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爬墙记》 1、第1 当今江湖,谁称魔道第一大派? 问十个人,十个人会毫不犹豫地说:沧溟水榭。不过第十一个人,也许会说:幽冥教――显然,这第十一个人,耳朵有点问题。 魔道沧溟榜上密密的文字中有这样一行:魔道第一邪教――幽冥天。 所以,比起亦正亦邪,称霸魔道的第一大派沧溟水榭,幽冥教也许不够大,可是,却是货真价实的“魔道邪教”。 知道幽冥教的人,自然都知道幽冥天和极乐天,而知道幽冥天的人,也不会不知道幽冥天护法八部众――和八部众的一条小尾巴。 这条尾巴,就是[迦陵频伽],宁弦。 ――湛州,某(小)帮派―― 艳阳高照,晴空无云。天气是温暖的,但是在某个小庄园的院子里,却让人觉得丝丝冷意。 起起落落的鞭子声不绝于耳,慵懒而漫不经心的声音数着,“七十八,七十九……我说这位帮主,你还没想好啊?这么热的天,你还要我数多久……七十……哎?我刚数到哪儿了?” 靠前厅门口的院子里,摆着一张雕木太师椅,椅子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模样,身材细致,一身黑色亮缎的轻装外覆着一层黑纱,衣领,衣摆和腰带处暗潜着绿色的藤蔓纹饰。她的脸蛋儿清秀柔媚,神情慵懒,却隐隐约约着一丝邪气,在一身黑色衣衫的衬托下,宛如黑夜里还未完全绽放的花朵,是清冽还是妖魅?令人有着无限遐想。 似乎颇不耐烦地想了想,“既然忘了,那就重头数好了――” “不――不要,迦陵大人,求您放过小儿吧!” 她身旁,一个四十岁年纪的细瘦男子满头冷汗,焦急地哀求,不时看向院子里后背已经被鞭打得皮肉模糊的年轻男子。 黑衣女子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道:“杜帮主,我知道您心疼小儿子,不过幽冥天可不是济世为怀的大善人,您大儿子欠了钱落跑,要么您替他还上,要么……我们也只要用自己的方法讨回来了。要不回钱,要一条命也无所谓。” 杜帮主很清楚幽冥天是说到做到的,他顾不得擦脸上的汗,绝望道:“二十万两银子,我一时间到哪里去筹……” “是二十五万两,请不要忘记利钱。” 在魔教幽冥天面前,哪里有他这种小帮派讨价还价的余地?真是造孽养了那么一个败家子,自己惹祸,还把家里和弟弟都一并连累!他可以把大儿子扫地出门,但是这小儿子可是唯一的香火了……咬了咬牙,“迦陵大人,老夫用本帮的地契作抵押,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儿!”他赶忙差人去将地契拿来,双手呈上。 黑衣女子瞄了两眼确认无误,犹豫道:“杜帮主,我想您也明白,您这地契就算抵押,也就十万两……” “是,老夫一定想办法――” “罢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懒懒的伸了伸腰,活动下筋骨,“这么热的天,我也数累了。地契我先拿回去,至于剩下的银子――嗯,你的帮派暂时归附幽冥天,入我的名下好了,这样我回去也好交差。银子慢慢还,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还你帮派的自由身。不过在我名下一年,按规矩就要交一年的‘岁钱’,明白么?” “多谢迦陵大人!” “来来,既然谈妥,就把‘卖帮契’‘卖身契’‘卖房契’‘卖人契’都给我签了,我也要回去交差了。” 杜帮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说这位“迦陵大人”趁火打劫也好,可是,唯有如此才能解燃眉之急,保下小儿一条性命。“迦陵”自然有利可捞,对于杜家,同样是个开恩。杜帮主自然明白,不管“迦陵”是为私利还是一时善意,自然不敢有意见。 “迦陵”纤细细致的黑色身影带着自己的属下离开,一个江湖上默默无闻的小帮小派,就这样无声息的被吞并消失…… ――幽冥天·总坛―― 宁弦回到幽冥天总坛,左看右看,空荡荡的大殿居然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所有的人都跑出去喝花酒只有她一个人在干活儿?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就算连她也跑出去调戏良家公子,依然会有一个人在认真地坚守职责。 果然绕不到半圈,便看到自己那个身为幽冥天副掌事的哥哥―― 一样的一身黑色长衫,腰带衣摆处潜着隐暗的墨绿腾纹,冷冽而稳重。她脸上立刻挂起一副温驯乖巧的笑容走近,“大哥,我回来了。来,这是讨回来的帐,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驯乖巧的笑容+立刻落跑,[那迦]龙珏不用想都知道,她一定“又”收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地契],没什么问题,那另一个是…… “让你去收债,你怎么收了个帮派回来?” 背后传来冷冽的声音,宁弦开溜的脚步顿了顿,转身边退边笑道:“反正他会还钱……” “到还钱之前的利呢?” “他会交岁钱的……” “岁钱一年一交,不如利钱月月滚不说,划在你名下,其中近一半都要入你的腰包?” 宁弦已经退到门口,甩下一句“你我是兄妹又是同教中人,就当给我多个红包又怎样?”人已经跑出门外,正要开溜,面前忽地白影一闪,一人衣袂翩然,妖娆自生姿的纤挑身子裹在锦白长衫之下往宁弦面前一站,便挑着他那条如柳黛眉笑呵呵地在她面前挡着不走。 “喂,断弦儿,你家里来信。” “我家里?”她倒是疑惑,此人是幽冥天白衣左使木鸢,地位仅在教主之下的权重人物,什么时候沦为小厮跑来送信了?宁弦接过,漫不经心地拆开信,瞄上两眼,便随手撮成一团,丢到身旁的池子里,连个水花儿也没见。 “上面说什么了?” 宁弦看了笑意盈盈的左使木鸢一眼,奇怪难道这个左使大人当得这么闲,都没有事情可干,对属下的家书也这么有兴趣么? “还那件事儿呗。” “回家成亲?日子快到了吧?” “是啊,那么无聊的事情谁要去。我看他们就是退隐江湖闲着没事做,整天净瞎折腾。” 看着宁弦犹不知大难临头的散淡模样,左使木鸢一双凤目微挑,眉眼一眯,琥珀色的眼珠儿便透出掩不住的魅惑,好整以暇地打开折扇等着看好戏道:“噢?说起来,我这儿还有另一封信――龙珏!你家里给你的信!”抬手轻轻一掷,薄薄的信笺破空而去,稳稳地接在龙珏手里――宁弦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盯住眼前笑得如魅如惑的美男子,用眼神询问: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左使木鸢一柄扇子欠扁地摇啊摇,然后欠扁地“呵呵……”两声,没有否认。 宁弦见状转身就要跑,没跑出两步,身后龙珏已经看完信,如黑鹰一般凌空而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让她动弹不得。同时面无表情地扬了扬手中的信,“爹要我带你回去。” “大、大哥……”她干笑两声,犹不放弃地想要开溜。 “去哪里。” “小、小解!” “跟我回家。” “我要小解!” “回家解决。” “回家解决!?会死人啊――!啊――!!” 一身绿纹黑衫的[那迦]龙珏一把拎起宁弦夹在腋下,在宁弦的抗议和惊叫声里大步走向马房。身后,犹能听到左使木鸢幸灾乐祸的高昂笑声―― 第二章妖女出嫁2 ――湛州,泷城裘府,这个表面上看起来颇为正经的生意人家,大概没有人会把这里和魔道邪教联系在一起。可是很不巧的,这里祖上三代都是魔教幽冥天的高阶护法,就连一双儿女现在也仍在幽冥天中“位高权重”。 这一对老主人在几年前便颇感“年老体衰”力不从心,而卷了一笔“养老费”从魔教退隐,带着多年以来搜刮的大量钱财和养老费回老家泷城建府[养老],有闲有钱便做起了生意。没想这一做,倒做出了点名堂。 于是,世上多了一户裘姓的商家,魔教少了一对倚老卖老的老妖物。 宁弦被龙珏一路横按在马上,颠得内脏都要吐出来,下了马回到家,气还没有缓过一口,便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听候二老发落。 看着笑得一脸奸佞的二老走来,宁弦一阵恶寒―― 一个明明还差两年才步入四十壮年,却把自己打扮成一副老财主的模样,老气横秋的黄褐色锦缎底子上压了金边和纹饰的财主袍财主帽,还硬留出一把山羊胡子;另一个当年也是叱刹江湖的魔道美女,如今好歹正值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却把自己弄得全身珠光宝气金光闪闪,光那金戒指,玉戒指,一根指头上就戴了仨,活像个金灿灿的活动珠宝架子。 她干干地咽了咽口水,“爹,娘……怎么两年不见,你们这品味……” “死丫头,你也知道[两年不见]?”套了三只金戒指的白皙莹润手指被映得金光灿灿,直接戳上宁弦的脑袋,“现在还敢置疑起你爹娘的品味来了?知道什么,这就是生意人的气势!是富贵的表现!” ――这二老做生意走火入魔了? 她干巴巴的笑笑,违心的“嗯嗯”两声表示赞同,只求老娘那根金灿灿的手指放过她的脑袋。裘家娘这才收回她的手指,摆弄着自己刚刚在女儿脑袋上戳了几个小窝窝的修长指甲。 裘爹爹迈着太爷步晃啊晃地走过来,只缺一个圆滚滚的肚子就完美了,只可惜这也是裘爹爹的遗憾,养了几年,还是没把太爷肚给养出来。 “我说女儿啊……爹爹寄了这么多书信去催,你就是不肯回来。还是得让你大哥把你绑回来,你眼里还有你爹娘?” 望天。 “死丫头,敢藐视你老爹我!告诉你,如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有了,连聘也收了――那白家在生意场上可是[周家数一白家数二],嫁过去一辈子富贵荣华!” “什么好日子,我看你们就是做生意走火入魔,把女儿卖了好拉拢白家!我连面儿也没见过那白家少爷一回!嫁进那种整天一本正经的人家,我还不得无聊死!知道媳妇个‘魔教妖女’,不吓死他们!” “你不说,谁知道你是魔教妖女啊?你就是我裘家的女儿!谁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人嫁得你嫁不得?聘礼已经收了,你想反悔,成心让裘家在生意场上站不住么!?” “我上头还有哥哥呢,要成亲,怎么不让大哥先成亲!这又成什么规矩?”她不顾龙珏在一边瞪她,抬了他出来挡。 “咱们是江湖人,不讲那么多规矩――” “刚刚还是生意人呢,这会儿成江湖人了?” “谁让白家只有儿子没有闺女呢,要是有个闺女,早就叫你大哥娶了!”裘爹爹干脆蹦出实话,一旁杵着的龙珏恶寒了一下,当没听到。 “还说不是卖女儿!?” 裘家娘见裘爹爹越说越不成,把他往旁边一推,俯身靠在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儿身侧蛊惑道:“丫头,这白家有儿子没女儿,那就是你的缘分。先不说你嫁过去就是个一辈子享清福的贵夫人,就说那白家大公子白墨……”她压低了声音,靠在宁弦耳旁道:“他可是[天下第一美人榜]上露过头的~~怎么样,考虑考虑~~?” ――老娘,你花痴,不要以为你女儿跟你一样花痴好不……要美人,幽冥天和极乐天里一抓一把,就说那天天闲着没事不做事光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左使木鸢,妖娆生姿,怎么看怎么一成了精的千年白狐狸,她就不信有几个人能美得过他去。可是,就她所见,“美人”跟“变态”二字,多半是联系在一起的。 连这样都说不动,裘家娘一脸为难,看向裘爹爹――事到如今,婚决不能退!裘爹爹额头青筋浮了浮,突然失控,鼻子一抽,便向着堂上供着的牌位扑过去号啕大哭―― “爹啊,娘啊,你们二老看看你们这个不孝的孙女啊――您二老多年来的愿望就是能够回家乡落叶归根,儿子终于做到了,可是你们这个不孝的孙女成心要败了这个家,让裘家在这里混不下去啊!枉你们那么疼她,不孝啊啊啊啊~~~~” ――完了,弦儿断了。 宁弦无奈地看着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基本失去理智的爹爹――裘家人,这脑袋里断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哭声震天,嚎啕不已,整个裘府都能够听得到,已经有不明情况的家丁在门外徘徊张望。裘家娘嘴角抽了抽,真想把这个丢脸的男人找地方关起来! “好了……我知道了……” 一个时辰之后,哭声未减,被哭得头昏脑涨兼耳鸣的宁弦终于没精打采的应道。 人说嫁人是女人一辈子的事,她打小在幽冥天跟那群妖人胡混惯了,见多了[迦楼罗]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换, [乾闼婆]的男人一个接一个的换,左使木鸢那妖孽男人女人一起残害――她不过是嫁个人,虽说她的梦想是嫁个魔道枭雄横行江湖,如今这情况……大不了在白家呆不顺心就跑出来,赖在幽冥天不回去,再找个姘头,一样过得逍遥快活。 于是,裘家的女儿,要出嫁了。 2、第3 大红花轿,大红嫁衣,裘家美艳艳的女儿上了花轿。 尽管宁弦一再对自己说,反正总是要嫁人的,不过是嫁江湖人和正经人的区别而已。可是一个几天前还在幽冥天跟同教中人每日胡混的[魔教妖女],今天却被老爹赐匾一幅――生得伟大,嫁得光荣! 白家,在不仅在湛州,甚至整个赤南各地都有分家和生意所在,从朱南王朝起,便是朱南数得上的生意大户。朱南易主,改号赤南整个国家动荡不安时,只有周家和白家依然屹立不倒,平安度过。如今天下稍定,新主狠厉,白家倒似有意收敛,开始处处低调,并将生意重心向远离京城的南方发展。 白家家有二子,长子白墨,次子白砚。 今日,便是长子白墨迎娶裘家女儿的日子。花轿吹吹打打进了门,宁弦被颠簸一天,在闷热的轿子里已经被闷得已经是晕头胀脑,心想着嫁人果然不是人干的活儿,这辈子是绝不嫁第二次。 她被喜娘牵着,无聊的在盖头的半掩下拜天地、拜高堂、拜夫君,尽管一再好奇这个跟她拜了天地的人是圆是扁,总算没忘记爹娘的教训――她是来当新娘子的,莫要给裘家丢了脸。按耐住好奇心,始终微低着头看地面。待送到洞房,耳边的吵闹一下子安静下来,一切都被隔在门的另一端。 既然嫁了,在白家的期间就要尽量老实安分,不能忘记老娘的嘱咐给裘家丢脸。况且当好乖媳妇,才有更多机会开溜,他日自己回到江湖,也不会让人轻易联想到一起。为了往后的逍遥快活,一点点牺牲还是必要的。 不知过了多久,凤冠压得头愈来愈重,若不是自己一身练武的底子,真怀疑能不能撑下去。屋外的嘈杂渐渐平静,却迟迟不见新郎露面。宁弦挑了挑眉,她的确是够没常识,不过看起来这个新“夫君”比她还没常识。 屋里伺候的两个丫头也有些局促不安,不时看看新娘子,再张望下屋外,不过显然,她们对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并不十分意外。 很好,那个人叫什么来着?――白墨是吧?你不来,姑奶奶我还继续等,当我傻的? 看来,她在白家不会呆得很久。 动手揭下了盖头,丫头一慌,忙道:“少夫人……?” 盖头之下,露出了一张清水芙蓉的脸蛋,在裘夫人妙手生花之下,掩去了眉目间的魅惑邪气,看起来像精心饲养绽放的名种花――要卖出去的女儿,裘夫人自然是肯下功夫的。 这般娇美的新娘子,却被冷落在新房里,连两个丫头看着也觉得心有不忍。 “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冬晴。” “夏卉。” 宁弦点点头,“来帮我把凤冠拿下来。” “这……少夫人……” “怎么了?都这个时候了,难道新郎还会来么?”宁弦佯装看了看窗户外的天色,两个丫头一阵局促,虽然这不合规矩,但到底是白家理亏,她们也跟着心虚,自然不敢违逆了新少夫人,两人动手开始解去凤冠霞披。 虽然这件婚事宁弦本来就没上心,可是也不代表她可以被这样晾在新房里就咽得下这口气――只能够她晾别人,怎么可以别人晾她?这件婚事她已经够不乐意了,难道这新郎官比她还不情愿?? 这时房门却被推开,一股酒气随着夜风吹入。 宁弦一转头,就看到一身红艳的红蟒袍,缓缓眨了眨眼睛――来了?那她这盖头要不要盖回去? 显然新郎官对于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已经揭了盖头的新娘颇为愕然,四目相对,一时难以消化地无语中。 索性盖头已经揭了,宁弦趁这个机会将这位新夫君上下打量一番―― 一身正红的喜服,自然是看不出品位如何,能看出的只是身材还挺不错,细长高挑,有屁股有腰;至于容貌,不愧是美人榜上提名的人物,似清墨山水间一道惊鸿,既静且雅,宛若透出画卷的墨香。 宁弦眨眨眼,果然是好人家的少爷,总觉得挨两鞭子就得厥过去,似乎不太适合她…… 白墨似乎是借酒力作了某个决定鼓足气势进门,却一下子被新娘安然自得的模样搞得不知如何开口。此时终于从愕然中回神,微微蹙眉看着他的“新娘”,看来对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颇不能接受,却又碍着某个理由而没有开口责备。但是即使不开口,宁弦看着这个把[正经]二字写在脸上的新夫君,再次确定他们绝对不是一路人。 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只是,她不想让白家人说裘家人不懂规矩,勾起一抹看似甜美的笑容道:“已经很晚了,我一天颠簸得有些累,想早点歇下,希望夫君不会怪罪吧?”她瞄一眼外面的天色,瞄一眼再瞄一眼――这位小哥,麻烦您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吧,这可不是我的错。 白墨再次蹙眉,对冬晴夏卉道:“你们先出去。” “是。”两个丫头赶忙低头退下,房间里只剩白墨和宁弦二人,面对这个被晾在新房里大半夜还处之泰然的新娘,有些超出他的意料。他的生活一直是严谨而规律的,不喜欢脱轨的事情。 “裘小姐,有些话,在下必须当面跟你说清楚。”――g,裘小姐么?他的话出口,宁弦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不过他的声音还真好听,好像清泉流过不高不低,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好似只是等着欣赏他的嗓音,不在意地笑道:“请说。” 这个女子的反应,的确是很令人意外。白墨蹙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你我既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自然应当娶你,无权拒绝。你进了门,是白家的媳妇,只是――你不是在下想娶的人,我答应过另一个人,今生绝不以她人为妻。如今在下纵然不得不依从父母媒妁之言,但是心中在下心中的妻,只有一人。这件事错在在下,自不会苛待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尽可以提。只希望裘小姐与在下作一对人前夫妻,莫要让父母二老伤心。” 宁弦愕然地听他把话说完,起初还在悠哉哉地欣赏他的声音,到了后半截,干脆已经被这一大堆冠冕的话绕晕了――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用这~么~一大堆理由来装饰自己要做的事? 她费力地扒拉开一个个漂亮的理由,去看他最后想要的结果究竟是―― “咔”一声,宁弦手指上的一只白玉戒指碎成两段―― ――丫的,出墙! 第四章妖女出嫁4 “咦……白玉的戒指怎么会这么容易碎?难道是雕刻师傅的手误,有了裂痕……”她若无其事的将碎玉放在桌上,抬头看着他,笑道:“噢,夫君刚才说什么来着?” “……” “……” 眼见白墨的眉毛要拧成结,宁弦决定还是不要把他逼急了,早解决早好,道:“好,我明白了。” ――就是说他又想当奸夫还想做孝子,跟□□立牌坊真是异曲同工之妙。 “既然这样,小女子已经颠簸一天,夫君是不是倒个地儿,我也该休息了?”宁弦脸上还在对他笑,肚子里却已经嘀咕开了――好个白什么什么的!姑娘我还没出墙呢,你就先伸枝儿了! ――嫁你?嫁你个鬼!你最好从此呆在那个女人那儿别来招惹我,否则姑娘我断了你的子孙根儿! 暗中掌风一推,白墨只感觉到一股气流顶着他一晃,人已经莫名其妙地来到门外,房门在身后无风自关。 宁弦深呼吸几口,冷静,冷静,这里是白家,不是闹事的地方。 她一头倒在床上,闷头睡觉。倒是门外的白墨怔怔地站了半天――这样……就解决了?没有预想中的委屈,怨愤,指责……这个新娘子,看起来比他还急于撇清? …………………… 天微亮,宁弦还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冬晴夏卉两个丫头已经在门口探头探脑。今儿个是新娘子入门的第一天,白家的规矩要早早的去给公婆见礼敬茶,新媳妇要早点起床梳洗整理。可是新郎官竟然不在新房里,至今未露面,她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叫少夫人起床。 正端了水进房间预备着,才刚放下,就见门外白影一晃,白墨已经走进门来。 这一夜,书房里的白墨完全没有睡着。对于这个完全不在他期待之中的新娘子,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只是无辜。可是昨夜一面,这个新娘子的反应却完全不在人可以预料的范围之内。他不解,看不出她是故作坚强还是生性冷淡。但是他讨厌这种无法预料,他的人生中,一切都是规律而严谨的,脱轨的情形,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让他遇上了心仪的女子,约定一生。还有,这一次。 “啊,大少爷……” “她呢?”一边问着,人已经向屋里走去,冬晴夏卉一怔,忙道:“等,等一下,大少爷!少夫人还没……” 显然,她们阻拦得已经晚了。 当白墨走进卧房,一眼便看到床上衣衫半敞,猫儿一般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女子,露着一截白晃晃的小腿睡到酣。 “大少爷!少夫人还没起床……” ――他已经看到了! 白墨迅速转身,不去看床上睡到衣冠不整的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已经这个时辰了,为什么还不叫她起床?” “大少爷……我们以为……”冬晴夏卉委屈地撇撇嘴,床上的宁弦显然已经因为这个扰人清梦颇不道德的声音被吵醒――难道不知道别人正在睡觉么?说话不能小点声?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本已经松脱的亵衣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落肩头,露出白滑的香肩和一小截青绿肚兜的带子…… 白墨刚要转头看她,余光里瞥见的春光又让他立刻转回头背对她,满眼里都是方才那白嫩嫩的香肩和嫩青绿的锦缎带子强烈的对比―― 青绿的?冬晴夏卉也跟着多瞅了两眼,怎么不是红的? 看到她们的视线,宁弦迷迷糊糊半醒未醒地冲她们嫣然一笑,解释道:“噢,红色的我昨晚收起来了,反正没人看,也用不着。” ――[用、不、着]?这是一个刚出阁的大家闺秀该说的话么? 白墨忍了忍,看来他这媳妇,娶得还真与众不同! 宁弦这时候完全醒了,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个男人,她的夫君。今日他已经换下红蟒袍,一身白色长衫长身玉立,细长高挑,尤其腰部合身的剪裁比昨天更显曲线。真是一道不错的风景。 宁弦眉毛挑了挑,问道:“这位相公,我都还没起床,你是不是该等一下再进来?” “在下倒想问一下,你为何这个时辰还没有收拾妥当?爹娘那边还等着我们去敬茶。” “这样哦……我看你昨夜忘了自己是个新郎官,还以为今天我可以当我没过门呢。既然这样我要起床更衣了,这位相公你是不是回避一下?”她大咧咧的站起来,松垮垮的亵衣挂在身上,已经不用她说,白墨便抬步走向门外――宁弦冲他的背影暗暗“嘁”了一声,便打开衣柜不急不忙地选起了衣服。 这个……恐怕新郎官睡在书房里,府里的人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她若是穿得红艳艳,未免讽刺了些。可是刚过门,怎么也不能穿得太素净――挑来挑去,选了一身浅紫的长裙,外面套一件浅粉色外袍,由着冬晴夏卉给她梳了美美的发髻,然后用老娘亲授的技法细细上妆,打扮妥当这才走出门来。 白墨站在院子中,看着屋里走出来的女子,不似昨夜浓艳红妆,宛若清水芙蓉,含苞待放。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看起来脾气也是不坏的,否则昨夜遭到冷落怎会轻易罢休?可惜,自己却要误了她。 白家二老对于这个新媳妇自然是极满意的,这大概归功于裘家二老为了卖女儿而作的大肆吹捧,于是她便成了一个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乖女儿。 至于两人奉茶来迟,自然都要怪罪于那个据说在书房里过了一夜的白家大公子。 但看白夫人亲切的拉着宁弦的手,看向白墨的时候却是冷眉竖眼――若不是儿媳在跟前,早就教训他了。新婚之夜丢下新娘子独居书房,像什么话! ――作为父母,他们自然不会一点也不了解儿子会如此的原因,对[另一个女子]自然是早有耳闻的吧。只是宁弦不懂,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娶[那个女人]进门,非要促成一对怨偶? “果然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见到你娘亲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是个可人的美人。”白夫人由衷地称赞着,宁弦的脑中却莫名地浮现出自己老娘那副金光灿灿的活动珠宝架模样,着实高兴不起来,只能干巴巴地陪着笑脸。 “弦儿,你嫁进白家,以后跟我的女儿一样,若是墨儿对你不好,有什么委屈,告诉娘,娘替你做主!” “是,娘。”――做主?不必了。她斜眼瞥了白墨一眼,若她自己的问题,自然会自己[动手]解决的。 3、第5 白墨早就不见了人影,宁弦晕头胀脑地被白夫人拉着聊了一整天,打小儿连她娘亲都不曾这般喋喋地不停的说着,好似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停,从白墨小时候最后一次尿床到第一次有小丫头给他绣荷包第一次他自己管账,出远门,事无巨细――深闺之中妇人间的三姑六婆是最大的消遣,唠嗑起来自然无敌。 这算是白夫人的好意,想要增进她对白墨的了解么? 可是她可不可以抓狂啊? 她为什么要听一个跟她无关的男人最后一次是几岁尿床?? ――从小冷静、自律,外表看起来悠淡怡然但其实骨子里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关,永远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轨道启动开合,严格而规律――这就是她从白夫人的话里总结出来的白家大少爷的特点。 天啦,这还是个人哦,幸亏她不是真的要跟他过一辈子。这种正经男人,她敬谢不敏。 好容易熬到天将晚,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种三姑六婆的唠嗑躲回新房去,白夫人一句:“弦儿,家里的晚饭以前都是一家人一起吃的,我也就没单独吩咐厨房给你们小两口另外准备,以后还是一起过来吃晚饭吧。”宁弦直接被打落深渊,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是……娘……” ――我的亲娘啊,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下人很快布好了饭菜,宁弦跟随白夫人来到桌前,站在一旁等候白老爷到来。待白老爷到来落座,白夫人方携宁弦坐下。 只是一桌上仍空了两个座位,一个是白墨的,另一个应该就是二少爷白砚的。 “墨儿怎么还没到?今天一天都没见他的人,把媳妇一个人搁在这边,自己跑去哪里了?” “老爷,他就来了,再等等吧。”白夫人又转头对宁弦道,“墨儿的弟弟砚儿出门收账去了,过两日就回来,到时候就见到了。” 宁弦笑笑点点头,从昨天进门到现在,这个家里给她的感觉除了无聊就是拘束。 正说着白墨已经走进门来,白老爷口气不善的问道:“才新婚第一天,就把你的新婚妻子丢在这儿,自己跑哪里去了?” ――可不是吗,就因为你跑出去,才让“热心”的婆婆二话不说挺身而出陪了她一天――宁弦不满地暗暗瞄了他两眼。 白墨不易察觉地微微蹙眉,接受到她的目光――难道,她跟爹娘抱怨告状?没有理由,她明明答应…… 他并不想轻易去怀疑自己新娶进门,且已经谈妥只做表面夫妻的妻子是个背后伤人的小人,但是…… “爹,帐房里还有好些事情未完,我一直都在帐房……” “白家除了你就没有人了么?才新婚第一天就跑回帐房,听了让人笑话,以为白家离了大少爷,其他人都是草包,就得乱成一团!这几天你不用去帐房了,在家好好陪着你媳妇!” 白墨并未应声,白夫人急忙打着圆场,“好了,墨儿好歹也累了一天,先坐下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白墨看了一眼自己在宁弦旁边的位子,不言不语地坐下来,目不斜视看也不看她――居然藐视她[迦陵]宁弦! ――她手里攥着的筷子“咔”一声闷响―― 还一大早敬完茶就跑,害得不知道是她陪婆婆还是婆婆陪她“唠”了一天! ――“咔”又一声响―― 丫你个白什么什么!你若再想跑,姑娘我让你好看! ――“咔”―― “弦儿,怎么不吃?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宁弦急忙回神,堆上笑脸,“没事,娘,”她偷偷把筷子扔到桌子底下,优雅而若无其事地对旁边的丫头道,“可以帮我拿根筷子么?” 白夫人一愣,看向她面前――果然只有一根筷子――哎呀,这成什么话!新媳妇入门,连下人都这般怠慢不小心,说出去让人以为白家欺负儿媳――这罪魁祸首,自然就是那个没有把媳妇放在心上的大少爷!一个被冷落的媳妇,怎么能受人尊重? 白夫人几分怜惜几分不平几分愤怒地在儿子和儿媳间来回扫视――她的儿子从来都是个好儿子,从小懂规矩,守礼,为人又出色―― 一切,都是因为遇见那个女人开始! 用完饭后白墨未曾久留,早早便要退去,离开没几步身后宁弦便追上来―― “你等等。”她在院子里叫住他,白墨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娘说让我们一起回去的,是你让我装样子,你自己却先跑?” 白墨疑惑地回头,从她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勉强或者虚伪――难道真是他小人之心了? “你昨晚说的话我可以考虑,不过,我有些条件,请你一、一、遵守!” 白墨迟疑片刻,道:“请讲。” “第一件事,就是新婚期间,你哪里也不可以去,乖乖留下来陪我!” ……好吧,她承认,她有点口误。是“留下来陪我演戏”――可是,也不用眉头拧那么紧吧?以为自己是香菜饽饽是个人都要抢?谁让她情愿面对这个空有一幅美丽皮囊,性格却很让人受不了的“夫君”,跟他大眼瞪小眼,两看两相厌,也不想再去跟婆婆“唠嗑”。 不过显然……白墨是无法了解的。 这个女子为何出尔反尔?昨夜她明明已经――不对,她昨夜根本没有答应!白墨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相貌清美淡雅,双眸微眯的模样,却有种别样的魅力。 ――昨夜,她只说“我明白了”,却未曾答应便出口“送客”。 这一点他竟然疏忽了! “很抱歉,这一点我无法做到――我不会为了对我没有意义的人而浪费时间。” 宁弦悠然一站,“难道在这件交易里,我就没有半点好处?白白给你做个名义上的妻子?――哦,我可以把这当作一桩交易吧?”向来她跟别人做[交易],从来都是别人欲哭无泪,哪有她吃亏的时候?如今想让她给他做白工?他以为“媳妇”这活儿是享福呢? 白墨正视着他的新妻子,看来,他的确小看了她――怎么说,她也是生意人家裘家的女儿。 “我自然会给你应得的好处――只要是我私人名下的钱财,你可以随意支配。” “谁稀罕?”宁弦充分表示她十二分的不屑,撇开白家和裘家不说,单论他们两人,恐怕她每年在幽冥天捞来的钱不知道比他这个上面还有老爷在的白少爷,多出多少倍呢。随便往名下收个有点油水的帮派,孝敬给她的岁钱就够她这一年吃穿不愁,稀罕他那点大少爷的例钱? “看来……我们是谈不妥了?”白墨从她的脸上,已经得到了结果。 “似乎是这样――如果你坚持不肯答应我的条件。” 白墨冷冷的转身走人――他的确需要一个可以陪他演戏的妻子,但需要不是必要。即使心中有所愧疚,他也只能在自己可以付出的范围满足她提出的要求,而超出了这个范围,他无法妥协。况且……这个“妻子”看起来也不需要他的“愧疚”。 宁弦盯着渐渐远去的那道优美白色身影,眼睛微眯,透出若有若无的邪气连脸上的妆容都挡不住――好你个白什么什么!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姑娘我会让你后悔今日的拒绝!也该让你见识见识魔教幽冥天的[迦陵]! 第六章白家媳妇2 昨夜大少爷又睡在书房,依然没有进新房。 白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便有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儿子一劲儿的冷落媳妇,又不听劝,可叫她怎么好? 正想着,媳妇已经来了,问过早安,媳妇却道:“娘,儿媳想跟您商量件事情……” “乖孩子,跟娘客气什么,有什么话你说。” “娘……儿媳想……今日就启程[归宁]……” “呃?可是明天才……”白夫人的后半句话只变成一声叹息,宁弦趁热追击,继续道:“娘,儿媳知道这也许不太合规矩,明日才是归宁之日,但是路途遥远,儿媳早点启程……” “唉……好孩子,是白家亏待你,难为你从没有抱怨过半句。……好,为娘这就让人去唤墨儿回来,和你一起上路。” ――去吧去吧,找得着你那个宝贝儿子才怪咧。姑娘我可是亲眼看着他没有往账房去,倒像是准备走远――谁知道是不是去他那个小情人那里出墙去了。找不着他最好,她一个人“回娘家”,若是找到了,她还得想办法不让他跟来呢。 果然仆人寻找未果,白夫人急得团团转,宁弦却已经悠闲地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只请人转告白夫人,便一个人雇了马车上路。 白家的马车是不能用的,因为她压根没打算“回娘家”――回娘家,若让家里那两个表面上是生意人,骨子里仍旧是魔教出身的老妖怪知道她“夫君”的态度,还不得杀过来兴师问罪?既然没打算让她的“夫君”跟,那么自然是不能回家的。 宁弦中途便打发了雇来的轿子,拆了显眼的发髻,换了一匹马,快马一鞭,往幽冥天而去。 ――幽冥天,江湖又称幽冥教。 教主东方青冥之下,分别有白衣左使和黑衣右使两位左右手辅助监察教务。 而教内分则为两派――总教“幽冥天”和专司□□以及暗杀的分堂“极乐天”,各自为政,各有掌事和护法负责管理和处理本派的事务。 说起“幽冥天”的护法,自然是幽冥天八部众,自掌事[天王]暮非,副掌事[那迦王]龙珏二人之下,分别是[夜叉王]、[乾闼婆王]、[罗侯]与[计都]共[修罗王]之位,[迦楼罗王]、[紧那罗王]、[摩呼罗迦]。 和他们的一条小尾巴,[迦陵频伽]宁弦――惯称“第九部”。 而幽冥天有[八部众],极乐天就有[四灵众]。掌事尘鸢之下,分别为[龙]、[凤]、[麒麟]、[龟]。 虽然从数字上似乎就能够看出幽冥天和极乐天的教众体系相差悬殊,但是负责暗杀的极乐天虽小,势力却不容小觑。不知是从几时起,两派似乎渐渐发展成水火不容之势,幽冥天盘踞在教东,极乐天盘踞在教西,正经的“窝里反”。 黑马长啸入门而来,守卫惊讶地看着马上与往日完全不同的迦陵大人翻身下马,她一身粉紫的衣裙让人愕然――迦陵大人几时变得跟一朵娇艳艳的花儿似的?宁弦丝毫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习惯性地将缰绳丢给他们,便走进门去。 “宁弦?” 转头看到院子的另一端一个白色人影跑来,她的笑容明媚,开心地迎上去,“语霖~!” 来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白色轻装干净利落,生得清眉秀目,既有男孩子浓眉大眼的俊秀,却也有几分未成年时男女未分明的腼腆漂亮,两人孩子一样抱成一团,蹭啊蹭。 “语霖,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极乐天又打发你去干什么了?” “没有啦,只是寻常任务,我顺道回家了一趟――不说这个,宁弦,他们说你嫁人去了?你的打扮……” “是啊是啊,很俗艳吧?”她笑着转了一圈儿,还妖娆地附送了一个媚眼儿,嫁人带来的不痛快丝毫影响不了她现在的好心情。语霖很认真地看了看,十足中肯道:“不会,很好看。”他说得极认真,不自觉地便自己害羞起来,宁弦每次看到他这副害羞腼腆的大男孩加乖宝宝的样子就忍不住抓狂,一把抱上去狠狠地蹭,“语霖~~还是你最可爱~~好想把你娶回去!” 虽然这话他听过很多很多遍,但还是忍不住微微涨红脸,突然又想起宁弦已经成亲了,多少还是应该避讳一些,赶忙分开。 “啊,宁弦,你既然已经嫁人,怎么又回来了?” “嘁,那算嫁得什么人呐,回头我再跟你详说。现在,我只想好好洗个澡大睡一觉――嫁了人真的好麻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的。”她才不担心白家会不会派人确认她有没有平安到达裘家,家里那两个老怪物,绝对是听风下雨的好手,不管腹中如何奇怪疑惑,情况为名之前也绝对不会露出半点不妥。所以,她现在当然是平平安安呆在家里喽。 她干脆拉着语霖一道儿往幽冥天去――极乐天的护法[麒麟]语霖,他大概可以算是极乐天里的“怪胎”,整个极乐天里只有他一个人会跟幽冥天如此亲密往来。为人乖巧,人缘好,全教上下都拿他当宝,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这还没把他拖进幽冥天,就已经好像蜜糖一样,招来一只大蜜蜂。 “呦,是语霖呐,你几时回来的?”左使木鸢摇着折扇漫漫走来,眼睛一直盯在语霖身上,熠熠发光,对宁弦看也不看一眼仿佛这里没有这个人。 “木左使。”犹不知身在险境的小白兔语霖乖乖地打着招呼,看不到那只饥饿的千年狐狸眼睛里已经射出贪婪的光…… 宁弦一把揪住语霖的后脖领,拎到自己身后。 突然被隔断了视线的左使这才看到面前的人,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待笑不笑地道:“呦,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走错了地方?” 宁弦可还没忘记当初是哪个幸灾乐祸还落井下石,害她被大哥逮回去成亲,额头青筋微浮,二话不说出拳便揍――左使闪身避过,身子轻盈灵动亦如狐狸一般,一跃而上,落在宁弦身后单手制住她的拳,另一只手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妖媚一笑,“我倒真看走了眼,还一直以为你不是我那盘菜,没想到换身打扮,看起来倒挺可口。” 青筋中……冷静,冷静。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个妖人居然连姑娘我都敢调戏……” “还有一句话,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木鸢又靠近了些,气息几乎吐在她耳畔,嗓音悠然道:“初初嫁为新妇,倒别有一番滋味……” 宁弦瞬间鸡皮一抖,脑中“啪”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 一把抽出被制住的手,出手便如暴雨般而去,痛下杀手――“我杀了你个祸害良家少年少女的妖孽!!主意打到姑奶□□上来了!?” ――断弦儿了~! 4、第7 断弦,断的可以是琴弦,也可以是人脑袋里那根弦。 裘家人的脑袋里就有这么一根弦儿,情绪激动时说断就断,一旦断了,就没理智了。 “我杀了你个祸害!!” 宁弦抄了过路教众的剑,连刺带砍毫无章法的向木鸢招呼过去――木鸢游刃有余地以扇子封住她的攻击,以宁弦的武功本不就足以伤他,然而她出招虽无章法,但[最难应付是疯人],几十招过去硬是没让她知难而退。此刻的宁弦只一门心思――砍了这妖孽! “语霖,快去找龙珏来把他疯妹子领走!”木鸢隔开一剑,转头对语霖道。 还没有等语霖去,龙珏的身影已经划空而过,趁宁弦一门心思砍向木鸢,点上她的穴道。 话说,龙珏在今天早上才刚刚回到教中,下午便看到那个昨天才过门,本应该在白家乖乖地当媳妇的妹妹出现在教中。还很郁闷地,显然是脑袋里那根弦儿又断了,追着左使木鸢又砍又杀。 虽然他得承认,这个左使有时候的确很欠收拾,天生长了一副狐媚子样不是他的错,但是专门勾搭良家妇女,调戏纯情少年,风骚的不要,倒贴的不理,这就是他不对。然而这些都是私人作风问题,他们自然管不着,宁弦动手就是她以下犯上。 龙珏头痛地看了看被点穴昏过去的宁弦,好吧,他知道这是家族遗传毛病,就跟他们的爹一个样,不是她的错。 熟练地把她往腋下一夹,对木鸢歉意道:“惊扰左使了,还请见谅。” 木鸢把扇子一开,悠然地扇两下,妖魅笑道:“哪里哪里,断弦儿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使自不会与她计较,副掌事不必介怀。”说着话儿的功夫,一双琥珀色的美目便盯着龙珏看――这既冷冽又认真的人,怎么看怎么“极品”,令人垂涎。只可惜龙珏虽然只是幽冥天的副掌事,但是年轻有为,既有手段又有能力且武功不可估量,就是他们左右使和两派的正掌事见到他也要给几分面子――只能看却不能出手,最是让人心动难耐。 宁弦醒来的时候,眼前龙珏、语霖、木鸢一排脑袋围绕在侧,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是自己在幽冥天的房间…… “你们……在这儿干吗?”没事凑在她房间里等着她醒过来凑桌打麻将?(哔**……非本时代词语,请自行消音――) 她看向龙珏,龙珏见她醒来无碍,恢复正常,没自己什么事,拿腿走人,忙去了。 呃……好吧,本来也没指望这个哑巴似的哥哥给她什么答案。 再看向木鸢――没错,这个才是大问题,她跟这个一肚子坏水儿的家伙感情有好到随便进她的房间么?难道她门上“害虫与狐狸精免进”的牌子被谁摘了?还是千年的狐狸还没学会认字儿? 在她满腹疑惑的盯着木鸢的同时,木鸢也正在思考自己在这里的原因――是兴师问罪?还是来好好地损损她笑话她一顿?或者……是她这副清水芙蓉,良家女子的打扮吊起了他的胃口? 她是他美人狩猎榜上排第一位的龙珏的妹妹,自然也是块好料子,不过在幽冥天里的她带了些嚣张邪魅实在不是他的那一口,没想到一嫁人,换了打扮……还真是良家小美人儿,又是别人的老婆……蠢蠢欲动中…… “宁弦,你不记得你刚刚做什么了?”语霖小心翼翼地问着,显然,他对宁弦的了解不是没有,但是有限。 “我干什么了?” “……你要杀左使。” “……”她终于把想象付诸于行动了么? ――话虽这么说,但这是犯上……而且,这个……反正她不记得,不记得就不承认! 反正,她那个老爹也一样,哭到惊天动地全府上下都被惊动,过后照样不承认。 “什么?你们弄错人了?应该不是我干的吧。” “……” 木左使宽宏大量不予计较,折扇一开,轻摇笑道:“龙珏留了句话给你:睡够了,就回娘家去。” “谁要回去!我又不是回来睡觉的!” “怎么,新娘子在婆家待得不顺心?”木鸢干脆悠然地坐下来,提醒道:“你应该知道,龙珏可是一向说一不二的。难道你要他把你像带回家一样绑回婆家?” 汗一个,这个……龙珏的确会那么做。 “不如说说看有什么不顺心的,我帮你出出主意――”扇子合起,木鸢努力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好大哥”模样,无奈一身妖媚,怎么装都不像。 不过宁弦现在才不管他是圆是扁,是善是奸,一肚子的窝火不发不痛快。直接对着木鸢和语霖倒了一通豆子。 语霖听得颇为不平,木鸢的扇子在手掌上一敲,“断弦儿,你就这么回来了?” “不然怎样?去跟婆婆继续唠嗑?再唠就把他什么时候断奶什么时候叫第一声娘都唠出来了。” “笨!”木鸢拿扇子往她头上一敲,宁弦侧头躲过。 “说谁笨!?” “说你!你就这么跑回来了,让他去会小情人,回去了你还得当他家媳妇――你憋不憋屈啊?走走走,我们一起去白家,好好给他点教训,看他还能逍遥到几时?”木鸢二话不说拉起宁弦就走,宁弦抗议道:“哎哎我回白家,你跟着干嘛?” “干嘛?帮你出主意啊。” “我不需要!” “要的要的~~”这天下嘛,总是乱一点才好,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嘛! 木鸢扯着大呼小叫的宁弦招摇出教,龙珏听到响动出来看了一眼,蹙眉问语霖:“这是怎么回事?” “木左使要赔宁弦回白家……” “胡闹。”龙珏抬步要追,语霖忙拉住了,道:“木左使也是想帮宁弦,您不知道,宁弦的夫君对她并不好……不然我跟去看着好了。” 龙珏蹙眉――夫家对宁弦不好?这一点的确让人在意,只是一时半会儿语霖也说不清,不过有一点是清楚的――木鸢想帮宁弦?说得好听,也只有语霖这纯良的孩子会信。那家伙根本是唯恐天下不乱,没乱也要捣乱去的。但是……若有木鸢在,却是不会叫宁弦吃了亏。他思忖片刻,点点头,“好,麻烦你去看着,别让左使惹出事来。极乐天那边,我会去替你说。” “嗯。”语霖点点头,也忙追了出去。 第八章表哥表弟1 一个人走,三个人回。 白夫人疑惑地看着跟随媳妇进家门的两位男子,一个妖媚白衣公子一个清朗白衣少年,一般的出色,鹤立鸡群。 “弦儿,这两位是……” “娘,这是我娘家的远亲,裘木鸢表哥和裘语霖表弟,他们到湛城来处理些生意上的事,初来湛城,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儿媳想暂留他们两天,待他们找到地方安顿好……”宁弦特地给这两位“表哥表弟”都改了姓氏――虽是远亲,但她是出嫁的女儿,就要避嫌。不过同姓即视为同宗,虽是表哥表弟,但既然同宗,关系自然就不一样了。 果然白夫人笑道:“那么客气做什么?都是一家人,裘家的小公子们到湛城来,怎么能住在外面?就在家里住下吧。” 等的就是白夫人这句话呢,木鸢揖了揖,有礼道:“如此小侄和弟弟就叨扰婶子了。”他的功力可不仅仅是对少年少女公子少妇,讨好长辈也是颇有一套,那语霖又是生来的讨人喜欢,这二人要在白家混得如鱼得水可谓轻而易举。 只是白夫人虽然笑语和善,面对宁弦和她的娘家人却总有些不自在――媳妇回门,新郎不见人,居然让媳妇一个人回去了――真是闻所未闻,这要让裘家人怎么想? ――事实是,宁弦既没有回娘家,裘家二老也忘记还有回门这件事情了。 “一路奔波都累了吧,弦儿早点回房休息,我叫人去给两位侄儿安排房间。” (汗,称呼好混乱,将就吧……) 走出前厅正要往后院去,就见白墨迎面而来,看到宁弦回来微微一顿,眉间若有若无的轻蹙,但在白夫人面前没有表现什么。 “娘。” “用不着叫娘,好好招呼着你媳妇就行。”白夫人显然已经被这个儿子气得不行,白家的脸都要给他丢光了。 白墨抬头看了宁弦一眼,“娘,我可否和宁弦借一步说话。” 白夫人看看宁弦,再看看白墨,也看不出什么,只得道:“去吧。” 白墨拉着宁弦走开几步,待距离足够远,宁弦才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有什么事你就说,拉拉扯扯做什么。” 白墨略显微愠,忍了忍,低声问道:“你独自归宁却没有等我回来,是什么意思?成心置我于不堪么?” 宁弦漫不经心的抬头,故作诧异道:“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够清楚么?我以为你既然拒绝了我的条件,都不肯照顾一下独自身在异地可怜的我,我也没必要跟你继续扮什么‘贤伉俪’,凭什么好处你全占,我却什么都没得到?”――魔教中人肯跟你谈条件已经是你的万幸,居然还敢不答应?除非她能够离开白家,否则她决计不会再给他安生日子过! 两个人的谈话声音固然不高,但是又怎么能逃过木鸢和语霖这两个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的江湖人的耳朵? 他们两个借机远远打量着白墨――他就是宁弦的夫君?其人墨香如画,俊美清逸,只是看得出骨子里却是个正经又顽固的家伙――实在是……很对木鸢的口味! ――若将夫妻二人尽收怀中……这种高难度他还没有试过呢。 宁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木鸢那双熠熠生光的眼睛,立刻黑了脸――她怎么就忘了木鸢专好良家美人这一口,而白墨又刚好在这个范围内呢。她低声警告道:“不许乱来!他现在还是我名义上的夫君呢!就算想动手也得等我离开白家!” 木鸢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应道:“自然。” ――魔教人说的话,信耶?不信耶? 宁弦和白墨的谈话不欢而散,白墨当天就消失不见。 大概他这辈子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般“不贤德”“不淑良”“斤斤计较”的女人,所以……嗯,也许,大概,找他的“小鸟依人”去了吧。 她看了看溜进她房间里偷吃她西瓜的木鸢,旁边坐着的自然是因为不放心而寸步不离紧跟木鸢的语霖。 “木左使,你客房里不是有西瓜么?非跑我这儿来吃?”若叫旁人看见了一个大男人在她屋里,她还有名声么?――虽然她本不在乎名声这东西,以他的身手也不可能被人看见。 “你知道‘别人的东西就是好的’吧?” “不要把别人都跟你的怪癖混为一谈!”宁弦瞪了他两眼,眼睛一转,道:“木左使,你跟我回来,不是为了来吃西瓜的吧?” “这个自然。”木鸢抹抹嘴,总算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吗的。站起身,走到桌前摆好纸墨一挥而就――潇洒地把笔一扔,完全没注意到甩了语霖一身墨点子…… “好了,拿去,这个抄上十份八份,让风吹吹满院子飞――这个么……贴门上,挂屋里,哪儿显眼摆哪儿就成。保准你那美貌夫君从此没有安生日子过。”把纸张往宁弦手里一塞,翩然转身,入眼便是清朗俊秀一身白衣的语霖,和他一身显眼的墨点子…… “……” “……” “……我说语霖,你这么大孩子了,跑哪儿去玩弄这么一身黑点子?” 语霖无语。 宁弦没空理会他们,展开纸张去看上面的字,写的是――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 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 雁过斜阳,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 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 “……” 不愧是风流左使木鸢,小媳妇美公子勾引得多了,肚子里还真有点墨水。 她那白家夫君的确实没安生日子过了,恐怕全府上下都要知道他们的新少夫人被大少爷冷落,变成了闺房怨妇。 ――怨妇就怨妇,那白什么什么,我看你这次还去出墙?不让白老爷打断你的腿! 5、第9 白大少爷今日刚一回府,便在下人的窃窃私语中被白老爷叫去挨了半天的训,勒令他不许随意出门,要出行必须有人跟随,办完事即回!几乎要将他禁足在家里!最后才知道,罪魁祸首就是几张被风吹走的词。 ――他的新夫人,裘宁弦写的词! 他捏着那张纸大步走向新房,走到门口略略停顿,深呼吸压了压心里的烦乱,才抬手敲门――屋里传来一声慵懒的“进。”连个“请”字都懒得被她吞掉了。 那懒洋洋娇憨憨的声音让他微微一顿,不知道现在进去是否合适,推开门,一眼便看见宁弦懒懒地歪在躺椅上剥葡萄,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哪里像个“闺房怨妇”了? 宁弦抬头扫他一眼,便继续专心在手上的葡萄上面,头也不抬地道:“稀客,似乎从新婚第一天之后白大少爷就没来过我这房间了,坐。”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如同一朵醉卧枝头的娇芙蓉,混着柔媚和慵懒,丝毫不因为白墨的到来而有什么不自然。 他将那张词放到她面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太闲了,练练字。” “你――!”白墨深呼吸,这件事是他欠她,他不责问……“既然只是练字,练完的纸张就请收好!” “风大,不小心吹走了。” 冷静,冷静――“应该不会那么巧,每天都有风,而每天都‘不小心’,对吧?” 宁弦这次倒没反驳,出乎意料的点点头。 白墨本能地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答应得太容易……宁弦剥完一个葡萄正要往嘴里送,抬头却见白墨还站在这里,拿葡萄的手停在半空――面对这个家伙,葡萄也会变得不好吃。她故作茫然地问道:“白大少爷还有事?……要吃葡萄么?” 白墨顿时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转身便要出门,然而一回身,一副大字就贴在他身后的雕花隔断上―― 水纹簟映青纱帐,雾罩秋波上。 一枝娇卧醉芙蓉,良宵不得与君同,恨忡忡。 ――她、绝、对、故意的!! 欣赏着白墨愤然离去的背影,内室的帐帘后面走出一身白衣的妖娆风骨,木鸢再一次端量着雕木隔断上的字,摸着下巴自得而陶醉的点头―― “一枝娇卧醉芙蓉”――这句话,形容得是多么贴切,多么传神,多么让他自己都不得不崇拜自己的文采―― 他坐下来,从宁弦手里抢走那颗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说道:“断弦儿,你这夫君生起气来的模样还真好看。” 宁弦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湿淋淋的手,再看看一边回味美人一边品尝葡萄一脸餍足的妖孽,怎么就觉得他们好像一对合计着如何来气死正夫的奸夫□□? “我说断弦儿,用不用我和语霖去帮你探探你那夫君外面的小情人?” “你去查那个做什么?” “你不是那么宽宏大量要让他们这么继续下去吧?自然是解决掉那个女人,把他抢过来――” “免――了!”宁弦做了个坚、决、不、要!的手势,“他不是我那盘菜!我只要给他个教训,让他被白老爷禁足不能去会他的小情人已经够他受了,我可没有榜打鸳鸯的恶劣兴趣。” 木鸢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你和他才应该是一对鸳鸯吧?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对那个女人感到好奇?” “跟他做鸳鸯死守一辈子我会活不下去!我跟他,就是鸡不同鸭讲,这辈子走不到一条道上!有那个时间去为他和他的情人好奇,我还不如好奇一下我将来的姘头在哪里!”宁弦擦了擦手起身,懒得和他在这里说,不如去找语霖打发时间。 木鸢对她升起的兴趣被这一句话瞬间熄灭――果然不管外表怎么变,假正经也变不成真的――他喜欢的是那种“良家”的调调,毫无疑问。而对于跟自己有着相似气味的人……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木鸢又摘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也许……他可以先去会会那个白大少爷。 自从方才二人彻底摊牌,白墨已经完全了解他这个看起来娇若芙蓉的新婚妻子既不娇,也不弱。本来就不喜欢和她有过多接触,这下完全不打算靠近新房了。只是新房本来就是他的房间,书房也在同一个院子里,被禁足在家里,他能离多远? 在花园里呆了半晌,最终也只能回去。他正往书房走,身旁却突然一声“白公子。” 他蓦地驻足转身,只见木鸢竟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难道是方才自己想事情没有发觉,为何这样一个大活人靠近,他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不过此人他方才见过,也已经从白夫人那里听说他的身份。 “裘公子。方才失礼未曾好好招呼,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白公子已经是我的‘妹婿’,一家人何必客气。”他妖娆一笑,白衣邈邈,妖魅逼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好似会吸魂夺魄,那魅惑的风骨竟是天成,毫不做作也毫不掩饰。 白墨一怔,对于这位“大舅子”实在颇感意外。 木鸢盯着他腰背的曲线――虽然两人身高相似,木鸢纤细妖娆,白墨却是显得高挑修长,骨肉匀称,尤其腰背到臀部的曲线……真是引人遐思。 “似乎你和‘小妹’之间的相处……有些问题?我身为娘家哥哥自然还是比较在意的,若有什么问题,不如跟我说说看,我帮你参考一下……?”说着越靠越近,白墨感到脊背发凉,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去……这个……“大舅子”是不是有点……奇怪? 未察觉,木鸢的一只手已经向他腰上捞去―― 风声微动,一颗小石子划空而来,击向木鸢的手背。他已然有所察觉,迅速抽手,石子打在白墨的臀部。他一怔,愕然回头,却分明什么也没有。身边只有一个笑得一脸茫然无辜却依然不失妖媚的“大舅子”。 “怎么了?” “不,没什么……”白墨疑惑地转回头,木鸢向后方看了一眼――树丛微动,露出宁弦的脸,她狠狠做了个“再敢出手就杀了你”的手势――这个风流妖孽!果然一时不看着他就要发情,明明警告过他在她离开白家之前不准出手!幸好她还没走远……不然木鸢真的动了手,她要怎么面对白家人?难道要她现在就落跑? 媳妇跑了落人把柄,待白家找上裘家,她一样得被龙珏拎回来。 ――丫的为什么白墨的贞操要她来守啊!? 第十章表哥表弟3 白老爷和白夫人这厢,也为了白墨和宁弦这小两口的关系烦恼不已。儿子心里有人,他们是知道的,可是那种女人根本进不了白家的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生意场上结识的裘府的小姐,儿子不曾拒绝,他们也知道他不会拒绝――因为这是规矩,这是礼数。 可是现在的情形,却并不乐观。儿子如此冷落着媳妇,他们除了把儿子关在家里,也不让他去账房管理事情,就专心留在家里陪媳妇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 可是这样做,几天过后下人的通风报信却是:大少爷至今睡在书房里,同少夫人的关系颇为僵持,甚至只有两位裘公子到访的时候才露个面,其它时间都把自己闷在书房。好在两位裘公子也许是看出情况尴尬,时常会过去坐坐,给他们制造点机会。 这样的汇报简简单单,看似死寂无波,却不知这小院里的暗涛汹涌―― 木鸢来,哪里是替宁弦制造机会?分明是给自己制造机会的! 小院里一张桌几,四把椅子,白墨这个主人自然是要作陪的,宁弦不喜欢坐他旁边,就是能坐对面,结果一抬头就打照面。她不爽地把身子侧转,一看是木鸢,再转,对着语霖才舒坦点。 语霖和木鸢分坐两边,语霖可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每一次木鸢趁白墨拿茶壶瓜果之类的时候想要制造一下“不小心”地碰触,他都急忙出手,挡在两只手中间,然后在白墨疑惑的眼光中歉意地笑笑。 面对语霖那张诚恳的笑脸,谁也没办法想歪或者责怪。 于是白墨很无语的发现,无论他伸手去拿什么东西,那件东西都会变成抢手货,总是三只手几乎同时抓上去。最后他只能捧着自己的茶杯,什么也不去碰。 木鸢一整天没有占到便宜,若肯就这么放弃了,可不是他的风格。 于是,他决定―― 一不做二不休,夜袭! 月黑风高,苍狼长啸。 一道白影在黑夜里如鬼魅般一闪,便没入书房打开的窗户中不见踪影。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月光,宛若生辉。书房的软榻旁纱帘浮动,隐隐若现着榻上的人影…… 木鸢向软榻移去,突然又一道身影从窗户跃入,出手将他阻开―― 两人无声息地交起手来,宛若月光下翻飞的蝴蝶,轻盈无声。木鸢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宁弦,只穿着贴身的里衣,显然是匆忙从卧房赶出来的―― 她狠狠地瞪着木鸢――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不会那么轻易罢手! ――嘁,三更半夜盯着这边不睡觉,你不累啊? ――有你这种没节操的妖人虎视眈眈,睡得着么? 两人狠狠对视了几眼,在房间里继续你进我挡,突然宁弦一招不慎,被木鸢挥开,撞上身后的书架――碰撞的响动惊醒了白墨,靠近窗户的木鸢在瞬间便如同一道白影跃了出去,于是白墨睁开眼起身,便看到他的“新妻子”正穿着贴身里衣,同样愕然地被抓了个正着…… “……” “……” “……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是应该“非礼勿视”,避一下男女之嫌,还是正视两人已经拜堂成亲这个事实,当作若无其事? ――不过就算是拜过堂,两个人实际的关系是怎样两人心里却都清楚的吧?那么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 ――夜袭? 宁弦左顾右盼,这个……她现在这副样子,恐怕怎样都说不清吧?既然说不清,就搪塞了事,谁管他信不信。为什么她来救人,还要替木鸢背黑锅,被人误会? 突然扯出一张悠然无害的笑脸,“我梦游,打扰你睡觉了,你继续。”说着她已经从窗户爬出去,赤脚悠悠地“飘”回自己的房间。月光之下那一双白皙玉足白晃晃的,看得白墨微微蹙眉――这么赤脚踩在地上,难道不痛么?就算是夜袭,也该穿上鞋子来吧?还有――难道她不能走门出去,非要爬窗户,“哪儿来哪儿去”? (很好,恭喜白摸摸同学,乃的问题一个都没有思考到重点上,全跑。) …………………… 第二天白墨足到下午才再次在院子里见到乘凉的宁弦――本来就是个赖床鬼,昨夜又折腾了半夜,她几乎睡到午时才起。冬晴夏卉伺候着她洗漱,吃完午饭,便出来乘凉。 其实有钱人家的生活也不是不好,事事有人服侍,悠哉自得,不可谓不享受。不过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过两天是个舒坦,过久了真会闷死人。 宁弦瞧着白墨从书房里走出来,她自然知道白老爷下了令不许他出门不许他管账办事,专心在家陪媳妇,于是白墨也只能闷在这小院里,不是在书房就是在花园。她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懒懒笑道:“一起坐。” 单看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似昨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只是她心里却在盘算着究竟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白家――她看了看白墨,关键还是在这个家伙身上吧,若是能够和他达成协议……这个,似乎他们目前处得不算好,要达成协议还是有一定风险的。那么剩下就只有让他把她赶出去? 白墨被她盯得全身不自在,一看到她跟人前大相径庭的这副慵懒柔媚又似乎带了几分邪气的模样,就想到那句―― 一枝娇卧醉芙蓉,良宵不得与君同,恨忡忡。 她哪里像是“恨忡忡”了?? 这个女人,怎么看都是在整他!的确,他们处得不算好,或者实在不怎么好。但是他仍旧坐了下来,以他们往日的相处和这个“妻子”的作风,她会主动开口邀请他同坐实在奇怪,而昨夜她出现在他房间这件事情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思来想去,他心中只能得到一个结果――虽然行事作风异于寻常女子,但她到底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是否,是因为自己太过冷落了她?在这深深院落中,无论她表现得如何不在意,终究,心里也会伤心,也会寂寞的吧?所以才做了那些事情故意来气他,掩饰自己。而现在这又是否是她想要拉近彼此的表示?――曾经因为宁弦的作为而遗忘的愧疚,再次升起。说到底,娶了她却又不能对她好,是他对不起她。 白墨在想什么,宁弦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请他坐下,无非是觉得把他搁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容易防备不知会打哪儿冒出来的木鸢。虽说有语霖看着,但是直率的语霖哪里是那个刁滑狐狸的对手?顺便,她也可以探听一下白墨的心思……至于昨晚她那副模样出现在白墨房间里的事情,早忘到脑后去了。 6、第11 “白大少爷……” “你不必这样喊我,虽说你我并无夫妻之情,但既然拜堂,便是一家人――” “白大少爷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不这样喊,你要我如何称呼你?” 这个问题把白墨问住了,他们之间的无法相融正如无法称呼,她要怎么叫?直呼白墨的姓名固然不行,她既然是妻,这便不合礼数。难不成要叫“夫君”?宁弦恶寒了一下――以他们二人的关系,这种叫法,太讽刺了吧。 白墨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沉默了。 半晌之后,宁弦见他也闷不出什么屁来,便再次开口:“白大少爷……” “裘小姐!”他再次打断她――这人有癖么?偏要挑她说话的时候来打断她? “新婚之夜白某对你的态度,着实是白某的错,委屈了小姐……”――哦,原来你知道是你错? “只是白某心中所爱却非裘小姐,这一点白某也只是无奈,无法改变……不过我们可以试着以家人的方式好好相处,白某会在自己最大的范围内补偿你,给你你应得的!” 宁弦愕然地看着他极度认真负责地下着决心,她……她只是想跟他说,她也一点都没兴趣嫁给他,既然你不情我不愿不如各不相干……这事儿怎么就绕成这样了? “我说……白少爷……” “宁弦!今后,我叫你宁弦,可好?” “这个无所谓啦,你爱怎么叫都行,但是……” “宁弦,我会对你好。” “……” 宁弦一句话噎在那里,全身的鸡皮疙瘩抖啊抖,半天发不出声音――这、这是什么情况?这个男人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啊!好寒! 木鸢带着语霖赶来蹭晚饭的时候惊奇地发现,白墨竟然主动出现在饭桌上,还一脸凛然地坐在宁弦身边。宁弦扯了扯嘴角别别扭扭地笑笑,木鸢特地放弃白墨身边的“方便”位子,坐在宁弦另一侧,压低声音靠在她耳边问:“怎么,你昨晚把他给‘做’了?” 宁弦瞄他一眼――你脑袋里就只有这个! ――没“做”?没“做”他突然转性? 宁弦望天……正经人脑袋里想的东西,永远不是她能明白的。 可是,她偶尔想起那句“宁弦,我会对你好。”――真新鲜,从来都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对她说过这种话哎。正经的人,偶尔也有正经得可爱的时候吧。 “白墨,我娘家‘兄弟’可都在这里,你说要补偿我,怎么补偿?” 白墨没想到她突然当着人前问这句话,呼吸一滞,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一张脸通红。 宁弦看着他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这才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干什么整日里一副正经少爷的模样,偶尔这样,才可爱得多。 木鸢不置可否地淡淡扫了她一眼――欺负人可是会成为习惯的。喜欢欺负人是一回事,但是喜欢欺负一个人……那断弦儿可就当心了。 语霖见状,一把拉住木鸢,“我突然想吃湛城有名的湛江楼的菜,木鸢,你陪我去!”――难得看到宁弦和白墨之间有所缓和,他不能留木鸢在这里当油灯!(乃素想说电灯泡?) 遗憾的是,木鸢似乎对“装灯”很感兴趣。 “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也来了,这时候去什么湛江楼?改日吧,别任性。”木鸢笑得邪魅,口气却像一个教育任性小弟的大哥。 “不行!我一定要现在去!”语霖抓着木鸢的衣袖不放,依然坚持。白墨起身道:“既然语霖公子这么想去,不如我做东,我们一起……” “不,我只要木鸢一个人陪我去!”语霖定定地看着木鸢,那双漂亮的眼睛单纯而执着,干净纯粹的让人无法拒绝。宁弦已经愕然得无话可说,这傻孩子,不知道木鸢早就觊觎他很久了么?怎么能为了撮合她和白墨这个没谱儿的感情来牺牲?她正要开口阻拦,木鸢已经嫣然一笑,应道:“好啊。” 难得语霖这么主动地“只要他一个人陪”,他怎么能够拒绝呢? “舍弟任性,让白少爷见笑了。不过既然舍弟要求……我这个疼爱弟弟的哥哥,自然是要奉陪的,就不打扰二位了。”木鸢揽住语霖的肩膀就要走,宁弦蓦地站起来,喊道:“等等!语霖不许去!”急忙阻止那傻孩子舍身喂狐狸――兔子进了狐狸的口,还想囫囵个儿回来么? 毫不知内情的白墨站起来,拉住宁弦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语霖公子在这里是客,他既然想去,自然要尊重他,怎能阻拦……” “我们的事情你少管!”宁弦甩开他的手,白墨却再次拉住,“宁弦,他们虽是你的表兄弟,但无论过去有多熟,你现在是白家的媳妇,就是白家的人,怎能如此待客,不知礼数?”他过去的确是太冷落了宁弦,让她至今没有自己是白家人的自觉。但是既然决定要好好待她,把她当一家人,他就要纠正她的观念,让她明白自己的立场,何谓可为不可为。 宁弦简直觉得自己要疯掉了,她招惹了谁啊惹上这么一个瘟神?前儿还不理不睬今儿就突然以她的管制者自居??她瞎了眼啊会以为他“可爱”!?正经人就是不可理喻! “你什么情况都不懂,管屁闲事啊!” 宁弦突然脱口而出,木鸢和语霖一听,暗道情况不对――这丫头在白家是十分收敛的,突然连“屁”都出来了…… 白墨微微黑线,揉了揉额头,正色道:“宁弦,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裘家过得是如何生活,如何习惯,但是既然嫁到了白家,身为白家的人,怎能如此口出污言?是我对你太疏忽了,今后我会一一让你改过来。” ――天啊!他还真以为他是谁啊!? “我要怎样关你个鸟事!” “宁弦!名义上我还是你的夫君!” “名义上我还是你老婆呢!你个出墙红杏还敢管我!” 白墨脸色一沉,“宁弦!我看你需要冷静一下了!”他冷冷转身愤然离去,宁弦长长地抽了一口气――“丫个萎男敢做不敢让人说!老娘我灭了你天下安宁!” ――断弦中! “宁弦!宁弦!冷静啊!!”语霖急忙从身后抱住她,拦住她已经高高举起准备砸出去的凳子――他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放任宁弦,她真的会杀了白墨!他只能庆幸白墨已经离去不会看见这一幕。 “宁弦!你杀了他你要当寡妇的啊!” 第十二章夫君出墙 “宁弦!你杀了他你要当寡妇的啊!你要把一辈子搭在白家吗!?” “哎~怎么算是搭在白家呢,还可以当个风流小寡妇~”木鸢在一旁搭腔,煽风点火。 “你丫才风流小寡妇!!”宁弦手上的凳子直接转了方向朝木鸢飞过来――木鸢轻轻侧身,凳子在他身后的墙上四分五裂,他摇头啧啧两声,“果然婚姻生活不幸福的女人就会变成怨妇,越来越暴力……” 宁弦动作一顿,阴云密布的头顶立刻电闪雷鸣,两眼冒出火光,扑上去在木鸢的惊叫声里对住他的头啃啊啃啊啃…… 语霖其实是很想阻拦的……但是眼前血腥恐怖的画面让他觉得自己实在无能为力,于是还是决定放他们去吧。反正在宁弦恢复正常前,是谁也阻拦不了的。 语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支着下巴静静看着天上浮云飘过,偶尔打发走想要来添酒菜的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宁弦走出来,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支着下巴看云彩,顺带唉声叹气。 “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真的受够正经人家和正经男了……” 第三个人从门里面走出来,排排坐,颇有兴致地怂恿道:“反正待得不开心,不如一把火烧了白府,灭他全家,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娘家’,看还有谁能把你圈在这里。” 语霖听到他的声音抬头去看,立刻瞪大了眼睛――只见木鸢头发蓬乱,发际处隐隐可见渗出来的血迹,脸上还印着两个血淋淋的大牙印……可怕的是,他仿佛对自己这副尊容一无所觉,拿着他那破损的折扇,依然妖娆无限,悠然地摇啊摇…… 更可怕的是,宁弦瞪了他一眼,还若无其事地反驳道:“亏你想得出来,灭全家,我才刚嫁过来哎。你要人家说裘家的女儿是个扫把星,克夫克全家,坏了裘家名声,让我那做生意入魔的老爹老娘还要不要混了?”好像既看不见木鸢现在的模样,而木鸢这德行也不是她干的。 他……是不是也当作没看见比较好? 宁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跟白大少爷,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才刚刚决得他有一点可爱的地方,就立刻又全盘否定掉了。 …………………… 白墨刚回到书房,便有下人送信来,信封里透出淡淡香气,淡得宛如春柳一梦。 他立刻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笺也是淡淡柳色,让人能够想起它的主人。上面只有一句:江城之约,君可曾忘? ――忘?如何能忘? 可是,他被禁足家中,如何出去? 在书房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尊敬长辈,听从父母之命,他一直谨守,可是只有她……只有她的事,他无法妥协!无法放弃! 他最终打开房门,向主院走去。 白老爷听过他来这里的原因,用力将茶杯按在桌上,怒道:“不孝子!家有明媒正娶的贤妻你丢开不理,却还在想着那种女人!?难道你的魂儿真的被她勾去了不成!?有我在一天,就不许你再见她!” “爹,她的确出身不好,但那也非她所愿。孩儿知道白家容不得她,已经妥协,此生不望娶她为妻,只希望不离不弃!此次,是孩儿早就答应前往的,孩儿一定要去!” 白夫人见儿子如此坚决,也担心父子闹翻,终究是心疼儿子,对白老爷道:“老爷,儿子大了,偶尔出去结识一两位红颜也不是什么大错,何必如此生气。” 生意人家在外多有应酬,与风尘女子不可谓不熟悉,的确并非严重的事情。但是白老爷看得明白,自己这个儿子,对那个女人却太过认真的。 “好,你真要去,就好好待你媳妇,生下一子半女待白家有后再去!否则,你就不用再回我白家!” 白墨紧紧地握着拳,咬紧牙,突然跪下重重对二老磕了个头,起身毅然离去。 …………………… 宁弦觉得自己在这个小院儿里简直就是消息闭塞,直到白大少爷不见了,白老爷气得病倒了,全府上下都知道了,她才得到那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白大少爷跑了!华丽丽的找他的小姘头私奔去了! 她几乎要大笑三声手舞足蹈――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嘴角止不住地想要往两边扯,可是面对白夫人对着她哭啊哭,她就只能辛苦地忍着,嘴角跟着抽啊抽,还要一副深感同悲的模样。 白夫人拉着她的手,眼泪掉了抹,抹了掉,“弦儿,是白家对不起你……不过老爷也只是在气头上,等事情过了,墨儿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会回来的。其实娘早知道他们的事,墨儿这孩子就是死心眼,太重情义――他们江城初遇,平时不能日日在一起,就约了每年这一日江城再会,决不失约……可是委屈了你,偏偏在你生辰的时候,墨儿竟然……唉……” “……嗄?”厚厚,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她可真要感激死这个“江城之约”了!可是这跟她的生辰有什么关系了? “娘知道你是个体贴孩子,不必瞒着,当初你爹娘送来你的生辰八字,娘一直记得,知道过两日就是你的生辰,可是偏在这个时候……” “……”宁弦低头,沉默。 她的生辰明明在冬月……又是家里那两个老怪物卖女心切,不知怎么搞到了白大少爷的生辰八字,为了相配就给她掰了一个…… 她露出一脸苦笑,这个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娘,儿媳……有个不情之请……” “你这孩子还说什么话,你想要什么尽管说,为娘一定好好补偿你……” “娘,儿媳,想回娘家去一趟……” 白夫人一怔,重重叹气,她固然是不想让宁弦走,但是儿媳在白家备受夫君冷落,如今那个孽子干脆跑了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要她怎么开口挽留…… “娘,儿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娘生辰也快到了,只是想回去敬敬孝心而已。”她的话说得已经够好听了吧?够让人能接受了吧?当然,回去之后她会不小心“病倒”,大夫当然就会说什么不易舟车劳顿啦……等等,那么,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娘家,反正白大少爷不回来,白家估计也没脸来催她回来。至于家里――厚厚,她自己的爹娘自己不了解么?听到白家女婿就这么对待裘家女儿,这两个骨子里仍就是江湖人的老怪物,不杀过来已经不错了,搞不好还帮着她多找两个姘头呢,自然不会再让她回来~~ 啊啊,白大少爷,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的感激他的死心眼儿~~~~ 挖哈哈――白家的媳妇,要回娘家喽~! 宁弦从白夫人那里回来,就兴高采烈地收拾着行李,本来就没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小小的包裹不过是做做样子。 木鸢头上还缠着绷带,脸上还贴着纱布,颇感郁闷地道:“你就这么回去了?真的不要去抓白墨回来?不放火烧了白家解解气?对白墨你就没有一点留恋啊?” “我留恋他做什么?我对他又没感情,不过是住在同一个院里的过路人,相处得还不算好,谁有空想他啊?再说,他走的时候,可有半点想起过我?若想起过,也不会就这么招呼不打一个直接走人――所谓的要把我当家人,对我好,也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走了走了,我们回去了!” ……还说不介意? ――这一趟来的实在是不值啊!木鸢出行还从来没有一无所获过,可是这一次,既没有灭了白家,也没能钓到美人,还捞了满头的牙印,真是亏。 他不情不原地被宁弦和语霖架出白家,犹不甘心地回头望着白家大门――钓不到美人,好歹让他放把火也成啊―― ――故事的舞台,终于正式从白家,转移到江湖―― 7、第13 ――幽冥天,江湖又称幽冥教。 教主东方青冥之下,分别有白衣左使和黑衣右使两位左右手辅助监察教务。 而教内分则为两派――总教“幽冥天”和专司□□以及暗杀的分堂“极乐天”,各自为政,各有掌事和护法负责管理和处理本派的事务。 说起“幽冥天”的护法,自然是幽冥天八部众,自掌事[天王]暮非,副掌事[那迦王]龙珏二人之下,分别是[夜叉王]、[乾闼婆王]、[罗侯]与[计都]共[修罗王]之位,[迦楼罗王]、[紧那罗王]、[摩呼罗迦]。 和他们的一条小尾巴,[迦陵频伽]宁弦――惯称“第九部”。 而幽冥天有[八部众],极乐天就有[四灵众]。掌事尘鸢之下,分别为[龙]、[凤]、[麒麟]、[巨龟]。 虽然从数字上似乎就能够看出幽冥天和极乐天的教众体系相差悬殊,但是负责暗杀的极乐天虽小,势力却不容小觑。不知是从几时起,两派似乎渐渐发展成水火不容之势,幽冥天盘踞在教东,极乐天盘踞在教西,正经的“窝里反”。 三匹华丽丽的骏马载着马背上的人华丽丽的回到幽冥天,还没有进入大门,就听到一阵喧嚣―― “你们总坛的人了不起啊?还不是靠我们极乐天的杀手赚来的钱养着,一群米虫!” “还提赚钱!你们极乐天赚一份钱能惹八份麻烦回来,幽冥天还得给你们一件件解决,我们是白忙的啊!?就说整天泡在□□里的,没一个正常,全是变态!” “变态也比米虫强!以为幽冥天中就没有变态了!?也没比极乐天少!” 里面的对吵已经渐渐白热化,木鸢显得兴致勃勃,便急忙下马进去看热闹。宁弦和语霖对视了一眼――幽冥天和极乐天又吵起来了?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隔十天半个月就来一次血拼。虽说已经看惯了,可是语霖的立场实在难堪…… 果然他们才一走进大门,就听见一声暴喝:“语霖!你又和幽冥天的米虫混在一起,快回来!” 就见大院中黑白分明,右边一色的黑衣,左边一色的白衫,互不相让。 白衣们气势汹汹地召唤,黑衣毫不相让,“语霖又不像你们这些变态,还不如干脆来我们幽冥天,好过跟你们待久了传染上变态!”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魔道沧溟“歪”榜上有这样一句话:若论魔道第一[扭],当是沧溟水榭,若论魔道第一[变]则必是幽冥天。 ――后面注解的大概意思就是,沧冥水榭的人性格多扭曲,而幽冥天里却多变态。 在变态窝里笑话别人是变态……这些人做的事怎么就这么让人汗颜呢? 语霖被夹在当中正为难,总算听到一声:“教主到――” 顿时大院里鸦雀无声,吵架的闭嘴,干架的抽腿。 只见教主的车辇从大门外进来,淡绿锦缎上勾勒着清新竹色,四面帐幔垂落随风轻摇,让车辇之中一片荫凉不见阳光。车辇入门之后便停下,一旁有俊美小僮打了罩伞备在车前,等候教主下车。 素手掀起帐帘,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宛若美玉莹光,随即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仿佛不过十七八岁的青衫之人,既不是少年,也不像成年男子,似乎在一个微妙的界线上,让人看不透。一袭青衫松松地套在纤细的身子上,随风翩然,看起来经有种弱不禁风之感。他的容貌叫人叹息,且美,且静,像密林深处最幽暗的一角生长的青竹,神秘幽翠,却苍白得像是久病难存于世间,带着随时都会消失不见,让人想要牢牢抓住的致命诱惑。 他走下车辇,立刻便被小僮收于罩伞的荫凉之下。 他对于眼前大院儿里残留的拔剑张弩的气氛视而不见,正要穿过左右两边黑白分明的人群,却在宁弦身边稍稍驻足,看了她两眼。 “听说,你嫁人了?”声音如风过林动,在寂静中飘摇未定。 宁弦回了个笑容,“是啊。” 她不过是回家嫁个人,怎么好象全教都知道了? 东方青冥的眼睛漆黑幽深,也像那黑夜里无尽的深深密林,走进去,便出不来。他苍白的脸上淡淡扯出一个落寞的笑,“以后……我会寂寞的……为何你都不曾跟我说?”那丝丝缕缕的幽怨掩饰在苍白寂寞的笑容下,当着所有教众的面,他毫不吝惜给大家奉献一幕悲情失恋少年…… 宁弦的脸上由错讹转成惊恐,再从惊恐转到郁闷,满头黑线的问:“教主……别耍我了行么?” 东方青冥淡淡一笑,全无方才一丝一毫的的幽怨落寞,“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我信你是真的我就是傻的……“怎么我成亲前没见你有这么上心……” “是么……我可是一直都觉得,宁弦你很有趣呢。” 她笑得一脸勉强,“……谢教主赏识。” “不谢。”东方青冥从她身边走过,穿过左右两边黑白分明的人群,向总坛大殿走去。待教主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内,原本鸦雀无声的大院里,突然又爆发出喧嚣吵闹的声音,好像打断的画面突然又再次接续,一切继续。 “语霖,回来!” “语霖,干脆来幽冥天,别跟那些变态混在一起!” “被变态养的米虫没资格说话!” “……” “……” 教众们斗得如火如荼,宁弦抬头寻找木鸢,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随教主一起进去了――只要教主一出现,他多半就跟着走的。这一点一直都让宁弦怀疑他这个每日混吃等死的人却坐上左使之位,把所有的事物丢给右使去处理,自己东晃西晃惹事生非却没人说什么,多半是跟教主有一腿的。 魔教这地方,永远是关系混乱,不知何谓节操。 如今教主走了,木鸢也不在,谁来叫这些人安静一点!? 她倒是很想开口喝止,可惜就算她管束得了幽冥天的教众,极乐天的人却不会听她的。语霖虽在,又是极乐天四灵众的[麒麟],但是年纪尚轻,大家都拿他当弟弟一样疼,这种噪乱的时候哪里会听他的? 宁弦被吵得头痛,听到语霖喊了一声:“凤!” 她抬头,果然看到大殿台阶之上一人背靠石柱,抱臂冰冷而傲慢的看着混乱的场面,白色的长衫,衣摆处蜿蜒着殷红如火的火焰纹饰――是四灵众的[凤]! 语霖正要越过人群上前叫他喝止众人,宁弦却拉住他,隔着远远的人群与那双冰冷傲慢的眼睛对视―― “宁弦?” “不必去。” 幽冥天与极乐天不合,犹以几位护法为甚,其中,就有凤。 她敢说,既然凤在这里,这次的吵架斗殴多半就是他挑起的,他又怎么会出来制止? 对面的凤看着宁弦那双毫不退避的眼睛,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人。 ――幽冥天里多变态。 而宁弦更加延伸地确定,幽冥天里,“美貌”和“变态”的程度,是绝对关联的。 第十四章幽冥魔教2 “好吧,那么现在我们只能……” “阻止他们?” “――走人!”宁弦还点点头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决定。 语霖疑惑道:“啊!?就这么不管了?” “为什么非要管?”宁弦反问,“鸡飞狗跳,这才是魔教嘛,难道要像那些名门正派一样规规矩矩?” “可是,那他们……” “嗯,吵是吵了点,不过打够了,应该就会散了。走吧,赶了一路也该累了,休息去。” “啊,宁弦……”语霖看看渐渐走远的宁弦,再看看已经打成一团的幽冥天和极乐天教众,无力地叹一口气,好吧,走人! ――总算回来了! 宁弦直挺挺扑倒在自己床上,这吵吵闹闹的环境才是自己熟悉的,唯有在这里,可以彻底清除白家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她是幽冥天的[迦陵],不是白家的媳妇。 从此,逍遥的日子又回来了。 宁弦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不知道几时才睁开眼睛,被眼前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唬了一跳,待定睛去瞧,却是龙珏搬了凳子直挺挺地坐在床边,手持一卷账本细细的看。 黑线…… “大哥……你跑别人床前看什么账本啊……”难道他也终于被传染上变态了? 龙珏这时才放下账本,如常道:“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见你在睡就没吵你。” ……所以就搬了凳子账册来等她醒?什么事情有急到这样非要她一醒就来“看”?……越来越弄不懂这个哥哥。 ……不是在担心她吧? “你夫家的事情我听语霖说了。既然回来了,就留下吧,爹娘那边我看也没有要你回去的意思。――这里有份帐,拖得很久了,你去收一下。”一张单子被递到她眼前,宁弦愕然地说不出话――等、等等!这话题跳跃也太快了吧? “大哥,我才刚刚被夫家如此残酷的对待,能回来喘口气,你怎么也得让我歇两天吧??” 龙珏事情说完正打算往外走,听到她的话又回过头,道:“若你心里不认为夫家这样是残酷,那么这便不是残酷。”说完,转身离去。 宁弦愕然加茫然,这个……大哥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禅”了? ……他果然离变态也不远了吧? 低头看看那张写清任务的单子……默……这么有难度,费时间费体力的事情往常是轮不到她的吧?龙珏这次还真是“照顾”她――他这是想让她忙得没有时间伤心啊?(――恶寒)还是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打算干脆把这个明明已经出嫁却又跑回来的“别人家的媳妇”榨干最后一滴油水物尽其用? 巨斧门的帐,是她能收得回来的么? 巨斧门原是朱南末期江城和泷城一带的暴民,只因生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抢劫富商、官府人家。后经多年迁变,性质已经完全改变,蜕变成单纯的黑道帮派,实力渐渐壮大。 原本幽冥天和巨斧门井水不犯河水,大约在几年前巨斧门横行成风不知天高地厚惹了幽冥天,当时教主命[凤]带人前往,差点掀了他们的门派,于是巨斧门答应归属幽冥天,年年缴岁贡,并决不冒犯幽冥天,这才平下此事。 时隔几年,巨斧门已经易主,新门主心高气傲颇为不服,岁贡拖着不缴,甚至已经出言不逊,对幽冥天颇为傲慢。 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动了心思想要“造反”,企图脱离幽冥天的控制。龙珏的确是丢了个大麻烦给她――不过她奇怪的是,这种事情向来是由幽冥天八部众处理,可是几年前为何是由四灵众的[凤]带人前往巨斧门?极乐天的人不是只负责□□和暗杀――也就是杀手工作的吗? 对于凤,似乎她的记忆,就只是那双冰冷傲慢的眼睛。 ――想要找他帮忙再去一次巨斧门,果然是不太可能的吧?看了看天色,都还没有过晌午,不如现在上路好了。 起身换了衣服,依然是她习惯的那一身黑衫,墨绿藤纹,妖娆邪气。一旦洗去脸上的妆容,眉梢眼角淡淡的邪媚便若有若无的流露。带了惯熟的二十名手下,决定先只探探情况,摸清对方实力如何,一旦超出她的能力范围,自然是要跟龙珏借了人马再去掐架的。 巨斧门依山而建,与其说是个帮派倒更像个山贼窝。宁弦带人来到山下,竟没有看到一个放哨守卫的人,四周安静一片。 她问其中一个曾经到这里来过的手下:“平时这里也是这样吗?” “不会,从靠近山脚处应该就有岗哨,走到这里应该可以看到守卫。” 宁弦点点头,“看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照这个迎接方式来看,恐怕别想善了。” “迦陵大人,是否先回教里增派人手?” “――我们先撤,然后叫其他人十里外等候。留下两个人和我重新潜入分头去探查。” “是。” 不摸清楚情况,连对方的人影都没见就这么回去,她不得被那个铁面大哥给丢出来。 轻巧的在树丛间飞跃,从偏僻处入山。不远处就能够看到巨斧门的大门,她还未翻过院墙,空中便有数道冷箭袭来,她硬是在半空里身子一沉,躲过冷箭,还未落到院中便感到脚下地面异常,仅以足尖轻点借力向上跃去――然而地面倏地一张大网拉起来,迅速向她拢来――半空中她已无处借力,不能加快速度,眼看就要被那张大网包围―― 忽而半空中一阵风呼啸而来,她感到肩上一轻,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带她离开网的范围,不敢稍停直接飞出院外―― 此人的内力似乎并不深厚,无法支撑两个人飞跃太远,一出了高墙便落向地面,改拉住宁弦的手腕奔跑起来――她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虽然从他支撑不住将要落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不是和她一起来的同教中人,他们的武功绝不会如此不济。但是,她也没有料到,看到的竟然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拉着她,因而只能看到一张侧脸――只是一张侧脸,却淡如菊,全力地只想着拉着她逃离……他的认真和专注让宁弦完全忘记可以反过来由她来拉着他跑,她的轻功远比他好太多。 8、第15 跑出很远之后,身后似乎并没有人追来,他们才停下,宁弦气息未乱,对方却已经喘得很厉害。 宁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武功这般不济的人救――虽说她从小在魔教长大,自然对武功高低的看法与外面普通人不同。对于寻常江湖人来说,或许这个人的武功也算中等,或者再好一点。 她这时候才有时间好好打量眼前的人,一身淡黄长衫,淡如秋日的阳光,有些温,有些凉。布料是好的,但是质地温和,平淡而不华丽。五官平和,给人宁静之感,也许算不上绝美,但入眼只觉万分和谐,一看上去就很舒服。 ――很漂亮。 这是宁弦第一次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不是美艳,不是俊美,不是帅气也不是出尘,就是漂亮――很漂亮,很好看。 注意到宁弦在打量他,他微微一顿,已经平缓了呼吸,只是双眼中透出一丝迟疑。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好似蒙着一层隐隐薄薄的雾,隔断了背后的情绪,让人感到看不清。只有那笼罩不去的迟疑犹豫,万分明显。 “多谢出手相救。”宁弦先开了口,总觉得如果她不说话,沉默就会一直继续下去,没有尽头。 在迟疑了片刻之后,对方才缓缓摇头,唇边浮现一个淡得近乎茫然的微笑。 这个人好“静”,静得好像周围的所有人都会和他一起沉寂下去。宁弦并不觉得自己有见过他,既然不是相识,他为何出手相救?而且,是在这个地方。 “我可以问一下你是谁,为何救我吗?” 他依然稍稍迟疑着,些许茫然,似乎这个问题把他也问住了。“只是见到了,就忍不住出手,并没有什么原因。” “但是这里,并不是随便可以‘路过’的地方,那么,你是什么人?”宁弦眼中丝丝邪媚妖娆,紧紧地盯住眼前的男子。 对于这一点,他并不否认,“我的确是跟着你来的……但若我不回答,你会出手么?”他淡淡望着宁弦,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真的会出手――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冒出来他这样来路不明的人,的确不应该大意。但是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宁弦决定。 宁弦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这个人那双薄雾一般的眼中,掩住的东西是矛盾――连他自己也不解,也在等着答案的矛盾。他的迟疑,茫然,都让宁弦觉得,这个人是认识她的,至少,也是知道她的。但是,她却完全没有印象。 对视良久,最终她悠然一笑道:“毕竟是你救了我,不管你是谁,总不能转个身就恩将仇报。” 他的脸上似乎呈现了微微的不解,只是让人看不分明。 “既然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等一下……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正要离开,又回过头来,浅浅一笑,“还会见的。” 宁弦不知道放他走是对是错,但是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很难让人产生敌意。而她现在,也没有追究这个的闲工夫。她会遭到埋伏陷阱,那么另外两个人也必然遇到了危险。 她去到约定的地点,见只有一人在那里等候,虽说没有受伤,却多处擦破了衣服。 “只有你一个?” “是,迦陵大人,一直没有见到他回来。” 宁弦微微蹙眉,她所选的两个人是自己手下最擅于应变的,看来巨斧门这次是做足了准备,而且……这样的行事作风,和过去完全不同。还以为是新门主上任,一时头脑发热猜想要脱离幽冥天,龙珏想必也是这样认为,才会派她前来。如今看来,他们终于换了一个有脑袋点的门主了? “我们再等等,入夜后等不到人就先去和其他人汇合再想办法!” 无论如何,这个任务她既然接了,就要先摸清门道!这不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幽冥天的规矩――魔教中人,岂能只想着依赖别人? 天亮之时他们已经在山下城中,并没有等到最后一人。 “迦陵大人,我们可要去救人?” 宁弦缓缓摇头,“我们既然不能直接完成任务,就一定要探清情况――若巨斧门有意要杀,现在去救也来不及,若是没有杀,必然已经在等着我们去救了――派一个人回去报信,剩下的人留下来和我再去探一次。” “是!”其他人毫无异议,这是魔教中人的作风,能担的担子一定要担,担到自己最大能力再酌情移交――虽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这么做…… 宁弦偶尔会想起那个看起来宁静而舒服的漂亮年轻人,他说,还会再见。 那是什么意思?若下次再见,一定要弄清楚他的身份。 她带着人再次潜入山中,经过与另一个从山上回来的人的交流,他们决定还是按照原路进入――既然对方准备妥当,四处防守都一样严密,那么从哪里进入都是一样的。与其面对不知情的陷阱,不如去应付已经见识过的埋伏。 冷箭,天网,一切都已经恢复原样,如同宁弦之前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几人有所防备地躲过箭矢,留下的其中两人在大网张开时才一跃而出,割裂吊网的绳索――宁弦不曾大意,但是脚尖点地的瞬间依然感觉到脚下一沉,喊道:“地面有陷阱!” 地面在她极其轻微的重量下依然塌陷,下面是插着利刃的陷阱,甚至从陷阱中有细箭纷纷而出――这时最后留下的人才倾巢跃出,将已经面临陷阱的人带离危险。 进入大院之后,他们依然分批而行,前面探路,后面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情况。宁弦一直在最前一批,此时的她玩玩全全是个习惯了江湖的魔教妖女,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白家媳妇的影子? 一个习惯腥风血雨的江湖人,和深闺之中安逸生活的富家夫人,如此天差地别的两种人,有谁会把她们联系在一起? 恐怕此刻就连她自己,如果能够想起,也会觉得在白家时的日子不过荒诞一梦而已。 只是,现在的她,脑中何曾有着有关白家的一切? 第十六章幽冥魔教4 整个庄园里四处机关,却不见人影。他们难以靠近主楼,明明已近在眼前,让人徒生急躁。究竟巨斧门出了什么样的人物,将这一切安排得这样周全? 急躁中,急躁中―― 她的手下已经开始微汗……这个苗头…… “迦陵大人,冷静些……” “闯了这么久还没闯进去叫我怎么冷静啊!?丫的姑娘我拚了!!” “迦、迦陵大人!?” 完了!又要断――在这种时候!? “迦陵大人!!” 一时没拦得住,竟然让她飞跃出去,向着面前的楼宅就要硬闯――霎时间数道飞刀从各个窗户中密雨一般射来,宁弦暗道一声:“丫除了这招还有没有别的啊!?” 可是最简单的招数,往往是最有效的,飞刀不同箭矢,快而锋利,破空而来触身见血。宁弦现在哪有所谓的“冷静”和“考量”,拚着皮肉受伤也打算冲进去再说。 血迹在黑色的衣衫上并不鲜明,她攀上阁楼的露台方落地,却见脚下滑腻腻薄薄一层油,一道火光从露台长廊的另一端迅速蔓延而来―― 仅仅这层薄油不足以烧坏建筑,但是要烧到她,却已经足够。 火焰已近,突然有一只手一把拦腰把她从地面捞起――那个黄衣年轻人又回来了!? 她猛一转头,看到的却不是之前那张平和宁静的脸,而是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她的头脑,似乎在这一瞬间,因这冰冷而冷静下来。那根弦儿,勉勉强强欲断未断。 “凤!?” “哼,原来你还认得人,我以为你这种没有头脑的人冲动起来人也不认。”冷冷的讽刺加傲慢,让宁弦怒向心头生――丫这瞧不起人的东西!救了她了不起啊!? 凤拎着她飞出去,丢给她的手下,“有勇无谋,都跟我走。” 宁弦的手下就算跟她一样心有不服,但是给他们再大的胆子,也只是跟极乐天的教众互斗,面对四灵众,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一出了巨斧门,宁弦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怎么会来?”她可不认为凤是个好管闲事的人,而她跟凤可以说几乎不曾说过几句话,印象最深的就只有他那冰冷傲慢的眼睛,关系自然也没有好到会让他来救。 一直走在前面的凤回过头来,他的身材骨肉匀称,细致结实,丝毫不显瘦弱,但却长了一张性别莫辨的脸,既有男人的魅力,也有女子的冷艳,揉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关性别中性的魅惑。但是他的容貌所带来的美感,却不及那双冰冷的眼睛带来的疏离――那双清透双目宛若薄冰,没有温度的傲慢着,宛若世间一切都入不了这双薄冰之瞳,目无一物。可是,就在这样一个人的左眼之下,却有一颗泪痣,无视着他的冰冷傲慢,顾自妖娆。 令宁弦感到奇怪的是,这样一个无关性别的美人,木鸢似乎从来都没有打过他的主意。 凤冷冷的看了宁弦两眼,“巨斧门既是我收的,也曾经挂在我的名下,如今却想反。我不出面,难道要看着你们把事情越办越糟,真让他们脱离了,我面子上抹黑么?” 宁弦深深的抽了一口气,身后几个手下低声念念:冷静,冷静…… ――她现在很庆幸自己过去跟凤没什么接触,跟这个傲慢,目中无人的家伙说话,她有几根弦也不够断! “总之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不过我需要几个人手,他们几个都留下――至于你,要走要留随便,只要别碍着我的事。” 宁弦柳眉微挑,“凤!你不要太过分,要用我的人,还这种态度?这个任务我既然接了,没有结果之前我就不会走!” 凤只瞥了她一眼――你么?连大门都进不了的人? “既然要留下,就听我的安排。”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啊?” 凤似笑非笑地拉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迦陵],你不要忘记,虽然你我分属幽冥天和极乐天,但是,我是护法[四灵众],而你,不过是附带的[第九部]。” ――气绝中。 跪地状……为什么世上会有这种令人气绝的生物…… 宁弦已经无法知道几年前当凤来收服巨斧门的时候是怎样一种情形,那个时候的她还不过是个小女孩而已,爹娘已经初步决定退隐江湖忙得不亦乐乎(――忙什么?忙敛钱!),她便跟在哥哥身边,每日除了练功玩耍之外无忧无虑,毫无心思。仅仅是从其他人一些零碎的话语中,听说当年那个叫做凤的少年,如何如何血洗巨斧门,想象着那是怎样一个腥风血雨的画面。 这种事情在魔道上并不稀奇,因此她很快就忘记了。 只是后来成为了幽冥天的[迦陵],偶尔遇见凤,隐隐觉得似乎与她听到的有些不同。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冰冷傲慢,总是游离于人群外的男子,而非传说中那个嗜血残暴的少年。 她现在比较希望,这辈子都保持远远看一眼的距离! 凤远远看着巨斧门的楼阁,看起来他们倒没有忘记几年前的教训,所以这一次,根本就不给幽冥天见到人的机会。无人可杀,他们就以为自己安全了吗? “凤大人,你倒是看完了没?”宁弦故意跟着看啊看,“拿个办法出来啊,光看有什么用。” 他看也没有看宁弦,直接吩咐其他人道:“留几个人,其他的都跟我下山,我需要准备些东西。” 十数人被派分头行动,不多时他们再次返回山上,推着几辆满载的木车,堆了大垛干柴,停在陷阱的范围之外―― 凤远远站在巨斧门大门前,一身白衣蜿蜒着如火的腾纹,下令道: “放火,烧宅!” 9、第17 “放火,烧宅!所有人准备弓箭,见到有人出来就射!” “等一下!”宁弦站到他面前,“我们是来收服不是来屠杀,你这样会死多少人――” “迦陵,”他冷若薄冰的眼中全是嘲讽,“你做事太手软,这就是你的致命之处。”轻轻推开宁弦,他重复道:“点火箭!” 数百绑了沾满火油的布的箭被点燃,一波又一波地射出去――数十瓷油罐被以内里抛出,扔到院内,落地,油溅四处。霎时间火光四起,滚滚浓烟。 火越烧越大,凤安排了四个人,依然在不断的往返山上和城里,补充火箭和油。 宁弦站在凤的身侧,将视线从燃烧的宅子移向身边的人――凤站在一片火海之前,那线条完美的侧面,映在火光之中,冲淡了眼底的冰冷,在明明灭灭的摇曳火光里,分外妖异。 他是一只冷血的凤凰,整片火海,都是他的羽翼。直倒此时,宁弦才从他的身上,找到传闻里那个血海之中的少年的影子。 她转身,决定离开。在惨绝人寰的场面出现之前。 如果她不能阻拦,那么至少可以不看。 她没有心软到去救一些对幽冥天有异心的人,也没有心硬到可以看着这么多人死在面前无动于衷。 凤当年可以杀出一片血海,那么想必如今也可以再造一个地狱。 他并不阻止宁弦离去,她若看不下去,自然可以走。只是他稍稍侧头,不冷不热的对宁弦道:“你并不适合当个魔教中人。” 宁弦稍稍一顿,迈大步离去。 ――她生在魔教长在魔教,居然说她不适合当魔教人!?那她要当什么?有钱人家的媳妇么!? 那只可恶的凤凰啊啊啊!! 她在山下的茶棚里要了凉茶,托小伙计在旁边的水果摊上买了葡萄,愤愤地剥――你能干,你就去劳碌命!姑娘我才不陪着你被烟呛!几颗葡萄下肚,看着远处山上冒出的浓烟,越发觉得自己在这里吃葡萄喝凉茶,实在比他们血里火里打打杀杀好太多。 ――能者多劳。 从白天等到傍晚,总算见到一行人从山上下来,自己的手下一个个面有疲惫,倒是那个凤一身白衣虽染血污,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让人什么也看不出。她注意了一下,之前没有回来的那个手下依然不见人。她应该也不必再问了,这么大的火,就算当初他没死,也该烧死在里头了。 她看着他们由远走近,一排黑衣之中凤的白衣尤其显然,大朵绯红绽放,在逢魔近昏的时刻,更添妖异。 他看到宁弦,干脆在她身边坐下来,茶棚的伙计虽然临近巨斧门也见过不少江湖人,仍是被眼前一身血迹却毫不在意的人吓得腿软。凤也不看他,自己拿了桌上的茶壶茶杯倒了一杯。 宁弦扯起一脸假笑,“怎么样,能干的凤大人,都解决了吧?” “没有。” “嗄?”宁弦颇感意外,但是在凤那张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她扫了一眼其他人,从其他人的脸色得到证实。 凤似乎并不介意坦诚失败,道:“人多混乱,还是让几个主事人从后山跑了。” 宁弦耸耸肩,“噢”了一声。 凤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让他们都回幽冥天,你跟我继续去追。” “噢……哈??”宁弦瞪大了眼睛,“我!?” 凤没有耐心到再给她重复一遍,顾自喝茶。 “你凤大人不是能干吗?我还记得有人说我不适合当魔教中人……” 凤放下茶杯,“与那个无关,在现在这些人的体力和武功当中,你比他们的状态好。跑的人不多,我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叫他们回去休息――你,杀几十个人下不了手,该不会几个人也杀不了吧?” 宁弦盯着他――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总会气绝到想要发飚?为什么啊?? 就连跟她成了亲却又跑去出墙的白大少爷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怎么面对这个人,想要冷静一点就这么难? “做不了就直说。”凤补了一句。他一向不喜欢勉强别人,做得来就做,做不来各做各事。他也是听说迦陵办事很少失手,而且又是龙珏的妹妹,照说应该不算太差,所以纵然手软了些,也可以考虑用她。但她若真的只能小打小闹的做些小差事,那自然随她,与他无关。 宁弦把手里的葡萄往盘里一扔,“我去!” 谁说她做不了?她才不要让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看扁了去! 让随行的手下先行离去――宁弦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下似乎一直有些担心,不时看着她,但并未在意。虽然她与极乐天的人单独在一起,但他还能吃了她不成――然后陪凤去买了衣服,换下一身染血的白衣。从成衣店里出来的凤,一身红衣,如火,却没有温度。更像是冷却的血,皮肤上似乎依然散发淡淡的血腥气。 宁弦瞥瞥嘴,人家都是浴火凤凰,偏他是浴血凤凰。但是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还真适合他――除了黑色,就红色杀人最方便,溅了血不容易看出来。 果然是极乐天的四把手之一,满脑子除了杀人就是杀人。她再次确定,极乐天里都是变态!――语霖除外。 “喂!你知道我们该往哪里追吗?” “大概知道。” “嗄?”你有什么不知道的么……?人都跑了,还知道该往哪儿追? 门派毁了,“家”却跑不了――虽然几年前的凤除了杀戮,眼里并无其他,不过刚巧不巧的,他偏偏记得那个已经成为现任门主的人,以及他的事情。 他大概可以确定,脱离幽冥天的计划失败,他逃离后首要会做的事,就是逃回可以包庇他的地方。 ――冲天楼。 …………………… 冲天楼也许并不算一个门派,而是一个江湖世家。它的闻名,源于对于机关暗器的精通和制作。因此并不能够说清它属于黑道或是白道,也没有谁能够确定自己没有求到冲天楼的一天,所以并无人会去无事生非招惹冲天楼,反而都给几分薄面,在江湖上算不上多有地位,却也吃得开。 巨斧门和冲天楼的关系在江湖上流传不广,只有少许人知道。 当年冲天楼二公子和巨斧门门主的妹妹一见钟情,冲天楼碍于巨斧门是黑道帮派本不想同意,但两人硬是拗在了一起,分也分不开。 于是巨斧门门主的妹妹最终还是嫁进了冲天楼,并未公开。 凤刚好见过这位性格极为彪悍的女人,还有她和冲天楼二少爷的儿子――即使嫁进冲天楼,她仍旧时常回到巨斧门,并且对门中大小事务指手画脚,可以说当年巨斧门得罪幽冥天,她“功不可没”。 在凤收服巨斧门之时,杀了巨斧门门主的一女,只留一子。后来似乎这个儿子短命早逝,于是巨斧门的门主之位,在那位妇人强悍的支持下,由她的儿子担任。 如今见到巨斧门布下的陷阱暗器,怎能不让人想到冲天楼? 两匹快马速赶往江城冲天楼,未曾知道巨斧门大门前,一身浅淡黄衫的人淡淡看着大火烧后的痕迹,站定许久,也犹豫了很久――最终上马,也向着冲天楼而去。 第十八章火羽凤凰2 马声嘶鸣,在林间道路上停住,凤安抚了下突然被勒停的马,眼睛虽然在看着马,精力却集中在身后的远处―― 有人在跟着他们。 他早就发现到后面有人,不过走到这里,才基本确认是在跟着他们的。宁弦自然不会一无所觉,见凤停住马,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凤这样说着,不过宁弦明白,与其说“休息”不如说“解决”。她也不喜欢身后被人跟着的感觉,于是点点头,翻身下马。 将马拴到一边,凤和宁弦分别隐进道路两边的树林,远处一匹马由远而近,宁弦远远看到马上的年轻人淡黄衣衫,如秋日阳光,淡淡无温。 她一惊,凤已经抽剑飞跃而出――马顿时受惊,年轻人只来得及匆忙勒住缰绳,抵挡已晚,剑至咽喉――“你是什么人?” “等等!”宁弦飞身而出推开凤的剑,“我认识他!” 她相信如果黄衫男子的回答慢一步,凤会很不耐烦地直接把剑送进他的咽喉。而她也看得出,这个看起来温吞吞的年轻人恐怕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他如果不想说,剑在咽喉,依然不会说。 凤怀疑地看了一眼宁弦,又看看这年轻人。 “还看什么,我都说我认识他了,他不是什么可疑的人。”说着她把那黄衫男子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这回不会又是跟着我来的?” 他倒不掩饰,点点头。 宁弦看了凤一眼,见他收了剑,并没有在听他们说话,声音压得更低些,“你之前就跟我跑去巨斧门,现在又跟来这里?你到底想做什么?”虽然她很清楚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应该谨慎些,但是面对这样一个淡淡如菊亦如静水,似乎总是笼罩着淡淡犹豫和茫然的男子,就是无法心生防备。何况他救过她,应该不会是想要伤害她。 但是他似乎依然不想回答……或者仍然没有想明白自己的答案,所以无法回答。或许见到宁弦带着手下前往巨斧门只是偶然,他并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在他意识到时,他已经跟上去,看看她去做什么。 “……就算你不肯说,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然我那个同伴很不好说话。” 黄衫男子迟疑片刻,道:“杜慈笙。” “就说你认识我,别多话,别惹麻烦,知道么?” 慈笙略略茫然地听着她的嘱咐,似乎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似的。宁弦懒得管他到底都在犹豫迟疑些什么,或许应该成人那种犹豫和迟疑正是他的魅力所在,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关照他一些。她走过去对凤说着:“误会一场,我要放他走。” “请让我一起去。”杜慈笙的话让宁弦噎住,郁闷地转头盯住他――不用去看,她都知道凤的眼中已经发出冰冷而危险的信息……杜慈笙,乃……找死啊? “说什么胡话,边儿去!”她赶紧开口,只可惜杜慈笙似乎并不打算退却,依然温淡而固执地看着――凤。他不笨,他也看得清,最大的问题,是眼前这个红衣男子。 宁弦知道凤冰冷傲慢或者疏离都只是习惯,并不针对哪一个人。只是对于不了解他的人来说,这的确很难忍受。但是她却意外地看到,杜慈笙似乎完全不曾在意,只是淡淡而固执地与凤对视,既无回避,也无退让。 他就像一道平和的光束,既不炽烈,也不会消失,让人无处着力。 凤转向宁弦,看得她一愣――别看我,不关我事! 不过看起来凤和她显然沟通不良,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既然是你的人,你决定。有任何问题你自己负责处理。”随着他这句话,杜慈笙也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一边儿冰冷似割,一边儿温淡如光……这个……她连杜慈笙到底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怎么就成“她的人”了? “那个……”她可以遇强不屈,遇暴更暴,可是面对杜慈笙的目光就……“好吧,你一起来吧。”反正他们去冲天楼又不是硬拼,没关系吧……应该…… …………………… 有人说冲天楼外十丈内外,就是两个世界。 十丈外任你来去自由,一旦踏入十丈内,若是友,你可平安入内,若为敌,你便别想轻易离开。 这种传言自然有夸大之处,但是足见冲天楼机关的精密。 宁弦瞧着“能干的凤大人”,问道:“凤大人是不是已经有了进去的好办法?” “走正门,投拜贴。” “――g?”他们是来找人家公子的麻烦,却正正规规的投拜贴? 凤显然没有那个耐心给她解释,一旁杜慈笙低声替她说明道:“冲天楼世代都有规矩,凡拜贴来访,就可入内。” “……没那么简单吧?若是如此,冲天楼名声这么大,来访的人一个一个见,还不得烦死?” 杜慈笙淡淡点头,“我们可以‘入楼’,但是楼主不会每一个人都见,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走进去。” 宁弦稍一想便明白其中猫腻,低喃道:“来个客人还不忘显摆机关……那等什么,走吧。” 凤扫了慈笙一眼,“你确定要带他进去?” 宁弦停住脚,看了看杜慈笙――的确,光是在巨斧榜见识过的机关,她应付起来已经颇为困难,杜慈笙的武功还不及她,要闯冲天楼,恐怕…… “你还是在这里等我们吧?” “不,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好吧,可是你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可帮不了你。” 料冲天楼也不会来了客人却让人见血,所谓机关,虽然难过,但未必多危险。过不了最多只是被送出去,却不会要人性命。她并不阻拦,若无性命之碍,多一个人帮手也许更有机会。 不过显然……凤完全不这么想……如果不是自己讨厌跟外人打交道,进楼之后恐怕还需要宁弦相助,他情愿自己一个人闯机关,对于这两个,一个视为累赘,一个直接无视。 对于这一点,他毫不掩饰,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宁弦翻白眼,只当没看到。 10、第19 在门房递入拜贴,很快便有小厮前来指引,将他们领入门内,在一个院子前停下。 “从这里,请客人自行进入。” “多谢。” 三人走进院子,只见院中亭桥假山,树茂花密,看起来虽不够精雕细琢却也简单粗旷,看不出丝毫异样。 凤俯身拾了一颗石子丢过去,并无反应,看来也只能亲身试探。瞥了宁弦一眼,“我先走到拱桥那里,等我到了,你按着我的脚步跟上来。” “嘁?你会这么好心?” “带你来是来帮忙的。别给我添麻烦。” 厚!这个人不气人会死啊? 看着凤的身影如火红飞鸟一般,一跃数丈,在地面轻点之后再次跃入空中――宁弦在心里暗道:你丫以为谁都有你那个轻功啊!?跳那么远!成心为难人吗? 凤平安到达对面的拱桥上,宁弦斜斜瞪了他一眼,才对身边的慈笙道:“我带你过去。” 对面的凤难得的露出冷傲之外的表情,眉头轻蹙,显出不赞同的神情。 宁弦才不理睬,伸出手,慈笙犹豫片刻,扶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跃出――凤并不曾因为身后的宁弦要跟上而故意缩短距离,他只是以自己平时的习惯和对地点的判断来选择落脚处,如果宁弦全力跃出,并不是做不到。 可是现在,宁弦的身旁还有另一个人的重量。而且是一个轻功不如她的男子的重量。如他所判断,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到达他落脚的地方。 宁弦托着手上的人,却没有预料中那样重的重量,她可以感觉到杜慈笙此刻用尽了全力,尽量不成为她的负担,只稍稍借力。在这种时候,他却记得替别人着想――也许,她对他的信任,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产生。 负担一轻,宁弦托着杜慈笙全力向前一跃――她若用尽全力,并不是达不到的。 她和杜慈笙,正落在凤之前的落脚处,然而他们刚一落地,却有数颗铁石子从一旁假山石下的花丛里射出,击中脚踝――宁弦一痛,便散了气。 对面的凤一怔――是重量! 好精巧的机关,就算是有人先探路,后面的人轻功稍差些一样无法通过――而宁弦轻功虽不弱,却还有个杜慈笙!这个机关不但遇到轻功差的人会启动,就算有人想借他人协助通过也难。 铁石子连珠似的发出来,根本不给他们站稳提气的机会,忽然脚下的地面一动,杜慈笙暗道不好,反映敏锐地挨住被击中的痛,手上聚力,将宁弦向上一抛――宁弦随即反应过来,提气,在空中翻了个身,下落时杜慈笙伸手一拖,让她跃了出去――凤飞身接应,拉住她,在一旁树上一踏,返回拱桥。 此时杜慈笙所在的地面宛如一个翻板,蓦然出现一个陷阱,将他陷落下去―― “杜慈笙!” 凤一把拉住她,“他不会有事,我们走。” 宁弦一顿,只能跟上凤继续往前走。 “你和我一起,还是继续跟在后面,我探路?”凤问道,宁弦毫不犹豫地答道:“跟你一起!”这鬼地方,她可不打算落单,以凤的为人,她很怀疑如果她在后面“遇难”,凤会不会回头――现在可没有人能救她了。和凤在一起,他怎么也该“顺手”一下吧? 凤颇为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你真是龙珏的妹妹?”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品质差这么多? 宁弦回瞪――可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呢。危难当头,安全第一。 “那就走了。”凤托住她的手腕,准备一口气飞到对面。两人的身影飞起,宁弦借着凤的支撑,果然觉得身轻如燕,一跃数丈,然而突然间感到身上有什么东西轻轻一触――竟是拉在半空中的一根细线,细线挣断,两旁假山石上突然出现无数小孔,铁石子纷纷而来,还来不及抵挡,空中便有一张大网抛撒下来―― 是否要丢下宁弦的思量在凤脑中一闪而过,在这里丢下她固然他可以闯过这里,但是进入之后,他就必须亲自的,独自的,应对冲天楼的人以及巨斧门那位新任门主――他真的很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尤其讨厌应付笨蛋! 宁弦去追债时的手段他偶有耳闻,他对此的想法是:似乎很适合应付笨蛋。这也是他会带宁弦来“帮忙”的原因。看来为了她的“帮忙”,他暂时还不能丢下这个大累赘。 他一把抱住宁弦,迅速坠落,一边下降一边向网的边缘冲去,眼见只差最后一步便可以逃离,他抽出剑一挑,挑开网子,带宁弦冲了出来。 宁弦在他怀里悄悄抬头瞅了瞅他专注的脸,暗赞虽然他的人品不怎么样,身手还真是帅得没话说,一旦被他所保护,几乎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事情,安安稳稳在他怀里窝着就行――能者多劳。她还是那句话。 一落地,地上各处的机关立刻启动,几乎让人无从落脚。宁弦小小的良心发现,她身上魔教中人的血到底不肯让她混吃等死,装装柔弱被人保护,伸手往腰上一摸,抽出一根黑色细长鞭子,卷住不远处的一棵树干,收鞭,他们便被带着飞向树上。 ――难怪凤一直没有看到她拿武器。 在树上站稳,宁弦抱怨道:“地上不能走,空中也不让人走,还能走哪里啊……”她一眼看到蜿蜒在院子里的菡萏渠,凤似乎也正在看着那里,可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否定这个想法――在水上若是出什么问题,要往哪儿躲?还不得变落汤鸡啊? 可是,他们也不能一直待在树上……正想着,一歪头,突然间到一双黑溜溜细小的眼睛正对着她――蛇! 下意识地一退,她便向树下跌去――“啊――――!!” 凤的身影如火鸟一般紧追而来,用了千斤坠的功夫,在宁弦落地之前赶上,一把捞起。脚尖点地,果然见四面八方的铁石子都如同撒豆子一般袭来,他只能抱着宁弦跃到菡萏渠上――现在,没得选择了。 宁弦不用看也知道,此刻的凤一定又是一脸鄙视。 ――不过是一条蛇,也要出这样的疏漏,不仅累赘,还是个麻烦――凤现在开始有点考虑要不要改变自己的计划,把她丢下算了。 ――大哥,这是本能反应知道不?以为都和你一样简直不是人啊?不是人很了不起吗?幽冥天里身手了得的妖人多了,再过个十年八年,她的功夫也能横行江湖――宁弦诽腹。 菡萏渠上无菡萏,如今正是菡萏开放的季节,这里却只有硕大碧绿的叶子而已。 凤踏叶而行,宁弦时常觉得凤的身子会突然移动,似乎在避开什么,最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放下她让她自己走。虽然她的轻功不及凤,要长时间踏着荷叶而行的确有些困难,但只需他稍稍扶持也不是不能做到,没必要一直抱着她吧? 她突然看到前面一只□□跃到荷叶上,荷叶摇了摇,倏地一道黑影从荷叶下窜出,竟是一个拴着可以伸缩的铁链的铁齿,“咬住”□□拖到叶子下面,便恢复平静。 她顿时一头冷汗,越过凤的肩膀回头去看――果然随着凤一路踏过,不时有铁齿窜出,几乎擦着凤的脚踝,在他匆匆闪过后立刻恢复原状。 这个,的确,如果放她自己下来的话……她缩缩,缩进凤怀里安分守己――能干的凤大人啊,能者多劳,你说是吧? 第二十章火羽凤凰4 菡萏渠辗转蜿蜒,环绕穿梭在庭院之内,看似只为装点,却可以算得上“无处不达”。这庭院里的机关不是为了拦住人,而是为了考验人,筛选可以进到楼内的客人,所以,必有“生路”,而既有生路,便必然是这菡萏渠。 眼见他们就要到达,庭院对面的门,突然脚下的水面密密地射出数道水柱,让人避无可避,两人终于一同落入水中…… 宁弦在最后的一刻,想到的却是……落汤凤凰…… 她正要准备游上去,却感觉身体被紧紧勒住,凤的手紧紧匝着她,宛若抱着一根救命稻草――凤不会游水!?被不会水的人抓住铁定会一起死啊啊啊――她不要当水鬼! 宁弦死命地扯着凤的手,然而凤抱得死紧,就是不肯撒手,耳朵旁边就是他的脸,她感到大量的气泡从耳边冒起――这个笨蛋!难道惊慌到忘记憋气吗!? 她用力扭过头,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鼻子,阻止气体继续从这两个罪恶的孔离开身体,然后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不知是温温软软触感还是从那双唇中渡过来的气让凤稍稍恢复冷静,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双抱怨的眼睛。 纵然在水里的感觉慌乱又难受,但是鼻口都被堵着,没有再浪费掉最后的一点空气。 水面之下的石板突然缓缓升起,把凤和宁弦二人托出水面,凤呼吸得太急,仍旧呛了一口水,咳起来。宁弦大口的呼吸着,无比的庆幸,她终于没有陪着这个傲慢的家伙一起淹死在水底。 一件衣服被搭在宁弦身上,她抬起头,看到一个文静静笑眯眯管事模样的年轻人带着几个下人,对她和凤歉意道:“让客人受惊了,还请见谅,到屋里去换一下衣服吧。” 宁弦微怔,他们……这算是通过了?可是明明被击落的说…… 似乎能够看出她的疑惑,那个管事模样的年轻人客气笑道:“并不是一定要平安穿过这道门才可以进楼的。如果要见楼主,自然需要闯过所有机关,但是客人的拜贴要求见的是二公子,能够走到这里,已经可以见了。” ……好……变态的规矩。 在那位管事模样的年轻人安排下,他们换了下人送来的衣服,凤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宁弦一身浅紫长裙,正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腿擦头发,看到她心里微微一紧,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片池水的冰冷之中,那一点温软的感觉。 ――他居然被这个“累赘”看到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还被她救! 宁弦发觉他走出来,抬起头,一双眼睛顿时睁得铜铃大――虽然看起来只是寻常白色中衣,深红色外衫,然而低敞的衣领中露出大片胸膛和性感的锁骨……这身衣服……实在是……太……太服务大众了! 凤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样子缓缓蹙眉,殊不知每当他蹙眉之时,那种目中无人的冰冷傲慢便消失不见。 见头发半干,宁弦随手一扎,站起来道:“走吧,我们去见见‘二公子’,刚才下人来过,说我们可以去见他了。” 宁弦从椅子上站起来,先一步走出门去。 巨斧门的任务搞得她如此焦头烂额,让接受任务的她和巨斧门挂在名下的凤都如此狼狈,怎么也要好好的讨回来。 一阵风吹来,凤看着她淡紫衣裙翩然扬起,觉得似乎这才是他印象中[迦陵]的模样……虽然过去常常听到语霖或者其他人提起她的事,偶尔也在幽冥天中见面,多半只是远远错身而过。而他第一次注意到她,就是几日前她回到幽冥天的时候……隔着争执不休的幽冥天和极乐天教众,他看到的是一个与传闻中并不相似的女子――与其说是魔教中人,倒不如说是贵妇手中精心培养出的一朵娇芙蓉,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印象所以他一直觉得,她不适合当一个魔教中人。 结果,娇芙蓉其实是带刺蔷薇,原来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 从刚才的刚才之前,左璇就已经得到下人的通报。 刚才的刚才之前,他正在床上补觉补得欢畅,先是提心吊胆,后是一路奔波,担惊受怕,总算逃回了冲天楼,他洗洗干净,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还没等他睡到自然醒,就被人给摇了起来。 ――为什么那个吓死人的夺命罗刹会追到这里来?为什么他会闯过机关为什么左家人就这么放他进来?难道他不过是听从老娘的命令继承了巨斧门,左家就拿他当“过继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好歹他也是左家的血脉吧,怎么可以不管他的死活? 不要!那个鬼罗刹,他才不要见―― 左慈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床上的左璇拼命把脑袋拱进床内侧的被子里,只留个屁股撅在外面。 他心中好笑,走过去拉了拉左璇的被子,“怎么还在这儿磨蹭着?不是已经派人来通知你快去见客的么?” “不要!”左璇死死拽住被子,躲在里面不肯出来,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那个鬼罗刹一定会来要了我的命~~我不出去!” “阿璇!这是冲天楼的规矩,你一定要见――”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你放心吧,这里是左家的地盘,他杀不了你。难道在冲天楼里你还怕他动手?” “真的?” “真的。” 被子里的人这才挪啊挪,拱出来,一个年纪不过二十的年轻公子,娃娃脸儿,犹有着几分迷糊,几分孩子气。懒懒的,蔫蔫的,好像毒日头底下打奄的嫩茄子。 这样一个懒懒又迷糊的年轻公子,就是冲天楼的二少爷,也是巨斧门的新门主。 他慢腾腾地从床上磨蹭下来,“那好……我就去见见……就见见,我就回来。左慈你要陪着我!” “好好。”左慈笑眯眯地拿过他的外衣,替他披上―― 一件粉红色,绣着深浅不一的樱花的长袍,松松散散地披在身上,整个人都有着一种懒塌塌随时想要找地方靠一靠,睡过去的感觉。 11、第21 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之后,等在庭院中的宁弦和凤终于见到了久候多时的冲天楼二少爷,巨斧门新门主左璇,在方才那个笑眯眯的管事模样的年轻人陪伴下走出来。 宁弦的眼睛,从见到屋里出来的身影的那一刻就没眨过――柔粉柔粉的衣裳,层层叠叠的樱花……那件衣服就那么松松垮垮地套在算得上有些瘦弱的身子上,看起来懒塌塌的,好像走个路都想随时找地方靠一下。 好粉、好粉!就连她新婚之后那身粉紫的衣裙都比不上这般柔柔嫩嫩的粉色!最恐怖的是,这个已经二十岁却娃娃脸的男人,穿着这样一身粉色竟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而看的人……呃……那个……的确……不难看…… 可是……好寒…… 宁弦愣愣地看着那一大团粉红慢腾腾地挪近,走到跟前,蓦地鞠躬赔了一个大礼,“左璇一时糊涂了,劳二位奔波,还请见谅。” 宁弦忍住掏掏耳朵再请他重复一遍的冲动,那个……好像,凤带人把巨斧门的人灭了个七七八八,非死即伤,就这么一句“一时糊涂”,就了结了?他以为这是在下棋还是过家家? 抬眼瞄向凤,从他的神情,显然他对于这个“门主”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看来凤早已经见识过这位门主了。只见凤把头转向一边,懒得看,也懒得应付。 ……好吧,既然她是领过任务的,这个门主虽然让人错愕,却并不讨厌,就由她来处理了吧。反正,死的大都是巨斧门的人,门主都不介意了,她管那么多。 她嫣然一笑,便摆出了惯常的“讨债式”笑容。 “左门主,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你这么诚恳,这个我们本来也不该太计较。只是……从幽冥天到巨斧门,又从巨斧门到冲天楼,路途遥远,这么一路奔波,费时费工……” 这左璇虽然看起来迷迷糊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人倒是倍儿上道,听了宁弦的话,便点点头,“每年的岁贡,除了凤大人那一份加五成,一定也照样给这位大人送去一份,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幽冥天的迦陵。”宁弦满意地回答――其实这样一来,巨斧门就不仅仅是凤一个人名下,等于同时挂在他们两人名下,这还是教里从来没有过的情况。看来今年的岁钱又能富裕不少。不过她很奇怪,巨斧门已经毁得七七八八,本打算诈一笔“出工费”,再教训教训这门主就算了,怎么听这意思,巨斧门还要继续下去? “左门主重建巨斧门,还要花不少力气吧?”她拐弯抹角地问着,只见左璇顿时变得垂头丧气,奄头耷拉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呜呜呜,为什么他非要重建巨斧门啊?非要当这劳什子门主惹得一身骚……不明白他那个老娘,人都已经嫁到冲天楼来了,干吗还对巨斧门那么执着?逼他当门主又逼他造反,害他这个二少爷都不能轻轻松松的当。现在好了?巨斧门毁了大半,人家还找上门来了,他就算回头被老娘骂死,也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话说巨斧门毁成那个样子,还不知道要花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能重建好,一定很麻烦很费事费时……干吗费这么大气力去重建那个破烂门派啊? ――迷糊、懒散、害怕麻烦,最喜欢的事情是睡觉,最讨厌的事情是辛苦,绝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就是冲天楼二少爷,巨斧门门主左璇。 碰上这种门主,宁弦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虽然凤并不在乎她一个人居功,不把这种事情放在眼里,不过多少有点看不惯她那副敛财的嘴脸――笑得如此妖娆邪气,满肚子小算盘――真不愧是裘家那两个老怪物的血脉。 虽然看不惯,他却难得的没有阻拦,也没有出口讽刺――宁弦那张妖娆妩媚的笑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几个大字。 ――嘁,“能干的凤大人”,居然是个旱鸭子!果然是人无完人啊――宁弦暗自摇头。 看着宁弦始终若无其事的模样――不,不是若无其事,是根本忽略了水下发生的事――凤莫名地赶到微微的气愤。虽说魔教中人本来就没那么保守的观念,但是像木鸢那么“放荡”的却也没几个。就算是当时情况所迫……毕竟,她是亲了他吧?就这么当没发生过,亲完拍屁股走人? 看她如释重负,准备打道回府,凤难得好心不打算泼她冷水,只在她没有注意到时,对左璇道:“我知道左门主对幽冥天自不会有二心,只是令堂‘年势已高’,妇道人家是否该含饴弄孙,少对帮派事务指手画脚?” “凤大人说得是……”这也正是他很想跟老娘说的话……只可惜他那个风韵犹存的娘坚决不许他娶媳妇生儿子,因为她不想从“娘”升为“祖母”。 “还有,”凤靠近一步冷冷道:“很遗憾这一次来没能见到你那个能干的‘师爷’。左门主,脱离幽冥天一事绝非你和老夫人二人就能够安排妥当,我知道还有第三个人――巨斧门的新师爷,也就是你的堂兄,冲天楼的大公子。也请他,稍稍安分一点。”凤冷冷说完,左璇感到已经一头冷汗――为什么他会知道堂兄的事?这个认实在很恐怖……呜,他就说他讨厌应付这个鬼罗刹。 ――事情只能算是告一段落,并未了解吧? 凤想着,但并没有对宁弦说,只同她一起走出冲天楼。 ――左璇从来都不是问题。自他知道左璇接任门主,就知道这一点。看起来在指使着左璇的,是他的母亲,但其实背后真正掌控着一切的,却是冲霄楼的大公子――传闻中,比黄鼠狼还要狡猾的男子。不摆平这位大公子,事情不会轻易平息。 他们走到外院,已经有小厮等在那里接应,恭敬道:“两位客人,你们的朋友已经等候许久了。” 宁弦看到门房处走出来的杜慈笙,露出笑脸,叫了一声“慈笙!”向他跑过去。 ――他救了她两次,对她来说,即使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已经足够把他当成朋友。 一离开冲天楼,凤便立刻去买了衣服换上,可惜了大好春光就这么被遮住。宁弦颇为惋惜地瞄了几眼,凤黑着一张脸当没发现。 春光没了,宁弦收回视线,给马套上马鞍,转头笑容明媚,问慈笙:“你准备去哪里?如果没什么事,就来幽冥天坐客吧。你救了我两次,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杜慈笙的眼中浮现出她曾经见过的那种茫然和矛盾,浅浅淡淡的,很快便被掩饰过去,淡淡露了一个笑容,“没什么,别放在心上。” “好,那不为答谢,我只请你来做客,好吗?” 他点点头,“随你的意思吧。” ――她,似乎并不像他印象中的模样。完全不像。 对于杜慈笙和他们一起上路回幽冥天,凤并不赞同。虽然宁弦说他们相识,但他看得出来,这个“相识”只怕有限。但是宁弦一记眼刀劈过来――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呐,这么点小事还有意见! 凤越发觉得,被她救了一回,简直是奇耻大辱。 宁弦要怎么样都随她吧,反正出了问题,她自己会负责解决,怎么也不关他的事。 第二十二章重返幽冥 回程的路上,凤显然秉持着“用过就丢”的良好作风,对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宁弦,干脆远远丢在身后,策马飞驰。 回到幽冥天,他翻身下马,将马丢下就走,自然有人会来牵走。 木鸢正从里面走出来,见到他打招呼道:“哎?凤你回来……了……”话未说完,凤已经大步擦肩而过,视而不见。 ――g?这又是怎么了? 木鸢盯着他的背影正疑惑,便看到宁弦已经带着杜慈笙进了门。 ――gg?这又是哪里弄来的小哥?难道宁弦终于开始出手找姘头了? “断弦儿,凤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也到巨斧门去了,和你在一起吧?” 宁弦朝凤大步离开的背影扫了一眼,“是啊,他怎么了么?不一直都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木鸢折扇一开,轻摇笑道:“他对别人如何另说,不过我风流倜傥魅力无边的木鸢大爷的面子,他总还是要给的。” “噢?那就是木鸢大爷魅力大减喽?”宁弦才没功夫跟他贫下去,她还得赶紧安排了杜慈笙落脚,然后去总坛复命呢。 “我说断弦儿,这位是……?”木鸢虽然问着宁弦,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杜慈笙,只是打量几番,明明是他狩猎范围内的类型,自己的兴趣却似乎不是那么浓。不过若只当个野味儿打打…… 蓦地脚上一痛,宁弦踩着他雪白的鞋子,还用力的碾啊碾,低声道:“警告你不要打他的主意哦!” 他抬头看看杜慈笙,对方稍稍低头示礼,他也只能硬撑着一张笑脸――脚是可以痛的,风度是不能丢的。 凑在宁弦耳边问道:“你姘头?” “不许乱想!”宁弦回过头来,“慈笙,我们进去吧。” 杜慈笙对木鸢微微颔首,跟着宁弦离去。木鸢低头看着雪白的鞋子上留下的黑乎乎的脚印,暗道:不是姘头?难道宁弦想要休夫改嫁? 不过……他还是觉得凤和平是有些不一样,发生在幽冥天里的变化,他不弄清楚怎么成?看来,有必要去看看他们的复命了。 宁弦在自己所住的院子里给杜慈笙安排了房间,便赶到总坛,她去的时候显然凤已经复命完毕正准备离开。不过另她感到意外的是,她从龙珏处领的命,怎么教主会在这里? 抬眼看到站在教主身边的木鸢……这个家伙……果然是无热闹不凑。 见到她来,歪在软榻上的东方青冥笑问:“宁弦,听说,你养了姘头?” “……” ――木鸢!乃不多事会死啊? ――不会死,但是会活得很不舒坦。 木鸢妖娆一笑――果然跟木鸢比较沟通良好,不会出现跟凤沟通不良的情况。 呵呵两声轻笑,教主幽然道:“不要在我面前公然眉来眼去吧?” 宁弦露出恶寒的神情――谁要跟他眉来眼去!抬眼正看到凤微微露出鄙视,她媚眼横扫――被人救的旱鸭子还鄙视别人? 凤的眉头微微一皱,转头不看就是。 东方青冥的视线扫过二人――的确,如木鸢所说的……有古怪。 凤这么冷傲的人,也一向看不惯这种公然的“打情骂俏”,谁的面子也不给――这次,居然肯忍?他没有直接点到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听说这一次巨斧门肯重新归附,只是要同时挂在你们两人名下?这个……之前可是从来没有先例的。” “没有先例就开啊,反正巨斧门愿意掏银子,我们何乐不为?” 东方青冥弹了弹衣摆,看似漫不经心,却直点要害,“开一个先例,就会有无数个――迟早会有人借此恶意敛财,那么附属的帮派,岂不是苦不堪言?”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宁弦知道教主说出的话,极少有人能反驳,字字句句都是要害。正在犹豫,却听凤道:“我让。巨斧门今后不必挂在我名下――这样事情就解决了,没什么事,属下先告退。” 宁弦瞄他一眼――算乃识相,看在银子的份上,附送个媚眼儿。 凤的眉头纠结,理也不理转身离开。 木鸢看得颇为惊奇,凑到宁弦身边,“怎么你连他也给‘做’了?” 宁弦眯着眼睛瞄他,再瞄他!“他那种冰冷傲慢目中无人的家伙我稀罕啊?”一抬眼,却看到连教主也颇为玩味地看着她,两人盯得她疑惑丛生。 “断弦儿……你几时这么本事了?敢当面给凤脸色,背后这么说他,还能让他让出自己名下的门派?” “怎样?大家同门么……谦让一下有什么不可以。”她救了凤的事情,还是不要张扬的好,尤其对这两个人。这两个若是知道了,铁定会去臭败他,到时候凤一旦恼羞成怒……她不怀疑凤会一把火点了她的院子,而且是她在里面的时候。 “呵呵……断弦儿,看来你是不太了解凤呢。的确这几年他这个人收敛了不少,自然也就冷傲,疏离,不常去招惹人……不过,你可知几年前为什么会让凤去平剿巨斧门?不,应该说,当时有这类的任务,几乎由他一手包办。” ……这类?哪一类?…………屠杀吗? “……为什么?” 木鸢笑了笑,他倒要看看,如果知道了实情,宁弦还敢不敢给凤脸色看?不过这个问题……自然要由教主亲自来回答。 东方青冥会意地勾勾唇角,幽然而淡淡,“没什么,只不过少年时候他嗜血难控,戾气太重,跟一把难以控制的人肉屠刀没什么两样……派他出去,消磨一下他的戾气而已。虽然用了不少时间,不过总算磨了个七七八八。” 宁弦的额头滴落一滴冷汗――消耗戾气?用人命来消耗么? 她仿佛可以想象那血海之中嗜血难控的少年……究竟杀了多少人,才最终耗光了他周身的暴戾之气?原来,巨斧门中所见他的残酷,不过是他本性的冰山一角。 她,是不是惹上了很恐怖的人物? 12、第23 若平时只被木鸢一个人盯着,宁弦才不会在乎。可是现在连教主也歪在榻上,笑意昂然,幽然地看着她。被木鸢和教主两个人颇为玩味,仿佛不盯出答案不肯罢休地看着,刺得她全身别扭。 她有时候觉得,这两个人绝对不是“有一腿”那么简单,分明是臭味相投,一丘之貉!一个看似苍白幽静,却以调戏属下为乐,另一个妖孽倾城,唯恐天下不乱。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还真是绝配。难怪黑衣右使每天累死累活的处理教务,木左使却只是混吃混喝混日子,闲来无事祸害良家少男少女,却一样稳坐左使之位。 她堆了堆笑脸道:“若教主没有其他事情,宁弦就先告退了……”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 “不急。” ――的确是躲不起。教主淡淡一句话,她迈出的脚就得缩回来。 上首的榻上,明明只有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苍白幽静如深林苍翠的美少年,可是,就是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若有若无的在空气里缠绕。――如果宁弦没有记错……尽管她并不太想正视这个问题,似乎在几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教主的时候,他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对于这个人,她绝不想发表任何意见。谁知道他能不能一眼看穿她的肚皮,看到她在诽腹些什么? “不知教主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只是……想见见你的‘姘头’而已――宁弦,他比我好么?” ……又来。宁弦黑线||||。 “啊,来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宁弦回头,看到龙珏走来,身后跟着的竟然就是杜慈笙。 “哥?你带他来做什么?” 龙珏的冷冽和严肃让她有些担心,想要走到杜慈笙身边,却被龙珏拦住。她抬头瞥一眼龙珏,然后看向杜慈笙,慈笙倒是一派坦然,微微对她点头,示意他没有关系。但是他这样安然若定不再以自己的处境,反而让宁弦不能放心。 “慈笙是我个人的客人,为何要把他带来?” 龙珏开口道:“幽冥天不是客栈,你要带客人还是姘头回来都没有问题,但是至少要弄清楚他的身份――这里是魔教,可不是太平盛世,任何一个未知,都可能酿成灾祸。” 宁弦翻白眼作晕倒状――这个哥哥真是他们裘家的孩子么?为什么全家就出了这么一个严肃的怪胎? “哥,杜慈笙他救过我,我信他。” “魔教不是正道,没那么多道义可言――他出现得蹊跷,我已经问过凤,这个人的一举一动,明显都在接近你,不是太奇怪吗?你怎知他不是巨斧门或冲天楼派来的人?”龙珏突然抽出剑指向杜慈笙,“今日除非你说出身份,否则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幽冥天里容不得。” 宁弦还要再辩驳,因为杜慈笙若不想说,就算龙珏真的动手他仍然不会说。这个人看起来温温淡淡,宁静如菊,其实却倔强得很。只是她没有想到,看到她的为难,杜慈笙却道:“在下倒也非无关的外人。” 他对龙珏的剑视而不见,只看着宁弦浅浅一笑。 “我们见过的……只是你完全不记得了。不过也是,大概你也不会对我这样的人有印象……” “慈笙?”宁弦颇感意外,盯着杜慈笙尽力回想,却依然没什么印象。 他对龙珏淡然有礼的一笑,示意他可以收了剑。再次对宁弦一笑,脸上浮现她所熟悉的那种矛盾和迟疑。 “我是‘你的人’,迦陵大人。大概你已经不会去在意一个收入你名下的小小帮派。但不知你是否记得,欠了幽冥天二十万两的杜帮主――我是他的次子,杜慈笙。” 宁弦茫然片刻,突然“啊”了一声。 [杜帮主的次子]?这么一提,她脑中突然想起,因为就发生在被龙珏绑回家的那一天,所以还记得――这个,没有印象,也是当然得吧。她对于这个“次子”的印象,就只有被鞭打得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 呃……这个……这不是“路人甲”的角色吗?怎么会…… 那……自己下令,把他打成那样……呃……这么,这么一个温淡如菊的宁静男子?这个,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有没有老鼠洞,给她钻一钻? 她尴尬地堆了堆脸上的笑容,“呵呵……原来是杜家的二公子……久仰久仰,呃不,幸会幸会,不是,久违久违……” 杜慈笙依然淡淡回了个[没关系]的笑容,只是眼睛里隐隐有几分复杂。 他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的吧?虽然错在自己的哥哥,不该欠了幽冥天的债,但是让他这个小小的帮派从此失去了自主,只能归附于他人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子。她这样做,既毁了这个帮派,却也救了这个帮派,让他们成为她的附属苟延残喘下来,解除了从这世上消失的命运…… 究竟是该怨恨还是感谢?是天意弄人还是自作孽?罪魁祸首是谁?杜慈笙不知道,只是从那一天,整个天地都改变了,他和他的家人从那一天,属于另一个教派,也属于这个女子。 所以,他,成为了她的。 是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和心情出现在她面前的?他自己也想不清楚,矛盾,迟疑,迷茫……却没有答案。 他只是记得,那一日偶然在路上看到了[迦陵大人]带着人匆匆而过,似乎可以想象她又要去做什么事情,这一次,会是哪一户人家,哪一个帮派受难?他鬼使神差的跟上去,似乎只是想要看一看,又隐隐的希望推翻自己的猜测,于是他在暗中一直跟着她,来到巨斧门。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一向被人说太软弱而且犹豫,容易心软。所以也许从他跟上去,就是个错误。当他见到迦陵独自遇难的时候,几乎未经大脑的,他已经出手,无法看着她在眼前遭难。是对是错,在生命面前,他无心去思考。 ―――――――――― 本来想把杜慈笙这根萝卜埋得再久一点,但是又怕后面情节一紧,没有适当的时机,所以还是把他挖出来吧。 到目前为止关于杜慈笙的身份,大家的猜测――全错。下次继续来玩躲猫猫吧,要瞪大了眼睛好好找哦。 近期的萝卜基本已经都出坑,可以准备进锅煮了。 第二十四章慈笙身世2 他所见到宁弦,与印象中的[迦陵]完全不同。 那一日,带着人来到他的家中,柔媚妖娆的黑衣女子似乎散发着淡淡的邪气,总是漫不经心着,将威胁摆在台面,让你自己不得不来接受。 那是魔教幽冥天的迦陵,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属于魔教中人。 只是他救她的那一刻,却觉得自己救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她领了任务去闯那个龙潭虎穴,发觉情况不对之后立刻让属下撤走,却不畏危险独自潜入。那时候,他会忘记她是个魔教妖女。 从那一刻,他突然想要看清她,看到她的全部。这个毁了他的家,却又救了他的家的女子,他想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来看待她。 可是相处得越久,他越迷惑。印象中迦陵的影子被渐渐冲淡,取而代之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她活得很自然,有血性有人性,和魔教之外的女子,并无不同。 若他们能够平凡相逢,也许一切都可以很安宁美好。可惜,他们已经不可能成为朋友。 东方青冥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杜慈笙的眼睛,本性干净的人,无论怎样掩饰,也依然能够让人窥探到他的情绪。 “好吧,既然是宁弦的人,要去要留自然是宁弦决定。”他苍白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疲惫,“我该去睡午觉了……剩下的事情,木鸢处理吧。” 三人略略垂首恭送教主离去,待教主的身影从大厅消失,木鸢才转回身问龙珏:“你没有什么要嘱咐的?” “既然教主都没有意见,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侧目看宁弦一眼,目光冷冽,“别惹麻烦就好。” “每次对我就这一句话,我有常常惹麻烦吗?” 龙珏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唇边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转身走出大厅。宁弦忙整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龙珏离去的背影仔细回想方才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一转头,蓦地见到木鸢盯着龙珏离开的方向,目怔口呆,连口水都快要流出来。 趁现在,赶快走。 她拉起慈笙,一溜烟儿跑出大厅。 一直回到她所住的院子,停下来一回身,看到慈笙正淡淡看着她,笑容一顿,才想起他的身份……这个……怎么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事情……她怏怏地放开手,犹豫着该怎么开口,“那个,慈笙……” “我知道。” “……g?” “不用说什么,我都知道。那时候我们并不相识,立场不同。” 只是一句话,几个字,明明都在理,也无从挑剔,可是宁弦却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这样的事情她过去做过许多,从来不曾愧疚。今后也将继续,只要她在魔教里一天,这样的事情恐怕就不会停。可是……过于宽容理解的杜慈笙,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脸上扯了个笑容,“先去休息吧,一路奔波,都累了。稍后我让人把午饭送到你屋里,下午睡一下,明天我带你四处看看。” 杜慈笙点点头,了然并且体贴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 宁弦脸上的笑容这才垮下来,那一日鞭子起起落落的样子似乎记得格外清晰。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总是在意着这件事,不管自己还是慈笙都会不自在的……明天,她还会自然地笑出来的。 宁弦去吩咐下人做了打点,又亲自跑出去挑选了几身换洗衣物,回来时正遇到侍女端着托盘走出院子,她问道:“杜公子吃过饭了?” “是,迦陵大人。” 她看了一眼托盘,微微蹙眉,“剩这么多?” “杜公子说没什么胃口。” “你下去吧。” 她抱着衣服往杜慈笙的房间走去,敲了两下门便直接推门而入――“慈笙,我帮你拿了几件换洗衣服……” 一进门便看到小小的一片春光――杜慈笙衣服半褪,香肩微露,见到她来,倏地套回身上,还来不及系上带子,只略略尴尬地用手拢着衣襟。 “――嗄,谢谢,帮我放在桌上就好。” 宁弦放下衣服,却没有马上走开,神色古怪地看着他问:“你要准备歇下了?” “是。正要睡下……你!?” 宁弦突然上前两步,拉下他的衣衫――略显瘦弱的身躯缠裹着绷带,后背处雪白的绷带已经渗出点点血迹―― “你――你是傻的吗!?伤都还没好就跑出来?还跟着我东跑西颠!嫌你的命长啊!?”她怎么会这么疏忽?他受伤才多少日子,怎么可能这么快痊愈?他根本不是要睡下,而是准备换药。 “没什么,伤已经好了很多,你……我……”慈笙脸色微红,正要拉起衣服,却被宁弦干脆一把扯下来,把里层染了点点血迹的中衣丢到一边,“趴下!不许乱动,我去拿药!” “我有带……” “闭嘴!那些普通伤药治疗慢死了!等着,在这里全都要听我的!”宁弦奔出房间,又旋风似的刮回来,见杜慈笙果然不听话的已经起身想要套上衣服,立刻两眼火光紧紧盯住他,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扑上去剥光他…… “这个……我自己能……”慈笙冷汗着稍稍退了退――嗷呜~~~~宁弦化身野兽,直接把他扑倒在床上,扒下衣服,三两下除掉他身上的绷带――白皙的肌肤上,道道狰狞的鞭伤暴露在空气中,纵横交错。 宁弦打开药罐,挖出一大块就往他的背上糊去――冰凉粘腻的触感让杜慈笙打了个冷颤,顿时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宁弦显然还不肯放过,涂涂抹抹,粘粘的在他背上抹了厚厚一层,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多抹一点,再多抹一点~~多抹点好得才快么~~~~ “呼~~好了,给你衣服。”她终于肯从他背上下来,大方地拎了件新衣给他――杜慈笙苦笑着接过,只往身上一套,便又是一颤……背上黏糊糊厚墩墩的一层膏状黏糊物体把衣服粘在身上……呜……好恶心…… “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帮你涂药。” ――嗄?还来? 13、第25 虽然每天尽职尽责地,毫不懈怠地,一天三次地,毫不犹豫地,没得商量地,坚决扑倒,剥光,上药,但是宁弦仍旧觉得有些不太足够。小小的罪恶感在她心里挠啊挠,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让慈笙的伤痕了无痕迹,整个后背要像剥壳的鸡蛋那么滑,那么嫩,这样扑起来才爽……不是,是看起来才养眼……也不是!是消除罪恶感!是给他补偿!啊啊!难道扑他已经扑成习惯了!? 最近幽冥天的几位护法八部众除了龙珏都不见人影,不知道是出任务还是跑到哪里逍遥,这样一来,要找医术高明的人,就只有……极乐天。 毒和药本是一家,极乐天擅长用毒,用药也自然是一把好手。只是她若公然进入极乐天,必然又是一堆麻烦。不如偷偷潜进去找语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等不及入夜,刚刚傍晚天色微暗,她便溜进极乐天的范围――这里不似幽冥天常有人来人往,而是四处一片寂静,静得仿佛无人的宅院。 极乐天人数少,变态多,不是出任务,就是各自闷在房间、药房里不知捣鼓什么。不过宁弦很清楚,这里看似无人,却要处处小心,因为那些家伙一个个耳朵比兔子还灵,鼻子比狗还尖。 这里她虽不熟,但是听语霖说起过,按照他所讲的大概方位寻去。最令人为难的是,四灵众的房间是在同一个院子里,她暗道:小地方就是小地方,四个人却要挤一个院子,在幽冥天里八部众都是各自居住的,哪里像这样……这不是给她增加难度么。 院子倒是很大,但是未呈四方状,房间有临近的,也有对面的。不能从方位来判断,就只能通过房间的摆设风格……这个,不会要让她一间间的偷窥吧?倘若屋里有人,她可没有把握能够不被四灵众发现。 悄悄地猫到一个房间的窗户下面,仔细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才在窗户纸上开了个小洞,往里面看去……厚!好乱的屋子!!这谁的房间啊?难道不要侍女收拾的么??桌上摞满了书,地上堆满了箱子,开盖的,没开盖的……只是看不到箱子里是什么东西……算了,肯定不会是语霖的房间就对了。 她猫下腰正要转身往下一个房间找去,突然眼前一暗,险些一头撞在一人腰上……她呼吸一滞,缓缓抬起头……白衣,火红腾吻,美人脸,冷瞳,泪痣――凤正微微蹙眉,冷冷的低头看着她――宁弦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你要吓死人啊……厚!我肯定跟你八字不合……” “我才想问你在这里做什么?”这女人是白痴?不知道她出现在极乐天有多危险?这可不是两边的人在总坛遇到,看不顺眼打架斗殴就解决的。她未经许可就潜入极乐天的地盘,被人发现了,蒸了煮了挖个坑埋了也就埋了。她以为极乐天是什么地方? “马上回去。” “不行,我要找语霖!” “回去。” “不……啊!”宁弦的身体蓦地腾空,人已经被凤扛在肩上,准备扛着丢出去。宁弦挣扎,正要抗议,突然凤脚步一顿,很轻地拍了她一下,低声道:“有人来了。” 宁弦愣了愣,现在要藏起来,来不及了。她直接垂头,耷拉胳膊,挂在他肩上装死。 “……” 凤沉默。 虽然说的确是晚了点,要躲起来而不被发现已经不可能……但是……她怎么会想出这种处理方法……|||| 冰冷傲慢的凤,肩上挂了个“死人”,站在长廊上一脸黑线。 迎面而来的龙大步走近,外貌看起来只是个白净高挑的年轻人,但走路说话却风风火火,“凤?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这是什么?活的死的?” “……” “诱拐?□□?奸尸?难怪从来不见你近女色,原来你好这一口?” 一道冰冷射线从凤的眼中射出来,龙的话嘎然而止,全身有一种冰里火里的错觉……呃……差点忘记这个家伙是曾经的“人肉屠刀”……他……还是先撤好了…… 龙迅速闪身,钻进方才那间“乱到暴”的房间紧紧关上房门,却从窗户缝里偷偷盯着外面。 凤忍住想要把肩上的人丢下来,随人蒸了煮了挖个坑埋了的冲动,只得在背后那双门缝里的眼睛注视下,把这个惹麻烦的家伙扛进自己房间。 一进门,便狠狠把她丢在椅子上。幸好宁弦反应快,才没有被摔到腰,低声抱怨道:“你拿我当麻袋啊!?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凤已经恢复了他那副冰冷傲慢的模样,露出在看一个麻烦+笨蛋的眼神,“语霖的房间在隔壁,他不在。等晚上他回来,你见完赶紧走。”他实在不想管这家伙的死活了,真不明白自己刚才干吗多事出面。 “凤,语霖什么时候回来啊?” “……” “凤,语霖还有多久回来啊?” “……” “凤,语霖怎么还不回来啊?” “……” “凤……” “……” “凤,我饿了。” 很显然的,自从冲天楼水底遇难之后,宁弦和凤之间的关系完全一个大转变,气到绝倒的人翻身作主了。并且,她显然忘记了关于“人肉屠刀”的事情。 ………………………………………… 附录,东方教主的日程: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起床,大约醒一个时辰,处理处理教务,早饭是不吃的。然后睡第一个午觉,中间起来吃午饭,再继续睡第二个午觉。 下午,醒来,随心情走走看看,偶尔会出个门。约摸一个时辰之后吃晚饭,晚饭后在书房磨蹭一个时辰,然后睡觉。 周而复始。 所以,这个人一天有八个时辰在睡觉,三个时辰是醒着的。 第二十六章独闯虎穴2 “凤,我饿了。” “……” “凤,我饿了。” “……” “凤,我饿了。” “……”原本决计不再理会她的凤终于一脸不耐烦地起身,出门找食去了。宁弦正暗道这才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嘛,走出去的凤就狠狠地摔上门,惊了她一跳。 ――这什么臭态度啊!? 凤冷着一张脸回来,一盘小菜一个包子,往宁弦眼前一放,就不再理睬她。 宁弦“嘁”了一声,一边撕着包子,一边嘟囔:“又摆张目中无人的嘴脸……我好歹还救过你一回……” “咔咔”两声,凤的拳头握得关节泛白,发出奇怪的声响――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被宁弦抓住溺水的那一回!还没完没了的提! 他蓦地走过去,一把拎起宁弦,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重重的吻下去…… ――嘎!? 一口气被渡进来,舌尖一痛,感觉自己的舌尖被狠狠地咬了一下,凤放开,松手,她木愣愣的跌回椅子上,就听凤依然冰冷傲慢地道:“现在,我们两不相欠!” 她愣愣地看着凤丢下她一个人,转身出门。半晌,脑袋才缓缓地恢复了运作……厚,这怎么能算两不相欠?水里和地上的,那啥,能相提并论么!? (这个……好像也不在重点上。) 凤显然不打算回来,至少她在这里的时候。宁弦的脑袋似乎一直都有点不在弦上,飘飘乎乎地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一直在这里等到天黑,才听到隔壁有了动静,她敛了敛心神,从后窗跳进语霖的房间里。 “语霖!” “――啊!” “嗄……” 最近……好像运气不错……宁弦眨眨眼睛看着已经脱了上衣正准备沐浴的语霖,嗯……觉得他还是个小孩子,不过常年练武的身材还是不错…… “宁、宁弦……你怎么……”语霖忙找了衣服来遮,对于宁弦突然出现在极乐天里这个事实有点难以接受。 宁弦笑嘻嘻地坐下,不在意地对他道:“不用在意我,你洗你的,水凉了会着凉的。” “宁弦……”这算是调戏吗? 明白害羞无用,语霖认命地展开衣服穿好,走过来坐下。 “怎么进来极乐天里了?找我有急事?” 宁弦瞄了一眼木桶,“水要凉了哦。” “宁弦!” “好啦……我来找你帮忙的。你这里有没有好的伤药?治鞭伤,最好不要留下疤痕。” “这……极乐天里□□存货不少,可是伤药都是现用现配,我这里也没储备。我帮你找人去配,这两天就去送给你。” “语霖~~”她捏着语霖嫩嫩的脸颊一阵揉搓,“还是语霖最好~” ――那个可恶的凤! 借着天色和语霖的掩护,她顺利地出了极乐天,没遇到什么麻烦。 语霖年纪不大但是办事牢靠,果然次日下午便托人将要送来,宁弦拿了药,哼着小曲儿乐呵呵地去扑她的剥壳鸡蛋了。 ――想当然的,即使是再名贵的药材,怎么可能把那样的伤势痊愈到了无痕迹? 宁弦心满意足地在慈笙背上涂满黑糊糊的膏状粘物,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手,从他背上下来,整了整衣服,拍拍他的手,“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 慈笙心情颇为复杂地看着宁弦一脸餍足似的表情,漫不经心地正好衣服……为什么……心情这么复杂…… 埋头,哭。 …………………… 杜慈笙在幽冥天的日子就这么缓缓地过着,有时候他会有种错觉,好像这里不是魔教,而是一个尘世外的宁静之处。 没有利益没有纷争,就算幽冥天和极乐天之间的矛盾,也是完全的率性而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外面邪恶残忍的魔教中人,回到这里,却可以把一切恩怨隔绝在外,如此单纯生活。一面不解,一面却又明白,为何宁弦可以活得如此自然,没有任何的刻意,只是简单率性。 他面向窗外,缓缓闭上眼睛……是怨恨,还是放下?依然,不曾有过答案。 他背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不再痛,不再狰狞,只留下一道道长出新皮肤后的痕迹――疤痕犹在,只是不痛,所以有时自己也会忘记它的存在。 远远看着宁弦从外面走进院子来,她对他露了个明媚笑容,他便淡淡回了,收起情绪。 “慈笙!我有事情要问你~~”她也不进屋来,干脆直接在窗前站着说。 “什么?” 还没开口,宁弦先扑哧一笑,问:“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偷会深闺小姐的登徒子?” “……” “好了,我不说就是了。慈笙,你要不要留下来?我是说……正式加入幽冥天,留在我身边当副手好不好?啊,你不用做什么的,挂个名而已,你的工作我会找人处理。” 慈笙的眼睛微微转深,但是依然好像笼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他缓缓摇了摇头,“现在这样就好,虽然只是个从属,不过我不介意。我想……我并不适合魔教。”这种心情……是什么呢。虽然明白她的心意,虽然知道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接触他“附属”的身份,不再只是她名下一个小小门派里前来跟随她的二公子。但是,为何他情愿只当个“从属”,也好过被她养起来,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宁弦不明白他的想法,但是并不去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或者选择的生活方式,在她看来这理所当然。“……那好,你不喜欢进魔教就算了……其实我也觉得你怎么看都不像魔教中人。那,你会留在这里一阵子吧?要不要我派人去跟杜帮主说一下?” “他知道。” “哎?” “为何你会不知道……?因欠债而归属幽冥的门派,是可以出人力来抵利钱的。我爹知道我来这里,因为他也希望试试看……能不能用我到你身边当差来抵掉那五万两利钱。” 宁弦微微一怔,“那些事情我不太……” “所以,我不是你的什么救命恩人。救你是我该做的事情,你不必这么礼遇我。” 是该做的,也是不得不做的。那二十万两债务已经很重,还需要每年缴贡钱,哪怕一点点,也要尽量减轻家中的负担。[迦陵]走后,有专门来接收门派的人上门,这些具体的事情她自然不会注意。那时候他知道,只要迦陵大人同意,他就可以到她身边供她差遣,来抵消利钱。也知道了这种从附属门派到幽冥天来当差的人,在幽冥天是没有身份的。 他曾经犹豫过,清楚自己倔强的性格,倘若无法忍受迦陵,那么宁为玉碎,也不会供她差遣――直到真正认识她之前。 他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一个抵债的下人。所以,他们不是朋友,也当不了朋友,一切从相逢时就已经决定。 14、第27 “慈笙……” “迦陵大人,有人请求见您,那迦大人请您过去。”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宁弦稍稍疑惑,有人要见她?她在江湖上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知道了,我就去。”她转回头,对慈笙笑笑,“别想太多,你不用勉强自己来当什么随从的,利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嗯?”她的手指点在他胸口,虽是轻松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让慈笙当个没地位的随从?这怎么行?她又不是“某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她离开院子往前厅走去,一进门,便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一团深粉――愕一个先。 左璇一身深粉似水红的长袍,依然是那副稍显迷糊但努力认真的模样,看到宁弦到来便从座位上站起来,无比乖驯地躬身道:“迦陵大人。” 宁弦觉得眼晕,好像看到一个水灵灵鲜嫩嫩的水萝卜杵在她面前。 “呃、嗄、嗯……”她实在是愕然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疑惑地看向龙珏。龙珏会意地解释道:“巨斧门下有几个小山寨发生叛乱,左门主前来求援。” 左璇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其实本来这种小事应该我们自己处理的,可是巨斧门还正在重建,是在腾不出精力应付。” 宁弦看了看龙珏,既然他会叫她来,那么这件事情就是已经决定了,就是不知道龙珏又收了多少“出工费”? “好啊,地点在那里,我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就知道白问,龙珏向来都是“效率型”,哪容她悠哉悠哉? 接过龙珏写给她的指示,微微蹙眉,竟然是一窝山贼……巨斧门果然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不乱才怪。对于山贼土匪一类,幽冥天向来的规矩就是――直接剿灭。 “好吧,那给我多少人?” “八个。” “什嘛!?八个!?”厚!他一定不是她亲哥哥!“你要我带八个人就去剿一窝穷凶极恶的山贼??” 龙珏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动,确定地答道:“没错,八个已经足够了。你的副手来了。” 她一回头,愕然地看到凤和木鸢从门外走来……她指着他们,错愕地看了看龙珏。 “这是教主的吩咐,教主觉得你和凤合作得还不错,所以让他暂时借调,来协助你。至于木左使……教主吩咐,‘偶尔,也该巡视一下下属的行动’。” ――她懂了。也就是说,教主非要把她和凤这对冤家凑在一块,不让他们两人舒坦了,还要让这个整天吃饱了撑得闲着没事干的家伙来看热闹! 一团黑色气旋在她头顶上方盘旋……她握紧拳头,脸上扯了个生硬的笑容问道:“看来木左使实在不怎么繁忙……” “哪里哪里,这也是我的责任……”木鸢风雅地展开折扇,悠然轻摇。 “那么这次的安排又是木左使出的主意喽?” “哪里哪里,只是一点点小建议……”扇子摇着摇着,蓦然停了,木鸢微微冷汗地看着宁弦的嘴角抽搐,抽搐…… 这个……话说,这世上能让他木左使害怕的事情几乎没有,若说有……恐怕就是…… “你丫丫个呸的成心找死姑娘就跟你同归于尽!!”宁弦化身被激怒的野兽飞扑过去――好汉不吃眼前亏,性命要紧!木鸢的心理还残留着上一次留下的严重阴影,抬腿就跑,“龙珏!管管你家的疯妹子啊!!” 龙珏只淡淡瞄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做事,既没出手,也没阻拦。 ――显然这一次宁弦是被木鸢和教主合计着耍了,让她发泄一下也好。 连龙珏都不理会,木鸢眼睁睁看着宁弦恶虎扑食之姿飞扑过来,脑中一闪而过某日的残酷记忆――他猛然一拉左璇推向恶虎宁弦阻拦她的去势,自己一溜烟儿躲在凤的身后。弱小的左璇显然不足以阻拦已经化身恶虎的宁弦,她很快冲出阻碍,继续向凤身后的木鸢扑来,刹那间之间凤单手制住她,另一只手在她后颈一砍,人便软软倒在他怀里。 龙珏终于抬头,多看了凤两眼,木鸢更感诧异,饶有兴味地看着凤……除了龙珏,这还是第一个在断弦儿断掉的时候能够制住她的人。 凤正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考虑是就这么抱着还是丢开,察觉到木鸢的目光,微微侧目,傲慢又嘲讽地瞥了他一眼――天不怕地不怕从来都优雅妖娆的白衣木左使,原来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和教主耍他的仇,总算是扳回一次。 “……”木鸢微微黑线,他竟然会被凤抓住把柄嘲笑……阴影啊阴影……倏地怀里一沉,却见凤竟然把宁弦塞了过来,凤似乎终于找到解决这个烦恼的方法,丢给木鸢便转身离去。“等她醒了上路的时候再叫我。” 木鸢琥珀色的美目一转,倏地笑道,“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哦,我们还是现在就得上路呢。哦,当然,既然断弦儿还没醒,就备辆马车吧,我、来、照、顾、她、就、好。”他笑眯眯地抱着宁弦就往门外走,顺便吩咐侍女道:“去迦陵房里帮她备些路上用的东西。”笑着对凤点点头,他抱着宁弦,走得脚步轻快。 ――让一个昏迷的女子和一个随时会化身色狼,毫无节操的家伙单独待在马车里……?而且,这个女子还是他砍晕的……凤微微蹙眉,上前两步从木鸢手里把人抱了过来,“不用,骑马就好,我带她。” 木鸢脸上微笑优雅妖娆,却暗笑到内伤――果然他没有看走眼,凤和宁弦之间,恐怕有不少乐子可以慢慢看。 快走出大门时马匹就已经备好,他们没有见到去替宁弦拿东西的侍女,却是慈笙站在那里,道:“请让我随她一起去。” 凤看也没有看他一眼,依然冰冷,显然并不赞同。倒是木鸢开口道:“噢,他已经正式作了断弦儿的随从,那就让他跟去吧。” 凤冷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将宁弦放在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扶住。单手握缰绳,双腿一夹马腹,便先行上路。 第二十八章巨斧叛乱2 那个叛乱的山寨,就只能叫山寨而已。他们知道的只有位置,没有名字,因为这地方连个正经的名儿都没有。 山寨,山贼。打家劫舍,拦路抢劫。 真的是……好单纯的山贼生活。 宁弦揉着后脖颈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半路上,她盯着眼前穿过她的腰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愣了半晌,然后回头看着那张介于男和女之间,超越了性别,却冷冰冰理也不理她的脸半晌,突然叫停。 马停下来,她左右看看,从凤的马上跳下来,爬上了杜慈笙的马,然后道:“走吧。” 凤一双冰冷美目只是傲慢地一瞄,便挥鞭而去。其他人也陆续跟上,倒是后边的这两人,似乎完全不急着赶路,就听宁弦不停的碎碎念道:“我说慈笙啊,你也太不够朋友了,怎么能让我沦落到凤的马背上,他那个人啊,连一口‘气儿’也要还,心眼儿只有针鼻儿大小,(是谁整天拿这‘一口气儿’要挟人家来着?)这回让我坐他马上,指不定将来要我拿什么还呢……(貌似这是你才能干出来的事儿吧?)咱俩关系这么铁,你以后一定要护着我……(……什么时候铁了?)” …………|||| 就这么一路到了山寨,宁弦和慈笙二人到达时,凤已经带着人杀了进去,只有木鸢还在等着他们――剿灭嘛,杀光而已,这种没有技术难度的活儿,自然是不用他木左使出手的嘛,凤一人就搞定了。 宁弦翻了翻白眼―― 一行一共十人,除去一个来混的木鸢,一个显然不惯于杀人,甚至宁弦很怀疑他这辈子也不会杀一次人的慈笙,剩下就只有凤,和他带着的六个人,以及她而已。这么几个人要剿灭全寨,可是个费时费力的工程――木鸢可以厚脸皮,她可还有责任心呢。 把慈笙交给木鸢,“照顾好他,我去帮忙。”人便也闯了进去。 慈笙看着她的背影离去,目光稍稍游离……他跟来,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没有注意到木鸢的一双眼睛也正打量着他,奇怪,真的很奇怪。他固然是没兴趣知道眼前这个眼神游离的温良公子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奇怪,这样的人,本应该在他的狩猎范围内不是吗?为什么,对他就是提不起丝毫兴趣呢? “怎么样,我们也进去看看好了。”木鸢妖娆笑道,慈笙沉默着点点头。不管进去之后会看到什么,他都想要看着。宁弦所作的全部,他都要看。 一窝山贼,花不了凤多少时间。宁弦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她来与不来,差别就只是所费时间的多少而已。既然如此,她倒不如做点更有价值的事情――嗯,例如,清点一下财产。 这一清点倒是令她稍稍意外,想不到这小小山寨也算有油水了,看来似乎不久前才劫了一票,不知道这些年来做了多少恶――虽然幽冥天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算不得替天行道,最多算是黑吃黑而已。 将山寨的主力人马解决之后,那只浴血凤凰理也不理那些求饶的伤残,收剑,将剩下的事情交给宁弦处理。她现在开始感觉到跟凤一起出任务的确也是有好处的,不用出力,收收尾就捡个现成的。 叫了其他六个人一起,宁弦开始了最后的扫荡工作。搜了各个房间,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最后再决定这些人的去留生死。 “迦陵大人,牢房里发现几个被劫的人。” “厚,这倒奇了,劫完人却不杀,留着做什么?嗯?”宁弦弯下腰用鞭子挑了挑一个年轻受伤山贼的下巴,问道。 “老、老大说……他们是有钱人家的人……可以再诈一笔……” “嘁,满脑子净是这些个东西。” 看看其他人都在清点钱财装箱,她便对方才通报的人道:“走,我们去把人放出来,没准儿可以诈点‘感谢费’。” ――噗。一旁远远站着的凤发出短促的一声,然后轻轻咳了咳,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刚才还在说别人呢,结果她自己跟这些人有什么两样……? 宁弦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哼”了凤一声,便向牢房走去。 押了一个山贼进去,她漫不经心地催道:“开牢门。” “是,是……” 然后吩咐手下,“把人都带出去……长点眼,看清楚那些该走那些该留……”自然是没钱的直接放人,有钱的留下来亲自送回府上收点“感谢费”。宁弦正指挥着,突然看到一道目光诧异地望着她……牢中,和几个一看便知是富商的人关在一起的男子,一身白衣虽稍沾灰尘,却是细长高挑,有屁股有腰的好身材,一张脸似清墨山水间一道惊鸿,既静且雅,宛若透出画卷的墨香…… 呃,这个……好像有点眼熟…………? 宁弦眨眨眼,评价着这个让人觉得挨两鞭子就得厥过去的富家公子,一脸的正经相,好像把“正经”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真是,怎么看怎么,想扁。 “看什么?想在里面待一辈子吗?” 干吗等着一双眼睛这么惊讶的看她?干脆把这双眼珠子挖出来让他知道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盯着看的………… “――宁弦?” 她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这个男子口中唤出。宁弦微微一怔,又看了看――这个身材,这张脸,这一脸正经……真的,好眼熟的说…… 冷汗,黑线。 ――转身,走人,“你认错人!” 她匆匆跑出牢房,吩咐手下道:“牢里全部的人都放走!一个也不要留!马上!”天啊,怎么会在这里遇上的?她现在可是“在娘家生病卧床的媳妇”,怎么能在江湖上当魔教妖女?? 她前脚刚走,却听到木鸢妖娆的声音让人抓狂地传来―― “哎哎?这不是‘表妹婿’吗?真巧,在这里也能遇到?” 啊啊啊――!!这下不穿帮也不行了啊啊!!谁来把这个败坏事情的家伙拖出去啊~~~!! 15、第29 白墨错愕地看着继宁弦之后出现的“大[表]舅子”,更错愕的是……他居然就在这个地方,悠哉自然地跟他寒暄起来。 “表妹婿,我们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我一直惦念着想要去看看你的,不过听说你私奔了,走前也没留个信儿,我找不着地儿。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我们竟然在这里遇上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那位小姘头没一起么?我也一直很想见一见哪家姑娘面皮如此之厚,人家的夫君也要拐……哎呀呀,不会被山贼劫了,那什么了,这群东西,就是没人性没操守……” 白墨被他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忍了半天,最后略略的作了个揖,直奔主题:“方才可是宁弦?” “宁弦?哪里有宁弦?‘表妹’不是在娘家养病呢?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躲在牢房外边的宁弦送算松了一口气,抹把感动的泪水――木左使啊,原来我一直都看错了你,关键时候还是得靠熟人啊! 对,就这么死咬着不承认,反正她“人在娘家养病”呢,只要咬死不承认,白墨又能怎么办,谁会信他? 的确,现在连白墨也不太能够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方才所见到的,是宁弦吗?他家里那个清水芙蓉一般的妻?可是方才出现的女子,一身黑衣裹着玲珑身躯,眉眼间俱是豪不受拘束的张扬邪媚,傲然而干练地指挥着手下。她的样子,如同一个巾帼英雄……不,是高高在上的女土匪,何曾有半分他的柔媚娇妻的影子? 纵然娇芙蓉其实是带刺蔷薇,也好过女土匪。 木鸢嘴上损归损,对待美人,尤其是这种良家美人,他依然是“温柔体贴”的。他亲自把白墨从牢里扶出来,一旁的手下颇为奇怪木左使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有钱亲戚? 只看众人对木鸢的恭敬态度,就算想让人“误会”都难…… “木鸢公子,你不是裘家人,在做生意的吗,怎么……” “哦,呵呵呵呵……这是一点点小嗜好,偶尔出来兼差一下……” ……兼差……做什么? 白墨对于眼前黑吃黑的情景,无语以对。 但是方才那个女子……是宁弦吧? 躲在一边儿不敢露面的宁弦催促手下道:“别让木左使继续磨叽了,赶紧把人送走!”话音刚落,就听木鸢继续道:“不知道表妹婿如今何处落脚?不如先随我回去,让我招待两天,再派人送你回去如何?” 啊啊啊――!!这家伙在胡说什么呀!?宁弦抓着自己的头发呐喊,只想冲出去封住木鸢那张嘴。 凤蹙着眉头奇怪的看她一眼,这女人平时已经够乱七八糟了,这又发的什么疯? 老天似乎没有听到宁弦的祈祷,她看到白墨的视线搜寻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她的身影来确认,虽未寻到,却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跪地状――老天……为什么要这样?白墨竟然要来魔教…… 凤看看宁弦的模样,又不禁多看了白墨一眼――看来这个男人不仅是木鸢的旧识……他是谁? 难得他一向对其他的事情没有兴趣,这次却留了心。 在山寨里尚可以躲着不见,回程的路上,却就那么几匹马,几辆拉满箱子的车,她躲哪里去? 白墨的目光一直探究地跟随着她,快马几步走上她旁侧,宁弦便绕到慈笙的另一侧。三人快则同快,慢则同慢,慈笙被夹在中间好像肉馅一样。 “这位公子,劳烦……”白墨对慈笙有礼地请道,慈笙状似茫然浅浅微笑颔首,然后继续走在两人中间。 “这位公子,劳烦……”白墨耐心地重复一遍,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慈笙依然淡然有礼,茫然颔首一笑,依然走在两人中间。 “这位公子,劳烦……” 依然茫然微笑…… “这位公子…………”………… 宁弦别开头,微微黑线,暗道:慈笙,乃太伟大了! 凤在一旁不明所以,木鸢早已经暗笑到岔气。 只是,宁弦越是躲躲闪闪,越是让白墨怀疑。一个大活人摆在这里,又怎么瞒得过呢?他这个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幽冥天之中会直呼宁弦姓名的人并不多,下了马来,她躲在慈笙身后斜斜瞥了白墨一眼,撇撇嘴――小样儿,姑娘我就是不认,乃能把我怎么着? 不过话说……自从见到白墨,她就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忘了什么呢? “左使大人,凤大人,迦陵大人。” “左使大人,凤大人,迦陵大人。” “左使大人,…………” 有木鸢和凤在,似乎连进门都格外惹眼。白墨一踏进大门就感到微微的错愕和震撼……这里……还真是货真价实的江湖门派。道上的人他不是没有接触过,虽然大多管理的是内部的事务,账房,生意往来等等,拓展生意和需要外出的事多由二弟负责,但是生意之中依然见过不少江湖门派――当然都是正道上的。这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白墨蹙着眉头,却尽量不往坏的方向想――毕竟自己妻子的表哥身在此处,想那裘家正正经经的生意人,怎么会跟那些个乌七八糟的地方有瓜葛……应该,只是这里的门规和别处不同。 进了门,宁弦终于找到脱身机会,对凤好哥们似的道:“那就麻烦你把车上的财物拿给我哥去过目――慈笙我们走。” ――木鸢的客人,就让他自己招呼去吧。 转身还没有迈出步子,身后的凤却毫不配合地突然开口:“宁弦,这次的行动似乎是你领命,自然该由你去复命。” 宁弦的身子一顿,木偶似的僵在原地――凤、凤、凤大人!乃不开尊口给帮一次忙会死啊!? 果然……白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弦!你果然是宁弦!” 宁弦翻了翻白眼,都已经穿帮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一回身,对白墨假惺惺地笑笑,道:“是哦,我是宁弦,怎样哦。” “你!你怎么可以不守妇道,跑出门来胡混!?” “你自己还跟人私奔呢!管我!?”宁弦干脆两手一叉腰做泼妇状,“白大少爷,你看清楚,这里不是白家,是魔教!幽冥天!姑娘我的地盘!不是你指手画脚的地方!” 他一惊,“魔教!?这里是魔教!?白家向来是正经清白的人家,你怎么可以留在这种地方?” “干你何事?” 白墨微微一怒,大声道:“我是你的夫君!!” 凤一顿,微微惊讶地看向白墨,又转向宁弦―― 宁弦下巴一扬,依然假惺惺地微笑,字字清晰地问:“那么请问白大少爷,你心里,几时把我当作过你的妻室?你的婆娘,不是在江城等着你呢――这种时候才抬出夫君的身份来压人,不嫌可笑么?”她说罢,拉上慈笙转身就走。 白墨语塞,胸口好像被重重击了一锤,定在原地不知如何迈步去追――他,是他在新婚那一夜说过……是啊,他心里的妻,不是她。可是,他说过要好好照顾她,又怎么能让她沦落魔道? 不行,就算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为了她好,也一定要拯救她! 第三十章姘头一号 “只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正经人家的男人怎么这么不可理喻!” 在魔教,若是你侬我侬自然可以神仙眷侣,若是发现彼此合不来,自然是各自逍遥快活。哪里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夫君都翘家跟别的女人跑了,她还要留在夫家“守妇道”? “宁弦……他真的是你的……?” “是啊,是我夫君。” 杜慈笙也感到意外,他从来没有想到宁弦竟然是嫁过人的。可是,她哪里像是已为人妇?浮现在眼底微微的复杂习惯性地被一层迷蒙遮掩,他思索着方才听到的话,似乎隐隐有些介意。 “他……还有别人?” “厚!何止!慈笙你评评理!”她蓦地停住,转过身面对他道:“新婚第一夜就跟我说‘我想娶的不是你’!成亲以后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当没我这个人,没几天就跟她的小姘头私奔去了,却要我留在家里给他看门不成!?”慈笙淡淡的神情上浮现出暗沉,正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却听到宁弦惊叫一声:“啊!我竟然忘记了!――难怪我一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姘头!对,我回来是为了找他十个八个姘头逍遥快活的!居然一直都在忙着任务忘记了!我的姘头啊!怎么能输给白什么什么那家伙!?” “……”慈笙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生出的那一丝丝担忧和怜惜……根本就是多余的。 看着宁弦在地上团团转了几圈,停住,道:“不成,不能让白什么什么那家伙看扁了,我一定要马上找他一两三四个姘头!”下定决心她便又改了方向,决定先不回房间,物色姘头人选去。说了一声“慈笙你先回房休息!”她便匆匆走了,完全没有想到过身边的慈笙。 在幽冥天里转悠了一圈,她才发现,自己跑出来转圈似乎有点多余。 最近幽冥天里的人大多不在,剩下的就那么几个,她用手指头都扒拉得过来都不待用脚趾头的――至于剩下的那些教众甲乙丙丁……额,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而这几个人……语霖太小,没有说服力,不够震撼。龙珏是哥哥,虽然白墨不知道,但是龙珏铁定不会陪着她胡闹。木鸢那家伙……让他当自己的姘头,她还是当闺房怨妇好了。教主……寒颤一个先,干吗想他?她不嫌自己命长!不要说找一两三四个,就是找出一个也难…… 嗯……嗯……等等……还有一个…… 虽然他是极乐天的人,虽然有些目中无人,虽然是个实在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家伙……可是看来看去,这些人当中他都是最合适的一个吧? 一二三四,总要从“一”开始,有一才有二! 她立刻飞奔而去,赶在凤进入极乐天之前拦住他。 远远的终于看到凤的身影,“凤!凤!”她连追带喊,前面的人却似乎没有打算停下的意思。不能再拖了~~他马上就要进极乐天大门了――“天上仅有地上无双美貌惨绝人寰能干天下无敌的凤大人~~~~!!” 凤的脚下似乎微微绊了一下,一个没有站稳,总算给了宁弦一点时间飞跃而去,扯住他的袖子。跑得太急,她喘了两口气,才堆起一脸笑容,“凤大人,您真是健步如飞脚下生风……” 凤的眉头险些打成了结,依然不曾转头看她。极乐天的大门虽然没有人看守,但是门内的院子却有几个教众来来往往,通常来说极乐天方圆十几几十米内都不会有幽冥天人的身影出现,宁弦会追凤追到这里来已经很稀奇,而凤大人居然不是一贯的冰冷傲慢,而是眉头拧成疙瘩,更让人稀奇。只是,两位大人物的事情,他们自然管不着,宁弦也没有踏进极乐天大门,他们当然也没办法“处理”。 “喂,我说了那么多好话,你给个回应会死啊?” ――原来那些叫“好话”? 凤总算回了头,只是依然一脸傲慢,不,似乎比平时更傲慢冰冷,好像连一句话也不打算跟她多说。“你又想做什么?” “大家这么熟了,别这么冷淡嘛,是吧?” 看着她又拿出那副“好兄弟”的笑容,凤微微挑眉,正打算不予理会转身走人,袖子却被牢牢扯住。 “等等等等等,你这人还真没耐性,怎么也得听人把话说完嘛。” 凤这回不肯转头了,只侧目冷冷地睨着她,“不去陪你夫君,把人搁着,来缠我做什么。” 宁弦一愣,也学着他蹙起眉头,敛起笑容,一脸凝重无比认真地问:“凤,你是在吃醋吗?” 凤只给了个充满鄙视的白眼,抽出自己的袖子就走,跟这个女人实在是无话可说! “哎哎哎~~凤,我不开玩笑就是了,听我说完嘛!”她干脆一把抱住凤的腰死不撒手,眼前十几米门内的极乐天教众,和身后几十米外的幽冥天教众,同时眼睛瞪得要把眼珠子突出来――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凤全身僵硬地挣了两挣,没挣开。宁弦如同八爪章鱼一样,干脆把两条腿也用上,死缠不放。 “你!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除非你答应我的要求――” 凤的周身如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一脸阴沉的道:“有什么话就快说!”――说完赶紧给我该哪哪去! “――当我的姘头吧!!” ――当我的姘头吧! 晴天一个霹雳,轰隆隆的雷声就落下来,凤周身冰冷的火焰倏地一收,傻愣了片刻,随即滔天烈焰猛地爆发出来,挂在他身上的宁弦险些被烤成乳猪,“哇哇”几声急忙撒手跳开。四周的教众时刻关注着事态发展,看到这一幕,都摇头暗道:迦陵大人实在太有勇了……连木左使都不敢觊觎凤大人,她居然把主意打到凤大人头上? 宁弦可怜兮兮地吹吹自己险些被烤焦的手,一抬眼,却看到眼前怒焰中烧的人……那冰冷似刃的目光鄙睨天下,好像要把她这个亵渎着大卸八块――似乎非要到找死找到阎王头上的时候,她才想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总是冰冷冷一脸傲慢的人,可是曾经的“人肉屠刀”…… “呃……那个,凤,有话好说,如果当姘头委屈了你,我保证这只是暂时的,将来一定有一天把你扶正――哇哇!别激动,好好今天不说这个了,咱姘头不成仁义在,别伤了和气,改日再谈,改日再谈……” 出师不利,初战未捷,她还会再来的~~! 16、第31 回到院子,却听到慈笙房间里传来说话声,她稍感意外,似乎慈笙到幽冥天以来,很少和其他人接触。 她趴到慈笙窗口,探身进去,唤道:“慈笙,你有客人……?”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她,慈笙站在桌前倒茶,而另一个坐在桌前的人……怎么会是白墨? “……打扰了,你们聊。” “宁弦!”白墨蓦地站起来,慈笙也走到窗边,浅浅笑道:“木左使已经替白公子安排好住处,他是过来打招呼的,你不在,我就招待了一下。”他说得自然而随意,仿佛是她亲近的人,顺便帮她招呼一个来访的朋友。 这种感觉让白墨觉得不舒服,这个本不属于魔教,淡如菊,温如玉的男子似乎总是有意无意隔在他和宁弦中间。在家中时,他是真心决定把宁弦当作家人对她好,为何在这里,他不是“家人”却只是个“外人”。 他也走到窗边,认真地对宁弦道:“宁弦,回家去吧。一个女人家不要留在这种地方。” “你所说的‘这种地方’,是我成长的地方。” 他的认真和担忧宁弦不是没有看到,可惜,果然只是“道不同。”他认为的“正确”,“错误”,“应该”,“不应该”,和她的完全不同。对于她来说,他认真和坚持事情,实在是太无聊! 白墨握了握拳,宁弦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可是,他曾经说过,他要照顾她。说过的话就要算,不能让她继续在魔教这样堕落下去! “宁弦,如果不能改变你的心意,我就改变这个魔教!” “……”宁弦花了一点点时间去思索这句话的意思,思索完毕,她堆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嗄,你努力吧。” ……看来,人正经得过头,实在是很容易变迂的。 跟这个人,着实无话可说。 “慈笙,我累了,要回房休息,至于白大少爷,你随便招呼招呼就打发他回去吧。”宁弦的话已经足够让人气结,偏那慈笙还温淡柔和的笑笑,好似没听清她话中的无礼似的,应道:“好,我知道。” 宁弦渐渐开始觉得,慈笙这个朋友,捡得太值了! 她回了房,说要回来休息,倒也不是假话。虽然天色尚早,她却有重要的事情晚上要去办。 而此时慈笙的房中,他走回桌边,正要给白墨继续添茶,一掂壶,却已经空了。他宁静淡然地笑笑,口气依然是温和有礼的,问道:“白少爷可要再来一壶茶?”似乎只要白墨不走,他就一直陪着,有用不完的时间,用不完的耐心。 对于这个人,白墨的感觉模模糊糊。他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只要一眼就能够看出绝非黑道人家出身。他身上的宁静,只有平凡安宁的生活里能够养得出,他的家虽非富豪之家,却也衣食无忧,帮中一排安宁祥和。而他,则是众人皆知好脾气,老好人的二少爷。 这样的出身,长在生意人家的白墨只消一眼便能看透,但是,他却看不透他的人。似乎这层表象之后,还蒙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看不清后面的东西。他略一礼,道,“不,已经打扰很久了。多谢招待,白某告辞。” “白少爷慢走,恕杜某不远送。” …………………… 夜已深,四处在一片寂静之中,却有人依然不曾安分。 月如银盘,却有黑影沿着房檐下的阴影飞快移动,宛如一只夜枭,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一扇窗户微动,开启了一条缝隙,便又迅速关闭。 月光隔着一层窗纸透进来,昏暗微暝,可以看到床前的纱帐随着人影拂过时带起的微风拂动,影影憧憧,床上的人若隐若现。 修长的手指挑开纱帐,月光照在床上,映照着床上的人淡如清墨的容貌…… “美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如此的令人心动……小墨墨……” 白墨在睡梦中蹙眉,感觉脸上有痒痒的触感,恍恍惚惚睁开眼,却看到眼前一张妖娆狐媚的脸,笑得如魅如惑…… “木、木、木鸢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来找小墨墨说说话――” ――小……小墨墨……呕~~恶寒! 白墨背上的寒毛直竖,慢慢往床的内侧挪,木鸢便一点点紧随过来。香肩半露胸口微敞,隐隐□□欲露未露,他妖冶的面容在黑夜里的幽暝月光之下如鬼魅般夺人心魄,足以让人心神荡漾,难以自持――只可惜,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一向以自律自重为人生守则的白摸摸同学。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诱惑,而是灾祸。 “木鸢公子!你,你再过来我要喊人了!” “你喊吧,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的~~” ……黑线|||| 可不可以打住,让某吐个先? 木鸢见自己屡试不爽的□□竟然没有效果,暗道果然是上好货色!他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真木头比假正经不知美味上多少倍~~ ――既然□□不成……那就来强的! “小墨墨――你就从了我吧!”他飞身一扑,白墨慌忙躲闪,两人就在狭窄的床上玩起了老鹰抓小鸡……只可惜已经没有老母鸡来保护。 “木鸢公子!你――你――” 眼见就要避无可避,白墨被木鸢一把按倒床上,妖娆的笑脸悬在上方,一双琥珀晶瞳在黑暗里贼贼的发亮――白墨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此的认识只有偶尔从下人八卦时偶然听来的只言片语,少得可怜。他脑中一片混乱,正不知遇到这种情况是应该拼命大叫还是咬舌自尽,突然间床紧紧靠着的那面墙壁发出奇怪的声响,随即轰然一声碎石纷飞,墙上出现了一个大洞,而这个洞的另一边,露出一个人的上半身,阴沉沉地盯着他们――那是一张睡梦中被吵醒而冷冽阴沉的脸。 木鸢微微冷汗了一下,人还压在白墨身上,已经立刻展现出一张优雅亲切的笑脸,“嗨,龙珏,起夜吗?一起去茅厕?” 龙珏那张阴沉沉的脸上阴云密布,全教上下谁都知道,冷冽稳重的那迦大人在睡觉的时候绝不能吵!可是美色当前,木鸢竟然一时疏忽……自己为了接近龙珏,他的房间和龙珏是在一个院子里,而为了方便夜袭,也把白墨的房间安排在这里,而且还是龙珏的隔壁…… “滚!”龙珏冰冷而阴狠的脸,重重地吐出这个字。 冷汗…… 第三十二章夜袭美人2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一向浅眠的凤从有人进到房间里的那一刻就已经醒来,听脚步声,他便已经知道来人的身份――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知教训!上一次果然不该帮她,就让她被蒸了煮了挖坑埋了!省得没吃过教训,竟然还敢来这里!这简直就是个没完没了的麻烦! 他索性继续闭着眼,决计不打算理睬她。 宁弦充分验证了一回生两回熟这句话,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轻车熟路地摸进凤的房间――厚,这家伙还算是个高手呢,有人进了房间居然都没发觉,睡得跟死猪一样。她猫到床边,看了看月光底下的美人夜眠图,看不到他那冰冷傲慢,总是不耐烦的眼神,还真是一个美人。明明长了一张超越性别的美人脸,眼底一颗泪痣更添妩媚,身材却并不瘦弱。 上天真是不公平,非要有他和木鸢这样的人,既有着令人惊艳的容貌,还偏偏一身武功让人望尘莫及。 手指在凤脸上戳戳,月光底下他的皮肤好像冰凉的丝缎,很快便不满足于戳戳,改戳为刮。 凤开始觉得,自己装睡实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脸上的那根手指用指甲挠啊挠,尖尖的指甲和柔软的指腹交替碰触着脸颊,一道道,有点火辣辣的感觉。 忍……装已经装了,只能装到底! “哇,还真是猪哎……美人猪,美人猪~~” 她捏住他的鼻子想把他憋醒,结果憋了一会儿竟然还不见醒来,怕就这么把他憋死了,只好放开。 凤暗道这回总该放弃了吧? 哪知道床边她的呼吸稍远,似乎是站起身,就在他以为她要走的时候却猛地身上一沉,她居然整个人跳起来一屁股坐在他肚子上,差点要连内脏都压成一团―― “呜……咳咳咳咳……你这个疯女做什么!?” “嘿嘿~~小凤凰~~再考虑考虑当我的姘头吧,嗯嗯?” “……” 凤闭了闭眼睛,用手指揉揉眉角,阴郁道:“疯女……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木鸢有些相似?” “他那种没节操的妖人,怎么能拿我跟他比?”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说服你。” “你一定要三更半夜的跑到别人身上来说服吗?” 她不仅坐在他身上,还干脆把腿都盘了上来,丝毫没有下去的打算。“这样你好象比较不会变成人肉屠刀。”这是她刚刚发现的,从她刚才坐在他肚子上,他就似乎一脸无奈有气无力的,能让冰冷傲慢的凤大人露出无奈的表情,她还是天下第一人吧! 凤感到有一股低气压在他头顶盘旋,盘旋…… “凤――” “你又要说什么――”凤刚一抬头,宁弦突然欺身过来,软软樱唇直接堵上了他的嘴――温软的,似乎有一点点木芙蓉的香气……凤只片刻微愕的失神,宁弦突然鼓足了气,狠狠往他嘴里灌了一口――毫无防备地被这一口气险些顶过去,凤刚被放开,便急促地咳起来,待他稍停,他身上的宁弦便扬了扬下巴,“现在,这口气又给你了,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知恩图报是最基本的,知道么?银子什么的我也不缺,你就以身相许吧。” “…………” “――啊!!你要做什么……唔唔……”宁弦被猛地掀下来,堵住嘴巴捆住手脚,凤扛麻袋一样把她扛起来,从后窗跳出去,踹开隔壁的窗子――语霖在朦朦胧胧之中被窗户的碰撞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凤跳进屋内。 “凤?这么晚你又什么……”话音未落,一个捆绑物便被扔到他的床上,凤冷冷的说了句,“你负责送她回去。”转身边走。 “唔……唔……” 语霖茫然地看着宁弦被摔在自己床上,毛毛虫一样扭啊扭,呜呜地向毫不犹豫离去的凤表达着抗议。 宁弦再战……依然未捷。 …………………… “语霖,你都不知道,凤实在是太过分了!” 语霖无奈地穿起衣服,看着被松绑的宁弦坐在他床上说得天花乱坠口水乱喷,讲述着某人的忘恩负义,可是语霖听着,却觉得自己更同情那个被人追着要求报恩的人。他系好衣带,说道:“宁弦,走吧,趁天未亮我送你出去。” “噢。”宁弦这才从他的床上蹦下来。 宁弦和语霖处得好这是教中人尽皆知的,教中他们二人年纪最轻,宁弦虽比语霖稍长些,但是有时候做事比语霖还没章法,他们两人在一块儿,在教中人看来,大约就是两个还未完全脱了孩子心性的年轻人在一起作伴,让人起不了丝毫歪念。这样的印象一旦烙下,大概就很难扭转,即使过了几年,他们两人已经不能算是“孩子”,情况也还是一样。 就是在宁弦眼中,语霖也还是个大男孩吧。所以可以毫无顾忌毫不避讳,语霖对此一直很无奈,宁弦已经不会被人当作孩子看待了,尤其嫁为人妇之后。可是,宁弦却似乎常常忘记自己只比她小两岁而已。 一直以为宁弦只是把自己当孩子,现在才知道原来就算是凤,她也一样毫不避讳的夜袭你没商量,心里的感觉微微有点复杂。 尽管宁弦一再坚持自己能够独自出去,语霖仍旧不放心地将宁弦带出极乐天,嘱咐道:“下次不要再溜进来了!这两次运气好,万一被发现了真的很危险的。” “知道了,年纪不大,还真隆!蹦疑焓衷谒飞先嗔艘话眩酒溃骸翱蠢捶锏娜肥呛苣迅悖枰嗷u愎Ψ颉还衷诿荒敲炊嗍奔浒ァ! “啊……?宁弦……我听说,你要找凤当姘头?” “是啊,不然我今晚来干嘛?” “……” “可是现在时间很紧,来不及慢慢搞定凤了,还是得找一个能‘速成’的――” “宁弦,你干吗急着找姘头?”虽然这话他之前好像就听过,但是到昨天为止宁弦不都还是悠闲度日的吗?怎么突然这么急? “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白大公子!厚,他个比我还先伸枝儿的出墙红杏,在白家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在我的地盘上,怎么能输给他哦!既然时间先后上输了,怎么也得在数量上胜过!不然我迦陵的面子往哪儿搁?” “……”语霖默……这出墙,跟面子有什么关系? ――答曰:当然有――连爬墙都比不过人家,还练武之人呢? 17、第33 ―― 一号凤选手场外休息,二号替补。 宁弦甩掉头上的黑线,都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她没工夫再死第二回――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想要掉头走的冲动,大踏步前进―― …………………… 龙珏习惯早早的起床,只是稍感有些睡眠不足。隐隐约约觉得昨夜似乎见到了什么人,却又不很分明,无法确定是不是做梦。当他看到自己房间墙壁上直达戈壁的那个大洞时,沉默片刻,思考片刻,基本可以确定,他昨夜的确有看到什么人。 既然隔壁的空房间里住了人,那就是说来了客。而据他所知教里最近的客人就只有……传闻中未曾蒙面的妹婿。虽然宁弦没有回白家的打算,但是对方既然在这里,还是应该打个招呼比较好。龙珏探身从那个洞里看了看,一眼望见外间桌前站着的白衣公子,也正转头微微惊讶地看着他。 “啊……请进,昨夜吵扰了公子,着实抱歉。” “哪里,不用介意。也不是白公子的错……”不用想都知道昨夜是怎么回事,龙珏直接从墙壁上那个洞跨过来,动作干练利落神情自然,好似这个洞本来就在这里,本来就应该用来走。这个情景让白墨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嗯……有点像某个半夜突然出现在别人房间“夜游”然后打过招呼后自然地从窗户赤脚跑掉的女人…… “在下白墨,请教公子如何称呼?” “他是你大舅子。”这时候木鸢也正从外面走进来,见到龙珏悠然笑问,“昨夜睡得还好么?”为了保证后半夜不再打扰到他,他可是放弃了吃掉小墨墨的大好机会。一次不成,白摸摸同学肯定会有所警惕的,看吧看吧,现在就已经一脸防范了。 龙珏只瞥了他一眼不予理会,总算还要给他这个左使点面子,没直接甩他白眼。 “在下裘龙珏,是宁弦的兄长。” 白墨连忙还礼,“失礼,未知是龙兄……” “哎哎,破了这么大一个洞,看来得给白大少爷换个房间了。”木鸢已经走到床边,观察起墙上的洞来――换房间,当然要换个离龙珏的房间远点的,才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不必,在下在这里就好……”白墨人虽刻板些,却绝对不傻。 “可是这么大一个洞……”那岂不是几乎和龙珏在一个房间里?连他都还没这个机会…… “堵一堵就好!” “怎么能委屈了白大少爷……” “木左使,”龙珏开口打断,“白少爷的事情我来负责,你就不用操心了。” “好。”木鸢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勉强。只要龙珏开口,有什么美人是他放不下的? 见木鸢答得干脆,龙珏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白家和裘家现在还算是亲家,闹出什么事来总是不好。 “白少爷,一起去用早饭吧。” 白墨点头随着龙珏离去,尽量避免跟木鸢相处。 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木鸢扇子轻摇摇头惋惜,正要跟上二人,才迈脚出了房门,耳边紧那罗忽起,他侧头躲去,一道细长黑鞭险些缠上他的脖子,擦皮而去。 看到黑鞭就已经知道它的主人,木鸢正要开口,人却已经借着方才他躲闪的时间来到他身后,一把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捂住他的嘴,就进拖进他的房间里。 “喂喂,断弦儿你这是要干嘛?”进了屋,他扒开宁弦的手,宁弦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靠在门边确认龙珏和白墨已经走远,才返回来站在他面前,狠狠一拍桌子,“就你了!当我姘头!” 木鸢将扇子抵在嘴上防止自己太过惊讶而张大嘴巴有碍雅观,诧异地看看宁弦,问,“你又断了?”――不像啊?于是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宁弦,虽然的确“曾经”有那么一滴滴动心,但是……“你应该知道我对你――这样的,没兴趣吧?” “稀罕你哦!暂时的!在我找到姘头之前,你先顶一下下……” 木鸢立刻领会,“早这么我不就明白了……可是……我又没有什么好处,还要我牺牲陪伴美人的时间来陪你……” 宁弦咬咬牙,狠狠心,低声道:“只要你答应,我就帮你跟我哥制造机会!” “好!成交!” 在龙珏所不知道的时候,一桩以他为酬劳的交易,就这么爽快地达成了…… 下人备好了早饭,龙珏请白墨坐下,才注意到木鸢没有跟来。这倒是稀奇,虽然教中的几位护法习惯各自用餐,但是因为木鸢和龙珏在一个院子,他又常常出现在龙珏四周的关系,所以两人通常是一起用早饭的。 “白少爷,不用等了,我们先吃吧。” 两人刚动了筷子,门外便传来木鸢的抗议声,“喂喂,龙副掌事,太过分了吧?” 龙珏和白墨转头,两人一怔――进来的不只是木鸢,还有勾肩搭背,紧紧相依偎走来的宁弦……她媚眼儿一扫,说道:“鸢鸢,这里有我不想见的人,我们自己去吃早饭好不好?” “断断,不想见不看他就是了,这里饭桌都已经收拾好了,我们另外去准备,多麻烦,嗯?”他低头瞄她一眼――没见龙珏在这儿呢,怎么能剥夺他和龙珏同桌吃饭的机会? ――嘁,真麻烦。 眉来眼去间两人已经达成协议,一起笑意盈盈地走进来。 “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迦陵大人加副碗筷?以后迦陵大人就在这边用早饭。”木鸢悠然地吩咐着,已经拉着宁弦坐下。 龙珏蹙了蹙眉头看着这两个突然变得莫名其妙的家伙,不知道他们在盘算什么。 白墨从方才就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突然搬了凳子起身,站到两人身后,“抱歉,请让让。”说着便插入两人中间,摆好凳子坐下。饭桌上的其他三个人同时愣了愣,对于他突然的举动有些意外。 白墨淡淡对龙珏歉意地笑笑,“让大舅见笑了。”便低头吃饭。 宁弦和木鸢这对“奸妇□□”中间隔着“正房夫婿”,两人茫然相望。 第三十四章妖人四起 ――你夫君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了我怎会知。 奸妇□□正在眉来眼去,白墨已经三两下吃完,抬起头,正挡在两人视线中间,对宁弦道:“我有话跟你说。” “可是我还没吃……” “那我就长话短说。”白墨正了正神色,其实宁弦很想告诉他就算他不正色也已经够正经了……“宁弦,虽然木鸢公子是你的表兄,但是毕竟男女有别,所以……” “可是,他现在不是我表哥了……”宁弦低声打断他。一旁的龙珏扫了他们一眼,“表哥表弟”这一出他虽未有耳闻,不过也能猜个七八。只自己在一边慢慢吃,不打算管他们的“家务事”。 白墨眉头皱皱――“现在不是”?这个还分时间的么? “那你们是……?” “他是我姘头。” ――僵住。 “就是俗话说的奸妇□□。”木鸢在他耳边补充道。“跟你和你小姘头一样的关系。” “――” 木鸢妖娆媚笑,十足地展现出一个狐媚子姘头该有的魅力和职业操守,等着他的反应。 白墨蹙眉看着宁弦沉默了许久――真的有点久。在她耐心快失的时候,白墨终于有所反映,握住她的手,“宁弦,我知道你生活在这样的环境,所见所闻俱是异于世俗礼教,难免思想受到影响,这都不是你的错……” “那么……你和你的小姘头就是对的?”宁弦歪歪头,露出一脸无辜茫然。 “宁弦!我和她相识在前,既然无缘相守,自然不会再有过分之举。于情我放不下,自然将她放在心里,于理我的妻子是你,我便不会有对不起你的行为!我和她今生无缘,只求能够时常相见,却绝不会有悖人伦,更不会纳她为妾。而你是妇道人家,怎么可以――” 眨眨眼睛,宁弦用力的思考啊思考……这个人的思想好奇怪,好无法理解……她最终只能偷偷瞄向木鸢寻求解释,木鸢好心地给她总结―― ――就是:精神出墙是伟大的,肉体出墙是不许的。 ――啊?好累……这个人活得这么累干嘛?要对情人专情,要对夫人负责,自己夹在中间却当个两边不讨好的圣人,这人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桌上突然轻轻响起碗筷放置的声音,龙珏淡淡道:“我吃好了,先去处理教务,你们慢用。”然后完全看不到桌上的气氛,起身离开。临走淡淡一瞥,扫向木鸢,示意他不要玩得太过分。木鸢似笑非笑地装茫然,只是他知道,若在平日里龙珏是容不得他们这般胡闹的,如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有意为了宁弦在夫君家受到的冷落让白墨吃一点苦头吧。 龙珏出了门,白墨似乎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对宁弦温淡一笑道:“你还没吃呢,先吃饭吧,我去一下。” 宁弦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半晌,脑子依然处于木愣状态,茫茫然地问道:“木木,我到底嫁了个什么人啊?” “弦弦,习惯就好。” 虽然龙珏一离开,白墨便追了出来,但是以龙珏的脚力,还真颇费了一些功夫才追上。 “龙兄,请留步!” 龙珏停下来转身,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变动,“白少爷有事?” “是……请问龙兄,这里既然是魔教,是否就有一位管事的教主?” “没错。” “请龙兄帮我引见,白某要见教主!” 龙珏一顿,似乎这个时候才真的把视线放在白墨身上,带着一点探究。之前他也在看,跟人说话时视线虽然也落在对方身上,却似乎没有往眼睛里看。 “不知白少爷见教主何事?在下不才,在幽冥天担任副掌事一职,寻常的事情只要告诉在下,自然会斟酌处理。” “不,白某还是坚持要见教主,请龙兄见谅。” 龙珏思忖片刻道:“谈不上见谅不见谅,白少爷是个谨慎,有想法的人,想必要见教主也有自己的理由。我会替你安排。” “多谢龙兄。” …………………… ――宁弦的夫君到教里来了。 ――宁弦和木鸢两个人勾搭上了。 这两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幽冥天,令教众错愕,令同门捧腹。很快某些消失了许久的家伙便向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出来看热闹。 “断弦儿!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嫁了?听说你还跟木鸢那二流子勾搭上了??”第一个出现的,未出宁弦所料,果然是[紧那罗王],一出现,便勾肩搭背地揽着宁弦,身后跟着的是大概同他一起出任务,因而一同回来的[摩呼罗迦]。 见到宁弦,一身黑衣还戴着一顶黑帽子遮了半张脸的摩呼罗迦只是浅浅点点头,便跑到一边儿闷着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哎哎,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把木鸢那流子搞到手的?他一向不碰魔教中人的,能够让他垂涎的就只有龙珏和语霖吧?难道他终于换了口味,不去残害良家少男美女了?哎哎,断弦儿,那你可是一大功臣!” “你很吵哎,紧那罗!” “喂喂,这么说可是很过分――不过我回来的时候在教里溜了一圈儿,还听到有传言说……你和幽冥天的凤也搞到一起了?还有人猜测,搞不好连语霖都已经惨遭荼毒??对了,你夫君不是来教里做客了,哇,有他在眼前你还敢这么得嗖,该不会你那个夫君也是同道中人……你们几个……” 宁弦直接在他脸上来了一拳让他闭嘴,甩开勾在肩上的手就走人――这都什么跟什么?当她是女□□吗??这里的到底是魔教中人还是市井八卦长舌妇?他这才刚回来呢,多待两天,还不得听说她跟教中上下夜夜百人群p? 看来教中是散漫太久了,也该好好整顿一番! 18、第三十五章 妖人四起 宁弦正向总坛走去,才刚进大殿,便看到一个艳红的影子一晃而过。 她顿了顿,这黑衫白衣颜色分明的幽冥天中,会这么招摇地穿一身红艳艳的,应该只有一个人吧……? “是宁弦么?” 那艳红人影缓缓走来,面上容妆精致,殷红锦缎长袍层叠拖曳,明媚而华丽,让人宛若看到一只斑斓华丽的蝴蝶,有着动人心魄的妖艳。 宁弦笑了笑,“乾闼婆,你也回来了?好像很长时间没见着你了,你也出任务去了?” “不,我去喝花酒了。”乾闼婆妩媚一笑,答道。 “……”如果宁弦没记错……从她成亲之前很久就没见过他,喝个花酒居然需要这么长时间?不,这好像也不算久,记得去年他一下子失踪了半年,大家几乎要以为他被什么人暗算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埋了也不一定。结果需要他去办事的时候,教主、左右使和掌事们一讨论,一致决定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奇怪的是被派出去的人却倍授命专往各大风月场所而去,最后在一间倌馆里把他给扒拉了出来。这一次他居然能自己回来,实属不易…… “难道你是因为身上的银子花完了才不得不回来的?” “呵呵……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我每次可都是带足了够我老死在那里的银子才去的哦。” ……乃很光荣么? 眼前这个容妆艳丽服饰华美,妖艳更胜女子的男人,实在是“没节操的木左使”之外,最风骚的一个。 “宁弦啊……听说你嫁了?” “呃,是啊。”她很想知道现在教里还有人不知道么? “听说你跟木鸢有□□?” “嗯……算是吧。” “我还听说……你跟凤,勾搭上了?”最后一句话音一落,宁弦倏地打了个冷颤,他的语气,与前两句已经完全不同。 “不,那个是……” “是什么?”方才妩媚妖艳的人转瞬变得阴冷狰狞,一步步逼近,“你应该知道我最恨极乐天的的人,尤其是那个凤!”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全教上下都知道……可是,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啊?“那个,凤又没惹到你……” “你想帮他说话!?” “没没,绝对没有!” 乾闼婆这才冷哼一声,“以后离极乐天那些人远点,尤其是凤!” “我还以为是个男人你都喜欢呢,原来你也有讨厌的人……”宁弦低声嘟喃一句,乾闼婆立刻又咬牙切齿,“就算是男人,我也讨厌有人穿红色穿得和我一样好看!” “……||||” “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吧,嗯?”乾闼婆一记眼刀扫过来,宁弦干干地笑笑,正考虑着该如何回答,幸好此时紧那罗也跟了过来,一进殿门便嚷嚷道:“哎哎,断弦儿原来你在这里,我们话还没说完呢……” 宁弦急忙借他来改变话题,转移乾闼婆的注意力,“我说你们怎么都一起回来了?约好的?” 紧那罗答道:“哪有啊,这件事说起来都是摩呼罗迦,本来他和我一起出任务的,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人,三两下把自己负责的那部分事情忙完了,就不知道跑到哪个山谷里去钓鱼,不见了人影。前两天又突然间冒出来,说预感到教里有些事情要发生,恐怕会发生某些变动――你说教里有事我们能不回来凑热闹么?所以我就干脆拉着摩呼罗迦,路上又拐了趟馆子,把乾闼婆顺便也叫上,回来看看要发生什么事儿。” ……有事情的时候找紧那罗来解释还真是详细,前因后果中间过程,就是有些隆 “教里面要发生什么事?摩呼罗迦怎么会知道?” “这个……”紧那罗和乾闼婆对视了一眼,一样没有答案,“谁知道呢……” 怪人怪事,这里还少么? “应该还会有其他人陆续回来吧……?” “应该……” 这些人,就好像有遥远感应一样,只要幽冥天里有热闹可以凑,一定会出现的…… 原本来安安静静的幽冥天好像一下子拥挤热闹起来,宁弦只觉得跟变戏法一样――大变活人? 忽见木鸢脸色怪异地从里面走出来,紧那罗一见他便打趣道:“哎哎木左使这是怎么了臭着一张脸,难道勾搭谁家的媳妇被人家相公抓奸了?” 木鸢用折扇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眉毛一挑,几分不爽却又几分幸灾乐祸道:“立刻发出召令,幽冥天护法全员回教听命。” “哎?”宁弦和紧那罗同时发出疑问,连乾闼婆也抬眼带着疑惑看了看木鸢。 虽说护法全员到齐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如果大家正巧都在教里,这也非稀奇。只是平日里大家都各做各的,会特地将人召回,倒是不多见。 “出什么事了?” “算不上‘出事’,只是……断弦儿,你家夫君跑去教主面前毛遂自荐――要帮教主肃整幽冥天。” “嗄!?” 乾闼婆和紧那罗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宁弦自己也傻了眼――“他疯了啊?这人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还跑到教主面前去了,教主怎么可能会答应……” “他答应了。” “嗄嗄??” 木鸢妖娆的面容上幸灾乐祸的笑容终于压倒了那几分不爽,耐心地道:“很不幸,教主答应了。” “这不可能!?”宁弦和紧那罗再次同时惊叫。 “是真的。”龙珏低沉的声音传来,只见他也从里面走出来,虽然仍旧板着一张脸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是显然……比平时还要阴沉几分。“教主已经正式任命白墨为幽冥天督堂,将肃整幽冥天风纪的大权交给白墨,由我来协助他。所以白墨暂时会留在幽冥天,到他回去之前――” “他!?一个外人?”宁弦仍旧不肯相信现实,紧那罗摸了摸下巴,迟疑道:“也不完全算是外人吧……好歹是幽冥天的女婿?” 乾闼婆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是谁都没有关系……我看教主只不过是想玩我们吧?” “这个……” 木鸢、宁弦和紧那罗一起看向乾闼婆,这个……他们的确,无法反驳――教主他是嫌自己整天睡觉都没有时间来折腾他们,才找个人来代替的吧? “这怎么可以啊……”宁弦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了,“可是,只有我们幽冥天?难道极乐天就不用肃整吗?” 龙珏看也不看她道:“极乐天一直都律法严明根本没有肃整的必要――而且,那里是幽冥教负责暗杀以及最阴暗的地方,怎么能够让一个外人涉足。” 紧那罗凑到宁弦身边,问道:“哎,断弦儿,我说你那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江湖中人?黑道白道?我们的日子不会太难过吧?” “这个……”宁弦额头上的黑线一条条挂起来…… “不是吧……”紧那罗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忐忑,若论起胡混,他在几位护法当中也算拔尖。他一把揪住木鸢,“我说你跟教主这关系,就不能帮忙去通融通融?” “你又不是不了解教主,正事另外算,这种事情,他什么时候收回过?”从紧那罗手里揪出自己的衣服,整了整,悠雅笑道:“那你们慢慢和新督堂相处――我先告辞……” ――啊!好奸诈!他们差点都要忘了,教主的左右使可不是属于幽冥天的! “等等!木鸢你给我回来!!你这个没义气的家伙!”紧那罗拿腿追了上去,远处木鸢却早已经如枭般飞得远远的,只留下幸灾乐祸的笑声。 ………………………………………… 白墨见到幽冥教的教主时,着实是颇为意外。 作为一个魔教教主,他不是预料之中凶神恶煞或者阴鸷狠厉的中年男人也就罢了,可是居然会是一个静如幽竹的苍白少年。他宁静,瘦弱,带着一脸明显的倦意,对他浅浅笑道:“原来你就是宁弦的夫君,宁弦多得你照顾了,多谢。” “哪里……”这样的对话,让白墨有着说不出的怪异……他才是宁弦的夫君和家人,为何他要被道谢?可是,见到这个既不是少年,却也称不上男人的教主,他便“明白”了幽冥天为何会如此之乱――这样一个病弱少年,如何打理诺大一个魔教?就是缺乏管束,底下的人才会越来越无法无天有悖人伦有违世俗! (――不,白摸摸同学乃真的误会了……魔教本来就该是这样,循规蹈矩的那不叫魔教。) 他于是更加坚定了信念,对教主揖道:“白某有一不情之请,还请教主应允――” “白公子多礼了,请讲。” “白某要向教主请职,肃整幽冥天的风气!” 东方青冥那双快要阖上的眼睛复又睁开,总算带了点兴味,认真看了他两眼。白墨的眼睛直直地与他对望,诚恳而耿直,他明白自己的突然到来对魔教来说是一个异数,而江湖,和商场,朝廷都一样,忌讳的便是这个“异数”。 但是他必须直面,来让东方青冥明白自己绝无阴谋,真心想要改变这里! 东方青冥的嘴角出现几个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抽搐,继续幽幽笑道:“我为何要用你呢?” 白墨正色,便详详细细地讲道:“教主以白某来看,教中之人并非本性邪恶,他们只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互相影响,而教主疏于管理,才会越来越乌烟瘴气……(以下省略500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生活环境的堕落和颓靡对他们并无好处,宁弦入我白家的门,虽然行为怪诞,但也是个温驯守礼的好媳妇,回到这里对她的性格影响却翻天覆地。宁弦现在不愿回去,白某也无法勉强,但是白某是宁弦的夫君,是她的家人对她有责任,有责任便要有担当……(以下省略500字)所以白某决不能袖手旁观……(可以继续省略吗?)” “……”东方青冥打了个瞌睡,睁眼醒来,见白墨还在慷慨陈词,算算时间,已经过睡觉时间有半柱香了,他点点头笑笑,“好,那么就依白公子所言。” 干吗要他来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如果要牺牲,就让幽冥天那些人去牺牲吧。 “多谢教主。” 19、第三十六章 冲吧小白 幽冥天总坛的大门紧闭着,一干教众在大门外诽腹不已。而门内的院中,一行黑衣排列而站,龙珏带着白墨走出来,对他说明道:“幽冥天除掌事[天王]有事在身未回,[夜叉王]随行,其他各位八部众护法已到――自左边首位起,分别是乾闼婆王――” 只见站在第一位的便是如妖艳蝴蝶一般一身艳红的乾闼婆,高挑的身量裹在层叠的锦缎长袍中,脸上浓妆艳丽,难以辨出男女。白墨对他点点头,正在为难,龙珏便在他身旁补上一句:“男的。” 呃……好吧,虽然这个穿衣打扮是个人喜好,这身衣服也的确不能说是女装样式,只是有些男女莫辨,这个个人喜好起码是要尊重的……但是,难道幽冥天不是穿统一服饰的吗?明明其他人都是黑衣…… “乾闼婆王,”他一揖,道,“可否请换上门服?” “不要,好难看。”感觉到一排眼刀扫过来,他似乎才想起这里还有一排穿着难看衣服的[可怜人],嫣然笑笑,补充道:“黑色不适合我的脸。” ――你的脸?――又是一排怀疑的视线扫过来,在他那一脸精致又华丽的浓妆上来回探寻――这么浓的妆……谁看得出你的脸原来长什么样儿啊? 这个疑问一出,大家纷纷用眼神交流――你有没有看过乾闼婆原来的脸?――你也没看过?有人看过吗――乾闼婆王到底长什么样?――没见过。不是你见过吗?――哪有?听错了吧。――哎,你以前不是和他住在一个院子里过?――没见到…… 空中眼神乱飞,最终还是集中到乾闼婆的身上――神秘啊!原来相识这么久,竟然都没有人见过乾闼婆的素脸? 由这一日的导火索引发的一系列关于“探寻乾闼婆王的真实面目”的纷乱,那是后话。 龙珏全然不理会这些人的私下交流,继续对白墨介绍道:“第二、三位的是罗侯和计都,她们两人共同担任[修罗王]之位。” 只见第二、三位站着两个女孩子,年纪看起来都不会比宁弦大,笑意冉冉,同白墨点头算是回礼。而第四位同样是女子,气质冷清,疏离但不冰冷。龙珏道:“这位本是[迦楼罗王]的养女,因迦楼罗王久病在床,现在由她暂代[迦楼罗王]之位。”白墨对她颔首,她便也淡淡还礼,给人的印象平淡温和。 “第五位是紧那罗王。” 白墨的目光才落过去,就发现对方早已经盯着他来来回回打量――嗯嗯,好长相好长相,难怪有和木鸢、断弦儿玩“三人”的资本……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凤的问题的,看起来凤不像个玩“四人”的吧……? 白墨被那变幻莫测的眼神盯得莫名,见这紧那罗倒是玉树临风,生得一张好皮相,可谓肌肤如玉,只是一双眼睛中流转着变幻莫测的光彩,充分地显示出此人的心思多变,不安于室。 白墨只能尴尬地笑笑,龙珏继续道,“这里的五人,加上本人[那迦王],这里就是除天王和夜叉之外,其余八部众的七人。” 白墨正要点头,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其他的人也很快发觉了这个问题――八部众虽为八部众,但却是九个人,缺了两个,的确是剩下七人没错……但是这里,明明只有六个人? 是不是忘了什么人了? 一时间又是眼神乱飞――是不是少个人?――好像是。――谁?宁弦吗?――不对,她是多出来的,不是八部众里的人啊……――什么什么?少人了?少谁了?…… 龙珏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疑问,也认真的扫视了一遍――的确少了个人…… “……摩呼罗迦呢?” “呃?” “嗄?” “……” 此时的某个小院子里,一身黑衣黑帽看不到脸的人正卷着衣袖很哈皮地刨着自己年前种下的土豆。 ――有人称他为,“被人遗忘的摩呼罗迦王”。 …………………… 渐渐弄明白似乎是少来了一个名为摩呼罗迦的人,白墨并不是十分在意。他只是有些疑惑,问道:“宁弦不在吗?” 龙珏面无表情地答道:“教主吩咐过,白督堂任职期间‘八部众’都要交由督堂肃整――迦陵并非八部众之中的人。”这一点教主的确有跟白墨提到过,因为白墨也许不会在这里留太久,或许一个月,或许两个月,他毕竟是要回去的。在有限的时间里如果一把全抓,那么也许反而没有效果。所以这段时间里只有核心的八部众交由他亲自肃整,其他教众都是由八部众来带领,只按照他所制定的规矩履行,只要不违反,是不必受管束的。 说起来不无道理,只是白墨没有想到宁弦不是八部众的一员。关于这一点,也许只是他和教主之间认知不同上的一点疏忽……可是在其他人听来,却会觉得……教主是故意的吧?明知道白墨做这些事情真正的目的,却把最关键的一个人物排除在外――他玩自己属下的同时,把白督堂也给耍了吧? 口年的白督堂…… 只是那个被耍的白督堂,却似乎并不十分在意――宁弦不在,就从手边开始做好了。 白墨对眼前几人揖道:“虽然白某也许不会在这里留太久,但是这段时间里,希望各位能够配合。一下子要大家改变往日的习惯恐怕很难,所以就从最基本的坐起,要求并不多,望各位谨记,严格要求自己的下属――首先对内:禁赌,禁打架,禁无礼,禁污言秽语。对外:杀人不可,帮派械斗不可,无故伤人不可,打家劫舍不可,欺压百姓不可,调戏良家妇女不可,勾引有夫之妇不可。” 众人微愕……这里……还是魔教吧?不能杀人?不能伤人?还不准帮派械斗?? 在众人的惊讶迟疑中,有一个声音悠悠笑道:“看来并没有禁止喝花酒,那么……” “是,并没有禁止。”这一点不要说是江湖上,就是在他来说,要应酬客人,谈生意的时候,偶尔也会去那些风月场所。他知道要一下子连消遣都要禁止,恐怕只会造成更大的不满。“但是,希望各位出去消遣的时候记得,门禁时间是戌时末,非有公务在身的,戌时末必须回教。早上的起床时间统一为卯时,请各位通知属下注意遵守。” “……” “……” ――这里是魔教,这里是魔教…… 眼前这个古板正经的家伙虽然是罪魁祸首,但是发生眼前这一切的关键还是他们的教主大人吧?就这么被教主玩,太不甘心了…… “为什么只有我们要遵守,教主却不用?”紧那罗一语中的,众人纷纷赞同――要卯时起床?哭死他丫的黑心肝的教主! 白墨略一想,道:“教主体弱多病,自然不可同论。” “……” “……” ――教主体弱多病吗?――不知道,[看起来][貌似][好像]是那样……――可是从来也没见过教主病吧?――他是天生那副烂奄奄的样子?――不是,以前也不那样……――装病撒?――你能装成那样?………… ――交流无果。 …………………… 一转身出了总坛的院子,几个人便窃窃道:“喂,我们还真的要听那个姓白的指手画脚啊?” “姓白的不算什么,可是‘御派’去协助他的人可是龙珏,你要跟龙珏对着干么?”乾闼婆瞄了紧那罗一眼,根本不用再多说什么。 “我说乾闼婆,你不是喜欢男人吗?还自称魅力无敌,干脆你去勾搭上那姓白的,让他日日温柔乡,别整这些有的没有的。” “我是喜欢男子,但又不是什么类型都不挑全往嘴里塞――我只喜欢身娇体软的美少年,对于他这种的,半点兴趣也没有。” 紧那罗:“难道我们还真的要被他管?”以为这里是和尚庙吗?还要守什么清规戒律?? 罗侯:“笨啦,随便应付应付就好啦,反正他在这里也呆不久。” 计都:“说的也是……不过还真同情迦陵啊……要一辈子守着这么个一本正经的家伙吗?” 罗侯:“你看她哪里像是打算本本分分地守一辈子了?” 计都:“…………这样说来还真令人羡慕,找这么一个连打架都不会的夫君,不就可以尽情出墙了?” 紧那罗:“……” ――魔教的女子都这样么? …………………… 某院,颇感炎热的天气里却有一个偏僻房间紧闭着房门,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嘈杂――“来来来――离手无悔了啊,快点决定,要开了――” 这边还没有开,门已经打开了。屋里的人错愕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白督堂,以及他身后的龙珏――炎炎夏日里,空气顿时冰凉。 “每人去刑堂领二十棍。”龙珏冷冷地甩下这句话,不再言语。 白墨对龙珏点点头同意过,两人才一起离去。 从来到走,没有过半句多余的话。屋里的教众依然在错愕状态当中,为什么他们都已经藏得这么隐秘了,还是会被发现? 为什么?这个问题龙珏也很想知道。 他领命跟在白督堂身边两天,同样奇怪这个人无论哪里有一点违纪他好像立刻就能够感应出来――简直是个天生的教条板框,眼皮子底下容不得一点歪斜。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出墙?看来宁弦的“情敌”还真不简单。 “龙兄,这两日未曾见过宁弦,你可知她在何处?” 他们走进总坛,白墨转头问道。龙珏视线微抬,看着进门时明明就在总坛里,一见到他们回来便跃到房梁上的人影,没有说话,只对白墨摇摇头。 两个同住在幽冥天,而且平日走动之处不少重叠的两个人要完全碰不到面,这种“巧合”还真是不太容易。 他扫了一眼白墨转回身时,从他视线的盲角一跃跳到另一根房梁的影子,待白墨继续走进大厅,人已经溜出窗外。 已经溜出总坛大殿的宁弦转身对大殿的方向轻嗤,想找她去管教?也得有那本事! 再一转身险些撞到别人怀里被吓到半死,宁弦“啊”了一声,抬头,却见是凤,顺了顺气,问道:“你走路没声音的啊?要吓死人!――你来这里干嘛?” “这里是总坛,可不是幽冥天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来。” “――随便你,我要走了。”她才不要在这里磨磨蹭蹭,被白大少爷看到,不知道又要教育什么。她转身要走,突然被凤一把拉住手腕――“我有话问你。” “啊?”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凤拉过她就走,根本不容挣开。 “你带我去哪儿?放手啦――喂――” 20、第三十七章 何处为姘 离开了总坛,一直走到既不属于幽冥天也不属于极乐天的地方,凤才停下脚步。宁弦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啊?拖我来干嘛?”她哼地一扭头,“有什么话快问,我跟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没话可说。” 凤冷笑一下,“看来你倒是想撇得一干二净。” “你又不当我姘头,我跟你有什么好纠缠不清。” 还真是迦陵的作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一旦找到别的姘头,他就没多大用了。“是谁说姘头不成情谊在?”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这个对待有发展前途的苗子呢,和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是不一样的。”所谓的“情谊”,当然是留给有可能成为姘头的人的。可是这个家伙――居然半夜里把她捆成粽子丢出来? 看着她明显记恨的脸,凤冷傲的眼中闪过一抹似笑非笑,但很快便又被冰冷的情绪压下去,问道:“听说你的夫君在外面有人,这是真的?” “刚带他回来的那天你不是都听见了,还问。” 刚把白墨救出来的那天她的确跟白墨在大门口就争执一番,只是那时两人只说了短短几句,不要说无法了解是什么情况,就算听明白了,也要考虑是不是宁弦故意顶撞他才那么说。 宁弦本来也没指望他会多注意什么,可是连凤这种对八卦没兴趣的人都听说了,到底幽冥教里还有没有不知道她这点破事的人? “怎么,木鸢那个大嘴巴告诉你的?”话说她一直觉得木鸢虽然总是爱故意传播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但是对于别人的私事还是比较有分寸的…… 凤摇摇头,“是语霖告诉我的。” “哦,他什么时候也变成小八婆了……” “语霖只是担心你。”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那你要问的事情问完了?我可以走了?” “等等!”凤微微皱眉,虽然开口拦住她,却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无论实情怎样,那都不过是人家的“家务事”罢了。 宁弦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他开口――这样还真不像凤的作风,总觉得怪怪的……“你不说话我走喽。”她刚转了身,突然被凤拉住手腕一把拉了回来――发生得太突然,她一时没防备,整个人撞在凤身上。她抬起头看着凤的脸,却没办法从上面看出凤的想法,他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不曾放开,两个人便只能贴在一起……宁弦慌忙低下头,这是怎么了?她不仅夜袭过他,压在他身上,甚至还“那什么”一口气给他,明明都没觉得怎么样的……为什么现在只是贴在一起,却感到莫名的局促? 感觉上方的脸稍稍靠近,她再次抬起头,看到凤的脸缓缓低下来,渐渐靠近。 砰砰,砰砰――那是她还是他心跳的声音,这样鼓动如雷? “咳嗯――” 一个不解风情的声音横插进来,宁弦蓦地警觉,一把甩开凤跳出两步之外。凤看着她,似乎微微错愕,却不知是错愕于她的离开,还是方才自己的举动。 宁弦心里疑惑,难道他们两个人着了魔不成? “我说二位……可以不要一直无视我么?”木鸢妖娆生姿地站在丈外,挂着一抹妖媚的笑容,用折起的扇子轻轻敲着脸颊,颇为玩味地看着面前的二人。 “木鸢,我的事情你少插手。”凤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傲慢,只是轻蹙的眉头却泄漏了些许或许连他自己也不解的情绪。 “你的事情我自然是不管的,只是这光天化日的,你拉了我们断弦儿在这儿……却不知有什么企图呢?”他依然笑着,缓缓向宁弦迈近。 “这应该与你无关。” 木鸢妖娆一笑,妖媚地扫了他一眼,手已经搭上宁弦的肩膀道:“很遗憾,断弦儿的事情,就跟我有关。她现在是我罩的人了……哦,一向对闲事没兴趣的凤也许还不知道吧,本左使现在可是断弦儿的情夫――是吧,弦弦?” 宁弦扯了个笑容,“好像,是那样吧。” ――我说你是不是也太有“责任心”了点?让你当姘头是当给白大少爷看的,你不用平时也这么“敬业”吧? ――当人姘头当然是要有责任心的,平时多培养培养感情,找找感觉,才能当得像嘛,对不对?对不对? ――……随便你。|||| 两人眉来眼去够了,木鸢抬起头,挑衅似的笑着,玩味地看向凤――看起来,自己赶上了一场好戏呢。 “走吧,弦弦?” “嗄,哦……”宁弦抬头,却看不清凤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也看不懂。他还是那样,冷冷的一张脸,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眼神冰冷。这个人,大概自己永远也无法弄懂吧。 木鸢搂着宁弦肩膀转身离去,回头给了凤一个笑容,满意地看着凤的眉头蹙得更紧。 “我说断弦儿,你和凤是怎么牵扯上的?那家伙好像从来都不跟幽冥天的人往来吧?”木鸢的手臂依然架在宁弦的肩膀上,似乎颇满意这个高度。 “我本来想要找他给我当姘头的嘛……” “找他?”他嗤了一声,“你有没有点眼光啊,他哪里是当姘头的料子了?――你身边不是还有个杜慈笙,怎么不干脆找他,还简单多了。” “喂,别乱说哦,”宁弦正色,“慈笙是我――朋友,可不要拿他乱说。他是好人家的孩子,这样说对他太失礼了。” “g?”木鸢放开她,退了一步夸张地打量着她,“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一套了?好人家?若要论好人家,你那个夫君才是正经的好人家的公子吧?而杜慈笙不过只是个帮派里的少爷,到底也是江湖中人――” “――就算是江湖中人,慈笙也还是不一样的,不可以拿他乱开这种玩笑。” 木鸢微微眯了眼睛,似乎并不乐于见到宁弦把杜慈笙看得太重……那个人眼里的复杂,并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温淡干净。 “断弦儿,对于你来说,他是什么?” “是什么……?”宁弦似乎并没有马上明白他问的话,想了一下,才笑道,“他是路上捡来的宝贝,好像烧得很纯粹的琉璃,得小心放着,别弄脏,也别摔碎了才好。” “是么……”木鸢笑了笑,“也别太宝贝啊,琉璃,也不是怎么值钱呢。” 他的眼中微微闪动,有什么迅速隐没…… …………………… “慈笙?” 宁弦回到院中,见杜慈笙坐在石桌前发怔,手上虽然拿着一本书,却不知在出什么神儿,连她回来都没有发觉。喊了他一声,他方惊觉,看向她,换上淡淡笑意。 一瞬间宁弦心里有着若有若无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微弱得连自己也几乎无法察觉。她似乎不喜欢看到慈笙出神儿时的神情,那种感觉她说不清,明明他的一切情绪都被挡在一层薄薄的茫然之后,却让人觉得似乎下一刻他也许会对她笑,也许,会用怨恨的眼神看向她。 这一次,他依然对她笑了。她松了一口气,回应着他的笑容走过去,“在做什么?” “没什么事情可做,看看书而已。”他将手里的书放在桌上,专心和她谈话。 慈笙的这个习惯她一直都很喜欢,不管他在做什么,当你来跟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会放下手边的东西专心应答。这让人感到自己是被重视,被尊重的。 可是她也感觉到稍稍的歉意,不管有没有“随从”那回事,是她邀请慈笙到这里来的,可是她却没有多少时间陪他。在这魔教里,并没有什么慈笙喜欢做的事情,想必,他因该是有些无聊的,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对她表现出什么。 似乎能够稍稍看出些她的想法,慈笙浅笑道:“这两天很少见你的人,想必很忙吧。”慈笙的笑容和他的话就好像在告诉她,如果有事情,就尽管去忙,不必在意他。她只能应付地笑笑,“是啊……”是很忙,忙着躲白大少爷。“那个白什么什么最近还有来吧?” ――白什么什么?慈笙微愕,浅笑,她对自己夫君是这么称呼的么? “是,来过两回,你不在,他只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 “让让,让我看看――” “传闻竟然是真的哎……不光一个白家夫君,找了木鸢当姘头,勾搭了凤,对语霖伸了爪子……这里竟然还藏了一个!” “不可小觑,不可小觑……” “话说宁弦以前不这样啊……怎么嫁了人反而……” “依我看,一定是白督堂那个‘不行’――闺房怨妇都是这样的。” “紧那罗,你很了解哦?” “他就是专门趁虚而入,勾搭□□的败类,他怎么会不了解?” “哎哎,你们说的那是木鸢!我哪有勾搭□□……” “嘘嘘――小声啦!要被发现了!” “……”宁弦脸色阴了阴,这群家伙还真是,偷听也敢这么嚣张!幽冥天里的人一个个怎么都这样,真够丢人! 慈笙略略尴尬地对她笑笑,表示自己不在意――你不在意我也在意! 宁弦蓦地站起,大步向那团抖动不停的树丛走去,抽出腰上的长鞭横鞭一扫,断枝残叶顿时纷飞,露出后面的几颗脑袋…… “……” “……” “看,我说什么来着,要小心要小心,还那么大声音……” “那个……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几个人偷偷抬头看向宁弦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断、断弦儿,好巧,在这里遇到,我们来散步,你也是啊?” “你白痴啊你!还提什么断不断的!” “呃,宁弦,冷静……我们这就走……” 几个人一窝蜂地逃出宁弦的院子,松口气道:“宁弦有时候还真吓人……断起弦来跟龙珏一样可怕……” 其他人倏地一顿,缓缓地露出古怪的神情,质疑道:“……一样可怕?” “…………这个……好像,还是龙珏更…………” 不,那应该,用“可怕”已经不足以来形容吧? 21、第三十八章 外敌来袭 一行五人,很显然紧那罗和罗侯、计都是始作俑者,乾闼婆无可无不可地跟着凑热闹,反正也是闲着,[迦楼罗]的性子冷清些,对“热闹”的兴趣不大,只是被罗侯计都拖着,也便只能跟着一起,她毕竟只是代理的迦楼罗王,跟眼前的这些人身份是不能同论的。 五人成功逃离,大家悠闲地准备散去,各做各事。然而一位守卫匆匆而来,急道:“几位大人!玄狼门送来挑战贴!” 紧那罗几步走过来,拿过守卫呈上来的帖子扫了几眼,脸上倏地浮现一抹跃跃欲起的狂妄笑容,“好个玄狼门,还是不肯放弃‘魔道第一邪教’的挑战,”他扬起帖子对其他人晃了晃,“走吧,又有事情可做了!” 乾闼婆王优雅一笑,一张浓艳的脸妖艳而阴冷,罗侯计都早已经准备好大开杀戒,“有我们八部众在,玄狼门也不过是再试一次失败的滋味!” “那是当然,我们八部众联手,灭了他玄狼门!走!” 八部众一行五人带上各自兵器便兴致高昂地向大门走去―― ――此时,被人遗忘的摩呼罗迦正在自己院子的水塘边上撅蚯蚓作鱼饵―― 还未到大门前,众人脚步一顿,看到大门上横贴一行大字:无故伤人不可,杀人不可,帮派械斗――不可! ――白墨一身白衣凛然,站在大门之前,不让分毫。 这个……把他的存在给忘记了。 彼此之间视线传递,便推了紧那罗出来交涉。他上前两步道,“白督堂,你既然出现在这里,想必已经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并非我们惹事生非,而是玄狼门找上门来挑战,这个挑战,不能不应。” “名为挑战,却也一样只是帮派械斗。” “这是名声问题,既然有人来挑战‘魔道第一邪教’之位,避而不应,岂不是将名号拱手让人?” “身外虚名,为何要为了一个名号如此争抢不休?” “江湖之人,计较的,岂不就是一个‘名’?” ――好~好~说得好!罗侯计都在他身后摇旗呐喊,紧那罗风度翩翩(请念成pia pia)的转过身,抱了抱拳――多谢支持。 转回身,紧那罗继续道:“白督堂,你是生意场上的人,生意场上,同样有生意场上所计较的‘名’,虽有不同,但望理解。毕竟你不是江湖中人,这江湖上,自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还请不要将你所认知的规则,强套到魔教之中。” 始终,不是江湖中人,如何能够懂得江湖?不是魔教中人,又如何能够明白魔道?正道有正道的规矩,魔道有魔道的规则――这些,如何是一个外人能够插手的? 白墨蹙眉沉思片刻,他是否,考虑得太过片面……“紧那罗王的话白某受教,自然会深思,弥补不周全之处――但是无谓的争斗,还是请各位放弃。” ――群翻白眼,群倒状。 “白督堂的话你们没有听到吗。”龙珏出现在他们身后,冷着一张脸,“无论是江湖规矩还是魔教规矩,你们最好都不要忘记幽冥天的规矩――既然白督堂是教主亲自授命,他的话你们就该听从。”只是看着那一张张不服的脸,龙珏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吩咐道:“所有人禁足三天。” “……” “……” 龙珏,你最狠。 …………………… 魔教――这里究竟是怎样一个地方,白墨开始觉得,也许自己并没有真的去了解过。他对于魔教的认知,与其他仅仅是听说过魔教故事的人一样,模糊而偏颇。他们的确肆意妄为,但是不能不说他们活得却快活随兴。 刀头舔血快意恩仇,和循规蹈矩平静安宁,究竟如何来论断对错? 这是白墨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对于自己所坚持的人生原则,产生了一丝疑惑。 疑惑发了芽,还没来得及成长深思,幽冥天里的一件大事打断了所有的思索――玄狼门挑衅上门来了! 玄狼门一直以来都是魔教数得上的门派,论规模,虽不及沧冥水榭,却比幽冥天还大些。本来偶尔有点小摩擦倒也相安无事,可是自从幽冥天出现在魔道沧溟榜,被称为“魔道第一邪教”,玄狼门和幽冥天,才正式的水火不容。 沧溟榜,本就以血所书,在魔教之中掀起阵阵腥风血雨,为榜上之名而挣得头破血流。何况是“魔道第一邪教”和“魔道第二邪教”之间的争夺呢。 看惯了这里懒散却安宁的状态,突然间的紧张气氛让白墨不适应,他对魔教,的确是不够了解,并不是不去应战,麻烦就不会找上门来。 教门紧紧的关闭,数名教众登上高塔,满弓上箭――玄狼门的人势如破竹,已经冲到门外―― “护法大人呢!?快去通知八部的几位大人!” “已经派人去了,可是那迦大人和教主以及左使正在议事无法入内通传,八部的其他几位大人说自己正在禁足不肯来――” ――不是不能来,而是不肯来。看来他们是赌了气,诚心让事情变成个乱摊子,丢给龙珏和教主去处理。 他们可以撒手不理,不在乎事态变成什么样子,但是这些守卫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难道现在教中没有其他人在了么――” (――这个时候,被人遗忘的摩呼罗迦已经撅完蚯蚓,依然黑衣黑帽悠闲地在自己院子的水塘里钓鱼――) “去通知迦陵大人!” “是!” 一个教众走到白墨身边,对他道:“白督堂,这边现在随时可能有危险,请您到总坛去避一避。” 白墨摇头,问道:“迦陵就是宁弦?” “是,正是宁弦大人。” 白墨听着门外兵器交错的声音,看着高塔上排排弓箭,似乎短短片刻,这里已经不是他住了几天的幽冥天。“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以交给宁弦来应对?她只是个女子!”因为嫁作人妇才没有人把她当做孩子看待,可是白墨此时却突然想起,她也只是十七、八岁而已,一个女孩子,要独自率领属下面对这样的场面? 他的话让眼前的教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明明…… “这种事情,迦陵大人早已经习惯了的……” 这一回,轮到白墨怔住――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吗?眼前这自己从来都不曾想过的场景……火光,血腥,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这些。可是对于她,却早已经习惯。 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曾了解过她,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曾身在同一个世界。 一个晃神间空中一个黑影跃过,宁弦直奔高塔而去,杜慈笙紧随其后。 “现在立刻能够调集到的有多少人手?教里可以候命的有多少人?马上报上来,增派弓箭手,备战――八部众人呢?”宁弦方一落脚便一边吩咐一边向塔上走去,亲自察看外面的情况,身边的人急忙回道:“八部众各位大人说自己正在禁足――” “嘁,这群人!”她只要听半句,就知道那群家伙的意思,一个个都等着看戏呢吧,一场华丽丽的血腥大戏!“极乐天的人呢?他们就连个动静都没有吗?” “这个……迦陵大人您知道,护教不是极乐天的责任,所以――” “没什么所以不所以了,让玄狼门攻进来哪个也别想清闲了!传我的令,派人去请麒麟和凤!就说我请他们来的!” “是!” 做好安排,她正要上到第三层的塔顶,突然听到一声:“宁弦!” 低头,蹙眉―― “谁把白大少爷带这儿来的!?把他带到总坛去!” “宁弦,你在这里,我不能走!”白墨站在塔下仰望着站在二层的宁弦,眼神坚定,让人有着定如磐石的感觉。 宁弦揉了揉额头,“我说白大少爷,你在这里又帮不上什么忙,留下来做什么?” “无论能不能帮上忙,我还算是你的夫君,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即使只是陪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离开!” 宁弦愕然半晌,看着白墨几乎不知道能够说什么,“那个……白大少爷,你……呃,叫什么来着?” 旁边的慈笙一晃,险些崴了脚。白墨更是一脸黑线||||。 “白墨。”慈笙在她旁边低声提示。 “呃?白摸?” “淡墨山水的‘墨’……||||” “哦,”宁弦尴尬一笑,这也不能怪她是不?她重对塔下的白墨道:“白大少爷,你看,我连你的名字都记不得,而你也没把我当你的妻子,我们这样的‘夫妻’,不过只是挂了一个虚名,有什么意义么?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如早早的结束这种没有意义的束缚,若你介意你我的名分,这种问题只要一纸休书就可以解决的,不是么。请你不要再管这里的事情,早些回属于你自己的地方去。”她说完,登上塔顶,已经开始指挥驱逐。 玄狼门此番来势凶猛,这里却只有她一个人在顶。心里刚把八部众那群妖人骂到第十八遍,空中白影划过,如飞隼一般降临,立在城门之上,凤身影如削,稍落,冰冷的视线扫过下面混战的人群,便翻身直下―― ―――――――――――――― 因为合并了前面的一些章节,所以后面多出来一些空章,暂时锁定,慢慢更新开放 22、第三十九章 高塔上下 如一只白隼带起火红的流纹,凤转瞬间已经身入门外的混战之中―― 宁弦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微微勾起一抹连自己也未曾发觉的笑容。 “这个家伙虽然有时候忘恩负义,不过关键时候还是有点用嘛。”她低低的自语,神情都落入一旁的杜慈笙眼里。杜慈笙静静地看着,似乎只打算看着,将一切看入眼里,不打算多说一句。 很快,语霖便也赶来,身影如一只白燕,远远对宁弦说:“大门的防守交给我。” 宁弦对他比了一个“了解”的手势,松下一口气,专心注意着其他各处墙外的情况,以防突袭。 高塔之上,宁弦迎风站立,衣袂翻飞,看着眼前的拼斗和杀戮。 高塔之下,白墨怔怔地看着她。 他记得的,是那个在白家娇若芙蓉,却慵懒带刺的女子,不会失大体,但是有些刻意,有些不服管教,有些……“阳奉阴违”。那时他以为她不过是裘家娇纵之下养出的一朵温室花,擅长在长辈面前讨好,一转身,便是另一张娇纵的脸。 这样的女子,在富贵人家随处可见,所以他从来都不曾去仔细地看看她。 而现在,那高塔之上的,与他在家中所认识的“妻”,竟然是同一个人。完全没有富贵温室的影子,她身上的刻意和虚假全然不见,她活得很随兴,也很自然,即使在风雨中也不需要其他人的遮蔽。她的身影就立在那里,让人不容小觑。 黑色的衣袂上,墨绿腾纹随着衣摆翻飞隐现,她的眼睛只落在前方,让人有种无法碰触的遥远错觉。 这才是真正的她,没有虚假,没有伪装,活得如此自然。这种自然,让白墨觉得隐隐有些耀眼。她和他的世界,原来相距如此遥远。 ……………………………… 从小,白墨就是个不用让人操心的孩子。 他可以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很好,每日卯时按时起,洗漱,吃早饭,然后就自己读书,等着夫子来,下午则去账房学习算术,从不睡懒觉,从不逃课。他的房间永远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能自己打理的,就自己做好,不能自己动手的,就派下人打点。他就像个标版,让外人称赞羡慕,让老爹面上生光。只有白夫人总是疼爱却又无奈的看着他,念叨:“真是个小怪物。” 他从十二岁开始在账房帮忙,十四岁便接手一些事物,十五岁主管账房。谨慎得体,从未出过差错。 他是活在一个框里的,在这个框内,一切井井有条,而绝不跨出框外半步。 因为有大儿子,已经足够把家里的事情打点得很好,所以白老爷便着重培养二儿子拓展生意,负责外面的一些事情。第一次有人闯进了白墨的生活,是二十岁,二弟在江城的生意需要些帮助,他亲自赶去,逢场应酬,见到了那个女子。 他稳固的框架,虽破损了一角,但不足影响自己的生活。 每月他会拨出时间去看她,相聚虽短,但让他明白何谓牵挂,何谓感情。虽然明白父母很难接受她,但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说服,让她完全进入自己的生活。 这个希望,在一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中完全打破。 他娶了妻,但妻非他所爱,那只是个陌生的女子――承认曾经有过不进新房的念头,但是觉得总该跟她说清楚,不能让她这般不明不白,于是借着酒力走进新房,然而第一眼便让他错愕。 父母挑选的媳妇,如他预料之中一般有着娇艳的容颜,却自己掀了盖头,对他的迟来既无埋怨也无愤怒,全然的不在乎。 那时,他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无法被驯服的东西,他曾经以为那是父母手心所养出来的娇纵,如今才明白,那是完全不属于深闺大院里的随兴和自然。 ――也有这样的人存在着,没有束缚,没有框条,像随意伸展的枝丫,活得那么自然。 他的框架,似乎也被她拉扯着,产生了一丝动摇。在此之前他从来不曾对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任何的疑惑,在此之前。 这世上也有这样的人,并非无法无天,而是不受任何拘束的活着。 这种生活方式,让他感到疑惑。自己过去的生活观念,究竟是对是错? ……………………………… 宁弦一低头,看到白墨还站在空地上,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跳下塔去,“白大少爷,就算你一定要留下,也找个地方避一避吧,在这里很容易被流箭伤到的!”她带着白墨“飞”到安全一点的地方,犹暗自嘟喃着不会武功的人带起来还真累。不曾注意过白墨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她方才的话犹在耳边,他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样的‘夫妻’,不过只是挂了一个虚名,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种问题只要一纸休书就可以解决――可是,似乎无论是在白家她不服管教地跟他暗中作对,还是在魔教看到她肆意随兴,没有规矩,他却从未想过“休妻”二字。 为什么不?只要一纸休书,很多事情都可以解决的不是吗?可是他没有想过,也不打算去想。他是否渐渐的,也被这班“妖人”所迷惑…… “宁弦,”杜慈笙走来,依然温淡的浅笑着,“白少爷的安全交给我就好,你去做你的事吧。”他的笑容好像浅浅地在面上浮了一层,温温淡淡,浅薄如雾,却遮住了笑容后面的东西。宁弦未觉有他,道一声“多谢。”便飞身回到塔上。 白墨注意到他的笑容,虽然在生意场上阅人无数,但是他却同样看不懂他的笑容――好像那笑里面吞噬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在此之前,他只当他是宁弦的朋友,即使屡次若有若无的阻碍,也并未多想过什么…… “冒昧,请问你……和宁弦是什么关系?” 慈笙微微一顿,嘴角那个浅淡的笑容变也微曾变过,依然淡淡有礼地回答:“我……是‘她的人’。”看到白墨一怔,他淡淡道:“就这样。”便专心于注意宁弦身边的情况。 他为什么这样说……?连杜慈笙自己也不曾知道,过去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是温宁平和的帮派二公子,条理清晰,做事从来都温淡平和有条不紊。可是现在,他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说了什么。 留在这里,他想要的,究竟是怎样的发展和结果呢。 白墨不会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他的脑中微微混乱,也无心去想他说这种话的意义――他要推翻方才的疑惑,自然随兴的生活的确没什么不好,可是,总不能看着她就这么堕落下去!一个木鸢――当然那个人着实不是什么好人选,至今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他尚可告诉自己没资格指责她追求自己的幸福,然而现在又出来一个杜慈笙,这样下去…… ――晕厥。 ………………………………………… 一闪大门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除了高塔上的人,不会有人看到外面的那一场腥风血雨。而这瞬间展现的修罗场,只因为一个人的出现。 宁弦记得教主和木鸢说过,用了几年的时间消磨掉他的戾气,当年的修罗恶鬼早就拔掉了角和牙,一身冰冷地疏离于人群外。宁弦挑着眉毛看下面的场面,这算收敛?那不收敛打算如何? 冷眼傲视的凤自然不屑于对付那些喽罗,他解决了主力,便把剩下的摊子交给其他人去处理,抬头看一眼,正对上宁弦的视线。 他跃身而上,落在宁弦身侧,冷冷道:“怎么,看不惯?” “不敢,凤大人肯屈尊降贵地赶来,小女子受宠若惊还来不及呢。”宁弦“嘁”了一声,补充道:“这次是为了幽冥教才请你来的,可不是我私人的事情,别以为你欠我的恩就这么结了。” 凤忽而似是而非的一笑,淡淡释然,看得宁弦一愣,却感到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一滴冰冷的水从他的头发滴在她衣服上,她抬头,注意到他湿漉漉的头发,正奇怪难道他方才在洗澡匆匆赶出来的――却见突然倾身低头,嘴唇轻轻刷过宁弦错愕的双唇―― “不急,慢慢还。”依然是冷冷的嗓音,然而放低了音量,围绕在耳边宛若冰冷的摩挲,让人心里猛地一顿。 宁弦傻了,由着凤擦身而过,石化在原地。 或许石化的,不止是她一个人――这个,眼前,也算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而且――人家的夫君此刻正在塔下。而凤,就这么轻轻刷过宁弦的唇,扬长而去。 杜慈笙看了看身边彻底石化的白墨,微笑着拍拍他的肩,道:“习惯就好。” ――在白墨的大脑从一团混乱中恢复意识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第、第三个了!一定要在事态无法收拾之前尽早阻止宁弦继续堕落下去!! 23、第四十章 凤凰戏水 嘴唇刷过的触感,有点凉软,带着对方身上淡淡传来的血腥气味……每次想起来,那种淡淡的血腥气都让人感到心悸。 ――只是让人心悸的究竟是血腥的气味,还是那凉凉软软的唇? 宁弦始终没有想明白,他这个举动究竟是为什么?还有他为什么头发湿漉漉的?他是在洗头还是在洗澡?有那么急到头发都不擦干就出来么? (断弦同学,你什么时候想事情可以想到重点上?) 一个拒绝了当她姘头的人,居然亲了她?――很显然,这一次是“亲”,既不是“还那一口气儿”,也不能当作不小心碰了一下。 而这一亲,显然作实了她和凤“勾搭”上的传言。她干脆“闭门思索”,免得出门被某些人当作“吃里爬外”打到她爹娘都不认得。 “咕噜噜……”肚子里发出的声音提醒她,在亲吻事件发生之后,她已经两顿没有吃了……从窗户缝儿里瞅瞅旁边,似乎慈笙还没有回来,这人帮她“照顾”白大少爷也太尽心尽力了吧……?平时整日的待在房间,现在却不见人…… 没办法,她只能自己溜去厨房找食了。 找了张床单把自己从头到脚蒙起来,宁弦偷偷溜出房间,然而还没等靠近厨房,就看到厨房门口一把椅子横挡门口,而椅子上坐着的正是对美人凤恨得咬牙切齿的乾闼婆王。她哀号一声,这人用不用这么了解她,连她的后路都给断掉? 正要转身溜走另寻它法,忽然乾闼婆猛地站起,鼻子动了动,便道:“是宁弦在附近!给我搜!” ……这家伙是狗鼻子啊!? 宁弦匆匆地落荒而逃,上一次只不过是一点风言风语,乾闼婆便已经凶神恶煞,这一次作实了她和“极乐天的凤”,而且是那个“穿红色穿得和他一样好看的凤”勾搭的传言,落在他手里,还有她的活路吗? 乾闼婆的手下半晌搜查未果,只能空手复命,乾闼婆微微皱了皱鼻子,喃喃:“不应该啊……我不可能会闻错……这家伙溜得倒快!” 身后暴出一阵笑声,紧那罗抹着刚偷吃完,油乎乎的手从厨房里走出来――虽然本意是来看看乾闼婆怎么抓人,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最近幽冥天的厨子手艺有所提高。“我说乾闼婆,你抓住了断弦儿想干嘛?吃又不能吃,还是个嫁过人的二手货――” “二手货却能勾搭上那个水火不侵刀枪不如的凤!落在我手里,除非她有办法让凤从此不穿红色的衣服包括他那身极乐天规制白衣上的腾纹都换颜色,否则我叫她尝尝敢吃里爬外,私通极乐天的人是什么下场!” “乾闼婆也太偏激了吧……?” “就是说啊。”房顶上传来另外两个声音,乾闼婆和紧那罗抬头,只见罗侯计都也坐在房顶上来凑热闹。 “真想不到宁弦居然能勾搭上凤哎!” “对啊,那个凤总是冷冰冰的,又傲慢,总是不理人,居然会帮忙去打退玄狼门――” 说到这个,乾闼婆和紧那罗更不爽,本来还想着他们不出去帮忙,干脆让玄狼门攻破大门,最好能攻入总坛,好好骚扰一下他们那个猪头教主,结果让凤和语霖全给搅合了。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不是凤,而是那个白督堂吧?”紧那罗一针见血,让他们被禁足的人是谁?搞得全教上下对着戒律翻白眼的人是谁?这么一比,不过是宁弦和凤小小的私情一下,根本不算什么嘛。 乾闼婆微微眯了眯眼睛,道:“那就把他‘请’走,我们才能正常过我们的日子。”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位白大神现在自己不走,又有教主的授命,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谁说没有办法?”乾闼婆嫣然一笑,紧那罗和房顶上的两个人顿时精神起来,“你有办法?” “那白大神,是为了什么才留在幽冥天的?” “为什么……当然是为宁弦啊。” “既然如此,我们打包附送一个宁弦给他,一起打发出去,不就结了?”一举两得,不但结决一个白大神,顺便也把那丫头送得远远的,看她再跟凤勾搭!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互相传递几个眼神――可行! 于是,某种操作在暗中开始进行…… ……………………………… 话说,在自家厨房里偷食未果的宁弦,自然不会妥协到继续饿着肚子――自家厨房不能偷,那就偷极乐天的厨房! 于是不长记性不长教训的某人,第三次潜入了极乐天。好吧,她承认,她也有那么一点点想法……至少,要找凤问清楚,那个害她变成过街老鼠的亲吻事件是怎么回事吧? 饿着肚子,她有气无力地翻过极乐天的院墙,好在有过上两次的前鉴,语霖很清楚她这种惯犯有一有二就会有三有四,因而事先商定好了联络暗号。 果然打了暗号不久,就见到语霖急匆匆地赶来,四下张望了一下,赶忙拉起她来。 “宁弦!现在还是大白天,你怎么就跑来了?”真是越来越不知死活…… “好了,等会儿再念叨,先给我找点东西吃……” 把宁弦带回自己房间,他道:“等我下,我去厨房看看,别乱跑。” “知道了,小管家婆……” 虽然某人有过嘱咐,某人也明明说“知道了”,可是语霖用油纸包着两张厨房里捞来的馅儿饼回来的时候,依然没见到本来应该等在房间里的人。他叹口气,坐下来,果然很快便见到宁弦从后窗爬了回来――他房间的后窗紧挨着就是凤房间的后窗,这家伙的行为路线还真的很容易看清。 宁弦不客气地从语霖手中拿过馅儿饼张嘴就啃,嘴巴忙着塞饼,只好用眼睛眨巴眨巴,看向语霖。 “凤不在房间。他最近……嗯,有点事情。” 又眨巴眨巴。 “这个……带你去也没什么,可是还是白天,万一被人撞见……” 用力眨眨。 “好啦,我带你去见他,别眨那么用力,小心眼睛抽筋……” 两条人影鬼鬼祟祟地出了语霖的房间,让宁弦奇怪的是,他们竟然一路往后山走去,渐渐偏僻,也就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凤跑来这里干嘛?”她已经吃完第一张馅儿饼,正拿着第二张准备动口。 语霖在前面带着路,答道:“我也不知道凤是怎么了,最近突然开始学游水。” “噗――”游水?他学这个干嘛?弥补自己的不足?还是想学会了游水彻底跟她“两清”?! 语霖走到一处湖边,停了下来,“应该就是这里了。” 哎?这里?人呢?? 宁弦捧着饼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左右看看,除了树上挂着的一件外衫,完全没有看到人嘛。“他人呢?” 语霖指了指水里。 “呃……那个,游水应该是指……” “是,我跟凤说过了,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浮不起来……所以,就由学游水,改成练憋气了……” “……你是说,他就这么一直沉在里面,就算是他的‘游水’了?那他要上来的时候怎么办?” “哦,这个,凤说,只要憋气的时间够长,自然足够他从水底走上来。” 宁弦无语,原来这家伙不但是个旱鸭子,还是个铁砣。“要练憋气,找个脸盆盛满水栽进去不就好了,还要特地跑来湖里?湖底他察看过没有?没有淤泥吧?”亏他想得出用走的上来,一旦踩到了淤泥,还不得陷进去? “……” “……” 语霖的脸色微微一沉,宁弦也跟着凝重起来――“那个,他……下去多久了?” “我看到你暗号的时候他刚换过气没多久……后来有没有上来换气我也……” “……” “……” 宁弦把手里的馅儿饼一丢,“我下去看看!” “宁弦,小心些!” 刚一下水,宁弦便已经后悔了――她痛恨头脑一时发热,竟然二话不说便跳了下来,而忘记了自己两顿没有吃饭,正在手软脚软这个事实。刚刚才只吃了一个小小的馅儿饼,早知道应该把另一个吃完再下来…… (等你吃完,该死的也就死透了……) 她无力地在水里寻找着,企图在某个淤泥坑里发现某人露出来的一只手臂或者一撮头发,突然感觉到脚踝上被狠狠一拉――她惊叫一声“啊――!!” ――难道是传说中的水鬼找替身!? 待她惊觉自己还在水里,慌忙捂住鼻口,已经不可避免地浪费掉了大半空气……她急忙往自己的脚上看去,只见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脚踝,而那只手的主人……娘啊!凤变成水鬼来拉她当替身了!! 她手忙脚乱地一阵乱划,已经全然忘记在水里的要领,无谓地浪费着体力。凤拉着她的脚踝将她扯向自己,制止住她乱动的手脚,温热的体温在冰冷的水里尤其鲜明,宁弦一怔,他不是水鬼?再看,凤丝毫没有溺水迹象……好吧,算她多事,她居然忘记凤这种高手,只要准备充分,就算闭息上个把时辰也没有问题。 他没溺水,她可挺不住了――感觉到肺里的空气用尽,她憋闷地手脚乱划想要游上去,却被凤再次一把扯回去,一手禁锢住她的腰身,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压向自己――那一口气被渡进来的时候,她想到的却不是几次你来我往的那一口气,而是之前那轻如毛羽的一个轻吻…… 按在后脑上的手松开,凤对她傲然一笑,她只感到周围的水流顿时激烈波荡,两人已经跃出水面,落在岸上,凤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她的腰,两具湿漉漉的身体紧紧贴着,从凤凌乱湿透的领口甚至可以看到漂亮的锁骨和胸口,看得人一阵恍惚。凤似笑非笑道:“这回,我们彻底两清,嗯?” “什、什么两清……我可是为了救你才下去……” “可是最后似乎是我救了你?” “是你突然拉我才……”她的话被完全堵在另一双唇中,片刻稍离,凤低声道:“我不喜欢葱花。” “挑、挑食不是个好习惯……”这个问题,麻烦你去跟极乐天的厨子提…… 凤忍不住露出一个轻笑,抬起的视线扫过僵在岸上不知道该打断还是当自己不存在或者悄悄走人,局促无措的语霖,这才放开宁弦,“赶快回去换衣服,这样湿着会着凉。”说着拿起自己挂在树枝上的外衫,从语霖身边走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我送她回去。”这事情也只有在两边都吃得开的语霖能做,至于他,恐怕还没进幽冥天大门,就已经挑起另一场纷争了吧。 24、第四十一章 魔教阴谋 “宁弦……我送你回去吧,别着凉……” “呃,哦……嗄……”宁弦依然木愣着,还没有回过神来,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事情还没有问清楚,问题就已经变得更多了……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语霖送回来的,一进屋,便看到乾闼婆一脸妖艳笑容,似乎完全没有过对她“凶神恶煞”一类的事情,左罗侯右计都的围了上来―― “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得一身湿?着凉了可不好,罗侯计都快点帮宁弦换身衣裳,我去吩咐人熬点姜汤祛祛寒。” 宁弦还没弄清情况,乾闼婆已经转身出去,罗侯计都两人四手三两下把她扒个干净套上干净的衣服,宁弦一顿,“等等,这衣服……” “好了好了,先穿着吧,总比穿湿衣服着凉好。” “可是,这是……”她衣柜里明明还有其他衣服的,为什么偏偏是这身从白家带回来的衣裙?罗侯计都还在一人系衣带一人给她擦头发,根本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随即而来的是亲、自!端着姜汤返回来的乾闼婆,宁弦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碗越来越近的姜汤――有!阴!谋! “我、我不喜欢姜汤……” “挑食不是个好习惯。”乾闼婆依然笑得妖艳,只是这对话怎么听着耳熟。“罗侯计都,按住了,别让她挣脱。” 一碗热辣辣的姜汤硬是被乾闼婆掳起袖子无所不用其极地灌下去大半,乾闼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碗,一转脸又回到自己妖艳优雅的模样。姜汤下肚,宁弦的眼前就开始模糊――丫果然有阴谋……这群妖人!不待她抗议,已经脑袋一歪,过去了。 “趁着药劲,赶紧捆起来。” 又是一番七手八脚,确认捆绑无误,乾闼婆才招了人进来,把宁弦用床单一裹,抬走。 ……………………………… 杜慈笙在准备踏进院子大门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情况有些奇怪,院子里三圈外三圈地围满了拿着渔网的人。很快,那些人便又匆匆撤去,但见乾闼婆王带同罗侯计都带着几个下人,那些人手上还抬着一个包裹严实的“物体”,春风满面地出门,在门口还对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方优雅离去。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风度翩翩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紧那罗正在和白大少爷“闲聊”中。他斟满茶,状似漫不经心问道:“听说白少爷私奔,不,是离家出走?” “不,白某只是……” “哎~不必多说什么,大家年轻人,都明白的。像我,就是离家出走的,跟家里那些老古板实在是无话可说,说也说不同,是吧?” 白墨只浅浅一笑,不以为然。 “不知道白少爷现在在何处落脚?我听说是断弦儿在山贼窝里把你救回来的?怎么会被劫呢?” “白某之前落脚在江城。家里在江城有些固定的生意,一直是舍弟在打理,这次从家里出来到江城探望――朋友,就一直住在江城的别府。” 紧那罗挑挑眉,“原来如此……”他还担心如果白墨坚持不肯回湛城白府,不好打发呢,“白少爷出来这许久,总是不回去也不太好吧……?” 白墨看了他一眼,浅笑道:“紧那罗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白墨接触过的人不少,虽还称不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这紧那罗的弯子岂会听不出来,何况紧那罗并不是个适合绕弯子的人。 紧那罗也长出一口气,道:“就等着你这句呢,那乾闼婆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弯子,还是有话直说爽快些――我们打个商量,你离开幽冥教,去湛城也好江城也罢,只要不再留下来,我们让你把断弦儿带走。” “但是宁弦未必会跟我走。” “这个自然由我们来处理,你的意思?” “好。” “呃?”白墨爽快得让紧那罗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又岂会知道,在见识过宁弦那个会夜袭别人的姘头木鸢,“她的人”的慈笙,还有“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凤之后,白墨已经很确定笃定以及肯定,把宁弦留在这个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既然有这个机会让他带她走,他自然答应。 “好!既然说定了,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去哪儿?” “湛城,江城,随便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紧那罗拖起白墨,施展轻功直向大门奔去――白墨一阵头晕反胃,着实不习惯这飞来飞去的。 大门口马车一辆,紧那罗落地,白墨还在努力调适着,忍下头晕反胃的感觉,就听紧那罗道:“车已经给你备好了,教主那里我们会替你去说,路费用品准备齐全,免费配送车夫一名,送你到家门,至于附赠品――”他撩开车帘,白墨从晕眩中扫了一眼,顿时看着车上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宁弦怔住――这些人的行为……还真难以理解。 “放心,保证她到你家之前醒不过来,哦,不用担心吃饭问题,一天喂个两口水也就够了,马车行程虽然慢些,也不过就两三天,饿不死她。以前练功的时候一两天不吃东西那都是常事儿。”白墨正要开口,便被打断:“哦,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她跑回来嘛。放心,乾闼婆给她下了药,暂时她是没什么力气瞎蹦q的,只要你不气跑她,她也不是那么不容人的人。总之呢,能不能留住她,最后当然还是看你,嗯?兄弟,加把劲,女人么,多点不嫌多,哄一哄,大家合乐。”紧那罗很好哥们地拍拍白墨的肩,热情地把他送上车,还特地嘱咐道:“虽然你疼的是你小姘头,也别太厚此薄彼哦!” 对于紧那罗的想法,白墨着实无言以对。 紧那罗一直看着马车远去,确认不见踪影,才晃晃悠悠回到幽冥天,见乾闼婆和罗侯计都早已经好酒小菜备齐全,准备大家庆祝一番便该喝花酒的去喝花酒,该惹祸的去惹祸,他在为他留的位子上坐下,接过乾闼婆倒满的酒杯,长舒了一口气,“早该这么办的,瞧瞧,这多简单,只消一个断弦儿,什么都解决。” “解决什么?”悠悠的声音响起,四人转头,但见妖娆白衣翩翩而来,木鸢只闲闲往那里一站,一样的身姿一样的笑脸,偏偏让人觉得有种和平时不同,令人发寒的东西。 打起十二分精神,乾闼婆和紧那罗面容如常的应对,仿若有冷冷的气流在三人间无形流转,罗侯计都自知道行不够不是对手,坚决视而不见。 “木左使看来今日也很闲?”乾闼婆款款一笑,二人一个妖艳一个妖魅,眼神一个接触已知今日的敌对立场。 “我方才去找我的亲亲姘头小聚,却不见了她的人,正好听说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琥珀色的媚眼儿扫过桌上的四人,“似乎还有些人没明白眼前的形势?断弦儿现在是我罩着的人,若想把她从教里支出去,是否该先支会我一声呢?” …………他……不是当真吧? 应该全教的人都知道木鸢当了宁弦的姘头,可是全教的人同时也知道,那压根儿就不是认真的事儿是不? 木鸢的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琥珀色的眼睛冷冷扫过众人,留下愕然的四人――难道,木鸢还真认真的? 这个……当然,嗯,不太可能吧。木鸢愤愤地瞪着他们――这些家伙,随随便便就搭上了断弦儿送走白墨,却不知坏了他的大事!断弦儿答应给他和龙珏牵线呢,这线还没牵,人就被他们弄走了!? ……………………………… 宁弦迷迷糊糊地醒来,因为太久的昏迷头脑有些混沌不清,恍惚片刻,被迷倒前的一个个画面才慢慢清晰――语霖、湖边、水底、凤……然后是乾闼婆和姜汤――姜汤! 丫乾闼婆那人妖敢阴她!? 她蓦地翻身坐起来,才发现手软脚软,握拳,暗暗运功,果然不止是没有吃东西的原因,不知乾闼婆给她喝了什么。她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地方,看来像是寻常人家的卧房,既不是教中,也不是白家。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换过,她拿起挂在床边的浅紫外衣穿上,走出房间。 推开门,眼前出现一个花园,令人错愕的,满满得种的全都是芙蓉。粉的,白的,在碧翠的叶子之间,开满整个园子。 看来这里的主人倒是很喜欢芙蓉,一般人家的花园中,芙蓉最多只做点缀或装饰,种在道路两边或墙下,从未见过有人这般种了满园。如今见了,她只能说,这效果……还真不如种点别的。 “看你的表情,似乎是不太喜欢这里的芙蓉?” 突然有声音从身后响起,她回头,才看到方才走出的房间墙外,倚墙站着一个白衣公子,“听说你明后天才会醒,幸好我提前来等等看,不然还真错过了单独见第一面的机会。” 宁弦暗道乾闼婆下药还真狠,所幸自己没有全部喝完,只是这残留药性的关系,连感觉都迟钝了不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门外,自己刚刚竟然没有发觉。她细细打量了他,此人倒也是玉树之姿,面容与白墨有着五分相似,只是气质并不相同,年轻些,也不羁些,若说白墨是幅淡墨山水,那么他必然就是写意山水,肆意泼墨。 有这样一张脸,他的身份着实不难猜测。只是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难辨敌友。 “――你,是那个白什么什么二号?” “――”白砚似笑非笑的神情僵了一下――有这么称呼人的么? 他看着宁弦的眼睛这时才稍稍认真起来,深看了两眼,轻笑道:“看起来倒似个美娇妻,不过……似乎和我那个古板的大哥倒也不是一路人。” “多谢夸奖……”谁要跟他一路? 白砚这才直起身,缓缓两步与她并肩而站,只看着园子里的芙蓉却不看她,“真是可惜,还以为我大哥娶的会是个小家碧玉的人,那样,我就可以好好欺负了。” 宁弦意外地侧头扫了他一眼―― 一个娘肚子里造的,怎么品性差这么多? “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家在江城的别府。前些天大哥帮我去送一批货,半路被人劫了,还以为对方迟迟不放人是要好好讹一笔,我连银子都准备好了,等了这些时候,结果他突然回来了――还多带了一个。”他探究地看了看宁弦,“不知嫂嫂是打哪儿来?” 宁弦只当自己没听到这个问题,只问:“白墨呢?” “反正嫂嫂还有两日才醒……大哥出门去了――”他靠近了些,带着些许暧昧道:“这里是江城,大哥出门会去哪里,不用我多说吧?” 江城?嗯……好像……有听说一些……呃……啊!想到了―― “他的小姘头?”厚!死白摸摸,自己回来会姘头,把她带出来干嘛? 白砚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几许失望,又几许玩味,“嫂嫂的反应会不会太平淡了些?” “呃?不然怎样?” 白砚露出一脸无趣,“夫君丢下还在昏迷的你跑去会情人,嫂嫂的反应还真淡定。” 宁弦继续当自己没听到,跟他讨论自己的态度实在是个没意义的事情。 “这些芙蓉是你种的?” “可以这么说,别府这儿是我当家,我让人种下的,自然也算我种的。” “有这么喜欢芙蓉么?”宁弦奇怪地看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就是――种满满的芙蓉真的不怎么有美感哎。 白砚挂着一丝难以琢磨的笑容,答道:“芙蓉很好啊,看起来娇美,颜色也娇艳,却单薄脆弱,好像随便‘碰一碰’就很容易毁坏――嫂嫂说是么?说起来,让我颇感意外的是,这芙蓉跟嫂嫂,还真的很相配呢。” “……” ――可惜,她不是那么“柔弱”的人呢。 宁弦现在严重怀疑白家的教育方针问题。 …………………………………………………… 因为荷花的别称也是芙蓉,在这里说明,文里提到的芙蓉花: 【中文别名】芙蓉、木芙蓉、拒霜花、三变花、醉芙蓉 、三醉芙蓉 【科属分类】锦葵科,木槿属 25、第四十二章 姘头出场 “我饿了,有吃的吗?” “……” ……这位嫂嫂,你是缺根弦儿吗? “也是,嫂嫂很久没吃东西了,我这就吩咐厨房准备。” 从下人备好饭菜到宁弦吃饱,白砚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她过,不满,探究,思索,玩味……以及不怀好意。 她现在已经吃饱了,可不可以直接拍桌子掀碗?指着他的鼻子骂:白二你再看老娘把你xx抠出来xxx ?――她跟白摸是已经摊牌了,不过让白家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好吗?会不会掀了老爹老娘的底?或者教训完他之后干脆杀人灭口,不传进白家就天下太平…… 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白砚挥手让下人撤下剩下的饭菜,突然一把拉起她,让宁弦一怔――原来白家人也有人如此不知避讳的?她貌似名义上是他的嫂嫂吧? “嫂嫂难道不想见见‘那一位’吗?”不知见了,她是否还如现在这般淡然? “你大哥不是还在那儿?太打扰了吧?你带我去不怕你大哥责怪吗?” “我骗你的,大哥被我支到商会帮忙去了,嫂嫂有足够的时间好好见一见那个抢走你夫君的女人――” ……虽然也不是一点都不好奇,不过比起看那个女人,她更愿意多吃点东西养点力气好回魔教找那几个妖人算帐去。 “――你究竟做得什么打算?你我初次见面,应该没有熟到让你肯无偿‘帮’我吧?” 白砚凉凉一笑,“嫂嫂说得什么话,嫂嫂是自家人,我自然要帮的。” “应该还有下文吧?” “嫂嫂倒是个聪明人,放心,你我无怨,我自不会害你――嫂嫂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小叔子自然会帮着嫂嫂的。” “你想看我找那个女人闹起来?” “不,我想看的是――大哥那个有条不紊牢固不破的框子被扭曲的样子。” 宁弦被他拉着,四目对视――扭曲的,是眼前这个人吧?他竟然不是贪玩,不是胡闹,而是认真的,想要看到白墨头痛为难的样子。 “走吧,嫂嫂。”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宁弦估计现在自己的力气根本挣不开他,何况闲着也是闲着,她也有点好奇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吸引住白墨这种生活在框条里绝不肯踏出去的人? 她应着白砚的邀请走到他前面,回头一笑,道:“我现在疑心,是不是连白摸会遇见那个女人,都是你一手安排了。” 白砚浅浅一笑,既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如果不是这张脸,她绝对怀疑这兄弟俩有一个是捡回来的! ――烟雨阁―― 宁弦抬头望着这个看起来清新雅致的地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已经被白砚请了进去,看他熟练地带她绕过前厅,直奔一间临湖的雅室。 显然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来通知过,还未走进,便听邈邈琴音,琴前之人信手拨弄,抬头嫣然一笑,媚眼轻扫,也不起身,笑道:“白二少今日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怎么我就不可以来看看你么?” “二少肯大驾光临,自然是欢迎的,这位是……” 跟在白砚身后的宁弦这时才走出来,看清那个女子的样貌,一怔,惊诧道:“霓裳!?” 方才见了白砚也不曾起身的女子竟然站起来,嫣然礼道:“迦……裘姑娘。”见过的场面毕竟多了,虽不知眼前情况,那声“迦陵大人”依然没有叫出口。 宁弦愕然,这不是乾闼婆座下的霓裳么?她虽然知道那个妖人的属下很多在各风月之所潜伏,没想到这么巧竟然撞上。 “怎么二位相识?不过霓裳,现在可不能叫裘姑娘,该叫白夫人了。” 霓裳媚眼微转――白夫人?却不知是白大少的夫人,还是二少的夫人?不,若是二少,怕他也不会带她来吧?她对于眼前的情况倒是好奇得很,不过似乎不是她开口询问的时候…… “霓裳……白摸摸的情人,不会就是你吧?” 霓裳掩嘴一笑,“霓裳这等庸脂俗粉哪里入得了白大少的眼,不过的确是小女子屋里的人,白夫人若是要见,我这就将她唤来。” 来都来了,哪有不见的道理?“有劳。”她也不跟霓裳客气,自家人,直接在桌边找了个椅子坐下。 白砚从方才就一直觉得……这位嫂嫂叫“白墨”的时候,是不是对“墨”字的发音有些奇怪? 而霓裳则以她绝对良好的素养和职业操守,坚决没有一点质疑,吩咐门旁的小丫头道:“去唤越姬来。” 宁弦忍不住暗暗兴奋了一把――传说中的小姘头呐,这个可是真正的姘头,跟木鸢那种出卖自己哥哥换来的假冒品不一样! 不多时,一个纤细女子打起珠帘,缓步走进。 宁弦眨眨眼――这是姘头?姘头不是应该像木鸢,紧那罗之流,或者妖孽或者风流,最不济也要凤这样外貌妖冶性格傲慢,带点冰冷就当调剂情趣。可是眼前出现的女孩,如清新柳色,不沾风尘,不带风情。 明明怎么看,她都会把她划归慈笙一类,只适合被人珍惜,而不是当个没名没分姘头。 “白二爷,”她腼腆轻笑,随即转向霓裳道:“霓裳姑娘,您找我?” 霓裳扯了扯笑容,看来越姬的老毛病还是没有好,“越姬,你还没有见过白夫人。” 她这才注意到一旁坐着的年轻女子,并未如寻常妇人一般绾发髻,粉紫的衣裙衬得人比花娇――她发誓,她刚刚不是故意对她视而不见,而是真的没有看到她。就算再娇也看不到。她的眼睛,只对雄性客人有反应――当然通常来说,这里也不会有非雄性生物。 “越姬见过白夫人……” ――白夫人? 她抬头,再次看向这个女人――悠闲地盯着她看,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随时竖起指甲向她抓扑过来的打算――白爷新婚的夫人? 腼腆无害的目光中,锋芒一闪而过。 宁弦勾了勾嘴角,起身,“好了,我该走了。” 一直注意着她的白砚一怔,“就这样?” “看过了,还怎样?”的确是个足够惹人怜惜的小柳枝儿,可惜她对白摸摸没有兴趣,更没有“棒打鸳鸯”的嗜好。 她对无法理解的白砚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我想,你大概生错了地方。”这个人如果生在魔教,虽然让人讨厌,但是大概会活得自在些。 白砚追着她出来问道:“为什么就这么算了?” “怎么,你很惋惜错过这个看白摸变脸的机会?想知道你去问他好了,如果他肯告诉你的话。哦,我已经记得路了,你可以多玩一会儿。” 霓裳悠然地起身恭送了白夫人,很庆幸不必因为这一个“巧合”而奉命处理掉她屋里这个赚钱的小苗子。 还以为小苗子傍了个金主呢,搞半天撞自家枪口上。 看到白砚似乎也要走,她若无其事地笑问:“二公子不多留一会儿么?” “不必了。”白砚应过霓裳,向宁弦追去。 “裘宁弦!就只是这样,你甘心吗!?” “不甘心的人是你!”宁弦身也未转,在前方侧头边走边答。她的心情不坏,至少看着白砚的盘算落空,一脸不甘的样子,心情的确不坏。“你不多留下玩一会儿?有那个时间总是算计白摸摸,不如陪我逛逛?”说起来,她到江城来每次都是出任务匆匆来匆匆走,还没有时间好好看看呢。 白砚望天,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究竟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新婚之夜就被夫君冷落,新婚几日未曾再踏入新房一步,让新妇独自一人归宁,为了情人不惜违抗父母离家,最后新妇回了娘家――这些事情连江城的别府都已经传开了,这个女人有没有一点弃妇的自觉? 他是不知道大哥怎么会突然把她带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很显然大哥对越姬还是很在乎的。他了解白墨的为人,既然他在乎越姬,就不会对宁弦有什么感情和承诺。那么――他是否在乎她?哪怕不为她的人,只为她的身份? 白砚突然停住脚,盯着前面的宁弦――也许,他的盘算也不是完全落空,只不过需要改变一下方式? “喂,停着干嘛?过来这边,我身上没带银两!”宁弦喊着他,很不客气地钻进首饰店里。白砚脸上露出个不明的笑容,抬脚跟了进去。 店里宁弦正在看着一盘翠玉的首饰,他靠到宁弦身边,低头附在她耳边,低低的声音带着些许暧昧,问道:“嫂嫂可有看中的?” “还好,”她拿起块翠玉在腰上比了比,郁闷地发觉自己穿的根本不是平日的衣服,这一身粉紫的衣裙跟翠玉的颜色根本不搭。“……好像不怎么合适。” “这些不适合嫂嫂的,”他推开翠玉的托盘,指了一下,对掌柜道:“麻烦掌柜拿这些来看看。” 他挑了一颗色泽上好的蜜□□儿眼戒指,“这个,嫂嫂可喜欢?”虽是问着,却已经轻轻将戒指推上她的手指。温凉的皮肤磨擦过宁弦的手指,似有意,又似无心。宁弦似乎并不太在意,似乎无意的抬起手避开他的接触,对着光看了看那颗猫儿眼,笑道:“多谢,这颗我要了,回头叫白摸摸还你钱。” 26、第四十三章 白家兄弟 “这是我送给你的,就当我给嫂嫂的见面礼。” 宁弦扫了他一眼,却将手指上的猫眼退了下来,丢会首饰盘中,“看来这个还是不太适合我。”她不再看,转身出了首饰店。 白砚还是拿了猫眼戒指,丢下银两跟了出去。 他不怕她拒绝,她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但是更多呢?一个年轻娇美的新妇,却被夫君这般冷落,空闺寂寞,她能拒绝到几时?耐心他是有的,只要能够见到白墨看到自己的夫人和弟弟偷情时的表情,那就值得他等。 这么显而易见的心思,宁弦怎么会看不出?她是要出墙,可是不会是跟他。――爬来爬去都在白家墙头,她还爬个什么劲? 虽然不再买东西,宁弦仍是颇有兴致地把街市逛完,白砚跟在她身侧,依然随意地推荐,提意见,只是也不再提送她东西的事情,只在她出门之后交待店家将她看入眼的东西送入白府。讨女人欢心,无非如此。 如此一圈下来,宁弦和白砚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白墨回来之后见着宁弦和白砚都不在府里。找下人问过,才知道宁弦已经醒来,白砚带着她出门去了。暗道白砚真是胡来,宁弦被下药昏迷了那么久,才刚刚醒来就带她出门,尤其这嫂子和小叔子这般不避嫌,传出去像什么话。 “大少爷,玉翠斋的伙计说有货送来。” “大少爷,布铺的掌柜送二少爷买的布来了。” “大少爷……” 白墨愕然地看着一件件送进门来的货物渐渐堆成小山,各家铺子的伙计还在等着结账,他呆了片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白少爷,这是二少定的货,说要送给白夫人的。” “白少爷,这件是上好黄翡雕的金玉座雕,象征阖家幸福美满姻缘,二少对白夫人真是出手大方……” “白夫人生得好相貌,定能旺夫泽门,二少真是有福!” “是是,只是不知道二少几时成亲,小的孤陋,竟然没能赶来道贺……” “…………” 白墨的脸色一分一分沉下去――“我二弟未曾成亲。” “未曾?那那位白夫人……” “噢,原来还未过门,想必是二少的文定之人,两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是啊是啊,二少对未婚妻真用心……” 白墨的脸越来越黑,众人终于渐渐觉得不妥,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位黑脸公:“难道二少和那位姑娘还未定亲?无妨的,那样一对玉人,早晚也……” “她不是白砚的夫人,不是未过门的妻子,也不是即将文定的女子!” “呃……那……” “她是我夫人。”黑脸公字字句句,说得清晰无比,一干掌柜伙计顿时傻眼。 ――门风何在!?体统何在!?这个败坏门风的老二! 白墨在院子里转着圈圈,宁弦和白砚已经一前一后迈进大门。 “哇,这是什么?”一进门便看到堆在院子里的大堆东西,这雕刻看着很眼熟?这盒子上的印记不是今儿个去过的那家店里的? “这正是我想问的,二弟,这些都是什么?”白墨依然黑着一张脸走过来,下意识地站在宁弦身边,分清白砚和他跟宁弦之间的远近。 宁弦一抬头,忍不住又“哇”了一次,“白摸,几天不见你黑了不少哦!”厚,这张黑脸都快赶上锅底了,一时好笑,连质问他把她带出来的事情都忘记了。 白砚玩世不恭地看着白墨那张黑脸,故意漫不经心地道:“自然是我送给嫂嫂的见面礼了,多谢大哥替我付银子,回头我会从我账上补上的……” “退回去!你若有心送上贺礼,我和你嫂嫂自然会心领收下,但不是这样浪费钱财的败家!” “我也是看嫂嫂喜欢,为博嫂嫂一笑,花点钱又算什么?” ――不要赖给我吧。宁弦望天,对白砚抛过来的暧昧笑容视而不见。 “二弟!注意分寸!” 以宁弦对白墨少得可怜的了解和认知来看――他生气了。黑脸转白,紧紧地绷着,美好的身材随着呼吸起伏――她盯着白墨看了看,看得他有些莫名,她也不管人家还在愠怒地教训自家弟弟,却明媚一笑,对白墨道:“哎,看了你弟弟一整天,这会儿再来看你……发现也不是那么讨厌的嘛。” 白墨一怔,白砚也一怔,指了指自己――言下之意,他就是个讨厌人的小鬼了?――这个女人,年纪还没有他大,还真以为自己就是嫂嫂了?他蹙眉看着肆意调笑白墨,和显出些许局促显然不知如何应对的白墨,他可不是想要看着这两个人有机会酝酿良好气氛的。 “别……别胡闹,下次上街记得带随从,不要和二弟单独出去落人口舌……” 宁弦耸耸肩,“还以为你变得没那么讨厌的,原来还是一样无趣。”她随手在礼物堆里翻捡出一套白玉雕刻花形首饰,对白墨扬了扬道:“这个我拿了,反正是你付的银子对吧?其他的东西你们随意。” 看着宁弦抛着首饰盒回房的背影,白砚带了些许深思,看起来作风倒是很随意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忌讳,也不拘于礼数,偏偏让人无从下手,不给人任何可乘之机。 “二弟,你究竟在盘算什么?”白墨已经冷静下来,对于白砚显而易见的挑衅,他想不出有什么地方曾经得罪过自己的弟弟。 白砚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靠近了些,问道:“大哥不想知道今天我和嫂嫂去了什么地方?嫂嫂可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大哥好福气,家有良妻,外有娇伴。只是不知再与众不同的女子,见了夫君在外面的女人,会做何反应?” “你――”白墨淡淡蹙起眉,“你带她去见越姬?” 白砚的笑意愈浓,“大哥就不好奇那是个什么场面?搞不好,可怜的越姬现在――” “白砚。”白墨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打断他,“你不用再费心思,我知道你说的那些,不可能发生。” 白砚的瞳孔微微一缩,“大哥未免太自满了吧?她可是你明媒正娶,却冷落在家的妻子――” “不,事情和你想的并不相同,只是,宁弦的确不会因为我而去伤害越姬……”他和宁弦之间的事情,白砚如何能够明白?他哪里是自满,而是太清楚,宁弦根本也没把他放在心上。那样一个不受拘束的女子,怎会以□□自居?而且,在白家之时,无论他们两人之间闹得有多么不愉快,她就算在背后算计他,却也不曾在二老面前表现过任何事情,不曾伤二老的心,直到离开白家“回娘家”也不曾。这一点,他心里其实一直是感激的,他相信,虽然在魔教的环境中生活,她依然是善良的。 白砚不解地看着白墨,在提起宁弦时白墨的神情,可不在他的期待之内。 “二弟,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白墨轻叹,决定还是不再责问今天的事情。对于白砚,其实他一直有些不解。那若有若无的针锋相对,并不是他的错觉。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和越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有白砚在推波助澜。明知道即使他喜欢上越姬也很难娶她,不仅仅是因为父母――她是个好女孩,可是她的出身,却注定不能够当正房。身份,规矩,太多东西挡在这里,而他是活在规矩里的人。 只是,即使不明白白砚的用意,他依然会感激这个相遇。 看了看宁弦房间的方向,他抬起头看着天空长长呼了一口气,只是为何,又遇上这样一个女子,成为夫妻?二十多年来丝毫不曾疑惑的东西,渐渐怀疑,动摇。 ……………………………… 烟雨阁内,霓裳随手拨了两下琴弦,对面前安静站立的越姬道:“姐妹一场,姐姐本来不该做得太绝,只是――如今我留不得你了。” “霓裳姑娘!?”越姬一慌,道,“为什么?越姬做错了什么?离开这里,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不管你去哪里,只要不留在我这儿……” ――迦陵大人的“情敌”呢,她怎么能留?招回麻烦来怎么办?乾闼婆大人教导得好,要把麻烦扼杀在萌芽中,有麻烦,甩掉就是。哪怕只是有产生麻烦的可能。 她又如何不惋惜呢,这么好一个苗子,还以为她轻轻松松就钓到一个好金主,哪知道迦陵大人竟然偏偏嫁了白少爷。 在这烟雨阁里,霓裳明面上是花魁,实际却是这里掌权的人。她要越姬走,哪个敢留? “霓裳姑娘……” “不必说什么了,其实我本来也不想让你走的,只是――你不会明白。你的存在,会碍到某个,我不能得罪的人。去吧,傍晚之前,不要让我在烟雨阁再见到你。” 越姬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也不需要明白太多。霓裳的话她听得懂,像他们这般身份的人,的确要避免麻烦上身,谁又会护着谁? 只是她不明白,好端端的,她会碍到什么人?而她这般一个弱女子,离开了烟雨阁,能去什么地方……? 天渐渐黑下来,白府的大门已经关了,却被人轻轻叩响。 有人来应了门,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弱柳一般清新的女子,疑惑不已,“姑娘,你找谁?” “这位小哥,可否通传一下白大少爷……越姬……有急事想见他一面。” 越姬?门房一愣,就算没见过她的人,这里也不会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吧?只是这个女人怎么找上门来了?而且……少夫人还在府里呢。 可是眼前的女子,完全没有风尘中人的狐媚,神色忧郁焦急,柔弱得让人不忍拒绝。 “你等一下,我去请示下大少爷。” “多谢小哥。” 不多时,从内庭之中,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27、第四十三章 小叔白砚 晚饭时白墨来邀了宁弦,她本来也不喜欢一个人吃饭,而且今天心情不错,看着白墨又还算顺眼――事实证明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人物对比之下,可憎度也是可以随之变化的――她爽快地应了,去与白家兄弟一同用餐。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白墨似乎不再那么管东管西地限制着她,虽然看着也不像是放弃了不再管她,但显然少了很多约束,不再像老妈子一样说这样不好那样不对。 只要他没有一堆大道理,宁弦并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好。 落了座,她正兴致勃勃地去夹炒笋,白墨却多备了一双筷子,替她夹了熘肝尖方进碗内。 “……我不吃肝尖。” “我知道。” 然后是一筷子韭黄。 “……我也不吃韭黄。” “我知道。娘说过你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吃这些。” “那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挑食不是个好习惯,五谷杂粮都要吃,这样才对身体好――你不是小孩子了。”他淡淡的说道,继续夹着那些宁弦不喜欢吃的菜,堆得碗里满满的。 宁弦挑了挑眉,“姓白的,你在逼我掀桌子走人?” 白墨认真道:“那么你要改的不仅是挑食,还有你的脾气。” 她蓦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一条腿驾在凳子上就要发飙,却一阵头晕脚软,又跌了回来。白墨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平静道:“别挑食多吃点东西才有力气,乾闼婆说你最好不要太激动,不然很容易头晕。” ――那个死妖人! 宁弦捂着额头坐着,赌气扭开头也不吃饭,白墨只道:“饭菜凉过再热,怕是口味就不好了。”然后顾自吃饭,气得宁弦拳头握得关节泛白。 白砚与他们同桌,本想帮着宁弦跟白墨唱反调,然而看着这两人,却渐渐蹙起眉头,最终没有开口。 只看白墨和宁弦之间的相处,似乎与他听到的,并不相同。这是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夫君,和被冷落在家的新婚妻子之间该有的自然吗?他太了解白墨,他心里有一个越姬,就放不下别人。而这一点正是身为他妻子的人最不能也不该容忍的,为何在他们二人身上,丝毫看不到这种裂痕? ――白小弟,两个从一开始就没有瓜葛没有牵连的人,何来裂痕一说? 他看着宁弦别开头,眼睛却在其他菜上溜来溜去,不禁心里一笑――虽然嫁了人,可到底才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他夹了宁弦一直到手的炒笋放到她眼前的盘子内――实在是她的碗里已经很满了。 “大哥,你也别太一板一眼,少吃点什么也不会坏了身体,自然是喜欢什么就多吃点。” 宁弦点头表示赞同,不客气地夹起炒笋来吃。 白墨瞄了一眼她吃得欢快的模样,反正挑食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扭转的,偶尔一两回,就当看不到吧。 (――摸摸同学,你这个想法本身已经在助长恶习,放纵坏毛病啊。) 三人正吃着饭,却见下人走进来,似乎有些迟疑,“大少爷……” “有事?” 仆人偷偷瞄了瞄宁弦,正犹豫着,见到白墨询问的目光,硬着头皮低声道:“有一位越姬姑娘在门外,说有急事……” “越姬!?”白墨蓦地起身,越姬一向懂事,知分寸,她突然来白府,是出了什么事?想着,已经迈步离开,向大门儿去。 ――走得可真干脆,顾都没顾及旁边的“夫人”呢。宁弦摇摇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鸡翅肉,抹抹嘴,准备去凑个热闹看看这位突然找上门来的小情人的胆子是什么造的。 “越姬不是个不知分寸的女人,大概是真的有什么急事。” 宁弦刚起身,便听到白砚状似无意地解释了一句。她稍稍意外,看了看他――这算是在安慰她吗?这家伙不是应该落井下石,趁机让她对白墨彻底心寒然后好趁虚而入? 她忽而一笑,道:“你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糟糕嘛。” 白砚的眉头蓦地拧在一起,只想把刚才那句话截回来丢在地上使劲碾上两脚! 宁弦暗暗好笑,看起来一副坏心眼儿原来只不过是个别扭的小孩罢了――她走到门口,见他还为放在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不爽,在椅子上稳坐不动,可是这样的热闹,他怎么会不想凑,怎么能错过了解事情,以便好好折腾他白墨的机会? 于是她回头,也不戳破,学他之前的样子暧昧一笑问道:“你不陪我去吗?” 白砚犟坐了片刻,才板着脸起身,一句话也不说地往外走。宁弦跟在他身后,咕哝着:“嘁,板起脸来一点都不像那么回事,还没白摸板得好呢……” ――这女人是怎样啊!? …………………………………………………… 此时的烟雨阁中―― “霓裳姑娘,越姬往白府去了,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霓裳修理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 来报告的这小丫头是烟雨阁中唯一一个霓裳从教中带出来的人,自然知道其中关系,担心道:“这样一来,岂不是把越姬推到白少爷身边去了?迦陵大人那边岂不是会有麻烦?” “你管那么多干嘛?”霓裳抬起十指看了看修理的结果,毫不负责人地道:“只要麻烦不在我们这边,随便在哪里有什么关系,迦陵大人的事情,就让迦陵大人去处理好了。” “…………是。” ――如果乾闼婆大人在这里,一定会说霓裳做得很好的。真不愧是乾闼婆手下的一员大将,跟为了自己清静,搭上宁弦把白墨打发走的行径有异曲同工之妙。 …………………………………………………… 白砚和宁弦一道走出来,就看到大门前白墨已经将越姬让进门来,越姬低着头,显得有些委屈,有些脆弱,却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苦笑道:“爷……我不是有意要给您添麻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被烟雨阁赶出来了……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后面的话被微微的呜咽堵住,她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和呜咽的声音紧紧地揪着人的心。白墨按住她的肩阻止她说下去,“说什么话,你就留在这里,烟雨阁那种地方,不待也罢。” “爷……” “好了,没事的……” 白墨回头,看到不带感情地看着他们两人的宁弦,和毫不掩饰地嗤之以鼻的白砚。他微微一顿,迎上宁弦那双坦荡荡,没有丝毫喜恶的目光时,心里一阵愧疚。 宁弦发誓,她真的只是来看看而已,就跟看到有人谈情说爱,明知道应该回避可是就是想看看是一样的,他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种好像他们俩也曾经有过什么“□□”的表情,一脸对不起地看着她啊?……呃,不对,他们是夫妻,不是“□□”。 白砚缓缓迈了一步,紧紧贴着站在宁弦身后,指责而又挑衅一般看着白墨。 白墨一怔,感觉到越姬因这微妙的气氛而有着一丝不安,宁弦更是微汗……这,这算什么情况?简直就像是狗血的四角关系,不过她比较希望自己不在这四角之中,就可以看着热闹大喊“□□”――可是现在,很显然的……这兄弟俩都很不遗余力地把她往这个狗血关系里面拉。 “那个,我还没有吃饱饭……”她低声提醒,想说自己可不可以先走人,你们三个慢慢瞪――只是白家兄弟依然僵持着,白砚很不合作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更近地扯向自己,对白墨扬了扬下巴。 白墨蹙起眉,想要开口说话,身后的越姬却不安地扯着他的衣袖。 进不得,退也不得。 宁弦翻了翻白眼,道:“小叔,白公子,白二爷,您想玩儿,别扯上我成不?” 白砚低了头,勾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道:“从今天开始,我不打算玩了,偶尔,也该认真一回。弦儿,难道你就不觉得不平么?”他抬起头,再次看住白墨,方才那句话,似乎是对宁弦说,又似乎只是说给白墨听。白墨脸色一变,“白砚,不要胡闹!” “我胡闹了很多年了,难得想认真一回,大哥怎么就不肯成全我呢?” “她是你嫂嫂!” “那你身后的又是什么人?这个嫂嫂,还能当多久?若你休了她,她就不是了吧?” 白墨的脸色煞白,白砚知道,他真的生气的时候,脸色就会变白。生气啊,再多气一些啊――凭什么一直以来就只有他一个人,永远清和如淡墨山水,淡雅守礼,仿佛泰山崩于顶也要不动声色。从小,就是那样出众,任何事情都可以有条不紊,分寸不乱,不出半点差错―― 若你还是个人,就让人看看你人性的一面,就好好的看清楚,在你这正确得近乎完美的大哥的阴影下,其他人是如何在别人的目光中成长―― 宁弦被白砚紧紧地拉着,只能靠在他身边,抬头看着他的脸,他眼底的情绪,微微感到错愕…… “g?看起来这里似乎很热闹?不知道我来的不太是时候,还是正是时候?”悠然含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四人转头看去,一人白衣翩然,纤挑妖娆的身姿缓缓迈上台阶,走进大门―― “又见面了,‘表妹婿’。” 28、第四十五章 越姬现形 “又见面了,‘表妹婿’。” 木鸢纤尘不染的白衣,裹着修长的身子,妖娆生姿。白砚微微一怔不知几时冒出了这么个妖孽般的人物,白墨也颇感意外,只能笑笑还礼道:“木鸢公子。” 如今身份已明,这一声“表妹婿”听起来还真是不自在。 他对木鸢介绍道:“这位是舍弟白砚……”木鸢不等他对白砚介绍,已经走过白墨身边,向白砚和宁弦走去。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木鸢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越姬见到木鸢时,眼中瞬间闪过的光芒。 木鸢走到他们跟前,勾着一抹魅惑的笑容,用扇子挑开白砚抓在宁弦胳膊上的手,“白二少,这样动手动脚的,未免太失礼了吧?”伸手一捞,宁弦已经转入他的臂弯。宁弦抬头,他低头,眼神接了个头,宁弦便媚眼儿一挑腻腻一声“小木木~~”嘤咛着一头扎进木鸢怀里――此时恐怕不管是哪一个认识他们的人在眼前,都免不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命运,也亏得此人是木鸢,硬是面不改色的回应了一声:“弦弦~~我来迟了,受委屈了没?” ――这是什么情况?白砚和越姬惊讶瞪大了眼睛,白墨的脸却再次黑了下来。 宁弦偷偷从“奸夫”怀里瞄着白墨的脸色,这人黑了白白了黑,这么个变法,会不会生病啊? “这位是――?”白砚已经回过神,似乎对于木鸢将宁弦从自己手里抢走颇为不满。木鸢也不在意,用手搭着宁弦的肩膀,大言不惭道:“我是她的姘――” “木鸢公子!”白墨打断他,冷着声音道:“木鸢公子远道而来,还是先休息一下吧,白某这就安排客房。” 木鸢无所谓地耸耸肩,白墨半扶着越姬道:“你也一起来,我帮你安排住处。” 越姬点点头,温顺地跟在白墨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看到越姬的视线不时地追逐着木鸢,然而细看去,她又依然温顺地跟在白墨身侧抬眉微笑,如一道柳色,清新宜人。 ――原来白摸摸喜欢的是这个调调……视觉上的确是挺相配的,跟自己就果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木鸢……”她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叫住他,木鸢回头,她迟疑了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唔……就你一个人来的?” 木鸢挑了挑眉,“你希望谁来?” “没啦!喂,你没有解药吗?” “什么解药?”木鸢故作不解。 “――乾闼婆下的药”宁弦甩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木鸢笑了笑,看了她两眼才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吗?我大老远地赶来履行姘头的职责……怎么也得给我点好处吧?”一赶来便看到这华丽丽的四角□□的确是很意外,要走,也要先搅和一番――有乱不添非木鸢。而宁弦么……他当然更喜欢看她这副良家小娘子的娇美模样,就当给他的好处,养养眼也是好的。 “会指望你这个家伙还真是我昏头,快去啦!” “我自己怎么成?你当然要一起来,嗯?弦弦?”他顺手把宁弦也抄上,丝毫不看别人的脸色,对白墨一笑道:“怎么了,表妹婿,不走吗?” “木鸢公子请。”这几个字,总让人觉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木鸢笑了笑,好不以为意地跟上,今日他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而他的这种好心情,让宁弦本能地知道,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突然远处不知何方传来马鸣声,木鸢若无其事地轻摇折扇,宁弦却发现他的嘴角缓缓加深了弧度―― 蓦地空中一道人影如鸿,又如飞隼一般,直向着木鸢而下――寒光一闪,一炳长剑未出鞘,直接从上空向他刺来,木鸢只是身形一闪,早有防备地悠然避开。他的动作既轻且快,如飞羽般划开丈远,看似漫不经心,却在无意之间将攻击的方向引离,避开不会武功的白墨越姬二人。 “这种打招呼方式,会不会太野蛮了一点?你这个人肉屠刀几时又退化回去了?”木鸢笑冉冉地站直,看着一击未成,在空中一个翻身,稳落地面的红衣男子。 ――凤!?宁弦惊讶地看着他突然到来突然对木鸢下手,毫不留情。 凤手里的剑带着鞘横指向木鸢,“你是故意告诉我错路把我引开的?” ――哎?宁弦又惊讶地转向木鸢――这么缺德!?看看这都什嘛人品! 木鸢毫不惭愧地妖媚一笑,“我以为你会在漤江边儿上一圈儿才回来呢,怎么这么快便赶来了,岂不是没了手信?听说漤江的河蟹很鲜呢。” 凤冷冷地瞄他一眼,“我在半路便遇上了杜慈笙。”寥寥一句说明,他便懒得再理这个无聊的人。 “慈笙也来了?”宁弦脱口问道,让正转身走向她的凤一顿,面无表情地盯住她偏偏不再往前走。 ――呃……她说错什么了吗? 白砚在一旁看着,摸不准这个江湖人和他这个嫂嫂又是什么关系,只看到白墨的脸色,比方才又黑了一层―― ――又来一个,会夜袭别人的姘头木鸢,“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凤,而且听他们方才说的,连那个“她的人”的慈笙,也来了?他特地把宁弦从魔教里带出来,这样还有什么意义?甚至……很可能还要加上一个不知道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的小叔子。 身旁的越姬似乎极其轻微的抖着,终于转移了白墨的注意,“不舒服?” “没~没有……”她眼神乱飘,就是不往白墨的脸上落,白墨看得微微蹙眉,却不知原因为何。 越姬趁着白墨不注意,眼睛就猛往木鸢和凤身上扫,他们只等了片刻便见到慈笙温淡而规矩地从正门牵马进来。 ――到底还是到齐了。 虽然阴沉着脸,白墨还是有礼地将他迎进来,“杜公子。” “白公子,打扰了。我们是来接宁弦回去的。” “很抱歉,杜公子,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宁弦是白家的人,自然是留在这里的。” 即使是彼此互不退让,两人面上依然一样的温淡谦和――把白墨交给慈笙去处理就没错。 她一转头,便看到越姬的视线在慈笙身上扫了两圈,有些兴趣缺缺,便重新回到木鸢和凤身上来回扫视,一双眼睛晶晶发亮……这个女人……? 发觉到宁弦的视线,越姬转了头,清秀的脸上不见方才的柔顺,而是毫不退避地迎着宁弦的目光,露出一抹不服输的傲然。 宁弦勾了勾嘴角,这个女人,一点都不像看起来的那般清新乖巧嘛……不过,比起她之前那副纤纤弱柳的模样,她倒觉得这样的越姬看起来顺眼多了。 看到宁弦没有半点惊讶和生气,她冷哼了一声转开头,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个“正妻”的身上――美男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的!?还一下子两个,啊啊啊简直要疯掉了! 好棒!好棒!好棒~~!就算只是往那里一站,短短几句话,也足见出他们和旁人的不同!她以为白墨已经是很好的男人的,容貌清逸俊美,身材没挑,而且出身富贵人家,性格虽然古板些但是这种男人最好蒙,只要抓牢了,就一辈子无忧――可是却有这么美的男人出现,一个冷傲、一个妖孽,这叫她怎么能忍!? 她忍着不让自己直接扑上去,不管怎么说,这两个男人美归美,身份未明之前,未必比白墨有前途! 就在她心里跟猫挠一样的时候,白砚无比可爱的声音响起:“三位是江湖中人?” 木鸢在这种时候是绝不吝于让乱子更大一点的,不等宁弦阻拦,他已经刷地打开折扇,悠然笑道:“在下等,乃是魔教中人。” 魔――教? 白砚愕住――就是那种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错无法无天的魔教人? 越姬狂喜――魔教!就是那种飞来飞去无拘无束可以不用理会世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魔教人! 她俩眼顿时发光一个飞扑过去,“两位美男子,今年贵庚不知家里有什么人,娶亲没有婚配没有文定没有?小女子越姬,年方二九,孤身一人,尚未婚配,两位大哥可否收留小女子?” “……” “……” ………………|||| 宁弦偷偷去瞄白墨……呃,这个人基本已经傻了。 真是让人跌掉下巴的转变…… 木鸢最先从片刻的微愕中反映过来,招小狗一样对越姬招招手,“小妹,你来你来。” 越姬眼睛闪闪,立刻屁颠地蹦过去,身后一条尾巴摇啊摇。 “小妹,你想进魔教?”――问题是她的目标到底是进魔教还是泡美男? 越姬用力点点头,“我要进我要进,进了魔教,我就终于可以不用每天装柔弱扮乖巧去哄男人,也不用为了傍住金主看到美男拼命忍着不能扑上去流口水,往后就可以想扑谁就扑谁,强压美男调戏少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没有人会管我~~” “……” ……这个……对魔教的理解……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哈? 木鸢脸上依然保持笑容,白墨的这个小姘头,还有点意思。基本上,在两位魔教美男的面前,她已经把白墨丢一边儿直接当作“我们不熟”。 宁弦很有良心地扯了一个宽慰的笑容,拍了拍白墨的肩,“那个……白摸兄弟,人生无常,凡事看开点哈……” 耶?已经石化了…… 29、第四十六章 针锋相对 自二十岁初识,迄今两年。 因为有了越姬,心里才有了牵挂,有一个清丽的影子让他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去照顾…… 可是如今,以前的自己算什么? 月凄凉,夜凄凉,白墨坐在院子中对酒望月长叹,好像一口吞了只苍蝇,说不出话来。 ――幻灭啊……宁弦摇摇头,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在旁边坐下来帮他添了一杯。白墨抬头见她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眼下的关系着实是有些尴尬。 “她……还是不答应同我好好谈谈么?”虽然被越姬特意展现出来的清丽乖巧所骗,毕竟“相爱”一场,他还是希望彼此能好好谈一谈,善始善终。而不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突然就行同陌路。 “呃……好像是,木鸢是这么说的……”她不忍心说出越姬很干脆地认为甩掉的人就没有再谈的必要的实情,还真是果断利落得近乎残酷……人不可貌相啊! “其实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犹豫……” 咩? “是像我过去那般循规蹈矩,仅守在规矩之内不逾越半步是对的,还是如魔教那样无拘无束没有任何负担的生活才是对的?” 宁弦意外地看着白墨视线落向远方,似乎不经意地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话――白摸摸竟然会思考这种事情? “那……结果咧?” “果然……这种不成体统没有规矩毫无节操的作风是完全错误的!!”白墨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石桌上,脆弱的瓷杯上立刻有了一道裂纹,里面的酒流淌了一片。 “――嗄!?”宁弦的嘴角抽了抽,“等、等等啦!摸摸,你现在有点激动,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的打击有点大……好啦,不只一点,可是也不能一概而论对吧?像越姬这样欺骗感情,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有了新人不要旧人的做法只是个人行为……” ……真是,字字戳人伤口……乃这是在劝人吗? 白墨突然抬起头,微侧着看着宁弦,看得她一阵莫名,“你是说你不会变成她那样么?” “正常来说都不会吧……”她那个怎么看都是个别情况,十年难遇的好不好。 白墨转回头,视线不知落向何处,郁结道:“我没想过会是这样收场……宁弦……”转头――咦?宁弦人呢?看着旁边突然空荡荡的位置――难道自己已经喝多了? …………果然喝太多还是不好吧?还是赶紧去睡觉。 ――喝完酒就赶紧睡觉,这是一个良好的习惯,可以有效减少酒后失态的发生。请各位同学向白摸摸同学学习。 连喝了酒之后都这么有条不紊,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趣。 与此同时,在白墨方才所坐之处不远的屋顶上,宁弦扒开捂在嘴上的某只手,转头盯着突然把她“劫”上来的凤抗议道:“干什么突然把我拉上来?我们正在说话!” “再说也没有什么好话。”凤冷道,手依然牢牢匝在宁弦腰上没有放开―― 一个失意的男人,和一个在名义上本就可以和他很亲近,而且长得并不难看,性格又不讨厌,并且还容易心软的女人在一起,最后能说出什么好话? 凤突然把宁弦捞上来之后便一直伏在这里,见白墨走了才顺势坐下来,宁弦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坐在他身前,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 身后温热的身体让她觉得不自在,她很想问:关你个niao事。可是本能地感到很没胆――偶尔,她不承认一直会这样,只是很偶尔,凤会让她感到无从应对。就像――白墨会让她觉得,拿这个人很没办法,完全无力。 “他已经走了,我可以下去了吗?” 凤沉默片刻,才放开手,看着宁弦跳到地上,抬头对他道:“凤,别再做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她强作镇定地说完,几乎落荒而逃。 还没有跑到房间便看到木鸢已经一副准备去睡的模样,衣衫半敞倚着廊柱笑盈盈地望着她,“这么惊魂未定的,偷情去了?” “再乱说我灭你哦!” “喂,好歹我是你目前正式的姘头,别那么不客气吧?”他笑着踱到宁弦面前,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事就来跟我说,你知道,我这个人可是很有责任心的,当姘头,就全面服务,嗯?”木鸢说完笑着离去,搞得宁弦一头雾水――为什么大家一个个都莫名其妙的? 只是才一转身,她就大概明白了木鸢的意思――只见越姬站在暗影处的廊柱后面,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是来找她的?不过来找她……就代表没什么好事吧?木鸢造就知道她站在那里的吧。 “有事?” “自然,否则我也不用这么晚特地在这里等你吧?” “我以为你该找的人是白摸摸……” “那个男人我还给你――白夫人。很意外白夫人这样――的女子竟然会跟魔教中的人有瓜葛,不过他们并不适合你,所以,你还是放弃木鸢和凤凤吧。” 这样――?这样是哪样?你丫还凤凤?叫那么亲干吗?不过越姬显然还没有发挥完,扬着下巴打量了宁弦几眼,“原本以为白爷娶的会是个更端庄的女人,还准备铆足了劲好好对付你呢,现在看来,倘若我不放弃白爷,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你这种毫无个性的女人,别说是木鸢和凤凤,就是白爷你也配不起。真害我白担心。”越姬不屑地扭身就走,好似丝毫没把宁弦放在眼里,根本不认为她会成为什么“对手”。 ――这么没个性的女人,木鸢和凤凤怎么可能会喜欢,她稳赢了!(不如干脆把女主的位子也顺手抢过来,轻轻松松。) (――咳嗯,越姬啊,不管怎么个性……乃也不过是个小龙套而已,想跃升女主角?――梦去吧。) 宁弦几个深呼吸,忍住吊起越姬狠狠来上百八十鞭子让她全身皮开肉绽加毁容的冲动,大步走去找木鸢发泄――他不是全面服务的最有责任心和敬业精神的姘头么!? 一脚踹开木鸢的房门,见他坐在桌前似乎正等着她的到来,看来早已经料准了越姬会找她说些什么。他妖娆一笑,倒了杯茶,“来,先喝杯茶消消火。” 宁弦气呼呼地坐下,猛灌了一口,“凉的!” “凉的才好消火。” ――左使大人亲自给你倒茶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喂!她刚才居然说――” “我听到了。”木鸢依然笑意冉冉,丝毫不觉得自己偷听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我奇怪的是,‘迦陵大人’居然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自己忍下来?” 宁弦郁闷地喃道:“因为我没办法反驳她嘛……” 越姬的确是很有个性,个性到有资格觉得别人没个性,可是她有没个性关她屁事,凭什么要被她说? 木鸢似乎若有所思,缓缓道:“她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只是断弦儿你的基本问题不是没个性,而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越姬的优点是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很爽快地伸手――当然还是有点不自量力,看不清形势。不过在这一点上――断线儿你不仅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甚至说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没有,没有目标的人,何来个性之说?” 木鸢的话听起来倒是一语点破,宁弦没有办法否认,只是――她拧着眉头看了看木鸢,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方才的闷火一下子全没了。“木左使,原来你也不是空有一张脸嘛,搞半天你还是有在用脑袋的。”她一直以为木鸢的脑袋基本就是个摆设呢。 木鸢丝毫不恼,得意地笑笑,“我当然不止有一张脸,身材也是不错的――你要不要确认看看?” ――您老还是留着吧。 “越姬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该不会真要带她回魔教?” “这个么……好像也不错,那孩子看起来挺适合待在魔教里的。”木鸢摇着扇子,“我独来独往惯了,手下从来不留人,做情人她又不是我好的那一口。带回去大概也是交给八部中的谁去带――碍不着你的,教里人那么多,多她一个估计也不会常常见到,你若是觉得烦,我交代一下让她外派好了。” 宁弦听了赶忙道:“你想留就留,想派就派,可别扯上我,让我平白欠你一个人情。” 木鸢笑得越发妖媚,“我还的确想多卖你点人情――我未来的小姨子~” “…………是小姑子吧?||||” “那怎么成?我堂堂木左使,怎么能当倒插门?” 汗……什么倒插门,这谁插谁啊?小姨子……黑线,她还是重新考虑给木鸢和龙珏牵线的事吧――多个伪嫂嫂可以忍,她可不想一时失误,糊里糊涂把自己的哥哥给嫁了。 30、第四十七章 白府遇袭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宁弦想着木鸢所说的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依然不知道自己真心想要的是什么,或者,是什么人。 似乎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想要得到一个人――从小生活在魔教一向随心所欲,自在而无心的日子过得太久,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的那种感情她无法懂得。很难以想象会被一种感情拴住,每天想来想去满脑子都只有一个人,生活从此围绕着一个人打转,想想都觉得会很累。 她这样悠悠闲闲的过下去,有什么不好吗?(――废话!你要急死读者急死你亲妈我??) 清晨里人还困着,睡得正迷糊大门就被人拍啊拍,宁弦向来喜欢睡懒觉,早晨赖在床上直到日上三竿的这段时候对她来说顶顶重要,就这么被人扰了。她气冲冲地赤脚奔下床,一把拉开房门吼道:“敲敲敲!大清早的催投胎啊!?” 吼完就看到微怔在门口的白墨,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先是为她这毫无形象的乱吼微微蹙眉,随即又展开,忽略,浅浅笑了下,笑容淡而有礼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好似用尺量过一般保持在一个最合适的弧度上。 “到时辰该起了。” 宁弦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白大少爷,你这会儿是不是还应该一个人躲起来黯然伤神,缅怀一下逝去的爱情?哪儿来这么多精神还管我起不起床?? “这位爷……你已经想开了?” 白墨微微赧然一笑但并不拘谨,“让你看了笑话。说不上是否想开,也许还有很多事情我需要好好想想,也还没有想明白,但是总不能除了想事情什么都不做,放任自己低落下去。不如找些现在自己能做的事情,一边做,一边再慢慢想清楚。” ……你找到的事情就是跑来叫我起床?说不定,比那个更糟……不过不管怎么样,也不用连对自己都这么刻板,非要马上就站起来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偶尔失落放纵一下又怎样?――宁弦叹气,自己有时候还真是被人说中,太容易就心软,学不会魔教中人的冷硬心肠。看到白墨现在这样,就不忍跟他作对了。 “宁弦,我们在这里站着说话倒也没什么问题,不过……你是不是先去把衣服和鞋子穿起来?” “嗄?”宁弦这才想起自己是从床上直接跳下来的,衣冠不整还赤着脚,难得白墨竟然忍到这个时候才提醒。“噢,等我一下。” “不急,穿好衣服我们一起去用早餐。” 宁弦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抓起外衣便边套着,脚下边去穿鞋,行事作风毫无大家闺秀风范。虽然没关门,她也不怕白墨会头看――他个古板正经的家伙会偷看?她敢打赌,如果他会偷看,她就脱光了给他看个遍! 她不到盏茶功夫就收拾妥当,雷厉风行毫无闺中女子的精细和磨蹭。白墨见她这么快出来想提点点什么,迟疑片刻却没有开口。她的自然和随心,正是让他动摇的地方不是么?而正是因为没有规矩的束缚,才有她的自然随意。他已决定不再事事束缚,除了一些不好的习惯,其他的,就随她去吧。 她一直都活得那么自然,便继续自然的活下去。 “走吧。”白墨转身先行,这么干脆,完全没有对她进行“教育”,倒让宁弦有些不习惯了。这人怎么回事?被人甩了一回,受刺激太大反而开窍了??正疑惑着就听前面的白墨道:“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来不及吃早饭,对身体没有好处。以后我每天叫你,我们一起吃早饭。” ……宁弦现在很确定他还没有从失去越姬的打击中走出来,所以才要找事情来分散自己的经历……而且很显然的,他找上的这个“事情”,就是她。她抬头左右瞧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突然遁走的屋顶之类……干脆就学昨晚,“咻”滴就不见鸟。 这个……她只是想想而已。 可是白墨说着话回头时,身后空荡荡,又不见了宁弦的影子…………今天,他没喝酒啊? 另一边,宁弦郁闷地再一次扒开捂在嘴巴上,突然把她拖进廊子转角的手,正要回头抱怨,看到的,却不是预料中的人。 “白砚?怎么是你?” 白砚挑了挑眉,“嫂嫂以为是谁?或者……嫂嫂希望是谁?” “你不用故意拿这种惹人厌的口气说话――不过真的是很惹人厌。” “嫂嫂你说话还真不客气。”白砚意兴阑珊地收起那副登徒子的嘴脸,既然说开了,便直接道:“我虽然不知道嫂嫂跟那些魔教人有什么‘瓜葛’(――这个,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不过不知嫂嫂对‘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句话……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宁弦下意识退了一步,直觉这话不对头。 白砚缩回了这一步的距离,缓缓笑道:“嫂嫂……我们来偷情,如何?” “表!” “为何?” “你又不喜欢我。” “偷情又不是非要喜欢才偷的,也许偷着偷着就有情了――” 宁弦依然表情坚定,扬了扬下巴问:“我问你,为什么偏偏找我?” “自然是因为我就你这么一个嫂嫂。”这不是明摆着吗?他有其他选择么? “那为什么偏要‘嫂嫂’?” “因为嫂嫂是我大哥的老婆……”这问题怎么越问越白痴了,这有什么争议吗? “你不就是想要白墨不痛快吗?办法多得是,为什么偏要找我偷情?”她对[白家出品]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办法多得是?白砚可从来都不这么认为―― 一直以来他所作的以毁掉白墨那张木板脸为目标的事情多了,可是唯一一件小有成就的就只是越姬这件事。然而他胡作非为了这么久,无所不用其极,却在短短一日之内,发觉这个嫂嫂轻易就能够做到他花费大把力气做到的事情……只看白墨半日之内的变脸,倒比几年还多。 越姬的事倒真是个意外,让他看到了极为精彩的一幕,只可惜不过一夜白墨就已经恢复,越姬这个女人就再难利用了……如今,只剩下宁弦。只看她和魔教那三个人纠缠不清时白墨的神情,他就知道有戏。 “嫂嫂,你刚过门,我大哥就冷落了你,一心只想着另外一个女人――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好好的还以颜色?” “半点都不想!”宁弦很干脆地应道――那家伙如果心不在那女人身上她才闷咧! 白砚皱眉,“你未免太仁慈了吧?”――好大的误会! “让他不痛快,我又不会更痛快,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哎?等等……这样说来,她当初是为什么拼命找姘头? 白砚自然不会知道她的想法,只看着眼前这个纠结于自己的疑惑的女子,无奈一笑,“好傻的丫头……你这么善良,迟早要吃亏的。那个木头大哥到底是走什么运,娶了你这样的女子为妻,身在福中……” “嗯?”宁弦茫然地抬头,完全不知所言。 ――这个误会……也很大。白砚啊,乃完全弄错宁弦的意思了……她那句话的确是说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她不会去做,但是又没说损人利己的事情也不做…… 他的笑容平和起来,不见了那玩世不恭的味道,笑道:“只可惜我们相见恨晚,如果你改变主意,我随时等你。” ……不必了吧? 宁弦给了个干干的笑容,白砚抬手似乎要向她的脸颊抚来,刹那间破空声响,宁弦几乎是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几道回力镖几乎擦着白砚的手背而过,瞬间渗出血痕――什么人!? 宁弦只扫了一眼钉在墙上的镖,便翻身一跃上房顶眺望,却不见有人。正准备下来,看到白砚目瞪口呆的惊诧,才发觉自己的内力竟然恢复了大半。 “别在那儿愣着,跟我过来!” 宁弦跳下来,用帕子隔着从墙上拔下一个回力镖,拉起白砚便急匆匆去寻木鸢和凤。 白砚跟在她身后只走了几步,便一阵头晕目眩,慢下了脚步。宁弦回头,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白砚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只看到宁弦微微惊慌地想要对他说什么,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你没有看到偷袭的人?” 宁弦摇头,木鸢用扇子轻轻敲着脸颊,他很清楚虽然宁弦看起来貌似不太靠谱的样子,其实一般来说还是很牢靠的,她没有发现人,只能说对方不能小看。看着桌上裹着帕子的那柄回力镖,又抬头看向凤――毒一类的东西,还是极乐天的人比较有资格发言。 凤察看了下床上白砚红肿而微黑的伤口,道:“此毒目的不在致命,恐怕……” 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凤的话,白墨急匆匆地赶来,“二弟出什么事了?” 木鸢难得正经的答道:“白公子,方才有人突然暗器偷袭,二公子中了毒。” “可有请大夫!?” “大夫来了未必有用,不过你放心,我们会让二公子平安。” 白墨赶到床边看了看白砚,低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 “这个……看来是江湖手法,恐怕二公子只是被连累罢了。” ――连累?那么真正的目标是……六道视线集中在一处,只有宁弦茫然地东扫西扫,最后迎上他们的目光,指了指自己――我? 她急忙蹦到木鸢身后,压低声音道:“喂,不能乱说哦,我很久没有惹事生非了,怎么会是我惹上的?” “我又没说是你惹回来的,只不过你刚好碰上,而二公子又正好在旁边而已――这个镖,是玄狼门的东西。” 宁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而白墨在幽冥天时也曾见证了那一场魔教厮杀,不难理解其中缘故。 “他们竟然能够追到这里来?” 木鸢耸耸肩,“这个不难吧?恐怕……幽冥天攻不进去,他们也学聪明了,学会从薄弱处寻找突破的方法――这个毒,很不幸的,虽然不会致命,但是没有解药的话会很糟糕,而这里――只有我们几个而已。” 宁弦拧起眉头,“他们在引我们过去?这不像是玄狼门的做法吧?” “不错,玄狼门做事向来直接,要打要杀都不会拐弯抹角,而这一次,却是明显的挑衅。他们的做法还真是变了不少――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了,中的毒拖不得,我们还是去走一趟吧。怎么样?”木鸢转头看了看凤,见凤点头,便对宁弦道:“你和杜慈笙留在白家,以防玄狼门再使什么诈。” “你们准备去哪儿找?” “――就近的话……自然就是玄狼门在江城的堂口了。” 31、第四十八章 白府遇袭 凤和木鸢二人同往,就算不能有所收获,他们的安全应该不用担心的。这两个人自保的能力宁弦毫不怀疑,她需要做的只是专心照看着白砚,不要让他早早死掉就好。只是很莫名的,心里无论如何无法踏实下来。将白砚交托给慈笙,她便坐在廊子上透气。 白墨跟出来,“你在担心他们?” “也不是……以他们两个的武功,还是他们来担心我比较实际。”宁弦努力想甩掉心里好像有什么悬在那里的感觉,转移思路道:“越姬那边还好吗?今天好像还没见到她……”木鸢和凤都不在,白墨又一早就来鸡婆,好像努力的忽视掉府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白墨脸上尴尬稍显,似乎,越姬现在已经不需要他。 “木鸢公子真的打算带她去魔教?” “这个谁知道,木鸢做事,哪有个谱?我都不知道他整天在想什么……根本就是太闲了才没事找事,就该给他点活计,让他忙得没时间添乱子。” “你跟木鸢公子的感情很好吗?” “跟他?还好吧……其实教里的人感情都不差,也就没见得跟他有好到哪里去……”这位闲人木左使,大概只是因为宁弦身上现在有不少热闹可以看,才整天凑着她的。只是不知道在不了解情况的外人看来,这又是怎样的画面。 白墨定定凝视她的侧影,或许宁弦只是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随口说说,自己也并没有注意过自己说些什么,不过是些不经心的闲话。但是这寥寥几句的闲话,勾勒出的是一个自由自在,可以随心所欲却又和乐融融的魔教――如果没有亲自去过,在那里呆过,大概不会知道原来就算是魔教,也可以和世人印象之中的完全不同。并且就是者寥寥几句,让白墨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条鸿沟,他和宁弦,遥遥地隔在这鸿沟的两端。 “宁弦,来到白家之前,你的生活快乐吗?” “还好啊。”虽然回答得很不经心,却没有半点迟疑和勉强。他不敢问,倘若他问她来到白家之后又是否快乐……她的回答,也许不会如此自然而漫不经心罢。 “喂,你干吗啊?突然间搞这么严肃……”宁弦随便跳在长廊的扶栏上坐下,即使作着寻常闺中女子的打扮,也终究没有哪个闺秀会如此随意,没规矩又没形象吧。 “宁弦,你就没怨过我?” “怨你?”宁弦茫然了一下,才明白他在问什么,“为毛啊?哦――你说你出墙那事儿?” 暂停,摸摸同学脸黑一下先……出墙……有说男人出墙的么?这女人用不用这么直? “当时是很生气,你都不知道你自己出墙,还要对别人管东管西,有多讨厌――我没那么小心眼儿一直记在心上啦,反正……”反正她的希望就是离开白家,在魔教找个姘头,逍遥快活――这个当然还是不要在人家刚被甩的时候说比较好,“其实你不管着我的时候也没那么讨厌,我也不会总跟你计较,你不知道,当初我嫁到你家,还是我爹娘――”她忍不住捂着嘴嗤嗤的笑,唔……这个,照顾老爹的面子问题,还是不要抖搂他的光辉事迹了吧。 看宁弦笑得缺心少肺的样子,他很清楚,她的确不曾将他放在心里过,因为不在乎,所以可以不计较。 白墨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如淡墨清敛,似乎终于想透了许多东西,不再有动摇和疑惑。 “我去看看越姬,现在她在白府,终究是客。” 提起越姬,心里并不是没有疙瘩,两年的感情无法说放就放,可是一些事实摆在眼前,他不是自欺欺人的人,也不能让感情完全左右了自己。就算心里会痛,该做的事,依然要做。二十多年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以后也将继续。 “嗄,哦……”宁弦连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突然伸手,抻高手臂去摸了摸白墨的头,“别太勉强了。” 白墨片刻恍惚,却只是浅淡一笑,淡如将要褪尽的墨痕,让宁弦怔怔收回手,看着他转身离去。 他们从来都是不同路上的人,没能走到一起,也走不到一起。宁弦突然有些想不起,最初,究竟是为何彼此针锋相对,互不相容?其实,如果换一个环境,换一种方式相遇,说不定――不,是一定不会有这样多的矛盾和排斥,但是也不会注意到彼此。 道不同,不相为谋,陌路才是最好的选择。怎的,却做了夫妻? 她坐在那里发了会儿愣,全然不曾注意屋里的慈笙透过窗户看着她,眼底复杂的情绪显露无余。似乎只有在这样远远的看着时,他才不曾掩饰自己的情绪。迷惑,迟疑……究竟要跟在她身边多久,他才能够找到自己的答案? 突然之间后院里传来一声尖叫:“来人啊――” 宁弦蓦地站起来,向后院奔去,见到一个丫头跌倒在地上,一见宁弦便慌忙喊道:“少夫人!大少爷――大少爷被绑架――” 宁弦几步赶过去,“怎么回事!?” “刚、刚刚有几个人,突然从墙外飞进来,抓了大少爷就走了……” 宁弦握紧拳,迟疑片刻,对丫头道:“你去照顾二少爷!”她转身飞回房间外,对赶出来的慈笙道:“我们去追凤和木鸢!” 慈笙没有多问,跟着宁弦一道赶出门。 ……………………………… 木鸢和凤来到玄狼门的堂口外,藏身在一处房后,木鸢侧目扫了一眼凤从方才拧起来就没松开过的眉,无奈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老冷着一张脸还带皱眉,看着以为你要闯什么龙潭虎穴呢,不过是一个小堂口,别那么严肃。” 凤只冷冷扫他一眼,根本懒得跟他多解释。 ――这里,让他觉得不妥。这种感觉他曾经有过……可是,不应该。不该是在这里……难道,只是他的错觉? 木鸢用扇子碰了碰他,“别想那么多,光看也看不出什么,进去再说。”便先一步悄然闪了过去。 幽冥教里谁都知道左使木鸢的武功很高,可是到底怎么个高法,却是没几个人见过。每日里混吃等死什么事也不做,闲来无事只给人添乱子的人,他若不出手,叫人如何能看透他的武功?而凤,则是见过他的身法的为数不多的几人之一。 就见那家伙分明是摇曳生姿地闲步而去,却宛如数道重影一晃,人便已经到了大门外,还没见他如何出手,两旁守卫已经来不及反应甚至不及发出声音,已经木头一样栽了下去。 凤迟疑了片刻,虽然这堂口之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守卫分布看来也很寻常,但是分明有一种气氛……玄狼门既然主动挑衅,应当知道他们定会找来――或者说是故意引他们找来,难道会不加强防守么? 这么简单的事木鸢不会看不透,但是以他的为人,若是他想去,就算明知道是陷阱他也不会放在眼里――想进就进,根本什么都不去考虑,他还真想让木鸢一个人去身先士卒算了…… 红色的身影如箭矢般飞跃而去,向着同一个方向隐没在门内。然而未行几步,却看到木鸢站在不远处,止步不前。 “怎么?” 木鸢摇着扇子晃着脑袋,悠然笑道:“这机关,还真是有来头――” ――机关?凤微微蹙眉,方才的感觉愈发鲜明。 “你瞧那里――和那里――”木鸢随手用扇子指点几处,“这陷阱是刚设下不久的,所以难免露了痕迹,若是多给他们一些时日,恐怕连我也难以看得出……看来玄狼门里,来了新鲜的血液。” 凤扫视了一圈,除了门口处看到的那两个守卫,院内根本不见人影,连这种情况,都让他觉得熟悉。 “我去探探。”凤飞身而出,落入院中,霎时间数道机关启动,陷阱纷纷而来――凤如飞隼的身影在院中几个起落,躲开陷阱飞跃回来,落在木鸢身侧。木鸢款款笑问:“感觉如何?” 凤突然低喃一句:“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什么?”木鸢听得不很真切,颇有几分莫名其妙,凤却已经肯定了――这陷阱,分明是当日在巨斧门之时的翻版,甚至针对他和宁弦对陷阱的突破处而进行了改造。巨斧门和玄狼门联手了?这可是毫不掩饰,明明白白的挑战。 ――很显然这次的事情既不是玄狼门主持,也不是冲幽冥教,而是巨斧门从中操作,专门冲他来的。 “怎样,是闯,还是另作打算?”不管如何选择,他木左使大人自然都是不放在眼里的。凤看着眼前重现的一幕,冷道:“看来也只能陪‘他’玩了,不然,怕是也不会甘休。” “……看来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内情?” “一般,不算多。” 凤正要闯进去,却听到身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宁弦的声音:“木鸢!凤!”回头见宁弦匆匆赶来,他微微一顿――宁弦,杜慈笙。连人都齐了。 “你怎么会来,不是让你留在白府看着吗?”眼前这样的情况,既然对方敢引他们来,还布下和当日一样的陷阱机关,就必然是准备妥当,不知还会有什么等着他们。凤并不希望宁弦一道前来。宁弦赶到跟前,道:“白摸被抓了!这绝对不是玄狼门的作风,而且若只是引我们来,逐个击破,那白砚中毒就已经能够做到了,何必还特地抓了白摸来……就好像,特意在我眼前抓了他走,逼我非来不可一样。” 凤微微冷笑,“看来他果真是不服输……定要扳回这一局。” “他?你说谁?” “巨斧门的‘师爷’,也就是冲天楼的大公子,那个传说中阴狡如狈一般的人。上一次我们破了巨斧门,看来他已经怀恨在心,非要布下同样的一局,让我们栽进其中。” ――师爷?果然……谅那个大水萝卜也没胆子和能力作出这样的事吧? 32、第四十九章 迷茫重重 “宁弦,你要一起进去?”凤看向她,确认着,见宁弦点了头,便不去阻拦。一般情况下宁弦是分得清缓急也掂得清自己的人,她自己会作打算,自然不用旁人管束。既然此处机关是由巨斧门那里的陷阱改善而设,果然处处针对他们曾经闯过的漏洞,机关防备更加严密。尤其,是“人”。 巨斧门之中,慑于凤过去那一次“屠杀”的余威,只有机关不见人。而这一次,显然那位“师爷”既然是利用了玄狼门和幽冥天之间的矛盾,便不用在乎玄狼门中人的死活。 他们刚进入内院,玄狼门的人便鱼贯而出,三面包来,甚至有堵住他们退路的趋势。一人站在正首,面容阴冷。 凤的表情突然变得沉且冷,倒是木鸢虽也微微沉了脸色,却依然笑得出来――“玄狼门的大护法?真难得,会在一个小小的堂口见到你。” 对方阴冷一笑,只让人觉得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木左使虽然看起来从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但其实是个谨慎人物,不会轻易涉险。料不到这一次竟然也如此莽撞,不弄清情况就闯进我这堂口来?还有――凤护法,久违了。” 凤在外人面前一如往日的冰冷傲慢,道:“我却不知道大护法什么时候跟巨斧门的人搅在了一起。同那种狡诈的人联手,被人当了剑使怕是也还不知道。” 大护法一阵冷笑,并不意外凤看出其中的关系,“那只黄鼠狼在打什么主意我很清楚,不过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就让他来搅和一下,有什么关系?况且――那只黄鼠狼要得的确不多,不过是你凤护法的命而已。” 凤面容未动,似乎对于大护法的话毫不意外。宁弦不知道那位“师爷”对凤的怀恨究竟多深,竟然煽动了巨斧门之后,又是玄狼门。这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凤破了巨斧门的机关而已。她觉得有些不安,说不清,却无法甩掉这种感觉。 趁着凤和大护法之间对峙,木鸢低声对宁弦道:“这个人不好对付,现在在他的地盘上,只有我们四个不可能拿到解药或者救人。” “我们走吗?”宁弦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脱口而出,果然木鸢故作诧异地侧目看了她一眼――来都来了,还能什么都不做就开溜不成?在这一点上,宁弦从来都没有异议的不是么?就算在巨斧门,明知道情况不对时,她也会冒险闯进去,探到自己能力范围所能达到的最大处。可是,现在他们面对的这个人,让她莫名的想要退却。 宁弦静了静心,道:“要去幽冥天搬支援,根本来不及……” “不,乾闼婆手下的霓裳就在江城……” 霓裳!她竟然忘了她!她驻留此地,必然有最快的方法联系到人――稍一犹豫,她拉住慈笙道:“拜托你了,去找霓裳!” “你――” “我和他们一起进去,无论如何都得试一下能不能救出白墨――现在看来我们没把握顺利出来,但是会尽全力,你告诉霓裳带人来接应。”她重重握了一下慈笙的手腕,似乎将他们三人的安危交托给他,又似乎在叫他不用担心。便松开手转身向前,站在凤和木鸢身侧。 凤稍稍侧目不着痕迹的扫了慈笙一眼,似乎对他并没有多少信任,并未将希望放在他的身上,然而却也没有阻止宁弦的选择。只低声对她道:“跟好,别离我太远。” 慈笙看着他们,他身后几丈处便是大门,此时退去,轻易就可以离开。而玄狼门,也根本不会在乎他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静立片刻,他的眼中一片微茫……慈笙一直都很“静”,静得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会随他一起沉寂下去。然而在眼前即将染上一片杀戮的嘈杂中,只有他,仿佛身在另一个世界。笼罩在他身上淡淡的茫然和犹豫从来都不曾退却,却也从来都不曾如此浓重――为什么会将这件事完全信任地交托给他?宁弦……你真的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一定会去吗? 会,或者不会?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明白自己的真正想法,找到答案之前,这样的选择就已经被推到了他面前。慈笙静静地站着,却没有移动。 如果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宁弦遇到危难,是否他会明白? ……………………………… 如果能够除掉左使木鸢和凤,对于幽冥天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创。尤其,是杀人无数宛若幽冥天的一把利器的凤。 而对于玄狼门的大护法来说,他们送上了门,他没道理不把握机会。先前手下急功近利瞒着他杀去了幽冥天,他虽恼火,但死的毕竟是自己人,如何不得给他们讨回公道?而正在此时,那只有名的黄鼠狼找上他。 虽然对这个人没有好印象,但是无疑,与他合作,他的胜算将大大增加。他的计算很简单,就算是被人利用,最后得到的结果只要对他来说有利,是不是利用并没有太大关系。 他正要去堵截凤,眼前白影一闪,木鸢却纸扇轻摇,挡在他面前。 “大护法,不介意本使来当你的对手吧?” 他们的这种行为,在外人看来,无疑是自杀。这一方只有三个人,而玄狼门却有数十人,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要分出木鸢来单独对付大护法,剩下的只有凤和宁弦二人,却要对付剩下的数十人。可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是最有效的方法――凤擅长的,便是群战。即使要他一个人对付数人也毫不吃力,只要没有了大护法这样的高手,其他人一时还无法对付得了他。 这一点,大护法并不是没有想到。然而他眯起眼睛看了看眼前悠然而立仿佛只是闲步庭间的木鸢,对于这个东方教主座下的左使,纵然闻名见面已久,却从不曾见过他的真功夫。 心中微微一动,江湖人的那一份不服输的热血在鼓动着,即使明知道自己现在该做的,是集中力量去解决掉那个棘手的凤。可是错过了眼前,这个向来滑头的木鸢要再一次逼得他出手,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让他很难不战而过。 “木左使,领教了。” 木鸢微微一笑,对他的选择毫不意外――毕竟,这才是玄狼门的作风。 感慨啊……自己还真是伟大,竟然就这样做了一个大饵,另外那两头可要对得起他的牺牲才好啊。 凤很清楚,自己才是玄狼门真正的目标,与其自己带着宁弦,不如让木鸢带她去找白墨,自己来拦住大护法或许更好些。但是明白是一回事,却很稀奇的,他并没有完全理智的去处理这件事。仿佛,只有把她带在身边,才能稍稍放心一些,即使明知道宁弦从来都不是温室的花。 所幸这个堂口并不大,他们虽然不熟悉地形,却也不难寻找关人之处。 “找到人尽快离开,我们没有时间去找解药,以后再想办法。” 宁弦点头,趁凤拦住其他人的机会,踹开各个厢房的门搜寻。 即使情况再凶险,对于宁弦来说,似乎也并没有太紧迫。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和凤一起出来,而这一次,还多了一个几乎从不出手的木鸢,意外地发现有他们两人在,周围的危机仿佛对她来说都相隔甚远几乎无关。 凤始终不曾离她太远,如一层屏障,割断了外界。 宁弦找到一处武器房外,从门上的雕花空袭便看到里面一抹白影,她一脚踢开门,见到的是一个奇怪的台子,白墨被困在中央,四周宛如阶梯层层而下。宁弦正疑惑,一个闷闷得声音响起:“劝你告诉外面的那一位,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白大少爷头顶的悬剑立刻就会在他的头上戳上几个窟窿。” 一道纤细身影穿着简单青衫站在武器库的最内侧,面上一副鬼面具遮住了面容,声音透过面具,沉闷地传出。宁弦抬头,果然看到白墨头顶的正上方悬着数把利剑,利剑若是坠落,就算他往一旁躲,也来不及躲开这个范围。 她看了一眼白墨,见他手脚被缚,人倒是无恙,紧紧地抿着唇蹙眉看着宁弦,微微摇头。宁弦回了个无奈的笑容,随即撤去笑脸,对那鬼面人道:“你就是‘师爷’――冲天楼的大公子?” 对方并未否认,声音似笑非笑道:“看来,凤跟你说了不少。”透过厚重的面具,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难以分辨是否曾经听过。 “既然是冲天楼的大公子,若是伤了白家的少爷,恐怕也不好交代吧?却不知道大公子跟凤有什么冤仇,让大公子这般煞费苦心?” 阴冷的笑容咭咭得令人感到从耳孔直入百骸,鬼面人并没有跟宁弦多话,只道:“你们不是要救白大少爷,他人就在这里,只要凤上来将他救出去,我保证他头顶的刀不会落下来。” 宁弦细细打量,很显然,若是有问题,就必然是在白墨身下这层层阶梯之上。她片刻迟疑,凤却已经从门外走进,站在她身前将她往后挡了挡,“我去。” “凤……”宁弦犹豫了一下,却不知该说什么,只道:“你当心。” 凤只看了一眼那数道阶梯,却没有迈步上去,而是足下一点,人已经飞身而起,在空中翻转,直向白墨而去――鬼面似乎早已经摸清了凤的身手,只见他的手突然摸向墙上的俄一个机关,两边墙上骤现数个黑洞,在半空射出闪闪寒光的铁蒺藜,凤的剑在身侧绕出两道剑花打开数个,眼见还有两道就要吉向他,宁弦一急,长鞭已经飞出去,卷开两道银光。 刹那间白墨头顶的利剑突然下弹数寸,几乎就要脱离禁锢直射下来,又突然停住。 宁弦顿时一身冷汗,就听鬼面人冷冷道:“若是你再插手,下一次剑可不会再停止!” 经过这一击,凤虽然无伤,却冲力已过,落向地面。他脚下已是那数道台阶,由不得他选择。 宁弦的心微微揪紧,她几乎想要开口喊凤回来,可是,此时丢下白墨就这么落荒而逃,她做不到,他们都做不到。 白墨什么话都没有说,没有开口要他们救他,也知道对他们说别管自己根本只是一句没用的废话。他迎上宁弦的目光,那其中微微的歉意,似乎在为他们连累了他而愧疚。可是,他却觉得连累与否都不重要――看到他们为了来救他而这般涉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谁连累了谁,事情因何而起,都不再有意义。他情愿凤能够放弃,立刻带宁弦走,可是,是什么样的心情让他明白,他们不会丢下他,而这样的相信,令人心里如此微涩的激荡…… 第一次,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江湖,看到了一个刀光剑影,却有血有肉的魔教。 33、第五十章 迷茫重重 那是宁弦生活的江湖,离自己如此遥远。 那种毫无原因的知道着,他们不会丢下他,不会就此退缩的感觉让人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而理由却既不是因为他是宁弦的夫君,也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感情,恐怕就算是去问宁弦和凤,得到的答案也只是:没为什么。 凤在落地之前已经加了小心,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他所在的那一层台阶突然冒出密密的细刺,幽幽的蓝光昭示着上面淬上的毒,凤几乎是在毒针露出地面的瞬间就已经再次跃起,时间之紧,甚至以宁弦的眼力都没能看出毒针究竟有没有碰到凤。 只轻轻借力,凤便跃到了白墨身边,这一瞬间,宁弦看到鬼面人的手已经按在启动机关的把手上,那面具上的鬼脸仿佛狰狞地笑起来――冲天楼大公子阴狠如狈,狡诈如狐魔道皆知,就算他说过只要凤独自救人就不动手……谁、信? 头顶的利刃落下的瞬间,凤挥剑砍断白墨身上的绳索,已经来不及运气,拉住白墨用力一蹬地面,两人直接摔落下来――险险避过的利刃仍旧在二人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伤口,两人跌在地上,却总算性命无忧。 鬼面一见白墨被救,立刻开启身后的一道暗门准备离开,宁弦要追,凤却拦道:“别追,我们走!”他和白墨从地面站起来,身子难以察觉地微微一晃。 宁弦停住脚看向凤,他看起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是,这不是凤的作风。 “你碰到那毒针了?”宁弦紧紧地盯着他,连他脸上微小的变动也别想逃过她的眼。凤微微沉默片刻,眼下这种情况让同伴了解他的真实状况比起一味隐瞒要有益得多,道:“毒性并不十分猛烈,我的内力暂时压得住。” 宁弦用力一点头,“我们走!” 慈笙去搬的援兵还没有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赶来,他们得靠自己离开,越早越好。 不管凤表现得是否无所谓,宁弦还是上去扶住他,替他分担一些力量,“我们去找木鸢吗?” 凤摇头,“不,我们先走。没有木鸢拖住玄狼门的大护法,我们谁都走不了。” 宁弦瞄了他一眼――就是要甩了木鸢拿他殿后? “反正那家伙死不了。”凤凰如是说。 连凤大人都这么说了,宁弦还说什么?她在心里反复的默念――能者多劳,能者多劳……“走!” 白墨:“……”他们会为了救他不怕危险,却说甩就把木鸢甩了?魔教中人……果然还是无法理解。 他们既然要甩了木鸢,让他拖住玄狼门大护法,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自己来应付出现在眼前的任何阻隔。 重重的人马拦截了去路,毫不意外鬼面不会放过凤中毒且有伤在身的机会。凤蔑视地看了一眼带了重重人马,自己却依然站在安全之处的鬼面,缓缓将自己的手从宁弦臂上抽离,握上自己的剑。 “能配合我吗?”他侧目看了宁弦一眼,宁弦一怔,随即在嘴角扯开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小看我么?” 这还是第一次,向来独立承担一切的凤居然会开口要别人协助。 宁弦手中长鞭重重往地上一甩,宛若有什么东西被崩开,细长的鞭身上无数倒刺显现,形成一道无形的墙壁辅助凤的防守,沾身,便带起一片皮肉。 ……………………………… 杜慈笙不知道自己游荡了多久,他也想过,也许把宁弦逼到绝境,说不定可以逼出自己的答案,可以在怨恨与放下中,做一个选择。 然而最终依然没有得到答案,他去了,去联络霓裳,却是在明知道已经来不及的情况下踟蹰而去。他这样做,是想挽回些什么,还是不过想让自己的良心能安一些? 援兵来不及的。 若宁弦他们不能以自己的力量闯出来…… 他的背隐隐作痛,那些伤口已经痊愈,长出新鲜的皮肉,只留下条条痕迹。可是他心里的伤,一直一直,摆在那里,无论他怎样忽视也无法消失。 即使最初的错在自己的哥哥,不该欠了幽冥天的债,但是让那个虽小却和乐的帮派从此消失,归附于他人的,是宁弦。但是救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帮派,让它苟延残喘下来的,也是宁弦。就连他,也成为了一个附属,成为了没有自主的她的附属。而那个温淡和善,但有着自尊和气节的二少爷,也从此消失。 究竟是该怨恨还是感谢?是天意弄人还是自作孽?罪魁祸首是谁? 他没有留在霓裳处等候消息,也无法等在玄狼门外看到亲眼结果,回过神时,人却已经在白府之外。他怔了怔,伸手去推大门,却发现自己的手冰凉而微微发抖。 “温淡和善”的二少爷不曾杀过一个人,而现在,他却可能害死了几条人命。推开这扇门,他想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缓缓用力,却觉得这道门有千斤重。 “啊,杜公子,你回来了,少爷和少夫人等你许久了!”门房急忙迎上来,慈笙一怔,头脑空白,下意识地问:“他们……回来了?” “是,其他两位公子也都回来了,只差杜公子一人,少夫人命小的在这里看着,等杜公子回来。” ――他们回来了。 杜慈笙感到一瞬间的无力,他说不清心里的是什么感觉,是庆幸他们的平安,还是送了一口气,他终于没有害死人? 头脑中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是机械地迈着微微僵硬的腿,走向内院。 “慈笙!”宁弦从屋中迎出来,似乎还带着历劫后微微的狼狈,没来的及收拾妥当。她细细看了慈笙,带着些许担心,“你没事吧?” 慈笙怔忡,这一句,为何从她的口中问出?他是先一步离开的人,会有什么事?有事的人……是她,和他们,不是吗……“对不起……” 宁弦微微茫然,“怎么了?突然……” “我……没能来得及报信……” 宁弦了然一笑,“这不怪你的,是我鲁莽了,我本来就知道你的轻功一般,却让你赶去报信本来就太勉强了,来不及也没什么,我们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透过打开的房门他能够看到屋内虽然一身狼狈却看不出有没有受伤的木鸢,刚刚被包扎好伤口的白墨和正运功疗毒的凤。 他们,本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 “宁弦……” “慈笙,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宁弦脸上挂着笑容,急忙推着他离开,慈笙茫然地迟疑片刻,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但是只有一点他还知道,就是现在这里没有需要他的事情……他缓缓点头,迈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宁弦看着他离开,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似乎浮上些许低落。 “怎么,你还打算继续把他留在身边?”木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站在她身后跟着一起看。 “说什么呢。” “你自己心里清楚,何必自欺欺人?” 宁弦轻轻叹气,“不能怪他的……这事,本来就是我有愧于他。” 木鸢用扇子敲敲她的头,怪声怪气道:“你啊!迟早被人害死!” 宁弦勾了勾嘴角,却很难称之为“笑”,在今天之前,她从没有想过…… 她从小生长在魔教,看多了,也做多了。有些事情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她真的没有想过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对别人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或者就算想到了,她也不会在乎。所以,她完全忘记了,慈笙是可以恨她的…… 她情愿,慈笙真的只是来不及。 他们回来之后霓裳那边已经来了消息,慈笙的确去过,但是却太迟。不过为防万一,霓裳还是已经联系了最近的暗哨。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没有结束,鬼面和大护法也还是个危险,多派点人来总是有备无患。 她走回屋里,看了看凤稍显苍白的面色,却不便打扰他运功。 白墨走到她身边,“我该谢谢你。” 她摇摇头,“这本来就是我们连累的,对于白府,不过是一场无妄之灾。” 白墨转头看向门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经此一劫,似乎看清了许多东西。只是习惯了所有的情绪都放在心里,面上依然只是淡淡若无其事,问道:“二弟的毒可有法解?” 宁弦点点头,“毒之一事虽然极乐天更熟悉些,但凤并不精于此,而幽冥天的医堂方面是由迦楼罗王主持,只是他久病在身不便前来……对了,就是你见过的那位代理迦楼罗之位的女子的养父。所以凤已经仔细探查过白砚所中之毒,仔细描述过,再让霓裳传信回去,请迦楼罗王配药,并附上指点。虽然不及解药的效果,但是应该无碍。”话是如此说,却也明白这不过是下策。 照她来看,就该搬来援兵,直接攻破玄狼门的堂口,逼大护法和鬼面交出解药。 明明那才是她的作风,可是却莫名的在这件事情上有所踟蹰,对于那个大护法,对于鬼面……莫名的感到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会应在他们身上发生。 如果可以,她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现在能做的,只是等,等幽冥天派人过来。 ……………………………… “等待拯救的小羊羔们,伟大的紧那罗大人驾到了――” “砰――!!” 紧那罗刚刚翻进院墙,就被凳子砸了下去。凤的视线冷冷的扫过院墙下,从旁边又拖了一张凳子,坐下。 ――受伤中毒的人,总是比较低沉易怒。 “我说这位凤大人,你过分了吧?”紧那罗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便走近便埋怨道,“我可是千里迢迢来给你们送解药加支援,不来夹道欢迎也就罢了,有你这态度的吗?” 宁弦从厨房里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卷起了袖子准备跟凤理论的紧那罗,微微黑线……他们不要把幽冥天和极乐天的内部矛盾带到这里来吧? 她上前几步插进两人中间,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上面的瓷盅塞进紧那罗手里,“辛苦了,喝汤。解药拿来。” “断弦儿,你也跟我客气客气成吗?一来就要解药……我说这白府招待人还真特别,别处上茶这里上汤――这什么汤?” “冬虫夏草蟾蜍汤。” “……”紧那罗准备揭盖子的手就那么活生生的停住,担心一旦揭开会不会看到一只炖烂的蟾蜍……(您老想象力还真丰富) “断弦儿……虽说我大老远赶来的确是辛苦……你也不用一来就给我喝这玩意儿吧?” “喝不喝?不喝拿来!”鬼才给你炖的,一进门就有汤,你当时间那么刚好? “别别,大补,干吗不喝?” 宁弦哧了他一声――当心补到你鼻血直流! 她正要转身对凤说帮他再去盛一碗,却见凤身形一闪不见了影子,紧那罗手里蓦地就空了。 “哎哎??”紧那罗抬头四处寻找他的汤,凤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将空掉的瓷盅塞回他手里,冷冷的一句话也不说扬长而去。 “断弦儿……” “什么?” “我的汤……” 宁弦回头,看一眼空掉的瓷盅,耸肩道:“这不是喝完了么,还想要?没有。” “喂……”喝完也不是他喝完的啊,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34、第五十一章 追女秘籍 紧那罗带来的药不能说没有效果,凤对于□□的认知和分析既然准确,迦楼罗王虽不能亲来,所配的药也八九不离十。只是各家的□□配置稍有不同,有些独特之处,外人毕竟不能全解。 白墨起初对于□□并不了解,未觉有异,只当如生病一般,大夫虽不能亲自诊治拿捏轻重,但只要对症下药便没有大碍。然而紧那罗一番解释独门配置的□□与寻常□□有何不同,如果没有独门解药无法根除甚至一个不小心所用药物可能与□□中某些成分相克云云,听得白墨一身冷汗,暗道他们真不愧魔教中人,既胆大又胡来,白砚这还没死呢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所幸白砚的命够大,一碗药灌下去,人也晃晃悠悠地醒来。木鸢得意着他们果然没有猜错,冲天楼的大公子虽然要用白砚和白墨引他们上钩,但并不打算真的害他们性命。那种阴险的人,怎么会与白家结下仇恨。 看着白砚睁开眼,白墨总算松了一口气,“二弟,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昏昏沉沉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不过他可不可以说哪里都不舒服? 他费力地想要起身,却只能跌回去,紧那罗在一旁看着并不搭手,白墨去扶,却被推开,白砚固执地要自己做起来,起来一次便跌回去一次。紧那罗看了会儿,点点头,大约了然,“暂时也就这样了。” “暂时!?暂时是多久?”白砚狠狠地盯着他,紧那罗耸耸肩,“我又不是大夫。” 白墨扶着白砚靠在床头坐好,这一次他没再拒绝,似乎想起了发生过什么,也想清了现状。 “二弟,你不必担心,木鸢公子说过只要能够拿到解药,你很快会恢复的。” 白砚也不应,软软地靠在床头闷闷哼唧了两声,说不定这样倒好,往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混吃等死,随他这个大哥去优秀去能干去担起一切。 紧那罗对白砚可没什么兴趣,见他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便勾肩搭背地把白墨扯道一旁,神秘兮兮地问:“我说白督堂,你跟断弦儿到底进展的怎么样了?” 白墨淡淡一笑,避重就轻地掩饰过神情间的一丝尴尬,“不必这样叫我,唤我白墨就好。”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管称呼?哎哎,你不会是想要眼睁睁的看着断弦儿跟那个凤跑了吧?这个问题,是男人,就绝不能容忍!尤其是那个极乐天的凤!” ……敢情你这问题不在“跑”,而在一起跑的对象? “我就跟你说,那个木鸢不是问题,可是凤绝对是个大问题!说什么幽冥天的人也不能被那个极乐天的屠夫勾搭去――白老弟,我支持你,追女人,绝对不能脸皮薄不能婆婆妈妈,不能不好意思,你放心,有我帮忙,绝对把断弦儿从那个屠夫的魔爪下夺回来!” “……”白墨还一句话没说,这“好兄弟”就已经攀上,替他拿好主意了。“紧那罗王,这件事,我想……” “哎――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明白。”他放开白墨,不知打哪儿抽出一把折扇,刷地打开,倜傥一笑,上面四个大字,正是――风流天下。 “我知道白老弟是正经人家的少爷,顾及的是身份脸面和规矩,这追女一事自然是不指望你有什么经验的,不过有我红颜知己无数的紧那罗在,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白墨勉强颔首笑了笑,只是,他却未明白拒绝。 找了理由从屋里出来,一番无妄之灾总算有惊无险,但是他也很清楚,事情并未结束。无法知道宁弦打算如何应对解药一事,那也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事情……只是,会想起宁弦来救他时的场景,想起她的敏锐果断,毫不犹豫,还有她和凤并肩的样子。始终保护着他的身影近在咫尺,也是咫尺天涯。有时候他会有种荒诞的感觉,这就好像说书人口中的一个冷僻乔段,江湖侠女富家公子,只是萍水相逢,然后理所当然的各奔东西,再无瓜葛。那时,她不是他的拜堂妻。 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紧那罗的提议,是他太强势,或是他也想要留下些什么――不是萍水相逢,不要各奔东西。 “你看起来好像还不错嘛。” 熟悉的声音让他一顿,回过神,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一抹柳色―― “越姬?” “嗯……我来看看你的。听说你出了事,好歹大家认识那么久……不过看来我来不来都一样。” 白墨稍稍移开视线,似是而非地浅笑,对她,无论有话无话,或许都已不知如何开口。自己熟悉而爱着的女子,突然有一日,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自己的感情,不过是一场荒诞的骗局。 他稳下呼吸,转回视线时,从那张淡如山水的笑脸上,看不出丝毫尽数被压在心底的情绪――那些东西,于他于她都已无用,便该抛弃。 该抛弃,只是不能,做不到,便压在心底,连自己也不去多看一眼。久了,大概自己也会忘记,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女子。只是,不知还要多久。 清淡面容上,他的笑容依然那么淡然,恰当地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越姬,你对将来,已经有打算了么?” 越姬似乎毫不意外白墨对她这淡然有礼,丝毫也没有被抛弃之人的态度,她太了解这男人,就算心伤成一片片,他也会补起来,继续若无其事,分寸不失的当他的白大少爷。若非这般了解他,她也无法在两年里骗得他如此专注的感情。 只是,本来以为再加把劲,早晚能打破他的条条框框,让他把自己迎进门……却随着越来越了解他,便越来越明白这件事只是做梦。她是进不了白家大门的,就算进了,也注定只是个妾。上下尊卑,在这个男人心里条理分明,或许这般正经的人不会三妻四妾,但就算三妻四妾,也是合乎礼法。 倘若他娶的只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那还没什么,根本不会是她的对手,但是见到宁弦之后她却觉得,白大少爷这里,已经不是最好的安身之所。 “还好吧,木鸢公子答应了带我走,我想这一次,应该可以不用再笑脸迎人装巧扮乖的生活,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这样就好……”他点点头,“白某还有事,先失陪……”他正要离开,紧那罗已经像闻见腥的猫,从屋里跟出来,颇感兴趣地打量了越姬几眼,“这位姑娘是……?” 越姬嫣然一笑道:“小女子越姬。” 那笑容让白墨一怔,恍惚间宛若初见,匆忙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身先走一步,不再去看任何有关越姬的事。 “公子也是魔教中人么?” “姑娘说是,那便是了。不知越姬姑娘可有兴趣,让在下带你飞天共赏美景……” ……………… …………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他缓缓闭上眼睛,毫不知觉自己的手,已近紧紧握拳许久。 ……………………………… 宁弦在院子另一端的屋里透过窗户远远地看着,夸张地摇头叹息――何苦呦……光看着,都觉得活得好累。 “哎,你说,一个人要整天这么累的活着,得费多大力气啊……你说是不……”一回头,才想起自己旁边的人可不是跟她插科斗嘴惯了的木鸢,自己是来照看凤的,虽然她一直都怀疑他需不需要照看。 她尴尬地笑了笑,自觉地闭上嘴――反正问凤这种问题,他也不会理睬的吧。 凤早已经运完了功,闭目歇着,这时才张开眼,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若无其事――或者根本把发生过的事丢在了脑后的女人。 就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先是他一赶来白砚就出事,然后又去救白墨,事情紧急也就罢了,不至于到现在她都没有想到他是为什么赶来的吧? 一向被人誉为――冰冷傲慢目中无人,一般人根本连鸟都不鸟你,二般人惹着了直接挥刀砍你没商量的人肉屠刀凤大人――偏偏碰上了这个女人,总是有着想要捏死她却又无可奈何的郁卒。 他伸手捞住她的后脑捞回来,让她的目光对上自己,冷冰冰地不满道:“你面对我倒是很轻松,不觉得你忘记了许多事情?” “呃?”难得凤大人居然肯开尊口问她话,可是……她本能地拼命向后挺着脖颈,无奈后脑勺上那只手跟铁钳一样,根本不容她后退。 ――忘记……?呃,他不会是在说……记忆里的画面再次倒退,倒退……倒退到来这里之前――那一碗不地道的姜汤之前――最后是湖边,那个充满了小葱油馅儿饼味道的……呃,那个。 被这一堆事情打断,她真的忘记了……这个,也不怪她,真的是忙着救人,事情紧急嘛。 “看来你想起来了?”凤冷冷而傲慢地嗤了一声,放开手――总算不是个猪脑子。 “是……对不起……” 凤冰冷稍退,神情稍稍软了下来――也不必道歉吧? 他移开视线,似乎稍稍有些不知应对,他素来冷傲,也算是个行动派,要做就做,但是要让他说什么或者面对这样的气氛就有些不知如何应付…… “干嘛这么正经儿八百的道歉?” “那个……”宁弦为难又歉意地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帮他送来,一直搁在一边儿没动的饭菜…… “是我忘了你讨厌葱花……可是挑食真的是不好的习惯,你也不用这么较真吧?”难怪他这半天都没吃。 “咔。”凤的拳头发出清脆的响声,转回头,从牙缝里字字冰冷地挤出:“你给我出去!” ……喂,人家特地给你来送饭,你这什么态度啊? 宁弦不满地晃出房间,好女不跟半死的凤凰斗,万一一言不合把中毒的凤凰气出个毒火攻心来,她上哪儿去找个人肉屠刀赔给教主。 一出门,就迎上走到门口的木鸢,看她一脸怨妇相,打趣道:“这是怎么了?你小爷惹你生气了?吵吵架是没什么关系,增加情趣,不过如果他欺负你,甭怕,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去。” ……你这么好心哦? “我说过我会罩你啊,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大爷,不向着你,好好管束一下后辈怎么行呢?” “……”怎么后辈了?凤怎么就成小爷了?她跟凤有什么关系了?可是转念想到湖边的事…… 呃,凤的那个举动,的确让人搞不清……难道这就算他答应了? 宁弦挠头,话说在魔教找个姘头逍遥快活的确是她的初衷,但是会匆匆找上木鸢和凤的原因是什么来着……貌似,是因为白墨在她前面出墙?如今白墨刚刚才被甩,她突然就跟凤和木鸢“三人行”,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不知道如果她去跟凤说这事儿咱们缓缓再说,以凤那高傲的性子会不会把她灭了……? 抬头,“木鸢,你说要帮我撑腰?” 木鸢自得一笑,展开扇子轻摇,“自然,谁让我是大爷呢。” “……这么说,你的武功打得过凤喽?”――这个问题咱可一定得弄清,毕竟木鸢的真功夫如何,她心里还是没谱。 “某人现在中毒在身,就算用内力压住,也不是我的对手。对付个把小凤凰,我还不放在眼里,你安心。” “那如果他的毒清了呢?” “…………那你自求多福,爷我另谋姘头。” “……” 35、第五十二章 追女秘籍 越姬的笑声惊叫声在白府上空响起,从东到西从西到东。 紧那罗就像一只大鹏,带着越姬划过空中,不时故意吓她一下,撒下一路惊叫。白墨的书房始终关闭着门窗,似乎里面的人与这一切都无关。 木鸢抬起头张望了一下,看看远处正在玩耍的下人的孩子,走过去道:“小娃儿,这个给叔叔用好不好?” 那娃儿起头,吸了吸挂着的两条鼻涕,呆冷冷地看着妖孽一般的木鸢,点点头。 他从地上捡了颗石子,抬头,拿了弹弓对准紧那罗,“啪”一记飞了出去。 随后,笑声变成了惊慌失措的尖叫――木鸢一石头打上紧那罗的穴道,虽然这种孩童玩的小弹弓着实不够力,没能点住他的穴,却也足够让他一时气血不顺,险些落下地来,直掉了几丈才勉强提起气,借着下方的树木没有摔成人肉烧饼。 木鸢满意地收回手,将弹弓还给小娃儿,娃儿依然愣愣,看了看自己的弹弓,又看了看正在落地的紧那罗的身影,一指,喊道:“大鸟~~” 木鸢笑了两声,难得好心情地摸摸娃儿的头,好整以暇地等着紧那罗来找他算账。 平安落地,一搁下惊魂未定的越姬,紧那罗便气冲冲地冲着木鸢而来―― “木左使,你看着别人泡美人你嫉妒!?干什么捣乱!?” 木鸢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摆,“泡美人就没有问题,不过也要看泡什么人。” “怎么你也看上她了?” 木鸢耸耸肩,“很遗憾虽然我的确觉得她还有点意思,不过看上她的人不是我。” “那你干吗来捣乱?” “她是白大少爷的‘前’姘头。” “哎哎?”紧那罗一愣,琢磨着这个“前姘头”的意思,白大少爷不是断弦儿的夫君吗?那这个姘头……“哎哎哎??” 木鸢丢给他一个[晓得就好]的眼神,转身准备走,又被紧那罗扯了回来,“喂,她怎么会在这里的!?”这年头姘头都大摇大摆的上门的吗? “这个……原因很多。不过你惊讶什么,你自己还不是红颜知己遍天下,经常三五个凑一桌胡天胡地的。” “这怎么能一样?白墨是断弦儿的夫君,当然不行!” 木鸢一笑,“这么说……你打算放弃泡美人了?” “当然,同门之爱大过天。” 木鸢充分表示他的嗤之以鼻。 “喂,不会打算一直把她留在这里?” “当然不是,她的去处,我已经安排好了。”木鸢摇头叹息,多么薄情的男人,前一刻还甜言蜜语,为了泡美人使出浑身解数,一转身,就琢磨着怎么赶人家走了。多么可耻。 “别吊着人的胃口,快说!” “她想进魔教。” “……然后呢?” “那就让她进。” “……” 木鸢啊,乃究竟在盘算什么? 看着木鸢的笑容,连紧那罗都忍不住忘记方才的成见,替越姬担心起来。 木鸢习惯性地用扇子敲着脸颊,缓缓地琢磨,忽而一笑――总让她留在这里的确不是那么回事,既然如此,便早日送她走吧。 可怜的越姬,还茫然不知自己的前路为何…… ……………………………… 因为越姬一事,紧那罗才详详细细地去了解了宁弦和白墨两人关系的始末,顿时热情燃烧,寻遍了整个院子,才在白砚房间里找到白墨,一脚踹门进去。 “白老弟,这样不行,绝对不行!你这不是把断弦儿往凤那里赶吗?” 白墨愕然转头,听得一头雾水。 紧那罗走过去,按住他的肩,也不管白砚正在休息,道:“不管怎么说,赶紧补救,把断弦儿追回来才是要紧!来来来,就让我紧那罗王好好教教你怎么追女人!” 这般这般如是如是,白墨听得云里雾里,“难道……这样做了女子就会高兴么?” “哎哎,说你古板你还真呆,这么基本又基本的手段你居然,居然――啊――不管了!我做给你看!照搬硬套你总会吧!?”说罢揪起白墨便往外拖―― 白墨汗颜,可是他怎么可能对宁弦……“事到如今”这四个字摆在他们中间,他从来没有想过去“追回”宁弦,但若能让她开心些的话…… “呐,白老弟你待在这里要看好了――”他咻~地飞走,又咻~地飞回来,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着满满一束粉色的芙蓉,白墨的汗一头一头的,这个……不是他家老二颇中意的芙蓉花么? 紧那罗见他盯着自己手里的芙蓉,解释道:“一时间也找不到别的,这个就将就了。” ……不是将不将就的问题吧? “来了,别出声。” ――什么来了?白墨抬头看去,见越姬正往这边走来,紧那罗把他推到墙角藏好,自己拿着那满束芙蓉走出去。俊美公子风流倜傥,有几个女子不爱,几个不动心?越姬正走着,突然眼前满满的芙蓉占据了全部视线,紧那罗宛如从天而降,将花送到她眼前,“送你的。” “给我的?好漂亮――”越姬一脸欣喜的模样在白墨眼中尤其让人感到讽刺。紧那罗却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找的这个示范对象有什么问题,远远地对白墨打了个眼色,要他好好学着。然而他对越姬的那些甜言蜜语,又岂是白墨能看得下去的?人不知何时早已经走掉。 走到无人处换了口气,挥去脑中方才见到的越姬的笑脸,不打算跟着一起折腾,然而走了两步,却停住脚。脑中替代了越姬笑脸的,是宁弦。她虽然活得很随意,自然,但是似乎还没有见过她很开心的样子。尤其他们相识以来,几乎没有过让宁弦开心的记忆。 他转了身,匆忙离家,没人知道他做什么去。 紧那罗转了个身便不见了白墨,翻白眼仰天长叹孺子不可教――本来还想用越姬来做演示,顺便让白墨看清这女人的面目一举两得,却没想到这家伙根本没有看下去。如此,越姬留在这里便也没有了用处,反而可能会碍着宁弦的眼,时时刻刻提醒她白墨“出墙”的过往。这对于极力要撮合白墨和宁弦的紧那罗来说绝对不是好现象。 他赶忙找了木鸢,既然这家伙已经打算好越姬的去处,还是该哪儿哪儿去,赶紧送走了事。 一封飞鸽传书,很快便有一辆精美的马车停在白府之外,木鸢请人将越姬带出来,狼外婆一样笑道:“越姬,接你的人来了。” 越姬疑惑,“你们不一起么?” “我们在这里还有些事情,你留下不太方便。” 虽然并不想离开美人们,但是若留在这里面对白墨和那个叫宁弦的,的确也很没意思。木鸢似乎看透她的心思,笑道:“放心,照顾你的人也是美人。” 就见帘子一动,从里面走出个妩媚女子,带着些许冷些许傲,却又风情无限,然而,是张熟脸――“霓裳姑娘!?” 木鸢脸上的笑容愈发妖娆,对她介绍道:“这是幽冥天,乾闼婆王座下的霓裳,今后,你就跟随她去吧。” 霓裳非常合作地一笑,“越姬,有些日子没见了,这几天过得可好?没想到绕来绕去,又回到烟雨阁了。” ――什、什么……难道好容易摆脱了,却要她再回去继续装巧扮乖过讨好男人的日子!?越姬甚至来不及说什么,亮明身份后已经不必再装成普通风月女子的霓裳便直接将她拎上车,对木鸢颔首道:“霓裳自会好好照顾越姬,左使大人不必挂心,霓裳告辞。” “慢走,不送。” 车厢里似乎还在发出什么抗议的声音,然而霓裳钻入车帘后面,便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驾车的小厮扬了扬鞭,缓缓而去。 ――烟雨阁既是幽冥天信息往来的一个据点,自然也是魔教无疑。木左使大人可从来不曾食言。 ……………………………… 话说,这一日宁弦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打开门,整个人便愕在那里。退出两步,看看,的确是她的房间,于是再走进去,看着满屋的――花。 墙边一排排突然出现的架子上阶梯式摆满各种盆花也就罢了,桌上,地面,门边……一排排倒是罗列整齐百花争艳――怎么着,白摸摸拿她的房间当花房了吗? 她郁闷地去找白墨问清楚,一走进他的书房,却见他对着两盆花正在掂量,见到她来,淡淡一笑道:“你来得正好,这两盆是我刚刚派人搜罗来的,刚要送到你屋里,这盆十八学士放在花厅桌上正好,这一盆是绿牡丹,可以放在卧室……” “等,等等……十八学士和绿牡丹?”从刚刚她就觉得,自己房里的花怎么看怎么一个娇贵,而这两盆的名字,就算是不懂花的她,也听过这东西有多名贵。 姿丰治丽步婆娑,慢舞闲听醉酒歌,绿叶青枝花一色,妆添富贵踏鳞波……好像,就是绿牡丹这玩意儿吧? “是,我派人去各处花市寻了好些名贵品种回来,都是一等一的名花,尤其这绿牡丹和十八学士……其他那些花你可以不必太上心,每日自有下人搬出去见见阳光,你在的时候偶尔注意浇点水不要太干就好,只是这两个,着实有些难养,需要放在窗边,但是不能晒太久,起风时及时放在屋内,隔三日一添肥,浇水不可多,但也不可干,尤其注意生虫…………” ――白摸摸,合着你不止把我房间当花房,直接拿姑娘我当不用花工钱的花匠用了?? 36、第五十三章 追女秘籍 郁卒啊……紧那罗仰天长叹,这茅坑里的石头怎么就不开窍呢?简简单单一件事情,他做起来怎么就跟别人做差那么大呢?? 紧那罗愤懑地把白墨拎到白砚的房间――为了避人耳目被人察觉他们接触过密,白砚这里俨然成了追女大本营,反正白墨和他到白砚这里来的理由都足够充分。仰天叹够了,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我再教你一招,这回你不许自由发挥,我怎么做,你跟着怎么做!不要继续搞这种送花连盆送的事情!” 不过越姬已经被他送走了,(就算没送走,乃觉得用越姬来做示范道德么?不缺德么??你还是人么??)他该找谁来做示范?视线搜索一番,在这里的人也只有……被他们吵得无法安然熟睡的白砚,在梦中拧起眉头。 “二公子,二少爷?白小二?” 白砚整个身体好像陷在沙子里那么沉重,费力地睁开眼,就见到紧那罗笑得万分殷勤,不由拒绝地扶了他起来。 “有事吗?” “我准备了些点心,二少爷尝尝?”紧那罗端上一盘子做工极致精巧,花样繁多,一眼看去便十足甜度的糕点――鲜花、美食,而美食当中,女子偏好有甜度的东西,也有利于增进感情。 “……”白砚狠狠地汗了一把,莫名地看着这个殷勤过度的男人,好像他们没有熟到让他亲自来给他喂点心吧?他把视线转向屋里一直在一旁待着的白墨身上,白墨迅速地转头,避开他的视线未予回应。 “你瞧着白老弟做什么,来,张嘴,尝尝看――” 看着被递到嘴边的糕点白砚顿时头皮发乍,直想把眼前这个男人拍一边儿去,可惜没有力气。幸好白墨轻轻地咳了一声,总算还算有兄弟爱的打断紧那罗的“喂食”,“那个,紧那罗王,二弟他中了毒躺这么久,吃太甜的东西会不会不太好?” “不过是甜一点,没什么问题的。”虽然这样说着,紧那罗还是放过了白砚,把糕点放回盘里,直起身――丫丫的要他紧那罗王伺候一个男人吃东西,他还不乐意呢。“怎么样,知道该怎么做了么?用不用先演练一遍?”由于前次的经验,紧那罗对白墨表示十二分的不信任,准备让开床边的位置给白墨“演练”。 白墨尴尬地笑笑,“不必了。”――刚刚的画面,光想想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白砚的眼睛转了转,总算听出点意思来,只是他现在除了装残废一样躺在床上根本也做不了什么,只歪歪地“哼”了一声,才不相信自己这个大哥能有什么“作为”。如今他在床上躺着要捣乱也没得捣乱,难道还要他支持不成?干脆闭眼睡觉。 “呐,点心呢,你就用这一盘,千万不要自己去准备什么奇怪的东西。就这么去拿给宁弦,实在学不会殷勤没关系,多笑笑就好――我都已经教到这一步了,你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白墨淡淡笑下,不置可否。虽然他明白紧那罗是“好意”――虽然这个是不是真的好意,真正的原因为何还有待考究――不过着实有些过于折腾。毕竟他虽然不曾拒绝,顺着紧那罗的意思去做,但事实,他和宁弦的关系他心里明白。 “给我吧,我去。” 淡淡从紧那罗手里拿过托盘,他迈步走出房间。 这个时间一般宁弦都会在凤那里照看,虽然旁人一直觉得凤其实不需要照看。只是谁也不知道凤和宁弦闹了什么别扭,她不去,凤也不出现。所以白墨很容易地在房间里找到她,轻轻敲了敲门。 “我可以进来吗?” “进啊。”宁弦在房间里倒腾着窗边碍事的花盆,自然地应着,无暇招呼。 “我来给你送些点心。” “噢,放在那里就好,怎么你亲自送过来,找丫头拿来不就行了?”她抹了两把手转过来,看到那香甜精致的点心倒是颇感兴趣地坐下,只是看看自己的手,正嫌还要去洗手很麻烦,白墨倒是难得记得紧那罗的嘱咐,拈起一块自觉地递过去。 宁弦微微怔了怔,对他这个举动颇感意外,仍是张口咬了下去。香甜滑腻,好甜好好吃~~宁弦再一口吞掉白墨手上剩下的半块,犹不满足地看着盘子里的点心,示意白墨帮她再拿一块。 ――这样就对了!窗外,紧那罗偷偷地躲在暗处,瞧着两个人――就这样,白老弟,把握气氛继续啊! 白墨倒是很合作地又拿起一块,却稍稍迟疑地送进宁弦嘴里,看她吃得开心,仍是忍不住说道:“这么甜的点心还是少吃一些,当心牙痛,况且吃多了对身体也是负担,虽然你还年轻,不过吃这么甜,很容易发胖……女孩子丰润一些没什么不好,但还是健康为主……” 宁弦嚼着嘴里的那块点心,硬生生是咽不下去,愤愤地盯着白墨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个洞来――窗外的紧那罗扑通一声倒地――白老弟,乃就不能不开尊口!?朽木不可雕啊!! ……………………………… 再一次铩羽而归,紧那罗几乎要泄气,可是本着帮人帮到底,拆人也拆到底的原则,还是坚持着再次站起来―― 他要拆的,想当然而,是宁弦和凤无疑。 “白老弟,你就不能开窍个一点点??哪怕有你这个弟弟一半也好――” “关我什么事。”白砚懒懒地开口打断。 紧那罗分神应道:“自然是不关你事的,不过凭我紧那罗王阅人无数,什么样的男人善于招蜂引蝶还是看得出来的。”――简单说就是什么样的男人可能成为他的“对手”跟他争美人。 “你们兄弟俩一个娘肚子里生的,怎么就不能匀一匀?” “别把我扯上。”白砚再次吱声。 紧那罗这回没心思回应他了,专心对白墨道:“送花不能带盆,吃点心不能提赘肉――白大少爷,你怎么就能――” 白砚听着,终于忍受不了,问道:“送花带盆吃点心提赘肉?”这不是他这个亲哥干出来的吧?答案很遗憾―― 白砚忍了又忍――白墨追宁弦本来也是他不乐见的,可是说到底他不想他俩好,跑去追嫂嫂也不过想要找白墨的不痛快。然而现在得知这位一母所生的亲兄长的光荣事迹,连他这个兄弟也听不下去。 好吧,宁弦说得也没错,就算让白墨不痛快,他也不会更痛快,何况现在关系白家的面子问题,白家的男人连个已经娶进门的女人都追不上,这面子还往哪儿搁? “大哥你过来。”他随手翻找,翻出一个蜜金色的猫儿眼戒指,塞进白墨手里,“这是我给嫂嫂的见面礼,还没来得及送她,你帮我拿去。” “对,闭着嘴拿过去就好,多余的话少说。”紧那罗补充道。 这一边,支持白墨的阵容初步形成,后方支援成员两名。与此同时――房檐上一道白影悠然而去,轻如鸿羽,落在院子的另一端,晃着步子走进凤的房间,左右看看,“怎么,今天断弦儿还是没来?” 凤顾自运功没有理会,木鸢呵呵一笑,没头没脑地凑近道:“凤,我可是支持你的,别输了,嗯?”他是大爷,自然会照应自家小爷的,对不? 凤睁开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两方对立的阵容,在此时成形。 ―――――――――――――――― 饶是木鸢怀心眼儿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却就是不肯提重点,凤也足够从他的为人和那些若有若无的话中明白几分――就算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该知道和宁弦有关。 他二话不说起身,拨开正喋喋不休却不说重点的木鸢,直接自己去看。 还未走到宁弦的房门口便看到门口摆放的排排盆花,都被拿出来“晒太阳”。浓郁的花香呛得他直蹙眉,难道女人都喜欢这种只能看却没有用的东西? 房门是开着的,他直接走进去,伺理花已经颇为顺手的宁弦放下手上的花,惊奇道:“你怎么过来了,不用卧床了?” ――他好像从来都没需要卧床过。当然,凤也不会承认他之前根本就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虚弱。(乃虚弱了人家才会去照顾你吧……居心不良。) “你喜欢这些东西?”虽然不曾见过宁弦在幽冥天的房间,但是印象中她也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女子才做的事情上吧。 “人家送了,就顺便养看看喽。” “……人家?” “噢,白墨送的。” “……”凤冷板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沉默了半晌,突然道:“让给我。” “哎?”她茫然地看着凤,一时想不明白他说的意思。 凤显出些许不耐烦,“怎么我不能养吗?还是你不舍得?” 宁弦愕然半晌,缓缓道:“不是……你要,给你好了……”没看出来……又冷又傲目中无人的凤大人居然会喜欢花花草草?“坐,吃点点心。”宁弦把已经兴致缺缺的甜点盘推给凤,便盯着他瞧――要肥大家一起肥,不知道肥凤凰飞起来什么样? 难得看到她竟然这么热心,虽然不喜欢点心,还是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却微微蹙眉。 好甜。他实在不喜欢甜的东西。 宁弦盯着他的表情瞧,“果然还是太甜了吗……”可是她觉得刚好啊。“不让人家吃甜的还拿来干嘛……”她嘟嘟喃喃,不过凤倒是听得很清楚。 “这也是白墨送来的?” “嗯?嗯。”宁弦只是漫不经心的应了,再抬头,盘子已经空了。 “…………凤,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 “对。很讨厌。” 37、第五十四章 酒后之乱 白墨送的甜点进了凤的肚子,白墨送的盆花进了凤的屋子。不过这个,紧那罗还没有来得及知道。 如果是在平时,他大概很讨厌白砚这种善于应付女人的人,不过在教育白墨这件事情上,两个人倒是异常的通气。让白墨追宁弦不是白砚的本意,可是看着紧那罗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自己好像也被感染,对于白墨这个木头做出来的荒唐事迹实在看不下去。 “干嘛这么麻烦,本来就是夫妻,直接灌倒了有什么问题去床上解决!” 白砚一语惊醒梦中人,紧那罗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有你的!这点子正!”他立刻和白砚排起详细计划,要在木鸢的眼皮子底下搞动作不被他发觉,的确得好好安排。 起初还由着他们胡闹的白墨却没有继续淡然地听下去,道:“好了,不要继续胡闹,这件事到此为止。”虽然明白从一开始就不该顺着紧那罗的意思去做那些没有用的事情,但是一直忍不住没有去拒绝,不过这一回,着实有些过了。 说罢他便起身走了出去,紧那罗和白砚显然并不意外他的反对,只看着他走出房间,人一走他们便直接忽略他的反对,继续讨论―― “看来计划里还要把白墨也算计在内了。” “这可是快硬木头,你有办法?” “你这哥哥这么死板――用酒还是下药――你哥哥酒量怎么样?酒品如何?。” “他喝多就去睡,根本不存在‘酒后乱性’的问题。” 紧那罗耸肩,“那只能下药了。” “――那宁弦酒量又如何?” “嗯?你应该叫她嫂嫂不是吗――不过说起她的酒量还真没人见过,龙珏,她哥哥在喝酒方面有点管得过严,根本没人见过她喝醉,想来是不怎么样的――下药恐怕她会有察觉,灌倒她,这种事男人主动就可以了。” 白砚望天,这就是魔教的“同门爱”? “怎么做?” “这个得好好想想……” 如果没有办法绕开木鸢,那就连他一起灌倒好了。 这个白砚帮不上忙,紧那罗做了几个深呼吸,看来他要自己一个人灌倒两个?很好,今晚有得吐了,如果他没记错,木鸢根本就是个酒缸。 月上梢头,备上几坛烈酒,紧那罗找人去请了木鸢和宁弦来,果然连木鸢一同请来,自负如他,他并未有任何怀疑。木左使恐怕不会相信,紧那罗敢在他眼前动什么手脚。他翩翩而来,笑问:“紧那罗怎么今天想起找我们一起喝酒了?” “出来之后我们还没一起聚过呢,难得没什么要紧事了一起喝个酒有什么,怎么就说得好象很稀奇一样。” “也是。”木鸢坐下,宁弦同他一起来,看着桌上的美酒小菜就犯难。 “你们喝酒,找我来做什么?” “喂,一直也没见过你喝酒,你该不会是不能喝?” “好象在家倒是喝过两回,不过不太记得了,大哥一直不许我喝,你们知道的。” “龙珏又不在这里,就当陪我们喝两杯,一点点不会醉的。何况这两天白督堂也得罪得你不轻,一起喝杯酒消消气。” “嘁,你还敢说,以为我猜不出来?白摸那木头怎么会突然献这种不着谱的殷勤,谁在后头怂恿,以为我看不出来呢?” 紧那罗也不窘,笑道:“那就当我赔礼,更要喝一杯喽。” 木鸢倒也不反对,配合道:“只有两个大男人喝酒的确无趣了些,你就陪一杯,当心别喝多就是了。” 宁弦没再拒绝,接过紧那罗倒的酒,拿在手里反复掂量,看着桌上的两个人已经你一杯我一杯地干起来。她这个作陪陪得倒也轻松,木鸢怕她酒量不好,自然不会劝酒,至于紧那罗,应付一个有些出乎他意料难缠的木鸢就已经足够吃力,只能偶尔才腾出精力招呼一二。 不去理会那两个拼酒当喝水一样的人,宁弦吃两口下酒菜,轻轻抿一口酒,起初还颇为顾忌,几口下来觉得并无异样,自己的酒量似乎也没那么差,干脆一仰脖子把杯里剩下的酒喝了个干净。 她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便感到热血翻腾,对紧那罗质问道:“说,是你让白摸来给我送甜品长肥肥的!?你什么意思?” 紧那罗万分委屈地解释道:“我哪有要让你长肥肥?” “那就是白摸摸那混蛋想让我长肥肥?” “这不是肥肥的问题!” 木鸢嗤嗤轻笑几声,也不知有意无意,打断他们没让紧那罗继续解释下去,“说那些外人做什么,来,喝酒喝酒。”他给紧那罗添满酒,顺便也给宁弦倒了一杯。 “他怎么能算外人,好歹也是我们幽冥天的姑爷,不比那个极乐天的杀手强多……唔……”木鸢直接动手把酒给他灌下去,便又添满。 “木鸢,你满……唔……”再一杯下肚,木鸢应道:“喝酒就是要痛快嘛,――啊,麻烦给我们上两个碗。”他对站在不远处等着伺候的下人道,紧那罗脸色微微发青,喝了这么半天了,怎么这人一点也不见醉意?还换大碗……这到底是谁灌谁? “断弦儿,别喝太急。”他犹妖娆柔媚地对她轻声嘱咐,那温柔的态度,令人发寒地联想到“深情”二字。紧那罗赶忙低头装喝酒,忍不住打个寒颤,这对奸夫□□要玩真的不成?如果宁弦真正的姘头是木鸢,那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真的跟木鸢抢人――可是,木鸢明明从来都不会认真,他只是个幌子,凤才是真的奸夫吧? 唔……头好晕…… 紧那罗事先是吃了解酒药来的,怎么这都喝不倒木鸢?这个时候,“药”应该已经混在给白墨的茶里送进他房里了吧?他得抓紧些时间――鼓足精神,招呼道:“来来,再干一杯,断弦儿一起喝一杯。” 宁弦二话不说连等都不等他们便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喝完自己添满――看来不用等紧那罗动手,她自己就可以灌醉自己。木鸢抬眼扫了她一眼,未说什么,继续与紧那罗喝酒。 ――难怪龙珏会管着不让她喝酒呢,根本是个喝起来没分寸的。 月半隐,一旁伺候的下人早被木鸢遣走,宁弦伏在桌上动也不动,自己把自己灌了个全倒。紧那罗喝到重醉,咬着牙不肯死过去,盯着眼前白衣袅袅风度翩翩,一把折扇轻摇,笑得一脸妖娆得意的人,终于惊觉难道他已经察觉什么? “紧那罗,看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 “不用,我还没多……”此时放弃,岂不是白喝了? 木鸢漫不经心的笑笑,一脸“和善”地道:“别硬撑了,再撑下去也没用。你往白墨屋里送的药已经被我换了,就算断弦儿已经不省人事,恐怕你想的事情也不太可能完成,嗯?” ――果然被他发现了! 硬撑着不肯倒下的紧那罗终于脸色瞬间发青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木鸢得意一笑,看了看醉倒的宁弦,决定先把紧那罗丢回他屋里,再回来替她醒酒。只是虽然她喝起酒来没有分寸,看来酒品倒也不差,不过是醉倒就睡,龙珏何必一直紧张兮兮的护着? 拎着紧那罗走到他房间门口,踹开房门丢进去,便转身回到院子里,然而没有想到的是,不过是短短片刻回到桌边,却不见了宁弦。 他四下里看了看,空无一人――人呢!?那家伙已经醉到人事不省,怎么会突然不见!? …………………… 月黑风高,苍狼长啸――这词很熟。 这熟悉的词经常意味着各种事情,比如此刻,但看凤大官人的门前,一个影子背月而来,一脚踹开房门,凤刚刚要从床上坐起来,便被月夜恶狼一般扑来的身影再次扑倒――就算是中毒在身,凤大人也还不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地步,正在他就要出手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认出那淡淡酒气掩盖之下熟悉的香味,赶忙半途收手。 “宁弦?” “――宁什么弦!?叫女王大人!” 凤蹙眉,这女人脑袋让门挤了?居然老“毛病”又犯……他抬头,看到压在他身上的人影,黑夜里虽然看不清面容,却有一双眼睛如野兽幽幽冒光,充满了野性,全然没有清明可言。 …………难道,他又遇上了传闻中的“断弦”? 可是这一次,怎么跟上回的情况完全不同? “你先给我下来……”凤正要伸手把她推下来,便听噼啪一声鞭响,宁弦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抽在床头,“再动让你舔女王大人的脚趾头!” “嘶啦”绵帛撕裂的响声,凤已经衣领打开,露出月光下温润肩头和胸前魅惑的春光…… ――同学啊,凡事都有理由方为的龙珏会管家婆一样严格管着宁弦不允许喝酒,难道会没有原因的? 38、第五十五章 此章已被和谐 想不到有一天老娘也被锁!特么肩膀和锁骨果然也是脖、子、以、下! 咬个肩膀和锁骨就色、情、了??我真的就只是咬了咬啊! 全文最重要的一章就这么锁了啊!哪个评审锁的出来咱们喝杯茶啊! ……………………………………………………………… “嘶啦”绵帛撕裂的响声, 凤已经衣领打开, 露出月光下温润肩头和…………………… 皮肤接触到夜里微凉的空气,瞬间一片颤栗――简直是不能忍! “你给我下来!”凤撑起身子伸手就要把她揪下来,哪知宁弦不躲, 身子一伏,低头一口就狠狠咬在他的锁骨上。 凤蹙眉, 微微地抽了一口气,忍着没有吭声。 痛!但是疼痛当中他一向敏锐的触觉却无法忽略到那唇齿之间好像舔骨头的狗儿一样贪婪席卷, 在肩头上扩散开一片粘腻柔软的□□。比常人更敏感的皮肤让他忍不住因这疼痛推开她, 可是莫名的却忍了下来没有出手。 宁弦总算松开口,稍稍直起身,小狗儿一样舔着嘴唇回味着良好的口感, 却显然不满足。于是, 她很顺应自己的欲望,朝着肩头又是一口下去―― 像是尝到了甜头, 这一口比方才还要狠, 凤闷闷地哼了一声――多么令人兴奋冲动的一声,他很快就会明白,在一个野兽,不,是禽兽女王的面前, 这样隐含痛苦和引诱的一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宁弦一爪子把他完全按倒,鞭子早不知道掉落到哪里去, 两眼熠熠闪光,只差口水没有淌下来――美人如斯,美味如斯。扒光他,上! 凤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不保时的确有过一瞬间的犹豫,是趁现在事情还没有一发不可收拾前动手跟这个品种还是人但思想上基本不是人,正处在发癫发狂状态中因而颇不好对付的禽兽女拼了,还是……将错就错? 只在他这片刻犹豫的功夫,他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机会――上衣尽除,一个清晰见血的牙印印在胸前的一点嫣粉旁边,随即攻城略地的席卷上旁边那一处不该咬或者说实在是太该咬的那一点嫣粉――凤忍不住闷哼的声音,混着一点点痛,还有其他的什么……整个人,好像瞬时被一把无形火化了功。 ――这个血淋淋的教训告诉我们,面对野兽的时候,绝不能迟疑。一个迟疑的代价,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不管这种攻城略地的行为对化身野兽的宁弦来说如何,对于受害的凤,绝对称不上“享受”吧。牙齿和舌头走过的地方留下的是斑斑痕迹和血迹,有牙齿的地方就有舌头,有舌头的地方也有牙齿,不是纯粹的痛也不是纯粹的痒,十足的折磨。 凤的拳头握了又握,几次忍下干脆一掌把她打飞的冲动,由着她继续肆虐。 似乎终于咬累了,可是还舍不得这种薄而韧的诱人肌肤触感,于是干脆一把抱住这个温热柔韧的身躯,在他的胸前蹭啊蹭,蹭得胸口上数个血迹斑斑的牙印疼得人阵阵抽气。 ――忍吧,到这一步了,忍忍就过去了。 身上的宁弦撑起身子,身上的衣服因为这一番磨蹭而松动,幽幽的眼睛露出一抹靥足的笑意,脸颊上还沾着他的血,看上去分外妖邪……凤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咯噔一下不知道落在哪里。虽然她平时总是缺筋少弦的……但是不得不承认,宁弦的确有时候看起来也……很勾人。 身体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感到阵阵凉意,体内却不断的升温,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便是冰火两重天。 宁弦邪媚一笑,俯下身去用力吻住他,辗转间血腥味缓缓弥漫在口中,似乎勾起人体内蠢蠢欲动的野性…… 宁弦吻够了,还恋恋不舍地在他唇上啄了啄,贪恋这柔软微凉的触感,伸出舌头缓缓舔过,满足地回到他胸前蹭蹭,抱住柔韧身躯便要酣然入睡…………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凤这辈子都没这么想开口骂脏话过――这个疯女!居然敢这个时候给他睡着!? 他一个翻身把宁弦压在身下,报复地对着白皙纤细的脖子用力咬下去―― 一声短促的吃痛声,宁弦怒气冲冲地睁开眼,盯住眼前胆敢打扰她好梦的家伙,便要奋起反压――压――反压――压――反压―― 谁在上谁在下,谁知道――谁管? 一梦酣然,日上三竿方恍惚转醒,宁弦想懒懒地翻个身,却发现身体被什么禁锢着,根本翻不动。但是很暖很软很舒服,就这么继续闷一觉好了…… 她往后蹭了蹭,某个并不陌生的声音发出微微的闷哼,宁弦倏地睁眼,猛地坐起来,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的温软物体―― “啊啊啊――――!!” 在看清身后的光裸“物体”后,她被踩了尾巴一般向后退去,突然身后一空,连人带被子向后翻去,摔到地上。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凤凤凤凤怎么会在她床上还还还没穿衣服!?? 凤不屑言语,支着身子冷冷地瞄着她,等她自己认清现状――身上微凉,她低头,看到被子外面露出自己半个光洁的躯体,一声更尖锐的叫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她一把裹紧了被子,从里面伸出一截白净的手臂,指着凤:“你你你个禽兽夜袭我!?”话音未落,却因这一扯,让床上的被子更少了些,露出凤大半个身子,直逼腰腹――诱人春光中清晰可见的点点“暴虐”痕迹,不但齿痕清晰还带着已经凝固的血迹越发鲜明,昭然显示着某人的暴行,究竟谁才是受害者谁才是禽兽的加害人―― 宁弦整个人僵住,瞬间石化――终于凤身上最后一点被子滑落,石化破裂,宁弦的尖叫声再次响彻整个白府―― ――某处,木鸢黑线地抬头――呃……失踪人口找到了……|||| 那厢,宁弦两手撑地状坐倒,万念俱丧。 佛祖啊……这真的是她做的么?哥哥啊,爹娘啊……女儿终于堕落到禽兽了……她真的做了?真的做了?而且做的还是凤――最可恨的是――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啊啊啊!! 难道她真的做了??还有没有希望这只是误会一场?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凤求证,凤只是不予置评地歪在那里,冷冷瞄她一眼,鼻子里几乎不易察觉地轻哼一声,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个七□□…… 娘啊……你倒是告诉女儿这该怎么办啊……欲哭无泪。 如果可以,她现在很想拍拍屁股跳窗逃跑,就此当作没有这件事发生过――可是……眼前床上躺着的人是有人肉屠刀之称的凤大人啊……无力……难道要她从此亡命天涯被极乐天全员追杀? 从她正式进入魔教的那一天,龙珏就冷着脸告诉过她――加入了魔教,任性妄为不要紧,为非作歹也不要紧,但是自己做过的事情一定要自己承担后果。 她抹了一把连哭都没哭出来的眼泪,硬着头皮对等着她“处理”的凤道:“那、那个……凤大人……虽然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愿意,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能不负责任……”吃干抹净拍屁股走人那是禽兽所为……虽然她真的很想这么干…… 凤挑了挑眉,等着她说下去。 “那……就委屈凤大人,跟着我,当我的小爷吧――”她瞬间打了个寒颤,感到头顶有两道冰冷的视线刀子一样割过来,慌忙抬头道:“不、不是,我扶正!一定扶正!我发誓!!” 凤扯过挂在床头的外衣披在身上,松松的系着腰间的带子走到她眼前,展露着胸前触目惊心的“罪证”,蹲在她面前道:“当心你的用语,还有,记着自己说的话――我等着。”说罢丢下一个冰冷如剑的眼神,起身洗漱去了。 ――欲哭无泪欲死无门――宁弦全身无力瘫在地上,哥啊……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惹下这么个乱摊子可叫自己怎么收拾啊?――补充,偏偏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乃这个才是重点吧?) 丫的扶正了你个死凤凰,非要狠狠地吃回来吃到你腰酸腿软三天下不了床!! (…………) …………………………………… 宁弦早上的那一声响彻白府的尖叫恐怕全府上下没有几个人没听到,其中还有人大概是知道内情,或者知道的是错误内情的。 只有因为被□□换迷药的白墨,一觉睡过了头,一无所知完全没有听到。 醒来时他还在奇怪自己二十几年包括生病的时候,还从来没有一天睡过头过,后来隐约听到一些下人的议论以及遮遮掩掩语焉不明的通风报信,便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 那些片片断断的言语似乎在昭示着一个毋庸置疑的问题,男女之事,如果连到了这一步还要找借口找理由去否认,着实有些自欺欺人。但是许多事情也许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在知道确切的事实之前,任何误会和流言都可能出现也都不能轻信,只能保持沉默。 然而,不用等谁去求证,宁弦便敲开了他的书房,白纸黑字往他的桌上一拍,一脸壮士断腕道:“休书,已经帮你拟好了,签了吧!” ―――――――――――――――――― ――想必某蜓的各位老读者都木有指望过大名在外的清水蜓写h。。。就如当年缺月和阿迪的那一场“床戏”,那真的是一场“床”戏,不是h。。。 一直不想为h而h,顺其自然该h的时候应该就h了,可是一直没顺到h上去。 就让某蜓把暧昧和清水进行到底吧! 39、第五十六章 大爷小爷 “休书, 已经帮你拟好了, 签了吧!” 白墨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拿起那张草拟的休书,大概的扫了两眼, 上面的休妻理由赫然是“红杏出墙,不守妇道”。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草拟的休书, 看来今早的流言不用去证实了,或者, 已经被证实。 “我不会签, 这张休书,就当没有存在过吧。” “哎!?”看着白墨若无其事地放起了那张草拟休书,她纳闷地盯着他, 难道这一早晨全府都在传的风言风语他就没听到?“白摸, 说实话我已经……那个出墙……”她就不相信白墨正这种死板的人会忍受自家老婆红杏出墙。 “宁弦,”白墨打断她, 却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拳头稍稍握紧又松开,口气依然淡然道:“我不会休妻,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提。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先出门了。” “白墨!” 走到门口的白墨稍稍停步,回头浅浅一笑, 道:“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 宁弦语塞,看着白墨的笑容莫名地说不出话来。那淡墨山水的一笑间有些什么东西,她突然看不懂。明明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吧? 白墨出了房间, 她才叹气,这要怎么办啊?虽然她一直也不在乎白墨休不休妻的问题,但是那位凤老兄看来怎么都是不甘心委屈做小的嘛。 头痛地走出白墨的书房,一眼便看见木鸢斜靠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等她出来,戏谑道:“昨晚过得可好?” “木鸢!我正要去找你呢,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上前一把揪住木鸢的衣襟,木鸢赶忙半举双手表示“不干 我事”。 “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什么,我不过才一转身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怎么,终于把小爷搞到手,不好么?” 宁弦松开他,万分烦恼地抱住自己的头蹲下,“可是小爷要做大……” ――果然是把人“做”了。 木鸢干咳两声,“那就扶正嘛。” “白摸不肯给休书……” “那就杀了白墨,放火烧了白府,杀夫灭门万事大吉!” 宁弦终于抬起头――您老怎么还惦记着这茬啊?大家都这么熟了,不好下手吧? 看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木鸢耸耸肩,随即又起了兴致,凑近问道:“要不要跟我去看看白砚和紧那罗?” 宁弦一脸茫然,“看白砚是没什么……为什么要去看紧那罗?他昨晚喝死了?” 木鸢笑得一脸奸佞,“喝死了不要紧,问题是喝死了之后,处心积虑牺牲自己所计划的事情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很想看看他现在的脸……” ――什么意思?宁弦完全云里雾里。 她没兴趣去看紧那罗那张看到厌的风流脸啦,她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能拿到休书比较要紧。那个白摸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已经跟他说人已经出墙了,怎么还是不肯给休书……难道他不相信她说的话?那要拉着凤到他眼前来一个真人表演才肯答应? “宁弦。”木鸢突然开口叫她,她抬起头,“嗄?你还没走啊?” 木鸢嘴角抽了抽――这么希望我走啊?他什么也没说突然把宁弦从地上拉起来,她刚问,“你干……嘛?”人已经被木鸢抱在怀里,抱得她头脑一片空白――随即,后背上感到两道冰冷的视线,寒毛站立――她扭头,凤正冷冷的看着这对“奸夫□□”,好像要用视线直接冻死他们。 ――好冷。 木鸢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低语,“不怕,抱紧些就不冷了。” 背上的视线又冷了几分,宁弦哀怨地抬头看着木鸢――你抱紧了我更冷。 奸夫□□的眉目传情还没有结束,凤已经大步走过来,冷着脸揪住宁弦,从木鸢怀里扯出来,推开一臂距离。基本上,宁弦已经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人生――这小爷还没扶正呢,就这样了,这要扶正了她的日子还有法儿过么? 木鸢看着他们两人,突然开怀地仰天大笑,自个笑够了,恢复一脸暧昧地凑近了凤道:“别这么小气巴拉的,别忘了我可是比你先来呢,怎么也该尊敬一下我这个二爷吧?嗯?”以前这么多年都没给他找到捉弄凤的机会,这回不玩他个够本怎么行? 不过凤似乎一点都不买他的帐,拎回了宁弦便冷冷的给了一句:“木鸢,你可以滚了。” 摇头啧啧,真是一点都没有同门爱呀…… 他悠然地看着凤把宁弦拎走,一点也不见恼意――他的眼光果然没有错,这一对的乐子还真有得瞧,不过她们两个似乎都忘记了一些事情……他真想早日看看,等他们回到魔教,幽冥天和极乐天会乱成什么样子。 回到客房所在的院子,远离木鸢,凤便丢开宁弦,扔下一句:“自己说过的事情尽快办好。” 挠头,这什么小爷啊,才刚进门就邀封讨赏的。 她正对着凤的背影撇嘴作怪,突然凤又转回来,宁弦一时没收住表情险些嘴角抽筋,凤冷笑一下,似乎并不意外她在背后作怪,走回两步,低下头,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在嘴唇上轻啄,唇角瞬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一如那日的湖边,和高塔之上。 宁弦怔了怔,每次看到他那隐约的笑意,心脏便有微微的停顿。看着凤再次离去,她抿了抿唇,该不会……他走回来特地就为了一个“吻别”吧?凤有的时候……嗯,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只是心里,微微有点窃喜。 她转身正要走,一抬头,却见几日未见的慈笙正站在一旁,蓦地脸上发烫。 “慈、慈笙,”真是奇怪了,凤曾经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亲她,她都没有脸红过,为什么被慈笙看到,就觉得如此脸上发烫……对呢,慈笙和那些没有节操观念的魔教中人完全不同。她赶忙找了话题,掩饰被他撞见的尴尬,“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怎么都没见到你?” 慈笙站在那里,依然宁静如斯,静得仿佛与周围的景色融在了一起,消失掉自己的存在感。他的脸上并不见突然撞见那些场面的尴尬,只是茫然越深,越发复杂地看着宁弦,连那一双眼睛里的雾也更浓,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慈笙?” 片刻的游离,慈笙才稍稍回神,脸上浮起她熟悉的温淡笑容,道:“我一直都在,只是这两日不常出房间罢了……抱歉,我不是故意撞见……” 宁弦稍稍蹙起眉,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笑,不予质疑,“没关系的,你不用在意,这院子本来就是大家走动的……(要怪就怪凤好了)”――慈笙的房间和她的就在同一个院子里,就算白府的院子再大,几天完全碰不到面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吧……慈笙,在躲她?她并不想这样,只想如他们相识不久时那般,可以自然平淡,完全信任的相处……她不喜欢这种疏离和怀疑的感觉,情愿相信去玄狼门堂口那时候,慈笙只是一时情绪迷失。 可是在那件事之后,慈笙分明的不同了。眼前的笑脸看起来明明依然温淡,却让人看得心里低沉。慈笙的心思,似乎越发深藏。 半空里突然飞来一只白鹰,猛地朝宁弦扑来,在她脑袋上用力扑腾着翅膀绒绒的羽毛纷飞,引起她一阵尖叫,慈笙这时才着了慌,终于打破那张茫然的脸孔,急忙替她挥赶。 那白鹰似乎颇为衷情宁弦的头顶就是不肯离开,宁弦一见那纷乱的白羽毛,怒吼道:“白毛!!又是你!给我死下来,不然我拿你烤了吃!!” 白鹰扑腾了两下,终于飞到一旁的树枝上落稳,放过宁弦的脑袋。 宁弦气急败坏地整着纷乱的头发,对那白鹰继续吼:“你给我等着!早晚我拔光你的毛!!” 那白鹰歪了歪头,圆溜溜的眼睛转着,显然,它是听不懂宁弦在说什么的。 慈笙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伸手去帮她摘沾在下头上的羽毛――此时的慈笙,依然是她熟悉的慈笙,不见了方才那疏离的模样。 40、第五十七章 慈笙之念 “这是……?”慈笙看着那白鹰, 倒似颇有灵性, 宁弦拍着自己头发上的羽毛答道:“教主养的死鸟啦!因为教里的人经常跑来跑去没个固定的地方,飞鸽经常找不到目的地,右使就把教主养的死鸟和死鸟生的小死鸟拿来当信鸽使。”她才分不清这到底是哪一只, 只要是白色的统统都叫白毛。这死鸟找人倒是找得准,专冲着脑袋来! 宁弦伸手把它抓下来, 从爪子上解下纸筒,瞄一眼上面的字, 对慈笙道, “我离开一下。”便带着白毛飞跃而去。 “木鸢!” 木鸢听到声音转身见宁弦到来,打趣道:“怎么才刚跟着小爷离开,这么快就想我了?” “我不想你, 是它想你!”宁弦把白毛丢出去, 白毛在空中盘旋了一个美丽的弧形,然后准确无误地往木鸢头上落去。木鸢哪里肯让它给坏了形象, 侧头一闪, 便伸手抓住它。 “白毛怎么来了?有事?” 宁弦把纸条递过去,“从烟雨阁传来的警戒符,但是没说有什么事。” “这就怪了,霓裳什么时候开始办这么语焉不详的没谱的事儿了?事情有些奇怪,看来得去走一趟问个清楚……我找个人跟我去看看, 你留在这。” “哎?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 “你还没有拿到你的休书,嗯?” “……”不要这么没有同门爱的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么无聊的地方吧…… 木鸢很快去找了紧那罗,此人宿醉未醒只是昏昏沉沉地知道自己的计划搞砸了虽然还不是很清楚砸到什么地步, 木鸢要他去他就应,应完了继续睡得昏天暗地。 ――这点酒量还想要来灌倒他?木鸢嗤之以鼻。 他干脆忽略掉紧那罗,直接转身去找凤――虽然不知道烟雨阁那边发生什么事,连个好好传信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去看看,有他们两人就已经足够。 幽冥天在湛州各地都会有一些隐藏的暗哨,烟雨阁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处,承担着消息的搜集和各地信息的中转,因为素来行事低调,烟雨阁中又多数为普通的风尘中人,隐藏得足够隐秘,一向不曾出过什么问题。因此木鸢并未上心,或者说他从来也没为什么事上过心。 东方青冥曾经对他说过他迟早会被自己这种漫不经心给害死,他连这句话也不曾上心过,只是此时,莫名地突然想起。难道他也老了,容易想起些琐琐碎碎的事。 毫无悬念地跟凤一说,凤便同意前往,只是稍稍迟疑,问道:“宁弦呢?” “她不必去,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做。”木鸢暧昧地笑笑,不过凤似乎并不领情这个暗示,道:“带她一起去。” “没这个必要吧?还不如留她在这里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 “她的问题要解决,也得在我在的时候――我去叫她。” 木鸢挑着眉看凤的背影,这个家伙平时看起来不怎么擅长跟人接触,这种时候还挺知道什么叫防患于未然,不给敌人一点机会的嘛。他摇头笑了笑,便紧跟上去道:“还是算了,反正只是去问问情况,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够了,你留在这里看着你的断弦儿,好好守着,赶紧把‘问题’解决好。” 木鸢便独自出了门,前往烟雨阁。 凤正要返回自己的房间,突然间嗅到空气中一股异常的气味――他心下疑惑,急忙去寻宁弦。 与此同时的宁弦正在白砚放中,本来想看看白墨是不是躲到他这里来,结果还真的不见人。看白砚闷在房间里久了,便干脆留下来陪他解闷。 “你这个人,还真是不记仇。” “什么?”――我们有仇么? “面对一个蓄意调戏你的‘小叔子’,你还真够若无其事的。” 宁弦一看到他那副闷到赖歪歪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反正又没给你调戏到,你正吃着苦头呢,跟你计较什么。”宁弦那张笑脸就好像在纵容地看着一个性格别扭的孩子,看得白砚满心郁闷,宁弦明明还比他小呢。 “其实你这样也挺可爱的嘛。”她好死不死地补上一句,还想伸手去揉他的头发――白砚气闷地扭头躲开,嚷道:“别把自己当了嫂子就以为自己很年长!” “怎样,嫂子就是比你大,不过你倒似乎常常忘记我是你嫂嫂哦?” ――小丫头一个! 白砚不满地转开头,却又不时瞄着她……昨夜安排的事情究竟怎么样了?他一直都在房间里,始终没办法了解事情的始末,看她的样子似乎也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今早――惊叫的人是你吧?出什么事了?” 宁弦微微僵住,“……也没出什么事……你好好养你的!哪儿来那么多心思!?”她微窘地转开话题,“饭吃没?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哪一顿? 她走出白砚的房间,抱住门口长廊的柱子一下下磕着脑门――出什么事……她怎么说出什么事了?她没人性地把人家给强了,还是用虐的……虽然她可以不回答可以转身跑路,可是如果以后继续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办?一直当作若无其事么? “宁弦,你在做什么?”慈笙的声音响起,她赶紧放开柱子,连忙道:“没事没事,脑壳发痒……”这什么理由?她自己都想鄙视自己……可是看到慈笙,就忍不住想到……他应该也听到自己早上那么惊天动地的一声叫了吧?还是从凤的房间传出来的…… ――娘啊,你闺女没脸见人了…… “啊……慈笙,能帮我照看一下白砚吗?我去厨房给他拿点吃的。” “好。怎么二少爷没吃早饭吗?” “谁知道他吃没吃……” “嗄?” 宁弦去厨房里绕了一圈,搜了一大盘子吃食,最好把他的嘴巴满满塞住。 然而还没有回到房间,一股异常的味道让她停住脚――奇怪,白府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她心中一凛,将盘子随手放在扶栏上便急忙往白砚屋里赶去――还没等她靠近,一阵轰然声响,院子一侧的房屋突然炸响,碎石浓烟滚滚而来,灰黑的浓烟让人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但是爆炸之处离白砚的房间太近,她第一个念头就是白砚行动不便自己一个人无法逃脱! 她急忙朝着白砚房间的方向冲去,然而爆炸却仍未停止,接连不断地轰响声在白府各处炸开―― “白砚!慈笙!?咳咳――” “宁弦!”凤的声音穿越浓烟而来,她心里一定,方才的慌乱赶竟然倏然消失,看着凤火红的身影从黑烟中显现,赶到她身边,“有没有受伤?” 她用力摇摇头,凤道:“跟我走!” “等等,慈笙和白砚还没有出来……” 话音未落不知何处响起另一声轰响,宁弦心里一急,正要往白砚的屋里去,就看到浓烟之中慈笙搀扶着白砚从里面走出来。 “好了,他们没事,快走!” “等等!” ――还等?凤的脸直接给她拉下来。 “紧那罗啊!他还在房间里呢!” 凤很想说……干嘛他要去救幽冥天的人?但是看了看宁弦,他还是妥协――“我去找紧那罗,你们马上出去!” 宁弦用力点点头,帮慈笙扶住白砚,三人先往平坦宽阔的地方跑去。 然而他们还没出白府大门,突然几个人从墙外跳进来,对着三人直砍下来―― “慈笙,照顾白砚!”她抽出长鞭,倒刺伸展,勾住对方的刀用力一卷便甩落数把。她片刻未停丝毫不理会对方没有武器在手,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地向几人身上招呼,连着血和皮肉飞溅,溅得一身粉紫衣衫斑斑驳驳。 白砚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场面――他那个年轻又柔媚,如同芙蓉花一样有着脆弱易伤害外貌的“嫂嫂”―― “她――” “别说话,跟我来!”慈笙不时挡开袭击向他们的敌人,幸或不幸对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宁弦身上,对他们这种“小人物”没有多加理会,他才能够暂时保住白砚。必须尽快带他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此时的白府之中,哪里有安全之地可言? 数人久攻不下,可见并非武功高强之人,宁弦只想迅速脱身,带两人离开,下手丝毫也未留情。然而突然间对方一齐收手,向靠近大门处跃去,他们身后,一个灰黑劲装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 “玄狼门大护法?”宁弦的脸上仍在笑,可是心里已经没了底气。 “在下楚铮,原本以为幽冥天第九部的迦陵频伽不过是凑数的虚名,如今看来也不尽如此。那么就让在下陪你玩一会儿,送你最后一程――” 楚铮一把斩马大刀风声历历地落下来,宁弦心里一沉,她的鞭子在这样沉重的武器面前毫无用处,迅速用长鞭卷起地上的一把刀去迎,顿时震得手臂发麻,刀身上已经有了缺口。 一招之内,实力悬殊已见。 ……………………………… 凤急匆匆地赶往后院,只怪自己平时根本不跟紧那罗来往,也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房间是哪一个。在数次爆炸之下,一半的房屋已经坍塌,他决定干脆放弃那些已经塌落的房间,只去完好的寻找――如果紧那罗不幸正在塌落的房间之内,那就是他自己命不好! 几个房间找下来,他终于在一间半塌的房间内找到了紧那罗,人还卧在床上,卷着被子呼呼大睡,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灰尘和碎石一无所觉。 他的拳头握紧了再松开,直想让他干脆睡死在这里算了! 鼓足了内力一声:“紧那罗王!!”声音直逼脑中,紧那罗蓦地从床上弹起来,两眼发懵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咦?这房间怎么“通风”了?那边的半面墙呢? ……………………………… “宁弦!” 慈笙抛过一把长剑,宁弦接住,抽剑避开正面抗衡,向楚铮袭去。看着她的身法,楚铮一片冷厉之色的脸上带出一抹冷笑,“看来迦陵不光鞭法好,剑术也不差。” “你废话还真多!”宁弦硬撑着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慌――是的,心慌。她从来不曾对一个敌人感到心慌,就算实力不及,她也只是拼力而为,却不曾有过害怕。只有这个人,从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开始,她心里就莫名的有着一种心悸――她讨厌这个人,即讨厌又恐霍。 楚铮冷冷一笑,“外面差不多也准备好了――游戏到此为止。” 他出手,斩马大刀一挥而过风声呼呼,宁弦险险避过,却未料他早有后招,一脚正中宁弦后心窝―― 她全身顿时失了力气,飞出丈远,摔落在楼阁之前。楚铮并未继续追击,一挥手,带领自己的人退出院外,宁弦意识到什么,大骇之下自己却已经无法爬起来,只得对慈笙喊道:“快出去!!” 刹那只见空中数个点燃的火药桶被扔进来,爆开一片轰然―― 一瞬间,她感觉到那个纤细馨宁的身体来到跟前,用力的勒住她的腋下将她拉起来,拼命向外拖去…… 41、第五十八章 慈笙之念 杜慈笙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 他对于宁弦, 究竟几时才能够明白自己真正的想法――是怨恨,还是已经放下,是否就这样甘心地附属于她? 甘心?如何甘心?他不是一个附带的东西, 不是归属于其他人的东西!他只是他自己……只是杜慈笙…… 他的家散了,帮派毁了, 从小生活的环境一夕之间完全改变,再没有笑容, 而他, 只身来到这里,只为了五万两的利钱……五万两,就是他的价钱。 他真的觉得恨过, 恨大哥为什么要跟幽冥天借债, 恨幽冥天,恨那个上门来毁了一切的女子……可是一直过着平静生活, 在众人的尊敬、疼爱和善意中生活生长的杜家二少爷, 连他的恨,都如此的虚软无力。 什么温淡和善的二少爷?那原来不过是宁静生活中的一个假象罢了,一旦宁静的生活被打破,他能做什么?能做到什么?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明明什么都不会做, 却只会埋怨着大哥和幽冥天的自己,还有……连该恨还是不恨宁弦都不知道的自己。 温淡宁静的,只有他的外表而已, 没有人知道他内里的混乱不堪,他也害怕被人看穿,害怕正视自己…… 他跟在宁弦身边,一直看着她,将她的每一件事都看在眼里,或许可以找到一个彻底恨她或者放弃怨恨的理由。 可是他没有找到……跟在她身边,只会让自己的心情更加混乱。 也曾经想过,或许,到了宁弦生死一线的时候,他可以确定自己的想法,可以最终,得到一个结果…… 可是,那一次,依然失败了…… 然而这一次他从没有想过,当他亲眼看到那炸药就在宁弦不远处的墙根下炸开,他的头脑,会完全停止思考。 碎石纷纷而落,半面墙壁轰然倒落,宁弦微微惊讶地看着拼力架起她,向外跑去的慈笙,他的侧脸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清馨淡然的侧脸,一心只专注于救人,什么多余的心思也没有…… 他……不是怨恨她么?不是曾经想要害她的么…… “慈笙……” “别说话,快走!你能站吗?” 宁弦按紧了胸口,点点头,借着他的扶持站起来,却一阵抽痛从后心窝扩散到整个身体,险些又跪倒下来。慈笙咬咬牙,蹲下来将她背在背上,背着她向外走去。眼见就要离开楼阁下的范围,突然一阵轰隆声响,慈笙抬头,他们上方的房顶摇摇欲坠,身旁的柱子在缓缓的倾斜中倒塌―― 宁弦只感到身体被重重地一抛,甩落到地上,胸口一阵震痛,沉重的柱子在她面前轰然落地,激起一片碎石和浓烟,砸在身上。 再次睁开眼,只感到身上几处麻痛,被砸得几乎没了知觉,宁弦试着动了一下手,却感到手的下方一片湿濡的粘腻。她费力地爬起来,入眼,俱是倒塌的石柱断断碎裂,慈笙就在离自己不足两尺远的地方,几乎被碎石埋了半个身子,他的血缓缓淌开,被砂石混脏,洇湿了她的衣裳。 “慈笙!!” 她挪过去,拍着慈笙的脸颊,探了探他颈部的脉搏。慈笙缓缓睁开眼睛,并没有失去意识,她心里一松,不知自己是哭是笑,急忙道:“没事的慈笙,我这就去找人帮你出来――” 慈笙却突然拉住她,轻缓地摇头。 “慈笙,你快放开,你留了好多血,必须马上医治……” 可是慈笙依然固执地不肯放开,神情平淡地摇头道:“不要救我……拜托你……” “你在说什么傻话!?” 慈笙稍稍低头去看,嘴角微微勾了勾,似乎想勾出一个笑容,却最终没有成形,只有他的声音依然平淡宁和,在虚弱的气息中显得那么轻,那么柔,“我不想这样活着……别救我,好吗。” 宁弦随着他的视线去看,顿时整个人僵在那里,如一盆凉水兜头淋下,全身发冷――他的下半身被埋在碎石中,却有一段沉重的柱子,整个压毁了他的大腿及以下的部分…… 她怔了半晌,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视线缓缓地回到慈笙的脸上,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有一股东西,在心底,却顾自翻涌着没有出口。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然而慈笙却在她的惊噩中淡淡微笑――淡如菊,温如玉,他一直是这样一个宁静平和的年轻人,有着微微的茫然,微微的迟疑,与平时的他没有一点不同……可是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拉着宁弦的手腕,握得那样紧,紧到微微颤抖,泄漏了心里的害怕和懦弱…… “陪我一会儿,好吗。” 在“死”的面前,谁会不害怕,不懦弱?他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来求宁弦不要救他?可是,他用将来的一生来后悔这一声求救,即使宁弦就在身边,即使他知道他只要一声请求,宁弦无论如何也会救他的命……可是,他不要那样活下去…… 宁弦拼命咽了咽喉笼里要溢满而出的酸苦,艰涩地挤出一声:“……好。” 她再次去看石柱下那段已经不成人形的躯体,还有地上越来越多的血,转回来时,努力的给慈笙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半抱住,用手臂挡住他能够看到下半身的视线方向。 “我又被你救了一回呢。” “我不是想要救你的……我还没有想清,自己究竟恨不恨你……虽然心里一直都明白,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我不该把怨恨放在你的身上,可是我做不到不恨,也做不到恨……我是不是很差劲?我以为,如果你命在旦夕,也许我可以想明白的……可是真的面对了,我却依然没有结果……只是,我没办法看着你死在眼前,我做不到……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出手救你了……也许换了别人,我同样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到最后……还是没有答案……” 每一次每一次,因为没办法看着有人死在眼前,他都会尽全力出手……慈笙,这是你的善良,与懦弱无关,与自我厌恶也无关,这是任何人都比不上,发自心底的善良…… 宁弦的手放在他脸上,不知何时他的眼睛已经闭上,温热的身体渐渐丧失了温度,她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他,心底翻涌的眼泪,却终于滚滚而出―― 慈笙,慈笙……你救了我,每一次,都是你来救我,这就是全部。 眼泪一滴滴砸在慈笙浅黄的衣衫上,渗过厚厚的尘土,洇湿一片。 凤远远地赶到,看着眼前的场面,只能住了脚,不再走近。 而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切的白砚,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塌落的碎石之间,只有宁弦紧紧抱住慈笙,无声恸哭…… 42、第五十九章 木鸢失踪 凤无声地走到宁弦身边蹲下, 一手按着她的肩膀一手握住了她的手, 让她放开慈笙。宁弦反身紧紧抱住凤,压抑了许久的声音终于可以恸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哭。 紧那罗走过来, 默默地搬开石头,将慈笙从石头下拖出来。凤一直摸着宁弦的头将她按在怀里, 不让她去看慈笙现在的样子。 “别哭,这个仇, 我们记住。” 他的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发出, 他不喜欢慈笙,从来都不喜欢,但是他不想看宁弦哭。这样悲恸的眼泪, 他这一生也不想再看第二次。 …………………… 本来是为避开宁弦, 暂时让自己冷静一下,避过休书的问题而出了门, 却没有想到回家的时候见到这样的情形―― 白墨回来之后立刻作了安排, 低调的寻了暂时的落脚之处,悄无声地安顿好所有人,尽量避开了外人耳目。犹豫再三,他才去见宁弦,商量慈笙的后事。然而当他远远的看着静望向远处的宁弦, 还有站在她身后的凤,突然觉得自己无法靠近。 凤先注意到他,便迎过来, 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挡住了他的去路,“白少爷,有什么事吗?” 白墨稍稍无奈一笑,他大可不必这般防着他吧…… “我准备将杜公子的尸身送回杜家,来问问宁弦还有什么事情要注意的没。” 凤稍稍侧目向宁弦看了一眼,应道:“不必,不要再让宁弦想起这些事。” 白墨轻而肯定的摇摇头,“不,这件事情,要由她自己来决定。” 凤定定与他对视着,问:“就算她会因此更加难过?” “对,因为这是她的问题,只能由她来选择。否则将来遗憾的人将会是她自己。” 片刻的对峙之后,凤却让人意外地退开一步,白墨微怔道:“你不是……” “我会在她身边陪她,不是吗。” “……” 白墨略略转开头一笑,轻轻舒了口气,看来这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别人插足的余地,就算有,凤也会毫不留情的清理个干净吧…… 他绕过凤,走向宁弦。 宁弦一直看着远处,有一瞬间白墨觉得她仿佛静得要融入院子中的景色去,那种“静”,像极了杜慈笙。他对宁弦说了自己的来意,宁弦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她只是想,不断的回想,第一次遇到慈笙的时候,第二次被她救的时候,慈笙决定留在她身边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多次,慈笙眼底的迷茫和迟疑纷杂的展露着,她却从来都没有追究过。 半晌之后,她才起身,身上那种“静”已经散尽,对白墨努力的笑了一笑,“我去。我送他回去……” 她跟着白墨走到院子,慈笙已经入棺,只是并未封棺。她握住慈笙的手,轻声道:“慈笙,我送你回家。你不是抵债的物品,也不是我的随从,你是慈笙,只是杜慈笙。” 见宁弦心意已决,虽然知道恐怕会有危险,凤还是没有阻拦,决定陪她前往。他转身对白墨问道:“白少爷,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不过还是给你个忠告――最好马上带白砚回白家,冲天楼的大公子本来不应该会对白家出手,但是他既然会走这一步想必一切都已经安排好,拿玄狼门当掩护,只要除掉你和白砚,白家就不会知道这件事情跟他有关。但是现在你和白砚无恙,为了不惹上白家,恐怕他会想办法除掉你们。所以你们要么马上回白家,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或者……”凤虽稍稍停顿了下,充分表达了他的不乐意,但还是照实说道:“到幽冥教暂避。” 这句话由凤说出来,白墨还真是吃惊――尤其他的表情如此毫不掩饰地表达出――你们最好别来。 白墨点了下头,很合作地道:“那就不打扰了。我即日就带白砚回湛城。” 凤的脸色这时才好看了许多,“让紧那罗送你们,路上危险。” “多谢。” 凤向紧那罗看了一眼,紧那罗哪里肯让凤指示,然而白府出那么大乱子,他却被凤从床上拎出来,里子面子丢了个光,也只能被差使一回。 “不过,木鸢是不是去得太久了?去个烟雨阁也需要这么久?”紧那罗一语点明,凤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照木鸢离开和白府被袭击的时间来看,木鸢那边的情况恐怕也不见得好。紧那罗问得漫不经心,因为他并不觉得木鸢有什么可担心,就算有人要袭击他,目标是木鸢的话,他也不认为对方能讨到什么好处。 木鸢是谁呢?就是用火烧用刀戳,那妖孽也不会给你崩掉半点渣渣。 凤虽没有他这么乐观,但是眼下他要和宁弦送杜慈笙的尸身回杜家,紧那罗又要保护白家兄弟,的确无暇□□去探查木鸢的情况。 两路人就这样悄然地上路,避开玄狼门的眼线。此时的他们还不会知道,自这一日,那个从来都不需要人担心,用火烧用刀戳也不会给你崩掉半点渣渣的木左使,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 时隔数日,宁弦一直留在杜府直到亲眼看着慈笙下葬。 走出杜府的大门,回想起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情景,还有那个根本不曾被她记住,遭了鞭打的二公子,好像从那一天,她的人生变了好大。 “凤,我有时候会想起你在巨斧门时跟我说的话……” “你不适合魔教的那句?――这句话我依然不收回,无论何时都有效。” 宁弦阴沉地看向他――虽然是她先提起来的,他也不用这么配合的表示赞同吧? “难道我应该陪着老爹老娘一起‘归隐’才是征途……?”这主意可真不怎么样。 “可以先陪着我‘归隐’一次。” “哎?” “我们出去走走。” “出去?走到哪里?” “随便,走到哪里就算到哪里。” “就你和我?” “就你和我。” 宁弦一边不时抬眼看他一边暗自琢磨,很不确定地猜测,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特意带她出去“散心”?这是凤体贴的一种表示么?厚,这是凤哎……冰冷傲慢目中无人的凤大人也会体贴人?? 凤被她瞄得不耐烦了,微微蹙眉,“你不去我们就回幽冥天!” “我去去去!哎你别走啊!”您老难得体贴人一回,就不能耐心点啊? 凤停下脚,回头瞄了她一眼,顾自看着别处道:“既然要去,就什么都别再想,不许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明白么?” “……大概明白一点。”――乱七八糟?你想说的是伤心的事?你这样说几个人能明白啊?宁弦无奈地笑了笑,嗯,算了,这大概就是凤大人表达方式的极限了,今天的凤大人已经够反常了,若是再反常一点,怕是她也会被吓到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杜府的大门――大概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慈笙,忘记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轻薄得如同一片羽毛,轻轻附着在她的人生上,却始终把自己游离在外,不曾融入进来。终于飘落。 她转身跟上凤,扯开一个振作的笑容,看着他那张似乎很不信任的脸,扬了扬下巴问道,“怎么,我看起来是那么容易一蹶不振的人吗?” 那一张笑脸,分明还带着三分的苦,三分的伤,却在做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凤转开头只看着前方,避开了视线。 他不喜欢她这样的笑容,一点都不喜欢。 ……………………………… 凤的“随便走走”终于让宁弦有所见识,随便走走,真的就只是走而已。没有马匹,没有马车,没有目标。让宁弦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走进荒山老林让她风餐露宿。 在这里宁弦忍不住要说明一下湛州的地貌,它以白家所在的湛城为中心,与幽冥天所处的泷城相距骑马不过半日路程,而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江城,令人郁闷的,离幽冥天只有不足一天路程,离白家更是近了些,只消半日而已。 他既然要带她出来散心,好歹也找远点陌生点的地方,没必要只在江城周边的小镇徘徊吧? “你想走哪边?” 站在一条岔路口,凤停下来问她的意见。 宁弦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笑得僵硬难看,“随便。” 于是凤照旧寻了一根树枝,抛起,落下,指着树枝指向的方向,“走那边。” ――很好。这是一次很有前途的散心。 进了镇子,被凤这树枝择路法绕得有些转向不知道身在江城哪个周边小镇的宁弦看了看天色,充满哀怨地望着凤,“我们是不是可以找个地方歇脚了?” 凤看了看这镇子,虽然天色已晚,街道上有些稀落,但从镇子的建筑也足够看出这里的热闹,于是点了头,找客栈。 宁弦乐呵呵地就近钻进一家客栈里,张口就道:“小二,来两间上房。” “一间。”凤在她身后,没有表情没有声调但很肯定地道。 宁弦愕然,小二茫然。四只眼睛都对准了凤看过去,于是凤施舍了一点耐心,重复道:“一间上房。” 宁弦依然愕然地看了他半晌,努力的忽略他这句话,试着对小二纠正:“两间……” “一间。”似乎在这件事上,凤对耐心的施舍很大方。 宁弦越发惨兮兮地回望凤,仍旧不死心地:“两……” “一间。” 毫无余地,毫不留情。 ――不要吧……这会让她想起自己曾经那禽兽的一夜……她正努力的想要忘记,就算忘不了,至少也记忆美化一下这件事哎。 小二狐疑地看了看眼前这二位,很有职业操守地质疑道:“请问二位客官的关系是……?” “姘头。”宁弦很诚实。 “啪”地一声重响,凤将一锭银子狠狠拍在柜台上,几乎压出一个凹痕,冷而简洁地压过宁弦的声音:“夫妻―― 一间!” “明明还没扶正……”宁弦蹙眉嘟哝,立刻招来一道冰冷视线。 小二听得真切,看得也真切,急忙收起脸上的质疑陪着笑收起银子,努力忽视掉柜台上的凹痕,心里却大叹世风日下,如今连这偷情也偷得如此嚣张。 ――上房,一间。 43、第六十章 上房一间 上房, 重点:一间。 这个意思就是,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不要吧…… 宁弦不情不愿地跟进房间,琢磨着今晚是该用鞭子捆住凤凰还是捆住自己,其实从“兽性大发”的几率上来看, 貌似还是她比较高一些…… 让小二将饭菜送到屋内,凤三两下吃完饭菜, 洗漱,准备休息。 正在往嘴里塞饭菜的宁弦噎了一下, 赶忙咽下饭菜, 问道:“你干吗?” 瞄她一眼,“休息。”看不懂吗? “这么早?” “我劝你也早点休息,明早有得你早起的。” 啥意思?明早要去哪儿?不管怎么说, 警报解除, 继续吃饭。 凤洗漱完毕,哗一下拉开外袍中袍一气呵成丢到一旁椅子上, 只剩一件松垮内衫露出胸前如锦缎般紧致光滑肌肤biu~地展露无遗, 只是上面愣生生地印着几个结了痂的大牙印大煞风景――宁弦嘴里的米饭“噗”地横喷出来,险些被米粒呛死。 “咳咳咳……你你――” “怎么?”凤淡淡扫她一眼,毫不介意地展露着明媚春光,还有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而若隐若现在衣领间的两点嫣红……好像有某种破碎的片断在宁弦脑中浮现,她只感到头晕眼花呼吸困难, 有一种分明不属于她记忆却被身体牢牢记住的美好“口感”反复地涌动啊涌动…… 她慌忙目不斜视地盯着碗里的饭菜,“没没没没事……” 佛祖啊……为什么她会有那种记忆?她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吗?对,她不记得不记得……哭, 凤大人,你在曾经把你惨无人道地禽兽过一把的人面前还这般春光乍泄,是在引人犯错误么?虽然宁弦自认不是个好色之徒,可是一想到自己曾经和这个人……咳咳…… 她在饭桌上磨蹭啊磨蹭,不过她似乎忘记了,凤可不是个耐心十足的人,在告诫过一次早些休息之后,第二次他便直接动手,走过来把她拎上床。 “喂,你在干吗??” “脱衣服。” “你脱你的,干吗脱我的!?” “你要我继续脱吗?” “……不要。” “我看还是脱吧。” “别!您留着,别着凉!” 于是凤满意地剥掉宁弦的外衣,按倒睡觉。 ――咩?光睡觉? ――鄙视某些思想不单纯的人。大家都是好孩子啊好孩子。 好吧,宁弦也顺便鄙视自己一个。可是,既然凤没有“那种”念头,为啥偏要跟她一个房间?她当然不认为他已经到了一时一刻都不想离开她的地步,那么难道是…… 她扭头看向同床共枕,闭目欲眠的凤,轻声开口:“哎,我说……” 凤睁开眼,“什么?” “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没带够就不要出手那么败家,你给小二那锭银子够我们住半个月了……” 凤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决定继续闭眼睡觉。 ――呃,怎么猜错了?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没带够银子,干吗要这么省只要一个房间啊? ――这丫就没有想过他们出来之前,还差点被人杀的经历?这只是为了安全吧,安全! 完全没想过,是没想到,还是刻意不去想呢? 宁弦从小到大还没有试过跟别人一张床睡觉――意识不清的情况除外,于是翻来覆去,怎么躺都能够感觉到旁边一具温热躯体散发着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热量。凤开始还能闭着眼睛忍她,实在被她翻来覆去得烦了,干脆伸手把她仰面一翻,人就压了上去。 “你!你干吗!?” “你睡不睡?” “睡睡睡!” “很好,那就不要再翻!” 身上的重量终于挪开,宁弦松了口气,可是想想他们两个都已经那什么过了,就算再有什么也不算是吃亏吧……?一回生二回熟,这话是这么说的么?(是你这么用的么??) 一转头,却看到凤正睁着眼睛看着她,她勉强笑了笑,“我睡,我睡……” 宁弦硬闭上眼睛,还真不多时就睡了过去……凤支起身,手越过宁弦的身子撑在床上,缓缓俯身轻印记忆中熟悉的唇,便躺了回去。只是这一回。轮到凤睁着眼睛睡不着。 清早晨天刚刚亮,宁弦就被骚扰啊骚扰,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人哪受得了这个,直接卷过被子就继续睡。话说凤张这么大还真没喊别人起过床,推了两把却见宁弦的被子越裹越紧,于是这个耐心欠奉的家伙就直接低头,对着宁弦露在被子外的耳朵咬下去―― “啊啊啊――――!!” 宁弦捂着耳朵从背卷子里跳出来,紧紧地贴着墙,“干么咬我!?” 一定神,眼前却是凤衣冠不整的模样,那几个牙印依然昭然地赖在光滑皮肤上,勾起了她某个惨绝人寰的早晨的回忆。 “我什么也没干!这回不是我干的!!”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只换来凤冷冷一笑,和嗤之以鼻的一瞥,“干一次已经足够了。起床!”随即便丢下她,顾自起床穿衣。 宁弦看看窗外的天色,叹气,慢腾腾地爬下床――几时她曾经对人这般忍让,这般低声下气过?果然亏心事做不得啊……真想回到能够光明正大指着凤鼻子骂的日子,呜,又不是她想那个那个他的…… 她像打蔫的茄子,跟着凤走出客栈,还不给早饭吃。 “我们要去哪儿啊?” “临镇今天上午有集市,据说颇有趣儿,附近的姑娘媳妇都很喜欢,我们去看看。” “你连这个都知道?” “昨天点饭菜时向小二问的。今天早上出发,赶过去刚刚好。” ……为什么要拿她当一般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啊?集市那种东西……算哒,集市总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吧?不管怎么样,有吃的就好。 “可是,凤大人啊,我们难道不能晚点起来,‘飞’过去就好了吗?”早晨就出发,那是指普通人的脚程吧? 凤不以为意,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偶尔也试试踏踏实实走一回,慢慢散步过去就好。” 宁弦抬头看看天空,清晨,肚子空空,散步…… ――无良的后妈啊,我要换男主~~ 清晨里,整个镇子都在渐渐苏醒,鸡叫声,晨起的人声,清早起来哭闹的孩子声……慢慢一路走过,宁弦突然发觉,这样的经历,的确是不曾有过。这种庸庸碌碌,但是平静和乐的普通生活,离她好遥远。 “小黑,去!边儿去,不许缠着花花,花花,我拔了新的高粱秆,你教我编蛐蛐儿笼子――” “好,拿给我。” 宁弦的步子一顿,稍稍回头,凤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 好像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声音……?嗯,听错吧。她又怎么可能会有认识的人在这种地方呢? ――和谐社会,保护作者,禁止乱pia! 44、第六十一章 寻找妖孽 集市这种地方, 从来都是和宁弦无关的。她从来都没有参加过, 也觉得没有兴趣。可是一旦身置其中,才知道为什么它深受大姑娘小媳妇的欢迎。 琳琅满目的东西不是平时那些家长里短,虽然不值什么钱却精致讨巧, 颇讨女孩子喜欢。精心打扮的姑娘多了的结果就是小伙子也纷纷出笼,俨然是七夕前的预练。 宁弦是个富婆, 对那些便宜的小东西兴趣不大,一路从集市的这一头吃到那一头, 满意地看着她在前面吃着, 就跟着在后面付钱的凤凰。 这家伙其实不错的,皮相好,不废话, 虽然实在笑得少了点又冷冰冰凶巴巴的, 不过打小看惯了龙珏,还是可以忍受的。尤其, 从刚刚她就发现,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一身暗红长衫的凤似乎都是无数目光集中的焦点。 ――在魔教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的说……她偷笑,这种感觉还真是奇怪,向来不讨人喜欢的凤凰来到外面,居然成了瞩目的焦点了――果然是距离产生美么? 她吃光手上的葱油花卷儿, 笑嘻嘻地抹了两把手,便靠过去,把两只油乎乎的手挂在他的手臂上。 凤不解的低头看着她, “做什么?” “保护你啊。” 她偷笑地看着四周乱飞的芳心破碎一地,笑得凤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虽然他很想问问宁弦那两只油爪子到底擦干净了没有,但是看着她挂在他手臂上笑得二五七八的样子……算了,她高兴就好。 “哎,凤,”她抬起头,突然问道:“我们这样到处游晃没关系吗?玄狼门不会找上来?”提起玄狼门的时候,她的眼中一闪而过一道凝重的黑色,转瞬便隐匿了痕迹。凤看到了,却配合着她的若无其事,居傲地勾了下唇角,“我在这,难道会让你遇到危险吗。” 厚,看起来好可靠的样子。 宁弦往他身上蹭了蹭,感觉上,好像捡到宝了,好看好用又牢靠。反正自己一时禽兽把人家那个那个,也不得不负责,她就努力试着喜欢他看看吧。 (刚谁要求换男主来着??) “七夕祭就快到了。” “嗯?” “小二说的。” “噢。” “我们就在这里待到七夕祭结束吧。” “好~” 吃得满足了,她悠哉哉的在众女艳羡的目光中牵着凤的手往回走。(背景音――牵着你的手~像牵着一条狗~~~~被pia飞~~) 回到原来的镇子时已经过午,街道上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们不急着回客栈,就慢悠悠的走走。宁弦漫不经心地四周看看,偶然间却瞄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这样平实又务实的小镇,这种一身白,好看却不耐脏不实用的白衫,虽不多倒也不是没有,可是只有那个身影,硬是让她多看了几眼。 一个小巷子前,那个白色身影背对着他们,被一个小孩拉着不多时就不见了人影。眼前有几个路人遮住了视线,待她让开路人再去寻,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两个人。 “怎么了?”凤停住了脚。 宁弦有些迟疑,道:“凤,我好像……看到……” “谁?” “不确定,但是好像――木鸢。” 凤也一顿,问道:“他也看到你了?” 宁弦摇头,“只是个背影……”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是木鸢那么有特点的妖孽身姿,就算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碰巧相像的机会太低了吧?但若是木鸢,又怎么可能窝在这种地方? 凤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况且他并不怀疑宁弦的眼力,加之他们从杜家直接出来,并不知道现在教里和木鸢的情况,不由也上了心。 “我们先回客栈,想办法传书回幽冥天问问情况。” 宁弦点点头,的确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此刻木鸢已经回教正逍遥自在的在自己那地儿窝着,自然是她眼花,不必担心什么。 回到客栈,一切自有凤去处理,宁弦脑中反反复复都是方才那个人影,不由又想起早上听到的熟悉声音――也许只是她太过在意那个声音,才会眼花的?但是反复回想街上的那个背影,却怎么想都觉得好像木鸢。 幽冥天就算在教外,各处的传信途径也很完善,所幸他们走得并不远,没有等到第二天便传了回信回来,信是龙珏回的,因而简单明了―― 一是烟雨阁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恐怕内部有变。二是木鸢根本没有回教,用任何方式都无法联系到他。 宁弦愕然地与凤相觑,彼此沉默片刻,凤拿起了剑,“走!” 她连忙丢下纸条,起身跟出门去。 ――当日凤离去时是个什么情形,他们两人是最清楚不过。烟雨阁匆匆飞来不明的警告,随后白府遭袭击,九成烟雨阁是发现了玄狼门的行动,但是自身也一起遇难,才来不及详细说明,只能匆匆一道告警。可是去探查情况的木鸢,却就这么一去不见了踪影…… 那个妖孽居然敢猫在这种小地方不露面,活让人替他担心?他最好是有什么理由,否则非扒光了他吊在城门上! (有人撑腰了,说话底气都不一样了……) 他们两人直往先前宁弦见到白衣背影的地方去,在附近一番打听,却完全没有消息。 宁弦回想着早晨听到疑似木鸢声音的地方,将范围又缩进了些。 凤看了看这附近并没有什么摆摊的小贩,多是居家的小院,便道:“只能一户一户的问了。” “等等……”宁弦突然拉住他,“那个小孩……” 宁弦看着不远处跑过的一个小孩,“是早上和白衣男子在一起的小孩!” 她追过去,喊住那小孩,“小弟弟!” 小孩回头,茫然地看着宁弦――多普通的一小孩,普通的衣裳普通的五官,连挂着的那条鼻涕都很普通,排除掉木鸢私生子的可能。 “小弟弟,姐姐跟你打听个人,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木鸢的叔叔?穿白衣服,长得很漂亮的?” “不认识!”小孩回答得很干脆,干脆到有些决绝,甚至有些……戒备? 以宁弦混迹江湖多年经验来看――有戏!(你那经验放一小p孩身上干嘛用?) “小弟弟,不可以说谎哦,姐姐看到过你跟一个白衣服的叔叔走在一起,他是不是长得很妖孽?” “胡说!我家花花明明是仙女来的,才不是妖孽,我不认识你们说的人!你们才是妖怪――”他话音还没落,就迎上了凤那双毫无耐心,毫无爱幼之心的冰冷视线,小孩儿鼻子抽了抽,“哇”一声被吓哭,转身就跑了。 宁弦无奈地瞄了凤一眼,摇头叹气。 凤在她脑袋上用力敲了一记,抬脚去追那小孩。两人看着小孩跑进一户人家的大门,两人便跳上墙头,看到院子里摆着一张躺椅,一个人背对他们半躺在那里,小孩便直向那人扑去―― “花花!花花!有坏人――有两个坏人在找你,我都没有告诉他们你在那里,你快躲起来吧……” 一只十指修长滑腻的手伸出来,摸摸那孩子的头,“不怕,没事的。男孩子不哭鼻子,嗯?” “嗯!”小孩用力点点头,擦了把鼻涕眼泪。 墙头上的宁弦和凤对视了一眼――这分明就是木鸢的声音!为免吓着小孩,他们没急着跳下去,就见那小孩继续道:“花花,你是我媳妇儿,我保护你!” “好好――”那人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应着,随即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该去地里接你娘了?” “嗯嗯!娘说今天会带很多好吃的回来,我去帮娘拿――可是,我还要保护花花……” “没事,我在家里,坏人找不到我的。” 小孩用力点点头,跑出门去。 椅子上的人似乎略略调整了下姿势,扬起声音道:“墙上的那位可以下来了。” 宁弦和凤跳到院子里,那一位却没有转过身,只轻轻一笑道:“原来是两位……好功夫,竟然能够让人毫不察觉――却不知二位是敌是友,找在下何事?” 宁弦蹙了蹙眉,“木鸢,你玩什么啊?” 那位轻轻“咦”了一声,缓缓站起,宽松的白色长衫裹着细挑的身子,却依然掩不了天生的妖娆风姿。他们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原来是断弦儿……那么另一个,能有这等功夫的,就是凤了?”他慢慢转过身,宁弦这才看到他眼上被缠着厚厚的纱布,完全遮住了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她心里一跳,落下来时便没了着落,狠狠地沉下去―― ――和谐社会,保护作者,禁止乱pia! 45、第六十二章 世风日下 ――话说当日―― 那日木鸢前往烟雨阁, 一切倒是与往日没有太大不同, 客人虽少了些,但毕竟也不是正值热闹的时候,于是他完全没有往心里去。 进了大门, 越姬便迎上来,对他一礼, 略显焦急对他道霓裳正等着他来。好吧,他承认这件事情也有那么一点点异常, 越姬是内室里伺候的, 本来不该在这里迎客――当然霓裳给她换了地方也未可知。再着,霓裳若是真急着见他,事关教务, 就不再是客人和花魁的关系, 纵然要在外人面前装身份,但是以她的品阶, 怎么也该出来稍稍迎接才对。不过, 他依然没有放在心上。 进了屋,香微缈,花正乱,琴却无。霓裳却不在屋里,越姬只道霓裳马上就来, 木鸢笑了笑,点点头,总算上了心, 却没放在眼里。 丫头上了茶,他装模作样的抿一口,等着看对方耍什么花样。然而当藏在暗处的数名杀手现身,甚至连那个房间之外,那些看起来只是普通姑娘的女子也突然出手,他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几个杀手的问题,整个烟雨阁都已经在对方的控制当中! 既然情况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应付的,他正要抽身,却发现已经中毒,直到此时,他才发觉那毒不是下在茶中,而是霓裳屋里的香――因为香气和霓裳平时所用并没有太大不同,他着实大意了―― 东方青冥曾经对他说的那句他迟早会被自己这种漫不经心给害死,此时还真是应验了。眼见那些人是拼了命不让他离开烟雨阁,他便反行其道,假意被抓,一来保持体力得到机会压制体内的毒,二来探查霓裳的情况。 果不其然他和霓裳被关在一起,霓裳一张如花笑靥此刻笑得很难看,想不到她匆匆一封警告,却把左使给进来了。 本着将功折罪的心理,她硬是护着木鸢逃出来,却正撞上了越姬。 这个“据说”纤细柔弱手无缚鸡之力于是被人胁迫为虎作伥的可怜女子二话不说立刻帮助他们,却在木鸢有毒发危险的时候突然出手,用放毒的暗器袭击了木鸢的眼睛。 木鸢和霓裳最终还是逃出来了,只是霓裳为了殿后和他失散,他只记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后来就不省人事,再后来,就被现在这户人家捡到。 ――以上,木鸢的回忆录叙述完毕。(我发誓不是我偷懒,估计详细写了也没人爱看,感激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亲妈我吧~~) 他感叹一声,总结道:“我命不该绝啊……” “――祸害遗千年。”宁弦补充道。 “跟我们回去,你的眼睛得马上医治!”凤废话没有,直奔主题。 然而某人立刻回应:“我不要!” 嗯?两双眼睛立刻盯到抗议的人身上,宁弦一脸紧张,凑上去摸摸他的额头,“木鸢,你毒进脑子了??”随即,她的手被凤扯开。 ……忽略。现在的重点是木鸢。 “难道要我这个样子回去?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喷血――倒地。 “木鸢!!这就是你躲着不肯回去的理由??昂??眼睛和面子哪个重要!?” “都重要。”木鸢回答得无比毋庸置疑。 感受到友爱的同门们对他的无奈倒地和即将到来的冰冷风暴,他笑笑补充道:“这里的郎中不错的,真的,虽然只是个小地方,不过郎中倒是真才实学,我在这里看眼睛一样的。” ――怎么可能一样?再怎么样这种小地方的郎中也不可能跟教里专门负责医馆的迦楼罗王相比吧? “好,我们可以暂时不回去,但是你不能留在这里,跟我们去客栈。” 这一回木鸢总算没有意见,却病歪歪地道:“我看不见,我要断弦儿来扶我……” 话音未落,凤有力的铁爪就抓上他的手腕,带着他“咻”地飞了―― “哎我说你等等,倒是让我跟人家道个别……” 半空里尤传来木鸢的声音,宁弦挠头,难道他就这么恋恋不舍他那个小夫君?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宁弦很久,后来她终于忍不住问起的时候,木鸢是这么回答的――“反正眼睛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勾搭勾搭。” ――勾搭一个还拖着鼻涕的孩子,你缺德不缺德啊? ――镜头拉回来―― 三个人到达了客栈,落地,木鸢顿觉找不到平衡,这还是第一次不用眼睛满天乱飞,原来如此晕头转向。而且凤很无良的一落地便放开了他,先一步走进客栈,木鸢身子一晃,宁弦赶忙扶住。 “客官,您回来了。”小二对凤招呼着,随后便见到宁弦和木鸢走进来,“凤,房间怎么办?” 小二一见,“呦,二位有朋友来?要再开一个房间吗?” 凤微微蹙眉,纠结片刻,最终还是道:“不用,我们三个一个房间。” 小二顿时笑容一僵――这还是一位残疾人士啊,虽然眼盲,但是看得出是个绝代美人,别是这二位趁人之危,行那苟且之事……他依然很有职业操守地问:“请问……这位公子跟二位的关系是……” “姘头。”不等两人答话,木鸢厚颜无耻清晰无比毋庸置疑的答道。 小二头上的冷汗啪嗒滴落到地上,就这么看着三个人上楼,无语。 ――世风日下啊,太□□,太无耻了!! ――和谐社会,保护作者,禁止乱pia! 46、第六十三章 求医之路 凤按照木鸢的描述费尽功夫去找到给木鸢医治的郎中――为什么“费尽功夫”?一个瞎子对于一个陌生环境的描述会是什么样子?就算这个瞎子是天上仅有地上无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木左使大人――不, 正是因为这个瞎子是天上仅有地上无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木左使大人,所以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在耍人, 明明一炷香时间就可以到达的医馆,愣是让人绕了半个镇子。 不过不管是无意, 还是诚心捣乱,要在这样一个小镇上找到一个郎中,若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到就不是凤了。 他带了郎中来,亲自看着郎中给木鸢复诊。 “我说这位小哥,这劳什子破布我还要缠到什么时候,实在是有碍观瞻啊。” 而立已过的郎中无奈地笑了下,不过对于这个伤患看来已经有了经验教训, 尽量不把他的话往耳朵里听, 应付道:“公子的眼睛要保住实在是很悬,就暂时委屈配合一下吧。” 收了药箱,宁弦起身送郎中出门,问道:“请问我朋友的眼睛怎么样?能医好吗?” “这位公子看起来自己本身对于□□一类的东西也颇为了解, 送到我这里来的时候, 已经自己及时处理过――他现在身上的毒是已经没有问题,只是中毒之时毒粉直入眼中,被毒烧了眼睛,要医不是不可能,只怕将来就算医好,视力却无法恢复如初。只是我的医术要保住这位公子的眼睛并无十分把握,劝二位还是尽早带这位公子去别处就医。” “您可知道哪位名医有此医术?” “在下不才, 这湛州大小医馆的情况也都有几分了解,要医公子的眼睛,恐怕非寻常郎中所能胜任,病急乱投医只怕延误了医治的时机――看几位应该都是江湖中人,江湖之中曾有一位名医,或许可以一试。” 宁弦微微汗了下,江湖……千万表说出什么性格孤僻有什么奇怪嗜好的妖人出来啊……“是什么人?” “不知鬼绝子之名,姑娘可曾听过?” “………………听过。就是那个自前朝便声名在外,神出鬼没根本无人见过他面目,想医就医的鬼绝子……?这要到哪里去找?等找到了这眼睛也废了吧?” “不不,”郎中连忙解释道:“若是无处可寻,在下自不会提及,只是这位神医自多年前开始游历天下,经常在民间治病救人,在坊间颇为有名,因此在下才对此人医术有所见识,巧的是,他最近正在湛州开医馆,所在之处离这里并不远我可以告知。只是……” ――又只是? “只是听闻从这位神医游历坊间开始,便只医百姓,不医江湖中人。” “没关系,将地方告诉我们就好。”凤从屋里走出来,应道。 郎中将地址详细写了,便告辞离去。临走告诫:“万一这位神医不肯医治,就请三位尽早回来,在下虽医术平庸,但定会竭尽全力。” “多谢郎中。” 鬼绝子此人若是在多年前,恐怕江湖上没有人会不知道。他面上总是戴着半张银质面具无人得见其真面目,且神出鬼没,隐居深山,将自己所住之处改名鬼绝谷,几乎很少踏出谷外。若是想求医,就只能入谷,而谷内地形复杂且布满阵法,入谷本非易事,就算入了谷,有时候也见不到鬼绝子的人。 后来,便有传言,所谓的隐居深谷不过是为了隐藏他身份的假象,他不过偶尔才居住谷中,平时便在他该在之处。 对于他的真实身份为何,则猜测万千,却没有结果。或许有结果,也被人有心掩藏在那许多的猜测之中罢。 不过就算别人不知道,堂堂左使大人,对于这种江湖上都已经有所传言的事情,不会不知道真相的吧? 于是宁弦干脆地问道:“知不知道鬼绝子的真正身份?” 木鸢所答非所问,道:“怎么?得去找他才能医?” “对啦!快回答问题!” “咱不能换个人医?” “你哪那么多废话啊?这人是谁?你认不认得?如果求医不成,我们可就只能带你回幽冥天找迦楼罗王给你医了!” “嘁,别,迦楼罗这么多年连自己都没医好,我才不要他医――其实鬼绝子的身份在几年前就已经不是秘密了,不过江湖上还没有公开而已――他是谁都不要紧,问题是他似乎有意退隐江湖,立了新规矩不医江湖中人吧?” “规矩能破吗?” “――难。不过可以试试不破规矩。”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江湖中人不就得了?” ……………………………… 行人熙攘来往不绝,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这条拥挤的巷子中,有一个小小的门头,连名字和牌匾也没有,只挂着简单木牌一副,写着“医馆”二字。 宁弦一身妩媚紫裙站在门前,却感到小风嗖嗖的吹过,无尽凄凉――江湖人他不医,寻常百姓……谁敢进这种小破医馆?这位鬼绝子神医确定自己不会饿死? “郎中,郎中在吗?”进门唤了两声,便见到有人掀帘而出,宁弦看着这个人微微一怔,走出来的男子和她预想中完全不同。 尽管在这种阴暗的小屋子里,那个人一身洗得近乎白色的淡淡蓝衫,仿佛会蕴蕴的发出光辉一般,连他所站的地方,都瞬间光亮起来。他的脸上并没有如传说一般戴着面具――想来,人家都已经退隐江湖在坊间当一个小郎中,又怎么会戴着个面具来吓跑病人? 于是,一张三十上下稳重和善的脸便出现在她面前。 这人就是鬼绝子?看起来更像一个好脾气的教书夫子,跟那个名号一点都不合。 “郎中,我朋友的眼睛暂时失明了,请您给看一下。” 她转身将木鸢扶进,那妖娆的身子仿佛没有主心骨,懒懒地就势赖在她身上,随后凤紧跟而入。 在看到木鸢和凤时,鬼绝子脸上和善的笑容敛了敛,缓缓打量几眼―― 她就知道,木鸢这什么破主意,以为换身衣裳就不是江湖中人了?她还好说,就木鸢和凤这气质,仪态,怎么看也不像寻常人吧? 果然鬼绝子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何出身?三位不会不知道在下的规矩吧?” “什么规矩?奴家不太明白,这位是我们楼里的头牌,因为争恩客才跟人起了争执不知被什么药伤了眼睛,之前的郎中说,您可以治好他――拜托您了,若是嬷嬷这摇钱树出了什么意外,我会被打死的――” ――不错不错,有前途――木鸢听着,暗中赞许宁弦的演技。凤却越听眉头蹙得越紧,碍着在鬼绝子面前,只得不表现出自己的不满,暗中看向宁弦――编什么身份不好,偏偏是这种? 宁弦给他瞪回去――没见木鸢这天生邪气的妖娆劲儿,说他是良家妇男也没人信啊,而且明明他们是“变装”前来,他变来变去却只变了一身华丽白纱衣,坚决不肯穿得“朴素”一点。不当头牌,还能当什么? 许是木鸢这“头牌”形象实在是太有说服力,让人即使知道哪里不对劲也无可反驳,鬼绝子冷冷淡淡的转了视线,向最破绽百出的凤看去――“他又是什么人?” “他――” “他是楼里的打手。”木鸢轻巧地代答道,宁弦赶忙接口,“嬷嬷怕摇钱树跑了,特地吩咐他来看着的!” 凤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忍住了。 “这样一身好功夫屈居青楼当打手,不嫌太委屈了吗?”鬼绝子淡淡一句,戳穿了凤的掩饰――三人都是一怔,此人好眼力! 木鸢看似没骨头一样挂在宁弦身上,实际就是为了避免她不能够完全掩饰自己,因而借此同时掩饰住两人的脚步,而凤,以他这样的高手要暂时放重脚步在一定程度上掩人耳目并非难事,然而不过是这么几步,却已经叫人看出。 “哎?什么功夫?怎么阿黄的功夫很好吗,他的确是楼里的第一打手,不过他还有什么功夫,咱们可不知道……”木鸢能赖则赖,然而那鬼绝子却淡淡一笑,道:“一个头牌,这呼吸吐纳之法,未免精通了些?” “……那个……命运弄人,谁都有身不由己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时候……” “好了,三位,不要继续愚弄在下白费功夫了,你的眼睛,我不医。”鬼绝子转身便要走进帘子后面,眼见骗不过去,他们只能用最后一招――用强! 凤的身影一翻,就算在狭窄的房间里也毫不影响他敏捷的身影在空中翻转,落在鬼绝子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出手便要制住他――然而鬼绝子早有防备,身影倏地一闪,凤竟然落了空,再击,便已经失了先机。 鬼绝子优雅一笑,“江湖上想要逼我就范的人何止百千,难道我会毫无防备么?” 凤收了手,不会听不懂他温和话语里的警告――江湖各路,不知多少人想要他的医术,几时曾有人得手过?有这些先鉴,轻举妄动恐怕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看到凤还算识趣,鬼绝子再次转身准备离去,宁弦却突然跑上去拦住他,一把拉住他的衣角――鬼绝子稍稍感到意外,这一抓,不但毫无杀气,甚至毫无技术含量,就只是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丝毫无异的一抓而已。 “我们无意冒犯的,但是我们真的已经不是江湖人,我们三个好容易才私奔出来,准备找个地方远离江湖过平凡日子的!请你治治花花的眼睛吧!” “……” “……” 木鸢和凤两个人都傻住了,鬼绝子看了看宁弦“诚恳”的脸,缓缓开口,“你们……真的要退隐江湖?” “是!真的!”宁弦用力点点头。 “好,我可以医他,但是,你们要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们是真的决心离开江湖――” 宁弦再次用力点头――除了点头,她现在还有退路么? 47、第六十四章 超级油灯 “那么我要你们留在这里三个月, 三个月里不可以以江湖人自居,无论发生任何事情, 不可以使用武功,也不可以江湖规矩办事――任何事, 懂吗?” “懂懂!――不过三个月会不会太长了点……?”她转头看向另外两人,得到同样的意见。 “怎么,连三个月都坚持不了吗?” “不不,我们只是还有些地方要去……” “这位――花·花公子的眼睛就算要治,也需要一段时间,如果其间被我发现你们违反约定,我就立刻停止他的医治。” 宁弦用力点头点头。 鬼绝子淡淡一笑, 弹了弹衣摆, “既然留下来了,也别闲着,你从今天开始帮我晒药,他眼睛不便就跟着你帮忙碾药, 你――”他看了看凤, “去厨房。” “……” “……” 这人根本就是在找免费的劳力…… ――凤,忍住啊,虽然要你天上仅有地上无双美貌惨绝人寰能干天下无敌的凤大人去厨房实在很委屈,为了木鸢的眼睛,忍耐啊…… 跟着鬼绝子走向后堂,宁弦低声问木鸢,“我们真要在这里呆三个月啊?” “嘁, 别那么死板,不想待了我们跑就是,大不了眼睛不医――就算看不见,也不会影响我木左使的风华绝代魅惑倾城……” “……” ――风华绝代妖媚倾城――的瞎子? 这间狭小的门头后面,有一个狭小的院子,左右厢房两间,伙房一间,茅厕一间。以上全部。 鬼绝子大叔很大方地道:“这间是我的卧房,其他的你们随便用。” …………其他?|||| “呃,大叔,你至少该告诉我们怎么称呼你吧?不能总是叫郎中,鬼绝子的……” ……大叔?这个……鬼绝子的年龄也快是宁弦的两倍了,叫大叔也没差吧? 鬼绝子并不以为触怒,淡淡笑道:“东篱,我的名字。别人常叫我东篱先生。” 宁弦挠头――东篱?怎么听着耳熟…… (不认识东篱先生的人去补习某蜓的《新月如钩》~~飞过~~) 于是,三人开始了每日晒药、碾药、砍柴烧火的日子…… 话说这一日,吃苦耐劳做事认真的好孩子宁弦正在收起一排排刚晒好的药材放到架子上分类摆好,将准备晒的药材均匀地铺在地上,花花就坐在她旁边的石头矮凳上,抱着个石捣子一下下捣着药,太阳暖暖的晒着,如此安宁祥和得让她以为日子从以前就是这样样子的,也要继续这样下去,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可怜的被剥削劳工。 东篱先生走到她身后,看着她把药材分类,摆上架子,满意地微笑。他侧目扫了眼不怎么勤奋尽想着偷懒的坏孩子花花,还有另一头勤奋认真地劈柴的好孩子阿黄,低声笑问道:“我一直忘记问,跟你私奔的,是哪一个?” “嗄?”一怔,这个……她一时胡诌的理由,还真没想过…… “当然是跟弦弦女贤男貌的花花我喽~~”木鸢腾地站起来,一手抱着捣子一手便准确无误地搂上宁弦的肩,顺便蹭了蹭,“对不对啊,弦弦~~?” 突然空中到气流划过――有杀气! 木鸢就算看不见,也能够迅速抽手,侧身一闪,一柄斧子重重地垂直划过在宁弦和木鸢中间,如果慢一步,恐怕直接要削掉木鸢那只不安分的手。但见凤的外衫系在腰间,汗珠闪耀,映着那张冷艳的脸,修长挺直的身子提斧而立。 木鸢这一袭击嗤之以鼻,回应道:“怎么,你有意见?你要记得可是我跟弦弦相好在前,你不过是个小爷,不好好敬大,还敢跟我动起手来了?” 凤二话不说,扬手,斧子在手上转了个花,凌空又是一劈――木鸢只能靠着听觉和本能的感觉对斧子的来向做出判断,却看不到地上的石头凳子和药材,这一追一躲顿时院子里人仰马翻――“杀人啊――阿黄反了!” 宁弦抚着额头做欲哭无泪状――花花啊,乃眼睛都看不见了,能不能不招惹阿黄啊?这下子她又要重新分拣药材了…… 东篱先生抬手拍了拍宁弦的肩膀,他是不担心院子,反正自有人去收拾,只和善一笑,长辈一般语重心长道:“小姑娘有几分本事,年轻人,风流些也没什么,不过可要管好自家后院,莫要失火啊。”说罢他便识趣回避,不打扰年轻人之间的桃色纠纷。宁弦对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大叔,乃真的误会了啊…… 结果了木鸢,凤丢下斧子,拍拍手,走过来。“宁弦。” “嗄?”宁弦的眼睛只苦兮兮地看着一地狼藉的院子,没有看凤,“有事?” “是,今天是七夕祭,镇上有灯会,我们晚上出去走走。” 七夕祭?这么一说,她倒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这院子――抬眼,看到房间里东篱先生从窗户中对她挥挥手――去吧去吧。年轻人么,偶尔也该去玩玩――不过他没有忘记补上一句:“院子回来以后再收拾就行了。” ……多煞风景的一句话啊,她哪还有心情去? 凤稍稍俯身在她耳边道:“你一直在魔教,我想你应该没有看过民间七夕祭的灯会,去看看吧。” ……好吧,差点都要忘记她正在跟凤培养感情了呢。她努力的忽视掉这个糟乱乱的院子,点点头。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高兴的,“好啊,我们去。” 突然,脚上一紧,就见满头血包卧倒在地上的花花死死抓住她的脚踝,用哀怨而虚弱断续的声音道:“我也要去……” “……” “……” 凤用脚一勾,斧子飞转到手上,狠狠地补了他一个血窟窿。 “好了,这下他不会想去了,我们准备出门吧。” 凤回房间去换下身上这件砍柴汗湿的衣服,宁弦蹲下来,戳了戳木鸢,担心地道:“花花,你还好吧……?” 抽搐,抽搐――断气。 ――阿弥陀佛,花花,你升天吧。 48、第六十五章 定情花灯 ――油灯者, 与某个时代的灯泡一物,有着相同功能。 七夕祭, 是从朱南泓家皇朝之始便流传下来的习俗,王朝变迁改朝换代, 却改变不了民间的风俗习惯。 天微暝,还没有全暗下来,街上的灯火已经通明,各色花灯高高挂起,人潮很快便熙攘起来。灯会这种地方,就是有相好的成双成对,没相好的现找个相好也能成双成对, 所以, 如果家有俊男美女的要来灯会逛,一定得把自家的牵好了,一旦不小心走散,那俊相公或者美媳妇就可能很快被单身的狼群包围。 搜寻单身美女俊男的视线, 随时都在人群中扫视。 而人群之中, 忽然出现的两个目标,迅速被粘上了大批赤果果的花痴视线―― 只见其中一人暗红紧袖长袍,腰带紧束,勾勒着修长身形,精炼挺拔。肤如白玉,线条冷冽颜色微凉,毫无瑕疵, 一双凤眼冰冷,鼻挺唇薄,左眼下一颗泪痣却在冰冷中见妖娆。 而他身旁之人,一身白衣翩然,不若天仙却似个妖孽,风姿妖媚,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暧昧笑容,勾得人心里微动。只是他的一双眼睛却始终垂落紧闭,让人看不到那会是怎样一双勾魂夺魄的眼。 两个男人若是一起来灯会,不是龙阳断袖,便是两两单身来寻有缘人的吧?只看一眼这两个人之间不和谐的气氛,第一个假设就被咔嚓掉。于是,想当然的,他们成了无数女子目光的焦点。 冷冷的美人和狐媚的妖孽~~众女狼迅速划分为两个阵营,准备随时围攻――只是,那妖孽的公子为何始终闭着眼睛?他这样如何看得到路? 随着这个问题被色迷心窍的众女重视,终于一个被众女完全忽略的人影从自动屏蔽中显露―― 白衣妖男的身边,有一个女人扶着他的手,负责照顾他不要磕着碰着撞着摔着……至于这女人长什么模样――没看清。她们干嘛要去看一个女人? ――好好的一个妖娆白衣男,竟然是个瞎子? 就算长得再好,也只能看看,谁会找一个瞎子当良人? 于是阵营出现一边儿倒,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红衣冷美人的身上。 …………………… ――生命力顽强的花花,最后还是跟来了。 宁弦和凤都是第一次来看七夕祭的灯会,他可不是,所以关于七夕祭灯会上的“单身狼团”,凤不知道,他却很清楚。于是他以眼睛看不见为由,死死粘在宁弦身上,寸步不离,将凤一个人暴露在单身狼团的视线之中。 “啪”一只手按到他肩上,凤的声音冷冷道:“不用靠那么近!” “人太多,我怕会走散。”木鸢丝毫没有打算离开宁弦半步――怎么,还想当众行凶不成? “凤,凤!”宁弦赶忙在凤动手之前打断他们,“木鸢眼睛看不见很不方便的,你别那么小气嘛……” 凤的额头顿时浮出一条青筋,拳头握了握,发出“喀吧”一声响――谁小气!? 前方一群群人热闹非凡,宁弦好奇地伸头去看,问“经验十足”的木鸢:“那边一群人搭着高台子是做什么?” “那是‘抢花灯’,每年的灯会上评出的制作最精良最美的花灯是不卖的,会放在台子最高处,上去‘抢’,抢到花灯的男子可以把花灯送给自己的心上人来定终身,七夕祭上的所有人都会祝福这对情人,女子如果接了花灯,就等于同意嫁给对方……”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他们身边的一道红影已经“咻”地不见了人影。木鸢只感到气流一卷,下意识地转头,旁边已经感觉不到凤凰的存在――咦,这就飞了? 人群一阵沸腾,四周突然拥挤起来无数人抢着上前看热闹,木鸢把宁弦往怀里一带,圈护住她不被挤到。 “怎么了……”宁弦一抬头,已经看到那高高的台架上,火红身影如隼,越过那些攀爬的抢花灯者,足尖只在架子上轻点,身影在黑夜的灯火辉映中翻身直上,动作简单流畅,利落非常―― 一如那一日幽冥天高高院墙直上,他翻转而下直冲入敌人中的身影,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好棒!凤!!”她忍不住开心地喝彩,世上高手千千万,她却不知道,是否还能有一个,有凤这般优美利落的身影。“木鸢!木鸢!凤他好厉害,好漂亮!” “呃……好,好。”木鸢被她扯着胳膊一颠一颠的头晕――只是抢花灯这种程度的台子,就算她自己也可以轻易做得到吧?有这么激动吗?不要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似的吧?听着还真不舒服……如果他能上,可以比凤做得更好,保证让所有的大姑娘非他不嫁小媳妇回家休夫半老徐娘们集体离家出走。(你那是爱现,完全两个概念好不。) 凤直上到最高点,宁弦的声音已经完全被大片女子的尖叫声湮没,在凤的手拿到花灯的那一刻,四周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 凤弯腰取灯的动作一顿,险些大脑空白直栽下来,幸好及时恢复意识,对于这种尖锐的喊声颇有几分忌惮。还在爬架子的抢夺者垂头丧气的放弃,甚至其中有两个人阴郁地发现自己的心上人此刻正对着高高在上的红衣男子尖叫,完全忽视了自己的情人…… 凤方一落到低台上,一群女子便轰然而上―― “公子!公子贵姓――” “公子何方人士?” “公子可有娶亲?” “娶亲也没关系公子有否打算纳妾??” “公子――” “公子…………” 凤的头被吵得嗡嗡作响,连宁弦也看傻了眼,只有木鸢似乎早已经料到眼前的现象,只圈着宁弦一边保护着一边偷笑。 “都让开!!” 凤终于耐心耗尽,冷喝一声,顿时四周一片安静。 “公,公子……”还有人不死心,试探地轻声换道,他却只是冷冷对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群道:“让开!” 威慑于他冰冷犀利的气息,一条路被悉悉索索地闪开,凤大步穿过,跳下台子,随着他走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开,直到显露出那个悠然含笑地圈抱着女孩的白衣男子。 凤冷冷地瞪了木鸢一眼,只是他忘记了木鸢根本看不见,于是直接伸手拍掉木鸢搂在宁弦身上的手,拍掉一只,另一只还牛皮糖一样粘在她腰上,成心跟他过不去。 凤忍了忍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吵,伸手拎过那盏花灯,“给你。” “给我?多谢多谢――”木鸢伸出一只手就要接,被凤一脚飞去,匆忙闪避。于是花灯被递到宁弦面前―― 四周的呼吸声一窒――给她? 给这个此刻还在别的男人怀里的女人?? “不要啊!!” “不可以给她――” 四周一片抗议声此起彼伏尖锐响起,凤额头上的青筋又浮了浮――这死妖孽不是说送花灯给女子会受到大家的祝福吗?怎么轮到他就要被千人抗议?? 不过宁弦显然很好地沉浸在此刻的气氛中“二人”,直接忽略掉四周尖锐的反对和抗议声,怔怔地指了指自己,“给我?” “对。”――反正不是给花花。 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中,凤就这样直直地到来,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递到她眼前,她心里怎么可能一点也不激荡?只是宁弦显然还没有激动到忘记木鸢刚才说过的话――接了花灯,就等于答应嫁给对方――她应景地略作含羞状,故作为难道:“可是,我还没有拿到休书……” “啊啊啊――――”四周的尖叫声再次爆发一个高潮――有夫之妇!?? ――太不贞节了!!太龌龊太可耻了!!!! “公子你不可以啊――” “公子!小女子云英未嫁――” “小女子有大笔嫁妆!!” “公子――” “公子…………” “――吵死了!!”一声河东狮压过了所有声音――断弦儿终于爆发了――“都他奶奶的给我闭嘴!!姑奶奶会情郎,这儿鸡猫耗子瞎叫唤什么!?缺男人倌馆里摔银子去!!”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完全愕然于这个看似柔媚女子的完美泼妇气质…… 宁弦伸手一把扯过花灯,顺便揪住凤的衣领,拉下来,狠狠地唇舌纠缠―― 一盏茶过去了,两盏茶过去了…… 四周在一片抽气声过后,也都错愕地忘记了继续呼吸,终于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一边憋着张大红脸,一边想看却羞于观看地偷瞄。 花灯不知何时掉落到地上,宁弦干脆两只手勾上凤的脖子,他很配合地一手抱住宁弦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 一片黑暗中的木鸢觉得眼睛看不见有些没有平衡感,就干脆蹲下来等,手碰到地上的花灯,便捡起来替他们拎着,挂在指头上晃着,蹲在两人跟前颇有耐心地算计着时间看他们什么时候亲完。 年轻啊……唉…… 远远的街角处,一袭近乎泛白的淡蓝色长衫悠然伫立,远远地看着他们,微微一笑,轻轻摇头,转身离去。 49、第六十六章 人怕出名 这一次的爆发, 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场爆发,而非断弦。所以宁弦在尽兴地玩到大半夜之后, 回到医官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走出房间, 却看到院子已经不知何时打扫干净,需要晾晒的药材也整整齐齐的铺好。 她揉揉眼睛,哇,难道佛祖听到了她的哀叹声? “别揉了,阿黄替你打扫完了。你起晚了,快点干活。”东篱先生淡淡笑着拿着药材从她面前走过,宁弦忙问:“阿黄和花花呢?” “阿黄去村头打水了, 花花在医官里帮忙给药柜里补充药材。” “哎?可是花花看不见……” 东篱先生淡淡一笑, “他是看不见,不过他的鼻子可好用得很。” ……这个大叔还真是能用的就决不放过,她能够破天荒地睡一个舒服懒觉,也是因为凤替她做了她分内的差事吧? 好像昨天晚上她做了很“荒唐”的事情呢……虽然跟凤“大庭广众”也不是第一回了, 可是这次却是自己主动, 而且还那么,那么…… 抱头,蹲下,她没救了,先前的责任还没负呢,又轻薄人家,她是禽兽呜…… 尽管他们无意太惹人注意, 凤还是一夜成名风靡小镇。大街小巷里的八卦妇人党很快便摸清了七夕祭上那位神秘的红衣男子,乃是一家小医官里的短工。于是凤只要一走出医馆,就连去打个水,四周也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他。 就算是个武林高手想要跟踪他,也很难瞒过他敏锐地感觉,何况是这些隐藏得很不高明的小女子?可是,正是因为她们不过是普通的女子才更让他烦闷,如果是江湖中人,直接打跑了事,面对她们却无法出手。 那些已经不能称为“窃窃私语”的窃窃私语将他品头论足艳羡一番,句句都落入耳内,偏混成一团,好像数只蜜蜂嗡嗡乱叫让人无法忍受。他提了水就赶回医馆,除非必要,绝不出门。 人怕出名猪怕壮。在江湖上是如此,在坊间亦是如此。 就算凤闭门不出,麻烦也会找上门来。 一群吵吵嚷嚷的大汉找上门来,为首的正是此地有名的地痞。 宁弦正抻头好奇着怎么找上门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就听那地痞在后门吆喝:“――敢勾引老子的女人,老子今天废了你!小子,有种你出来!” 脱了外衣正准备劈柴的凤听到,一句话也没说提着斧子走过去一脚就踹飞了门,反而是门外的人没想到,为了躲开飞来的门板险些跌到地上。凤走出来,眼睛冷冷地在这些人身上一扫而过,淡淡道一声:“滚!” 众人先是一愣,见只有他一个人,立刻又张扬起来,“小子,你什么态度!?不想活了?” 带头的那地痞人只到凤的肩高,张得倒是膀大腰圆,站在凤面前,用力地抻着头想要对他凶,无奈他的凶神恶煞只能对着凤的下巴颏。 几个人团团把凤包围,宁弦本来在院子里晒药看热闹,有人发现了她,一步跨进去,来到宁弦跟前,“呦呦!好标致的小姑娘――你既然敢勾引我们大哥的女人,就拿她来陪吧!” 那大哥一眼看到宁弦,就完全不记得自己那要出走的相好了,直愣愣的看着宁弦,她就像是半开的花朵,没有盛极的娇艳,却是七分柔媚三分邪气,仿佛墙头一枝未成熟的红杏,虽未出墙,却引人去摘。 此刻的她全无惊恐,只是下意识地道:“哎?关我什么事?”她只是晒药看热闹而已。 凤的目光扫过来――你想撇清? ――我哪有……? 奇怪怎么最近跟凤的沟通越来越良好?她可不可以装看不懂? 这两人还在眉来眼去,有人却插嘴道:“大哥,就是这小娘们!是这臭小子的相好!” 本来已经打算不管这小娘子是什么人他都要,这回更是理直气壮,“小子,算你捡了一条命,给我把她带回去,教训这小子一顿了事!” 立刻有人去拉宁弦的手腕,却见凤抬手一扬,刷一道影子,斧头擦着那人的手背飞过,砍在后面的架子上。顿时一条血痕扩散开来,血流如注。 “你小子找死!?给我往死里打!” 众人正要动手,前馆传来一声:“出什么事了?这么吵?”见东篱先生从前面的医馆走过来,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形,好似那几个壮实的汉子只是几只臭虫,直接忽视道:“我前面还有病人,不要一直吵,阿黄,把人打发走,把门修好。”随即便转回了前面。 人走了,凤抬手一拳飞走一个,抬脚又踹出去一个,待其他人反应过来要还手,凤拔下架子上的斧子,冷冷地鄙视了一个――这种只配拿来对付花花的“凶器”他固然不屑于使用,但是在医馆里不便使用武功,也就只能用一下这种粗俗暴力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惨叫声在小医馆上空此起彼伏,惊飞了树上的鸦雀―― 医馆里的花花抬起头,奇怪地问:“后面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继续碾药,碾完用这个包起来。” 东篱先生敷衍过花花,便对面前来看诊的大婶若无其事地淡淡一笑――自从花花到医馆里来帮忙,似乎来了不少妇人看点可有可无可重可轻的小毛病,看来以后还是把花花放在前面好了。 ……………………………… 每天都在忙忙碌碌,宁弦一直都很奇怪,医馆里整天就那么一两个病人,用得着晒这么多药?总共就四口人,为什么凤总有劈不完的柴?那位大叔不是故意在耍他们吧? 那天被凤一脚踹飞的门板在凤不怎么样的手艺下,勉勉强强算是钉上――虽然有点歪七扭八。 然而这一天,那歪七扭八的门板,又华丽丽地飞鸟―― 宁弦和凤停下手上的活计,抬头看去,只见个打手模样的人走进来,随后进来一个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手的女子――衣着华丽颜色光鲜浓妆艳抹――没品。同为女人,宁弦给了个颇为中肯的评价。 “这位小姐,您要看妇女病请走前门,郎中大叔在前面医馆里呢。” 那女子狠狠地瞪了宁弦一眼,便盯住凤,蛮横地吩咐道:“就是他,给我带回去!” ――哎?凤又怎么了? 宁弦微汗的问道:“他也抢了你的相好了??”――好没节操哦!宁弦哀怨地扫了凤一眼,立刻被他不满地瞪回来。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相好!我要他嫁进我家当女婿!” 宁弦再汗,“女婿?谁的……?看您这年纪……您女儿还小吧?” 那女子被气得直跳,嚷道:“你给我闭嘴闭嘴!!我要他当我相公!!来人,把人给我绑回去!!” 宁弦挠头,斜眼瞥了瞥凤,“乃真是颗臭鸡蛋哦……苍蝇来了一只又一只。” 凤额头上那条充分表现出他少得可怜的耐心的青筋又跳出来,撸袖子,抄斧头――话说自从来了这里以后,他的斧头用得还真越来越顺了。不光砍木头,还砍人。 于是血腥场面再现,四个血人丢出去,惊得呆若木鸡的大小姐丢出去,凤用袖子擦了脸上溅上的点点血迹,一转身,看到那再次脱离原位的木门,蹙眉,又要修门! 他立刻转身,趁那大小姐还没离开,打量了她两眼,从她头上拔下一根看起来最“朴素”,宝石最少钗身罪细的金钗,道:“这个抵修门的费用,剩下的钱就当打扰了我们这么半天的误工费。”说罢也不管人家吓傻的姑娘听进去没有,转身走回来――这样就可以请木匠来修了。进了院子,看到宁弦缩成一团顿在地上笑得浑身发颤――凤大人啊,原来乃是不吃亏不拔毛的鸡啊! 就在他们以为那位小姐见识了凤“凶残”的一面应该知难而退时,那位大小姐却再一次带着数个家丁出现在大门外,不顾四人正在吃晚饭硬是闯进来,数名家丁带来大包小包的包裹和箱子,堆在狭小的院子里,她一屁股坐下,道:“我决定了,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不勉强你来我家,我要嫁过来!这是我的嫁妆!” 木鸢此刻只觉万分恼恨自己的眼睛看不见,这么一场精彩的戏码竟然只能用听的!这可是魔教里从来无人敢问津的人肉屠刀凤的桃花劫啊――呜呜,好想看! 凤忍了又忍,总算没有直接动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令人惊讶地,女子丝毫也不觉得失面子或者气愤,一改白天的蛮横跋扈,只含羞状扭捏道:“我知道你脾气不大好,爱生气,又不太会表达――不过我会试着去体谅和适应的,毕竟,你连人家的定情信物都拿了……” “定情信物?”宁弦忍不住开口问,他们什么时候私通的?她竟然都不知道? “人家的金钗嘛……”扭捏~~扭捏~~ “那很好。”凤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道:“你的金钗在镇西的木匠王二那里,你找错门了――”再次拎起女子的后脖领子,丢出门去,华丽丽地甩上已经变得牢固无比的后门。 宁弦看着他走回来坐下继续吃饭,迟疑地问道:“你把整个金钗都给木匠了?” “对。” “这样很败家哎……” “……他有找碎银子。” “哦……那也找不了多少吧?算了,有找比没有好,下次记得把金钗碎了给一点就好。” “……||||” ――到底是裘家那两个老怪物的亲闺女。 50、第六十七章 不速之客 “这门还会不会再飞第三次啊?”那大小姐走后, 宁弦瞪着那扇此次幸免的后门,脱口而出。木鸢便来了兴致, “弦弦,我们来打赌?” “好啊, 你赌哪边?” “我赌还会飞!” “可是我也想赌再飞……” 两个人都选同一边儿怎么赌啊?于是宁弦把视线转向一直在一旁对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的东篱先生。 东篱先生拿这对活宝没办法,淡淡一笑,提醒道:“你们打赌的是我的门。” “只是一扇门而已嘛……” “你们两个闹够没有?”凤凰站在他们两人身后,立刻带来阴沉沉的一片低气压。立刻木鸢安静吃饭,宁弦望天,两个人好像刚才谁也没有说过话。 东篱先生看着这三个孩子,无可抑制地陷入回忆……这三个孩子身上, 有他熟悉的气息。他在魔道生活了太久, 不会看不出这三个年轻人的出身。 这一顿饭,似乎注定没办法安安稳稳地吃完,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后门上一声轰响, 整个后门被强劲的内力裂成数块, 飞向半空―― 宁弦瞪起眼睛,木鸢竖起耳朵――靠,刚刚干吗没赌!?赔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稍转既逝,只看这个架势,来者的武功不低,而且恐怕颇不好善与。他们起身,几个人鱼贯而入, 呼吸绵长脚下稳重却无声,三个人心里都微微提了警戒,只有东篱先生依然淡淡。 宁弦打量了几个看起来表现得又严肃又高深莫测的大叔级人物一眼,颇为惊讶道:“不知道几位是为了姐妹还是女儿而来?” 对方似乎并不明白她的话,于是宁弦说得更明白些:“这样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是阿黄又勾引了你家姐妹还是女儿?――不是几位夫人吧?” “小丫头满口胡言!” ――哎?不是凤凰招惹来的? “鬼绝子!我们大人给你的最后期限已过,无论你答不答应,今天必须跟我们走!” ――哎哎?宁弦瞪大了眼睛转头盯住东篱大叔,惊诧道:“大叔,你勾引人家的老婆了??” 东篱无语。 连凤和木鸢都充分地鄙视她――真是脑袋里除了勾引什么都没有。 而闯进来的几个大叔显然毫无幽默感,二话不说便纵身由三面夹攻向东篱――帮?不帮?有不能使用武功的约定在,他们就算想帮也不过是碍事吧?于是一排三人,看热闹的看热闹,听热闹的听热闹,准备情况随时有变就往屋里跑。 却见三人分明已经堵住了东篱的去路,东篱淡蓝得几近白色的影子却忽地一低,虚晃向一人下盘,仅仅是稍稍的闪避,他已经已让人无法看清的速度闪出包围。宁弦和凤看得微怔,直想拍手叫好。 这几人显然已经领教过东篱的身手,被闪过了也不惊讶,只是迅速又包围而来,其他人抽出一种细如发丝的银亮长线,彼此穿梭间竟凝织成网,各面抄来―― 东篱先生本不想牵连三个孩子,只是这突然一包,唯一可能脱身的缺口却正在那三人方向。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走过去,仿佛他只是一动,人已经离开原地丈远,于是这一动又一动,便脱离了银线的范围――只是他动作太快,其他人根本来不及收势,便照旧直冲过去。 那一瞬间,凤左边是宁弦,右边是木鸢。以他的轻功可以轻易闪开,但是右边的瞎子做不到,左边的――他不知道她做不做得到,只知道自己不放心。于是在这一瞬间的选择里,他很实际的有异性没人性了一把,抓住宁弦就飞上了屋顶。 被人抛弃的花花听得到别人移动和出招时的衣袂风声,却听不到那细细丝线的声音,于是直接被细细丝线捆缚。被拎上房顶的宁弦一惊,嚷道:“你拉我干什么!?我好好的自己会躲!快救花花!”不用宁弦说,凤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不理性的判断。的确,单从形势上来讲,他“应该”拉的是木鸢,但是……他,很真心地说了一句:“管他去死。” 宁弦翻白眼――无力地爬向房顶――自己去救好了…… ――不能用武功,她要拿什么救? 刚爬下来,就被东篱先生一拎,又扔回房顶上丢进凤怀里。 她保持着被丢上来的姿势,眨巴眨巴眼睛,凤低头,轻叹,“在这待着,我去。” 凤放下她,跳下房顶,却看到东篱先生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他无法确定是警告还是其他什么。 一柄短刀直逼在木鸢的脖子上,“鬼绝子!你如果再不答应跟我们走,他就没命!” 东篱大叔淡淡一笑,“所谓名门正派,原来就做这样的事情。” “你答不答应去救人!?”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么?” 对方虽然凶狠,东篱大叔却丝毫也不在意,因为他看得到花花脸上的表情,虽然似乎是被制住,却连一点紧张也没有。 “鬼绝子,你不要抬举你却不自知,我们老爷重礼相请你不肯去,我们也不过是救人心切!” 东篱先生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救人心切,就可以随便伤人? “你们知道在下的规矩,就立刻放了人离开。” “你以为会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吗?你不肯跟我们走,我们不可能放他!” 木鸢静静听了半天,突然叹了一口气,“我已经等了这么半天,你还是不肯放……” “闭嘴!”刀子在木鸢脖子上紧了紧,却突然感到肋下一阵剧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木鸢已经扣住他的手腕一翻,刀子落地,他飞快踹了此人一脚算作报复,急忙向东篱先生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后面的人想追,凤上前一步迎接住他,一把拉了回来。 木鸢看不见却还不肯消停,其死人不偿命地妖娆笑道:“你们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花花大爷我只是看不见才会被你们抓住,那么近的靠在我旁边,根本用不着眼睛去看,不是自找死路么?” 然而对方却爆发出一阵狂笑,“那么你们最好祈祷,那个小姑娘也跟你一样有本事!” 凤一惊,抬头去看,却见房顶上宁弦仍在,只是已经被人擒住。她歉意地笑笑,“嗨~~不好意思,一时大意了……” 凤忍了又忍,紧紧地握着拳头,他们固然要治木鸢的眼睛,可是宁弦的安危对于他来说更为重要―― 眼见着那些人都向房顶靠过去,一人得意道:“既然鬼绝子不肯来,就请这个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您最好早点出现,否则迟了时候,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身上缺点什么可就不好了。” 凤的怒气已现,木鸢在他身旁道:“去吧。”他反而一怔,就听木鸢继续说:“我说过,就算眼睛看不见也不会影响花花大爷我的风华绝代――只要习惯几天,有眼睛没眼睛一样可以天下无双。” 凤侧目看了他一眼,从来没觉得,原来木鸢看起来也有这么顺眼的时候。 他倏地跃进,终于出手――宁弦叹气,佛祖啊,我是罪人…… 东篱先生依然只是淡淡的看,没有任何表示。 ……………………………… 天色渐暗,凤暗红的身影纠缠在数人中――来的人都不失为高手,尤其内力颇足。凤一身武功俱是杀人的功夫,且善于以一敌多。只是此刻手中无刃,杀招空手而出,若是普通人自然无法抵挡,但这几人有内力撑着,一时竟没能攻破。眼见擒住宁弦的人吸取先前别人对付木鸢时的经验,直接扼住宁弦的喉咙就要带她走,凤一时心急,痛下杀手,出手扼住面前一人脖颈,只要一运力便可折断他的脖子,然而此时,东篱先生突然出口道:“都住手,我去。” 对方一愣,停手,东篱继续道:“先放了她。”见对方显露出犹豫,他一笑,“我鬼绝子答应要医的人,几时食言过?” 几人立刻态度大变,放开了宁弦,对东篱先生赔礼道:“得罪了,我们也是救人心切――” “这些废话就不必说了,你们已经说过很多遍――明日我自会上门去的,几位请回吧。” 几人迟疑片刻,还是抱了抱拳,相继离去。 宁弦从房顶下来,苦笑了下,这下全搞砸了…… 东篱淡淡笑着看了她两眼,“没受伤吧?” “我没事……那个,花花的眼睛……?” 东篱的笑容缓缓加深,看向木鸢,“饭是没得吃了,不过也到换药的时候了,过来吧。” “哎?”宁弦惊道:“可是凤刚刚……” “用了武功?”他的笑容未变,“早在七夕灯会的时候,他就已经用过了吧?” ――吓?被知道了!? 东篱转头看了看凤,“原来你叫凤。” ――吓……说漏嘴……佛祖啊,我不是故意的。 不过东篱大叔似乎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对凤笑道,“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对她好,好好努力。不帮有情人,老天都会看不过去的――”他拍了拍凤的肩,拉过木鸢,两人进屋疗伤。 宁弦看着他们两人进屋,嘿嘿笑了笑,“其实,大叔人不错嘛……” 凤轻轻叹了口气,“过来。”按住她的后脑勺按在自己胸前,伸手抱住。 “凤?” “闭嘴。” “你……” “叫你闭嘴,就这么待着。” 他到底,为何会看上这家伙呢?凤抱着宁弦,尽管头脑里一直想不明白,可是胸腔里怦怦跳着的东西,却早已经不听管束。 ――不自知地爱上一个人没什么,糟糕的是,当你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爱上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没心没肺”的东西。 51、第六十八章 镖局少爷 次日, 快到半拉晌午宁弦才根在东篱大叔身后,来到等候他们的人家。 让她嗤之以鼻的是, 那是一家白道上颇为有名望的大镖局,然而有求于人却使这种强迫的手段。 起先东篱点了她来打下手, 凤还颇不放心,东篱先生只淡淡一笑道:“你的柴还没劈完,水也没打,还要替宁弦晾晒草药,这么多事情等着做,你有时间跟去吗――放心,她跟我一起, 会有什么危险呢?” 东篱先生已经取消了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使用武功的约定, 虽然对于随便使用武功仍旧不赞同,但在特殊的时候,他也不会限制。宁弦既然不是温室花,在江湖上也自来是独行惯了的, 他若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未免有些看轻了她。 于是宁弦就这么跟着东篱先生去了,看着昨日大闹他们家的那些人今天急切而恭敬地等着东篱先生到来,宁弦真的觉得这些正道人好现实,说变脸就变脸。 跟着领路的管家走进后堂,宁弦自然是不用去管那位看起来救子心切的老爷跟东篱大叔废话了些什么,不过断断续续也听了个大概――这老头儿的儿子也颇为曲折,早年老头儿年轻气盛, 镖局又正是崛起之时,烦心的事情一多难免脾气暴躁些对夫人有所苛刻,于是夫人带着刚满月的孩子离开了――以上,为镖局大老爷官方说法,宁弦当然不会相信就只是苛刻一点而已。不过人家的家事,还是二十年前的家事,她也管不着。这老爷二十年来并没有其他的孩子,因此派人想法设法去寻找他们母子――为什么没有,没有了才想起找人家母子回来?宁弦厌恶了一把,看着这位――什么老爷来着?方?管他什么,继续继续――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夫人也早没有了怨恨的心思,只想让儿子认祖归宗,于是书信一封寄到了镖局。只是母子二人上路不久,老夫人突然染病去世,少爷一个人带着老夫人的遗物来到了镖局。 老爷年事已高,儿子失而复得,怎么能不当了宝贝一样的宠,却不料儿子不久后身染怪病,请了很多郎中却不见起色,着实着了急。 这种人,表说东篱大叔有那什么怪规矩,要是她,也不爱来给他治。直接抽上几棍子,告诉他儿子不能宠,多打两棍子百病全消。 一路走到那位大少爷房外,东篱先生突然驻足,对跟前跟后的方大老爷道:“方老爷有必要跟进来吗?” “老夫实在是担心小儿……” “很不巧我医治病人的时候不喜欢附近有人。”东篱先生只是淡淡站在那里,也不看那老爷,却不再往前走一步。 那方老爷慌忙应道:“好,好,老夫等在院外……” “还有这些下人。” 一愣,“可是……” “留两个人在门外等候吩咐,其他人一起退出院外。 方老爷迟疑半晌,但到底是个江湖中人,难道会不清楚这鬼绝子的怪脾气?人已经请到家里来,难道就因一时未忍,功亏一篑? 只留下一个丫头一个小厮,其他人便都远远地退出院外。 东篱先生走进房间,宁弦就跟在后面,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个奢华的屋子,还真是个败家子―― “什么人!?” 她看到床上一个影子晃了晃,东篱大叔只淡淡答道:“郎中。” 那个人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嚷着:“我说过我不需要郎中!出去!都出去!!” 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宁弦全身一僵,震惊地瞪着他―― “还站着干什么,没听到我说的吗?滚出去!!” 宁弦僵硬地站着,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曾经,那种悲哀在胸腔里膨胀,翻涌着,却找不到出口的感觉犹在,一瞬间足以让人忘记身在何处,今昔何昔――有两个字,从喉咙中艰难的挤出――“慈笙……” ――慈笙? 为什么,这眉,这眼,这苍白却纤细的身姿…… 那一日,慈笙被石柱压得不成人形的半身,和那张依然温淡平和却渐渐失却了血色的脸强烈的对比着,让人心如刀割。 那一声虽然低,面前的青年却听到了――慈笙。这两个字,自喉咙里传出,清晰,却又模糊。 霎时间,他的脸色更加惨白,惊恐地后退了两步,随即大吼道:“出去!来人啊,人都死到哪里去了!?快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宁弦心里一寒,东篱先生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开口询问。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想要冲出去喊人的青年,一字字道:“安静点吧,杜、大、公、子。” 青年的腿一软,身子晃了一下,一被揭穿,便完全没有了方才的跋扈,惊惶道:“求求你,不要说出去!不要告诉方老爷!” 宁弦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连名字她也未曾注意过的杜大公子,用那张她熟悉的脸,如此卑微而又荒唐的请求着,这眉,这眼,在这个人的身上,都让她感到悲哀。 门外的丫头显然已经见过很多次郎中被赶出房间,因此听到召唤却并未进来,宁弦抓着那人的手腕,狠狠而又悲哀地紧紧咬牙,不自觉地将他握得生痛,他却不敢再嚷。 东篱适时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宁弦。” 她回神,吸了口气,缓缓松开他的手,微微扯开一个冷硬的笑容,“还未请教大名?” “杜……杜筝年。你是慈笙的朋友?你帮帮忙,不要说出去好不好?方老爷知道我冒充他儿子,会杀了我的――” “哦?那你为什么还要冒充?” 宁弦脸上冷冷的笑容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杜筝年搞不清楚这女人为什么这样一副复杂而又愤恨的眼神,摸不透,只好老实说道:“我,我只是在路上遇到那对母子,一起走了一段路……他们病了又不关我的事,我还很好心地找人替他们埋了,才没有暴尸荒野,反正人死了,我来替一下有什么关系……” “怎么,当方家的儿子这么好,让你连自己姓什么也忘记了?”宁弦的声音有一瞬间艰涩,东篱注意到了,杜筝年却没有发觉,“方家镖局那么大,我当他儿子,让他开心一下,赚点银子有什么错――拜托你什么都不要说,我再捞一笔就走的,我欠了好多银子,还了我就可以回家――” 宁弦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厚实的木桌喀喀断裂,杜筝年白着脸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这样的人是慈笙的哥哥? 为什么同胞的兄弟,有着这样相似的外贸,却如此不同? 如果没有这样的哥哥,杜家就不会归附,慈笙就不必抵债,也不会遇见她――如果不曾遇见她,慈笙依然还是那个温淡平和的人,温如玉,淡如菊,过着平静的生活――现在,就会活得好好的。 她抬起头,咽下喉咙里的艰涩,逼问道:“杜筝年,难道你就没有回家看过一眼?” “什么……我背了那么多债,我怎么能回家……我回不回去又关你什么事,你不过是慈笙的女人吧?干吗这么针对我,不是被他甩了吧……”他唯唯诺诺着,却仍旧不肯服一句软,宁弦冷冷地打断他,“闭嘴!你还有脸提起慈笙!杜帮现在什么样你知道吗?慈笙死了你知道吗!?” 杜筝年脸色一变,声音惊愕而微颤,“慈笙死了……?怎么可能?” “对,他死了!”宁弦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他的衣领,“他是你杀的!是你和我害死他的!!” “他是你杀的!是你和我害死他的!!” 杜筝年一滞,猛地甩开宁弦,“你胡说什么,关我什么事?――你胡说的,你一定是胡说的,他不是什么都好吗?又乖,又听话,从来不得罪人不惹麻烦,整天一副乖孩子模样,所有人都宠着他,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死?” 宁弦冷冷地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心里的某处,狠狠地痛,冷到彻骨。 她抬手,用力给了杜筝年一拳,打得他跌回床上,她盯住他,再次一字一顿道:“杜、慈、笙、死、了。” 杜筝年捂着脸愣住,终于不敢再随便开口说话。 东篱先生走过来,轻轻拍拍宁弦的肩,来到杜筝年跟前,“那么,不管你是杜公子还是方少爷,我该替你诊治了。” “不,我不需要,你走开!” 东篱先生直起身,淡淡笑道:“看公子这气色,虽然苍白,但无阴黄暗淡,脚步虚浮,但不致摇晃,应该是长期沉溺放纵的生活所致――公子,只是在装病不成?” “我,我才没有装病!总之你们出去!都走!” “走?”宁弦冷笑一下,“你‘病’得这么严重,我怎么能走?这大概是我能为慈笙做的唯一一件事……好好的治一治你的‘病’![方少爷]如果不想被方老爷杀了,最好接受医治,嗯?”她冷冷的笑容里泛起一点点苦,对,这是她能够为慈笙做的唯一一件事,在他死后。 她和他,都是害死慈笙的凶手! 她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52、第六十九章 镖局少爷 鬼绝子不愧是江湖上的神医, 虽然为人古怪些,“毛病”又多, 但手到病除。当日方老爷就被允许见了方少爷一面,看起来的确是精神好了许多, 哪儿也不喊痛,也不再软着身子骨站不起来。不过随后方老爷就再次被请出去,用鬼绝子的话说,在完全治愈除去病根之前,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扰,更不希望方老爷的一时惯宠,让方少爷的病加重。 郎中这种东西, 就是你亲人的安危捏在他手上, 于是只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因此,方少爷的房间被迁到镖局西门最偏僻的一个小院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了――也就是说,东篱老不休带着宁弦离家整整两天两夜, 他不回来, 居然宁弦也不知道回来一趟! 凤报胸站在始终没有人出现的后门口,身上的寒气一阵阵散发。花花猫着腰从他身后摸索而过――他又摸索回来了――抱着一碗红豆粥在凤身后冰了冰,猫走,喝冰粥。 ――不等了,他去找! “你知道去哪儿找吗?”木鸢立刻就发现他的意图。 “只有你这个瞎子会不知道。” 那日来的几个人衣服上,都有着同样的标志――方氏镖局。 方氏镖局在此地十分有名,所处的街道也熙攘繁华, 凤还未走近方氏镖局,就看到前面宁弦气急败坏地跑过。他匆忙赶过去,“宁弦你在――” “凤?”宁弦只稍稍一停,便拉起他继续跑,“过来帮我忙!” 被急匆匆地拉到一家赌馆,宁弦才刚进门,有某个人便警觉地发现她,急忙从后门跑出去―― “你给我站住!” 她放弃拨开吵闹拥挤的人群,直接从众人头顶一翻而过,凤微微蹙眉,完全不明白她在追什么人,只好跟着跃过去。 从后门进入一条巷子,以宁弦的脚程就算不用轻功也很快缩进了距离,前方那人看起来瘦瘦弱弱,却惯于逃命,脚下玩命似的跑得飞快。宁弦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盘子大的石头,运足了力扔过去―― “叫你站住你耳聋啊!?” 石头非常有准头地砸在那人头上,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抽搐。宁弦跑过去,对着地上的人狠狠踹了两脚,“找死啊!?警告过你不许出门!见了我还敢跑!??”补一脚,再补一脚――凤跟着走过来,很快便发现宁弦的神情……似乎,又介于断弦的边缘了吗? 虽然没兴趣管地上的人是死是活,不过宁弦既然在追,显然还是不要就这么死了比较好吧?如果让她再这么踢下去,还真是难保。他按住宁弦的肩,“你再踢他会没命。” 宁弦这才气呼呼地停下来,“帮我扛他回去!” 凤弯下腰准备把人扛起来,才一翻,便稍稍怔住――这张脸,他不久之前才见过……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亲自陪宁弦将他的尸体送回家。 他抬头看了宁弦一眼,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但是他很担心这张脸带给宁弦的影响。 气头上的宁弦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担心,转身道:“走了!” 凤扛着半死不活的青年,跟着她翻墙进入方家的后院,东篱先生从屋里迎出来,看到凤并不惊奇,只笑道:“回来了?” “厚!狗改不了吃x,他下次再敢偷跑出去,我绝对打断他的腿叫他从此安分!” 东篱先生浅笑着从凤手里接过人,看到他头上的血窟窿微微一顿,“这个……” “哦,麻烦您给补补了。” ……你当是补锅还是补水缸呢? “对了,花花的眼睛有按时换药吗?”东篱一边安置着杜筝年一边问,凤点点头,他又道:“看来一时半会儿我们也回不去,既然你也来了,就把他也接来吧,别耽搁了治疗,眼睛可大意不得。” 凤再一点头,却迟疑的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东篱明白他的意思,歉意笑道:“我只知道他叫杜筝年,你认得?” 凤一怔,他跟慈笙不熟,也并不知道他有个哥哥,但是听到他姓杜,心里便有了个大概。“宁弦没事么。” 东篱淡淡一笑,“你认识她比我久,她是那么脆弱的女孩子么?” 的确是他多虑了。凤这才转身,回去接那个不安分的瞎子。 飞来飞去,很快瞎子花花便被接来,一见到宁弦就像找到了组织一样开始抱怨诉苦,“弦弦,你不知道你这两天不在,只把我和阿黄搁在家里,他有多苛待我,真是一言难尽……” 这个,就算他不诉苦,宁弦想也想得到。――要扶着个瞎子走来走去,这耐心凤是没有的。要伺候个瞎子吃饭喝水,这爱心凤也是没有的。不知道这俩人这两天的三餐都吃些什么? 答曰:“早饭省了,午饭买肉包子,晚饭买菜包子,第二天还是买包子――再吃下去,我都要变成包子了!” 宁弦拍拍他的肩,“――至少他还是很懂得菜肉搭配的嘛。放心,就算变成个包子,你也是风流倜傥风华绝代的包子。” ……他不要当风华绝代的包子。 “断弦儿,那少爷的病很难医?我们有必要留在这儿这么久?” “对,很难医。不过,也有简单法子――如果他一直这么冥顽不灵。”如果他要一直这么烂泥扶不上墙,她就打断他的两条腿,让他当一辈子“方少爷”。 杜筝年不久便醒来,一想起宁弦的暴行,仍旧看不清自己处境的壤道:“让她出去!这个女人是疯的吗!?她居然用石头砸我,还踢我――如果让我爹知道了――” “你爹?哪个爹?” 宁弦阴阳怪气地笑着问道,杜筝年脸色一变,怏怏地住了口。 “如果不是怕给东篱先生惹了麻烦没办法在这里继续住下去,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绑走,随便关到什么地方,就算是你这个姓方的假爹也根本没有办法找到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别再惹我烦!” 认识了断弦儿这么多年,木鸢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他看不到那个欠扁的男人的长相,但是“杜筝年”这三个字,让人不得不介意。托他那好得过头的记忆力的福,他隐约记得,应该就是这个名字,欠了幽冥天大笔的债――什么事都不管的木左使,在龙珏身边蹭久了,还算是晓得一点点事情的。 杜筝年几乎被迫过着清规戒律的生活,每日只能清粥小菜,被一堆文绉绉的书埋着“陶冶情操”,还要不时去院子里跑步练拳锻炼身体。宁弦似乎并不是囚禁着杜筝年,她仅仅是严重地警告,勒令他不许去赌馆青楼酒肆以及一切腐败场所,其他地方她是不管的,只是出门一定要报备而已。可是既然没有限制他出门,那么那些地方的存在,对于杜筝年就是无比的诱惑。 可以说,她在让他赤果果的面对那些诱惑,然后毫无悬念的抵抗不住诱惑,再然后就是她毫不留情的暴力教训。有时候连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在让杜筝年对那些诱惑感到恐惧和顾忌,还是干脆就在发泄而已。 但是没有人会去阻拦她,杜慈笙的死她一直埋在心里,即使嘴上不提,即使平时再一副没事的样子,却依然不能够忘记。她需要一个发泄,否则,慈笙的死亡会一直放在她心里,慢慢腐烂。 杜筝年正小心地靠近门口,准备趁没有人注意时出门,手才碰到大门,头顶上就传来宁弦的声音,“去哪儿?” 他的手缩回去,抬头,看到宁弦漫不经心的坐在墙头上,心里暗骂一句没事儿跑这儿坐着有病么? “我,我出去走走……” “好啊,记得不要再不小心走到不该走的地方。” 杜筝年怨怨地哼了两声,开门走出去。 他在几条街外转来转去,不敢走得太近,怕被镖局的人见到。只是幸好他这“少爷”刚来没两天就“病倒”,镖局里见过他的人不多。可是他也不敢随便走进赌馆酒肆,就在外面犹犹豫豫转转悠悠。 “方筝年!”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个酒楼之中走出几个打手模样的人,脸色一变,慌忙转身逃离―― “方筝年!你小子还活着!站住!!” 他没命地向镖局的方向跑着,只要能够躲一时平安,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管。不过至少,他还记得不能从正门回去。 “快开门!开门!!救命!” 门并未打开,并且由于东篱先生的要求,西门处的守卫也尽数撤去。他敲了半天,只有宁弦又出现在墙头上,冷笑道:“跑这么急,又惹事了?” “没有!不是的,你帮帮我!我什么都答应!我回杜家,我以后不赌也不瞎混,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在那儿!抓住他!” 巷子口已经出现那几个打手的身影,杜筝年急了,忙道:“你不是慈笙的女人吗!?帮帮我,我什么都改!” “闭嘴!你也有资格提慈笙!” 说话间那几人已经赶到,正要伸手,忽然一条粗实的麻绳半空扫过,即使隔着衣服也火辣辣的疼,抬头,才注意到墙头那女子手里的麻绳。 “你是谁家的小丫头,别碍着我们办事!不然让你全家在这里混不下去!” 宁弦又是一绳子对着说话那人的脸抽下去,“跟我说话客气点。” “宁弦,谁在外面?”东篱先生走出来,打开了大门,杜筝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躲在东篱身后,那几个人有所忌惮没有直接闯入,说道:“他欠了我们大笔银子还拿了我们老大的东西!只要他跟我们回去,我们立刻就走!” “你们觉得自己能够从我手里带走人么?”宁弦甩着那截麻绳,虽然她对杜筝年毫无好感,也想让他好好吃点教训,但是常年在幽冥天的习惯却让她也有着护短的毛病。 那几人虽只是不入流的打手,却还有几分眼力,搁下话道:“就算他不跟我们走,也活不了多久!他身上有我们老大下的毒,倘若没有解药,他活不了多久!还是趁早把东西交出来还上银子,也许我们老大会饶他一命!” 杜筝年的脸色又变,但是并不惊讶,显然,他早已经知道自己中毒。 他先前装病,想也知道是因为闯了祸,惹上不该惹的人故意装病躲在家,但也许,也是被吓着了吧。可是既然中毒,他为什么不说? 东篱先生稍感意外,转头看向他,伸手拉了他的手来把了把脉,但着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杜筝年紧张地问:“我有没有事!?” “你真的中了毒?” “好、好像是――是有发作过几回,可是这么多天了也没什么事,我以为――” ――真是个得过且过的糊涂蛋! 宁弦气得直想抽他,“活该你这种人死了没人管!” 她跳下墙回屋,东篱先生看了看杜筝年也摇摇头,正要回去,突然杜筝年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上缩成一团,不断抽搐。东篱先生急忙回身查看,心下暗惊――好古怪的毒,竟然没有毒发的时候宛若潜伏在身体深处,丝毫也不见痕迹,一旦毒发,却如同猛兽一般。 53、第七十章 无解之毒 “大叔?那家伙怎么样了?” “不会死, 不过,还真是有些为难。”东篱走出杜筝年的卧房, 在椅子上坐下来。 “怎么,连鬼绝子也解不了他的毒?” 东篱一笑, “名声那种东西,本就是以讹传讹而已。我固然专精于医术,对于受伤或疾病、养身都颇有心得,但这□□一事却并不十分精通,虽说药和毒本是一家,我也仅仅熟悉些与药有关的毒,其他那些偏门之毒着实无奈。” “可是江湖上并未听闻有鬼绝子医不好的人。” “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医不好, 便干脆不去费功夫医治而已。” 宁弦耸耸肩, “传闻真是可怕……” “呵呵……”东篱自倒了杯茶,在手上玩转,“却不知道对这‘方少爷’,你有看重到什么地步?” “看重?他死了最好!” 东篱大叔似笑非笑的点点头, “那就好, 我的能力也尽于此了,就听天由命吧。”他刚起身准备离开,宁弦却迟疑地开口叫住他,“那个,大叔……你这样说,是不是还有其他办法……?” 东篱似乎早有预料的转回头来,笑问:“不是他死了最好么?” 宁弦踟蹰道:“他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哥哥。他弟弟是因我而死的, 不管怎么说……” 东篱大叔了然的点点头,“那我们就只有去见见那位老大了。” “我还是先问问杜筝年到底拿了人家什么东西,好还给人家吧――”宁弦正要进屋,却被东篱拦住,“不必了,我已经问过了――东西他已经拿去卖了。” “哈~啊?”他这人到底是怎么着啊!?真是应该让他死了算了! 向杜筝年详细问过,原来他冒充方老爷的公子到此地,刚来没两天就开始借着方老爷的势力作威作福,惹上了这边的地头蛇。他欠了人家大笔银子,后来对方敬他好歹是方家镖局的少爷给他一次机会,跟对方的当家老大赌上一把。自此,杜筝年的说法是,他赌赢了对方却赖账,非要把他赢来的东西要回去――当然以之前对方找上门来时他心虚的做法来看,她是不会相信的。威吓之下他才坦白,自己是诈赌被人识破,匆忙逃回家,后来一次被人抓住,下了毒勒令他交出东西,然而东西已经被他卖了钱,根本无法还,又赶上毒发,便从此在家装病。 宁弦忍了又忍才没有干脆出手宰了他,可以想见,过去慈笙和杜家给他收拾了多少乱摊子,最后终于搭上了一切。 宁弦并不曾小看那个所谓的地头蛇,就连那几个小小的打手,都如此有眼色,进退一致,足见这位老大的实力。但是只有有关慈笙和杜筝年的事情,她不想把凤扯进来。她没有通知凤,自己一个人带了兵器出门。 才刚走出门口,眼睛里红艳艳的一团就让她寒冷的停住脚…………当做没看到吧?继续走走走――超冰冻冷光眼刀袭击! 宁弦狠狠地打了个冷颤,余抖未消地转过身…… “啊……凤,真巧,你也要出门?” 凤抱剑等在门外墙边多时,半冷不热地勾了勾嘴角――“我还在想你打算什么时候‘看见’我?” “我只是,有点事情急着去办,不是故意(无视你――这三个字乃有胆子说出来么?),真的……” “东篱先生说他解不了毒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去,不过我不太能想到你会不会来找我。” 宁弦苦笑,“其实你想到了,所以才在这儿等我。” “若我不来,你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了吧。但是我比较希望你是因为没有找到我所以才自己一个人出来。” “我现在这么说还来得及么?” 凤露出个无可无不可的笑容,走近她身边道:“就让你骗一回。” 宁弦脸上不自觉地跟着挂上笑容,凤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让人跟他在一起这么温暖的呢。很软,很暖,有一点点膨胀…… 走在他身边,可以想起曾经很多次和他走在一起,只是每一次,都渐渐有着不同。 ………………………………………… “站住,什么人!?” 宁弦浅浅一笑,“我们是方家来的人,请代为通报。” 这样一个娇娇媚媚的女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着实让看门的人一愣,头一次面对这么客客气气的通报请求,只能恩恩啊啊两声,不知道该怎样回礼,只道:“等,等一下,我去问问。” 看着看门的人一路小跑进去,凤转头,脸色臭臭地问道:“你几时学会这样‘笑脸迎人’的?”宁弦应该是个更不解风情的人吧? “有吗……”宁弦难解地摸着自己的脸,“其实我很早就有考虑改变形象的问题啦……好像这一类型的人比较容易讨好吧,例如东篱大叔啦,越姬啦……” “…………你果然还是介意越姬吗?” “哪有?” 两人站在人家门口窃窃私语,这当口看门人已经又一路跑出来,“你们,进来吧,老大要见你们。” 宁弦停止了跟凤的闲扯,走进院中。只见前厅内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一个生的虎背熊腰,让宁弦第一时间就联想到棕熊。另一个倒长得比较寻常人,精壮结实相貌普通但还比较顺眼――只是棕熊坐着,人类站着,显然棕熊才是老大――第一个练习“笑脸迎人”的对象是棕熊,真是颇为郁卒。 “这位就是原老大?” “没错,我就是原天霸,你们是方家来的人,那么就是为方家那臭小子的事情?” “的确是为了‘方’筝年的事情……” “他的事情没什么好说,还东西还钱,再废他一只手,就这么简单。” 宁弦心里颇为赞同地考虑着废掉杜筝年一只手之后他安分一点的可能性…………叹气,她还是做不到吧? “不知道要怎么样原老大才能放过方筝年?” “这个也简单,只要你能挑了我这小地方,自然可以放过姓方的小子!”原老大看着宁弦和凤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姑娘,就是抽了我手下的人吧?”他早已经从手下那里听说了,从手下的形容来看,应该不会有第二个这般容姿,却这般胆识的女人。 ――挑了?宁弦的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暴力手段么?对于她来讲这是常有的事,不过,这一次毕竟是杜筝年理亏。 “原老大,咱不必这么伤和气吧?”都快要忘记了,她可是和凤出来散心谈恋爱的,又搞得这么血腥?难道她和凤这种组合看起来就很容易招腥风血雨? “看你们一个小姑娘一个小白脸儿,就给你们个机会,我们打擂台,各出五个人,车轮战,就定在明天――你们若是三胜,我就只要东西和银子,若是五胜,就绝不再追究,此事一笔勾销!” “好!就这么说定!”宁弦立刻答应免得对方反悔――早知道就该她自己一个人来,没准儿这原老大再轻敌一点可以更简单些。 原老大身边的男子看宁弦答应得爽快,却微微蹙眉,“大哥,这是否太……” “哎~~他们小丫头小白脸儿的,你怕什么。” “我怕大哥你血本无归。” “切,瞎操心,这几年来大哥几时栽过?” 对……这几年是没栽过,可是几年前……“莫忘几年前大哥和愚弟可正是栽在一个小丫头手上。” 原老大的脸色难看了一下,随即汗颜笑道:“哈哈哈,二弟不要一朝被蛇咬就唯唯诺诺,这世上能出几个那样的丫头?” (在这里感谢原老大,老二兄弟俩的客串,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不记得名字没关系――不记得大白的人~~就再去复习吧~~~~嘎嘎~~) 另一边―― 凤边走边问道:“你答应得那么快做什么?” “怕他改主意啊,不然我们又得大开杀戒……” “可是他说的是――五个人。” “哎?那个……”挠头,望天,扒拉手指头――“你,我,花花,大叔,还有那个败家子――正好五个人哎。” “……你要个瞎子,废物和老头子去打擂?” “………………那个……反正,也轮不上他们吧……呃,我们两个应该够了是吧?” “……” 凤扭头――随便你。 54、第七十一章 擂台擂台 次日, 同一个院子。 院子已经清了场,但见一边儿是原老大、他的二弟原天虎, 以及三个肌肉结实的打手――再看另一边,除了已经见过的小丫头, 小白脸儿,另外还有瞎子一枚,看来文文弱弱的赤脚郎中一名,最后一个是大家都认得的方家那个没用的败家子儿。 面对这这样一组对手,他们还有什么说的呢?――他们实在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尽管粗野如原老大也知道擂台之上嘲笑对手实在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可是实在~实在是叫人不嘲笑都不行。不狠狠的笑一顿, 实在是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杜筝年两条腿发软地被凤拎着, 想要逃跑却没有机会,只能尽量往凤的身后缩――这些人疯了吗?要跟原老大挑战,为什么带他来?他们来不就行了吗?他哪里会打?? 他们真的有把握全部打败吗?不会轮到他的吧?可是万一他们失败了怎么办?自己要怎么跑? 他的心思都摆在脸上,让人一眼就可以看穿, 宁弦恨恨地看了看他, 又看看对方已经走出列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打手,光看此人的块头足以让人望而生畏。原老大等着看好戏地看他们会派谁出来―― 小丫头看来应该使得一手好鞭子,鞭子的要旨在一股巧劲,可惜对付这种重量型的,鞭子未免太无力,而她又毕竟只是个女子,能有多少力气?那文文弱弱模样的男人倒听说是在本地开医馆, 来路不简单,但是看这身材,也难以相较。剩下的……那瞎子和败家子他根本看也不看,那么会是那小白脸儿么? 他倒要看看,这几个人今日有胆量来,不知他们当中能藏住什么龙卧住什么虎―― “怎么样,你们谁先上?记住,这可是车轮战,倒地就算输――不倒下一个,就不能换下一个――五个人全部倒下的一方就算输!” “规矩我知道――你,给我上!” 让所有人大跌下巴惊掉眼球――宁弦居然一把揪出杜筝年,拎着他就丢入场中―― “什、什么!?我!?” 原老大惊愕半晌,道:“小丫头,你确定他上来以后还能活着回去?” “他活不活着回来关我什么事?” 原老大又是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有点意思,那就开始!” 杜筝年想逃,却被宁弦从屁股补了一脚,直接踹到那壮汉眼前。之后的,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暴打――待杜筝年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她突然鞭子一甩,将他卷了出来。 “原老大,他既然已将倒下了,这一场我们可以认输的,是吧?” “哼,当然。”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原老大也看得出宁弦把杜筝年丢上来不过是给他个教训,顺便发泄一下自己的闷气而已。既然人教训过了,就该回到正题――“小姑娘,你们可是只剩下四个人了。” “我会数。――剩下的拜托你了,凤。” 凤从她身边走过,剩下的,宁弦已经没什么兴趣看下去了。 盏茶功夫之后,凤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对面仅剩的原老大、原天虎二人,等他们决定谁上。 而这一边,宁弦跟人要了凳子,和花花玩起瞎子划拳,东篱先生则检查着杜筝年的伤,感叹果然是祸害遗千年,这种打法,居然都没有伤到要害。 “大哥,我去。” “不用,你留点体力,我先来。”原老大拍拍原天虎,走到凤面前,“小子,我还真看走了眼。” 凤没什么兴趣讲客套话,“请出招。” 一招之后,原老大熊一样的身体划过空中,飞出去了。 凤转头看着最后一个人,原天虎缓步走过来,对他点点头,便毫不废话地出手―― 总算是有个像点样子的对手――其实这几战下来凤并不轻松,他习的都是杀人的技法,就算手中无兵器,也都是向要害下手,只要力道足够足以要人性命,但是他们既然不想在此生事,势必不能伤人性命。要一个从来不知收敛的人刻意压抑,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他和原天虎交手十数招之后,却渐渐觉得此人功夫不简单――根基或许不深,但出招之间,却有着魔道第一大派的影子。 两道身影在院中交错,连宁弦也顾不得划拳,时时注意着这边,输了好几回――凤是怎么搞的?对方只是这样的水平,应该难不住他啊? 凤故意示弱地引出他几招,更确信了他的猜测。他不再留手,徒手向他心窝一拳――原天虎后退了几步,没有再走上来,忍了忍,道:“我认输。” 东篱先生看得出,所有人当中他的武功最高,但他伤得最重。 而且,他的功夫,的确是水榭所出。如此,他也已经知道杜筝年所中之毒的出处……恐怕,的确不是他能够解的。他站起来,道:“不知可否将解药给这位方公子了?” 原天虎忍着内伤,没有说话,只点点头,旁边便有人把解药递了过来。 宁弦拿着解药在手上抛了抛,却不喂给杜筝年,阴恻恻地一笑,“哼,什么时候把一身臭毛病改了,什么时候再给你。” 愿赌服输,是原老大自己看走了眼,自然不再追究。 杜筝年在东篱的诊治下已经醒了过来,终究是宁弦心软,不过让他挨了几下重拳,这会儿人既然醒了,自然没有被“扛”的待遇,只能跟在其他人后面慢吞吞地往回走,走一步,全身都在痛。 他对这个女人,可真算是又恨又怕。 然而他意外地发现,他们竟然不是往方家的方向走,他不禁问道:“我们去哪儿?” 宁弦停下来看着他,道:“你已经没有必要回方家了――我们去医馆,好好改改你的毛病,然后,我会找人送你回杜家。” “我不回去――你们这样带我走,方老爷不会放过你们!” “放心,我们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会跟方老爷说明一切,你应该求佛祖保佑你在离开这里之前不会被方老爷找来才对。” “你!你答应过我不说的!”杜筝年还要做挣扎,宁弦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揪过来,严色道:“你到现在都觉得我说慈笙已经死了,只是开玩笑的吗?他不在了,所以你得回去!改掉所有的毛病,去担起你杜家长子的担子!”她干脆没有松手,就这么一路揪着他的衣领揪回去,杜筝年竟然没有再挣扎,似乎终于把她的话听进去一点点――只是,慈笙是真的死了?这个消息,他依然无法消化,完全没有真实感。 与东篱先生详谈过,东篱答应了将应对方老爷的事情交给他。现在还不是直接向方老爷摊牌的时候,否则他也许立刻就会找上门,向他们讨要这个冒充自己儿子的家伙。要对方老爷讲明实情,还是等送杜筝年离开之后比较好。无论方老爷信与不信,便让他自己去查出实情吧。 将杜筝年带回医馆,这一次,是真正的□□。他不能够踏出院子一步,砍柴,晒药,碾药,所有的活计都由他一个人来负责――杜筝年这种人,是宁肯死,也不要干活的。可是不死,人活着,就有很多无奈。干不完活,不给吃饭,不给解药,还硬生生不让睡觉。所以他只能干,恨恨地靠着对宁弦的咒骂和怨恨支撑着,每天由她来安排他的一切事宜。 宁弦算是看清了,对付这种人,用感化的根本就是不可能。先前的诗书都读到狗脑子里去了,他需要的不是陶冶情操,是劳动,没完没了的劳动――难怪监牢里的囚犯都还要去石窑等等地方劳教――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绝对是良方。 木鸢的眼睛还需要一个月才能有起色,她就要用这一个月时间,让杜筝年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劳动最光荣。 看着院子里有气没力地劈着柴火的杜筝年,宁弦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问道:“大叔,你就没有个什么药,能让人吃下去就脱胎换骨变成大好青年的?” 东篱知道她只是在说玩笑话,浅笑应道:“若真有那种东西,这世道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切,我就不信,能把人逼疯,就不能把人逼好!” 东篱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着开口道:“关于这一点,我过去的一位同门倒是对此颇有见解,只是我所听不多,你若有兴趣,我倒可以一述。” “好啊好啊,大叔,您以前是哪儿混的,知道这么多东西啊?” “……”东篱先生只笑笑,无语。到现在还没明白他的身份的,也只有这丫头了。 东篱先生对宁弦传授了什么有待研究,她似乎对杜筝年的态度变本加厉,只是许多地方改善了许多。例如睡觉,他开始被允许睡觉,但是每次睡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硬生生地拖起来,昏昏沉沉地去干活,活不多,但是干完了才能继续回去睡。例如吃饭,如果活儿干完了,不但有饭吃,有时候还能见到两块肉,干得比之前快了一些还会被夸奖。例如很多细小的地方…… 只是她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东篱先生的这位“过去的同门”将这套方法命名为“猩猩养成法”。后来经过东篱先生一番讲解,大概意思就是,当一个人被药物模糊了意识,这个时候你对待他的方式很重要――如果你把他成了不起的人物,他就会不自觉地膨胀,同样如果你把他当狗狗一样对待,他的意识就会发生混乱,接受自己的处境。 当然,这指的是有特定药物的作用之下。这药物是什么,却连东篱先生也不知晓。 宁弦把东篱先生所叙述的东西研究一番,加上自己对于驯马、驯狗的了解,自己揣摩,最后制定了一套详细计划。 先把人搞到衰弱,再给他养起来,要想办法让他听话,要适当夸奖让他找到满足感,且逢夸奖必摸头拿他当乖宝宝,要鞭子和糖一起下不能只是一味的打――适当的时候,一点点迷药也是可以使用的―― 日子在继续,杜筝年的生活也在继续。 55、第七十二章 回魔教吧 花花在被强制性的在眼睛上裹了十天药布之后, 终于到了该拆开的时候了。 介于花花之前又好面子又臭美,整天嫌裹着药布有碍仪容还一股药味而常常揭了药布, 为此颇费了东篱先生不少功夫才没让这双眼睛废掉。 总算平平安安熬过了这十天,宁弦心里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她缓缓地打着水, 对一旁的凤道:“凤,我有点想回幽冥天了。” “也对,我们出来也有些时候了。” 宁弦好像没听到他的应话,继续道:“在幽冥天的时候大家平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所以就算很久没见面也没觉得……可是离开那里久了,却觉得好想那些人。你说,要是花花的眼睛好不了了怎么办?他还能跟过去一样吗?” “……你别再用那个名字行吗。” 说起花花就让人想到阿黄, 她叫得倒还真顺。 凤替她拿过水盆, “走吧,你总不想他一直包着那药布吧。” 说得也是。 他们端着水盆来到屋里,东篱先生已经开始层层解开木鸢眼睛上的药布,刺鼻的药味让人敬而远之。 “睁开眼睛试试看, 能看到吗?” “是……有一点光, 不过很模糊……” “慢慢来吧,眼睛的事情急不得的。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完全失明的危险了,不过能够恢复到什么地步,还不好说。记得不要让眼睛太疲劳。” 东篱先生刚一离开宁弦便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绕着他看,“呐呐,花花,看得见我吗?” “放心, 就算看不见你的脸,我也不会忘记弦弦的样子的。”他用扇柄敲了敲宁弦的头,如果他现在的状况算是看得见的话,那也只是看得见而已了。 光,还有绕来绕去的黑乎乎的影子。 “我砍完柴了!药也都已经晒上,该磨的都磨好了,我现在该干什么?”杜筝年突然出现在门口,对宁弦问着,她想了想,说道:“厨房锅里有你的饭菜,吃晚饭把水烧好,然后去打扫医馆。” “噢。”杜筝年转身走了,虽然顶着两个黑黑的眼圈,脚步有些虚飘,人好像更瘦但是皮肉却很精实,给人一种异常怪异而矛盾的感觉。不过是一个月而已,这个人怎么好像……与其说脱胎换骨,不如说鬼附身。 “宁弦,你对他干什么了?”就连向来不多管闲事的凤也忍不住问。 “我在良好的继承和发扬某位‘前辈’对于人的精神和个性互相影响方面的研究精髓。” “……?” “…………断弦儿,”木鸢拍着她的肩,语重心长道:“你既然已经是魔教的人了,可不要被人迷惑,加入什么迷人心智的邪教去啊。” “嗄?” 完全鸡不同鸭讲…… “呐,花花,你的眼睛现在大概可以看到一点了,要不要回去?” “不要。” “……还不要啊?” “我整天一身药味儿,怎么能这么回去,很影响形象。” “………………|||| 随便你……” 宁弦抬头看了看站在门边的凤――可是不回去,有花花这个大油灯在,他们也根本没办法找时间好好“增进感情”嘛……完全改变了他们出来的初衷了。 正想着,凤突然走过来,拉起宁弦向外走――“凤?做什么?” “做我们该做的事。” “哎?” “我们被木鸢和那个败家子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你带我去哪儿?” “去没有木鸢和败家子的地方!” ……………………………… 虽然没有打招呼就跑出去,不过晚饭时,这两个人还是准时回来了,并未叫人久等。木鸢暧昧地笑着打趣道:“呦,偷情回来了?” 凤直接忽视他,跟宁弦一起坐下来,对东篱先生道:“我想我和宁弦是时候先搬出去住到客栈里。” “哎?”木鸢一怔,连杜筝年也急忙放下筷子,似乎有些紧张。 东篱先生并未有太大反应,只点点头,笑道:“也对,天也渐渐开始凉了,不能总让杜公子睡在柴房外的棚子里。”木鸢自然是要留下的,当不当油灯且另说,他还是住在这里比较方便医治。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一起……”杜筝年刚开口,就被宁弦狠狠地教育,“你干你该干的!每天都在干的事情还需要我交代吗?” “可是那么多事情……我该先干哪一件?” 木鸢险些把嘴里的饭菜喷出来,连凤都微微噎到――这一个月宁弦到底对杜筝年做了什么?? “――去吧去吧,反正都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你和凤就好好的去浓情蜜意,谁让他是小爷。”木鸢一副过了气的怨夫样,爱答不理的挥挥手。 凤继续无视,“我们还住之前那间客栈,木鸢你应该认得地方,有事可以过去――没事就别来。我们会经常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现在有被鬼附身一样“勤劳”的杜筝年在,应该也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吧。 木鸢显然很不满意,“你的意思是要一个刚刚才复明一点点的人去找一间瞎了的时候去过一次的客栈?” “没错。”――而且你找不到最好。 木鸢摇头叹气,真是没有同门爱呀没有同门爱。 56、第七十三章 回魔教吧 宁弦和凤回到原来繁华的镇子, 入镇未久,他突然拉着宁弦闪到一边, 但见几个灰黑衣服的江湖人一路走过,不时搜寻询问着。 “是玄狼门?” “似乎是。”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会是来找我们的?” 凤轻轻摇头无法确定, “我们先进客栈。” 待玄狼门的人走过,他们进入客栈,小二迎上来一见是他们,显然印象深刻。 “您二位回来了?还是一间上房?” “对。小二,跟你打听点事。” “您说。” “方才那几个灰衣服的人在找什么人?” “哦,他们在找……”小二顿了顿,尴尬笑笑, “看那形容, 倒跟这位客官有点像……” “那小二哥是如何回答的呢?” 冷冷的笑容看得小二一个哆嗦,忙道:“小的也只是照实说,有类似的人来过,不过早走了――” 凤点了点头, 算是对他的话没什么意见, “带我们去房间。” “是,是。” 待进了房间小二退出去,宁弦才道:“到现在还在找,他们未免太执着了。” 玄狼门想要知道他们并未回去不难,只要监视了往幽冥天去的要道,便可以明白凤和宁弦还逗留在外面。但是,有必要这般针对凤吗? “看来这件事后面有人一直在挑拨……” “那个大公子?”宁弦凑到他旁边坐下, “他为什么这般针对你?你知道原因的吧?” 凤没有答话,她便顾自琢磨起来,“看你们也不像旧识,他是冲天楼大公子,他的堂弟就是巨斧门前门主的外甥,而你又差点灭了巨斧门――是不是你杀了什么人了?” “大概吧。” “……凤,你这个人真的是不自觉就会树敌的类型。” 凤那对傲慢的耳朵比旁人多一个功能,例如方才这句话,就可以直接忽略过。 “看这个情况,江城附近是不能待了。” 宁弦随口一问:“那我们去哪里?” “哪里会比幽冥天安全?” “要回去吗?”宁弦脸上闪过高兴的光彩,但随即蹙眉,“花花不肯回去呢。” “那就让他留在这里好了。对方的目标是我,他留在这里,只要安分些应该没什么问题。况且有东篱先生在。” 时到今日,宁弦依然没想起东篱大叔的身份。但是她知道这个人不简单,自然也没有意见。 既然意见达成统一,凤便出门去做准备――他们路上大约需要快马走上一整天,通往幽冥天的要道恐怕有被监视的可能,为防万一,路上最好不要停下来给人机会。他去买了两匹好马,准备干粮,观察情况。回来的时候,却见到宁弦趴在桌上不知写些什么。 “这是什么?”凤蹙眉看着那密密麻麻好像日程表一样的东西。 “留给杜筝年的,免得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每天什么时间吃饭什么时间睡觉――在医馆还好,起码有花花和大叔在,不过我打算让花花肯回来的时候把他送回杜家的,那他的生活不是全乱了?得早点给他安排才行……你说,杜家的大公子,用得着他劈柴吗?” “……” ――吃饭?睡觉? 这样说来……杜筝年貌似的确不是一天三餐,日落而息,他的饭是分开几顿吃的,他的觉也是一次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来睡,经常半夜还能够听到劈柴打水的声音――这个人,已经被宁弦折磨得基本脱离了普通人类的作息规律。 “那些事情就交给他自己的爹妈去考虑,你现在该好好休息,天黑我们就上路。”他从宁弦手上拿开纸笔,拎着她上床,自己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她温软的身体躺下。 “可是我还不困……” “那就闭上眼,躺着。” “可是夜里骑马狂奔不是更显眼?” “白天就不显眼吗?” “既然一样显眼为什么非要夜里走?明明是个有利弊哪个也不能说安全吧……” “你很吵,闭嘴。” “死凤凰,你敢说我吵……唔唔…………” 她的嘴巴立刻被堵了个严实,带着些强硬的舌头在她口中毫不客气的攻城略地,喘息间冷冷对她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肯休息――” “凤凤凤……凤你干嘛!?啊――!!”她的问题只换来脖子上的一个牙印,那一口咬得不重,但是脖子的敏感仍旧叫她嘶嘶地抽了一口气。“你!你这个禽兽――” 凤冷冷一笑,“不及你。”宁弦立刻没话说。 “那,那……请问凤大人,你要做什么……” 凤冷哧一声,“又不是第一次,你还不知道我做什么?” “……||||”像剥粽子一样被剥干净的宁弦黑线地明了……又睡觉吗……不过似乎凤倒是越脱越顺手的说…… 脱~脱脱脱~~ “我说……那个……凤大人……||||” “说。” “你是不是脱太多了……?” 她冷汗地揪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看着凤身上渐渐露出的柔韧肌肤,以及上面淡淡残留的疑似齿印的痕迹……她是不是非礼勿视一下比较好?可是……凤……真的好好看,好诱人…… 高挑却结实的身材,隐隐可见形状美好的肌肉,锁骨深陷,皮肤柔韧,一看就知道手感和口感良好……呃,好想咬咬看…… “你的口水要流出来了。” “呃!?” 宁弦忙去擦,才发现被耍了……她的手被凤拉下来,随即熟悉的气息再次充斥在鼻端,滑腻的舌头缓缓纠缠,凤的体重沉沉地压上来。 “凤……凤!你的手在摸那里!?” “手摸在你身上,你不是应该更清楚吗?” “我是问你为什么摸我!!”手……他的手,是这么热的吗?从腰身一路滑下,沿着走过的路线全身一片战栗,心脏几乎要从嗓子跳出来―― ……这种时候问这问题,不嫌太有损气氛么?但是这句话到了凤嘴里,只剩下三个字:“你 很 吵。” “凤!凤!我是不是该休息……” “――现在?迟了。” “啊啊啊――不要啊――” “又不是第一次,你在折腾什么?” “――”这句话让宁弦僵化――不是第一次不是第一次不是第一次……她那悲惨的毫无记忆的第一次啊啊啊―― 57、第七十四章 回魔教吧 “等, 等等一下!凤!” ――这种时候等?你拿我不当男人吗? 这个问题,其实凤一直都有所疑惑。明明两个人的关系都已经“不一般”了, 她却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像根本没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 他阴恻恻地一笑, “到这个时候了,忍忍吧,忍一忍就过去了。”他当初就是这么忍过来的。 ――忍?忍什么??她微微惊慌的想要躲开游移在身上的手,却发现只是徒劳而已,整个人被压在凤身下,根本动弹不得。只要稍稍移动身体,彼此□□的肌肤互相摩擦的触感, 让人顿觉血气直冲头顶―― 她僵着身体不敢动弹分毫, 感觉他的手走过的地方好热,他的唇舌走过的地方却好凉…… 忍……这要怎么忍?? ――“啪”――细小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你――――你他妈的给我滚蛋!!重死了!!放开我!!”她突然大力的挣扎起来,凤费力的控制住她的手脚,“别闹!没见一群人喊着等我们h呢!” “谁tm让我h给她看她先来h给我看!!”(哔哔**警告!非剧情内话题都给我消音!!) 宁弦突然脚上狠狠一踢, 凤闷哼一声, 她已经从他身下挣脱出,拿起方枕一下下砸下去――“色狼!流氓!!” “你!”凤怒,他一手制住宁弦的手,用力一拉,趁她向前倒时劈向她的后颈――宁弦的身子软软倒下来,他看着倒在怀里的人,头上的青筋浮了浮―― ――这个女人!! (那个, 凤啊……忍着很伤身的,乃可以趁人之危一次,为娘我就当米看到……) ……………………………… 宁弦睡足,迷迷糊糊地醒来,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凤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喝茶,她眨了眨眼睛,忽然睁大――蓦地起身,却发觉自己依然光溜溜,急忙把自己卷进被子里。 凤连头也未回,只稍稍侧目,声音冷板板地道:“醒了?那就准备上路。”说罢他起身,走出门去。 宁弦怔了半晌――他们……没做啊? 虽然不记得后来发生什么……但如果是做了,他不会是这样一张臭脸吧?奇怪……为什么没做呢?难道凤……不行了? “…………” 话说,如果他“不行”,真的还要找他当姘头么……? ――要办事的时候你就跑,没办事还想踹了人家,乃什么人啊。 宁弦穿戴妥当,走出房间便看到凤牵着马等在门口,小二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偷偷溜两眼,又慌忙移开,叹气。世风日下啊……还大白天呢叫得那真是一个……唉! 见宁弦出来,凤便翻身上马,“走吧,趁夜赶出江城。若天亮前赶不到泷城,怕路上不会太平。” “只怕赶到了一样不太平……” 两匹马,一前一后,趁暮色而去。 玄狼门并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因而趁夜色离开江城还是安全的。而幽冥天附近同样无法做任何手脚而不被发现,因此最危险的,是进入泷城的各条道路。 进入这一段道路本应是凌晨天刚刚微暝,人最容易麻痹大意的时候,但是由于宁弦睡过了一些时候,他们走到这里时天已经半明,城外林中,箭羽的破空之声突然袭来,凤抽剑挡下,宁弦虽闪过了箭,却射中她的马――马嘶鸣而力,将宁弦猛地甩出去,凤扔下剑单手握缰一把拉住她,将她拉到自己的马上,狠夹马腹飞奔而去。 “这种箭也挡不下,你在磨蹭什么!” 虽然知道凤一向都是这种冷冷又傲慢的口气,不过很久没听到还真是没有抵抗力,听得人极度不爽。 “闭嘴骑你的马!你现在手上连武器都没有,还靠我来保护呢!” 她抽出腰间细鞭,挥舞着如密密的网将二人包裹,挡下下一轮冷箭。 忽然座下之马一沉,竟然向地下陷落而去,宁弦迅速一甩鞭子缠住附近的树,凤放开缰绳拉住鞭子,借力将两人向树上带去,道:“剩下的路一口气飞回去,只要进了幽冥天的势力范围就安全了。” “哎!?用两条腿!?你以为谁都有你的轻功吗?” “你实在是很吵。”他改抱为扶,扶住她的手臂借力,带她迅速穿越林间树梢。身后的刺客很难追上来,他们一路未停,直向幽冥天而去。 天已亮,凤突然住了脚,单手搀着疲软的宁弦转身,冷冷看着身后追来的刺客――众刺客一愣,目标为何突然停下?难道只是筋疲力尽?他们没有机会猜测出结果,数道寒光闪过,跑在最前的几人,突然被削掉了手脚,发出数声惨叫。随即,其他的人连迎战的机会也没有,就被飞来的利器割破了喉咙。 暗处,忽然闪出数道黑影,恭敬迎道:“凤大人,迦陵大人。” 凤把手上跑到疲软无力的宁弦丢给他们,冷冷转身离去。 ――丫个死凤凰!乃当姑娘是累赘么!? 58、第七十五章 魔教内乱 熟悉的环境, 熟悉的气味,宁弦散了架一样扑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连卷上被子的时间都没有,就迷迷糊糊要睡过去…… 意识渐渐沉寂, 似乎隐约有听到敲门声,却连眼睛也睁不开,恍惚间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渐渐走近,停在床边,弯腰拨了拨她落在脸上的头发。 “凤……别闹……”她拨开那只手,把脸埋进床单就要继续睡,然而那只手一顿, 突然一把抓住她拎起来―― “你刚说什么!?你丫果然跟凤私通!?” ――嗄?眼睛不得不睁开, 而出现在眼前的人,却是一脸暴怒的乾闼婆王――宁弦傻眼,怎么会是他啊? “凤跟在你后面不见我就觉得不对头!两个人竟然还一起回来!?你死丫头居然敢私通外敌,通的居然还是凤那家伙!!” “什么外敌啊, 凤也是幽冥教的人……” “极乐天的就是外人!就是敌人!就是外敌!!你丫头果然被那家伙带坏了!――敢勾搭我们幽冥天的人, 我找极乐天理论去!!”扔开宁弦,乾闼婆气冲冲又兴冲冲地冲出门去――他……其实只是找个借口去找极乐天和凤的麻烦的吧? 她郁闷地摇晃两下,扑通卧倒――管他有什么事,等她睡醒再说――好累……呼呼…… “宁弦!宁弦!!” 语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焦急地拍打着房门,宁弦哼唧了两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敲了许久不见人, 语霖推门进来,看到床上的宁弦,就知道这家伙睡起来天塌了也不顾。 “宁弦你快起来,别睡了,幽冥天和极乐天打起来了!”他用力的推推宁弦,她这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嘟囔道:“他们哪天不打啊?打够了就好了嘛,就算你和我去了也没用啊――来来,一起睡……”她伸手一勾,把语霖也扯上来,语霖没料到她这一招,一时未站稳倒在床上,苦笑着道:“这次真的很严重,你不能不去啊――乾闼婆王带了人去找凤血拼,现在两边已经动起手来了――” 宁弦蓦地从床上直挺挺坐起来,困顿地眯着一双眼睛,长啸一声―― “这些人怎么这么没完没了不让人安生啊――” 她从床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地走出门去,却不是往大院,而是向总坛走去―― “东方青冥!” 正当东方觉皇难得醒来,惜时如金的吃点喝点查看下教务,便突然被宁弦横闯进来,一手重重拍在他的桌子上―― ――死丫头造反么? 一旁完全被忽视的龙珏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教训,东方青冥已经缓缓展开一个幽然清雅的笑容,先开口道:“我比较喜欢听你叫我青冥。” 宁弦在他的笑容底下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时气焰退散。 “我说教主,这幽冥教好歹是你的地方,你也别这么撒手不管让他们撒欢儿闹吧?多少也该出一下面好吧?” “……出什么事了么?”东方青冥转头看向一旁的龙珏,他微垂首,道:“乾闼婆和凤起了点矛盾,手下人闹了些乱子。” 宁弦瞪向龙珏――厚!乃明明知道居然坐视不理?这副掌事怎么当的?难道也被花花传染了整日出工不出力的混日子不成? “这样……”东方青冥转回头,笑容中幽深寂静的一双眼睛让人几乎不敢直视,似乎随时会迷失在那一丛幽深密林之中。“那宁弦想要我怎么做呢?” 宁弦调整了下呼吸,坚决不为此人的外表所迷惑,道:“到大院去,跟大家说,各自回房睡觉。” “就这样?” “就这样!” “可是……基本上来说本教主还是比较自由主义的……” 话音未落宁弦已经两手撑住桌子,几乎半个身体都要越过来,狠狠盯住他道:“教主莫忘了,当初拐我进幽冥教的时候,跟我说什么来着!” “……好吧,既然是宁弦的要求……”他单薄的身子缓缓从厚重的红木桌子后面站起来,“反正离午睡还有一点时间。” “是是是,不敢耽误了您宝贵的睡眠时间――所以拜托您老走快一点!” 东方青冥淡淡扫她一眼,露出丝丝缕缕的落寞,“宁弦这就开始心疼别人了……我却得赶去阻止别人伤害你的心上人……” 宁弦又是一头狂汗――拜托您快走吧!挖可不想乃睡在半道上! 此时幽冥教的中庭大院中,乾闼婆王浓妆妖艳,红衣妖冶,挑衅地遥望着对面的凤――两人之间,幽冥天和极乐天的弟子已经混战一片,两堂向来不合,何况又是双方最看不顺眼对方的两个人对面?乾闼婆极度厌恶凤,这个谁都知道。凤并没有特别讨厌谁,可是向来冰冷傲慢,视幽冥天之人如废物,看一个不顺一个,同样谁都知道。那么,他们两人对峙,这一番争端,又岂是能够善了的? 凤冷冷的回应着乾闼婆的视线,一身风尘仆仆还未退去,显然刚刚远途而归便被人找上门来。暗红红色长衫在微风里起伏,他冷冷的眼,如斯傲慢,目空一切。 遥遥相望,乾闼婆王微扬下巴,挑衅道:“看来今日要出个结果,就只有你我单挑一途――凤凰,别说你没这个胆量!” 这一句,可着实令人惊诧――从来维持形象胜过生命的乾闼婆王,最讨厌打架弄乱衣衫和发髻,还极少见到有他肯出手的时候。 凤冷冷嗤笑一声,傲然的脸上,摆着“你能如何”四个大字。 “凤,你若输了,就要脱下这一身红衣,从此不准再碰红色!幽冥天中配得上这红色的,只有我乾闼婆一人!” “这种话,等你卸下这一脸浓妆再说!” 凤纵身一跃,乾闼婆十指上长长的指套竟快比利刃,迎面而上―― “各位――” 突然悠悠的声音如风动林响,带着深邃的幽静和沙沙声,幽然响起。顿时,整个院子一片寂静――这个人,每一次出场都这么震撼啊。 凤和乾闼婆两道红色身影在即将迎面交手的一瞬间,硬生生止住身形,在半空分开,对面落地而立。 “教主。” “教主。” 瞥到教主身后的宁弦,乾闼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死妮子,胳膊肘往外拐,居然找教主来搬救兵! 众人急忙收手行礼,静待教主吩咐。 东方青冥微微一笑,幽深的视线扫过众人,对众人道:“各位,是不是该各自回房睡觉了?” “……” “……” “………………………………” 小风嗖嗖的那个吹啊~~~~ 东方青冥笑看了宁弦一眼,意思就是:你要我说的我已经说了,是不是可以回去睡午觉了? 宁弦抹了一把冷汗,这个人……居然真的就这么照搬来说? 她正要恭送教主回房睡大头教,却见正待转身的东方青冥又停住,脸上淡淡出现一抹如同等待奖赏的孩童一般的纯净无辜,“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怎么报答我?” 看到他这种表情,宁弦缓缓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想要我做什么?” “本教主――还缺一个抱枕……” 他的话音未落,红色的身影已经倏地插入两人中间,将宁弦拎到自己身后―― “教主应该不会想要夺他人所好吧?” 东方青冥的笑容缓缓加深,“凤护法难道就不是夺人之物吗?如果我没记错,她还是别人家的媳妇呢,也就是说,你们只是――私通而已。” 凤头上青筋浮了浮,冷冷看向宁弦――办事拖拖拉拉! ――白摸不给休书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公然在众人面前眉来眼去,看得乾闼婆青筋朵朵开超级不爽,东方青冥大笑几声,留下一路笑颜转身离去。 59、第七十六章 魔教内乱 东方青冥一走, 宁弦便感觉到背后如同针刺一般的视线,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横向迈开两步离开凤两步之外。 凤微微蹙眉,看看宁弦, 又稍稍侧目看向乾闼婆,冷哼一声,伸手拉住宁弦一把拉过来贴得更紧。 宁弦背上的视线立刻由针刺变成火烧,“私通外敌”“吃里爬外”她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在幽冥天的日子恐怕要不好过,才刚扭了几扭,不但没甩开凤,反而被他往怀里一带, “光天话日”“大庭广众”便又狠狠地被吻了上来…… 数十双眼睛几乎惊掉了眼珠子, 转也不转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幽、幽冥天的迦陵大人和凤大人――!! ――不对,是凤大人把迦陵大人――!! ――对!是凤大人把迦陵大人――!! 幽冥天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顿时利剑出鞘声一片――“乾闼婆大人!?”幽冥天众人愤愤地望向乾闼婆王,只等他一声令下便挥剑杀极乐天一个你死我活! 乾闼婆握紧拳瞪了宁弦瞪凤凰,最终深吸一口气道:“所有人, 回房睡觉!” “噗通!”“哐当!” “乾, 乾闼婆大人!?” 闪了腰的崴了脚的,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惊讶地看向乾闼婆。乾闼婆此时如何不是一肚子怒火,死丫头私通外敌,外敌还敢在他眼前挑衅!可是―― “都没听到教主刚才的话吗?回房!睡觉!”狠狠一甩袖子,他愤愤地转身走人。 提到教主,大家才纷纷安静下来――教主就是打个呵欠他们也得好好听着, 何况他亲自出来吩咐……无奈,只有退散。 转眼间,包括幽冥天和极乐天所有人,立马退散了个干干净净。 宁弦依然被凤圈在怀里,黑线地抬头看他――“你成心让我在幽冥天混不下去?” “那种草包地方不待也罢。” “厚!你们那变态地方好哦??” 眉梢抽搐――“你说谁变态?” “你告诉我哪个不变态?” “所以你们这些草包就是在被变态养,嗯?”声音渐冷,眼神渐冰中…… “靠你们养??你们弄回来那两个钱还不够顾我们去给你们擦屁股的!到最后还不是幽冥天在出面走动?” “走动?是四处游玩乐不思蜀才对!” “喂喂!你表故意夸大事实拿个别人的小过错来掩盖全部…………” “”“”“”“”“”“”“”“”“”“”“”“”“”“”“”“”“”“”“”“”“”“” “”“”“”“”“”“”“”“”“”“”“”“”“”“”“”“”“”“”“”“”“”“” ――小规模的内乱,在人数为二的范围内继续展开―― 于是,凤和宁弦的感情在还没有来得及培养的时候,就开始了第一次冷战。 ………………………………………… 在不知不觉中,幽冥教的内乱似乎从部分人渐渐扩散,整个教内气氛一片紧张,不仅两院的交界处一旦双方的人无意间遇上,互相讽刺不了两句便大打出手,就连总坛中也是一片腥风血雨,人人自危人人危,砍完别人转身就被人砍,愈演愈烈。 宁弦刚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就看到两个幽冥天的教众搀着一个血流满面的同门路过,开口叫住:“出什么事了?” “迦陵大人!”三人看到她急忙停下来,答道:“迦陵大人要为我们做主!方才兄弟门在外院遇到极乐天的人,一时吵闹动起手来,可巧凤大人路过,二话不说就冷着脸把我们兄弟打飞出去,他一头栽进假山窟窿里就撞破了头――” 话音还未落宁弦便愤愤一句:“欺人太甚!”她气势汹汹就冲出门去要讨回公道,在极乐天院外挑衅喊道,“死凤凰你给我出来!” 一嗓子没吼出凤,倒招来不少人的注意,大门里的极乐天教众看到她,碍着她的身份却是赶也不能,打也不敢。 “凤呢!?叫他出来!” “宁弦!”语霖见到是她,急忙从里面出来,拖到一边儿,“你和凤是怎么了?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谁跟他‘好好’的!?那种人,冰冷傲慢目中无人又小心眼儿――” 嗯嗯―― 一旁的极乐天教众虽然立场上是凤这边的,但是对这句话还是很赞同的点头点头。 “――谁小心眼?”凤冷冷的从里面走出来,一身耀眼的白衣,领口衣摆处的火红腾纹异常地刺眼。方才跟着点头的几个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凤大人平素就冷酷无情谁都知道,而他这两天严重的心情不好更是无人不知,连走路遇到他都要绕道,怎么就被撞了个正着? 然而凤直接走过他们,视而不见,只对着宁弦重复问道:“你说谁小心眼儿?” “谁小心眼儿我说谁!”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语霖急忙把宁弦往后推了推分开两人,压低声音劝宁弦道:“不要再吵架了,凤这两天心情很糟……” “心情不好有理啊?” “可是原因是你啊――” “……哎?”宁弦一怔,“关我什么事啊?” “……宁弦……”语霖无力地搭上她的双肩,“你和凤,在闹别扭吧……” “这不是闹别扭,这是冷战。” “……”更加无力……“不管是什么,你们两个之间正在不和,凤怎么可能会心情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脾气暴躁,你还是――” 宁弦蹙眉,“变态果然就是变态――自己来跟我吵架然后搞得自己心情不好,脾气暴躁再去打别人发泄?”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是什么意思你先让开!打了我们的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推开语霖,叉腰对着台阶上的凤,“为什么打幽冥天的人!?” 凤蹙眉,根本不知道她在说哪一个――这两天他打的人不少,挡路的,吵着他的,或者没有理由随手打的,谁去分是幽冥天的还是极乐天的? “打了又怎么样?” “你以为打了就白打吗?” “你想如何?” ――真稀奇――门里的人一个个抻长了脖子看着,竟然见到那个毫无耐心话说不上两句就走人的凤大人居然问一句答一句而且还没有发怒?看来这两个人的传言果然是真的―― “你打了我们的人,就让我打回来!” 宁弦一句话让一旁的人直抽气――打回来?打“那个”凤大人?迦陵大人是头壳坏了忘记自己跟他的实力差距了吗?? 果然凤不满的蹙眉,冷哼一声,“为那么个小人物,你想来打我?” ――这句话……听起来……看来,真的是凤大人看上了迦陵? 可是,不对啊,一开始明明是迦陵大人在极乐天大门口公然倒追凤大人的啊…… 然而对于那句情绪显而易见的话,宁弦却完全地会意错――“好吧,说的也是,他的身份自然不能跟你比――那就打你的手下来赔!” “……” “………………” 这么荒谬的事情,凤大人不可能会答应吧―― ――但是凤大人不是成了迦陵大人的姘头吗? ――那是迦陵大人一厢情愿,凤大人没有答应吧? ――不对,前两天明明凤大人公然[那个]迦陵大人的说…… ――但是听在场的人说迦陵大人不是情愿的啊? ――凤大人强逼迦陵大人?? ――这两个人到底是…… 窃窃私语中,窃窃私语中―― 凤稍稍侧目扫了一眼那些八卦正浓的家伙,漫不经心道:“好,他们几个随你挑。” “啊啊??” “嗯……这几个么?” 几个人在宁弦好像市场上挑猪肉一样的视线里拼命往后瑟缩,转身想逃,然而凤的身影只一闪,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一脚一个,直接踹到宁弦面前――随便挑。 宁弦微汗地看着飞到半空,再落到地面已经头破血流的几个人……这个,还有必要么? 60、第七十七章 魔教内乱 ――果然遇到感情问题的时候, 就算是凤大人这种冷血的人肉屠刀,也是会做出荒谬事的。 大门之内躲躲藏藏着几个脑袋, 仍旧在窃窃私语中―― “果然还是凤大人在追迦陵大人吧……”为了讨美人欢心,就这么把自己的属下给卖了。 “这哪是追, 明明是用强的吧?” “那正好,只要凤大人抢了幽冥天的迦陵大人,成了他的人,看幽冥天的人以后还怎么展扬!” 这些话传进宁弦和凤的耳中,凤听了似乎心情不坏,宁弦却血气冲头,把牙齿磨得咔咔响――丫这不是在毁她的颜面么!? 她伸手一指门后那几人, 坚决道:“我要这几个!” 几人立时收声后悔不迭, 凤淡淡转头扫了一眼,只是这几个人一来没有惹到他,二来正是因为这几句话让他烦躁的心情舒缓了不少,于是终于想起他还算是极乐天的护法, 这几个还算是极乐天的教众, 转回头,看向地上还趴着的几个,“该赔的我已经赔了,为何还要给你这几个?” “死凤凰你少得意!还指不定谁是谁的人!” 凤不冷不淡地瞄一眼,“是么。”谁是谁的人他才不在乎,只要这个谁和谁是他和她就没问题。不过宁弦完全没有理解到他的这种“境界”,只当他胜券在握, 以为她注定翻不了身罢了,顿时恼怒的爆发―― 她冲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地上不知道是谁的屁股上,揪住凤的衣襟拉向自己,狠狠咬上他的下唇,凤微愕,吃痛的蹙眉间已经隐约感觉到血的微腥。 宁弦终于松口,凤渗出血迹的下唇,红得异常冷艳,连一旁的观望者都忍不住心中猛跳,就连趴在地上被踩着屁股的也大气不敢出。 “凤凰你给我听着,别以为我说过会负责你就想压到我头顶上来!就算你武功是比我强那么点,威信是比我高那么点,(拜托,凤那不叫威信,那根本是威慑)长得是比我好那么点,做事是比我能干点(乃真的确定都只是“点”?)――但是你想让我当你的人就绝不可能!!就算我拿到休书,也是你给我嫁到幽冥天来!!”宁弦一脚落地,一脚依然用力踏在谁谁的屁股上,单手叉腰指着凤道。 凤的视线一冷,盯住她――关于谁是谁的人他是可以小小的容忍那么一下,但是要他“嫁”到幽冥天? 一干人人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竖起耳朵听着这突然爆出来争执―― 凤染血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别想!” 宁弦直接抽出腰间的鞭子,用力一甩,在脚下人的身上甩出响亮而震撼的声音――“今天还就非要给姑娘我弄清楚到底谁是谁的人!!”随即根本就忘记了自己跟凤的实力悬殊问题,持鞭而上―― 凤虽未带武器,身影却在鞭子飞舞在空中的空隙间翻飞,每每擦着衣角和头发而过,却落不到他的身上。他向上一跃已立在墙头,宁弦紧追而去,“哪儿跑!”两人的身影在出击躲闪和追逐间渐渐远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似乎,这两人之间内乱的核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由关于幽冥天和极乐天之间的矛盾,转变成谁上谁下,谁嫁谁娶的问题―― 语霖冷汗,暗道不好,宁弦这家伙一生气便又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这样下去,恐怕又要断了――怎么办?怎么办?去找龙珏还是教主??木鸢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种时候他不在,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凤不会被怎么样吧?? 凤和宁弦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天上打到地下,在从地下打到屋顶,不知什么时候宁弦手里的鞭子已经被凤徒手抓住,直接扯飞,于是两个人由追逐战变成了徒手近身战。宁弦几次被凤制住,恼怒地挣脱开,越发不甘。 战争还在继续,从屋顶打到墙头,从墙头打到院中,再从院中打到房间……似乎,这条路线越来越莫名其妙。 总结来说,宁弦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打进房间里的,更不知道为什么打来打去,衣服会越打越凌乱,还越打越少的。她知道的只是,凤跑了,她就不甘心地去追,凤制住她,她就不甘心地想要反制,自己凌乱了,就一定要凤也凌乱,自己的衣服少了,当然不甘心所以非要凤也少一件…… 因此等他们从屋里打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基本没人还有心思去考究他们究竟争执的原因是什么重点是什么还有争执的方法有没有错误了。 “等一下!你干嘛还脱我!?” “是你多穿一件!” “你自己少穿一件找谁!你已经没得脱就不准脱我!――啊!――――” ――你说不准就不准么?虽说按教制这服装都是差不多的,但是女人愣生生就多了一件叫肚兜的东西,这不明摆着叫他吃亏?别想! 于是嫩绿如春的小肚兜华丽丽的飞出床,飘落。 ……………………………… 那厢,自打凤和宁弦打没了影,语霖就一直坐立不安放心不下,可是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去寻他们。 于是他也只得随时去宁弦房间看看,期望能够见到她回来。 如今幽冥天和极乐天的内斗越发激烈,幽冥天的人对于往日里常来的语霖虽不说敌视,到底也是别扭些。语霖往宁弦屋里转了几趟,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还是先回去了。 路过凤的房间之时,不管他原本有没有进去看看的打算,这回,都杵在那里动不了了――屋里,一声声传来的吵架声,几乎让他原地石化―― “给我下去!!” “安分点!” “nnd找死啊你!?衣服我已经亏了一件,休想我在下面!――啊啊你在做什么!?” “到这个时候了还能做什么!别吵!闭嘴!” “让我在上面我就闭嘴!” “你居然跟我讨价还价?” “你是我的人,为什么我要被压!?” 冷汗,一滴滴。 语霖满脸通红脖子僵硬地左右转了转,脑子里已经一团乱,还在提心吊胆地想着:龙和玄武不在吧?对了,他们出门去了,千万不要回来啊!宁弦和凤,他们,他们怎么能在这――这这情况,他该怎么办?要当做不知道吗?用不用给他们把风? “乖孩子,听墙根可是很不好的习惯哦。”一个沙幽幽的声音在耳边轻拂,气息几乎吹到了他的耳廓,语霖惊得捂着耳朵就要叫,被一把从后面捂住嘴巴,“嘘――别吵。” 他转头,看到那个静若幽竹的人,惊讶地拿下嘴巴上的那只手,压低声音道:“教主?!” 东方觉皇再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离远些。 “教主?您怎么――” 居然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见到教主,比他发现屋里的那两个人在干什么还要吃惊――这个时间,教主不是应该还在睡下午觉吗?? 他的表情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东方青冥幽然一笑,“我只是‘睡醒’了,出来走走。” (――走走?一走还就走到人家私通现场,乃的命中率还真高。) 语霖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睡醒”――可是现在,好像还没有到教主下午觉睡醒起床的时候吧?他来幽冥教三年,还从来没见过教主会提前起床的。 61、第七十八章 妖精打架 在很久很久以后, 有一种运动,被称为妖精打架。 这种运动一直被人们爱心耐心好奇心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地研究了千万年。而在这里上演的, 似乎和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内涵稍有出入,基本上可以按照字面上的意思来解释―― 只见床幔半垂, 隐隐可见白晃晃的两团赤手空拳大打出手互不相让。 凤正要将人压在身下,宁弦却耗子一样从他手臂与床的空隙间钻出去――光溜溜的不穿衣服就是这一点不好,太滑。凤在瞬间总结还是应该像上一次那样压实了再剥,比较不容易跑。这时候宁弦已经往上一窜勾住床梁,回脚往他背上就是一踢――趁凤被她踢倒在床上,她松手落下,趴在他背上四脚也敢学章鱼, 紧紧地压在上头。 “哼, 想压我?造反了你,你还是乖乖的待在下面吧!” “裘、宁、弦!” 凤的口气里已经森森地带了咬牙切齿的味道,某个人就这样完全地光溜溜地□□地而且紧密地压在他背上,背后敏感的皮肤无比诚实且清晰地向大脑传达着自己所接收到的滑腻触感, 还有紧紧压在他背上的那两团柔软, 以及纠缠在他腿上的修长玉腿。 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可是这死丫头居然把他面朝下的压着! 他抓住宁弦从背后绕过来的手,扣住脉门用力一拉,宁弦顿时使不出力便跌落一旁,随即凤结结实实地压了上来―― “你!你――造反了你!?” 凤冷冷一笑,“想在上面,以后再说――现在别想。” “为什么!?” 她的问题自然没有得到答案, 就连问题的尾音也一起被凤冰凉柔韧的嘴唇一起堵了回去。――答案?嘁,让她在上面,万一她要打退堂鼓不是方便她随时逃跑么?一定要结结实实地压住了,让她没机会跑路再说。 凤的吻她不陌生,甚至是有一点点习惯了――有点凉,有点湿湿软软,有点霸道。可是对于他的身体,这份柔韧,精炼,结实而灼热的包围,都让她很难适应――在上面的时候她是无所畏惧的,可是在下面的时候,莫名的就容易生出些弱势的无力感。 她的手用力推在凤的胸前,心里在抗拒,可是手上那份薄薄滑滑软软软的肌肤包裹着坚韧肌肉的诱惑感觉,却让她的手不断地想要闹叛变――丫丫的她不要在下面!! 忽然间一股味道飘入鼻孔,冰冰凉凉清爽到劲暴――凤正腾出一只手不知打哪儿摸出个瓶子,将里面淡淡绿色的半透明膏状物摸在她鼻下和太阳穴。 “这什么!?” “清凉膏。”――提神醒脑,防止断弦。 “讨厌!味道好冲!快拿走――啊啊!不要往我鼻孔里塞!!” 凤的舌头在她唇上流连,“你最好还是别这么大声音,若是其他人回来听到了,小心一出了这个门你就被绑去当萝卜栽。” 凤的手在她身上缓缓游移,描绘着身下这具身体的曲线。他沾过清凉膏的手指残留着冰凉的气味,在划过时直入皮肤,引起微微的颤栗。 “你的手在做什么!?摸过清凉膏的手不要碰――呜――” “好啊,若嫌太凉,我不用手碰就是――” ――不用手碰用什么碰?需要我解释吗?真的需要我解释吗??某这么cj,乃们一个个都比我色,就不需要我解释了吧。 “啊――” 凤额头的青筋浮了浮,“你又叫什么――” “你――这个――太烫……” 凤只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噼里啪啦就断了一片,他现在真的很想掐死她! 如果还想继续,她这张嘴不堵上绝对不行。于是凤身体力行,直接用唇再次将她的话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手抬起她那条依然不肯安分的退,身子用力往前一送―― “呜――!!” ――进……进了!? 宁弦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脑袋里面有一瞬间的混乱。凤用力咬了咬她的下唇,舌头便又轻柔的纠缠,他的手走过之处,掌心带来的温暖仿佛要将紧张的皮肤熨平,不自觉地想要舒展开来,可是□□的紧绷感却丝毫不能被缓解―― 唔唔唔――怎么床事竟然会是这样的!? 啊啊啊――死凤凰你居然还动――!! ……………………………… “教主,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 “但是他们两个……” “不是很配吗?” “但是其他人……” 东方青冥轻笑一声,“其他人?其他人就是太闲了――看来我睡觉的时候没找点事情给他们做做是闷着他们了。走,我们去看看他们到底闲到什么程度。棒打鸳鸯可是要遭雷公劈的呢。” 东方青冥迎风转身,竹青色的长衫猎猎扬在风中,更显得身子纤细单薄。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少年模样病怏怏的苍白年轻人,却让人丝毫不敢小瞧。语霖赶忙跟上去,不断的瞧着这个见面机会不多的教主――他来幽冥教的时间在所有的护法中最短,虽然自小也常常随爹爹来教里走动玩耍,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常常和宁弦一起玩,但那时未曾见过教主。直到十二岁正式入教,十四岁接替了爹爹的护法之位,他才有机会同教主接触―― 初见时便惊诧于教主的年轻――幽冥教并非一开始便是魔道第一邪教,听说由于前任教主的种种原因,教内一片混乱,随时会面临散教的危险。就在那个时候前教主突然带回了东方青冥,将一个摇摇欲垮的幽冥教交给他。不几年,幽冥教便在东方青冥的领导下扭转乾坤,发展成为沧溟榜上的魔道第一邪教。也是因此,教里凡是老资格的人,都对东方青冥敬重不已。而这样一个人,竟然比他“大不了几岁”,如何不让语霖惊奇。 只是三四年后,语霖才发觉到“大不了几岁”这件事情的漏洞――十七八岁的苍白少年东方青冥,竟然与他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一般无二,完全没有改变过。 那么,教主究竟几多岁?? ……………………………… 当东方觉皇的身影缓缓步入总坛,所有的目光都近乎惊诧地看着他,匆匆行礼。龙珏转头看见他,也微微疑惑地蹙眉,对于教主生活作息的反常现象显然并不怎么高兴,这通常不意味什么好事。 他上前两步见礼,随即面无表情地道:“教主,您的晚饭还没有准备好,我这就传人去尽快――” ――这意思就是问,晚饭时间还没到你怎么起来了?若是肚子饿了,吃晚饭赶紧该蛰眠蛰眠去,别突然跑出洞来唬人。 “不急,”东方青冥打断他,苍白的脸上是一抹淡然幽静平和可亲又不失为威仪的笑容,“本尊还不饿,只是睡醒了,想看看大家这两年都在做些什么。把这两年的账册和卷宗拿来吧。” ……果真出洞了么? “是,属下这就去。”龙珏依然面无表情地退去――教主蛰眠期间每日要睡八个时辰,剩下三个时辰还是为了吃饭才起来,除去吃饭,净身,散步等等,能够查看一下教务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因此只有个别要紧事会呈给教主,其他的事情全部都分别开由几人分担。 这一回刚醒,突然就要查看教务,却不知道又做得什么盘算来折腾这些人。 62、第七十九章 教主醒了 “最近玄狼门很嚣张嘛。” 东方青冥缓缓合上教志, 视线不知落在何处,若有所思。 关于这一点龙珏没什么话说, 这两年玄狼门几次三番的挑衅和攻击所有人都知道,却从没有对玄狼门出手, 彻底剿灭。原因无他,就是这位教主的态度太奇怪。 所有招惹过幽冥教的教派,不是臣服就是消失,至少也要彻底服输才能逃过。但是对于玄狼门,东方青冥却从未下过反击的命令。所以,多说也无用。 “龙珏,现在幽冥天和极乐天都有谁在, 还有赋闲外出的, 喝花酒的,游山玩水的,勾搭良家妇女的,只要不是有任在身的人全部列一份名单给我。” “教主是要……? “让闲着没事做的人去挑玄狼门几个堂口, 别整天净想着打扰年轻人谈情说爱。” ――果然, 这一次也不过是“挑几个堂口”,却从未提过攻击玄狼门总坛。但是…… “谈情说爱?”他立刻便联想到最近的风言风语和幽冥天极乐天两边翻脸的原因――“宁弦和凤?” “怎么,你不赞成吗?” 龙珏并未立刻回应,撇开白、裘两家的事不谈,宁弦的婚事既然不顺他自然不会再勉强她硬要回白墨身边,但是就他听说的一些事情,白墨似乎也有心改善他们两人的关系。一个是明媒正娶了她的夫君, 一个同为魔教中人却又分处对立立场,恐怕会有不少人阻挠的姘头――龙珏不能一己之见就断定哪一边对宁弦来说更好些,因此便保持沉默静观发展。 东方青冥生来一双看穿人心思的利眼,何况龙珏虽然总是板着脸,他这人的心思却不难猜。 “你不觉得宁弦和凤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吗?她和她那个夫君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人,无论有没有感情,都走不到一起的。难道要她去适应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闲来找了闺中密友喝茶吃点心八卦的日子吗?哈哈哈――虽然我倒也想看看那种日子宁弦能忍到什么时候,不过看起来却是没那个机会。她和凤,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呢?――同为魔教中人,一样的不受拘束行事洒脱,他们若是彼此有意,要去想他们如何不在一起,都还想不出理由呢。至于幽冥天和极乐天之间的矛盾,我想龙珏你应该也不曾担心过吧――就算他们再闹腾,向来我行我素的凤,难道真的会去理睬吗?”他一番话说下来,让人无可辩驳,宁弦和凤竟是不在一起也不可能的了。 “……您似乎很支持他们两人?” 东方青冥只是悠悠一笑,“早点让你妹妹随心所愿,才不会有人来说我是骗子。” “……?”――完全云里雾里的龙珏大哥。 ………………………………………… 宁弦趁着凤睡着便偷偷溜回来,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凤。好像事情的发生只是顺理成章,打着打着就打到床上,一时冲动就啥啥都完事了――冲动是魔鬼。虽说她的凤不是第一次……可是比起那个毫无记忆的“第一次”,这才是她精神上的第一次吧?就这么,就这么就那什么了?? 原本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可是真的发生了,还是有点别扭的感觉。她都还没有解决完她和白墨之间的事情,也还没想清楚自己究竟对凤是怎样一种感觉――她该洒脱地挥挥手,说一句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那些都无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何必在意? 嗯……好像,还是有点做不到…… 还没回到幽冥天就听人到处在说教主醒了,她急忙去了总坛却没见到人,便直奔东方青冥的院子――青青翠竹间那人斜倚在白玉的石桌椅上,看到她来毫不意外,稍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幽然绵长的笑意,“我就猜到你大概会来找我,坐。” 宁弦拧着眉头坐下,“你可以不要总是好像什么都知道么,会然人觉得没有安全感。” 东方青冥一笑不置可否,可是宁弦闷了半天都不知从何开口,所以被要求“不要好像什么都知道”的东方青冥只好先开口,问道:“感到茫然么?” 点头,“我是不是应该解决完我和白墨的事再找姘头?” “照你这般,何必还找姘头?既为姘,与有没有娘子夫君有何关系?我以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也不必在意的呢。” “以前是不在意啦……可是好像……” “可是事到临头,却又于心不安,洒脱不起来了?我猜你大概还在良心不安,没搞清楚对凤的感情就跟他在一起?” 宁弦瞄了他一眼,“你给人留点面子好不?我也一直都记得你当年拐我入教的时候跟我说的那些话,可是……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嘛……” 东方青冥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下下,他有很努力地去想自己当初跟她说了什么,可是那种拐小孩子的话,他哪里记得清楚?而且谁知道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居然能记这么久? 宁弦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她从小就常常跟随父母到教里来,而第一次见到新上任不久的教主东方青冥的时候,她七岁,而那时的东方青冥看起来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弱质少年。 以当时幽冥教的情况来说,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少年教主不但难以服众,更是让人如何能够去相信他有本事挽救这个半垮的教派?所以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东方青冥的日子是很辛苦的,要重新笼络人心,要把门派支撑下去,要想办法筹集金钱,随后还要拼命地扩大教派招揽新人―― 一切一切都忙得他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而似乎也没人见过他睡觉,所有人都只是看到他在忙,在忙,还在忙…… 所以那个时候的东方青冥,一面后悔自己干嘛接下这个乱摊子,一面叹息地继续做下去。 然后就在教内的情况稍稳,要扩大教派的时候,却很难招回已经离散的旧人,揽到新人。那一日,他跑出来透气,遇上这个小女孩,自己只是郁闷疯了,才跑过去搭茬,连一个小女孩都不放过。虽然人还小,但聊胜于无,十年后一样也是人才一个。 “呐,小妹妹,你是谁家的孩子?要不要入魔教?” “不要。”那个小女孩很不给面子地一口回绝,他疲惫的身心再一次受到打击。 “我娘说,这个破烂小教没希望了,待在这里也不会有前途。” 严重打击…… 他勉强撑起笑容,继续诱拐道:“小妹妹,这里的状况也只是暂时的,它不是正在好转吗,两年后它会成为魔道上鼎鼎大名的门派哦,到时候谁也不敢欺负你。” “可是我爹说,在魔教不如做生意赚钱,等他再捞两把就归隐去做生意,到时候我家会有很多很多钱,我就是大小姐,一样没有人会欺负我。” 怒,这孩子爹娘是谁?居然还想从教里敛财! 耐心,耐心,这只是小孩子而已…… 他再次堆起笑容,锲而不舍地说服:“但是当大小姐,就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不自由的。要端庄矜持,笑不露齿,不能大口吃东西,不能出门,不能随便跟男孩子说话,长大了还要嫁给一个自己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那不是很闷吗?” 小女孩似乎被这几句话唬到,追问:“那入了魔教就什么都可以了吗?” “当然,只要进了魔教,你就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是为非作歹,杀人放火……(。。。乃跟一个小孩说这个??)任何的礼教你都可以不必理会,不被束缚,情人想找几个就找几个,老公想嫁几个就嫁几个,不想嫁娶回来也可以……………………” 如是半个时辰之后,小女孩的眼睛已经晶晶发亮,可是还有些犹豫,“但是,如果大家都是魔教里的人,那他们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来欺负我怎么办?” “放心吧,大哥哥我可是这里的教主,保证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于是小女孩用力的点了点那颗罪恶的脑袋,“我要入!大哥哥你说的话可要算数,不许骗我!” “当然,大哥哥从不骗人。” 只是过后就忘记了这回事而已。 于是就在那四五年之后,幽冥教已经日渐壮大不容小觑,那个被万人赞叹的少年教主扬言疲劳过度要好好休息补回这些年的劳累,于是开始当甩手掌柜,将教务丢给已经培养出的亲信,自己整日偷懒睡觉。 而这时那个叫宁弦的女孩子已经打好了武功的基本功,初有小成,便跟着当时在教内已经颇受重用的哥哥到幽冥天来,后来成为了幽冥天护法八部众之外的第九部。 渐渐的,随着岁月推移,大家便习惯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越睡越过分,经常连续一两年深居简出终日睡眠,反正他睡够了会“醒”,而醒过来,通常短时间内这个人根本就不需要休息的,于是精神百倍地想着法儿折腾其他人,这个时间反而成为幽冥教众人难熬的时刻。 东方青冥听完宁弦对自己当初诱拐她入教时所说的那些话的复述,自己也微汗地在想当时自己是不是已经累糊涂了,竟然跟一个小孩子认真说那些?而显然,自己当年的那些话宁弦不仅记得,还对她后来的言行思考起了重大影响。 只是如今这个多年的影响,似乎跟宁弦的本性起了小小的冲突,才令她有着现在的迷惑。 ――裘家的那两个老怪物居然能够生出这般本性善良而优柔的女儿,还真是令人惊奇。 东方青冥道,“这个也是因人而异的吧,你如今拥有了可以随心所欲的一切条件,但是你的犹豫却来自你心里。虽然可以不理会礼教,你却对凤心存不忍――因为其实你心里已经有所感觉,凤渐渐喜欢你,你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他。” 63、第八十章 教主醒了 “看来木鸢说得没错, 你的本性的确不适合当魔教中人。” 宁弦很想把教主拎过来吼上两句――明明是他把她拐进魔教的,如今却说她不适合!? “这么说来……木鸢在哪里, 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哎?”宁弦一顿,摇头道:“我不知道……” “想清楚再回答我。” “……”那她选择不答好了。花花嫌别人知道他受伤的事会丢脸, 那应该连教主也不能告诉的吧? 东方青冥只瞥她一眼,就已经猜到:“该不会是受了伤不好意思回来吧?” 宁弦惊讶地抬头,一时忘记掩饰,神情已经泄露出他猜对了,东方青冥幽然笑道:“看你回来之后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看来他已经没大碍了。” “这个……大概吧。” 教主对花花还真是了解,这样都能猜得到――果然关系还是不一般吧?她怎么能不趁机八卦一下?她谄媚的笑问:“教主……你对花花――不, 是木左使, 这么关心,还这么信任他,你们……什么关系啊?” “我是教主,他是左使喽?” “嘁――也没见您对右使大人有什么特别, 所有的工作都是右使在做, 木鸢整日闲着到处游晃,哪有这么不公平的?” “因为他有在抗议,抱怨事情难做,那我自然就给别人做。右使又什么都没抗议,还做得挺好。” “……” ――这就是传说中的能者多劳……也就是欺负老实人――教主不厚道。 被东方青冥这么一打岔,宁弦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东方青冥的笑容幽然寂静, 在旁人无法察觉的笑容背后,悄悄盘算着什么。 待绕运了宁弦把她打发走,东方青冥斜靠在石桌上,闭目静静听着风动竹响,还有走近的脚步声。 “教主,您找我?” 他睁开眼,对来人笑笑,“等很久了?” “也没有,只一会儿而已。” “我有点事情要麻烦你去做,罗侯。” 站在他面前的罗侯瞬间打了个冷颤,忙道:“别,您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吩咐,千万别这口气,一听就没好事……” 东方青冥轻笑,歪头看了看面前的罗侯,宛如红山茶一般盛开的女子,缺少了一丝柔媚,却如火亦如血。赤红的山茶花,总会让人感到一丝血腥的气息。 红山茶一般的罗侯,和宛如白山茶的计都。 虽然说不清原因,但他就是觉得罗侯会更适合些―― “罗侯,我要你,去引诱凤。” “哈啊!?”罗侯猛地窜出丈远,“我不去!!” “我没有问你想不想去。” “教主,不要害人吧?那个人是凤哎!别说他是极乐党的代表人物,我们向来不合,我对他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何况他还是宁弦的男人,我才不要闹到反目――” “罗侯。”东方青冥没再多说一句,只是幽然地笑着,静静看着她。很静,静得只剩竹林的沙沙声,仿佛一瞬间天地就不存在了。 罗侯最终败阵,恹恹地应道:“是,遵命。” ――天啊,勾引凤?还真是个令人郁闷的差事。 ――和谐社会,保护作者,禁止乱pia! …………………………………………………………………… 本来想二更,结果只写了这么多,先放上来 …………………………………………………………………… 几个人物的代表花: 宁弦――木芙蓉 罗侯――红山茶 印象中一直觉得红色的山茶花血腥气很重 计都――白山茶 这个人物因为在本篇无关紧要,笔墨很少,不过因为上面列了罗侯,所以把她带出来 64、第八十一章 情敌情敌 人生苦啊, 当人家的下属更苦。摊上这么一个主子,当下属的就是苦中苦。 罗侯觉得自己自入魔教以来, 还没有什么事情让她烦恼过――无论遇上什么事情,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解决不了的就用杀手锏,暴力解决。 可是这一回的差事,要她怎么办?? “什么!?你去勾引凤!??”紧那罗听完便腾地站起来,带翻了凳子,惊讶地道:“教主在想什么?” “坐下!你要全幽冥天的人都知道吗!?” 罗侯赶忙扯了扯他,紧那罗愣愣地坐下,忘记自己的凳子已经翻了, 险些坐到地上去。他坐稳, 猜测道:“难道教主要你打入敌人内部,收服凤为我们幽冥天所用??” 同桌喝茶的计都淡淡应了一句:“显然是因为宁弦吧。” “怎么,教主终于决定分开他们,要开始挑拨他们的关系了?”紧那罗一听便来了精神, 在江城白府他的“一时失误”把这两人推到一起, 至今还耿耿于怀呢。 计都在心里暗道:恐怕正好相反,是想借此让缺根筋的宁弦看清楚自己的心情吧?只是不想刺激紧那罗,便没有说出口。 抱着头郁闷半天的罗侯终于开口:“什么原因都先别管吧,找你来又不是探讨原因的――” “放心,主意我一定会帮你出――”他伸手按住罗侯的手,用力握了握,“目标是努力把他们拆散!” “……” 算了, 就先别管紧那罗到底搞没搞清楚状况了,她的任务比较要紧。 ……………………………… 红唇如血,红衣亦如血。 那个体恤下属的教主知道罗侯一向很少红妆示人,特地差了人来送衣服,伺候着穿戴好,上妆。 简单的单层抹胸长裙和外衫,都只选择了没有一点装饰的纯暗红色,发饰也只有一朵红山茶花的珠花。 连紧那罗看到她这样一身扮相的时候也微微吃惊,罗侯平素习惯只穿着那一身有着红色腾纹的教服,英气十足,柔媚稍欠,十足是江湖女子的模样。一旦装扮起来,不习惯之余也不得不赞叹。就像傍晚时深山小径旁盛开的一丛血红色山茶花,引诱着人走进黑暗。 撇开成见,不得不说从外形上来看,罗侯却更适合凤。他们两人一样,身上都散发着淡淡血腥的气息。 “罗侯,你可不要假戏真做,让幽冥天挽回了一个宁弦却赔上你。” “胡说什么?”罗侯瞪他一眼,无奈地说一句:“我去了。” “罗侯。”计都轻声叫住她,拉过她的手,塞了一把短刀过去。 “……这个做什么?” “防身。” “……” ――她毕竟是要深入敌人腹地,而且不能忘记她的目标是极乐党的代表人物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人肉屠刀――万一一言不合――还是带着吧。 “还有这个,和这个,你拿去。”计都淡淡的脸上满是温善,将袖箭、飞镖,毒针一股脑地塞给她――计都啊,乃让人身上到处揣着这种东西,是去色诱还是搞暗杀? “……谢谢……那我去了。” “保重,早日回来。” “……那个,我,只是先去溜一圈儿见见凤,晚上还会回来吃晚饭……” “哦……还以为你那份饭我可以帮你吃了的说……” ……计都,请不要用乃这张朦胧而且温善的脸说这种让人很想扁的话! “这回我真的走了――不用送!” …………………………………… 凤从醒来之后没有见到宁弦,就知道这家伙一定落跑了。有个人从自己身边溜走,他居然都没有发觉,看来的确已经开始习惯旁边有一个人在。 他披衣起床,并不急着去把逃跑的家伙追回来,幽冥教只有这么大,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才刚整理好床铺,他的房间就被人一脚踹开,龙愤怒地嚷着,“凤!这是怎么回事!?到处都在传你跟幽冥天那个叫迦陵的女人――”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记冷冷的眼刀劈楞在原地,那只准备迈进来的脚愣是不敢落地。 “我不记得我的私事什么时候开始需要你们关心了?” 这个……好吧,实在是没有几个人敢当面应对凤这种充满杀气的冷眼……不对,他干嘛怕他?若真要打也未必就输了他吧?“你不是真的看中那个女人吧?若只是玩玩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一边传言是你强了她,却还有人在传其实是她强了你!?这个可是面子问题!一定得――” 凤倏地站起来,龙退了一步,“干、干嘛?” “谁传的?” “啊?” “什么人在传?”他一边问,一边已经与龙擦肩而过走出房间,其实大约他也可以猜到几个人―― “凤你干什么去?” “拔了那些人的舌头。” “……”这件事他是不是不要管了比较好?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院门外一道暗红如血的身影卓然而立,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女子。他本就很少对幽冥天的人留心,与罗侯见过几次却未上心,如今又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打扮,一时没有认出。但至少很清楚一点,此人是冲着他来的。 罗侯双手横托一柄长剑,走上前来,抬头直视他道:“这是教主赠给凤大的熵灵剑,请凤大人笑纳。”这剑是同她的衣服一起送来的,东方青冥连让她接近的借口都已经替她准备好。凤看了看剑,视线转到她脸上,“既然是教主赠剑,自然不该推辞――只是,你似乎并不是教主的女侍。” 罗侯直视着他的眼睛,视线一刻也没有自他脸上移开――紧那罗是这样说的,若是连媚眼也学不会,(――自然,媚眼这种东西,跟罗侯也是不适合的。)那就只用“看”的好了。视线的追逐,就算不用刻意表现任何感情,本身便是一种暗示,足够吸引对方的注意。何况,是罗侯这般的女子。 “八部众的修罗王罗侯?”龙从里面走出来,视线缠绕在罗侯身上,带着几分惊叹。 凤微微蹙眉,“不过是赠一把剑,需要修罗王亲自前来?”还是在现在幽冥天和极乐天关系这般敏感的时候? 罗侯轻轻一笑,带了几分生来的傲气,竟连这几分傲气也与凤有着丝丝的相似之处,她直视着凤,早已准备好说辞道:“这自然是我要求来替教主送剑――不知凤大人,可否赏脸与我一战,一较剑术高下?” 在幽冥教中,敢跟凤提出比剑的女子,她还是第一个。 这一点,虽然紧那罗一再强调女人最有利的武器不是强,而是柔,但是对于凤这般的人,他既然对宁弦动了心,单只是柔,怎么可能打动他?恐怕他连看也不会多看一眼。所以要让天生傲气目中无人的凤肯正眼看她,便只有展现出自己可以和他并驾齐驱的一面,才能够引起他的注意。只要凤没有拒绝,要接近他的目的便达成了一半―― “什么时候?”凤开口,罗侯却适时而退道:“我会派人来知会凤大人。” 她微微一福身,俯身的幅度微弱得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礼”,但又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不悦,反而昭显着她不会对任何人弯腰的傲骨。 看着罗侯转身离去,龙却对着她的背影不知对凤还是在自语道:“……幽冥天的女人,似乎也还不错嘛。” 凤冷冷扫了他一眼――方才是谁因为他找上幽冥天的女人就大呼小叫的? 看懂他那一眼的意思,龙尴尬笑笑,拍拍他道:“喂,你不是已经跟迦陵好上了?这一个你可不能动――” “哦?” “我看中了,你可不许跟我抢!” 那宛如夕阳残血下怒放的红色山茶,带着黑暗而炽烈的色彩,血腥浓重得让人拔不开视线。 65、第八十二章 血红山茶 人说一山不容二虎, 除非一公一母。――这一个规在乾闼婆王身上是无用的。 当他远远看见一抹红色身影从院子走过,起初以为自己眼花, 待看清那个比山茶更浓艳的女子,他腾地站起――谁!?这简直是公然跟他过不去吗! 几乎是在他站起来的同时, 罗侯本能地察觉到危机,远远一眼看到乾闼婆,掩住脸拔腿就跑。 罗侯就这么被乾闼婆追着跑了大半个幽冥天才终于甩脱,气喘吁吁地松了一口气,赶忙回房间换下衣服。 ――这、实在、实在!是个很讨厌的差事!! …………………………………… 宁弦从这天一早起来就觉得眼皮在跳,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要发财?想想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是哪边跳财哪边跳灾来着? 原本还在担心自己昨天就那么不打招呼的落跑, 凤会不会跑来拎她, 结果一直到晚上凤没有出现,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有点点少了什么。 在外面的时候两个人每天都在一起,好像那是很自然的事情,从来也没觉得什么。一回来, 反而变远了。幽冥天和极乐天明明离得这么近, 若要不见面,还真的就几天也见不到一次。 她无所事事地在教里绕了几圈,从来都不知道在教里是这么无聊的,又不知道凤在做什么……这样自己闷着想来想去实在不合她的性格,她干脆直接去看看好了。 她并不会每一次都那么好运,总是赶在四灵众的其他人不在时来,今天还没进大门就遇上迎面而来的龙――对这个人她印象最深刻的只有最初来找语霖拿药时被凤发觉, 迎面撞上却要她装死人那一回。 这个外表看起来瘦瘦高高清清秀秀的男子,一开口,这性格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在初见那一瞬间的拧眉头皱鼻子一脸厌恶之后,他居然硬生生地收了表情,半冷不热地道:“找凤?” “呃?”宁弦先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愣,还以为既然撞上了必定要先打一场再往里面冲,如今着实诧异,“是……” 龙的眉头拧了松松了拧,告诉自己不能偏见不能动手,要先支持凤和她,他才好光明正大地去追罗侯。 “凤不在。” “哦……”宁弦依然愕然中,直到龙走开才回神,这人怎么了?突然这么……嗯……虽然也不怎么和善…… 走了两步龙突然停下,回头道:“你要一起来吗?” “什么?” “凤,他在后山。” 宁弦稍稍疑惑,凤去后山做什么?不过想来龙也不会把她拐去找个地方埋了吧?于是点头,跟在他后面去一探究竟。 后山大片的山坡广阔,一眼便能够看到一白一红两道人影呼应,红衣翻飞,飞扬的裙摆在空中如同绽放,与白衣红纹持剑而应的凤看起来如此和谐,让人忍不住止了脚,无法上前一步。 她头脑中微微空白,看着这和谐到好似本来就一直存在在这里的画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去想。 罗侯的剑法很好。她看着,只觉得真的很好。 虽未出结果,但高低已见,或者应该说一开始两人心里便已经对这场比剑的结果有数,本就为切磋而非硬要拼个高下。因而见宁弦和龙来了,便都收剑,一前一后走过来。 龙拧着眉头看了宁弦一眼,这两个人,看起来竟然这么碍眼地相配,真让人不爽,这小妮子就不给点反应吗?? 凤走近,眉眼间有着一丝与平常完全不同的似笑非笑,只是盯着宁弦也不说话,看得宁弦越发心虚――她可真是越来越能耐了,第一次把人家给强了,起码事后还记得说一声自己会负责,尽管至今也未见到她的责负在了哪里。这回更好,睡完就跑,越发进步了。 “嗯,我……” 凤其实并不需要她说什么,伸手拉住她的手,准备带她回去。 “凤大人。”罗侯轻声开口,待凤回头,她微笑问道:“不知可否再找凤大人讨教?” 凤看一眼宁弦,点头,拉着她离开。 从方才罗侯开口到离开,宁弦没转回头来看过。罗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暗道:不要怪我啊……我也是“身不由己”被逼无奈呐…… 一转头,看到身边一脸殷勤笑容的龙,罗侯尴尬笑笑,慌忙逃离。 跟在凤身边,稍稍落后他半步,她抬头看着凤,凤没有说话,她也没有问。 宁弦不喜欢问蠢问题,何况一些问题即使不问,她也应该看得出才对。凤对人一向冷漠傲慢,尤其是幽冥天的人。但是他会答应与罗侯比剑,甚至还应承了日后切磋,自然是罗侯有令人赞赏的地方,并且,凤看到了这些地方。 到了凤的房间,宁弦才喏喏地开口,没头没脑地说着:“――她功夫很好。” “嗯。” “而且,人长得漂亮,却没有其他女人的扭捏……” 凤想了下,“嗯。” “……” “今天要不要留下来?” “哎?” “你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不是吗,明天开始我可能要出任务,今天你就留在这边――”凤俯下身,靠近道:“晚上不必回去了。” 宁弦一滞,这――这话跳得也太远了吧? “不,我这边等人回来了恐怕太乱,还是去你那里好了。你好像是单个的院子吧?” “啊……嗯。” “那走吧,愣什么。” “嗯……嗯!”先前脑中那种空空的感觉倏然消失,她不禁轻笑,走上去挂在他准备拿外衫的胳膊上道:“你可以再多带两件衣服,我那里清净着呢,养着你也没问题~” “养我?” “当然,我说过我会负责嘛。” 她想什么呢,这个人是凤啊,若是这样便感到不安,不是太傻了吗。 凤大人当天就搬进了幽冥天,此事在幽冥教成为一件惊天大事。 一个小院,一张小桌,罗侯和计都对面而坐喝茶吃茶饼,罗侯疑惑道:“这样凤就算是被宁弦养了?” “……只要不是宁弦引狼入室吧。” “既然他们修成正果,我是不是可以不用继续了?” “教主又没收回命令。” “计都,你从来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我尽量。”计都温吞吞地喝着茶,从头到尾,眉毛也不抬,漫不经心地答。 罗侯一抬头,看到乾闼婆王正走进她们的院子,忙低头埋头在茶饼里专心地吃。 计都看到乾闼婆,微微一笑,“乾闼婆王,一起喝茶?” 乾闼婆也未客气,直接坐下来,看了看罗侯,道:“不知道二位昨日有没有见到一个一身红装的女子?” 计都依然笑得淡淡而朦胧,“幽冥教里惯穿红衣的不是只有乾闼婆王和凤两位吗?哪里有女子呢?” “那么,二位没有见到喽?” 一个摇头,一个低头继续吃。 “不过昨日我看到那女子的背影,倒是和二位有些想象――”罗侯和计都的背影倒是的确相似的,他未曾见那女子的脸,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自然无法确定。 “乾闼婆王眼花了吧?”计都依然在笑,乾闼婆“哦?”了一声,罗侯已经将手里的茶饼咽下去,抹抹嘴,抬起头来一起笑着,“恐怕的确是乾闼婆看花了眼呢。” 两张笑脸倒还真是默契十足,打定了主意,一赖到底,他又能如何? 66、第八十三章 白墨到访 凤一早便起了身, 宁弦虽不知他要去做什么任务也没有打算询问,但是当她看到一早便来到访, 接凤一起上路的罗侯,一张脸忍不住还是臭了下来。 为什么偏偏是她啊, 这么殷勤干嘛?大门口等着不就好了? “罗侯你什么时候转性了嘛,我记得你对旁人一向没那么‘亲切’的?” “还好,看对什么人吧。”罗侯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暗道:死教主,看吧看吧,宁弦和凤还没什么呢,她们就要先反目了。他到底要挑拨的是谁和谁啊?难道她最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凤走出房间看到罗侯也是微微蹙眉, 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走吧。” 罗侯微微一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离去,突然伸手一拉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拂下他肩上方才落下的叶子, 若无其事地将手留在他的手臂上。 凤淡淡扫她一眼, 没有做声,两人一起出了大门他才看向罗侯,冷道:“还打算挂多久?” 罗侯抽出手平移三步远,充分地与他保持距离――她还不愿意跟在这个冰刀子旁边呢!她容易么她? 她的任务是勾引凤,潜意思应该就是让宁弦吃醋了。现在看来凤却似乎已经看透了,只是却不知他看透了多少――她就不用继续在他面前做下去了吧?? 两人骑马上路,一前一后远去, 宁弦却在自己的院子里无良地破坏植物――明明理智上还是很清楚这根本没什么好介意,凤又不会去注意别人,罗侯也许也不是故意……(这样还不算故意?乃确定?乃确定??)可心里不舒服就是不舒服!自己的心情骗不了人的。 ――凤就该是她一个人的!谁看谁摸也不行!不管是有没有歪念头靠近都不行!! 这样才是魔教中人的作风嘛! 她打定了主意就大步跟出门,正跟门房要了马,准备追上去跟他们一起去,然而还没上马,便有人匆匆赶来,急道:“迦陵大人!白督堂――不,是白公子来了!有急事找您!” “哎??” 白摸摸?他怎么来了?? 宁弦把马丢还给门房,跟着来人赶过去,白墨在前厅之中等候,虽然有人上了茶,他却动也未动,显得有些焦急。看到宁弦,他一顿,方站起身,一时间表情微微复杂,却都掩盖在温淡的微笑下,目光有些柔和,也有些惦念。 看到白墨,依然还是那副如淡墨山水间一眼惊鸿的模样,只是更沉更稳,仿佛墨迹早已沉淀,记忆那么遥远,远得好像前生那么久。 白府,白砚,慈笙…… “你怎么突然过来?白砚恢复得还好吧?” 白墨点点头,这才将思绪拉回正事上,“他很好,不过最近发生一些事情――是关于杜公子的――” 宁弦一怔,心里微微一紧,才明白他说的是杜筝年,下意识问道:“他又闯什么祸了?” “杜公子被人绑架了。” “什么!?” “这是木鸢公子托我带来的信,他说他还不便回来,所以只能找我来。” 宁弦接过信,匆匆看了一遍,惊道:“玄狼门!?他们怎么会知道杜筝年的事情――木鸢自己去查了!?他个瞎子能干什么啊?!吃亏还没吃够吗??” “瞎子?”白墨不解,宁弦惊觉自己说漏嘴,幸好周围没有教里其他人在,“你见到木鸢了?这信是他亲自托你转交的?” “不,没有,信是交到江城的分铺的,我并未见到木鸢公子。他的眼睛……?” “没事,他没什么。” 白墨见她不说也没有再问,只道:“听分铺来送信的人的形容,木鸢公子到铺子里去的时候,他们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尽管来人报了姓名,但是白家铺子里的下人办事都很牢靠,自然有详细形容到访者的容貌特征,确是木鸢无疑。而倘若来的是一个“瞎子”,他们没可能不报。 宁弦点点头,听出他这句话是想要安慰她,免得她担心。 白摸摸是这样的一个人吗,好像过去只看到了他惹自己讨厌的地方,从来没有去注意过他也还是个不错的家伙。 有时候,她常常没办法拿他当外人看。他们两人尴尬的身份,却在不知不觉中束缚了思想,在两人间形成一条说不清的牵系。 “我得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宁弦摇头,“太危险了,你回去吧。” 白墨无奈地笑了笑,“我一直都帮不上你什么忙……” “这本来就不是属于你生活里的事情,是我把你拖下来了才对。” “至少让我同你一路去江城。” “嗯。” 她派人留了口信,便收拾了东西跟白墨一起上路。 白墨默默看着驰骋在身边的女孩,在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改变着,她还是她,那些让他会目不转睛注视着的东西还在,却越来越远。 只是分开了短短的时日,她已经飞到他完全够不到的地方。 她一直都在飞,没有束缚,四处飞翔,只是偶然间,曾经与他擦肩而过,短暂停留。而他,一直都留在同一个地方,不曾移动半步。 ――江城―― 宁弦在到达之后便硬推了白墨回白家的分铺,顺便请他去东篱大叔处问问看木鸢在不在,是否知道什么情况。而她便趁机留了个无踪影。 她不需要等白墨回消息,因为她知道他得不到什么消息。白墨帮木鸢送来的信上有她现在能知道的一切,而白墨,是绝不会擅自看这封信的。 这是个陷阱,再明显也不过。一个没用的杜筝年,玄狼门怎么可能对他有兴趣。 不,不是玄狼门――只是“大公子”。尽管知道鲁莽了些,可是她不能让凤来,“大公子”对于凤的敌意,令她只想让凤远离。 她离开白家分铺没多久,突然有一支箭射向她身边,只轻轻一侧便避过,显然并非为伤人二来。她拿起那支箭,上面绑着一张字条,只有三个字:烟雨阁。 自从木鸢在烟雨阁吃瘪,烟雨阁便完完全全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虽然因为木鸢的坚持,宁弦没有将这件事情禀报教主,但是烟雨阁的异状却早已经由其他途径传到教主耳中。 一如每一次教主对待玄狼门的态度,他没有让任何人去探查烟雨阁的情况。就好像只是自己可有可无的一个玩具,有别的孩子来抢,让给他玩就是。 因此现在的烟雨阁是什么状况,根本没有人知道。 ^^^^^^^^^^^^^^^^^^^^^^^^^^^^^^^^^^^^^ 不成了,昨天玩游戏玩到下半夜,实在顶不住了,已经困翻了,我要去睡觉。。。 今天就更到这里55 67、第八十四章 烟雨重楼 她站在烟雨阁门前, 烟雨阁地处虽偏,但往日因着它名声在外, 来往客人不断。然而往日热闹繁华的情景全然不见,四周寂静得只能够听得到柳枝摇动的声音, 伴随着一种时而规律,时而消失的奇怪器械声,让此地的气氛蒙上一层诡异。 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出现在门内的人让她微微蹙眉――越姬?这丫还真投靠玄狼门了?还是跟了“大公子”? 花花的眼睛之仇,她迟早要找这个女人算! 越姬含笑看着她,微微一歪头,一脸纯真状道:“怎么, 这么不想看到我?幽冥教既然无心收我, 我便自己找去处,我有什么错?何必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我看你不顺眼跟你有没有错有什么关系。” 喜欢的就喜欢,讨厌的不需要给人理由,好吧, 这可能是她唯一像个魔教中人的地方。 “你要带我去见谁就快一点。” 越姬瞥她一眼, 转身走人。宁弦走进去,那扇大门在她身后关闭。在她面前的,是那个曾经让她感觉到不安和恐惧的人――她一直无法知道,那种不安和恐惧,仅仅是因为他强悍的气势,还是对于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的些许预感。 那么,那时的预感所预示的, 是慈笙的死吗?或者,还没有结束。 “不用那么紧张,我还不会杀你。”楚铮对于她紧绷的敌意只是一笑,“我们打了赌,如果你真的有胆量单身前来,冲你这份勇气,若非必要,也不会杀你。”楚铮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他的气势却让人完全无法轻视。气定神闲,不是因为松懈,而是他自信。 “你们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引来,不是只让我来做客的吧?” “我也很不想这么大费周章,只可惜我的合伙人似乎很坚持――” ――果然是为了凤! “杜筝年在哪里?” “你来了,他自然没用了,我们不会为难他。” “让我见他!” “然后让你把他救走?――迦陵,我会让你们见面,不过是在你完全进入我们的控制之后――”他说罢出手,宁弦起初尚能应对,然而越姬匆匆跑开,对着进驻在烟雨阁的玄狼门护卫道:“在这里!快去帮忙,快快!” 宁弦无暇□□,刚挡住一个旁人的攻击,楚铮已经近到身前,背后突然一掌,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你不是说……不伤害……” “…………” “好歹她帮过……” “……” 有什么人在不远处争辩着,宁弦想要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却是胸口一阵窒闷疼痛。这一掌打得好重,她连抬头都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突然晃过一个粉嫩嫩水灵灵的影子,好像一根将熟未熟正值水嫩时候的大水萝卜,忽地就扑到床边来。 “迦陵大人您没事吧?” “你――那个谁――?” 水萝卜指着自己,“我啊,左璇啊,你受了点内伤,躺着别动。” 宁弦盯着他,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好。很显然地在问,他也和玄狼门是一伙儿的? 左璇稍稍耷拉着脑袋,无奈道:“迦陵大人,我不是想要背叛――只是我堂兄他……我真的说服不了他啦,那个人太固执了……” “那你放了我。” “不行不行,这里我做不了主的――不过我会照顾你的,有什么需要你就说――” “杜筝年。” “哎?” “我要见杜筝年!我要他们放了他!” 水萝卜挠挠头,“我去找他们说说。”转身拖拖哒哒地走了出去。 宁弦爬起来,透过窗户打量着房间四周,她现在就在烟雨阁中,但是烟雨阁从外面看只是一个普通的风月场所,但里面却是蜿蜒曲折庭院重重,就连她也无法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而且这里的庭院,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改造过――许多本该是假山花草的地方,被竖起了一个个巨大的木轮,旋转时发出在外面听到的咔咔声。 “大公子”竟然利用冲天楼的技术和玄狼门的人马,以及烟雨阁本身重重的地形,将这里当做一个牢不可破的据点。 表面上她几乎未被束缚,只有一个毫无戒心的左璇在,她的房间又没有守卫,但是四周处处机关,她又有内伤在身,恐怕不等她在这重重楼阁之中找到路,就得再被抓回来。 这个猜测在她身体力行地亲身试验过两次之后,被完全地证实。 于是她暂时死心,在内伤养好之前,留在这里当个不可一世比地主婆还要难伺候的俘虏。 阳光正好,她懒懒地歪在躺椅上,不时闭目调整内息,睁眼便指使水萝卜道:“我要的葡萄呢?” “我已经差人去了,只是……” “不管,我现在要吃。” 水萝卜磨磨蹭蹭地用精致绣花的布鞋底子碾着地面,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只在肚子里诽腹:“我也一样不能随便出去嘛……没买回来我有什么办法……” 宁弦哼了一声就转过头闭目休息,让他自己看着办,水萝卜正头痛着,院门口的声音适时响起,“迦陵大人何必为难一个做不了主的人呢?” 她稍稍睁开眼,见是曾经在冲天楼见过的那名管事模样的年轻人,依然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脸,带着杜筝年走进来。 “迦陵大人也只是想见你的朋友,不必迁怒吧。” 她倏地起来,瞪着杜筝年咆哮道:“杜筝年!!你丫是嫌我太闲了给我找事做吗!?” “不、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怎么……” “不关你的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非要绑我来的,我也……” 宁弦按了按额角,她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祖宗?连旁人绑架人质都挑了她来绑――就算她这辈子欠了慈笙,也不用还在他身上吧? 这时她要的葡萄已经送来,宁弦倒回榻上,对杜筝年挥挥手,“去洗干净手,给我剥葡萄。”她懒懒地歪着,全然一个地主婆,丝毫没有人质的模样。然而眼睛却借着手放在额上的动作,瞄向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这个管事装扮的年轻人恭敬亲和的模样始终不曾改变过,无论对左璇还是对旁人都是一般的谦和有礼,谨守本分――然而他的本分在哪里?是什么? 偶尔一瞬间从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中扫过来的没有笑意的视线,让宁弦脑中一闪。她的手继续放在额头上,借着轻轻揉着额角的动作掩住自己的表情,只是她的脑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人――大公子。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见过,没有人知道他的面目,传言中狡诈阴狠的冲天楼大公子―― 68、第八十五章 烟雨重楼 “左慈――” 左璇上前一步, 有意无意地挡在两人中间,左慈笑容不改, 带着点宠溺地拍拍左璇的肩,“我和迦陵大人说几句话而已, 你不必紧张。” 左璇想要开口说什么,几次张了张嘴都没有说出口,垂丧着脑袋,轻声道:“你真的不会怎么样哦――怎么说她也帮过我……”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一次了。”左慈笑眯眯地把他打发走,然后向正洗完了葡萄准备动手开剥的杜筝年扫了一眼,那冷冷的一眼让杜筝年立刻低头, 标准的什么都不听不看不多事的态度――丫只有这种时候才变得‘聪明’起来! 宁弦瞪了他一眼, 便将视线放在左慈身上,此时的他,那张雷打不动的笑眯眯的脸全然不见,眼中翻滚的, 俱是冷冷的仇恨。 “你倒是很会收服人心, 迦陵大人,如果不是左璇这个一副烂好心肠的家伙在,我想你现在早该死了才对――” “你很希望我死哦?” 他靠近,冷笑道:“我比较想看的是,你死了以后,凤会是什么表情!” “那我岂不是很无辜?” “自然。” “……他做什么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明明是一样的笑容, 可是此时的左慈看起来就是那样冰冷,空旷冰冷,和一点点的……凄凉。 凄凉?这样一个词用在他这种人身上,还真是有喜感。 “他杀了人。” “没错。”还很多。 “巨斧门几乎有一半的人都被他所杀――” “好像是……”虽然具体数字无从考究。 “其中还有左璇的表妹――巨斧门门主的女儿――” “好像是有听说过……” “如果她活着,现在应该嫁给我了。” “……”宁弦看着那个靠在湖边木栏上的年轻人,在这一瞬间,他微微单薄,谦和,朴素的模样……如果光看外表,很难有人想想他就是冲天楼的大公子,仿佛只是左璇身边的一个年轻管事。可是那种温和的模样瞬间即逝,阴冷地俯身对宁弦问道:“如果是你,爱的人被杀了,你会怎么做?” 宁弦没有办法回答,这个人有足够的理由可以伤心,可以憎恨。她能说什么?他所说的事情,她未尝过一二。就连慈笙的死,也让她伤心至今,何况是他所爱的人? “她死了也是她命不好……人在江湖,谁家不死几个人?自己命不好就不要怨别人嘛,尤其魔道这种地方,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她有时候也很想管管自己这张嘴,可是,真的是不吐不快,直接说出来才畅快。谁知那左慈竟然丝毫也未显怒意,反而顺着她的话道:“自然,正因为魔道就是如此,所以我要报仇,也是随我乐意,不是么?你是凤的女人,也是你命不好罢了。” 宁弦扯了扯面部肌肉算是笑笑,这个人也很适合魔道,胜过正道嘛,真是可惜了这个人才。 “总之你暂时还是不会杀我喽?” “只要你不惹麻烦的话。” “那我跟你要个人来‘打理’一下我的日常生活,不算惹麻烦吧?” 左慈看了她一眼,“你说说看。” “越姬,我要那个女人来‘照顾’我。” 左慈冷冷轻笑一声,“左璇照顾着你,还有一个杜筝年伺候你,还不够?” “没有那个女人在自然是不够的。” 左慈微微眯着眼睛看了她两眼,道:“她不是我的人,不过我可以去问问看。” 左慈宁弦说完刚走,宁弦便懒懒地歪回榻上,心思却没闲着――若那个女人来了,丫不玩死她! 可惜是她如今都只是个人质,往死里整是难了,那就整个半死好了。 看了一眼旁边的杜筝年,凶道:“快点!剥个葡萄这么半天――你剥的这什么啊,烂叽叽的一堆,谁吃得下!再剥!赶紧剥完了去给我提水烧火,烧洗澡水,然后去找左璇给我搬多一床床垫子,这床好硬――喂,你干嘛笑那么恶心?” “其实……虽然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不过还能见到你,我一下子觉得好充实……” “……” ――变态!好恶心!! 怕自己吃了变态剥的葡萄会吐,宁弦干脆自己自己动手,指挥着杜筝年开始提水。 这个院里是没有水井的,他得一趟趟用桶将水提到院子里的大桶里,然后架火烧热,再一桶桶拎进屋里的木桶里。 没拎上两桶,一个气冲冲的身影便心不甘情不愿地走来,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宁弦把葡萄塞进嘴里,应道:“你来啦?――哎,杜筝年,你别提水了,把水桶给越姬姑娘,你去搬些柴火来,好让越姬姑娘打完了水烧火用。” “你!!” “我什么啊?越姬姑娘,你在这里可不是伺候男人的,伺候的是我,我又不要你的色相,那只好要你的劳力了,好好干,干完我们才开饭呢。” “你!!!!” “你什么你,干活去!” 宁弦总觉得倒不是自己的面子有多大,估计是左慈也看越姬不那么很顺眼,顺便把她丢出来整整罢了。不过即使如此,只仗着左璇的烂好人脾气就敢深陷敌营还作威作福的,世上也没几个了。 …………………………………… 数匹快马一路飞奔至江城,凤一听到幽冥天送来的消息,调转马头便直奔而来。 幽冥天的人在听到宁弦留下的口信时便觉得有些不妥,虽然宁弦未叫增援,他们仍是派人跟宁弦联系看看她的情况如何。然而未联系到宁弦,却是白墨送来了信。 于是一面令紧那罗王赶来寻找木鸢,一面派了人去急招凤和罗侯转道江城,两路人马在白墨处汇合。 “凤兄!凤兄!!你等一下!”白墨拦住听完描述,转身便要去闯阁救人的凤,道,“这样莽撞而去,对方必然早就等着你自投罗网,万一救不了人,你再有什么闪失,以后谁去把宁弦救出来?” 凤只冷冷地看着他,带着几分急躁道,“让开!” 挡在他面前的白墨却坚持不肯让分毫。 紧那罗虽然平时一向与凤不合,总是反对凤,这一次却赞同他的意见,“怕什么,干脆调集人马,跟他们拼了!难道还怕了玄狼门不成?” “对方早有准备,恐怕不知下了多少埋伏,这样大打出手只是两败俱伤不知会死多少人命!你们信我一回,耐心等几天,我一定找到一个最稳妥的办法,将可能的伤害减到最低,一定让你们救出宁弦的!” 白墨说得坚持而中肯,紧那罗狐疑道:“白公子,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可你只是个生意人,能有什么办法?” “正因为是生意人,自然有生意人的门路。” 白墨虽然在应答紧那罗,双眼却直视着凤,目光坚定未曾退缩。凤微微蹙眉,沉默片刻道:“好,我等三天。” “不,请给我五天,务必!” “……如果救不出宁弦,我不会轻与。” 白墨听出凤已经松动,松了一口气,“我知道。要救宁弦的心情,我和你一样。” 这一点,凤也许是知道的。正因为知道,才敢一试,放手交给白墨。白墨微微感激地对他点点头,不为别的,至少为他相信自己对宁弦的心意,相信自己这样一个“外人”,肯让他插手此事。 他立刻转身,白衣猎猎,奔出大门。 69、第八十六章 白墨出手 烟雨阁在江城, 而江城的生意买卖,有三成白家都有关联, 剩下的,也大多是有来往的生意人所经手。 而烟雨阁的改造, 也不过是近些日子的事情。 白墨一面请紧那罗传书回幽冥天,要来烟雨阁原本的建筑地图,一面又请了各种精通机关配件的匠人来。四处奔走,在三天之内联系打通了烟雨阁改造时所用的木材、配料配件等等的十几家进货途径,摸清了买进的材料种类和数量,又买通改造时外请的数名工匠,配合着精通机关的匠人, 以及原来的地图, 推算出各处大概的机关数量以及种类。 精密的机关大公子自然不会经外人之手,用的都是自己带来的人,但是大批量的粗制机关,却非几个人力就能够完成。 尤其□□架台以及翻板等等一类形状特殊的东西, 只靠木匠的描述便可以轻易推测。因此在那些工匠的配合之下, 得到了一份烟雨阁改造后的推测机关图。 他在第五天准时的将这份地图交给凤,对他道:“我会带几个商会的人和保镖正面进去谈判,冲天楼的大公子应该会有所顾忌,我会尽量拖住他。但是玄狼门是魔道中人,恐怕很难受牵制,因此我这里成不成都难说,要让你冒险了。” 凤看了看手上的地图, 拍了一下白墨的肩,“说不上冒不冒险,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 如果没有白墨所做的这些事,他们要面对的会更险。 “我们去几个人?” “越少越好。我一个人去,免得惊动了玄狼门的人。”凤对罗侯道。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至少要有一人帮你……” 凤轻轻摇头,“冲天楼的机关我见识过,这里其他人中武功最好的就是你紧那罗,但是你的武功路数,却不适合闯机关,更不用说其他人。增加一个人,就会增加被发现的机会。” “可是还有杜筝年在!”罗侯却一语点中要害,“要救宁弦一个人你或许是可以,可是还有一个不懂武功的杜筝年不是吗?你一个人要怎么把他俩带出来?” 凤蹙眉片刻,道:“……那就拜托紧那罗了。” 紧那罗突然被凤一拜托,整个人不自在起来,嘿嘿笑道“哪里哪里。” 罗侯叹气,看来自己只能在这里等。 在凤和紧那罗走出去之后,白墨方沉寂一笑,他能够做的,也只有这样了……一直,一直,都觉得自己帮不了什么,这是仅有的一点。 “我也该走了,我请来帮忙的人还在等我。”他对罗侯点点头,便也走出门去。 烟雨阁中,大公子左慈纵然狡诈,大约也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白墨。这个人,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白大少。” 他依然是笑眯眯的恭敬谦和的样子,笑问道:“白大少和几位找在下何事?” 白墨还礼,面上依然客气,口气却是你我心知肚明,“左公子,在下会突然前来,我想左公子不会想不到在下是为了什么人。” “――我以为白大少不会插手江湖中的是非。” “江湖上的恩怨白某自然不管,但是拙荆的事情,白某要如何袖手旁观?在下不想刁难左公子,生意人讲的是和气,只要左公子放了拙荆,她平安跟我回家,自然一切好说――” 左慈微微眯眼一笑,“看来白大少还有下文?” 白墨拿出一叠图纸,辗平,缓缓推过去。 左慈接过,只略略一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白墨依然淡淡清和,对他道:“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烟雨阁机关图罢了,相比左公子不会放在眼里。但白某既然能够得到烟雨阁的改造机关图,就不难拿到冲天楼的――左公子不想因为一人的恩怨,让整个冲天楼的机关图公布天下吧?就算冲天楼可以重新改建――若没有材料,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左公子你说是吧?――我想左公子也不必动脑筋了,曾经被冲天楼雇佣过的匠人,材料买卖人,现在都在商会的保护之下,冲天楼毕竟不是黑道中人,想来不会做这种杀人灭口这种下三流的事情吧?” 左慈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放下那份图,“白大少现在在做的事情,就不算下三流么?” “为了拙荆,白某着实无奈。”他视线指向身边的两个人,道:“这两位都是江城商会举足轻重的人物,白某今天在此立约,只要拙荆平安归来,保证从此不再打听任何关于冲天楼的事情。左公子若是还不相信,白某可以退出江城有关建材方面所有的生意。” “白大少为了尊夫人,好大的牺牲。” “夫妻一场,这也是自然的。”如今理已经被白墨占全了,就算左慈狡诈,冲天楼却在人家手上捏着。虽说不合规矩,但白墨若真的豁出去一切,将冲天楼的来往生意完全垄断,就算左慈也没有办法。 “好,白大少与夫人伉俪情深,左慈也不好硬要白夫人在此做客――不过这里现在并不是左慈说了算,想必白大少也是知道的。玄狼门是黑道上的帮派,未必会吃这一套,在下这就去跟他们商量看看,定会尽快给白大少一个满意的答复。” 所谓的背后操纵之人,正是指左慈这种狡猾的人,明明是他在耸动挑拨着玄狼门的行为,但是却躲在玄狼门身后,无论有什么事情,只要将玄狼门推出来,别人纵然看得见真相,却也拿不住他。 白墨早知道左慈没那么容易交出宁弦,他要做的,只是尽量牵制,吸引住左慈和玄狼门的注意,好让凤那边可以顺利将宁弦救出来…… 烟雨重楼,楼阁重重,却不知宁弦究竟被关在哪一重。 ――和谐社会,保护作者,禁止乱pia!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pia! 70、第八十七章 营救行动 左慈从前厅里出来, 武功寻常的他并未发现早已潜入烟雨阁的两道身影悄悄跟上他而来。烟雨重重楼,只凭推测, 很难找到宁弦的所在。左慈虽未直接到宁弦处,但想来并不会距离他的所在太远。 凤和紧那罗看了一眼手上的地图, 分析附近几个院落的地形缩小范围,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头而去―― 宁弦吃饱喝足从屋里出来,脚下拨弄着地上的落叶,对屋里气闷地收拾着碗筷的越姬道:“瞧瞧,门口都快埋起来了――” “我这就去扫――”杜筝年刚开口就被宁弦瞪回去,“你很闲吗?叫越姬扫!” 屋里乒乒乓乓,越姬摔了碗筷, 怒气冲冲的走出来, “我不干了!” 宁弦看也不看她,冷笑一下,对杜筝年道:“把她捆起来丢小屋里,别给饭吃也不给水喝, 茅厕也不许上――捆完你回来把这里收拾干净。” “哎!”杜筝年二话不说绝对是一位服从命令的好同志, 越姬嚷嚷没几声,就被杜筝年拿起收拾桌子的抹布塞进嘴里,只剩下闷闷的呜呜声。 宁弦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乌七麻糟不知道沾着什么菜汤的抹布,露出恶心的表情,“杜筝年啊,你说你找条帕子成不?看着就恶心――甭换了,塞都塞了, 就塞着吧。” 不知道一个满心焦急急匆匆地冒险前来救人的人,看到他要救的人不但好好的,还跑来敌人内部作威作福,是个什么想法? 宁弦站在房间门口,瞪着天长叹,埋怨着这里实在太闷,身后忽地一道人影自房顶而落,她险些惊呼,被一把捂住嘴巴,熟悉的气息从那只手上传来―― “唔?唔唔――”她扒开那只手,转头,看清来人,便一把推进门里,关上房门向外张望了两眼。 正收拾着桌子的杜筝年听到异动抬头,看到进来的人,也点点头,笑道:“阿黄大爷,好久没见。” “……”这两个人到底搞没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是来干嘛的? 宁弦确认门外没人,才转回身来,“你来干嘛!你不知道大公子就是为了引你来的吗!?” 凤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她,看起来她过得不错,似乎还胖了那么一点点,忍不住身手捏了捏她的脸,“长肉了。” 宁弦臭着脸拍掉他的手,“废话,在这里整天吃饱就睡,什么也不能做,当然会长肉。” 凤对她的臭脸笑笑,“没事,长点肉抱起来舒服。” 宁弦干巴巴地笑两声――凤大人您一点也不适合讲这种冷笑话。 “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紧那罗也来了。” 宁弦点点头,“来都来了,赶紧跑吧。要是把你坑进来,我罪过就大了。我现在没办法动真气,我和杜筝年只能靠别人带出去――杜筝年你干嘛呢!什么时候了还收拾碗筷?!”转头一眼扫到墙根下还被捆着的越姬,她发觉有人来救,瞪大了眼睛呜呜地叫。 “你不叫我还真把你给忘了呢,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要不要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回头送给花花……就怕天太热,到时候臭了他嫌恶心。” “呜呜――呜呜呜呜――” “你呜了我也听不懂。你以为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蛇蝎心肠是吧?嘁,就你这烂眼珠子我还不稀罕呢,幸好花花的眼睛有得救,要是他真瞎了,我不戳瞎你才怪!呐,姑娘我要走了,没空理你,看在你跟白摸摸也算情人一场的份上放过你这一回,往后别再让我见着你!” 她直起身,凤问道:“这里的看守情况如何?” “我试过两回,这院里虽然相对宽松,可是只要踏出院子就绝对没那么简单。你一个人尚好,若加上我和杜筝年,绝对没可能出得去。” 凤点点头表示了解,“有什么提议?” “有,有个大好的机会,一会儿就送上门来了。” “机会?” “对。” 正说着,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宁弦把凤推到内室,把越姬往墙边踹了踹,便打开房门。 “今天这么迟啊?等着你呢。” “迦陵大人。”左璇今日依然一身粉嫩,浅粉的衣衫上印着大朵深粉的花,拎着葡萄,拖拖踏踏脚底不抬地拖着步子走过来,迷迷糊糊客客气气。 进了屋,看到墙边儿捆着的越姬,他一愣,“这个……” “犯了点错误,给她个教训而已,不用介意。” 这个……他是不介意啊……可是……“迦陵大人,她现在是玄狼门那边的人了,如果她去告状……” “不用担心,让她告去吧,反正我就要走了。” “走?左慈肯放你了?” “嘁,等他放?――不是他放我,是你放我。” “哎?我?”左璇茫然地指指自己,宁弦笑眯眯地点点头,应声道:“对。”便有一柄冷剑,架在了左璇的脖子上。 “凤,凤大人!?那,这是……” 宁弦继续笑着,应道:“对,是人质,你。” 呜……口年的水萝卜同学欲哭无泪。 就算有人质在手,在与紧那罗汇合之前,他们仍旧尽量避免暴露。这里能够保护他们的只有凤一个,却有一个人质左璇和一个累赘杜筝年在,凤不敢拿宁弦冒险。 向左璇问了守卫分布,他们挑了隐蔽的一条路,几个守卫刚要有所动作,凤将左璇推在身前,冷冷道:“别动,不许出声!” 几个人面面相觑,碍着左璇,最终还是服从了。 宁弦上前点了他们的穴道,四个人走得还算顺利,有惊无险。 “凤,这样很快会被人发现的……” “别担心,只要见到紧那罗,我们就尽快冲出去――若难走脱,就到前馆去,只要你到了白墨那里,大公子不会让人当面动你。” “白摸也来了?” 凤点了点头,照实说道:“这次多亏了他。” 宁弦是很难想象白墨能够做什么,只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喂,你们在这里――” 紧那罗方一现身,凤便把杜筝年推给他,“你带着他,无论从哪一边闯出去,他们应该不会把注意放在你们身上。我带宁弦往前馆走,去找白墨。” “喂喂,你们没问题吧?”紧那罗带着几分担心,无论如何就是有些不踏实。他也很清楚,他们一旦被发现,自然所有的注意都在凤和宁弦身上,不会有人在杜筝年身上费力气。而倘若一起走,再被人抓了杜筝年来要挟,反而是负担。 他瞅了杜筝年两眼,看得心里冰凉――像啊,真是像。如果不知道的人,一准儿当成杜慈笙诈尸呢。难怪断弦儿没办法丢下他不管――若是能现在在这里丢下他,他们闯出去的胜算就能多很多吧。 ……要不要干脆一会儿把他丢下,他再去和凤跟断弦儿汇合,就说这家伙一不小心挂了? 正盘算着,凤突然一拍他的肩膀,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别想多余的事情,宁弦不会高兴。” 紧那罗尴尬地笑笑,“那你们当心,我走了。”他抓住杜筝年,一看见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觉得很想打一顿,这人怎么跟杜慈笙差别那么大?“还愣什么,走了!” “可是他们……” “可是什么,跟我走!” 紧那罗把杜筝年拎走,凤转头看向左璇,看得他冷冷打了个哆嗦,缩了一下,“呃……要撕票了吗?” “……” “……” 他们有说过要撕票吗? “呃?不是吗?”左璇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 “你可以走了。”凤道。 左璇歪头眨了眨眼睛,就这样? 宁弦好笑地解释道:“后面可能要大打出手了,我们可腾不出功夫来挟持你,走到这里已经多亏你了,你回去吧。” “……”左璇继续歪头,思考……他挠挠脸颊,道:“那个,我还是再给你们挟持一会儿好了?” “没关系吗?” “没关系。”他点点头。 宁弦看着这个水灵灵的肉票眉开眼笑,“好孩子,今年减收你三成岁钱。” “五成行不行啊?” “四成。” “哦……” “……”凤无话可说。 71、第八十八章 营救行动 “他们在这里!拦住他们!!” 玄狼门的人很快便发现情况异常, 搜查而来。凤将左璇推给宁弦当护身符,自己砍开一条路, 宁弦用刀驾着左璇紧紧跟着。 然而前面的凤突然停住,宁弦越过他的肩膀, 看到前面的楚铮。 她的心微微一沉,没有来的一跳,感到丝丝慌乱。 凤低声对宁弦道:“从前面的院门再穿过一个院子就到前馆,只要能够见到白墨你就安全了―― 一会儿只要有机会,你就挟持左璇冲过去,跟白墨先走。” “凤你要做什么!?” 凤的眼睛盯住面前的楚铮,缓缓道:“不拖住他, 我们谁也走不了――而且杜慈笙的仇, 你一直放在心里吧?” “凤!我不需要你去报仇――”宁弦拉住凤,他却缓缓拉开她的手,“这个仇不报,你一生也不会安心。何况, 这也不只是为他。记住我说的, 他们的本意也不在你,你赶紧离开去找白墨。” 宁弦的手被拉开的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空了一下,可是凤若不去和楚铮对决,楚铮也不可能放他们离开。 凤举起剑对楚铮道:“出招吧,大护法。” 楚铮一笑,“已经见识过左使的功夫, 却一直没机会好好的跟凤护法打一场。有人托我取风护法的性命,今日,便见个分晓吧――” 楚铮手中一把大刀呼呼作响,挥舞而来,凤的身影如鸿翻身直上,避开横劈一刀,从头顶直击而下―― 两人的对战可谓惊险万分,宁弦拉着左璇缓缓向院门移动,见到有人想要趁凤和楚铮对战时偷袭,喝一声:“谁敢动我就砍了他!”左璇脖子上的刀紧了紧,弄得左璇哭丧着一张脸直想喊痛。他还真是能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呜……下次再也不当人质了。 宁弦知道现在自己应该走,可是她不能走。一旁的人都在虎视眈眈,凤与楚铮对战无暇□□,她若离开,一旦有人偷袭凤恐怕分身乏术。 她得留下来,凤平安,他们一起走。凤若有什么万一,她一个人离开,她还是裘宁弦吗? 然而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悄悄靠近,纵然受了内伤无法使用内力,却依然不会影响她的敏锐,挥手向身后一刀扫去,身后发出一声惨叫,滚热的血洒了她和左璇一身,吓得左璇整个人僵住,她的刀立刻又回到左璇的脖子上。 “哼,真是废物。”左慈的声音冷冷传来,只见他走来,对一旁的人道:“都在做什么?还不快拿下她!”他看得出楚铮和凤两人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此时拿下宁弦才是胜算。 宁弦把左璇挡在身前,“都别靠近!” 众人投鼠忌器只得看向左慈,左慈只一笑,“她不会杀他,拿下!” “宁弦!”凤一急,正要反身前来,楚铮在他身后突然紧追一刀,凤下意识反手一剑回击而去,却响起宁弦的惊叫―― “凤!!” 他看到宁弦那张惊恐的脸,回头时,楚铮的颈部一道血沟喷涌而出,而那把割开楚铮颈部的剑,却从凤的手中掉落――他的剑割开了楚铮的喉咙,楚铮的刀,却切断了他的半个手腕―― “凤――!!” 宁弦丢开左璇跑过来,然而这么近看到凤那只砍开了半个手腕的手,心里只觉得一片黑暗――他的手――废了。 “凤……凤……” 不可能的,凤剑法那么好,难道要他从此都不能再拿剑吗!? 长久以来对楚铮的那份不安和恐惧终于应验,不止是慈笙……那预感,是凤…… 凤的手―― “宁弦!不许哭――” 她看着凤捂着伤口的那只手,从指缝间汩汩的冒出血来,是,她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可是她该怎么办―― 凤转头看向左慈,他已经恢复了那张笑眯眯的脸,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再可以阻挡他,这一刻他的心情,多少年来第一次如此舒畅。 “凤大人,当年你血洗巨斧门的时候,没想过这一天吧?你杀门主的女儿时,没想过自己也会被杀吧?现在你,和你爱的人都在我手上,你说我先杀谁好呢?” “等等,左慈――”左璇正要上前,却被他那张笑眯眯的脸不软不硬的堵回去,“左璇,血洗巨斧门,杀了你表姐的人就在这里,你难道不想报仇吗?嗯?” 左璇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反驳――就算他的娘是巨斧门前门主的妹妹,他过去一年也不过去巨斧门几回,对那里没感情,对那个表姐也没什么感情――可是一向对他十分宠溺的左慈,此刻看起来却让他脊背发凉。 “我很想亲手杀你,不过我很讨厌沾脏我的手。”他对一旁的护卫说,“去杀了那个女人――希望你的反应,不会令我太失望。” 宁弦正要伸手拿过凤掉落的剑,凤却先她一步,用左手握住剑,低声对她道:“我不会让你受伤。” “不行,凤――” 凤的右边袖子已经完全染红,大量的失血让他的嘴唇变得苍白。 宁弦很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凤会失血过度。 护卫挥刀上前,突然寒光一闪,凤的身影飞跃而起,削去他的半个脑袋,身子站了片刻,才缓缓倒下――左慈露出诧异的表情,连宁弦也意外的看着凤―― 凤盯着左慈,冷冷道:“你以为我的手废了,你就再无顾忌?有人说过,一个人只能单手使剑吗?” “你――” 凤的左手也可以使剑!? 左慈承认自己有些失算,可是,这有什么影响么? “凤,就算你现在还能战,又能支持几时?你越动,血流得越快――这样耗下去,死得一样是你。对了,你知道失血而亡的人最后是怎样一种状况么?你杀人一向很快,恐怕还没有见过吧?” 凤不为所动,宁弦却已经变了脸色――若是极度败血,所要承受的痛苦―― “一起上!耗干他最后一滴血为止!” “慢着!” 突然一声喝止,只见白墨和几人从前院匆匆而来,白墨看到宁弦一身血迹心里一沉,努力保持镇定道:“左公子答应考虑放人,就是这么考虑的么?” 左慈也脸色一沉,“白大少应该在前馆吧?这里是私人之地,容不得擅闯!” “白某若不进来,等着看到你把我夫人的尸体送到白某面前吗?” 白墨身后的几个人同样是面色微沉,他们本是给白大少面子一起陪同他来要人,料不到这左大公子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冲天楼还把江城商会放在眼里么? 左慈阴着脸沉默片刻,碍着这群多事的人,他自然不好公开作对。于是又摆上笑脸开口道:“这真是误会,在下丝毫也没有伤害白夫人的意思――白大少自然可以把夫人带走,不过另一个――这是在下的私人江湖恩怨,白大少似乎就管不到了吧?” 白墨一滞,他固然是以夫君的名义来要回自己的夫人,可是凤――既说到江湖,商会自然无法干涉,而他和凤非亲非故,他有什么理由向左慈要人? 72、第八十九章 脱离险境 白墨看了看凤的手腕, 暗暗心惊。对于他这样生活安逸的人,也许无法想象这种刀头舔血的经历。那只手腕, 已经从侧砍断了一半,血入喷涌根本止也无法止住。受了这样的伤, 受伤的人面色苍白,却丝毫不肯显出虚弱。 就算撇开宁弦不谈,明知道凤继续失血会死,他怎么能放下这个人走? “左公子,白某是生意人,自然不敢比江湖豪杰,但至少还知道个义字――凤是在下的朋友, 更是拙荆的同门, 如何能够对他的安危置之不理?” 左慈突然一阵大笑,冷冷的盯住白墨,“白大少,我劝你还是趁现在能保住尊夫人的时候赶紧离开――你也看到了, 凤杀了玄狼门的大护法, 一会儿玄狼门的人赶到,恐怕我打不答应放人,都没有用――” 他阴冷的笑容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想要救走凤,不、可、能! 不等白墨再说什么,凤侧头,沉声对他道:“带宁弦走!” 宁弦蓦地站起来, “没可能!今天,你走,我走!” 她的话音刚落,突然数道轰响在四周响起,一听便知是爆炸声,一声声接连不断―― 一声爆炸就响在他们隔壁的院子,一时浓烟翻滚,连地面也微微震动,凤因着失血身形一晃间,一道白影自浓烟中从天而降,一把扶住了凤―― “啧啧,还以为我特地跑来,怎么也能救个美,结果却要救你个没趣的凤凰。” 宁弦捂着嘴咳了两声,看清浓烟中的那个人,惊道:“花花!?” 木鸢对她悠然一笑,“弦弦,虽然想说别来无恙不过你看来好像不怎么好呢,凤凰我先带走了,你就别担心了。快点跑,这里马上就一片废墟了――” “站住!!”左慈咳着喊道:“快拦住他们!!” 可是这一场爆炸依然在继续,众人自保尚且不及,哪里还有心思拿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木鸢将凤带走。 白墨见凤一走,几步过来拉住宁弦,便向外跑―― 木鸢来这里,的确是打算救宁弦的。可是一到那里,瞎子都看得出情况最不妙的就是凤,于是也只好先不管宁弦,救了凤凰再说。 “给我个说明。” 木鸢脚下不停,点地飞跃,一面同他道:“你是想问我怎么会来呢,还是问这些爆炸?” 凤懒得说话,也基本没什么力气跟他废话,只等着他一个一个来解释。木鸢想絮叨两句却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笑笑,道:“我已经得了教主应允――教主说,这烟雨阁他也已经腻了,毁就毁了吧。” “――教主也来了?” “看来你也已经很了解教主了,这烟雨阁最后的一刻灿烂,教主怎么会不来看看呢?怎么说,这里也是‘那个地方’的翻版――” 木鸢带着凤一起飞到不远处临湖的山坡,半山坡之上东方青冥执扇而立,半眯眼睛遥遥欣赏着远处烟雨阁轰然如雷的爆炸,身后一左一右站着罗侯计都,连紧那罗也拎着杜筝年站在不远处。 “教主,您既然要来,何不早点来,要我们费这么大功夫。”紧那罗抱怨着,东方青冥轻轻一笑,“谁知道你们办这点事情也能给绕在里头?非要我搭上这个一个宅子,这烟雨阁可是花不少银子建起的。” ――花不少银子建起的,你还不是说炸就炸了? “可是,宁弦他们还在里头呢?” “在里头,就往外跑呗。” “可万一要是炸着他们――” “只要你提供的消息没有错,他们要逃出来所走的路线就可以推测――以摩呼罗迦的技术,绝对不会炸到不该炸的地方――” 只见他们几人身前,那个依然一身黑衣黑斗笠的摩呼罗迦正兴致勃勃地把下一捆□□放置在投石器上,调好位置,瞄准,发射――轰隆隆又是一阵响,炸得无比哈皮。 紧那罗冷汗一头一头的,这幽冥天真说不清是藏龙卧虎还是藏蛇卧猪,怪人一堆,都不知道教主从哪儿划拉出这么些个人的。 “是木鸢和凤!” 他们一眼便看到远处飞来的两人,凤一身白衣上那只整个染成血红的袖子尤其扎眼,罗侯计都赶忙上前去看他的伤势,忍不住都抽了一口冷气。 “这……怎么办?” “我们处理不了,先止血!” 罗侯计都立刻着手忙乎起来,木鸢在一旁道:“赶紧止了血,我带他去找鬼绝子。” “等宁弦出来了我再走。” “不成,看看你都什么样子了,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宁弦是你知道么。”他蹲下来,故意跟凤唠叨道:“喂,这回可是我救了你,怎么样,感激我吧?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高大特别耀眼?你也别太崇拜我,好好记着,以后报答报答我就成……” 凤闭眼,转头,懒得看他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 烟雨阁中大片的房屋院落已经倒塌,左璇咳着,一张漂亮的脸落了一层黑灰,用手抹过后几乎变成了小花猫,尽力在浓烟中辨认着去路―― “走这边!” 白墨拉着宁弦跟过去,一面墙险些在他们身旁倒塌,白墨下意识将宁弦往怀里一带,用身体挡住她,那一瞬间宁弦的脑中重叠着相似的画面,心脏险些从喉咙跳出来――幸而只是一些碎石,除了几个擦伤的皮外伤,白墨并无大碍。 “你――你不要命啦!?”宁弦又急又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明知道自己应该道谢的,出口却忍不住教训道:“我就算是不用武功也比你跑得快!你――你不自己赶紧闪开跑来管我干嘛?嫌自己命长吗!?” 已经死了一个了……为了她,死了一个杜慈笙,她怎么能再看着别人为她而死? 尽管口不对心,白墨似乎却能明白她的意思,淡淡一笑,对她道,“好,你要教训什么出去以后我都听着,我们快走。” “你们快来啊,这边!”左璇在前面招招手,白墨重拉起她,跟了上去。 慈笙,凤……凤的手…… 宁弦狠狠咬着唇,如果不是因为她而分心,凤的手也不会…… 她要怎么赔他的手?怎么赔……? 白墨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宁弦抬头,笑得却比哭还难看。 待他们逃出来,回身时,偌大的烟雨阁,在他们面前轰然倒塌,一片浓烟火海―― 左璇有些焦急地张望,宁弦问道:“怎么了?” “我没见到左慈出来――他,他不会有事吧?” 宁弦未应,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左璇――左璇会担心左慈的安危是自然的,可是对于她来说,她根本不关心,更希望他就这样从此消失。 可是这样的话,面对左璇她说不出口,安慰的话她同样说不出口。 “迦陵大人。” 一旁有人突然出现,对宁弦一礼,“教主大人在等您。” “教主来了?” “是。” 想来也是吧,没有教主的应允,又有谁能够擅自毁掉整个烟雨阁? “凤在哪里,先带我去看他。” “是。” 73、第九十章 同林纷飞 陌生的庄园中, 宁弦在一个寂静的院子里坐着,坐了许久。 屋里东篱大叔在给凤医治, 一直没有出来过,也未允许任何人进入。她只能等着, 越等,心里越痛,越沉到更深的地方去。 为什么这么久…… 凤的手,即使任谁看了也明白不可能挽回,然而在得到最后通牒之前,仍旧忍不住抱着一丝丝希望,那么微弱, 被心知肚明的结果打压得越发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也许就只想这样等下去,不要听到结果,至少还能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却又希望这扇门快些打开, 结束这因希望和绝望交杂而痛苦的等待。 门终于开了, 宁弦的心忽一下好似悬了空,跳起了,却不知道该落到哪里。 她看到东篱大叔走出来,蓦地站起来却没有勇气迎上去。太快了……尽管她等了很久,还是没有足够的准备去听东篱的答案,她还需要一点时间……可是东篱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时间,因为东篱只消看她的神情便很清楚, 再多的时间,也不足够。 他走到她面前,直奔重点道:“他的右手接上了。但是大半筋脉都已经切断,已经没有痊愈的可能。” 宁弦缓缓坐回去,头脑中一片空白,手无意识的紧紧攥起。 “要进去看看他吗?” 宁弦缓缓摇头,东篱先生只拍了拍她的肩膀,便放下她一个人静一静,转身离去。 宁弦坐了许久,突然起身,大步向院门走去。 刚在这里落脚之后,白墨便被紧那罗拉着去喝“平安酒”,紧那罗喝高了“老哥”“老弟”的唠了半天,总算因为罗侯和计都的到来分散了他的注意,白墨方抽身出来。 他虽知道安置凤的房间,却也知道宁弦必然是在的,他不想去打扰他们,因而未曾探视,只坐在安排给他的房间,随手翻了书架上的书来看,静一静心思。 他的房门突然被推开,白墨抬头看到宁弦走进来,手按在他的桌上,不容置疑道:“给我休书!” 白墨缓缓合上书,目光却仍旧停留在书上不去看她,问道:“凤兄的手,医不好了?” 宁弦稍稍移开视线,“你不用问那些,只要把休书给我――” “我不能。” “白墨!!”宁弦重重拍在桌子上,“你和我之间本来就没有感情,即使这样拖着捆着,有什么意义?若你觉得丢脸,被休丢的也是裘家的脸不是白家,若你觉得对公公婆婆没有办法解释,我去说!”她转身便要向外走,白墨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她,低声而缓缓道:“我知道你和凤两情相悦,而你我夫妻本就只有名分,既是有情人我没有立场阻拦――但是,宁弦,只有休书,我不能给你……” 宁弦不懂,追问道:“白墨,你为何这么固执?只保留着一个名分,对你我有什么好?” “你不会在乎的是么?我会放你走,让你和凤在一起――我想凤,同样不会在意一个虚无的名分,他在乎的,只是你能在他身边。” “对,我不在乎,他也不会在乎,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名分关我们什么事――可是我知道你在乎!我可以一走了之,然后呢?被一个离开的人虚占着正夫人这个位置,你早晚还要再成亲,另娶别人的,难道你要跟一个虚无的名分过日子吗?” “那些你不需要去想。” 宁弦只觉得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似乎难以察觉的紧了紧,片刻便恢复那几乎不曾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很轻,却不曾松开。“宁弦,让我保留这个名分――你这次走了,这便是你和我只见……最后的一点关联……”即使明知道这个名分名存实亡,即使知道她与他生存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可是这个名分留着,才能让他感觉到另一个世界的她的确曾经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即使飞远,他们也曾经擦身而过,那一切都不是一场错觉。 即使他再也够不到,至少,他与她的最后的一点联系,会一直留下来。 宁弦微微怔住,那只握着她的手很轻,却让她觉得突然烫起来,几乎想要抽离――可是她最终没有动。她不是很懂,不是很明白白墨的想法,可是,她突然觉得难受。心里说不清的难受。 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白墨,也许有时候觉得他很讨厌,有时候觉得他没那么讨厌,或许这个看起来似模似样的家伙有时候也很不错――可是那些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她的挂名夫君,她从来没有想要嫁过,更没有想要留下过――她不喜欢白墨,白墨也不喜欢她,就只是这样,过去,现在,以后,都应该是这样…… “我,我知道了……随你,我要去看凤了――”宁弦还是抽出了自己的手,上面的温度在刹那间消失,她感到的一瞬间惶惑才不见了踪影,转身离去。 白墨在房间内,没有抬头,没有去看,只是再次缓缓翻开了书,任风翻乱。 他该走了。 这里不再需要他,这里不属于他,他也不属于这里。 只是却觉得,仿佛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已经无处可寻。 ………………………………………… 宁弦推开房门,凤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从窗户透进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即使温暖的光线也掩不去苍白的面色。宁弦的心一阵抽痛,微微黯然的走过去,凤睁开眼,看着她,唇边微微勾着一抹弧度道:“我以为你该更早点来。” 宁弦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凤直起身,细细把她打量一遍,“你一直没出现,我以为你受伤了他们却瞒着我――虽然东篱先生一再保证过你平安……过来,你躲那么远,我要怀疑你有事瞒着我了。” 宁弦顶着她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走近道:“我能有什么事?不是一直活蹦乱跳的……” 笑着笑着,却突然真的想哭。酸涩的感觉涨在鼻头,不敢再说一句,怕一开口,忍不住会哭出来。 凤……一直都是那么完美的人,像数度涅后的凤凰,冷傲着,站在高处。他的功夫那么高深,他的剑法那么精湛,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他也与旁人完全不同――只要有他在,永远都可以安心。 这样的凤,怎么能够废去一只手? 如同本无瑕疵的完美玉璧,缺了一角,便再也补不回来…… 有眼泪砸在地上,砸出一滴水花,凤伸了手,将她脸上余下的眼泪抹干。有新的眼泪流出来,他便再抹。继续流,便继续抹。 他稍显虚弱的声音很低,很沉,萦绕在耳边道,“再好的玉碎了,便没了价值。你觉得我也没了价值吗?” 宁弦在他的掌心里拼命摇头,凤道,“那你哭什么?废了一只手,我还有另一只。我的剑一样可以使,我的左手,未必会比右手更差。” 宁弦按着他的手,紧紧将脸埋进去挡住自己的表情,即使不断有水痕从手掌与脸颊的缝隙间洇出,她也不想要他看到她哭。她只哭这一回,就这一回了,所以,这一次,让她哭吧。 为凤的手,为她的凤,为她心里止不住的痛。 她怎么能够忍受,那么爱的凤,受到一点点伤害? 在今天之前,从不知道,自己对凤,那么爱,那么爱…… 74、第九十一章 准备落幕 教主一行人在这里停留了几天, 对烟雨阁的废墟进行了大规模的搜寻,拾获玄狼门的活人死人半死人若干, 却未曾见到左慈的尸体。 左璇急得团团转,宁弦也几次三番来打听消息, 东方青冥笑吟吟的叫住她,“宁弦,你几时也这么关心左慈的死活了?” “他的‘死活’我自然是要关心的吧。” “那么你希望看到他死还是活?” 宁弦哼了一声,“活着最好!我要砍断他的手脚,叫他下半辈子当残废!――教主,这时候都还找不到,他到底是死是活?” “这个么……如果不是倒霉的被压在某片废墟底下, 或者被炸成肉片……那就是逃了……除去第一个可能, 后两种暂时没有任何办法能证明。” 宁弦很想对东方青冥嗤之以鼻,原来他东方教主就这么点能耐,不过好歹她没有忘记这还是她的教主。 “既然这样就请教主继续找喽,我陪凤去了――” 东方青冥唤住她道, “宁弦, 你也劝劝你那个水灵灵的小朋友,别再等了。我看后两种可能会比较大,如果不幸是第一种可能……我们当然不太可能翻遍每一处瓦砾,只能但愿他埋得不是太深,不然,只能埋着好了。” 宁弦耸肩,“好吧, 我会去说。但愿不会看到一个大水萝卜哭鼻子。” “那是个好孩子。” “没错,虽然生长的地不怎么样,但是长出了一棵好苗子。” 她走出来仰头看着天空,叹气,摇头,纠结――是支离破碎的肢体和肉片片好些还是没有手脚的半死人好些?她该祈祷佛祖让她见到什么? 好吧,死的好了,干脆利落不用她来动手,还永无后患。 走进院子便看到杜筝年在帮东篱先生熬药,这样的情景让人觉得怀念,而且很舒服。说不定过两年,她也可以跟凤一起退隐,随便找个什么小地方住下来。嗯……如果东篱大叔没儿没女,大家凑一起也不错。 “凤在屋里么?” “没有,他出去了。”东篱大叔应道,宁弦蹙眉,“哎?去哪儿?” “大概随便走走,活动一下。” “他是伤员哎?怎么能一个人跑出去?” 东篱先生放下手中的活,浅笑道:“你有点紧张过度了,他受伤的是手,其他地方没有大问题――反而是你,你的内伤还没有医治――” “可是他前两天才刚刚失血过多――” “他这两天补得很好,宁弦,我在说你的内伤……” “左慈到底是死是活还没有确定,他一个人乱走太危险了,我去找他――” “宁弦!”再喊她,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东篱先生摇头,她实在有点在意过度了。 如果要说危险,在相同的环境下,完全不能使用内功的宁弦不是比还剩下左手的凤要来得危险得多?尽管,凤实在不觉得在到处都是幽冥教下属的这个地方,有什么可危险的。他微微无奈的看着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的宁弦,浅浅一笑,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为她对他的担心。 他知道,自己这回恐怕吓到她了。 这只手,虽然自己也不可能全然不在意,但是这是自己的疏忽,只能说是他自己实力不足,所以没有什么好抱怨。只是宁弦却似乎总是要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慈笙的时候是如此,现在依然如此。 ――她的确,有些地方完全不像个魔教中人。 “凤,我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要我不可以一个人出门?” “对!” “只离开院子也不行?” “对!” “那好,我出来的时候,你陪。” ……大爷,我不三陪。 ――不陪?真的不陪? ――好吧……那就陪陪好了…… 凤一笑,拉起宁弦,两人慢慢走回去。宁弦时常想不起第一次见到凤是什么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从白家回到幽冥教,在幽冥天和极乐天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人群对面那一道冰冷的视线。那一眼,好似冷进了心里,从那一天她才真正注意到这个人。 冰冷,傲慢,孤僻,不合群,而且目中无人,嘴巴还很毒。那个时候,她好像真的是很讨厌他,每一次不得不跟这个人接触的结果,就是被他气得要抓狂,偏偏他却是根本没把你的生气放在眼里。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这个人越走越近的?好像一切都只是顺理成章,当有一日她发觉自己爱上,这个男人却早已经牢牢的拉紧了她的手。 只要一想到那日烟雨阁时的情景就觉得很后怕。如果凤没有挡住楚铮那一刀,现在断的,就不只是他的手。 老天不曾薄待了她,在她幡然醒悟时,没有让她失去凤。 “教主打算在这里留很久?” “应该不会,看教主的意思,好像不打算久留――怎么?” “在想我们是一起回去,还是直接私奔。” 宁弦脚底下一个趔趄,亏得凤还拉着她的手才没有摔倒,调整了一下脚腕,站稳,问道:“什么?” “不想跟我私奔?” “不……也不是……” 凤看着她,大概明白地点点头,“好吧,那先回幽冥天养伤……” 嗯嗯――宁弦的头点得像捣蒜头。这人,思路未免蹦得也太快了……私奔?怎么听,都不像“凤大人”做出来的事哎…… “我说凤,你怎么突然想……私奔的?” “因为――教里的人很烦。” “说得也是……” “那私奔?” “先养伤!你再出任何问题,私奔免谈!” 凤瞥向她――威胁我? 点头――威胁你怎么着。 “好,最好不要忘记你的内伤―― 一起来吧。”说罢凤拎起宁弦的脖领,一起回院子瞅瞅他们的药煎好了没――早日痊愈,早日私奔。目的很明确,志向很远大。 几日间打理好此地事宜,东方觉皇摆架回教准备启程,宁弦的最后一个问题却怎么也摆平不了―― “大叔,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我在这里也习惯了,何况江湖魔教,我也都不想再沾染。” “那大叔你一个人要保重了――” “宁大人――你带我一起走――” 一个物体扑上来,死死缠住,宁弦一脚踹开,继续道别道“大叔你――” “宁大人――你不带我一起走,我往后的日子怎么过?”物体再一次扑上来,宁弦直接踹倒,他却抱着宁弦的腿不撒手――“我不要再回家了,他们整天就要我待在屋里吃这个吃那个,什么活都不让干,我吃不下睡不着,浑身都不舒坦――宁大人,你带我一起走,我天天给你劈柴打水――” “你先放手啊――”踹啊踹,这回就是踹不开,东篱先生摇摇头,这事情他还是不掺和为妙。 “放手放手放手!” “不放不放不放!” “放手!” “不放!” “你丫贱骨头啊!?回家享福你还不干??”她怎么可能带着他啊?难道她和凤要私奔的时候,他也要粘上来不成? 凤往这里扫了一眼,便几步走过来,抓起杜筝年点了他的穴,丢上一旁的马车,吩咐道:“捆上,送到杜府。” “是。” 凤转回来,“可以走了吗?” “嗯嗯,好了。”急忙向另一辆马车走来。 另一边,此时也发生着一幕黏糊糊的戏码―― “我说白老弟,你怎么就这么顽固,走走走,跟我们一起回教,怎么也得好好喝上几杯――” “多谢紧那罗王,可是白某――” “白什么某啊,老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的你不累啊?这回怎么也得听我的,一起来一起来,叨扰多日,一定得好好招待招待你!” “招待就不必,家里还有些生意……” “来来来――启程,车夫,走了――”紧那罗不由分说把白墨塞进马车,打发着车夫便跟上大队伍上了路―― 魔教一行人晃晃悠悠,踏上了回程之路…… ……………………………………………………………………………………………… 本文因为不晓得出版那边过不过,所以网络版会先结局,这里的“准备落幕”当然还不会落幕,后面进入结局卷,是回教之后的故事,名为《娘子爬床记》,请继续欣赏~~ 如果能出版,出版版本会在《爬床记》之后补上一部分续,不过某蜓的老读者大多都知道,本人的出版运一向很差,所以如果出不成,本文就在《爬床记》做一个happy end~~至于续篇~~某人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兴致再写咯~~~说不定很快,也说不定……嘿嘿~~ 另外给新坑开掘,推点人气~欢迎跳坑~~<input type=button value=《鱼骨娃娃之月华佳人》 onclick=("/?novelid=393586")> 75、第92章 娘子爬床记1 幽冥天里一场酒宴摆了三天, 谁也说不清这算是“庆功”?为大家平安归来接风洗尘?还是有些人许久没闹借这个借口闹一下而已,或者, 就只是教主一时兴起了。 反正这里是魔教,是幽冥天, 大家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摆宴席自然也就摆了。 只是稍有不同的是,这一次东方教主从头至尾未曾缺席,于是教中要员也就不得不奉陪,三天宴席热闹非常。 发起人紧那罗如愿地喝了个痛快,被他强拉来的白墨在第一天便败下阵来,退席去了客房。真正能够做到全程奉陪的, 恐怕只有坐在教主身旁的木鸢, 以及那个喝完酒便去处理教务,刚处理完教务便又被召唤回来喝酒,周而复始的龙珏。 自然,这样一场宴席, 与伤员凤, 与宁弦,是没有关系的。有龙珏在,没有任何人敢拉了宁弦来喝酒。 只是如此兴师动众的一场酒宴,幽冥天里的厨子几乎倾巢出动,想吃小灶是没有的,于是宁弦只得每日一到吃饭时间便来到宴席,吃完顺便给凤打包就走。 “宁弦!” 她刚入宴, 便看到语霖冲她招招手,给她留了位子。她挤过去坐下,才发现这个座位的另一边居然挨着极乐天四灵众之一的龙――怪了,幽冥天的宴会他不是一向不屑来的么,今天是吹什么风? 龙竟然一把拉低宁弦,靠近了低声问:“喂,罗侯总是和计都在一块儿的吗?她什么时候落单?她怎么不再穿那天那身红衣服了?” 宁弦茫然的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才发现这个位置正对面看过去,正好能够看到另一桌的罗侯。 ……这人……瞄上罗侯了? 她很好心地提醒他,“罗侯可是幽冥天的人哦?” “废话啊!我会不知道吗?”他刚要拍桌大嚷,突然想起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家,这态度好像不怎么妥当,又忙收敛了,道:“大家同命相连,给帮帮忙跟罗侯拉拉线,嗯?” 谁跟你同命相连了?她和凤那是两情相悦,跟乃们似的?人家罗侯还不知道哪儿跟哪儿呢。 “我可以帮你探听下,不过可不保证什么。” 至于那身红衣……显然有乾闼婆王在,不想惹麻烦的话罗侯当然是不会继续穿的吧。 “哈哈哈那就多谢多谢――来来来,一起喝一杯――” “不,我不喝酒……”宁弦话音未落,龙已经勾肩搭背直接给她灌下去,被呛了两口,却已经咽下去大半……宁弦顿时一脸铁青,龙注意到她的脸色,“怎么了?不过是喝一口酒,你不会连这点酒量……”不等他把话说完,宁弦已经直挺挺地扑通倒地。 “喂喂!!” “怎么了?” “没事没事,大概只是喝多了――” 酒宴上喝高个把人根本不算什么,众人谁也没有在意,该吃吃该喝喝,龙把她拉起来卧倒在桌上,便也顾自喝酒去了。 语霖不过上了一趟茅厕的功夫,再回来,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想去问问一旁的龙,却见他喝得不亦乐乎,想来宁弦包了菜先走了也是有可能,就没有问。 宴席上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一个人,却是谁也不曾注意。 ……………………………………………… 白墨刚过了午便已经躺下,想来是喝得有些高,头脑昏昏沉沉难受得紧。 正闭了眼眯着,突然感觉房间的窗户猛地被风吹开,拍打在两边的窗框上,明知道这样吹风会感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忽而有温热的气息吐在脸颊,白墨一惊,再迟钝也该知道房内有人,一下子睁开了眼―― “宁弦!?” 看清床边的人,他一惊,却见宁弦邪魅一笑,“谁是宁弦?”说着就对着他的脖子下了口―― “啊!――!!”白墨用力推开,抬手一抹,已经见了血。“宁弦你这是――” 眼见宁弦又要扑上来,白墨向旁侧一闪,退进床的内侧。 “躲啊,你再躲――我就喜欢有情趣的――” 白墨蹙眉,“宁弦,你喝酒了?” “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 “喝了酒就去睡觉!” “好啊――我们一起睡――” 宁弦倾身扑上,白墨已经没地方可躲,被她一把抱住,对他邪气一笑,便附在他耳边说,“老实人,你再躲啊――” 一阵疼痛从耳朵上传来,白墨倒抽一口冷气,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要被她咬下半个,想推,却撕扯得耳朵生痛,硬是不敢推开。 天,宁弦这是什么酒品!?怎么以前都没发现的? 平日里宁弦自己随便在宴上吃点东西,便会立刻打包食物给凤送去,从来不会耽搁过午。今天着实是太晚了些,凤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便出了院子,往酒宴寻来。四处看了一圈,并未见到宁弦的人影,他找到语霖问道:“见到过宁弦没有?” “宁弦她没有回去吗?她很早就离开了的。”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凤的脸微微冷下来,语霖忙道:“你不用急,在教里人又丢不了,我帮你问问。――龙,你见到宁弦去哪里了没?” 龙基本已经喝得半高,听见语霖问他,晃晃悠悠地从酒杯里抬起头,“哦……迦陵啊,呵呵,大概喝多了――不知道哪儿趴着去了吧――她酒量还真差――” 凤的脸这回彻底变了数九寒天,正要发话,却见有人先一步把龙拎起来,揪着领子问:“你给宁弦喝酒了!?” 龙努力地睁开眼去看眼前的那张脸,阴云密布,比凤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臭得跟石头一样,不是龙珏是谁? “不过是两口酒,你们紧张什么――”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被丢回座位上,龙珏跟凤二人抬脚就走,赶忙去找人。 一出门便撞上刚回来的木鸢,他退了两步站稳脚,(据说像他现在这种视力,会很没有平衡感。)问道:“你们这么赶去哪儿啊?” 凤干脆拉上他,冷着脸道:“宁弦喝了酒,人不见了,快来帮忙找!” “哎哎??” 看来情况的确很严重啊,木鸢半带着看好戏的心情帮他们一起找,无奈眼睛受伤之后视力太差,瞧见个身材差不多,穿着一样教服的女子就上前拦住,得对方开口发出声音或者距离脸蛋五寸才能完全看个清楚,分辨有无找错,惹得一路上遇到的女子一个个脸红心跳。正路过某个院子,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白墨的一声惨叫,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啊,找到了…… 他赶忙奔进院子,循着声音找去,正看到某个房间的某张床上,上演着惨无人道的画面…… 白墨衣衫不整地被逼到床角,耳朵还死死地被人咬着,压得动弹不得。看到木鸢急忙道:“木、木鸢公子,快来帮忙――” “嗯嗯。”木鸢一边儿应着,一边儿靠在床边努力倾身去看,研究了半天,又“嗯嗯”两声――看来还没有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 白墨忍无可忍,再一次喊:“木鸢公子!”的时候,木鸢正距离他衣冠不整的胸膛不过2公分,不知是在研究他身上的咬痕还是人家胸膛的白皙肌肤。他笑了一下,“好好。”说着动手就要把宁弦拉开,无奈宁弦就是不松口,他一拉,白墨先叫了起来。 “痛!” 木鸢只得撒手,改去撬宁弦的牙齿。 “弦弦,断弦儿,你倒是松松口~~哎哎,别连我的手指也咬~~~” 76、第93章 娘子爬床记2 待木鸢把宁弦翻过来, 才发现她这半天没吱声的原因――她居然睡着了?就这么半边儿牙齿咬着白墨的耳朵,半边儿牙齿咬着他的手指头, 睡得颇不安稳。 正在这当口,凤和龙珏不约而同的找来――想来大多人都在宴会上, 要找,自然也从有人的房间开始找,而有人的房间,且这个人宁弦可能比较熟,有可能找上来的,着实不算太多。 他们看着眼前的情形,都是微微一怔。 凤几步走到床前, 也没有去细看是什么情况, 铁青着脸伸手拉住宁弦就是一扯――这回两个人同时发出吃痛的叫声。无奈,只得停下,龙珏也上前帮忙,一人抬着宁弦的头, 一人去掰她的牙齿。 拖木鸢手指的福, 白墨的耳朵因为比木鸢的手指薄,总算在他的支撑之下逃离宁弦的牙齿,顾不得红肿流血的耳朵,忙把衣服拉好。于是,屋里顿时只剩下木鸢的哀叫声―― “哎,痛痛!你们轻点!我的手指头要断了!” 凤蹙着眉头看熟睡不醒的宁弦,幸亏她这一次睡得快, 才没有跟白墨发生什么――只是上一次她分明闹腾了半夜,这一次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显然木鸢也有同样的疑惑,嚷道:“喂这家伙怎么这次睡这么快!上次听你们闹腾大半夜哎,喂喂,你倒是把牙松了再睡!” 凤铁青着一张脸,龙珏的黑脸也没好看到哪里去,问他们:“这么说你们已经见过她喝酒?” “是啊……哎,这可不怪我,上一次都是紧那罗非要灌她――” ――花花乃撒谎,明明乃也有份! “喝得多少的问题。” “哎,什么?” “看来这次她喝得不多,所以睡得比较快。” 木鸢嗯嗯点头,果然是娘家哥哥,对断弦儿就是了解――哎?等等,这么说……断弦儿以前也是没少“酒后乱性”的了?不然龙珏怎么会这么有经验?? 所谓“经验”,当然要从发生的事件中摸索而来――那么……龙珏会这么防范她喝酒,必定曾经有过其他“受害人”……却不知道这个或者这几个“受害人”……是谁? 这个问题容后考虑,木鸢只被疼的一头冷汗,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喃喃道:“我说断弦儿,你要‘乱’也去找凤‘乱’啊,哎哎――痛啊,你这不是成心不让人安生吗……” 龙珏面无表情地扫了凤一眼,大约明白了宁弦会跟他发展这么快的原因…… “这么说上一次是找上了凤?” “是啊,哎,龙珏你别板着张脸,凤当你妹婿也不错的不是……”总算他还没有忘记白墨还在场,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龙珏似乎对他这些话并不感兴趣,依然板着一张脸继续道:“她不找重复的人。” “哎?” “她喝醉了酒。从来不重复去找被她‘乱’过的人。” “……………………” ……这个……就叫好马不吃回头草么?(汗,不是一个意思吧……) 白墨:……黑线。 凤:狂黑线||||。 木鸢:啊呦? ……………………………………………… 宁弦这一觉,只觉睡得万分疲惫,全然没有平日的畅快。尤其是她的下颌,好像嚼了一顿牛筋那么酸痛,心中疑惑,她昨天有吃什么有嚼劲的东西吗? 昨天?怪了,她的记忆怎么好像只到午饭的时候……午饭……她去宴席吃饭,然后…… 瞬间只觉寒毛耸立――她、她她、她又干什么了!?? 倏地从床上坐起来,便有一道低气压从床边压迫过来,她脖子僵硬,一寸寸地转过去,就见龙珏脸色可比锅底的端坐在床边。 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这么厥过去。 “大哥!你跑人家床边坐着吓人好玩啊!?都要被你吓死!” “趁你现在还有机会被人吓死,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这么大意给别人灌酒的机会?” 宁弦立刻哑口无言,噤声缩进被子里,半晌又偷偷冒出来,迟疑的问道:“我……真的干了?那个……凤?” 龙珏起身,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很遗憾,不是凤。起了床别忘记等会儿去慰问一下受惊的白墨。” ――晴天霹雳。 不是凤不是凤不是凤……是白墨!?? 佛祖啊!神灵啊!让她就这么消失了吧―― 龙珏走出她的房间,木鸢立刻不知打哪儿钻了出来,显然等他已久。跟上来问道:“龙珏啊,听你说的话,断弦儿以前是不是也‘乱’过?” 龙珏依然板着那张死人脸,似乎比方才更难看上几分,瞥了他一眼,道:“左使如果没有事情做,正好,我正想找极乐天掌事要他好好管束一下龙,你如果闲着,你去倒是正好。” “凤不是已经去找龙算账了,何必……” “凤是凤,我是我。左使如果不想去就请不要碍着在下去路!” “哎哎,龙珏你等等,我只问一件事,就一件――那个……断弦儿以前酒后乱性的‘受害人’是……?” 龙珏的脸色立马又黑上几分。 木鸢心里一沉,脱口道:“不会刚好是你吧?” 火山、地震、龙卷风、狂风压顶――晴朗的天空瞬间乌压压一团团黑云密布,木鸢冷汗了一把,虽然龙珏的死人脸还是那张死人脸,锅底灰还是锅底灰,甩手走人还是甩得那么冷酷潇洒魅力无限,可是……大概……他觉得,他可能猜对了…… 呜呜……他可怜的龙珏啊――居然就这么被断弦儿给摧残了? 凤回到宁弦房间的时候,一眼便看到屋里的人正东窜西窜地划拉东西,丢到床上的大包裹中,他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跑啊!等凤回来还有命吗!?” “所以不管怎样先跑再说是吧。” “……” 宁弦的脖子一点点拧过来,挤出个笑容道:“凤,你回来了……” “嗯。不过我刚回来,你似乎就打算出门?” “不是――” “对了,是打算在我回来之前出门。” “没没没!”宁弦慌忙用身子挡着床上的大包裹,“凤……那个,我跟白墨不是……只是……真的不是……” 凤的脸上看不出他的情绪,“你跟白墨有什么吗?” “没!什么也没有――不……我不确定……”宁弦越说底气越不足,最后干脆没了声音。 “你打算跟他有什么?” “一点打算也没有……”她有气无力地答道。 “那就继续没有!” “可是我跟他……不是……虽然……那个我真……” “不过是咬了两口,能有什么!还是你真想跟他有什么?” “哎?哈……哈哈……原来没有啊……”宁弦也不管凤脸色难看,总算松了一口气,坐在床上。――都怪龙珏,说话也不说清楚,吓得她。 “哎――凤,你臭着一张脸干嘛,这不是什么都没有么,来来坐坐,站久了别累着――”一旦知道没什么就立刻一副不关她事的模样,由着凤那张脸爱怎么臭怎么臭。 “以后不许再喝酒!” “不喝不喝,这不是意外么,我以后都不喝还不行?” 呼~~真是虚惊一场。 才抬头就瞧见木鸢举着个包得像棒槌的手指头走进来,嚷道:“弦弦,你瞅瞅,二爷我为了你连午饭也没吃,(现在的时间只是当天下午,所谓的‘昨天’不过是宁弦睡糊涂了而已)现在连筷子也不能拿,可是饿得很~~你得喂我,嗯?” 自从视力变差之后,他更是修炼得炉火纯青,直接看不见凤的死眼光线――虽然能看见的时候他也没理会过,蹭到宁弦旁边坐下。 “你伤的是左手!”凤冷着脸提醒他。 “可我是左撇子。” “哎,真的?”宁弦疑惑地回想,可惜几时注意过他用那只手吃饭来着?“那好,我去安排几个美美的丫鬟小厮来‘伺候’左使大人吃饭。”想来这个活儿肯定很多人抢着干,不论男女。 木鸢正想强烈要求要宁弦来喂,人已经出了门去,只剩坐在床另一头的凤,半讽半嘲的冲他冷哼了一声。 77、第94章 娘子爬床记3 犯了一次错误, 结果宁弦被盯得更紧,这一回连去吃饭都得凤亲自跟随, 一直到教主喝够玩够肯结束酒宴。 当天晚饭宁弦便在凤的监督下去宴席,尽管凤更希望单独去厨房, 不过他的手显然没有办法胜任,至于宁弦,大约没有任何人包括她自己,有过她下厨的记忆。 语霖照旧给她留了位子,不过另一旁的位子显然就被凤占据。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这个酱鸭不错,入味很足的。” “不要,上上顿才吃过。” “那要尝尝这个虾吗?很好吃的。”语霖剥好了递给她, 宁弦一口咬住, 嚼嚼,真的很好味道~~“嗯嗯,就这个,再给我来一盘~~” 她吃得正哈皮, 眼睛扫着其他的菜, 盘算着凤身上有外伤,吃虾似乎不太好,干脆自己一个人独吞掉好了。 “你该吃慢点。” 宁弦嘴里塞得满满的应道:“我中午都没有吃――”除了那两口酒。 凤摇头替她去拿其他菜,只是一转头的功夫,当他要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已经发现自己旁边的座位空空荡荡。 他蓦地起身,向语霖问道:“宁弦呢!?” “她刚刚还――” 这个情景, 还真是让人……熟悉。 ――怎么回事!?宁弦并未喝酒! “凤,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继续吃饭,我去找宁弦。” “凤?” 语霖不解的看着凤匆匆离去,不过凤并不想这件事情被更多的人知道。 虽然宁弦没有喝酒,但是无论如何也要先找到她,以防万一。不……他有种感觉,这个万一已经发生了。没有原因,只是本能的知道。 很可惜,他没提前在宁弦身上绑条绳子。 其实说不定他应该这么做,免得每一次她突然不见都要劳师动众的四处寻找。可惜他没有早这么做,所以现在他依然需要四处寻找,并且一无所获。 再说那木花花同学,宁弦找了几个平日里他颇相好的小丫头来伺候他的晚饭,美人在怀,他自然是不肯去宴席上吃的,便也备了饭菜在自己院子里,一手美人一手美酒,美中不足是对着红红喊绿绿,对着花椰菜喊西蓝花……(等等,他只是弱视,不是色盲!花椰菜和西蓝花也能混么??) 于是左使大人第一次发觉到统一服装的不便之处,岂不是让他连调个情也不敢随便开口,免得调错了人?不过这种事情自然也难不倒情场混迹多年的木左使,干脆女的一律叫亲亲,男的一律喊乖乖。 要是连男女都认错,那他就干脆不用混了。 正当酒足饭饱,他打发走所有的亲亲乖乖,准备回房之时,一推门,却有一个阴影扑面而来―― 之后的事情…………嘿嘿,省略。 清晨里当宁弦睁开眼睛的时候,有着时光倒流的错觉。 男人的体温,敞露的胸膛――抬头便见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反应――所有的场面都很熟悉,只有场景的男主角换了人物―― 宁弦惊叫一声向后退去,却仰面一翻,整个人仰到了地上,冷汗啊冷汗,连这个场面都如出一辙,她指着床上衣襟大开露出白皙诱人胸膛和脖颈上清晰见血的漂亮压印的男人,舌头已经有些不听使唤:“花、花花――你、你、做什么了!?” 床上的木鸢立刻展露出一个倾人城国的祸国媚笑,开口应道:“讨厌啊,弦弦,应该是你对我做了什么,怎么是我做了什么呢?” 宁弦顿时就觉得自己想哭――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她明明没有喝酒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虽然贴身的衣物都还在身上,却是分分明明的“衣冠不整”,为什么她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啊啊啊―― 她也顾不得许多,两步冲上前去,揪住木鸢的衣襟,问道:“我们到底发生什么了没有!?” 木鸢妖娆一笑,“弦弦,你做的事情,怎么来问我呢?” 一个太极便又把问题推了回去,摆明了就是要跟她纠缠不清暧昧到底,宁弦郁闷地垂下头,随即抬起,又把他拎到眼前威胁道:“不许说!昨晚发生的事情你对谁都不许提起!不然我阉了你!!” 木鸢分析了一下宁弦这句话的认真程度,便无比“诚恳”的笑道:“好,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太轻易了吧?木鸢有这么合作吗? “你发誓!” “我发誓。” ――尽管那张笑脸,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靠不住。 虽然宁弦很怀疑她跟木鸢究竟有没有――什么――现场没有剧烈搏斗的痕迹,没有施虐的迹象,但是对方是木鸢――那个没道德没节操风骚成性的木花花!天啊,就算她不用强的,这个人恐怕也会半推半就就那么从了吧!? 宁弦匆匆忙忙地穿整齐衣服就往门外跑,身后却传来木鸢懒洋洋的声音――“弦弦,就这么走了啊?记得再来――” 背后一片寒毛乍起,宁弦狠狠搁下一句:“记住!不许对别人说!!”便慌忙落荒而逃。 ――没事的没事的,这件事情不管有没有发生发生了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她一定得好好想想,用什么理由来跟凤解释她昨晚彻夜未归―― 才想着就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一眼就看见顶着两个黑眼圈等在她房间门口的凤――她居然下意识地做了一件事――扭头就跑――想当然的,她跑不出十步之外,就被凤给逮住。 “――你跑什么?” “没,没有……” “没跑?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运、运动,我晨运……” “……” “……” “那么晨运之前,你夜里在哪里?”凤依然拎着她的后脖领不放,继续黑着脸问道。 “我,我……” 正我不出个一二三四来,便见到龙珏远远的匆匆走来,竟然连白墨也跟在后面。 “宁弦,凤。”龙珏看了看他们两人,凤这才把拎着她后脖领的手松了,龙珏的视线落在宁弦身上――“有人说看到凤彻夜等在你屋外?你又做了什么?” “没!我发誓我没喝酒!一滴都没碰!” 面对龙珏怀疑的目光她用力点点头,龙珏看向凤求证,若无缘无故,凤怎么会在外面等她一晚上? 凤稍稍迟疑,“她的确没有喝酒……” 却是,他没有看到她喝酒,可是她却“失踪”了,而且是“彻夜未归”。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听凤说宁弦没有喝酒,龙珏的脸色总算没有刚才那么臭,才刚刚缓和了一点,就听到一个声音妖娆传来―― “呦,都在这里呢?” 宁弦身子微微一僵,回头――顿时如遭五雷轰顶―― 笑靥妖娆,妩媚风华,木花花含笑走来,一身白衣翩翩,却是宽敞衣领,春光微现,重点是,他脖颈间锁骨上那一圈暗红清晰的漂亮小牙印,平添了无限遐思…… 这个牙印,凤当然是熟悉的,不,应该说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熟悉…… 两张比锅底还黑比死人还臭的脸同时从那个小牙印上离开,缓缓转向宁弦――这个,应该就不用再解释什么了吧? 宁弦欲哭无泪,哆哆嗦嗦地指着笑得绝代风华的木花花――你、你丫天打雷劈的!! 木花花挑眉一笑,他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哦? 在两个人的死眼光线下,宁弦脊背发凉地退了一步又一步,终于被凤一把抓住,凤抓着她的胳膊让她退无可退,龙珏站在旁边两手抱胸恶狠狠地盯着她,宁弦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大魔神再世。 “我们该好好谈谈,嗯?” “不……不,我不要啊啊啊啊――” 宁弦就这么在惨叫声中被凤和龙珏两人拖进了院子里,大门“砰”一声在木鸢和白墨面前紧闭。 木鸢摇头叹息,替宁弦叹惋一番,一抬脸,便又是一脸春光无限,对白墨笑道:“既然这里没有我们什么事,一起去吃个早饭如何,白兄?” “……”这个,还是不必了吧……? “要的要的,我们哥俩也好久没联络一下感情,来来,我去找个厨子打理早饭――我知道有个厨子做得水煎包堪称一绝,白兄一定得尝尝――”不由白墨拒绝,木鸢已经连拉带摸顺便揩油地把人拖走。 78、第95章 娘子爬床记4 一左一右两个门神, 屋里是半死不活的宁弦。她不得不说,凤和龙珏两个人站在一起, 实在是很有压迫力。 龙珏细细想过突然发生这种状况的原因,可是她既然没有喝过酒, 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这在过去还从来也没有发生过。难道……这种不良酒品也成为她断弦儿毛病的一种表现了?无原因无理由随时随地可能发生?? 龙珏和凤对视了一眼,一致决定在弄清原因之前,干脆将她软禁了,免得出去惹祸! 宁弦叹息啊叹息,她真是个苦命的人啊,连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的都不知道,就这么被关了。活动范围仅限于自己的房间和那丈许的小院, 连大门都不能迈出一步。 晚饭时语霖特地来送了饭, 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龙珏也好,凤也好,没有一个人肯透漏。不过送饭的事情他们还是托了语霖, 无它, 只觉得这个大男孩是可以让人放心的人而已。 “语霖――我快要闷死了,你帮我出去好不……”话都还没有说完,就看到语霖身后的两个黑脸金刚一起冷冷的盯着她,于是只能闭嘴,吃饭。 “怎么酒宴还没有结束吗?今天的菜色看起来还是那么华丽丽的说……”这些人要喝道什么时候啊? 语霖笑着道,“不是,其实今天已经结束了, 教主说累了,要回去休息了。不过我看这几道菜都是你这两天喜欢吃的,所以去找了厨子现做的。” ――果然还是语霖最好了!这么好的孩子,哪里去找啊? 她顺口便问了语霖一句:“这个虾最好吃了,没事也去叫厨子做来吃――这叫什么虾?” “醉虾。” “醉虾?” “嗯,用酒浸过的,正宗的做法好像应该是用活虾直接灌醉了就这么吃,不过教主不喜欢吃生食,所以这个醉虾是把活虾浸酒,浸透之后再加调味来烤……”语霖正说着,帮她剥着虾,一抬头,却见宁弦脸色铁青,一嘴的虾愣是咽不下去―― ――哎?怎么了? 他奇怪地看着龙珏和凤两人也是臭脸一双,一起走过来,龙珏问宁弦:“吃下去了?” 宁弦艰难地点了点头,虽然把嘴巴里的吐出来了,可是之前吃下去的就…… 凤干脆一掰她的嘴就要去抠――“给我吐!” ――哎哎?这是怎么了?语霖诧异地看着这惨无人道的一幕,凤努力了半天也没见宁弦吐出来,龙珏干脆转身,“拿绳子!” 就在凤刚转头擦手,龙珏拿了绳子回来的时候,他们的目标人物……不见了。 怒了,为什么只有这种时候她的动作这么敏捷利落称得上来无影去无踪?? 龙珏决定,把教里所有独居的,目前人在教中的,算得上美男子的,列好名单一间间去搜!――这个死丫头!! 这一晚,几乎教内所有姿色尚佳单身居住的男子都被茫然地骚扰过一遍,甚至最后几个是从被窝里被掀了出来。可惜,宁弦再一次蒸发。 “我们有没有漏了什么地方?” 一听到风声便明白是怎么回事,而赶过来凑热闹的木鸢提议道:“要不要去马夫的房间看看?” 凤直接把他踹飞,龙珏面无表情地对着木鸢远去的黑影道:“她讨厌马粪味儿。” 难道要降低姿色标准么?龙珏并不认为有这个必要,他突然一顿,“我们也许的确是漏过了一个地方……” “哪里?” “……教主他回去休息了吧?” “……” “……” ――教主?? 姿色卓绝,单身居住,目前在教内――三项吻合。但问题是,教主又开始休息的时候,谁敢去打扰? 不过既然有这个可能,凤自然不会放过。 “那就去看看,只要不惊动教主――” 龙珏点点头,带着他急忙向教主的房间走去。 虽然平时看不到,但教主的身边的确存在着不同于幽冥天和极乐天的护卫。龙珏取得他们的同意,不惊动教主,只站在房间内足以看清床铺的位置看一眼。 不过这一眼,要看清床上的人倒是足够。很显然,只有东方青冥一个。 连这一处也被排除,那个死丫头到底在哪里!? 在哪里么?这个问题,宁弦也很想知道。 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有黑洞洞的一片,又硬,又冷,还满是灰尘气。她还未坐起来,头便重重撞在硬板上,只能揉着额头趴回去――丫丫的这什么地方?又窄又暗,跟棺材似的……隐约想起之前吃饭时的情景,打了个哆嗦――她不会又酒后跑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吧!?难不成她还真找棺材里的人‘乱’了一把……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于是急忙向前方的一线光芒爬去,爬出来,才松了一口气,哪里是什么棺材,她方才脑袋撞上去的只不过是床板,而床板上放躺着的人――啊啊啊啊――为什么会是教主!?她怎么躺在教主的床底下!?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依然睡得酣然,她吓得大气不敢出,来不及去想究竟发生过什么,连忙手脚并用先逃再说―― 娘啊,她这辈子真的再也再也不碰一滴酒了,沾个酒字的都不行!!这实在太恐怖了,她竟然会在教主的床底下――如果是在床上还不得疯了她!? 反正天不知地不知教主也不知――逃吧! 至于那一晚发生了什么,暂时就当它是个迷吧。反正她只当没有发生过,一点也不想知道。 不过关于这件事情,后来有“好事者”从教主的隐藏护卫哪里听到了一个小范围,非公开的流传版本――话说那一日夜里宁弦气势汹汹的闯进来,未向任何一个护卫取得允许就直冲进去,因为大家总算都是熟人,护卫并未强加阻拦,只是隐在暗处诧异地看着她要爬上教主的床,然后被睡相颇不雅观的教主一脚踹下来,再爬,再踹,再爬,再踹……到后来突然扑通一声倒地就睡,还一睡不起。 有护卫想进来把她弄出去,她就往后缩,缩啊缩滚啊滚,然后就然后了。再然后――?再然后龙珏他们就来了。 至于为什么护卫没有说宁弦在这里的事情?龙珏又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说? 此“好事者”事后总结说,教主的那几个“护卫”,基本就跟教主一德行,一肚子黑水儿,什么主子什么奴才。 当然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者就算知道那一夜的真实情况,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算了,总要挑起点什么事端才好。 生活么,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寡淡无味有什么意思? 79、第96章 娘子爬床记5 虽说湛州气候和暖, 但是日子渐渐临近了深秋,还是有着一丝凉意。 宁弦把身上的外衫紧了紧, 坐在石凳上低头垂目的看着脚底下的落叶,偶尔偷偷抬头, 偷瞄坐在石桌对面的凤。 凤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她立刻乖乖地低回头去,想抱怨却不敢抱怨,被敲了脑袋也只能闷声忍着。――忍,忍……她是个忍着的人么?不安分的脑袋又偷偷抬起来,再次被凤敲了一记,不很重, 但是比方才疼。她捂着脑门诽腹着, 就算还在她的“反省”期,也不用在别人眼前吧? ――坐在一边给凤换药检查伤口的迦楼罗忍着笑,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瞄,只好目不斜视的盯着凤的手腕。 “本来想还是应该让义父来给你看看, 不过看起来愈合得还不错。那么我先告辞, 改日再来。” “有劳。”凤淡淡的应了一句,宁弦颇为惊讶地抬头――厚,目中无人的凤大人也会道谢了哦?哎哎――哎呦! 脑门上立刻又挨了一记,抱头低下。 她只能冲迦楼罗苦笑一下――那我不送了,想来你也不会怪罪的哦? 迦楼罗忍着笑对她点点头,得体的告辞离去。 谁也闹不清这一对冤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幽冥天和极乐天不得不接受的,凤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宁弦的院子, 至于有没有住在一间屋子里,那是人家院里的事儿,谁还敢真的在人肉屠刀凤的注视下进去考察一番不成? 凤就这么在幽冥天进进出出旁若无人,一般人自然是没有胆说话的,至于有胆说话的,诸如紧那罗之流,在被凤单手打败之后也只能哼哼唧唧闪到一边儿。 对于凤的左手会使剑这一点教里竟然没有人事先知道丁点儿风声,宁弦却从再次“冬眠”的教主那里打听到,其实倒不是完全没有人知道的,教内至少有三个知情人――教主,木鸢,还有极乐天掌事。而且她得到的□□消息竟然是,凤过去多用左手使剑,右手是很少用的,因为他的左手比右手更不留情,难以控制力道也就不去控制,几乎就是个“杀神”,还是在教主的“谆谆劝诱”之下,改习右手来控制力道。 宁弦对此的理解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那柄收了刀的人肉屠刀这一回废了右手,岂不是再次失控…… 这一内情不知何时泄露出去,教内上下摄于凤平日的威仪和过去“人肉屠刀”的残留恐惧,便更没一个人敢对凤在幽冥天的出入说半个反对。 于是为了安慰自己脆弱幼小而容易受伤害的心灵,幽冥天的众人便干脆把“凤打入幽冥天内部,大摇大摆出入幽冥天”这一点,转换成“凤入赘幽冥天,当了幽冥天的女婿”,因此在这两种说法只见,幽冥天和极乐天再一次进行了小规模未声张的内斗…… 当然这一切没有人敢传进凤的耳朵里,因此必须乖乖待在凤身边“反省”的宁弦也就自然与这一切无关。 她的生活如此安静,平和,都在入秋之后的阳光里变作懒洋洋的一团,每日无所事事的养着肉肉。 在“醉虾事件”之后,不仅是“酒”字,连“虾”字都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为了彻底杜绝事件的再一次发生,她连放了黄酒来调味的鱼也不许吃。每日里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跟在凤身边,减少外出,去哪里要打报告,并且不许玩失踪! 凤的手上,有龙珏列出的三份名单――她的外出目标人物范围名单,她的可被探视名单和探视黑名单。 这样的生活,让自由自在惯了的她哪里受得了??偏自己心虚,犯了错误不得不乖乖就范。 “我说弦弦,你就真的甘心这么被圈养起来了?” 头顶的树枝上突然传来悠然含笑的声音,宁弦头也懒得抬,只斜眼扫了一眼树上的白衣人,伴随着些许落叶,翩然而落。 探视黑名单上的第一人――木花花。 白衣依旧,妖娆不减,锁骨上那血痕似的牙印依然在白皙的肌肤上昭然显露――合着您老就天天露着脖子锁骨加胸膛晃来晃去?这么冷的天,这么宽敞的领子,不冷么? “花花……凤只是进屋拿个东西,很快就出来的,你还是赶紧走吧。” “若是连小爷都怕,我这个二爷可怎么当呢?弦弦,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想我么?怎么说我们也……” “打住。”宁弦懒洋洋地摆摆手,“那时候急糊涂了才被你瞎扯骗过去,我们有什么?要是有什么我会不知道?没什么都得给你扯出来点什么,我才不会再上当。”宁弦扭头不理,木鸢笑着把她的头又扭回来,“就这么无情?那我们从现在开始来有点什么也来得及……” 宁弦的视线越过他,直接看向他身后的凤,凤冷着脸走过来,伸手,掰住木鸢的脸,像他扭宁弦一样扭向自己――“看来给你的教训显然是不够,木花花!” 噗――宁弦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凤、凤叫他――木花花,还真、有喜感…… “你奈我何呢,凤?别以为我还是过去看不见的时候可以任你欺负,嗯?” “你看得见难道就能够打赢我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凤出手擅攻,招招直逼,木鸢的身形却如空中的一片轻羽,随风而走随势而退,让人难以把握。宁弦冷眼看着,着实看不出现如今这两人的高低,她轻哼一声,对凤喊道:“凤,闪!” 凤下意识一闪身,宁弦几道银针突然射出,直入木鸢体内,封住穴道。木花花当即如一个木头人一般,直直栽倒。 宁弦拍拍手,嗤之以鼻――就这破视力,能看得到凤的出手,却绝对看不见细小的银针,这样还敢出来惹事? 转身,走人。 凤冷冷扫了木鸢一眼,不过心情倒似乎没有不好,转身也跟了进去,只留下木鸢一个人躺在地上,秋风一吹,嗖嗖的灌进衣领,瞬间就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喂喂!你们两个等等!这里很冷哎!” “――我会记得找迦楼罗帮你要点风寒药的。”屋里远远传来宁弦的声音,便再无人理睬。 秋风阵阵落叶飞舞,幽冥天再一次回到安宁祥和的生活,一点小小的瑕疵,当然不足以影响这份恬静。 缩在凤的怀里,一梦酣然,待美美的午睡醒来,如眼便是窗外的满园落叶―― “我们是不是该去把木鸢挖出来了?”她连眼睛也懒得睁开,眯着眼往凤怀里缩了缩,问着。 “别管他,晚饭以后再说。” “我们晚上吃什么?” “只要不是虾……” “醉鸡?醉鸭?” “该把你也埋在外面树叶里?” “――好吧,我吃素面。” “行了,你从来不吃素。” “那就两碗酱肉面?” “再加一盘酱黄瓜。” “在大叔那里时的典型菜单?” “对――想不想回去吃正宗的酱肉面和酱黄瓜?” “你想回去看大叔?”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该私奔了?” “……”宁弦睁开眼,转头看他,“你的手好利索了?” “你的内伤呢?” “……” “……” “什么时候?” “今晚?” “不用去跟谁打声招呼?” “――我以为我们在私奔?” “……对,的确是私奔。” 他们对视片刻,忽而笑起来――私奔,听起来不错是吗?比闷在这个院子里好得多,想到了就去做,这样随兴的事情才有意思不是么? 那么……下一章应该叫 娘子私奔记? 这主意还不错? 80、第97章 娘子爬床记5 虽然习惯出门只揣银票, 不过为了有个私奔的样子,他们还是收拾了简单的包裹, 两人跃上墙头,宁弦回头看了自己的小院儿一眼, 犹豫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木鸢挖出来?” “别管他,等打扫庭院的人来发现,自然会帮他出来。” 嗯……既然凤都这么说了……就但愿木鸢不会着风寒吧。 “不过凤,我们从正门走就好了,为什么还得爬墙攀瓦的?” “如果 一路上遇上旁人,别人问来问去的,你不会烦吗?” “……大概, 会?” “那就走。”说着凤已经跃上了外面的树丛, 然后跳到邻院的屋顶,几乎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宁弦暗道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内功恢复得怎么样,但愿不要踩漏了人家的屋顶才好。 她沿着凤走过的路线跟随而去,落在房顶时果然险些踩掉一片瓦片, 凤拉了她一把, 两人便继续他们的私奔行动。 那厢木鸢在冷风里被冻了一整个下午,可恶宁弦居然把银针打入穴道,根本连冲也冲不开。一直熬到下人来打扫庭院,扫帚从他的脸上扫过,该死的挂花了他那张漂亮的脸。 等他从那堆落叶和银针下被解放出来,木鸢顾不得气血还不顺畅,跳起来就用那张被扫帚挂花的脸吩咐道:“马上派人去拦截宁弦和凤!动用所有能到的人, 把他们两个给我逮回来!” 不知道是某人的运气好还是某些人的运气太不好,居然大多数的人今天都在,于是左使大人一声令下,虽然不明白具体的情况,但几乎是全员出动大规模的搜寻幽冥教方圆十里,连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 “――他们果然很烦。” “果然还是应该先打声招呼?” “那样会更烦。” “――好像是。” 不过现在,很显然他们出不去了。凤看了一下情况,“先找地方观察一下,等戒备松了我们就出去。” “看起来他们搜查得很严――不过我知道一个算得上不错的地方。” 大规模的搜查到半夜依然在持续,龙珏来找木鸢,在看到他的脸时视线稍稍停留了片刻,随即便若无其事的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下令搜捕宁弦和凤?” “对。” “他们做了什么?” “私奔。” “那就让他们奔。” “还有我的脸!” 龙珏又看了两眼他的脸,没多说什么,反正就是说了这家伙也不会放他们一马。 “随你便。” 搜索依然在继续,木鸢就算翻遍幽冥教的每一寸地也要把这两个人揪出来,他们休想顺利私奔。 只可惜一番动作闹得不小,却完全找不到两个人的踪迹。他打赌,他们觉得还没有出去,可是他们究竟藏在哪里? 那地方很黑,也很窄。 凤稍显艰难地翻了个身,问道:“我们一定得躲在这里?” “嘘嘘~~”宁弦尽量压低了声音,“别吵醒他――这里很安全的,不会有人找进来,而且门口守卫的人一句废话都不会多说。” 凤迟疑的问道:“你对这地方很熟?” 宁弦干笑了一下,“来当过一次墩布而已。” 凤伸出手指向旁边的地面上抹了一下,的确,看起来还算干净。似乎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嗯?――她的彻夜失踪之谜的答案? “也许我们可以绑架教主?”宁弦的突然提议让凤也顿了一顿,“你确定?” “反正他睡过去就不会醒的,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有了他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看着宁弦兴致勃勃,看起来她玩得很高兴,陪她有什么关系。“可是我们怎么应付门口的护卫?” “没必要应付,我们不伤害教主,他们根本不会做什么,还可以请他们帮忙找辆马车。” 凤的确知道幽冥天这个地方稍稍有些胡闹,不过……有胡闹到这种地步么? 宁弦尽量轻的用被子把东方青冥卷起来,再用衣袋绑好,大功告成的拍拍手,对凤道:“抱上,我们走。” 凤盯着被卷里熟睡的东方青冥看了半晌,竟然有一天他会如此近距离的抱着那个[东方青冥]?这简直想都没法想,而宁弦居然出了这个主意? 他摇摇头,抱起被卷走出来,微汗地看到门口竟然在真的停好了一辆教主平日的专用马车,而且里面布置舒适,很适合那条睡虫。 “这真的是教主的私人护卫准备的?” “对啊,你有看到我根本没离开过嘛。” “――我以为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教主的安全。” “他很安全。” 马车一路走出来,并无人敢阻拦教主的车架,但是木鸢找不到两人正在怀疑,一听到教主的车架正向教外而去,立刻便觉得有些不妥。先不说他没有听到任何有关教主要外出的消息,单就时间来说,现在也应该是教主睡觉的时候,会有什么事情让这位东方觉皇大人不顾睡觉起床外出么!? 他立刻下令封锁大门亲自赶到,面对那辆竹青的车架,开口道:“教主突然离教,是有什么事情么?” “几时教主大人的事情,开始需要左使大人过问了么?”驾车的护卫笑眯眯的问道。 木鸢挑了挑眉,一向充当门神很少说话的护卫都开了口,看来这辆车上果然是有问题。 “教主的事情我的确无权过问,不过是在问教主,为何由护卫来答呢?” 护卫的笑容丝毫未变,应道:“教主正在睡觉。” “是不是,我要见过教主才知道――” 木鸢正要上前,车里传来宁弦懒洋洋的声音,“他说的没错啦,都说教主在睡了,你非要吵醒教主么?”她的声音压得颇低,车帘一掀,露出被卷里好梦正酣的教主大人,宁弦笑了笑,将手指压在唇上,“左使大人可不要吵醒了教主才好哦?” 她的笑容在看到木鸢那张花脸时一顿,险些喷笑出来,费力压了半天,才忍着笑低声问道:“怎么才一会儿不见,你变帅了很多。” “你!” “嘘嘘――”宁弦指了指被她扶起来靠在肩上的教主,示意木鸢戒躁,低声。 木鸢怒气不能发,只得同样压低了声音,“你们给我下车!” “不~~要!有胆你来劫车啊,来把教主吵醒啊~~护卫大哥,我们走――” 木鸢当然不可能上去把他们揪下来,一动起手来势必要惊动了教主,只得看着他们扬长而去。马车上东方青冥挪动了一下,脑袋在宁弦肩上蹭了蹭,依然睡得人事不知。宁弦叹气地摇头,这位教主大人可叫人怎么好,被人掳了当猪崽儿给卖了自己都不知道。 车外的护卫扣了扣车厢,问道:“迦陵大人和凤大人要往哪里走?” “嗯……”宁弦想了一下,问凤道:“要去大叔那边么?” 一直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的凤睁开眼,“你闹这么大动静,绑了教主,去东篱先生那边不是摆明了要木鸢找到你吗。” “那岂不是不能去找大叔?”好可惜哦,酱肉面,酱黄瓜…… 凤摇头,把东方青冥从宁弦肩上扯下来放好,拉着她趁走过树丛时跳出车厢,“木鸢一定会派人远远的跟着车监视我们的去向,就从这里分开好了。劳烦护卫继续往前走,晃到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好的,没问题――” “有劳护卫大哥~~” 待车离去,他们借着树丛的掩护,迅速改变方向悄悄溜走。 “那么现在我们去哪儿?” “跟上次一样――走到哪里,算到哪里。” 81、第98章 娘子结局篇 ――小絮:凤的名字―― 某夜睡前, 宁弦歪在凤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 凤――‘凤’这个称呼应该只是你在四灵众里的称谓吧?那你的本名叫什么?” “――” “怎么了?” “后娘太懒,没给起。” “……||||” …………………………………………………… 清晨里人们方起,某间客栈的楼上已经走下两人,男子暗红长衫,容貌冷艳,左眼下一颗泪痣平添风情,然而神情却冰冷寒冽, 让人不敢多瞧一眼。他身后的女子到似完全不在意那张目中无人的冷脸, 一身粉紫罗裙妩媚娇柔,眉眼间灵动着,偶尔闪过一丝与娇弱外表不相符的邪气。 小二一边收拾着店面开门,一边笑着招呼道:“二位客官起了?可要用点什么早饭?” “不了, 我们出去吃。” 宁弦心情不错地拉着凤走出客栈, 凤在她身后道:“在客栈里吃不是一样吗,何必特地去吃路边摊。” “你这个人哦,难得懂点风情,也懂得有限!在客栈里吃有什么意思?就是路边摊才有这里的地方特色!” “我们现在都还没有出湛州,哪来的什么地方特色?” “凤!你少说几句舌头不会锈掉!” 宁弦忽而转身,只觉得眼前一闪,前面的街道上仿佛有什么人一闪而过, 让她倏然心惊――那身影,让她想起什么人…… “怎么了?”凤对于她突然停下来感到奇怪,宁弦顿了一下,回头道:“凤……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可是再去寻时,哪儿有什么人影? 凤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不安,“谁?” 她摇摇头,却始终放心不下,抽出自己的手,向方才看到的那个方向追去―― “宁弦,等一下!” 宁弦似乎没有听到凤的声音,转眼便转过街角,远远看到一道细瘦身影,灰衣文衫,让她的心里蓦地一沉。 “左慈!?”她追上去,突然拉住那个男子,然而转过来的却是一个诧异的陌生人,疑惑道:“姑娘……?” “啊……对不起!”她忙松了手,凤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站在原地没有转回来,随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那个灰衣男子,走过去揽住她的肩道:“只是相似的衣服罢了。” “嗯。” “没事,你只是太紧张了。烟雨阁当日的情况你看到的,他没有跟你们一起跑出来,在那种情况下,他没办法逃生的。那个人,应该已经死在烟雨阁的瓦砾中的。” “嗯。”宁弦点点头,是啊,她一定是太紧张了,对于没有确认那个人的生死…… 没事的,因为那一切,早就结束了。 吃着寻常小贩卖的味道平凡的春卷,对面坐着的人是凤――在经历过很多事情以后的现在,他还能够坐在她对面,和她一起吃每一顿平凡的早饭,虽然,这种生活并不适合他们两个,但是还有什么比这样更让人心情好? “凤,我们总是这样漫无目的的晃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吧?既然出来了,不如就找点事情做做――除暴安良,劫富济贫什么的?” ――你以为你是侠盗吗?凤瞄了她一眼,应道:“我只会杀人。” “嗯……那……去官府看看有没有悬赏的江湖大盗我们去捉?” “……” “还是不好吗?” “宁弦,你很无聊?” “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啦……”平淡的生活她还是过不来,想来之前能够在东篱大叔那里久留,也只是因为木鸢和杜筝年的事情让她日日操心。一旦闲下来没了负担,这样的安稳,并不是一个从小在魔教长大的女孩会呆得住的。 凤对此倒是无所谓,哪一种生活对他来说并无不同,不过除暴安良,劫富济贫这种事情,他还是做不来。 “好,那我选第二种――不过只能找悬赏人头的。”如果是要活的,被他不小心弄死了拿不到钱,他可没兴趣给官府白干。 “好耶――我们的目标就是大把的赏金!走啦!” “等下,早饭――” “包走路上再吃!” 凤看着已经跑去跟摊主算账的宁弦,这个……如果他没记错,宁弦拥有的钱财,足以称得上是个富婆了吧?官府给的赏金能有几个? ――也许,几年之后江湖上又会出现这样一对让江湖大盗闻声丧胆的雌雄双煞,专为官府的赏金而游走江湖? 宁弦开心的设想着,那么她可得好好给他们两人起一个名号,免得被教里那些烦人的家伙听到风声找了来。 “喂,凤,你说我们叫什么名号好?赏金罗刹?赏金杀手?赏金无敌二人组?” “…………” 宁弦跑在他前面,突然回身边退着走边道:“凤,我有没有说过当初能够‘乱’了你真好?” “…………没有。” “哈哈――幸好我有要负责哦,也幸好那天木鸢和紧那罗来找我喝酒,幸好当日哥哥把处理巨斧门的事情交给了我,幸好你有来,挑了我跟你同行。还幸好我嫁进白家,幸好白墨曾经有过越姬,幸好我有要找姘头的念头――总之,幸好我有爬墙,幸好我遇上你――凤,现在能跟你这样在一起真好――”她笑着转回身去,在清晨行人还不多的路上,哼着不成曲调的歌蹦跳跑着。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快乐。凤知道,因为他同样庆幸,那一切。看着她的笑容和快乐,心里便很敞亮。虽然不知道那一切如果不曾发生,现在会是一种什么情形――不过,都幸好。 ――江湖大盗们,赏金无敌二人组来喽~~! ――娘子爬墙记/完。 后记: 记得是从8月中旬,倾城乱完结之后立刻就开始了爬墙记,历时三个月,似乎是我所有长篇中最快的一篇。也许是只有三个月,也许是因为知道后面可能还要写续,这一次的完结综合症倒不是特别严重,只是还是有点失落的。不过总的来说,笑笑闹闹到组后,没有悲剧,没有伤心,真好。 希望本文的后续,还有机会跟大家见面。 最后,来吼一句――啊啊,我终于当了一回亲妈! 最最后:这两天老是突然想到一句话――娘子要爬墙,墙外有恶狼――自己笑一个先。 下一章是白墨的番外,有兴趣的人可以继续,对白墨米有爱的人请退散―― 82、一墨轻鸿浅浅去(上) 此篇名取自七儿长评《一墨轻鸿浅浅去》 他姓白, 他叫墨。从一开始,他的世界一如他的名字, 从不掺杂第三种颜色。永远都如棋子一般,黑白分明, 又如棋盘一般,经纬分明。 他有过一个妻,有过,是因为那个妻已经不在,她在哪里,是死是活,旁人没有一个人知道。而他, 从不说一个字。 这些b瑶是知道的, 不止这些,甚至连白墨喜欢什么茶,吃饭偏好的口味,练字看书时的习惯, 穿衣讲究的布料, 能够了解到的关于白墨的所有,她都让自己清清楚楚的记得。 她等了两年,准备了两年,从知道她将嫁入白家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松懈过对自己的要求。 她在嫁过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面对任何一种场面――因为她要嫁的,是一个自己的正妻不见了五年,却坚持不肯再娶的男人。所以, 即使当她的人已经站在白家,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人却是被蒙在鼓里,因此稍有争执,她依然淡然若定,候在偏厅。 “爹!为什么这件事情完全没有问过我!?” “问你?问了你,让你继续找借口推诿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需要问什么?” “爹,我说过我还不想另娶――” “不想?你每一次都是这么说,可是你不想想弦儿离开都已经五年了,五年前让你去裘家接她你不去,等来等去却等到她已经不在裘家的消息,人在哪里却没人说得清。转眼已经是五年,你也老大不小,还想拖到什么时候!?你是想让白家绝后不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管怎么样,这次你都娶定了!况且这个女子,可是周家的女儿,别人求这门亲都求不来,你难道要退亲让白周两家丢尽脸面吗?” 白墨虽不甘却无话可说,这些都在理,且都是他所恪守的理。他心里那一份出自私心的坚持,在这些事情面前显得那么渺小。是的,他的世界,永远都如棋子一般,黑白分明,又如棋盘一般,经纬分明,从不掺杂第三种颜色。 “抱歉,打扰一下世伯和白大少――”一直坐在临厅抚着茶杯静静听着的b瑶走到门口,轻施一礼,轻声道:“我有几句话想对白大少说,不知世伯可否应允?” “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贤侄女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话尽管说――” 虽说二人没有拜堂但是聘礼已下,只因白家与周家只见路途遥远,成亲之日要从周家接了新娘来有些不便,所以b瑶才直接被接来白家。白墨这虽然等于是续弦,本不予大肆铺张,但对方却是周家的女儿,怠慢不得,幸好这周家的小姐了解了情况倒也不计较,要求一切从简,才没有按着繁复的规矩来。这让白家二老对这位周家小姐不由好感大增,客气之余,态度自然亲切不少。 b瑶对白老爷颔首谢过,走到白墨面前,直视他道:“白大少的意思,b瑶明白。既然白大少对先夫人念念不忘,b瑶自不敢妄夺他人之位,我不作为续弦,只作为侧室嫁入白家,白大少可以继续保留尊夫人的正妻之位――这样,白大少可还有意见?” 白墨一怔,不曾想到这周小姐竟然会肯屈居侧室之位,说好听些,因为正妻之位已空,她便是个足以当家的侧夫人,但无论用什么语言去美化,终究只是个偏房,这对于出身周家的小姐来说,怎能如此委屈? 白老爷也甚觉不妥,但是如此一来,白墨的确没有了再拒绝的理由。虽然名份上是委屈了一些,但毕竟白墨身边只有她一个――只要过几年白墨看开了,一样可以将b瑶扶正。 (――虽然在古代妾或者偏房即使正妻死了也是不能够扶正的,但这是架空,就这么着吧……幸好是架空哈哈。) 想到此,白老爷立刻不给白墨反驳的机会便应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幸好贤侄女深明大义――墨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好好招呼!” 白墨看着面前的女子,他不解。这个女人究竟是真的如此淡然,还是精明至此?连这不能容忍,也不是她这个身份的人该容忍的事情,竟然这般轻易就提了出来…… b瑶只是淡淡的垂回了眼,不再多说。 细细的打量过安排给自己的房间,推开窗,对面便是白墨的房间。她的窗户正对着他的,而侧边的一间空屋一直关闭着,据说那里就是他的正妻曾经住过的地方。 她会努力去牢牢记得关于他的事,不代表她对那个正妻也有兴趣。 “夫人跑了不赶紧去找,空抱着个名分不撒手,这男人还真拿不起放不下――”人都说白墨如此这般的出色,但是一个对感情这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能好到哪里去啊? “算了,但愿他办事做生意不要也这样就好了。” 不管白墨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今后都必须仰仗他,她的梦想,她的天地,她想要的一切,只能从“白夫人”这个身份开始踏出―― ………………………………………… 碍于礼制,b瑶既然不是作为续弦进门,一切便也不得不从简,只是从侧门抬了进来,简单的摆了一桌酒宴,只有白家的自家人和周家来送媳妇的两个娘家人,连宾客也没有宴请。 虽说这也是白墨和b瑶本人的意思,但是白家二老始终对这位新媳妇感到过意不去,分外亲切,只待日后好好补偿她。 无论如何,偏房第一天进门,白墨是应当同宿的。 他在庭院中站了许久,不禁想到与宁弦成亲的那一日,他也曾久久徘徊不肯进洞房,即使宴席散去,也独自酌饮到半夜,才借着酒力去与新娘“说清楚”。 那时的自己,在想的是什么呢?说清楚,却又怎么撇得清楚?他们已是夫妻,便被“夫妻”这条枷锁锁在了一起――只是最后,留在锁里的只是他,依然锁不住那个自由自在,海阔天空的女子。 时至今日,想起她,已是平淡。 平淡,但是些许怀念。 自己或许不曾爱过她,但是真的欣赏着她的自由,随兴,不想忘记,不想与这个女子曾经有过的擦肩而过,留不下任何痕迹。 她在他心里代表的,是另一种生活,与自己完全不同,永远无法企及,无法融合。那个遥远的世界,从她最后一次来向自己要休书的那一天,便完全与自己隔断,再无关联。他只是想要记住,想留下点什么。 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会在原地,在这个他必须固守的框架中,过属于他的生活。 不该再拖延了,现在屋子里的,是出身周家的小姐,而非记忆中那个无拘无束的女子。五年,也许五年的时间,带给他的是完全的冷静,和更加的恪守己规。 一墨轻鸿,他却是那最累人的工笔,一笔一画描不出一个错处。 他推门走进房间,看到床前端坐的女子,按礼制,偏房无需盖头,但仍是一身简单而不失庄重的红,恍惚间眼前的画面与记忆微微重叠,忆起那个自己掀了盖头的女子,被他撞见,不知道那盖头该盖回去还是继续掀,便索性肆无忌惮的打量他。 眼前的女子,同样一双毫无退缩的目光,将他细细打量,上下看遍――虽然,他们是见过一次的,但是有白老爷在场,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般失礼的打量。 “很夜了,我服侍夫君歇下吧。” 她微笑起身,准备动手替白墨宽衣。或许她应该羞涩,应该不知所措,这是她的洞房花烛,但是,一个侧室,偏房,没有这样的权利。她清楚,她唯一的职责,只有服侍夫君。 “等一下……”白墨不自觉稍稍退了一步,片刻便自知不妥,但却不知该如何应对。b瑶的手悬在半空,并未尴尬,只缓缓撤回。 “夫君若是觉得不自在,便不必顾虑b瑶――你我初识,今日也不过第二次见面,想必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慢慢适应彼此……” 这一句,滴水不漏,一面给白墨一个台阶,一面却无形的推开了他,维持好两人的距离。白墨不禁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是第二次,她令他意外,而且不解。 这个女人,似乎并不只是一朵温室的花这么简单。 83、一墨轻鸿浅浅去(下) 周家的人, 从来都不简单。只因她是女子,他恐怕自己是看轻了她。 “多谢。”从某些方面来说, 白墨也许送了一口气。但是显然这并不是b瑶所需要的。“口头上的谢就不必了,我也希望夫君能够听听我的‘请求’。” “请说。” b瑶抬起头, 道:“我想要插手一部分生意,并且希望能够有一份产业――并不只是为谁帮忙,而是一份自己的产业,我自己来打理,发展。” 白墨静静看了她片刻,审视的目光并未掩藏,她的要求, 着实是他没有料到的。似乎从一开始, 这个女子就让他无法捉摸。 “我以为,一个妇道人家,并不适合去抛头露面――如果你想管理些生意,可以帮忙处理一下我名下的产业……” “不, 我要的是完完全全由我自己来管理的产业――如果你觉得妇道人家不适合抛头露面我可以找人出面, 我只在幕后管理。如果你觉得放在我的名下不合适,可以以你的名义――但是要与你其他的产业分开,我不需要其他任何人来插手,只由我自己打理!” 白墨迟疑片刻,虽然她出身周家,对生意也许有些概念――但是以一个女子,这样的想法未免大胆了些…… 白墨还是点了头, 他有些明白她的意思――在这场婚姻里,他们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一对合作者。只要有双方都赞同的条件,也许,他们可以相安无事,相处得很好。 “好,我会分出名下的一部分产业交给你。为了过渡平稳些,过去的管理者我还不会马上抽出来,不过会让他们听你的安排――但是我还会观察一段时间,只要确实你可以做好,我便不会再有任何干涉。但是若你做得很勉强――我不会拿白家的生意开玩笑。” “好,这我懂。” 她的明眸璀璨,在黑夜里看起来是那样一个自信而又美好的女子。白墨浅浅对她笑笑,正要转身,却听她问:“夫君要出去么?” 白墨一顿,他不认为在他们说了之前那些话,冷静的达成协议之后,还有什么心情来行什么夫妻之礼?她也说过他们需要慢慢适应不是吗? “夫君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若今夜便分房而眠,落在旁人眼里总是不合礼数,难免着人议论――不如夫君暂时就在房里睡几天,我们毕竟已经是夫妻,没有什么好避讳的。b瑶自然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不过若是需要履行作为妻子的本分生儿育女,也不会推诿――”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心虚地道:“自然,若夫君不介意,拖延些时日也是最好,既然要打理生意,有了孩子难免负担重些……” 白墨微微一笑,看来这个新媳妇,倒是心思细致,设想周到。于情于理,从礼数到现实,也算面面俱到。 “放心吧,子嗣一事,虽然爹娘急些,不过我还是会暂时顶着,待你的生意上了轨道再说。” b瑶似乎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一根看不见的弦一直紧绷着,直到此时才微微松下来,真心地笑道:“多谢夫君。” 白墨突然觉得,似乎从第一次见面起,他所看到的不过只是一张面具,她一直都在全神戒备的武装着自己,直到方才那一瞬间,他才看到了真正的她。 ………………………………………… 白府上下都知道,白大少与新夫人相处和谐,看来这一次,总算是真的让人放下心来。 新夫人过门没几天就开始管理起部分生意,因为她是周家出身,而周家是与白家齐名,数一数二的生意人家,因而无论二老还是其他人倒没有太在意,只当新夫人对此稍有了解,帮夫君分担而已。如此夫唱妇随,倒是让人欣慰。 白墨将那些生意交给了b瑶,但是他向来谨慎,自然不可能完全抽身,让过去的管事将店铺里的所有情况和账本总结撰抄,时时向他通报。 细细看过报告,白墨若有所思的合上,抬头问面前的管事道:“你觉得夫人经商的方面怎么样?” “大少,您可为难小老儿了,想必大少看到报告,已经有自己的考量了――” “不过我看到的只是一份报告,身在店中的管事的意见,我想更值得参考。” “既然这样,小人就逾越了。小人以为,夫人的确是有些经商的才能,不过看得出只是依靠勤奋,而非天分,纵然生意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条,只是若遇到突发的情况――” 白墨点点头,基本验证了自己的看法。对于经商来说,虽然肯努力的去学,也非不能有所作为,但天分还是重要的。一旦发生突发事件,在经验不足的情况下,便只能依靠天分和直觉反映。 勤奋而无天分的人,适合守业而非创业。而在他看来b瑶却似乎急进了些,她在不断拓展生意,尽管到现在为止都还很顺利。 “多注意一下她,如果遇上任何问题,立刻告诉我。” “是,大少请放心。” 晚饭时白墨和b瑶一定会按时出现在二老处一起用餐,无论家里的事情还是生意上的事情,b瑶一直处理得很好。她在努力不让自己在外面的事情影响到她的本分,白墨感觉得到她的努力,她在全力做好每一件事,努力得有些超出了“应该”的范围。 周家并没有女子出面打理生意,她既然没有天分,何必如此努力的向这里发展?她大可以安安稳稳的做周家的小姐,出嫁,然后在白家过悠闲富足的生活。 他们习惯一起走回房去,然后各自看书,看看账本,交流不多,几乎不会打扰到彼此的生活。 “夫君,请等一下。”她在临回房前叫住白墨,正色道:“你一直在监察我的生意?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停下,知道她也许会发现。 “b瑶,你正式接触生意不过是这段日子开始的,虽然你做得很好,但是毕竟经验太少……” “我之前跟在许多哥哥身边看过,我记住任何情况下的处理方式,我会尽力去做。” “b瑶,做生意可能会遇到任何一种人任何一种情况,你永远没办法了解每一种状况,我只是想帮你。” “但是我不需要监视。” 白墨静静看着她,一如他初次见到她时,仿佛一根紧绷的弦,总是将自己处于全神戒备的状态。 “b瑶,你可以不必如此,你应该轻松一些……” 她轻轻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什么大小姐,不过是周家里一个不受重视的旁系的女儿,这种事情在任何一个家族里都随处可见是么?她们的人生,就是寂静的生活,到了年纪出嫁,安守妇道,相夫教子,继续寂静的过一生。我不想那样,我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足够的条件,我周b瑶可以做得很好,会有自己的手打出来的天地。夫君……从我知道自己可以嫁到白家的那一天,我一直在做准备,从来没有一刻松懈,这是我的机会――我会做好当媳妇的本分,我也不在乎名分,我只要一个机会和可以让我试一试的条件――” 她的话被截止在白墨的肩上,他伸手抱住她,即使她一直很能干很坚强,他却从没有一刻觉得一个人如此的需要别人照顾,她应该被照顾。她是他的妻子。 “b瑶,你需要的不是一个人努力,我们现在是家人,我跟你一起,好吗?你不必分那么清,和自己的夫君一起经营,没有任何不对。你做得很好,没人能否认。” b瑶只觉得喉咙突然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便无从拒绝。她只是,因为现在说不出话所以才没有拒绝的,她不是想要去依赖……从来都不是。她可以自己一个人的,从来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用急着告诉我,我们有很多时间,我可以慢慢教你很多东西,一起遇上很多事情……两个人会比一个人应对好得多……” 似乎,他也是今天才突然发现,两个人一起,会比一个人应对好得多……他也应该让自己试一次,是吗…… 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白墨抱着她,轻轻拍着,有点笨拙,有点不习惯。但是会习惯的,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一生那么长。 84、出版结局 第五十三章 神秘面具 秋过, 冬来。 枝头已经落光了叶子。 清晨里懒懒的起床,宁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凉丝丝的,算算, 也已经进了初冬。 这里是湛洲官府附近的一家客栈,他们包下这里的一个房间已经两个多月,虽然不常常住在这里,经常东奔西跑的追杀通缉犯,但是可以请小二代为留意官府最新的悬赏令,方便得到消息,没有事情做的时候也可以在这里小住, 方便多多。 他们刚刚跑了一趟南边回来, 没想到这里的气候已经这么冷了。宁弦推推身边的人,“凤,凤!起来了,我们去成衣店添几件衣服吧――还有快点把那个东西送走换银子。” 那个东西此刻正放在屋里的桌子上, 虽然裹了层层的包袱, 但是依然渗出血迹,已经变成干涸的红褐色。 ――放这么一个东西在屋子里,凤睡得还真安稳。 “好,我们一起去交人头领了赏金,再去成衣店。”他想宁弦也不会希望拎着个血包袱去逛成衣店的吧? “不要!好冷的,你自己去府衙,我要去买衣服。” 宁弦洗漱穿戴好, 一开门,却见门上挂了个木质的面具,雕得薄而精巧,只是看起来诡异万分,一时感到奇怪。小二正从门前走过,她忙叫住问道:“小二,这个是你挂的么?” “小的不知啊,方才路过时还没有的,兴许是什么人恶作剧吧,小的这就给您拿下来。”小二伸手去摘,那面具却纹丝不动,他鼓足了劲揭了半天,但面具就好像长在了门上一样。“见鬼了……” “没事,小二,我自己来吧。”宁弦试了试,果然拿不下来。 这时凤已经从屋里走出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什么人恶作剧,在门上挂了这个――”虽然挂着也不碍事,但是这面具看起来莫名的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让我来。” 凤伸手,手指抠住面具眼睛处的镂空,一用力,木质的面具碎裂,片片落在地面,只剩下门上的一个轮廓。“走吧,剩下的让小二清理干净就可以了。” 宁弦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头碎片,转身跟上凤走下楼。 他们吃过早饭便分头而去,宁弦去成衣店给两人选了几件衣服,抬头看着头顶落光了叶子的枝桠,眼角的余光瞥见街角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她。宁弦撇了撇嘴,不知道又是那里的宵小?或是来寻仇的江洋大盗。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见不到教里那些家伙偶尔会怀念,没有了过去闹腾腾的生活也有点点寂寞。但是他们走遍大江南北,尽管大多数之后都在追着那些悬赏要犯的足迹,高兴了随时可以停下来游山玩水随兴而至,忙起来的时候也是惊心动魄,总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有趣的事情。 砍的人头多了,总有些不知道为了哪颗脑袋来寻仇的,司空见惯,她只当是调剂生活的乐趣罢了。 看也不看街角,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店铺。凤早已经从衙门回来,沿了这条路来接她。 “凤!”她笑着跑过去,凤显然已经注意到远远跟着她的人,宁先却笑嘻嘻的把抱着衣服的包裹塞给凤,挽过他的胳膊,“走了,我们回去吧。” “那些――”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跟好了。” 回了客栈,他们赫然看到门上竟然出现了新的面具,与早上的一模一样。在一排房间中,他们的房门尤其显眼。那个面具就好像标记一般,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 小二正拿了凿子来,看到他们二人忙道:“客官你们回来了,这――这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小的正要清理掉――” 他们点点头没说什么,由着小二去做。不过照这样看来,估计今天清理了,明天这面具一样还会出现的。 夜里他们早早的熄了灯,玩猜字等着那些家伙找上门来。 摸着黑,宁弦在凤的手心里用指尖写字,他只有重复或者回答正确才算他过,错了就要被掐,赢了还没好处,不是还要在黑暗里被宁弦“乱跑”的指尖骚扰。 突然房顶发出轻微的响动,凤如蒙大赦忙抽出自己的手,拿起一直放在床头上的剑,只待窗口黑影窜过,他劈头一剑,对方人还没有站稳,剑便已经到了头顶,顿时一身冷汗动也不敢动。 宁弦趿哒着鞋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问道:“哎,你,来寻仇的?” 剑在头顶,来者连头也不敢点,她倒不在乎人回不回答,不等人家反应就继续问:“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几个人啊?门上的木头面具跟你们有没有关系?喂,不想说话我削你耳朵了!”不等人有半点反应,她已经拿了短刀往人家耳朵上割,对方赶忙叫道:“你又没给我说话的时间!” “哦,谁想听你说话,我想削个耳朵而已。等会儿说话会死啊?” 不会死,但是会少个耳朵。 ――这女人简直莫名其妙! “好吧,那你想说赶快说吧,不说我削耳朵了――” “我要说!让我说!你们杀了天煞狼砍了他的头去领赏我们来报仇的,有人放出风声你们就在这个客栈以面具为记!”那人急急一口气说完连气也不喘一口,宁弦没意思的撇撇嘴,说那么快,连让她削耳朵的时间也不给。 “都说完了?” “我全都说了!” “那好,你没用了。凤,动手吧。” 剑落,呜呼。 现在,耳朵在了,命没了。 一个晚上,相同的场面上演了四回,让宁弦觉得奇怪的是来寻仇的竟然不止一家――这些人约好了一起来的?直到天快亮时凤才拖了尸体出去处理掉,宁弦收拾干净屋子里的血迹,这才爬上床眯了一觉。 一连几天他们都不得安生,来的人一波又一波,好像所有被他们砍掉的脑袋都突然长出了亲人朋友来寻仇,还约好了一起纠缠不休似的。并且,他们都有着同样的路标――木面具。 宁弦想过干脆从门上的面具查出是什么人故意找他们的麻烦,恐怕这个木面具所做的不止是指引那些寻仇者,还挑拨了那些寻仇者。可惜她又不能整天盯着房门,客栈里人来人往杂乱得很,稍一会儿不注意,木面具便再次出现。 宁弦支着下巴在房门前转来转去,盯着那面具瞧――到底是什么人缠上了他们? 忽而前方的走廊尽头人影走过,走到她的正对面停住脚步,缓缓转头,脸上赫然竟是一张木质的面具!稍停,那人便匆匆走过。 “站住!”宁弦追上去,然而走廊尽头的转角望去,早已空空荡荡不见了人影,只有一扇窗户吱呀地随风拍打着墙面。 她从窗户跳下去,四面风声忽响,早有几人埋伏在下面,向她袭来。 宁弦在这种情况之下怎会大意,早有准备地抽出长鞭――经过许多事之后,她充分了解过自己的长鞭在对敌上的劣势,花了大把银子请最有名的武器之家天工神府改造了鞭子上的倒刺。那些刺,一经弹出,比刀刃还要锋利,一鞭扫过血肉横飞。 一人倒下大吼:“你们逍遥不了几天!我们已经联手请了最厉害的杀手,你们跑不了!” “哦?”宁弦走到他面前,踩上他的胸口,“不知道我的命值多少银子?还要你们‘联手’来请,想必是不少银子了哦?――果然杀手比较赚么?等他们来了,我一定好好打听打听。朝廷的悬赏是好赚,不过要东奔西跑的追着太累了,当杀手起码不用跑这么远……我想凤也不会介意当杀手吧?反正他以前也没少干过――多谢你的消息,那么就留你一命好了。” 宁弦一鞭子扫上脚下人的脸,顿时一张脸血肉横飞,面目全非―― 命在,脸没了。 回到房间,宁弦深刻反省,似乎自从出来以后,她的残暴度和血腥度激增――没办法,出门在外事事只能靠自己,没有后盾,又不想给凤增加负担,似乎不知不觉就…… 嗯嗯,这么血腥还是不好的,这是古言小说又不是变态小说,一定要改,一定要改。 自从那一日之后好像突然就安静下来,宁弦无趣的仰在床上,难道他们就这么笃定那个杀手会解决他们? “凤,你猜他们会雇哪里的杀手?” “江湖上杀手很多。” “最厉害的呢?“ “哪有什么最厉害,就算是一流的,范围也不小。不过我们最好好好准备一下,如果是顶尖的刺客,只有我们两个人应付起来恐怕不容易。“ 宁弦从床上坐起来,“我们跑路吧,没必要非得在这里等着杀手来是吗?” 凤勾了下嘴角,“这不像你的风格。” 宁弦耸耸肩,没有正视他,稍稍避开了视线。在有足够自信的时候她依然可以张扬,但是一旦遇到真正的危险,她会下意识的想让凤避开。 凤在床边坐下,“你应该了解江湖上杀手的规矩,即使我们现在离开,无论走到哪里杀手也会找上来。而且还有那个面具――” “我知道,但是……” “现在的我那么让你觉得靠不住?” “不――”宁弦忙摇头,却不知如何去说――也许她只是被吓到了。她一直没有办法忘记凤的手被砍伤的那一幕。在那之前她都可以毫无顾虑的依赖着凤,有他在,她什么都不必担心,因为“能干的凤大人”会把一切都摆平。可是现在,她做不到。 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更想把凤挡在身后或者干脆搁得远远的。 凤伸手去抚她的脸颊,“宁弦,我并没有改变。” 她点点头,“那我们要留来?” “至少解决‘面具’,你也不喜欢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这样被人当猎物顶上的感觉吧?” “那就有劳‘能干的凤大人’了?” “放心。” 已经被杀手盯上,被做了标记,却还留在原地等菜的猎物,是自信还是太狂妄? 他本来对一两个不知名的小人物根本不感兴趣,也用不着他出马――只是两个专拿官府悬赏的江湖游人罢了,那些下属都在忙些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接?但是如今看他们这份狂妄,他也该好好教训教训。 站在客栈对面的树枝上,看了一眼天色,月上中天,一炷香时间解决,还来得及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再回去。 房间里一团漆黑,月光将他的影子脱得很长,他刚踏入屋内,便有数道袖箭从不同方向射来。他一剑扫去,袖箭尽数折断。敌暗我明,然而这袖箭却暴露了对方的方向,他轻笑一声,瞄准方向跃过去,然而身后的窗户突然关闭,这才发现窗户内层被贴了厚厚的黑油布,一丝光线也不透。 纵然杀手的眼睛早已经习惯在黑暗里行动,而这一瞬间,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对手,不仅扑了个空,他们竟然还完全隐住了气息,在这一团漆黑当中,没有任何线索。 传说这一对雌雄双煞的确武功过人,不少江洋大盗栽在他们手中,但是他不信江湖上能有多少人可以在他的面前完全隐住气息。 在完全的黑暗中,双方的处境绝对是不公平的。睡更能够消除自己的气息,谁就能占有绝对的优势。他自知不妙,向窗户的方向退去,然而刚刚靠近窗户,头顶已有剑风靠近,他猛地回身,窗户蓦然打开,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只见到一个人影在月光的背光中持剑劈头向他刺来―― “凤!停手――”窗户外响起了宁弦的声音,她急忙从窗户跳入,从一开始,没有把握完全隐藏住气息的她就不在屋内。凤在听到她的声音的那一瞬间也收手,看着暴露在月光下的男人―― “凤?迦陵?怎么是你们两个?”适应了光,杀手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却听宁弦轻嗤一声,“还当是他们请了什么一流杀手,搞半天就你们极乐天啊?” “迦陵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极乐天吗!?” “龙。”凤伸手拦住准备上去干架的龙,移开话题问道:“这个任务多少银子接下的?” “嗄?”龙一时没跟上他的思维,顿了一下,不等他开口,凤突然封住他的穴道,拿出一叠银票塞进龙怀里,“收了多少我不管,这些拿去,买我们俩的命――不够的你给补上吧。”在宁弦的感染下,似乎凤大人也越来越上道了。他转头对宁弦道:“我去找辆马车,送他走。” “别啊,天还黑着呢,难得龙大人来一趟,怎么能让龙大人连夜赶路呢?明早再走也不迟啊。” 风迟疑的看了看宁弦――你要让他睡哪儿? ――床上没他的地儿,床底下喽。 “明天我们得风风光光的送龙大人走才行,这样,那些人也该死心,不敢再来招惹我们报什么仇了。”宁弦乐呵呵的盘算着,至于极乐天的名声受不受损,那关她什么事? “龙,你知道有关木面具的事吗?” “什么木面具?我只是来杀人的!” 宁弦和凤对视了一眼,看来木面具的事情只能他们自己慢慢去查了。 “龙大人,回去之后,可不要跟旁人提起我们的事哦。” “凭什么不能说,难道要让人以为我龙还对付不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猎物?” “龙,如果是我请你不要说呢。” 龙被凤的那一个“请”字弄得有点懵,自来目中无人的凤跟人说“请”,厚厚,“再说一次来听听~” 凤冷冷一眼扫过去,“龙,你话有点多了。”他点上龙的哑穴,随他爱说不说。 他拍拍宁弦,“我们换个地方待就是了。” 说话间只觉人影在窗外一闪,凤转头问:“还有人和你一起来吗?” “杀两个人而已,我还需要带人来吗?别太瞧不起人――”话音未落,凤人已经飞出窗外追了出去。 待他出了客栈,远远只看到人影远去,回头间,面上一个木质面具在月光下显出森然,一闪便隐没在街道巷陌之中。 天亮之后他们便找小二雇来了马车,将龙五花大绑塞进车里,送往幽冥教。 消息一经走漏,他们想不名动江湖都难。能够让极乐天的杀手无功而返的人不多,何况去的还是四灵众之一。 宁弦和凤当天便准备结帐,离开这家客栈,免得龙回去大肆宣扬一番,被教里那些家伙知道他们的行踪又跑来闹腾。 “我去把新拿的赏银放到钱庄去,带着那么多银子上路也不方便。” “早去早回,我结了帐在店里等你。” 宁弦披上外衣出门,凤走到门前,将门上的面具捏个粉碎――这次之后,这个面具已经不会再出现在这扇门上。 他正要离开房间,突然屋内有了生人的气息,凤停住脚,缓缓转身。只见屋内的桌前坐着一个戴木面具的人,灰色文衫,身子细瘦,如此眼熟。 “原来你还活着――”凤二话不说就要出手,然而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如果你还在乎迦陵的性命,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凤蓦地收手,狠狠盯住他。 “现在数名高手就埋伏在迦陵身边,马上就会一起出手杀了她。我直到迦陵的身手不错,不过也没凤大人这么好,恐怕那么多高手只有她一个人应付,根本撑不了片刻。当然,也不可能撑到你杀了我,再赶去救她――” “你想要如何?” “你束手就擒,我发信号,让他们停手。” “你一直想让宁弦死在我面前,我怎么能信你会放了她!” 沙哑的声音笑起来,“没错,我是想杀了她让你痛苦,不过事有轻重,如果杀了她,恐怕我也会立刻死得很惨。只有她活着,你才能心有顾忌,不得不被我威胁。如此比较起来,当然还是杀你比较重要,不是吗――你最好快点决定,否则我的人马上就会动手了。” “发信号让他们停手!”凤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面具后面发出狂妄而沙哑的笑声,是被浓烟伤了嗓子后的暗哑,“看来你已经做了选择,那么就请自封穴道吧,凤大人!” 宁弦从钱庄走出来,寒风吹过,她紧了紧外衣,暗影中人影缓缓撤去,在她毫无知觉时,匆匆来去,很快便消失了个干净。 回到客栈,却已经不见了凤。她四处找过,依然不见凤的人影。 “小二,你可有看到我的同伴?” “姑娘您回来了,那位爷似乎跟几位朋友一起离开了,留了话给您,让您尽快回去,别找他。” ――回去?回幽冥天?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突刺突然?宁弦忽然觉出事情不对,忙问:“小二,他是跟什么样的人走的?” “哎呦,这可没看清。那几个人古古怪怪的,小的也没见他们是几时进来的,只匆匆忙忙陪那位爷下楼,留下话就走了。” “他结账了没有?” “哎?二位这就要走了?那位爷什么都没说啊。” 凤走得这么匆忙,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却要她回幽冥天? 凤不会丢下她突然离开的,除非情况非他所能控制――他要她回去,是怕她去找他,还是――如果出现什么他无法保护她的情况,无疑幽冥天是最安全的所在。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她没办法就这样按照凤说的不去找他,他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来的,是什么人? 她看着门前那还没来得及打扫的面具碎片,心中一阵不安席卷而来。 她没有立刻回到幽冥天,而是继续留在客栈,开始向这个城周围不断扩大范围去寻找凤,但是,凤在没有出现。 同年冬,雪落时,宁弦回到幽冥天。 幽冥天全教上下动用了大批人马在江湖上寻找四灵众之一的凤,始终不曾有过消息。 凤,就这样突然之间毫无预警的,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85、出版结局 第五十四章 左慈再现 左慈抚摸着自己的脸, 但是他能够摸到的不是人的肌肤,只有坚硬的木质。他开口说话, 发出的,却是连自己都陌生的低沉嘶哑的声音。 冲天楼的大公子还活着, 但是这仅仅只有几个人知道而已,对外,却从不曾提起。不,烟雨阁之乱,是玄狼门和幽冥教的恩怨,完全是玄狼门所为,冲天楼的大公子根本不曾出现在烟雨阁, 也就不该有过任何与死亡有关的传言。 除了寥寥的几个人之外, 冲天楼中的人只道大公子外出未归,而楼中多了一个神秘的“客人”。即使有下人偶尔见到那个鬼一样的面具人,又有谁会把他和那个总是斯文微笑的大公子联系在一起? 左慈没有回冲天楼,只带着大批钱财一个人从冲天楼消失。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报仇, 他要凤, 死无葬身之地。 他走出房间,厚暖的毛裘抵御着冬天的寒冷,不知什么时候,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看着院子里被捆在木架上的人,面具之下浮出一个狂妄的笑容。如今,他再不需要那张笑眯眯的斯文面具,因为他一生也摆脱不了这张冰冷坚硬的面具。无论面具之下是什么样的表情, 都不会有人看到。 “凤大人果然令人敬佩,这么多天,连吭也不曾吭过一声。只为了一个女子,英雄折腰,还真让我想要感动一把。若你每次在杀人前能想一下你所杀的,也许也是别人如此宝贝着的,就不会有今天的下场。” 白雪皑皑,院子里的积雪只没到鞋面,平整干净得连一个脚印也没有。 凤的身上落着薄薄一层雪,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渗入伤口,混着一丝淡淡的红,从那因为寒冷而停止了流血的伤口处流下,在脚下的白雪上洇开一片浅浅的红色。 左慈踩着积雪走下去,平整的雪在脚下发出挤压的声音。脚印一路来到凤面前,左慈伸手弹掉凤肩上微红的雪,细长的手指狠狠抓进凤肩头的伤口――凤只微微蹙眉,连眼也未曾抬一下。左慈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着的细小红色冰茬,冷笑一下,“看来天气是太冷了些,凤大人的感觉也变得迟钝了――来人,准备热水,要慢慢的,给我往伤口上浇!” 凤看也没有看他一眼,身上的伤口因为下雪已经冻住,冰冷麻木得几乎感觉不到太多疼痛。滚热的热水浇上来,宛若针刺一般扎进皮肉深处…… 现在的情景,在他自愿被俘的那一天就已经料到。这些都不算什么,在极乐天,他见过许多更变态的手法,而左慈虽然阴险狡诈,但也不过为报仇泄愤,最后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死。 但是对于左慈来说,最恨的,就是凤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好像那些伤都不在他身上,好像这个人生来就不知道什么是痛。 热水一桶一桶的浇下去,冻住的伤口化开,然后变冷,再结冰。但是热水的刺激恢复了痛觉,对于伤口处已经冻得坏死的皮肉,更是没有好处。他心中暗笑,人若命不久,何必在乎皮肉。只是不知道,宁弦是不是在四处找他――如他这般突然消失不见,宁弦需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够忘记他这个人?对于伤心,对于离别,他一向是不太懂得的。也许,还要很久,宁弦才会彻底忘记两个人曾经在一起的日子。在那之前,会有人陪着她吗……她人在教里,有其他的人在,应该是没关系的…… 忘了他吧,若他不能再回去,忘记他,对宁弦来说才是最好的。 纵然他的皮肤苍白,嘴唇青紫,但是神情却不曾变动过丝毫,连拿着热水不断往他身上浇的人都忍不住手抖。 左慈不想让人知道他的所在,他只身一人从冲天楼出来,身边所有的人都是雇来的。现在这种事,那些高价雇来的高手自然是不屑做,因此在做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混混,哪里见过这种手段。在左慈吩咐了只要伤口完全冻住就再浇开,回房之后便忍不住窃窃道:“真是造孽……那个人出手那么阔绰,原想就不是什么好差事,只是我家婆娘就快生了,想赚两个钱养儿子才接下这个活,哪知道要造这个孽……” “六哥,还是别说了,叫那主听见,实在是怪吓人的。” 虽然他们这几日从左慈片段的话语中也听出了个大概,但是在他们的观念里,要报仇,上去捅一刀子解决了就算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大冬天的躲到这偏僻山上的宅子里,还不许任何人跟外面联系。 看着眼前这人的脸色,怕是也离死不远了,老六暗暗念叨,“老弟你可别怪我们,都是拿钱办事,你这么活着也是遭罪,不如早些去了,你轻松了,让我们也早完差事好回家去,我家婆娘还等着我回去……” 凤缓缓睁开眼睛,似乎是听到了他说的话,吓得那人忙退了几步。虽说只是个被折磨得半死的人,但是这几天的折磨下来居然还没有死,这件事本身也都怪吓人的。他还在想着说点什么话补救,却听那人开口,似乎是问他,又似乎自言自语道:“有人在等你吗?” “是、是啊……我家婆娘就快生了,等着我回去……” “我也还有人在等我回去……”只是,却不知道要那个傻丫头等多久……不管等多久,都不会有结果, 一说起话来,让老六觉得这个人虽然也很可怕,不过到底是个人,不禁脱口而出:“家里有人在等,还是早点回去得好……”说着,连他自己也发觉不妥,急忙收声。这个人,这种情况,恐怕他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那个,老弟……你要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老哥能帮你的……” 凤摇了摇头,老六暗中松下一口气,虽说一时不经大脑说出这句话,还真怕他有什么事情交代。这办起来恐怕麻烦,不办又怕他死后缠上他怎么办。这些个事儿,少招惹为妙。他只想赶紧完事,拿了钱回家看孩子出生,不过看这架势……怕是赶不上看孩子出生时的第一眼了。 他偷偷去瞄绑在木架上的年轻人,先不说这么多天的刑囚,一般人怕是早死了,就说他身上那么多伤,昨夜却在雪地里冻了一夜竟然也没冻死,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依稀间似乎也记得他被绑来的第一天时的样子,足让人感叹是个美男子,可是这么多天过去,看到的也只是个血人,哪里还记得他本来的样貌。看了这些,这里被雇来的人,有哪一个敢违背那个恐怖的面具主子?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还要继续多久? 只有凤知道,也许不会很久了。 左慈的确够耐心,为了报仇,他可以隐藏这么久,一次次挑起事端却隐忍不发。但是现在他就在他手上,他不会再等很久。凤现在不在乎左慈什么时候动手,他最担心的只有宁弦,他怕宁弦找他,他怕宁弦找不到他。 他不怕宁弦放弃,只怕她会一直一直找下去。 “时候也差不多了吧……” 接连又下了几天的雪,山里的积雪尤其厚实,左慈满意的看着几乎要整个变成白色的山,沙哑难听的声音里,却显出一丝开怀。 他真的已经等了太久。放着冲天楼大公子的职责不管,一心寻找报仇的机会。 他走出房间,远远对凤笑道:“凤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特地把你关在这种偏僻的山里?”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想来也是的,从几天前起他就吩咐不给凤任何东西吃了,如果到这个时候他还能够保有意识,那就真的是怪物了。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心情,他看着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的凤,笑道:“你知道这山里最多的是什么?――狼。因为数量太多,山里的食物常常不够吃,还会跑到村里去袭击小孩。你说大雪封山这么多天,它们应该很饿了吧?” 在一旁盯着凤,裹着厚棉衣的老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去,把他给我浇醒。清醒一点,才好看着自己是怎么被狼群一块块撕开――” 老六只能起身照做,冰冷的水还带着冰碴,尽管身体已经冻得僵硬,还是抵不住这突然的凉意,稍稍清醒了些。 “把他绑起来,带两个人跟着我,把他抬到后山去――看着点,别让他挨不到半路就死了。” 老六应着,忙去找人,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凤从木架上解下来,重新捆好。有人偷偷在老六手里塞了张字条,便匆匆远离,没有跟着一起去。 趁着左慈不曾注意,老六打开字条看了,一旁跟他同镇被雇来的年轻人低声问:“什么?” “我婆娘生了!儿子!”老六忍不住兴奋,却还要压低声音,一旁年轻人惊倒:“那位主不是严禁我们跟外面联系――” “嘘――闭嘴!当心被听到!”他赶忙低下身去抬人,免得被左慈发现什么异常。 可是他的手碰到凤冰冷如同死人的身体,却迟疑了一下。他的儿子刚刚才出生,他却在这里做这种作孽的事,不会遭什么报应吧? 跟旁人一起抬着凤,跟在左慈身后走入后山,他一路上不时看着凤,看他的意识再次涣散,犹豫了半晌却没有开口告诉左慈。就让他这么死在半路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天不作美,他们走到之时,凤尽管奄奄一息却依然活着。 “老弟啊,都放下吧,反正都是一死,回不去了,放下吧。”他似乎明白凤在眷恋什么,用低低的声音在喉咙里喃喃,将凤放在地上。 左慈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凤,抬脚狠狠踩上他腹部的伤口,经过多日的冻结,那些伤口早已经不再流血。 他从身边一人手上拿过刀,一刀向他胸前劈下去,微热的血瞬间便再次涌起―― 左慈轻轻笑道:“血腥气很快会把狼群招来的,你可不要死得太早,凤大人。”他很清楚自己那一刀深且在要害,凤绝无活命的机会。虽然希望他能够多活一会儿亲眼看着自己被狼群撕裂,但是为了杜绝他一丝一毫的逃跑机会,只能这么做。转身,他吩咐道:“吩咐下去,从即刻起封山,不准放任何人上山。” 他的心情,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轻松愉快,临走,回头对凤道:“你的死讯,我会告诉迦陵大人――虽然很可惜看不到你失去她伤心的样子,不过看看你爱的女人痛哭的模样也不错。” 凤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归于寂静―― 她会哭吗…… 可是,这样比较好……让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死讯,无论会哭,会难过,终有一天会淡去,忘记他……也不要,她一直找,一直找……不要那个死丫头傻乎乎的找下去…… 他的宁弦………… 雪花再次飘起,稀稀落落,在寒风中漫天飞舞。 最后落地,融化在一片鲜红的雪中…… 远方的城镇里,宁弦浅紫的外衣上嵌着厚厚的毛领,却还是突然全身发冷,仿佛掉进冰窖里一般。心中莫名忐忑,仿佛瞬间,她的心停止了跳动,窒闷而慌乱。那种感觉瞬间即逝,她裹紧外衣,抬头看着天空,不知几时,小雪又轻轻开始飘落。 “断弦儿,我们该上路了――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转头,看到身后几步远处,木鸢正笑眯眯的就要伸手去拉一个紫衫的陌生女子,女子瞬间脸色通红,却慑于木鸢妖孽一般魅惑的脸,一句登徒子就是喊不出口。 宁弦汗,走过去拍拍木鸢的肩,“我在这里。” ――哎?木鸢回头看看宁弦,又转回去看看已经被自己拉住了手腕的紫衫女子,凑近了仔细瞧瞧――就说宁弦怎么会突然脸红呢,原来只是穿着颜色相似衣服的女子。 他松手,丝毫不感到窘迫,悠然笑道:“抱歉,小姐,在下唐突认错人。还请见谅。” 女子嘴巴动了动,眼睛还定在他那张祸害人间的脸上,愣是拔不开,说不出话。 木鸢还要再热乎几句,宁弦拉住他便拖走,抱怨道:“还有时间在这里调戏良家女子?快上路了!再不走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木鸢被拖走还不忘念叨几句,“别那么没有同门爱吧,你也知道我就这么点爱好,出来陪你找了这么多天了,虽说是一时看错人,勾搭几句放松一下又怎么样……” “凤还没找到你就开始勾搭良家女子,还跟我提什么同门爱??” “真不明白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凤几时用别人担心来着……” 宁弦只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干脆在木鸢那洁白的衣衫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脚印,“上路上路,怎么就你左使大人话这么多!你怎么会了解当时的情况――” 她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自己的不安,只能拼命的找,漫无目的的找…… 一天没有找到凤,她的心就一天没有着落。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就在凤失踪前,他们还如常的打点着包裹,讨论下一个地方该去哪里,为什么突然之间,那个应该在她身边的人,却不见了…… 雪很小,风却很冷。冷得叫人心寒。 深山之中,有人影在岩石后悄悄行走,碰落周围树上的积雪。那人探头看了看,匆忙跑出来,走到凤跟前蹲下来。 “老弟,老弟!”他推了推凤,身体冰冷僵硬已经没有了气息。叹了口气,他拖起凤的尸体,找到泥土松软的地方匆匆挖了一个坑,将他埋好。 “老弟,我也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至少不必葬身狼腹,就算给我儿子积点阴德吧――”他,看了看天气,怕是又会有一场大雪,到时候会把所有的痕迹都掩埋掉,只是为了防止左慈会回来看,最好还是在原地动些手脚…… 人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开,雪不久便纷纷飘落,在这深山里,隔绝了一切,寂静一片。 深冬,大雪封山,月余后,在山下时常出现的江湖人散去,山下的那栋宅子已无人居住。 冬去,春来,各处的积雪都还未来得及融去,宁弦顶着一阵寒风走入客栈,木鸢早已经暖酒一壶在等着她回来。 “这么冷的天就不要往外跑,我看你若是病倒了,还肯不肯跟我回去。”木鸢替她倒了一杯烫酒,宁弦坐下来放在手里暖着,待温度适中一饮而尽。 “镇外的路因为冬天的时候雪崩,我们也困了好些天了,我去看看道路通的怎么样了。” “就是通了也不能这个时候上路,山坡上的雪都还没有融,这时候走,万一再滑坡一次你我都得埋在下面。” 宁弦重重放下杯子,显出些许急躁,“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干脆掉头,再往别的地方去好了!” 木鸢按住她的手,“别急躁,找人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漫无目的,碰上的时候自然会出现,若碰不上,你就是急着赶路,也许也会错过。幽冥天各处的岗哨都在查,你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只要凤一在江湖上露面,我们马上就会得到消息的。”从一开始木鸢就知道宁弦这种四处找人的方法根本就是徒劳,她只是不安,只是无法让自己停下来。凤失踪,她只有不停的去找才能让自己不会一直处在焦虑不安中,所以木鸢这一路,只是尽量的让她放松些,保护她的安全,不曾致力于找人。 ――凤那家伙,什么话都没留下,丢下宁弦一个人究竟做什么去了? 顾虑着她的心情,他同意掉头返程,绕路去走。不过顾着心情,也还得顾着身体,他叫来小二吩咐好饭菜,对宁弦道:“要上路也得先吃饱饭,吃过我们就走。” 饭菜上来,两人还没来得及动,只见一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外,有仆人道:“公子,就在这儿歇脚吧。” 车上缓缓下来一人,身材细瘦,灰色文衫,却是看不见样貌。他的脸上,一张木质的面具森然古怪,让路人避之不及。 木鸢只觉得在这样的小地方,居然也能遇到这种古怪人物倒是稀奇,转头,却见宁弦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面具人,手指紧握着,关节已经泛白。 “断弦儿?” 那面具人已经走进客栈内,看不到他的神色,只听沙哑的声音笑道:“真巧,原来是迦陵大人和左使大人,倒是省了我特地去找――” 宁弦倏地站起来,“左慈!是你!凤在哪里!?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在宁弦说话的瞬间木鸢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左慈只是一个人站在门口,然而四周的气息分明说明不下十个高手就守在他身旁,他下意识地挡在宁弦身边,拉住她防止她冲过去。 左慈突然笑起来,道:“迦陵大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不会是在寻找凤大人吧?那我可真遗憾,凤大人现在,早已经填了狼腹,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住口!我不会听你胡说――” “胡说么?那么你认为,凤大人会在哪里?真是有趣得很,即使再强的人,只要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只要用你的安危轻易就可以让他就范――如果他还活着,我真的很想把你抓到他面前杀了,看看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只可惜,我亲自将他喂了狼,如今连个尸身也没有――这个,就叫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吧?哈哈哈哈……” 宁弦不会听的,她不会信,她怎么可能去相信这种鬼话! 她要上前抓住左慈,只要抓住他一定能逼问出凤的下落――可是木鸢紧紧拉着她不肯松开分毫。木鸢知道,左慈说的可能是真的――四周杀气已现,十数名高手就在附近等候一声令下,可是左慈没有动手。他不动手,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因为他的仇已经报完,其他的干戈和损失,都没有必要。 “看来我今日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为好,免得二位大人没有胃口――” “左慈!你站住!!告诉我凤在哪里!?” 无视宁弦的声音,左慈大笑着走出客栈去,他的仇,已经了了。他也将凤的死讯告诉了宁弦,纵然她口中不信,她的神情却很让人愉快――是,他该愉快的,他的目的都达到了,他当然应该愉快。为了报仇,他等了这么多年,谋划了这么多年,失去了太多东西。瞧瞧他现在的模样,人不人鬼不鬼,这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吗?为什么他的脸在笑,他的声音在笑,可是心里一点也笑不出来…… 仇报了,可是失去的东西,依然回不来。 86、出版结局 第五十五章 冤冤相报 宁弦缓缓的睁开眼睛, 抬眼是熟悉的车顶,车身轻轻摇晃着, 有寒冷的空气从车帘的缝隙透入。她的视线直直望着上方,片刻, 又缓缓闭上。 有一只手,落在她的额上。 “抱歉,我方才点了你的睡穴。我想你现在还是回教里比较好些……” “不,我不回去。”宁弦轻轻的吐出几个字,“花花,凤死了吗?” 木鸢一顿,她已经很久没叫他花花, 也许是忘记了这个一时的称呼, 也许只是没心情,可是此时突然听到,却不自觉的想到他作为“花花”的那段日子,有宁弦, 有凤, 有东篱大叔,还有杜筝年。那些日子如今想来却让人心里刺痛,因为没有了凤。他不知道宁弦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叫着这个名字,回忆着那段日子。 那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宁弦再次睁开眼,眼中空空的,让人什么也感觉不到。 “花花, 我不回去。你带我去白家。” “断弦儿?”如果不是他听错了,就是她头壳坏了,为何,她突然要去那里? “带我去。” “……”木鸢迟疑片刻,还是起身探身出车外,对车夫道:“改道,往湛城去。” 现在,无论宁弦要做什么,他也只能在一旁陪着而已。 一路上木鸢都在担心宁弦会不会受太大打击,搞坏自己的身体。但是他的担心似乎完全是多余,她睡不着也只是每日盯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什么,扛不住了,便昏昏沉沉的迷糊一会儿。每一次停车,去买了吃的,递给她,她也从不拒绝,拿过就吃。即使吃不下咽不下,也用力的吞进去。木鸢没见过她哭一次,也不曾自暴自弃过一次。 他完全无法看清她在想什么,就连凤的死,也无法看出她究竟是认了,还是依然不肯相信。他只希望快些到白家也好,至少有个地方让她好好静养一下。 马车就这样一路到了白家,通报之后,白墨匆忙从里面迎出来,显得惊讶不已。 自从他从幽冥天回到白家,本以为,他同宁弦,同魔教,从此再无交集。 就连听到消息的白砚和白家二老也都赶了出来,白家二老自然是欣慰媳妇终于肯回来,只是一见到宁弦,却稍稍迟疑,“弦儿,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还没有好吗?” 白墨还记得宁弦当初离开白家用的就是回娘家之后突然生病不好赶路的借口,此时当着二老的面也不好说什么,与木鸢对视了一眼,只道:“爹娘,宁弦赶路也该累了,我先带她进房去休息。” “好好,快去,看看弦儿想吃点什么就让厨房去做。人回来就好,回家来好好养养……” 宁弦恍惚间记得自己还没有同二老问安,可是如今她连做戏的心情也没有,白墨抱起她,她便只是闭着眼睛靠着他,一切客套都交给木鸢去处理。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门口到房间的这短短的路程,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少顷醒来时,入眼只是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好像一瞬间时间回到过去,回到她刚刚出嫁,还没有离开白家,还没有认识凤的时候…… 可是一股痛从胸口深处蔓延,那么深,那么重,好像要将整个胸腔充斥胀烈,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一切都发生了,这是“现在”,她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的现在,再也不可能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最初。 门声轻响,白墨和木鸢走进来,白墨见到她已经睁开眼,忙道:“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再多睡一会儿……” 宁弦摇摇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从床上起来。白墨伸手去扶,木鸢只留在外间,没有进来。方才,白墨已经从木鸢那里听说了发生的事情,他想不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不该这样。离开魔教的时候,他满心以为宁弦从此可以幸福,可以无拘无束的生活,和凤在一起,他可以给她她需要的一切。可是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担心的看着宁弦,却从她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她的情绪,连同胸口的痛,都在门被打开的瞬间生生的被她压下去。她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别人的担心,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白墨,我想求你帮我一件事……” 那个“求”字让白墨心里一沉,这个字,从来不该从宁弦的口中说出。“别这样,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会尽量去做――” 他扶着宁弦坐在床边,自己在她面前蹲下来,宁弦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苦笑,问道:“白墨,我是不是很过分?不需要你的时候就一脚踢开,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却就这样回来……甚至也许有一日,还会突然离开……” “你回来,是理所应当,因为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和名分。你离开,是我应许的,没有什么不对。若你愿意,随时可以离开,也随时可以留下来。” “我可以回来?” “对。” “我可以继续当白家的夫人?” “只要你愿意。可是,你要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宁弦看着他,毫不逃避他的目光,道:“白墨,我要报仇。你觉得我利用你也好,需要我付出任何代价也好,给我白家的力量,我要毁了冲天楼!” 在她面前的白墨一时没能说出一句话,她在重复左慈做过的事――冤冤相报。可是,明知道即使她报了仇也什么都得不到,却怎么能够去阻止? 当报仇成为一个人唯一能够去做的事,除了在一旁看着,他们还能做什么? 她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安慰,没有去依靠任何人,只选择了报仇。 外间的木鸢静默片刻,静静转身出了房间。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就像过去的左慈。 他联络了幽冥天讲明情况,准备留下来,尽管放弃添乱,为了看着别人而留下来不合他的性格,但是总觉得不能就这么放下宁弦不管。 又何止是宁弦,到现在,他都还不能相信凤真的死了。 宁弦回到了白家少夫人的位置,她要亲手报仇,这是必须的一步。 她开始跟随在白墨身边出入,旁人在为这种反常感到奇怪之后,很快便会发现,白家少夫人不单单只是“跟着”,她开始学习各方面生意上的事,有过上一次白墨在烟雨阁威胁左慈的经验,她慢慢插手所有跟冲天楼有关的生意。 衣食用品,使用材料。 尤其是冲天楼的工程――她暗中摸清每一次冲天楼检修机关进行重整替换的时间,冲天楼的机关,纵然大部分是自己所制造,但是木材配料配件全部需要购买,而特殊的机关更是需要在专门的工匠处特别打造。她靠白墨的关系查清冲天楼来往的所有进货订货的商家,以及定期雇佣的工匠。 白墨在烟雨阁曾经答应过左慈,只要他放了宁弦他将来不会对冲天楼下手。生意人讲究信字,尽管那一场交易并不能算是成了,左慈并未打算放了宁弦,但是就结果来看,宁弦的确平安出来,而当时有商会的重要人物在场见证,他并不好在明面上正面对付冲天楼。 他将一部分有关冲天楼的必要生意交由宁弦出面之后,还需要非白家的人来经手。这样一来,至少在表面上,他从不曾插手此事。而他的夫人与冲天楼大公子之间的恩怨,商会中的人当日也是有目共睹,是大公子得罪在先。 白墨摆明了当甩手掌柜,对于自家夫人所为不闻不问。不管外人怎样说,他面上做到了,旁人又能怎样? 他在外人面前可以浅浅一笑应付过所有的事情,但是面对宁弦,心里唯一的感觉,只有无力而已。 自从她这一次回来,看到她,他只觉得无力。 无力改变,无力为她做任何事。 宁弦就好像将自己包裹在一层壳子里,有人的时候她也会笑,面对白家二老,面对管事下人,面对生意上的人,她浅浅的笑容好像浮在那层壳子的表面上。可是无需应付的时候,她的脸上,连一种可以称为“表情”的东西也没有。让人只觉得无力窥探她的内心,无从靠近。 她将自己的时间凝固在那层壳子里,只看着眼前的事,只做着报仇的事,其他什么也不去看,不去想,连凤的生死也不想。她的时间,是凝固的,停止在她来到白家的那一刻。 白墨远远的看着院子里对着湖不知在想什么的宁弦,袖袋里有一个东西始终碰触着手腕,他将它拿出来,是一枚黄褐色猫眼的戒指,在光芒下幽幽的反射着光,看起来就如金色的猫眼睛。 这枚戒指他已经收在身边很久,当初在江城时白砚曾经要他送给宁弦,却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后来,似乎也就没有了送的必要,只是发现时,将它带在身边似乎成了习惯,每一次更换袖袋的时候,也都随手放进去。 曾经,的确有过那样的时候,想试着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好在一起。只是后来才明白,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修复。裂痕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两个人和两个世界之间太远的距离。 他轻叹一声准备收起戒指,白砚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看到那个戒指疑惑道:“这什么?好眼熟,真稀奇你居然也会有这种东西,跟你一点也不符,不如送给我的小嫂嫂得了。”他一把拿过那戒指,白墨还来不及阻拦,他人已经向宁弦走去。 “嫂嫂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呢,不如一起来坐坐,好过一个人待着。来,瞧瞧这个,大哥要送给你的,戴上试试看。”他不由分说给宁弦在指头上,自己越端量着越觉得眼熟。――他送给女人的东西多了去了,哪儿记得这么小小一枚戒指。 宁弦回过神,却没有去看那个戒指,看着白砚微微顿了片刻,问道:“你的身体已经养好了吗?” “……”白砚觉得自己头上的汗立刻便流下来――她知道自己回白家来已经多久了吗?两个月!她回来已经两个月,才想起问他这个问题,还是才注意到家里有他这么个人?? 宁弦这时才去看手上多出来的戒指,似笑非笑的裹着一层笑容,问他:“白墨送给我的?” “是啊……” “那就不知借花献佛的是你或白墨,不过二少爷的记性却不怎么好。”她将戒指还了白砚,这才让白砚想起相似的场景,这戒指竟然是他以前要送她却被拒收的么?还真是送错了东西。他正盘算着怎么来挽回一次,却听宁弦道:“白墨不会做这种事,所以你没必要费心。” 白砚看着宁弦离开,真搞不明白这两个人算怎么回事?明明她回来了白家,跟白墨之间的相处也比过去更多,更自然,却好像在两人之间清楚的划着界限,互不逾越。这条线,究竟是谁划下的,为何一定要如此呢?凤已经死了,她回来了,虽然遗憾,但不也是很好吗? 从江城回来之后他对白墨的敌意减少了很多,看着这两个人,他光看都着急。 转头看到白墨还远远的站着,他恨铁不成钢的走过去,颇能体会当初在江城,紧那罗想要帮助白墨追宁弦时的心情。 “你就打算两个人一直这样下去?” “哪样呢。” “那个男人既然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把握这个机会重新和宁弦在一起,总不可能她就这样一直一个人念着一个不在的人?” 白墨浅笑着摇了摇头,“你没有弄清楚,我们之间没有‘重新’,问题也不是凤。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因为凤而离开,是离开之后才和凤在一起。顺其自然吧,现在无法强求什么。” “大少爷――您请的周爷来了。”有下人前来通报,白墨立刻问道:“人在哪里?” “安排在前厅,正等着您过去。” 白墨急忙转身赶去,走到前厅外,稍稍调整了下呼吸,迈步走进去。 “周爷。” “白大少。”一身亮紫锦缎的男人起身,端得是面如冠玉。 生意场上没有人不知道“周家数一白家数二”这个说法,这周少打理周家的生意也有十余年,算起来也该三十上下的年纪,但是保养得当的容貌看来却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 “周某此番前来的原因想必白大少也清楚,你我认识这么久我也不想绕圈子,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你对付冲天楼那件事,我不想参与。” “周爷是嫌在下送的礼太薄?” 周少眉头微蹙,“什么礼?” “怎么尊夫人还没有转告吗?在下送去的几份大礼,因为周爷不在,尊夫人已经代为收下了。” 周少脸色一黑――收下了?他连个影儿都没瞧见呢!丫又被那女人挥霍了!! 周少脸色变了几变,只能咬牙愤愤道:“抱歉,这件事情周某着实还不知,待回去问清楚,定按照礼单补回给白大少!” ――银子!钱!!这白墨绝对是故意的!趁他不在让他的夫人收了,谁不知道他周少娶了个败家女,到了她手上的东西,哪里放得到第二天!?他成心让他连退都不能退,况且他白墨出手的东西,能轻了吗?要他周少从口袋里掏钱出来,比割他的肉还难过! 白墨浅浅笑笑,估计也是火候了,缓缓道:“周爷何必这么客气,只要周爷稍加援手,便不必退礼,事后白墨定然会再多送上一份谢礼。” “白大少,你是知道周某的,无利可图的事情周某从来不做。虽说白大少出手大方,但这件事如此针对冲天楼,周某若是参与一脚,恐怕有损名声……” “怎会无利可图呢?若真的无利,在下也不会莽撞去找周爷联手。” “哦?利在何处?” “此时容在下与周爷说明……”白墨详细道来,总算见到周少眼睛微微发光,此事便已成了一半。不过周少仍有几分犹豫,问道:“总之白大少需要我参与的部分,就是垄断冲天楼的一切对外采买?” “没错。在下与冲天楼的恩怨自然不会将周爷牵扯进来,周爷所参与的只到此为止其他的,都是在下的事。” 周少细细思量着,迟疑道:“不过以冲天楼的势力,要垄断他的采买,只有你我恐怕很困难吧?” “这一点周爷放心,在下已经笼络了与冲天楼有关的各个零散商家,他们大部分已经答应相助。并且,也有裘家的大力相助。” 笼络?周少轻笑,恐怕这不是笼络就可以做到的吧?威逼利诱怕是少不了,而且也听说此时似乎还有魔道中人插手,让那些商人不应也不行。至于裘家他倒是有所耳闻,听说在白家暗中准备之时,他一面支援,一面已经毫不留情的开始对冲天楼出手,手段还颇为卑劣。 “看来白大少是早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我入套了。” “周爷严重了,这只是合作。垄断冲天楼的采买之后,所有因此提升的价格差额,尽数归周爷所有。” 往口袋里塞钱和往外掏钱,这两个选择的结果一目了然。 白墨的笑容缓缓淡下来,他能做的一切,就到此为止了。他替宁弦准备好一切,剩下的,只等着宁弦出手。 有了周少加入,这件事的结果,几乎已经可以预见。但他无法预见的是,这一切之后,宁弦那凝固的时间又会如何,何去何从,如何选择。 87、出版结局 第五十六章 宁弦复仇 白、裘、周三家联手, 以及其他与冲天楼有生意来往的稍具规模的商家都因为种种原因自愿或不得不与白家合作,而其他本来无关的生意人也都慑于三家的势力, 遇到冲天楼的生意立刻躲远,完全掌握住了冲天楼的采买命脉。 宁弦甚至沿用白墨之前对付烟雨阁时的手段, 摸清冲天楼所有机关总共需要的大概配备,尤其需要特别定制配件的弓弩、机关,买通了具体负责这些建造的工匠,贿赂,威逼,连对方的后顾之忧也一并解除。 她甚至买通这些工匠之后替换了冲天楼一部分机关预置的配件,以她之前闯冲天楼时的经验, 既然有些机关她会触动而凤却可以平安度过, 必然是与重量有关,只消在弹簧上做了手脚,不用几日刚刚重新翻修的翻板自动便会坏掉。更有甚者那位周少大爷兴冲冲的带来一批会按照一定的吸水量伸展的木材,混入冲天楼中, 于是, 当机关安装好的第30天,突然莫名触发。 不仅冲天楼对外采买的材料价格翻了几倍,就连日常的衣食用品也受到了影响。 做了那一切之后,宁弦的动作突然慢下来,不再穷追不舍,似乎一直在等。 没有人会问她在等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一切都由她来决定。她知道自己被纵容着,被白墨,被木鸢, 一番动作下来冲天楼苦不堪言,他们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些针对,但是周白两家都是最好不要招惹的人物,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做得这么绝。冲天楼在江湖上虽然算不得黑或白,保持中立,但仇家也算不少,思来想去,倒是没想出如何招惹了白家。 白家少夫人是魔教幽冥天的人,这件事对外没有人知道。而左慈所做的那些事,也从未让冲天楼知晓,于是不明原因的冲天楼只得向白家书信一封,请求当面商谈,无论是在何处得罪,只求化干戈为玉帛。 宁弦接到书信,便准备前往。白墨有意相陪,她却轻轻摇头,“你去了,便无法再从此事抽身,我一个人去便好。”白墨已经为她做了许多,无论白墨如何撇清,她用白家的势力去做的这一切,如何不让白家的名声受损。也唯有她将来远离白家,让白家把她“赶”出去,才能慢慢恢复此事对白家的影响。 白墨许是明白她的心意的,他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木鸢拍了拍他的肩,一笑道:“不用担心,我陪她去。有我在,还怕她吃了亏吗。” 白墨只能浅浅回了一个笑,看着他们离去。他没有快意恩仇随性而为的权利,他的身上,还有整个白家的声誉。他能做的事情到此为止,剩下的,只能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马车上宁弦未发一语,静静看着车窗外,她好像完全不急,依然凝固着,似乎有时会忘记自己正要去做什么。 一路上车厢里只剩木鸢的长吁短叹――能让他木鸢叹气的事,在这世上可真是寥寥可数,可他实在是忍不住――宁弦这到底是什么死样子啊!他认识的宁弦应该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就算受了什么打击也会很快生龙活虎生猛海鲜――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人只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看不下去。 他真的是看不下去。 心里只觉得微微的躁乱,这在过去是绝不会发生的事,他木鸢从来什么时候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过?人生本如戏,区别只是在戏外看戏还是在戏中看戏,如此而已。所以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烦恼发愁,一路逍遥走过,二十多年也就这么走过来了。 可是现在这样的宁弦,却让他有些坐不住一般的躁乱。 他体谅宁弦的伤心,毕竟凤的死对于他们任何人都可以遗忘,唯有宁弦不同。 但是他不知道宁弦还要这样把自己凝固多久,报了仇,她就可以放下么?还是会一直下去?他只怕自己会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忍不住拎了水桶来把她浇醒。 “少夫人,我们到了。” 马车停下来,管事来掀了车帘请宁弦下车,她走下来,俨然已有了白府少夫人的气势,静静站在那里,看了眼面前的酒楼。冲天楼的确有私下和解的意思,这里算得上湛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她走上楼去,木鸢紧跟于后。 包间之内除了冲天楼的一位代表,还有商会的一个人,算是做个和事老。不想此时闹大,只尽量低调,因而来的也只有这两人,见到进门的人不是白墨却是一个女子,两人微微一怔,随即猜到了她的身份。据说白大少抽身所有关于冲天楼的事物,全权交由夫人去处理,想必,这位就是白家的少夫人了。 “这位,是白少夫人?” 管事忙道:“正是我家少夫人。” “这……白大少……?” “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谈就可以,白墨与此无关,我一个人就可以做主。”宁弦面无表情的开口,冲天楼今日前来的是楼主幺弟,直觉恐怕今日与这个女人很难谈妥,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夫人请坐。” “不必客气,想必这位也有许多问题想问,我便直说了。我的确与冲天楼有些私人恩怨,要我放下,不可能。冲天楼若要平和的解决这件事,就交出大公子左慈,若不应,冲天楼所有的机关地图将被公开于天下,即使你们想要重修机关,我想你们的材料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买到――这一点,想必冲天楼已经见识过了。冲天楼这么多年以来在江湖上得罪的人也不算少,而且令你们自傲且有恃无恐的,无非就是机关。倘若冲天楼的机关再无用处,不知冲天楼打算如何立足?” “白少夫人,若只为一己恩怨,有什么不能商量解决,何必牵连如此之大――” “我的话说得很明白,没有什么其他可说。但您若要说一己恩怨,那么请问,你们的大公子在外面做过什么,冲天楼可是知道?可有管教过?” 对方一时语塞,对于左慈,他们还真的不知道他这些年时常不在楼中,江湖上也没什么有关他的传言,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连你们自己的大公子在外面做些什么都不知道,就别跟我说什么一己恩怨,说什么牵连!交出左慈,或者就这么耗下去,除非你们有同幽冥教拼个死活的胜算,否则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她根本看也没看商会来的人,说完,转身离去。 如果不是顾虑白家的名声,她早就做绝,何必如此相逼。 她不是没想过干脆用幽冥天的力量灭了冲天楼,可是硬拼的结果只能两败俱伤,即使教里的人愿意,她也不想拉上大家的性命相陪。如此才牵扯了白家,却又不能逼绝而毁了白家的名声。 她终究只是个半吊子,根本没有拼上一切,你死我活的决绝。可是她还能怎么做?她拼的,不止是她自己,都是别人的性命和名誉,她怎么能够什么都不管不顾!? 有那么一瞬间,木鸢以为她会哭。 看着她匆匆下楼,他在看到她的顾虑的一瞬间看到了属于宁弦本性的东西,可是那些不像魔教中人的地方,在这一瞬间看起来却那么亲切可爱。 她停在马车前,木鸢跟上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他以为她在哭,可是宁弦转回头来,却依然是那张仿佛裹了一层壳子似的没有表情的脸,连方才在楼上最后说出那句话时的激动也消失不见。 “怎么了?”宁弦不懂木鸢脸上那让人看不明白的表情,也没心思去研究,只道:“该说的都说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她似乎在避免着跟木鸢多说什么,径自上了马车,木鸢的拳头握了又握,真是让人躁郁啊――他现在真想把她拖下来好好的敲醒她!直接敲破她那层壳子,敲到血肉模糊,一次让她痛够了再说! 他在马车前挣扎了半天,马车里的人不说话也不催,前面的管事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等他自己挣扎够了,也就只能在心里挣扎着想想而已。要他现在把宁弦从那层壳子里敲出来,他竟然下不了手。 ――这实在是有违他的人品有违他的个性有违他的美学,他就该毫不犹豫的下手,既然情况不能变好,那就索性再糟一点,说不定还能有什么转机,反正不能止步不前――可是似乎变得不像自己的不止是宁弦,连他也有点不对劲。 他有点气馁的爬上车,对管事道:“走了。” 马车慢慢摇晃起来,木鸢看着和来时没有任何不同,只看着窗外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宁弦,他是很想迁就,可实在忍无可忍。再忍下去,就连他的人生观都违背,成为他木鸢人生的一道败笔! 他往车壁上一靠,摆出惯常的那一张惹事的笑脸,张口连脑筋都不用转,直接道:“你这样自欺欺人的过下去,九泉下的凤还真是可怜。” 听到凤的名字,宁弦终于有了反应,视线从车窗外挪向木鸢,带着微微的冰冷和愠怒,“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已经听到了,难道还需要我重复?”果然还是要这样才爽快,什么都不说只在一边看,根本不合他的性格。“这么多日子,你根本不曾去想过凤吧?你连想都不敢去想,你的头脑里纵然专注着去对付冲天楼这件事,却连为什么对付都不去想,这么自欺欺人的活着,为了保护你却害死了自己的凤还真是够可怜的,自己的女人连一点怀念都没有给他呢――” “你住口!” 住口?这怎么可能?木鸢的嘴巴已经封了那么久,正在爽快的时候,怎么可能住口?“然后呢?等你报完了仇,杀了左慈,你打算怎么办?继续自欺欺人,不敢正视凤已经死了这个事实,还是干脆连凤的存在也当做不曾有过?凤这辈子混到这份上,也算是失败至极了。” 宁弦只是狠狠的瞪着他,好像要用视线直接刺他的心窝,灭掉他那张嘴。可是被刺了心窝的人,却是她自己吧?即使脸上努力保持着没有表情的样子,放在腿上微抖的手却足以泄露一切。 木鸢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停止,可是然后呢?他就必须继续看着现在这个样子的宁弦,然后继续忍无可忍。 “你出去!” “要出去,也要一起出去吧!”木鸢突然一手拉起她,一手掀开车帘飞出车外,管事惊讶地看着木鸢就这么凌空把宁弦强行带走,如风一般往白家飞去。他们直接落在后院,木鸢拖着她走到水池旁,不顾她的挣扎一把丢进去,微冷的说了一句:“好好清醒清醒,别让我觉得替凤不值!” 冷冷的水浸透衣衫,她却连冷也感觉不到,支撑起身体,任水从头发衣衫上滴落流淌……她的时间凝固了,感觉也麻木了吗?她这个样子,多久了?愣愣看着滴落在水面的水,却不知是池水,还是眼泪。 “宁弦!木鸢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墨匆匆赶来,木鸢却只站在岸边道:“不用去管她,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完全没有下去拉她的打算。 白墨不能赞同,不管木鸢是处于什么样的想法,他却不能只是看着,放着宁弦的身体不管。他自己下到水池中,走到宁弦身边去扶,然而宁弦只是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低着头动也不肯动,他终于觉得不对劲,硬去捧起宁弦的脸,然而她脸上那湿濡的一片,却不是池水的冰冷。眼泪的温度好像要烫了他的手,他一把将宁弦拉进怀里,将她的脸按在胸前,那无声的哭泣终于冲破了胸腔,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失声恸哭。 为什么要逼她承认,为什么要让她去正视,凤死了,他不在了……她不去想,她还在等,等左慈的话变成谎言,等凤有一天还会回来,她不能承认,她承认了,他就再也不会回来…… 她和凤的幸福,在突然之间被打断,她的时间,便也断在那一天…… 白墨陪她在冰冷的池水里,不知如何安慰,微微无措。木鸢只在岸上看着,不管怎么说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尽管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他或许更希望宁弦一个人哭,一个人站起来,痛过以后,总有一天还会变回他熟悉的那个断弦儿。 可是,为什么冷眼看着水池里的情景,只觉得似乎心里有一根刺,刺得人浑身不舒服。 他果然,也有哪里不太对劲吧? 就算当恶人,他也要让宁弦恢复,她恢复了,他也一定会恢复正常,这种不该有的躁郁,都会消失不见。 这一番动作险些连白家二老都惊动,总算白墨压了下来,用宁弦失足落水搪塞过去,借口宁弦着凉静养,没让二老前来。 宁弦平躺在床上,用湿过的手绢敷着微微红肿发热的眼睛,听着木鸢的脚步走进房间,她微微有些尴尬,好像哭这一场,连用来伪装自己的那层壳子也被冲垮。 “我是不是真的挺差劲的?” “一点点。” “……这算是安慰我吗?” “你几时看到过我不落井下石,却去安慰人的?” “――说得也是。”似乎被遮住了视线,自己不去看别人,脸皮便也厚了很多。木鸢悠然一笑,总算,她没有继续那个死样子。 他走到床边帮她搭上被子,戏谑道:“就算换过了衣服,也刚刚才在那么冷的水里泡过,你当自己真的寒热不侵了?” 被木鸢这么一说,才真的觉得好冷。就算换过衣服,待在屋里也一样很冷,池水的冰冷好像已经侵到骨子里去了。她又多久没有去注意过是冷是热,好像麻木了,便连冷也不觉得。 倘若凤看到她这个样子,一定又板着个臭脸不高兴的吧? 他还真的很可怜,遇上这么个女人,他不在了,连想也不敢去想他一次……眼睛又有点热热的,她用手背压了压眼睛上的手绢,让凉水渗出,冰凉着眼睛不想让自己再哭,耳朵却听到木鸢转身走出房间时被门槛绊到撞在门框上的声音,忍不住轻笑。 她甚至可以想象木鸢因为不习惯白家里房间门槛的高度,眼睛又看不清,屡屡被绊到,却还要立刻站稳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硬维持风度不让别人看出来的样子。 原来一切都没有便,一个人死了,天不会塌。日子还是一样在继续,停止的,只有她自己的时间,只有她自己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什么都不去看不去听。 可是,她怎么能忘了凤。 88、出版结局 第五十七章 意外伤患 而在江城, 行人熙攘来往不绝,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拥挤巷子中, 有一个小小的门头,连名字和牌匾也没有, 只挂着简单的木牌一副,写着“医馆”二字,几乎让人无法不忽略。 一个牧童模样的半大孩子赶着一辆牛车停在这间医馆前,迟疑地打量着,充分表现出他对这里的不信任。可是不信任归不信任,别人委托的事情,他只要照办就好, 毕竟破烂的小医馆也是可能出好医生的……虽然貌似机会不多。 真的没问题吧?不是他个牧童还瞧不起小医馆, 但是连他村里的郎中都说没办法,这间简陋的小医馆真的可以?都已经来镇上了,真的不用找个大一点的医馆吗? 这么想着,他还是下了车, 走进医馆里。 “郎中?郎中在吗?” 帘子一掀, 从里面走出个高挑微瘦的郎中,一身淡蓝的褂子洗得泛白,在光线有些昏暗的小医馆里仿佛淡淡的发着光一般,颇为和气的问:“有什么事?” 小牧童方才的迟疑立刻打消了个干净,虽然这个人与其说是郎中,倒更像他们村临镇私塾里的先生,但就是让人觉得安心, 忍不住去相信。 “是,是!有个人,我们村里的郎中已经没办法了,他要我送他来您这里,一定要找您医――” 郎中点点头,这么肯定的指定他,看起来倒应该不是生人了。 “人呢?” “就在外面,我拉他来的,我,我去搬他进来――” 郎中看了这个半大的孩子一眼,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要一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人搬,未免勉强些。“我和你一起出去看看。” 牛车停在医馆门前,后面的车板上,用树枝和篷布搭了一个临时的遮盖,郎中探身上前,看了眼那个乱七八糟成一团的人,微微“咦”了一声――倒还真是熟人。不过,这一身伤,也真的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了。 “郎中,他不会死吧?他已经没反应很久了,从交代完要我送他来这里,就一直没醒过……” 郎中点点头,伸手拆去篷子,让那半大孩子搭了把手,一起把人抬进去,“他怎么伤成这样的?还有人跟他一起吗?” “不,不知道,好些日子前,他就倒在山口――我和我爷爷就住在山脚下,他倒的地方离我家不远,我瞧见了就把他带回去,那时候他偶尔还会醒,可是村里的郎中来看过了,说没办法。他说让我送他来这里,但是雪一直没化,山路没法走,我只能等到路通了才带他来……” 他看了眼牧童衣衫磨损风尘仆仆的模样,“你也走了不少路吧?去休息会儿,厨房里有吃的,你自己去拿吧。” 那孩子踟蹰了一会儿,起初还感到拘束,到底挨不过肚子饿,便不好意思的去了。 剩下郎中对着那一身乱七八糟的人,微微叹气,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容后再想,人既然到了他这里,总不能让他死了的。 宁弦坐在房顶上吹着冷风,连她自己都要佩服自己的顽强,跌在那么冷的池子里,没半点风寒的迹象。被木鸢“骂”醒,才发觉自己浑浑噩噩过了好些日子,可是不那样过,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开始正视,从今往后,没有凤,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白墨在地面上低声唤她,宁弦低头,从房顶上跳下来,“冲天楼那边有消息了吗?” “不会这么快,毕竟事关冲天楼主唯一的儿子。” 这一点宁弦也明白,是要冲天楼还是要儿子,这不是个轻易能够做出选择的问题。只是现在除了盯着这件事,宁弦不知道该把精力放到哪里。纵然不再混沌度日,却也不知道以后的路在哪里。 有些话白墨觉得自己并不该说,很长时间以来,他清楚着自己的定位,也跟宁弦隔开最适当的距离,不近,也不远。但是看着现在的宁弦,他却没有想太多,开口道:“宁弦,要不要留下来?” 她微微一顿,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无法不感到意外。她以为,白墨不会再说这种话的。 “宁弦,我一直都不想绑住你,所以无论你跟谁在一起,只要你还是自由自在的你就好。但是,现在你已经没有了想去的地方,这些日子在白家的生活,也并不如想象的让你不适应,留下来吧,你不必做任何改变,让我照顾你。” 宁弦静静的望着白墨,这样的话,由白墨这般的人说出来,不是不令她感动的。但是即使感动,却完全没有心动。 从认清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那时候起就知道了……她不会为他心动,不能为他心动,也不可能为他心动。即使他曾经走入魔教,即使她现在身在白家,他们两个,殊途无法同归。 她轻轻的摇了头,不必多说什么,只需要一个摇头,白墨就可以明白。 他脸上依然浅笑,淡淡的点头,“我去看看冲天楼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宁弦看着白墨离去,没有转头,却对一旁的树上道:“偷窥可是个不好的习惯。” 木鸢从树上跳下来,笑道:“只是来得不太是时候。” “所以就顺便偷窥?” “只是好奇那块木头会说什么而已。” 宁弦隐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木鸢会偷窥或许不奇怪,不过倒是头一次听他喊白墨是“那块木头”,这种说法,好像对白墨没什么好感。他不是一直都对白墨挺有兴趣的么,几时厌弃了? 这一点木鸢自己恐怕也不能说得很确切,似乎,就是从一切都开始不对劲的时候吧。他觉得罪魁祸首就是断弦儿的不对劲,因为她的反常才让自己也跟着反常,断弦儿恢复了,一切就该恢复原样走上正轨才对。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他看到白墨让断弦儿留下来,依然觉得白墨这么碍眼? 从凤失踪开始陪着宁弦四处去找的人就是他,就算凤死了,断弦儿不知道自己往后想要去哪里,也还轮不到他来安排吧?他眼睛瞎掉的时候是断弦儿照顾他的,那么,现在就该换他来照顾断弦儿了吧? ――这种念头,该算是什么? 凤不知道自己在生死边缘已经转了几回,从他在山里醒过来,鬼一样从土里爬出来,撑着走下山,一直到被平安送到东篱先生这里,所有发生的事情他似乎都知道,但是意识反复在昏迷与清醒间辗转,有多少次,都以为自己下一次不会再醒过来。 但是他还记得,有人在找他。也许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道,也许当他已经死了,但是他一定得回去。 “你醒了?” 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东篱先生温和的脸,“还以为这一次你很难熬过来。” 凤一想开口,便轻咳起来,缓了缓,才艰涩的发出声音,“我的伤……” 东篱先生细细的看了看他,道:“看来这一次你比较清醒,我想有必要趁现在问你,需要我去联系什么人吗,幽冥教或者宁弦?” 凤缓了口气,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我会死?” “并不乐观,你身上大小几十处伤口,伤口附近的皮肉几乎都已经冻得坏死,而且长时间在雪中待过,肺也受了损伤。我不确定你能撑到几时,但是到现在为止,你都撑下来了,情况不会更糟。你若要见谁,我会尽快……” 凤摇摇头,在醒来的时候,他的确想过尽快通知宁弦。但前提是,若他能活下来的话。东篱先生的话里,隐隐有尽快找她来,还能见上一面的意思。但倘若他命不久,何必要宁弦再承受一次生离死别。 见他拒绝,东篱先生大概也明白他的意思,声音温和道:“好好养伤吧,最糟的你都挺过来的,只要你能撑下去,一定没事的。” 凤几乎没力再多说什么,恍恍惚惚便又昏睡过去。 他得回去。宁弦那傻丫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现在的宁弦,好得“不得了”。她冷冷的盯着前来送信的人,问道:“这么说,冲天楼是打算硬扛到底了?”就算继续下去,冲天楼也未必会垮,也许事情还有转机,而交出左慈,左慈恐怕就没活路了。冲天楼主,打得是这个心思吧?“既然如此,我不好好招呼招呼冲天楼,怎么对得起楼主的决心呢。” 白墨隐约觉得有些不安,问道:“宁弦,你打算……?” 她对白墨浅笑了下,“你不用担心,白家只需要保持现状继续下去,其他的事情无须出手,不会再损害白家的声誉。” “宁弦,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但这就是你该担心的,再无其他。你至今为我所做的,在这里谢过了。” “你要走?”他察觉到宁弦话里的意思,隐约间似乎要与白家划清界线――尽管从一开始就明白报完仇后宁弦必然会走,但是如此突然,他却担心宁弦不知会去做什么。 “我只是不好继续待在白家,毕竟接下来不得不让幽冥天插手,白家和魔教有所牵连恐怕不好。虽是离开,我也还在江城,你不必挂念。” 虽然是如此说,白墨却也知道,她此番离开,待与冲天楼的事情解决,也不会回来了。 “我们还是早些走吧。”木鸢拉了一把宁弦,懒得看他们再黏糊下去。他可不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虽然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对这个完全不是自己那一口的断弦儿在意起来,可是既然在意了,自然不能让别人碰。 宁弦却怎么知道木鸢这突然间的是犯得什么疯,被他拉着也只能匆匆跟上,“木鸢,你在急什么!?” “早办完这里的事早回去,这里我已经待够了。” “你想回去可以先回去,不必非在这里陪着我……” 木鸢突然停下转身,阴沉着对宁弦笑道:“你还真够没良心的嗯?你向教里求援找人是谁陪你大江南北的到处跑嗯?你对冲天楼下手是谁陪你在无聊的白家待那么久嗯?现在就想一脚踢了我嗯嗯?” 宁弦蹙眉――谁要踢你了?谁要你陪了?自己硬跟着在旁边管东管西,现在吆喝着在这里待够了,好心让他回去还赖着别人甩他?? 看起来左使大人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了。 说起来他这辈子还没照顾过什么人,第一次花心思去照看着,担心着,才知道原来感情和习惯这两种东西,都是可以培养的。 断弦儿的确不是他的那盘菜,但是不是那一口也是可以将就的。至少,要他搁下不管,他却是不愿放手的。 宁弦离开白家,卸下白少夫人的身份借幽冥天之手,将冲天楼的机关图大量散布江湖。黑道上的人不少与冲天楼有过纠葛或是看不顺眼,此番有幽冥天公开敌对,自然乐于前来凑上一脚。 一旦被证实那份机关图是真的,冲天楼接二连三受到偷袭,只得匆忙之间改变了机关,却受材料和人力限制,只堪堪应付过几回。幽冥天这边甚至还不用出手,冲天楼已经损伤了元气。 宁弦不急,她依然在逼,无论改动机关,还是有人闯入破坏了机关,都需要消耗用材,他们如今能撑几回?冲天楼的用材并非完全无法购买,周少给他们留下一条途径,却开出天价――他既然答应来参一脚,不赚个够本又怎么符合他的作风? 木鸢爱玩,这种耍着人玩的伎俩,他乐于奉陪。只是幽冥天中毕竟有些性急的人,诸如紧那罗,主张的是干脆大把人一起冲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干脆利落,搞不懂宁弦这种磨磨蹭蹭的做法。只有宁弦自己知道,她这种做法不是如木鸢所想的只是在精神上玩猫捉老鼠一步步逼近,而是她在怕。她怕早早的杀了左慈,她便再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没有了目标,她会觉得很可怕。连活着都是一件可怕的事,为什么日子没有在凤死的那一天就停止?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 她竟觉得左慈一定是知道这种感觉的,失去了,无可挽回,便只希望时间永远的停止在那时,可以不必一个人过下去。要报仇,能想到的只有报仇,可是一旦报了仇,往后的一个人的日子,很可怕。 冲天楼大公子为人以狡诈著称,但是她对冲天楼出手这么久,还不见他的任何动静。 她有消息,左慈确实回到了冲天楼,他始终不做反击,可是已经无所谓?从他将凤的死讯告诉她的那天,就知道有今日的吧。明知道,她会报仇,一样的事情会再次上演,他却只是看着。 她会把他逼出来,逼到不得不出现,然后――然后她真的想杀了他吗?杀了他,凤能回来吗?可是她的苦,她的痛,她要他偿还。 她失去了凤,而左慈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人。那么,便要他失去整个冲天楼。 或者说,要冲天楼彻底的抛弃他! “断弦儿,有人要见你。”木鸢似笑非笑的让进一个人,斗篷和帽子掩住了面目,进屋之后拉下帽子,这人,正是冲天楼来谈判时所派的代表。 宁弦缓缓勾了勾嘴角――始终是会有人坐不住的。左慈是冲天楼主的儿子,但是冲天楼,可不是楼主一个人的冲天楼。 89、出版大结局 凤凰归来 冲天楼主怎么也没想到, 最后卖了他,卖了他儿子的, 是自己的亲兄弟。 没错,冲天楼不是他一个人的, 凭什么为了他的儿子,就要毁了整个冲天楼?他会为了儿子不惜一拼,别人不会。 看着大批幽冥天的教众不受一点阻碍的涌入冲天楼,即使他和他的亲信在,又能抵抗得了什么?他看向那些自己曾经毫不怀疑的人,对方却只略显愧疚,道:“大哥, 我们不能只为了一个人就毁了传承百年的冲天楼。我想大哥你, 不适合继续当这个楼主。” 他随即对幽冥天的人道:“大公子就在最里面的院子。” 宁弦根本不曾理会冲天楼内的这些纠纷,只等着这一句话,便径自走向内院。幽冥天的人自然紧紧跟上,保护宁弦不会遇到危险。 自那日小镇上告诉了宁弦凤的死讯, 不久左慈便回到冲天楼。他本就是这里的大公子, 为了报仇丢下自己的身份和责任许久,既然仇报完了,自然该回来的。他在外面做的事,与冲天楼无关,自然也就不打算让冲天楼知道。他回来,雇来的那些高手,自然也是解散了。 这样一个人, 如今在冲天楼之中,如同完全没有了保护,只能任人宰割。但是宁弦走进内院时看到的,却是一个不曾见过的左慈。 不似最初时见到的那张笑眯眯的脸,也不似报仇时的阴狠。 纵然他的面目掩藏在那张木面具之下,但是他周身的气息,却清楚的让人感觉到一份空洞。面对敌人,也只是保持着倚靠栏杆的姿势,散散的坐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打算去做,好似生死都没什么所谓。 见到宁弦走进来,他似乎轻轻笑了。尽管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莫名的,宁弦能够感觉到他在笑。 他望着眼前的鱼池,轻轻开口道:“真可怕啊……再没有可以做的事情,再没有值得在意的事情,原来日子会变得这么可怕。” 宁弦微微一震,没有应答。 面具后面的视线这才转向她,又是一声轻笑,“看来你懂得比我早。――你下手这般缓慢,不是为了感受逼迫别人的乐趣吧?”聪明如他,而且是过来人,如何看不透?他缓缓起身,迈下台阶,“其实我真应该连你一起杀了的,那样,没人知道是谁做的,自然也就不会连累到冲天楼。只是也许我有些不甘心只有自己尝到这种被报仇支配的滋味,想要个人来陪罢了。人的情绪真是可怕,明知不可为,却偏要去为,最后还是牵连上了冲天楼。――你怎么一直都不开口呢,不知道你打算如何报仇?” 宁弦压了压情绪,开口却只道:“摘下你的面具!” 这张面具,这张在最后那些日子不断出现在他们面前,最终带走了凤的面具,只要看着这面具,她就无法平静,只想一掌劈死眼前的人。 左慈并不在意,缓缓伸手将面具拿下,面具之下的,是一张被火侵蚀的脸。不复当初那个斯文秀气的模样。可是,这张脸,却在笑。 “可悲吗?我报完了仇,可是这就是我得到的全部。” “那只是你自作孽。” “是,不过现在,你也在自作孽。”他依然在笑,笑容那么平静,也那么空旷,“――失去后的疼痛,报仇后的空洞,现在,他爱的女人要一样一样来品尝,这大概,是唯一能让我感到高兴的事。”那么沙哑难听的声音,在说着这些话时,竟然让人感觉不到刺耳。她能够感觉到的,只有可悲而已。 可悲,而且可怕。因为这种可悲,也即将属于自己。 “我报完了仇,至少还可以看着你步上我的后路。不知道你杀了我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宁弦的心里只觉得越来越冷,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用力按了按,让她稍稍回神。 是呵,自己怎么还能够被蛊惑? 左大公子果然是个可怕的人物,即使到了最后,也不放过让人同他一起步上绝望的机会。只是他这样做,却是多余了。即使没有这些话,她的人生,也同样会走上漫长而空洞的路,只是想想,已经足够让人倏然心凉。 “嗤,你以为,所有的人都要跟你一样的结果么?”木鸢对左慈的话嗤之以鼻,伸手便勾住宁弦的肩膀带了过来,手指暧昧的在宁弦脸颊上流连,“我们家断弦儿会过得很好,不劳你操心。是不是啊,弦弦~” 虽然宁弦很有把他踹开一边的冲动,但是也多亏了木鸢,才让她没有继续陷入那种惶惑的情绪中,能够直面眼前的左慈。 左慈半是了然的一笑,脸上火烧的伤疤便分外狰狞,“原来,你倒是已经‘看开’。令寻他宿,倒的确是解脱的一个办法。” 宁弦没有在他面前否认,只因她不想承认自己如左慈所愿步上他的后路,两个可悲的人,在这里互揭伤疤,岂不是可怜。即使心里知道左慈说的都是真的,她不想承认。木鸢的突然开口,也许不是她想要的方式,但是的确帮了她一把。 只是她不明白,只是一时的解围之策,木鸢在这里得意个什么。尾巴翘到天上去,手还不安分的在她的脸颊和脖子间游荡,就算是做给左慈看,未免太过了吧? 尽管此刻木鸢自我感觉良好,但是没兴趣在冲天楼磨蹭下去,从身后的人手中拿过剑,放进宁弦手中,“虽然你惯用的是鞭子,不过试试看,剑刃刺进皮肉的感觉,绝对会比鞭子的手感来得更直接。要报仇,刀剑才是正道。” 宁弦接过剑,向左慈走去。 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生路,左慈的脸上依然看不到一丝惊惶,从容依旧。 宁弦出手,目标却只是他的双手,挑断了筋脉。 “宁弦?”木鸢稍稍疑惑,他不信,宁弦会不想杀他? 宁弦居高地看着因疼痛而跪地,却坚持不肯发出痛呼的左慈,冷冷道:“他该死,不过不该死在这里。让人带上他,我们走。” 宁弦带人押着左慈离开,却未回幽冥天,只留下几个人手同她一起留在江城近郊的一处屋宅。而左慈只被关着,却没有杀他。 木鸢靠在宁弦房间的门框上,不解道:“似乎我有些看不懂你想做什么。” “不用急。我比你更急着要他死,所以你没有必要来催。” 只是他在宁弦的脸上,可没有看出“急”来。 他的确希望宁弦早日杀了左慈,那么便早日了解了属于凤的那一段。只有结束过去一段,才能开始新的一段。人生,就是在遗忘中度过。 还有一个问题,他稍稍有注意到:“我怎么没有看到其他的人?” “我派他们出去找些东西,天黑前应该会回来吧。” 天黑前,人的确回来了。然而木鸢却未见到他们带回任何东西,他叫住一人询问,左使大人问话,对方自然不敢不说。 “迦陵大人嫌吵,让我们另外找地方安顿它们,没有带回来。” “吵?是什么?” “附近抓来的野狗,都是又凶又狠,迦陵大人说要饿上几天,放在这里会很吵。” 木鸢微微一怔,立刻便明白了。他没有忘记,凤是怎么死的。虽说这样做的确比较有意思,可是,不是断弦儿的做法吧? 江城小镇―― 东篱微微吃惊的看着穿戴整齐的凤,微愕的问道:“你不会现在就打算回去?你的伤才刚刚稳定,现在还不能……” 凤回头,突然对东篱先生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我有些放心不下――” 东篱先生叹气浅笑,从听到那些传言开始,他就知道凤恐怕是坐不住的。先是冲天楼的采买被白周两家垄断压迫,随后机关图被散布,魔教幽冥天袭击,冲天楼易主――传闻越传越奇,东篱虽然不知其中缘故,却也大概猜得到此事与凤有关。而能够让凤如此放心不下的,也只有那个丫头了吧。 这样的情况下,就算他要凤静养,恐怕也是没有什么效果。 “你不必回幽冥天,宁弦不在那里。” “什么?”凤稍感意外,却听东篱道:“我猜你大概也会在意,所以早已经打听过,‘迦陵’没有回幽冥天,就在江城近郊附近的一栋宅子里落脚,这是大概方位。” 凤结果那张纸,脸上不知道该如何表示,诚恳的道了一声:“多谢。” ――宁弦在替他报仇。只听那些传言便可以明白这一点,这却是他不乐于见到的,他无法去想,听到他的死讯,那个傻丫头还会做些什么。 他刚要出门,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叔在吗?”伴随着院门声响,白色身影走入院中,已经来到门外―― 凤先一步掀开帘子,语调平淡道:“木鸢。” 走到门口的木鸢一瞬间定格,微僵,伸手,一把把门帘扯下来重新挡住凤的身影。 刚刚……他……看见什么了?看错了吧? 门帘再一次被掀开,凤微微莫名其妙,阴沉道:“木鸢。” ――恶灵退散! 木鸢一张咒符拍凤脑门上――哪儿来的?不知道。 凤握着门帘的手紧了紧,脸色越发阴沉,木鸢上下瞅瞅,不散?有脚?活的?? 意识到这个现实的瞬间,木鸢反射性拎起放在门边的榔头,对着凤就想打下去――凤单手挡开,冷道:“你做什么!” “呃……不,没什么。”木鸢总算有些反应过来――凤真的还活着,他活着,他对断弦儿用的这么多心思岂不是白费了……反正他们还没见面,做了他,让他死踏实了? “木鸢,你在想什么?”凤的眼中闪过冷冷的光,仿佛是对木鸢的不怀好意有所感应一般盯着他。 木鸢的脸上只在一瞬间便已经换上笑容,含糊道:“一时吃惊而已,凤你还活着太好了,怎么不早跟我们联系,走走,我们一起回去,宁弦一定很高兴。” “你来不是找东篱先生的吗?” “对,”他倒险些把这个给忘了,这才看到屋里的东篱,“我路过附近,想着还没好好谢过大叔,特地来拜访。”嘴上这么说,心里第一个念头想的却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多一个人知道凤还活着,总不会还要灭口吧?以东篱的性情,要收买很难吧。 告别过东篱先生,木鸢便拉着凤去买马准备上路,凤淡淡问了一句:“为何还要买马?” 木鸢故作惊奇,“幽冥天这么远,不买马难道你想走回去?” 凤看向她,眼中未流露任何情绪:“宁弦就在江城不是吗,何必特地赶回幽冥天?” 他怎么会知道宁弦在江城的?本想先支开他,再慢慢想清楚要不要下手的,看来连老天也不帮他。 “呵呵,我见着你一高兴就糊涂了。” 凤不是没觉出木鸢有点古古怪怪的,只是似乎想不出什么理由,便也未上心。 凤身上的伤势未愈不便使用轻功,木鸢也陪着他走路过去,从小镇到近郊,慢走用不了一个时辰。看来他真的只能放弃了,早知道不该在断弦儿那丫头身上花太多心思,如今要放弃也满心惋惜。 虽然不是他的那盘菜,但摆在他眼前那么久了,正想着将就着吃吃,突然就要飞了? 只是,总不能真的让凤再死一回吧? 一路出了城,虽然凤一直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额上已经隐隐的透了汗,木鸢看看天气,还凉着呢,不至于是热的吧? “凤,我看你还是先歇一下,不急在这一时。” 凤略一迟疑,点点头。他的确很想尽早见到宁弦,越早越好,但是现在就出门已经勉强了些,若在那之前倒下了,恐怕更耽搁时间。至少,从现在木鸢悠哉的模样来看,宁弦的情况不算糟。 找了一棵树下暂坐,凤问站在一旁的木鸢,“她还好吗。” “这种问题你也问,你说她能不能好?”木鸢便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有所保留的说了个七七八八,一边说一边还在想自己干嘛这么鸡婆,告诉凤这些事情,对自己又没有什么好处。 偶然低头间,却发现凤听着那些事,早已经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这真是……全身上下都是漏洞――几乎是没经过大脑,他举起脚下的石头向凤的后脑砸去――这本来也不是需要经大脑的事,当有个跟你立场对立,有利益矛盾的人毫无防备全身破绽的跟你眼前晃着,不下手还等什么?这几乎就只是反射性动作而已。所以当木鸢反应过来的时候,凤已经倒在他脚下了。 呃……他真的做了。 本来还在犹豫,这反正做都已经做了,就一不做二不休了。 左右看看没人,木鸢扛起凤,跑了。 傍晚木鸢若无其事的回了郊外的宅子,心情不错的去看了看宁弦,甚至还看了看左慈。摇头,叹息,多倒霉的孩子,牺牲了那么多去报仇,结果仇人还木死,这人做事怎么就这么不利索不彻底呢? 宁弦平日里并没有太多心思去注意木鸢,就算如此她也能够感觉到木鸢的一场,搁那儿长吁短叹,还提心吊胆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大叔她还好吗?” “什么?” 宁弦微微疑惑,“什么什么?你不是出门去看大叔了吗?“ “哦,对,她很好。――我说弦弦,你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散散心,就我们两个人……”木鸢笑容暧昧地靠近了宁弦,她只淡淡看了看他,道:“那些狗该饿得差不多了吧?” 这种时候,别说什么煞风景的狗吧。 他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趁凤还没有脱身,把宁弦拐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惜宁弦显然考虑的只有那些狗,吩咐人将左慈提出来,绑好准备上路。木鸢犹豫了一下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没有跟宁弦一起去,决定还是去看一眼凤。虽然人被他关着,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趁宁弦派人去将左慈押到关着野狗的那栋屋子去时偷偷溜走,借着夜色正浓,来到一间偏僻的小屋。这里似乎是猎户猎期的临时住所,他走进去,眼睛在黑暗中尤其难以看清东西,“喂”了一声没有回应,记起凤的嘴巴应该是堵住的,摸索着点上了门口的油灯。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啊!!” “叫什么啊!?”宁弦出现在他身后,木鸢一瞬间想到的只有“完蛋了!”竟然这么快就被抓包,他怎么混过去?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什么时候整了这么间屋子?金屋藏娇?太寒碜了吧。” 宁弦打量着这个屋子,倒让木鸢愣了――他眼睛不好使,宁弦的眼睛也不好么? 回头,借着油灯的灯光,蓦然便见地上只有散落的绳子,哪里还有凤? ――跑了?该说幸好他跑了吗?可是这样一来,失去凤的踪影,他就处于被动。不管心里怎么想,木鸢脸上已经挂上笑容,含糊道:“没什么,觉得这里不错以后可以当个消遣小住几日。走吧,我们回去。” 这种话用来骗谁呢?看屋子?半夜?还在准备押左慈离开的时候?尽管怀疑,却也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宁弦疑惑着跟随他离开。 今夜开始,也许一切会有个了结。只是她的心很乱,是不是真的报了仇,她就能够解脱。明知道不是那样…… “弦弦,你准备怎么做?让野狗撕了那家伙?”木鸢对此似乎倒有几分兴致。宁弦淡淡摇头,“我不会直接那么做。该给他个活命的机会,不是吗。” 却不知道这个“活命的机会”又是什么。 左慈人已到,木鸢只将宁弦送来,却有些心神不宁,不知凤何时就会出现。也顾不得去看宁弦打算怎么料理左慈,低声附在她耳边道:“弦弦,我有点事离开一下,你慢慢玩,不用客气。” 宁弦此刻的目光在左慈身上,两人视线相接,没有温度也没有火花,一面是嘲讽,一面是黯淡,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木鸢。 木鸢还是觉得在周围看看,凤既然脱身,必然会寻找宁弦,那么就极可能去他们栖身的那栋宅子。虽然他还没有想好找到了凤,要干嘛? 宁弦将视线从左慈身上移开,吩咐道:“给他一把短剑。” 左慈的目光动了动,那张火焰烧灼后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聪明如他,大概已经明白了宁弦要做什么。 宁弦轻轻挥手,有人将左慈推入一间封闭的屋中,狂吠的野狗被牵了过来。 宁弦的声音在黑夜里轻轻响起,“如果你道最后能活着,我就留下你的命。”抬手间,已有三只野狗被放入屋内。 ――命? 短剑,势必要近身战。被饿了几天的野狗,和被饿了几天的人,这不是一场生死战,而是一场折磨。她要左慈无望的挣扎,或者,绝望的等死。 被野狗撕裂的恐惧大过死,他要眼睁睁的看着利齿插入自己的身体,撕下皮肉,吞吃掉自己,还是本能的求生?那些,宁弦都不再关心。 这一刻,她的胸口是冷的,找不到曾经那块柔软善良的地方,只有冷和悲哀,对自己,也对左慈。 狗吠声渐小,只剩呜咽,宁弦抬手,又有三只狗被放进去,左慈还在挣扎,可惜他拼死挣扎到最后所等到的,只是下一轮折磨的开始,不知何时是尽头。 宁弦冷冷勾了勾嘴角,伤痕累累的滋味不好受吧?左慈现在是不是很痛?还是已经顾不上痛? 凤……曾经也这般痛过吧? 他受过的伤,一点一点,都要在左慈身上讨回来。 黑夜里,她的脸已经麻木,摆不出任何表情。不等屋里的狗吠完全停止,再次招手,准备挥下去。然而,有一只手,从身后伸来,轻轻拉住了她。 “够了,宁弦,可以停止了。” 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却无法回头,若是幻觉,她回了头,是否就会消失?她怔怔的僵立,只在一瞬间涌起的眼泪中,看到眼前数人惊讶而模糊的脸。 ――若是幻觉,求你不要消失。 木鸢去过宅子,又在附近找过都没见凤的人影,回到关狗的地方已经没了人,便又返回原宅。 只是,今晚未免安静得有些古怪,左慈应该已经死了吧?在左慈被杀,报完了仇的今晚,应该是这么安静的吗?然而路过囚房时他微微顿了脚,赫然看到里面血迹斑斑的左慈――他还活着? 他急忙往宁弦的房间去,顾不得敲门,推门便进,“弦弦,你说给左慈一个活命机会,难道真的就不杀他了?” “对,不杀了。” 烛火中,木鸢蓦地停住了脚步,看到桌前淡淡挑着灯芯的红衣凤凰,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宁弦好容易才睡下,别吵了她。”凤起身,盯着木鸢低声道:“虽然你我之间似乎还有些疑惑要解,不过还是换个时候再说。不送。” 疑惑――例如为什么敲昏他,为什么把他关起来吗?木鸢苦笑了下,看来现在怎么样也晚了呢。幸好凤现在还没有离开宁弦的打算,没空找他算账,在床边坐下,握住宁弦伸出被外的手。 烛火摇曳中,宁弦泪痕未干的脸,却很久没有如此安心和释然。 木鸢推出房间,叹气,不知道胸口闷闷的有点失落的感觉是不是就算失恋?型号,他也没有那么喜欢断弦儿,嗯,没有很喜欢吧。只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不过解释什么的,还是算了,反正解释不清,凤这么小心眼儿,会被她记仇。他还是连夜落跑吧。 连夜修书一封交给护卫,只道左使大爷散心去也,就此也未回教中,没了踪影。 失恋么,给点时间伤感一下嘛。 于是左使大人离教出走,踏上“伤心“之旅。 宁弦枕在凤的腿上,双手抱着她的腰不肯放开,透过衣服,还能够嗅到浓浓的药草味,连抱着他的手也不敢用力。 “宁弦,你该吃点早饭了。” 赖在身上的那颗头只是摇了摇,继续窝在原处。 “你这样我没有办法活动。” 这一次根本没有得到回应,凤轻叹,只得道:“总得让我先去解决点问题……” “就地。”窝在他身上的脑袋终于发出浓浓的鼻音回答道。 凤不太懂得温柔的方式,只将手轻轻放在她头上,“你带来的那些人我已经让他们回去了,你随我一起去东篱先生哪里吧。” “嗯。” “等从先生那里出来,我们就回湛州府的客栈――” 怀里的人微微一动,缓缓的发出一声:“嗯。” 他们的时间,从那里突然断开,便再从哪里接续吧。他想让宁弦忘记,这一次分离,对他来说是一场磨难,对宁弦却是一场噩梦。他的宁弦,不该是个陷在噩梦里终日惶惶不安无法摆脱的人。她保持原样就好,无论是那些像魔教人的地方,还是完全不像魔教中人的地方。不过要改变。 “宁弦,我真的得起来了。” “嗯。” “……不要只是应着却不动。” “嗯。” “宁弦。” “嗯。” “很急……” “嗯。” “……” 果然不该一时心软怕她醒来看不见他不安而留下来吗?不要在大结局的时候给他来这么一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