我们两家相处很融洽,我家有一点配给,如米面、米糠等,我们就把稍多一点的米皮糠送一点给他家,他们烙成饼又送几个过来;他家地里有包菜叶,也送我们几爿。这些现在丢在路边怕不一定有人捡的东西,在当时可都是宝贝。 东大街十六号留给我最深刻的东西是下嘴唇上的那个疤,不要以为疤痕都和仇恨有关。我唇上的那个已经渐渐淡去的小疤,总让我记起那家老房东的厚道与质朴。 唇上的疤,那是和宗定的弟弟争坐一辆木坐车时留下的。 木坐车是宗定家的,那时的家庭是没有什么高档的玩具和儿童用品的。一辆木制的坐车,足够让小孩眼热。那辆儿童坐车木质已经泛白发亮,四个木轮也巳磨得光乎乎的,不知是哪个朝代传下来的。 宗定的弟弟和我同年,平时他坐在那里面很让我羡慕,远比现在的孩子看见别的孩子坐电动汽车或电动木马要让人眼中放光。有一天他不在家,我就自己爬坐进去,用手推着墙面在屋内滑行。 没多久,宗定的弟弟回家了,一看见我坐在他的宝座上,便大叫着让我下来,我偏不肯下来,他就兔子一样跳起来,向坐车扑过来。我刚滑到门边,坐车便被这小兔子扑倒了,因坐车木档笼住身子,我的头就往门槛上撞去,一仰头,头没破,嘴刚叩在门槛的一个小钉上,血就出来了。 宗定的弟弟吓得先哭起来,然后是宗定爸爸和宗定姆妈大叫起来,宗定爸爸拎起宗定弟弟没分皂白就是一个巴掌,宗定姆妈走过来把我抱起,擦了擦我嘴边的血,连声说:“哎哟——明朝吃肉,明朝吃肉。”这是当地小孩嘴舌出血时大人念叨的一句咒语一样的话,说是念了以后血就会止住。 那个时候,肉是配给的,真要“明朝吃肉”是一般人家做不到的。晚上的时候,宗定姆妈用一只盆捧来十个鸡蛋,连声的赔好话。宗定爸爸把那辆坐车背到我们的房间,说,这坐车长久让你坐了! 第二天,我坐在坐车上,宗定弟弟满眼放光地盯着我和那辆坐车,但又不敢吱声。宗定爸爸见宗定弟弟羡慕的样子,就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头皮说:你看也不用去看了,这坐车已经卖给陈家了,你以后再去碰一下,我打死你! 宗定弟弟只好在眼热中走开,站到更远的地方看我和他的坐车。 那时我真是小,还觉得很得意的。直到后来我嘴角的疤痕慢慢淡去,一回忆起这件事心里就滋生出几丝无法说清楚的味道。 前些年去定海,就不经意走到了东大街,离开时太小,不大记得原来门台的样子了,街还叫东大街,还是有十六号,但一问那里的住户并不知谁叫宗定,他们反问我,是姓什么。我也说不出。 只好踏着青石板在那里缓缓地走,天空中有咸味的海风吹来,看看身边的中年人,我心里就想,说不准他们就是宗定弟弟和他的姐姐兄弟;看到那些老年人,我又想,哪一位说不定就是宗定爸爸和宗定姆妈哩。 但一切都在记忆中远去了,眼前只是城市和风。 如微风 感受风,就像感受我们血脉里荡来荡去的爱意。 把目光投向远空,有白云,有蓝天,有婀娜的柳枝,可是望不见风,然而云在走,柳枝在舞。 在云的脚步里,风在动;在柳的舞姿中,风在拂。 爱就如轻风,看不见摸不到,可是它是真真实实地存在的。 绿叶的颤动是爱的音符,水波的涟漪是爱的舞蹈。生活中的爱渗透在无数个不经意间,从我们的指缝里和眉宇间轻轻滑过。 把过去的时间假设成一个港湾,把每一次邂逅都假想成一次航程,我们的航程,挂满了风帆。一个深情的眼神,就是那声启程的航笛。 生命的桅杆上挂满旗帜,那是为了感受风。 所有的假设都写在风中。 即使是母亲辛勤里的一缕菜香,父亲劳作中的一声叹息,朋友聚会中的几许欢笑,那都是看不见嗅不到的轻风,或许我们一不留神,那些真挚的爱就像风一样走远了,等你想要收回,只有在梦里去慢慢地拾缀,去整理。 是不是已经淡忘,在哪一个女人或者男人的眼里,见到第一脉涌动的暗波;是不是已经忘却,是哪一只手在启航的船舷边拉过你一把;是不是已经漠然,暗黑的雨巷里有扇窗栅透出过淡淡的光亮。 感受爱,爱就如微风,你的生命里就有绿意萌动;不能感受爱,世界是灰色的,但世界并不是灰色的,那是因为你的眼睛看不到风。 予人爱,也是微风,不需要色彩,也不需要旗幡,只需要有一种内心的喜悦“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快乐着你的快乐”在别人的快乐里,体味赠人玫瑰的余香,这是真爱。 风在吹,人在途中。 独品暮 在黄昏,一个人。 这时有一瓶酒很好,最好是那种琥珀色的,泛着剔透的黄,带着一丁点涩,溢着几许的醇。有几缕风,这很重要,决不是可有可无的,老范所谓:“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这话是非常经典的,喝酒之经验的经典。 靠窗,或者临溪,用鼻息细细的嗅,把几十年的往事慢慢地涌出来又慢慢地吸回去。在一遍遍的回忆里细细地咽下含在嘴里的酒,记忆和血管都在膨胀。天边的日光渐渐退去,只留下余热没留下印记,拼命地追溯第一次对酒产生兴趣的日子,就像记不起第一次在哪个角落哪位女性的眼睑里寻见一丝爱意。 云在慢慢地涌起的,云雾越多夕光就愈美,赤橙黄紫各种的色彩成片的,成线的,交叉的,也有成点的,在黄昏的舞台上展示自己,一团团的水汽罩上些许的色彩,天空就变得美丽了,这便是我们的生活。 一群小鸟从窗前飞过,青春的鸟语一蹴而逝,那样的鸟语就是一首情歌,划在天空里就如刻在碟片中,无际的天穹是一张超霸的碟片,它飞一样旋转,我们只听到那首情歌,巳找不到那道爱的痕迹。 云聚云散,空气中写满了众人爱恋的历史,一些爱情在萌发,一些爱情在老去,一些爱情在修复,一些爱情巳死去,一些爱情在稚嫩里结出硬茧,一些爱情在苍老中生出新芽,所有的爱情都在艰难地生长或衰老,但它们在死亡之前都放着光彩。 远处有黑夜走来,没有脚音,但它的身影像一块褐色的巨大魔毯,向我们的灵魂笼罩过来。夜近了,近夜的光更是绚丽。 这时可以放一点点音乐,一点点就够了,管它是古典的还是现代的,是民族的还是西洋的。在若隐若现的音乐里,如果有一只蝙蝠从你的屋檐滑过,那肯定是远处你爱人的思绪在飞扬,这样的灵异你不可不信,你可以低头注视你的酒杯,那只被夜色染黑的酒杯里,你的明眸映成两颗星星,一颗是你,一颗是你的爱人。 霓虹灯一条条在夜色里蔓延开来,霓虹灯可以涂花这个世界,可它长不出一片充满生机的绿叶。 酒干了,那只空酒瓶小号一样的面对夜空。 夜间行走 晚上无事,喝一杯绍酒,就出去走走,有几丝小雨,慢慢地落下来,飘飘扬扬的,在雨丝中细细想来,南方人把下雨说作落雨,其实用词也是很精当的。雨丝飞着,情绪也慢慢地飞扬着,无意无意走进这条老街,心里的尘埃也在雨丝里落下来。 街很老了,像缺了牙的老人,路灯很暗,却被称作光明路,有点幽默。那是城区最老的一条路,但似乎没有留下有文化底蕴的老印记,只是一个破旧。卖南北货的小店里挂着中国结,上书:开业大吉。街角的发屋里有妖艳的女人叫我:眼镜,进来!一切都合着开放的节拍。 我小时住在与这条路相隔一道屋的地方,也曾在这条路上的城北小学读书,青石板依旧,低矮的屋檐依旧,昏黄的灯光依旧。然而骨子里的一切都慢慢地变了。那所小学已经改作它用,也不知什么时候挤进去一些并不太协调的楼房,只是那几口老石井在弄里潮答答地向夜空张着眼睛。 和外面的热闹和繁华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有几家低档旅馆的昏黄灯光,有一些噪杂的麻将声,有几声狗叫。远处的汽车喇叭声暗暗的,石板路上的三轮车吱吱呀呀的,像是摇过来的。走在里面觉得自己被这多变的世界挤得扁扁的,既不能在外面的繁华里发芽,又不能在古旧的宁静里生根。 凉雨里,有点微醉地走着,其实这是在屋与屋的缝隙里滑动,这样走着很好,觉得这条老路就是一个大酒瓶,就感觉自己是泡在酒里的海马或是眼镜蛇,让人看着还那样的张扬,但其实早巳醉得没了灵魂,连那个躯体也已经酥松不堪。 在醉意里敬仰慕古井的执着,虽然它的眼底没了泪水,它毕竟还有向往天空的眼神。 路的尽头,有一个老女人问我:住旅馆吗?我想我像个要寄宿过夜的客人吗,我只是笑笑摇了摇头。大家都辛苦地活着,那老女人的一声叫唤里也寄存着她生活的一丝希望。有一个客人总比没有要好,喊一声又不要钱的,这时候肯定已经吃过饭了,不喊,饭也一样消化掉了。 大家都是在过日子,自己细心设计着,或者自己根本无法设计。 路外巳是万家灯火,霓虹灯在跳舞,天在落雨。 清明为活着的人点一炷香 这是一个春雨霏霏的夜晚,我在键盘前睡去,我梦见几个巳故亲友在我身边微笑,他们说:清明节,我们要为你点一炷香,要为活着的人们点一炷香。 我一片茫然,清明,我们总是上坟,给巳经不在人世的人点香,祈求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安康快活。我说,清明是我们给你们烧香的日子,是我们表达哀思的时节。 亡友们一阵大笑,都说,谁对谁哀思呀,应该是我们对你们活着的人哀思呀,几千年来你们活着的人都搞错了,都搞错了 生命是宝贵的,但生命的意义实际上就是一棵小草的破土而出,就是一只飞鸟的掠风而过,就如此简单,没有比它更深刻的内涵了。而人们总是忽略大自然中生命存在的真正意义,而把人的生命看成是最伟大的,这恰恰表现了人类的自私。生命真的十分简单:一只鸡蛋在碗边磕破的那一瞬间,也就是生命从存在走向消失的全部过程。这样的意义我们最为清楚。所以我们要为你和活着的所有人点一柱香。 我们点香,祈求活着的人不要互相争斗,互相欺诈。人生苦短,说得是对的,人生就是又苦又短。你们活着的世界实在有太多的争斗,国与国的,团体与团体的,人与人的,心灵与心灵的。任何的争斗,都是折磨,对失败者是如此,对胜利者也是如此。活在争斗中真的很苦,有人说“与人斗,其乐无穷”你去体味一下就会觉得,说这话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类似于受气时说:我不生气。 我们点香,祈求活着的人脱离疾病伤残的折磨。你们吃五谷生百病,你们快乐地吃,但接着就是痛苦地病。你们生存在充满细菌、病毒的世界里,就像你们要生存,它们也要生存,它们快乐地生存在你们的苦痛之中。而你们自身在追求的快乐也常常生成你们的痛苦,乐极度生悲是如此,爱滋病也是如此。活在地球上的人,没有人没毛病,没有人没受过一点点的伤痛。 我们点香,祈求活着的人远离心灵的痛苦。然而你们活在那个世界上,怎能摆脱心灵的痛苦呢?没有名是痛苦,有了名又有了更多的痛苦;没有钱是痛苦,有了钱也有就了更多的痛苦:没有地位是痛苦,有了地位又生出新的痛苦。街边擦鞋女和英国王妃戴安娜比,谁比谁更痛苦?一个没名没钱没地位,一个有名有钱有地位,谁有更多的痛苦,恐怕永远没有在家认同的标准答案。你们活着,有欲望有思维,所以活在世上谁都痛苦。 清明,我们为你们点上一炷香,我们在香前洒下几滴泪,为你们活着的痛苦难过!清明,不要给我们上香,更不要为我们哭泣,因为我们巳没有痛苦的感觉。我们不是世上的人。 醒来的时候,雨打湿了窗帘。我为自己似梦非梦的境遇觉得有点奇怪,于是就赶快把它在键盘上敲了出来。脆弱的生命啊,我们确实需要珍惜它,而当它消逝的时候,也用不着过分地伤心。因为生命本来的脆弱的,因为1年和100年在历史的长卷里,无非是个近似值。 今年清明,不再给逝者上坟,只在心灵里给他们一个纪念。 包容巨大的中国年 全世界没有那一个国家的节日,像中华民族的年节这样的具有巨大的包容性和丰富的内涵。中国人的年节决不是一个单纯意义的节日,她将人们生命、生活、生产等多重的意义融入其中。 我一直认为,中国的年节和中国的家庭是有着极深渊源,我没有仔细地考证过中国年的由来,但从中国年的形式和内容来看,她是随着家庭的产生而逐渐形成,并具有越来越丰富的意义的,家庭的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必然产物,是人类社会的一个基本单位,它的产生使人类社会的生产活动、消费活动和传宗接代的生命活动有了一个稳定的结构和固定的群体。家庭是人与人交往最紧密又最宽松的场所,中国年作为一个盛大的节日在这样的结构里开始繁衍,它的特性自然就变得十分的丰富。 中国年是一个关于生命的节日“天增岁月人增寿”一年一度的轮回,使得地球上的这一最伟大的生命体,在辞旧迎新的时刻看到:新生的在成长,苍老的在衰竭。长辈给小孩“押岁钱”充满着前辈对新生代的希冀,而小辈给长辈的礼物,却是充满着年青对成熟的尊敬。在这样的时候为生命喝彩,为新生欢呼,生命的快乐和渴望是中国年的主题之一。 中国年是一个关于生活的节日,生活最基本的要素是衣、食、住、行,穿新衣,戴新帽,购年货,贴春联,走亲戚,这些几乎所有中国地域都必不可少的春节习俗,说明过大年是一年生活成果的大展示,也是对未来生活的大展望。当家庭财产开始富足起来,过年自然就越来越讲究。从北方吃形似“元宝”的“饺子”到南方吃音似“年年高”的“年糕”都是中国人对新一年新生活充满的热切期望。 中国年是一个关于生产的节日“五谷丰登,六畜兴旺”是中国年里最原始的期盼。除夕大餐中的全鸡、全鸭,乃至全猪、全羊、全牛,这是生产成果的展览,各地不同的斗鸡、斗牛等年俗,则是生产活动的艺术化和娱乐化,春节的庙会除增加人们的喜庆色彩外,更重要的是让人们有机会购置新一年的生产用具和生活用品。藏历新年,藏民要将青稞苗、酥油等供在佛龛茶几上,以求新年的丰收吉祥,蒙古族人在新年将哈达放在肥壮的牛肉上,这是对亲朋好友来年收成的美好祝愿。一年之际在于春,中国人的喜庆大节,一点也没减少生产性的色彩。 当然中国年归根到底是家的节日,是人的节日,它是中国乃至世界上所有节日中人文色彩最强烈的。 中国年是家的节日,团聚和祈福就是这个大节的重头戏了,回归是这出戏的引子。出门在外,就要想方设法赶回家去,思考买点什么样的东西带回家去,想着乘什么车船在什么时候回家。回家的打算始终在心头,在这个时候表现得最为强烈。春节晚会一首常回家看看把等待儿女回家的父母唱得心旌摇荡,在外的人千方百计要回家,家里的人则望穿双眼等着外出人的回家。阖家期盼欢聚,除夕的年夜饭便叫作了“团圆饭”一家人欢聚一堂,将所有的烦恼都一时忘却,把所有的喜悦都一并释放。过年时节,在江南及其它不少地方,只要老人拿一张草纸在小孩的嘴上一擦,谁都可以放肆地说话了,那叫作“百无禁忌”所以过年是中国人个性最张扬的时候,可以舞可以歌,可以吟可以醉。中国人平时内秀的个性在这个民族节日里却变得十分张扬,无论是汉族还是蒙族,是满族还是维吾尔族,虽然他们的年俗各有差异,但在充分张扬个性上,这个时候是最具共性了,他们的共性或许正是应了民族大家庭这一个说法。欢聚的时候当然也是中国人善良秉性最为凸现的时候,他们祈求国运昌盛,祈求家人平安,祈求来年丰收。。中国年的这一特点也在各民族的年节里具有十分广泛的共性。国家和家庭,家族和家庭,个人和家庭以及现实和未来的复杂关系与诠释,都在吉祥的旋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总之,中国年是最具民族大家庭共性,又最有中国文化特性的传统中国节日,她在吉祥的大气氛中表现着中国各族人民的共性和个性。 岁月流金 都说是流金岁月,其实是岁月流金。 人的生命如一个沙漏 ,它的起始状态是满盈生命之水的。然而我们把刚出生的婴儿叫做一岁,然后我们一岁岁地长大,因而 也错误地认为我们的人生也是在做着加法,就如汽车从车站出发 ,里程在一里一里增加一样。但是汽车 可以有很多次出发,而人生只能出发一次。人生的生命之水在我们生命过程中慢慢耗去,年龄做的是加法,而生命做的是减法。 学会减法,这是我们生命的需要。 生命本身是一道减法,如果不用减法的法则去对待,那肯定会十分困惑。实际上我们许多人都不愿做减法,他们认为年岁在一点点增加,资历在一点点增加,财富在一点点增加所以欲望也一点点在增加。 增加和减去是种辨证关系。就像电脑存储的东西多了,空间就小了,最后你不得不删去一些,这也是做减法。我们人类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而人生又太有限,因而捡芝麻丢西瓜、熊瞎子掰棒子的故事便常常发生。 岁月流金是说人生最宝贵的东西只能一天天减少,无法一天天增加,人能活一百岁的很少,一百岁也不过是36500天,所以无事来找你闲聊的人其实是手,他无所事事,海阔天空,他很快乐,他的快乐建立在残害你万分之一生命的基础上,他做的是另一种减法。 人的一生负累很多,有社会让你负的,有自己背上去的,名利地位丶钱权威望丶赞誉耻辱,这一切让你欢喜让你忧,而有些人以为人生是无限的,也便贪得无厌,这如同轮胎充气,过了限界就会爆炸,何况许多荣辱是无法自己硬性争得到的。忘记荣辱,过去的让它过去,即使是人家对你的作弄、陷害也不要刻意去报复,记恨和报复是生命的浪费,范老夫子说得好:“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只有宠辱皆忘,才能其喜洋洋者矣,这也是一种减法。 人活着需要一定的物质基础,然而一生如老愚公挖山一样敛财的人大有人在。其实有吃有穿有住,特别是生活水平巳达中上,如黄金分割法所示达0。618(61。8%)就足矣,你还要买一套房,我不买,我就比你多出几十万钱来;你买轿车,我不买,我又多出十万几十万来你买房买车倒是成了负债户,我用买房买车的钱啃啃鸡腿、练练健美、打打出租,你逃债痛快,还是我休闲适意?等到岁月之金流光,把整个地球给你,看你何用。这同样是一种减法。 岁月无情,它总是让你的生命之金悄然逝去。人生就那么一漏斗金子,千万不要随地乱洒! 女人是男人的帽子 女人是男人的帽子。 帽子是一种生活品,同时也是一种装饰物,当然还是一种身份的标志。民间早就把女人比作男人的帽子了,当女人有了外遇的时候,老百姓自然会说她的男人是戴“绿帽子”的。 戴绿帽子的说法不知缘起于何时,我只粗粗地了解了一点皮毛:元朝时,有元典章规定娼妓要穿紫皂衫子,而娼妓家长并亲属男子,要裹青头巾。这青头巾近绿,可不可算作绿帽子?明朝郎瑛在七修类稿中说:“春秋时有货妻女求食者,谓之‘娼夫’,以绿巾裹头,以别贵贱。”这就把戴绿帽子的历史又往前推了。 男人娶女人的属性本来就十分复杂,是为了性欲?为了家庭?为了繁衍?为了拉裙带关系?很难一下子说清楚。不过自从社会进入一夫一妻制之后,社会相对而言较为稳定,家庭在社会中的结构作用也突现出来,所以女人对男人来说也赋有了更多的社会意义。 帽子原本是一种实用品,可是后来它渐渐成了装饰品,成了地位和官职的象征。不管它的发展如何,帽子始终和头发生着密切的关系,帽子戴在头上要实用、要舒适、要美观,这几者连在一块都要解决好那是很难的。我认识一个卖帽子的小贩,他进几元一顶的草帽,进几十元一顶的凉帽,也进上千元的诸如耐克之类的遮阳帽,他说各人各喜爱。人的喜好各不相同,鱼和熊掌都有人喜欢,何况有人根本得不到熊掌,所以只能喜欢鱼。 现今社会,文化呈多元化,人的思想也呈多元化,各人的文化、地位、社会关系、精神需求也不一样,娶女人当然也呈多元化。有人娶女人,就是为了得到一个女人,能生儿育女,能“挣三百工分”;有人娶女人,一定要带出去,能让人说个好,无论外貌气质,都要上得了台面;还有的是要门当户对,这样有利于在政治上发展。 帽子是人们买去自己戴的,勿用旁人妄加评说。有人只图头舒服,帽子难看一点无所谓;有人宁为帽美观,不畏头难受;有人又要好看,又要戴着舒服;还有的人戴帽就要戴高贵的,只要名牌,外形无所谓,头晕目眩也无所谓。当然还有人喜欢根据季节换帽子,啥时戴啥帽,看天气而定。但帽子戴在头上适意不适意,那只有头才知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人确是男人的帽子,她可以给男人遮阳挡风,也可以让男人头痛脑胀;她可以给男人带来温馨,也可以让男人心灵受到伤害。家有丑妻自觉放心,有其男人在;宁做床头跪也要娶美女,也有其男人在。 不过不管怎样,有两点在男人中是可以找到共识的:一是找一顶十分满意的帽子不容易,二是没人爱戴绿帽子。 八道语丝十一 酒歌 醉时为清,清时亦醉。五千年的月光照在新酿的酒水上,我们怎能不歌不咏。沙哑的喉咙即使不能歌唱,那么说几句胡话也胜过如金的沉默。 有一支歌在酒里流淌,那是我的心灵用哑语在夜色里孤独呼叫,那种呼叫没有声响,却和酒一样会默默燃烧。唱出的是酒,喝下的是歌,我只期待古老的月光滟如酒波。 雪水 江南落雪。凝了一个冬天的雪花,落在暖暖的地上融成了雪水,而眼里蓄了一个季节的泪水,落在凉凉的心里却巳成冰。空中飘飘洒洒的不是雪,是撕碎的情书在飞舞,飞到你我的脚前早巳成灰色的春水。 即使爱是一片无边的天空,在这飞扬的雪中它也是一张无法织补的破碎大网。 八道语丝十二 病毒 “i love you”这是一个病毒,一个非典型的病毒,她让所有的空气充满醋意,并在我们生命里留下板蓝根一样涩涩的甜味,她让我们脆弱的意志发冷发热,让青春的神经不断抽搐,但如果那是爱的折磨,我们也会热烈地承受着。 爱情,她是一个病毒,一个非典型的病毒。2月14日她就在我们的生命里爆发,让我们的记忆崩溃,让我们的情感瘫痪。 2月14日,让我们打开那个残酷的附件,哪怕只是暂时拥有一丝浅浅的爱! 水的另一种存在形式 有水有粮就可以活人,人有了粮和水,便生出了酒。酒是水的另一种存在形式。它是水,又不是水了。东汉人许慎在说文解字里说:“酒,就也。所以就人性之善恶也,从水酉”说文解字是一部解字的书,许慎把酒首先看成是“就人性善恶的东西”其次才说它“从水”可见许慎对酒肯定比我有感情。 我从十八周岁正式开始喝酒,这符合法定程序,可以开始。我当时在浦阳江上撑船,整天和水打交道,我深知江中哗拉拉的水,和瓶中点点滴滴的酒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开始跟着师傅学喝酒,我在这方面有一些天才,没出一个月就青出于蓝而深于蓝了。也是从那时起我悟出:酒是水的另一种存在形式,它决不是简单的水。我在航行时常在江水中拉屎,而决不会在酒瓶里撒尿。只有莫言那厮无法无天,敢用文字让人在红高粱里撒尿,可见他是个不爱酒的家伙,如有一天碰到他,我是断然要请他喝红高粱的。 酒真的是一种有情之水,无论是仪狄酿的酒,还是杜康烧的酒,抑或是我自己花钱买的酒,在这点上是一样的。水和粮、果那么一搅和,就成了一种新的水,那里面充满了情感,爱和憎,善与恶。世界上找不出第二种食物像酒那样能在古今中外都如此广泛地被大家接受。 没有一个民族、一个时代的酒是和感情不相关连的。我国最早的诗歌集诗经中就有了“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之类的诗句,这些表现个人情感的诗句在中国古代文人骚客的笔下俯拾皆是,譬如:“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这些老太太和光屁股乳儿都会吟上几句的诗实在是太多了。不过我说酒是感情之水还不至于此,我是说喝了酒,人的感情就会像水一样地涌出来,好的恶的都来生了出来,人性的善恶都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我在撑船时,一次酒醉就提起腿来朝着那个专门占挖沙农妇便宜的船埠队长对卵一脚。这使我后来损失了二元五角的医药费和一元二角的营养补贴,我还亲自将一张伤湿止痛膏贴在他受伤的那个茁壮的地方,对照自己,我满眼羞色。后来我知道我发酒疯时,一个平时很正经的角儿,在一碗黄汤下肚后,正将目光直勾勾地放在船埠队长女人起伏的胸前。有情之水一下肚“孙悟空大闹天宫”、“樊哙鸿门宴放刘邦”、“关羽温酒斩华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等等都来了、比起他们来,我确实是差远了。 民间对酒也是深含情意的,结婚喝喜酒,生日喝寿酒,除夕喝年酒,迎客喝接风酒,寄情喝交杯酒有了酒可以打破习俗,婚礼上可以捏小妞的嫩脚,过年时可以骂皇帝风流。没有了酒,不知道我们的节日将如何度过,这样一种水,在情感的召唤下,润进思念、渗入宗教、浸透了我们所有的文化。 酒以水的形式存在,又以火的内涵存在。自古水火不相容,惟在酒上成为了一个例外,它是水又是火。它既能浇灭我们心中的愁,又能点燃我们心底的火。 当水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它就是酒。所以你可以体味出来:女人是水,男人是酒! 八道语丝十 小巷 小巷无雨,一把油纸伞就搁在窗头。悠悠地走在悠长的小巷,不期盼遇到丁香一样的姑娘,丁香般的姑娘巳定格在戴望舒的诗里,现在再丁香的姑娘也洒着cd香水。天气如此干燥,雷声也有点干燥,可是雨就是无法降落,空调器的鸣叫和油烟机的嘶鸣,只是陈述一个现代城市的故事。 小巷无雨,不期盼遇到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只希望在这里不碰到妓女的呼叫。 笑意 不经意的晚上,不经意的地方,只是灯光有些昏黄,在啤酒泡沫的气息里,我们目光轻轻相碰。没有言语,就是那淡然地一笑,谁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笑,就笑得铭心刻骨。 不知你是谁,也不知你从哪来,可那一丝笑一直在啤酒泡沫里燃烧,在越来越淡的记忆里燃烧。 八道语丝九 藤蔓 一支藤蔓在窗前歌唱,她的歌声就是淡淡花蕾里的芬芳。已经孤寂了几十年,她还准备再孤寂几十年,从目光里寻觅希望,在期待中等待结果。几十年的歌从深谷唱到闹市,再唱到这个窗口。说缘份是一种俗气,不说缘份又该怎样表达。 已经等待了几十年,何惧再等他几十年,哪怕一生中就是这样凄然的几次见面。    清茶 沏一杯清茶与你共享,只想在心绪里有一缕思念,那淡淡的一丝苦涩,本来就是生活的滋味,只有在品完之后,才能真切体味。有几声诉说从耳畔飘过,飘过的不只是语言,那是茶的沁心馨香。 无需伤感 人常常无端生出一些伤感来,最伤感便是面对死亡。 我们在出生之前是无,我们在死后又复归为无。我们不为生前的无悲伤,却 为死后的的无流泪,这不知是人类低级的愚蠢,还是造物主对我们高明的愚弄? 其实,人不必为死亡而悲哀,不管是对自己还是他人。人之能成为人巳经是 值得骄傲想一想和我们一起从父亲体内冲杀出来的精子成千上万,而我们是胜利 者,是幸运者,我们捷足先登与母亲的卵子结合了,然后无中生有,成了一个人。 我们还有什么可以悲哀的呢?我们多少同胞在冲出父亲身体的那一刻就开始死亡,所以每个存活的人都是优胜劣汰的成功者。我们是胜利者,但是我们来到这世界上时连身上的污血都是母亲的,我们一无所有我们经给母亲的礼物就是阵痛。随着我们渐渐长大,随着我们能向这世界索取我们所在地需要的东西时,财产丶地位丶名声都开始和我们结缘,我们洗掉了身上的污血却沾染了心灵的尘埃。我们开始希望坚守住自己巳有的名和利,也把目光投向别人的财富丶地位和名望,于是得到的志得意满,得不到的怨声载道,得而复失的懊丧不巳,这一切给这世界是添了色彩,但看透了无非是走了一遭入口和出口为同一处的迷宫,不管你玩得曲折还是简捷,你从哪里来还是要回到哪里去。你闭上眼睛,哪怕整个世界给你,你也无法带走一点。所以死亡是人类生命的平衡器,财富多名望高的牵挂就多一点,痛苦也甚一些;贫病交加生活无望的,死亡有时就成了他们的一种解脱办法。 死亡是人生反应式配平所用的必需品。 从无而来,又归于无,何悲哀之有呢? 女娲我的先母 几乎每一个创世的故事都里有一场洪水,女娲就是在一场传说的洪水里成为我们的英雄。“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 女娲在大火和洪水之间手托炼就的五色石走进我们民族的英雄救世故事。很难想像在我们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国家里有这样一些先锋的先人,创造出女娲这样真正的英雄模式的女人。在感谢女娲的同时,我们也感谢那些颂扬并演绎女娲的人们。 女娲就是这样成为了我们的先母,她用黄土将我们捏成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捏成一群能忍受会吃苦的人们。当我们从肌肤间还能摸出一条条的细泥来的时候 ,我们应该想到中国人是女娲的传人。圣经的故事里说,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而我们中国的男人则是女娲手中的一坨小小的黄泥团子。 “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女娲不仅给了人们生命,而且拯救了人们濒临灭绝的生命,这就是母亲,我们图腾般伟大的母亲。就如我们身边所有的母亲一样,一个真正的母亲不应该只会生育孩子,她需要养育孩子,教育孩子。而当孩子有危险时,能给他以救助以希望的,那是伟大的母亲。 其实我们把话题说得远一点,所谓英雄,也就是那些像女娲那样能给人们以解脱,以希望的人。民族的英雄,当然就是能拯救民族,并给这个民族以希望的人或人们,仅仅是繁衍了一个民族,或是创建了一个氏族的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英雄。 所以我们敬重女娲,因为她是我们的先母,也是我们心中真正的英雄! 这回想讨好女人 我以前写过几篇得罪女同胞的文字,一直想写几篇讨好的文章来作弥补。但讨好女人实在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最近我突发奇想,觉得在大家不怎么喜欢“4”字的现实情况下,要努力使文化界认可,把“四大美女”扩大为“八大美女”这样一来数字比较的吉利,二是刚好把美女组成一个班,使得美女们显得很有战斗力的样子。不过古代之四大美女已经把女子的最佳情态描摹至极:“西施浣纱”、“貂婵拜月”、“昭君出塞”、“贵妃醉酒”这里既有刚烈之美,又有柔情之美,还有劳动之美,比较的完善。当今女子何为最美,当然要在群众大讨论以后经有关部门审核才能决定,在这里我随便的举几类供大家发言时参考。 当代女性之美,我的想法是完全可以套用古代“四美”之格式,那样的话当然要首推劳动之美。当代劳动最美的是什么?上网!女人上网是很漂亮的事,你看她一脸的忧愁:轻蹙香眉,微弹兰指,谈笑间——三十六个男子晕厥;七十二位须眉倾倒,这与西施那老太婆相比真是伟大一万倍,西施她老人家在若耶溪浣纱之后,唱歌跳舞弄得死去活来,只迷倒吴王一人,就算是加上范蠡,也不过是区区二人。看看现如今的网女,谁手中没一二个班的男崇拜者,稍微优秀一点的至少是连排长,如要当选八大美女,手中有多少雄兵,那我就说不上来了。所以我以为当今美女之一应该是“xx上网”或者是“xx网恋” 貂婵之美就有点悬,不知她是怎么想到去拜月的,反正这非常的有诗意。古代女子酷爱月亮,就像当代女子酷爱美元。想想没列入四大美女的美女嫦娥,不是也有奔月之说。我个人认为她一定是中了法轮功邪教之毒,被李洪志在小肚子里装了法轮,浑浑噩噩就以为是上了月亮。后汉张衡在灵宪里写道:“嫦娥,羿妻也,窃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奔月”这在流派上和我是一致的“不死之药”也是邪派功夫,我的说法更现代派一点而已。不过貂婵不是邪派,她只是拜拜月亮,这是很美的。当代女子拜什么?哈哈,我是绝对不会说拜金的。幸亏现在的网络还没发展到可以伸手打对方耳光那样的先进,否则,刚才前面读到“当代女子酷爱美元”时,我的脸颊就早被那些并不能当选美女的女子掴成猪头疯了。我认为当代女子最具诗意美的,应该是女人的崇拜大款或是名人。那末第二类就可以命名为“xx拜款”或是“xx拜腕” “昭君出塞”很有些悲壮,一个皇家弱女子不坐飞机,不吃太太口服液,连口香糖都不带一块就跑到塞外去,这确是有点凄凉之美的,那塞外可是十分艰苦的地方,我在中学时就读赤边塞诗人岑参在一首诗,诗里是这样写塞外的:“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风夜吼”还是可以忍受的,就权当是空调器质量差,吵得人睡不着觉,可是“碎石大如斗”就让人头皮发麻,它令人想起接连不断的矿区事故。所以王昭君不戴安全帽,把头缩在裘皮袍子里作企鹅状,我是有点担心的,但不管怎样还是觉得她挺美的。到了现在那就算不上美了,至少算不上悲壮之美了,歌中不是在唱:“我爱你塞北的雪”、“达板城的石头硬又平呀,西瓜大又甜哎呀”啊哎哎,那地方谁还不愿去呢?连猪八戒也喜欢去呀!现代女性自然不能再以去塞外为美了,何况现在民族大团结搞得好,你要去,人家还以为是利用民族政策躲避计划生育,想多生几个孩子呢。现在最壮美的要算出国留学,你听:“千万里,千万里,我”还有一大串洋文,我不懂,只好不写了,反正是很艰苦卓绝的意思,你看过北京人在纽约吗?看过就知道我国盐碱地这几年为什么增多的原因了,那全是大家伙们看电视时泪水洒得太多的缘故,上海人在东京、天津人在彼得堡、南京人在塞拉热窝(我干脆给它凑齐“天南海北”算了),那真是部部都催人泪下呀。这样看来要增加诸如“xx出洋”之类的美女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了。 剩下最后一个名额,想来想去也只能留给当代的善饮女子了,我说的“饮”不是指饮水,那是母牛,根本称不上美,我当然是说饮酒。“贵妃醉酒”一个“醉”字就给人以时代的纵深感。对于“贵妃醉酒”之美我有不同意见,不过古人巳有定论,咱不便随意反对,只好附和。其实古代的酒哪有现在的烈,宋朝也不过是“三碗不过岗”现在可是“半碗三步倒”但现在的女子就是不醉。那贵妃酒量怎样我不知道,可是皇上几声“干,干,干”她就不要自己的肝了,一醉了之,不惜吐脏皇上的龙袍,龙袍算个鸟,农村戏班子里都可以找出三二套,皇上要是在乎龙袍,那就不是皇上而是和尚了,皇上要的就是贵妃的醉。现代的女子在酒席上就不是这样了,她们不醉,就是皇帝说“干,干”她们也不醉,噢——现在没皇帝,改为领导吧,领导者说:“干,干”她们一杯杯地把酒喝到肚子里,可就是不伤肝,她们常常是把领导灌醉了,可自己一点也不醉,弄得领导第二天醒来,花很长时间,也回忆不起昨晚是和哪位小姐一起喝的酒。这样的女子不美谁美?因之,一定要考虑以“xx醉人”来选一位绝代佳人,不知看官意下如何。 新世纪刚刚开始,如能从古到今把“四大美女”扩大为“八大美女”那肯定是件既有社会效益又有经济效益的好事。这一回那些个对我有怨气的女同胞总不会再骂我了吧。嘻嘻 八道语丝八 鱼说 鱼不说话,但她一直在倾诉,她用自己的形体和生命告诉我们:活在浑水中的鱼自在,活在清水中的鱼危险,活在浊水中的鱼殁命。 鱼非鱼,人非人。不是我们要学着做鱼,而是这世界到处都是渔人。    说懂 老师很早就教导我们:不要不懂装懂,如果不懂装懂,必受懂者讥讽。现在有人不懂装懂,可是懂者就是不敢讥讽。懂者告诉我说:他不懂装懂,我们就只好懂装不懂。什么是懂,什么是不懂,这倒弄得大家都不懂了。 水 天旱且热,就想到了水。老子说:“上善若水”意思是说最高境界的善就应该像水平线一样。 细细想来水实在是一种很好的东西,中国古人造字,在三点水旁加一舌便为“活”舌上有了水就能活了,很明了地说出了水的重要性。生活中真是不可缺少水,吃不可短水,用也不能少水,离开了水比离开了饭食更让人陷入困境。 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做“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是把水人格化、品质化了,人们从水的身上可以学到许多的东西。 水很淡泊,朋友之交如水一样,是一种很高的境界,它让人们之间的情谊“润物细无声”般地存在着,淡却绵长。朋友若是如胶似漆则不然“胶”“漆”之类的东西稠性总是短暂,时间一长容易硬化。 水虽淡泊却很有毅力“水滴石穿”的事是大家都知道的,它并不坚硬,但可以把坚硬的石头滴穿,它虽柔软可以冲垮坚固的堤防。唐朝皇帝李世民视人民为水,他说:“水可载舟,水可覆舟”李世民知道水的好处和水的厉害。任何要驯服水,想变水害为水利的,只有熟悉水的特性,尊重水的习性才行。 水有极强的冲击力和穿透力,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挡水的前进,它顽强地前进,但又从不固执。巨石阻挡,它就绕道而行;沙土掩盖,它就渗透而过;力量不足时,它就慢慢积聚;聚足力量后,它可以摧枯拉朽。“洪流”、“潮流”之类的词语是从褒的角度对水的力量的表现。“祸水”之类的说法则是从贬的角度阐述水的力量。 水是纯洁的,它虽然为人们荡涤尘埃,洗净污垢,一时会变得肮脏,但经过沙石过滤,云雾蒸腾,它又纯洁地回到大地。 水又是美丽的“秋水伊人”是以水喻人“宁静如水”说的是水的状态美。 水是宽容的,它自己流动也推动别人,它在冷的时候凝为冰,在热的时候化为汽,在天空可以聚为云,在地面可以汇成海,但不管怎样千变万化,它永不失水的本来面貌、水的基本秉性。 古代哲学家老子如此推崇水,看来确实是有其道理的,水带给我们许多的思考、许多的思索,我们还可以从水中得到更多的启示。 生命似墨 抽屉里的一锭古墨,让我忽然想到了生命。 生命很脆弱,像一锭易断的墨; 生命很永久,如纸上留下的墨痕。 人的生命实实在在就是一锭无形的墨。 生命似墨:可以凝固,可以溶化;可以浓缩,可以淡化;可以储存,可以挥霍。 生命的消耗抑如墨的消耗,使用的频率是它消失的根本依据。墨就是那么一锭,不管你快磨还是慢研,化成的墨汁就是那么一些。你细磨慢用,不乱涂乱写,它就可以用得十分的长久。你泼墨如水,一会儿工夫它就会被你耗尽。 墨不磨研,自然可以长久地保存下去,但长久的保存并不是它存在的意义。于人而言,当然不可能如墨一样纹丝不动地躺在抽屉或什么安静的地方成为千古。人这种社会的动物,如不为社会做一些有益的事(哪怕是极细微的),一生中不起一点儿为人的作用,即使能颐养千年,又有多少意义?古墨尚可成为文物,人连这一点也做不到。 一锭墨顷刻间化为墨汁,如能构画出一幅泼墨巨作,不失为辉煌;一锭墨日磨一缕,能清清白白写点平常的文字,也不枉为墨。人生亦然。 墨的悲哀是被人用来乱涂乱写,脏了纸张、墙面,脏了人的眼睛不说,还会弄出些是是非非来。好墨如用到这里,那就更是莫大的悲哀了。生命也像墨,是可以浪费,可以被人利用的。 生命确实是一锭无形的墨,墨的意义就是把自己融进永恒的忆画中或是平淡的文字里! 情在屋檐下漫游 爱情的产生,肯定是在房屋的产生之前,爱情一直跟着人类的文明走;而房屋也一直在追赶着人类的文明。当房屋和爱情结合的时候,人类就有了家庭。 家庭,是弱者设计的情欲圈套,还是强者霸占爱情误入的迷途?在那样一个闷热的夏天,我们和蚊子一起讨论了一个季节,没有正确的答案。圣经中的伊甸园并不是一个家庭,而中国的任何一个创世的故事似乎也没有是从家庭开始的,盘古没有妻子,女娲没有丈夫,女娲和伏羲的组合那是后来的事,而且那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庭组合。中国文字的里的“家”字,无非是屋檐下有一只猪,而并非男人或是女人。 所有的强者的爱情或是情欲似乎都不受家的制约,无论是远古的尧舜,还是现代的克林顿,他们都没有恪守一夫一妻的忠诚原则。 有人说:家庭是爱情的坟墓。很多人认为这种说法是对的。但我所疑惑的是,既然家庭要葬送爱情,而我们却始终没有让它消亡,它一直影子一样跟随着我们每一个成熟的男女,包括那些单身的男女。从这个角度来看,家庭的存在必然有它自身的合理性在里面。 设这个世界没有家庭,那会是什么样的呢?肯定会有更多的争斗,更多的混乱,甚至更多的疾病和死亡。 假如这个世界没有爱情又怎么样呢?无非是多了一些心灵的痛苦,地球还是照样转,社会还是往前走,人类还是照样繁衍。 所以统治者无论从权力稳定出发,还是社会责任感受出发,都会选择保留稳固的家庭模式,这是无可厚非的。 然而爱情呢?强者可以在家庭外面寻觅,可以有三房六妾,可以有二奶二爷,可以有莱文斯基和多迪法耶兹。弱者呢?要么在家里认真制造,要么到屋外去偷窃,要么就干脆把它遗忘。 爱情一直在屋檐下漫游,不过她的翅膀非常潮湿。 八道语丝七 心情 心情是我们自己的天空,情绪是云,思绪是阳光。让飞翔的羽翼展开在晴朗的天空里,有一丝淡淡的清云,有一缕美好的阳光。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我们飞翔,只有我们自己的情绪。我们飞翔,不要让自己的那片天空凝结成阴郁灰色的胶状体。 糊涂 难得糊涂,其实是难在糊涂的程度:小糊涂,大聪明;大糊涂,小聪明;不糊涂,不聪明。 明白的当作糊涂是精明,糊涂的当作明白是机智,不很明白的当作糊涂是坦然,啥都糊涂的是真的傻瓜。 从飞机上看沙漠 飞机在天上穿行,一点也没有穿行的样子,每小时几百公里的速度,还是让人觉得慢悠悠的,翼下的白云就像棉花一样,软绵绵地走,便感到即使像孙悟空一样下去腾云驾雾一番也未尚不可。 我们走的是古丝绸之路的那一条线路,遥遥地往西面走,确实也是唐僧们走过的那条道。敦煌石窟里的画像曾使我们时不时产生对丝绸之路鼎盛状况的遐想,而现在我们的眼底是一片沙的荒漠,一派灰的荒凉。一个个沙丘有棱有角地在沙漠里呈现山的模样,一道道沙浪唱片纹路一样无际地放射着海的姿态。不难想象先辈张骞、班超的西行是历尽了多少的艰难险阻,唐僧玄奘西天取经,无愧于被人们繁衍成起伏跌宕的历险故事。 往西,往西,我们眼里尽收的是灰茫茫的单调色彩,虽然在飞越祁连山脉时,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道“佛光”一圈五彩的光环,那种让人在单调中惊叫一声的阳光水气变幻,只是暂时冲淡了我们的一丁点忧虑,很快我们的情绪回复到边塞诗的氛围里。“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大漠穷秋塞草衰,孤城落日斗兵稀”,我们的感触不可能比古人更深刻,所以不管别人告诉我这条古道在魏晋在盛唐是如何如何繁荣,在海路尚未打通之前是如何如何热闹,我总是不信,在历史的考证面前我确实显得有点固执,但我无法改变我自己。 真正让我内心惊动的是在几十分钟的荒漠飞行后我猛然看见,有一个小小的村落依附在裤带一样孤单的兰新铁路边上,从机舱望下去,那村落大约有二十几户,或许是三十几户人家,嵌在沙漠里也如几粒深色的砂子。机上不只我一人惊叹起来:这里的人是怎样骆驼刺般地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存下来的?我们惊叹的是人的伟大抗争精神,是人的顽强生命力。 再一次惊叹是在飞机又飞了十多分钟后,我们的眼下出现了一抹绿色,也就是灰黄中一点点并不十分出色的绿颜色,这种绿色在平时是多么普通,而现在竟让机上的人顿觉兴奋,大家都说:有树了有水了有人了。没有哪一次观感能让我如此深刻地理解绿色是生命的色彩的含义。如果彭加木、余纯顺在生命的边缘能看见这样的绿色,那不知会有几多的欣喜? 在飞机上看沙漠,很遥远,也很贴近。我们像遥看时空的飞天,看见了沙漠里的古代先驱,也看见了沙漠里的当代探险者,更看见了大漠深处顽强的民众。 漫步金鞭溪 从黄石塞下山,到老溪湾,导游便领我们去金鞭溪,金鞭溪是很 幽静的一个去处,依山傍水,峰回路转。好的是没有车可乘,只有走 路。走路就很好,大家的兴致就都到了山和水上,金鞭溪的水清澈、 透明,在张家界水再好还是山的陪衬,金鞭溪名为溪,似乎是以水为 主的,然而真正到金鞭溪是应该看山为主。 缘溪而行,人跟溪走,山随人移,一步一景,人便是巨大盆景中 的一个很有兴致的微生物,这时金鞭溪便是活脱脱一个微缩世界,活 脱脱的一位资深老人。四周的大山小草静静穆穆但都在向游人诉说沧 桑变幻世态炎凉,时光比山水总是漫长,而那种漫长是淡淡的。我们 正为自己将成为跨世纪的一员而高兴,那些越过无数个世纪的山巅, 似乎正在笑叹百岁苦短千年匆匆;花开花落,人聚人散,山水树木都 平静以对,比我们中的谁都要超脱。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石峰更是向 人们表露着大自然的雄伟力量,我们引以为豪的移山填海、改天换地, 在大自然轻松一颤就造就的奇瑰景观面前,就像是单薄的螳螂在狂奔 的坦克履带前舞蹈一样。 我们漫行在金鞭溪边,四周的山峰都在耻笑人类想象力的贫乏。 导游小姐津津乐道地给我们介绍各种景观,有“罗汉迎宾”有“劈 山救母”这都是从人的角度去想的;有“双龟探溪”有“神鹰护 鞭”这是把山石当动物看;还有“天书高挂”、“明烛高照”这 是将景当物来看。这样的叫法似乎在所有的旅游景点都可以见到类似 的一些,并不能勾起人的多少兴致来。直到我们在“神鹰护鞭”景观 前游览时,才知道人的想象虽是贫乏,但还是有所各异,当导游小姐 给我们讲那金鞭岩是如何高耸入云,直插云霄;而那神鹰是如何双翅 微展,含喙视鞭时,旁边的一位山民说,我们不把他叫“神鹰护鞭” 我们把他叫做“神阴护鞭”导游小姐便一脸绯红,我们都哈哈大笑 起来,仔细看看也是有点像,那叫法虽然只是文字的谐音,倒是非常 巧妙的一段插曲。而在金鞭溪有另一处可见的景观为之“太白醉酒” 的,我在一处介绍中看到有人称他为“差狗子打瞌睡”这就使我想 到在景观前标牌立名的作法是大可不必的,你看那“鹰”和“阴”及 “李白”与“差狗子”的距离有多远,而“打瞌睡”与“醉酒”又有 多少质的差别呀。你让人照你的思路去认知景点,想是给人们提供一 点方便,但事实上却是剥夺了人们许多想象的权利,人的想象本来贫 乏,有什么理由再不让人想象呢? 漫步金鞭溪,觉得世界本是山水,人生亦如山水,而人本身无论 如何只是一个微生物 。 八道语丝六 强弱 羊在狮子面前是弱者,狮子在羊面前是强者,聪明的羊可以设法不让狮子伤害自己,愚蠢的狮子不必担心羊来伤害自己,在平常的时候狮子的威武本身就可让羊发抖。 狮子成为山中之王,它不会比平时更伤害弱者,而羊成为山中之王时,它的残忍会超过狮子,它首先要消灭的是比自己强大的动物。 强权就是这样一种让弱者变得残忍,而让强者更不怕弱者的尤物。弱者在平时无论怎样都是弱者,而有了强权,它也会成为比强者更强的强者了。 夜逛 晚上的街河没有风景,只有目光油腻不堪;街上的灯光总是在浑浊的空气里小便。我逛在涂满夜色的街上,爱看看女孩和成熟的女人。但我心怀叵测,总在街上用眼色奸杀艳女。 但愿你不是艳女,或许是也不要怕,就当是有人把白开水当作酒喝了一回。 八道语丝五 人生存折 青年是一张无法从纸面看出余额的信用卡;老年是一张笔笔价额清楚的活期存折。 信用卡可以到处使用,甚至可以透支,你不用担心卡里有多少钱,你只管提取就是了,因为明天总会有钱可以储进去;而活期存折里的总额总是十分清楚,每支出一笔也那样清晰,用一笔少一笔,而你储进去的又那样有限。 但是,不管怎样,银行存折的实质是一样的,不管是信用卡还是活期存折,你使用的就是你存储的,你透支的必须是你能再储进去的,否则就会受到惩罚。这就如老年和青年——生命的实质是一样的,不过是一个模糊一个清晰罢了。 火候 我小时时,母亲教我烧饭,她先说如何用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多了饭烂,少了饭干甚至做不熟;再说如何用火,她说:用火比用水还要紧,米好坏巳成定局,现在要把饭烧好,就看火了。烧火的关键是缓急要得当,时间长短要把握好,短了不熟,长了会焦。 如今我仍不是个烧饭的好手,而做饭的道理在做事为人上却是常常用得着。 八道语丝四 江南 江南如爱哭泣的女人,云雾是她的思恋,水气是她的幻影,她的每一粒泪滴都在天和地之间牵上情丝。给她绿地,给她河流,她的思绪就在你的心里流淌。烟雨江南,那只红袖五百年前向你招摇 幸运鸟 鸟儿在空中飞过,滑过的弧线就是她的历史。 飞动的鸟儿,她飞走了,杳无踪影;待在巢里的鸟,她是在慢慢地老死。如果有一声啼叫让行走的人抬头,那么,她的名字就叫幸运鸟,她的最后一滴泪会落在初开的花苞上。 享受 花开的时候享受奔放,花落的时候享受宁静。在朋友间享受情谊,在独处中享受自己。 聆听叶子凋零的声响,观看云霞升腾的色调。享受成长,享受成熟,也要享受衰老。享受自然的九九归一。 八道语丝三 无心 浊云在蓝天沉吟,而鸟儿却在江面轻啼,花若能开一百年,也注定是要凋谢;心在五千年后复活,也不再认识我是谁。 醉语 所有的夜空如果没有月光,就会变得凄凉,而月光静若冷霜,又让那位唐朝的老头想起了故乡。八月的秋天,总是十分的高爽,另一个唐朝老头,是不是在静听风儿穿过屋檐的怒号,吹乱了的茅草,还在让他等待福利分房吗?在那样的夜里,如果我们相逢,应该有一壶酒等我们去浇愁,这样的时光,你是不是要走近我的身边 生活 散发香气的也许就是洗手间,手机不断鸣响,是有人在诉说和倾听间游荡。 抽水马桶的水声,是祖先无法叙说的超现实音响,有一根毛发在水面旋转,像五线中的音符,手机无法沉默,用凡人一样的理念嗤笑。假如手机落在水中,它也只能庄重地沉默,比不上那根游弋的毛发。即使手机在抽水马桶中鸣响,那也是短暂的悲壮。它的悲壮,就是我们生活的多媒体。 八道语丝二 生命 生命是一阵风,快乐如风,悲哀如风。 生命实在太脆弱,人云,人之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而生命本身其实永远轻于鸿毛,而人们的思念有时是可以重于泰山的。 命运 命为经,运为纬;命是纲,运是目。命不能易,而运可常转。 人生中知与不知合为命运。不知的是命运孕育的过程。巳知的是孕育的结果。 命为云,运是雨。 人 最壮的汉,倒下后就是一堆腐烂的骨肉;最美的人,衰老时也是一具发皱的丑像。 八道语丝一 祝福 圣诞节的烛光亮起来了,这是二千年前的耶稣,用生命在马厩里点亮的,他点亮的是整个的星空,二千年的天穹就是他的圣诞树。 如今我们用思念点燃烛光,点燃的是一个个的祝福,所有的祝福穿越烛光,去到朋友的心灵里跳耀,如果有可能,我们的祝福也会飞行二千年,那么再薄的一张贺卡,也是会沉淀出一片深深的思恋。 冷天小思 冬至一过,天气骤冷,地上都结了冰。比起夏天来,我还是喜欢冬天,冬天没有蚊子的骚扰,也没有暑气无端的躁动,冬天安静,将一些害虫冻在土中,虽然风吹在脸上让人缩脖子,可比起夏日的汗流满面总要好受些。 走在路上,看到临风作业的民工,当街叫唤的小贩,还有手生冻疮的小姑娘,就觉得冬天也该是有人诅咒的。这天下就是这样,一样的对象,总会有好恶两种说法,于事于人都是如此。 夜逛老路 晚上无事,出去走走,一走到了光明路,那是城区最老的一条路了,我小时住在与这条路相隔一屋的南司道地,也曾在这条路上的小学读书,算起来也有三十多年了,青石板依旧,低矮的屋檐依旧,昏黄的灯光依旧。和外面的热闹的繁华相比,这里像是两个世界,只是多了几家低档的旅馆,多了一些噪杂的麻将声。走过四眼井的时候 ,有一个老女人问我:住旅馆吗?我抬眼看看,居然是我三十年前的邻居,她的家还在这里,只是改作了旅店,不知是别处有了新房,还是下岗在家,将老房作了小旅店。她巳不认识我了,我也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这世界总是有一些在改变,而有一些却还是坚守在自己的传统里,其实这一切都很好。 治失眠 老洪最近时常失眠,知道醉翁做过赤脚医生,手头单方不少,就来讨教。 醉翁指导说:闭上眼,数白羊黑羊,一只白羊跳过去,一只黑羊跳过来。 第二日,老洪来,说不灵,数得满脑子白羊黑羊,更睡不着了。 醉翁又教一法:喝酒,睡不着就喝一杯酒,高度的。 再一日,老洪来,说不灵,不但睡不着,被你折腾了大半夜,吐得要命。 怎么会?是一杯么? 是的! 什么杯? 喝茶的茶缸。 呸,我是说小酒杯啊。 醉翁说,你这人真怪,再教你一招——看电视,看醉翁拍的编的电视,新闻的专题,或专题的新闻。看着看着你就一定能睡着了。 又隔日,老洪来,说还是不灵。 醉翁说,不可能。 老洪说,我是后半夜睡不着,找不到你拍的电视,不过后半夜的节目倒很好看,越看越醒宿,看得把老婆都弄醒了。 醉翁一笑,但心里不是滋味。想了想,不用怪招,这老洪的失眠还真难治了。 还有一单方,看来只能说出来了,很多顽固的失眠都治得极灵验。醉翁说。 老洪满脸喜悦,快说快说。 醉翁说,告诉你,睡不着,就听领导作报告! 老洪急了,这怎么办得到。我睡不着,还请领导来作报告啊。 死脑子,醉翁说,药要到药店去买,老酒还要到小店去打呢。你弄个录音笔,领导作报告时录下来。拿回家用。 哈哈,老洪大笑。 过几日,老洪来,手拎两瓶酒,外面包了塑料纸的,看来是比较高级了。一进门就喊,醉翁你真行,睡了几天好觉了! 是么,你录了什么内容啊,我也听听。 我还真带来了。老洪把录音笔在桌上一放一按: 各位领导、同志们—— 两人听着听着就都睡着了。 江埠头 阿兴老头的乌篷船停在浣江边中水门的江埠头,像一块流动的黑色招贴,告诉沿江的几个酒家,浣江螺蛳开始上岸了。 “清明前的螺,只只赛过鹅”惊蛰一到,就是阿兴箐螺的旺季,他的乌篷小船停在中水门的江埠头;过了芒种,螺蛳开始瘦下去,肚里也多了小螺蛳了,酒家里浣江螺蛳不再上桌,怕有臭螺蛳。阿兴也就收起那杆长长的用来捕夹螺蛳的螺蛳箐,乌篷船撑开中水门驶回家去,直到立秋后再回来。 浣江的水过去清冽甘甜,前些年阿兴还用一只木桶直接从江里把水打上来,放在船里饮用,岸边也有不少的居民挑着水桶来担水。现在的江水已经不能直接饮用,花晃晃的一层油,阿兴就拎一只塑料桶到江边的酒家接一桶自来水慢慢用。 阿兴有点老了,他在前面拎水,步履蹒跚,后面跟着的是阿黄,一条本地的土狗,一瘸一拐的,腿有毛病。酒家里的厨工就开玩笑说,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亲眷。 阿兴也不笑也不恼,只是点点头,回答说,是啊,这就是我的独养儿子,没你们的儿子聪明,却比你们的儿子听话。 大家想想这阿兴也不笨,一句话还是让他捡回了一点便宜。 阿黄是去年非典盛行时,阿兴在江边捡来的。当时大家恐惧非典,有报纸说,非典是动物身上传染来的,胆小的人就把养着的小动物扔了,有钱的人总是怕死。阿黄的主人比较的心狠,估计是个大老板,阿黄从不知是五楼还是六楼的地方被人摔下来,它扒在路口难以动弹,又过来一辆轿车,一阵风似地开,它躲避不及,车轮刷地压过它的两条后腿,开车的摇下车窗看了看,是条狗,又没主人,轿车冒一屁股烟就开溜了。 阿兴不喜欢动物,过去连小鸡小鸭也没养过。当时他看到大家围在那里发议论,一片愤世嫉俗的声音,但没人想领回去或是救它一下的。狗的眼角一滴泪挂在那里一直不下来,用直光光的神情看着大家,它是期待人们去留住它的性命。阿兴站在那里越来越觉得那条狗无助的眼神是在盯着自己,狗的身子在颤抖,阿兴的心也在颤抖。 他把狗抱到了乌篷船上,用一块揩布将它腿上的污物擦净,又用自己喝的烧酒喷了喷它的脚骨,看来是骨头断了。狗嚎嚎地叫,但没有太多的挣扎。 阿兴是个箐螺蛳的,没有很多的钱,要把狗弄到医院去治脚骨是不可能的。他有一个跌打损伤的单方,将桃仁、没药捣烂在小麦粉里,拌上烧酒后捂在伤口,是可以治伤的。他到中药房花二元钱买了药,酒是自己喝的同山烧,粉是做饼当早饭的小麦粉。 狗的两条腿用小麦粉糊了,又用桑树皮缠着,狗知道阿兴是在救它,任他翻来覆去地捣弄。阿兴见这条土狗一身的黄毛,就叫它阿黄。他没有文化,取不了诸如莱温斯基、贝克汉姆那样的洋名字,那些浑身喷喷香的女人手里牵着的长毛矮脚狗才有福气取那样时尚的名字。 阿黄的腿好得比较的快,但有一条腿却是永远的瘸了,走路不是很灵便,一条腿没了爪,总是拖在后面的。阿兴对这样的结果还是很满意。他想城里医院里挂着牌的主任医师什么的有时也不能把人的脚骨都接好,自己这个“赤脚医生”能治好一条狗腿,也算是一个奇迹,那可是从高楼摔下又被汽车压过的腿呢,何况狗腿比人腿要细,那接骨的难度也可想而知。 阿兴非常具有成就感。 阿黄在它康复后,又带给阿兴很多的成就感。 阿兴箐螺蛳的时候总把脚叉成一个弓步,年轻时他摆的是马步,现在力气小了,只能这样。两根竹竿伸向水的深处,箐在水下是阿兴两只延长了的手。 阿黄这时就伏在船尾的舱板上,像一个卖了彩票的球迷,神情专一地看阿兴箐螺蛳。 阿兴箐螺蛳有了观众,这和没有观众当然就很不一样了,架势显得特别的帅。 阿黄不是一味地讨好,有时一箐上来,只有几粒石子,没有螺蛳,阿黄就发出短暂的叫声,像是在笑,阿兴还没听到狗是这样叫的,也乐,在船板上跺一下脚,阿黄没了声响,眼角还是有一种嘻笑的神态。当然更多的时候阿兴箐上满满一箐的螺蛳,阿黄就兴奋得汪汪大叫,像是足球明星射进了一个好球时球迷的欢呼。阿兴就有点自豪,拍拍阿黄的头,砸几粒螺蛳给阿黄吃,算是奖励。 这确是很好的奖励。中水门不远处有一家肯德基专卖店,那个香气随着风总是夹带着肉的诱人味道从空中飘过来,阿黄并不是没有受到诱惑,它知道现在的孩子都喜欢这食品,特别的香,但是人与人是不一样的,狗与狗也是不一样的,狗与人也是不一样的,那些超市里的狗食,连阿兴这样的人恐怕也没吃到过。 阿黄有它自己独特的吃食方法,他什么东西都能吃,米饭、面条、菜泡饭,一直到蕃薯、罗卜,米饭里拌一点菜汤,那是很好的了,阿兴吃剩的麦饼也很好吃,一年中要吃到有肉有骨的东西那是很少的,所以阿兴砸几粒螺蛳给它吃确实是很大的奖赏,阿黄就特别的高兴。 阿兴六十多了,但身体很好,晚上没事他就用一只破收音机听戏文,但现在收音机里戏文放得少了,倒总是直播几个嗲答答的女播音员和一些男人调情似的聊天,聊完了嘻嘻一笑给谁谁点上一首歌,唱的也总是那种爱啊想啊的歌,没有戏文里那样唱得含蓄委婉。 没戏文听就看岸上的风景。岸上的风景真的是很好,那里是很长的滨江公园,树很茂盛,也有草坪花木。有练拳的老头,有跳舞的老妇。另一道风景就是走在江边荡来荡去的女人,她们有时嗑嗑瓜子,有时哼哼小曲,当然更多的时候和一些老男人们眉来眼去,慢慢地靠近,然后谈好价钱,就一前一后地走开了。阿兴知道他们去干什么,这些阿黄当然是不知道的。 阿兴把船泊在离岸三尺多远的地方,一颗卷烟啣在嘴唇上,一亮一暗,他想自己比那些老男人体格好多了,但自己没他们那样有国家发的钱,离休了或是退休,活得鲜活,就来江边寻开心。阿兴的钱可都是从江里捞上来的螺蛳换来的,一钱螺蛳一分钱,来不得半点的虚伪和骄傲。 那天的那个女人大概是真没生意,冲着阿兴喊:“老头,玩一把么?” 阿兴开头还是显得很有觉悟,没有声响,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烟,唇前有了一截很长的烟灰。 那女人有点要把铁棒磨成针的决心,那个肉嘟嘟的屁股在阿兴眼前缓缓地晃,晃得阿兴的眼神有点变形了。 那女人趁势而进,在两腿间伸出五个手指。 阿兴就搭了一句“是五毛吗?” “亏你说得出,上个厕所也要三毛。五十!这是换季价,可不,天热起来了吗?上次的一个老干部给我一张一百元,都没说要我找。”女人一看阿兴动心了,就走近到船边。 “五十?那是我三天箐螺蛳的赚头,好好,你走开。”阿兴倒抽了一口气。 “你啊,做人还不是为了个快活。”女人说着,屁股就扭得更柔了。“打个对折吧,现在呀生意不好做,连民航卖飞机票也在打折。好,二十五元,不还价了。” “不不。你走吧。” “十元,唉,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算是做次广告吧。你看看,这还不到一只肯德基炸鸡腿的价啊,谁叫你帅,谁叫我犯贱。” 阿兴就把船往岸边拄了一撑杆,女人跳到了船上,一乌篷船劣质香水的味道。这是阿黄唯一一次见到生人没有叫唤的。它看到阿兴和那女的抱成一团,一会儿,船就晃动起来。 阿黄伏在船头看水里的月亮。 阿兴以前有过老婆,水灵灵的,很耐看。那还是革委会的时候,整日在外箐螺蛳的阿兴,在一次偶尔回家时,发现老婆和公社里的革委会副主任睡在一起。他敲门,那婆娘不敢开门,革委会副主任是老出门,在屋内回答说“我们还在‘斗私批修’,你到大队室等一下,再五分钟就好了” 那个夜里阿兴拿了一把船斧到革委会副主任家里,副主任不在家,大概是又到哪里去“斗私批修”了。她的婆娘一身雪花膏香,一件印着乡篮球队红字的男式背心把她大半个前胸都露了出来。一见阿兴的凶相那婆娘就有点慌了,连连说“这可不关我事,我也恨他呢,他在外拈花惹草的,我这里快半年没上过身了。你可不能杀我呀。” 阿兴原来并不想干副主任的婆娘,只想劈了那副主任。那女人这么一说,他就想,他干我婆娘,我也干他婆娘,他半年没上过身,我来上。他把那女人抱起来丢到床上,那女人没反抗,后来还很配合的,在床上千姿百态的,比自己的婆娘还有趣。 阿兴想这样也摆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第二天,就有警察到他船上把他抓起来了,他没有“斗私批修”的经验,把那斧子忘在副主任家了,否则的话怕还真没啥事情。他犯“强奸”坐了七年的牢,在监狱里他在干部的教育下一直真正的“斗私批修”但他想来想去只想出一个道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可以睡别人的婆娘,有些人的婆娘只能给别人睡。警察也是照这个道理来管人的。 阿黄在船的晃动中慢慢睡去,醒来时只看到阿兴还在船篷里抽烟,它看到那女人拿了钱后还把碗柜里的一碗螺蛳也拿去,跳上埠头走了。 阿黄见不到阿兴是在过了端午五六天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月亮有点明晃晃的,天热了起来,江滨公园活动的人就多了。那次叫了女人后,阿兴就再也不和江边的任何女人有瓜葛了,女人一叫唤,他就回到船篷里去,上次的女人走时,阿兴就决心不再做这样的事了。 月亮很好,阿兴在船尾舱板上吃酒,天虽有一点热,但在江面上天一擦黑,风就很凉爽。 阿兴吃一口酒,吮一粒螺蛳,叹一声:“前世不修,螺蛳过酒”他把吮过的螺蛳屁股吐在手里递给阿黄吃,阿黄摇摇尾巴。他高兴了就给阿黄也喂一口酒,阿黄更是开心,汪汪地叫。 夜越黑,江边倒是越热闹。这天船边有两个小混混和一个年岁不小的女人鬼混,三个人跌打摔拿,又是笑又是叫,有声有色。 阿兴看惯了这些,只管自己吃酒,后来酒也吃多了,那岸上的吵声也大了,竖起耳朵听一下,是那两个小混混玩完了不肯付钱。 阿兴先是不想管,想想也是那女人自己找的事。后来那酒一阵阵的上来,岸上那两小混混推开女人还真要走。做什么事都要有个行款,女人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前世不修,不给钱总是罪过的。 他的嘴就管不住了。 “喂喂,做了事,钱总要给的。”阿兴把船往岸边靠了靠。 “老死尸,你骨头在痒啊?她们的男人都不敢来管,你敢来管!” 阿兴的血就腾腾地奔涌起来。 “做了事就要给钱!”阿兴跳到岸上。 “哈哈,他说什么?给钱?来,过来,给你!”那两人走过来没头没脑给阿兴就是几拳“还要不要了?嘻嘻。” 阿黄拖着一条腿冲上去,张嘴撕那两个人的腿,两人就逃走了。那女人也不知了去处。 阿兴回到船上,把船重新撑开,坐下来捋捋自己的脸,有点血,再吃一口酒,吮一颗螺蛳,骂一声“他娘的”脸上的血还是往下流,鼻子和嘴角都在流。 他拿一块毛巾,蹲到船沿用水擦擦脸上和血。毛巾放在船板上,人“扑通”一下就落到江里了。 阿黄汪汪地叫了几声,没有反应,它想他是在泡浴,天热的时候,阿兴时常要下去泡浴的。 阿黄就蹲在毛巾的旁边,等到着阿兴从江里爬上来。隔一会儿,阿兴没上来,他就汪汪地叫一阵,隔一会就汪汪地叫一阵。 阿黄叫了一个晚上,旁边有住户说“这只瘟狗怎么叫了一个晚上。” 太阳很高了,阿黄还是蹲在毛巾边,它看看毛巾还在,相信阿兴肯定是会爬上来的,它怨阿兴这个浴泡得太长了。 三天之后,阿兴的尸体在下游二里地的江面被人发现。当警察来到这条小乌篷船的时候,阿黄还是面对浣江伏在船板上,伏在那块有点发灰的毛巾边,阿黄伸出的舌头微微颤动着。当警察想把这条船拖开江埠头时,阿黄突然疯了一样跳起来,对拖船的人大声嘶叫并扑过去要撕咬。 一个警察说:“算了吧,这狗还在等主人呢,过些天再来拖船吧。”说话的大概是个干部,他一说,大家拍了几个照片,议论一番后就走了。阿黄重新伏到那个地方,面对江水等阿兴上船,等到阿兴来箐螺蛳。 又是三天之后,有好多人知道这条狗不肯吃食,在死等自己的主人,有拍照的人,也有电视台来摄像。阿黄不象有些干部那样很配合记者,它面对江水头也不回一下,狗舌头是越伸越长。 一个扎小辫的女孩跟着爷爷在中水门边的肯德基店买了炸鸡腿和薯条,买来鸡腿后她一边吃,一边来看这条大家觉得古怪的瘸狗。 小女孩看着那条面对江水而不吃东西的黄狗,对爷爷说:“我的肯德基给狗狗吃吧,它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爷爷看看孩子,看看狗,点了点头。 小女孩走到乌篷船边,对阿黄说:“狗狗,你吃肯德基吧,不吃东西是要饿出病来的,你主人回不来了。”她把啃过的炸鸡腿轻轻丢到阿黄的脚边。 阿黄听到小女孩的声音,回了一下头,煽了煽耳朵。 小女惊呼着对爷爷说:“狗狗在哭呢,它的眼里都是泪水!” 爷爷怔了一下,很久才说:“是条义犬!” “什么是义啊?”小女孩瞪大眼睛问。 爷爷想了一想后说:“义就是讲情谊,就是不忘恩。” 不知过了多少天,中水门前那条箐螺蛳的乌篷船不见,阿黄也不见了。江埠头的女人说,那条黄狗饿死在船板上,至死不吃食,至死面对着江水。那狗死了后,狗皮粘烂在船板上撕都撕不开。 浣江还在往东流淌,一切都像水一样慢慢地淡去。江埠头的女人男人们照样还为生存着做着各式的生活。 酒家的客人说,现在的浣江螺蛳不像以前那样可口好吃了,大概都是养殖的吧。老板开玩笑说,现在人都可以在试管里养了,还有啥不是养的了呢。大家笑笑,没有人再记起阿兴和阿黄。 雅蓝白的惑 米儿在电梯井第一眼看到安珊时,看见的是她那条蓝底白花的类似于蓝印花布的头饰,那头饰把安珊的长发系成一条马尾巴,露出了她耳朵背后的那粒小黑痣,有一种非常亲切的香水味从她的身上向四周慢慢地弥散开来,是香奈尔五号。米儿没看清安珊的面容,却在心里写下这个人就是自己心仪的女孩了,他记得在青春期的一个梦中曾和耳朵背后有一粒小痣的姑娘接过吻,梦中正是飘满了香奈尔五号的香味。 和安珊一同走进电梯,砰——电梯门关上了,香奈尔的香气在电梯内一下子膨胀起来,米儿从感觉中知道,安珊一直用的是香奈尔五号香水,从来没用过别的香水。从一楼到五楼,电梯爬行时间是七秒,再过九秒就是十二楼。五楼是保险公司的一个营销处,向电台租的。十二楼是市广播电台的节目部。米儿是在五楼出的电梯,他是保险公司做内勤的。他走出电梯后总不是急着往办公室走,而是拿眼睛盯着电梯门外的显示板,向上:6、7、812,停,是安珊出电梯了。米儿微笑了一下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泡上茶,坐到办公桌前,米儿伸手揿响办公桌上万年历里的收音机,七点五十五分有安珊播的一条广告,之后就是安珊主持的八点麦克风。米儿一边吮着茶,一边听着安珊的声音水一样从万年历里流出来。在安珊的声音里米儿一直在回忆青春期的那个如今还在编织的梦,回忆确实有点模糊,他仿仿佛佛记得那女孩是给了自己一个深情的眼神的。 米儿和安珊第一次深层次交往也就是一个深情的眼神。那一次米儿等待在电梯前的,他闻到香奈尔五号的气味,就知道是安珊来了,米儿已经不用眼睛就能感觉到安珊的存在,虽然他们互相之间没说过一句话。 那一次只有米儿和安珊两人走进电梯,安珊手里拿着一大堆不知什么名堂的衣服,像是要演节目似的。米儿想跟她说一句话,比如,你真漂亮,或是我很高兴又能见到您之类,但他马上觉得真是这样说那是很傻的。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在按了五楼的键后就帮她按了十二楼的键,安珊就朝米儿微微一笑,在米儿走出电梯的那一刹那,他回眸看见安珊深情地看了他一眼。米儿认为那确是非常深情的一眼,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在安珊的目光中怦然一颤。那种颤动一直持续到电梯显示板上的12这个红字停止闪动那一刻。 米儿的回忆总是在同事的叫唤中被打断。“找一份保单,发呆啊,啊,哈哈”同事不说,像是有所觉察。 安珊的目光一直在米儿的脑子里荡来荡去,让米儿内心像是有无数匹战马奔腾。 “各位听众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安珊,又到了八点麦克风的时候,首先为您送上的是陈明等你爱我。”音乐不是从万年历里的收音机中飘出的,那实在是从十二楼飘下来的。 下班的时候,他匆匆收拾好公文包,快步向电梯走去,因手头的一个赔案,米儿看了看手表下班是迟了三分钟。电梯已经很空了,按了下去的键,电梯门就打开了,米儿踏进电梯就感觉到这次碰不到安珊了,电梯里残剩着她留下的香奈尔五号的余香。米儿十分懊丧。 他一点儿精神也没有,漫无目的地在街头乱逛,他非常后悔上午碰到安珊时没有和她说话,就是报一下自己的名字也好呀,他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大概扇得有点响亮,引得旁边的两个女孩子窃窃地笑起来,他白了她们一眼,这一白,让他看到城市广场的旁边那家叫做雅蓝白的咖啡馆。米儿的眼睛像水晶玻璃一样凝固了起来。他看到咖啡馆的窗帘和门饰一律都是蓝印花布,服务小姐也都着一身蓝印花布的服饰,那就是安丽头饰的色调。 后面有人按汽车喇叭,夹着酒味骂出一句:“小哧佬,看女人看花眼,不要命了。” 米儿一点也不计较司机的恶骂。他穿过马路,鹿一样窜到“雅蓝白”的门口,他感到这里的服务小姐都像妹妹一样亲切,她们头上是一块蓝印花布的头巾,腰际是蓝印花布的围裙,米儿一下子仿佛感受到远处有香奈尔五号的清香在鼻前荡漾开来,安珊的目光在四周旋转。咖啡馆的灯光有点昏暗,米儿觉得这样真好,他可以漫无边际地思念安珊。 “先生,喝点什么?”当时米儿还不知这位小姐叫小敏,当时她很优雅在一边轻轻地说了声,米儿看着她的蓝印花布围裙觉得特别的悦目。 米儿这才想起这是咖啡馆,他摸了摸皮夹,还是鼓鼓的,他有了一点点信心。 “有酒吗?”米儿想起刚才骂人的司机。 “有啊,红酒、白酒、啤酒?” “就给啤酒吧,再来一点牛肉干、五香豆腐干,有吧?” “有的,你要我们这里没有也会到外面给你买来的。” “好,这里的小姐真好,唉,再来一杯咖啡,小磨的。放对面。”米儿说。 “还有人吗?” “没,噢,假想着有吧。”米儿说。 “你这位先生真有情调。”小敏说。 音乐轻轻地在屋里荡起,是萨克斯风卡萨布兰卡,小磨的咖啡很香,水气慢慢慢地漫起来,米儿在水气里看到了戴着蓝印花头饰的安珊。 很多次,米儿都想和安珊说一句话,但一见面了就失去了勇气。米儿决心明天看到安珊就和她打招呼,即使表现得很蹩足也要上去说一句。 但是,连续几天米儿都没有碰到安珊,在电梯口那攒动的人头中他居然没有发现那条蓝印花的头饰,在浑浊空气里细细地重温着安珊的香奈尔五号味道,米儿的心里有一种道不出的苦涩。 那个下雨的早晨,米儿在电梯口终于又见到了安珊,她的蓝底白花的头饰和那粒米粒儿般的小痣,让米儿激动得几乎想哭出来,他拼命地从人堆里挤过去,他想喊一声:安珊。但边上的人都有拿眼盯他,电台的那个秃头男播,还恶狠狠地推了米儿一把,说:你挤什么挤!把水弄得我一身。 米儿拢了拢那件湿答答的雨披,刚才的勇气一下子没了,他的自卑感突然就在皮肤里雨水一样洇开来。他已经挤到了安珊的旁边,看到了她白白手臂上还有几滴水滴,她的目光带着香味和潮湿的温馨。米儿孩子一样站在那儿不动了。 电梯门打开了。显示板亮了,滴电梯叫起来,超重了。门口走出二个人,米儿又往里挤了挤,他的手臂就挨着安珊的手臂,米儿感觉到她手臂上的水滴。电梯启动了。1、2、3、4、5七秒钟表实在是太短暂了,但米儿觉得这七秒钟他拥有了整个世界,那鼻息和香味,那体温和湿气将米儿彻底地溶化了,他觉得这七秒钟里自己和安珊成了最幸福的连体婴儿,他已经将安珊通过那一点点皮肤全吸食到自己的血管里了。米儿走出电梯立在门口像一颗高温下的巧克力一样甜蜜地瘫痪了。他的眼睛一直盯到十二楼的指示灯不闪,然后再上升为至。 八点到了。米儿打开收音机。“各位听众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安珊,又到了八点麦克风时间”米儿的世界里没有比“八点麦克风”中更好的音乐了。 这一天,米儿的心情特别好,他一整天都哼着八点麦克风里播过的那首等你爱我。下班后他又来到了雅蓝白咖啡馆,那位叫小敏的小姐已经认出他来了,前几天他几乎每天都来,一瓶啤酒,一碟牛肉干,慢慢地喝,慢地想,那位叫小敏的小姐给米儿倒酒,又过来问一下:还要什么呀,几次问下来,米儿不好意思,就再要了一碟香干。想来雅蓝白的老板是有办法的。在这里米儿变得十分大胆,他问小姐姓什么叫什么,他盯着小敏的蓝印花布头巾说:真漂亮!小敏以为是说她人漂亮,脸上有了一丝赧色,红红脸走开了,米儿还是在心里想他的安珊,捋捋手臂上,仿佛还有点湿漉漉的,心底里就油油地升腾起一股热热的气来。一口将杯中的啤酒干了。 走出雅蓝白,他感到腿有点软,小敏说走好啊。谢谢,米儿说,真好看,他说着就摇摇手走开了。小敏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蓝印花布下的脸上的表情十分模糊。 接连的几天米儿就十分的失望了,他始终没有再在电梯口看到安珊,真正让米儿恐慌的是他在听完了那条安珊播的广告后,八点麦克风的音乐响了“各位听众,大家好,我是小岚,又到了八点麦克风的时候”米儿像是头上被人打了一棒似的头晕目眩。接连几天,米儿彻底的惴惴不安了,他的脑子里浮起一幅幅不同的画面。 他首先想到是安珊可能是出差了,或许是参加异地采访什么的,在米儿的脑子里,安珊手拿一只数码录音笔在拉萨或是海南的一个风光旎丽的地方潇洒。但认真想起来又不对,电台里主持人出差由别人来代,主持时总会作一些说明,那小岚可是一句也没讲,好像本来就是她的节目似的。 那么可能是病了,米儿闭上眼就看到一几只药水瓶在吊针的挂杆上晃来晃去。可仔细一想又不对,那天看到她精神很好的,全身的精神气,不会说病就病了。 米儿认为安珊是没有理由不上节目的,他的心里慌兮兮的,不知所措。他的脑里总是过电影一样放着和安珊像是有关的画面。 电梯前,米儿的眼睛探照灯一样搜索,但是香奈尔五号的一星儿气味也没有。人头攒动,有人说,又杀人了。有人答,现在杀人还算什么新闻,他们电台报道吗? 米儿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血肉模糊的安珊,他喊叫了一声:不好了安珊出事了。所有的目光雨点一样向米儿投来。米儿感到脊背凉丝丝的,在大家他的目光里他像一只躲避不及的蟑螂。 “安珊被谋杀了,被谋杀了。”米儿自言自语着。 “你说什么?谁被谋杀了?”同事问。 米儿苦苦地一笑“你们听到最近有人被谋杀吗?” “你哪根筋搭牢了。”同事嘻嘻一笑,根本没当一回事。 八点麦克风时间到了“等你爱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就足够,也许只有一次才能永久。。”这是陈明的歌,米儿每听一次都感动一次,这次他的眼眶竟有点湿湿的,他觉得收音机里不是陈明在唱而是安珊在唱。 一块巨大的印花蓝布从天际瀑布一样向米儿的脑际倾泻下来。 他决定要到电台去问个究竟,他不能自己折磨自己。在雅蓝白咖啡馆小敏关切而温顺的眼流里痛苦了几天之后,米儿有了这个想法。 米儿第一次不在五楼下电梯,直上十二楼,1、2、3、。。6、7、8终于到了十二楼。 米儿在这大楼里办公一年多了,上十二楼还是第一次。他看到一扇巨大的玻璃窗把一个姑娘隔在里面,她优美地动着嘴巴,当然米儿听不出她说啥,门上是挂着一块“正在播音”的牌子,他想安珊在播八点麦克风时也肯定是这样的,但嘴动得一定比她漂亮。 米儿探头探脑往前走,看到前面一间办公室,上书:播音员室。门开着,也有嘻嘻的笑声,米儿就有礼貌地敲了敲门。 “哈哈哈”米儿像中了埋伏一样被吓了一大跳。隔着挡板的办公室里突然冒出二个人来“你看,真好笑,这条是这样的:一贵妇人打高尔夫球时被蚊子叮了,便去看医生。医生:在哪被叮了!贵妇:在第一洞跟第二洞之间!医生:你的双腿一定站得很开吧!哈哈” 两个不播音的播音员正嘻嘻哈哈地在收发短信。米儿一看有点怵,她们在收音机里一副很高洁很风雅的样子,可在办公室里也和搞保险营销的一样嬉闹,一样为收发好笑的段子乐而乐。 “请问——喂,请问,安珊这几天为什么没上班?” “啊呀,吓了我一大跳了,哇,哪位啊”那个看手机的小姐像是突然被毒蜂叮了一口一样尖利地叫出来,米儿看到那只拿手机的手涂着红红的指甲油像一根水罗卜,再看她的脸胖得水水的,更像是一个水罗卜。米儿就得奇怪,虎妞一样的人,也弄得这么弱不禁风的娇艳的样子出来。 “对不起,我是来问问安珊的情况的。”米儿恭敬地问。 “你是她什么样人?”站起另一个女人,看不出是四十多岁还是三十多岁,瘦瘦的,像绍戏里的女吊,又吓米儿一跳。 “我只是想问问安珊的情况,她为什么这几天没上节目?” “这个你要去问台长去,10楼,台长室在10楼。”女吊说。 “是安珊的追星族啊,嘻嘻。”水罗卜的嘻笑声依旧很夸张。 米儿退身出来,有一点点气愤。埋头到走廊上才觉得播音员室里是充满着香水味的,可惜的是没有一丝香奈尔五号的味道。 10楼的走廊有一点点阴森森的,所有的门似乎都关着。米儿一个门,一个门地看过去:总编室、办公室、副台长室,然后是台长室。 台长室是在走廊的尽头。门关着,米儿凑到门缝里听了一下,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嗯不要,”女人的声音。 “哼哼,没事的”男人的声音。 笃、笃、笃。米儿在抬头重新看了看“台长室”的牌子后敲了敲门。 “有人来了。”女人的声音。 过了大约三五分钟,米儿又敲了敲门。里面有人来开门说:“请进。” 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远远的坐在沙发上,见米儿站在门口就欠一下身子说:“我走了。”她从米儿的身边走过也是一袭香气,这股香气是和安珊一样的香奈尔五号的气味。米儿有点不知所措。 “你有什么事?”台长坐在一张大板桌子后面,一脸严肃,他的头发光光的梳向后面,满脸油光光,像是营养很好的样子,一脸的神气立刻让米儿马上想到了香港影星周润发。 “我来问问安珊最近为什么不上节目?”米儿问。 “你是他什么人?”周润发台长警惕地拿目光扫描米儿。 “我是,是她的听众。” “她有事。”台长不再看米儿,动手整理桌子上的文件,米儿的到来像是搅黄了他的什么正常工作。 “她出了什么事?” “这是她的隐私,我不能告诉你。” “那么她是真的出事了?” “我没说过她出事了,你没别的事,请快离开,我要办公了。”周润发台长更严肃了,嗓门大了起来。 米儿无奈地离开走廊向电梯井走去,台长在屋内里轻轻地骂了一句“有毛病!”然后是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米儿想,冲了人家的好事也确是不礼貌,可现在电台地位确实不怎样的了,这台长一大把年纪了还刚刚开始谈恋爱。不过也不知他们是不是谈恋爱。米儿问不出安珊的下落,心情很不好,他对安珊的担心多了一些,因为那台长的眼里一片的狐疑,他的神态完全像是一个凶手,还有那金丝眼镜女人眼里慌慌张张的,像个帮凶,她怎么也用香奈尔五号,是偶尔碰巧擦了和安珊一样的香水,还是本来就是安珊的香水。 米儿是在昏昏愕愕中下的班,他一点也没思考就发觉自己走到了雅蓝白咖啡馆,米儿很远就看到了小敏蓝印花布的头巾下淡淡的一丝笑意。米儿也向她淡淡笑了笑,然后说:“还是来点牛肉干,不过今天要一瓶烧酒。” 小敏看了看四周后轻轻地对米儿说:“这里的白酒都是很贵的,比外面贵几倍呢。” 米儿斜过眼去对小敏说:“你是怕我不付你钱,还是我付不起钱?” “你这人。我又不是老板,我是当你熟人才这样跟你说的。”小敏气呼呼地去取酒菜。米儿猛猛地喝了一口酒后,突然拉起小敏的蓝印花布围裙,把眼睛死死地盯在花纹上“哈,真好看!” 小敏吓得跳了起来“你不可以这样的。” “噢,”米儿把蓝印花布放下“你听说最近有人被谋杀吗?” “不要问这些吓人的事啊,你这人今天是怎么了?噢,杀人和保险的关是吗?” “嘿嘿。”米儿不答。 “倒是听到哪里有人将网吧的学生骗到家里杀了,是不是?” “这是外地,本地听到了吗?比如主持人什么的。” “没有。” 米儿走出雅蓝白咖啡馆的时候,听到小敏在他耳边轻声地说:“我真是想让你在这里多呆一些时候,可又怕你醉了。” 米儿为小敏这话突然有了一丝感动,他的目光在空中凝固了三秒钟,但他一回头看到那蓝印花布,就立刻又想到了安珊。 走在夜色笼罩的夜里,米儿感到头有点沉沉的。在街头的一角,米儿看到了有一个摊子在卖零头布,而让他眼睛一亮的是在那些乱糟糟的花花绿绿布堆里有一块蓝印花布,他走过去拎起来,是像浴巾那样的一长条,他问了一下价格,很便宜的,就价也不还买走了。在街的一边有一位老人在卖栀子花,白白地吐着暗香,他心情好,走过去也买了一束,他嗅了嗅,竟然感到这栀子花的香味居然和香奈尔五号一样,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回到自己那间紧靠浣纱溪的小小的卧室里,他将那块蓝印花布名画一样挂在墙壁的中间,将那束栀子花插在一只长颈的瓷花瓶里,在插花的时候他又发现那只瓷花是白底蓝花的。他不知怎么的,激动得眼里涌出了泪水。他从柜子里找出一瓶放了很久的老酒,倒在碗里对着那块蓝印花布喝起来,栀子茶的香不浓,但一直往他的心里灌来,他烂醉在蓝印花布前。 这几天他除了上班就是在蓝印花布前喝酒,他看着那束栀子花在慢慢地变黄,慢慢地枯萎,而那香气还是不断地向他的心际飘逸。 一生中最难忘的那个早晨就是在电梯间的门口重新见到了安珊。米儿这一天本来是要去公安局询问一下的,他要确切地了解安珊是不是真的被人谋杀了。他要向公安局提供一些线索,诸如:那个电台台长或是台里嫉妒她的同事,或者是那个带着和她一样香味的金丝眼镜女人。 然而米儿清清楚楚地看到安珊回来了,她真实地站在电梯井里,香奈尔五号的味道在空气里膨胀着,像炸药引信般发出丝丝的声响。电梯轰隆轰隆如老式的火车,从上向下压来,向米儿的头顶压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这电梯的声音是这样的烦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烦燥。 “喂,你上不上呀?”安珊站在电梯门内对米儿说,这声音像是天空裂开的一道闪电,这是米儿听到的安珊直面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过也许就是最后的一句话了。 米儿看到字珊挺着一个大肚子,她已经怀孕了啊! 米儿摇摇头。电梯门咣当一声棺材盖一样合拢了,在合拢的前一刻,米儿看到了安珊耳后的那粒小黑痣。老式火车轰隆轰隆向上开去,向天外开去。 米儿慢慢往回走。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闻到那束栀子花衰败的气息。打开一瓶酒,一股酒香溢满整个宿舍。米儿想:这个香味才是世界上最美好的。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将那束栀子花一朵一朵摘下来,又一朵一朵用手指将花瓣扯下,扯成一瓣一瓣的。打开窗,窗外就是那条古代美女浣纱的溪流,他把花瓣一片片洒下去,白白的花瓣随水漂逝,他将那块蓝印花布也从墙上摘下来,用嘴亲了一下也丢进了水中,那蓝布在水中浮浮沉沉,渐渐远去,最后变成宛如安珊耳后的那颗小黑痣,米儿听到那只白底蓝花的瓷瓶在茶几上破碎的声音。 “等你爱我,可能是我感觉出了错也许只有一次才能永久”收音机里还在播八点麦克风,安珊在音乐声中含情脉脉地说:各位听众,又到了说分别的时候了,好,咱们明天再见。 “等你爱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就足够,也许只有一次才能永久”米儿想:没有一次有时也能永久。一滴泪慢慢地从眼睑里爬出来。 米儿突然想起了那家城市广场边的雅蓝白咖啡馆,想起了那个叫小敏的女孩。他看到外面的阳光很好。 七姐八哥九叔 九叔是一个退休老头,八哥是他养着的一只鸟,七姐是九叔对门的那个女人。九叔养着一只八哥,不料和对门的七姐发生了矛盾。这是我这篇小说的开头。 九叔家的阳台和七姐家的阳台是连在一起的,中间只隔了一层防盗窗。九叔对七姐第一次有所感触是在阳台上看见她的胸罩如迎风飘摇的两只小包装的米粉袋,这不能不让九叔回忆起激情燃烧心旌摇荡的岁月。尤其是夏天的时候,九叔横边的阳台上总挂满不同色彩的小米粉袋,如同中外合资企业门口的广场。 不要以为我这样写下去就会有七姐和九叔的风流故事,如果这样想你就错了,你不如赶快打住,免得浪费你的眼神。因为九叔实在是个很本份的人,重要的是我也属本份的作者。 倒是那七姐非同寻常,简单地想一想,那些阳台上飘满七彩花布片的单身女人有几个是简单得了的。七姐四十出头,完全是风韵尚存,在嫁娶方面正是老少咸宜的那类女子。不过这些年却是七姐最艰难的岁月,三年前她就下岗了,离婚两年后竟是一直没有嫁人。 九叔退休后就一直养鸟,先养画眉,后来就养八哥。不养画眉,是因为九叔养成的那只画眉是三岁的老毛,不好好鸣唱,只会暴躁地乱喙乱嘶。他就把它送人了,自己去市场上买了一只颈背尾上都有白点的花八哥。 九叔的八哥是养得很顺心,他开始慢慢地给它修舌头,教孩子一样让它学说话,这真是很好的磨时间,解闷的好办法。 九叔换鸟的那阵子,七姐正忙着换工作。也不是她自己想要换的,是因为下岗了,总得找一分可心的工作,只拿那份下岗补贴,活着是很苦的。她先是在一家大宾馆做洗碗工,苦了累了不说,原来说好是每月五百元的,后来外来的民工一多,老板只就只给四百元了。有一次她上了个厕所,回来后大盆里竟多出了几只摔破的盆碗,旁边的人都像没发生过什么一样,如这一扣,这个月所剩还能有多少呢。七姐就不干了。 经一个姐妹介绍她又到一家人寿公司做营销,听人家说这活很好赚钱,可一到七姐那里就不行了,她原来一直在绢纺厂做车工,很少有社交,小城里也没几个认识的人。跑了几个熟识的人不是面有难色连连摇头,就是像打发乞丐一样用话暗示她走,有一个倒是好像要买保险,可是保险条款还没看完,手就往她裙边摸来,弄得她脸都发青。七姐想,现在的男人像是每天都在吃春药,看见会生育的母猪都想摸一把。没谈完她站起来就走了。她想她是干不了这份营销工作的。 七姐换工作没有九叔换鸟那样顺畅。也就是在这种不顺不畅的时候,九叔的八哥在七姐的头上撒了一堆屎。其实,到这里我们的小说现在才正式开始,你如果真想把这篇小说介绍给别人,你可以劝他从这里开始读起。 七姐是在找不好工作的时候才经人穿掇,想起了在家摆几桌麻将的。她当然不可能象模象样地开棋牌室,那要有许多的资金和手续的,她只能是找几个喜欢麻将的人到家里来小搞搞,赚一点茶水费和电费。因为要摆几张麻将桌,有人来搓麻将,七姐就要看一看周围的环境,考虑是不是在原有防盗铁栅的基础上改装防盗窗。她正抬头在楼下察看,只见顶上一道白光下来,头顶上就是凉凉的一下,接着是朗朗的笑——哈哈哈。 七姐看到那只挂在铁栅上的鸟笼和笼里的花白八哥,像老头一样傻笑的也是这只八哥。七姐就恼了,向上骂起来:“畜生——”她想了想这样骂没啥意思,又改骂:“人死光了! “你好——畜生!”八哥在窗口学着说,撅起屁股像是又有动作的样子,吓得七姐赶快退到路对面,路上的人都被八哥逗乐了。 九叔在客厅里看重播的电视剧西游记,听到阳台上八哥的一句脏话才从沙发上弹起来,他知道这八哥是不能学脏话的,一学脏话,嘴就臭了,鸟也上不了品位,而且以后还没法出去溜鸟,养八哥鹦鹉的都讨厌自己的鸟和嘴臭的鸟一起溜。九叔就急忙赶到阳台,看到楼下的七姐正破口大骂。 九叔立刻明白是八哥闯了祸,这八哥不知怎么回事,在阳台上一见女人,特别是擦了香水的女人,就往下拉屎。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对不起,对不起——”九叔连连代八哥认错。 “对不起有什么用,鸟屎拉到头顶上是有晦气的!”七姐愤愤地说。 “不是晦气,不是晦气,做会计,做会计。我赔你一瓶洗发精,真的对不起。” “我也不要你的洗发精,真是晦气!”七姐毕竟不是泼妇,摇摇头无奈地走了。 七姐走开后,九叔对八哥训斥了几句,心里还是一直不定。坐在电视机前半天,竟不知孙悟空是怎样把唐僧从妖怪的洞里救出来的。 下午,他从超市里买了一瓶电视上常在做广告的洗发液,没进自家的门就先去打七姐家的门铃。“叮咚——”很脆的那种声音。九叔打了三次,里面没人来开门。不知是里面没人,还是七姐从猫儿眼上看到是九叔不想来开门。这回轮到九叔摇头。 七姐这些天一直在忙自己的活,看了外面就不准备装防盗窗了。买了麻将牌又添了桌子,加装了电扇,又购了一些不错的茶叶,把四面的墙壁也涂刷得光溜溜的。二十年来的结蓄这样一搞都用得光光的,把一屋子一厅一室弄得挤挤的,但心里挺踏实的。 九叔没把那瓶洗发精送出去,心里倒是不踏实。溜鸟回来就按一下门铃:“叮咚——”没人。走回去再按“叮咚——”还是没人。这几天七姐大概真是很忙的,或者她心里还有气,真是不想理九叔。 自己情理上也到了,她有气也是没办法的事,都是八哥惹的祸,没办法的。 七姐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几桌麻将,比原来的各种活计都要赚钱,说老实话这也不算是正式的营生,没工商执照,也没正规的名称,更不敢在外面挂牌了,只是有几个熟识的人,在自己家里打牌不方便,就到这里来,每人一元钱,泡一杯茶,坐半天,要烟就照零售的价格给一包,每天是上午一帮,下午一帮,晚上一帮,第一个月下来,净赚了四千多,让七姐乐得嘴角吊到耳朵边,八哥屎撒头的事早就忘得干干净净,更不要说九叔的洗发精了。 但九叔是不可以忘记说过的话的,我说过他是个本份的人,而且那瓶洗发精放在家里也没用,他一直都是用香皂洗头的,从来不用洗发精、香波等名堂的东西,这东西不送给七姐只能是白白地过期。 这七姐虽说是住在隔壁,但要碰到她还真是不易。七姐的生活规律完全和九叔不一样,她是早上起得迟,晚上睡得迟。而九叔正好相反,是早上起得早,晚上睡得早。这样要碰到确是有点难了,何况一当九叔溜鸟回来,对门“叮咚”“叮咚”有人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人了。那瓶洗发精只好久久地搁在那里。 七姐的钱是越赚越多,然而这天底下实在是没有太好赚的钱。开头一些日子,来的基本上都熟人或者是有些熟的人,后来人就复杂起来了,因为七姐是单身女人,有一次阳台里挂着的胸罩不知被谁捏了几个黑手印,偶尔也有男人晚上打完麻将还赖着不肯回去,七姐每次都是把脸放得黑黑的,再不走她就大喊一声,一般的人到这时也就走了,但也有死皮涎脸的,如横街里的阿绍胡佬。后半夜了,七姐大喊几声他还是不走,七姐怕惊了邻居,不再大喊,胡佬就胆大了,在桌子上放几张钱,将七姐抱起来,放到床上胡乱地折腾。天亮的时候床上就七姐一个人,看看乱乱的被子,嗅着男人残留的浊气,七姐一阵阵的恶心,眼里就流下泪水来。她想:自己算个什么人呢?这还算是开牌室的吗! 想是这么想,但第二天只好又把桌子撑起来,等到那些没事干的男男女女到家里来,她只是希望第二天的人堆里没有死皮涎脸的人,再有的话她也下决心一定要撵他走。 “叮咚——叮咚——”听着是有人来打门铃了,开门去看却是一个影子也没有,这样几次她有点后怕起来,像是出了鬼似的。后来听到门铃声她就十分小心,最后来她发觉这无人的空门铃声是从阳台上传来的,原来是隔壁的花八哥学的。那八哥“叮咚——”的声音和真的门铃声还真是像,这畜生也同赖皮男人一样来欺负,她的气就来了,她又想起了八哥将屎拉在头上的事,她把那些赖皮的男人也和八哥拉屎让人悔气的事联想到一起,肚子里的气就鼓鼓的了。 九叔的肚子里这些天也是气鼓鼓的,自从七姐的房子里办了私人的牌室后,这单元的楼道就不得安宁了,咣咣咣一天到晚都是上上下下的人,一会儿是门铃声,一会儿是嘭嘭的打门声。最烦的自然是晚上,九叔的习惯是晚上看完新闻联播和焦点访谈后就洗脚准备睡觉,可这时却是楼道上最热闹的时候,那噪杂的声音弄得九叔无法入睡,有时刚入睡,又被门铃吵醒,起来去开门,没了人,只有下楼的一串脚步声,他们常常把九叔的门铃当作路灯打了,想想单身女人过生活也艰难,九叔只有叹息。 晚上夜深人静了,九叔好几次被隔壁的惊叫声从梦中吓醒过来,头几次九叔以为是幻觉,想想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的原因。后来九叔发觉那惊叫声并不是幻觉,好几次尖叫声过后就有对门开门的声音,七姐会说:“你这杀头的,无赖,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轻轻的,声音像是在吹气。声音寒森森的,真有点可怕。 这样一来,九叔就决定不再把那瓶洗发精送给七姐了,他甚至想到居民委员会去反映一下,让社区来管一管,但一想七姐赚几个钱也辛苦就算了。 可是他不去找居委会,居委会的干部却来找他了。 居委会干部老严带着一个穿制服的人来敲门,九叔不认得穿这种衣服的人是干什么营生的,现在各种制服多得吓人,连扫垃圾和超市里卖肉的也有专门服装,所以他分不清。居委会干部老严介绍说这是城区法庭的小王。 九叔的脸就变得严肃起来,像挂了一层霜。老严自然更严肃,他开玩笑的时候都是一脸严肃,脸孔像一块门板,所以大家叫他老严,他原本并不姓严。他说:“是这样,你对门的七姐把你告上法庭了。” 九叔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说:“什么?她把我告到法庭了,我犯那一门子法了呀?” 穿制服的小王就笑笑说“九叔呀,老百姓主动打官司是时代进步的标志,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打官司不一定是触犯刑法,民事纠纷也可以打官司。你们这桩官司就是民事的,是你家的八哥。” “我知道了,是我家的八哥将屎撒到她头上了,我已经向她道歉了呀,我还买了洗发精想给她赔偿,她不开门,倒把我告到法庭了!” 老严说:“你又急了,不是你说的那回事。我知道,九叔是通情达理的人,那七姐也不是泼妇,所以法庭同志来了,来了解一下情况,我们能调解,就让七姐撤了上诉,有话好好说,这不得了。” 小王说:“七姐起诉你教唆动物,侮辱她的人格,对她的生活产生了骚扰。” “骚扰?这从哪儿说起呀,我教八哥说话是真的,但怎么会侮辱了她的人格了呢?” “你听王法官说嘛,你这又急了。” “我能不急?好,我听王法官说。” 小王笑了笑说:“她说,你家的八哥在阳台上一见到她就说:搞得木佬佬(方言:很多的意思)人,还说她骚——烂。她认为是你针对她而教八哥说的脏话,所以要求你停止骚扰,并当面道歉。” 九叔一听说哈哈大笑起来。 老严这回就真的严肃了,他说:“九叔呀,你是长辈,拣了便宜就乐成这样子,这可不好,看来七姐告得是有道理的,你要道歉。” “哈哈,这是那儿的事呀,好笑好笑,怪我还是怪七姐,真是的。” 小王说:“九叔你把这事详细说说看。” 九叔说:“我怎么会让八哥去骂她呢,养鸟的人都知道,不能教鸟学骂人的话,那叫脏嘴,一学会骂人,那鸟就不值钱了,我会这样做吗?” “那这八哥骂人是怎么回事呢?”老严的门板松动了一下。 “我教八哥学的是英语:goodmorning和sorry,这声音被她一说听起来还真有点像。” 老严和小王都来哈哈大笑起来,老严说:“这趟不白来,看来这官司不用打了。哈哈,我们去调解调解一定能成。” 老严和小王带着一脸的笑离开九叔家,到对面七姐家去了。门一开对面的麻将声就涌出来。 九叔一听这声音就烦,立即将门关上,随他们去谈吧,这七姐是心里有鬼,一听八哥和她客气地打招呼,反而想到那事上去了,九叔这时就把晚上七姐家的奇异喊声回想起来,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夜晚九叔特别的难受,想想自己大半辈子不做坏事常做好事,但对面的女人一点也不记得平时九叔在楼道里社区里做的好事,还要告他,九叔什么时候是一个在背后作弄别人的人,她真的如果不肯撤诉那倒更好,把八哥带到法庭上上去,让大家来听听,这鸟说的是不是骂人话,好让她羞一羞。夜色里阳台上不时传来一阵轻一阵重的麻将声和吆喝声,微弱的街灯照进来把五斗橱上的洗发精照得清清爽爽。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楼道里一阵猛烈的脚步声,一会儿脚步声就小了碎了。九叔想,这棋牌玩完了,就模糊地睡去。 他被一声尖叫吓醒,揉揉眼,以为自己是神经过敏,刚才想多了,梦里又泛起想过的东西来了。醒了以后觉得不是,声音是真的。 “你走,我不赚这种钱,出去!”——怦!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九叔暗自笑了起来,这七姐,还算不上是坏女人,一个单身女人么总会有男人去盯,但从声音里听进来那个男人有点赖皮样子,唉,九叔叹了一口气。 天还未亮透,九叔被窗外的一阵警车的警笛声惊醒。他走到阳台上,发现七姐也在阳台上向下望,见到了九叔,她尴尬地笑了笑,八哥也叫了声:“goodmorning” 楼下来了好几辆警车,车顶上红红绿绿的警灯不停地闪着,地上躺着一个蜷曲的人,有一滩血,几个警察在拉皮尺,几个警察正抬头向三楼看,吓得七姐和九叔连忙往内缩。 “九叔,摔死的是阿绍胡佬。” “阿绍胡佬?不就是横街里的那个好吃懒做的无赖?” “是啊,他夜里还在我这里搓半宵的麻将。” “他怎么会摔死在这里?” “那,不知,不知道了——”七姐神色慌乱地往屋内走回去。 这天九叔破例没去溜鸟,警察很早就到屋里来了,他们从七姐家出来后就到了他家。九叔也觉得好笑,这几天是怎么了,先是来法官,这又来警察。 二位警察很有礼貌,先是对这么早来打搅表示歉意,然后就问,早上的时候听到或看到了什么。 九叔就如实地说,前半夜隔壁打牌很热闹的,后半夜实在是没听见什么样异样的声音,只是听到八哥突然叫过一声:“你好!”警察问一般八哥在什么时候会说这话。 九叔就答:“一般是在见到人的时候,今天就有点怪,不知怎么突然想到说‘你好’的。” 警察说,让我们看一看你家的八哥好吗。 “好,好的。”九叔就把警察领到了阳台。 警察对着八哥和阳台拍了几张照片,拍得八哥很快活,边说:“你好,你好。”把警察也逗笑了。 二警察自己讨论了一下,一个警察说,这事就明朗了,是死者爬窗时被八哥看到,八哥叫了一声“你好”他以为被人发现了,一松手摔下去的。警察让九叔看过那张谈话记录后,让他签了字,几声道谢后,警察就走了。 警察走后,九叔的门铃又响了,打开门一看,是七姐,只见她的门口挂着一块“今天不打牌”的牌子。 七姐,一下子没说出话来,隔了一会儿轻轻地叫了一声“九叔,你可不要生我的气,我准备去撤诉了。这次亏得八哥和你,否则人们以为是我把他推下去的呢。” 七姐一客气,九叔倒说不上话来了“反正事实是摆在那里的,同你无关就是无关,别人也不好平白无故赖你的,不过到棋牌室来的人倒是要注意,有啥难事,叫我一声好了,不用怕难为情。”七姐道了四五声谢,退了回去。 本来这故事到这里也该了结了,官司肯定不会打了,七姐、八哥和九叔的关系也理顺了,可是后来,居委会的老严又做了一番工作,让七姐的棋牌室去正式注册,让九叔有空帮帮七姐。告诉你两个细节,一是九叔买来的那瓶洗发精已经放到了七姐家的洗手间里了,二是七姐开水不够可以到九叔家来冲了。 老严说:“折了墙是一家,不折墙也是一家。这可不是我说的,是红灯记里的台词哟。”八哥就对老严说:“yes”老严听得笑弯了腰,脸上的门板一片春光。七姐和九叔的故事当然在春光里延伸下去了。 小王是一个老头 小王是个老头,女孩们叫他小王是为了镇镇他的邪气。 小王五十出头,真名王五,在办公室管后勤。王五一脸胡子,显得一副糟糟的样子,长得这般模样,他竟喜欢和女孩子嬉闹。办公室除了主任和他,其余三个都是女孩子,女孩们喜欢玩、喜欢闹,没人作陪衬就会倍感寂寞,所以她们有时也喜欢王五。王五因为姑娘们的快乐而快乐,他快乐起来就像孩子,女孩们就逗他叫小王。王五对这个称呼不以为然,先是皱皱眉,然后竟然笑了,一副顽童的得意相。他得意,女孩们更是有几分得意。但女孩们有时又觉得他很烦,王五比他们年龄大一倍,却像一个影子似的,总喜欢跟在女孩们的身后,这连旁边的人都感到别扭。女孩们一直在想法镇他一下,好让他在女孩们不喜欢他在的时候自觉远离她们。 主任有好几次跟办公室的女孩说:王五是个单身,你们可别跟他玩得没分寸。女孩就对主任说:你是吃醋了吧,你为什么不当他的面说给他听呢。 主任就哈哈大笑:你们以为自己真是啥名花了,还让我吃醋呢?我是怕这王五,咳,不说了!王五是老同志了,有些话我也不好意思对他当面说,你们自己注意一点,少与他一道进进出出的就是了,爱听不爱听是你们的事了。 说是说了,女孩们听也是听了。可是王五还是爱跟她们在一起,什么爬山、喝茶他都要带女孩们去或跟女孩们去。有啥办法?想摆脱他还真不容易呢。 前些日子北湖的湖心亭里开了家不夜城迪吧,还算新鲜。安丽在办公室叫大家到不夜城迪吧去蹦迪,王老头就抢着回答:让我也去让我也去。 小王,你去是帮我们看包吗?安丽说。 怎么又叫小王,叫我王叔!看包?好,看包也好。 王叔?为什么不让我们叫你王伯(王八)!哈哈哈,大家的笑得很开心。 又闹,又闹。没大没小!王五摇了摇头。 不夜城迪吧在北湖的湖心亭里,可以坐小舟进去,也可以走曲桥过去,本来女孩们是准备走着进去的,那安丽走到曲桥边就突发奇想,对大家说,哎——我们要不要小王,请我们坐船进去呀。 要的,要的。三个女孩一齐回答。 从坐船太贵了。王老头说,要五十元钱呐,还是等一下我请你们吃夜宵好了。 不要,我们要坐船。小王工资最高,不要小器。大家乱糟糟地喊,弄得旁边的男生女生都将目光投到他们身上来。 王老头就连声说,别喊,别喊,坐船,坐船,我作东。 小王真好,坐船罗——女孩们又大喊起来。旁边有人在说,这帮小妖精,怎么被一个老头弄得神经兮兮的。 穿过印满月色的水面,就到了湖心亭,那里的迪斯科乐声震得四面的水都摇摇荡荡的。迪厅里已经舞成一片人影。 看好我的包。看好我的包。看好我的包。仨女孩将手中的包塞到他的手中,就溶进了人流,在迪斯科的音乐里她们的笑声倾刻变成一种无形的气流。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萌在一边尖叫起来:小王也在蹦迪!女孩都惊了一下,以为是萌在骗大家,但顺着萌那只摇动的手臂看过去,真的发现王五扭着身子,将三只包紧拽在手里,随着节奏扭成一个笨拙的大熊猫,看到他在音乐中的这种类似于劳动的样子,女孩们都停下了脚步。萌说,我们自己的包还是自己吧。大家没说什么都走到王五的身边,伸手去把拿包。 怎么啦,不放心我。来来,我拿包,你们去跳。王五说。 安丽将自己的包护住说,小王,那边有几个中年女子,你可以去和她们亲近亲近,看上去是富婆呢,弄不好能双赢呢。 王五说,跳舞也有双赢?啥样叫双赢? 来,小王,我告诉你,萌把嘴凑到王五的耳朵边说,双赢就是,一赢她的钱,比如说坐船进来不用你掏钱,跳完舞还请你喝咖啡,也是她掏钱,二个赢就是喝完咖啡跟她回家。小王,你说是不是双赢,哈哈你们这批小丫头! 大家笑得弯下腰来。 王老头说,我有你们仨美女在一起,还要理睬那些眼珠开始发黄的女人干吗?真是的。 安丽说,小王,你真色! 我色吗,哈哈,色即是空。小王笑得真像个小王。 又跳了一会了,安丽说:结束了吧,不过今晚谁请我们吃夜宵呀—— 小王——姑娘们齐声说。 怎么又是我?王老头摸一摸鼻子,把我们的包又都拿过去。夜宵,夜宵就算了吧。 不行,小王,别这样么,就吃一碗面条,萌说。 对呀,每人再一瓶啤酒,弄点牛肉、小鱼下酒就行了,小王。安丽说。 王老头跳起来,喝酒!呸,女孩子晚上喝酒,不行的。 那么,萌说,那么你喝酒,我们喝酸奶,嘻嘻。 哇——你们是见我钱包还鼓着是不是。王五从原地蹦起来,像是足底被烟火烫着。 我们不坐船回去,已经给你省下二盒酸奶钱了。 好好,喝酸奶。唉,谁叫我是个大老爷们呢。 哈哈哈女孩们想治治这个童心不死的王五的情绪一直在心里打着结,趁着这夜色,他们的心情也在膨胀。刚才蹦迪时女孩们其实已经设计好一套让他出彩的“阴谋”这当然不会仅仅是让他请吃一顿夜宵。 女孩们一边走着,一边在编导着她们作弄王五的肥皂剧。 北湖的曲桥,有好长一段路可走,在走达几个交叉点后,安丽要去厕所。 王五说,这女孩就事多,怪不得许多单位都不要女孩。 等了一会儿,萌突然问:安丽去厕所怎么这么长时间呀? 是啊?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另个女孩附和。 要么我去看看。王五说 你到女厕所想去看什么?萌说。 去看安丽啊,她会不会—— 会不会掉到厕所里面去,哈哈—— 不是,是看看安全不。王五说。 什么呀,你说去厕所看安全套?你要被安丽扁死了呢! 你们这批小女孩,怎么说话就没了廉耻呀,我可从来没说过这话。 你说了,还骂人,你骂人! 好好,我说了,这还不好吗,这帮奶奶呀!王五无奈地回答。 二个女孩又窃窃地笑,向着有些昏暗的曲桥厕所回走。 安丽——女孩喊。 安丽——王五也喊。 喊声空空荡荡地在月光和粼粼生光的水面上跳荡。 唉,小王,你来看,这里有一只鞋,看,是一只鞋。 是啊,这是安丽的鞋,上面有个好看的蝴蝶结。这是安丽的啊。 是不是安丽不小心跌到湖里去了?萌说。 别乱说!王五的脸一下子紧绷起来。 那她的鞋怎么会在这里呢?小王,你下去摸一下看,这里水不深的。 你怎么知道不深? 不深就不深么。快,你快点下去呀,万一真的落水迟了就不行了,你不是护花使者吗? 安丽——王五喊了一声,又回过头来,这真是安丽的鞋。好,我这就下去,这事可怎么就真的发生呀。 王五把鞋子脱下来,又把手机交给女孩,将外衣放在地上“咣”的一声,跳进湖里去了。 女孩们的笑声就荡开来,如夜色一样的阴险。 王五下去后像个石秤陀,他的头在水面上探了几下,一会儿就不见了,只有他的手还在水面上滑动。 安丽已经出现在桥上,她们没开始狂笑,就觉得这情形不很对头。王五好多次在女孩们面前说,我跟着你们,是守护着你们。他敢说这话,总不至于不会游水吧。 小王,你是在潜水摸人吧? 只见他的手在舞动“扑扑”向水面吐两口水,没有回答。 小王,你快上来吧,我们是诓你的。萌说。 小王,上来吧,安丽在这里呢,快上来,我们是作弄作弄你的。 水面只有波纹了,看来王五真是不会游水。女孩们开始大呼小叫起来,一边拔110,一边喊这里的保安。 曲桥上立刻乱了。一下子像是从水低里冒出无数的人来。 几个保安奋不顾身地跳下水去,王五像一根被水泡胀的面条,被他们 拽上来。 110的警车来了,120的急救车也来了。在一阵急急的警笛声中,王五被救护车送往医院。 哇——这老头,艳福,有一帮小妞围着呢。 还艳福呢,是祸水呢!这把年纪了还 旁边的人议论着,朝女孩们白眼。 哇——这次是萌叫起来的:小王的手机上贴着一个女孩的照片呢! 女孩们的脖子都像鹿一样伸长了——真是一个女孩的照片,就是电脑拍的即时贴的那种,那女孩甜甜地笑着呢。 王五啊,还真有点色呢!安丽说。 到医院没一会,主任也来了,主任来时,王五已经缓过来了,脸上有了笑,傻傻的。 从医院出来,主任的脸板成生铁一样:是不是——叫你们注意,就是不听。 这回她们不敢吱声。 还好没出人命,真是死了人怎么办,是你们这帮女孩害的?不让人笑掉了牙齿!五十多岁的人被你们弄得死去活来,敢上刀山敢下火海是吗?明天起你们轮流照顾王五。 好的,不过我们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的。萌说。 这玩笑开大了!主任说。 主任,你以前说得对,他对女孩,是挺——挺色的。看,他的手机后面还贴着一个女孩的相片呢。安丽把王五手机交给主任,像是忏悔的样子。 主任拿过手机只瞥了一眼。色?你们这批女孩才情色迷乱呢。这是他女儿,五年前遇到一场车祸死了。他六年前离的婚,过了一年女儿就没了。所以我才叫你们少和他瞎搅和,你们还说我吃醋,现在倒是你们吃起他的老醋来了。好好,都回去吧,不早了!明天再说。 呀,是这样啊——女孩们一齐惊呼,呆成三座石雕。 主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女孩们怔在那里老半天。萌说,等小王好了,我们请他吃肯德基。安丽说,他才不喜欢吃肯德基呐,我们请他到农家菜馆吃臭豆腐、醉花生和土黄酒。 对,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定要把他灌醉。 好。女孩们说着心内也宽了点。 夜色很好,有一缕弯月,有一丝风。女孩们的心情也不错,想想小王落水的傻样,她们都会心地笑了。 主任的午餐及午后的美好时光 李主任戴着帽子很神气的,其实是因为他有一头高低不平的癞子,但人一有地位,癞头也就是一道风景线,看了让人敬畏。李主任办公室里还养了一只猴子,有饭局时就带它出去溜一溜,听说这猴是李主任到哪里考察生态环境时对方送的。戴帽子养猴子当然是很神气,但李主任的神气主要还是他的主任位置非常的重要,这是一个很牛的主任位置,好多事要他点头,要他签字,才能办成。 所以不管李主任一头不毛之地,坑坑洼洼的,却有很多的女人追他,却有许多的饭局等着他。 时间在上午十点出头一些,他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个不停,李主任这个时候特别的小心翼翼,他知道现在来电话大多是来请吃的,不要以为上饭局是很快活的事,对于李主任来说,上饭局是件十分艰苦的事,所以他总要仔细地看过来电显示的号码,才肯去接电话。他在仔细躲避电话的时候,那只猴子却是非常的快活,猴子不比人笨,它也知道这时候来电话肯定是有口福了,猴子有过深刻的体会,所以它就显得比李主任兴奋,它一点也没有痛苦的感觉。在躲过三个电话后,李主任看到这个电话号码是很熟悉的,就接了起来。一听是很甜的女子声音,老李就笑起来了“噢——是你啊。” 对方就说:“是我呀,可你听不出我是谁了吧?” “怎么会呢,你不是小萌吗?”李主任拉长了脖子像是小萌就在眼前。 “啊——李主任,你还没把我忘记啊。”话筒那边是非常惊讶而柔和的一长声。 “把你忘了还不是把全世界都忘了” “李主任,你不是对谁都是这么说的吧?” “你呀你,光听你这么说就没办法把你忘记了。嗳,你来电话有什么事?” 小萌在电话那头停了片刻“没事就不能打电话给您?” “哈哈哈,能,能,不过,不是你们的那位赵总赵雕头让你打电话过来,你是不会给我来电的。哈哈哈,” “不过今天真是赵总让我邀请你中午来出一个饭局,在江南大酒店,我们的洽谈会结束了,让您来给我们撑点面子。” “哈哈哈,你看是不是,还不是你们那个赵雕头出的馊主意,告诉他要不是看在你小萌的份上,我才不去吃他赵雕头的酸酒,这个月让他给你加一倍的奖金,否则我就不来。” 李主任和小萌聊的时候,猴子一直在一边快乐,它知道今天真的又有好口福了,主任上饭局是一定会带它的,它跟着主任不管进这市里的哪家大酒家,老板服务员不问也就知道谁来了,总是格外的敬重。 李主任戴正帽子系好领带,牵上猴子就去了江南大洒店。江南大酒店门口正用气泵把一个拱形的红色气袋鼓得十分的坚挺,洽谈会的气氛看来是很不错的,猴子一看见红色的气袋就浑身热辣辣的,今天肯定有好吃的,还会有玩的和纪念品。它一激动也就学着主人的口吻大笑了三声:哈哈哈。 猴子的笑声立即引来了门边穿着怪异的保安的注意,他们知道这是李主任来,猴子是李主任的活名片,一个戴红帽子的保安走过来客气地,从李主任手里接过那根栓猴的链条,还和和气气地对李主任说:“把猴哥交给我好了。”这猴子一看人们把它当个东西也就来劲了,趁保安一低头就把他那顶红帽子给拿了下来戴到了自己头上,哈哈哈,它又大笑了几声,还学着保安的样子做了一个迎客的伸手动作。 李主任就大喝一声:“猴,你无法无天!” 保安虽然尴尬,但嘴上还是说:“没事,没事。” 猴子听李主任一声大喝也就急忙一跳,把帽子还给了保安。 李主任就说;“这猴子也像小孩一样就是喜欢大人的帽子。” 那边小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李主任的身边,一手搀住李主任说:“这猴子巳成了人精。”她看了一下李主任的帽子。 李主任哈哈哈大笑三声:“真正的人精,可是你呀!”他用手指点了一下小萌的脸颊。 小萌就故作姿态扭了一下身子说:“你怎么把我和猴子比。” 李主任高兴了就说:“不是说猴精猴精的,这可不是贬义的。” “你总是对的。”小萌说。 哈哈哈。酒店里的人都高兴起来。 洽谈会包了整个酒店,午餐在热闹的气氛中开始了。李主任和赵总经理、小萌,还有一些有点头面的人物坐在一个包厢里。大家把李主任让到中间的贵宾座上,让小萌坐在他的身边,其他的人就你推推,我让让一番,圆圆的坐了一圈,还有几个空座,那猴子就不得闲了,一跳跳到小萌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它先给大家敬了个礼,大家就一边大笑一边赞扬猴子的精灵,猴子也知道人们在表扬它,在这样的激励下,它的表演欲望就更强烈了,它一坐下来,像是羞涩的样子缩了一下脖子,一伸手把小萌的裙子给拉了起来,还用掌在她的大腿上拍了一下。这下把小萌吓得跳了起来,逗得大家笑得眼泪从鼻孔里钻了出来。小萌就怪慎地说:“李主任,这猴都跟你学得这样了!” 这话一出口大家笑得更甚,知道只有小萌才敢这么说,但一会儿大家就马上不笑了。 李主任嘴角还挂着一丝笑,眼里分明有几丝不快,朝小萌瞟了一眼,小萌就低下头,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李主任说:“这猴——给它点脸面就骨头轻起来!”大家不响了,觉得李主任话里有话,小萌脸上有也点不自然。“服务员,把这猴弄个地方关起来!” 赵总经理正尴尬,就赶紧接上去说:“喂,小姐,你把它领到1516房间,我给李主任订着午休的,你给他送二个水果拼盘到房里。”赵总经理走过去在猴的头上友好地拍了两下“猴哥,你一个人跟小姐到房间里吃小灶去吧。” 猴子看见李主任不高兴,刚才的兴致也没了,就跟服务员走出去,走到门口它又突然折回来,用爪指了指门边的一排溜纸袋。赵总经理一拍脑袋说“啊呀,你看我真昏,把它的那份纪念品给忘了,拿去拿去!这猴真是精呀,哈哈。” 猴子拎着一袋纪念品,一摇一摇地走出去了。“这猴真是没治,哈哈哈。”大家重新笑出来,很快活地喝起酒来。 “小萌,你先给李主任敬酒——”不知是谁提议。 “对对。”大家赞同。 “总要你们老板们先敬。” “你先敬,你的酒量好,哈哈。” 席间的气氛变得很融洽,大家给李主任敬酒又互相敬酒,其乐融融。 吃到酣时,赵总经理就请李主任出去给外面的客人们敬酒,李主任就和赵总经理一道出去,每一桌子都去敬一小杯,赵总经理把李主任介绍给大家,李主任向客人们说几句欢迎之类的话。敬了几桌,李主任突然站在那里不动了,赵总经理一下子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顺着李主任的目光,赵总经理伸长大雕一样的脖子看见了那只猴子,那只猴子不知怎么的又窜到了大厅里。 猴子好像很快乐,它的嘴里啣着一只白色的汽球,一边走还一边用力地吹,白汽球在不地胀大。 “哇——这猴子是在吹避孕套,哈——”大厅里变得更热闹了。 “赵雕头,你在那房间里放这东西也要小心一点,你看,嗨——这猴子。” “我好好放在床头柜里的呀,唉——”赵总经理不停地摇头。 午餐后,李主任做过该做的,牵着猴子就回到了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他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无力,嗓子干,人发热,顺手就把帽子丢在桌子上,伏在桌子上觉得越发的累,就索性到小休息里去躺去了,那里的一张单人床,叫是这么叫,李主任的单人床实际上有时也睡两个人,现在他不想这些,他只想睡,他走进休息室倒头就睡。 李主任一睡那猴子就乐了,他翻翻拎回来的大小包的纪念品,想想这猴跟人还是不一样,猴靠着主任的面子也只是拿了一只包的纪念品,而主任可不只是一包。嘿嘿,它看看桌子上李主任的帽子,听听里面李主任的酣声。它就把李主任的帽子戴到自己的头上,将两手往桌子上一叉,它自己也觉得蛮像主任的。它学着主任的样子又哈哈哈地笑了三声。 外面有人敲门。猴子急忙坐下,哈哈哈,它笑了三声。 门的球形把手格格地转动了。 猴子想溜也来不及了,它只好急忙伏在桌子上,像是主任在打瞌睡的样子,主任在中午酒后是常常打瞌睡的。 进来的是计划处的处长,他手里拿着一叠纸,当然是非常重要的计划什么的了。他看见戴帽子的猴子伏在桌子上,就以为是主任。他想自己是打扰主任了,想退出去。 这时猴子动了一下,它不习惯这么老长时间不动弹。 “主任,这个项目就是昨天我跟您说起过的”处长想,主任看着是睡着了,但没完全睡着,这样退出去也不礼貌,就很恭敬地问了一声。 猴子的头皮痒了,它不敢大动,就摇了摇头。 “噢不能批呀?可是——刚才小萌来电话,说是您已经答应了?” 猴子脖子又痒了,就勾了勾头颈,看上去就是在点头。 “好,那我就批下去了,你不点头,这样的项目我是不敢批的,这你可要和小萌说清楚呀,是您帮她才成的,别人这里不要再弄过来了。好好,我马上把这事办好。” 猴子从转椅上猛地跳起来,高兴得不得了,它竟然也做了一回主任,一高兴,就把桌子上的电话机碰得翻了,很响了的一声。 “谁呀?”李主任在屋里响响地问了一声。 猴子一声不响地躲到办公室的一角去了。 “门没关好。”李主任醉眼朦胧走出来把门关好,又进去睡了。 三天后,李主作接到小萌的电话。 “李主任,你真好,嘻嘻,那事办好了。谢谢呀,赵总说,中午请你来参加洽谈会,一定要来哟,这回可是谢你呀。” 李主任接到小萌的电话很高兴,但他实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是小萌打来的,他还是准备去,他拉了拉领带,戴好帽子。唉,差点忘了带猴子了,哈哈哈 功夫 1 电视台记者志鱼在午夜十二点零五分接到一个十分刺耳的电话,电话的铃声细铁片一样在他的耳膜和夜色里划来划去,他感到很厌烦。当时他正在一张钢丝床上拥着他的未婚妻水水,摇曳着一种快乐,钢丝床发出舒服的节奏声,所以他欠身起床去接电话的时候就很不舒服。 喂——志鱼不耐烦的回答声里充满着辣椒的味道。 喂——是奇闻绝活的主持人吗?找你好苦呀!对方是一个有着游丝一样尖细声音的男人,他的声音让人想起影视中的太监。 有什么话你快说吧。志鱼看见水水拥着被窝在钢丝床上缩成一只等待的蜗牛。我是奇闻绝活的忠实观众,真的,有一次我拉肚子,我把电视机端到厕所间里还要看你的奇闻绝活,这种节目真是高档次的享受。话筒那边没完没了地叙述着他的忠实。 喂,你老半夜地给我打电话就是为这些吗?志鱼看到水水抓起床头的手表看了看,脸上有了一种很冷的颜色。 噢——我是牛市东方武术学校的校长,我有一项绝活,上电视后保证让荧屏前的人都佩服得晕倒。话筒那端的尖细声音已经表现得似乎晕倒的样子。 你快点说。志鱼捂住话筒又对水水说,你睡着,别走。 我没睡着。尖细声音说。我会屁功,噢,这样的叫法可能土了一点,不能上电视,但这功夫是真的,我可以用屁千周击碎酒瓶,用屁吹奏口琴 你再说一遍。志鱼的思绪立刻从混沌中苏复过来。你真能用屁击碎酒瓶?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咱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怎能对你们电视台说谎。尖细的声音这个时候显得特别空旷。 志鱼的情绪锅底水一样沸腾起来。这些天他正为自己的奇闻绝活犯愁。隔周一次的奇闻绝活要办下去,实在也快要成绝活了。这个节目上过头撞铁棒、掌击卵石之类的绝活,也播过吃煤油上瘾、吃鱼不吐刺的人,还介绍过三只脚的狗,五条腿的猫。这档节目收视率很不错。第一天播了,第二天街头巷尾总有人谈论。但奇闻总是不多,绝活也应该是少见的,否则就不能叫奇闻绝活,因此节目源是越来越匮乏,编过半个年头,把县内的奇闻轶事梳头一样梳了几遍,志鱼感到自己已成为没米下锅的媳妇,所以,他此刻的情绪要像锅底水一样沸腾起来。 我这个武术学校,向全国招生,一年到头都是要做广告的。尖细声音继续说,你节目拍得好,我的广告无论如何要你来弄。 志鱼听了这话内心就热得像只沸腾完水的红锅了。心头一热撒娇的水水什么时候离开他都没注意到。    2 早上的时候,志鱼给水水的单位挂了一个电话,水水在电话的那端酸溜溜地说道:昨晚是哪位小姐打的电话呀,话筒都在耳朵上生了根了,今天早上有没有请管道工帮你把耳朵上的话筒卸下来呀。 女人,你才是女人呢!志鱼说。心眼要用显微镜才看得出。 还说我呢,那你是着了什么魔了呢?告诉你吧,我怎么也没想到,碰上好运了。昨天来电话的是位玩绝活的家伙,他说他会屁击酒瓶、屁奏音乐,这是屁功,绝不?志鱼一想起昨天的电话脸上就灿烂成一片春天。他说还要做长期广告呢。原来是又捞到几根稻草了。什么屁呀什么的,当心电视台变成厕所呀。水水的声音里有一丝轻蔑。 他们在这样说着的时候,汽车的喇叭就在楼下响得糊涂,志鱼探出头去看看,是一辆客货二用的工具车在挤着靠边,车门上印着“牛市东方武术学校”的白字,他就知道是玩绝活的人来了,昨晚说好了今天到电视台细谈。 志鱼挂断了电话就在窗口喊了声:武术学校的请到三楼来! 走到三楼来的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精瘦男人,他的头发耸成一把鸡毛掸帚的形状。的是老单,昨天晚上跟你通过电话。老单的语音比电话里更像太监。他一边说一边从一只大哥大包里掏名片,挑选了一番后就递过一张烫金的,上书“校长”和“总教练”的头街。 志鱼内心有了一丁点儿肃然起敬,脸上就浅浅地贴了一阵笑。他从屋角抱出一把椅背有点摇动的椅子,说:单校长,请坐。 不要叫我单校长,叫我老单。我这个人很平易近人。老单挺着腰在椅子上坐下,用手捋了捋他那鸡毛掸帚一样的头发。 志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玩着手中的圆珠笔,同时也玩味着老单“我这人很平易近人”的话,他像被人挠了一下胳肢窝,忍不住痒痒地笑出声音来。 好,老单,我们谈正经的,你这屁功到底算不算个功夫。志鱼强忍住笑后涩涩地问了一句。 怎么不算?这就是功夫!流派不同,功法不同,我这屁功属于南少林寺。老单一说起功夫就浑身放松,如同进入无人之境。 志鱼看着老单眉毛风筝一样飞扬着,就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漫长的电话,想起酸溜溜逃走的水水。 南少林寺在哪里。志鱼傻笑着问。 说法是不一样的。老单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下。我是跟面少林寺出来的一个和尚学的。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身,我主要是靠自己的悟性,我原来基础好。 志鱼又想笑,他发觉老单的自我感觉总是很好。 我谈个想法——就是在电视屏幕上用“屁功”这个词似乎不够雅。可不可以取一个雅一点的名字。 这个问题正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昨天晚上跟你通了电话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相来想去想不好,还是要和你们记者一道来商量。老单挺直腰杆,像一棵落了叶的树。 我想过是不是可以取名为“臭功”这样的话,就有“北有香功,南有臭功”可以有一个说法。老单说。 “臭功”也不见得雅,总让人生厌。志鱼的目光在茶水的雾气前停留了一下后说。 那用“东方下体气功”怎样?东方下体气功?志鱼的目光随着雾气飘荡起来。好!就用“东方下体气功”这名字还以,你抓紧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就动手拍摄。 老单的表情的点茫然,他摇摇手,显示出一种沉着。莫急,莫急,气功的发功是很有讲究的。老单说。发功是要算天干地支,要避阴阳时节,雾天不能练,闪电时也不能练。这样吧,待我把日子算定,提前告诉你。这几天我们关键是互相熟悉,熟悉了所气场就好,容易拍成功。今天晚上咱们一道吃饭,就在黑天鹅夜总会,把你要好的朋友一道叫来,我就在那里等,说好了,六点正,别让我再来叫你。 老单说完了,就很朋友地在志鱼肩胛骨上拍了一下。志鱼感到老单这的这一拍很有功夫,像是练过气功的,他的肩胛上的酸胀一直持续到肚子开始饥饿的时候。 3 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志鱼又给水水挂过去一个电话。他先是在电话里非常甜蜜地恭维了一番水水的觉悟和清高,说她在知识分子和金钱潮里是鸡群里的长脚鹤。然后他把老单的请吃当作一个礼物,从电话里送过去。 水水没有领情,说是不愿在生人面前喝酒,虽然酒量还蛮可以的。 志鱼就在电话里装可怜,给水水回忆每酒必醉的惨象。 女人心软,也就答应了。 黑天鹅夜总会的灯光非常柔和,的几丝香味在大堂里飘来飘去。志鱼和水水一进门就看见老单猴一样坐在沙发上,看见志鱼时,他跳鱼一样从沙发里弹起来。 介绍了一下之后,三个人就走进包厢。 水水吃了一点酒之后就窃窃地笑。 老单问笑什么。 水水答道,看你人瘦,还会有功夫。 老单端起杯来敬志鱼,说,这就是外行。瘦——正是练的呢。 志鱼闭闭眼喝下去一杯。 水水就在桌下用脚踩志鱼,暗示他少喝喝。一边就对老单说,你那功夫现在可练一点给我们看看。 正吃饭哪,怎么能练。老单说。 那说一些和练功有关的故事吧。水水说。 好,这很好。 于是老单开始了他掺杂着碰酒杯声的叙述。 老单说,他那时不是老单,村里的人都叫他黄头毛。 十岁的黄头毛,正读五年级,他五年级时功力就不浅。 五年级的班主任是一位脸色如菜刀的政治老师,政治老师的胸前总挂着一枚小碗口大的伟人像,所以他随处都让人感到严肃,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学生们都像失声的乌鸦。 老单——那时是黄头毛,他的父母是地道的农民,他们聪明又善良,他们不愿自己的孩子成为“黄头毛”听医生说“黄头毛”是因为营养不良,他们就设法给孩子增加营养。那时没有“娃哈哈”和“中华鳖精”他们就土法上马,给孩子吃蕃薯。 蕃薯是个好东西。它能烧成酒,给人以快乐;能做成蕃薯杂饭丶蕃薯泡饭填饱肚子;还能做成蕃薯羹当菜吃;更能做成蕃薯干充当休闲的零食。 黄头毛的父母种蕃薯的本事很大,全村是要数他家种蕃薯茂盛,每年掘起来总要比人家多一些。县城的广播站有个“对农村人民公社社员广播”黄头毛的父母听到广播里说:蕃薯含有多种维生素,含有淀粉丶氨基酸,还有人体不可缺少的微量元素,既可人吃,又可喂猪。 父母就让黄头毛多吃蕃薯,期望吃了蕃薯后黄头毛变黑,没人再叫他黄头毛。事情的结果有时候常常出乎人们良好的预料,黄头毛在大量地吃了蕃薯之后,头发非但没有变黑,绰号也没有取掉,反而新增了一个绰号,就是“黄松公”“黄松公”是山里人对黄鼠狼的一种尊称,而于人就不再是尊称了。黄松公有一个习性就是在人们追赶它时给你一个又响又臭且带有青雾的屁,让你无法近前,终于辣得泪出,臭得鼻麻而惘惘然让它逃遁。 “黄头毛”摇身一变成为“黄松公”使当时的老单在同学中有了一种类似黄松公的威慑力。 然而对政治老师的恐惧是连黄松公也不例外的。几乎没人见过政治老师的笑容。 那一回政治老师来上课依然满眼青光。 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 政治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黄松公就觉得蕃薯发作“呜——”很响亮的一下。 很多的目光扫帚丝一样刮过来,旁边的同学忍不住笑出来,但又即刻用手捂住嘴巴。 政治老师的目光刀片一样刮过来,教室里寂静如夜。 黄松公害怕政治老师的目光,立即收腹,声音戛然而止。 归根结蒂,就是一句话,政治老师把目光停在黄松公的脸上。造反有理。 呜——黄松公的腹声再次响起,由于忍受的时间太长,声音变得又细又长。 黄松公被自己的声音弄得紧张起来,竭力抑止,但确实不能自巳,反而把声音弄得宕荡起伏。 全班的笑声猛然炸起,教室角落的蛛网簌簌抖动,大家第一次看到政治老师无可奈何的笑容。 水水听到这里扑地一口将嘴里的酒喷出来。她喘笑着说:这些与功夫没有关系呀。不懂,你又不懂。老单说,这以后我才知道,屁,不,下体气也是可以奏出曲调和节奏来的,你们喝酒,这一杯要一口干。 好,你再说说后来的事。志鱼不顾水水的白眼催老单说。他们的脸已经很红。后来的事,那就痛苦了,因为功夫,失恋了。我给你们讲一个失恋的故事。 这太俗了。水水说,失恋的故事多得像牛毛。 不,我的不俗。老单这一回是刻意地要叙自已的故事。 叙述从十八岁的黄头毛上街卖蕃薯开始。 在小镇蕃薯市场的角落,老单识了一位叫雪的姑娘。雪是一位像雪一样白晰的女孩,她的母亲是一家南北杂货店的售货员。在一个天空布满铅云的阴天,老单看到雪走到他的蕃薯担前,当时正近中午,老单看到雪走到他的蕃薯担前,当时正近中午,老单用嘴啃着一个煮熟的烤蕃薯,雪的到来使弥漫在四周的蕃薯香味即刻淹没到雪花膏的气味里。 这蕃薯烤了以后是这么香啊!雪吸了吸鼻子说。 是的。老单也吸了吸鼻子,但他闻到的是雪花膏的气味。 雪买走了五斤蕃薯。老单在雪要走的时候,又在她的篮里加放了一个很大的蕃薯。 以后雪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到老单那里买几斤蕃薯,而老单每次都要在称完以后再给放上一只蕃薯。 直到有一天老单依旧给雪的篮里加放上一只蕃薯,而雪则含笑地在付完钱后将一包大红鹰香烟放在老单的担子上,当时的大红鹰烟只有三分一包,但老单的激动无异于被领袖接见的红卫兵。于是在另一次遇到雪的时候,把担子里剩下的十来斤蕃薯都给了她。雪的手臂莲藕一般,十多斤蕃薯足以使她行走如瘸子。 老单在这时就非常好地把握了机遇,义不容辞地赶上去,执意把蕃薯送到她家去。 老单的初恋就在这样的成功中很快地走向失败。 前面老单在叙述中已经提到过雪的母亲。作为南北杂货店的售货员,在小镇里算得上是个了不得的“明星”虽然她将手叉在腰里的形象完全就是一具紫砂壶的样子,但在糖烟酒都需要票子的年代,人们对她的恭维接连不断。 雪将老单引到家里的时候,雪的母亲正躺在竹躺椅里听半导体收音机,收音机里播着京剧龙江颂。看到门口的雪贪领着一个挑竹筐的农民青年进来,雪母亲的眼白就多了一些,她提提裤腰站起来,显得有点不高兴。 当雪陈述了买五斤蕃薯,而小青年给她十多斤的时候,雪母亲脸上露出了几丝笑影,而当雪陈述到拎不动蕃薯,小青年主动帮着挑过来时,雪母亲表现出对雪陈述时的站位和表情的不满,当时雪站在离老单大约只有一拳三指距离的地方,且满脸神采奕奕,雪母亲对送货上门的老单就的了可能上门取货的戒心。然而雪母亲又一下子寻不出马上打发他走的理由。她只好礼节性地为他泡了一杯茶。 老单就在雪家里的一张红漆椅子上坐下来,他看到雪家的墙壁四周都贴满了单幅和连环画式的样板戏剧照。扬子荣和江水英在相对的两面墙上都很英雄状地提着一只手眉来眼去。这个时候雪在老单的耳边轻轻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说不久要到县城一家绢纺织厂上班。 老单听着雪的说话,看着茶杯上慢慢退去的水雾,他的心也像茶水一样慢慢地凉下来。他想到自己村里的那位上海知青,她是在同公社革委会主任睡了三个晚上后,才争取到进绢纺厂的资格的。绢纺厂的女工大概是不会嫁给一个掘蕃薯的农民的。 老单这个时候的思绪正是同绢纺厂擦车的乱丝一样,而雪母亲放热水瓶时候的手势明显地重了一些,以至于那只热水瓶斜放在地面的一个纸团上摇摇欲坠。 老单已经思考到要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灼热的屋子,由于思绪的过分集中,他忘记自己腹中的蕃薯巳和平演变成放心为气体,在气体冲出体外时,他竟然一点也沟没有收敛,发出的是一声恍若踏破青蛙肚皮的声响。当时雪坐在他的左边,雪母亲在他的身后低头放热水瓶。因为雪母亲站位不当和抬头过低的缘故,所以她深受其害。她擤了一下鼻翼,脱口说了一句:没教养! 老单正要脸红的时侯,更严重的情况发生了,不知什么原因,那只摇晃晃的热水瓶砰的一声爆裂了。 屋里的三个人齐刷刷地跳起来。 真是晦气!雪母亲说。 不是我的原因。老单辩解道。 雪站在一边满脸通红一言不发。 真的不是我。老单再次辩解。 好好。你可以走了。雪母亲拿来一把苕帚扫着地上的碎片。一只瓶胆一元三角五分,十斤蕃薯二角钱。一只瓶胆可以买六十七斤半蕃薯。真晦气,你走吧! 真的不是我。老单走出雪家门时又回头说了一声。 屁!雪母亲在屋里这样回答了一句。 老单在叙述到这里时眼角有点湿润。他说,我就这样离开了雪。 磨难是最好的老师。老单很哲学地对志鱼和水水说,从此我知道下体气可以击碎固体的东西。 水水说:你说的故事都与功夫无关。 老单说:你又错了,我还不是凭着功夫,从一个学生、一个掘蕃薯的农民成长为一位校长、一位武术教练。 水水想:老单是酒喝多了,她拉了拉已经有点醉态的志鱼说。不早了,回吧。志鱼说,回吧。 4 第二天醒来,志鱼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昏沉沉,他记得昨天晚上跟老单一道喝了酒,还听他说了一通故事。抬眼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是九点十五分了,记得闹钟每天是七点三十五分闹的,然而今天没听到它响。闹钟边还丢着水水用完了的口红。志鱼竭力想了想,记得昨天水水一定不让自己骑自行车,硬搀着他往宿舍走,还一路说,你们电视台怎变得这样俗了!志鱼记不起水水是怎样离开自己的。 他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脸面,匆匆向电视台赶去。到办公室还没坐稳,部主任就走到他的办公室来,嚷着说:你的奇闻绝活还搞不搞了,你到是不急,我还替你急呢! 你急什么呢!志鱼已经习惯了主任的这种急样子。我已经联系好了,正准备拍呢,你急什么!部主任听了就端端眼镜宽心地走了。 志鱼嘴上不说,但经部主任这么一说,心里也有点急起来了,昨晚喝了一晚上酒,听老单把牛皮一拉开,最后没把奇闻绝活的事落实下来。他就拉开抽屉,寻找老单的名片,然后给他拔了一个电话。 老单在电话那边连声说,昨天酒喝多了,真是喝多了,不知乱说些什么,别见怪。 志鱼就说,拍东方下体气功的日子该定下来了,下个星期要上,部主任都催急了。 老单停了一下说,好几天没吃蕃薯了,现在又不是蕃薯上市的季节。好在咱们已经熟了,熟就好办,气感、气场都会好一些。好吧,就星期三,也就是后天,我派车来接你,别忘了把你的水水也带来,这女孩子还真水呢。 喂,你说什么呢,就后天,定下来了。 好的,后天在天香楼吃饭,那里的清蒸鳖是很有名的,滋阴壮阳的呢! 志鱼这边挂了电话,脑际里的鳖香还未散尽,办公室的老张和小李就开始红脖子红脸地争吵起来了。 皮真厚!老张摸摸自己桌上的腰包,拿眼瞟对面的小李。 你说谁!小李拨了一根脸上的胡子狠狠地丢在烟灰缸里。 不是说你就不要来答应!老张稀有的几根头发在头顶上盘不住,挂下来落到鼻子边上。 妈的,就是一条经济信息,老子一个月前就说好的。 你说好个屁,还不是同那个镇委书记一道去跳了二回舞,我是早跟厂长联系了。抢了人家的生意,还说只是一条经济信息。 志鱼看到他俩拍桌子打凳地争吵起来,心里很烦,就喝了一声:烦不烦,这么点屁事也值得伤和气。 老张和小李像是没听见志鱼的话,继续着他们老牛拖破车般的争吵。 志鱼摇摇头,对这种隔段时间总要发生一回的事情表示无可奈何。他就拿起电话给水水联系,他把电话机挪到离他俩远一点的地方。 水水在电话那边先是很委婉地答了一句,听出是志鱼的声音,腔调就变了样,她说:你还没死呀! 你怎么咒我死呢?志鱼有点讨好地说。 你昨天还说让我替你喝酒,可是人家没劝你,你倒一劲地喝,回家像死猪一样知道吗?昨天是被老单的故事逗高兴了,是多喝了,现在胃还难受。喂,老单己说好,后天去他那里拍片,你跑一趟出来一道去吧,很好玩的,他巳定好在天香楼吃饭。 我一听吃饭就发腻,昨天吃饭时的那二个故事现在回想起来还恶心呢,我告诉你,老单这人油嘴滑舌像个拐子,不像是真正搞武术气功的。你去拍这么恶心的东西,不是上当受骗,也只能算电视的堕落了。 你好象近来学会骂人了,我告诉你呀,我是奇闻绝活,不是政治新闻。志鱼解释说:你一道去看才对,眼见为实么!喂,志鱼,有人吃大便你上不上奇闻绝活?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损了。喂,——志鱼摇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边老张和小李还在恶狠狠地争吵。 5 早晨到办公室后,志鱼就叫了实习生小汪一道准备机器。吃完一杯茶后,志鱼看看手表,知道水水是不会来了。她这个人很认真,要来就早来了。 老单的车也是到十点多才来到电视台门口的。志鱼听到他那车子的沙哑声音,心里就有点不高兴,可是老单一脸高兴,一路走来,一路和电视台的人打招呼,来电视台二趟,就认识好多的记者了。 今天早上是应该吃蕃薯牛肉汤的,这样功力会好一点的。老单看到志鱼就讨好地这么一说,志鱼的脾气就发不出来。怎么这样没有信心呢,你们练功的人是应该很有自信心的。志鱼这下反而宽慰老单,对拍摄绝活志鱼是有一些经验的,没有自信心是容易失败的。 老单带着志鱼把车一直就开到天香楼,天香楼就在志鱼的眼里灿烂起来。 怎么先开到这里来了。志鱼问。 学校的条件现在还不好,这里借个场地表演,很简单的,就是一支口琴、几只酒瓶就可以了。老单很积极地帮志鱼和小汪提机器走进酒楼。咱们开始吧。小汪,你把三脚架背过来。 先吃饭吧。老单说。 这怎么行呢,拍好了再吃饭,吃着也心顺。志鱼说。 先吃饭吧。老单又说。 拍完了再吃嘛。志鱼认真起来。 好吧,试试。不成功的话,吃完饭后再拍。 天香楼的会议室很宽敞,一边有一个高起的小舞台,上面铺着腥红的地毯,有电视机,有唱卡拉ok的话筒,这种被时髦地称为多功能厅的会议室,现在被月来作拍摄东方下体气功的场地。 志鱼和小汪在小舞台前支起三脚架,开始摆弄摄像机,酒楼里的灯光师也在一边忙碌着调节灯光。 老单着一身蓝色运动服,腰系一条玄色腰带,一只空啤酒瓶直放在一张方凳上,老单在方凳前闭目嘘气,两只手舞动如蛇,然后慢慢靠近啤酒瓶,一声震天动地的“嗨”老单半蹲成马步,啤酒瓶在老单的屁股下碎成几瓣。 不行,停!志鱼喊了一声。这怎么能叫气功呢?是用屁股把瓶蹬碎的,这样不行,至少要和瓶保持一定的距离。志鱼想起水水曾说过老单是一个拐子,他这样想着心情就沉重起来。他说:老单,你可别骗我,如果没那屁功就早罢手,大家还算是朋友一场,免得到时候大家都出丑。 唉,老兄,我怎么会骗你呢,我是说现在没蕃薯吃,还硬能憋得出屁来么。 老单显得有点急了,头上的汗也冒了出来。 憋得出屁来也击不破酒瓶呀。志鱼让小汪将摄像机从三脚架上卸下来。 老单的表情很快就神秘起来,两只眼睛细细地眯成两条缝。他慢慢地向志鱼靠过去,在他的耳畔轻轻地说:我的武术学校就要开始招生了,至少一个月的广告是要先做的,我说过非要你来拍,别人拍我不放心。不过,把东方下体气功先播出去,招生就容易一点,招生面广了,钱就多了,钱多了广告就可做得时间更长一些。还有,你不是就要结婚了么,到时候我会来祝贺的,用车么,我也有路,凌志、卡迪拉斯,我都搞得到的,好,现在先吃饭,吃完了再拍。老单说完在志鱼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志鱼记得第一次见到老单也是这么很有功夫的一拍。 招生广告你要做,我会帮你拍的,这东方下体气功,我看是不用再拍了。 老单用手按住志鱼收拾的机器。现在不要说拍是不拍,咱们还是先吃饭,有话边吃边谈,说不准能谈出一些新思路来。再说吃完了饭、喝饱了酒,我那功夫就可以发挥出来。快,给你的水水挂个电话,让她也一道来吃饭,说好了,我去接,老单不容志鱼回答,就把他往服务台推。 志鱼正感到无所适从,觉得给水水挂个电话也好,一是可以帮自己拿拿主意,其次催她来帮自己喝点酒,否则,弄不好又喝醉,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水水单位里的电话一直被人占着线,等打通了,水水很含讥讽地说:拍成了吧?你那东方下体气功一定会很诱人呀,可惜现在的电视机闻不到拍摄现场的气味,真可惜! 你别损我了。老单的功夫倒是被你言中,他刚才表演不了绝活。可他说他能表演好,又硬拉我吃饭,他还说要先做一个月广告,我们结婚时他会给我们联系高级轿车,还要来祝贺 水水在话筒里嘻嘻地笑着打断了志鱼的话,现在我知道老单的功夫了,他请你醉酒,给你送礼,帮你办事,然后吹吹牛皮,讲讲空话,这样你们就很铁了,你自然就得给他拍片,说他能用屁吹口琴,用屁击碎酒瓶,这当然是功夫,是绝活,这就是“东方下体气功”嘛!哈,哈,哈,你告诉老单,咱俩倒底是否结婚还没数呢,让他省了这份心思吧!志鱼听到水水把电话挂了,而她的笑声却还在脑子里荡来荡去,他擎着话筒呆在服务台前。 吃不吃老单的饭呢?志鱼苦苦地想。水水说得一点不错,老单这家伙这方面真是有功夫! 耳屎 电视台总编室的几个记者几乎同时看见一张满脸麻皮的脸在演播室外面定格几分钟,然后一晃而过。 老何当时正在演播室看李大兴剪片子,看到门口的麻皮麻法十分可爱,凹凸不平的脸总让人联想到新闻联播之后的气象卫星云图,他就冲着在一边备稿子的女播音员唐慧敏喊了一句:慧敏,门外中央气象台有人找你! 唐慧敏跑出演播室看见走廊上的麻皮麻得十分邋遢,便很快地跑回来,在老何的脚前吐了一口唾沫,并用手中的稿子打了一下老何的头。 老何对自己的诱骗十分满意,心中的不快减少了许多。几个月来他的情绪一直不好,因为老婆和一个未婚青年睡觉,被自己捉住,老何对这种低级的关心下一代活动感到恼火,就断然和她离了婚。离婚后的老何发觉老大嫁不出去的唐慧敏对自己很有好感,老何也觉得她很适合做自己的老婆。所以唐慧敏打他一下头,他是觉得很快活的。 下午的时候,局里分管人事的副局长一行人,陪着麻皮来到了总编室,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台长。老何的头皮即刻就像台长脸上的麻皮一样麻辣起来。唐慧敏就在一边窃窃地笑,轻轻地说:老何,今天的卫星云图看了么,像是要来冷空气呢。 老何只好尴尬地朝慧敏眨一下眼睛。 麻皮台长在电视台里显得很深沉,上任后他的卫星云图总是一片阴云,台里的记者因此也不敢对新台长的到来有丝毫的懈怠。大家还听说麻皮台长的背景挺硬有点来者不善。听说不仅部室的设置要调整,而且还要提拔一位副台长。大家的工作便变得十分积极。都有一种要求上进的表现。 积极之余,大家就悄悄地谈论台长,大家谈得很谨慎,怕有闪失。大家谈论的时候,老何就在一旁吐烟圈,他把嘴巴折成鸡屁股的样子,烟圈就母鸡下蛋一样从他的嘴巴里产生出来。他一边吐一边又用手将烟圈划破。脸上露着得意的笑。坐在对面的敏慧一闻到烟味就咳嗽,她提抗议说,老何,鸡婆下蛋也要到鸡窝去,你别在办公室抽烟好吗? 老何看看慧敏说,你有意见最好找台长谈去,他最近不正找人提建议吗?这正是个机会,让他在办公室设个吸烟室。老何虽然说着,但还是将烟头揿灭在盛水的玻璃瓶里。 慧敏笑着说,台长不抽烟、不喝酒,不像你那样有这么多坏毛病,我是要去提个建议,让他在全台禁烟,要你蹲到厕所间里听着潺潺流水去抽烟。 你居然快知道台长穿什么尺码的短裤了,可惜你还不知道台长也有一个坏毛病。老何很惬意地微笑着吐了一个烟圈。 台长有坏毛病? 慧敏和办公室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上身挺直成袋鼠的样子。 台长总爱挖耳屎! 这算什么坏毛病?大家有点扫兴,现在的人一般对别人的下半身比较感兴趣。大家希望老何说出的能让人们为之一震。 你们看他的办公室,桌子上总是堆着一小堆的纸捻子,这就是他用来捻耳朵的,你们注意,他只喜欢用新闻纸揉成纸捻挖耳屎,所以他看过的报纸总是缺角少边的,这也算他命中注定与新闻有缘。 没有人笑。只有老何自己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笑过也就算了,但老何的一句笑话后来的几天里让不少人的神经十分紧张。 最先向老何透露这个秘密的是李大兴,他说话的时候满面铁灰,一边说一边下巴骨头还在抖动:老何,台长找你谈过话吗? 台长找我谈话干什么?他又不想造吸烟室。老何对李大兴的问话和神态大惑不解,像是一个文盲看到了葡萄牙文。 你不要寻开心了。李大兴说,你不是说台长有挖耳朵的坏毛病吗?台长没找你谈过话,你怎么会知道的呢? 老何被李大兴一问也有点懵了,台长找我谈过话吗?呸,没有!台长找你谈话了,哟,大兴,有希望了呀! 大兴神色黯然,一阵阵作恶心状。 台长确实找李大兴谈了一回话,在这之前李大兴和新闻部主任薛明、社教部主任傅镇新都是副台长的有力竞争者,麻皮台长把李大兴叫到小会议室的时候,他们感到入秋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寒冷了。 台长坐在小会议室的姿势十分放松,他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的上面,看上去像是隔夜受潮的油条,他的一只手正是用纸捻子掏着耳朵,嘴角抖动着一阵阵惬意。看到李大兴缩着肩膀进来,台长就把隔夜油条彻底地松开来,欠了欠身子,让大兴在一旁坐了下来。 大兴坐到木沙发上,屁股凉丝丝的,他看到茶几上的两只瓷茶杯袅袅地冒着白气。 你们总编室的工作是很繁杂的。台长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把纸捻子从耳朵里旋转着捻出来,轻轻用手指弹了弹。 台长的纸捻子正挥舞在茶几的上方,大兴看到几缕斜阳懒洋洋地照过来,纸捻子上就有几丝金光闪烁的碎屑向茶几上的两只茶杯潇潇洒洒飘去,大兴想把茶杯挪开,但看到台长的目光正打着问号盯着自己,他就不敢随意地伸手,他看见金色的斑点慢慢飘入茶杯。 你喝茶,来,喝点茶。麻皮台长的卫星云图有着莫测的变幻。 李大兴用手触了一下茶杯,眼前就重新飘荡起金黄色的碎屑,他不敢把茶杯捧起来。 总编室的工作很繁杂,但是很重要,是整个电视台的心脏吗。哟,你为什么不喝茶?嫌茶杯脏?这是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喝么! 李大兴看见麻皮台长将纸捻子从耳朵里拿出来,在茶茶杯的上方弹了一下,他感到自己的头皮又麻又胀,在台长的目光威逼之下,他捧起茶杯微微呷了一口,他感到一阵翻肠倒胃。 嘿嘿嘿,麻皮台长的脸面立即转晴。 李大兴在叙述到这里时,胃又难过起来,脸色变得难看了。 老何就笑,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哎,我说大兴,这耳屎到底是苦还是不苦? 你去尝尝,就知道了。大兴白他一眼说。 而后的几天里,台里就盛传新台长对台里的中层干部要普遍进行一次吃耳屎考验,而事实上不仅李大兴,新闻部主任、专题部主任都被台长请去吃了一顿耳屎,他们在万般的无奈中也看到了自己的希望,而那些轮不到吃耳屎的记者、编辑在一丝丝的失落感后也变得兴奋起来,他们在背后聚在一起,高兴地说:干部是这样好当的吗?哈哈哈。 老何那一天在楼梯的转弯口看到唐慧敏穿着一件胸口袒露的衣服走上来,他看到她的胸脯一耸一耸,像喷薄欲出的朝阳,看看四周无人,他就在慧敏的脸上捏了一把。 慧敏一巴掌打掉老何的手,说:你不要老是在公共场所捏拿我,被人看见了以为是你同老婆离婚有些日子,渴得紧呢。 是有些呢。老何翻翻白眼说。 你拿我当风景区小摊上的矿泉水呀!你若真的对我有那个意思,总要让台里的人都知道了才好,别让人以为是饿汉捡了个馊馒头,把我也染得好像不正经似的。 你爸不是不同意我们接触吗?老何说。 别说我爸,你如果像大兴他们那样敢吃耳屎,连我自己也不会答应。 老何就站在楼梯口傻笑,心里真是有点开心。老何一直等到麻皮台长那卫星云图在自己的桌子前静像一样停住,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丝丝冷笑时,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台长真的要叫他到小会议室去谈话,老何的背脊心像是被人放入了几条毛毛虫。 茶几上同样放着两只好茶杯,老何看见麻皮台长在报纸的一角撕了一条纸,看看不满意又重新撕了一条,慢慢地捻细之后,就在耳朵里捣弄起来,唧唧格格的声音来,老何觉得是自己的骨头在发响。 喝吧,喝茶!麻皮台长的神态十分自然,也显得诚恳,在说的时候他就把纸捻子从耳朵里拉出来,在茶几的上方弹了几下,老何看见纸捻子上有很小一颗营养麦片那样的东西掉到了自己的茶杯里,老何想起了李大兴在自己面前恶心呕吐的样子,他也感到胃里难过起来,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你怎么不喝茶?麻皮台长说。 老何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说 :台长,不知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把你的耳屎弹到这茶杯里了,这茶怎么能喝呢! 麻皮台长的卫星云图立即有了些色彩的变化。他也站起来,好久没说话,最后他在老何的背上拍了一下,说:你是个耿直的人!你走吧。 老何猜不透卫星云图上是高兴还是懊丧。他只为自己把耳屎的事说出来感到痛快。 老何在办公室里坐定,唐慧敏就在老何的肩胛上拍了一下,说:你是一个耿直的人! 老何看了看四周,就轻轻在唐慧敏的屁股上拍了两下,问:你怎么跟麻皮台长说的口气一样。 我一直在外面偷看呢。慧敏格格地笑起来。 老何就趁慧敏开心,在她的屁股上拧了一把,两人都笑了。 隔几天。台里都盛传老何要当副台长,那些吃过耳屎的人都有点愤愤不平,说这是谣传。 打出个包子怪心疼 张不三早上从新街口走过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够补里包子铺”靠南边的小门。他幻想他的朋友李为四突然出现在那扇门的前面。 他已经三个星期没碰到李为四了,上次与李为四见面时,这间二间屋面的房子还不叫“够补里包子铺”那次这屋还是空房。当时李为四是要取名为“狗不理”但工商不批,李为四就来找张不三。张不三的舅舅是工商局在市场专管屠夫的,李为四说,这包子里有肉,找他也是有用的。 张不三在机关里是管档案的,整天就知道和文档打交道,不善于与人打交道。三十好几的人了,看到舅舅还是要脸红。李为四要张不三找舅舅说说情,把“狗不理”的营业执照做出来,张不三当时感到非常的为难。李为四见张不三像打不出个屁的癟皮球,就满脸堆出丰富的笑容来,说,你就陪我走一趟,老同学么,陪我走一趟这样的事总归是要帮我的。 张不三就一脸僵硬地答应了他。 执照批下来了,只能是叫“够补里包子铺”都要加入wto了,工商再熟也不能侵权。批出来就好,李为四说,反正听着也差不大离。李为四当时就站在靠南面的小门前眯着眼睛笑。为了表示感激他请张不三吃了一顿包子,他知道张不三胃口小,就用很大的一个碗盛了一大堆不同馅的包子请他,他没有请张不三的老婆,李为四和张不三是同学,和他的老婆也是同学,张不三老婆的绰号是“大嘴婆”能吃而不会道是有名的,小学的时候她就能吃二副烧饼油条,改革开放后她还能一餐吃下三只猪蹄。这样的小包子怕是能吃下十五到二十个。所以李为四只叫张不三,没叫张不三的老婆,这就叫熟人好办事。 李为四盘根错节的肚子里还有另外一个打算。 等张不三第二个包子吃得有一点艰难的时候,李为四就说,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呢。 张不三一听“麻烦”二个字,咽到喉咙里的包子就哽在那里了,他伸长了脖子像一只被人提住头的鸭子。 借一点钱给我好么!这铺子一家伙装潢下去,亏空了不少,想来想去只好向你借了。李为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谁叫你是我的同学呢。 我哪有钱呀。张不三的脸涨起了红潮。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要说几句空话。李为四站在小门前如同一个讨债的地主。你们公务员不是加工资了吗,最近不都补发了?李为四的面部表情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侦探。 借多少?张不三像一个窃贼被人剥光了衣服。 五千?李为四伸出芭蕉似的一只手来。 一共才补了三千光景—— 你看你看,你这人就是老实,凑一下吗!国务院给你们加工资不是为了牵动内需吗,借给我这样的下岗工人才是真正牵动内需呢。还说是学政策的。噢——你是怕我不还? 不是不是。 那慌啥,一个月后就还你。你不信? 信,我信。张不三心里却冒出一丝丝的恐惧。 那好,明天我到你家来拿好了。 不要不要。张不三急忙摆手。 噢,我知道了,你是怕“大嘴婆”知道,我直接到你办公室来拿。来,再吃一只包子。 我饱了。 我明天早上八点十五分到你办公室来,可不要找不到你哟。 第二天他十分准时地将钱拿走了。 钱借给李为四后,张不三就一直在等待一个月的过去。“够补里包子铺”并不在他上班的路上,张不三那天还是绕一个大圈到那里吃早饭。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要了一元三个的小包,再加一碗豆浆,总共是一元五毛钱。李为四正在店里,他走过来说。我以为你不肯来赏光。 吃完后,李为四不肯收张不三的钱,他还把店里的小姑娘叫过来说,以后张哥来了,吃多少都不要收钱。张不三的心里就一阵的温暖,想想自己的担心就觉得满心惭愧。 因为白吃了“够补里包子铺”的早餐,张不三一个晚上睡不好觉,他一直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犯俗了,只借给人家五千元钱就白吃,这真是不好。开店铺做生意,不要说是同学,就是亲兄弟也是应该付钱的。第二天张不三再来到“够补里包子铺”这次他没见到李为四。张不三还是一元三个小包,一碗豆浆。吃完后,张不三就对小姑娘说,钱还是要收的,亲兄弟勤算账。他把第一天的钱也补上了。小姑娘像是听他在说外国话,一点反应也没有,也没客气一声,就收了张不三的三元钱。店里生意很忙,小姑娘肯定是忘了老板昨天说的话了,张不三这样想。不过这是要凑个机会对李为四说的,李为四还以为那一餐是白吃的呢。付了钱还被人家误认为白吃,这是真亏。 张不三决定以后不到这里来吃早餐了。 不来吃早餐,张不三就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跟李为四说付钱的事。这成了他的心病。“够补里包子铺”开张时间越长,张不三心里就越多了一份牵挂。他总是时不时的装作不在意往“够补里包子铺”前走一走。他看到包子铺里吃客热热闹闹的,心里就踏实了许多,就觉得那五千元钱总已经揣回到自己的口袋里了。那餐早餐被误认为白吃也算了,只要五千元到时还过来。 张不三就是这样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他是个走在路上要选择往人行道内走,还是人行道外走的人,他担心天上会突然落下个不明下坠物来。担心五千元的不能如期归还对他来说那是很自然的事了。他知道李为四是个很大大咧咧的人,什么事都容易遗忘,小学时他就常向张不三借手绢,一借就会忘在自己的口袋里,去向他讨还,他就说,我忘了手绢是你的,不过那上面都是我的鼻涕了,你还来要,也不怕脏!张不三就立刻觉得自己很不好意思,一点面子也没有,脸刷地红了。 一个月到的时候,张不三内心十分的不安。他变得一下子不敢往“够补里包子铺”走了。那一天正下着雨,张不三想,天正在下雨,这样去讨钱,会让人看不起的,不就是五千元钱吗,又不是五万元、五十万元,犯得着冒雨去催讨。再说李为四是知道自己的脾气的,李为四知道张不三是可以因为找不到一根缝衣针而失眠一个星期的。要不是李为四是张不三的同学,要不是李为四的老婆有天晚上请自己吃过一顿鲜肉馄饨(那一次李为四不在家),张不三会借钱给李为四吗?李为四是知道自己的脾气的,他说不准会主动把钱送上门来的。张不三竭力把还钱的事想像得十分光明。 想是这样想,可张不三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心神不宁过,他时不时地向窗外张望,他看看窗外的雨有没有停,看看马路上有没有一把蓝底子的花雨伞向办公室移过来。李为四以前一直是撑那种蓝底子花伞的。 雨整整一天没停,蓝底子的花雨伞也没出现在张不三的眼帘里。这个晚上张不三睡不着了,他觉得全身皮肤发痒,身上像有很多的毛虫在爬。迷迷糊糊的他见到李为四拿着一叠钱向自己走来,全是新簇簇的一百元,张不三高兴得不断向李为四鞠躬,李为四却从背后掏出一个肉榔头在自己的额头上猛击了一下。 你见鬼了!老婆被张不三的头撞痛了肩胛,愤骂一声又睡熟了。张不三拍拍胸脯吓得一身冷汗。 第二天张不三在等待中度过了又一个半天,快要吃中饭的时候,他忍不住给李为四打了一个电话。他先是打包子铺里的电话,半晌才有一个小姐来接,说是老板不在。他又打他的手机,响了半天后,总算来接了,张不三听到的是一声大喝:谁呀!把张不三吓了一大跳。 是我,张不三。他轻声细语地说。 噢——是阿三,我还以为是来讨债的呢。哈哈哈。李为四笑得很爽朗。 张不三听到李为四这样的回话,话筒擎在手里半天说不上话来。 你有啥事,我这里还有饭局。 没啥事,没啥事。最近生意怎样? 马马虎虎,还算可以。没别的事吧?我忙着呢,有空多去我铺子里吃包子。拜拜。 呸,呸!张不三边吐唾沫,边朝自己的脸抽了两三下。到要紧关头怎么就说不出口了?他朝自己的脸又抽了二下。 打字员小王从门口走过看到他的动作,笑着说:张同志,你是在美容吗? 是的是的。他苦苦地笑了笑。呸!他想哭。 吃过中饭,张不三在家里的厕所里对着镜子训练自己的表情。喂——我是张不三!今天是四月几号了?——哼,告诉你,一个月已经过了七个小时了。快点拿过来,不要以为老同学就牛皮了,不然我可不客气的! 老婆提着裤子走过来说,你在发什么神经? 噢,张不三的手还作打电话状高举在耳边 。噢,是排一个小品,五一劳动节用的。 神经病!老婆上完厕所骂了一句就走了。 下午一到办公室,张不三就立即给李为四打电话,这次他直接打他的手机。 哈哈,是阿三,今天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张不三深呼吸了一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下定决心把厕所里排练过的词都用出来。 今天——哈哈,今天什么日子,哈,我会不知道,知道知道,哈哈。我对你说,请你吃晚饭,到东方美食城,咱不在包子铺吃包子,好好在那里喝一通,你下班后就到东方美食城门口等我,不是好多天没聚在一块了吗,把你老婆孩子带上,我让你嫂子也来。说定了。哈哈。 你没忘了日子就好。张不三舒了一口气,他想有的事也是想着难,开口第一句难,一说出口就不难了,你看这李为四多爽快,一声一个哈哈,肯定是发财了。不过还钱的事是不能让老婆去的,她本来就不知道,一去了回家反倒要挨骂了。 东方美食城离单位不远,下班后张不三就拉了拉领带向那儿走去,张不三想李为四那老婆是个喜欢用香水的女人,今天她会擦什么香味的香水呢。拿到还来的钱后,真应该给她买一瓶法国造的,只要李为四不介意,但给女人买香水男人总会很在意的。 张不三在东方美食城的门口等了半天,也乱想了半天,却没见李为四的屁影子。天都黑下来了,门口的霓虹灯也都亮了,还没见李为四来。 他就进去到巴台问:李为四订饭了么? 巴台小姐抬了抬眼,看看他有点皱的西服就无精打采地答:没有。 他想了想又问:够补里包子铺订了吗?他觉得自己做的是档案工作,想事情还是比较慎密细致。 吃狗不理包子到夜摊去吧。小姐这回眼也不抬。 张不三心里就塞别别的,不过想想也犯不着对美食城的小姐发火。都是因为那个李为四,还钱就还钱,还要到什么美食城来。说不准是包子铺里的事忙,没时间了。 他想还是直接到李为四的铺子里去要。张不三壮壮胆赶到“够补里包子铺”一眼就看到李为四,他刚从南面的小门里走出来。 阿四!他将气沉到小腹大声喊了一声,本来他想用厕所里想好的骂人话,看到李为四又没了骂他的勇气。 李为四见到他先是一怔,突然就满脸灿烂。哇,阿三,你真是及时雨,真是! 你为啥骗我? 嘘——你轻点,里面有客人。他指了指南面的小门。我怎么骗你了? 你不是说晚饭在东方美食城请我。 啊,你真去了?李为四把眼睛睁得像酒盅。哈哈,你不是提醒我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提醒了我,怎么自己反倒上当了? 我提醒你?我问你今天是几号。张不三被李为四问得摸不着头脑。 是呀,今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你提醒我了,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哈哈,你真去了,罪过罪过。 我在门口一直等到现在。 好好,还是在这里吃包子吧。 不吃! 你是看不起我。 不是。 好,我知道了,你是不想帮我。 我帮你啥? 你们单位不是昨天发工资?我有难呐! 啥难? 里面有三个逼债的,我这装潢的钱还没付给他们,你借我二千应付一下。李为四眼里的光芒很柔和。 我哪里有钱。张不三摇摇头说。 老同学,你总是这样,上次也是这样,噢,你在生我气了,不就一顿饭吗?咱同学的感情还不如一顿饭?我知道你工资发过后总是有些钱的。 张不三不响。 我是真有难,你看这包子铺有哈生意?有生意我不到一个月就还你的钱了,我知道你家“大嘴婆”把你的钱盯得可紧了,我没及时还你,那是我有难了,这还要我对你解释吗,你看看他们,他们逼上门来了,你也来逼? 我可不是来逼的。张不三看看李为四今天还真的没神气了,人谁没个困难呢。 现在想起来要不是你帮我去弄这么个铺子,我还真不如开个馄饨店,那玩意儿好赚。噢,说这话可又是对你不恭了,铺子总会好起来的。咱读小学时你在沙家浜中演过郭建光,有这么句台词吧:有利的情况和主动的恢复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是的。 我只能坚持了,不过你真得帮我一下,再借我一次,少一点,一千总可以了吧。 张不三下意识摸了一下钱包。 挺鼓的呢,嘻嘻。李为四笑了出来。下个月一起还总共六千,我没记错吧。 你可不能食言。张不三就从钱包里一张张数钱。 我什么样时候食过言。能救急的真还是老同学。明天我叫老婆给你包鲜肉馄饨吃。 我才不要吃你老婆的鲜肉呢。张不三摇摇头,不情愿地把钱交给李为四。 这回不要吃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骗你啊。唉,你这话听起来好像哪儿有点毛病。 这笔钱下个月是一定要还给我的,我老婆那张嘴你是知道的。 知道知道,你老婆那张嘴和我这张嘴放在一道也是差不了多少的——李为四用手一比划,唉,这话好像也有点儿毛病。嘻嘻。不说了,我先去应付着还一点他们的债。你吃包子,喂 ,小丽——来包子。 张不三还是吃过三个包子就饱了,不知是饿了还是咋的,觉得这“够补里包子”味道蛮好的。 回家的路上他想,没讨到钱,倒又把钱借出去了,他又狠狠抽了自己的脸两下。他看看周围没人,胆就大了一点,再朝自己的脸抽了一下。他想这真像卖了两回包子去打隔壁的狗,谁能不心疼。 心疼又有啥办法。张不三一个人慢慢地走在一片黑影里。 古怪 办公室的小芹总是觉得奇怪,每次单位里献爱心,墙外就会传来哭声。小芹想这是闹鬼了,大楼造成之前,这里是一片坟地。这样想起来,她每当一个人值班时,心里就有些慌慌的。 单位里给贫困地区送温暖捐赠衣被的活动已经开展三年了,小王是最积极的一个。不过小芹觉得这个人总是怪怪的,他刚参加工作不久,工资不高,还没成家,按理来说,钱不多,又没家属,旧衣服是不会多的,而他却是单位里最热心的,每一次捐献总能拿出很多的东西来。单位里每次捐献工作完成后,领导要总结一次,小王是受表扬的专业户。小芹不乐意捐衣服,她就很敬佩小王,因为他捐的衣物不但数量多而且品种齐,有老人的大衣,小孩的毛衣,还有女人的风衣。 今年这一次捐衣物小王送来得比较迟,他用两只超市里装过东西的塑料袋把衣服盛得满满的。塑料袋放到椅子上后,小王还对小芹礼貌地说:“这是我的,别弄错了”小芹也有礼貌地笑了笑。她等小王走了后就把衣服点一点数,分一分类,打开点了一会后,她就“噗”地笑了出来。小王拿来捐的居然还有一个条女人的花边三角短裤。内衣裤是不叫捐的,这个小王也真是的。小芹看了看那裤衩还蛮新潮的,花边很精致,像一条条的小鱼儿。她想这裤就不用捐上去了,留着用开水烫一下后自己好穿。 傍晚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的小芹又听到围墙外有一人在哭泣,是个女人,尖尖的,像花腔女高音。小芹想又闹鬼了,这一回一定要去看一看,出的是什么鬼,她叫了办公室的电工大李一同走过去。 她见到了那个哭泣的女人,她养着一头秀发,不是鬼。她说她晾在那里的衣服都被人偷走了。她哭着说:“这贼真不要脸,连短裤也要偷!” 小芹的心里登的一下,就对大李说:“快走”别的她没说什么。 一个星期后,局里的人事处长拿着一张表来找小芹,问她小王三年来一共捐了多少衣物。小芹心里又是登的一下,就问“他有什么事?” 人事处长就色迷迷地凑到小芹的腮边说:“局里巳讨论过了,提拔他来做你们办公室的主任。” 小芹心里又是登的一下,这一下比前两次都要厉害。她想那条花边三角短裤倒是无论如何都要处理好了。 我与谁诉 东方舟四十岁生日后的一天,在网上的女性聊天室里偶尔见到一个自称是girl的聊天网民,她的昵称叫“空白”东方舟对这个昵称十分的敏感,他一直认为取网名是很有学问的事“空白”这个网名在平实中显现深意,看来那网民是个有一定档次的人。他觉得自己的判断虽然有点武断,但在网上碰到这样有心仪的网民还是第一次。 东方舟进入这个网站的时候心情十分的不好,这些天围绕在他身边的除了烦恼就是无聊,他上网是为了找个人虚拟的对象倾诉一番,发泄自己的情绪。他在自己工作的文化宫里是一个几乎什么都会辅导的百搭老师,从老太太的大秧歌,到小朋友的手工制作,他都能教几招,可是现在的文化宫没有钱,白天的时间东方舟基本上都是在办公室看报纸或书籍,本来他是可以在办公室里看一看电视新闻的,可同办公室的舞蹈老师汪太虽然五十出了头,就是喜欢看那些充满爱情味精,除了说话就是吃饭的肥皂剧,东方舟不好意思与比他早工作十多年的老大姐争频道,而那电视上不是皇帝太监,就是秘书老板,他觉得乏味得如同嚼皮鞋油。所以他就开始偷偷地溜到旁边的网吧里去泡想找个网友聊聊天,但几乎没人来理他,他注册的是boy,年龄是40岁,这样怪怪的,男网民待他如同狗屎一样,不理不睬。在无人理睬中,他碰上了空白。     天狼射手:空白,你好,可以和你聊一聊吗?     东方舟主动地和空白去搭讪,看她是不是对自己有兴趣。 东方舟是他的真名,可上网时网友们大多不相信这是他的真名,后来东方舟就干脆不用自己的真名,而用虚拟了一个网名:天狼射手。东方舟自己觉得这个名字非常骠悍,有点蒙古族骑士的味道。他有点得意。     空白:你好!我也正想找你来聊聊呢。 天狼射手:空白是个很好的名,空白的纸上可以画很美的画,写很美的字。 空白:一画上去就不再是空白了,而且我也不是纸,是一个人。你是射手座出生的吧,取这样一个网名。 天狼射手:你好像对星象蛮精通的。 空白:算不上精通。那天狼又是什么含义呢? 天狼射手:这是取的苏轼——苏东坡的诗意“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击天狼。” 空白:真是很强悍而富有诗意的词儿。 天狼射手:你白天不上班? 空白:我晚上也不上班。 天狼射手:你是学生? 空白:档案上这样写。 天狼射手:你不想告诉我是干啥的? 空白:我不喜欢别人问我的职业。你已经工作了吧? 天狼射手:我是老头了,没工作怎么养家糊口哟。 空白:老头就别上网了,省几个钱去糊口吧,嘻嘻 天狼射手:老夫聊发少年狂罢了。 空白:你的宋词根底很厉害的,是老师吧? 天狼射手:是的。 空白:在哪个大学教书? 天狼射手:在大学的附属幼儿园。 空白:那你是天狼阿姨呀? 天狼射手:现在幼儿园不是有男教师了吗。 空白:你有几分幽默,是说大书的吧! 天狼射手:我与你相反,我很乐意把我的职业告诉别人。 空白:你是干吗的? 天狼射手:我是一个编剧,写地方戏的。(东方舟在想一片刻以后,还是对空白说了一个谎) 空白:很好的职业,能告诉我是什么地方戏吗? 天狼射手:南方的,是越剧,听说过吗? 空白:知道,不是有部戏曲电影红楼梦么。 天狼射手:是的,你是南方人。 空白:也许是,也许不是。 天狼射手:呵呵,还不如不说。能说说为什么要上网吗? 空白:只是想说话,想有个人和我说话。 天狼射手:你好像有点忧郁? 空白:不是一点,而是非常。上网就是为了排遣,你能吗?     东方舟一时语塞,他想:这世界也真是的,居然谁都有那么多的烦恼,自己还有一肚子的不明不白想来倾诉,倒是碰上一位需要人安慰的,真是巧。想来人都是脆弱的。在脆弱面前东方舟只好装作强者。这样他就和空白聊了很长工夫的看待忧郁的人生哲学。东方舟看看时间已经不早,想想那汪太也该看完那些虚情假意的言情电视剧了,他们就在一声88后结束了聊天。走出网吧,东方舟还沉浸在刚才聊天的亢奋里,他回想到自己说是幼儿园老师时又格格地笑出声来,旁边的人朝他看看,以为是精神有点问题。巳到了要下班的时间,他就径直回家了。 刚一踏进家门就听见老婆青青朝他嚷起来:“喂喂,我说你最近有没有毛病?” “你这么嚷嚷干什么?”东方舟立即把门合上,他知道老婆下岗在家,情绪总是不好,所以就欠让着她。但她不明白老婆今天又平白无故地发什么怒。“我做错什么事了?” “你这人猪脑髓一样,我叫你下班带二毛钱大蒜,三毛钱葱。你买了吗?”青青也是刚上四十岁的人,但明显比东方舟生得老相,满脸皱纹像木纹纸一样。 东方舟一拍脑袋知道还真是做了错事了,买葱蒜这事老婆一早就说了,文化宫旁边就有一个简易的菜场,捎带买一下也是很方便的。一上网就把这事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东方舟立马出门朝菜场面快步走去。他听到老婆还在念叨:“同一个单位,人家汪太,年纪比你还大,跳舞不是也能赚很多的钱么,就是你穷光蛋,几个钱,也只够喝菜汤。这世道,有钱就风光,没钱只能喝菜汤”老婆的念叨声在风中慢慢地轻下去。 一到晚上,东方舟就开始摆弄那台老掉牙的486电脑,本来他早想去买台新的电脑,cpu至少是奔腾3的,可老婆下岗在家,儿子读着高中,这钱也真是够紧的。这几天他一在网上跟空白聊天真是上了瘾,家里的烦恼和文化宫里的郁闷在空白的对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觉得花一点钱买个快乐也是合算的。     空白:hi,你终于来了。 天狼射手:你好,今天单位里开会,来迟了,空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上网了。 天狼射手:我是“明朝酒醒还独来”不要说现在还没有到午夜子时。 空白:那你的意思是说今天参加的是一个酒会罗? 天狼射手:不是,只是说说而巳,我们剧团穷得要脱裤子卖了,还有什么酒会。 空白:这是很好的一条财路,女主角的内衣裤怕是可卖大价钱的。 天狼射手:你要买? 空白:我是说像你那样的人很需要。噢,我错了,你那儿她们会免费赠送的。 天狼射手:我们剧团女演员肯送内衣裤的是个同性恋者,她喜欢送给你那样的才女。 空白:不要那么恶心了,我说,天狼呀,你真的是剧团的编剧? 天狼射手:你是看我文化低,不像? 空白:相反,我看你文化太高,不像是县剧团的编剧,倒像大学的老师。 天狼射手:你把我说高兴了,今晚睡不着怎么办? 空白:太简单了,继续上网。 天狼射手:哈哈,上网?“只恐夜深花睡去”哟。 空白:你是编剧,写过什么剧本呢? 天狼射手:你还不相信,告诉你我还真的没写过剧本。 空白:那怎么可以称之为编剧? 天狼射手:看来你还年轻?在中国,这种事是经常发生的。 空白:为啥呢? 天狼射手:这不是司空见惯的事——不写文章的也是作家,不上课的也有高级教师,大家弄口饭吃。你让我不在剧团混饭吃,不是无钱上网了? 空白:那你们剧团不是变成慈善机构了? 天狼射手:慈善机构可是资本主义有产物,咱享受的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空白:那你在剧团干点啥? 天狼射手:搬道具,看女人。 空白:你是不是很好色? 天狼射手:其实男女都好色,否则黑白电视机不被市场淘汰。不好色的男人肯定不是好男人。 空白:这个类比没有一点道理,有点精神污染呀。 天狼射手:你有点心虚了,想要回避的总是他(她)存在的弱处,就像癞子怕说光。 空白:又是歪理。不过像你那样好色的在剧团工作倒是挺好的。 天狼射手:这倒是,我以前是演员,那更好了。 空白:哇,还当过演员,你很俊吧? 天狼射手:我是一脸老皮,如果眼不是有点白,嘴不是有点歪,鼻子不是有点朝天,那肯定是个美男。 空白:怪不得说话不害羞,因为脸皮比较厚。 天狼射手:这可不是呀。 空白:开个玩笑,不要介意哟,你做演员时很风光吧? 天狼射手:最风光的是和我们团的一号女主角搭戏。 空白:是不是趁机占了点小便宜。 天狼射手:是的,空白:哇,真不要脸天狼射手:那一回你知道我饰演什么角儿? 空白:男一号吧? 天狼射手:不是,我演女一号的父亲。 空白:那有什么风光的。 天狼射手:整场戏我就一句台词:她喊:爹——,我答:哎——那声音可是甜透了的,肯定榨得出糖来。 空白:与你聊天真是开心。 天狼射手:我也是。     东方舟觉得给人带去快乐的同时自己真的也很快乐,他想要是生活中一直是这样,那该有多好呀。 晚上与空白聊得晚了点,早上起来迟了,吃过早饭他还觉得头有点沉。太阳已经很高了,东方舟低头走到自己办公室时,却发现办公室的门还紧闭着,掏出钥匙一开,里面居然把保险保住了,他就基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正想着,里面就传来汪太粗粗的一声:“别进来,别进来,里面正化妆呢!”东方舟苦苦地笑了一下,他想这汪太这把年纪了还能这样,正是好福气。文化宫办公条件不好,没有练功房,那批汪太辅导班的少儿学生,天晴时一般都是在外面的羽毛球场练功,而要关门化妆的肯定是一些成年男学生,他们在别人面前是老师,而在汪太的面前自然又是学生。汪太的大龄男学生个个都是腰肢细细的,走起路来像是风摆杨柳,也就是老百姓称为“男倩”的。这些学生一来,东方舟就知道自己该离开办公室了。去年有一次,汪太在里面喊:“正在化妆”东方舟不明事理竟然凑到门缝里去看,那文化宫是老房子,门缝自然就很大,他一看就吓了一大跳,因为汪太当时正把脚搁在桌子上,那男学生正两手忙碌帮她压腿,而那只满是海绵的乳罩居然盖在东方舟的茶缸上。汪太是个“太平公主”但每每总是把自己弄得很丰满的样子,年轻时有一次演出,做“倒踢紫金冠”的动作,她一踢腿就把乳罩踢到肩头上去了,让人看了像是飞行员。东方舟在接受那次教训之后也就学得聪明起来,丢掉了那只茶缸之后,他不但出去时一定要把茶缸放到书柜里,而且不管怎样,只要汪太在里面喊化妆,就悄然离开。     这几天总是没碰到空白,他心里就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在办公室无聊地磨了一会儿后,东方舟又慢慢来到网吧,他先是看网站上的新闻,一看就大吃一惊,几乎所有的网站都在首页报道着美国世贸中心被恐怖分子撞毁的消息,那幅飞机撞楼的照片到处都是,他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的庞然大物居然会被飞机撞塌。他觉得有许多话要想说,他首先想到的是到那个常上的女性聊天室去找空白,他想只有与她可以通过这个事件谈谈我们的世界,我们的生存状况。 登录上去后他非常遗憾地没见到空白在网上。前些天,上午和晚上她几乎总是在网上的。在耐心等待了一段时间后,东方舟再一次到那个聊天室去还是没有见到她的踪影。他想说话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东方舟的全身有一种痒痒的感觉,他既奇怪又有了一些失落,身子像从“激流勇进”的游艺中往下冲滑。想要说话的时候无处说话那是一种折磨。他无所事事地在所有的网上胡乱看一通,除了关于世贸中心的文字就是飞机撞击的照片。走了一遍以后他再次来到聊天室。还是没有空白,他想他对空白是有了一种精神依赖性了,就像吸毒的那帮人,他气得用拳头在键盘上重锤了一下,令网吧的老板娘狠狠白了他一眼。而后他突然有了一个惊喜的发现,她发现这个聊天室居然可以同时打开两个窗口,用两个注册名上去同时聊天。这个发现令他颀喜无比。 他随即注册了一个“空白。”的网名(他在空白后面加了一个小黑点,否则注册册不了),他想空白不在,他就与“空白。”聊,自己和自己聊天这正是太妙了。 空白。:你来了? 天狼射手:是的,好久没见你了空白。:昨天不是刚见过,你真健忘天狼射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空白。:你真会说话,这说明你在暗恋我了? 天狼射手:你看到美国世贸中心倒塌的新闻了? 空白。:看到了。 天狼射手:你怎么看这件事? 空白。:这可不是简单的飞机和大楼的碰撞,而是东西文化的碰撞,是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碰撞,是贫和富的碰撞,是强权和无赖的正面交量。 天狼射手:你看过圣经和古兰经吗? 空白。:都没有。 天狼射手:所以你的分析不是很对。 空白。:你很熟悉宗教吗? 天狼射手:谈不上,了解一点皮毛。古兰经说: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毁灭的,而你的尊大的仁慈的养主的本然则永桓不朽。 空白。:基督教不是这么说的吧。 天狼射手:圣经马可福音中说:天地要废去,我的话却不能废去。 空白。:怎么如此相似。 天狼射手:我信服宗教对人生的穿透力,所有真正的宗教有其合理的哲学基础,而且绝大部分是相通的。 空白。:你怎样看待“911”? 天狼射手:这只是整个世界腐败、恶化的一个表现。 空白。:你相信世界末日说? 天狼射手:辩证唯物主义也认为任何物体都是要消亡的。 空白。:世界消亡的时候到了? 天狼射手:我还不这么认为。我认为这个事件无非是美国及西方的霸权和腐朽触怒了东方纯真的极端。这说明世界巳发展到了一个危险的纪年,就像人到了心脑血管要出问题的年龄了。 空白。:我觉得你倒很危险,有恐怖分子嫌疑,仍然说这世界没救了? 天狼射手:你错了,任何宗教都相信复活,官方的话或许可以说成是复兴,哈哈哈 空白。:你认为美国该受惩罚? 天狼射手:不是的,我为世界哭泣,我为美国哭泣,我为我自己哭泣。 空白。:为什么为自己哭泣? 天狼射手: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损害我们生存的世界。 这样自己对自己聊了半天后,东方舟觉得浑身舒服,他想要说的都跟那个虚拟的“空白”说了,这一回自己是真正的倾诉者了。不过在真实的空白前诉说就更好了。在一丝丝的自我满足之后,他看了看表,出来己好一会了,掏了钱后,东方舟就往文化宫走。 门没关,汪太正伏在桌子上打电话,她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像一个饿汉吃肥肉那样的表情,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东方舟就知道又是在跟男学生泡电话。汪太泡电话的瘾比东方舟泡网的瘾还要大得多,在办公室她除了给男生化妆,就是泡电话,不做这二件事那一定就是看电视了。 东方舟见汪太忙着打电话,就带着几分残留的满足打开电视机,他想看一下正规新闻渠道是怎样报道怎样评论的。电视台上播出的也几乎是相同的几个镜头:一架飞机撞进大楼,又一架飞机撞过来穿过大楼,撞在另一幢大楼上;大楼倒下来,人群四处逃奔——“喂,东方——你轻一点,轻一点好不好,我正在商量要紧事情呢!”汪太把画得过浓的眉毛皱了皱,脸上的皮肉顿时缩成一张质量低劣的豆腐皮。 东方舟无奈地摇摇头,只好把音量关到最小的位置,嘴里就嘟哝了一句:“你不是要把女儿嫁到美国去吗?美国人遭殃了。”他心里其实是在想,你汪太打电话有什么要紧事的,无非是跟小青年调调情,过过电声情语的瘾罢了。他就从书柜里拿出保存完好的茶杯,一边泡茶,一边有意无意地听汪太在电话前作少女秀。 “哟——你真肉麻,你看见哪个女人都说这样的好话吧——我还像小姑娘,咦——”东方舟看到汪太脸上显出如同有人在脚底下挠痒痒的样子。 “那个城市台的事到底可靠不可靠——我可是太老了,带学生我还行,自己上怕是老了——就是中老年的——你看我的腿——你又是损我——肯定能得奖?——服装都来由你解决——参赛费是三千——是不是贵了一点——噢,在颁奖时一并返还,是组委会的聪明想法。” 东方舟看着汪太一脸的美丽,就感觉到她又是碰到了好事。汪太总是很幸运,碰到的好事特别多。东方舟这样一想,自己心里就烦起来,老婆下岗,自己又赚不了更多的钱,光是儿子上学的书学费就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要不是有企事业单位来找他做个文艺活动评委什么的,留个小金库,连三元一小时的网吧也没办法去泡了。他现在什么别的嗜好也没有,只存下这一点点与他年龄不太相称的爱好。 接完电话,汪太的心情就十分的好,竟主动跟东方舟搭讪。“什么好电视,让你眼珠子盯得这么大。” “你看,美国的世贸中心被撞倒了,特大的新闻。”东方舟指着在不断重播的电视画面。 “你会不会搞错,可能是电脑做出来的。”汪太眯着眼睛说。 “是真的。” “噢,不过反正没撞在中国,美国人有的是钱。再造一次就是了。” “四五千人呢,都无辜地埋在下面了——” “嗨,又没你亲戚,空悲戚,白了少年头哟。哈哈,这是你常念的宋词啊。哈哈” 东方舟觉得奇怪,这样的事情居然也能笑得出来。 “唉,东方,你觉得我去参加舞蹈比赛还行不行?” 东方舟看了一眼汪太,觉得这个人智商越来越低了,这样低级的问题,让回答的人只有一个选择。“行,你准行。”东方舟也像汪太一样哈哈地笑了几声。 他提前回家去了。让汪太一个人在办公室快乐。     东方舟踏进门槛,看了看老婆青青的脸色,还不错,正对着电视机在笑呢。东方舟的心里就放松了许多,东方舟不是一个怕老婆的人,老婆原来也是一个很顺善的人,谈恋爱时她面上没有老枣皮,光溜溜的似水一样,她还是厂里的文艺骨干。那个时候国有企业的工人走出来都很风光,姑娘的脸上都有一层无形的傲慢之气,但少有低级的泼妇之气。记得东方舟和青青谈恋爱的时候,青青一身的工作服十分神气,说话柔柔和和的,当时出手用钱也是挺大方的,一回在冷饮店吃四分一杯的果子露她还抢先掏了钱。从去年下岗在家做起全职太太后,青青的脾气就越变越不对,大蒜贵同差五分钱也会跟人家理论半天。想起来这也难怪于她,人的脾气派头都不可能和金钱、地位完全脱钩的。 东方舟见老婆心情不错,就在老婆身边坐下来,老婆是在看中央台的天天饮食,理着平头的刘仪伟正在油嘴滑舌地教烧鱼,东方舟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说“我告诉你,美国可出大事了” 青青的眼睛瞪得很大。 东方舟看看她的大眼睛,以为这回她也关心政治了。就说“看,这是世贸中心,这不,又有一架飞机要来了——”东方舟指着荧屏说。 妻子青青一把夺过东方舟手中的遥控器“美国佬死多少关我们屁事,你又没本事把儿子弄到美国去念书。”她一下子冲出一股无名气来,这使东方舟一下子脑子又糊涂了。 “儿子到不到美国去读书和美国遭恐怖袭击有什么关系?人家可是死了四五千人呢,都是无辜的呀。”东方舟一直认为妻子青青是很有人情味的人,只是因为下岗在家心情不好才无端地骂人发脾气的。 “四五千?全世界一天饿死的人也不只四五千。我们下岗在家不也是无辜的,他美国给我钱了吗?” “这挨得上吗?”东方一脸无奈。 “什么叫挨得上?它炸我们大使馆,撞我们飞机,我看撞它一下也是活该!” 妻子青青将频道重新换回到刘仪伟的天天饮食,那小刘正把一条鱼弄得鱼不像鱼鳗不像鳗的,还把它凑到鼻子边嗅了嗅自嘲地说:样子不怎么样,味道可是不错的哟——逗得青青的脸色又好了起来。 东方舟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就只好坐到电脑前去。     这一回他惊喜地发现空白又出现在网上了。 天狼射手:空白,你好。怎么几天没见到你。 空白:你好,我为生计奔波呢。 天狼射手:我以为你不再来了呢? 空白:我今天在等你就是想告诉你,我准备不再上这个网站了。 天狼射手:你大学毕业了?找到工作了? 空白:你总是把我想象成大学生,你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天狼射手:当然,想象虽然很美,但是真实的东西更让人留恋。 空白:谢谢你这些天在网上给我许多的安慰和快乐。 天狼射手:这有何必客气,我只是和你说了一些无聊的话。其实在跟你聊的中间我也得到了快乐。 空白:我是一个需要倾听,同时更是一个需要倾诉的人。我要谢谢你。 天狼射手:不要再客气了,你还是告诉我你的一些情况吧。 空白;告诉你吧,我是一个银行职员。 天狼射手:很好的工作呀。 空白:是吗,可是我已经面临下岗了。 天狼射手:是真的,还是玩笑?金融系统不是效益都很好吗? 空白:我是一个巳到中年的女人,你听到这里会很后悔吧。 天狼射手:我是天狼,可不是色狼。 空白:我是一个老银行学校毕业的中专生,我自以为我一直在学习所有和我业务有关的新知识,可是我没像有的人那样去混一张大专的文凭,而单位规定女性四十五岁以下,没有大专文凭的职工都要内退。我自然也是。 天狼射手:不讲业务能力吗? 空白:怎么叫讲能力,如讲倒更糟了,能力是软的,最大的能力还不是跟领导搞好关系吗? 天狼射手:有一首歌很好的,从头再来,是刘欢唱的,你去听一听。 空白:你同情我了?说出的话变得虚虚的。从头再来我在没下岗危险时听倒是很感人的,现在听进来也觉苍白。 天狼射手:我只是想给你一点勇气。人生么,好事啥时来,这可是谁都说不准的呀。 空白:我会怀恋并记住那个讲话幽默又有哲理的天狼射手的。不过今天我是来与你道别的,当我说出真话的时候,就是我要和你告别了。 天狼射手:你不再想倾听了,可我还想倾诉。 空白:我怕再下去我在感情上会不能自拔,而且我的现状也不允许我再这么没完没了地聊下去。让网事如风,让网事如梦吧,无法再现的东西是最美的。886。天狼射手:不要说88好不好。     东方舟在显示器上看到的是真正的空白了。他捶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快去找,我的自行车被人偷走了,入魔,入魔,回家就伏在电脑上,电脑又不会生钱。你快给我去找找,我的自行车没了!”老婆的声音针尖一样在东方耳膜上刻进来。 “你说啥?” “自行车被偷了,就在楼下停着的,我想去买盐,没了。这车买来还只有三个月呢。”青青的眼里有了一些泪光。 “我去找,我去找!” 东方舟一个人默默地走下楼梯,在大楼边逡巡,他无奈地摇摇头,大楼下乱糟糟的停着一些东倒西歪的自行车,他记得老婆的车是绿颜色涨闸的那种女车,三百多元的价格也不算很贵,当时是东方舟一起到商场买的,东方舟在挑选时还顺嘴说了一句:“买便宜一点的好了,那种二百多的不是蛮好的,现在偷车贼这么多,好车更是有人眼热”东方舟的话还没有说完,青青的眼睛就狠狠地朝他盯过来。就你会做人家,就你能节钱,人家老公都给老婆买私家轿车了,你买辆自行车还像是要了你的命,是你没用的缘故!“青青一嚷,商场里所有的眼睛都绿光光的向他们投来。 “你找什么找,自行车还会自己从地里钻出来?好来吃饭了!”老婆青青从楼上窗里探出头来,非常有力一喊了一句,把东方舟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东方舟坐在电脑前一片茫然,晚上空白又没上网,这一回东方舟觉得不同于上一次了,因为空白说过“当我说出真话的时候,就是我要和你告别了。”他的心头有一丝丝冷冷的感觉。他登上常去的那个网站,想起这里可以同时用两个网名上去自己跟自己聊天。他在登陆“空白。”的网名时眼里不知怎么酸酸的有点湿润起来。 天狼射手:我是真的在等你呀,空白! 空白。:是吗,可是我真的成为空白了。 天狼射手:人是不应该被现实击败的,你只要学会坚强,就会在生活中做得很好。 空白。:什么叫在生活中做得很好呢? 天狼射手:正视现实,在拼搏中赢得快乐。 空白。:你是不是有点书生意气。 天狼射手:这不叫书生意气,每一个成功的人都有有不同的拼搏经历。 空白。:我不是成功人士,我只是一个想活得坦然一点,真诚一点的人。 天狼射手:不管是怎样的人,都会面对痛苦。 空白。:人和人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 天狼射手:从表面上看是不一样的,因为每个人都是个体,而每个人的总体人生轨迹是一样的。 空白。:这怎么说呢? 天狼射手:人本来是无,有了性(父母的交合)才有了我与你这样千千万万的人,最后,我们都要告别自己留恋或是痛恨的世界,人又回归成无。所以说人的轨迹应该是一样的,就是从零到零,伟人凡夫无不例外。 空白。:我似懂非懂。 天狼射手:这就是懂了。 东方舟在一诉自己的思想之后又有了一些畅快。     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很闷。东方舟感到今天很是特别,但一下子又说不出办公室里有什么特别的。泡好茶,打开电视机,他突然发觉,今天汪太没来上班,本来她上班是很准时的,从不迟到,也从不旷工。东方舟这才感到,汪太不在办公室,浑身就多了一种轻松,他想人和人之间怕是有一种连科学也说不清的气场,它使得人们在一起时会产生一种快感或是不悦。汪太这个人不是怎么坏的一个人,不过与她在一起总是会觉得浑身的不舒服,像夏天在树旁看见一条毛虫。话又要说回来,许多人和她在一起是感到很舒服的。 好些天没看早新闻了,过去一上班汪太要看的是体育频道的健美操,她还要学着上面年轻老师的样子踢腿扭腰,弄得满屋子都有是香风。现在一看早新闻才知道早新闻不像晚上的新闻联播那样的刻板了,新闻现在也挺先锋的,女播的领口很低且像是不穿内衣的样子。他惬意地抿了一口茶,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早新闻。 “东方老师,李主任叫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办公室的小张在门口叫他。 他就觉得纳闷,主任是从来不叫他去办公室的,今天这么难得呀。 他一阵快跑到了三楼,李主任在三楼最边上的一间,一般领导都是在最边上的。他一面跑着一面猜想今天到底会有什么事,前些天倒是听说文化宫要提拔一个副主任,可不是这样的好事让自己给碰上了哟,说实话,干这样的活自己适合到是很适合的,不过想起来工作这么多年连文艺组副组长都没摊上过,他就有些灰心,但就像自己在网上对空白说的:好事啥时来,谁都说不准的,嘻嘻。 李主任嘴里叼一颗烟,一颗大门牙斜出上嘴唇。看见东方舟进来就把手中的烟头往烟缸里弹了弹。“嘿嘿嘿,”李主任从牙缝里挤出硬硬的几丝笑“东方,最近怎么总见不到你的人影——” 东方舟马上觉得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就回答:“主任,我可也没少来上班呀。” “单位不是个菜园门,要来就来,来腻了就上网吧。”主任再一次将烟灰往烟缸里弹,这个动作非常的戏剧化,劣质电视剧里是经常出现的。 “我也只是偶尔去一下网吧,只是办公室挤得用不过来时才出去。” “我都知道,那网吧是小孩去的地方,你老大不小了,赶什么热闹。就是小孩去人家家长也有意见呢,你们文艺组的人是有几个暗钱,可也别花到网吧去,可以献爱心吗!” “我真的没常去网吧,就是汪太有学生来不大方便的时候去去。我老婆还下岗在家呢,要献爱心也要先献给家里呢。”东方舟想笑一下,可是没笑出来,他觉得自己的话还是缺少往日的幽默。 “你不知道你不正常上班,你们办公室出了事了吗?” 主任的这个话才让东方舟不大不小吃了一惊。“出了什么事了?” 主任不说,又弹了一下烟灰。“汪太被骗了,三千元钱和放在办公室的金项链、二块纪念金币都有被骗子拿走了,她自己还被那骗子——她人本身就不去说了,这和你不在办公室难道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东方舟在知道实情之后不禁有点哭笑不得,他也为汪太上当受骗感到意外,但把这个事和自己挂起钩来是不公平的。 “汪太也是为了工作,她想去参加一个舞蹈电视大赛,结识了个电视台的,说她保证能拿奖,这不上当了,三千元是宫里给出的,骗走了,怎么处理,你看烦不烦人。现在是骗子好防,电视台的可真是难防,去年我们文化宫评了个省级先进,中央台来了二批,省级台来了十多批,谁知道他们是真是假,我防得住,那汪太是搞艺术的人,能防得住吗。” 东方舟一听主任说汪太是搞艺术的人,耳朵就麻辣豆腐一样热起来。“主任,我也是搞艺术的,我在也防不了那骗子呀。”东方舟故意把艺术两字说得响响的,他自己觉得这回幽默得有点让人头大的样子。 陈主任没感觉“你要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回去写一张检查,怎么样处理我们还要集体研究,你先走吧。” 东方舟走在楼梯上心里不禁暗暗地笑,我才不会来写那个什么的狗屁检查呢,他知道那李主任对汪太受骗的事是又气又恨,他虽是领导,但也是属于给汪太压过腿或是汪太给她压腿的角儿,而且还是老角色,很内行的。这不,东方舟外面来客人,三百元的饭钱主任也不肯报销,这回是三千,刷一下就没了(不是被骗的话也变成汪太的奖金了)。东方舟回想刚才主任说到“她人还被那骗子——”的时候内心就很有几分阿q式的开心。他放开嗓门唱了句越戏——“这正是天上人间——第一件称心满意的事啊——” 下午在办公室看到满脸菜色的汪太时,东方舟就觉得自己的幸灾乐祸也是一种小人心态。 汪太看看东方舟说:“你知道了吧?” 东方舟点了点头。 汪太的泪就又从鼻子边滚下来。东方舟把电视机的遥控器递过去。“你看电视剧吧。” 汪太把遥控器推过来。“你看新闻吧。” 东方舟就看新闻,女主持人的领口还是很低,还是没穿内衣的感觉,想来是为了增加收视率。 “东方,我以后也跟你学上网怎样?”汪太擦一把眼泪说。 东方舟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明确表态,他怕老婆青青知道了要担心。 这个下午很漫长,东方舟没有去网吧,他要省下点钱来给老婆买自行车。     晚上东方舟实在忍不住,他想起了空白。他对空白的自制能力感到佩服,而且真的是被她言中了,要是再聊下去怕真是要不能自拔了。这话实在是对东方舟说的。 他又浏览到那个常去的网站,没有空白,她是真的不会再来了,如来也许是用其它的网名在上在一边静静地观看。他想还是玩老样的吧,自己跟自己扮演的空白聊天。 他一登陆就觉得不对劲,网站的聊天室作了调整,他怎么弄也无法在自己的电脑上用两个网名同进一个聊天室了。他绝望地在聊天室里无数遍地打上:     天狼射手:空白,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没有你我与谁倾诉呀     他听到耳边突然很尖利的一声:“天呐,你天天上网,原来是在搞网恋呀——”这是老婆青青的声音。 声音过后,夜一下子变得很静寂,像是要下雷雨的样子。 研究流体力学的老刘 老刘五十九岁,在大学工作已经四十余年,长期在学校管厕所,现在后勤处打杂。再干一年就要退休了,这时大学和另外几所学校要合并,许多人很忙,他开始是很平静的。他想那是老师们的事,他也没啥名份可争。但当他听说楼下的食堂主任老黄居然在申报“国际烹饪学”博士生导师,就一夜睡不着觉了。 第二天他就去请教老黄,说,大学要合并了,我可不可以在退休前弄个教授、副教授什么的。 你还没打报告?老黄说,怕迟了呢。 老刘就写了一张报告,去请教老黄,上书:本人四十年前开始为学校管理厕所,工作一直兢兢业业,因为打扫厕所既干净又节约用水,三次受到学校表彰,六九年曾任学校物理系工宣队副队长。平时本人乐于助人,多次帮助教授们疏通家庭下水道,得到大家一致好评。希望在学校将合并之际同意我申报教授职称。 老黄一看大笑,这报告怎么可能让你申报教授?你是想让校长吃药!我帮你改一改或许能成。老黄沉思了一会又说:不过真成了可要请我吃一顿饭。 老刘把头点得像货郎鼓。 一个晚上后,老黄将修改后的报告拿了出来,上书:本人四十年前开始从事流体力学研究工作,工作一直兢兢业业,在专业上三次受到学校表彰,六十年代曾担任过物理系主要领导。平时本人著作虽不多,但多次和本校的著名教授一起攻克流体力学上的应用难关,得到大家一致好评。希望在学校将合并之际同意我申报教授职称。(老黄注:要附论文若干,可以到校图书馆的旧物理杂志上复印,英文的更好。别忘了将作者改成自己的名字) 老刘看后大悦,说:这顿饭现在就请你。 老黄说:我想你肯定能成,反正学校要合并了。 装窗 语文老师老王置新屋,一切都很满意,就是厨房的窗口离落水管太近,安全上有点欠缺。他去请教内行人,内行人告诉他:没关系,只要装上防盗窗就可以了,现在市面上的防盗窗质量良莠不齐,防盗窗可是一定要买好的。 王老师觉得内行人就是内行人,说得一点不错。于是就去买防盗窗,可是问了几家安装防盗窗的,都对王老师只买一扇防盗窗不感兴趣,他们欢迎连门带窗一整套的。王老师家已经装了防盗门,他就很懊丧地往回走,走在楼梯的时候看到墙面上有一张小纸条,写的是安装各类高科技防盗门窗,有电话号码,有联系的王小姐。一看是同姓的联系人,老王就有一点信心。 王老师回家就拔了一个电话,那边是娇滴滴的一声,弄得王老师耳朵骨头痒酥酥的。王小姐在那头说,他们的产品是高科技的试销品,正在申请国家专利,不要说是一扇窗做,就是一只狗洞也给做。王老师感觉这话好像那儿有点问题,可又找不出语病。就问你们这样做目的是什么。王小姐说,这么做就是做广告。一提广告,王老师对那种在楼梯里乱贴的小广告有点不放心,又问为什么在墙上贴广告,不到报纸电视上做广告。王小姐在那边又是痒痒的一笑,说:你这人看来是被人骗惯了,报纸上电视上的广告有几个是可信的,那钱还不是要像你这样的猪头出的。不在电视报纸上做广告,那是让利给顾客。王老师想想也有道理,就报过去地址。 下午来了一大汉,不按门铃。嘭嘭地擂门,王老师开门一问,是来装高科技防盗窗的。大汉量了一下窗,收了一半的定金,不到二小时就背来了不锈钢窗,稀里哗啦装好后,收了谈好的钱,丢下一张注意事项就走了。 大汉走后王老师认真查看了一番,发觉那防盗窗薄得如纸,而且整个窗只是上端打了两颗膨胀镙丝。 王老师觉得是上当了,就打电话给王小姐,责问道:这怎么说是高科技的防盗窗?王小姐还是痒痒的语调,她说:你真的是外行,我们的窗是完全是以人为本的高科技产品。你想想看,如果有小偷来了,那窗薄,不吃力,只要一拉,那贼就掉下去了。他不但偷不成还要丧命,你又不用承担法律责任,这不是高科技是什么?王老师又问:那刮风时怎么办?王小姐说,你看注意事项呀,你又不是不识字! 王老师搁了电话就看注意事项,上书:五级风以上请及时自行加固,如不加固而发生意外,本公司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 王老师的眼珠瞪得如两粒玻璃弹丸。 樱桃老虎及男子汉 没有好看的电视,在网上也没情绪,就找一些旧书翻看。 翻一本04年的世界文学,看到了叙利亚作家扎塔米尔,老实说去读他的作品不是冲着他的名字,而是因为他的主打短篇名为啊,被忘掉了的樱桃,当时我手里正拿着一粒樱桃,当然就挑了这篇读下去。 一读才发觉扎塔米尔短篇写得很不错。 樱桃这篇是两条线交叉来写,开头是说一位在村里教过书的老师当上了政府部长。全篇是在这个点上展开来写的,一条是写老师在教书时如何地真诚和热爱农民、不恃权贵,另一条线是农民知道他当部长后要派代表选礼物去看他。最后大家选德高望重的老人拿了一篮他以前最爱吃的樱桃去看望他。结尾是老人拎着那篮樱桃回来了,告诉大家说“他死了” 小说的结构很好,不只是有双线交叉叙述,而且老人去会见部长的那部分是空白,写了老人拎着樱桃回来的情节,足可以让大家对这位当年一腔正气的教师现状想象得出了。 另一篇第十天的老虎,用的是寓言式的叙述,写的是一位聪明的驯虎师教育徒弟只要用十天的时间就可以把勇猛、强壮的老虎训练成驯服听话的老虎。 驯虎师的诀巧是:对手的胃是你们首要的目标。他的方法首先是不给老虎吃东西,然后是有条件地给它吃东西。最后老虎为了想吃东西,就给驯虎师学猫叫,给发言者鼓掌。 结尾很有意思,可以录下来给大家一读:“第十天,驯虎师、他的徒弟、老虎和笼子全部都消失了。老虎变成了一个公民,笼子变成了一座城市。” 男子汉是一篇有点幽默的小说,类似于我们这里丈夫躲在床下喊:“不出来就是不出来”那样的笑话。 小说写的是一位男人色厉内荏,他发誓不让老婆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如果不听,就休了她,可老婆就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又发誓,如和别的男人一起后肚子大了,就休了她,但她的肚子还真大了;他又发誓,如生出的是女孩就就休了她,可她生出的就是女孩;他又发誓,如再生一个就休了她后来老婆在一次烧菜时忘了放盐,他终于有了充足的理由休了老婆。 扎塔米尔的小说很有生活哲理,也有深度,结构处理比较巧,确是不错。 近期公作汇报 春节前后,我和全国民众一道作筋作骨,故谓之公作。 现在本人开始上班,特将本人近期公作情况,向大家作一汇报。 近期公作,本人在“四大工程”上狠下功夫,取得了令人瞩目的公作实绩。 第一,脚踏实地,做好搬运工。 春节前后,搬运工作十分繁重,既要将年货运回家里,又要分送给有关亲戚朋友。本人在运输系统工作两年,这方面有良好基础。年前,我把水果、水产、酒之类从单位、水果市场、超市等地搬运到我家四楼。然后再从四楼搬运到某地五楼,某地二楼,(那是我外婆和岳母的家),还有亲朋好友来访时互运年货,整个过程严格认真,从没有把水果水产之类错搬到别人家里,也没有把别人家的年货搬到自己家里,更没有一脚踏空跌掉门牙,受到了全体家人和邻居的高度好评。 第二,从零开始,做好屠宰工。 过年总少不了要杀鸡宰鸭,这些事过去也做过,但今年各地要唱响建设和谐社会主旋律,我们单位发了高山鸡,王家井的亲戚送来一只鸭,同山的亲戚知我好酒,竟给我送来自家宰杀的半只狗和两壶同山烧。面对新的挑战,看着耷拉着的那个狗头,我有点哭笑不得。要把这狗肉分成几小段,确实需要科学攻关。我在认真学习了庄子中的庖丁解牛之后,慢慢体味“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我一手持刀,一手握磨刀棒,轻割慢削重砍,在除夕前终于游刃有余将狗肉成功分割,刀具完好无损,完成了重大历史性突破。 第三,不畏艰险,做好爆破工。 今年我家爆炸物比较多,我单位发一编织大袋爆竹,我老婆单位发一大箱,我女儿单位又发来一箱。我观察后感到,这些爆竹,都是上好的火药,如在抗战时,可以端掉日本鬼子的一个小碉堡。家里没别的爆破手,舍我其谁?除夕夜吃好年夜饭,我就戴好皮手套,开始爆破作业,晚十二时,我不看央视春晚的黑色三分钟,认真做爆破工作,把天空爆个灿烂,到正月初八晚,重大爆破工作全部完成,无大小事故。 第四,发挥优势,做好有吃工。 过年总要讲吃,也有得吃,现在说吃其实都是喝,而且不是喝茶或喝咖啡,是喝酒。我号为霜月醉翁,人们总以为我会喝,其实欧阳修醉翁亭记上早说“少饮辄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曰醉翁。”我不能和老欧那样的巨星醉翁比,但少饮辄醉的特性是一样的。春节和朋友、亲戚、同学、学生喝,一天最少两次,有时三次。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酒瓶底朝天。春节七天,本人没有一次让人护送回家,较好地完成了有吃不醉的任务。 回顾过去的公作,也存在一些不足,如在做屠宰工时,有一鸭子脖子杀口偏高,半小时后还在挣扎,增加了社会的不安定因素。再如做有吃工时,也有一次压井(颈)不及时,出现喷井现象。这些在新一年都有待改进。 吃饭迟到 前天,去汉尊吃饭,迟了,一桌人看我,眼光五颜六色。 现在叫吃饭肯定不是去吃米饭,吃饭可以没有饭,但绝对不会没有酒。 你真忙啊!有人感叹。 不忙,我说,我管这么一点事,还能忙?是骂我没能力啊。我说,像胡哥那样管一个国家,那真会忙死我,但弄一个省市或是自治区什么的管管,我一般还能忙得过来,现在这样的根本不忙,一年的活我不用十二个月就做完了。 大家笑着说,那你这么迟在干什么? 我在读博! 同单位的人就揭发说,你本科文凭也没有,读博?骗谁啊! 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们的有些同志总是喜欢“出卖”战友。 我一脸认真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还没读过幼儿园呢,难道我就不能读小学和初中了! 这个设问比较有力,大家没了反驳能力,我说,我不但读博,我还同时做博导呢。这叫超常规、跨越式。 你读什么博,做什么博导呢? 还是有人不信。我说,我下班时读读网友的博客,又在一些博客上回几个贴“指导指导”就这样啊,一点没骗你们。 大家说,罚酒,罚酒。 我说,今天真不能多喝酒,有车在,回去碰上警察就坏事了。 大家惊讶,说你什么时候买车了,也没听说你去学车啊。 朝鲜造核武器你们都不知道,我买车你们还能知道? 什么车,你这家伙买车总不会差的。有人从窗口探出去看。 一般,很一般,无非当当代步工具,不过我这人比较笨,还是弄个无级变速的。 什么车啊? 金属漆、环保型、高智能驱动、无级变速、通风盘式刹车系统的高级跑车。 啊,法拉里,捷时达?——我说,我又不是搞走私的,我的车是二轮的。 哈哈哈,晚餐开始了! 星期一的光 西班牙吉它伴着口琴的声音一直在室内响着,碟机的音频线没接好,失业的日光浴在音响里只有音乐,没有对话。情绪波动时,这个音乐就缓缓响起,我反正不懂外语,屏幕上有中文字幕,我懒得拔线。窗外的阳光很酷烈。 一群失业的造船厂工人,在那只阳光里的轮渡上,碧蓝的海水,白白的浪花,画面很美丽。日光浴并不美丽。 轮渡在海湾破浪,失业者不是去上班,也不是下班。酒巴的时光可以让人暂时忘却生活的困顿。然而生活不会因为忘却而改变它的脚步。婚变、焦虑、绝望甚至死亡。工作对一个人的生存状态,在当它失去时才显得十分的重要。 生活的原生态展示,人物的独特幽默,里面的苦涩烟一样淡淡地飘出来。 团结的工人,最后在老板和当局的围攻里瓦解成落魄的个体。 参加游行时的过激行为,得到了清算。打破一盏路灯被法院罚了8000比塞塔,也就是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交了赔款后,他又去打破了一盏路灯,得到的是心理的补偿,可钱是收不回来的。这样的幽默,让人笑不出来,这就是影片的精彩。 暹罗双胞胎(连体儿)拳击赛的比喻,确切地反映了失业的窘迫,其实也常常是我们每个人的窘迫。打倒了对方,自己也倒地了,我们也通常有这样的无奈。 想起某上午,我在航运公司时的一个同事,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他已经是个失业者,要我为他还末确定的管自行车的工作去和那边的头沟通一下,我拿起电话时心里有一丝酸楚。他和我一样的年纪,在拖轮上工作时,他替我洗过袜子。 想起那个已经退休的老同事也曾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对我说,我们吃苦头了,医药费无处报销,一批老人想要去市政府请愿。我劝他们去找主管局,相信政府是会替他们解决的。 我的那个工作过的单位,那个曾经劳保很好的航运公司,前些年已经破产。很多年前我离开它时,有人说我傻,劝我不要离开。 在看失业的日光浴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几次闪过我工作过的单位,那个也是和船打交道的已经不复存在的公司。 我们的国家正在走经济发展的道路,这很好,但真的不希望低学历的工人走上那条可晒无聊日光浴的轮渡。 星期一本是上班的时候,上班是让人烦的,但无班可上那才更烦。 影片最后有工人问:今天星期几了?他们渴望上班。 我拔了一下音频线,对话响了,那个工人的发音懒洋洋的,是一种没有什么奢望的情调。 西班牙吉它伴着口琴声又响起,我窗外的阳光还是酷烈。 好笑的醉贼 看完央视的正点新闻,说山东淄博一王姓小偷入室盗窃,看看室内没有多少钱,只有储蓄所罐里有好多硬币,一转悠看到桌上有两瓶好酒,这老兄就用现成的火腿肠下酒,将两瓶酒都喝完了,但不胜酒力,倒在房内的大床上睡了。主人回家一看家里被窃,立马报警,警察赶来,那贼还醉在床上,身边放着储蓄罐里倒出的二堆硬币,没束手就被擒了。 原因点评: 一、这醉贼爱酒如命,面对这样的好酒,就像我们有的干部挡不住金钱诱惑一样,才不管它会不会坐牢呢; 二、那两瓶酒实在太好,本来那贼喝两瓶酒根本不在话下,但这回一喝就倒了,要问是什么好酒?估计那酒厂没有在电视台做广告,拍出的酒瓶上看不到酒名和商标; 三、这贼是个穷贼,从没喝过如此好酒,一大包的火腿肠也难得下过酒,一喝就收不住口,或许他还又无家可归,不能把酒拿到家里去慢慢地喝; 四、现在的酒家不能自带酒水,这贼虽有一罐的钱,足够点好几只菜,本来也可在空调下坐着喝,醉倒在酒店里,但无法办到,只能现场直喝。 媒体链接: 一、中新网报道:德国莫尔斯市一名窃贼溜进一家民宅行窃,他在喝下屋主半瓶威士忌后,变得醉醺醺,竟然脱光衣服爬上床与屋主夫妻共眠,结果屋主被他的鼾声吵醒。 二、胶东在线讯:李某,喝醉后就偷邻居、朋友的钱财,在派出所自首时又偷走警察2000元钱。 三、美联社报道,美国纽约州坎顿市一名小偷最近到一家殡仪馆行窃时,因为喝多了酒感到困意袭来,竟然跳进一个空棺材中倒头呼呼大睡。 四、兰州日报讯:敦煌路一男子从窗户爬进邻居家盗窃,得手后竟坐在邻居家喝起酒来,发现邻居回房后想爬出窗户脱身不料从高楼摔下送了性命。 提示:酒后不可驾车,但驾车后可以喝酒;酒后不可行窃,行窃后也不可喝酒! 伐倒的松树 这些古松该如何生活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 惟一的理想是成为桅杆 再重新去将白云抚摸! ——沙拉莫夫伐倒的松树 我和我们一代人受俄罗斯、苏联作家的影响是很大的。但我们更多的是知道高尔基、奥斯特洛夫斯基、托尔斯泰、契诃夫、屠格涅夫等作家。在一次乱翻书籍时,看到了瓦尔拉姆沙拉莫夫和他的科雷马故事。 沙拉莫夫是一直被命运作弄的苦难作家,这位二十世纪初出生的诗人和作家,在七十五年生涯里,二十年没有人身自由,而晚年他又双目失明,很长时间生活在孤独和重病中,但他直到失明时还用口授形式创作着。 科马雷故事标为小说,其实严格地说应该是一组系列散文或是纪实性的系列短小说。它是以作家在科马雷集中营的流放生活为素材的。 作品没有一味地状写苦难,而是把苦难和人性结合起来描述,在苦难中状写人的善与恶。作品把苦难和死亡放在人们面前时,淋漓尽致地表现人类一些本质的东西。沙拉莫夫没有过多地叹息自己命运的艰难,而是在思考人类的许多苦难是怎样被人类本身制造出来的。 科马雷故事之所以是耐读的精品,是作家对身边的观察十分细致,思索又很深遂。如他在木匠们里对寒冷是这样写的:“如果说骨骼能够冻坏,大脑就能冻坏和麻木”;弄蛇的法师里写人的顽强生命力:“他像岩石、树木、鸟雀和狗那样维持着生命,他求生的欲望比它们更强,他的忍耐力超过任何一种动物。” 沙拉莫夫在扬善惩恶上表现得爱憎分明,使徒保罗里对费里佐盖尔的善良和气刻划得细微致极,作者把主人公放到了一个社会政治扭曲的环境里,让人叹息扼腕。而二罐炼乳是对品行丑恶者的嘲弄,一个想设计假逃亡来立功的人,看后不只让人觉得他行为可恶,还觉得他的灵魂都散发着臭味。 科马雷故事的不少篇什景情交融,写得很美,如偃松、小路文笔都如散文诗一样。 沙拉莫夫的这部作品,因为苏联当时的政治气候,没有能够出版,倒是在英国和法国先用不同的文字得以发表。直到他去世后,科马雷故事才在俄罗斯问世并引起轰动,他的名字也列入了俄罗斯中学现代文学教学大纲。 他的文学精神正像他诗作中写的被伐倒的松树那样,在死后再一次矗立起来,去抚摸蓝天白云! 我们的脚还能做什么 世界杯到了最后的时刻,脚步的疲惫和兴奋掺杂在一起。 凌晨起来,看德国那边绿茵场上脚步的舞动,多么灵活而优美的脚之姿啊。人类的脚并不是都如我们平时那样的笨拙,它是可以注入灵气的。 绿茵场上看到了足的舞蹈。 人类自直立行走始,更多的功能给了已经称为手的前肢,人类慢慢进入脚的歧视时代,足球运动和舞蹈是对这种歧视的最大反动。 我们的手有说不完的用处,从早起到晚睡,从政治到经济,它似乎每一刻都在发挥作用。但我们的脚呢? 看了半小时没有足球赛的电视,几乎没看到脚的出现。拿来一张7月6日的xx日报,翻了一下,八版,三十张照片,只有四张有脚,一张是拍世界杯的,一张是拍打高尔夫球的,一张是拍动物的(拍动物的倒几乎都拍了脚),再一张拍的是一残疾女青年用脚穿针引线。 那张残疾女青年的照片,有一双被生活所逼的灵巧的脚,而照片上同时出现的有十四只手。它一方面让我想到脚是可以和手一样灵巧和美丽的,另一方面心里还是有几丝酸楚,对脚灵巧的承认,还是要手来作出表示的。 脚被媒体和人们普遍冷遇了。 想想自己的脚,和绝大多数人一样,不可能像齐达内、贝克汉姆那样,能使足球旋转得非常美妙。 想来想去我的脚最和别人不同的,也就是两件事。 一是我的脚曾经在浦阳江上行走。我没有水上飞的功夫,我只是在船舷上踏步,用胸抵着撑杆,船在我的脚下移动,我在水上前行。这或许是你的脚没做过的事吧,呵呵—— 二是我的脚做过武器。那时我在某校读书,几个家伙因我迟了几分钟到宿舍,竟仗势不肯开门,我用脚把那扇大门踢倒了,我睡了个好觉,但得了一个全校通报批评。 我们的脚,不踢球,不舞蹈,不当作进攻的武器,不用它料理生活,还能做点什么? 想来行走和支撑身体是目前我们的脚能发挥的最大作用了。 人们发明了凳子和椅子,脚连支撑身体的工作都不大用做,屁股代它做了。人们发明了机动车,脚行走的作用也变得很微弱了。 我的脚现在最大的作用于就是行走,我早上从家里走到给我发钱的单位,又从单位走到家里,这样一天里的来来回回,一般都不少于七十分钟。 不过在一个偶尔的时候,我感觉我的想法有许多谬误之处。 我发觉,脚在生活中还起着许多微妙的作用,比如身份,有人可以翘着二郎腿,甚至把脚搁到桌子上;比如地位和钱财,有人把几千元甚至几万元的牛皮、鳄鱼皮套在脚上,还可以在你注意力不集中时跺跺脚;比如性感,可以把脚趾甲画得孔雀尾巴似的,可以用油、粉把脚弄得嫩生姜一样 当脚的原始功能在退化时,它的社会功能在扩张。观察一个人的钱财地位可以去看一下他的脚;看人失意还是得志,可以看看他的步伐,或是脚的摆放;从发型服饰上辩不清男女时,也可看一下脚上穿着怎样的鞋子。 脚正在发展成一门高深的专门学问呢,估计以后会进入高科技领域,而目前脚的需求已经形成了很大的产业。 不过我们感觉到脚的存在,还是因为它在行走,脚在行走中证明自己的存在。 在世界杯球场上那一双灵巧的脚面前,我们的脚显然笨拙,但它很实用;在五色灯下那些舞蹈者的优雅脚步面前,我们的脚显得丑陋,但它很实在。 脚在退化,但它不会像尾巴一样消亡。 到德国干啥呢 这届世界杯真当好,三十二支足球队在德国的十二个城市先后开球比赛。想一想,就是特地到那里去旅游,要跑十二个城市还挺不易的呢,现在好了,看世界杯,多好的理由。 中国队没有出线,但在所有的世界杯赛场都不缺中国人,干啥去?一是报道世界杯,二是观摩,只有极少数是球迷。不过真正干啥去,我可不好说,大家想想也就知道了。 环球时报报道:国际足联给了中国80个平面媒体正式采访证,加上电视、广播及网络媒体拥有的100来个工作证,不到200张证,但中国去德国的记者超过500个。国际足联确定正式采访世界杯的记者总的是5000个,咱一下子涌去这么多,够气派的。 500多人这个官方的数字还是很保守的,北京一家旅行社介绍,他们组织的一个团,就有120名记者,都是地市级媒体的,现在网络、电视等各种媒介如此发达,这么多小报记者跑到德国又去干吗呢? 还有去德国的官员,中国足协说,他们派了150余人前往德国观战取经,弄十多个二三十个人要踢进德国世界杯的人是没有的,可足球界到德国取经的立马就有了一百五十多人。这还只是足球有关的官员呢,别的官员咱可不清楚了。 只听说世界杯期间中国赴德的人超过4000,去德一趟,看几场球赛(不看决赛和半决赛的),总计费用每人要超过6万。这4000多人中有几个是自己掏钱包的呢? 光明日报2006年6月12日报道:一位德国人问中国记者:世界杯没有中国队,你们来干什么? 那位德国人不了解中国国情,到德国什么不好干,请看中新社的报道:世界杯期间德国的妓女用中文拉客呢。没有生意她们才懒得去学中文呢。 这个德国人以为没有中国队参赛,中国的媒体只要转转国外媒体的足球实况就行了,事实上我们现在看到的也无非是别人做的节目加上我们的解说。但中国媒体有志气有能力,一定要为别国球队作嫁衣裳。 没看见那个白老,他不在自己本职岗位上好好做时政新闻,也跑到德国去瞎起哄,每天瞎说点什么?还不是拿些德国的报纸来逗我们,到德国去读报也太劳驾你老了,让懂德语的小伙子到网上查一下就得了。再说你老也不懂德语,那报纸还是要有人来翻译,凑什么热闹呢。 到德国做啥去了,用不着咱说了。反正咱中国除了踢球没能耐,别的还真比别的国家有能耐。 这也算我们中国一穷二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只不过中国足球队在世界杯上一穷二白的纪录不知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不过本世纪内大概是可以结束的吧,有这么多人去取经了呢,什么拳经、脚经不能学来呢。 咱去不成德国,只能在这里说说风凉话,也算是远望葡萄的狐狸吧,不过咱不说酸,咱自己喝一口啤酒,为外国佬儿叫几声好,像广告上说的“可咱也不简单啊——” 大力神杯 9日这晚,世界杯开幕,德国人的开幕式很有特色,我给大伙儿总结一下: 开幕式中最快乐的节目是手拍大腿的舞蹈,相当于我们农村里的女人骂街,真是激情奔放; 最具实力的是用铜畚斗拍裆部,这完全是真功夫,相当于少林功夫中的童子功,属力量型节目; 最感人的是将蔬菜瓜果戴在女人头上,像餐厅服务员那样走来走去,当时我在想,如能弄点老娘鸭头之类的,下酒就更有味了; 最有象征意义的是那段霹雳舞,头像足球那样在地上哗哗地转,一转就转成一只倒放的大力神杯 说倒大力神杯,要多说几句。 开幕式出现大力神杯是全场的高潮,当德国名模克劳迪娅手牵黑老头贝利,在掌声中走来,金光灿灿的奖杯在老牛嫩草的光芒下就更加耀眼了。 不是我在调侃,我在几支冠军队的老明星队伍里找不到马拉多纳身影时,心里才闪出前面的话。 老马和老贝的介蒂由来巳久,但不管怎么样,国际足联将他俩都评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球员时,算是打了一个平手。就像我们单位评先进,为了摆平,多增一个名额,为的就是环境比较和谐。 但是9号那天老马不肯和谐。不知是国际足联的意思,还是德国足协的意思,居然让贝利和光彩照人的克劳迪娅举着大力神杯进场。 让他们进场也就得了,还让老马到场来看老贝和小克牵手。牵不到小克的手也就算了,还要让他看老贝牵,这可是当场羞老马,老马肯定不干。 所以老马迟到了,当开幕式结束时,马拉多纳才叼着雪茄烟到场,他说:“我不是来看贝利和贝肯鲍尔的,我是来看球赛的。”一副男子汉争不得头一阵风,总可吃一罐子闷醋的风范。 当然老马肯定以为是姓贝的那些家伙和国际足联串通一气,共同来坑他的。好在记者很忙,没多问,如再问几句,说不准要把贝克汉姆也说进去。 开幕式大力神杯进场,就惹了这么些闲气。 其实我对大力神杯也有一肚子的气,不过,这和克劳迪娅没关系,她和谁牵手,或和老贝、老马共同牵手,我也没意见,因为反正没我的份。 我气的是以下几点: 一、大力神杯根本不是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杯,其实都是酒杯“杯弓蛇影”、“杯盘狼藉”都是。你说“杯水车薪”不是?错了,那也是的:一车柴起火了,车夫在喝酒,急了,拿起酒杯盛水去泼,就有了这成语。大力神杯是个实心的球,不要说盛酒,麻雀的尿也没办法盛。这怎么可以叫杯呢。 二、那大力神杯上的球,看看像地球,看看像足球,其实什么也不像,要命的是下面的那个人,看上去像女人,看上去像道士,据说是女神,但足球是一项正规的运动,你是女神也不能穿着袍子去玩球啊,如果女神穿着袍子可以去玩,那么澡堂搓脚的老张围着浴巾也要上场玩,裁判怎么办。所以这样的奖杯,对足球运动的规范化有很大的副作用。 三、懂一点足球的人都知道,足球是不能用手打的,在禁区内手球犯规还要罚点球。你看,这个杯上分明是手球犯规,还在用。所以有些媒介对马拉多纳那年的手球不判,耿耿于怀,这是不对的,是这个杯起了误导作用。 够了,仅此三点足以证明这只杯不宜用于足球世界杯,如一定要用,可转让给排球世界杯做奖杯。 我提这点意见,也不是为了别的,如能给我一只可盛酒的杯子作奖励就足够了。 站在李字天桥 我已经不只一次写到过李字天桥,看来这个天桥和我的写作很有关系。 我年青时很喜欢看一部南斯拉夫的故事片桥,如果你在身边,我可以用中文为你高歌一曲那部影片的插曲,虽然我五音不全,但现在不但湖南台在搞超级女声的比赛,连央视也在搞梦想中国,他们大多比我唱得好不了多少,大不了你们听得不像那插曲时,就当作是我的原创吧。 现在南斯拉夫不复存在,美国佬在我们的大使馆扔了两颗炸弹,他们就不敢叫南斯拉夫,改叫塞黑了,所以电影院里也看不到这部影片,我只好到李字天桥上去重温自己激情燃烧的岁月。 不过昨天我不是去重温什么岁月的,昨天我一个人,到了要吃饭的时候一翻冰箱,发觉里面像创建国家级卫生城市一样干净,下酒的菜一点都没有了,只好过天桥去买一点菜来。 看看离吃饭的时间还早,就在桥上看风景,将手反在背上,像游击队员似的,看看哪里放炸药可以把这个桥炸掉,这样的心态自己也觉得有点心怀叵测的。不过我想我没真想炸桥,想想总是不犯法的。 于是我设计了三个方案:a、将炸药放在上桥的阶梯下,但那里如果是战时,一定有敌人站岗,很可能还没放好就被捕了;b、把炸药放在汽车里,过天桥时炸响,这有点学伊拉克人民的手法,我认为不保护自己对革命也是损失;终于最好的c方案诞生了,这就是乔装成乞丐,在讨饭篮里放满炸药,接应的车从桥下驶过时,拉响炸弹,跳入接应的大卡车,迅速驶天桥,到李字大酒店去喝酒,让敌人去乱吧,哈哈。 我甚至已经想好这可以写一个惊险夺命动作片,可以让李字集团出资,让成龙大哥来出演男主角。 我正在考虑让谁来出任导演,是张艺谋还是陈凯歌?老谋子最近像十项全能导演,什么团体操、歌剧都会导,连芭蕾舞也敢导,万一把我的惊险片弄得像芭蕾舞那可完了。陈凯歌呢,怕他把这个夺命动作片导成馒头血案或是玉米饼血案之类的东西,倒会让胡戈又去火一把。反正二个人都不理想,但一时又没有比他们好的人选。 我正在考虑是不是我自己上,编剧兼导演,兼演一号女主角的情人——男主角还是让成龙去演,因为从桥上跳到开动的汽车上去,做这个我还是他好一点。 手机响了,我一看不是李字集团打来的,是射手那厮打来的,呵呵,是让我吃中饭,哈,好,好!好在还没买菜。 这时桥上走来手拿一本书的中年人,对我说:哇,你今天有好运。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我给你看个相吧。 我见他看相还要对着书看,还不是个熟练的主儿,就回过身对他说,当你书背熟了,没人叫我吃饭时,再让你看。那看相先生不清楚我说的是什么,一脸迷惘。 我是跳动着跑下天桥的。 北京奥运要增综合素质考核 我这个人一贯关注素质教育,虽然我的各方面素质不怎么样。但这是很辩证的,就像一个不善烧菜的人又想烧好菜的人,他一定会特别关注烧菜的技巧。 中国现在是全世界最注重素质教育的国家,原因也是因为中国国民的综合素质不如人意。 所以,中国开展的素质教育是方方面面的:让孩子学琴,光学琴还不够,要考级;让孩子学画,光学画还不够,要考级;让孩子学书法,光学书法还不够,要考级;让孩子看电影,光看电影还不够,这可不考级,但要写作文 这些天cctv正在热搞青年歌手大赛,这不过是一个全国性的青年人唱歌比赛吧,不对!光歌唱得好没用,要讲素质。所以增加了综合素质考核。 这个真的很好,国际上很多演唱比赛没有这样随意的百科知识抽题比赛,什么法国图鲁兹国际声乐大赛、多明戈世界歌剧大赛、挪威宋雅王后国际声乐大赛,他们都不讲素质。可我们就是要讲! 我们一定要让歌手知道:长安街在那个城市?四大佛教名山是哪几座?图片上的房子是哪个地方的民居?没这个素质能成歌唱家吗! 这实在太重要了,因为现在假文凭太多了,本科毕业?咱不信!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咱不信!咱要考小学加研究生的综合素质题,要考成语顶真,要考算术,看你运气如何。这就是素质! 是啊,光歌唱得好有什么用,要加综合素质,一分也是一分。 知道吗,最近短跑名将加特林在国际田联超级大奖赛中以9秒76打破男子百米世界纪录。不过破了之后你也知道了,因为综合素质考核差了0。06分,被刷了。 哈哈,虽说我这是说着笑的。但我想到的是,唱歌要加综合素质分,那奥运会也要加,不加还真不行,2008年可是在咱中国开啊。 刘翔在110栏上一跨,嗨,第一不说,第二也没关系,在综合素质上拼一把,让余秋雨来评,笑嘻嘻地说,你的答案比标准答案还好,这就能加一分,以微弱的分数名列第一,为国争光了! 2008年,不这么搞对不起中国人民,就不能算是人文奥运,至少可以说是中国运动员、各国运动的素质一点儿都没体现,咱不答应! 2008年的奥运会一定要加素质考核分! 中国休闲时代还是休想闲时代 有些天,内心很受鼓舞,许多媒体都说中国即将进入休闲时代,类似的消息风一样在耳边吹来吹去。 一些社会学专家、休闲业业主及一些大牌的主持人,在“黄金周”里满脸光彩地对大家说:休闲,大家都在休闲了,中国即将进入休闲时代了—— 听听他们说的,像是蛮有道理,用一句现成的话,那就是:“煞有介事” 他们说得有理有据,你不服,就只能显得自己有点笨。 他们说:中国人一天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工作(一天三分之二可休闲);中国人一年有114天法定的节假日(一年三分之一可休闲);中国沿海地区的人均gdp超过了3000美金(国际惯例可休闲);中国一年有三个“黄金周”(国家规定可休闲);各地休闲园区雨后春笋般发展(祖国处处可休闲) 看来在中国不休闲的都是不合时宜的“傻瓜”了! 中国真的即将进入休闲时代了吗? 我们真的需要有耐心来聊聊休闲了。 休闲,我归纳了一下,别人大致是这么定义的:指人们从工作的紧张状态中超脱出来,求得身心的调节与放松,达到生理、心理的调节及身心愉悦的目的,使人能够以自己喜好的、感到有兴趣的方式去休息、放松和消遣。 看来,休闲时代的到来,首先是人们要普遍有闲,普遍有钱,普遍有好心情,人们至少不必为生计担心,心态很放松,同时大家又有很好的文化趣味,有情调有品位。 但事实上,中国人绝大多数人,还处在休想闲的时代。中国是一个十三亿多人口的大国,目前老百姓的基本生活保障和社会福利都还很不完善,很多的人还在为吃饱穿暖终年努力,一般的工薪阶层也无法按自己的喜好来安排自己的休息,很多企业的工人除了春节没有多少休息日。 在大学生挤在招聘会里只想“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今天,在农民工劳作之后不发工资还难以讨取的今天,在车间里多上几次厕所要扣奖金的今天,在许多企业加班加点不发加班工资的今天,到底是离“休闲”更近,还是离“休想闲”更近呢? 114天的节假日是有的,可谁享受了114天的节假日呢?工人还是农民?其实即使是一般的公务员或是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也很难如数休息到这个数。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章第一条指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可目前陷在“休想闲”里最深的就是工人和农民,当广大工人农民遥望休闲时代如隔朝云烟的时候,可以说中国将进入休闲时代了吗? 再从休闲业的发展来看,中国目前不少休闲设施类的建设,很多是短期行为的破坏性建设,一些低劣的人造景观,千篇一律的布局格调,不仅耗费国有资源,也破坏人的情绪。虚高的各类门票,动辄上百元、几百元,够工人农民吃用几个月,怕也不是刚进入人均gdp3000美金的人们吃得消的,即使硬着头皮进去,碰到“黄金周”还要挤着排队,还要憋大小便,就算排队是休闲,憋大小便总算不上也是休闲吧。 “黄金周”确为一些部门赚了不少沉甸甸的黄金,今年的“黄金周”仅全国旅游部门的收入就近400亿,其实大家只能在“黄金周”涌着去休闲,不能算是什么休闲时代,少数部门赚了不少钱,也算不上是进入了休闲时代。 休闲的欲望和方式是每人都有,且是自古有之的“偷得浮生半日闲”在没有很多钱、很多空暇时间的情况下,大家也有自己独特的无奈的休闲方式,孔乙己也到咸亨酒店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去“休闲”一番,但整个社会只有孔乙己般的休闲,不能说是休闲时代了。 开一个国际性的休闲博览会,投几亿钱造一些仿古建筑,放几个“黄金周”的假,都不能一下子改变人们的生活,让大家休闲起来。 “休闲——改变人类的生活”口气是很大的,但我想重要的是先改变国人的生活,让农民口袋里多几个子儿,让工人按国家的规定休假或给加班工资,让大家常年都有好一点的心情,想休就休,轻松地休自己想休的闲去。 改变人们的生活,休闲自然会向我们走来了。 五一无聊周 眼睛一眨,五一七天的所谓黄金周过去了。黄金周没去捞黄金,也没去丢黄金,是很实在的无聊周。 眼睛一眨,没见老母鸡变鸭。现在除了菜场,很少真能见到老母鸡,那些被叫作鸡的人倒满街满弄都是,眼睛眨了几眨,街头上也看不见有鸭。内行人说,鸭在棚里。 七天里,我有很长的时间在想,科学家对禽流感为什么会传染到人的课题应该从这里开始研究,因为人和鸡鸭的距离感有时是最小的。这样的思考算是我一周里最有意义的了。 七天中除了这件成功后或许可以拿诺贝尔医学奖的大事,别的都是无聊,现流水记录如下: 七天里,看一场世乒男团赛,中国胜韩国夺冠;看三场汤尤杯的羽毛球比赛,中国的男孩女孩都赢了;看两场nba篮球赛,骑士三分定乾坤胜了奇才挺进下一轮,湖人一塌麦糊兵败凤凰城被太阳烤焦;看半场职业拳击赛,没弄清四个墨黑的拳头各属何人;看每周质量监督一期,看得不敢再吃有颜色的的食品;看王志的面对面两期,一期是访青年科学家陈化兰,她研究禽流感,和我有共同爱好,不过她是兽医,我不是,一期是访导游邬敬民,知道了他九万字的叫我如何不宰你,知道了旅游中的处处欺骗;看罗晰月的鉴宝节目山西专场一期,明白我收藏的宝贝和别人的一比,一p不值。 期间,去单位值班两天,看不是新闻的新闻两期;去超市两次,花费人民币三十一元五毛整(三分零钱没找,全国超市对零钱都是四舍五不入的);过李字天桥四次,给残疾乞丐五毛面值且细看后认定没收藏价值的硬币一枚;坐三轮车一次,付给踏车师傅四元钱,当时想起鲁先锋的一件小事;从书柜拿出博尔赫斯小说集小径分岔的花园一本,桌上放七天未阅,上班前放回;与网友聊天一次,内容以饭有没有吃过开始,最后以我要吃饭去了结束。 总计,吃二十一餐饭(含雪菜面一碗、榨粉一碗、菜馒头两只、刀切面包四只、泡饭若干碗)、十四餐酒(含喜酒一餐)。 补遗:中间还看过cctv-4中不知什么节目片刻,见一位不知什么名字的主持人采访一位不知什么名字的台湾演员。台湾演员说:我父亲老年痴呆,有一次问他,你一生做了许多事,觉得什么最有意义,父亲笑着答——吃饭穿衣!演员感慨地说,我觉得父亲一点不呆。 我也是这样觉得,所以补遗作为结束。 乍暖 年后有过几阵雪,也结过些许的薄冰,一阵风,不经意间,地气就暖和起来了。 暖气先是从路边的那些枝头上绽出来。一个新芽蕴着一个希望,一片新叶便是一个新的世界。 江边的桃花开了,江中看不到游弋的鸭子。城市里不准放鸭子,农村里的鸭子也被禽流感吓得不能出棚。 竹外确有三两枝桃花开得艳艳的,红红绿绿像是春天的样子。可是春江的水暖不暖,如今只有冬泳爱好者略知一二了。 街上的女孩立即就开始穿得单薄,在箱子里沉寂多日的春装和女孩驿动的心灵一样,不甘寂寞。 时装店的老板,比青春期的男孩更关注女人的大腿。他们把打折的招贴粘在玻璃上,柜架上的冬装如风韵尚存的老女人,向路人抛着渐失光彩的媚眼。 草在地上坚强地生长着,她的新叶也像春天一样懦弱,但是她一直坚持着,坚持着把冻结的地皮拱穿。懦弱有时是坚强的一种特殊表现形式。 乍暖的时候阳光像知情达理的男人,走在阳光里,人的内心温暖起来,拥着它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一群人在一起喝酒,喝的是当地产的土酒。乍暖的时候喝些酒,好处是不用加温,也不必加冰。酒的真正好处就是可以让人忘记世间的冷暖。 突然觉得:乍暖的春天,就是一架绿色的电梯。它一会儿上去,一会儿就下来了,它不可能永远停在某一个你自己喜欢的高度。其实人的情绪以至于人生的遭遇也是如此。 窗外又有了雪花。今年的新茶是不是会贵一点,喝新茶的时候是不是会暖一些。 乍暖,还寒。 中秋论啖 我总觉得外国人过节是乱来:奔牛节夺命狂奔,万圣节装神弄鬼,情人节送几枝玫瑰,连最盛大的圣诞节也不过是圣诞老人给孩子送一点小礼物。没劲。 咱中国人的节日那才叫节日,中国人不过让牛追得满街疯跑或是砸西红柿的节日,咱的节日形式上是千变万化,可一个内涵是统一的——“吃” 除夕吃的团圆饭,百无禁忌,猪啊羊啊、生猛海鲜都可以上,春节这一吃就是十多天,又有假期,算是国吃。到正月十五,那是元宵节,就换一种吃法:吃元宵——甜甜的香香的。清明寒食,没啥好吃,没关系,采点青艾做馃吃,咸的甜的都要。嘴正馋着呢。端午节吃粽子,又纪念屈原又喝雄黄酒,很有文化的样子。这样一直的吃下来,到了八月十五,正是青黄不接的时期,可肚子是越发的想吃。咱老祖宗实在是聪明,看看月亮就想到了吃饼——美其名曰:月饼。我以为中秋节之吃是中国所有节日中最富有想象力的吃了。 从看月亮到吃月饼,这个过程是非常活跃的形象思维。中秋节正是一年过了四分之三光景的时候,如果是离家在外,那正是最难熬的时节,像是长跑到了极点。这时刨一刨罐底的面粉,烙几个麦饼,蒸上一碗干菜猪肉,喝一口同山烧或是米酒什么的,大概便是原始的中秋节了,麦饼想来是月饼的雏形。喝着酒,吃着麦饼或是月饼,看看月亮,想想亲人,想想女人,月亮里就有了一个中国人想出来的女人,眼眶酸汪汪的时候,思乡的感觉随着嫦娥的裙裾慢慢飘去。 现在搞商品经济,中秋节成了商贸淡季转旺的机遇,嫦娥也成了商家中秋节成了商贸淡季转旺的机遇,嫦娥也成了商家的营销员,她在小摊、超市的货架上躺着倚着,媚媚地看顾客,月饼本身如何变得不很重要,月饼也像各领风骚三五天的明星一样,重在精致的包装。这时的月饼似乎并不仅仅是吃的了,但中秋节依然是吃的节日,无非是在中秋节之吃中,月饼成了点缀。 现在中国的节日多得出奇可谓无物不成“节”而又无“节”不崇吃,吃是好事,中国人自古讲究吃,汉字“富”的中间就是一张口,有屋有田有得吃,在我们祖宗眼里那是真富。现在共同致富,全面奔小康,讲究吃当然是不错的,但最好是老百姓们都一道来吃,那才是真正的“节”才让人悟得明白:“民以食为天” 瘫坐在拳击台的泰森 前天上午,正上网,听到客厅里的电视机里开始播前拳王泰森的一场比赛。赶紧停了手上的活,去看比赛。 被人称为拳坛“恶人”和“野兽”的泰森,在中国几乎很少有年轻人不知的:那个咬了霍利菲尔德耳朵,咬了刘易斯小腿的泰森;那个离过三次婚姻,又不断有性侵害指控,并为此被判六年徒刑,坐过三年大牢的泰森;那个曾经如印钞机一样赚钱,又流水一样挥霍,欠债4000多万美金的泰森。他实在太有新闻卖点了。 不管他的性格和劣迹如何,如他自己说的:“我干过所有你们可以想得起的坏事情”但他的每一次出场还是吸引着众多的眼球。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的这次出场费就高达500万美金,这和他颠峰时期的几千万出场费相比已经是不能算高了,但他的对手是几乎没人听到过的一位爱尔兰拳手迈克布莱德,迈克布莱德获胜只能拿到15万的美元。 以为这是一场泰森的经纪人策划好的游戏,一场让泰森和他的拳迷来一场喜悦和庆祝的玩耍。 但比赛太让人失望了,当年曾是wba、ibf、wbc的三料重量级拳王的泰森,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拳手面前,却被打得像一个树桩,在六个会合里,似乎只有在很少的几个场面能让人相信这个在拳击台上转来躲去的,就是当年以凶猛著称的泰森,很多时间他成了迈克布莱德的拳击移动靶子。 虽然泰森用尽了夹手臂、头撞等拳击之外的伎俩,但终于在没打完第六回合时轰然倒地,他试图站起来,两条腿动弹了一下,第一次没站起来,他瘫坐在那里有一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好像有120岁那么老了”泰森这话对当时情景的描述是诚实的,那样无奈的泰森会让每个观众内心有一番感触。 英雄都会有终极的时刻,但泰森瘫坐的那一刻,不像乔丹退役时那样让人心里有一种酸酸的依恋,也不像拳王阿里颤抖的手巳不能挥拳时,我们还在想追忆他当年拳击台上的勇猛英姿。 泰森瘫坐的那一刻,让我们更多想到的是他1992年的那场牢狱之灾,想到的是1996年他咬霍利菲尔德耳朵而被禁赛一年的事。今年6月30日是他三十九岁的生日,谁都可以简单地算一下,92年到97年,应该正是他事业大可辉煌的年代。当时如果不是那些自作自受的原因,他在拳击台上是可以更完美地展示其凶猛的组合拳的。那时,他自己把自己罚到了拳击台下。 这样想来,泰森实在不是被那个名气并不很大的迈克布莱德击败的,看看他近来他接二连三地被我们记不住名字的拳手击败的战绩,应该说,他是被自己击败的。 一个拳手也好,一个明星也好,一个普通人也好,性格和品行与他的成就最后是会有因果关系的。 这同样也是我们每个普通人要思考的。 做了明星看来也还是应该做一个好人,泰森说,退出拳坛后,他会去从事慈善事业。这让我心头有了一些温暖,他的拳击生涯不管这次是否真的结束,想来也是不会很长了,可他的人生还很长,让我们一起祝福他吧。 明天女人还能露什么 中国古代对淑女的要求是:笑不露齿。现在的女人不做淑女,淑女是什么?还不就是“弱”女。现在的女性要做的是野蛮女人,所以不但要露齿,还要露出舌头,疯狂大笑时还会露出喉底的扁桃腺来。 以前的女人把脖子包得紧紧的,小脚还用裹足布裹起来,现在的女人脖子是挂金戴银的黄金地段,一挂可就是贫下中家几辈子的家当;女人的脚趾头不但不会裹起来,还要弄得跟雄孔雀的尾巴毛似的,五彩缤纷,不露那可是严重的资源浪费了。 这些自然算不了什么,现在的女人什么不敢露?播新闻的的女主持开始露乳沟了,t型台上的时装模特露出整个的前胸,晃悠晃悠的,当然就不足为奇,舞台上演奏器乐的女演员已经集体露出精心描绘的肚脐来了,那街头上几个女孩露出大半个臀部也是可以理解的。 女性的开放规律好像是在身体上由上向下的,从露脖子到露乳沟,再从露肚脐到露股沟,这样一寸寸的向下发展着。 前些日子看到一家电视台介绍,台湾已经有公开经营的脱衣舞俱乐部了,这就是说以后女人的身体怕是要彻底露完了。 电视台介绍的那家俱乐部可不是地下黑办的,是经主管部门批准的,那个脱衣舞教师说,跳脱衣舞能释放自我,疗治心理障碍和生理疾病,给人愉悦,好处多多。可惜电视台在播了时硬是打上了马赛克,看来记者只管自己愉悦,不肯让观众愉悦。 露也露了,看也看了,还来多嘴多舌,确有一点假正经的嫌疑,其实我也没说不能露。 大家的鼻子耳朵不是整天露着,它们也是人体的器官啊,可是谁也没觉得露着它有什么不适;三岁的小孩露出小鸡鸡看着倒还可爱,可十八岁的小青年还露着鸡鸡,那一定是有毛病了;女浴室里脱得光光的,那也十分自然,可即使是在自己家里的大厅里一丝不挂的,也有失体统。 露什么,怎么露,什么时候露,要不要露,这些可都是学问,当然应该是谁都把握得了的学问。 问题的关键是,人体的器官就这么一些,能露的更少。即使露出来是一种时尚,即使露出来是一种解放,即使露出来是一种自由,但倒底还有多少部位可以露的了?现在都讲可持续发展,套用一下:女人的身体还有多少可持续发展的空间了呢? 真让人担心:明天,女人还能露什么? 有钱了鬼就不推磨 我们的老祖宗总是说一些经典的话“有钱使得鬼推磨”就是大家较为熟悉的一句。我们的老祖宗确是值得我们自豪,不但留给我们四大发明,我们的文字语言在世界语言长廊里也熠熠生辉,一时曾让高科技的电脑也头疼万分。老祖宗很幽默,说到钱,居然想到了“鬼”鬼是什么东西?说文解字、礼记、尔雅、列子等古籍中都说:人死之后,精神升天,谓之神;骸骨归土,谓之鬼。一引申,这鬼的含义也就更广了,大致也是如神与鬼之区别一样,称得上鬼的也是神通广大,但不上正道罢了。如酒鬼、烟鬼、色鬼、吝啬鬼胆小鬼可见鬼也不是随便称得上的。 祖宗认为有钱的人本事比鬼要大——有钱能使鬼推磨么,鬼本事已经是挺大的,可有钱人能邀请他来推磨,神通确是在鬼之上了,这样看来有钱人应该算是“神”了。推磨可是个辛苦活,不是泡一杯茶看几张报可以磨半天的,推磨和替公家开轿车也不一样的,虽然干的都是转圆圈的活儿,开公车是可以趁空接接孩子的,可推磨却不能让孩子坐在磨盘上。鬼肯干这脏活累活,看来有钱人真是比鬼要厉害。 但反过来一想,这鬼有这般神通,为什么还要去推磨,说到底也就是为了钱。我不知道阴间里有了钱是怎么个样子,在影视作品和小说里似乎很少看到有鬼开轿车、用冰箱、装空调的,看来他们还没有全面奔小康,所以要来推磨赚点外汇,这阴阳世界大概在钱的上面是一样的。 问题是等鬼也有了钱,那会怎样呢?鬼可是为了钱才来推磨的,没钱他当然不会来,随着推磨的工龄长起来,技术高起来,鬼也会慢慢地富有起来,这也算是勤劳致富,符合国家的政策。他富了还肯来推磨吗,我想是不会了,他想要赚钱也不再给你这些人来推磨了,他可以去炒房地产,可以到那些一个劲要招商引资的地方去投资,套用港澳台的政策,这鬼世界即使属中国,大概也可算作特区的外资吧。鬼是很精的,否则就不是鬼了,他有了钱不但不肯来推磨,他也会买轿车,招小秘,包二奶。他可忙了,富人哪有不忙的,哪还有工夫推磨,说不准他还自己开个磨坊,取个洋名:mofang 有限公司,用电脑程序控制,招几个创世界一流大学的名校优等生来“推磨”还可以办个高级宾馆,开洗发屋和美容厅,鬼也有领导呀,如阎王啥的,请他们喝点小酒,喝完了再请他们洗洗头敲敲背,弄个小妞玩玩。不是说阎王也吃马屁吗,在阴间弄个一官半职的想来也不会错。 总之,鬼有了钱他就不肯来推磨了,这种事大伙儿怕是已经见得多了吧,所以老祖宗也有失眼的时候。推磨这活儿还得靠毛驴,还是它可靠一点,将它蒙上眼,它就瞎转,因为它不在乎钱不钱的,只要有一口食吃就行。 大嘴孟轲你是一个猛男 二千三百多年前,那个一张大嘴的文人孟轲,走在游说的路上一脸不快,他对满脸疑云的弟子充虞说了一句:“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在铮铮作响的语音中,他的脸颜顿时灿烂起来。 他的自信甚至让我觉得他很有点自负,甚至让我联想到也如那些在蹩足足球前胡侃的大嘴那样的可爱,然而孟轲这位大嘴除了可爱,在自负里还有一种帅气,他的语言凛凛然的充满了勇敢和坚毅,这种东西繁衍二千年一直到现在还在中国文人的血脉里搏动。 孟轲是孔丘的精神学生,他是一个儒家,是个非常仁义道德的文人,然而他不只是一位儒家文人,他还是一位豪放的男人。他的师父孔丘其实较他早100多年而逝,他们是在心灵里结为师徒的。孟轲在孔丘的儒家氛围里脱胎而出,他把孔老师“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的思想提升到“取义而成仁”所以他不仅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儒者。 孟轲是一个猛男,他不像儒迂的文人那样因文而弱、惟命是从,他敢于对君王说不,他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君和臣的关系完全从“三纲五常”中脱了出来,成为一种互动的辩证关系。他还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把“民”放在比国家和君王还重的位置,这样的言论,是足以让那些不珍视民本的帝王都惊出一身冷汗来的。 孟轲是一个猛男,不仅仅不惧权贵,视君王为轻。他洁身自好,不畏淫威。他认为浩然正气就是“至大至刚”、“塞于天地之间”“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这是他对大丈夫的理解,如今仍是我们健全人格的一项重要指标。他把顺看成是妾妇之道,那也是与我们想象中的逆来顺受的文人是有很大的反差的。认准了的道,不管自己是否得志,都一往无前,都义无反顾,这是何等的堂堂刚烈之气啊。 孟轲是一个猛男,不仅有一身正气,他充满恻隐之心,视人性为善。他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他劝君王把忧乐与民相系:“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同时他痛斥那些不关心民生的权贵:“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他把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壮马,而老百姓面带饥色,野外躺着饿死的人看作是为官的在率领野兽吃人。爱民之心,劝君之情,真真切切。 一张大嘴的孟轲,挟一身浩然之气在天地间行走二千多年,让我们在他的面前肃然起敬。他让我们仰头看见的是茫茫苍天而不是至高的君王,他让我们俯首面对的是在芸芸百姓而不是一地鸡毛。他那大嘴要震撼那些高贵者低下头来与我们共同面对这个世界。 警报响在中国天空 为悼念四川汶川大地震中的遇难同胞,5月19日14时28分,中国上空响起三分钟的防空警报 警报响在中国的天空 半落的国旗前 飘满了无数低垂的泪眼 十三亿哀思 十三亿吊唁 西南的伤痛 神州的哭泣 呼啸在山水间悯地悲天 警报响在中国的天空 撕裂了母亲的思念 颤动了儿女的挂牵 生命在地动山摇中远走 思绪却从惊叫声里蔓延 远方不再有来信 风中飘落的那片枯叶 是来不及书写的遗言 警报响在中国的天空 是声声叫唤的哽咽 还是呵护吆送的惦念 消遁的身影如天边的闪电 苍茫的天路如此遥遥 匆匆的脚印如此浅浅 望穿泪帘也看不到 那个忘带书包孩子的小脸 警报响在中国的天空 哀思的积云上写满了庄严 听心烛在胸腔内噼啪作响 将阴暗之隅悄悄燃遍 低下的头 在最后一刻凝望长天 满天的热泪洒入大地 长出开花的大树绿遍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