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蓝天文集》 幽默灶火 人们惯以直呼其小名:灶火。不论怎么说,灶火在我市文化界也算名士风流。风趣幽默的个性,决定了他擅长扮演喜剧角色。也有人说他一辈子没正形,其实,正是他的玩笑才使身边人的生活爆开了许多浪花。记得我刚到文化馆不久的一个冬夜,大伙侃大山散了场,我从厕所提了尿罐,哼着小曲儿回宿舍准备就寝,进屋随手插了门,不料一开灯,只见床头上竟直挺挺站立着一个人,而且脖子里还垂直向上勾着一条白巾(为使白巾挺起来,他在里边还裹着硬铁丝)。我不禁啊呀一声惊叫,差点灵魂出窍,手中的尿罐落地而碎,他却倒在床铺上笑得捧腹打滚。 一次,同事们的三个孩子们在单位院里玩,灶火让孩子们用玩具枪朝自己打,叭地打一枪,他就猛一捂自己的“伤口”逗得孩子们哏哏儿大笑。继而,孩子们又向他瞄准射击,这回他却大嘴一张,两颗大白眼珠一翻,身子慢慢僵直着倒了下去。由于表演得太像了,孩子们谁也不笑了,全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灶火的幽默常常是就地取材随即而来。一天,他正在上楼,楼梯拐弯处碰上本系统两个身怀六甲的女同事正说悄悄话,他上前就大声插言道:“四位好!你四个在说话呀?”俺四个?两位孕妇先是一愣,回过味儿后,马上对他一顿笑骂。还有一次,文化馆排练节目,快轮到一个女武术演员上场了,她的武术棍却找不到了,灶火随口就喊:“在这呢!”说着便把另一位体形特瘦的女演员一推“拿她当你那根细棍挺合适。” 灶火的幽默时常是创造性的。1978年我市编排了小评剧草棚记,在全县城乡巡演,他扮演其中的父亲,这个人物勤劳朴实,就有一个缺点——怕老婆。当演到老婆虐待老人时,灶火灵机一动,突然把鞋一脱举起来便要打老婆。老婆立刻威逼他道:“你打,给你打!”灶火马上收回鞋蹲下身,猥琐地答讪道:“我我磕磕土。”轰!观众们全笑了。就这样,他凭灵感加了一段戏,把这个怕老婆的人物塑造得更加惟妙惟肖。 灶火的家庭生活同样充满了幽默。一天,其妻素果与他拌嘴吵架,气得素果呜呜哭了,他却在人家身边佯似深情地唱起来:祖国祖国(素果素果)我爱你——壮丽的景色,我看也看不够!—— 身边有了灶火,大家都会笑口常开。这年头酒场多了,灶火更成了炙手可热的“俏货”酒席有幸邀灶火光临,酒会喝得笑浪迭起酣畅淋漓。大家都叫他“快乐火种”他却连连摆手:“no,no!我乃欢乐佛也。” 夏话蒲扇 “立了夏,把扇架”扇子是夏天的标志。若把夏天比做一条河,扇子就是过河的浆。也许有人会风趣地插科打诨:那电扇就是机动螺旋浆了。 在此,我要说的是蒲扇。自小,我就对蒲扇情有独钟。母亲说,我呀呀学语的时候就喜欢画画。比我大的孩子们画太阳、画月亮,我也画一个圆,圆旁边却又安了一个柄,别的孩子们不免哈哈大笑:你这是什么呀?我回答:扇子。稍大一点,时常跟着母亲串亲戚,母亲把头发梳得油光光的,穿着浆洗后又锤砸得见棱见角的衣服,一手挎着白馍馍(或白面包子)篮子,一手就拿着一柄蒲扇。并且,这柄蒲扇不是家里平时用的那把破扇,而是那把藏在墙与柜夹夹里的新扇。一路上,这蒲扇除了煽风,还用来遮挡阳光,走累了坐坡上休息时,母亲就把它垫在身下。到了亲戚家,母亲一边亲热地和亲戚唠着家长里短,一边扑塌塌摇着蒲扇,与其说是煽风,倒不如说是驱赶蚊蝇。一旁的我就想,这蒲扇的用处可真大! 长大参加工作文化后,经常观摩文艺演出,才发现扇子也时常做为道具,出现在舞台上,为点明人物身份、刻画人物性格起到不置可否的作用。例如:诸葛亮的扇子,济公的扇子,钟馗的扇子,还有许多小生花旦的扇子当然,他(她)们中许多用的是折扇。至于蒲扇,也有用得很精彩的。例如花打朝中主角程咬金夫人,描写她出门前手忙脚乱,本想拿拿一把蒲扇却拿出来了把笊篱(样子相似),既逗得观众开怀大笑,又说明了此女人风风火火的泼辣脾性。全国各地很多民间舞蹈,都是专门用蒲扇做为道具表现生活之美的,例如冀北的“地秧歌”等。西游记中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无论其形象还是功能,都是蒲扇的极度夸张。就是目前的影视里,镜头中一有蒲扇摇动,平民百姓的生活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夏日的晚上,盛开在街头巷尾的蒲扇如枝头白兰歙歙而动,绽放在戏台下银幕前的蒲扇似花中蝶翅翩翩欲飞,全都是老百姓啊,老百姓生存的图景!所以也可以说,蒲扇是咱老百姓的象征。“公子王孙把扇摇”中的“扇”绝对不是蒲扇,也从未见过皇宫君臣们摇过蒲扇。蒲扇生来像是咱老百姓的性格:皮实、泼辣、耐的住风吹雨淋,甚至耐的住被人践踏几下 二十年前见过一幅木刻画,画面上是一捆捆刚做好的蒲扇,画题是给千家送去清凉。这幅画给我的印象很是深刻,我愿自己也成为其中一把蒲扇,一生虽然平庸,但能给人们送去一缕惬意而满足。 我从乡间来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从乡间来。第一天踏近单位的大楼,父母的话总在耳边徘徊:“儿呀,去了好好干,咱庄稼人的孩子,先要讲个实在!”从此,我的实在生根开花,受到了领导和同事门的爱戴。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从乡间来。第一次上岗与群众打交道,农民带来的气息,让我天生的偏爱,总觉得他们是老家的左邻右舍,不由自主就喊他们叔叔大伯。心告诉我对他们必须尊如长辈,细想想,我的工作也是他们选派。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从乡间来。每一次走进豪华的酒店,总有忐忑不安的心态。面对灯红酒绿山珍海味,怎不想起老家糊口度日的米柴。爷爷奶奶已经八九十岁了,劳累一辈子没尝过一口这样的酒菜!几回想说没有说:这菜若是让我点,绝不要这样的气派!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从乡间来。第一天当上小小的领导,第二天红包就送进门来。我说:大哥,你不能这样啊。该办的(事),看我给你办个痛快!收下你的钱,就丢了我家门风,清明节上坟,无法向祖宗交代!有人那么做,我不那么做,因为,我是农民的儿子,我从乡间来! 乡间的风景纯净天然,乡间的人心没有污染,乡间的民风代代相传,乡间的良知千金难买、万金难卖! 我从乡间来,我从乡间来! 生命中的山药 去年,参加省音乐家协会的采风团到西柏坡参观学习,午饭时,餐桌上的菜肴独具一格,除了山区特有的野菜野味,其它几乎全是山药做的:山药夹肉、拔丝山药、山药叶苦累、山药面葱花饼等。最好吃的当数山药面包子,黑红黑红的皮儿微甜又筋道,猪肉白菜馅儿爽口又清香。吃腻了荤腥的文友们争相抢食赞不绝口,我却如同重逢故友满腹感慨。山药在我生命中的镌刻,只能用刻骨铭心来形容! 上世纪60年代初三年困难时期,家中一粒粮食也没有,男女老少都到队里的食堂领饭。开始,还能吃上山药面饼子,后来全队人连山药面饼子也吃不上了,就把墙头上搭的、给猪羊当饲料干山药蔓儿磨成面粉,捏成又黑又糙的窝窝头吃。再后来,甚至吃过玉米轴面、棉籽皮面浑身浮肿的我饥饿难耐呀!难耐得梦幻中都在呼唤:爹,我要吃饼子!渴望吃到口的当然是山药面饼子。熬过了那个春天,当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又能走到北墙下晒暖暖时,二奶奶豁着牙笑了:咱这小子闯过来了,喂不了野狗了!是呀,那时村里每天都有三、四个人死去的。我觉得,能吃饱山药面饼子就是最好的享受,因此,至今想起那时山药面饼子的香甜,仍然胜过天下最好吃的糕点。到了寒冬,光秃秃的田野里没了野菜树叶,我和伙伴们就背上筐头、四齿去种过山药的地里去刨,寻找遗落,俗称倒山药。当累得汗水浸湿棉袄,终于刨出一小截儿或一整块山药时,真比挖出了元宝还高兴啊。半天若能倒出十来块儿,就是全家的一顿饱饭了。 山药面包子和山药面饺子是当时最奢侈的食品,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的上。可是有一天,我看见娘蒸了一锅包子,却一个也不让我们吃。她把包子都放到了一个竹篮里,用蓝道道手巾盖上说:你二哥在石家庄住院了,我要带上这包子去看他。我说:二哥不是到石家庄当小工去了吗,怎么病了呢?娘泪眼婆娑地说:他哪里是当小工,那是他糊弄你刚过门的二嫂哩,他是投亲看病去了。有人捎了信来,说他快不行了娘和几位亲人擓着一篮山药面包子看二哥去了,我们在家默默祈祷着:二哥,你可不能有意外呀,我们都盼你把那些包子吃下去呀!谁知当晚午夜,就被全家的哭声惊醒了,哥哥直挺挺地躺着,被一辆大车拉了回来了。那些山药面包子后来就做为供品,摆在了二哥灵前。 后来,日子好了些,大家算是能吃饱饭了,但是还是以山药为主食。记得每天傍晚放学后,我就为一家人煮山药,图的是煮山药灶里烧大火,晚上睡个热炕头。开始,我总不知道烧多长时间,锅中的山药才熟。不是烧过火糊了山药,就是火候不够山药还生。大人能揭开锅摸摸看看,我人小个儿矬,一则揭不动那厚重的木板锅盖,二则害怕蒸汽烫着。一天,我终于琢磨出一个巧点子:用一根纳鞋底的绳子,栓住锅中最大一块山药,绳头儿留于在锅外,尔后一如既往地盖锅烧火,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就拉一拉绳头,何时锅中拴山药的绳套被拽出来了,说明里面的山药已经熟了。这件事第二天就不翼而飞传遍了全队,当我去队上分菜的时候,那么多大人都笑着夸我,有人甚至捧住了我的头开玩笑说:让我看看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 我的中学是在县城上的。县城离我们家30多里地呢!那时家中没有自行车,上学不但徒步,还要背着口粮。口粮大部分还是山药面和山药。学校食堂有专门为学生馏山药的笼屉,大家一人一个小网兜,装上洗好的山药提前放到笼屉上,开饭时认准自己的网兜提走就是了。吃饭时,我从来是连剥下来的山药皮也舍不得扔掉的。这个习惯是从三哥那里学来的:有一年,上中学的二哥让人捎回了一个大大的纸包,里面是什么宝贝呢?一摸就哗哗啦啦响。母亲说也许是蘑菇木耳吧?谁知解开一看,全是些凉干的山药皮。爹说:你三哥捎回的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也是最宝贵的,这是一个人的品德呀!县城里三年的中学生涯,冬春假日每次回家,我的行囊中总也有一包或几包凉干的山药皮,因为家中喂着猪羊。 几十年后,父亲老了,一场大病他就躺到炕上再也没能起来。临终前,儿女们都回来了,满屋子的水果罐头营养品,问他想吃哪样儿,爹的嘴嗫嚅着,却已发不出声音。他着急地比划着,我们姐妹弟兄喂他什么他都不吃,又谁也猜不懂他在说什么,后来,他竟比画着写了一个“山”字。因我大哥的学名叫振山,大哥立刻伏身到老人的面前,大哥问:爹,你想说什么?爹还是比画那个“山”同时极其费力地说了一个“奥”(药)字。一拼“山奥”俩字,大家这才明白他最想吃的是山药。顿时,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爹呀,你吃了一辈子山药,为嘛最后还想吃那东西呢? 何止是父亲呢,我如今不也是思乡一样时常思念山药么?山药让我品尝了历史,品尝了人生;山药给我生命,给我痛苦,给我快乐,给我本分,给我反思。山药啊,你让我刻骨铭心,你与我的生命同行! (本篇创作于2007年2月4日) 守望人品 老百姓的故事,是大地上的野花,自开自谢,生生不息,只要你留意,其实每一朵都是美丽的—— 乡下的喜婶靠卖馒头发了家,几年不见,她也双鬓染霜了。 见了我,连她自己声声喟叹:“唉,俺们都老了!人一老哇,记性就要不得了:大年三十,别人刚还了我两万块钱,我就扔在炕上,只顾忙厨房里的事去了,后来老伴催我像往年一样,给几家孤寡老人送点馒头,我连屋门都忘了锁,就跟他去了。” “那炕上的钱”我不禁追问。 “傍黑我才回家,进屋一看,你老焖大伯正在俺家炕沿儿上坐着哩” “那钱还在吗?”我忍不住又问。 “在,原封没动。你老焖大伯是来串门借笼扇的,可他进俺屋看见那钱就再也不敢走了,一直把我等回来,让我当他的面又把钱数了一遍” 喜婶意在表述她的丢三落四,倏尔,我却被老焖大伯的纯朴厚道感到一阵心弦鸣颤:那是在大年三十呀,哪户人家不是忙得团团转?串门的老焖大伯却进门撞见了钱沓子,只好在别人家耐心地守护,等候主人的归来,难道他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吗?别说两万块,也许他的家中连两千块也没有呢!他的守望,是守望自己的坦诚和本分。 是的,老百姓活于世上,虽说大多数时光都在为日子奔忙,可必要时更舍得停下自己匆忙的脚步,为他人耐心地施舍关爱。 记得一个风雨黄昏,居民楼突然停电,我急急撑伞去街上买蜡烛,刚出胡同口,见一位男子和他的小女儿合披一件红雨衣,仿如一株红色惊叹号,相依伫立在潇潇雨箭中,一辆装有幼儿座架的自行车横挡在路间。见我走近,那男子厉声喊道:“同志别过来,电线断啦!”小女孩也高声附和着:“伯伯别过来,危险!电线刮断啦——”我举头望去,果然空中悬着一截断线,毒蛇般荡悠悠探向地面。 哦,这父女俩是在为别人的安全 而守望着!瞧着孩子那股认真劲儿,怎不让每个过路人都心生敬意呢? 须臾间,我认出了那男人就住附近,每天傍晚,常见他去幼儿园接女儿的。我小心翼翼地绕过“毒蛇”走近他们父女,对那小女孩说:“谢谢你小朋友,冷不冷啊?你和爸爸快回家吧?”“不!爸爸说如果我们走了,别人就会有生命危险的”我说:“没事的,伯伯我在这儿替你们看会儿,电工叔叔一会儿就来了。”同时我也催促她父亲:“快走吧,别把孩子冻病了”小女孩却很执拗:“我就是不走,我觉得在这里很好玩,也很光荣!” 多么可笑又可敬的童言,让我的心马上变得热热的,仅为孩子脱口而出的这“光荣”二字!是她年轻的父亲,此时此刻用自己的善举带领她步入了光荣的心境。这也是高尚的人品守望和传承啊! ——老百姓的故事,犹如天上的繁星,即使再小得琐碎,只要你留心欣赏,其实每一颗都会告诉你:人应以善为荣! 巧女子绿蚂蚱 又是庙会。 小城庙会的味道是大都市人难以体味到的,正是这种亦乡亦城的色彩和细节,使这里的生活荡出一圈又一圈兴奋的涟漪。城里庙会更是少不得乡下人的,刚刚收罢玉米、种好小麦的农民,彩云般从四周涌来,城里纵横交错的几条大街,便若几块涮了糖稀的木板,密密麻麻的“蚂蚁”顿时就聚成了人山人海。 就在数不清的买卖摊位中,却有几个外地女子的经营超凡脱俗,——她们用自己的纤纤细手,编扎些活灵活现的绿蚂蚱、花蝴蝶等,好生引人注目。 有这么些栩栩如生的田野生灵,有这几个巧手女子的点缀,这熙熙攘攘的庙会,真的就清爽雅致了许多,真乃陡添了一股空灵之气。 她们虽是同乡姐妹,却散落在庙会的不同位置,每人身边放一水盆,水盆里泡着一捆从家乡带来的蒲草,那菖草很鲜很绿,仿佛端梢上边就濡着江南的水雾和晨露,那水乡的气息此刻就在这北方的大街上弥漫开来,缕缕漫入了每个驻足观望人的呼吸中。 女子的编扎不疾不徐,极富美感,随着那纤纤的手指轻盈地跳动,其两撇细细的黛眉,也随着手指的跳动,生动如风中柳叶。长长睫毛下盈盈的一双明眸,有一种星的光泽,一种水的流韵。唯一永恒的,是脸上的笑容。这小的静态美融汇于手和眉的动态美中,便使女子和她的劳作几乎达到完美无缺的境界了。 围观的人很多,都在看,看那女子和她的制作。却没有拥挤,无论是莽汉还是小孩,到这里都屏声静气,眼光递过去的,是赞赏和热忱。看一根根水噜噜的蒲草在她的撩拨下,似乎也变得富有情感和灵气,或弯、或翘、或折、或叠,来来回回,穿穿插插,不大工夫,一只绿蚂蚱或弓腿欲蹦的蚂蚱、或一只展翅欲飞蝴蝶,就成型在她的手里。这本就很美了,但那女子还不满足,又用蒲草剪成三五片竹叶,缱缱绻绻垫于其下,悠然间,那惟妙惟肖的精灵宛如起落于绿叶丛中,又增了几分野趣。 我要!于是纷纷有人伸手递过钱币,有要一只的,又要一对的,笑嘻嘻拿上走了。这里既没有“赔本大甩卖”的故弄伎俩,也没有“水涨船高”的张嘴抬价,双方你买我卖,从从容容,自自如如。这气氛,亦如那翠绿的蚂蚱与竹叶,显得十分的美妙和皎好。在这寸利纷争的闹市里,有这么一方净土,很是难得。 由此,庙会期间,我每逢溜达到总她们跟前,总要站一站欣赏她们的劳作,尽管我已买过了她们的作品,尽管这偌大的庙会还有许多热闹的去处,但我乐意停留在这里,作精神的慰籍和小憩。愉悦中,我不禁联想:她们这种用以闯世界的“雕虫小技”也许就是平日在家乡水田边无意间学来的呢,这也是“一招鲜,吃遍天”吧! 小城叫卖声 其实,每个小商贩从他(她)第一声叫卖,就成了公众人物,无异于新市长的第一次亮相。藁城城里有几位小商贩的叫卖声就很值得研究寻味。 “液化旗(汽)儿——!液化汽儿——儿——!”每天清晨,家住城边的我便听到了一中年男子这般吆喝声,天天起早进城的他竟像金鸡报晓般准时无误,每每把我从梦境中唤醒。久之,熟悉他的声调就如童年时熟悉自家的两扇街门一样。细品味,他的这两句叫卖声其中也藏有学问。“液化旗(汽)儿——”这第一句吆喝,是他自己本能的藁南口音;紧接下来的第二句“液化汽儿——儿——”他故意浓浓地拖了一个甩腔,意在把藁北的声音学得更加出神入化。这样,市民们无论藁南的还是藁北的,不但都能把他的吆喝听清楚,大家好像都听到了乡音,下意识对他生出一种亲切感,照顾他的念头也随之而生。其人的吆喝声不正是一种心理战术么? 前些年,藁城街头还常听到一位老太太别具特色的吆喝:“湿(石)家庄的酱油醋喔,我又过来了——!”她那朗朗声色,高亢而又悠长,幽默而又诱人,不禁让人想起老戏中的鸣锣开道。首先,她把石家庄的“石”喊成“湿”字,不自觉地就凸显出藁城土著乡音浓浓的韵味,再就是那句“我又过来了”曾令多少妇孺老幼过耳不忘、笑颜顿开。这位老太太很会自我炫耀:不但我的酱油醋非同一般,我本人也亮若明星大腕。“驰名人士”的我这会儿又来了“追星组”们快出来夹道迎接吧!于是,人们都想与老太太凑个热闹,她的生意就比别人好做了许多。 对这位老太太,很长时间,我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一天,又听到她的吆喝,我也循声去买她的酱油以便见见“庐山真面目”出我意料,这位爽朗乐观的老太太,竟是个下肢残疾的人,她那风趣幽默的声声叫卖,原来是天天在助残车上喊出来的! 在我们这个县级小市,还有位叫卖声很独特的大嫂,她的吆喝声短而急促:“鸡拽!鸡拽!卖鸡拽!”开始听见其吆喝,我们全家都疑惑不解:她喊的是什么呀?外地人吧?我说是卖卤鸡爪的,他们说是卖鸡杂的。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后,碰上了这位正在我们楼前吆喝的大嫂,才知道她既不是卖卤鸡爪的,又不是卖鸡杂的,更不是外地人。看衣着她也是城边村里人,卖的是平平常常的鸡蛋。她鼻孔下那道不易被察觉的疤痕告诉我,她的上唇曾作过缝合手术,因此才吐字不清,天天把“鸡蛋”喊成“鸡拽”回了家,我把此事一说,不谙世事的孩子禁不住捧腹大笑,我心里却很不是滋味。难道那大嫂真没想到自己的缺陷,非要扬其所短吗?不,她定是生计所迫呀! 最近,这位卖“鸡拽”的大嫂许是赚了些钱,买了一个手提喇叭,每到一处,有时照旧吆喝,有时就放里喇叭里的录音:“鸡蛋,鸡蛋!卖鸡蛋——”听那录音声音稚嫩,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我猜,一定是正被她供养上学的女儿吧。但愿她女儿以后出息成材,将来好好报答这位沿街叫卖、含辛茹苦的母亲。 长空雁叫声声切。 街头叫卖声,声声都不易。 铭记雪山草地 一支穿草鞋的队伍,一路恶战,血染旗色,一年里翻越18条山脉,其中倚天的雪山,竟有5座! 70年的足迹在冰峰铭刻,70年的山风猎猎放歌。歌唱那一串闪闪的红星,是怎样踏上生命之巅,高擎红旗、扶老携幼、踽踽跋涉—— 周天寒彻,风如刀割,一位大家熟知的老哥冻死了,因他年纪大,穿得太单薄。路过他身旁,谁见谁难过。一位首长发了火:去把军需处长找来,问问他怎样做的工作? 战士们告诉首长说:冻死的就是军需处长啊,他把御寒物品都给了别人,一点儿也没有留给自个! 登临雪山顶,暴风雪大作,寒冷加饥饿,空气更稀薄,有人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有人被大风卷下了山坡 路边,大雪掩埋着牺牲的战友,许多隆起的雪堆就都是条状的。一个特写镜头,我们应该永远记着:一丘雪堆下,旗杆般挺立着一条僵硬不倒的胳膊。胳膊上的拳头高举着:一本小小的党证,鲜红似火! 写有姓名籍贯的党证啊,把一个无悔的生命、一腔战士的赤诚,向着党,向战友,向天地,向未来,诉说 “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每当我们唱起这首荡气回肠的颂歌,怎不回想那茫茫草地中的阴冷和饥饿。忘不了,老班长为伤员钓鱼熬汤,自己偷偷嚼着鱼骨头;忘不了,周恩来把仅有的一点牛肉粉让给担架上的伤员喝;忘不了,小战士用生命保存下七根火柴,留给别人一团团篝火;忘不了,炊事员身躯陷进泥沼里,高举起铁锅,尽完最后的职责;忘不了,掉队的同志不用找路标,一路牺牲的战友,横七竖八地躺着;最最难忘的,是那风雨浸衣的寒夜,大家围坐在一起,高唱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 70年前的长征,告诉你我: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70年后的长征,更加气势磅礴,让我们跟着共产党,把美好的未来,开拓! 路边树正茂 朋友,当你行驶在大路上,留意过路边的树吗?它们是那样的平平常常,默默无闻,却是携手并肩,蓬蓬勃勃,无怨无悔地守护着路基,奉献着阴凉。清风吹来,沙沙作响,那是它们在为平安交通纵情歌唱! 心灵告诉我,自己之所以爱这些风华正茂的树,是因为身边有一群像树一样平平常常却默默奉献的人,他们就是交通部门路政执法员。尤其是他们中间的女同志,如果您走近她们,就会慢慢了解她们,您了解了他们,就会不得不崇敬她们。 她们的工作时间,绝不是只在白天的时光;她们的岗位,也不在装有空调暖气的厅房。公路伸向那里,她们岗位就在那里;上班,也许是披着朝霞,也许是顶着月光,也许是冒着烈日,也许是迎着雪霜。荒郊野外,风餐露宿,连女同志的不方便也成了平常。记得我第一天上班,生怕到了野外饮水不便,出发前就拼命喝水喝汤,哪知这自作聪明却成了自食恶果,刚到执法点我就急不可待了。“队长,我要上厕所。”队长说:“去吧,只要找得到,你就随便去!”我放眼一看:天哪,天苍苍野茫茫,哪里有厕所呀?同事们都哈哈地笑了,幸亏我们的班车还没走,我才“专车”找了趟厕所。从此我才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姐妹们,年年月月,都是要控制自己喝水的。 此外,路政执法员的饮食也是不太规律的。正是这不太规律,我们的一位卢大姐得了严重的胃病。丈夫见她日益憔悴,心疼得近似恳求:“放一放工作吧,咱好好养几天病行不?”卢大姐笑笑说:“这点儿小毛病,没事。队里的事我们各有分工,不能因为我影响全面工作。”就这样,每当病痛厉害时,卢大姐就靠多吃几片药来抵顶坚持。其实,由于长期野外工作,我们全队差不多每人都落下点儿毛病。可是,大伙乐观地说:这是大自然赠给我们的纪念品。隆冬季节,北风刺骨,有几位同事关节炎不约而同地发作了,他(她)们强忍疼痛还互相逗乐说:“纪念品”在提醒我们,冬天来了!听着他们的玩笑,怎不叫人心中流泪脸上笑,五味俱全情滔滔:真好!我们的路政执法人员真好! 还有,我们单位的小郭,谁也知道她是出了名的孝顺女儿,每隔十天半月,她总是大包小包买东西,让家里人送给乡下的母亲。可因为工作忙,她本人却很少亲自回娘家。去年7月,母亲的病又加重了,尽管她又捎去了很多东西,母亲却不依不饶,非要她回家亲自照顾。当时,正值市处半年检查的关键时刻,公事当先,她真的不可能去尽床前之孝。母亲生气了,亲兄弟也一次次打电话催她回家。那天上午,我亲眼见她又接到了家中的电话。弟弟说:“姐,咱娘谁也不想就想你,你回来伺候伺候娘行不?哪怕是一天,或是半天”人非草木,都是爹生娘养,郭大姐并非铁石心肠,刹那间,她泪流满面,声声哽咽着回答:“好兄弟,我对不住咱娘要不这样,今晚下了班,我连夜租车赶回去,伺候咱娘一晚上。”就这样,郭大姐连夜赶回家尽了一夜的孝,第二天上班,又按时赶到了岗位上。 听到这里,你也许会说,你讲的这些都是凡人小事,太平淡无奇了。是啊,它们平常得就像一片片树叶,正是这一片片树叶,组成了一棵棵风华正茂的大树;正是这一棵棵大树,构成了一道守卫大路的长廊。一个个小人物,构成了我们英雄的群体;一件件小事情,构成了我们事业的辉煌! 雷击乡野 午后竟如黑夜,天地呜呜作响,狂风试想掀倒一切,乌云突然爆裂出树叉似的银光,随即一声巨响,暴雨倾盆而下。风雨越来越特别的大,雷电几乎没有间歇,身居城边楼上的我,不禁说了声:这雨不是好兆头!猛听嗡地一声,窗外天地间一片眩目的蓝白之光,一团刺眼的火球,狠狠地掼向了不远处的田野里 我曾几次见到过类似情景。童年时,我们村村西有一片高地,高地上栽有几十棵老杏树,人称杏树园。那园里春天杏花如雪,夏天黄杏如珠,秋天杏叶如霞,冬天枝杆如铁。有一年麦收过后,熟透的杏子刚刚卸完,看杏的老人已经撤走,我们就在杏园里一边割草,一边寻找枝头遗落的杏子,尽兴得很。突然狂风骤起,黑云铺天盖地滚滚压来,蚕豆大的雨点子弹得杏园劈叭乱啦。我们赶紧往看杏老人的小泥屋里跑,刚跑进小屋,突一道顶天立地的闪电在头顶开爆,照得整个杏园瞬间成了银白世界,与此同时天地间嗡地一声,我们几个小孩同时都爬在了地上,脑海里一片空白,耳朵里一直嗡嗡尖叫。清醒时再看杏园,遍地碎枝烂叶,一股浓浓的糊焦味不知来自何处。“快看,那边的老杏树没了!”不知谁喊了声,大家抬眼望去,可不,园中最大最粗的那棵老杏树已经荡然无存,地上一层灰粉碎渣,它周围几棵树的叶枝,也被烧焦了。“不好了,遭雷劈啦!——”我们丧魂落魄地喊着、跑着,草筐也不要了,顶着雷雨跑回了家。 还有一年夏天,见天色如墨,暴雨扑来,村边干活的我和几个社员急跑进村头生产队牲口棚里躲雨。后来,一位老人也赶着牛跑了回来。他钻进我们聚集的屋子,浑身是雨水的牛则进了牛棚里到槽边吃草。不料,嘭地一声爆响,眼前一片白亮,一个大火球钻进了身边的牛棚,随即牛棚里旋起一股浓烟。稍微平息了一下,大家急朝牛棚跑去,近前一瞧,不仅大惊失色:雷电把牛棚屋顶掏了个大洞,被击死的牛瘫软得像一团软泥,牛屁股后的土墙不但被击裂,连墙土都烧得青砖似的坚硬 这会儿,又响了一声这样的雷,让我好不担心:别再出什么事? 果然,雨停不久“110”警车朝郊野急驶而去,街上有人说,东村一位扛铁锨朝家跑的农民被雷电击死了。并说,前前后后同他一起跑的人都安然无恙。 烤烧饼的姐弟 几年前,我家门店旁胡同口安了一个烧饼摊,打烧饼的是个乡下小伙,肉皮儿嫩嫩的才十八岁,名叫李召。“李召,你怎么这么点岁数就出来干这行?”腼腆的他脸色一红:“唉,没法呗” 后来才知,他的家境很不好,父亲老了,体弱多病,母亲是个弱智人。为了养活父母,比他大一岁的姐姐在外地给人家当保姆,他就进城来打烧饼。 好在李召的烧饼做法与众不同,风味独特,酥脆可口。再者他从来是当众和面,和面几乎不用水,用的是新鲜花生油,面剂做的也大,芝麻撒的也稠。烧饼烤出来鼓鼓绷绷,鲜鲜亮亮,不几天就名满街巷。人们不光买着吃,女人们还买他的烧饼当稀罕串亲戚呢! 小小烧饼摊儿越来越红火,渐渐李召一个人招架不过来了,就把姐姐从外地叫了回来,姐弟俩一块经营。姐姐已经订好了婆家,必须得准备嫁妆。李召说:“姐,别发愁钱,咱好好攒!”于是,姐弟俩无论冬夏,每天五点准时起床生火和面,赶在七点以前必须打出一两炉烧饼,卖给上学路过的学生。每天上午销量最大,二人更是忙的叮当作响然而,有一天家中忽然打来电话说:你老爹病犯的厉害,赶快带钱回来送你父亲住院! 姐弟俩手忙脚乱连忙收摊,扑簌簌泪珠子往下掉。一是着急爹的病,爹若有个好歹儿,可怜的傻娘谁来管?二是想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个钱,本指望 父亲的病终于见好出院了,姐弟俩像一对劳燕又急急飞回烧饼炉旁,叮叮当当,一如既往。冬天一个北风凛冽的黎明,俩人依旧早早去到街头炉旁,意外地在马路中间拾了一大块冻牛肉。李召高兴地说:“咱爹咱娘多半年没吃肉了,给他俩送回去吧?”姐姐说:“不行!这肉万一有毒咋办?咱先泡泡它,然后煮一小块尝尝,咱吃了没事儿再送回老家。” 下午,李召把泡了一天的肉煮了一点,刚要尝,姐姐却一把夺了:“你别尝,要尝我尝!” “姐,为嘛?” “你是小子,我是闺女;你是兄弟,我是姐姐!这烧饼摊离了我行,离了你就挣不了钱啦。” 到底还是姐姐把肉吃了下去。谢天谢地,那肉没毒,姐姐安然无恙,高兴的不得了:“李召,快问问大伙,炖牛肉怎么个炖法。让咱爹咱娘也吃一回炖牛肉!” 当晚,李召就借了辆摩托骑上把牛肉送回了乡下,连夜按我们告诉他的方法,美美地给二老双亲炖了一锅牛肉。凌晨天还没亮,他又骑车返回了城里,不到七点,一炉黄亮亮的烧饼又出炉了。 这真是:家贫出孝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鼓乡的正月 故乡没有名山秀水,就常对异地朋友说:正月来我们这儿看敲鼓吧! 正如“七打核桃八打梨,九月柿子红了皮”一样,惟有正月才是鼓的丰收季节。这时节的鼓,味道亦最浓烈香醇。 敢邀宾朋来藁城看鼓,因为这里的敲鼓实在独具风采,天下无双。感谢清末民初故乡一位武举人,苦学一身武艺而报国无门,便旁门左道,把武术的套路嫁接在了民间敲鼓舞钹的舞姿上,不料这奇思妙想点石成金,化蛹成蝶,将乏味的擂鼓鸣锣竟摆弄得龙腾虎跃、翻花起浪,荡气回肠。十里八村的鼓手纷纷登门拜师,从此藁城武林战鼓“柴禾妞子变皇妃”“一代红妆照汗青”以其排山倒海的“打斗”舞姿而独树一帜,成为我国民间艺苑中的一株奇葩。自古至今,这武林战鼓已经敲了一百年。一百年的子孙繁衍,一百年的丰满完善。武林战鼓已经化为故乡的春雷,每每行走在张灯结彩的正月里;又是故乡活脱脱的巨幅年画,每每高悬于新春的迎门墙。 朋友,正月里来看鼓吧。一踏上藁城的旷野,你会听到隆隆的鼓声不绝于耳,从县城、从村落,漫过白雪冻土滚滚迩来。轰隆隆!轰隆隆!恰似地浆的涌动,宛如高天的罡风;恰似远去的滚雷,宛如奔来的海潮。你的心灵也会感到宇宙在隐隐轰鸣。 朋友,进村看鼓去。无论你走进哪村村口,都会一阵惊诧:是自己一脚误入了古代的兵营?还是被领进了迷幻的梦境?满街披红挂绿的锣鼓手,难道就是四季劳作的庄稼汉?碾盘大的牛皮鼓下,他们茂腾腾如七月的高粱,齐整整如阵前的兵将。——正整装待命,等待你的光临。 蓦然,牛皮大鼓一声作响,千百人的队伍霎时舞了起来:咚嚓嚓!锣声助着鼓声齐鸣;明晃晃,钹光挽着阳光飞扬。三九的严寒没有了,凛冽的北风止步了,连柳条上的霜挂也被这烤灼得啪啪落地,变成了声声唏嘘 一时间,只觉得,岩浆就在眼前迸发,春雷就在耳边轰响,风暴就在眼前呼啸,海潮就在耳边澎湃! 看着他们万众一心,腾挪闪跳,队形变幻,山呼海啸,谁也捺不住的心灵震撼:这就是常年栉风沐雨、粗茶淡饭、逆来顺受、平平淡淡的乡间农民么? 你可知:那气壮山河的擂鼓汉子,也许平日里沉默寡言;那对舞成趣的一双舞伴,也许昨日还是反目冤家;那眉飞色舞的一老一少,也许在家是不善玩笑的父子;忘我、纵情、凝聚、和谐,怪不得这里说“小子不会鼓,没人说媳妇。”鼓声是他们的精神,鼓声是此地的乡魂! 咚咚咚!只有冻土如铁的北方才承受这样的擂击,江南是经不得的“江南水乡是玻璃做的。” 嚓嚓嚓!只有北方汉子才能舞出这暴风烈火般的气势,北方的汉子都是暴风似的豪爽,烈火似的的情肠。 他们擂响的哪里是大鼓,简直是整个华北平原;他们舞动的哪里是铜钹,简直是人间的风雨雷电!看着他们,怎不惊讶生命的力量,怎不感同平民的悲欢,怎不敬慕家乡的父老,怎不感恩黄土地的滋养! 正当这訇訇舞潮裹挟着你情高万丈时,鼓点戛然而止,顿时觉得万籁俱寂,世界仿佛一下子全凝固了! 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 哦,不是幻觉,是另一村的大鼓又敲响了。 儿时的夏夜 又是盛夏,盛夏最美的时刻是夜晚。如今的盛夏之夜虽然灯光璀璨、也不乏火树银花,但总觉得不如我儿时夏夜,起码,夜空没那时深蓝如靛,星星没那时铮亮如洗,夜风也没那时清凉如水。 那时,享受夏夜之美最佳地点绝对是在屋顶上。几个小伙伴相约,抱着被褥聚到一家房顶上去睡。房顶上,刚铺好简单的铺盖,只把鞋子一脱,一种异样感觉便悠然而生——平时在炕上睡觉,习惯了把鞋脱在地下,此时却把鞋脱在身旁,鞋子竟与人“平起平坐”了!再往铺盖上仰面一躺,繁星皓月就和你面对面、脸贴脸,立刻给你一种铺着地、盖着天的新奇感觉,那种惬意,至今我无法用语言描绘。尤其是那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简直就像在眼前悬浮着,一架金葡萄似的几乎伸手可及,伸口可尝。情不自禁,有人出了谜语:青石板,石板青,青石板上钉银钉。正猜着,传来了邻居房顶上小丫头们银铃般的歌声: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几个秃小子唱歌比不过人家,就扯着嗓门儿念歌谣:月亮地,明光光,开开大门洗衣裳。洗哩白,绛哩白,鸭鸭葫芦水烟袋。 忽然,一道亮光拖着尾巴从天际划过,转瞬间又无影无踪。“贼星!贼星!——”不约而同,大家一阵惊呼。于是有人讲起了贼星的故事:它是天上的某一位神仙,因偷了天庭的珠宝,或因偷偷摸了一下某一位仙女,比如天蓬元帅偷摸了一下嫦娥,就被玉皇大帝赶出天宫,打下了凡尘(天蓬元帅下凡变成了猪八戒)。还有人讲起牛郎织女的故事,讲完后定是指着天河两边的几颗星说:那一颗就是织女,她身边有牛郎扔过去的“牛牯索”;那三颗是牛郎和他挑着的儿女,他身边有织女扔过来的织布梭。接下来讲的是七星北斗(勺星)的故事,还有八砖琉璃井的故事——天上的七颗星组成了一口圆“井”据说原来是八颗星,有一块“砖”掉进了“井”里;还说正定府就有这口井,始建大佛寺时,所用木料都是从井中捞出,有一回捞木料不小心,把八砖琉璃井的一块砖蹭了下去。凝视着夜空愈发明亮的星斗,听着这美伦美焕的民间故事,谁能不如痴如醉呢? 那时的盛夏之夜更有欢乐时刻。时值麦收刚过,村里村外到处是清香洁白的麦秸垛,小伙伴们随便在那个垛上拽些麦根,放到大树下点燃。待火光熊熊燃起,提前爬上树的人便用力摇晃树杈,树上的知了便风扫残花般纷纷落到火旁。大家抓鱼般喊着叫着,将“抓抓”而叫的知了(雌知了不叫)一一逮住,最后或就地放进火灰中烧了吃,或拿到谁家用油炸了吃。那滋味别说现在的烤羊肉串难以相比,就是如今星级饭店里的特色野味,绝对没有它那种让人难以忘却的焦香!吃罢了,大家抄起荡着月亮的大瓢,咕噜噜猛灌几口凉水,再回到房顶睡觉,连做梦也就成了香香的。 屋顶上睡觉,半夜醒来必须头脑清醒,否则就有从房顶走下来的危险。偶尔睡得正香,大家忽然被惊醒,原来是雷声隆隆杀将过来,乌云滚滚已吞噬半天星月,铜钱般雨点叮当而落。各家房顶孩子哭大人喊,一片骚乱热闹。我们卷起被窝,仓皇而逃,顺梯子一一而下。就听着下边的大人担心地喊着:别慌,慢慢下!说是不慌,冷雨点砸着热身子,黑咕隆咚的,心里不免咚咚跳,脚下有时就踩空了,幸亏一只手紧紧扒着梯子至今,仍时常在梦中出现这种紧张有趣的场面呢。 儿时蓝色的夏夜,那满天金葡萄似的星斗啊,永在我的记忆里闪烁! 忆窗花 若问有人问起,过年最好看的地方在哪里?也许,有人说是街上那红红绿绿的灯笼彩吊儿,有人说是夜空里那异彩纷呈的焰火,还有人说是街头那热火朝天的花会,但是让我回答,就是童年时刻方格子窗户上那一朵朵的窗花。 窗花大多是大年三十才“栽”到窗户上的,就像插秧一样,一个窗格里一朵;而且,每一幅图案都是左右对称成双结对。尽管儿时的农村穷,但无论青堂瓦舍还是黄泥草房,只要洁白的窗户纸上贴上了窗花,立刻就会蓬荜生辉喜气盈门,再陈旧简陋的屋子也会点燃起了盎然的春意,再孤寡的家庭也像迎娶来了新娘子。 春节这天,或拜年或串门,进屋头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们家的窗花。哪家的窗花最好看,哪家就准有个巧女子。女子不巧,能把窗花剪得那么玲珑剔透、栩栩如生么?你看,一家家几尺见方的窗户,琳琅满目的窗花简直海涵了天地宇宙、大千世界。其中不光有花草虫鱼、飞禽走兽,还有传说故事、戏剧人物,更有带着花草的祝福文字。可以说,窗花也是知识与艺术的启蒙窗口。——儿时我不曾见过荷莲,窗花告诉我,菱形的花瓣大大的朵,亭亭又婀娜;云团般的叶,茶碗儿似的果,根像婴儿的胖胳膊哦,这就是荷。还有梅花、牡丹、凤凰、麒麟等,那时农村的孩童不都是从窗花上认知的么! 记得我刚懂事的时候,最爱看窗花中的老鼠偷葡萄、蔓箐和蝈蝈、猴子吃蜜桃童子牧牛等;上小学后,又喜爱看凤凰牡丹、喜鹊弹梅、榴开百籽等;再后来,我便对老辈子传下来的图案差不多都喜欢了,觉得它们中无论是梅兰竹菊、瓜果菜蔬,还是仙花瑞草、奇珍异兽,都那么构思巧妙,精练传神,几乎都值得考究寻味的。譬如其中有一幅名为花顶碗开——一枝水仙盛开于碗中,蓬勃的生命力将头顶的另一只碗都顶开了。多么超凡脱俗的想象力呀!春花是美的,秋果也是美的,窗花就允许想象打破时空,让春花秋果同时长在一根枝藤上展示美丽,比如,寿桃和桃花,石榴和榴花,莲与蓬我想,国画大师们常常让百花同时盛开于笔下,也许就是受民间窗花的启发吧! 彩色窗花的剪制是很有讲究的。单一个薰花样,着实就让人叹为观止:姑娘们首先将花样在清水中浸泡,轻轻提出来趁湿贴在白纸上,而后架在灯头火上方用黑烟上缓缓移动薰染,直到薰得满纸炭黑,然后小心翼翼揭下花样。花样留到纸上的空白,就是要剪的窗花图案了。有了图案,为了一次多剪出几幅花,后面就附缀上几层绵纸,下剪刀剪黑(色)留白(色),剪出来就是素色的窗花了。素色窗花只是不能贴,必须还得点颜色。一包包颜色是从集上买来的,调颜色的时候,姑娘们都喜欢借用父兄们的酒盅,顺便也要些白酒,据说调颜色时滴上些白酒,就会多洇染几层花坯子,颜色也染得鲜亮。一片酒盅,各自盛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一朵朵洁白的花坯子,你就凭自己的审美观点去点染吧,点染出你心目中的青枝绿叶、花草虫鱼,飞禽走兽。此时的你就是花仙子! 近年,渐渐淘汰了色彩斑斓的窗花,时兴起了一色大红的窗花。大概是因为彩色窗花大红大绿,乡土气息太浓太烈吧。而大红窗花委实鲜而不艳高雅大方,它和中国结、国旗一个颜色,是老百姓火红的日子的一个象征,走出国门也象征着中国。 儿时彩色的窗花,梦一般的绮丽;当今大红的窗花,诗一般的高雅。家乡一位村姑说得好:如果故乡是中国的一个窗口,那么,我们都就力争做一朵展示美丽的窗花吧! 问葵 “七一”前夕,到岗上村采访,当晚,下榻于农民新盖的一处楼院中,那崭新的楼院还从未住过人。一觉醒来,竟听到了远近传来的鸡叫声,禁不住的亲切感满怀涌起,一浪浪向往事荡开了去。再难成眠,只好起床室外漫步。 时近拂晓,夜色搅入了晨曦,依稀可辨窗前栽有几棵喷香的月季,两侧墙下各是一畦婆娑黢黑的青葵。那株株青葵层层肥叶依次到顶,顶端皆捧出了茶碗儿大小的蕾包。令人惊异的是,天色未晓,可那株株泛白的花蕾却朵朵面向东方,更确切地说是面向东北——夏至时节日出的方位。我不得不自问:一夜间你们的头是怎么调转过来的?每个黎明,你们怎就那么准确地寻测到了即将太阳升起的方位?是太阳呼唤着你们,还是你们遥感到了地平线下的太阳?头顶朦胧的苍穹里,星斗已剩寥寥几颗,启明星诡秘地朝我闪烁,哦,定是讥笑我的不解之惑 片刻后,我释然地笑了:心灵之约,此乃日与葵的心灵之约呀!正如本村村支书郑梦辰,为涵养村风,早在八十年代他就提出了扬善祛恶的“四荣四耻”后又增补为“六荣六耻”和胡锦涛总书记于今春提出的“八荣八耻”异曲共工,实质相同。这难道是偶然巧合? 怎能不赞叹:一位村支书的于事求理及政治远见;党的总书记的言为民声和高屋建瓴 天渐渐亮了,发白的天边慢慢抹上了胭脂红,蓦然霞光迸射,唤出了冉冉朝阳。株株青葵上的包蕾上呲出了一两丝花瓣,弯翘翘仿若金色问号。 青葵畦边,一任思绪随着霞光飞扬——岗上村24年坚持续写功德录,记载了本村10万余件好人好事,据此,村支书当年才提出了“六荣六耻”目的是让文明村不但经济发展、村貌美观,还要精神文明、人心诚善;尔后,胡锦涛总书记不负众望,臻美完善地提出了“八荣八耻”证实了党心民心呼应交汇,相亲相知。 是呀,那略显稚嫩的“六荣六耻”就像这青葵之蕾,黎明晨曦里就已经认准了日出的方向;而那喷薄而出的朝阳,不也正如总书记荣辱观的教诲之光,暖融融地普照着趋向党的民心民意么! 啪啪!晨光里,又有些许花瓣爆开了,好奇地打量着新楼、绿树、蓝天、田野多么美丽和谐的世界! 好人以善为荣 老百姓的故事,是大地上的野花,自开自谢,生生不息,只要你留意,其实每一朵都是美丽的—— 乡下的喜婶靠卖馒头发了家,几年不见,她也双鬓染霜了。 见了我,连她自己声声喟叹:“唉,俺们都老了!人一老哇,记性就要不得了:大年三十,别人刚还了我两万块钱,我就扔在炕上,只顾忙厨房里的事去了,后来老伴催我像往年一样,给几家孤寡老人送点馒头,我连屋门都忘了锁,就跟他去了。” “那炕上的钱”我不禁追问。 “傍黑我才回家,进屋一看,你老焖大伯正在俺家炕沿儿上坐着哩” “那钱还在吗?”我忍不住又问。 “在,原封没动。你老焖大伯是来串门借笼扇的,可他进俺屋看见那钱就再也不敢走了,一直把我等回来,让我当他的面又把钱数了一遍” 喜婶意在表述她的丢三落四,倏尔,我却被老焖大伯的纯朴厚道感到一阵心弦鸣颤:那是在大年三十呀,哪户人家不是忙得团团转?串门的老焖大伯却进门撞见了钱沓子,只好在别人家耐心地守护,等候主人的归来,难道他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吗?别说两万块,也许他的家中连两千块也没有呢!他的守望,是守望自己的坦诚和本分。 是的,老百姓活于世上,虽说大多数时光都在为日子奔忙,可必要时更舍得停下自己匆忙的脚步,为他人耐心地施舍关爱。 记得一个风雨黄昏,居民楼突然停电,我急急撑伞去街上买蜡烛,刚出胡同口,见一位男子和他的小女儿合披一件红雨衣,仿如一株红色惊叹号,相依伫立在潇潇雨箭中,一辆装有幼儿座架的自行车横挡在路间。见我走近,那男子厉声喊道:“同志别过来,电线断啦!”小女孩也高声附和着:“伯伯别过来,危险!电线刮断啦——”我举头望去,果然空中悬着一截断线,毒蛇般荡悠悠探向地面。 哦,这父女俩是在为别人的安全而守望着!瞧着孩子那股认真劲儿,怎不让每个过路人都心生敬意呢? 须臾间,我认出了那男人就住附近,每天傍晚,常见他去幼儿园接女儿的。我小心翼翼地绕过“毒蛇”走近他们父女,对那小女孩说:“谢谢你小朋友,冷不冷啊?你和爸爸快回家吧?”“不!爸爸说如果我们走了,别人就会有生命危险的”我说:“没事的,伯伯我在这儿替你们看会儿,电工叔叔一会儿就来了。”同时我也催促她父亲:“快走吧,别把孩子冻病了”小女孩却很执拗:“我就是不走,我觉得在这里很好玩,也很光荣!” 多么可笑又可敬的童言,让我的心马上变得热热的,仅为孩子脱口而出的这“光荣”二字!是她年轻的父亲,此时此刻用自己的善举带领她步入了光荣的心境。这也是高尚的人品守望和传承啊! ——老百姓的故事,犹如天上的繁星,即使再小得琐碎,只要你留心欣赏,其实每一颗都会告诉你:人应以善为荣! (作者地址052160河北藁城市文化馆) 新年我很平静 直到朋友纷纷寄来了贺年卡,直到街头又出现了卖台历的身影,直到领导又要年终总结,我才提醒自己:真的,又要遭遇过年了! 新年,我很平静,只不过仿佛一驾款款而行的马车,又将走过一个里程碑;只不过仿佛一叶随波逐流的扁舟,又将漂过一盏导航灯;只不过仿佛一棵默默无闻的树木,又将迎来新一天的朝晖;问心境何以这般平静?或许是骨子里乃乡下人也,乡下人历偏爱春节而敷衍元旦。不信你看乡间的元旦,我那父老乡亲仍然一如既往劳作不停,至于买鱼炖肉,那是好事人家的事情。 也许有人笑我麻木乏情,也许有人夸我处变不惊,我说我是时光河流中的一颗雨花石“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新年来临,我之所以自喻为一驾马车,因为生活的坦途坎坷,我已经走过了很多很多;我之所以自喻为一叶扁舟,因为事业的潮起潮落,我已经历尽了起伏颠簸;我之所以自喻为一棵树木,因为命运的花开花落,已化作一圈圈年轮,于心中深深地铭刻!但是,新年的钟声也将提醒我:即使是一驾“万水千山只等闲”的马车,人生的道路将更宽;即使是一叶“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扁舟,事业的航道将更阔;即使是一棵“不畏浮云遮望眼”的树木,生长的空间将更加日丽风和! 新年,我很平静,就像天空那朵悠闲的云,偶尔,我看见地上节庆的歌舞,此时我想:载歌载舞的人们只是短暂的情感释放,其实,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每个人的忧伤。 新年,我很平静,就像地上那缕游荡的风。偶尔,我看见一位花枝招展的小女孩随着奶奶上街,此时我想: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当年也是花枝招展的小女孩,小女孩也要变成满头银发的老奶奶。 新年,我很平静,就像立交桥上那盏高耸的路灯。偶尔,我看见不息的车流和匆匆的人群,此时我想:人们各是从何而来,到何而去?年年岁岁竟天天如此,如此的奔忙又何时而始,何时而终? 新年,我很平静,平静得不准备再守夜聆听新年的第一声钟鸣。因为每一天的零时,都是新一天的生命的启程。“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这句话我一日比一日更懂。 “今朝一岁大家添,不是人间偏我老。” 新年,我很平静。 树的叠影 家迁城郊,窗下是一条新修的环城路,宽宽的,平平的,两排路灯下鲜花碧树,蜂蝶飞舞。青黑色的路面上那雪白荧黄的行车线,因为车辆较少,日子许久了,还是那么新鲜夺目。路的外侧,先是裸露着黄土,曾经有人偷偷倾倒垃圾,让人好生烦恼。 不久,政府部门派来了铲车,轰轰隆隆将那里一推而平,园林工人掘坑栽树,只一个春天,沿路便成了一条宽宽的翠绿林带,仿佛给这城市佩带上了一围翡翠项圈。 杨树们一起扎根成长,一起抗击风雨;枝枝桠桠,相搀相扶;簇簇叶片,同舞同唱;树梢争着亲吮阳光;树干比着粗壮刚强。 清晨,人们在这条新路上跑步,只感觉身边的林带犹如整齐的兵阵,刷刷刷总是伴你奔跑;午后,许多“的哥”们开车来此集体午歇,林中声声蝉鸣鸟啼,伴他们进入短暂的梦乡;傍晚,对对情侣顶着渐渐明亮的路灯,隐入林间低语长谈,直到夜露滴落。 然而,就在一天早上,跑步的人们发现,林带中几棵胳膊粗的树被人砍了,只留下一地残枝碎叶,根根被劈烂的树茬露着森森白骨,着实有点触目惊心。 造孽呀!谁这么缺德?路人连连责骂,叹息整齐的林带陡然间像被打掉了牙齿。 第二天下班路上,我路过一城中村,无意间却发现了那些被砍去的树干。——一家门前,几畦碧菜苗旁,长长短短的护栏木棒,真切切就是那几棵杨树的树干,创伤处还淌着汩汩的眼泪,弥漫着它们青苦的气息 我不免下车驻足,街门中走出一位跛脚汉子,衣着几分寒酸,人虽中年,却已苍苍灰发。他说:呀!你怎么走到这儿了? 待我细看,竟然是个熟人,20年前的老熟人。哎呀,是你呀!这菜长得挺好,准是你种的?我随口寒暄着,不禁又瞥了瞥那流泪的树干,说不出的怜惜,却没有对他流露半点愠怒。 回家后良久,脑海中幕幕映现的都是对他的回忆:30年前我和他都是文工团的临时工,他天生出众的身条和相貌,一上台总让别人有众星捧月之感。很快,他就成了舞蹈组担纲人物,记得那年由他主演的舞蹈乡鼓情话还获了省级大奖。伴随他的名声雀起,不免他就“一览众山小”时常还把领导顶撞得面颊七彩变幻。一个午夜,单位里惊乍起抓贼声,大家一直追到大街,抓住的竟然是他,他偷了当时最值钱的乐器——手风琴。 领导还能轻饶他么?第二天,理所当然他被开除回家了。 恰恰就在他卷铺盖走后,上面拨来了一批转正指标——我们不但都转正了,而且渐渐各自事业有成 可他回乡之后,加入建筑队干苦力活,一场不大不小的事故,砸酥了他左脚脚骨,也砸碎了他再上台跳舞的美梦。今日,他竟成了满头灰发的跛脚“老汉” 春风秋雨又是两年,城郊路边的速生林带更加苍莽葱茏,蔚然壮观如雄起的绿色长城。那几棵被砍伐的树茬遗址犹在,每当我走到那里,总不免暗自叹息:假如它们还完好无损地生长在这里,不也和伙伴们一样风华正茂、顶天立地了吗?可如今,却在他家门前,朽烂成了一堆枯柴。 咳,当年才华横溢的他,不正是那几棵被伐之树的叠影么? (作者地址:052160河北藁城市文化馆) 芭蕉开花 在农村老家,庭院里总要种芭蕉的。无论早年的泥土房,还是后来的砖瓦房,只要有芭蕉立于房前檐下,再困苦的日子也增添几分雅致。她那宽大的叶片,带有江南的意韵;她那丰腴的体态,带有古时的遗风;她那或红或黄或白的热烈花朵,又迸发着火焰般的激情。 所以,进城住进高楼斗室,虽也养些花卉,总还是怀念芭蕉。于是买了个大型花盆,栽上芭蕉置于客厅,虽不是名花异草,但她那款款肥叶,顿使客厅生气盎然,也倒有几分不同寻常。不料,过了好长时间,这棵芭蕉仍还是羞答答不吐新叶,连那老叶片也不再那么浓绿。我立即意识到,芭蕉是属于乡间农庭院的,她不愿意长在窗帘后的客厅里。她是阳光的女儿呀! 我只好将她搬到了阳台上。果然,不几日她就肤色如初,次第生出片片新叶。刚入八月,那绿色漩涡中心又有了花穗子的雏形。 恰在此时,因撰写一篇农民讨要公正的记实文学,我被卷进了一场意想不到的无形旋涡。文章尚未脱稿,立时八面来风,人在凡尘生存,又怎能不顾虑前后左右? 记得连阴天后的一个早晨,几条金色阳光敲醒了我的似梦非梦。不禁叹了声:可算晴天了!急忙趿上鞋步向阳台,陡然一团鲜红跳入我的眼帘——呀!我的芭蕉早已开花啦! 美美地欣赏一番后,提来清水一边慰劳她,一边再端详她的美丽,才发现那绽放的花朵,靠窗的那些几乎全嘬到了玻璃上,并且有些花瓣已经粘在上面变枯。——这是它们强烈地向往阳光,太心急情切了,便一头扑向玻璃,贪婪地吸吮。花儿呀,你竟然如此不顾一切地追求光明! 联想近日的曾经,不正是一场追求光明还是袒护黑暗的较量吗?看着眼前燃烧般的芭蕉花,我的心潮如海,不免感动得潸然泪下。 笃笃笃!有人敲门。我预感到,那些人又来了,可能带着金钱,也可能带着恐吓。不管来人是谁,我都想领他到阳台,去看看那株即使碰壁、也要向着光明开花的芭蕉。 每天路过葵花林 逃离喧嚣,去年迁居到城隅,好不得意。空气清新不用说,我更惬意于窗含郊野七彩色,室闻莺歌燕语声。尤其是今年夏天,每天骑车上下班,总路过一片葵花林,真叫人兴致盎然。 葵花林的脚下原是路边一片废弃的坑地,常有人往里倒垃圾,今春,政府调来隆隆机车清理铺垫,只几个时辰,这里便污物全无、面貌一新。那几天正巧春雨沥沥,感谢哪位有心人及时点种了葵花籽,刚入初夏,青青葵花秧便如同一群茂腾腾的愣小子,扑棱棱比着强壮起来。每天我路过它们身边,一股清新的、青春的气息马上扑面而来。进入盛夏,只两三个夜晚,呼啦啦它们全举起了金灿灿的花朵。早八点前后,朵朵花盏上阳光飞溅,锐气喷射。路过的我不禁问自己:这可是夏天赠于人间的光盘?还是大地举向太阳的金杯? 自从墨绿的葵花秧开出了花朵,它们就再也不像一群放荡无羁的愣小子,倒怎么看怎么像一群端庄整齐的女兵方阵了。瞧,她们齐刷刷全朝着太阳“向右看齐”依稀听到了这群阳光的女儿,响着整齐的步伐,正接受太阳的检阅;一阵南风轻悠悠涌来,她们又变得十足的柔媚——肥大的叶子是绿色长裙飘飘起舞,圆圆的花盘是娇好的面容含情脉脉,金黄的花丝插满了她们的云鬓 上班到了单位,我兴奋地对几位画画的朋友说 :快去写生吧,那边盛开着一片灿烂的向日葵! 就在那天,我下乡去采访,却遭遇上了冰雹。眼看着乡下被砸得一片狼籍的庄稼,我久久地乡亲们扼腕哀叹,后来心头猛然被什么刺了一下:我的葵花林?!下午急乘车返城,谢天谢地“雹砸一条线”城区没掉一粒冰雹,倒下了一场透雨。正是雨过天晴时,天边晚霞如画,那片让人魂牵情系的葵花林镀金镶银,披挂着莹莹珠玑,更加神采无限。只觉得我一个眼光就能撞出她们一片热烈的笑声。这情致,这色彩,简直美不胜收!我的几位画家朋友,不知你们到此写生了没有?即便来过,此时再来,会倍有收获! 晚上,我做了一个非常美丽的梦:自己领着一群朝气蓬勃的葵花姑娘,登上磷磷玉阶,去美展殿堂参观画展,其中最亮眼的就是我的几位画家朋友关于葵花的画作。 小脚姑 家乡一带,称爹的姑姑就为姑奶奶。我有三个姑奶奶,可自打记事儿起,提起姑奶奶,我的眼前浮现的只有她——那位高高的个子,小小的裹脚,走路慢慢的,干干净净慈眉善目的老女人。姑奶奶经常到我家,进门就喊:“石头(我大哥的小名)娘,在家啵?”母亲无论正在干什么,准得扔掉手中的活,喜盈盈迎出来:“大姑姑来啦,快坐下歇会儿。”假如父亲在家,母亲就说:“咱大姑姑来啦!”二人一起出屋门迎接。 听人说,姑奶奶少女时期出色的好看,17岁就嫁给了禅房村一个鲍姓人家的三少爷。婚后第三天,那三少爷便割舍新娘,随朋友出远门做买卖,不料一去不回头,有传言说是被军阀抓了兵。可是,我姑奶奶已怀孕在身,第二年便生一女孩儿取名小桥。从此,姑奶奶与女儿小桥相依为命,母女俩天天等,月月盼,盼望着那三少爷回来。直到小桥也17 岁也嫁了人,三少爷还是杳无音信。 “那个人怕是早死了,就是活着,在外边也早成了家,你就‘往前走一步’吧,别熬着啦!”辛姓的娘家人们都劝说姑奶奶“闺女也娶了,你才30多岁,找个对心的主儿改嫁吧?我看咱村那谁就不错” 姑奶奶急摆手反对:“不不不不!我还等着桥她爹哩,万一他回来了,我成了嘛人”说着泪花就满了眼窝,待会儿,她又笑了:“这辈子,有了俺桥儿,我挺知足。”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她女儿小桥婚后就病魔缠身,愈发形枯如叶,哪还顾得了母亲?倒是姑奶奶三天两头迈着小脚去看望闺女。 见姑奶奶孤行己见无意改嫁,大伙就不提此事一切由她了。可她越来越老,娘家人可怜她家无男人,也对她越来越亲,春种秋收,修房苫屋,雨前雪后,年根节下,总有娘家的侄男嫡女前去照料。 “文革”之火,殃及池鱼。禅房村几个青皮后生非要把我姑奶奶揪到台上批斗。他们的爹娘一边护住了我姑奶奶,一边破口大骂其儿子:“混帐东西!三奶奶的好人品几十年有名,她有嘛罪恶?这辈子她虽说嫁到财主家,可过门儿三天就守寡,拉扯闺女长大、伺候公婆到死,没享过一天福。整治这样的好人,是作孽呀!”造反派头头说:“公社主任有指示:她嫁到地主家一天也是地主婆,非斗她不可!让她嫁给贫下中农” 当夜,姑奶奶挨斗的消息就传到了我们村,血缘之亲让辛姓的人们怒不可遏。我憨厚性绵的父亲一反常态,抽出了铡刀片子,叔叔大伯哥哥们全都抄起了家伙,非要去禅房村找那造反派拼命。女人们扯着衣袖抹泪,一片呜咽声,都为年迈慈善的姑奶奶担心和难过。最后,一位堂爷决定:运动尖上,不能蛮干,为提防造反派再找姑奶奶的事,偷偷去把她接回娘家来。看他哪个兔崽敢来找上咱的家门! 黎明前,年近70岁的姑奶奶被接回住娘家。娘家人挨门挨户轮流接到炕头上管饭。当时虽说生活困苦,但还是你家煎鸡蛋,他家包饺子,比着孝敬她老人家。轮到我家时,姑奶奶却死拉活拽不让我娘为她煎一个鸡蛋,她说:“石头媳妇那么‘笨’了,为她准备坐月子的鸡蛋我吃了遭罪哩。”爹在院里听见了,二话不说,吭哧!举铁锨就拍死了一只鸡:“大姑姑,嘛也别说了,这鸡死了就再也活不了,今儿咱就炖鸡吃!” 姑奶奶85岁上她得了重病,临终,她还对满屋子的娘家人说:“我等桥她爹等了一辈子。别我前脚死,他后脚就回来了”人们不免窃笑:异想天开!你咋这么一根筋? 姑奶奶去世后,我倒做了一个奇梦:一位阔老头从台湾回来了,说是姑奶奶的丈夫 错将美人吊起来 小时候,我曾被大人用井绳吊着,到黑洞洞的井里去捞一件东西,自然很害怕,可毕竟又完好无损地被绞了上来;然而此刻,我们正用绳索把一位美人拴牢,从楼顶一寸寸地系下去 她是我的楼上邻居,一位长年经商、身材修长、貌美超群的女人。傍晚下班,我还没进家门,平日文静典雅的她惶惶如风前烛火,只穿一身睡衣在楼梯口截住了我“您可回来了,快帮帮忙吧,我把钥匙和手机锁到屋里了。”我能说二话么?马上用手机联系上了她的丈夫。遗憾得是,那个男人遥在天边——他们的车队已开赴陕西西部,近一两天根本不可能回家。我又想求助110,女邻居却阻止了我:“不不,我不希望外人爬进我的家。”她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又说:“要不这样,你用绳子把我从楼顶系下,我钻窗户进去吧?”我当即回绝:“那可不行,太危险了!” 随即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电视台今日说法里曾播出的一个案例:同样也是女邻居把钥匙锁到了屋中,因丈夫不在家,求助男邻居帮忙。男邻居用自家的绳索从窗户将其吊下,不料绳索被窗沿磨断,瞬间人就一落千尺,喋血楼下花坛。后来,女人的丈夫将男邻居告上法庭,好心帮忙的男邻居被判赔偿对方1万多元。但是,这个血淋淋的故事,在邻居焦急求助的时候,又怎能讲得出口?可那故事的悲惨结局,又怎能不让人毛骨悚然?万一香殒玉碎,我岂不成了重蹈旧辙的罪人 女邻居看出了我的心思,媚媚一对杏眼已盈满泪光,敛声息气地叹:“嗨,他怎么今天就恰巧出了远门呢?”接下来,分明用哭腔恳求我:“没事的,绳子不用你家的。俺家有杀汽车用的粗绳。天快黑了,别犹豫了!” “不。我是说太冒险了”“没事的。我再去找来几个人。”说完,她咚咚跑到楼下去了。 我再固执己见,岂不成了铁石心肠,太患得患失了? 不一会儿,她从储藏室抱上来一条鸡蛋粗的长绳,同时又找来两个男人——说是男人,其实是两个唇边刚长绒毛的大男孩。我开玩笑说:我当你牵来两匹高头大马呢,谁知你弄来了两头小毛驴儿!正说着,同楼道又一位男邻居下班入伙了,大家便一起上了楼顶。 仔仔细细检查过了绳索,确认没一点破损,大家才将她拦腰绑紧,狠狠多打了几个死结,两个男孩死死攥紧绳索一端,宁死不可松手,我和另一男邻居在楼沿一寸寸将她往下系。我看见,当她离开楼顶边缘时,已有粒粒白汗从她那白皙的脸颊冒出。 真想终止此举 此刻,夕阳西下,黄澄澄的晚霞将我们融得如梦如幻。我忽然觉得,我们往下系的简直就是西天的夕阳。万一绳索断裂,这颗明珠就会瞬间坠进黑暗的深渊,我咋向这个世界交代?今生定会坠进自责的黑海打住,不能这样想!我喝令自己立刻回到现实中来,抓紧绳索。 终于,她成功地爬进了自家窗户,我们把空绳索拽了上来。她打开了房门后自然一番谢辞,又说:“刚才我为啥不愿意让110来,你看俺屋里,满床满桌做买卖的毛票单据还没点清呢。” 待大伙嘻嘻哈哈地散去,我一头冷汗方渐渐散失,不禁自问:再遇此类求助,还将如何? 月光下闹狐子 小时候,家乡村庄里经常闹狐子。长大后才知道,狐子就是黄鼠狼或者狐狸。夜半三更,人们睡得正香,陡然窗外扑愣愣鸡鸭惨叫,爹娘来不及下炕就开始轰赶:球!球!狐子偷鸡啦——!有时经一番追赶或扑打,还能从狐子嘴里把鸡鸭夺回来。漆黑之夜,听着外边鸡鸭哀鸣人狐厮打的场面,我紧缩在被窝里,毛骨悚然。 然而,更有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呢。有一个邻居叫黑根,那年冬天,黑根和孩子赶车到村北荒土圪瘩上拉土,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个狐子洞,圪针棵子上还挂着红狐子毛呢。于是他弄来些枯枝干草,塞进洞口点火呕烟,并脱下棉袄拼命往里煽风。渐渐,洞里有了小孩哮喘般的声音,且愈来愈大愈急促。黑根忙叫孩子跑回家拿来一条口袋,张开袋口支在洞口。一会儿,洞里噌地蹿出一条狐狸,果然钻进了口袋里。爷俩急忙撮了袋子口,正高兴着,嗖一道红光,另一只狐狸从洞内冲出逃走了。 黑根捉到的是只母狐狸,他回家后立即用铁索将它拴了,招引的半个村子的人前去观看。不料当晚午夜时分,窗外一阵奇怪的声响把他全家都惊醒了。他隔窗一看,朗朗如水的月光下,那红红的公狐找来了,正心急如焚地对那锁链又捣又咬,企图解救母狐狸。黑根悄悄下炕摸了条棒子,猛拉开门朝那红狐子打去。红狐一跳身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落地后并未逃走,反而呲牙咧嘴咆哮着与他周旋,时而还蹿起来向他进攻。黑根急喊出了老婆儿子抄着家伙帮忙,才把红狐子赶走了。 一家子回屋还没睡塌实,只听着外面羊圈处又有动静,出去再看,圈里的七八只绵羊,全被狐狸咬死了。妻子不禁席地嚎啕大哭:都怨你呀,不该弄回这狐子呀,快放了它吧! 黑根是个死倔头,说:“放了它?咱白死几只羊啊?天明我就弄死这母的,看那公的还来不?”他恶狠狠举棒刚要朝那被栓的母狐狸砸去,猛听墙头上呜一声怒叫,红狐狸箭一般冲下,扑向黑根的脑袋。侥幸的是只抓下了他的棉帽子,抓伤了他的脖梗。一家三口与公狐又一番搏斗,直夫妻俩把那公狐赶回了村北几里外的土圪瘩里。 夫妻俩万万没有想到,那红狐没有屈服,早从田野抄近道跑回了他家,想冲进屋里袭击黑根的儿子,无奈房门已被孩子插了,公狐就在窗户上一阵乱抓乱撞当黑根夫妻疲倦地走回家门时,那红狐闻声又跑到他家门外,月光下虎视眈眈等着他俩再决斗呢!望见红狐双眼贼亮的绿光,妻子立刻一身冷汗,不战而败瘫在了地上;黑根也胆怯了,赶紧向邻居们求救:“乡亲们,都快起来吧,闹狐子啦——!” 乡亲们纷纷跑出家门,抄镢头铁锨帮他又赶跑了公狐。当大家走进他家时,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窗棂上的纸全被狐狸抓得稀烂,屋里的孩子们吓的团在墙角里哆嗦着 大伙说,不放掉被拴的狐狸,那公狐狸明晚还得来,别再招惹事端了。于是,为息事宁人,大家还是帮着黑根解开铁索,把被拴的狐狸放了。再后来,那一对狐狸被传说成了狐仙,一些老太太还时常去村北荒土圪瘩上烧香上供呢。 如今,故乡家家户户养成千上万只鸡,可深夜闹狐子的事再没发生过,可不知为何我却很怀念过去有狐子的日子。 媳妇是农妇 那些年,机关里生炉子,有时,我们就在炉子上做饭吃。与我办公室相邻的是一位搞美术的同志,姓胡,他也单身住机关。深冬的一天,老胡下乡去了,他农村老家来了人,是位四十来岁的妇女,穿着厚厚的棉衣,提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包袱。“你是老胡什么人呢?”我问。这妇女哧地笑了:“他家里的。” “哦,原来你是老胡的爱人!” “看你说的怪哩,俺乡下不兴说爱人。” “那说嘛?说媳妇,老胡的花媳妇来啦。”我故意逗她玩“花媳妇快到我屋里来吧!你家‘官人’昨天就下乡去了——”我学着京戏道白腔调说。 “哎呀,这事儿碰的!俺蒸了一锅包子给他送来了。帮俺把老胡的窗户弄开行不?俺给他洗洗被罩、衣裳。” 老胡的门上着锁,幸好窗户没上插销,我帮着女人弄开了。又从我屋搬来两把椅子,让她蹬着进去出来,给老胡洗衣服、床单等。尽管我从自己房间提出了两瓶热水让她用,但杯水车薪,她洗的东西太多,凛冽的北风还是将她的手冻得通红,我瞥见她粗糙的手背上,还有大大小小许多红肿的裂口,让人不免不寒而栗。看着她搭满院子的衣服、被单等,我不禁想起了孟姜女千里寻夫送寒衣的故事。 “俺他爹今儿还回来不?” “说是今天回来的。” 傍晚太阳变黄,老胡还没回来。女人找到我屋里说:“俺不等了。洗的东西都还在院里晾着呢,干了后麻烦你给收了吧。俺走了。” “这么晚了你还走?怎么走呢?咋不住一宿?说不定老胡一会儿就回来了。” “家里还有猪呀鸡呀的,离不了。我回去了,坐拉煤的车。”正说着,来了一位农村小伙子,进门就喊:“婶子,快走,骡子车在门外等着哩!” “小辛,你忙吧,俺走啦。” 我送她到机关门外,眼瞅她上了拉煤的骡子车。唉,她几十里赶来,连丈夫的面也没见着哇! 太阳落山后,老胡风尘仆仆从乡下回来了。我告诉他:“嫂夫人来过,给你洗了这么多衣物,还送来一包袱包子。”老胡笑笑,问清了她是怎么走的,嗔怪地说:“这个娘们儿,身子骨不壮,来回跑嘛哩!不过,送来这包子挺对我的心,她知道我最喜欢吃包子。” 晚饭时,老胡将包子馏了,给了我两个让我尝。那包子的确好吃。 不料,当晚大约十点钟,老胡的老家打来电话,说家中出事了,老胡必须连夜赶回去!原来,他媳妇在回家的路上,拉煤的骡子惊了车,老胡媳妇被颠簸摔下路沟,活活栽死了。 回家奔丧之前,老胡将没吃的包子全送给了大伙。饭时,大家心情沉重地吃着包子,无一不感慨万分:一位乡下妇女,赶几十里路来给丈夫送几个包子,洗几件衣服,却葬了一条命。大家咀嚼着包子,品味到了一个普通农妇对丈夫的一腔浓浓深情。 母亲与孩子 广场里,花香弥漫,明澈的阳光似粼粼湖水,一群洁白的鸽子如一朵朵会飞舞的白莲花,鸽子那洁白映衬得草坪更绿,月季更红,天空更蓝。一个胖嘟嘟的男孩,蹒跚着脚步,张着肥藕般的双臂,追逐着漫步觅食的鸽子,就像在浅海里,追逐着永远也抓不到的浪花。年轻的妈妈在一旁笑容灿烂,那笑容美过了广场上任何一丛鲜花。 广场深处,有一处沿阶而下的半月形歌舞池,一群人正为当晚的文艺演出布置场地。大红色的会标已经挂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文艺晚会。 此时此刻“战争”与“和平”的字眼撞击着我的心灵,瞬间就澎湃成了汹涌的大海。眼前一对对幸福的母子,让我想起了另一对母子的故事—— 那年那冬那夜,我姥爷偷偷把一位即将分娩的女八路接到了家中。村妇救会的几名女人,也带着从各户收敛来的鸡蛋挂面,送到了姥爷家中。当时,日本鬼子在许多村子修起了炮楼据点,他们不光隔三差五的到四周村烧杀掠抢,更可恨的是奸淫妇女,村中的闺女媳妇个个惶惶不可终日。但是,地下斗争也烈火也越烧越旺,我姥爷就是地下党党员,为抗日做着该做的事情。当晚,怀胎十月的女八路刚坐到我姥爷家的热炕上,忽听街两头一阵噪乱,原来是鬼子进村了。村妇救会的成员们也走不成了,姥爷就让她们和女八路、以及我姥姥全藏到了柴禾垛下的菜窖里。 要说明的是,我姥姥的怀中还奶着一岁多的儿子。 姥爷刚要掩盖窖口,不料此时从西墙梯子上又下来了几个女人,是西邻家的仨闺女和一个刚娶的儿媳妇,她们也非要藏进那菜窖里不可。“行行行,快进去!”虽说窖中有女八路,但女人们避难要紧,姥爷不能说二话。就这样,一个地窖里塞满了女人。 姥爷刚把地窖口堵好,掩盖上厚厚的棉柴,鬼子就破门而入到了眼前。 “你的,到街上听皇军训话!”鬼子吼叫着用枪拖将姥爷打出了院子。随后,地窖中的妇女们就听到上边的鬼子乱砸乱翻,捉鸡抓鸭,薅毛开膛扔到锅里煮,不时地从地窖口上拽着棉柴。 地窖中十几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偏在此时,我姥姥怀中的孩子哇一声大哭起来。姥姥急用奶头塞住孩子的嘴,可孩子就是不吃,挺着脖子哭劲更大。幸亏此时上面一阵噪乱,原来是两个半大闺女的哭喊叫骂声,不知谁家的女儿被鬼子拖进了院子,弄到屋里糟践。 女八路怒火难捺,要冲上去与鬼子拼命。姐妹们抱住了她:“别去送死!你一暴露,咱大伙就全完了!” 黑暗中,姥姥怀中的孩子越发拼命大哭,弹蹬着四肢,非要哭它个鱼死网破。小祖宗,你可不能害大伙呀!姥姥别无它策,只有把孩子的头用袄襟紧紧裹住,再不让半点哭声泄露出来。 上面更热闹了,街上很多鬼子都凑进了这个院子,他们吃着鸡肉,发泄着兽欲 太长太长的夜,太久太久的煎熬!直到早饭时辰,鬼子才撤走了。 当人们打开了地窖,姥姥再看怀中的孩子,早已气息全无,一脸青紫,身体也开始僵硬了。姥爷见状,一个巴掌猛抡到了妻子的脸上,姥姥立时满口鲜血,吐出了三颗牙齿。地窖里出来的人全都哭着跪在了我姥爷面前,替我姥姥求饶。 第二天,那位女八路生了个女孩。我姥姥却一天比一天痴呆,老是念着儿子的名字:“和平,娘对不住你呀” 一阵轻音乐的回旋,把我从往日的故事里唤回。广场里,一丛喷泉随着音乐冲天而起,洁白的鸽群如一片白云飘上了天空。孩子们在喷泉边雀跃着,我的面颊一阵清凉,不知是飘洒而来的水珠还是幸福的泪水。 敲门的女孩 星期天,依稀听得门响,侧耳细听,果然有人敲门。那声音轻轻的怯怯的,就像雨滴造访窗棂。“谁呀?” “我”回答声亦是柔柔的细细的。开门一瞧,是个小姑娘,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小巧玲珑,简直像一只小蝴蝶。“您是我爷爷吗?”她问得好其妙! “你是?” “我是仙庄的,石小秋的孙女。”哦,原来是老家来的小老乡!石小秋是我上小学时一位要好的同学,他儿时的模样立刻在这小姑娘的脸上浮现了出来。我赶紧请小客人进屋,毕恭毕敬地为她沏茶倒水。真的,即使石小秋本人来了,我也许没有这般的“诚惶诚恐”!寒暄之间,我脑海里满是她爷爷童年时的机灵形象。心想,这个石小秋,我连你的媳妇和儿子都没见过,哈哈,今儿倒把你的孙女打发来了。这个小孙女,倒真有你的影子!“你爷爷他好么?” “挺好的,整天乐着呢。我爷爷说了,到了城里,我就是您的孙女。在您家该吃就吃,该要就要。”小姑娘的话蜜汁儿似的,甜得我呵呵笑不拢嘴。“爷爷,俺是来城里念初中的,刚去学校报了到,就来您这找‘家’来了。” “是啊,以后缺什么少什么,家里来拿。星期天就回咱家里来吃饭。” “诶。我爷爷就这么嘱咐我的,他说在城里,您家就是俺家。”她的回答极认真又稚气,让人油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表的亲情,浓得让人心热。 以后的日子里,我家就多了这位“小孙女”每当星期日,她便如期而至。偶尔来晚了倒让人有些牵挂。 “爷爷,您有这么多的书呀?”一个星期日的午饭后,她欣喜地浏览着我的书架。我说“想看那一本你就 拿,看完了再回来换。”显然我有言外之意。别怪我吝啬,平时我的书不易外借。 “那我就先看这本中外散文精华吧,谢谢爷爷!”小姑娘如获至宝,捧着书走了。 第二天是星期一,早饭刚过,笃笃又有人敲门,且敲得急促,不会是那“小孙女”吧?开门一瞧,竟然正是这位小老乡。她呼哧呼哧喘着气,满脸热汗腾腾,不用说是跑来的。“你怎么没上课,这会儿跑来了?”我不禁询问,担心她遭遇到了什么。 “爷爷,”她举着三张百元大票,依然气喘吁吁“这是你的钱,在那本书里夹着”我立时明白了:半年前我得了一笔稿费,说啥也想不起放在哪了,原来是夹到了书中。 “爷爷,俺还急着回去上课,俺走了。”我忙拽她:“闺女,给你一张钱打的回去。”咚咚咚,她边说着“不”边小跑着下楼去了。 我急回身从楼上窗口去观望她,目送那匆匆的小身影消失在城市的树荫里。 又一个星期天,我却因为高烧躺在了医院里。傍晚时分的睡梦中,依稀又听得有人窍门,轻轻的,柔柔的,依然叫得甜甜的:“爷爷”我刚要去开门,梦醒了。 病床前站着的果然是梦中的“小孙女”!她那星星般的眼睛中有两朵泪光,手中提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釉罐,釉面洁净光亮,且有朵朵花团,一看便知是乡村细心人家的物皿。“爷爷,这是一罐葚子,我家老桑树上结的,我爷爷特意让我带给您的。”小姑娘还说,桑葚特怕挤压,一路挤汽车,她是抱着罐子来的。 小姑娘捏几颗胖胖的葚子,掐去果托儿,亲手放到我的嘴里。“真甜呀!又吃上你家老桑树的葚子啦!小时侯你爷爷和我就常常爬到你家桑树杈上,吃得满嘴乌黑。”小姑娘笑了,我也笑了。 哦,这就是从我故土来的小老乡的故事! 拜年 大年初一的凌晨,满天璀璨的星星还很稠密,平静了不大一会儿的村子就又爆竹声声了。打工和上学的孩子们都回来了,云婶昨晚捏了半宿饺子,一早起来拿出全家人要穿的新衣服,送到每个人的被窝边。而后她就去厨房煮饺子。虽说有了电磁炉、煤气灶,可这过年煮饺子她还是用传统的灶火大铁锅,灶膛里烧的是芝麻秸,这种柴禾耐燃火大灰烬少,特别是燃烧后那种特殊的香味,总是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温馨的气息。 芝麻秸在灶中劈劈啪啪化成了紫红色的火焰,锅中的水刷刷啦啦唱了一阵,就腾旋起了白龙似的大汽。下饺子前,云婶到窗前喊着丈夫和儿子们:饺子要下锅了,快起来放炮洗脸,吃了饺子拜年去!说起拜年,云婶心里不禁咯噔响了一下:今年拜年怎么个拜法呢?也不知前邻家来不来这院里 前邻家是一位本家堂侄。开春的时候,堂侄家盖楼,违背村里的规定,超高了近一米,影响了后院云婶家的采光。为此两家几次磕磕绊绊,一年来几乎不相往来。前邻家矗立起的那高高的楼影,总是山一样堵着心窝。 扑通,扑通!元宝似的饺子下到了锅里,翻了几个滚儿,更变得白嫩细腻、玲珑剔透,韭菜香油猪肉浑然一体的香味已经飘溢出来。两个儿子开始放炮。头面刮洗一新的云叔喜孜孜地进了厨房:来,我帮你端碗。要不是过年,云叔才不下厨房端碗呢。云婶一边盛着饺子,一边和丈夫商量说:今儿这年怎么拜,你可要想周全了。孩子们还都像马驹子,你得驾稳了车辕。 一阵爆竹响过,饺子也摆上了桌,大儿子听爹娘刚才好像嘀咕拜年的事,便续上了话头:今儿个拜年,前院的别来咱家,咱也不去他家!小儿子也说:对,绝对不去给他家拜年! 多嘴!云叔瞪俩儿子们一眼:这儿没你们说话的份儿,先吃饺子再说! 因为是过年,一家人就有意说些别的话题,不愿提那不愉快的事,可心里又都琢磨着,到底去不去前邻家拜年呢? 一碗饺子还没吃完,就听到街上有了人群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乡亲们的拜年开始了。云婶放下碗筷,抱出夏天用的凉席和一张褥子,展妥妥铺在了当院里,生怕有人来磕头,弄脏了人家的新衣服。 待到云婶回屋继续端起饭碗时,两个儿子已经吃饱了。哥哥对弟弟说:出门前,先给咱爹咱娘拜年吧?二人就并肩站在了母亲刚刚铺下的凉席褥子前,说:爹,俺弟兄先给你磕头了。说罢齐刷刷跪下去磕了三下,而后站起来又说:娘,俺们也给你磕头了。云叔有些得意,玩笑似的说:呵呵,该磕,一年才这一回嘛!云婶却在这几分庄重里联想到了什么,受用着长大的儿子们的叩拜,眼角的皱褶里不由得就湿润了。 天已经亮了。云叔打了一个饱嗝,站起来对两个儿子说:行了,都把衣帽穿戴好,咱爷儿仨上街入伙去给乡亲们拜年。事到此刻,云婶终于捺不住了心事,说:他爹,前头院咱就真的不去了?那院里可是还有咱的老婶子。这大过年的对老人家缺了礼不好吧 反正我不去!大儿子执拗地就要朝外走。回来!云叔刚要开口训斥儿子,从街门外进来了一对夫妻,进门就喊:叔叔,婶子,俺俩口子给你们拜年来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院的那位堂侄及其媳妇。正打着招呼,前呼后拥又来了一群拜年的乡亲。 众人面前,云叔俩口有些不知所措,云婶忙对堂侄夫妻说:来了就行了!可是,跟自己岁数相差无几的堂侄夫妻已经双膝落地,郑重地连连叩首了。看见跪下去的二人已经头生白发,云叔急上前去掺扶,这个当儿,堂侄媳妇就说:叔,婶,这一年了,俺们有嘛对的错的,你们就多担待点儿吧。 俩儿子刚才还铁石般的心,此时不免也都软软的了。大过年的,云婶一家还能说什么呢?就觉得前院高高的楼影一下子就矮了下去,堵在心头的东西豁然间都被捅开了。 云叔云婶送走了所有来拜年的人,就对俩儿子说:走吧,咱全家先到前邻家院里拜年去! (本篇创作于2007年2月1日) 伤情蝴蝶 镇上的中学简称镇中。镇中的老师们都说,刚调来的小同事谢飞飞,活泼得走路都像是在飞,不光人长得美丽,性情也像荷叶上的露珠,稍一招惹就亮晶晶地蹦跳。可是,就是这么个人见人爱的人儿,前几天却挨了别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那声清脆的响,简直让谢飞飞不堪回想。那是一条带有钢刺的皮鞭,一道夹着烈火的霹雳,猝不及防地就抽在了她那桃花般的脸颊上,那么不容分说地就烙在了她那娇嫩纯洁的心灵里。 凭啥为啥?可以说为的事情不大。话多伤人,伤了不该伤的一个人,说了那人最怕说的一句话。 那是个雨过天晴的午后,头顶白云赶着白云,耳旁的清风追着清风,田园里绿色一波推着一波涌动。公路上驶来了一辆水白色的公交车。谢飞飞身穿一件亮黄亮黄的连衣裙,蝴蝶般从刚刚停稳的公交车上“飞舞”下来,飘然下落在色彩艳丽的田野里。她惬意地张开双臂,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浏览一眼这诗话般的乡野,刚从县城家中归来的她如同鱼儿得水,说不出的愉悦全洋溢到了脸上。举目望,镇中就在前边的绿树丛中,便脚步轻盈地朝那片红墙碧瓦走去。 谢飞飞是讲完上午第一节课,离开学校进城的。记的早晨向校长请假时,那里聚集着十几位老师正慷慨激昂地议论者:“不象话,简直不象话!欠着咱们将近一年的工资,他们又去买小轿车。”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那刚买的轿车我们几个都见到了,亮得晃眼哪!” “听说有人向县纪委举报了,可上头又有人‘尿了炕’,气得咱们水镇长把手机都摔烂了。” “摔了还买呗,反正不花他自个的钱!” “” 初来乍到的谢飞飞深知自己是小字辈,小字辈的她无意掺合这些议论,他只是向老校长说:“校长,我想上完第一节课后回家一趟,午饭后一定赶回学校。” “又要回家拿钱花是不?”老校长是个很善良的半大老头,笑着答应了“去吧去吧,快去快回。”在场的一位牛老师说:“瞧人家小谢,没钱了回家跟爹妈要,咱哩?” 大伙乐了:“你也回家朝你娘要哇。” “唉,俺的老娘都八十二了。一家老小已经半年没沾腥了。” 全镇的教师已经10个月没领到工资了。镇领导说得好苦:今年的镇办工业是霉雨天的桃子——一个比一个烂,镇财政困难,已经到了扫净瓮底也熬不成一锅粥的程度了。希望老师们无论如何也要勒紧腰带,挺直腰杆,与全体镇干部一起咬牙扛过这艰难的关坎。镇领导还特别提醒大家,工资总有一天会给大家补发的。哪位若是惟恐天下不乱,抓住此事说是道非,往上边捅娄子搞黑状,对不起,别说破庙不留你高僧,到时候你就自觉地屎壳郎搬家——拿丫子滚蛋!如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中专毕业生一抓一大把。 镇领导这么一拍惊堂木,谁人的心里不一哆嗦?谢飞飞初来乍到,而且来路艰难,心中更是惊起几尺高的浪头。她毕业于省城一家矿业学院数学系,因本县无矿业,毕业两年仍找不到工作。下岗摆摊的父亲说:“别老在家中吃闲饭了,上大街帮我修自行车吧。如今女的修车,生意可好揽啦!” “胡扯!亏你说得出口。”母亲一听蹦了“咱闺女大学毕业,学来学去上大街去修车?” 多亏母亲听说娘家侄子石光明如今在镇里当了办公室主任,她就高兴得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趟趟往娘家跑,向与自己多年不和的二弟低头下气,求侄子石光明为飞飞的工作出把子力气。 精明的石光明笑了,说:“大姑,为表妹的事我跑断腿也不能说半个‘不’字。可您老是个明白人,如今求人的事我总不能空着手吧?您预备了多少这个呀——”石光明捻着手指头比划。 “钱?”一提到钱,谢飞飞母亲马上头涨如斗“大侄子,姑一家三口现今没一个挣工资的这样吧,我回去想想办法。” 母亲回到家里,愁得两天咽不下一口馍,半夜里烙饼似的总翻身,还真的翻出了一个主意。她打开老式立柜往底下刨呀刨,刨出了一只用蓝印花包袱包着的白瓷茶壶。 这只瓷壶年代已久,是当年奶奶的陪嫁品。这只白壶质地滑润细腻,表面无任何图案,可是只要一沏上茶水,半透明的壶壁上就会呈现出一条晃动的龙影,如同在波涛里腾游舞动。因此取名“藏龙壶”传说是清代皇宫里传出的东西。 母亲将这古物抱回娘家,石光明一见果然眉头大展:“行了行了,有这东西当敲门砖,表妹就等着上班吧。” 果然,两年多差点愁白少年头的事,几天里就捅窗户纸般解决了。谢飞飞这个被教育系统拒之门外的非师范类毕业生,也当上了梦寐以求的中学数学老师。 世界上的事情真的如此复杂也如此简单。 进了校园,虽然10个月没领到一分钱的工资,谢飞飞也深深懂得今天来之不易。这10个多月,她也实实在在体验到了身边的芸芸众生生存的艰难和尴尬。镇中老师们的这10个月,其中还包含着一个年关——中国老百姓最需要花钱的一段时光。都是知识分子的身份,哪个愿意去借钱过年哪!记得正月十六开学那天,全校40多位老师,没一个缺席的。老校长感动得立即赊了一箱子酒,老泪纵横地举杯对大家一一表示感谢。他抖动着嘴唇说:“同志们,什么叫忠诚?大家这10个月分文未取仍任劳任怨,这就是赤子情怀,就是对党的教育事业忠诚啊!什么叫英雄?大家近一年来节衣缩食仍坚守岗位,依然让教学质量名列前茅,这就是有血有肉的英雄小谢同志,也难为你了,一个芳龄少女,大过年也没钱买一件漂亮衣裳,本校长也给你鞠躬啦!” 就在老校长朝自己鞠躬的一瞬间,谢飞飞感动得不能自己,一股热流涌至喉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老校长咱们‘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转眼过了春天,又到了浓艳重彩的夏天。新鲜的太阳天天照样升起,学校里天天书声朗朗,老师们的笑声也如校园中繁茂的花朵,依旧应时绽放。 谢飞飞这次回家取钱,发现母亲越发地爱唉声叹气了。 飞飞宽慰母亲说:“妈,我已经找到了这么好的工作,你还发什么愁?至于我的工资,镇长说了,早晚要补发的。” 妈说:“我不是为这事。这些天我老是梦见你奶奶,向我讨要那藏龙壶。我,我对不住她老人家呀” 飞飞说:“妈,那是您把那古董看得太重了。出了手的东西,该忘掉的就忘掉吧。事情走到今天,今天就是好。” 飞飞实在没工夫陪母亲唠叨,从柜中找出这身黄裙子换上,就急慌慌离开家门踏上了返程的汽车。 她觉得好奇怪,在城里,也没觉出这身裙子漂亮,怎么双脚一落定这郁郁葱葱的田野,怎么就自己靓丽得宛如一只翩翩飞舞的黄蝴蝶了呢? 惬意和美丽使谢飞飞忘记了一切烦恼,只觉得此时天空纯净,大地纯净,心灵更加纯净。焉知那件足以使她终身铭记的屈辱正飞快地朝她追来—— 嘀嘀!轻柔悦耳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崭新的黑色丰田牌轿车快若轻风,飞驰在这条绿色簇拥的田间道上,两旁的庄稼,就愈加衬托出了它的富丽堂皇。青春飞扬的谢飞飞还没来得及回头,速驶而来的轿车已经在她身边戛然而停。 “飞飞!”随着一声熟悉的声音,表哥石光明打开车门钻出。表哥一身西装革履。表哥今天好潇洒! “表哥,你这是去哪?”天上射下来的一根根明铮铮的阳光,都被轿车崭新的钢面折断了,反射进谢飞飞的眼睛,晃得她几近晕眩。此时此刻,谢飞飞才发现轿车的后门也打开了,钻出一位腆着熊肚子的男人和一个花朵似的女孩。女孩头顶上一只粉色的蝴蝶结亦是翩翩欲飞。 胖男人是本镇的胡镇长。小女孩是胡镇长的女儿。 “谢老师,我和您一起走路去学校好吗?我特别喜欢和你在一起。” “好的好的,胡烁烁同学。”谢飞飞猛然间还想起了这女孩的名字。女孩是初二(3)班的,小马老师是她的班主任。 自打下了车,胡镇长的眼神就被谢飞飞那绰约的风姿粘住了。石光明回身发现胡镇长的痴迷神情时,才慌忙向领导弥补自己的过失:“胡镇长,忘了向您介绍。这就是我的小表妹,多亏你的帮忙,她才进了咱们镇中教书。” 胡镇长点点头:“你曾向我提起过。石光明,你小子值得自豪哇,竟然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小表妹。哈哈哈哈!”随之,一股酒气就弥漫过来。 一抹红云马上弥漫了谢飞飞皎好的脸庞,她腼腆地冲镇长莞尔一笑,当发现镇长依然痴迷迷盯着自己时,急忙机智地引出了一个话题:“光明哥,这轿车可真新哪!记得咱镇上的车没这么漂亮呀?” “那辆旧车早卖了,这是花40多万刚买的。改善领导的办公条件嘛!” “40多万?” “这也是咱们镇长领导有方,注重形象建设,也表明咱们全镇改革开放富起来了嘛!”表哥不愧是官场中人,言谈话语中不失时机地讨好着上司,同时又挤眉弄眼,示意表妹还不快向镇长献上几句甜言蜜语。 此时的谢飞飞偏偏不开窍,思绪却被那个“40多万”缠住了。心底的话犹如石板下的泉水不由自主就涌了出来:“哎呀,40多万哪!咱们镇不是很穷嘛,全体老师已经10个多月没发工资了,怎就忍心花40多万买这小轿车” “飞飞!你胡说什么?”石光明急忙扯扯表妹的裙摆,又堆起笑脸对镇长说:“胡镇长,咱们回吧?” “等等!刚才这丫头说什么?她敢再说一遍,看我不教训你!”想不到胡镇长如此敏感轿车之事,气得脸色大变,虎视耽耽地盯着谢飞飞问:“看来那匿名举报信是你干的?”镇长口中的酒精浊气朝飞飞扑来。 “不不。她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哪能干那事?借她一万个胆儿也不干!”石光明慌忙插言袒护,并回头斥责表妹“飞飞!就你多嘴。” “我,我是说老师们没有工资的日子太苦了。没有钱,一个俩月能熬,仨月四个月能借,将近一年分文不进,谁家不吃不喝,谁家不买油盐酱醋?”她真的很想向眼前这位父母官说说老师们的苦楚。比如,牛老师家已经半年多没吃过一顿肉,比如 啪! 为那封举报信,胡镇长这些天早已怒火满胸膛,偏又遇上这么个小丫头来为民请命,那我成了啥?直气得一胳膊抡过去,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巴掌,落在了那张粉白的脸上,瞬间就开出了一大朵艳艳的“五指花” 时间凝固了。 谢飞飞的嘴角静静淌出一条“红蚯蚓” “这”石光明也愣了,瞅瞅镇长,又瞅瞅表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倒是女孩胡烁烁首先爆发出一声喊:“爸爸,你坏!凭什么打我们的老师?你凭什么”她朝自己的爸爸乱抓乱打着。 “去!”胡镇长一把推搡开女儿,挥手叫道:“小石你犯什么傻?开车,咱们走!” 石光明望着如痴如呆的表妹,既心疼又怨恨,没来得及安慰几句,二人钻进轿车,扬长而去。 许久,雕塑般的谢飞飞方有了知觉,觉出右脸火辣辣地疼,才明白自己方才接受了镇长的一次“教训” “谢老师,对不起,太对不起您了!谢老师”胡烁烁不知该怎样替爸爸赎罪,一个劲儿冲老师鞠躬。谢飞飞仰头合上泪眼,不知如何面对这噩梦般的遭遇。是梦境?是现实?口中浓浓的血腥味道证实,目前的自己是真真切切的狼狈。 “谢老师,别哭了,咱们走吧?” 事情已经成了这样,不往前走又如何呢?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是当晚的谢飞飞,再不是那个高枕无忧的少女了。那声意料不到的耳光,怎不一遍遍重响在她的耳边?这难以向人言表的屈辱,让她辗转反侧,咬牙切齿地想入非非:执一把尖刀去复仇拼命?写一份诉状去法院告状?闯进镇政府去破口大骂不行不行都不行。一、我乃为人师表的人民教师,二、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三、到此任教乃是托他的门路。可是光天化日之下挨这记耳光,让人怎能忍气吞声?天哪,我实在吞咽不下呀! 悲愤在五脏六腑中奔突撞击着,却始终可行的出路。 啪啪!无出发泄的谢飞飞半夜里狠狠拍打起了床边的墙壁。 “怎么回事?”隔壁熟睡的老牛小马两位男老师立刻被惊醒了,二人慌忙蹬上裤子到窗外询问:“小谢,你怎么啦?病啦?” 独身的青年教师小马更显得关切,柔声细语地说:“飞飞,我送你去医院吧?啥病那么难受哇?” “没事,刚才是我作噩梦。你们回屋去睡吧。” 两位男老师想,那么用劲地拍墙,不像是做噩梦呀。可是又不便多问,只好回屋去睡。二人刚入梦乡,隔壁的墙又啪啪作响,并伴有飞飞含糊不清的大叫:“姓胡的,我要杀了你!” 老年小马再一次惊愕地坐起。“小谢一定是受什么刺激了!对了,今天中午她从外边回校,脸庞好像是红肿的。随她而来的胡烁烁又为她打水,又让她漱口。看来,胡烁烁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胡烁烁一大早就来到了学校,她特意抱来了一个又大又胖的丑布娃,首先去了谢老师的宿舍。“谢老师,我知道您心里一定很痛苦,这个‘受气包’是我送给你的,不高兴了你就使劲打它,权当它就是我爸。” 谢飞飞知道,时下女孩子屋里时兴摆放这种布偶,不高兴了就可以冲它发泄情绪。 并且,胡烁烁还羞怯地说:“谢老师,你打它的时候还可以骂我爸的名字,我不介意的。” 谢飞飞苦笑不得,拍了拍烁烁的肩膀,不知何言回答。 胡烁烁从谢老师宿舍出来,就被小马老师叫了去。在马老师和牛老师的再三盘问下,烁烁如实叙说了昨天谢老师遭打的实情。 只一个上午,谢飞飞挨了镇领导耳光的事全体老师都知道了。“告他去,告他去!”大家都义愤填膺“咱给焦点访谈打电话,这口气非出不可!” “不行啊同志们!”老校长摆着双手劝阻“这是连着拖欠工资的大事,镇领导有言在先,如果捅出去漏子可就大了。到时候别说镇领导,县领导也就没了面子,往后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哼!拖欠着咱的工资买小车,小谢仗义执言竟被打在脸上,咱的尊严就不要啦?” “同志们,拖欠工资不是一个地方,人家能忍咱也就忍忍吧!” 牛老师说:“我到有个主意,你们听听” 一听牛老师的主意,大多数人都说行。于是,小马老师叫来胡烁烁,指令她说:“回去告诉你爸爸,他必须来学校向谢飞飞老师赔礼道歉。哪天他来道歉了,哪天你再来上学!” 胡烁烁“哇”一声哭着跑了。 谢飞飞得知这件事,马上说此法不妥,可是,胡烁烁已经哭着跑出了校门。 这时,一位农妇模样的人哭着进了校门:“老牛哇,你在哪个屋?你看看咱家的麦子都快旱死了,这日子我可没法过啦” 牛老师慌慌张张跑来了。这农妇原来是他的老婆。 牛老师厉声喝道:“别在这儿哭闹!这是学校!” 欲撒泼哭嚎的老婆立刻噤了声儿。 牛老师说:“我不是让你再借点钱买柴油浇地嘛,到他舅舅家再去借借。” “我没脸再回娘家借了!你个男子汉怎不找身边的人借借?你去看看咱的麦地,丢人哪,都旱得发黄打蔫了。收不来粮食这日子更没法过啦” 说着说着,老婆再不顾牛老师的呵斥,又在这育人圣地放声哭嚎了起来。 牛老师的脸面挂不住了,不禁恼羞成怒:“旱死就旱死,你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给我滚回家去!” 谢飞飞对这大婶十分同情,上前想把席地而哭的大婶搀进自己的屋。那女人偏偏不起,声泪俱下地说:“闺女,别管我。我早就想出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家中有80多岁的老婆婆,我连哭我都找不到地方呀!” 牛老师气得脸色铁青:“这也不是你哭的地方,滚回家去!” “就不回去!你个没能耐的,一年来一分钱不给家里,如今过不去了你借也不借,还算个当家的男人嘛?”老婆的哭声更大了,这让牛老师一万个接受不了。谢飞飞顿生恻隐之心,禁不住掏出了自己刚从家中带来的100元钱“大婶,拿我这先去花吧。” “不行,那是你吃饭的钱!”牛老师抢先拦在了二人中间。 啪!想不到牛老师一巴掌朝自己老婆的脸上打去,吼道:“你咋就这么气人哪!” 谢飞飞一见那耳光,突然神经质地大叫一声:“哎呀不好!打人脸啦——”边喊边抱头朝宿舍跑去。 牛老师和老婆都懵了:怎么回事?这会儿挨打的不是她呀? 果然,胡烁烁第二天就没来上学。第三天还是没来。 虽说小马老师是胡烁烁的班主任,可谢飞飞再也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去把胡烁烁找回来。” 小马说:“你不是气糊涂了吧?人家一巴掌煽得你差点神经失常,没向你赔礼道歉,你倒要腆着脸去登他的家门?” “家长是家长,学生是学生。这事不该将学生也牵扯进来,影响学生的学习。事情由我引起,我去把胡烁烁请回来。” “飞飞,你还不知道,他胡镇长还有贪污的问题呢!我亲叔叔买了镇上的那辆旧轿车,花了10万块,可是他只让入了4万块的帐。这一笔他就捞了6万块!这事的经手人是你表哥石光明。要不,他肯提拔你表哥当主任?这件事镇政府的会计也知情,他和咱老校长是知心同学。” 哎呀,好复杂的关系!谢飞飞听得几乎有点头疼。又一想:是呀,怪不得表哥石光明与胡镇长的关系那么密切;怪不得胡镇长那么忌讳别人提起买车卖车之事 就凭谢飞飞还能打听不到胡镇长的家?但是她还是先找表哥石光明,让她领着自己去胡家。 一出镇政府的大门,飞飞就问表哥:“哥,听说镇上卖那旧车时,你是中介人?” 石光明马上警觉地反问:“飞飞,一巴掌还没打醒你,吃亏没够是不?又听说什么啦?是不是从老校长那里传出了什么闲话?” “关我们校长嘛事?再也没人比他更胆小怕事、忠于领导了。” “哼!不叫的狗咬人更狠。据我判断,举报镇上违规买车的匿名信,很像是他所为。那天,你是替他挨了冤枉打。小妹,你别太天真了,记住这次教训,该懂些社会上的事了。”石光明说得语重心长。 谢飞飞不免心中一沉,但很快又调整了心态,轻轻松松地说:“哥,你们别草木皆兵。我只是问你是不是卖车的中介人?” 表哥说:“你又多嘴了。是我又怎么样?” “我听说那车只卖了4万块,也太便宜了。你为什么不卖给我家?我爸可是大半辈子的老司机。当初要知道,哪怕贷款,也要买了那车跑出租,不比摆摊儿修车子强?”这套话是飞飞已经编好的。 “嗨,什么4万!你不懂里边的事,我也不能跟你说明白。行了行了打住吧,镇政府大院的人还不敢嚼舌头呢,更不关你的屁事。” “好好,不说了。快告诉我哪个门是镇长家吧?我自己去就是了。” “也好,办公室还有一摊子事等我处理,你去吧。记住,进了人家门,千万别再犯傻。喏,前边那个琉璃瓦门楼就是镇长家,黑铁门——” 一迈进胡家的庭院,满院子的藤架盆景,五颜六色的花卉开得如火如荼。画眉、靛颏等鸟儿婉转的鸣叫恰如一串串珠玉,从一只只绿叶掩映的鸟笼里抛洒出来,斑斑驳驳的阳光也似鸣叫跳跃着的。 胡镇长正手执一柄喷壶浇花。胡镇长一见是谢飞飞来了,不免一时愣怔了。“是你?你来干嘛?”镇长冷冰冰地问。谢飞飞没有立即回答,只觉得脑壳内嗡地一声,腮边好似又感觉到了那记火辣辣的耳光,脚跟一晃,可还是努力镇定住了情绪,吃力地叫了一声:“胡镇长。” 胡镇长这才放下喷壶,应了声:“来吧,屋里坐。”他率先进屋,坐在了沙发上。又冷冷地问:“怎么找上门来了?不等着我去赔礼道歉啦?” 谢飞飞鼓了鼓勇气回敬道:“胡镇长,赔礼你也赔的,道歉你也应该。你是镇长,打人犯法这是起码的法律常识。那一巴掌,我会铭记一辈子的!不过现在我不想纠缠那事,我是来请胡烁烁同学回学校上课的。” “接烁烁回去上课?哈哈哈!”胡镇长仰面大笑起来“你们倒挺知趣呀!三言两语就剥夺了一个女童的学习权,将她驱逐出校门,并且她还是我的女儿。这会儿想鸣金收兵,没那么容易吧?” “胡镇长,人说话得讲良心,就好像咱们那天的事,事情都有个前因后果。所谓将烁烁驱逐出校门,剥夺她学习的权利,我们意识到错了。把她接回学校,我们将认真给她补课。烁烁在没在家?我想见见她。” “她不在。吵着要我去给你赔礼道歉,三天三夜不吃也不喝。这会儿,让她妈陪着到医院输营养液去了。” “啊!那我去医院看看她。”飞飞扭身要走。 “慢着!”胡镇长喊了一声。“我女儿的老师登门拜访当属贵客临门,让你这么快就走,岂不是怠慢了宾客。来,请你看一样东西。” 胡镇长转身向博古架走去,小心翼翼地捧下一只白润细腻的瓷壶。“小谢女士,你可还认得它么?” “藏龙壶?!”谢飞飞不禁双眸一亮,眼前的古物正是母亲托表哥送人的那件家珍哪!谢飞飞怎么能不认识,这藏龙壶是奶奶最得意的陪嫁品。母亲至今还想它梦它,觉得将它送了人愧对死去的奶奶可是,谢飞飞却说:“胡镇长,它已是你家的东西了,我并不留恋。” “可是,这些天我看见它就心情不好。”胡镇长觑觎谢飞飞一眼,说道“我想把它摔了。真想把它摔了!” 说话间,镇长已经向壶中沏了些茶水,果然,壶壁上呈现出一条龙影,随着茶水的波动,腾越舞动着。可是看来胡镇长不想把古壶放在桌案上,说不定那一刻他就真的将这古物掼到地上,让它粉身碎骨。 “谢飞飞,刚才你不是说‘人说话得讲良心’吗?这把古壶最近的经历说明了什么呢?你的工作是谁安排的?那么多的待业青年怎么就单单选中了你呢?进本镇镇中就那么容易?为了安排你,我连副镇长都得罪了你知道吗?” “胡镇长,你不觉得这是一种社会反常吗?最多我是一半感谢一半无奈。”谢飞飞谈吐直言。 胡镇长:“那天打你,是我酒后失礼。可是我为什么就敢打你?因为你是小石的妹妹,我跟小石是哥儿们,心里就拿你不当外人。我们镇领导买车不买车,用得着你来数落?” “中国人不患穷而患不均。” “不均的事多着呢。为嘛你们单单冲我咬?想不到我收了你家这把茶壶,却安置了一个小白眼狼!行了,飞飞小姐,算我瞎眼了。给,这把藏龙茶壶你还拿回去吧!” “这”谢飞飞懵了,欲接不是,欲走不能,一时窘在了那里。片刻后,才有话涌上心头“胡镇长,你要这么说话,我拿走了藏龙壶,就意味着辞退了工作。那你打在我脸上、伤在我心上的耳光,你又怎么拿走呢?”谢飞飞反问道。 “呀呵!岂有此理,你倒沾上我了?” “爸爸,你又教训谁呢?”恰似半空飞来一声莺啭,穿来了少女胡烁烁的声音。“爸,你怎么就光会训人?越来越像个大官僚,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你似的。也不检点检点自己!” “烁烁!你回来啦?”谢飞飞马上回身去迎接自己的学生。 “谢老师!你怎么来啦?”胡烁烁喜出望外,紧拉住谢飞飞的手跳了起来。又对父亲说“爸爸,你胆敢再对谢老师那么凶狠,看我跟你没完!” “烁烁,你的身体没事吧?”谢飞飞关切地上下打量烁烁,想避开和镇长的不愉快。 “都是我爸气得我。长大后,我的志愿是到纪检委工作,专门整治他这样的人!” “混帐!说你老子啥?我是啥样的人?!” “哼!起码你不是个纯洁善良的人。”胡烁烁毫不示弱,乜斜一眼爸爸,小嘴厉害得如钢炮“那天你为什么打谢老师一巴掌?若有人那样打你,你能忍受吗?你必须向谢老师赔礼道歉!” “反了你啦!给我滚出去!”胡镇长恼羞成怒,举起那藏龙壶朝女儿的面前狠狠摔去。 咣——只见茶水与瓷片八方激溅,四面开花。一瞬间,谢飞飞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人高高举起,恶狠狠掼在地上摔碎了。 “藏龙壶——!”谢飞飞一下子爬到了地上,一块块儿归拢着碎片,口中喃喃地说着:“没了,没了,这世上再也看不着我奶奶留下的这把壶了” “老师,你快起来!”学生胡烁烁哭着将她搀了起来。 谢飞飞浑身发抖,抹一把泪水说:“镇长大人,你今天可是一掷千金哪!怪不得你于大伙的工资而不顾,花40多万买小轿车,你的心可真是非同寻常呀!从今后,咱俩算谁也不认识谁了。烁烁,走,跟老师回学校上课吧?” “回来!你们已经触犯了国家的义务教育法,你来这趟不行,回去告诉你们校长,让他亲自来我家领人!” “胡镇长,我来了,我来了——”想不到,老校长大步小步从门外踮了进来,点头哈腰地说“胡镇长,我早就来了,准备给您赔礼道歉,只是听见你心情不好,就没有进来添乱。关于烁烁同学的事,是我们大错特错违背了义务教育法。这不,我已经写好了检讨,在这里也向您赔礼道歉。”说罢鞠了个躬,递上了检讨书。 “光你来了还不行。这位小谢不只是职业道德有问题,还有个严重问题是家庭教养不够。必须让她的父母也来我这里一趟。” “什么?!”谢飞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还要我的爹妈来向你低头赔罪?” “不给你点颜色触及灵魂,下回你还要以怨报德。” “不!我们谢老师一点过错也没有。爸爸你别欺人太甚!”女孩胡烁烁气愤地插话。 谢飞飞紧咬牙关,想了想说:“也好。胡镇长,我想借用一下你家的电话?” “好说,打吧。” 谢飞飞去拨电话的当儿,不无得意的胡镇长随意将老校长的检讨书一看:哎呀!好熟悉的字体——那位向县纪委写匿名信举报的人,原来就近在眼前! “老校长,我心目中的老好人,你来帮我瞧瞧,这封举报信是谁的字体?”说完将检讨书和举报信一同扔给了老校长。 老校长从容地一笑:“不错,举报信是我写的,可是你能否念念,哪一句若是不实之词,我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既然上面有人向你‘尿炕’,那好,下一步我连他们一块告!” “好!”想不到,稚气未尽的胡烁烁带头鼓掌叫好,并说:“校长真棒,我支持您。昨天,我也向县委书记寄去了一封信,检举我爸爸违法乱纪的行为。特别是他打谢老师耳光的事,视可忍孰不可忍!我是第一目击者,必须要为谢老师讨回人格尊严!还有,这件事爸爸给我心灵也带来的极大的伤害。” “你”胡镇长不禁又猛然举起了巴掌,但是,他那只想遮天的手却颤颤抖抖,始终没有打下去。 这时,谢飞飞的电话已经接通了。“喂,省纪委吗?我是平原县太平镇的一位教师,再次向你们检举我镇镇长” 18个人的名字 1962年秋天的阳光照进破庙改成的教室里。经过三年困难时期的风雨摧残,我们班凋零得只剩9张课桌18个人了。然而,破旧的教室就像一架破旧的船舱,依然载着我们在知识的河流中吱呀行进。 因为我们学了红军抢渡大渡河一课,老师也称我们是“十八勇士”大家穷得很少买纸买笔,四年级了还都抱着石板写字算题,可我们班级的成绩总像树尖上的红枣那样高高在上。 在这样一个精金良玉的班级里,如果哪一天谁没来上课,那个空座位就会让每个人觉得缺憾难耐,仿佛算盘上少了一杆珠,键盘上哑了一个音。 然而,王雁群就一连多天没上学。 ——“老师,雁群怎没来呀?” “他病了,头疼哩。” ——“老师,都七八天了,雁群怎还不来呀?” “他去省城住院了,脑瓜里长了大瘤子。” “啊!那可怎么办?” ——“老师,都十多天了,雁群的病好点不?嘛时才回来上课呀?” “唉,只怕他再也” “老师,我们真想见见他!” “昨天他爹回来说,他在医院里也非常想大家,一直闹着要回来上课,天天念着大家,一遍遍地写大家的名字。请看他父亲带回的这些纸,上面都是雁群写的。” 大家呼啦围上去观看,果然,每张纸的正面反面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全班18个人的名字。看到雁群的笔迹,大家禁不住都泪花闪闪:雁群同学,我们还能见到你么? 几天后,外班一个同学来报信,说雁群从医院里回来了。 哇!大家欢呼着涌进了老师办公室。“老师,我们马上去看雁群吧?” “不行!再过两天就是今年的评比考试。考过了再说!”老师命令大家专心复习。 ——我们哪里知道,雁群是被医院“推”回来的,一是他的脑瘤已到晚期,二是他爹再也缴不出医疗费了。 回到家的雁群,倒比在医院高兴了许多,至少每天他听到了学校遥遥传来的钟声。更是苦苦想着上学,苦苦思念同学。父亲让他坐在门前晒太阳,他却坐卧不安,捏一小片玻璃在院子里划了9个横竖成行的长方形,权当班里的9张课桌;又依次在“课桌”上端端地刻上了18个人的名字。 ——世上有谁能理解他如此天真无邪、如饥似渴的思念呢? 第二天,他又将9张“课桌”、18个名字往深处雕刻一遍,一一抚摩着,想象着每个同学们现在上课的模样,幻想哪一天才能重新坐到同学之中。可是,自己却被病魔逼到了 第四天,我们终于考试完了,老师说马上带我们去看望雁群。 一进他家门,迎面扑来的是满目穷困潦倒的气氛:街门没了门扇,院里没了鸡鸭,圈里没了猪羊——为给雁群看病,爹把能卖的都卖了。并且,屋里也没有母亲!我们这才忽然想起雁群还是个从小没娘的孩子。迎出屋门来的,是他那被生活烤糊烧焦了似的父亲,他用黑巴巴的双手捧出了一坛飘香的酒枣,非让大家尝尝。 面色苍白的雁群却开心地说:“酒枣太辣,我给你们打新鲜的。”说罢举来一根长竿,淌着虚汗朝头顶的青枝红果一阵乱打。哗啦啦,红枣像一颗颗火珠遍地滚着跳着。争抢之时,大家才发现地上刻有18个人的名字。 “雁群,这是你刻的?”老师问。 雁群点点头“这些天,我太想太想你们了。老师,您说我还能上学不?”雁群的问话带着哽咽。 老师赶紧说:“能能能,过几天你养好了病就去上学,我们都等着你。” “是呀,雁群同学,好好养病,我们都等着你!”大家都笑着抢着安慰他。 良久,雁群却紧咬着下嘴唇,泪珠扑簌簌掉下来“老师,我已经偷听到了医生说给我爹的话,我的病治不好啦。呜” 雁群终于哭出了声,我们所有的人都没能忍住眼泪,又不知说点什么去安慰他。 老师很顽强地展出了笑容,说道:“大家请看,雁群同学按我们在教室里的座位,一一刻下了大家的名字,请各就各位,今天我们和雁群同学一起,在这里上一节音乐课好不好?” “好!”大家异口同声,都站到了自己“课桌”的位置上,气氛又轻松了起来。 “唱什么歌呢?雁群同学,你说吧。” “唱”雁群想了想说“唱歌唱二小放牛郎吧!” “行。”老师高兴地起了个头“牛儿还在山坡——预备唱!” “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他哪儿去了,/不知他贪玩耍丢了牛,/” 大概家里第一次来了这么多同学唱歌,雁群边唱边笑了起来。 但是,当唱到那几句歌词时,大家不免把王二小和雁群联系了起来。——“敌人把二小挑在枪尖,/摔死在大石头上面,/我们那十三岁的王二小,/可怜他死得这样惨!” 歌没唱完,突然雁群一声大叫:“哎呀,我头疼!爹,我好头疼呀!”他的病发作了,先是就地抱头滚作一团,后来就咕嘟嘟吐白沫。 老师和他爹急忙把雁群抬进了屋中。我们全被吓的心惊肉跳。片刻后老师出来了,命我们散了回家。 又一个黎明时却下着沥沥秋雨,村里响起了声声丧炮,噩耗传来:王雁群死了。 当我们17名同学再次走进他家,向他默哀告别时,大家看到地上,仍刻着我们18个人的名字,不过,那上面已经盈满了天泪。 直到小学毕业,教室里王雁群的座位一直空着。有时,我们真想集体去他的坟上看看,免得他再那样痴情地思念。 山歌小妞 [本篇为实验性“韵体小说”亦可说唱] 太行山晚霞红万朵,西山上放羊的老汉唱山歌:呦呵呵——! 东山上的丫头小百合,也亮起嗓门赛银锣:哎嗨海! ——她天天放鹅挖山菜,跟着西山学山歌。 这一天,群山茫茫云雾锁,山花无言把露珠托。山道上走下人一个,他就是,小百合抱着只大白鹅。这白鹅怎么那么样的重?累的她,走几步,坐一坐,喘口气,挪几挪,水淋淋的汗珠洗面额,好半天她才下了山坡! 小百合来到了集市上,抹了把热汗就吆喝:石鹅石鹅白石鹅——又好看来又鲜活!满街的人们好惊愕,没看出这白鹅是假的!它比真鹅还神气,抻脖子张嘴想唱歌。“小妹妹这鹅多少钱买呀?若二三十块我就买了。”“你给俺四十俺也不卖,俺爹说,少了五十卖不得。俺还急着花钱缴学费,没学费俺已退学五天多。五天来俺哭爹也落泪,为卖钱爹雕刻了这石鹅。那位行好买去吧,可怜俺不上学可怎么着?” 这时候走来了一位小伙,低头扫了一圈大白鹅。“这件工艺品我买下,给!这张大票是五十的。”小伙子搬起石鹅扬长去,小百合有了钱甭体多快活,想吃根冰羔又舍不得,思想着该为爹买点儿酒喝。    她刚进了酒店又跑出来,人家说她的票子是假的。小百合,没了辙,又着急,又上火,腿发软,身哆嗦,泪水刷刷似小河。 她呆呆地站立正难过,来了位白发老山伯。“丫头哇,你这是为什么?有啥过不去的对我说。” 小百合含泪说一遍,老人说:“这事我负责。那小伙是我亲儿子,他不该用假钱骗你的鹅。这五十块钱我陪你,用我的真的换假的。”老山伯掏出钱一把,零零碎碎一厚摞。“这钱正好五十整,快缴学费去上学!” 小百合千恩万谢把爷爷叫,扬起笑脸上了山坡。 几天后学校正上课,山下来人找百合,告诉她诈骗犯已经被抓获,把五十块真钱赔白合。又说那老人根本无儿女,近日染病是肾结核,那天看病碰见了你,慷慨解囊把谎说。老人就住西山上,一辈子放羊爱唱歌。 小百合听罢心激动,噔噔噔跑上山顶唱起歌。唱的是: 哎嗨咳—— 东山唱歌西山听 西山晚霞照亮我心窝窝! 老人在对面也回声唱:哎呵呵!—— 唱得山鸟盘旋飞,唱欢了山下的琵琶河,河水哏哏嘎嘎一个劲儿地乐,乐红了满天红霞满岭山花满破山果果! (作者地址 052160 河北藁城市文化馆) 外来妹尹雪儿 亭亭玉立的尹雪儿来自承德北部一个小山村,因她长得实在是好看,人刚来藁城,就被某酒楼选中雇用了,并让她站在门口当礼仪小姐。那些日子,十八岁的她只要往这家酒楼门口一站,简直就像栽上了一棵白玉兰,芳香四溢,光彩夺人。雪儿倒挺愿意干这差事,觉得总比在酒席边当陪酒员好,她听不得男客酒席间的污言秽语。但是偏偏有一天,本酒店的一位常客——某局熊科长点名让“门口那位最漂亮的妞儿”陪酒。无奈,雪儿只好强作笑容去陪了。不料那熊科长得寸进尺,第二天、第三天,几乎天天来,每次都提出要雪儿陪酒,并在一次酒后,魔爪猝不及防地向雪儿身体伸去,任凭雪儿大呼救命,依然满口淫词荤话久不手。雪儿一对杏眼儿哭成了红桃,委实不能再忍受这里的龌龊,便下决心离开这污浊之处。但是,再找个挣钱的地方谈何容易! 雪儿的心事被酒楼的一位厨师觉察到了,这位厨师叫葫芦,是本地城内人。葫芦说:“雪儿小妹,我给你介绍个理发馆,离开这儿去学理发吧?掏二百块学徒费,直到学会。”雪儿想:行,二百就二百,反正如今自己存折上也积攒了几百块钱了。花点学费学会了理发,一辈子就有了挣钱的手艺,值。 就这样经葫芦介绍,雪儿到了胜利路月光美发店学徒。可是刚拜师学了两个月,一场感冒让她病得一滩糊涂,高烧几天不退,进医院一查,肺部严重感染,必须马上住院治疗。也只好将存折上所有的积攒全支光了,还是不够医疗费。病床上的雪儿,含泪向来看望她的葫芦开口借钱。“小妹放心治病,缺多少哥哥我拿!”葫芦慷慨解囊相助,使雪儿感激不尽。 但是,雪儿刚痊愈出院,已是有妇之夫的葫芦便一反常态,向雪儿提出男女间的非分要求,且时常深夜找独睡在美发店的雪儿骚扰纠缠。一日,葫芦在酒店喝醉后,恶虎般闯进美发店,二话不说,揪起雪儿的头发,就一阵拳打脚踢。第二天,雪儿脸上血痕尚未结痂,突然,那葫芦的媳妇和母亲也一路叫骂找来,骂雪儿是“狐狸精”、“勾引了她丈夫(儿子)”对雪儿又一场暴打 这样的苦楚能向谁诉说?雪儿只好咬碎牙吞进肚里,忍辱负重更加发奋地在美发厅学习。当年夏天就把理发技艺学得象模象样了。女店主乔琳师傅见她既聪明又勤谨,还很会用真诚和热情招徕顾客,平日里待她极好,当她满徒出师时,说:“雪儿,我想让你留在这店里当我的帮手,管你吃住,每月工资三百六,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雪儿欣然应允“这么好的事我求之不得呢!”从此,她就在月光美发店成了乔琳师傅的搭档。她不但继承了师傅的传统技艺,还很注重追求时尚,学做各种颇具新意的发型。不久,美发厅的生意就因非常漂亮的她和她的一手好活更兴隆了起来。 在政府某局开车的一位很帅气的小伙子时常到这店里理发,悄悄爱上了雪儿,但是,他家中早有了父母为他订的未婚妻。小伙子回家与未婚妻闹退婚,其父母才得知儿子与雪儿已有恋情,坚决阻止儿子选择雪儿:“她一个外地妮子,又没有正式工作,娶她这个理发女做媳妇丢人哩!”     “理发干个体怎么就丢人啦?外地姑娘为嘛就不能做媳妇?”小伙子据理力争,还说:“爹,娘!你们到城里那理发店看看她,好看不好看,能干不能干?雪儿将来自己开个理发店,保准比我挣的钱多几倍。”爹娘的心被儿子说松动了,到城里一看,排队等雪儿美发的就有半屋子,雪儿果然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唉,只要儿子高兴,就依他算啦! 有了相亲相爱的人,雪儿如同得到了冬天的暖阳,每天的时光都很幸福惬意。劳作之余,二人依偎在花前月下,设计着何时登记,何日结婚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下雪的夜晚,雪儿去城南洗澡,归来时穿越307国道,一辆飞驰而来的卡车在雪路上刹闸失控,无情地冲她撞去。雪儿的躯体飞起又落下,殷殷鲜血染红了白雪。 外来妹尹雪儿,你千里迢迢来藁城,几度春秋,饱尝酸甜苦辣,难道就为这一刻玉体飘飞、血染白雪吗? 灵感 当年,县文化馆有一名美术干部,姓郝,人品挺好,作画极下工夫。然而也许因他非科班出身,也许因他技法不太精湛,作品虽多,却大多画得拘谨,缺少灵性,无一得过大奖。 一天,他异常兴奋地跑进我办公室说:有了,我要出好作品了!不信你来看看我刚勾的一幅(画)草图。于是,我随之走进他的画室,果然见一幅嫦娥奔月的草图,勾勒得磅礴奔放,气势非凡。虽说表现的是老题材,但此次构图大胆,线条泼辣,使人近前犹闻云驰风啸。我不免替他高兴,问道:今天你哪来的灵气,构思出这么好的画面呀?还有这笔法 他诡秘地一笑:天机不可泄露,等我画好了再跟你说。 以后的日子,他便一头扎进斗室,春蚕做茧般投入了对那画的精勾细描 作品对公众亮相那一刻,大家不禁嘘声一片,全被那从未领略过的画面及风格所折服。大家不免再一次追问他:老郝,这回你怎么就构思出这么好的画面来了呢? 老郝还是诡秘地笑笑:天机不可泄露,等我得了奖,再告诉你们。 后来,这幅题为奔月的作品果然冲出了地市级,又送往省美协参展参赛,那些天,老郝也随画去了省城。 其中一天,我去蹲厕,不经意地浏览着对面的墙壁上陈年的水印。那些水印层层叠叠,似形非形。耶!就在那似形非形中,我盯出了一个腾起飞舞的美女形体,再仔细延伸辨认,竟然还可以找到仙女微笑的五官,以及团团造型别致的云朵 我马上整理好自己,兴奋地冲外面喊了起来:找到了,我找到答案了。老郝的画是从这里领悟来的! 正当大家涌进厕所观看时,老郝从省城打来了电话:同志们,我的奔月获大奖啦! 老人与高粱 儿子把他接到城里住,本指望让他安享晚年,可他一丁点儿也感觉不出这“大地方”的好处,七、八年过去了,老人仍与城市生活格格不入,尤其与那帮退休的老头儿趣味不投,大街上就常见他独来独往。 那是个梨花盛开的春天,城北的高速公路尚未修好,允许人们来回穿过。一天,老人去路北河滩闲遛,发现水边坡上有块儿可耕种的沙地,于是他回去就扛来铁锨,花几天工夫将沙地平整梳理妥当,趁着一场春雨,点种上了白高粱,同时他也将自己的一颗乡土心,点种到了那里。 七八天后,一棵棵高粱苗不约而同破土而出,毛茸茸的苗芽儿,仿若婴儿那嫩嘟嘟的小嘴唇,亟待人间阳光雨露的哺育。老人高兴极了,简直就像遇见一群金娃娃,万分的戴见。从此,他的生活里陡然增添了无限的兴致,每天他都哼着小曲荷锄提桶,去河边伺候这群青杆绿叶的“少男少女”看它们在秧田里扭秧歌唱戏,与它们畅谈好久没说的庄稼话。 天公作美,这年几天一场及时雨,放晴就清风习习天地爽。几畦高粱依偎在河湾里,长得青杆绿叶、膘肥体壮,远远望去,蓝天白云下宛如一方绿翡翠。然而,正当它们风华正茂、吐穗扬花时,许是老人挑水锄草疲劳过度,许是他年迈体弱经不得三伏酷暑,他病倒了。前十天打吊针,后十天儿子不让出门,城边那片自己亲手拉扯大的青高粱,好让老人牵肠挂肚,魂牵梦绕。 度日如年中,身体日渐康复,城北的高速公路却已经宣告竣工,两边连绵竖起的铁网将此路实行了全封闭。谁想再到路北河湾,除非绕道找涵洞穿过。 再难,能拦住老人对高粱的思念么?但是,当他绕行数里一步步走近那方日思夜想的绿色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高粱们被糟蹋得一片狼籍,有的被拦腰折断,有的被掐去了头脑,有的只剩下了一截根茬、耸立着森森白骨只约有三分之一的高粱侥幸躲过灾难,依然坚强挺立,高扬着生命的旗帜。老人像看到了一群被人欺凌得满身伤疤的孤儿,抚摩着它们的身躯,不免一阵难以言表的酸楚涌上心头,老泪啪嚓嚓落在高粱叶面上。 秋天的高粱也就生出了花花点点的泪斑。 以后每天老人都绕路而来,与它们相依为命共守共存。一天,老人从下往上凝视着一株株高粱,突然发现,这高粱的刚健的根须多么像嶙峋的龙爪,摇曳欲飞的叶子多么像凤翅,喷射而出的穗头又多么像凤尾!——原来高粱是龙凤合一之身哪!噗嗤!他又笑了:都是自己没事瞎琢磨。在家忙穷日子那些年,咋就没这心思呢? 一场场七彩秋风,摇的高粱头冠上的子粒渐渐玉润珠圆,硕大的穗头既如贵妃娘娘颤微微的凤冠,又似节日夜晚腾空怒放的礼花,在金色夕阳里缤纷绚烂。 馋嘴的麻雀们来了,扑棱着翅膀抓着穗头品尝鲜美。 呵——哧!呵——哧!老人不得不每天轰赶“飞贼”并支起一身身旧衣服做假人,让假人手持一把把随风舞动布条为自己代劳。然而,河滩里的麻雀太多了,近些年种的高粱又太少了,这些飞来飞去的精灵们个个都想品尝一嘴这奇味佳肴。 有人问:你天天来回走七、八里,为那两畦高粱,值得么?老人的回答从来只是笑笑。 其实,他也经常问自己:你是为了收点高粱么? 深秋,当老人将高粱砍倒时,穗头上着实已经没有多少子粒了,但总比春天下的种子多出了些个。老人依然很高兴,光那能做箅子、缀“拍拍儿”的细高粱杆儿,就收了四五捆,何况还有能扎笤帚的高粱穗呢! 他想,有种子就好,明年还要种高粱。 塔上飞下美人魂 (村西口的烈士塔静立在淡淡炊烟里。塔下一户人家,儿子叫春生,春生在部队当了排长,那年夏天回家探亲,给他说媳妇的人多得简直要排队。可他见了东家的姑娘摇头,见了西家的千斤叹气,愣是一个也相不中。一天,他去村外替爹娘浇玉米,时值午后,深深的玉米地里人影稀少,突然,他眼前一亮,井台上不知何时来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且留着一条典雅乌亮的大辫子。) 1938年,鬼子占领了华北。18岁的徐领娣出落的俊俏高大,全南乡村的闺女,顶数她好看;光那一条大辫子,就谁也比不了。双目失明的奶奶既喜又忧,天天唠叨:“领娣,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快找个婆家娶了吧。你表姨家的金斗,托人来说亲” 领娣家境贫寒,自幼丧母,是奶奶将她拉扯大,对奶奶的话一向惟命是从,但就在婚事上,她有自己的主意。“奶奶,这事你就别管了。”说完包起刚做好的军鞋,急着要出门。“回来!又出去干嘛?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奶奶哪里知道,18岁的孙女已经参加了妇救会,成了共产党员。 (姑娘穿一套浅藕色衣裙,丰满的胸前绣着两朵红牡丹。人儿被碧绿的玉米田映衬着,仿若碧塘中那朵最先绽放的荷花。她先是掬水洗面,随之涮一方花手绢,撩弄着水花朝改畦的春生喊道:“喂!当兵的,去南乡怎么走哇?”哦,原来是问道的。“顺公路一直往西,然后朝南拐。”春生随口答着,脚却不自禁地朝那绰约倩影走去。 近了细看,那娇容沾水珠如新荷带露,杏眼送笑意若秋水宜人,一颦一笑既让春生如痴如醉,又使他觉得似曾相识。到底在哪里见过呢?正痴痴走神儿,忽听姑娘哎吆一声儿婉啭,是那花手绢儿落进了井池,随波浪翻了俩滚儿,便顺垄沟金鱼般游去了。 春生急跑去帮她捞起那手绢儿,回头再看,井台上的姑娘却已不见了人影。) 又一个冬天的深夜,鸡叫三遍后领娣才回到了漆黑的家。虽无灯光,但听的见奶奶熟练地帮她绱军鞋。“奶奶,您还没睡?”“你不回来,我哪睡得着?领娣,我明白了你正在村里干着打鬼子的大事。给我句实话,你是共产党不?”“这,奶奶,我只能先对你说,我是咱村妇救会干部,别的您老心里有数就行了。” 叭!叭!忽听街上几声枪响,一阵噪杂的追赶声。领娣急将刚点着的油灯吹灭,就听咚一声什么东西从街上扔进院里。待到噪杂声过去,她才慢慢打开屋门去找那物件。耶!原来是那一大包袱军鞋,全是经自己的手收敛的呀!糟了,那个取走军鞋的名叫春生的战士被敌人截回了村里。 “大姐,我在这儿。”坐立不安的领娣忽听树上有人说话。“春生同志,快下来,包袱在这儿。”那春生从树上跳墙进院,进了领娣家的屋。 领娣边为他倒水边说:“春生同志,你多大了,可不该喊我姐姐。” “我19。” 领娣说“我也19,腊月里生日,应该叫你叫哥。” 春生腼腆地笑了。领娣也有点脸热:“春生哥,包袱里有双鞋绣着红五星,是我比量着你的脚做的。”“你、你啥时比量我的脚啦?”“上次你来俺村,我用眼光比量的。”“那俺、俺谢谢你,我走了。” “等等!我又做好了两双,同志你也带上。”奶奶从里屋摸了出来。“八路小伙,俺孙女看上了你,让我摸摸你长得排场不?” (次日午后,春生急惶惶又去替父母浇地,那位让他彻夜相思的姑娘果然又来了,今儿穿的是一身粉绿,那飘飘夏裙在无际绿波中的她更显得卓尔不群。再看,她丰满的胸前仍绣有两朵红牡丹。“春生同志,我的小手绢呢?”“不还你行么?我已经珍藏在家里了。嗳,你怎么知道我叫春生?”“这几村的姑娘们,谁不知道你叫春生?”姑娘不无讥讽地笑着“只是个小排长,就哪家的姑娘也看不上了!”“可我,我一见你就喜欢上了。你叫什么?”姑娘扑哧笑了“我叫徐领娣。从小就喜欢咱部队上的人。你‘春生’这个名字,我更是早已珍藏到了心里。”“那今晚咱俩谈谈?到我家。”“去!美的你。今晚我到你家,只是要取回手绢。” 春生一听,乐不可支“那好,夜里我给您留着门。” 夜虫唱得酣畅时,门开了,人来了; 流星肆意划过时,门开了,人来了; 爹娘发觉出家中深夜的异常,儿子白天总也无精打采,不免追问。春生无奈,实言相告:“爹,娘,我在谈恋爱。”“姑娘是哪村的?”“她说她是塔上的。”“塔上?附近没这个村呀。那闺女叫嘛?”儿子说“她叫徐领娣。”他爹一听“咦,好熟的人名!塔上的,徐领娣”猛然,爹想起了什么,急拉春生娘到一旁说:“坏了,村西烈士塔上,不是有个女英雄的名字就叫徐领娣吗?莫非”娘一听慌了神“快找个阴阳先生想个法子吧!” 爹镇了镇心神儿,说:“别怕,快去把咱家多年保存的朱砂泡到水里,背过春生,今儿傍黑偷偷泼到咱家门前”) 徐领娣自那夜送走了取军鞋的春生,一颗心也似被他牵走了,几个月来,天天打听那支部队的消息。老村长说,他们没走远,说不定几天后打回来了。 事情还真让老村长说中了,不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八路军在正定城东与鬼子交上了火。不少青壮年都去支前抬担架,抬下来的伤员就在村子里附近村子里救治。徐领娣和全体妇救会的人正忙得团团转,老村长领来了一付担架“领娣,你来看一个熟人。他的肠子被打出来了,人快不行了。”“谁?”万万没有想到,担架上躺着的正是那副熟悉的面孔,脚上的一双粗布鞋各绣着一颗红五星,天哪!他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春生哥么?“春生哥,你醒醒!” 奄奄一息的春生慢慢睁开了眼睛,咽气前贴着领娣的脸说了一句话:“领娣,下辈子,我等你” (春生不知爹娘使了法术,一连苦等两个晚上那领娣姑娘也没再来。又是午后时分,他急骑车去了村外井台上。哪知领娣姑娘比他去得还早,今天她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色衣裙,妩媚妖冶恰似飘来的白云;再看胸前,仍绣有一对大红牡丹。一见春生来了,她便生气地将头扭向了一旁,一把把抹着眼泪。春生急问:“怎么啦?为嘛几个晚上不去找我?”“找你,我过得去吗?你家门前有了条大河!”“瞎说,我这刚从家里来,哪有什么大河?”“就是有嘛!不信回家问问你爹你娘,他俩像那王母娘娘,弄条大河不让牛郎织女见面!”“领娣,你可真会比喻。”“春生,我的身世慢慢你会知道。今天求您帮个忙,为我去一趟南乡村。”“好呀,你说让我干嘛?”“你去问问南乡村的人:你们知道徐领娣不?”“你不是塔上村的吗,问人家南乡村的人干嘛?”“我从小生长在南乡,后来离开了那里。”“为什么?”“此一去你也许就知道了。”) 春生的牺牲更坚定了领娣复仇救国的意志。秋季,她带领全村乡亲快收快打、坚壁清野,致使敌人几次扫荡,也没抢走几颗粮食。冬季,在反扫荡中吃了亏的鬼子增调兵力,疯狂地反扑回来。一个黎明,南乡村又被鬼子包围了,徐领娣和奶奶随乡亲们全被驱赶到了村中央。敌人押来了一个浑身血迹筋骨瘫软的人,领娣一看那人正是姨表兄金斗。金斗在人群前先跪了下去:“老乡们对不起了,今儿我要不说,他们就杀我全家呀” “坏了!金斗叛变了。” 领娣悄悄对奶奶说,奶奶急把她扯到了身后。 “你的上前去认,谁的还是共产党?”鬼子队长藤野揪着金斗后衣领推搡着。浑身抖颤的金斗步步朝徐领娣走来。双目失明的奶奶听出了步步逼近的那不祥之声,马上呵斥道:“金斗,你可别不是人!” 但金斗颤抖的手还是指向了徐领娣:“我只知道她是共产”没等金斗说完,奶奶扑去便打“你这条狗!六亲不认的狗!” 鬼子把老人掀翻在地,立刻把领娣捆了个结实。藤野围着领娣走一圈,冷笑一声:“好漂亮的花姑娘!你的可知道谁还是共产党?”徐领娣也冷笑一声:“知道,我全知道。可你们别想知道!” 藤野一把攥住了领娣姑娘丰满的前胸,凶狠地吼叫:“你的说不说?不说就把它割下来!”说着,另一只手抽出了战刀     (受领娣姑娘之托,春生骑车来到了南乡村,村中的人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他还是逢人便问:你们知道徐领娣不?上学去的儿童和打台球、玩网吧的青年一概摇头;做生意或打麻将的中年人,有的摇头,有的只说名字有点熟,忙得不耐烦为你细说。春生正想往回返,村口大柳树下碰上了一位白胡子老人。于是再凑上前去寻问:“老人家,您知道徐领娣吗?过去她是本村人。”“当然知道。你这年轻人打听她干嘛?”老人疑惑地打量着来访者。春生急说:“是她让我来的。”老人笑了“不可能!她都死了六、七十年了,怎么能是她让你来的呢?”啊?!春生隐隐一个寒噤,不得不辩解道:“不是的,刚才她还跟我在一起,我是北苏的。”“怎么,你是北苏的?当年,领娣她就是在你村被鬼子杀害的,她死得好惨哪!”) 藤野举起的屠刀,并未落到领娣胸前,而是一把抓起她的大辫子,噌地削了去。藤野想从徐领娣口中再挖出更多的地下党,于是一声令下把徐领娣押回了北苏据点。藤野指这一摞钱对徐领娣说:“只要你写出共产党和村干部的名单,马上放你走,这些钱全是你的。”“瞎了你们的狗眼,为钱我就不入共产党!” 徐领娣回答的斩钉截铁。最后,气得藤野恼羞成怒,唤打手拿来敲掉底儿的玻璃瓶子,凶狠地朝她的胸前拧,对一个姑娘实施少有的酷刑。徐领娣强忍屈辱,破口大骂:“畜生!禽兽!” 黔驴技穷的鬼子实在掏不出一点口供,凶狠的藤野再次抓住了姑娘的两只乳房,刀起刀落。几天以后,血人般的徐领娣被押到北苏村村东的大土坑边,刺刀穿透了她的心窝。 姑娘年方22。     (耄耋老人讲述着徐领娣的故事,动情处竟擦起了泪花“姑娘才20来岁呀!提起残害她的鬼子,叫人恨得咬牙根儿!”“爷爷,领娣烈士生前结婚了没有?”老人摇了摇头“先前她跟一个叫春生的八路小伙好,后来,那个春生就牺牲了。”“怎么,那个小伙子也叫春生?!”那春生咽气时我在场,他还对领娣说:领娣,下辈子我等你。”“什么?!还说下辈子” 谢过老人家,春生骑车往回走。一路上心中翻江倒海:莫非领娣真的是鬼?莫非我就是“上辈子”那个春生?即便她真是烈士英灵化身,我照样独钟于她。 不知不觉,春生回到了北苏村边,刚要去井台上找领娣汇报,爹娘在道旁截住了他,死拉硬扯将他拽回了家。说道:“风水先生说你还拿着那女的一件东西,快拿出来看看是啥?”春生立即想起了珍藏在文件夹中的花手绢,不禁犟嘴道:“只不过是块手绢嘛!” 随即找出那文件夹便打开了。耶!里边哪是什么花手绢,却是一张发黄的老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抗战时期的徐领娣! 爹一把抢过那照片,啪一声打着打火机点着了。奇怪的是那照片并未成灰,却啪啪迸发着火花凝结成了几粒黑豆似的颗粒。娘惊诧地喊着:这不是“俊闺女”花籽么?怎就烧成了花籽了呢?!”爹说:“别管什么,快扔出去!” 春生一粒粒捡起花籽,捧到街门外,舍不得扔呀,便偷偷埋在了门旁。埋好了刚要起身,忽听的土里有人说话:“春生哥,我是领娣,现在我的一切你都知道了。你害怕吗?”“不。不但不害怕,反而我很敬重你!”“咳,连故乡的人都忘记我了,你也忘掉我吧。”“不!我就是上辈子你那个春生,咱俩婚缘不成,可情缘未了啊!” 久久之后,又听到领娣姑娘破涕为笑:“其实我也不必自寻烦恼,人们忘掉了我,去一心一意地奔好日子,我应该高兴。当初我们的死,不正是为大家过好日子么?你说呢,春生?” 春生不禁潸然泪下:“领娣,你的心肠真好!”泪水滴到了土中,不料那土中竟很快长出了一棵棵“俊闺女”花苗,刹那间,枝繁叶茂,花开似锦。 第二天,春生的探亲假满,临行前,他摘了几粒“俊闺女”花籽,揣到胸前带回了部队。) 俊闺女花开 ——缅怀抗战女英雄徐领娣 (小说) 辛振兴 [本文楷体字——内的字,据民间故事改编,宋体字——外的字据史料改编,可隔段阅读。] (前些年,正无公路一带村子里流传着一个美丽的民间故事:北苏村有个帅小伙,在部队当了排长,这年夏天回家探亲,给他说媳妇的简直多得排队。可他见了东家的姑娘摇头,见了西家的闺女叹气,愣是一个也相不中。一天,他去村外替爹娘浇玉米,时值午后,深深的玉米地里人影稀少,突然,他眼前一亮,看到井台上不知何时来了一位特别漂亮的大姑娘。) 1938年,鬼子占领了华北。18岁的徐领娣出落的俊俏高大,全南乡村的闺女,数她好看。双目失明的奶奶又喜又忧,天天唠叨:“领娣,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快找个婆家娶了吧。你那姨表哥贾宝,托人来说过媒”领娣家境贫寒,自幼丧母,是奶奶将她拉扯大,对奶奶的话一向惟命是从,但就在婚事上,她有自己的主意。“奶奶,这事你别管了。”说罢包起做好的军鞋,急着要出门。“回来!又出去干嘛?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奶奶哪里知道,18岁的孙女已经参加了妇救会,成了共产党员。 (姑娘穿一套浅藕色软料衣裙,丰满的胸前绣着两朵红牡丹,最引人目光的是她那根大辫子,从脑后弯绕过到胸前,辫梢悠悠地垂得那么典雅。她先是洗脸,后来就洗一块花手绢,而后就朝改畦的春生喊道:“喂!去南乡怎么走哇?”哦,原来是问道的。“顺公路一直往西,然后朝南拐。”春生随口答着,脚却鬼使神差朝漂亮姑娘走去。 近了再看,那姑娘水灵灵的眼睛酒窝窝脸蛋,春生顿时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见过呢?心正走神儿,忽听姑娘一声喊:“哎呀我的手绢!”原来她的花手绢掉进了井池,顺垄沟冲走了。 待春生跑去帮她捞起那手绢,回头再看,井台上的姑娘早已没了影。) 又一个冬天的深夜,鸡叫三遍后领娣才回到了漆黑的家。虽无灯光,但听的见奶奶熟练地帮她绱军鞋。“奶奶,您还没睡?”“你不回来,我哪睡得着?领娣,我明白了你正在村里干着打鬼子的大事。给我句实话,你是共产党不?”“这,奶奶,我只能先对你说,我是咱村妇救会干部,别的您老心里有数就行了。” 叭!叭!忽听街上几声枪响,一阵噪杂的追赶声。领娣急将刚点着的油灯吹灭,就听咚一声什么东西从街上扔进院里。待到噪杂声过去,她才慢慢打开屋门去找那物件。耶!原来是那一大包袱军鞋,全是经自己的手收敛的呀!糟了,那个取走军鞋的名叫春生的战士被敌人截回了村里。 “大姐,我在这儿。”坐立不安的领娣忽听树上有人说话。“春生同志,快下来,包袱在这儿。”那春生从树上跳墙进院,进了领娣家的屋。 领娣边为他倒水边说:“春生同志,你多大了,可不该喊我姐姐。” “我19。”领娣说“我也19,腊月里生日,应该叫你叫哥。” 春生腼腆地笑了。领娣也有点脸热:“春生哥,包袱里有双鞋绣着红五星,是我比量着你的脚做的。”“你、你啥时比量我的脚啦?”“上次你来俺村,我用眼光比量的。”“那俺、俺谢谢你,我走了。” “等等!我又做好了两双,同志你也带上。”奶奶从里屋摸了出来。“八路小伙,俺孙女看上了你,让我摸摸你长得排场不?” (第二天午后,春生照样去村外浇地,那位大辫子姑娘又来了,穿的是一身粉绿色衣裙,胸前仍绣有两朵大红牡丹。“春生同志,我的小手绢呢?”“不还你行么?我已经珍藏在家里了。诶,你怎么知道我叫春生?”姑娘诡秘地笑了“这里的姑娘们,谁不知道你叫春生?只是个小排长,就哪家的姑娘也看不上!”“可我我一见你就喜欢上了。你叫什么?”姑娘扑哧笑了“我叫徐领娣。从小就喜欢咱部队上的人。你‘春生’这个名,我更是早就珍藏到了心里。”“那今晚咱俩谈谈,你说在哪?”“到你家吧,半夜里你给我留着门。”春生一听,乐不可支。“行,你一定来!” 一连几个晚上,小伙子与姑娘在家中偷偷幽会,相处得情投意合,如漆似胶。渐渐,父母察觉出了儿子屋中夜里有动静,白天也总是无精打采,不免追问。春生只好实话实说:“爹,娘,我在谈恋爱。”“姑娘是哪村的?”“她说她是塔上的。”“塔上?附近没这个村呀。那闺女叫嘛?”儿子说“她叫徐领娣。”他爹一听“咦,好熟的人名。塔上的,徐领娣”猛然,爹想起了什么,急拉春生娘到一旁说:“坏了,咱村村西烈士塔上,不是有个女英雄的名字就叫徐领娣吗?莫非”娘一听慌了神“快找个阴阳先生想个法子吧!” 爹镇了镇心神儿,说:“别怕,快去把咱家多年保存的朱砂泡到水里,背过春生,今儿傍黑偷偷泼到咱家门前”) 徐领娣自那夜送走了取军鞋的春生,一颗心也似被他牵走了,几个月来,天天打听那支部队的消息。老村长说,他们没走远,说不定几天后打回来了。 事情还真让老村长说中了,不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八路军在正定城东与鬼子交上了火。不少青壮年都去支前抬担架,抬下来的伤员就在村子里附近村子里救治。徐领娣和全体妇救会的人正忙得团团转,老村长领来了一付担架“领娣,你来看一个熟人。他的肠子被打出来了,人快不行了。”“谁?”万万没有想到,担架上躺着的正是那副熟悉的面孔,脚上的一双粗布鞋各绣着一颗红五星,天哪!他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春生哥么?“春生哥,你醒醒!” 奄奄一息的春生慢慢睁开了眼睛,咽气前贴着领娣的脸说了一句话:“领娣,下辈子,我等你” (春生不知道爹娘使了法术,一连等了两个晚上那领娣姑娘也没来。第二天午后时分,一人骑车又去了村外井台上。哪知领娣姑娘比他去的还早,今天她穿了一身非常素雅的白色衣裙,更显得妩媚婀娜;再看胸前,仍绣有一对大红牡丹。她一见春生,便生气地将头扭向了一旁,一把把抹着眼泪。春生急问:“怎么啦?为嘛几个晚上不来找我?”“找你,我过得去吗?你家门前有了条大河!”“瞎说,我这刚从家里来,哪有什么大河?”“不信,回家问你爹你娘去,他俩像王母娘娘,弄条大河不让咱俩见面!”“领娣,你可真会比喻。”“春生,我的事回来再慢慢细对你说,今天你先帮我个忙,去一趟南乡村。”春生一听乐了“好呀,你说让我干啥?”“你去问问那里的人:你们知道徐领娣不?”“你不是塔上村的吗,问人家南乡村的人干嘛?”“我从小生长在南乡,后来离别了家。”春生仍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理解的执行、不理解的也执行”了。) 春生的牺牲更坚定了领娣复仇救国的意志。秋季,她带领全村乡亲快收快打、坚壁清野,致使敌人几次扫荡,也没抢走几颗粮食。冬季,在反扫荡中吃了亏的鬼子增调兵力,疯狂地反扑回来。一个黎明,南乡村又被鬼子包围了,徐领娣和奶奶随乡亲们全被驱赶到了村中央。敌人押来了一个浑身血迹筋骨瘫软的人,领娣一看那人正是姨表兄贾宝。贾宝在人群前先跪了下去:“老乡们对不起了,今儿我要不说,他们就杀我全家呀” “坏了!贾宝叛变了。”领娣悄悄对奶奶说,奶奶急把她扯到了身后。 “你的上前去认,谁的还是共产党?”鬼子军官龟田善二揪着贾宝后衣领威逼他。浑身颤抖的贾宝步步朝徐领娣走来。双目失明的奶奶却听出了那不祥之兆,马上呵斥道:“贾宝,你可别不是人!” 但贾宝颤抖的手还是指向了徐领娣:“我就知道她、她是共”没等贾宝说完,奶奶扑向他便打“你这条狗!六亲不认的狗!” 鬼子把老人掀翻在地,把领娣捆了个结实。龟田善二冷笑一声:“好漂亮的花姑娘!你的可知道谁还是共产党?”徐领娣也冷笑一声:“知道,我全知道。可你们别想知道!” 龟田善二一把攥住了领娣姑娘丰满的前胸,凶狠地吼叫:“你的说不说?不说就把它割下来!”说着,另一只手抽出了战刀 (受领娣姑娘之托,春生从北苏骑车来到了南乡村,见人就问:你们知道徐领娣不?村中去上学的少年和打台球、玩网吧的青年都回答不知道;他又问满街打麻将的中年人,中年人有的摇头,有的只说名字有点熟,其它一概不知。春生正想往回返,村口大柳树下碰上了一位白胡子老人。于是再凑上前去问:“老人家,您知道徐领娣吗?过去她是本村人。”“当然知道。你这年轻人打听她干嘛?”老人打量着春生问。春生急说:“是、是她让我来的。”老人笑了“不可能!她都死了六、七十年了,怎么能是她让你来的呢?”啊?!春生心里不禁一个寒战,辩解般说道:“不是的,刚才她还跟我在一起,我是北苏的。”“怎么,你是北苏的?当年,领娣她就是在你村被鬼子杀害的,她死得好惨哪!”) 龟田善二本想当众对徐领娣动刑,又想到要挖出更多的地下党,就把徐领娣她押回了北苏据点内。鬼子弄来一摞钱说:“只要你写出共产党和村干部的名单,写份悔过书,马上放你走,这些钱全是你的。”“瞎了你们的狗眼,为钱我就不入共产党!”徐领娣回答的斩钉截铁。最后,敌人恼羞成怒,拿来敲掉底儿的玻璃瓶子,凶狠地朝她的胸前拧,对一个姑娘实施少有的酷刑。徐领娣强忍屈辱,破口大骂:“畜生!禽兽!” 从她的嘴里,黔驴技穷的鬼子实在掏不出一点口供,凶狠的龟田善二再次抓住了姑娘的两只乳房,刀起刀落。几天以后,血人般的徐领娣被押到北苏村村东的大土坑边,鬼子的刺刀穿透了她的心窝。 姑娘年方22岁。 (白发老人讲述着徐领娣的故事,激动地擦起了泪花“姑娘才20来岁呀,那鬼子提起来叫人咬牙根儿!”“爷爷,领娣烈士生前结婚了没有?”老人摇了摇头“先前她跟一个叫春生的八路小伙好,后来,那个春生就牺牲了。”“怎么,那个小伙子也叫春生?!” 那春生死的时候我也在场,他还对领娣说:领娣,下辈子我等你。” 谢过老人家,春生骑车往回走。一路上心中翻江倒海:莫非领娣姑娘真的是鬼?莫非我就是“上辈子”那个春生?即使她真是烈士的灵魂,我照样喜爱她。 不知不觉,春生回到了北苏村边,刚要去井台上找领娣姑娘,爹娘在道旁截住了他,死拉硬扯将他拽回了家,说道:“风水先生说你还拿着那女的一件东西,快拿出来看看是啥?”春生立即想起了珍藏在文件夹中的花手绢,不禁犟嘴道:“只不过是块手绢嘛!”找出那文件夹便随手打开了。耶!里边哪是什么花手绢,却是一张陈旧的老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抗战时期的徐领娣! 爹一把抢过那照片,啪一声打着打火机点着了。奇怪的是那老照片并未成灰,却啪啪放着火花凝结成了几粒黑豆似的颗粒。娘惊诧地喊着:这不是“俊闺女”花籽么?怎就成了花籽了呢?! 爹说:“别管什么,快扔出去!” 春生捡起花籽,捧到街门外,实在舍不得扔,便偷偷埋在了门旁。埋好了刚要起身,忽听的土里有人说话:“春生哥,我是领娣,现在我的一切你都知道了。你害怕吗?”“不。我不但不害怕,反而很敬重你!”“咳,连故乡的人都忘记我了,你也忘掉我吧!”“不!我觉得我就是上辈子你那个春生,咱俩有缘份!”接下来又听到领娣姑娘的笑了:“其实我也不必自寻烦恼,人们忘掉了我一心一意地奔好日子,我应该高兴。当初我们的死,不正是为大家过好日子么?” “领娣,你的心肠真好!”春生不禁潸然泪下,泪水滴到了土中,不料那土中竟很快长出了一棵棵“俊闺女”花苗,刹那间,又枝繁叶茂,花开似锦。 第二天,春生的探亲假满,临行前,他摘了几粒“俊闺女”花籽,带回了部队。) 元宵春雨 珍珠撒遍 雨落江山 嫩芽儿破土打了个舒展 呼啦啦 撞开了春天的门闩! 看红裙花伞,笑脸欢颜 嬉不够的玉润珠圆。 原野生翡翠 新楼如画船 桃花源,杏花川 垂柳滴香摇绿鞭 春将人心赶 步履匆匆向四方 过了元宵不恋年。 天降银珠 云垂玉帘 屋檐上横一排滴水石穿 哎呀呀 可是她那水晶的耳环? 听新春娇娘,妩媚腼腆 说不够的细语缠绵。 情比雨意浓 笑比雨丝甜 初怀新孕育丰年! 承甘露,调水彩 丹青绘人间 浓墨重彩新城乡 美酒醉了大平原。 五字北斗 一位普通烧炭战士的死 让我们的领袖心潮起伏 于是他挥笔而就 ——为人民服务。 朴实无华的五个字 修辞并不华丽 用字也不典故。 蘸尽了马列巨著的精华 直抒了共产党人的肺腑。 就像一个儿子 对母亲把心声倾吐。 从此 由这五颗金星组成的北斗 照亮了一群赤子的心路! 短短五个字 需要用一生去解读。 雷锋用青春 把它读成了无处不在的春风; 焦裕录用生命 把它读成了鞠躬尽瘁的汗珠; 而国家总理周恩来 用蜡烛般的燃烧 把它读成了擎天撑地的铁骨!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 中国人心中这五个字 仍像五颗光焰未泯明珠。 邓小平理论的花朵 灿烂了春天的故事 “三个代表”思想的硕果 亮丽了新世纪的画图。 根都是这里生 源都是这里出 ——为人民服务! 一茬茬薪火相传的人 朝气蓬勃风尘仆仆 也正是把这五个字 揣在肺腑! 为人民服务 五颗星的北斗啊 照耀着党旗永远鲜红 让精神家园美如画图! 好上了 在这里,男女轻易不说爱 说出来,怕把牙酸掉! 即便是一见钟情 即便是如漆似胶 爱只用俗话描绘: 他和她“好上了” 好上了就烈火燃烧 好上了就天水难消。 试问哪对儿“好上了” 不是路弯弯、水滔滔? 牛郎和织女好上了 天上人间追几遭; 许仙和白娘子好上了 哪怕是精还是妖; 祝英台梁山伯好上了 天崩地裂蝶飘飘 哥嫂当年好上了 月荫柳下一通宵; 寡妇和光棍好上了 唾沫星里挺直腰; 媒人牵成了爹和娘 不似好上了,胜似好上了 一辈子慢慢嚼味道。 只要好上了 铁门难锁情,高墙也是道 海水不再宽,关山不再高。 只要好上了 她一想你就甜,你一提她就笑 盛夏你是风,寒冬她是袄。 一辈子不说一句爱 两口子说出脸也烧。 只想化成一罐蜜 甜甜的将你泡。 这辈子只和你好上了 好上就不得了! 护短相声 护短 (相声) 作者原名辛振兴 甲: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邻里之间要和睦相处,友好关爱。 乙:是呀,远亲不如近邻,遇事要互相宽容,礼让三分。 甲:可是,我表哥的邻居就不是这样。 乙:那位邻居怎么啦? 甲:那位邻居的天生不长头发,小名二秃。平时,他不但疑心过重,还护短护的厉害。 乙:这也许是大家的不对了。打人别打脸,揭人不揭短;当着拐子少说走道儿,当着秃子少说灯泡儿。 甲:是呀,就因为他没头发,四邻八舍就从来不当着他说那秃瓢呀、光蛋呀、葫芦冬瓜山药蛋呀,凡是圆的不长毛的东西都避讳着说。 乙:这也够别扭的。 甲:尽管这样,他还总是找茬生气。那年,西邻居养了一只大公鸡。每天早晨,大公鸡就跳到墙头上打鸣:哏哏儿——!二秃一听火了:妈妈的,人们笑话我,你这小畜生也来取笑我呀。陡!一棒子梁(投)了过去,大公鸡嘎嘎嘎逃到了墙那边。惹得邻居不让了。 乙:这事搁我也得不让。“二兄弟,你这是干吗,这公鸡打鸣也惹着你啦?” 甲:“你家的公鸡是打鸣么是打鸣么?简直是天天骂人不带脏字。” 乙:“骂你?它怎么就骂你了?不就是脖子一抻‘哏哏儿’嘛。” 甲:俩人正叨哧着,那公鸡又叫了:哏哏儿——!二秃说:你听是不是?这不明明骂我嘛:没有一根儿——! 乙:咳。不是那回事呀。 甲:为了平安相处,邻居说,好好好,你别生气,我马上把这公鸡宰了,明天俺买只鸭子喂。 乙:对,鸭子不会打鸣,养鸭子二秃他就不会找事了。 甲:嗨,别提了。就邻居因为养了鸭子,二秃子的火气更大了,提着棒子非要把那鸭子打死。邻居当然又不让了:“我说二子,你这是干吗?俺家养鸡,你说公鸡打鸣骂你‘没有一根儿’,这鸭子它不会骂那个吧?” 乙:是呀,这鸭子不会骂你‘没有一根’吧? 甲:“它就是骂我了。你看,我刚刚买了一顶假头发戴上,它瞅见我就揭刮:假!假!气得我把假发一挦(xian),露出了脑袋,它立刻又笑话我:瓜!瓜!瓜瓜 乙:“得了得了,别说了。鸡鸭不就是一刀菜嘛,明天我把这鸭子也宰了,行不?” 甲:“不行!光宰鸭子不行,要宰,把你家的猫也宰了。” 乙:“我家的猫又怎么你了?” 甲:“你家的猫也见我就骂:‘没(mu)毛——,没(mu)毛——’,睡着了骂得更难听:‘秃葫芦,秃葫芦——’” 乙:岂有此理,这不是没事找事,胡搅蛮缠嘛! 甲:邻居一听,忍无可忍:神经病!让开,我还得赶集去。说罢冲他就发动摩托:“秃秃!秃秃!秃”(下场) 乙:好哇,你用摩托车骂我。回来,我跟你拼啦!(追下) 野菜饼子面叶汤小剧本 人物:母亲───婆婆。简称“婆” 春罗───儿媳。简称“媳” 大萍───小姑。简称“大” 二萍───小姑。简称“二” [儿媳春罗用一托盘端菜饼子和碗筷,从舞台右侧上场。 媳:菜饼子,面叶汤,既保健,又营养,热气腾腾刚出锅,献给我的婆母娘。妈,菜饼子和面 叶汤做好了,您老快趁热吃吧。(发现婆婆不在家)妈,你在哪呀?哦,婆婆准是串 门去了,我去找找她。(将饭菜放桌上下场) [小姑子大萍二萍上场。 大:村口路边把车下 小:姐妹一同回娘家。 大:大包小包一件件 小:回乡孝敬咱的妈。 大:妈,我们来啦。 小:妈,嫂子,我们来啦。 大:耶,怎么屋里屋外都没人呢?也许是串门去了。 小:呦!姐姐你看,这还凉着饭呢。黑黑的菜饼子,一碗面叶汤。 大:什么?菜饼子!都嘛年代了,嫂子还让咱妈吃这黑不溜秋的菜饼子。这玩意儿如今就是喂狗,只怕狗都不吃呀! 小:还有这面叶汤,如今谁稀罕这。姐姐,你看看嫂子这心肠,真是比这菜饼子还菜,比这菜饼子还黑呀! 大:咳,媳妇本是外姓的人,不连骨头不连筋。就是吃这猪狗食,咱妈凑合着活条命,就谢天谢地谢观音!如今的婆婆,哪个不让媳妇骂老不死的呢。唉,谁让咱姐妹常年打工不在家呢。 小:(哭)我那可怜的、受苦受罪也不敢说的亲妈吔─── 大:(哭)我那吃糠咽菜的、饥一顿饱一顿的亲娘吔─── [儿媳妇搀着婆婆上场。 婆:我的天!这是咋了咋了?我老婆子还没死呀,谁给你俩报错丧了? 媳:是呀,咱家门口没吊纸没挂白的,大妹二妹,怎么你俩进门就哭娘呢?瞧瞧,把眼都哭成红桃了,快用湿毛巾擦擦。(递上毛巾)饿了吧,我给你们做饭去。 大:不用!俺俩肚里满着呢,早被你气饱了。 媳:啥?大妹,你这是哪里话? 小:哪里话,是你待我妈不象话! 媳:这从何说起呢? 婆:大萍、二萍,你姊妹是听外人闲话了吧? 大:妈,咱家的事情谁敢提,要是说了,她还不把人家活剥皮! 小:妈,黄连苦水你吞下,外边没人说闲话,说了惹不起那母夜叉! 婆:行啦,你俩鸡一嘴鹅一嘴这是干什嘛! 媳:大妹二妹,嫂子虽说是外村人,娶来就是一家人,哪里不对说当面,用不着话头子砸实人! 大:你待俺妈怎么样,不用我说,不用你唱,让邻家评评,这黑饼子象样不象样,面片汤子稀咣咣! 小:闹了半天,你成天让俺妈吃这个。我让你吃!我让你做! [二萍索性将面片汤和菜饼子全扔(泼)到地上。 婆:哎呀,我的混账闺女。这可惜了的东西呦 大:妈呀妈你别阻拦,我们是解放军到跟前。 小:你苦大仇深受压迫,解放农奴把身翻! 婆:胡扯! 起了菜饼子我热泪流 骂一声缺心少肺俩丫头。 别看这菜饼子黑又丑 你嫂子一片孝心全在里头。 里面有大米小米黑豆黄豆芝麻花生豆 山珍海味比不了这窝窝头。 冰箱里的鸡鸭鱼肉我不爱 就爱吃儿媳妇做的饭菜粥! (白)唉,你俩是平时不着家的面,回来就把是非念,这毛病我不戴见 媳:妈,别这么说,俩妹妹平时没少给家里寄钱哪! 大:是呀,有钱能使鬼推磨,钱最能代表孝顺了。 婆:别提寄钱了。开始收钱我还挺高兴,后来,每回收钱我心里就痛。夜里常常问自己,有儿女还是无儿女?有儿女常年不见面,山南海北两分散,老人就像在坟墓里,光等着你们送纸钱 媳:妈,您就别给妹妹们说这些了,免得她们在外工作不安心。如今家中的一切,有我呢。 婆:是呀,多亏有这么个好媳妇,知冷知热懂礼数,黑夜白天陪着我,孤老婆子不再孤。行了,话说到这,我的肚子还真饿了。 大:妈,我这里带来了面包。 小:我这里有牛奶,还有迈当劳。 婆:不,我还是想吃野菜饼子面叶汤。 媳:妈,那你等着,我重新给您去做。(下场) 大:(冲嫂子背影)呸!你就显其落好吧!妈,我想出二百块钱,就不信买不来两个菜饼子。 小:对,我也出二百块,就不信买不来一碗面叶汤。 大、小:(欲拨手机)对,我们给饭店打电话。 婆:哟,摆什么阔呢!你们俩这是当了皇姑呢还是做了娘娘呢,就是开着银行也不能这么不眨眼地扔钱哪!告诉你们,就是东西买来了,我这乡下老婆子也不会吃一口。你俩真要尽孝心,就去亲手给我去做。 大:做就做。二萍,我去做菜饼子,你来做面叶汤。 小:行,这有啥难的。离了张屠夫,不吃带毛猪。 [二人下场端面盆复上。 大:妈,做饼子的野菜在哪儿? 婆:你自己去挖,在村外的野地里。要挖那些肥肥的、嫩嫩的,高低不超过一寸的;留大的,去小的,只留下不嫩不老的;再把大米小米黑豆黄豆芝麻绿豆磨成粉合成面,不稀不干搅一块儿。 大:我天哪,这饼子我可做不了! 小:妈,擀面叶的面怎么和呀? 婆:先放点儿凉水再放点儿热水,不多不少再加上点儿盐水。面儿要和得筋筋道道,皮儿要擀得薄而又薄,块儿要切得不大不小,片儿要煮得不烂不糟 小:我的天,这片儿汤我也做不成! 大、小:妈,你这不是难为俺俩么? 婆:可是,你嫂子从来没觉得难为过。前年,我已经瘫痪在床,就是在她的侍奉下,我如今都能四处散步了,知足得我做梦都在笑。你们是有了钱,有钱能买金买银,可是,能买来你嫂子这无微不至的孝心吗,能买来你妈妈这舒舒坦坦的笑容么?闺女,别拿一碗面叶汤不当回事,天底下多少老人,躺到炕上的时候,都盼着儿女能亲亲热热送上一碗面叶汤呀!你俩不知道,去年冬天,就为一碗面叶汤,我差点没有被栽死 大、小:那是怎么回事?我嫂子不是在家么? 婆:那天,你嫂子的亲娘病了,我让她回了娘家。谁知半夜我就想你们想得犯了病,烧得口干舌燥浑身火烫,就想喝一碗面叶汤啊。不料刚一起身,咕咚就载到了地上。幸亏你嫂子不放心,半夜又从娘家赶了回来,给我叫来医生打针喂药,又给我做了一碗面叶汤。捧着那碗暖心暖肺面叶汤,我的眼泪刷拉拉就流了下来:金汤银汤人参汤,也比不了这样好喝的面叶汤啊 大、小:妈,您别说了,我们给你的钱再多,也比不了嫂子的一片心。 [儿媳端菜饼子和面叶汤上。 媳:妈,野菜饼子和面叶汤做好了,您老人家趁热吃吧。 大、小:哎呀,真香啊。 媳:大妹二妹,锅里还有,想吃,都去尝尝吧。 大、小:嫂子,你真好。 媳:只要老人身体好,心情好,咱们全家就都好。 婆:只要全家和睦好,团结好,今后的日子会更好! 合:同志们,千忙万忙,别忘了常回家看看,给老人做一碗可口的面叶汤! [剧终] 野渡山歌——荣辱观教育小剧 人物:船翁乡干部绘画人 伴舞伴唱人若干(可有可无) 地点:河边,梨花盛开的渡口。 [幕启:绘画人坐在河边高坡上写画着;船翁摆渡上场。 伴唱:小河弯弯明如镜 青山绿水映河中 河水好比百姓心 善恶美丑留影踪。 翁:(喊)喂!我说那位老弟,在那干嘛哪?又是画画的吧? [阵阵狗叫声。 画:老哥您好。我是画画的。请问,您开船摆渡怎还带着狗呀? 翁:住俺村那位乡干部爱吃百姓家的狗,我天天带狗出来是躲灾避难。 画:老哥呀,让你的狗好好在家看门吧,往后就没事了。 翁:如今有的人叫人怎么说呢,唉,简直是祸害 [乡干部扛铺盖卷上场。 干:喂!老头子过来,我要过河! 翁:那边有人喊,我得去了。 画:老哥再见。 [船翁将船摆到对岸。 干:这么慢腾腾的,没看见是我吗? [狗疯狂的叫声。 翁:是你?!吃干部。 干:我姓迟早的迟,不姓吃。 翁:哦,我家的狗倒先闻出了你。你身上有狗腥气呀。 干:(对狗)你再叫,我吃了你! [狗“嗷”一声吓跑了。 翁:哎呀,你把我的狗吓跑了!黑子,回来(对干部)看你这干部多有声威 俺老百姓的狗都怕你。 干:闲话少说,快渡我过河,我要回城!(上船) 翁:好,我开船开船。开船喽—— 干:(沮丧地)唉—— 翁:哎,我说吃、迟干部,怎么回城还夹着铺盖卷呀?该不是撤职检查吧? 干:你、你怎么也知道了? 翁:迟干部你看,河边那棵歪歪柳,水中的倒影它成不了栋梁松。 干:哼,该你老家伙得意了。我不就 是爱吃喝点儿嘛,算个啥,小题大做。 翁:吃喝点儿?难道你只是吃喝点儿?我问你,那天你脸上的巴掌印子是咋回事?是谁家的姑娘媳妇给你贴上去的?你也有这一天?种葫芦得瓢,种蒺藜扎脚喔! 干:嘿!你落井下什么石?幸灾乐什么祸?吃喝嫖赌,人之常情,有啥可耻的,我只不过想过的快活点而已。 翁:还“而已”?你呀,古人说:痛莫大于不闻过,辱莫大于不知耻。 干:我可耻?你穷得连孙子都供养不起,还笑我可耻?我就是回家待业我也比你荣光,我家有的是钱! 翁:好好,本老汉今儿给你说不清,我给你唱首歌好不? 干:唱歌,好哇,让我也开开心。 翁:那我就唱了。(民歌调唱新词) 哎——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反动派,被打倒 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 伴唱:反动派,被打倒 “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 干:哎呀,哪来这么多声音? 翁:那是山的回声,水的回声,大地的回声。你听见没?里边还有扯你耳光那些姑 娘和家人的和声! 干:(大惊失色)到、到、到岸了,我要下船,快让我走! [夹起铺盖卷仓皇逃下。 翁:哈哈哈!(接唱)“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 [绘画人走下山坡。 画:老哥,别笑了,我感到很悲哀。 翁:大快人心事,你是为何? 画:他可是咱们纳税人养的国家干部,几十个老百姓才供养他一个呀! 翁:是呀,养着如此荣辱颠倒的人,让咱痛心疾首哇! [幕内:“有人嘛?我要过河——” 翁:来了,我在这儿!(对绘画人)同志,画你的画去吧,我还得摆渡。 [绘画人重上河坡作画。 [支书手捂右胸上场。 书:老哥,我要过河。 翁:哎呀,支书,你不是住院做肺切除手术吗?怎么跑出来了? 书:手术倒是做了,可我这病我清楚趁我还能走动,我想回村,回咱村看看! 翁:不,您得回去养病,这时候你可不该回来呀! 书:老哥,我上任时曾承诺给大家,这几年要搞改电、开山、种树,架桥、修路五个 工程,如今,还有两个工程不知完成得咋样了,为这我天天在医院里吃不下睡不 着,你就送我回村看看吧! 翁:这也好,哥知道你历来是一言九鼎的汉子,我就扶你上船,回村看看你牵肠挂肚的工程。 [二人上船,船慢慢离岸。 翁:支书,你看,咱梨花渡今年的梨花开得多好,又是个丰收年哪!看见这梨花,就忘不了你当年带领大家种植果园,改良品种!可是,自那年你就累出了病 书:累,这些年我也真累,可一看到咱村子在变美,日子在变富,老哥,咱光荣啊。诶,你那没娘的孙子又上学了吧? 翁:上了上了,多亏有个人月月给俺寄钱来,他们说是县委高书记给俺寄的 书:村西的大桥修成啥样了? 翁:修好了,通车了,山那边库存的水果,全都卖到城里了。 书:村东的公路呢?铺上水泥了吗? 翁:村东的路正在修,再等十来天就通到307国道上啦!支书,别光说村里的事,说说你的身体吧,让哥哥看看你在哪儿开的刀?还疼不疼呀? 书:这,你就别 翁:哥要看,哥也是天天惦记着你呀! [支书只好撩开衣襟,露出胸脯上大块的白纱布。 翁:我的天!(急脱下自己的上衣替支书披上)我的好兄弟,你咋这样了还回来?还操心村里的事?这让大伙看见,还不把全村人活活心疼煞!(抹泪) 书:哥,别难过,给我唱一首歌吧。 翁:好,我唱,我唱。(唱) 哎—— 共产党好,共产党好 共产党是人民的好领导 说的到,做的到 全心全意要为人民立功劳。 伴唱:说的到,做的到 全心全意要为人民立功劳。 书:哥,今天这山水的回声咋这么大? 翁:今天呀,一是因为风和日丽,二是见你回来了,满山遍野干活的乡亲,都随着我唱呢。 书:(朝远方)谢谢乡亲们! 画:(感叹不已)好一座青山哪,水中的倒影也这么雄浑高大! [船翁搀支书下船,下场。 [绘画人从坡上走下,打手机。 画:喂,县委办公室吗?我是高书记。请你马上通知全体常委,明天上午继续学习胡锦涛同志关于社会主义荣辱观的讲话;下午派个车,到梨花渡接一位老船工,让他给讲讲该村党支部书记艰苦奋斗、为民谋利的事迹。 [船翁复上,摇船。 翁:喂!画家老弟,你的画画好了吗?画:画好了,我的山水画最动人之处 就是这山水和人物的倒影。 翁:老弟,船上来吧,展开你的画让我瞧瞧! 画:老哥,这画我没画在纸上,我把它浓笔重彩地画在了心里,它让我实实在在感受了一场荣辱观的教育。 翁:那你手中的图? 画:这是我勾画的梨花渡大桥设计图。县委决定,要在这里建造大桥啦! 翁:真的!你是县委高书记!电视上见过你,怪不得一见面就觉得面熟呢。走,跟我回家! 画:老哥,先看看这桥的样式行不? 翁:(看画)好一座大桥哇,共产党又要给老百姓办好事啦! 画:咱共产党的光荣,都画在这如诗如画的山河里了。老哥,还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 翁:等等,一听说造大桥,这会儿我好激动,这一激动,歌瘾又上来了,让我唱了咱再说别的,行不? 画:好,你就唱吧,咱们一起唱。 翁:(唱)哎—— 共产党,爱人民 她是我们的带路人。 [支书等复上,加入合唱。 合唱:为了建设新中国 领导人民向前进! (剧终) 《卖瓜记》——荣辱教育小品 人物:卖瓜人、穷小孩、阔干部、 [幕启,卖瓜人在瓜田地头卖瓜。 卖:大西瓜,优良品种大西瓜!(打哈欠)这天儿可真热呀 [卖瓜人渐渐入睡,打呼噜。] [穷小孩怯生生上场,眼馋地围着西瓜堆打量。] 孩:(叫卖瓜人)伯伯,伯伯,我想买,不我想要个西瓜。 [卖瓜人动弹一下,呼噜更响。] 孩:伯伯,我想要您这个顶小的西瓜。我向您鞠躬啦!(抱起西瓜欲走。) [阔干部上场。大喝一声。] 干:站住!好你个小毛孩,这么小就偷呀? 孩、干:是你?! 孩:去,你没资格管教我。 卖:闭嘴!你这孩子咋这么不知羞耻,偷了瓜还不许大人管教。去,到那边给我站着去! 孩:伯伯,我不是偷,刚才 干:不给钱就抱瓜,不是偷是什么?无耻! 孩:你才无耻呢! 干:你 卖:老同学,别跟他斗嘴。(训孩子)到那边给我站着去,不许跑啊! [孩子只好乖乖站到一边。] 卖:同村同学,又要买我的瓜?你那跑官的事,成了没有? 干:哼哼,天下能有我跑不成的事?本人当上局长啦,这下,我可给咱村的人争了荣耀 咱村这回数我的官大啦。来,再弄几个瓜准备宴庆。 卖:记住,这回你可得你好好干,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的夸奖。 干:打住打住,迂腐脑袋!怪不得说你只配在这里种瓜! 卖:我种瓜怎么了?我毕业后培育的良种西瓜独一无二,要不,你肯三番五次来我这买瓜? 干:前几次买瓜,我都是为了跑官,送瓜是幌子,还不是为了送钱。 卖:这贿赂干部的事,你还到处说?这不光彩。 干:行行,我没空跟你争论,给你钱,这堆西瓜我要了,给我开票。 卖:怎么,又要开票? 干:不开票我咋报销?我都当局长了,吃西瓜还能自己掏钱? 卖:行行,我给你开。 干:慢着!你可别给我开西瓜,并且,钱数也不能写少了。 卖:写多少? 干:写——两千五。 卖:我娘呀,你总共给了我二十五,让我开两千五?两千五得买我多少瓜呀! 干:咋呼什么,没见过世面!不这么着,我当初跑官要官的钱谁来给我补?不这么着,我死乞百咧跑这官位干什么?这叫先种后收,属于人生变通艺术。 卖:这种收法,公款可慢慢都收到你 家了。说吧,这发票怎么写? 干:我是分管后勤的,你就写买办公桌椅。 卖:买办公桌椅,你前天买瓜写过了。 干:那就写买拖把笤帚。 买:也不行,买拖把笤帚,你昨天买瓜写过了。 干:那就写“修缮房屋”两千五,快写呀! 卖:我 干:你的手哆嗦啥? 卖:我、我替你亏良心哪!行了,这西瓜你白拉走,别让我开这昧心发票了,行不? 干:没门!宁可不要瓜,我也要 发票!这里边的赚头,是我某局长应该得的。(自己写发票,盖章扯下) 卖:老同学,咱可都是农村里长大的苦孩子,别忘了,刚才你还训斥那孩子:偷别人的东西 无耻。你三番五次这样,真就忍心? 干:又来了。见我倒手就是几千块,你这种瓜的犯红眼病是不?咳,我弄这三瓜俩枣,比起 那些大贪官,算个啥?我一点也不羞耻,百姓群里走,我感觉良好,风光着呢!行了 咱俩没共同语言,今儿就到此为止,快帮我装车,我还急着走呢。 [二人抱瓜下场。 [穷小孩晒得一阵眩晕倒地,呻吟。 [卖瓜人复上。 卖:哎吆,孩子你怎么啦?快喝点 水(为孩子灌水扇风) 孩:(喃喃地)我姥姥西瓜 卖:孩子快醒醒,你姥姥怎么了? 孩:(苏醒)我姥姥快死了西瓜。 卖:孩子,我知道了,你姥姥病危 想吃西瓜,可你们没钱,是不? 孩:所以,我来偷、偷你的,我就被人骂作无耻。 卖:不,孩子,你很孝顺,你不是小 偷,你不是无耻,你是个好孩子! 孩:伯伯!——(大哭) 卖:孩子别哭,刚才那种人,才是真 无耻。 孩:伯伯您不知道,我是他的私生子,可是他不认我们,妈妈早就气死了,姥姥现在也要死了 卖:呸!他丧失天良,当再大的官咱也不服!孩子,走,抱上这最好的瓜,我驮着你,给你姥姥送瓜去! 孩:(高兴地)唉。 开心雨小戏曲 人物:哥哥——汉民村青年。 妹妹——回民村汉族小媳妇。 地点:回民村妹妹家街门处。 [沥沥春雨中,哥哥挑一对篓子上场。 哥:好一场春雨呀! (唱)赶集归来雨沙沙 天赐美酒醉桃花 前面就是回民村 亲戚家中讨杯茶。 去年我妹妹刚嫁到这村,正好,到她家避避雨,我买的两筐稀罕物,也让她开开眼。(上前敲门)爱珠,开 门。珠珠,开门! [妹上场,欲开门又止。 哥:爱珠,珠珠,开门呀!珠 妹:谁呀?在这回民村zhu呀zhu的喊,咋这么不懂号!(开门)哎呀,是哥呀,快进来。 哥:珠珠,磨蹭啥哩,这么老半天才开门? 妹:哥,不是我不想开,是你zhu呀zhu的喊,太难听。本人早就声明过,自从我嫁到这回民村,就不是珠了 不,就不叫爱珠了。 哥:忘了忘了,瞧我这猪脑子。你在这不叫爱珠了,叫那个爱 妹:叫爱洋。也可以叫我洋洋嘛。 哥:好,这名儿该得好!在咱汉民村你叫爱珠(猪),到这回民村改叫爱羊——挺理论联系实际的。 妹:咳,俺不是那个羊,是海洋的洋,小洋人的洋。 哥:行,咱家姓沙,往后呀就不叫你沙珠珠了,光叫你沙洋洋。 妹:哎呀,哥 哥:诶,沙洋洋小姐,俺那妹夫哩? 妹:你说我那个他呀,不在家,跟回民兄弟们贩牛去了。哥哥,你今天来 哥:哦,愚兄赶集归来,恰逢下雨,想在贵府门下暂避一时,不知可否? 妹:去!别穷酸啦,快屋里坐。要不 我给你做点吃的,炖碗羊肉汤? 哥:不饿不饿,刚才你已经让我吃饱闭门羹了!再说,这儿还放着我刚买的东西,门洞里待会儿就行。 妹:刚买的东西?(旁白)我哥是村里有名的养猪状元,他这篓子里,别是那种会拱地的小动物?(对哥)哥,你 这篓子里装得是 哥:小妹呀小妹,你怎又犯老毛病了。 妹:我犯啥毛病了? 哥:盯死眼呗。过去你看见漂亮小伙,就这样子,眼睛叼住人家就“左三圈右三圈,脑袋扭扭屁股扭扭”告诉 你,今儿我这筐子里可没那让你春心狂跳的美男子? 妹:臭嘴哥哥!你说,你这筐子里是什么? 哥:这个么(旁白)我得逗逗她。(对妹)这筐里是那个—— 妹:说!里边到底是啥? 哥:是嘿嘿,还能有啥,咱庄稼人赶集买的,不是地里种的,就是家中养的。 妹:啥?家中养的!(旁白)莫非这里边真是那个?不行,在俺回民村,决不能让他放这。可我又怎么赶他 呀?对了,哥,有一首古诗你还记得么?叫作下雨—— 哥:(抢答)叫作“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妹:no,no,no!那叫作“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哥:天留你小妹,哥哥弱智吗?就算傻点也听得出你在赶我。我就真那么讨厌?不就是多叫了你几声珠珠嘛。 妹:我不在乎多叫少叫几声珠珠,在乎这里边是不是那猪猪。 哥:咳,这筐子里绝不是那黑白猪,是绿色的zhu,跟你一样,好看极了。 妹:呸!猪若好看了,还要孔雀干吗!再说如今有了染发剂,什么色的动物不能造出来?前天深夜我男人一回来,一 缕头发就是蓝色的。 哥:嚯,你见鬼了吧? 妹:你才是鬼呢,鬼鬼祟祟弄来两筐这,你快弄走吧! 哥:小妹—— (唱)哥哥难得到门前 你就忍心将我赶? 可记得,儿时哥哥背你玩 东街里跑来西街颠; 可记得,上学时候把你护 流氓不敢近你前; 可记得,你结婚时哥护轿 生怕轿夫使劲颠。 今儿你不该将我赶 何况老天雨涟涟! 妹:(念)即使老天下刀子 不能给你留面子 这事不能怨妹子 怨你筐中小猪子。 哥:沙珠沙洋洋,我可是你亲哥。 妹:亲哥还往俺门里弄猪,要是后哥,还不得给俺弄来俩花圈!——癞蛤蟆蹦到脚面上,不咬人腻歪人!今年你再 过生日,我给你送个绿毛大乌龟。 哥:好,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象征我长寿。 妹:哥,你看,我家和回民乡亲门挨着门,房连着房,一家若事,百家帮忙,民族大团结,共同奔小康。俺婆婆早 些年,得过白内障,一位回族老人家,临终为她捐献了视网膜呀!今天你弄来这,叫我何颜面对回族乡邻? 哥:回民的风俗我知道,你家是汉民不在教,筐里的zhu咱又不外露,不说鬼也不知道。 妹:俺家虽不是回民,可代代尊重同村人,婆家祖上有规矩,这种动物不进门。哥,小妹求求你走吧。 哥:啊、啊嚏!—— (唱)哥我感冒有了病 再去淋雨定加重 如果明天丧了命 你还得吊孝大哭棂。 再哭我也不原谅 变成鬼找你闹动静! 妹:就别吓唬人了,我的好哥哥!我亲自打伞护驾,送你回家行不? 哥:不,你家这么好,我还没呆够呢。 妹:过去挺好的哥哥,今儿怎么成了赖皮?看我不把你这筐子都扔出去! 哥:好,扔吧,把里边的东西都弄出来,也好让这回民大街见个新鲜。 妹:放肆!(喊)你不配做我哥!我、我用这凉水,把你的小猪全浇病,让它们发高烧,全烧死。(抄起水桶泼) 哥:嘿嘿,泼呀,你还泼! 妹:(旁白)怪事,里头的小猪苗怎么不哼哼? 哥:我买的这种小zhu苗,从来不哼哼,还越泼水越旺。 妹:莫非不是小猪苗,是小鸭苗? 哥:错了小zhu苗,哥哥我不姓沙。 [幕内喊:雨停了,洋洋,咱们下地呀! 妹:哎呀,回民邻居要来了,大伙发现了这筐里的猪,还不把你揍成破瓜烂桃、脑袋开瓢。 哥:来了正好,这两筐小zhu苗我送他们一家一个,养在家中准乐! 妹:(气的跺脚)哎呀——!你出言不逊,欺人太甚,容我不敬,吃我一棍!看打——(用扁担朝哥屁股打去) 哥:哎吆,哎吆!小妹你可真狠哪。 妹:对你这样的无赖就得狠狠打!观众同志们,对不对呀? [台下:“对!——”] 哥:冤枉呀冤枉!你看我筐里的小竹苗,可不是那种小猪苗,是竹子的苗,美化环境的凤尾竹呀。 妹:你咋不早说。耶!这些翠竹小苗太好看了。回民邻居们快来呀,建设生态文明村,都到俺家抢小竹苗栽养啊! 哥:咳,你要喊清楚:咱这是好看的竹,不是那难看的猪! [剧终] 老姨要帐快板短剧 人物:老姨——二虎大姨。 虎妈——老姨小妹。 二虎——虎妈的儿子。 地点:二虎家。 [姨上场。 姨:外甥借了我儿的钱 十年过去他不说还。 今天我再要一趟 不给我就砸他家锅、摔他家碗、刨倒他家的后房山! (敲门)二虎,你给我出来!—— [虎妈和二虎上场。 妈:好大的嗓门,谁家的驴跑来啦? 虎:(隔门缝瞧)妈,不是驴是大姨。准是来跟咱要帐的,咋办呢?大姨可不是个省 油的灯! 妈:哼! 她不是那省油的灯 我也不是好拔的葱。 开门,看我给她唱对花枪! 虎:嗳。(开门)大姨,你来啦? 姨:我不是你大姨! 二虎你真是白眼狼 借俺家钱盖上了房 十几年愣是不还帐 见了俺儿大牛还骂娘。 他娘可是你亲姨 你说你这外甥多混帐! 妈:哼!一个巴掌拍不响 你家大牛也够戗 围追堵截俺二虎 张口要钱闭口帐 你说说,让俺儿脸面往哪放? 虎:是呀,那时我正谈恋爱 俩仨姑娘把我拽 大牛找我一要债 呼啦全都把我踹。 大牛哇,我恨不得削下你脑袋! 姨:生气还不怨自己 欠债不还输了理。 妈:你站着说话不要疼 不还还不是俺家穷。 姨:得了吧! 你家这么阔还说穷? 高墙大院楼两层 空调冰箱大彩电 豪华摩托晃眼明。 虎:咳,东西摆列这么多 媳妇还是没人说! 姨:不在东西多不多 做人千万别缺德。 虎、妈:谁缺德啦? 怪不得俺家名声差 是你带头将俺骂! 妈:你来得好,来得对 赔俺名誉损失费。 虎:是呀,都知道俺家欠着帐 耽误了我谈对象。 臭名都是你家造 名誉损失冲你要。 姨:哑哑呸!你娘俩给我使这招 风筝不起怨天高。 要说损失俺更大 两万块钱打水漂。 当初要是买群牛 如今变成多少头? 经济损失你补上 要不咱们去告状。走!(拽二虎) 妈:别别,要不谁也别赔谁 两家受屈认倒霉。 姨:真正倒霉是俺家 俺家血汗你家花。 落个人情倒也好 如今倒把包子吵。 只兴借来不兴要 俺家啼哭你家笑。 虎:俺家不得不装笑 巴望媳妇能娶到。 眼看岁数三十超 定了个姑娘罗锅腰。 妈:罗锅儿媳俺也爱 好不该你又来要债。 这门婚事被喊散 我到你家吊干菜! 姨:哎吆我的老天爷! 这真是,借钱容易要帐难 看这一家子多难谈! 真要他家婚事黄 还不一辈子骂俺娘! 这帐不要了,走。 妈:别,进门你就空手来 要走你得破点财。 来这一趟不容易 撂下点钱再回去! 姨:什么? 虎:大姨,外甥二虎要结婚 大姨你得表表心。 妈:快把帖子递过去 你姨从来不小气。 虎:是呀,大姨大姨过得好 一定出钱少不了。 姨:瞧这娘俩嘴头甜 顺毛扑捋为要钱。 我不是乌鸦叼着肉 狐狸别把我傻逗。 要是还我那两万 给你一千准兑现; 要是不还那笔债 只能出到六十块。 虎:哼!宁可不要你一千 俺也不把大腿剜。 (接钱)六十就六十。 妈:不要,把钱给了你大姨! 咱穷死饿死街上倒 不要她仨瓜和俩枣。 人家肋肢上串着钱 给了咱心疼两三年。 姨:我的钱要在肋上串 你家串在脖儿中间 光进不出别想动 除非要了你俩命! 给,不要六十我出三百 想想吧,欠俺的不还该不该? 妈:该与不该说不清 谁让咱俩是一个娘生? 外甥过事就一回 不多给俺你给谁? 虎:(接钱)大姨真是好亲戚儿 还得给俺出一份。 姨:莫非你娶俩媳妇 为嘛我还出一份? 虎:还有一处是亲戚 俺对象是你干闺女。 姨:对,再拿张帖子给了她 代表你媳妇叫干妈。叫哇! 虎:嗳,干妈—— 姨:你娘那腿,你娘那脚 你看准了我的小钱包。 又一个三百我还掏 今天是,没逮着狐子惹身骚! 虎:两个三百到手中 我给大姨鞠个躬; 今个挣钱不费劲 我给大姨下个跪儿。 妈:见钱眼开把嘴咧 我不叫他姨叫亲姐。 亲姐亲姐握握手 今中午咱俩喝壶酒。 姨:去!你从小就这贱毛病 沾了便宜特激动? 虎:毛病?俺妈最近爱激动 激动起来就犯病。 姨:你说啥?你妈有病啦? 虎:(对妈使眼色)俺妈早就病在身 没钱吃药和打针。 妈:是呀,我的病还挺重 再不住院难保命。 姨:到底啥病你们说 急的我大汗满脑壳。 虎:俺妈的病太可怕,肚子里长瘤这么大。 姨:为啥还不作手术? 你们没钱我来出。 这是我一辈子存的钱 (掏存折)快去治病莫耽误! 妈:(接过存折)二虎,咱快走! 虎:揣起存折掺起妈 急急忙忙离开家。 快去银行支了钱 咱吃香喝辣又几年! 姨:什么?原来你娘俩骗我呀?!(急打电话)喂喂!干闺女,你千万千万别嫁给二 虎。对,我的存折还有密码哪 虎、妈:啊?! [剧终] 白鹿山歌山歌小剧 人物:光棍石头,村长大婶,村姑山妹。 地点:光棍石头家院内。 [幕内山歌: 彩云里有座白鹿山 白鹿山有道白鹿泉。 三百年没把白鹿见, 今日里白鹿在眼前。 [歌声中舞台灯光渐亮。石头在石桌旁自斟自饮。 头:(闻声站起)是山妹在唱!山妹,山妹!唉,不可能是山妹,她在八年前就嫁到 南方去了。 [山歌又起。 头:谁他妈的唱唱唱,一听这白鹿山歌我就烦烦烦! (唱)白天烦来夜晚烦 心烦酒中做神仙。 山村家家天伦乐 惟我石头光棍难。 [村长大婶怀抱一头白鹿上。 长:(唱)怀抱着小白鹿如抱云团 离省城一路春风喜回家园。 山道旁扯把草让鹿儿品尝 白鹿川草也鲜美水也甜。 头:(醉语)山妹,你就是嫁到南方,也该回来看看我呀。我穷成了这样,不值得你看是 不?可我实在想你呀,山妹! (碰上张臂醉语的石头)石头,是我。 头:你是谁?是山妹吗? 长:我是你村长大婶呀。 头:去!什么村长,还大婶,你来干什嘛?滚! 长:石头,你就别嫉恨大婶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看,我给你送啥来了? 头:(不屑一顾)是钱吗?拿来,我再去耍一把。 长:你看,我抱来的是头小白鹿。 头:(一惊)啥?白鹿!你你是来戳我心底的疮疤? 长:石头,这种白鹿你知道,它是省农科所重要科研成果,刚刚向社会推广饲养。光它的鹿 茸就比黄金还贵呀! 头:(愤怒地)我不要——! (唱)见白鹿怒火生想起当年 农科所动物馆打工挣钱。 长:(唱)端阳节你回村与山妹会面 带回对儿小白鹿众人围观。 头:(唱)小山妹高兴地与我谋算 成亲后靠养鹿宝树摇钱。 长:(唱)当时我管治安疑是偷骗 电话报农科所猜测果然。 头:(唱)警车叫我被抓丢尽脸面 小山妹气又恼远嫁江南。 长:(唱)残局难挽呀! 头:(唱)我活人好难! 长:石头,你走以后,可知我这心里 头:你好,你是模范村干部,从治保主任又升成了大村长。我是小偷,我是盗贼。(突然自 打耳光)我活该受穷!我活该受罪! 长:别打了,我这心都化成血了! (唱)石头你且莫打来且莫煽 可知道大婶多年心不安? 大墙里我曾多次把你看 头:(唱)瞧见你我扭过头面冲墙山。 长:(唱)回村后多次给你救济款 头:(唱)给多少糟多少我全都赌完。 长:(唱)年节前回回给你送米送面 头:(唱)我用它换酒换肉香辣几天。 长:(唱)如今是全村致富百花争艳, 头:(唱)我愿做那狗尿苔污迹斑斑。 长:(唱)为什么自暴自弃自残自践? 头:(唱)除非你把媳妇还回我身边! 你还我的山妹!还我的媳妇! 长:(厉声)张石头!你别得寸进尺,往你嘴里抹蜜,反咬别人的手指头! 头:哼,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再不走我敢把这白鹿砸成肉饼!(怒举石墩) 长:你 [突然山歌声又起。石头慢慢放下石墩。 头:(百感交集)山妹,你快回来吧,只有你才能挽救我沉沦的心哪! 长:可山妹已经去了南方。石头,人得自立自强。 [山妹哼山歌上场。 妹:村长大婶在这吗? 长:(惊喜地)你是你真是山妹? 头:(揉眼)山妹?我的山妹!—— [山妹躲,疑惑地打量石头。 妹:(唱)你是谁,是石头当年的石头? 为什么头蓬乱面污垢家如荒丘? 头:(唱)左手掩右手护难遮难盖脏和丑 长:(唱)这破屋这烂墙谁也难替他遮羞。 妹:(唱)怎么你三十岁的小伙倒像四十五六? 舀瓢水照照你脸上七斤灰土八斤油。 本指望和你见面握手来叙叙旧 可你不求上进、赌博酗酒、窝囊懒惰、只好我把主意收。 长:山妹,你就别数落他了,他穷成这样,我们也有责任。说说你吧,啥时候回来的? 妹:半月前,我就回到了咱太行山。在前村,我看上了白鹿山的杏花坡,把它全承包了。 长:行。和你男人一起干? 妹:唉,我男人在南方出车祸死了,所以我才回来了。 头:(高兴地)好哇!你男人他死啦? 妹:呸!值得你幸灾乐祸?美的你。 长:山妹呀,找我有事? 妹:大婶,为了石头,你真卖了自家跑运输的汽车,才买回了这头白鹿?这珍贵的白鹿你 绝对不能给他。让给我吧,我给你钱,快去把那汽车赎回来! 长:不,这可不行。 妹:大婶,我还有我的打算—— (唱)我包的山林就在白鹿山 白鹿山上流淌着白鹿泉。 假如是白鹿山上白鹿跑 假如是白鹿泉边白鹿欢。 一定会游客纷纷来观看 一定会源源不断进财源。 长:(唱)山妹你可真会巧谋细算 想让这珍奇的白鹿子孙满山。 妹:对。(唱)这头鹿千万别给这懒汉 莫让他糟践煞这兽中天仙。 大婶,这是几万块钱,这美丽的白鹿,我抱走啦!(抱起白鹿欲走) 头:站住!把白鹿给我放下! 妹:耶,蛐蛐膳打能能——戳起来啦,就你这样儿能养好它? 头:别门缝儿里看人,把我看扁了;茅眼儿里看人,把我看臭了。就冲你,我还非把白鹿 养好不可! 长:山妹,黄金应往穷处垫,好土该往洼地填,添花不如多送炭,咱应该,帮扶石头把梦 圆! 头:大婶,石头给你鞠躬了! (唱)抱起白鹿泪滔滔 感谢村长好领导。 今年把它饲养好 来年一群白鹿羔。 钱多就把小楼盖 梧桐招来彩风娇。 长:说的好,这就对啦! 妹:石头,只要你养出一群珍奇的白鹿,你心上的媳妇会找上门的。这钱你拿着,给白鹿 买点精饲料。再见! 头:唉,山妹 长:石头,你听山歌又响起来了! [山歌声又起。 “彩云里有座白鹿山 白鹿山有道白鹿泉 三百年没把白鹿见 今日里白鹿在眼前” [剧终] 小村月光明 人物:村长 甲乙丙丁四村妇。 [舞台灯光渐亮。村妇们正在扭秧歌。 合:月光明,锣鼓响 姐妹妯娌喜洋洋。 日子越过越欢畅 咱扭起秧歌赞家乡。 [村长上场。 长:月光下,锣鼓闹 一群美人把舞跳。 模样俊,杨柳腰 扇子飞,绸子飘 歌声里边带着笑 看得男人心里跳。 老少爷们看管好 别让那,外村的男人看舞蹈 ——人家比咱有毛票 小心着,这群媳妇跟人跑! 合:呸呸呸!你再胡讲 掐死你这贼村长。 长:哎,众女士,好弟妹 我是出来劝各位: 你们的锣鼓超分贝 那屋里,新领导班子正开会。 甲:哼!嫌俺声大俺小点儿 提什么新旧领导班儿? 新旧还不是一个样 选上谁,俺们大伙也上当! 长:大嫂,俺们几个刚上任 人人憋着一股劲 定让咱村变先进 建成生态文明村。 工作到底怎么样 日久才能见人心。 我得继续去开会 你们的锣鼓小点音儿。 [村长下。 乙:呸!什么天长又日久 我算把事都看透: 先一班村官下台后 咱这是,杀了肥猪养“壳篓” 丙:是呀,老的一班儿刚捞够 被咱村民连底周。 新的一帮又上台 只怕是,笊篱更大狠着兜! 丁:各位大嫂!看事不能太悲观 我看新班子不一般。 多年的村路破又烂 这不是,如今挑了要修建。 还有咱村的公开栏儿 过去全是骗咱玩儿。 如今一切写的真 看见了干部的一片心。 合:(不以为然地)哼 甲:哎!众姐妹,都快看 那边屋里会已散。 他们怎不回家转 成群结队往村南? 乙:半夜三更去村南 我看这事有点玄。 村南净是大饭店 一定是,公款吃喝,再来个“家花没有野花鲜”! 丁:咱们不能乱怀疑 说话可得有根据。 倒不如—— 合:怎么着? 丁:咱悄悄跟踪看仔细。 合:对对对,四妹说的有道理 咱悄悄跟踪看仔细。 甲:真要是,他们挥霍不象话 咱们当场就开骂! 乙:让他们现场就丢丑 吃不了了兜着走。 丙:不正之风危害大 肚子早就要气炸。 我恨不得——(怎么样?) 抓住贪官打一架! 合:对,抓住贪官打一架 让他们把咱百姓怕。 挥霍公款胡乱来 马上把他们轰下台!走! [四村妇下。村长上。 长:散了会,奔村南 几个村委跟后边。 叫黑牛,(“有!”)白旦旦,(“有!”) 大缸、二盆、肖罐罐!(“到到到到到全都到!”) 水泥垛,在那边 一人一袋赶快搬。 小碗同志你体格弱 我来帮你扛上肩。 [村长下。四村妇上。 合:四妯娌,悄悄跟 跟着干部出了村。 跟到村南细细看 咦耶?他们怎没去饭店? 甲:快看快看都快看 他们在把什么干? 乙:公家的水泥垛路旁 他们在把水泥扛。 丙:水泥是要把路修 他们几个是在偷。 丁:修屋垒墙堵窟窿 水泥家家都有用。 [村长等人作扛水泥舞蹈过场。 长:弟兄们哪,(嘿嘿呦哇!) 跟我走哇,(嘿嘿呦哇!) 扛起水泥雄赳赳哇! 弟兄们哪,(嘿嘿呦哇!) 卖把劲啦,(嘿嘿呦哇!) 扛水泥是咱自家的事啦! [村长等扛水泥下。 丁:过去我还不相信 干部不至于太差劲。 今天我把他们见 偷鸡摸鸭的事也干。 甲:他们偷,咱也盗 见东西不拿是傻帽。 乙:是呀,当官的他还不怕羞 咱们不偷白不偷。 丙:外国有个加拿大 中国有个大家拿 不拿也是白不拿! 丁:不不不,我偷不了 一提偷字俺心不好! 丙:咳,叫声弟妹你别发抖 咱今天,踏着干部的脚印走。 前边有人做榜样 月亮走来我也走! 合:(唱)说偷咱就偷哇 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踏着干部的脚印走 该出手时就出手 他们大偷咱小偷哇! (做装袋动作)姐妹们,咱们扛起来! 甲:哎吆!本想水泥像袋面 谁知沉得像铁蛋。 乙:自从散了生产队 还没受过这样的罪。 丙:今晚儿的东西不要钱 咱多扛几趟解解馋。 丁:俺本不想把水泥搬 怕你们骂俺是内奸。 甲乙: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明天你敢往外传! 合:香汗臭汗一个劲流 村南背到了村北头。 放下水泥缓一缓 抬头一看傻了眼。 甲:村北头,是工地 修路施工正继续。 乙:月光下,机器边 站着新的领导班。 丙:却原来,他们没有回家中 义务劳动为施工。 丁:人家不是偷和抢 你说咱们怎收场? 合:怎收场?怎收场? 也只好,水泥也往工地扛。 [村长上。 长:听那边,哼吆吆 是四个娘们儿弓着腰。 村长我赶紧往这前跑 大嫂们,谁让你们也扛包? 快把水泥放到这 擦擦汗来歇歇脚。 你们的丈夫知道了 还不把我给活剥。 准问俺,给俺媳妇灌了什么药? 怎么就,那么大的劲头往外冒? 你们的精神该表扬 到明天,大喇叭上喊几遭! 甲:别别别,别宣传 俺们是哑巴吃黄连。 乙:多亏你们截住俺 要不可就丢了脸。 丙:真情不能说出口 俺们是,月亮走来我也走。 长:好!月亮走,你们走 树立正气精神抖。 领导班子起带头 群众跟在身后头。 合:对对对,领导班子起带头 群众跟在身后头。 今晚这是好兆头 咱建设小康有奔头! 看上溜溜的它 人物 :光棍黑豆 村长大嫂 人扮猪形 地点:黑豆家。院内杂乱地放着锅碗瓢勺等。 [黑豆拿着染发剂和梳子镜子上场。 豆:(数唱)光棍苦,光棍愁 黑豆我刚过三十白了头。 孩子们喊我杂毛驴 娘们儿们喊我白毛猴。 (白)你们喊喊喊,喊你个祖宗!如今有了这染发剂,我要用它讨回我亮丽的青 春,重树我美男子的形象。(对着镜子欲染发,哼唱。)“黑头发亮起来,亮起 ” [村长大嫂上场。 长:(唱)文明村里百花娇 家家致富劲头高。 懒汉黑豆是死角 咳,癞狗不上墙,累断人的腰! (向幕内)勒勒勒伊丽莎白,快来! [“伊丽莎白来啦!”一头大白猪上场。 猪:村长大嫂,你这是让我去哪呀? 长:就去这户人家。 猪:啊?这户人家呀?村长,你这不是让我跳火坑嘛!瞧里边那个老光棍,我白白俊俊的 猪家小姐,进这门还不被那光棍糟践了呀?我不去。 长:没事。这个黑豆就是个懒,没别的毛病。你先进去,一会儿我来看你。听话,去吧去 吧。 猪:不不,我怕光棍儿 长:你就去吧—— [村长硬将白猪推进黑豆家门,隐去。 [白猪发现锅中饭菜,不免乱拱乱吃。 豆:(忽发现大白猪)哎吆,谁家的母猪呀?我的锅碗,我的米饭俅!俅!我说四邻八 舍,可怜我就给我说个媳妇,万不该派你们家的老母猪来勾引我呀,你们缺大德啦! 豆:(再吆喝)我说东邻家,是你家放的大白猪吗? (幕内答:“不是!”) 豆:(再吆喝)我说西邻家,是你家的大白猪吗? (幕内答:“不是!”) 豆:嗳,这事儿怪了。大白猪哇大白猪,莫非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那七仙女变的? (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恰一似轻云刚出岫” [黑豆边唱边抚摩白猪。白猪也亲昵的蹭他裤腿,并随其腔调哼哼] 。 豆:耶!神了。这猪还会哼哼小曲儿? 猪:哼哼。(旁白)我们猪天生就会哼哼嘛。(再哼天仙配选段)“哼” 豆:(惊喜)嘿,这位猪大姐非同寻常,对我是一见钟情,春怀无限哪!来,让我好好相 看 相看—— (唱)猪大姐,猪公主 你让人越看越舒服。 明亮亮的大眼高鼻梁 水漉漉的皮肤软呼呼 最好看脑门一朵梅花“泉” 胜过那贵妃头上的龙风珠! (白)对了,电视上说过脑门上长有梅花泉的这种白猪是名贵品种,名叫 猪:伊丽莎白。 豆:对对,就叫伊丽莎白。电视上还说一头伊丽莎白小猪崽,能卖三四百块呢。我说美丽的 猪公主,你能下生小孩吗? 猪:呆子,真看不出来嘛,我已经未婚先孕了。 豆:甚嘛?你未婚先孕啦!怪不得你来了就跟我套近乎,你想把那帐赖到我头上啊?呀呸! 你说,那野男人是谁? 猪:这是个人隐私,受法律保护。 豆:你不说,我这“光棍门前是非多”我就难洗不白之冤哪。说! 猪:是,是市长。 豆:(大跳)啊?!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市长怎么能和你?只怕你勾搭市长市长 也不要! 猪:不光市长,还有俩政府官员。 豆:行啊你,那俩是谁? 猪:畜牧局长和一名技术员。市长让畜牧局长派技术员给我人工那个,我就未婚先孕了。 豆:咳,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猪:黑豆同志,我带着肚进你门,你还要我吗? 豆:让我想想:它在外边怀上了孩子要来我家生,这事好象不吃亏呀?要!要!尊贵 的伊丽莎白小姐,那你愿意跟我吗? 猪:只要你真心对我好,一辈子跟你不动摇。我嫁鸡随鸡嫁狗跟狗,嫁你黑豆决不再跟金 豆银豆! 豆:哎呀呀,这辈子还从没有哪个异性对我这么痴情呀。亲爱的,来,让我们拥抱吧! [黑豆与猪拥抱。村长大嫂暗上,猛一咳嗽,吓得黑豆与猪立刻分开。] 长:(喊)喂!谁见了一头大白猪呀? 豆:不好,有人找猪来了。你快藏起来。(将白猪推搡进屋。) [村长大嫂进院。] 长:大兄弟,有头大白猪跑到你家来了吗? 豆:这大白猪么,刚才是来了一头大白猪,我又把它轰出去了。 长:把它轰哪儿啦? 豆:我轰我轰 长:诶,黑豆,你小子脸红什么?是不是你个光棍,在屋里窝藏什么坏女人? 豆:胡说八道!村长大嫂,你别糟蹋我的名誉。谁都知道,我黑豆至今仍是冰清玉洁、一 尘不染、含苞待放的黄花处男哪! 长:那我怎么听你屋里好象有人哼哼。我得进去看看。(欲进屋。) 豆:(急中生智)村长你快看,你的大白猪在那边—— 长: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豆:拐弯儿跑啦。快去那边找吧—— (一把将村长大嫂推出家门,闭门。) 豆:(喘气)哎呀妈呀,昧了人家的猪,心虚直打鼓!买了她的吧,手头钱不足;还了人家吧,实在舍不得那头猪。这事可怎么着哇?(猛发现染发剂。)染发剂对,有了! (唱)一见这染发剂喜上眉梢 今天我不染头发要染猪毛。 伊丽莎白快出来乖乖卧倒 我让你面目全非花满身腰。 (念)脑瓜顶上染朵黑 一对蝴蝶颤微微; 脊梁背上染朵黑 身上开着黑玫瑰; 屁股蛋上染朵黑 仙人洞旁蝙蝠飞。 (白)伊丽莎白,快照照镜子,看你这会儿好看不? [村长大嫂急上,敲门。] 长:黑豆,开门,快开门。 豆:(急藏匿染发剂等)来了来了,村长,你怎么又回来了? 长:大伙说,我的猪就在你家! 豆:没那事。母猪我家是有一头,是我昨天刚赶集买的。再说,我家这头是花的,你丢的那头是白的。不信你看——,你敢说这花猪是你的? 长:(偷笑,佯装打量母猪)也是,这头猪是花的,我那猪是白的。黑豆,你果真要养母 猪? 豆:笑话。我不打算养,买它干啥。当媳妇又、又使不得。 长:母猪都有了,媳妇还会远吗? 豆:这是那位领袖说的?都说到我心窟窿儿里去了! 长:是大嫂我说给你的。黑豆,养母猪可是既要下工夫,又要讲科学,你能做得到?你可 是村有名的养汉。 豆:说啥?我养汉?我还“破鞋”呢! 长:不不,我是说你是咱村有名的懒汉。 豆:女大还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哩。就不兴我变变啦?别门缝儿里把人看扁了,这老母猪 我是一定要养好,从今后俺两个“它喜欢我,我喜欢它,做一对模范夫妻立业成家 呀!” 长:好!看来你小子是真爱上养猪啦。爱就是动力,爱就是成功的基础。这下我就放心 啦 !(对猪)伊丽莎白,好好跟他过吧啊。 猪:村长,这黑豆不赖,心眼不坏,对我挺爱。 长:黑豆,你的染发技术不错,把这大白猪染得比熊猫还好看哪! 豆:这,村长大嫂,你都知道啦?我不该昧你的猪,你快把它领走吧。 长:不。这猪不是我的,是咱们刘市长委托我送给你的。 豆:刘市长?可是去年在咱村下乡扶贫的那个大老刘? 长:对,就是他。 (唱)刘市长牵挂你这贫困户 特为你买下这头优种猪。 担心你旧习未改人懒惰 来个投石问路几进几出。 亲眼见你决心大深爱此物 我代表刘市长向你祝福。 豆:村长,刘市长,我黑豆给你们鞠躬啦!我一定要养好这头伊丽莎白,多给我生儿育 女。 等我发家致富娶上了媳妇,定要夫妻双双去答谢刘市长! 猪:(忽然呻吟)唉呦!快!快—— 豆、长:怎么啦?伊丽莎白。 猪:肚子疼,我要生啦! 豆、长:(大笑)好哇!伊丽莎白要生啦! 剧终 梨花带雨 梨花带雨,梨花带雨 我的你怎又颗颗泪滴? 你十分悲伤,我三分顽皮 泪滴里竟看见诗情画意。 人世间处处有不尽人意 做皇帝也有那坏的消息 人生的船儿浪打成趣 亲爱的大可不必梨花带雨。 收起你的泪滴串成回忆 酸酸苦苦至多是一声叹息 唱一首歌谣吧坚强自己 挺直腰板一切都会过去! 梨花带雨,梨花带雨, 带泪的笑靥会感天动地 不能改变那就经受磨砺, 苦涩是甜美传来的信息! 感动 感动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多少次多少回在身边发生。 那是诗与画难描的意境 那是真善美在交响共鸣。 感动能让散沙变成巨石 感动能让迷雾化为彩虹 感动能让懦夫舍生忘死 感动能让孤独四海亲朋。 啊,幸会感动,珍惜感动 让感动净化我们的心灵! 感动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多少年多少代照亮了时空。 那是情爱恨锻造的闪电 那是精气神登临的高峰。 感动能让风浪败走脚下 感动能让严寒化为春风 感动能让百花一夜开放 感动能让瞬间成为永恒。 啊,走进感动,共享感动 让感动升华我们的生命! 爷爷和青山 人家的爷爷常领着孙子闹 我的爷爷他常年在山腰。 是不是爷爷心中不爱我? 爸爸说我的照片爷爷最爱瞧。 爸爸带着我去把爷爷瞧 满山小树苗和我一般高。 爷爷搂着我亲得不得了 他说这满山的树是给我留的宝。 一年年我长高,大山绿透了 勤劳的爷爷他驼背弯了腰。 青山不老,爷爷不老 风吹林涛声是爷爷呵呵笑。 中国农民中国农村 世界上有一群最好最好的人 那就是中国农民,中国农民。 他们像耕牛、耕牛一样勤劳 他们像绵羊、绵羊一样温顺。 他们中有我那善良的父母 他们中有我那憨厚的乡亲。 不要说农民不如城里人 城里人的爷爷、爷爷的爷爷也是农民! 世界上有一片最好最好的土地 那就是中国农村,中国农村。 这里的乡风、乡风就像老酒 这里的民心、民心就像纯金。 这里的五谷养育着偌大中国 这里的棉毛温暖着十几亿人。 不要提起农村就联想贫困 春天的故事、故事中的故事就在农村。 从容 有一位姑娘名叫从容 多少人对她满怀深情。 每当我行驶到十字路口 总是默默呼唤她的芳名: 从容啊从容,从容从容 从容地穿过人海花丛。 感谢你就像美丽的女神 送给我一盏平安神灯。 有一位姑娘名叫从容 多少年对她一往深情。 无论走进阳光还是迷雾 总是默默呼唤她的芳名: 从容啊从容,从容从容 从容地走过低谷高峰。 赞美你永远是心中的女神 送给我一路柳暗花明。 问桃花 问桃花,为何开? 桃花笑我实在个呆。 青光明媚铺天外 千花万朵竞相开。 桃花不是没色彩 为啥我不开? 为啥我不开? 虽说不是花中王 一片花山又花海。 问小妹,为何来? 小妹笑我实在个呆。 家家女儿好穿戴 花枝招展游春来。 小妹再不是贫寒女 为何我不来? 为何我不来? 虽说不是选美赛 桃花邀我争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