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文集》 摇师者之橹扬学生之帆 曩者地阔天清,兴意正浓,愚文执牍抚尺,而意于三尺之台;沐德养心,以志达万世之业。孰料山高常养猛虎,鼠兔多戚;海厚多生巨鼋,鱼蟹常危。自思人微言轻,高才时为人妒;身瘦影隐,缛丽正罹云遮。文本草芥,等尘埃而共拂扬;世堪霜剑,及风刀而煞春蕾。风驰电製,碌蠹或陷沉渊;浪急天高,志士当扬帆幔。文虽卑劣,然不失宏者高山之志。故七月抽身,幡然而悔前误;九月出笼,亢昂而望良辰。遂于庚寅桂香稻熟之节,月明秋实之际,辞家别里,涉水跋山,过闵清,历余杭,经江赣,而止于羊穗莞邑之地。夙日以来,愚文日夜兢勤,朝请长师以教,暮问兄弟以规;课时投我至诚,堂后倾我尽知;起于寅卯,而不言为师之痛;寝在子丑,岂妄谈男儿艰辛!而今数秋去矣,虽损憔悴而不忘师者远义;累月经年,隐安乐而常思家国安危。然物欲横流,宏志常为利碌所惑;心情冷暖,痴梦多因寂寞而寒。人本非草木,情难耐雪霜,文虽愚驽,亦偶念凡者功心;痴本寡义,仍难辞俗者欲劫。一年以来,几经劫难,终于流火之七月,得肖公之醍醐。今当弭伏暑之狂热,而沐露霭之秋凉也。 尝感师者伧寒,为他人做嫁衣裳耳。望故交,思旧友,黠者腰缠万贯,碌夫仕宦春风,独我等尘芥蝼蚁,凄凄于沟渠沆瀣,愤愤乎僻壤穷山,所谓师之乐者,岂非痴者之梦乎?今读肖公,方悟人生之极乐者,尽在情者心也。道自有分流,人权宜筛漏,鸿鹄腾于长空,方显祥云之瑞;虎兕啸于穷岭,尽指苍松之遒;龟鼋匿于礁翳,乃涵深海之宏。是故微者师也,虽无陶朱之财,亦乏吕公之术,然守其根本,尽职尽责,于己立身之处,亮其暗日明眸,不图显贵扬名之虚,而安授业解惑之实,时为初志,当克有终,至于耄耋折齿之年,则喜乐尽收也。 强驽不与小妇,李广当配劲弓。纵观庠序学院之兴,无不重博儒而厚英才也。山欲青则需地厚,水欲流则赖岸高,使若师者不自精进,则若三尺之台陵,囿雏苗而断根须;五尺之河床,淤流沙而窜乡坊。是故人必精进,师必博才,绿榆李之叶,泛兰桂之芳,明日月之色,澄海湖之清,如是则山野园圃,美者备矣;村邑乡坊,民心收矣;城隅街巷,笑声欢矣。 欲成师之大者,非惟乐业博才便可已矣。所谓楂梨桃杏,承梅雨而后秋实;松柏檀榆,携寒霜而后葱茏,是理也。常叹吾之子弟,嬉于学,顽于事,矫于情,拗于性;虽耳提百遍,仍陋习难改;面命千言,依痴顽如故。今读肖公,始悟天无绝事,人无劣子。吾辈师者,诚在心静淡泊。既持此理,何不修其心,养其性,不急子弟之顽惰,不烦后生之邪痴,不弃落群之孤鸿,不嫌徐行之野鹤,悉心以教之,尽心以导之,耐心以化之,倾心以感之,如是则顽石可成珪玉,杇木可成精雕也。 牝出于槽枥,则自为天嗣;子脱其母乳,当权赖师承。然纤羸之躯,难抵风雨霜雪之怒;弱齿之口,不化磐石金刚之食。是故人有长幼,世多悲喜,既为人师,必亲者情也,情者敬也,敬者苦也,苦者乐也。或曰:古者师徒以天地为仪,今者乾坤易转,我何屈为此师奴哉?须知岁月递嬗,时过境迁,今者师也,当以乳母为效,而并知己以则,诚其心,亮肝胆而明暗夜;倾其情,诉肺腑而指前程也。 感者远矣,然时紧夜深,惟以此乐业、博才、修心、厚情而浅言之。诚难尽意,作笑谈耳! 把伤痛留在昨天 剜一拗心疼,敷在伤的岁月的肩脊。褪去的黄原河的迤逦清澄,亦如古塔山上飘飞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沉吟于岑寂而又落漠的山乡。北关?阳沟?双水?铜城?哪里是你心的寄处?过往的点滴,曾经的记忆,如今于无限伤怀与愧恧中无奈拾取,却凭得如此神伤? 这,便是人生! 佛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界万物皆为化相。然而爱非它物,纵使万物皆不动,然心却常动;万物皆不变,然心却常变。深爱的人去了,谁是我们人生最后的念想?日思夜念,冬去春来,到末来才发现人生一切尽是徒劳!变与不变,守与不守,亦成为冥冥中不无卑微的无奈嗟叹。天之高,地之阔,海之深,情之切,囿于胸中,便是心的神翕里的一支寂寞的香烛——随风拂扬,转瞬即逝,留下的尽是让人回味但却豪无意义的对灵魂的虚无的祭奠。 且不说孙少安的懦弱误了润叶,也不谈郝红梅的寂寞安了润生,更不讲李向前的凄凉唤醒了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的所谓的妻子的责任,单只看田晓霞的率性与坚持、孙少平的勇敢与执著、以及他们所追求的那些没能遂愿的梦想,便知人生实在犹如一景雾雨迷蒙的山湾——山花烂漫的时候或谓祥云,浮叶漂萍时候则为阴霾。真的,每一段时空都有每一段心境,每一颗灵魂都有每一份相思,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这岂只为我们碌碌众生感叹! 然而,人类毕竟是人类,有些东西是实在迫不得已的。孩提时候,也许少不更事,颟顸懵懂的我们总是梦想为某个邻家女孩儿扑了蝴蝶捉了晴蜓逮了蟋蟀殷勤地憨献,甚至傻傻地为其歌山咏水牵裳曳袂,然而长大后呢,童话遭遇现实,我们悲戚的不仅仅是童话中的莺飞燕散叶落花飞,更因为曾经如诗如歌的童话就这样在风刀一般的现实里彻底破灭——是什么夺取了我们曾经的美丽的梦?谁都不愿意自怨自艾,我们总在说,不是我们渎犯了童话,而是现实湮没了我们也许本就荒唐的迷茫的梦。 童话没有了吗? 也许!在现实面前,童话注定是一种伤痛。田晓霞走了,孙少平的童话没有了。——有人说,他还有大牙湾的惠英和明明,但我以为,那不是童话,就像润叶终于明白了自己作为一名妻子应该履行的责任一样,那只是一泊成年人的没有倒影的清泓。 因为没有倒影,所以受伤的人无法看到真实的自己! 突然想起一位老大爷讲的故事,说是改土归流的时候,天地失意,儿女殇情,土司王也只能灰头土脸地整天长吁短叹。有臣子进言说:“大王啊,您是咱们的领袖,老百姓可都看着您啊,您怎么能这样沉糜消颓呢?”土司王自感愧恧,却又无力重生。渐渐地,臣子疏远了他,将士疏远了他,百姓疏远了他,朋友疏远了他,就连他的亲人也都疏远了他。万念俱灰的土司王痛苦到了极点,突然有一天,一只白虎从天降临(白虎是他们的图腾),厉声喝斥土司王说:“堂堂一国王祚,竟颓毁至此,依你如此败相,如何见得你巴山儿女!”——如此败相?土司王无以自知,于是便寻铜镜以自鉴,孰料遍寻巴陵,竟无一获;痴求巫山,依然徒劳。转而问清江之水,探厚地之泉,可怜天旱三秋,万水涸辙;日照葱翠,群岭颓萎。呜呼,真正人生运之大骞也!又不知历过多少春夏,突然一年秋月,天降吉雨,神洒甘露,土司王喜不自禁,忙收雨水以自容之,殊不知此雨卓异,竟不能映出自己的状貌容颜。正大失所望,却听一叶间霖霪醒之:“水太清,器太冷,夜太黑,眼太朦,所以不见倒影,何不换一种心境,改一副器容,易一段时空,擦亮眼睛,去重新尝试呢。”土司王煞时幡然省悟,原来竟是自己不断迷失!在如此的黑暗里,即使没有阳光,亦可点上一台香烛,夜暗烛明,不就可以看到我们真实的自己了么? 其实,一器玉液可以映出我们的容颜,一泊清泓也可以透视我们的心境。只要用心感知,我们仍然可以成就我们也许并不完美但却真实的自己。 只是,我们太贪念固式,竟在行得通的曲径上掩了一层落叶,积得厚了,便似乎永远绝断了自己前行的路。 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田晓霞虽然已经走了,但这并不是曲径的尽头,因为念想不能永远留驻于昨天,远瞻未来,才是我们真正的出路。 伤痛,本就该留在昨天! 诚然,人在旧情面前是脆弱的。何意百炼刚,化作绕指柔,痴情的人往往脆弱,而勇敢的人却能在脆弱与伤痛后看到真实的自我,然后擦干眼泪,卸下包袱,振作精神,用自己或许深沉或许轻快的步履去丈量真正的爱的长度。 没有必要常抱“佳人已属沙叱利,从此萧郎是路人”的喟叹而去感伤佳缘之不可得——即便没有花开,亦可独唱一首孤独但却凄美的歌。寂寞唱尽,而后抑或悲戚抑或放犷地体悟:情者,天地之大义,本不该于琐碎中一味去哀婉缠绵与低泣浅叹,真正的爱者,在于以己之心,而成万事之全;以无之境,而空恒河烦恼。 这,便是爱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阖上平凡的世界,突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生命只是一种写意 “执著于不可能实现的东西,这样你会伤得更重!” 诚然,无趣的时代,信仰已经迷失,永恒既为奢望。质朴、纯真、坚贞、热望,乃至于卫道士们曾经所津津乐道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宏愿都在这闹世里无味地消长浮沉。浮华抬头了,奔劳日盛了,那个曾经一直记在人们心里的“原味”究竟到哪儿去了呢?又一景情侣小隙,又一幕吊者哭号,又一句白发叮咛,又一声顽童喜笑,——哦,原来生命的写意竟在此处! 读到周国平的“爱就是对被爱者怀着一种莫须有的哀怜,做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怕她(他)冻着饿着,担心她(他)遇到意外,好好地突然想到她(他)有朝一日死了怎么办,轻轻地抚摸她(他)好像她(他)是病人又是易损的瓷器。爱就是做被爱者的保护人的冲动,尽管在旁人看来这种保护毫无必要”一段文字,心里颇有感触,原来无论世道多么虚荣,人类多么功利,当你站在你所爱的人的面前的时候,一切都还是真实的。所以说,尽管某些理想是永远无法实现的,但在爱与真实面前,一切伤痛都是值得的。当我们有一天与今生挥手告别的时候,我们的肉体虽然无法永恒,但今生爱过,这一世的执著便是“有意义的徒劳”了。 如果有一天,你所爱的人嫁给了别人,多年以后,你成了乞丐,而她却带着他们的孩子、踩过你佝偻的阴影来到庙堂里为她的老公敬香祈福;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曾经谈笑风生的老父亲开始抡起那把结着些许铜臭的斧头开始为自己打磨棺材而你却屡劝不止;如果有一天,你老病在卧榻上,你曾经关爱有加的一个学生、现在是你主治医生的年青人因为要接情人的一个暧昧电话而置你的病痛于不顾;如果有一天,你因交不起房租而被房东赶出、然后拖着沉重的行李茫无目的地穿过马路、却被一辆劳斯莱斯撞倒在斑马上线、你正想去抢救那本当年哥们儿送你的同学录、却突然发现一驰而过的车上竟放荡着那位曾经送你同学录的故人的嘲笑,你是否觉得此生无味呢?朋友,别太在意,天地乃万物之逆旅,人生不过是一趟旅行,一趟“没有目的的旅行”——未来尽是虚无,风景只在路中——写意,将沿途的风景写在岁月的镜框里,这何尝不是一种至人的心境! ——我爱故我在! 海德格尔说,人生“为死而在”我以为,人生当“为爱而在” 毋庸置疑地“此在”在海德格尔的哲学体系中居于重要地位,甚至成为其本体论研究的中心,但我以为,这种“此在”也不过是一种有价值的抽象物,这种抽象物又必须对应于其提出的“非真正的存在”脱离其中任何一个元素来研究生命价值都是徒劳的,而海德格尔恰恰忽略了“此在”所观照的对象,即“非真正的存在”我们一生爱谁?父母、兄弟、朋友、科学、艺术、山川、河流乃至于整个宇宙,如果我们爱了,并倾其一生,等到我们老去,肉体虽然毁灭了,但爱的温情却是永恒的。一而二,二而三,三而万物,即使千秋万代,这种爱的意义却是不死的。所以说,生命的本质在于爱,为爱而生,先行到“爱”中去,才能实现灵魂的不死。 出于对生命意义的思考,我以为,对人的生存价值的探讨应放在人类本身的群族意识上去。尼采在探讨生命永恒问题的时候固然发现了酒神精神和强力意志,但他太看重艺术与审美,而忽略了构建生命本体的基本元素——人及人类群族本身,所以其对生命意义的探讨同样回到了叔本华的悲观论调中去。当然,我之所谓“为爱而生”并非简单的儒家伦理中的功利主义,也非伊壁鸠鲁和斯宾诺莎在其论述中万般纠缠的无数个无所谓。我们同样需要“焦虑”焦虑我们不能好好地去爱我们本该去爱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或每一回事实。我不是泛爱论者,但我爱与我有关且值得一爱的每一个虚象或实体,因为我首先爱我自己。 因为有爱,所以执著。不仅仅身边的人,还包括事业、公益、理趣等在内的所有崇高或琐碎的造业。此爱有深浅,正若远隅之寒鸦,衔碎石而投诸瓶,水溢,则得饮;又有涸辙之鱼鲋,携恒河之沙,远道于山隅,世界满,地与瓶齐,身以投之,得沐天年。 因为执著,所以蹉跎。有大漠孤雁,徙而求偶,众皆唾之,终为所弃;恰风急天高,哀哉怜者翅折!终不堪此痛,撺地而歇。有琵琶者,残躯断弦,风蚀沙掩,或昭君之遗也。雁睹此旧物,不禁潸然。顾念平生遭际,乃怆而泣之,喙而啄之,趾而触之,羽而抚之,泪而溅之,终难尽意,卒而夭也。 因为蹉跎,所以淡泊。蹉跎是不能尽爱之高义的,所以当我们陷于爱而无法自拔或付出爱却难得回报时,我们应该选择淡泊而归于平寂。常抱一颗爱人之心,想要“教好一个孩子,幸福一个家庭,和谐一方社会”倘若此愿难偿呢?尽心则已矣。曾有人羡慕我所带的班级从第十四名窜到第一名的奇迹,其实这只是一种表意——尽心者岂独我哉!——少一分对功利的诉求,多一分对良知的坚守,拉开一段本可以保留的距离,这,或许才是我们应该选择的爱的方式。 物欲横流,故志常为利禄所惑;心情冷暖,故梦多因寂寞而寒。这是我在一篇日志中说过的话。现在想来,既然有这样一种爱,有这样一种爱的方式,其它的又何必去在乎呢?古人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胸襟与磊落,而我们呢?所以,我觉得,作为一名老师,我们身再苦,不能误人子弟;禄再寡,不能弃我挚诚。作为一位家人,我们心再烦,不能慢了父母;事再多,不能疏了妻女。作为一位同事,即使功再显,不能伤了和气;名再赫,不能亏了良知。作为一位朋友,哪怕爱再深,不能强人所愿;意再切,不能搅人清宁。作为芸芸大造中的普通一员,我们再平凡,不能丢了志气;再卑微,不能失了尊严。怀着一种对生命永恒价值的追求,我们理所当然的要抱着一万分的热忱地去践行这样一种爱——即便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客云烟——别忘了,只有爱才可以永恒。 多年以后,当你拉下生命这块帷幕,才蓦然发现,全黑了,只有你一个人还呆在带着哥特式风格的剧场里独自守候——你不是主角,你只是个看客——抑或是,映在别人镜框里的那个模糊而又清晰、惨淡却又饶有趣味的爱的写意——但是,这一切却是最有价值的。 为生命唱一首永恒的骊歌 木桥的灯亮了,老叔说:母亲是在“四清”那一年的冬天爬过这座桥分娩的。斗转星移,春秋易序,孤坟冷土,几经寒暑?她走了,他老了;她睡了,他醒了。又一个大年三十,乍就忘不了那雾霭中的白布灵棺呢? 偏在大年三十这天读完目送——又在大年三十这天望见香烛!老叔不是湘客,可他却说,咱们也有过同样的花鼓队,有过同样的香烛师,有过同样的陈情表,有过同样的四郎探母!魂兮归来,魂兮归来,无下幽都,反故居些 常对孩子们说,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见者,亲也——目送,影归何方?追思,情系何处? 突然想到人生——毋言其大,画地为牢:睁而为形,闭而为影,短短数十载,芸芸数千人,去岁、今朝、明年,我们形影何处?岁月的相框里,谁与我们留影?远山的寂寞与都市的喧嚣里,是谁在将我们凝神目送—— 老槐下的爷爷,摊开红枣,摇着蒲扇,豆大的汗珠落在草鞋上,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儿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抢过扇子“爷爷,我给你扇风,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嗯,么事?” “别让隔壁那死癞子再到你家了,得帮我看着玲子,将来我要娶她做我媳妇儿!” 爷爷笑了“可她不是我闺女啊!”“叔叔阿姨最听你的话,你一定能帮我的!” 又一年秋月,柿子红了山头,秸梗蒙了槐树,故友重逢,小癞子告诉我说,隔壁卖红枣的爷爷已经走了,就埋在那蓬玉米梗的后边。走的那天,天下着雪,人流着泪,就是没有那一摊红枣,那一把蒲扇,那一滴滴落在草鞋上的豆大的汗珠。 总爱追忆那些放学路上窜到刘叔家农田里掰了玉米梗子作甘蔗的勾当,总爱追忆那些捡了一块轮胎皮回家做成橡皮弹弓后射杀王大妈家那条黄毛公狗的威武,总爱追忆那些爬上挂满红红果实的樱桃树上折断整枝树丫的神气,总爱追忆那些在路上挖了十来公分深的“陷阱”等待巡队老师落下去的紧张的面容,总爱追究忆那些捏了雪团捡了土块在山坡上戮力麝战的认真可是,如今那些人呢?曾经那个一直与自己并肩作战耀武扬威的的小狗子到哪儿去了呢? 老槐树还是那样高大,只是叶子落了。对面的柿子树照样年年丰收,只是往年还是青果的时候果子便被孩子们抢光,现在人少了,即便到了年关,那红得连当年的小玲子都嫉妒的果实也无人理睬——倒是几只寒鸦,竟美美地在树梢啄食。 “李老师,早听说你回来了,想请你为孩子补补课,可又怕你太忙。”本想去探探那被玉米梗虚掩着的坟,却被一个女人颤颤的声音叫回。我转过身,一个中年妇女,面色苍白,头发很乱,一副龟裂的双手着实让人心疼,很旧很土的袄子倒还干净,只是太肥大了些。——我猜想这便是当年那个让我念念不忘的小玲子了。 “孩子都上学了?”我问。 “嗯,,都八岁了,明年就上三年级。” 我突然想起小癞子似曾对我说过,我上高三那年小狗子到她家倒插了“门楣” “孩子他爹整天就喝酒打牌,也不管教孩子。一喝醉就说要不是到我家入赘做女婿他就成了张作霖,雄霸一方了——可惜你这个军师做了判徒、竟跟着共军做了教书匠。” 我笑了——如果我成了他的军师,你这个押寨夫人怕就做不成了! 小孩子倒很勤奋,只是什么都不会。我问他:“都下雪一个多月了,跟伙伴们打过雪战没?”他说,没有,整天都被关在屋子里读书——只出去过一次,小年那天到太爷爷的坟上烧香。 可惜我不是那个红枣爷爷! 岁月,这就是岁月么? 总爱在读书中感叹王昭君青州女的凄寂,也曾在文章中沉吟易安唐婉的苦思,甚或庐隐的相思无度愁绪盈天、石评梅的“今生不能相依共处,愿死后得并葬荒丘”、萧红张爱玲情感世界里的的一辈子颠沛流离,都无一不打动着我,只是,生活才是正文,书本只是注解,与其舍本求末地为书中那些才子佳人落泪哀吟,还不若于现世中去回忆过去、珍视眼前——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挂怀,那些嗔怨——如此种种,又何尝不是我们眼中或许悲切但却真实的风景呢? 佛云:人生空相,无生无灭,无垢无净。其实那只是西境祗园里最美丽的呓语,但凡离乱在人间的一切众生陋相,只要用心爱过,那满眼里将都是三藐三菩提。 木桥的灯依然亮着,红枣爷爷坟前那红透得让我也艳羡的柿子也仍然高高地挂着,只是,我们目送的,不再只有我们的父母兄弟,还有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位同事、朋友、学生甚至曾经从不经意的过客;我们相送的,也不再只用眼睛,还用我们誓将钟爱他们一生的心与灵魂。 感受八中畅想幸福 浮叶飘萍,寂寞在羁途的寒秋。实习结束了,怀揣着对幸福生活的无限渴望,大青山脚下一位痴狂的追梦者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东行之路。幸福在哪里?亦曾奢望过仙行于生命的航程上一路欢歌。然而,人在樊笼,梦在苍穹,仰望者只能仰月而嗟。大学毕业了,一位中学时的恩师对我说:“孩子,我知道你心比天高,可我知道你的良知——咱们的孩子还在井里,总得有人先将他们带出井呀。”——坐井观天?这不是曾经懵懂迷茫的我么?就这样,我成了一名老师,一名沉寂在寂寞山乡的支教老师。 几多孤独,几多感伤,没有田园草堂的雅韵,没有悠悠南山人菊香,没有舞榭歌台的绮靡,更没有饮甘饫肥奢华,只有在落魄与孤独中的彳亍独行。朋友问我:建文兄,你究竟怎么了,曾经的那些激情都到哪儿去了?我说:我的心已死,曾经高亢激昂的韶响已为牢笼所限,天太高,池太浅,领袖们早已满足,我可以上哪儿去呢,我只有在这平庸的樊篱中低吟哪! 然而今天,就在松山湖,就在即将拜踏的观音山脚下,我又幸运地再一次听到了已然消弭四年的青春高唱。那是追求,那是明天,那是希望,那是我一生追求的生命价值与人生幸福啊! 我似乎回到了激情满怀的2007年的7月。 那一年,我们怀着如同今天一样的梦想来到湖北恩施那块偏远的小山村,本想造就一番事业,然而,山乡虽美,却淹藏了太多的落魄与失意——浓荫罩着,早已习惯乘凉的领袖们似乎并不太需要流泉艳阳。纵使我殚精竭虑,也仅被人理解为毫无用处的自作多情——教育是什么?教育就是悲情地为人作嫁衣裳;老师是什么?老师就是挣扎在极底层的混世魔王!真耶?谬耶?其实,我也很不习惯,可我又能怎样呢?谁叫我来到这个永远套着绳索、罩着阴霾的山野深壑呢?激情没有了,良知隐去了,仅有的那一点智慧也渐渐地消褪了,我已然成为一名没有任何追求的平庸的教书匠。 梦里的幸福航灯渐渐消弱,路在何方?孤独人何去何从? 终于,曾经深爱我的孩子们毕业了,我也终于可以重新出发了。 漂泊,又一季心的漂泊! 解放?释怀?逃避?也许,但心头的那盏航灯毕竟从未熄灭!——梦,究竟在哪里呢? 松山湖畔,一个孕育梦的地方!短短一个星期的培训,让我明白,幸福不是自在安详,不是自得其乐,更不是饮甘饫肥、是舞榭歌台,真正的幸福,在于多为别人做一些有价值的善事,正如王校长所说,幸福就是每一番有价值的辛苦。 当幸福来敲门,我绝不能熟视无睹! 孟子说,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是他的幸福,那我们呢? 教育一个孩子,幸福一个家庭,和谐一方社会。如今,天色正好,壮心当值,群贤毕至,英才咸集,我如何不习而高之、得而教育之呢? 物欲横流,故志常为利禄所惑;心情冷暖,故梦多因寂寞而寒。在功利如此高扬的历史大语境下,教育者的取向究竟应该如何?对每一个孩子的终身发展负责,这是我们的承诺,也是我们共同的幸福! “为学以真,立身以诚”真以为魂,诚以为魄,如此则学可成,身可正,家可齐,国可盛,天下可平也。 感受八中,建设八中,享受八中,仅仅一周的时间,却让我寻回了许多,学到了许多。仰望星空,阴云已然散云,那一轮浩月,伴着清风,泻在观音山脚下这块沃土上,我们为什么不去尽情地享受这上天赐与我们的甘霖呢? 雏凤学飞,万里风云从此始;潜龙奋起,九天雷雨应时来,八中已然阔步,幸福必将仙临。此路虽长,但我必将享受这段艰辛但却甜蜜的跋涉。 走过木盆 终于弄到了回家的火车票,可惜没座。朋友说:准备个凳子吧,也许在车上有用——最好是那种可以折叠的。可忙了一天,哪找呢?“准备受罪吧,谁叫你们都那么扣,连张机票钱都觉得心疼。”朋友妻在一旁奚落我说。 说实话,机票也难买。 “带个沙发吧,我这里好几座呢,看上哪个搬哪个。”朋友幸灾乐祸“噢,瞧那破盆也可以,去年我岳丈来家里玩,闲着没事偏要捡了些破林板来搞了这个个笨东西,反正没用,要不你拿去,倒过来坐就可以了。” 我瞧了瞧那木盆,看样子很结实,只是太粗笨了些。 “你岳丈送你的,我怎么能拿。”我笑了笑——话还没说完,便听“咚”的一声。咋了?原来朋友他三岁多的儿子听了他那蠢爹的话竟然真倒过了那盆来、一屁股坐下去,结果自然是底穿空。 “要你坐你还真坐啊,咋就跟你那傻不拉叽的爹一个样儿呢。”朋友妻一边拉过她儿子一边将那盆踢到墙脚边。 望着那孤零零的木盆,我突然有一种感想——人生不就像走这木盆吗?有的人正着走,有的人倒过来走,而这其中的酸甜苦辣荣辱兴衰亦随着这一正一反辨证相形。 一个人的头十年,就像通往这木盆的水泥地面。或许平坦,但却永难览众山之小。茫茫人生,幼童时代是近乎无知的,但纯真却最可以让人在悄无声息中享受天伦。 十年过去了,又一个十年开始,人生终于开始难难的跋涉。满怀激情,心无挂碍,带着希望出发,永无止息的攀爬。而到了二十岁,终于感受到了生活的艰难,此时此你,你该做出一个抉择——是继续轻狂地永往至前,还是相对安静地脚踏实地?轻狂的人,倒着木盆走,或许会在后十年里徘徊——直到三十岁的时候,一部分人成功了,继续在盆顶高调地向前;四十岁,如日中天;五十岁,再一次转折,该是求稳的年岁了;到了六十岁,终于到达人生颠峰的最后一站,该走下坡路了;而到了七十岁,老了,该准备走了,风烛残年,就安安静静地去准备下辈子的征程吧。 倒着木盆行走的人,绝非每个人都可以在盆顶潇洒六十年。二十岁到三十岁是一个转折,如果这个人承受得太重或者跳得太高,盆底便随时可能难耐重压而骤然崩踏,而人呢,当然也会一同跌落。过了三十岁,人生基本定型,但盆顶的人是永远无法完全安逸的,因为木盆是倒的,圆台体的的上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如果你行走得不够小心。一直到五十岁,一切皆然。到了五十岁之后呢,快退休了,也该为儿女的前程和自己的名利考虑了。人生短暂,现在何去何从?赚钱的想买名,做官的想逐利,有的人甚至锒铛入狱。所以说,五十岁到六十岁是一个犹豫的年龄,虽然在一步步接近木盆的另一边沿,但仍在盆顶,随时都有可以掉下去。 过了六十岁,该收工了;再到七十岁,一切都变得安静。 除了倒着木盆走路的人之外,还有一部份人将木盆端端正正地放好,先在安静中爬过十年,再努力地攀登十年;二十岁了,又是成家,又是立业,可我真的举步维艰啊!怎么办呢?茫茫然中,自己终于无可奈何地将过去的锋茫隐去,沿着二十岁的木盆顶沿徐徐向下——这十年,没有惊涛骇浪,没有风起云涌,终于到了盆底,从这个时候开始,很长的一段时间,你都不用担心会无奈跌落,因为你一直倚靠着大地;从三十岁到五十岁,一切安然无虞,一切又平凡无奇;到了五十岁,心性、悟力、人际的因素助你再度起飞;可仅仅只有十年,十年过后呢,六十岁了,六十岁了就该沿着盆沿往下走,直到你七十岁的时候到达你孩提时候似曾爬过的那一席水泥地面——安静吧,你已不再是社会的中流砥柱,安心地去聊度余生吧。 我们不只在研究几何学中的圆台体,我们还在研究物理学中的重力与压力。人生其实就在走一个看似牢固但却未必坚不可摧的木盆。或正或反,也许谁都没有在意,但一生走过,才知道其中的苦辣酸甜荣辱兴衰。 朋友的岳丈老了,闲暇里没事做了这个木盆。虽然粗笨,但或也可以带上火车充充凳子——我们如是解读这盆,不知那位已近残年的老人会作何感想。 一个人的月亮 滴答,滴答,如一曲落魄的琴音,滴落孤独者的已然高悬的心。卧着腿,倚着床厢,直到屏幕上的最后一个好友隐去,我才发现夜已尽深,天已至寒,寂寞的心也已然愈加孤寂——更于未然间,发现洗手间的水龙头不曾尽关——滴答,滴答,如琴音,又如无助的婴儿于寒季清宵的无助的泪,滴在襁褓间,落在襟袖里,浸在那份天然习惯伤怀的落魄的心里。 ——又一回新年,为何就只有我一个人的梦呢? 纵然梦了很多,然而滴水依旧,旷野依然荒芜——即使天寒地冻的冬日,貌似清冷的滴水也不曾凝冰。 朋友说:这就是梦,梦是不会凝洁的,梦要一直做下去。只要有梦,就会追求;只要有梦,就永远不会放弃! 夜已深了,我确定所有的qq好友都已下线——翻了好几遍素日相处甚笃的朋友,想问一声新年好,可我没有——或是不忍心将我无奈的孤独带与他们新年的甜美的梦吧。 诛仙吗?仙剑吗?三国吗?好像并没有太多趣味。无聊中的思绪,已不在刀剑,而只在时光。偶尔,感叹一声:境中的人,可曾冷了?可曾饿了?可曾醒了?可曾倦了?——可怜辛劳的手机,连换了了三块电池却仍然不得休息。 可是,我真的再没有谁可以共度寒宵! 早已备好的啤酒、可乐,好似并不懂得主人的冰寒的心,僵硬地立在那里与你顽固地笑——嘲讽?奚落?甚或完全不关乎你的自然的静默? 偶尔,又似一排哥特式建筑,与你在寒冷的夜里冷峻地对峙。 好冷! 可怜的岭南苍茫,是我来到这里你才会施与的这般数十年来的奇寒么? 望着那一排排本不该有的木偶,我还是选择了矿泉水。 又拿起早先准备好的克比克,揭开盖子,一片,一片 街灯其实微弱,但依然可见窗外的飘忽的光影——清冷的天,寂寞的地,偶尔一辆过往的汽车,也会提醒你,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并非你一个人在漂泊——只是心情与方式不同罢了。 咔嚓,咔嚓,不是薯片的消磨,而是雪地的声音。 如一个轻盈的女孩儿,从雪地里慢慢走来——那只在故乡,南国是永远不会有的。 乘彼垝垣,缦立远视,人在哪儿呢? 只在早已模糊的记忆! 拿起一叶薯片,透过寒窗,弯弯的,冷冷的,映着窗外隐隐的光——那不似一弯聊以寄人愁情的寒月么? 熟视良久,感慨与寂寞一起消融。 感冒很久了,居然还会有寒晦的冷月来为我疗伤。 一声咳嗽,不幸的月儿,如何就这么给震碎了? 我终于该挺起身子,除去那散碎在脸上的薯片了。 滴答,滴答——打了个寒噤,穿上拖鞋,走到水龙头的旁边,洗了脸,而后爬到床上,重新躺在那硬硬的冰冷的破床。 夜还是那样冷,只是窗外渐渐地明了。我打了个呵欠,正待睡去,却不知何处传来嘟嘟的声响。我连忙爬起身,也顾不得天寒,找到我的手机。 “新年快乐!”我打开手机,一个朋友了发了个笑脸,而后如是说。 2001年元旦 从笋岗到皇岗 那一回,我随某领导从笋岗桥出来,过了宝岗路,绕过八卦岭,领导说:我去皇岗接个人。我没意见,谁叫人家是领导、还是连续三年的社区模范干部呢? 被接的人是一个女孩儿,约莫二十出头,很时髦,很漂亮。 “这位是我的客人,李先生,做过老师的,很不错的一位青年作家。”领导向女孩儿介绍说。 “李老师好,”女孩儿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又是来为领导写传记的吧?” 我有些不安,很不自在地点了点头“怎样称呼你?”我问女孩儿。 “我姓王,领导的无名指。”女孩儿笑了笑“领导很有钱,恰好我手头比较拮据。” 领导关上车门,一边拉响引擎一边极不好意思地说:“别折腾我了,尽毁我名声!” “领导您什么名声自己不知道吗,‘模范局长’‘社区公朴’,亏你还好意思约我出来呢!” 领导笑了笑,拧了女孩儿一把,然后转过身,自我陶醉地对我说:“也才认识一年,朋友介绍的。” 我点点头。 窗外下着雨,很大,车灯透过冰冷的雨瀑,如残红般地在风雨中摇移。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再望街上,却似乎所有都已模糊。 ——嘎——不知何故,车突然停了下来。 “没长眼睛啊!不要命了!”领导开了车门,本想要下去的却被雨水拦了回来。 我定睛一瞧,原来是个女孩子,十一二岁,穿着校服,傻傻地呆在雨中却没有带伞。看她模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明显地被擦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儿终于回过神来“见雨下得大,就没顾着红绿灯!” “狗日的不开化的小叫化子,没教化,讲讲交通规则你会死啊!”领导狠狠地关上了车门,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很惊诧这位连续三年的社区模范局长竟然这样称谓一位十一二岁的女孩儿! 倒是旁边那位无名指女孩儿,有些难为情地摇下了车窗“你没事吧?”大女孩儿问小女孩儿说。 小女孩儿摇摇头。 “今后多小心点儿,”大女孩儿叹了口气“快回家吧,这么晚了。”说完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把伞。 小女孩儿并没有接过伞,径直地跑向了雨林深处。 作为一个喜欢构设场景的语文老师,当时我想:这位女孩儿究竟伤着没有?为什么没有带伞?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她爸妈呢?是否正在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 “不好意思,扰着你了。”领导重新启动了车,转过身,很愧疚地对着我“现在这社会啊,就有那么些人没素质、没修养,走个路也不好好走,偏要横穿马路!” “没事!”我回过神来“就怕影响了领导您的心情!” 无名指女孩儿坐在一旁,瞥了领导一眼“领导可真是铁面无私,谁犯错误都不会放过。” “你也别奚落我,这样的人要不好好管管,纵着他们才叫无法无天。”领导的气好像还没消“这是对所有开车的人负责,也是对他们自己的生命负责!你也不想想,领导要开会,老板要经商,这会子耽搁了会误掉多少事!即使就三五份钟!” “如果那女孩儿伤着了怎么办?你总得下去看看吧?”无名指女孩儿突然严肃起来“外面那么大雨,你就不能把她送一程,也许很近?” “哪里有这么一厢情愿的事情!天下那么大,我送到什么时候去?我可是局长,不是开出租车的!”领导也很生气“再说现在这社会,骗子多着呢,即使我们好心,人家也未必信得过咱们!” 很久再没有人说话。 我突然觉得,这位无名指女孩儿居然还有让人觉得可爱的地方! 纵使人家为了钱而忘却了我们所谓的尊严,可她发自内心的那份怜悯之心却还没有完全泯灭! 可那位连续三年的“人民公仆”呢?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良知比尊严更可贵。尊严或是浮云,而良知却是磐石。 许多人都该明白,良知是永远不能抛却的,尤其是那些为富不仁为权不义的所谓上层精英们。 隐约地记得有一次在莞城,文化中心那块儿,我办完事正要过桥去邮政局那站搭车,却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女孩儿蹲在桥上,前面用粉笔写着一排字:求助八元搭公交车回家。当时我并没有在意,毕竟现在的骗子太多了。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心里面七上八下——为什么不再相信这一回呢?我连忙下了公交车,坐了三站回程重新回到桥上。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尽到这份心——当我再次来到桥上的时候,地上的字迹已经模糊,而人也早已没有踪影——回家了?去学校了?或是失望地又去到另一个地方求助? 纵使世上的事有太多让人深思,但这些事总会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逝去的并非不足珍惜,只是一味叹往便会万事徒劳。古人云: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如何呢? 自然,无名指女孩儿仍在做她的梦,我这位所谓的“不错的青年作家”也终于不愿意歌功颂德而悄然隐退了。而今,我还做我的老师,只是寒季的招贤多是候补,不知何时才能补上学校的空缺而去继续我的哲学罢了。 我的《陈情表》 尊敬的蔡校长阁下钧鉴: 下走怀难言之隐,抱失责之痛,执挚诚之言,言无奈之事,特请辞初二(6)班班主任及西山学校一切职务。诚惶诚恐,乞望伏允。 遥想庚寅秋月,雾雨正紧,愚文辞家别里,涉水跋山,过羊穗,历闵清,经余杭,而止于江赣。何为?求生,励志,为国为家为天下苍生者矣。然数日以来,身虽劬劳,却不能惠我子弟;心亦交瘁,仍莫以收伏人心。人道无功不禄,我何德何能,竟枉食此厚禄哉?思前虑后,始知前缘已尽,唯此间言别,方我志士之明也。 窃思桂香稻熟之节,月明秋实之际,余自浙至赣,沉舟破釜,立志达而后止。孰料七月秋寒,榆李折枝,悲夫六班,张氏新走。军不可一日无帅,班不可一日无师,部段委曲,遂委文以任。自接任以来,夙夜忧叹,恐有愧子弟,故日夜兢勤,朝请前师以教,暮问子弟以规;课时投我至诚,堂后倾我尽知;起于寅卯,而不言为师之痛;寝于子丑,岂妄谈男儿艰辛!但悲子弟顽劣,嬉于学,顽于事,矫于情,拗于性。虽耳提百遍,仍陋习难改;面命千言,依痴顽如故。每思每痛,每念每凄——堂堂男儿,岂苟行如此之事?赫赫英雄,岂甘为如此之师? 后闭门自省,及虑先贤,始悟人无劣子,天无绝事,而我子弟竟顽劣至此,非人之过,而系我失责渎职之过也。古人云:君子不寄人篱下,志士不枉食厚禄,而今愚寸功未立,却空耗人财,于心何安?前思后虑,惘叹不息。自思今若自离,终不言弃;委而婉去,彼此相怡。故趁此位卑权微、名薄望浅之时辞旧职、图远虑,而达彼赢我利之效也。 花月无情,常匿云霾以寂;檀榆多艰,怎奈风雨狂飙?自八月洎今,凡岁月已逾甲六,正赶坤轮。愚虽拙劣,然不失赤子之心。数日以来,常念所谓师者,当以学贵,莫以利先,故曰:人可苦,不可误我子弟;禄可寡,不可弃我挚诚也。今我既为黔驴,技短至此,岂能残抱以误人哉?故痛切此心,着望子弟前程,而念学部声誉,切切乎含泪以去,惶惶乎掩泣而别。 试想当初,浩浩公举明眸;而想今日,切切吾将轻离。悲夫哉,不得已此节由事,此事由心,此事由衷,实属万般无奈者也。 疾在腠里,不曾誓而后决;病入膏肓,岂可任我妄为?而今赤脚已然无力,它日华佗必然功垂。 满目繁华何所倚,绮罗散尽人独立。今志在远离,姑望明日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审容膝,貌似神往,实则辛酸。然心力交瘁,却无寸功;志致尧舜,实遥无期。事至于此,实无由再留也。 且感所谓导学,实难应意;合庠阳刚,乾坤不齐。又思妍妍赏罚,勉而常隙;灼灼臧否,查而不期;真醒时多为人谤,虽梦时却尽相宜。以致劬劳数日,挣得半秋茫然;误人累期,合取一生愧怍。然方枘不合圆凿,巴橘难接赣枝,万不得已,此番务去也。 骤生去意,实在唐突,恳请天谅。然吾意至斯,定当远离,乞望朱批! 此致 敬礼 申请人:李建文 2010年10月29日 又一年寂寞又一念伤怀 月是一把寂寞的刀,直到一个人万念俱灰的时候才撤入到鞘的云霄。曾几何时,也曾梦过将儿时的幻想刻在九月初三夜的罥烟眉上遥寄与已然亡故的永远的挚兄。可是,桂花虽然馨香,却掩不住孤独人的残酷的寂寞;残云虽然凄破,却总将寂寞的弯月撇撒给我们的落漠的穹隆。 我似乎已然忘却,这里正值秋天。 那年秋天,落叶松旁,我对已然安睡的你说:“书叶里那个女孩儿已经嫁人了,但我会依然寻梦!”多年过去了,我拾取记忆,又抛却记忆,又一个女孩儿走进了我的生活,我心里对自己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倍加珍惜。就在前几天,十一的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别人。而我呢?我依稀地记起了大学毕业那年在你祭日那天对你的承诺:一定要在28岁之前找到一个女人,结婚,生子,幸幸福福地过一辈子!可是这回,我不得不又一次失言。 梦再一次破灭! 本想带着心爱的人去你安睡的珠江之滨完成我对你最美的祭奠,可天不遂人愿,地不顺人心,孤独的我,仍在一个人行着我无聊的漂泊。 这不是泛舟,是流浪! 心似乎要碎了。即使躲到西山,也隐不去我内心沉沉的痛。 2009年的夏天,我第一次去了广东,望着平静而又冷漠的珠江之水,我沉默了:我为何如此无情,竟不能完却你在临终前对我的最后的期望? 因为伤怀,所以寂寞,又一年青春逝去,去岁的今天,我一个人在石马,追忆曾经的亲痛。而如今,再一次漂泊——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西山吗? 不,我的心跟你是一起的——即使你在十三年前就已经别我而去。 就一天的假,我再一次来到珠海之滨——一连两宿,孤独与寂寞相随,劳顿与心酸并济,就为了望一眼你正安睡的本该汹涌但却平静的珠江! 很静,很静,依如我几近死亡的心。 人们常说,哀莫大于心死。真的不幸不在于一两次失落,而在于一两次失落后彻底地失去自我。一旦一个人全然自失,那才算真正的的一了百了。 我就这样完了吗? 不,就为了那一句承诺,我就不该有如此无耻的顾念! 静静地呆在候车厅里——也不知怎的,偌大一个广州东站竟然如此的冷凄清闲。我的心很静,静得如一年前的那段梦境中的浩海。只是,迟迟没有曾经的幻影的出现——很久,很久。 我没有奢望谁会顾念我的感受,但我却真正地感受到了我生日这天的漂泊的寂寞。 没有礼物,没有祝福,没有相与诉情的花月,没有聊解孤独的酒精,我只是无聊地消磨着这段本该生机盎然但却渐行渐远的梦里春秋。 我一个人。就我一个! 落魄的秋天本该孤独,只是真不该将我定格在这抹浅薄而又自负的西江残阳里。 情不自禁的,我又一声叹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哦,我终于记起了,就为了去岁今时梦境中的那一影幻景。不是吗,就一天的假,但我也可以跑到两千多里之外的珠江之滨为你做我最最虔诚的祭奠! 我似乎感觉到,一个女孩儿,十六七岁,很孤独的样子,走到我的跟前,坐到我的旁边。 我很诧异,但并没有理会。 可那女孩儿却做了一番手势,蹲下身来,拿出一根红头绳,系在我的手上,然后转过身,掏出一个小本—— 原来她不会说话。 也许她是个骗子,但我无所谓她此刻的真假。 我接受了她的红头绳。然后拿出一张二十块钱的零币,递到她的手上。小女孩儿似乎很感动,握紧我的手,而后对我伸出了大拇指。 她已经走了,带着那件红色t-shirt的闪光。我的心也似乎放开了许多——毕竟,我终于得到了我28岁生日这天的唯一的礼物。 我在想,如果那女孩儿真的聋哑,我尽了这一番心,也算是善之所至;而如果她是个骗子,她便仍可以像我童年那样享受天伦,与自己深爱的人一起欢唱,一起高歌,一起梦起未来的所有美丽祥和! 这是我又一年生日得到的唯一的礼物! 那个红头绳,我一直戴在手上,直到第二天早上赶到我所供职的南昌。 一连两天的火车并不算累,几百块钱的花销也并非一文不值,至少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男人,就不该将自己囚在心的监狱。 现如今,我仍在漂泊,但我绝不可以孤独地放纵。因为,是英雄,就该于孤独处闪光;是男人,就该于孤独处绚烂! 二零一零年农历九月初四日于江西省西山学校 当生存失去了信仰 轻轻地抬起手,稳稳地提高嗓音,原本寂寞的炎午,却在荔香公园的树荫下显得格外别致闹腾——一道道石径,一手手扶栏,一排排秀树,一路路香花,再平常不过的凡景,烈日下本该显得愈加索然寡味,然而偏是那一道风景——一张张苍颜,一束束白发,一声声胡琴,一曲曲清音竟让这里意趣盎然。循着那声声乐响,我悄自一个慢慢地往那边石栏走去。没错,正是一帮年老的票友在那里喑呀弹唱——或许并不专业,但却足以让人怡情。我在想,等我老了,也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么?本来是为生活所迫才到这里的,没想到竟在这里突然感觉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何以为生?以何为生?为了这卑微的辛劳的生存,丢却自己原本一直固守的信仰是否真正值得? 我无暇驻足太久,只记了句“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的唱词径自离开。可就在我离开的那一刹,风来了,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台风的光顾旋即让这方天空瀑雨如注,而先前那动人的乐音也一下子戛然而止。我躲在一棵芭蕉树下,回头向那扶栏望去——模模糊糊的天宇,已让一向自负的我无法看清一切,只有,那惊慌的相互搀扶着的老人们的艰难的狂奔。我抹了一把额上的水珠,对自己说:“这,也许就是现实吧!” 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对幸福的追梦永远都只是念想,而念想永远都经不起天灾人祸的考验——除非你愚蠢地相信来生! 所以,弱势者永远只能选择屈服!——说教者们却称之为适应,还美其名曰“审时度势”“与时俱进”“识时务者为俊杰”! 也记得那一次在锦绣中华,民俗文化村的节目和布置的确精巧绝伦,质朴的原生态舞蹈,淳厚的原生态歌喉,秀雅的原生态建筑,这一切无一不深深地打动着我。可就在我尽情地享受着这份仆素的时候,一声呦喝搅碎了我的幻想——那残木茅草扎成的茅屋下面,一个保安,拿着警棍正恶狠狠地训斥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儿——那一晃一晃的金属栏杆在烈日的暴晒下显得格外刺眼,就连那屋顶的茅草,也给这几道金光烧得锦绣全无。后来得知,那个小男孩儿并不是没有门票,只是因为太过心急而一下子挣脱了母亲独自跑了进去。 我再也没有心情在这里观景赏舞。还好,我早先就觉得,世界之窗和锦绣中华都不过是膺品,诚如整个深圳一样,就文化而言是极为肤浅的,就好比弱势的我们一样往,生活中无能为力却往往只能东施效颦般地去选择自欺欺人。 我们缺失了什么?也许是整个自我。而我们之所以缺失,却是因为整个时代缺失了我们,我以为。 我亲历的一件事情,同样是在深圳。那回我乘公交去红树林,旁边坐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儿,打扮得非常妖艳,着装也极其地大胆,瞧上她第一眼便让人想起北京的天上人间和深圳的下沙皇岗。就在我感叹之时,一个衣裳褴缕的老汉上了车。坐在外面的没有一个人让坐——除了我旁边那个女孩儿——带着她虽然妖艳但却善意的甜蜜的微笑。我开始惊叹这样狐媚的女施主竟还有这般尊老的孝心!可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妇女开始骂开了——原来,就在那女孩儿站起来让坐的那一刹,前面那中年妇女不幸地被那女孩儿无意地轻轻踩了一脚。那女孩儿当时很难堪,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可那妇女就是不肯放过,还说了些极其难听的话。幸好紧接着一站那女孩儿便下了车,要不就真的为难了那年青的售票员,也为难了我劳顿的心。 原本想要赞吧时流下还有美德,却不想这美德竟然在顷刻间便被时流的唾沫所淹没。 我有些失望。真的,我的确有些难以释怀。 没错,不仅仅是我们自己缺失了自己,更有如洪水猛兽般的时代在缺失我们。 美的东西总在缺失的时代一次次不幸地缺失,这便是我们的悲哀,这便是我们的无奈。 常听人说,真的文明不在于饰貌,而在于质实,可何为质实呢?笃行质实,便是墨守成规,便是是死板教条,这就是真的时流! 世事艰难,为生而奔波,为死而辛苦,人之一生仅为这般而劬劳,我实在不甘! 可我又能如何?仅凭岁月颠簸起的那一车无奈,于残破的书卷中作些无聊的呻吟罢了。 走在高桥的边缘 一抹夕阳,两处青山,走在高桥的边缘,朋友说:放开些吧,结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只有结束,才会一切重来。然而,山风带得走稻香,却带不走禾塘;黑夜掩得住容颜,却掩不住感伤。那曾经的一幕幕,犹在眼前,似曾相识的情感剧里的令人不安的生死别离,却奇异般地在此时出现——山,渐行渐远;人,亦逐次隐去,空荡荡的僻壤穷山里,一声汽笛,惊走所有人的本该欢悦的最后的安祥。紧攥着从未奢望过的孩子们的字字留言,望一眼过去的路,蓦然发现我们已经全然迷失——路,在何方?我们又曾走过怎样的路?人生之路何其漫长,又何其短暂,如此一生是否真的有枉我一身肝胆? 车似乎已经停下,一位陌路的同座将我推到一边,径直跳下车去。直到全车人都已走光,我才发现,我们的车坏了! 我磨磨蹭蹭地走到车下,睁了睁眼,有气无力地走到路边,将背包靠在高桥的边上——一不小心,包掉了,掉到了悬崖的深处。我欠起身,双手扶着桥沿,想要瞧瞧是否还有寻得那份记忆的可能。然而,我失望了,我只有站起身,转过身去,瞧着那辆已然破落不堪的大巴。终究看得厌了,我又调转头,试图去寻找曾经可以为我所爱的峻岭中的绿叶红花——青翠的山,碧蓝的水,倔强的沙石,落魄的墙垅,一样样都是我曾经的深爱,可到此时,如何便多了这般多的感慨伤怀呢——背对青山,车辆穿行,不息的宝马奔驰,纵可指引奢华,可我却痛失心爱;背对高桥,领略青山,我心自可以领会崇高,可我却已孤零,渐为时流所忘!再想想那个已然失去的背包,我心何平!纵使趴下身子,也仅能瞧见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模糊的背包的影子。而背后,车辆轰隆,直到我们所有本想平静的心全都搅碎,然后,我们带着自己支离破碎的心魂停留在灯红酒绿的都市霓虹。我心怅然,只为这穷山沟里的高桥,只为这高桥上的再一次的失落,只为高桥那头曾经的回忆,只为梦中诗赞的桥侧的青山,只为记刻在背包里的曾经过往。 面对过去,本该清楚的记忆早已模糊。有人说,每一次期许的承诺,都会在孤独与痛苦中成长。原以为资教三年可以为别人做到很多,自己也可以心安理得,可是,当年的期许全都成为泡影,贫瘠的山乡似乎并不需要我们卑微的满腹经纶,亦曾希望将自己的所谓大智大爱予与那些我所深爱的孩子,可领导们说:小李啊,他们消受不起,也不配消受,你还是多送几个学生去上重点高中吧。只有上了重点高中,他们才算真正踏上迈入文明与幸福的高桥。于是,我委曲求全,费尽心思地去引导自己的孩子迈向高桥。可现实呢,扁舟载不了金玉,小庙容不得大僧,一个又一个曾经引以自豪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前途别我而去。其实,我并不抱怨那些孩子的离开,我只怨我们自己的无能为力,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领袖们”总是一点一点地盘剥这块本就贫瘠的土地上仅剩的那么一丁点儿泥土而使此处的苗禾无以自生。 虽然如此,但我仍然没有放弃。走在前头的孩子被天使们接走了,曾经落队的孩子还得我们去扶。想起曾经的辛苦,我猛然发现,原来我失去的,不仅仅是青春,还有我们已然淡忘的曾经的满腹经纶。孩子们进步了,可我们却为了曾经的那份期许而丢却了我们所赖以跻身江湖的剑法。孰是孰非,倘或有人能为我此番的付出而心怀感恩那倒也罢,只是,悄然中我们竟成了某些人眼中无以自生的寄生虫!每个月仅有的那千把块钱的薪水也成了我们不该得的施舍!悲哉痛哉,那留在背包中的我的痛苦与甜蜜,还有那张已经清空的工资卡,竟在我们别离的当天掉下了高桥。那是清贫,那是无奈;那是枉甘寂寞,那是满心委屈;那是白昼的欢颜、梦中的痛楚,那是孩子的甜蜜、老师的梦魇。就这样走了——我们的根就这样走了!留恋吗?是否该去寻回?可车辆轰隆,孤独人早已经心力交碎,当我趴下身子,循着高桥得以伟岸的立柱去寻找背包的时候,却再也瞧不见青山,瞧不见山民们即将迈入文明与幸福的高桥的全身。你可以去赏青山,但你会失去繁华;你可以去逐繁华,但你会失去青山;你可以去寻找那块背包安卧的土地,但你却不再有时间和机会去赏青山,去观繁华。孤独的旅者,唯能在一万分的冷寂之后,将委屈略记在灵魂深处。这正如我们资教的,选择了山乡,便失去了繁华;选择了繁华,便失去了山乡;而选择了良知与真爱,你便失去了所有的山乡与繁华。山乡是什么?繁华又是什么?与我而言,山乡是诗的精神,繁华是梦的物质。没有了精神,没有了物质,唯一剩下的,便只有永远为潮人们所不齿的寻根。曾切的一切都结束了,何去何从?难道就永远这样徘徊在高桥的边缘? 我们并不为当初的选择后悔,我们只是希望得到我们应该得到的尊重。 正如一位妇人难产——不因为风流,只因为艰辛。即便此番永去,亦当进得夫家的碑谱房堂! 穿行的车流,恣意在穷山僻壤里略带时髦的高桥的面上,有一丝喧嚣,亦有一丝寂寞——正如盛世的我,亦曾为现世的霓虹梦过,可终究无意失去自我。因为奢望,所以喧嚣;因为喧嚣,所以彷徨;因为彷徨,所以寂寞;因为寂寞,所以茫然。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一千零一夜的期许热望,原本是真诚着的,可到头来却只是三尺讲台上徒劳的辛苦恣睢。我们需要一片天空,需要一个舞台,需要一碧可以载得一叶扁舟的大海清江。纵使我们一如继往地真诚,但当碧波变成黄金,扁舟变成财匣,责任变成飞黄腾达的工具的时候,孰不愤怒!孰不心寒!孰不悲伤!孰不茫然!而在如此的现世里,我们又将如何生存? 走在高桥的边缘,面对青山,红花绿叶;目睹高桥,宝马奔驰。趴在高桥寻望背包,那些所有现世的存在似乎都将化为虚无。或可于此处引吭抒怀,可驾使员与路旁无聊的女客恣意的嬉笑怒骂的确大煞风景!不是吗,我们需要一个合格的引领者,竖子是永远不足为谋的。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对猪的圈养自然是一门学问,但未必是简拔所有领导的妙药灵丹! 破乱的车,破乱的司机,还有车上所有破乱的乘客,各都顾念着自己的前程。我们已无需顾念此车,更无需顾念这位道貌岸然的司机,我们只顾念着我们自己。该要走了吗?没错,也许此番远涉只能步行,但步行并不可怕,怕只怕我们尚未走远便有人躲在茅厕一角对我们指指点点。诚然,我们曾经做的远远不够,可我们也是在绝对有限的条件下做着我们力所能及的每一件事情。备课、上课、批改作业、与每一位同学心与心的交流,换作他日,孩子们可能绝难奢望,而我们做到了。可结果呢?如果此番中考还能挣得几位名额,骂声可能会少些。可万一不幸,所有的孩子都循了我们的命运而名落孙山的时候,别人又会如何淡看我们的辛劳?鞠躬尽瘁,走而后已,为了那些孩子,我请求学校将我所有的课都安排在了早上。为什么?因为我太贪睡,只有如此,我才能够把握住中午和下午更多的时间去为孩子们做些我所能够做到的事情。放弃最为衷爱的篮球,将自己反锁在宿舍内,几位球友深为我的反常而感到诧异,可谁又知道,我只是在为孩子们编写一套可能适合于他们的十余万言的作文教材! 孩子们都已经走了,曲终人散,毕业晚会上孩子们推心置腹的万语千言还未完全散去,我们就将开始我们新的旅程。他们走的时候,送行的是我们,我们走的时候呢?葬花的人往往自伤,送行的人又何尝不能体味个中的寒酸! 孤独地走开,勇敢地抬头。高桥边缘的大巴固然冷落,但乘客们却依然倾心热望。我该走了,再没有机会顾望那席破座,那扇车窗,那手扶栏。还有,桥侧的青山,桥下的背包,你们就安心地躺在明天暗地里聆听天籁的声音吧!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再次共赏佳音! 一路走好,我的孩子们,这是你们李老师对你们最后的期望! 最后的谷子地 七月流火,八月浮槎,兜着一篓对秋的希冀与热求,我们来了。母校的毛翁说:“孩子,天渐渐地冷了,也该备上一篓自己的锦帽貂裘。”我摇摇头:“何必呢,那儿的人可热情呢!再冷也比不过蓬莱山外的世态炎凉。”就在那年秋天,草坝坪的草又绿了,凤凰营的叶又红了,石马洞的水又清了。激情、热望,伴着五彩山乡的秋红与水绿在这隅曾经的殇岗升腾。我们欢呼鹊跃,我们手舞足蹈——就为了明天的新阳晴曦,就为了明天的破茧成蝶。 然而,路走过,方知这里的冬天并非我梦里的天堂——故有的冰雪依如前昔,那寒彻心头的凄凉也远非激情所能涤荡的清霖。回首,慨叹,怅惘,一年一度例行的资教总结又来了,没有要说的,只隐隐地记得那年的秋天,我们来了——就在稻香正浓的秋天,我们来了——一垄一垄的谷子里,不再需要凤凰营的荫蔽,不再需要石马洞的清鸿——谷子就要熟了,一对辛劳的夫妇,低着头,躬着腰,一点一点地呵护着谷子地的最后的希望。向老太拄着一根拐杖,拧着一个水壶,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对地里的人说:“歇会儿吧,喝口茶再忙。”就在田埂旁的那笼小岗上,他们歇了——歇在谷子地旁的那垄小岗上。 向老太坐了来,告诉我们说:“这地方好啊,土地肥沃,水源又好,咱们几代人都在这里发财呢。”她还说,谷子地的两边,各有一排树木,东面的叫椿,西面的叫萱,生长了许多年,一直守护着谷子地畔史诗般的两堤——很久,很久,直到现在,直到眼前,直到我们最近的每一个人的心窝子里。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家访。 临走的时候,男主人听说我是教语文的,托我给她即将大寿的母亲留句吉言。我想了想,望望那片金黄的谷子地,望望那排郁青的椿萱林,然后拿起笔,留了别人的一句诗:惟期母寿庄椿逾,有子愿效返哺鸟。 可就在那年冬天,向老太便走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很难受,但我们并没有去吊唁——只是在想:为什么这样匆匆地就走了,您还没有见证我们的成就呢! 工作的事情也并非一帆风顺——纵使我们做得如何优秀。有人说,资教生是天底下最廉价的二奶——没有名份,没有地位,损害了结发的利益,破坏了应有的和谐,这样的人最终理所当然应该自生自灭。诚然,我们是可鄙的,但做这样的小三却并非我们的一厢情愿——瞧瞧外面,二奶村的那些无尽的“海藻们”哪个不是身价百万的?而我们呢,就值这曲曲的五千块钱?更有甚者,他们居然觉得这五千块钱也施舍得冤枉! 为了那些孩子,为了谷子地的最后一抹稻香,我们没有抱怨。我们只希望,别人能给我一点空间,让我带着孩子们一起飞翔。然而四围都是黑黑的高墙,坐井观天的童话每天都在我们的身上丑陋地上演。于是我说:把网络搞通吧,我们不求末日火山上魔多的眼睛洞悉一切,但至少让我看得见井外微风拂柳的轻灵。可是,学校没有钱。于是,我只能跑到很远的地方,弄了些镌刻着井外文明的片语只言来,寄希望通过复印、然后分发给我的孩子们,可是,学校实在清贫。孩子们倦了,我说:休息玩耍也是必要的,给孩子们买个篮球吧,或者开个运动会、搞个什么才艺表演的。可这样的学校哪里拿得出钱来呢?更何况这是学校,跟考试无关的那档子事没理由去花钱!期中考试了,好多同学都取得了进步,正当他们欢欣鼓舞的时候,我有个想法: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不抽点公用经费出来给学生一点物质上的奖励?可是啊,学生都是很贱的,他们不配得到这些他们本应该得到的奖赏。更让人料想不到的是,为了节约那一点点茶水钱,咱们连学生的成绩册都没有——甚至,本来例行的期中考试总结会也没有了——不知什么缘故——因为太忙?太累?抑或是彻底地给忘了? 我终于绝望! 2009年的秋天,我们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学校欠了几十年的陈年旧账终于只欠七万多块钱了,按这样的还账进度,只需两年的公用经费便可抵得差不多了。 可是,还有两年啊!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年老朱黄,我们已是半老徐娘,不人有人记得我们。我们没有这样的福份,没有,只有新来的小三才能亭受到这份没有外债的至高荣誉! 曾在一篇日志上写到这样一件事:别班的两个学生打架,一个受伤了,被我撞见,我便打电话叫他班主任。可班主任回了家,说是收苞谷。再去找领导,一个找不着。咋办?我送他去医院呗。可校门关着呀(平时都开着的,以方便那些社会混混们进来参观。这时候紧锁着,说是怕学生出去买小吃,影响了学校的收入。)一个都寻不着,打电话也关机的关机,不接的不接。看着学生的模样,我只好带着学生翻院墙。出去一瞧,全校六个校委会的有两个坐在麻将桌上麻得正欢,另两个也在一旁观战观得眉开眼笑。我问:还有的领导呢?有人说,一个回家喂猪去了,一个回家修路去了。他妈的,学校这门副业倒蛮清闲的,每天在教室里面晃一圈儿几十块钱就到手了!还有一个事实是,好几位老师一周才三四节课,全挤在一天,上完了便回家自在,而我们呢,拿最少的钱,上最多的课,去取得最好的成绩。 因为太多的事,让我们曾经的梦想都成为传说——什么是梦?梦只是夜半无人的时候一个人对未来蜜甜的热望,或是对曾经梦魇的怅惘。 我已彻底麻木。但凡所有挚诚和虔信忠义的狼族都是孤独的。其实,我并无意强留下那些孩子跟着我来固守忠义,但每当见到一个个曾经让我引以为自豪的孩子认他人为亲的时候,心头总少不了那或许模糊的万语千言——可我又能奈何?谁叫谷子地里的水已涸、椿萱林的叶已落呢? 那片曾经金黄的谷子地,那片曾经郁青的椿萱林,都已不复当年的金黄郁青。轻捋一丝愁发,枉伴几笛哀音,而后细细地凝望那落魄的残阳,那孤寂的稻香,那漆黑的塘水,那倔强的蒿芜,而后长叹一声:“秋已尽矣,我何焉留!” 冷落的谷子地的堤上,硕鼠们时而窜到垄上,时而窜到堤下,深黑色的羽毛掩映着斜阳落在椿萱林上的悲哀——他们本应该长寿的,可他们却已经去了。或许,他们早已历过了八千年,这会儿,他们权当永别。 ——既然谁都不在乎这块谷子地的兴败存亡,我又何必再去枉为辛劳呢?只是,怀胎十月,那份本不该有的虔信与忠义,迫使我让他诞生。就如谷子地里那仅有的几株良莠不齐的稻穗,到末来总该收进粮仓。 我甚至可以陈抟高卧,不去闻满朝的“朱紫贵”不去识天外的“晓来霜”只希望,这块谷子地的最后的希望,能如他们曾经的同伴一样,上得了他们的庭堂阶阙,入得了他们的玉宇琼楼。 摩挲铜狄空追忆,阅历沧桑任去留。没有了麦浪,没有了稻香,只有谷子地的最后的悲伤。目睹万象,我不得不荡开曾经的失意,跳出四围黑黑的高墙。而后,绽出我并不帅气、但却纯真的笑颜。 突然,我想起了一部电影——集结号。 大伙儿都走了,为什么就没有人吹起属于我们的最后的集结号呢? 我回过头,再望望那垄没有树阴的谷子地。然后,低着头,躬着腰,一点一点的拣拾起残落在荒凉中的稻穗。而后,对着已经逝去的向老太的孤坟,说:“大娘,我们并不可鄙。我们仍将努力,直到颗粒归仓,直到我们最后的至高荣誉!” 清明雨上 凄风苦雨,冷落了夜的阳春。有人说,这只是际遇,童话里那些凄美哀婉的传说,亦不过是落魄者以祭寒食的香烛,一俟三月悄去,烟花没了,迷梦醒了,所有的痛苦烦恼也都纷纷地来了。然而,我却以为,四月未必伤颓至此,或许正是此番的清明,才得以成就这方贫瘠山乡的毓秀钟灵。我们完了吗?或许没有,毕竟芳飞红落的四月还有那几许冷落苦雨滴落在清明吊上的最后的下里巴人。不是郑声,亦难为韶响,但却是给我们每一个失魂者的最厚的祭礼。 众人都已经熟睡了,而我,一个孤独的旅者,却落魄地隐在孤灯下、倚在寒窗边,静静地远眺,切切地哀思,深深地叹一息我们曾经荒废的漂萍的岁月——冷落的山,冷落的雨,冷落的夜,冷落的你我。可是啊,我又想,我们虽没有大海的波澜壮阔,但却有清泓的丝丝柔情;虽没有朗月的皓皎穷极,但却有灯影的悱恻缠绵。一切都那么平淡无奇,一切又那么蜜甜温磬。不是吗,我们就要走了。既然要走,为什么不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呢?原本带着一腔挚诚而来,可我们又得了什么?人情世故、利欲熏心、损人利己、尔虞我诈,难道只有这些才可以充斥我们的记忆? 我几乎绝望! 有幸的是,我似乎再一次回到了童年—— 隐约地记得那一堡废墟,于青山绿水畔极不协调。趁着游赏寨湾河的余兴,我招呼大家说:“歇会儿吧,大家留张影。”向、曾、伟、张都是我的同事,听了我的招呼都极其配合地凑到了镜头前;涛还是个孩子,玩兴很大,叫了好几起声才从老远的地方跑过来;静也还是个小孩儿,是我们一行中唯一的女孩子,看她样子很累,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蹭到镜头前——就这样,大家聚焦在了同一个镜头下。朋友常说,心的留影便是一段童年。我很欣慰,因为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并不甜美、但却纯真的童年。然而我又有些遗憾,因为镜头中唯独没有失意但却满是诗意的我。 大家都各自散去了。我微微地感叹了一声,而后踏上先前大伙儿们合影的地方,沉思良久。废墟还是那垣废墟,草地还是那块草地,唯一不同的只是站在上面的人不同罢了;人不同了,心情自然名异。其实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同样的地方,却有不样的际遇。诚如霓虹艳影边的一屏公交站牌,人海中众生各象,可他们的心情却不尽相同。或许有一天,你老了,牙齿都掉光了,谁也不愿再理你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孩儿用他那含混不清的声音叫你一声爷爷、甚至送你一颗棒棒糖的时候,你一定会激动得老泪纵横。可那个小孩儿呢,他真能读懂你的老泪、记住你的心语么?车来了,车去了,你将去你的地方,他也将开始他新的旅程。 这一垣废墟,或许很多人都来过,但一定没有曾经的我! 三年资教就要结束了,我们只不过是在石马等了三年的车。车就要来了,我们权当远别! 人生本就如此,一次次地等待,一次次地离开。每一个地方都会留下记忆,但未必每一份记忆都会永恒。 静也一样,她只是个过客——实习的过客。两个月后,她又将回到她该要去的地方。 清明的雨凄凄切切,如同废墟前我的惆怅的心情。 我突然挂念起了废墟里的那株白玉兰——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没有荷花的香远益清,没有杜鹃的姹紫嫣红,没有冬菊的洁骨高标,然而它却独立地生长着——一个人,纯真地、安静地、好奇地将它那即将绽放的花苞探进废墟里。我不忍看其受到摧残,又不愿扼其自然成长,于是,我轻轻地拨开近旁的那段枯枝,那片蓼叶,那堆碎石,那团轻尘 或许,蓼叶正配得上玉兰,但我却不希望大家就在此时变得平庸! 雨还在滴落,那嘀嗒嘀嗒的声响就似上苍在为即将别离的亲们奏一曲挽歌。 有人问我,你习惯这样的声音么? 当然!因为这样的声音至少是纯真的——没有功利,没有伪装,没人浮沉中的那些真真假假,没有世俗间的那些虚情假义。我只相信挚诚——因为挚诚,所以失落;因为失落,所以孤独;因为孤独,所以放纵;因为放纵,所以无情。或许我会再次失落,但我已决意不再无情。爱是不能有偏见的,一个人亦不可在任何外力作用下舍弃真爱。曾记得一位女同学,从初中到高中,七八年的交情,可谓故知。然而到了大学,本在一所学校的,却因为担心别人的流言而渐渐地淡漠了。说实话,我一直把她当作挚交,亦绝不在彼此最纯真的友谊之上加上任何的性别标签。可是,莫名其妙地,我们就成了世俗的牺牲品。我经常在想,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回到童年的机会,我一定将这份最纯真最简单的友谊酝在我内心的根深处,直到弥留之际再拿出来一饮而尽,而后醉着醇香味儿与老朋友作最后的诀别。 如今我似乎又回到了童年。 细细地看那张照片:向、曾、伟、张四位同事,一个即将长大的孩子涛,一个就要告别孩提时代的静,那么纯真,那么朴素,那么简单,那么淡定。 清明的雨还在滴落着,本来是祭祖的,却祭出了我们的童年。纵使我们就要分离,也该在分离前的这抹春色里写就一个美丽的童话。我们将来或许什么都不记得,但我们至少曾在这里歌过,曾在这里舞过,曾在这里激动过。别因为世俗丢弃真爱——无论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你的同事,你的学生,甚至与你毫不相干的任何人。 为什么我要在常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地去深爱每一个值得我深爱的人? 因为他们值得去爱,因为我已经厌倦了世俗的尔虞我诈、口是心非、唯利是图、自私自利! 为了寻回原本属于我们的那份美好记忆,所以我深爱。 哪怕,谁也不把你放在眼中——甚至你所深爱的人。 只有如此,才是真正的我。 这,便是我一生追逐的所谓大爱。 清明的雨还在飞洒,滴落在旷野冷落的清明吊上。那是一曲挽歌,只为对别人祖上的追怀和对你我别离的吊唁。 追怀是永不能忘的,吊唁也在所难免,然而这却是天地间最凄切的严肃、最坦诚的诉说。 2010年3月31日夜石马 花魁的没落 早已习惯了别人的褒奖,但我从不得意忘形。什么当年的民院第一才子啦,著名的网络作家啦,博古通今的巴楚狂人啦等等,其实都只是虚名,放到市面上真正一文不值。不过我倒乐意别人把我当作用一个拥有真性情的村夫野老,如此也好去讥笑讥笑那些自以为是、整日感叹“野无遗贤”的达官贵人们。即便不能如此,做一条专咬奸佞、“三家门下转轮来”的野狗也不算自降身价。当然,偶而见到一些小兄小弟们在咱面前高谈阔论大摆才情却实在胸无点墨时,我又想当面指点指点,无奈我这人比较低调,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任听庸人们的自以为是。说实话,许多人其貌不扬,正因为其貌不扬,所以往往被人忽视。才情比不得青楼女子,有得一副姣容便可飞黄腾达红遍烟花,甚至得到皇帝老儿的御赐。人之幸与不幸,也大莫如此。诸如倒门楣之事,实在是机之适逢缘之巧合,一不小心,跌跌撞撞便给碰上了。当然这中间并非全靠运气,实力的成份也是有的。但是有的人,虽有实力,却因为其它的原因把机会给丢掉了。 也曾得过一些所谓名流的赞赏,虽多数不曾谋面,但我也确从其中得到了一些安慰,毕竟我之癫狂还不曾为所有人唾弃。 许多人曾感叹我的命运不济,我也曾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其实啊,我之不达并非全为命运使然,更多的在于我自己的失策。试想同院的许多学兄,诸如杨如风、牟沧浪等等,前时之运与我近同,而为何后积博发?全在于他们把握住了自己的命运。而我,却一味固执,以致至今仍守在这块狗不拉屎的穷恶山乡。 被余秋雨先生赞为藏龙卧虎之地的湖北民族学院中文系的确出了不少人才,就以近年毕业的学生而言,他们虽比不得那些大家名流,但也不失为时之骄子。可以说,中文系之于这些骄子,就如青楼之于艺伎,出了很多人,这些人受了很多苦,也享了很多富贵,到头来是从了良,落了个好名声。而我呢,虽有花魁之实,却一味固执,所以至今仍然潦倒。嗟叹之余,也时有余恨。然而恨有何用,唯有在潦倒之时后悔自己当初的不该了—— 其一,不善自谋前程。但凡“善”终的艺伎,都有一口善于逢迎的巧舌。或无巧舌,亦必有那媚人的一笑、一颦、一嗔、一怒。而我呢,一味性自孤高,虽无甚天姿却仍要绝世独立。如此孤标傲世的后果,自然是被俗人淡忘,而又无雅士亲近。 其二,只卖唱不卖身。如此一来,肉欲横行的时代你自然是立不住足的。记得大学时曾有一位领导叫我去帮他做歌功颂德的勾当,但我没有。为什么呢?我只是一名以艺为生的艺伎,怎么能够如别人一样去贱卖自己呢?有人说郭沫若是政客文人,周扬是文人政客,这两者我都不想做,所以只有落入到这时代的枯井中,然后于枯井中坐观井口之天了。 其三,不善浓妆而独衷淡抹。不善粉饰,所以无奇;不羡惊艳,所以平庸。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错,三分长相,七分打扮,没有胭脂粉黛的修饰,岂能入得这花花世界? 其四,出身卑微。江南虽屡有小家碧玉,但实属少数。真正引人注目拿得上台面的,还是那些袭了一身贵族气息的大家闺秀。 其五,用情太真。竟然舍不得那些同患难的青楼姐妹,甚至对老鸨也情系万千。也想过效仿老鸨引绢纳秀,无奈既无财力又无魄力只得放弃。 诚然,我是一个失败者,如今我已年老朱黄,要想在这道上混怕是没有希望了,只希望有潜力的后来者不要步我这位曾经花魁的后尘。花魁本该得到幸福的,但如我这般便太枉了自己。记住:趁着还年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你有从良的念想,采取那些曾经为我所不齿的方法也是可以的。但千万要牢记一点:无论何时,都不要抛却自己的真性情,丢掉自己的善良心。 因为伤怀所以寂寞 偷偷地跑到清江桥头,窃窃地问一位算命的先生:“今年我可无恙?”老先生摊开他那一大撂神秘什物,拿捏了半日,最后斜乜着他那什么也看不到却似乎能透析一切的眼睛严肃地望着我,煞有介事地说:“无恙,贞吉!”那嘴角跳动的胡须,就如昨夜西风残掠的芦苇,于飞沫四溅的秋塘处上演独具咱们恩施特色的hip-hop。其实我并非一个有神论者,然而我却总喜欢在这样的时候热心地去瞧瞧——或为了消磨时光,或为了寻找安慰,亦或是为了那似有似无的所谓的希望。 我是一位孤独的旅者。二十七年了,我还依如孩提时一样进行我如许残酷的冷清的所谓青春的追梦。古人云: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偏巧今年的九三之夜却如我的冰冷的心一般满是秋雨——冷冷的风,冷冷的雨,冷冷的山石,冷冷的树木,还有我冷冷的对梦的追怀。没有朗月,只有如弯弓一般的伤怀;没有珍露,只有如云蒸时的游离。漂泊的浪子,都二十七年了,还在这寂寞的山乡追寻所谓的青春的希望。二十七年了,二十七年了啊! 贯常的秋总是给人希望,然而我记忆中的秋却总是泪雨满川。那一年我十五岁,我头一回将一位女同学送我的生日礼物——一张她的照片夹在了语文课本里面。回到家,哥瞧见了,问我:“谁呀?这么专注?”我说:“同学,也叫我哥呢。”哥细细地看了一会,笑着说:“哥可不是随便叫的,你可要考虑清楚。”我并不在意,只慎重地把照片擦了又擦,生怕再有别人瞧见。就在那一年,哥辍学了,执意要去藏着他美好梦想的南国。临走的时候,他紧紧地捏着拳头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好好学习,哥挣了钱一定送你上大学!”早想逃出学校樊篱的我虽然羡慕,但家命难违,只好仍然委屈地囚在学校。哥看在心里,安慰我说:“学校有什么不好呢?可别忘了,还有你那妹妹呢!”我苦涩地笑笑,半响才对他说:“你要加油,回来一定带上嫂子!”他有些不好意思,但从他的眼神里我分明地看到了他的决心、他的希望。真的,那种希望是那么的甜美! 可是,就在那年秋天,他永远地去了,无情的珠江夺取了他年仅十九岁的生命。我很无奈,因为老天第一次粉碎了我的希望。——十二年,恰好一个轮回,可我在这一个轮回的岁月里却只能一个人独行。生日的时候,就守在电话机旁聊天?当初是这样承诺的,可是现在,拿着手机却不知道他的号码——我还能做什么?伤叹其实早已没了意义。 时过境迁,两个姐姐都已嫁人,但我却总不愿叫两个姐夫一声哥哥。——很多次都想把过去忘却,然而那种无言的积云却总压在心头,叫我无以呼吸。 今年暑假,我也到了珠江之畔,想要听听江岸那头他在婚礼上的笑语,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惟有茫茫江水,默默地逝向湮没希望的大海。 那张曾经细细珍藏的照片,也早已被当年的大白狗撕得粉碎——就连那只狗,也不知在何时何地因何缘由完结了它一生的追逐。 女孩早已嫁人——不知在何时何地,或者因何缘由。据说孩子都要上学了——再过几年,怕也要如我当年那般捧了张同学的照片夹在语文课本里,朝思暮想地去描画那个似真似假的美妙的梦吧。 梦只属于上天眷顾的人,像我们这等游离于戈壁与沙漠的鱼骡化石是不敢奢望的。父母的不可理喻已使我感到绝望,但我始终都不曾放弃。可如今,我该如何让天地重现光明呢?无数次我问早已逝去的那抹英魂,但总没有回音。于是我彻底地绝望,彻底地堕落,彻底地撒手。心灵的放逐,已使我全然成为一具祭奠秋的无用的皮囊。 然而,这副形骸却未完全烂去,因为他还没有忘却那些本已虚无漂渺的秋的雨烟。我曾自云天下已然绝我,唯一能拯救我的便是我深爱的女人。可这女人身在何处呢?那些略泛青黑的金黄正笼罩着痴狂者的游离的心神,失去本真的浮华与躁动,正如一把起在大漠在飓风,成就了这场已然匍匐二十七年的孤独与寂寞。灰尽了,烟灭了,灯火阑珊,冷雨萧瑟的秋夜,独行的痴者该要做些什么?或谓希望,或谓绝望,然而希望之与绝望,往往就如大漠之一沙、沧海之一粟,比之微者甚矣。 我也曾满怀希望地去寻找传说中前生注定可以拯救我的人,但每一次都不合时宜地无奈死机。佛云: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相视一笑。然而贪心的我又如何能仅仅满足这些?当我注定把第一份深情强加在她身上的时候,我已经迷路。七年,七年啊!在这七年的时光里,我曾一度放弃过我执拗的性格,我曾一度认认真真地开始学习,我曾一度流下我记忆中的第一滴泪,我曾一度千里迢迢地赶到东湖之滨,我曾一度心神俱疲地染疾卧床,我曾一度拒绝所有别的感情。然而,我所得到的,仅仅是因为伤怀而获的落魄。说实话,既然木已成舟,我也没有他想,只希望能在她的婚礼上让我躲在最寂寞的脚落里偷偷地瞧一瞧她那一刹的嫣容。可是,我没有这样的机会,我没有参加这场或许可以让我感慨一生的幸福的仪式的天运。 因为她,我成了一位诗人,一位作家。 大学毕业后,因为对梦的迷茫让我踏上了资教这叶孤独的扁舟。就在培训的那段日子里,我记住了咸宁的一位学艺术的女孩。再过一年,终于有机会可以近距离接触。她很特别——说不出的那种。就在那段时光里,我开始重新寻找笑的感觉——是她,再一打开我紧锁了多年的心门。然而,时光检验我们并不合适,相互的执拗或者其它的隔阂只会毁灭希望,葡萄树下的传说也永远只是虚无,最后的结果,我们当然是无疾而终。诚然,外人对的成见极多,但在我的心目中,无论传言中的事情是真是假,她都是极美的。直到今后老去,我都会将这份感情永远地记在心里,因为我从来就只相信挚诚,相信那种没有经过任何装饰的真性情。 又一个十月,深秋的寒冷夹着雨滴一点一点地落下。按阳历算,昨天是我的生日,按照阴历,也就在今天。去年的今天,我一个人在恩施,因为百无聊赖,我叫了一位曾慕我才名的女孩儿一起喝茶,本想把内心的寂寞相与倾诉,然而我没有,因为这一份寂寞终究只属于我。又一个十月,深秋的寒冷夹杂着雨滴一点一点地落下。我还是一个人,再不想要把内心的寂寞倾诉给任何人。 剜一绺心疼,腌在岁月的染缸,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做的。 夜很冷,就如一把刀,杀了整个山乡的寂寞。 早已没有了暗夜触动前额的痛,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敲打着这些无关痛痒的文字。 倦了,站起身,望望月亮该要出现地地方。 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海。 海的中央,隐隐的一道雾影闪烁。我瞪大了眼睛,欣喜若狂地挥了挥手:“哥,谢了,原来我还不曾完全孤独!” 我的甘甜我的苦 心情累了,朋友说:喝杯柚子茶吧,那样兴许会好些。于是东转西窜到各家商场去寻,只可惜恩施这地方地远山僻,很难得找到像样的。没得办法,只得查些资料,准备依葫芦画瓢自己去做。更不巧的是那热火流光的促仲夏并非柚子成熟的时节。怎么办?算了吧,就算对生活还保留一点希望。 一直渴望喝上一杯柚子茶,夏日的激情依然浓烈,但我却心不在焉。“兄弟,南湖的水气够蒸的,你还要这儿享受?”一位朋友提醒我出去走走。我当然去了,新认识了几位朋友——尤其我梦梦求多年的柚子茶终于降临我的生活。或许是久失的激情突然迸热,我太鲁莽了,满满一大杯柚子茶竟被我一饮而空。别人还在惊诧于我的窘态,但我却毫无知觉——如此的怡悦清凉怎能抑制得住激动呢?清清凉凉的,新新甜甜的——回味的时候那种涩涩的苦苦的味道尤其让人难以忘怀。它冰凉但不冷冻,清甜却不油腻,有时那么一点微微的苦,却与冰甜相得益彰。我想,如果是这种滋味伴我一生,那该会有多好!然而,这一年多来我却再没有喝过一口柚子茶。究竟是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上苍不再眷顾我这个徒有真却无品味的男人。 梦做得多了,所以喜欢在星炎斑斓的夜里思索人生。思来想去,又想起我的柚子茶。古人云:“士为知己者亡。”建始官店也有一个传说,讲的是有一棵树日曰将军树,是当年贺龙贺老总在红军时期栽的,文革那阵子,贺龙遭了殃,这树就死了。后来贺老总被子平了反,这树就又活了。难道人与万物也是心灵相通的?没错,一年多来喝不上柚子茶并非上天的罪过,也不怨柚子茶的执拗脾气,要怪就怪我自己不会品味——谁叫你那么心急地想要一下子就喝下去呢?其实啊,柚子茶不是让人去大口大口喝的,而要去品。怎样品呢,我不敢妄绉,但我想至少应该这样:不可随便找个地方了了——可以没有丝竹绫罗,但一定要幽雅闲静;且不可剧烈运动后暴饮,也没有必要假装丝文先把弄一番后再行所谓君子之礼:慢条丝理地如一老翁在仙阁里面细品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毕竟它是饮料而非烈酒。 没有伏尔加的浓烈,没有xo的富贵,没有二锅头的低俗,没有鸡尾酒的杂七杂八,这就是柚子茶独特的地方。所以当你品味它的时候,一定要留意它那非同一般的气质和心情。 它敢爱敢恨,喜欢你的时候死心踏地,不喜欢你的时候会将它那一特别的苦涩泼洒在你的脸上,然后浸入到你的心里。 我曾经没有真正读懂它的心境,所以这一年来再没有尝过它的清甜。但我没有忘记,那甜的,还有那苦的味仍在我的心里。 一年过去了,又添了几位朋友,当看见别人端着那杯与去年相近的柚子茶的时候,我觉默在一旁,静听着这世间所有的喧嚣。 我也许再无缘喝上半口柚子,但我会一直记得它的味道。 “谢谢你的厚爱。”我不得不端起留给我的仅有的一杯烈酒,痛苦地下咽。我已经头晕目眩了,摇曳的灯光在那杯别人的柚子茶上,我似乎隐隐约约听到那波光对我说。 短短五天的培训很快就结束了,一俟大家散伙,我便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深圳。朋友问我:“那边怎么样?”我苦涩地告诉他:“得过且过吧,就想到海边透透气。”朋友骂我白痴:“这么大热天往这跑?”我说:“到更热的地方感受口渴的滋味,这未免不是一个好主意。”由是朋友给我介绍了一种我早已熟知的水果——荔枝。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荔枝,南方的荔枝便宜,但并不能解渴,所以我从深圳到东莞,从东莞到江门,再从江门到中山,最后从中山到珠海我都不曾尝过一颗荔枝。 口渴的感觉还是那样,从岭南回到学校,这边一切都还如故,只是那几颗葡萄树苗真的让我伤心。本来叫几个小孩子替我浇水的,可他们偏偏都给忘了。望着那奄奄一息的树苗,我不禁想起了我自己——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的死去?记得我曾对一位外地的朋友介绍过家乡的一个习俗:每年七夕这一天,只要你搭上一把梯子,站在葡萄树下就可以听见鹊桥相会的牛郎织女说话。如今葡萄树还那么小,搭不得梯子,但将来一定是可以的。 我已倦了,时不时地回忆起曾经的柚子茶——那么清甜,那么陶醉,那么令人向往。烈日依旧,眼前黑晕一圈边着一圈,我干咳了一声,喉咙里是苦的,还带着那柚子茶留下的苦苦的忧伤。 电话来了,soulmate的乐音响起在列烈日下的枯枝败叶旁。我振奋起精神,拿着脸盆,径向石马洞走去——因为柚子茶可以没有,但我不能没有未来的葡萄树架。 都是花落溅雨声 我固执地以为,她们的不幸仍在继续。韶华无趣,青藤已易作枯木,沧海也以为桑田,她们的多少哀怨愁情莺歌燕舞,已化为青墟雾影在天地的巨幕中徐徐落下。她们,的确是已经陨去了,但她们的灵魂,她们的悲哀,她们和精神却依如昨夕,无声无影,于灵域花开处浸染溪水,滋润流泉,感动每一棵至真至诚的花草树木。是的,我们不能忘记,因为,我们还寄希望你们能在天的那一头用真诚去抚慰我们亲爱同胞的柔弱的灵魂——别怪我们势利,我们与生俱来的平庸和无能注定那些寂寞山乡的弱者在所谓公正面前的悲哀。 握一支钢笔,胜吊半支截香烟,缭绕于白枳灯下,忽忽扬扬,于飞鹅蚊蝇间穿梭,渐次累了,伏于椿木案上,任蚊蝇搅扰时钟嘀哒,长叹一声,理理蓬发,而后深思我教之何意,育之何为——廿年过后,眼下这帮子弟,已逾而立,栋梁耶?腐蠹耶?莫敢深虑。望窗外,星火依稀,林野寂然,茫然时心无释处,独月下撑笔,于半梦中凄叹诸文木兰之悲。 其实男人同样不幸,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飓风早已将这个世界搅得乌烟瘴气,后现代语境下女性话语的畸形高扬每一位空捋须眉的无产者如囚樊笼而不得高歌。可是啊,朋友,你可曾想过,女性的不幸却往往寄之肉身——东风时蝶影如缕,西雪时落漠残红。无外乎一位故人戏言:女人的辉煌不过卅五,而男人则至少六旬;或为千人瞩目,却真模糊;多因姿色腾达,实属辛酸。诚然,此语未必公允,然而纵观天下,古往今来,多少事历历在目,何尝不令人心痛?——远之于窦娥颦卿,近之于高莺玉娇;浅水近隅,艳照门,潜规则,真正的受害者是谁?男人自可纵欲欢荡,女人则需恪守贞德,这就是男人们所津津乐道的男性尊严?“也许每一个男人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男人权当如此才叫男人,而女人则是大逆不道。什么是贱妇淫妇,现代“文明”早已定论。 我不敢谈贾静雯的不幸,不敢谈伊能静的悲哀,我唯能于夜暗星明处翻翻旧书,用似有似无的那一点怜悯之心去感受那些前人亡魂的幽咽。 去过陶然亭吗?如果去了,千万不要忘了去看看那冢心灵的荒丘——“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石评梅,中国现代作家中生命最短的一位,就这样的去了——带着美好的希望——就在陶然亭边。 沉思,凝望,回首,嗟叹。泛黄的纸张愈来愈暗,循着那渐次褪去的暗黄,我的心也如青石一样,沉于瀚海而无以呼吸。窒息的半睡半醒中,我确非人,而为一名牧师,在百年前的晋南为她祈祷—— 光绪年,清末举人石鼎丞的续弦黄氏分娩,一代才女石评梅也就在这一天临尘降世,开始了她短暂二十七年的酸辛。童年如歌,青春似梦“五四”的声音将她与冯沅君、苏雪林、庐隐、陆晶清等招唤到了一起“狂笑、高歌、长啸低泣,酒杯伴着诗集”呜呼,巾帼何幸! 然而,青春的激情往往与失落并行。初恋的痛苦,人生的凄寒如何不让一位二十刚出头的女性伤神?岁月弄人,就在这个让人落寞的时候,另一个男人出现了——高君宇。就是这一个人,注定了她一世的悲哀。 红叶题诗,未必能打动心门紧锁的石评梅。然而,情系深处,当高君宇生命之烛渐消惨淡的时候,两个人的心终于起到了一起。岁月何迅,苍天何毒,一年多的燕尔蜜甜就这样结束了——1925年3月,高君宇因过度劳累而与世长辞。自此,石评梅的生活使命便也行将结束。烛暗天寒,心痛神伤,每于陶然亭中抱碑而泣者,谓之何人?问天下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生前未能相依共处,愿死后得并葬荒丘”三年过后心无所依的石评梅因猝患脑膜炎,医治无效而命归西宇,年仅二十七岁。 “我原想追回那美丽的娇容,祭献在你碧草如茵的墓旁,谁知道青春的残蕃和你一同殉葬。”列葬的何止是残蕃,更有千百万跋涉者的感怀与嗟叹。 “假如我的眼泪真凝成一粒珍珠,到如今我已替你缀织成绕你玉颈的围巾。”苍天有幸可以见证你那旷野雅芳的精灵。它们正如晨曦中的一滴甘露,于天地寰宇中永生。 “我愿燃烧我的肉身化成灰烬,我愿放浪我的热情波涛汹涌。”蛇似的蜿蜒,蚕丝的缠绵偷去你生命的青焰,但所有至真至纯的人都有已看到:那熊熊的青焰仍在惊涛骇浪中升腾——非但今日,更在无边浩渺的充满激情与希望的未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有一天,你也“开了繁华的人寰,悄悄入葬”一段悲艳的爱情就这样如同昙花一现,殊不知梦醒之时,飞落心头的仍是那些点点残丝。衰草斜阳,孤冢荒丘,其实我们都如你一样“不能把记忆毁灭”不能把埋在“心墟上的残骸抛却”我们只求“能永远在这垒荒冢之间”为了看守你们的墓茔,并“祭献那茉莉花环” 是幸运?是悲哀?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所有往事皆已尘封,唯有山河能够作结,仅凭日月可以定论。 就在石评梅撒手人寰后的第六年,另一位民国文伶庐隐,也以几近同类的方式告别了尘寰。 庐隐同样出生名门,可比起石评梅来却远没有她金玉童年时的欢乐。1904年,刚满六岁的庐隐便失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更不幸的是“灾星”永远只能接受灾星的不幸(庐隐出生那天外祖母去世,所以母亲认为她是一家人的灾星)。可以说,童年时期的庐隐从来就没感受到过家原来是一个可以让人憩息、让人温暖、让人回味的地方。 19世纪的最后一年,两岁的小庐隐身长疥疮而却无法康复。直到三岁,这一位未来的大才女居然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她所能够的,只有无休止的哭闹和麻烦。一场热病,更让母亲对她失去了信心。就这样,她离开了父母,离开了那个让她心痛、让她失望的家。在一位奶妈的照顾下,她在乡下终于度过了一段对她来说近似奢望的平淡但却甜蜜的时光。 后来虽然被接回来了,但麻烦的庐隐仍然麻烦——甚至麻烦到父亲要将她抛向江中——可她仅仅是一个孩子,一个只是哭闹了几声的孩子! 父亲去世后,庐隐一家住在了时为清朝农工商部员外郎的舅舅家里。因为母亲厌恶,庐隐不能够入学,后来拜师于从未进过学校的姨母。每天早上按部就班学一篇三字经,然后被反锁在屋里,直到中午检查。能通过则也罢了,倘不能通过,则当竹板鞭子相加。更有甚者一天连饭也吃不上。可怜这时庐隐的学业的确不敢恭维——朋友,请别忘了,她还只是一个寂寞的多病的孩子! 舅舅是名流,故常有宾客过往。然而,庐隐却只能被反锁在屋里饮尽寂寞,原因是家人怕她丢人现眼。——“假如我死了,也许比活着快乐。”这就是她当时的心境。 心灵的寄托,东方人常在佛道,而西方则奉基督。因为心无所依,所以朱老太太的几句话就俘虏了小庐隐的心——或许,只有皈依了基督,才可以让她在迷失的内心深处找回来一点点那已而失去的隐约的些微的母爱。 命运多骞,岁月沧桑。一生多创的庐隐,当她而对感情的时候国样执拗,第一任丈夫林鸿俊,本无品位志趣可言,可就因为赌气而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起。赌气的婚姻是没有结果的,闹剧婚姻自然疾而终。1923年,庐隐不顾朋友的反对和舆论的强烈压力而与已有家室的郭梦良在上海一品香旅馆举行了婚礼。可是,谁会料到,仅仅过了两年,郭梦良便因病与世长辞。忍耐着巨大的痛苦将郭的灵柩运往老家,可郭的母亲非常刻薄,连晚上久点了油灯都要吵骂。实在忍无可忍,不离开又能如何? “这时节我被子浸在悲哀的海里,我但愿意早点死去,我天天喝酒吸烟,我试图作茧自缚慢性的自杀。”痛苦绝望的庐隐似乎真的无路可逃了。 不,还有一个命近运同的石评梅!自丈夫死后,庐隐便与这位生花至交紧紧捏捏在了丐。他们一起散步,一起谈心,一起跑到陶然亭边放声痛哭,一起登上中央公园的高峰上酣歌狂舞。然而,所有值得珍存的东西似乎都是短暂的,1928年月日,石评梅带着欣喜与伤悲永远地离开了人世。从此,芸芸大造之上,再难寻一琴知音。难道,她的使命也就这样结束了? 命运捉弄“那一只受了伤的归雁,仍然负着更深的悲哀重新去飘泊了。”1930年,庐隐与比自己小九岁的青年诗人他唯健走到了一起。原以为这样可以终老一生,可仅过了四年,庐隐便因难产的术、开刀后血流不止、高烧不退而于1934年5月离开了自己亲爱的丈夫、亲爱的儿子和那些亲爱的重生的希望和梦想。 她是天涯一只孤鸿“停驻在天水交接的云中,四顾苍茫,无林可栖。”她是灵海潮汐国的一汪永远抹不去的记忆“走遍了整个城市”却“找不到生命的休息处”她是“西北角的榕树上那只宿着啼血的杜鹃,凄凄鸣鸣”茫然轻叹。呜呼,天命使然?性情使然?缘何孤独人频频泪落?究竟什么时鸳鸯同眠? 一直感慨李易安的生平,赵明诚的来去过往注定这位曾“沉酢不知归路”的豆寇少女变作为满披“梧桐细雨”“瘦比黄花”的伤心过雁。萧红,你怎么就步了她的后尘了呢?满怀激情,一心想“改造国民的灵魂、使国民抛却“人类愚昧”的你,如何就这样匆匆地离地离去?是的,传统意识和固有的文化心态确实无法拯救中国,可是,你向着民主精神和个性意识发出的深情的呼唤唤醒了梦魇的国民但却为什么无法拯救你自己? 或许,我就是宿命! 我时常抱怨上苍没有给我一个美好的童年,可当我独自一人坐在烛光下追忆先辈往事时才突然发现原本不幸的我其实是多么的有幸。想过萧红吗?不满十岁就被逼婚。辍学、逃婚、流浪,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违心与逃婚的另一主角王恩甲一起住进了哈尔滨市道外十六道街东兴旅馆。半年后,她怀孕了,可就在孩子将要临盆的时候,王恩甲却不见了踪影。据说,穷得边房租都有都付不起的萧红竟差点点被房东志往青楼。幸好,时任国际协报副刊编辑的裴馨园救了她。也就在这时,她认识了给予她一生幸福和一生痛苦的人——萧军。 一见钟情绝非荒唐的神话,萧军萧红很快就走到了一起,可结婚后他们生活并不愉快,手头的拮据注定苦难者无奈的羞涩,刚刚出生的孩子也只能残忍地送给别人抚养——母子连心,难道她就真的忍心? 可以说,萧红在事业上的成功一半是靠自身的努力,而另一半则是拜鲁迅、萧军等一大批知名作家所赐。担携、帮助、鼓励造就了这位中国20世纪“30年代的文学界洛神” 一位朋友曾说:“萧红的成功对于中国来说是一个幸运,但对于她自来说却是一个大不幸。”我未必认同这个观点,但毋庸置疑的是,萧红在这个时候的确是遭遇了重创。感情遇到危急的萧红,究竟是怀着怎样无尽的伤悲只身东渡日本的,我们不得而知。而当1937年她与东北作家端木蕻良在武昌同居的时候,我们可能会问:“萧军呢,萧军去了哪儿?”后来他们当然谋过面,可再也不是昔日的温存。1938年2月,萧红、端木随丁玲来到西安,不久二萧正式分手,同年5月,端木、萧红结婚,当时日本人已逼近武汉,端木不得不只身去了重庆,而萧红则辗转于汉口、重庆、江津之间。同年底,萧红在江津一位朋友白朗的家里生下一子,可这孩子不久便带着母亲的体臭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仅过了一年,萧军、端木便不得不离开重庆去了香港。身心俱疲的萧红虽然在此期间完成了呼兰河传,但紧接而来的但是噩耗——庸医的误诊,医疗条件的落后永远结束了这位苍凉一生的女豪——肺结核,本来可以治疗,可深受刺激的萧红因无法忍受医院的冷遇百坚决地要求回到九龙的家中疗养。太平洋战争暴发,香港随后沦陷,与港岛毗邻的九龙自然陷于炮火之中。病情加重的萧红不得不再次住进医院,可庸医的误诊手术直接断送了这位民国女豪的人生前程。 “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下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直到离世,她还着顾着苍生。“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又有谁能够理解她的苦衷? 日本人是可恶的,可那些为虎作伥的汉奸叛贼们更是为国人们所不容。看过很多电影和小说,上至权要,正至平民,多少爱国志士不为保家卫国而浴血奋战,就连阎锡山白崇禧胡宗南之流也一时成了国人们心中的英雄。可是偏有一些人愣是要在这个时候像跳蚤一般地跳将出来与人民为敌——汪经卫、周佛海之辈自不必言,就连一向视忠义为生命的文人墨客也在这个时候粉末登场,纷纷地为贼寇摇旗呐喊。周作人,够响亮的名字;胡兰成,也并不陌生吧? 其实我个人并未认真研究过胡兰成其人,我只是在一篇关于张爱玲的小文章上看到了这个名字。看过之后我非常困惑:难道张爱玲就只能爱上这样一个让世人所唾骂的汉奸卖国贼? 张爱玲的家世足够显赫,祖母李菊耦是清末李中堂李鸿章大人的女儿,祖父张佩伦也同样为清末名臣。可这样的辉煌早已不属于张爱玲。虽为遗少千金,但她的音童年并不快乐——父母离婚,父亲甚至一度扬言要杀了她。逃到母亲那里后,母亲不久又去了伦敦。本来考上了伦敦大学,却因为太平洋战争暴发而不得不求学香港。将要毕业了,又值香港沦陷,只得回到上海。 不幸还远不止如此,撇开胡兰成的身份,张爱玲也同样爱上了一个自己不该爱的人。可以说,胡兰成是张爱玲心目中的唯一,可在胡兰成的眼里,她却只是“今生今世,民国女子”中的一个。“我待你,天上地下,无有得比较。”直到二战结束后,张爱玲都还依然深爱着这位曾经的大汉奸。死心蹋地,当胡兰成被国人捕捉而藏身温州的时候,张爱玲的心依如前时。可胡兰成呢,竟在这个时候结识了新欢范秀美。张爱玲千里迢迢,吃尽了苦头终于找到了温州,可待来的答复却是:“我对你的爱早已烧完。” 从此,张爱玲萎谢了——不只是她的心,更有她惊世骇俗的写作才华。 从1944年相识到1947年分手,张与胡的爱情仅仅维系了三年,可这三年却是她一生中浓墨重彩的笔,后来去美国后,她又经历了一场婚姻,再过十一年,丈夫赖雅去世,从此张爱玲孑然一处,直到1995年中秋那一天离开人世——圆圆的月亮下,寒光如银,一个人,就这样孤独地离开了——就一个人。 回首过往,三十年代叱咤上海滩的第一红人,如何就落得今天这般境地?也许是曾经喧嚣热闹地够了,才在半个多世纪后悄悄地独自离开——那么安详,那么平静,那么悄无声息。难怪有人说,只有她“才可以同时承受灿烂夺目的喧闹与极度的孤寂。” 张爱玲去世后,她的名字再一次在文坛复苏。这位沉默了多年的作家一夜间又浮上水面来,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美。那刻的美是永恒的,因为她孤独和一生走完了,留下的一片苍凉与无尽的叹息化成玻璃灵柩,守护着她过去的灿烂。隔着空间和时间的玻璃回去,越光辉,也越凄凉。 金锁记倾城之恋半生缘永远都将是经典,不仅仅是白流苏、范柳原之辈的经典,亦同样是你我,还有张爱玲女士的经典。 胡兰成曾这样说:“一夫一妇原是人伦之正,但亦每有好花开出墙外,我不曾想到要避嫌,爱玲这样小气,亦糊涂得不知道妒忌。”张爱玲的确小气,但小气得绝对是理所当然。 许多人都有已经忘了,女人居然还能够被人记起。其实,她们都是一口井,都是紫禁城里用来出租的龙袍戏服,都是“狐假虎威的虎,藉断丝连的藉,炼石补天中的石,群蚁付膻中的膻,闻鸡起舞中的鸡。”她们只所以被人记起,就是因为她们背负了她们本不该背负的压力,忍受了她们本不该忍受的痛苦。女人是不幸的,虽不致为人取其膏脂,却永远在生活的暗处自我欣赏和自我感叹,抑或是,被那些欺世盗名的君子束住双脚,然后在旷野街巷处招摇,直到这一景香艳随着落日一并沉没。 我也许正是这类君子中的一员,但我至少懂得,此时此刻,我真不能大言不惭地对那些彼时彼地的彼人进行那些毫无意义的、如烟似雾的感慨了。 天涯路上且歌且行 丁亥之秋,落木之月,余与龙锋、文俊、蒋伟四人辞父母、别兄弟,逶迤逡巡,展转几度,终于七月中浣之十六日抵达邺州。再三日,及至石马。时正值瓜香稻熟之节,望秋实满目,念必为我等而设也。 村人闻客来此,无不翘首——或赞叹,或鄙夷,或唏嘘,或冷语,无所不有。时文俊兄叹曰:“吾值几何?或三载后可见也!”今时已过半,所经苦难,已非只言所能述;所历煎熬,实莫片言所能详,然我等一如既往,执意径行,何哉?人可苦,不可误我子弟:禄可寡,不可弃我挚诚也。 吾尝叹吾壮志之不可酬,今始悟所谓壮志者,实众生心之所误也。心之所至,为众者则为善,为私者则为不尽善。不尽善自可安其一生,然无壮志可言。欲酬壮志者,必一心为众也。古人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今吾等穷而不达,当何为?想己之所能想,为己之所能为。如是终始,岂不为志乎? 物欲横流,故志常为利禄所惑;心情冷暖,故梦多因寂寞而寒。余尝念吾昔日旧友,皆意气风发,春风得意——或进学,或入仕;或效蠡陶以迎娇妾,或倒门楣以为姑婿。再念及穷身,百物难赚一件,万贯罕得一文,吾何不慕而叹耶?幸哉吾志尚存,至今不渝也。 尝有故人问曰:“文兄何以心静至此?”余笑而戏答曰:“芸芸众生,不足为信。吾常修黄道之学,故可心静矣。”犹记得去岁今时,恰值初九。初九时节,农家之豕庆也。一日,余偶得闲暇,赴一农家膻饮酒食。已入深夜,群岭寂然。望星光璀璨,恰如句点;雪夜清空,好比莲花。再望群山脚下,数点星火;复履脚下平野,些微雪霜。或不经意,惹得苍松——苍松微嗔,洒下微雪二点;酒客轻惊,逗得轻寒三分。闲人心惬,正待吟咏一二,忽一人上前,拍我身上雪,惶惶曰:“天冷至此,当留意才是!”余大笑曰:“此雪不冷,恰六月之寒冰也。”友人不解,惑而望我。余又曰:“雪者,水也。冬则凝冰,夏则成水。所谓寒暑易节,形亦通变也。老耽有云:‘上善若水。’当何解?芸芸大造,人皆言本性之守,殊不知天下之物,独水始于一而终于道也——能屈能伸,能进能退;持千姿,润万物;人所不愿去处,独水径往;欲所不能禁时,唯水如一。余独守此愚水之道,何不能心静耶?” 静则静矣,以静心布施万物,方为我之大道。去秋以来,夙夜忧思——如何使我子弟学且乐、乐且学?尝闻棍棒之下,方出孝子;尺戒不严,难得高徒。果然哉?非也,望天下,纵古今,凡成大事者,匪特有严师厉父者所能成。孔圣、乐天及东坡诸子,皆罕世奇才,何能垂名青史?师有方而父有德是也。余今愧以愚师之名篷居乡庠,为我子弟传道授业解惑,棍棒哉?笑言哉?余尝语于一儿时顽友:师可亲而不可昵,生可近而不可顽也。 犹记得戊子春月,正值花朝,一子弟疾而未医,已三日未食。余闻之,问何故。答曰:一者惧于师而未敢言,二者寡于财而弗可往。余闻之也寒,迅疾驰去舍,携之于诊。望闻问切,知无大碍,余心方平。又陪数时,一路谈笑,俨然兄弟矣。后有医者叹曰:“石马孤村三十里,难得新师如建文。” 困死马厩,亦我昔者大虑也。故吾常报饥渴之心,而求精之大学。夙日以来,吾皆以村学为纲,精学为要。旦修国学以为子弟,暮专西哲以全贫身。或及小恙,则驰骋球场,风云数时,则尽愈矣。 然自今秋以来,水往高流,大畴、刚哥等皆调任乡集,此弹丸小地,已难留英雄矣。军不可一日无帅,校不能一日无师,万般无奈,寡学者不得已增授它课。一文一理,或高人能为,然吾才疏学浅,何以为驭?且学,且思,且查,且问。朝修地理,暮为国文;安坐时心向地质,疾行处虑及文言;废寝以为朔漠,忘食而思禅宗;通宵徒羡暖榻,达旦空念香枕;冷雨敲窗,依旧寒被未温;残月罩户,仍然独人撑笔。自九月以来,已逾时四月,今已平矣。幸学生学业,尚可嘉慰,此吾苦中之乐也。 昔我往矣,风流已逝。吾楚狂人已不复当年方圆红楼之盛。今正值骚动之秋,吾当以沧海之一粟,望水之浩渺;以大漠之一尘,读日月之光辉。纵世外温柔繁华,亦匪我思存。独于孤乡辟野尽我至善,方吾之大志也。 夕西下追梦人在天涯 有人说,选择了资教,也就选择了为他人做嫁衣裳。人生中的许多事情,其实本就如此——既然你为了它而选择跋涉,就等于你放弃了你曾经深深眷顾的梦想中的光辉灿烂的将来。半年多来,我们也曾伤过,也曾痛过,也曾悔过,也曾恨过。男儿不哭,我们没有流泪,但我们把心中所有的委曲,都捱在了梦里,寄在了山里,掩埋在了冷峻萧瑟的乱石残红里。 追梦,难道就是这样吗? 早听学长们说,如果你选择了资教,你一定会后悔! 当初我并不这样认为——甚至以为这是天大的笑话。所以,我来了。 一年多前,我还在恩施市白果中学实习的时候,我就对我自己说:今后一定不要做老师!大学的最后一个寒假,怀着对外面都市生活的向往,我来到了盛世繁华中的国际大都市——上海。终于看到了梦幻中的东方明珠塔!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静静黄浦江!南京路、上海滩、城皇庙、万体馆,一切都那么陌生,一切又那么熟悉。——这,难道就是我所想要追梦的地方吗? 找工作虽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困难,但苦头还是吃过不少的。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我终于做了一名梦寐多年的编辑。 同行对我很信任,我简直有些得意忘形。 我是不是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我的朋友们呢? 我这样想。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冬去了春来,春尽了夏临。2007年的4月,学校里面通知我们回校做论文答辩。我向公司请了假,重新拾起曾经夜寝昼披过的衣被。也不知为什么,此时的我竟感到了一阵阵的失落。 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感到自己的两只脚踏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偶然翻一翻曾经用过的高中时的课本——课本中陈奂生上城记一文赫然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哦,原来这样! 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我不是就是这个陈奂生吗? 思绪再一次回到从前——断垣、残壁、石板路、黄土坡,每天很早很早地起床,穿上破鞋,背上书包,然后带着几个皴了皮的红薯上学。中午的时候,拿出来,一个人在角落艰难地下咽。 ——十多年前,我就是这样上学的。 十多年过去了,一切都该改变了吧? 可是,半年前实习时的所经所历,又让我看到了自己童年时的影子。 没错,新世纪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所有的小康,在许多山村人的眼里,还只是一场白天里还没有醒来的梦! 陈奂生啊陈奂生,你虽然身处大都市,可你明白你自己的真正身份吗?而今,你奇迹般地读了大学,是可以飞黄腾达了? 不,不能让那些孩子在若干年后还在那片黄土地上固守无知! 是的,我可以为他们做点什么! 回到学校,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资教——面对许多人的质疑和鄙夷。 2007年8月下旬,县教育局的安排已经下来,我被分在了几乎是全县最为偏远的花坪乡石马中学。有人曾对我说,那地方偏得狗不拉屎,要拉也没干的,叫我找关系换个好一点的地方。可是我没有,我告诉他们,既然是资教,就应该到别人不愿去的地方。 一个星期后,我们一行四人来到了这块神秘的土地。说来也巧,我们四个全部都是男人。有人说教育局的领导怕女生在这里吃不了苦,所以没安排她们。当时我们倒没怎么在意,后来才知道,通通一个学校,女老师就只两位,其余的全部是男人。“婚姻大事咋办呢?”好几个人都为这事担忧。有几位好心的同事也告诉我们,石马中学附近方圆三十里内没有18——25岁的女人,叫咱们别守株待兔,要守的话可能会做一辈子的光棍。——罢了罢了,没女人就打篮球!好在咱们四个人都爱运动,要不这半年来可真要憋出神经病来。 石马中学地处建始与巴东两县的交界处,距建始县城还有一百六十多里路,到最近的花坪乡镇,也还有近四十里路。每当周末寂寥的时候,总想到镇上走走,可石马的车很早,天刚蒙蒙亮便披星上了路。这倒也罢了,最不巧的是回来的车最后一班也早在11点半。没了办法,我们只好整天呆在石马。 我们也会在周末的时候到学生家走走。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则各不相同。通过一些走访,我们也更深刻地了解了一些学生——他们的痛苦、欢笑、无奈和辛酸,都不是在他们平常的一言一行中可以察觉到的。在他们的面前,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心里清楚——即使不被任何人理解。 周末的生活很成问题。虽然学校给我们提供了大米、土豆,但菜从哪里来?学校周围没有菜市场,没有餐馆,没有比较大的商场。“咋办呢?”我们经常问自己。后来有人提议:吃面条!说来就来!就这样,我们开办了属于我们四个人的面馆——“励志阁”也正因为此,头两个月,我们所有人都成了“面条”——体重平均陡降15斤。 石马没牵网线,没开网吧,消息几近闭塞。为了得到一点外面的信息,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电话问自己的朋友。可电话信号并不怎么好,充话费也很难,要到很远的地方。 好苦! 一切真的很好苦! 但是,我们没有就这样灰心。 大山虽然阻隔了我们,但我们对文明的追求却从来就没有终结。崇山峻岭阻住了我们对外面虚华的奢求,但却让我们纯真的心在这里默默蒸腾。就在这片山洼,我们用我们挚诚的爱,燃起一堆火焰,让所有瑟缩在山村的孩子感到温暖。 然而,这里不是托儿所,他们所需要的,不仅仅是每一天的欢歌笑语。我们也深知,学校和社会对我们的期望很大,如果我们不能把教学搞上去,那么一切都不会被认可。刚来学校的时候,我们也曾为教学而迷惘,但是,谦虚和勤学让我们从这种迷惘中走过来,只到所有人都对我们刮目相看。我们成了一面旗帜,在这片寂寞的山乡洒下光辉、播种希望! 乡村信息的短缺,也让我们绞尽了脑汁。为了让学生们更好地阅读、更好地学习,我们一行四个人都制定了自己的计划——除了经常跟外面的同事交流之外,还特别成立了一个我们四个人的教育教学小组,每到空闲的时候,大家就聚在一起,共同讨论怎样让孩子们在快乐中轻松地、健康地学到知识。 学校里面没有一本藏书,我们也曾希望建立一个资教生的图书室。虽然最后没能如愿,但我们却也为自己的学生购来了数百本的阅读书物——虽然有些微不足道,但这可是从我们极其拮据的工资收入中抽拨出来的。我们很穷,可我们不能让自己的学生比咱们更穷啊! 来到这方贫土,我们也曾担忧过自己的学业——像这样下去,曾经的所学会被荒废吗?防患于未然,我们每个人都把自己大学时的专业教材带了过来,甚至还订阅了一些比较权威的学术期刊,比如说,就我们语文而言,我花了两百多块钱订阅了学术月刊和古典文学知识。虽然未必尽用,但它却可以在我幽思寂寞的时候陪我一盏淡酒,并在风清月洁的山夜里与我同歌。 岁月何迅,展眼须臾。半年多过去了,学生的喜欢与期末考试的成绩已经证明了我们曾经所做的一切。没错,资教是痛苦的,但痛苦并不等于男儿矢志。真正让一个人矢志的,是他没有一颗心,一颗为理想而追梦的心。 选择了资教就选择了痛苦,这是真的! 选择了资教就选择了感动,这也是真的!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会在资教结束的时候流下欣喜的泪。 我也曾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但是,我深信,这种后悔最多只有三年。但如果我不选择它的话,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夕阳睡了,我在夕阳中回想过去、遥望着明天! 播种希望,我心飞翔——不仅仅只有自己,还有那些孩子们!我坚信! 秋之恋歌 目标:九盘沟 踏着秋风,迎着细雨,披着薄雾,我们出发了。 “小玲儿,我们会给你捧回一个秋的!”小阿哥转过身,对那稚气未脱的小女生说。 啊,如梦的季节,如诗的细雨,怎不使人心情悸动、抒怀寄情呢? (一)秋雨 秋阴不散,枯荷听雨 深秋的雨下得很美,一丝丝地落下。风儿就如一个害羞的女孩儿,怯怯地曼舞着,——看,那一串串斜斜的雨丝,恰如一首蜜甜的情诗织成的栅栏。 不知谁有荷塘里的荷花,也偏在这个时候来凑热闹。雨一丝丝地落下那荷叶也一片片地探出头来,是来听雨的吗?是来看这里的少男少女吗?如果你爱上了谁,请告诉这绵绵的甜甜的细雨,她会帮你让他们带着你,顶在他们头上,悠悠地在这曲折的逶迤的山道上唱你最爱唱的情歌。 (二)秋雾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山,半截在地上,半截在雾里。山上,有修道的高人吗?这雾,是你吐出来的吗? 飘飘忽忽的雾,似是土家人怡悦的呵气,又似是山里人如火的热情;似是七尺男儿的刚刚血气,又似是浣沙游女的盈盈缎裙。秋风掠过,是这怡人的薄雾在唱着“明天就有好心情——”哦,有了,小玲子,待这回来后,一定把这话捎给你:天天都有好心情,就像这雾一样:轻松、飒爽、幸福、怡悦。 (三)秋橘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老远,就有沁人的橘香飘来。 转过几道弯,便扑来一片橘林。那晚秋依绿的橘树上,是累累的橙红的蜜橘。 “走,去摘几个!”馋嘴开口了。 “你小时候就爱偷人家的橘子吧?”众人回头,辣妹子是也。 “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向主人买,这绝好地方的绝好的橘子怎么能让咱们绝好的诗人错过送给绝好妹妹的绝好机会呢?”一席话,众人大笑,——不需“千呼万唤”只这几声大笑,就让主人给使“出来”了。 “大娘,这橘子可以卖吗?” “当然可以。”老板诡秘地笑了笑。 “多少钱一斤?” “五毛。” “太贵了,我们学校才卖四毛。” “货不同嘛,我这可是鲜的!” “可我们是找上门来的,自己摘,还让你少了一趟路费——” 大笑。 结果:老板分文未收,送了我们一大堆橘子。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拍拍小阿哥的肩,划了一个圆,笑了笑,而后走开。 (四)秋水 过雨看秋色,随水到水源 九盘沟,天下奇,奇在九盘曲。曲曲折折,绵绵延延,时而平静,时而奔腾。带着深秋的雄浑,那峡谷愈加雄浑了;带着深秋的澄澈,那流水愈加澄澈了;那迎面直泻的瀑布,似是大山正向世人坦露他的高洁和质朴。或许,无数观慕者会在这里真正懂得深秋的真谛、人生的内涵。 路很滑,伙伴们同心合力,你扶我引,踏过乱石满峡、流水不断的“路”终于寻到了水的尽头。 (五)秋山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噫嘘唏,危乎高哉!齐天的山,怎不让人感叹! 沿着陡峭的山路,我们谈笑着。这山,简直没有路,偶尔的一丝行迹,也不过隐隐约约羞羞涩涩,似是山兔们运动会上的跑道,也似是山鸟们散步用的林荫。 枯草掩着山体,本是黄黄的,可在雨雾的衬托下略带些黛色。小道的外边,是密密的高高的毛草。 “小心,草的外边是悬的!”一个同学挥动着手,两眼直盯着前面几位同学的脚步。 哦,原来毛草的外面竟是悬崖! 山虽然高,路虽然难走,但我们仍然迎着秋的细雨,踏过黄的毛草,攀上了山的颠峰。——原来,这山也不过如此! “山登绝顶我为峰”当同学们尽情于登峰胜利的喜悦时,突然留意到山脚下还有些野炊的同学。透过薄雾,仍然可见他们忙碌的身影。“一簇烟村,数行霜树”一缕缕炊烟升起了,霜树虽无,但却有满山的珍露,也有如层层秋霜。那灰白色的一片,就如轻纱下假寐的秋霜。 (六)归途 细雨微风岸,游人夜雨归 转眼已近黄昏,细雨依如先前。沿着岸,踏着草,我们踏上了归途。 夜暮渐深,微光渐明,透过细雨,萦然可见餐桌上举杯的老汉、山脚下微颤的枯草。雨滴透过微光,使那线条愈加清晰了——一头连着天,一头连着地;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你。但愿这雨过天青一直下下去,这样纵使你在“长江头”也可以触到他朗朗的豪俊的长江般的身躯、甜甜的深秋里丝雨般的呵气。 踏着秋风,迎着细雨,披着薄雾,我们回到了校园。 “走,把我们捧到的秋捎给小玲儿去!”小阿哥挥一挥手,径直向校园深处走去—— 林子里的声音 雾点正折腾得紧,一道长长的影子割破沉沉的雾霭,慵懒地横斜在清冷的石板路上,不远处那棵老槐树似也乏了,没精打彩地时不时抖落几片残叶。“嚓——”蓦地,前面挂在树腰的路灯晃了几下“我看到你了,还躲什么!”小雨滴快跑几步,只见一只极瘦的小狗惊惶地从树上跳下,一溜烟儿跑到了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随你去吧,我也没工夫跟你玩闹!”小雨滴半咪着眼,撑着手,用小手挡过强光“哎,茹妈妈也真可怜,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人呢!” 轻轻的夜风吹来,树叶又落了好多。月色笼罩,灯光更弱了“茹妈妈在做什么呢?她也看到了吗?”就要到家了,小雨滴的心更加忐忑“她一定在哭吧?我怎么去安慰她呢?”小雨滴皱着眉,望着不远处那隐隐卓卓的小楼,还有那摇曳着的落魄在残灯“怎样才能让她不伤心呢?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小雨滴使劲地挠着头,原本被茹妈妈梳理得漂漂亮亮的头发也给自己弄得像鸡窝似的“都是那个没心没肝的家伙!”小雨滴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总绊着自己脚的野草。 微弱的灯光还在摇曳,渐次拉长的雾影不禁让她想起两年多前——童年的梦似乎都是短暂的,那一年,山崩了,地裂了,爸妈也都走了散了,孤苦伶仃的自己整天哭爸爸、叫妈妈,可就是没有他们的消息。那一天,正是妈妈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歌声,没有欢欢喜喜的一家人,可也就在这一天,一位年轻的阿姨来到了孤儿院,说是来给孩子们看身体的。再后来,自己成了这位阿姨的女儿。虽然一开始也不喜欢她那一身刺眼的军装,但后来渐渐发现,脱下军装,她竟是一位极好的朋友。后来啊,学校恢复了上课,自己本想跟以前的小伙伴们仍然呆在一起,可茹妈妈她男朋友说:到咱们家去吧,这样也好多些照应。再后来,当初茹妈妈的男朋友成了鑫鑫爸,再过一年,鑫鑫爸也从原来的志愿者变成了一名解放军战士。只不过,他们还是没能一年到头都呆在一起。 天冷冷的,小雨滴打了个哆嗦。 “怎么办呢?不告诉妈妈吗?”小雨滴使劲地拍了拍自己脑门“不告诉她也不好吧——” “汪汪——”正犯着愁,却听见前面巷子里一声狗吠“不是隔壁的小文吗?”小雨滴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快步往前跑去。 这小文原来也是有主人的,可前不久主人们搬走了,又不乖巧又不漂亮的小文自然成了没人疼的孤儿。 从此,它便只能在这巷子里一个人孤独地流浪。 “一条死狗,整天游来荡去的,再到咱家门口就打折你的腿!”循着那狗吠声一路望去,只见一位大娘正扛着一根好粗的棍子凶神恶煞地从巷子里赶出来。 “大娘,外面挺冷的。”小雨滴走上前去劝着大娘。 “一条可怜的死狗,主人都走了,没家没室的,又臭又脏,碍不碍眼啊!”大娘一脸凶巴巴的样子,恶狠狠地将木棍扔向林子。 小雨滴也不理大娘,径直追到林子里,抱起那可怜巴巴的小狗“别怕,还有俺呢!”小狗打着哆嗦,紧紧地绻缩在小雨滴的怀里。渐渐地,天更暗了,先前那一点点摇曳的灯光也渐渐地沉在那一晕一晕的叹息声里。 循着微光,好远好远的地方,一群三五岁的孩子笑着乐着。春燕老师说:“今天啊,又是咱们亲爱的祖国的生日,咱们的解放军叔叔正跟大家乐着呢。”望着那一闪一闪的电视屏幕,小雨滴的眼神突然凝住了——那不是鑫鑫爸吗?旁边那阿姨是谁?她就这样忘了茹妈妈?茹妈妈知道这事吗?若她知道了她会不会哭?”小雨滴皱着眉,偷偷地从后门出来,踏着微霜,一路忐忑地往家里走去。 天冷冷的,一晕一晕的灯光摇曳着老槐树身上疲乏的枝叶。残叶落下,似一把刀,剜却这寒夜里的失意人的心肝儿肉——好疼!好冷! “醒了醒了,快去换块热布过来。”是村卫生院秋医生的声音。 小雨滴微微地睁开眼睛——好多人! “这什么地方啊?”小雨滴环顾了一眼四周。 “怎么这样粗心,外面这么大风,竟在外面睡着了。”茹妈妈心疼地拿过热布,搭在小雨滴的额上“要不是王老师来找,还不知道你会睡到什么时候呢!” “一向好听话的孩子,怎么就突然溜后门走了呢,让大家好担心。”春燕老师凑上前,轻轻地给小雨滴扯了扯衣被。 小雨滴耷拉着头,很委屈的样子。转过头,却见小文孤单单地绻在墙脚“怎么就没人记得你呢?”小雨滴揭开毛巾,一边思忖着一边坐起来,推开被子,招呼小文过来。小文摇了摇尾巴战战惊惊地地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茹妈妈见它停下,忙上前抱过小文,送到雨滴的怀里“大家永远都在一起了,谁都不会忘记谁的。 “可鑫鑫爸他——”小雨滴欲言又止。 “哎,就为这个啊?”春燕老师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 众人望着春燕,百思不得其解。 “大家不知道啊,刚才咱们所有孩子一起看电视,里面有个节目,叫军民一条心,少女真情谢小兵,小雨滴她爸演了男一号,牵了那女孩儿婷婷的手,没想到这小孩儿就生气了。” 众人都大笑起来。 “你们都是骗人的!”小雨滴仍然沉着脸。 茹妈又是泪又是笑,一时哭笑不得“王老师说的是真的,刚才你爸还打了电话,说前些天刮台风,村子里的电线杆被吹倒了好几根,你爸他们连队连夜赶去抢修,回来又救了那几位小姑娘小伙子,后来大家联欢,就表演了这个节目。” 小雨滴还是半信半疑,眨巴着眼睛,先看看众人,再看看躲在墙脚的小文——这小狗是最特别的,经常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跳上那棵又高又大的槐树,一呆就是大半夜——也许,它是为了看得更远些吧。 小雨滴似乎感到乏了,小心地搂紧小狗,闭上眼,伴着那一晕一晕的微光,渐渐地入睡了。 窗外,时不时地还刮来一阵风,老槐树上那棵铃铛响了,抱在怀里的邻居家小狗的脖子上的铃铛似乎也响了。 泥巴垛的泥巴女 还是六一节目彩排的头一天,一位即将去小学友情演出的小演员急急地跑来问我:老师,别人都说咱们的节目好,可就不知道她什么来历。我说:我们这个竹莲湘啊,故事可远着呢。据说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浑身抹上稀泥的乞丐来到一家有钱人的府上,口里打着锣鼓点子,手舞足蹈,还用手掌不断地拍打自己身体的额、脸、肩、臂、腿等各个部位。泥巴四溅,乐响锵铿,主人怕弄钻了自家玉阶,也就匆匆地打发了人家离去。殊不知此一乞丐,竟是传说中的能够预知明天未来的泥神!这位泥巴神仙呢,也就这样开始了肉莲湘的原型。后来不断传承——稀泥没了,却加了唱词、添了乐调、增了竹棒作道具,是谓竹莲湘。 鸭子步、秧歌舞、穿掌吸腿跳、颤步绕头转身、双打、三响、滚坛子、翻跟斗,演员们很认真,我也看得入神。可惜六一那天偏偏下雨,半掩半露的舞台也委实寒伧,那被纵容的狂雨,犹似昨宵大梦时的笑话般大滴大滴地落下,枝摇叶颤,帆动旗危,几许瑟缩的人点慌忙地躲进并不太高的所谓的高楼里,唯有如我般的感者痴情地立在雨中,望着泥巴四溅的泥巴地上轻轻舞动的泥巴精灵——泥巴,泥巴,没错,就是这泥巴!如果孩子们一直这样跳下去,等到今冬雪落冰封,他们是否也就可以成为传说中的泥巴神仙呢?我越发地激动,又越发地清醒——隐约记得那抹夕阳,一个孩子,舞着她的简约的道具,就在那垄黄土垒起的泥墙垛。夕阳似锦,翠草如屏,掩映着女孩儿的羞涩的微笑——“是怕误了六一的演出吧!”我驻足凝思,幻想着夕阳下的心的写生——泥巴路,泥巴垄,泥巴垛,泥巴塘,原以为总是模糊的,却原来也可以映得夕阳如此动情、鱼鸟如此有意——老远老远的一舍泥巴筑成的小院里,一位老奶奶,摇着一具犹若烟斗的器物也在那里轻舞——鸭子步、秧歌舞、双打、三响我笑了笑,视线回到眼前——就在那道并不太长的泥巴路上,一位妇女,约莫三十七八岁,背着背篓、扛着镐锄径直往这边走来,左三右四,前转后移,亦如那先时的鸭子步、秧歌舞。我有些忍俊不禁,正等笑将出来,却见那女人徐徐停下,望着不远处的那位学生,而后抡起锄头,左一敲,右一打,上一碰,下一磕——泥巴落下,洒落在地上,随着那可爱的舞步一起掩映在看似模糊的泥巴塘里,那么清晰,那么明白,那样平和,那样曼妙。我又望了望夕阳——都道夕阳悲怆凄凉,但我却突然觉得泥巴胜于玉阶,夕岚强过晓雾。如若还在三年前的上海滩,我绝难以瞧见如此夕阳下的如此原生态的舞蹈。 “妈,你怎么来了?”那学生明显发现了垛子上的女人。 “嗯我打猪草!”那大嫂回过神态,尴尬地笑了笑“你瞧你奶奶,那一大把年纪还偷学你跳舞!”她指了指泥巴垄上的小院。 “啊,奶奶!”女学生很惊奇的样子“还拿了爷爷的烟斗!” 天空落下余晖,夜幕已渐渐落下。西天是红的,映着天的另一头的亮月。似乎可以瞧见泥巴垛旁的一堆新坟,还有一对母女。“快回去吧,自从你爷爷过世后,奶奶便没什么好气色。要不是瞧见你这几天跳舞的样子,怕她老人家到现在都还调不过气来呢。”那大嫂走在前头,女儿扶着,一步一步地踏过那段长长的又短短的泥巴路——星月依旧,泥巴塘的影子依然清晰——包括垄子上的那位轻舞的老人。 我似有所感——泥巴夜虽然晦涩,却依然能够映得人心澄明——奶奶、妈妈、还有一个孩子,这难道不是一组最美的和弦么?都道南国多哀音,却不知道这组和弦却如此令人震奋——即便琶音,即便断秦,亦仍可为一段佳乐。诚然,音程各不相同,但无论是全音还是半音,无论根三五音如何布局,她们都将是一段人生中最朴实、最简约、最自然的理想所在。传承、连线、沟通,比之于物欲横流的俗世,此委实难能可贵。虚妄浮华的我们,往往沉醉于貌似高像素的现实当中,却无数次地被名利photoshop——那只是假象,只是被所谓崇高强奸后的自欺欺人。真的,看似映得清清楚楚的彼此肝胆,一等到午夜灯红,便全然变得模糊,而泥巴塘呢,从来不被人留意,却从来不丢失每一次肝胆相照的机会。也曾有人问我:像你这样的人,如何就甘心呆在这样的鬼地方呢?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我之所以一直守着这块贫瘠的土地,全因为这塘泥巴,这塘可以映得我赤诚肝胆的池塘泥巴。我爱,对每一个值得我爱的人。我亦从不奢求什么,只求人人能知我衷肠。 然而,情的滥殇却往往逼得我寸步难行。我之所谓深爱其实并无他意,却往往在世俗中被人误解。由此匡上的所谓父子叔侄兄弟师生之名,却常使我神有不安。为何?年轻的老者,我实无意,我只求去深爱每一个值得且或许需要我爱的朋友。真的,我绝无意加上如此可笑的唯能缔生代沟的名头。爱本为高义,旨在彼此。堂堂男儿,亦曾有心碎时,我又如何仅意于做一名只听倾诉却无以言我苦衷的所谓长者?一个孩子,一个母亲,一个奶奶,泥巴足可照其心境,此自为天伦,尚有血缘为系,而我呢? 泥巴,其实并不糊涂;泥巴塘亦真可以映得万象,我以为。 然而,手捏的泥巴、盆装的泥巴水却未必映得出众生的心胆。一位朋友,曾经深爱的女人,托我帮忙买几张游戏卡,明知可能有假,但我还是持诚以为,后来得知其系以委托留言的qq中毒,其人竟全然不知个中原委——呜呼哀哉,四五百块钱事小,却万不该有人利用我对故人的深情而骗之。七八年过去了,我未必还如往日一样衷情难忘,然此一份真诚却为旁人所躏,实在心寒。回忆,自是一段童话,而若童话里尽满魑魅,那该是如何的让人心痛?人心本来干净,然世态万千,为名利所迁者却常十有八九。欲澄其清,明矾或已难为;若欲清者自清明者自明,或仅泥巴可能为。 夜月依稀,相思湖畔的追忆、忘情江边的流连或已远去,然世间挚诚天地真义却万不容失。为什么我仍然坚守这块寂寞的山乡,因为我绝不容许自己将挚诚真义抛却——哪怕贫溅一生,亦应力求我此一泥巴法则传承、永生! 泥巴依在迸溅,甚至撑着伞的我也浸在了泥巴当中。我看了看舞台,大声地叫唤我那位泥巴垛边的门生,然而雷动般的掌声却让我自己也难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个更小的孩子,幼儿园的三五岁的精灵,竟开始效习起大姐姐们先前舞动的曼妙的鸭子步秧歌舞来。我微微的笑了笑,想要走出人群,然而密匝匝的激动的欢呼的人群却让我寸步难行。好不容易挤了出来,刚到岩栏边,那位问我竹莲湘来历的女生便叫住了我。 “老师,你都看见了?”女孩儿问我。 我点点头:“嗯哼,很好,老师还一边看一边想呢。” “哎,就不该下雨,弄是我们全身是泥,我们都要成那泥巴乞丐了。”女孩好像有些遗憾。 我没有多言,只笑了一笑,而后指了指水泄不通的人群和那些正在敲打自己身体的三五岁的精灵。那学生似乎明白了什么,也笑了笑,似在说:“先前还门可罗雀,现在怎么就万人空巷了呢?” 那些女孩儿都很兴奋,冒着雨急匆匆地跑向不远处的那辆面的车——她们还要到另一所小学去演出。 “拿着伞吧,雨下得大呢!”我把伞递给一个小演员。 “不用,”小演员摇摇头“早上上课你还咳嗽呢,怎么淋得雨!” 我点点头,目送她们远去——泥泞中的一个幼儿园的两三岁的孩子,飞快地跑到车边,似乎说了些什么——一阵轻快地朗笑,我正诧异,却见一个小演员抱着那小精灵轻快地跑向一位漂亮的幼儿老师身边。 车已远逝,荡起的泥巴高高溅起,隐隐约约,我似乎又见到了那孩子们的裤脚上的泥巴,那泥巴垛旁的羞涩的泥巴女,那泥巴塘中的澄澈的泥巴影 听海哭的声音 武汉的风其实也不过如此,我以为。洪荒年代对温柔富贵乡的奢求,原本是亮丽着的,可这会儿却不幸被这死气沉沉的暮霭所遮没了。朋友说:别恢心,资教这条路是没得走了,早些跳出樊篱,考考公务员之类的吧。我只有哭笑,因为我本身就对公务员考试颇有微词。诚然,凭我的智商和情商是远不足在官场上混的,更遑论这入门的行当了。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罢了,就当作一场并不愉快的旅行吧,瞧瞧外面的花花世界世界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就住在湖北大学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这巷子不长,可每天都有熙攘的人群从这里经过。恰好,我有观望路人的嗜好,又带了铅笔,随便描描也就自然而然成了无意中的幸事。 “同学,今天退房吗?”——又是房东,今天已经催第三次了。 “不是说过了吗,”我瞪了她一眼“又不是不给钱。” “哦,不好意思啊,”房东勉强笑了笑“不过明天房租要涨价。” “为啥?因为我?”我很敏感。 “哪里,是这样的,再过几天就要公务员考试,房子可能有些紧张。”房东麻利地把一串钥匙递给后面的一位小女生“你要长住的话可以稍微便宜一点,五十块钱。” 也罢,反正是混日子,学校那边早已换好了课,用不着我担心的。 自那以后,房东再没来催我,我也活得安心。倒是楼下那条小巷,让我的心有些不宁了。——如果不到深夜,这条街都是极热闹的——既便是雨天,也少不了那些学生娃们诗意般的执手。而我呢,虽然还孑然一身,但却毫无妒意,或许,这正是失意的老男人们共同的有幸吧。 吃饭,睡觉,游戏,看街,画画,充满了我的似是而非的每一天的记忆。 又一个雨天,很晚了,按理说应该已经休息,可一阵模糊的高跟鞋声把我拉了回来——一个女孩儿,紫色的鞋,身材挺棒,撑着一把橙色小伞,偎在一个瘦高瘦高的男子身边,噔噔地上了楼——我没怎么在意,毕竟这样的情景我已见得多了,——甚至我自己,也曾在年轻的时候刻意上演过。 巷子里应该很冷,可屋里却很暖和。 第二天一早起床,刚要去洗手间,那阵模糊的高跟鞋声又响了起来。我拉开窗帘。还是那个女孩,高挑的身材,完美的曲线,挂着一脸莫可言说的忧郁,出去了。 我摇了摇头,把拿在手中的牙刷扔到一边,爬上床,又闷闷地睡了去。到了中午,一个同事打来电话,问我复习得怎么样,直到这时,我才察觉我来武汉居然是为着考试的。同事说:也别只顾着看书,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如果有心,出去转转也是蛮可以的。这话有理!于是,我换了球服,直奔篮球馆。 晚上回来洗完澡已是十二年多钟,大多数人都已经忙别的事去了——安静,终于安静了。 可不巧的是那阵熟悉的脚步声再次搅扰了我。我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还是那个女孩——一脸的忧郁,没有笑容,两只本来如水杏一般的眼睛似乎时时都含着泪似的——那泪眼似乎对一切都充满失望,然而失望中又有那一股说不出的灵动。——她的旁边,仍有一个男人,不过已不是昨天那位。我皱了皱眉,打了个寒噤,连忙回头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那女孩照样来,仍然是那熟悉的高跟鞋声,仍然带着一个不同于以往的男人。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如此,第四天、第五天仍然如此。 我也自然每天都习惯性地拉开窗帘,去瞧瞧这位绝美却不惊艳的、每天都换一个男人的女孩儿。 可是,有一天却变了,这回来的不是男人,而是一位大娘。看模样,应该是她母亲。 我也不知道那大娘最后是怎么走的,只是第二天我习惯性地打开窗帘的时候看见那女孩立在楼下无奈地远望。 就要考试了,我没有工夫去想那么多。匆匆地吃过早餐,取了笔墨,痛苦地赶往考场。如我所料,尝试这样的考试就如男人尝试分娩。不过总算结束了,我也终于可以真正地轻松轻松了。 “文,赶快回家吧,娘都快不行了。”回到住处,本想好好地睡一觉,谁知姐却打来了电话。 ——晴天霹雳!怎么会呢,我才一年没回家呢,怎么就病得这么快? “医生说,就这两天的事,你哥他们都已经赶回来了。”姐在电话那头说“娘就是想见见你女朋友,看你不争气,老大年纪了,还一个人。” 我沉默了——怎么办?就这样空空地回去?我心怅然,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居然是这般残忍。 不知哪里来的灵感,我突然想到了租恁女友。 一连发了十多个贴子,只等善良的人回复。 一天过去了,终于有一个女孩儿找到我。 “为什么想到这?”女孩问我。 “我娘病了。”我说。 “哦,”她点点头“能行么?” “成。”我看也没看。 “怎么算工资?”她又问。 “随便。” 女孩怔住了。半晌,她才没精打彩地说:“也不难为你,一天一百,初定十天,给的零花钱当然算我的。” “成。”我不假思索。 “签字吧。”女孩儿走到我跟前“还有啊,不许碰我,跟我最近不得小于十公分。” 我没意见,随手便签了字。 一路并无言语。这样也好,免得被人搅扰。 天公不作美,就在汽车途经野三关的时候,一阵暴风雪掀翻了汽车,阻住了我们的前程。我心如刀绞,恨不能一下子飞到家里去。 天很冷,各色各样的人都绻在车的四角里瑟缩。雪越下越大,隐隐约约感觉到雪已齐了车腰。过了半夜,雪渐渐地变得小了,可寒气却比白天大了许多。倒是天空那隐约的月影给了大家一丝些微的安慰。——好多人,包括我在内,都情不自禁地爬出了车窗,想要看看这绝望中的月的嫣容。 “为什么离得那么远?”那女孩悄情地挪到我的旁边。 “上面写着呢。”我冷冷地说。 她沉默了一阵,长叹一声,似嘲非嘲地说:“真的‘君子’,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倒是月亮底下钻出来一个。” 我没有理会。 许久都没有声响,她也终于变得安静了。 “你娘病得很厉害吗?”过了很久,她才问我。 “不知道。”我的声音很低。 “你家人怎么说的?” “医生说就这两天的事。”我很烦,不想理她。 “那你怎么不早回家?” “太忙。” “这也是理由?”女孩儿似乎很愤怒“你们这些臭男人,为了自己那一点点所谓的事业,就连自己最亲的人也顾不着了。” 我默然。 星光闪烁,伴着那寒风卷起的雪花。 “天下男人都一个样儿。”女孩儿撮着手,跟我靠得更近了些“这会儿急也没用,咱们就为她老人家祈福吧。”说着便转过身,握住我的手——对着月亮,默念了许久。 也不知怎的,我突然感觉到我很脆弱。 那一晚,她一直坐在我的旁边,讲了很多,也忘记了很多。 天亮的时候,我不幸地发现,她病了。 “如果你离我近一点,我就不会感冒了。”女孩顽笑着说。 我无语。 “你也不用急,中午应该就有车来的,你娘一定不会有事。”女孩儿歪到我的身边,靠在我的肩上“我也不会有事。”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爱,而是愧疚。 雪又下了起来。直到下午,也没有任何车辆从这里经过。 女孩儿的病越来越重,我脱了我本就单薄的外套披在也身上,可她还是瑟缩。 “算了吧,你自己要紧,你娘还等着你呢。”女孩儿也很无奈。 我默然。许久,我才说:“她还要见你呢。” 女孩先是一怔,继而笑笑:“没事的,就死了不成,我就不信我这儿媳妇儿就命薄到连公婆也见不着。” “你们都会没事的。”突然,一个好似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你们一定会团聚的。” 我回过头——天,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车上? “加上这衣服吧,我带了外套,这会儿正好救急。”后面那女孩儿递过一件裙袍,直接走到我那所谓的“女友”跟前。 “我们见过的,”我看着这位女孩儿“你每天都从楼下经过。” 女孩儿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似有无尽的忧郁——就如前些日子一般。 “你们认识?”“女友”接过衣服,很吃惊的样子。 “嗯。”女孩儿点点头“他就住在我楼上,一抬头就见着了。” “这么巧啊。”“女友”尴尬地笑了笑“拿了你衣服,看这天气,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还给你呢。” “还?”女孩儿看着“女友”“昨晚我在车上看了你们一夜,好羡慕你们,就算是礼物吧,送给你。” “这——”“女友”有些无措。 “别说了,你娘还等着你们呢。”女孩儿收起了愁容“你说话的声音真好听,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我突然感到难受——一个百无聊赖的男人站在楼上偷看一个每天都换一个男人的女孩儿,一个满脸忧郁的女孩儿在车上偷听一个男人和他的租恁女友的在雪夜里私语。 那天半夜,终于有一辆军车从这里经过。军车很小,容不下所有人。司机说:妇女、老人、小孩儿可以先走。 一刹那,整个雪野沸腾了。 可是“女友”并没有离开。 “为什么不走?”我问。 “没了你,我上哪儿领工资啊。”“女友”说。 我淘出一张银行卡给她。 “你以为我是卖的!”女孩儿似乎很生气“我们有合同!” 军车汽笛已经响起,其余妇幼老人都己上了车,——就连好多青壮年男子,也拼命地挤到了顶棚上面。 “还不上来,等死啊!”正冷笑间,一位士兵将我和“女友”拉上了车。——车走了,后面还有十数个人。隐隐地,我似乎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女孩儿在向我们挥手。 “是她?”“女友”一下子愕住了“她怎么不走?” 我正要叫她,却不知如何称呼——一眨眼,汽车便拐进了山弯,而那女孩儿,也永远消失在我的落漠的感慨。 “你怎么搞的,竟让一个女孩儿落在后面!”我有些不平,质问那士兵。 “是她自己要下的,”士兵说“她还说千千万万要把你们送回家。” “你是干嘛的/?凭什么听她的?”“女友”也挤了过来。 “别不识好歹,要不是她,你们能上来吗?”士兵皱了皱眉“没看见还有那么多人上不来!” 我很愤怒,但又无可奈何。隐隐约约中,似乎听到一个小孩儿说:“人家送了他东西,他就答应了。”我低头一瞧,那士兵的手捏得更紧,但我却看得分明,他手里攥着的,是一条约模20k的纯金项链——就是女孩儿白天戴的那条! 我愈加地愤怒了,但又愈加地无可奈何。 终于回到家里,母亲已经奄奄一息。 到了半夜,母亲终于醒来。见了我们她很高兴,她说,这辈子终于见到自己的儿媳妇儿。 “女友”对娘极好,嘴巴很甜,服务也很周到。几天过去了,母亲的病情渐渐平稳。再过几天,她甚至可以坐起来。 “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等着抱孙子呢。”母亲一脸轻松“这闺女真不错,又漂亮又体贴人,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我点头:“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自己的事的。” “嗯!”母亲笑了笑“哎哟,都好几天了,我还不知道咱媳妇儿叫啥呢。” 我一下被问住了。说实话,当初我并没在意她叫什么“阿——娟,她叫阿娟。”我随口编了个名字。 “女友”一下傻了眼,不过马上回过神来“嗯,我叫杜娟,别人都叫我阿娟。” “哦。”母亲点点头,转身对着“女友”“阿娟啊,文儿呢,虽说脾气坏了点儿,但心眼还是蛮好的。都怪从小惯着了他。你呀,一定得看着他,别让那牛脾气一天比一天厉害!” “蛮好啊,对我很好。”“女友”说“您放心吧,她只不过没遇上自己在乎的人,所以忒拗了。” 我皱了皱眉,只得任着她俩说去。 十天转眼就过去了,母亲也终于奇迹般地全然康复。临走那天,母亲给了“女友”一个红包,本来不要的,但最终拗母亲不过,只好收了下来。我自然没得语言,因为合同里写得明白。 一场荒唐的团圆就这样结束了,她又回到了她的地方,我也回到了我任教的学校。 生活依然平淡,可突然一则新闻让我感到震惊:巴东又遇雪灾,十多天前一辆从武汉开往恩施的客车再次被埋,车上十余人冻倒,其中三人死亡,八人重伤。 我愕住了。看那照片,正是十多天前我们乘坐的那辆,就连当初折断的树枝,也还依如十多天前一样狠狠地压在车身上。 我的心神再次不宁了——她怎么样?她会不会也遭此不幸?为什么没有人及时救他们?那么多拿国家皇粮的人做什么去了? 我收拾了行李,请了假,决意要去她所在的医院瞧瞧。 刚上车,母亲便打来电话,她说,她的病已经全好了,问我跟阿娟怎么样,她还说阿娟那小妮子真省事,走的时候还跟她跟老爸各买了一套衣服。唯一不该的是,她竟把给她的两千块钱的零花钱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 “她没说什么吗?”我问。 “说了,你听——”母亲叫来侄儿,侄儿在那头咳嗽了两声,念道:“爸、妈:你们好,我们马上就要走了,真舍不得你们,但工作太忙,也没有办法。我会很好的,你们不用担心。其实,文真的很不错,虽不是很帅,但人却极好。有时候虽然对人太冷漠了些,但他心底里却是极热了。只要谁触动了他的心,他一定会很好地对她的。爸、妈,他一定会很幸福的,我们都一样。还有,天冷了,恩施比我们老家冷得多,你们可一定要注意身体。我给你们各买了一套衣服,不知道喜不喜欢。如果喜欢,过年的时候一定要穿上哟。对了,侄儿很聪明很可爱,我也送了礼物给他,就放在厢房里的那口箱子里。爸、妈,叫他一定好好读书,一定要比他舅舅还强!好了,我也要走了,你们可一定要保重!此致!敬礼!小娟,2009年12月7日。” 我似乎想说些什么。 “还有,”侄儿在那边说“信后面还说:附:你们给我的零花钱,我心领了,你们多买些吃的,平时别太节约,身体要紧。只要你们身体好,大家就放心了。” 我已彻底无言。幸好收机没电了,要不我真的无言以对。 终于到了医院。我打听了一下情况,医生对我说:“冻得不轻,,还在抢救呢,你先在外面等等。”心如刀绞!我又一次心如刀绞了! 许久,都没有一个人出来。 时钟似乎变得更慢了。我紧紧地握住手机,对着走道间暗弱的灯光默念了许久:“老天,我从来都不相信上帝,但这一回我愿最虔诚地跪在你的面前,祈求你一定要让这位善良的女孩儿活下去!” 隐隐的高跟鞋声传来,可那不是我曾经听到的,我底垂着头,似乎害怕一切。 “你也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醒了我。 我抬起头,是“杜娟”——高跟鞋的模样,跟当初楼下的一模一样,只是发出的声音不同罢了。 “她已经走了。”“杜娟”坐到我的旁边“一个人。” 我无语。很想去太平间,但我没有。或许,人生本就该这样。 灯光依然暗弱,就如那夜巷子里的昏黄的路灯一样。只是那夜是雨,今夜是飞雪罢了。 选姑爷 朋友结婚,请我做帐房,我说:“算了吧,你的朋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算什么!”朋友说:“哥们儿,这话就见外了,谁不知道你是不鸣则已,一鸣就要惊人的呢。”没有办法,我又一次极不情愿地做起了这行当。说真的,真后会当初练就了这一手好字,要不就不矣遇到这样的头疼事了。还有啊,我这穷得叮当响的狗屁教书匠,若上个三五十块钱的人情倒还勉为其难,可做了这行当就得另当别论了——上五十一百?不成,那多没面子!所以啊,有时候也只得打肿脸充胖子,勒紧裤腰带上个一百两百,遇到来往得多的,少不得借了东家的再揍西家,皱着眉头上个四五百,也在老伙讲面前做一回真正的男人。 不过这朋友倒是蛮和善的,一俟婚礼结束送走了客人,便邀了一帮平时的高朋贵友去全市最好的亚洲大酒店共进晚餐。本不愿去的,但盛情难却,只好去了。 “我这朋友啊,当初可是民院第一才子,不仅擅书写、会画画,还写过几百万字的小说呢,别人都说他将来是大有前途的。”朋友夸张地向大伙儿吹捧着我道。 “哪里哪里!”我在大人物面前一向拘紧。 “你也甭谦虚了,他可是当初学校里的大红人哪,好多出版商都请他出书,可他拒绝了,他不在乎钱。”朋友抢过我的话。 “真的假的?”大伙儿满脸狐疑地望着我。 “当然是真的,我要骗你们的话,咱明儿就业离婚。”朋友一本正经“不过他可是钻石王老五,至今都还单身呢。在坐的各位美女呢,当然可以考虑考虑哟。” “翠花儿不是刚跟男友分手吗,要不要研究研究?”其中一个闹得最凶的女孩儿跳了出来。 “对呀,才子配佳人,唐寅兄可是风流倜傥风情万种的哟。”在坐的一位高中同学也插上了嘴。 那个被叫做翠花的女孩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文兄加油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朋友催着我说。 “我一个穷光蛋,凭什么养活人家啊。”我很沮丧。 “说什么呢,你,”高中同学抢过我的话“谁不知道你腰缠万贯,殷实着呢。” 大家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女孩儿说:“这可好了,今后每天晚上都可吃大餐了。” “嗯,”高中同学点点头“文兄可大方呢!” ——这些人怎么尽说反话——但碍于情面,只得听着“都是骗你们的,别听他们胡说。”我支支唔唔地解释说。 “我可是最实要有,保证句句是实。”高中同学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他可有钱呢,现在身上就有十几万现金呢,如果骗了你们,俺老婆每天都给俺戴绿帽子。” 这会儿我才想起刚收的人情钱还没入账——真该死,人家不在乎忘记了,可对于来说却是个天文数字! 我本想解释,但朋友示意我沉默。没办法,只得任人摆布。 承大家的好意,第二天我便把那叫翠花的女孩儿约到了航空路那边儿的一间情调小屋。 “其实我并不在乎谁有钱没钱,只是爸妈忒心狠了,没个几十百把万的绝不让我沾惹。”看样子她很腼腆。 “你自己的事,怎么能听任你爸妈摆布。”我说。 “我也不想,可他们苦了一辈子,难道这一点心愿都不能让他们满足?”翠花似乎很委屈“你有过女朋友吗?” “当然有过啊,”我说“但都像小孩儿玩过山车,刺激一阵,然后就没了。” 很奇怪女孩儿居然没什么反应。良久,她才张开嘴:“我前男友他——”原以为她要大讲特讲的,谁知她竟一下子停了下来。 我不便细问,也就聊了些别的事—— 她说她家三代都是独女,外婆成年那年头,家里穷,没得什么吃的,所以也就指望姑爷进门儿的时候多带些柴米油盐来,倘能送上百十斤大豆玉米来,更是再好不过的事。虽也有来提亲的,可外婆她爹就是不同意,说这缺衣少粮的,得招个懂得节约的人来。那年大跃进刚过,又逢三年大灾,吃的更少,全国上下都厉行节约。怎样才能节约到最少?眼见女儿一天天大了,老爹无奈之下只得召集家人开会。经全家公议决定,得尽快招个吃的少的姑爷进来。 又觅了好一段时日,就是没有合适的人选。终于有一天一个矮瘦矮瘦的小伙子嫁进了门来,还带了八十斤土豆、五十斤玉米、三十的大豆、二十斤高粱。可偏这小伙子力气小,背到半路就给这百八十的宝贝给压倒了。没办法只得找了头骡子来,一边吊着这九十八的新郎官,一边吊着那一百八十的宝物。谁知道宝重人轻,骡子一路上都只得斜着身子走,东西倒是驮到了,可这骡子却成了跛子。 这可不得了了,弄残了集体的东西,究竟是何居心?难道是反革命?是谁派他们来破坏我们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公社里专门组成了调查团前来调查这件事。幸好最终给这家人平了反,还将调查时用过的一杆秤送给了这家人。这家完成了一打喜事,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还是毛主席好,又严肃,又公道,还给俺家送了杆秤。”亲娘老爸乐得整天合不拢眼,好几次半夜三更的叫了女儿女婿的起来秤体重,并说:“你们啊,一定要节约,超过了一百斤自个儿要认真检讨。我们可以对不起自己,但千万不能对不起党,对不起毛主席!” 这亲郎就是后来翠花的外公,新娘自然就是如今还健在的外婆了。 “哦,这样神奇啊。”我将信将疑“难怪你这样有浪漫气质!” “更神奇的还在后头呢!”翠花打断我的话“你道我爸是怎么嫁过来的?” “不知道。”我摇摇头“你讲。” 于是,翠花又开始细细地讲了起来—— 外公外婆结婚后,日子虽然清贫,但也安稳——总不致像别人家那样经常饿着肚子。就因为这,外婆他爹便经常对村里人炫耀说:“万事都得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若俺不招个这样的姑爷进来,一家人怕早就给饿死了。”可老村长却只叹气,说:“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有好的一面肯定就会有不好的一面。你们家现在是捡了便宜,可谁知今后呢?” 果不其然,没过几年外公就给瘦得皮包骨头,可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容不得那些投机倒把的人偷懒的——你年纪轻轻,咋就下不了地了呢?没办法,只得撑着身子下到地里免强挣回几个工分。人都不是铁打的,母亲四岁那年,也就是林副统帅最红的那年,外公就给林副统帅打发着去见了马克思。 当家的走了,一家妻儿老小怎么办?外婆是个能干的人,加之领导体恤平下中农,不久外婆就凭着当年公社送的那杆秤做了个大队里的副会计。再过几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可这就苦了外婆一家人,可一个可靠的男劳力都没有,怎么能在这百废待举的时代里立足?于是乎,外婆召集家人召开家庭全体会议,经全会一致决议通过了关于俺家闺女鸭蛋招婿的特别决议。标准呢?绝不能重蹈覆辙!一定得找个身强体壮的!外婆一咬牙,找出那杆秤,摆在大家面前,说:“入门第一要求,低于一百八十斤的,免谈!”可那年代里这要求也忒苛刻了,一连十多个来提亲的,都被那杆秤给打了回去,好不容易给于来了个卖什么么药的新疆大胖子,经大家一合议,决定先称他的重。这胖子虽然莫名其妙,但人在异乡也不好拗着,也就勉为其难答应了人家。可这人太重,家人邻居来了都没能抬得起那杆秤。增好当天下午有个买猪的带了伙人来,顺便着帮了回忙。结果呢/?一百七十六斤。“不成,还差四斤呢!”外婆斩钉截铁,摇了摇头。胖子丈二和尚有些摸不着头,问:“什么不成?你们秤我的体重作啥?”旁边一个邻居说:“人家正招姑爷呢,少了一百八十斤不行。”大胖子听到这先是一愣,继而笑了笑,说:“原来这样,我正愁找不着对象呢,别人都嫌我太胖了。”邻居说:“你还不够呢,还差整整四斤。”胖子说:“哎呀,大娘,平时我可有将近一百九十斤呢,只是好几天没吃饭了,瘦了好多。就是前些天,我都还有一百八十多斤呢。”外婆不置可否,只说:“看你累了,先吃了饭再说吧。”吃过了饭,外婆又叫人找了个箩筐来,喝着那胖子说:“钻进去,看你长了几斤!”胖子无奈,好不容易钻进筐里,一称,一百八十二斤!好样的!体重虽然不够,但能吃也是好样的。就这样,关于招纳姑爷的相关事宜就这样敲定了。 “那后来呢?”我看着翠花“这胖子就是后来你爸?” “嗯,就我爸呀。”翠花似乎很自豪“他虽然很胖,但我却继承了维吾尔人的血统,要不我怎么会成为大美女?” “哦,”我点点头“他们不会也给你定了什么择婿标准吧?” “当然有啊,”翠花喝了口茶“我读中学的时候老爸就得了高血压,所以后来我妈就对我说:‘你呀,今后要找对象的话,万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大概一百三十几斤就可以了。’” “还用那杆秤吗?”我问。 “都什么时候了,还用那玩意!”翠花有些不屑“有一回呀,我跟我前男友去梦特娇,旁边一个称重的,我叫他去试试,正好,一百三十六,刚好我外公跟我老爸入门时的平均数。” “那不正合适吗?”我尴尬地笑了笑。 “体重是合适,可太呆了。” “怎么太呆了/?” “比如说,”翠花想了想“他第一次去我家里,见着门缝里一个稀罕东西就想去瞧瞧,可谁知却出了大洋相。” “有这回事?”我有些兴灾乐祸“出的什么洋相?” “这——”翠花犹豫了片刻“说实在的,真怕你笑话。” “没什么,讲就是。” “也罢,你是大作家,又腰缠万贯的,见的世面肯定多,瞒也瞒不住的。”翠花一下子放松了起来,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拨弄着吸管,讲道—— 一个月前的一天,男友第一次跟他回家,家里人听说来了个读博士的贵婿,一下子忙得不可开交——又是砌阶,又是装墙。终于忙得差不多,再过一两天就可完工了,可不巧女儿女婿偏在这时候回了来。——从狗叫到女婿进屋,不过短短三分钟,要掩的都掩了,但万掩避不了一漏,里屋门缝里一样怪怪的东西还是落入到了博士女婿的法眼“老人家真有雅趣,还玩高尔夫啊。”博士站了起来,径直走向里屋。母亲要拦,可为时已晚——就在博士开门的一刹那,几只老母鸡又惊又慌地从里屋飞了出来,直接扑到博士的身上,还在博士崭新的西装上留下了几滩可爱的鸡粪。 “那稀罕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啊?”我很好奇“真是高尔夫球杆么?” “他们那样老/土,怎么会玩高尔夫?”翠花瞪了我一眼。 “那会是什么?” “就那杆秤啊。”翠花叹了口气“真是成也那秤,败也那秤啊。” “哦,”我若有所思“就因为这事就分手了?” “也可以这样说,”她想了想“当时我因妈问他什么是高尔夫,要不也给咱家送一个。他说有个叫伍兹的玩得很好,可那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他们一家穷打工的,玩不起。” “就这样?” “也不是,就因为他骗人。他以前明明说他老爸是开公司的,怎么这会儿就成了穷打工的呢?”翠花接着说“我不是爱钱,可他不该骗我。” “也是啊。”我点头“可就因为这再没有给他机会吗?” “有啊,我给了他机会,可他没有把握。”翠花的情绪有些失控“我答应了跟他继续,可他堂堂一个男人,连车连房都没有,怎么过日子!” 我愣了又愣,只不言语。 “其实我也没别的要求,腰缠万贯权至处厅我都不稀罕,但起码的物质基础总该有吧?如果一点地位都没有,我们怎么在朋友面前抬头?”她的声音比先前大了很多,以致手机响了也没察觉。 “你的电话。”我提醒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掏出手机,出了屋。半响进来,似乎想说什么。 “很忙吗?”我问。 “有一点。”翠花放好电话“不过再忙,也没有这里重要啊。” “我很随便的。”我笑了笑“如果很忙的话,我们可以改天。” “也好。”翠花想了想“明天,明天吧,有空的话我再请你,什么时候到我家瞧瞧。” “我可不够一百三十斤呀!”我说。 “加上你的才学和气魄,足有一百三十斤了。”翠花冲着我笑了笑“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走了,我也终于舒了口气。隐隐约约中她又拿出了手机,拔通了电话,柔柔地对电话那头说:“王总吗——别这么肉麻——正上班呢——好的,我就过来——”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00:11分——咋就这么晚了呢?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儿还得赶车回我那破学校奔命教书呢。 就在那隅冰冷的孤岛 微风一吹,把夕阳刮落在冰冷的江面。孩提时候,也曾见过这样的江,可等到心事消磨,这样的江便再也见不到了。依稀的记得,这样的江是就远远不会汹涌的,可为何到了今天,却变得如此的令人惧惮呢?一位失意的朋友解释说,这是上天的滂沱的泪,就如儿时因肺炎躺在病床上对妈妈的思念一般。 或许真是上天的泪吧,要不怎么会被告忙碌的闲人们所忘怀呢? 风依如先时的柔和,江面也依如先时的宁静。落晖渐下,只剩下几枝带着残阳气味儿的柏柳还在轻舞。沉沉的暮霭,本可以让人安心的入睡的,偏巧天公这时候又一次震怒了——粗喘的热气从四面蒸来,凝成黑黑的云,继而唾沫横飞,再而热泪洒落。刹那间,风不再静了,江面也不再平静,先叶柏柳的气味儿也随热泪一并洒落。 我似乎觉到窗外有人影蔓动。 推了门,一道光影闪烁。 我吓了一跳,连忙缩了回来。 我并不害怕,我只是觉得有点冷——这么冷的夜,如何还有人影在雨中踟躅呢? 我开如始细细地杨,细细地想,忽然间,我怔住了。 同样的夜,同样的雨,同样的天空,同样的心情。我,独自一个人,失落在这寥落的孤岛上。本可以在这没有烟薰火燎的地方想想往事,忆忆甘甜,可上天依如今夜一般,用它的委屈酿成我们凡人的悲哀,直把我们这些无依的游魂通通搅碎。 江水漫起来,湮没了整个村庄。 一个人站在孤岛上,我对自己说:你被困住了。 然后细细地想:上天为什么总是发怒呢? 似乎听到一个声音:那是因为被人类给伤害了。 就在岛上,我一直等待着江潮退去。 可是,谁都无动于衷。 我开始绝望。 望着江水,我的眼光渐渐地没有了颜色。 蓦地,我似乎见到水中倒影着一舍破旧的瓦屋。 我转过身,循着那条从未见过的石板路一直走到瓦屋里头。 瓦屋很简单,就一张用茅草铺成的床,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镜子。 我走到镜子跟前,捋了捋头发,看着曾经那个桀骜狂妄却实在才疏学浅的沦落人的样子。可是,我怎么看也看不见我自己。 倒是镜中的一个小男孩儿吓了我一跳。 我转过身,试图叫住那个男孩儿,可整整半个小时,我什么也没瞧见。 累了,我开始睡下。 突然,一阵哭声惊醒了我。 我坐了起来。 天,那男孩儿就蹲在我的面前。 “小朋友,你怎么在这里?”我站起身,疲惫地向小男孩儿走去。 “那你怎么在这里?”小男孩看着我。 我沉思片刻,又问:“你家在哪里?爸爸妈妈呢?” “我没有家,没有爸爸妈妈。”他说。 我的眉头一皱,扶起孩子——这时我才发现,小男孩儿原来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我开始诧异那面镜子。 “你占了我的床,我往哪儿呆啊?”小男孩儿推开我。 我回头看了看那张铺着茅草的床,很是过意不去。 小男孩儿仍在哭,我一时手足无措。 就在那段时间,我又收下了一个学生。他很聪明,但功课未必优秀。增好我不在乎,我只不过混混时间罢了。 他很相信我,总是幻想着有一天我能带他逃出这个小岛。 风并不大,却摇得花窗吱吱作响。我知道窗外有个幽灵,但我并不害怕,因为我们似曾相识。 “老师,我可以进来吗?”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那么凄切,那么伤情。 我没有作声,只轻轻地打了个寒噤。徐徐地,我走到了窗前,试图寻回那段属于曾经的记忆。 别误会,那不是罗曼蒂克的式悱恻缠绵。她只是我的一个学生,就跟那个喜欢哭闹的小男孩儿一样。 水淹了孤岛,似乎什么也寻不着。不会游泳的我,也只能无奈地待江潮退去。 然而,江潮依旧,我还是只有带着内心的失落,哄着爱哭的小男孩儿一块儿在孤岛上游荡。 也不知了几何时日,有一天,我们离奇地见到了这位女孩,女孩约莫十四五岁,比我身边的这位小男孩儿刚好年长六岁。我问她:你为什么在这里?她说,她迷路了,被江水困在了这里。说完便哭了——可又不让别人瞧见。 见她可怜,我便对她说:跟我们一起走吧,我是一位老师,可以教你读书的。她听罢马上破啼为笑,  欢快地跑到我的跟前,拘了个躬,说:“老师你真好,你一定要带咱们逃出去,我不要整天都见到这些云烟!” 我一边点着头,一边开始端详这位女孩儿——满脸的忧郁还未完全消去,朴素的衣裳却更显几分单纯。不过那时——包括现在我都没有闲情去绘她的形容,唯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她那只略有些残疾的右眼。 “老师,我可以进来吗?”女孩儿用她满是幽怨的眼神望着我“外面很冷。” 我点点头。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们就走了呢?为什么一离开就不再会回来?”女孩哆嗦着身体,站到我的旁边——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她的体温。 我很惭愧,为什么当时就走了呢?原以为江潮就要退去的,可上天偏偏又要捉弄——要不是那天江潮略微退了些,我也许还不会那么冒然的离开;如果他们不那样贪睡,我也不会那么不负责任地不辞而别。 “你知道吗?有你在的那段日子里,我们过得很开心——一辈子从未有过的。要是没有你,我们永远也不会睡地那么香甜。”女孩儿一边说着一边擦着眼泪。 然而,我给他们燃起的那点仅有的希望却被我生生地给刮灭了。 我无言以对——当初为什么就不留下来,然后带着他们一起去享受阳光呢? 总把别人当作累赘,绊脚的石头终有一天会被粉碎。就在那一年,我大学毕业了,找工作很难,局长对我说:我很欣赏你,好好地陪我儿子,等他上了重点高中,我在局里给你定个位子。可就在去局长家的路上,我遇上了暴雨,然后被告困在了这岛上。 落漠中认识了这两个孩子,那时我其实很欣慰。 可我经不起这长时间的寂寞。常在两个孩子熟睡的时候,抬头望望天空漂洒的雨,而后感叹,再而痴想——局里正在做什么呢?要是我现在在局里,该有空调吧?该可以穿上干净的衣服吧?该看得见火箭跟湖人的比寒赛吧?该可以坐在电脑前细听那些朋友的夸先赞吧? 隐隐地似乎听到曾经死对头的艳羡之词,可我并不会摆派头,我会高高兴兴地带他去xing-bark,去kfc,等到醉了,再到全市里最豪华的ktv一夜狂欢。 他们睡得正酣。 我想到了儿时的密友,上个月就结婚了,可我为什么还要独身一人呢?她,没错,暗恋了许久的,该行动了!可怎么行动呢?哦,后天就是她的生日,我该在她生日的时候到她那儿瞧瞧。 雨还在下,但我已顾不得。我轻轻地站起身,看了看两个孩子——多可爱!又回过头,望望茫茫的江潮——江潮似乎退了不少,这不提醒我该出去了吗? 我想叫醒他们,但我没有——待会儿——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江潮全退了,他们一路笑着一路歌着出去岂不更好? 江潮应该是退了吧,只是昨天还可触着的柏柳枝现在已被钱然淹没。 我离开了,拼了所有的力气。自从那以后,我时常感谢上苍——要不是你的大恩大慈,本不会游泳的我怕早已被告江水吞没了吧。 “老师,还记得大头弟弟吗?他可真的很想你。”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大声地抽泣起来。 我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人呢?”我皱巴巴皱眉头,低声地问女孩儿。 “他”女孩儿已泣不成声“他走了,是我害了他。” 我愕然了,突然害怕起来。 “你走后,我们很难得找到吃。”女孩儿望着天边“他每天总是哭,总是闹,说什么人都在骗他。”她停了停“每当我累得睡着了,他就胡乱地拉扯我的衣服,我实在忍他不过,就再也不理他。” 我的心正搅得痛——如果我不离开,也许我们现在正坐在香格里拉的夜空里数着天上的星。 “他什么也看不见,可整天就拿了块镜子到处乱跑。”女孩儿终于控制住了情绪“有一天晚上,我回屋里见他没回来就四处去找,可什么也没有见到,只听到江潮里一会儿怪哭,一会儿怪笑。等我第二天去瞧,才发现东边那块大石头已经滑到了水里,岸上就剩下几个脚印和那那块镜子。” 我低垂着头,不敢再望天空。 雾很浓,天也很冷。我打了个寒噤,擦了擦“窗子”——一切都比先前清晰得多了——刚绑了外挂的qq农场已停止工作。我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我已从十六级降到了十五级。 罢了,有什么意思——外挂看似美好,可走到头来未必就是完满。 我一脚蹬了被子,光着膀子赤着脚径直走到窗口——窗外月明星星稀,石马洞的清泓正涓涓长流。 我笑了笑,似乎在笑话着一切。 刹地,我似乎感到了冷。 慌忙拉上窗户,飞快地钻进被窝——哪管脚上沾的那些水,那些泥,那些纸屑和那些曾经踏过的无尽心酸。 山韵 五年了,也许正是这五年,让我,让我这个涉世之初的热血男儿明白了何为青春,何为追求,以致在人生路上的无数艰辛坎坷与辛酸痛失。山依是那山,水依是那水,但那山里的故事,水里的缠绵,已不再是往日的喜怒哀乐与海誓山盟。而是,化作一缕缕轻云,在无数山民和学子的心里不时的飘飞着、舞荡着、歌唱着 逝者如斯,但我,不会忘记 (一) 硕士研究生毕业以后,我没有回到自己故乡,而是听取了导师的劝告,踏上了西进的步程。那年下半年,我便到了这所名气并不很大的西部高效。我所讲授的课程是乐理基础,同时也协助辅导一些同学的舞蹈。还好,同学的进取与真诚没让我遇到什么不快,这四个月的日子也便顺顺利利地过去了。“若我留在大都市,恐怕还没有这么痛快!”我总一个人庆幸着。 那天,我正在看一本关于布鲁斯的书,忽然,系主任笑咪咪地走了进来。 “小李,还在忙呀?” “嗯,您怎么有空来坐坐?”我起身让了坐,问道。 “是这样的,今年的文化下乡活动要照例举行,系里决定你带这个队。” “我能行吗?” “不行我会派你吗?” 没有办法,我答应了。后面几个礼拜的煎熬,才使我真真明白了事业的艰辛,庆辛的是,我喜欢,我喜欢着我的事业,我热衷于我的艺术。 明天就要到赵家屯,我怎能不感到激动呢 (二) 演出的效果很好,山民们对我们的评价也极高。 “看那小伙子,演得活像俺那大宝啦?”一个老农夫吊着旱烟袋叹道。 “嗯,比前些年还好,那穿红衣服的女娃比电视里的演得还好看!”另一个老人道。 “喂,老杨啊,你说那老赵家的闺女娟子和那姑娘,谁演得更好?”吊旱烟的那老农夫道。 “这”那老汉似有些犹豫“都好,”他终于开口了“嗯,都好!”娟子是谁?我紧跟几步,简单问候两位老人后,便问道:“你们刚才讲的那个娟子是谁?” “也是唱歌、演戏的,是赵老头号四十岁才得的一个千金宝贝。”一个人道。 我本想还细问几句,但碍于许多因素,我没有再问——反正我们准备马上就回去。无巧不成书,就在那天晚上,我散步的时候,有幸碰见一位熟识娟子一家的小男孩。 “小弟弟,你觉得今天的戏怎么样?”我问。 “很好!” “这些演戏的就是我的朋友。小弟弟,你们屯子里是不是有个叫娟子的姑娘? ” “嗯,她可会演戏啦。”那男孩道。 “你知道她跟谁学的吗?”我问。 “赵大爷。赵大爷一家都是演戏的,每逢过节就被屯子里请了去演。” “也就是说,娟子只是其中一个?” “嗯,他们一家现在就只三个人了,大爷和大婆都老了,就她一个常演戏。” “哦。”我叹道“你可以带我去看看他们吗?” “当然可以!” 我跟了小男孩,一路聊着关于娟子一家的事。我从他嘴里知道,娟子十八九岁,因家里穷初中读完后便辍学跟了父母唱歌、演戏。因从小便得到锻炼,练就了她一身人人赞叹的歌舞本领。 (三) 我们绕过几道山湾,踏过几片绿地,经过一架小木桥,踩过一段石板路,便到了娟子家后靠的那座大山。 “过了这片松树林便到了。”那男孩道。 我点点头号,细细地听着初冬寒风吹过的松针的沙沙声,还有我们——大山的经行者的双脚踏过的叭叭声。这松林,确实不是一般的松林——我们不仅可以看到细细的轻轻的松树,还可以听到忽忽的凛风的轻吟。 “到了。”那男孩提醒我“注意她家的狗。” 我应了一声,便跟那男孩进了那排竹林。——那哪里是乡里农家,那简直是西部园林。厚谆而又肃穆的木房,沉重而又朴实的屋瓦,这怎不使人想到远古的幽远与沉郁7 “小弟弟,歇一会再进去吧。”我拉住小男孩的手轻声道。 “怎么不进去歇呢,偏要在这里!”男孩嘻嘻地笑着,不过并没有执意马上进去。 我细看着那屋瓦,很旧,上面还有许多绿苔,房屋两侧还有攀爬的爬山虎;屋檐下面,是一排排整齐而又精美的栏杆,若在它处,我一定会以为这是公园; 再下来,便是大门——门坎约有50公分,木门两侧,各有一闪精制的木制大窗,每闪窗下各有一块大方石,当地人称之为“腰墙”大门前面,是用石块铺成的一块很大的石板地,连着两侧房前的石板地形成了一个上下相连的“吕”字。或许,这一大一小相连的“口”字,另有一番韵意吧。 我正想要再细细捉摸这土家吊角的造型,却不幸被他家那只大黄狗给发现了,没有办法,我只得跟了小男孩儿一块进去。 “娟子啊,这年代,外面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你可要千万提防着呀?”正待我要迈步,却听到后面有人说话。我转过身,看见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女子向这边走过来。这大概就是娟子母女吧,我想。“你也十九岁了,不图攀个什么大富大贵,选个好样儿的可也是正经。”我正要细细端详一番,却被那娟子的几声咳嗽扰得心慌——她一定是发现了我们。“毛毛,你咋呆在这里不进屋里?”那老妇人也发现了我们。 “这个稀客说要看看什么东西。”那个被叫的毛毛的小男孩说。 “哦,”那妇人警惕地望着我“看什么东西,又没什么金银财宝。” 也许她是怀疑我白天探地晚上做贼吧,我并没有计较,轻轻地道:“我们是专程来拜访你们一家的,看到这里深山阁楼,喜不自禁,便不禁痴迷,驻足观望了。” “拜访我们?”那妇人很惊讶“先到屋里再说吧。”进了屋里, 自和那赵老头寒暄一番。坐定不久,便有几家邻居来凑热闹。那赵老头话语不多,时而进,时而出。一会儿架柴,会儿抽烟。 “年轻人,你贵姓?”老头取来自制茶罐,清洗干净,而后轻轻地放在柴火里。 “免贵姓李。”我说。 “哦,”老头看看茶罐,见里面水气已煎干“还是亲戚呢,我娘便姓李。”见他去取了茶叶,放进了茶罐里,我便道:“就是,按规矩,您是我表伯才对。”我在这里已住了几个月,多少知道一些这里的宗族俗礼。 “嗯,”老头笑笑,不时地拿起茶罐匀着里面的茶叶。“好多年前,咱赵家人还夺过你李家的江山哩!” “百家姓里面说‘赵钱孙李’也就是这个典故吧。”我说。 老头看了看我,似乎不太懂,不过并没有生什么气,只是笑笑,麻得地取出开水,往茶罐子里倒了些,而后盖上盖子。“表伯,为什么没倒满呢?”见那茶罐还有一小半的空间没盛上水,我便不解地问。 “啊,咱煨茶自有煨茶的学问!”老头笑笑,神秘地说。 “这老头子啊,平时爱茶如命,缺了茶了就像没命似的。”那老人插嘴道。 “哎呀,说什么呢,来了稀客,还不快去煮点饭吃。”老头道。 “是,是,”妇人站起来,拉了娟子,走向那间所谓的厨房。 妇人和娟子走后,老头便打开茶盖,盛满开水,而后站起来,取了杯子倒了茶,递给我,我道了声谢,而后道:“她们,”我指指娟子和妇人“她们怎么不喝?” “他们不喝的!”老头说“这里呀,接人待客是男人的事,灶屋里的呢,便是妇道人家的职责。” 我点点头。接下来,我们又拉了些什么宗族姻亲,什么正道明礼,什么陇西堂的缘由,什么江夏堂的迁陡。总之,不大一会,我便被拉进了堂屋,几家邻居也过来陪我吃饭。让我,惊异的是,在他们家里——屋子的中央,居然还有一口很大的井,井的上方,并没有什么梁柱和屋瓦,而是空空的蓝蓝的天空。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构造是当地所特有的,那井被称为“天井” 席间,我没有理由不说出我拜访他的真正意图。可惜,拙劣的言辞却让我几乎失去了他们。“表伯,表伯母,还有各位长辈及兄妹们,我这回来,是想向你们学习土家族的民歌、舞蹈及各种乐器,还希望你们多多指教。” “哎,年轻人,这些把戏可是最不中用的,咱一家人吃力不讨好,辛劳一年,也才得千把块钱,还是别学了。”那老头道。 “这是一种民族文化遗产,我们不能因为没有好的创收就放弃它。” “什么遗产不遗产,我就想过上享富的日子。” “那是艺术,我们不能因为金钱而扼杀艺术。” “什么狗屁艺术,我不懂!”老头很生气,好在那妇人圆场,方使场面有所缓矛口。 “我是xx学院艺术系的教师,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够懂得民间艺术,能够将传统艺术与现代艺术结合起来,能够真正体现艺术的魅力。因此,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 “合作个屁!”那老头又怒了“你们是有钱人,我们是穷光蛋;你们是大学生,我们是老农民。合什么作?” 我想,也许是我因为我们的免费下乡演出,抢了他们的生意,更有可能是因为我们是从大学里来的,而和我的学生年龄相仿的,娟子却留在家里。心里感到不平衡吧。二—我也好像看到,娟子的眼里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渴求,充满了憧憬,只是因为命运,让她不能像同龄少男少女们一样徜徉在象牙塔里的林荫。一一可是,我从来就觉得这里面并没有什么代沟。 后来,合作没有合成,整个寒假的义演,也依如往日一样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新意。虽然我刻意想偷偷向他们学得一点精华,可是直到年关,他们也没有演出过。我想年内恐怕是没有希望了。不过我知道,明年的元宵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四) 回家过完春节,我便匆匆赶回学校。略微打点厂番,便又乘了辆中巴迫不及待地赶到利川团堡那个小山村——一个充满了古朴与幽远的小山村。 我在少有的几家业已开店的小店买了些礼物,顺着已被白雪覆盖的石板路和松针林,来到我的那个新认的表伯家里。可遗憾的是,他们全家都到了娟子的舅舅家里,说是过什么“上酒日” “老赵两口子都老了,没什么亲戚可走,也就那么一个小舅舅了。”娟子的邻居对我说。 我只有无奈。那邻居留我吃过饭后,我便留下那些礼物,匆匆地回到了镇上。 终于盼到正月十五,一大早我便戴了顶防风帽,匆匆赶到那个临时搭建的露天戏场。大约八点左右,一个穿着长棉袄的中年男人撮着双手走了出来,用当地方言讲了几句话,而后笑笑走了下去,我原以为戏马上就开始了,可出人意料的是,戏并没有开始,现在是祭祖的时间。我细细地看着戏台上的那些钹铙花鼓,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乡土乐器,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顿时压倒了我对乡祭的兴趣。 当几个道士念完经文,做完法式后,那戏渐渐地拉开了序幕。 随着一声锣鼓声响起,那衣着清秀的土家女子(娟子)便徐徐飘上了台来。如果用“浴罢的西施,沉醉的杨妃”来形容现代都市少女的美,那么这位“云鬓轻梳蝉翼,柳眉颦蹙青山”乡村少女,便没有更好的诗句可以形容了。纤纤玉步搅起空气的风或者可以让山石感到神怡,而那带着忧郁的微笑足以让人鄙视春风和雨露。朋友,如果你正在人生的旅途上彷徨、失望,那么请到这里来吧!——只要你看到这位山里仙姑的清纯圣洁的颜容与忧郁深遂的微笑,你就会看到希望,看到阳光,看到你受伤的灵魂的归宿。 “阿巴阿甫寿若何,彼此今年七十多”(阿巴阿甫,土家语,即婆婆,爷爷——注)只听得一声蜜甜的柔柔的歌声直润着我的肌肤,——直到心田。这里,除了歌声,什么也没有;不,这里除了青山,其余的全是虚无:更不,这里除了绿水,就什么也不再有;不,不,这里除了演员,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心灵里荡漾着的涟漪哦,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什么都不是?哦,我的朋友们,请不要怀疑,这里只有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 自然与灵韵的和谐,灵韵与歌声的和谐,歌声与演员的和谐,演员与听众的和谐这里不仅有你,有我,有青山和绿水,还有历史,有祖宗,有土家人的沧海桑田 忽然,一击重重的鼓声激起我平静的脉博,一声沧凉的铙钹敲碎我稚嫩的心田。——我的天,这不是一匹不羁的骏马在我心里纵横驰骋吗?这不是一位豪雄在我肝肠里横刀立马吗? 当我心海澎湃的时候,那歌声与鼓声却骤然变得稀稀拉拉,乱七八糟起来。我猛地抬起头,不禁愣住了——娟子正愕然地望着我!恐怖与愧悔迫使我慌忙掩住面容,匆匆地溜到了另一个角落。歌声与鼓声又绝妙地秦和在了一起。 演出完毕后,我正愣愣地惊叹于土家民族音乐的幽雅深远与娟子的精堪演技 的时候,前次那小男孩——毛毛找到我: “李老师,赵大爷说叫你去他那里喝酒” 盼望已久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那老头(我总觉得叫他表伯是很别扭的)告诉我,早上的戏不过是个开场戏,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什么摆手舞、茅谷斯、板凳龙、跳花灯、肉莲湘、玩狮子、玩灯笼等都是后面的重头戏。—当然,不仅仅是他们几个人玩,而是全村老少一起玩。 晚上的戏确实精彩。说实在的,我作为一个搞艺术的人,如果错过了这样的机会,那该是多么大的遗憾! 我对艺术的衷情或许是神圣的,从而对青山和绿水的痴爱也无可厚非,然而就在我对这一切念念不忘,醉心迷恋的时候,她们,她们的衍生物——爱情,却不幸出现了 (五) 娟子,就是那个娟子,让我无法心平浪静地去做完我的每一个梦。我迷惑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也就是元宵后的第三天,娟子一家为我送行。我无数次回望娟子的身影,可始终没能说出来。直到上车后,我才附着娟子父亲的耳朵轻声说:“表伯,您可不可以把娟子表妹交给我,我会好好对她的。” 话一出口,娟子父亲便双眼一愣,继而“哼”一声愤愤走开。 我沉默了,这就是结局 不,不会,轻言放弃就是对不起自己,我怎么能对不起自己? 就在一片昏昏沉沉的日子里,我以苦为食,我烦为酒,每日枕着思痛与渴望入睡,带着忧伤与叹息醒来。梦魇里总有些乱七八糟的片言片语消磨着我的内心的灵魂,而我,却如一只无家可归的大雁在落日的苍凉里苟言残喘,凄凄流泣。 这就是我的命吗?不,我不可以自怨自艾,更不能怨无尤人,我应当寻找机会,让这个——我的心,到它该去的地方。 机会终于到了! 端午节的那天,我到藤龙洞去旅游,——当然,我真正要去的是团堡镇的那个小山村。还没到娟子家里,便碰上那正收小麦的邻居,互相问侯之后,我便怯怯地问那大娘: “大娘,明天端午节,表伯他们会演戏吗?” “嗯”那大娘放下镰刀“当然会演,不过老赵恐怕只是看看。” “为什么?” “近些天老赵身子有些不适,再说,那套戏,是他家祖传,传里不传外的,如今家里就只娟子一个传人,得让娟子多多锻炼才是。” “连女婿都不传呀?我问。 “嘿嘿,女婿也只有当配角的份”! 我点了点头,继而又问道: “那娟子有了人家没有?” “人家是没有,”那大娘擦了擦汗“哦,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我咽了半天,没有开口。 “唉,你跟老赵说的话咱也知道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 “你是教授,而人家初中都没毕业。” “那有什么关系?”说实在的,直到现在,我也只不过是个副教授,可我当时并没有必要去纠正。 “这不帮配,还不是玩两年就甩了。”大娘奴道;“说实话,他是怕你靠不住啊!” “别人可能会,可我不会。”我说。 “天下人都一般。还有,那些唱歌跳舞的,哪个不是喜新厌旧?后面儿娘们老公一大堆。” 我的天,又是谁对他们进行了这些荒唐的说教?学艺术或许思想开阔一点,生活前卫一点,可并不是娘们儿老公一大堆。 “这是误会!”我急了。 “哎呀,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说了。”大娘笑笑“不过我劝告你,那老赵可是个倔性子,说准的事绝不改口。” “倔也得有个理才是。” “和咱们讲理是讲不上堆的,小伙子啊,告诉你吧,这老赵很怕人家说他嫌话,比如什么穷攀富呀,老百姓嫁贵教授呀的。” 我的心振憾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代沟会出现在这里? 我辞别那位大娘,便径直向那竹村走去。绕过那道山,例听到“叭叭”的锤衣声,——让我,惊讶的是,那简单的锤衣声却充满了无限乐感。听那“叭叭”的声音,就好似再一次听到了那让入神怡的花鼓声。我知道,是娟子。,只有娟子,才能够使整个世界,使整个世界上所有的锁事都带着美妙与和谐。 我轻轻地走了过去。不错,正是她!当我情不自禁地将左手搭在她的肩上的时候,她不禁,惊叫一声,而后不安地坐在井旁那块青石山,手里不停地做着原来的事。 “你,你来搞莫子(做什么?——注)”她颤惊惊地问。 “来看你!”我说“追求我们的和谐!” 她没有说话。 “我们不用媒约,我们有我们的心,我们的艺术” “什么艺术?我不懂,我只会唱歌演戏!”娟子焦急地说“我爹在家,你去找他好了。” 我知道她很害怕被别人看见,因此我并不想多打搅她,可正当我要走开的时候,却被娟子的父亲看见了,——我正把左手搭在她的肩上,她父亲愣了我一眼,喝斥娟子回去。没过多久,便听到那竹林深处传来了声声喝斥,还有依稀的女孩的抽泣 端午节,我努了力,可我还是失败了。 我本想看完龙舟后再回学校的,可伤心失所的我再也没有心情去领略这边山里的笙歌洞箫。就在娟子正为龙舟而歌的时候,我潸然地离去。中巴车渐去渐远,那隐约的歌声却久久不能消逝。娟子,是你在唱吗?那歌声为什么绕过千山万水,千方百计地追赶着我的车子?娟子啊,我听到了,那只伤心的杜鹃正和着,你的声音在山的深处,水的天边轻鸣着质洁的歌曲—— 大山木叶翠又翠,问郎会吹不会吹。 郎若吹得木叶响,只用木叶不用媒。 塘内荷花一浇水,二人相爱不用媒。 郎吹木叶情一片,姐唱山歌一片情。 郎在这边打山柴,妹在河边洗花鞋(读hai)。 木叶声声只为妹,一对鸳鸯过河来。 娟子,我走了,但我还会来的。 (六) 当年暑假的文化下乡活动我没能去利川,而是到了另一个小水秀山青的地方——建始。从建始回来已是农历七月初。我没来得及去翻那些文艺类的书,只是匆匆地打点了下行李,便迫不及待赶到利川去领略七月十二女儿会的乡土歌戏。 让人震,惊的是,原本安排的好好的戏却在初十那天给取消了。当我焦急地去找娟子父亲的时候,却被他恶狠狠地“傩送”了一顿:“咱家的戏只给老百姓看,做什么也不为了那荣华富贵!” 我莫名其妙,后来我才听说,当地许多人都在议论什么“演戏攀亲”的事。我想解释,可我明白,这一切都将无济于事。后来,在我的全力说服和请求下,娟子父亲终于答应再演一场,不过今后永远不要打扰他一家。如此莫名其妙的交易我居然莫名奇妙地答应了。从此,我没有再到过那让人心痛的土家吊角——直到上个月。 (七) 当我悻悻地回到学校后,寂寞难耐地度过了后面的一个多星期。开学那天,我的一个学生可可看到我,吃惊地问我:“李老师,你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这样的不振?” 我没有说话,回到宿舍,我静静地看了看镜子,——那哪里是我,那简直是天底下最颓废最可怕的亡灵!就在那种惊异渐渐升起的时候,房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可可,还有其他十几名同学。“快教师节了,我们不妨提前去喝一顿?”可可提议道。 我答应了。 酒过三旬,我渐渐不能抑制内心的苦闷与忧伤,那天晚上,我将我沉淀许久的心事告诉给了我的同学们。惋惜、哀叹、愤怒、同情充满了整个酒吧。好在后来一个同学说那种爱其实是一种错觉,我与娟子间没有真正的感情,维系着两人的唯一纽带,便是艺术——无论怎样对艺术进行定义,一旦这一纽带断裂,那么一切都将成为虚无。而我们之间的这条纽带,必然会在岁月的风干下变成无数短短的小节。后来,我竟迷迷糊糊地同意了这种观念,并发誓不再“误入歧途” (八) 夏天过后,我便没有呆在学校,而是服从学校安排,到各地考察、学习,而后又到北京一所高校进修。如此,断断续续将近一年。当然,我并没有忘记娟子一家。我也曾写过几次信,可大都没有回信,唯一一封是娟子父亲寄来的,陈词慷慨,声声痛骂。我不想劳累他老人家请人写信来骂我,因此,后来我便不再写信。 两年多前,我破例被录取到武汉一所高校攻读博士学位,临走时,我虽给娟子写了封信,可结果可想而知,我仍然不能得到她的丝丝音信。—两年来,我也曾写信说些近期发生的趣事,可所有一切都石沉大海,沓无讯息。我想,或许是她觉得自己给一个正在写博士论文的所谓学者写信不太适宜而作罢了吧。 完成答辩后,我没有选择沿海的名牌高校,而是再一次踏上了西进的路。刚一到车站,可可便等在那里了。 “李老师,欢迎你回来。” 我打了招呼,向这位刚留校的老师笑笑:“现在是同事了!”她点点头,我又说:“可可,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一些行李便先寄在你这里了。” 我马不停蹄地赶往赵家屯,可当我闯进那片竹林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让我惊呆了——娟子正抱着一个婴儿,赶着羊群回家。远处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唱着: 虎不伤人堪作枝,猿能解语代呼童。 映山花开女儿忙,岭上桃花花叶香。 歌唱相联凭木叶,娇音吹断路人肠。 她好像看到了我,不安地垂下了头。 “娟子!”我禁不住叫了出来。 娟子低垂着头,半天才无奈地轻轻地道:“李老师还不到屋里坐坐,”听那男子的声音近了,她又慌忙地道“那是孩子的爹!” 那扛着犁头的男人已绕过那道山弯,徐徐地走了过来。近了,我假装平静地上前几步,笑着招呼道:“我是xx学院艺术系的老师,想学习学习我们曾经拥有过的戏!”也许是这一句怪怪的话,弄得那青年大笑起来。 “什么学习不学习,只要你愿来听一听看一看就不错了。” 接下来,他们便邀请我到他家里坐坐。一路上,也闲扯些无关紧要的事。我见那青年一手牵着牛,一手扛着犁头,便道:“老弟,我来替你牵牛吧。”不想这句话弄得几人大笑,娟子说“咱们的牛,不用缰绳也不会乱跑的!” 到了娟子家里,娟子的父亲都对我很热情。一个偶然的机会,娟子和那青年不在,娟子父亲便瞪了我一眼,小声说道:“你没见过我的信?你写的乌七八糟的东西还在我那里,这次给我带回去!”正当我惊诧的时候,娟子他们进了来“李老师啊,今后要演什么戏看什么戏,尽管说,咱这女婿可不赖哟。”我点头应允,我明白我今后该选择什么。 (九) 回到学校,我对可可讲起了这事,可可笑着对我说:“我看你都三十多岁了,还这样痴迷!”我能回答什么呢? “其实,你们这段感情无疑是一段幻想,我可以断定,多年以后,你们都会觉得那种想法是多么幼稚。”也许会吧! “说实在的,如果你们走到了一起,将不仅仅是对你们个人,对我们的艺术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为什么呢? “如果你们真正结合了,非但现代音乐与传统民族音乐不能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而且会让至少一种音乐走向灭亡。”真的吗? “因此,为了挽救和发展艺术,你必须忍受这一时的痛苦,而寻求长远的甘甜!”我正要说话,可可又道:“实质上,你对她的好感,也完全是出于对艺术的好感,而遗憾的是,我们都只是艺术的衍生物和助推器!”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十) 而今,我又重新过上了平静的生活,对过去的选择也不再那么痴狂,但那曾经的点点滴,又怎么会马上烟消云散呢?也许历史会证明可可的话是正确的,可为什么偏有那么多像我一样的人在迷途上彷徨呢?这难道不让人感到深思?人生如是,大而化之,生命又当如何?文化又当如何?艺术又当如何?我想,在而今利欲熏心一味追求浮名虚利的时代,更让人感慨糟粕文化现象对纯真艺术精华玷污的深恶痛绝。如果我们将现代艺术与乡土艺术随意地杂糅起来,还美其名曰为创新,那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土家人的乡土与大众化的艺术,只有在距离的存在下才能绽放出更加瑰丽的色彩,——这便是我的选择,——保留你的圣洁与纯真,直到永远永远,一代一代 当秋天再来的时候 (一) 秋天确实是令人伤痛的季节。每到秋天,树叶飘落了,劳雁分飞了,天下的有情人,也在秋的丧歌里永远的别离了。 那天,我总是想:为什么大雁总要南飞呢?它仅仅只为了过冬吗?明年它会不会再来?这一年里,它会过得快乐吗?也许,幻想的人最容易面对失望,而失望总让人感到痛苦。莫大的失望的痛苦,也时常让我对梦想成真的人感到嫉妒。那个时候,当我听到少男少女们的甜言蜜语时,我是多么渴望自已也能像他们一样怀抱生活;当我听到学者大儒们正侃侃而谈时,我是多么渴望自己也能像大家一样享受博学;当我听到幼儿园里孩子们甜甜的歌声时,我又是多么渴望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回味音童年。可那时,我正处在极大的痛苦之中。朋友,你听见了吗,我正在哭泣? 我怎么办呢,我到底是回去还是留下? 夜已经深了,北怀路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踏着黑色的柏油路,自己嗒嗒的脚步声,就像一位老妇人临死前的呻吟——那么衰弱,那么低沉。 我决定在我绝望的时候求助你和你的父亲! 可是,你们的手机已经关掉。 我还能怎么做呢,除了自己,还有谁会来帮助我? 痛苦啊,我只有用自己无力的双脚来丈量完这北槐路的寸寸柏油和东湖之滨的块块条石。 那河水,怎么连一点波浪都没有呢?湖中那隐隐约约的黑色,是小鸟,还是芙蓉? 那江水,怎么一点也没有奔腾万里的气概呢?那江心一闪一闪的东西,是船上的航灯,还是倒影的天上的星星? 那林荫,怎么一点也没有风情万种的缠绵呢?那树上一动不动的小点,是甘于寂寞的鸣蝉,还是岁月沧桑留下的伤痕? 那小草,怎么一点也没有坚强不屈的气度呢?那草间忽闪忽闪的,是三秋留下的珍露,还是伤心痛苦的泪水? 星星和月亮都出走了吧,要不,她们怎么不来为我流泪呢? 宝贝,我已经决定,明天一早我就回家! (二) 你的手机依然关着,——对不起,我只有不辞而别了。 转眼便到了码头。啊,天,我又可以听到乡音了。为什么仅仅一个晚上就让人如此想家呢“说真的,宝贝,当时我多想一下子就飞到家门口,因为在那里我便不会受到冷落——至少那可爱的小花狗小猫咪会唱着歌来欢迎我。可是,上天总喜欢捉弄受伤的人——偏偏没有了早上的车,最早的也在下午四点。哎,就这样一个人呆在这伤心的地方吗? 我痴痴地呆着。好几次,我都情不自禁地回望街道的最深处——我好想,我好想那里会出现你的影子。可是,一直都没有。 “小伙子,买份报纸吧。”忽然一个卖报的老头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懒懒地摇了摇头。 “哎,小伙子,不要就这样轻易地放弃嘛,咱们这里机会可多着呢!” 也许,他以为我是个求职的吧。 说实话,我也不想轻易放弃呀,可是—— 也话,我最大的错误就在于那样冒然地离开的轻易地放弃吧。 我看了那老头一眼,并没有多说话,仅只买了厚厚的一叠报纸。 那老头已经走了。我回过了头来。忽然,我惊奇地发现,原来长江里的水并不清澈,远不家屋脚后的那条清江。家乡的那萦萦绕绕的八百里清江,又怎会是这般的浑浊难看?可我可爱的清江啊,你流到了哪里?难道你就甘心流到这浑浊的长江?是的,清江没有它的豪壮大气,可清江的隽秀淳朴,难道就不值提人们去留恋? 上车吧,何必来责怪别人,大不了他们今晚不能安睡。 (三) 其实,直到晚上六点,我才真正离开那让人伤心的地方。夜暮里,一点秋的模样都看不清,但凄夜的冷风却让人感到了秋的残酷与可怕。车窗外,不再是繁华的街市,而是夜色里点点模糊的微光。透过微明的天际,偶而可见远处黑黑黑的影子,——那或许是树林,或族是民房,也有可能是上帝的魂影。 下半夜的冷寂与疲倦,也许只有沿未入眼的人才能真感受。我的倦眼里,可能不再是魔鬼的张牙舞爪,而是山河的低声轻吟。就是这轻吟声,把我和我的记忆重又带到了饮水桥饭店。记得吗,当时我只有一个人? 我始终没有看见那座所谓的饮水桥。也许,那只是无形的一坐桥,一座断桥。桥的这头是我,那头是你。 那桥,也许正在秋的断枝残垣中呻吟吧。 (四) 回到故土,我突然感到一阵怅然。也许我一生最大的错误,确实在于我轻易地放弃了你,离开了你。 去年的秋天,我千百度的伤心愈绝。 今年前的秋天,我无修止地深深念。 到明年的秋天,我又会怎样呢? 我自不当放弃了一切去摘天上的星星,但我却以我所有的挚诚去搏得星星的的笑颜,即使只有那么一瞬。 我自不当流干了泪水去乞求上帝的怜悯,但我却以我的赤赤真心去争取明天的拥有,即使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我自不当违背发自己的信念去得到短暂的温柔,但我却以我最大的勇气去深爱一个值得深爱的人。 秋天要走了吧?你还眷恋着秋天吗?我想,在明年,当秋天再来的时候,我会真正尝试笑着去爱去拥有。 哥哥门前有一条弯弯的河 (一) 夜,静静的; 河,清清的; 灯光,淡淡的。 是谁,学不知迷醉地饮着这清夜的迷酒? 是谁,还不知疲倦地翻开昨天的日记? 或许是山的苍翠,或许是河的柔媚;或许是花的芬芳,或许是鸟的灵动,让这月光下的空气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地飘入你的心菲。——你可以悟到,那竟是恋人的吻! (二) 静谧的夜,微黄的光。只有你才能听到她的心跳,只有你才能看到她的泪水。 风儿推开你的窗,你依在微笑着; 残花掠过你的肩,你仍然沉思着: 书页拍打着书页,你去在深深地叹息; 布帘掩住你的日记,你为何烦躁地嘀咕? (三) 那天,她说她想到香格里拉,——但也不一定,说不定明天就会变成西双版纳。哦,那里有什么呢?那里也有山吗?也有水吗?也有花吗?也有草吗?也有云吗?也有雾吗?自己不知道啊!哎,一定有吧?要不她怎么一定要去呢? 你要去,你就去吧! “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 “你还能找到这个地方吗?” “能的。” 沉默。 “你不会忘了回来吧?” “当然不会啦。”她随手摘下一枝野花“我会记得你的,——你的门前有一条弯弯的河,河里有好多好多的鱼,那只最小的便是我!”说完,你已将那枝野花插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嗯,"我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哥哥有一条弯弯的河,河里最漂亮的也就是你啦!” (四) 你信不信鱼也会变成小鸟,飞到河的那一边去? 不会吧,哪会有这样的事呢? 怎么见得! (五) 嘀咕有什么用,怎么不去看看门前那条弯弯的河呢?嘿,是心灵感应吧,你真的出去了! 灯灭了,你拉开门。 哦,门前真有一条曲曲的柔媚的河,——可以前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 你觉察到了吗,你的背后,就有一条皎洁的柔和的月光从窗里射进来,将那日记本照得亮亮的。那日记的封面上,还镶着一张你的微笑着的照片,——那微笑,又怎是蒙娜丽莎能比的呢? 远处,不知哪里,正旋着月光爱人的调子。当然,天下最富有的夜也不缺伴奏者——蝉的鸣,鸟的歌,犬的吠,还有风和古槐合编的铜铃。 那最漂亮的鱼在哪里呢? 她已变成了一只小鸟,飞到了河的那一边啊! (六) 当众人都已经熟睡了,你才猛然惊醒:哦,原来她不是一条鱼,而是一条涓涓的河,——只有在梦中,你才看得见她那虚无飘渺的河的踪影。 哥哥门前有一条弯弯的河,那河便是梦中的你! 翠帷十二钗词解 年少时候,总以为人间的缘份和命运都是假的,所以对那些日日讲姻缘、天天谈命运的人也总是嗤之以鼻、暗自讽笑。然而,当我进入大学,经历了一场离奇的经历之后,我终于相信了它——缘分和命运。——大家不要笑话,这是真的,虽然说起来有些荒唐和不可思议,但作为亲历者,我的确只希望告诉大家一件真真切切的故事。 以前读红楼梦,总觉得太虚幻警中金陵十二钗的命运判词太过虚渺,然而凭这次经历,却使我对其中的事相信了不少。——你可以不相信太虚幻境,但万不可怀疑我的亲身经历—— 还是我读大一的时候。那时刚进大学,对学校里的事情还不大了解,对自己的同学也不甚熟识,因此对一个比较内向的人来说便显得格外地孤独寂寞。那一晚天正下着毛毛细雨,我感到很无聊,便一个人悄悄地出了寝室。走出18栋宿舍(18栋宿舍素有怡红院之称),经过15栋,绕过图书馆,再从文学院下经过,一直爬完老图书馆前的八百步石梯,再从一条小道下到幽幽橘林,不多时便到了湖北民院的人工湖畔(后来我总要称这个湖为翠帷湖)。人工湖畔,杨柳依依;杨柳丝中,微雨细细。我扶着湖畔的一道砌栏,细细地听着雨声偶尔破水的声音 雨下得很美、很细、很纤和、很柔腻。偶尔也有一阵风轻轻地拂得垂柳掠过静水湖面,荡起一圈圈可感而不可见的涟漪 雨渐渐地小了,小得就如一丝轻轻的薄雾;月儿也渐渐地明了,明得让人可以看见湖面上微微荡起的涟漪。我打了一个寒噤,正欲从湖中心的风絮亭走过,而后从信息工程学院一边回到宿舍,却突然感觉到一阵清风袭来,——那风里面还夹杂着难以形容的荷花的馨香。“这风如凉!”我又打了一个寒噤,正欲拂开挡住视线的柳条却突然听见湖水哗啦啦地有节奏地响了起来。我转过了身,——天啦,那湖中一侧的石雕女塑如何泛起了胭脂的光色呢?渐渐地,那胭脂变得淡了下来,继而便成了粉白粉白的玉肤颜色,再过一些时候,那石雕便开始微微地扭动起来,随后徐徐地深入水中,径自在水中淌然地洗浴了起来。“刚才是风儿和柳絮在为她擦背么?”看了这一切,我简直惊呆了,——我真的不愿意离开。 十几分钟过去了,那浴女终于转过头来,只见她:眸子如水一般的晶莹,双眉像柳一样娇翠,花颜之俏有比荷花,玉肤之色更比芙蓉;再看她一扭一动,全不似人间凡举;又窥她一颦一笑,尽没有泪人辛酸如果要我以天下的美女跟她比较,我真的无法找出可以与她匹配的一位! “公子何等妄为,竟敢偷窥荷花仙子洗浴?”我正地吃惊,却听那女子道。 “我没有这意思,我只是郁闷出来走走而已!”我惊慌地道。 “如何郁闷?郁闷亦不当作罪偷窥!”那女子煞地浮出了水面,右手一挥,便有清风一扫,继而飘来一件柳絮荷叶裳。 我有些局促,半响没有言语。 “你乃窥见我荷花玉体之第一,本当罚入地狱受罪,但谅你也是无心,便饶过你这一回。”那女子披好衣裳“你回去吧!” 我心有些不甘,便忙上前道:“你说你是荷花仙子,可有什么缘由?你本是一尊石雕,又怎么会一下子成了仙女呢?” “哎,”那女子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只怕你不会相信。” “你尽管讲。” “三十前,此地还是一潭淤泥,但却有一个绝色女子因情所伤而自沉泥淖。殊不知多年以后,此女竟成了荷花仙子,专管翠帷阁中之翠帷十二钗!” “何谓翠帷十二钗?”我不禁想起了红楼梦中的金陵十二钗。 “古人常言风月之楼为红楼,却不知影乐之楼为翠楼。”那女子拉了一下衣裳“所谓翠帷十二钗,便是当今影视娱乐界的多位美女艺人,这些美女的命运全掌握在潇湘子的手里,而我只不过是带管册子的人!” 我听了甚是好笑,便道:“说梦也不似在水梦中,却尽听说些梦话,的确让人匪夷所思!” “这自然亦是梦,因为人生本就是一场梦。”那女子笑了笑“不过你今日之所见所闻,全不是世间之所谓梦中之梦。” “红楼梦不过是别人编的小说,怎么会有这样相类的事?”我仍然不屑。 “你不信亦无妨,不过你是窥我玉体之第一人,我实不忍心让你误了人生亏了佳梦。”那女子叹了中气“若公子不急归宿,何不到我翠帷阁楼上一行?” 本就郁闷无聊,不管是真是假,去走一遭又有何妨?“当然不急,我就随你的摆布了!” “你且闭上眼!”那女子说罢便伸出手,遮住我的视线“万不可睁开眼,若睁开了眼,你便会坠到五天云底。” 我闭上了眼。不多时,便觉耳旁风声呼呼,雨声细细,再过一些时,便站在了一块大石头上。“你可以睁开眼了。”好女子松开我的手。我睁开眼一看,不禁大惊——眼前灯碧辉煌,华灯闪耀。再回头一看,便是茫茫一片,凄凄寥寥,大有红楼梦中大荒山无稽崖之景象,唯独不同的便是四周云雾缭绕而自处于一孤山之颠。“不会是青硬云峰吗?”我诧异地自语道。“如何会是青硬云峰呢?这里便是放有翠帷十二钗命运册子的翠帷阁了?”女子笑了笑:“不妨进去走走!” 我回过了头来,再看那并不很大的楼阁——只见阁额前挂有一幅书有“翠帷阁”三字的墨字横匾,两侧各有一条对联,见是:一切欢笑都是假,所有怨愁皆为风。再进一道门槛,便又见一副对字:花开五月终须放,人妍三春景不长。横批是:群艳如花。 “翠帷阁素来不允凡人造访,我先去掩了门,以免被宫人瞧见!”那女子说罢便小心地出了内门。 我看了一眼四周,见眼前有一橱窗,上有“副册”二字。“莫不与红楼梦中有相类似?”我满怀好奇地拿出里面的册子,随便地翻了翻,只见其中一幅画有一张弓,那残弦仅剩一丝沾连。那画的左上角提有一首小诗,道: 雕弓长几何?柏枝难挽成。 一生好强秀作尽,老来未必弦上轻。 我见那诗并无什么特别,便又翻了另一页,只见另一幅画了两只鸟儿相对嬉叫,左上角同样有题云: 山压淫心顶双丰,鸳鸯树旁玉成荫。 今宵饮得咖啡醉,明朝又醉老来春。 接下来我又看了几幅,只恨图画记得并不清楚,唯记得上面的粗略文字: (一)韶华匆匆,  (二)一人单衣不曾孤,  (三)空有儿女血泪心 江影涵空。  双树独玉分难舒。  女伶一口混浊清。 笑眼一世春花后,  玉碎过后风平静,  风流总归风吹去 默默无息掩楠松。  也来笑语慰婿夫。  一生玩命王颜皴 看了这几幅,我又翻了一页,正欲看时,却见荷花仙子走了进来。“不可如此!”仙子见了我不禁愣了一愣“方才托了云信,说副册中有一人正待交接,现我暂去一趟,你且留在这里不可妄为。“说罢便接过我手中的册子出了去。 “该是谁呢?”我想了想,复又回到橱窗前。轻手拿起正册来看了看,只见里面亦有十二副画十二首诗(我将这十二首诗全抄了下来,在此略过,下面详解。) 看过这正册十二钗,我又去抽了又副册来看,只见其中一首写道: 徒言佳运超,空召又撤回。 文字无头伤心事,全因好梦早收遂。 茫茫望前尘,苦海一叶扁舟急。 我皱了皱眉,正欲看一下幅,却突见翠帷阁的门被推了开来。“公子定已看过了正册,但万不可泄漏天机,否则便有大恙!”荷花仙子走了进来放好副册的册子。 我有些尴尬,便笑了笑道:“刚才你去交接,不知交接何人?” “天机不可泄漏,你如何能知?”荷花仙子道“冬去春来,梅艳菊芳早当过时,被我们交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你就勿要细问了。” 我细细想了想,点了点头“今日所见好似全在梦中,你能让我了解得更多一点吗?”我说。 “万万不可,天机本就不可泄漏!”荷花仙子摆了摆头。“不过我要告诉你,这翠帷十二钗的册子分为正册、副册、又副册、三副册、四副册,其中正册全是大陆的,只恨我来这里之前十年无人看管,那些册子也被人毁了去,现在的都是新补的。副册全是港台的,后三册是两岸三地的合册,每册十二人,共六十人,恰与天干地支相对,六十合成一个轮回” 正此时,却突听室外有人道:“潇湘妃子驾到——”“你赶快走吧,休得被妃子瞧见!”荷花仙子说罢便将披纱一撩,直撩得我浑身发酥,即而便没有了知觉。待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已到了湖北民族学院的人工湖畔。——彼时天空朗朗,群星如豆,全没有了先前的蒙蒙细雨。“哎,为什么没见到潇湘妃子一面呢?”我真后悔自己没有眼福,幸好接下来拾到了一个簿子(即翠帷叹曲)。 以上所言,确实如同一场虚梦,但那的确不是虚梦。而今,翠帷阁里的所见依然历历在目,当晚班主任对我晚归的批评也同样句句铭心。我记得我在我的检讨书中写下了这些见闻,但老师偏偏不信(他们没有必要相信)。我时常感到悲哀(因为泄漏了天机,致使我大病一场,但这些天机却没有人相信),但又的确无可奈何。现在我将找这段经历讲出来,只希望有心的人真正了解我,不要以为我这是痴人说梦。 故事已告一段落。我不会忘了将我抄下的和记下的十多首判词一一列给大家。(括弧中的是我的理解。) 章子怡: 天下风流有彰,(“彰”即“章”其风流与否大家可以评判。) 人间挥霍无度。(挥霍与否我不清楚,凭大家明查。) 纵享尽前世欢怡,(“怡”含其名。) 却难得半丝爱抚。(享尽风流,却无爱抚,悲哉!) 赵薇: 陇头蔷薇细细,(“薇”含其名。) 山脚诋声频频。(频频被诋或许是她的命吧。) 可叹俏人人离走,(俏人谁?识她之伯乐琼瑶等乎?——“俏”去“人”为肖,加一“走”字,恰为“赵”之繁体。) 空留斯人憔悴望新人。(眼睁睁的看别人红火而自己被冷落吗?) 范冰冰: 岳楼望萍影,(“岳楼”代岳阳楼记之作者范仲淹,含一“范”字“萍影”代电视剧萍踪侠影) 清宫履薄冰。(“冰”含其名“清宫”疑指还珠格格中之大清宫。) 枉把平生寄艺海,(千万不要“枉”上两句“寻”与“薄”着实让人心寒。) 可幸老来终还轻。(“可幸”是如我在内的支持者的共幸。愿这位同龄人终还轻)。 周迅: 迅赤杯粥,全当胭脂点缀,(“粥”谐“周”与“讯”合其名“胭脂”可是成名前的什么戏团舞台之类?) 持妍优伶,尽为峨眉依随。(以“峨眉”登上明星位的极多) 欲问来年际遇。(“来年”直指未来。) 却也贫忧寡虑,白首偕归。(“贫”、“寡”形容限制“忧”、“虑”白首偕归是好命吧。) 刘亦菲: 江汉一叶柳,(亦菲故居武汉故为“江汉”“柳”谐“刘”“一叶” 意漂零)。 终年总芳菲。(“菲”合其名“终年芳菲”乃是我等支持者的愿望) 都道儿年贫风抚,(儿年父母离异,但未免冤枉了她母亲。) 谁知年来绻情偎。(但愿倦情相偎的是任何一位好人。) 陈好:旧事陈年君莫记。(第三字合其姓。) 佳姻好合频当衣。(第三字为“好”陈好是不是有过几次好的恋爱?也或许是将来。) 何顾他年风云凄。(曾有情伤?“何顾”二字当是陈好之幸。) 胡静: 湖无水,只因前世空静闺。(湖无水,即“胡”后着“静”字) 今宵云初平,微水脚下稀。(出名时不会像别人那么年轻“前世空静闺”之后才出名。) 待到他江水涸时,(他江水涸,而她微水渐盈,后才得来微水。) 我独漭漭载船归。(但愿胡大美女会“莽莽载船”归笑到最后。) 黄奕: 人生五色言难尽,(意已明。) 红橙绿蓝继相迎。(五色如何只列了四色,实漏一“黄”字,意同上。又前四字谐“红尘女郎”) 待把棋局收容后,(下棋即对奕,谐“奕”合其名。) 空卧阑舍又平生。(但愿“空”“叹”不要落在这位名旦身上!) 李冰冰: 桃李满天二月冰;(含“李”“二月冰”即“冰冰”诗云“桃李满天下”是否是说冰冰以前或今后做老师?) 春风过后玉颜新。(哪一阵“春风”她是否也曾在小戏团效力?) 一朝雾雨洒江后,(“雾雨”她经历过什么大的挫折或者长时间的低迷没有?) 梨园红花十年春。(梨园何以红花?梨园或许意引红楼之梨香园。十年春是指十年大好时光,或非确指。) 李 湘: 木子飘江一水湘,(“木子”即李“湘”合其名。) 湘岭湘池望湘山(“望湘山”是否指在湖南卫视做主持?) 徒借一身花月色,(“花月色”大家有目可知,独一“徒”字让人寒心。) 寄与红颜泪满衫。(但愿不要情场泪流!) 张含韵: 襁褓还紧韵初含;(年少成名“韵初含”除去本意外亦合其名。) 风尘未识嗅甜酸。(小孩儿以酸酸甜甜成名,或是一幸。) 若将人生寄红楼,(何不谓“翠帷”?或许“红楼”特指风月之翠帷。) 意恐血泪比长江。(全不似判词,倒如一句警劝。) 黄圣依: 都道你武功高强,(疑指功夫。) 却不过星河一聪。(“星”即周星驰“聪”本意聋子,功夫中黄演一哑巴) 虽听不见海天惊雷,(听不见为好。) 却亦落个怅尽恍甚。(末二字乃“黄圣”谐音,前有一“亦”字,它意自明。) 以上是正册中的十二钗,若有解释得不妥当的地方,还望各位指证。(我实对一干名星不甚了解,还望大家一一补释),下面是我见到的副册中的几位(即港台地区的)。 张柏芝: 雕弓长几何?(含“张”字。) 柏枝难挽成。(“柏枝”即“柏芝”柏枝不如李枝,如何挽成劲弓?) 一生好强秀作尽,(好强作秀是弓的特性,不知是否合于张柏芝。) 老来未必弦上轻。(弓朽何强?我疑“弦”即“闲”) 陈慧琳: 山压淫心顶双丰,(双丰之下一山(横)一心为“慧”全句描其性感诱人。) 鸳鸯树旁玉成荫。(鸳鸯树“即”两个木,再加一个斜玉旁为“琳”。) 今宵饮得咖啡醉,(陈慧琳是幸运的,咖啡常醉(而诽闻少)) 明朝又醉老来春。(看来她老了还有春运可享。) 蔡依琳: 一人单衣不曾孤,(一人单衣为“依”“不曾孤”写其红颜之运。) 双树独玉分难舒。(“双树”即“林”加“独玉”则为“琳”独玉是谁?如何分?) 玉碎过后风平静,(何为“玉碎”?是出意外还是另要他人?“风平静”总归好了!) 也来笑语慰婿夫。(笑语要笑得真“婿夫”不知指谁。) 林心如: 空有颦儿血泪心,(“颦儿”即林黛玉,合一“林”字,后有一“心”) 女伶一口混浊清。(女伶一口为“如“,”混浊清“可有嫉妒是非之嫌?) 风流总归风吹去,(言林心如风流或不错,可“总归“二字太显无奈。) 一生玩命玉颜皴。(玉颜皴正常,但不该是在某一圈子中玩命所致。) 张韶涵: 韶华匆匆,(合“韶”人生本就匆匆,韶涵亦复如是。) 江影涵空。(合“涵”不知“江影”还有何深意。) 笑眠一世春花后,(张正值“春花”时节,大家可知,幸在“笑眠”“一世”) 默默无息掩楠松。(老来默默。“掩”不知是主动还是被动,若被动则无深意,若主动则有为师为导之预。) 遗憾的是只见到了五位,也不知其他几位是谁,其命运又当如何(潇湘子已收去一位,未验未列的还有六位。)现在我把又副册上仅见到的一位列出来: 徒言佳运超 空召又撤回。 文字无头伤心事 全因好梦终收遂。 茫茫望前尘 苦海一叶扁舟急。 看此诗我的确辩不出是写的哪一位,但后来细想首句如何要着一别扭的“超”字,接看下一句“空召又撤回”撤召不是对“召”划一个叉吗?联到上一个“超” 字,我便料定此人姓“赵”再看下一句“文字无头”虽略有头绪,却仍然不懂。因此我便去网上艰难地搜索一个“赵”字,竟意外地发现了“赵孜叶”这个名字。“字”无头恰是“子”再加一个反文不是“孜”吗。我再看诗的下文,末句恰有一个“叶”字。这样一来对了,此诗的确写的是一个叫“赵孜叶”的女孩(也有可能已成了女人)。但不知诗中所说的其它词语还有什么深意,甚望大家慧解。 一切都完了,我已没有了其他的可说,只希望大家相信我的一片挚诚——这虽似梦但却不是梦,这虽似说谎,但却句句事实。大家也许会像我以前笑别人一样来耻笑我,但我却还想对大家说一句:“事实永远无法改变。我们虽坚信世上无神,但面对这个我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的亲历,我想我们还是要实事求事,勇敢地来承认它,勇敢地对待它!” 还要说一句,我对明星了解的不多,倘有人知道得详细且有兴趣的,可将她们的资料发到我的邮箱里:lijian1314sina。cn 附1:据传湖北民院的毛正天教授曾与那位荷花仙子(应是前身)是同班同学,有兴趣的可以自己打听。 附2:以下是我拾得的一套正册诸钗运相套曲,与红楼梦曲有同工之趣(实未押韵)。 北双调翠帷叹(诸钗之运互不相遂,岂能共一韵耶?此调当羽调变徵音奏之。) [翠帷叹]路茫茫有如狐原,世苍苍有如海天。 碧苔上空望翠帷红艳,红艳处徒思席荫安眼。 想回到平常岁月,却步步泥淖泽渊。 命济的腾云归去,命薄的泪消帷轩。 呜呼一阵唏嘘凭向何人诉冤! [沉醉东风]天地真难得新晴,人间却易就明星。 龙虎藏,英雄出;名利走,艺人疯,北方佳人实替身。 付将红唇醉东风,空劳半世实艰辛。(章子怡) [驻马听]闲言莫管,只当春来东风强。诋声休缠,尽作日落晚风寒。 忘却昨日伤心怅,挽回他翠帷帐里忙。 三春亡,再一翻挽弓射天狼。(赵薇) [收江南]生一副娇好面容横祸,惹半世辛酸难安卧。 若下辈子有缘天闲坐,定却下烦恼独自懒惰。 可叹今生错,幸得老来豁,知命鸳鸯悄躲春房卧。(范冰冰) [碧玉箫]楼台夜歌,惹得世人嗟;翠帷幕揭,伤得木石咽。 人道曰:杨柳苍松何贴? 这多诽责,凭般指诘,标到白发伏婿娇嗲。(周迅) [鸳鸯煞]说你幸却也未必,全因为你少时亲单。 望汉江,涉东洋,寄他土,归故乡。 十年辛酸已尽,自然春来沐芬芳。 终一生翠帷得意,情场鸳鸯笑时,真欢到骨酥发苍苍。(刘亦菲) [锦上花]真幸得天生一副娇容,实难得临世两点清瞳。 一世姻缘如春来花簇:先赢了万人迷,再择天龙。 今宵儿春花正红,明朝儿絮烟又浓,到头来鸳鸯卿卿。 尽把一生离散当烟云,任尔浮沉,到白发夫妻并蒂春满身。(陈好) [折挂令]杯酒奕前谁赢输,今或者汝,明或者夫。 其实人生路,岂有南北,何分胜输。 今我或赢了江湖,明却又败在闺屋。 且忘了天下输赢故,尽把着一杯浊酒慰婿夫。(黄奕) [太平令]听我说人生本若一团冰,溶了又冻冻复溶。 叹天地间唯知冰溶凄成空,人世里独晓水冻喜成形。 当晓彼冰,常清;化作雾云,依滢,滋润得满园草翠日日春。(李冰冰) [乔牌儿]湘江水逝,全罪一口佳词。 若不曾前世误投翠帷池,定将美美满满冰清玉质。(李湘) [甜水令]莫道人生茫茫,一月闺花;二月飒飒,少年领风华。 只消你有彰有驰有节度,定披就红绡玉纱。(张含韵) [新水令]道一段人间荒唐事:新人新河新戒指。 五月人恒痴,十年色难持。一把粉泪,渍得衩赤襟湿。(黄圣依) [望风清]人世辛酸,翠帷闲愁,全当是红绡一梦。 但把一世当云彩,归向云处问云深。 云深不知亦无妨,娴教子孙望风清。 山旮旯里的童年 我本不打算在国庆的时候回家的,但家里来了电话,说邻居的刘二爷不幸离开了人世,叫我回去看看。不得已,我取消了去凤凰山旅游的计划。回到学校,略微打点了一番行李后,我便踏上了回乡的路。 迷迷糊糊的一场惊梦,便把我从惊惶中带到了故乡。故乡依旧:沉沉的暮蔼,凝重的大山;山的尽头,是村落;村落的里面,是人家;人家的中间,有亲人。 “哦,是文兄,你怎么有空回来看看?”刚下车,便被一位朋友叫住。 “村子里发生了点事,回去看看。”我笑了笑,答道。 “嗯,没忘本,快些回去吧!”老友挥了挥手“先到车站,那里应当还有车” “你就舍不得留我聊一会儿么?”我忍不住笑了笑。 “唉!”老友有些无奈“家人难得盼你回来一次,人家肯定已等得不及了!——这样吧,上学的时候,到我这里来好好叙叙!” 我点了点头,去了车站。很巧,一进车站,便碰见了一位小学时的同学。那个时候,我们是无所不谈的挚友(用“挚友”好像太严肃了一点儿),可一上中学,便没有了多少联系。再后来,我上了县重点高中,而他却踏入了社会,和我走了不同的两条人生之路。“好像比以前成熟多了!”两眼盯着这位故友,我不禁有些吃惊:他的脸色为什么那么死黑无神?眼神为什么那么阴晦倦涩?体态为什么“健康”成了畸形? “小牛儿,不认得我了么?”拖着行李包,我走了过去。 “噢,是文兄!”他好像有些吃惊“好久没见到你了,还以为你认不得咱这些人了呢!” “怎么会呢!”我疲倦地坐在行李包上“这些年怎么样?混得还不错吧?今天怎么有空来一回车站?” 我叹了气“听说刘二爷过世了,你去过没有?” “很忙,暂且没有!”他低下了头“不过明晚我可能会去。——你是专程为这事回来的吧?” “嗯,毕竟他在世的时候疼了我们那么多年!” “那好,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就走吧。”小牛儿说着便转身上了一辆摩托车“快点儿,保证不会辫架你的!” 我笑了笑“这些年你就干这行业?” “嗯,没多大出路啊!”小牛儿踩了一脚油门“前些年本想南下赚钱,可父母不允,只得呆在了家里。” “为什么不允?我看那样挺不错的嘛。” “对乡里人来说,那不算太差,——虽然是下硬力,但待遇也不薄,”小牛儿道“他们不让我去,或许会有很多的原因吧,不过我并不想细究。” 我沉默了,——他就开一辈子的摩的吗? “那你今后准备怎么办?”我冷不防地又问了他一句。 “先开两年摩的再说。——文兄呀,今后有了什么大富大贵,可别忘了咱们哪!”他叹了一口气。 “我们玩弄文字的,会有什么大富大贵呢?”我无奈地笑了笑“钱没有钱,势没有有势,是真正的无产者!” “唉,怎么能这么说呢,”小牛儿道“这些年常听人说什么‘知产阶级’,——你今后会有前途的!” “但愿如此吧!” “我们开一辈子摩的也终不是出路,你今后当了什么官,掌了什么权,还得多把咱照顾一点!” 我只有无奈地叹气。 “前几天,我们有个朋友因为超载,被交警扣了车,幸亏他有个当官的朋友,要不那车就取不回来了。”小牛儿继续道“还有,有些单位三天就有两天来收这费催那款,没有关系的只能眼睁睁地掏出自己的心肝钱。” “乱收费不可以向上反映吗?他们搞腐败,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我有些不解。 “那有什么用!要不是不管用,就是没有空闲,弄不好还要遭人报复,——谁愿意出来挺这颗钉子!” 我没有了语言,我只能够沉默,——虽然沉默中隐压了无尽的愤怒和担忧!车在行驶着,我也在思索着,——难道就这样没有止境地任人盘剥吗?难道一辈子都这样忍气吞声?难道他们,——还有我们的前途就这样的灰暗与无奈?我的心在巨烈地跳动着,——伴随着颠簸厉害的摩的,伴随着阴霾的灰暗的天空。老天啊,何以在这穷山沟里总难得有让人快乐的天空和让人激动的青山与绿水? “文兄,叹什么气呢!”小牛儿的一声叫唤把我从沉痛中唤醒了过来“你的前途会很美好的,何必想那些不快的事呢。” “没、没事,我不过随便想想罢了!”我不安地回答了一句,低下头继续想着心中的事情,看着眼前的景致,——山,冷冷的;天,寒寒的。它在沉默着,他在默哀着,它们似乎要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压抑起来,直到有一天希望到来的时候,再将其逞送给上苍,逞送给宗祖,逞送给那被人玷污过的山川与河流。 “哎,刘二爷也真可怜,这一大把年纪,也没享上什么福。”小牛儿的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快,竟冷不防地叹道。 我看了他一眼“这回他的孙儿女们回来了没有?” “终于回来了,亏他们还有这份良心?”小牛儿舒了吃“他们现在可与以往不同了,都成了富翁!” 我没有细想他的说话。 “好多年前,他儿子便去了广州。也真庆幸刘三叔走运,后来竟阴差阳错成了一名包工头!”小牛儿继续说道。 我好想听人讲过一些他家的事情,所以没有多问。 很快便到了村子里。村子里沉沉的,没有一点儿生气,——且不怨上天偏安排了这样一个阴晦的天气,就连那些一辈子追求幸福的人们,也好似与我这位与文艺和自然为伴的人过不去,偏在这让人心情沉郁的日子里伐去了道旁的松柏,除却了河边的柳林。我变得愈加沉默了,——在这个世界上,好像除了沉默,便再也没有更好的表达心情的方式。 “文兄呀,你还记得那个毛娃子吗?”下了一段很陡的坡路,小牛儿又突然地问我道。 “怎么不记得!他现在怎么样?”我急切地问道。 “发了呢,比咱好得多!”小牛儿道“前些年跟刘三叔去了广州,现在混得可好呢!” “哦,”我点了点头“但愿大这都好!” “你不会忘了那个小玲子吧?”半晌,小牛儿又道。 “小玲子?”我听了一震“前些她不是也南下了吗?” “可只去了一年便回来了,”小牛儿道“听说是她父母怕她学坏,所以在家里开了个小门市,叫她整日守着。” “哦!”我虽想了解很多,我没有寻根究底。 家渐渐地近了,故乡的一山一石也渐渐地与我变得亲近了。或许,这山石,才能真正记载我的童年,我的进去,甚至于我的而今。 “到了,下车吧!”终于到了自家的山头。小牛儿停下车,对我笑了笑。 “嗯,到咱家坐会儿吧!”我一边掏钱一边对他道。 “那就不了,明天我会来这边的,”小牛儿接过钱,利索地将其揣在衣兜里“你应当知道我很忙。” 我点了点头,目送着他远去。 看了看邻家死寂的情景,我不禁长叹了一声“过去看看吧!”我整了整衣服,快步地向邻家走去。行了跪礼,又和邻家亲属打了一番招呼,接下来便随母亲回到了自家。 “你先休息一会儿,呆会儿先生招呼你,你还得去做做帮手。”母亲接过我手中的行李,轻声地道。 “嗯!”我疲倦地坐了下来“那个毛娃子来过没有?” “来过了,今晚还会来的。”母亲道“在镇上看见小牛儿没有?” “见过了,我就搭的他的车。” “不会收你的钱吧?” “人家挣钱也不容易,当然应当收才是!” “唉,他也太不尽人情了,几个老伙伴,又能坐他几回车!”母亲皱了皱眉“这些人啦,整天只顾得钱,什么人都不认了!” 我先前还以为他收我的钱理所当然,可现在细细一想,又觉得他理所当然不应当收我的钱,——这十年来,我又遇见了他几次?他就缺了这几块钱不成?“也真足的,没想到这些人竟成了这个样子!”想到他先前的“热情”我不禁大骂道“只会巴借人家,可也不该巴借到我头上!” “唉,这些人呀,变化可大呢!”母亲叹了口气“就说那个毛娃子吧,跟着你刘三叔四处搞些不道德的事,——虽然赚到了钱,但却丢了一个人!” 我还有什么语言呢?好半天,我又才道:“不会每个人都那样吧!” “当然不会!就说那小玲子吧,现在在家蛮听话的!”母亲道。 “小玲子?”母亲的话又勾起了我的思维。 “不是吗,人家都说她懂事。哎,就不该这么小年纪就嫁了人家!” “嫁了人家?” “其实是招了上门女婿。文儿呀,村里的事你今后也要多关心一点,不要整天只顾捧着书本。” 我点了点头,正想再问一些小玲子的事情,却突然听母亲道?:“你先坐会儿吧,他们那边我还得去看看。”说罢便去了邻家。我一个人坐在屋子时,心中的思绪不禁渐渐地涌现了出来“小玲子,”我自语着“她就嫁人了么?”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们,包括小牛儿和毛娃子,总是玩耍在一起,嬉闹在一块儿。那时候,所有的痛苦与烦恼都是我们共有的,所有的愉悦和欢快也从来没有谁独享。难怪当时有人说:“如果他们几个将来也反目成仇的话,那么天底下所有的情谊都是值得怀疑的。” 我还清楚地记得,十多年前的一个大雪纷飞的除夕,我们和家人团过了圆,便开始各自忙碌各自的事情,——老人们守岁,父母们打扫屋子,我们几个来孩子呢,则又开始寻找属于我们自己的愉悦。 “文儿哥,你说明天还会下雪吗?”小牛儿累了,蹲坐在雪地上问我道。 “也许会吧!——如果还下雪的话,咱们就去松木岭。”我看了他一眼,徐徐地道。 “我看也成,那松木岭里一定会有不少鸟鹊!”毛娃子道“这样我们又可以逮麻雀了。” “你就只知道逮麻雀,不知做一点正事!”小玲子道“哦,你们看,那不是刘二爷吗?” 抬眼望去,果真有一个人影中黑暗中走了过来“要不去打声招呼?”我低声问众人道。 “先看看吧,看他做些什么。”小玲子说看便招呼众人藏在了一棵大槐树后。 没错,那人正是刘二爷。只见他手里握着香烛,腋下夹着黄纸“好像是上坟的!”小牛儿低声道“要不去吓唬他一下?” “吓什么呢!说不定人家正想着许多以前的事呢,”小玲子道“若咱们打扰了他,岂不成了罪过!” 那脚步声渐渐地清晰了。那沉重的踏地声,就像一段无聊的无味的木鱼的涩涩声响,——在今天听来,或许更像是一首沧桑岁月的无奈的呻吟罢。“刘二爷”——我不喜欢沉默,所以我叫了出来“这么早出来干嘛?” “噢,是你们!”刘二爷先是一愣,继而微笑着道“快要出天信了,咱抽这个空儿给祖宗烧烧纸!” “我们也去吧,”毛娃子跟上了前来“鞭炮就让我拿着!” “嗯!”刘二爷点了点头“明天到不到外公家?” “我们已经说好了,明天去松木岭。”小玲子抢过话道“毛娃子说要去捕麻雀。” “捕麻雀?”刘二爷愣了愣“以前毛主席还给它平过反呢!” “那我们就不能捕吗?”小玲子两眼瞪着刘二爷。 “不是不能捕,但捕了只能是一块儿玩乐,谁受伤害都不成!”刘二爷道“小玲子啊,今后你们长大了,可千万不要被人家当作麻雀捕住了!” 小玲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老师常对我们讲,烧香是迷信,——您也相信有鬼么?” “不管有没有,但这样的话,咱心情也畅快了许多,”刘二爷道“今后啊,不管你的从事什么行业,可千不要忘了祖宗、忘了家了乡啊!” 我想了想,暗笑他说了那些严肃的、遥不可及的事情。 那夜回到家,我便将这事告诉了祖父,祖父听后对我说:这是个好兆头,它预示着你在新的一年里,乃至你今后的人生中会一帆风顺、快快乐乐。 “文儿,发什么呆呢?”母亲突然又走了进来“还不快去看看,毛娃子他们也来了!” “毛娃子来了?”欣喜之余,我也顾不得母亲就在身旁,便匆匆地站了起来,快步跑出房门。没错,毛娃子真的来了,但已不似曾经的毛娃子。“毛娃子,好久不见了!”心里虽有些圪圪嗒嗒的,便我还是开了口。 “噢,是文兄!”毛娃子见了我,先是一愣,继而笑着道“好久不见了,你都成为高材生了!” “哪里?那里?”我故作谦虚地道“读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大作大为。” “哎,世道就是这样,”毛娃子道“有些读书的人总想大作大为,可到头来就只有月薪千把块的待遇。” “有所作为难道就只为了钱?”我有些不满。 “这时代谁不为了挣钱?”毛娃子大笑道“有好多名牌大学的学生还得巴结着我给他们工资呢!” 我想要争辩,但我明白,任我千辩万辩都不会有什么用处,——或者更深一个层次说,与这样低浅愚昧的观念争辩太失我的档次和尊严。 “你们现在一年得花多少费用?今后毕业了会做些什么事?”正当我愤恨不已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问我道。 “一年得用一万多块吧,今后毕业了,可以考公务员、做老师、或者到企业单位任职。”我懒懒地回答道。 “哎呀,要用那么多!我看还不如拿那些钱去做笔小生意,或者娶个媳妇!”那中年妇女道“若搞得好,几年下来就可以赚上好几万十几万的!” “就是,我那里有好几个大学生,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一千多块,”一直坐在旁边的刘三叔也开了口“而且还得处处听我的!” 我暗笑他们只是造钱的工具,我鄙薄他们不懂得真正的生活。 “我说你呀,不如这回跟着我南下,保准一个月在两三千块以上,”王二叔两眼盯着我,好像充满了无尽的关怀“你看毛娃子,现在每月的最低收入都有五千块。” 我冷冷地一笑“我是大学生,我的天性是翻书而不是数钱。” “书能吃吗?有了书你就可以不吃饭?”毛娃子大笑道“别那么” “哇,毛娃子也来了!”正当我要发怒的时候,却见小牛儿走了过来。看他的脸色,好像很尴尬,很无奈。 “你不是说明天才来的吗?”我有些惊讶“你能抽得出时间?” “你那么忙,就不怕丢了几趟车的收入?”我正要细问小牛儿几句,却被毛娃子抢过了话道。 “再忙也得来呀!”小牛儿不自在地道“毕竟他生前疼我们不少。” “亏你还有那份孝心,”毛娃子冷冷地笑了笑“快到屋里坐吧!”说罢便进了里屋。那一晚,毛娃子侃侃而谈,一会讲自己的江湖经历,一会儿讲自己的风流往事;小牛儿呢,则没有了先前的热情与健谈,倒是一味地沉默,一味地叹息。第二天,来邻家送丧的人便来了不少,那个毛娃子自然是顾不着我们,只顾一个人去与他的那些哥们儿热侃。小牛儿虽然顺便来过两趟,但也很少与我碰面,就这样,无聊的一天又过去了。 转眼便又到了夜里,正当我思忖着往事的时候,母亲走了进来,告诉我说小玲子也到了邻家。“小玲子?”我又一次震动了“她也来了?”可转念又一想,人家已是有了家室的人,如此的因她而激动,未免惹人笑话,于是便无奈地笑了笑“好些年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这个别人家里的新媳妇怎么样” “自然是很好的!”正说话间却见一个影子突然闯了进来“还以为你上了大学就不记得咱们了呢?”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小玲子。 “果真和以往不同了,不像我们一样霉里霉气的!”我尴尬地起身让了坐“昨天怎么没过来?” “太忙,门市里的事还得我看着。”小玲子道。 “哦,门市里的生意怎么样?” “不太理想,纯粹混日子罢了。” “那你怎么不出去闯闯?” “何尝不想,可父母不允。前些年我也出去过的,可惜还没过好瘾。”小玲子道“虽然没过好瘾,便父母和我都很愉快,这也让我欣慰了一些。” 我还想再问,可见母亲走出了房门“为什么不和我们一块儿说话?”我心底里深深地怪着母亲。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外面,也渐渐地和我们疏远了,”小玲子叹了口气“你也该和我们多联系联系,要不再过几年在大街上碰了正着也不认得!” 我惭愧地笑了笑“其实我并没怎么变,不像有的人变得只认得钱。” “只认得钱?”她愣了愣“那只是个别的,我们中间的大多数还是好好的,——就像我,还像以前那样天真无知!” “小牛儿和毛娃子都变了,怎么说只是个别的呢?” “哎!”小玲子长叹了一口气“小牛儿是因为生活所迫,做起事来总是考虑得太多,对自己又没有信心。——不过人还是蛮好的。” “那毛娃子也太让人反感了!”我愤愤地道“蛮以为有了钱就可以仗财压人。” “那毕竟只有他,”小玲子道“他坑了不少人,大家都会记得的!” “哎,我总对咱村子感到失望,”我没有了语言,只得深叹了一口气“到什么时候这些才会改变!” “你总是站在一个过高的层面上来看这个小山村,自然会很失望的。”小玲子道“如果你常下来走走,恐怕就不致于那样了。” 我沉默了。 “其实当年我也很想上大学,可由于种种原因,我没有你那么幸运!”小玲子继续道“我时常都会羡慕你们读书的人,——但我始终坚守着我的本行,打个比方,我比你更了解世态,更了解生活,更了解故乡。” 我感到了深深的惭愧。 “你们所追求的人生是艺术的人生,而我们追求的是大众的生活。如果有一天大众的也能享受到艺术的快乐,那么整个社会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小玲子站了起来“我得走了,今后可别忘了村子。” “嗯,”我点了点头,站起身目送她走出我的房门。 我好像要深深地思索一番,但我没有,因为我要思索的太多,而屋外的嘈杂让我久久不能平静。我迈着步子,心里想:这一切的愤恨与不平、自卑与傲慢究意是怎样产生的呢?难道我们之间就没有实现和谐与平等的桥梁?我们彼此究竟失去了什么?我们所梦想的未来究竟会怎么样? “文儿,现在那边事多,你就去做做帮手吧。”母亲又一次走进了我的房门“也好和乡邻们多说几句话。” 我出去了,怀着无奈,怀着困惑,怀着希望。那一天,我一直都在思考着人生,思考着未来,思考着我们童年时候所憧憬的美好的未来。刘二爷走了,带着他诚切的叮嘱和忠心的希望;我们累了,累了我们曾经玩味的人生与虚妄的梦想。天渐渐地黑了,我在迷惑中忆想着过去;夜渐渐地沉了,我在瑟缩中梦幻着未来。当我从瑟缩中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空中已洒下了一丝线微弱的光辉,——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人感到激动与震撼! 刘二爷真的走了,到了黄泉的那一头。那一堆黄黄的坟土,就好像象征着一个事实的结束与一个梦想的诞生。我回望了一眼坟丘,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而后迈开我本已疲倦、但却顾不得疲倦的步子,直向山的那一边走去。 “文兄,又碰见你了,”那是小牛儿“快上车吧,若迟了就赶不上中班了。” 我点了点头,上了他的车子。很快,我们便到了镇上。下了车,我习惯性地掏出钱,递给了小牛儿。 “我怎能还收你的钱?”小牛儿好像受了极大的污辱“上次你坐我的车,本不该收钱的,可一想到你那么长时间都不曾回来,不惩罚一下心里真有些不甘。” “那也应当是我出去的时候罚呀!” “说实话,还是出去的好,”小牛儿道“只要你常回来,不忘了咱,不忘了老乡们就好。” 我点了点头,我为我前些天对他的责怨感到羞耻。 “毛娃子是被金钱捕住的麻雀,和咱们自然不是一个道上的。”小牛儿沉默了半晌,又道。 “他们会记起刘二爷的话的,”我平静地道“我们需要的是同乐,而不是做金钱的奴隶。” “没错,终有一天咱们又会同乐的,”小牛儿笑了笑“只要我们还梦想着未来!” 山野里,我们正飞驰着,——直到那一片让我们都能欢乐和愉悦的天空。 绝恋 孤风依卷着大漠,沉沉的大漠似是一只熟睡的恶狼,时而飞洒的黄沙恰似恶狼背上悚然拂飞的黑毛。风在呼啸,沙在飞扬,整个被肃杀的西疆大漠,依如昨日一样昏昏噩噩,不见红日。天是黄的,地也是黄的,只有那浅淡的模糊的飞沙移动的痕迹,才让人明白那竟是天地间不很分明的界限。 只有风声,但就是这风声,让整个大漠变得愈加岑寂与苍凉。远处,隐隐有狼在嚎叫,有鸟在低鸣,有小孩在轻泣,还有战马的嘶叫,将士的怒吼。——不,这不是真的!只因为魔鬼把握了这块荒凉的土地,才使人们觉得这里充满了恐怖与凄哀。 两根已被风蚀的石柱,还挺立在大漠里,就如一对私语的情侣,他们在说些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站在那里呢?他们就没有自己的家的吗 “就在这里,”amy说“她抱着这把吉他,永远地睡去了” 那是一把橙黄色的古典木吉他。如果把它放在琴行,绝没有人会以为它是一把特殊的吉他。可是,它确实太不平凡了。橙黄的面板被磨损得不再光亮,黑色的弦枕也好似被岁月的马车拉变了形体。透过苍老的音孔,萦然可见里面褐色的血迹它实在太不平凡了! (一) 中山大学新千年首届大学生篮球联赛。 这是最后二分之一决赛,文学院vs化工学院。 作为文学院的主力球员,杨航深知全院师生对他寄予的希望。他不仅要为文学院拿下这次联赛的冠军,而且要让自己再次成为全校的最佳球员。“我有信心!”杨航默默地为自己打气 “好球!”旁边一位化工学院的球员欢呼着,——自己的队友又进了一球,将比分缩小到68:71。 “哎!”杨航猛击着自己的脑袋“谁叫自个想那么多!” 场下,是化工学院球员的欢呼。 但不过两分钟,文学院又进一球,将比分拉大到68:73。不妙的是,化工学院在最后十分钟连进两球,使比分缩小到72:73。“只有一个球了!”杨航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一定要挺住,绝不能让对手有上手的机会!” “好球!”杨航欢呼了,中锋一个绝妙的动作和快捷的速度,断了对方10号的球。 这时离比赛结束仅有一分钟。可就在这一分钟,不幸发生了。 化工学院神一般的速度让文学院13号球员不知所措,居然在最后时刻把球从中场传向还在零度边线的杨航。强烈的贯性使杨航失去了平衡。也正是这一刻身体的失衡,让他一生永远地失去了平衡。——艺术系的amy为了看到这精彩的一球,居然跑进球场。不幸发生了,amy跑过的地方,恰是杨航缓冲的地方,杨航虽然本能地单手撑地,准备越过这位不幸的姑娘,但双脚还是重重地踏在了amy的身上 一阵欢呼,杨航反手钩进了最后一球。 一声惨叫,可悲的amy姑娘昏倒过去。 整个赛声爆炸了。慌乱中传来了救护车的鸣声。 amy被送进了医院。 杨航焦虑地守在急救室外。此刻,他的心在搅动着。 “你是杨航吧?”半个时辰过去了,医生走了出来。 “她怎么样?”杨航急切地问道。 “通知家人!”医生冷冷地回答。 “她”杨航呆立在那里,只觉得脑里一片空白,心里一阵酸痛,可他又能怎样呢? “全市没有再先进的技术可以让她康复。”医生转过身“即使送往外国,也只有百分之一生还的可能。如果活下来,也会终身残废” “嗨!”杨航用拳头猛击着墙壁,手上的血和心里的血一下子喷出。他埋着头,似在抽咽。 医院的凄寒本只针对于病人和他们的亲属朋友的,可今天这位与之素不相识的七尺男儿却感到了人间最大的痛苦、寒冷与难奈。杨航静静地望着江水,时而又埋下头深深地沉思。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如这江水一样奔流不息,自由自在呀;他多么希望,希望自己的心永远像这河面一样平静安谧,悠闲欢畅。他怎么不希望,不希望自己完成学业,当一名著名的作家呢?可今天,好像什么都已经破灭了?nbsp;“我必须退学,去打工挣钱。”杨航对自己说“她康复的希望虽然很小,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姓杨的,现在很难受吧!”那恐怖可恶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 “这次,你载定了。”还是那声音。“你不是很正直吗,这次就要你尝尝正直的人应当受到的痛苦!” 杨航慢慢地转过身,双眼死死盯着来人。 “袁军,你不要以为你会有好下场的!” “那好啊,我们就走着瞧吧!”来人冷笑一声“别忘了,amy是我的朋友!”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去。背负着巨大心理压力的杨航,几乎放弃了自己的学业。可是,哀莫又有什么用呢?哀莫又能唤回什么?难道哀莫可以让不幸的自己和不幸的amy摆脱痛苦?无奈啊!无奈自己有心无力!老天,你为什么要对天下善良的人这般残酷呢? 涓涓溪流依在流淌着,嫣红春花依在绽放着,可此时的杨航,又怎能如往日一样诗情大发,吟诗作赋呢?他望着不远处微微隆起的山丘,望着山丘上郁郁葱葱的绿林,望着绿林里快乐飞翔的小鸟。不,不能就这样放弃,我们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amy和这小鸟一样,飞翔、欢歌,把世界上最完美的一瞬,留给天下最不幸的姑娘。 “总编先生,”可恶的袁军又无声无息地跑来了“心情可好吗?” 杨航并不理会这从地狱里传出的声音。 “哎,我想当初何必呢,我考试作蔽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你偏要出来充英雄,当好汉” “你有本事就自己考,狗屁不通就别来上大学!” “好,”袁军冷冷地笑着“当初你让我受了处分,今天我 要让你永远也上不了大学!”说罢,狠狠地将烟头扔在地上,冲冲地走开了。 (二) 果不其然,财大气粗,一向善于煽风点火的袁军在回到宿舍后,便和几个狐朋狗友开始商议如何加害于杨航的诡计了。至于他是怎样做的,我们都不得而知,只知道杨航的班主任曾多次想力保他,可最后都归于失败。虽然这次事故纯属意外,杨航也远未达到开除的条件,但结果却令每一个主持正义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杨航被开除了,amy也被她的母亲带到了加尼弗尼亚去治疗。 自己犯下了这么大的错,难道就这样不管人家了吗?不,我不是没有良知的人,我一定要对这事负责!别的不能做,但我至少可以去打工挣一点钱,即使这一点钱微不足道。 被学校开除后,杨航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了。面对学校不合规定的决议,他并没有什么怨言,因为现在他要做的,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为了填补内心的愧疚,为了amy的康复。 打工求职的路是艰难的,杨航在离校后的半个月里,做过许多事,都是些脏而累的杂活。直到劳动节前夕,他才找到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虽然很累,但很踏实。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找兼职工作,一片做一些副业,有时候也写一些文章,拿一点稿费。可一个月下来,收入仍然只有一千多块。这一点工资,又怎能支付amy巨大的医疗费呢? “一定要减小开支!”杨航对自己说“一定要多挣钱!”他一边收拾稿纸,一边自语着“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为人当牛当马也可以!” 第二天,他果真做起了拾拉圾的工作。这对一个从文的高傲的大学生而言,是多么的不协调啊!“不,我已不再是大学生了,我是一个负罪的社会青年!”每当他感到委屈和想要发怒的时候,他总这样对自己说。 一个喜欢文学的人,浪漫和清逸也许是他们最向往的,可现在,杨航却不再有浪漫,不再有清逸。为了钱,他每天不到6:00便得起床,晚上11:00回家后,还得写写文章,做做其它的。每天四个小时的睡眠,对这个杨航而言,是怎样的煎熬和折磨啊!可是,他不得不这样做! 半年过去了,关于amy的消息,杨航知道的很少,但他也知道,amy的伤势还没有得到根本的好转。这半年苦苦挣的九千多块钱,也该第一批给别人了吧,也许这还可以买上一支药。 恰在这时,amy的母亲回到中山大学,说是要为amy办退学手续。时间在12月初。 为何不凑到一万块呢?杨航努力着,——为着一个瞬间的完美。 amy的母亲是在12月3号来到学校的。一大早,杨航便带着一万块钱赶到中山大学。可不妙的是,这时她母亲不在,说是回宾馆去了。杨航再三打听,才找到那家宾馆。贪心的宾馆保安也在这时候财眼大开,想从这个可怜的青年身上捞上一把。 “即使你要送钱给人家,也不能违反这里的规矩呀。”保安不冷不热地说“现在正是午休,不准会客的!” “保安同志,这次可不可以破例一回?”杨航央求道。 “破例一次?”保安终于抬起了头“可以啊,不过总得有点报酬吧。” 杨航犹豫了片刻,转而咬紧牙: “可以!” “不要其它的,大中华的烟一条怎么样?” 杨航瞪着双眼,心里咒骂着:一个保安,还要抽大中华,真是个孬种! “可以。”杨航掏出400元钱,递给保安“自己去买,我时间很紧。” 一万块钱,现在只有九千六了,杨航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痛恨这个万恶的世界,不,应当是社会上的糟粕与柱虫。就因为他们,将整个世界弄得黑白不分;就因为他们,将社会人情弄得善恶不辨;就因为他们,我们善良的人沦落成为囚徒,而作恶的人却成了太上皇。啊,罪孽呀,谁会改变这个世界,谁会来拯救这些既可恶又可怜的魔鬼呢? 不知不觉中,杨航已走到amy母亲住宿的门外。他怯怯地按了下门铃。 “请进。” amy的母亲说。 杨航轻轻地推开门,开门的是一位娇小的女孩,大概二十岁左右。 “你是amy的同学吧。”杨航低声问道。 “嗯。”女孩点点头。 “你来做什么?” amy的母亲看了一眼杨航,又转过头去。 “我知道,我太对不住amy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半年来,我一直在打工,挣了九千多块钱也许,这可以为amy买上一支药。”杨航的声音极小,几乎连自己也听不见。; amy的母亲慢慢地站起来,走到杨航面前,接过那一沓血汗钱,冷笑一声。“你以为这点臭钱够吗?告诉你吧,amy动一次手术就要几十万元!”说罢,狠狠地将那一沓钞票撕得粉碎,而后扔到地上“我要你马上给我滚开,你永远也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眼里!” 一向刚烈的杨航差点落出泪来,但最后他没有,他抬起头,提高音调,两眼直视着这个凶狠的女人,道:“对不起!”说完,猛一转身,大步离开了那家雄伟豪华的宾馆。 回到租用的小破房,杨航既伤心又愤怒。他还能做些什么呢?难道就这样放弃吗?杨航只觉得天就要踏下来,整个世界,就像一只巨大的火炉,时时烧痛着他的心。也许只有自己的心被烧成了粉末,用这粉末去洒在amy的伤口上,她才会康复。“总编同志,”就如一只老鼠,袁军又嗅到了味道,偷偷地跑到这里“你比以前憔悴多了!” “你给我滚开!”杨航手指着门外,厉声喝道。 “别急嘛,”袁军向前迈了一步“看 来你比amy的男朋友更关心她了。你听清楚,她的母亲叫你马上离开这里!”“如果我不离开呢?” “很简单,我会把你赶出去的!”袁军冷冷一笑“这样你就不会再写文章批露我了!”说完,迈步离开了破房。 不过一个小时,杨航租房的破门又被人敲响了。这时的杨航,心里极不舒服,本不想开门的,可最后还是勉强地开了门。 “你没去上班吧?”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那个女孩。 “请坐。”杨航有气无力地说。 “我想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女孩的声音也很低沉“我和amy都是你的铁杆球迷,非常佩服你的文才。”女孩盯着杨航,我想今天的一切,不会是amy的意思,我希望你不要牵怒于amy。” 杨航怎么会牵怒于amy呢?可他没有说出来。 “如果你觉得报愧的话,仅仅挣钱是没用的,因为她家不缺钱。” “”杨航抬起头,虽然没开口,但谁都知道,他正在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音乐就是amy的生命,如果你想弥补你的过错的话,最好多年后成为一位音乐天使降落在她面前,为她弹一首纯情的精妙的歌曲。”女孩说完,又补充一句“amy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杨航送走女孩,好像看到了希望“我一定会做到的!”杨航差不多有点兴奋了“我一定会带给她快乐的!” 杨航不再犹豫,开始寻找着另一条新征途 (三) 不幸总喜欢降临在善良的人身上,而幸运也往往从一些夹缝里挤出来,主动地投向善良。也许是上帝动了慈悲,在amy的母亲离开后不到一个月后的一天,杨航遇到了一个同样善良的人——一个南下写生的画家,在他的引荐下,杨航顺利进入了这位画家就教的湖北民族学院艺术系。他喜欢美术,但他同样喜欢音乐。为了心中那个亘古不变的梦想,他毅然选择了音乐,而且专学吉他。 虽然自己是失意之人,但这里的师友却很好。杨航也曾多次希望恢复到曾经的模样,可心头那块血红的伤疤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着他:千万不能那样,如果那样的话,自己便会再度迷失!——这不是胆怯,而是无奈。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安身之地,又怎忍心轻易的地离开呢?沉默吧,待到阳光再现,希望再生之时,再向世人证明自己的一切,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沉默吧! 聪明的杨航不仅是文学上的怪才,球场上的明星,看来在艺术上,也是一个难得的奇才。很快,杨航便掌握了吉他的基本乐理和基本奏法。在老师的精心指导和同学的真诚鼓励下,(当然,除了画家,谁都不知道他的过去。)他的技法一天一个样,不出三个月,他在古典吉他的演奏上已有相当成就,成了班里小有名气的吉他手。 “我不仅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吉他手”杨航无数次对自己说“我还要成为一位优秀的作曲家,将来为amy一首最纯情最绝妙的曲子。” 杨航努力着。 也许谁也不会想到,这位失意的沉默的男儿,居然会在半年后遇到自己一生中的第一次爱情。 那天,是杨航的生日。虽然没有一个为他祝福(因为班里的同学都不知道),但他仍然比较高兴。他一个人走呀,看呀,那曲曲的小道,那美丽的清江,那迷人的野花,那雄伟的高山,此刻,他是多么希望自己拿起笔来,写下西南山区的清幽与豪壮呀!可是,自己曾发过的誓言,怎能就这样轻易改变呢? 在一片美丽的赞歌里,杨航迎来迷人的朦胧的夜。那月光,那星星,那小鸟,那鸣蝉,那花,那草,无不是这夜的主人,他们用心、用爱将整个黑夜打扮得如此清纯美丽,似乎要为这夜迎来一位漂亮的善良的新娘。 杨航抱起吉他,用手指轻拔了两下空弦,音色很好,刚脆的弦音好像把树木也振动了。 “何不弹一曲呢?”杨航不自觉地活动着指头。 那是令人心碎的曲子,虽然名字并不是什么世界吉他名曲——朋 友,告诉你吧,这首曲子叫做挪威的森林。 不自学中,杨航痴醉了。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他慢慢融化” 多情的女孩大概都容易被优美的吉他声吸引吧。玲儿便是其中的一个。 就在这个美妙和晚上,一份星星、月亮、吉他和真心孕育的爱情产生了。 我想讲的并不是杨航和玲儿的爱情,而是为大家讲一个关于吉他的故事,所以他的爱情我便一笔带过。不过我要说一句,他们的爱情是纯洁的,真诚的,也是幸福的——纵使杨航是在寂寞的时候才需要的。 可是,就如我前面所说的一样,不幸总是喜欢降临在善良的人身上。正当阳光明媚,春光怡然的时候,居然会来一阵冰雹,将绿树、小草以及柔嫩的百花痛击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沉痛啊,为什么这类事情总会发生在我们的杨航和玲儿身上? 袁军来了! 他带着他的一伙狗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山清水秀,环境怡人的武陵山区——很明了,他们是冲着杨航来的。 杨航深知,这次的梦想又一次破灭了。 一个雨后的黄昏,他们终于找上了杨航。 “姓杨的,还认识我吗?”袁军吊着一支香烟,傲慢地发出那狼一般难听的声音。 “当然认得,只会考试作弊的人!”杨航不屑地答道。 “你不会忘了吧,我曾说过要你永远也上不成大学。可你,倒挺有能耐的,从广州跑到恩施——不远千里啊!” “你也不赖呀,不远千里,嗅到了这里。” “你嘴还挺硬!”袁军开始狂叫起来“告诉你吧,我砍了人,别人在通缉我。我要你马上和你女朋友分手,并永远离开湖北民族学院!” “如果我不呢?” “先叫你死掉,然后叫你女朋友给老子垫尸!” “我愿意奉陪!”杨航冷笑一声,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 回到学校,杨航陷入了沉思。“愿意奉陪”自己虽然做得到,可玲儿自己不能害了玲儿呀。一个不眠之夜,在霓虹的闪烁下又过去了。杨航无精打采地吃过早餐,正准备离开,突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喂!” “是杨航吗?我是玲儿。” “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有人叫我出去,我去了,是一个酒鬼,送给我一个包,回来打开一看,竟是” “是什么?” “匕首!还有一个字条。” “字条上写了什么?”“就写了‘自重’二字!” 杨航放下电话。狠狠地击了一下桌子“难道我真的只能选择分手和离开吗?” 杨航只觉得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尽是一片黄沙和鲜血,他的心,也似是加入了浓硝酸一般,在不停地灼烧着。眼前的路,该怎么走呢?“为了玲儿,我要选择离开!”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样迁就懦弱。 杨航拔响了玲儿的电话,装出极度开心的样子。 “玲儿,你还在担心吗?” “谁担心呀,只要有你在”“你忘了今天是愚人节吗,那是我一个朋友骗你的。”“你错了吧,明天才是愚人节。哈,杨航,你还想捉弄我,告诉你吧,刚才打电话我是骗你的,根本没有敢威协杨航的女朋友的!” 敏感的杨航怎么不知道自己的玲儿在说假话呢? “那好,你没事就好”杨航慢慢地放下电话。 之后的半个月,便是杨航和玲儿非常痛苦的日子,因为在这十多天里,他们经历了分手的过程。何等的迅速!何等的凄惋啊!这其中一点一滴,我在此也不多述,因为你们随时可以在湖北民族学院文学院的玲儿那里去打听。但千万不要太直接,这样她会很伤心的。 后来曾传出过,这样一首诗,题目是let me wipe your tears,虽然在语法、用词上都有诸多不对之处,但听说却是杨航在分手前三天写给玲儿写的。在这里,我把它摘录下来,或许多少能看到一点当时的印记来。 let me wipe your tears &n bsp; let me wipe your tears。 like the soft spring windy fly over the mountains to rub all your greif and sadness。 let me wipe your tears like the beautiful songs match your sad heart get all the sorrow and misery away let me wipe your tears like my sweet kiss。 fly to your tearful face lead you to remen ber me and all your friends ofther。 let me wipe your tears although some one want to if one day i see you i’ll lift my heart and let it fly to your heart that i have a dream one day i will be part of your world again when the day comes i will be the luckiest people in the world。 他们分手后不到一个月,杨航便永远消失在湖北民族学院,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四) 弹指一挥,一年多过去了,玲儿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活泼好动的女孩,她比以前沉默了许多,好像时时有一种痛苦压在她的头上,藏在她的心窝。虽然她现在拥有一个英俊潇洒的男朋友,但她从来没有像拥有杨航时的那种快乐与欢欣。说真的,要不是他拥有他引以为自豪的篮球技术和“文学天赋”玲儿是不会做他女朋友的。殊不知,他那一点点猫功夫在杨航看来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可就是这些长处,玲儿从来没有发现过。 深秋的日子总是那么萧瑟凄凉,世间万物好似都预示着一个悲惨结局的到来。正当余秋雨笔下西南地区“藏龙卧虎”门下的文人们正在悲秋叹秋之时,这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她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走到了生命边缘的amy小姐。 第一个找到了玲儿,寒暄之后,她讲明了来意,也讲述了一个玲儿从未曾听说的悲惨的故事。 “我到美国后,妈咪四处为我求医,后来在smith大夫和marry太太的精心治疗和关照下,我终于奇迹般地康复了。” amy说“康复后,我本想回国可由于种种原因,我没能回来。”玲儿好像要说什么,可她后来却闭上了嘴。 后来,听我一个朋友说,杨航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拼命地打工挣钱,可他辛辛苦苦挣的钱却被妈咪给撕得粉碎,” amy的声音有些颤抖了“一位朋友把那些碎片拾起来,在我20岁生日那天送给了我。我数了一数,共有37827张碎片。 “三个月前,我决心回来看看这位我心中永远的英雄。可遗憾的是,我在广州并没有见到他,后来,蹲在监狱的袁军才被迫告诉我,他已不在广州,后来到过这里,但再后来却失了踪。 “两个月前我到过这里,打听了一些情况,知道了你们的事,不过我并没有打扰你,怕惹你伤心。 “后来,我在他一位同学的信里——他失踪前一天写的信里,看到了一首小诗,我捉磨了好几天,才发现那竟是一个迷语,一个只有我能够猜到的迷语,他说,他可能会到西北去。败于东南,成于西北,这是他所希望的。 “我独自一个人,带着伤痛,带着希望,来到了那片让人感受动、让人流泪的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果真跑到过这里” amy说着,竟忍不住流下泪来。 “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他怎么了?”玲儿的心猛地一沉,急切地问道。 “你们是很好的一对,但我以为,” amy叹了口气“最适合他的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他在新疆大学时的同学,叫音音。” “” “他们不仅在生活上是朋友,在音乐上也是知己。为了音乐,他们几乎忘记了一切。”说到这里,amy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充道“当然,他永远不会忘记你,也许还有我。” “他们为了弹出最精妙的曲子,总是不惜一切地去付出,包括生命。” “他们那么热衷于音乐,是为了你吗?”玲儿轻声问道。 “也许为了使自己心里能够安心,他总在盼望实现梦想的那一天。但他们对音乐的爱好,却不是为了我,而是他们真正爱了上音乐,爱上了吉他。 “当时,有一个传说,说在哈萨克斯坦,有一把古老的古典木吉他,是几百年前西班牙索尔用过的,可他只用过一次,第二天便离开了人世,这把吉他后来还参加过多次战争,可抱吉他的人全死在战场上。” amy抬起头,深深呼吸着“后来许多人都用过他,可都在一个星期内死于非命。听说英国王妃戴安娜在遇难前几天,也碰过这把吉他。 “后来,便有传说说这把吉他是‘断魂吉他’,凡是碰过的人都会在一个星期内死亡。 “不过,这把吉他弹出来的曲子却异常优美,世界上没有任何古典木吉他比得上它。 “再后来,这把吉他被一个爱好吉他的伊斯兰教徒带到了哈萨克斯坦,不到一个星期,这个教徒便神秘失踪了。这把吉他,也被送到了清真寺,再无人问津。”“天下最虔诚的音乐的信徒,他们不信这一切,他们说,他们一定要找到这把吉他,弹出一首最精妙的音乐,献给他们怀有极度愧疚的可怜的女孩”amy似乎察觉不应该这样讲,于是马上改口道:“杨航一个人出发了,说一个月后回来” amy本想平静地讲下去,可内心的不平静迫使她呜呜地抽泣起来。“他没能回来。” amy强咽着泪水,继续讲道:“一个月后,音音踏上了寻找男朋友的艰辛的路。不幸的人啊,她再也没能回来。 “为了找到他们,我请了专门的向导,在茫茫沙漠里搜寻,终于,在那石柱挺立的地方,我们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而一把老旧橙黄的吉他也被他们紧紧地抱着。” “听向导说,那就是断魂柱,一百年前,也有一对恋人困死在这里。” amy站起身,慢慢打开一个精致的箱子,取出一把橙黄的吉他。“就是这把神秘的‘断魂吉他’,含透了无数人的心酸与痛苦。” 玲儿痴痴地走上前,轻抚着吉他,泪水滴在弦上,发出清脆而又厚重的声响。“我们没能找到他们留下的任何遗物,只发现了一首叫做沙漠之哀的歌曲,曲谱已辨识不清”amy一边翻出歌词,一边说道“我弹这把吉他已有一个多星期了,可我没有死去,这是他们消除了这把吉他的罪邪,将真正属于人类的音乐还给了人类。”她们在祈祷着吉他,祈祷着曾为此而献身的一对恋人,老天啊,愿这对善良的人永远幸福快乐,永远在天的那一边歌唱情人最动听的歌! 让我们为你们弹奏一曲天下最纯情最绝妙的吉他吧: 沙漠之哀 无声的凄哀,伤透着孤魂的心灵。 茫茫大漠里,谁会记得曾有一个孤魂,依在眷念着昨天。 众人睡去了,留下一个流泪的伤怀的魂影 正在嘶心裂肺地呼唤。 为什么,你总在天涯叹息。 幽魂夺走了你的星星 你却依在冬天呼唤着樱花。 为什么,你总在月夜哭泣。 命运伤透了你的心灵 你却还在寒夜里燃起篝火。 为什么,你总在大漠忏悔。 泪水浇灭了梦的火花 你只有在黄昏重唱悲歌。 往事过往,只剩下飘忽的魂影 在西疆大漠,抱着他心爱的月亮 遥望着远方,期待着春花烂漫的明天。 后记 amy 已经回到加州。在她离开这里之前,她曾请教过化工学院的一位教授关于吉他的奥妙。教授通过化验,认定这把吉他并没有其它神秘之处,只是当时的制造者是一个异教徒,为了害死别人,他在吉他的全身涂了一层巨毒物质。通过沙漠分化和泪水洗涤,这些物质逐渐发生化学反应,其毒性最后逐渐消失。致于戴安娜一事,本就无据可证,既使真有其事,也纯属偶然。 另外,在amy临走的时候曾告诉笔者,由于沙漠之哀的曲谱已经散失,她希望能有人帮忙补上这个曲子,并将其寄与笔者。笔者的邮件是:lijian1314sina do you yahoo!?100兆邮箱够不够用?雅虎电邮自助扩容! 失的羔羊 抱着小羊羔,阿陈没有再犹豫。昏昏的夜色,沉沉的暮霭,将整个天地映得一片冷漠和凝重。那远处小山上,丝丝点缀着暮色的微光还在闪烁着,似乎在说:“我渴望已久的黑夜啊,你何不早些到来!” 那羊羔在凄叫着,一声声微弱而又痛苦的哀吟似要唤醒大山,唤醒碧水——可是这无情无义的山与水啊,为何就如此不懂得小小生灵的情仇与痛苦呢?难道就如此漠然地望着这可怜的生命任人残渎?你就没有想过天底下弱小而又虔诚的生命正呼求你的义臂神腕? “没错,谁叫你跑到我家山埂的!”阿陈将那羊羔抱得更紧“别说我看你不顺眼,就凭你吃了咱家山上的草苗就罪该万死!”阿陈狠捏了一把羊羔“若你听话,咱就还喂养你几天,否则——”阿陈冷冷地笑了笑“卤羊肉市场不会不要你的——这样我又可以赚上几天的烟钱了!” 小羊羔还在凄叫着。它好像绝望了,——彻底地绝望了。望着那怪物一张一合的嘴,它似乎害怕了,又似乎愤怒了——为什么自己偏偏那么不幸?为什么世上总还有那么些罪恶的人?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能力去挣脱恶运,去过平平静静、快快乐乐的生活? “还叫什么?谁叫你主人是富翁;又那么嫌贫爱富、欺人霸世?”阿陈狠狠地瞪了那小羊羔一眼。想到那刘家,阿陈心头那一股火气又突然爆发了出来——凭什么人家是富翁,自己就是穷光蛋?凭什么人家当大老板,自己就做小农民?凭什么人家的小儿子当年上了大学,而自己就无缘高升?凭什么人家的小女儿就顺顺利利找到了工作,而自己却屡屡被拒?凭什么人家成双成对,而自己却仍孤身一人?凭什么人家就欢欢快快,而自己却郁郁寡欢?凭什么人家见了咱就跌高气扬,而自己逢上人家却只能垂头丧气 小羊羔绝望了。它只有无奈地紧缩在满是汗臭味儿的大男人的怀里。 夜色渐渐地变得深黯下来。阿陈也觉得累了“整天都这样累,何必呢?”想到这里,阿陈便快步向前走了几步,直到一块大青石旁边“歇会儿吧,那个破家也不过像人家的羊圈!”阿陈坐了下来,随手拉下一段荆藤,将那本就倦了的小羊羔紧栓在依石的那棵大树上。“看看你的老家吧,或许今后永远也回不去了。”阿陈看了看小羊羔,冷冷地笑道。 夜色是苍茫的,也是沉郁的。天上,几丝微弱的星光,就像是在生命边缘里残喘的幽灵,正一闪一闪地侵袭着无奈者的凄然而又绝望的灵魂。苍穹底下,那幽森的巍岩高山,就好像一头头饿极的凶狠的豹狮,正双目饥渴地望着凄哀者的痛苦的生灵。山上的草木,不再油油,而是恐怖;道旁的流水,不再清澄,而是鸣咽 “今晚不会又淋上那可恶的雨水吧?”阿陈望了望晦黯的天空,不禁长叹了口气“那破茅屋什么时候才有个改变?”他无奈地皱了皱眉,又看了看那冻得发抖的小羊羔“先回了家再说吧!” 阿成迈着步子,他在想:“这卖了羊羔的钱作些什么用呢?”凛凛的风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是不是给王镇长买上风包好烟,也好让他照应照应一下咱?”可又转念一想,年前自己父母东拼西凑了千余块钱,想通过王镇长打通关节,可这王镇长哪瞧息起这千把块钱?最后虽收受了这份薄礼,却对阿陈的事情不闻不问“真有这种黑心烂肠的人!”阿陈骂道“凭什么嫌少?人家千把块钱可是一刨土一刨沙刨出来的!”想到人家一包烟的价钱就抵自己半个月的柴米油盐,阿陈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羊羔好像还在呜咽。“反正送了也没有用,倒不如自己享用享用!”阿陈望了望“理所当然”遭难的羊羔“叫上小马那些哥们吧,他们要比那些达官贵人可靠得多!”崎岖的路面差点绊了他一跤“不,最好先让自己过一番瘾——至于他们嘛,今后机会多的是!”阿陈微微地笑了笑“怎么来分配呢?”他继续沉思着“首先,卖了羊羔得了钱,到大酒店去潇洒一回,而后呢,买上几包好烟,打上几瓶好酒”一阵冷冷的风撩过他破烂的衣袖。“我就永远这样下去吗?”阿陈皱了皱。 远处深林里,正响着枝叶和夜风的凄凄哀吟——偶尔,也会有几声寒寂而又哀婉的鸟鸣“家里是不是又乱成了一团呢?”阿陈无意识地思忖着“我回去后又该怎么办呢?”看了看那似已绝望的羊羔“若把他带回去,家人又会骂我吧!”阿陈停下了步子“不,不能把它带回家里!”他对自己道:“得先把它藏起来!”说时迟,哪时快,阿陈毫不犹豫,一会儿便用石头在林子里砌了个小石圈“规规矩矩地呆在这里吧,我得先走了!”阿陈随手扯了些青草,扔进圈里,而后冷冷一笑,快步地回到了家里。 夜,渐渐地沉了下来;云,也渐渐地深了起来。半睡半醒中的阿陈,也似乎感受到了瓢泼般的大雨,——但是,他没有必要起来改变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已成了习惯——即使无所不至的雨水滴到了枕边,也只需稍微的挪一挪身子——可是啊,寒冷没能让他安稳地睡去。第二天一早起来,他才渐渐地意识到——昨夜瑟缩的自己已变成了咳嗽的病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寒冷?”阿陈似乎在嘶心裂肺地呐喊“为什么,为什么病痛总是缠绕着自己的身体?”他好像绝望了,彻底地绝望了“不,我应当改变一切!”好久,他才无力地抬起头来“我不能拿它来行贿献媚,不能拿它来吃喝嫖赌。”想到那手上的“活宝”阿陈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我应当拿它去学一门技术!”他无力地站了起来“不,这几十块钱怎么去学艺?最好拿它作路费,早些到外面闯闯!”想到这里,阿陈便猛地走出了房门,直向昨夜归来的路走去。 那小羊羔依在那里,但不是规规矩矩的——昨夜,它已经挣扎过了,可终究没能挣出那高高的石墙。 “你也怕淋雨的!”阿陈看了看颤抖着的羊羔“怎么这一点雨就爬不起来了呢?”碰了碰它那娇弱的可怕的身躯“倒也还可怜,不过还得让我来摆布!”阿陈抱起了羊羔,可又回头一想:“这样的娇弱的小羊,哪个羊贩肯要?“先喂两天再说吧!”阿陈重新把羊羔放入了圈里,而后又扯了一大把嫩油油的绿草“早些吃吧,身子好了,我还得靠你发财呢!” 沿着那山间小径,阿陈在沉思着:那母羊正在怎样呢?那羊羔的伙伴们又在做些什么呢?如果到时候,自己真把它给卖了,它会是被别人关在圈里,还是被送进幼羊罐头厂?“太阳出来了,很好嘛!”阿陈回头望了望那山间的“石圈”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 是的,太阳出来了。那熹微的晨光透过层层薄雾,轻抚着挂着泪珠的油油碧草“那羊羔有希望了。”阿陈一边微笑着,一边继续向前迈动。或许是清晨的和风唤醒了酣睡的人们——田野里,山坡上、断梗边、绿水畔,已不再是先前的沉寂与哀默,而是沁人的欢快与嬉乐。那山林子的那边,便是大草坪了——记得自己童年的时候,就是在那里和同伴们度过快乐的童年的。 “这个时候,应当有人在那边放羊吧?”阿陈下意识地向那林子走去。没错,林子的那一边,正有追梦的牧人和羊群在默语着。“为什么偏偏是你一家?”见到“冤家”的人和物,阿陈不禁皱了皱眉“尽情地欢快吧,你们的同伴马上就要为我‘造福’了!”阿陈冷冷地笑道。 太阳已经渐渐地升起来了。那暖暖的阳光,好像要祛去自己满脑子的寒涩与晦霉。“看一会儿吧,反正没事!”阿陈略微地叹了口气。风是习习的,草是青青的,草地上,那几只似曾相识的羊儿正在无精打采的啃食着本应当“可口”的早餐“这样好的早晨,怎么那样颓废呢?”阿陈寻思着。那些小羊羔们,好似并不明白母亲的心思,而只是一味地寻找着可口的嫩草;那老母羊呢,满眼的忧郁,满眼的哀伤,它正在四处张望着,寻找着。——“咩——”那声音好无奈、好凄切! “它在寻找着那只小羊羔吧?”阿陈深叹了一口气“看来还蛮有人性的!”那个牧羊的小女孩,没有说话,没有唱歌,也没有微笑“她也懂得羊儿的心思么?”阿陈不安地皱了皱眉。小女孩在凝望着,在期盼着;她那一双灵灵的目光,似在无声地幽咽,无声地呼唤。“贝利,你就不要伤心了。”那小女孩终于开了口“它一定会惦着你的!”女孩抚摸着母羊的头“也许她还会回来的”阿陈惭愧地咬了咬嘴唇——老天啊,我就成了罪人吗?我就让人家这样伤悲吗?我就这样残酷地把人家带入痛苦吗?我就这样没有人性地去满足自己的愿望吗?“我有罪?”阿陈问着自己“不,我不能有罪!”阿陈猛然地站了起来。 “陈叔叔!”那小女孩先是吓了一跳,继而伤感地望着阿陈“你这么早出来干嘛?” “我”阿陈有些尴尬“随便出来走走。” “哦!”小女孩微微地点了点头“你看见我家的小羊羔没有?—昨天它走散了。“ “没,没有!”阿阵有些惊慌“不过,若我看到了,就给你送来。” “昨晚下了那么大雨,不知它会怎样呢?”小女孩痛苦地道。 阿阵低下了头,半响,他才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便匆匆地离开了那片草坪。 “我就这样没有良心吗?”阿陈一边行走着,一边沉思着:“别人没有良心,我怎么能够没有呢?”他告诫自己:“没良心的人弄得我成了这个样子,我怎能做没良心的人呢?”阿陈禁不住骂了自己几句“钱不是挣不到,为什么偏要做这样的事呢?”惭愧、自责、羞耻之心冲击着他的灵魂“没错,我得放了它才是!”阿陈不禁加快了步子。沐着阳光,迎着和风,阿陈轻轻地而又畅然地赶到了那“石圈”跟前。那羊羔已站了起来,正望着匆匆赶来的“魔王”“小东西,你就回去吧!”阿陈抱出小羊羔,轻轻地摸了摸它沾沾的绒毛“你能自己跑回去吧?”他问着小羊羔“还是让我送你一段吧!” 小羊羔走了,在希望的晨曦中; 阿陈畅然了,在轻柔的暖风中; 山野和流水也歌唱了,在密甜的微笑中—— 微风啊,你醒了—— 醒了浑浊的世界 醒了迷失的羔羊 残灯 “又会是什么事呢?”陈丽思忖着“不会是又送上几束寒酸的玫瑰花吧?”想到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陈丽不禁陷入了沉思——三年多来,他们一直都深爱着。他们曾经:也是现在都一直渴望着,渴望着喜结连理的那一天。可生活偏不如意,曾经的梦想破灭了,曾经的希望溶化了,曾经豪气的追求也渐渐地沉睡了。“他什么时候才会开化一点!”陈丽皱了皱了眉“为什么偏要有了自己的房子才能结婚呢?”无尽的无奈恼得她喘不气来。“哎唷真见鬼!”一个垃圾篓差点儿绊了她一跤“总是停电!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光明!”望着黯黑的秋夜,陈丽长叹一声“真亏自己有那么一个不称职的局长父亲!”她不禁骂道。 夜是凄凄的,也是静静的。天空里,几丝朦胧的星光胆怯地探试着冷冷的地面,好像在说:“这里容得下我吗?我可以到这里来吗?”蟋蟀也好像沉睡了下去,竟在这凄寒的夜里成全那阴森的房楼“这样停电会有用处吗?这样下去那些车间里怎么办?”陈丽叹了口气“事先也不通知一声,会有多少工厂突然停工?会有多少单位突然停业?会有多少网络突然中断?”满脑子的愤怒让她难以平静“不行,得让他规划一下!”陈丽加快了步子。忽然“呯”的一声,吓了她一大跳“发生了什么事?”陈丽正在猜度,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那小屋子里传了出来“娘,留心一点,小心又烫伤了腿!”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黑洞洞的,真不像人过的日子!”陈丽心里骂着,脚下继续向前迈进。不多时,便又听一个小孩的声音道:“妈妈,我要看电视”接下来便是一阵叹气“宝宝儿,听话,待会儿电可能就会来的!”那是一个妇女的焦灼的声音。“总这样下去,那怎么能行!”陈丽叹了口气“得有合适的方案来解决才是!”想到这里,陈丽便加快了脚步。 远处,那微微的油灯在黑夜里一闪一闪,散放着微弱而又冷寂的寒光“这样的光何时才有个尽头!”陈丽停住了脚步“就这样永远残喘下去吗?”陈丽长叹了一声,又迈出了脚步。 残灯,还在摇曳着;凄凉,还在酝酿着。陈丽加快了步子,直向那灯光走去,——马上就要到家了,这可是一个多月来的第一次! 推开门,父亲正和一个秃顶的男人说着话“又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呢?”陈丽见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便满怀着疑问走进了卧室“得告诉他,他不能再失职了!”想到这里,陈丽便迅速地站了起来,直走到客厅的门边。 “陈局长,咱也不是没有努过力,可现在这境况,咱也无能为力啊!”只听那秃顶的中年男人道。 “哎,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的电力严重短缺!”父亲叹了口气“许多工厂和煤矿都照章停了工,——你也得为我这个局长想想啊!” “陈局长,咱们都是在这上面混了很长时间的人了,——若咱的工厂停了工,我这几年的努力可就全泡了汤啊!” “创业经营,谁没有努过力?”父亲道“你的机器老化、设备陈旧、安全系数不高、耗费电力严重,——这样下去,全市其他人怎么办?” “我不是不答应改进,只是现在还没有那个资金”那秃顶无奈地道“陈局长您和我爹也老熟人了,这回就不能网开一面,拯救一下咱们吗?——咱们是不会忘了这个情义的。” 父亲沉默了,好半天他又才道:“马主任现在可好?市委的工作可还顺利?” “哎,本来好好的”那秃顶叹道“可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竟急出了少白发。” 陈丽静静地听着,正在为父亲的反常行为感到疑惑,却突然被那秃顶的声音给拉住了神经“那马主任不就是阿林的顶头上司吗?”陈丽向外看了看“阿林现在在做什么呢?他给我的生日礼物备好了吗?“正在沉思,却又听父亲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也一样啊!” “噢,那小丽现在怎么样?婚期定在什么时候?”那秃顶倾身往前靠了靠。 “好是好,可偏不开化,要到乡下去,”父亲叹了口气“完婚的事,更没有尽头,——那小林偏要有了份安定的工作才肯完婚!” “也不是没有道理,连家都养不活,那怎么结婚!”秃顶叹了口气“哦,那个,那个小林现在在哪儿工作?” “就在县委”父亲压低了声音“一个小职员。” “哦!”秃顶点了点头“都怪我父亲只为了我而忘了他的老朋友!” 父亲沉默了。 “陈局长,咱们都是一家人,要不我给我老爹捎个口信儿,也好把那小林照着一点” “一丘之貉!”陈丽不禁暗骂了一声“这也是可以做交易的么?”客厅里的灯光依然摇曳着、舞动在微光中的,是两个阴森森、凄凄然的人影。陈丽倦了,她再也顾不得客厅里的“闲言乱语”“回房躺一会儿吧!”陈丽说着便迈步回到了睡房。 她并没有点上油灯,她只在黑夜里想象着自己心中的千千万万,——为什么他总是心比天高?为什么他只能是个小职员?为什么他偏是那马主任的属下“宁可一辈子都做小职员,也不能让他做了人家的交易品!”陈丽翻了一个身“可他会同意吗?他应当是有实力的!”她的心在澎湃着“只因为有些老气横秋的人压着了他,使他没了用武之地!”陈丽狠狠地瞪了一眼客厅。 夜已经深了,客厅里的灯也渐渐地弱了“陈局长,这事就这们定了,反正都不是外人!”那是秃顶的声音。“嗯,厂里的事,你也就放心好了,我不会忘恩负义的!”父亲也笑了笑,站起身来礼送着客人远去。 客人已经出去了,陈丽也有气无力地迈进了客厅。 “小丽,你”见到女儿,父亲不禁大吃了一惊。 陈丽只望着父亲,没有说话。 “小丽,我也是为你好,——小林是个男人,也想有个出息!”父亲盯着女儿“你也是上进的,今后得有个面子和名份!” 陈丽还是没有说话。好半天,她才懒懒地回到卧室,满怀心思地躺在自己的闺床上。“我们怎么能与人家同流合污呢?”陈丽告诫着自己。 那微弱的灯光还摇曳着,——一切都静静的,静得那么阴森,静得那么可怕! “对,我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陈丽猛地坐了起来“可是——”她又犹豫了“阿林就这样永远地囚在马厩里吗?”是的,自己的阿林,还是一个普通的职员——先不说名份,就说凭他那几块钱的工资,又如何去实现自己环游世界的梦想?“还有父亲,父亲可以帮助我们!”可这一念头马上又打消了回去“凭他吗?为什么要凭他?我们自己就没有那本事?难道去拿了他的不干净的钱去奢侈亨乐?”没错,自己没有理由降低了自己的人格去追求那短暂的幸福“可凭着自己,那梦想什么时候才能够实现!”陈丽又一次犹豫了。 夜还是静静的,那残灯也还在拼命地挣扎着“看着做罢,反正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陈丽长叹了一声“为什么不腐败就只能被压抑、被埋没!”她皱了皱眉“有了这个平台,便有了发言权,有了发言权,便可以改变那些世俗的,令人发呕的现实了!”陈丽翻了个身,她似乎找到理由“没错,不知有多少优秀的人才是被腐败分子推荐出来的!”释然与信心让她不自觉地再一次坐了起来“就这样吧,随他们的便,——有我在,阿林会跟我一块儿守着正义与纯洁的!” 那残灯渐渐地微弱了。在这寒冷的秋夜里,陈丽终于甜甜地进入了梦乡,——带着希望,带着美好,带着自己渴求多年的梦想与追求 又一个夜晚来临了,陈丽换好晚装,正和自己心爱的人述说着过去,描画着未来。 “小丽,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阿林望着陈丽,好激动!好激动! “什么好消息?”陈丽好像并没有太多的欢悦。 “今天早上马主任说,准备叫我去负责xx科的事情!” “很高兴吗?” “为什么不高兴呢?沉闷了那么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如果你将来高升了,会像其他人一们吗?” “绝对不会!”阿林答得很干脆“我会爱你一辈子,就像山与水的情缘一样!” 陈丽沉默了。 “小丽,点上蜡烛吧!——我无法描述我现在的心情,但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借着这温馨的、甜美的、纯洁的、挚诚的烛光!” 陈丽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充满了祈求;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憧憬;充满了甜蜜,充满了真情。 “读懂了吗?那是我送给你的二十五岁生日的礼物!”阿林望着陈丽“她会陪伴你每一分钟,每一时刻!” “谢谢!”陈丽望着蜡烛,——好微弱,好沧凉!“分蛋糕吗?” 蛋糕分开了,——一块一块。“完美的东西就这样分掉吗?”陈丽殇然了“我也会一点一点地被人分掉吗?”她在问着自己“为什么今年的烛光没有去年的温馨甜美?”说不出的感觉让她轻叹了一口气“今后都会是这样吗?” “小丽,你今天好像有心事?”阿林好似看出了她的无奈。 “你觉得今晚,——和以前一样快乐吗?” “当然不,”阿林道“应当高兴地多!” “你觉得今晚的蜡烛应当被吹灭么?” “当然,我们每年都一样!” “你是不是认为蜡烛的熄灭就象征着旧的过去,新的到来?” “那不会有什么疑意!” “你是希望青山绿水,还是霓虹别墅?” “青山绿水是我无悔的选择,——就像我选择了你!” 陈丽犹豫了,——我们,陈丽和阿林,依然深爱着青水,深爱着绿水,深爱着自己当年无悔的选择。 “阿林,当蜡烛吹灭了,你还会看着我的脸吗?”陈丽凄凄的两眼望着阿林。 “不仅会,还会抚着你的心,到人世间最纯洁最悠远的地方诉说我们的心曲!” 陈丽好像想到了什么“在这凄迷的夜晚里,有了彼此挚诚的心,或许能找到自己的甜美的归宿,但孤独的人,他们会怎样呢?他们就迷失了吗?他们会一点一点地滴着泪水,一点一点地走向死亡?” 阿林沉默了。 “今晚为什么有电?为什么会漆黑一片?”陈丽抬起了头“资源短缺固然是原因,但有的人却不顾现实,绚私枉法,占用了应当属于我们的电,我们的光明和希望!” 阿林低下了头。 “阿林,是谁在迫害我们?是谁在危害我们利益?你想过没有,我们正站在一个难以选择的十字路口上!”陈丽好像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有个当主任的父亲,那姓马的才千幸万幸地立住了脚根,找到了财路,而我们却” “却成了他们的交易品和践踏者!”阿林终于开了口“我是阿林,你是小丽,我们从来就没有想到要夹在倾轧中存活!” “没错,我们不是商品!”陈丽激动了“我没有理由不吹灭今晚的蜡烛!” “这才是真正的你我!”蜡烛已经灭了,阿林的声音也变得有力了“今晚虽是茫茫的黑夜,但我们可以用彼此圣洁的心去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 “我们不仅要照亮彼此前行的路,更要照亮天下所有善良的人的路!”陈丽道。 “没错,咱们走吧!” 黑夜里,他们走了,回到了自己的家。——那一盏盏摇曳在黑夜里的残灯,也随着午夜的到来渐渐地熄灭了 土地土地 又一个残酷的冷笑话:五年卖了七万亿。七万亿!什么概念?一万多亿美元,中国2000年的gdp是多少?中国现在的gdp又是多少? 两千多年前,秦穆公开田辟野、连阡通陌,因此天下为之勤耕,上朝为之励志。及至文景,黄老寡为,芸芸耕夫,丢田落地,以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而至东汉“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满野,奴婢千群,徒附万计”在土地老公面前,地官已然暴富,黎民仅苟寒食,后有国父孙中山先生喊出“平均地权”、要使“耕者有其田”的韶响,再后来,共产党跳了出来,就拿着土地改革做文章,到新民主主义革命结束,土地收归国有,再历大跃进,又经文革潮,十一届三中全会,土地联产承包,包干到户,土地解放了,生产发展了,国家稳定了,可放在长远的角度讲,土地由集约转为分散未必是一种进步,只是当时生产力还不够发达,更要命是的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闹出了太多太多的问题而不得不让政府抹平了以前的努力而从头现来——先放出去,再收回来。如今,该收的时候来了,可怎样收?谁去收?收了如何打理?如何向老百姓交待?自然,土地是国家的,国家有权支配自己的财产。只是,现在是市场经济,在市场面前,市场才是导向,总不能掩着自己耳朵蒙上自己眼睛去让人家说三道四吧?所以,必须得找个中间人来,让这些中间人来协助捞到国家的核心利益。 一百多年前,西洋鬼子为争夺中国的资源市场而极不绅士地将他们那只咸猪手伸向了咱们这位臃肿的老太身上,殊不知寡妇也有三脚踢,即使是那三寸金莲也会忍不住效效黔驴。怎么办呢/?事必躬亲未必真正办得成大事,所以请了些诸如总理衙门和各类银行在内的稀罕物来充其柄杖。专业一点讲,就是所谓的资产阶级买办,再后来便是以四大家族为首的官僚买办了。而现在,国土资源放而复收,谁来做这个代理?自然就是财大气粗的替政府买办的那些新型地主阶层了。 农村空心化、农田抛荒化、城镇侵占化、种植低效化等这些问题无疑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政府在此现实情况下也不失时机地提出了一系列土地流转的方针政策。然而,政府的不作为或过作为却使老百姓的利益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事实上,传统农民的一分为三(新地主、自耕农、无地农民)并非其中的真正症结所在,真正的症结在于,生产资料的非健全集中决定了新的生产关系。以湖北省某县为例,某某化肥厂和某某烟厂等作为全县经济支柱的龙头企业的轰然倒塌直接导致了全县财政的吃紧。如何确保全县的财政收入?平庸的政府万般无奈,只得以征地卖地为方式去完成所谓的财政指标——作为一个全国的贫困县,区域内的经贸强度自然有限,然而土地经济的迅澎涨使得有限区域内流通的货币远远超出了所需的货币,通货澎涨,物价上涨,新地主阶层赚足了钱,而老百姓的收入却并不见长——于最广大的民生而言,这自然是有百害而无一益的。古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贫富差距拉大,百姓心里不平,这也是各地屡现“刁民”的重要原因之一。更可怕的是,这种刁蛮有可能会成为一种习惯,而与之相对的获利者却愈来愈分明地与刁民划清阶级界线。 土地并非不能集中,只是土地在“货币——商品——货币”的转换过程当中远远地悖离了市场的规律和超出了广大弱势群体的心理与经济承受能力。以房地产为例,其中的巨额利润致使与之相应的建材原料价格随之水涨船高,于房地产开发商而言,这其中的差额自然会由客户来承担,百普通老百姓呢?试想一想,二十年前的收入是多少建一套房子的成本是多少,而现在的收入是多少建一套房子的成本又是多少。别人在海洋里是水涨船高,而老百姓却永远挣扎在风急天高的险滩低处。 有人可能会说,你弄错了,你混淆了必要条件和充要条件的基本含义,现今房价的居高不下不是因为咱们房价太高了才使成本增加而是因为成本太高了才让我们不得不涨价。果真如此吗?扪心自问一下,房地产行业的利润是多少?你们究竟提去了多少剩余价值?不是成本太高,而是钱心太重。房地产行业所追求的巨额利润与材料成本的反序影响,致使最后的产业链恶性循环,如此下去,房价能够降得下去吗?老百姓的福祉能够保障得了吗?当然,商人们本来就不可能有让房价降下去的主观愿望。 富人们更富,穷人们更穷,老面姓们怨声载道,这已经成为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那么,在这里面政府又该做些什么呢?全球金融危急的影响,出口贸易遭遇挫折。外面的市场打不开,就咱们自己人来解决吧。中国人多,内需自然而扩得开的——譬如房子,每个人都希望有了房子安居乐业,这一点足以拿捏得住咱老百姓!房地产炒起来了,钢筋、水泥、玻璃、涂料、灯饰,甚至机械、运输等相应行业也盘活了起来,何乐而不为呢?虽然政府也窥出了一些百姓的难处,但在自身的无能与所谓的国计面前,哪还有那么多的心思去关注民生呢?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咱们善解国意的老百姓们是应该懂的! 当然,这些政府不能说出来,因为党和政府代表的应该是咱们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房地产一垮,全国就乱了;全国乱了,老百姓便会再次陷入到水深火热当中。所以说,民怨虽可虑,寡头不可轻,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韬光养晦,还经于商,做好服务,行我无为之政罢了。 有的人将我国的房地产产业与色情产业喻为当代中国社会经济发展中的内高下双璧,相应的产业链就犹如我国绝大多数地区的任督二脉——就如美国的军火商、日本的av业。只是我想,美国的军火是卖给人家让人家去打架的,而中国的房地产却是千方百计地去盘剥咱们自己的兄弟!日本av作为一种产业,人家的角色是凭着合法劳动将身体转化为一种具有日本特色的视觉料理呈送给大家品评,而中国的那些二奶猖妓们却是将生殖器转化为大把大把的钞票去猛敲那些穷得叮当响的自己同胞! 总之,一个新的阶层产生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开始了。而今,地主为刀,土地为俎,而我则为鱼肉。在现实面前,苟言残喘的我们也无能为力,只是,面对那些游离于海北天南的无羁的湘漂泊者们,我真想对他们祈祷一句:仁厚黑暗的地母啊,愿在你的怀里永安他们无羁的灵魂! 老师与孕妇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自己本来一无是处却不自知。曾几何时亦曾自诩为嵇康式的癫狂人物,受过几番打击之后方知自己却非才人而乃一鼠辈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当然想过,不过癞蛤蟆并不如果我这般仗着八斗才高去抨击牛人。抑或是有,亦不过是装腔作势隔靴搔痒罢了。我之于众人最大不同处,在于好于凡世喧嚣时而独守清静,值众生嬉笑时而自叹运骞。癞蛤蟆能吃上天鹅肉吗,我一向持乐观态度——但凡所有上进的癞蛤蟆,都有晋升为白马王子的机会,譬如八戒,风情万种,福星高照,自古傻瓜拜倒在他猪大肚下的也不在少数。灰姑娘吗?丑小鸭吗?很多人都喜欢童话,然而现在很多童话都已经变质——傻瓜搭档悟能,相当程度上的功利趋向在于做上一回天篷元帅的压寨夫人,亮闪闪地跟在南天门那段儿,时不时地还可以瞧瞧那些上下过往的公子少爹纯爷们儿呢! 许多人都不愿承认这是一个功利的时代,没错,功利之外的东西还有,但在这世风日下物欲横流的时代里它们也只能接受被冷落的命了。刚听一位朋友说,她绝不奢望曾经梦中的爱情童话,只要哪个男人有房有车人差不多过得去她就可以上嫁,其它的基本不在考虑这列。也就是说婚嫁之事看重的不再是人而在外物。也曾业余研究过一些哥们儿:吃喝嫖赌可曾沾过?答案在预料之中,不沾者真正微乎其微,而这四者中最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又是嫖和赌。筛而概之,好嫖者又为最盛。说了这一大通啥意思?很简单:纯情的童话已经没有了,留下来的都是沾了有机肥料的化合物。大而化之之为圣,现今的变化之学变化得倒是够快的,正因为此,所以社会进步了。 后工业文明就如一把手套,人类就如手套中的一只虱子。西方人早已爬上了手腕,而我们却还欣喜地在指尖上狂欢,满以为自己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大业。文明了吗?很了不起了吗?需知咱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跟别人相比还差得远呢。诚然,自信很重要,但且不可自负。我们不能妄自诽薄,但亦不能夜郎自大。社会的确是进步了,但很大程度上说只是物质的。商品逻辑势若狂澜的风靡正影响着我们的国民,我们的国民将何去何从?几近脑残的时代弄潮儿无时地误读文明却总在天宇面前以为理所当然。在后现代潮流充分影响下的今天,我们的国民将如何寻找新的生存基点的价值平台?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可以确信——这样的话是万不能说的,因为文明人会痛骂你不识时务,不懂得与时俱进! 有人曾提醒我们可以在教育中去拯救我们的“世纪病儿”话虽易说,但做起来谈何容易。老师能做什么?传道、授业、解惑。然而,此“道”此“业”根本上是我们的“惑”还是人家的,能不能真正解开还得靠人家的天赋。说实话,我们老师对学生能做的的确有限,就譬如生小孩儿,男人能做的只是提供几对染色体,真正使胎儿孕育、成长、生产的,是其母体和其本身。那么什么是母体呢?环境。包括社会环境、家庭环境、校园环境。环境风气不好,胎儿就会变异,成为孽种。抑或流产堕胎,也多取绝于母体。当然,男人并非全无瓜葛,真正负责任的男人是不会允许堕胎的。一个合格的男人,一定会在有限的能力范围之内与母体一起对幼体进行胎教。比之于现代教育,我们能做到的也仅仅如此。 老师不是万能的,有人认为“老师”这个称谓作为一个普通的符号自有其内在的涵义和生命,任何人为的感情色彩都是多余的。老师教学生,天经地义;学生学知识,自古而然。师生之间本是一对自然逻辑,各自尽到自己的义务便已足够。所以老师与学生之间应该是一种零度关系,老师该做的就是绝对教条的“零度教育”果真如此?我以为,这跟作家眼中的零度写作有着天然的差别,罗兰巴特的理论未必适合于现代教育。老师的职责是什么?这其中本来就含有了感情胜负色彩。就如男人之与女人,有了性情方有结晶,仅仅性欲冲动的种子几乎全是悲剧。教育绝不能仅仅局限于功利的冲动,更深层次上说“老师”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能指和所指,它很复杂,正因为复杂,所以现实往往迷失。迷失了的现实,谓之地狱。地狱之苟言残喘者,非魔鬼又为何? 生命意志,自可高扬;天下良知,亦莫容抛却。今游于如此之浑噩乱世,我辈该当何为?惟醒时装醉,于天眼处戏观世人之罪耳。 《<红楼梦>新续稿》评一 第八十回 一、金闺花柳,终陷囹圄。王氏报菩萨之心,以泪水洗其悲,以愤叹去其苦,然不能援之以手,岂不悲哉! 二、“千仇万恨从此始”实续本之枢也。宝玉梦可卿,承前之书,启下之文“十年厮磨终成史,千里魂飞各寂寥”一句,让人感慨万千。 三、袭人拗宝玉不过,仍其出院,后之兆也。 四、前书有桃花诗、海棠社,续书该当始何?再起诗社,观似盛事,实作者及文中人之大无奈也。 五、二玉呼嘴,契前文:钗云至,众人各自千秋:后黛玉嗔宝玉,其小性儿自哀态尽显无遗。 第八二回 一、甄贾二府,寓真假之意也。文中甄府及甄宝玉,实贾府之贾宝玉也。今真者现,假者之运明也。凤姐见甄宝玉,伏后文命返金陵之遇,送玉之事亦因于此。此一回,领后数十回。 二、贾府兴荣,雨村尽观矣。言及盛衰,雨村难免,贾珍难免,贾琏及贾蓉诸辈皆难免。 三、以诗引入香菱阁中,妙哉! 第八三回 一、楂梨桔柚,各得其美,此金玉之隙,实性情之大异也。 二、除夕梨园之曲,实诸钗诸夫人性情之明照也。 三、王夫人梦鬼,岂不惧耶?岂不愧耶?邮不痛耶?岂不恨耶?怡红院众丫头吵嘴,实大观园之写照也。 第八四回 一、衡芜苑所言之诗,皆诸钗之后兆,与太虚文、海棠诗无二。各诗典套并用,寓寄其中,当细品之。 二、昔者贾府何盛,今者匮财,其由何在?买官司一事,实伏二意:一者辋府之败,二者琏凤之隙。 第八五回 一、读书一事,政有理,而金玉木石各解其意,可叹! 二、太妃归省,未知下回当在何时。 三、探春亲事,今人丁维忠先生意指岭南粤海邬将军,作者取其意,为后文之薄命命也。 《祭扬州》之二 [多是非]我是谁,原是芙蓉一滴泪。他是谁,原是海棠未发蕊。今生能遇着,便是一生悲,谁教人间俗物多是非。从今一病去,直到太虚归。痴郎呵,莫望了清明池边芙蓉偎。 [伴终身]本是珍珠身,何必做花人。如今万梦似成空,相思更与谁人听?幸有优伶,伴我终身,一丝汉巾连菡姻。 [无情人]有情身,无情人,一朝含泪付虚境。纵使而今天地分,也不让那色魔意得逞。我去也,莫管它粗麻缎练勒颈绳。 [聚难终]茫茫中,平凡英华逝涵空,凡乌去,天地分,枉作臣妾十年冬。一番好风景,如何付江心。枉为竹林飘玉带,谁知二鹃此情衷?黄莺儿,啼孤村,一场风雨,浇得从头无善终。姑娘啊,可曾听见我声嘶力竭唤君声?本是此园身,一朝随嫁到隅东。主人去,独闻翠丝掠江音。老天啊,原来痴情也能为了臣与君。从此去,聚难终,再无人同唱儿时音。 [皆是假]金也是假,玉也是假,就连那琥珀荼蘼皆是假。金去也,原是冤屈推了我入沁芳匣。玉虽绚,却终不过颓坦陌头披残麻。琥珀杯,荼蘼架,风吹过后怎还有昔日真繁华?任去也,任去也,到这时如何还要犯他傻? [泪切切]他也是雪,我也是雪,如何这雪非他雪。昨宵无奈出海棠,今宵顾君狱窗铁。一朝分南北,再遭三生劫。泪切切,寄将一番忠情向明月。 [苦水茶]琴棋书画,过往繁华,原来只是隔年熬过的苦水茶。苦水茶,皆是假,到头来空使后人枉嗟呀。人去琴亦封,情尽棋归匣,能书的随君赴南国,能画的持笔掩戒疤。呀!梦归去,方回首,问天地间如何伤情总如麻? 红楼梦之《祭扬州》 [祭扬州]倚红楼,寄情愁,可怜世无聚窟洲。命薄的漂流,命短的魂收,财多的阶囚,财乏的雪粥。纵得了前世千金万户侯,还不是埋命寂寞山陌头。山陌头,又魂丘,今年群冢更幽幽。但得一枚返魂丸,辗作尘灰祭杨州。 [达摩遮]望不尽满厩病马辔连辙,望不尽满园蓬蒿棘挽秸,望不尽满山落叶冰冻雪,望不尽满庙经文堆复折。为何前尘妾,一朝湘水隔;为何园中色,展眼达摩遮。只因前世情已尽,故将往事做挽歌。呀!何必再念那人间红尘步苦鞋,直入那真如渺空作了结。 [且莫奢]都道你思婕才妤冠衩国,都道你性温德显是楷模。老天呵,如何一夜间灰飞烟灭变孀婆?沥泪京都血,披孤渡长河,再一日空遗冥子孤星折。梦归了,告兄哥,人间荣华且莫奢。 [归太虚]蒲柳凄凄,蓼苇稀稀,望不尽灵河岸边孤泪漪。孤泪漪,只不过梦里石头昨有期。蒲柳稀,原来是潇湘孤泪今无羁。若是无前尘,岂会今日吁;若是有前尘,便作两地依。一梦分两地,千万声怨苦愁情归太虚。 [事事空]前世荫恩,此世修身,终一日才选凤藻宫。墙头垣下,柜面橱封,一步步虎狼入门深。西风又紧,孽痼又生,到头来万荣皆去事事空。看那大王逐小王,看那前嫔争后嫔,原来似这般都付与他人功名。巢已倾,人已分,高堂啊,原谅我此生保不得家门兴。 [意难平]山高路远,三月浮槎,望不尽故乡父老伤泪多。从今南北异,十载不归窠,寄一片相思万里到云梭。心高才茂,不入时科,斟一盏屈泪当酒喝。到夜来孤独寂寞无处诉,便凭倚浩渺南洋作长歌。情不尽,意难平,一汪愁情,更与谁人说。 [麒麟缘]水无边,泪涟涟,孤鸿漂零残风卷。都道你天性阔达薄姻缘,却原来红尘萧瑟亦缠绵。展眼翁姑去,再记沁芳泉,谁知道假去真来姻梦延。从今深山处,麒麟二合全,过往楼台莫牵连。 [挣节贞]说不尽,槛中情,如何槛里槛外两情分。前世荫恩殁,此生再修行,谁知道玉浩冰身陷尘坑。天尽头,道一声,此去只为挣节贞。 [荫恩短]中山狼,天下狂,子小却称少祖王。如何前世荫恩短,竟遭浑运一身染。世间情已尽,三生劫已满。到今日,泪洒裙衩见亲娘。 [泪洒庵]高堂双已殁,唯于兄嫂顽。可叹我心高性洁生菊苑,不甘与庸俗污浊共东房。今朝巢已倾,万事付黄梁,抹一把凄泪洒向秋风庵。 [金陵叹]金陵叹,原是前生梦虚幻。梦虚幻,都怨罪累千层浪。一朝大厦倾,可怜我惜日功名皆埋葬。路茫茫,天地旷,未归家时魂已散。道一声千悔万怨谁人知。只能在冥冥地府空嗟叹。空嗟叹,儿郎呵,今生且莫向那功名望。 [莫思往]珠瓦璃墙,须叟转苍茫;槿篱竹房,从此相与长。幸得前世母荫传,烟花路头终有返。共儿郎,洞花房,烛灯灿时莫思往。 [一身寒]春非晚,却共芳帏今生短。十年守儿郎,终得金紫莽,谁知道一夜又去付阎王。今无去,篱为橼,到老来再将寥苇当席床。呀!思过往,原来是一朝荣华一生寒。 [付悬梁]生来即是祸,死去亦枉然。原本一身花柳质,竟遭群魔当庸玩。如今梦魇长,兼卧沉疴床,无奈时流泪一念付悬梁。 [一场空]道不尽那多少功名,道不尽那多少儿情,道不尽那多少凄凄咽咽,道不尽那多少合合分分。多少次伤神,多少次失魂,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富贵的荒淫,为官的浮沉,有情的亦作了无情。血雨腥风,落漠残红,夜来时独把荒冢当香枕。望西城,思故人,细想来都是骇人听闻;依孤城,问苍穹,谁温得我此宵情浓? [回头去]元宵时,分两地,从头漂泊更无迹。一朝立雪国,西风紧无绪。再岁八月冷,两地孤木莅。君莫泣,转眼一笑回头去。 [空羡情]且看那,皑皑的是白雪;且看那,红红的是梅萼。你道那白雪何白?原来是哭尽泪水无颜色;你道那梅萼如何艳,原来是病倒山前血染泽;琴声久,凄声咽,空羡那太虚众娣欢声乐。 贾宝玉之望前尘 满院蓬艾绕朱瓦,三厢断坦没紫纱。 当年元宵花红处,一团心事一团麻。 蒙头思睡咽不住,戴月披星忆昨花。 昨花嫣绽今无处,茫然红尘真幻假。 且看那,儿时欢歌逝无涯; 从头望,曾经嫣红血泪刹。 只叹那大观园里春已尽,宁荣府中毒螯喳。 沁芳桥头竹哭兰,蘅芜苑内泪滴花。 唯叹我空望潇湘冷不语,徒思藕榭凄声哑 冷语菱洲情不尽,凄心蓼风苦难捱。 谁不悲燕语莺歌走痴情,花妍红媚短琵琶 山灵水秀水不语,陌幽林深泛辞华。 断只恨翠帘打水今不再,红秀沾丝羁无家 晴蜒点渍误红尘,粉蝶扑棘负棠花。 到如今烟清寥落归晚籁,春色苍茫逐芳华 余香霖霖诉香雪,挚情脉脉渍茜纱。 呜呼他年戏语今安在?何我切切孤长天? 而今卿魂随云去,我尚残榭染香葩。 他年后破天惊时,谁殓我骸焚蒹葭。 今朝红谢犹我祭,明年花落葬谁家。 从头思来真无趣,莫若随芳天一涯。 何妨身度换长天,圆我来世无牵挂。 探春宝钗之联句《忆闺情》 绿蔓绕栏薇,一红掩阶萍。 桥下草凄凄,波上水冷冷。 一叶绿浮水,三山响幽琴。 琴声连池底,水漪荡波晕。 寒石惊鲲鳝,暖鸭乱漪沦。 渚上蝶飞舞,池中雾娉婷。 雾全池水浅,云半彩云深。 春风吹南去,夏日付海蒸。 云蒸憔悴时,梦掩怨愁分。 一朝哭海事,两厢忆闺情。 林黛玉之〈十独〉 倩女 人去阳台云归峡,相思如缕堪如麻。 可怜前世孤辰限,便教此身空嗟呀。 亚仙 谁道荣辱无殊间,原是鼠尾多矜怜。 孤枕本是此身运,况我亚仙非冠仙。 丽娘 行来再无三分两,睡去更绝一片云。 凝眄不成魂归去,半身梦里半寒尘。 蓁儿 桃花更比人花艳,铺翠蓠褥玉阶眠。 问道飞花何处去?同心树边作纸钱。 藐姑 戏场夫妻难入愿,风姨电母频顾眷。 到凡云破天惊时,抱石扬眉潇湘面。 佛奴 雀瓦金台连朱锦,煮雪烹梅妙思成。 纵得苦节惊人句,人间御史几回闻。 莺莺 若知普救非吉雨,便掘千渠灌连理。 展眼村誓随风尽,埋落相思残照里。 五娘 一贵一贱本夫妻,横教簸扬两纷飞。 空饮一世冷落后,半咽糟糠归帝西。 窦娥 未识四壁残灰时,便作阿堵四十值。 若逢狼年驴月日,便看飞霜溅血尸。 妙常 抱琴吟箫无人问,露冷霜凝与山同。 虽言巫山三千里,仔细寻来云更深。 林黛玉之《自悯歌》 竹影渐消孤馆明,夜幕又下寂寞城。 何奈天公断情义,落低凤雨伴愁声。 愁声连雨雨不语,泪酱咸唇唇不纯。 唇干舌燥引杯药,心瘁身疲逗西风。 西风绕竹竹倚竹,夜雨催风风策风。 风帏屏外竹歌雨,茜莎帘内夜凭灯。 孤灯燃烛浸铜锈,冷雨伴泪湿罗衾。 罗衾更连竹中意,意不遂心怨平生。 怨平生,多少辛酸陈压新。 陈事既为新事祭,何必当年又而今。 悲音如缕无处释,而今新愁续悲音。 侬心脉脉凭烛泪,咽语乞天换明空。 明空不至依如旧,更舍天泪倾如盆。 天泪霪霪落无序,孤灯切切苦正浓。 深宵苦将谁人诉?独是灯前辗墨人。 凭耳悄听寒灯活,原叹遭际与身同: 落地本是为愁泪,漂泊亦自缘情深; 情不当时空嗟叹,唯于寒宵祭侬身; 而今万事皆已去,身前身后俱亡魂; 一年更无三日好,频于病中梦来生。 来生若有奇缘聚,但于风前蔓娉婷。 麝煤鼠尾难尽意,唯寄片言祭孤坟。 再向灯前添旧草,便是送君莲叶灯。 拟贾宝玉之《情赋》 凤凰于飞,其鸣哀哀;寒鹃啼血,馀泪斑斑。草木因情而怀春,山石抱渊而生苔;雨恨世之浑秽而降尘,露因秋之萧瑟而冻土。噫,天地间千禽万兽草木山石犹且如此,何待人焉?是故芸芸大造,春来而绽芳歌,秋至而显萧容;逢落叶而叹须臾,披黄花而哀生猝。如许飘飘渺渺凄凄咽咽缠缠绵绵悱悱恻恻之属,当因何起?余曰:“情也。 情者,上乎天,下乎地也。上乎天者,历情犹乎梦游;下乎地者,伤怀甚比牢监;上乎天而游于太虚,是有万千酒地花天燕语莺歌者也;下乎地而罪于地炼,是有日夜缠缠悱恻哀哭咽号者也。盖天地之情日月之义,实非喜怒哀乐怨仇恩缘所能言也。 若夫情之本性,与山石同出一源,与天地合为一气。日经月久,旦发夕荣,遂通日月之经纬、达四海之仙衢;根深于空空色色之中,隐孕于无无有有之内;日升遂升,日沉而其不沉;花开而开,花落而其不落。是为世上万物有生死,而情无生死也。无怪乎西山渺渺君云:君随芳魂一任去,舍我馀情被单衣。而今云城挥手猝,正当浓情春播时。 古之儿女,孰无情焉?莺莺、瑞兰、丽娘、妙常、藐姑、佛奴、亚仙、倩女、蓁儿、红拂、绿珠皆有情辈也。然世之险恶,竟成佳缘之阻;礼之俗鄙,却作知音之隔。名利、世禄、福荫、门第、家资,实今世情苑这五蠹也,五蠹之不去,日月间挚情真义安得存焉? 吾虽豪门,却不以此污浊之身沾于众女儿也。降云轩里,沁芳桥下,挚情人焉有不思故人之理哉? 吾尝思昔日旧友,总不禁凄泪如注。试想昨日之兄弟姐妹亲朋挚友,今留者几人?倘或岁月依旧命骞运倒,明日大观园中能相与陪诗者又谁?楼台孤音,昨日尚有夜莺来报;水榭轻舞,明日可有白灵相随?寒亭佳音,昨犹我和;冷树幽咽,明有谁听?呜呼,昨宵欢笑畅谈之言已绝,明朝悲叹幽咽之辞何休?如是凄寥惨淡之景,我眼何忍耶? 昔者可卿,裙衩之秀,而夭亡于春月繁花,命丧于天香琼宇,吾辈渣滓浊物,焉得不思而念耶?金钏命薄,沉塘而归,空抱得一身冤愤,枉带走一尊芳容,吾负情人何不惭而愧耶?晴雯本累,更受煎熬,梦时寄生于海棠,觉后命归于芙蓉;昨宵尚还抱病裘补,今宵却已披土泪注。香菱命孤,自幼失怀,今命不相遂,吾浊玉岂不为之叹而悲耶?一对尤物,虽与浊玉相交寥寥,然其惨然而归,吾之悲者该于何释?呜呼,吾孤独人泪流河止?遥想去年今时,三春尽相争妍。熟料一夜风雨,园中万雁沉落。今二春归于天,三春待于疆,四春怜于闺,更有宫苑之姨,常居虎兕之地,未知明日该当何所也。更念及湘云、宝琴、岫烟等,皆待字闺中,抑或明日便将弃我而远嫁也。黛玉多愁,见此凄凄寥寥冷冷岑岑之景,岂不与我同悲乎?一路相思,寻根追怀,更念及昔日桃花之诗,昨宵海棠之词,岂不令人怅耶?昔日结社之时,万家一般喜气,可至如今,亲者去,念者亡,思者走,昵者归,三里大观园中,唯有孤女独生。茫茫时怡红院浊玉不禁泪问苍天曰:可卿何处?金钏何处?二姊何处?三妹何处?司棋何处?晴雯何处?香菱何处?宝琴何处?湘云何处?芳官何处?四儿何处? 沁芳泉头,仍有水流岑岑;游园深处,再无仙鹤娉娉。三五里衰草不断,七八处落红连绵。再不闺笙篁佳乐,更莫念琴弦知音。望凄溪之归处,唯渺渺而茫茫。甚念吾之故友兮,不觉怅然而伤神,今宵何以入梦兮,愿血泪载我去潇湘。 山湾的记忆 ——前些天听说小学时的一位老师去逝,心中颇有感触。回想自己的成长历程,不禁思绪万千,遂赋一首山湾的记忆,以表我多年怀念之心。 我是深山里一株孤寂的蔷薇 风起的时候 哭泣的是我 我是墙角里一枚深沉的野花 下雨的时候 叹息的是我 我是水湾里一漂零的雏鱼 降雪的时候 迷惘的是我 我是青石下一棵颤弱的小草 冰冻的时候 瑟缩的是我 有一天 我成了蒲公英 当风儿再起 我开始飞翔了 有一天 我成了仙人掌 当雨儿再下 我开始歌笑了 有一天 我成了腊梅花 当雪儿再下 我开始欢吟了 有一天 我成了松柏叶 当冰儿再冻 我开始振奋了 哦,是你 将我那童年的失落的忧伤 带到了那块遥远的贫瘠的土地 是你 将你那美丽的迷人的希望 植入了我落魄的绝望的灵魂 是你 赠予了我另一个春天 是你 施予了我另一个梦想 真的,上帝呵 如果再让我回到童年 我将用绿叶托起一簇鲜花 如果再让我回到深林 我将用梦想唤回另一趟青春 只要苍天还记得过 我就会聆听你颤抖的迷人的微笑 春唤 星星,你忘了, 当上古的旋风 痛击你的双眼的时候 你总是默默哭泣。     小草,你忘了, 当隆冬的冰雪 狠压在你的双肩的时候, 你总是独自伤心。     山花,你忘了, 当炎夏的暴雨 冲毁你娇羞的容颜的时候, 你总是夜夜无眠。     知道吗, 我是星星,我的小草,我的山花, 今天,我来了, 我要,永远地守候着你。     知道吗, 那上古的旋风已经远去, 那隆冬的冰雪已经融化, 那炎夏的暴雨 也被一堵永不可摧的坚壁所阻挡。     这里,只有你,只有我, 只有山川与河岳的声声笑容; 这里,除了恩,除了爱, 岂只有亲情与血缘的热泪涟涟!     归来吧,夜已经深了, 这夜里,除了你的寒颤与担忧, 或许更有我的 深深的祈愿与永远的挂念 女儿会上众人欢 第一幕 出游 (寅年卯月,李府相公。轻车宝佩,歌舞出游。“三月阳春绿杨花,碧水轻流翠草发。李府相公披彩凤,思泽智贤抵万家。”) 李夫人:儿郎,料峭三月,寒春未消,若遇风寒侵袭,也就快快回府,以免坏了身子! 相公:姆妈放心,孩儿自会料理。(车夫唤“出发了”)(唱)人生二十能几回,世间罪酒能几杯?美味佳肴丧心志,莫如轻车乡下归。 夫人:(忧)游山玩水天有理,富家子弟苍天意。儿今奕奕涉清江,不知同归谁家女。 相公:苍天自有眼,世人尽一家。他乡民家女,自古亦女娲。儿今乡下去,若得香草花,费敢鄙身世,携来共一家。 夫人:(白)儿呀,快些去吧,望你能带株香草归来。     第二幕 相逢 (至山野,花纷芳。燕飞檐下,雀走吊角:阡陌交通,交错有序。) 相公:(问童子)小子,择何道? 童子:未可知,且让我前去探探。(半晌归来)相公,前方有幽林,林有溪泉井,井旁好良女,濯足自相怡。本欲询两句,未敢冒失礼,匆匆归来此,请公自定夺。 相公:就此一家? 童子:深山野林,仅此一家。 相公:哦!(疑)且去看看。(未几,便至幽林,便见一绝色苗女,轻纱盘髻,秀腿轻颤;玉口似吟哦,双眼若含情;面若碧月添绿水,笑似红梅加羞花;行时若轻风起舞,坐时如浮萍立水。)古语道用兵者当“静如处女,行若狡兔”未知天下竟有如此之动静,真真妙美! 童子:是否上前一问? 相公:且慢!(唱)冬意寒,雪纷飞。风夜游子,谁不忘家妾团圆?妻归帏,妾身旁,洞房花烛,谁不望佳人相伴?春阁暖,儿女欢,李府相公,怎不忘与卿携换? 苗女:(惊慌)何家粗人,竟敢如此妄言! 童子:公乃城上李府相公,今兴乡游,未知竟幸遇姊姊。 相公:(唱)自古儿女多情趣,游山玩水扰民女。只恨身罪是官家,惹得真情误霸痞。何日去我纨绔身,与卿结蒂永相怡。 苗女:纨绔子弟官宦家,依财仗势扰万家。今逢纨绔出恶言,岂敢轻信误作他。 童子:公子平身虽富贵,不以财势滥酒醉。日日细读诗书乐,闲时山游同尘灰。 苗女:相公何知尘灰泪,走马观花梦一回。(迟疑)君言相换同梦归,无缘天上绝姻缘:小女自幼自有室,何来今日背父言。 相公:人间自有伤心事,上天总有犯错时。童姻自是父母意,何得终身苦相随。你我情真至白头,方是一生好主意。 苗女:人生总有千万事,不依你我言语中。小女今生只守道,不以贪淫乱宗亲。(幽咽,转而怒)上天无情我无意,何来胡言乱人心! 第三幕 相思 (相公归,日忧思。食不进,体弱虚。卧病榻,生顽疾。) 夫人:(哭)一生只为儿女事,驾得白虎携女室。怎料今日天作恶吾儿遭孽生顽疾。列祖列宗睁眼目,修使吾堂灭宗室! 童子:太太修急,,我料公子这病并非什么顽疾。 夫人:怎讲? 童子:前些日公子兴出外游,不想见到一绝色苗家姊姊,回来后便一病不起。 夫人:哎,怎么不请了媒人,娶回家来? 童子:只恨那姊姊早已有了人家,且心性顽烈,不肯违总费用无约。 夫人:哎!(唱)难知儿女苦,竟是相思事。女德自可贵,儿命怎可迟?(白)小子,先去请示老爷,派人重礼求亲,这边我遣人去说服那夫家。 童子:是!(遂下,忙诸事。) 第四幕 求亲 童子:人间情事总荒唐,痴情儿女病膏肓。彩线姻缘牵一线,恩爱不移把家还。(见相公)(白)相公,夫人刚才说,要请了媒人,把那姊姊娶过来。 相公:人已有主,我何强为。(呻吟)来点水喝!(唱)春风得意他人事,病榻卧床我心痴。情天孽海总难料,未知病情怎消死。 童子:相公请看,太太来了。 夫人:儿呀,你怎的憔悴到如此模样!(流泪)娘一早就请了阿虎,带了彩礼,去那女儿家,你就莫要急了。 相公:姆妈,人家已有人家,这样也是白搭。 夫人:你管这些做啥,娘该做的事都应去做才是。(叹气,走开。) 相公:(向童年子)我亦当去! 童子:(为难)这—— 相公:我的事,怎能让我晾在一旁呢? 童子:也好,不过万不可打退堂鼓。 相公:怎会!(遂去) (不一会,阿虎便达苗寨) 阿虎:(见那那苗女母亲,施礼)夫人有礼,晚辈向夫人问好。 苗母:叔叔何事,竟动如此大礼? 阿虎:城上李府侄男,因天地良缘,与夫人家千金有一段宿世姻缘,今特托了晚辈阿虎,前来求亲结蒂,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苗母:吾女已有人家,怎能改姻变约? 阿虎:姻缘本乃天定,怎可依父母之意? 苗母:天缘早定,今何求改? 相公:(相公至,唱)天缘地缘阴阳缘,不过妄图人妄诳言。牛郎织女相亲爱,不依天意自相愿。我愿夫人莫皇母,一划银汉隔两边。 苗母:(见公子虽病犹礼,纵憔悴却倜傥)(愠怒)小子修出如此恶言。吾女已有人家,其家虽贫,人品却极佳,全不似有的纨绔霸世、游手好闲。 相公:我虽出身富家,却非纨绔子弟,夫人万不可妄作臆测。 苗母:(叹息)勿需再言,请回吧。 阿虎:(上前低语一阵)夫人您看这般如何? 苗母:(看了看相公)既然如此,我就做一回主吧——不过那头可要千万小心! 阿虎:当然!(众人遂去。) 第五幕 绝斗 (相公归,正待坐定,忽一侍卫进。) 侍卫甲:报相公,我府侍卫阿六今晨赴苗寨途中,为山贼所劫,现在知去向。 相公:天啦,竟有这等事!(唱)痴情男儿多苦难,平生难寻意中娘。更添半途遭马贼,劫我兄弟不得还。(白)快去报告老爷夫人。(众人忙碌,半响侍卫乙匆匆进。) 侍卫乙:报相公,那赵家苗郎已骑马来府,意欲同相公绝斗。 相公:何处?休得告知老爷与夫人,你且将之劝之府外,我随后便到。 侍卫乙:是!(遂去。) (相公整衣纵马,驰之户外。) 苗郎:(怒)小子无礼,竟敢夺我阿妹! 相公:姻缘之事,天理可知。阿妹与公子素不相识,何谈情义?怎说姻缘? 苗郎:我与阿妹自小定立婚约,如何素无姻缘? 相公:此乃父母之意,怎可轻守?未知君之性与伊之情可否相怡,岂可妄谈相守一生?今我幸逢阿妹,自是一见钟情。彼情彼意,乃是真真切切,安是公子可知? 苗郎:依财仗势,强占民女!不知廉耻,竟巧言真切! 相公:公子或有有知之处,今后时日,你便可以得之一二。我虽出身富家,却无半点纨绔之气。(咳嗽、昏厥,由侍卫、童子扶走。) 苗郎:出身卑微心无系,无力回天振寰宇。李家恶少依财势,夺我儿年纸上妻。郎虽无心死守约,逞凶霸世敢难依。至死不屈抗恶少,亦为穷夫遮天地。(思索)何日大王识贤良,邀我入阙振朝纲。江山有我赵郎在,何人还敢纵霸王! 第六幕 遭劫 (相么回至家中,略微服些草药,渐渐苏醒过来。) 相公:方才那公子言语,我皆听得真切。 童子:嗯,相公安心养病,病好了再去说说,想定不成什么问题。(正此间,外面喧哗。) 相公:(惊惧)何事? 侍卫:且让我去看看?(细细看过,而后回来。)相公,快些躲躲! 相公:究竟何事? 侍卫:那群马贼仗着人多,居然抢到家里来了。 相公:贼人几许? 侍卫:多则三百,少则百余。 相公:(惊)我的天! (不一阵,府中老爷、夫人及众侍卫皆被持。举家案几,横七竖八;金银财物,满院零落。) 夫人:(见相公)儿呀,还不快些走开——(众马贼见相公,蜂拥而上,将其扭持。) 相公:(掐扎)(唱)春来总是儿女乐,岂知马贼横作恶。劫我家室夺我银,把刀眦牙厉声喝。天下何日方太平,楚水巴山尽欢歌。 马贼头目:(狂笑)少来几句,小心取了你的狗头。告诉你,老子非但要劫你家的财物,还要夺那土司的宝座! (忽一阵狂风,响马破空。道是何人,赵郎是也!) 苗郎:立马横刀振江河,虎刀只为除奸恶。马贼斗胆劫银财,吃我长戟溅血河。 (一阵激战,贼着丧命。众贼惊惧,各相逃离。李府诸人,安然无恙。所失财宝,俱皆收回。) 相公:多谢! 苗郎:吾刀尽杀奸恶!(遂离去。) 第七幕 拜将 (相公病愈,与家人齐拜土司。) 土司王:马贼之患,由来已久。只恨那贼首,凶悍无敌。今年内马贼丧败,是何人拿下了那贼喊捉贼头? 老爷:夺那贼首性命的,是苗寨赵大郎君。 土司:怎从未听说? 相公:赵郎出身低微,家境贫寒,虽有壮士之气,却无英雄之命。臣以为,赵郎乃护国正礼之能士,尽可擢用。 土司王:(喜)嗯,(向侍卫)传赵郎。(赵郎至)可是赵卿? 苗郎:正是。 土司王:能士!(击案)本王欲授你为土司忠义大将军,剔白虎神佑宝剑,护我土家臣民儿女,何如? 苗郎:(施礼)谢大王。 第八幕 应试 老爷:(对相公)汉国科举,孩儿可有意一试? 相公:我年仅二十,为时尚早,不如下回再试。 老爷:嗯,不过平日还得多多用功。 相公:自然。哦,那赵郎为人正直,且颇有心志,可否叫他一试? 老爷:土司忠义将军,若应汉人科举,恐不被大王应允。 相公:赵郎乃我家恩人,老爷何不在大王面前将他替美言几句? 老爷:嗯,老父且去试试。 (几翻苦言,大王开恩,遂令赵郎师从老爷,预备明年应考。赵郎虽名为将军,却囊无足银,故所需用度,皆由李府援付。) 第九幕 对歌 (李府。老爷、夫人、相公。赵郎上京应考。) 相公:公子一路走好,小第等你喜讯。(赵郎笑而不语,继而转鞍远去。) 夫人:老爷,孩儿的婚事,咱们就早些办了吧。 老爷:急什么,等赵郎回来了再说。 (阳春一日,艳阳高照。山绿花红,鸟鸣山幽。相公出游,童子相伴。行至苗寨,见到苗女。但见苗女戏水而歌,声声忧切。) 童子:相公,那声音如何这般凄幽? 相公:休得吵闹,且让我细细听听。 苗女:(忧伤)山幽幽,水幽幽,一片相思何时休?人生事,天难定,可叹君我天一头。只怪前世错媒约,误我今生尽苦忧。心中阿哥何日来,字字情深开金口。 相公:(唱)我何不作相思苦,夜来悉思梦难熟。只恨仙姑无情意,一句绝言任我孤。情难尽,意难诉,何日坎坷变坦途?我愿阿妹知我意,共步风尘鸳鸯路。 苗女:相公之意可是当真?(正此时,苗母轻唤,苗女匆匆别去,相公怏怏而归。) 第十幕 填词 (时过十余日,苗母至李府。李府摆盛宴,盛情亲家母。) 苗母:相公可在府上? 夫人:孩儿方才正在读书。(向童子)叫少爷过来。(相公过来。) 苗母:(看相公)书念得如何了? 相公:日日在念,未知进益如何? 苗母:不妨填首词来看看。 相公:好的。(想了想)(念)花绿柳红,秋水神韵。风临玉馔花先醉,鸟飞纷芳人销魂。醉柳怯怯惊问:波来春花依润?何日花归此岸,了却伤柳泪忖? 苗母:我不怎么懂得诗词,只是那花如何是绿的,而那柳却倒成了红的? 相公:河畔花柳,碧水相衬,岂不红绿交错、融为一体了? 苗母:嗯。(遂借口下席,面逞喜悦之色。) 第十一幕 喜报 (赵郎已归数日,今日一晨,便有人报喜,说中了文武双举。) 差人:公子大喜,既中了文举,又中了武举。(递上折子)今后还多望关照。(赵郎接过折子,送些银两,那差人遂走开。) 童子:(童子至)公子大喜! 赵郎:(笑)看你眼色,似还有什么喜事? 童子:吾家公子欲与那苗家姊姊完婚。 赵郎:(脸色骤变,转而思索一阵,笑。)佳缘,当举盛礼。 第十二幕 结蒂 (七月十二,女儿会节。张灯结彩,山里盛事。“土家盛事女儿会,百年夫妻酒一杯。少男少女出房墙,觅得佳婿美人归。”) 赵郎:前世错为鸳鸯约,今知缘非我来结。土家苗女喜相伴,共话前程恩爱歌。 相公:正月阳春喜逢女,女惹我思心焦虑。今终有缘结眷属,携手恩爱永伉俪。 苗女:青山伴水总相宜,两家自是苍天意。而今结发为夫妻,彼此恩爱两不疑。 苗母:醉柳问我春花事,我虽无言心自知。七月十二女儿会,了却伤柳苦心痴。 (众人下,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