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Chapter 01 无话可说 一步之遥的距离,咫尺天涯的感觉,我追着你不放,只是为了这一世的一生。――《一生》。 年轻的护士围成一圈,小声讨论着她们刚才看到的病人,夸张着语气和神情,好似见了大人物一般,一切只因这个‘大人物’是院长丁建国亲自去门口接的。 楚煜静静地站在过道上听着,半撑墙壁上的扶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地面。清洁工正擦拭着地面上的血迹,那小小的一点红很快就不见了,抬头时看到一个护士正疑惑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这个医院里,所有的护士都觉得她很神秘,三十岁的年纪了,有爱慕者追求过,但她总是冷冷地回绝了。以至于这么多年来有这样一种说法,楚医生是隐婚了。 护士困惑她奇怪的眼神,但也只是问道:“楚医生,你怎么还没走?” “现在就走了。” 在这个城市里,她所处的环境使得她经常遇见韩墨煜,可每一次遇到总会是一样的心境,她知道他厌恶她,而她自己也识相地躲离得远远的,就像刚刚。 医院里永远都充斥着酒精的味道,她从很久前就习惯了这个味道,甚至还谈得上喜欢。从办公室换了衣服出来,手中拎着一个礼物袋。低头看着包装精美的礼物时,她的眼底隐隐含着笑意,这一刻的她和刚才的她判若两人。 站在电梯前等了一会儿后门开了,正要迈开步子往里面去的时候她怔住了,耳边嗡嗡作响听不见其他,她要躲避的还是没有避得开,这会儿,还是见面了。 韩墨煜是那种很优秀的男人,斯文儒雅,可同时他也是戴着面具的男人,面具下的他冷漠无情。楚煜见识过他的全部,在她被病患家属围闹而他作为家属的代理律师袖手旁观时,她就知道了他是这样无情的一个男人,爱记仇。 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人,楚煜并不认识。那人打破了这份沉寂,幽默道:“小姐,要进来吗?还是,你想等下一批?” 她低着头,侧着身子小步走到电梯的一角去,没有任何肢体的触碰,成功地站在了最里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时看见前面站着的男人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这让她的胸口一窒,喉咙像被堵住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如今的他们,生分到连看一眼都觉得不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楚煜觉得可能是失血的缘故。 韩墨煜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哼后便转过头去了,她紧抿着唇,无视他的行为。他见了她似乎一直是这样的,他们无话可说,又或者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是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在她想要弄清他眼底的情绪时他又会变得如平常般冷漠,有他的地方,她总会不安。 电梯里只有三人,明明不算拥挤的空间她却觉得狭小了,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尖,她听见他和身旁的人小声的交谈着,像是在交代着什么,两人都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电梯到了底层,韩墨煜站在门边没什么动作,季哲偷觑了他一眼,敛了心中的好奇识相地先出去了,“我去取车。” 在季哲出去后他又往中间站了站,以自己的身躯挡在了电梯门口,一切看来都是无心而为之,可是楚煜不高兴地皱着眉,为他挡了她的道,伸手到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韩墨煜突然转过身子,将她从头至尾打量了一遍,扯动唇角冷笑道:“楚煜,不想见到我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作为医生,你没有选择病人的权利。” 她在诊疗室门口,透过敞开的门缝看到里面的人后转身离开了。 “你多想了。” “是吗。”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包装得漂亮的礼物袋上,随之而来的是沉默。 楚煜等着他让开,但并未开口催他,韩墨煜轻瞥了她一眼后便出去了,周遭散发出莫名地怒意了。她像没事儿人般出了电梯,刻意放缓了步子,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出了医院的大门,在老地方等到司机后,她匆匆跳上了车,“走吧。” “是。” …… 季哲取了车过来,坐在车内朝隐匿在柱子后的男人喊道:“快上来,我带你去追美女。” 韩墨煜没有理会他的话,走下台阶绕到车子的另一边去,季哲已经麻利地开了车门,笑得谄媚,“病人最大,我愿意为您效劳。” 他坐上车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会儿,“告诉宋廷辉,他的案子我接了。” 季哲有些讶异地看向他,微微皱眉,道:“他的官司不好打,不利证据都是指向他的。” “你只要告诉他一声就好了,明天我在办公室等他。” c市的商界都知道,楚家和宋家是世交,关系极好。 “知道了。”季哲耸了耸肩,随手开了音乐。 “换了。” “干嘛换啊?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韩墨煜没有和他浪费口舌,索性去关了,季哲低嗷一声,然后乖乖开车,他聪明地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就得服从,不得作任何反抗,否则后果将会很严重。 …… 韩墨煜是c市律师界的新宠儿,沉着、睿智、有谋略,尽管他的律师费高得离谱,可还是有人愿意花钱请他代理案子,单他一个□□之子的身份,就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官司赢了的那一天,楚煜休假在家,曲着双腿坐在地毯上看新闻。在看到他出现的时候她很快地切换了频道,她旁边一直低着头拼图的人似乎是注意到了,抬头看了电视一眼又低下头去。 …… 2、Chapter 02 陌生的人 “楚老师,一起去吗?” 酒店的大门外,凉风吹拂着她的衣摆,平日里清冷的面容此刻柔和了不少,且泛着点点红晕。楚煜酒量很好,不过知道的人很少,在她成年之后楚晋宇就带着她出席各种宴会,他曾经自豪地说:我的女儿怎么能不出去见见世面?我要让别人看看我的女儿有多优秀。久而久之,在她游走于各类宴会上时,喝酒成了必不可少的事情,后来在楚晋宇过世后她就掩藏了这一切,现在的她在别人眼中是个不胜酒力的人。 酒席结束后同科室的小刘热情地邀请她去ktv,旁边围着的一群年轻人也都是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她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只一杯酒便让她这样了。 “你们去吧,玩儿得愉快。” 微微一笑看着她旁边的女人,道:“尤娜,祝你的新生活美满。” 在这群人中,只有今天的主角是个楚煜同龄的,相比于她来说尤娜是个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的女人,因为丈夫工作的原因,他们一家都移民去加拿大了,同科室里有不少年轻人,趁着这个机会找了个恰逢第二天休息的日子出来聚餐,美其名曰是为尤老师践行,楚煜也不可避免地被拉过来了。 见她不愿去,向来活泼的小刘惋惜地瞄了众人一眼,“楚老师,干嘛不去呢?您一没丈夫二没男友,那么早回去也只能是看电视,难得的机会不用闷在医院里闻酒精的味道,该好好把握才是!” 接着,一众人哄声而起,尤娜也笑着拉着她的手臂,“今天这一帮人都想和楚医生多处些时间呢,别扫了兴。” 她婉拒着摇了摇头,“以后有机会再聚。”说罢她靠近尤娜的耳边,低声道:“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闻言尤娜诧异地看着她,同样压低了声音道:“没保姆吗?” “没有。” “行了,那你赶快回去。”说着尤娜也不再留他,转过身对着一众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只看到他们都笑闹着到路边去打车了。 回过头尤娜轻轻拥住了她,一脸的不舍,“再见,明天不用为我送行了,到了那儿我再联系你。” “好好保重。” “你也是。”她直起身子凝重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我先走了。” 暮春的风仍旧微凉,她退后一步站在了台阶上,微仰头看向星空,黑色的幕布上星光黯淡。长长吐出一口气,振作了精神正欲踏下台阶时,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混杂着的还有一道中气十足的男音:“韩律师,这次太感谢你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哈哈……” 很自然地回过头,隔着几步台阶之上,宋庭辉满面通红地和韩墨煜道谢,一阵风拂过,带了浓厚的酒味,微微蹙眉,她转过头去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走到路边。 楚煜出行一直都有司机接送,尤娜曾打趣她说:“那么麻烦干什么,自己开不就得了,想去哪儿钥匙一转有门儿一踩就好了。” 她告诉她,她不会开车。 “学呗!”那女人说这话时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外星人,“你别告诉我你学不会。” “不想学。”她觉得开车是一件辛苦的事儿,有时候司机临时有事她就自己打车或者坐公交,凌自珍也不反对她的做法,总之一切都是随着她去的。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车来,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那边传来司机歉疚的声音,“小姐,我这里出了点儿小事故,可能要些时候,你先打车回去。” “李叔,怎么了?” “和别人的车刮了一下。” “你没事吧?要我过去吗?” “我没事儿,你也不用来。” 挂了电话后她裹紧了风衣,这时天空飘起了小雨,如牛毛般扫在人脸上。在她四下寻找遮雨的地方时,张庭辉和韩墨煜已经步下了台阶,那一刻他们的视线对上了。 灯光下,宋庭辉笑得好不高兴,在看到楚煜的时候迎了上来,“小煜,站在这里干什么呢?没见下雨了吗?” “宋伯伯,您好。”她礼貌地朝他颔了颔首,尽量让自己忽视突然投来的灼热视线。 宋庭辉和楚家有些交情,是楚晋宇生前的几个好友之一,他对楚煜自然也是熟悉。“一个人这么晚了别在外面逛,一会儿我送你。”他转向不知何时靠近的韩墨煜,“韩律师,还是那句话,非常感谢。”说着,他伸手上前。 楚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抬头,只看着宋庭辉伸出来的一只手,而他对面的人似乎没有要交握的意思,那一刻她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苦涩,说不清缘由,她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后悔接下那官司。“宋伯伯,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宋庭辉尴尬地收回手,歉意地朝韩墨煜笑了笑,“韩律师,这是我侄女,今天就先这样,有时间我再约你。” 现在的他们,是陌生的两个人,可那种界限又超过陌生人之间许多,他们不会刻意地去颔首致意,打声招呼,他们之间,就像今天见了明天就不会见到一样,又或者明天见了后天就不会见到一般,就这样一直循环下去。 不发一语的韩墨煜紧抿着唇,幻莫的眼神中有人看不懂的情绪,在听闻宋庭辉的话后他点了点头。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季哲打破了逐渐变得诡异的氛围,爽朗道:“宋老板,今天谢谢您的招待,那我们有时间再约,您先忙。” 宋庭辉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年轻人,我喜欢。” 季哲低垂着眼帘,偷偷觑了韩墨煜一眼,发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侧对着他的女人身上,心中顿时一喜,忙挥别了宋庭辉。 看着他们上了车,他扯了扯韩墨煜的袖子,“赶紧的,上次没追上,这次是近水楼台了,让宋庭辉帮你介绍一下。” 韩墨煜轻扫他一眼,不怒而威,季哲有些委屈地耸了耸肩,“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了,我又没胡说。”他小声地嘀咕道:“要不是知道谦让我早就去打招呼了。” “她不适合你。”在季哲帮他打开车门的时候他突然说道。 季哲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死心地追问道:“为什么?” “她三十了。” “不就大了我两岁吗?姐弟恋也不错啊。”他扯着嗓门儿嚷嚷,完全忘了自己在办公室夸下的海口:我要找个跟我一样大的,最好同一天生日的,以后两生日一起过,少点那么多蜡烛,多环保。 韩墨煜没再说什么,迳自坐到驾驶位上。季哲帮他关了车门绕到另一边去了,“为什么每次都要我喝酒?” “我带你出来不就是这个用处吗?” “我是你助手,不是公关。” “喝了我当你的司机,不是很荣幸吗?” 季哲嘟着嘴巴没说话,可安静了一会儿又不安份了,而且他想到了一件事情,“为什么你知道那女的三十了?” 车流中,挡风玻璃上闪过各色灯光,隐晦不明照在他的脸上,季哲歪着头看着他的脸,心中涌出一种奇怪地感觉,他沙哑着嗓子喊道:“哥,你没事儿吧?” 他摇了摇头,看向他道:“去我那儿好了,阿姨看到你又喝酒了会不高兴的。” “那也是你害的。”季哲哼了哼鼻子。 腾出一只手,他轻笑着顶儿一下他的脑袋,“我就说你跟我们家那位一样幼稚。” “谁跟他一样幼稚,我可比他大两月,按辈分他要叫我一声哥。”从小到大一直这样,他拼了命地要让韩煊心甘情愿地喊他一声哥,可韩煊除了为了某些利益时叫上那么一声,平日里都是‘季小二、季小二’的嚷嚷,为这事儿他可是抗议过的,谁知那小子居然一脸不在乎地说:“你在你们家排行老二,我当然得这么叫你,你叫我韩二也行,反正我习惯了。” 韩墨煜笑了笑,接着便专注地开着车。 …… 楚煜回到公寓时已经九点了,她掏了钥匙开门,动作很轻,透着门缝看见屋内大亮的灯光时她吐出一口气,不在刻意小着声音了。 客厅内坐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子转了过来,在看到她后关了电视。 “谁送你回来的?”楚煜一边换鞋一边问着走到她跟前的人。 “舅舅。” “干嘛非要回来,在那儿住着不是挺好的吗?我都说了明天去接你了。”她一边数落着一边往厨房走去,那小人也一直跟在她身后,不发一语。 楚煜突然转过身子,她身后的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身,直直地撞到她身上了。 她的眼底喊着笑意,伸手揽着他的双肩扶起他,拇指揉着他的眉角,“没撞疼吧?” “你喝酒了。”因为还是个孩子,身高只及她胸腔,他仰着头看着眼前的人,一脸认真道。 楚煜也不否认,点了点他的鼻子,“喝了一点儿,你尤阿姨要去国外生活了,今天喝的饯别酒。”她摊开手掌去触碰他的发丝,“以后不喝了。对了,肚子饿了吗?” “不饿。” “那我给你热牛奶,喝完去睡觉。” 厨房里她倚在流理台上看着嗡嗡作响的微波炉,可眼神却不是汇集在那一处的,抬头看见一直跟在她后面的人还在那儿,她慈爱一笑,道:“一会儿就好了。” “妈妈。”他轻咬着嘴巴,怔怔地看着她。 “嗯?” “尤阿姨去国外了,你是不是没有朋友了?” “怎么会?”她突然酸涩了眼角,垂下抱在胸前的双臂,走到他跟前,双手搭在他小小的肩头,“黎晰不就是我的朋友吗?尤阿姨也还是我的朋友,只不过是距离很远的朋友。” 黎晰点了点头,楚煜看着他的头顶,努力地眨着眼睛,这时候微波炉响起了蜂鸣声,她捏了捏他的耳朵后便去把牛奶端了出来,试了温度后才把牛奶倒进杯中端给他。 楚煜带着他坐在客厅,耐心地看着他把牛奶喝完了她伸手帮他抹去嘴巴上的奶渍。 “黎晰,今晚和妈妈睡,好吗?” “好。” 黑暗中,她摸索着被角帮他掖好,被子下的一只手握着他的小手。 “妈妈。” “嗯?” “我们明天无博物馆吧?” “好啊。”她很享受被儿子恳求的感觉,也乐于满足他的各种要求。“不过李爷爷明天不能送我们去了,我们要自己坐车去。” “哦。” “现在闭上眼睛睡觉,明天一醒来我就带你去。” “妈妈,晚安。” “黎晰,晚安。” 她觉得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在她失去父亲的那一年,她带来了这个小生命,他的到来让全家人只停留在短暂的悲哀中,他是她倾尽全部去爱的宝贝。 黎晰,黎明的光亮。 …… 3、Chapter 03 归还旧物 季哲是被敲门声闹醒的,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赤脚到门边去开门后,看见这屋子的主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大半夜的,扰人美梦太不道德了。”他咕哝着不满,双手无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正头晕,要睡觉。” 正准备甩上门接着回去睡的时候,韩墨煜突然伸出一只手抵在了门板上,且力道不小,此刻他的眼底迸发着怒意,浑身有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出来。” “干嘛啊?”尽管很不愿意,可他还是被韩墨煜冰冷的神情震住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丫子,返回去把鞋穿上,接着才缓慢着动作过来。 韩墨煜一直在门边等着,不急不躁,看到他出来后才转身往客厅走去。季哲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他大半夜地把人吵醒是为了什么,在他心里,他小人了一下,觉得韩墨煜作为一个长期失眠患者见不得别人睡得香,非要找个人作伴才高兴。 困意散了,随之而来的是好奇心,“你怎么还没睡觉?找我干嘛?”他抬头细看之下才发现他是穿的睡衣,左手还勾着一只马克杯。 韩墨煜让他坐下,他也就乖乖地坐在了沙发上。 “怎么回事?” 季哲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矮几上有个玻璃杯,杯子旁边有一滩水迹,有那么点儿水珠还在往边缘滚动,他呵呵笑了起来打着马虎,吱吱唔唔道:“手滑了一下就洒出来了,明早一定帮你收拾干净。 韩墨煜不喜欢脏乱,他住的地方每天都有人打扫,季哲以为他现在一定是看他把他的地盘弄乱了所以很不高兴,可他不知道他现在眼中看到的不是那一片水迹而是旁边被反扣在水上的书。 眼看着自己认错态度良好可韩墨煜还是怒意不减,他觉到了不对劲,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那反扣在矮几上的书上,顿时醒悟,蹲着身子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书捧了起来,干笑一声,道:“就一本医学书,你不是学这一行的也用不着。” 此刻,他不敢告诉韩墨煜他是在权衡后才挑了这本书去吸水的,据他一向敏锐的头脑看来,韩墨煜似乎挺宝贝这书的,不然也不会那一副模样。看看那书,书页都泡开了,稍一捏就能滴出水来,季哲觉得他身为律师,应该会更宝贝自己的东西,不然他就随便捡了本法律相关的书来盖了,怎么着也不会去碰那压在最底下的书。 “厨房有抹布。” “我不碰那东西。”季哲振振有辞,他长这么大都没刷过碗,怎么可能为了一点儿水用自己金贵的手去拿抹布? 韩墨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阴沉的脸色,最后变得无奈。“以后我屋里的东西你别乱动。” 可季哲显然没怕这个表哥,他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你把你屋里的东西收好了,客房还堆着两个箱子呢……” 在韩墨煜如鹰隼般的眼神射向他的时候他闭了嘴巴,挥手舞了舞为自己辩解道:“我就看了一眼,绝对没动里面的东西……”见韩墨煜没修理他的意思他又继续抱怨道:“还有,挂个白色的娃娃在门后,你不知道晚上看了这东西会做噩梦吗?半夜起来尿尿都会被吓到,我都被吓了好几次了……” 季哲说了很多,把他对那客房的不满都说了出来,虽然自己住的是别人的地盘,可他已经很不客气地把这儿当成自己的行馆了,衣橱里挂着的是他的衣服,可衣橱的角落里有两只箱子很难人忽视,他曾好奇地打开来看,里面除了几本书其他都是学习笔记,还有一个没被拆开的礼物。 韩墨煜看了眼客房的方向,眼底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微微点了点头,道:“我会处理的。” “那行,我也不急,你慢慢儿处理。”说罢他又把对面的人好好打量了一边,确认没什么事儿了才咧开嘴道:“那,我接着睡觉去了。” 客厅很快又变得安静,他拎着杯子在原地站了会儿后才踱着步子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到沙发旁,凝眸望着矮几上的东西,弯腰准备放下杯子的那一刻他犹豫了,幽暗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直起身后他不再看向别处,直直地朝卧室走去。 …… 几天后,楚煜又遇到了他。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不会再见面,她回国八年,他晚她四年,四年前他们在重逢的那一刻都很自觉地将两人的关系定义为了陌生人,他没有质问她什么,而她也没有主动去说些什么,曾经有过的冲动在看到他冷漠的表情时也烟消云散了,说与不说,已经没区别了,她不想刻意去改变什么,哪怕是在他心中的印象。 医院的大门外,他一身黑色西服,而她一袭白大褂。 过了好久,她才收回落在花坛上的视线看着眼前的男人,逆着光亮,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有事儿吗?” 他抿了抿唇,略微沙哑着声音道:“路易斯夫人整理屋子的时候发现你有东西忘了,让我转交给你。” 路易斯夫人是她在美国时的房东夫人,一个很和善的妇人,她和韩墨煜都是她的房客,只一个楼上一个楼下而已。 这一刻她的心竟然微微颤抖,低垂着脑袋让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她轻声应道:“谢谢。”抬起头满不在乎地看向他,这是她在这四年来第一次靠得那么近看他,“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以的话请你帮我扔了。” 她的话听在他耳中另有一番意思,凌厉着目光看着她,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人了,素雅白净的面庞上褪去了稚嫩,多了的是一种成熟,还有一种女人的韵味。 “随你。”他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看着他几乎是愤懑离去后,楚煜握紧了身侧的拳,刻意让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印痕,她宁愿他们仍旧装作不认识,至少她不会心存愧疚。 第二天,楚煜收到了一份包裹,打开后看到里面的东西一点儿也不意外,她总有一种感觉,韩墨煜是要和她撇清光系了,其实她也很疑惑为什么到今天才把东西还给她,毕竟他回来已经很多年了。 4、Chapter 04 无聊的事 “你在找什么?” “一本书。” “找到了吗?” “没有。” 那一年的午后,很简单的对话,同样出色的两个人,一个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一个是法学院的高材生,她站在高高的书架前仰望着架子上一排排的书籍,而他站在她的身后,伸长了手臂一本本点过去,只要微微低头,他就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雪白脖颈以及耳后的青色脉络。 “这里好像也没有。”她垮下肩,说话间难掩失落。 他看着她失望的表情,最后,在她耳边说道:“如果不是很急的话,我想办法帮你找。”像是一种许诺,随后她点头答应了。 大大的落地窗外,阳光灿烂,他们的背影形成了图书馆里的一道风景,惹人驻足。家世相貌都可匹敌的两个人在一起,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般配。有时候,她看着他清冷的容颜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可事实上他们相处得很和谐。 那一年楚煜二十二岁,她与韩墨煜同龄,他们相熟三年,恋爱一年。可也就是那一年,楚煜的父亲突然病逝了,消息来得很突然,一切的一切,毫无预兆就这样发生了。 在她搭了最快的航班回来后,只看到了守在手术室外的家人,她只能紧紧地抱着凌自珍,泪流满面,当医生说他们已经尽力时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向坚强的母亲倒在了她的怀里,惨白着面容,眼角溢出泪珠。 ‘c&l’总裁楚晋宇,曾经风云整个c市的人物,猝然离世,楚家的风云瞬间变了色。楚煜一直是楚晋宇捧在掌心的明珠,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她心中有遗憾却无能为力,那时候她真的相信生死由命这种说法了。 在全家人仍旧沉浸在一片哀愁中时,她在饭桌上淡声道:“我怀孕了,孩子我想留下来。” 饭厅内很安静,容姨端着汤愣在那儿不知该不该上前一步,楚烨在抬头看了她两眼后又低下头去了。 “留下也好,家里多个人也热闹些。”凌自珍如是说。 从那时候起,她开始欺骗他了,亲情和爱情,似乎是很难抉择,舍不得丢下却不得不丢下一个,而她,选择了亲情…… 花房里有一架钢琴,是楚晋宇为了让他们姐弟两学琴花大价钱买来的,后来被搁置到这里来了。 “要听一曲吗?”楚烨坐在她的身侧,掀开琴盖,花房里的光线很好,微微迷了她的眼。 “很久没听你弹琴了。”她稍微挪开些距离,看着他的指尖在钢琴键上飞舞。 忘却的悲伤。 一曲终了,楚煜轻笑道:“很适合我们的曲子。” 楚烨单指敲着琴键,侧过脸看着他,一半脸庞处在阴暗之中,明晦不清,“为什么不去美国了?” “我想留下来陪陪妈妈,不是说女儿是妈妈贴心的小棉袄吗?”她笑着看向满室的花朵绿叶,却没将那美色看尽眼底。 “那个人,是你喜欢的人吗?”良久后,楚烨问道,“他知道吗?” 她轻咬着唇,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圈住又放开,“现在的我就和你一样,我们放弃的都是感情,我是长女,而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妈妈看起来很坚强可你又知道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不想让她变得孤单,我想代替爸爸陪着她。”带着笑意抬起头,她伸手拍着他的肩头,“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送你。” 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后天下午。” …… 昏黄的灯光下,楚煜屈膝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在她的腿上,摆着一本书,书的边缘并不平整,微微皱起,翻开中间的几页,有些字体已经模糊掉了。看着这么一本书,她觉得很讽刺,他说过的做到了,而她说她会回去的可最后她没有回去,她给他的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抱歉。 …… 学校要开家长会,刚好那天楚煜有一台手术,这事就落在了楚烨身上。在她趁着夜色走出医院大门时被人拦住了,来人客气有礼,朝她颔首道:“孙小姐,首长让我接你过去。” “什么事?” “不知道。” 她有些焦躁地抬起手臂看了眼时间,这时候来人又开口道:“小少爷也在。” 这让她微微诧异了一下,眼看着后座的车门被打开了她就坐了进去。 被领进客厅的时候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边上的楚烨,而他也正向她看来,眼底隐隐含着戏谑。 “外公。”她和屋里唯一的老人打了招呼后便被吩咐坐了下来。 凌温旭是个严厉的老人,性子耿直,当下就说明了叫她来的意思。“明天找个时间,跟我去赶个饭局。” “明天我要上班。” “请假。”凌温旭威严道,“主任不批找院长,再不行我亲自去。” 楚煜顿时局促了,他看了眼坐在老人家身旁的黎晰,此刻仍旧是云里雾里。“明天有什么事儿吗?” “相亲。” 她被噎住了,话语卡在吼间说不出来,缓缓将视线移向楚烨,他正状似无意地张望着屋内。 这时候凌温旭威严的声音又响起,“黎晰的家长会不能一直是舅舅去,别人有的他也要有。” “我都可以给他。” “楚煜,别的我不多说,你父亲走了这么多年了,这么些年来,你能说你没觉得少了什么吗?你母亲代替了你父亲担起了整个公司还有整个家,可你觉得她能完全取代得了你父亲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吗?”凌温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敛了一脸的严肃慈爱地看向黎晰,“我问了黎晰的意思,他不反对。” 这一刻,她的心中百味掺杂,道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定定地看着黎晰,他也不回避,乌亮的眼珠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让她恍惚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微勾起唇,她哑声问道:“黎晰,你真的这么想吗?” 凌温旭叹息一声,接着扶着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楚烨见状忙上前去搀扶着,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客厅了,黎晰才翕动地嘴唇道:“陈浩的爸爸不是他的亲爸爸,可是他对陈浩很好……”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在看到楚煜苍白的脸色后止住了,母子二人就这样对视着。 半饷后楚煜漾开一抹笑,仍旧隐约可见唇边的苦涩,“如果你喜欢,我会给你找一个好爸爸。” 黎晰没再说话,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似有不舍可又有一种坚定夹杂在其中。 吃过晚饭后楚烨开车把她送到了公寓楼下,他跟着下了车半倚在车门上,抬头望了眼眼前的高楼,故作轻松道:“这样也不错,他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太辛苦。” 楚煜明白他的意有所指,偏头看了眼站在自己旁边的人,搂着他的肩头往自己身边靠了靠,“我知道,尤娜去国外了,所以……”她笑了笑,“他觉得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楚烨嘴角噙着浅笑,伸手拂了拂黎晰的头发,“懂得心疼人了,上去吧。” 第二天,楚煜递了假条,顺利地请到了假,凌温旭派人来直接把她接到了酒店。 她希望她没有答应,要是没有答应,就不会遇见他,在此时此刻。服务生恭敬地站在门口,她和他同时出现在那里,楚煜看见他止住了脚步也就很自然地停了下来。 他盯着她一身的装束看了会儿,幽暗着眸子,总有一种他人看不出的情绪。“东西收到了?” “嗯。”她微微点头,僵硬着身体,“谢谢。” 空气滞流,沉闷。 “我先走了。” “楚煜。”他突然喊住她,略微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对上她疑惑的表情他似一下子清醒了,眸底闪过一丝戾气,“再见。” 犹如从高空坠落,有一种莫名的疼痛袭来,压抑得胸口难受。“再见。” 这时有人迎面小跑了过来,那人在韩墨煜面前站定,歉疚道:“韩先生,有失远迎,您请。”随后,韩墨煜跟着那人离去了,她又站了会儿才举步往里面走去。 …… 季哲尾随着韩墨煜一起来的酒店,他兴冲冲地推开门直接奔到韩墨煜那边去了,“老大,告诉你,我刚刚发现了一件大事儿,罗穹在隔壁,而且还在相亲!”他显得尤为激动,在座的除了韩墨煜,其他人都像是在打量疯子一般看着他,可他不顾众人的眼神,继续道:“知道是谁吗?我们见过的,就那个医院那个!”说完,他急急地端了手边的一杯水一仰而尽,最后豪气地放下杯子,“哈哈,那小子好日子到头了!” 他静静地坐着,手上还有翻开到一半的文件,因为季哲说话有些激动,上面有点点吐沫星子。 杯子外壁上的倒影,显得主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得意过后的季哲恍过神来,似乎注意到了,忙拿了餐巾去擦拭。 韩墨煜从他手里接过餐巾,好脾气道:“以后这种无聊的事儿别告诉我。” “这也很无聊吗?我觉得你也会像我一样高兴的,他不是你的死对头吗?” 他抿了抿唇,周遭散发出寒意来,微微闭上眼睛,随后睁开,如深潭般平静。 …… 楚煜听了凌温旭的话去相了亲,结果怎样她也没去关心,倒是后来凌自珍跟她说:“上次你外公给你介绍的,是没看上吗?” “好像是他看不上我吧。” 闻言,凌自珍轻笑出声,“看不上你哪里了?” “性格。” 凌自珍敛了笑意,拉着她的手坐到她身旁,语重心长道:“这些年是越来越冷了,是要改改了。” “妈,我习惯了,你跟我外公说说,我的事不用他操心。” 或许凌自珍的话真的有用,就这事儿后凌温旭没了安排他相亲的意思,可黎晰流露出遗憾的表情来,楚煜和他开玩笑道:“那么想把我嫁出去?” “不是。” “想找个爸爸了?” “没有。” “要真想了就告诉我,我帮你去找他。” 黎晰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拼图。 …… 5、Chapter 05 生计问题 楚煜突然请了半个月的假,这让一群同事很意外,不过这也只维持了一会儿,楚煜请假也不是头一回了,最长的假期请了有半年之久,这次也才半个月而已。 在他们似是羡慕又好奇的眼神中她收拾了一些东西离开了医院,因为黎晰突然感染了水痘,她担心之余又不放心别人照顾,这才请了半个月的假。步出医院的大堂,周遭弥散的不再是消毒水的味道,微仰着脸蛋看向天际,那一处很蓝。 “楚煜。”迎面走来两人,一前一后。 逆着光,她只看清了前面一人,顿时柔和了脸颊。 前面那人虽上了年纪,可脚下的步子一点儿也不迟缓,丁建国走到她跟前,抬手指了指她抱在胸前的东西,“这是干什么去呀?” “院长。”她微微颔了颔首,对于这个一向待她不错的领导和长辈很是尊敬,“刚办完了请假手续,正要回去。” 丁建国一愣,满怀疑惑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笑出了声来,“交了男朋友是要有时间培养感情。” 楚煜尴尬地望着他,一脸认真道:“不是您想的那样。” 他拍了拍她的肩头,表现出一种理解的姿态来,“你外公可跟我说了,对方是个律师,不错。” 丁建国和凌温旭交好,当年楚煜也是得了他的照顾才进的医院,她知道这会儿自己说什么也没用索性闭了嘴巴,有些东西时间久了就好了。 四下看了看,到这时她才注意到丁建国身后站着的人,在看他那人的正脸时她脸上的轻松表情忽然变得僵硬,随之而来的是局促不安,只想赶快离开。余光看见丁建国笑弯了的眼角,她张着唇忽然想解释了,可就在话语要说出口的那一刻她隐约看到了他脸上的……冷淡,或许说是他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仍旧一脸平静。 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她静默着低下了头。 丁建国以为她是羞怯了,突然转向身后的人,笑问道:“墨煜应该也认识吧?” “嗯。”韩墨煜就像一个局外人一般,不动声色地旁观着。 丁建国点了点头,看着楚煜意味深长道:“那就早点儿回去,也老大不小了,我都急了。” …… “你是不是也单身啊?”楚煜走后,台阶上丁建国突然问道,他慢下了步子看了眼旁边的人,“楚煜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那时候你还年轻,未必知道楚晋宇,现在凌自珍你应该也知道,她是凌自珍的女儿。”他看着韩墨煜的眼神突然变得诡异,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呵呵笑了起来,“不行不行,可惜了……” 韩墨煜没有问“为什么不行”,他只侧身看了眼楚煜离开的方向便很快收回了视线,他知道她是谁,很久以前就知道。 …… 楚煜抱着几本书回到家,黎晰正坐在客厅,小小的身子裹在毛毯下面。她弯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矮几上,就着这个姿势探手到他的额头上摸了摸,“难受吗?” 黎晰摇了摇头,仰起小脸皱着眉,似有说不出的苦来,“痒。” “我知道,忍忍,不能抓。”说着她直起身子,到厨房倒了水出来,连同掌心的药丸一起递给他,“把药吃了。” 听了她的话黎晰乖乖地吃了药,吃完药后小手刚想往脸上去就被她一巴掌拍了下来,“不能抓,破了会感染的。” 黎晰嘟了嘟嘴巴,惹来她一阵好笑,“我是医生,一会儿给你擦药。” “妈妈,你得过水痘吗?” “嗯。”她应声道,“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得过一次,后来读初中的时候又得过一次,所以我一共得了两次水痘。” “可是你昨天还说只要得过一次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那是大部分人。”她拉着他的手起身,自己坐在沙发上让他站在自己跟前,小心翼翼地挤了软膏涂抹在他的脸上,“我是那种小部分人。” 黎晰不是他们班上唯一得水痘的人,这种急性传染病扩散得很快,据他说班上有一半的同学都和他一样背着书包回家了。那天早上她看见他手背上起了小红疹子时也没注意,可到了中午接到学校的电话让去接人了。 此刻安静地站在她面前,楚煜看着他总有一种儿子长大了的感觉,“在想什么?” “我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完全好了以后。” “你不用上班吗?” “不用。”楚煜帮他拿掉了毛毯,轻轻地卷起了他的袖子,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旁,继续帮他擦药。掀开眼帘看见他小大人模样,她轻笑道:“要是我养不起你了我们就一起去投靠你舅舅。” 她的儿子似乎在担心她的生计问题了。 …… 厨房里楚煜朝正在客厅的人喊道:“今天吃胡萝卜,怎么样?” 过了许久也不见反应,她也不急,拿了两根胡萝卜到水龙头下冲洗起来。 “我不吃。”开放式的厨房,黎晰站在她对面,仰头看着她,语气坚定。 “就今天一次,吃了能让水痘好得快。”楚煜不吃青椒,而黎晰不吃胡萝卜,这两样菜基本不会出现在他们家的餐桌上。她从不勉强他吃不喜欢吃的,可这次为了他也就不顾他的反对了。 “我吃药。” “药疗和食疗一起。”顿了顿又说:“我是医生,我哦说了算。” “……” 黎晰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楚煜也就陪了他一个星期,有时候她出去买菜他非要跟着了就让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她以前都没发觉她儿子这么黏她,对于现在这种情况她很满意。 超市一般在周五晚上都会显得很拥挤,她牵着他的手走在人群中,总要小心不让他被人碰撞到。走在一排排货架中间,她每一次询问他要吃什么时他总是摇头,最后楚煜无奈地拉着他去结账了。 灯火辉煌的街道上,她牵着他的手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黎晰仰着头看着无垠的星空,良久后问道:“星星为什么会发光?” 楚煜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我小时候也问过这样的问题,你外公告诉我说星星觉得寂寞了,所以想变得耀眼引人注意。”她侧过头,黎晰正纠结着眉心看着她,“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黎晰咬着嘴巴转过脑袋,他看向夜幕,然后道:“我去问舅舅,他一定知道。” 楚煜没有接话,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如果是他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家庭的话,他问的人应该是他的爸爸。 繁华的街道上,有相拥一起的情侣,有手牵手的一家三口,还有一个眼底满是怜爱的母亲,看着她的孩子若有所思。 ……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出来了。”季哲趴在车前盖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要告诉我妈还有我姨妈,你欺负我……” 车前,韩墨煜松了领带看着眼前扮可怜实则是在耍酒疯的人,“上车。” “我现在不想回去。”季哲吸了吸鼻子,撑着车盖站直了身体,“喝多了。” “我没让你喝。” “可你也没拦着我不让我喝。” “我以为你很能喝。”韩墨煜睨了他一眼,“也愿意喝。” “你……”季哲突然止住了声音朝他眨了眨眼睛,随后呵呵笑了起来,他扬手指着对面的街道,“看,跟罗穹相亲的那女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韩墨煜看了过去,他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楚煜坐进车内,莫名的一种愠怒,他蹙眉瞪着季哲,“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我又没很关心。”他状似思索道:“你说罗穹怎么就没看上呢,我觉得挺好看的啊,改天我要问问他。” “多事。” 季哲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整个人像是恢复了精神不似刚才的颓然,他迳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看到韩墨煜仍旧站在原处他降下车窗探出脑袋朝他喊道:“到底回不回去啊?” 韩墨煜坐进车内,系上安全带,双手握住方向盘,“罗穹还一直去夜店吗?” “去啊。”季哲朗声回答道,“工作需要嘛,我不也经常去吗?”说着他很是介意地看着旁边的人,紧蹙起眉头,“莫非……你也想去?”不等他回答他就呵呵笑了起来,“改天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喂――”突然的转弯让季哲侧倒了身子,脑袋撞倒了车窗上,“急转弯也要先招呼一声啊。” …… 昏暗的房间内,韩墨煜坐在办公桌后,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一个文件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他单手拿起文件袋,在手中掂量了半会儿后又放下。挑出封口的那根线,他一圈一圈地绕开,动作很轻地拿出里面的东西,一页一页地看了过去…… 墙壁上的钟指向了五点,而他也在书房枯坐了一夜…… 6、Chapter 06 一念之间 楚煜虽为楚家长女,但凌自珍对她的要求并不苛刻,她允她去干她喜欢的事儿,自己高兴就好,她用两个人的心胸去包容这一对儿女,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去尽两人的责任。而她有意把公司交给楚烨打理,从儿子回国后便让他代为参加一些晚宴,而楚煜总会被求着去作伴。“我没有女伴。”这就是他的理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她不得不衣香鬓影跟随着。 “好不容易请了几天的假,被你一搅和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车上,楚煜是这样抱怨着正在开车的人,话语间虽是责备,可是看不出半点儿不高兴。轻扫娥眉、不施朱红,此刻的她端庄而美好,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种真挚的笑发自肺腑,在她最亲的人面前才真诚,不疏离、不客气。“赶紧交个女朋友,以后这种事儿就和我没关系了。” “你都不急我急什么。”楚烨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我还年轻。” 正捋着头发的手一顿,她微蹙着眉瞪了他一眼,强调道:“我也年轻过。”随后柔和着眼神说道:“我有个很优秀的儿子,当我在慢慢变老的时候他在长大,他是我生命的延续。” 楚烨面含笑意,摸了摸鼻子,如墨的眼底暗藏着几分戏谑,他的余光看向道路的两旁,在两人均都静默了片刻后说道:“罗穹有再约过你吗?” 楚煜诧异了一番,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疑惑,“为什么要再约我?” 被她这样看着楚烨显得有些不自在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以为你们会很谈得来。” “是挺谈得来的,交了个朋友。”她仔细关注着他的表情,像是在窥探他心中的秘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罗穹是罗靖康的儿子,罗靖康在业界的名声不小,而且有意和我们‘c&l’结亲。” 楚煜突然嗤笑出声,颇有些玩味意味在里面,“罗靖康爱面子,你觉得他要是知道我有个儿子还会有这个想法吗?”见楚烨没有回答她又继续道:“我和你一样,不喜欢这样的安排,而且,我不会大方到牺牲自己的一辈子去成全他人的利益。” 沉默了片刻,楚烨揣测道:“所以,你一开始就跟罗穹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她双臂横在胸前,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他也说了我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型,所以我们没有进一步的发展。” 听了她的话楚烨似是来了兴致,笑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闻言,她翘起了唇角,喟叹一声后看向窗外,良久后才说道:“忘了。” …… 两个人说着话,一路上也没显得有多无聊,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后楚烨率先下了车,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楚煜有什么动静,他不由探着身子看了车里看了一眼,“怎么了?” “没事。”她摇了摇头,搭在车门上的一只手这才使力开了门,踩在地面上蹬了蹬双脚,四下看了一眼后,问道:“什么宴会?” “不清楚。” 楚煜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比微闭上眼睛试图挥去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看到了韩墨煜,从后面驶过来的车,眨眼间的功夫,在她犹在错愕中时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走吧。”整理好思绪她伸手拉了拉裙摆,上前一步挽住楚烨的手臂。 …… 酒店的门口,衣着整洁的服务生不时地点头弓腰欢迎客人。 “来了。”原本站在墙边的一人放下了支着墙壁的一条腿站直了身子,他恭敬地朝身旁的人道:“要我去叫他过来吗?” “不用。”说话的人摆了摆领带,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动作,直到满意了才把视线投向迎面走来人身上,他的唇边漾起一抹只得的笑,“韩墨煜的眼中容不下沙子,我这么大一人杵在这儿他怎么可能没看见?”说罢他上前两步,站在了大门前。 “罗律师,好久不见啊。”原本跟在韩墨煜身后的季哲在看到罗穹后加快了步伐越过他上了前,他熟稔地勾住罗穹的肩,嘻嘻哈哈道:“想改行来当门神吗?大材小用啊!” “今天没功夫跟你闹。”罗穹挡开季哲的手臂,笑得和煦看向韩墨煜,“东西收到了,看了可还满意?” 韩墨煜平静地看着他,似在思考着什么,轻勾起唇角,他往大门口看了一眼,“你想说什么?” “做个交换。”他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周氏的案子换人来接手,我想让它败诉,所以只要不是你就好。” “周氏给出了五百万的高价,你觉得我会舍弃吗?” “以前是不会,可现在未必。为了你,我也砸了一笔钱,毕竟楚家大小姐的资料不是那么好挖的。”罗穹朝他挑了挑眉,“五百万的交易,换一句真话。” “我没兴趣。”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平静给人一种错觉或许他是真的没兴趣。 罗穹认真地审视着他,要不是认识他多年他也会觉得他说的是真的,收回了落在他手背上的视线,他笑出了声,“你会有兴趣的,一个没结婚的女人却有一个儿子,你可以跟我说那女人心善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只要你说,你说了我就信,可你自己相信吗?楚煜是什么样的女人我想你比我更了解。” 韩墨煜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迳自理着自己的下摆,抬头看了季哲一眼,“走吧。” “可……”季哲平日里是没心没肺的,可此刻他能感觉到事态的轻重缓急,俗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现在韩墨煜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有多在乎,可他不行,除了好奇之外还有的仍旧是好奇。他蹭着步子跟在他后面,急切道:“哥,干嘛不听他说完,罗穹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就差没直接告诉你是不是你儿子了,你好歹也问问啊,万一真是你儿子我侄子怎么办?我知道一下子是挺难接受的,可男人嘛,要有担当。”眼看着韩墨煜转弯进入了门内,他突然大声道:“要是你逃避了我会鄙视你的,我们全家人都鄙视你!” 不再前进,他在原地站定,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额前的碎发垂落着,看着脚边的身影,他低哑着嗓音道:“我只相信我自己,所以,我想知道的话我会自己去调查。” 季哲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他垮下肩头,道:“现成的不要,干嘛去浪费时间?你又不缺周氏的钱花……” “我最不缺的是时间。”他别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绕过他往里面走去。 他的八年,尝遍了其中的滋味,时间于他,并不宝贵。 季哲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满怀心思地跟了上去,不过之后一句话也没问。 …… 宴席之上,汇聚名媛,楚煜和她们相比起来显得很低调,她一袭黑色晚礼服紧跟在楚烨身后,只在遇到熟人时浅笑交谈,当她看着全场时则是冷漠的眼神。 而这里,和她一样冷漠着眼神的还有一人,无人走近时他总会冰冷着视线看着场中的女人,在她稍有动作时就收回视线,如此反复,右手紧握着杯子,隐约有青筋鼓出。 “有时间吗?”在他缓步走至她身旁后,低沉着嗓音问道,他的话总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而她在呆愣了几秒后点了点头。 无人的角落里,她和他各据一方,身侧的手上拿着的是空了的酒杯,她低垂着脑袋轻咬着唇,沉默一直亘横在两人中间,尽管有诸多疑惑她也只能藏在心里。她一直在等着他说话,而他到现在仍旧不发一语。 终于,她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垮下双肩无力地看向他,“找我有什么事?” 听闻她的声音,他收回视线投注在她身上,垂在身侧的拳紧了紧之后又松开,僵硬着身躯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克制着,此刻的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去叫她只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他执着于当年,在内心深处,爱着的同时又恨着,以至于这么多年来连他自己都混淆了自己的感情,爱恨只一念之间的东西,而他却纠结了八年…… 他突然轻笑一声,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片刻后他敛了脸上扎眼的笑容,讥讽道:“你一直是无所不能的,以前是,现在也没有变。” 楚煜不解地看向他,试图想要问清楚,可他没有给她发问的机会,继续道:“你除了让我更加恨你还能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似在呢喃。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看似平静的人,实则内心隐隐抽痛,几近麻木。 “是我自己的选择。”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我后悔了!”他咬着牙钳制住她的一只胳膊,挣扎下她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可没有人会在意这小小角落里的一切,他看着她的眼神像一只恶兽,恨不得把她撕碎。 “韩墨煜,你要干什么?”一贯从容优雅的楚煜抛却了平日的风范,双臂挣扎着推拒着他,同时双腿不住地踢腾着,“请你放尊重一点!” “尊重?”闻言他轻嗤一声,“你也配跟我谈尊重吗?楚煜,从你毫无理由地离开时你就没了让我尊重你的资格,我尊重你的后果是什么?我被你当成傻瓜一样看待,八年前是如此,八年后也是这样!我厌恶了那种感觉!” 楚煜被他压着身子,这时候两人靠得极近却无暧昧可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气息以及强烈的怒意。惶恐不安顿时席卷而来,以前的他虽然很冷淡但从不曾有过这样的脾气,从他的态度来看,好像自己做了什么罪无可恕的事一般。 他的眼底隐含着愤怒,错开的身子让他的下颚抵在她的耳边。静谧的气流围绕着两人,紧缩着肩头贴着墙壁的她能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在她的印象中韩墨煜一直是懂得隐忍的,可现在,眼前的人,浑身散发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怒意。 “我有一个疑问,需要你帮我解答。” 耳边变得温热,她竭力地偏向一边,可他似乎不愿如她的意,伸出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颚,力道还算轻柔。 “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没有再回去?” 楚煜抿着唇不语,两人的视线渐渐对上,她欲言又止。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楚煜也会胆小懦弱,八年前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她失了父亲的羽翼…… 7、Chapter 07 只是试探 良久后,她沙哑着声音道:“我想弥补心里的缺憾。”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久了,现在的她能够很淡然地说出这些话,“我……没有能见到我父亲最后一面。”她闪烁着眼神避开他投注过来的视线。 他垂下手,对于这样的一个拙劣的理由很是无力,挪开身子与她并肩倚在墙壁上。 不远处,歌舞正好,喧嚣而又热闹,这边,静得只听闻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 “什么时候回去?” “订了明天的票。”那时候她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的是大大小小的礼物,“我带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太多了?”虽然这样问着她还是把那些东西一个个地装箱了,“你送我机场。” “allen明天结婚,他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参加他的婚礼。” 高举着一只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拉着他贴近自己的脸颊,“为什么不早点说?” “现在也不迟。” “可是我已经订好票了。” 他的指尖画过她的眉骨,一手撑着地面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所以,你的决定是?” 她笑望着他,呼出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那就去好了。”伸长了手臂拿过旁边包装精致的礼物,“这个刚好塞不下了,就给allen当礼物好了。” 他抓过她的手,拿开她手里的东西拉着她的手绕到自己腰上,“好。” …… 曾经亲密的两人现在疏远得像陌生人,感情变得虚无不见踪影、不留痕迹,在他或者她的眼中,看不出一丝留恋。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给我时间,因为我要的是一辈子的时间。”那时候她总觉得未来是未知的,不如眼前来得现实,抓住了就不会从指间溜开。 “所以,我被你舍弃了。”他失了风度,满腔的怒火几欲爆发,可最终还是冷静下来了,在他的面前站着的女人,让他痛恨得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以前的楚煜单纯如白纸,现在的她就是一团迷雾,让人分辨不清。 她毫不避讳地答道:“是的。我能做的不多但我还是要去做,我是一个死心眼的人,也许你没有体会那种伤痛,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你痛吗?”他伸手拽住她的肩头,紧紧地捏在手里,“就为了你可笑的亏欠心里?你让我遭受着被愚弄的感觉,以前是现在也是。” 楚煜不甘示弱地推开她的手臂,反手扣着自己的肩头,“对,我亏欠我的家人,亏欠我爸,容姨跟我说我爸清醒的时候会一直看着门边,他在等我回去,他还记得我要回去,可我晚了,是我让他带着遗憾走了,而我留着遗憾活着。我想补偿有错吗?我没有贪心到要霸占了所有,因为我知道贪心的后果很严重,而我不想再承受那种痛苦了。” …… 韩墨煜是带着伤离开的,楚煜眼睁睁地看着他捏碎了手里的杯子,玻璃碎片扎坏了他的手心,点点腥红在他的掌心很突兀。在他离去前他的视线紧锁住她,冷酷几近无情道:“你会更痛的。” …… 正开着车的楚烨看了眼倚在车门上走神的人,他的眼神中饱含了担忧,犹豫了半饷还是问道:“你认识韩墨煜?” “认识,在国外读同一所学校。” 楚烨侧首瞥了她一眼,状似无意道:“没听你说过。” “没什么好说的。”说罢她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侧着身子看向窗外,显然没了交谈的兴致。 季哲在看到韩墨煜伤了的手时像是炸开了锅,前前后后围着他非要问出个究竟来。“怎么伤的?要去医院吗?你也太不小心了!”这里面是有着几分关心,可更多的则是八卦心里,在他的心目中表哥像个神一般存在的人物,相貌佳事业也很成功,最重要的是威严,他最怕的就是韩墨煜,有时候被他一瞪什么鬼心思都没了,那是他爸都没达到的效果。 相对于季哲的聒噪韩墨煜显得很冷静,明亮的灯光下他抬着自己的手掌细细打量着,掌心有一条小小的鲜红的口子。“你可以回去了。” “我爸妈去旅游了,所以这几天还要表哥多多照顾。”季哲笑得讨好,朝坐在沙发上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妈吩咐的。” 季哲的妈妈对韩墨煜百分百信任,她一直觉得把自己儿子交给他管着是个不错的决定。 闻言韩墨煜掀开眼帘瞥了他一眼,随后优雅起身,准备回房间去,可季哲好奇心还没得到满足,他挡在了他面前,“问清楚了吗?” “什么?” “孩子啊。” “没问。” 他的回答让季哲一噎,不置信地看着他,道:“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关心?就算你肯定不是你的骨肉,那你有没有一种心痛的感觉,甚至是震惊,她有个孩子,却不是你的,愤怒吗?还是很吃味?” 韩墨煜好整以暇地看着挡住他去路的人,抿了抿唇,长舒一口气道:“如果你实在闲得没事干的话,可以去把周氏的案子熟悉熟悉。至于我的事,不牢你费心。” 说罢他抬首准备推开季哲,那人看着他举高的手很自觉地让到一边去了,速度快得让人惊讶,不过他嘴里念念有声道:“你就装吧。” …… 罗穹约她让她很意外,她捂住手机拉开耳边一段距离,低头看着身边的人,“妈妈一个朋友就在附近,他要请我们喝茶,要去吗?” 黎晰仰着脑袋,脸上戴着口罩只留一双睿智的眼睛在外面,听闻楚煜这样说他点了点头,右手紧紧抓着她衣服的下摆,生怕她溜了似的。 在楚煜带着黎晰赶到约定地点的前,罗穹已经打发了女伴离开,他坐在窗前,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外头的景致很美,迎着日光,走近一名高雅的女子,高挽着发髻,留几绺碎发在耳际。罗穹看着她牵着孩子孩子走进了店里,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腮随后站起了身。 “这里。”他客气地上前去迎接她,帮她拉开座椅,满眼笑意道:“请坐,小朋友坐这边。”说着他尽显友好地帮黎晰拉开椅子,看到他们二人都坐下后他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罗穹递过来一杯茶,楚煜把它放在了黎晰面前,抬起头罗穹正笑看着她,她也莞尔一笑,介绍道:“我儿子。” “是叫黎晰吗?真是个好名字。”说话间他伸手准备去摸黎晰的脑袋,不了却被他让开了,他也不尴尬,收回手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道:“挺有个性的啊。”他不由多看了两眼,这时的黎晰已经解下了口罩,从他的眉眼间他想找出些相似来,可那孩子不配合得很,只顾着低头喝茶。 “看见你在对面,就叫你过来了,医院不都是很忙吗?” “我请假了,他前些时间出水痘。” 随意找了话题聊了一会儿,最后,罗穹一脸正色地看着她道:“有个人对你的事情毫不关心。” 微微一愣,楚煜望着杯中清绿色的液体,她端起来凑在唇边一口饮尽,再放下时只看得见瓷白色的杯壁。“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包括你说的那个人。” “你知道我说的谁?”罗穹故作好奇问道。 “你是律师,对于查人底细很有一手。” “呵呵。”罗穹突然笑了,“本来是想和他做个交易的,可惜他不接受。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就在他眼前,他却看不见,我有点儿替他可惜了。” “我不希望卷入你和他的斗争,罗律师名声在外却不及他,如果你想拿我的事情来说事的话,很抱歉,我不接受,当初告诉你一切只是不想以后麻烦,我信得过你才和你说那些,我也希望你是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 罗穹啧啧有声,笑着安抚她道:“你多想了,我也没其他意思,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像个和尚没有七情六欲,我就是试探他一下。”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将视线落在黎晰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瞒一辈子的。” “我没有想过瞒一辈子,顺其自然就好。”她淡漠着深情,抬起一只胳膊去拂了拂黎晰挡在额前的碎发,“今天谢谢你的茶,我还要带我儿子去买些东西。” 一直静静坐着的黎晰在听到这句话后很麻利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举动让罗穹有些哭笑不得,敢情这孩子就在等他妈这句话了。 茶馆外黎晰揪着她的衣摆,转动着眼珠回头看了一眼,“妈妈,我不喜欢他。” 闻言楚煜轻笑出声,拉着别扭的黎晰往前走去,“那时候你不是很积极地让我去相亲吗?他就是我相亲的对象啊。” “我以为他会像陈浩的爸爸一样。”黎晰咕哝一声,有些羞恼地只顾着往前走,说不上的感觉,他就是不喜欢刚才的那人。 楚煜带着他置办了一些衣物,路过书店时又领着他进去买了几本书。 出了书店的大门,只顾着低头翻书的黎晰一下子撞上了一堵肉墙,黎晰缓缓仰起脑袋,清澈着眼神看着他前面的人,跟在他后面的楚煜一阵紧张,急急地上前,把手中的袋子堆在地上,拉着他到自己身边,半是关切半是责备道:“都说了走路不可以看书,撞哪儿了?疼吗?” “我又不是铜墙铁壁。”戏谑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楚医生真是爱子心切,可也得关心一下被你儿子撞到的人吧。” 抬头,季哲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双臂横在胸前,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小不点儿,叹息道:“不像啊。” 楚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收拾了东西朝他点了点头,“抱歉。” 季哲看她要走,四下看了看,眼底暗藏着焦急,低头看到黎晰正在打量着他,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他清了清嗓子,猛一闭上眼很快就睁开了。弯腰抓住了黎晰的肩头,一脸慈爱道:“黎晰,爸爸很想你。” …… 8、Chapter 08 父子谋面 黎晰仰着他小小的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季哲,稚嫩的脸颊上隐约可见一丝希冀,他的一只手一直紧紧抓着楚煜的下摆,在听到季哲的话后小拳头捏得更紧了。 ‘爸爸’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在他懂事以前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楚煜私心地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和其他小朋友的不同,她会毫不保留地付出,只要她能给的她都给,一心只想把他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随着年龄渐长以及接收的教育,他能从比较中和别人口中知道自己没有爸爸,现在有一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很难不让他惊讶。他突然松了手,缓步上前,视线一直没有从季哲脸上离开,“你……是我爸爸?” 季哲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可一想到自己说都说了索性就鼓足了底气,含糊不清地“嗯”了声。黎晰沉默着不说话,像是在消化这个讯息,任由季哲像个寻子多年的父亲激动地抱住他,当季哲牵着他的手时他没有抗拒,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走着。 楚煜很纳闷为什么自己会跟着季哲去旁边的咖啡店,她觉得都是看他儿子可怜的眼神时被蛊惑了。黎晰眼底突然涌出的一丝喜悦,不过稍纵即逝,一眨眼的功夫可她还是看见了,当那个不懂得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求助地看着她时她却不知道说什么了,知道这是季哲的恶作剧,她能告诉他的只怕会让他失望。 …… “可怜的孩子,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的存在,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季哲把他在法庭上看见过的父子相认的情景都回想了一遍,能说的都说了出来,他拉着黎晰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捏了又捏,“要不要跟爸爸回家?我给你买好吃的好玩儿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这时,黎晰犹豫着看着楚煜,在看到她面无表情时他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像是宣誓着立场一般他站到了楚煜的身旁,抓住了她的袖子,软软道:“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一会儿。”楚煜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拉着他坐在自己身前。 她的对面,季哲痛心疾首地看着黎晰,只差没捶胸顿足了。“你不要爸爸了吗?我还要带你回家,带你去见爷爷奶奶,他们都会喜欢你的。”他说得激动,在对上楚煜的视线时他心虚地避开了,咳嗽一声看向黎晰,郑重道:“你还有一个很帅很优秀的表叔,他会给你买糖吃的。” “你受什么打击了吗?” “什么?”季哲一愣,不解地看向楚煜。 “小孩子的感情很脆弱,你是一个成年人了,不该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会当真的。” 季哲干笑两声,自己那么点儿小心思被人看得透彻,他显然是心虚了,摸着自己的鼻尖来掩饰一切,焦急地朝门边张望着,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要是当真了也不错……” 突然,他的眼底涌出兴奋来,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嚯地站起身来朝刚进门的人挥着手,“这里、这里。”季哲的动静很大,引来了不少客人的侧目,不过他一向大大咧咧惯了从来不在乎这些。 反射性看过去的楚煜心里‘咯噔’一声,紧紧地握住了黎晰的手,此刻的她有一种想逃的冲动,思维处于混乱之中,一直到韩墨煜站在了她的面前她才稳住了心神,这一天来得太突然了,让她猝不及防,她有点儿后悔自己的大意,有季哲的地方,似乎总会有韩墨煜的身影…… 笼罩着阴沉的气息,韩墨煜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座的人,他的视线冷冷地掠过楚煜最后落在黎晰脸上,混杂着多种情愫,在他看着黎晰的时候那孩子也仰着脑袋望着他,双眸清亮。他的心中微微动容,坚硬着的一颗心变得柔软,连带着眼神也变得温和。 这一处的画面很奇怪,韩墨煜紧盯着黎晰看着,黎晰也仰头看着他,楚煜则是不肯放过韩墨煜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季哲的眼底流露着狡黠,他的视线一直流连在其他三人之间,像是在打量一件很有趣的东西一般。 “又见面了。”听不出情绪,他眼神灼灼地看向楚煜,说得很是轻松。 一旁站着的季哲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可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这让他也不知怎么说好了,最后他硬着头皮扯了扯他的一角,吱唔道:“突然遇到了就……请她一起来了。”季哲积极地想要表现自己干了件他自认为的好事儿,生怕他不知道似的,指着黎晰道:“楚医生的儿子。” 韩墨煜突然收回视线,他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皱眉看向季哲,“不能让人省点儿心吗?” 季哲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我是为你好,为了你我的牺牲可大了,而且我也挺让人省心的,倒是那小子,想讨好好像挺难。”他指的是黎晰,在他的印象中,这么大的孩子心智还没成熟都挺好骗的,可这小子特殊了,跟他家老大还挺像的,这样想着,季哲越发得意了,兴许他今天的做法是对的。 季哲自作主张帮韩墨煜点了一杯咖啡,韩墨煜在接过服务生端过来的咖啡后只轻轻萘艘豢冢畔卤雍笏恢笨醋懦希惺实乜吭谝伪成洗奖吖醋潘朴腥粑薜男Γ耸钡乃窀鲢祭恋氖ㄗ樱诘却詈玫氖被龌鳌 楚煜一直被他注视着,她想挥去心中的不安,聪明如她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他是一无所知的,可他的冷静自持还是让她很意外。不想让自己像展品一般被他紧盯着,她站起身打算离开。手臂上的力道让她低下了头,黎晰正抓着她的袖口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谢谢你的咖啡,我们先走了。”她客气地朝季哲道谢,那人一下子坐不住了,只差没上蹿下跳拉着韩墨煜问“怎么办、怎么办”了。 “再坐会儿……我们聊聊。” “不了。” 季哲见她坚持要走,只能求助地看向韩墨煜,他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留不住,你积极点儿。 可韩墨煜仍旧坐着,他收回了自己横着的一条腿有意给让出一条道来。季哲顿时疑惑了,一点儿也看不透他的心思,以往虽不是全懂可也能看出个一二来啊。 楚煜牵着黎晰的手,并没有急着离开,她的视线忍不住落在韩墨煜脸上,可他仍旧是闲适的表情,她的心中说不上的感觉来,低垂着眼帘轻咬着下唇,带着几苦涩道:“再见。” 黎晰有点儿不配合地使力想挣开她的手,他清澈的眼底溢出淡淡的忧伤,隐约混着的还有不舍。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儿子倔强着神情,可她只能无奈地摸着他的脑袋,“和叔叔再见。” 虽然她说得轻柔,可其中威严十足,而黎晰对她的话一向是乖乖照做的,他侧着身子看向季哲,翕动唇瓣可什么呀没说,视线落在韩墨煜身上,停了几秒钟才收了回来。抬头,楚煜正严肃地看着他,像是一种妥协,他垮下小小的肩头,再次看向坐着的两人,“叔叔再见。” “再见。”季哲半举着手朝他挥了挥,黎晰不由多看了两眼,犹豫了片刻后道:“你不是我爸爸。”他的眼中难掩失落,说完后就站到了楚煜身侧去,借助她的身躯挡住了自己。 察觉到韩墨煜投注过来的探究的视线,季哲愣愣地搓着膝盖。 “你的儿子?”他冷哼一声,眼底迸射出嘲意来,“想不到你喜欢给一个父不详的孩子当爸爸。” “我――”季哲张着嘴巴想要解释,可在看到他凌厉的表情时止住了。 父不详…… 他是这样子说的,她听得清楚,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结了,变得冰冷,寒意直达她的胸口。他的话很刺耳,在她听来像是讽刺,嘲讽她,一个女人,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家世,未婚生子似乎一直是会被人议论的,她也同样不例外…… “楚医生。”韩墨煜突然轻笑着起身,他翩翩有礼地站在她的面前,颀长的身姿高出了她半个脑袋,只稍稍垂眼就能捕获她全部的表情。此刻,他的唇边漾出一抹笑意,犹如暗夜的恶魔,“你急着为你的儿子找父亲吗?很抱歉,季哲不合适,作为他表哥,我觉得他的家人不会同意的。” 置身冰窖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牢韩律师牵挂了,想给我儿子当父亲的人很多,怎么也不会落在您表弟头上的。” “是吗?”他仍旧含笑,眉眼间变得冰冷,“那最好。” 她朝他淡淡一笑,眉眼间尽是风情,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紧握成拳,青筋鼓出,这时候的楚煜高傲如孔雀,她像个胜利的女王般摆出姿态来与他抗衡。 “再见。”说罢她不顾韩墨煜阴沉的脸色,拉着黎晰的手朝门口走去。 一直没说上话的季哲有些胆寒地拍了拍韩墨煜的手臂,“哥,你干嘛说话带刺啊,楚医生又不是你说的那样……” “她是哪样我比你清楚!”韩墨煜焦躁着声音不觉大了些,他的话让已经走到门边的楚煜微微一怔,而他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她的肩头。“薄情最适合她了。” 季哲气得爬了爬头发,抓着他的肩头拽过他的身子伸出一只手探到他的额上,“我看你有没有发烧。” …… 外头的阳光不似刚才强烈,空气很沉闷,天际也布满了乌云,很有暴风雨来来临前的预兆。楚煜站在咖啡店的大门前,微仰着脑袋看着泛黑的天际,闭上眼后很快又睁开,低头,看见儿子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轻唤一声道:“怎么了?” 黎晰摇了摇头,在他抬起头后她看到了他脸上的哀愁,心底最柔软的一处被触动,像被针刺在心窝上一般。她想起了一年前,黎晰因为打架而被她罚跪在书房一整夜,楚烨问他为什么要打架,他只说那个同学说他是没有爸爸的小狗…… “妈妈。”突然被抱起地黎晰讶异地看着她,他的小手圈着她的脖子,满眼的疑惑。 楚煜不理会他的惊呼,抱着他折回到店里,迳自走到韩墨煜跟前,重重地把黎晰放在了他的腿上。“你的儿子。”她说。 而他却不见一点儿惊讶,很平静地和她对视着,“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只是想告诉他,他也是有爸爸的。” “是吗?”闻言他低垂下眼帘,细细打量着坐在他膝盖上惶恐不安的小家伙,粗略的指腹摩挲着他的眉心,“我才是你爸爸。” …… 9、Chapter 09 说你错了 “韩墨煜,你要干什么?”楚煜一路跟着他出来,伸长了手臂要去拉走在她前面的人,可每一次只有指尖能触碰到他的衣料,随后又被拉开一段距离,顾不得掉了一地的购物袋,她紧追在他后面,额际渗出汗来,一颗心高高悬起,跳得极快。 此时的天空乌云密布,远处已经黑了一大片,朦胧着天际看不清那一处的景物。街道上行走的人,纷纷加快了步伐,想要避开即将降临的暴雨。 韩墨煜跨着极大的步子,他把黎晰紧紧地抱在怀里,压着他的脑袋让他伏在自己肩头,不顾身后之人的追喊一直走到汽车旁。 这时候楚煜粗喘着气赶了上来,她一手压住了车门,胸口剧烈起伏着,“把我儿子还给我。”她微微颤抖着声音道,“你不可以带走他。” 他的眼底很平静,不见波澜,察觉到怀里小人的挣扎,他不由紧了手上的力道。唇边挂上一抹嘲讽的笑意,他轻哼道:“刚才你不是亲口告诉我他是我的儿子吗?楚煜,你在怕什么?怕我把他抢走吗?” 深吸一口气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害怕,“对,我怕你把他抢走,所以,我请求你把他还给我。”她的姿态摆得很低,卑微着祈求着他。 闻言,他的瞳孔骤缩,随后半眯着眼打量着她,脸上嘲讽的以为不退反增,“你是在求我吗?” “是的。”她垂下手,在他面前挺直了脊背。 他突然轻笑出声,往自己怀里看了一眼,稍稍弯腰放下了黎晰,反改为牵着他的手,控制着适当的力道不然他挣开。“这是你第一次求我,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你。”在她刚松了一口气时他又道:“说你错了,让我原谅你。” “什么?”她疑惑地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 “说你错了,我就把他还给你。”他的声音低沉,带有磁性,可听在她耳中却像是恶魔的宣示。 他执着了八年的东西,这一刻只要她的一句话来为那八年做一个了解,而他似乎非要她那一句话才能释怀,他的忧虑、他的愁绪,还有无人时的思念,所有他遭受的痛楚都能一笔勾销。 闷雷响起,黎晰瑟缩了肩头,楚楚可怜地看向楚煜,在他张着嘴巴想唤她的时候肩上陡然落下一件衣裳,循着肩头的大手看去,韩墨煜只着一件白色衬衫,紧绷着下颚。他缓缓收回视线,轻咬着下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煜昂着头,与他直视,丝毫不避让。 “啪、啪。”雨滴落在车顶上发出声响,雨水给这闷热的午后带来了些许的凉意,凉风袭过,夹杂着泥土的味道。柏油马路上,隐约可见溅起的灰尘。 “我没有错。” 豆大的雨珠落在她的脸颊上,砸的微疼。韩墨煜突然上前一步,打开后座的门强行把黎晰塞了进去,楚煜见状,一下子慌了,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两手紧紧地圈着。“你不可以这样做……” “为什么不可以?”他顿时失了风度,甩开她的手,像雄鹰般突然扑向她将她固定在自己和车身之间,锐利的视线攫住她的。“你别忘了,你亲口说的,他是我儿子!”他失了平日优雅的风度,似乎每一次面对她时他都会变得不像自己,刻薄、毒舌,还有不近人情,可这一切却不是他能控制的。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天地间连成一线,路人奔走着寻找避雨的地方,咖啡店的门口,季哲垫着脚朝这边眺望,说不出的焦躁。 “哗啦啦”的雨声包围着他们,两人湿透的衣衫淌着水,脚边的水洼飞溅出水滴,他们就像雕塑一般立在原地,一点儿没有要去避雨的意思。 这奇怪的一幕引来了他人的指点,可丝毫影响不了他们。 混着雷声,他终于开口道:“有时候,真的就想这么掐死你。”最后几个字他吐得极轻,伴随着双手圈住了她的脖颈。 楚煜浑身透着凉意,她仰着头看着他,雨幕遮住了她的视线,尽管很近却看不清他的表情。鼻间突然痒痒的,后脑勺被用力一带,她整个人都扑在了他的身上,喷嚏声也被掩盖住了。她靠在他的身上,没有一点儿的温度,甚至透着凉意,连他喷在她耳边的气息都是凉的。 韩墨煜紧抿着唇,如墨的眸子凝视着透着浓雾的远方,眼底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很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后她被他推进了车里。 “妈妈……”黎晰担忧地唤着她,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回过头朝他安抚一笑,“没事儿。”她听见后座的门开了又关,随后韩墨煜坐进了车内,扔过一条毛毯来给她。她的手指微微一动,并没有立刻去拿起来。 湿哒哒的发丝黏在脸上,她伸手拨开,垂下手时余光瞥见他正看着自己,莫名的心头一阵悸动,她错开视线,拿起膝头的毛毯覆在了自己肩头。突然靠近的气息让她倏地抬起头,近在眼前的容颜,额前的碎发犹在滴着水,视线下移,他身上白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印出结实的胸膛来。在她失神时,他抓住了毛毯的一角,犹豫了片刻后才抬手移向她的头顶。 车内很安静,时而大时而小的雨滴打在车窗上,沿着玻璃慢慢下滑,愈积愈大。他隐晦不明的脸上也看不出喜怒来,她僵硬着身子坐着,任由他揪住毛毯的一角帮她擦拭着头发,这一刻她的心里是酸涩的,道不清的感觉来。 裂开的痕迹很难修补,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韩墨煜突然烦闷地松了手里的毛毯,他撑着一只胳膊在车窗上,食指覆在唇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挡风玻璃上摆动的挂雨刷,整个人包裹在严寒之中。 楚煜掀开眼帘瞧了他一眼,低着头,自己轻拭着自己的头发。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突然发动引擎,以很快地速度驶离开了,激起路面上的水坑…… …… 10、Chapter 10 夺子之战 韩墨煜把车开到了她的公寓楼下,他静静地坐在驾驶位上等着她下车,而她也毫不留恋地冒着雨下了车。透着玻璃,她站在车外看着里面的人,雨水滚落到她的唇边被她伸手抹去,收回烦乱的心思,她开了后座的车门,弯腰把黎晰抱了出来,没有任何的停留,她抱着孩子直接往公寓大堂走去。 到了门口,黎晰挣扎着要下来,在她放下他后他就揪住了她的下摆,微转过身子看向外面。楚煜不知道他的小心思,隐约有几分担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得见车位亮起的灯,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黎晰收回视线,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楚煜轻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勾着他的肩膀道:“走了。” 当楚煜洗了热水澡出来的时候黎晰正跪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她悄悄走近,轻弹了一下他的耳朵,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想什么呢?” 他默默地摇着头,不由往她怀中挤了过去,两只小手圈在她的脖子上,笑脸紧紧地埋在她的肩头。楚煜笑了笑,轻轻拍着他的肩头,问道:“今天被吓到了?” 黎晰没有搭腔,她也不急着催他,过了片刻耳边才幽幽响起他的声音:“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嗯。”她寻了个舒服的坐姿,抱着他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用指尖描着他秀气的眉,在他静默着不说话时她突然捏住了他的鼻子,“你喜欢他吗?” 黎晰扑闪着眼珠看着他,脸上有着探究的表情,他一脸认真问道:“妈妈,你做错什么了?” 她半眯着眼睛,思绪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平静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轻笑,垂下眼帘,坐在她身上的人正困惑地张望着她,她柔和着眼神注视着他,细看着他的小脸,最后轻叹一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很难忽略黎晰脸上隐藏的担忧,她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太多。” 说罢她将他抱到沙发上,站起了身子,“我去煮晚饭,你自己看电视。”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弯腰朝他身上探过手去,不放心地问道:“真的没有淋到雨吗?” “没有。”黎晰盘起腿,视线不自觉地落到旁边沙发上的西装上,小嘴抿了抿。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她不由僵住了唇角,只觉得那一件衣服在那儿很是刺眼,与她的家显得格格不入。 “我去做饭了。”交代了一声后她就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黎晰在家休息了一周就去学校了,楚煜把他送过去的时候被老师拉着说了会儿话。 “黎晰挺内向的,不太爱说话。”出了校门她仍然在想着这么一句话,有时候她也感觉到无力,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本是在最调皮的年纪,而她的儿子却异常懂事,让她操心的事儿只除了打过一次架其他还真没什么了,她也希望他能朝她撒娇或是顽皮一点儿,至少那样她会觉得他有生气一点儿。 突兀的喇叭声让她顿住了脚下的步子,抬头望去,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车上的人正看着她。 低垂着脑袋看了眼手上拎着的袋子,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挺直着脊背朝那边走去。 伸手敲了敲车窗,随着缓缓降下的玻璃她看见了里面的人,幽深的眸子显露不出更多的情绪,而她也无暇顾及这些。把手里的袋子从车窗递了进去,“洗干净了。” 楚煜半弯着腰等着他的回答,可好半响也没听见他说些什么,她不由直起了身子,转身时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就在她刚踏出第一步时听见了一声很响的关门声,回头,韩墨煜站在车旁,眼神冰冷的看着她。 楚煜没想过拿捏他的心思,如今喜怒无常的他也不是她能揣测得到的。她转过身子,朝他望去,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韩墨煜敛去了心中复杂的思绪,清冷着视线看着对面的人,诘问道:“你让他在这种学校读书?” 闻言,她姿态轻松地耸了耸肩,“这里不好吗?”在这里,没有权势之分,她让黎晰像一个正常家庭的小孩儿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学校读书,此刻她不明白韩墨煜为什么要这样问,从他的眼神中她似乎能瞧出些不赞同。 而他真的是不赞同,“这里不适合他。” “哪里才适合呢?那些贵族学校吗?” 韩墨煜看着她脸上扎眼的笑容,心中突生烦闷,他从车头绕到了她的面前,低醇着嗓音道:“他是我的儿子,所以,这里不适合他。” “我觉得这里很好,我不会让他转校的,我希望你也别有这种念头。”她一脸凝重地望着他,“我知道你有一个很好的家世,可这些不能成为他选择学校的借口,他需要的不是用金钱铺出来的路,而是一种平常,在我的心里,他和一般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冷笑一声,锐利的视线攫住她的,“以前是没有,可现在有了。楚煜,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吗?他是我的儿子,是我父亲的孙子,所以这里,不适合他。” “你是什么意思?”她的心头莫名地涌起不安,紧盯着他的脸庞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请你说清楚。” 他轻哼一声,朝她靠近,楚煜被他逼得后退了两步直到被他捏住了肩头才停了下来。“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儿子、是我韩家长孙的的时候,你认为这里能挡得住记者或是媒体的攻势吗?”说着,他的唇边溢出一抹笑,似乎对她突然变得惨白的脸色很是满意。 “你想和我抢吗?” “你真聪明。” 她想起了他是□□的独生子,是擅长于各类官司的律师……相比下来,她有的他全都有,甚至还超出了许多,争一个孩子,于他来说,真是轻而易举…… 11、Chapter 11 我的尊严 两人僵持许久,在他变化莫测的眼神中,她好几次欲言又止却还是什么也没说。额际隐隐渗出汗来,她的脸颊上流露出坚定的神情,那似一头母狮在捍卫自己的幼崽,而她真的是想守护好自己唯一的宝贝,“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来跟我抢,金钱、权势,如果这个可以保住他的话我会毫不吝啬地用来和你抗衡。” 她的话惹得他一阵轻笑,可那笑在她听来似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她极力隐忍着,抑制住双肩的微颤。 “欢迎。”他说得云淡风轻,好似自己有十足的把握一般,收敛了轻笑,他的眼底泛着幽深的光泽,“有了你或许会更精彩。” 她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露出认输的一面来。韩墨煜似乎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一场对于他可有可无的游戏。犹豫着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为什么要和我抢?如果你要说他是你们韩家的孩子,这样的理由我不接受,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反对你和他接触,我也没有想过一直藏着掖着。” 他不答反问道:“你说呢?”对上她不解的眼神,他又继续道:“高傲如你,从来不知道低头。楚煜,你说你没有错,我这样做只不过是想告诉你,你不止错了,而且还错得离谱。既然下定了决定不再往来为什么又要生下他?在你决定带他来到人世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们还会有牵扯吗?要断就断得彻底,如今这样像什么?我讨厌你的自作主张,分手是你说了算,孩子也是你说了算,可现在我不想再让你说了算。”他突然靠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我等着你哭着求我的那一天,心甘情愿地跟我说,你错了。” 她伸手推拒着身前挨得极近的身躯,压抑得胸口生疼。“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错。”她颓然地看着他突然变得愤怒的脸庞,安静道:“分手是我决定的,在我决定不回去的那一刻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你还有四年的学业,而我面对的却是一个破碎的家庭,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促使你作出某些决定。不是每一个人都耗得起四年的光阴,一年都能发生很多事情更何况四年?”顿了顿她又继续道:“黎晰来得很突然,我把他当成是老天爷送给我们家的礼物,在我们全家人终日沉浸在悲哀中时我没有理由不生下他,我只是想让他们把焦点从我父亲身上转到他身上来。” 韩墨煜紧抿着唇,阴沉着脸色看着她,眼底又让人看不懂的东西,他轻哼一声,勾起了唇角,道:“你真是大度。” “我是自私的。” 他退后一步,烦闷地松了松领带,然后嘲讽道:“可是楚煜,你和我说这些作什么呢?从一开始你就选择了什么也不说,八年前你没有说,四年前你还是没有说,现在你说的这一切不觉得都是一些废话吗?” 她认真地看着他,眼底有浅浅喟叹的意味,“第一次……在医院遇见你的时候……你,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 …… 她的思绪飘回到四年前,那时候在嘈杂的医院走廊上,她挣脱开人群只为追上一抹熟悉的身影。转弯处,她看见他轻松地倚在墙壁上,嘴角挂着凉凉的笑意,慵懒着神情似乎在等着她过去。 隔着过道的宽度,他的唇一张一翕,吐露道:“恭喜你摊上医疗事故。” 她想转身离去,可脚下却不受自己的控制,她看着他优雅起身朝她期近,可她自己却不得动弹。 “活该。” 这是他送给她的两个字,冰冷无情,最后决绝转身。 …… “我也有自己的尊严。” 在他仍旧微愣着神情时她转身离去了。很长时间过去了他还是站在原地,空洞着眼神看着地面。 不远处,校门口的保安不时地朝这边张望着,似乎很好奇刚才面对面站着的一对人,为何女的走了男的还没有走,很快,他看见男的上了车,伴随着汽车行驶的时候从窗口抛出一个袋子,勾在了路边的灌木枝头上…… 不上班的时候她都会亲自接送黎晰上下学,可接下去几天她没在遇到韩墨煜,稍微悬起的心不由又放了下来。有时候她总会装得很随意地问黎晰:“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而黎晰每一次给她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嗯。” “没人去找你吧?” 闻言黎晰困惑地抬起头,把视线从拼图上移到她试图遮掩什么的脸上,“为什么要找我?” 她笑着摸着他的头顶,轻轻扣着他的脑袋让他把头转向矮几上的拼版,抓着他的手去摆弄那一片片小小的拼图,“我的意思是你外婆或者舅舅,有没有去学校找你,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了估计他们想你了。” “哦。”黎晰轻应了一声,然后又道:“那我们明天回去吧。”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了,明天一定要去上班。”她捏着他嫩嫩的脸蛋儿,商量道:“早上让李爷爷来接你,我晚上再去怎么样?” “好。” …… 闲适了半个月,在踏进医院时她感觉不到以往的紧张氛围,办了销假手续回到办公室时看见同事们都急急忙忙地小跑着往外面去,她疑惑地拉住一人,问道:“怎么了?” “一号手术室来了一个紧急病人,车祸。”那医生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她道:“是宋氏企业的宋总。” “谁?”她的身形一怔,不置信地再次问道,可回答她的只是雪白的背影。 楚煜换上白大褂赶到手术室门口时看到了头顶高亮的红灯,双手抱胸倚在墙壁上,脸上有掩盖不住的担忧。 “院长。”在看到迎面走来的人时她站直了身躯。 丁建国朝她点了点头,接着就背着双手仰头看着上面的红灯,在他的身后跟了好几个同样身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半饷后他上上吐出一口气,朝楚煜招了招手,“你去门口看看,他的家人来了就先把他们带到我的办公室去。” “可……” 丁建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头,“没事儿,有我在。” “是。” 医院门口,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天空,此刻的她总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手术室里躺着的是她的父亲,垂下脑袋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如今,她的这双手闲置着,什么也干不了。 猛然闭上眼睛后又睁开,她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辆走去。车门开了,在司机的搀扶下走出来一名雍容的妇人,紧跟着她下车的还有一名斯文男子。她朝那中年妇人颔了颔首,道:“伯母。” 宋夫人一见了她顿时泪如雨下,颤抖着双手去抓住她的手臂,沙哑着声音道:“你宋伯伯他怎么样了?好好儿的怎么进医院了?早上出门我还让他小心了的……”说着宋夫人顿时泣不成声了,她半搂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视线从她身上落在她后面的男子身上,她朝他点了点头,客气道:“你好。” “好久不见。” 楚煜点了点肉没说什么,搀着宋夫人就往里面走去,宋家长子宋曜紧跟在她们后面。 院长室里,楚煜给宋夫人倒了水后便坐在一旁陪着她,她静静地听着她说起她和丈夫的事儿,大部分都是一些未完成的计划。 “他昨天该跟我说下个月抽空跟我去一趟西藏的,我都答应他了……” 楚煜不知道她除了安慰她还能做些什么,眼前脆弱的人让她不由想到了她的母亲,那时候她也是这么静静地跟她说:“我和你爸都商量好了,等你回来了我们一家一起去云南玩儿几天……” “您别太难过,多往好的方面想想。” 这时候宋曜推门进来,悄声走到宋夫人面前,蹲着身子握住了她的手,安抚道:“妈,丁院长说了,最好的医生都在里面,他让您别多想,有消息了他会告诉您的。” 宋夫人重重地拍着自己的大腿,哽咽道:“我怎么能不多想,手术室里面的是你爸啊,我跟他三十几年的夫妻,现在他出事儿了你让我怎么办?” 楚煜悄悄起身往窗前走去,双手插在口袋中看着窗外,楼下的花园里,有护士有病人,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有喜有悲…… 宋庭辉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这让宋家人不由都松了一口气,宋夫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激动得差点儿晕厥过去,虽然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但还是有希望的,只要不是一句“我们尽力了”就好。 办理好一切手续后宋夫人被宋曜安排到隔壁房间去休息了,空旷的走廊上,她轻倚在墙壁上,手中的纸杯内有凉掉的奶茶。 对面,宋曜也像她一样,只不过他的面容看起来较疲惫。 “婷婷怎么没来?” 宋曜轻啜一口咖啡,略微苦涩了唇角,笑了笑道:“我们离婚了。” 楚煜微微一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尴尬地回以他一个歉意的笑,“抱歉。” 宋曜摇了摇头,显得丝毫也不介意。 突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循着响声看去,从尽头走来两人,前面一人一边走一边朝这边嚷嚷道:“老头子怎么样了?我把律师都带了了,方便他立遗嘱。” “宋明!” “大哥可真是够勤快的啊,是想好好表现一下吗?”被唤作宋明的男子嬉笑起来,一身流里流气的服饰,口中还嚼着口香糖。他看到楚煜,笑眯眯地上前,吹出一个泡泡后又咬破,“楚姐姐也在啊,最近好吗?” 楚煜紧抿着唇,视线透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人脸上,眼底流露出鄙夷…… 12、Chapter 12 当成对手 宋明是宋庭辉的小儿子,放浪不拘,个性张扬。和宋曜比起来,宋明处处不如他的大哥,从小到大,当他被家里人拿着和宋曜比较时,他总是宋曜的陪衬品,有了他,宋曜才会赢得更多的夸赞,他习惯了这样,过着随意的生活,丝毫也不在乎家族名誉,花边新闻不断混蛋事儿也没少干。对于一心想进入娱乐圈的小儿子,宋氏夫妇显得很不谅解,直觉得他丢了宋家的颜面,好好的家族企业不进非要去当一个戏子。 在楚煜的心中,当年那个忧郁的大男孩儿长成了一个……轻佻的男子,她能想到的只是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 宋明嬉笑着的表情在透过玻璃看到躺在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宋庭辉时僵住了,可也只不过片刻的功夫,随后他又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甚至是恨不得分家产的表情。他朝韩墨煜走去,详装歉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家老头子还有口气在,真是麻烦韩律师白跑一趟了,嘻嘻。”他自顾地笑着,不顾兄长隐忍的怒气,轻佻着眼神睨了楚煜一眼,接着他笑得欢快地看着韩墨煜,“你就当顺便路过,我知道你还有事儿。” 说罢,他不顾众人的反应,迳自朝隔壁房间走了去,宋曜半举着手想喊住他的时候他人已经消失在门口了,他歉意地朝楚煜颔了颔首,道:“辛苦你了。”宋曜道出了自己的担忧来,“我去看看,真怕他把我妈在气了。” 楚煜点头表示理解,稍稍让开了身子。空旷的过道上只有他们两人了,楚煜瞥了他一眼后转身就走。身后响起脚步声,她的心中一愣可脚下却没有挺下来,一直走连接起两幢大楼的走廊上才停下脚步,双臂搭在扶手上,她透着玻璃向下眺望着,半饷后她转过身子倚在栏杆上,视线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 “我不知道你除了会帮助病患家属谋取更多的利益外,还会帮着争夺家产。” 韩墨煜平静着脸庞,对她话中的嘲讽不予理睬,他姿态慵懒地退到对面的栏杆上去,两人隔着过道相看着。 “我是律师。” “律师可以不顾道德,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宋明可以胡闹,而你竟然也跟着掺和进来。” “我是宋氏的法律顾问。”他轻轻的一句话顿时让她止住了声音,韩墨煜细细地打量着她,毫不避讳地看着她的脸颊。 楚煜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立即转过身去看向外面。 “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宋氏。”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很不情愿道:“楚煜,我给了你这么多天,你似乎还没有想清楚,所以,我不得不亲自来提醒你一声,安逸的日子到头了。” 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她僵硬着脊背,感受着他慢慢靠近的胸膛,隔着衣裳,阻挡了彼此的热度。 “你应该不会私下协商,那我们法庭见好了。” 她突然转身,带着满腔的愤怒瞪着他。一时间两人的姿势极为暧昧,楚煜后无退路可他却没有让开的意思,深沉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缓缓抬起头朝她的脸颊伸过去。 “韩墨煜!”她吼他,毫无风范,就在他的手要落在她脸上的身后她往后面仰去,脑袋定在了玻璃窗上。 他微微一愣,抬高的手在将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停住了,慢慢移到了她白大褂的领口,轻轻挑拨着。“我比较喜欢听你叫我韩律师。”他抬起头,唇边漾开一抹笑,“这样我才会把你当成对手,楚医生。” “你疯了。”她紧盯着他毫无笑意的眼眸,冷冷道。 “记得收法院的传票。”他理了理西服的下摆,再看她一眼后便转身离去了。 楚煜微张着唇,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混沌着脑袋无法思考,她一直保护得很好的儿子,因为他的举动将要暴露在公众面前……任人议论…… 这一天楚煜显得兴致怏怏的,白皙的面容上布满了愁思,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了,她换了衣服去宋庭辉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宋夫人一个人坐在里面,宋曜和宋明都不知去向。 医院门口司机已经在等着了,带着她回了楚家。 “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容姨自她手里接过包,转身挂在了架子上,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不由关切问道。 “没有。”她朝她笑了笑,“我妈呢?” “画室。” “我去看看。”她走了两步后又回头问道:“黎晰呢?” “楚烨带出去了。” 楚煜走到三楼的画室,直接推门进去了,里面,凌自珍端坐在画架前,专注于手下的动作。听闻开门声,她详装严肃道:“黎晰都知道敲门。” 她小心着脚下,艰难地走到她旁边去,随手掀开一块防尘布后就做了下来。“那是我教育得好。” 闻言凌自珍突然笑了,她放下手中的画笔,看向她道:“你的意思是我教育你不成功吗?” 楚煜知道她是在和她开玩笑,皱了皱鼻尖道:“不是很成功。”说着她单手抵在膝盖上,支着脑袋看向墙壁上的一幅画,静静道:“宋伯伯住院了。” “他怎么了?身子不是挺硬朗的吗?”凌自珍眼中难掩诧异,“怎么回事儿?” “车祸。估计是宋曜封住了消息,所以你也只能听我说。” “严重吗?” 楚煜点了点头,“还在观察期。” 凌自珍垮下肩头,感叹道:“但愿能熬过去。” “今天在医院里看到宋伯母时我总会想到你,不过我知道你比较坚强,硬撑在心里。” 凌自珍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包含深情地看着画中的人物,笑笑道:“这么多年了,都忘了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楚煜随着她一起笑了,她站起身子去挽住她的手臂,“吃晚饭去,中午都没吃饱。” 凌自珍在她的搀扶下起身,一边走一边埋怨道:“你再不好好吃饭我就让容姨每天给你送饭去,弄得胃疼了回来我可不伺候你。” “我有那么娇贵吗?” “有点儿。” 她们下楼的时候楚烨刚好领着黎晰进门,那孩子扭扭捏捏地跟在他后面好像有点儿不愿意进来的意思,这让她不由好奇了。“去哪儿了?” “附近逛了一圈。”楚烨微微使力,拽着黎晰让他站在了他的前面,“我帮他买的衣服,好看吗?” “……挺适合小孩子的。”楚煜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这么句话,此刻的黎晰穿着的不是她早上帮他准备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背带裤搭配着一件蓝色的t恤,她走上前去,弯腰蹲在他面前,两只手很自然地往他肚子上的卡通口袋伸了去,笑着揉了揉他的肚子,“你舅舅真有眼光。” 黎晰本来就很憋屈,这下更是涨红了脸,他低着头小声道:“舅舅非要让我穿这个。” 这时边上的楚烨打断了他,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就说你穿的话一定比别的小朋友帅,你看我说的有错吗?” 错是没错,他还记得他换了衣服被童装店里的一群阿姨又是摸脑袋又是捏脸颊的,可是他……真的不喜欢这衣服…… 楚煜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抱着他就往餐桌上去了,那儿凌自珍已经坐着了,看到黎晰这样不由笑出了声,“你就该穿这样的衣服,多可爱。” 顿时,黎晰的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直接钻桌底下去…… 吃了晚饭后黎晰跟着楚烨混去了,楚煜给自己和凌自珍各倒了一杯茶,两人面对面坐在客厅里。 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地面泛出光泽来。她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瞧了一会儿后,轻咳一声道:“要是黎晰不在家,你们会觉得无聊吗?” “怎么不会?楚烨你又不是不知道,高兴才回来住,不高兴了一周都看不见他人影。”说到这个凌自珍索性放下报纸,一脸正色地看向她道:“你也是的,搬出去后也是高兴才回来住,就我和容姨住这么大一屋子……” 楚煜心虚地低了头,视线紧盯着矮几上的杯子,在凌自珍抱怨完了以后她笑着抬起了头,柔声道:“那我以后常回来就是了。” 尽管如此,凌自珍仍没满意,她的手指勾住杯子的把手,沉思道:“要放暑假了吧?” “是,还有半个月。”他们家的规矩,黎晰的假期一般都在这儿过。“放假了我就把人给你送来。” 楚煜看了会儿电视,心中仍旧烦闷着,她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凌自珍,斟酌着开口道:“万一有一天黎晰不和我们在一起了,他被他爸爸带走了,你会怎么样?” “他爸爸?” “嗯。”她点了点头,“除了他爸爸不会有其他人有权利带他走。”怕她多想她忙解释道:“我只是在假设。” 闻言凌自珍眯起了眼睛,她半仰在沙发背上看着头顶的吊灯,道:“我记得去年‘连城’抢了我们公司的业务,不久后我们公司又赢回来了。”她轻笑道:“带走了再带回来就好了,能想什么呢?”她凝重地看了楚煜一眼,欲言又止,随后困难起身,一边走一边道:“我先去睡了。” 楚煜只是在试探,其实她自己心里也知道孩子的重要性,可是面对韩墨煜,她很难不担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不知道自己该要如何去面对。她怕他毁了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哪怕是丝丝的牵动也不行。他像是在跟她作对一样,不想让她如愿,而黎晰就是他让她挫败的做好利器…… …… 13、Chapter 13 法院传票 韩家大宅内,韩墨煜刚踏进屋里就看见韩煊从楼梯上直奔过来,他只掀开眼帘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挽着袖子的胳膊上有一道红痕,心中已经明白他为什么像逃命似地往他这边来了。 “老大,你回来了。”韩煊冲到他身边,双手紧抓住他的衣服,半撑着身子靠在他身上喘息着,他不满地抱怨道:“怎么才回来啊,害我受了不少皮肉之苦。”他尽想把自己说得万般可怜,可在看到楼梯口上韩啸天提着鞭子下来的时候他赶紧抖擞了精神不敢松懈一分,“我先走了,改天再找你。”扔下这么句话他便急急走了。 韩家老爷子仍旧红光满面,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打韩煊动了怒,他在看到韩煊逃也似地蹿出门时直骂道:“你小子跑了有种就别回来了!”等他骂了似乎是解气了才换了脸色朝韩墨煜道:“回来了。” “是。”他点头应声,上前一步去接下他手里的鞭子,四下看了看又在楼梯旁找到了他的拐杖递给他,“韩煊怎么了?” “提他一头的气,我看我那画眉要被他活活弄死了,不死他还不甘心!”老爷子气哼哼地骂道:“我早晚也要被他气死!” 韩墨煜淡然一笑,迈开步子朝厨房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他舍不得。” 他简单的一句话让刚才还恨得咬牙的人一下子变得慈眉善目起来,老爷子也跟着他后面到了厨房门口,站在那儿看着他从冰箱取了一瓶水,他半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仰头喝水的动作,最后呵呵笑道:“最近没接案子?” “没时间。” 老爷子没想到他这么诚实,一下子顿住了不知说什么好了,他思考了片刻斟酌道:“听季哲说你和一女医生纠缠上了……”韩墨煜和韩煊不同,所以老爷子跟他说话也不像和韩煊那样直来直往要打就打想骂就骂,他觉得韩墨煜成熟稳重,基本上没什么能让他操心的,只除了一个……“是喜欢的姑娘?” 韩墨煜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轻哼一声,如墨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他是闲着没事儿干了才会和您说这些,您真信他?” 见他说得毫不在意,老爷子顿时没了探究的兴致,他慢悠悠地拄着拐杖往客厅的方向去了,“那小子是信不得,跟韩煊一路的。” 韩墨煜低头望着瓶中的水,用手轻轻摇了摇,立时出现一阵漩涡,他长舒一口气,朝着外面的人说道:“我先上去了。” …… 办公室里季哲被堵在了门口,他笑嘻嘻地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俊俏的脸庞上满是讨好的笑容。“我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怎么可能分不清?哥,我又不是你们家韩二,大嘴巴一个。”季哲竭力为自己辩解着,他觉得自己很冤枉,若不是被韩家的老爷子拉着问东问西的他也不会跟他说韩墨煜看上一女医生了,那时候他完全是为了应付。季哲瞄了眼他僵硬的下颚,缩了缩脑袋,小心翼翼道:“我说的也没错啊,你儿子都有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瞒着呢,我……” 在看到他如刀的视线时他立马噤声,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地低着头,不过嘴里仍旧咕哝有声。韩墨煜权当没听见他的话,他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建议道:“你的嘴巴是用在法庭上的,所以,这种无聊的事儿你别管。” “怎么又是无聊的事儿了,这事儿可大了!”季哲义正言辞地反驳道:“韩二有私生子都比你来得好办些,你是家里老大而且姨父又是书记,这事儿影响的可不是你一个人……” 他不知道他那个一向脑袋里只装了美女的表弟居然还能够深思远虑为他着想,这让他不得不为之惊讶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还……” “那我能怎么办,现在带着孩子去召开记者会昭告全世界我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吗?而我作为一个父亲只是在近期被告知的。季哲,有些时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一致甚至是偏向你的。”他看着他微愣的表情,静默了一会儿后便推开他往办公桌走去。 在他坐下后季哲突然出声问道:“那你和楚医生呢?你会和她结婚吗?” “结婚吗?”他轻咬着这几个字,低垂着眼帘看着桌上的协议书,结了婚的也可以离婚。“到时候再说。”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拿着好几份文件进来了。“韩先生,这是刚受理的案子,您可以看看。” “你手上的那一份呢?” “是一对离婚夫妻争夺孩子监护权的,您一向不受理这类案子的。” 他摊开手,示意助理递给他,他在接了文件夹后翻开看了几页,交代道:“把这个留下,其他的都拿走。” “是。”助理很尽责地照着去办了。 一直在门边站着的季哲一脸困惑地走上前来,迳自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单手撑着腮半眯着眼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这种官司你没有接过。” “是吗?”他勾了勾唇,一脸高深道:“那你当我在练习好了。” …… 黑暗的客厅内,只有墙壁上的电视机泛着蓝光,静静的一隅,楚煜抱着膝坐在地上,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刚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幕,一个离异家庭的孩子,紧紧地抓着他妈妈的衣角默默流泪,在他们的身后,她看着一人直视着镜头,这让她有一种恍惚,他仿佛是在看着她。 此刻空旷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想找人倾诉心中的苦闷却不知道找谁。 第二天,楚煜在医院的花园里看见了宋夫人推着轮椅上的宋庭辉再散步,她走上前去客气地打了招呼。“宋伯伯这几天还好吗?” 闻言宋夫人涌起一阵伤感,伸手帮轮椅上的人把帽子戴好,勉强笑了笑,“还是老样子,其实他能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毕竟人还是救回来了。” 轮椅上的人,静静地坐着,空洞着眼神看着路边的花朵。楚煜有些不忍地收回视线,她看着仿佛一下子憔悴苍老了的宋夫人,安慰道:“会慢慢好起来的。” 夏日的天气,本是骄阳似火的,可今天天空很蓝,漂浮着朵朵白云,吹过来的风来着热意。在她返身离开花园刚踏上医院大楼前的台阶时,有人从后面叫住了她:“楚医生,等等,有你的信。” 她接过信,道了谢。一边走一边撕开信封的一角,展开信,大大的两个字映入她的眼帘…… 传票。 这一刻,她觉得天空失了色,全身的血液冻结,她呆呆地站在那儿,靠着墙壁支撑着自己的身子。 一会儿后,一抹白色的身影奔向大门口,在挥手招了计程车后便报了地址。 “韦林律师事务所。” …… 14、Chapter 14 低头认错 “韩先生出去了,有什么可以帮您转达的吗?”前台小姐挂上电话后朝她道,脸上的笑容亲切。 她不知道韩墨煜是不是料准了她要过来所以对她避而不见,就算真是那样她也不能怎么样。手里紧紧捏着法院的传票,白大褂也早已脱下垂挂在手中,在往来路人探究的表情中她朝前台小姐道了谢后便往外面走去。 艳阳高照,使得突然站在阳光下的她有片刻的晕眩,她抬起白皙的手臂挡住阳光的直射,不远处的喷水池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她信着步子朝那边走去。 背着阳光的阴凉处,有正在拍照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她站在阳光下,任由喷溅出来的水珠湿了自己的衣裳。荡着涟漪的池水上印着他的倒影,波纹晃动。 楚煜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后又回到了事务所,前台小姐见了她再次礼貌道:“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我找韩墨煜。” “韩先生出去了。”前台小姐再次耐心地解释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他。” 前台小姐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这个我不清楚。” 闻言她没再说什么,自顾地走到摆着一组沙发的休息区去了。先是打电话到医院去请了假,自然被领导批评了一顿。“楚煜,你是医生,你的岗位不是随便能懈怠……” …… 韩墨煜出现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站着的不是季哲而是一个女人。 她低垂着脑袋,丧失了一开始的勇气,此刻的她觉得自己狼狈不堪,可饶是如此她仍挺直了脊背,开门见山道:“我们谈谈。” 韩墨煜轻勾起唇,似笑非笑道:“有什么好谈的?”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注意到了从她手中展开的纸张的一角,眸色变的深沉,“收到了?” 她轻咬着唇,凝眸看向他,轻微地动着手背似想把一切都遮在背后。 他与她对视了半会儿,随后转身朝旁边的人道:“你先上去。” “是。” 楚煜不自觉地看着她的背影,回过头时韩墨煜正审视着她,锐利的眼神似乎不想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她敛了心神,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揪住白大褂的一角,“非要这样吗?” “这样的结果你不满意?”他状似无奈地看着她,“而且,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是你逼着我这样做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不觉高了几分,脸上满是愠怒的表情,“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可他比一般孩子来得懂事,你知道他会怎么想他又会面临什么吗?我可以不顾面子不顾别人的指点和你对簿公堂,可是他不行。”她剧烈地喘息着,起伏着胸口对他怒目而视,或许是因为激动,她的双颊微微泛红,“我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 他静静地看着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怒意,脸上的表情仍是闲适。在这个角落边,他和她面对这面,像是争吵可又不是,自始自终带着怒意的人只有她一个,她愤怒于他冷酷无情的做法,更愤怒他对自己这种做法的满不在乎。 “楚煜。”他低沉着嗓音缓缓开口道:“记住,我也不希望他受到伤害。”说罢,他饶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便转身朝电梯走去。 楚煜见状,急急地要去追赶他,一时大意膝盖撞在了玻璃桌的角上,她皱眉忍着疼,走到了正在等电梯的人旁边,“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的话,我们就没有必要在法庭上见了。” 电梯门开了,他并没有急着进去,“你很清楚我的目的是什么,而你也知道怎么做。” 楚煜看着他从容地进了电梯,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看着缓缓阖上的门她突然伸长手臂横在之间。 韩墨煜看着走进来的女人,深不见底的眸子仍是波澜不惊。电梯缓缓上升,在十六楼停了下来,楚煜跟着他踏出了电梯。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她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你想要我怎么做?”她挡住了他的去路,冷冷地看着他,“只是一句‘我错了’你就肯罢手吗?” 他幻莫着表情注视着她容颜,眼底有人看不懂的情绪却流露出狠绝出来,薄唇一张一翕,吐露道:“不会。”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她雪白的脖颈间,看着她细微的青色的血管,“你死了都不能平我的心头恨。” 静谧的气流中有他们的呼吸声,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怎么看也看不清,隐约知道他为什么恨却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多恨。 “看着我不好过你就会开心吗?”她仰着脑袋,无力问道。 “不。”他摇了摇头,随后勾起唇角,“至少会比你开心。”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胸前,透着微微敞开的领口看到她白腻的肌肤,眼神一黯,朝她一步步逼近。 随着她的靠近她往后退去,配合着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从她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胆怯可她的眼神微微透露出她的紧张。 他突然伸手钳制住她的肩头,手掌扣住她的肩头不让她动弹,低头,温热的气息灼热了她的耳边,“是不是觉得自己无路可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蚊蚋一般,“你可以求我……”他的手缓缓伸至她的领口,在她僵硬住身躯时又缓缓上移,斯条慢理地理地勾起她耳边垂落下来的发丝,再轻轻别到她的耳后,随后他的手便在那一处停下来,粗略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 她竭力稳住心神,沙哑着声音道:“你……住手。” 他轻笑一声,更是肆无忌惮起来,一手扣在她的脊背上,借此来钳制她挣扎的身躯,剩下的一只手轻描着她的唇瓣,两人的气息相融,他低垂着眼帘看着她惊恐的表情,笑得邪魅朝她的脸庞期近……他想过适可而止,可还是不可抑制地贴了上去,冰冷的唇相碰,却有一种东西在融化…… “啪”,随着响亮的一声,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抵在了办公桌上,手背抵着唇,不住地擦拭着,她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敌意,“我可以控告你试图侵犯我。” 韩墨煜偏着头,在听闻她的话后嗤笑出声,“为什么不直接说强.奸呢?这样的话更容易定罪。” 楚煜镇定着心神,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看着他脸上的笑觉得分外刺眼,这样的氛围让她迫切想逃离。 “黎晰……当年是……我错了,给你带来了伤害……我很抱歉,不管怎么样请你考虑到孩子的感受,作为一个母亲,也许我做的不够好,但我还是恳求你……考虑清楚。”她低着头,从他身边经过,不作停留,直接出去了。 他的脸上仍带着笑意,可在她出去后慢慢变得僵硬,单手捂着脸颊,他空洞着眼神看着地面,心中有化不开的苦涩。 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那是她在甩给他一巴掌时落下的,可被传人那一栏,写着的却不是楚煜的名字…… 现在,他看到了她的低姿态,可心中却不如想象中那么高兴,这一刻他矛盾了,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 15、Chapter 15 带他回去 几天后,楚煜在医院里遇到了韩墨煜,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有片刻的怔忪,恍惚中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他仍旧不知道黎晰的存在,他看着她的时候仍旧是冷漠的眼神,而她自己也想着赶快离开。 身边的护士没瞧出什么异样来,只出声提醒道:“楚医生,手术时间要到了。” 她低头敛眉,点了点头后便从他身旁经过往手术室的方向去了。 …… 他微微转身,看着消失在转弯处的背影,蓦然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挣扎。此刻,他清俊的容颜泛着红晕,薄唇紧抿似在忍受着很大的痛苦。 “来了来了。”季哲拿着药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光吃药管用吗?”他在把手中的药递给他时不放心地问道:“要不要去打一针?” 韩墨煜接过药后便往出口处走去,季哲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生怕他突然倒了下来。明明不能吃海鲜的人居然跟着他去凑热闹吃海鲜,这下子好了,自己弄得一身疹子还得让他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为此,季哲怨念很深。 上了车后韩墨煜就着矿泉水吃了药,他枕在车窗上休息了会儿后才直起了身子靠在椅背上。此间,季哲一直在关注着他,那眼神紧盯着就怕他突然起不来似的。在看到他稍微好转的脸色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我觉得我今晚罪过大了。”说着他皱眉瞪向他,“可你怎么能随便说你这毛病好了呢?” 原本闭着眼睛的人突然睁开眼睛了,他偏着头将季哲上下打量了一边后才慵懒道:“我随便说说你都能信?” “你――”季哲觉得他是在嘲笑自己的智商了,可韩墨煜说的话他从不质疑,加上他一向诚实守信,他也就没怎么去深究。这会儿被他拿来打趣了他气哼哼地揶揄道:“反正难受的又不是我,我没什么损失。” 韩墨煜勾唇一笑,视线透过玻璃落在了医院的大门口,神情莫测。 “开车。” 闻言季哲发动了引擎,他从上车后就在等他这么一句话,他在过了好半会儿才说这让季哲很不满了,他哼唧道:“我还以为你今晚要住这儿呢。” …… 尤娜突然从国外寄来了不少小礼物,她还特意吩咐了要转交给黎晰小朋友,所以,她在收拾了一堆礼物后就给黎晰送了过去。 “妈妈。”黎晰在见到她后显得挺意外的,自他被送到外婆家后基本上是没见过她了,只除了电话联系,而楚煜每次和他说的话都是千篇一律的,不是吃什么了就是问在干什么…… 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看着他小脸上的表情,佯装失望道:“见到我不高兴了?看你鼻子皱的。” 黎晰咬着嘴巴,站在台阶上的他仍就要仰着脑袋看她,听闻楚煜的抱怨他忙解释道:“不是的。” “那是什么?”她弯腰轻拍他稚嫩的脸颊,一边说着一边牵着他的手往屋里去了。 “你怎么到今天才来看我?”到了屋里后黎晰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沙发上。 “我忙。” 容姨切了水果过来,楚煜抓着他的小手看了一遍才递给他一片甜瓜,黎晰见她硬要塞给他也就勉强收下了,巴巴地咬了一口。 这时旁边的容姨出声道:“还是妈妈厉害。”说着她转向楚煜笑着道:“一开始怎么哄都不吃。” 楚煜睨了他一眼,朝容姨眨着眼睛正色道:“以后不吃水果就给他吃胡萝卜。” 容姨配合着一拍手,恍然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顿时,黎晰秀气的没紧蹙起来了,他闷闷地坐在沙发上,好心情全没了。楚煜双手抵在膝盖上,撑着身子往他那边探了过去,突然笑着道:“两个你选哪一个?” 黎晰没说话,不过啃甜瓜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他的选择。 “乖。”楚煜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吃完了妈妈给你奖励。” 黎晰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脚边的袋子上,多多少少流露出好奇心来,“奖励什么?” “吃完了就告诉你。” 当黎晰从楚煜手里接过汽车模型、飞机模型甚至还有一个变形金刚时,他先前还有的兴致在脸上扫落全无,留下的只是……没兴趣…… 楚煜抱着靠枕倚在沙发上,伸脚踢了他一下,咳嗽一声道:“听着,我也不幼稚,这是你尤娜阿姨给你买的。” 黎晰将视线从她脸上收了回来,像是明白了似的。楚煜怕他随便处理了忙加了一句,“这可不便宜,都是她从国外给你寄过来的。” 最后,楚煜看着他来回好几次把那些东西抱回自己房间去了。 “我还以为你要扔到储藏室去呢。” 黎晰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妈妈,储藏室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 …… 楚烨和凌自珍都去公司了,黎晰抱着他的魔方在一边儿玩儿,容姨在准备晚饭,这屋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干,楚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闲得慌,抓了黎晰说了几句话后就被嫌弃了,黎晰觉得她说的话特别无聊。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半躺在沙发上,朝边上的人招了招手,“过来,这次保证不是废话。”楚煜拉着他坐在边上,拿过她手里的东西随意拨弄着,她以一种轻松的口吻道:“这么长时间了都没听你问你爸爸的事儿,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她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看着那个别扭的小孩儿,怜爱地帮他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黎晰默默地低着头,像个受伤的小兽一般挨着她,在楚煜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他突然低声道:“我不知道问什么。” 他抬起头,煜亮着眼神看着她,一张小脸上有毫不掩饰地困惑。那一刻她只觉得自己用锤子重重地敲击在自己的心口上,疼,却怪不得别人。唇边扯出一抹笑,起身抱着他坐在自己膝盖上,“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黎晰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后问道:“他是律师吗?” “嗯。” “他以前不知道有我吗?” “嗯。” “那他现在知道了会不会很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楚煜捧着他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前,“他突然有了像你这么优秀的儿子应该高兴才对,才不会生气,要生气也是气我把你藏到现在。” 闻言黎晰突然松了一口气抬起头,他搂着她的脖子道:“他为什么没来找我?” “他很忙。”她轻松地跟他说着这些,从某种方面来讲她总希望黎晰能够喜欢上他那个爸爸,如果谈不上喜欢那至少也不能排斥。她触碰着他软软的发丝,深吸一口气道:“要是以后让你和他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那你呢?” “我和外婆他们一起生活。” 黎晰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抱着她的手臂愈发用力,整个脸蛋都埋在了她的肩窝,“我和你一起生活。” 她的话让楚煜欢喜中掺杂着忧愁,在她的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无奈,她不知道韩墨煜有没有放弃争夺监护权的想法,至少到现在她是没再收到传票了。现在的她,总觉得自己抱着侥幸心理得过且过,若那一日真的避无可避了她才会去正视。 …… 晚饭后楚烨也要回自己的住所,顺带着送了她一程。楚煜提前在公寓旁边的公园下了车,她关上车门弯腰朝里面的人挥了挥手,“路上慢点儿。” 楚烨笑着指了指她身后,道:“公园里不适合你,你看别人都是成群结伴的。” 她瞪了他一眼便笑着拍着车壁示意他赶紧走,可就在直起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就这样僵住了。 韩墨煜的出现对她来说很突然,楚烨已经开车离去了,此刻他们之间只隔了一条马路的宽度,在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巧合的时候那人迈开步子朝这边过来了。她就那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身后是热闹的公园,有游人的欢笑声有老年人跳舞时的音乐声,可这一切在她耳边像是被阻隔了一般,她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心跳也随之加快。 “有事儿吗?”她微仰着头看着在她面前站定的人,指尖不自觉地低着裤子摩挲着。 韩墨煜幽黯着双眸注视着她,细细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在她忽然低下头去时开口道:“黎晰呢?” “在我妈那儿。” “明天接回来。”这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他的话让楚煜微微有些抗拒,她不是那种喜欢听命于他人的人,韩墨煜对他来说更是特殊的那一个,倨傲地昂着头,她开口问道:“为什么?” 他突然轻笑一声,扯着唇角道:“这有为什么可言吗?楚煜,我是他的父亲,我想见他还有什么不行的吗?”说到最后他又忍不住威胁道:“没有上法庭是不是觉得我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你了?楚煜,这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不可否认,他不喜欢看到她在他面前昂着头显得很有底气的样子,现在也是如此,在看到她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时他的胸口莫名的涌出快意,可矛盾的是紧接着后面的却是苦涩…… 她低下头,凉风吹动了她的衣摆,在这个夏夜里,她再一次被他压制着,最后妥协。“我知道了。” …… 第二天,楚煜把黎晰接了回来,而韩墨煜也是准时到达了。 “明天我要带他回去。” “不可以。”几乎是立即喊了出来,她伸开手臂把黎晰挡在了身后,不让他接近分毫。 “楚煜,我觉得我提出的要求很合理,你没有理由拒绝。” “为什么要带他回去?你想见他我已经把他接回来了,在这里见面就好。” 韩墨煜静静地看着她以及她身后探着脑袋看他的人,道:“你是怕我不还给你吗?” “是。” 他审视了她片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可以,你和我回去。” 楚煜一下子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哑着声音问道:“去干什么?” 见她没有反对,他勾了勾唇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你的回答呢?” 楚煜轻咬着唇,拉着黎晰站在自己身旁,“好。” …… 16、Chapter 16 众人震惊 “为什么要带我去?”此时的楚煜,妆容精致,她端坐在梳妆台前问着她身后的人。从她被化妆师引领着坐到这儿开始,便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投注在她身上,可每一次在她透着镜子往后看去的时候他总是看在别处。 韩墨煜并未急着回答她的问题,他双臂抱胸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盯着镜子里的人看,眼底总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情绪。楚煜觉得她从未懂过他,至少在他们重逢后就未曾懂过。 “你不需要懂太多。”他没有多说的意思,看了眼时间后继续道:“可以走了。” 楚煜起身,拖曳着裙摆朝他走近,此刻的她端庄而美好,像一株雪莲款款移向他。他侧着身子等到她走到门边才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在店员的恭送声中地出去了,楚煜突然在店门口停下了脚步,韩墨煜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不过他并未说什么,看样子倒是在等着她说些什么。 而她真的是有话说,双臂垂在身侧,她回头看着他,清亮着双眸却冷漠着容颜。“你……放不下我。”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是不想错过他脸上哪怕是一丝的表情。此时她的心底是在颤抖的,只为自己一个大胆又或是多情的肯定,在她的记忆里,他是那种冰冷的人,甚少和别人打交道,他不关心的事物从不会去过问一二,可每一次在她以为他们形同陌路时他又会朝她靠近。在她的心底深处,或多或少总会有些悸动,过去,不是轻易能抹灭的。 灯光照在她的身上,更显她圆润肩头的晶莹白皙,如墨的眸子看着那一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触摸,“是呀。”他轻勾着唇角,冷笑道:“恨你恨得放不下了。” 温热地触感离开,她单手扣着肩头,看着已经走到车边的人,心口像是被重石压住了一般。 韩墨煜打开一边的车门,望着犹自站在原地的人,不发一语地等着她上车。 楚煜低下头微微闭上眼后又睁开,她抬头朝他绽放出一抹妩媚多姿的笑。他滚动着喉结别开视线,等到她上了车便绕到另一边去了。 韩家久逢盛宴,自然是政商名流齐聚,韩墨煜身为韩家长房长孙,至今仍是孤身一人,这种情况让不少名门贵妇为之欣喜。据说韩家老爷子想趁着这次寿宴为两位孙子物色家世清白、贤良淑德的孙媳妇,所以,前来参加宴会的年轻女子无不是盛装出席。 暖风拂进车内,驾驶位上已经没了韩墨煜的身影,楚煜在他将车停下时突然胆怯了,她心慌地不想踏下车一步,而韩墨煜像是洞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在盯着她看了半会儿后便下车了,临走时他朝她道:“等你想清楚了给我电话。” 深吸一口气,她打开车门下车,一步一步朝着大门口走去。可刚走几步就被身侧匆匆上前的人撞了一下,在她偏头看去时撞她的那人正不满地瞪着她。“你会不会走路啊?” 楚煜瞥了她一眼后便准备离去,奈何那女人觉得她无礼至极连道歉的话都没说,而且态度冰冷让她觉得自己是在被她轻视。“不跟我道歉就想走吗?” 这时一名装扮得雍容华贵的妇人出现在她们旁边,她拉住那名女子,问道:“丽容,怎么了?” “妈,你怎么才来?”张丽容随即跟她的母亲说明了缘由,添油加醋了一番后全变成楚煜的不是了。 张夫人微仰着头打量着楚煜,一手拉着自己的女儿示意她安静一点儿。她原本困惑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笑意来,随后热垄道:“小姐姓楚吗?” 见她点了点头后她又继续问道:“那凌自珍是你的?” “她是我母亲。” “呵呵,真的是自珍的女儿,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果然是女大十八变,我都十几年没见过你了。”随后张夫人指着自己的女儿道:“这是我女儿丽容,刚刚留学回来,有些不懂规矩,你作为姐姐别跟计较。” 眼看着自己母亲胳膊往外拐了,张丽容难掩恼怒,她揪住裙摆蹬着地面,尖锐着嗓音道:“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丽容,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韩家两个少爷可都在门口呢。” 闻言,张丽容随即安静了下来,她往大门口眺望了一眼后便低下头来,脸上尽是羞赧。 张夫人心中难掩自豪,女儿出落得漂亮,如今也是二十一的年纪了,该到了婚嫁的年龄了。她笑着朝楚煜道:“那我们先进去了。” 尽管对她不熟,可楚煜还是礼貌地朝她颔了颔首,道:“您慢走。” …… “妈,她就是楚煜吗?” “嗯,你可别学她。” “她和我能比吗?我可没弄个私生子出来,真想不到她居然会来参加这种宴会,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 …… 指甲深深陷进皮肉中,在掌心留下了月牙形状的印迹,她转身看向天际,黑色的天幕上悬挂着闪烁的星子,璀璨光茫。 也许是凌自珍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这八年来她过得顺畅,纵使知道外界的流言蜚语也没亲耳听闻过。现在,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像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一样,此时此刻,她算是明白了一年前的黎晰为什么要和同学打架了…… ……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当她出现在韩墨煜面前时他递过来一杯香槟,她接过后便仰头喝尽了,低垂着眼帘盯着空了的酒杯,她轻叹道:“听说这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主角是你韩家两位少爷。”突然抬头,眼底迸射出嘲讽的笑意来,“你是在利用我吗?受万众瞩目的你,突然带着一个女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好让自己脱身吗?” 他的眼闪烁着可以躲避她的视线,今晚的他戴着眼镜,更显斯文。他的脸上有片刻狼狈的表情,自己的部分心思被她看得通透他也没狡辩。“你很聪明。” 身旁,总有人假装从他身边经过,而他并未去理会那些人,眼神灼灼地看向她,隐藏着些许的关切问道:“怎么了?” 楚煜靠近他,与她并肩站着,她的这一举动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尤其是眼含怒意的女人的。“是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她突然说道,语气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 “去哪里?”他抓住她的胳膊,生怕她跑了似的。 “洗手间。”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力道不轻,她能感觉到疼。“你也要去吗?” 闻言,他松了手。看着她的背影,这一刻他觉得无法掌控的不是自己的心,而是她了…… …… 很少喝酒的韩墨煜这一晚失控了,当他看着楚煜一杯接着一杯喝的时候他的心中涌出了恼怒,还有无奈,随后他总是夺下她手中的杯子自己一口饮尽。 韩煊在观察了他们很久后终于挑了个机会把韩墨煜拖到一边去了,他的好奇心驱使着他问了两人的关系,可韩墨煜隐晦不明地怎么也不肯说清楚。 韩墨煜第一次带着女伴回来,这让全家人又惊又喜,高兴之余也就没拉着他去聊天。可这一晚,一向不缺女伴的韩煊却是孤家寡人一个,硬是被瞿清和郑茗韵喊了过去。当他再次出现在韩墨煜面前时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愤懑道:“老大,我恨你。”他要是知道今天这状况,别说一个女朋友,一卡车他都能拉的回来! 韩墨煜轻轻松松地掰开他的手指,神情自若道:“要是成功了你会感激我的。”说罢他的视线又追随着楚煜而去了,可环视全场下来没找到半个影子。他突然有些慌乱了,拨开了人群便往外面去了。 月光洒在地面上,藤架下安静地坐着一人,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迈开步子朝那边走去,可突然响起的谈话声让他止住了步子,因为说话的内容和楚煜有关。 “想不到那个女人真有手段,不知羞耻竟然去勾.引韩墨煜,她也不想想自己什么情况,‘c&l’的千金就了不起吗?不照样是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我看她就是狐狸精,故意摆着一副清高的样子,弄得自己好像很圣洁似的……” “韩家是大家族,注重名望,应该不可能娶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进门……” …… 原本围着的人渐渐散去了,花园里又归于宁静,她仰着头看着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前的人,此刻她微红的脸颊上看不见什么异样,而她也表现得毫不在乎的样子,眨了眨眼睛突然朝他笑了,“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真的很不成熟。”她说得好像自己经历了不少沧桑般,以一种长者的眼光看待刚才的一切。 他张了张嘴巴,微微抬手朝她的脸上靠去,可却被她避开了。他收回手,不由往刚才一群女子离去的方向多看了几眼,转身靠在藤架的柱子上,任由月光透过枝叶稀疏地洒在脸上。 这一刻变得很祥和,他们安静地看着远处的烟花,灿烂过后便消逝。有时候,人的一生就像烟花一般,并不是很长,稍纵即逝…… …… 宴席结束后,韩墨煜让司机送她回去,他站在车外看着里面靠在椅背上休息的人,欲言又止。“路上慢点儿。”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朝司机吩咐了一声便离开了。 韩家大宅里正忙碌着,韩煊仰倒在沙发上,看样子有些昏昏欲睡了。他直接去了书房,敲了敲门后便进去了。 韩啸天通红着面颊,兴致仍高,见了他便招呼过来了。“听你妈说你带回来的是女朋友?” “我有话跟您说。” “先放放,你快跟我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老爷子显得很心急,笑眯眯地望着她。 “或许您知道一些。”他静默了片刻后又道:“我在美国交的女朋友,就是她。” 闻言,老爷子有些错愕了,他愣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所以,你们现在是旧情复燃吗?” 韩墨煜低下头去,没有回答。老爷子见了不由急了,紧跟着问道:“是不是?” 他抬头,双眸直视着他,借着酒意,一字一句道:“我们有个孩子。” “什……什么?” “我和她,有个孩子。” 老爷子锐利着视线打量着他,很慎重地看着他,他突然笑了出来,“好,好啊!”紧接着的就是一巴掌上去了,而他也并未躲避,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任由他拿了鞭子来抽。 老爷子像是不解气似的又是打又是摔东西,见韩煊探着脑袋进来了他有命令他去把人都给喊来了。 瞿清一进屋便看到自己儿子跪着,当下便慌了。就在众人仍旧不明所以的时候老爷子气氛道:“他这是故意给我添堵啊,能耐了啊他,居然有个私生子!不负责任!” 犹如一道惊雷,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韩墨煜的神情都是不置信,可没人敢反驳老爷子的话。 老爷子越想越气,想着他干的荒唐事儿有辱门风不说,要是给外人说起来还不是要怪他们韩家家教不行吗? 瞿清和郑茗韵妯娌二人,明白事已至此多说也不用,忙劝着老爷子消气。 这一晚,老爷子的过寿的兴致都被他一向看重放心的长孙坏了,在得了他的保证后才肯罢休。最后他丢下话道:“结婚,立刻给我结婚!不然你别回来了!” …… 翌日,在他带着一身伤踏下楼梯时韩煊突然过来挡住了他的路,他半眯着眼睛抬头将他打量了一遍后,揶揄道:“没残吧?” 韩墨煜扶了扶眼镜,尽管昨晚被打得狼狈可现在仍保持着自己优雅的姿态,镜片后的墨眸泛着狠冽的光泽,“你觉得呢?”在他的眼眶处,可见青紫伤痕,刚好被镜框遮住了。说罢他便踏下最后一个台阶迳自往门口走去。 昨晚还心虚得没睡着的韩煊这会儿精神高涨,仍旧不死心的在后面大吼大叫,“验伤去吗?” …… 医院的空气中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在询问了后才知道楚煜今天没有去医院。 17、Chapter 17 噩梦恶魔 楚煜在做了一夜的噩梦后醒来,怔怔地望着屋顶发呆。凌乱的发丝铺在枕边,被子被她紧紧地裹在身上,而她的身躯已经滚到了床边,只差一点儿便能滚下床去。厚重的窗帘掩住了外面的光亮,室内仍是一片昏暗。闭上眼睛总会想到梦里的一切,她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从床上摸索到遥控器将空调关了,吸了吸鼻子又摸着自己冰凉的手臂,重重吐出一口气,家里好像没药了。 …… “你怎么在这儿?”带着浓浓的鼻音,她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站住了,微仰着头看着倚在车门上的人,素净的脸庞透着些病态。 “去哪里了?”韩墨煜在见了她后,郁结已久的胸口这才变得舒畅,他站直了身躯,镜片后的双眸紧盯着她,眼底趋于平静。余光瞥见她的手上拎了一个药店的袋子,原本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起,不由问道:“怎么了?” “感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她抖了抖手里的东西。抬起头时她看着他斯文的脸庞,问道:“你怎么了?” “什么?”他一愣,有些始料未及,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类似于嘘寒问暖的对话,而这一刻,竟让他的心窝泛着暖意。 楚煜抬起手臂比划着自己的额头,“受伤了?” 被她看着,他有些不自然地伸手触摸着伤痕,率先移开视线看向地面,低哑着嗓音道:“能上去吗?” 在他话音刚落后她就急急说道:“黎晰不在。” 一时间变得很沉默,他把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脸颊上,缓缓道:“我找你。” …… 楚煜领着他上了楼,电梯里两人各据一角也不说话,她开了门后他也很自然地跟了进去,一点也不拘谨,相比下来她自己倒显得有些不自在了。 “请坐。” 韩墨煜看了眼她放在矮几上的药,忽然问道:“不吃药吗?” “一会儿吃。” “先吃药。” 她半歪着脑袋看着他脸上坚定的神情,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来。想了想她又说:“没水。” 她本以为他会就此算了,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是他已经卷着袖子往厨房方向去了。 楚煜在原地愣了几秒后也跟了过去,厨房里,他正在开电水壶的开关,这一刻,她有些恍惚,一切又好像回到多年前。不知是不是生病让人变得虚弱了,她看着他的动作无力去阻拦或说些什么,总感觉那样会花费她很大的力气。 “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在她注意到他手臂上的红痕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打架了?”楚煜心中有着疑惑,韩墨煜不是那种随便招惹是非的人,除此之外他也不会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很快,韩墨煜端了一杯水出来了,他把杯子放在矮几上后又参照着服用说明帮她倒出药来。“吃药。”自始自终他都没有要解答她困惑的意思。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接过他递过来的药丸便吞了下去。她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困惑的面容上隐藏着些关切,她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再次问道:“到底怎么了?” “你关心我?” 她微微一笑,晃动着杯子,看了里面的水打着漩涡,“好奇而已。” 他抿了抿唇,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半饷后才说道:“我惹我爷爷生气了。” 听他这样说,她不由想到了昨晚看见的老人,在她远远看去的时候那老人也笑眯眯地看着她,在他的旁边还站了一名贵妇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最后她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了。“看不出来,我以为他是一位很和善的老人。”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突然道:“我跟家里说了。” “黎晰吗?” 他点点头。 楚煜细细打量着他的样子,揣测道:“然后你被打了?”见他不否认她又继续道:“要擦药吗?” 他抬头凝眸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上次那张传票,是假的。” 闻言,楚煜微微一愣,手中的杯子险些滑落,原本轻松的表情变得僵硬,低垂着眼帘盯着脚上的拖鞋,沙哑着声音道:“那你成功了,我被你骗了。”倏地抬头,脸上绽放出笑意来,“我跟都你低过头了,你还不满意?是不是想告诉我,你都跟家里坦白了,这一次,你要来真的了?”她的脸色变得很不好,十指紧紧扣住杯壁,像是用了很大力气似地。 见他不说话她又说:“你抓着我陪你玩儿这个无聊的游戏,因为黎晰,我没有回绝的余地。昨晚,我陪你出席你爷爷的寿宴,在你们家,你也清楚地知道到了我在外的声名,你拿我来消气,那现在你的气消了吗?韩墨煜,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好让我心里有个底,至少下一次我不会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伴随碰撞声,她把杯子摆在了矮几上。对面的人在听闻声响后朝她看了过来,眼神中夹杂着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而她也并未去深究。 “我以为你知道我想干什么。”他突然一笑,有些自嘲的意思。看着她翕动地唇瓣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环顾四周后他像是下命令一般道:“给你三天的时间,搬到我那里去。” 这下,楚煜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言辞不善道:“为什么?你不是我人生的主宰,而我也不是听命于你的佣人。” 他毫不退步地也站起了身,半眯着眼道:“我有,在你踏进手术室的时候你欠我的又多了。” 楚煜心里一沉,脑中一阵晕眩,她后退一步,小腿抵在沙发上支撑着自己身体,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道:“韩墨煜,我从来都不欠你的。” “不欠吗?四年前呢?楚煜,你不得不承认我的好脾气和肚量,至少我没有掐着你的脖子要你去偿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顿时慌了,脸色变得惨白,哆嗦着双唇道:“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 韩墨煜见她转身要走,立刻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肩头,楚煜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半搂着她的腰肢,嘴唇轻触在她的颊边,温热的气息直扑在她耳根上。 “你干什么?”她高吼出声,挣扎着拍打着他的双肩,“放手!” 他依言松开了她,可下一秒他的脸庞就朝她期近了,带着些力道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在她缓过神来时他的舌头正顶着她的唇瓣,试图往里探去。 “这里不是金鼎1019,这里是我家。”她推开他,言语轻淡道。 闻言他突然轻笑出声,垂下抵在唇边的手臂,隐约可见手背上带着些腥红。“我以为你忘记了。” “噩梦不是轻易就能忘记的,恶魔也是一样。” “然后你就杀了恶魔的孩子?”他周遭的气息变得严寒,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藏了刀一般。 她静默不语,眼底蒙上一层雾,此刻的她像个随时就能倒下去的木偶一般,只要稍稍一推,便立刻四分五裂。 两人对视良久,直到楚煜咳嗽出生了他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状似无意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子,他清淡道:“黎晰我要带回去。” “我不同意。” “我不需要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告知你。”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他走到门边,单手搭在门把上,回头朝里面的人道:“不用挑战我的耐心,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他走到外面,在门阖上的那一刻他停下了动作,掀开眼帘看着她,眼底涌动着哀恸,“你心安过吗?” “砰”的一声后,她看着门板,有几滴温热的液体从她脸颊上滑落,心脏一阵阵地抽疼…… 第二天,楚煜搪塞了理由把黎晰接回来了。 那孩子闪烁着清澈的眼神问道:“妈妈,不去外婆家了吗?” “嗯,我请了几天假。” 闻言,黎晰皱着鼻子看着她,“你老是请假。” “想说我不负责任吗?”她忙碌着在帮他收拾衣服,“我自己也觉得。” 黎晰看着不由好奇问道:“我们要那哪里?” “是你,送你去你爸那儿住几天。” “为什么?” 她一愣,直起身子看向他,脸上流露出慈爱的笑容来,“他想你了。”说这话时她有些心虚,因为歉疚还因为自己不想被揭开的伤疤,她顺了韩墨煜的意愿。她放下手中的衣服,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弯腰捏住他的两颊,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温和道:“就是去过两天,见见你的爷爷奶奶,等你想回来了我再接你回来。” “你呢?” “我在家等你回来。”她轻轻抱住他,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我能不去吗?” “不行。” “那我想回来了你真的会去接我吗?” “当然。”她轻快道:“你这么值钱我可舍不得卖了。” …… 18、Chapter 18 见长辈了 韩墨煜动作极快,在她把黎晰接回来的当天下午就派了司机过来,而他自己并未出现。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楚煜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总感觉他正在慢慢地剥离她的一切,最后让她一无所有。 司机是韩家的老司机,为人敦厚有礼,韩墨煜除了吩咐他来接人其他什么也没交代,这会儿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和她手中牵着的孩子,顿时想到了韩家大宅在寿宴第二天后的传言,心中有了几分明了。 “麻烦你了。”楚煜牵着黎晰上前,右手拎着帮他收拾出来的简单行李。 司机反应挺快,开了车门后忙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隔着窗户,楚煜半弯着腰朝后座的人叮嘱了一些后便直起了身子。司机看见她笑了笑,道:“那我们就出发了。” “慢点儿。”她回以淡淡的微笑,等到车子消失在她眼际时她终于笑不出来了。努力睁大眼睛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天气闷热得没有一点儿风。感冒好没有好得彻底,整个人看上去显得特别没精神,随手拨了拨自己垂在肩头的发丝,转身往回走去。 就在她刚踏上台阶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妈妈。” 她的身形一怔,心头涌出一阵激动,转身看见刚才开走的车子又开回来了,她急步走至车旁,望着从窗口探出来的小脸,竭力平静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黎晰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委屈的神情,嗫嚅着小嘴道:“妈妈,我突然不想去。” “我们说好了的,你也答应了。” “那我不可以反悔吗?” “老师一定教过你们说话要算数。”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乖,不要让爸久等。” 黎晰仰着头,清澈着眼神满是无辜的表情,“可是我真的不想去。” 楚煜定定的看着他,眼底含着慈爱的笑意,“为什么?” 黎晰咬着唇不说话,楚煜看着他,心中有些不舍,她突然开了车门把他抱了出来,冲站在对面的司机道:“我改天再送他过去,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闻言,司机笑笑,探身进车内把旅行袋拎了出来,绕到这边来递给她,“那我先回去了。” 楚煜抱着黎晰进了电梯,一路上也没放下他。到了屋里后黎晰紧跟在她身后,她去厨房倒水他也跟着,去阳台收衣服他也跟着。 “我没有生气。”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矮了自己一大截的小家伙,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你是怕我生气吗?”见他犹豫着表情她弯腰腰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黎晰小朋友,你的亲人不再是只有我、外婆和舅舅了,现在,你有了爸爸,还有了爷爷奶奶,你要试着去爱他们,就像你爱我一样,懂吗?”她直起身子,看着他一脸的茫然不由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吩咐道:“自己去玩儿吧。” …… 第二天,楚煜亲自把黎晰送到了韩家大门口,坐在车内等了一会儿后韩墨煜也到了。看了眼旁边紧张的人,她温和道:“下去吧。” 黎晰看了她几眼,最后还是很听话地闷声下去了。 车外,韩墨煜站在门边,轻轻将他抱了出来后并未直接关上车门,他低垂着眼帘看着车内的人,一语不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树上的知了长鸣,外面的热浪涌进车内,楚煜靠在一边的窗户上,余光瞥见外面站着的人的双腿,她不曾抬头。 在他重重关上车门后,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转弯处了。收回视线落在怀里人的脸上,隐约可以看出他的不安。他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慈爱道:“欢迎你回家。” 韩墨煜突然带着儿子回去,韩家一大家子在错愕过后变得欣喜。 瞿清和韩哲榆一直想着抱孙子,可看儿子那样也知道说了等于白说,他们也就顺其自然,估摸等到儿子哪天想结婚了这抱孙子的事儿就得跟进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有私生子这么一出,好在他们夫妻俩心脏都挺好,经受的住。 郑茗韵一直逗着他叫奶奶,摸了他的小脸爱不释手。“墨煜,你儿子怎么像个姑娘呢?呵呵,来,叫奶奶。” 黎晰皱着鼻子,任由她搓圆捏扁,总之是反抗不得。最后还是瞿清心疼孙子,拉着她护在身前。她看着突然蹦q出来的孙子,竭力想表现得和善一点,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不容易讨好,跟上次在菜市场遇到的那孩子压根儿就不是一类型的。她笑笑凑到他跟前去,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小手,“吃饭了吗?” 黎晰的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韩墨煜的裤腿,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半饷后才道:“吃过了。” 闻言,瞿清和身后的丈夫交换了眼神,他们都呵呵笑了起来,这孩子模样长得俊俏可就是不多话,他们很理所当然地归为第一次见面,孩子怕生。 “他妈妈怎么没来?”这话是瞿清问韩墨煜的,眼看着儿子只带回了孙子,她仍旧不满意,眼底有些责备。 “她感冒了。” 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吭声的老爷子忍不住哼了哼鼻子,显然是对他的回答不满意。可瞿清却会错了意,以为老人家介意没跟曾孙说上话。她站在黎晰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介绍道:“那是太爷爷,乖,叫一声给太爷爷听听。” “太爷爷。” 原本还绷着脸的老人家,听着这么一声‘太爷爷’顿时柔和脸上的表情,他笑眯眯地朝黎晰招了招手,“来,太爷爷看看。” 黎晰转头看着韩墨煜,有些犹豫不决。 “去吧。” 老爷子颤巍巍着双手搂住他的肩头,花白的胡须颤抖着,感觉到他僵硬的身子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骗道:“来,告诉我,今年几岁了?” “八岁。” “都这么大了啊。”老爷子故作惊叹道,“那我都抱不动了。” …… 半天下来,韩家人也知道这孩子不调皮不捣蛋,个性内敛不怎么爱说话,郑茗韵直接下了结论,“遗传问题。” 瞿清也点头表示同意。 吃过晚饭后韩墨煜要带他会自己的公寓,瞿清不答应了, “刚回来就走,这孩子还跟我们生分着,得好好培养感情才是。” 老爷子虽然没说话,可也是一脸的不满,他和韩墨煜还置着气,一时半会儿也拉不下脸来跟他抢孩子,他佯装爽快地直挥手,“要回去就早点儿。” 既然老爷子都发话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脸不舍地把他们送出了大门口。 韩墨煜开着车直接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公寓,黎晰跟着他上楼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送我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他牵着他的手进了屋,打开了室内所有的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明亮。“以后你住这里。” “那我妈妈呢?” 他静静地看着他仰着的小脸,抿了抿唇,半饷后答道:“和你住一起。” …… 楚煜在两天没见到儿子后终于坐不住了,她给韩墨煜去了电话,开门见山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过几天。” “你让他接电话。” “现在不方便。” “你在哪里?” “青海。” “韩墨煜!”楚煜突然急了,“谁允许你带他出去的?赶快给我回来!” “好像没有谁不允许。”他言语清淡道:“我先挂了。” 他的唇边漾着一抹笑意,视线对上对面探究的眼神,他笑着道:“明天有赛马节,吃完了我们就回去睡觉。”见他还在看着他,他又继续道:“想家了?” “刚才是我妈妈给你打的电话吗?” “嗯,她让你好好玩儿。” 黎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可还是有点儿不置信。 19、Chapter 19 旅游归来 楚煜给韩墨煜打电话就再也没打通,几天下来她有些坐立不安了,匆匆赶到事务所想打听他的行程,可助理却是守口如瓶怎么也不肯透露。 “韩先生交代了,这几天是他的私人时间,与工作无关,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楚煜看着眼前自称是韩墨煜助理的女人,正是上次跟在他身边的女人。这会儿,她总觉得他们是说好了的,就算她死缠烂打也问不出什么来。 “没有。”助理朝她笑得谦和,顿了顿又道:“楚小姐,韩先生有交代,要是您过来了让我告诉您一声,安心等着就好。” 她紧紧捏着掌心的手机,心不在焉地走到电梯门口,随着跳动数字的静止,电梯门开了。 季哲抱着厚厚的一堆文件出了电梯门,他的下巴搁在文件上,惊讶地看着楚煜,问道:“嫂子,你怎么来了?” 听着他的称呼,楚煜颇为不自在,她忽略心头的燥热,朝他淡淡一笑,“你好。” “你没跟我哥一起去青海吗?” “他和黎晰去了。”楚煜解释道,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吗?” “好像是明天吧,明天下午三点到。我明天刚好有事儿,就不去接他们了。”说着他呵呵笑了起来,“你要去接机吗?” 不知道这算不算他有意无意的透露,不过她也没有拒绝的意思,点头道:“我去好了。” “哈哈,万分感谢啊。”他突然朝她眨了眨眼睛,道:“别跟我哥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一直微笑着看着楚煜进了电梯,在电梯门阖上后季哲拦住了从旁边电梯出来的一人,耍赖把手里的东西都放那人手上去了,“胳膊要断了、要断了,快接过去,晚上请你去喝酒。” 那人也好说话,将那些文件抱了个满怀,“就我们俩没意思,我们那一组的全喊上。” “你这是趁机宰我呢?” 不过季哲很爽快的答应了,“行啊。” 随后,他飞快地往韩墨煜办公室的方向赶了过去,站在助理办公桌面前,咳嗽一声后引来了助理的注意,清着嗓子道:“沈助理,以后那小姐来,直接招呼进去。”说话间他已经伸长了手臂指着韩墨煜的办公室了,“都是自己人,她要是想知道韩律师的行程就告诉她,你帮韩律师保密他又不会涨你工资,是吧?”他厚着脸皮笑笑,“听我的,晚上请你吃饭。” 沈助理仰着头,好笑地看着他,“你这是在收买我吗?那位楚小姐给你什么好处了?” “你就当我在收买你,那你被我收买了吗?”季哲狡黠地看着她办公桌上的杂志,突然哼哼道:“韩律师一定不知道你上班时间偷看八卦杂志。” “行了,别那这个威胁我,我知道了。” “哈哈,沈助理越来越聪明了,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你也越变越漂亮了。” “无聊。” …… 第二天,楚煜两点钟就到了机场,可等了两个小时也没见韩墨煜的影子,看着空旷的机场大厅,她忽然变得焦急起来,最后还是忍不住去服务台询问了青海到c市的航班,当工作人员告诉她飞机晚点时她才稍稍放宽了心。 半个小时后从出口处涌出了旅客,她站在人群外,垫着脚尖往那一处看去。等到人群依稀散去时,韩墨煜的身影才落入她的视线中。 远远地看着他,风尘仆仆中透着疲惫。她疾步走上前去,平息了几天的怒火又充斥在心头,刚想出声斥责他时余光瞥见了他怀里的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下,有的只是无言地怒视。 他的怀中,单手抱着熟睡的孩子,腾出一只手来拉着行李,这样的他看上去在外人眼中俨然像一个慈父。 韩墨煜只凉凉地看了楚煜一眼便松了拉着箱子的手,抱着黎晰迳自走在了前面。她微张着嘴巴想喊住他,可一想到儿子还睡着也就作罢了,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箱子,不自主地皱了皱鼻子,不过还是单手抓住箱子的拉杆跟上去了。 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后,她转过身时看到韩墨煜仍旧抱着黎晰站在车边,她甩了甩手臂,上前去轻声问道:“要我来吗?”说着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只等着他把儿子换回来。 “我自己来。” 闻言楚煜一阵气闷,冷眼旁观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钻进车内,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气鼓鼓地上了车,她的动作很大,关门时也用了不少力。 韩墨煜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不过很快就被他安抚住了。楚煜偏头看过去,那人正皱眉表现得很不满,好像是在谴责她刚才制造出的响声一般。 “他是我儿子。”她咕哝一声后便偏过头去看向窗外了。 车子行驶了一会儿后,楚煜突然开口问道:“去哪里?” 他收回落在怀里稚嫩脸庞上的视线,半掀开眼帘瞄了她一眼,低醇着嗓音道:“回家。” 楚煜听了,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心头热热的,连带着脸颊都变得灼热起来。她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坚定着语气道:“我今天要带他回去。”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可以自己回去。” “我――”楚煜被他气得不轻,什么也不说就把孩子带出去了,这会儿对她又是爱理不理好像没她什么事儿一般。她轻咬着下唇,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后小声问道:“为什么突然要去青海?而且也不和我说一声。” “想去就去了,你觉得和你说了你会同意吗?”他清淡着口吻道,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所以没有和你说的必要。” “可你至少也得跟我打声招呼,你知道我担心……” 他打断她的话,“我是他爸爸,不是人贩子,你的担心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可是楚煜并未这么想,她总觉得他的行为举止让人捉摸不透,这一次是青海,很难保证没有下一次,对于一个试图想夺走她至宝的男人,她多少总有点儿不放心。 …… 出租车到达韩墨煜楼下时黎晰也跟着醒了。 “妈妈。” 他在醒了后看见楚煜显得很高兴,睁着朦胧的睡眼,他的脸上有着浓浓的笑意,因为刚刚睡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这一声呼唤听在她耳中却是异常清脆。 “睡饱了?”她从韩墨煜手中抱过他,紧紧的搂在怀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又把他的小脸打量了一遍,笑了笑说:“好像长肉了。” 这时候韩墨煜取了行李,他站在楚煜旁边,很自然地伸出手,黎晰见了忙挣扎着下来牵住了他的手。跟韩墨煜一起呆了一周,无形之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就像现在,他似乎忘了这儿还有一个他很爱的妈妈。 韩墨煜也不作停留,拉着箱子就往前走,可走了两步突然感觉到左手上的力道,他停下步子静默不语。 “妈妈,走吧。”黎晰一手牵着韩墨煜,一手抓着她衣裳的下摆,眼底有着强烈的期盼,叫她不容忽视。 韩墨煜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转过头去,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突然勾起了唇角,不会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黎晰一直是她软肋,而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硬着头皮跟着他上了楼,她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她的立场是不变的。 他的公寓是复合式的,客厅很宽敞,楚煜站在那儿显得有些局促,相比之下黎晰倒是很自然,他翻出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全部搬到楚煜面前去了。 “你喜欢吗?”他高举起一个闪着光芒的发夹,“爸爸说给你带的礼物。” 闻言,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向厨房里忙碌的人看去,心中五味掺杂。“你买的吗?”她笑着接了过来放在掌心打量着,“你买的我就喜欢。” 黎晰眨了眨眼睛,冥思了半饷道:“那你就当我买的好了。” 楚煜伸手拉过他让他坐在自己膝头,拨弄着他额前稍长了的发丝,问道:“玩儿得开心吗?” 他点了点头,脸上爬出一抹羞怯,这是他生命中第一次与父亲出游,那种欣喜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可心灵深处却是印象深刻。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了,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后,道:“开心就好。”再次笑了笑,她揉乱了他的头发,在他皱着鼻子抗议时又用十指帮他梳理着。 韩墨煜熬了粥,炒了一盘鸡蛋。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各自吃着。楚煜在喝了两口粥后就吃不下了,她放下筷子,单手支着下颚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差不多是相同的动作,只是发起动作的人一大一下而已,这让她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每一次,在韩墨煜往她这边看过来时她总是无意避开了,闪烁着眼神打量着屋内的装饰。 黎晰没说要跟她回去,她也就没提出来。吃完晚饭陪着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后她起身准备回去,缓慢着步子走到厨房门口,道:“我先回去了。” 见他没回答她只当他是听见了,身侧的手捏成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返回到客厅,对着黎晰道:“妈妈今天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再来接你。” “可我今天才刚见到你。” “距离产生美。” 黎晰仰着脑袋看着她,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知何时韩墨煜突然出现在她身旁,他将一串钥匙仍在矮几上,面无表情道:“我去一下办公室,可能不回来了,你陪他睡觉。” 说罢,他便往楼上去了,下来时手中拎着公文包。经过楚煜旁边时,他交代道:“他的衣服还没有拿出来。” “我直接带他回去。” “这会儿没车了。”顿了顿他又说:“这一带到了晚上很难打到车。” 他走到门边,一边换鞋一边道:“我走了。”然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后了。 置身在这么大一个空间内,而且这还是他的地盘,到处都充斥着他的气息,楚煜在犹豫了会儿后还是咬咬牙留下来了。她扯了扯黎晰的领子,问道:“你睡哪个房间的?” 黎晰扑闪着眼睛看着她,最后低声道:“我和爸爸……一起睡的。” “楼上?”她伸手指着上方。 黎晰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怕她鄙视一般他又补充道:“他说楼下的房间是给季哲叔叔用的……” 楚煜闻言哼了哼,从箱子里翻出他的睡衣后就拉着他上楼去了…… …… 20、Chapter 20 善意提醒 宽敞的客厅内,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下隐约可见蜷曲在沙发上的身躯,面对着沙发睡得正熟。 窗边的帘子被风拂其起,在夜色中摇曳多姿。 沙发边,伫立良久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似是要倾身向前,可最后还是稳住了。勾在指尖的钥匙泛着银色的光芒,冰凉的触感抵在掌心,沁凉了他的心底,让刚才还处于混沌中的人彻底的清醒了。他想要的,已经渐渐明了了。 收起钥匙握在掌心,他踩着极轻的步子往不远处的房间去了。 …… 楚煜在客厅的沙发窝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只觉腰酸背疼得厉害。她盘着腿在沙发上愣了会儿后才想到去楼上看儿子,趿拉着拖鞋便往楼上去了。拖鞋穿在她脚上像个小船一般,厚重的地毯吸去了她的脚步声,她在轻轻敲了门后便推开了,再次置身在韩墨煜的房间时已不像第一次那样束手束脚了。 “什么时候醒的?”双眸含着浅浅的笑意,她朝床边走了过去,很自然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刚醒。”黎晰仰躺在床上,他的视线从楚煜脸上游移到紧闭着的洗手间的门上,随后又移开了,“妈妈,我们今天干什么呢?”他一边问着一边从薄被下伸出脚来,直接架到她腿上去了。 早晨的这一幕很温馨,她低着头,双手托起他的脚丫子,在他小腿上轻拍了几下后笑着问道:“你想干什么?” 黎晰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过了半饷后答道:“我也不知道。” “既然你也不知道,那就随便好了。现在,起床,然后去刷牙洗脸。”说着,她已经一把拉起了他,将他抱个满怀,自己的脑袋轻撞在他小小的胸脯上,一边嬉闹着一边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妈妈。”黎晰突然出声唤道,“爸爸在里面。” 可这时候的门已经被开了一半,透着缝隙可以看见里面急急扯了浴巾裹在腰上的人…… “黎晰,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 “可我才想起来……” 黎晰只顾趴在她的肩头,撅着屁股对着里面。她的视线从他的肩头跃过直接看向里面,此时的韩墨煜已经优雅地从一旁取了件睡袍套在了身上,他微微皱眉可也没说出什么不满来,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淌着水珠,令有一番不拘的风味。 楚煜与他对视了会儿,不见丝毫忸捏,“我带他去下面,你继续。” 他不语,她也就当他是默许了,把黎晰重重地往上托了托,走至床边吃力地弯腰拎起他的拖鞋就出去了,门也没关。可在她出了卧室门后便不复刚才的镇定了,她盯着黎晰严肃面孔道:“以后这种实情不需要想,男女有别,知不知道?” 黎晰双手撑在她的肩头,看着她的眼神中透着异样的光彩。楚煜见他不答话便顺势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听见了吗?” “可是……”黎晰咬着嘴巴,转溜着眼珠想了会儿道:“你不是医生吗?你的病人也有男生怎么办?” “黎晰小朋友,我觉得你出去了几天回来后,你的思维已经严重超出了我能掌控的范围了,他给你灌什么谜汤了?” 他嘴巴捂得严实,直摇头,到了楼下后便挣扎着下来了,他赤脚站在地上,从楚煜手里接过拖鞋后自己穿上,转身就往洗手间去了。 楚煜顿时觉得她的儿子……调皮了…… 韩墨煜从楼上斯条慢理地下来时就看到楚煜和黎晰都坐在沙发上,他脚下的步子有稍微的停顿但很快又正常了。他缓步至他们身旁,一边挽着袖子一边问道:“有什么事吗?” 楚煜仰头看着他,张了张唇,最后问道:“你昨晚不是说不会来的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掀开眼帘望了她一眼,眼神中流露的信息像是在说她问的问题很上不了台面一般,可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工作忙完了就回来了。”顿了顿又道:“凌晨三点多回来的。” 闻言,她反射性地往墙壁上的挂钟看了过去,现在也不过才八点,距离现在不过五个小时的时间,忍不住说道:“你只睡五个小时吗?” 他听了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的事一般,勾起了唇角,道:“很少吗?”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竭力想撇开这个话题,“我不知道。” 说罢她便起身,伸手指了指黎晰,道:“我把他带回去了。” “我今天要带他回去。”他的态度坚决,言语中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威严。 楚煜想抗议,话到嘴边又咽下,最后只能咕哝道:“我也要带他回去,我妈一周没看见他已经开始问起他了。” 他轻哼一声,脸上带着些似有若无的冷笑,“你可以告诉她实情,还是说你不敢呢?” 她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突然无力地垂下双肩,“你说得对,我不敢。” 这一次他没有想到她低头的速度如此之快,再微楞之后他很快收敛了心绪,以一种商量地口吻道:“我下午送他回去。” 黎晰第二次去韩家,不再像第一次那样非跟着韩墨煜走才行。车子停稳后,韩墨煜帮他开了那边的车门,又帮他解了安全带,吩咐道:“你先下去。” “那你呢?” 他笑着指了指后座高高堆起的东西,“我要拿这个。” 黎晰透过靠椅之间的空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很乖巧地下了车。 在他刚站定后从旁边缓缓驶过来一辆车,司机在韩哲榆的示意下停了车。 “黎晰,在这个儿站着干嘛呢?”韩哲榆笑眯眯地朝他走了过去,半弯着腰与他平视,他的眼中有掩藏不住的疼爱与高兴,“跟爷爷进去,别站在这儿晒太阳。” “爷爷。”黎晰看了眼旁边的车子,道:“我在等我爸爸。” 很快,韩墨煜从后座拿了一堆东西出来,黎晰看到他用脚踢上门后忙跑了过去,眨巴着眼睛像是要帮忙。 韩哲榆见状,呵呵笑着上前去,揉了揉他的发顶,“我来。”说着他从韩墨煜手中拿了些盒子过来,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弄这么些东西回来了?” “去了一趟青海,就带了些回来。” “呵呵,是带回来讨好你爷爷的吧?”韩哲榆自顾说着,无比笃定,“这些他都不放在眼里,什么时候把老婆带才是主要的,你爷爷天天盼着的就是这个了。” “你和我妈不盼着吗?” “盼是盼着,可没有你爷爷盼得厉害啊。也要知道,上了岁数的人总是在数日子过,过了今天过明天,有时候还得想着过了今天是不是还能过明天了,年纪大了的人,你要多体谅。” “他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抓了韩煊还能打,上次不是连我也收拾了?” 闻言韩哲榆又是笑笑,他低头看了眼走在他身侧的黎晰,那孩子正探着身子往他的另一侧看。“想什么呢?” 黎晰咬着小嘴巴,犹豫了半饷道:“太爷爷为什么要打他?” “因为他把你扔外面一扔就是八年。” 黎晰不由偷偷看了韩墨煜一眼,看他的眼神居然有点儿同情,好像他妈妈也有责任。 老爷子一听闻管家说黎晰小少爷来了,立马抛下他养在后院的鸭子赶回屋里。进了屋看见黎晰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他忙笑呵呵地迎了上去,可余光瞥见从一旁出现的韩墨煜时,那花白的胡子翘了翘,鼻子哼哼有声,不满道:“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出去了一趟。”他朝老爷子颔了颔首。 “和谁出去了?”老爷子好奇心也颇重,可一想到自己还没彻底原谅他又连忙挥了挥手,道:“算了,我不关心这个。”说完他立刻换了表情,笑盈盈地拉着黎晰走了。 可他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问道:“什么时候结婚?今年能成吗?” “不知道。” 他这回答让老爷子又是气得鼻子直哼气,拉着曾孙头也不会地走了。 吃了午饭后韩墨煜就带着黎晰走了,他直接把他送到了楚煜的住处。大门口,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宋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而宋明见了他一如往常那般嘻嘻哈哈,“韩律师,好巧。”他低头看了眼黎晰,笑得不怀好意道:“这不是楚煜的儿子吗?怎么跟你走得挺近?你和楚煜……嗯?”宋明点到为止,朝他眨着眼睛,“有暧昧,真擦出火花来了?”他伸手搭在他的肩头,像是很熟稔的样子。“是不是要感激我呢?” 他睨了自己肩头一眼,稍稍往后退去,让他的手自他的肩头滑落。“是该感激你把那个女人灌醉,可是接手那个女人的不是宋曜,这个或许让你很失望。” 宋明佯装嗔怪地看着他,“那是以前,可现在宋曜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孙婷婷还是和他离婚了,我也没什么好失望的。”他神秘兮兮地往他靠了靠,“善意的提醒,我大哥对你的心上人好像有点儿意思。” 这时,在旁边一直未出声的黎晰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低头安抚性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朝宋明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记住的,再见。” 21、Chapter 21 一番长谈 楚煜带着黎晰回去,韩墨煜将他们送至离楚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拐角处。他熄了火,从后视镜凉凉地看了眼后面坐着的人,也不说话。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珠砸在玻璃上,溅开后又顺着车窗向下滑去。 楚煜正解着外套,胸前的的扣子突然蹦出一个来,慌忙中用手揪住了领口,抬头,和镜中的视线对上,看着他饱含戏谑的眼底,她的脸上升腾出一片热意来。抖开外套披在黎晰身上,一手搭在车门上正准备开门时,忽闻前面坐着的人道:“等等。” 她一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看着他探身往右前方去了,伸手从储物箱中拿出一把伞和一包烟出来,他将手举高朝后面伸去,楚煜怔忪了一会儿才接过他手中的三折伞,轻声道:“谢谢。” 他勾了勾唇角,鼻间发出一声为不可闻的轻哼,修长的手指夹住一根烟把玩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打火机。 楚煜率先下了车,她撑着伞站在门边,看到黎晰挪到门边时有些吃力地弯腰抱起了他,确保他不被雨水淋后她才关上车门,往前面去了去,透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最后朝他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坐在车内,过了好一会儿才调转方向离去。 …… 韩家继韩墨煜爆出有私生子后,韩煊很快就步了他的后尘,韩老爷子觉得这下他们家的门面都被两个孙子丢尽了,靠谱的和不靠谱的,现在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尽给他蒙羞,想他一世英名没毁在儿子手上居然坏在孙子手上了,晚节不保啊! 韩墨煜遭受了皮肉之苦,韩煊也没逃得掉,当他还是个病人躺在床上时老爷子的拐杖就不客气地往他身上招呼去了。 “混蛋、混蛋,一个比一个混蛋!”老爷子气哼哼地出了病房,管家跟在后面紧挨着他,生怕他突然气得倒下去。 “你说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传出去我的老脸还往哪儿搁?”他口水飞舞,管家频频点头对他表示理解。“我早晚要被他们气死!” 管家对老爷子很是担忧,看他步子走得极快拉又拉不住,忽然间瞥见了走廊尽头过来的人,他咳嗽一声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前面的女医生,不就是上次大少爷带回来的女朋友吗?” 不得不说,这一招很管用,老爷子在听了后那脚下顿时想踩了刹车般止住了,他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抚着花白的胡须,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前面过来的人,“还真是。”老爷子呢喃一声,眸光顿时变得锐利,精准地锁住了楚煜的方向,他朝管家示意道:“上次也就远远地看了几眼,你去喊过来我问问话。” 管家嘴角抽了抽,这弄得好像审犯人似的,不过他还是尽责地朝楚煜走去,笑得一脸的慈眉善目,“医生,有时间吗?” 楚煜将他审视了一遍,很确定眼前的人不是他的病人或是病人家属。“有什么事吗?” “呃……”管家突然变得窘迫了,思量着怎么说才不会显得唐突了,他微微侧过身子指着不远处的老爷子,客气道:“我们家老爷子想找你聊聊。” 楚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胸口猛然一窒,插在口袋中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她朝管家点了点头,便越过他往那边去了。 老爷子似乎挺满意她的行为,慢悠悠地拄着拐杖往外面去了,楚煜不发一语地跟在他身后,低垂着脑袋。 “拖了这么久才见面。”老爷子在花坛旁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抬头看见楚煜还站在那儿,他友善地指了指长椅的另一边,随和道:“你也坐。” 虽不是第一次见面,却是第一次站在他面前与他交谈,她的心中泛着怯意,尽管他表现得很温和。 老爷子将拐杖倚在长凳上,他的双手摊在膝头,握紧了再松开,如此反复着。“好些年前,墨煜说要带个女朋友回来我看看,那个时候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是我韩家的长孙,我也盼着他能在我进棺材前成家立业。全家人包括他的父母还有叔叔婶婶,就连我们家平时最不学无术的二小子都等着他暑假回来,可我们足足等了四年才等回了他,他回来了什么也没说,我们心里多少也明白些。” 从坐下后便一直低着头的楚煜抬头朝他看去,她的眼底有悲恸,无奈又或是一闪而过的懊悔,可这一切很快又湮于平静。 “我老伴儿过世得早,我的一门心思都在一群小辈身上。墨煜向来稳重,从不曾轻率过,这一次,他告诉我他在外面有个孩子时我都以为自己喝多了听错了,可是他很坚定地告诉我是真的,我气得除了能打他还真不知道干什么好了,我从来没想过我一向引以为豪的孙子会成为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不管他是错是对,我还是觉得我们韩家对不起你,这么些年来,苦了你了。” 楚煜苦涩着唇角,她不知道说什么好,韩墨煜没有错。 老爷子偏头看了她一眼后又转过头去看向远处的景物,继续说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追求自由恋爱,和我们那个年代完全不同,我是一辈子没谈过恋爱,可我知道怎么过日子,就算恋爱谈得再怎么轰轰烈烈,在我看来结婚后还是要回归到茶米油盐这些生活琐事上来。墨煜和你之间的问题我也不好多问,可他毕竟还是我的孙子,我总希望他能好过一些。”他突然笑了笑,却不是发自内心的笑,“黎晰那孩子,我看着心疼。想想老天爷带我不薄,一下子蹦q了两个曾孙出来,老二家的还是个孩子,哄哄就成。可黎晰不一样了,他开始懂事了,天底下有那对父母不希望对子女好的?你别当我是再帮墨煜说话,你就当我是为了孩子,他开不了的口我来帮他开。” 楚煜一直静默不语,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态度来。她忽然抬头,扯出一抹微笑在唇边,轻颤着嗓音道:“黎晰说他很喜欢去爷爷奶奶家,我会常送他过去的。” 闻言老爷子重重叹息一声,道:“你不为自己争取,为了孩子也不愿意吗?墨煜的性子我知道,他做事从不会拖泥带水,他想要的、他不想要的,他会很快做出决定,如果只是为了孩子,他大可不必和你费时费力。” “很感谢您没有责备我,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的话,我没有信心和他一起生活。您就当我不识好歹好了。”她从长凳上站起了身,转身朝他弯了弯腰,“我要去查房了,再见。” 老爷子摆了摆手,道:“去吧。” 楚煜前脚刚走,丁建国后脚就来了,看那样子显然是在旁边听了不少,他在老爷子旁边坐了下来,拉过他的一只手扣在他的脉搏上,眯眼道:“老爷子身子硬朗着呢,两个孙子都不省心可你的心跳还是强健得很,估计能等到曾孙出世了。” “国家危难的时候我都没急出病来,他们那屁事算什么,小事、小事。”老爷子直摇着头,一副很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丁建国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来,“你这嘴硬的毛病怕是到死都改不掉了,不急能逮着我们楚医生说些有的没的吗?” 提到这个老爷子来了兴致了,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姑娘叫什么,你是院长你给我说说。” 丁建国故作惊讶地看着他,一脸的不置信,“不知道还要让人家给你当孙媳妇?你是不是急着给孙子找老婆只要是个姑娘就行啊?” “以前我是想随便来着,可现在孩子都蹦出来了,我能怎么着?不想凑成对我都要给他们黏一块儿去!” “凌温旭你应该认识的,楚煜是他的外孙女。” “什么?”老爷子皱着眉,声音不觉拔高了,中气十足,他拿了拐杖在地面上重重地敲击着,“你说她是那个牛脾气的外孙女?” “瞧你激动的,你孙子看上你死对头的孙女,你是反对还是支持呢?” 丁建国一句话像是凉水一样泼在他身上了,让他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干巴巴道:“这两个臭小子一个比一个会惹我头疼。” “呵呵,凌首长前些日子还和我说起你呢,这下子你们有的是机会坐下来聊聊了。” 老爷子皱了皱鼻子,颇为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凌温旭的外孙女配他的孙子,刚好。 …… 老爷子动作极快,第二天就约了多年不见的老战友喝茶了…… 凌温旭出了脾气倔点儿也是个爽快的人,见老战友中意自己的外孙女做孙媳妇儿,他权衡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没什么损失,也就虚应了下来,说是回去商量商量…… 可韩老爷子等他的回应足足等了一个月,最后他总结道:那牛脾气分明是不想和我结成亲家,他不想结我还偏要结了! 随后,韩墨煜再次得到命令:没事儿多跟韩煊学学,老是绷着一张脸你这辈子是别想娶到老婆了! 22、Chapter 22 顺水推舟 宋家封住了各种消息,宋庭辉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也还算清静。宋家两兄弟,只宋曜经常往医院里跑。宋夫人在和楚煜聊天时常抱怨道:“我生了两个儿子,可只有一个跟我亲,宋明就好像是我跟他爸捡回来的,和我们怎么亲近不起来。也不知那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懂事,明白我们的一片苦心。” 出院那天是宋曜来接的人,楚煜把他们送到大门口。 “周六有时间吗?请你去听音乐会。”宋曜浅笑着看着她,温和从容,“感谢你这段期间的帮忙。” 楚煜摇了摇头,道:“不用客气,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宋曜又是笑笑,佯装苦恼道:“真不去吗?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拿到票的。” 这时,已经坐在车内的宋夫人探出脑袋来,爽朗道:“没什么事儿就去,可别整天闷在医院里。我们家宋曜也是,不能一直扑在工作上。” 楚煜看着她脸上真诚的笑容,又看了宋曜一眼,含蓄道:“黎晰快要开学了,我想多陪陪他。” 可宋夫人像是没听出她话中的另一种意思般,仍旧笑着道:“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长大了不少吧?一起带过去也无妨。” 这时候,楚煜总有一种感觉,宋夫人是要将她和宋曜的关系拉近,两家虽熟识可她和宋曜之间并不是很熟稔,此刻宋曜看她的眼神,总是透着些热意来,这让她变得很窘迫。余光瞥见不远处停着的车子,她的一颗心顿时安定下来,“有机会的话会见面的。宋伯伯身体还很虚弱,你们带他回去好好休息。” 宋夫人和宋曜互看一眼,最后宋夫人轻叹一声坐正了身子,宋曜朝她笑笑,道:“如果是宋明在邀请你,我想你一定不会拒绝的。那我先走了,以后再联系你。” “再见。” 车尾很快消失在眼际,她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在低头看着地面片刻后抬头看向右侧的车子,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车内的人也正看着她,或是从一开始就看着她,从未转移过视线。 “有什么事吗?”楚煜站在距离车不到一米的地方,询问着车内坐着的人,她平静着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在风的吹拂下,身上的白大褂下摆在膝头飘舞着,不时地触到车壁。 “上车。”韩墨煜迳自开了另一边的车门,然后便不发一语地看着前方。 “去哪里?”她出声想问个究竟,可他的嘴巴像是装了拉链一般,没再吐露半个字出来。 楚煜微仰头看向天空,垂下脑袋时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很是无奈地看着他,“我还在上班。”可在她话音刚落后便收到了他如鹰隼般的锐利视线,“楚煜,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伴随着他唇边泛起的冷意,她挺直了脊背,毫不畏惧地看着他,“至少我要知道去向。” 他瞥了她一眼,扯动唇角,“法院。” 她顿时苦涩了心头,低着头绕到另一边去了,坐进车内后便一直偏着头看向窗外。 …… 在车子停下的那一刻,她透过玻璃看着不远处高大的建筑,沙哑着嗓子缓缓道:“我以为你放弃了,可终究是我太天真了。”她深吸一口气故作冷静地拍拍自己的大腿,“走吧。” 楚煜率先下了车,一脸无所谓地站在旁边等着他,她的视线游移在法院大门和他的身上,在看到他移步走在前面的时候她跟了上去。 法院门口的台阶很多,她站在平地上,张望着建筑中央泛着光芒的国徽,突然开口唤道:“韩律师。” 已经走了几个台阶的人闻言转身看向她,如墨的眸子像深潭般平静。 “法律是人性化的,若一方不能生育了,孩子是不是该判给弱势的一方呢?” “你想说什么?”他紧皱着眉头,眼底闪过一丝阴暗。 她淡然一笑,反手指向自己,“和你比起来,我是弱势者。” 他们都是聪明的人,她想要传到的意思犹如惊雷一般在他心中咋响了,让他措不及防只余耳边嗡嗡的响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住了,他的眼中有掩藏不住的错愕,看着她脸上明亮的笑容觉得很是刺眼,似在嘲笑又或是卑微,他想伸手挥去她脸上的表情,可手臂就像不受自己思维控制了一般,直直地垂在身侧,无力抬起。 似一阵风般从她身旁掠过,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拖着她往车边去了,算不上很重的力道,他双手扣在了她的肩头,指节泛白。“你……”他的声音夹杂着颤音不似以往那样低沉,张着唇突然不知说什么好,灼热着视线看着她良久,似乎想要将她看穿分辨她话中的真假,最后他颓然地垂下双臂,后退一步在她面前站定,蔑视道:“这是你的手段吗?” 她低垂着眼睑看着路面上的砖块,静默不语。 “说话啊!”他突然吼了出来,看她的眼神中饱含怒意,“现在哑巴了吗?”上前一步,单手掐住她的下颚逼着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出有弱势的一面呢?你不是很能耐的吗?” 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这一处指指点点,间或是小声议论着。她往后仰着身子,紧紧抵在车窗上,双手搭上他的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明天再来吧,明天我把检查报告一起带过来。” 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心头堵得慌,急急地想要发泄出来可却无处可发。眼看着她转身就要离去,他上臂一伸,拽住她就往车里塞去。 和来时不一样,车子行驶的速度很快。楚煜抱着肩头坐在后座,身子时不时地会册倾偏离座椅,偶尔抬头看向他却只看得到他紧绷的侧脸。 金鼎的1019是她噩梦的来源,她挣扎着想逃离他的钳制却被他紧紧地控制着。韩墨煜旁若无人地拉着她进了电梯,出了电梯后直接右拐在一间客房门口停了下来,输了密码后便拉着她进去了。 他摁住她的肩头让她紧靠在门板上,粗喘着气息拂在她的脸颊上。楚煜突然惧怕起来了,她怕他眼中隐忍着的暴戾,放眼望去,一切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房间的装饰还是那样,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她是清醒着的。 “你放手。” “说清楚。”他像是在威胁她一般,双手不自觉地移向了她的脖颈边。 她艰难地昂着头,冷漠地看着他,一字一句缓慢道:“我不能生了。四年前在这里,你顺水推舟和我上床,然后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怀孕了。”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紧紧地攫住她的视线,“你把它打掉了。” 楚煜怔忪片刻,随后点头道:“对,我把它打掉了,然后我不能生了。” “为什么不要?”他问。 “我已经有一个了。”她别开视线看向别处,“而且,那一晚,我喝醉了。” 闻言,他缓缓松了手,一时之间思绪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隐隐有青筋鼓出,在他的唇边突然绽开一抹笑,分外邪魅。“楚煜,你是不是想说,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行上了你,孩子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一种耻辱?” “是。” “是吗?”他的声音很低,呢喃着在她耳边响起,这一刻他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了,是喜是怒已经全然分不出来了,他痛恨眼前的女人,不止一次地自作主张,把所有的问题都以为很明智地解决了,可她却把那种痛苦留给了他。 不知何时他又期近了她的身子,一只手圈在她的腰肢上,拉着她紧贴在自己身上,“可是我记得你在我身下哭着求我,求我狠、狠、地、上、你!” 23、Chapter 00 一生 斯文,只是外表。恶毒,是他面对她时首选的态度,因为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所以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撕开她身上好不容易才结好的痂,看着它慢慢脱落甚至是沁出血珠来,这样他才会有痛心的感觉。 他们之间,她总是被动的那一方,本分地过着日子从未想过去惊天动地一番,怀揣着自己的私心得过且过,而他在看着她恬静的生活时总想着去搅乱那一派祥和,他的一颗心,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想起她,想起她丢弃给他的茫然和不知,随之而来的是不平衡,造成两人形同陌路的她,没有资格过得比他好。 韩墨煜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尊严在作怪,当年的他是被甩的那一个,被前一刻还腻在一起的女人只用一条简短的信息宣判分手了,在他错愕之后便涌起了愤懑,可他高傲地昂着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过着每一天,他觉得,女人,不可信。 可再见她时,针锋相对,在他幸灾乐祸地表情下隐藏着汹涌的波涛,自我催眠了四年的感情猛然间苏醒了,无比清晰地在他心中放大,那个时候他居然可笑得以为原谅她就好,所以在宋明把半醉的她推进他怀中时他悄无声响地带走了她。 狂乱的一夜之后,他看着她冷冷地起身离开,没有控诉也没有乞怜,一切好像双方自愿的一般…… 他突然不知所措了…… …… “你还可以说得再难听一些,反正我无所谓。”面对他粗俗的话语她显得不以为意,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地面。 闻言他突然轻笑出声,伏在她肩头咳嗽着,手下微微使力,拽着她就往床边走去。楚煜被他钳制着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重重地推倒在床铺上。他跪在她的身侧,一手压制着她的双腿一手摁在她的肩头。 她看着他脸上愠怒的表情,突然失笑道:“你是想再来一次吗?”敛了笑意,她同样冷漠地瞪着他,仰面躺着也不挣扎,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溢出来,落在耳根处。“你怪我有什么用?我可以生下黎晰却不能生下它,在我怀上它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我要怎么跟我的孩子说这一切,告诉他他妈妈是个随便的女人吗?还是说爸爸妈妈要给他生个弟弟或妹妹?韩墨煜,要面对世人眼光的不是你,你可以在一夜纵情后仍是翩翩贵公子,可我不同,在别人眼中我的过去是不堪的,未婚生子、父不详,我的身后站着的是我的家人,他们允许我荒唐一次可我不能允许我自己再错一次。我不欠你什么,跟我争孩子你也未必争得过我,你就当你在可怜我,断了争孩子的念头,我……剩下的只有他了。” “你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他沙哑着声音道,赤红着双眸看着她,“八年前一样,四年前也一样,你知道吗?这就是我最痛恨你的地方,我对你仅有的怜悯都被你耗尽了!” 楚煜偏过头去,脸颊蹭在床单上,吸去了颊畔的濡湿。“我不需要怜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自己走。” 闻言他的唇边勾起一丝苦笑,微微松了手上的力道,“你总是那么骄傲。”他的手指移到她的锁骨处,以指腹摩挲着,“可是骄傲能让你得到什么呢?”他的眼神落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一件线衣似要将她洞穿。“你不但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失去了健康的身体,这还只是一部分。”他突然掐住她的下颚与自己对视,“我会让你失去更多。” “你……恨我到什么程度呢?”见他一下子愣住了她趁机坐起了身,占据着床铺的另一边,“我们都不再年轻了,你,受万人瞩目,前途一片光明。只要你愿意,你会有更好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么累。” “你想说什么?” “我想求你,求你放过我。”她咬住了下唇,身侧的手揪紧了床单,低垂着眼帘道:“我们之间已经成为过去了。” “办不到。”几乎是立刻,他毫不留情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说了算?” “那你是想娶我吗?”她耸耸肩,像是在说一个笑话一般,“我们之间少了感情,你恨着我,你想看我悲凉的一面,这样的我们,还适合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真的当她在说笑话,微勾起唇角忽然笑道:“不合适。”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得到缓和,不似一开始那样紧绷。柔软的床榻上她屈膝坐着,散开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个脸盘。韩墨煜神情复杂地看了她片刻后说道:“如果我要娶你,你会嫁吗?” 她摇摇头,紧接着又道:“我没有想过结婚。”她的言语坚定,让他不由一怔,摊开在床上的大掌紧压在床单上,在那一处陷了下去。 韩墨煜突然起身,一边解着领带一边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楚煜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猛然一抽。她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来,伸手触摸着干涸了的脸颊,垮下了肩头。 韩墨煜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楚煜的身影,他和衣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吊灯看了会儿后突然拿出了手机给季哲打电话,季哲的速度很快,讨好的声音从那端传了过来:“您好,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他闭上眼睛,一手覆在了眼眶上,低沉着嗓音道:“帮我去法院拿一份文件,不用给我,直接交给楚煜。”简单地交代了这些后他便挂了电话,举着手机在眼前看了会儿后按下了关机键。 …… 季哲去医院没找到楚煜,下了些功夫才找到她家。他下了车站在小区的大门口往里面眺望着,掂量着手中厚厚的文件袋。在他扯动着脸皮准备笑着去和门卫套近乎时,余光瞥见了他要找的人,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朝着楚煜出声喊道:“嫂子,我正要找你呢。” 楚煜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上勾着两个大大的马夹袋。 “这个给你。”季哲笑呵呵地走到她身边,将她打量了一眼后很主动地抢过她手上的东西,“我帮你拎。”说话间他已经把文件袋塞进了她的手中,解释道:“这是我哥让我给你的。” 季哲坚持要送她上去,她拗不过他就同意了,进了屋后她客气地帮他倒了茶可他却把杯子挪到矮几的一角去了。 “这个不急。”他拿起楚煜顺手放在沙发上的东西,放在矮几的中央,随后朝楚煜眨了眨眼睛道:“其实我比较好奇这个。” 楚煜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后弯腰拿起文件袋,绕开上面的一根线,在季哲期盼的眼神中取出一叠纸出来。 季哲的脸上有掩不住的诧异,他看了看楚煜又指了指她手中的纸,很不是滋味道:“这是要给儿子准备婚房了吗?可那小子才多大啊?” 这时的楚煜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文件,上面赫然写着的条款还有空着的监护人的签字,明明前一刻还要和她争夺孩子的人,这会儿却明白的写着她是黎晰的监护人。她微微颤抖着声音问道:“他让你送来的?” 季哲点点头,先是把韩墨煜骂了一遍没兄弟爱,然后才道:“热乎乎的刚出炉,法律效益十足,绝对是终身受用。”他自顾说着,完全没有察觉到楚煜的异样。 …… 她在他面前,连最后一点儿隐私也没有了,轻抚着小腹的一侧,她战栗着指尖,微微闭上眼睛后又睁开,惨白着脸色朝季哲道:“我代黎晰谢谢他。” “一家人那么客气干什么。”季哲挥挥手,笑得傻气,“我先回去了。” 楚煜抱着文件袋在客厅坐了良久,犹豫了好久还是给给韩墨煜去了电话,可一直提醒处于关机状态,最后她也放弃了,把文件压在抽屉的最里面后便回到了卧室。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面容,这样的一张脸总是冷冰冰的,她想笑却笑不出来,扯动唇角,心头一片苦涩。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掌心的跳动很有规律,这样的一颗心需要时间来冷静。 …… 第二天,楚煜向医院递了辞呈。 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到丁建国耳中去了,她很快就被喊了过去。丁建国开门见山地问她辞职的理由,她则低声回答道:“我的心静不下来了,手术室不适合我。” “我给你放假,等你心静下来再回来。” “院长。”她浅浅一笑,眼底溢满了感激,“您是知道我的,在这里我算不上一名合格的医生,经常擅离岗位不说,还老是告假,以前还给医院惹过官司,我很感激您对我的包容。我选择医生这个职业是想救死扶伤,可是我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希望您能理解。” 丁建国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是因为墨煜吗?他是黎晰的父亲。” 她缓缓摇了摇头,道:“是我自身的原因,和别人没关系。” “他是个不错的对象。”丁建国突然说道:“楚煜,你可以为自己好好考虑了。” 她笑笑没有说话,低垂着眼帘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杯子。 “跟家里商量了吗?” “没有,还请您暂时保密。” “你呀。”丁建国苦笑一声,道:“行了,我知道了。” …… 24、Chapter 00 一生 助理给韩墨煜打电话怎么也没打通, 最后跑到季哲办公桌前问道:“韩律师不知道今天要上庭吗?电话一直打不通。” 季哲正在吃早餐,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你再打打, 说不定一会儿就能打通。”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油腻的手抓了一个包子。 沈柔不是温婉的女生,她有着爽朗的性子, 在办公室也是能与一群男同事打成一团。此刻,见他毫不关心只会搪塞的样子顿时急了,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他的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咖啡从杯子中溅出几滴来,“季律师,您能不能上点儿心?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庭了,韩律师突然联系不上了, 您居然还吃得下去?” 季哲突然被她吓住了, 拿着包子凑在泛着油光的唇边硬是没咬得下去,他仰着头愣愣地看着沈柔,打量她时的眼底满是惊奇,这就是深藏不漏吗?以前的沈助理多乖巧, 脾气温和笑脸常在, 可现在,同事几年下来,硬是从一个青春洋溢的少女变成了脾气暴躁地大姑娘。他放下包子,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来擦了擦手,好脾气道:“我当你还没睡醒,原谅你的无理行为。韩律师那么大的人了,做事向来有分寸, 你去把资料整理好就行。” 沈柔担任韩墨煜的助理多年,对这个老板还是有点儿了解的,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可这会儿季哲老神在在的模样让她心中更是一顿恼火,“你就不会帮忙找吗?你是他表弟……” 季哲最讨厌别人在办公室说他和韩墨煜是亲戚了,这让他一个走后门进来的青年很心虚,当下他就挥断了沈柔的话,哼哼道:“喂,沈柔,别以为你是我爸弄进来的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我哥做事儿又不会向我汇报,他都不急你急什么,还有,你再跟我凶小心我爆你隐私。”说着他还挺起了胸膛,一副抗争到底的模样。“我说的可是真的。” “你能别老是抓着我的把柄说事儿吗?太幼稚了。”沈柔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这厢季哲饶有兴致地抱着胸,看着走到门边的人突然道:“你可不止一个把柄在我手上,这个可是最劲爆的。”他顿了顿,言语暧昧道:“你对我哥存了什么心思呢?” 沈柔脚下一愣,站在门边也没回过头去,不过说话很不客气。“无聊” “嘿嘿。”在她走后他得意地笑了,拿了包子又开始吃了起来。 …… 办公室的气氛不用往日那般,季哲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缩着脑袋倚在墙壁上,他的对面,沈柔亦是一脸焦急着来回踱着步子,她突然垂下抱在胸前的双臂,皱着眉瞪向季哲,问道:“连你也不知道吗?” 季哲摇了摇头。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季哲不由也焦急起来。韩墨煜办公室的门一直紧闭着,里面压根没他的人影。 “怎么办?” “和当事人联系了吗?” “嗯。” “如果不更换律师的话只能申请延期审理了。”季哲耸了耸肩,打起了精神,他拍了拍手掌道:“当事人我认识,我去跟他解释。” “可……” 已经走到门边的季哲回过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韩律师去哪里了?” 季哲开着玩笑道:“追老婆去了呀。”他看见沈柔一脸的郁闷,又笑着继续道:“就是上次跟你说的,跟你比起来,气质容貌还真是样样胜出你,不过你也别气馁,想要发展办公室恋情,除了我哥,还有一大票优秀男人让你挑,要是我的话我才不会选冰山男呢,一没情趣二又不会浪漫……” “韩律师。”原本还愁眉不展的沈柔突然来微笑起来,笑盈盈地看着玻璃门边的人。 “完了。”季哲咕哝一声,硬着头皮转过身,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哥,怎么才来啊,都等你老半天了。” 韩墨煜站在门边,面色有些苍白,他的视线从季哲脸上移向沈柔,颇为疲惫道:“沈助理,文件都准备好了吗?” “是。” “那走吧。” 在季哲还处在呆愣中时沈柔已经收拾了东西跟着韩墨煜离开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顺带掐了一把,刚才他看着出现在自己旁边的人,总么感觉有点儿沧桑落寂呢? …… 接下来几天,韩墨煜一直扑在工作上,季哲心中纳闷儿但很明智地没问出来,上次在他背后说了坏话也不知他又没有听到,这几日在办公室总提防着韩墨煜给他小鞋穿。 被喊到他办公室后,季哲站得恭敬,只等着韩墨煜下达任务。 办公桌后面的人,只着一件白色衬衫,凌乱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深邃的眼眸,他的手下飞快地动作着,在写好最后一个字后抬起了头,朝着眼前的人道:“这几天我不会过来了,有事情等我回来再处理。” “你是说你不来事务所了吗?那要是有案子怎么办?” “季哲,你是律师吧?”他瞥了他一眼后又低下头翻看着日历,“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说罢他起身,将刚才签好的一堆文件往桌边推了推,然后拎起椅背上的西装挂在手臂上,“你那个朋友的律师费到账了转给你们发奖金。” 季哲张着唇,一把拉住了他的西装拽着他让他没法上前,“你干嘛去?” “私事。” 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嗓音道:“不会是要和楚医生浪漫去吧?”此时的他,很确信上次的一番话被他听见了。“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 韩墨煜没搭理他,越过他迳自出去了,办公室外沈柔见了他,欲言又止。 他停下步子,道:“有事找季哲。” …… 一路驱车去了学校,校门口已经有家长在等着了,他下了车后倚在车门上,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黎晰随着同学们出来了,在老师的带领下站在大门口。一群孩子在见到家长后一涌而出,脏兮兮的笑脸上满是快坏的笑容。他站在不远处看了良久,等到人群散去的时候才迈着步子往那边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接他,所以黎晰在见到他时有些意外,睿智的眼眸中有一闪而过得喜悦,他把手伸向朝自己递过来的时,跟着他出了校门,偏转着脑袋看向他,问道:“我妈妈呢?” 韩墨煜看着他,微笑着捋了捋他的头发,“我不知道。” “今天为什么是你来接我?” “你妈妈让我来的。” 黎晰跟着他上了车,咬着小嘴巴想了片刻后问道:“你要送我回家吗?” “不,我要带你去爷爷家。” …… 韩墨煜带着黎晰回了韩家。 老爷子站在门口看着,左手还牵着一小孩儿,那孩子肉嘟嘟的脸上一双晶亮的眸子好奇的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哥哥!”他讨好似的喊了一声,然后便对着老爷子炫耀道:“他是我哥哥哦。” 沫沫见了韩墨煜也不怕,亲昵的抱着他的大腿,撒娇道:“你让哥哥跟我玩儿,好不好?” “好。”他笑着弯腰抱起了他,点了点他的鼻尖问道:“你爸爸呢?” “追我妈妈去了。”沫沫答得飞快,他狡黠着眸子看了黎晰一眼,小声在他耳边道:“你也要去追他的妈妈吗?”所以才像他爸爸一样把儿子仍在这儿? “不是。”韩墨煜放下他,随手拍了拍黎晰的肩头,“有作业吗?” “有。” “先去写作业。” “我也去。”没上学的孩子对学校和作业总有一种异常的热爱,沫沫还没上学,这会儿听闻黎晰要去写作业了他也嚷嚷着要去,老爷子怕他吵着黎晰写作业,可他死活不依,抓着黎晰的书包怎么也不撒手。 最后,老爷子无奈地应允了,他叹息道:“现在想学的总是以后不想学的,跟他爸一样。” ……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都在。吃了晚饭后瞿清喊着他在客厅坐了下来,端着茶浅啜了一口后道:“城南的张家,张夫人让我问你这周六有没有空,她想安排你和她女儿见一面。” “没空。” “那下周呢?”瞿清继续追问。 “一直都不会有空。” “一直是要到什么时候?等到自己彻底死心吗?”瞿清轻瞟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杯子,姿态雍容地靠在沙发背上,“墨煜,如果你想过结婚那你就不该是现在这种状态,你和她,总有一个人要低头,你看看韩煊,他可以在家里横行霸道眼睛长头顶上去了,可一在沫沫的妈妈面前,就像个小媳妇儿一样,乖顺得不得了。” “妈,我没有错,我不想跟她低头,她也不需要我低头,而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要低头,我和她都很骄傲。” 瞿清叹了口气,拨弄着手指上的戒指,低垂的眼帘道:“男人对于女人,总是要毫无理由的包容。”她抬起头笑了笑,“你告诉妈妈,你爱她吗?” 他怔忪了一会儿,看着墙壁上的灯饰,缓缓道:“忘了爱人时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母子二人就这么坐着没再交谈,半饷后从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沫沫光着屁股从卫生间里出来,后面还跟着给他洗澡的郑茗韵,追着他要给他穿衣服。 可沫沫赤着脚丫子跑得挺快,他一溜烟跑到瞿清面前去,肉嘟嘟的小手指着卫生间的方向,万分惊奇道:“奶奶,哥哥也有小鸡鸡!” …… 25、Chapter 00 一生 周六的时候张夫人又来了电话, 最后直接带着女儿上门来找韩家两位夫人喝茶了。瞿清和郑茗韵相看着笑笑,她们除了招呼客人喝茶其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以前忙着给张罗对象, 现在又想着把送上门的姑娘往外面推,理由还又不能说出来。 “孩子们周六都不回家吗?”张夫人优雅地喝着茶, 状似无意地问着对面的人,她的身旁,张丽容恬静地坐着,也不多话。 “孩子们都出去了。”说话的是郑茗韵,她笑得含蓄道:“年轻人嘛,约会就是多,呵呵。” 张夫人脸上的笑容一滞, 随后轻扫了自己女儿一眼, 佯装苦恼道:“我们家丽容也是的,我也是这么说的,年轻人就该出去走走,和朋友聊聊, 可她整天跟我跟得紧, 都这么大的姑娘了也不怕人笑话。”说着,张夫人污渍笑了出来,在看到瞿清和郑茗韵向张丽容看过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闻言郑茗韵附和着笑笑,“女孩子就是跟妈妈亲。” 说话间老爷子拄着拐杖从外面进了屋,张夫人忙热情地起身朝他打招呼,顺带拉着张丽容喊人。 老爷子看了他们母女一眼,接着疑惑地看向两个儿媳妇, 问道:“两孩子都出去了吗?” “嗯。”瞿清点点头,看着老爷子坐下后帮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韩煊把沫沫一起带走了,黎晰还在睡。” “墨煜回来了让他找我,我有话跟他说。”老爷子抿一口茶,慢悠悠地咽了下去,“一会儿去把黎晰喊醒了,我带他出去一趟。” 张夫人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云里雾里,尽管心中十分好奇可她仍是耐着性子的坐着,不时朝瞿清微微一笑。 这时从楼梯上下来一人,小心翼翼地抓着扶手。 郑茗韵眼尖发现了他,忙走了过去,“正准备去喊你呢,你自己倒醒了,奶奶给你弄早饭去,一会儿跟你太爷爷出去。” 黎晰睁着朦胧的睡眼,仰头看着郑茗韵,问道:“奶奶,我爸爸呢?” “出去了。”话落,她便牵着他的小手往厨房去了。 张夫人干笑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茗韵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个孙子了?” 瞿清颇为尴尬地看了她一眼,余光瞥见张丽容羞赧的神情,她端坐了身子,道:“这是我的孙子,今年八岁了。” 张夫人顿时愣住了,她看着瞿清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自己打好的算盘一下子乱了,最后只能含笑地说道:“你真是好福气。”随后转向老爷子,恭贺道:“老爷子也是好福气,老来儿孙环绕膝下,跟您一辈的人可都没您这等福气。” 老爷子笑笑没说话,显然对她的话很满意。 张夫人很懂得察言观色,当下又问道:“这么说的话就只有二公子还没成家了?” “呃――”瞿清又是一阵尴尬,他有些为难地看向老爷子,只见他正微闭着眼假寐。对上张夫人期盼的眼神,她别过头去看向矮几上的杯子,低声道:“也快了,有喜欢的人了。” …… 瞿清客气地留张夫人吃午饭,可她客气地推脱了,母女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茗韵将它们送至门边,看着她们的背影,回头对着旁边的瞿清道:“这闺女还真不适合我们家,像温室里的花要人好好看护着。而且 ,她追求的是门户。” …… 黎晰这几天一直在爷爷家住着,和老爷子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屋里屋外地找韩墨煜的身影,他的小脸上眉头紧皱,瞿清跟在他后面跑着,试图想拉住他。“你爸爸还没回来。” “那我妈妈呢?” “你妈妈?”瞿清满心疑惑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 当晚韩墨煜回来后黎晰便紧跟着他,当他从书房出来后便看见他小小的身子倚在墙壁上,那一刻他的心头涌出了怜惜,夹杂着无奈地爱意,他希望他能快乐,像沫沫那个小调皮一样在屋里乱蹿。轻轻走到他身旁,他半蹲着身子与他平时,“怎么还不睡?” “我妈妈呢?” “在家里。” “你没有骗我吗?”他的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院长爷爷说她不去上班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闻言,韩墨煜的身形一怔,他只知道楚煜好几天没有去医院了,复杂着眼神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他是这样和太爷爷说的。” 他没有说什么,牵着他的手就往卧室去了,看了眼他身上穿着的小浣熊睡衣,直接抱着他坐在了床上。“你妈妈是大人,不会突然不见的。” “你们吵架了吗?”坐在床沿的黎晰突然开口问道,“你说过你会对她很好不会让她难过的。”他忆起了青海一行中韩墨煜跟他说的话:我是你爸爸,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和他亲近,慢慢地朝他靠去,去享受一个父亲给他的关爱。 他看了他几秒,伸长了手臂拉过被子铺在床上,给他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没有吵架,明天我带你去找她。” 得了他的保证,黎晰乖乖地睡觉去了,他拿了睡衣到盥洗室,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蒙上了一层涩意,那个女人,好像真的失踪了,至少他是联系不到她了…… 第二天,黎晰很早就醒了,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等着韩墨煜醒来。终于等到他动了时他爬着坐了起来,脸颊两畔有着小小的酒窝,露出一口小白牙,“什么时候去找我妈妈?” “一会儿就去。” 韩墨煜领着他下了楼,瞿清正喊着吃早饭,黎晰赶着去找他妈妈,只简单地扒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满怀期待地坐着等着他。 老爷子一抹花白的胡须,看了他们父子一眼后问道:“要出去吗?” “嗯。” “中午还回来吗?”老爷子佯装很不在乎地问着,“中午我要带黎晰出去吃饭。” “估计不回来了,我带他去他妈妈那儿。” 也不知他哪句话惹得老爷子不高兴了,只闻老爷子哼了哼,不满道:“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进展,我看你非得等我进棺材了才知道使劲儿……” “我先走了。”韩墨煜放下筷子,拉着黎晰就往外面去了,他的身后老爷子的不满声越来越大,说得也越来越凄惨,一桌子的人全当没听见一般自顾吃着。 …… 韩墨煜在马场找到了楚煜,远远地看着,看着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柔媚中多了英气。 “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被摔坏了。”楚煜淡淡地回了他一句,和她的言语截然相反的神情,此刻的她一脸的慈爱,拉着黎晰在面前揉着他的眉骨。 “在爷爷家还听话吗?” 黎晰呵呵的笑着,亲昵地搂着她的脖子,点了点头。 “这样啊。”她神秘兮兮地拉近他,凑在他耳边也不知说了什么,最后只见黎晰咬着嘴巴点头。 面对他时,她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我今天带他回去,明天他放学后你再去接他。” “他不是钟摆,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 “我知道。”她仰着素净的脸蛋看着他,因为运动过头,脸颊微红。“他是我儿子,可你是他父亲。” 他翕动着唇瓣,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三个人一起吃了午饭,他看着她悉心地帮黎晰挑出胡萝卜时心中微微一动,记忆中也有这样一幕。他低垂着眼帘看了眼她桌前被挑出来的胡萝卜和青椒,低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要辞职?” “想休息了。” “以后都不会工作了吗?” 她低着头切着盘中的牛排,对于他的问题只浅浅应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他拿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此刻,他很不喜欢她那种凡事无所谓地心态。 “你怎么知道我辞职的?” “猜的。” “是吗。”她没了声音,专注地吃着。 餐厅里,他们这一桌分外安静,在别人眼中是很和谐的一家三口。出了餐厅的大门,楚煜的视线落在树下正在画画的人身上,韩墨煜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那一幕。 画画的是个年轻人,有点儿像在街头历练的学生。“谢谢你们给我这个素材。”那人挥了挥手中的画,看着眼前的人笑着道,“要看看吗?” 楚煜接了过去,画纸上的画面正是他们刚才吃饭的一幕,和刚才不同的是每一个人脸上都多了笑容。她微微一笑,又还了回去,手上的东西突然被人抽走了,她反射性地回头看着身边的人,韩墨煜拿着那张纸看得出神,她耸耸肩,拉着黎晰站到一边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韩墨煜跟那人说了什么,在他转身的时候把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握在手中,楚煜故意别过脸去,假装没有看见这一幕。 最后,黎晰还是跟着韩墨煜回去了,分开时他一脸不舍地抱着楚煜,“那你一定要早点儿回来,不然我就告诉外婆。” “知道了,你的威胁我收到了。” 韩墨煜在一旁听着,仍旧是不动声色,直到黎晰上了车他才蹙眉朝着对面的女人道:“我希望我要找你的时候能联系得上。” “一会儿就去买手机。” 此刻的楚煜,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特别好说话。 “随你。” …… 黎晰回去时沫沫也在,像是等了他很久似的,一见了他就往他这边跑了过来,两口抠着裤子上的口袋,最后连袋子都翻了出来。“哥哥。”他讨好地喊了一声,笑眯眯地问道:“你有钱吗?我们去买糖吃。” 这时韩煊从他后面一把托起了他,拍着他的屁股,“回去跟你妈要钱去,让她还你钱。” “她欠我钱吗?” “你说呢?” “欠。” …… 瞿清从屋里出来,看到了黎晰不由问道:“见到你妈妈了吗?” “嗯。” “你爸爸呢?” “还在车上。” “那你快进来,爷爷也回来了。” 见她转身要走,黎晰忙叫住了她,“奶奶。” “怎么了?” “青田在哪里?” “青田吗?是靠近c市的一个乡村。”瞿清自顾说着,余光突然瞥见韩墨煜的急急地转弯开了出去,她拉着黎晰的手忙喊道:“你去哪儿?可以吃完饭了!” 瞿清看上去挺着急,可留给她的只有汽车的尾烟…… 26、Chapter 00 一生 临近c市的西南边有一个小镇, 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可以说得上是山清水秀了。楚煜第一次来这里是跟着宋明一起的, 那个时候宋明还是个文静的少年,有着质朴的校园气息, 带着她来见一位高人。 从车站出来后她搭了一辆三轮的送客车,沿着乡间的小路,一路颠簸到宋世祥的小屋前,院子里有一只拴在银杏树下的大黄狗,听到声响后立即警惕地吠着。 楚煜下了车,给了车钱后道了谢,然后便拎着自己的一点儿行礼站在院门口。 “叫什么叫, 再叫过年把你炖了吃肉。”从正屋里传来骂声, 接着便有一人推开纱门出来了,那人见狗还没安静下来,不由好奇地往院门口张望了一眼。 “老头子!老头子!快出来!”那人一边往屋里喊着一边揉着眼睛,在旁边的石桌上放了手中的瓢后就小跑着朝院门口去了。 “什么时候过来的?吃饭了吗?”那人拉着楚煜上下打量着, 脸上溢满了喜悦。“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让你叔去接你。” 楚煜笑着任她打量着,轻轻拥住了她,在她肩头蹭了蹭,“还没吃呢,想吃您煮的面条了。” “你这孩子,自己坐车来的吗?” “嗯。” “楚煜!”趿着夹板拖走出来的人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立时变得激动了, 他笑呵呵地跨出了院门,在她面前站定,“我还以为你忘了路了呢。” 说话间已经拎了她的行礼走在了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后面的人道:“我昨天还和你婶儿说了,你们要是不回来阳阳结婚我都不给你们信儿。” “别听你叔胡说,他明明跟我说要给你们寄请帖的,这会儿嘴巴倒不承认了。”宋世祥的媳妇儿王氏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为人耿直勤快,家里大小事儿全是她来,而送宋世祥是村里出了名的老中医,她嫁给宋世祥几十年了,深知他的脾性。“阳阳出去拿婚纱照了,很快就回来。这丫头总算是要嫁出去了,回头我让她带你去看看她的新房,我和你叔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里面还缺什么,家电家具都是男方给办的……”王氏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宋世祥听得不耐烦了直挥手,“就你操心的事儿多,行了行了,赶快给孩子煮饭去!” 王氏瞪了丈夫一眼,临走前还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死老头子,谁像你整天就知道吃吃睡睡!” 楚煜倚在古旧的门框上,看着他们不由笑了,在宋世祥开了门后她也跟着进去了,房间里的东西已经收拾了大半了,全都裹好堆在了一边。“好些年没来,如今来了还是一样,和阳阳一起睡,等那丫头嫁出去了这儿就是你房间了。” 闻言楚煜不禁打趣道:“她一定会说自己爷爷胳膊往外拐。” 宋世祥无所谓地敲着旱烟管,“那丫头,我养了她这么多年,还不是被人家小伙子一哄就给骗了,我说晚点儿结婚她还不依,非要今年结婚。” “小姑娘长大了。” “可不是?”宋世祥的心中有着不舍,他辛苦拉扯大的孙女是留不住了。他看着墙壁上的照片,眼眶微湿,半饷后哑着嗓子道:“宋明没和你一起过来吗?” “没有。” 宋世祥犹豫了片刻,斟酌道:“听说他爸……出车祸了,没什么大事儿吧?” “思维有点儿不清了,还在做后续治疗。” 闻言宋世祥叹了口气,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苦涩,他盯着墙壁上一张老旧的照片,良久后才道:“我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要强。”似是在夸赞又似是在倾诉,他苍老的容颜顿时蒙上了一层阴霾。 楚煜看着他,忽然笑着道:“宋明说他伯父是个高人,他带着我来您,现在您可是我师父,您的手艺我还没学到一半呢。” “敢情你是冲着我的手艺来的?”宋世祥大笑起来,“我说要传给宋明他还不要,这小子就是不让人称心。” …… 宋世祥早年有一子,不过遭遇了不幸只留下一个孙女,儿子没了媳妇儿没多久也跟人跑了,他和王氏操劳辛苦了大半辈子,硬是把唯一的孙女抚养成人了。如今孙女要嫁人了,自半个月前便开始张罗准备喜宴了。在这个小乡村里,处处洋溢着淳朴的气息,周围的邻居也知道老宋家来了贵客,纷纷上门来观看,他们这些人里,有些是楚煜认识的,便一一打了招呼。 王氏指着几名近年来才嫁过来的女子跟她介绍,她们之中,有挺着肚子的,有抱着孩子的,在听闻她是医生后忙围着问这问那。 宋世祥在场地上剥着花生,见了很不以为意地哼了哼鼻子,王氏则就近踹了他一脚。这样宋世祥更加不乐意了,指了指自己家中正对着大门挂着的锦旗,道:“‘医术高明,医德高尚’这说的可是我,这么些年我白给他们治病了。” “你个老头子,现在的年轻人谁不喜欢去大医院,人家花钱看病也放心。”见宋世祥还要辩驳,王氏忙推给他一盆儿菱角去,“捡干净了就去煮了,一会儿阳阳也要回来了。” 傍晚时分,楚煜在院中踱着步子,从院门向外看去可以看见一大片农田,周围邻居家的烟囱内都升起了炊烟。王氏在准备着晚饭,宋世祥则叼着旱烟管坐在树荫下纳凉。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门口突然停下一辆福特汽车,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人,一身火红的衣裳,散发着活力。 楚煜笑着走上前去,她站在门内看着正探腰钻在车内的人,等到她回过身时出声道:“宋阳。” “啊!”宋阳突然尖叫起来,一下子把手中的东西都塞到她旁边的男子手上,“我的小阿姨,你怎么来了,我可想你了!”说着便展开了双臂朝她扑了过来。 “是不是看我结婚才回来的,我的小叔叔呢?他回来吗?”宋阳紧抱着她不放,完全忘记了她身后还站着的人,在楚煜的提醒下她才害羞地松了手,红着脸朝她介绍道:“吕海斌。”她也不说是谁,只等着楚煜自己去猜。当她看向吕海斌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姿态了,高昂着头命令道:“这是我小阿姨,以后你也要叫她小阿姨,知道吗?” 吕海斌困窘地点了点头,可张着嘴巴硬是没叫得出来。 楚煜笑着拉过宋阳,在她耳边低声道:“让他留下来吃晚饭。” “才不要。”宋阳皱了皱鼻子,拉着他到边上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最后楚煜看着他们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在她走神之际宋阳突然蹭到她身边来,神情暧昧道:“怎么样?我的眼光还行吧?绝对是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唯我至上。” “小丫头。”楚煜笑着拧着她的耳朵,打趣道:“你这是找对象还是在训练奴隶呢?” “对象就是我奴隶,我让他干嘛就干嘛,不然我嫁他干嘛?”她圈着楚煜的胳膊拽着她往里面去,好奇问道:“我小姨父呢?你什么时候带过来我看看。” “我怕你吓到他。” “喔――”拖着长长地尾音,宋阳贼兮兮地跳离她身边,“原来真有小姨父啊,你可真讨厌,把小姨父扔家里,你告诉他,这儿有个美美的新娘子要请他喝喜酒,礼金可以免了,人来就好。” 也许是宋阳说话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宋世祥和王氏的注意,在他们殷切饱含希冀的目光下楚煜顿时红了脸,忙挥手解释道:“你们别听阳阳胡说,她跟我逗着玩儿呢。” …… 晚上和宋阳挤在一张床上,两人随意地聊着天,从她的话中她知道了宋阳和他的未婚夫是在学校认识的,宋阳是一名小学老师,而那男生也是他们学校的体育老师,渐渐地两人走到了一起。 “真没有小姨父吗?”宋阳不死心地用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翻过身长长地叹了口气,“我都四年没见到你了,还想着你会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呢,别的不说对象总会有一个吧,你倒好,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你忘了,你的黎晰小弟弟可是我儿子。” “他不算。女人需要爱情的滋润,你看你,在不滋润就要面色发黄、暗沉无光了,这就表示你要步入中年妇女级别了,我们学校有个老师,找了第二春,现在面色红润走路都跟带轻功一样。” 闻言楚煜低低地笑出了声,她扯过被子盖好便转过身去了,“你也可以走路带轻功了。” “你别睡啊,我们再聊聊呗,我睡不着。” …… 第二天楚煜醒来时已经不见了宋阳的身影,她穿好衣服出了房门,只见大屋里好多人,各忙各的。 王氏见了她,忙招手把她叫了过去,“锅里还有粥,阳阳跟你叔挨家挨户送喜帖去了。”她指着屋里的一众人,解释道:“家里要打扫干净了贴上大红喜字,这儿灰多,一会儿你吃好了去门口转转。” “我给您帮忙。” “哎呦。”王氏抓住她的手,指着她细长的手指道:“这可是医生的手,得护好了。” 拗不过她,楚煜梳洗完了吃了早饭后便踩着拖鞋出了院门,院前有一条宽宽的乡间小路,小路的一侧有个深深的水渠,里面蓄满了水,她站在路边,伸出一只脚在水渠正上方,踢动着脚上的拖鞋,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她的唇边漾起一抹笑。 电动客运三轮车特有的响声在她身后响起,她收回脚转过身,看着遮掩着帘子的车上下来一人,她站在原地,三轮车横在两人中间。 在那人付了钱后三轮车很快就离开了,而她踏出的步子那一刻僵住了,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站在她的对面,面色温和…… 27、Chapter 00 一生 楚煜怔怔地看了他良久,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垂在身侧的双手突然动作起来, 急急地去掏口袋中的手机,可上面除了一条未读短信其他什么也没有。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出现对她来说很突然,让此刻的她措不及防,只能愣着。握着手机的一只手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紧紧地抓着机身不让它从手中滑落。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很低,沙哑着嗓子。 韩墨煜将她从头至尾打量了一遍,最后将视线落在她脚上大红的拖鞋上, 唇角微勾, 他朝她看了过去,也不说话。 这时,有路人从他们身旁经过,走远了还不时的回头看看, 小声议论着, 其中还有人朝着楚煜挤眉弄眼。她注意到了,而他自然也是看到了,脸上的表情甚是轻松,似乎对这一幕很满意。 “一个人来的吗?”她又问,低垂着眼帘看着地面上裂开的缝隙,可等了半饷也不见他回答,她垮下肩头, 绕开他就要离去。 身后有人跟着,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到了宋家院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身看着距离她不到一米的人,微蹙着眉头,表现得极为不满。 “有水吗?” 在她想问他什么意思时他突然开口问道,干涩着嗓音,不似以往那般清润。她的脑袋有短暂的空白,听着他简单地几个字心头竟然觉得酸涩。 “有。”她闷闷地答道,看了他一眼后便走在了前面,他往四下里看了看,紧跟着她进了院门。 银杏树下的大黄狗见了楚煜就摇头摆尾,咧着嘴巴吐着舌头,可一看到她身后的人时立马来了劲头,不顾脖子上拴着的链子,拼了命的往外挣。那叫声惹得王氏骂了出来,她的手中还拿着抹布,大着嗓门儿呵斥道:“再叫今晚就把你炖了!” 那狗显得挺委屈,围着树转了一圈后盘着尾巴坐在了地上,看着韩墨煜时仍发出低嗷声。 楚煜尴尬地站着,任由王氏将他们两打量了一遍。 随着外面传来的说话声,宋世祥和宋阳也回来了,这让太阳下站着的楚煜更加不自在了,她和韩墨煜就像是展台上的展品,被人围城一圈,细细地审视着。 “不会是我小姨父吧?”宋阳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凑到他身边去杵了杵他的胳膊,“你速度挺快的啊。” 宋世祥夫妇愣了会儿后也笑了起来,满是热情地招待着他,“楚煜也真是的,一起过来就好了,还分先后。既然来了就别见外,来,这边坐,别光站着长个儿,我给你倒茶去。”王氏笑眯眯地打量着他,转身朝宋阳道:“快去给客人泡茶。” 宋阳得了令,笑得不怀好意地圈着楚煜的胳膊,拉着她到一边去了,“小阿姨,你的眼光比我还行,看得我各种自豪,有这样的小姨父比我那小叔还长面子。”随后,她哼着歌去泡茶了。 宋家人一致将韩墨煜认定为楚煜的男朋友,热情招待的同时还不忘问问两人的事儿。楚煜倚在树干上,看着不远处石桌上坐着的人,在两人视线交汇时她总刻意避开了。脚边的大黄狗啃咬着她的拖鞋,她轻踢了它一脚后它又会蹭上来。 “楚煜,你过来。”宋世祥朝她招了招手,喊了她之后又顾着和韩墨煜说话,感觉像是很忙的样子。 她走过去后宋阳立刻拉了她在韩墨煜旁边坐了下来,她站在她身边,单腿跪在石凳上,一只胳膊压在她肩头。“爷爷说请他留下来喝喜酒,你没意见吧?” 不等她说话宋世祥又说:“我的意思是阳阳结婚吧,你虽不是亲阿姨吧可比亲的还亲,姨侄女儿结婚,你也算是长辈了,这身边总得有个人吧,韩先生也说了他工作不忙,这不刚刚好吗?” 宋世祥这一番话说得她无言以对,复杂着眼神看向旁边的人,她的眼底有不解有犹豫,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她尽量随和地问道:“你有时间吗?” 他浅浅一笑,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他们举动在宋家祖孙看来,这百分百是恋人了! …… “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宋家的后院有一条河,一般很少有人过来。楚煜将他领到这儿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他的行为举止总能让她意外,这一刻她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乱糟糟地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那你呢?突来一声不吭地离开。” “我有跟黎晰说了。” “可你也让他保密了。”他意味深长地瞄了她一眼,接着看向岸边的柳树,“宋明不会来了。” “他来不来和我没关系。” 随后,两人都沉默着,各怀心思地站着。 直到宋阳来喊两人去吃饭他们才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下又少不了一番盘问了,和她相比下来他倒是好不忸捏,巧妙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吃了午饭后王氏指着一间房道:“楚煜,你帮他去收拾屋子,我忙着呢。” 房间不大,而且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一样。楚煜拿着抹布擦拭着桌子,他则抱臂倚在门板上,小小的空间内,两个人显得拥挤,连空气都显得珍贵。 “宋世祥是宋庭辉的哥哥吗?” “你不是知道了吗?” 他笑笑,拉着凳子在桌前坐了下来,“不是很肯定,他们相差得太远了。” 楚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宋世祥和宋庭辉,很难让人联想到一块会儿去。 “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她停了手中的动作,摊开抹布桌上,又折了起来,良久后才道:“宋明带我来的,他们家只有他和这边有往来,不过也是偷偷的。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刚好碰上十二岁的宋阳掉河里了,我把她救了上来,然后他们家对我很客气,在我没出国前也经常到这边来跟宋叔叔学医术,时间久了就有感情出来了。” 他静静地听着,半眯着眼睛似在想象那时候的她。阳光通过窗棱洒进了屋内,在床边的地面上铺上一层金黄。 “你什么时候回去?”她突然问道。 “不知道。”他用手指抵在桌面上,在她擦拭过得地方画着圈,“你呢?” “我也不知道。” 楚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别人家中,所以他们才会相安无事、客气有礼。韩墨煜的斯文谦和还有他好看的容貌为他赢来了不少赞美,有过来串门子的邻居见了他总要夸赞一番。在她的映像中他是不喜欢和生人亲近的,可她亲眼看见的又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记错了。 “韩律师,赵右利他们家建房子占了我地方,我想告他要走什么程序呢?” …… 王氏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她慌乱地收回视线,佯装无事地起身接过她手上的筛子挂在墙壁上。 “什么时候交的?都没听你提起过。” “就是朋友。” “你再狡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儿你非得跟我说不是,你年纪大了可还没老眼昏花。” 她轻咬着唇瓣,视线无处可投,王氏像是非要等她回答一般,活儿也不干了。无奈之下她随口道:“刚交不久。”抬头,忽然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她顿时像做贼似的,心虚地埋下了头,跟着王氏后面进了厨房。 …… 宋阳结婚那天楚煜陪着她去造型店化了妆。 “我小叔真不来了吗?”宋阳仍旧不死心地追问着,楚煜都懒得回答她这个问题了,附和着应了一声。 化妆师正在给她扑粉,她偏着脑袋看向旁边坐着的楚煜,突然笑着赞美道:“不化妆都能迷倒韩律师,现在更是不在话下。” 楚煜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伸手摸了摸脸颊,眼神状似无意地看向休息区的人,又低下头去。 …… 宋阳嫁出去了,王氏抱着直哭,话闸子一下子拉开了又是嘱咐这儿又是嘱咐那儿的,弄得最后宋世祥不耐烦地拉着她进了屋。 楚煜送着她上了车,吕海斌是个腼腆的小伙子,第二次见到她,羞怯地喊了声阿姨,可宋阳没有很满意,她指了指她旁边站着的韩墨煜,哼哼道:“这个呢?” 新郎为难地看着楚煜,最后试探着喊了声姨父,新娘子十分满意,乐呵呵地和他上了车。 临走时宋阳探着脑袋朝她道:“你先别急着回去,等我回来。” 伴随着烟花爆竹声,长长的车队出发了。喜宴还没有结束,院子里摆满了圆桌,欢笑声不断。她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子,有些不舍涌上心头。 她的身后站着一身西装革履的韩墨煜,她回头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宋阳昨晚跟她说的话:你和韩律师怎么不说话?我都没见你对他热情过,小阿姨,要珍惜啊,跑了可就没第二个啦! “你是为了我而来的吗?”借着酒意,她问得很直接。 “你喝醉了吗?”他抿了抿唇,看着她的眼神多变。 “再一点儿就醉了。” “等你醉了我再告诉你。”说罢他便拉着她回到席位上,帮她舀了汤放在她面前,命令道:“喝了。” 把捧着碗,热乎乎的暖着手心,落寂着眼神看着碗中的清汤,低声道:“我喝不醉了。” 他没有接话,迳自喝着自己碗里的汤…… 28、Chapter 00 一生 月下的水面波光粼粼, 在这个不是很空阔的地方,他紧贴着她压在墙壁上, 屋檐的灯火昼亮,均匀地洒在他们脸上, 借着灯光,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颊微红。 …… 两人离席后便来到了这里,这一次是楚煜跟在他后面,像个不认路的孩子般被他领着。宋家场院上的喧嚣渐渐湮于身后,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伸手拉住了他西服的下摆,在他突然停下步子时撞上了他的后背。 鼻息间是他的气息, 混杂着淡淡的酒味, 她的双颊发热,说不上是因为喝酒了还是因为其他。在她慌张地想要退开时忽闻他戏谑的声音:“醉了?” “没有。”她拉开与他的距离,双手捂着脸颊,在他转过身来时她垂下手紧靠着墙壁, 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神。 宋家的后院有个葡萄藤架, 在这个时节,葡萄已经熟透了挂满了枝头,一串串地垂在枝叶间。他在侧首看着那一处良久后朝她期了过去,将她禁锢在胸膛和墙壁之间,低沉着嗓音道:“你醉了。”说话间,他伸出一只手贴上她的脸颊,轻触着她的耳垂, “耳洞呢?” 局促、不安,顷刻间压抑着的情愫全部涌上了心头,慢慢地蚀化了上面的枷锁,让外面的激流蹿入。她僵直着身躯,任由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触碰着她的耳垂,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嗯?” “长……好了,像伤口一样总会有愈合的一天。”她慌乱地答道,匆匆别过头去,艰难地抵在墙壁上,她看见他的手在一顿后垂了下去,可下一秒就圈住了她的腰。 “你怎么了?”她问,“醉了?” 这时有的声响传来,楚煜急急地要去推开他,生怕被别人看见这一幕。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紧咬着唇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想要拉开他的手,可事实告诉她一切都是徒劳。 “有人来了,你松手!”她低斥道,不由地扭动身躯想要挣开。 “你确定是人吗?” 她一下子愣住了,也不挣扎了,双手紧紧揪住他腰侧的衣服,镇定道:“我不迷信。”而且在灯火大亮的地方,就算是有妖魔鬼怪也不会出现。 闻言他轻笑一声,松开手和她并肩靠在墙壁上,他的视线落在菜地里的黑影上,喟叹道:“一只狗就把你吓住了。” 楚煜顿时羞红了脸,双颊燥热,在她以为是有人走近时,不过是被解了铁链的大黄狗摇着尾巴在地里刨坑。 “它一定是在挖坑埋骨头。”韩墨煜笃定道,顿了顿见楚煜没有反应他又道:“好的总想藏起来留到最后。” 她瞥了他一眼,双手摊平压在背后,“这是一种本能,把吃不完的藏起来,有时候除了食物,它喜欢的东西也会被当成宝贝埋起来。” 他看着已经埋好东西雀跃着走开的大黄狗,单手插进裤子的口袋中,享受着两人之间的平静,微微闭上眼,他慵懒着问道:“你的宝贝是什么?”还没等到他回答他似是已经知道答案了一般轻笑道:“我好像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你告诉过我,黎晰是你的所有,你可以为了他做任何事情。” 她张着嘴巴,无言以对,只能低垂着脑袋。 “我可以让自己不恨你也不怨你。” 她讶异地看向他。 “就算是为了黎晰。”他睁开眼,与她的视线对上,而后缓缓道:“我和你比起来,他更偏向你,哪怕我是他一直渴望见面的父亲,可他的天平还是倾向一直养育他的母亲。因为我没有陪着他一起成长,所以我对他心存愧疚。可是,每当想到是你造就了这一切时我又会忍不住怨你,你可以自私的决定一切,把我完全摒弃在考虑的范围之外,可你不会悲伤也不会心怀歉疚,你总是有理由让自己活得更好,哪怕你的人生很单调。” “也许真如你所说的,我错了。”半饷后她突然说道,“我自私的决定让我们陷入了这样的境地,彼此……都不好受。”她慢慢离开墙壁,在他面前站定,“对于黎晰,我看得出你的犹豫,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打算跟我争过吧?你所做的只是在抗议,把你无处宣泄的愤怒用这种形式表达出来。” 他低低笑了起来,很快又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楚煜,你以为你很了解我?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 “那你就当我的猜测好了,你的气,消了吗?” 在两人都不说话时他咬牙道:“你是一个不知感恩的女人。”他的动作很快,带着她一起转身,眨眼间的功夫已经将她压在了墙上,随后是急躁的吻落在她的脸上,攫住她的唇重重地咬了下去。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以至于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放大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皱起了眉头,忍着疼痛,双手抵在了两人之间,隔开了紧靠的身躯,掌心,除了热度以外还有他心脏的跳动。 。。。。。。 千岛湖又叫新安江水库,位于浙江淳安境内(部分位于安徽歙县),是世界上岛屿最多的湖。 千岛湖的湖泊面积567.40 平方千米,最大深度108米,平均深度34米,容积178.4亿立方米;是在距浙江建德市新安江镇以上4千米处建坝蓄水而成的人工湖。水库上游具有明显的“湖泊效应”且有大大小小的岛屿,因此称“千岛湖”。 千岛湖的主要源水为安徽境内的新安江及其支流,汇水来自安徽徽州的歙县、休宁、屯溪、绩溪,以及祁门和黄山区的南部。 千岛湖风景区群山绵延,森林繁茂,绿化率 100% ,湖区573平方公里的湖水晶莹透澈,能见度达12米,属国家一级水体, 被赞誉为“天下第一秀水”。2009年,千岛湖以1078个岛屿入选世界纪录协会世界上最多岛屿的湖,创造了世界之最。 目前,全世界有三个千岛湖,其中一个在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另一个在加拿大。 加拿大千岛湖共有1800多个岛屿。其中最小的只是一块礁石,大的可以达到数平方英里。加拿大千岛湖里对岛的定义很特别,是指全年露出水面1平方英尺(约930平方厘米)以上、并且生长至少一棵树以上的土地,就可以被称之为岛。这与中国通常以面积为定义是不一样的。 杭州千岛湖水位在108高程时,面积超过2500平方米的岛屿有1078个,如果以加拿大的计算方法,杭州千岛湖大小岛屿就有2000多个。比加拿大的千岛湖还多400多个,中国世界纪录协会采用的是中国的计算方法评定,无论何种方法计算,杭州千岛湖都是名副其实的世界上岛屿最多的湖。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的仙岛湖即王英水库,地处幕阜山北麓、鄂东南百湖之县阳新西南部,位于庐山与九宫山旅游黄金线中心。距武汉140公里,庐山130公里,与106、107国道擦肩而过,版图面积276平方公里,1002个岛镶嵌在32平方公里的水面上,恰似银河星座,不是仙境胜似仙境,享有荆楚第一奇湖之美誉,是省级生态旅游风景区,国家4a级景区,与杭州千岛湖、加拿大千岛湖并称“世界三大千岛湖”。仙岛湖原先叫千岛湖,为了避免与杭州千岛湖重名,引起侵权,后更名仙岛湖。仙岛湖因湖畔山崖上悬有一块“灵通仙岛”的古匾而得名。这里自然风光旖旎,人文古迹众多,生态野趣横生,是鄂赣边境的一处度假胜地。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的仙岛湖即王英水库,地处幕阜山北麓、鄂东南百湖之县阳新西南部,位于庐山与九宫山旅游黄金线中心。距武汉140公里,庐山130公里,与106、107国道擦肩而过,版图面积276平方公里,1002个岛镶嵌在32平方公里的水面上,恰似银河星座,不是仙境胜似仙境,享有荆楚第一奇湖之美誉,是省级生态旅游风景区,国家4a级景区,与杭州千岛湖、加拿大千岛湖并称“世界三大千岛湖”。仙岛湖原先叫千岛湖,为了避免与杭州千岛湖重名,引起侵权,后更名仙岛湖。仙岛湖因湖畔山崖上悬有一块“灵通仙岛”的古匾而得名。这里自然风光旖旎,人文古迹众多,生态野趣横生,是鄂赣边境的一处度假胜地。 。。。。。。 “有人……” 她的声音很低,像文瑞般响在他的耳边,他没有再动,压着她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前,静静地等待着。 屋檐的灯不知何时灭了,此刻他们倒有些庆幸了。他等了半饷也没动静,正准备转身时她拉住了他的领口,“真的。” “我知道了。” 他轻缓着动作伸出手抱住她的腰,带着她半转过身,随后他看到了楚煜口中所说的人,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站在屋角处,处在光亮之中。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咳嗽一声,隔着远远的距离朝那小孩儿道:“这边有怪兽,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呢?” “我要找我妈妈。” “这儿没有你妈妈。” 那孩子听懂了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去时又问道:“那个阿姨怎么了?” 他收回视线看了怀中的女人一眼,道:“她被怪兽咬了。” 很快,那孩子一溜烟跑掉了,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妈妈’。 …… “走了。”他盯着她的发顶,低沉着嗓音说道,一只手绕到前面,帮她把裤子上的扣子扣上,稍稍整理了她的衣服。 楚煜依旧埋在他的胸前,湿润了双颊,她缓缓抬起头,仰望着他,“你不怪我了吗?” 他轻触她湿润的睫毛,接住她滚落到下巴的泪珠,没有说话。解下西装披在她身上,搂着她的肩头带着她朝光亮处走去。 在他们踏进亮处的那一刻,她突然转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我错了。”此刻的她将骄傲踩在了脚底,一个年届三十的女人,像个青春期的小姑娘,沉浮在港口极力地抓寻救命的稻草,卑微而又无助。 “原来你们在这儿!”一道惊呼声响起,接着宋世祥朝这边走了过来,他在他们面前站定,看到楚煜低垂着头不由关切问道:“丫头怎么了?” “她有点儿醉了。”韩墨煜搂着她,眼底流露出温柔来,“我正要送她回去休息。” 宋世祥本来有事儿找他们,见状也作罢了,他让到一边去,挥了挥手道:“那快去吧。” “是。”他朝他颔了颔首,然后友善地提醒道:“后院的灯好像不亮了。” “是吗?”宋世祥疑惑地往回走了几步,再一个安了开关的地方停了下来,“哪个兔崽子调皮给关了。” 韩墨煜微微点头,随后带着楚煜从他面前越过。 前院仍是热闹,三五成群的孩子玩儿闹着,宴席上还有人在拼酒,他带着她迳自进了屋。走至她房间门口,他突然开口道:“我不怪你了。” 在她看向他时他轻笑一声,道:“暂时的。” …… 29、Chapter 00 一生 是夜, 楚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后起的酒劲让她的头脑变得晕乎乎的, 全身上下懒懒地不想动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热度还没有消去, 恍惚间总有一种感觉,他还在她身旁不曾离去,可她记得在他把她送回房间后只淡淡地说了一声“你先睡”便离开了。此刻,她觉得这一切变得好不真实,像是在梦里一般,一想到方才羞人的举动,她又是一阵叹息,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 她的耳边隐约能听到砰砰的声响。 往床铺的一边探去,掌心下是冰凉的床单,这才想到宋阳已经嫁出去了,这会儿, 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昏昏沉沉睡到半夜, 她缩着身子极力想往温暖的地方靠去,最后蜷着身子紧贴着一个热乎乎的胸膛,一觉到天明。 …… 宋家养了几只鸡,每到清晨便会啼叫。 楚煜蓬乱了头发蒙在被子里,只觉得自己被外面的吵闹声弄得睡不着了。辗转中她的手摸到了这个床上不该有的东西,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快速翻身坐了起来, 她掀开被子,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她睡着的人,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臀上又看向自己的手,耳根处红了一片,张着嘴巴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当她还处在惊愕中时韩墨煜已经转过身来了,他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的胸前垂下的领口处,喉结滚动半眯起眼睛,沙哑着嗓音道:“醒了?” “你、你、你怎么在这儿?”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没人说我不可以在这儿。”他很无所谓地回答,好似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平常的事一般,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的。 她愣了会儿,随后注意到了他趋于灼热的视线,她顺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看到自己的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一大片胸前出来。她立刻抬起头,看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刚被她掀开的被子又被拉了回来,她将被子抱在胸前,阻隔了他的视线,微微挪动身子往床边去了去。 他看着她的举动,好一会儿后才道:“我没有在别人床上办事的兴趣,所以,你的顾虑是多余的。” “我顾虑什么了?” “怕我对你不轨。”他瞥了她一眼,双手枕在头下凉凉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他悠闲的神态时又闭上了嘴巴,蹙着眉不放心地看了房门一眼,强调道:“这是我的房间。” “不是宋阳的房间吗?” “也算是我的。” 他伸长了手臂拽住她身上的被子,微微使力拉着她往自己身边靠来,楚煜竭力抵抗着,可就在他突然加重了力道时一个猝不及防扑到他身上去了,整个脸撞上了他的胸膛,疼得她皱起了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她的掌心抵在他胸前,抬起头瞪向他,也不说话倒像是无言的控诉。 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坐起了身,一边穿鞋一边道:“醒了就起床,一会儿人多看见了总是不好的。”说罢,他勾起了唇,背对着她,使得她看不见他脸上愉悦的表情。 …… 楚煜一脸郁卒地出了房间,站在房门口四下看了看也没看到韩墨煜的身影,宋世祥突然从大门口进来了,见了她一脸关切地问道:“晚上睡得还好吧?本来想给你煮碗醒酒汤去的,可韩先生说他照顾就行。”提及韩墨煜,宋世祥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的门上,问道:“他人呢?” “我不知道。” “昨晚没在……” 楚煜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道:“我去找找。” 在她离开后,宋世祥摇着头笑了笑。 楚煜在院外的水泥路上找到了韩墨煜,他一身休闲的服装,慢悠悠地走在路边上。当他走至他那天下车的地方时停了下来,站在靠着水渠的一边,学着她伸出脚悬在水渠上方,来回摆动着。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后,清了清嗓子朝他喊道:“要吃早饭吗?” “你说呢?”他收回脚,转过身子看向他,单手抚上腹部,轻轻按压着,“昨晚没吃饱。” “那走吧。”她眼神示意他跟上。 楚煜带着他去早点店吃了一顿,一人一笼小笼包,她看着他真像是饿了的样子又跟老板点了一碗馄饨。 他优雅地拿着勺子吃着馄饨,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人,问道:“你饱了吗?” “我不饿。” 楚煜等他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她傻傻地坐着,看着他吃得慢又不能催他,终于等到他放下勺子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去结了帐后就站在门外等着他了。 他慢悠悠地出了店门,路边的低洼旁,斯条慢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你常来吗?” “来过几次。” 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捏在手里,朝她那边走了过去,在她身侧站定。“去逛逛吧。” 两人沿着街道走着,看见人多的地方时也会凑过去看看热闹。 街道不大,又临近菜市场,所以特别拥挤。楚煜有好几次都蹭上了别人的车轮,裤子上印下了不少污痕,她低头看了眼顿觉无奈。 掌心突然被扣住,她错愕地抬起头,他面无表情地拉着她就走,一路上也没松开,她不自然地跟在他后面,每当她想挣脱开时总能感觉到手上力道的加重。 韩墨煜带着她直接回了宋家,院子里有人在闲聊,她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狐疑地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低声道:“可以松手了。” 他细细地打量着她,看到她脸上可疑的红云时松开了手,“好像都看到了。”话落,他便朝里面走了过去。 楚煜硬着头皮跟了进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接受着众人探究的目光。 王氏最先问了话,“大清早的都去哪儿了?早饭还留着呢。” “在外面吃过了,我去收拾了。”说罢她便逃也似地往厨房去了。 韩墨煜扔站在那儿,收回看向厨房方向的视线。大黄狗咧着嘴在他脚边转着,不时地嗅着鼻子,他朝众人微微一笑,道:“我先进去了。” …… 厨房里楚煜正洗着碗,原本散着的头发被她用一根头绳扎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在后脑勺摇摆着。他双臂抱胸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也不出声。 他们之间,一切自昨晚之后都在默默变化着,而他们也深知这一点,两人都像是默许了这样的变化一般,没有任何的反抗。 中午吃饭的人虽没有前一天多可也不少,楚煜看着自己旁边的小孩子,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一直在看自己。她摸摸自己的脸颊,也没沾上什么东西,心中更加疑惑了。 那孩子犹豫了半饷后问道:“阿姨,你昨天是不是被怪兽咬了吗?那你看见怪兽长什么样了子吗?” 看着这个一脸纯真的孩子,她尴尬地转过头去,余光瞥见韩墨煜正用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地摩挲着唇瓣……这一切在楚煜看来,像是在暗示什么,极不纯洁,充满了淫.靡的色彩,她咳嗽一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孩子,温和道:“我没有看见。” 闻言那孩子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可下一秒又扑闪着睫毛看向她,“那你以后看见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的。” 这顿饭吃得楚煜极为不自在,只要她一偏头,就能看到那孩子满是希冀的眼神,然后朝她露出纯真的笑容。她的右边,她不敢去看,看了会更加羞愧。 今天的太阳温和,午饭后她就坐在小椅子上,紧靠着墙壁,懒懒地眯着眼睛。她的嘴巴吃巧克力一直没停,周围已经扔了不少包装纸了,还有的没扔出去的落在膝盖上。眼前突然变得阴暗,有人遮住了光线,定定地站在她面前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她掀开眼帘,看着现在她眼前的人,只一眼后又闭上了眼睛。 双手探出口袋,摸索了一会儿后只掏出一颗巧克力来,她撕开包装就往唇边送去,可就在触及唇瓣的时候,她的手被人拉住了,接着手中的巧克力被拿走了,她睁开眼时就看到他拿着她的巧克力送进了自己的嘴巴。 “你不是有吗?” “送人了。” 楚煜闭上了嘴巴,拉着凳子移到光亮处。 他从旁边拉过凳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指了指院中嬉闹着的小孩儿,道:“他说拿了我的巧克力就不用你告诉他了。” 那不正是吃饭时候跟她说话的小孩儿吗?她瞥了他一眼,道:“我没见过怪兽要怎么告诉他?我们家黎晰从来都不相信这个。”这会儿,她觉得她儿子成熟点儿也是好事,至少不会缠着她问些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虚幻东西。 听着她的话,他微微勾起了唇,颇为享受两人之间被拉近的距离。像是变戏法似的,他摊开掌心,捧着一堆巧克力在她眼前晃动,“一个故事一颗巧克力。” “什么故事?” “黎晰的。” …… 这个下午,她静静地诉说着黎晰的童年,他一边听着一边把巧克力送到她的唇边,充足地供应着。 30、Chapter 00 一生 三天回门, 宋阳照旧蹦蹦跳跳,和嫁人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只除了眉眼间多了些柔媚。楚煜看和她散发着幸福光芒的脸蛋,很欣慰她能找到一个好归宿。 “小阿姨, 说说你们的事儿呗。”宋阳推了推她的胳膊,笑弯了眉眼,“我突然对你们特别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楚煜坐在石凳上剥着花生,她有意避开宋阳的问题,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问道:“你爷爷呢?” “好像去抓药了。”宋阳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胳膊, 撒娇道:“你可别转移话题,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去问韩律师。”说完她还故意往大门口站着的韩墨煜看了两眼,行为举止中满是威胁。 “认识了就是认识了,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说拉倒。”宋阳哼哼道,随即撒手, 嚯地起身, 朝着韩墨煜的方向大声喊道:“小姨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宋阳。”楚煜出声喊她,可她像没听到一半,仍旧和韩墨煜说着话:“我小阿姨说……” “在机场认识的。” 宋阳闭上嘴巴,现实对着一脸疑惑的韩墨煜笑了笑,随后坐了下来,调侃道:“早说不就好了吗?非要我来这么一出。”她好奇地凑近她, 兴趣浓厚。“怎么认识的?” “……我拿错行李了。” 宋阳一直以为韩墨煜是楚煜在这四年中的某一年认识的,所以对这个答案也没去多追究。“这样也行啊!那谁先追谁的?” “不知道。” “哎哎哎,我去问另外一个了。” 楚煜蹙眉想了想,道:“我也没追他,他也没追我。” “那你们怎么走一块儿去了?” 楚煜觉得和一个小姑娘坦露这些,面子上多多少少总有点儿挂不住。而且跟她说这些,感觉像是把两个人之间的秘密给抖露出来一般。她把玩着手中的花生,将花生上一层薄薄的外衣撕开,轻轻一拧,一分为二。 “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我们交往吧’,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哇噻――”宋阳顿时变得激动了,转过头偷偷看了韩墨煜一眼,先是把韩墨煜夸耀了一番然后对着楚煜鄙视道:“你就这样被收进口袋了?怎么比我还容易被骗走?” 楚煜顿感无力,懒得再去跟她废话了,端了篮子就往厨房去了。 宋阳眯着眼睛打量着她的背影,最后贼兮兮地凑到韩墨煜身边去,挥手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吕海斌,命令道:“去给我奶奶帮忙。” 吕海斌真是唯命是从,连个反抗也没有就去了厨房。 “小姨父,还真是便宜你了,简单一句话就把人骗到手了。” 韩墨煜心中疑惑,却是什么也没问,只等着她的下文。可宋阳说了这么句就不说了,只冲着他笑,这让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在他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宋阳喊住了他,“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呢?我小阿姨不年轻了,以前我还一直以为她嫁不出去呢。” 他笑笑没说话。 …… 宋阳回去后楚煜也收拾着东西准备走了,韩墨煜站在她旁边看着整理着衣服,突然问道:“不多留几天吗?” “已经超出了我跟黎晰约好的天数了。” 宋世祥夫妻二人挽留了一番,王氏说:“阳阳嫁出去了家里都清静了,你们再住几天,反正有房间。” 楚煜听着顿时尴尬万分,韩墨煜自上次睡在她房间后便一直睡哪儿了。“不了。” 离开的时候宋世祥给了她一个包裹,她在手中掂量着还挺重。宋世祥吩咐了又吩咐,“回去好好喝。” 闻言,楚煜无奈地垂下手,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落寂,她扯动唇角,笑得极为勉强,“宋叔,不用再为我费心了,我这样很好。” 他偷偷瞄了韩墨煜一眼,拉着他压低了声音道:“听我的,好好调理,你不关心可宋明一直放心上。”宋世祥像是想到什么,略看她一眼,问道:“我让宋明给你带回去呃药都喝了吗?”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宋世祥多少有些明白了,他叹息一声道:“那孩子也知道对不起你,一直想补偿。” 说话间,韩墨煜朝这边走了过来,问道:“可以走了吗?” 她抬头凝眸看着他,复杂着眼神,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东西,点了点头,道:“走吧。” …… 和来时一样,搭了小三轮去了县城的车站,韩墨煜去买了票,她站在队伍的后面等着,远远地看着他不时回过头来朝这边看,她都佯装没看见偏过头去,可脸颊却莫名地燥热起来。 韩墨煜买了票回来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拎着那重重地一袋药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想学中医?” “不是的。”她摇着头,蹙眉想了片刻后道:“是宋叔给我的中药。” “你怎么了?” 她张着唇,静静地看着他,最后轻声道:“调理的。” 他抿着唇,没再说什么,随后拉着她到一边的椅子上去坐了下来。楚煜看着旁边静默不语的人,突然烦闷了心头,她的双手摊开在膝盖上,视线落在自己透着光的指缝间,屈起手指握成拳。在他将掌心伸到她眼前时她一愣,看着他掌心的巧克力,随即反应过来,拿了送到自己嘴巴里去了,唇齿间顿时变得甜腻,带着淡淡的苦味。 回c市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楚煜在上了车后便调整了座椅舒服地靠着睡觉了,她的旁边,韩墨煜坐端正,在看到她的脑袋偏向窗户时立马拨到自己肩头上来。楚煜还没睡熟,但脑袋也不是很清醒,只知道有人拉着她往一边靠去,而她在靠过去后觉得还不错,然后就很不客气地没再移开。 一路睡到c市,车子进站后韩墨煜喊醒了她,等到车上的旅客都下去了他才带着她下车。取了行李,在到外面打了车。 在这个自己熟悉的城市,楚煜看着自己和他紧挨的身子,总感觉到那么点儿不现实,好几天前,他们还水火不容,可现在…… 韩墨煜把她送到楼下,在她拎着行李就要上去时喊住了她,他从出租车内拿出了那一袋的中药交给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重视却也不是很不在乎,他重复着宋世祥说过的话:“好好喝。” 楚煜轻咬着唇,欲言又止,和他道了再见后便上去了。 韩家大宅内挺热闹,在门外就能听见里面孩子的吵闹声了,管家站在门边,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孩子们都在。” 沫沫听到有人说话,立刻跑到了门边,他仰着脑袋抓着韩墨煜的裤腿,软巴巴问道:“大伯,你去哪里了?也不带哥哥去。” “哥哥要上学。” “那你也不带我去?我不要上学。”这算是控诉了,还挺有技巧的。 韩墨煜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弯腰捏了捏他的鼻子,也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盒巧克力就把他打发了。 他步入客厅,黎晰抬头看着他,满怀希冀问道:“爸爸,我妈妈呢?她也回来了吗?” “嗯。”他走过去,轻轻拥住他,大掌拍着他的脊背,“一会儿带你去看她。” 旁边正吃着巧克力的人,沾了满嘴的巧克力渍,听到他们的对话后脆生问道:“带我去吗?”说完觉得不对,又搬出了老爷子来唬人,“不带我去,我就告诉太爷爷。” …… 31、Chapter 00 一生 楚煜多时没回家, 赶在凌自珍开始念叨前回去了一趟。 那日韩墨煜把黎晰送过来后就走了,小孩子站在爸爸妈妈中间, 左看看又看看,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的东西。 等到韩墨煜走后, 他拽着楚煜的衣角,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仰脸望着她,“他好像对你笑了。” 楚煜低头,摸摸早熟儿子的小脑袋,脸上漾起一抹轻松的笑,“你想说什么呢?” “你们不吵架了吗?” “你希望我们吵架?” 黎晰摇着头, 跟着她上楼去了。 楚煜带着他稍作收拾了一番便搭车回了家, 容姨许久不见黎晰,抓着他的手直抱怨:“妈妈不知道回来你也不知道回来吗?外婆都想你了。” 他探着脑袋往屋里看去,“那我外婆呢?” “和你舅舅去公司了。” 容姨帮他们倒了果汁,站在厨房门口一边择着菜一边和楚煜说话, “最近工作忙吗?夫人说了要是忙的话就把黎晰留在家里, 我们帮你照应着。” 楚煜喝了一口酸酸的乌梅汁,眯着眼道:“还好,不是很忙。” 一边玩儿着psp的小孩儿突然转过头看向他,眨巴着眼睛聪明地没去戳破她的谎言。楚煜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伸手盖住他的脸带着他转过头去了。 “首长上次提了给你介绍对象的事儿,我们也没跟你说,听说家世不错, 是首长一个战友的孙子,家里的长辈挺中意你的,你要不要看看?”说话间容姨已经转进了厨房,声音一下子变小了,可她坐在客厅仍是听得分明。“兴许这次能成。” 耳边的游戏声没了,她低头看见黎晰端正地坐在她身旁,两手紧握着游戏机。 “最近没时间,以后再说吧。” 她的回答让黎晰很满意,双颊笑出梨涡来,拉过她的手把手中的东西放到她手里,小小的手指指着屏幕上的汽车,道:“给你玩儿。” “我不会。” 然后黎晰很大方地说道:“我教你。” “不要,那样会显得我很笨。”她喟叹一声,拉着他的小手在手中把玩着,描摹着他掌心的纹络,压低了声音道:“我发现你被你爸爸收买了,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这个。”他摇了摇楚煜放回他手中的psp,然后又加了句:“他还说等我放假了带我去学击剑。” …… 凌自珍和楚烨回来得挺晚,他们进门时楚煜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吹着上面的热气。 “怎么这么晚?我都饿了。” 凌自珍解了外套,递给旁边的楚烨后就往里走了过来,扫了她一眼后又看向正趴在矮几上喝汤的黎晰,“什么时候回来的?” “晚饭前。”楚煜拿着勺子搅动着白瓷碗里的汤,看到她脸上的疲态,不由关切问道:“你突然去公司了,有什么事儿吗?” “我想退休了。” “那挺好的呀。”她轻轻笑了,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楚烨,打趣道:“升职后,逢年过节的给我们家黎晰的红包可要厚一点儿。” 楚烨夺过她手中的碗,就着碗口喝了两口,砸吧着嘴巴评价道:“咸了。” 楚煜瞪了他一眼,抢过去后退一步,“要吃自己去盛。” “那你还要不要红包了?”楚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是不是饭碗丢了?想从我这边挖点儿过去?” 被他说中心事儿她也不恼,从容应对道:“我才不屑。” …… 吃了晚饭后黎晰一手抓着游戏机一手揪着楚烨的裤管跟着他去了影音室,等到他们出来的时候,楚烨走至她面前笑得诡异,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干什么?” “听说你有饭票了,是不是真的?” “听谁说的?” 楚烨伸手指了指背对着他们坐着的黎晰,“我们家最不可能说谎的小朋友。”随后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四下看了看没有凌自珍的影子,这才道:“黎晰说他有爸爸了,是不是真的?” 楚煜拗不过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看着他一脸的得意时她也搬出了他的痛处,“我上回在医院看见顾子衿了,那姑娘挺漂亮的,我觉得配你有点儿可惜了。” 很快,她看到他唇边的笑意没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眼底像是蒙上一层薄雾般变得朦胧。楚煜看着不由有些担心了,脸上有一丝懊悔的神情,张着嘴巴想说点儿什么时他却站起了身,轻扯的唇角朝她勉强一笑,“你比我幸运。” 看着他的背影,她有些烦躁地合上了书,敢情她拿着刀在她亲弟弟心窝上又捅了一刀。 …… 楚煜成了无业游民,靠着些积蓄挥霍无度。她不知道韩墨煜是不是也失业了,有事儿没事儿总会喊她出去,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一起去接黎晰放学,更多的时候则是带着她去逛商场。渐渐地,她的屋里有他的东西出现,全都是新的,只因他的一句“先放这儿”,这些东西就被安置在她家了。 他们的相处模式很和谐,像是刚恋爱的情侣又像是老夫老妻。 楚煜在闲适了几天后突然接到了宋曜的邀约,她本想委婉地拒绝,可宋曜坚持请她吃饭。 法式餐厅内流淌着悠扬的乐曲,她在切着牛排的间隙看了眼对面的人,一如既往的儒雅。宋曜轻啜一口红酒,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道:“我还记得最后一次和你吃饭还是在四年前。” 不知为什么,楚煜突然没了胃口,但出于礼貌还是勉强地咽下口中的食物,随后端过装着白开水的高脚杯,抵在唇边抿了一口。“我们都忙于工作。” 宋曜轻笑一声,右手握拳抵在唇边,低醇着嗓音道:“有时候我挺羡慕宋明的,过得随意自在,从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可他比起来我就处处受限,面对自己喜欢的也不能去争取。” 她轻瞄了他一眼,淡漠着神情道:“你和他选择的东西不一样。” “你很了解他。”他评价道:“宋明是我弟弟,可有时候我总会觉得他跟你更亲,他会把真是的一面展现给你,可面对我和我的家人时,则像个凡事无所谓的风流子弟。” 楚煜看着他,而他也面含笑意地看着她,她坐正了身子,微微一笑道:“他就像我的另一个弟弟,和楚烨的性格截然相反。” “你很相信他。”宋曜意有所指地看着她,“以至于到现在都不肯原谅他。”他觑了她一眼,见她面容平静又继续道:“如果当初没有婷婷,或许我们也不会辜负了宋明的期望在一起。” 楚煜不知道他把成年旧事拉出来干什么,而且他的说法也不是很准确,宋明并不是想撮合他们,他只是利用了一直信任着他的姐姐,想把她推进他大哥的怀抱,以此来阻止宋家和孙家的联姻,阻止他一向看不顺眼的大哥的权势壮大。 此刻,宋曜的话说得暧昧不明,什么是没有孙婷婷他们就会在一起?那时候的他们,并不是很亲厚。 饶是心中不满,她还是把楚家长公主的风范表现了出来,不恼不怒,笑得和煦。“很多事情都不是人能意料到的,就像我没有想过宋明会走进娱乐圈一样。” “是吗?”宋曜干笑两声,端过酒杯抿了一口,他的视线落在盘中的的牛排上,边缘有着整齐的刀口。低垂着眼帘,他咳嗽一声道:“正如你所说的很多事情不是人能意料到的,可能感情也是如此。”他顿了顿,凝眸看向她,笑得温和,“或许我们可以交往看看。” 闻言,楚煜一下子愣住了,微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宋曜也不焦急,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良久后,她尴尬地笑笑,摇了摇头道:“我们不合适。” “没有试过怎么会知道呢?”他依旧笑得温和。 “我有一个孩子。” “我离过婚。”宋曜耸耸肩,显得满不在乎,他的眼低溢满了温柔。 “你这样说是因为我是楚家的女儿吗?” 听着她别有深意的话,宋曜也不恼怒,轻柔着嗓音道:“我想安定下来你,我父亲出事后我才发现他们的年纪都大了,作为长子,我应该让他们安享晚年、饴儿弄孙。”他的眼中泛着坚定地光泽,“而且,他们都很喜欢你。” 楚煜忍住想冷笑的冲动,宋曜一直是个和她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现在却因为自己的一片‘孝心’想要和她交往。 “我有喜欢的人了。” 宋曜的身型一怔,但很快就恢复自然,他微微点头,像是在冥思一般,然后笑看向她,问道:“那个人知道吗?” “嗯。” “他不介意……” “他知道我有一个儿子,而且很爱他。” “是吗?”为不可闻的一声轻叹,他张开嘴巴正想说些什么时,余光瞥见直直朝这边走来的热人,忙笑着起身,道:“韩先生,真巧。” “是很巧。”他礼貌地朝宋曜伸出手,交握后便松开了,低头瞥了眼旁边坐着的女人,突然勾起唇角看向宋曜,“宋先生在约会吗?” 宋曜不由看了楚煜一眼,见她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杯中的水,他笑了笑道:“和朋友一起吃顿饭。” 不知道是不是宋曜的答案让他很满意,他在听闻后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楚煜,只笑着也不说话。 楚煜被他盯得只想躲开,她闪烁着眼神看了他一眼,交握着双手摆在膝头,十分拘谨。 宋曜的视线流转在两人之间,问道:“韩先生也认识楚煜?” 韩墨煜轻笑一声,低沉着嗓音道:“我来找她的。”他瞥了眼宋曜错愕地神情,然后低头看着坐着不动的人,道:“什么时候回去?我要去拿东西。” 他的话让楚煜如蒙大赦,巧笑着扬起脸蛋,道:“正要回去。” “那走吧。”随后,他转向仍旧错愕的宋曜,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请宋先生聚首。” 宋曜勉强笑笑,朝他们点了点头,“好,有机会再聚。” 韩墨煜拉着楚煜的手,很快消失在餐厅里,宋曜顿时像是泄了气一般,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阴郁着脸庞。 …… “你也来吃饭?”楚煜跟在他后面,有点儿跟不上他的步伐,而他只顾着拉着她往前走,丝毫也不体谅穿着高跟鞋的她。 韩墨煜带着她走到车旁,开了车门后看着另一侧站着的楚煜,轻笑一声道:“楚煜,你的桃花开得还挺多。” 她顿时窘然,红着脸开了车门就进去了。 他一手撑在车顶,一手搭在车门上,看着餐厅的方向半眯着眼睛,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 32、Chapter 00 一生 楚煜跟着他回到自己再华庭的公寓, 一路低着头走在他后面,活像犯错的孩子跟着老师进办公室去受处罚一样。韩墨煜没有钥匙, 到了门口边侧身站在门边,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还没拔下钥匙时他就跻身进了屋。 韩墨煜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水,在厨房看到流理台上散落的药渣时不由多看了一眼,他端着杯子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脱下外套仍在沙发上,时而轻抿一口。 “宋曜找你干什么?” “他不是说了吗?和我这个朋友吃顿饭。” “单纯的只是吃饭?”他走至她身前,将她堵在自己和沙发之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楚煜警惕地看着他, 低头看了眼自己所剩无几的空间, 随后缩着肩头紧挨着沙发坐了下来,低垂着眼帘看向他处,“反正我是单纯地去和他吃饭的。” 他看着她的头顶,冷笑一声后道:“你可真是单纯。” 听着他明显嘲笑的话她不由爆红了脸, 总感觉他轻视了自己的智商, 倏地抬起头,“我……”她突然止声愣在那儿了,耳根处红了一片,心头更是扑通扑通直跳。他紧挨着沙发站着,而她的视线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的腿间,极为暧昧, 这会儿除了尴尬别无其他。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轻扯唇角看着她,将杯中的水喝完后,他轻松道:“我去洗澡。” 楚煜觉得她一定是被蛊惑了,脑海中出现了不该有的画面,她看了眼浴室紧闭的门,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长叹一口气后拿了矮几上的杯子就往厨房去了。 这几天黎晰一直在他外婆家,一日三餐她都是很随便地解决了。她打开冰箱门,看着里面的食物,好像也没什么能吃的了,韩墨煜洗完澡后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似乎没打算回去,而她也不好意思催他,此刻正苦恼晚饭吃什么。 她关上冰箱门,背着双手走至客厅,瞥了眼正播放着新闻的电视,随后在他侧前方站定,忸捏问道:“要留下来吃晚饭吗?” “有什么吃的?”他只掀开眼帘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电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萝卜。” 终于,他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她,半饷后无所谓道:“可以。” 楚煜知道他不吃这个,现在他不反对她也不能去变出萝卜来。 她煮了面条,把冰箱里仅有的鸡蛋给炒了,算是弄出一道菜来。韩墨煜坐下来后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不由皱起了眉头,他看着对面正低头吃着的人,出声道:“这也是面条?” “嗯。”她喝了一小口热汤,闪烁着视线不敢去看他,“煮的时间久了,有点儿糊。” 他点点头,好心肠地没去打击她。 晚饭后楚煜收拾了碗筷,在她把厨房收拾好了出来时韩墨煜拿着车钥匙站在玄关处,她一边擦着手一边往那边走去,佯装客气道:“要回去了吗?” “出去一趟。” 她的欢喜顿时散了大半,点了点头便准备转身离去,韩墨煜叫住她,以一种命令的口吻道:“你也去。” “去干什么?” 他没回答,从鞋架上拿了她的鞋放在地面上后便闲适地倚在门板上等她过去。从青田回来后,楚煜一直处于被欺压的状态,对于他的话大多唯命是从。 韩墨煜带着她去了超市,楚煜紧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挑选生活用品和食材,不给任何建议,而他也不要她的建议,全靠自己定夺。一路看下来,楚煜只觉得韩墨煜的品味还是那么高,打折货不买、品牌不够响亮的不看、不是自己常用的牌子不拿,这些她以前就见识过,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在她都醒悟过来后他还这样。 “你要吃什么?”他推着购物车到零食区像是在打发小孩儿一般询问她。 楚煜皱了皱鼻子,左看看右看看后摇了摇头,“不要。”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微微一愣后扫了一眼货架上的零食,“不吃零食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 闻言,他拉着她再次回到果蔬区,自作主张称了些水果后便推着车走在了前面。楚煜偷偷瞧着他的背影,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后,道:“要是你实在想请我吃零食,我不介意。” 他突然停下步子,转身看着她,勾魂一笑道:“想得美。” “那你还问我要不要吃?” 他凝眸看着她,渐渐敛了脸上的笑,低声道:“可能是习惯了。” 她默不作声,他的话重重地击在了她的心头,恍惚间忆起了很多年前,他们相携逛超市时他总会在最后带着她去挑一堆零食。 两人拎了一堆东西回了家,楚煜把食材一一摆进冰箱,出来后看见客厅空无一人,她灭了大灯只留了几盏壁灯亮着。 卧室内也没看到韩墨煜的影子,她拿了睡衣在浴室门口站定,听着里面淅淅的水声,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随后抱着衣服直接去了黎晰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楚煜很早就醒了,偏头看着房间的装饰有一刻的恍惚,不过很快就想起了这是在黎晰的房间,而她的房间让给了韩墨煜。她拢着散开的头发坐起了身,拿下手腕上的发绳把头发扎了起来,揉着眼睛出了房间,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时她一下子清醒了,先是低头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睡衣,才往前走了两步。 “早。” 韩墨煜正翻着一本过时的杂志,听到身后的声响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凉凉道:“不早了。” 楚煜看了时间,八点多了,是不早了,她匆匆走回自己房间去,拿了衣服就进了卫生间。 …… 她看着洗脸池上摆着的东西,心头莫名涌出一股躁动,原本没几样东西的置物架在一夜之间突然变得拥挤了,韩墨煜很不客气地把他的牙刷、漱口杯和剃须刀摆在了上面。努力压制着心中复杂地想法,她梳洗好了便出去了。 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的人看到她出来后便起身了,颀长的身子包裹在一件修身的米色线衣下,袖子被高高挽起。“早饭吃什么?” 他问得很自然,楚煜在听到他的话后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为什么他没有做早饭,宁愿一个人坐着打发时间也不愿去煮早饭填饱肚子! 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后拿出昨晚没吃完的面条,“面。” 韩墨煜跟着她进了厨房,自然看到了她是从冰箱里拿出的面,“我不吃那个。”本来就糊掉了,再煮的话可以直接喝面汤了。 “只有这个了。”顿了顿她又说:“出了小区往右走五分钟有家早餐店。”说完也不理他,打开灶火便加了水热面条。 韩墨煜一直站那儿没动,楚煜在给自己盛面条的时候还算客气地问了他,“要不要吃?” “你自己吃好了。” 等到她端着热乎乎的面条出了厨房后,他把锅里剩下的全部倒进了垃圾桶,惹得坐在餐桌上的楚煜直呼浪费,他很不以为意地洗了锅,加了水。 楚煜吸着面条,好奇地探着脑袋看着他要干什么,可韩墨煜似乎不愿让她看见一般,高大的身躯遮得严实。她皱了皱鼻子,很争气地没再去看。 当韩墨煜端着碗出来时她还是忍不住看向了他的碗内,白色的瓷骨碗内躺着两个水煮蛋,在上面还洒了红糖。对面的人优雅地喝着汤,执着筷子戳开白色的表层,露出里面凝结的蛋黄来。 “想吃?”他掀开眼帘睨了她一眼,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给你留了两个,自己去。” 习惯真是个好东西,以前他们在一起时他也会给她留,不过那时候的待遇比现在好,他是直接端上桌的,压根不需要她自己去动手。楚煜本想婉拒,可一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了不由有些心动,咬着筷子看着他,而他正低着头咬着鸡蛋。她喜欢吃他煮的鸡蛋,软软的甜甜的。 楚煜很从容地端着碗进了厨房,弯腰把碗中没吃完的掉进了垃圾桶,且毫不留恋,在听到外面的咳嗽声时她也没在意,冲干净了碗后便伸手去揭锅盖,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锅里的清水,上面只漂浮着一个散开的蛋白。 “韩墨煜!”她朝外面的人吼着,重重地盖上锅盖后就朝他走了过去,知道自己被戏耍了她一脸的恼怒。她走到他身旁,一章拍向了桌面,疼得她缩回了手,“带你这样子的吗?” 他忍着笑,低低地咳嗽着,柔和着面颊看向他,无辜道:“怎么了?” 楚煜顿时觉得自己失了仪态,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一脸平静道:“没事儿了。” “真的没事儿吗?” 再次深呼吸,她点了点头,“嗯。”她绕过他,走了两步后又停下来,“你慢慢吃,一会儿记得把厨房收拾了。” 他突然拉住她的手臂,笑得开怀毫不掩饰,站起身将她拉近自己,看着她别扭的样子一晚上的阴郁都没了,轻柔着嗓音道:“习惯给你留了。” 楚煜低着头,晕红着脸颊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其他,他单手抚上她燥热的面颊,唇瓣轻轻贴上她的,在她的唇边慢慢吮吻,她没想到他会吻自己,还处在惊愕中,他在餍足后放开她,用指腹轻摩着她红润的唇瓣,“你的床挺大的,可以睡两个人。” 这天早上,楚煜被韩墨煜戏耍了一番后,如愿迟到了她多年没吃到的食物,甜腻了心头满足地眯上了眼,她看着在书房刷碗的背影,有一种置身在云霄的感觉,久违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很美很温馨。 …… 34、Chapter 00 一生 千岛湖又叫新安江水库, 位于浙江淳安境内(部分位于安徽歙县),是世界上岛屿最多的湖。 千岛湖的湖泊面积567.40 平方千米, 最大深度108米,平均深度34米, 容积178.4亿立方米;是在距浙江建德市新安江镇以上4千米处建坝蓄水而成的人工湖。水库上游具有明显的“湖泊效应”且有大大小小的岛屿,因此称“千岛湖”。 千岛湖的主要源水为安徽境内的新安江及其支流,汇水来自安徽徽州的歙县、休宁、屯溪、绩溪,以及祁门和黄山区的南部。 千岛湖风景区群山绵延,森林繁茂,绿化率 100% ,湖区573平方公里的湖水晶莹透澈, 能见度达12米, 属国家一级水体, 被赞誉为“天下第一秀水”。2009年,千岛湖以1078个岛屿入选世界纪录协会世界上最多岛屿的湖,创造了世界之最。 目前, 全世界有三个千岛湖, 其中一个在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另一个在加拿大。 加拿大千岛湖共有1800多个岛屿。其中最小的只是一块礁石,大的可以达到数平方英里。加拿大千岛湖里对岛的定义很特别,是指全年露出水面1平方英尺(约930平方厘米)以上、并且生长至少一棵树以上的土地,就可以被称之为岛。这与中国通常以面积为定义是不一样的。 杭州千岛湖水位在108高程时,面积超过2500平方米的岛屿有1078个,如果以加拿大的计算方法, 杭州千岛湖大小岛屿就有2000多个。比加拿大的千岛湖还多400多个,中国世界纪录协会采用的是中国的计算方法评定,无论何种方法计算,杭州千岛湖都是名副其实的世界上岛屿最多的湖。 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的仙岛湖即王英水库,地处幕阜山北麓、鄂东南百湖之县阳新西南部,位于庐山与九宫山旅游黄金线中心。距武汉140公里,庐山130公里,与106、107国道擦肩而过,版图面积276平方公里,1002个岛镶嵌在32平方公里的水面上,恰似银河星座,不是仙境胜似仙境,享有荆楚第一奇湖之美誉,是省级生态旅游风景区,国家4a级景区,与杭州千岛湖、加拿大千岛湖并称“世界三大千岛湖”。仙岛湖原先叫千岛湖,为了避免与杭州千岛湖重名,引起侵权,后更名仙岛湖。仙岛湖因湖畔山崖上悬有一块“灵通仙岛”的古匾而得名。这里自然风光旖旎,人文古迹众多,生态野趣横生,是鄂赣边境的一处度假胜地。 气候特点 浙江千岛湖地处亚热带中部,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冬季受北方高压控制,盛行西北风,以晴冷干燥天气为主,低温少雨;夏季受太平洋副热带高压控制,以东南风为主,高温湿热。由于森林覆盖率高,以及千岛湖水面的调节作用,故气候温暖湿润,一年四季分明,它的年平均气温为17c,气温的年较差和日较差小,年平均降水量为1430mm,雨日为155天。无霜期8-9个月,年平均气温在15c-17c之间,无霜期230-270天,年平均降水量毫米,春雨、梅雨、台风雨为主,七、八月间有伏旱。其气候特征:四季分明,光照充足,热量丰富,雨量充沛,气温适中。 水文水质 千岛湖正常湖区高水位108米,库容量为178.4亿立方米,相当于3184个西湖的容量。湖水水位落差很大,最深处达100米,平均深度34米。[2] 千岛湖从水面到以下10米处,水温在10c―30c之间来回变动,为变温层,10―25米之间为温跃层,水温随深度发生变化,以7―8月变化最显著,大约从26c降到10c,水深每降1米,水温下降1c,1月水温变化不显著,从水面到25米都为10c,从水深25米至湖底为滞温层,水温常年保持稳定,其中上半年滞温层为25米以下,下半年35米以下,水温常年保持在10c左右。 环境保护部发布的2011年上半年环境保护重点城市环境空气质量状况与重点流域水环境质量状况报告,在监测的10个主要水库中,千岛湖水库级别最高,为1类水质,也是10个水库中唯一一个1类水质的水库。湖水天晴时能见度最高达12米。 生态特征 千岛湖由中富营养化向中营养化转化的趋势,污染元素的依次为重金属、氮、磷和有机物质、网箱和游船;水温分层,年平均气温19.6c,6~9月表层(水面至水下10m)温度变化大,平均28.2~24.4c,且多维持较高水温,称温水层,受洪水影响较大,中层(10―30m)为恒温层,水温常年保持10c左右,在30m上下有一水温突变点,此层亦可称温跃层;湖中鱼类达13科83种,鳙、鲢、草鱼齐全,还有鱼、鳜鱼、鳗鱼等名贵鱼种,年产在3000t以上,人工养殖业发达,商品鱼养殖场666平方米,以鲤鱼、鳊鱼、罗非鱼为主,年产量近90万吨。 形态特点 千岛湖湖形呈树枝型,湖泊面积567.40 平方千米,湖中大小岛千余个;库坝高108m,坝长462m,流域面积10480ko,总库容178.4亿立方米,南北长150km,宽10km.水面积达580ko,岸线长度1406km,干岛湖大坝前水深可达90m,平均水深34m湖底质以黄色粘土为主;通过湖周25条大小溪流、河川汇集入湖,其中以新安江为最大、最长,水量最丰富,还有武强l、中洲、进贤溪、百亩畈等。 风景资源 千岛湖风景区风景资源众多,类型丰富,品质优良,分布面广。 1、千岛湖碧波浩瀚,湖水清澈 千岛湖汇水区域达10442平方公里,千岛湖水质良好,平均达到国家i类水质标准。 2、千岛百姿,港湾幽深 千岛湖中大小岛屿形态各异,群岛分布有疏有密,罗列有致。群集处形成众岛似连非连,湖面被分隔得宽窄不同、曲折多变、方向难辨,形成湖上迷宫的特色景观,更有百湖岛、百岛湖、珍珠岛等千姿百态的群岛、列岛景观;岛屿稀疏处,湖面开阔、深远、浩渺,宛如海面。湖湾幽深多姿,景色绚丽多彩。 3、千岛林木茂盛,满目葱绿 千岛湖岛屿上森林覆盖率达95%,有“绿色千岛湖”之称,并在1986年11月被林业部批复为国家森林公园。千岛湖风景区植物种类非常丰富,有维管束植物1824种,其中属国家重点保护的树种有20种。景区还保存比较完整、面积较大的阔叶混交林区及千亩田、磨心尖的植物分布群落等,都是组织植物景观、植被考察和开展专项旅游的特色资源。 4、千岛湖动物繁多,景观独特 千岛湖有13科94种形态各异的鱼类资源,有“鱼跃千岛湖”、“水下金字塔”等奇特景观,可开展丰富多彩的展览、垂钓、围捕等特色旅游项目。鸟类资源也很丰富,有90种,冬季候鸟、相思会歌、老鹰叼鱼、鹭鸶捉鱼等景观都非常精彩。野生动物资源有兽类动物61种,鸟类90种,爬行类50种,昆虫类16目320科1800种,两栖类2目4科12种。千湖岛环境很适宜野生动物的生长、繁殖和引种,这不仅有利于繁殖更多的野生动物,而且可以发展以动物为主题的岛屿或景点。 5、千岛湖溪谷峰岩,交相辉映 地貌景观丰富,石灰岩、丹霞地貌、薄层灰岩、花岗岩……,其组合变化,多姿多彩。其中石灰岩地貌景观有千岛湖石林、桂花岛、羡山等七处;丹霞地貌如屏峰岩两侧的“腰子石”、“飞来石”等,是“两江一湖”内唯一具有观赏价值的“丹霞地貌”景观;由于地质构造运动,还形成了许多独具特色的山峰、峭壁、岩石、峡谷景观,如石柱源、全朴溪、二十五里青山,尤以仙人潭、金坳幽谷最具特色。 6、千岛湖,是一个丰饶的湖 四周群山连绵,林木繁茂,鸟语花香,生态环境佳绝,资源丰富,共有植物1786种,盛产茶叶。蚕桑、木材、毛竹等,湖内淡水鱼有87种年捕鱼量达4000多吨,且四季时新鲜果,土特产品丰富。 2主要岛屿 梅峰观岛 千岛湖海拔最高的岛屿,位于千岛湖中心湖区西端的状元半岛上,距千岛湖镇12公里。它以群岛星罗棋布、港湾纵横交错、生态环境绝佳而被确定为千岛湖的一级景点。“不上梅峰观群岛,不识千岛真面目”,300余座大小岛屿,是目前千岛湖登高揽胜的最佳处。原国家旅游局局长刘毅在登上梅峰观景台忍不住为眼前妙景题下“梅峰奇观”四字横匾。 梅峰景区目前开发有:“登高观岛”、“水上泛舟荡漾”、“逛果园”、“森林野趣游”、“缆车观光”、“梅峰滑草”、“梅开五福”等特色旅游项目,景区内拥有丰富的特色景观:带香归、连理松、芸香园、兰花潭、双风桥、紫沙坡、万枝梅海……具有“金龟背负一青松,雪压水沁她从容”之写照的“迎客松”更是堪称千岛湖一绝。 原名云蒙列岛,由十余青翠的大小岛屿组成。中国科学院利用水困法,使这里成为名副其实的猴岛。猴王德高望重,有长者风范,母猴相夫教子,猴群家庭祥和。上得岛去,与机灵的猴儿嬉戏一番,野趣十足。岛上猴子众多,有在树上的,也有在地下的,可以喂食,但禁止空手逗猴,岛上猴子大多吃菜叶、花生、橘子皮等,还有灵猴可供合照。 孔雀岛 坐落在千岛湖中心湖区与东南湖区交界处的界牌岛山,这里林木葱翠,空气清新,在此观孔雀开屏,赏孔雀群飞,看孔雀觅食,听孔雀欢叫,和成群孔雀合影。 龙山岛 古为浙西名胜。1959年秋,由于新安江水库建成蓄水,龙山便成了龙山岛。岛上建有海瑞祠,飞檐翘角,从海瑞祠拾级而上,约行五百级石阶小径可直达宁古钟楼。楼内置一宁代铁钟,游人可乘兴撞钟觅趣,亦可眺望湖光山色,隔水遥望县城千岛湖镇雄姿,领略一番世间少有的人间美景。 清心岛 山坡平缓,林木葱茏,很适应梅花鹿的放养和栖息,也适宜游人逗鹿拾趣。游人登岛进门,过凉庭,漫步林中,活泼可爱的鹿会立即前来欢迎。这时,您可买上一束鲜嫩的树叶给鹿喂食,看到那一头头的鹿向您摇嘴乞食,别有一番温馨、自然的野趣。 霭云洞 在建德市西南35公里、铁帽山北坡。每逢雨前团团云气从洞中逸出,飘浮飞散,成为特有奇观。 景区在千岛湖中以游客满意率最高,旅游项目最丰富,年接待游客量最多,经济和社会效益最佳而容获“千岛湖最优景点”、“星级服务优秀单位”、“浙江省消费者信得过单位”等多项荣誉。并率先通过了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和iso14001环境管理体系认证。 锁岛:是锁的世界。现有十六万把各式心锁挂满全岛,建有开心锁、智慧锁和十二生肖挂锁广场供游客参与开锁和挂锁许愿。我国第一座锁具博物馆――中华锁展馆和获世界基尼斯之最的平安锁也在此安家,展示了我国博大精深的锁文化。 鸟岛:是鸟的乐园。辟有百鸟园、珍鸟园、孔雀苑、猛禽园、鸟语长廊和飞鸽广场等赏鸟逗鸟游览区。跟鹩哥、八哥对话,观看鹦鹉表演,其乐无穷。当成群的鸟儿停在你的手上啄食,则有回归大自然的亲切感受。 真趣园:蹦床、摇椅、滑梯等项目任你选择,去找回一份童年纯真。在此你可以欣赏到淳安地方特色的两大民间文艺--睦剧和曾获全国民间艺术表演“山花奖”的跳竹马。此外还可以去五龙餐馆品尝千岛湖特色餐饮。 奇石岛:采集了全国各地的景观石、象形石、抽象石等六大类千余件,其中有中国“四大名石”之称的灵壁石、太湖石、英石。并建有石艺馆、得元亭、铁井等游览项目。 鱼乐桥:集观鱼、戏鱼和水上交通于一体的水上浮桥,是千岛湖淡水鱼观赏基地。有重达100余斤的青鱼,号称“白娘子”的大白鳙鱼。其中群鱼争食是这里的一大奇观。 幸运桥:全长230米,是国内目前跨度最大的水上浮桥,素有“走过幸运桥祝君走好”之说。千岛湖垂钓中心依桥而建,可在此垂钓、品茗、休闲。 状元桥:是一条钢索桥,惊险刺激,有惊无险。是为纪念“三元宰相”商辂及方逢晨、詹睽等三状元而建。人称“状元桥上走一走,高中状元就是我”。 35、Chapter 00 一生 楚煜闷着脑袋, 有一刻的慌神,那样的话不知不觉就从口中说了出来, 她说不清自己心中所想,混沌中夹杂着一丝明了, 却不想去承认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后退一步直到抵在了床沿上,静静地看着他。 韩墨煜抿唇不语,看着她的时候没有一点儿的欣喜,“为什么想要结婚?”他问,语气中听不出起伏来,“因为黎晰?” 她像是俘虏, 毫无底气, 垂在身侧的手揪扯着自己的衣裳,喉咙口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仍处在观察期的人是不该犯错的,可这会儿她好像触动了他不高兴的神经。 黎晰突然来敲门, 他从门缝探出脑袋进来, 疑惑地看着里面站着的两个人,最后看向楚煜,道:“妈妈,你的电话。” 楚煜刻意低头从他身边越了过去,走至门边伸手拉着黎晰一起出去了,一边走一边问道:“谁的?” “尤娜阿姨的。” …… 楚煜挂了电话后韩墨煜也从房间出来了,但她并未注意到他, 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盘着一条腿在沙发上坐着,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这样一条讯息:尤娜离婚了,那个她一直挂在嘴边夸赞的老公有了别的女人,而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婚这条路。 黎晰悄悄从她身旁起身,朝着韩墨煜的方向走了过去,他扯了扯韩墨煜的衣摆,看着楚煜的背影,担忧道:“我妈妈怎么了?” 韩墨煜低头看着他,认真地看着他的表情,他发现他似乎没把今天的事儿放心上,不过他不知道他有没有记在心里。“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说罢他准备往厨房的去。 一直坐着没吭声的楚煜突然叫住了他,她半侧过身子,一边的肩抵在沙发上,“我刚才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他不急不缓地转身向他,“我听见了。” “那你当我没说。”她轻咬着唇,“我……开玩笑的……” 韩墨煜凝眸望向她,一如刚才的平静,随后他什么也没说便进了厨房。 沙发上楚煜抱着抱枕,像是被什么困扰了一样,时而皱眉时而摇头。在看到黎晰后她拉着他到自己跟前,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上,“把不开心地忘掉,只记住开心的,懂吗?” 黎晰乖巧地点了点头,有点儿撒娇意味地抱住了她的脖子。 韩墨煜在吃了晚饭后就离开了,楚煜也没挽留一番,黎晰把他送到门边,看着他走了后才跑回了客厅,站在她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要不要看电视?”虽然是问着,她已经自作主张地帮他把频道转到动物世界了,随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地方,示意他坐下来。 黎晰在坐下后并没把视线投向电视机,他仰着小脑袋,扑扇着眼睛看着她。 “有话跟我说?” “你是喜欢我爸爸的吧?” 楚煜哼了哼,半眯着眼把腿搁在了矮几上,长叹一口气道:“你告诉我什么是喜欢,让我对比一下。” “见到他会很开心。” “还有呢?” “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黎晰小朋友,妈妈很喜欢你。”楚煜突然笑了起来,抓了他带进自己的怀抱,看着他泛红的小脸笑意更浓了。“我想,我也是喜欢你爸爸的。” …… 尤娜前天给了楚煜电话,紧接着第二天就到了。她带着黎晰去接机,远远地看着才几个月没见的女人,衣着时尚,浑身散发着女人的风韵来,楚煜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差点儿没认得出来。 “不认识我了?”尤娜摘了大大的墨镜,拢了拢自己肩头的波浪卷,笑得爽朗,“是不是挺让你吃一惊的?” 楚煜很诚实地点点头。 “我想也是。”尤娜好笑地往她一眼,随后弯腰拉过她身边的黎晰,双手捏着他的脸颊很不客气地命令道:“小帅哥,叫声美女阿姨来听听。” “阿姨。” “美女哪儿去了?” 黎晰很无奈地看了楚煜一眼,收到她安抚的眼神后她朝着尤娜小声喊道:“美女阿姨。” “真乖。”她满意地直起腰,拉着脚边的行李和楚煜一起往外面走去。 “住处安排好了吗?” “要是我告诉你还没有,你会不会帮我安排。”尤娜可怜兮兮地看向她,“你也知道我回来得太匆忙了,以前的房子都被卖了,现在我可是一无所有,除了我那负心汉给我的一笔丰厚的赡养费。”说及这个尤娜好心情道:“你看我这么精神而不是很落魄完全是拜他的慷慨所赐,我的下半辈子可以抱着钱过日子了。” 楚煜笑看了她一眼,道:“嘴硬。” 尤娜收敛了脸上的笑,表情变得凝重,“真的,他不值得我为他失魂落魄。” 她涩然,没再说什么。 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出手阔绰,压根不用考虑家里的柴米油盐,楚煜觉得和她比起来自己就像个囊中羞涩的小媳妇,没了工作后,花钱得收敛着点儿。尤娜指明了要去金鼎,楚煜就帮她在那儿开了一间套房。 “帮我谢谢你弟弟,这个后门开得太好了。”尤娜收了房卡后便塞进包里,“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说不定看在你的面子上还能在折一回。” “我又不是无家可归。” 尤娜皱了皱鼻子,佯装愤怒地瞪了她一眼,“那我跟你回去住,你家里也没男人。” “咳。”楚煜尴尬地咳嗽一声,低着脑袋看着地毯上的花纹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在我们家没有酒店服务好,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客服说。” 最后楚煜找了各种理由带着黎晰脱身了,离去时还被她打趣道:“其实我挺希望你家里多个男人的,这样就证明你恋爱了。” …… 楚煜带着黎晰从书店逛了一圈才回去,到家时已经不早了。原本急着做晚饭,可看到厨房里忙碌着的身影时又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去哪儿了?” 这怎么像是自己再被拷问呢?“去见一个朋友了。” 韩墨煜静默了没再问什么,黎晰拎着他的书乖乖跑回了房间,就留她一人傻傻地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所措。 “还有盐吗?”他突然回头问她,高挽着袖子,一眼看去就是个居家好男人的形象。 楚煜去厨房的置物柜拿出了一包盐,用剪刀剪开开口处后就倒进了盐罐里,随后递给他。她看着他的侧颜,带着些许的满足感倚在流理台上。 “喂。” “嗯?” 她看着他轻松闲适、头也不回地应声,刚鼓起的勇气顿时没了,最后只能嗫嚅道:“一会儿吃什么?”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楚煜撇了撇嘴角,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可也只是安静了几秒钟的时间。“喂。” “我不叫‘喂’。”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很是不满她这样的称呼,“我有名字。” “那……韩墨煜,我有话问你。” “说。” “昨天……那个……”她犹犹豫豫地,不知怎么开口,看到他关了火转过身来时,她站直了身子,很认真地说道:“昨天,没生气吧?”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一脸柔和。 她垂下脑袋,咕哝道:“反正生气了也不容易看出来。” “什么?” 她连忙摇头,“没什么。” 他轻哼一声,扫了她一眼后便转身去把菜装盘,楚煜仍旧站那儿不动,像是非要等他一个明确的回答一般。 “楚煜,对你来说结婚的意义是什么?” “过日子。” “就这样?” “应该就这样吧。” “如果说只是要过日子,只要看得顺眼的似乎都能结婚了。” “那也要彼此喜欢才行。”她小小地抗议了一下。 “你和我结婚,你的目的是过日子?不是因为黎晰?” 这会儿,楚煜也不躲闪,很诚实道:“有点儿。” “只是有点儿吗?”他高深莫测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楚煜缩了缩肩头,小了声音道:“大部分。” “还有小部分呢?” 她愣了愣,不自在地转头看向客厅,韩墨煜伸手扣住她的脑袋,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我们……凑合着也能过。”声音细如蚊蚋。 他松开手,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严肃道:“楚煜,我不想跟你结婚,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为什么?”她不死心地追在他后面出去,“你有其他结婚对象吗?” “我想我不缺。” 楚煜觉得他说的挺对的,只要他愿意了,扑着上来要和他结婚的人一定会挤破她家的大门。“可你跟我在一起了。” “我以前也和你在一起,你看我们结婚了吗?我还需要时间认识你。” 楚煜坐在餐桌前,等着他把饭菜全部端上来后才喊黎晰出来,看到儿子后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有些负气地看着对面的人,“其实结婚也没什么好的,结了婚照样能离婚,我们这样至少有一点是保险的,黎晰的户口在我后面。” 他勾起了唇角,看似很是愉悦,“那行,就这样过着。” “我……”楚煜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乖乖吃饭。 韩墨煜只顾着给黎晰夹菜,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这让楚煜只吃了半碗饭就没胃口了,放下筷子后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们。 “韩墨煜,就因为我的动机不纯,所以你故意和我对着干?” 他不说话她只当他是默认了,倏地起身带着椅子发出很大的声响,“反正我的动机就那样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对上黎晰好奇的目光,他温和道:“要喝汤吗?” 黎晰咬着筷子,软软问道:“我妈妈有什么动机?” “她想捆住一个很优秀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你吗?” “你觉得我很优秀吗?” “她说她喜欢你的。” 他听着微微点了点头,双眸泛出异样的光泽了,瞬间亮了眸底。 这个别扭的女人,总是喜欢借口掩饰,只为了她那个在他眼中一文不值的骄傲。 …… 37、Chapter 00 一生 外界一直谣传宋家长子最后才会是宋氏的继承人, 宋庭辉经常领着还是大学还没毕业的宋曜出席各种酒会,他的这一做法似乎是印证了这样的说法。 那时候楚晋宇还在世, 楚煜是被他捧在掌心的公主,当他和凌自珍出席一些聚会时, 总会带上她。 宋庭辉夫妇总是有意无意提及两家儿女年纪相仿,如果能够结亲的话会是美事儿一桩。每到这时楚晋宇总会笑笑:“我们家楚煜还小,我想多留她几年。”其实那时候她是挺小的,才一个高中生而已。 宋家两兄弟,她和宋明较亲,或许是因为他和楚烨差不多的年纪,她也就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弟弟来看了。小时候的宋明性格比较孤僻, 不怎么爱说话, 宋庭辉口中念叨着的一直是让他满意的且样样出色的长子,宋明就像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没事儿总往他乡下的伯父家跑。 楚煜第一次跟着他去乡下是因为他突然闹离家出走,原因是宋庭辉收到他的成绩单时气得扇了他一巴掌, 宋曜的成绩一直是班上数一数二的, 而宋明则是给班上垫底的,对比下来是有些不尽如人意。 那天楚煜也在他们家,和楚晋宇一起,她看着宋明无所谓地出了门,不放心就一直跟着他后面。“宋明,你要去哪里?” 宋明手里捏了两张票,露出了只在她面前才不会吝啬的笑容来, “听说你要学医,那我带你去见一个高人。” “有多高?” “比你想象的高就行。” 然后他们就这样没打一声招呼,消失了好几天。那一年楚煜十八岁,刚收到了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的通知书,而宋明则是一个初二年级的学生,靠着兜儿里的几十块钱买了两张去青田的车票。 时光荏苒,稍纵即逝。 二十岁的楚煜开始了第一场恋爱,最先知道的不是她的家人而是宋明。 二十二岁的楚煜经历了父亲突然离世的打击,又在迎接新生命的喜悦中恢复了过来。那一年,宋明考进了艺术学院,宋家又是一番闹腾。 楚煜一直觉得,因为了解宋明的处境,所以她对宋明比对楚烨还要好,在没有人支持他的时候她会是他唯一一个听众,她能看着出他不拘的笑容后面隐藏着的哀愁,宋明只是一个想要得到肯定的孩子,却一直被否定着,到最后他变得麻木了。 宋明从不买宋曜的账,却也不会公然和他对着干。在宋曜手握着金钱、权势的时候他也成了c市娱乐圈的新星,虽不能像宋明那样呼风唤雨,却也能在他的圈子里制造出一些轰动来,接二连三的绯闻让宋庭辉气得不想承认他这个儿子,宋夫人两边劝着,一直想缓和他们父子二人之间紧绷的关系却从没成功过。 楚煜说过他几次,他才稍稍收敛了。 宋家一直想与楚家结亲的念头在看到楚煜挺着大肚子时断了,后来宋曜与地产界的孙家小女儿订婚了。 …… 宋曜的订婚定在金鼎,出席的客人个个衣着鲜亮。楚煜自然也是出席了,一进场便被宋明拉到一边去了,他将她上下打量了一边后笑嘻嘻道:“又瘦了,是不是在减肥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着摇了摇头,“我是那种需要减肥的人吗?” 宋明笑笑,像个大孩子般乖巧地陪着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安静了一会儿后侧首靠着她的手臂,关切道:“医院的事儿解决了吗?” “嗯。”她深吸一口气后点了点头。 他犹豫着想安慰一番,最后小心翼翼道:“其实……这种事儿很常见,家属把责任推到医生头上去,医院为了名声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给钱了事。你……别放心上,就当自己倒霉好了。”说着他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演出的门票来,“贵宾票,只给你一个人。” 楚煜接过票,摊开在手心看了会儿,然后笑了笑,道:“能卖不少钱吧?” “你要真卖了以后就不给你票了。”宋明有些赌气地瞪了她一眼,“也不能送给同事了。” “那你以后多给我几张。” “等我以后办个人演出的时候一定会把贵宾席的票都留给你。” …… 宋明和她玩儿猜拳的游戏,她总是输,然后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等到她脑袋晕乎乎地靠在沙发背上时宋明突然离开了,再回来时递给她一金黄色的液体。“轩尼诗,最醇正的口味。” 她笑呵呵地接了过来,抵在唇边轻抿一口,舌尖上留着香甜,带着几分醉意看着杯中灿烂金黄的液体,“李察。” “酒鬼。” “行家。”她大言不惭地为自己定位,慢慢品尝着杯中的液体,眼神迷离地看着场中央形形□□的人,恍惚间总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看,等她想要看过去时却什么也看不到。 宋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把杯中的酒喝尽了又关切道:“是不是喝多了?” 楚煜皱着眉扶着沙发站了起来,宋明见她虚晃着身子忙去扶住了她,他看着她染上艳红的双颊,道:“姐,今天是我毕业的日子。” 她转过身子,舒展了眉角,像个长辈般欣慰地看着他,“恭喜你,毕业快乐。” 宋明带着她去了十楼,把半醉的她扶进了房间,退出来对着开门的侍者道:“把房卡送到宋曜宋先生手上。” 满怀罪恶,却又带着一种庆幸,不断地安慰自己这或许是一段姻缘,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才离去,可他不知道他离开后里面的女人昏昏沉沉地出来了…… 楚煜走得极为艰难,难受时就沿着墙壁蹲下来,她毫无意识地搭载着电梯一直往上,直到电梯停了她才踉跄着步子在众人怪异的眼神中出来了,干哑着嗓子说不出一句话来,震耳的音乐声和狂乱的舞姿,每一个人在她眼中都像被蒙上了一种色彩,让她看不透彻。 “小姐,要一起喝一杯吗?”有人一脸无害地朝她打招呼,她混沌着脑袋,忍受着一种不知名的折磨,当她看见有人围住她时她变得慌乱了,竭力想拨开人群离开,可那些人只是笑,将她为得严实。 金鼎的十八楼是娱乐地带,有钱人进出随意。 她倚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突然笑了,像个被寻回的迷路的孩子般,笑的时又留下泪来。她说:“你来啦。” …… 如今的宋明,仍是不拘,个性张扬行事高调。 楚煜站在茶室门口,守在两侧的黑衣大汉已经帮她开了门,她带着些顾忌回头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人后才进去了。 宋明见到她,有些不安和局促,他傻傻地站在她面前,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到她坐下后她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去。“你喜欢的普洱。” “谢谢。” 宋明的手一顿,他尴尬地笑了笑,“这么客气干什么。” 楚煜端起杯子,凑在唇边抿了一口后就放了下来,她抬起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对面的人,问道:“什么时候走?” 宋明先是一愣,随后想到了自己昨天跟她说的话,突然间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脑袋,“下个月八号。” 只不过十天不到的时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到底还是会不舍,她不知道她一直不肯原谅的是他还是她自己。包厢内很安静,两人静静地坐着,享受着久违了的亲近。 半饷后,宋明抬头看向她,道:“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楚煜本想摇头,但看到他脸上的忧伤后便点了点头,“你可以说说。” 宋明愣了片刻,随后端过杯子,一口饮尽里面的茶后便握着杯子在手里,他没有看向她,而是看着桌子的一角。 “宋曜和孙婷婷一起时总会笑得很勉强,可是他对你有点儿不一样,虽然你们很少说话,但每一次都是他主动去和你说话。”他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仍旧平静又继续道:“他喜欢你,当时我想着,如果你们在一起了,或许也不错。” “这不是为我好。” “我知道。”宋明的声音很低,“是我自己的私心。我想毁了宋曜的婚约,却把你拖下了水。” 楚煜不说话,她知道他一直在渴求她的谅解,为当年没有预料到的伤害。 “我没有下药。”宋明凝眸看向她,他想解释的只有这个,此刻他紧张地看着她,似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一般。 楚煜突然起身,匆匆套上自己的风衣,“我还有事,先走了。” 当她走至门边时,宋明拉住了她,他抓住她的肩头,腥红着眼睛看着她,沙哑着声音痛苦道:“你还想让我愧疚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吗?你亲手带着我出了栅栏又亲手把我送了进去,我错了我想赎罪、我想弥补,为什么你就是铁了心不肯原谅我呢?我顶着荣耀可我却是立足在罪恶上,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你是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 “宋明。”她同样沙哑着声音唤道,“我被我最信任的人当成了一枚棋子,还是一盘残局上的棋子,我们就像是农夫与蛇,我的付出没有得到相等的回报,但我可以不求回报,可我不能容忍的是你对我的利用,终究是因为我们不是亲姐弟,所以你才会轻易地把我推出去吗?” “不是这样的……”宋明摇着头,忽然抱着她想要汲取她身上的温暖,“我一直当你是亲人,很亲的那种,我不知道那杯酒杯下药了,不然我不会给你的……”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像个大男孩趴在她的肩头,毫无形象。 “那你告诉我,谁给了你那杯酒?” 宋明从她身上直起身,可以躲避着她投过来的眼神,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也不说话。 “是一位姓韩的先生吗?” …… “宋先生,有位姓韩的先生想请楚小姐喝一杯。” 楚煜闭上眼睛,睁开后忽然笑了起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所以你觉得不服气,为什么我可以和他在一起却不能原谅你?” 宋明沉默着不说话,她微仰起头,控制不住心头翻飞的思绪,只能任它像枝蔓一样伸长,盘根错杂。很巧合的时间很巧合的地点,还有他在知晓她的遭遇后突变的宽容,他说过他原谅她了,可却是一种交换。 …… 外头忽然下起了小雨,渐渐显出秋日的冷意来。 楚煜拎着包去了一家商场,拿着昨晚到手的卡刷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当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韩墨煜正接了黎晰回来,看到她手中的东西不由挑了挑眉,“现在有钱了?” 她笑着举高了手里的男装袋子,“你的钱。” 她尾随着他进了厨房,看着他打开冰箱门拿出里面的食材,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又让自己笑得自然。 “韩墨煜,你看这是什么?”她揭开手中盒子的上盖,灯光下,水晶玻璃瓶闪烁着光亮,里面的液体像是有生命般在流动着,灿烂金黄。 她看着他的身型一怔,却当成没看见一般,微扬着唇角,笑得妩媚风情。“轩尼诗李察。” …… 38、Chapter 00 一生 “我不喝轩尼诗。”他看着她, 半饷后才道,神情自然看不出一点儿异样来。 楚煜看到他转身拧开水龙头时不由耸了耸肩, 以一种轻松地口吻道:“没打算让你喝。” 晚饭吃得极为安静,在桌子的一角摆着她的酒, 只要他们一抬头就能看见。楚煜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帮黎晰剔去鱼刺,拿着勺子的手忽然用力,像是无意般在瓷碗上制造出声响来。 韩墨煜抬头看她一眼,余光瞥见晶亮的瓶子,他低下头,为自己舀了一勺汤。“怎么突然想起买酒了?” “喜欢就买了。” 然后,又是安静了一会儿, 韩墨煜突然开口道:“以后少喝点儿。” “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喝多了?”她瞥了他一眼,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朝他笑着道:“好像见过一次。” …… 楚煜的房间多了一个装饰品,她拿着那品酒摆在了房间最显眼的位置,她的一切举动都显得很自然,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在她把那瓶酒当镇宅之宝似的放在衣橱的转角柜上后, 回头问着站在门边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的人, “怎么样?” 韩墨煜轻叹一声后站直了身子,他放下高挽着的袖子,移动步子走进房内后便关上了门。“掉不小来。” “我也觉得。”从衣橱里拿了他的睡衣捧在手里,在他面前站得挺直。“要我给你放水吗?” “不用。”他伸手捞过自己的睡衣,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 楚煜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袋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柜子看。韩墨煜洗完澡出来后很自然地瞥了她一眼, 随后在床榻的一边坐了下来。 她的发丝柔柔地铺散在枕头上,侧过头看他是半边的脸整个没头发挡住了。她看着他,突然问:“要喝一杯吗?” “我说过,我不喝轩尼诗。” 她发笑,“那你喝什么?啤酒?还是二锅头?我听说那个浓度高。”她看着他不说话后,转过头后看着头顶的水晶灯,“韩墨煜,像我这么恶劣的女人,为什么你要和我在一起?三十岁的男人和三十岁的女人相比是有差别的,当我变得人老珠黄时,你正开始着一个男人最精彩的人生。我这样的年纪,说爱情有点儿可笑,我也没有相信过婚姻,婚姻是一种枷锁,会锁住一个人道德的灵魂,却锁不住一个人心。”她双手交握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我的这儿,已经空了。” 明明她没有喝酒,可他却觉得她像是醉了一般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没有理她,掀开一边的被子,靠在床头坐着,半眯着眼睛看着她放在柜子上的酒,思绪似是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他为什么要非她不可呢?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垂下头往身侧看去,楚煜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了,也不知有没有睡着,他关了灯,只留床头一盏灯亮着…… 韩墨煜在休息了整整一个月后回到了事务所,季哲见了他苦着一张脸朝他直抱怨,更是把资料往他办公桌上一砸,嚷嚷着也要放一个月的假。 “放完假你就可以不用来了。” “凭什么?”季哲不服,“我有人生自由,你不能限制我。” “我是你的上司,开了你应该不是问题。”他低头审阅着文件,瞥了他一眼后威胁道:“你可以试试。” 季哲嘟着嘴巴,趁着他低头的空当朝他做着鬼脸,只差没直接指着他鼻尖破口大骂了。 “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吗?” “空调坏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我直接给换了,茶水间换了新的桌椅,王律师请假回去陪老婆生产了,沈助理上班时间摸鱼,还有就是罗穹找过你几次,不过我说你不在。”季哲一口气说完,顺畅流利。 “罗穹找过我?” “只是打电话过来问的。” “我知道了。” 季哲在汇报了基本工作后就把心思转到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身上了,他合起文件夹,上前两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笑得不怀好意道:“进展如何?” “什么进展?” “你别跟我装傻呀,韩煊那厮都给我送请帖了,你别还在原地踏步,说出去我都觉得丢人,追个女人都不如韩二。”他先是将他鄙视而来一番,随后又憋足了好奇心凑过去,“攻下楚医生这座大山了没有?要不要火力支援?” 韩墨煜像是来了兴趣般,终于正眼瞧了他一下,不过也只是扫了一眼。“怎么支援?” “各方面的都有,看你想要哪一种了。”季哲朝他眨着眼睛,“英雄救美?不过这个好像有点儿老套了。生米煮熟饭……”他咧开嘴朝他笑得好不灿烂,“你们的饭也熟了,要不来个当下最流行的吧,我给你找个女的,天生丽质的那种,而且演技也是一流的,只要你肯配合,保证能让楚医生哭着抱着你说:‘别丢下我,我爱你。’”后面的话季哲是捏着嗓子说的,可能是自己也觉得肉麻了,季哲在说完后抖了抖双臂,像是要抖掉上面的鸡皮疙瘩一般。 他的对面,韩墨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单手扣在桌上,指尖轻敲着桌面。 季哲被他盯着有点儿毛骨悚然地感觉,再也不顾的吹嘘了,干笑了两声后随便扯了个话题道:“哥,你说韩二结婚,我要给他多少礼金好呢?要不你帮我参谋参谋,我先出去,一会儿再来找你。” 说罢,他抱了一堆资料就蹿到门边去了,在关上门之前回头对着里面的人道:“罗穹说让你有空给他去个电话。” 随着‘砰’的一声,办公室内再次变得安静,他微勾起唇角,忽然笑了起来。 …… 尤娜扭着她纤细的腰肢从更衣室出来,在床前站定后撩起自己的头发摆出了一个风情无限的姿势,“怎么样?” 楚煜趴在床上,双手支着下颚细细打量着她,笑眯眯地评价道:“丰姿绰约,体态妖娆,韵味十足。” “哈哈。”尤娜揪住裙裾在床边坐了下来,“我今晚就穿它去参加宴会了。” “什么宴会?” “单身派对,说白了就是相亲平台,你要一起吗?” 楚煜笑着摇了摇头。 尤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忽然踢了她一脚,故作凶狠道:“一大早跑我这儿来,还让我包你吃喝,你当我这儿不花钱吗?” “又不是花的你的钱。” “那还天上掉的?” 她笑呵呵地抓过自己的包,伸手探进去拿出自己的钱包来,再从里面取出一张卡来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是天上掉下来的,下次我请你,有看中的衣服首饰吗?多贵都行。” 尤娜接过她手中的卡,顺势倒在了床上,两人一齐笑了起来,可是在那笑声停下后感受到的不是喜悦却是无尽的哀愁。 “楚煜。”尤娜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欢快,此刻的她是一个在婚姻中失败的女人,只会在无人时舔舐自己的伤口。“以前,最让我最自豪的是我找到了一个对的人,现在,最让我感到悲哀的是我一直以为是对的的那个人不能和我走到最后。我和他十年的感情在一夕之间破裂了,以前他一直包容我,久而久之我认为那是理所当然,一个疼老婆的老公,就应该这样,可是日积月累下的矛盾,超出了他能承载的范围,爱情变得不再甜蜜,等到他终有一日不想在隐忍了,他在别的女人身上重新找回了那种新鲜的恋爱感觉,不再压抑不再卑微,我们的日子也就走到头了。” 她长叹一口气,把捏在指间的卡塞回她的手里,“我是一个婚姻失败者,我没有资格对你的感情指手画脚。在一段感情里,如果你摆不清自己的位置的话,不妨停下来深思熟虑一番,要还是不要……” 楚煜微闭着眼睛,看似是在听她说话可又一副很闲适地样子,尤娜扮演了一个大姐姐的角色,跟她说了半天后见她没什么反应不由轻踹了她一脚,“不要浪费我的口水。” “我买单。”她很阔绰地再次挥了挥手中的卡,“有个男人给我的,你知道他是谁吗?” 尤娜摇了摇头。 “他是我两个孩子的爸爸。” “什……什么……”躺在她旁边的女人突然一愣,思绪飞转后倏地坐起了身,神情错愕地看瞪着她,“没开玩笑吗?” “没有。” 一时之间两人都变得沉默了,尤娜担忧地瞥了她一眼后低垂下了脑袋,她的手梳理着自己散乱的发丝,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道:“四年前的那个男人就是他吗?那他知道那件事吗?” “知道一点儿。”楚煜和尤娜是那种推心置腹的朋友,在她面前,她总是展露着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和她分享着自己的快乐与悲伤。“他知道我怀孕了,也知道孩子没了。” “你跟他说的?” “嗯。” 尤娜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他的反应呢?” 楚煜支着脑袋想了会儿,深吸一口气道:“很愤怒可又不得不去接受,要是他的眼神能杀人的话,那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那他应该跟爱你,不都是说一个男人总想和心爱的女人孕育出属于他们的孩子。” 她嗤笑一声,偏过头去埋到床褥上,发出闷闷地声响,“如果我告诉你是他给我下的药,你还会觉得他爱我吗?” 闻言,尤娜又是一阵错愕,接二连三的消息让她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了,她愣愣地坐在床沿,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知道…你是宫外孕吗?” 楚煜的脸色变得惨白,她伸手至床头抓过一只枕头来抱在自己怀中,整个身子蜷曲在一起,“我不想让他知道。” 尤娜不解,“为什么?”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反正不会代替我躺在手术台上。” 有些痛,只能她自己承受…… …… 40、Chapter 00 一生 韩墨煜从厨房收拾了出来, 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有一种莫名地幸福萦绕在心头, 时时刻刻地拨动着他的心弦,凑出美妙的乐章。他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的人,忽然问道:“今天要出去吗?” 楚煜转过脑袋看了他一眼,轻挑起眉,“你要出去?” 他摇了摇头,走至她旁边坐了下来,瞥了眼电脑屏幕,道:“在查什么?” “你不会感兴趣的。”她言语轻松地将他打发了, 随后把笔记本搁在矮几上, 拉着她往自己身边靠了靠,“看部电影。” 楚煜看的是那种情感片,看到悲伤时他总会睨向她,每到这时她总会冷冷说道:“我又没哭。” 他笑笑, 伸手不自觉地抓住她的头发圈在五指间, 抚过她的发梢,用指腹轻轻地骚动着。“楚煜,我喜欢这样的你,收了一身的刺,但又没有完全臣服。” 他侧身紧靠着她,使得她的肩头抵在他的胸前,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在她的脖颈上, 带来丝丝瘙痒。 “这样的我很想让你征服吗?” 他轻触着她的脸颊,手指缓缓移到她的唇边,“无论是什么样的你,我都想征服。” 她从屏幕上收回视线,低垂着眼帘不去看他,半饷后,她缓缓开口道:“你的喜欢是爱吗?” 闻言,他怔忪了表情,抚在她唇边的手不自觉地垂落下来,落在她的膝上。如墨的眸子紧盯着她的侧脸,认真地模样像是在思考她的话,可那确实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去面对的问题,他给她的只有沉默。无边的沉默包围着他们,影片结束后的字幕在屏幕上快速上升,他看着屏幕的边缘,读不出一段完整的话来。 她挪开他的手,起身抱过合上的笔记本,径直去了卧室。 …… 韩墨煜做好午饭后去卧室喊她吃饭,进去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床铺的一边放着她的电脑,开着她聊天的对话框,他只扫了一眼后就移开视线,但还是记住了上面的内容。 富婆娜:把你伺候得这么好,他一定是爱你的。 煜煜生辉:他对我的不是爱,是征服欲。 他的话成了她逃避的最好借口。 …… 楚煜睡到下午一点才醒,去了客厅没看到韩墨煜的人影,疑惑着去了厨房,揭开电饭煲看见里面的米饭还没被动过,她揉了揉散乱的头发,玩拿过碗为自己盛了饭,外面餐桌上摆着菜,她伸手摸了摸盘子,还有点儿温度,也就没再去热一热,就着米饭就吃了起来。 宽敞的客厅内只有她一人坐着,极为无聊,捧着杂志看了一会儿后就扔了下来,打开电视,一直切换着频道,最后索性关了。 …… “楚煜,我告诉你,昨晚我遇到了一个愿意为我撒钱当撒花的男人,他说我是那里面最让他心动的女人,想不到我还是蛮有魅力的……”电话那端,尤娜呵呵笑着。楚煜蹲在地上,一手举着手机在耳边,一手拿着抹布擦拭她刚才洒到地面上的咖啡。 “喂,你猜猜看最后怎么着了?” “猜不出来。” “我当然没理他,我跟他说我也在寻寻觅觅,我在找一个让我愿意为之花钱当下雨一样的男的,然后我看他那脸色立马变得铁青,估计是没想到我不买他的账,哼声哼气地走了。后来他老婆来了,抓了个女的就是两耳光抽上去了,然后把那女的推到那男的身上,指着鼻子骂他们狗男女。”那端的尤娜仍是笑着,可楚煜也没觉得有多搞笑,只淡淡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就这样,我急着走就没再看到。”那边尤娜突然敛了笑意,一脸后怕道:“你说要是他老婆早来一步,被抽两巴掌还要被指着鼻子骂的人不就是我了吗?” “以后别去参加那种聚会,里面的人你又不认识,不保险。” “那你给我介绍一个?” “……楚烨有对象了。” “你是不是除了你弟,就不认识别的男人了?” “以前我们医院的,你要吗?” “要的话早给那负心汉戴绿帽子了。”尤娜轻哼一声,又不甘心道:“早知道我应该给他戴顶帽子,美死他!” “你就嘴上逞强。” “不要岔开话题,什么时候把你男人带来我看看。” 听着她的话楚煜莫名地红了脸,“他不是我男人。” “哟哟哟,我猜你肯定脸红了,你脸皮怎么还那么薄啊,儿子都有了还不是你男人?”尤娜有意逗她,为无趣的生活增添乐趣,“让你男人给我介绍个对象,最好是也能送我白金卡的那种,年轻的不要,年纪大的也不行,你看着办吧。” “……” 两人一直通着电话,楚煜静静地听着他说话,耐心地听着她的倾诉,在她说完了变得安静时她说:“要去工作吗?整天闲着是不是很无聊?” “暂时还不想,以前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突然松下来了就不想着再去奋斗了,你说我这是不是安逸日子过多了人就懒了?” “可能,等你再过段时间彻底体会到无聊的感觉时你就想了。” “那可不一定,你不也在家闲着吗?什么时候去赚钱?有男人养着你自己也要独立才行,千万不能颓废了。” “没想好。” …… 韩墨煜把黎晰接回来了,厨房内的楚煜很自然地放下手中的活儿等着他来接手,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后觉得无聊就去找黎晰了。 黎晰在他自己房间内写作业,小小的身子坐得端正,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着字。楚煜看着他在做算术题时不由笑着问道:“黎晰,干嘛不数手指啊?是不是因为我在你不好意思了?” “……”黎晰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低下头去。 “前几天在舅舅家,有没有帮我保密?” “舅舅都知道了。” “那外婆呢?” “我没有跟她说。”黎晰好像是怕她误会,又接着说道:“我也没有跟舅舅说,是他自己猜到的。”然后在试探他的时候他也没否定。 “乖,这就对了。” 楚煜想着自己实在是无聊了才会来找他玩儿,她低头看着自己衣角上沾上的咖啡渍,顿时觉得自己有事儿做了。回到自己卧室,找了件衣服换了下来,她拿着那件脏衣服到阳台的一角,找了盆儿放了水,直接把衣服扔下去了。 厨房里的人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她蹲在地上搓着衣裳,搓到最后只留下点儿浅浅的污渍。楚煜撒了手,站起来在水池边洗了手,随后便往厨房走去,她倚在门框上,开口道:“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办公室。” “不是说不去的吗?” “突然有事。” “我要去工作了。” “找到工作了?” “还没有,不过我会找到的。” “我知道了。”他应了一声,随后又道:“怎么突然想起去工作了?” “我说不想见到你,你信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良久后才道:“要我帮你找吗?” “不用。” 晚饭后楚煜陪着黎晰看了会儿电视,在她无意间朝阳台看过去时韩墨煜正把她的衣裳晾了起来,她的心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闷闷的难受。在她有意和他保持距离的时候他总会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有时候她会很矛盾,劝慰自己不要去在乎那么多,得过且过,可有时候她又会怨恨,他像个天生的演员,在她面前将无辜表演的淋漓尽致。 …… 两天后楚煜接到了通知她去工作的电话,她去看了才知道是韩墨煜帮她安排的,距离他工作的地方很近,近到只要拐过一个路口就到了,她想了想没拒绝。 从那家医院出来后她沿路去了韩墨煜工作的地方,这一次直接被请了进去,季哲在看到她时笑嘻嘻地叫了声“嫂子”,她听着没觉得有多反感。 “找我哥啊?”季哲说话的声音挺大,像是刻意要引起某人的注意一般。 楚煜放眼望去,此刻办公室内只有一人坐着,“他在吗?” “在。”说话间他已经领着她往一边的办公室走去,敲了敲门后帮她打开了,“我哥的办公室。” “谢谢。” 季哲在关上门后很得意地昂着胸看向沈柔,“沈助理,有没有自愧不如的感觉?” 沈柔轻哼一声,一脸鄙夷地看着他道:“我有一种穿越的感觉,你让我想到了慈禧太后身边的李莲英。” “他是谁?” “一个太监。” 季哲忽然爆红了脸,走到她面前长臂指向了她,“他和我能比吗?他是太监,我可不是,我是谁?我是季大少!” “是,季大少,我知道了,您才不是太监,可话说回来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呢,是吧?” “沈柔!” …… 办公室很宽敞,她站在门边,朝着正挂了电话的人说道,“我有工作了。” “我知道了。”他起身朝她这边走来,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站定,随后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好似在进行一场角逐,没有人愿意先低头。可最先妥协的还是她,和他对视得久了她怕自己看懂他眼底的情绪,举高了手上拎着的甜品袋子,道:“拿破仑,你吃吗?” 他没有推辞,和她并坐在沙发上,夕阳的余晖洒进来,落在他们身后,美好而灿烂。 “等我一会儿,一起去接黎晰。” 她舒服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办公桌后面正办公的人,点了点头,“好。” 41、Chapter 00 一生 楚煜躺在床上玩儿着手机, 无意间的一瞥让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身形颀长、肌理分明, 半遮半露,脑子里突然就想到了美男出浴图,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她又装成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低头看着手机,惋惜地退出游戏重新闯关。 韩墨煜一边擦拭着湿发一边朝床边走了过来,睡衣的扣子只简单地扣了几颗,上面可以看见结实的胸膛,下面亦能看到精壮的腹肌,他并未注意到自己被人看了去, 其实在他看来就算被看过去了也无妨, 大家礼尚往来。 “明天和我去参加婚礼。” 她垂下眼帘,同时也停了手中的动作,握着手机懒懒地点进了里面存着的照片,指尖划过屏幕, 轻声问道:“什么婚礼?”言语随意, 并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致来。 “韩煊的。” “哦。”楚煜翻转过身,关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单手支着脑袋望着他,“我一定要去吗?” “你以为呢?”他轻松地把问题推给了她,扔了手上的毛巾后就绕到床铺的另一边去了。 楚煜帮他掀了被子,等到他躺下后才道:“好像和我没多大关系。” “楚煜。”他唤道,有些无奈地看向她, “为什么说和你没关系?” “他是你弟弟又不是我弟弟,而且我又没收到请帖。”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我要听真话。” “真的要听?”她偷偷觑了他一眼,拉着被子遮到了自己的鼻尖,“我没立场。” 闻言,他凝眸看了她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随后拉开她蒙在脸上的被子,笑得魅惑,“你儿子的叔叔结婚,这个行吗?” 她看着勾人的表情,心中一阵悸动,双唇不受控制地开启,低哑着声音问道:“我们是在交往吧?这样子我算不算你的女朋友?” 他看着她,沉吟道:“不是在过日子吗?” “什么?”楚煜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他时他已经躺好并且闭上了眼睛唇边勾出一个很小的弧度,她看着他,被子下的脚突然踢上了他的小腿,见他睁开眼睛有了反应后才道:“那你说你要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出场。” “我想想。”说着他又闭上眼睛,随着手掌的移动,脑海中闪过一幕幕香.艳画面,“今天魏贤是怎么称呼你的?” 听着他的话,楚煜不由想到了今天去医院时有个只穿了一件花衬衫双臂交叉在胸前且自称是院长的男人在门口等着她,见了她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很熟稔道:“是弟妹吧?墨煜非要我出来接你,外面还挺冷,我们赶紧上去。” “他就喊我楚医生了。” 他睨了她一眼,双眸内不掩睿智光芒,被子下的一只手已经在她的胸前极尽挤压,拇指挑弄着其上的凸起,齿间含糊不清道:“可我没有告诉他你叫什么。” 韩墨煜和魏贤有多年的交情了,对他的脾性深有了解,魏贤是那种能能躺着绝不会坐着的人,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懒人,从不把什么事儿放心上,随心所欲惯了。 “我先自我介绍了。” “你会随便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他侧身搂住她,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颈边,两人以一种暧昧地姿势靠在一起,在他怜爱地吻住她的耳垂时不由轻叹一声,他的嗓音低沉,像夜间的一杯醇酒,芬芳醉人,“楚煜,你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只要你站在我身边我就不会置你于不顾。” 旁边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各种挑逗,并未作出抗拒,在听闻他的话后,她也闭上了眼睛,拉下他的一只手抓在自己手中,侧过身子紧贴在他的胸前,良久后才懒懒道:“明天不是要带我去参加婚礼吗?早点儿睡吧。” …… 早睡以后便是早起,在她醒了盯着天花板发愣时,一只不规矩的大掌游移在她身上,制造出丝丝快意。 楚煜长叹一声,转身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吐着气息,“好像还挺早的。” 他轻笑着,沙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道,“是挺早的。”随后便覆了上去…… 黎晰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等着他爸爸妈妈出来了,楚煜是被韩墨煜拖着出来的,眉眼间有掩不住的柔媚,她看到黎晰仰着头一脸纯真地看着她时不由心虚地站在了韩墨煜身后,咳嗽一声故作镇定道:“黎晰,早饭想吃什么?” 黎晰将他们打量了良久,最后将时限落在韩墨煜身上,有点儿老沉道:“随便。” 两人互看一眼,很有默契地一同去了厨房。 楚煜倚在流理台上看他煎鸡蛋,有些埋怨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挑眉看向她,“我怎么知道。” 这个答案让她很不满了,楚煜一手扯住他的衣角,有点儿……撒娇的意味在里面,“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多想吧?” “如果是沫沫的话,我确定不会,他的话……”他顿了顿,饶有所思道:“我就不知道了。” “……” 不知道黎晰是不是饿了,只顾着低头吃早饭,楚煜看着他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走了。”韩墨煜一袭西服从里面走了出来,在看到楚煜随意的穿着时不由挑了挑眉,不赞同道:“要换件衣服吗?” 楚煜拉了拉袖子,颇不在意道:“我觉得挺好的。”说着她还转向黎晰,问道:“我穿这样好看吗?” “……好看。” “二比一,走吧。” 玄关处他还算贴心地帮她拿了风衣,领着他们一同出去了。 韩煊结婚了,婚礼在在金鼎举办的。那个年轻人她并不熟悉,但楚烨和他的交情不错,礼堂之上,她听着一对新人的誓言,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的那一瞬间,她克制不住地转头看了眼她旁边坐着的人,刚巧他也正看过来,所以两人对视了半饷又各自偏过头去。 沫沫紧挨着黎晰坐着,坐在椅子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他伸手抓住黎晰的衣摆,等到他回过头来时眨巴着眼睛脆生问道:“哥哥,你的妈妈爸爸什么时候结婚?” 黎晰看了他一眼,俊秀的小脸上有了些落寂。可沫沫不是个察言观色地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很自豪道:“我的爸爸妈妈结婚了哦。”他的小脑袋瓜子一转,贼溜溜靠近黎晰,小声说道:“我会有很多巧克力吃哦。” “你怎么就这么点儿出息呢?”坐在沫沫另一边的郑茗韵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压低了声音道:“哥哥的爸爸妈妈也会很快结婚的,然后也给哥哥添个小妹妹。” “真的吗?”相比于黎晰的冷静来说沫沫显得很是欢喜,他仰着笑脸一脸希冀地看向郑茗韵,软软道:“奶奶,那我是不是又要有巧克力吃了?” 郑茗韵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她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子,宠溺道:“你什么时候想吃了跟奶奶说,奶奶给你买。” “那你要偷偷地给我买,要是我妈妈知道了她会不给我吃的。”说完,他嘟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 郑茗韵被他那样子逗乐了,往台上瞥了眼后便收回视线,将他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奶奶就正大光明地给你买,你妈妈不会不给你吃的,不过你要少吃才是,不然蛀牙,会变得好丑。” “哦。”贪吃是孩子的天性,被吃的收买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这一点,在沫沫身上展露无遗。 这一日,韩家的老爷子分外高兴,大红的衣裳穿得很是喜庆,笑得合不拢嘴。 “墨煜呢,让他到我这儿来。”坐得高高在上的老爷子大手一挥,让手底下人去喊人了。在看到韩墨煜孤身一人过来时老爷子不满地哼了哼,扶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神情严肃道:“怎么样?弟弟的婚礼,你这个当哥哥的有什么想法?” “办得很好。” 老爷子心里小小的自得了一下,他咳嗽一声夸下海口道:“等你结婚了我保证比这个还隆重,到时候我把我那些战友部下都喊过来,排场比这还大。” 他笑笑,侧身瞥了眼站在场边的人,“那不是委屈了韩煊吗?” “你这小子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呢?只要你赶紧结婚,趁着我还有口气,我给你全包了!” 韩墨煜不由多看了他两眼,眼底有着浓浓的笑意,“你就歇不下来。” 老爷子一拍胸脯,“我说的是真的。” 他和老爷子寒暄了几句后便找借口离开了,迎面走来一人,两手各执一杯酒,面含笑意。罗穹在他面前站定,递过一杯酒到他手上,“哥哥这次可是落后了。” 他端着酒杯在手中,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罗穹迳自喝了一口酒,拿着酒杯在手中晃了晃,眯眼看着里面打着漩涡的液体,饶有趣味道:“还是不喝吗?尝尝,也许会很不错。” 他拿着杯子的手紧握着,隐约可见上面鼓出的青筋,双眸迸射出凌厉的目光来,直直地投向他,“不要再跟我耍卑劣的手段。” “卑劣吗?”罗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他喝尽自己杯中的酒,然后又拿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这次我可没动手脚,不信你等着,看我会不会像突然发.情找个女人扑了上去。”罗穹笑得暧昧,“一种把戏玩儿一次就够了,何必再来第二次呢,你说呢,韩大律师?” 四年前的罗穹,给他最强劲的对手送上了一杯酒,可那杯酒却被他推送给了楚煜,在他什么也不知晓的情况下。 韩墨煜没有理会他,越过他就要离去,身后罗穹突然喊住他,以一种挑衅的口吻道:“哎,你要是娶了楚煜,相信我,你的事业又会是一个台阶,我就是再给你十杯加料的酒都拉不下你来。” 见他僵硬着脊背不说话,罗穹又笑得不怀好意,“你们是不是感情不顺畅啊?你要知道我可是还没放弃啊。” 他转身,周遭的气息变得冰冷,罗穹在察觉到他的面色不善后忙笑着打哈哈道:“开玩笑,开玩笑。”说着他拿着两只空杯子轻轻一碰,“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永浴爱河。” ……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她,在他走至她跟前时楚烨刚好离去。在她笑着转身看见他的那一刻,微微敛了脸上的笑容。 “我发现婚礼是一件无聊的事儿。”她看着场中央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谈的人,轻声道。可是看到新娘子却是笑得明媚,也许终究是个人的处境不同,因为不是她的,所以她感受不到那一份喜悦。 “我见到你妈妈了。”她侧过身子面向他,“他让我有空去你们家坐坐,可是我想说我以后要开始上班了,应该不会有空。” “我会跟她说的。” “哦。”她低垂了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时有侍者端着酒从旁边经过,楚煜叫了两杯酒,“喝吗?” 他皱了皱,但还是接过来了,和她轻轻地碰杯之后浅啜了一口。 楚煜垂下手时高脚杯中已经空了,而她也微红了耳根。“我想去洗手间。” 韩墨煜带着她去了洗手间,他背倚在墙壁上听着里面流淌的水声,楚煜突然开了门从里面探出脑袋了,“韩墨煜,我那个来了。” 他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楚煜看着他那样,有点儿急了,“女人都有大姨妈,我大姨妈来了!” 他听明白了,尴尬地笑了笑,伸手将她拉了出来,“这边的房间还留着。” …… 42、Chapter 00 一生 于韩煊来说, 他一生中最高兴地事儿差不多就是在历经了千辛万苦、伤残病痛、软磨硬泡后终于把老婆娶到手了,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此刻他眉开眼笑的只差没高歌一曲了。趁着新娘子被伴娘拉倒一边去说悄悄话了,他单手撑在伴郎的肩上, 将全场扫视了一遍,愉悦道:“小舅子,看见我哥还有你姐了吗?” 楚烨撇撇唇,压根儿不买他的账,“谁是你小舅子了?” 韩煊赖皮地笑笑,举着杯子朝他的碰了碰,“以后大家是一家人了, 你姐嫁我哥, 你不就成我哥的小舅子了,逻辑运算一下也是我的,哈哈。”他觉得挺乐,那样子看上去真像是赚人便宜了。 楚烨抿一口酒, 突然眯眼看向远处, 在铺着了大红地毯的走道上,一男一女亲密地靠在一起,细看之下总会发现女的有些羞赧,紧紧地抓着男人手臂,走了几步后总会顾忌地回头看一眼,几次下了男人有些无奈地加快了步子,很快就带着她消失在出口处了。 “或许我是你哥的小舅子, 至于你,勉强当个大舅子还行。” “啧啧。”韩煊看着他直摇头,戏谑道:“跟顾子衿呆久了果然不行,说话都不一样了。一个韩眠就算了,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你,你们都着了那个妖女的道了。” “你说她是妖女?”楚烨笑看着他,“她今天心情不好,有的是办法让新郎见不到新娘。” 韩煊对着他先是嘶哑咧嘴一番,然后很没骨气道:“你当我没说。” 这时有人要跟新郎喝酒,两人端着杯子朝那一处热闹地去了。 …… 眼看着儿子娶到媳妇儿了,郑茗韵和韩哲榕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可是和他们相比下来瞿清和韩哲榆夫妻两就没他们那么高兴了,前来祝贺的人不少,那些贵夫人和郑茗韵道完贺后总会拉着他们兴致浓厚道:“大公子什么时候结婚?有对象了吗?没有的话我手里头刚好有一批名单,都是好人家的姑娘……” “奶奶。”沫沫突然蹦蹦跳跳地过来了,两只手拿满了吃的,他张大嘴巴咬了一口香蕉,然后很大方地把手伸到郑茗韵跟前去,“我不吃了。”眼看着郑茗韵伸手要去接,他又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笑眯眼睛。 郑茗韵慈爱地刮着他的鼻子,笑得极为宠溺,她往周遭看了看没看见黎晰的身影,不由疑惑地看向瞿清,“黎晰去哪儿了?是不是跟他爸爸妈妈一块儿?” 瞿清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她扯了扯韩哲榆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道:“看见墨煜去哪儿了吗?” 此刻的韩哲榆一点儿也没摆出威严的架子来,平易近人且优雅中透着温和体贴,听了瞿清的话后则是往场中央看了几眼,随后半搂着她,笑道:“墨煜给我们追媳妇去了。” 瞿清也笑着轻捶了他一下,然后弯腰看着沫沫,哄骗道:“知道哥哥去哪里了吗?” 刚才还跟郑茗韵撒娇的沫沫一听起有人问哥哥立马嘟起了嘴巴,清脆着嗓音道:“哥哥都不要我了。”他的表情很夸张,活像被遗弃的小狗般,此刻强烈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他跟妞妞玩儿都不跟我玩儿,我也不要理他了。” 妞妞是小花童,沫沫觉得她应该和他一起,而且他的黎晰哥哥是他的,可谁知妞妞在见了黎晰后就一直跟在黎晰后面,妞妞的妈妈还让她叫黎晰哥哥,并且让黎晰这个大哥哥带着妹妹一起玩儿,沫沫顿时孤单了,他对妞妞的好感度立马下降了,他的黎晰哥哥被人霸占了而他居然抢不过来,最后还让人用一根香蕉打发了。 瞿清听着他孩子气的话,摸着他的脸颊有点儿爱不释手了,“那你带我去找哥哥,我让他跟你玩儿。” 闻言,沫沫的双眸泛出光芒来,他难掩一脸的欣喜,迫不及待地拉着瞿清就走,“我带你去,你让妞妞去找她妈妈,我跟哥哥玩儿。” 瞿清找到黎晰的时候他正拘谨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他旁边坐着的小女孩儿不时地看他两眼,然后讨好地把糖递给他。“哥哥,这个很好吃的,你要吃吗?” “他才不要吃。”沫沫抓着瞿清的裤腿,像个小霸王一样出现在妞妞面前,单手撑着自己的腰,他把重量都靠在了瞿清身上,抬着自己的一只脚悠闲地晃动着。“还有,他是我哥哥,我奶奶来跟你要哥哥了,你去找你妈妈。” 妞妞看着故作凶狠的沫沫,眼睛一下子红了,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了。瞿清见状,责备道:“沫沫,妞妞可是姐姐,要好好跟姐姐说话,你看你,把姐姐都吓到了。” 沫沫看人家小姑娘吸着鼻子一副要哭的模样也有些心虚了,可他就是不肯低头,上前去拉了黎晰就要走,在看到她面前摆着的糖果时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很不客气地抓了一把往自己小西装口袋里塞去,他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口袋,看向正一脸惊愕看着他的妞妞,昂着胸脯显得底气十足,“又不是你的。” 最后,小姑娘吸着鼻子去找妈妈了,沫沫很无辜地眨着眼睛看向黎晰,道:“哥哥,她为什么要哭?” 黎晰终于不用被一个才刚见面的小姑娘缠着了,心情愉悦。“你欺负她了。” 沫沫皱了皱鼻子,道:“我爸爸说我有妹妹了,我妹妹才不会哭。”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来,很慷慨地举高到黎晰面前,“给你吃。” 一边站着瞿清,看着这两孩子,不觉笑了,不过她还没忘了要把沫沫教训一顿,哪儿能这样正大光明地欺负人呢? 客房里,楚煜在洗手间,韩墨煜则趁着她去卫生间的空档帮她烧了开水。 静谧的氛围不像他们之前来的那样,此刻温暖的室内很温馨,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牢牢地抓在了手里,越收越紧。他坐在沙发上,随意地切换着电视节目。电水壶的灯灭了,他将遥控器扔在了沙发上,在起身的那一刻看到楚煜放在沙发上的敞开的包时不由慢下了动作。 很显眼的一板白色药粒,他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原本担忧的心情在看到上面的功用时突然变得错愕了,像是怕自己看错了似的他又看了一遍,他的世界瞬间变了色。他从没想过楚煜会瞒着他服药,此刻,眼前的一切给了他最好的证明,她在偷偷吃着避孕药…… 在他刚好端着杯子放在玻璃矮几上时楚煜处理好一切出来,他指了指冒着热气的杯子,温和道:“等一会儿再喝。” “哦。”她走至沙发边坐了下来,单手揉着自己的肚子,看了眼矮几上的杯子后又抬头望向他,“干嘛那么看着我?” 他笑得温和,可眼底却失了温度,“怎么提前了?” 楚煜捧着杯子,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她将杯子凑至自己的颊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一直不规律。” “要去看医生吗?” 楚煜突然睁开了眼睛,奇怪地打量着他,半晌后才道:“这个不需要看医生吧?又不是什么大病。” 他没说话,看着她又闭上眼睛后双拳不自觉地紧握了,翕动着唇瓣却未吐露出一个字来。 “要走了吗?”楚煜喝了点儿热水,向他挑眉问道。 “不急,再休息一会儿。”说罢他走至她身旁,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拿出了她包里的东西,摊开在掌心送至她面前,“是不是吃药的缘故,所以不规律了?” 楚煜突然愣住了,原本就失了血色的脸上变得更加惨白,惊慌、无措齐齐涌向她,收拾好心情后她撑着沙发起身与他对视着,在两人视线交汇处似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她看到了他眼底的哀痛而他也看出了她眼底的……平静。 他看着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因为知道了那种失去的疼痛所以他没有满腔的怒火,内心深处很简单地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一个口口声声说不能生的女人却偷偷服着药! “听说吃药很伤身体,如果是避孕的话,你不用如此。”他的声音很低,言语间透着关切。可他接下来的话可却像针一样刺在她的心头。“楚煜,当初你跟我说你不能生了,我相信了,现在我却要质疑了,为什么你总是不肯跟我说实话?要是哪一天再有一个孩子出现在我面前,你告诉我它是我的,我应该也不会惊讶了。” 她看着他,紧抿着唇,不发一言,静静地像是在等待他的宣判一般。 “可是我也知道,不会有那么一天,因为你不想带它来到这个世上。”顿了顿,他的唇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除了药,你还有别的办法。一个连自己身体都不爱惜的女人,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她的指尖忍不住的颤栗,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了手臂,打开了他一直摊开在她面前的手,避孕药被她打落在地上,一根手指抵在他的胸前,开口毫不留情道:“韩墨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的药至少是给我自己吃的,可你呢?” 她垂下手臂,往后退了几步,微昂着头看着他,被压制了很久的痛恨涌了出来,“和你那种肮脏卑劣的手段比起来我的又算什么?如果不是你,我会害怕得每次都要吃药吗?我不是不能生,我是不敢生了。我不想冒险,所以从一开始就斩断了麻烦的根基。” 他的心中了然,多日来猜疑还有刻意的忽略,在现在显得不堪一击。掀起波澜的眸底慢慢变得平静,他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开口道,“有时候我的手段或许会卑劣,但是,楚煜,我从没用在你身上。” …… 43、Chapter 00 一生 韩墨煜跟对手玩儿过心机、耍过手段、论过阴谋, 且无往不利。他是一个心狠的人,可唯独对她, 他狠不下心来。想到自己饱受的折磨时,他总想让她也去体会那种难言的痛, 可等到她真的痛苦时他又会发现自己舍不得。不是不爱,而是爱到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地步,一个人在遇到对的人后便不会再随便敷衍自己的感情,他的目标很明确,既然有了她在身边的日子会更好,那就不该对她放手。 因为开了空调,间或能听到空调运作的声响, 嗡嗡的声音在同时都变得安静的两人之间显得异常突兀, 掩盖了他们轻微的呼吸声。她僵硬着身躯站着,思维有片刻的迟缓,他可以把她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最后只能向他低头, 这些不都是手段吗?此刻他说的话在别人听来或许很神情可在她听来就像是笑话, 一个很拙劣只是为了掩饰自己恶劣行径的借口! 楚煜有些不识好歹地看着他,眼底满满地写着不信,她唇边噙着苦笑,弯腰捡起地上的药,微颤的指尖划过上面整齐的凹槽,微微使力时能听到塑料薄膜挤压的声音。将视线从他的脸上收了回来,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 拿着药的手显得很无力,似乎只要一点儿外力就能让药从她的指尖滑落。 “四年前的那一次怎么解释?”她哑声开口,“你走的每一步都很精准,给了我一杯白兰地,你在我看不见你的地方看着我傻傻地喝下去,看着我掉进了你狩猎的陷阱里,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而且时间刚好。” 她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问道:“这一切不都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吗?你想要的是我的身体还是我的自尊?明明前一刻还恨我入骨的人居然以天神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那时候你看到那样的我是不是很高兴,你终于把我踩在脚底下了,让我毫无尊严地求着你!”隐忍了几日的情感此刻悉数爆发,她不顾一切地朝他吼道:“韩墨煜,我玩儿不来你那一套,我想过跟你虚与委蛇,可我做不到,凭什么我要忍受这些对你陪着笑脸?” 毫无预警的,她突然把手中的药砸向他,情绪变得激动,“孩子没了又怎么样?你有什么立场说我?你为什么不想想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在你心里我就是罪人,我杀了你的孩子,按照法律我该给它偿命,可你自己的行为又能好到哪里去?”她上前扯住他的领口,逼着他与自己直视,温热的液体滑过颊畔而她却不自知,“不要再跟我提孩子的事情,在你往我伤疤上撒盐的同时更能让我厌恶你,我告诉你,不是我不要它的,是它不要我这个母亲还有你这个父亲,它不想自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来的!” 这一刻的楚煜,不顾形象不顾修养,来自内心深处的呐喊,让她在他面前潸然泪下。他们的矛盾源于四年前,说不上正确还是错误的一晚,让彼此心生芥蒂。 他一直看着她,依旧内敛,紧抿薄唇不发一语,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似是在隐忍着什么。良久后,他沙哑着嗓音道:“你从一开始就给我定好位置了,我是一个小人,用最下流卑劣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对着身为受害者的你没有一点儿愧疚之情,不止如此还用黎晰处处牵制着你,你有不生养我孩子的自由,我身为孩子的父亲没有必要被告知。”他顿了顿,看着她湿润的脸颊忍住伸手去拂的冲动,继续道:“楚煜,你是这样想的吗?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对于你来说我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我们之间没有足够的信任,因为我们都犯过错。如果我跟你说,四年前的意外和我无关,但我也有责任,你信吗?” 楚煜沉默着,没有给出任何回答,脸上的泪痕变得干涸,眼角处有丝丝刺疼。她松开抓住他领口的手,在垂下手的那一瞬间抱着自己的双臂蹲了下来,她看着矮几上的水杯,紧盯着杯中的液体看着,想象着杯子碎了时里面的水会怎样流,是一下子喷洒出来还是慢慢地往外涌…… 他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幽深,唇边似有若无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微微后退拉开与她的距离,在他转身的时候她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裤腿,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真的没有不要它,我吃药……因为身体的原因……”她止住了声音,汇聚了挣扎的力气在这一刻变得颓然,想到他说的话,她低声笑了,惨白而又无力,“把我带到这里的人是你,在这里,和我上床的人也是你,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一切和你无关?你是在和我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吗?” 她愣住了,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看到他冷漠的面容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恶人总是有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 突然想起的敲门声让她收回了思绪,韩墨煜看了她一眼后便往门边走了去。 楚煜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些认命地站起了身,无力取闹不适合她,那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狼狈。 …… 门外站着送餐的服务生,在看到开门的人时恭敬道:“韩先生,您点的餐。” 他侧过身子,视线无意间落在她身上,但很快又移开了,等到服务生把食物放到桌上后他才移动脚步往那边去了。 金鼎的服务生个个训练有素,尤其是送客房服务的,极注重客人隐私。此刻,年轻的服务生低着头,朝他弯了弯腰,“请慢用。”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韩墨煜站在桌旁,没有坐下用餐的意思,他望着她,低沉着嗓音道:“楚煜,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我只想说,不管你信不信,那件事和我没关系,你给我的罪名太大了。”见她不语,他又说:“那杯酒不是为你准备的,喝下它的本该是我,可我在不知晓的情况下送给你了。”他点到为止,随后紧紧攫住她的视线,等着她的反应,耐心十足。 桌上有他吩咐酒店特意送来的汤,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揭开砂锅上的盖子反扣在桌上,拿过一只空碗,盛满汤后放到了一边,随后又拿过一只碗,这一次只盛了半碗。似乎无时无刻,他的举手投足间总透着优雅,做每一件事的时候总很认真,不急不缓。 楚煜看着他的动作,毫无意识地移动步子朝桌边走了过来,单手覆在桌面上,她紧咬着唇瓣,眼底有多种情绪在挣扎,良久后才问道:“是谁?”她的声音很低,问得平静,没了刚才的声嘶力竭。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汤,不时伸手去触碰另一只碗壁,看看是否还是热着的。对于她的问题他置若罔闻,定定地看着玻璃桌面上的花纹,半晌后说道:“这算是相信我了吗?只有一半的相信,是不是只要我告诉你是谁了你就会全信?” “我想知道。” 他笑了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唇瓣一张一翕间吐出了两个字,“罗穹。” 他的答案让她有些错愕,可一想到一切真如他所说的话她又觉得自己可悲,平白无故地被牵扯进他们之间的争斗,说不委屈是假的。这一刻,她像是失了浑身的力气般,双手抵在桌面上,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当一切都平静下来后她又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大吵大闹一番后得到的却是另一种答案。 楚煜想了很多,有以前的也有现在的,在她泪眼朦胧看向对面坐着的人时,开口问道:“为什么那个人是我?如果不是我就不会有后面一切的发生。” “为什么?”他轻声呢喃着,声音轻得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缓缓后倾靠向椅背,抬头看着她,细细地打量着她的容颜,眼中流露着怜惜之情。“因为我非你不可。” 非她不可,不甘心一直和她以一种陌生人的关系相处着,冷嘲热讽的同时又时时关注着,知道她爱美酒才会送给她。 闻言,楚煜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紧张地看着他想要窥探出一丝情绪时却看到他变得锐利的视线投向自己,她反射性地低下了头,桌上的汤仍冒着氤氲的热气,她僵硬着身躯站在他对面,想要逃却迈不开步子,他们之间,从未提过‘爱’这个字眼,短短的几个字却叫她心头一阵悸动,那种突来的感觉像是要掩埋所有,只留它在心头激荡着。 韩墨煜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了,他看着有些别扭的楚煜,伸长了手臂把刚才盛好汤的碗推到她的面前去,故作冷漠道:“还热的。” 她摇了摇头,想说话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最后索性闭了嘴巴。 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挪动双腿,缓缓朝着里间走去,他看着她的背影,终究不发一辞。 楚煜走至门边停了下来,她单手抓着门框,犹豫了许久后才道:“那个孩子…是异位妊娠,在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它的时候它已经不要我了……” 她的身后,清楚地传来了碗筷落地的声音,她听着这样的声音却莫名地舒畅了心头…… 这一天下午,楚煜在客房内睡了半天,而韩墨煜则独坐在沙发上,深沉内敛让人窥探不出情绪来。好几次楚煜都感觉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她,但她一直紧闭着眼睛,蜷曲着身子躺在床上,时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渗入枕头。 韩墨煜出去了几次,最后一次带着黎晰进来了,他牵着黎晰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闭眼假寐的人,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后,他松开黎晰的手,自己往外间走去了。 “妈妈。”黎晰喊着床上的人,小手摸着她眼角的湿痕,“你怎么了?” 楚煜睁开眼,她的脸上除了面色有点儿苍白外看不出一丝悲伤来,看着眼前稚嫩的脸孔,她笑了笑,伸手握住黎晰的小手,挪动身子往床边靠去,“你怎么来了?” 黎晰反抓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了下来,小手摸着她的脸颊,关切道:“你怎么哭了?” 楚煜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湿润,拉着他在躺到自己怀里,横着胳膊绕过他的肩头,轻抚着他的眉心,“妈妈做噩梦了。” “爸爸说你身体不舒服。” “哦,吃坏肚子了。”她随意搪塞了理由,可在看到他一脸惊恐时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她怎么能忘了她儿子被她吓到过呢?年幼的他看着‘肚子疼’的她进医院时偷偷哭过…… 楚煜试着扯了扯他的手,坐起了身,安抚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看我一点儿也不疼,已经好了。” 黎晰端详了她半晌,有些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她轻轻拥住他,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心房变得踏实。 …… 楚煜的心情不是很好,便拉着黎晰闹了一会儿,当瞥见韩墨煜进门时她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襟危坐,有意避开他的视线。 他站在床边,简单明了道:“晚宴开始了。” 楚煜看了看时间,随后拉着黎晰起身,先是帮他整理了衣裳才顾及到自己的,在这时候,韩墨煜不知何时走至她旁边,微凉的指尖触碰在她的后颈,勾起她垂落的发丝,楚煜未等他有任何动作,很快地转过身,同时伸手松开自己的发髻,走到梳妆台前重新梳理着。 他垂下手,莞尔一笑,显得毫不在意,看着她走至房门边时突然出声,淡淡道:“楚煜,我们就这样吧。” 她困惑,这样是怎么样?就这样算了还是就这样过着,无论是那一个都不是她喜欢的。刚才还维持冷静的她变得稍稍有些激动了,她转身看向他,努力抑制着声音的颤抖,“什么意思?” 他将她打量了一遍后便移开了视线,轻松自在地走至她身旁,仍旧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语气,“没什么意思,走吧。” 她看着他的背影,有一刻的恍惚,胸口闷闷地堵得难受。 韩墨煜很绅士地等到门边,随后和她一起牵着黎晰的手往酒宴厅去了。 …… 晚宴是中式宴席。 他们的出现赢得了很多人的注视,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疑惑不解。韩墨煜微微侧首看向她,却见她正低着头看着黎晰,循着她的视线看去,黎晰似乎不喜被这么多人望着,下意识地要往楚煜身边躲。 这时,瞿清从一旁的桌上起身,笑着朝他们走了过来,她看着楚煜关切问道:“墨煜说你身体不舒服,好些了吗?” “嗯。”她微微一笑后点了点头。 瞿清仍不放心地将她打量了一边,最后拉着她的手说:“脸色这么难看,一会儿结束了早点儿回去休息。”说着她又看向韩墨煜,吩咐道:“顺路的话就去医院看看,你看这脸上都没血色了,这手也是冰凉的。” 韩墨煜点了点头,等到瞿清把黎晰带走后他往她身边靠了靠,握住了她的手。 楚煜疑惑地看向他,他却带着她往宴席上的空位去了。 这是楚煜第一次和他的家人一起,纵使见过更大场面的她也觉得拘谨。韩家的老爷子见了她倒是显得很高兴,顺带还寒暄了几句。他的家人很热情,郑茗韵一直开她和韩墨煜的玩笑,直问什么时候能喝他们的喜酒,在她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时瞿清总会帮她解围,这让她心中溢满了感激之情。反观坐在身边的人,始终是一脸平静,偶尔会陪着笑笑。 司仪在台上讲话,伴随着呼声新浪和新娘再次被拥上了台,伴娘和伴郎亦跟在后面。她看见楚烨朝他投来担忧的眼神时,回以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在她还没来得及收敛笑容时韩墨煜突然出声问道:“笑什么?”他看着她,眼神灼灼。 “为他们高兴。”随后她看见他讥诮地勾起唇,心中顿时五味参杂。 摄像机一直跟着司仪转到韩家老爷子这儿,老爷子很不客气地说了几句。“以前我都没想过我在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么一天,我这个孙子吧,其他还行,就是有时候欠教训,孙媳妇就看着办,不用打报告,该教训的时候就直接教训,不能手软。” 楚煜刻意地躲着镜头,当镜头对准了韩墨煜时,他身旁的她自然是躲不开了。 在她只顾着低头遮挡时,韩墨煜温醇的声音响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他突然伸手搭在她的肩头,显得无比亲昵,虽是对着司仪实则却是对着满座的宾客,笑得谦和,“我和我的未婚妻一同祝福他们,希望他们幸福。” 全场沸腾了,季哲叫嚣着让他们喝交杯酒,而他也不推辞,在喝完酒后还满眼柔情地拭去她唇边的酒渍,在别人看来,他们俨然是一对感情深厚的男女,韩家人似乎很乐于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晚,她被钉上了韩墨煜未婚妻的标签…… 晚宴散后,楚煜出了酒店的大门,她四周看了看突然不见了韩墨煜的踪影,一种落寂涌上心头,她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人,抱紧了双臂倚在柱子上,滚烫的脸颊紧贴着柱子,传来丝丝凉意。 恍惚间听到有人在说话,她慵懒地抬起头,看见韩墨煜阴沉着面色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呵呵笑了,鼻尖呼吸着严凉的空气,带着几分醉意上前,拉着他的双臂探头往他身后看去,问道:“我儿子呢?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他拽过她的手,扣着她的手腕锁在胸前,空着的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微红的脸颊不由皱了皱眉,“喝了多少?” “没多少。”楚煜借着点儿酒意装疯卖傻,她挣开他的钳制,拢着风衣的下摆就在台阶上做了下来,背倚着柱子仰望着天空,没有星星的夜晚,周遭在月亮的照射下依旧很亮,她缩着脑袋用领子蹭了蹭鼻子,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夜空。 44、Chapter 00 一生 “起来。”地面冰凉, 他出声让她起来,可她却像没听见般, 依旧坐着。 “韩墨煜。”她沙哑着声音道,“我想我爸了, 很想很想,你有父母真好。”她的言语中饱含羡慕之情,随后轻叹一声道:“我还有妈妈,我爸走了后我妈就开始担任着两个人的角色,一半是在家里,一半是在公司里。” 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儿, 此刻看着她像个可怜地孩子一般, 被人遗弃在这无人的夜晚。他踏下一节台阶,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默默地陪着她。 楚煜侧首看了他一眼,张开五指朝他的脸庞贴去, 遮住了他的眼镜, 喃喃自语道:“你看不见我了,看不见了……”她突然垂下手,弯腰趴在自己膝盖上,双臂紧紧地收住自己的肩膀,紧盯着台阶上的某一点看得出神。 那是一种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感觉,只有眼眶是热的,她可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哭泣却不能在他面前再次落泪, 那样她会很鄙视自己。“我们今天不要回去了吧?”她闷着声音说道,“我不想回去。” 等不到他的回答后她突然笑了出来,“我今天像在做梦一样,到现在我还像是在梦里。四年前的是噩梦,今天的却不是,韩墨煜……”她唤他,然后开始自言自语,“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未婚妻了?是不是看别人都结婚了所以你羡慕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随便,只要你跟我说话就行。”她有些委屈地耷拉着脑袋,埋怨道:“尤娜去旅行了,我找不到说话的人了。” 他咳嗽一声,朝她道:“你可以跟我说。” “你吗?”她摇了摇头,“我不跟你说,说了你也不会懂。”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懂?” “你是男人。” 他突然忍不住笑了,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宠爱,他的手抚上她的后颈,细细的摩挲着,像安抚小猫一样安抚着她。“说吧,或许会懂一点儿。” 她轻咬着唇瓣,看着他的面容不是很真切但是感觉很美好,在这苍茫的夜幕下,两个人的心灵贴得很近。 “女人复杂的生物吗?” “有些是的,比如你。”他瞥了她一眼,然后仰头看向天空,“你是个复杂、矛盾又别扭的女人,有时候让人气得牙痒痒有时候又傻得让人想一直把你挡在身后。” 楚煜笑笑,没有反对,她也随着他看向天际,将脑袋懒懒地支在柱子上。良久后,她突然问道:“你说的我们就这样,是像这样吗?”她勾住他的手指,摇了摇。 “应该就是这样。”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时犹豫了几秒后才递上自己的手,紧贴着掌心,十指交扣,韩墨煜拉着她让她倚在了自己的肩头。“楚煜。”他低醇着嗓音唤道,像是情人间的呢喃细语。 “嗯?” “把酒给了你,我很抱歉。”他的一只手挪到了她的腰腹处,收紧了力道覆上她的小腹,就这样也不再说话。 …… 夜间的风有些凉,坐了一会儿后他便拉着她起身了,楚煜耍赖不想回去,直到他给出了保证不回去后她才安份地坐进车内。 他载着她去了江堤边,可到了那儿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解了衣裳盖在她身上,看到她紧蹙的眉头时不由伸手去抹平,粗略的指腹游移在她的脸颊上,突然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他的指尖,他微微一愣,在看到她濡湿的眼角时内心深处一阵抽痛,她的指尖细细地描摹着她的眉,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倾身过去慢慢贴了上去,没有辗转浅吮,只蜻蜓点水的一吻后便离开了。 …… 江堤边可以看到初升的太阳,火红的圆球缓缓上移,在众人期盼的视线中跃出江面。 楚煜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车顶,在她躺着想了一会儿后才理清了思绪,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笑意,明媚多姿。她低着柔,用鼻尖蹭着身上盖着的衣裳,过了一会儿后才调好座椅起身。 透着车窗向外看去,天际的红霞极美,像个鲜活的少女,在云上起舞,绽放着生命的活力。 楚煜在看了仪表盘上的时间后便拢了拢自己凌乱的头发下了车,早晨的空气很清新,鼻间呼吸着微凉的空气,昨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此刻有的只是甜甜的幸福。 江边有一个挺拔的身姿,临水而立,白色的衬衫上有些褶皱,高挽着袖子。他转头看着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旁的人,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睡醒了吗?”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的下颚冒出了青色的胡渣,让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见他仍旧看着自己,她便应了一声,随后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看日出。” “我好像错过了。”她往东方看去,太阳已经高悬在空中了,金色的光芒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回去吗?” 他挑眉看向她,眼底有些戏谑,“现在想回去了?” “浑身难受,想回去洗澡。” “那就走吧。” 韩墨煜说是回去,却带着她去吃了早餐,到家后两人又各自收拾了一番才去上班。 他看着她往包里放了一包卫生棉,好心建议道:“要不过几天再去?” “都说好了今天去的,不去会显得很不尊重。” 韩墨煜撇了撇唇,关了门后和她一起去等电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我帮你跟魏贤说一声。” 楚煜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进了电梯。 …… 楚煜在医院里是新面孔,在众人对她产生好奇的同时又佩服她的能力,得知她是院长安排进来的后,有这样一种说法在医生护士间流传:楚医生是魏院长的情人,插足了院长和院长夫人岌岌可危的婚姻,院长把人放在自己身边摆明了是给院长夫人看的,要是院长夫人哪天闹到医院来影响到院长的工作了,离婚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楚煜在洗手间总能听到这样的话,且一次比一次更具色彩,魏贤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似乎觉得有趣,不怀好意地亲自跑到她所在的科室去看望第一天上班的她,惹得众人更加笃定他们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了。 …… 韩墨煜来接她下班时魏贤也在,他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立即过来呢,你还挺沉得住气啊,你的女人都和我暧昧了一整天了,你就不嫉妒?” “多谢你对她的关照,让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有她这样一个人,我相信嫂子很快也会知道,她怕是要嫉妒吧。” 魏贤朝他比划着拳头,好心情全被他破坏了,他朝他们哼了哼,嘴巴里叼着一只笔满是不屑地出去了。 “还适应吗?” “还行,一天下来挺闲的。” 他看着伸着懒腰的他,眼中毫不掩饰地温柔,当他搂着她一同出去时,才传了一天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 楚煜有个习惯,是上学时养成的,她喜欢把一些重要的东西夹在厚重的书里面,所以当他看到书架上一本医学字典内夹着一份对折的纸张时,一点儿也没觉得意外,取出那张纸展开,他看着上面的内容,想着那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尤娜不是他,签下这个的也是尤娜,他什么也没有做,甚至还谴责她的良心,他忘了他的女人一直是怜悯苍生的,她说过她做医生是为了救人。 窗外的阳光极好,他倚在书架旁,慢慢收了手上的东西,照着上面的折痕折好,还放回原来的地方。 楚煜扎着马尾从厨房过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他。 他接过茶,抵在唇边浅啜一口,思绪却是飞到很远的地方。 “黎晰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一会儿去接他。”他凝眸看着她,“你要一起去吗?” 楚煜摇了摇头,指着黎晰的房间道:“我要帮他晒被子,你去好了。” …… 黎晰在韩煊结婚那天就被他爷爷奶奶带回去了,这一下子住了就是好几天。 “你来追我,好不好?”玩儿疯了的沫沫也顾不上累,小手摸着额头上的汗,非要拉着黎晰和他玩儿你追我赶的游戏。 老爷子撑着拐杖站在院内,花白的胡须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半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人,脸上大大地写着知足。 “黎晰。”他招手将他唤来,沫沫看着他过来自然也跟在后面来了。 “下午我要去下棋,你要去吗?” 黎晰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爸爸说下午来接我。” “你爸爸说下午要回来吗?”老爷子一低头,深思片刻道:“你妈妈呢?” “不知道。” 一旁的沫沫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很是坚定道:“太爷爷,哥哥不去,你带我去好了,还是去孙爷爷家吗?他们家有好多蛋糕。” “就你会吃。” …… 下午的时候韩墨煜去接了黎晰,很自然地被老爷子叫进了书房。从书房内出来时正碰上韩煊吹着口哨从楼上下来,他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笑得灿烂,“大忙人怎么又空回来了?不用陪未婚妻吗?” 韩墨煜挑眉看他一眼,将视线移到楼梯口,往上看了看,轻扯唇角道:“今天不用陪老婆吗?” 韩煊耸了耸肩,双手一摊道:“我也想啊,可是我老婆和女儿睡了,我下来陪儿子。”见他转身要走他又从后面拉住他,朝他眨了眨眼睛道:“哎,你也够省事儿的啊,拿着我的结婚宴当你的订婚宴,就不怕人家楚医生介意?” “韩眠都不介意跟你这样的人结婚,楚煜就更不可能介意和我这样的人订婚。” “切――”韩煊很不屑地鄙视着他,“我拒绝跟未婚人士说话,降低智商。”他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经过他旁边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好奇问道:“我怎么听季二说你在处处打压罗穹,他有招惹到你吗?” “恕不奉告。” 韩煊一挥手,有点失望地瞪着他,沫沫一蹦一跳地从门口进来了,蹦q到他爸爸旁边抓着他的裤腿,眨巴着眼睛看着韩墨煜,道:“大伯,你要接哥哥回去吗?” “嗯。” “我决定不去孙爷爷家了,我跟你回去。” 看着他稚嫩的笑脸,他摸着他的脑袋笑了笑,“过几天带你回去,好吗?” 闻言,沫沫嘟着嘴巴耷拉着脑袋,他在韩煊裤腿上蹭了蹭,“爸爸,大伯是在忽悠我吗?” 韩煊单臂横在胸前,一手摸着下巴饶有所思道:“这不是忽悠,你大伯是在嫌弃你。” “韩煊。”韩墨煜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看着他一脸的得意又是无可奈何,他弯腰对着沫沫道:“大伯要工作,没有时间照顾你,等到周末好不好?我带你去游乐园。” 一旁的韩煊很不是滋味道:“我怎么没见你对你弟弟这么温柔过呢?” “你需要哄吗?” “切――”韩煊一挥手,表示懒得理他。 沫沫抓着他爸爸的裤腿问道:“爸爸,什么时候是周末?” “我不知道。” “我去问我妈妈。”说罢他便撒开腿去爬楼梯了,韩煊怕他把韩眠吵醒,忙跟了上去。 …… 办公室内季哲抱着文件出现在他面前,眉开眼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在收到他的首肯后迫不及待地撑在办公桌上向他汇报着自己的来的八卦。 “我关注好几天了,你最近怎么老是上报啊?”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伸手敲着桌面示意他把手上的东西拿过来。 季哲摸着自己的鼻尖,笑着道:“是不是婚事将近了?” 闻言,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边勾出一抹浅笑,“谁告诉你的?” “呵呵。”季哲窃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了。” “你想太多了。”他毫不客气地给他泼了一盆儿凉水,然后下达着命令,“去把上个季度的资料抱过来,整理好存档。” “这是沈助理的工作。”季哲抗议。 “现在你去做。” “为什么?” “你不是很闲吗?闲到有时间去看八卦。” 季哲不服了,“沈助理天天抱着八卦杂志看,你怎么不说她?” “女人天生爱八卦,季哲,你是女人吗?” 这是他第二次在这里被人质疑了,“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了,今晚去夜店,你要去看看吗?” “好啊。” …… 韩墨煜回去的时候楚煜守在客厅,看着他有点儿颓废的样子不由皱起了眉,客厅只亮了一盏落地台灯,他站在玄关处,看着她只觉得朦胧。“还没睡?”他看看时间,似乎不早了。 楚煜跟着他进了厨房,在他身后问道:“加班了?” 他从冰箱取了水,反身将她禁锢在自己和流理台之间,无意间瞥到了流理台上留着的饭菜,他将下颚抵在她的肩头,笑得温和,“今晚就吃这个了?”他的一只手绕过他的肩头,直接用手捡了一片肉丝送进嘴巴里,细细地咀嚼品味着,然后评价道:“盐多了,不知道你给我留了饭,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楚煜听得出他话中的笑意,她有些不自然地红了脸,两人紧靠着,她能够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喝酒了?” “嗯。”他忽然直起身子,取了筷子后便断气了盘子,拣着里面的肉丝吃了起来。 楚煜静静地看着他,与他并肩靠在流理台上。 “下周有个案子,在国外。” “哦。” “你要去吗?就当是度假。” “我要上班,还要照顾黎晰。” 他状似无意地看了她一眼,挖了一筷米饭,“路易斯夫人的生日宴,邀请我了,有时间的话可能回去。” “她还好吗?” “还不错。”顿了顿,他又说:“要是时间充足的话还会去一趟学校。” “去干什么?” “有事儿。” 楚煜嘟着嘴巴,不再跟他说话,学校,有他们美好的回忆,路易斯夫人,很亲切的一个妇人,那时候对他们很是照顾。楚煜心中有些纠结了,偷偷看他一眼,他吃得正香。 轻扯住他的袖口,她小声商量道:“我再考虑考虑。” “好。”他转过身,在背对着她的时候勾起了唇角,笑得有些狡黠。 …… 46、Chapter 00 一生 第二天, 楚煜去学校接黎晰回家,一路上想好了说辞, 到家后就直接跟他说:“要不要去舅舅家住几天?我和你爸爸有事儿,这几天都不会在家, 好像你爷爷奶奶也没空,所以就没人照顾你了。” 黎晰站在玄关处,单手拎着书包,听闻她的话,换鞋的动作就这么停住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直到她佯装无意偏转过头去了, 他才问道:“去哪里?” “波士顿。”楚煜偷偷觑了他一眼, 看到他突然皱起的鼻子时忙安抚道:“因为太远,所以不可能当天就回来,但妈妈跟你保证,一定很快就会回来。” “真的?” “真的。”说着她举起手对天发誓, “以我的人格担保。” 人格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还是很乖巧地同意了。 闻言,楚煜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明天早上的飞机,来不及送你去学校,一会儿就送你去你舅舅那儿。” 此时的楚煜,觉得自己就像个无良的奸商一样,昧着良心给儿子收拾行李, 和韩墨煜比起来,她是去玩儿而他则是为了工作。 …… 黎晰坐在床边,看着帮他收拾东西的人,蹙着秀气的眉毛,很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不去外婆家?” “去舅舅家不好吗?”楚煜低着头只顾着收拾东西,有她的也有他的,只不过是分开装入不同的行李袋,“去舅舅家还能见到你舅妈,你是不是没见过?这回而让你去看看。” 她要和韩墨煜一起出去,自然要把黎晰安顿好了,因为各种原因只能让楚烨帮忙照顾几天,“等我回来了我就去接你回来,保证一天也不耽误。” “那你要去几天?” “三四天吧。” “我爸爸去干嘛?” 楚煜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至床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摸着他的脑袋说道:“你爸爸要去出差,我也是,要是舅舅问你了你就这么说。” 黎晰看着她觉得很为难,有点儿不信,“你也是去出差的?” “对。”她笑着将他一把搂在怀里,像是不让他再继续发问一般,每当他要说话时总给打断。“你就跟他说我也是去出差的,其他什么也别说,然后让你舅舅也什么都别说,尤其是跟你外婆。其实妈妈也很想带你去,可是你要上学,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请假的。” 最后,楚煜成功地说服了他,两人达成协议,一天一个电话。 …… 楚煜将他送到了楚烨那儿,开门的是顾子衿,她看了她也没觉得意外,站在门外也没进去,朝她笑着点了点头,“楚烨在吗?” “还没回来。”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楚烨回来了跟他说一声,请他帮我照顾一下黎晰。” “好。”顾子衿看着她又看了看黎晰,然后笑着接过她手上的东西,“要进来坐坐吗?他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笑了笑,“不用了。”说着她又弯腰和黎晰说了几句,直到他的小脸上不在那么皱了才直起了身,“那麻烦你了。” “不会呀。”顾子衿牵过黎晰的手,拉着他站在自己身边,“我最喜欢小帅哥了。” “黎晰还没叫人呢,这就是你舅妈,知道吗?” 原本就别扭的小孩儿更是自不在了,他抬头看了楚煜一眼后又低下头去了。 楚煜毫不避讳的肯定让顾子衿突然红了脸,纵使她在商场上再怎么厉害此刻还是有点儿害羞,她干笑了两声,一手搭在黎晰肩头,道:“叫阿姨好了。” …… 韩墨煜下班回来没见到黎晰,便对着楚煜问道:“黎晰呢?” “卖了。”楚煜正低头翻着资料,回答他的问题时头也没抬,直到自己眼前的亮光被挡住了她才正视起站在她面前的人,看着他朝自己愈来愈逼近时忙说明道:“送到楚烨那儿去了。” 灯光下,他身上黑色衬衫和平日里的儒雅不同,显得多了几分威严,却也叫人悸动。楚煜愣愣地地看着他,等到他的手落在自己脸颊上了才回过神来,复又低下头去,避开了他干燥掌心的触碰和趋于灼热的视线。 他的手掌顺势落在她的右耳上,勾起她耳边的一绺发丝绕在食指上,看到她的脸颊慢慢变得绯红时突然笑了,倾身向前,双手固定住她的脑袋,将额头抵在她的额上,言语轻慢道:“你这是在等我回来吗?” 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此处省略一千字; …… 漫长的航班之后,她踏上了八年没有涉足的地方,有些陌生却也有些亲切。下了飞机后她便紧跟在他身旁,不时地朝四周张望着,似乎对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显得好奇。 韩墨煜浅笑着搂过她的身子,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低醇着嗓音问道:“不累吗?” “不累。” 他低头凑在她耳边,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楚煜突然红了脸,她捶打着他的手臂,瞪他一眼后便跑开了。韩墨煜推着行李,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柔和起来,很在她身后朝出口处去了。率先跑开的楚煜等在大门口,见了他又主动地挽起他的胳膊,小声问道:“现在去哪里?” “酒店。” “不去转转吗?” 他停下脚步,正色看着她,忍着笑意一脸认真道:“昨晚……没睡好,我累了。” 楚煜抬头,佯装没有听见他的话,伸出手在空气中,随后瑟缩着肩头,道:“这里好冷。”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 到达酒店后两人都休息了一会儿,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楚煜抱着手臂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灿烂的星空,突然转身对着正看书的人道:“明天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去逛。” 他抬头看她一眼,随后优雅地翻着书页,“迷路了打我电话。” 第二天,楚煜真的一个人出去了,凭着记忆随处逛着,有时候看到熟悉的景物总会不自觉地扬起唇角,有些东西不是丢失了,只是被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波士顿的街头,漫步着一名东方女子,尽管她和现在的气候一样寒冷,但还是会有人去搭讪,去者无不是信心十足、热情洋溢,可最后纷纷沮丧而退。 迎面吹来的风很冷,她缩着肩头双手支撑在大桥的栏杆上,微微低头便能看到手上闪着光芒的戒指,牢牢地套在她的中指上。 她独自在床上醒来,身旁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在她那一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和一枚戒指,很简单的言语――多穿衣服,记得吃早餐,祝你愉快。醒来时看到的不是昨晚和她共眠的人,看到这一切似乎也不错,突然间觉得心情愉快,她拿着戒指在手中别玩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戴上了,大小刚好。她不知道韩墨煜是不是有先见之明,逢人搭讪时她总会有意无意地抬手敛去耳边的碎发,收到效果还不错。 …… 楚煜回到酒店时韩墨煜正要拎着大衣要出门,他站在门内,而她站在门外,两人相互看着良久,最后他笑了笑,舒缓了眼中的紧张,侧身让她进去,关了门尾随着她进去了。“玩儿得开心吗?” “出去怀旧了一番。”她解开围巾挂在衣架上,脱了身上的大衣连带着他的一起挂了起来,“你呢?工作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她转身看向他,先是盯着他身侧的手看了几秒,随后仰起头打量着他,伸出左手摊开在他面前,而她只是静静得看着他,也不说话。 “很漂亮。”他抓住她的手,伸出一只手帮她把圆环拨正,慵懒的掀开眼皮看她一眼,颇为惋惜道:“路易斯夫人和她的新任丈夫去度蜜月了,你见不到她了。” 楚煜一愣,抽回自己的手,伸出一指抵在他的胸膛上,“你不是说她邀请你参加她的生日宴了吗?怎么可能突然离开?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莞尔,再次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与她十指交扣,紧紧地抓在手里。“缘分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她和现在的丈夫才见过一面,认识一天后就结婚了,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可以等到他们蜜月旅行回来,届时参加他们的婚礼。” 她狐疑地看着他,像是要辨别他脸上表情的真假,可她忘了在这一方面韩墨煜是高手,伪装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 “我跟黎晰说好了的,不能骗他。”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重,似是要让他羞愧一样。 “那就算了,明天带你去学校,晚上和我出去一趟?” 楚煜睨他一眼,稍稍缓和了不满的情绪,“去哪儿?” “拍卖会。” 她佯装惊悚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不会是要卖我吧?” 闻言,他毫不掩饰地大笑出声,“卖了再买回来。” …… 48、Chapter 00 一生 回国的前一天韩墨煜突然感冒了, 且来势汹涌,一向甚少生病的他还是倒下了, 楚煜帮他量了体温后就要带他去医院,可他却拒绝了。“你不是医生吗?” “……” 无论她怎么劝说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就是不去医院, 她拗不过他,最后帮他准备了感冒药让他吃了。 韩墨煜在床上躺了一天,午饭基本没吃,晚餐被楚煜逼着喝了半碗粥。 …… “楚煜,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睡觉会卷被子?”房间内,他仰躺在床上,舒服地眯着眼睛, 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正拿着毛巾帮他擦着手掌的人突然一愣, 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恼怒地皱起了眉瞪他,反驳道:“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吧?不是你自己没穿衣服还偏要呆在阳台上的吗?” 他咳嗽一声,不自在地偏过头去,闷声道:“你也有责任……” 她哼了哼, 懒得搭理他, 抓过他的另一只手细细地擦拭着。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手上微微使力,反握住她的手,在她好奇地看过来时他拉高了被子,“我要睡觉了。” “还睡得着?” 他伸展着腰身,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楚煜跪坐在床上,看着他不再动时有点儿惊讶他真的睡着了,可就在她从床上起来站在床边叠着毛巾时,他突然开口道:“结婚的好处是生病了有人陪,你觉得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弯起了唇角,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我又没生病,怎么会知道呢?” …… 韩墨煜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算算也就睡了三个小时。他拥着被子懒懒地靠在床头,看着楚煜掌心摊开的药,皱眉摇了摇头,“刚刚吃过了,很苦。” “药都是苦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杯子凑到他唇边,“吃了出一身汗就好了。” 韩墨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勾着被子到自己脖颈处,“不吃药也能出汗。” 跟他疯了几日,楚煜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但她仍旧装成没听懂的样子,将放着药的手抵在他唇边,强势道:“我是医生,你不想吃药的话我们可以去医院。” 他轻笑一声,低头吞下她手心的药,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的舌头滑过她的掌心,让她惊得差点儿收回手来,反观他,一脸平静,就着她凑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混着药片一起咽下去了。 许是睡了一天,此刻韩墨煜一点儿睡意也没了,可楚煜就不同了,她刚躺下就模模糊糊要睡着了,无意识地卷着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却被他横在两人之间的手臂挡住了。 韩墨煜沙哑着嗓音警告道:“会传染。” 接下来,只要她一往他身边靠他就会将身子往床边挪去,然后耐心地告诫道:“离我远点儿。” 她砸吧着嘴,卷着被子的一角滚到床铺的另一边去了,可半夜时又会醒来看看他的体温是否正常。 翌日,楚煜醒来时有片刻的恍惚,她的背脊紧贴着一具温暖的胸膛,他的手绕过她的后颈扣在她一边的肩头,还有一只手霸道地横在她的腰腹上。 楚煜动了动,轻轻地转过身去看他,眼前的人睡得正香,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已经退烧了,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指尖沿着他的轮廓慢慢游移着,最后落在他的唇上,她半撑着身子凑上前去,蜻蜓点水的一吻,在她离开他唇边的那一刻,他突然皱起了眉头,惹得楚煜一阵紧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仍旧睡着,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身上的大手起床了。 …… 韩墨煜穿着拖鞋从卧室懒懒地走了出来,见他只穿着睡衣,她为不可见地皱起了眉,“衣服放在椅子上,没看见吗?” 他应了一声,嗓子干疼。在他低头看着沙发旁边的行李时,楚煜拿着药过来了,他接过药吃了下去,因为有了水的润泽,所以说话时的声音不再那么沙哑了。“收拾好了吗?” 她摇了摇头,看着他仍旧苍白的脸色,关切道:“晚几天回去不行吗?为什么非要今天?” 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讨论过了,韩墨煜坚持按照原定计划回去,而楚煜则担心长时间的飞行会让他更难受,建议等他感冒好了,可不想他却不同意。 此时,他的态度仍是坚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后他咳嗽一声道:“我去换衣服,一会儿去机场。” “韩墨煜。”她伸手揪住了他腰侧的衣裳,“你坚持?” “嗯。” “我知道了。”她松了手,看似平静的脸上实则有些生气,却被她掩藏得很好,在她看来,他是一个很不配合的病人,依旧我行我素,硬是逼得人给他脸色看。 韩墨煜换了衣服出来后看了看时间,看到楚煜有些负气地将他的衣裳随意团起来就塞到箱子里去了,他微微蹙眉,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了?” 她瞪他一眼,道:“赶时间!” 他没听出她话中的针对性,很是无辜地再次看了看时间,道:“不是还有两个小时吗?”说话间门铃响了,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接着往门边走了去。 楚煜没看见门外的人,只听到交谈声,可短短的几句也没听出什么头绪来。当他返身进来时她看见他手上拿着一个大红色的锦盒,由于刚才语气不善她也没问那是什么,继续收拾着衣物。 韩墨煜拿着锦盒站在她面前,手伸到半空中时又收了回去,他打开着盒子,看着里面的东西满意地勾起了唇角。低头看向楚煜,她像是一点儿也不关心样子,只顾着手里的动作。轻咳一声,他将盒子递至她面前,谁料她却是拿了直接放到箱子里去了,他愣愣地张着嘴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漫长的旅途之后他们回到了c市,很熟悉的地方,楚煜置身于机场大厅,看着东方人的面孔,心中掠过一丝亲切感。她推着行李走在他身后,看着他因为突然咳嗽而弯下腰时她总会狠狠地瞪着他,可当他红着鼻子回头看向她时她很就快收敛起来,满是担忧问道:“要不要去一趟医院?” “不用。”说着他走至她身旁,和她一起推着行李车往大门口去了。 车上,韩墨煜说去他的寓所,楚煜有些错愕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他轻瞄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的手上,道:“你说为什么?” 她讷讷地将手抵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 公寓里干净整洁,没有一点儿灰尘,尽管很久没人住了。楚煜换了鞋后便去厨房烧水了,等她端着水拿了药出来时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突然间气结,明明生病了却像个孩子般拒绝看医生。行李仍旧堆在门口,她去楼上拿了毛毯下来盖在他身上,又把暖气开了才拎了包出去。 …… 黎晰等着妈妈来接他已经很久了,可真等到楚煜来接他时又有点儿不舍了。她去的时候楚烨和顾子衿都在,黎晰坐在他们中间,三人一起看着电视,她看着他们倒有点儿像一家三口的样子。 “我结婚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从包里拿出结婚证仍他们面前,她看到了所有人惊讶的眼神独独除了楚烨的。 黎晰似乎有点儿激动,回去时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楚煜好笑地捏捏他的脸颊,道:“这么高兴?有没有很想我?” “……想。”黎晰闷着头应了一声,小脸突然红了,半晌后他问道:“我爸爸呢?” “在家里。” “哦。”一会儿后,他倏地抬起头,乌亮的眸子闪烁着聪慧的光芒,“你们真的结婚了吗?” “你知道什么是结婚?” “就像二叔那样,妈妈,为什么你们结婚不告诉我?”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 “可是二叔结婚那天,沫沫也去了。”其实黎晰想抗议,沫沫都去给自己爸妈的婚礼当花童了,他却被丢给了舅舅,两个人的待遇明显不同了。 “那个是婚礼,我和你爸爸先登记了,婚礼以后再说。” “哦。” 他突然不说话了,楚煜却要拉着他说话,“你舅妈是不是很漂亮?我看你跟她都比跟我亲了,她还给你买小兔子了,你喜欢她吗?” 黎晰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低头看向脚边的兔笼,心想舅妈不仅欺负他,连舅舅也欺负,但他又很喜欢她,学校里同学送糖了他还带回去给她吃了。 可是,“她让我吃胡萝卜。” “啊?”楚煜看着他打小报告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她捏了捏他的鼻子,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抵在他脑袋上笑得开怀,“那你有没有吃?” “……吃了。” 楚煜坐直身子,咳嗽一声,正色道:“为什么我让你吃你就不吃?” 黎晰缩了缩脑袋,小手抓住了她腰侧的衣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吃。” ……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后座的两人猛然前倾,惊慌之中她将黎晰紧紧地抱在怀里将他压到自己大腿上,而自己的脑袋撞上了椅背上,惊魂未定中司机转过头来看向他们,楚煜看见司机的额头上有大滴的汗珠滚落下来,她伸手摸着自己眉骨,指尖上一片艳红…… 司机只说对面车道上的车突然向他们正行驶的车道冲来,速度很快,眼看着就要撞上来了他急急踩下刹车往右打方向时,那车又回到了自己的车道上,开车人的技术很好。这些,楚煜没听进去,她的双肩止不住的颤抖着,蹲在地上将黎晰紧紧地搂在怀里,她单手抚着他吓白了的小脸,指尖止不住的战栗着。 “女士,你没事儿吧?”穿着制服的交警出现在她面前,她抬头,看着撞在绿化带上、车头已经翘起的出租车,愣愣地摇了摇头。司机在做笔录,她听见他一直强调着自己开得不快,而且是行驶在自己的车道上。 “要不要让我的同事送你去医院?”交警比划着自己的眉角,再指了指她的,“你受伤了。” “能送我门回家吗?”她问,双腿变得麻木,她困难地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小人,弯腰将他吃力地抱了起来,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别怕,我们现在就回家。” “要通知你的家人吗?” 她摇了摇头,迈着僵硬的步伐跟着交警上了车,车上她紧紧地将黎晰抱在怀里,许是她的力气太大了,黎晰挪动着身子,抬头看向她,小脸被吓得惨白没有一点儿血色,“妈妈……”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却还是忍着没有落下泪来,他伸手想要去抹去她眉角的血痂,却被她止住了。楚煜松了手上的力道,双手扣着他的肩头,脸颊紧贴着他的,安慰道:“没事儿,是不是被吓坏了?”她揉了揉他的小手,带着她的手圈在自己腰上,微微闭上眼睛道:“一会儿就到家了。” 楚煜真的是被吓到了,那一刻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本能地把黎晰拉到自己怀里,各种恐惧袭向她,她甚至不敢想象她没有了黎晰又或是黎晰没有了她,他们要怎么过,她还想到了韩墨煜,他们才刚刚结婚,要是她死了他又要怎么办。 拖着虚软的步子下了车,交警将他们送到了楼上。 楚煜站在门口才发现她回的是自己的公寓,她洗了洗鼻子,努力挤出笑容来,拿着钥匙在手中晃了晃,道:“我们到家了。” 她试了几次,钥匙都没有插.进锁孔,黎晰突然拉过她的手,拿走了她手上的钥匙,额头抵在门板上,成功地把门打开了。 她故作轻松地看着他,夸赞道:“厉害。” 进了屋,楚煜先去洗手间把额头上的血渍洗掉了,沁凉的水顺着她的眉角滑落到洗手池内,淡淡的红色很快就被清水冲走了。 拿了块干净的毛巾捂着额头出来,黎晰脱了鞋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低下头去,沙哑着嗓子小声问道:“妈妈,爸爸呢?” “他在他自己的公寓里。”他看着他脸上落寂的表情,心中不由一窒,他想要的不过时一个能够让他害怕时可以依偎的怀抱,能够撑起他头顶天空给他安全感的人,这个时候他想到的是他的爸爸。 她慢慢地走至他身边蹲了下来,双手握住他的手抵在自己唇边,“明天我就让他过来,好不好?” 他伸手轻轻触碰着她的眉角,小手圈住她的脖子,应声道:“好。” …… 韩墨煜突然惊醒,他有点儿呆愣地坐起了身,环顾着无人的屋内,重重叹息一声后掀开了身上的毛毯。趿上拖鞋,径直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捧着凉凉的杯子,倚在流理台上,慢慢浅啜着。 手机响起时他正把行李箱从玄关处拖箱客厅,拍了拍手后他捞过矮几上的手机。 “你好,这里是公安局,请问你是韩先生吗?” “对。” “在长江路的一起交通事故中,韩太太有东西落在车上了,麻烦来领取一下。” 他贴在耳边的手机险些滑落,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抓着手机,他问道:“她人呢?” “哦,已经将她送回去了,因为韩太太的手机也丢了,所以只能联系到你了。” 闻言他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挂了电话后便套上大衣出去了。 警局里他拿回了楚煜遗失的手机和护照,以及一本结婚证,还带一个装着兔子的笼子。 外面的星空很亮,他倚在车门上看着璀璨的星河,夹在指间的香烟发出点点亮光。局里有他的熟人,他在领了失物后去询问了才知道楚煜今天搭的一辆计程车发生了事故,那段路不在监控范围内,而司机也没看见对方的车牌号,所以想要追查出肇事车辆有点儿难度。 烦闷地抹了一把脸,他将燃尽的香烟丢在了地上,一脚踩了上去。正欲开门时季哲打了电话过来,他有些烦躁地问道:“有事儿吗?” “哥,郭达康在上星期提前释放了。” 他的瞳孔骤缩,脑袋有片刻的混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我知道了。” 姓韩的,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家破人亡的! 四年前的法庭上,郭达康指着他的鼻子是这样说的,可那时候他只是冷冷一笑,笑他的不自量力…… 韩家二少爷结婚的第二天,跟随着一同发布出去的还有韩家大少爷订婚的消息…… 49、Chapter 00 一生 昏黄的室内, 楚煜侧卧在床上,左手支着脑袋, 右手则在一个小小的身子上拍着,力道很轻, 灯光下的她,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满眼柔情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纤长的手指描过他秀气的眉,在他的眉心停留了很长时间。 看着黎晰已经熟睡了,她起身捶着自己麻木了的右手,走至门边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出去后也没把门关上, 而是留了一个空隙。 她伸手触碰着自己脸上的伤口,隔着一层ok绷,摸起来还是有点儿疼。想了想还是给韩墨煜打了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她拿着话筒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现在距离下午的事儿已有三四个小时了,她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没那么恐惧了,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她低声问道:“吃晚饭了吗?” 那边过了很长时间才回答,低沉着嗓音略显沙哑,“还没。” “哦。”她圈着电话线,就这么站着, 听着他的声音只当他感冒还没好彻底,“要是不愿意自己做饭就叫外卖,另外,记得吃药。我去接黎晰了,……今天就先住在我这儿……”她咬住唇,不再说话。 彼此都变得沉默了,良久后那便长长的喟叹一声,道:“晚饭吃了吗?” 她看向餐桌上残留的碗筷,轻轻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黎晰呢?” “已经睡了。” “你怎么还没睡?” 楚煜看了看时间,答道:“还挺早。” “早点睡吧。” 楚煜听着他像是要挂断的样子,连忙出声喊道:“韩墨煜!”可等她喊完了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话要说,在她看不见他的地方,似乎听着他的呼吸也会心安。 “怎么了?” 楚煜听见他那边很安静,听着他疑惑的声音她却说不出理由了。“你感冒好了吗?” 韩墨煜突然咳嗽起来,楚煜听得心中不由一紧,忙劝道:“我不跟你说了,你去吃药吧,早点儿休息。” “楚煜。” 拿离耳边的话筒又靠了过去,她发现自己有点儿眷恋这样的感觉。“嗯?” “开门。” “什么?”她一愣,看着玄关处,心情变得激动,不是很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她的声音变得颤抖:“你在哪里?” “你家门口。” 她放下话筒,几乎是跑到门边去了,打开门的一刹那她看见他站在电梯门口,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她看着他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像个骑士般拿剑砍断将她困住的藤蔓,挥开她心中的阴霾。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傻傻的模样,伸手触上她的额上的ok绷,笑了,眉目如画,“才一会儿没见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了,楚煜,你说我怎么就让你一人跑出去了呢?”说着他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般,“真是不听话。” 她埋在他的肩头,高兴得勾起了唇角,像浸泡在蜜罐中一样,连声音都是甜腻的。“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丢东西了吗?我来送给你。”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悄悄侧首看他,可很快又搂紧了他的脖子,闷声道:“你知道了?” “嗯。”他捧着她的脑袋,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然后紧缩住她的视线,问道:“非要等到我自己发现,你是想瞒着我吗?” 楚煜被他看得虚心地低下了头,她的手紧紧揪住他敞开的大衣衣摆,有点儿胆怯道:“我也没想瞒着你,要是你不过来,等到明天不就知道了吗?”她垂着脑袋低着他的胸膛,在他胸前蹭了蹭,“额头上又不会过一夜就好。” “出事儿了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他像是在审问犯人一般,有条不紊地逼问着她。 “忘了……” “忘了?”韩墨煜抬起她的下巴,如墨的眼眸平静如深潭,“这个理由不成立。” “真的忘了……”她的声音愈来愈低,偷偷看着她的表情,小声道:“我以前又没遇到过这种事儿,今天一下子让我撞上了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等到我想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发现手机丢车上了……”见他沉默不语,她扯了扯他的衣摆,问道:“这下子成立了吗?韩律师?” 他看着她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抓住她作乱的手,表情依旧严肃道:“是不是连我住哪儿也忘了?” 她就知道他要这么问!楚煜一向自认胆大,太平间里呆了那么多次,从没怕过,可今天她怕了,一个有了牵挂有了束缚的人,总是很珍惜活着的每时每刻。那时候的她只想赶紧回家,而她潜意识里的家则是自己的公寓,对于韩墨煜的地方还没深深烙进脑海里,当交警同志问她住哪儿时她想都不想就报了地址,就像每次自己打车时那样,说得极为顺口。 “没忘。”不等他开口她又接着说:“可我住这儿住久了,习惯往这儿来了……” 本以为韩墨煜会就此算了,可不想他拉着她进了屋,关上门后又将她一路带到客厅,指着她还没挂上的电话说道:“手机丢了、习惯回这里,那电话呢?过了这么长时间才给电话,还只字不提,这又怎么说?” 楚煜觉得自己气势全都被他踩在了脚底,她想着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可他却不准。她想告诉他回头想想也就那样,现在她还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没缺胳膊少腿,今天是自己倒霉,可看到他愈发阴沉的脸色时她退缩了,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紧张自己。 多年来,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有时候苦闷时会找尤娜说说话,她自认为自己很坚强,可她不知道,不管何时的她在他眼中一直是需要守护的,不会随着年龄的变化而改变。 “我不是打给你了吗?”她小声嘀咕着,抓着他腰侧的布料,“你自己都生病了,再让你担心有点儿不好,反正我又没事儿。” 他倏地眯起眼睛,看着她的眼神变得锐利,眼前的女人似乎一点儿也没把他放在首要位置!韩墨煜突然咳嗽起来,楚煜看着他的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满是担忧,正欲伸手拍着他后背时却被他挡开了,他学着她刚才的话,道:“你自己都受伤了,关心自己就好,我不用你担心,反正又不会死。” “我――”她吱唔着说不出应对的话来了,最后恨恨地咬牙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去了黎晰的房间。 …… 翌日,楚煜很早就醒了,韩墨煜像是在和她置气一样,冲了澡就抱着被子去了黎晰的房间,晚上她一个人抱着被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好几次都想起来去敲隔壁的门了,可最后总是忍住了了,面子作怪。 早上,她简单地熬了粥,又从医药箱里找了止咳药摆在餐桌上。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裳,头发松松地挽在后脑上,对着镜子照了照,伤口在眉骨上方,靠着眉角,她看着那一处总觉得别扭,最后勾了一绺头发下来,刚好将那一块遮住了。 站在黎晰的房门口,抬着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敲,“黎晰,妈妈进来了。”不等里面回答,她就推开了门,首先落入视线的是韩墨煜高大的身躯,束手束脚躺在黎晰的床上,越过他,黎晰正眨巴着眼睛望着她,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像个不速之客闯进了他们父子的地盘,搅乱了一室的祥和…… …… 在黎晰睁开眼看到自己的爸爸就在身边时他很高兴,在他看着爸爸的时候他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相视着笑了起来。 韩墨煜问他怕不怕时,他很自然地想到了昨天的事儿,然后点了点头。他第一次跟他撒娇,抓着他的大手放在肚子上,说:“现在不怕了。” 他问:“为什么?” 黎晰看着他,道:“你是我爸爸,现在就在我身边。” 他伸手抚上他颊边的梨涡,温和道:“在你还没有长大成为一个男子汉的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随后又加了一句道:“还有你妈妈。” 黎晰枕在韩墨煜的手臂上,这个时候的他很想和他同龄的孩子,乖乖的依偎在爸爸的怀抱里。韩墨煜看着他小小的脑袋,突然心血来潮,跟他讲诉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就在楚煜开门进去前他对着黎晰道:“你妈妈真是一个坏女人。” 黎晰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要是她很诚实的话,我很早以前就讲给你听了。” “哦。”黎晰点点头,在这一点上父子达成了一致共识。 …… 此刻,黎晰看着楚煜,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而韩墨煜也放任他这样躺着,转过身背对着门边的女人。 楚煜瞪着他的背,却奈何不了他。她朝黎晰扬起了下巴,负气道:“黎晰,快点儿起来,你爸爸感冒了,小心他传染给你。”话落,她看见韩墨煜的肩头微微颤抖着,随后传来压抑的低笑声。 黎晰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着,最后爬着坐了起来,穿着拖鞋径直去了洗手间。 在他进去后韩墨煜也起身了,看着门边站着的人,勾着唇角朝她走了过去,在她还处在呆愣中时将唇贴上她的,灵活的舌头撬开她的唇边,深深地吻住了她。 楚煜的手一下子揪住了他的睡衣,脸颊变得通红。 他退离开,嘴角勾着银丝,伸出舌头舔去,看着她羞赧地低下头去时,他笑得愉悦,“要传染也是你第一个。”说罢,便潇洒地开了门出去了。 等到黎晰从里面出来时楚煜仍旧站在那儿,他上前去扯了扯她的衣裳,道:“妈妈,今天穿什么衣服?” “乖,先去吃早餐,一会儿拿给你。” 黎晰仰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乖乖出去了。 楚煜在房间磨蹭了很久才出来,脸颊上的红晕未消。餐桌上韩墨煜正和黎晰喝着粥,她看着他面前的水杯,似乎是吃了药了。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拿着勺子舀了粥抵在唇边,偷偷觑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装着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喝着粥。 黎晰吃得不多,很快就回了自己房间。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她按捺不住了,用勺子敲击着自己的碗,引来他的注意后,道:“今天上班吗?” “不去。”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你也不用去了。” “我――” “有意见?” 她努了努嘴巴,“不敢。”她要是再有意见了估计韩墨煜都能立马搁下碗走了。 他听了似乎很满意,微微勾起唇角。 “楚煜。”他突然放下勺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向她。 被他看着,她坐得端正,咽下口中的食物,道:“在。” 韩墨煜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来,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住在哪里?” “锦绣庄园九号b座802室。” “哪里?” 她一愣,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忙改口道:“……这是以前的,现在是御景江南十三号1608室。” “记住了?” “记住了。” “那就好。”他优雅起身,将椅子摆正,双手撑在餐桌上看着她,笑得邪魅,“记好了,忘了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记起来。” 然后她看着他,居然傻傻地问了一句,“什么办法?” 他笑,“你忘记了就会知道了。” 她看着他,干笑了几声,道:“一定不会忘记的。” “是吗?”他直起身子,睨着她的表情,似有些惋惜,“我倒是希望你忘了。” “啊?”虽然他说得很轻,但她还是一字不落的听到了,楚煜看着他,顿时觉得矛盾了…… 他们一起送黎晰去了学校,韩墨煜看着他进了教室后又逗留了会儿。楚煜看着他拿着手机从远处走了过来时忙赶了过去,一脸好奇地问道:“你给谁打电话呢?这么长时间。” “谈生意,你要参加吗?” 她摇了摇头,乖乖地跟了他上了车。车上她拎起车里的兔笼,伸手轻轻戳了戳里面的小兔子,道:“韩墨煜,你喂它了吗?” 正系着安全带的人顿住了手上的动作,挑眉看向她,道:“为什么是我喂?” “不是你领回来的吗?” “那也是你丢了的。” 楚煜放下笼子,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一条短信凑至他面前,笑得无害道:“今天超市蔬菜打折,我们去多买一些回来。” 他皱眉瞥了一眼,无所谓道:“随你。” “再买几捆胡萝卜,兔子能吃,人也能吃,你说是吧?” 韩墨煜瞪她一眼,而她却好心情地看着他,他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楚煜,你住哪儿?” “御景江南十三号1608室。”她答得流畅,随后又补充道:“可是经过投票决定,我们现在还是住锦绣园九号b座802室。” 他哼了哼,发动引擎上路了。 “先去超市,我们去买萝卜。”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清晰道:“知、道、了。” …… 50、Chapter 00 一生 韩墨煜带着楚煜高调出席宴会, 他们之间的事儿凌自珍再怎么想装着不知道都不行了。在楚家,她是为儿女撑起一片天的女人, 在凌家,她则是被凌家老爷子捧手里的幺女, 似乎只有在凌温旭身边,她才会变得事事依赖。 小花园内,凌家父女正喝着茶晒着太阳,凌自珍在放下手中的杯子后搓揉着自己的双手,她将手掌扣在桌上,余光瞥见楚烨身披着阳光缓缓朝这边走了过来,她挥了挥手, 将他叫至自己身边, 问道:“楚煜又没回来?” 楚烨摸摸鼻子,偏着头不去看凌自珍精明的眸子,“没。” 这时,凌温旭咳嗽一声, 他扶着椅子的把手坐直了身体, 看了女儿一眼,然后随和道:“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空间,你看看楚烨,就拿他来说吧,虽然人在这儿可心思不在,家里有一个这样的就好了,何必弄得两个都这样杵在我眼前呢?”他有点儿为楚煜说话的意思, 见她没回来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心中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着,想着外孙女能和外孙女婿呆着最好,不用陪他这个老人家。 凌自珍示意楚烨坐了下来,一脸正色道:“楚煜是在和韩书记的儿子交往吗?” “……不清楚。” “你还能不清楚?她没跟你说吗?其实我也不反对他们交往,毕竟不年轻了,而且……”她叹了口气,看向楚烨时变得严肃,“别欺负我不看那些八卦新闻,最近我是听到一些风声了。”现在的凌自珍卸去了一身的担子,每日就是喝喝茶作作画,清闲的很,同时,对于儿女的消息也是关注得很。 楚烨是一个商人,秉守着诚信的原则,只字不提楚煜结婚的事儿。相对于他的守口如瓶,凌温旭倒是觉得说了也无妨,他沧桑的脸庞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沉吟开口道:“是在交往,那孩子我见过,虽然闷声不吭可细心得很,配我们家楚煜刚刚好,都是闷葫芦,谁也嫌弃不了谁。他们这八字刚有了一撇,你也别急着再填一撇,凡事慢慢来,急不得。” 听闻父亲的话,凌自珍很聪明的意识到他是知道的,思及此,她不由蹙起了眉头,对着凌温旭毫不客气道:“爸,你也是的,怎么连我也瞒着?楚煜这孩子老是挑三拣四的,上次你给说的那个,我看着各方面还行可她就是不喜欢,这次要是再不行怎么办?” “上次那个不是你跟我说让我别管她的事儿的吗?这一次自然不能让你知道,成不成还说不得准。她那样儿也就是被你惯出来的。”说着他又指着楚烨,饶有深意地看他一眼,连着他一起给批了,“楚烨也是,两个都被你宠坏了,婚姻大事儿一点儿都不积极。” 楚烨看着两位长辈,笑了笑,其实另一撇已经补上了,只是还没到公开的好时机…… …… 黎晰临近期末考试,照着老师的吩咐,每天都会复习课本儿和以前做过的习题,楚煜看着他捧着书端正着身子坐在书桌前面时总忍不住打趣道:“黎晰,这么认真,是不是要考一百分给我看啊?你已经很优秀了。” 黎晰仰脸望着她。 楚煜笑了笑,“再优秀我会更骄傲的。” …… 放寒假那天韩墨煜和楚煜一同去接了他,还参加了家长会,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家长会,和楚煜比起来显得有些局促,黎晰也跟他一样,第一次是由父母陪着的。 作为人父,看着儿子在掌声中接过奖状时他的心中难掩欣喜,倾身凑至楚煜耳边,小声道:“总觉得他的奖状里面有我的一份功劳。” “是吗?”她觑了他一眼,眯眼看着前面的人,经他这么一说似乎也有点儿感触了,“那我的功劳一定比你大。” 他低声笑了,抬头时看见旁边正有一位小朋友看着他们,他很自然地朝那个小朋友笑了笑,很和蔼。接着,他看到那个小朋友转身扯了扯自己妈妈的袖子,欢喜道:“妈妈,楚黎晰的爸爸笑起来真好看。”随后那个小朋友的妈妈回头看了他一脸,兀自红了脸偏过头去了。 稚嫩的童音,听在他耳中很清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赞美,他听着分外满意。 楚煜突然转头看向他,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后,道:“那孩子的爸爸是个模特儿,上一期《时记》封面的模特儿就是的,你不是也看过吗?” “你想说什么?”他很自然地觉得她不会说好听的,果然,她接下来的话让她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 “身材比你好。”她低头觑了一眼他的腹部,“他有八块腹肌,你才六块。”说着,她竖起拇指和尾指比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揶揄道:“你怎么老是看不该看的?” 楚煜一怔,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眸,脸颊突然红了,很自然地想到了昨晚无意间点开的一段视频,着实不雅。一直到家长会结束,她都没再吱声。 …… 楚煜牵着儿子出了校门,捏了捏他的脸颊,问道:“你今天让你爸爸自豪了一回,想吃什么呢?他请客。” “随便。” “啊?又是随便啊,能不能确切地说一个呢?” 清秀的小脸露出了一丝为难,最后想了想,道:“可以吃火锅吗?” “可以。” …… 韩墨煜倚在车壁上,很有耐心地等着他们商量着下面的行程,他环顾着四周,在看到某一处时突然捏紧了拳头,他的身躯有片刻的僵硬,浑身的血液直冲胸口,大有一种摩拳擦掌之意。 他不动声色地喊过楚煜,开了车门让他们坐了进去。在她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他时,他将她的脑袋摁进了车内,叮嘱道:“坐里面别出来,等我一会儿。” “喂!” 他不顾她的疑惑,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迈开步子朝刚才引起他注意的地方走去。 …… “什么时候出来的?” 郭达康满眼愤怒地瞪着他,朝他脚边啐了一口痰,有些狼狈地拢紧了自己敞开的衣裳,“韩律师真是会说笑,我什么时候出来的你不是一清二楚吗?”他哼了哼,眺望着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汽车,道:“也难怪,韩律师现在是美人在怀了,应该没那么多心思关心我才对。” 他抿唇不语,眼眸深邃。 郭达康已经年届五十了,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他紧盯着他,问道:“我老婆孩子去哪儿了?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我不问你问谁去?当初是你把老子弄进去的,现在老子出来了,可我老婆孩子却没了,这笔账我不该跟你算吗?” “十二月三号,在长江路的事故,是你吗?” “什么?”郭达康一愣,“什么事故?” “一辆面包车直接冲向一辆出租车,在最后时刻又让开了,和你有关系吗?” “妈的,韩墨煜,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见我出来了还想再给我安个罪名把我弄进去?老子行得正坐得端,别跟我扯其他的,我只要知道我老婆孩子去哪儿了。” 他讥诮地勾起唇角,“贪赃枉法,蓄意伤人,难道这些不是你干的吗?” 提及这个,郭达康突然暴跳如雷了,扬手指着他,破口大骂道:“你是韩哲榆的儿子,自然是要为你父亲的仕途扫尽障碍,当官儿的有权的那么多,谁又一身清了?包括你父亲也不是!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你们韩家就没砸过一分钱?你们家老爷子就没插过手?我是倒霉了才栽在你手里了!”说着他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将他重重地摔到墙壁上,“快说,我老婆孩儿哪儿去了?当初是你接的案子,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忍着后背的生疼,面目表情地看着眼前愤怒的人,“要是我跟你说我不知道呢?” “放屁!”郭达康赤红着眼睛,挥着一拳就像他袭来,可就在要碰到他的脸时突然转开打向了他背后的墙壁,他冷静地看着他,道:“我知道你在周围安排了人,我不动你。”他松开了手,顺带着拍了拍他西装的衣襟,“我只想知道我老婆孩儿哪儿去了,我跟你的恩怨一笔勾下,我犯罪,我进去四年是我罪有应得,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人生大半辈子都过了,也没那么多日子让我再折腾了,我只想找到我老婆,跟她道个歉,要是她能原谅我我就好好跟她过,不原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很多,“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他静静地看着他,不好评价,可他说的话却让他动容,在他逐渐变得失望时,他开口道:“你可以去找罗穹,是他安排你老婆跟孩子出国的。” “罗穹?” “你不用惊讶,他是你的辩护律师,虽然败诉了,但良知不错,知道给你家人安排后路。” “怎么可能?”郭达康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起来,他的脸上闪过错愕,还有一丝的悔意。 韩墨煜优雅地调整了自己的领带,淡淡道:“可能他在等着你去把律师费补上,所以要留着王牌在手里,就不怕你赖账了。” 闻言,郭达康脸上不由一阵通红,好在他皮肤黝黑看不大出来,他苦笑一声道:“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一贫如洗了。” “你还有老婆和孩子。” …… 韩墨煜走至车边,并没有直接上去,他在那儿站了会儿,看着马路对面停着的车,微微眯起了眼睛,严玄冥提供的保镖似乎都很沉得住气,看到他都被人推在墙上了居然没出手,难道非要看到他儿子被人绑了才会出动? 这笔生意谈得真是不尽人意。 楚煜见他上了车,颇为好奇地趴到前排的两个座之间,“干什么去了?” “谈生意。” 她砸了砸嘴巴,道:“你都好几天没去工作了,还会有生意上门吗?” 他勾唇一笑,回头看着黎晰,问道:“饿了吗?” 黎晰抿唇笑了,“饿了。” “带你去吃火锅。” “好。” …… 51、Chapter 00 一生 与往年不同, 这一次黎晰寒假,凌自珍没催着楚煜把孩子送回去, 只打了一通电话说有空回去吃顿饭。 楚煜挂了电话,不禁长舒一口气, 抬头看见黎晰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厚实的长毛地毯上拼图,外面的阳光洒了进来,将他的小脸照得灿烂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她端着杯子走了过去,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问道:“要不要喝水?” 黎晰正忙着把手里的一块小图拼上去,手指在已经完成大半的垫板上点过, 等到找到了合适的地方, 他将那一块嵌进去后才抬头看向楚煜,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乌亮的眸子紧盯着她手中的杯子,然后点了点头, “要。” 她把被子递给他, 看着他喝完了又接了过来放在地板上,单手撑在地上,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什么时候能拼完?”她一边问着一边帮他递着小片子,有时候还会帮他补上几处。 “马上就好了。”黎晰突然间像是在和她比赛一样,手上的动作变得快了起来,等到他嵌上最后一片时不由咧开嘴笑了, “好了。” 楚煜笑看着他,刮了刮他的鼻子,慢慢挪开遮在垫板上的手,伸出一只手掀开地毯的一角,然后在他面前摊开手掌,掌心赫然出现了一片橙色的小板块,“真的好了吗?急急忙忙的就是容易出错。” 黎晰压根儿没想到她使坏,小脸上一下子就红了,他抓住她的手将她手上的东西抢了过来,“你故意挡住没让我看见!” “是你自己不仔细。” “可是我看了地上又没有了。”黎晰觉着嘴巴,眨巴着眼睛看向她,“妈妈,这个也是你藏起了的。” “你看见了?”她无辜地眨着眼睛,“没看见可不能冤枉我。” 黎晰哑然,张着嘴巴看她良久,最后头一低,小声嘀咕道:“我就是知道是你藏的,要是爸爸在家,他一定会帮我作证的。” “要是我爸爸在家……”楚煜捏着嗓子学他说话,捧着他的脑袋揉了揉他的头发,忽又变得正常道:“你爸爸不在家啊,没人给你做饭了,中午吃什么?” “你不会做吗?” “我做饭不好吃啊。”她拉着他一起站了起来,将他缩起来的裤腿往下拉了拉,“我们出去吃。” “吃什么?” 她低头看他,见他一脸认真不由卖着关子,佯装思考了片刻后,道:“随便。” “……” …… 楚煜带着黎晰去了一家川菜馆,里她的住所不远,环境不错。她点了水煮鱼,其他的菜都是参照了黎晰的口味点的,黎晰不喜欢吃辣,满满的一盆儿鱼几乎是被她吃了的,一边吃着鱼一边呼着气喝水,好几次都把眼泪呛了出来。每到这时,黎晰总会给她递上餐巾纸,很是不解她这种行为,“不要吃不就好了吗?” “不吃多浪费。” “……” 付完帐,黎晰走在前面,裹着围巾带着手套,推开门走了出去,然后站在门边看着一边擦嘴巴一边朝他走来的人。 楚煜牵着他走在路边,手臂上挂着围巾,阳光照出两人的影子,斜斜的,她的将他的全部盖住。走了一段路后她抚上自己的肚子,突发奇想,拽了拽黎晰的衣领,道:“我带你去你爸爸那儿。” …… 韩墨煜一接到楚煜的电话便下来了,他在一家咖啡店里找到了她,推门进去时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那一刻他的心头软软的,说不出的温馨来。 楚煜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高大身躯,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笑得谄媚道:“特意给你点的。” 他挑眉,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问道:“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吃了。” “没吃饱吧?”说着她将桌上的点心推至他面前,还把勺子递到了他手上,“我尝过了,不是很甜。” “你午饭也没吃饱?” “怎么可能!”余光瞥见黎晰正仰头看着她,她一把拉着她往自己身上靠了过来,好像她就是用没吃饱这个借口拉着黎晰进来的…… 韩墨煜吃得极为优雅,点心不像楚煜说得那样不是很甜,相反的是甜到腻了,他吃完最后一口后端起一旁的杯子,将里面的水都喝了下去。他放下杯子,看见黎晰趴在桌上看着他时不由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中午吃什么了?” “妈妈请我在外面吃的,排骨和炖蛋,还有青菜。”他偏着脑袋看了楚煜一眼后又转了过去,对着韩墨煜道:“我妈妈吃了一盆儿水煮鱼。” “咳――” 韩墨煜笑看着楚煜,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唇上,“看得出来了。” 楚煜尴尬低下了头,掀开眼帘觑着他,伸手指了指柜台的方向,道:“去结账。” 他哼了哼,算是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殷勤了。结了帐后他拿着手里的单子,看了楚煜一眼,凉凉道:“都吃了一盆儿鱼了还能吃两块蛋糕?不撑吗?” 此时,楚煜一只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一只手扶着黎晰的肩,站得笔直,因为吃得太饱的缘故,她皱起了眉,“有点儿。” 他撇撇唇,拉过黎晰的手,笑得温和,“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 正当他们一家三口走在路上时,魏贤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的怀里搂着齐乐乐,显得很是得意,“一家三口压马路吗?可别把我医院门口的路压坏了。” 这时候的齐乐乐已经显怀了,脾气还是坏得很,但在韩墨煜面前像是带了面具一样,温顺有礼,每每这时,魏贤总是有怨念却说不出来,他咳嗽一声,朝着楚煜一脸正色道:“楚医生,你已经很久没去上班了,这奖金要还是不要了?” 楚煜笑笑,“不要了,留着给院长当奶粉钱。” “那我要谢谢楚医生的一番好意了,正好要去吃饭,要不一起?” 她此刻的表情极为僵硬,已经严重撑到的人再听闻吃饭总是恐惧的。一旁的人含笑望了她一眼,然后朝着魏贤道:“已经吃过了,下次好了。” 他的话让两个人同时舒了一口气来,齐乐乐在有韩墨煜的地方总是拘谨的,此刻听她拒绝了直叹老天长眼。楚煜不动声色地扯了扯韩墨煜的衣裳,催着他赶紧走。 当韩墨煜牵着黎晰越过魏贤时,他突然喊住他,然后盯着黎晰看了良久,接着唇边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来,“你儿子这么帅,给我作女婿吧。” 韩墨煜看着红着脸低下头的儿子,淡淡道:“我们家提倡民主,将来让他自由恋爱。” …… 楚煜突然觉得今天起兴来找他实在是一件错事,可又想着如果不这样就看不到这样一出好戏了。她拉着黎晰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丽容随着韩墨煜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尾随着进去的还有季哲。 很快,张丽容哭着出来了,在看到门边的她时停了下来,对着她恶狠狠道:“凭什么你那么走运!你真的该死!” 她笑,优雅回道:“这个都是老天爷的意思。”她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嘴角噙着笑意,“生气不好。” 这时的张丽容感到极为羞耻,总觉得自己最后的一点儿颜面被她抛掷在地,碾过全无,气愤到极点,她突然扬起手,可还没落下便被人抓住了。 韩墨煜冷冷地看着她,“季哲,送张小姐下去。” 季哲颇为不情愿地走了过来,做了个请的姿势,怏怏道:“张小姐,请呗。” 张丽容甩开他的手,红肿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也没要季哲送,迳自走了。 “跟我进去。”韩墨煜拉着楚煜的手,见她有点儿不愿的意思不由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带着她进去后便关了门。 黎晰被留在外面,沈柔弯腰逗着他,季哲凑到她跟前去,拉着黎晰站到自己跟前,道:“我侄子是你随便能动手动脚的吗?” 闻言,沈柔的好心情全没了,她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扬起下巴指了指刚才张丽容离开的方向,道:“不会是你的吧?” “拜脱,我也是很挑的好不好。”季哲撇嘴,煞有介事地扫了她一眼。 “喝醉了有什么好挑的,只要抱着是女人就好了,你说是吧,季大少?” 季哲气呼呼地瞪着她,道:“那天和我一起的可是你。” “万一你赶场子也说不准。” “沈柔!”他大吼,“我郑重地告诉你,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沈柔被他吼得一愣,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她的视线不由落到办公室紧闭的门上,傻傻道:“难道真是里面的……” 季哲咬着牙,伸手抵着她的脑袋,道:“小心我哥炒了你!” …… 在她的印象中,他的办公室一向是整洁的,可此刻,地面上散乱着一堆的纸张,她盯着自己脚边的纸看了良久,最后抬起头看着眼前抿唇不语的人,开口道:“韩墨煜,我想吐。” …… 52、Chapter 00 一生 楚煜趴在马桶边, 恨不得将胆汁呕出来,脸颊上挂着泪水像是刚刚痛苦了一场似的, 此时她的模样,看上去很是狼狈。一只手的手肘抵在马桶的边缘, 另一只手圈着自己的嗓子,等到心头的呕意缓了过去了,她才虚弱地坐了下来,瞥见韩墨煜递来的水,她接过来漱了漱口,直到口中不再是浓浓的奶油味时她才被杯子举高了还给他,她吸了吸鼻子, 用手背擦去脸上的眼泪, 扯着他的裤腿,哑着声音痛苦道:“也不拉我起来。” 韩墨煜皱眉看着眼前的人,倾身上前,将她拉了起来搂在怀里, 盖上马桶盖后按下水阀, 即刻,洗手间内便有水声响起。他长臂一伸,拽过架子上的毛巾,湿了水以后帮她擦拭着嘴角,看她难受了又拍了拍她的后背,带着一丝责备道:“少吃点儿怎么了?” “和吃多少有关系吗?说不定我,有了呢。”她惨白的唇边有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我的和张小姐的,你要哪一个?” “楚煜。”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连着声音中都透着几分威严,“不要开玩笑。” 她双手搭在他的肩头,撑着身子抬头看向他,眨着眼睛,流露出一副认真的模样来,“我没有开玩笑。” 此时,他竟然因为她的话变得紧张了,孩子成了他们之间的禁忌,在避孕方面,她一向比他积极,而他自己也默许了她的做法,如果此刻的她没有开玩笑,那这个讯息对他来说太突然了,突然得叫他无以应对。他盯着她的眼眸,窥探到其中一闪而过的醋意时不由笑了,他揉了揉她松开的头发,下颚抵在他的头顶,温和道:“我要你就好了。”不可否认,他的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以后少吃点儿,吃到吐了,你还是我看见的第一人。” 闻言,楚煜恨不得就这么埋在他肩头不要起来了,她红着脸,依旧湿润着眼睫,喃喃道:“蛋糕上奶油太多了……” “再找借口?”他手上使力,一手穿过她的腋下一手扣住她的腰臀,就这样讲她带到了外面去。 楚煜整个悬在他身上,经过休息室时她拍了拍他的手臂,道:“这么大一张床,和谁一起睡啊?” “你想让我和谁?”他将她放到沙发上,转身去帮她倒了一杯温水,见她还盯着休息室门口,不由笑道:“要是喜欢,可以去躺躺。” 她转过头,仰头望着他,道:“你和张丽容躺过?”踢了脚上的鞋,抱着杯子屈膝靠在沙发上,“她说她怀孕了,可能是你的。” “你也知道是‘可能’,不是还不肯定吗?”他在矮几上坐了下来,紧盯着她,眉宇间带着浅浅的倦意,“我和季哲去酒吧时,她已经喝得快要醉了,最后被她的朋友带走了,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楚煜,你相信她说的话?” 她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低垂了眼睑,似乎从一开始,她的心中就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和其他人一样,她看着张丽容从一个笑着一脸得意的女人变成一个哭泣的小丑,她走着一条她走过的老路,遗憾的是她不如她来得幸运,他们遇到的是同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而她却走进了他的心底。 “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不大,却响彻了整个空间,在这个冬日的午后,随着窗棱上的阳光,钻进了他的心底,柔柔的像是羽毛一般在上面轻轻刷过,留下点点余韵,沸腾了他浑身的血液。 楚煜见他不说话,颇为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样的话对她来说,似乎和“我爱你”一样羞于启齿,她环顾着四周,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最后拉过他的手把杯子放到他的手上,局促道:“你快去工作,我去看看黎晰。” 正当她刚从沙发上站起来时,被他突然伸过来的手臂圈进了怀里,她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他的腿上,他的气息扑在她的颈边。楚煜挣扎了两下,见他没有放开的意思也就作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边一阵火热。 他低头看着她羞赧的模样,眼底泛着异样的光泽,大掌扣住她的腰腹,慢慢往下掀开她的衣摆探了进去,干燥的掌心紧贴着她的腰腹。 肚皮上泛过的凉意让她陡然惊醒,只一点她就要沉溺其中,她按住他的手,抓着她的手放在身子的两侧。“别这样。” “怎样?”他低笑,搂着她的腰让她站了起来,看着她揶揄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消化了没有,你想什么呢?” 她的脸倏地一下更红了,把衣裳整理好后她站到离他一米的地方,指着一地的凌乱,道:“你自己收拾,我出去了,不打扰你工作了。”说罢,便逃也似的走到了门边。 “楚煜。”他突然喊住她,嘴角噙笑,“等我一起回家。” “知道了。” …… 她出来的时候黎晰正坐在沈柔的桌子旁,听闻关门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埋下头去。楚煜先是一愣,接着扯了扯衣摆走至他身边去,低头一瞧,也不知他拿了谁的魔方,一门心思全在上面了。她戳戳他的脑袋,问道:“你季哲叔叔呢?” “那边。”黎晰头也不抬了,扬手指向了季哲的办公室,她看了过去,透过玻璃,沈柔也在里面,两人并肩坐着,手里都拿着游戏手柄,是不是地还要用手肘去撞对方一下。 这里,好像就她一个人没事干了。 好不容易等到韩墨煜提前下班了,可在出来时又遇到了韩哲榆。 “我正准备上去呢。”韩哲榆对着韩墨煜说道,“刚好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没想到你们都在。”他看见站在父母中间的黎晰,笑得和蔼,将他拉到自己跟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子,道:“放假了吧,你奶奶还说要去看你呢,要不要跟爷爷回去?” 黎晰左看看右看看,有点儿拿不定注意,最后求助地看向韩墨煜,“爸爸,要回去吗?” 他笑笑,察觉到楚煜要与他拉开距离,不动声色地搂住了她的腰,朝韩哲榆颔首道:“过几天我带他回去。” “那也行。”韩哲榆沉吟道,他的视线落在楚煜身上,半眯着眼眸将她打量了一遍,随后开口道:“要是你有时间也一起回去吧。” “是。”楚煜显得极为拘谨,从看到他到现在,一直在犹豫着怎么称呼。 韩哲榆似乎很忙,没有久留的意思,他和韩墨煜寒暄了几句后便要走了,黎晰在爸爸的示意下忙和爷爷道了再见。 眼看着韩哲榆转身就要走了,楚煜顿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她一咬牙,恭敬道:“爸爸再见。” 韩哲榆微微一愣,他看看韩墨煜再看看楚煜,最后笑了,朝着他们挥了挥手道:“再见,有空回去吃顿饭。” “知道了。”韩墨煜上前几步帮他开了车门,又弯腰在窗边和他说了几句才让司出发了。 楚煜闪烁着眼神躲避他带着笑意的视线,看了看天空道:“太阳都要下山了。” “楚煜,你越来越自觉了。” …… 晚上,他在她耳边呢喃,不住地哄诱着她,“什么时候跟我回去?年底回去,嗯?” 她依旧没反应。 “好不好?”他再问,声音像是有魔力般。 千岛湖又叫新安江水库,位于浙江淳安境内(部分位于安徽歙县),是世界上岛屿最多的湖。 千岛湖的湖泊面积567.40 平方千米,最大深度108米,平均深度34米,容积178.4亿立方米;是在距浙江建德市新安江镇以上4千米处建坝蓄水而成的人工湖。水库上游具有明显的“湖泊效应”且有大大小小的岛屿,因此称“千岛湖”。 千岛湖的主要源水为安徽境内的新安江及其支流,汇水来自安徽徽州的歙县、休宁、屯溪、绩溪,以及祁门和黄山区的南部。 千岛湖风景区群山绵延,森林繁茂,绿化率 100% ,湖区573平方公里的湖水晶莹透澈,能见度达12米,属国家一级水体, 被赞誉为“天下第一秀水”。2009年,千岛湖以1078个岛屿入选世界纪录协会世界上最多岛屿的湖,创造了世界之最。 目前,全世界有三个千岛湖,其中一个在湖北省黄石市阳新县,另一个在加拿大。 加拿大千岛湖共有1800多个岛屿。其中最小的只是一块礁石,大的可以达到数平方英里。加拿大千岛湖里对岛的定义很特别,是指全年露出水面1平方英尺(约930平方厘米)以上、并且生长至少一棵树以上的土地,就可以被称之为岛。这与中国通常以面积为定义是不一样的。 杭州千岛湖水位在108高程时,面积超过2500平方米的岛屿有1078个,如果以加拿大的计算方法,杭州千岛湖大小岛屿就有2000多个。比加拿大的千岛湖还多400多个,中国世界纪录协会采用的是中国的计算方法评定,无论何种方法计算,杭州千岛湖都是名副其实的世界上岛屿最多的湖。仙岛湖因湖畔山崖上悬有一块“灵通仙岛”的古匾而得名。这里自然风光旖旎,人文古迹众多,生态野趣横生,是鄂赣边境的一处度假胜地。 53、Chapter 00 一生 说好了年底回去, 可是楚煜却在除夕那天带着黎晰溜回家了,有点儿临阵脱逃的意思。 早上起床时韩墨煜也没闹她, 因为事务所突然有事要处理,他换了衣服立在床边, 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对床上蒙着被子装睡的人说:“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们,你……”他将床上的小山丘打量了遍,本想让她好好装扮一下的,最后想想她的懒惰也就作罢了,“衣服我帮你挑了放床上。”临转身前他又再三交代道:“楚煜,郑重地警告你,我回来时, 一定要看见你换好了衣服在家里等着。” “哦。”被子下的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当她听闻关门声时立马坐了起来,清醒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刚睡醒的人。看见床尾摆着的衣裳时不由皱了皱鼻子,那件她才穿了一次羊毛呢大衣也不知怎么就被他找到了,不止如此, 他连她里面要穿什么衣服都搭好了! 楚煜掀开被子, 抱着双肩去了洗手间,出来后看了眼床上的衣服,最后,除了那件大衣,其他的都被她穿身上了,理了理内衣的带子,她自己又从衣柜里选了件宽松的套头毛衣外套直接套身上了, 抓了头发几个翻卷之后固定在了脑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最近好像越来越在意自己的外表了。 开了房门没看见黎晰在客厅内,她也就以为他还没有起,走至他房间门口直接开了门进去,可黎晰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没起床,相反的他很早就起了,而且此刻正喝着他爸爸帮他热的牛奶。楚煜倚在门框上看着他,问道:“什么时候起床的?” “醒了就起床了。”他抱着他的图书走到楚煜跟前,扯了扯她身上的衣裳,道:“我爸爸说让你穿他帮你挑的衣服。” 楚煜摊开手耸耸肩,一脸无辜道:“不就是这件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进去拿了床头柜上的杯子,牵着他的手就往客厅去了。 “黎晰,我要煮鸡蛋,你吃吗?” “我吃过了。”他跟着她到了厨房,小大人地看着她,道:“舅舅刚才打电话来了,他问你今天回不回去。” “他回去了吗?” “嗯。”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楚煜盖上锅盖,看了看火候,随后倚在流理台上,双臂横在胸前,低头想了想,道:“一会儿我带你去给外婆买礼物,然后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还要去爷爷家吗?” 她有些答不上来了,前几天总想着不就是去婆家吗?小事儿一桩!可今天早上她醒来后,一想到要去婆家,心里头总有点儿紧张,她这个媳妇好像一点儿也不称职,这样一想着更没勇气去见公婆了。“先去外婆家再说。” 楚煜简单了吃了早饭,帮黎晰加了件衣服后就带着他出门了。 中国传统的节日,街头很热闹,树上、路灯上都挂上了红色的绸带,广告商打出了各种恭贺新春的标语。她带着黎晰驻足在各个商铺前,一路上一直在讨论买什么礼物好,楚煜坚持买衣服,可黎晰却说她以前买过衣服,外婆只在春节那天穿了意思意思,以后就没穿过。 “那是你外婆舍不得穿,女儿送的礼物,很有收藏价值。” 黎晰嘟着嘴反驳道:“可是外婆跟我说她那么大的年纪了不适合穿那样的衣服,你穿了才适合。” “那也是你外婆在我心中一直是青春常驻的,我就觉得她穿了很好看。” 两人意见不一,楚煜低头看着他通红的脸蛋,妥协道:“今年不买衣服了,买只镯子好了。” 他们去了珠宝店,楚煜以前跟着她父亲学过一点儿玉器的知识,所以很快就相中了一只,价格不菲,但她很爽快地结了帐,用的自然是韩墨煜的卡…… 要过年了,女婿给丈母娘送点儿小礼物很正常吧。 …… 回去的时候家里正在包饺子,她洗了手去捏了几个,最后被容姨赶到客厅去了。凌自珍似乎等了她很久了,端正着身子坐在沙发上,手中执着骨瓷杯抵在自己唇边,见她坐了下来,她将杯子搁在矮几上,睨了她一眼道:“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里面呢。” 楚煜本来就怀了这个心思,被她直接点明了有点儿心虚地垂下了脑袋,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膝盖,不住的摩挲着。凌自珍往她手上看了一眼,愣了几秒后又恢复了刚才的严肃,“这两个月怎么老不回家?谈恋爱了?” 楚煜知道她是明知故问,目的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嗯。” “谈得怎么样了?” “挺好。” “准备结婚了?” “啊?”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她动了动自己的左手,低垂着眼睑将手握成拳抵在反扣在大腿上,对于她的问题,她答得心虚:“呵呵,在准备了……” “咳――” 突来的咳嗽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抬头看去,楚烨正牵着黎晰站在凌自珍后面,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来他是听到她们的谈话了,此刻的他好像在笑话她,楚煜昂起头朝他瞪了过去,得到他的保证后才收回了视线。 凌自珍叹了口气,道:“早就该这样了。” 她忙点头应和。 午饭后韩墨煜突然打了电话过来,楚煜躲在房间里吱吱唔唔地跟他说道:“我不在家……我在我妈这儿……” 很意外,那边竟然没发怒,沉静了片刻后,他低醇的嗓音响起,“我晚点儿去接你。” “这样不好吧?我妈还不知道我们两的事儿。” “是我的疏忽,我应该去拜访岳母的。” “别……喂?韩墨煜?”她被挂电话了…… 整个下午,楚煜的眉头都紧锁着,看见凌自珍时,好几次都欲言又止了,最后拉着楚烨一边商量去了。“韩墨煜说要来接我,我要让他来吗?” 楚烨懒懒地躺在床上,翘着一条腿晃悠着,斜了她一眼,道:“腿在他身上,就算你想挡也挡不住。” 她就怕这个!“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告诉妈我和他的事儿。” “那你告诉我的时候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吗?这种东西不需要准备,只是你想不想说的问题,你就把妈当成我,当时怎么说的现在也怎么说。” 楚煜烦躁地将抱枕砸向他,“楚烨!我不跟你开玩笑,你和她不一样,我能告诉你可对着她就是说不出口,感觉像是小偷遇到警察了。” 这时,敲声响起,楚煜咳嗽一声站起了身,见楚烨伸手向她她不由拍了他一巴掌,没有拉他起来的意思。 门外,容姨笑眯眯地看着她,欣喜道:“快下去,你男朋友来了。” 楚煜脑袋一阵空白,她身后,楚烨显得跟高兴,双手搭在她的肩头带着她一起下楼了。 客厅内的气氛微妙,黎晰坐在凌自珍旁边,眨巴着眼睛朝她看了过来,适时地喊了一声:“妈妈。” “唰唰”间,韩墨煜和凌自珍齐齐向她看来,两人脸上的表情各异,她干笑了一声,缩手缩脚地走到韩墨煜身边去坐了下来,瞥见他脚边的礼品时嘴角不由一抽,见凌自珍朝她看了过来,她不由呵呵笑了,故作客气地看向韩墨煜,道:“那么客气干什么?” “我来看看伯母,应该的。”说着他朝凌自珍颔了颔首,“那我就先带她走了,到时候再来给您拜年。” “去吧。”凌自珍拍了拍黎晰的小肩膀,“要听话哦,知道吗?” “知道了。” 韩墨煜亲昵地搂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外面走去,楚煜咬着牙,忍着腰上的力道,“你轻点儿,我妈看着呢。” 他低头在她耳边,胡列着热气,道:“要不是你妈在看,我早就把你扛肩上抽你屁股了!” “韩墨煜,你就不能绅士一点儿吗?” “早上我怎么跟你说的?” 眼看着他要跟她算账了她立马换了姿态,谄笑道:“不就没换衣服吗?要不现在回去?” 他瞪她一眼,开了车门就把她塞了进去,他站在门边,等着由楚烨牵着慢慢走来的黎晰,和楚烨打了声招呼后就让黎晰上车了。“再见。” “再见。”楚烨朝他挥挥手,“慢点儿。” 韩墨煜坐进驾驶室,从后视镜看着后座坐着的人,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道:“你穿什么我没意见,我让你等着你还给我偷偷跑了,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说了?” 楚煜缩着脑袋,余光瞥见黎晰正笑着,她忍不住捏住了他的耳朵,恫吓道:“笑什么?” “楚煜。” 似乎她被他吃的死死的,此刻被他一喊,立马坐正了身子,“我没不想说,我还没拿定主意……” “你要什么主意?你别忘了是你亲口答应我的。” “我紧张不行吗?你们家那么多人,而且全都是长辈,我要是出错了怎么办?” 闻言,他微微一愣,随后笑了出来,“一人扣你十分,你还是有一百分。” “你们家总分多少?” “一百五。”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妈坦白呢。”她拍着胸口,虚惊一场而已。 “我是那么不会看时机的人吗?” 现在说了他们还走得了吗? …… 车子刚进韩家大门,便有一个小小的身子朝这边跑了过来了,韩墨煜停了车,回头看着楚煜,道:“还紧张吗?” “一直都紧张着。” “女人就是女人,我去你家都没紧张。” “我们家人少,有种你去我外公家。” 他尴尬的咳嗽一声,转过身去开了门下车。 沫沫趴在车窗上,踮着脚往里面看,他拽了拽韩墨煜的裤腿,奶声奶气道:“大伯,哥哥来了吗?” “嗯。”说着他将他抱离开车边,打开了黎晰这边的车门,沫沫见了黎晰,一下子扑了上去,脆脆地喊了声哥哥。 当他看见随后下车的人时,小嘴巴蠕动着,转动着眼珠想了想,然后甜甜喊道:“大妈!” 楚煜脚下一个踉跄,幸好被韩墨煜扶住了,她有些委屈地扯着韩墨煜的衣裳,苦着一张脸道:“被他一喊更紧张了。” …… 韩墨煜心细,后备箱里塞满了礼物,楚煜两手拎得满满的跟着他进了屋。 韩家一大家子人好像都知道她要来一样,显得一点儿也不意外,楚煜合着把一屋子的人全叫了个遍,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众人对她很满意,也没把她当外人看,拿了水果糕点之后就让她自己呆着了。 她坐在沙发上,将整个大厅环视了一遍,沫沫突然拿着糖葫芦跑了过来,很大方地举高到了她面前,那乖巧的模样让她恨不得将他抱在怀里,她捏了捏他肉肉的腮,笑得和蔼道:“我不吃,你吃好了。” “你就吃一个。”沫沫坚持给她吃,拿着糖葫芦都贴道她唇上了。 “那好吧。”她咬住最上面一个,沫沫抓着竹竿往下拔,那最大的一颗就落在了她的口中。酸酸的,甜甜的。 “好吃吗?” “好吃。” 沫沫拿着糖葫芦看了眼,很是满意道:“现在这个没有虫子了。” 楚煜一呛,含着的糖葫芦吐也不是咽也不时,正巧看见韩墨煜朝这边走了过来,她忙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 “有虫子。”她吐字不清道。 韩墨煜皱眉,低头往她脚边看了看,“没有啊。” “嗯、嗯。”她指着自己的嘴巴。 他会意,探手到矮几上抽了张纸巾抵在她唇边,“吃什么了?” “咳,那,就是这个,你侄子给的,亏我还感动了一把,没想到他居然把有虫子的给我吃。” 韩墨煜低头看了看,被她嚼得半开的糖葫芦,除了中间有点儿残留的梗其他什么也没有,“他看错了,这不是虫子。” 楚煜喝了一口水,拍着屁股站了起来,她四处搜寻着沫沫的身影,刚才还在的人一下子就不见了。 韩墨煜帮她顺了顺耳边的头发,温和着嗓音道:“要不要去给我妈帮忙?” 她支着脑袋想了片刻,“你妈要我帮忙吗?” “婆婆是不会嫌弃勤快的媳妇的。” “那我去了。” “去吧,厨房在那边。” 楚煜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问道:“那你去干吗?” “等着吃完饭。” “……” 54、Chapter 00 一生 楚煜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 回头朝客厅看去已经没了韩墨煜的影子。心中明白他的意图,而她也愿意顺着他的意思去做, 婆媳相处之道自古以来一直很高深,瞿清是个开明的家长, 对她也从没要求什么,可当她真的要去实践时还是有点儿局促,怎么说也说她把人家儿子占了啊! 她低头将自己审视了一遍,觉得妥当了才出声道:“妈,要帮忙吗?” 瞿清一直在忙碌着,郑茗韵和韩哲榕临时去公司了,管家陪着老爷子去串门子了, 厨房里就她一人了, 见她这时候来帮忙也不推辞,直接指了指桌上的白果,道:“正好,帮我把这堆白果剥了, 一会儿放汤里头。” “哦。” 厨房很大, 目测下来容纳十个人也不显得拥挤。她走到摆着白果的台子边,拿着小钳子夹白果壳,等到果壳开花了再用手把上面的外壳剥开,鼻间充斥着各种食物的香味,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作怪。不觉间,她唇角微扬,认真地把每一个果肉上的碎壳挑开,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让她觉得此刻很充实。 瞿清突然拿着汤勺凑到她身边,用手肘顶了顶她的胳膊,笑问道:“墨煜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结婚?” 楚煜一愣,张着嘴巴不知该怎么回答了,最后只能陪着笑了笑。 瞿清看了看楚煜,语重心长道:“他要是不提结婚你提,没人愿意陪着他光棍,男人不能宠着,早晚都会恃宠而骄。他就是吃软不吃硬,我这么跟你说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说罢,还跟楚煜眨了眨眼睛,“别惯着他。” 她点了点头,然后,瞿清很是满意地笑了,“他以前弄得跟个和尚似的,我和他爸还担心了好一阵子,我们家这两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前一直觉得墨煜多多少少要好点儿,现在看来,有些地方还真是比不上二小子。” 比如说谈恋爱。 那时候她儿子可是率先挨了鞭子,如今二小子都要抱第二胎了他还是老样子,一点儿进步都没有。思及此,瞿清不由长叹一口气,她将楚煜剥好的白果倒进一个小锅里,煮到快熟时又捞了出来,泡在凉水里,手脚麻利地抽走果肉中间的芯子。 两人一直在交谈着,说到韩煊陪老婆去给岳父岳母送礼了,瞿清突然就问道:“你们以后还打算要孩子吗?” 她低垂着眼睑,看着被果壳刺红的指腹,有片刻的愣神,唇边扯出一抹笑意,缓声道:“看他的意思。” “想要的话就趁早,过了年你们都三十一了吧?” “嗯。” …… 处处响着烟花爆竹声,天际绽放着各色的烟花,将整个夜空照得璀璨,盛开的烟火绚烂多彩,在辉煌之后湮灭。 夜间的温度不比白天,她身上套了件他的大衣,和他一起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下面热闹的景象。 韩煊正带着两个孩子放烟花,沫沫显得很兴奋,双手各抓了一根仙女棒,围着韩眠又蹦又跳。每当他要往韩眠身边靠过去时韩煊总会很不客气地吼道:“韩沫尧,你给我离你妈远点儿!” 然后,沫沫很不服气地喊了回去,“她是我妈妈又不是你妈妈!” 韩煊咬咬牙,气哼哼地瞪着他,“别把妹妹吓坏了,一边玩儿去!” “我要跟妹妹玩儿。”说罢,还把手中燃尽的烟花扔了,拍了拍小手,然后去扯住韩眠的衣摆,“妈妈,你让不让妹妹跟我玩儿?” “看你听话不听话。” “那我听话。” “那就听话。”韩眠笑眯眯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先去跟哥哥玩儿。” 一提起哥哥,沫沫的劲头上来了,他小跑着去把地上的一堆仙女棒全部捡了起来,跑到在韩老爷子身边站着的黎晰身边,脆生道:“哥哥,这个给你。”说罢,毫不吝啬地把手里的一半都给了黎晰,想想又给他加了几根。他抬头时看到阳台上的两人,举高了手里的东西摇了摇,大声问道:“大伯,你要吗?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一个给你哦,不过你要自己来拿。” 楚煜和他一起趴在栏杆上,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道:“要不从这儿跳下去,拿到了给我。” “刚才最后一个春卷白给你吃了。” 她干笑一声,讨好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要不我拿了给你?” 韩墨煜哼了哼鼻子表示不屑。 “哎,你妈手艺不错。” 他低头看着楼下,忽然勾起了唇角,“李叔是从部队里出来的,我妈也是跟他学的。”他一时来了兴致,半转过身子看着他,“要不你也跟他学学,以后我吃你做的饭也不会很勉强。” 她咕哝一声,缩了缩脑袋,“爱吃不吃。” 下面沫沫似是等得不耐烦了,憋足了力气喊道:“不要就不给你了!” 看到韩墨煜朝他挥了挥手,他咧开嘴笑得得意,不用往外送真好。等到他跑了一圈后把手里的烟花全放了后,他又跑到黎晰跟前去,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有点儿不好意地咬着手指,他看着黎晰,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道:“哥哥,你要不要玩儿?不玩儿给我玩儿啊。” 黎晰本就对这个不感兴趣,正在愁手里的一堆东西怎么解决呢,见他要就全部给了他,一旁站着的老爷子用拐杖戳了戳沫沫的屁股,道:“小骗子。” …… 大年初一早上,韩墨煜拉着楚煜一同下了楼,管家煮了汤圆,里面加了酒酿,酸酸甜甜的很是美味。郑茗韵说到昨晚沫沫尿床了,尿床的小家伙见大家都在笑话他,他害羞地把脸整个埋进韩眠腿上去了。 早饭过后,韩墨煜带着楚煜屋前屋后转了一圈,然后带着她去了车库。 楚煜纳闷,“要出去?” 他牵出一辆脚踏车,拍了拍车座,道:“会骑吗?” 楚煜将脚踏车审视了一遍,唇边带笑,“不会是要我骑吧?” 看着她一脸惊讶的样子,他咳嗽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汽车钥匙,竭力忍着笑正色道:“不想骑车?换这个,挂档放手刹,踩离合器加油门儿,忙不过来我可以帮你握方向盘。” 楚煜推开他的手,乖乖地把脚踏车牵出了车库,她摸着鼻子看着跟在后面的人,不放心问道:“你不会是要我载你吧?我可是好多年没骑了,摔了可不负责。” 他懒得跟她废话,帮她试了试刹车和车铃后便拍着车座,道:“出门一个小缓坡,一直下去再右拐,往前走你就会看见摆地摊的,我们就去那儿。” “去干吗?” 他瞥了她一眼,然后眯眼看向主屋,“难道你也想陪着一个五岁的小孩儿看喜洋洋?” “不想。”她回答得坦诚,可一想到黎晰还在屋里,不由问道:“要不要把黎晰也带走,他也不爱看喜洋洋。” “怎么带?装在车篮里吗?” 楚煜撇了撇嘴巴,拨了一声铃,随后跨上脚踏车,一只脚撑地上一只脚踩在踏脚上,“你先别上来,然我稳住了再上来。” 她说得很有道理,刚上路时多少都有些不稳,再加一个人上去无疑会跌倒,韩墨煜对她的话没有任何怀疑,挪动着双脚跟在她后面。 “先别上来啊。”楚煜一个劲儿的嘱咐着,眼看着要到他说的缓坡时她脚下一个使力,车子瞬间往前蹿了去,她愉悦地抬起双脚,大声朝后面的人喊道:“我先去了,你自己走过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消失在转弯处…… …… 楚煜在地摊那儿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他慢悠悠地走来了,她停好车,笑呵呵地迎向他,“也不是很远,我也就刚到。” “那你一定是迷路了。” “带钱了吗?”她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去掏他的口袋,最后失望地收回了手,“你也没带钱啊。” 他睨她一眼,越过她径直往套圈圈的摊子去了,回头看着她,撩开大衣的一侧,伸手往屁股后面的口袋一探,摸了不少硬币出来。 正忙着招待客人的老板见有生意来了,先是说了声新年好,然后又问买多少,韩墨煜把掌心的硬币全给了他,老板数了数足足有三十枚,笑呵呵地把钱放进腰包里,拿着手上的长钩一勾,分了好几次给他数了一百五十个圈。 “先放这边。” “好嘞,先生慢慢玩儿,我这儿的物品全都有补给。” 楚煜干睁着眼看着他,很没志气地凑了过去,先是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忏悔了一番然后又保证回去的时候一定带他,“那要不你借我十块钱?” “你信誉实在不高,不敢借。” 楚煜轻咬着唇,因为一直在户外,鼻头和唇瓣冻得红红的,她气哼哼地瞪着着优雅抛圈的人,突然过去撞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威胁道:“在跟我计较我就去告诉你妈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耸耸肩,无所谓道:“去吧,还省得我开口。” “告诉你爷爷。” “这次他不仅不会打我还会给我包红包。” “告诉你爸。” “我爸一早就出去亲民了。” “韩墨煜!” 他回头凉凉看她一眼,然后挥着手上柔软的圈圈评价道:“这个没有唐人街那边的容易,圈圈都有弹跳力。” “自己没本事儿。” 他的眼底满是笑意,凑在她耳边,低沉道:“你是不是在等着我说要不你来?” 心思被说中楚煜有了红了脸,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要不我来?”她的余光瞥见旁边的一对男女,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手把手地抛圈圈。也不知哪跟神经突然被打通了,她软软喊了声:“老公……” 韩墨煜看她一眼,把手里的圈圈全部给了她,自己一个人站边上看着她,时不时地还会笑上一笑,“没以前那么准了。” “生疏了。” 一百多个圈,两人最后也收获了不少小物件,转了一圈回去时,楚煜非要韩墨煜载她,因为她来时踩得一点儿也不费力,回去还要再加上一个成年男子的话就不是费一点儿力的问题了。 …… “猪。”韩墨煜将车停到车库后便拉着她往大屋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数落道:“午饭和晚饭都别吃了。” 屋里面瞿清和郑茗韵都在,两人正小声议论着什么,见他们进来便止住了声音。瞿清看着他们手里抱着的东西,噗嗤一声笑了,“跟小孩子一样。” 韩墨煜去帮自己和楚煜各倒了一杯水,四周环顾了一边,然后问道:“黎晰呢?” “两孩子都被你爷爷带出去了。” “韩煊呢?” 郑茗韵长叹一声,很无奈地伸手指了指楼上,“陪孕呢。” 楚煜呵呵笑了,他们这一家子真有趣。 56、Chapter 00 一生 第二天, 两家人正式见了面,韩老爷子桌子一拍、大手一揽, 要将婚事全部包下来,那边凌翁旭可是就这么一个外孙女, 也是不肯退让,两人争执了良久,不知情地还以为是来吵架的。 最后商量着各退一步,两家一起办了。 席间,韩哲榆就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向凌自珍敬了茶、赔了礼,又当着凌家的面把韩墨煜数落了一通。此刻的韩墨煜只能当哑巴,多少苦都得忍着, 楚煜瞧着他忽然就觉得他很可怜, 自己也忍不住欺负了他一下,将他们之前出国那趟事推得干干净净,只差没哭着说是韩墨煜绑着她去了。 婚礼定在正月十二,老爷子还特意翻了翻老黄历, 看到上面宜嫁娶时满意地笑了。 楚煜和韩墨煜两人根本不在乎这些, 只能由着两家的长辈去折腾,看礼服、试婚纱、拍婚纱照,这些全都不用他们操心,两人只要在上头来了命令时照着去办就好。 在婚讯发布出去后报道就满天飞了,娱媒很有挖掘功力,将他们的陈年往事给揪出来了,顺带着也把多年前楚煜在楚晋宇去世时回国的事儿给挖出来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 别离后携子欢聚,择良日即将完婚。更有夸张地说她爱得深沉,顶着舆论压力独子抚养爱子,最后深得夫家喜爱,苦尽甘来嫁入豪门。 诸如此类的报道楚煜每天都要看几篇,而且有时还很得意地朝着韩墨煜炫耀一番。 “我现在是女英雄了,勇气可嘉。” 正趴在沙发上的很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哼声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别的了便宜还卖乖。” “我清楚得很。”她拿了杂志扔到他身上去了。 韩墨煜拿了起来举在眼前看了看,一脸不在乎,说道:“这样的新闻就是这样,过了几天有了新的话题就没人追着我们的事儿跑了。”说着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转着脖子看她,问道:“你的药管用吗?怎么还是很疼?” 闻言,楚煜凑到他身边去,有点儿坏心眼儿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力道虽然不大却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楚煜!” “我帮你把膏药拍拍紧,万一掉了药性就不能到你背上了。”见他沉着一张脸,她暗暗笑了笑,道:“我给你买了最好的,活血化瘀保证过两天就好了。” 韩墨煜闷着头不说话,只眯着眼看着窗外。 “细皮嫩肉的,你爷爷那么大年纪了能有多大力气?” 他哼哧道:“要不你去试试?说风凉话我也会。”他换了姿势,双手垫在下巴下,舒服地叹了口气,“还好这是在冬天,要是夏天我爷爷手脚更利索,到时候我会被打得更疼。”想韩老爷子年轻时候也会那么三招两式的,老了以后便三五不时地拿着韩煊练手,一直到现在都没生疏。 因黎晰被他爷爷接走了,他们两人凑一块儿愈发懒散起来,韩墨煜推说自己有伤在身不能伤筋劳骨,最好在结婚之前一直躺着,这样才有精力去应付一众宾客和……洞房花烛夜。楚煜本就懒,后来又被他养了个淑女远于庖的坏习惯来,一日三餐除了早餐,其他都是叫外卖的。 到了婚礼前三天,他们各自回了家。 凌自珍从婚期定下后便一直在操持着嫁妆,早前楚煜就说笑说他们家什么也不缺,她要是有心就给这么唯一的女人准备点儿私房钱。这点,凌自珍很是不齿,但还是给她办了一张数额不小的银行卡。当妈的总想女儿一辈子过得顺畅,韩家也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上次见了瞿清夫妇,看他们也是好相处的人,可她还是担心楚煜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到婆家没这么自在,勤俭持家是必要的,但前提是要保证自己有钱花。 婚礼当日,楚煜由韩眠陪在坐在新娘化妆间内,她有些紧张地捏着婚纱的裙裾,不时的透着镜子看向门边。 “喝杯水吧”韩眠端了一杯水放在了梳妆台上,“大嫂,是不是很紧张?你今天是主角,有大哥那么厉害的人给你护航,没什么好怕的。” 楚煜笑笑,“有点儿。”拉着她在旁边坐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关切问道:“你累不累?” “现在还好,还没到最累的时候。” 说及怀孕,两人都是过来人,便抓着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楚煜也因此放松了不少,但还是有点儿期待韩墨煜能来看看她,哪有人把新娘子往这儿一扔就走了的?他就不怕新娘子跑了? 一会儿后,她听闻敲门声,忙抓着婚纱的裙摆起身,看到是凌自珍和楚烨站在门口,她小小的失望了一下。 凌自珍与楚烨说了几句便进来了,韩眠以为她们母女有话要说,便随着楚烨出去了。 “楚大帅,扶我一把,回头你结婚给你包个大红包。” 楚烨瞥了眼她的肚子,意有所指道:“你跟韩煊赶着跟我要呢,这个出来了是不是又要给包红包了?” “那么小气干什么?小心我告诉顾子衿去。” …… 凌自珍走到她面前去,伸手帮她整理着头纱,又拿了白手套递给她,温和道:“准备一下,一会儿我陪你走红地毯。” “妈。”楚煜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亲昵地靠近了她,“我紧张,怎么办?” “那别嫁了。” “这怎么行?那得多丢人啊,亏我还上了几天的报。” 凌自珍看着她一脸不愿的样子笑了起来,“你还当我说的是真的啊,好不容易要把你转手了,你同意了我还不愿意呢。”她双手扶着她的肩,后退一步审视着她穿着洁白婚纱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要不要补补妆?” “不用。” “你爸要是看见你这样,一定很高兴。” 闻言,楚煜不由低下了头,哀愁道:“我爸会看见的,他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看着你怎么气我?” “我可没那胆子。” …… 楚煜挽着凌自珍的手臂,随着她走在大红地毯上,她们一步一步走得极满,接受着众人目光的洗礼。 彼端,韩墨煜一身白色西服,显得英挺不凡,翩翩如玉,他翘首以望着她朝这边款款而来,步态优雅,宛如公主一般走进他的城堡。 在凌自珍把她的手放在他掌心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神,无声地许下了承诺。 宾客席上的楚烨看凌自珍红着眼睛下来了,忙递给她一块手帕,笑着宽慰道:“又不是嫁到远方去,想见面随时可以。” “好歹是嫁出去了。” 一时之间,楚烨倒是不知道她这是高兴得要哭还是舍不得才这样的。 台上,司机饱含激情地诵读了一段话,随后便对着新郎问道:“韩墨煜先生,你愿意娶楚煜小姐为妻,永远的敬她爱她保护她,与她携手一生吗?” “我愿意。” 他答得低沉而有力,引来场上一片掌声。 “楚煜小姐,你愿意嫁给韩墨煜先生为妻,不管生老病死、富贵贫贱,都会陪着他走一生吗?” “我愿意。” “好,有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让我们为这激动人心的一刻鼓掌!” 虽说只是一个形式,但他们内心深处满是激动,似乎只要这样,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他们是夫妻了,她楚煜在这一件嫁给了他韩墨煜,两人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和对彼此的誓言开始了一生中只有你我的生活。 彼此交换了戒指,他揭开她白色的面纱,在众人的欢呼中勾住她柔软的腰肢,轻轻印上她的唇,在她唇边低声唤了一声:“韩太太。” 她朝他恬恬地笑了,与他十指交握转向台下。“韩墨煜,你高兴吗?” “应该是和你一样的心情。” “新郎新娘看这边!”随后,镁光灯闪起,他们紧靠在一起笑看着镜头。 与黎晰一同坐着的沫沫正吃着卤蛋,他用他沾了酱油渍的手去正要去扯黎晰衣服时被郑茗韵拦住了,他拿了纸巾乖乖擦干净了才去抓了黎晰的衣摆,道:“哥哥,为什么你不去当花童,还会有漂亮姐姐和你牵手。” 黎晰默然,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过去,道:“我又不是你。” 沫沫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但也没纠结于此,看了看自己手中被啃了一半的卤蛋,突然就不想吃了,做贼似得看了看四周,见没人盯着他就要往地上扔。 “咳咳。” “奶奶。”他缩着脑袋,乖巧地捧着被他啃得不成样子的卤蛋凑到她跟前去,“我吃不下了。” 郑茗韵看着他手里的第三颗卤蛋,道:“不吃了也不能扔地上,一会儿要扔到垃圾桶里去。” “哦。”沫沫点头,用空着的一只手去摸了摸口袋,抠出一块巧克力来,“我要吃这个。” “……” …… 57、Chapter 00 一生 此次韩墨煜婚礼, 因他韩家大少爷的身份着实轰动了一把,早在发布婚讯的时候便一直被媒体关注着, 韩媒旗下的杂志经韩煊授意,报导起来更是绘声绘色, 有时还有内部资料放送,如此一来,那几日的销售还不错,韩媒只顾着收钱,丝毫不关心那些杂志落入谁手中了。更不会知道哪家小姐夫人拿着杂志指指点点,不解气了还用修剪得尖厉的指甲从准新娘脸上划过。 婚礼比上一次的更为奢华,宾客云集、觥筹交错间举杯畅饮, 韩老爷子很是满意这样的场景, 历经沧桑的脸上满是风霜,随着年岁的增长,眼角的皱纹越来越多,早些年他还知道要去抹平, 如今这般年纪了倒也不在乎了, 白头时已是儿孙满堂了,想想也挺知足。 他撑着拐杖站在一角,管家就站在他身后,看着满堂喜庆不由笑了,“这下子不会睡不着了吧?” “我就怕晚上做梦笑醒了,到时候再睡不着怎么办?” “您老啊就是精神气十足,闲不下来, 这心里头不是惦记着你就是惦记着他。”管家虚扶着他往韩墨煜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是喜欢穷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安享晚年就好了。” 管家说的话很在理,老爷子心中也知道这么个道理。“你让我整天数日子啥也不做我难受,本来就没几年活头了,这样一来跟坐家里等着阎王爷来收我有什么区别?老李啊,等你到了我这岁数你就懂了,闲不得,闲了就要胡思乱想了。” 管家呵呵笑着,不再作答。 韩墨煜正与人敬酒,转身时见到自己爷爷不由一个趔趄,忙恭敬喊道:“爷爷。” “嗯。”老爷子上前两步,笑呵呵地拍着孙子的肩膀,道:“怎么样?爷爷可没跟你吹牛吧?” 韩墨煜轻应了声,有点儿惧怕地避开他的手掌,老爷子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不由一巴掌拍了下去,低骂道:“瞧你这点儿出息?我就算要抽你也是等着关起自己门来抽,当着这么多人面抽你我还嫌毁形象呢!” 闻言,一旁的韩煊凑了上来,抓住老爷子花白的胡须,拽了拽,贼贼笑道:“是不是我这样也不会抽我?” “你个臭小子!还不快撒手!看我回去不收拾你!”老爷子疼得哇哇叫,还好人多热闹将他的声音掩了下去。 韩煊得意地松了手,架着一只胳膊在他肩上,“我今天不回去了,等你什么时候不想抽我了我再回去。” “你个臭小子!看我不抽你!”说罢,提了拐杖便往他屁股上抽去了,韩煊身子一闪,他那一棍子刚好落在他旁边的季哲身上。 季哲很是无辜地摸摸自己的屁股,瞧着他们祖孙三人,最后看着老爷子,怨念道:“我最近也没犯事儿啊?” 老爷子张了张嘴巴,尴尬的咳嗽一声,有点儿心虚地离开了。等到他走后韩煊凑了上来,举着杯子朝他的碰了碰,“哥,今天高兴不?高兴了把你那刚入手的车接我开两天,我帮你试试性能。” 韩墨煜挡开他的手,反手摸着刚才被拍的地方,他扬起下巴指向他身后的人,凉凉道:“季哲也要帮我试试,你们两个去商量商量吧。” “我是你亲弟!” “他不是吗?” “我――”韩煊眼尖地看见新娘子朝这边来了,忙殷勤地迎了上去,很狗腿地虚扶着她,“大嫂,慢点儿,可别绊倒了。”他直起身子看向韩墨煜,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对你老婆多好,你也不表示表示? 韩墨煜一把搂住楚煜的腰,拉着她紧靠在自己身上,见有侍者经过便拿给她一杯果汁,全然不顾眼前站着的人。 楚煜对着韩煊干笑了两声,虽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事儿却也能感觉到此刻韩煊将要喷火的眼神,她指着后面的韩眠,朝他道:“我看韩眠好像不舒服,你去看看她。” 当下,韩煊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一般,眨眼间的功夫便消失了。 韩墨煜轻笑一声,双手搭在她肩头帮她理着白沙,低沉着嗓音问道:“累不累?” “还行。” “饿吗?” “不饿。” 他问了许多,生怕楚煜委屈了,就连要不要去洗手间也问了! 一整日下来楚煜不敢再说不累了,当一切结束后司机送他们回了御景江南,电梯里她直接挂在了他身上,懒懒地不想挪动半分。电梯门开了,他弯腰,一手探入她的膝下一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楚煜一惊,低呼一声,随后踢动着双腿,搂着他的脖子笑道:“要是我们回来时电梯坏了,我就让你从底楼抱我上来。” “那我立马让司机掉头,回我妈那儿去。” 楚煜拍了拍他的后背,忽然想起他前几天刚断了膏贴的后背,不由又是一掌下去了,“你背上还疼吗?” “好像还有点儿,快下来,抱不动了。”走至门口时他作势要将她放下来,“我要开门。” 楚煜坚持不下来,有点儿无赖地紧搂着他的脖子,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密码多少?我来开。” “自己想。” 她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脸颊,笑道:“你不会那么庸俗用我的生日吧?” “你做梦。”他住了四年的地方,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用她的生日,每天开门时都要在心里头给自己添把堵,这种事情他才不会干。 楚煜撇撇唇,很不以为意地皱了皱鼻子,“难不成是你自己的?” “有问题吗?” 她摇摇头,“没有。” 开了门进去后楚煜就被他抛在了沙发上,她拉了拉裙摆四处张望着,好多家具都换掉了,看到明显装饰过的屋子时不由笑了,“喂,你们家动作真快,这才几天的功夫啊?” 韩墨煜从玄关处拿来了拖鞋,单膝跪在地上帮她脱了高跟鞋,随后又帮她把拖鞋套上。酒意使得她微眩,却也让她兴奋,她踢掉脚上的鞋,盘膝坐在沙发上,也拉着他坐到自己身旁。“我们要去度蜜月吗?” “你想去?”他单手支撑着沙发,将脑袋埋在了胳膊上,空着的一只手绕着她的发梢,随意地把玩着。 “你不想吗?” “不是很想。” 楚煜不由踢他一脚,正欲收回脚时却被他一把抓住了,他笑着握住她的脚腕,问道:“你想去哪里?我可以考虑考虑。” “现在不想去了,我想回家。” “这儿就是你的家。” “那我回娘家总行了吧?” “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回去。”他一边说着一边揉着她脚跟,很是认真的神态。 楚煜屈起一条腿支着下颚,微微摇晃着脑袋,道:“韩墨煜,你是不是很爱我?” 他静默了片刻,随后张开五指朝她脸上贴了过去,“今天又喝多了吧?”起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杯水,“喝完了去洗澡。” 楚煜撇嘴,接过杯子来仰头就喝,垂着眼帘偷看他的表情,奈何他还是那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她放下杯子,用手背抵在唇边,拭去嘴角的水渍,等到他拿着杯子转身时她突然开口道:“韩墨煜,我挺喜欢你的。” 她看着他一下子僵住的背影呵呵笑了起来,“你自己都说我喝多了,那我的话还能信吗?” 他不与她计较,放了杯子回来见她还坐着便迈着修长的双腿站在了她的面前,挑眉道:“今晚想睡沙发?” 她仰着脑袋望着他,清澈的眸子内隐隐可见一丝笑意,“你同意?”她的视线慢慢下移,最后落在他的两腿间,脸上不由一热,双手搭着他的腰起身,拉着长长的裙裾,赤脚走在了地板上。 他拿了鞋跟在她后面上去了,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楚煜进了房间便拿了睡衣去洗澡了,他站在床边,看着橱柜上摆着的婚纱照,心底愈发愉悦起来,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盒子,曾经被楚煜随手塞进行李箱的礼物又被他拿了出来,里面有一支翠绿通透的玉簪子,很古典的样式,价格不菲,是他给她的结婚礼物。 楚煜洗完澡出来见他已经解了领带躺在床上了,她轻踩着步子朝床边走去,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腿,关切道:“很累吗?” 他摊开手掌伸到她面前,等到她的手覆了上来便一把拉过她使她趴在了自己身上,他搂着她的腰,一手按着她的脑袋埋在自己肩头,鼻息间尽是她沐浴后的馨香,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道。 “楚煜。”他低声唤道,声音醉人。“我也挺喜欢你的。” 不知何时,她的脸上突然红了,一直延伸到耳后,因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羞赧的模样,她一直闷在他肩头,当身上泛起一阵凉意时他抱着她坐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坐姿时她忙扶着他的肩头跳到床上去了,拉着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看到他回国头来看她时她忙催促道:“快去洗澡。” 他朝她笑得魅惑,慢慢站起身脱下自己的西服,接着是衬衫外面的马甲。韩墨煜有心逗她,双手搭在了腰带上,只要他轻轻一抽便能拉下来,楚煜见了忙捂住的眼睛,“别跟我耍流氓,快去洗澡!” 说话间只觉一个硬物砸在了她手背上,她愣愣地垂下手,刚才还站着要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的人已经不见了,低头看见床上的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她有些困惑地拿了起来,总觉得看着有些眼熟,她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有一根翠玉簪子,拿着簪子不由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一下子涌出很多疑惑来。 明亮的灯光下,楚煜细细地端详着那根簪子,当看奥一端刻着一个‘煜’字时不由笑了,她突然觉得韩墨煜还是有点儿浪漫细胞的,穿上拖鞋跑到洗手间门口去,贴着门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她好心情地朝里面喊道:“韩墨煜,你上次赌石赚了多少?这根簪子能卖多少钱啊?你送我我也用不到,当装饰品吗?” ===== 历史沿革 淳安县曾有“锦山秀水、文献名邦”之誉。千岛湖所在的淳安县建制于东汉建安十三年,距今1800多年,历史悠久,人文荟萃,素以“锦山秀水,文献名邦”著称。东吴孙权遣威武中郎将贺齐,率兵征平山越,征平了黟、歙两地,另设郡玄县,分歙东乡置始新县,为淳安最早县名。分歙南武强乡为新定县,为最早遂安县名。始新县曾七扬其名,有称新安、雉山、还凉、淳化、青溪,至南宋绍兴元年(公元1131年)定淳安县至今。古往今来人才辈出,尤其是隋唐以来,逐渐形成了具有地域特性的新安文化(又称睦州文化)。滚滚而下的新安江流穿县境,流经淳安---载叶青溪。此外,县境内有30多条大溪纵横穿流。 水资源十分丰富,历来是舟船上至徽州府、下至杭州的水路主道。故新安江沿岸集镇列列,商贾繁荣,淳安是杭、徽水运必经之路,是当时徽州地区富裕的县。1959年,为建设新安江水电站,淹没了淳安县的贺城、狮城、威坪镇、茶园镇和港口等城镇,淹没了49个乡的1377个自然村,淹没了耕地良田307838亩和城镇工商企业255家。淳安、遂安两县合并为淳安县。他隶属于杭州市地区。现辖30个乡镇,899个行政村,总面积4427平方公里,是浙江省面积最大的县,与安徽省的歙县、休宁县为邻,与浙江省的临安、桐庐、建德、衢县、常山、开化六县市接壤,总人口45万,多系汉族。淳安多山多水耕地少。全县海拔千米以上的山岭有80多座。最高山磨心尖海拔1523米。山地丘凌占全县总面积的80%。据统计千岛湖镇,人口5万。 现在的淳安集山区、库区、老区、边区于一体,是浙江省内一个特色鲜明的县。首先,他是一个古老的新县。淳安建县历史悠久,素以“锦山秀水、文献名邦”著称,是徽派文化和江南文化的融合地。自古有李白、刘长卿、王维、朱熹、海瑞等都与淳安结下不解之缘。1988年淳安被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为革命老根据地县,是杭州市唯一的革命老区。如今的淳安则是一个建县仅50多年的年轻县。1959年因建设新安江水电站,原淳安、遂安两县被淹后合并成现在的新淳安。其次,是浙江省最大的一个小县。淳安是浙江省地域面积最大的县,面积有4427平方公里。573平方公里的著名国家风景名胜区千岛湖就坐落在县境中心。 千岛湖占浙江省有淡水面积的近三分之一,因此,淳安成了全省最大的库区县。淳安还是一个新兴的旅游大县。“八山半田分半水”是淳安的基本县情,还有,淳安县是一个欠发达的富有县。由于建新安江水电站拦江筑坝蓄水,淳安和遂安两座千年古城、五大集镇、30万亩良田及绝大部分基础设施沦为水域,29万人移居他乡,淳安由建库前的甲等县、富裕县变成建库后的贫困县,经历了十年倒退、十年徘徊、十年恢复、十年发展的曲折历程,目前,淳安仍为浙江省的25个经济欠发达县之一。到2003年,淳安实现国内生产总值仅47.6亿元。但是,淳安的资源十分丰富,随着交通环境的不断改善,区位优势、比较优势和后发优势将更加显现,发展潜力无比巨大。淳安也是浙江省的一个农业大县,千岛湖独特的小气候孕育了众多品质优良的农特产品,“千岛玉叶”名茶等多个农产品被评为国家级名牌产品,蚕茧质量连续多年被评为国家优质蚕茧,千岛湖还是全国首个有机鱼生产基地。千岛湖空气清新,被誉为天然氧吧,是发展环保科技型产业、生态有机食品和生态人居的首选之地。此外,淳安还有极其丰富的农副产品资源、水资源、水电资源、矿产资源和劳动力资源以及“千岛湖”这一举世闻名的品牌优势。如今,淳安社会治安稳定,人民安居乐业,招商引资势头红火,项目建设如火如荼,发展氛围日益浓厚,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淳安千岛湖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 为建设新安江水电站,淳安人民又付出了巨大的忘我牺牲。淳安集山区、边区、库区和革命老区一身。千岛湖是淳安人民“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而建造的人间乐园。电站选址马铜官峡,1957年4月动工兴建,1959年9月21日封孔蓄水了。这年4月9日,周恩来总理视察电站建设工地时,挥笔题写“为我国第一座自己设计和自制建设备的大型水力发电站的胜利建设而欢呼!” 58、Chapter 00 一生 历史沿革 淳安县曾有“锦山秀水、文献名邦”之誉。千岛湖所在的淳安县建制于东汉建安十三年, 距今1800多年,历史悠久, 人文荟萃,素以“锦山秀水, 文献名邦”著称。东吴孙权遣威武中郎将贺齐,率兵征平山越,征平了黟、歙两地,另设郡玄县,分歙东乡置始新县,为淳安最早县名。分歙南武强乡为新定县,为最早遂安县名。始新县曾七扬其名, 有称新安、雉山、还凉、淳化、青溪, 至南宋绍兴元年(公元1131年)定淳安县至今。古往今来人才辈出,尤其是隋唐以来,逐渐形成了具有地域特性的新安文化(又称睦州文化)。滚滚而下的新安江流穿县境,流经淳安---载叶青溪。此外, 县境内有30多条大溪纵横穿流。 水资源十分丰富, 历来是舟船上至徽州府、下至杭州的水路主道。故新安江沿岸集镇列列,商贾繁荣,淳安是杭、徽水运必经之路,是当时徽州地区富裕的县。1959年,为建设新安江水电站,淹没了淳安县的贺城、狮城、威坪镇、茶园镇和港口等城镇,淹没了49个乡的1377个自然村, 淹没了耕地良田307838亩和城镇工商企业255家。淳安、遂安两县合并为淳安县。他隶属于杭州市地区。现辖30个乡镇,899个行政村,总面积4427平方公里,是浙江省面积最大的县,与安徽省的歙县、休宁县为邻,与浙江省的临安、桐庐、建德、衢县、常山、开化六县市接壤,总人口45万,多系汉族。淳安多山多水耕地少。全县海拔千米以上的山岭有80多座。最高山磨心尖海拔1523米。山地丘凌占全县总面积的80%。据统计千岛湖镇,人口5万。 现在的淳安集山区、库区、老区、边区于一体,是浙江省内一个特色鲜明的县。首先,他是一个古老的新县。淳安建县历史悠久,素以“锦山秀水、文献名邦”著称,是徽派文化和江南文化的融合地。自古有李白、刘长卿、王维、朱熹、海瑞等都与淳安结下不解之缘。1988年淳安被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为革命老根据地县,是杭州市唯一的革命老区。如今的淳安则是一个建县仅50多年的年轻县。1959年因建设新安江水电站,原淳安、遂安两县被淹后合并成现在的新淳安。其次,是浙江省最大的一个小县。淳安是浙江省地域面积最大的县,面积有4427平方公里。573平方公里的著名国家风景名胜区千岛湖就坐落在县境中心。 千岛湖占浙江省有淡水面积的近三分之一,因此,淳安成了全省最大的库区县。淳安还是一个新兴的旅游大县。“八山半田分半水”是淳安的基本县情,还有,淳安县是一个欠发达的富有县。由于建新安江水电站拦江筑坝蓄水,淳安和遂安两座千年古城、五大集镇、30万亩良田及绝大部分基础设施沦为水域,29万人移居他乡,淳安由建库前的甲等县、富裕县变成建库后的贫困县,经历了十年倒退、十年徘徊、十年恢复、十年发展的曲折历程,目前,淳安仍为浙江省的25个经济欠发达县之一。到2003年,淳安实现国内生产总值仅47.6亿元。但是,淳安的资源十分丰富,随着交通环境的不断改善,区位优势、比较优势和后发优势将更加显现,发展潜力无比巨大。淳安也是浙江省的一个农业大县,千岛湖独特的小气候孕育了众多品质优良的农特产品,“千岛玉叶”名茶等多个农产品被评为国家级名牌产品,蚕茧质量连续多年被评为国家优质蚕茧,千岛湖还是全国首个有机鱼生产基地。千岛湖空气清新,被誉为天然氧吧,是发展环保科技型产业、生态有机食品和生态人居的首选之地。此外,淳安还有极其丰富的农副产品资源、水资源、水电资源、矿产资源和劳动力资源以及“千岛湖”这一举世闻名的品牌优势。如今,淳安社会治安稳定,人民安居乐业,招商引资势头红火,项目建设如火如荼,发展氛围日益浓厚,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淳安千岛湖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 为建设新安江水电站,淳安人民又付出了巨大的忘我牺牲。淳安集山区、边区、库区和革命老区一身。千岛湖是淳安人民“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而建造的人间乐园。电站选址马铜官峡,1957年4月动工兴建,1959年9月21日封孔蓄水了。这年4月9日,□□总理视察电站建设工地时,挥笔题写“为我国第一座自己设计和自制建设备的大型水力发电站的胜利建设而欢呼!” 历史沿革 淳安县曾有“锦山秀水、文献名邦”之誉。千岛湖所在的淳安县建制于东汉建安十三年,距今1800多年,历史悠久,人文荟萃,素以“锦山秀水,文献名邦”著称。东吴孙权遣威武中郎将贺齐,率兵征平山越,征平了黟、歙两地,另设郡玄县,分歙东乡置始新县,为淳安最早县名。分歙南武强乡为新定县,为最早遂安县名。始新县曾七扬其名,有称新安、雉山、还凉、淳化、青溪,至南宋绍兴元年(公元1131年)定淳安县至今。古往今来人才辈出,尤其是隋唐以来,逐渐形成了具有地域特性的新安文化(又称睦州文化)。滚滚而下的新安江流穿县境,流经淳安---载叶青溪。此外,县境内有30多条大溪纵横穿流。 水资源十分丰富,历来是舟船上至徽州府、下至杭州的水路主道。故新安江沿岸集镇列列,商贾繁荣,淳安是杭、徽水运必经之路,是当时徽州地区富裕的县。1959年,为建设新安江水电站,淹没了淳安县的贺城、狮城、威坪镇、茶园镇和港口等城镇,淹没了49个乡的1377个自然村,淹没了耕地良田307838亩和城镇工商企业255家。淳安、遂安两县合并为淳安县。他隶属于杭州市地区。现辖30个乡镇,899个行政村,总面积4427平方公里,是浙江省面积最大的县,与安徽省的歙县、休宁县为邻,与浙江省的临安、桐庐、建德、衢县、常山、开化六县市接壤,总人口45万,多系汉族。淳安多山多水耕地少。全县海拔千米以上的山岭有80多座。最高山磨心尖海拔1523米。山地丘凌占全县总面积的80%。据统计千岛湖镇,人口5万。 现在的淳安集山区、库区、老区、边区于一体,是浙江省内一个特色鲜明的县。首先,他是一个古老的新县。淳安建县历史悠久,素以“锦山秀水、文献名邦”著称,是徽派文化和江南文化的融合地。自古有李白、刘长卿、王维、朱熹、海瑞等都与淳安结下不解之缘。1988年淳安被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为革命老根据地县,是杭州市唯一的革命老区。如今的淳安则是一个建县仅50多年的年轻县。1959年因建设新安江水电站,原淳安、遂安两县被淹后合并成现在的新淳安。其次,是浙江省最大的一个小县。淳安是浙江省地域面积最大的县,面积有4427平方公里。573平方公里的著名国家风景名胜区千岛湖就坐落在县境中心。 千岛湖占浙江省有淡水面积的近三分之一,因此,淳安成了全省最大的库区县。淳安还是一个新兴的旅游大县。“八山半田分半水”是淳安的基本县情,还有,淳安县是一个欠发达的富有县。由于建新安江水电站拦江筑坝蓄水,淳安和遂安两座千年古城、五大集镇、30万亩良田及绝大部分基础设施沦为水域,29万人移居他乡,淳安由建库前的甲等县、富裕县变成建库后的贫困县,经历了十年倒退、十年徘徊、十年恢复、十年发展的曲折历程,目前,淳安仍为浙江省的25个经济欠发达县之一。到2003年,淳安实现国内生产总值仅47.6亿元。但是,淳安的资源十分丰富,随着交通环境的不断改善,区位优势、比较优势和后发优势将更加显现,发展潜力无比巨大。淳安也是浙江省的一个农业大县,千岛湖独特的小气候孕育了众多品质优良的农特产品,“千岛玉叶”名茶等多个农产品被评为国家级名牌产品,蚕茧质量连续多年被评为国家优质蚕茧,千岛湖还是全国首个有机鱼生产基地。千岛湖空气清新,被誉为天然氧吧,是发展环保科技型产业、生态有机食品和生态人居的首选之地。此外,淳安还有极其丰富的农副产品资源、水资源、水电资源、矿产资源和劳动力资源以及“千岛湖”这一举世闻名的品牌优势。如今,淳安社会治安稳定,人民安居乐业,招商引资势头红火,项目建设如火如荼,发展氛围日益浓厚,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淳安千岛湖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 59、Chapter 00 一生 婚礼那天瞿清交代了韩墨煜不用急着回去, 想来也是体谅他们新婚燕尔。到了第二天,家里派了司机去接, 两人也就拎着大包小包回去了,虽说是新媳妇过门, 可楚煜也没含羞多少,跟瞿清说了不少话,把这个婆婆收拢得极好,饶是瞿清对她有些不曾说出口的介怀也烟消云散了,只说既然两人结了婚就要好好过日子,人的一生没几个八年可以糊弄,其间又说到了孩子的事儿, 楚煜含糊不清地给浑过去了。 那边, 韩墨煜也没轻松多少,韩哲榆对他一向放任,从不会去约束他什么,可如今他成了家了, 作为父亲, 他也给了不少忠告,只盼着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太平。待到韩墨煜从花厅出来,又被老爷子喊了过去,自然又是一番告诫。韩墨煜敬重他,耐着性子听他天南地北地扯着。 晚上在那儿住了一夜,睡觉的时候她拉着黎晰一起睡了,韩墨煜虽一脸郁闷, 可也没说什么。黎晰也是不情愿,可被威胁着不和妈妈睡就去和沫沫睡,他想也不想就抱着枕头去了韩墨煜的房间。 翌日早晨,天刚亮透,楚煜自梦中转醒,隔着窗帘隐约可见外面的白光。她伸手越过黎晰一下子捏住了韩墨煜的鼻子,原本熟睡的人让她给弄醒了,怨念地瞪她一眼,而她只是无声地笑着。两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一边往卫生间去还一边回头看着床上的黎晰,生怕把他吵醒了。 算是赔罪,楚煜挤了牙膏递给他,又帮他接了水,还试了试水温。韩墨煜压根儿没想跟她置气,见她殷勤也乐于享受她的服侍,故意板着脸接了过来。楚煜凑到镜子前照了照,最后拍着自己的脸颊道:“新女婿上门,你给我妈买什么了?” 韩墨煜正刷着牙,听她这么一问也没急着回答,等刷完牙后才斯条慢理地卷着袖子,懒懒道:“没买什么。” “你可别瞒着我,你摸不清我妈的喜好也是白忙。” “我什么时候瞒着你了?”他微微皱眉。 她哼了哼,简单地吐出两个字来,“昨天。” 韩墨煜觑她一眼,余光瞥见她睡衣的领口大开着,忽觉得心中一热,忙移开视线,喉结滚动着,闭着嘴巴什么也没说。 楚煜知道他理亏,昨天带回来的礼物都是他准备的,她在知道这些后煞有介事地撇嘴,有些埋怨他没跟她商量,说是见公婆,总要有点儿诚意才对,不该他揽了过去。 换了衣裳下了楼,瞿清正领着管家清点礼物,随后叫了司机都拿到车上去了。 “先吃早饭,一会儿司机送你们过去,吃了饭也别急着回来,多陪陪亲家。” 楚煜听着婆婆的话,心中一暖,对瞿清的好感再次攀升。 …… 楚家人不多,以前楚煜一直在外面住着,现在嫁了出去,算是真正地离家了。楚烨也是逢高兴才会回去一趟,惹得凌自珍意见很大。如今,家里就凌自珍和容姨住着那么一栋豪宅,有时候也确实冷清。 两人下了车,韩墨煜让司机先回去了,正当他要拉着楚煜进去时却被她拉住了,“怎么了?” “没事儿。”她摇了摇头,看着院中楚晋宇种下的桂花树,心里头有着说不出的感觉来。“走吧。” 容姨煮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楚烨特意没去公司,凌温旭也在,吃了午饭便喊着韩墨煜去下棋了。楚煜跟着容姨在厨房里,切了水果给他们送了过去了便去了凌自珍的房间,看她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笑笑,从后面去搂住了她的肩膀,软腻着嗓音道:“妈。” 凌自珍微闭上眼睛,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也不说话。都说父母希望儿女幸福,可看她嫁了出去总是有些舍不得,从婚礼后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女儿是嫁出去了,不是像以往那样在外面住着喊一声就回来了。 楚煜闷在她的肩头,半晌后说道:“我又不是被人拐走了,你就别愁眉不展了,看着我都心疼。”说着,她抚上她的眉心,轻轻按压着。 凌自珍拍掉她的手,“我什么时候愁眉不展了?” “我看着就像。”她笑着帮她按摩着肩膀,轻声道:“妈,我总觉得嫁给他是我赚了,你不知道我以前对他有多自私,他能容忍我的缺点,有时候虽然挺坏的,但也是被我逼出来的,他就跟我爸一样宠着我。”见凌自珍扭着脖子看她,她忙嘻哈道:“他还比不上我爸,我爸在我心里永远第一。” “我有说他不好吗?他怎么样我心里清楚,不然也不会贸然把你交给他。”凌自珍将她打量了一边,叹道:“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顾着帮他说好话。” 楚煜绕到她身旁去,半边屁股挨着椅子的扶手,讨好地搂着她的脖子,道:“我这水也只在我们家门口流着,哪儿也不去。” 凌自珍瞪她一眼,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亲昵地揽住她的腰身,伸手去捏她的鼻子。 …… 容姨早早地准备了晚饭,饭后凌自珍让家里的司机送他们回去了,走时拉着韩墨煜到一边去说了会儿话,再回来时眼睛微红,楚煜识相地也没去多问,只轻轻抱住她跟她道了再见,看楚烨站在一边,便怂恿他快点儿结婚,免得家里冷清。 他们回到家里正碰上韩煊带着韩眠去产检回来,楚煜就上前去问了两句,韩煊拍着胸脯说有他在女儿怎么能不好? “你别听他胡说。”韩眠扯着韩煊的衣裳,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去,笑着朝楚煜道:“检查过性别了,是男孩儿。” 楚煜看着韩煊突然变得沮丧的神情,宽慰道:“有时候检查也受胎位影响,有失误也说不准。”韩煊一听,顿时又精神了起来,忙护着韩眠的腰半撑着她的身子。 一旁站着的韩墨煜默不作声,不过看到韩煊那样还是很鄙夷地撇了瞥嘴巴。 楚煜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轻抚上韩眠的肚子,唇边带着笑意,“不管男孩儿女孩儿,只要宝宝健康就好。” “挺健康的。”韩煊咧着嘴笑道。 楚煜突然想到下午时凌自珍抱着她很是不舍的样子,她对着韩煊打趣道:“生了女儿,等她嫁人时有时一番伤感,还不如生个儿子,只管把老婆往家带就好。” 韩墨煜不由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见她也只是笑着没说什么,倒是韩煊很激动地说道:“我女儿不嫁人,我留她一辈子!” 其他三人见他这样都笑了,心思各异。 …… 楚煜从年前就一直请假,终于在婚礼一周后去了医院,也不知是不是魏贤嚷嚷出来的,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知道她结婚了,还好她听了韩墨煜的话,带了不少喜糖过去。 这天正赶上齐乐乐来医院做产检,两人碰了面也笑笑,随后又交谈了几句。回到科室里,手机正响起,接了才知道是尤娜打过来的。 “我今天回去,你要不要来接我?” “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到。” “好的。” “别忘了带上你老公。” 楚煜脸上一红,掐断电话后又给韩墨煜去了电话,问道:“今天下午有事儿吗?” “我看看。”等了一会儿后,那边又传来他的声音,“没什么大事儿。” “能早点儿下班吗?我有一个朋友要见见你。” 那边轻笑出声,“有点儿像丑媳妇见公婆。” 旁边有往来的病人或是医生,她直接说了时间就没再跟他罗嗦,挂了电话后转身却看见齐乐乐正双手撑腰看着她,笑得一脸的不怀好意。楚煜有些心虚地拉了拉白大褂的口袋,收了手机进去,四下看了看没看见魏贤,便问道:“检查好了吗?” 齐乐乐不理她的问题,敷衍地点了头后便凑到她跟前去,像是在打量展品一样打量着她,最后用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问道:“刚结婚,怎么不去度蜜月啊?” 楚煜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关于度蜜月她也没太热衷,那次也是随便提了提。见她认真的神色,只得说了实话,“我们没打算去度蜜月,他堆了好多工作要处理。” 齐乐乐诧异地张大了嘴巴,皱着鼻子道:“我还以为韩大哥有多浪漫呢,连个蜜月都没有。”说完她又哀怨道:“当年我和魏贤结婚的时候也没去度蜜月。” 很明显的是不满了,楚煜听着也只笑笑,又瞥了眼她的肚子,体贴道:“以后补上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安心养胎,生个可爱的宝宝。” 闻言,齐乐乐眉宇间尽是小女人的娇羞,她抚上自己的小腹,那一处还不是很明显可掌心贴在那儿却是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生命。 直到魏贤来找,她才离开了,楚煜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后才回到科室去了。 …… 在机场接到尤娜时楚煜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旁边站着的男人,这才出去了多长时间就带了个男人回来? 尤娜满是自豪地跟人介绍她的男朋友,看着韩墨煜将他打量了片刻,直到他不自在了才收回了视线,拉着楚煜走在了最前面,一边走还一边说:“你老公看着还可以,不像是负心汉。” 楚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头看了眼跟在她后面的韩墨煜,“这也看得出来?” “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你要管我叫一声前辈了,我可是过来人。” 刚才碍于尤娜的男朋友就在眼前她也没好意思问,这会儿两个大男人都被抛在身后,她也就没跟她客套,直接开口问道:“什么时候交了个男朋友?” “你看着怎么样?参谋一下,只要你说一声不好我就立马把他踹回去。” “你看着喜欢就好,我能给你什么意见?”她随着她一同出了机场大厅,韩墨煜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声就去取车了,转头时尤娜正半眯着眼睛看着她,她觉得有些古怪,困惑道:“干嘛那样看着我?” “浓情蜜意,不愧是新婚。”说着她扬手指向旁边的行李,笑着道:“我可是给你带了结婚礼物的,虽然晚了但是很实用。” “什么?” “自己回去看。” …… 四人一起去吃了晚餐,一顿饭下来楚煜对尤娜的男朋友评价只有两个字:体贴。 回去的路上她跟韩墨煜说了自己的看法,却见他沉着一张脸好像很不以为意的样子,她手里正拿着尤娜给的礼物,见他不搭理也就懒得说了,半靠在椅背上拆着礼物,拆到一半时忽然就停住了,把包装纸又重新裹好,正襟危坐着。 韩墨煜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被她抱在怀里的盒子,开口问道:“怎么不看看里面是什么了?” 她的耳根莫名地红了一片,佯装镇定道:“急什么?回去再看。” 他凉凉道:“你刚才就拆了,不是挺急的吗?” 楚煜嘟着嘴巴没理他,一门心思都在想着怎么处理怀里的东西,现在她抱着犹如抱了烫手的山芋,扔又扔不得。 回到家她抢先进了屋,韩墨煜看着急急奔向楼上的人,一脸疑惑,他敛了心思朝厨房走去,倒了水出来时楚煜也下来了,发丝有些凌乱了,他眯着眼看她朝这边走来,等到她夺了他手中的杯子时,他突然开口道:“尤娜送了什么给你?还不能让我知道?” “没什么。” 他双臂抱胸直视着她,楚煜被他看着心里直发毛,想要去掩饰可又不敢在他面前有所动作,只把杯子还给了他。 韩墨煜并没因此放弃,趁着她洗澡的时候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开了衣柜,拨开挂着的衣裳就看见衣柜角落里的东西了,他哼了哼,无奈地笑了起来,看着挺聪明一女人怎么把东西藏这儿了呢? 楚煜穿了睡衣出来,韩墨煜一直盯着她看她也低头看了两眼,也没看出哪里不对来。 “怎么不穿尤娜送你的?” “啊?”楚煜一愣,接着红了脸,尴尬道:“你怎么……知道的?”她往衣柜看了一眼,慢慢挪着步子往那边去了,开了门果然看见里面的东西没了,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床上摊着一套很是性.感睡衣,黑色的蕾丝边,镂空花纹,分上下两件,其中某些地方是特意花了功夫的,很是……撩人…… 他的嘴角噙着慵懒的笑意,优雅着步伐走到她跟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轻触着她的唇瓣,低醇着声音道:“最危险的地方未必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有心要找,你藏哪儿都一样。” 唇边痒痒的,她伸手推了他一把,扑到床上去把东西收了起来,见他站着不动忙催着他去洗澡,等他去了卫生间才把手里的东西又找了个地方放了起来,照旧是往衣柜里藏,不过确实混在一堆衣服里面去了。 隔了几日,尤娜突然打电话问她对她的礼物还满不满意,那时候楚煜正给人看病,随便应了一声就挂了。 …… 寒冷的冬季过去了,到了初春,柳枝开始抽芽,鸟语花香之时,c市的万物开始复苏,街道边又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来。 楚煜在医院里工作也不觉辛苦,有时候中午会被韩墨煜叫着一起去吃饭,早晚都是搭着他的车回去,两人就像是老夫老妻一般默契,没有惊天动地一番,却也能将日子过得如流水一般。 这天下班,楚煜等了一会儿才见他的车,上了车又觉得他面色凝重,不由问道:“怎么了?” 他看着她系上安全带,然后摇了摇头,“没事儿。” 又是过了几天,楚煜突然听凌自珍说宋廷辉去了,她先是一愣,才明白她的意思,忽然之间脸上染上了一层哀愁,问道:“怎么会这样?” 凌自珍也是叹息,几十年的朋友突然没了,心中也不好受,只道:“正月里就不行了,硬是挺过了两个月。” …… 晚上,黎晰先睡了,楚煜一直在客厅等着韩墨煜回来,听到开门声时她踩着拖鞋走到了门边去了。韩墨煜早先说了今天会晚归,此时见她出现在门边不觉惊讶,换了鞋便拉着她往客厅去了,“在等我?” “嗯。”她点头,随着他一同坐了下来,看他伸手要去扯领带便主动去帮他解了下来,将领带圈在手上,她看着他问道:“是因为宋家的事儿吗?” 他应了声,看见矮几上有杯水便端过来,摸着杯子已经发亮了,他喝了一口后就放回去了。抬头看她声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不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这么关心?” “宋明回来了吗?” “今天刚回来。” “宋曜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他要和我说什么?遗嘱早前就立好了,他多说了也没用。” 闻言,她稍稍放宽了心,总觉得宋明不及宋曜狡诈,又想到宋明和宋廷辉之间的关系很僵硬,宋廷辉突然去了,也不知他是什么感想。抹了一把脸,她发现自己还是会去关心他,嘴上说不想认他这个弟弟了,可多年下来那种深入骨髓的习惯,让她无法袖手旁观。 她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肩头,缓声道:“明天你帮我约宋明,就说我要见他。”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回答,她直起脑袋看着他,揣度着他是不是不高兴她去见宋明了,正想着怎么劝说他时他突然道:“我和你一起去。” 楚煜一愣,但也没拒绝。 …… 60、Chapter 00 一生 往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 如今变得颓然了,一张脸上满是胡渣, 眼睛通红带着血丝,眼下也有青色的痕迹, 她看着忽然感觉自己也多愁善感。照宋明以前的行径来看,楚煜说不生气是假的,可气过了也就那样了,当时,抛却他令人发指的行为,她照样会被人算计了,有些东西看开了也不过如此。宋明听闻她要求见面时有些疑惑, 怀揣着不安见了她, 却被她一句“还好吗”惹红了眼,他与她说了很多,大多是关于宋廷辉的,终究是血脉相连, 最后也是泪流满面了。 楚煜在见了宋明后是红着眼睛出来的。 韩墨煜在一旁睥睨着她, 很是不屑地转过头去看向路边的景色,等了好一会儿见她居然抽抽噎噎起来了,终是忍不住叹息一声,转身去帮她擦眼泪了。 楚煜一挥手,打开他伸过来的大掌,红着鼻子道:“你不是不管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你了?”他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中,斜斜地看向她, 隐隐可见他眼底的笑意。 “刚刚还说了的。”说着她扬手指向茶楼的大门边,“就在那儿,你说‘哭了我可不管你了’。”她学的有模有样,此刻这样子也不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哭泣一个可以向他撒娇的理由,对他任性,也不过是仗着她喜欢他而他也喜欢她而已。 韩墨煜无奈,还算体谅她的心情,于是搂着她哄了一会儿儿,最后又忍不住打趣道:“也没见你对亲弟弟那么上心啊。” “他自己活该。”楚烨突然之间变得形单影只了,这让她委实诧异的一番,等到问清缘由后又觉得他就是个榆木脑袋。 “楚煜。”他突然很认真地看她,后退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道:“是不是那个来了?” “你才那个来了!” …… 宋家的遗产问题在报纸上占了几天的头条,最后以二公子背井离乡远走法国求学而落幕。 韩墨煜忙了几日,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楚煜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的,不觉有些心疼,深刻觉得自己要发挥一下贤妻良母的本色,回去跟着容姨学了一手,给他煲了满满的一锅枸杞红枣乳鸽汤。 他本就没指望她能做这些,看她如此竟有些受宠若惊了,喝了汤后连着好几天都是按时出门准时回家。 …… 沫沫盼了好久终于盼到黎晰放暑假了,韩墨煜将他送过去的时正看见郑茗韵急急忙忙地从屋里跑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看见她上了韩哲榕的车。 牵着黎晰走至大门口,老爷子刚好出来,他先是朝老人家点了点头,随后才问道:“二婶看上去很急,怎么了?” 老爷子望着雕花铁门,长叹一声,道:“儿媳妇儿要生了,能不急吗?”低头看见他手上拎着行李,又笑眯眯地伸手去摸了摸黎晰的脑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转身便朝门内去了。 韩墨煜尾随着进去了,四处张望着却没看到沫沫,“沫沫也去了?” “没呢,去了就是个麻烦精,被你李叔骗出去了,要不是他缠着,你二婶早走了。”说着,他坐了下来,看着黎晰唇红齿白的模样,愈发觉得这个曾孙俊俏了,乐呵呵地拉了他到自己跟前来,问道:“放假了?” “嗯。” “好、好,回来住,以后我天天带你去杜爷爷家下棋,好不好?” “好。” …… 晚饭时候医院里来了电话,郑茗韵显得很激动,跟老爷子说家里添了个曾孙女了。老爷子先是一愣,心想着产检那会儿还说是孙子的怎么就变了个孙女儿了呢?他拿着话筒,很不放心地再三问道:“有没有抱错啊?是不是抱了人家的闺女啊?” “韩煊陪着进去的,除了医生他是第二个接手的,没错。” “哈哈,我们家终于有个闺女了。”老爷子挂了电话,也不知是不是晚饭时候喝了点儿小酒还是高兴的,此刻脸颊通红,中气十足。由管家搀扶着颤巍巍地走至餐桌边,神情激昂地一拍桌子,豪爽道:“老二家的生了个闺女!” 瞿清也乐了,一边帮两孩子盛汤一边道:“这下子韩煊要乐坏了,爸爸也是吧?瞧您高兴的。” 韩墨煜坐着,许是感染到了他们的喜悦,不觉也笑了,无意间看见黎晰正疑惑地看着他,他笑着朝他道:“以后有个妹妹陪你玩儿了。” 在座的唯一表现得很不高兴的是沫沫,他仰着小脑袋望向瞿清,问道:“奶奶,妹妹要来我们家吗?” “当然,不然你想让妹妹去哪里?” “她不是子妈妈肚子里的吗?”沫沫不解道,皱起了可爱的眉头,那样子像极了自己的利益被人破坏了的不满,“她要是来我们家了,我怎么办?她会跟我抢好多好多东西的。” 瞿清笑他果然还小,要是换了黎晰一定不会这样,如此想着便也惦记着自己还能不能抱上孙子了,虽说有黎晰这么个大孙子了,却也全然不知孩子小时候的模样,更别说抱了。就这一点,让瞿清对儿子和媳妇很是不满,却也不好说出来。 韩墨煜回去时瞿清一直将他送到大门外,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有话要说也就放慢了步子,借着院里的路灯看着脚下。 瞿清也不拐弯抹角,但问得还算含蓄,“你和楚煜,什么时候再生一个?” 他就料到她的话题和孩子有关,并未有过多的思考,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有一个孩子已经很好了,你和我爸不也就我一个吗?” “我和你爸的工作性质不容许我们生二胎。”瞿清怀了私心劝诫道:“你们趁着年轻,我今年刚好退休了,你们生了,要是没时间我给你们带,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生下来以后所有花费我跟你爸全包了,上学也不用你们操心。”见他仍不为所动,她又道:“黎晰也这么大了,以后天天呆在学校,家里连个孩子的笑声都没了……” “妈。”他打断她的话,静默了几秒钟,然后道:“黎晰已经开始懂事了,我歉了他八年的时间也永远补不回来了,如果我们再要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但我不希望他觉得自己的父母把重心从他身上转移了。” “那楚煜……” “这是我的意思。”他看着瞿清笑了笑,“黎晰挺好的,有这样的儿子我很知足了。” 瞿清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气得在他手臂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你怎么就不懂我的意思呢?我是说家里孩子多了也热闹。” “有沫沫呢,这不有添了一个吗?”他的态度很是坚定,最后瞿清也无奈,挥着手让他赶快回去,她看着来气。 …… 玄关处的灯一直开着,客厅里也是,唯独厨房里是暗的,他将钥匙仍在柜子上后便换了鞋往客厅去了,楚煜正抱着半个西瓜,鲜红的瓜瓤少了一半,听到动静后只回头看了他一眼,习惯性地说了句:“回来了。” “没吃晚饭吗?” “天热不想吃。” “吃这个能饱吗?”他弯腰拿走她手里的西瓜,摸到上面冰凉时不由皱起了眉,瞪她一眼道:“你放冰箱里的?” “嗯。”楚煜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并未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听闻他的话后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道:“还有一半在冰箱里,给你留的。” 他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了,“以后别吃这么凉的,等你大姨妈来了有你受的。” “哦。”她突然想起了今天下午见到了宋阳,立刻来了精神,拉着他在旁边坐了下来,“宋阳放暑假了,今天和她老公一起过来了,还约我吃了饭。”她的视线移向矮几边放着的中药,“顺便给我带了几剂药。” 他这才注意到地面上放着的东西,弯腰拿了过来,打开袋子时扑鼻的满是中药的味道,他把药摆会原处去了,“给你你就吃,反正你宋叔也不会害你。” 楚煜皱了皱鼻子没搭理他,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问道:“听说韩眠生了个女儿,你没去医院吗?” “没有,我在那边吃了晚饭。”他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拉了她趴在自己胸前,手指勾起她的发丝,绕在指尖。“你怎么知道的?” “韩煊那个大喇叭说的,我刚回到家就收到他的短信了,光女儿两个字就有三个,每个后面还有两个感叹号。”说着她兀自笑了起来,把玩着他衬衫上的扣子,“终于让他盼来了一个女儿。” …… 第二天,两人准备了礼物去医院看了韩眠,韩煊喜得千金,把孩子抱过来后一直不肯撒手,美滋滋地抱着孩子给他们看,“我女儿、我女儿,漂亮吗?是不是挺像我的?” 楚煜和郑茗韵说了一会儿话,转身时正看见韩墨煜面带微笑看着韩煊怀里的孩子,她有一刻的恍惚,看着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孩子裹在毛巾下的小手,等到孩子挣扎着要哭时又忙拿开了,但最后孩子还是哭了。楚煜知道他没有经历过,只看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看了过来,“怎么哭了?” 他的表情很无辜,却让她看着感觉很心酸,因为不曾经历过所以束手无策,初为人父的喜悦他不曾拥有,有的却是震惊愤怒,细想来她欠了他很多,剥夺了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权利,等她把儿子带到他面前时儿子已经能够自理了。 “饿了吧。”她走上前将指腹抵在孩子的小嘴边,见她要伸出舌头时便让韩煊把孩子交给了韩眠。 她拉着韩墨煜朝郑茗韵道:“二婶,那我们先走了。” “好。”郑茗韵笑了一天了,也不觉得累,将他们送到病房门口才进去。 …… 楚煜和他并肩出了医院,当他走下台阶时她却停住了脚步,站在台阶上朝他笑着道:“是不是觉得那么小的一个东西很脆弱,想抱抱却不敢?” 韩墨煜也不否认,只转过头去看向别处,楚煜瞄着他的神情,也不知是真是假地问道:“是不是挺羡慕的?”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道:“要不我们也生一个?” 他转头,见她笑颜如花,一时之间琢磨不透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下来,走至车边开了门让她进去,等到他坐进去时看见她还在笑,不由有些恼了,扣住她的脑袋便朝她的唇瓣咬了过去,楚煜吃疼推了他一把,在他退开后伸手抚上自己的唇瓣,还好没出血。 她气呼呼地横了他一眼,道:“我开个玩笑都不行吗?” …… 如果说第一次是开玩笑,那第二次又该怎么说呢? 隔了一个月,齐乐乐在自家医院产下一名男婴,一举粉粹魏贤要和韩墨煜作亲家的美梦。 回到家后,楚煜趴在沙发上,支着脑袋看他在厨房里煮饺子,突然就开口道:“韩墨煜,你真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我都给你一个月时间了,你还没考虑好?”说着她坐了起来,穿了拖鞋就往他那边去了,单手抵在餐桌上,道:“我们家黎晰不介意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我介意。”他冷着脸,微微斥责道:“不需要考虑,一律否决。”看她仍有话要说的样子,他又道:“严禁上诉。” 人的骨子里有种天性,越是不让的东西越是不懈,楚煜软磨硬泡了他几天,可他一直是那种冷冰冰不想理会的样子,最后她拍着桌子道:“韩墨煜,你是不是特不喜欢我生孩子啊?你不让我生我不生就是了,要是哪天我怀了绝对是你的责任!” “为什么?” “你让我怀孕的。” “……” 61、Chapter 00 一生 韩墨煜觉得楚煜突然间变得不同于以往了, 至于哪里他又说不上来,她每天准时起床上班, 中午两人一起吃饭,下班后又一起回来, 相比于往日只多了一样,那便是他准备晚饭时旁边的锅上总会熬着她的药。他困惑,上次的药都吃完了,那时候她喝药的时候还会抱怨一下,如今是端了药就喝,没有丝毫的怨言,除了这个, 好像连运动也积极了。 过了一段时间后, 他忍不住问道:“你最近睡觉怎么那么早了?不看电视了?” 楚煜正喝着要,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随后又用清水漱了口,苦涩的味道使得她的眉头紧皱着, 对他的问题也是含糊其辞地答道:“哦, 最近犯困。” 韩墨煜一惊,思忖着她近期的举动,脸色突变,视线忙落到她的小腹,正色问道:“你大姨妈上个月来了吗?” 楚煜知道他更关心的是她有没有怀孕,虽和他明说了但他还是不信,其实她也没守信多少。以往是她做防护做得勤快, 可如今她都说了是安全期了他还说保险一点儿比较好,有时候让她恨不得把他踢下床去,不做更保险! 她伸手去抓他的脸庞,还未触及到他的脸颊时就被他制住了,手腕被他握着抵在胸膛上,可她还是不甘心地垫着脚去咬他的脸颊,却被他偏着脑袋躲开了。他看着她佯装恼怒的模样不由笑了,温和地拍着她的肩头,将她在刚才挣扎间垂下的领口拉好了,道:“我就问问,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楚煜死死地瞪着他,看到他含笑的眼眸时突然抬脚往他小腿上踢了过去,他吃疼却又庆幸她穿的是拖鞋。弯腰间迅速扣住她抬着的一条腿,单臂搂着她的腰使得她的腿高抬,形成一种暧昧的姿势来。 见他松了手,她的双手得到解脱忙捶打着他的胸膛,劲头不小,一边打着还一边骂道:“你混蛋!你还是不相信我!我是你老婆,有必要防我防得跟贼一样吗?”说着她突然就趴到他身上,试着想挤出几滴眼泪却怎么也挤不出来,最后以悲怆的哭腔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欠了你那么多,如今我想补偿你你又不给我机会。每次跟你回去,一想到连韩煊都有让你羡慕的地方了,我就觉得欠你的更多了。你妈虽然没有跟我明说但也暗示了好几次,作为一个好媳妇,我有义务完成婆婆的抱孙子的心愿,可纵使我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耐啊。你有儿子了,我有错,我直接给你带了个会走路的,我知道你遗憾没给他换过尿布、没给他喂过奶,错过了他第一次喊妈妈,也没看到他学着爬……这些全都是我的错,韩墨煜,我对不起你,合该我补偿你,我――” 她自顾说着,长时间没等到他的反应,她慢慢抬起头来,半睁开眼睛觑着他,看到他的表情是一下子就愣住了,舌头打结傻傻地接不上刚才的话了,见他只笑不语,她有些恼怒了,接着是席卷而来的羞怯,随后耷拉着脑袋埋到他胸前,从脸上一直红到脖子。 韩墨煜笑得温柔,像是看戏一般看她表演,也不说话。他靠在流理台上,双手托住她的臀部微微使力,转身将她抱坐在台面上。他在她眼角摸了一把,没有一点儿湿意,随后伸长手臂拧开水龙头,湿了手后用指尖在她眼角摸索着,把手上的水珠沾到她脸上去了,“这样更逼真。” 楚煜觉得自己做不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套,纵使尤娜给她演示了一遍她也没学会,此刻被他抓包了突然觉得在他面前有点儿抬不起头来的意思,她的小伎俩在他看来定是毫无智商的,可一想要不是他那么坚持她也不需要跟他来这么一出,这样想着就把一半的罪名扣到他身上去了,一咬牙双手揪住他的领子,嗔怒道:“韩墨煜,你再笑了试试看,我行得端做得正,什么手段都没跟你使,我就跟你说一声万一真怀上了那也是巧合,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他将下颚抵在她的额前,微眯着眼睛,半晌后低沉着嗓音道:“楚煜,上周我打扫卧室的时候扔了一盒避孕套,你知道为什么要扔吗?” 她一喜,急忙问道:“你想通了?” “我一直想的很通。”他的手指捏住她的耳垂,顺着耳根下滑到她的下颚,挑起她的下颚,眯眼问道:“你忘了你动过手脚了?” 她干笑两声,挥开他的手掌,哼唧着抱住他结实的脊背,有些无赖道:“我就想提高一点儿概率,百分之三太小了……喂!” 突然被他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她疼得叫了起来,其实也只是想将他逼到理亏的一角去好让她为所欲为,谁知另一边又挨了一巴掌,接着只闻他道:“就那么坚定?非生不可吗?”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神,只低垂着脑袋抵在他胸前,紧咬着下唇。身前突然一空,她抬头却看见他正要转身离去,慌乱中她一把拽住了他衣裳的下巴,力道之大撤掉了几枚扣子。“这是我欠你的,我想再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不让它有像黎晰那样的童年,这一次我们都陪着它,你给它父爱我给它母爱,你可以带着它睡觉给它换尿布帮着它学习走路……韩墨煜,这些你从来没有经历过,其中的乐趣你也无法体会。以前黎晰开口叫我‘妈妈’时我恨不得告诉全天下的人我,让所有人一起分享我的喜悦。现在韩煊拥有的快乐你没有,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呢喃一般在他耳边响起,她仰首看向他,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渴求的光芒,“你不想吗?” 他沉默良久,长长叹息一声,道:“要听实话?” 她点了点头。 “不是很想。” 闻言,她垮下了肩头,渐渐松开了手上的力道,紧盯着地面上泛着光泽的纽扣看着,沙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不想?” “我们有黎晰了,你把他教得很好。” “我没有。”她的眼眶突然发热,变得酸涩起来,“他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爸爸’,我也从来没有教过他,等到他上学了被同学指着说没有爸爸的时候他很生气地打了同学……”她低着头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却没注意他变得幽深的眸子。 可也只是片刻的哀愁,随后,她又昂扬了斗志,朝他挑衅道:“又不是完全不想,你百分十九十七的概率,我百分之三,看谁运气好。”说罢她就跳下流理台推开他往楼上去了。 韩墨煜对她明显的宣战没什么表态,他整个人就像没遭遇那回事儿一般,该做的事儿照做,好像一点儿也不怕她做手脚了,对于黎晰,他更是宠着他了,除非有事儿,一般情况下都是去接他放学的。 她的肚子一直很平,毫无动静。 忽然有一天,楚煜很严肃地朝他道:“韩墨煜,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要是你觉得丢面子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到我们医院去。” “……” 那人气得两天没理她,楚煜也有气,霸占了黎晰的房间,抱着他的泰迪熊睡了两晚上,等到第三天的时候,韩墨煜终于求和了,但自己的立场还是坚定。楚煜一直奇怪他这样,便问道:“没偷偷瞒着我去结扎吧?” “这是一个好办法。” “你敢!” 他沉默了,连自己都变得困惑了。因为她早前有过宫外孕,他希望她一切安好,小心翼翼地护在手里,可她偏不让人省心,只有一侧输卵管的话,怀孕几率本就要小一些,如果到时候又像上次一样,那又要如何?他从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遗憾来,而她却精准地说了出来,他渴望却又不敢,想和她白头偕老,所以希望她平平安安。 …… 年底时候,楚烨去美国把顾子衿接回来了,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还有他两个月大的孩子。楚煜想了想,好像他们周围的人,都有个小孩儿抱手里,唯独他们是两手空空,这一意识使得她涌出了莫名的动力来。 …… 韩墨煜在临近春节的时候忙碌起来,楚煜则一如既往地轻松着。当她从洗手间出来,站在洗手池旁看着镜中的自己时不觉笑了,她觉得自己很适合买彩票。 有一个孩子,将会陪着他们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小剧场之【剥瓜子】 某一次聚会,众人都坐着闲聊,磕磕瓜子喝喝茶,有说有笑。 沫沫突然拨开人群跑到韩煊跟前去了,他捧着手放在他面前,吸着鼻子道:“爸爸,我要吃瓜子。” 韩煊抓了一把给他,“一边吃去。” 沫沫捧着瓜子,走了一路洒了一路,最后走到黎晰那儿去了,把手里乘了没多少的瓜子摆桌上了,“我要吃瓜子。” 黎晰正叼着舅妈给他的棒棒糖,手里拿着psp,听闻他说要吃瓜子也没多大反应,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给我剥。” “你不会吗?” “不会。” 黎晰想了想,拿出口里的棒棒糖,道:“我也不会,我只会自己吃。” “那怎么办?” “你去找你爸爸,他一定会。” 沫沫本想让哥哥表现一下的,想和哥哥亲近点儿,突然听说哥哥也不会,顿时觉得哥哥也没那么厉害了,最后又捧了瓜子去韩煊那儿了,照旧是走一路洒一路。 黎晰看着桌上藏留的几颗瓜子,捏了一颗在手里,牙齿嗑开一个缝,随后用手剥开了,他把剥好的果肉放进嘴里,一边吃着还一边嘀咕道:“连这个都不会,真是的……”他念叨着把瓜子都吃了,随后又叼起棒棒糖玩儿起了psp…… 62、Chapter 00 一生 下班时候韩墨煜照旧来接她了, 她上了车后先是坐着大笑一声,随后便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拿出了验孕棒凑至他面前, 素净的脸庞上有掩藏不住的喜悦,“韩墨煜, 我中奖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有些错愕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笑得好不高兴。将视线落在她掌心的东西上,他整个人像是跌进了无底的深渊中,被震惊和恐惧扼住了脖子,不能呼吸,可同时又矛盾地夹杂着的有激动、欣喜, 处在临界的边缘, 使得在不知不觉中他的一颗心变得摇摆不定,此刻的他,脑中一片混乱,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楚煜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但她却装成什么也没看见, 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她想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不管他是什么样的态度她都无所谓,哪怕他不愿意跟她分享这一份喜悦也好。 他看着她微勾的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双清澈的眼眸蓄满了温和,此刻她恬静而美好,眉宇间尽是满足。已成的事实改变不了, 他在怔忪了片刻后选择了接受,似乎早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他跟她在赌那小之又小的概率,表面上是他输了可等到真的面对了他发现自己也不排斥,又或者说自己也隐隐有些期待,但却被他自己刻意压制着。沉静内敛的他将情绪掩藏得很好,紧翕动着唇瓣,微颤着手拿起她手里的东西,看着上面的两条杠,问道:“这个……怎么看?” 楚煜可谓是满面春风了,朝他解释道:“出现一条杠是没怀孕,两条是怀孕了。”她重新拿在手里,指着上面的两条杠,道:“看见了吗?这个就说明我有了。”她有些沾沾自喜,心想着自己的肚子也争气总算没白费她一片苦心,看向他,却见他面上没什么喜悦,紧抿着唇不发一语,视线灼灼地落在她的腹部。她不安的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咳嗽一声,道:“以我来说,不要的话风险更高,所以,你什么都别说了。” 良久后,他问道:“去检查了吗?” “没有。” “去检查看看吧,不要……再像上次一样。”说着他就要下车去。 楚煜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在他转过身来时倾身上前去抱住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慵懒地眯着眼睛,鼻尖蹭着他的衣领,道:“你也很高兴,是不是?” 他的手缓缓下移到她的小腹,钻进她大衣的下摆,隔着一件线衣紧贴在她的肚皮上,轻应了一声,道:“很高兴。” “我就知道。”她喟叹一声,将他搂得更紧了。“我相信它是一个健康的宝宝。” 韩墨煜坚持要去检查,楚煜则说才刚怀上,等到了第六周的时候再去。回到家后,楚煜一向是倚在置物柜上换鞋的,正当她抬起一只脚准备脱鞋时,韩墨煜突然蹲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腕,帮她脱了鞋后帮她穿上了拖鞋,一只脚好了以后再换另一只。 她低头看着他谨慎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手指没入他的发中,轻弹着他的发丝,道:“你是不是要把我当国宝养着啊?我有那么娇贵吗?” 他不作声,同样换了拖鞋,随后便拉着她一同去了客厅,楚煜被她摁坐在沙发上,而她则坐在她面前的矮几上,轻扣住她的脑袋,一脸认真地朝他道:“现在你是孕妇,所以我希望你各方面能注意一点儿。走路不能蹦跳,洗澡的时候一定要穿防滑拖鞋,上下楼梯要一步一个台阶,医院那边也不要太辛苦,到时候我跟魏贤说一声……”韩墨煜交代了不少,把他能够想到的细节问题都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警告道:“时间足了就去做检查,我去医院找你。” 这些,楚煜都一一点头答应了,见他没话说了只看着她时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胸口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她想了想她也才刚怀上,照她一周一测的情况来看也就一两周的事儿,现在她体内有的也就是一个胚胎。“我是生过孩子的人,还是有些常识的。”她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将他拉直自己眼前,“你等着当爸爸就好了。” …… 两家长辈知道她怀孕了都很高兴,恨不得将她捧手里去呵护。瞿清建议他们回去住,黎晰虽然懂事了但也是要人照顾的,回去了家里人多,不仅能照顾到大的又能照顾到小的。楚煜还没说什么时韩墨煜就先拒绝了,“我最近没什么案子,可以照顾他们。” “医院那边……” “过一段时间我帮她请假。” 此后,他便一直配合着楚煜的时间上下班,有时候则会先把黎晰接到他办公室去,等到她下班时再领着他一起去接她。不得不说,他还真是个体贴的丈夫和爸爸,将一大一小照顾得无微不至。黎晰知道妈妈有小宝宝了,看着她时总会笑起来,颊边泛着可爱的酒窝,有时候会抱着她伸出小手去摸摸她还没显现出来的肚子。 第六周的时候,韩墨煜去医院找到了楚煜,带着她直接去了妇产了,挂了号儿领了单子,随后和她一起坐着等待。 有年轻的女子哭着出来,随后跟着的男子脸色也不好看,楚煜知道,他们遭遇着她曾经遭遇过的。余光看见韩墨煜正看着别人离去的身影,她看得出他有些紧张,伸手扣住他的掌心,带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轻声道:“它知道爸爸很爱它,所以正在努力长大,等着和爸爸见面。” 他笑了笑,搂着她的肩与她挨在了一起,“还有哥哥。” 检查结果很如人意,胚囊处于子宫中。他拿到单子后又嘱咐她了一些就去事务所了,临走时遇到了魏贤。 魏贤将楚煜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笑嘻嘻道:“要不订个亲,我儿子挺乖的。” 韩墨煜伸手将楚煜拉到身边来,淡淡道:“我们家比较民主,将来恋爱自由。” “切――” …… 楚煜的妊娠反应不是很厉害,到了第八周才开始孕吐,那几天吃什么吐什么,话梅、山楂全天候的供应着,等到她终于有了胃口时他问她要吃些什么,岂料她却说要吃青椒。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给她准备了青椒炒鸡蛋、青椒炒肉丝,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把盘中的青椒都捡着吃掉了,他见她吃了不少,想着趁热打铁,忙道:“炖了鱼汤,给你盛一碗?” 楚煜打着饱嗝,抽了纸巾擦着嘴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摇着脑袋道:“喝不下了。” 他又问:“明天想吃什么?” 楚煜想了想,道:“胡萝卜吧,我怀着黎晰的时候经常吃,你说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了他对胡萝卜无爱?” 其实韩墨煜也不喜欢吃那个,见她喜欢也就由着她去了,第二天,果真买了胡萝卜回来。 楚煜拿着一根洗干净了在手中掂量着,半倚在流理台上看着他洗米,突然开口道:“今天别那么麻烦了 ,简单一点儿,直接做胡萝卜饭吧。” 韩墨煜一怔,转身看向她,道:“现在还早。” “我今天就想吃那个。” 无奈,他听着她的话给煮了一锅的胡萝卜饭,里面加了肉丁。楚煜吃了满满一碗,而他却没怎么吃。已经吃饱的人乐呵呵地敲着桌子,道:“韩墨煜,你今天一定要吃完,不能挑食。” 这时候,他有些怀念在他们家住了几个月就去天堂的小兔子了。“能不吃吗?” 她狡黠地看着他,慢慢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那一处还是平坦的。“你说呢?”见他不语她又道:“你不是看书了吗?书上有没有说孕妇一定要保持好心情?你可别惹我不高兴,不然后果很严重。” 当初明明是她自己坚持要生的,如今却拿了这个来威胁着他。可这一套对他很管用,闻言,他乖乖吃了起来。 饭后,两人又一起去了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走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楚煜突然在卖计生用品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着他去拿。 “不要吗?”见他没什么动作,她干脆自己动手,拿了几盒在他面前摇了摇,“要不要?” 他瞄了她小腹一眼,握住她的手将她手里的东西又放了回去,低沉着嗓音道:“以后再说。” 她听着总像是他要过和尚日子了,没高兴在和他商量,又拿了扔进车内,“先买了再说。”说罢便推着他就往前面走去。 …… 随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也容易变得疲乏,韩墨煜事事亲躬,连瞿清来看她时都夸儿子勤快,懂得疼老婆。 农历九月初八,楚煜产下了一名八斤重的男婴,随着韩家人一起在手术室外守着的魏贤听了护士的话不由垮下肩来,心想着这回又不做成亲家了。 手术室内,韩墨煜俯身轻轻贴着楚煜的脸颊,嘴边带着笑意,随着她一同湿润了眼角,过了许久,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谢谢。” 楚煜无力地动了动手指,用鼻子蹭着他的下颚,缓缓道:“我不要听这个。” 他伸手抚上她的唇瓣,轻笑一声,然后道:“楚煜,我一直很爱你。” “这个我喜欢听。” …… 64、Chapter 00 一生 番外 ―― 韩意小朋友很欠扁 弹指间的功夫, 岁月一晃而过。 韩意从一个被欺负了只会找爸爸的奶娃长成了一个专欺负别人的小霸王。 平日里他也不会落单,头上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姐姐也就大他一岁, 年纪相仿、志趣相投,两人凑一块儿很生事儿, 只差没把家里的屋顶给掀了;黎晰作为大哥,宠他自然是不用说了,在他的眼中,大哥好厉害,还能上学!二哥有了好吃的东西总会和他分享,在吃的方面,他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 可不知怎的现在就是不像小时候那么会长肉了, 这让他觉得成就颇少。 楚煜说是因为他太调皮了,每天都在消耗能量,会长肉才怪!韩墨煜则是反思了一下,觉得伙食有待改善, 除去每天要消耗的能量, 还应该储存一点儿。 韩意去得最多的就是韩墨煜的办公室,他在那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过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办公室里。 …… “爸爸,我要去找妈妈。”韩意嘟着嘴、仰着脑袋,一个人玩得无聊了,突然就想起他半天没见着面的妈妈了。“你带我去找她。” “妈妈要上班。”韩墨煜耐着性子跟他解释,看着他跟前散乱着的一堆玩具, 安抚道:“一会儿等她下班了就会来找你了。” “可我想她了,怎么办?”他很是可怜地说道,随后爬到韩墨煜脚边去了,像个无赖般扯着他的裤腿,小屁股直接坐到他脚上去了,“你要是不送我过去我就哭给你看!” “韩意。”他轻笑着唤了声他的名字,“哭鼻子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闻言,韩意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腿,很有气势道:“那你要不要送我过去?你不送我过去我就告诉我妈妈今天有个漂亮阿姨来找你的,你还说要请漂亮阿姨吃饭!” “她是客户。” 客户是什么他不懂,只知道自己抓了这么个把柄不用白不用。“我看见你摸她的手了。” “……那是出于客气,所以握手了。” 韩意见他理由不少,猛地站了起来,抓着矮几上的文件就往门边跑了过去,他垫着脚很是费力地够着门把,不时地回头打量着他生怕他要过来抢,在看到韩墨煜双手抱胸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含笑看着他时,他也就没了那种做贼的感觉了,开了门心安理得地出去了,一路藏着文件到沈柔那儿去了。 沈柔还是老样子,没事儿时就爱看八卦杂志,一见韩意过来了忙扣过杂志在桌上,上前去蹲在他面前,笑眯眯问道:“小帅哥,你这是要干嘛呢?” “我要去我妈妈那儿。” 沈柔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我爸爸的东西。” “你拿了干嘛?” “我拿过来了爸爸就没有了,一会儿就会来找我要了。”根据以往经验,当他拿了哥哥的作业本时哥哥什么都顺着他,这一招屡试不爽,现在,他把这招用到他老爸身上来了,就等着他爸出来然后缠着他去妈妈那儿。 可是这一次,韩意失算了。沈柔给他拉了椅子就让他坐在她身边,隔个半小时就给他报个时。“小帅哥,你确定你爸会出来吗?” 韩意腮帮子鼓鼓的,嘴巴里全是饼干,等到他吃完最后一块后才有了心思来回答,“他不出来拉倒,我不要他送我去了,阿姨,你送我去好不好?” “我要上班。” “可你正在不务正业!” “谁跟你说我不务正业了?”沈柔抓着他的小手去撞他自己的脸颊,“我这叫忙里偷闲。” “我阿哲叔叔说的。”韩意表现出一副理解的模样来,“我就知道你听了不高兴,我都让他别说了他还说。”他顿了顿又说:“可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最后,韩意被拎着领子送到季哲那儿去了。 季哲和他一向是那种好起来跟亲兄弟一样,坏起来就恨不得吐口水把对方淹死的人,韩意在他那儿收到的待遇是不公平的,和黎晰就是差了一个档次的,只因为季哲到现在还记得他不止一次地把尿撒他身上,最严重的一次是坐在他手臂上时尿了他一手,韩墨煜还挺得意地说绝对的童子尿,给他洗洗手也不错! 韩意摇摆着他肥肥的屁股,这边跑到那边、那边再跑到这边,看着季哲的东西总想去摸摸,奈何个子不高,只能垫着脚看看。办公室以前的摆设不是这样的,自从韩意擅闯他办公室破坏了他的几个宝贝古董之后,所有的东西都往上挪了一层,如今最下面一格只放了零食。 “你要不要送我去找我妈妈?”韩意坐在地上,不过屁股下却是垫着季哲的书。 “我可不是你的保姆,要去让你爸送你去。” “我爸爸不送我去,他要和漂亮阿姨吃饭。” 季哲一听,忽然就来了兴致了,贼笑着凑到他面前去,直接坐在了地上,伸手从他的零食袋里拿了一颗杨梅吃着。“有多漂亮?” “很漂亮。” “有你妈妈漂亮吗?” “比我妈妈漂亮。” “呵呵。”他挨近他,拉着他坐在自己腿上,“那我送你去,你一会儿也这样告诉你妈妈。” “好。” …… 季哲把韩意送到医院楼下,楚煜接到电话后就下来了,她看了站在她脚边拼命着扯着她白大褂的人,很是无奈地将他抱了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亲又把他放回地上去了。 韩意嘴巴一扁,眼神清澈无辜,饱含委屈,“我很想你,你都不抱抱我。” “你爸怎么教你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抱手里呢?” “可你抱我爸爸了……”他的声音很低,控诉着楚煜的偏心。 楚煜一听,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季哲,忙拉着韩意到自己身后去了。“你怎么有空送他来了?韩墨煜呢?” “他跟一女客户正……”他突然改口,很不自然地笑了笑,“他在忙。” 楚煜看着他极力想掩饰的模样,有些困惑地看了看韩意,戳着他的脸颊问道:“你爸在干嘛呢?” 韩意看看季哲,笑眯了眼睛,“我爸爸要和漂亮阿姨去吃饭。” 见状,季哲很是满意,和楚煜挥了挥手就走了。 韩意紧抓着楚煜的白大褂的下摆跟在她身后,有些吃力的跨上台阶,一路尾随着她进了电梯。 楚煜到了办公室后就给韩墨煜去了电话,还没等她开口,那边就先传来了他的声音,“小意去你那儿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缓缓吐出来,“韩墨煜,你要跟谁吃饭呢?不管你儿子死活了?” “我怎么不管他了?我隔三差五地带他出来,向来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的,倒是你……” …… 那边,韩意抱着听诊器贴在自己胸口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煜,等到她气呼呼地挂上电话时他才说道:“妈妈,我骗阿哲叔叔的,怎么连你也信了?” 闻言,楚煜上前去将他拽了起来,收了他手里的听诊器,看着他那样子真是恨不得脱了他的裤子给他两巴掌!“给我乖乖坐着,一会儿就滚蛋!” “我才刚来。” “我不管。” “你是要让我一个人走过去吗?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要是我被坏人带走了我爸爸会伤心的。”他瞄了楚煜一眼,以一种悲伤的口吻问道:“妈妈,你会伤心吗?” 楚煜哼了哼,从抽屉里拿了一瓶娃哈哈,插上吸管后递给他,“我想我会感谢那个坏人的。” 韩意拿了娃哈哈吸了两口,然后咬着吸管,道:“妈妈,你真坏,我要告诉我爸爸。” 真是非要给一巴掌才解气,这样想着她就翻过他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别乱跑。” “好。” …… 到了午饭时候,楚煜直接带着韩意去了韩墨煜那儿。那人也刚好要出门,她出了电梯后就看到他了。 “去哪儿?” “吃饭。” “一个人?”她觑了眼他身后,“美女呢?” “正想去找她。”他笑着从她手里把韩意抱了过来,“现在来了,就不用我再跑一趟了。” 韩意撅着屁股,半转着身子看了看楚煜,然后勾着韩墨煜的脖子,道:“我妈妈又不是美女,她没有那个阿姨漂亮。” 韩墨煜捏着他的鼻子,笑得温和,“再说你妈妈不漂亮,估计她就不带你去吃饭了。” “正好。”韩意挣着身子,“你要去和漂亮阿姨吃饭,带我一起去。” 楚煜面露凶色,她抓着韩墨煜的西装下摆,道:“我真是自讨苦吃,早知道就不要生他了。” 说罢,她一巴掌拍在韩意屁股上,“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喊了季哲和沈柔,一行人去吃了饭,韩意一向很能吃,因为筷子拿得不稳,只能用叉子,吃鱼要剔好刺的,吃肉一定不能太大块不然他塞牙。 等到他满嘴油光放下叉子时,她扯着身旁楚煜的衣裳,道:“妈妈,我想了想,那个阿姨嘴巴太大了,还是你漂亮。” 楚煜忍着笑意帮他擦着嘴巴,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现在知道跟我求和?” “我才没有,我只是觉得今天的排骨很好吃。” 这顿饭,楚煜帮他夹了两块排骨…… 65、Chapter 00 一生 番外 ―― 季少爷□□ 季哲活了二十几年, 大事儿小事儿都遭遇过,如今让他束手无策的就那么一件――他和沈柔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了!季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怎么也不能把脑筋打到沈柔身上去, 这下子好了,他直接毁了人家清白了。 在看清旁边躺着的人时他吓得险些从床上滚下来, 忙拉了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这不拉还好,一拉就让沈柔身上深浅不一的痕迹暴露在他眼前了,床单上的鲜红印记刺入他的眼底,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下子更是罪孽深重了。 他没胆逃离,更不敢叫醒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毕恭毕敬地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懒人沙发上, 凌乱着发丝, 胡子也没刮,留着唇边青色的胡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只能等着她悠悠转醒。 他发现, 沈柔长得挺不错的, 如果平日里能对他稍微客气一点儿的话他会承认其实她也是个美女。 很快,沈柔醒来了,他看见她皱着眉撑着坐起了身,身上的被子滑落了她也没注意到,倒是让他将她的春光看了过去。 她看到他很是镇定,身亲举止间有说不出的柔媚来,两人像个傻子一般面面相觑看了会儿, 等到他终于不自在地要站起来时她已经快他一步掀开了被子,找了地上的衣服就穿上了,季哲尴尬地别开视线,余光瞥见她哆嗦着手扣上内衣的扣子时,他在心中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着大家都一样慌得很。 她穿好了衣服拿着包就要走,季哲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她,却发现自己那么好的口才到这会儿全没了。“你……去哪儿?” “回家换衣服,然后去上班。”沈柔耸了耸肩,回头看着他,又道:“难道就打算这样去办公室吗?” 他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衬衫的下摆有一半落在裤子外面,裤腿也没拉好。伸手摸了一把脸,他上前扣住她的双肩,却不想她防备着他后退了一步。 “有什么话就说,别跟我动手动脚的。” 季哲一愣,心想着她这样要和他撇清关系吗?他眯着眸子打量着她,轻哼一声道:“你说怎么办吧,是我对你负责还是你对我负责?” 沈柔心跳陡然加快了,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眼中多少也有些慌乱,眼睛一闭,红着脸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要你负责,你又没吃亏,我更没必要对你负责。” 季哲呛声道:“谁说我没吃亏?” 她的视线从他头上落到他脚上,哼哧道:“季大少,难不成你的处是我给破了的?” “你――”好歹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如今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不羞他倒替她害羞了。 两人不欢而散,季哲看她就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整天沉着一张脸使唤着她,也亏得那几日韩墨煜不在,他才能处处压着她。 过了几天后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在茶水间堵住了她。“我们需要谈谈。” “我也觉得。”她领着他坐了下来,将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季律师,你对我是有多不满才事事使唤着我,不该我干的也让我干,端茶倒水不说,拖地也让我来,你说是不是要开我双份工资呢?” 季哲被她说得有些心虚了,不得不说沈柔是对他客气了才能容忍他幼稚的手段这么多天,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突然就纳闷儿了,干嘛要跟他一般见识呢,吃亏的是她又不是他,他是吃饱了太多没事儿干了才要去管她吃没吃亏! 接下来几天,他们相安无事,饭点也会一起去吃饭,不过都回避着某一话题。 这天,季哲正窝在家里看电视,季夫人从厨房端了果盘摆在他面前,先是笑眯眯地碰了碰他的胳膊,见他睥睨过来了才问道:“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让小柔回来吃顿饭。” 他往后靠到沙发扶手上去了,煞有介事道:“我很忙。” “那吃饭的时间总要有的吧?” “我吃快餐。” 季夫人不理会他,道:“我跟你爸给你相了个姑娘,你什么时候有空说一声,我好安排你们见面。” “那为什么要喊沈柔?” “好长时间没见着了,顺便一起吃个饭,让她给你参考参考也行。” 他摸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我妈喊你吃饭。”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下了班你跟我一起走。” 下班后,他带着沈柔去了酒店,季夫人已经在等着了,她旁边坐着另一位妇人,穿着打扮都很时髦,挨着她坐着的是一名女子,长相不错。 席间说了些家常,季夫人见他还算乖顺,想着他也是满意的,就准备叫他送那对母子回去,可季哲借口推辞了。 “你要干什么去?” “沈柔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季夫人这才想到席间沈柔脸色不好,权衡了一下,说道:“那就去吧,路上慢点儿。” 季哲不顾沈柔的反对,拉了她就上了车。 “我没不舒服。” “我知道你挺舒服的。”尤其是看到别人跟他脸红的时候她笑得可开怀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再谈谈。” “谈什么?” “我……”此时的他有些紧张,双手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车窗外,闷声道:“你对我负责。” “什么?”沈柔愣愣地看着他,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她有那么点儿不敢置信,“你是说我跟你……然后你要我负责?” “你不愿意?”他先发制人,“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跟我妈说,这样一来我还能省了相亲的麻烦,我爸就算再怎么恼我也不会把我打死,好歹我也是他膝下独子。” 沈柔窘迫至极,看了他一眼后又避开视线,季哲这人胡闹惯了,她只当他在使性子,忙安慰道:“那个……你没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吗?” “好个屁!”他在精神上饱受折磨,每天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一眼,使得自己再她面前更加抬不起头来了。 沈柔努努嘴巴,抓紧了胸前的包包,道:“我一没钱二没权,养不起你。” 季哲气哼哼地瞪她,“你说包了会更直接。” “包不起。” 他烦躁了捋了捋头发,道:“你刚刚有没有一点儿点儿的不是滋味?” “有。” “真的?” “今天的烧鹅不够辣。” “……”他猛一踩油门,快速驶入车道上去了。 沈柔也没生病,季哲硬是拉着她去了医院,最后医生说她缺少维生素c,最后给买了一堆补维c的药回去了。 季夫人一直守在客厅,见他回来了忙上前去问道:“怎么样?没什么事儿吧?” “谁说没有?妈,你要是遇到了沈阿姨跟她说说,让她好好劝劝沈柔这么大年纪该嫁人了,别弄得最后没人要了。” 季夫人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只点着头应了下来。“到底怎么样了?” “给她拿了药了。” “吃什么的?” “阴阳不调。” …… 过了几天,沈柔直接闯进季哲的办公室,直接一巴掌挥了上去,弄得他莫名其妙地跳了起来,抓着她的手将她拖至墙边,“我哪里又得罪你了?” “你跟你妈说什么了?我有那么缺男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你缺男人了?”他压着她的身子,整个人覆在她身上,“你别血口喷人。” “我发现从你嘴里出来的就没好话,是女人的只要没瞎再怎么缺男人都不会找你的!” 他得意地哼了哼,“上次你不就找上我了。” “我是瞎了眼才遇到你这个人面兽心、表里不一的家伙!” 他什么也没说,低头就朝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吻了上去…… 他季少爷可是能降服女金刚的,她小小的一个沈柔算什么! 66、Chapter 00 一生 番外 ―― 无题 他出生在一个特殊的家庭, 据说那时候迎接他的是家里的三个女人,外婆、容姨和妈妈。他无缘见面的外公在一年前就去世了, 而他的舅舅也因为学业去了地球的另一半,至于爸爸, 他是很久后才知道的。长大后他慢慢了解到自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性格使然,他默默接受了,从不曾提过他在别人眼中尴尬的身份。 所有人都觉得他很乖巧,可他的骨子里也有叛逆的因子。一年级的时候他和同学挥拳相向,是因为人家说了一句他没有爸爸,那一晚他被罚在书房跪了一夜, 第二天, 他隐约听见容姨说他的妈妈哭了一夜。那时候他就在想,他的父母为什么会分开。 如今,他的父母生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个疑惑埋在了他的心底。 夕阳下他的身型颀长, 像画中的少年, 美好至极,只除了他的身后,跟着一名抱着滑板的小少年。 “老爸和老妈去过长假,就我们两个人在家了,哥,要不要让二哥也来啊,我可以找他一起玩儿游戏。”小少年一路尾随着他进了小区的大门, 快速地和守卫打了招呼后又追上了他,“哥,你有女朋友吗?要是你有女朋友的话也可以出去啊。” “我没有女朋友,我要看着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少年随着他进了电梯,他转身望了他一眼,他还是那个上学的时候抓着他的衣裳跟在他后面的小子,没有多少变化。 “你们语文老师打来电话,她说让你放假回去时另外再交五篇作文给她。” “为什么?”小少年岔岔不平,“我的作文又不是很差。” “她也没说很好。” “可是这样的话我会有很多作业。”电梯门开了,小少年随着他进了屋子,将手里的滑板摆在了墙角,换了鞋后又跟在了他的身后,“哥,老爸不在家,你帮我写好不好?” “小意,你平时造假太多,老师开始怀疑了。” “我绝对不说是你写的。”说罢小少年上前去抱住他的一只胳膊,“我也不会告诉老妈你又收到情书了。” “自己写。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他挽起袖子,不理会他的好言好语,径直去了厨房。 “除了青椒什么都行。” 在他做饭的时候,缠着他的那个人上楼换了衣服又跑道他身旁去了。 “哥,你这么优秀怎么还没有女朋友呢,二哥的女朋友我都看到好几个了,每一个都很漂亮哦。心心还说那些姐姐每次见到她都会给她买礼物,你什么时候你找个女朋友给我买礼物啊?” “你想要什么礼物?” “说出来多没意思,心心每次收到礼物都有惊喜,那样才好呢。” 他觉得他的弟弟真是贪心。 “我们班刑芮的姐姐就很漂亮,她上次来接邢芮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头发很长,一直到这里。”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比妈妈的还长,要不要找她当你女朋友?” “小意,你今年几岁了?” “十岁。” “你还小,不懂这些。” “可是你不小了啊,你都十九了,妈说再过几年她就可以抱孙子了。” 他端了碗出来,一直叽叽呱呱的人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拿了筷子后才安静下来,吃到一半时突然放下了筷子,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哥,我觉得你还是先不要找女朋友了,我们班王润安的女朋友前天还打了他,你和别人打架一定会输的。” 这个理由…… 番外 ―― 结婚纪念日 楚煜与韩墨煜结婚七周年,所谓三年之痛七年之痒,前者沾了点儿边后者没遭遇,为此,她听了韩眠的话要庆贺一番其实也只不过是把家里的调皮鬼送爷爷家去了。 这一天被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盼来了,吃了早餐后便搭着他的车去上班了。车上她有意地问了一下今天几号,可韩墨煜很平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一副丝毫也没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的样子。 临下车时,楚煜又听他说道:“今天中午约了客户,午饭你自己吃。” 她转身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他笑得无害她也不想失了风度,抓了包包就下车了。午饭找了沈柔一起,季哲也跟着过来了。 “我哥和元小姐去了金陵酒店,我们也去找个上档次的。”季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柔捏了一把,疼得嗷嗷直叫,但还是没执着于去好的酒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沈柔要掩饰什么,楚煜看着他们,说道:“金陵酒店就在附近,我们也去,我请客。” “我去开车!”季哲高举着手,喜滋滋地去取车了。 楚煜装出一副毫不知情地样子看着沈柔,问道:“那个元小姐是长通的那个元小姐吗?” 沈柔见她与元小姐熟悉,也就没了什么顾虑,只笑着说:“其实就是客户。” 楚煜想了想,要真是拿元小姐的话她就更要去了,还记得前几日带着韩意去逛商场,碰巧遇到了那个元小姐,起先她也不认识,只看见她和韩墨煜说着话,后来韩墨煜为她们作介绍时她居然说韩意是个像爸爸的帅哥!她拉着韩意找了面镜子,怎么看都觉得韩意是像她的,怎么就她一人说韩意时像他爸的呢? 后来跟顾子衿说了这事儿,她听了说:“那个元小姐我也认识,最喜欢有家室的成熟男人,前不久还请了楚烨去吃饭呢,还好有我去坐阵了,不然她就有机可乘了。” “有那么严重?” 顾子衿正修着指甲,坏坏一笑,道:“很严重。” …… 季哲很快就开了车过来,见沈柔没坐在副驾驶位上而是陪着楚煜一起坐在后面了,他不满地哼了哼。 一行人到了酒店,由服务生领着进去,楚煜只顾着看门口。季哲点好了菜,很是满意地搓着手,随后殷勤地帮她们倒茶。 一顿饭结束时才看到韩墨煜和那名元小姐出来了,楚煜咬着吸管眯眼看着走得极近的两个人,心中妒火猛生,在看到韩墨煜虚扶了一把那女人时她毫不客气地把吸管一扔。 季哲和沈柔纷纷好奇地看着她,两人互看一眼后又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收了视线默默低下头来。 那边,韩墨煜在有意避开元小姐的触碰时才发现了她,他先是一愣,随后笑着朝她走了过来,走至她旁边后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撑在她的椅背上俯下身来,“怎么来这里了?” “想来了。” 他帮她将耳边的头发顺好,道:“早说我就带你一起来了。” “你也没说你要来这儿啊,再说了我要是说了还能看见你们一起吗?” 韩墨煜听着她的话酸溜溜的,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来意,他转身往原处看去,元小姐见了也朝他挥了挥手表示先走了。 楚煜看着她婀娜的身姿及背影,哼哼道:“别怪我没说,先提醒你,敢乱来直接散,孩子全归我。” 季哲和沈柔一听,暗叫不妙,忙识相地起身告辞,不想楚煜却不让,“你们要好好监督他。” “一定!” 韩墨煜帮他们结了帐,看楚煜还气呼呼地便忍着笑将她带出了酒店,让季哲他们先走了。他拉着她站在台阶上,帮她把围巾围好了,摸着她的手还算暖和便拉至自己脸庞上蹭了蹭,见她挣扎要收回去,他搂过她的肩头,拥着她慢慢朝汽车的方向去了。 “只是客户而已,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没信心了?” “我的信心都被你歼灭了,有哪个当老婆的看老公不记得结婚纪念日还和别的女人去吃饭会高兴了?” “谁告诉你我不记得了?” “今天早上还问你了,你也没什么表示。” “你又没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要是你这样问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韩墨煜,你别跟我玩儿文字游戏。”她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道:“男人要禁得住诱惑,不管女人衣服穿得多少都要像柳下惠一眼坐怀不乱!” 他一副为难的样子,按着她的脑袋往自己肩头靠过来,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万一那个穿得很少的女人是你怎么办?也要坐怀不乱吗?” “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帮她开了车门,在她上车后又关了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道:“今天下午请假吧,我带你去看电影。” “为什么?想补偿?” “我又没做亏心事,本来想去医院接你的,现在你在这儿刚好,我们直接去。” 楚煜打量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要跟我庆祝结婚纪念日?” 他点了点头,道:“你想去哪里?你做决定也行。” 楚煜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心中溢满了甜蜜。“游乐场行吗?以前都是带着黎晰和小意去的,这次就我们两去。” “好。” 整个下午,他们从游乐场辗转到电影院,最后又去了一家浪漫的法国餐厅。 楚煜哼哼唱唱地由他扶着回了家,打开门时突然看见朝门边跑来的小东西,她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随后又不放心地回头问着韩墨煜,“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 “妈妈!”韩意跑上来抱住了她的大腿,蹭了蹭之后才张开双手要韩墨煜抱。“你们去哪里了?我和哥哥等了好久。” “谁送你回来的?” “哥哥去接我回来的。”韩意很是臭美地扯出自己胸前的小领带,“好看吗?” 楚煜一看,那是黎晰校服上面的,伸手就要去摘却被他的小手挥开了,韩意挣扎了下来了,双手抱肩就往客厅跑去了,拉着黎晰挡在了前面。 “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明天吗?” “今天提前下课了。”黎晰是个儒雅的少年,他拉着韩意的一只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前去了,“在爷爷那儿吃了晚饭就带着小意一起回来了。” 韩墨煜和楚煜互看着,两人很是无奈地收回视线,其实他不带韩意回来最好。 这夜,夫妻两关了房门又加了锁……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韩意就在外面拍门了,“爸爸妈妈,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韩意拍了好一会儿后也没人来开门,他就倚着门板顺势滑坐在地上了,手上转着模型飞机上的螺旋桨,一边玩儿着还一边念叨着,“都说了要晒屁股了还不起来,哥哥都起来了你们还在睡,真是的。”他的旁边放着一瓶插了吸管的牛奶,他拿了过来喝了两口又放了回去,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在他的思维里,似乎已经习惯了一周里总有周六、周日那么一两天是这样的,他的爸爸妈妈会赖床…… ……